《庶女惊华:一品皇商》 第1章 占我便宜? “好疼” 燕九恢复意识的时候,先感觉到的就是浑身疼痛。 “好像还活着” 还没来得及睁眼,纷乱的记忆就瞬间充斥了脑海,几乎要把她的头炸裂可是不对,这些不是她的记忆!如果她没记错,最后炸弹爆炸的时候,周围应该是冲天的火光才对,但这些记忆里那些古色古香的房屋和衣饰是怎么回事? 还有,她身上怎么这么沉?是压了个什么东西? 燕九用力一挣,猛地睁开了眼,这才发觉,身上压着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还是个男人! “你”燕九本想怒斥一声,可看当看清这男子的长相时,她的呼吸竟然不由自主地一窒。 只见他脸色相当苍白,但那整个眉眼和容貌却分明如画出来的一般。微弱的光线映在他脸上,一双狭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密密的睫毛轻轻闪动,眼角一颗美人痣,如同不小心滴上去的一点墨迹,虽然闭着眼,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他的双眉斜斜入鬓,尽管没有神情却掩藏不住的英气逼人,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贵气。而眉心却又微微蹙起,隐隐又有一丝冷漠的凉意透出来。 他的人就整个压在燕九的身上,他的脸就在她眼睛的正上方,看了片刻,燕九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扪心自问,她活了二十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可却从未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只一眼,她险些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再仔细看,这男子却是一头长发,一部分在头顶盘成髻,被一只墨玉冠束住,剩下的发丝从后面垂下,像极了古装剧里的打扮。 燕九这才一个机灵回过神来。这人是谁?他怎么会压在她身上的?她在哪儿?脑子里的记忆好像有点乱,先不管他是谁了,就算长得再好看,想随随便便占她燕九的便宜,那可是没门! 燕九挣扎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动,身上的男子便“扑通”一声,跌倒在旁边的地上。燕九立刻想坐起来,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双脚竟然都被绑着,而脑后和脸颊上也刺痛无比,显然是受了伤。 独自出任务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有落到这种惨境过。燕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立刻翻过身,熟练地扭动手腕,很快挣脱了绳索。再抬眼打量四周,这才发觉,这是一间低矮的房子,到处堆满了稻草和干柴,不远处有一扇窗,却都被木条钉死了,大门也紧闭着。 现在可能是晚上,屋子里很昏暗,只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窗的缝隙中透进来,隐约能照个亮。她和刚才压在身上的男子一起躺在屋子里面,而在靠近门边的柴堆上,竟还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年,跟她一样手脚被绑,但嘴还是自由的。他大约十三四岁,长得很清秀,一双大眼睛正眨巴眨巴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哎呀,你竟然没死!你刚才脑袋撞得那么厉害,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燕九不由伸手摸了摸脑后,后面果然有个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再摸摸脸颊,也是血淋淋的,心里一沉坏了,该不是破相了吧? “哎,你没事吧?撞傻了?” 少年冲她努努嘴,燕九看过去,谁知脑袋忽然一疼,接着瞬间就想起了之前所有的事。但这一想,却让她登时傻在了那里。 她已经死了! 她就死在那场爆炸里,现在活着的只是她的灵魂而已。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这具身体也不是她的,而属于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没错,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她用这种方式又活了下来! 燕九坐在那里,迅速整理了一遍脑子里的记忆。巧的很,原来的这个小姑娘也姓燕,名叫燕岚,是京城富商燕家的第九个女儿,因为生母只是个地位卑微的婢女,父亲燕老爷不喜欢她,在她六岁的时候就以调养为名,把她送到这千里之外的洛城来,留下几个老仆和一些田地,任她自生自灭。 名义上是大家小姐,实际这么多年她过得都不怎么样,尤其是最近两年来,燕老爷身体不好,京城里生意亏损得厉害,家里干脆来信,把她本就不多的东西又克扣了一半,还要她按时交银钱到京城去。燕岚只好变卖了原来的房子,搬到一间小破院里,加上今年收成不好,主仆几人竟然一直吃青菜喝稀粥度日。 不过这还不是最惨的。这小姑娘心地善良,父亲这样对她她也没什么怨言,前几日还要到庙里烧香去替父亲祈福,谁知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歹人,贴身丫鬟被杀,她也被劫走,接着被卖到了这里。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古代女子最大的魔窟青楼! 燕九忍不住轻叹了一声,看来自己的命可真不好,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身世还这么惨。她望望不远处的那个少年,又想到后来的事,这个少年她其实也不认识,他是在路上看到自己被劫,专门跑来拔刀相助的,谁知学艺不精,不仅没救了她,却把自己也搭了进来。 至于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美貌男子,不过是跟她一样,被抓来卖入青楼的苦命人罢了。燕九忍不住回头看看那男子,他还没有醒,几道微光打在他身上,浮起一丝朦胧的光晕,更衬得他不似人间凡俗。 燕九在心里感叹,既然长得这么好看,刚才压在她身上占她便宜的事也就不追究了。不过这男子既然被卖到了这里,将来地遭遇也可想而知,啧啧,真是可惜了。 “你居然能解开绳子?愣着干吗,快来帮我解啊!” 少年瞪着眼睛,一声轻喝,燕九的思绪才被拽了回来,她连忙爬起,却觉得手脚发软,勉强走过去,一直走到门边,才觉得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帮他解开了绳子,又悄悄去推了推门,才发觉门是从外头锁死的,看来只能等有人来时再想办法逃出去了。 第2章 接你个鬼 此刻燕九虽然浑身是伤,还被锁在这里,但神情里却满是自信,跟刚才那个只知道啼哭的小丫头已经完全不同了。少年在旁边看着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不由满是好奇: “哎,你怎么回事?你这么有本事,刚才怎么不跑?” 燕九皱皱眉,这种事真没办法跟他解释,干脆不理他。忽然间,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急忙转身朝刚才躺的地方摸索过去。 不知是屋子昏暗还是身上有伤的缘故,燕九一走到那里,就觉得脚下有些虚浮,险些跌倒在地,她在那美貌男子身边摸了半天,终于从草堆里摸到一块又硬又圆的东西,连忙捡了起来。 窗缝里的微光正照在她手上,这是一块只有指甲大小的扁平的黑色石块,像极了一颗围棋棋子,放在手心里特别的凉。燕岚的记忆告诉她,这东西是她死去的娘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坚硬无比,不像是普通的石头,小丫头一直视若珍宝,贴身藏着。 被抓来之后,老鸨早已在她身上翻检了一遍,仅有的首饰也都被搜刮了去,这石头看着不起眼,才幸免于难留了下来。 燕九把石头收好,便听得身边一声轻哼,那好看的男子已微微睁开了眼。 “你醒了?” 男子的眼睛睁开,燕九便看到一对深如潭渊的眸子,然而下一秒,这好看的眼眸里却忽然透出一丝慑人的寒意,让她不禁一凛 这么多年,她见过无数凶恶之人,却没有一个能有这样的目光。眼前这个男子相当年轻,怎么这眼神却有一种冷傲的上位者之气? 燕九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收回想替他解绳子的手,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戒备起来。那男子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略带沙哑: “你,是谁?” “我是谁?”燕九挑了挑眉,“我是救你的人。” 男子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暗光,神情里带着打量,迅速把燕九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燕九不喜欢被人这样看着,微微昂起头来,与他双目对视: “怎么,不信?看我一会儿把你们两个都救出去!” 美貌男子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不再说话,目光却仍停留在她身上,而那边的少年听了这话,却突然叫出了声:“什么啊,明明是我救你的” 燕九眉头一皱,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你还不是也被关起来了?” 然而这手势却打得晚了,话音没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夹在其中:“柴房里有动静,去看看,是不是那小丫头醒了?打扮打扮,今晚我就让她接客,再敢乱闹,就往死里打!还有那两个小倌儿,都带出来洗干净了!” 燕九一听,这说的不就是他们么?仔细一想,头上的伤还真是挣扎的时候被那老鸨打的,顿时怒从中来。接客?接你个鬼,燕姑娘也是你能欺负的?今天就叫你好看! 冷哼一声,燕九顺手捡起一支木棍就伏在了门边。 美貌男子面无表情地望过来,神情中带着冷漠,那边的少年则是一脸担忧。很快门外便有一个男人应了声,走到门前打开了锁。外面很亮,柴房里漆黑一片,那男人还没来得及适应,耳边已响起一阵风声,一记闷棍不偏不倚,正打在他的脖子后面,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就利索地倒了下去。 燕九丢下棍子,把那男人拖了进来,这具身体的力气不大,但好在她曾经经过多年训练,下手极准,一击就中。旁边的少年都看傻了,直到燕九麻利地把男人绑起来,他才喃喃道:“没看出来啊,你还有功夫?” 燕九不理他,拿起棍子又回到了门边,果然没过多久,老鸨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怎么回事,还不出来?是不是在里面偷吃了!我可告诉你,这丫头还是个雏儿呢,老娘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你要是敢乱动,看我不打你” 一面说着,一面推开了门,燕九手中的棍子刚要下去,谁料这老鸨脚下不稳,被门槛一绊,“哎哟”叫着跌了进来。燕九急忙下手把她打晕,可她那一声喊叫却已经传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便又有几个男人跑过来,见柴房关着门,抬手就拍: “出什么事了,连个小丫头都看不住啊!” 燕九抵着门,眼见就要被撞开,干脆心一横,捏紧棍子准备跟他们痛痛快快打一场,谁料身后那老鸨竟然忽然开了口: “没事,我摔了一跤,你们都回去吧,把前面看好了!” 燕九一惊,急忙回头,可那老鸨却还好端端地躺在地上,再一瞧,旁边的少年正眨着眼睛,得意地望过来。燕九立刻明白了,刚才竟然是他在学老鸨说话!没想到这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倒还有点本事,学得简直像极了。她不由冲他点了点头,那边的美貌男子看着两人,目中也露出了一丝惊异之色。 这句话果然好使,门外的男人听了,立刻不再推门,很快散了开去。燕九伏在门边,听得外头没有动静了,才轻轻打开一丝门缝。只见外头是个不大的院子,周围点着几盏灯,却没有人。隐约有嬉笑声从前面的小楼里传出来,看来这里应该是青楼的后院,燕九四下望望,很快看到了后门在哪,连忙向屋里的人招了招手。 少年跟了出来,那美貌男子却没有动静,燕九这才想起他身上还绑着绳子,忙进去替他解了,谁料他还是不动。 “走啊,难不成你还想留下来接客?” 男子眼眸一暗,透出一丝冷意,盯着她看了片刻,又把目光移开,沉声道:“我中了迷药。” 他的声音虽沙哑,但却低沉好听,燕九立刻把他的不礼貌跑到了九霄云外。也难怪他一直不动,原来是不能动。 “算了,好人做到底,我背你吧。” 第3章 不如去抢 她伏下身去,把他扛在肩上,这男子比她高出一头还多,着实很沉。说也奇怪,刚才打人的时候她还觉得身上的力气不算弱,此刻要背起他却困难得很,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他弄了起来,走出了屋门。 三人来到后门处,却见那后门上缠着粗铁链,铁链上挂着大锁,燕九正要想办法,少年却忽然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细针来,但在锁眼里捅了半天却也没开。 “我来!” 燕九接过细针,一手扶着背上的美貌男子,一手轻轻挑了两下,大锁立刻应声而开。这种普通的锁,对于前世受过无数训练的她来说,简直是小意思。 “厉害!”少年赞了一声,眼神里多了一分佩服,三人一起跨出了后门,拐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中。 没敢停留,三个人一路疾走,直到转过几个街角,燕九觉得背上的人重如泰山,实在是走不动了,才停了下来。少年伸手帮她扶住: “也难为你这小身板能背的动他,还是我背一会儿吧。”说着就要来接手,一面还转头对那男子道:“不过先说好了,我背你可以要报酬的,看你穿的不错,就暂定五十两银子吧!” 燕九一愣,心里暗道这少年可真会讹人,然而他的手还没伸过去,那美貌男子却忽然动了动。 “用不着。”他瞥了少年一眼,声音冰冷,片刻后竟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燕九才发觉他的身材也是相当好,尽管夜色朦胧,却仍然掩盖不住他一身玉树临风的气度,而他的整个人又带着一种森然的寒意,看上去如同一块冰冷的美玉一般。 倒真是人间少有的绝色,燕九忍不住又在心里感叹。 “不用人帮忙?”少年嗤笑一声,“你身上的迷药还没退呢,你怎么走?” 美貌男子面无表情,忽然把右手伸到嘴边,猛地打了一个呼哨,不多时,小巷那头竟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很快一匹通身雪白的骏马就朝他们奔了过来。白马奔到近前,美貌男子忽然直起身,拉住缰绳,纵身跃到了上去。 燕九也是懂马的,看到这匹马顿时眼睛一亮,这绝对是一匹千里挑一的好马,看来这美貌男子不光长得好看,还很有钱,那少年问他要五十两银子也不算多了。 “等等,带我一程!”燕九跳起来,一把扯住缰绳。 谁料少年也跟着蹦了起来,急急拦住两人:“哎哎,你们这就想走啊?我救了你们,你们可得给我报酬,一个子儿也不能少!你五十两,你,我一路从城外跟你到这,说什么也得一百两!” 燕九一瞪眼:“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明明是我救了你,你还跟我要钱?” 少年挺直了脊背,挑起下巴,指着燕九的脸:“你从马车上跌下来,要不是我拉了你一把,你可就不是破相这么简单了,说不定小命都没了!小姑娘家家的,一百两还多吗?不行,今天说什么你也得给了我报酬再走!” 说着就来拉缰绳,燕九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她被歹人抓住塞进马车里,这少年跟了上来,她用力挣扎,头朝下从车上掉了下去,才有了脸上的伤,要不是少年拉了她一把,说不定当时就头破血流了。 可转念一想,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却还是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人死帐销,况且想想这位燕姑娘如今的境遇,就算回到家,也没有一个子可以给他,更别提一百两这样天价了。根据记忆,燕九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结合这个时代的购买力,一百两银子可是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五万块钱呐,他也真敢开口。 “你看我像有钱人么?”燕九拍拍自己身上。 被劫持之前,她虽然衣着朴素,但还算整洁,此刻又是伤又是脏的,几乎已跟路边的乞丐差不多了。少年却仍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神情极其郑重严肃,燕九被看得一阵郁闷,说起来,她倒不是那种可耻的无赖,而这少年又确实有恩于自己,想了想只好道: “这样吧,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回头还你可以么?” 少年这才咧嘴一笑:“也成!我叫阿澈,你叫什么?口说无凭,咱们立个字据先!” 说着就往怀里摸去,一手还不忘仍紧紧扯着缰绳,他东西倒是齐备,不一会儿就摸出一根毛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来,一面念叨一面就往上写,谁料还没写完一句,后面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呼喝之声,两人脸色顿时脸色一变: “有人追来了!” 话音未落,燕九忽觉一股力量袭来,接着身子一轻,人已到了马上。她不禁愣了,这美貌男子竟然把她拉上马了? “你” 还没等她开口,那美貌男子接着低喝一声:“走!” 本能一般,燕九抓了缰绳便猛地一抖,马儿立刻向前奔去。却听得少年在身后疾呼:“喂,你们怎么回事!不管我啦?” “分头跑吧!放心,有了银子我一定还你”燕九回应着,马儿已经奔出了好远。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就算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她也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活出一片天地来,一百两银子绝不是问题,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摆脱追兵再说。 马儿不停向前疾奔,她一心只想着如何脱身,却没发觉身后的美貌男子早已整个人都靠在了她身上,甚至伸出双手来环住了她的纤腰。 他们被困的青楼不知是在洛城的哪个位置,附近的街道都没在记忆里出现过,燕九只好撞撞运气,驾着马七走八拐,最后竟被她寻到了一条熟悉的路。 月上中天,四下寂静无声,巷子口点着一盏昏灯,远远的燕九看到了记忆里熟悉的那间小破院,心里不由一松。尽管过的清苦,那好歹也是一个落脚之地,总算回来了。 马儿在门前停下,她才终于发觉身后男子的异常。 第4章 救命之恩 “哎,我到家了。” 男子的身子明显一僵,慢慢地松开手,直起了身子,燕九却转身利索地跃下马去了。她是穿越来的,并不忌讳这所谓的“肌肤之亲”,但男子的眼眸里却似乎有什么异样的光芒转瞬即逝。 “谢谢你让我骑马。”她理了理衣衫,对他嫣然一笑。 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她一身破破烂烂,身材虽然瘦小,却站得笔直。脸上血迹斑斑,仍掩盖不住清丽的少女面容,尤其是一双杏眼上那两排长长的睫毛,让她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无端有些神秘媚人。 男子眸中的光一闪而过,很快换上了方才的冷漠,语气也冷若冰霜:“我驾不动马。” 燕九一愣,这才明白他是在解释为什么会拉她上马的原因,原来是因为中了迷药,驾不了马,才让她上来替他的。这个人,长得这样好看,怎么说起话来这么不招人喜欢呢?燕九在心里不禁嘀咕了一句。 “不管怎么着吧,反正我是骑着你的马回来了。”她摆了摆手,“咱们就算两不相欠了,接下来你自己走吧,我可要回家了。” 说罢转身就要去拍门,那美貌男子伸手抓了缰绳,却没有立刻就走,借着朦胧的月光看了她片刻,忽然说了两个字: “多谢。” 他声音低低的,仿佛不似从嘴里发出的一般,但又确凿是他在说话无疑。燕九一奇,回头看他:“谢我?谢我什么?” 美貌男子眼眸一暗,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睫毛遮住了瞳孔,右眼角的那颗墨一般的痣显得更加动人。 “救命之恩。” 话音没落,他忽然一抖缰绳,马儿登时疾驰而出,等到燕九回过神来,留给她的就只有那俊逸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巷口。燕九愣了片刻,才喃喃道:“可真是个怪人” 她抬起手来,想要拍门,但手没落下却无端有些犹豫。这里算是她的家,她回来了,也就意味着要开始一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过去的种种全都烟消云散,从今天开始,她便是大商燕家的九姑娘,在这个尚未开化的时代,她原来的身份应该严格保密,以防麻烦。 至于从前的一切,也早已随着那声爆炸全都湮灭了,老实说,她不是很喜欢前世的生活,尽管她能力非凡,执行任务从未失手,是组织里不可多得的骨干,但那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而这一世,她想活成什么样子呢? 燕九站在那里,迷蒙的月光洒在身上,抬头望望四周,这整个巷子里一排房子都像自家的小院一样破旧,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这只是个起点罢了。想了一会儿,她很快有了答案这一世,她一定要做一个富贵闲人,赚很多很多的钱,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受任何人的约束! 没错,就是这样。 燕九想明白了,嘴角这才微微勾起一个笑容,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拍门。 “砰砰砰”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突兀,但敲了十来下,门里也没有回应,燕九不禁喊起来:“贾妈妈,郭叔,开门!我回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院子里终于响起犹犹豫豫的脚步声,夹杂着轻微的颤音: “这,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敲门” “说不定是谁呢,一块去看看。” “可是,可是我听着像是九姑娘啊,是不是她找回来了?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燕九在门外听到两人这样的对话,不由眉头一皱,更加用力拍起了门。那木门本就不结实,几乎被她敲破了时,里面才终于撤了门栓,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借着微光,燕九看到开门的正是小时候就陪她到洛城,这么多年一直照顾她的嬷嬷贾氏。可谁知贾氏只看了她一眼,脸色就忽然变得煞白,眼珠瞪得老大,喉咙里格格作响起来。 “贾” 燕九还没来及说话,却见贾氏猛然抓紧门板,扯起嗓子大叫出声: “啊鬼啊!” ※※※ 看着面前垂首站着的一男一女,燕九不禁暗自皱眉。这两人的穿着比她还要破,充分表明了这个家是多么的穷。环顾四周,这间属于她的卧室也是破破烂烂,家具都没有一件好的,更别说什么衣裳首饰了,坐在硬邦邦的凳子上,燕九不禁又暗叹了一下自己的运气到底是有多差,“投胎”也投不到一个好人家。 “这么说,你们都以为我死了?” 贾氏脸上的惊恐还没褪去,看她刚才的样子,还真的以为燕九是已经死掉了,鬼魂找了回来。贾氏低下头去,没有做声,一旁的管家郭安道: “那日遭遇了歹人,秋灵当时就死了,姑娘你被劫走之后,我们也不敢去追,只好赶快回到城里去报了官。” 这说的倒是实话,那几个歹人有大刀在手,凶神恶煞,凭他们自然是不敢去追的。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燕九仍觉得一阵心悸,看来燕岚是被那件事吓得不轻,以至于把恐惧的感觉深深印在了记忆里。 从京城跟她来洛城的一共有三个下人,除了嬷嬷贾氏,管家郭安,还有一个比燕岚稍微大几岁的丫鬟,名叫秋灵。 那一天,因为是要去给燕老爷祈福,虽然生活窘迫,他们倒也对这件事很重视。四个人准备了祭品,租了一辆马车,往城外的寺庙赶去,谁料半路却被几个手持长刀的大汉拦了下来。 郭安哆哆嗦嗦地说他们其实没有钱,歹人们哪里相信,上来拉开车帘,便看到了里面的燕岚。老实说,燕岚虽然穿的不好,但盖不住长相脱俗,歹人们立刻动了心,要把她抢走。秋灵那丫头忠心护住,拦住了他们让燕岚先跑,却不料被歹人一刀砍在身上,登时血流满地。 贾氏和郭安不会武功,又手无寸铁,眼看秋灵死的那么惨,他们哪里敢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燕岚被抢走,等回过神来,便赶紧回洛城去报了官。 想起秋灵临死仍然瞪大的双眼,燕九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个丫头倒还真是忠心,死的实在太可惜了。至于眼前这两个,也不能太责怪他们没去救自己,毕竟是人之常情。 第5章 穷到家了 不等她多想,郭安又接着道:“官府接了案子,派衙役在那一带搜寻了两天,也没找到一点关于姑娘的消息,我便觉得他们靠不住,又拿了银子托人到别处去打听” 燕九一愣:“还花钱去别处找了?” 郭安点点头:“是啊,姑娘你也知道,去年的收成不好,咱们留下的银子不多,可我想着有一丝机会也得去找啊周边县里都找过了,就连旁边的珠城府和林城府都去过了,可是这么多天了,还是没有消息,我们才以为没想到姑娘你可就回来了,这真是谢天谢地,老天保佑!” 燕九琢磨着这几句话,觉得还算有道理,他们不会想到那些歹人会把她又卖回洛城,洛城这么大,找一个无名少女确实不易。至于衙门嘛,没钱难办事,她虽是大商之家的女儿,老宅却远在京城,平常的生活家里人都不过问,衙门自然不会卖力寻找了。 想想之前的事情,燕九对京城老宅的人都不抱希望了,便随口问了一句: “那你往京城送信了么?” 郭安躬了躬身,不疾不徐道:“还没有,我们俩商量着,就算姑娘已经遭了不测,也得看到了人才能确定,贸然送信总是不好。如今姑娘回来了,那更是不用送信了。” 燕九心里一沉,连郭安这样的老奴都这么说,看来京城那边对自己是真的不上心了,传信回去也没用,不如算了吧。 “姑娘,你到底被拐去了什么地方,又是怎么逃回来的?”郭安看到她脸上的伤,皱起眉来。 燕九略一琢磨,想到被拐进青楼这件事不能随便说,毕竟在古代,名节对一个姑娘家来说还是挺重要的,被人知道了少不得传起闲言碎语。继而她又想起了那个救她的莽撞少年,还有那个长的如谪仙一般,却冷漠无礼的美貌男子。 “我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把我关在哪里,是一个不认得的侠士救了我,把我送回来之后,他就走了。” 郭安和贾氏都是一愣:“啊,天下还有这样的侠士,这可真是” 燕九点点头:“嗯,就是这样,既然我回来了,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郭安和贾氏连连点头,郭安想了想又道:“这件事说起来还真是不宜传扬,但秋灵死了,这是出了人命,官府不会不管的,我看姑娘还得亲自去衙门走一趟,把案子销了才是。” 燕九抬手摸了摸仍在刺痛的脸颊,皱眉道:“也好,不过还是等我养好了伤再去吧,这样子实在不能见人。对了,贾妈妈,帮我打些水来,我得洗洗。” 她的脸颊一直在流血,不赶紧清洗一下,感染了就麻烦了,在这医学不发达的古代,天知道她的一张俏脸会变成什么样子。谁料贾氏却抬起头,犹豫道: “姑娘,咱们家已经没有水了。” “没有水了?怎么会” 燕九一愣,这才想起,他们租住的这间小院是附近最便宜的,就因为院子里没有水井。平日里他们吃的水都是问附近的邻居家买的,近来手头紧,想必是没钱买水了。 郭安忙道:“姑娘别急,咱们的银子还剩了一些,明早我就买水去。” 燕九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燕岚也不知怎么搞的,怎么会这么穷?没有水,连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提洗漱了。想到这里,不由觉得身上的伤更疼了,要治伤就得请大夫,请大夫也要银子啊 燕九皱皱眉,不禁又问: “到底还剩多少银子,我身上有伤,明天得请个大夫来。” 郭安苦着脸:“本来还有不到五十两银子,雇人去寻姑娘花了二十多两,如今满打满算也就还剩二十两吧这些银子都是去年留下来的,须得撑到今年秋收之时,咱们才能有进账” 燕九在心里迅速琢磨起来,盘算着这点银子能干些什么,可越想越是郁闷,干脆摆了摆手: “罢了,明天先买水请大夫吧,银子的事以后再说。” “是。” 不知道请个大夫来要多少钱,但治伤肯定是当前最重要的事,不过吃饭问题也得解决,她可不想再像燕岚以前一样,主仆几人整天就只吃咸菜喝稀粥度日。 不过话说回来,郭安和贾氏虽然上了年纪,脸色倒还不错,简直比她燕九都要好得多。燕九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只见他们面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的人,再对比印象中的燕岚,倒是奴才不像奴才,主子却更像个小丫鬟似的。 她此刻没有心思计较这些,便道:“天晚了,你们都睡去吧。” 郭安和贾氏互相望了一眼,朝她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燕九关了门,在屋子里找了半天,终于从柜子里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帕子,擦干净了脸上的血。这间屋子破的可以,根本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些古代小姐必备的梳妆台,燕九又摸索半天,在枕头旁边找到一只破木梳和一面小小的铜镜,借着桌上仅剩的一小截蜡烛的微光,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可不照还好,一照之下,不由得更郁闷了。怪不得脸上这么疼,原来伤口竟这么大,还不止一处。 这燕姑娘其实本来长得很是漂亮,面庞白皙,唇齿小巧,柳眉杏眼,看来十分清丽脱俗,加上两道又密又长的睫毛,平白给这张脸添了许多迷离妩媚的感觉。然而如今这张脸的右半边却狰狞地划了两道伤疤,伤口很深,纵横交错,仿佛是在脸颊上写了一个血淋淋的“十”字一般,看起来十分恐怖。 这可算是彻底破了相了,在这医疗资源匮乏的古代,这种伤能治好的机会太低了,这两道十字伤疤,难不成会跟随她一辈子?越想越郁闷,她干脆扔下了镜子。此时正是初春,夜来的天气仍有些微寒,风从打开的窗子吹进来,吹得她有些冷。 燕九起身去关了窗子,脱下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裳,也许是白日里经历太多,身体早已疲累不堪,刚沾上枕头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章 江湖骗子 第二日一早醒来,郭安果然买来了水,燕九这才有机会洗漱一番,换上一件虽然旧了,但还算干净整洁的衣裳。贾氏给她做了早饭,不出意料,还是咸菜稀粥,燕九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但她身上还有伤,吃这种东西怎么能补的过来,因此一边吃着,她就开始琢磨要怎么赚钱了。 吃过了饭,郭安出去找了一位大夫回来,那大夫一进门,看到燕九,一双小眼里立刻放出了光彩,脸上露出个不太正常的笑意。燕九也算阅人无数,立刻就看出这人品行不端,长相也很是猥琐,根本不像正经大夫,她不由皱起了眉头。 郭安却道:“这是前面街上的王大夫,医术还不错。” 考虑着如今手头紧,这什么王大夫一定要价不高,郭安才把他请了来,燕九想不如先将就一下,便点了点头。那王大夫一笑,走了过来,做出一副高深之态,伸出手来替燕九诊脉。 可谁知他这只手却不老实,摸了一会儿脉搏,却又悄悄挪着往上摸去,燕九的手臂雪白如藕,她斜眼一瞟,只见这王大夫眯着眼睛,一面摸,一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什么东西,也想占燕姑娘的便宜?燕九眸子暗了暗,冷哼一声,忽然出手如电,猛地向这王大夫腕上打去。 “啪!” 只听一声脆响,王大夫忽然被什么蛰了似的,猛地跳起,“哎哟哎哟”地大声叫起来。再看他被打到的手腕,竟然一瞬间红肿了起来,一旁的郭安看到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在了那里。 “你你你,你这小丫头,干什么打我!” 燕九嘴角一挑:“哎哟,真对不起,我是不小心打到先生的” 说实话,她这下出手其实根本不重,不过是利用巧劲,在他最容易觉得痛的地方轻轻弹了一下而已。她身上有伤,这具体身体又气力不足,若换做上一世,这王大夫的手腕非一下子断掉不可。 燕九继续笑道:“先生不要介意,咱们继续诊脉吧?” 王大夫不傻,叫了两声,立刻明白眼前这小丫头不似看起来那样娇弱,连忙摆手:“罢了罢了,我诊完了,不诊了不诊了” “那要不就开方子吧。” 王大夫看看燕九,犹豫了一下,掏出了纸笔,却半天没落下。燕九目光灼灼,紧紧盯住他,王大夫被看得心里发虚,不一会儿,额头上竟冒出了汗。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没曾见过一个小姑娘能有这样凌厉的眼神,心里忍不住打起鼓来。停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从背囊里掏出了一本书,想看看上面的方子,那边的燕九立刻开了口: “连方子都要抄书,你到底是不是大夫?该不会是个走江湖的骗子吧?郭叔,你看你找来的这是什么人,赶紧给我撵出去!” “哎,你这丫头” 王大夫一急,还要说什么,迎头却对上了燕九的眼神,燕九长着一张娇俏的少女的脸,目光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慑人之感,他看得一愣,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郭安在旁边把一切瞧得清清楚楚,心底也忍不住跟着一沉,这九姑娘回来之后,言谈举止竟与从前完全不同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此刻面对着她,竟然也无端生出一种局促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郭叔,还不撵走?” 燕九轻喝,语气又重了一分,郭安回过神来,立刻呵斥着那王大夫,把他拖走了。走到院子里,那人还闹着要诊费,被郭安几句话轰出了门去。 “郭叔,这就是你找来的大夫?”郭安回来,刚一进门,燕九就瞪住了他。 郭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不由低下头,缓声道:“这人要的诊金最便宜,因此我才却不知他根本不是个大夫,是我的错。” “他要多少诊金?” “二钱银子。” “附近最好的大夫呢?” 郭安犹豫了一下:“二两。” 燕九蹙起眉头,上下看了他一眼,轻声冷笑:“原来我的命,连二两银子都不值。” 郭安心中一动,忙道:“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虽剩了二十两银子,可还要吃饭呢不是?这些银子要撑到秋收时候,也不过是勉勉强强” “吃饭的银子我自会想办法,你这就出去给我把最好的大夫请来,别心疼银子!” 燕九的口气不容置疑,郭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她那笃定的眼神,还是闭上了嘴,答应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等郭安走了,燕九想想这事,越想越觉得不高兴,她身上好几处伤急等着治,这郭安却给她找了个江湖骗子回来,这也太不拿她当回事了吧?按理说郭安看起来还算精明,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才是。 难不成这么多年京城老宅的人对她不管不问,连身边的这几个奴仆也不把她这个姑娘当主子了?燕九搜索燕姑娘从前的记忆,才发觉这小丫头真是好脾气,跟着她的这几个奴才虽说一直同甘共苦,但还好像真的不怎么把她这个九小姐放在心上。 原来这个燕岚,还真是混的够惨的。 燕九心中不悦,便起身下床,想出去走走。吃罢饭后贾氏收拾了东西就出去了,此刻不知在哪里,燕九走到院子里正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忽然闻到不知从哪里竟飘来了一阵肉香。 原来的燕姑娘吃的一直都是白菜稀粥,对肉的香味简直不能更敏感,只轻轻这么一闻,燕九就顿时食指大动,恨不得能跟着这香味飘然而去。 “这是哪儿来的肉香啊,真香”燕九喃喃了一句,正想四下找找,却忽听“吱呀”一声,旁边厨房的门猛地开了,贾氏急急走了出来,顺手还不忘带上门。 “姑娘身子不好,怎么不在屋里躺着?” 燕九转头去看她,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便觉得贾氏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再看看嘴角,好像竟有些亮晶晶的她刚才在厨房里做什么? 第7章 恶奴欺主 燕九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什么,眸子一暗,扯起一丝笑意:“哦,我是闻到一股肉香才出来看看的,贾妈妈你没闻见么,谁家在吃肉,可真是好香啊” 贾氏四下一瞟,讪笑道:“我刚在厨房里收拾,还真没闻见,许是,许是隔壁家在吃吧?” “哦?贾妈妈说是那就是吧,不过这肉味这么香,还真是馋人呢贾妈妈你在收拾什么,不如我来帮你吧?” 说着就往厨房那边走,贾氏连忙一个大步冲上来,拦在了燕九身前。 “哎呀这哪成,哪有姑娘动手干活的,我自己来就行了,姑娘你赶紧回房去休息” 燕九心里起疑,肯定不会被她挡住,笑了笑,伸手朝贾氏推了一把,这一推不要紧,贾氏登时一个趔趄,险些跌在地上。只因燕九虽然不如贾氏健壮,却会使巧劲,推的正是她最不稳当的方向。 “哎哟”贾氏叫了一声,歪向一边,燕九趁着这个空当,疾步走了过去,推开了厨房的门。 果然不出她所料,就在正对门的灶台上,赫然摆着一只装满了肉的碗,碗里的肉还在腾腾地往外冒着热气,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肉的香气,尽管镇定如燕九,乍一闻到这香味也竟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贾氏追过来,登时傻在了那里,燕九走进去,一把掀开灶台上的锅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还摆着几个白面的馒头,也是刚刚蒸好的,锅盖一开,立刻香气四溢。 怪不得早晨吃饭的时候,她让了一碗稀粥给贾氏,贾氏推脱着不肯吃。当时燕九还以为她是不舍得吃,此刻看来自己的想法还真蠢,原来她是给自己留着小灶吃食,有这好东西,谁还会去吃咸菜稀粥? “还有白面馒头吃,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好啊”燕九冷笑一声,转头盯住贾氏,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说,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贾氏被她的眼神吓得一怔,她不敢直视燕九,却仍然要嘴硬,眼珠子四下瞟了半晌,梗起脖子,咬哼声道:“这都是我用私房钱买来的,是我自己的银子!姑娘连我用自己的银子都不许么?整日跟着姑娘吃咸菜稀粥,我这身子早就顶不住了,不好好补补,怎么干活?” 嗬?她还有理了?一家子都穷得叮当响,连喝的水都没有,她哪里来的银子?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到她头上,私下里还不知克扣了她多少东西呢! 燕九心里的火登时冒了出来,眼睛一眯,忽然出手如电,一把捏住了贾氏的手腕:“你自己的银子?好啊,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哪来的银子,走!” 话音未落,不由分说,拽着贾氏就走向对面她自己的房间。没出事之前,贾氏和秋灵一起住在西面这间房里,如今秋灵死了,贾氏便是一个人住着,她今天就要看看,这间房里到底有没有猫腻! 燕九手下用力,贾氏疼得“哎哟”直叫,她忍不住用力挣扎,但燕九的手却如铁钳一般紧紧抓着,动不了分毫,她只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忽然使不出来了,不由自主就被燕九拖进了屋里。 一进屋,燕九的目光立刻四下扫去,乍一瞧,贾氏的房里倒跟燕九那里一样破破烂烂,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然而走进两步,外面的日光照进来,却见床上枕头边忽然有银光一闪。 “那是什么?” 燕九回头瞟了贾氏一眼,贾氏的脸色立刻变了,燕九拽着她走过去一瞧,竟是一只雕工精细的首饰盒。盒子用的是上好的木头,四角包银,日光一照闪闪发亮,煞是好看。 “我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贾妈妈的首饰盒可真漂亮啊!” 燕九冷冷说着,一边打开了那盒子,只见里头分成左右两格,右面那格里放着两只银灿灿的元宝,燕九拿起来一看,每个都是二十两的银锭。左边的格子里则摆着一对玉镯,一双珍珠耳坠,两只金镶玉戒指, 看到这首饰,燕九直接就怒了,狠拽了贾氏一把,用力摔在了地上! “我倒要问问贾妈妈,这首饰都是哪里来的,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她当然眼熟,因为记忆中,这些东西根本就是燕岚姑娘自己的,连问都不用问,一定是贾氏以为燕岚死了,就去她房里把首饰都偷出来,据为了己有。 贾氏被重重摔倒,“哎哟”叫了几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进门之前,她本来还想着辩解几句,可谁料这九姑娘忽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脾气这么厉害,出手这么重,她一时懵了,早已想好的托词也都忘得一干二净。 “说啊!我要你好好说说,这些东西是怎么跑到你屋里来的!我一个当主子的每天咸菜稀粥,你一个仆妇,哪里来的钱吃肉?!” 燕九转过身来,一脚踩在贾氏身上,用力捏住了她的手腕。 “我,我”见她眼神事从未有过的凌厉骇人,贾氏被这么看着,竟不由自主哆嗦起来,好半晌,才断断续续道,“我用的,我用的是我,我从京城带来的钱姑娘的首饰,我是怕丢了,替姑娘保管着的” 她竟然还要嘴硬?燕九一怒,手下又重了一分:“从京城带来的钱?我要是没记错,你嫁的也是我燕家的奴才,那人早早就死了,什么都没给你留下。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一直是靠吃月钱度日,一个月月钱只有二钱,要多少年才能攒下这四十两?!我看这银子来路不明,说,不说小心我把你手腕捏断!” 贾氏知道燕九不是开玩笑的,就这么被她捏着,她就已经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可想了想,她却还是一咬牙,坚持说那银子就是从京城带来的。燕九终于没了耐心,扯起她的手腕用力往桌沿上一磕,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贾氏立时大叫起来。 “啊,我的手,我的手” 可谁知或许是疼的太厉害,没叫两声,她竟然两眼一翻,一下子晕了过去。 “哼,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也是个不经打的草包!”燕九撇下贾氏,伸手抄起那只首饰盒子,“放心,不会让你的手就这么废了的,我就用你从京城带来的银子给你找个大夫治治。” 然而想起“大夫”两个字,燕九的脑子里却忽的有什么念头闪过,登时停住了脚步。 这件事,似乎还有蹊跷? 第8章 夺权开始 贾氏跟随燕岚这么多年了,怎么会忽然明目张胆地就敢欺负到主子头上?郭安跟她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不可能一点也不知道,难不成,他们俩是串通好了的? 想到这里,燕九不禁心里一沉,都穷到这个地步了,身边的奴才还怀有二心,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可是往下想想,他们再厉害,也不过都是奴才而已,怎么就敢这样欺负主子?这二十两银子贾氏又是从哪里弄来的,郭安知道吗?燕岚穷下来,也就是这两年的事,记忆里之前的日子还过得不错,她还有闲钱买首饰,怎么燕老爷病了之后,就忽然对她克扣的这样厉害了? 左思右想,这件事实在说不通,难道里面还有什么内幕? 贾氏宁愿被折断手腕也不肯说实话,想必这内幕定是更加严重,郭安也一定参与其中了。 燕九琢磨了片刻,忽然记起一个细节,出事之前,秋灵和贾氏似乎曾有不和,而一出事秋灵就死了,这难道也是巧合?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直觉告诉燕九,她被歹人劫持这件事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贾氏和郭安也不仅仅是贪财欺负主子这么简单,想到这里,燕九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两个奴才,还真的好好教训教训,让他们吐出实话才行! 燕九把贾氏丢在床上,拿着首饰盒子回到自己的屋子,藏起了里面的四十两银子,刚做好这一切,郭安就带着大夫回来了。 这次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夫,一把花白胡子,走路倒还很稳健,看起来比较靠谱。大夫给燕九把了脉,又看了看伤口,开口道: “脑后的伤和身上的瘀伤都不打紧,用些药外敷一下就行,只是姑娘脸上的伤口有些深,又隔了这么久,恐怕难以平复啊” 一旁的郭安忙道:“无论如何,请大夫你想想办法,我们姑娘还未出阁,这样子可怎么成?” 他弓着身子,语气恳切得很,不知就里的人听来一定觉得这人很是忠心,燕九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倘若今天贾氏没有出事,她也许也会一直这么认为吧。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只说尽力而为,便提笔写了方子,交给郭安。郭安付了诊金,转身要送大夫出门,却忽然被燕九叫住: “我有一个仆妇手腕摔着了,麻烦大夫也给看一下吧。” 郭安立刻明白她说的是贾氏,愣了愣,眼睛跟着一暗,这点小小变化没有逃过燕九的眼睛,她心中暗道,这个郭安,果然是有问题。 “贾氏怎么了?” 燕九也不避讳,干脆拿出首饰盒一扬:“她偷我的首饰,被我发现了,打了一顿。” 郭安脸色一变:“什么?怎会有这样的事,她这也” “好了,这事回头再说,先请大夫去看看,我可不想她就这么废了。” 三人来到贾氏的房间,她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其实燕九下手并没有说的那么重,贾氏的手腕只是扭了一下,并没有真的折断,老大夫查看了一下,留下敷药的方子便走了,郭安这才问起事情的经过。 燕九只说首饰的事,对那二十两银子绝口不提,一面说,一面不忘拿眼神看向贾氏。贾氏此刻已经彻底领教了她的厉害,哪里还敢乱说话,只能听着他们的话,不发一语。 郭安埋怨了贾氏两句,接着又替她求情,燕九一笑:“我不过一时气急,打了她一下,首饰既然回来了,这件事就算了吧,以后还照常就行。” 两人听了,正打算舒口气,却听燕九又紧接着道:“不过,我既然回来了,这个家就该还是我当家做主,郭叔那里不是还剩十几两银子么?还有家里田地的账目,都交给我,以后日常开销,你们再来找我要。” 在燕岚的记忆里,账目和银子一直都是由郭安掌管的,一来因为燕岚年纪小,二来还要打理田地的事,时不时要出门,她一个女孩子到底不方便。这么多年,燕岚对郭安信任得很,几乎从没过问过田地银钱的事,也许她到死也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两个她最信任的老奴,在背地里干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亏心事。 燕九说着,目光转向郭安,她的眼神已与从前那个娇弱的小姑娘完全不同,郭安被这样看着,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可燕九的话已经明明白白说在这里了,他想推脱也找不到理由,只好点头应了,转身去房里拿了东西出来。 燕九的目光追随着他,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出来的时候还不忘随手关好,心里不由一动。今天在贾氏的房里搜出了自己的首饰,如果能到郭安的房间里看看,说不定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银子和账目,全在这里了。” 燕九把银子接下,打开账本翻了翻。 这账本有些年头了,记账的日子从她们刚到洛城就开始,那时的燕岚才六岁,账本上写的清楚,燕老爷买给她的田地是一百亩,一年下来净收入有将近一百两,而且还不用交银钱给京城老宅,是以那个时候燕岚的日子相当好过,给下人的月钱也多。 而最近两年,燕老爷病倒,老宅来信说家里生意不景气,直接扣掉了她一半的田地,到了秋收时候,还得给京城交三十两的“年银”,加之这两年收成都不好,燕岚连带几个奴仆的窘境可想而知。从账目上看,这几个下人的月钱也跟着变少了,虽然燕九记忆里他们并没有说什么,但私下里有怨气也是可能的,这就怪不得要背着她这个主子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可即便是如此,贾氏也不可能平白多出四十两这么多的巨款,因此不是他们两人有问题,那就是此刻她手里的这个账本有问题。郭安可以这么痛快地交出账本,这又说明了什么?但无论如何,银子和账本已经到了她手上,这就标志着,她燕九的夺权已经开始了。 燕九不动声色地合上账本,又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郭安:“还得辛苦你去抓药,再买些肉回来。” 郭安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只叹了口气,应声出门去了。燕九目送他离开,瞟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贾氏,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那首饰盒子,也出门去了。 第9章 仗势欺人 如果没记错,燕岚的首饰应该不止这些,不见了的那些,都是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被她交给郭安去当了换银子了。燕九不禁冷笑,堂堂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过到这种地步,手下的两个奴才还能瞒着她昧下银钱,背着她偷偷吃肉,心思恶毒可见一斑。 她拿了这些首饰出来,也是想去当铺当了换些银子,如今最重要的是生计,首饰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暂时是身外之物,换来了银子当做本钱做点什么买卖,也是活下去的一种办法。 凭着记忆,燕九很快寻到附近一家当铺,抬头一瞧,高大的匾额上写着金灿灿的三个大字:“鹏程记”,听名字气势就不小,看来做的还是大买卖。 燕九踏进门去,左右空无一人,除了旁边摆着的几张桌椅,就剩下面前一个高高的柜台。那柜台比她的脑袋还要高,上面还立着一排栅栏,似乎所有的当铺都是这样的,燕九在心里埋怨一句,踮起脚尖,勉强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掌柜的,当东西!” 柜台里面坐着一个尖下巴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在喝茶,听到这声呼唤,才抬起眼来往外瞟了瞟,一见是个小姑娘,神情立刻又懒散了下去。他端起茶碗啜了口茶,才慢吞吞道: “当什么啊” 燕九在外踮脚站着本就很费劲,看到他这样态度,心里便有了一丝不悦。打开首饰盒子,她挑了挑,取出那一只金镶玉的戒指递过去: “这个,看能当多少银子?” 看到金戒指,这男人的眼睛才亮了亮,赶紧接了过来。 “哟,金戒指”男人瞧了两眼,忽然眼珠一转,“小姑娘,这个我可说不好,得拿进去让我们大掌柜的瞧瞧再定价,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成不成?” 男人脸上堆起了笑,燕九瞟了瞟他,点头同意,男人便迅速转身进里间去了。记忆中燕岚是从来没来过当铺的,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燕九却不是傻子,直觉告诉她,刚才这个男人似乎不怀好意,他该不会看她是个小姑娘,想耍什么花样吧? 没过一会儿,那男人便拿着戒指又出来了,脸上却换了一副不耐烦的神情,把那戒指往柜台上一丢,“啧”了一声道: “小姑娘,你这戒指不是纯金的啊,不过是外面镀了一层金,里面可是铁的,这掂在手里分量就不对嘛!还有,这玉也是最下等的玉,根本值不了几个钱,我们大掌柜的说了,本来这种东西我们是不要的,看在你一个小姑娘的份上,最多给你二钱银子,你当不当?” 二钱?这么大颗的金子少说也得有一钱多重,这个时代金子的价格可是银子的十倍,那就是一两。不算上面镶的玉,至少值一两银子的戒指只当给二钱,燕九一听这话,心里立刻什么都明白了。这人果然是看她年纪小就想糊弄她,再看一眼那戒指,哪里还是刚才那只,分明是进去之后被他换了个假的出来! 想欺负她燕九?你是打错主意了! 燕九眸子一暗,忽然露出一丝笑容:“原来这戒指不是金的啊,那算了,我不当了。不过这柜台太高,能不能麻烦你给我递出来?” 男人不疑有他,立刻拿了戒指凑上前,他的手刚伸到柜台外面,一个“给”字还没出口,燕九忽然出手如电,迅速扣住了他的手腕,猛地一翻! 那男人猝不及防,顿时整个人都被翻了过来,一只胳膊被燕九扯出栅栏,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仰躺在了柜台之上。燕九接着用力,顺势将男人的胳膊向下一撇!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男人立时杀猪一般嚎叫起来,燕九轻哼一声,拿下他手中的戒指,瞧了一眼,冷冷道: “我给你的明明是金戒指,你拿个镀金出来糊弄我,打量我看不出来?快把戒指还给我,不然我打折你胳膊!” 说着又用力一分,男子“嗷嗷”直叫,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叫声惊动了后面的人,两个年轻的小伙计慌张地跑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露出了凶相。 “好啊,一个小丫头也敢在我们彭家的铺子里撒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一面说,一面打开柜台的门就要出来对付燕九,燕九却冷然一笑: “最好别过来,你们一出来我就立刻折了他的胳膊!” 说着又用力一分,那男人叫得更惨了,头上的冷汗都忍不住冒了出来,两个伙计立时被吓住,站在原地犹豫起来。 “掌柜的,你没事吧” 那男人干这一行这么多年,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倒一个小姑娘手里,这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却一手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任他一个大男人,愣是脱不了她的手心。 “还不快把戒指还给我!” 燕九大喝一声,男人痛的眼泪都出来了,连忙吼起那两个伙计:“去,快去!第二个柜子三十四号,快去!” 伙计害怕掌柜的吃亏,哪敢不听,连忙跑着去了。不一会儿,一个伙计拿了戒指向燕九扔过来,燕九接住一瞧,是自己原来的那只戒指没错,这才稍微松了松手,让那男人喘了口气。 伙计大喝:“戒指给你了,快把我们掌柜的放了!敢在彭家铺子闹事,叫你全家跟着倒霉!” “呵”燕九一声冷笑,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人威胁她了,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倒还有脸了? 全家倒霉?不好意思,她还真没有全家,只有孤家寡人一个! 只听得“嗖”的一声,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从燕九手里疾飞而出,直奔那伙计的眼睛 “啪!”不偏不倚打个正着! 只听那伙计“哎哟”一声,立刻捂着眼睛倒了下去,在地上打起滚来。另一个伙计吓傻了,燕九趁着这个当口,松开男人的手,转身就往外跑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如今身体未恢复,若是硬碰硬,一定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况且他们后面说不定还有人,还是走为上策。刚才她扔出去的是那只假戒指,虽然手劲很弱,但堪堪打准了那伙计的眼睛,也够他疼一会儿的了,燕九捏紧了自己的真戒指,飞快地跑出当铺大门,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招牌。 “鹏程记”,彭家铺子,她记住了!仗势欺人是吧?早晚有一天,燕姑娘要让你们好看! 第10章 债主上门 燕九一路疾奔,谁料跑出没多远,那另外一个伙计就追了出来,回头一瞧,他手里竟然还拎着一根棍子,一面追嘴里还一面污言秽语地喊着。 燕九心中一怒,骤然停了脚步,干脆跟这家伙打一架,谁知刚一转身,却见身旁有人影一闪,接着只听“啊哟”一声,那伙计白眼一翻,竟莫名其妙地倒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定睛一瞧,不远处一个陌生的少年正奔过来,一把拉住燕九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两人跑了一阵才停下来,燕九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却听那少年笑道: “别看啦,那人已经被我迷晕了!” “你是” 燕九仔细一瞧,面前这少年她并不认得,但声音和神态却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那少年一愣: “哦,我倒忘了!” 说着伸手往自己脸上一抹,一层薄薄的脸皮立时变戏法似地被抹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再看那脸皮后的真面目,正是昨夜一起从青楼的逃走的那个少年! 这一手,不就是只在故事里才存在的“易容术”?燕九不由瞪起眼睛,怔在那里。 “你是阿澈?” 阿澈嘻嘻一笑:“昨天你们把我甩了,差点害死我,还好我会易容,这才躲了过去!” 燕九望着他手中那层薄如蝉翼的“脸皮”,心里不禁一动,这个阿澈还真是有本事,不但会变声,会易容,刚才看那样子,似乎还会用迷药?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倘若能为她所用,以后办事一定方便得多。 她动了心思,阿澈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们两个可太不够意思了,扔下我就跑!不过还是被我找到你了吧?刚才要不是我,你肯定得吃亏,呐,我给你打个折,这次救你就算二十两,二十两不多吧?加上前面的一百两,一共是一百二十两,今天你说什么也得把这字据先签了还有我可告诉你啊,我找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我已经知道你家在哪了,你可别想跑” 唠叨了一通,燕九听在耳里,其实完全没放在心上,她此刻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利用这个少年的本事来为自己做事。阿澈说罢,便掏出纸笔要她签字据,燕九毫不犹豫地接过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面道: “签字据可以,但我此刻可没钱,先欠着吧!还有,你可不许收利息。” 阿澈潇洒地挥挥手:“放心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人,不过” “不过什么?” 话音没落,忽听得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燕九瞄了阿澈一眼,阿澈立刻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道: “不过你得管饭。我,嘿嘿,我从昨天到现在什么也没吃呢” 感情他也是穷光蛋一个,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燕九心里一乐,不过这倒正中了她的下怀,她正愁没理由要他留下来呢。 “管饭可以,还可以管住”燕九勾起一抹笑意,“你要是愿意呢,我还可以按月给你月钱,你帮我做事,怎么样?” 本以为他还会犹豫一会儿,谁料一听这话,阿澈的眼睛顿时亮了:“给月钱?给多少!” 看来他是真饿得够呛了,也不怕被她给卖了?燕九心下对这个少年又多了一分好感,笑道:“你想要多少,尽管开口。” 阿澈暗自一琢磨,尽管昨天晚上她丢下他跑了,但她的住处并不难找。想想那间小破院子,他还真怀疑她有没有那个本事按月给他酬劳,要是到最后连粗茶淡饭都吃不上可就坏了。 可是一路跟来,看到她这样惊艳的身手,他又不得不心生佩服,有本事的人总不会一辈子穷光蛋的,她年纪虽小,但说话办事的样子却很靠谱,要不然就试试? “呐,我跟你说,我的报酬可不低啊,一个月得这个数!” 阿澈试探着伸出两个手指,意思是二两,却不料燕九眉头都没皱一下,利索地一点头:“二十两?好,成交!” “二,二十两?”阿澈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我没听错吧?” “怎么,你又觉得不够了?放心,只要好好干,以后还会涨的。”燕九伸出手来,在阿澈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回轮到阿澈发懵了,说实在的,他这位少侠“闯荡”江湖这么久,虽然也总做劫富济贫路见不平的事,但真正留在自己身上的钱却没有多少,基本上常常会陷入没钱吃饭的窘境,二十两银子的月钱,还真把他吓着了。 “你,你真的能出得起二十两?” 燕九灿然一笑:“你不是有字据在手么,怕什么?大不了到衙门去告我。” 阿澈一想也是,便彻底放下了心:“好,那以后我就跟着你了,有什么要做的事尽管吩咐,不过咱们先说好了,有违江湖道义的事我可不干!” “一言为定!”燕九说着,当先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凭借记忆中的点滴,燕九可以判断,洛城虽然是座府城,但其实也并不算太富庶,百姓们都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关于物价,她也早已有了概念,普通人家一年下来能攒下二十两,就算是过得不错了,而她给阿澈一个月的报酬就有二十两,的确不是个小数目。 但燕九会算账,这个少年虽然啰嗦,可却是一身本事,倘若利用得好,简直潜力无限,当然值得这个价格。况且用人的事,最重要的还是看人品,他能路见不平帮助一个毫不相关的弱女子,可见不是什么恶人。尽管事事谈钱,看似有些贪财,但价钱分明,倒比那些所谓不为名利,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可信多了。 况且如今身边的两个人都已不可信,她的确急需一个自己的心腹,做起事来才方便。 阿澈跟在她后面,一路往家的方向走去,但他是个嘴里闲不住的,走了没几步,便又开始说话了。 “哎,不是我说你,当东西怎么能去彭家的铺子呢,他们可是出了名的黑心!” 燕九的脚步慢下来:“彭家的铺子?这么说,他们还有别的铺子了?” 第11章 悬赏捉贼 “那当然了,这铺子背后的大老板名叫彭一成,是洛城有名的奸商,他不光开当铺,各行各业他都插手,这洛城里啊,一多半的铺子都姓彭!你以后再看见‘鹏程记’三个字,记得要绕道走!” 燕九顿时明了,怪不得那两个年轻伙计敢这么仗势欺人呢,原来是有这样的背景。这么说来,在这洛城之内,只要写着“鹏程记”三个字的铺子,就都是属于那个奸商彭一成的了? 她本来还怕将来要找茬碰不到正主,这倒是省了许多麻烦了。“鹏程记”,彭一成,燕姑娘定会去会会你的! 回到小院,郭安已经抓来了药,两人进门的时候他正要进厨房去煎,燕九给阿澈使了个眼色,阿澈立刻会意,上前去把药材接了过来。 “还是我来吧!” 郭安一愣,回望燕九:“这是” 燕九淡淡回道:“新招的小厮。” 在路上的时候,她已经告诉了他如今的情况,阿澈知道这郭安很可能心怀不轨,不用燕九提醒,也知道喝药这种事上一定得小心。尽管心怀郁闷,还是默默接受了“小厮”这个头衔,进厨房煎药去了。 傍晚时分,阿澈回去取他的东西,原来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破庙里,可见也是穷到了一定程度。夜里燕九安排他跟郭安睡在一间屋子里,郭安的表情有点难看,但也不好说什么,倒是阿澈笑嘻嘻地不挑不拣,收拾好东西就睡下了。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起来,郭安跟燕九提起了去衙门销案的事,燕九也正有此意,三人便出了门。燕九因为脸上有伤,还特意去买了一块面纱遮上。从小院到知府衙门路途不近,三人只靠一双腿,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 不得不说,府衙衙门还是装点得很气派的,朱漆的大门,高悬的匾额,门口站着两个手持短棍的衙役,冷脸望着燕九三人。郭安上前去求通报,而燕九目光则被府衙门口的告示牌吸引了过去。 木牌上新贴了几张通缉犯的画像,燕九饶有兴趣地走过去瞧了瞧。只见左边几张都是些偷盗抢劫的犯人,相貌画的很完整,而最右的那一张则比较特殊,那画像上的人竟蒙着面,根本看不清相貌,而底下的则写两行字,说这人跟城外的一个山贼的山寨有勾结,专门替山贼们在城中打探望风,若有能将之擒获送交官府的,赏银六百两。 “一个山贼,竟然值六百两?早知道我也抓贼去了!”阿澈凑了过来,叹道。但等看到那人的画像,不禁泄了气,“这什么破画像,连长什么样都看不清,这要上哪找去?难道那贼面对面地走过来,还要戴上蒙面给你认认是不是不成?唉,这六百两银子果然不好赚啊” 可燕九却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她微一摇头,指着那人的眼睛道:“仔细看,这人的右眼处有一道刀疤。” 阿澈再仔细一看,果然是有一道疤,这么一来这贼人的特征就明显多了,不管他打扮成什么样子,只要能认出这一道刀疤,他就跑不了。 阿澈“啧”了一声,但很快又感叹:“唉,我这三脚猫的功夫,就算是面对面遇上这个山贼,恐怕也是没用哎,你身手不是挺好么?我看这钱你一定能赚,不过,就是可惜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他在旁边一惊一乍地说着,燕九却盯着那道刀疤画像看了许久,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疤痕,怎么这么眼熟? “六百两呢啊,要是能拿下那可就发了,唉,你说这贼他会藏在” 没等他说完,燕九忽然接口:“或许我知道。” “你说什么?” 燕九望着那画像,眉心微微蹙起,勾起一丝轻微的冷笑:“我说,我或许知道这个人藏在哪里。” 阿澈一愣,连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怎么知道的?快说说!” “因为这个人,就是带头劫持我的那个。” “什么?!” 阿澈连忙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他只记得那几个人都蒙着面,却记不起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了。他遇到他们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歹人们驾着车往青楼赶去,要不是车上的燕九挣扎得厉害,他也不会注意到他们,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可你,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燕九微微点头:“我还记得大概的地方,要不然,咱们今晚就去找找?” “好啊,我” 阿澈一拍手,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边郭安已经安排好事情,走了过来,阿澈连忙闭嘴。 “姑娘,可以进去了。” 燕九朝那画像又瞟了一眼,点点头:“好,走吧。” 像人口失踪这种事,知府大人是不管的,知府衙门里还有一个官职叫做通判,专门打理这些琐事,她的这件事就要去禀报通判大人。 三人被衙役带了进去,吩咐在大堂里等着,衙役进后堂去通报。通判大人还没来,燕九默默站着,便听到有旁边不远处两个衙役在闲话,声音虽小,却还是被她全都听了进去。 “哎,算算日子,又到了祭河神的时候了” “你叹什么气,又不是你家出姑娘。” “是啊,我家交过银子了,当然不用出,可就不知道又该哪个穷人家倒霉了。” “说的也是,要说起来,咱们通判大人最恨这些鬼神之说了,偏偏知府大人就信这一套,还由着那个什么何仙姑胡来,四处骗人家银子,拿不出银子的就得把自家姑娘嫁给河神去,她弄了这么多年,我看济水也没好到哪去,年年的大水还是照发不误!” “可不是么,这河水泛滥,不去治水怎么行?咱们通判大人要治水,可上头就是不给批银子,知府大人还来弄这些神啊怪的,通判大人能不生气么,我看他最近气的都要长白头发了” 两个衙役一面说一面叹气,愤愤然替那位通判大人抱不平。燕九听在耳里,也大概明白了原委。 第12章 衙门销案 洛城旁边有一条河,名叫济水,每年夏天都会泛滥决堤,周围百姓苦不堪言。而洛城知府偏偏是个昏官,听信迷信传言,搞什么河神祭祀,每年都要挑一个妙龄少女“嫁”给河神,以求风调雨顺。 这件事燕岚的记忆里也隐约有一点印象,说是给河神娶亲,其实事实上就是把小姑娘绑在竹筏上,漂到河中心去淹死,手段残忍至极。更可恶的是,这件事近几年还被一个姓何的老巫婆给利用了,借着挑选少女的名义四处勒索钱财,听这两个衙役话里的意思,那勒索来的银钱恐怕知府大人也没少揣进腰包里。 燕九本以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却没想到原来这个通判大人倒是个好官,还惦记着治水的事,倒真让人意外。 等了一会儿,看通判大人还没有出来,那两个衙役便又继续低声说道: “哎,看到新贴的那张通缉令了没有,也真有意思,蒙着面,叫咱们怎么抓啊?” “嗨,你是不知道那厮多狡猾,他不光给青华寨打探消息,还在这城里接私活,杀人放火什么都干,从来不留活口,要不怎么悬赏六百两呢!这画像上的样子啊,还是好不容易活下来一个车夫说的,不然上哪儿逮他去!” “咱们知府大人也是的,就不能派人去剿灭那山寨吗,由着他们打家劫舍?” “谁去,你去?那些山贼一个个凶神恶煞,你不要命啦?再说了,我听说他们从来也不抢贫民百姓,而是专抢那些恶霸奸商,抢来的钱还接济贫苦的人,老百姓们还赞他们一声好呢!” “那这么说,他们还算是‘义贼’了?” “可不是么,不过这个通缉犯倒是青华寨的败类,寨主这是不知道,知道了恐怕也饶不了他” 青华寨?山贼? 燕九全神贯注地听着,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听起来,这个青华寨里竟还都是些劫富济贫的义士,而那几个歹人绑走她,却明显是瞒着老大做下的“私活”,这么一来,她去挑了他们的老巢,就更没有后顾之忧了。 如果没记错,绑架她的一共是四个人,那个带刀疤的男子就是领头的,剩下的几个人都叫他“四哥”,再仔细回想一下,这四个人里除了这个刀疤男子,剩下三人的功夫其实并不怎么样,想到这里,她心里更是有了主意。 但还没等她细想,说话的两个衙役忽然噤了声,随着一阵脚步由远及近,通判苏德从后堂走了出来。 得知堂下的燕九就是那个失踪几天音信全无的燕岚姑娘,苏德不由上下打量她一番。 “你都遭遇了什么,如何逃脱的,对本官从实讲来。” 燕九自然不能说她是被卖到了青楼,打晕老鸨跑出来的,至于那个刀疤男子的事,她还想自己解决,便仍旧编了那个谎话,说是被一个不认识的高人所救,把她送回来就离去了,至于这位大侠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她一概不清楚。 堂上的几个衙役听得一愣一愣的,苏大人也皱起了眉头,看燕九一副笃定的样子,料她一个小姑娘也不会撒谎,只好微微点头:“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侠士,当真少见,只可惜侠士太少,不平事却太多了你能平安回来实属万幸,以后小心些吧。” 一番话,叫燕九对这位苏大人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苏大人提笔在公文上写了些什么,又接着道:“燕岚,你虽然平安归来,但劫持人口的事却非同小可,本官还要继续追查下去,暂时不能销案。” 燕九福了一福:“大人说的是,但为保民女名节,还请大人对外不要透漏民女身份。” “这个本官自会安排,你们可以走了。”苏大人说着挥了挥手,低头又看公文去了。 燕九便行了礼,带阿澈和郭安走出了衙门,离开时她又朝那告示牌上看了一眼,粗略算算,六百两真的能做很多事了,燕九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这笔钱,她一定要拿下来! ※※※ 说做就做,晚上吃过晚饭,燕九就把想法告诉了阿澈,并让他借一套男装给自己。待到夜深人静,郭安和贾氏都睡熟了,燕九扎起头发,换上男装,和阿澈一起悄悄出了门。 “哎,别说,你穿这一身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燕九从小习武,走路的姿势本就挺拔,此刻一身利落的男装,在夜色中更显俊朗。阿澈忍不住又夸道: “我看你以后干脆就扮男装得了,女孩子家的,出门也不方便。” “好主意。”燕九一笑,不经意地摸了摸脸颊,“倒是我这脸上的伤疤,得遮一遮。” 说着,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蒙面巾,在脸上系好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要不要也蒙上?” 阿澈大手一挥:“还用得着那么麻烦?你忘了我的本事了么?” 只见他转过身去,伸手在脸上摆弄了两下,再回身时,那张脸已俨然变作了另外一个人。 这易容术也太神奇了,燕九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只听阿澈道:“你脸上的伤还没好,不适合易容,不然我也替你弄弄。” 燕九微微皱眉:“你懂得易容,那医术想必也懂一点了,我脸上的疤,你看还能好么?” 阿澈拿手托住下巴,做出一副高深的样子:“唔依我看,也不是不能,但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这样吧,我替你留心打听着,不过这种事也得看机缘的” 燕九知道这个时代虽然落后,但还是有许多能人异士的,他们拥有不为人知的秘技,但行踪却是可遇不可求,因此这件事,还真得从长计议。 “好,那就回头再说,先把今天这件事办好了。” 趁着夜色,两人穿过洛城的大街小巷,往燕九记忆中那几个山贼的老巢找去。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条长街上,长街两侧都是样子差不多的低矮民房,燕九带阿澈走了两圈,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哎,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燕九望望左右,尽管不想承认,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记忆中那地方就在这附近,但具体是哪个,她还真的想不起来了。 这可怎么办? 第13章 我来报恩 “喂,你行不行啊,到底是哪一家?小心没找到人家,倒让人家先发现了咱们!” 阿澈双手抱臂往墙上一靠,不愿再走,燕九的眉心微微蹙起。不是她不认真,是那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了,她完全想不起来究竟哪一个门才是正确的。他们两个总不能这个样子,爬到人家的墙头挨家挨户去找吧? 侧耳听去,整条街都静悄悄的,除了他们两个,所有的人都仿佛已经睡熟了。就在燕九郁闷泄气,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寂静的夜色里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异响 “有人来了!” 燕九手快,一把抓了阿澈,迅速躲到了墙边的杂物后面。仔细一听,那异响竟是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来到了他们身边。 长街上连盏昏灯都没有,有的只是朦胧的月色,借着淡淡的月光,两人看到了马上那个人的长相,这一看,禁不住吃了一惊。 不是别人,正是前日和他们一起从青楼逃出来的那个美貌男子! 只见他勒住缰绳,身子挺得笔直,微微昂首,目光在长街上迅速扫视了一圈,尽管是在这黑漆漆的民房之间,他全身上下透出的那股既华贵又冷漠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燕九轻轻皱眉,再一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这个男子,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他有什么背景?来这里又是来干什么? 阿澈也感觉到了不对,转过头来用眼神询问燕九,燕九微微摇头,示意他先不要动。眼前这个男子眉目如画,一双眸子却深邃如潭,让人看不透彻,她虽然算是救过他,但今天这个情况,却难保不会有别的什么意外发生,还是小心些好。 两人屏住呼吸,继续朝外望去,谁知没过片刻,那男子却猛然转过头来,望向了他们藏身的地方。如同发现了猎物一般,他漆黑的双眸里忽然闪过一道暗光,紧接着手上的鞭子一抖,“嗖”的一声,就往他们身前的杂物卷来! 燕九眼疾手快,抓了阿澈向旁边一滚,只听得“哗啦啦”一阵乱响,刚才摆在他们的前面的那些杂物顿时被男子的鞭子打散,而两人趁着这一滚,也彻底暴露了身形。 站起身来,燕九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把阿澈护在身后,仰头看向那美貌男子: “是你?” 男子望着他们两个,没有回答。 他白皙的脸庞在月光下泛起淡淡光晕,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来更不似人间所有,而那目光中除了冷淡,更透出一股了然的神情,虽然没说话,却明摆着告诉他们,他早就知道他们躲在这里,而且他来此,似乎就是专程来找他们的。 “哎,你这人真怪,别人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好歹也救过你,算是相识一场,你至于这副样子么” 见他一副冷冰冰的态度,阿澈终于忍不住了,燕九正要开口制止,却见那美貌男子忽然收回目光,调转了马头。 “走!” 语气中没有一点波澜,说完便当先向前行去。 阿澈不禁脱口:“去哪儿啊,让走我们就跟你走啊?” 谁料燕九眼珠儿一转,却抬脚跟了上去,阿澈只好也小跑着跟上。 “哎,去哪儿啊,小心他把我们卖了!” 燕九摇摇头:“先跟上去再说。” 她心里其实是在赌,赌这美貌男子并没有恶意,方才他使出那一招,足见身手不凡,若论功夫,一定远在她之上,倘若他要真的对他俩不利,他们便连还手的能力也没有。而此刻那男子当先走在前面,马蹄却相当缓慢,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企图,只是在给他们引路一般。 燕九心里暗自琢磨着,莫非他早已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这是专程来帮忙的? 没过多久,事实就印证了她这个想法。 月上中天,昏黄的光辉洒满了长街,除了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剩下的便只有前面那男子轻微的马蹄声。燕九和阿澈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转过一个巷口,很快那男子便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停了下来。 燕九仰头往院墙上望去,里面的屋子里似乎点着灯,侧耳细听,还有轻微的说话声传来。 “这是什么地方?” 男子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你要找的地方。” 燕九猛然转头望去,记忆里的一切迅速显出轮廓尽管四周昏暗不清,她还是渐渐有了头绪,没错,就是这里,那天她就是被那几个人从城外劫持到了这里,又塞进马车,卖到了青楼里去。 她终于找到他们的老巢了! 燕九眼眸一暗,立刻就想翻墙进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然而转念一想,却又不禁脊背一凉,她凭借记忆都没找到这个地方,这美貌男子又是如何知道这里的?他又是怎么知晓她也正在找这几个山贼的呢? 再往深里想一想,燕九只觉得心都沉了下去,然而对面的男子却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一句话: “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难道是报上次的救命之恩? 燕九望着他几乎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庞,想了片刻,终于点点头:“原来如此,你既然帮我找到了这里,那咱们就算两清了,多谢!” 说罢,转头又向阿澈道:“我自己进去,你在这帮我望风。” 阿澈神情颇有担忧:“他们几个人啊?你自己一个行不行?” “放心,几个毛贼而已。” 燕九眉眼一弯,露出个自信的笑容,而那边阿澈却又嘟囔了一句:“说得自己挺厉害似的,你要是真这么厉害,当初怎么会被人挟持了去?”一面说,一面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向那美貌男子,“哎,你不是要报恩么?把人领到这里就算报恩啦?你功夫那么好,怎么不干脆帮她抓住这几个歹人?” 阿澈刚一张嘴,那男子就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纵身跃下马来,朝燕九走去,看样子好像就是要来帮她。谁料刚走到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他的眼神却忽然一变,仿佛突然出了什么变故,猛地顿住了脚步。 燕九和他面对面,这点细微的变化被她悉数捕捉,她的心下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第14章 幕后买主 “你” 她还没说话,那男子忽然冷下脸来,仿佛燕九身上有刺似的,竟又向后退出几步,冷声道: “你自己进去吧。”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怕她吃了他不成?燕九心中不悦,立刻也板了脸: “我当然是要自己进去的,我自己的事,从来不用别人插手!” 美貌男子又盯着她看了片刻,眉心微蹙,不漏痕迹地点了点头,又向后退了一步,站定。微暗的月光下,燕九看到他俊朗挺拔的轮廓,虽然是站在破败幽深的小巷中,他的整个人却仿佛完全不属于这里似的,尤其是在这一刻,他周身从内而外散发的一股戒备之气,更让人觉得拒之千里。 这个人还真是个怪人。 不过此刻她却没有心思琢磨这个了,跟阿澈使了个眼色,她便寻了一处趁手的地方,纵身攀上了那围墙。 燕九不知道,在这个时代其实还有一种叫做“轻功”的奇特功夫,阿澈不会,但这美貌男子却是会的。她来自异世,当然也不会,可幸好曾经过多年严格训练,一个墙头哪里能难得倒她? 上了墙头,燕九低伏下身子向院内看去,只见两进的院子里,最里面的那间屋子正亮着灯,窗纸上透出几个高大的男人的影子。 是那几个山贼么? 燕九心中微动,悄无声息地跃下墙头,轻手轻脚朝亮灯的屋子摸去,还没走到近前,便已听到了一阵说话声,她看看四下,在附近的一棵树下蹲伏了下来。 “妈的,春香院的人就是一群废物,连个小妞都看不住,居然让她跑了!”一个男人声音粗犷,恶狠狠道,燕九迅速搜索记忆,这说话的人八成就是那几个山贼里带头的那个四哥,也就是衙门悬赏上画的那个脸上带刀疤的人。 另一个答:“四哥,不是我说你,咱们好好地把她做了不就什么都有了?你倒好,非要把她卖了,这下好了吧,居然让她给逃回去了,买家又找了来,咱们怎么说?!” “我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银子?没有银子,咱们兄弟们吃什么喝什么?” “可是买家都跟咱们急了,出来做买卖,总得讲信用,我看这回这笔银子可赚不成了!” 那“四哥”却用力一拍桌子,嘶着嗓子道:“怎么不赚?这回跑了,只能说她运气好,老子还有别的法子,这笔银子,我赚定了!” 这段对话一出,窗外的燕九心中登时一惊。 听话里的意思,他们劫持她,竟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是有人出了银子,要买她的命? 一念至此,她不由觉得一阵寒气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在这早春的夜里让她忍不住一阵发冷。 会是谁?她的日子过得已经够艰难了,会是谁,还不惜出银子买凶杀人,就为了要她的性命?一瞬间,她的眼前闪过那叫秋灵的丫鬟临死前的惨状,又想起贾氏的嘴脸,还有郭安假作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她的心有些发沉。 难道真的是那两个奴才,为了早日脱离她这个穷命主子,痛下杀手?可也不至于花钱雇人吧,他们哪里来的银子?贾氏首饰盒里的那四十两“巨款”,又是从哪里来的? 燕九不是傻子,这么一想,立刻就察觉出了这事背后的蹊跷,也就是说,这两个奴才肯定有问题,但幕后的主使却另有其人,他们应该也不过是棋子而已。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本来以为,“投胎”到如此如此穷困的境地,就已经算够倒霉的了,如今知道暗地里竟还有一只黑手在惦记着她的性命,这种感觉,让她相当的不痛快 想要杀她?也要看你们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黑夜里难以察觉,但燕九的眼眸还是微微一暗,周身顿时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毫无声息地,燕九从藏身处掠出,迅速欺身过去,贴在了那窗子旁边。 接谁料紧着屋里却又有一个人低声道:“四哥,要我说,等做了这小娘们儿,拿了银子,不如把那买主也一块解决,以绝后患” 说着比出一个杀人的手势,正好映在窗纸上。燕九一愣,心中不禁一阵冷笑,刚才那人还在讲什么“江湖信用”,这会儿又想黑吃黑了,这伙人还当真是无恶不作。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们有这样的心思,不如按兵不动,跟着他们,说不定能找到那个“买主”,看看想要她性命的究竟是谁。 另有一人接话道:“你想的倒简单!那人每次来找咱们都不露脸,看来是早知道防备,咱们下手不一定能成!” “能不能也得试试,四哥的画像都贴在衙门口了,咱们待在这城里也不安全,干完这一票,咱就回山寨去!” 几人都随声附和起来,燕九望着窗纸上的人影,眼中杀意更浓。原来买主没露过脸,那么这条路也就行不通了,不如今晚就把他们解决在这里,以绝后患! 她低头瞧了瞧,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来,尽管她也不懂得所谓“隔空打穴”的功夫,但她却知道,即便是几颗小小的石子,只要使用得当,也会变成杀人的利器。 “嗖” 石子激射而出,瞬间射透窗纸,“啪”的一声打在一个男人头上,男人立刻应声而倒。不过可惜,她的手腕此刻还没什么力量,虽然是奔着那人的太阳穴而去,却也只能把他打晕,若换成前世她那具久经练习的身体,燕九便有把握,这颗石子立时就能把他的脑袋打出个窟窿来。 “什么人?!” 变故一出,屋里立刻有三个人奔了出来,燕九迅速向后一退,躲进了屋角的暗影里。只见那三人每人手上都拿着长刀,在月光下明晃晃地反着寒光,定眼一瞧,当先的那人右眼处一道显眼的刀疤,正是衙门悬赏通缉的那个人。 燕九冷哼一声,再打量那人时,就跟看到了六百两银子一样也不能怪她贪财,她这个时候可正缺银子! 第15章 顺手牵羊 “出来!什么人!” 随着几人的呼喝,燕九慢慢从暗影中走出来,她的手上什么都没有,身材又娇小纤弱,和对面三人立刻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阿澈给她的这身衣服却是一件雪白的袍子,半夜三更的,三人乍一见到一个白衣人影,也都不禁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送你们去死的人。” 燕九眸子一暗,话音未落便猛然抬手,只听“嗖嗖嗖”三声响过,三个大汉连刀都来不及举起,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这手功夫还是她前世训练的结果,尽管如今的身体力道不够,但个个打中要害,他们想不倒都难。况且依照她的性格,也绝不会给他们反击的机会,那不是她的风格。 她只喜欢一击必中。 三人倒下的瞬间,燕九紧跟着奔过去,捡起长刀,在其中两人的脖子上一抹“噗,噗”,鲜血迸溅,两个恶人抽搐一阵,便再也没了声息。那刀疤男人见状,张嘴骂了一句,不顾疼痛,咬牙去摸身边的刀,谁料燕九早有防备,反手一挥,那刀刃就已搁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动!小心你的狗命!”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到我地盘上来杀我的兄弟,有本事你露出脸来瞧瞧!”刀疤男人躺倒在燕九刀下,却还是一脸的凶相,语气也丝毫不肯示弱。 燕九望着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我是谁?摘了蒙面只怕把你吓着。不过事到如今,知不知道是谁都不重要了。 “我啊,是送你到衙门换银子的人。”燕九说着,笑出了声。再看脚下这人,便好似六百两银子银子躺在地上一般,也只有银子,能让她打从心底笑出声来。 那刀疤男人一听,立刻啐了一口,张嘴还要骂,却被燕九猛地一脚踹在身上,不由自主翻了个身,紧跟着一股大力便朝他脖颈间袭来,接着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燕九见他昏了过去,不由微微一笑,对自己的准头很是满意。这刀疤男人是衙门悬赏要的人,当然不能死,只能先打昏他,而剩下的三人早已作恶多端,她不介意今夜就在这里为民除害了。 想起屋里还有一个没死的,燕九连忙提刀奔进去,谁知才一踏进屋门,那本来倒在地上的大汉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直直扑向窗子,他身形很快,“噗嗤”一声,竟冲破窗纸跃了出去。 燕九急忙追上,却见那人身形轻盈,片刻之间竟已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这是什么邪门的功夫?” 燕九愣了愣,脑海中闪现出“轻功”两个字,心中不由一阵懊恼,她虽然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但现代世界却没有这种传说中的轻身功夫,这次可真是大意了。 敌人只有四个,还被跑了一个,实在是失策,那人若逃回城外的青华寨,将来也难免是个祸害。燕九暗骂了自己一句,想了片刻,这才放下刀,往屋子四周扫视起来。 屋子布置的很简单,燕九四处翻找了一番,果然没多久就在床铺下面的一个洞里找到一个包袱,打开一看,白花花的十几个大锭银子,还有一大堆碎银,粗略一数,竟有将近五百两。 “成色不错。” 燕九说着,将银子提了提,果然很沉。人虽然跑了一个,却平白得了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她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黑吃黑这种事,没有人能做的比她更拿手了。 她把包袱包好,走出门去,提起地上昏倒的刀疤男人,打开了小院的大门。在外等着的阿澈立刻奔了过来。 燕九一抬手,将银子包袱向他扔了过去:“拿好了!” 阿澈连忙伸手接住,但五百两银子可是不轻,他没有功夫,险些被这沉甸甸的包袱撞倒在地。 “这是”连忙打开一瞧,顿时惊呼出声,“银子!行啊你,进去这么一会儿,弄了这么多!” 燕九一笑,转头向旁边看去,只见那美貌男子站在不远处的暗影里,目光沉沉,正向这边看来。燕九转手从包袱里拿了两个五十两的大银锭走过去。 “给你的酬劳。” 男子似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给他银子酬谢,冷然的神情明显一愣,接着薄唇微动: “我是来报恩的。” 还是那句。刚才他把他们带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这么说。 他这是在拒绝自己的银子?燕九扯了扯嘴角: “我刚才说了,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就算是报了恩了,这两锭银子是给你放风的酬劳。” 男子的眼波明显一暗,似乎是对她把自己当做放风的有些不悦。望了望那两锭银子,目光又在燕九身上打量了一圈,似乎距离她太近就有什么问题似的,转身走开了几步,回到自己的马旁。 “我的命没有这么贱。”他背对着她,不带一丝喜怒地说出了这一句,一面上了马。 这回轮到燕九发愣了。 他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觉得这只是举手之劳,还不算是报了恩?看他通身的气度,似乎背后有什么背景似的,这样的人,自然把自己的命看得非常重要,因此这救命之恩也不是说报就报的了? 燕九想了想,心中一乐,难道这人以后还会帮她? 他们今天要来这里的事也是临时起意,只有她和阿澈两个人知道,这美貌男子又是如何得知的?而且还就在关键的时刻忽然出现,为他们指路,若不是一直在监视他们,就是手下有探听消息的人。 这样的人,若是为敌那肯定是件麻烦事,好在燕九顺手救了他,他此刻是要报恩。他功夫这样好,将来要能利用一二,倒不失为一件划算的事。 “好吧,听你的,什么时候你觉得足够报恩了,记得告诉我。”燕九走回阿澈身旁,把银子收好,一面替阿澈奋力把包袱背在肩上,“不过我凡事还是喜欢用钱说话。” 美貌男子骑在马上,用一种略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她,没回答。燕九又冲他摆摆手:“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一面转头对阿澈道:“咱们把这厮送到官府去,这可是六百两银子呐!” 阿澈被那包银子压弯了腰,脸上还带着笑,燕九拖起刀疤男人的身子,轻松扛在肩上,和阿澈一起向衙门的方向走去。 第16章 赏金猎人 “以后还会见面的吧?” 走出一段路,燕九忽又回过头来,似乎随意地问了这么一句。美貌男子还在望着他们,也不知他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他挺直身子坐在马背上,目光灼灼,却没有回话。 “这人真是个怪人,我说燕九九,别理他了,咱们走吧!” 燕九本来正打算回身,听到阿澈这话,险些把肩上的刀疤男人扔在地上。 “你,你叫我什么?!” 阿澈似乎乐过了头,哈哈一笑:“燕九九啊,这名字多好听,多亲切!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燕九急忙皱眉:“别叫我这么幼稚的名字好么,你应该叫我燕姐。” “凭什么?你比我大啊?我没让你叫我哥哥就不错了!看你年纪也不是很大,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什么幼稚,这名字不是很好么” 阿澈开始絮絮叨叨,语气像极了上了岁数的老妈子,燕九皱着眉头转头看他,只见他一脸喜气,显然是被这五百两银子乐昏了头,当即也不再理他,快步向前走去。然而阿澈像是决定了一样,一面亲切地喊着“燕九九”,一面追上来,搞得燕九实在无奈,也只能任他去了。 美貌男子目送两人的身影转过街角,本来毫无表情的脸竟迅速冷了下来,若不亲眼看到,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的表情竟然能变得这么快。 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右手向怀中摸去,似乎摸到一样小巧的什么东西,而目光却还停留在燕九消失的地方,似乎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四周的暗影里却忽然窜出几个穿黑衣的人,齐齐跪倒在他的马前: “公子!” 美貌男子端坐在马上,垂下眼眸看了他们一眼,那姿态仿佛一个天生的上位者,虽然身处这幽暗偏僻的小巷中,他的样子却仿佛可以睥睨一切似的。 几个黑衣人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显然训练有素,而且对着美貌男子极是恭敬。美貌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如刀,向小院瞥了瞥,淡淡道: “处理干净。” 不带丝毫温度的语气,说出的话就是命令,黑衣人连忙应“是”,而美貌男子则再没多看他们一眼,一扯缰绳,白马转过头向对面巷口走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 洛城府府衙的戒备并不严,熟睡中的衙役们不知道,半夜三更时候,已有一个人扛着通缉要犯悄悄翻进了围墙,就在院子里坐着,一直等到他们起床上班。 晨光熹微,睡眼惺忪的衙役们走进院子,乍一瞧见一身白衣蒙着面的燕九,全都吓了一跳,待看到身边躺着的那个大汉,才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早有衙役一溜烟地跑去禀报通判杨大人,早晨清冷,燕九刚结果了两条人命,身上肃杀之气未脱,剩下的衙役没一个敢上前的,全都悄悄聚在一边,窃窃私语着。 “我的个乖乖,还真有这样的人啊,我只在茶馆说书的那里听说过!” “这才是大侠呢,你看看人家那气度,人家那坐姿,多威风!啧啧,这就是传说中的赏金猎人吧?!” “那个山贼听说武功很高啊,他是怎么杀了他的?没亲眼看见,太遗憾了!” “什么啊,那人还没死呢,你看看胸脯还动呢,这才叫厉害知不知道,抓活的!” 一字一句全都传进了燕九耳朵里,要不是为了保持自己神秘的形象,燕九也忍不住要笑了。这些衙役也真有意思,不过他们要是知道自己顺手黑了山贼五百两银子,恐怕就不会这么大赞她了吧。 不多时,杨大人匆匆走了进来,见到燕九也是一阵惊愕,叫衙役验过之后,那大汉果然就是通缉令上之人,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但奇怪的是,无论问什么,这白衣蒙面的少年却都只是点头或者摇头,从不开口答一个字。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以为这位“大侠”行事作风与众不同,杨大人思索片刻,只好叫他在公文上画押,一边叫衙役把银子拿过来。 白花花的六百两银子已经端到了面前,但名字却不能真签自己的。燕九想了想,提起笔在签名的地方写了个大大的“九”字,便将银子收进囊中,准备走人。杨大人和衙役们全都看傻了眼,直到她快要走出大门,带队的班头才反应过来。 “哎,这位,这位九九公子,请留步!” 燕九回过头来,目光从几个衙役面上扫过,却并没有要留步的意思。只见她忽然伸手入怀,众人还没看清,便听得“嗖嗖”几声,接着这位“九公子”就不见了,而众衙役的手里瞬间都多了一块碎银子。 天降横财! 众衙役愣了愣,登时一喜,这九公子出手可真是阔绰啊! 瞧见银子,一众人全都忍不住“嘿嘿”傻乐起来,斜里却忽然有道严厉的目光射来,班头一声咳嗽,众人顿时泄了气,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排着队,把没捂热的银子交了上去。 杨大人看看公文,这神秘人只写了一个“九”字,叫他如何上报是好呢?他既然捉住了山贼,功夫想必不弱,洛城是何时来了这么一位“侠士”呢?按照昨日那姓燕的小姑娘所说,她也是被一位神秘的侠士所救,不知这二人之间,是否有些关系? 只可惜这位九公子走得实在太快了,来不及询问。看着燕九消失的地方,杨大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其实没人知道,不是燕九装酷不想说话,而是实在不能开口,一开口她女子的身份就必然暴露,这白衣蒙面,故弄玄虚的事就白搭了,将来行事也会困难重重。想了想,有机会还是得跟阿澈学学变声才是,不知道那功夫好不好学。 翻出围墙,阿澈从藏身处出来,瞪眼看着她肩上的包袱: “拿到银子了?” “我出手能拿不到么?”燕九得意一笑,拍拍包袱,“我背这个沉的,你背那个轻的,趁天还没大亮,咱们赶紧回去!” 第17章 路见不平 两人便快步往住处方向走,几百两银子重量可不轻,燕九还可以,阿澈却又开始气喘吁吁了,走了几条街,他实在受不了,吵着要休息一下,燕九瞧瞧左右,向一条偏僻的小巷子指了指: “到那里去吧。” 谁知两人刚刚走到巷口,便忽然听得巷子里不远处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随着那奔跑声,紧跟着的是一阵呼喝,似乎是些成年男人在追逐什么。 “死丫头,你活腻了,敢把人放跑?看我不打死你!” “还想跑,给我站住!” “快追!” 燕九和阿澈一愣,抬眼看去,便见巷子那头的转弯处突然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小姑娘蓬头垢面,满脸惊慌,正使劲全身力气朝这边跑来,她身后不远处则跟着一群手持棍棒的男人,凶神恶煞地追了过来。 一个小姑娘怎会是一群大汉的对手,就在燕九和阿澈愣神的片刻功夫,那小姑娘就已经被追上了,当先的大汉如同拎小鸡一般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妈的,还想跑!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把人给我放跑了?看我不打死你!” 小姑娘被揪着头发,痛得尖声叫起来,一面哭喊,一面无力地挣扎着。 那大汉正要抬起棍子,却被旁边的一个人拦住:“大哥,先别打,快问问她把人藏哪去了,眼看今天就是正日子,交不上人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那大汉愣了愣,觉得有理,登时用力把小姑娘摔在了地上,跟着“啪啪啪”几个耳光往她脸上甩去。 “快说,她往哪跑了?说出来我留你一条命!” 那人的巴掌比小姑娘的脸还要大,几个耳光下去,她的整张脸立刻肿了起来,可即便疼得忍不住叫喊,她却并没有开口求饶,更不肯回答他的问题。 那大汉急了,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不说?不说我就打死你!臭丫头!说不说,说不说!” 燕九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一动,这小姑娘还真是个倔强的性子,被打成这样还是不肯说,不知道她放跑的到底是什么人,要她这样拼命维护? 那大汉又打了一阵,竟有些累了,停了手直喘气,而小姑娘也已经完全没有力气抵抗,她双手护住脑袋,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若不是还紧紧咬着嘴巴,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燕九几乎以为她已经被打死了。 前世的种种经历,决定了燕九不会是那种心肠软的大好人,即便是真的要路见不平,她也会掂量掂量敌我势力,再决定要不要去救。况且此刻他们俩身上背着数目不菲的银两,实在不适合管闲事。 然而阿澈却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看到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他哪里还能忍,怒意一生,顿时丢下包袱就要冲上去。 燕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拖到了墙根下。 “你干什么?” “救人啊,你没看见那姑娘都要被打死了吗!” 燕九眉头一皱:“就凭你?你打得过那些人吗?” 阿澈愣了,这才仿佛清醒了些,抬眼看去,那几个大汉身后似乎又跟来些人,此刻围着那小姑娘的男人已有七八个之多,就算他会用迷药,也没办法一下子撂倒这么多人啊。 “这这不是还有你呢吗?燕九九,别告诉我你能看着那小姑娘受欺负不管!” 燕九还是不很喜欢这个称呼,瞥了他一眼,又往自己手上的包袱瞧了瞧:“你不想要银子了?再说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咱俩加起来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阿澈急了:“那怎么办,人就在眼前,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死吧!” 燕九有些无奈,如果此时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定她就不会管这闲事,转身就走了,然而阿澈却肯定不会同意。也罢,若不是他路见不平,燕岚的这具身体想必也早就死了,也轮不到她借尸还魂。 “急什么,我只说要救那小姑娘,不能硬拼。” “你的意思是智取?”阿澈连忙点头,又焦急地往那边望了望,“你说怎么办,都听你的!” 燕九略一沉吟,正要说话,却听的那边忽然又有人道: “大哥,这丫头可不能打死了,人跑了说不定找不回来,咱们拿她顶替,也算是交差了啊!” 两人望过去,只见后面的一人抓住打人大汉的手,那手中的棍子才没再落下去,小姑娘看来已经没多少气力了,若真挨了这一棍子,不知还有没有命。 “说的也是,也只能拿这臭丫头顶替了。来,把她绑回去,一会儿收拾收拾,送到仙姑那去!” 身后众人应了一声,便有两个人上前来把那小姑娘结结实实绑住,她早已被打得瘫软,其中一人便像扛麻袋似的将她扛在肩上,众人一齐往回走去。 燕九仔细看了小姑娘一眼,只见她紧握着的拳头已经松开,眼睛也闭上了,似乎是晕了过去,但听那些人的话,他们应该是不会再打她了。 阿澈在一旁着急:“燕九九,你想什么呢?这会儿怎么办,咱们追不追啊?” “要救人,当然得追了。”燕九朝左右看了看,向不远处一堆脏兮兮的杂物指了指,“咱们得先把银子藏起来。”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小巷又偏僻,没有人瞧见他们把这千两银子藏在了这里。藏好之后,两人循着那些人的脚步声跟了上去,走了没多远,便见他们拐进了一座民房小院里。 两人在不远处伏下来,听到那大汉喊人给那小姑娘擦洗换衣服,没过多久,便有一人又扛着那小姑娘出了门,不知要到哪里去。 “看起来这些人好像也是在替别人办事?他们口中的‘仙姑’又是什么人?”燕九低声自语。 阿澈低头想了想,忽然道:“这个什么仙姑,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啊,我想起来了,你大概也知道吧,这洛城旁边有一条济水,每年都闹灾,洛城知府就听了迷信,弄什么祭祀,每年都要挑一个小姑娘嫁给河神” 他这么一说,燕九便猛然想起来了,去衙门销案的时候,那两个衙役不也正在说这件事么? 第18章 跟踪救人 那个什么“仙姑”,一定就是和洛城知府一起闹着要祭祀的神婆,而那小姑娘放跑了的人,说不定正是今年选出来祭祀的“新娘子”。 这么一想,燕九心里顿时都明白了,也对那洛城知府和那什么何仙姑更加厌恶,眼眸一暗,脸上立刻掠过一丝杀意。昨夜刚杀了人,此刻在熹微的晨光中,她的眼神更显凛冽。 今天这事,看起来只是要救一个可怜的小姑娘,然而燕九的脾气一旦上来,那些作恶的人可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既然连知府都一起作恶,这官府管不了的事,她燕九倒可以管管。就像昨夜一样,救人的同时,她可不介意顺手为民除个害。 “咱们就跟过去,看看这何仙姑到底多大本事,害了这么多人命!” 两人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不高,跟踪起来方便得很,加上天色刚亮,那人根本没想到还会有人跟着他,扛着那小姑娘,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在大道正中走着,一路来到一处大宅门前,敲门进去了。 “这不会就是何仙姑住的地方吧?” 阿澈四下一望,只见这座宅子一侧的围墙就占了整条街,那大门更是气派非常,不由怒道: “我听说她每年一到日子就挨家挨户收银子,谁家给不起银子就得把女儿嫁给河神,哼,她竟住得起这样的宅子,还不全都是榨的百姓的血汗钱!” “没错,知府也由着她胡来,可见也没少收好处!” 阿澈恨恨地骂了一通,这才抬眼看向那大门:“哎呀,那人进去了,咱们可怎么办?” 燕九的目光从一溜院墙上扫过去:“咱们翻墙呗。” 这样的大宅,一般都会有扇后门,两人寻过去,燕九先趴在门上听了听,确定门后没人,便扒住一旁的院墙,“嗖”的一下翻了进去。 阿澈在外面不禁为她轻巧的身手喝了个彩,接着燕九把后门打开,两人悄悄摸了进去。 宅子是三进的,燕九直接带阿澈往最里面走,果然进了院门,远远地便听到一阵说话声,两人伏下身子,借着花丛的遮掩,一直走到几步外才停下。 说话的是两个妇人,从花丛缝隙看过去,只见一扇紧闭的门前摆着两把椅子,两个妇人坐在椅子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在闲聊。 看这两人的架势,明显是屋子里关着什么人,而她们则负责在外看守。不用说,那小姑娘一定是被关在这里了。 “哎,听说王家这姑娘长得可漂亮了,比那百花楼的玉真姐儿还好看呢!” “我也听说了!话说回来,玉真姐儿是个什么身份,这姑娘听说不光长得好看,还能识文断字,人家她爹好歹也是个举人呢,只可惜死得早,孤儿寡母没有活路,不然也不能掏不起银子,把她送了来啊。” “嗨,瞧你说的,你还可怜她了不成?小心何仙姑听见了骂你。” 那说话的妇人果然噤了声,眼睛朝远处的一间房瞟了瞟:“怕什么,那么远,她听不见。” 嘴上虽这么说,但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燕九和阿澈立时往那边看了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何仙姑就在那间屋子里。 “哎,要不咱们开门瞧瞧她到底长什么样?反正闲坐着也没事。” “待会儿上妆的时候不就能瞧见了?你急什么,何仙姑让咱俩看着她,万一跑了咱们可没法交代!” 先前那妇人却执意要看,另外这个没禁住她啰嗦,终于同意,两人一起起身,打开了门走了进去。燕九见状,压低声音道: “你那迷香带没带着?” 阿澈连忙点头,从怀里摸出两块叠好的帕子,递了一块给她。 “只要往脸上一抖,保证她们立刻就倒。” 燕九很是满意,打了个手势,两人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门前。却听得里面那两个妇人惊疑的声音: “啊呀,这丫头怎么给打成这样了?看来待会儿得好好上上妆!” “哎?我瞧这姑娘长得很一般啊,哪像人家说的那么漂亮?” “就是,我年轻时都比她好看” 燕九和阿澈心里却明白,她们口中的王家姑娘一定是被放跑了的那个,而这个小姑娘却没跑掉,被抓来代替她,去嫁给河神。 所谓“嫁”,其实就是送到河中心沉下去,也就是说,他们若不来救的话,这小姑娘即便不被打死,过不了多久也会被淹死。 从知府到巫婆,连带那些大汉,还有这两个妇人,竟都在欺负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祭祀河神这件事上,他们人人都有份得银子,也人人都是杀害所谓“新娘子”的凶手。 想到这里,燕九不禁怒从中来,早已捏在手里的小石子“嗖”的一声弹出,正打在门框上。 “什么声音?!” 两个妇人立时奔出,燕九和阿澈早已一左一右藏在门的两侧,待她们刚刚走到门口,帕子便挥出。 那帕子上沾的不知是什么迷药,厉害得很,两个妇人连哼都来不哼一声,便倒了下去。幸好燕九提前闭了气,没等那妇人倒地,先伸手把她扶住,慢慢放在了地上。 那边阿澈也是这样,接着两人互换眼色,便把她们拖到了一旁的花丛下,他们的动作轻巧利索,并没有惊动那边屋子里的何仙姑。 谁料燕九看了看这两个妇人,眼睛一眯,忽然道: “不如干脆” 说着右手翻掌,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阿澈登时一凛,连忙道: “你不会是想她们虽然也是帮凶,但罪不至死啊!那边屋里的那个何仙姑才是罪魁祸首!” 燕九想想也是,便打消了这念头,指指屋门道: “你去救她,我去对付何仙姑。” 两人分头行动,阿澈摸进屋子,那小姑娘果然被关在里头,她全身被绑得结结实实,扔在木板床上,身上被打的地方还血迹斑斑,人已经昏了过去。 阿澈想了想,先从身上摸出一粒药丸给她服下,这才给她松绑背出去,又把那两个妇人拖进门,把门重新锁好。而那边燕九已经走到何仙姑的门口。 “笃笃笃。” 燕九抬手敲门,里面随即传来一个苍老尖细的声音。 “什么事!” 第19章 偷梁换柱 燕九自然不会回答,仍是敲门,很快屋里的人便不耐烦了,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可等她开了门,门外迎接她的却是一块带着迷药的手帕 燕九毫无悬念地得手,低头看去,只见这何仙姑脸上涂脂抹粉,身上还穿着一件奇怪的祭祀礼服,开门的时候似乎正在屋里上妆。她看起来已有五六十岁了,却还把脸涂得像小姑娘一样白,燕九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一阵恶心。 “怎么样了?” 阿澈背着小姑娘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何仙姑,顿时咬牙道: “就是这个老妖婆,害了多少小姑娘的性命,还用这事给自己敛财!” 说着狠狠一脚踢在她身上,何仙姑已经被迷昏,自然不会有反应。燕九冷笑一下: “咱们今天就当是为民除害吧。” 说着便举起手里的帕子,作势要捂上她的口鼻,想这样给她个了断。谁料那帕子还没挨上,小院的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啦!” 阿澈惊呼一声,燕九反应更快,立刻抱起何仙姑窜进了屋里,阿澈跟进来关好门,便听得说话声很快到了近前。 “怎么没人呢?人都哪儿去了?”来的似乎是几个男人,那两个妇人已经被关进了屋里,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几个男人停了一下,很快往何仙姑的屋子这边赶来。 “笃笃” 来人一边敲门,一边客客气气道:“仙姑,新娘子准备好了没有,吉时快到了!” 看来他们对这个何仙姑还是颇为忌惮,然而两人已被堵在屋里,此刻该如何反应才好? 阿澈顿时变了脸色,转头去看燕九。燕九眉头一皱,看到旁边桌上有茶水,立刻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阿澈顿时豁然,开口向门外道: “急什么,正上妆呢,你们都去院子外面等吧,小心吓着新娘子!” 话说出口,发出的声音却像极了刚才那两个妇人的其中一个,阿澈变声的功夫确实厉害,燕九不禁露出了赞赏的微笑。 门外几人果然听话,很快就离开了。阿澈长舒一口气,悄声道: “他们没走远,咱们这么出去恐怕” 燕九看了一眼昏迷的小姑娘,又悄悄死人一般的何仙姑,沉声道:“你说,假如咱们就这么走了,他们会不会再去找一个小姑娘来顶替?” “那当然。”阿澈恨恨一哼,“听说自从有了祭祀的事,年年都没落下过,今年肯定也是,这小姑娘不就是被抓来顶替的么?唉,我倒没想到这个,咱们救走了她,不就又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这真是” 说着生起气来,又狠狠踹了何仙姑一脚。谁知燕九眼眸忽然一亮,一把拉住了他: “你易容的东西有没有随身带着?” 阿澈一愣:“当然带着了,这是吃饭的家伙。” “那就好。”燕九笑了笑,带着点神秘,道:“我们就给他变一个新娘子出来。” 事实再次证明了燕九的眼光,她留下阿澈的决策简直相当正确,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阿澈就已把何仙姑“变”成了那个小姑娘,就连她花白的头发也都染得黑亮,没有一丝杂色。 上好了装,燕九动手给何仙姑换上了新娘子的礼服,这何仙姑身材瘦小,礼服居然还很合身。两人把何仙姑扶到床上倚好,正要出门,谁料门外却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人声,还夹杂着一阵隐约的吹吹打打的声音,看来是接新娘子的大队伍到了。 “坏了,这下走不了了!” 阿澈“啊呀”一声,燕九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急,先看看。” 人声很快到了门口,便听得有人用力拍门: “仙姑,仙姑!孙大人到了,好了没有!误了吉时可不得了!” 两人在屋里没有回应,外面的人又拍了几下,便听见一个男人装腔作势的声音: “何仙姑近来越发糊涂了,来人啊,给本官把门撞开,先把新娘子带走再说。” 这个孙大人,想必就是和何仙姑相互勾结的那个洛城知府了,官架子倒不小,还真一点也不给何仙姑面子。但这么一来却正顺了燕九的意。 燕九给阿澈打了手势,两人迅速带着那小姑娘钻进了床底下,说时迟那时快,紧跟着大门就被孙大人的手下撞开了。 “哎,这新娘子不是准备好了吗?赶快抬走!” 手下人应了声,过来七手八脚就把人抬上了花轿,也没人过问何仙姑到底去了哪里,一众人很快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这孙大人果然是认钱不认人啊,何仙姑死了他也不会在意的吧?” 阿澈爬出来,嘿嘿冷笑。 “正好给我们方便,走吧。” 燕九背起小姑娘,两个人一起,仍从后门悄悄出去,用最快速度回了家。 “这,这是谁?” 一大早就不见了燕九和阿澈,郭安自然疑惑,两人竟还带了个受伤的小姑娘回来,郭安肯定要问。 “路上发现的,不知道是谁。”燕九如此回答,敷衍了过去。但毕竟不相信郭安,便叫阿澈看着他,祭祀结束之前不许他出门。 为怕被人发现,燕九先给小姑娘擦拭了一番伤口,也没敢出去找大夫,过了中午,叫阿澈出门打听,回来说祭祀过程进行的很顺利,“新娘子”已经给河神送去了,燕九这才松了口气。 “就是出了一件奇事,一直主持祭祀的何仙姑失踪了,还把孙知府给气了个够呛。”阿澈笑嘻嘻道。 “那不过是个棋子罢了,他高兴了可以再找一个。” 燕九说着,暗暗琢磨这个孙知府的事,他身上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一定不少,倘若能抓住他的把柄,敲他一笔也不错。 “好了,还是先找大夫来给她治伤要紧。” 天黑的时候小姑娘终于醒了,看到眼前的陌生人,她还吓了一跳,露出一副防备的样子,倒是阿澈嘴快,把两人如何救她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小姑娘一时懵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得救了,忽然翻身下床,朝着燕九就跪了下去。 “姑娘救了桐儿,以后桐儿就是姑娘的人了,桐儿给姑娘当牛做马,这辈子都不离开!” 第20章 事有巧合 燕九自然不受,但怎奈那叫做桐儿的小姑娘说什么也不肯。 “没想到救人还救回一个丫鬟来。”阿澈笑道。 燕九皱眉:“我可没有打算要她做丫鬟。” 转头冷了脸,又对桐儿道:“你先起来,再不起来我立刻把你撵出门去。” 桐儿怔住了,才晓得这位姑娘是个厉害的主儿,立刻站起了身。燕九询问一番,才知道了这件事的原委。 事实跟他们猜想的差不多,何仙姑为能顺利榨到银子,在一处院子里养了一群打手,桐儿是被买到那里做丫鬟的。王家姑娘先被带到了那里,关了起来,桐儿见她哭得可怜,一时心软就把她放了,没想到自己却遭了罪,幸亏被燕九和阿澈遇上。 “你想回家么?伤好了我送你回去。” 桐儿眼睛一红:“我早就没有家了爹娘都不在了,我是被舅母卖去做丫鬟的,我不要再回去” 阿澈顿时爱心泛滥,险些跳起来:“燕九九,你也是的,人家这么可怜,咱们既然救了,为什么不留她下来?你也好多一个帮手啊!” 桐儿听了又作势欲跪,口中仍然重复着要给燕九当牛做马的话,燕九终于无奈苦笑,她虽然明白这个世界是有规则的,上等人和下等人区别明显,但她内心却自有一杆秤,于她自己,是绝不肯做一个欺负人的压榨者的。 “好吧,既然你真的无处可去,就留在我这里。你若愿意照顾我,我便付你工钱,没有卖身契,如何?” 听到最后一句,桐儿愣了愣,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千恩万谢口中唤着“小姐”,燕九摇首一笑: “我们都是一样的,不分主仆,我排行第九,你若愿意,就叫我九姐吧。” “是,九姐” 桐儿抹了眼泪,又问起何仙姑那边的事,阿澈笑着把后来的情况说了。 “放心,人人都以为那老巫婆是你,早把她丢到河里淹死了,你只要少出门,不要被人认出来就行!” 桐儿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觉自己仿佛在做梦,燕九嘱咐她好好养伤,不要多想,待到天色深沉,她睡着之后,燕九才招呼阿澈一起出门,到白日的那条小巷,把藏起的银子取回来。 两人回来的动静惊醒了桐儿,桐儿睡过一觉,精神已经好多了,借着烛光看到燕九进门,不知为何,忽然愣住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桐儿揉揉眼睛,“九姐,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 天色刚擦黑的时候,他们只顾着说话,她也没仔细看过燕九的样子,此刻在烛光之下,她细细看着她的脸庞,越看越觉得眼熟。 燕九微笑:“那就当做是缘分吧。” 一面说着,一面卸妆,脸上那两道狰狞的伤疤随之露了出来,桐儿一见,不禁骇了一跳,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啊呀”一声: “九姐,我想起在哪里见过你了!” ※※※ 这一夜阿澈没有睡好,只因燕九忽然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要等时辰,还要小心瞒着郭安,实在是辛苦。 凌晨时分,天色刚刚有些发白,贾氏屋子的窗户不知怎么,忽然被一阵风吹开了。 “啪嗒” 贾氏的手腕被燕九扭了,尽管敷了药,还是疼的厉害,因此根本就没睡熟,这么一响,她就醒了过来,抬眼朝窗户那边看去。谁料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险些把胆子都吓破了 只见那打开了半扇的窗户外面,赫然立着一个白色的人影,那人影身形瘦弱,长发披肩,整个脸都被头发遮住,看不清面目,然而看那身材,怎么那么像已经死去的秋灵? 难道难道是秋灵的鬼魂来索命了? 一阵冷风从窗口灌进来,贾氏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却见那人影竟然随着这阵风忽忽悠悠地飘动起来! 那人影在窗口左右摇摆,看样子竟然还想进来一般。贾氏吓得整个人都僵了,想要张嘴高呼,怎奈舌头像打了结一样,被这么一吓,她只觉脑中热血上涌,喉咙里发出“嗬嗬”几声响,紧接着眼睛一翻,竟晕了过去。 见贾氏倒下,窗外的人影忽然就不飘了,接着白衣之下伸出两只手来,分开了脸前遮住的头发,里面露出的却是阿澈的脸。 “嘁,还以为多么厉害,原来这么不经吓。”阿澈撇撇嘴,望望四周没什么动静,便收起“行头”,又悄悄回去睡觉了。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就吓晕过去了。”天大亮之后,阿澈悄悄向燕九报告。 “胆子这么小,也敢作恶?”燕九冷笑,“不过话说回来,不做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 “明天我继续吓她,一定套出她的话来!” 贾氏扔在养伤,燕九自然不会去看她,照顾她的事暂时由阿澈来做,郭安因为多年的关系,白日里也去了两趟,因为凌晨闹鬼的事,贾氏今天的神色愈发不好,但正如燕九所料,就算害怕,她也不敢把闹鬼的事说出来。 “九姐,真的是你的这两个奴才害你?”桐儿躺在床上,还不忘惦记这事。 燕九神色阴沉:“你不是说,那是你亲眼看到的么?” “是啊可是,九姐你人这么好,他们干嘛要害你?我想不明白” 燕九冷冷一笑:“原因我暂且不知,但总是有什么理由,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昨夜桐儿说曾经见过燕九,燕九便询问是何时,不问不知道,一问之下,竟是原来的燕岚遭绑架的时候。据桐儿讲,那天她出门去送东西,刚好也经过那里,看到有歹人,就连忙躲在了树后。眼见那几个山贼把秋灵一刀杀了,桐儿吓得险些晕过去,接着看到燕岚想跑,却被那个刀疤男人打晕,绑了起来。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却实在有些蹊跷,郭安和贾氏本来吓得瑟瑟缩在一旁,然而燕岚晕过去之后,他们那种害怕的样子却忽然不见了,竟然还理了理衣服,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 第21章 贾氏之死 桐儿人虽小,但却很聪明,立刻明白了这两个奴才不是好人,说不定还和那几个歹人有所勾结。果然那几个山贼完全没有为难他们,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就带着燕岚离开了。 山贼走后,郭安和贾氏便丢下秋灵,驾了车往回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他们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事竟然被一个过路的小丫头看在眼里,而燕九竟更加碰巧,阴差阳错地救了她。 这两个人果然有问题!燕九心中暗自恨恨。郭安城府深,还是贾氏比较好对付,知道这事之后,她便和阿澈定下了装鬼吓唬贾氏的计策,谁知第一回却没什么效果,只好明天继续。 第二日到了那个时辰,阿澈又扮鬼出现在贾氏窗前,却不料这次她学乖了,竟从里面把窗子牢牢锁住,阿澈只好在窗外挑起嗓子,故意发出一种尖细飘忽的声音: “贾妈妈,你为何害我” 贾氏果然已经吓破了胆子,立刻哆哆嗦嗦地承认了:“秋灵,秋灵你莫怨我,主意不是我出的!” “那是谁” 贾氏把脑袋蒙在被子里,闷着声音:“是郭安,是郭安啊,你要找就找他去吧!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阿澈当然也知道是郭安有问题,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为什么,为什么害我们为什么害姑娘” 贾氏尖叫:“是郭安,都是他跟京城联系的,都是他贪银子,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 外面的阿澈心中一动,声音更加凄厉:“什么京城,什么人,你说不说实话” 谁知这话问出口,屋里的贾氏却忽然没了动静,阿澈又在外面叫了两声,里面还是没有回答。 “不会是又晕过去了吧?唉,真没劲!” 阿澈叹了口气,只好收拾东西先回去睡觉了,明天再说。 蹑手蹑脚回到屋里,那边床上的郭安还在酣睡,阿澈听了一会儿,他呼吸平稳,睡得很熟,便放下心,悄无声息地摸回自己的床,仍躺下睡了。 很快他就睡熟了,正在做梦中,外面却猛然传来一声惊呼,阿澈立刻惊醒,披衣跑出去。 “什么事?!” 外头天光已经大亮,只见贾氏的屋门大开着,郭安站在门前,瞪大眼睛,脸色煞白,看到阿澈,他大喘了一口气,才哆哆嗦嗦地伸手指向屋里。 “她,她上吊了!” 一声呼喊把主屋里的燕九和桐儿也惊醒了,桐儿下不了床,燕九嘱咐她继续安睡,自己则披了衣衫出门,正好听到郭安的那句话。燕九面色一冷,快步向那边走去,门口的阿澈已经抬腿进门,然而很快便跟着传来一声尖叫。 “啊呀” 阿澈大叫着跑了出来,用力拍着胸口:“妈呀,太吓人了,吓死我了!” 吊死的人肯定是不好看的,阿澈从前定是没见过,脸都给骇白了。燕九几步走到门前,心下却快速转着念头今天凌晨阿澈刚刚又装鬼吓了贾氏,还没来得及告诉她问出了什么,这贾氏竟然就上吊了? 事情哪有这样巧的?她那么怕鬼的一个人,怎么会想到要上吊的?难道是良心发现,觉得愧疚?或者是被“鬼”吓疯了? 燕九心里起疑,忍不住瞟了旁边的郭安一眼,郭安的样子完全是吓坏了,样子比阿澈还难看,倒叫她一时看不出什么猫腻来。 “怎么回事?” 走到门口,燕九一面说,一面就要进门,郭安却忽然伸手把她拦住。 “姑娘别看!” 燕九伸手把他推开,皱了眉:“贾妈妈她死了?” 郭安点点头,长叹了口气,阿澈跟着道:“死了!死得直挺挺的,死得透透的!” “姑娘还是别进去看了,她那样子”郭安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怕是因为拿了姑娘的首饰,她觉得没脸再见姑娘,这才” 燕九的目光斜斜瞟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冷笑,贾氏若真有这样的心,就不会偷拿她的首饰了。若真想死,刚被发现的时候怎么不死,隔了几天才死,她是忽然良心发现了么?倘若她真有良心,又怎会跟郭安一起害她? “仆妇死了,我这个做主子的怎么也得看看吧,我可不想落一个虐待她的名声,你说呢?” 话音未落便不由分说的进了门,郭安看着她的背影愣了愣,跟着走进了去,阿澈苦了脸,也只好跟在后面慢慢蹭进去。 一进门,贾氏直挺挺的两条腿便先撞进眼睛里,在刚刚亮起的天光里,确实吓人得很。顺着向上望去,只见一条白绫穿过横梁,挂住了贾氏的身子,她衣裳凌乱,脚上只有一只鞋子,身子挺得笔直,似乎僵硬了一般。 最恐怖的还是她的脸,整张脸都呈乌青色,眼睛睁得老大,红彤彤地往外渗着血,黑紫色的舌头吐出来,狰狞不似人形。 郭安瞟了一眼便别过头去,似乎不忍心再看,阿澈则更不敢直视,唯有燕九不动声色地盯着看了片刻,又扫视了一下屋子,接着竟走过去,伸手捏了捏贾氏的腿! “身子还是软的,看来死了没多久。” 她语气平静,仿佛不是娇滴滴的姑娘,而是衙门里经验老道的仵作。郭安听了这话明显怔了怔,不由自主朝她看来。 阿澈则叫了起来:“啊呀,你怎么还摸她!你,你” 燕九微微挑起嘴角:“怕什么,人死了就和一件东西没有分别,你还怕她跳下来咬你不成?” 一听这话,阿澈立刻怪叫一声,跑得远远的,燕九的目光停在郭安脸上,继续道: “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不敢看死人,你说是不是,郭叔?” 郭安似乎有些不舒服,轻咳一声才道:“这姑娘,我看还是先赶紧把她放下来再说。” “郭叔说得对。” 燕九点点头,叫阿澈过来帮忙,阿澈千般不愿,怎奈屋里只有他们三人,只好勉为其难,和郭安一起,把贾氏的尸体抱了下来。 第22章 验尸蹊跷 把贾氏在床上放好,阿澈甩着手直撇嘴:“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郭安正要说话,燕九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当然是去衙门请仵作来验尸。” 郭安微微一怔,犹疑道:“请仵作?似乎不太好吧,传出去” 燕九嘴角斜斜上扬,笑得有些清冷:“传出去?咱们在洛城又没有什么亲眷朋友,还怕什么传出去。我只是觉得她跟了我这么多年,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我好歹得给她个说法。” “她是自己上吊死的,还要什么说法?依老奴看,这件事不如就” 燕九看向他的脸,他的话便生生顿住,没再说下去。若换成以前的燕岚,想必就会听了他的话,可惜此刻这副身躯里的灵魂已经换成了燕九。 刚才燕九扫视了一周,看到贾氏的另外一只鞋竟丢在很远的床的那边,即便是临死时挣扎,也不会把鞋甩那么远,这只能说明,贾氏死的时候脚上就只穿着一只鞋。就算是等不及了要赶着去死,也好歹得把鞋穿齐了吧?贾氏死的蹊跷,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可笑郭安还把她当做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燕岚,想糊弄过去。 “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郭叔你难道不怕么?反正我是怕了的,这事无论如何也得请衙门的人来看看,我才心安。阿澈,你快去衙门报案吧。” 燕九缓缓说着,语气却是不容置疑,阿澈答应了,正要走,郭安却忽然又道: “还是我去吧,我路熟,走的快些。”说罢不等他们答应,转身便出了门。 燕九望着他的背影冷然一笑,回头向阿澈道:“你看,他沉不住气了。” 郭安这一去,想必一定会和那仵作说些什么,让仵作编话来骗燕九,只可惜燕九心里已经认定了事实,有没有仵作的证词都已经不重要了。他这么积极地去衙门报案,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虚,而她也正需要时间,听听阿澈讲凌晨时的事。 “京城?贾氏提到了京城?” 阿澈点头:“没错,那意思,背后要害你的人是京城的,他们两个不过也是替人办事罢了。” 京城?那会是谁?燕九更加想不明白了。按说她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处境,就算饿死在洛城恐怕也不会有人管,是什么原因让人非要害死她不可?害她那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些问题,恐怕得在郭安身上找答案了。刚才发觉贾氏死得蹊跷,她本来还想趁此机会把郭安做的事抖出来,撵他出去,此刻看来却只能按兵不动,先把他留在身边稳住再说了。 “趁着仵作没来,咱们先验验尸吧。”燕九挽了挽袖子,就往放着贾氏的床边走去。 阿澈一瞪眼,撇着嘴:“不是吧?她那死成那样,你要验什么啊” 燕九淡淡回道:“自然是验验她死的冤不冤了。” “她不是,她不是自己上吊的么?难道”阿澈话没说完,燕九已经走到床边,俯下身去仔细查看贾氏的尸体了。 尽管被放了下来,贾氏的眼睛和舌头还突出在外面,她就那么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头,仿佛有一肚子的冤屈来不及说。 燕九伸手摸了摸,她脸上的肉已经开始僵硬了,这狰狞的样子一时恐怕无法复原。她又查看了她的脖子,贾氏的脖子上头有一圈明显的暗紫色痕迹,但形状似乎有点不太对,燕九站在贾氏头部的位置仔细瞧了瞧,回头向阿澈道:“把她扶起来。” “什么?!扶她干什么!她她,她死成这样,我才不要扶!”阿澈说着赶紧退后一步,生怕贾氏忽然坐起来,抓住他索命似的。 “不扶就扣钱。”燕九淡淡一瞥。 阿澈没想到她会拿银子说事,看看眼前的死人,再想想白花花的银子,终于还是咬咬牙同意了。 贾氏的尸体很软,阿澈伸手扶了起来,脑袋赶紧扭向一边,燕九伸手在她脖子前头虚空比划了一下,点点头:“放下来吧。” 阿澈连忙松了手,贾氏的尸体“咚”的一声跌在床板上,燕九神情淡然,再向她的脖颈间看去,就发现原来在下巴之下,靠近里面的一侧,还有一道浅浅的印痕。 阿澈见她没动静,跟着看去,立刻奇道:“哎?为什么她脖子上有两道痕呢?难道她自己吊了两次,第一次没死,第二次又吊,才死了的?” “如果是吊了两次,印痕也该在同一个地方,两道痕迹,只能说明贾氏是被人勒死,再吊上去假作自尽的。” “什么?!” 燕九伸手指过去:“这个深色的印痕是她的致命伤,形状斜向上,大小跟人的两只手差不多” 说着做了一个掐东西的手势,阿澈立刻明白了。 “难道,她是被人掐死的?” “没错,正因为有人掐她,所以这印痕是横着的。而这一条是正向上的,就是房梁上白绫的方向,只不过吊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所以才这么浅。” 燕九神情冷淡,仿佛说的是吃饭睡觉一样再正常不过的事,阿澈却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佩服。原来被人掐死和自己吊死还有这么多的区别,一般的人看到尸体就吓软了腿脚,哪里还能这么淡定地去分析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可是,这个京城大商家的庶女,从小在这偏僻之地长大,她是怎么会懂这些的? 阿澈疑惑地看着燕九,燕九把目光转过去,并没打算解释,这种事,真解释了他也不会相信。 前生的她不仅功夫了得,而且还受过严格的训练,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这点验尸技巧,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她不光懂得这些,更加了解从哪个部位下手杀人能一击致命,阿澈若是知道了,恐怕得吓得腿软。 不理会他吃惊的眼神,燕九又在贾氏身上检索了一番。她翻看了她的双手,十个指甲也都呈黑紫色,完全符合窒息而死的症状,而在左手的指甲里,燕九找到了几缕黑色的棉线。 第23章 真假账本 “这是什么?” 燕九不语,手法利落地把那些黑色棉线挑出来,包在手帕里,放回身上。这个东西,不用说,就是凶手杀人的证据,但具体是什么还不好说,只好留待备用。 “棉线,贾氏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 阿澈恍然:“一定是她挣扎的时候抓住了凶手的衣服,那凶手就是个穿着黑色棉衣的人了,他是” 忽然一拍脑袋,惊呼:“燕九九,你的意思是,贾氏是郭安杀的?!” 郭安恰巧就有一件黑色的棉袍子,这两天他们正在试探贾氏,贾氏已经把他出卖了,他也有杀她的理由! 燕九冷然挑起嘴角:“其实根本不用分析衣服,看屋里的样子,就知道是贾氏自己开门把凶手放了进来,那人能面对面地掐死她,而不惊动我们,可见不是外人。咱们院子里最有可能杀她的,不是郭安是谁?” “难道郭安已经知道咱们装鬼试探贾氏了?可我手脚很轻啊,我回去的时候他也睡着,没醒啊!” “那也许是装的,心里有鬼的人都睡不安稳的。你吓晕了贾氏就回去睡觉了,他趁你睡着,起来敲开贾氏的门,掐死了她,又布置成她自己上吊的样子,再贼喊捉贼,假装发现贾氏上吊,只可惜也许时间不够,这屋子里简直是破绽百出。” “可是他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他就不怕咱们怀疑么?” “他就是不怕。”燕九点点头,冷哼一声,“因为他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姑娘呢。” 阿澈忍不住打量着燕九,这丫头浑身上下都透着精明,真不知道这两个奴才是哪根筋抽着了,竟想着要害她?这个郭安,恐怕就快要倒霉了。 趁郭安没回来,两人走出去关好了门,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郭安终于带着衙门的仵作来了,仵作身边还跟着一个衙役,燕九一瞧,正是前几天她去衙门销案的时候见过的一个。 仵作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便收拾好了东西,向燕九道: “死在天刚亮的时候,是自己上吊死的。” 后面的阿澈听了,立刻瞪了眼睛,还真是应了燕九的话,这仵作明显在胡说八道嘛,敢是收了郭安的银子? 燕九笑笑:“天刚亮啊你说天都亮了,大清早的,什么事也没有,她怎么会想到寻死呢?” 说着,目光往郭安和那仵作面上扫去,郭安微微垂首不语,仵作被她这么一看,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他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会有这样凌厉的眼神。 “许是她半夜睡不着,想到了什么也不一定,你们自家的事也不是我的说清楚的,是吧” 燕九点点头,又道:“哦,那请问仵作大人,她真的就是自己上吊死的?她屋子里的东西丢了,我怀疑昨晚可能遭了贼。” “这个”仵作微微犹豫,眼神朝郭安瞟了瞟,“是上吊死的无疑,至于贼的事,你得跟这位衙役大哥说了。” 燕九便转向衙役:“还请衙役大哥做主,将我家中搜上一搜,也许能找出些线索也说不定。” 衙役正犹豫,燕九已摸出块银子塞进他手里:“小小敬意,请两位吃酒。” 衙役一乐,暗道这小丫头倒是什么都懂得,当即一挥手便答应了她,从贾氏的屋子开始,一一翻检过去。 几个屋子都查过了,没有什么发现,最后只剩下郭安和阿澈住的那间,燕九当先推门进去,跟在后面的郭安神情不由一暗。 那衙役本想随便搜搜交差算了,没想到进来之后燕九竟搜得格外仔细,不一会儿,就在郭安床后的缝隙里找出一只木盒来。 “这是什么,藏得这样隐秘?”燕九假作不知这是谁的床,故意问阿澈,“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一面说着,一面就打开了盒子,郭安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燕九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摆着两个账本,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顺手翻开账本一瞧,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好多账目,开始的日期竟也是他们刚刚搬到洛城的日子。 郭安曾经给了她一个账本,说是田地收入的账目,那么这两个账本,记的又是什么呢? 燕九的目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笑郭安给她的账本是假的,她手中这两个,才是真的! 她假作遭贼,骗衙役做主搜查屋子,就是要堵住郭安的嘴,进他的屋子里来。她要找的,就是这个。 衙役凑了过来:“可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燕九忙把盒子合上:“啊,不是什么证据,不过是家里的东西。真是辛苦衙役大哥了,找了这么半天,什么都没找到,看来家里不是遭了贼,我那仆妇,真是自己上吊死的呢!” 一面说,一面把盒子顺手交给了阿澈,然后客客气气地送二人出门,验尸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送走二人,燕九回身关了门,郭安正站在她身后。 “老奴去买副棺材,尽快把贾氏葬了吧。” “贾氏自然是要葬的不过不急,”燕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咱们还是先说说,那账本是怎么回事。” 回到屋里,燕九拿出盒子里的账本细细看了一会儿,郭安垂首站在一边,不发一语。 “啪!” 过了不知多久,燕九终于把手中账本重重一摔,唬得一旁的阿澈和桐儿都吓了一跳。 “哼,你倒是说说,这两个账本又是怎么回事?!郭叔我喊你一声郭叔,你就是这样欺瞒我的么!” 那账本上记录的收入数目,与他给燕九的那个完全不同,看这两个账本上的记载,原来从她来到洛城开始,那一百亩田地的收入竟比自己知道的多出一倍还多,可笑当时的燕岚还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已够舒服了。 那些多出来的银子哪里去了?是不是全都进了郭安自己的口袋? 郭安抬眼瞟了瞟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回姑娘的话,这些全都是老爷的意思,多出的银子也早就全都交回京城老宅了。” 他说的不疾不徐,一脸淡然,仿佛真的完全和他无关似的,燕九心里不禁微微恼怒。 “胡说!爹爹会让你把一半收入瞒起来,做假账给我看?他为何不直接就只给我一半的田地?” 第24章 交点学费 “这个老奴也不清楚了,总之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姑娘若有什么疑问,只好等回到京城,亲口问问老爷。” 郭安的语气竟这样理直气壮,一旁的阿澈都气的听不下去了,燕九也是生气,但反而笑了出来。 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她,不过是因为洛城没有人替她撑腰,而她也根本回不去京城,能找谁要说法?账本都摆在了眼前,他还能睁着眼编瞎话,也难怪他敢做主害她性命了。 好,她就留下他来,且看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罢了,郭叔跟了我这么多年,想来是不会骗我的,这账本就放在我这里,你下去吧。” 郭安神色还是那样平静,没说什么,行了个礼,出去了。 “太过分了,他,他竟然敢这么说话!” 郭安一走,阿澈就忍不住抱起不平来,燕九摆摆手:“行了,暂时先这样,你别说话,让我好好看看这账本。” 燕九将那两个账本重新打开,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前面的所有账目,除了收入比假账本上的数目多一倍之外,没有什么别的蹊跷。而到了最近一年,这些收入不仅没有减少,还稍微有些增加,可笑燕岚竟然相信了郭安的鬼话,以为真的是收成不好,竟搬到了这鬼地方来,天天青菜稀粥度日,而看贾氏偷偷吃肉的样子,这两个奴才瞒着她,背地里的日子想必过得逍遥极了。 一年前,京城突然传来消息说老爷病倒,要消减燕岚的花费,还要她上交“年银”,但从这两个账本上来看,整体的收入却并没有减少,也就是说,燕老爷根本就没有收回她一半的田地,所有的一切都是郭安在搞鬼。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竟然敢这样明摆着克扣她? 京城老宅里如今还好么? 前世的燕九见惯人间百态,对人性再清楚不过,很多时候人为了钱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尤其是在这种有钱的大户人家里。 直觉告诉她,京城老宅里一定发生了什么,而到底出了什么事,却只能等她回到京城才知道。 没错,京城是一定要回的,她如今所需要的就是先站稳脚跟,然后找一个回去的理由。 ※※※ 三大锭闪着光的银子摆在阿澈面前,阿澈望着那亮闪闪的光芒,一时都忘记了说话。 “愣什么呢,这是欠你的一百二十两银子,外加你的月钱。” 阿澈吞了口口水,拿起一锭银子来瞧,原来这一锭便有五十两之多,三锭就是一百五十两。 “嘿嘿”他笑着,快速伸手把银子揽进了自己怀里。 “有件事要你帮我去办。”燕九又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他面前,另外又递了一张纸过去。 阿澈接过来,只见那纸上画着东西,仔细一看,似乎是一张面具? “面具?你要我帮你找地方打个面具?就照这个图样?” 燕九点点头。那图样是她亲自画的,上面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花纹,只是一片简简单单的面具,只是线条流畅,看起来颇为精巧。 “要纯银打造的。还有,替我置办几套衣衫,男装。” 阿澈皱起眉头:“干什么,你莫不是真想女扮男装?” 燕九指指自己脸上的伤疤:“那是当然了。我这个样子出门,到底多有不便,何况女子之身也不好办事,这不是你说的么?” “嘿,”阿澈一声嗤笑,“是倒是,可任你打扮得再像,一张嘴还是全都露馅啊。” 燕九望着他的脸,笑道:“因此也要你帮忙啊。” 阿澈见她笑得似乎有些深意,忙往后一撤:“我怎么感觉你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燕九不答,转身又拿出两锭银子,丢在他面前:“给你的!” 阿澈这人别的都好,就是贪财,做什么都要明码标价,一瞧见银子就把自己的原则抛在了脑后。尽管手里已经有了二百两银子,再来一些他也不会嫌多,连忙空出一只手来,揽进了怀里。 “这么多这又是要干什么?” “学费。” “学费?你要学什么?”阿澈警觉起来,抱着银子往后一退,“难道是易容?那可不行啊,我可是密不外传的” 说着还摆出一脸嫌弃样,燕九看他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忍不住伸手拍了怕他脑袋:“放心,我要学的是变声术,还有,要随时用你的迷香,怎么样,这些银子够了么?” 阿澈顿时喜笑颜开:“嘿嘿,够了,当然够了,还有富余的呢” 忽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挥了挥手,撇嘴道:“哎燕九九,你别拍我脑袋行不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比我大多少,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燕九只看着他笑而不语,阿澈只好捧了银子,悻悻地出门办事去了。 第二日,燕九带了阿澈出门,租了辆马车,往城东行去。 洛城不大,但和很多城市一样,约定俗成一般,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富人区和平民区,城东一带就是富人聚居的地方。这里街道宽阔,风景秀美,商铺林立,车水马龙,还处处都能看到比何仙姑的那院子一样的大宅子。 “燕九九,我知道你有钱了,可是千两银子也不算太多,你来这里是做什么?不会是想挥霍吧?” 尽管剩下的那些银子不是自己的,可挡不住阿澈惦记,甚至还忍不住替她出谋划策,规划起用途来。 “依我看你还是先置办些衣裳首饰,毕竟女孩子家家的要吃的好一点,你和桐儿两个都有伤呢最好是能钱生钱啊,只可惜我不太会做买卖” 燕九静静地听着他唠叨,神情淡然,不时掀开车帘去瞧外面的街市。清晨的日光穿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无端显得淡漠而宁静。 印象中的燕九性子好像和年纪不大相称,这片刻之间,她却静如仙子,阿澈看得有些发愣,说着说着,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燕九九其实是个美人儿。”阿澈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第25章 买大宅子 柔光之下,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一双杏眼比日光还明亮,又带着些弯弯的弧度,显得颇为楚楚。然而那安宁只持续了片刻,她不知看到了什么,望向窗外的目光忽然深邃起来。 阿澈愣了愣,也跟着凑到窗边去瞧,只见他们的马车正路过一家很大的粮店,那匾额上赫然写着三个字:鹏程记。 燕九看的就是这个,阿澈这才想起来,她吃过鹏程记当铺的亏她此刻在想什么? 马车又继续行进,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下车一瞧,原来是停在一间牙行的门前。 “你来找牙侩?燕九九,你到底想买什么?” 燕九抬头望望四周,笑道:“你可以猜猜。” 所谓牙行,就是专门替人介绍买卖的地方,相当于现代社会的中介,其中的伙计称为牙侩。大到房屋田产,小到柴米油盐,牙侩都能介绍的到。 因为面具什么的还没做好,燕九今日出门戴了一只带面纱的帽子,身上穿的还是女装,但她并没有去买新衣服,依旧穿的从前的旧衣,牙行里的牙侩瞧见她略微寒酸的衣着,显得颇为怠慢。 燕九站在那里,眼瞅着那些人对她不闻不问,只忙着招呼其他主顾,阿澈有些不高兴了,喊了一声,这才有一个伙计慢吞吞过来询问。 “姑娘要买什么?” 神情随意,语气轻慢,显然他觉得这样的小丫头也不会要买什么值钱的货物,他从中赚不到几个钱,何苦殷勤。 对于这种心理,燕九再明白不过,她微微扬起嘴角,忽然抛了一块银子在那伙计手里。 “我要买宅子。这是给你的跑腿费。” 那伙计愣了,低头一瞧,这块银子起码有十两之多,一双眼睛里登时放出了光彩。 “哎,哎,您坐,您坐!您稍等,我先给您去沏茶,咱们慢慢谈!” 这十两银子就如同鞭子一样,打得这伙计好像一匹听话的驴子,不停地前后跑了起来。阿澈瞧在眼里,不住地嘲笑: “贪财,无耻” 燕九笑笑:“你岂不是也一样贪财?” “我可没有他这么没骨气!嘁,没钱就不理,有钱就是大爷!” 燕九脸上的笑容忽然敛去:“你该明白,这正是人之常情,因此我们便要常做有钱的那个才是。” 阿澈没想到她忽然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一时愣住,半晌才回过神。 伙计点头哈腰,把他们请进了里面的一间雅室,桌上焚了香,茶水也沏好了,燕九在一张铺着织锦软垫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姑娘您请过目。” 伙计捧上一本账册一样的东西,燕九接过,翻开一瞧,只见那一页页上面都画着宅子的平面图,一旁写着文字,介绍着这宅子的大小,结构,甚至来历。 这里果然不愧为洛城第一大牙行,不仅环境布置的优雅清静,竟还做了这样精致的画册,让燕九不禁刮目相看。 “这个不错哎!”阿澈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个叫道。 燕九瞥了一眼下面标注的价钱,淡淡道:“格局不好。” 接着便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她如今手里已剩不到八百两银子,不能随意任性,得计算着花才行,那宅子其实很好,就是太贵了。 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最后燕九看中了两个两进的宅院,一个小一点,要四百五十两银子,另一个大一点的五百二十两。 “带我们到这两个宅子去瞧瞧。” 伙计连忙赔笑:“好嘞,您稍等,我去备车!” 这两处宅子距离不近,伙计陪两人把宅子看过之后就到了午时,燕九找了间酒楼,和阿澈一起吃饭,一面说起到底要哪一处。 “当然要大的那个了,差不了多少钱嘛。” 燕九斜眼瞧他,心道,花的不是你的银子,这样大方。 “小一点的那个位置好,以前是书香门第,就要那个吧。” 阿澈耸耸肩:“好吧,反正我要一个单独房间,你可要记得。” 两人说着话,一边吃饭,全然没想到他们的对话已被不远处的小二听了去,那小二眨眨眼,小跑着赶到柜台里,将听到的东西附耳告诉了掌柜。掌柜点点头,理了理衣衫,低头快步上楼去了。 楼上是一排布置精致的雅间,掌柜走到最里面临窗的那一间门口,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清冷干净的声音。 掌柜推门垂首走进去,抬头瞧了一眼,又连忙低下头。 屋子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软榻,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靠在榻上向窗外眺望。乌黑如缎的发丝被一只精巧的白玉冠束在头顶,面容白皙胜过女子,墨眉斜飞入鬓,双眸狭长,漆黑的眸子仿佛一剪秋水,深不可测。右边的眼角处,一颗美人痣点在那里,为这张脸平添了一丝惘然的情态。 他的面目美的如同画中人一般,只望一眼便叫人忍不住呼吸为之一窒,但那眼眸中透出的逼人气势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被他看一眼,心中所想就会无所遁形一般。 “说罢。” “是。” 掌柜垂手肃立,恭恭敬敬地将刚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榻上人听罢,微微一摆手,掌柜连忙悄悄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季清,去查查,她寻的是哪家的牙行。” 角落里有人应声,原来屋子里还有一个人,那人一身蓝衣,身形笔挺,气息凛人,却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和气的脸,看样子是榻上人的手下。 季清答应了,出门而去,此时楼下的燕九和阿澈也吃完了饭,准备回牙行去。燕九走出大门,正要上车,身子忽然一顿。 “怎么了?”阿澈跟着一愣。 燕九眉心微皱,转过头来向四周扫视一番,仿佛在寻找什么。阿澈看她神情冷峻,也连忙跟着瞧了一圈,但街上人来人往,四处都正常的很,并没有什么危险。 “你在瞧什么啊?” 燕九没答话。 方才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人在背后,用一种十分专注的目光在盯着她看。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尽管此刻找不到那人,但她确信那人一定就在附近。 是谁在看她?他想做什么? 燕九站了片刻,想到那人隐在暗处,应该不会被她瞧见,只好作罢,抬脚上了车。只是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只消回过头去,抬头往身后的二楼的某个窗户瞧上一眼,立刻就能发现那个打量她的人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从青楼救出来的,又在那夜忽然出现,声称要报恩的那个美貌男子。 第26章 赶上便宜 马车离开酒楼门口不久,出去打探的季清便回来了,将燕九这一日的所有经历一一报给踏上的美貌男子听。 “她找的正是咱们手下的牙行。” “她要买宅子”美貌男子声音低沉,“去知会一声,按照那个价钱,给她一栋三进的大宅子。” “这”季清略一犹豫,“公子既然要给她好处,干脆别收她的银子不就成了?” 谁料美貌男子的眼眸忽然眯起,目光倏忽扫过来:“这不叫给她好处,懂么?” 季清低头吐吐舌头,没敢搭腔。 说起来这女子还真是有点奇特,从前可从未见过公子对哪个人如此上心,这个叫做燕岚的女子,到底哪里不一样?还是真的如公子所说,是单纯为了报恩? 但公子这般细水长流地关照,却又像在打探她什么似的。 唉,公子的心,果然是猜不透。 “是,我这就照公子说的办。” 季清走了出去,美貌男子又将脸朝向窗外,燕九的马车早已消失不见,他却仍望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那个叫燕岚的小丫头,瘦弱的身形之下,却隐藏着一颗要强的心,倘若直接把宅子赠给她,不用想,她是一定不会要的。 回到牙行,燕九告诉伙计自己的决定,伙计答应了,进里面去准备文书契约,然而不过片刻便又跑了出来,脸上带着些喜气,好像还有一丝惊奇。 “姑娘,刚得的消息,有一处三进的大宅子,卖主急着用钱,给五百两就出手,您是不是要看看?那位置好的很,比您看上的这一处可强多了!” 阿澈当先蹦了起来:“哎,还有这好事?当然要看!” 燕九拿眼看向那伙计,心中略微一动,这伙计进去一趟再出来,态度仿佛恭敬了不少,而且好像还带着微微的畏惧,这是为什么?忽然就有便宜的好宅子让她赶上,这是巧合么? 但看他说的一脸诚恳,燕九想了想,还是先去看看再说。 那宅子果然如伙计说的一般,比他们看过的前两个都好,价钱也是便宜得离谱。伙计和阿澈在一旁不停的劝说,燕九终于不再怀疑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 签了契约,交了定银,燕九又带着阿澈转到街市上,置办了一些日常要用的各种东西,直到天色擦黑这才回去。 两人一天没有在家,桐儿由郭安照顾着,一进门,燕九就问了问桐儿这一天的情况,桐儿笑答: “他见识了九姐的厉害,不敢再有什么歪念头了,这一天都好得很啊!” “那就好,我们还怕他为难你呢!告诉你啊桐儿,燕九九今天买了一座大宅子,咱们很快就可以搬新家了,到时你也有自己一间屋子呢!”阿澈相当高兴,和桐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燕九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剩下的银两,等两人说的差不多了,才唤了阿澈一声:“去吧郭安叫来。” ※※※ 真假账本整整齐齐摆在桌上,燕九拿眼瞟了瞟,又看向郭安: “郭叔,我年纪也不小了,那一百亩田地的田契就交给我吧。” 郭安脸色一变,停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答应。 “去年的粮食应该还没卖出去吧?我不打算卖了换银子了,京城老宅的年银,也暂时不给了” 郭安抬起头:“姑娘的意思是” “把粮食留下来,开店。”燕九语气疏淡,却透着一股强势的不容置疑,“以后这些田地收来的粮食,除了我们自己的吃食,全都放到粮店里去,有了银钱周转,才不会再过青菜稀粥的日子。” 燕九说着看向郭安,郭安除了脸色不太好,并没有什么别的表现。 她不易察觉地笑了笑,继续道:“郭叔操心了这些年,也该歇歇,以后便不用那么辛苦,享享清福吧。” 这话说得太好听了,但是个人都能听明白,燕九这是彻底夺了郭安手中的权,他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以后就再也不能挟制燕九,也对这个家彻底失去了控制,从摆布别人,变成了任人摆布。 可怕的是他还不能拒绝。 从贾氏之死的事上,他早已看得透彻,经过这次绑架的事,姑娘已变得和从前判若两人,她有时透漏出来的精明和强势,让他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都忍不住觉得有些害怕一切都还得从长计议啊。 郭安回房去取了田契,连带那些佃户的地址姓名,一起交给了燕九。离开屋子的时候,他微微叹了口气,但目中却暗地里闪过一丝精光。 ※※※ 第二日,燕九到牙行交付了剩下的银子,地契房契拿到了手里,接着便着手安排搬家的事。实际上需要搬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因为原来的燕岚本就穷得叮当响,是以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要新添,又花去她不少银子。 几日之后,桐儿身上的伤也稍微好了一些,可以下地了,便也动手跟他们帮忙。忙活了大约半月的时间,新宅了终于收拾好了,四人雇了马车,离开这破烂的小院,搬了进去。 “燕九九,我说你是不是该给宅子起个名字?”阿澈托着下巴,望着大门若有所思。 “宅子一定要有名字么?” 阿澈摇头:“那倒也不是,不过起个名字,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嘛,毕竟你也不是个普通人,是不是?” 这话好像是在拐弯抹角地恭维她似的,燕九忍不住一笑: “那就起个名字吧,就叫烟岚居。” “燕岚?那不就是你自己的名字?” “我说的是‘烟岚’,烟岚凝翠重,霜树溅红深。” 阿澈眨眨眼:“哎呀,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学问的嘛!烟岚晚过鹿裘湿,水月夜明山舍虚成,我这就去找人做匾!” “烟岚居”的匾额在大门前挂好,搬入新宅的事才算正式大功告成。燕九瞧着那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心中颇为满意。 这是她的家,是她用自己的本事换来的银子置办的居所,也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安全的落脚之处,有了这个地方,她就有了安全感,更可以以此为根本,再去做她想做的事。 第27章 暗器打穴 搬进宅子的第二天,燕九托阿澈去置办的面具和衣服也做好了。 “燕九九,你说实话,弄这一身行头是打算要干什么?”阿澈皱眉思索。 “天机不可泄露。” 燕九说着话的时候,正动手往院子里的空地上打木桩。那木桩比她两个手臂还要粗,她一下一下,打得相当用力。 “嘁,不说我也能猜出来”阿澈瞪着那木桩,“你这木桩,该不会是练功用的?哦,是了,我猜你一定想去做赏金猎人对不对?像上次那样,打坏人,领赏银别说,这还真是个好差事,不过洛城这地方能领的赏银可不多,你要是去别处,却怕不是那些坏人的对手呢哦,我知道了,所以你才打木桩练功啊,哎我真聪明,一猜就中!” 阿澈在一旁聒噪,却难为燕九一直保持淡然的样子,好像没听见一般,仍旧专心致志打她的木桩。终于,那木桩结结实实地嵌进了地里,她试了试,非常稳当,这才满意地收了手。 在现代的时候,燕九曾因缘际会受过一位传统武术高人的点拨,懂得如何利用内力调理身体。这些天来她一直用这种方法运气自调,是以身上的伤才能好的那么快,如今已经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 更有意思的是,燕岚的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却是天生练武的材料,燕九发现这件事的时候非常高兴,所以才一搬进来就迫不及待地打下木桩准备练功。 “赏金猎人”燕九望着阿澈一脸不可置信外加怀疑的表情,“怎么,不可以?” 阿澈“噗嗤”一笑:“我看你好像有点根基的样子啊,不过要去打坏人我看还差得远!学武这种事可没有无师自通的,你有什么典籍啊图谱啊什么的照着练么?” “没有。”燕九耸耸肩。 总不能告诉他一切都在她脑子里,只好装作高深,不多解释。谁聊阿澈伸手在那木桩上拍了拍,忽然眼珠一转: “对了,你准头好像挺好的,我可以教你暗器打穴的心法,你要不要学?” “打穴?”燕九眉头微蹙,眼睛跟着一亮。 “是啊,就是那种隔着老远,嗖的一声,那人就不能动了的功夫,很厉害的!” 阿澈说的眉飞色舞,燕九听得心惊。这种功夫,就如同轻功一样,在现代的时候只存在于传说中,他真的会?他若是懂得什么心法,自己怎么不练? “嘿嘿,我嘛,我天生不是练武的材料”阿澈挠挠头,“这暗器打穴的功夫和易容一样,都是我家传的,易容我不能教你,但这个可以,不过我可是要另收钱的啊!” 要钱的话说的毫无愧色,这可真是个掉在钱眼里的家伙,不过他说的暗器打穴,还真挺让她心动的,这个钱应该花的值得。 “家传?” 燕九忍不住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阿澈却有些不自然,微微偏过头去。这是拒绝解释的意思,见他如此,燕九也就打消了询问的念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她只要知道他如今是她的帮手就可以了。 “好,成交!” 自此,燕九开始了跟阿澈师傅学武的日子。然而阿澈却没有想到,仅仅只用了五天,燕九竟然就奇迹般的出师了! 人身上的三百六十二处穴位,不同穴位的出手方法,还有最难的运气之法,她竟然值用了五天就全都学会了。 “不对啊,燕九九,你这叫稍有点根基?你一定是会高深功夫的,你这个骗子” 阿澈愤愤说着,燕九狡黠一笑,忽然伸手,在他胸前猛然一点阿澈的话音登时顿住,穴位被点,呼吸阻滞,他一张脸很快涨成了猪肝色,幸好燕九紧跟着帮他解了穴,不然小命恐怕也要交待在这里了。 “燕九九,你你你你居然先点我!” “拿你试试,果然好用的很。” 燕九瞧瞧自己的手指,幽幽笑道:“不会就是不会,你就当我天生奇才好了以后若是再啰嗦,我就点你!” 阿澈仍然是一副完全不信的神情,但为防再次被点,只好悻悻闭了嘴。一个人哪里会完全没有秘密的,阿澈有,她自然也有。她的来历便是第一大秘密,这个秘密,她不想让这个世界的任何人知道,同时她也更想抛弃过去,重新来过。 ※※※ 尽管在阿澈面前露了一手,但燕九自己清楚,她此时的内力其实并不充沛,当面点穴还可以,要驱使暗器隔空打穴就不行了,即便出手,也仅仅只能打疼对方,以后的日子她还得加紧练习才行。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刚刚学会点穴,又在锻炼之下恢复了前世的三成功夫,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搬进烟岚居后,因为宅子宽敞,屋子多了,燕九自然不再跟桐儿睡一个屋,但桐儿坚持要照顾她,于是便在她旁边的屋子住了下来,以便随时伺候。 这天深夜,等燕九睡熟之后,桐儿回到自己房间,正准备脱衣睡觉,忽然觉得窗外似乎有一阵风吹过。 时节刚过了清明没多久,春意虽然浓郁,但夜来的风还是有些凉,桐儿觉得身发冷,便走到窗前想要把窗子关上,谁料眼角一瞥,竟看到一旁燕九的窗前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桐儿吃了一惊,正要开口喊人,却听得“嗖”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急速朝她飞来。 “九” 后面的话还没有喊出口,她便已全身僵硬,站在那里动不了了。接着忽然又吹来一阵风,轻轻的“啪嗒”一声,窗子被关上,外面的事情她也看不见了。 桐儿心急如焚,怎奈整个人好像冻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不能动弹。外面是谁?想干什么?九姐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危险来了,怎么办? 桐儿急的眼泪啪啪往下掉,她却不知道,如果此时燕九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唤她一声“傻丫头”。 因为,就在刚才第一声风声响起的时候,燕九就已经醒了。 前世多年的训练和考验,已把燕九的警觉性练到极致,何况那声音虽然听起来像风声,但其实则是人快速移动的时候衣袂带风的声音,一般人分辨不出来,燕九却能。 第28章 奇怪石头 那黑影来到燕九窗前的时候,燕九也已经欺身来到窗后等着他了。 燕九的窗子开着半扇,今夜月光很暗,黑暗之中,看不清屋里的情形,黑影便贴着窗子听了片刻,但出乎意料,竟没听到呼吸声。 那自然是燕九已经闭气的缘故,这种情况,黑影一定以为屋里没有人,倘若是冲着她来的,想必会犹豫一下要不要进来,说不定也许就会离开。那样她也不必与他交手了,毕竟来人身份不明,万一武功远在她之上怎么办。 可谁知那黑影顿了顿,仿佛松了口气似的,竟忽然伸手按住窗框,“嗖”的一声跃了进来。 窗后的燕九一惊,立时心念电转这人不是冲着她来的,看这样子,难道是个贼? 可她刚刚搬到这里,屋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有什么值得偷的?况且这人武功不弱,何苦半夜穿了夜行衣,故意来偷她这个穷光蛋? 这些念头只在瞬间一闪而过,电光火石之间,燕九已然出手。那黑影显然是大意了,没料到窗后竟然会有人,燕九出手如风,一下就点住了他背上的穴道。 “什么人?!” 燕九厉喝一声,跳开两步,顺手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烛光一亮,那黑影的样子便现出来了,然而燕九却不由愣住这人的夜行衣紧紧包裹在身上,微光映在身上,显出的身形玲珑有致,很明显,这是个女人! 女子的脸上还蒙着面巾,一双眼睛望向燕九,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惊恐。 “你是谁,来干什么?” 燕九说着,伸手就要去摘那女子的蒙面,就在她的手指马上就要碰到那面巾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啸,一枚暗器破空而来! 燕九大惊,迅速转身闪避,谁知这暗器却不是打向她,而是冲着这黑衣女子来的。 “啪”的一声,暗器登时击中了女子的背,紧接着却见她忽然动了起来这枚暗器竟然是来帮她解穴的。 她还有帮手? 燕九的心沉了下去,转念之间,却见那女子一个拧身,迅速往窗外逃走。燕九想也没想,伸手做掌便向她背心拍去,那女子不得已,只好转过身来接下这一掌,接着便和燕九斗在了一起。 出乎燕九的意料,这女子的功夫其实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十几招过去,两人只打了个平手。 燕九本来已经脱衣睡下,仓促间起身,此时此刻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内衣,打斗之中,衣衫飘忽上下,她曲线玲珑的身子也展露无疑。幸亏对手是个女子,否则真要被她都看光了去。 又是几招过去,燕九制不住她,那女子也无法脱身,两人正僵持间,忽听得“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燕九不禁斜眼一瞥,原来是她藏在内衣里的那颗黑色的石头。 那石头看起来毫不起眼,只因记忆里是原来燕岚娘亲留下的遗物,燕九这才一直贴身收藏,此刻打斗中掉了出来,她也不甚在意,一心只想先制住这个女子再说。 可谁料那女子却忽然有了奇怪的动作。 石头一掉出来,那女子也一眼瞥见,只见她的眼睛骤然一亮,顿时转身,直向那石头扑去,竟不管这样一来就把背后的空门露给了燕九。 她是冲这个石头来的? 燕九心里掠过一丝疑惑,手上不停,紧跟着向那女子背后拍去。那女子只顾着要捡那石头,来不及闪避,立刻被燕九结结实实打在身上。 “砰!” 那女子还没抓到石头,便一个趔趄翻倒在地,只可惜燕九此刻气力还是不足,这一掌打上去竟没把她一下打到,那女子就地一个翻身,接着又跃了起来。 来不及思索,燕九顺势冲过去,伸手抄起那石头,紧跟着又打出一掌,那女子身子刚站稳,根本没料到这一下,登时又被打倒在地。 “敢抢我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燕九一声呵斥,就要冲过去,那女子急忙闪躲,谁料就在这个当口,窗外忽然响起一声奇异的呼哨,便见那女子眼眸一闪,猛然跃起,“嗖”的一下穿过窗口,直跃上对面屋顶。 燕九立刻跟着追出去,怎奈她不会轻功,眼看那女子几个起落消失不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掉。 屋外夜风清凉,吹着廊上的灯微微摆动,在地上投出一小块不停晃动的影子。燕九微微皱眉,想到刚才屋外还有一个帮手,又警觉地四下看去,但院子里安静已极,仿佛什么都发生过似的。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那颗石头,不禁开始怀疑,这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是不是关系到什么重要的事?但想了半晌,并没有什么思绪,只好又把石头揣了起来。 风吹起她身上那薄薄的里衣,她这才发觉自己的形象有些不雅,连忙掩起衣襟准备回去,眼角却瞥见桐儿房间那紧闭的窗子,心底猛地一沉。 刚才这样响动,桐儿难道没听见?她怎么不出来。 “桐儿!” 燕九冲进屋子,立刻发现了被点住穴道的桐儿,赶忙帮她解了穴。 桐儿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问发生了什么事,燕九叹了一声: “不过是遭了贼,放心,那贼早已被我打跑了。” 桐儿撇着嘴:“那太好了可是九姐,我,我还是害怕” 燕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吧。” 两人一起往隔壁燕九的屋子走去,夜风从回廊上吹过,院子里静极了,只有庭中树叶沙沙作响,燕九回头向那女子消失的地方望了望,那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只是燕九不知道,在那黑暗深处,不远处的屋顶上,此刻正有三个人影在上面,两个站着的,一个跪着,跪着的那个,看身影,赫然就是刚才偷偷进房,想要抢走那黑色石头的蒙面女子。 站着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修长,玉冠束发,长袍飘逸,漆黑的夜色里面目有些模糊,但一双狭长微挑的眼眸却如寒星般发亮,眼角那墨一般的黑痣隐在暗夜中,不是别人,正是要报燕九救命之恩的那个美貌男子。 第29章 欲擒故纵 美貌男子面向燕九房间的方向,目光灼灼,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蓝衣人,正是那个叫季清的手下,歪着头,斜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蒙面女。 “大意了大意了,没想到那姑娘身手这样好,反应又快,失手不算冤公子,让她起来吧?” 美貌男子目光瞥上地上的女子,那女子连头也不敢抬。 “失手不冤,却太心急,罚”美貌男子顿了顿,地上那女子的身子竟微微抖了起来,“去凉城送信半年。” 凉城是边城,紧挨大漠,常年风沙,生活极其艰苦。美貌男子的声音不带起伏,而季清和那女子听了,却都低低地长出了一口气,仿佛这已是最轻的惩罚。 “谢公子!” 女子恭声回应,美貌男子微微一摆手,她便起身退了下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转头向燕九房间的方向看过去,此刻燕九早已跟桐儿一起回到屋里,关好了门窗。 “公子,除了她,咱们留在洛城的人就没有女的了,你看要不换成” 话没说完,美貌男子的目光就冷冷瞟了过来,季清连忙缩了缩脖子:“我错了我错了,女子的闺房岂是随便可以进的” 嘴上虽然说这着“错了”,眼睛却在自家公子身上转了一圈,带着一丝微微的戏谑和打量。 “这件事暂且搁下。”美貌男子不以为忤,回过眼来,仍旧望向燕九院子的方向。 方才她和那女子打斗时的情形不禁又浮现在眼前,夜风簌簌,昏灯幽暗,她的衣摆一起一伏,那窈窕曼妙的身姿,竟自有一番风情,让他的心不禁一动。 他见过无数美人,但这种感觉,还从未有过,这个叫燕岚的女子,还真是不一般 美貌男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 清早起来,桐儿迫不及待地跟阿澈讲了昨晚的事,看样子还心有余悸。阿澈吃了一惊,连忙询问燕九,燕九只笑着说不过是一个小毛贼而已。 “那你丢东西了吗,燕九九?” 燕九微微皱眉:“当然没丢。” 嘴上这样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向腰间那颗黑色石头摸去。 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一颗普通的石头,甚至,这很可能根本不是石头。什么石头会这么硬呢?这东西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毫不起眼,竟还引得别人来偷,它会有什么奇异的背景呢?尽管什么都不清楚,但她却知道,这石头一定非常重要,否则那死去的娘亲也不会什么都不留,偏偏留下这东西做遗物了。 昨夜是那人功夫不行,外加并不知道她把这石头藏在了哪里,这才失了手,倘若将来有更厉害的人来,她还能保住这石头吗?她得好好想个办法才是。 仔细琢磨了一番,燕九有了主意。 晌午她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几样首饰给桐儿,桐儿自然喜不自禁。 “九姐,这些都是给我的,那你的呢?” 燕九神秘一笑:“我定制了一些,要过几天才能打好。” 遭贼的事很快就揭了过去,接下来燕九忙着寻找合适的铺子,准备开粮店,可是几天奔走下来,却发觉这一带实在是太繁华了,繁华到根本没有铺子租售,她想找个合适的铺子竟然找不到。 阿澈和桐儿也跟着一起着急,唯一不着急的只有郭安。这些天来,他凡事不闻不问,任凭燕九吩咐,燕九的困境他看在眼里,乐在心里,私底下其实巴不得她永远找不到才好。 心细如燕九,自然也察觉了他的心思,暗地里也生出了一丝不悦。 “燕九九,你说他会就这么算了?我看啊,他肯定得找机会去向京城的人禀报!” 关键时候阿澈倒算精明,燕九也是这样想的,园子虽大,但这些天他们之中总有一人守在郭安身边,他哪里能得空分身? “他当然想,只是没有机会。咱们不如就给他一个。” 燕九吩咐阿澈去买来好酒好菜,当夜和三人一起大吃了一顿,郭安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就回屋去睡觉了,剩下他们三个,留在燕九的屋子里继续喝酒,一直喝道夜半三更,酩酊大醉之后才各自回屋。 阿澈回屋之后便倒下呼呼大睡,那沉重的呼吸声暗示着他真的醉了,假寐的郭安悄悄起身,从枕头下面摸了一样什么东西,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屋子。却不知他刚刚走出去,床上的阿澈就睁开了眼睛,嘿嘿一笑: “燕九九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新宅子不小,因为只住了他们几个,别处就显得相当安静。郭安穿过花园,来到宅子的后门,悄悄开门出去,却不知身后的树丛中,早已有一双眼睛盯住了他。 燕九的眼睛亮晶晶的,哪里有一丝喝醉了的样子。 郭安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跟踪,燕九随着他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处民房门前,看着他敲开了门。 开门的人是个布衣男人,显然睡得正好,被搅了好梦之后相当不情愿地来开门。但当郭安把东西和一小块银子一起交给他之后,他就立刻眉开眼笑了。 “您放心,我明日就往京城去送货,这信一定带到!” 燕九听得明白,原来这男人只不过是个送货的,顺便帮郭安的忙,不是帮凶。而郭安要送的东西,原来是一封信。 交付好之后,郭安环顾左右,看看没人,便又悄悄朝烟岚居的方向回去了。见那男人也关了门,燕九立刻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手脚利索地翻进院里,点了那人穴道,把信拿到了手中。 往回走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长街,长街头上挂着一只灯笼,燕九停下来,就着灯光拆开了那封信。 多日来的猜测终于要得到答案,等看了这封信,说不定就可以知道要害她的人到底是谁,京城老宅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一面拆着信,她的心里也跟着微微一动。 谁料那信纸展开来,昏暗的灯光下,洁白的纸上竟然是一个字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第30章 送铺上门 难道她被郭安骗了?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她的意图,故意这样糊弄她?可是不对啊,他这么做,实在没什么好处,况且看他的样子,明明就是很在意这封信,他应该没有那么高超的演技才对。 捏着那封信,燕九沉思了片刻,决定先回家去再说。谁料刚刚抬脚,长街的那头却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夜色静寂,马蹄踏在石板路上格外清晰,随着那马蹄声,她又猛觉身后忽然起了一阵风,衣袂带风之声倏忽从身边掠过,一个青绿色的人影从高处飘然而下,就要落地的时候,那边的马儿也正巧来到,时间掐的刚刚好,那人影不偏不倚,正落在马背上。 佳骑神骏,身形飘逸,灯笼的微光漾起一片昏黄的光晕,照得这一幕朦胧而神秘,燕九不由怔在那里,待看向那马上人,心下紧跟着便是一沉。 马儿她认得,人她更认得,不是别人,还是那个声称要报恩的美貌男子。 夜色昏黑,他的衣衫面貌都有些模糊,只有那一对眸子深邃发亮,乍一瞧去,仿佛天上的星辰,亮的直透人心。 燕九立刻收起手中的信纸,望向他,周身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戒备起来。 男子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却将右手一扬,燕九这才看到原来他手中还拿着一只扁平的木盒。 “在你家等你。” 说罢,不等燕九回话,便转过身径直打马而去。 “你” 燕九待要反应,他的马却早已奔出好远了。她没有他那么好的轻功,只好双脚跑回家去。这男子的轻功这样俊逸轻飘,想要进到她的家里,估计也只是分分钟的事,她得赶快回去才好。 一瞬间,燕九心里掠过一丝念头,想到那男子进到自己房里,会不会翻她的东西?随即不禁自嘲,看他的衣着气度,岂能是那样的人?不过也说不定,前几天她家不是还遭了贼的么? 那贼不为钱财,却为的是她身上的那颗奇怪石头,燕九想到这里,不禁伸手摸了摸腰间。她把那颗石头贴身放着,这样就算是再有人来打主意,也得费些功夫吧。 而这个美貌男子希望他不是来打她主意的。 等燕九回到烟岚居,美貌男子果然已在她等闺房等候,桌上也已点上了灯。 烛光闪烁,他微微侧着身,修长的影子映在雪白的墙上。今夜他身穿一袭竹青色的衣袍,处处做工精致,那与衣袍同色的复杂的绣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密密地布满了袖口和衣摆。 抛却他动人的容貌不看,但只这身材,叫人一眼看去便舒服至极,淡淡的竹青色映入眼帘,他卓然而立,仿佛一道无法抹去的风景,让人心旷神怡。 身姿俊逸而挺拔,再加上精雕细琢的五官,燕九瞧过去,一瞬间,那种怦然的感觉又猛地涌了上来。 这真是个美貌的妖孽! 燕九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这个男子身份不明,来去无踪,又似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他背后隐藏着的秘密不是她能揣摩的,与他打交道是一件既可能获得利益,又极其危险的事,她要谨慎再谨慎才行。 “你很慢。” 美貌男子看着她走进屋来,收起打量她的眼神,伸手打开了摆在桌上的盒子。 燕九无视他的试探,朝那木盒瞟去,只见里面装的是一叠字纸。拿起一看,居然是许多张房契和地契,细细看过,这些地方竟全都是临街的商铺,而且都离烟岚居不算太远。 “这是什么意思?” 男子眯起狭长的眼睛:“送铺上门。” 他果然是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的,连她这几天一直在找铺子都知道。这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很不好。 “送?”燕九把那些东西放回盒子,盯住他的脸,目光灼灼,“白送?” “白送”男子的眼眸一暗,“你肯要么?” 这话虽然是在问,但语气却笃定,他早就认定了她不会要的。那日去找刀疤男人的时候,她就已经留下了话她凡事都喜欢用钱说话。 果然,燕九微微一笑:“我自然是不会要的,无功不受禄。” 她坦坦荡荡地回望住他,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晌。烛火闪烁跳跃,照得屋子里忽明忽暗,忽然间“噼啪”一声,爆出一阵火花。蓦地,美貌男子的眼角似乎掠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快得燕九几乎以为是幻觉。 他这样冷然不群的气质,也会笑?他在笑什么? 而接着美貌男子便开了口:“是租,租金每年三十两。” 燕九眼珠一转:“租?” 伸手在那一叠地契里翻检了一番,扬起嘴角:“无论哪间铺子,租金都是三十两?” “没错。” “哈,天下竟还有这样的好事,我可是捡到大便宜了!” 燕九笑着,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手指在那些地契上面划过,神情一沉: “如果我没猜错,那间牙行也跟你有关吧?” 天上掉馅饼的事她燕九从来也不信,那天忽然就有了又便宜又好的宅子,当时她就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授意的,加上背后莫名其妙有人盯着的感觉,她八成就能确定了。 美貌男子也不掩饰:“不错。” 燕九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也忍不住一惊。那间牙行是洛城最大最好的牙行,难道真是归他所有,再看这些店铺,难不成也是他手下的财产?若真是这样,这美貌男子的实力可真的不容小觑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武功又这么好,当日怎么会被人下了迷药,卖到青楼去,还需她救他才能脱身? 燕九心中泛起疑问,但并没打算问出口,像他这样的人,身上通常也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既然不打算说,她又何必问。可那美貌男子似乎又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不等她开口,忽然微微冷笑: “被身边的叛徒出卖。” 这话看似轻飘飘地出口,但那眼睛里刹那而过的凉意,却仿佛要把人拖下深渊去一般。 燕九不由皱眉。这人长得这般好看,那日若真流落到青楼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而被叛徒出卖的滋味,没有人能比她更感同身受了,如果不是因为叛徒,她也不会遭遇爆炸身死,更不会穿越到这个世界里来。而这男子周身都带着一股不言而喻的骄傲,想来心里是更难受的吧。 燕九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第31章 定制银簪 两个人一时都静默下来。美貌男子仍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和她相距几步远,那周身淡然而冷漠的气质却仿佛潮水一般蔓延了整个屋子,他只是静静望着她,便已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又低头看向盒子里的那些地契,那天她曾说过,他要报恩就随他,可以一直等到他觉得报够了为止。但今天再次见面,又略微知晓了他的背景,却更让她觉得这人来历不凡,是个有些危险的人物。 燕九心中一动她在洛城还没站稳脚跟,这样的人,是不是该跟他保持距离好一点? 况且如果没有买宅子的事,这店铺她说不定就收下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占人家便宜,不是燕九的风格。 一念至此,燕九忽然伸手把桌上的盒子盖起来,向他推过去。 “你的报恩,已足够了,这铺子我不能收。” 男子不答,却微微抬了抬手,他的手明明距离桌子还有一段距离,却见手指轻微一动,那木盒便仿佛着了魔似的,“嗖”的一声又滑回了燕九面前! 燕九心下大惊。 这男子的内力竟然已经到了可以隔空控物的地步? 她猛地抬头看他,却见他的双眸更加深邃黝黑,仿佛能将人的一切想法都吸进去一样。 “我说过,”他笔直地站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我的命,不止这区区几百两银子。” 燕九的本能告诉她,面前这个人绝对是个危险分子,他越是这样,她就越要考虑到底能不能与他相交了。 美貌男子站着,燕九坐着,他自上而下气势逼人,而燕九也偏偏不服输,定定地回望住他,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半晌,仿佛一场无声的暗斗,他目光笃定,而她也始终没有退让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燕九在他那样慑人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伸出手,又把那木盒朝他慢慢推了过去。 “我也说了,这铺子,我不要。” 她动作很轻很慢,却也是那样不容置疑,刹那间,男子的幽深的双眸了似乎闪过一丝惊异,默然片刻,终于轻舒一口气,把盒子收了起来: “我明日再来。” “你不用再来了!” 燕九不愿欠人人情,他已经帮她够多了,况且此刻情况不明,她实在不想跟这神秘的人有太多牵扯。 美貌男子本来已转身走了几步,正要踏出门口,听了她这句话,忽然回头: “凌长策。” 燕九一愣:“什么?” 美貌男子侧着脸,微弱的烛光照着他的半张俊颜,映出一片朦胧又无瑕的轮廓。 “我的名字,叫凌长策。” 燕九没有说话,美貌男子也不等她有所反应,便已快步走出,竹青色的衣袍一闪,倏忽一下,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凌长策” 许久,燕九收回目光,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起第一次见到他时,月光之下,那如画一般的容颜。这个人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多的故事,他告知她名字,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为了消除她的疑虑,想要拉近距离? 燕九微微摇头,想要把这个凌长策的事抛在脑后,可谁知越是想放下,他的脸就越是清晰,让她一度怀疑换了身体之后,自己的定力是不是也跟着减弱了。 这个凌长策,还真是不一般。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上一世已经活了二十多年的燕九,还只把他当做一个美貌,奇异,危险而来历不明的人,她却并不能预知,命运轮转,在后来的许许多多岁月里,她和他,还将会有更多牵扯不清的关系。 ※※※ 第二日一早,桐儿进来伺候燕九梳洗,还没进门,却忽然“咦”了一声。 “九姐,你瞧这是什么?” 燕九正穿好衣服,把长发随意挽起,便看到桐儿拿着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字纸走了进来。打开一看,居然是一间铺子的房契和地契。 这个凌长策! 一定是他昨晚临走的时候留下的,她竟然没发觉。 “哪里找到的?” “就在你屋子外头的窗缝里夹着,九姐,这是什么啊,怎么会在那?” 望着那房契地契瞧了半晌,燕九终于叹了口气,摇头苦笑:“这是有人送上门的礼物,你先收好了,咱们可不一定要。” 吃过早饭,燕九独自出门,往多日前定制首饰的铺子去。因为她要求的首饰样子极其精细奇特,因此过了这许多日子才做好。 “姑娘,您看,是否合意?” 老掌柜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盒子,打开来一瞧,只见里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支银钗,钗的顶端做成清荷出水的样子,一片荷叶,两朵荷花,其中一朵完全绽放,另外一朵还只是含苞待放。 老掌柜的手艺极好,荷叶荷花做的惟妙惟肖,甚至那荷叶之上的细小露珠都雕刻了出来,燕九一拿进手里,嘴角便不由浮现了笑意。 “说句实在话,您这银簪,可是我老汉这辈子做的最精细的东西了,姑娘您觉得好,回去可要给我多长长名声啊!” “那是一定。”燕九扬起嘴角,细细打量着簪子,声音忽然压低,“不知这花苞” 老掌柜嘿嘿一笑,伸手把簪子接了过来,两只手指捏住那片小小的荷叶,轻轻一转,便见那本来闭合着的花苞忽然绽开来,露出里面小小的一块空地。 燕九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老掌柜很是得意: “怎么样,我这手艺不错吧?姑娘你这十两银子出的绝对不亏!” 燕九接过簪子,依照他的样子试了试那机关,果然好用。花苞里的空地不大,但大小却刚好能装下她身上的那颗奇怪石头,她专程打造这样一支簪子,为的也是这个目的。 谁会想到她能把那石头藏在簪子里呢?今后倘若再有人来偷,也一定是空手而回。 银子早已付清,燕九又从身上取出二两银子塞进掌柜手里,嘱咐他保密。掌柜开店这么多年,不知做过多少要保密的东西,这点规矩还是懂得的,忙不迭的应了,燕九这才离开。 第32章 买一送四 回到烟岚居,燕九把那颗奇怪的黑色石头藏进了银簪里,又把银簪戴在了头上。桐儿走进来,瞧见那簪子,连连夸赞好看。 正说着话,忽然阿澈跑了进来,说门外来了四个人,口口声声要求见东家。 桐儿一奇:“东家?咱们又还没做生意,哪里来的东家?” 阿澈看看燕九:“我也正纳闷的,他们是不是找燕九九你” 燕九眉心不由一皱,不用想也知道,一定跟凌长策留下的那间铺子有关。不由冷了脸: “告诉他们,咱们这里没有东家,打发走吧。” 阿澈的脸色苦了下来:“我也想打发他们走啊,可是他们说什么也不肯走,说东家就是这宅子的主人,那不就是你嘛燕九九,你到底是见是不见?” “不见。” 燕九一挥手,转回卧房,到床上打坐练功去了。阿澈和桐儿面面相觑,急公好义如阿澈,自然得着急嘟囔几句,但看燕九完全不理,也只好无奈离开了。 这一坐就坐到了午饭时分,自从搬到这里,吃饭一向是三人一起的,桐儿端了东西进来,燕九刚好下床,等了一会儿不见阿澈,便问他去了哪里。 桐儿缩缩脖子:“阿澈哥他,他在大门口站着呢” 燕九皱眉:“做什么?” “还不是那四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了,怎么劝也不肯走,害的过来过去的人都围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里虐待下人” 燕九轻哼一声:“不肯走就让他们呆着,他去又是做什么?” “他还不是又动了什么恻隐之心么?”桐儿往外头一指:“今天日头毒,劝了他们不听,他干脆就陪着他们站着去了” 燕九微微摇头,想了片刻,终于起身:“走吧,去看看。” 大门外站着五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阿澈,不过阿澈还算是聪明的,知道往阴凉的地方躲,房檐下有一片阴影,他就站在那。而剩下的四个人却专门站在大太阳底下,已经被晒得汗流浃背,精神萎靡。 一见燕九出来,那带头的人立刻打起了精神,快步赶上前来,“扑通”一跪,剩下的也连忙跟上。 “见过东家!” “给东家磕头!” 来了快一个月,燕九早已知晓了这个世界的风土民情,这不是奴隶制社会,雇人做工是要给工钱的,工人也有一定的人身自由,见了东家的面也无须行此大礼,他们的表现实在是奇怪。 “跪我做什么,起来!” 四人不肯起,带头的人从怀里摸出一叠字纸,递了过来,桐儿接过送到燕九面前,一看竟是四人的卖身契。 “这是什么意思?” “回东家的话,小人们本是公子的家奴,被派去看管铺子,公子将铺子租给东家的时候,就连我们一并送了,如今我们已经回不去,您要是也不收我们,我们这卖身契一辈子也别想赎回了” 尽管律例上允许赎回卖身契,但也得熬够了年限才行,燕九低头一瞧,那四张卖身契上的期限,每张都是二十年,签契的时辰都不长,最长的也是八年前签的,这些人还要熬上很久才能自由。 正如他们所说,原主那里回不去了,燕九又不要他们,他们就变成了无处可去,无依无靠的人。凌长策这一招算是彻底堵死了燕九的退路。 同时,他也猜透了燕九,昨夜虽然说的那么决绝,今天却有这样的人上门,她是不会忍心把他们置之不理的。 看几人被太阳晒的不成样子,燕九暗自叹了口气,思索片刻,终于一摆手:“算了,先进来吧。” 阿澈顿时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燕九九还是心软的!” 回到宅子里,阿澈先把他们带到厢房去洗漱了一番,然后又带去见燕九。燕九一番询问,了解了他们的信息。 带头的这一个名叫陈文,年纪三十有五,但看上去非常老成稳重,他自称是原来铺子的掌柜,剩下的三个都是伙计,名字也好记,分别叫梁大,梁二,梁三。 巧的是,凌长策租给燕九的这家铺子,原来就是一家粮店,而且生意还不错。燕九不用想也明白凌长策的意思,他把这四人也送来,应该是怕她不熟悉生意,因此特意派原来店里懂行的人来照看,彻底打消她的后顾之忧。 这凌长策想的倒还真是周到,人都送到了跟前,她不能撵走,这一番好意,看来是不领也得领了。 询问之下她又得知,原来的粮店每月能有六十多两的收入,一年下来就是七百多两,而凌长策所说的租金每年才只有三十两,对比铺子的绝佳位置,这租金简直不能更便宜了,说是租,其实根本已是半租半送了。 燕九在心里盘算了一回,心里又有些不悦,尽管凌长策口口声声说是报恩,但几件事情下来,她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他的便宜。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好处,将来还是要寻个理由还回去才好。 “铺子的事回头再说,先吃饭吧。”燕九摆摆手,把凌长策的事暂时搁在一边。 四人听了这话,脸色明显轻松起来,阿澈也一副功德圆满的样子,燕九收好了卖身契,也吃饭去了。 “燕九九,他们到底是谁送的啊,听那意思连铺子也一起送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咱们这下可好了,找不到铺子居然就有人送上门,还搭送伙计!”饭桌上阿澈一脸兴奋。 但燕九脸色略微有点沉,半晌也没理他,他这才有些讪讪地笑了笑。桐儿嗔了他一句:“还说呢,九姐本来不想收他们,你偏偏看人家可怜,这回不收也得收了。” “嘿嘿,人家卖身为奴,多苦啊,我能帮一点是一点嘛。” 阿澈就是这点好处,看不得别人受苦,不论能管不能管,总想要出手帮一把。当初对燕九是这样,对桐儿也是这样,桐儿面上嗔怪,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赞赏,而燕九也根本没有责备他的意思。 “这铺子不一定是这么容易收的你知道人和铺子,是谁送来的么?” 阿澈摇头。 “就是在百花楼里一块救出的那个人。” 第33章 顺我者昌 “什么?是那个怪人?”阿澈一脸不可置信,“那他是什么意思,是报答救命之恩来的么?” 燕九微微点头,阿澈仍在絮絮叨叨:“这,这手笔也太大了!看他那天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不知道‘报恩’两个字怎么写呢!” “这铺子不是送的,是租的。”想到租金的事,燕九又不禁摇头苦笑。 “想必他一定觉得白送你不肯要就算是租的吧,那也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啊,这人,可真想不到!”阿澈又皱起眉,一脸认真,“啊不对,我怎么感觉那人不像是普通人,也许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不小心落了难,被你救了?说不定人家身娇命贵,觉得这点东西还不足以抵偿救命之恩,以后还会再帮咱们呢?” 看他一脸不靠谱的神情,说出的话倒是把一切都猜准了,燕九摆摆手: “这几个人,就暂时先住在园子里,铺子的事,慢慢再说。” 尽管这么说,她还是想再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租售的铺子。怎么说,人和铺子都是别人的,用起来也不一定放心。事分两面,倘若他们没有二心,自然是对她有益,若是心怀叵测,那也就是凌长策在她身边安放的一颗定时炸弹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四个人,也算得上是好奴才了。明明契约就在他们手里,若是有心眼的,干脆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一走了之,而他们竟然怀揣着自由,宁肯在大日头底下苦苦等着。 不得不说,凌长策还真是驭下有方,也或许,他的本事太大,这些人根本就不敢逃。想到这里,燕九不由又皱起了眉头,这凌长策来去无踪,可不知怎么,她似乎又有些期待和他的下一次见面了。 后来的几天里,燕九又把搜索范围扩大了三条街,但仍然没有找到称心合意的铺子。而且每日回来的时候,都会从凌长策送她的铺子门前经过,昔日生意兴隆的铺子,因为送铺的事大门紧闭,燕九看在眼里,心里总是略微有些舍不得,加之阿澈那个爱唠叨的总在一旁劝说,她最终还是决定就用这间铺子了。 第二日一早,燕九亲自去店里察看了一番,对铺子里的一切都很满意,便叫陈文他们收拾两天,别的东西也不用动,换一个招牌就可以重新营业了。 陈文道:“不知姑娘打算叫什么名字,小的有一个相熟的匾额铺,一天就能做好。” 燕九微微昂首,想了片刻,开口道:“就叫顺昌记吧。” 陈文连忙躬身:“顺昌记,这个名字好,顺遂昌隆,生意一定兴旺!” 说罢躬身行了一礼,退出去办事去了。一旁的阿澈听了他们的谈话,半晌反应过来,叫道: “顺昌记?燕九九,你这是不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思啊?” 燕九没回答,只在转过身的时候略微一笑,阿澈愣了愣,不由感叹: “好啊,原来你野心这么大,霸气!” 安排好了铺子的事,陈文四人就去忙了,几天下来,燕九心下相当满意,凌长策手下的人果然有些本事。燕九看他们一直管着这粮店,都很有经验,干活也利索,便干脆放开了手脚,叫陈文看着全权做主。 没过几天,粮店正式挂上了“顺昌记”的招牌,开始营业。重新开业的那一天,燕九去店里查看了一番,后来便都交给陈文他们来做,每日只听在园子里听报账。 本来开的好好的店铺忽然关门,接着又重新开业,这些举动在商铺林立的街上自然引人注目,更有好事者早早就打听了底细,得知了新换的东家居然是个姑娘,不禁啧啧称奇。 开店之前燕九就早已想到,以她这样的身份,既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又孤身在洛城无依无靠,贸然开店,一定会有不怀好意的人来找麻烦。加之铺子生意不错,惹来同行的嫉妒也很有可能,果不其然,开业没几天,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燕九九,不好了,店里出事了!” 早饭过后,燕九正在打坐,阿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桐儿赶紧跑来,在门前挡住他:“喊什么喊,没看见姑娘在休息么?出了什么事?!” “燕九九呢,快告诉她,粮店里出事了!大早起的就有几个人抬了个死人过来,堵在门口,非说是吃咱们店里的粟米毒死的,快去看看吧!” 桐儿听了也吓了一跳,正要转身敲门,门却自己开了,本来穿着常服在打坐的燕九已经自己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走!” 趁着马车走着的功夫,来报信的梁二把事情说了说。 原来死的那人前一日刚从店里买了粟米,据送他来的亲友称,他昨晚没吃任何东西,就是今早起来煮了一锅粟米粥,吃过之后就毒发身亡了,因此抬了他来粮店,一定要讨个说法。 阿澈是个一惊一乍的性子,方才听了店里出事,就着急忙慌地跑去告诉燕九。此刻细听经过,琢磨了片刻后,回过神来,嗤声道: “中毒死了就一定是米的问题么,他怎么不说是水的问题?” 桐儿和梁二连忙附和:“哎,说的也是哦!” 燕九声音淡淡:“是不是中毒还不一定。” 说着给阿澈使了个眼色,阿澈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阿澈懂得迷药,对毒药也很在行,那人是不是中毒死的,中了什么毒,他去了一验便知。 况且这人究竟死没死,还也说不定,以假死来诈骗的骗术在这个时代相当盛行。燕九琢磨着,这件事一定不是一个偶然事件,她没接手之前,铺子一直顺风顺水,怎么她一开业,就出了人命事情? 这明显是有人要存心找茬啊。 找茬的人怎么会真的毒死一个人来诬陷她,若真的死了人,弄不好会捅到官府去,那这找茬的人就要得不偿失了。 定下主意,燕九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她的铺子刚刚开业,就有人敢来捣乱,她倒要看看,背后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第34章 粟米有毒 还没走到粮店门口,便见街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燕九下了车,从人群中挤进去,还没到门口,就先听到一个大男人扯着嗓子的哭号声。 “表弟啊,你死的好惨啊!你说你无父无母,又没娶妻生子,连个给你送葬的人都没有啊,你好惨啊” “表弟你醒醒啊,要知道这米有毒,饿死也不能吃啊” 那据说被毒死的人就摆在大堂正中,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蹲在尸体旁边大声哭喊,从他的话里断断续续能听得出来,他是死了的人的表哥,死去的人光棍一个,只好由表哥抬着来讨说法。 那表哥一边哭还一边悲愤地拍打着地板,看起来倒真是挺惨的,一旁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心软的妇人悄悄抹着眼泪,更多的人则是指指点点,言语之中已经认定就是顺昌记的粟米毒死了这个人。 “你瞧瞧,那人的脸色那么黑,看样子真是毒死的咯” “可不是吗,他什么也没吃,就吃了他店里的粟米,不是粟米有毒是什么?阿弥陀佛,我还买了三斤呢,这就回家倒掉!” “哎,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说不定是水的问题呢?” “咱们街坊吃的都是一个水井里的水,那水要是有毒,大家伙不就都中毒了?还不是米里有毒!” “对对,说的也是” 燕九就在这闲言碎语声中踏进门去,走到了那哭喊的男人身边,陈文连忙上前,喊了一声“东家”,那男人听到了,立时站起身,伸手就要往燕九身上抓来。 “你就是东家?你还我表弟命来!” 阿澈反应最快,一个箭步挡在了燕九身前,猛地打掉那男人的手:“瞎了你的眼,我们这可是位姑娘,别动手动脚的!” 桐儿也立时走上前去,和阿澈一左一右,把燕九挡住。 燕九对外称自己的脸破了相,出门都是戴着面纱的,今天也不例外。男人上下一打量,看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不禁更加有了底气,双眼一瞪: “姑娘?我管你姑娘不姑娘的,你挡住脸干什么?是不是怕人认出来?你们店里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你不敢让大家看你长什么样子,对不对?!” 这么一说,同来的几个人都开始跟着起哄,外面围观的百姓也附和起来。毕竟大家都知道这粮店的东家是位未出阁的姑娘,但长什么样子,倒是谁也没见过。 “我的脸伤了,破了相。”燕九语气平平淡淡。 “我呸!你就是怕人认出来,以后想跑跑不了!今天必须把这面纱摘下来,让大家都看清楚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着又要动手,粮店里的伙计们赶紧都拦在燕九身前,那些跟着来的大汉也不甘示弱,全都围了过来,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好像随时都能打起来。 燕九被他们挡在后面,看不见身影,淡定的声音还是缓缓传来: “你们抬了人来,就是为了看我长什么样子么?” 那表哥一愣,这才猛然醒悟,他们今天来,本是来讨说法的,不能在这面纱的问题上纠缠不休。 “好,不看就不看,既然你们东家来了,就赶快给我个说法,我表弟吃了你家的粟米中毒死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对,给个说法!” “不给说法你砸了你的店!” 燕九推开众人,走上前来,低头看了那死者一眼,果然脸色黑紫,明显是中毒的症状,但直觉告诉她,这人一定有问题。 燕九回头看看阿澈,阿澈立刻走过来,蹲下身就要给那尸体做检查,谁知那表哥忽然拦在前面: “你们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他是中毒死的么?我们验验到底是不是。”阿澈说着,拎起死者的手查看,却被那表哥一把抢过去。 “死者为大,他都死了,你们还不放过?你们,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但这一抢却没来得及瞒过阿澈,一般来说,中毒死的人因毒物的不同,尸体也会表现出不同的症状,民间所用一般都是砒霜之类,大量服入之后死去的,尸体的指甲上会产生一种斑纹,而这个尸体却并没有。 更有意思的是,这具“尸体”的手还有点发温,此刻已经日上三竿,如果真按他所说,这人是早起中毒死了的,过了一个多时辰,尸体的关节应该已经开始僵硬了,就算不僵硬,也该是冷冰冰的才对。 阿澈“嗖”地一声站起来,瞪了那人一眼:“你的意思是,不让我验?” “就是不许动!人都死了,你们还不让他清静,你们这是人干的事吗?乡亲们,你们评评理,哪有他们这样欺负人的啊” 这表哥一煽动,外面的人又都窃窃私语起来。 燕九回头看那表哥,稍微提高声音:“人死了这么大的事,总得上报官府,到时候仵作来了也得验,说不定还得开膛破肚。” 那人登时一愣:“开,开膛破肚?” 燕九冷冷打量他:“我看你们也不想这样,闹到官府去,还不如私了,你说是不是?” 那人一听“私了”,立刻点头:“没错,去官府太麻烦了,你们要是肯私了最好!反正人已经死了,我们不过是要个说法罢了” 说着又哽咽起来,那样子仿佛冤屈得很。燕九微微冷笑:“那就让我的人验验,放心,他只是看看表面,不会开膛的。” 表哥的眼珠子迅速转了一转,随即一咬牙:“好,看就看,反正事儿就摆在这里,我表弟就是吃了你们店里的粟米毒死的!” 阿澈听了这话,哼了一声,便转身继续查验,待看到那人脸上的青紫色时,不由微微扯起嘴角中毒而死?这死相也太假了! 擦了擦那人的脸,倒是不掉色,看来给他化妆的人手法还不错,只可惜遇到了他这个易容的行家。而那化妆师显然不懂毒药,只画了脸上,脖子上居然还是白的这点小伎俩,糊弄糊弄笨蛋还差不多! 阿澈伸手入怀,摸出一只瓷瓶和一方手帕,将瓷瓶中的药水往手帕上倒了一点,就要往死者脸上擦,那表哥见状又要拦: “哎哎,你这是干什么?!” 第35章 轻松解决 阿澈一昂头:“怎么,怕我把这颜色擦下去?放心,要真是中毒死的,怎么也擦不下去,若不是嘿嘿。” 围观众人听得真切,议论更甚,但那表哥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下手,一旁的陈文见状,立时面向众人道: “大家伙说说,人都死了,擦一下又能怎么样?他死活不让擦,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大家说是不是?” “你,你胡说什么?!” 一起抬死者来的几个帮手立刻不乐意了,上前去把陈文围住,表情凶恶,陈文也不惧,一昂首: “怎么,被我说中了?怕了?” “你好啊,我看你们就是要耍赖不认账,找打!” 其中一个立时举起拳头,陈文正要躲,却觉眼前一花,燕九忽然挡在了身前。她个子不高,身形瘦弱,一只纤纤玉手却不偏不倚握住了那大汉的手臂,五尺高的大汉竟被她捏住手臂,动弹不得。 “要打,不如上衙门去打。” 她的声音冷冷传来,那大汉一惊,便忘记了挣扎,燕九随即一声冷哼,迅速松开了他。 她认定了背后的人是不想上衙门的,只是想把她粮店的名声搞臭,那大汉吃了亏,面上神情惊疑不定,可是看燕九这副小姑娘的样子,又不禁怀疑刚才那是自己的错觉,但却是再也不敢抬手了。 围观的人也都不是傻子,听了这话,早有明白的回过味来,有人干脆喊出声:“就是,中毒是从里往外黑的,擦擦怕什么?让他擦,让他擦!” “就是,就是,让他擦,你们是不是不敢?” 随着众人的呼喝声,来找茬的几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那表哥终于扛不住了,咬牙一挥手: “好,擦就擦,中毒就是中毒,擦也擦不掉!待会儿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说法!” 阿澈立时动手,四周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只见他的手帕过处,那人脸上骇人的青紫色竟然真的没了! 所有人都傻了,尤其是找茬的那群人,其中一个忍不住脱口而出:“张师傅不是说” 话没说完,被那表哥瞪了一眼,生生咽了回去,这点小猫腻没有瞒过燕九,她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地露出一抹笑意。 阿澈只抹了一半便站了起来,让开位置,让众人都能看得清楚,这下外头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会这样,真的擦没了!” “这青紫色难不成真是画上去的?他们是骗人的?” 燕九冷冷望向那个表哥,谁知他却忽然跳起来,指着阿澈叫起来:“妖法!你们这是妖法!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们,不知道什么东西涂在我表弟脸上,把脸涂成这样,你们这群无赖骗子!你们欺负一个死人,你们不得好死!” 他骂的欢,跟着的那几个人也一起骂起来,把燕九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最后连围观的人都听不下去了。而有意思的事,这边粮店里的人却没有一个开口回骂。 陈文几个果然是凌长策教出来的好下人,相当沉得住气,只看燕九的脸色行事,绝不多嘴。而桐儿和阿澈虽然也生气,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回骂,就被燕九挥挥手挡住了。 燕九的脸隐在面纱后,看不清神情,而那姿态却淡定极了,似乎完全听不到他们在骂什么,只是拿眼睛从跳骂的几人脸上扫过去,隔着面纱,也能让人感觉到那冷然的目光。 阿澈适时走过来,向燕九低声耳语了一句话,燕九便忽然抬手,向地上的尸体一指: “他动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拉了过来。 现场一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朝那尸体看过去,跳骂的人傻住了,半晌那表哥才反应过来:“你放屁,你” 然而不等他说完,燕九忽然快步走了过去,她的手心藏着阿澈刚才递过来的细针,走到尸体身前,忽然俯身,猛地朝那尸体的人中扎去! “噗!” 力道之大,连门外的人都听到了响声,随之而起的是一声惨叫 “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本来已经死了僵了的尸体被针一扎,竟然就这么蹦了起来,捂着嘴巴满屋子乱窜。 “疼,疼!疼死我了!谁,到底是谁扎的我?!” 人中是人体很重要的穴位,一般昏厥的人都可以掐人中来急救,何况是一个装死的人,并且被燕九下了这么重的狠手。那人痛的又叫又蹦,燕九这边几人当先笑出声来。 桐儿往前一站:“是我们家姑娘。怎么,我家姑娘救了你的命,你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那人腾出一只手,指着燕九,想骂却骂不出来,一张嘴只顾着喊疼,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原来是装的!” “骗子!看人家东家是个女的,想来讹钱是不是?” “哼,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要不是人家聪明,今天还不得被他们坑惨了!” 舆论瞬间转向,围观百姓纷纷开始指责他们,那表哥知道再也赖不下去,只好一把拽住那个“尸体”,带着众人夺门而逃。 陈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东家你看” 燕九摆摆手:“随他们去吧。” 这些人不是主谋,就算抓住了送去官府也是白搭,况且官府也不一定向着她,何苦多此一举。只是这一次顺利过关,防不住还有下一次,她得想办法调查出背后的主使是谁才行。 燕九有意无意地瞟了陈文一眼,想起了凌长策,尽管不知他具体身份,但调查这件事对他来说应该是小事一桩,要不要找他帮忙? 这念头在她心里打了个转,没有最终定下,此刻外头围观的众人还没散去,不如先趁这个时候做点事情。 燕九叫陈文过来,耳语了几句,便带着桐儿阿澈进后堂去了,陈文命人收拾了一下铺子,向众人挥挥手: “各位乡亲,今天出了这件事,多亏有各位乡亲作证,那些歹人才没有欺负了我们!东家说了,为答谢各位乡亲,今日本店所有粮米全部半价出售,只此一天,只限在场的各位,我代表顺昌记,谢谢大家的照顾!” “真的?半价!哎呦那可太便宜啦!”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没想到看热闹还有这样好事,顿时一窝蜂似的挤了进来。粮店之内一时热闹非凡,而粟米毒死人的事,也彻底揭了过去。 第36章 又来麻烦 “阿澈哥太厉害啦,一眼就看出了那人是装死的!”回去的路上,桐儿不住夸赞。 阿澈嘿嘿一笑,看看燕九:“其实燕九九才是早就知道了,是吧,燕九九?” 燕九微笑摇头:“还是你手段高明。” “那是当然,我阿澈可是大名鼎鼎”阿澈微微昂头,满脸的得意之色,看的燕九忍不住笑了。 桐儿也跟着笑,想了想,又接着道:“对了,九姐,我看那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倒像是大户人家养的打手似的,是不是有人故意要诬陷我们啊?” 燕九点点头,还没回答,阿澈先接道:“你倒聪明,就是这样的,这次明显是有人背地看咱们不顺眼,故意来找茬!” 桐儿冰雪聪明,一点就透,不由恨恨:“他们到底是谁?简直欺人太甚!九姐,不如咱们也花钱雇几个打手,就算不出去惹事,也能保护自己,你说好不好?” 燕九微微摇头:“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家,招了打手来,只能惹事。”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微微一动,倘若她手下有可用之人,那做起事来一定方便的多。但这样的人须得是信得过的心腹才行,花银子雇来的人可不靠谱,这事还是慢慢计较的好。 何况依今天的情况看,那些人不过全都是三脚猫功夫的草包,若真动手,燕九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擒贼先擒王,还是先查出幕后的人要紧。 临走之前,她已吩咐过陈文,要他有空的时候查查方才来捣乱的那几个是什么人。他们既然敢假装毒死人闹事,想必是常做这种事的,应该不难打听,而顺着这条线索,想来能摸到背后主使之人。 果然第三天时陈文就有了消息,他找到了那个“表哥”的住处,当晚燕九便换上了男装面具,前去那人的家门口蹲守,也是运气好,刚到不久便见那“表哥”鬼鬼祟祟地出了门,燕九一路跟踪,来到一处长街上。 街上的铺子早已都打烊,那人来到一处铺子前,敲门进去,燕九赶紧跟过去,但大门已经迅速关上,她望望四下,不由抬头一瞧,只见那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鹏程记”,而旁边的屋檐下吊着一只木牌,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个“粮”字。 这也是间粮店?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平白无故要诬陷她的铺子了,原来是同行下的手。 鹏程记。这三个字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她去当铺当东西,险些被骗了,那个当铺的招牌也是“鹏程记”,据阿澈说,这鹏程记的老板叫做彭一成,是洛城首富,也是出了名的奸商。燕九曾发誓有一天要捣了那间当铺,谁料他还没动手,这彭一成竟就找上门来了。 好啊,既然你要找死,可就别怪我手黑! 燕九眯起眼睛,将这间店铺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才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回了烟岚居。 ※※※ 经过中毒诬陷那件事,顺昌记粮店的名声便在街坊之间传开了,因为燕九处理的妥当,趁机招揽了人心,因此铺子的生意不但没受影响,反而还比以前好了许多,这倒要谢谢那个彭一成了。 燕九心下明白,此刻自己的脚跟还没站稳,要想治彭一成还需等待些时日,然而那彭一成却是个心急的,看着顺昌记生意红火,很快便又动起了歪心思,这一次,他直接来明的了。 因为出了那件事,燕九这几日干脆都在店里坐守,旁人看不到她,因为她只在后堂,但铺子里的伙计都知道她在。 这天早晨开门没多久,便有几个生意人打扮的男子上了门,开口就叫嚣: “你们顺昌记故意压低粮价,闹得整个洛城府的粮食生意都做不成了,我们几个掌柜今天来,就是要讨一个说法!” “对,你们这么无法无天,咱们今日少不得上衙门说道说道!” 原来这几个人都是洛城其他粮店的掌柜,陈文随意扫了一眼,其中有两个他还认得。 洛城的粮食生意其实早就被彭家垄断,十家粮店里有八家都是鹏程记的,剩下的几个小铺子,包括他们自己的顺昌记,都是在程家的压力下勉强生存。这些人到底是自己开店的,还是彭家的奴才,暂时不知道。 陈文毕竟做掌柜许多年了,见惯了事情,略微定了定心神,便露出笑容,乐呵呵地迎了上去,一面吩咐梁三赶紧进去通知燕九。 梁三到了里面,把事情如此这般一说,燕九心里就有了计较。不论这些掌柜到底是什么人,即便不是彭家的奴才,想来也是迫于彭家的威慑,不得不跟着来。这一回,他们就是想彻底把顺昌记给孤立了。 燕九整了整衣衫,戴上面纱,跟着梁三往外走,桐儿和阿澈跟在身后。还没走到大堂,就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 “你们就是故意的!你们把粮价卖的那么低,叫我们怎么办?照这么下去,我们迟早得关门滚蛋,还做什么生意?!” “就是,就是,你们顺昌记太欺负人了!” “报官,让官府把他们抓起来!” 燕九的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冷笑,原来他们是抓住了那天半价的把柄,看来这戏还真是一出接一出,竟接着那天中毒的戏码继续演下去了。 没听到陈文说话,隔了一会儿,等众人的声音都消停片刻,才听见陈文稳稳的声音传来:“各位稍等,容在下把我们东家请来。” 立刻有人嗤笑一声:“请东家?请你们东家来也不管用!我看是该把衙门的人请来才对!小四,快去衙门请衙役兄弟来!” 便有小厮应了一声,跑着往衙门报信去了,剩下几人都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张掌柜果然雷厉风行,请了衙门的人来,不怕她跑了!” “张掌柜做事最是稳妥,咱们听张掌柜的,一定没错。” 先前说话的那张掌柜听了恭维,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谁知这几位话音刚落,后堂也传出一个冷淡的声音: “大清早的,各位这么殷勤,真是辛苦了!” 随着话音,燕九从后堂走了出来。她头上插着那只荷花银钗,面上罩着轻纱,身形袅袅,一袭水绿裙裳,走动时微微款摆,看起来如风吹荷动,不由叫人眼前一亮。 第37章 众人诬陷 外面几个大男人都看得呆了。来之前只听说顺昌记的东家是个小姑娘,却不知这小姑娘一眼看去,竟如此有气质。 众人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一圈,便都盯在了她的面纱上,面纱遮挡之下,一双水一般清澈的眼眸,目光流转,在众人面上扫过。众人心中不禁一动,单看这双眼睛,也要叫人忍不住猜测,那面纱下的脸庞是如何的美。 许是因为太过惊艳,燕九一直走到大堂中央,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愣愣看着她。燕九心中微微冷笑,径直走到了刚才说话的那个张掌柜面前。 “这位,如何称呼?” 张掌柜这才缓过神来,瞪了眼:“某家姓张,是正德记的掌柜!” 这张掌柜看起来年纪有四十上下,身形高大而微胖,他穿着一身夸张华丽的衣袍,领口袖口都用金线绣着花纹,随着说话的动作,在阳光下时不时反射着金光。 燕九身材瘦小,站在他面前需要仰着头,可她身上散发的气势却完全不输,不仅如此,那一双眼眸里透漏出的凌厉,还叫人看着忍不住心头一凛。 燕九上下打量他一眼,张掌柜被看得不自在,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看什么看,别以为你是个小姑娘我们就不敢告你了!今天不是我一个人找你的麻烦,而是我们这几位掌柜一起,你们店故意压低粮价,弄的大家的生意都没法做,这事咱们今天一定要说个明白!” 燕九看了看陈文,陈文走近了,在她耳边低声道:“正德记在三条街以外,铺子不小,但这人虽然姓张,其实是彭一成的亲戚。” 亲戚? 燕九在心里冷笑,也就是说,他其实是彭一成的走狗了?也是,彭一成要来闹事,自然得让一个信得过的人带头了。 那张掌柜声音很大,后面的几个掌柜立刻附和起来,一大清早的,顺昌记就来了这么多人,早已引起了街坊四邻百姓们的好奇,不一会儿外面就聚集了一大批看热闹的人。 燕九微微一笑,跟陈文使了个眼色,陈文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咱们店里的粮价半年来都没变过,有账目为证,各位街坊邻居也都可以作证,请张掌柜不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哼哼,今天请了这么多掌柜来,就是为了做个见证,各位掌柜说说,现在粮价到底该是多少!” 行有行规,这是做买卖的人都知道的事,洛城虽然大,但做同一行买卖的人大多都通着气,东西价格都不会相差太多,基本上会维持在一个水平线上。如果有一家故意压低价格,那就算是以不正当手段竞争,会惹来众同行的讨伐。 但此刻的实际情况是,顺昌记除了前一阵子出事那天降了半价,其余时候根本没有降过价。 张掌柜话音刚落,一个胖胖的掌柜跟着就开口报出了自己家各种粮食的价格,剩下的几个也都跟着报了出来,围观众人都是附近的街坊,熟悉顺昌记的价钱,一听之下,果然顺昌记比他们的便宜很多,有的甚至能便宜一半。 “哎呀,顺昌记怎么这么便宜,咱们可买对了!” “是啊,要去别的店买,那不是亏大了吗?” “怪不得这些人要来找啊,别人都是那个价钱,只有顺昌记这么便宜,这是低价拉买主啊!” 庆幸的也有,质疑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甚至人群中有那么一小拨人,一口咬定自己在别处买的就是那么贵,从来不知道原来顺昌记这么便宜。 燕九冷冷望向那些说这话的人们,不用说,一定都是这些人找来的托儿了,看来她的铺子这些日子生意实在太好,彭一成为了搞垮她,真是费了不小的力气。 张掌柜一声冷哼,挑起眉毛: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事实就是这样,大家都是见证,待会儿衙门的人来了,你们就等着关门吧!” “我们有账本为证!” 外面众人指责议论越来越厉害,陈文冷了脸,进柜台拿出了账本要给大家看,被燕九伸手截下:“罢了,多说无益,咱们理不亏,也不怕上衙门。” 其实燕九心里也明白,这一回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这手,一定是早就做好了准备,衙门那边应该也打点好了一切。而她在衙门根本没有关系,若是真的上了衙门,恐怕要吃亏。 燕九回头看了陈文一眼,不知怎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铺子和人其实全都是凌长策给的,如今铺子出了事,凌长策一定不会不知道。他会出手帮她么?倘若铺子真的关了门,他会帮她教训彭一成么? 尽管四下围了这么多人,燕九还是走神片刻,一瞬间,她的心里竟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的感觉。 但眼前的事,还需要她来解决。 说起来,她和彭一成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深仇大恨,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粮店关门罢了,但这口气实在不能咽下,她还得想个办法才行。不光如此,等这事过去了,她还得去问候问候那个彭一成,瞧瞧他到底有几个脑袋,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她! 微微眯起眼睛,燕九抬眼看向那张掌柜,看了一会儿,忽然睁大眼睛,故作吃惊道: “哎呀,张掌柜,你印堂发黑,莫不是遇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张掌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时瞪了眼:“你胡说什么,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燕九垂首而立,眉心紧蹙:“我学过看相,你印堂明明黑的厉害,此刻救治还来得及,若是再晚几天,恐怕就要搭上你这条命了,到时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语调并不高,但越是这样听起来就越是瘆人,张掌柜是个惜命的,一时被她严肃的样子唬住,不由自主摸了摸脸,随即想到面前这个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怎么会断命,这才醒悟了,不由有些暴跳: “胡说八道,看你是个小姑娘,怎么满嘴放屁!我看你才会死的快,今天这事你就先躲不过去了!” 燕九不以为意,仍旧一副惋惜的样子,看着张掌柜,“啧啧”两声:“都死到临头了还不听我的,真是可惜了,到时候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臭丫头,我看你是找打” 张掌柜气急,叫了一声,向燕九扑来,一旁的桐儿见状连忙挡在她身前:“你敢动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好心好意提醒你,你还不领情,一个大男人欺负姑娘家,你也不嫌丢人!” 第38章 请上衙门 燕九赞许地看了桐儿一眼,没想到这个丫头这么知恩图报,竟会在危急时刻把她护在身后。 谁料那张掌柜非但没有被桐儿震住,反而更加恼怒,他见桐儿只是个小丫鬟,便更不留情,抬起手来便向桐儿的脸上掴了下去。 “臭丫头,滚开!” 张掌柜一声怒喝,谁知巴掌还没掴上,手腕子却忽然被人一把抓住!张掌柜一惊,抓住他的竟然是那个比他矮一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燕九。她不怎么就忽然来到了身前,不知怎么就抓住了他的手臂,更让他吃惊的是,她的手上竟似有千钧力道,他的手臂瞬间就动弹不得了! “你,你” 张掌柜傻了,张着嘴“你”了半天,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燕九凑得近,他看得到她眼中迸射出的冷光,那慑人的寒意可不是在开玩笑。 “话我已经说了,张掌柜不相信,我也没办法。”燕九冷冷地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我的人,不许别人碰。” 话音一落,她就松开了他的手,张掌柜只觉自己仿佛脱下了沉重的枷锁似的,不由自主深深舒了口气。 燕九一抓一松时间非常短,身边众人都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只有张掌柜自己暗暗心惊,这个小姑娘是怎么回事,她难道真有什么邪门的道道?心下一乱,不由得对燕九的话信了两分。 燕九把桐儿拉到一边,抬头望了张掌柜一眼,又继续道: “你邪气入体,用不了多久就会半身酸麻,若是相信我的话,到时候还可以来找我。” 张掌柜正懵着,听了燕九的话也没回答,正在这时,外面人群后忽然传来一阵呼喝,紧跟着众人便自觉让出一条道路,几个衙役打扮的人走进门来。 燕九抬眼一瞧,这几人正是那天清晨,她拿那个刀疤山贼去换赏银的时候在场的几个,当时几人看到身手不凡的九公子,一个个全都吓傻了,而此刻前来平民百姓家里,那架势却又是说不出的耀武扬威。 衙役们一进门,就高声喝问谁是燕岚,这堂中只有她和桐儿两个女子,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燕九淡淡瞟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班头装模作样喊了两声,见没人搭理,不由拉下了脸,走到燕九身前,高大的身影压向她: “喂,说你呢,怎么不回话!” 燕九淡淡抬头:“官爷既然知道是我,又何必问。” “你”班头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一句话噎住,愣了半天硬是没想到回嘴的话。 燕九的脸隐在面纱后,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一双眼眸淡定从容,露出不似这个年纪女孩子该有的光彩。 “官爷来找我,为的是什么事?” 那一众掌柜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但带头的张掌柜被燕九吓住,见衙役来了也不曾出声,后面的人见状忍不住了,高声喝道: “装什么傻,你们顺昌记做的好事,班头兄弟是来拿你的!” 一面说,一面捅了捅正在愣神的张掌柜,张掌柜连忙应和。那班头瞧了瞧众人,向张掌柜微微点了个头,咳嗽一声,回头向燕九道: “没错,众位掌柜联名状告你故意压低粮价,恶意竞争,致使洛城众多商铺利益受损,状子已经递到衙门里了,大人命我来提你过堂听审!” 燕九心中冷哼,这彭一成行事倒是周到,一面叫人来堵了她,一面已经递了状子,这回她想不去都不行了。 “那好,咱们这就走吧。” 班头倒没想到她竟会这么爽快,还愣了愣,跟着连忙让人驱散了围观群众,让出一条路来。 “张掌柜,走路的时候慢一点。” 燕九经过张掌柜身边,不急不缓地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便跟那班头踏出了门。张掌柜愣了愣,看众人都在瞧着他,虽不敢说什么难听话,却也装模作样地怒哼了一声,跟了上去。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何况今天的热闹还特别大,围观的人见这架势,也都不约而同,赶集似的跟在衙役们后面,熙熙攘攘朝知府衙门赶去。 “糟了,上衙门,燕九九要吃亏的!”阿澈紧锁眉头,飞速着想着办法,可衙门是公家的地方,他总不能到大堂上撒迷药救人吧,要想寻人帮忙,却又没有这样的关系。 “那可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把九姐关起来?”桐儿也急的白了脸。 阿澈皱着眉想了片刻,目光落在陈文身上,忽然一拍手:“对呀,我们可以找那个怪人帮忙!” 陈文一愣,阿澈已上去抓了他的手臂:“你快去通知你以前的东家啊,叫他来救燕九九,他一定有办法!” 陈文立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凌长策,然而听了这句话,他一贯温和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恭敬起来。 “这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根本不知怎样能见到公子。” “什么?你跟了他那么长时间怎么会不知道,他来无影去无踪的吗?” 虽然阿澈的语气有点鄙夷,但陈文却不得不点头,他们的公子,的确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公子手下等级森严,从前他们有什么事,都是向上一级报告,一年之内只能见到公子一两次,如今跟了燕九,和上一级的联系也断了,却叫他到哪里去找公子? “真是的,说什么报恩,关键时候还找不到他!”阿澈气的跺脚,“算了,赶紧跟过去看看再说!” 于是陈文命梁大关了店门,三人赶紧追了上去。 “九姐!” “燕九九!” 走在前面的燕九听到他们的呼唤,便停下回头等他们,谁料旁边的一个衙役见状,忽然伸手来推她: “磨蹭什么?误了时辰就得挨板子,知道么!” 衙役的手不快,燕九要躲当然能躲得开,但前后那么多人,她不想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于是便没有躲,被那衙役推在肩膀上,立刻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九姐!”三人赶上前来,桐儿气的大叫,“你干什么欺负人!” 那衙役和刚才的张掌柜一样,见她是个小丫鬟,更加盛气凌人,伸手也推了她一把,桐儿身子弱,“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第39章 看相妖女 阿澈看不下去了,赶上前去就要动手,被燕九拦住。那衙役还要打人,燕九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两根手指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手腕上三寸处的穴道上点了一下。 那衙役犹自无知无觉,却听燕九道: “这位衙役大哥,我看你面相,今日不宜动怒,否则于身体有损。” 说话间,燕九已迅速放开他的手,拉着桐儿退后。那衙役自然不信,张嘴就要骂人,却觉自己半边身子忽然一阵酸麻,接着腿上便没了力气,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出什么事了?” 班头走过来,见状连忙命人把他扶起来,但那衙役半边身子却是一点知觉也没有了,被人搀扶着仍旧是站不稳。 “你,你妖术,妖女” 燕九眨眨眼,面露无辜:“衙役大哥,你为何这样说我,我,我怎么了?” 话一出口,众人不禁都往这里看过来,但见燕九目光盈盈,满是委屈,都立刻认定了是这个衙役故意欺负她这个小姑娘。燕九忽然在心里感慨,前一世自己应该早早脱离组织转行去当演员就对了,这演技简直绝了。 身旁众人议论纷纷,也有人对那衙役指指点点,气得他伸手指着燕九,不住地骂妖女。 “衙役大哥,我不过是会看相而已。我劝你还是消消气,否则” 燕九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却不再继续往下说,抬脚便向前走去了,阿澈等人连忙跟上。 那衙役气得够呛,嗷嗷直叫,但半边身子酸麻却是事实,一时间也弄不清燕九的话是真是假,又生气又害怕的神情好看的很。围观众人看得稀罕,一众衙役更是惊奇,倒再没有人敢出声询问燕九了,而那边的张掌柜却是堪堪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这个小丫头说什么就来什么?那她说自己的事,是不是也会应验? 张掌柜心里嘀咕着,脚下步子就不禁有些踉跄,走了没多久,他便觉得半边身子真的开始有些不适了,越是胡思乱想,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到后来走路的姿势已相当怪异,不禁引得周围人对他侧目。 “张掌柜,你不舒服么?” 燕九停下脚步,等他走过来,略带笑意问道。 张掌柜脸色一红,忙梗了脖子道:“谁不舒服?我好得很!” 燕九扬起嘴角:“好,那就再等等。” 方才在粮店里,她故意说他印堂发黑,就是要激怒他,好趁机近身点了他的穴道。对付张掌柜的手法,和对付刚才那衙役的一样,都是点了他们手腕上三寸处的穴道,导致他们半边身子酸麻无力。 那衙役之所以发作的这么快,是因为燕九点他时,瞬间力道非常大,而张掌柜,燕九用的却是绵柔之力,他会慢慢发作,而且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众人又继续向前走,燕九时不时回头观察张掌柜,只见他脸色越来越白,冷汗从额头上不住地冒出来,到后来竟然沾湿了衣襟。 就快到衙门的时候,燕九觉得时机已到,便又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张掌柜,此刻感觉如何?” 张掌柜却已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若不是全力支撑,恐怕立刻就要倒在地上。他望着燕九,眼神里满是惊疑,燕九不禁莞尔一笑: “张掌柜,我说的话,你可信了?” 张掌柜紧咬牙不说话。燕九又道:“若想除此邪气,可在日落后过来找我,不过此刻” 燕九说着,望向府衙大门的方向,“张掌柜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办吧?” 说罢再不理他,大步往前走去。 燕九的所作所为都被阿澈等人看在眼里,阿澈开始惊奇,但很快就知道了她玩的把戏,差一点笑出了声。桐儿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只觉九姐很是厉害,她也不需懂得,只需要明白九姐一定能摆平这件事就行了,心里忍不住对燕九更加敬佩。 而陈文看了这一切,却忍不住在心里思虑一番,怪不得公子要将铺子送与这姑娘,原来果然不是一般人。 “闲杂人等退到门外!” 衙役一声呼喝,命双方主要的人进门去,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止步,但人们却不肯散,就聚在大门外,把府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走在路上的时候燕九就已在心里琢磨过,通判苏德是个好官,必定不会与彭一成同流合污,这件事他们要使银子,也必定是使在知府刘大人身上。刘知府纵容何仙姑宣扬迷信敲诈钱财,这回若是落在他手上,自己肯定要吃亏。 她把赌注都押在了张掌柜身上,走进府衙大门,她正准备再最后吓他一吓,谁知对面忽然跑来一个衙役,奔到那班头身前,耳语了几句,班头顿时变了脸色。 “什么!几时走的?” “刚刚才走,消息来得急啊!” 身后一众掌柜看到班头变色,心中都是一突,因为这班头也是收了银子的,按说这件事已然全都上下打点好,此刻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变故吧? 张掌柜苍白着脸,哆嗦地询问,班头压低声音向他说了句什么,张掌柜顿时身子一晃,不由自主看向了燕九。 尽管班头声音很低,燕九还是听清楚了,面纱之下,不禁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这怕是不成吧不然,不然咱们还是算了”张掌柜结结巴巴。 班头皱着眉:“算了可不成,那状子都递上去了啊,况且苏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正说着,忽听堂上传来一声重重的惊堂木响 “外面站着何人,怎的还不进来听审!” 众衙役吓了一跳,连忙催促着他们都进去,张掌柜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住,可事到临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了。 进去之后,众人齐齐跪倒在地,抬头一瞧,不由愣了,堂上坐着的竟然不是知府刘大人,而是通判苏德。 阿澈看到是苏德,便立刻松了口气,燕九不动声色,方才她已从班头那里听到了,刘大人本来是在府衙里的,谁料上头忽然来了公文,说朝廷派来的监察御史已到了城外,要刘大人赶快去接驾,刘大人这才丢下这边的事,急慌慌地出去了。 第40章 捐银治水 刘大人这一走,把这些人的计划全打乱了,却恰好保全了燕九。 苏德惊堂木一拍,让下跪众人各自报上姓名,几个掌柜都利索说了,可当问到张掌柜的时候,他却半晌没说话。燕九算算时辰,此刻应该正是他最难受的时候,刘大人又不在府衙,恐怕他此刻心里正在纠结着吧。 苏德问了三遍,张掌柜犹自不说,衙役急了,险些过去踢他,而一旁的燕九也没闲着,隔着几个人,幽幽望了他一眼。 张掌柜已经酸痛到极处,被燕九这一瞧,立刻一个机灵,咬了咬牙,忽然高声道: “回大人,小人跟此案并无关系,就是进来看热闹的!”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而最吃惊的莫过于那些跟着前来诬陷燕九的几个掌柜了。张掌柜这么一说,等于甩手不干了,丢下他们没有了领头人,这可怎么是好? 那胖胖的掌柜连忙挤眉弄眼:“张掌柜,你怎么能这么说” 张掌柜一瞪眼,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我,我就是你们拉来看热闹的,你们铺子里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众人一下子傻了眼,这姓张的是彭一成的亲戚,这事他不做主,谁还能带头?况且这件事里最最重要的证据还捏在他手里 为了诬陷燕九压低价钱,他们这些店铺都连夜做了假账,假账上的账目足以证明他们的粮价一直都那么贵,而这些账本就在张掌柜身边那下人的手上!他这样撒手不干,就等于是把他们给卖了,没有证据,他们可就是诬告! “张掌柜,你,你可不能这样啊” 胖掌柜急的抹了一把汗,众人也都齐齐望向他,张掌柜冷汗不住往下淌,心虚地看了燕九一眼,得到燕九一个肯定的眼神,才稍稍出了口气。对于众人的指责,他只好一昂头,假装没有瞧见。 众掌柜都在小声责问张掌柜,上面的苏人惊堂木猛地一拍:“不许喧哗!你,既然没有关系,就退出堂去,以免影响本官审案!” “是。”张掌柜答应着,仿佛不甘心似的,又瞧了燕九一眼,转身带着下人退了出去。 众掌柜没有了张掌柜撑腰,顿时乱了阵脚,底气全失,但状子却已经递上去了,此刻想走也走不了了,不得不硬撑着头皮回答苏大人的话。而一问之下,简直破绽百出,燕九的顺昌记有账本和街坊邻居为证,他们那边人虽然多,却拿不出实际的证据,苏大人问了没几句就恼了。 “一群刁民!没有证据就随意诬告,可知诬告也是重罪!本官不判你们,实难服众!” 众掌柜顿时傻了:“大,大人,我们有证据的啊” “证据在何处?” “在,在,在刚才那张掌柜手里”越说声音却越小,显然这样的说辞,是糊弄鬼鬼也不信的。 “胡言乱语!不打你们是不会招的了!来啊” 惊堂木从半空重重拍下,吓得几人身子一颤。 “每人二十大板,打完再审!” 衙役们得令,上前按住,举板子就打。若说这些人最是翻脸无情,收银子的时候痛苦极了,可要下手打人也绝不手软,每人的二十大板打得是结结实实,直打得那些掌柜们哭爹喊娘,趴在地上不住求饶。 所谓不打不老实,打完之后,苏大人再审,几个掌柜再也没人敢说顺昌记压低粮价了,但也不敢说这事是彭一成挑唆的,只好承认是他们自己看顺昌记生意太好,所以聚在一起,想出了这个主意。 “既然顺昌记没有损失,皮肉之苦也已经受过,就判你们每人交罚银一百两,店铺停业十天结案!” 惊堂木一拍,众人签字画押,接着被衙役们拉了出去。堂上就只剩下了燕九等人。 苏大人走下堂来,瞧了瞧她,忽然换了一种温和的语气:“燕岚,你年纪轻轻又是女儿家,开店不易,今后还需小心才是。” 显然他还记得这个被绑走又奇迹般回来的小丫头。 燕九倒没想到这铁面无私的苏大人还会关心她,微微行了个礼:“多谢大人关心。” “他们的罚银,本官会分出两成给你,以抵偿你店铺名誉受损之失。” “这倒不用了,小女无功不受禄。” 苏大人一摆手:“这是例律所定,你应该受的。” 燕九还要推辞,却忽然想起上次来时,衙役们在谈论的关于济河泛滥的事,看来这个苏大人是很在意治水的事,心里一动,便一转话锋,道: “大人若真要给,小女却之不恭。但小女并不缺这些银子,不如将之捐出,用于济河治水之事,不知可否?” 苏大人眼睛一亮:“你要捐出来?” 要知道生意人哪有不爱财的,苏大人早就想过向这些富户募捐治水,只可惜他们全都一毛不拔,谁知这小姑娘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心胸,不禁暗道,果然不愧是京城大家出来的女儿。 燕九掐指一算:“他们共有七人,罚银总共七百两银子,要给小女两成,就是一百四十两。这点银子太少,不如凑够三百两整数,算作小女的捐赠。” “太好了!”苏大人喜的重重一拍手,“三百两,对你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你比洛城这些富商们可强太多了!若人人都有你的觉悟,济水何愁不治?” 燕九欠身,微微一福:“大人过奖。明日小女就差人将银子送来,若没有别的事,小女就先告退了。” “好,好,你折腾了这么久,是该回去休息了,我差衙役们送你回去!” 苏德是发自真心的高兴,燕九能看得出来,他性情耿直,是非分明,这银子一捐,以后在他眼里燕岚就是个好姑娘了,将来若再有跟衙门扯上关系的事,也好找他疏通。 燕九存的就是这样的心思,但她同时也知道,苏德这样的性格,在官场上并不吃香,也就是说,他不会拍马屁,得不上上司赏识,升迁的可能性并不大,也难怪这么多年他还屈居于知府之下,只做个小小通判。 出了府衙大门,外面围观的人依然很多,见到她出来,顿时又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燕九没有理他们,径直上了阿澈备好的马车,回烟岚居去。 而她没有发觉,人群之外的一个角落里,静静站着一个疏朗俊逸的身影,一直望着她,直到目送她离开。 第41章 治病灵药 早在出事之初,凌长策就已经接到了消息,但一直按兵不动,就是想看看燕九会怎么解决这个难题,没想到她竟化解的这样轻松。 看着燕九走远,凌长策回身,将手里的一个盒子交给身边的季清:“走吧。” 季清捧住那盒子,低声道:“没看出来,这燕姑娘还真挺有手段,枉费了公子你辛苦拿来这些真的账本,本还打算给她作证据的” 那些盒子里装的是这七家店铺真正的账本,这些账本若交上堂去,立刻就能证明了顺昌记的清白,凌长策本来是想待她窘迫时拿出来相救,谁知她居然没用到。 凌长策本来转身欲走,听他这样嘟囔,脸上神情顿时一敛,深眸之中寒意乍起: “季清?” 季清立刻直到自己又话多了,连忙低下了头。 其实也不怪他话多,实在是自从认识了这燕姑娘,公子的所作所为更让人猜不透了。不过公子教训得对,他说的确实是废话,这姓燕的姑娘若是没有本事,也不能把受伤昏迷的公子轻而易举救出来,那也就不会惹得公子一定非要报这个恩情了。 没有人知道,公子为了报恩,耽误了多少事。 “事情查的怎么样?” 凌长策在前面走着,头也不回,语调冷若寒冰。 季清也收敛神色,一本正经道:“回公子,已经查到那人踪迹,最后的落脚处果然是洛城!” “嗯。”凌长策点点头,语气中似带了一股杀意,“叫鹰堂的人继续查,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回到烟岚居,桐儿先跑去烧了一大锅热水,要给燕九洗澡。 “进衙门就是晦气,咱们可得把这晦气赶紧洗掉!” 燕九淡淡含笑,看着她忙来忙去,“但这次也是有收获的。” “收获?”桐儿一愣,“什么收获,若不是那个什么张掌柜忽然走了,九姐你可要被他们给害了!” 燕九笑而不语,想着那张掌柜日落后一定会来寻她“治病”,她得好好收他一笔诊金才是。而今日和苏德的一番谈话,又让她灵机一动,想到了新的致富门路。这么多年,那何仙姑可以一直横行霸道,除了有知府撑腰之外,洛城的人们都很迷信也是另外一个原因,既然这样,她不如好好利用利用这一点。 很快,一个计划就在她的心里成型了。 “九姐,九姐你想什么呢?”桐儿摆摆手。 燕九神情神秘:“我在想怎么才能大把大把地赚银子。” 日落后不久,张掌柜果然寻到了粮店里,陈文叫梁二来报信,燕九来到铺子,交给张掌柜一包东西。 “这是” “治邪气的药。”燕九的神情隐在面纱后,目光却还算严肃,“吃了这药,些许会有些不适,但邪气排出之后就好了。” 张掌柜是被下人抬着来的,他此刻那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弹,哪里还管得上什么不适,捧着那药包连连点头。 要说他其实也不是个傻的,回家之后立刻就请了洛城最好的大夫来诊治,大夫也觉得这病邪门,又是针灸又是艾炙,但一点用都没有。张掌柜本来害怕今日之事被彭一成知道,少不了要修理他,但自己的命更要紧,因此思来想去,终于还是决定来找燕九。 “多谢燕姑娘,多谢燕姑娘,我有眼无珠,竟不知燕姑娘还有这样的本事” 邪气的来源,他也不想多问了,毕竟彭一成还想坑掉燕九的铺子,他最好别跟她牵扯太多。 正要走时,却听得燕九忽然一声冷笑:“张掌柜,你该不会这么就要走吧,一点规矩都不懂么?” 张掌柜一愣,想到什么,忙示意下人放他下来,赔笑道: “瞧我这脑子,燕姑娘帮我驱邪,我当然是得表示表示了。” 说着一挥手,命下人捧上一包银子来,打开一瞧,里面是两个五十两的银锭子。燕九朝那银子瞟了一眼,却没有接。 “张掌柜不会觉得,自己的命,就值这区区一百两银子吧?” “这” 回来之后燕九立刻命陈文去打听这个张掌柜的底细,原来他虽然是彭一成的亲戚,却并不插手彭家的生意,只自己开了一间粮店,够平日花销而已。如此一想,这诊金要多了他恐怕也没有,燕九于是伸出五个手指: “我帮人驱邪,从来都收这个数,不打折,不二价。” “五百两”张掌柜犹豫起来,这价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虽然跟他的命比起来,还是命值钱,但钱也不是那么好来的。 燕九见他犹疑,便冷笑一声:“张掌柜不用想那么多了,我给你的那包药只是一半,不吃后面一半,你的邪病也好不了。这一百两我先收下,你什么时候拿来剩下四百两,我再给你后一半的药。” “燕姑娘你” 张掌柜失声,语气不是很好,燕九转头,斜斜瞥了他一眼,张掌柜只觉周身一寒,再也不敢有异议了。 “好,我,我明日就把银子送来。”说罢便命下人抬着自己走了。 回去的路上,燕九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阿澈饶有兴趣地凑过来:“哎,燕九九,你跟我说说,给那个张掌柜的,到底是什么药?” 桐儿“咦”了一声:“不是治邪气的药么?” 阿澈哈哈笑:“什么邪气,他那毛病啊,过十二个时辰自己就会好了,我说的对不对,燕九九?” 燕九笑而不语。 “啊?那九姐你干嘛还给他药?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为了他的银子!九姐你太聪明了,这么轻松就骗得那坏蛋出了血!” 阿澈跟着附和,仍坚持问燕九给张掌柜的到底是什么药,燕九被缠不过,才幽幽笑道: “是治便秘的药。” “啊?!” 两人吃了一惊,随即爆发一阵大笑,这回这个张掌柜可算是受罪了,就算好了,也得拉上几天,非虚脱不可! “燕九九你太狠了,哈哈” “九姐这是厉害懂吗,谁让他们先打咱们铺子的主意来着!” 车窗外夜色沉沉,燕九掀起帘子,看着外面昏暗不明的街景,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话,心中也颇为轻松。她心下暗自想着,今天事情不少,回去之后得好好洗个澡再睡觉,然而却没有想到,烟岚居里早有一个不速之客潜了进来,正等着她回家。 第42章 不速之客 回到家里,桐儿先烧了水让她洗澡,洗完之后,燕九便让桐儿先回去睡,自己则穿着一件中衣,一面擦头发,一面慢慢地走回屋里去,然而就在进屋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环视四周,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异样,然而那种若有似无的直觉却清楚地告诉她,这屋子和刚才离开的时候不同了。 有人来过? 她猛然想起那夜被黑衣女子偷袭的事,目光不自觉地向梳妆台瞟了瞟那藏着黑色石头的银簪就放在妆台上的首饰盒里。 但燕九好歹也算是身经百战的,知道这么一瞟,那躲在暗处监视的人就会从自己的神情中发现端倪,便立刻收回了目光,谁知刚要迈步,却听得身后一阵急速的破空之声,倏忽而来 太快了!她身形甫动,那暗器已然飞至,“啪”的一声打在了她的背上,整个人立刻就无法动弹。 燕九心下大惊,一瞬间额上竟跟着冒出了冷汗,好厉害的手法,幸亏那人只是要点住她的穴道,这若是一把飞刀,此刻她早已没有命了! 惊惧过后,燕九很快冷静下来,这人既然不想要她性命,那目的是什么?她的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人一定进屋来过,他难道是在找什么?会不会也是想要那块石头? 心念电转之间,便听得一阵轻微的衣袂带风之声飘然而来,燕九背对着门口,看不见来人的样子,然而那人来到她身后,顿了顿,却忽然伸出手,将她的眼皮抚了下来。 燕九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但这轻轻一抚之间,她还是得到了一些信息。 这是一只右手,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心带有几片硬茧,显然是长期使用兵器所致,而从这手来的方向,燕九能够判断出这人的身高,竟比她高了一头还要多。 很显然,这是一个男人,他很年轻,肤色很白,很有可能长相也不错,身量修长,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他对她却并没有多少恶意,否则就不会费尽心思点了她的穴,又蒙上她眼睛了。 想到此处,燕九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而去想这人可能的身份。 原来燕岚的记忆里肯定没有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她接手了这具身体,奇怪的人和事接踵而来,而她现在羽翼未丰,根本没有能力探及背后的事,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让她想不到的是,那男人抚下了她的眼皮,接着竟忽然伸手,打横把她托了起来 燕九更是吃惊,她来自现代,当然不觉得这就是所谓的什么什么之亲,然而身后这男人一定是正经的古代人,他难道觉得她是可以这样随意对待的? 想到这里,心底不禁微微恼怒,只可惜动弹不得,只好任人摆布。 前世燕九曾经历过无数危险,像这种被人偷袭的情况,她还是很少碰到。因此心下除了惊讶,也不由自主带了一丝冷冽的杀气,这杀气很快就被那人发现,只觉他抱着她,脚步微顿,接着快步走到床前,把她放了下来。 不过是几步的距离,燕九却觉得仿佛走了很久似的。她穴道被制,按说反应不会太过敏锐,可她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人的手。 燕九呆了一呆,才定下心神琢磨起来。他的心里在想什么?难道情绪有变化?燕九仔细去听,那人的呼吸却没有什么起伏,倘若她不是在他怀里,一定不会发现端倪。 他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奇怪? 然而容不得她细想,那人已经把她放了下来,夜色寂静,整个屋子里唯有烛火燃烧噼啪有声,她集中精力,在离开他手臂的那一刻,听到他细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他难不成还怕她? 燕九心里疑惑更甚,联系这些天经历的事,一个名字慢慢浮现脑海。 该不会是他? 凌长策。 想到他仿佛画中谪仙一般的容貌,还有那神秘的身份,和奇怪的行径,燕九恨不得立刻张开眼看看来人到底是不是他。只可惜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如果真是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燕九心里七上八下,却听得他微微挪动脚步,离开了床边。接着便听得不远处一阵轻微的响动,他似乎在翻找什么,听声音的方向,似乎正是从梳妆台传来的这人果然也是要找那石头。 燕九暗自思忖,一般人一定想不到她会把石头藏在簪子里,听他翻动的声音,就知道他去梳妆台里面找去了,而那簪子其实就摆在梳妆台的面上,非常显眼。 果然,翻了一会儿,那人没找到东西,便停了手,燕九暗想他找不到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谁知那人顿了顿,却又走回了床前,伸手在她腰间的睡穴上一按。 燕九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然而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浓浓的倦意侵袭上来,她的脑袋开始有些混沌了。朦胧中,听得那人似乎还没走,也没有别的举动,只是静静呆着,也不知是站着还是坐着。 然而这些她也管不了了。很快,燕九便连思索的能力也没有了,她的意识完全失去,陷入了昏沉的睡梦之中。 ※※※ “九姐,九姐?” 第二日,燕九是在桐儿的呼唤中醒过来的。睁开眼一瞧,外面早已日上三竿,她睡了好久。 “九姐,你今天怎么这么困,睡了这么久也不醒?” 平日燕九从来不用她叫,都是天一亮自己就醒了,醒来还会在床上打坐吐纳一番,接着出去练功,等她练功完毕,桐儿的早饭也做好了,三个人一起吃饭。 而今天,两人为了等她醒来,饿着肚子一直等到现在,因此桐儿才觉得特别奇怪。 “我没事,许是昨天累着了,才睡的这么沉。” 燕九敷衍两句,把桐儿支了出去,这才起身穿衣。衣袍披到身上,举手之间,隐约可以看见,那轻薄通透的中衣之下白皙如玉的肌肤。 燕九的脸蓦地一红。 第43章 误窥秘密 幸亏昨天那人来时是在夜里,烛光昏暗,想必他也看不仔细。燕九暗自想着,忽又想到他却是抱过她的,距离那么近,别说看了,就连摸也摸得真真切切了。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恼怒起来。 穿好衣服,燕九忙走到梳妆台前,那银簪还好好地放在那里,机关打开,黑色的石头稳稳地躺在荷花芯里,燕九取出石头,触手一片冰凉。 如今已经毫无疑问,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一定相当重要,否则不会一而再的有人来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着这石头,燕九将来一定还会有麻烦,但让她将之拱手让人,却是不可能,那不是她的性格。 无论这石头背后的秘密是什么,她都要想办法打探出来,好好利用一番,才对得起她这么费尽心思地藏着它。 而昨晚那个人 燕九一双动人的杏眼微微眯起,平白添了一股杀意。 他最好别被她抓到,否则她一定要想办法把他那双手给剁下来。尽管她此刻功夫还差得远,但她勤加练习,总有一天会恢复前世的身手,到那时,她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 因昨日在衙门答应了苏大人要捐三百两银子用于治水,吃过午饭,燕九便取了银子交给阿澈,叫他送去衙门。 午后燕九照例打坐练功,因为天气渐渐炎热,一套功夫练下来她已是满头大汗,桐儿去午休片刻,起来见她这样,便去准备热水,给燕九洗澡用。 澡房就在卧室旁边,洗完澡出来,燕九回到自己屋子,想换一身衣服,谁料衣衫刚刚脱下,就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阿澈兴奋的声音: “燕九九,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燕九一愣,急忙抓起一件外衫披在身上,一面喝道:“别进来!” 然而阿澈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哪里听得进,她话音刚落,他就风一般地闯了进来。 燕九大惊。她面对敌人对手总可以临危不惧,然而这样的状况却还是第一次碰到,慌忙之下只来得及转过身去,于是阿澈奔进来,就看到她一个半转不转的侧影。 只是当他一眼瞧见这样的燕九时,本来该脱口而出的话却生生顿住。 “燕九九,你” 午后的日光直直穿过窗子,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耀眼的光亮。光亮之外是照不到的阴影,燕九就站在阴影中,日光的余亮投在她身上,反射出淡淡的迷蒙的光晕。 她顺手披上的这件外衫,其实只是一件薄薄的纱衣,穿在身上根本盖不住什么,反而将娇小的身子衬托得愈发玲珑有致。 薄纱之下,玉色一般的皮肤之上,仿佛隐隐有光华流转。浓墨似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半干的发丝凝成一缕一缕,不时滴下晶莹的水珠,反射着窗外日光的光芒。那水珠儿从发梢滴下,顺着玉肩慢慢滑落,又把衣衫沾湿,后背那柔美的线条在薄纱下分毫毕现。 阿澈看傻了。 一瞬间,她仿佛会发光一般,光芒摄得阿澈挪不开眼睛。 他早就知道燕九九是美的,但从前以为她的美只是小姑娘的明丽,却不知她还有这般媚然的时候,这样的燕九,真真美的动人心魄。 整个世界顿时都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他胸腔内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明明只看了片刻,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仿佛本能似的,阿澈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这一动,终于把他的神思拉回来,他才知道此刻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情形。 阿澈脸颊一热,搜肠刮肚想找些词来掩藏尴尬,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正着急时,却听见燕九淡淡的声音:“有事么?”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燕九也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子,根本无法转过身去,想要出声赶他出去,却又怕话说重了,让阿澈放不下脸来。 若说实话,对于从现代来的燕九来讲,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游泳时还穿过比基尼,何况此刻身上衣服也不少,而两人本也算是朋友,看看也无妨,但就怕阿澈不这么想。 她一时想不出办法,两人就这么僵持起来,过了一会儿,收拾好的桐儿走了进来,一进门,看见这样的状况,登时一声尖叫。 “阿澈哥,九姐在换衣服,你进来干什么?!” “我” 阿澈仿佛如梦初醒,脸上更是红了个透,面对桐儿的质问,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只好一跺脚,拔腿跑出了门。 跑了好久,直到大汗淋漓。花园里有一个小池塘,阿澈奔到那里,干脆一个纵身,“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清凉的池水没过头顶,终于把那滚烫的感觉浇灭,半晌,他终于恢复了清醒。阿澈在池水里浮浮沉沉,想着刚才的事,燕九那一幕徘徊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燕九九怎么那么好看阿澈啊阿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知在池塘里究竟呆了多久,阿澈爬出来,坐在石头上,又发了好一会儿的愣,幸好没人看见。 也没有人知道,这个午后,他第一次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再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了。 “阿澈哥这是怎么了,神神叨叨的!九姐,他怎么就闯进来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燕九摇摇头,叫桐儿出去,自己默默穿好了衣服。想起刚才的事,那一刻,她明显地感觉到阿澈呼吸乱了,这个少年,难道 不会的,他才多大。在现代的时候,这么大的孩子还在上学,每天只知道玩游戏吃零食,怎么能懂男女之事?一定是她多想了。燕九这么安慰着自己,决定再看到阿澈的时候也不要再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第44章 绝妙办法 因为出了意想不到的状况,阿澈干脆在外头逛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回来。再见燕九,看她似乎没什么异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才稍稍放下了心,说出了当时本来要说的消息。 原来苏德看到燕九果真送来了银子,心下一高兴,便决定免去顺昌记今年的税银。虽说一年的税银也没有多少钱,比起那三百两银子差得远了,但这算是一个信号,一个苏德承认燕九的信号。 这一次,燕九在苏德的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将来再有什么事,找他帮忙也顺利的多。 天色擦黑的时候,那张掌柜亲自把剩下的银子送到了粮店,陈文派人来报信,燕九慢腾腾地收拾了一番,才到店里去。 到了店中,张掌柜已等了很久,但看他一脸苦相,面色青黄,显然已经吃了那泻药,拉的不轻。燕九板着一张脸,故作高深的样子,将另外一包泻药也给了他,张掌柜毫小心翼翼地接过,千恩万谢后方才离开。 阿澈和桐儿藏在后堂,见张掌柜把泻药当宝贝,笑得险些喘不上气来。 不知道那张掌柜回去是怎么跟彭一成说的,也许是把这件事描述得神乎其神,让彭一成有了点疑心,总之自此之后,彭一成再也没派人来找过茬,粮店的生意终于一天天正常了起来。 然而彭一成不来找燕九,燕九心里却没忘了这件事,她心里琢磨着一个计划,这回非得好好坑他一回不可。 ※※※ 这一日清晨,苏德收到了一张请帖,出乎他的意料,这请帖竟是前几日捐银治水的那个燕姑娘送来的,说是请他到酒楼一叙,有要事相告。 苏德心下暗思,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即便再有本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然而想起那天她面对众人诬陷时那淡然的气度,还有捐出银子时的从容得体,苏德心下不禁又对她起了几分好奇。 正巧今日无事,索性就去见见,看她到底有什么事要说。 其实苏德不知道,燕九早已买通了衙门里的一个衙役,打听苏德的生活起居,正是知道今天苏德不忙,这才递来了请帖。 离顺昌记不远的地方有一家酒楼,名叫盛福居,据说是洛城最大的酒楼,每日宾客盈门,生意极好。过午没多久,燕九就叫阿澈先去订了一间雅室,黄昏时,三人来到盛福居,等着苏德到来。 天色黑下没多久,一身便服的苏德便敲开了雅室的门,进屋瞧见燕九,却不禁一愣,原来今天燕九并没有戴面纱,一张俏生生的脸略施粉黛,看上去叫人觉得相当清雅。 柳眉杏眼,少女的娇柔分毫毕现,而一双黑眸之中,又带着些许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苏德一望之下,不禁更是好奇。 “燕姑娘,有什么要事,可以说了。”苏德坐下,直奔主题。 燕九叫阿澈去吩咐上菜,给苏德斟了酒,才慢悠悠地开口: “小女回去之后,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能让那些富户们心甘情愿捐出银子的办法。” “哦?什么办法?” 苏德一听便来了兴趣,这些年他一直为治水的事操心,有那个糊涂知府在上压着,更是让他苦恼不已,眼看今年的汛期又要来了,他还筹不到银子,这些天来其实一直在为这件事烦心。 难道说,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燕九举起酒杯,向他敬了一敬,看苏德也喝了杯中酒,她才继续道: “前些日子,那些掌柜陷害我的内幕,苏大人想必也知道了。” 苏德为人耿直,也很精明,那天其实当场就看出了端倪,明白那张掌柜就是带头人,只是不知道燕九用了什么法子,竟让他临近审问时突然不干了。 因着张掌柜是彭一成的亲戚,而彭一成这些年也没少孝敬刘知府,苏德也不好动他,便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算了。而燕九的手段,他后来倒是找人打听过,知道内情之后,更让他对燕九感兴趣了。 “本官只是好奇,那张掌柜是如何忽然就半身酸麻的呢?燕姑娘,你果真能掐会算?” 燕九说的什么印堂发黑,邪气入体的话,被周围围观百姓传的玄之又玄,后来在去衙门的路上,又有一个衙役也出了同样的事,更让人不得不信了。本来洛城百姓迷信的就多,自从那日之后,燕九的名字已在周围街坊里不胫而走,人人都说她是个看相极准的神算子。 这些事燕九也略有耳闻,她没有刻意去澄清什么,反而这个名声,将来会为她带来莫大好处。果然苏德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了,那么她的计划就好办多了。 “那苏大人,信不信我能掐会算呢?”燕九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苏德自然是不信的,否则也就不会那么痛恨孙知府和何仙姑的把戏了。他知道燕九必然是用了什么办法,但这个法子她不说,他也没办法。 “信与不信都不重要,燕姑娘既然能治住那张掌柜,可见是很有本事难道你说的办法,与这件事有关?” 燕九笑的愈发神秘,点头道:“我的那些本事,不过是些皮毛而已,苏大人若有意,我叫我的师兄来,祝您一臂之力。” “师兄?”苏德一挑眉。 燕九眉眼一弯:“他可比我的本事大多了。明日这个时候,我叫他去衙门拜访苏大人,至于办法嘛” 燕九忽然向苏德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计划,苏德越听燕九越亮,到最后,一向刻板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个法子好!”苏德抚掌,“燕姑娘果然聪慧过人” 谁料燕九却忽然一抬手:“您先别急着夸我,我们出人又出力,自然也是想得些好处的了大人,你说呢?” 苏德立刻领会,这个条件让他有些意外,不由皱起眉来。正思索间,听得燕九继续道: “这是为民谋福的好事,苏大人一定也想办成它,商人重利,我们付出了心力,想得到些报酬,这本也公平,苏大人应该能理解吧。” 第45章 神秘公子 苏德在心里琢磨了片刻。掂量轻重,自然还是按燕九说的办更好,这主意是她出的,而且没有她那个师兄,或许还真办不成,想想索性就答应了她吧。 “好,那你们要多少?” 燕九不动声色地抬手,比出了四个指头。 “四成?” 苏德又沉吟了片刻。 这计划虽然好,但还不知成功之后到手能有多少银子,又要分给她四成不过看燕九的神情,似乎颇为胸有成竹,望着她笃定的眼神,苏德不知怎么,莫名就又觉得安心了。 “好,就这么定了。” 协议达成,燕九微笑着举杯向苏德敬酒,苏德酒量本不好,酒过三巡,喝到微醺就告辞离开了。 苏德为人一向节俭,来洛城任通判这些年也没购置屋舍,就一直住在府衙里,相反孙知府却早早买了一座大宅,据说里面还藏了几房美妾。 第二日傍晚散值后,孙知府早早就离开了府衙,苏德惦记着燕九说的事,也把衙役们都打发回家,自己收拾好公文,独自回后院住处去。 天色将暗,院中树木在地上投下昏暗的阴影,与黑下来的天色交织在一起,让人混沌分辨不清。 苏德慢慢沿着小径往前走,忽然间,却见身旁树阴下有白影一闪。他愣了一愣,还以为自己眼花,待定睛一瞧,便见那树下已然多了一个白衣人。 “什么人” 昏黑的天光下,只见那人一袭白袍纤尘不染,身材消瘦,脊背笔直,瞧来颇有玉树临风之感。面上戴着一张造型奇特的银色面具,瞧不清他的眼睛,但只觉得那一双眸子正瞬也不瞬地望向他,目光灼人。 苏德立刻想到,这人他是见过的。 就是那个突然出现,带来山贼归案,默不作声只写下一个“九”字,领走赏银又倏忽消失无踪的那个人。 苏德印象太深刻了,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见到这样的人,好似只活在说书人话本子里的那种游侠,浪荡江湖,来去无踪。 “九公子?” 树影下,九公子微微抬手,向苏德抱了抱拳,慢慢走了过来。 “见过苏大人。” 走近了,苏德又仔细打量了他一遍,更加觉得这位九公子气度不凡,风姿卓然。 只是他却万万想不到,这白衣面具之下,其实是个女儿身,而且就是他昨天刚刚见过的 燕九的脸隐在面具后,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在下就是燕岚的师兄,特来此助苏大人一臂之力。” 燕九的变声术已练到七八成,此刻开口,已经完全可以掩盖自己的声音。这种嗓音是她专为扮男装可以练的,有些沙哑,又有些阴柔,隐隐带着一点女气。 而一旁的苏德听了,却觉得这声音入耳极是舒服,忍不住生出想多听几句的感觉。愣了愣,才恍然回神: “哦,即是如此,就请九公子与我商议具体怎么做。” “好。” 苏德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起走进屋内。烛光明灭,两人一直谈至夜半,苏德才送走燕九,回去睡下。而燕九翻出府衙的院墙,却直奔城东而去。 经过苏德的指点,燕九才知道,原来彭一成的家距离她的烟岚居也不算太远。城东一带是富人聚居的地方,烟岚居处在这个区域的边缘,彭府却位于正当中,到了地方,看到最大最华丽的那座宅子就是了。 围墙不算特别高,燕九顺利翻墙而入,夜色幽深,府宅里灯火寂灭,朦胧的月光之下,只见屋宇重重,竟似看不清边界。 燕九不由感叹,彭一成果然是有钱,宅子比她的烟岚居大了三倍还多。不熟悉地方,走在里面还真的很容易迷路。 这时候她又不由得想起了凌长策,那一身飘若惊鸿的轻功,想必可以在这层层屋檐之上来去自如的吧。 言谈之中,燕九能够看出苏德也痛恨彭一成,只是碍于有孙知府维护,他也拿不到彭一成的把柄,如今有机会,自然就先将彭一成提了出来,只是他也不清楚彭府里的构造,燕九只好靠自己摸索。 听说彭一成姬妾成群,今夜也不知道会睡在谁的屋里,燕九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后院,摸黑转了一圈,忽然发现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竟亮着灯。 燕九走到窗边,还没探头去看,便先听到了一阵咒骂声,夹杂着“噗噗”的声音,仿佛有人在用力戳着什么。 “小贱人,不就凭着刚来两天那新鲜劲儿么,敢跟我抢人,我扎死你,扎死你” 燕九偏过头从窗缝望进去,只见背对着窗子的梳妆台前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一手拿着个白布缝的小人,一手拿着针,正扎得起劲。 女子身材妖娆,梳妆台上摆着的首饰金光闪闪,屋里装饰也很奢华,想必这女子定是彭一成宠爱的姬妾,而从她的话里听的出来,最近彭一成又有了新欢,把她给冷落了,所以她才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扎小人泄愤。 就是她了。 燕九在心里冷哼一声,从腰间摸出一颗打磨光滑的小石子,“嗖”地一声,向那女子弹去。 她最近勤加练习,隔空打穴的手法已练的七八分熟,这种小石子是她专门捡来亲自打磨的,因为圆润光滑,打在穴位上力道也最大。 噗! 石子不偏不倚正打在女子后腰的睡穴上,只见她身子一僵,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女子似乎有些迷糊,不知道方才是什么东西打到了自己,而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么困,她站起身往床那边走,没走几步,身子猛的一歪,向地上栽去。 燕九早料到她会有这样反应,跃入窗内,在她栽倒之前,先伸手接住了她,顺势放到了床上。 接着燕九出手点了她两个穴道,一个在右手手臂上方,一个在喉咙下面。 借着灯光,燕九看清了这女子的容貌,果然算是个美人胚子,只不过眉毛太细,嘴唇又太薄,一脸的刻薄之相。 明天早晨醒来,她就会发觉自己的右手不知道怎么,竟然不听使唤了,拿不起东西,还不住地抖个不停。想出声喊人也是不能,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第46章 河神惩治 自己宠爱的姬妾一夜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彭一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他横行洛城许多年,肯定想不到也有人会在背后阴他一把,想想都觉得有趣。 燕九下手很重,这女子的症状要缓解起码也得五天,临走时候,燕九还不忘顺走了女子手上的小人,万一被彭一成发现,生了她的气,不肯给她治病,那她燕九的银子可就泡汤了。 出了彭府,燕九先后又去了四家富户的宅子,也像在彭一成那里一样,随便抓了家中的一个人,点了穴道。这四户人家也跟彭一成一样,为富不仁,专门欺压良善,都在苏德心里的黑名单之上。 想到苏德,燕九不禁又有些心生佩服,世事黑暗,像这样心系百姓的清官可真是不多了。 从最后一家宅子里出来,天色已然微微泛白,晨光熹微,洛城的大街小巷却都还沉浸在将醒未醒的沉梦里,安静异常。 燕九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往烟岚居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才发觉腰里还揣着那个从彭一成家带出来的小人,便顺手丢在了地上。 待她的身影转过街角,才有一阵衣袂带风之声响起,俊逸的身影飘然而下,俯身拾起那个被燕九丢弃的小人,瞧了半晌,眼角泛起隐约的笑意,衬得那颗墨一般的黑痣愈发好看。 ※※※ 第二日一早,衙役们刚来到府衙,便看到一脸阴郁的苏德站在大门内,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 因他平日严肃,衙役们也不敢去问怎么了,但苏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很长时间,脸色又是前所未有的难看,众人瞧的奇怪,终于沉不住气,怂恿班头上去问一问。 “大人,您这是在干什么?” 苏德回头望了望他,蹙起眉头,长长叹了口气:“我在等知府大人。” “看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德点点头,神情颇有些沉重:“我昨晚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众人一听,不禁面面相觑,他们的苏大人从前是绝不信什么鬼鬼神神的,今天怎么就因为做了一个梦,脸色这么难看。 班头扯扯嘴角:“敢问大人是,是什么样的梦啊?” 苏德微微昂头,望向东面方向,又是一声长叹: “我梦见,今年送去的新娘子太丑,河神不喜欢,他相当恼怒,决定惩治咱们洛城的百姓,我百般求免无果,临醒之时,听得河神说,要先从那些家业兴旺的人家开始” 众人一听便傻了眼,这才明白苏德为什么一直要看着东边了。想到他平日言行,衙役们对这个梦很不相信,但看他的神情那么严肃,众人心下又不禁起疑。 正犹豫间,只听苏德继续道:“你带两个人到城东去打听打听,看那些富户家里是否有什么异状。” “这” 还没等班头说话,苏德沉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班头吓得缩了缩头,连忙招手叫了两个人,带着满心疑惑出门去了。 剩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都看到苏德身上去,苏德假作不见,仍是定定望着大门口,等着孙知府的到来。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孙知府终于来了,苏德一见,立刻上前拱手,说有要事相告,便拉着他进了内堂。 听罢他那个奇怪的梦,孙知府也傻了眼,他瞪着苏德瞧了半天,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不由皱了眉。 “苏大人平日不是不信这些的么?” 苏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摇摇头道:“我本是不信的,但是此梦清楚异常,直到此刻仍旧历历在目,不由得我不信啊!这不一大早就来等孙大人你,请孙大人赶快想个办法,救救洛城的百姓!” “这这河神为什么要生气呢,咱们不是每年都送新娘子么?何况今年的新娘子也挺漂亮的啊,那是我亲自看了的。” 苏德脸色一沉:“河神托梦于我,梦里说得真真切切,孙大人难道还要怀疑河神的话不成?我看此事当早做决断,眼看汛期将至,倘若河神一怒,恐怕洛城水灾泛滥啊!” 其实这么多年,即便每年都害一条人命去祭祀河神,水灾也是年年都有,孙知府心里也清楚得很,苏德这么一说,孙知府不禁瞟了他一眼,没接话。 过了半晌,被苏德盯的实在受不了了,孙知府才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这事我知道了,河神真这么说了,说不定也是吓唬吓唬人,等城东真有了事再说也不迟” 谁料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人,那些富户真出事啦!” 苏德猛的一开门,班头一头撞进来,大喘着气喊道: “彭家,李家,梁家,还有卖绸缎的孙家,开酒庄的赵家,都出了事了!” 孙知府一下子愣了,晃回了神,连忙喝道:“着什么急,慢慢说!” “回,回大人,这五家里,昨夜都有人突然生病,而且病症都一样!他们都是右胳膊酸麻,拿东西就发抖,喉咙也出了毛病不能说话了。彭家是彭一成的一个小妾,李家是他家的二儿子,梁家是梁夫人,孙家和赵家,都是他们家老爷” 孙知府半张着嘴,眼珠子转了转,看向苏德,苏德阴着脸,一副“你看我说对了吧”的表情,缓缓道: “看来河神托梦,不是闹着玩的。” “这”孙知府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哼了哼,“走,跟我去瞧瞧!” 说着一摆手,就要带班头出门,苏德忽然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等等!孙大人莫急,下官的梦还有后半段呢。” ※※※ 等孙知府赶到城东,时间已近午时了,街上的百姓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无一不在议论这件事。孙知府以为苏德做梦的事只有府衙的人知道,但听到百姓议论的内容,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河神惩治啊要我说,就是他们这几家得罪了河神!”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是河神要惩罚我们整个洛城啊,每年都交银子,祭新娘,怎么还会出事啊!” “没错,没错,听说是河神托梦给通判苏大人了,苏大人一向不信鬼神,这回肯定是真的了!” 第47章 再加把劲 “那咱们怎么办啊,出了这事,知府不知道管是不管” 真是坏事传千里。 孙知府在心里暗骂一声,让人把轿子直接抬进了彭府的大门。 彭一成正在为小妾的事烦心,那小妾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的异状,便开始哭闹不休,扯着彭一成的袖子,整整一个上午,说什么也不让他走,孙知府一来,还真算是替他解了围。 谈起这件事,孙知府才知道,原来彭一成一大早就去找了洛城最有名的大夫来,谁知却连病症也诊不出,不知谁提了一嘴说是中邪,他便忙地又去请了个神婆来,香也烧了,法事也做了,还是不管用,接着便听见外面的风言风语,这才知道是跟河神有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河神托梦给苏大人的?”彭一成阴着脸,愤恨地道。 孙知府点点头,把详细情况说了,彭一成自然也已知道还有四家也出了事,听罢,只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些年我上给河神的贡银也不少,河神不至于真的要拿我家开刀吧?” 彭一成说着,幽幽看向孙知府。 孙知府知道他话里有话,精明如他,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小妾出了问题就相信了这事,他心里多半还是以为这事是他孙知府搞出来的,为的就是再从他们几家榨一些银子。 天可怜见,这回可真的没他什么事,他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啊。 要说这么多年,孙知府借着河神的名头,可没少捞银子,但若说真有河神,打死他也是不信的。谁知今日却真出了这样离奇的事,说什么来什么,这还真让他不禁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孙知府眯眯眼睛,干笑一声:“说到底,这话也是出自苏大人口中,苏大人一向耿直,想来不会无缘无故编些话来糊弄人罢了,我先去别家看看,再想对策吧。” 从彭府出来,孙知府又去了另外四家,情况无一例外,都和班头说的一模一样。然而说起河神托梦惩治的话,几人的神情却都是将信将疑,他们都是在生意场上摸爬多年的老狐狸了,和彭一成一样,都把这事算在了孙知府头上。 后面那孙家和赵家,都是家主本人出了毛病,这些人平日都没少孝敬孙知府,孙知府前去看望,也是给了他们两家很大的脸面。两人都不能说话,但态度还算恭敬,然而孙知府还是能从他们的笑脸之下,瞧出一丝怀疑的意味。 唉,这回他可真是冤死了! 回到府衙,孙知府把情况跟苏德说了,苏德的一张脸愈发严肃: “他们如此不信,便是对河神不敬,只怕到时河神一怒,灾祸更甚!” “你跟我说的那解决办法,我根本没说出口,这些老狐狸,从他们身上拔毛,还不如让他们病着更痛快!罢了,今天先这样,明天我再去瞧瞧情况。” 孙知府摆了摆手,兀自回后堂歇息去了。苏德也跟着往回走,走到无人处,一向严厉刻板的的脸上竟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些奸商们,不让他们吃吃苦头,他们就不知道厉害。看这情况,还得再狠一点,他们才会真的害怕。 ※※※ 顺昌记离这几户人家都不远,燕九一大早就来到了店里,自然也就早早地知道了这些消息。这件事她没有告诉阿澈和桐儿,两人听了外面百姓的议论,相当高兴,大骂奸商无良,这回真是痛快。 彭一成等人不信托梦的事,也早在燕九的意料当中,等至夜半,她便换了男装,带上面具,去府衙跟苏德见面。苏德如此这般一说,换来的只是燕九的冷笑,苏德又告知了另外三家富户的地址,燕九便飘然出了府衙。 今夜到彭一成家没有昨天那么轻松,那小妾折腾了一天,此刻还没睡着,昨夜可以轻易摸进去的院子此刻灯火通明,人影不时来去,燕九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个机会,掠到了窗子旁边。 刚到窗下,便听见屋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燕九探头一瞧,只见一个四十上下的男子,正坐在床边轻轻拍着那女子,似是在哄她入睡。 男子衣着华贵,身材却异常消瘦,四肢都是皮包骨头,仿佛枯枝一般。两片寡淡的八字胡,眉梢嘴角也都跟着向下耷拉,虽然隐约含笑,但看上去仍有些恶狠狠的样子。 不用想,这肯定就是彭一成了。 燕九心中一乐,今夜正要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倏忽抬手,如同昨夜对那女子一样,轻松地点了彭一成的穴道,然后离开。 这一夜燕九比较累,一共跑了八户人家,给昨天的五户人家多点了一个人,又去了苏德新说到的三户,每家点了两个人。等她要回家的时候,天色又已经泛白了。 不远处隐约传来阵阵鸡鸣,燕九翻出围墙,拍拍衣裳,趁着将明未明的天光往回走。街上一个人也没有,熟睡的百姓们还不知道,传说中的河神今天又来走了一遭。 燕九一面走一面想,忽然不由失笑,她这么辛辛苦苦翻墙点穴,不过也就为了那几千两银子,倘若做个妙手空空的飞贼,如今恐怕也早已发财了。 但她心里清楚得很,那条路一旦走上就再也无法回头了,她此刻所作所为,虽然也不算多么光彩,但总的来说也是劫富济贫,尽管辛苦些,心里毕竟踏实。 昏黑的天光正在逐渐褪去,头顶的云层染上了一片灰蒙蒙的白,街道上同样也是这种颜色,燕九走在寂静的街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灿然的笑。 她很少这样畅然地笑,此刻心中愉悦,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 然而这样的笑容,却满满地印在了屋顶那个人的眼中。他只见过她微微一笑,莞尔而笑,或者不易察觉地笑,但从未见过她这样开怀的笑容,一时间也不禁愣在了那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回过神来。 紧跟着,他也不由自主,勾起了嘴角。 这个女子,真的很不同。 第48章 解救之法 第二日,整个洛城炸了锅。 衙役们一来就议论起这件事,苏德便趁机看似不经意地把那梦的后半段说给了他们听。 “啊?原来只要往河水里投银子就可以免灾,这么简单?” “对啊,要是这样,他们怎么不赶紧去给河神送银子?” “嗨,他们那些奸商,个个一毛不拔,让他们出银子,简直比割肉还疼,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掏钱?” “可是我听说那五家昨天又病了一个人,而且另外又有新的三户人家出了事,照这么下去,整个洛城都得倒霉啊!彭一成你们知道吧,今天也变成那样子了!” 平日里精明奸诈的彭一成,突然变成一个半残的人,那样子,实在不能想象。 苏德听了他们这番议论,心中一笑,面上还保持着严肃的样子,转身踱回大堂。他知道,只消自己这么一说,这些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洛城,昨日孙知府没说出来的话,就让他帮他说了吧。 没多久,孙知府也来到了府衙,听闻昨夜新出的状况,急得重重捶了一下桌子,连忙又赶到城东去了。 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他不明所以,心下郁闷,眼看事情越来越诡异,一向不信鬼神的他也不禁有些嘀咕起来。 俗话说“事不过三”,接连出了这样的怪事,那几户人家也不由得有些害怕了,见孙知府到来,言语之中都透露出求救的意思。 好巧不巧,孙知府恰巧就知道解救的法子,因为这法子也是河神托梦给苏德的。 “河神吩咐,你们每户人家需准备白银两千两,卯时正面向东方,于河面中央将银子抛入江中,如此一家可得免。” 此话一出,那些富户们全都傻了眼,银子还不知道会不会拿,就先都露出一副肉疼的表情,其中数彭一成最甚。为避免嫌疑,孙知府也不便多说什么,就让他们自己先想着,想好了再说。 到了第三日,眼看情况没有好转,终于有两家人坚持不住,找上衙门,拜见苏德。 苏德将所谓的河神托梦又仔仔细细讲了一遍,见两家人有意,便商议起如何投贡银的事。 按照之前九公子的吩咐,苏德把准备船只的事包了下来,让那两家人只准备银两即可,因他名声一向极好,两家人不疑有他,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船只的事,燕九早已经安排好了,她还专门买来了一张大渔网,绑在了船尾之上。第二日一早,燕九叫阿澈替她易了容,扮作一个打下手的小伙计,跟船主和伙计们一起等在了渡口。 这件事在洛城闹得沸沸扬扬,投贡银的消息一出,便有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要看这一场热闹。 天刚刚发亮,苏德便带着那两家的人来到了渡口,还不忘让衙役们搬来了一只漏壶。苏德吩咐班头在岸上瞧着漏壶,卯时一到便立刻向船上打招呼,好开始投银。安排好一切,才带着那些人上了船。 上船后苏德瞧了一圈,见除了船主之外就是几个伙计,便以为九公子没有来,是在背后安排了这一切,不由心下又多了一分佩服。殊不知在一旁低眉顺眼垂着头的那个最小的伙计,早已看过他很多遍了。 河上水波粼粼,岸边观者如堵,在百姓们好奇的目光中,大船划到了河中心。苏德吩咐船主调整船尾,面向正东方,这是燕九提前吩咐过的,船主没多问为什么,那两家人因着紧张,也没多想。 船尾站不开许多人,便只由两家各派了一个人,拿了银子,跟着苏德上去。苏德望向岸边,等了片刻,便见衙役班头用力挥舞起一块红布,卯时到了。 “投吧。”苏德正色,沉声道,“愿河神保佑我洛城百姓平安。” 身边两人也跟着念了一句,打开包银子的布包,将银锭子一个个抛了下去。苏德目视前方,没有去看他们的脸,那脸上的表情,想来也不会多么好看的。 岸上跟着起了一阵喧哗。 那银子好似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落在水里,泛起一片白花花的银光,映着人的眼。平常百姓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钱,哪能不惊叹。 船上那船主也看得呆了,尽管这些银子不是他的,但就这么平白丢进水里,也让人忍不住跟着心疼。而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那个“小伙计”,眼里却悄悄浮起一抹光芒。 “依照河神所说,你们的家人今夜就会痊愈了。”投银毕,苏德回到船舱里,向众人说道。 尽管心里还悬着,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好一条道走到黑了,两家的人忙不迭地作揖感谢,等船靠岸,带着家人回去等消息了。 这是忐忑的一天一夜,所幸的是,河神并没有叫他们失望。 夜半时分,燕九去了这两户人家,替他们的病人解了穴。回去的路上,想到白日那些人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前世的日子虽也过的紧张刺激,但却没有这样的事好玩,看那些人将信将疑又痛心疾首的神情,她都忍不住大笑一回。 原来银子也可以这样不同寻常地赚得,原来日子也可以过的这样有趣,燕九觉得,倘若前世的生活是一张白纸,那么如今,这张白纸上已被画出许多好看的图案了。 河神惩治的事继续在洛城发酵。 早晨醒来,人们相谈的第一件事必是那几户人家的情况,得知昨日投银的那两家病人果然好了,百姓们纷纷惊讶地奔走相告,更有甚者,还专门拿了香和祭品,跑到渡口去祭拜了一番。 一切都在按照燕九的计划进行着,苏德也默不作声继续扮演着自己严肃权威的角色,心下却不禁对燕岚和九公子更加欣赏起来。 而想到自己任通判这么多年,治水的银子竟要用这样歪门邪道的办法筹得,不禁又是一声长叹。 事情变得愈发玄乎,让剩下的几家人不禁都动了心,彭一成终于禁不住夫人的劝说,也派人跟着去了府衙拜访苏德。跟上一次一样,第二批投银的事情很快决定下来。 燕九听了阿澈探问回来的消息,不禁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这彭一成欺行霸市横行洛城许多年,一定想不到今天还会被人算计,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连环计。 第49章 挑中了谁 第二日,仍旧是在渡口,在百姓们的围观之下,剩下的五家人带着银子上了船。银子太重,一上来船就明显往下一沉,燕九不禁庆幸自己找了一艘稍微大点的船,不然还真驮不动这一万四千两银子。 船主的表情有点疑惑,这条船跟了他许多年,不知怎的,今日总觉得有些不对。或许是因为带了这许多银子的缘故吧,船主这样安慰自己。 只有燕九自己知道,是因为多了水下那四千两银子的缘故。没错,昨天投下的那四千两银子,现在还在船尾下的渔网里,因为怕被人发觉,燕九没有去打捞,只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找个机会悄悄捞起。 所以今天这条船就格外得沉,划起来也格外费力些。好在燕九看人很准,船主和伙计们都不是多事的人,嘴巴很严,没有人多问。 船到河中央,如同前日一般,五家人分别投下了银子。看着银子纷纷沉入水底,众人皆都松了一口气,因为有前面的例子,他们便觉得自家的事这样也就能解决了。 开船往回走,船行仍是迟缓,按说银子已经丢进了河里,船身应该变轻了才对。船主带着疑惑,绕着船转了一圈,目光瞟到苏德,心下忽然明白了什么。 伙计们也是常年划船的,自然早已察觉了异样,正想发问,却见船主丢来一个“不要多说”的眼神,连忙都闭了嘴。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燕九悉数看在眼里,她一向办事稳妥,这次也一样。这船主虽然小有资财,但绝不是彭一成那样的大富,这次出事的几户奸商互相都有所勾结,这船主却是利益链之外的,即便明白他们上了当,他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船还在缓慢地走着,众人都在窃窃私语,一直站在船舱眺望外面的苏德忽然长长叹了一声。 “苏大人,何故叹气啊?”连忙有人开口问。 苏德微微摇头:“唉,诸位不知,昨夜河神又向我托梦了。” “啊?” 众人一阵惊呼,全都盯住了他。 “河神他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他说”苏德故作神秘地顿了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继续道,“他说你们今日会来祭银,他早已算到了,只是你们五家之中,有一人罪孽深重,河神要他吃足了苦头,方才能免。” 此话一出,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回过神来,有人不禁提高了声音,叫道: “大人,这,这你怎么不早说呢?!” 苏德早料到会有人这么说,立刻拉下脸来:“怎么,我早说了,你家就不投银子了么?还是说,你觉得河神说的那人就是你家的?” 那人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没敢回话。 “我们此刻还在河上,说话小心些,惹怒了河神可了不得!” 苏德故意加重语气,吓得众人都是一凛,再也没人敢提出异议。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不说话,却忍不住在心里猜测那人究竟会是谁。 回到岸上,苏德这番话很快传到了百姓之中,看到这些平日恶事做尽的奸商出了事,百姓们早就拍手称快,听闻河神还要惩戒一个人,更是高兴,纷纷议论那人会是哪一家的,甚至有赌场为此还开了大盘,整个洛城简直都为这事操碎了心。 然而,只有燕九知道会是谁。 只因这话本就是她教苏德说的,可惜她没有时间上赌场,不然一定会赚的个盆满钵满。而等事情过去之后,阿澈和桐儿得知了这件事,埋怨她不早说,燕九只得告诫他们赌场里鱼龙混杂,没站稳脚跟之前最好不要去搀和。 船靠岸之后,苏德叫衙役们带船主上衙门去领赏银,这也是燕九的主意。 船主心思通透,一眼看出这事有猫腻,但既然有官府在其中,那可不是他惹得起的,回去还是好好管好大家的嘴要紧。于是更加表现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好在苏德也给足了赏银,让他心里也颇得安慰。当然这些赏银也是燕九出的,苏德两袖清风,哪有这么多银子。 领过赏银之后,苏德告诉船主,那船还有用,就继续在渡口停几天,等事情办完了之后再交还给他,船主连忙答应,告谢之后离开了。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水面之下还藏着一万四千两银子呢,船主不敢说,但不代表他不会对银子动心,燕九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是以当天夜里她就带了雇来的十个人,赶到了渡口。 这十人都是从码头上找来的苦力,为防泄露风声,在去的路上,燕九就命他们各自蒙上眼睛,因他许下的工钱很丰厚,众人也就纷纷听话,到了渡口,阿澈下水,将一只拴着绳子的铁钩挂在那渔网之上,接着便叫那十个人向岸上拉。 因为都蒙着眼睛,不太好使力,拉了许久才把那渔网拖出了水。 月光之下,渔网里的银子隐隐泛着白光,映得阿澈眼睛都花了。 “我的个天,这么多” 话没说完,就接到燕九一个凌厉的眼神,连忙闭了嘴。 燕九从马车上取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十个十两的银锭子。他把箱子交到带头的那人手上,让阿澈和桐儿驾车带他们走,走出五里路之后,再在河边把他们放下。这样,即便他们怀疑今天是从河里拉上了什么东西,也不会知道具体是在哪里。 待阿澈和桐儿回来,便看到燕九已割开了渔网,正在从里面掏出银子,一个个码放进旁边的大箱里。四下昏暗得很,唯有银子这里微微有些亮光,银光映着她白色的衣袍,在黑夜里看来颇有些诡异的味道。 阿澈和桐儿愣了愣,回过神来,连忙上去帮忙。事到如今,他们也都已明白这些银子是哪里来的了,但燕九毫不张扬,自己一个人利索地办好了所有事,不禁让他们对她更加佩服了。 桐儿自是更加死心塌地,而阿澈看向燕九的目光之中,也泛起了一种不一样的光彩。 一万四千两白银,装了满满五个大箱子,燕九和阿澈桐儿三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些箱子全都送上马车,带回了烟岚居。 第50章 银子银子 回到家里,她略微一解释,两人才知道,原来这些银子他们不能都拿,而是只可以分四成。 “那也太亏了吧,燕九九,你这么费心费力,我觉得起码得分六成!” 燕九摇头一笑:“我再费力,没有苏德这事还是办不成,况且这银子是拿去治水,多给他些也没什么。” 按照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分法,燕九最后应该得到五千六百两,她想了想,走过去打开箱子,又取了一些出来,放进给苏德的箱子里。 “我们只要五千两,剩下的都给苏大人去治水。” 阿澈也颇关心百姓疾苦,连忙点头:“燕九九,你这事办的真漂亮,我支持你!” 放好了银子,燕九仍将那箱子打开,看向他们两人。两人被她看的一愣,不明所以,直到燕九轻轻招了招手。 “愣着干什么,来拿赏银。” “啊赏,赏银?”阿澈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很可能会一头栽进去也说不定。 “这事你也算是有功劳,来拿吧。” 阿澈心里虽还有些矜持,但双腿早已不听使唤,很快把他带到了箱子面前,双手也忍不住要伸出去。 “这燕九九,你打算,给我多少赏银?”阿澈吞了一口口水。桐儿在一旁看着,一会瞧瞧他,一会儿又瞧瞧银子,也露出一副呆傻的表情。 燕九看着他们,心下安慰,唇角不禁莞尔。 “随便你拿,你觉得自己该得多少就拿多少。” 阿澈张了张嘴,看向燕九,心里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燕九见他呆愣,又重复了一遍。 阿澈明白这是真的,终于缓过神来,露出自己厚脸皮的样子,嘿嘿一笑: “我也觉得我该多得些,别忘了点穴的功夫可是我教你的,要不是我,这事也成不了,是吧” 一边说着,一面下手去抓了四锭银子出来。这是二百两。阿澈觉得不痛快,又抓了四锭,这就是四百两了,然而看看箱子,仿佛不甘心似的,又想去拿,直到桐儿忽然出声: “阿澈哥,你再拿九姐就没有了!” 阿澈这才讪笑着收了手,自语道:“说的也是啊,其实我也没出多少力,这些就够了,够了,嘿嘿” 说罢抱起银子,飞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子。燕九笑着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桐儿,桐儿这下愣了。 “九姐还有,我的?” 燕九微笑点头:“和他一样,你也随便拿。” 谁知桐儿仿佛被烫了下般,连忙退后两步,离那箱子远些,连连摇手: “不不,我什么都没做,怎么能拿赏银?九姐,这万万不行的!” “我从不厚此薄彼,他有多少,你就有多少,况且你平日照顾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这是你该得的,来拿吧。” 但桐儿还是不肯动,连说自己的东西已经够多了,燕九对她很好,她别无所求。 “但女孩子家,还是得有些积蓄的,不然将来,恐怕你被哪个混小子轻易地骗走。”燕九柔声说道,一面拉了她的手,仿佛是在心疼自己的小妹妹。 桐儿立时红了眼眶:“不,我不走,我这辈子就跟在九姐身边,我绝不走!” 一面发誓,一面就要跪下去,燕九连忙拉住。 这丫头脾气也是倔,说什么也不肯收银子,燕九没办法,只好暂时作罢,想着过几日亲自去给她置办些东西就是了。 桐儿离开时,燕九送她到门口,谁料余光一瞥,竟瞧见小院月门处有人影一闪。看身形,似乎是郭安? 他一定是听到了他们的动静,过来偷窥他们在做什么,但他忌惮燕九,只敢躲在院门那里,燕九估计他们的谈话他应该没听到。 这个郭安,还真是贼心不死。自从上次送信的事过后,郭安每日老老实实地呆在宅子里,再也没有过什么异动,让燕九心里一度想不明白。而那封信她也曾拿给阿澈看过,阿澈说是用一种可以隐形的墨水写的,要显形须得拿特制的药水沾湿,但他并没有那样的药水。看看无果,燕九也就把这事先暂时搁下了。 看向郭安消失的地方,燕九微微眯起了眼睛。是狐狸,就早晚要露出尾巴的,她有的是耐心等。 管好房门,燕九把几个箱子蒙上了盖布,才上床去睡。因为苏德没地方放银子,更没办法解释为什么突然会多出这么多银两,所以这些银子暂时还都只能放在她这里。苏德其实也是个死心眼的,不然这么多年,坑蒙拐骗也早弄到银子了。 燕九没想到,又过了十来天,苏德专门带人去城外山上剿了一次匪,才把银子拿走,说是剿匪得来的。小心翼翼至此,也是有意思,不过这是后话了。 且说投银这日,就是燕九最初点穴的第五日,彭家的那位小妾已到了痊愈的时间,是以燕九无须去给她解穴,倒是彭一成,她又去问候了一次。 没错,“河神”燕九挑中的人,正是彭一成。谁让他横行霸道,惹到她头上了呢?他找茬一次,她就要十倍地奉还给他,她要他彭家从此不得安宁! 几天后,洛城到处又都是议论这件事的人了。 “哎,怎么回事,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啊,好几天过去了,怎么没有动静啊,这不对劲啊!” “就是就是,我听人说,那几家的人都好了,可河神明明说过要惩治一个人的,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了?” “嗨,我猜一定是那家的人瞒住了消息,河神这么灵,肯定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对对” 燕九坐在后堂,静静地听着前面买米的两个人说话,嘴角笑意若有似无。阿澈悄悄瞟她,心下知道燕九九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但奈何这几天他无论怎么问,她就是不说。而她又是易容又是一天不见人的,叫他好奇得抓心挠肝的难受。 “燕九九,你还不打算跟我说,是不是?!” 燕九本在闭目养神,听了他的话,睁开眼来,灼亮的目光望向他,看的阿澈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别过头去,嘴上还不肯服输:“看什么看,我问你话呢!” 第51章 上门相求 燕九故作神秘:“再等等。” “等?等什么?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燕九却不说话了。阿澈威逼利诱无果,终于生了气,然而燕九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又叫他没了脾气。 “你少啰嗦些,等事情办妥了,有你的赏银。” “还有我的银子?!”阿澈高兴地欢呼一声,又想追问是多少银子,为什么给他银子,但燕九要求他少啰嗦,他这才连忙用手把嘴巴捂住,再也不敢多话。 那一天,燕九潜入彭家,给彭一成又补了一指,这一次他的病将更加厉害,半边身子没有知觉,起码得持续半个月。 洛城这事传的沸沸扬扬,彭一成也不傻,赶紧把消息瞒住了,否则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得把他给淹死,河神要惩治的人,不就说明十恶不赦么?尽管他的恶名早已传遍洛城,但一下子被千夫所指,他还是不愿意的。 只是病痛越来越重,终于叫他害了怕,坚持了三天,忍不住,还是又去找了苏德。 但这次苏德摊了手。 燕九没告诉他法子,叫他怎么说?只好叫彭一成回去等着,等河神什么时候消了气,说不定就好了,气的彭一成吹胡子瞪眼,亏得是不能说话,否则想必是要骂人的。 回去之后,彭一成不甘心,又去临城请了名医和得道高僧,依然是没有结果,最后的最后,彭家的人实在没有了办法,才终于有人不知怎么,想起了那个曾经中邪的张掌柜。 听闻那张掌柜正是被那粮店的东家一个小丫头给治好的。然而彭一成还曾经想坑害那姑娘,不知如今人家会不会帮忙,但无论如何,死马当活马医吧,在彭一成的示意下,彭府的曹管家拿着礼物,敲开了烟岚居的门。 “哼,我当是谁呢?我家姑娘早就算好你们会来了,可惜,她说今天天气不好,不见客。” 桐儿眼睛鼻子朝天,噼里啪啦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曹管家愣了愣,回头看看天色,蓝蓝的天上白云飘,原来这是天气不好,那什么样的天气算好? 回去一汇报,气的彭一成差点没背过气去。好在曹管家平日也是横惯了,把燕九从头骂到了脚,彭一成听着,好歹舒了口气。然而背地里骂归骂,第二日还是要去求人家的。 第二日上门,桐儿拒绝的理由是,燕九养的金鱼死了,她要为它斋戒三日,谁也不见。曹管家一怒,朝关了大门上狠狠啐了一口,还想把手里的东西砸在门上,想到回去不好交代,这才堪堪忍住。 “臭丫头,她还拿住了!老爷,等你好了,一定要好好治治她!”曹管家回去复命,一面恶狠狠地骂。 可彭一成此刻却没有骂人的闲情,他身子酸软无力,简直如废人一般,横行一世,没想到栽在一身病痛上,从着急到愤怒到害怕,这些天把这种种滋味一一都尝过了。 听曹管家骂完,彭一成只哼了一声,挥挥手,示意他继续上门去求。 三天斋戒完了,曹管家又带了礼物上了门,这次的东西比上次要丰厚了许多,桐儿不怎么识字,瞧见那长长的礼单,终于露出一丝丝笑意,拿着跑回院子给燕九看。 “江南极品丝绸二十匹,银地点翠头面四套,翡翠镯子四对,鎏金铜制雕花香炉大小各两只,和田玉如意一对” 燕九故作淡定地念着,心下却早已波澜起伏。这个彭一成,不愧是洛城首富,竟这么有钱!此刻还不知燕九能不能治病,就先送来这些礼物,这样看来,那彭一成还真是惜命得很。 仔仔细细看完了礼单,燕九心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想法那万贯家财,倘若到了她的手里,岂不是好得很? 想到有了银子的种种好处,燕九不自觉地浮起了笑意,看得桐儿连连皱眉。 “九姐,他们送的是什么礼物,让你这么高兴?” “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燕九把礼单往桌上一扔。 “那让不让他们进来啊?” “当然不让,你替我带句话给那管家就行了。”说着招手叫桐儿过来,贴耳说两句什么,桐儿连连点头,跑着去了。 到了大门口,桐儿将门开了半扇,招呼那些抬东西的小厮把东西放在门内。曹管家一看这个,以为有门,连忙抬脚往里走,却被桐儿一把拦住。 “哎哎,谁让你进来的?我们姑娘说了,礼收下了,人不见!” 曹管家一听就急了,正要开骂,桐儿眼睛一翻,又哼道:“不过我们姑娘还说了,叫你们家人,今晚三更,从大门西行两百步,看见的那个人,就是你们老爷的救星!” 曹管家一愣,桐儿趁这当口,连忙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曹管家琢磨片刻,忙带着人跑回了彭府。 到了这个时候,彭一成已仿佛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只要有一根稻草可抓,就会紧紧抓住不放。听了这话,当即命曹管家打起精神,夜里去寻那个救星来。 三更十分,曹管家强忍着睡意,带了两个小厮守在桐儿所说的地方。 彭府坐北朝南,宅子的院墙一直绵延两条街,东西所长何止两百步。夜里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前后望望就能把这条街看得清清楚楚,曹管家瞪大眼睛,一直等到三更的梆子响起,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奶奶的,这臭丫头该不是在骗” 谁料话音没落,不远处却忽然“啪嗒”一声,三人忙转头去看,那边却什么也没有。没等回过头来,便听得身后一阵风声,曹管家急忙转身,却“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白衣人! 那人衣袍雪白,脸上还戴着一张银光闪闪的面具,黑漆漆的夜里,乍一看仿佛鬼魅,曹管家这才吓了一跳。 “你,你,你是” 曹管家吞了口口水,才把话说完整了:“你是不是,燕姑娘说的那位高人?” 面具后的燕九做出一副高冷的姿态,微微点点头。 第52章 千两黄金 也不怪曹管家害怕,本来一个人也没有的街上,忽然有人从背后冒了出来,任谁都要害怕的。不过这只是燕九玩的一个小把戏而已。她从彭府的东墙翻进去,再摸到曹管家等的地方,翻墙出来,他们毫无防备,自然吓了一跳。 她就是要出现得这么出其不意,不弄得玄乎一点,彭一成怎么能踏踏实实信任她这个奇人九公子? “这位这位公子,我家老爷已久等了,请快随我去吧。” 谁料那边燕九却没回答。 瞟了他一眼,停了半晌,才略微动了动胳膊,忽又放下。 “累,走不动。” 曹管家瞪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清楚一样,想了想,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是拿住了架子,这么两步路都还要人接送。 因他忽然而来,曹管家心中有些惧怕,此刻见他端架子,又是有些厌恶,但正事要紧,便连忙打发小厮回去,赶了一辆马车来。 彭府甚大,从大门到内院远得很,家眷们进出也要坐车,但仅限女眷,此刻为了接这位神秘的白衣公子,也赶了车出来,已算是最高的礼数了。 燕九悠哉悠哉地上了车,走进了彭家的大门。 夜半三更,却因着燕九要来的事,整个彭府上下都灯火通明,彭夫人迎出来,殷勤地把燕九请进了彭一成的卧室。 彭一成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望着燕九一阵打量,燕九也目光灼灼地回望住他。许是燕九的打扮太过慑人,抑或她的目光镇住了他,彭一成只觉得身上仿佛有凉风刮过,心下骇然,已知面前这戴面具的白衣公子不是普通人。 彭夫人看燕九半天没说话,连忙问道:“高人,您看我家老爷的病到底能不能治?” 燕九看都没看她,声音冷冷道:“叫我九公子。” “是是是,九公子,您看”彭夫人生生压下一口气,继续殷勤道。 要知道彭夫人在府中从来都是颐指气使惯了,因为彭家首富,她在洛城贵妇圈里也都是说什么就是什么,此刻能对燕九如此低声下气,完全都是为了彭一成,可算难得。 但燕九才不管她这个那个,她打从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要把九公子的高冷形象进行到底。 不过说到高冷,她的脑子里不自觉地就浮起一个人的脸来,斜斜入鬓的眉,狭长的眼,深邃的眸,眼角墨一般的泪痣,说话时冷到极致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风姿要论起来,那个凌长策,可真是高冷的代表了。 燕九心里想着他的样子,不知不觉就学起了他来。 “这不是病,是邪气入体。”她短促地说完,走到床边,装作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彭一成。接着依旧挺直了身子,微微昂首,“能治,但我诊费不低。” 彭夫人想也不想,连忙接道:“九公子您尽管开口,只要能治好我们老爷,给多少银子我都愿意!” 燕九满意地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给她看。 彭夫人在心里快速琢磨了一番,说一百两吧,好像有点太少了,他们老爷的命也不止这点银子吧? “一一千两?” 燕九又点头,接着吐出两个字:“黄金。” 坐在床上的彭一成听了,身子忽然一晃,险些栽倒。 一千两黄金!要这么贵的价钱,还不如让他去死了算了!他一辈子经商,虽说大富,却还是爱财如命,要他出银子,比让他割肉还疼啊! 彭一成只觉一阵气血上涌,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来,丫鬟连忙扶住。 “怎么,彭老爷觉得贵?那在下走好了。” 燕九说着,睨他一眼,衣袍一甩就要往外走,彭夫人连忙扑上来,一把拉住。 “别别别,九公子,我们不是嫌贵,只要你能治好老爷,黄金就黄金!” 彭夫人好说歹说,才留的燕九停下脚步,而身后的彭一成却盯住燕九的背影,目中露出恶狠狠的光芒,他在洛城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这样拿捏他,倘若治不好,哼 “那就好。” 燕九回头瞥了彭一成一眼,正恰巧和他的目光相遇。对彭一成的心性,她早在来之前便已想透了,这回他吃了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燕九却不怕,不仅不怕,她还要趁着能坑他的时候,好好地敲他一大笔。 这个时代黄金的价格是白银的十倍左右,也就是说一千两黄金值万两白银,这可比彭一成投在河里的多多了,即便彭家拿得出这些钱,但想来拿钱时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想到这里,燕九就忍不住要在心里笑起来。 在彭夫人的要求下,燕九回转身,又走到床边再次查看彭一成的“病情”,看了片刻,却见她忽然又摇头,吓得彭夫人连忙问怎么了。 “彭老爷的病情比我想象的重,一千两黄金的诊费” 彭一成和彭夫人都是一愣,感情这公子狮子大开口,还要再加钱?索性燕九后来的话让他们松了口气。 “就再加一间铺子吧。” 一间铺子的价值,比起那一千两黄金来,简直九牛一毛,彭夫人立刻爽快地答应了。燕九微微点头,示意屋里所有人都出去,她要开始给彭一成治病了。彭夫人朝彭一成看了看,彭一成微微点头,她这才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要铺子的事是燕九临时起意的,如今她并不缺钱,反而想起了刚穿越过来时要饭没饭要水没水的日子,她还记得拿了自己的首饰去当,是如何被鹏程记当铺的伙计坑骗的,如今彭一成的性命捏在她手上,这个场子,她是一定要找回来的。 没有多说话,燕九伸手便点了彭一成的睡穴,彭一成本来还心怀戒备,不料一阵困意袭来,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等第二日早晨醒来,他才发觉,酸麻了许多天的手臂竟然好了。 这九公子,果然是个高人啊!彭一成心里对燕九多了一丝敬意,但想到要出那样高价的诊费,又是一阵愤恨。怎奈那九公子手段非同寻常,他也不敢乱想什么了。 第53章 显影药水 第二日夜里,燕九又来给彭一成诊治,并让彭家把黄金准备好。一千两相当重,彭一成贴心地为燕九准备了银票,燕九心里舒畅,便干脆把穴道彻底给他解了。 “我是如何来与你诊治的,彭老爷想必很清楚?” 彭一成一愣,眼珠子一转,随即连连拱手。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若没有燕姑娘引荐,在下此刻一定还在病着,九公子放心,明日我就派人送去厚礼相谢。” 面具之后的嘴角又扬了起来,燕九觉得自从穿越,她的性子似乎也有些变了,前世竟不知道自己这么贪财,一听说有厚礼就觉得开心得很。 “彭老爷办事果然漂亮。”燕九轻笑一声,“燕姑娘是我师妹,那间铺子我欲赠与她,还请彭老爷明日派人前去交接。” 燕九本不愿跟他这么客气地说话,但言语上占便宜不是她的风格,她只需气势上压倒人就可以了。是以这话说的虽然客气,但她的语气却仍是冷得吓人。 彭一成没有异议,一口答应下来,燕九见状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还未至烟岚居,忽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跟着,回头一瞧,却并没有人。她心下惊疑,暗自戒备起来,正欲往前走,却听得一阵衣袂带风之声急速向自己扑来,她下意识翻身躲过,接着便瞥见一袭蓝袍从身边掠了过去。 不用抬眼看,燕九也能知道,她知道的人里,有如此高轻功的,只有一个。 “凌长策。” 她回头,对上凌长策的眼眸,月色暗淡,他的面容一片朦胧,愈发衬得那对眸子亮如明星。 “你跟踪我?” 凌长策没有回答,挺直身子,语调平平:“好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燕九心下一沉,这厮果然是一直跟着她的,她对彭一成下手的种种,他想必都知道了。那和苏德合伙骗银子的事,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想到这里,她的气息也不禁冷了下来。 仿佛要尽显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本领,凌长策站在三丈之外,遥遥望着她。武功之高如他,即便离得这样远,燕九气息一变他也能察觉。 似乎是为了解释什么似的,他双唇抿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道:“有好生意,为何不合作?” 燕九愣了愣,原来他不是来揭发她的?而是为了求合作?不过她还从来都没考虑过跟人合作的问题,因为这些事她一个人就已足够了,何苦还找人来分她的银子? “你的意思是,我有好生意,还得赶去告诉你?”燕九笑了笑,“到底谁是谁的救命恩人。” 话说的很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了,这厮尽管高冷得让人有些烦,但好歹也是在对她报恩的,又是带她找到仇人,又是送她铺子,她本不该这么刻薄的。 “唉算了,当我没说,下回有生意喊你一起行了吧。累了,我要回家了。” 跟他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燕九说着一摆手,就往前走去,就在正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凌长策忽然伸手,往她的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他的手很快,几乎没有触到她手心的温度,就已经缩了回来。但那微凉的感觉还是透过他的皮肤,直窜进他的身体里去,让他忍不住一凛。 这感觉,让他想起了那日,她被他点了穴道,倒在他的怀里 一向沉静如水的心,在这一刻,荡起了一阵奇异的波澜。面前虽还是白衣面具的燕九,心里却不禁浮现出她一身微薄中衣与人打斗时的画面,那样的月色,那样的人 “这是什么?” 燕九一声低问,打断了凌长策的思绪,他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走了神。 他有许多年不曾这样了,自从他受重伤堪堪捡回性命之后,他就不允许自己出神了。 今夜这是怎么了? 凌长策眸子一暗,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燕九训练有素,自然立刻察觉到了,连忙跳开一步,狐疑看着他: “你做什么?这是你给我的,难不成是我要抢你的?” 凌长策似乎愣了一下,旋即恢复平日的冷酷,连声音也压倒了冰点。 “让墨迹显性的药水。” 说罢这句话,不等燕九再次发问,便忽然纵身,直跃到屋檐上去,倏忽不见了。 “这人” 燕九真想骂上一句,但想到他每次出现消失都是这么叫人措手不及,想想还是算了,又改变不了他,何必跟自己较劲。 回到家里,她拿出郭安的那封信,将显影药水洒在了上面,墨迹立刻显现了出来。 信上没有称呼,直接就是正文,内容讲的是害燕九的事情暴露,贾氏死了,还有燕九最近一段时间的变化,燕九想要的线索,上面并没有写。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把这封信送去京城的好。” 送到了京城,也好知道那边会有什么反应,燕九倒要看看,那远隔千里还一心要害她性命的人到底是谁。 当即便决定明天跟阿澈交代一下,让他别再把郭安看的那么紧,给他个机会,叫他去传递消息。 摸出那张千两黄金的银票收好,燕九在床上躺下,想到床下的那些银子,放在屋里到底不安全,不如到钱庄去换成银票,也好放置,还能得些利息。 谁知第二日告诉阿澈这个决定的时候,阿澈却惊得跳了起来: “我觉得你还是放在家里的好,你知道不知道,洛城一共只有两家钱庄,全都是彭一成的!” 又是彭一成? 燕九的脸色一下变得不太好看。不过想想也是,他是洛城首富,想要赚足银子,怎能不把住钱庄这样的经济命脉?估计不止把住了钱庄,还压得别人都不能开钱庄,只有他一人垄断。 果不其然,阿澈告诉她,大成国允许有百姓私自开设的钱庄,做兑换存取借贷等金银事务,类似于现代的银行,但这钱庄却并不是谁都可以做的,需得是富可敌国颇有背景的商贾之家,还需在朝廷备案才行。 有这种实力的人自然不多,因此整个大成国总共只有三家钱庄,总铺都在京城,其中在全国各地分店最多,生意做的最大的一家名叫大鸿瑞钱庄,彭家这两间铺子,就属于大鸿瑞。 第54章 铺子交接 最初的时候,大鸿瑞各地的分店用的都还在是京城总店派来的人,但因后来生意越做越广,全国各地难免有照顾不周到地方,总店无人可派,便干脆在各地寻找有钱有势的商人合作,名义上还用大鸿瑞的招牌,实际上则变成了分红的形式,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加盟店的意思。 彭一成的这两间铺子就是这样的加盟店,做这种店,需要在当地财大气粗,站得住脚,踏实可靠,彭一成自然是洛城的不二人选。而彭一成也颇有手段,不仅把钱庄做的风生水起,还把那些觊觎钱庄生意的人全都打压了下去。 “彭一成那种奸商,你把银子放在他那里能放心么?” 燕九想了片刻,点点头,听了他的建议,不再提这件事了。 其实她并不怕彭一成针对她,毕竟钱庄的生意不同别处,信用很重要,相信彭一成也不会为了他们之间一点点小纠葛而去毁坏自己的名声。 她想到的是那两间钱庄。 无论在什么时代,钱都是生存第一要物,钱庄掌管着真金白银的流通,对洛城的商界起着什么样的作用不言而喻。 能投机取巧赚几次钱不难,但无法长久,倘若 此刻彭一成还不知道燕九已经开始对他那两间铺子打起了主意。他只记得昨天九公子吩咐的事,一大早起来就赶紧派人来找燕九,把这事办完了才安心。 燕九没想到彭一成倒还真守信,吃罢早饭没多久,便有人敲门,说是彭家铺子的管事,要来与她商量铺子交接的事。 桐儿立刻兴奋起来:“怎么,又有人送铺子啦?” “这回可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燕九摇头失笑,招呼桐儿来给她重新梳妆,仔细打扮了一番才出门去。 “奉老爷之名前来,不知燕姑娘看中了哪间铺子?” 为了和九公子撇清关系,燕九还装作惊讶了一番,才接过他手中的一叠契约。 果然如她所料,那两间钱庄没在里面,想来这么重要的铺子彭一成自是说什么也不可能送人的。 燕九将这些铺子前后看了一遍,原来也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铺子,做的买卖满大街都是,铺子的地段也是一般,可见生意也就那么回事了。 快速翻了一遍,燕九找到了那间当铺的房契,眼睛不由一亮。 旁边那管事知道燕九是开粮店的,还以为她会选一间粮店,当看到她把那间当铺抽出来,也是一愣。 “我就要这个。” “这” 还没等那管事说话,燕九就截住了他的话头:“怎么,管事难道有意见?” “不不,我哪敢有什么意见,燕姑娘请,咱们这就去瞧瞧那间铺子。” 当先在前面带路,走出了大门。 其实燕九哪里还用他带路,轻车熟路地便来到了那当铺门前,抬头一瞧,“鹏程记”的金字招牌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燕九心中微微冷笑,过不了多久,这匾额就该换成“顺昌记”了。 “什么?!” 当铺掌柜听了管事的话,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不是真的吧?把铺子送人那,我们怎么办?” 这间铺子虽然不是经营得特别红火,但也说得过去,他在这铺子七八年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每天日子过得悠哉悠哉,突然就丢了饭碗,哪能不害怕。 他倒也不想相信,怎奈这管事是这一带彭家铺子的总管,他的话就相当于是彭一成说的,听了他这话,掌柜的不禁心里叫苦,忍不住开始想象起自己以后的悲惨生活了。 谁料管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我打算把你调到别的铺子里,继续当掌柜,至于那些小伙计,就散了去吧。” 原来饭碗还没丢,那掌柜听了话,长舒了一口气,千恩万谢之后,整了整衣衫,跟他向外堂走去。 “新东家在何处?” 堂中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并未看到他想象中的东家,不禁四下张望。管事咳了一声,指着燕九介绍: “这位这位就是新东家,燕姑娘。” 掌柜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把目光定在燕九身上。 燕九今日穿了一件湖绿的裙子,剪裁的样式十分新巧,加之身量瘦小,看上去更像个未知世事的小丫头。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这双眼眸却透出一片深邃的目光,不该这个年纪所有。 那掌柜一对上燕九的眼睛便愣住了,微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干了这么多年掌柜,他自觉看人的眼光一向是很准的,面前这小丫头虽然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同,但怎么也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能有本事自己拿下个铺子?最多也就是哪个富户或者官家的小姐,彭一成为了打通门路,拿这铺子来讨好她罢了。 不过这礼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掌柜的暗自腹诽,但不管这姑娘是谁,总之都是他惹不起的,像“这么小的丫头怎么能管铺子”这种话,他还没有傻到要说出口。 “失敬失敬,请请,姑娘里面请” 一面说着,一面点头哈腰,请燕九进去喝茶。谁料燕九却忽然低低冷笑了一声,缓缓道: “掌柜的倒是有自知之明,你对我,的确是失敬得很。” 这话一出,堂中的人不禁都愣了愣。 铺子里一共有三个伙计,听闻管事到来,都出来迎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站在掌柜的身后,燕九往他们脸上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上次帮忙的那两个人,看来他们已不在这里干活了,那么今天她的主要目标就是这个掌柜的了。 那天她拿戒指来当,柜台里坐着的就是这个掌柜的,而这个当铺也并没有什么“大掌柜”,他说要拿给大掌柜掌掌眼,其实就是为了进去把戒指调换,燕九心里清楚得很,是以一开口就指向了他。 掌柜的愣了愣,很快恢复了笑容:“唉哟,瞧燕姑娘这话说的,在下有什么地方照顾不周,还请燕姑娘说出来才是,我一定改,一定改!” 燕九扯起嘴角,斜睨着他:“掌柜的,你不记得我了么?你的胳膊还疼不疼?” 第55章 夺人饭碗 掌柜的又是一愣,手不自觉地往自己受伤的手臂上摸去。那天被燕九扭的不轻,他愣是足足休息了半个月才好,当即便把燕九恨上了,派了人去找她,想教训教训,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后来才作罢。 “你,你是你?!”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是怎么使巧劲把他的胳膊扭到的,他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一发觉燕九的身份,立刻不由自主伸出手指着燕九。 一旁管事见状,连忙把他的手打落:“你这是干什么,燕姑娘是彭老爷的贵客!” 掌柜的回过神来,脑筋这才又开始转了,面前这丫头即便跟自己有些过节,但管事已答应调他去别的铺子,他也不会给她办事,还怕什么?至于这丫头是怎么从衣衫破旧变作堂上贵客的,他也不想知道,只需此刻应付好她便了。 想到这里,才又恢复了笑容,躬身道:“看我,真是有眼无珠,都没认出姑娘来!姑娘一身好功夫,在下自然是不敢忘,不敢忘。” “掌柜的没忘了我自然是最好不过,我新店开张,还有许多事要掌柜的帮忙呢。” 燕九一边,一边往里走,走到柜台前,伸手摩挲了一番,转了一圈,在椅子上坐定,回头看向掌柜的和管事。 “燕姑娘你” 掌柜的傻了,她这话的意思明摆着是要留下他,至于留下他的目的,那还用吗,自然是要收拾他了! 心下大惊,连忙看向管事,管事会意,陪了笑道: “燕姑娘,您看,我们别的铺子还缺人,已把这掌柜的调了去,您要是需要人手,我再帮您找” 谁料燕九干脆地一摆手:“不成,我就看上他了,换谁也不行。” 还没等两人着急,燕九紧跟着便逼问那掌柜的:“我只要听你,愿不愿意留下想好了再回答。” “我,我” 那掌柜的自然是不愿意留下的,谁愿意跟着一个跟自己有过节的东家干活,可是看样子她和彭一成的关系不一般,若自己坚持要走,将来会不会受到报复?洛城就这么大地方,大部分还都在彭一成掌握之内,他若下起狠手来,怎会在乎一个掌柜的死活? 可是,这丫头,真的有那么厉害么?再不同寻常,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姑娘罢了,能有多狠的心肠呢 就在这么片刻的时间,掌柜的天人交战已数个回合,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把,却忽略了燕九看向他的目光,可没有带着询问的意思,她仿佛早已笃定他会怎么回答,也早已想好了该怎么处置。 “这个,燕姑娘,在下在彭家的铺子干了十几年了,一下子离开,恐怕” 这意思就是拒绝她了? 面纱后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既是如此,那我就跟彭老爷一声也无妨。”燕九一声轻哼,“不过据我所知,你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奴才,不过是雇来的掌柜而已,我就不信,你真要走,彭一成还能吃了你?” 言下之意,已把他的想法戳破。 掌柜的连忙躬身:“别别别,燕姑娘,这事就不用惊动彭老爷了吧?” 燕九冷笑着盯住了他:“我是跟彭老爷打声招呼,要你在这洛城一辈子也找不到活做。” 她的话很慢,一字一字撞进掌柜的耳中,把他吓了个够呛,但仍旧不死心,觉得这丫头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连忙转头看向管事。 管事还没好,燕九也已看过来,淡淡道:“我想临出门时,彭老爷一定交代过你了,你我有没有这个面子,让彭老爷帮我办这件事?” 管事这时也已看出燕九和这掌柜的有过节,难怪一下子就决定了要这个铺子,他又不傻,该偏帮谁他自然有数,连忙陪了笑: “燕姑娘自然是有这个面子的。” 燕九的目光收回,终于重新睨到那掌柜脸上:“愣着做什么,滚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这掌柜的下半辈子的生存,他世世代代居于洛城,要按燕九这么法,他只能搬出洛城,到别处谋生去了。 掌柜的这时才感觉到害怕,原来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狠起来也是毫不留情的,连忙作势欲跪,口中求着: “燕姑娘,燕姑娘,我错了!我不该拿假戒指骗你,不该让伙计去追打你,都怪我一时糊涂,求燕姑娘你高抬贵手,不要把我赶出洛城,我还有一家老啊” 但燕九哪里肯听,一甩手便往后堂走去。 掌柜的连忙抱住管事的大腿,管事厌恶他嘴快,把以假换真的事就这么大大咧咧出来,彭家铺子在燕九面前岂不是丢尽了脸?当下也立刻甩开了他,向燕九追去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又不是要了你的命至于这么哭哭啼啼么?还是个五尺高的汉子呢,呸!当初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真是老天有眼,报应不爽赶紧滚吧,心燕姑娘一会儿回来看你还没滚,又变了主意你就不是滚出洛城这么简单了!” 堂中只剩下阿澈,掌柜的连忙来求他,但一向肯可怜人的阿澈却更乐见他倒霉,骂了一大通,拉了他丢出了大门外。 跌在冰冷的地上,那掌柜的才明白过来,自己不仅丢了活计,还被赶出了洛城,这全都是因为那个姓燕的丫头。 拍拍身子站起来,掌柜的完全没有了刚才求人的低三下四,反而挺直了腰板,开口便骂: “婊子,娼妇,敢欺负你爷爷,看爷爷我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开店?有你爷爷我在,就让你这个店永远开不成” 虽然骂的大声,但也还是怕燕九冲出来收拾他,骂完就连忙跑掉了。 阿澈在里面听到,气的眉毛倒竖:“燕九九,你听见他骂你了么?要我这种人只赶出洛城太便宜他了,你该再狠点才对” 燕九微微侧过头,轻笑一声:“他不过是犯了些人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我夺了他的饭碗,也算是罪有应得,至于他骂的什么,我可听不见。” 第56章 采买奴仆 燕九罢,转身走开,让管事领着查看库房去了。 阿澈愣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来,他本来以为燕九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谁知她竟然还会宽容地放人一马,这跟他熟悉的燕九九又不太一样了。 这个燕九九,到底有几面? 阿澈虽然疑惑,但刚才燕九大度而笑的样子,实在是好看的很,阿澈一面追上去,一面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却那掌柜的,跑了不远,站在街角回望过来,嘴里还没骂完。他恨恨地盯着鹏程记的招牌,想到这跟了自己七八年的铺子,很快就要换成别人的招牌,心里不禁更加愤恨,而彭一成居然偏帮那个死丫头,可见那丫头是个勾人的妖精,不定和彭一成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身后是一条不常有人经过的巷,他以为没人听见,便把许多更难听的话一并骂了出来。其中夹杂着一些要狠狠报复的话,却不知道已被身后悄然出现的人全都听了进去。 待到气息逼到身侧,掌柜的才惊讶地猛然回身,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看到一片蓝色的衣角,接着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而他那些要报复燕九的计划,也再也没有机会实施。 “真是的,想我堂堂季大能人,还要亲自来处理这等人,真不知公子怎么想的” 季清嘴里低声埋怨着,把那掌柜的向巷子深处拖去,抱怨了两句,也不敢再,一面还回头望了望左右,倘若被自家公子知道自己在这乱话,恐怕又得挨骂了。 不过话回来,真不怨他好奇,救命之恩,三番四次地给点好处也就算了,用得着这么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她么?就连这么个蚂蚁似的角色也得替她摆平了,看来那个燕姑娘也没什么本事嘛! 腹诽归腹诽,当着凌长策的面他可连个眉头都不敢皱,自家公子做事自有道理,他也就是想想,该办的还得利索办好回去复命。 季清在这边处理了那掌柜的,悄然离开,那边铺子里,燕九已经查看完毕,遣散了伙计,与管事签下契约。倘若她知道有人悄无声息地替她处理了一个要害她的人,恐怕她不会感谢,反而会觉得多事她也从没把那掌柜的当成个角色放在眼里,还用不到别人来帮忙呢。 ※※※ 接下了当铺,燕九首先便叫阿澈去打了一块顺昌记的牌匾准备着,另外让陈替她物色几个靠得住的人选来管理这间当铺。 陈虽是凌长策的家奴,但在洛城的一切活动交际却一直是他自己自由支配的,因此也结交了不少朋友,找人这事并不难。而且他的办事效率更让燕九满意,只三天,一个掌柜,三个伙计就领到了她面前。 此时燕九还没有根基,能依靠的人也只有陈,一念至此不由又觉得自己好运,一穿越过来就阴差阳错救了凌长策,若不是他送来铺子和人,她的生意也不能这样顺利。 银子按照阿澈的建议,燕九没有拿去钱庄,仍然还放在家里。因为看着桐儿收拾屋子前后颇为辛苦,燕九便拿出一些银钱,交给阿澈,让他去寻个人牙子来,想买几个奴仆。 另外为了答应阿澈的那句话,又额外给了他五十两赏银,叫他去买配置迷香要用的药材,又把那显影药水交给他研究。阿澈喜不自禁,连连称谢,又觉得燕九已经交了学费,至于用点穴的功夫能带来多大的好处,也看她自己的造化,敲诈彭一成的这件事他没有帮上一点忙,按理是不该得赏银的。 阿澈想到什么便什么,这份坦荡让燕九非常欣赏,一高兴又多给了他一锭银子,没想到爱财如他却什么也不肯收,正色坚持一番,急急出门去了。 留下燕九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摇头而笑。刚遇见他的时候,本以为他只是一个爱一时冲动的伙子,时间长了才发现,他虽然性子活泼,却倒也是个有担当的人。 阿澈办事效率也快,第二天便带了人牙子上门,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垂着头等待买主挑拣的男女老少,桐儿第一个先红了眼眶。 燕九瞥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想起了自己被发卖时的情形,所幸的是她命好,遇到燕九这样的主家,没有卖身契,还把她当姐妹一样对待,好吃好喝好穿好戴,这几个月她简直就如同从地狱来到了天上。然而面前这一排等待挑选的人似乎就没有这样好命了,燕九再善心,也不可能把他们全都买下来。 燕九知她心中所想,还没开口,阿澈便已凑到桐儿身旁安慰起来,燕九则回过头来,看向那些人,挑选起来。 最后买下了四个人,一个中年男仆,一个厮,一个婆子,还有一个和桐儿差不多大的丫头。年长的两人稍微便宜些,每人十五两,年纪的两个则要二十两。 银钱付给,人牙子让四人签好卖身契,交给了燕九,就领着人走了。燕九关了门,吩咐阿澈带他们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再到她屋里回话。 四人道了谢,跟阿澈走时,目光还不住四下打量,燕九也不去理,虽然她只用这一点银子就买下了他们的一辈子,但她自问是不会亏待他们的,这一点他们以后就会知道了。 等四人收拾好了再过来,燕九仔细瞧瞧,觉得都还合适,便给他们分配了活计。中年男仆被派作门房,厮负责打扫前院和一些力气活,婆子管理后院,外加做通传,剩下的那个丫头则和桐儿一起,负责燕九的起居,但她平日居所里的事,还是由桐儿一个人亲手完成。 亲疏远近燕九还是分得出来的,新来的这四个人,她没有像对待桐儿一样,而是按照规矩,叫他们称呼自己为姑娘。 至此,宅子里的人手终于基本上齐备了,阿澈不会怕自己出去办事之后就没有人应门,桐儿也不会活多的忙不过来,在燕九的安排下,烟岚居终于有点大宅的样子了。 第57章 常记面摊 当铺很快换上了顺昌记的招牌,重新开业,新开张的铺子一改从前彭家铺子欺软怕硬的做派,颇有些童叟无欺的态度,顾客很快就多了起来。当铺不被世人所喜,只因除非走投无路,一般人是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当了来换银钱的,何况赎东西的时候还要交利息,甚至很多人根本就无力赎回。因此一提起当铺,许多普通百姓都是一副厌恶的表情。 尽管知道是这样,燕九还是对这个铺子很上心,不为别的,就因为当铺这个行当利润颇丰,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是以当铺开张之后,她就暂时不去粮店了,把事情交给陈文全权处理,每日只在当铺的后堂坐镇。 彭一成那里最近没什么消息,据说身体恢复了之后,又开始忙起了生意。因为九公子没再出现,彭一成倒也莫名其妙松了口气,自然也不会再来找燕九,燕九忙着铺子,也顾不上他,他们并未见面做的这一场交易,似乎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一切如旧。 然而老天似乎为了给燕九台阶似的,让她之后又遇到了一件跟彭一成有关的事,她忍不住又动气了心思。唉,其实她本想暂时歇歇的,但看来榨干彭一成银子是天意,她挡也挡不住了。 因为这几日一直呆在当铺里,吃饭也就随着众人了,铺子里没有厨房,都是买着吃,阿澈比较能搜罗好吃的东西,只一天,就发现了前面街上有一个相当火的小面摊,摊主做的一手好面,远近闻名。 “燕九九我跟你说,这个老板,以前据说是开大酒楼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把酒楼给卖了,跑到这里开了个小面摊。这面摊的生意啊那叫一个好,听说还有人专门从城东跑来,就为吃一碗面!” 新来的叶掌柜也跟着附和:“是啊,他家的面做的就是好,好歹人家当年也是有名的大厨,阿澈你要去买面就早点去,去晚了要排好久的队呢!” 燕九也来了兴趣:“瞧你们说的,真有这么好吃?” “我买回来你就知道了!”阿澈说着,一溜烟地跑出了门。 第58章 雨中试探 果然,阿澈眉头皱了皱,想起什么似得转过头来,面色尴尬地看向了燕九,不等他开口,燕九便已准备别过头去。 那边只听叶掌柜又接着道:“那赌坊的还时时来催债,不给就要砸摊子。欠了赌坊的银子,可不比欠别人的,那可都是吓死人的高利贷,利生利利滚利,一时还不完,就只能越欠越多,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阿澈听得眉头紧皱,又要发急,燕九干脆瞪了一眼,把他的话生生瞪了回去。 他从来都是一腔热血,想到什么就立刻要做,却从不考虑其中利弊。 拿这件事来说,倘若只是银子的事,管也就管了,但还牵扯到赌坊,要知道能在一个地方堂而皇之开赌坊的人,都是有一定势力背景的,轻易惹不得,否则只会给自己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此刻刚刚有些资本,还有彭一成这个大骨头要啃,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 阿澈见她不出声,嘴巴一扁,用一种小孩子撒娇似的语气哼声道:“燕九九” 燕九假装没听到他语气里的哀求,硬是把头扭向了一边:“今天不吃面了。” 大雨哗哗下个不停,落在屋檐上,在门前聚成一道密密雨帘,外面是朦胧的街景,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店里因为燕九的冷脸,也都静默下来,一时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阿澈不甘心的拍了拍桌子,怨恨地望着燕九,叶掌柜见状,联系到燕九的种种,已明白了八九分。 他跟陈文关系不错,来之前陈文已将燕九的背景简单说了说,原来她跟彭一成并不沾亲带故,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一回,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个铺子,而这个叫阿澈的小哥,明显是个一腔善心,嫉恶如仇的主儿。 “不过,东家要是知道这赌坊是谁开的,说不定会感兴趣的。 第59章 赌坊催债 常有祥干巴巴的一张脸上没有表情,说话间却已经拿了雨伞,伸手要接篮子,常有福拗不过他,只好松手。 “雨大路滑,你小心些!” “知道了。”常有祥一瘸一拐的背影没进了大雨中,不一会儿消失在街角。 燕九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继续吃面。待三人的面吃完,常有祥也回来了,进了棚子收起雨伞,抹了一把脸,开口便道: “那店里是三个人。” 说着看向燕九,常有福也愣了愣,望向她,燕九微微一笑:“哦,还真是,瞧我这记性,那就麻烦常老板再做一碗肉丝面送过去吧!” 阿澈眉头顿时一皱,扭头看她。 她一定是故意的!店里是三个人,她怎么可能忘了,这一定是故意在刁难常家两兄弟,她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张口要问,燕九却早已用目光堵住他的嘴,而叶掌柜在旁边微微露出个笑意,也随着燕九的目光,打量常家兄弟的神情。 谁料常有福却还是那样和气地笑着,一面又赶快去煮面,常有祥也还是面无表情,默默给他哥打起了下手。面做好了,他又打伞冒雨去送了一趟,回来时半个身子淋的湿透,却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 “辛苦了。” 燕九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常有福赶上来:“哎呀,这么多,我可找不开啊!” 那是一锭一两银子的元宝,买十碗面都绰绰有余了。 燕九的眼神似笑非笑:“我忘记了,我宅子里还要五碗面,希望常老板能做好了送去,剩下的,就当做赏银吧。 第60章 看谁敢动 那壮汉哈哈一笑:“涨怎么了?我们赌坊的利息,从来都是东家说了算,东家说多少就是多少!怎么着,你不服气?小心老子把你那条腿一块打断!” “你” 常有福连忙伸手拦住他,把他挡在身后,向那大汉赔笑: “这位大哥,你看这几天生意也不好,我真没那么多银子,能不能跟彭老爷说说,再宽限我几天,四百五十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哼,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大汉猛地一拍桌子,棍子“嗖”的一声飞进他的手里,棍尖一挑,指向常有福的脸,常有福连忙退后一步,却还是把弟弟紧紧护在后面。 “每回来都是这一套,老子都听烦了!不管你,今天老子就在这等着,要么还钱,要么砸摊,你自己看着办!” “这位大哥,你行行好”常有福的话越发没了底气,可就在这时,棚子外头忽然响起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子声音: “我倒要看看,我的摊子,谁敢砸。” 声音虽好听,语气却冷如冰霜,一字一字缓缓飘进几个人的耳朵,大夏天的,竟让人忍不住打个激灵。壮汉们连忙转头去看,就看到一个身姿婀娜,面遮轻纱的少女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燕九。身后跟着的是一脸鄙夷的阿澈。 打头的壮汉立刻怒了:“哪里来的野丫头,这也有你说话的份儿?” 说着作势就要打,燕九嗤笑一声:“彭一成要是知道他家的奴才都是这种货色,想必一定会再气病的。” 壮汉一愣,身后的小弟连忙拉了他一把:“大哥,这小妞似乎难道有点来头” “有什么来头?老子管他是谁,敢管老子的事,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燕九不说话,只拿眼冷冷瞟过去,阿澈在一旁清清嗓子:“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们燕姑娘都不认识!” “燕姑娘”是谁,他没有听说过,打量眼前这少女,气度确实不凡,这么一唬,打头的壮汉也有些犹豫了:“你臭丫头,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燕九冷笑:“不知道我是谁不要紧,但你若是砸了我的摊子,相信你家老爷很快就会让你知道的。 第61章 一管到底 “你,你” 壮汉被她看得不自在,又是生气,又是惊疑,紧紧捏着手里的棍子,却知道这棍子说什么也不能打下去,否则他的饭碗恐怕也得不保看来今天,还真的就栽在这个小丫头身上了! 想了想,才稳住心神,仍然大声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是来要债的,白纸黑字写着的欠条,他总不能赖账吧!快还钱!” 壮汉气的把棍子丢在桌上,从腰里摸出一叠欠条,捡出其中一张来,朝燕九一抖。 燕九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慢吞吞道:“还钱?又不是我欠你们彭家的钱,让我看什么,你找他去啊。” 身子微微一歪,做出一副慵懒的样子,顺势倚在了桌子上,接着向阿澈努了努嘴:“说了这些话,我也渴了,去给我盛碗面汤来。” “哎!”阿澈高声答应,刚要去,却见后面的常有祥一声不响地走到灶台,拿出一只碗,用清水仔细涮过,盛了满满一碗面汤端到了燕九面前。 燕九微微一笑:“谢谢。” 常有祥呆了呆,隔着面纱她的笑容看不真切,但那笑意里带着的诚意却让他莫名安心。这位燕姑娘,真的是想帮他们兄弟俩,不知为何,常有祥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热,连忙转身走开了。 那壮汉看的气急,但也无话反驳,索性转向常有福骂道:“死穷鬼,你到底还不还钱,还不还!” 常有福摊着手:“我,我是真的没钱啊,刚才那些就是全部家当了” “好啊,耍赖是吧,今天要是不还老子就把你的腿也打折!” 燕九眉毛一挑,转向阿澈,淡淡道:“去,到衙门报告,就说这里有人聚众斗殴,这几天孙大人不在,就请苏大人来吧。 第62章 洛城商会 帮忙归帮忙,但银子是借给常家兄弟的,这话燕九说得很清楚,毕竟大家都是生意人嘛,自然要明算账。是以第二日一大早,燕九就早早地出了门,直接去了常记面摊。 常有福将欠条写好,双手奉上,燕九正要离开,却忽然听得一阵马嘶声传来,众人转头一瞧,道路那边驶来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看那夸张的样子,似乎很像彭一成家的。 阿澈连忙往前一站:“不会又是彭家的人吧,还真是阴魂不散!” 说话间,马车就停到了常记面摊前面,从上面下来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马车打扮的如此奢华,这男子的衣着也是花里胡哨得很,燕九恰好也认得他,不是别人,正是彭府的曹管家,来者不善,不知他要做什么,本来已经站起身的燕九顿了顿,又坐了下去。 曹管家见过的是白衣面具的九公子,并不认识女装的燕九,还以为她是来吃面的客人,是以下了车,径直就走向常有福,一面呵呵笑道: “常老板啊,事情我都听说了,恭喜你终于还清了债!” “终于”两个字故意咬的特别重,常有福哼了一声,没答话。曹管家也不恼,从怀里慢吞吞地摸出一张请帖,递了过去。 “一年一度的商会又要开始了,今年还是在芙蓉园,我们老爷特意嘱咐我来送请帖给你。你原来的盛福居,这回也在名单上,常老板一定很想把它买回去吧,到时候别忘了带足银子去啊!哈哈” 说着,也不管常有福接不接,将那请帖往桌上一甩,大笑着走了。 “这管家笑的,真比鬼还难听”阿澈愤愤嘟囔了一句,瞧见那请帖又忙道,“对了,那商会是什么东西?” 燕九看看常有福,只见他憋了一肚子气,脸色涨的通红,却什么都没有说。 第63章 谈笔生意 回到家里,燕九好好琢磨了琢磨,商会的事里是否有机可乘。 彭一成在洛城家大业大,人脉又广,倘若明着来,一定不是他的对手,那就只好来黑的了投机取巧,让他乖乖吐出银子,连苦也叫不出。 不过燕九只有自己一个人,做起事来难免照顾不周,还得要有人帮忙才行。 一念至此,心里立刻蹦出了一个名字,待回过神来,燕九不禁苦笑,不用想,如今能帮她的就只有他了。何况前些日子他还曾埋怨过她,有好生意也不知道合作,这回不如就带他一起,五五分成算了。 对,一定要五五分成,虽然她只是个出主意的人,最后可能根本不会动手,但还是要五五分成,银子的事可不能马虎。不管凌长策会如何想,对待救命恩人,他就算有怨言,也得憋在心里。 不过,他看起来似乎不像是能吃亏的人 此时此刻,正坐在书房写字的凌长策忽然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季清先挑了挑眉,看到凌长策隐隐露出不悦的表情,连忙低头窃笑。 他不敢说出来,只好在心里腹诽:这一定是哪个姑娘家在想自家公子了吧,倘若是那个燕姑娘,不知道公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嗯,应该是高兴的吧,嘿嘿 燕九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但这回却犯了难,凌长策这厮比自己还来无影去无踪,该上哪里找?陈文那里自然是行不通,燕九左思右想,只好半夜三更换了九公子的衣服,跑到街上去溜达,以期还能像上次一样,偶遇突然出现的他。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的主意还挺准,刚出门没多久,凌长策就真的在身后出现了。就好像他一直跟着她,知道她要找他一样。 “你找我?” 燕九是不习惯心思被人猜度的,但出来确实是有事找他,又不能说“不是”,于是便冷了脸,阴沉沉地看着他不说话。 第64章 暗中监视 尾音拖得很长,脸上也一副忧心的神色,郭安看了个满眼,作势还要再劝,燕九却话锋一转: “不过郭叔放心,芙蓉园我是去定了。” “姑娘” 燕九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决定,不用再说。 “那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到底还是想问清楚,燕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商会六月初六开始,咱们初五去就行,马车行装什么的,还请郭叔费心。” 郭安躬身:“那老奴这就去安排,芙蓉园不算远,半日功夫就到了,咱们早晨出发,时辰还宽裕。” 燕九点点头,郭安正要退出门去,她却似不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记得把前头的俩人都带上,可别再像上次一样。” 郭安抬头看了看她:“老奴遵命。” 郭安一走,阿澈和桐儿立刻议论起来,桐儿不解燕九的意思,为什么要把日期告诉他,还要让他去安排,这不是给了空子让他钻吗?阿澈却当即就明白了燕九的意图,颇有深意地一笑,拉着桐儿出去了。 芒种过后,各处的粮食都收了上来,络绎不绝地送往洛城。往年这些粮食都是就地卖了,换成银子,一半给燕九家用,一半据郭安说是交给了京城老宅,但实际去向谁也不知道。 今年粮店开张,这些粮食不用再送回京城,而是要入粮店的库房,是以这半个月来,燕九离开了当铺,每日都在粮店里忙着,日子忙碌而平淡,就这样,一直到了六月初四。 这天夜里,燕九很晚才回来,烟岚居里没有事的下人们都已经歇息了,燕九收拾了一下,便听到外头阿澈低低的声音。 第65章 又遇山贼 燕九装石子的口袋就在手边,此刻只要踏出车去,伸手一挥,立刻就可以把这群瞎了眼的东西们放倒,可是那样,她会功夫的事就暴露了,要么就把郭安灭口,否则很快就会传到京城去,以后麻烦会相当的多。 但若是不动,车外的这两个奴仆,绝对不是这些山贼的对手,难免要伤亡。 不过可疑的事,离她的马车不远,刚刚就过去了一辆车,这些山贼不去劫,反而偏偏专等劫她,不用说,一定又和上次一样,是早就商量好了的。燕九心中冷笑,她的防备是没错的,要害她的人果然不肯罢手。 燕九微眯的眼睛里闪出一道寒光。 不消一瞬,她便已打消了自己动手的念头,这些山贼叫嚣的是要钱财,她倒想看看,若是钱财真的到手,他们还会干什么。 果然,紧跟着郭安就探进头来,询问燕九怎么办。 “郭叔觉得呢?” 郭安想了想:“这条路上时不时有行人,我看这些山贼不能耽搁太久,或许给了钱,他们就会放过我们。” 尽管郭安眉头紧锁,但燕九还是觉得他说出这番话有点太淡定了。 “那就按郭叔说的办吧。”燕九语气也轻飘飘。 “那,给他们多少?” “郭叔看着办,不行就全给了。” 这回出来,燕九拿了五百两银票交给郭安,说这是全部的银子,到了芙蓉园或许还能买些什么,要他好生保管。郭安也郑重接下,藏在衣服里,可是此刻燕九居然要全给了那些山贼 “姑娘,这” “银子总没有命重要。 第66章 下手真重 “保护姑娘!” 然而他这一声呼喊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两个奴仆早就吓得腿都软了,挪都挪不动,更别提打架,眨眼间就被这几个山贼打倒在地,接着其中一个就奔到车门前,挥刀砍来! 阿澈看准机会,向右一躲,一个反手,手底细针扎出,山贼叫唤一声,颓然倒地,然而后面的两把大刀又跟着砍了过来,他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 “小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语,两只暗器同时破空而出,瞬间,一个山贼闷哼倒地,另一个则被打中了眼睛,顿时鲜血直流,捂着眼睛满地打滚。 燕九终于出手了,阿澈松了口气,身形未停,却一个不稳,猛地向后跌去,谁知迎接他的不是硬邦邦的车厢,而是一个暖融融软绵绵的怀抱 他被燕九抱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背后好像长了触手一样,燕九胸膛上的起伏全都被感觉得清清楚楚,尽管眼前情况危险,阿澈的一张脸还是“腾”的一下,红了个通透。 怎么会这样 阿澈的理智瞬间飞去,全然忘记了此刻他们还处在危险之中,燕九却是很快就放开了他,又飞手丢出一颗暗器,下一刻,那竹青色的人影已飘然而至。 众人只觉得那抹青绿从眼前左右一晃,眨眼的功夫,所有的山贼便已经全部倒下去了。接着,他掠至马车前,电光火石之间,便捉住了燕九的手。 燕九却在这关键时刻陡然一愣。 尽管是早已商量好的一切,她却没有想到,凌长策的身姿是如此飘逸出尘,他的身手也让人如此惊艳。跟他相比,那些山贼简直全都是地上的污泥,而他翩然而来,正如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独立于尘世之间。 第67章 山贼援兵 山贼们正在哀嚎,听了这句话,登时一愣,看到他寒冷至极的眼神,那一瞬,仿佛看到了阎罗王一般。 凌长策的目光却已转向了别处:“放心,不会难受太久了。” 手起刀落,鲜血横飞,凌长策身子一闪,那飞溅起的血水没有一滴沾上他的身。他的样子,仍旧如落入凡尘的仙君一般,不然尘埃,身形一晃,向燕九走的方向追去。 “你从不杀人?” 凌长策走在她身边,虽然直视前方,却用余光再次打量她。 她和这些山贼之间的纠葛他早已调查清楚,但前后两次判若两人,却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一个京城富商家的庶女,这一身武艺是哪里来的?这样与年龄不相符的胆识和从容,又是哪里来的?她越是不想说,他就越想探究。 “我从不杀没有能力反抗的人。”燕九头也没回。 “原来如此。”凌长策轻声一哼,“我倒没有这个规矩,既然已经合作,以后这样的事就由我来处理。”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笃定,燕九听了,却仍转过头来,郑重其事朝他点了点头:“好。” 不再说话,两个人就沿着密林深处的小径一直往前走,即将再走回大路的时候,凌长策才又开口道: “你打算从他嘴里问消息?” 他又猜中了燕九的心思,燕九心下难免一沉,但面上却保持着,毫无反应:“你若怕耽搁计划,就先把他藏起来。” 说着望望四下,寻找能藏人的地方。 “不用,我在城里给彭一成找了点麻烦,他一大早就赶回洛城,想必傍晚才能再回来,我们到了芙蓉园再折回,也来得及。 第68章 罗大当家 “啪”的一声,燕九拍开老五的穴道:“你来说!” 谁知那老五张嘴就是一句:“老大救命!” 一面挣扎着朝那边扑去,燕九微怒,扯住他给了一掌,那人吃痛,才不敢乱动了。 “我问你为什么杀我,你倒是跟你家老大好好解释解释!” 那罗青松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否则也不会专门拦路抢劫那些奸商恶霸了,尽管是个山贼,却还算明白事理,看到这个样子,就已经知道事有蹊跷。 老五哼哼唧唧不肯说,燕九忽然又点了他一处穴道,疼得他大叫起来,终于高声喊出了实情。 “我说,我说!是四哥说油水太少,要接私活,收了钱要杀她。结果四哥把她卖到了青楼,谁知这小娘们竟然又跑回哎哟,说错了说错了,是姑娘,姑娘” “还是我来替你说吧。”燕九干脆把他丢在地上,“然后你们不甘心,就又接了原来的活,想接着杀我,却偏偏有个蒙面人捣了你们的老窝,你跑了出来,还是不死心,今天又带人来堵我的马车,我说的对不对?” 那老五躺在地上,点头如捣蒜,对面的罗青松和那秀才听了,互望一眼,都露出了恼怒的神情。 “老五,你,你竟然带着兄弟们胡闹!” “罗老大你倒说得轻松,胡闹?要不是我早有准备,这一胡闹,可就把我的命也闹进去了。”燕九侧头看向他们,“怎么样,你们还想问我要说法么?” “丢人!去给我把他弄回来!” 两边山贼答应了,就要来拖这个老五,谁料反被燕九一脚踩住:“想走就走?我的话可还没问完呢!” 一脚踢过去,那老五惨叫着翻了个身,燕九俯下头:“我问你,若是办成这件事,你们能得多少银子?” “一,一千两” “一千两?”燕九勾起冷笑,“原来我只值这么点银子这样吧,你告诉我跟你传递消息的人什么样子,我给你两千两。 第69章 谈笔生意 进了大门,是一座宽阔的院落,有几个下人等在那里,有的专为客人牵马,有的专门负责引路。芙蓉园还替下人准备了住处,郭安等人正要随着离开,燕九忽然道: “郭叔,待会儿安顿好了,带他们来我房里。” 郭安一愣,燕九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个奴仆:“今天大家都受了惊吓,反正是要请大夫,不如给他们也看看。” 郭安明白过来,忙点头答应,但自始至终也没说一句话。燕九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便和凌长策一起,在芙蓉园下人的指引下,到自己的住处去了。 这芙蓉园的景色倒不是徒有虚名,一路走来,处处雕栏画栋,曲径通幽,让人赏心悦目。彭一成这个人虽然爱财如命,但在能赚钱的事情上倒是毫不含糊,面子做的很足。 那引路的人似乎得到特别吩咐,认得燕九似的,一路殷勤备至,把她引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内: “咱们老爷吩咐了,一定要给燕姑娘最好的屋子,这里既清静又雅致,是单独僻出来的,燕姑娘您住着正好。” 燕九不禁感慨,九公子只是顺便提了一句,彭一成就对她这样上心,倘若是九公子前来,是否他要亲自来迎呢?看来彭一成经过那件事,是真的害怕了。 屋内设施同样精致华丽,里外三间,最里面的卧室处竖着一面花鸟屏风,把外面隔开,燕九拎着那老五来到了屏风内,丢在地上,解开了他的穴道: “你就在这等着,待会儿他们挨个进来说话,听到是谁,就发个信号。” 老五知道自己这回倒了大霉,满脸灰败之色,只微微点了点头,燕九又压低声音:“倘若做得好,我或许在你们老大面前求求情,免你一死,你自己可想清楚了。” 老五一听这个,连忙点头:“是是是,我都听姑娘的,我也是一时财迷心窍,姑娘你大人有大量,一定要救救我啊” 燕九露出个不明所以的笑容,丢下他转身出去了。 第70章 恶贯满盈 变故不过刹那间的事,两人在空中紧紧相贴,几乎一抬头就能碰到彼此的鼻尖,那好闻的竹香气直接扑入燕九的鼻子,她不由瞪大了眼,然而再一眨眼,却已经落在围墙之外了。 “你干什么!” 一落地她便急忙挣扎开,跳出一步,心里的惊诧难以平复。前世今生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这样过,从来没有。 凌长策狭长好看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带你出来,你以为呢?” 那戏谑转瞬即逝,若不是燕九捉得准,几乎都会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这个凌长策,不是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么,怎么今天一改冷酷诡异的做派,反而做出了登徒纨绔才会做的事。 想到刚才两人紧贴在一起的一瞬,燕九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然而看着这一双洞穿人的眼睛,却不知怎么,忽然又想起了在青楼救他的那晚,借着月光,初见他时那惊艳的一瞬。 这个人,怎么这么让人摸不透?燕九心里一寒,便不愿多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多谢”,跟着转身当先疾行而去。 不得不说,凌长策的本事还真是鬼神莫测,离开芙蓉园不久,他便吹了口哨,又召唤了一匹马来,仿佛这马就一直在外面等着他似的,这让燕九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有手下就在附近埋伏着。 这次来的是一匹极为神骏的枣红大马,两人上了马,直奔来时遭遇山贼的地方,谁料正走在中途,却忽然又听得一阵马嘶,一匹马紧紧跟了上来。凌长策扯住缰绳,后面那马儿奔到近前,燕九回头一瞧,马上坐的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华衣少年,也勒住了马,翻身而下。 “公子!” 来的正是凌长策的手下季清,见到凌长策,先行了个大礼。燕九自然一看就明白了这人身份,必定是凌长策找来的帮手,她细细一想,忽而笑出了声。 第71章 计划行事 凌长策微微点头,燕九看了他一眼,接口道:“不过你们的消息不确切,那厮在城里有事耽搁了,今日傍晚才会从这里经过,且他手下打手众多,你们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因此我们两方合作,是最稳妥的办法。” 罗青松连忙表示同意,当即和燕九商量起如何行动的细节,商谈之中,时辰慢慢流逝,转眼就到了傍晚时分。 夕阳如血,染红了整条山道,连带山道两边密密的树林。罗青松手下的人都各归各位,摒弃凝神,等着那恶贼到来。 果然天将要擦黑的时候,便听得一阵马蹄声响,道路那边驰来九八匹骏马,马上坐着的都是些彪形大汉,个个一脸凶煞之气,而在这些马当中,还夹着一辆装饰夸张华丽的马车,燕九一眼瞧过去,这样的马车,不用说,除了彭一成,整个洛城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叫你的人都蒙好脸,待会看手势行动。”燕九这样吩咐。 罗青松颇有不解,凌长策脸色微沉,看了季清一眼,季清便连忙上前来,笑着解释: “我们公子说了,这姓彭的家财万贯,咱们这一回不一定能诈出多少,以后还要慢慢折磨他,如今就露出真面目,恐怕对你们不利,万一他狗急跳墙,找上青华寨怎么办?” 罗青松怒哼一声:“那我们青华寨也不会怕他!” 季清仿佛早已接受了凌长策的指令,了解了这次行动的全部,继续笑道:“可他背后有官府啊。” 这么一说,罗青松再不接话了,山贼土匪再厉害,也无法真正和官府作对,孙知府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对付青华寨,就是怕麻烦,但如果真惹怒了他们,剿灭山寨也就是转眼间的事,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们。罗青松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随着杂乱的马蹄声,彭一成的马车很快来到了跟前,燕九看了看罗青松,罗青松立刻打了个呼哨,四周的山林顿时响起一片叫喊声,二十多个山贼手持大刀齐齐冲下去,把彭一成一行人团团围住。 第72章 风动纱衣 他们早已都分工好了,凌长策有自己的事情做,却一路跟她走到了这里。 “你一个人。”凌长策声音淡淡,似是不想被她看出什么似的,说着又转过头去。 但只这寥寥四字,燕九已经明了,他是在担心她,心里不自觉忽的一软。 “那你,就跟我上山顶去。” 话虽这么说,看到季清到来,她就已经猜到,凌长策孤冷自恃,是断不会跟她一起去演戏骗人的。但她燕九却没有这么多架子,只要能赚到银子,演戏就演戏。 唇角泛起一丝轻嘲,不再理他,燕九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来。布包里面装的是她的白衣和面具,这是离开芙蓉园的时候顺便带出来的,专为这次整治彭一成而用。 夕阳西下,把林间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凌长策转身朝向东面,低下头,却忽然瞥见燕九换衣服时,那窈窕纤细的身影。她的动作轻盈柔美,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许是在跳一支舞,凌长策不想竟会偶然有此一观,心中一动,看得不禁有些发怔。 燕九也背对着他,把外面的纱衣脱下,挂在树枝上,正要换“九公子”的那身白袍,平地里却忽然起了一阵风 呼纱衣被风吹起,直奔凌长策而去。 “我的”她下意识地喊出了声,转身却发觉他在身后,顿时意识到不妥,连忙闭嘴。 而凌长策本能得反应奇快,感觉到有东西飘来,早已一个纵身,捉住了那片纱衣,然而旋身落下时,却不偏不倚,正对上了燕九的眼睛。 她的眼睛清澈如泓,虽然一如平日的沉稳戒备,此刻突如其来,却也是藏不住的惊愕和满满的羞涩。 十四岁的少女的玲珑胴体,如花苞欲开未开一般的美好存在,在夕阳的照耀下,全都落进了他的眼里,被他看了个干干净净。 第73章 多少赎金 山贼不怕他逃跑,压根就没绑着他,认出是九公子,彭一成险些飞扑过来,燕九迅速往后挪了挪,躲了开去,冷声一笑: “救你?你且看看我的样子。” 彭一成这才努力睁开眼,上下一打量燕九,顿时惊叫:“九公子,你怎么你也是给他们抓来的?” 燕九微微点头,暗叹一声:“我将请帖送予师妹,忽然也想来看看,谁知在路上竟遇到了山贼。” 彭一成愣了一会儿,忽然一声怪叫:“不对啊,九公子你不是会功夫的么,怎么会被这些小贼捉住?” 燕九摇摇头:“我先前就受了伤,他们人多,这才着了道。” 彭一成仔细看他,果然嘴角似有血迹,哀嚎一声,颓然坐倒,哭丧着脸:“完了,我还以为你能救我出去,没想到你也我可怎么办啊” “你家人还不知道你被山贼绑了?” “不知道啊,我带来的人全都被他们杀了,他们要来寻我,怎么也得明日早晨了” “这地方这么荒僻,我看他们不一定找得到,不过,那些山贼既然绑了你,也许是想拿你换赎金也说不定。” 燕九盯着他,目光笃定,彭一成本就对她信任,立刻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他们早就杀我灭口了可我说了几次,他们也没提钱的事,反而一直打我” 说着轻轻用手抚了抚脸上的伤,又“嘶”一声,疼得缩了回来。 “那或许是,他们想把你打怕了,好多要赎金。” 彭一成一皱眉:“可不知道他们想要多少赎金,多了,多了我可没有” 燕九心里一阵唾弃,这老狐狸,都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还心疼银子,他越是这样,她就越要让他好好出出血。 第74章 救命高人 他是绝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的,燕九早已猜准了,所以她才故意让罗青松开出这么个天价来,要诈一诈他。 “我,我真的没有”彭一成捂着脸哭了一会儿,忽然下定决心似的,猛地把笔扔在地上,“我就是没有这些钱,你要一定要这么多,不如现在就打死我吧!” 罗青松没想到他竟然还横了起来,禁不住一愣。他了解的彭一成从来都是个不吃眼前亏的人,多数时候都是过一阵子再返回去报复,却从来没有当面耍横的时候。看来这两万两黄金还真是触到了他的底线。 “呵,你还敢跟老子叫板,信不信我真打死你!”说着又是一顿暴打,可彭一成仿佛想明白了似的,一声不吭地挨着打,铁了心,再怎么也不肯改口。 罗青松最后也没办法了,只好停了手:“好,老子再给你半个时辰好好想想,你要是不给,我就直接去烧了你的芙蓉园,烧死你们一家子,让他们全都给你陪葬!” 说罢转身又出门去了,本来还很硬气的彭一成立时歪倒在地,捧着伤口“哎哟哎哟”小声叫起来。 燕九在旁冷笑:“说起来,我倒真佩服彭老爷,宁肯自己被打死,也不肯花钱赎身,这要换成我,早就写了。” “九公子啊,你听他这么说,我哪有这么多银子啊,这年头生意多不好做” “是么?那我可就帮不了你了。待会儿他让我写,我便写,等我的赎金交过来,我可就走了,不知道彭老爷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到你们家,比如遗言什么的?” 彭一成一愣,又抹了抹泪:“别别,九公子,你走了我可真不知怎么办了!你那么有本事,一定能从这里逃出去的咱们何必花这个钱,对不对?” 他果然不是真的死心,原来还寄希望于九公子这里呢。 第75章 变本加厉 燕九这样冷静的人,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心中一笑,这也是他们商量好的内容,凌长策这个手下还真演的有模有样。一瞬间,她想起凌长策时而冷漠,时而深邃,叫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若让他来演这种角色,恐怕还真的演不好。 而那边的彭一成听得眼睛都直了,这哪里是来救人,简直就是来抢劫,比那帮山贼还要黑啊! 这季清算起账来,十足是一个精明商人的腔调,说话的样子古怪至极,却又有理有据,叫人无法反驳。 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得出了最终结果,季清拍手一笑,道:“三万一千两,还是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不能再少了。” 燕九眉头也不皱一下,立刻回答:“成交。少废话,赶紧走。” 谁料季清却不忙,转头一看,地上正好有纸笔,连忙捡起来:“别急啊,还是老规矩,先立字据,不然你跑了我上哪找你去?” 燕九也不言语,接过笔来,“刷刷”写好,交给了他,抬脚就要走,一旁的彭一成终于急了,连忙叫出声:“哎,九公子,我,还有我呢!” 他已经被打的站不起来了,本以为这高人来了能扶他一把,谁想到人家瞧都不瞧他,只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收钱,这人简直比自己还会做买卖啊! “哦,把你忘了。”燕九停下,向季清使了个眼色,“这还有一个,你看要不要一起救。” 彭一成连忙伸手:“高人,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也有钱,我出得起” 季清的目光仿佛这时才落在他身上,却在看到他的瞬间一皱眉头,仿佛嫌弃似的,向后退了一步: “哎哟,穿的到不错,可看脸上却是个穷相,你能有钱?我可不做赔本买卖,咱们还是走吧。 第76章 立字据吧 燕九不动声色瞟了瞟彭一成,那边的山贼们已经开始叫嚣了,罗青松哈哈大笑:“好啊,没想到还有人来救你,既然这样,不如你们三个都留下!兄弟们上!” 众山贼应和一声,齐齐挥刀砍来,季清扔下彭一成,正要迎上去,却忽然一挥手,猛然跳向一边。 “等等,先别打!你,你是张大哥!” 他一个箭步跨到罗青松身边,指着他的脸,颇为夸张地大叫一声,谁知罗青松也忽然认出他似的: “哎呀,季老弟!怎么是你!” 这黑漆漆的夜里,罗青松又蒙着面,也不知两人是怎么就认出对方来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恐怕就得怀疑怀疑。但彭一成早已吓的不知所以,哪里有心思想这个,一看两人认识,整个人便如跌入了冰窖中一般,凉得透透的。 而那边两个人早已叙起旧来,全然不顾跌在地上,骇的一脸惨白的彭一成。 “哎呀,张大哥,早知道是你的人,说什么我也不能来救了!” “季老弟说哪里话,你既然要带人走,我便送你们下山去,这票生意兄弟不做了!” “那怎么成,生意还是要做的,不然弟兄们吃什么?这样吧,我这里有他写的几张借据,都给了张大哥,人我带走,你看怎么样?” 季清说着,伸手就要掏借据,却被罗青松拦住: “不成,不成!我怎能要老弟你的钱,这厮是洛城首富,有的是钱,大不了我再找他要嘛!” 彭一成坐在地上,听得心里七上八下,三魂九魄都快被这两人给说没了。一听山贼头子还要要钱,险些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第77章 五五分成 燕九和季清转过围墙,拐到无人处,季清忽然停住脚步,向燕九躬身行了个礼: “燕姑娘,小的今日的表现,还成吧?” 燕九微微点个头,算是对他的肯定,那季清便挠挠头,嘿嘿笑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一本正经的样子。燕九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赞许的,凌长策身边的人,果然也很出色。 “都是我家公子教的好” 谁知话音未落,曹操就来了。 “事情办得如何?” 凌长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正是一个上位者对待属下应有的态度,燕九向他看去,他刚才不知去了哪里,一身竹青衣袍还是那般纤尘不染,仿佛九天仙君,忽然而来,恍然不可方物。 季清连忙收起笑容,行了礼,把刚才的一切一一说出,又把得来的全部借据奉上。凌长策接过,点点头,手一挥,季清便识趣地退了下去,一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们也回去吧。” 燕九便转身当先行去,找到白日里跳出来的那处围墙,没等凌长策来拉她,先自己翻进了墙内。园子里漆黑一片,燕九借着暗淡天色,勉强辨清了放心,正要走的时候,凌长策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等等。” 静谧的夜里,他的声音低沉中夹杂一丝阴柔,听得燕九心中一动。其实她也根本还没挪步,回头看他,只见微亮的月光正打在他的脸上,平日冷然的轮廓忽然多了几分温柔。 凌长策从身上拿出那几张借据来,抽出两张递给她:“分你一半。” 这本是她应得的,于是便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到手才发觉他给她的不是两张,而是三张,那就是三万两,比当初说好的五五分成要多了。 第78章 商会开始 常有福坐在角落里,面色有些不安,不住地四下查看,想必是在寻找“燕姑娘”的身影,昨天她遇袭的事他也听说了,颇为担心,此刻看她没来,整个人焦急又失落,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待到燕九一进门,众人的目光却又立刻都她这一身装扮吸引去了,时不时有人朝她瞟过来,她风度出尘,又带着神秘的面具,难免不让人猜想她的背景,然而面具下的一双眸子却是冷若冰霜,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有底气不足的当场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不敢再看,燕九只默不作声,寻了一个偏僻处坐下,等待商会开始。 坐下之后,便有侍女奉上茶来,她端起茶杯,也一一打量了堂中众人,二十多人中大部分都是中年男子,个个衣着不凡,也有几个着红戴绿的女眷,这个时代男女之防并没有多么严格,有钱人家的夫人来参加商会,也不算什么不得了的事。 到场的年轻人却不多,比较出彩的除了凌长策,也就是她自己了,就在她四下打量的时候,忽听外头一阵笑声,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公子大踏步走了进来,燕九的眼前顿时一亮。 只见这少年一身蓝衣华袍,裁剪得十分合身,头上的冠子上镶着一颗拇指大的明珠,很是夺目,气度也是俊逸而爽朗,一副大家公子的模样。 这公子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凌长策的对面,向他打量一眼,拱拱手做个招呼,便拿目光四下乱看。凌长策也微微点头,算作回应,接着目光便幽幽向燕九瞟来,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眸子里似笑非笑,一双眼睛更加惑人。 他这是在告诉她什么。 燕九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原来凌长策早已安排好了,这进来的华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昨晚跟她一起敲诈彭一成的季清。 没过多久,曹管家扶着彭一成慢慢走了进来。燕九仔细一瞧,彭一成脸上的伤口都连夜处理过了,尽管抹了药膏,但还是完全遮掩不住,身上的伤想来也不轻,不然他也不会要人扶着,走的这么慢了。 第79章 盛福酒楼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自有一股神奇力量似的,穿透众人耳膜,叫人心神一震。众人都是一惊,齐齐朝声音发出看去,便看到角落里戴着面具,一身白衣的燕九。 但最吃惊的当是彭一成了,他万万没想到,一直没开口的九公子想要的竟然是盛福居,早知如此,直接送给他就好了,还在这里叫什么价。 这盛福居说起来也是相当好的一处铺子,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想尽办法弄到手,只不过他对饮食这一行不太精通,接手之后干的并不是特别好,因此才想着出手。 看刚才那几位叫价的样子,都像是有心于此,若是被九公子一路把价钱顶上去,他可要狠狠心疼一番了。 正想着,那边便有人又把价钱叫到了六千三百两,彭一成连忙轻咳了一声,笑道: “六千三百两了,还有更高的么?” 刚才本还有几个人在积极叫价,那些人看样子也不像出不起这六千两,谁知彭一成这么一咳之后,他们竟然齐齐都哑巴了,再也没人开口。 这一点猫腻哪里瞒得过燕九,想必是彭一成昨晚回去之后,思来想去怕九公子坑他,就连夜找到洛城几个相熟的老板,要他们帮忙如此行事,他的一声咳嗽就是信号,众人听了便立刻不再加价,燕九的价钱也就加不上去了。 不过对于盛福居来说,彭一成这么做只是多此一举,因为盛福居本来就是他自己名下的,无论叫价多少,他出的都只是本钱而已。 其实说白了,他是怕九公子叫到了高价上,本来能卖这么多银子的,却只能白白送人,赚不到本该到手的银子和抽成,自己干着急罢了。 对盛福居叫价的人都是洛城本地的商人,平日都以彭一成马首是瞻,那几个通了气的人都忽然不再开口,剩下的几个人精立刻明白其中有猫腻,便也都闭了嘴。 第80章 赌气抬杠 谁料她刚刚这么一想,那边的凌长策就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忽然直起身子,面色淡然地放下手中茶盏,轻轻拈起茶杯盖子,又忽的放下。 “啪。” 随着这一声响,燕九的心也猛地一动。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暗号? 凌长策手上动作刚停,那边一直都没动静的季清紧接着便轻咳一声,笑道:“这三间铺子不错,我出八千两。”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燕九心下顿时一松,跟着喊了一个“九千两”,季清笑意盈盈,不慌不忙,又加到一万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颇为云淡风轻,几句话就叫上了一万六千两的高价,堂中众人都在看着他俩,却没人注意到彭一成的一张脸已经泛白,额头也早就生出了汗。 怎么会这样?除了他安排的人,这季公子又怎会和九公子互相叫起价来?他们不是认识的朋友么?! 彭一成一边悄悄擦汗,一边心下嘀咕,很快断定这两人很有可能是故意的,顿时暗自叫苦不迭,这么闹下去,他要赔的可不止几万两啊,九公子这是要坑他! 再说那季公子,客人名单上写着,他是珠城府一个富商的儿子,那富商生病不能来,便派了他的儿子前来参加商会。谁知竟阴差阳错在山贼手里救了自己,怪只怪自己有眼无珠,不然也不会平白欠下那么大笔欠条,此刻又被两人钳制,一点办法都使不出来。 这样想着,脸上的神情便越来越难看,季清和燕九叫价正酣,凌长策却已经发现了彭一成的异样,狭长的目光中透出一股淡淡的鄙夷。 “一万九千两。”季清又道。 燕九依旧平静,干脆直接把价钱抬了个整数:“两万两。 第81章 多出一两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若不是那睥睨一切的目光,只会被认作是淡然,但燕九知道那不是,相反,那是一种隐隐的,将一切菜在脚下的气魄。 整场商会,凌长策从没没开口说一句话,但一切却早已掌握在他的手中,看似飞扬跋扈,出手阔绰的季公子,其实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而燕九自己,又何尝不是? 想到此处,燕九眼色一暗,直接沉声叫了个整数:“两万两。” 那田地的主人钱掌柜,听到这不可置信的天价,眼睛都快直了。谁知季清却还是那副笑嘻嘻地样子,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九公子出手真是阔绰,可我也很想要这一百亩田地,怎么办呢”季清以手叩额,片刻后似是想出了一个主意,“这样吧,我也不叫价了,不管九公子出价多少,我都比你多出一两银子,这样如何?” 这叫什么话? 堂中众人顿时“嗡”的一声,乱了起来,这季公子哪里是在叫价,简直是在抬杠! 彭一成瞪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九公子,想看她会有什么反应。这一百亩良田若不能收入囊中,其实也不算是件大事,倘若季公子占了上风,他还有机会不用替九公子出买地的银子,若是九公子赢了,那可就大大糟糕了! 看季公子这样不依不饶的架势,彭一成一颗心忐忑不安,捏着拳头,不住暗暗希望九公子能知难而退。 谁知燕九听了这话,眼睛一眯,目光向季清扫去,缓缓道:“我出的是两万两。” 季清笑:“我知道,我就出两万零一两。” “你是故意来跟我过不去的么?” 燕九眼色更暗,折磨彭一成自然是正常的,但好歹也适可而止,毕竟无论叫价多高,多出来的差价都会到了那钱掌柜手里,燕九和凌长策都拿不到,这又何必? 而季清这样的叫法,保不齐会让彭一成受不了,倘若他气急攻心,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们手上几万两欠条可就不太好兑现了。 第82章 最大利益 堂中客人议论纷纷,都说曹管家大可以独当一面,这个时候正应该留下来主持大局,曹管家被说的红了脸,没有办法,终于只能是答应了。【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 “好好,请各位看在我们家老爷病了的份上,只做完这笔买卖就放我离开,在下先谢过各位了。”说着朝众人团团作了个揖,回到刚才彭一成站的位置上。 当下众人便静了下来,又都看向刚才叫价的两人,季清转身向燕九:“九公子,咱们刚才是叫到多少价钱来着?” 燕九轻轻啜了口茶:“季公子出四万零一两,我正要出五万两。” “好,那我就” 季清正要开口,对面的凌长策忽然伸手在桌上轻轻弹了两下,“笃,笃”,声音相当轻微,却早已落在一直盯着他的燕九耳里。 有了刚才那次的经验,燕九立刻明了,这是一个讯号,要季清收手的意思,她心下顿时一松。虽然这样配合也算默契,但终究不能一次把彭一成洗劫一空,果然他还算是识大局,彭一成受不住晕倒了,他们再这么逼下去,也怕适得其反。 那钱掌柜的眼睛还瞪得老大,满脸希冀,巴不得他们再继续叫下去。谁料季清顿了一下,忽然清了清嗓子: “彭老板不适,我看这价钱就不必再继续叫了,既然九公子要出五万两,我也就算卖一个人情,给你算了。” 燕九一笑:“那我倒得替彭老板向季公子说声多谢了。” 在场的人都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曹管家也不知这些钱其实都要从彭一成身上出,听了这话,反而微微舒了口气,便将那地契赶紧都送到了燕九桌子上。 钱掌柜这边照例是要现钱,交割清楚之后,曹管家便安排下人带领众客人回住处去,谁料堂中客人又都道: “彭老爷的病情不知如何,这商会还开不开得下去,麻烦给我们一个准信。 第83章 心思难测 季清站在马下,双手下垂,微微低头,态度极是恭敬。凌长策没有去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们人呢?” “我看天气炎热,林掌柜年纪大了,怕他受不住,就让钱掌柜先送他回去了。” 凌长策点点头,从那一叠银票里取出几张递给他:“林掌柜岁数大了,不适合再做事,这些给他回家养老。他的位置,我随后安排人补上。” “是。” “那件事有消息么?” “回公子的话,已查的差不多了,这几天就能有结果。” 凌长策在马上微微直起身子,眯起眼睛望向远处,握着缰绳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查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他故人相见,不知他还认不认得我。” 季清似是感受到了自家公子不同寻常的气息,垂了头没有答话。自他跟随公子,也已过了十来个年头,公子也从一个孩童成长为如今的样子,模样变化这么大,那人怎么会记得? 何况,就算是能认出来,他也不敢认。因为当年的事,那人心里有鬼。若不是他,公子也不会落在如今的境地。 凌长策半晌没有说话,季清悄悄抬头,只见他眸子里迸发出的杀意凛人心神,吓得他赶紧又低下头去。 “那,公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等洛城的事办完就走。” “咱们找到了他,不怕他不开口,要不,我这就准备行装吧?” 他自诩一向能猜得准公子的心思,谁料这次却错了。 第84章 算算收获 第二天燕九醒的格外早,没有惊动别人,先打坐了半个时辰,内力运行到那个地方仍旧停滞,燕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好作罢。穿戴洗漱完毕,才叫桐儿起来。 曹管家本来答应头一天夜里就会给客人们一个答复,但昨天直到入夜也没有动静,听阿澈说,昨夜彭一成的住处很安静,不像是有什么大问题,但不知究竟怎么样了。 而今日一早,又有几个客人闹着要离开,曹管家的答复才终于来了彭一成因为气急攻心吐了血,至今昏迷不醒,一大早就被送回了洛城,芙蓉园的商会被迫取消了。 曹管家留下安抚这些客人们,客人们对商会取消的事抱怨纷纷,但事出有因,彭一成都这样了,总不能把他抬到堂上来继续主持商会。埋怨一阵,也就都依照曹管家的安排,吃过了饭,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燕九倒没忘记答应桐儿的事,托曹管家找到那位客商,花了一百八十两,把桐儿看上的那只玉簪买了下来,又顺手买下一顶玉冠,送给了阿澈。 两人都得了礼物,喜不自胜,高高兴兴地跟燕九上了马车。回去的路上,燕九本打算闭目养神,想想以后的事情,但架不住桐儿叽叽喳喳的询问,终于把昨日之事的来龙去脉跟两人说了,把两人给乐了个够呛。 回到烟岚居,燕九便开始着手整理她这一趟的收获。 此时此刻,她手上有彭一成亲笔所签的欠条总计八万两,其中五万两是青华寨的老大罗青松的,只是委托她去要账,待银子要来,燕九便能分得其中的一半,两万五千两。 而剩下的三万两是凌长策给她的分红,也就是说燕九最后可以得到的银子数目,总共是五万五千两。 换做刚开始的时候,这对燕九来说自然是个大数目,但经过芙蓉园这一回,燕九的胃口也变得大了,与她真正想要的想比,区区几万两银子,还是有点少。 第85章 我来要账 常有福捧着那一千两银票,手抖得不听使唤,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转过心神,明白这是真的。他和常有祥两人互相望望,顿时红了眼眶,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燕九缓缓站起身,走到兄弟二人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郑重道: “我把酒楼交给你们兄弟两个,月钱上我绝不会亏待你们,也希望你们能把酒楼当做自己的家业好好去经营,做的好了,咱们将来还会有更大的买卖。” 常有福深深吸了口气,“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向燕九深深做了个揖:“多亏燕姑娘援手,我兄弟两个才能有好日子,燕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常有祥也连忙站了起来,拉了他一把:“哥,你还不改口,以后得叫东家了!” “是是是,看我都高兴糊涂了,东家莫怪,东家莫怪!” 燕九微笑摇头,想了想又道:“你从前做的很好,生意上的事我不用嘱咐你,但这回重新接手酒楼,第一件事,就是把现今店里的伙计全都换掉你懂我的意思么?” 常有福当然懂,燕九是怕如今的伙计之中有彭一成的心腹,而更深一层的含义他也明白,她是要他小心用人。 “东家放心,再招伙计,我一定会仔细挑选的。” 燕九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常有福一怔,好像这一拍竟有千斤重一般,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说起来,其实此刻的画面是很奇怪的,燕九比常有福矮一个头还多,况且是个瘦弱的小女子,但常有福却总觉得她无端高大,而伸手拍他的动作也仿佛浑然天成。好像只要她站在这里,那种气度和态度,已经可以让人忘了她的年龄,仿佛她天生就应该是一个上位者。 常氏兄弟一时无语,听燕九又交代了几句,这才拿着银票回去了。 第86章 欠债还钱 打你,当然要打你,你这个不孝子,宁愿眼睁睁看着你老爹难受,也要守着那些银子这是彭一成的心里话,可惜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气儿子把银子看的比自己还重,却忘了这正是他言传身教的。 “爹,你真的要拿银子给他?”见彭一成用力点头,彭昊终于没了脾气,“好,好,我还就是了!这可是,这可是好几万两银子啊” 说着重重叹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过了半晌,彭昊走回来,将手上的一叠银票用力往桌上一摔:“这是三万两!多余的现银我家也没有了,你改天再来吧!” 燕九微微眯起眼,望望散落在桌子上的银票,又把目光锁在彭昊脸上:“整理好。” 彭昊瞥了她一眼,却不肯动:“哼,爱要不要!” 燕九也不恼,眸子里的光又冷了一分,向床上的彭一成看过去:“彭大公子,你看看你爹。” 彭昊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彭一成哆哆嗦嗦抬起手,似是要斥责他,想起平日他威风凛凛的样子,如今却落得这副样子,心中实在憋屈。 然而面前这位九公子却是有些邪门的,更是惹不得,他想明白了,这才一咬牙,暂时咽下怒气,不情愿地把银票重新整理好,递给了燕九。谁料燕九收了银票,却根本没有走的意思,反而一转身,悠悠坐了下来。 “你,你怎么还不走?我都说了,我家已经没有多余的银子了,你等我凑齐了再说!” “没有银子,房契地契也可”燕九抬眼看了看这间宽敞精致的卧房,淡淡道,“实在没有,你家这宅院勉勉强强我也可以收下。” 彭昊顿时怒了,伸手指着燕九:“你不要欺人太甚!” 却见燕九右手微抬,“嗖”的一声,一颗石子闪电一般打向他的手,彭昊顿时猛然惨叫起来。 第87章 请你喝酒 她还知道,这双手之中此刻虽然空空如也,但下一刻却有可能翻云覆雨,没有人了解他的手里究竟握着什么筹码,也没有人清楚,他的心里掩藏着怎样的算计。 这便是这几天的接触下来,燕九给他的定论。尽管此时此刻他们还是合作的关系,但燕九很清楚,凌长策,是一个神秘而危险的人。 “看够了么?”凌长策转过身来,声音似乎根本没有温度。“不认得我么?” 燕九缓缓走进门,上下打量他一眼:“我好像从来也没认得过你。” “从何说起?”凌长策往后一退,干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那样子仿佛是进了自己的房间一样随意,燕九的眸子不由暗了暗,语气也不好了: “有事?” 他们各自都不是闲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凌长策无事不登三宝殿,因此燕九才有此一问。 “本是去要账,没想到你捷足先登。” 竟然抢在了他前头,燕九不知为何,心中忽然觉得有些畅快,便也坐了下来:“彭家的家产已经被我拿得差不多,你再想要账,不一定能要的出来。” “我自有办法。” 燕九哼了一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仿佛想要洞穿他的心思。然而凌长策的眼睛就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波澜,也看不到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你当然有办法,不然,怎么会在商会上大赚一笔。”看了半晌,她终于缓缓道。 凌长策的眉毛不着痕迹地挑了挑,声音还是平平:“不该相瞒,特来道歉。” “道歉?”燕九斜眼看他,却见他眸光闪烁,似乎不是在说笑,“怎么个道歉法?” 凌长策少见地眉眼一弯,平日冷清狭长的眼睛顿时泛起温柔的神采:“请你喝酒去。 第88章 酒楼开张 “燕,燕姑娘,怎么会是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身旁的桐儿噗嗤一笑:“常掌柜,这还不明白吗?燕姑娘就是九公子,九公子就是燕姑娘!” “原来,原来如此” 常有福终于豁然开朗,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燕姑娘没在商会出现,而盛福酒楼却最终被她拿下。 眼前这位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竟还藏有这样不为人知的手段?常氏兄弟心里的敬佩更深了。而看燕九郑重其事的神情,兄弟两个也都明白,这是非常重要的秘密,能够告诉他们,那是对他们的信任。 常有福想明白了,立刻躬身行了个大礼:“东家放心,我们兄弟一定会守好这个秘密的!” 燕九点点头:“从今以后,九公子就是盛福酒楼的东家,与燕姑娘完全无关。” 说罢,燕九转身走出了门,提前往酒楼赶去。为怕暴露身份,燕九在不远处的街角就停下马车,让阿澈和桐儿等在车里,独自进了盛福酒楼。 后厨收拾停当,前面的客人早已盈门,因为常有福当初的名气,盛福酒楼重新开张,到场道贺的人特别多。时辰到了,一阵爆竹声响过,常有福兄弟把众客人迎进了门,忙着招呼起来。 因为是头一天开业,遵照燕九的吩咐,常有福放出消息,今日酒楼里的所有酒菜一律半价,这样的优惠很快吸引了更多的客人,没过多久酒楼里就爆满了。 常有福进了后厨去忙,常后祥在前面待客,本想在二楼给燕九开一间雅间,被她拒绝了,多占一间屋子,就少赚一桌的钱,她可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而放弃生意的人。 开始营业之后,燕九在一楼大厅随便捡了张角落里的桌子,要了一壶茶,一面独自饮茶,一面观察着整个酒楼的景象,开业第一天就如此热闹,她的心里很是满意。 第89章 月下之约 提起梳妆,燕九想起凌长策和她的约定不许遮面,甚至,不许涂脂粉。 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燕九不由自主,伸手向自己脸上的伤疤摸去。摘掉面纱,再卸下脂粉的遮盖,这张脸就变得狰狞可怖了,这是他想看到的么? 容貌对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其实不言而喻,何况面对的是个倾世的人。但燕九对自己还是颇有自信,她相信人的气度是由内而外散发而出的,而不是靠外表的皮囊。 好比凌长策,就算他没有那张让人惊艳的脸,也一样冷到让人敬畏,淡到让人钦佩。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燕九微一摇头,把桐儿支了出去,自己洗漱一番,简单梳了一个发髻,换了一件浅藕荷色的束腰长裙。然后就坐在床上打坐,等天色慢慢暗下来。 园子里的下人又到了吃饭的时间,燕九悄悄走到后门,没被人发觉,就在她轻轻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却发觉后门之外早已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听到她开门的声音,马车前那本来垂着脑袋的车夫忽然抬起头来,朝她灿然一笑:“燕姑娘,请吧。” 燕九一瞧,原来这车夫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凌长策的指挥下,和她合伙演戏欺骗彭一成,又在商会上专门抬杠加价的那个季清。 彼时他头戴明珠冠,一身华衣,十足的富家公子样子,而此时此刻,他衣着普通,那打扮又像极了一个车夫。燕九打量了他一眼,凌长策缕缕把重要的事派给他做,看来他很是得力,观察他的种种,确实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公子派我来接燕姑娘。”季清笑道。 燕九点点头,上了车,季清便一抖缰绳,打马而行。他的驾车技术不错,马车走得很平稳,这辆车外表看来有些旧,里面的布置却相当舒适,四处隐隐透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似乎便是凌长策身上曾有过的。 第90章 舟中旖旎 小径走到尽头,终于看清了船的模样,原来不过是一艘普通的篷船,船头吊着一盏风灯,灯光比凌长策手里的灯笼亮多了,他便把那灯笼搁在船板上,吹熄了。 接着他回过身来,又向燕九伸出了手,燕九微微一愣,正要朝一旁躲闪,他的手却又忽然跟了过来。 燕九心中一动,仍是下意识地躲避,谁料凌长策却如影随形,仿佛料准了她会向哪里移动一样,无论她躲向哪个方位,那只修长好看的手始终摆在她的面前。 “你” “小生扶姑娘上船。” 声音仍是不带一丝温度,话里的意思却这般戏谑,燕九从未料到会遭遇这样的情况,一时失了声,只抬眼看他。 然而那高大的身影却背着光,她看不出他的眼神里究竟有什么,终于,还是她做了让步,摇头一笑,轻轻将手搁在了他的手心里。凌长策微一用力,燕九的身子跟着一个旋转,下一刻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船板上。 那一刹那,燕九的心中不禁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凌长策,平日给人的感觉虽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无论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他都要做那个能够掌控一切的人。然而近距离接触之后,也能发觉那冷漠背后还是藏着些许温柔的。 凌长策跟着也上了船,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一尺,燕九松开了他的手,觉得他们似乎靠的太近了,近到她心里忽然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不是心里,而是身上。 自从开始休息阿澈教的内功心法,她就能时刻感觉到全身经脉之中内气的流动,然而刚刚,就在凌长策把她扶上船,站在她对面的那一刻,她却觉得所有的内力涌动忽然都消失了。 仿佛从来都没有过似的,仿佛她从未有过功夫,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第91章 贴在一起 “你会水么?” 燕九把脸埋在荷叶里,闷闷地答:“你猜。” 凌长策不想猜。眼前的这个女子,周身上下都是谜团,她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行动,都有着让他出乎意料的惊艳。他宁愿慢慢去揣摩,一层一层地揭开,最后看看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你会水么?” 凌长策也学着她的口气:“你猜?” 燕九少有地笑出了声:“我不用猜,我把你推下去,就知道你会不会水了!” 一面说,一面突然猛地晃动身体,小船立刻跟着摇晃起来,连周围的荷叶荷花也受不住这震动,跟着轻轻款摆起来。看着凌长策尽力稳住身形的样子,燕九似是很高兴。 凌长策望着她,眉眼中露出温柔的神色:“你醉了。” “我才没醉”燕九坐直了身子,又伸手去摘旁边的荷花。 一个时辰之前,他们的船本还在清水河上穿行,然而凌长策却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九拐八拐进了一条小河道,最后竟拐进了一片小湖之中。 这湖水并不宽阔,还有一大半种着荷花,他们的船就一头扎进了荷丛之中。然后在这亭亭玉立的荷花丛里,两个人你来我往,喝光了一大坛子的酒。 “我猜你应该喜欢荷花。”凌长策这样道。 “你猜?” 凌长策向她的银簪一望,嘴里却说:“你今天的衣裳,很好看。” 燕九垂首一瞧,果然今日所穿这件裙子的颜色与那婷婷的荷花很是相似。 第92章 黑衣刺客 衣袍带起呼呼风声,去势凌厉迅疾,不知怎的,燕九忽然觉得今日的凌长策伸手尤为敏捷,而自己的耳目也比平日更加灵敏,难道是刚才打坐时突破了阻碍的缘故?那么他 不由她多想,只见那边树林间藏着的人立刻起了警觉,黑影一闪,便向树林那边窜去,凌长策身形如风,在树梢轻轻一顿,再次向那人扑去,而这边的燕九也不甘示弱,立刻一抖缰绳,打马追上。 这匹白马显然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很快就奔驰起来,然而前面的那个黑影身形也奇快,尽管燕九拼尽全力,也还是跟他有些距离。 而当中的凌长策却不同了,他的轻功身法显然比那人高出许多,几个起落之间,已堪堪将要追上。 就在凌长策与他只差一臂之距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只见那人身形突转,竟在急速前奔的状态下猛地顿住身形,接着右手忽起,亮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来! 月光之下,那刀光凛冽异常,刀锋夹着杀气,猛然向凌长策扑去。凌长策此时已经超越了他,正像他刚才那般,顿住身形,猛地回转,就在这回转的瞬间,他的整个人已被身后黑影的刀光笼罩。 马上的燕九看到这一幕,心中登时一紧 她虽然不懂轻功,却也知道这样狂奔的状态下能猛然后撤已经不易,此刻凌长策的气息一定已经用尽,而下一口气却还没提起,突然遭遇那人的袭击,他能躲得过吗?! 几乎是出于本能,燕九飞速摸出自己的暗器,“嗖”地一声向那黑影打去! 然而后面的一幕却证明了她的担心纯属多余,那刀光劈下,凌长策正要转身,眼看他根本就没有躲闪的余地,谁知凭空里,他的身子竟堪堪挪开一寸,黑影的短刀顿时劈了个空。 说时迟那时快,燕九的暗器已然飞到,“啪”的一下,重重打在那人的手腕之上,短刀瞬间脱手。 第93章 烟花香巷 凌长策却接口道:“是我疏忽” 他的话虽然没什么温度,但燕九还是从中听出了歉意,看着他俊朗的脸,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责备,只好作罢。【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但他的话她却并不全信,凭他的本事,显然也应该想到这人也许会有什么后招。 果然,凌长策顿了顿,接着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恼,你就算把他带回去,也问不出什么的。” “为什么?” 凌长策伸手朝那人脸上一指,燕九顺着看去,才发觉那一小块阴影原来是一块小小的刺青。 刚才燕九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刺青,只是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此刻人已经死了,她干脆反转过他的脸,借着月光,蹲下身细看。一瞧之下,才发觉那原来是一个青黑色的蝴蝶图案。 “这是什么意思?” “京城一个杀手组织。” “京城?” 燕九心中一凛,瞬间想起了这具身体曾经遭受到的一切,在她到来之前,暗地要除掉燕岚的所有黑手,似乎都是来自京城。 “你惹了什么人。” 凌长策说着,语调中带着些微惊异。 这个女子带给他的意想不到已经太多了,此刻他也很想知道,她到底是惹了什么样的事,会让人不惜从京城找杀手来杀她。 燕九自己经验丰富,很快判断出来,这个人今天晚上到这里,不过是为了窥伺她的举动,并不是要来杀她。凌长策显然也早就看出了这一点,因此没有阻止他服毒自尽。 然而,既然京城的那个黑手已然再次出手,她就不得不提高警戒了。 第94章 爱美之心 燕九心里起了一丝厌恶,便想着赶快离开这里,她并没有回头,而身后的凌长策竟似乎心有感应,也加快了速度,然而就在围墙将近的时候,巷子的尽头却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哭求声。(шщш.щ小說網首发) “玉真姐姐,我不走要走咱们一起走!” 马上的凌长策和燕九都是一愣,接着便又听一个女子急促的声音道: “听话,小双,你快走!再不走就被他们发现了,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你快走,快走!” 而先前的那个少女声音却不肯离开:“不行,玉真姐姐,咱们一起走,一起走啊” 燕九心里一动,刚才还在想着这百花楼里的事,此刻这位名叫玉真的花魁就出现了,她一时动了好奇心,很想转过巷尾,看看这位名动洛城的头牌花魁究竟长得什么样子。 她回过头看了凌长策一眼,谁料后面的人反而勒住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 “想管闲事?”语气中不乏一丝揶揄。 他知道燕九其实并不喜欢给自己身上揽事,上一次从这里把他救出来,也只不过是凑巧而已。 果然燕九低声回应:“这名叫玉真的,据说是百花楼的花魁,我不过是去看看美人罢了。” “女人看女人” 除了比美应该不会有别的意思了吧?这话凌长策自然不会说,燕九的伤疤就生生挂在脸上,还是他要求她不许遮掩的,再这么说话,无异于当面揭她伤疤。 但好像,她似乎也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一般。 只见燕九挑眉,悠然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是你说的么?” 凌长策轻哼一声:“反正一会儿也会被捉回去。 第95章 何以相报 “我听到那两个小娘们的叫声了,她们就是从这边跑了!” “快追,捉回来看不打断她们的腿!” “呸,打断腿了还怎么接客,还不如跟老鸨说一声,把那小的赏给咱们玩玩儿,哈哈” 众大汉一面说着,一面朝这边跑了过来,然而两个女子一个已被燕九带走,一个则被凌长策救上了屋顶,巷子里空空如也,哪里有人。(шщш.щ小說網首发) “你们两个,往那边追,剩下的跟我往这边,我就不信她们能跑多远!” 为首的一声呼喝,一众人响应起来,立刻分头往巷子两头跑去,很快也没了踪影。 那玉真听得人都走了,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子,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然而男子仍然背对着她,目光望向远处,不知在看什么,半晌才转过头来。 “人走了,起来吧。” 借着灯光,玉真终于看清了面前这人的相貌,不由得一惊。 好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若论长相,她平生所见男子中数他第一。那一双眼睛尤其深邃锐利,让人一见之下竟无法对视,玉真不由自主低下头去,却知道头顶那道目光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在这样的目光下,玉真不知怎的,竟觉得自己好像没穿衣服似的。 身在百花楼里,她早已不干净了,这是整个洛城都清楚的事。她也曾在无数男人面前脱下衣衫,玉体横陈,可从来没有一次,让她像此刻一般不适,男子的目光不光好像洞穿了她的外表,甚至能看透她的心一样。 但无论如何,面前这个男子确实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玉真垂下了头,双膝一曲,跪倒在男子面前:“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抬起头来。 第96章 我的马呢 “这是我家。”燕九折腾了一夜,有些乏了,声音不大。陆七折腾了一夜,有些乏了,声音不大。 “多谢姑娘相救,姑娘的恩德,小双不知如何回报”身后,那叫小双的少女盈盈拜倒。 燕九出手帮忙,其实并不爱听什么谢词,何况今日之事不过是为了好玩跟凌长策比试一番。她更没想到会有这样巧合,此刻头不能回了,只背着身微微一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小双只好讪讪住了口。 微光之下,只看到前面救命恩人挺直的脊背,仿佛可以担得千斤之重,然而看身量也不过是个少女,小双心中更加心生敬佩。方才惊魂未定,不及细看恩人的容貌,此刻再想看去,燕九却始终背着身,不肯给她机会。 小双只好在心中暗道,恩人是个高人,而高人一般都是有些怪脾气的,不看也罢了。 桐儿睡得轻,况且知道燕九整夜都不在屋里,听到外头的动静便立刻醒了,披上衣服出来查看。只见月亮门处,未施脂粉的燕九略带着疲惫,身后还站着一个一脸忐忑的小姑娘。 “九姐,你这是” 燕九微微一叹,向身后的少女歪了下头:“路上救的,去帮她安顿一下,她脚受伤了。” 桐儿连忙点头,向着少女走过来,一把拉了她的手:“好了,到了我们园子就安全了,你什么都不用想。我这去找大夫,看了你的脚,咱们先吃点东西,睡一觉” 不得不说,桐儿惯会安慰人的,她与她年纪相仿,说话也亲切,少女很快就放下了最后一丝防备,跟着她往屋里走去,还没进屋,又听燕九忽然道: “桐儿,一会儿去告诉阿澈,后门那有一匹马,叫他照顾一下。” 桐儿这才知道原来燕九不止是带了一个人回来,还捎带着一匹马,刚刚点头答应下来,却见燕九已经疾步走进自己的屋子,休息去了。 第97章 被救少女 “香楠木的?”阿澈眼睛一亮,“竟然是香楠木的,真是难得啊” 说着顺手就想拿来看看,却忘了那手串已被燕九戴上了。【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燕九腕子一翻,轻巧躲了开去,阿澈这才晃过神来,脸色顿时尴尬极了。 “切,小气,不让看就不看” 撇着嘴,目光还是不住望燕九手上瞟。 “哎,燕九九你知不知道,这香楠木可是极名贵的木材,相传只在西南无人之地的密林中出产,百里之内只有一棵。那里山势险恶,要得一棵树相当不易。” “这么难得?” “那是当然,而且这木头木制坚硬,色泽匀称,最重要的是天生带一股淡淡的异香,经久不衰。我看你手上这个,还是香楠木中的上品,像这样做工精致的手串,恐怕得千两银子!” 燕九心里自是一惊。没想到凌长策居然这样大手笔,看来他似乎并不只是拿这手串来换白马,更多的是,也许是道歉的意思? 阿澈见她不语,立时明白她已经知道了这手串的来历,继而也猜到了那白马是哪里来的了。 “喂,这该不会是” 阿澈则在手串和燕九的脸上打了个转,“这救命之恩报的,啧啧。” 燕九伸手在那些珠子上轻轻抚了抚,瞟他一眼:“怎么?” 阿澈一缩脖子,“我是说,他可真是大手笔。” 昨夜偶遇杀手,她承认凌长策救了她一次,本以为从此两人互不相欠,他却淡淡否认了。而如今她收了这名贵的手串,仔细想来,倒又是欠他的了。 第98章 烧了它去 燕九绝不相信彭一成是那种挨了打就会老实的人,相反,他一定秘密筹划着什么,若他暗地里又跟孙知府勾结起来,那燕九要吃下这些铺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舞若首发】 她绝不能掉以轻心,而且,她还要再给彭家致命一击。 正思索间,却听得门外一阵响动,夹杂着桐儿的声音,燕九于是出声问了一句,便听桐儿有些着急: “九姐,小双定要来谢你,我说不用,她却跪在地上不肯起”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姑娘不光救了我,还救了玉真姐姐出那魔窟,姑娘的大恩大德,小双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来” 一面说着,一面便听得“砰砰”的磕头声,燕九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很疼。 对于这些古代人动不动就磕头致谢,动不动就一辈子报答之类的话,燕九表示实在理解不能,她救她不过顺手的事,她不图回报,自然也不能让她就这么磕下去,忙沉声道: “好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安心住下去,有机会送你回家。” 段小双泣涕涟涟,在桐儿的劝说下站起身来,燕九走到窗前,透过半开的窗子向外看,只瞧见她一副瘦弱的身子,在风中几乎摇摇欲坠。 虽然沐浴过换了新衣裳,也盖不住身上各处的伤痕,不用问,一定是在百花楼时不肯屈从,被鸨母打的。脸上粉黛未施,苍白异常,一双秀目里似乎仍对昨夜的事心有余悸。 燕九心中蓦地一紧,她在那百花楼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曾陷在里面,那老鸨和的嘴脸她可记得清清楚楚。不得不说,她跟那青楼还挺有缘的,三番四次总是扯上关系。 燕九眼眸一暗这种害人的地方,不如一把火把它烧了干净! 说干就干,天黑下来,刚打过二更的梆子,燕九就换了九公子的行头,出了烟岚居。 第99章 夜探府衙 等到全部的人都交完了账册,才见凌长策微微一抬手,接着“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众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穿过回廊走到后院,再鱼贯从后门走了出去。【舞若首发】 这些人就这么走了?仿佛幽灵一般,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去,燕九伏在墙上,心下不由暗自庆幸,幸亏她来得早,又决策正确沿着墙溜到了这里,否则说不定立刻就被那些人给发现了。 她倒不是怕被发现,只是怕凌长策看见,说她是在偷窥他。 燕九心里兀自在跟自己解释着,殊不觉她此刻在做的事正是在偷窥,待人都走了,忽见前面小楼里走出两个人来,低眉垂首走进了凌长策的屋子。 等那两人进了屋,灯光一映,燕九不禁又是一愣。不是别人,正是这百花楼的老鸨和头子。 烛火跳跃,映在两人的脸上,还稍微好一点,只是两股战战,那老鸨一向厉害的眼睛却都不敢往凌长策身上瞟,不仅全身发抖,一张脸也白的全无血色。凌长策只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两人便都是一哆嗦,立刻“扑通”跪在了地上。 燕九心里纳闷,这是怎么回事?据她所知,这百花楼就是这和老鸨一起开的,怎么不仅让凌长策占着贵宾雅室召见手下,还怕得跟见了鬼似的,一见就跪?而看凌长策安然冷淡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青楼的东家似的。 再往窗户里看去,只见季清已经捧出了两张纸,丢在老鸨和面前,两人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相互看了半晌,才拿起一旁的笔,在那纸上签了什么。字签完了,季清笑着收起,两人目中都透着不甘心,但却没人敢说一个字。 “这签的是死契,你们别胡思乱想,好好做事,自不会吃亏。” 季清忽然开口,燕九立刻听明白了,感情凌长策不仅真的成了这青楼的东家,还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这两人甘心签下了卖身死契。 第100章 灭门之仇 他手下能人众多,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师爷,又何必亲自前来? 越想越觉得应该看下去,燕九打定主意,忍着那恶心劲儿,悄悄拈起了屋顶的一片瓦。【舞若首发】 她自诩做的毫无声息,却不知檐下的凌长策早已感知到了屋顶有人,只是眼前的事更加重要,因此只瞟了一眼,并没出手。 瓦片掀开来,入目那旖旎的一幕就不必说了,白花花的险些闪瞎了燕九的眼睛。那师爷身材肥硕,女人被压在身下,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一块肉饼。 “哎哟,慢点,你急什么呀” 师爷声音粗重:“慢点,慢点怎么行,天亮之前你还得走呢,小心叫姓苏的发现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女人笑了,捶了他一把:“我的好师爷,没看出来你那么怕他。” “油盐不进的人,谁不怕他?你不知道么,就连孙知府也拿他没办法,好了别说他了,咱们” 接着没了话,一阵上上下下之后,喘息渐缓,终于渐渐停了。 燕九没想到今夜出来竟能目睹这样活的表演,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可惜她此刻趴在屋顶不能乱动,不然她倒想瞧瞧凌长策看见这一幕时脸上会不会有什么表情,想来应该有趣得很。 半晌,女人悠悠叹了一声,似嗔似怨:“你说你急个什么劲儿,非的巴巴的叫我半夜跑来,一会儿还得摸黑回去,真能折腾人!明儿个你上我那去不就行了么,省得着急忙慌的,人家还没” 说着倒咯咯咯的笑起来,燕九想着她接下来话里的意思,本想啐一口,转念想到这话凌长策也都在外听的清清楚楚,不知怎么,脸上蓦地一热。 脸一红,心就更跟着乱了,前世今生,她流过血,受过伤,就是没有害过羞,今天这是怎么了? 未及思索失态的原因,下面师爷又说话了,那话的内容让燕九登时来了精神,燥热瞬间褪去了大半。 第101章 偷窥的人 “叙,叙,叙什么旧” “你自己明白。(шщш.щ小說網首发)”凌长策一字一字,如同刺在张德本心上,把他最后的防线也彻底击垮。只见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瘫倒在了地上。 “我,我不知道啊,当年那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凌长策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带着一种恨意的怜悯。 “当年那东西,是如何到我家里的?” “我,我不知,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凌长策的手忽然如鬼魅一般伸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猛地提起! “说!” 张德本的脸瞬间就憋的涨红起来,燕九微微皱眉,凌长策下手这么狠,恐怕下一秒那师爷就要憋死了,还能问出什么话? “呃,呃,呃” 张德本被掐住脖子,说不出一个字,用尽力气只挤出几个短促的声音,活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不过几瞬,他的脸色便由红变青,眼珠子往上翻去,眼看就要断气。 屋顶上的燕九不知道怎么,忽然起了一丝紧张,索性凌长策并没有失去理智,立刻松开手来,把张德本扔在了地上,那张德本终于喘上一口气,不住地咳嗽起来。 “说。”凌长策俯身,微微眯起眼睛,张德本不傻,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杀意。那杀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如果不说,下场也许比死还要惨。 “我,我,我说那东西,那东西是我带进府里的,是我” 说到后面,声音竟也呜咽起来,但燕九却没听出一点后悔,若真有情绪,也是害怕吧。 第102章 原来是你 燕九听在耳里,心中一凛,登时清明过来。(шщш.щ小說網首发)精明如凌长策,怎会平白无故关心起她的打扮? 一定是那石头的事被他察觉了。 她的心向下沉去,敏感如她,又怎会想不到原来几次遭贼,其实都是凌长策做的。第一次救走那女贼的人是他,第二次他干脆亲自上阵。从背后点住她穴道,打横抱起,一路抱她到床上,又点了他睡穴的人,也是他。 他是在找她的那块石头,想据为己有。 那石头,究竟有什么秘密,竟让他这样的人也不惜亲自来偷?她自问藏得隐秘,他又是如何发觉那东西藏在荷花簪子里的? 找便找吧,可是为什么还要有那样的一番肌肤之亲?燕九不禁着恼,凌长策,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在他眼里,她就是可以这一夜轻薄对待的人么? 思及那夜的事,仿佛此时此刻她还是只穿着中衣,躺在他的怀里,他肌肤的温度穿过那薄薄的一层轻易透过来,灼热烫人。 燕九思绪凌乱,不由自主一挣,这才想起此刻她的人也正在他的怀里。 “放开!” 猛然挣脱他的双手,燕九回转身来,黑夜中,盯住他那双阴沉发亮的眼睛。 “原来是你。”一字一字,仿佛一根根利刃,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刺的千疮百孔。 早在说出那句话时,凌长策就已想到,凭燕九的聪敏,一定很快什么都明白了,当下也没有否认,眼角微微一暗,随即转向他处。 燕九的气息也一分分地冷了下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半晌,还是燕九先出声冷笑: “你惦记着那石头?那是什么宝贝,说来听听。 第103章 通风报信 那日去芙蓉园时偶遇罗青松等人的路并不是这一条,因此燕九虽然跟他们有约定帮忙兑现欠条,但实则青华寨具体在哪,燕九也并不清楚。【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 不过幸好他们早就有了安排。 那天在山顶,临走之时,罗青松给了燕九一个信号爆竹,就是他们糊弄彭一成时,骗彭一成丢出窗子去的那种。 这种爆竹材质特殊,声音响亮,即便在白日也能发出耀眼光芒,是青华寨专门传递信号之用的,罗青松曾嘱咐燕九,只要到了十里亭,点燃爆竹,山上的兄弟看见了,自然会有人下来接她。 拿出爆竹,拉了引线,朝不远处的空地丢出去,爆竹“砰”的一声炸响,接着飞上天去,带出一道耀眼的黄光,在空中又是一声爆炸,片刻之后才归于平静。 站了一会儿,等那爆竹消失,燕九便踱进了十里亭中等着,果然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后面山上的树林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哨。 燕九便走了出来,双手击掌,“啪啪啪”拍了三下,然后便听那树林中悉悉索索一阵响动,不多时,跳出一个精瘦的汉子来。 来人大约三十多岁,身材瘦削,脸型狭长,行动迅捷无比,眨眼间便到了近前。看到戴着面具的燕九,那人眼睛明显一亮,立刻赶上前来向她抱了抱拳: “小的丁翔,大当家的派我来接九公子上山!” 燕九搜索记忆,那次在山上哄骗彭一成时,这个人似乎也在山贼之中,看来是没错,便微微点头,说了句“有劳”,跟着他从一条秘密小径上了山。 一路上景色荒僻,翻过一座山头,眼前却豁然开朗,原来这座山后夹着一片幽深的山谷,而山顶另一侧的下面则是一片缓坡,十来间屋子立在缓坡的平坦之处,正是青华寨的所在。 远远的就看见那屋子之前已站了好几个人,似是等着她的到来,燕九一瞧,正是罗青松,宋嘉,还有青华寨的几个骨干。 第104章 何处容身 燕九微微叹了口气,干脆也就把话挑明了: “我今日来,除了送银子,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给你们报信。【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孙知府从洛城外的千户所借了兵,发誓要剿平你们青华寨,时辰就在今日!” “什么?!”罗大当家和宋嘉齐齐一呼,“九公子,这消息是真的?” 燕九蹙起眉头:“咱们一起共过事,罗大当家莫不是不相信我?” “不不,我怎么会不相信你,九公子的话自然信得过!只是这消息” 上次的事,说起来其实是青华寨在凌长策和燕九的手里吃了亏,谁知双方却又阴差阳错合作共事,交起了朋友,罗大当家对眼前这个九公子的能力早已深信不疑。 “只是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是不是?”燕九冷笑一声,“其实说起来,孙知府这次动作,和我也有一些关系。” 孙知府本来对青华寨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次是被洛城那些富户们逼急了,才不得已借的兵。而逼迫他的人里头一个就是彭一成,彭一成吃了大亏,找不了燕九和季清的麻烦,只好先拿青华寨开刀解气了。 “我也是刚接到密报,便赶着上山来通知你们了。”燕九望向罗青松和宋嘉两人,目中透出精光,“不知你们打算如何应对?” 罗青松的眉心拧成一团,脸色渐渐涨红,只见他忽然抬手,猛地一拍桌子:“来,让他们来!我青华寨还怕了他们不成?!我的兄弟们,个个都是一顶十的好汉!” 燕九像是早就猜到他会有此一说,抿了抿嘴唇,默然不语。 当她猜到孙知府会去借兵的时候,就明白这次青华寨是完了,孙彭二人铁了心要剿灭他们,他们要么齐心协力与军队打一场,要么就转移阵地潜逃到别处去,此外没有别的选择。 第105章 最佳办法 这话已算相当难听了,罗青松和宋嘉都没想到这样刻薄的话竟然能从燕九的嘴里说出来,一时全都愣住。【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尽管这话难听至极,可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罗青松登时涨红了脸,梗起脖子,声音也变了。 “九公子,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燕九看他样子,知他很快就要着恼,而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只见她微微一笑,顺势又坐回了椅子上,端起碗喝了口水: “我的意思是还有比撤回山里更好的办法。” 罗青松捏着拳头,宋嘉却目光炯炯,两人同时反问:“什么办法?” 燕九轻轻吐出两个字:“回城。” ※※※ 日头渐渐升高,静谧的山谷里鸟声虫鸣渐次响起,燕九随罗青松和宋嘉站在山寨前,看着不远处走来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打头的正是来时下山去接她的那个丁翔。 一队人在来到三人面前站定,向罗青松行了个礼,燕九的目光从众人面上扫过: “这就是被选出来的人?” 罗青松点点头:“他们都是寨子里身手最灵活的兄弟,一定没问题。” 为首的丁翔也道:“我们这十几个兄弟都是自愿的,大当家的放心,我们一定把事儿办好!” 罗青松只觉胸中一热,声音也有些激动:“好,你们都很好!不愧是我罗青松的兄弟!今天这事危险得很,你们一定要小心,保住性命最要紧!” 众人立刻都站直了身子,齐声道:“大当家的放心!” “好了,都下去准备准备吧。 第106章 谁的软肋 小张子收了银票,连忙转身就往山下跑,却又被罗青松喝住:“我不派人去找你,你就别再上山来了,听见没有?给我守好了他们!” “是,大当家!” 就在说这几句话的当口,燕九的心思已不知绕了多少圈,罗青松站在原地,还在目送小张子离开,燕九却忽然转身朝向宋嘉: “看来赵老大很是惦记他们啊,是不是,二当家?” 宋嘉却微微一挑眉,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是么?二当家这是有事在瞒着我吧或许我该换个称呼,叫你宋先生,才更合适。” 听了这话,宋嘉明显一愣。 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燕九和宋嘉见面的时候,他都是头戴方巾,身着长袍,十足一副书生打扮,看起来极是斯文。 而燕九也早已知道宋嘉的背景,他确实是个秀才,在这动辄喊打喊杀的山贼中间算是个异类。不过因为他为人足智多谋,罗青松相当欣赏,便和他拜了把子,认作了青华寨的军师。 自从上山以来,手下的兄弟们都称呼他为“二当家”,他也早已把过往的经历深深埋藏在心底,此刻忽然又被人称作“宋先生”,心中的震动可想而知。 宋嘉望向燕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燕九微微一笑,又接着道: “看大当家的样子,那个‘他们’一定很重要了,你说是不是,宋先生?” 宋嘉被燕九的目光紧紧逼视,那锐利的眼色如同一张大网将他当头罩住,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好歹也算经历了半生坎坷,可在面前这位少年人的眼光里,却仿佛一个身无寸缕的婴儿一般,心中的一切似乎都要被他看透了。 第107章 调虎离山 众人记下了,但听到“九公子”这个名字,又都各自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些山贼当中,只有罗青松一个人清楚,眼前的九公子其实就是那日看起来弱不禁风,实则手下颇有功夫的少女,而剩下的人,只都以为九公子是个行事诡秘的江湖少侠而已。 罗青松微一琢磨,很快明白了烟岚居是什么地方,目中不禁露出感激的神色。正要说话,燕九却似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继续道:“以后我再跟你们解释,那个落脚地很安全,你们等我回去。” 宋嘉一愣:“九公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燕九淡淡一摇头,抬眼向山下望去:“你们先走,我要看着丁兄弟他们走了再回去。” 山贼们一听,感动之余都来相劝,燕九的心意却已经定了,不会改变,众人只好答应。商议一阵,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罗青松终于一捏拳头,朝众人挥了挥手:“兄弟们,走吧!” 山寨屋子破旧,本也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但众山贼还是恋恋不舍地看了半晌,这才跟着罗青松一起往后山行去了。不一会儿,大队人马就走得不见了踪影,只剩燕九和被挑选出来留守的丁翔等人。 左右无事,燕九便绕着青华寨不远处走了一圈,时辰一刻刻过去,眼看日头西斜,她这才回到山寨,叫了丁翔过来,又如此这般地安排了一番。 丁翔是个相当机灵的人,不消多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连连点头: “明白,小的一定按照九公子的吩咐去做!” “很好。”燕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小心。顺利的话,明日天亮之后,你带着剩下的兄弟到双观巷的烟岚居去找我们。” 丁翔郑重答应了,燕九这才独自下山去,因为不放心山上的人,她索性在十里亭外不远的树林里藏了起来,静待孙知府带兵前来。 第108章 声东击西 天色本已将黑,四下寂寂无声,这道黄光霎时照亮了四周的山林,两声爆响更是惊得山林里的鸟儿四下乱飞起来。(шщш.щ小說網首发) 山上的孙知府看到那爆竹炸响,果然立刻就警觉起来,赶着和衙役们一起下山来查看,燕九身在树梢,任他们左右搜索半晌也没看到她的身影。 “笨蛋,再去搜!这定是贼人的暗号,跑了贼人小心挨板子!” 众衙役吓得一缩头,又进去林子搜了起来。不一会儿,山路上急急忙忙奔下两个人,一面跑,一面带动盔甲叮当的声音,不用看便知是黄副千户带上山去的士兵。 “副千户大人看到刚才的信号,不知是什么,因此让小的两人前来查探!” 孙知府正不知怎样回答,忽见身旁一个衙役欲言又止,抬手就是一巴掌: “想说什么快说!” “回,回大人,小的听说那样的爆竹就是青华寨传递信号用的,除了青华寨的人,别人手里根本就没有!” 孙知府倒也不算太傻,立刻明白过来:“糟了,咱们是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两个一听,拔腿就往山上跑去,孙知府也连忙带着人跟了上去,山下的人很快就走了个干净。 燕九从树梢跃下,抬头向山顶望去,按照她和丁翔的约定,只要一看到山下的爆竹信号,他们就会立刻出发,等到黄副千户和孙知府意识到自己中计,再赶上山寨的时候,青华寨早已人去屋空。 从计策上看,他们果然是中了所谓的“调虎离山之计”,于是便会拼了命地沿着丁翔等人留下的痕迹去追,而这样一来,他们就又中了燕九“声东击西”的圈套。 左右是两个傻蛋而已,燕九冷笑一声,穿过山林,来到一处秘密所在。 第109章 走漏风声 听他话里的意思,罗青松的手下分成的四拨都已顺利进了城,到达烟岚居,没有损失一个人,而阿澈也算机敏,没有惊动其他人,给他们安排了园子最里面的西厢房,叫他们各自歇息去了。(шщш.щ小說網首发) “九姐,你此刻要去见他们么?” 燕九微微一摇头:“不见。这几日都不会见,让他们好好休养便是。” 阿澈和桐儿都露出不解的神色。把人救回来了,又晾在一边不与相见,燕九这葫芦里卖的不知到底是什么药? 燕九自己心里却另有打算,青华寨的人虽然听从了自己的安排,顺利来到了烟岚居,但众人心中其实还有很多不稳定因素,她此刻不与他们相见,就是想让他们静静心,况且,她心里还藏着一个别的念头。 想了片刻,燕九抬头看向两人:“到了吃饭的时候,就过去给他们送饭,他们若问起园子的主人,你们就说没在家。要是有人问起九公子,你们便装作从没听过,懂么?” 阿澈和桐儿听了,默默琢磨了一会儿,才稍微回过味儿来,连忙点点头。 “可是九姐,他们若是到处乱走呢?若是跑出咱们园子怎么办?” “放心,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是不敢乱跑的。”燕九摇了摇头,语气相当肯定,接着又对阿澈道,“你明日出门,上街打听打听剿匪的消息。” 阿澈应下了,燕九这才舒展了一下身子,回内室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大约寅时时分,天刚蒙蒙亮,烟岚居又来了三个陌生的客人。因为有了燕九的吩咐,是阿澈去开的大门,引着送到了后园罗青松等人的住处。 接着阿澈就去燕九那里汇报这件事,谁知燕九却早已醒了,似是在等着他来一样。 第110章 忽然而悟 这天午后,燕九去郭安的房里走了一圈,说是要看看他的病情如何了。【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郭安挣扎着起了床,看那样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嗓子还是嘶哑着,说不出话来。 燕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安心养病便离开了。 出了烟岚居,又去了一趟顺昌记粮店,查看了一下账目,接着转到了长安街的那三间铺子处。 三间铺子本来就挨在一起,在燕九的吩咐下,收拾的时候就把左右打通,变作了一间大铺子,陈文任掌柜,下面的伙计们都是常有福介绍来的,如今已一切收拾停当,眼看择日就能开业了。 因为这三间铺子也是以九公子的名义买下的,所以燕九也并不打算以自己亲自出面开张,因此干脆把名字起成了“盛福记”,以表示和盛福酒楼是同一个东家。 对店里的伙计,燕九的说辞则是,因为真正的东家没有时间打理铺子,所以这铺子便委托她代为管理,伙计们只是平头百姓,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也就都信了。 燕九来到店里,看到整理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便叫了陈文过来,一起定下了开业时间。从店里出来,天色已经擦黑,燕九便接着让阿澈驾车拐到彭府所在的街上,远远停下。 不出她所料,彭府这边并不太平,尽管是在彭昊的丧事期间,门口还是停了许多马车,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像是来吊唁的,看那些人恶狠狠的神情,必定都不是善茬。 燕九掀起帘子,靠着车厢朝那边看去,阿澈的目光也锁在彭府大门之上。燕九见他看得认真,便顺口问道: “你猜这些人都是来做什么的?” “我看他们啊,八成是来要债的。”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俏皮,一面说一面瞟着燕九,见她望向自己,便带了笑继续道: “孙知府和彭家彻底闹翻,从前彭一成得罪过的那些人,岂会错过这个机会?我看这次,彭府要彻底被掏空了” 他说的没错,上次燕九借着讨债的名义,已从彭一成手中抢走一大半房产地契,后来凌长策一定又接着去讨债了,彭府的多半财产已然流入了他们两人的腰包。 第111章 我要钱庄 白日的时候,她刻意驾车去了一趟彭府,在门口看见彭家如今的境况并不好过,而回到园子之后,她又听说了一个消息,说是今日傍晚,孙知府曾亲自前去彭家吊唁,结果彭一成根本不领这个情,竟命家丁把孙知府给轰了出来。【舞若首发】 这个消息,算是一个明显的信号,彭昊的死成为彭孙两家当中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再也不可能为了利益站在同一条线上了。彭一成虽在病中,但脑子还是清楚的,他这么做,就等于当场和孙知府撕破了脸,而依照孙知府的脾性,自然不可能再继续百般讨好他,这两个人,从今日起,一定已反目成仇了。 如燕九料想的那样,彭孙两人合作这么多年,彼此都会有很多把柄在对方手上,如今彭家正乱,趁着这个当口,孙知府一定会对彭一成先下手。而病中的彭一成,也一定会想到这一点的。 这就是燕九今夜去彭府的目的。 夜色寂寂,彭家大宅的园子里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灯火最明处,一定就是彭昊的灵堂了,但燕九要找的却是彭一成的卧室。 来到小院门口,卧室的门正“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小丫鬟从中走了出来,手里端着托盘,看似是刚刚喂彭一成吃过药。而屋子里灯火正亮,不时还传来一阵咳嗽声。 燕九待那小丫鬟走远了,便大大方方地推门进了屋。 床上的彭一成一惊,立刻朝这边看来,待看到是九公子的时候,瞪大的双眼里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燕九微微冷笑,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低声开口道:“莫怕,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你嗬,嗬”彭一成挣扎着,发出一连串听不清的声音。 燕九眸子一暗:“你和孙知府串通去打青华寨的事,我都知道了,若我猜的不错,其实你真正想抓的人,是我吧?” 彭一成的心事被燕九猜中,眼神一变,恐惧的目光又加深了一分,但眼前的九公子却好像并没有算账的意思,他只好瞪着眼睛,等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第112章 卖个人情 燕九自然知他不可能痛快答应自己,便也就不打算等了,拍拍衣服站起来,只轻飘飘地道: “反正账簿我已经拿到,咱们有的是时间,等你想好了,就派人把钱庄的房契地契拿给我,你的东西什么时候送来,这账簿就什么时候到御史大人的案头。(шщш.щ小說網首发)” 说罢她还悠悠一笑,很有礼貌地跟他告辞:“再见。” 然后飘然出门。 噗身后彭一成终于还是吐出一口血来。 ※※※ 不出她所料,彭一成究竟还是个明白人,回到烟岚居里睡了一觉,第二天天刚亮起来,彭府的人就上了门,带来了那两间钱庄的房契地契。 燕九十分满意,打赏了来人,把东西暂时搁下。待到夜深人静,她也应该去践行自己的诺言了。 毕竟她也是个守信的人,而孙知府倒了,对她只有好处,更何况还可以顺手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街上传来敲打四更的声音,夏夜短暂,天边已经隐隐有了要亮起来的意思。这个时辰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燕九没有费力,便翻进了知府衙门的围墙,摸到了通判苏德的卧室外。 苏德出了名的清廉,为更好地料理公事,他干脆就住在了衙门里,每日的忙碌彭度要比孙知府多上好几倍。 燕九直接顺着大开的窗子进了屋,苏德是一介文官,没有功夫,自然不可能在睡梦中察觉有人进来了,燕九只好开口,轻轻唤了他一声。 “苏大人,起来谈点公事。” 听到这声呼唤,床上的苏德猛然惊醒,连忙翻身坐起,看到眼前的这个人,脸色不由一变。 第113章 明察暗访 苏德思忖了半晌,又略略放下了心。这九公子行事虽然诡异,但至今为止还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既然痛恨孙海和彭一成,可见也不会奸到哪去,以后交往的时候小心些就是了。 ※※※ 从知府衙门回来,燕九一觉睡到晌午时分,吃过饭后,便又拿出那些房产地契来研究,顺便叫了阿澈进来。 “燕九九你找我?” 阿澈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汗珠。燕九放下手中的东西,看了看他:“是。这两天彭家的事先暂时放放,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 阿澈看样子似乎刚从外头回来,稍微带着些疲惫,听了这话,立刻皱了眉:“还要去查?这些天我都快把洛城跑遍了!让人歇歇不行么?” 看他撇嘴不愿意的样子,燕九不由微微一笑,换了个温柔些的语气,哄他似的:“我倒也想让别人去,只可惜,咱们这里只有你最有本事。” 阿澈立刻扬起嘴角:“这话说的也是。不过” “不过什么?” 阿澈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抬眼看向她:“我可要加银子!” “又加银子?你月银二十两才干了不过三个月,这就要涨月钱?”燕九双手抱臂,挑着眉看他,声音也听不出喜怒。 谁料阿澈一摆手:“谁说涨月钱了?我说的是跑腿费!你看我这天天往外跑,风吹日晒的,不该多给些么?你看看,我的鞋都跑坏两双了!” 说着还故意抬起脚来,伸向燕九,燕九被他这么一逗,忍不住笑了,便走回里屋取出一锭银子: “给,买鞋去吧。 第114章 来看铺子 众山贼一听,眼睛都是一亮:“什么消息?” “彭一成就要倒了,那知府孙海也不会嚣张太久” 立刻有山贼大声接口:“九公子,这,这消息可靠么?!” 燕九看了看问话那人,轻哼一声,没有回答。【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罗青松见状,猛地一拍手:“老八,看你这话问的,九公子如此有本事,这消息当然是真的了!你怎能不信九公子?” 那山贼连忙赔礼道歉:“是是是,我说错话了,九公子说的,的确是个好消息,看我都高兴昏了头” 燕九的目光在众人面上停留了片刻,没再说别的,不多时,她转头看向了宋嘉:“我还有一件私事,想请二当家帮忙,不知二当家可愿随我走一趟?” 宋嘉一愣,不禁脱口道:“什么事?” 燕九却又抿住了嘴,罗青松一见这个,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什么问,去了不就知道了?九公子肯开口,那自然是重要的事,这可算是看得起你了!” 后面也有人笑道:“就是,怎么不让我们去呢,一定是因为二当家你能写会画,我们都是粗人,什么都不会啊” 众人都这么说,宋嘉也不好推辞了,只好跟大家道了别,跟着燕九走出了小院。 一路上燕九什么也没说,只是引着他来到了后门,上了马车,行出很远,她才忽然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宋先生的父亲,原来是个生意人?” 自从在山寨的时候,燕九跟他说了那些话,宋嘉这些日子心中便一直都很忐忑,各种想法不断充斥在脑海里,再也不似以前那样安稳。因而今日一见到燕九,他的神情就有些不太对劲,而燕九又带他出来,又忽然问了这么一句,他的心思便实在有些转不过来了。 第115章 叔侄相见 “宋先生,这些铺子全都关了门,你可知为什么?” 宋嘉眉头一皱,哼了一声:“说不定是来找彭一成要债的人太多,他经营不下去了!” 他这么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畅快,然而看看眼前的九公子,他又立时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舞若首发】九公子为何会专门带他来看这些商铺呢?难道 “这些铺子,难不成都已经”宋嘉的神情已从怀疑变作震惊。 燕九轻咳一声:“没错,彭家的大部分家产,都已经到了我的手上。你看到的,其实都是我的铺子。” “这,这” 宋嘉略一思索,脸色更加变了。彭一成在洛城的势力谁不清楚,倘若大部分家产都已被九公子掌控,那眼前的九公子,岂不就是洛城新一任的首富了么?那可是半个洛城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样大的事,九公子怎么还能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此刻宋先生再回想一下,这几间铺子,是不是真的不错?” 宋嘉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茫然地望着燕九银光闪闪的面具,却只感受到她深邃不可捉摸的眼神,过了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些铺子,当真不错” 刹那间,燕九的眼睛亮了亮,目光更加锁住宋嘉的脸:“那么我若请宋先生替我打理这些铺子,不知宋先生你,可有兴趣?” “我?”宋嘉一愣,本能一般坐直了身子,手也悄悄捏紧,联想到燕九从开始时说过的话,他很快明白了什么。“九公子,你,你给我看这些铺子,真的是想让我来” 燕九微微昂头,凌厉的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然,我为何请宋先生你走这一趟?” 宋嘉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家里变故之前的那些日子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忽然之间就又变成了青华寨众多兄弟的脸,他只觉自己一颗心都摇晃了起来,晃得他有些发晕。 第116章 收入麾下 走出厨房,早有伙计等在那里,引着三人上了二楼,进到一间僻静的雅间里。【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伙计奉上茶水,关了门,燕九坐下,看着叔侄俩抱头痛哭一番,互诉了别后经历,直到两人都收住眼泪,才招呼他们一起坐了下来。 原来这名少年全名叫做宋小勤,是宋嘉堂兄的儿子,宋嘉大伯早逝,堂兄一直跟着宋嘉父母生活,从小两人亲如兄弟。直到堂兄娶妻生子,还都一直住在宋家大宅之中。 宋家出事的时候,堂兄正奉了宋父的吩咐出外前去收债,一走就是好几个月,而等他回来,宋家已然遭了变故,宋父去世,宋母被活活打死,宋嘉的妻子也被迫自尽。堂嫂带着宋小勤躲了出去,等堂兄回来,宋家大宅已经改名易姓,宋嘉也不知所踪。 宋嘉入了青华寨之后,也曾多方打听堂兄的下落,辗转知道彭一成并没有放过他们,而是百般刁难,甚至指使地痞无赖放火烧了堂兄的住处。好好的宋家一夜之间一败涂地,堂兄堂嫂很快都患上重病,相继去世,而唯一的独子宋小勤也竟沦为乞儿。 宋嘉得知之后,曾偷偷回到洛城寻找,可他一个人力量微薄,又害怕被人发现,一直东躲西藏,因此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宋小勤的下落。那个时候他心灰意冷至极,甚至以为宋小勤也遭遇了不测。 两人痛哭一番,宋嘉才从宋小勤的嘴里知道了他后来的事情,原来他做了乞丐之后不久,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富家,被收到园子里做了个粗使的小厮,这才勉强活了下来。 “那你又是如何到这酒楼里来的?”宋嘉忍不住问道,但跟着就明白了原委,两人一齐转头,看向燕九。 燕九也不再隐瞒,点点头道:“我派人去查了你家的事,辗转找到了小勤子,看他还算伶俐,就替他赎了身,带他到我这里后厨做个学徒。” 她这么说着,语气虽云淡风轻,但对面的叔侄二人却不知道,她为了找到宋小勤,也是颇费了一番周折的,当然,银子也跟着花了不少。 第117章 两个客人 “其实那日在山寨时,我已有所察觉了。【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宋嘉长叹一声,“这些日子住在烟岚居,我也想了很多,与其整日提心吊胆,打打杀杀,真不如能到九公子手下做事,起码能有个安稳。寨子里的兄弟,从前也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只不过大多受了冤屈逼迫,不得已才落草倭寇。九公子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虽然是山贼,但从不抢劫平民百姓,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其实大哥,他也是个好人” 宋嘉一番话,正说出了燕九心里的意思,若不是因为这一点,她也不会起了要把他们收入麾下的念头。要知道,其实他们跟真正打家劫舍的土匪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就是心中那一点善念,决定了燕九的选择。 “不错,这正是我看上你们的原因。” 宋嘉却苦笑一声:“只不过,大哥与我不同,我有所牵挂,他却不一定” 燕九笑了笑:“罗青松也是有所牵挂的,那日发烧的人就是。” 不得不说,九公子的确明察秋毫,此时此刻,宋嘉已从心底里彻底对他佩服。对于青华寨众人,他把自己作为突破口,也是相当明智的选择,罗青松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实则也是铁血柔情,九公子想拿住他的软肋,正需要宋嘉帮忙。 “好,我就对九公子你说了实话吧,那个人其实是个孩子。” ※※※ “天黑之前再去请梁大夫来一趟。”燕九一回到烟岚居,便吩咐桐儿道。 桐儿一愣:“可梁大夫今早刚刚来过啊。” 燕九眉眼一垂,淡淡道:“傍晚时候,宋先生会带两个客人来,其中一个身体不适,请梁大夫来给看一看。” “宋先生?”桐儿挠挠头,“谁是宋先生啊?” 燕九一笑:“就是西厢房里住的那个书生模样的人。 第118章 最佳待遇 桐儿一笑,不由分手把茶杯塞进她手:“夫人,你既然来了,就是我们的贵客,怎么能不好好招待呢?可别再叫我姑娘了,您叫我名字就成,我叫桐儿。” 芳娘拿着茶杯,顿时羞红了脸,忙道:“我也不是什么夫人,桐儿姑娘快别这么叫了,你叫我芳娘就行了。” 宋嘉晓得她们各自的身份,也在旁边帮腔,谁料桐儿却道:“这我可不能做主,得回去问问我们家主子去,主子没开口之前,我还得叫您夫人!” 说罢忽然回头向门外唤了一声,接着便见刚才跑走的丫头领着一个胖妇人走了进来。那胖妇人手里拿着把尺子,上来就给芳娘量起了尺寸。 桐儿笑道:“我们主子还吩咐了,要给夫人和小公子做几样家常衣服。” 芳娘哪里曾受过这样待遇,脸都羞红了,连连拒绝,桐儿却并不理她,等那裁缝量好之后离开,她又命小丫头捧进一盒首饰来。面对那些银光闪闪的首饰,这回芳娘已经惊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宋嘉看到这一幕,神情也是复杂,最终只是叹了一声,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芳娘住的这间屋子是桐儿提前收拾好的,因为有燕九的吩咐,屋内摆设用具全是新的,整个烟岚居,除了燕九自己的屋子,就属这里最好了。 打点好一切,桐儿又跟芳娘聊了一会儿,知道了那孩子名叫小豆子,刚刚五岁,芳娘姓林,也不大,今年才整二十一岁,而至于别的事情,她却有些扭扭捏捏,似乎不大愿意说,桐儿聪慧,也就不再问了。 留下两个丫头照顾这对母子,桐儿便回到小院去,把事情回复给燕九。燕九在第二日与芳娘母子相见,芳娘按捺不住,又问起罗青松,燕九却只答罗青松有事出门,托自己照顾她们,芳娘也就信了。 梁大夫医术高明,几副药下去,小豆子的病就渐渐好了,燕九也和两母子越发熟络,但话题之间总是免不了提起罗青松,尤其是芳娘,说上三两句,总是要夹着一句“罗大哥”。 第118章 最佳待遇 桐儿一笑,不由分手把茶杯塞进她手:“夫人,你既然来了,就是我们的贵客,怎么能不好好招待呢?可别再叫我姑娘了,您叫我名字就成,我叫桐儿。” 芳娘拿着茶杯,顿时羞红了脸,忙道:“我也不是什么夫人,桐儿姑娘快别这么叫了,你叫我芳娘就行了。” 宋嘉晓得她们各自的身份,也在旁边帮腔,谁料桐儿却道:“这我可不能做主,得回去问问我们家主子去,主子没开口之前,我还得叫您夫人!” 说罢忽然回头向门外唤了一声,接着便见刚才跑走的丫头领着一个胖妇人走了进来。那胖妇人手里拿着把尺子,上来就给芳娘量起了尺寸。 桐儿笑道:“我们主子还吩咐了,要给夫人和小公子做几样家常衣服。” 芳娘哪里曾受过这样待遇,脸都羞红了,连连拒绝,桐儿却并不理她,等那裁缝量好之后离开,她又命小丫头捧进一盒首饰来。面对那些银光闪闪的首饰,这回芳娘已经惊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宋嘉看到这一幕,神情也是复杂,最终只是叹了一声,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芳娘住的这间屋子是桐儿提前收拾好的,因为有燕九的吩咐,屋内摆设用具全是新的,整个烟岚居,除了燕九自己的屋子,就属这里最好了。 打点好一切,桐儿又跟芳娘聊了一会儿,知道了那孩子名叫小豆子,刚刚五岁,芳娘姓林,也不大,今年才整二十一岁,而至于别的事情,她却有些扭扭捏捏,似乎不大愿意说,桐儿聪慧,也就不再问了。 留下两个丫头照顾这对母子,桐儿便回到小院去,把事情回复给燕九。燕九在第二日与芳娘母子相见,芳娘按捺不住,又问起罗青松,燕九却只答罗青松有事出门,托自己照顾她们,芳娘也就信了。 梁大夫医术高明,几副药下去,小豆子的病就渐渐好了,燕九也和两母子越发熟络,但话题之间总是免不了提起罗青松,尤其是芳娘,说上三两句,总是要夹着一句“罗大哥”。 第119章 明晚 阿澈说着,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其实说到底他跟彭一成也没什么仇怨,纯属看不惯他而已。 桐儿也跟着拍手:“太好了,这就叫恶有恶报!不过我看他们搬到哪里去都不行,那些讨债的人可不会轻易让他们跑了的!” 燕九只管淡淡笑着,什么也没说,阿澈又接着问:“都说墙倒众人推,那咱们是不是趁这个机会再推他一把啊?” 却听燕九低声笑道:“我倒是想推,可我没工夫排队。” 阿澈愣了愣,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桐儿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傻了吧,九姐的意思是,这时候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想整彭家呢,哪里轮得到咱们?九姐手上那么多铺子,根本没工夫管这事,反正彭家也快差不多了,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就成!” 几天之后,待风雨渐渐停歇,天色放晴,外面也传来了彭一成不行了的消息。彭昊已经死了,彭一成因为被追着讨债,气血攻心,没过几天也跟着就一命呜呼了。 可笑的是,彭一成出殡那天,竟然有许多百姓专门拿着鞭炮赶去庆贺,众人堵在路上,吹吹打打的声音盖过了彭家人的哭声,那场面简直闻所未闻,一时在洛城传为笑柄。 因为这事,彭夫人也跟着病倒了,彭家彻底没有了能顶事的人,讨债的越发接连上门,到最后渐渐发展成了明抢。而通判苏德这个时候似乎在忙着知府衙门里的事,对彭家发生的事基本上不闻不问,彭家的惨状可想而知。 终于,阿澈带来了彭家最后尘埃落定的消息。 “彭夫人也没了,彭一成的傻侄子被讨债的人打了一顿,连夜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彭一成的十二个小妾,还有两个妹妹,都被债主拉去卖了!” 桐儿在旁帮腔:“卖了?好啊,这回彭家算是真的倒了!真解气!” 两人兴致很高,燕九坐在那里,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见她这样,渐渐声音了低了下去。 第120章 青鸟殷勤 “凌长策派你来的?” “咕咕。” “他人呢?” “咕咕。” 她一边说,一边不由自主俯下身去,青鸟眨巴眨巴眼睛看她,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她的身影,它侧着脑袋,似乎很喜欢她的样子,她也竟这样跟它聊了起来。 只可惜,它却不会回答她的任何问题,无论问什么,得到的回应便只是“咕咕”。待燕九意识到这一点,顿觉尴尬,连忙咳了一声,直起身来。 她把那布条拿出又看了一遍,思索一番,才贴身收好。那青鸟却又向她走了两步,瞪大眼睛看向她的手腕。燕九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什么,将手腕上的那串香楠手串摘下。 青鸟立刻发出“咕咕”的声音,向手串靠了过来,似乎非常喜欢,燕九立刻明白,它之所以能找到这里来,原来都是因为这条手串的缘故。 香楠木香味幽深,经久不散,这青鸟一定是早得了这样的训练,而凌长策送给她这手串,也是为了将来传递消息之用。只可惜她手串戴了这么多天,却到此刻才明白。 想起凌长策,那竹青色的挺拔的身影又不禁浮现在眼前,还有他那一双深邃如渊,让人捉摸不透的眸子,他看着她时的样子。他那从内而外的掌控一切的冷漠气度,还有他笑起来的时候,倏忽间如同寒冰解冻一般的暖意融融。 在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之中,这些画面,反而愈发清晰地浮现在燕九的脑海里。 不知过了多久,青鸟微微抖了抖翅膀,发出轻微的“咕咕”声,燕九恍然回过神来。 “你要回去了么?” “咕咕。 第121章 步步劝服 语气中颇有佩服之意,也不知是佩服公子,还是佩服燕九,说罢之后很久,他却又悠悠叹了口气,然而这些,燕九却是听不到了的。 门外的燕九牵着马走了一段路,仍能感觉到那清凉的风从小湖那边徐徐吹来,拂动她的发丝,掠过她的耳边,恰似一只无形的温柔的手。 此时此刻,她的心里念着一个人。 回到烟岚居,街上正传来一更的梆子声,远远的,燕九看到角门处有个人四下张望,走近了一看,却是阿澈。 “你在等我?” 阿澈看到燕九,眼睛顿时一亮:“燕九九,罗青松要找你呢!” 燕九点点头,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他。看她的神情,似是早就知道罗青松听到彭家的消息之后,会来找她。 回到小院,远远地便看到罗青松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他身材高大壮实,此刻正在屋里来回走着,显然是有什么心事。 “罗大当家,你找我?” 燕九踏进屋子,罗青松听到她的声音,赶忙转身,奔将过来。 “彭家的事,都是真的么?” 桐儿见她回来,悄悄松了口气,识趣地退了下去,顺手关上了门。 “都是真的。”燕九在桌边坐下,挥挥手,示意罗青松也坐。罗青松心里揣着事,本来正有些焦急,而一见到燕九,不知怎的,心绪忽然平静了,在她的示意下,乖乖坐了下来。 “彭一成夫妇还有彭昊,都已经死了,剩下的人走的走,卖的卖,从今以后,洛城再也没有彭家。”燕九淡淡说着,目光锁在罗青松脸上,“不知道这个结果,青华寨的兄弟们可还满意?” 罗青松攥起拳头,重重在桌上一捶:“痛快,真痛快!彭一成可是洛城第一大祸害,多少人受过他的欺负,死的好,死的好!九公子,你不知道,听了这个消息,我手下的几个兄弟,他们都,都哭了” 尽管燕九如今是女装,但她周身散发的那种卓然不同的气质,让罗青松觉得还说叫九公子顺口一些。 第122章 思索时间 芳娘细细叹了口气,俯下身去,似乎是摸了摸小豆子的脑袋:“乖,罗叔叔去忙大事了,等他忙完了,自然会来看我们的。” 小豆子高兴地拍了拍手,又提高了声音道:“太好了,罗叔叔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吃的!” 燕九转头去看罗青松,罗青松尴尬地咳了一声,一张刚毅的脸色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好像犯错误的孩子被抓住了似的。片刻后,他才压低声音问道: “九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小豆子病重,你派去的人请不到好大夫,我就把他们接过来了。” “可你,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里的你是怎么知道他们的?” 一个山寨老大,几十个兄弟的大哥,平日里只是喊打喊杀,谁想到他还会藏着这样柔情似水的秘密。罗青松此刻已是尴尬极了,他没想到自己隐藏这么深的事也会被燕九发现。 “是宋先生告诉我的。” 燕九说着,屋子里又传来小豆子的声音:“娘,燕姐姐说了,等我再长大一点,就送我去念书!娘,我要去念书啦,你高不高兴” 屋外的罗青松听了这话,身子一凛,转头看向燕九。 “念书娘当然高兴了,娘真希望,希望小豆子能有出息”芳娘的声音发酸,怀里的孩子却并不懂这些,继续拍着手笑道: “娘放心,等我长大了,也给娘买这样的大房子,也让娘吃燕姐姐给的那些好吃的,好不好,娘” 小豆子说着,仿佛觉得不够似的,还伸出手来上下比划着,他将来要买的屋子有那么那么大,好吃的东西有那么那么多。 第123章 去留随意 燕九则在桐儿的伺候下慢悠悠地梳洗一番,又用过早饭,才换了一件素雅的衣裙,往罗青松等人所在的西厢房走去。 青华寨本有六十余人,除去为引开那些士兵而牺牲掉的十几个人,躲进烟岚居的共有四十多个,刚才又走了十多人,如今屋子里剩下的只有二十多个了。 燕九走进院子的时候,这二十多个人便都齐聚在正中屋子的大堂之中,为首的罗青松站在门口,宋嘉站在他身边,各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一眼望去,剩下的这些人面孔都颇为熟悉,正是那在山寨前悄悄检点之后,心中看上的那些人。也就是说,青华寨的大部分骨干都留了下来,这让燕九相当满意。 “九公子来了!”罗青松一声轻呼,大步迎了出来。 堂中众人听到声音,齐齐转头朝院门这边看来,却在见到燕九的样子时,忍不住都发出一声惊疑 来人明明只是一个柔弱少女,老大怎说是九公子?然而看那身材,看那走路的架势,却好像,真的有些相像。莫非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燕九已经穿过庭院,踏进了大堂。众人默然无声,燕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穿过人群,来到了大堂最前方。 罗青松走上前去,站在燕九身旁,一旁的宋嘉和丁翔露出短暂的惊诧,但也很快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不禁露出佩服的神情。燕九转头看了看罗青松,罗青松垂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沉声道: “这位燕岚燕姑娘,就是这座园子的主人,也就是把咱们救下山来的,九公子。” 尽管早已猜测到了,众人还是惊诧半晌,各自面面相觑,神情愈发复杂起来。但碍于老大一早嘱咐好的事,众人却都没发出声音,只默然望着前方的三人。 第124章 两万礼金 “你给的是你的,九公子给的,是九公子的。至于田地”燕九的语气不容辩驳,接着,她看了看堂中众人,“他们之中,恐怕有人还有父母兄弟,田地是给他们安身立命用的。还有,兄弟们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没有田地房子,哪有姑娘肯嫁?” 他们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能被堂中众人听到,说到最后一句,众人的脸上都各自泛起一丝尴尬,不一会儿,又都呵呵笑了起来。 “可这也” 燕九摆摆手,示意罗青松不必再说,罗青松闭了嘴,神色有些激动,一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好带着兄弟们再三行礼,这才都离开了。 堂中只剩下宋嘉一个人,燕九又对他多说了两句: “宋先生,等大家领完了东西,你去查点一下人数,做个名册给我,重点是把他们擅长什么都写清楚。另外从中寻几个稳重踏实的,和你一起管理铺子。” “是。” 燕九拍拍他的肩膀,又道:“另外,我还想问你,你是想和宋小勤一起住在烟岚居,还是另找屋子?” 这话听来并没有什么深意,但此刻青华寨和燕九已经不是朋友关系,她俨然已经成了他们众人的主人,宋嘉不傻,知道这话本是该小心回答的,于是想了想才道: “我初来乍到,铺子都还不熟悉,住在外头多有不便,倘若能住在院子里,以后向九公子交账也方便。” 他没提青华寨的兄弟们,只说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是相当聪明的回答。尽管青华寨众人已经表明心意要跟着她,但没有一个上位者会喜欢自己手下抱团的,宋嘉很明白这种心理,燕九听罢,也在心里暗赞他聪敏,微微露出一个笑意,道: “既如此,院子里还有空房,你和小勤子就暂时住下吧。 第125章 提前准备 就当她对着布条出神的时候,门上微微响起叩门的声音,抬头一瞧,是阿澈和桐儿来了。 “燕九九,找我们有事?” 燕九把那张写有消息的布条放在桌上,让两人去看,谁料阿澈眼尖,却盯上了她手里的这张。 “哎,燕九九,你手里还有一张,那是什么?”说着一面笑起来,就要凑过脑袋来看,燕九动作迅疾,立时把手中的布条藏在了袖子里。 “这个无关,叫你们来是看那个的。” 阿澈一撇嘴:“还神神秘秘的,小气。”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桐儿一起垂首去看桌上的那一张,一看之下,两人不禁都变了脸色。 “九姐,这这是什么意思?” 燕九神色淡淡,仿佛说起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意思是,今晚三更,会有不速之客上门。” 桐儿和阿澈对望一眼,很快明白了,燕岚在上香的路上遇险的事他们都知道,这么久以来,那背后蠢蠢欲动的黑手一直就没有消停过。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阿澈压低了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燕九却似前几次一样,眉宇间早已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态度,她招招手,叫两人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吩咐一番,两人立刻点头。 桐儿道:“九姐你放心,这事我一定能办好!” 阿澈却微微有些皱眉:“青华寨的那些人不都已经答应留下来了,何不让他们埋伏在院子里” 燕九微微摆手,看向院子外面:“他们刚来,人心涣散,就让他们先休整一段时间吧。 第126章 着急添乱 没错,此刻从花丛中站起的人才是真的燕九,而屋里那个,不过是桐儿假扮的而已。三更到来之前,她便已经攀在了回廊之上,专等这些杀手到来。 而她手中的暗器也是下午让阿澈特制的,上面沾着迷药,暗器擦过脸颊,迷药便会急速弥漫,那为首的杀手就是没想到这招,被迷药放倒了。 然而后面这两个人也不傻,知晓了这暗器的厉害,自然不会再上当,燕九看着两人,微微露出个冷笑,却忽然抬脚,飞身向院门处奔去。 “快拦住她!” 夜色昏黑,燕九的影子一闪,便已奔向了小院之外,两人身形也不慢,很快追了上去。 然而三人走后,厢房的门却“砰”的一声打开了,阿澈奔了出来,望向燕九消失的方向,着急地跺了跺脚。 尽管燕九提前早有安排,叫他安心躲在屋里就是,门外的一切她自会处理,可原本商议的是用迷药就可以放倒这些杀手,如今忽然出了意外,他怎能不急? “桐儿,快起来!” 阿澈奔到屋前,用力拍着门,里面的桐儿也是听了燕九的吩咐,只在床上躺着装睡即可,因此听到外头的响动也是一动也不敢动,此刻阿澈急促叫喊,她才惊得爬了起来。 “怎么了,阿澈哥?!” “燕九九被两个杀手追着往外面跑了,我这就去帮忙,你看好这个人!” 不等桐儿答应,他话音未落,便已冲了出去。 那两个杀手身手敏捷,九姐会向哪里逃?阿澈一边跑一边飞快地琢磨着。 园子里灯火昏暗,四下静得仿佛从没有人来过,阿澈停下来,四处望了望,忽然想到,这园子里人最多的地方就是青华寨众人所住的西厢了,九姐若是有危险,一定会去那里寻求帮助,一念至此,连忙抬脚朝西厢那边奔去。 第127章 杀意大起 周围众人听了这话,都往阿澈这边瞟了一眼,阿澈这才注意到,大家虽然都神情凝重,却没有一个露出担忧的神色。他们看向燕九的目光里只有信任和赞赏。 阿澈愣住了,只听罗青松又在耳边说道:“九公子打倒他们不过是片刻的事,你急什么?你往上冲,只能让她分心!” 阿澈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向包围圈内看去,仔细一瞧,这才发现,虽然是二对一,但燕九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反而是那两个杀手,人数虽然占优,但攻势上却远远不及燕九,每一招都被她牢牢地克制,怎么也脱逃不出。 “九公子的功夫出神入化,她不会有危险的。” 罗青松松开阿澈的手,阿澈望着圈内的情形,呆了片刻,这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倘若燕九本来就能打得过这两人,那刚才在小院时为什么要逃跑呢? 他的目光在青华寨众人脸上扫过,只见他们盯着燕九,人人都露出一副敬佩的神情,阿澈心中不禁一动。 难道,九姐是故意把人引到这里来的? 再说圈内的燕九,因为阿澈的突然出现,本来被她控制的很好的局面被瞬间打破,她不得不腾出手来去救他一把,因此被其中一个杀手的短刀划伤。 这伤口并不深,只稍微渗出了一点血,但那尖锐锋利的刀刃划破肌肤的感觉却让她心中一凛,怒气自心底弥漫开来。 她受伤了。她居然伤在了这样区区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杀手手里 恍惚的灯光下,只见燕九眼睛一眯,登时射出两道精光,周身杀意大起,气势立刻迥然不同。连围在旁边的众人也都感觉出了她的变化,不由自主都向后退了一步。 只听得一声低喝,她手腕一抖,短刀朝着一个杀手的喉咙直刺而去,那杀手本能向后躲去,身边的另一人连忙欺身来救。 第128章 严刑逼供 本来按照燕九的计划,并不打算惊动烟岚居的其他下人,但因为阿澈擅作主张,差不多整个园子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回去的路上已然灯火通明,各处的下人都纷纷披衣起身,往这边跑来查看,被阿澈一一呵斥回去。 燕九在前面走着,始终没有回头看他,这让他的心里一时更觉愧疚,走了半晌,终于开口道: “燕九九” 燕九没有停下,但放慢了脚步。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了。”她的口气仍旧波澜不惊,但精明如阿澈,也立刻听出了这语气里责备的意味已经少多了,不禁高兴起来。走了两步,又连忙问:“燕九九,你的伤要不要紧?一会儿我去拿药来!” 燕九下意识地掩了掩被划破的袖子,声音低沉:“无妨。” 阿澈还要再说,不料前面走着的燕九忽然停下脚步,他猝不及防,步子收不住,直直向她撞了过去,然而就在快要撞上的一刹那,燕九忽然伸出右手,一把托住了他的肩膀。 一切都发生在片刻间,阿澈根本来不及思考,等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肩膀被她捉住,他的脸颊立刻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你” 燕九的神情却很淡然,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皱眉:“你刚才,没受伤吧?” 阿澈的肩膀被她捉住,神思早已混乱,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涌出,听她这么一问,心里更是乱上加乱,脸颊不由红得更厉害了,本能地,他连忙轻咳一声,偏过头去。 “没,没事。” 好在这边小路的灯光幽暗,燕九不仔细瞧,应该看不出他的异样。 第129章 假死诈信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皱紧了眉头,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从他们身上吹过,带着丝丝凉意,不知过了多久,院子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的灯光下,燕九出现在两扇门间。 众人看到她,竟都有一瞬间的迟疑,然后阿澈当先迈步,他们才都走了过去。 “燕九九。” “九姐” “九公子。” 众人望向她,只见她仍旧穿着刚才的那件裙裳,衣袖处被划破了,轻轻搭在胳膊上,除此之外,其余地方纤尘不染。她此刻的样子,只像是刚刚沐浴换了新衣,要出来散步一般,根本看不出曾打斗过的痕迹,更别说严刑逼供。 众人想到刚才那两声惨叫,那杀手受了怎样的对待他们不清楚,但没有流血是绝不可能的,而燕九身上却一丁点血迹也没有,足见其手段。 她好像早已熟悉这种严刑逼供的手段一般,做起来驾轻就熟众人心里都隐隐含着这样的念头,但没有人敢说出来。 “燕九九,你没事吧?”阿澈赶上前来。 燕九点点头,转向罗青松:“找个麻袋来。” 这是又要装尸体了,罗青松明白,立刻叫丁翔去拿了。不一会儿麻袋拿来,燕九又独自走进那偏房,过了片刻才又招呼罗青松进去。 “连同刚才那两个,趁着天黑,去处理了吧。” “九公子放心,我一定办好。” 算起来,这还是他跟了燕九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刚才在西厢,虽然他们也都出了手,但却不是那两个杀手的对手,反而给燕九惹了麻烦,此刻心里还暗觉羞愧。 第130章 秘密巢穴 一面说,一面伸手把他的手打掉,郭安一愣,转头看了看这两个泪人儿,再看看床上一动不动的燕九,再一瞟屋内四下凌乱,盆子里还盛着血水,心下顿时已信了五分,但精明如他,还是要自己亲自检验一番的。 “你,你别瞎说,姑娘好好的,不会死的” 声音里也适时地带了哽咽,话虽这么说着,却还是伸出一根指头,往燕九鼻子下面凑过去。然而等了半晌,却真的没有呼吸之气,他才顿时脸色一变,转了转眼珠,把手收了回来。 阿澈嘶哑着声音“是不是已经咽气了” 郭安一手扶着脑袋,沉沉地点了点头,捂着脸呜咽道:“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他的声音惨痛异常,不知情的人听来,几乎真假难辨,阿澈和桐儿见状,顿时扑倒燕九身上哭得更大声了,过了半晌才勉强收住眼泪,慢慢地跟郭安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郭叔,你看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那些刺客就这么逃走了?你们竟然都没有追?” “他们武功高强,我们拿什么追?” 郭安在心底暗笑,又假作哽咽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对姑娘下手啊好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这叫我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接着忽然又换了语气,“事到如今,可不能乱了分寸,我看哭也无益,还是报官要紧。姑娘已去,得赶紧给老爷写封信,姑娘还未及笄出嫁,这遗体是该送回京城去的” 说罢,似是想了一会儿什么,接着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燕九一眼。阿澈和桐儿悄悄抬头走到门口,目送他走远。 “好了,人走了,不用哭了。 第131章 幕后黑手 看到方才燕九迅疾的身影,郭安心里已然吃了一惊,这丫头自从回来,不仅变得聪明了,竟然还学会了一身功夫。他盯着燕九的手,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此刻信已经落进她的手里,他出手去抢,不知能有几分胜算? 然而就算没有胜算,他还是要抢一抢的,信上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这丫头若是从中猜出京城的一些事来,那老宅里的那个人可就危险了。 一念至此,郭安便忽然抢上前去,伸手去抓她手中的纸团,燕九早已料到他会有这招,身子轻轻往左一闪,郭安便扑了个空。燕九接着一转身,抬起脚来向他背后踹去,“扑通”一声,郭安顺势倒在了地上,被燕九的脚压住。 “看来,这信上是有秘密了。” 一面说,一面用脚将他压得死死的,顺手拆开了那张字条,只见那字条上却只有寥寥两行字,写的是: 萍:燕岚已死,大事可成。盼归京与你相聚。 燕九扫了一眼,将纸团收好,蹲下身去,一把扯起郭安的头发:“萍?听这名字,是个女的吧?她是谁?” 郭安咬紧了牙关不出声,燕九目光寒意森森,带着慑人的力量,他干脆就闭起眼睛,连看都不看。燕九心中一怒,抬起他的脸,朝地上重重一磕! “砰!” 郭安的整张脸重重摔在地砖上,登时磕掉了两颗牙,口鼻里全都漾出了血。 “你以为我不知道通风报信的是你?上次的山贼,这次的杀手,你报信的时候,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郭安没想到燕九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大力气,下手也这么狠。她一只脚踩在他身上,就让他完全动弹不得,而这一磕,更是磕得他头晕眼花,险些闭过气去。 第132章 钱庄开业 “二哥,幸亏你刚才反应快,要不然也得吃了这丫头的亏。” 灰衣人捂着脸上的伤口,眼里透出一股杀气:“那买主说了,倘若失败,就杀了这管家灭口,谁知这丫头竟然也跟了来,她可真不简单” “那咱们还接着杀她么?” 灰衣人摇摇头:“先把事情禀告主人再说,如今洛城只剩我们两个,硬拼不是她的对手。” “二哥说的是。” 二人说罢,转身走回了屋内,日头慢慢升起来,照亮了四周,小巷子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 燕九回到烟岚居,仍悄悄从后门进去,阿澈已经按照她临走时的吩咐,把梁大夫请了来。 梁大夫经常过来这边,早知道很多事能做不能问,看到燕九的伤口,也没问什么,默然地替她包扎好,留下药方就离开了。他嘴巴严,什么都没往外传,这一点燕九很是欣赏,事后还专门让人多拿了些诊金送去。但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燕九包扎好了伤口,就把郭安那个秘密小院的地址告诉了罗青松,要他天黑之后去把他的尸体弄回来。再亲自写了一封信,告知京城大宅,郭安是得了急病而死,请准许把他葬在洛城云云,第二日一早,再派人人把这封信送往京城去。 “九姐,郭安也死了,这回咱们可以安心了吧?”桐儿如是问。 谁料燕九却摇头,微微冷笑:“你说他一个管家,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桐儿一时语塞,阿澈接口:“是因为他受人指使,指使他的人不在洛城,在京城!” 燕九点点头,桐儿一瞪眼:“那,那这么说,那些要杀九姐的人,以后还是会来了?那可怎么办?” 两人一同看向燕九,只见燕九坐在窗前,手中正端着一只莹润如玉的青瓷茶杯。 第133章 洛城红人 周末加更 此时距离那日解决完杀手和郭安也过了一月有余,日子已到了九月下旬,夏日的炎热已经全然褪去,冬天的寒意尚未到来,秋高气爽,天阔云淡,正是一年之中难得的好时光。 屈指算算,她刚到这个世界来时,正是小满过去不久,四月将近的时候,如今只过了区区五个月,她就整倒了洛城最大的奸商,拿下了洛城半数的商铺,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燕家庶女,摇身一变,成了洛城的人人皆知的九公子,还收了一批忠心不二办事伶俐的手下 这个速度,这些成果,此刻细细想来,她觉得非常满意。 外面的事告一段落,宋嘉理了理衣衫,走进后堂来,手里捧着一只盒子。他的头上还带着细细的汗珠,看来这一日是忙得厉害。 “九公子,这是城南的一些商贾送来的请帖。” 燕九瞟了一眼,向桐儿使了个眼色,桐儿一乐,伸手接了过来:“哎哟,这么多啊,也真难为他们了,见不到人,还巴巴地送请帖过来。” 宋嘉轻轻擦了擦汗:“这倒也能理解,咱们这钱庄,在洛城举足轻重,从前彭一成对他们百般剥削,如今换了东家,他们自然要赶来讨好一番了。” “好了,你也累了,下去歇歇吧。” 宋嘉便行了个礼,起身告退。桐儿捧着那盒子,将里面各式各样的请帖翻了翻:“九姐,这些东西怎么办?” 燕九连看也没看一眼,只淡淡回了一句:“老规矩。” 桐儿立刻点头:“哦,知道了!” 自从开始整理这些商铺,燕九难免每日都要在大街小巷露头,见过九公子的人越来越多,但为免暴露身份,她出门回去的时候都尽量低调,因此尽管许多人见过九公子,知道她是这许多商铺的东家,但却没有人能知晓她究竟住在哪里。 第134章 要学轻功 罗青松搓搓手,连连称是:“九公子家业这么大,难免会有眼红的,兴许会对老二,哦不,宋先生兴许会对宋先生不利,还是九公子想得周到。” “至于看管铺子的事,不用你每日派人盯着,若真有人到铺子找茬,等来了消息,你们再出面不迟。” “是,是。” 罗青松领了任务,正要退下,谁知燕九顿了顿,又忽然道:“当初在青华寨,打探消息最拿手的,是不是丁翔?” 罗青松一愣:“没错,九公子是想” “我自然也需要打探消息了,他功夫不错,人也机灵。你去叫他过来。” 罗青松应了,退下去不久就把丁翔喊了过来。丁翔脚上功夫果然不弱,走路时一丝声音也没有,行动也迅捷,方才还在花园那边,眨眼间就到了燕九眼前。 “好功夫。”燕九本在低头瞧着账簿,待他来到近前,才抬起头来,赞了一声。 丁翔行了个礼,讪讪一笑:“九公子夸奖了,我不过是多学了两年而已。” 燕九合上账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轻功是跟谁学的?” 丁翔一愣。他的轻身功夫虽好,但青华寨的兄弟们却大都不识货,只知道他跑得比常人快而已,这么多年,燕九还是第一个说出“轻功”两个字的人。 “是跟我爹学的,我爹曾是武馆的教头。” “原来如此。”燕九点点头。她早已查过丁翔的资料,他自小丧母,十三岁时父亲也因病去世,后来一直寄居在叔叔家,但叔叔却又被彭一成迫害,以至于他无处可归,最后只好上山落草。 “那么你的功夫,是不外传的了?” 丁翔本以为燕九叫他过来是有什么任务,听她这么问,便有点不明不白,干脆敞开了直说:“那倒也不是。 第135章 火烧怪客 周末加更 上次把郭安的死讯报知京城老宅,燕老爷曾给过一封回信,信中只有寥寥几句交代安葬郭安的事,别的并未多说。 按照原主的记忆,从前那些年,京城与这里的信件来往还是颇为频繁的,燕老爷经常亲自给她写信,信中嘘寒问暖,她虽对父亲印象模糊,但从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关心。 可是最近一年多来,一切都突然变了,信件内容忽的变得刻板冷清,来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长,这到底是为什么?京城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让燕老爷改变了心意?或者是,燕老爷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尽管她前世今生一向活得冷情冷意,想到昔日种种,心中却也不由自主泛起一丝暖意,想回到京城老宅的心思又重了一分。 对于燕老爷为何一定要把她送到千里之外的洛城,这件事实在有待调查,即便真如他们所说,是为了调养,那也不必送得这么远,还立下什么不到及笄不能回京城的规矩。 这么多年,老宅之中没有一个人曾露过面,就让她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外独自生存,而身边的下人则各个如狼似虎,单纯如原来的燕岚,也早已死在了郭安和贾氏的阴谋之下。倘若不是燕九借尸还魂,燕岚的故事,想必早已就完结了。 思来想去,燕九终于决定,不等他们什么及笄不及笄的规矩,反正她在洛城已站稳脚跟,不如这就回京城去,看看那大宅之中,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打定主意,她立刻提笔写了封信,把自己的决定告知京城老宅,一面收拾行装。谁料这封信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京城那边的消息却先来了。 一大早的,阿澈鬼哭狼嚎一般喊着燕九的名字奔进了小院,气得桐儿拦住一顿狠骂,阿澈气喘吁吁,用力拍着胸口: “骂得好,骂得好!吓死我了,你赶快骂骂我,让我回回魂!” 这下把桐儿也弄迷糊了:“这大清早的,什么事吓着你了?!” 燕九听到动静,正也推门出来,瞧见阿澈脸色青白,不由蹙起眉头。 第136章 苏德之约 然而虽有亲属之名,但这个三叔对燕九来说还是个陌生人,此刻只是传来几句消息,她自然会有自己的一番想法。 “恐怕是要让我们准备后事,是不是?”燕九一声冷笑,“我虽不在京城,但爹爹每月都有书信给我,他的身体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健朗,怎么会忽然就得了这么一种怪病?” “回九姑娘的话,其实老奴这么多年也未在京城老宅,而是奉老爷之命在外经商,京城的事,老奴也未亲眼见到,并不知情。” 燕九的目光起了打量的意味。 看他装束,却是不似一般老奴,说一直在外经商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京城老宅有的是人手,燕老爷何苦调派一个常年在外的人给她送这一封信? 是这个沈执有问题,还是燕老爷那里,已经用不到可信的人了?燕九想着,一时心念电转,已琢磨了许多可能。但究竟如何,却不是在这里思索就能得到答案的,她必须尽快到京城去。就算那里有龙潭虎穴等着她,她也得去。 “爹爹信上的意思,是让沈伯陪我回京?” “正是。” “不瞒沈伯说,你来之前,我正要收拾行装回京,如此正好。咱们整理一番,尽快启程。” 沈执躬身应了,没说什么别的,燕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道: “屋内不是很冷,沈伯还是摘了帽子说话罢。” 沈执的身子微微一僵,停顿了片刻,低声答:“老奴的脸还是戴着帽子吧,怕吓着姑娘。” 燕九不着痕迹地一笑:“今后还有许多地方要仰仗沈伯,不能总是如此相见,摘吧,我不怕。” 她口气笃定,那沈执的身子又微微一顿,而后缓缓抬手,摘下了帽子,朝燕九望过来。 第137章 一语点破 苏德斟了酒,见她问得直接,便哈哈一笑,也不再隐瞒:“不错,全靠九公子那本账簿,才能彻底把孙海拉下马,这段日子我确实很忙,只不过,忙也忙不了几天了。” “哦?为什么?” 谁料苏德忽然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心中深埋已久的包袱,接着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敬向燕九: “实不相瞒,监察御史孟大人离开的时候,专门把洛城的大小事务交付给我,其实是在考验我的能力。我接手之后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怠慢,后来孟大人又回来考察政绩,觉得我还算是个可造之材,便向皇上举荐了我。前两天圣旨已降,着升我为广城府知府,过几天就要走马上任了。” 燕九眼睛一亮:“苏大人升官了,这是好事啊,应当我敬你才是!” 说着一面也举起了酒杯,苏德却推了推:“不,苏某能有今日,全仗九公子一力促成,这杯酒,委实应该是我敬你才对。九公子,感谢的话不多说,苏某先干为敬!”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平日严肃认真的样子褪去了不少,反而多了一股豪爽之气。实话说,燕九从心里还是很欣赏这位苏大人的,便也跟着他一起举杯,喝干了杯中的酒。 苏德接着又连劝了三杯,两人这才坐下吃菜。 “今日之约,一来是想向九公子你道谢,二来也是要与你道别”苏德说着,脸上却又忽然浮起一丝愁容,燕九不由出声询问。 苏德摇摇头,叹了一声:“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我这一走,不知来接任知府的又会是什么样人。倘若一心为民还好,若再来一个孙海那样的人,只怕” 他一面说着,一面看向燕九,燕九心思一转,已经知道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凉意:“苏大人这是对在下旁敲侧击啊,放心,即便我想学彭一成,与那新来的知府勾结,也是没有机会的。 第138章 醍醐灌顶 燕九不露痕迹地摆脱了他的手,将他按到座位上,笑着看过去。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也曾找来大成国的地图看过,对整个国家的行政划分早已了如指掌。大成国地域辽阔,共分为十州,依次是东方的徐州和扬州,西方的梁州和雍州,南方的荆州和并州,北方的幽州和青州,还有位于中部的冀州和豫州。 京城就处在冀州之内,洛城府在京城西南方向,属于梁州管辖,而苏德即将动身去的广城府则又在洛城的西北,属于雍州境内。 大成国军政分治,一州之内最高行政长官就称为知州,类似于现代的省长。倘若苏德能坐的上梁州知州的位置,自然有权过问洛城的政务,即便离得有些远,但治理济水也不成问题。 而一国之内所有政务又都由中央统治,皇帝之下设六部衙门,其中管水利的就是工部。工部之内尚书最大,其次是侍郎,苏德若有本事能坐上这样的高位,何愁济水不治? 这就是燕九所说的法子,说白了,就是有点曲线救国的意味。然而她担心倒不是苏德能不能明白的问题。 “苏大人机敏,一听就明白了在下的意思,只不过” 苏德本来很是激动,被燕九按下之后,才有点缓过神来,听到这句“只不过”,这才想到自身情况,顿时清醒了,不由又暗暗摇头。 “我知道,九公子的意思是,凭我这种软硬不吃的犟直性子,恐怕无法在官场上左右逢源,也就无法爬上那样的高位” 的确,这才是燕九真正担忧的问题。苏德在洛城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他不懂得官场上的那些门道,也不屑跟他们同流合污,因此得罪了不少同僚,以至于当年一起考上功名的同僚都已升迁,他还混在一个小小的通判位置上,郁郁不得志。 尽管百姓们都为拥有这样的好官而高兴,但为官之道不通,仕途也就阻滞不前,更别提为百姓造福了。 第139章 检点人手 感谢子鱼 苏德自然是认得这张脸的。他也曾无数次猜想九公子面具之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怎会想到,竟然就是那个被山贼劫持,后又侥幸逃生的燕家庶女? 燕九摘下了面具,露出一个少有的,少女的温婉笑意,接着换了自己本来的女声,继续道: “二来,是因为我跟那济水也颇有渊源,苏大人想必还记得。我从心底里也希望它能彻底根治,不再有人为它受苦。” “我”半晌,苏德才从震惊中稍微回过一点神来,喃喃道,“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九公子你实在是” 燕九却又悠然一笑,不等他说完,便已重新戴上面具,拿起马鞭出门而去。 桌上烛火摇摇,苏德就这样呆呆站了许久,目送燕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的身躯虽然并不高大,但脊背挺拔,风姿俊朗,实在是不像一个少女能有的样子。然而刚才那一幕却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眼前,不由他不信。 “年少有为,神鬼莫测。”等燕九的身影已走得看不见了,他才喃喃地说出这后半句话来。 忽然间在洛城崛起的神秘的九公子,竟然是那个看起来娇弱无限的富家少女,这消息,说出去一定没有人会信。 九公子出手好爽,雷厉风行,区区数月时间,就拿下了洛城最大的奸商,还设计整倒了知府孙海,摇身一变,成为洛城半数商铺的幕后东家。 而那位燕岚姑娘,则是不小心被山贼所劫,侥幸回到府里,开了一间粮店,还接连被人诬陷。当时看来,她是运气颇好才能解围,如今再想想,这点小伎俩,对九公子来说,又算的了什么呢? 苏德想起燕九曾经的所作所为,颇有感叹。无论九公子也好,燕岚也好,她都曾捉住衙门悬赏的江洋大盗送来,还曾把奖赏她的银两捐作治水之费,更不惜费尽心机拿来孙海的罪证,还专门赴约对他苦心点拨 一念至此,苏德的心中不由充满了敬佩,他缓缓坐下,呆了片刻,终于叹道: “他们竟是同一个人他,不,她,委实不是等闲之辈啊!” 燕九牵着马走出酒楼大门,夜里凉下来的风徐徐吹过,拂起她耳旁的发丝。 第140章 鬼道山谷 十月十二日,清早时分,天色微明,燕九一行人离开烟岚居,出城往北而去。 这天天色晴明,天高云阔,路上只有些许北风悠悠吹来,带着一丝入冬之后的寒意。洛城气候较北方要暖和得多,据沈执说,这个时节,京城应该已经开始下雪了,而他们一路行来,也不过只是一片秋末风景,草木凋零而已。 燕九和桐儿同坐一辆马车,沈执赶车,芳娘带着小豆子,跟段小双坐在后面的那辆车里,赶车的是阿澈,罗青松等十个人则骑马走在马车前后。路上行人不多,遥遥看来,他们的车队人多马多,很是显眼。 “九姐,我昨天听说,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山寨,你说我们这么多车马,会不会被盯上啊?”桐儿掀开帘子,略有忧虑地望着外面。 “三日之内我们经过的地方,都有罗青松的朋友,他会跟他们打招呼的。”燕九语气淡淡,波澜不惊。 即便是没有罗青松,不过是些许劫道的山贼,她也不曾放在眼里,而出发之前,罗青松又特意来找她说明了这些情况,燕九自然乐得让他开路,省了许多麻烦。 从前青华寨以劫富济贫称名,方圆几百里没有不知道罗青松名号的,他也因此结交了许多江湖朋友,如今看来,这也是他最能拿得出手的事了。 于是出城之后,罗青松和丁翔就骑马走在队伍前头,行了半日,进入了一片山谷之中,果然没多久,就遇到了拦路的强人。来人很快认出了罗青松,罗青松连马也没下,只朝着那带头的山贼抱了抱拳,山贼头子立刻喝令手下让开道路,放队伍平安过去。 “哎呀九姐,罗大哥果然是有些本事啊!”桐儿不由赞叹,见燕九不为所动,桐儿又赶紧道,“当然了,还是九姐你的本事更大,不然怎么能招揽罗大哥这样的人替你做事呢?” 燕九瞟了她一眼:“我看,还是你拍马屁的本事最大。 第145章 隐秘关系 尽管刚刚又经历了一番颠簸逃亡,她的神情还是那般淡然,她站在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整个人的姿态却仍是说不出的端庄。背后是茫茫荒山,脚下荒草凄凄,她稳稳地站着,周身却自然散发出一股无论什么都掩盖不了的芳华。 燕九不由对她又多了一分好感。 “那就走吧。”她向她伸出手去,“实在太累了就告诉我,我背你。” 女人悠悠抬起右手,将自己的柔夷放进燕九的手心,她的手微微有些发凉,燕九的手却很热,就在两个人的手相碰的一刹那,女人似乎抖了抖,不由自主握紧了燕九。 燕九回头望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向山道上走去。 出乎她的意料,这女人虽然一副贵胄气派,却并不娇柔,一路上她走多快,她就跟着走多快,无论山路多么崎岖难走,她始终都没有招呼一声累,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燕九走在前头,这女人跟在后头,虽不说话,但目光却好像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在看似的。 她虽然没有回头,但多年危险生涯让她早已练就了这样的第六感,没错,那女人的确是一路走,一路在看她,但目光却并不是凌厉地打量,反而很是和蔼,甚至还夹带着一丝欣赏。 这种感觉让燕九很不舒服,但此刻事情紧迫,离开危险是第一重要的事,其他的,暂时她不想多问。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爬上了一处小山坡,山坡附近都是枯木,当中地势平坦,有几块大石,燕九便提议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女人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燕九则站着望向四处,寻找接下来要走的道路,那女人盯着她看了片刻,笑着拍拍身边:“你也来坐吧。 第146章 凤雕金牌 燕九身材虽然瘦小,力气却比她大很多,背起她来并不算费力。&#;&#;&#;&#;&#;锦姨却仍是尴尬: “我连累你了。” “没事。”燕九抬头望望上头,“山顶不远了,咱们到了那再休息。” 山顶上也有几块巨石,因常年风吹雨淋,早已被磨得浑圆平整。山风凛冽,山顶四处没有遮挡,狂风更是来去呼啸,吹得两人头发都散了开来。但好在视野开阔,燕九四下一望,见没有什么异常,便把锦姨放下,让她坐好,又撩起她的裙子,褪下鞋袜,替她揉捏起来。 锦姨愣住了。 燕九的手心很热,那热度不断从她手里出来,钻进她酸麻的肌肤里,很快她便觉得舒适了很多。看到燕九蹲在那里认真的样子,她的心里忽然一热,霎时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心底冲上来,被她生生忍住。 “好孩子,你,你不必这样的” 燕九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我只是想能快点离开这里。” 言外之意很明显,她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替她揉捏,只不过是不想她变成累赘,阻碍两人脱险罢了。 锦姨一时语塞,看向她的目光中也是五味陈杂,燕九只低着头专心做事,没有发觉她的神情变化。过了片刻,锦姨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向怀里摸去。 “这个给你。” 燕九抬头一瞧,只见她手里拿着一面金牌,阳光照耀之下,金牌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乍一看去,显得极其精致和贵重。 给她这个做什么?燕九替她穿好鞋袜,放下裙角,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她,却并没有接这块金牌的意思。 第147章 更好主意 “噗噗”两声,暗器打中了目标,其中一个立刻倒地不起,另一个堪堪躲过,被暗器擦伤了手臂。燕九手上不停,又是一把暗器挥出,“嗖嗖嗖”扑向来人。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锦姨,你先走!” 锦姨一愣:“不行,要走一起走!他们要的是我,实在不成也是你走!” 这个时候,她怎的忽然没有了方才那般大气从容?燕九心中一急,关键时候优柔寡断要不得,她若是不走,反而会成为累赘。 暗器打向那边,因为山风太烈,力度在途中就消减了一半,又有几颗被敌人打落,四五个灰衣男子手持短刀,瞬间扑了过来 “你快走,别碍事!”燕九大喝一声,拔出兵器迎了上去,顿时跟他们混战在一起。 而这句话也如同一盆冷水,登时浇在了锦姨心头,她身上浑然天成的端庄雅致此刻全都不见了,望着燕九和他们相斗的情景,满脸都是焦急。 “不许伤她!胆敢伤她一根头发,我要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锦姨厉声呵斥,字字满是上位者那生杀予夺的气势,可那些灰衣人却哪里会听? 他们一看就是亡命的死士,早已接了“杀无赦”的命令,宁愿死在这里,也要取她们二人的性命。燕九拼命把他们拦住,就是想让她先走,他们的目标是她,她一逃,他们自然会分神,到时更容易个个击破,可是她却根本不听劝,反而越拖越久,倘若再不走,今天她们就谁也走不了了! “还不快走” 燕九猛然大喝,手中短刀跟着挥出,“噗”的一声,扎进了其中一个灰衣人的胸口。剩下的人见状,攻势更加猛烈,更有两人急切想脱离燕九的控制,向锦姨奔去。 燕九纵身一跃,“刷刷”两刀,将两人拦住,然而后面的人却抓住机会,又腾出手向锦姨扑去。 第148章 面上伤疤 “真的?”红衣男子眼珠儿一转,立刻想到了什么,“她似乎是从洛城来难道就是有人出高价,一定要做掉的那个燕家庶女?最后去洛城的人里还有四个折在她手上了,是不是她?” “回主人,就是她!” 红衣男子看向十五,十五忙恭声道:“那买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银子是一次付清的,只求能做掉刚才那女子。第一次去探消息时,这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探风的没能回来。后来一晚派去三个,又都陷进去了,最后老二去做另外一个,又遇上了她,活是做成了,但老二也破了相。” 这本是不光彩的事,他已经传令下去,老二来要罚仗二十。以往穿花堂的事,主人一般不会亲自过问,下面的人一向只需向他禀报即可。但主人赏罚分明,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也会因此而生气,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红衣男子听罢,竟忽然拍拍手,笑了起来: “厉害,厉害!我就说了,这小丫头是个厉害角色,怪不得你手下最厉害的老二也会栽在她手里!” 周围的属下都愣住了,纷纷抬眼悄悄看向十五,十五也只是苦笑摇头,主人的风流劲儿又犯了,真是什么也挡不住。 “哎,我记得老二出发前还曾问,这么一个小丫头,怎值这般高价,如今看来,咱们要的价钱还算低了呢!” “主人说的是” “你回去告诉老二,这回是对手太强,不怨他,杖责就免了吧,改罚一个月月银。还有,到京城找到那买主,双倍退还她的银子,这单生意我们不做了。以后再有人想要她的命,也不接,听明白了么?” 属下们跪在那里,互相对望一眼,尽管满心疑惑,但主人的命令不可违抗,便只好齐声应了个“是”。 ※※※ “他们,应该不会追来了咱们在这,歇歇吧。 第149章 神秘红衣 “什么事?” “锦姨你说和沈伯是故交,但沈伯一直在外经商,你却是从京城来,也就是说,这么多年,你们并没有见过面,对不对?” 锦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燕九的神情不容置疑,她也只好点点头:“不错。” “在山坡上时,你告诉我可以称呼你‘锦姨’,可这一路走来,你却从未问过我叫什么,这件事,不是很奇怪么?” 锦姨终于露出尴尬的神情,目光微微闪烁,昂起头看向别处。 “我” “不用找托词了,我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燕九冷然一笑,“你之所以不问我叫什么名字,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 她沉下声音,一字一字,说得清楚而有力,锦姨娥眉轻敛,凤眸低垂,再也答不上一句话。 山风从两人中间吹过,溪水泠泠有声,不知过了多久,锦姨觉得自己身上都冷了,终于才幽幽开口: “没错,我是知道。你叫燕岚,是京城富商燕敬行的小女儿,家中排行第九。从小被送到洛城调养,沈执是去接你回京的家奴。” “那么,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他拼了命也要救你?” 锦姨收敛神情,抿起嘴唇,恢复了那副端庄矜持的样子。她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也再不似方才那般温柔。 “你明知我不会告诉你的,又何苦多此一问。” “说得好。”燕九也站起来,轻哼一声,“我还是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说着,她从腰里掏出那块金牌:“我救了你,便收了这块金牌当做酬谢,将来有用得到的地方,我可不会手软。 第150章 嫁给我吧 刹那之间,燕九竟有些晃神,不知为什么,这个当口,她竟平白地想起了凌长策,想起他那画中人一般的风姿。 原来世上好看的男子不是只有他一人。论相貌,眼前的这个红衣男子已堪堪可以与凌长策比肩了。 他们是两种不同的美,凌长策一袭竹青衣衫,飘逸出尘,俊朗如同天上仙君,一颦一笑间处处都带着清雅和隐约的上位之气。而面前这个人,则像是三千红尘中穿花而过,招蜂引蝶无数,处处留情的花丛魁首。 就在她这一晃神间,红衣男子手中的长剑已攻出了九八十招,剑光簌簌飞舞,登时把那些杀手都震退一步,双方拉开了距离。 为首的杀手一声低喝:“哪来的野小子,敢管闲事?杀了他!” 众人得令,正要挥刀而上,却见那红衣男子忽然横剑挡在胸前:“哎,等等,等等,先让我说句话!” 杀手们一愣,顿住脚步,那红衣男子急忙转头看向燕九,眉毛一挑:“姑娘,我是来帮你的,他们要杀我,你难道不管么?” 燕九心里正自怀疑他的来历,看到他这般轻佻的神情,心里不喜,便冷笑道:“你我并不相识,我也没有求你来帮忙。”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红衣男子薄唇微翘,“那我可不管了!” 说着忽然向旁边一闪,让出了道路,向杀手们道:“你们都听到了,她不用我管,你们赶快去杀她们好了。” 一面说,一面飞起一个眼神瞟向燕九,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燕九本也没打算跟他有什么瓜葛,趁着这个当口,手已经握紧剑柄,准备再次迎击敌人。&#;&#;&#;&#;&#> 杀手们却有些被这个场面弄懵了,那为首的看看红衣男子,又看看燕九她们,见那男子似乎真的又不管这事了,才猛一挥手:“别管他,去杀了她们!” “是!” 呼喝声中,杀手们齐齐扑上来,燕九上前两步,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第151章 岚岚媳妇 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愣了一愣,包括那红衣男子。没有人想到,这样裸的耍赖要挟,她竟会这么干脆地就答应了。 “这么爽快?姑娘,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红衣男子回过味来,嘴角斜斜扬起。 话音刚落,包围圈里的燕九忽然身子一歪,一柄寒刀堪堪从她臂旁扫过,“嗤”的一声划破了衣裳。 “你再不出手,我就只好做鬼来嫁你了!”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暧昧,但从燕九嘴里说出来,却暗含着说不出的森冷意味,那红衣男子嘿嘿一笑,终于放下灯笼,持剑在胸: “好,话出无悔,我这可就要去救我的未婚妻了!” 他的长剑不知是什么材质铸成,微暗的灯光下,那剑刃上反射出的光芒总带着一丝殷红的颜色,瞧上去颇有些诡异。一见他提起剑来,几个杀手均深呼一口气,准备发出更猛烈的攻击,然而男子剑光快极,一入包围圈,立时势如破竹,“噗噗”几声,几个杀手便接连受了伤。 “哪里冒出的臭小子,坏了好事,咱们撤!” 形势立时逆转,为首的杀手见得手无望,一声喝令,所有的人同时收刀,顿时撤入黑暗之中,很快没了踪迹。 红衣男子收剑入鞘,看了看他们逃走的方向,才转头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了,我一出手,立时就能把你救下。” 燕九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朝锦姨走去。锦姨连忙赶上前来,托起她受伤的手臂,急道:“岚儿,要不要紧!” 伤口并不深,但渗出的鲜血还是刺痛了锦姨的眼睛,她鼻子一酸,还要说什么,却见燕九微微摇头,撕下一缕被划破的袖子,熟练地在伤口上包扎起来。 “岚儿?”红衣男子忽然展颜,纵身一跃,跳到了两人身旁,“我还正愁不知道媳妇你叫什么呢,原来你叫岚儿!岚儿,岚岚,这名字可真好听” 锦姨听到“媳妇”二字,脸色一沉,立时冷眼瞪他:“再乱说话,小心你的舌头!” 红衣男子却恍若没看见,直向燕九道:“怎么,都答应我了,我叫个媳妇就不行?你该不是想反悔吧,岚岚媳妇” 最后那“岚岚媳妇”四个字叫得绵绵腻腻,仿佛撒娇一般,叫人一听便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152章 秘密相会 感谢柳随风舞打 沈执微微抬眼:“该说的,我想她今天都跟你说过了。” “呵,说什么,说你们是多年的故交?说她从没来过洛城却能知道我的名字?”燕九一声冷笑,目光盯紧了他,“当初洛城里那两个下人的事,沈伯一定有所耳闻,我最恨的,就是别人背叛我!” 燕九一字一字,说得很重,却见沈执微微叹了一声,抬头看她,目中露出一丝犹疑夹杂着愧疚的神色。 “这不是背叛。”他摇了摇头,“姑娘信我一次,这件事,总有一日会与你讲清楚,只是此刻还不是时候。” 燕九皱着眉,一言不发,沈执停了一会儿,又道:“这位夫人,其实是你母亲的故交。” 她母亲?燕九迅速搜检记忆,但关于这个所谓的母亲,她却一丝印象也无。只是在洛城的这几年里,曾听下人断断续续提起,她的母亲本是燕府的一个婢女,因为有了身孕,才被抬做了姨娘,但生下她便去世了,在燕府不曾占得一席之地,她身份这样卑微,怎会有这么显赫的一个故交? “就这样,没了?” 燕九的不信很快显露在脸上,但沈执却没有再继续解释的意思,略一躬身,不做回答。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今天救她也算事出有因,没有吃亏,这件事就让它这么过去,以后不要再与她有过多牵扯。” “是,姑娘请好好休息,老奴告退。”沈执说罢,行了个礼,径直走了。 燕九奔波这一天,此刻静下来,只觉心里各种念头混乱充斥,她轻轻抬手,揉了揉脑袋,想了片刻,才叫了阿澈进来。 “燕九九,天不早了,你还不早点休息?” 燕九点点头:“有件事,要你帮我办。 第153章 刻意隐瞒 不过锦姨这话却冤枉了沈执,她的功夫不是沈执教的,她和沈执的关系也没她话里所说的那么亲密,至于她如何从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变作如今的样子,沈执自己恐怕也都很疑惑吧。 过了片刻,沈执才又低声问:“那又是如何被人盯上的?” 锦姨道:“从京城出来刘明功就跟在我后面了,因为一路上行程早就定好,沿途有地方官府接送,他无法下手。到这里时,我下令绕路往洛城走,被他察觉,这才埋伏下杀手。” “今日在山上那一批人” “那些人不是刘明功的手下,我也不认得,但想来他们打的应该是一样的主意我若真死在这里,那京城可就该乱了。”锦姨冷哼一声,“只可惜,他们想得也太简单了些。而且,今日还多亏了她” 她没说出燕九的名字,但屋里屋外的三个人却都明白。默然一会儿,她又接着道: “我把金牌给了她,我走之后,你记得告诉她,若有困难时,到京城八石子巷鸿禧堂找江掌柜,一切事我都会替她办好。” 沈执略一沉吟:“你这么做,无异于要她暴露人前。” “如今在京城无人能动得我们分毫,我与她这么多年未曾相见,如今她回到京城,我自然要给她最好的一切,让她在京城万事顺遂。” “你其实,也不必自责”沈执嗓音沉沉,轻声一叹,“天亮就走么?” 锦姨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是,她说要与我两不相欠,我又何必再见她。况且,得知她平安无事,我出来这一趟也就安心了” 话音落后,是长久的沉默,两人谁也不再说话,燕九附耳仔细听去,屋子里似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隐约还有极其轻微的水滴跌落的声音。 第154章 初到京城 他说的没错,燕岚是从小就被送去洛城的,中间再也没回来过,对于京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这事估计去问沈执更加妥当。 “也是,九姐你也没来过京城呢。我听人家说,京城可大了,顶好几个洛城那么大!要从外城到府上去,估计也得走大半天吧,怪不得咱们得先住下来了。” 只听燕九淡淡道:“不光因为这个。我带这么多人回去太扎眼,也不好解释,打算在别处先买下一处宅子,安顿一下。” “什么?”桐儿立时叫了起来,“我可不要去外宅,我要跟在九姐身边,九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阿澈也紧跟着道:“我也是,燕九九,我要跟你回燕府,燕府那么多人,万一有人要欺负你怎么办?!” “呸,你这张乌鸦嘴,九姐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人欺负她?” 阿澈不甘示弱:“深宅大院里的事,你懂什么?” “我怎么就不懂了,嘁,我可比你懂得多!” 燕九瞟了他们一眼,微微露出一个笑意:“好了,你们俩我自然是要带去的,住在外宅的是罗青松他们。不过阿澈,你就算跟我回去了,应该也不能住在内院,只能在外面做个小厮,你可愿意?” 阿澈想也不想,连忙点头:“只要我天天能看到你,让我去扫茅厕我都愿意!” “哟哟哟,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啊”桐儿撅起嘴来,瞪了阿澈一眼,阿澈这才顿觉失言,脸色一红,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阿澈一时语塞,急的挠头,桐儿不依不饶,燕九便在旁边笑着看他们闹,不去深究这里面到底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晚饭时候,燕九把买宅子的意思告诉了沈执,要他明日和罗青松一起进城去打听打听,尽快把这件事办妥。 第155章 燕府中事 “姑娘,我看您不是普通人家,也有诚心买,就给您说个最低价,五千五百两,咱们都合适!” 燕九却没说要还是不要,向沈执使了个眼色,沈执立刻会意,命牙侩再领着去另一处宅子看看。 第二处的宅子比第一处要大,形制也更大气简单,要价和前面那处差不多。燕九看了一遍,决定买下前面那一处,让沈执去还价,最终以整五千两成交。 众人回到客栈,燕九给了沈执一些银两,吩咐他明日去采买几个丫鬟小厮,负责宅子的扫洒,再带上罗青松他们,把需要用的家具等物也买些回来,尽量早些把园子收拾出来,好安定住下。 吩咐得差不多,天色已经黑了,阿澈桐儿跟燕九一起吃过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九姐,你不给咱们这园子起个名字么?” “对啊,烟岚居就挺好听的,燕九九,你再起一个呗!” 燕九微微点头,想了片刻,走到桌案前,提起笔来,写下三个大字。两人忙凑过去瞧,桐儿识字不多,头一个还不认识,倒是阿澈张嘴念了出来: “揽翠居?” 桐儿眨眨眼:“揽翠?什么意思啊?九姐,我看不懂” 阿澈伸手一敲她脑袋:“九姐给园子起的名字,你懂不懂有什么关系,记住就行了,到时候再来可别找错门!” 燕九笑笑,将那字纸取下来,交给阿澈:“明日拿去叫人做个匾额。” “是,九姐。” ※※※ 这边忙着揽翠居的事,燕九还不忘叫沈执差人打听了一下燕府这几日的情况,得到的回复是燕老爷的病还是那样,没见多大起色,而燕家有几间铺子却出了问题。 第156章 九女归来 这次带来的人多,也都很勤快,只用了五天,揽翠居就收拾妥当了,众人离开客栈,搬进了宅子。燕九在专门替她僻出的屋子里住了一夜,第二日才收拾东西往燕府去,临行前还不忘嘱咐一番。 她叫了罗青松和芳娘进来,递给他们一个盒子,罗青松打开一瞧,不由吓了一跳。只见里面放的竟是整整齐齐的一大叠银票,第一张就是一千两,他没敢去数,只粗略拿眼瞟了瞟,整个盒子的银票应该有四五万两之多。 “九公子,这” “我这次回去不能太招摇,因此只能带一点东西,剩下的家当全在这里了,你们俩替我保管好。” 罗青松一听,顿觉手中的木盒重逾千斤,芳娘也吓傻了,想了想,连忙道:“姑娘,这可万万使不得!你难道,难道” 燕九一笑:“难道什么?怕你们拿了银子跑了?罗大哥若是那样的人,就不会跟着我来京城了。” 罗青松虽然归属了燕九手下,因着他的年纪比燕九大不少,为表示敬重,她一直都叫他“罗大哥”,但罗青松总觉得受之有愧,此刻听了,更是脸色一变。 “九公子,你这声‘大哥’我着实受不起,但你放心,东西我一定好好收着,拼了命也会保管好的!” 燕九点点头:“那园子里的事,就拜托你们两个了。” “九公子你放心。”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得很。”燕九站起身来,走到罗青松身边,又拍拍他的肩膀:“这些银子也不过只是本钱而已,咱们到了京城,还怕以后赚不到更多的钱么?眼光一定要放远一点。” 罗青松和芳娘连忙点头:“是。” 他们俩出去之后,燕九又叫了丁翔进来,吩咐他最近这段时间的任务。 第157章 初见众人 “回姨娘的话,周管家说,九姑娘回来了,如今已经迎进了前堂。” 尚姨娘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九姑娘?九姑娘是哪个哎呀老爷,难不成是岚儿那孩子回来了么?” 说着脸色一变,很快堆起惊喜的神情。 “是我咳咳,是我让她”燕敬行一句话没说完,猛地咳了起来,吓得一旁的丫鬟连忙去帮他拍打。 尚姨娘眼珠子转了转,忙站起来:“也不说提前来个信儿,这孩子真是的!快去,赶紧去通知二夫人和三老爷,再把几个公子姑娘都叫来,到前堂去见见他们这位九妹妹!” 下人得令,连忙跑着去了,尚姨娘向燕敬行道:“老爷,也都怪你,定下什么及笄才能回来的规矩” 燕敬行只是喘,也没答话,尚氏便接着道:“老爷,你身子不好就别出去了,待会儿我带了岚儿来见你,可好?” 燕敬行点了点头,尚氏叫下人喂老爷把药喝下,自己则回到房里,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又重新梳妆打扮一番,才往前堂去了。 燕九进了宅子,命阿澈和桐儿把带来的东西送到周管家给安排的住处去,自己跟了沈执一起来到前堂,准备见人。不多时,只见一个三十多岁,身材消瘦,衣着花哨的男子匆匆走了进来,看到燕九,眼睛立时一亮: “岚儿!你是岚儿吗?哎呀岚儿侄女,你走的时候才那么一点,如今都这么大了!” 那人一面说,一面直直冲了过来,燕九看清他的相貌,不由打心底一阵厌恶。&#;&#;&#;&#;&#;只见他竟长了一对讨人嫌的三角眼,眼珠里泛着精光,衣着虽然光鲜,脸色却并不好看,白里透着微黄,似乎有些精气亏损的症状。 看他的年纪,再听他说的话,燕九立刻知道了这是谁,她不着痕迹地向旁边一闪,同时微微行了个礼,嘴里淡淡道: “岚儿见过三叔。 第158章 多年老友 依照她多年看人的经验,可以看出这个燕昭明还算是个可塑之才,比之燕昭南,无论才学还是待人处事,都胜了不少。 看看屋里的人,此刻只差尚姨娘的两个孩子还没有到,燕九假作不经意地瞟了瞟她,又看了看门口,尚姨娘的脸上立刻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来。 “昭齐还在蒙学,书院里有规矩,午时不准回家,他得到傍晚才能回来了。”尚姨娘如是解释,“倒是双玉这孩子,想必是睡着了,怎么这么久了也不来?” 说着,作势叫了一个丫鬟要去看看,丫鬟正要出门,外头便忽然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带着好大的怨气,来到门前,隐约还听到了一声嘟囔: “多重要的人啊,还非得叫我起来见面,我可是刚睡下,烦死了!” 随着抱怨声,外头的小丫头打起帘子,一个身量修长,柳眉狐眼,与尚姨娘长相颇为相似的少女走了进来。一踏进门,就听得一阵佩环叮当之声,燕九抬眼看去,她身上可挂着不少精巧玩意,头上的发簪,身上的衣饰,全都无一不精,无一不艳。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来的这个必是燕双玉无疑了,尽管还带着一丝午睡未醒的慵懒,但浑身上下的打扮却和尚姨娘一样抢眼,仿佛不是在家见人,而是准备要出去参加宴会一般。 燕双玉走进门来,狐眼一扫,便看到堂中多了一个人,不由上下打量了燕九几眼。燕九自问样貌上佳,不怕她打量,果然燕双玉看了片刻,顿生嫉妒之心,明知道她是谁,却不叫人,反而几步走到了尚姨娘身边,撒起娇来: “娘啊,大中午的把人家叫起来做什么呀” 尚姨娘宠溺地拍了拍她,笑道:“整天没个样子,还不快去见过你九妹妹,她一直住在洛城,今天才刚回来。” 燕双玉一愣,显然她也知道有燕九这么个人,但和尚姨娘一样,都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回来。 第159章 下马之威 因为阿澈毕竟是个男的,不能留在后宅,沈执便带着他回前面去了,桐儿一个人留下收拾东西。九姑娘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燕府上下,还没安顿好,就有几个丫鬟悄悄过来,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哎,听说九姑娘回来了!” “九姑娘?咱们府里哪里有什么九姑娘啊?” “嗨,不就是小时候说养不活,被撵到洛城去的那个嘛” “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她走了都年了,你才来了几年,当然不知道了!” “是吗,不知道这九姑娘长得怎么样啊?” “听说长得挺好看的,跟五姑娘不差上下。只不过,这九姑娘的生母是个婢女,我看这次回来啊,少不得又被尚姨娘她们欺负” “嘘,你小点声吧,小心让尚姨娘身边的人听见了!” 燕九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听着这些议论,桐儿忙里忙外地收拾东西,听到这些话,顿时放下了手里的活。 “九姐,你听到外面的人说什么了么?那个什么尚姨娘,真有那么厉害?” 燕九想起方才见到的尚姨娘的样子,不由浮起一丝冷笑。 “草包一个。” 桐儿一愣:“什么?” 真正有心计的人,都是懂得掩藏锋芒的,像尚姨娘这样逮住机会就恨不得展示自己的人,其实最多也只有一些小聪明而已,燕九才不会放在眼里。况且她这次回京,也不是为了在深宅大院里跟一个不长眼的姨娘斗着玩儿的。 第160章 生不生气 桐儿眼珠儿一转,乐得拍起了手:“啊,九姐,我明白了,你是故意要气她的!好,我这就去办!” 转身要走,却又被燕九叫住:“傻丫头,别忘了再替我置办一套平日里用的,前面说的那几样,我可用不惯。” “哎,九姐你就放心吧,我都记得呢!” 桐儿蹦蹦跳跳地出了门,到前院找阿澈去了。一个时辰之后,日头渐渐西斜,两人采买完毕,租了车回到燕府,因为提前打了招呼,周管家早早等在门口接应,车上的东西没有受到什么阻碍,都顺利地搬进了燕九的屋子。 但燕府下人众多,来来回回之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到,早有尚姨娘的心腹跑着报给她知道,彼时正到了晚饭时分,尚姨娘不好再来发作,便直接上饭堂去等着,想看看燕九到底弄了些什么回来。 桐儿买的东西颇合燕九的心意,不一会儿,有下人来传话说开饭,燕九便命桐儿替她打扮一番,换了新衣裳,装点得满头珠翠,又在脸上扑了厚厚的一层脂粉,这才慢慢地往饭堂走去。 到了饭堂,人早已都到齐了,只等她一个。一进门,燕九的打扮就惊艳了屋里的人,众人不由把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尚姨娘看到她的装扮,更是一愣,眼里的不悦一闪而过,接着却强打精神,假作笑意,拉了她坐到了自己身边。 “岚儿啊,今天这身打扮真是不错” “多谢姨娘夸奖,我平日都是这样打扮的。” 不远处的燕双玉听了这话,不由得转头看了她一眼。尚姨娘轻咳一声,又笑道: “洛城地方偏僻,想来也没什么好东西,姨娘特意叫他们做了几个好菜,你以后有什么爱吃的,尽管跟姨娘说啊。” 燕九笑了笑,没说什么。 第161章 还有后招 尚姨娘的脸色顿时拉长了一般,燕双玉更是把手里的筷子一扔:“你,你说什么?我娘不过是跟你客气客气,你还真好意思要啊,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燕九恍若懵懂不知:“不是姨娘说要送我的么?” “噗嗤”,饭堂中不知是谁轻轻笑出了声,燕双玉气的脸色涨红,干脆“噌”地站了起来,怒道: “哼,果然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就是没教养!我不吃了!”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身旁的丫鬟连忙跟上。 燕九仍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竟还转过脸来,问尚姨娘:“哎,这是怎么了?姨娘,六姐怎的不吃了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尚姨娘实在不好发作,只好咳了一声,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皱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也许是吃饱了吧,别管她,咱们继续吃。” 燕九又笑了:“那就好。姨娘,咱们说好了啊,明天我就到你那里去看首饰!” 她竟然还提这个,尚姨娘听了,脸上的肉顿时抽了抽,眼珠儿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借口:“啊,我想起来了,明天我跟张夫人约好了出门,恐怕不能招待你了,咱们还是改天再看吧。” 说罢低头吃饭,再也不理燕九。燕九看看她,又拿眼扫过桌上众人,却见众人神情各异,但都埋头吃饭,不再看向这边,她的嘴角这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吃过饭后,尚姨娘假作嘘寒问暖,亲自把燕九送回了房间。谁知这一进房间却不得了了,只见满眼的金玉璀璨,险些晃瞎了她的眼。家具等物事虽在她的安排下换成了旧的,但那些闪闪发亮的用具显然都是全新的。 屋子里香气袅袅,尚姨娘只闻了一下,就可以断定这檀香比自己用的那种还要好。 第162章 打她主意 她怎能甘心? “我不走,我又没错,明明是她错了!” 燕双玉指着燕九,气的险些跳起来,燕九抿嘴不语,床上的燕敬行见此情形,一时脸色憋的通红,不停地咳嗽起来。 尚姨娘急了,连忙站起身来,好说歹说把燕双玉哄了出去,转回房中,心里自然也带着怒气,忍不住瞪了燕九一眼,燕九坐在那里,却恍若全然不知,连理都不理她。 “好了,老爷,消消气,双玉一直都是这样心直口快,你又不是不知道,别为她一句话伤了身子。”尚姨娘一面说,一面替他抚着背,燕敬行这才好了一些。 她在床边坐下,一开口立刻又将话题引回燕九身上:“岚儿也是的,别打扮得这么招摇,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么?” 燕九拿眼瞟了瞟她,没说话,想看她还有什么后招,果然,尚姨娘轻咳一声,很快接着道: “老爷你不知道,我昨日去了岚儿的屋子,一进门,就见那摆设用具全都是金光灿灿的,好不扎眼!岚儿说这都是她昨日刚买回来的,也别怪我多心,她一个姑娘家,刚从外面回来,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买这么些贵重东西?” 尚姨娘一面说,一双眼睛只看着燕敬行,她语气恳切,俨然一副慈母神态,燕九不由在心中冷笑瞧昨日她进屋时的那种眼神,就料到今日会有这么一出了。 “嗬嗬”燕敬行抬起手来,似是想替燕九辩解什么,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声音,急的额头都冒了汗。&#> 燕九忙替他拍了拍,不紧不慢道:“好了,爹爹,还是我来说吧。” 说着转向尚姨娘,微微昂头,凛然道:“不瞒姨娘说,在洛城的时候,管家郭安做事不利,爹爹买给我的那些田地打理不善,都供不上园子的用度,我便向爹爹请示,今后不再往京城交粮,用多出来的那些粮食开了一间粮店,赚来的银子正好贴补园子里的花销。 第163章 突然发病 尚姨娘昨晚见过那些东西,心里早已垂涎了,却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提出这话来,真是意外。然而她是长辈,怎能轻易要晚辈的东西,但若要开口推辞,却又实在舍不得。这真是无比纠结,一时间,正自琢磨该如何回话,却听燕九又紧跟着道: “哎呀,不对不对,那些东西我都用过了,怎能再给姨娘你用呢?我真是该打,算了,还是赏给下人去吧!” 说罢也不看尚姨娘脸色,摇摇头,径自站起就要离开。 想到好东西还没到手又要失去,尚姨娘心急,一时没忍住,竟开口喊了燕九一声:“哎,你” 然而转念一想,又不能直说她想要那些东西,顿时心里急的跟着了火似的,脸色也跟着腾地红了。燕九看到尚姨娘上当,心中畅快,不由露出笑意: “怎么?姨娘还有事么?” “我”尚姨娘涨红了脸,哼了一声,“我没事了。” “哦,对了,我倒是有件事。我那边只有一个丫鬟,平日忙不过来,还请姨娘再拨两个过来给我,咱们家这么大,一个姑娘身边一定不止一个丫头,是吧?” 尚姨娘其实早已想到了这件事,但却根本没打算再给燕九丫鬟,谁料她竟当着燕敬行的面提了出来,她也不好不答应,便不耐烦地一皱眉: “行了,待会儿我就打发人去。” 燕九这才道了声谢,向两人行了礼,出门去了。只留下燕敬行轻叹一声,也不说话,径自闭目养神起来,而一旁的尚姨娘则含着满心不悦,说也说不出,独自一人生了半天的闷气。 燕九早已想到回到燕府之后,一定会有人给她小鞋穿,可眼见这尚氏的心计不过如此,倒让她顿觉无趣。与尚氏的第一仗,燕九算是毫无悬念轻轻松松地赢了,其实一个尚氏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她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164章 三长两短 尚姨娘拍了几下,把手中的水凑过去给燕敬行喝,燕敬行正自喘息,一口水下去,竟猛地呛住了,“噗”的一声喷出来,紧跟着便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尚姨娘慌了手脚,连忙用力替他捶打,但是根本不管用,只见燕敬行越咳越厉害,到后来几乎无法喘气,整张脸都憋的通红发紫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去叫大夫!” 尚姨娘尖声叫着,周管家立时转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却听得燕敬行用尽全力,大声一咳,接着尚姨娘“啊呀”一声惊呼,周管家回头一瞧,只见尚姨娘手中的帕子上竟赫然出现了一片血迹! “老爷咳血了!”周管家大惊失色,失声而呼,愣了片刻,忙忙地往外跑着去找大夫,脚步太快,还险些在门槛上绊倒。 这边里尚姨娘看着那一团血迹,也呆在了那里。 燕敬行咳出了血,倒是看起来好了一些,不再用力咳嗽,而是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然而这一口气却怎么也喘不顺,脸色依然涨红发紫,自然也就无暇顾及一旁尚姨娘的神情。 尚姨娘手捧那染血的帕子,瞧了片刻,又悄悄抬眼看了看闭眼喘气的燕敬行,一丝诡异的光芒从她眼睛里掠过。 天色渐黑,燕府前后陆续上了灯,周管家一路小跑,忙着叫人赶车去请大夫,同时也惊动了燕府的其他人,众人得到消息,全都赶着来到了燕敬行的卧室里。 燕九住的远,等她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燕昭明是长子,自然当先侍奉在床前,尚姨娘坐在床边,正在抹泪,三老爷燕敬之也在不远处站着,一脸焦急的样子,二房姜氏和几个孩子站在屋子的另一头。 第165章 什么好处 见姜氏不走,燕敬之又催了一遍,还命外头的几个下人进来,把公子姑娘们全都带回房去。姜氏这才不得不带着孩子离开了,临走还巴巴地望了床上的燕敬行一眼,只是尚氏在那边哭得梨花带雨,大半个身子挡住了燕敬行,也看不到他此刻到底怎么样了。 等姜氏和几个孩子都走了,燕敬之转过头来,看到燕九还站在账本旁边,便皱眉道:“岚儿,你也回去吧,这里没事了。” 燕九一挑眉毛,昂首道:“不,我要等爹爹喝了药再回去。” 那边的燕昭明闻言,回过头来看了这个妹妹一眼,眼神里顿时多了一些赞赏。他心中不由暗道,这个妹妹从小在外长大,果然是有些主意,也识大体,比宅子里的几个弟妹可强多了。 燕敬之见燕九站得笔直,人虽然小,但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笃定的气质,让人不得小觑,不由也愣了愣。于是便不再催促,想了想,走到桌边,将那几本账册拿了起来,一面道: “说到底,都是这账目害人,大哥要是没看这东西,也不会气成这样!我看还是赶紧拿走的好!” 燕九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账本,说实话,她很想把那些账本留下来,因为直觉告诉她,这些账本里头肯定有问题。然而此刻是在燕府,不是在烟岚居,府里上下最没发言权的就是她,燕敬之是绝不会听她的的,这回只好先任他拿走再说。 账本被三叔交给下人拿回了他自己那里,回过头来,只听得他嘴里还嘟嘟囔囔道:“我早就说,那些铺子一直亏空,如今又没有心力打理,不如卖了省心,大哥偏偏不听!” 尚姨娘正拿帕子给燕敬行擦着脸,燕敬行听到这话,心中一急,脸色登时又涨红起来,呼吸更加急促了,吓得尚姨娘赶紧安慰。&#;&#;&#;&#;&#;燕敬之看到这情形,也只好改了口: “好好,我说错了,不卖,不卖,大哥你千万别着急!” 燕府自己没有药库,抓药要到两条街外的药铺去,下人拿了方子,急急忙忙去抓了药,回来再煎好,耗费时间自然不少。 第166章 欺人梁少 燕敬行点点头,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向自己的枕头下面指去。他身下的床是雕花红木的,下面开了两个小柜,剩下的部分则是实心的底座,燕敬行指向枕头向下的位置,口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声响。 沈执心中一动,伸手帮燕敬行身子挪开了几分,掀开枕头下面的被褥,被褥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便干脆在床板上敲了敲,果然这床的里面竟是空的。 沈执四下查看一番,很快发觉床角有一个小小机关,动了动,只听“啪”的一声,原本枕头位置的床板忽然向左滑开,露出一个四方的暗格来。 暗格之中只有一只巴掌大的檀木盒,沈执拿出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的却是一张薄薄的字纸。他看向燕敬行,燕敬行微微一点头,示意他打开。 展开字纸,沈执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这是做什么?!” 燕敬行叹了一声,定定地望着他,喘息着挤出两个字:“大恩” “不行,我不同意!”沈执立刻将那字纸合上,重新放回盒子里,“你这就是多此一举,这些东西她根本就用不着,你这么做,反而害她被人惦记!” 燕敬行摇摇头,没再说话,但看神情,沈执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沈执见状,眉头一皱,干脆又拿起那张纸,“刷刷”两下,竟撕了个粉碎。燕敬行顿时着急了,伸手去抓,却已经来不及。 “没人会同意你这么做的,就是你族中的那几个叔叔也不会任由你这么胡来!你要是知道她在洛城都做了些什么,就会明白,银子这东西,她永远不会缺。” 燕敬行听到后面一句,才微微愣了愣,但沈执却并不打算跟他继续解释。只又说了一句: “敬行,你就放宽心,岚儿那孩子,如今比你我想的都厉害得多。 第167章 第三回合 感谢baby打 “九公子你说。” “我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燕九郑重其事,缓缓道,“他自称云大夫,是一个性情古怪,行踪不定的神医,五年前忽然出现在京城里,以擅治各种疑难杂症而闻名。” 丁翔也听说了燕府里的事,立刻明白燕九这是要替燕敬行找大夫,便垂首道: “九公子放心,我一定和兄弟们尽全力去找!”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 前一天早晨在燕敬行面前,尚姨娘没能斗过燕九,心里便一直恨恨不平,今日一早她又不打招呼直接驾车出门,更把尚姨娘气得跳脚。没逮到燕九,尚姨娘心一横,便想着拿她身边的人开刀,于是干脆把主意打到了桐儿身上。 昨天燕九曾说想讨两个做粗活的丫鬟,尚姨娘便心生一计,和燕双玉商量一番,拨了她身边的一个丫鬟,跟另一个手脚笨拙的丫头,放到燕九那里去。 这手脚粗笨的丫头叫红梅,从小脑子就不太灵光,傻乎乎的什么事都做不好,还总打坏东西。只因为她家从祖父起就一直在燕家做下人,算是家生奴才,燕敬行怜悯她没有别的生计可去,便一直留了下来。红梅不讨喜,尚姨娘看着碍眼,便弄到了二房那里干活,二房姜氏也一直没说什么。 此刻尚姨娘却忽然想起了她来,琢磨着正好拨给燕九,让她生生气。 另外一个丫鬟名叫春桃,是燕双玉身边的人,比燕双玉大几岁,从小就一直跟着她。春桃脑筋活,心眼多,也最听尚氏母女的话,因此尚姨娘专门挑了她过去,就是为了放在燕九身边打探一下消息,顺便找机会挑挑事。&#;&#;&#;&#;&#> 早晨燕九一走,尚姨娘便打发了两人过去,彼时桐儿也刚起来没多久,正在收拾燕九的屋子。 第168章 将计就计 阿澈被分配到前院,没有事情是不能到燕九这里来的,燕九从外回来,带了些东西给他,便叫桐儿专门去给他送去。桐儿与阿澈熟识,说话间,就把尚姨娘如何派了一个人来安在九姐身边的事说了,还说到自己也被牵连,无辜泼了一头冷水。 阿澈一听就来了气,撸起袖子要替她去报仇,桐儿连忙拉住: “你去了能干什么?九姐说了,过两天自然会教训她!” “怎么教训?” “这我倒还不知道,但九姐总有她的法子的。” 阿澈眉头一皱,来回走了两步,忽然浮起一丝诡笑:“依我看,不如你亲自动手来得解气” “怎么动手?我又抓不到她的把柄。” “我来帮你啊!”阿澈说着,便走回自己房里去,不一会儿再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一个纸包。 桐儿接过来,纸包只有巴掌一半大小,捏了捏,里面装的似乎是些粉末。 “这是什么?” “这个啊,可了不得了” 阿澈神秘兮兮,附在桐儿耳边如此这般一说,桐儿听罢,眼睛立刻亮了: “这可真是好东西,有了这个,我看那个春桃还敢不敢再乱害人!”桐儿嘻嘻笑了起来,望向阿澈的眼光里满是赞赏,“阿澈哥,你真有本事,对我又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阿澈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都是一起来的,我不照顾你照顾谁?” 谁料桐儿身子忽然一僵,竟微微向后躲了开去,脸颊也跟着悄悄泛红。 第169章 春桃疯了 “好好,要我做什么,桐儿妹妹你尽管说,我一定能做好!” 桐儿一笑:“那是下午的事了,等姑娘回来再亲自跟你说不迟,不过你记得,可千万千万要保密啊!” 春桃连连点头,心下却已开始盘算着怎么找个理由脱身,赶紧把这消息传递出去。那边桐儿把刚才舀起的粥放回碗里,搅了搅,又重舀起一勺,作势往嘴里送,还一面道: “春桃姐姐,你也吃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春桃心里想着事,便听她的话,赶快吃了两口。而桐儿这一勺却又没吃进嘴里,刚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当啷”放下勺子,惊叫一声: “哎呀坏了!姑娘出去的时候没带披风,我看这天恐怕要冷起来的,不行,我得给她送去!” 说罢,站起来取了披风就往外走,春桃正犹豫要不要装装样子,说她也去,桐儿却已转过头来又笑道:“好姐姐,我回来的时候粥肯定凉了,我那碗还没动,你就替我喝了吧,别糟践了东西!” 这正合了春桃的心思,但嘴上却还道:“那怎么成,我还是等你” 一面说,眼睛却已不由向桐儿的碗里瞟去,露出一丝贪婪之色。说她不贪这口吃食,那是骗人的,桐儿早已察觉了,她又笑了笑,才转身出门:“好啦,你就安心吃吧,我走啦!” 春桃放下勺子,过了一会儿,向外望望,看桐儿的身影已不见了,这才连忙端起她的碗,把那碗百合粥全都倒进了自己的碗里,三两下吃了个精光。 燕九的屋子里生着炭火,四下都暖融融的,桌上的香炉也正点着,香气袅袅,好闻得很,春桃坐在那,一面吃,一面就有些飘飘然了。 吃完百合粥没多久,她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热,便把外面的褂子脱了下来,斜倚在椅子上,想歇一小会儿。 第170章 索然无味 谁料春桃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力气奇大无比,而且跑得飞快,七八个丫鬟小厮都没捉得住她。她一面跑,一面不停地高声喊叫,还顺手把自己的棉袄脱了,里面的衫子也扯得九零八碎,扔得到处都是,活像一个疯子。 春桃大闹的事很快惊动了燕府上下,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燕敬行那里,二房三房都赶了过来,府里上下的奴才也都巴巴跑来看热闹。整个晌午,偌大的燕府便让一个春桃闹得鸡飞狗跳,除了燕九这边,合府上下全都炸了锅一般。 最后,据说是十来个壮仆一起围堵,终于拿下了春桃,堵住嘴巴绑到了柴房里,这场风波才算平息。但尚姨娘被骂的那几句却已经被众人听熟了,下人们表面不敢怎样,私下里却刮起了一阵风言风语,尚姨娘的流言顿时在燕府上下流传开来。 下午桐儿悄悄出去打听,回来告诉燕九,春桃被绑起来之后,很快就清醒了,闹着说自己根本没疯,反而又被尚姨娘打了一顿,正准备要撵出府去。燕九看看天色,估摸着尚姨娘这时辰应该在燕敬行身边,便收拾一番,前去问安。 到了燕敬行的卧室,尚姨娘果然正说起春桃“发疯”的事,燕九毫不避讳,假作什么都不清楚,故意问起她来。尚姨娘显然是气坏了,脸色直到此刻还有些发青,燕九这么一问,更是火上浇油,但春桃骂的内容她说不出口,只好强压着火气,只说春桃疯了,一定要撵出府去。 “既然如此,爹爹,那就依了姨娘的意思吧?我本来觉得那个春桃还算伶俐,正打算调她进屋子伺候,谁知道竟会这样” 燕九一笑,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一双明眸却直勾勾地望着尚姨娘的脸,尚姨娘心下一颤,立刻恍然 她又被这臭丫头算计了! 本来安排春桃在她身边是为了打探消息伺机整一整她,谁知道却反过来被她算计了一把! 尚姨娘心中一怒,只觉满满的恶气在心里来回翻搅,但碍着燕敬行的面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171章 又见青鸟 初次相见,他冷若冰霜,却还对她道“多谢”。 忽然就来报恩,又是带她去找山贼,又是送她铺子,次次都正巧帮她到最关键处,让她想拒绝都不行。 后来,他来偷她的石头,那一晚他抱了她。后来每每回想,她总是仍能想起那晚的事他在想什么,哪有这样偷东西的贼 他是因为知道她有这块石头故意接近她的么?不,那他直接来偷就好了,弄什么救命之恩的事做什么?所以他是偶然发觉了她的秘密,才想要进一步接近她的么? 后来,他们一起和山贼合作,坑彭一成,在商会上大赚一笔,他请她喝酒。 她还记得那天的荷塘,那天的月。他们似乎都有些微醺,他说他是个闲人那样的夜色,那样的眉眼,那样带着淡淡落寞的语气,后来想起,燕九总觉得那似乎是个梦吧,倘若不是她的内力忽然精进了。 究竟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时发生的事总是很复杂呢,不过是喝酒赏花,也会跟那神秘的石头扯上关系,或者他,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来邀约的吧。 燕九不愿这样想,摇摇头,把这念头丢了出去。 但他仍然接二连三地救了她在她得知他身怀灭门之仇之后,在她得知他暗藏目的之后,在他已经离开洛城之后。 所以他的心里,到底是想些什么呢? 不自觉地,燕九长叹一声,捏起另外那布条放在眼前细细地看。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他的字与他的人一样,飘逸凛冽,带着一股霜寒之气,也难怪,他的过去,怕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残酷,燕九她懂。 她又想到了那只可爱的青鸟,那青碧如缎的羽毛,巨大的翅膀,迅疾的身影凌长策真是有意思,养了这样的东西来通信,通信的方式又是这样特别。 第172章 有故人来 京城极大,从燕府所住的地方到城西饮马巷,白日里驾车也要将近两个时辰。&#;&#;&#;&#;&#;燕九一路疾奔,略微计算,已堪堪奔了将近一个时辰,饶是她平日练功从不懈怠,身上内力也已经所剩无几,所幸青鸟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燕九喘口气继续跟上,便见青鸟在天上打了个转,向下面的屋宇俯冲下去,翅膀扑扇两下,倏忽收起,接着稳稳地落在了一片屋檐上。 燕九跟上去,从屋顶跃下,抬头见黑漆漆的巷口墙上有一处隐约发白,借着月光凑近一瞧,只见那上面端正写着三个字:饮马巷。 果然是这里。 “谢了!”燕九抬头向青鸟道了一声,抬脚走进去。 这里果然破败,很多人家连扇像样的大门都没有。走了不远,两扇齐整的玄色木门突兀出现在眼前,燕九心中一喜,忙回望左右,将这一片的位置记下。 “扑棱”身后一阵风声,燕九急忙回头,却见青鸟已然腾空而起,迅速掠入深黑的夜色之中。燕九刚要去追,心下却忽然一动 这里虽然偏僻,但却并不难找,倘若只是为了给她地址,青鸟没有必要再带她来跑一趟,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心念一动,她的脚步立刻停下,谁料下一刻,便听得巷子那边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匹神骏的白马就出现在了眼前。 马儿是万里挑一的良驹,然而燕九却没有心思看它,她的目光全都被马上那人吸引了过去。 墨发高高挽起,玉冠在黑夜里隐隐生光,剑眉星目,眸色深暗,目光如同一泓深潭 “凌长策。”她不由自主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听到了她的唤,朝她微微颔首。 第173章 千金赌坊 此时此刻,她抬眼望去,不远处赌坊金碧巍峨的大门敞开着,红灯高悬,喧声盈耳,各色人等进进出出,一派热闹景象。她看了那边片刻,不由转过头打量起凌长策来。 今日他携巨款来此,绝不是普通的赌钱这么简单。也好,她也正想探探京城的水有多深,水里都有些什么鱼,不如也就在今夜,从这千金赌坊开始。 凌长策也仿佛知道她能够猜得到似的,见她打量,便大大方方给她看,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燕九瞧了瞧他,又瞧瞧银票,勾起一个微笑:“这么多银票,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 “自然有的。”凌长策语气波澜不惊,也向那边赌坊的大门处望了一眼,“进去还需你帮忙。” 燕九没有问帮什么忙,想来不会太难,不然他就不该带她来了,但也不会太容易,并且有可能会很有趣。 一念至此,她忍不住又朝他飞了一眼,暗夜中他的俊颜轮廓鲜明,仍是那般让人心动的好看。 谁料下一刻,凌长策却忽然抬起下巴,朝她手里的包袱示意:“扮上吧。” 燕九低头,这才察觉原来银票下面还有些东西,仔细一瞧,却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和一张面具。 这是要她办成九公子的样子?是了,她今天出来得急,此刻身上还是寻常少女的衣饰,这样子进赌坊去,自然不方便行事。 便没多想,抖开白袍披在了身上,又去拿面具。小巷微弱的光影下,小巧的面具反射着朦胧的银光,边缘处忽的一闪,燕九不禁凑近了细看,才发觉,原来这面具右下角处还雕着一片荷花纹样。 荷叶微展,荷花亭亭,正和她那支银簪极像,又让她忍不住想起那夜泛舟河边时误入的荷塘。 第174章 押大押小 右手边的这间写的是“更漏子”,燕九不禁大奇,再往前看去,只见前面每一间门前都缀着两只红灯笼,灯光映着玉牌,玉牌上写的都是些清雅的词牌名。小重山,摸鱼儿,水龙吟,长相思,卜算子只是却都不知是什么意思。 回看凌长策,只见他眸中神色一敛,似是已有决断,转身便朝左手这间走去。燕九跟上,却见他忽然又停步,回头看向自己 那目光含义深邃,燕九却一下子就懂了,他是在向自己示意。方才在赌坊外的时候他曾说过,进来需要她帮忙,想来必是跟赌桌有关的事。 燕九微微一笑,算作回应。 凌长策给她做的面具小巧玲珑,只把当中半张脸遮住,秀气的一张嘴还露在外面,这一笑,直笑得凌长策心中一动。他微呼了口气,兀做不惊,抬手推门,踏了进去。 燕九紧跟着走进,里面正如她所料,人真的不少。雅室看着不小,里面却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事,只有当中摆着一张醒目的长桌。七八个人围坐在长桌四周,一眼看去,个个锦衣玉带,非富即贵。每个人面前更是堆满金锭银票,闪闪晃人眼睛。 而长桌的正当中却只摆着一只白玉骰盅,左右两块锦缎,上面各写着“大”“小”二字。 四下红烛高烧,角落里还焚着香,屋中极其干净雅致,若不是围坐着这么多人,都让人想不到这竟是赌博的地方。而这样清雅的屋子里,玩的却是押大小这样简单原始的赌法,可是赌注看来却又相当大,不得不让人称奇。 一踏进门,两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凌长策自不用说,他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今日虽然收敛了凌厉之气,但众人一瞧他打扮,也都纷纷猜测他定是哪家的富家公子。燕九装扮简单,周身散发的气质却富贵从容,脸上的面具更添神秘,亦让人不容小觑。 门口站着伺候的伙计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引他们入座,众人都在他俩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却并没有人显出多么惊讶的样子来,想来这里必是经常出入各色人等,即便燕九带着面具,也不算多么奇怪。 第175章 好戏开场 望着押在小上面的那几百两银子,燕九不禁微微哼了一声如若她猜的不错,此刻那骰盅里的骰子应该是一个二,一个三和一个六,加起来一共十一点,还是大这些买小的人又都要输了,一群蠢货。 若问她是如何能够知道的,其实,她是听出来的。 这话听起来似乎好像天方夜谭,但事实上却真的有人能做到。因为骰子的六个面每一面所刻的点数都不相同,因此重量声音也都会有极其细微的差别,若有人长年累月不做别的,只练习听音,再加上天赋异禀,完全可以做到。 有了这样的本事,走到哪里去赌都好像带着一双透视眼一般,没有不赢的。上一世,为了进赌场去接近一个大佬,燕九练这个功夫足足练了一年多,没想到到了这里,竟还能派上用场。 不过因着骰子的材质不同,她此刻也只有八分把握,得等到这一局开了,她才能真正确定,这张赌桌是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开盅啦” 伙计一声唤,跟着挑起了那白玉盅,露出了里面的骰子。那押小的老吴当先一声惨叫,豁然起身。 “他奶奶的,怎么回事!太背了!太背了!” 燕九看向长桌,忍不住略微浮起一丝笑意,只见那骰子所开正是二三六,和她想的一般无二。 完胜。 燕九心中一舒,不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向椅子里靠了靠,抬眼去看向凌长策,却见他脸上虽无甚神情,眼眸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之意。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非,他也能听得到这骰子的点数不成?一定是了,否则他方才就不会说那句“先看看”的话。&#;&#;&#;&#;&#;这家伙,果然有猫腻藏着,他连这个都懂,有机会真要和他对赌一把,分个高下才是。 第176章 赌得太大 凌长策说走就走,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已揣起银票走出了大门。燕九连忙也收拾了自己的银票跟上。 赌桌众人刚尝到了些甜头,眼看这尊大神就要离开,哪里甘心,便有几个也慌张离座,追了上去。 “二位公子,二位公子,等我们一等!” “二位公子,可否赏脸饮上一杯?” “二位公子要去哪个房间,在下陪二位同去!” 那主持的伙计见状,又跟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立刻也跟随了上去。所幸踏出门就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凌长策和燕九的身影一眼可以望见。 “到卜算子去了!” 踏进屋门,燕九才明白了“卜算子”的含义,原来这间雅室里赌的是牌九,这种游戏和掷骰子不同,是需要赌徒猜测和计算的,更复杂也更刺激。 跟来的众人一见他们进了这里,不禁顿时失望,这下就算想跟着凌长策押注都不行了,因为在这张赌桌上,每人手里的牌都是不一样的,所有的人都是对赌关系。这蓝衣公子看起来如此精通赌术,和他对赌,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其中几人商议一番,就离开回去了,剩下几人好奇凌长策还有什么本事,便相约留下,做起了看客。而这屋中的人,本正在一场赌局内,见这架势,不禁都抬眼看向了二人。 凌长策走进大门,拉起了燕九的手臂,大大方方在空座上坐了下来,顺手把怀中银票抛在桌上。赌局上的一双双眼睛,不由得又都被这一大叠银票吸引了过去。 燕九在心中轻笑,这家赌坊今夜本来开得很正常,但凌长策的到来就好似平静湖面投下的一粒石子,荡起层层涟漪,生生搅乱了一池春水。今夜,这赌坊内是别想消停了。 第177章 公子常策 赌钱的时候,燕九的眼睛在这个梁少的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忽然想起了段小双,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那曾欺负她的恶少,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也是姓梁?据说是老爹死了,继承了财产,不正和面前的这人一个德行? 此时此刻,这梁少也正睁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凌长策的银票,满脸的不甘心,燕九微微一笑: “梁少莫不是还想再来一局?” “我,我正是” 那边的刁老板忽然插嘴:“行了,梁少,留些银子待会儿不还得喝花酒去么?” 梁少一愣,看着自己手中所剩无几的银子,这才悻悻闭了嘴。燕九又是一笑,知那刁老板也是输的惨了,才如此阴阳怪气地说话,便没理他。 “不知梁少家中,做什么生意发财?”燕九说着,一边示意侍女替他换茶。 那梁少看她如此客气,心中一喜,不禁摆手笑道:“说来惭愧,不过是经营些粮食铺子,恰够吃饭罢了!” 话里虽谦虚,面上却没有一丝谦虚的样子,一面说着,一面嘻嘻笑,还不忘在那侍女的藕臂上摸一把。那边的刁老板本还想劝他一句,看他如此轻易地就被燕九套出了话,干脆哼了一声,转过了头去。 “哦?梁少你太谦虚了,除了粮铺,怕是还有钱庄吧?”燕九继续笑。 “哎,正是!老弟你怎么知道的?” “在京城谁不闻梁少大名,小弟虽来京时日不长,却还是知晓的,改日有空,定要去梁少府上登门拜访一番才是不知梁少的钱庄是哪家分号?” “自然是大鸿瑞了,和这赌坊是一个”听了燕九这番恭维,那梁少一喜,话顿时就顺嘴溜了出来,只是说到一半,却忽然被什么人掐住了脖子似的,生生顿住。 第178章 黄金之屋 过了两扇黑漆木门,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溜向下的阶梯,原来这内堂竟然是建在地下的。阶梯尽处,便进了一条甬道,里面并不逼仄,而且灯火通明,地下铺着厚厚的绒毯,走上去既舒适柔软,又没有一丝声音。 走了数十步,前方忽然隐隐有金光流转,转过一道弯,两扇金色的大门豁然呈现在眼前。火光照耀下,只见数条金龙,盘在那两扇大门上,栩栩如生,威武凌厉,金光熠熠,映人眼眸。 饶是早已做好了准备,看到这两扇金门,燕九的呼吸也忍不住跟着一窒。 这金光闪闪的两扇大门,莫非全都是纯金做成的?那得费多少金子,又得多么沉重,岂是人力可以开启的?这位神秘的赌坊主人,又是如何的一个人,竟真的把这内堂打成了一个“黄金屋”,又在门上刻了这么多金龙? 据她所知,龙的图样可不是寻常百姓能够使用的,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行,那应该是皇帝的专属。此间的主人,莫非 心中好奇,忍不住又瞧瞧身边的凌长策,但见他一双眼睛只盯着那大门,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倒比她要淡定得多了。燕九心念电转,忽然想到,凌长策来之前,许是早已探听了这里面的虚实,因此才会如此淡然,心中的疑惑,不如出去再问他好了。 莫管事在前面带路,走到那两扇门前,抬手在其中一条金龙的眼珠上轻轻一按,便听得不知何处忽然“喀拉拉”一阵暗响,大门从里面缓缓地打了开来。 沉重的金门摩擦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燕九不禁在心中暗道,果然纯金的大门人力无法打开,需要倚靠机关。大门处就有机关,里面不知会不会有呢?这地方看着富丽堂皇,实则危险重重,倘若不了解机关所在,被困在其中,即便是大罗神仙也休想走得出来了。 待那大门完全打开之后,莫管事转头朝他们笑笑,却一伸手,躬身道:“在下只能送到这里了,二位请。” 凌长策道了声多谢,便拉了燕九的手臂向里走去。 第179章 地下赌局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脸上虽有笑意,眸子里却愈发阴沉,燕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瞧了瞧凌长策,便随着侍女的指引,往桌边走去。 那侍女示意的位置本是在卢老板的右手边,那瘦小男子的下首,还未走过去,凌长策忽然开口: “还是我坐石大当家旁边的好。” 说着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走到了那瘦小男子下首坐下。 燕九这才知道,原来这瘦小的男子姓石,听起来似乎和那陈大当家一样,手下有些人手,是某个组织的头目。这姓石的既擅使毒,自然不会是什么善茬,凌长策主动要坐他旁边,是为了保护她么? 燕九不由向那陈大当家看了一眼,却见他虽然姿态威严,一双精目之中却坦坦荡荡,看来倒似个正人君子。一念至此,不由得在心里又将凌长策琢磨了一遍,才走到了陈大当家身边坐下。 对面那姓石的见凌长策主动挑座,忽然阴测测一笑,瞟了他一眼道: “我今晚手气不好,公子坐我旁边,只怕沾了晦气。” 凌长策淡淡一笑:“无妨,在下今夜运气倒是还不错。” 话音一落,这边陈大当家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接口道: “常公子谦虚了,外面的事我们可都听说了,你的运气何止是不错?听说你出手阔绰,又赌得干净,我老陈最喜欢这样的朋友了!他们都怕你来了赢光他们的银子,我却是不怕,硬叫卢老板把你请了来,来来来,废话少说,我正好运气转回来了,咱们先赌上几局再说!” 说罢就招手叫来一旁侍立的侍女,跟他们二人兑换筹码,燕九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块白玉牌竟是十万两银子,她掏出所有的银票,才只换了一块玉牌,凌长策连怀里的银票一起都拿出来,也只换得了四块。 第180章 会首扳指 一局终了,凌长策将收回来的玉牌码好,忽然抬头,向卢老板一笑: “这般赌法全靠运气,实在无趣,不如换个法子?” “哦?怎么赌?”陈大当家立时接口。 “每局下注看牌之后,自觉牌大者还可加注,牌小者亦可放弃,直至最后开牌。如此一来,赌局之中变化万千,输赢并不仅限于牌面,岂不有趣?” 此话一出,桌上几人动起心思暗一琢磨,都觉得他说的赌法十分新奇,陈大当家立刻笑道:“好,这么赌才有趣,够劲儿!” 卢老板阴沉的目光中亦透出一丝笑意:“也好,就如常公子所说。” 姓石的还没有表态,卢老板转过头正要问他,陈大当家却先哼了一声:“不用问了,这样赌输赢太大,有些人怕是不敢赌的。” 那姓石的本来似还在犹豫,被他这么一激,也立时重重哼了一声,阴声缓缓道:“谁输还不一定,莫要太张狂。” 燕九自然没有异议,凌长策话一出口,她便立时明白了这种玩法的意思,在现代的时候,这样加注的法子早已司空见惯,但在这大成国,想来很少有人这么玩,是以连卢老板也开始感兴趣了。 接下来众人再没有废话,新的一局又开始了,望着凌长策自始至终淡定的侧颜,燕九不知怎的,忽然起了想要逗逗他的小心思,于是便不再赌得小心翼翼,而是放开了手,将十二分心力都放在了这赌局中,能赢多少是多少。 果然几局过后,凌长策就发觉了燕九的异常,因为她一连赢了三局,最后一把竟然将桌上所有人都骗过了,直赚了个盆满钵满,面前的玉牌已从几块变作了几十块,俨然有了最大赢家的意思。 凌长策不禁转过头来,给了她一个询问的眼神,燕九回以挑眉,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反而微微点头,似是在给予她肯定。 第181章 不翼而飞 卢老板好似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吩咐侍女将那扳指收下,抵作四十块白玉牌,给了姓石的。 “擒龙会执掌半个京城,这扳指本来无价,石大当家拿这些先玩着吧。” 燕九这才知道,原来这姓石的掌管的帮会名叫“擒龙会”,陈大当家所说的“捉虫会”是故意贬低他,那扳指相当于会首的密令,有了它便可以号令会中众多手下,着实是一件有用之物。 说起擒龙会,燕九还真的听说过,丁翔带着几个兄弟外出打探之后,回来就跟她报告过,京城地界上有两大帮会,一个叫东兴会,一个叫擒龙会,这两大帮会将京城南北割据,掌管着一系列地下买卖,势力都颇为庞大。 此刻看来,燕九正是和这两大帮会的会首在一张桌子上赌钱,并且差一点把他们赢了个干干净净,还让那擒龙会的会首石大当家干脆赔上了自己的会首扳指。 四十块白玉牌就是四百万两银子,比之半个京城的地下生意,又差得远了。 燕九心思一起一伏,千头万绪,终于又都定格在凌长策身上,今夜能有这般奇遇,全都因为他,他是早知道他们今天会在这黄金屋里赌钱么?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 “又有银子可以输了,开始吧?”筹码摆上桌子,陈大当家瞟了一眼,揶揄道,“若把扳指输在这里,卢老板可就赚大发了。” 姓石的没理他,卢老板挥挥手,示意开局,“当啷啷”骰子响起清脆的声音,新的赌局又开始了。 燕九思绪纷杂,干脆什么都不去想,只专心赌钱。赌了这半夜,她忽然发觉,自己实在是由赌钱的天分,倘若有一天不想做生意了,每日只赌钱倒也能赢得来够吃喝的银子。 白玉牌的筹码叮当作响,每一局都有几十万两的银子赢进输出,十几局过后,陈大当家和姓石的又都渐渐输空了,卢老板小胜,而凌长策和燕九却平分秋色,成了今晚的赢家。 第182章 毛遂自荐 “东西丢不了,稍安勿躁。&#;&#;&#;&#;&#;”卢老板语调波澜不惊,却似有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魔力,石陈二人听了,终于都慢慢坐回了椅子。 然而他下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对面的凌长策却忽然站了起来,向卢老板抱了抱拳: “此事实在颇为扫兴,在下不才,愿为卢老板寻出那扳指的下落。” “哦?”卢老板暗沉的眼睛微微一抬,将凌长策上下打量,“常公子若能寻回,最好不过。” 凌长策似笑的颇有深意:“既如此,在下便勉励一试,但一会儿不论结果如何,还请卢老板主持公道。” “那是自然。”卢老板略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凌长策便整整衣衫,站起了身。 燕九只觉得此刻的凌长策已完全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冷酷淡漠的人,但这般温文尔雅又暗藏深沉的样子,就好像是他的另一面,亦无端将她吸引,他站在那里,还未说什么,周身散发的那般气度,就已让她移不开眼睛。 “论动机,先可排除我和九公子,因为我们二人既不认得石大当家,也和他并无过节,拿走那扳指也没有用。”凌长策一开口,就先分析了动机。 谁料石大当家却紧跟着冷笑一声:“说的好听,我怎知你们认不认得我,说不定你们是谁的帮凶也有可能,张嘴倒先撇清了关系,哼!” 一面说着,目光还盯在陈大当家身上,看来他似乎已认定了,那扳指就是陈大当家拿走的。 凌长策却不答话,又接着道:“卢老板就更不可能了,只因这是在他招待贵客的黄金屋内。” 上首的卢老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这回姓石的并没有异议,燕九心下暗自思忖,其实她倒觉得卢老板也有嫌疑,看起来不可能并不是真的不可能,众人都被他困在这里,如果真是他拿走的,他们这些人也是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183章 贼喊捉贼 石大当家本来并不打算过来凑热闹,只冷冷地站在那边看,听了这句话,不由愣了愣,连忙奔过来,一把扯住那侍女: “你胡说什么,我何曾认得你了?!” 只是那侍女已经香消玉殒,睁大的眼睛里神采早已涣散无光,再也无法回答他一个字了。 “好啊,果然是贼喊捉贼!姓石的,你好不要脸!”陈大当家第一个叫起来。 石大当家回过神来,似乎气急了,咬了咬牙,才挤出一句话:“我看倒是你要诬赖我,这女人也是你的相好吧,为了帮你死也不怕,好手段啊!” 两人面对面站着,燕九只觉得两股真气蓦地从地底冒出,瞬间就搅起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的人笼罩在其中。也许下一刻,他们就会忽然出手,打个天翻地覆。 然而依旧是没有动手,因为卢老板又适时地咳了一声,却是看向凌长策:“扳指呢?” “咱们再看看那边。”凌长策向矮几一指,当先走了过去,燕九在他身后,却被他忽然伸手拉住,拽到身子一侧,远离了石陈二人。 燕九不由得在心中轻笑,他这是害怕二人真的动起手来,伤及了她?一念忽起,不知怎的,鬼使神差一般,就在他的手即将离开她手臂的时候,她忽然反转手指,轻轻捏了捏他。 隔着袍袖,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温度,但他的肉似乎很结实,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瘦燕九的心里忽然更乱了,连忙收回手,定了定神,等着凌长策再次开口分析。 众人走至矮几旁边,凌长策俯身下去,围着那放扳指的箱子仔细看了片刻,终于微微勾起唇角。抬起头来,却向陈大当家问道: “陈大当家以摄魂手成名?” 陈大当家一愣,不由点点头:“不错,那便是某家的独门秘技!” “据我所知,摄魂手适宜近身搏斗,但身形不动,如此远的距离,陈大当家恐怕” 凌长策顿了顿,但众人也已经明白话中的意思,陈大当家果然坦荡,立刻接着道: “不错,我是本事不够。 第184章 进身之阶 “这我”眉头紧皱,目眦尽裂,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啊,这下看你还说什么!堂堂一会之首,竟干这丢人现眼的事,传出去也不怕江湖上笑话!” “这,怎么会” “格拉拉”一阵脆响,却是那姓石的捏紧了自己的手指,他不再说一个字,却拿最阴冷的目光从凌长策和陈大当家脸上扫过。 燕九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浮现了无数可能,但最终还是压下了疑惑。无论如何,她终归是凌长策这边的,他做什么,她只要看着就好了,有什么问题,出去再说。 堂中一时呈现了诡秘的寂静,卢老板淡漠地望了众人一眼,慢慢走回了座位上,坐了下来。 “今夜疲惫,散了吧。”说着挥了挥手,叫侍女检点桌上的筹码,拿去兑换银票。 燕九和凌长策见状,便也都回到了桌边坐下,那姓石的弯腰捡起扳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银子都输光了,这就告辞。” 说罢头也不回,转身向外走去,卢老板也不拦,只示意手下开门,沉重的金门开启,燕九听得那声音,终于在心下轻轻舒了口气。 这边里,各人检点战果,卢老板小胜,赢了十七八块筹码,陈大当家输得很惨,别看他此刻面前还有十几块,但实际早已赔了两箱银票进去。凌长策和燕九差不多,每人俱都赢了七八十块白玉牌,兑换成银票就是七八百万两,比之当初凌长策拿来的五万两,不知翻了多少倍。 只见陈大当家瞪大眼睛瞧着凌长策这边,满脸都是羡慕:“啧啧,常兄弟,若是嫌银票太多拿不走,可以直接存在卢老板这里啊。” 燕九心中一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存?存哪里? 没等她以眼神询问凌长策,那边卢老板便开了口,这次却是在跟她说话:“九公子,钱庄生意兴隆否?” 燕九愣了愣,终于猛然醒悟,霍然站了起来:“原来卢老板即是大鸿瑞的东家,失敬失敬!” 怪不得刚才在外面梁少和刁老板提到二东家便噤若寒蝉,他拿捏着京城钱庄的命脉,他们怎能不忌惮? 燕九只觉得今夜实在是来对了,简直大开眼界,收获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第185章 其中内情 一整个晚上都微微上扬的嘴角,此刻终于疲惫了似的,缓缓落了下来,整个人虽还是那温文尔雅的装扮,原本冷酷淡漠的气度又已回到了身上。&#;&#;&#;&#;&#> 白马不知去了哪里,凌长策一声口哨,它便踏着轻快的四蹄从小巷里跑了出来。他先跨上了马,又向她伸出手去,燕九也习惯性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一路无话。 远远地只有晨起的鸡鸣声隐约传来,初升的霞光给两人的疲惫又添了一层朦胧的色彩,马儿一步一步轻微颠簸,“得得”的蹄声传来,一声声踏在燕九心上。 他就在身后,双臂环着她,身上被冬天清晨的寒气沾染,隔着衣服她也能感受到那一阵阵寒凉。 她的心里此刻再澄明不过,但思绪万千却不知该捡哪一句说,眼看再过几条街就是燕府了,燕九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道: “我们这样不怕卢老板发觉?” 再亲密的兄弟情义,这般同乘一匹马,也会感觉怪怪的更何况燕九本就是个女子。 “没人跟来。”凌长策立时答道,忽又一声轻笑,“就算被他知道,也不过以为我有断袖之癖罢了。” 燕九被他说得脸颊一红,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这都什么跟什么。 在他的双臂之间轻微颠簸,她想象着他刚才笑起来的样子,定然是很好看,这一夜他已经笑得太多了,远远超出她对他的认识,但此刻却又觉得他还是笑一笑更好看。 “你打算以后都用这身份了?” 用“常策”这个名字,用这张谦谦君子的脸? “唔。 第186章 神医怪癖 这一觉一直睡到午时,自从出了春桃的事,尚姨娘再也没出过什么幺蛾子,燕九的小院一直很平静。 洗漱过后吃完饭,燕九就叫桐儿通知沈执去备车,往昨夜去过的饮马巷赶去。 马车毕竟不快,过了两个时辰才赶到地方,冬日天短,天色已然有了要暗下来的意思,三人下了车,径直走到那玄色的木门前,燕九抬眼一瞧,不由得愣在那里。 昨夜天色晦暗,她没仔细看,今天一来才瞧出这门上的古怪之处。 只见两扇玄色的大门紧紧关着,左边那扇之上开了一个方形的小洞,洞里伸出一根竹竿,竹竿末端还挂着一缕布条,寒风一吹,那布条飘来荡去,上面似乎还写着什么字。 桐儿当先走过去,抓到手里一瞧,果然是写着字,桐儿不认得,举起给燕九瞧,只见那上头只写了一个字拉。底下还画着一幅画,如同此刻的场景一模一样,是一个人伸手拉竹竿的样子。 燕九和沈执互望一眼,不知这门内到底是什么名堂,未敢轻举妄动。这里是贫民区,来来往往的行人很多,但大都衣衫褴褛,行色匆匆,看见燕九三人站在这里,也都是古怪地望上一眼,很快离开。 过了半晌,才终于有个人停了下来,打量了他们一番。 桐儿连忙开口:“请问,这门里” 话还没说完,那人先伸出了黑漆漆的一只手,咧开了嘴:“给银子才告诉你们。” “什么,你” 桐儿立刻瞪了眼,被燕九拦住,不情愿地给了一小块银子,那人放在嘴里咬了咬,立刻眉开眼笑: “这里啊,好像住着个神医,整天不露面的,也不知道长啥样,有病来敲门也不给开,就让你拉竹竿听说这神医脾气还挺怪,还不是人人都给治的啊,反正我上次让那帮龟孙子给打了他就不给我治,还说什么不是有缘人,呸,不就是嫌我银子少吗,要不是都被输在了赌场里,我怎么会缺银子” 燕九听他越说越离谱,便使了个眼色,让桐儿赶快将他赶走了。 第187章 汗血宝马 罗青松把燕九送走,向那玄色木门朗声道:“我们兄弟替姑娘守着,还请云大夫行个方便!” 里面自然没有人回应,几个人站在门前,如同一尊尊石雕,纹丝不动,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很快也将他们壮实的身躯覆盖。 事实果如燕九所料,她带着一干人等日夜守候在云大夫门前,那门里却始终不曾有一丝动静。七八天很快过去,天气愈发冷了,后来得知此事的阿澈说什么也要学罗青松一样替燕九去守门,被她轻易赶了回去,桐儿也被留在了燕府,每日前去神医那里,只有沈执陪同。 这一日路上分外热闹,燕九不由从车里探出了头,却见微亮的天光下有许多人和车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去,远处一片开阔的场地,似乎有什么集市。 “那是什么?” 沈执抬了抬毡帽:“那是马市,三个月一回。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因为是冬天,马都便宜,所以人多。” 简明扼要的把她想知道的都说了,她心里的好奇不由被勾起,对于马她不算太懂,但一想到凌长策那匹神骏的坐骑,她就忍不住心里发痒,所幸不如去瞧瞧,能买到好马也说不定。 “沈伯可懂马?” “略知一二罢了。” 燕九微微一笑,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有点摸得出沈执的脾性了,他说略知一二,那就等于是相当懂得。 “那咱们也去瞧瞧。” 到达马市的时候,场内还没有多少客人,但卖马的商人们早已到来,分占了各处,在为即将开始的买卖做准备。 在沈执的陪同下,燕九绕着马市慢悠悠地转着,只觉入目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良驹。 第188章 冬日马市 罗青松把燕九送走,向那玄色木门朗声道:“我们兄弟替姑娘守着,还请云大夫行个方便!” 里面自然没有人回应,几个人站在门前,如同一尊尊石雕,纹丝不动,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很快也将他们壮实的身躯覆盖。 事实果如燕九所料,她带着一干人等日夜守候在云大夫门前,那门里却始终不曾有一丝动静。七八天很快过去,天气愈发冷了,后来得知此事的阿澈说什么也要学罗青松一样替燕九去守门,被她轻易赶了回去,桐儿也被留在了燕府,每日前去神医那里,只有沈执陪同。 这一日路上分外热闹,燕九不由从车里探出了头,却见微亮的天光下有许多人和车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去,远处一片开阔的场地,似乎有什么集市。 “那是什么?” 沈执抬了抬毡帽:“那是马市,三个月一回。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因为是冬天,马都便宜,所以人多。” 简明扼要的把她想知道的都说了,她心里的好奇不由被勾起,对于马她不算太懂,但一想到凌长策那匹神骏的坐骑,她就忍不住心里发痒,所幸不如去瞧瞧,能买到好马也说不定。 “沈伯可懂马?” “略知一二罢了。” 燕九微微一笑,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有点摸得出沈执的脾性了,他说略知一二,那就等于是相当懂得。 “那咱们也去瞧瞧。” 到达马市的时候,场内还没有多少客人,但卖马的商人们早已到来,分占了各处,在为即将开始的买卖做准备。&#> 在沈执的陪同下,燕九绕着马市慢悠悠地转着,只觉入目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良驹。 第189章 冤家路窄 罗青松把燕九送走,向那玄色木门朗声道:“我们兄弟替姑娘守着,还请云大夫行个方便!” 里面自然没有人回应,几个人站在门前,如同一尊尊石雕,纹丝不动,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很快也将他们壮实的身躯覆盖。 事实果如燕九所料,她带着一干人等日夜守候在云大夫门前,那门里却始终不曾有一丝动静。七八天很快过去,天气愈发冷了,后来得知此事的阿澈说什么也要学罗青松一样替燕九去守门,被她轻易赶了回去,桐儿也被留在了燕府,每日前去神医那里,只有沈执陪同。 这一日路上分外热闹,燕九不由从车里探出了头,却见微亮的天光下有许多人和车马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赶去,远处一片开阔的场地,似乎有什么集市。 “那是什么?” 沈执抬了抬毡帽:“那是马市,三个月一回。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因为是冬天,马都便宜,所以人多。” 简明扼要的把她想知道的都说了,她心里的好奇不由被勾起,对于马她不算太懂,但一想到凌长策那匹神骏的坐骑,她就忍不住心里发痒,所幸不如去瞧瞧,能买到好马也说不定。 “沈伯可懂马?” “略知一二罢了。” 燕九微微一笑,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有点摸得出沈执的脾性了,他说略知一二,那就等于是相当懂得。 “那咱们也去瞧瞧。” 到达马市的时候,场内还没有多少客人,但卖马的商人们早已到来,分占了各处,在为即将开始的买卖做准备。 在沈执的陪同下,燕九绕着马市慢悠悠地转着,只觉入目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良驹。 第190章 靖王宝玉 赵大小姐骑着一匹枣红大马,风一般地奔到了马车前,只见她手持马鞭,一身骑衣劲装,乌发高高地挽在头顶上,桃子似的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平添了一抹惹人怜爱的颜色。 下了马,把马鞭随手扔给一旁的侍卫,靖王从车厢里伸出手来,她便立刻把自己冰凉的小手放了上去,冷得靖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嘿嘿嘿,凉不凉?” “凉”靖王看着她那不谙世事的眸子里透出的无限喜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攥住她的手,“来,我给你暖暖。” 小丫头的脸上立刻浮现一抹嫣红,嘟起嘴来:“宝玉哥哥,今儿这是怎么了,平日一看到我你就躲,今天怎么转了性?说,你是不是又跟哪家姑娘玩儿去了?” “小丫头片子的别问这么多,再问我不给你暖了。” “别别别,我不问了,你快暖,快暖” 车外的两个侍卫听得车里的对话,互望一眼,都悄悄地舒了口气。幸好刚才那姑娘走得早,这要是让赵大小姐撞上自己主子喊别的姑娘“媳妇”,她还不得闹个天翻地覆,把整个京城翻过来? ※※※ 回到家里,燕九顾不得换下一身寒意,就先遣了桐儿出去,关上门和沈执说话。 “姑娘也是刚知道他就是靖王?”沈执眼里带着怀疑和担忧,“那为何他会那般称呼姑娘你” 不知怎的,燕九忽然觉得他此刻的语气颇像锦姨,就在靖王第一次出现,要她答应嫁他才肯相救的时候。 “我也觉得奇怪” 燕九想了想,便把当时在雁池镇外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第191章 已死之人 “九姐,我听说你们回来的路上出事?!” 燕九刚换下衣服,打坐片刻,桐儿便从外面冲了进来。 “马车都撞坏了,九姐,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个遍,确定真的没事,这才拍拍心口。 “我没事,看把你吓的。”燕九抬手拍拍她吓白了的小脸。 “是不是害你的那个人又来捣乱了,不行,我得告诉阿澈哥去!”说着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燕九不禁微微摇头,告诉阿澈又有什么用,这样的事,根本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况且这回的事是谁做的还不一定。 京城那人早已知道她身怀武功,三个杀手联手都杀不死她,她又怎会用丢爆竹这样低级的法子来害她?想到此处,燕九不由勾起嘴角,向尚姨娘院子的方向看了看,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干得出来,或者是她的女儿燕双玉。 只是这里又有一个矛盾点,她和她们到底有多大怨仇,至于定要害她性命?倘若丢爆竹的真是她们母女,那和郭安勾结,往洛城派杀手的那个“萍”又是谁? “桐儿,回来!” 燕九走出门去,那边桐儿还未跑出小院大门,见燕九唤她,只好乖乖回来。 “我上次说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桐儿眨眨眼,看看左右,忙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九姐,我跟你说啊,这事好像有点怪” “怎么个怪法?” “她们,她们都说从未见过您的母亲。” “没见过?”燕九一愣,“她没在府里住过?” 桐儿摇摇头:“没有,我问了府里最老的妈妈,她说九姐你是被老爷从外面抱回来的,从前没见过您母亲,后来也没见过,有人问起,老爷就直接说她已经,已经” “已经死了,对么?” 桐儿的脸抽了抽,勉强点点头:“九姐,你别太伤心了,其实” 燕九摆摆手,不让她再说。 第192章 事有不测 “桐儿姑娘,出门去啊?” 刚走到外院,就有管浆洗的仆妇跟她打招呼,桐儿笑着回应: “姑娘要吃桂花酥,我出去买!” “是么?回来帮我捎一包啊!” “行啊。” 因着燕九的示意,桐儿从进燕府就开始跟下人们打关系,平日出手又大方,是以丫鬟仆妇们都还挺喜欢她,平日也爱找她搭话。 出了燕府的门,桐儿径直往附近最有名的点心铺子走去,来时找人打听了,说是那家的桂花酥做的最好,只是离的有点远,是以她吃了午饭早早就出来,算着时辰,到了那的时候,铺子应该恰好也开门了。 买了桂花酥回来,为贪近路,她就挑了条小巷穿过去,小巷尽头是一家胭脂水粉铺子,她也是女孩子,从门口经过,便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但见那铺子里面站着三四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正挨挤在柜台前挑选胭脂,一个个打扮得异常妖艳,不时还互相打趣调笑,举止十分轻浮。 桐儿立时明白了她们是些什么人,皱了皱眉,疾步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心里忽然一动方才那几个人里,有一个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这一愣神的片刻,那几个女子已经从铺子里走了出来,嬉笑着往街那边去了。桐儿回过身,愣愣地看着最中间的那个瘦小的少女,她被两边的几个人夹在中间,携着双手,似乎被胁迫着似得,不得不跟着往前走去。 这情形似乎有些怪,桐儿想了想,正犹豫间,却见方才那胭脂铺子门前的地上,似乎掉了什么东西。她赶上前去拾起,只一眼便愣在了当场。 那是一个小小的绣花香囊,当中一树繁花,角落里绣着小小的一个“桐”字,却正是她自己的手艺。 第193章 出人命了 “沈伯,京城我不熟,还要你赶快去找!” “姑娘但有吩咐,老奴这就去。” 两人分头出了门,阿澈驾车带她赶往揽翠居。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桐儿并不在这里,罗青松等人一听桐儿失踪,立刻也出门分头去寻,燕九不动声色地坐着,心里的忐忑之意却越来越重。 “燕九九,别怕,桐儿不会有什么事的。”阿澈见她半晌不说话,不由试探着开口。 燕九摆手苦笑,这时候倒要他来安慰她了,她看起来像那么脆弱的人么?只是丁翔他们到京城的时日毕竟太短,消息不够灵通,出去打听也不一定会有什么结果,如今只希望沈执可以神通广大,尽快找到桐儿。 什么样的结果她都能接受,燕九捏紧拳头,但无论桐儿她遭遇了什么,她只希望她活着就好。 一个时辰过去了,丁翔等人果然无功而返,众人聚在大堂中,人人脸色阴沉,半晌没人说一句话。 “不行,我们再去找!” 丁翔说着,带了兄弟又要出门,外面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找到了,在烟罗巷。” 燕九纵身而起,一个箭步窜了出去:“走!” 沈执果然有些门道,这么快就打听到桐儿最后不见的地方,是在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烟罗巷里。等他们赶到那里,整条巷子正歌舞初上,灯红酒绿,脂粉飘香。 “这,这么多,桐儿会在哪里?”阿澈一脸焦急。 燕九看向沈执,只见沈执眼眸里一片沉暗: “这些地方多半有些背景,掳掠良家女子的事他们也干得出来,报官无用,实在不行,就只能一个个找了。 第194章 大打出手 正如沈执所说,这一带的青楼背后多多少少都有些背景,这些老鸨和奴才平日里也嚣张惯了,即便燕九带了人来,她也并不害怕,反而要在气势上压她一筹。 只是这回她却打错了算盘,千不该万不该惹到了燕九头上,很快,她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要剥谁的皮?” 老鸨话音刚落,燕九冷若冰霜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她的动作太快了,众人只觉眼睛一花,那一抹白色就已经来到了老鸨身前。 那老鸨吓得惊叫起来,而下一刻,更可怕的事发生了,她身上的衣带不知怎的就到了燕九手里,只见燕九手一抖,她的衣服瞬间就片片碎裂,落了满地,而她的人则被那衣带束起再猛地一抛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啊” 等老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着寸缕,赤果果地被吊在了房梁上。 屋里屋外所有人全都傻了眼,倒是阿澈先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好,好,剥得好!” “好小子,敢来闹事!”押着桐儿的两个壮汉见了,立时松开手,向燕九扑来。罗青松和沈执等人围做一圈,堵住了大门,不让外面的人进来帮忙,而面对这两个壮汉,他们也并没有出手的意思,九公子在此,别说两个,就算二十个,打倒他们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果然,只听得“砰砰”两声,两个大汉已然叠罗汉一般被燕九踩在脚下,她接着伸出手去,把桐儿拉进了自己怀里。 “呜呜呜,我没杀人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呜呜呜”脱了险境,桐儿终于忍不住,在燕九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燕九温柔地拍着她的头,轻轻把她的眼泪擦去。 “好了,没事了,我来了。” “嗯嗯,呜呜” 燕九一面安抚着桐儿,眼睛一面在她身上扫了一遍,但见她衣衫齐整,并没有受到侵犯,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第195章 凶案现场 只见她一个人站在最前面,寒风吹来,吹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银制的面具,雪白的衣袍,她站在那里,仿佛是白雪皑皑的山顶的一株雪松,挺拔又傲然。 “来得正好。”燕九直直望向那三堂主,眸子里内敛的光一闪而过。 “我们三堂主来了,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待会儿就让你知道在我们东兴会地盘闹事的下场!” 身后众人仍在叫嚣,那些本来被她打得落花流水的残兵败将又开始有了跃跃欲试的样子,谁料那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三堂主走上前来,打量了燕九片刻,却忽然十分有礼地抱了抱拳: “在下阿鲁,东兴会三堂主,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只这一句,燕九便已明白了原委。 看这些小喽啰们的样子,就知道平日他们是跋扈惯了的,更何况这位堂主?看他脸上这道疤,年轻的时候一定也不是什么善茬,如若不是提前知道了她的底细,又怎会这么客气? 想到这里,当即微微一笑,也抱拳还礼:“在下九公子,久闻三堂主大名,失敬失敬。”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鬼才听过这什么三堂主的名字,不过是客气客气,意思意思罢了。 而周围的小喽啰们已全都傻在了那里,三堂主一向出手狠辣,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打扮怪异,胆敢在他们地盘上挑衅,还打伤了这么多兄弟的人,三堂主怎么对他如此客气? 众人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三堂主的下一句话,却让最开始动手和骂得最欢的那几个人,几乎悔青了肠子。 “果然是九公子,兄弟这双眼睛总算是不瞎,竟认出来了。 第196章 验尸询证 元捕头办案多年,对各种凶案现场早已有了直觉,而对于怎样权衡各方势力,他也十分有一套,眼看事情发生在三堂主的地界,三堂主却不说话,反而对这个戴面具的人十分客气,便知他是有些来头的了。 略一思索,很快放弃了拿人的念头,转身查看现场,燕九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这屋子装饰华丽,却不算太大,只有一间小小的厅,里面便是卧室。梁少的尸体就倒在小厅正中的桌子旁,桌子上的茶盏在地上跌得粉碎,旁边的椅子也全都掀倒了,燕九仔细瞧了瞧那桌子,似乎也挪过一点位置,看来梁少死前确实与人发生过激烈打斗。 而那个人不可能是桐儿,桐儿不会功夫,身材又瘦小,梁少一个大男人,简直一个手就可以制服了她。 元捕头看了一圈,又蹲下去看尸体,燕九便也跟着过去。元捕头转头瞧了瞧她,没说话。 梁少的尸体面朝上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惊惧的神情凝固在脸上。胸前一大片血渍,伤口凌乱,仿佛是谁心怀怨恨,一刀刀地意图把他整个人都撕烂。 下半身也有一大片血迹,一瞧那位置,就知道是什么地方受伤了,元捕头紧皱眉头,伸手去掀开那处遮盖的衣服,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伤口。只看了一眼又很快盖住。 周围的人都在瞧着他们查验,看到这情景,所有的男人都仿佛觉得自己下面凉了凉。 燕九也忍不住蹙了眉,伤在这个地方,凶手倒真像个女人,毕竟梁少没有断袖之癖,能对他怨恨到往这里下手的,八成就是女子。 尸体初步查验完了,元捕头招手叫了仵作过来勘验,燕九就站在一旁,看着他验。不得不说,仵作就是专业,翻看了片刻,就有了结论。 “半个时辰之前死的,胸前有两种刀伤,一种是匕首,一种是剪刀,下面的伤口只由剪刀所伤。 第197章 逐一分析 “不错,我若杀人自然也会说不知道。”元捕头木着一张脸,缓缓说道。 桐儿立刻叫了起来:“我没杀他,明明是这恶贼打晕了我,把我带到这里,想,想”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没想到元捕头却偏偏道:“想轻薄与你,于是你就下手杀了他,还捅了这么多刀才解恨对么?” “你”桐儿气急,一时反而说不出什么,谁料一旁的燕九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上前一步,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意。 “元捕头这是在诱供?一个简简单单的杀人案,难道是查不出线索,就要把罪名胡乱安在别人身上?” 燕九并不知道诱供这一招其实是捕快们破案的常用招数,她只是听不惯元捕头那种又试探又笃定的语气,听来没理由地让人生气。 “京城的捕快们若都如此查案,我看这地盘还不如都让给东兴会管算了。” 这话一出,元捕头和阿鲁脸上都有些不太好看,阿鲁不做声,元捕头则眯了眯眼,冷笑一声:“我好歹也查案这么多年,就不需要九公子来教我怎么做了。” “线索这么明显,元捕头却偏偏揪住桐儿不放,我正是要帮元捕头你捋一捋。” 燕九说罢,忽然大踏步上前,蹲在那尸体旁边道:“尸体上有两种刀伤,这是为何?难道是凶手杀人杀到一半,忽然觉得不过瘾,要换凶器?” 堂中众人无人说话,燕九就继续说下去:“当然不是,有两种凶器只能说明案发时,或许是有两个凶手。” 没人问另外一个是谁,阿澈他们自然都觉得桐儿是被陷害的,宜春院众人见识过燕九的厉害,不敢开口。 第199章 最终定论 只见她一个人站在最前面,寒风吹来,吹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银制的面具,雪白的衣袍,她站在那里,仿佛是白雪皑皑的山顶的一株雪松,挺拔又傲然。 “来得正好。”燕九直直望向那三堂主,眸子里内敛的光一闪而过。 “我们三堂主来了,管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待会儿就让你知道在我们东兴会地盘闹事的下场!” 身后众人仍在叫嚣,那些本来被她打得落花流水的残兵败将又开始有了跃跃欲试的样子,谁料那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三堂主走上前来,打量了燕九片刻,却忽然十分有礼地抱了抱拳: “在下阿鲁,东兴会三堂主,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只这一句,燕九便已明白了原委。 看这些小喽啰们的样子,就知道平日他们是跋扈惯了的,更何况这位堂主?看他脸上这道疤,年轻的时候一定也不是什么善茬,如若不是提前知道了她的底细,又怎会这么客气? 想到这里,当即微微一笑,也抱拳还礼:“在下九公子,久闻三堂主大名,失敬失敬。”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鬼才听过这什么三堂主的名字,不过是客气客气,意思意思罢了。 而周围的小喽啰们已全都傻在了那里,三堂主一向出手狠辣,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打扮怪异,胆敢在他们地盘上挑衅,还打伤了这么多兄弟的人,三堂主怎么对他如此客气? 众人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三堂主的下一句话,却让最开始动手和骂得最欢的那几个人,几乎悔青了肠子。&#;&#;&#;&#;&#> “果然是九公子,兄弟这双眼睛总算是不瞎,竟认出来了。 第200章 峰回路转 她回头,看着桐儿和段小双,目光笃定,安人心神: “放心,敢动我的人,无论早晚,我都会叫他还回来的。” 天色太晚,回到揽翠居将桐儿和小双安顿好,燕九干脆也在这里歇了下来,明日直接去神医那里。 众人各自散去休息,燕九把罗青松和丁翔叫住:“明日准备些礼物,送去给那位三堂主。再备一份给东兴会的陈大当家送去。” “好,我记得了。” “至于阿翔,小双我还是托付给你。” 丁翔登时愣在那里,一张脸涨得通红:“啊?我?我一个男人能怎么着” 燕九只是笑:“你去送过她,跟她熟一些,怎么,你以为我有别的意思?” “不不不” “还是你自己有别的想法?” 丁翔再也回不了嘴,“哎呀”一声,一溜烟地跑走了,只留下罗青松哈哈大笑。 ※※※ “不是我说你,燕九九,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这什么神医啊,守了这么多天,连个屁也不放,到底有没有医德” 去往神医住处的路上,阿澈嘟嘟囔囔。 本来这些天没带他一起来,他就够不满的了,得知如今守了这么多时日却还是一点用都没有,他自然更是不高兴,直骂那神医是庸医。 燕九也不理他,到了地方直接下车,又来到那玄色木门前,说了那句每天都要报一遍的话: “晚辈燕岚,特来求神医给家父治病。 第201章 来自何方 “叮铃铃” 云大夫家门上的铃铛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突兀,索性这里的居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声音,并没有人开门来看。但让燕九没想到的是,门上小窗里的竹竿这次没伸出来,反而是那两扇玄色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里黑漆漆的,连开门人的样子都看不清,阿澈却毫无犹豫,一脚踏了进去。临进去时,还不忘转过头来看看身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待那神秘的门重新关上,燕九才从藏身的暗影中走了出来,纵身跃上围墙,径直来到了主屋的屋顶上。 阿澈是来做什么的?来的路上,燕九曾想过无数可能。但私心里,她并不想看到其实他是有事瞒着自己,她只希望,他最多就是想悄悄来问一问云大夫,燕敬行的病情究竟如何。 然而她自己心底却也清楚,只是简单的问一问,不必如此鬼鬼祟祟,小心翼翼。 踏上屋顶,掀开瓦片之前,燕九的手竟也有一丝犹豫,怕待会儿看到的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场景。她不禁暗自嘲笑,重活一世,遇到这些人,她竟也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 玉手一抬,瓦片轻轻的掀了开来,饶是她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这屋子里竟会是这番情景 不算大的屋子里布置得精巧雅致,炭火烘烘温暖如春,一个人跪倒在正前的太师椅下,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上,姿态十分恭敬,看身形正是那行事怪异,特立独行的云大夫。而端坐在主位上,大大方方接受他跪拜的人,却赫然就是阿澈。 这是什么情况? 燕九心里着实吃了一惊,接着看下去,却见那云大夫不停地直起身再拜下去,前后竟足足拜了九次,阿澈才微微伸了伸手,示意他起来。 “好了,我都说不要行大礼了,你偏不听。 第202章 食中有毒 阿澈更是惊得站了起来:“什么?中毒?中的什么毒?” 云大夫蹙了蹙眉头:“寻常之毒而已,不过中毒日久,毒素已深入肌理,发作缓慢,一时亦难以肃清。” 阿澈愣了愣:“那你的意思是,能治,对不对?” 云大夫没回答,却躬了躬身子,说了句:“属下出自悬世五门。” 燕九不知道“悬世五门”是什么,但看那云大夫眸子中隐隐透出的得意之色,就知道应该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果然,阿澈一听,立刻露出了一副向往又嫉妒的神情: “我自然知道,不然你哪能有这么一手好医术。当初我也想学医术来着,可老头子非说我没天赋,让我学什么劳什子的易容术,还得背那些武功秘籍,其实我特别讨厌。我跟你说,我身子弱,本来根本没有做家主的天分” 唠唠叨叨一堆,然后忽然又觉得自己跟一个下属不能这么多话,叹了一声又把嘴闭上。 房顶上的燕九听的明白,似乎阿澈真的是出自什么武林帮派,里面的弟子属下有多种技能,比如云大夫的医术,阿澈的易容术,甚至燕九从他那里学来的点穴和内功。 这么说来,她也算他们半个门人了?若有机会她倒是想跟着回到那什么“故地”去见识见识。但看如今的情形,阿澈并没有打算告诉她这一切。 “好了,咱们还是说说那个毒,”阿澈摆摆手,“到底该怎么治。” 云大夫点点头:“属下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此毒乃天长日久积累所致,也就是” 阿澈也很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他身边有人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 “不错。 第203章 嫁女冲喜 尚姨娘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一扭一扭地走了进来。 “老爷,喝药了。” 燕敬行此刻对药十分敏感,看到她伸过来的勺子,立刻开口道:“这是什么药?那大夫不是说不用再喝别的药了么?” “哎呀,老爷,你好的这么快,都能说话了!”尚姨娘十分惊喜,勺子却更往前伸了伸,“放心,这是刘姨娘的补药,这么多年咱们全家上下都在吃,不会有事的,来” 燕敬行看了看她,也觉得有理,便顺势张开了嘴。 很快一碗补药喝完了,尚姨娘端了水来给他漱了口,跟着坐在了床沿边上。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沉吟了片刻,才郑重其事地开口。 “老爷,不瞒你说,今日有人来给双玉说媒了。” “什么?”燕敬行果然吃了一惊,“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说的?这么大的事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哎呀老爷,先别着急嘛,那时我看你在睡着,就没打扰。我还没答应呢,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么?” “咳咳”燕敬行用力咳嗽两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也是好事,好事啊,你说说吧” “哎。”尚姨娘点点头,却又面露犹豫之色,吞吞吐吐道,“那家人是,是城西的廖家。” “廖家?廖老大?”燕敬行顿时瞪了眼睛。 “就是他。” “听说他就是个混账,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唯独正经事做不来,他怎么会到我家提亲?不行,赶紧推了!” “老爷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第204章 补药内情 “姑娘自是该吃得的,姑娘心肠这么好,就该多活几十年!”红梅瞪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比真诚地道。 “好了,你好好扫地吧。”燕九拍拍她的脑袋,转身进屋去了。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番对话就像谶语一般,很快就应验了。而那神奇的补药,也幸亏她从没有吃过。 “果然是这补药有问题!”三天之后,阿澈拿着一小碗药汤找到了燕九。 尽管曾猜测过,但他们都没有想到竟真的会是它,燕九眸光沉沉,盯着那药碗,半晌没说话。 阿澈也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燕九九,你记不记得,云大夫临走的时候,尚姨娘她” 燕九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她特意提到过补药。” “该不会是她果真是她?” “待我把这件事告诉爹爹,再做打算。” 若说尚姨娘在补药里做手脚是完全可能的,毕竟她每日都接近燕敬行,他生病之后更是殷勤有加,对吃食下手,也不会有人怀疑她什么。 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燕敬行若死了,她一个寡妇能怎么着?族中还有长辈,家里的钱财她肯定别想打主意,儿女也都还没成家,到时候谁管他们?可以说倘若燕敬行有个三长两短,她也得跟着倒霉。 “毒妇!” 谁料燕敬行知道了这个结果,登时就摔了茶杯子,他反应这么大不得不让燕九猜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爹爹的病还没好,小心气坏了身子。 第205章 赏梅之宴 阿澈越说越困惑了,后面的话被燕九接了下去:“而且最奇的是,尚氏居然还答应了,这就马上要出嫁。” 桐儿立刻道:“哪有嫁女儿不去打听打听就直接应了的,这事老爷也不管么?” “爹爹重病在床,一切都由尚氏做主,自然她说什么是什么你们说到底尚氏是个傻子,被人骗了呢,还是这里面另有阴谋?” 燕九这话一出口,阿澈和桐儿这才回过味来,互相看了看:“尚氏她,该不会是想害人?” 害谁呢? 燕家四个女儿,二姐燕巧兰早已嫁人,五姐燕闲云也已经许配了人家,只等未婚夫退伍回来就可完婚。老六燕双玉是尚氏的亲生女儿,即便是燕敬行明天就要死了,她也绝不会为了冲喜把燕双玉往火坑里推。而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就只有 “奶奶的!燕九九,那毒妇是想害你啊!”阿澈一激动就爆了粗口,接着脑洞大开,“你们说,她会不会打算在出嫁那天来个偷梁换柱,把燕九九你送上花轿?” 燕九一挑眉:“她要真是这么打算的,那就太可惜了。” “什么太可惜了?” “有这样的心思,不去说书写话本子,岂不可惜?”燕九说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阿澈和桐儿面面相觑:“她这都要害到你头上了,你还有心思笑?” 燕九嘴角笑意未收,眸子却蓦地冷了下来:“放心,这一回定让她们跳进自己挖的坑里。” ※※※ 其实原本燕九心里还存着一丝希冀,希望尚氏母女不要太蠢,用这种幼稚又奇怪的法子来害她。 第206章 恶意嘲弄 她们自然不知道燕九耳力过人,一言一语,声音虽低,却尽数都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平日里除了亲近的桐儿,在外人面前时她都是带着面纱的,就连燕双玉也都没见过她的真容。 这样闲言碎语的嘲弄,显然是这些所谓“闺中小姐”能玩的最高级的把戏了,但在燕九看来却和小孩子过家家玩泥巴并没有什么不同。 燕双玉嫉妒她已久,知道她脸上有个伤疤,必然处心积虑想掀开看看,正好今日人多,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岂不有趣?所以燕九连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些话定是燕双玉教唆她们说的。 但她却并不在意。也不是说她不在意这张脸,而是不在意这些如蝼蚁一般的人如何看。 恍若未闻,燕九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屋里,捡了一个角落处坐下。越过众人头顶,自去欣赏那傲雪凌霜的梅花。 没过一会儿,便听得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的是燕双玉那招牌似的笑声这笑起来天崩地裂的劲头,倒和尚氏如出一辙。 而那叮叮当当的声音,自然是燕双玉头上身上挂着的乱七八糟,为了显摆自己的首饰多,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挂在身上,一步一响,跟走街串巷的货郎有一拼。 屋内也有几个人,听到这声音立刻起身相迎,接着帘子一掀,方才在外面站着的几个人便簇拥着燕双玉走了进来。 “双玉你今天好漂亮啊!” “人家大喜的日子嘛,自然要打扮打扮!” 一众人热热闹闹,各自在桌前坐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一旁不起眼的燕九。但众人簇拥中,燕双玉还不忘四下一瞟,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燕九身上,立刻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岚儿,你是今天的陪客,怎么能坐那里呢?来来来,快坐我身边来!” 一面说,一面拉着燕九往她身边坐,燕九知道她若是不坐在这个位置,今日的好戏也不能开场,便什么都没说,欣然坐下。 第207章 请君入瓮 也不知她们向来是这样豪爽,还是急着要做什么事,燕双玉也似乎忘记了自己黄昏时还要出嫁,一门心思只是劝酒。 本来说好的是来赏梅,梅花没看几眼,酒倒真是喝了不少,席间有酒量浅的,脸上已经悄悄泛起了红霞。 几杯下去,燕双玉开始更加频繁地给小环使眼色,小环也不停回应,这些小动作被燕九全都看在眼里,她心中冷笑,也是该有所表现的时候了。 只见她放下酒杯,举起筷子正要夹菜,忽然手一歪,那筷子“啪嗒”一声又丢回了桌上。那边燕双玉的眼睛登时一亮: “哎呀,岚儿,你这是怎么了?” 燕九以手扶额:“我不知是怎么了,忽然有些头晕” 燕双玉假装劝慰:“晕得厉害么?酒筵刚刚开始,大家都在这里,你勉强撑着些” 燕九作势擦了擦额头,又悠悠道:“我喝酒不多,怎的这样热” “热?天气寒冷,屋子里也不算太热啊”燕双玉和小环交换了一个眼色,“岚儿你不会是着了寒发热吧?要不就先到我厢房那边先休息一下?” 席上众人一向以燕双玉马首是瞻,况且今天是她的大好日子,自然都顺着她说,便也都跟着劝了起来。 “哎呀,那真不好意思,我先送我九妹去歇息,大家吃好喝好啊。待会儿会有人过来,带大家到我闺房去,送我出嫁。” 燕双玉说罢,便跟小环一左一右把燕九扶了出去。 不得不说,燕双玉的居处还真是大的很,除去摆宴的那座小楼,往里走还有一个小花园,两侧是厢房,最后才是正屋。 燕九假作头晕不支,任凭两人摆布,但穿过花园之后,她们却并没有扶她去所谓的厢房休息,反而直接把她引到了正屋之中。 第208章 还治其身 只可惜,为了能顺顺利利地加害燕九,她早就把身边伺候的人远远的支了出去,此刻外面除了那个梳妆嬷嬷,一个人也没有。 而那梳妆嬷嬷,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耳朵背,还是知道这大宅里的闲事不该管,故意装作没听见,总之就是没有回应。 而这边,燕双玉也已经被燕九逼着,一步步退到了门边。 “你,你,你这个妖女,你想怎么样” “我?我不想怎么样,不过是想成人之美罢了。”燕九眯起眼睛。 “成,成什么美” 燕双玉看看地上如同僵死一般的小环,恐惧袭上心头。她在心里强迫自己镇定,一只手已悄悄摸向了大门。快开了,就快开了,还差一点就可以出去,离开这个妖女了。 然而这点动作怎么能瞒得过燕九的眼睛,就在那大门马上就要打开的瞬间,一颗小石子“嗖”的飞出,不偏不倚正打在燕双玉的手腕上。 “啊” 从小娇生惯养的燕双玉哪里经过这样的疼,惨叫一声,登时跌坐在地。下一瞬,燕九那双凌厉的眼睛就到了跟前,牢牢地把她盯住: “那廖大郎对你情深意重,你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带着残酷又温柔的笑意,燕九伸出手来,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则伸入袖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皮囊。 这皮囊就是她所谓的秘密武器,临来之前,她早已猜到燕双玉要对付她,无非就是用迷药,因此特意让阿澈做了这个皮囊,放在袖子里。刚才在席间,她假意饮酒,实则用宽大的袖口遮住,把那一杯杯带着迷药的美酒悉数倒进了这皮囊之中。 而此刻,则是这迷药该发挥药效的时候了。 第209章 报应不爽 那问话的女子一愣,这才发觉好像从进屋开始,燕双玉真的没有说过一句话,果然是在遵守习俗么?好怪的习俗啊,京城从来没听说过,是打哪儿来的。 众女虽满心疑惑,可还是有分寸的,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各自坐下来,开始说一些闲话。 日头渐渐西斜,耳听得一阵吹打之声从外面隐约传来,小环立时一个机灵:“吉时到了!” 那问话的女子一愣,这才发觉好像从进屋开始,燕双玉真的没有说过一句话,果然是在遵守习俗么?好怪的习俗啊,京城从来没听说过,是打哪儿来的。 众女虽满心疑惑,可还是有分寸的,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各自坐下来,开始说一些闲话。 日头渐渐西斜,耳听得一阵吹打之声从外面隐约传来,小环立时一个机灵:“吉时到了!” 那问话的女子一愣,这才发觉好像从进屋开始,燕双玉真的没有说过一句话,果然是在遵守习俗么?好怪的习俗啊,京城从来没听说过,是打哪儿来的。 众女虽满心疑惑,可还是有分寸的,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各自坐下来,开始说一些闲话。 日头渐渐西斜,耳听得一阵吹打之声从外面隐约传来,小环立时一个机灵:“吉时到了!” 只可惜,为了能顺顺利利地加害燕九,她早就把身边伺候的人远远的支了出去,此刻外面除了那个梳妆嬷嬷,一个人也没有。 而那梳妆嬷嬷,也不知是年纪大了耳朵背,还是知道这大宅里的闲事不该管,故意装作没听见,总之就是没有回应。 而这边,燕双玉也已经被燕九逼着,一步步退到了门边。 “你,你,你这个妖女,你想怎么样” “我?我不想怎么样,不过是想成人之美罢了。 第210章 深夜来客 燕九不由伸手在那伤疤上抚了抚,微微一笑没有做声。阿澈颇觉尴尬,也杵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屋里一时静默下来。 一瞬间,燕九心里忽然闪过凌长策曾说过的话,那天从千金赌坊出来,他把她送到家里她摘了面具要还他,他却盯着她的脸,说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阿澈,云大夫他,会不会治这伤疤?” 一句话,说的阿澈如梦初醒,他用力一拍手,几乎跳了起来:“对啊,他肯定会治的,我怎么没想到呢,燕九九,你等着啊,我这就去问他要方子!” 没等说罢,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留下燕九怔愣一瞬,不由苦笑摇头。 燕敬行很快也知道了尚姨娘气晕了的事,彼时沈执就在他的身边,两人对望一眼,便立时明白了其中内情。 尽管觉得对燕九亏欠,但燕双玉毕竟也是从小养大的亲生女儿,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嫁出去了,怎么说都于心不忍,哪怕她平日嚣张跋扈。 “这个贱妇,都是他把女儿带坏了!” 燕敬行把一切都归咎于尚氏,骂了许久,还气的摔了杯子。 燕九得知之后,未发一言,毕竟木已成舟,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如今府里只留下尚氏一个人,她吃了这么大亏,识趣点的,看到燕九就应该绕道走。 倘若再撞在她手上,可就没有今天这么简单了。 夜色渐渐笼罩,闹哄哄一天的燕府终于静了下来。因为近来天气愈发寒冷,燕九休息的也早了,吃过晚饭桐儿就会伺候她卸妆,之后再去打坐,打完坐就睡觉了。 燕九端坐在梳妆台前,刚把头上那支荷花簪子摘下,手却蓦地一顿,僵在了半空。 第211章 一同精进 白色的身影,乌黑的发丝,隐隐约约漂浮在水中,好像是谁蘸了墨汁随意泼洒的一副水墨丹青。 燕九心中一舒,轻轻扬起嘴角,也像他一样,毫不犹豫地下到了池子里。 那泉水果然温热,顿时洗去了身上一路而来的寒气,热气一丝一缕地钻进皮肤之中,逐渐凝成一股真气,在经脉中游走起来。 燕九顿时明白了凌长策要带她来这里的原因,这温泉果然不同一般,有些门道。 而进了池子她又忽然发觉了另一件事,原来凌长策竟是打定主意要做一个君子,她一进来,他就滑到了三步之外,不回头地背对起她来。 燕九不由低头看看自己,衣衫尽数被温泉水打湿,紧紧贴在胸前,黑夜中看来,还真有那么一点 她又忍不住笑了,望了望他那挺拔瘦削的脊背,也沿着池壁寻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了下来。 过程像上一次在荷花小船上时一样,只是这一次有了温泉水的辅助,精进的速度更是惊人。 燕九闭着眼泡在水里,一颗心全神贯注于内力的真气之上,对外面的事一概无所闻。真气行至最关键处,她几乎连自己此刻身处何地都忘记了。也忘记了时辰,唯独记得的,是不远处的那个人。 天地之大,风霜雨雪,却仿佛只剩下了他。唯有他的一丝气息,将她牵绊,让她能够在混沌之中不忘感受到自己。 一层又一层! 天亮之前,燕九的内力竟然精进了两层,她流连于那混沌之中不愿出来,而耳边却又蓦地响起一个声音: “我先走了。” 带着疲惫,又带着一丝欣喜,不是别人,正是凌长策。 第212章 中了邪气 燕双玉出嫁之后,燕府里果然清静得多了,平日聒噪的尚氏也没了声息,不是她忽然开了窍,而是因为出嫁那天她被燕九点了穴道,到现在也没醒来。 话说尚氏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还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迹象,第三天正好是燕双玉的回门之日,燕九装作毫不知情一般前去相见,第一眼便看到燕双玉的脸上有些不对劲。 那厚厚的脂粉下面,似乎有伤疤。再看看廖大郎,脸上似乎也挂着彩,一副谁欠了他多少钱的样子,就知道这伤疤是怎么来的了。 定是燕双玉药效过后醒来,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和廖大郎厮打了起来,弄了个两败俱伤。 燕九在心中冷笑,这小两口的新婚之夜,一定热闹得很。 而燕双玉此刻也再没有了从前那跋扈的姿态,只因如今世事轮转,能为她撑腰的人也在床上昏迷着,她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了。 众人来到尚氏的房间,燕双玉一看见尚氏,立刻扑上去痛哭了起来。好容易被人劝住了,一转头看到燕九,立刻像见了鬼一样,尖叫一声,夺门而逃。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二房主母姜氏颇为担忧地道。 这些年一直是尚氏掌管内宅琐事,她乍一出事,燕敬行又在病中,府里的大小事务便都落在了姜氏身上。因此她也出来走动得多了。 打从进家门,燕九一共也没见过姜氏几次,此刻抬眼看去,才发觉姜氏虽然瘦弱,但却长得颇为玲珑标致,年轻时也一定是个伶俐的美人儿。 “快赶上去,把六姑娘和姑爷好好的送出去。”姜氏吩咐身边的丫头,又向另一个道,“看看药煎好了没有,尚姨娘该吃药了。” 又吩咐了几件琐事,丫鬟们答应了退出去办,燕九的目光不由又落在她身上,原来姜氏心思这般细腻,不过几天时间,就将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 第213章 百口莫辩 说罢,回头看到了燕九,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希冀:“对了,岚儿,把那位替大老爷治病的神医请来如何?他定能治尚姨娘的病!” 燕九立刻一挑眉:“那可不一定。云大夫擅长毒理,及各种疑难杂 燕双玉出嫁之后,燕府里果然清静得多了,平日聒噪的尚氏也没了声息,不是她忽然开了窍,而是因为出嫁那天她被燕九点了穴道,到现在也没醒来。 话说尚氏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还没有一丝要醒过来的迹象,第三天正好是燕双玉的回门之日,燕九装作毫不知情一般前去相见,第一眼便看到燕双玉的脸上有些不对劲。 那厚厚的脂粉下面,似乎有伤疤。再看看廖大郎,脸上似乎也挂着彩,一副谁欠了他多少钱的样子,就知道这伤疤是怎么来的了。 定是燕双玉药效过后醒来,不肯接受这样的事实,和廖大郎厮打了起来,弄了个两败俱伤。 燕九在心中冷笑,这小两口的新婚之夜,一定热闹得很。 而燕双玉此刻也再没有了从前那跋扈的姿态,只因如今世事轮转,能为她撑腰的人也在床上昏迷着,她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了。 众人来到尚氏的房间,燕双玉一看见尚氏,立刻扑上去痛哭了起来。好容易被人劝住了,一转头看到燕九,立刻像见了鬼一样,尖叫一声,夺门而逃。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二房主母姜氏颇为担忧地道。 这些年一直是尚氏掌管内宅琐事,她乍一出事,燕敬行又在病中,府里的大小事务便都落在了姜氏身上。因此她也出来走动得多了。 打从进家门,燕九一共也没见过姜氏几次,此刻抬眼看去,才发觉姜氏虽然瘦弱,但却长得颇为玲珑标致,年轻时也一定是个伶俐的美人儿。 第214章 尚氏之死 “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屋里待着,没查清楚之前,不许迈出门一步!你们,谁也不许来看她,听到了没有!” 燕敬行对着尚姨娘大吼了一声,又指着屋子里的那几个丫鬟大声呵斥。 丫鬟们唯唯诺诺,忙一个接一个地退了出去,燕敬行一甩手,也在小厮的搀扶下走出门去,燕九只好跟上。 偌大的屋子,刚刚还挤满了人,此刻忽然又一下子空荡下来,唯余姜氏自己一个人,坐在床上,一脸愤恨又迷茫的神情。 燕九回到小院,心中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今天的事太过蹊跷和巧合,让她实在不得不多想。 本来这件事看起来似乎跟她无关,但倘若她不去给尚姨娘解穴,尚姨娘就不会醒,她若不醒,也不会破口大骂以至于推倒了二婶姜氏,那姜氏也不会因为丢了耳坠要找,好巧不巧的就搬开了床下的箱子。 所以,今天的这一切,又都是因她而起? 事到如今,燕九已经愈发肯定,尚姨娘不是那个要害她的京城神秘人,那个人,不会有她这么蠢,轻易就被别人抓住了把柄,算计一把。 而倘若尚姨娘真的是被陷害,那背后的人都目的,又是什么呢? 带着这些疑问,燕九心神不宁得过了一整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直觉总是觉得好像还有事要发生一样。 傍晚时候传来消息,老三燕敬之仍是不见踪影,有见过他的人说,曾看见他神色慌张,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行色匆匆地经过,那包袱看起来分量还不轻。 燕敬行一听这个,立刻气的栽倒在床上,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听这个意思,一定是有人把消息透给了燕敬之,他收拾了值钱的细软跑路了。 第215章 委以重任 如燕九所料,尚氏的死,一大早就被人发现了。燕敬行还睡着,老三燕敬之又不知所踪,此刻燕府里能做主的人就只有二房的姜氏了。 燕九赶到的时候,姜氏正坐在椅子上,哭的面无人色,尚姨娘的尸体已经被放了下来,搁在床上,并换好了寿衣。 燕九进了屋子,二话不说,直奔尚姨娘的尸体,姜氏吓得连忙起来拦住:“岚儿,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姑娘家能看到,快出去!” 说着一面招呼丫鬟同来拉她。燕九假做挣扎,却给身后的阿澈使了个眼色,阿澈立刻赶上前去,开始对尚姨娘的尸体检查。 “岚儿这是干什么” “那小厮,谁许你进来,快快退下!” 阿澈才不理她们,燕九一个人牵制着好几个,这边还没拉扯明白,那边他的结论就已经出来了。 “死之前服过迷药!” 一声高喊,让屋中所有人的动作都顿在了那里。姜氏明显一愣,随即呵斥:“胡说什么,这也是你能胡说的地方吗,还不快出去!” 阿澈立刻不乐意了:“我胡说?哼,对于迷药,我还没见过有比我更在行的呢!” 燕九也适时地挣开了丫鬟们的手,正色道:“尚姨娘死得蹊跷,二婶难道不该查查吗?” “这”姜氏似是还反应不过来,吃惊犹豫之时,燕九已大步朝尸体走了过去。 “根据尸僵情况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天夜里子时左右。”燕九伸手在尚姨娘的手上按了按。 时间和她昨夜来的时候正好吻合,看来她只需早来一会儿,就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第216章 简单推理 报官是周管家去的,官府的人来得也不慢,只是燕九没有想到,居然又碰上了熟人。 普通百姓家的事,虽说也是人命案,毕竟比不上前些日子宜春院的案子,捕快一共来了两个,外加一个仵作。但看带头那人,一身玄色公服,皮肤黝黑,满脸精干之色,正是那天带头处理宜春院案子的元捕头。 看到他,燕九不禁想起了后来听闻的那件案子的后续。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这元捕头断不可能抓了那蒋公子去惹得自己的上官京兆尹蒋刚不高兴,而燕九这边又是东兴会罩着的,况且也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桐儿并没有杀人,这元捕头就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说是流寇劫财杀人,就这么定了案。 梁少家里只余一个老母亲,多年卧病在床,家产都被他败的差不多了,想求上告也无门路,只好作罢。而曾经觊觎梁家铺子的人这时也开始下手了,梁母招架不住,处境十分艰难。 这些事都是后来丁翔他们打探到的,燕九知道梁家还有一间钱庄,也曾动过心,奈何这些日子燕府事多,她也一直没有腾出手来去探探消息,只是听说东兴会似乎也在打梁家的主意。 而对于这个元捕头,丁翔也打探了一二,燕九才知道,原来他名叫元小林,身后并无背景,全凭一手破案绝技,从一个小城慢慢升上来,做了京城的捕头。 燕九知道之后,不由略觉尴尬,原来自己那天看似精彩绝伦的分析,实际上是在班门弄斧。也许元小林一进现场就已经看明白了一切,他只是为了帮那个姓蒋的洗脱嫌疑,才故意拿桐儿顶罪。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这元小林不得不说也是个玲珑的人,只要他和燕九没有冲突。 来到燕府,元小林动作很快,查看了一圈现场,那边仵作的验尸结果也出来了,和阿澈的结论一样,尚氏死前确实中了迷药。 “先灌了迷药,再挂上去吊死”元小林望着房梁,喃喃自语。 第217章 逃遁无踪 一句话,说得屋里的人都忍不住一阵哆嗦,明明事情还未有定论,怎么这姑娘一句话说出来竟会让人脊背发凉? 谁料下一刻燕九却忽然笑了:“当然了,这也是不可能的,府里上下的人都知道,尚姨娘这几天神志不清,非说我害了她,很不得掐死我才甘心,她又怎么会吃我的东西。” “你也不一定亲自来送。” “任何人来送都不行,爹爹根本不让人探望她。” 两人快速地对了一句,元小林终于放弃了对燕九的怀疑,蹙紧了眉头:“那么,这个送饭的人,究竟是谁呢?” “那就得靠大人您查探了。”燕九微微昂头,似乎已经不打算再说,但又小声喃喃了一句,“不过,若是能解剖最好不过了,那就可以知道她到底吃了些什么,或许还能看出那饭菜上出自哪里” 这话说出来,不仅仅是元小林,就连每天跟死人打交道的仵作也忍不住变了脸色,姜氏更是惊的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岚儿,岚儿你说什么?!” “没什么。”燕九摇摇头,“不知道大人还有没有要问的,没有的话,我就要回去休息了。” 勘察现场之后,元小林就命手下的捕快前去盘问府里所有和尚姨娘有过节的人,本来燕九也是其中之一,但经过这一番对答,元小林已经明白,燕九一定不是那个凶手。也不用再问她和尚姨娘究竟有什么过节。 只因她的心思太缜密了,倘若真要下手,完全能够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也根本不会给他机会来查。 燕九被放了回去,元小林继续对众人盘问,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大宅之中看似简单的一件命案,竟然越查越扑朔迷离。 所有的人都问过了,一丝有用的线索也没找到,那隐藏在背后的凶手,竟然也是这么厉害。 第218章 费心谋求 那是一大摞厚厚的账簿,堆起来有半人多高,燕九的心里迅速闪过一个异样的念头。 “爹爹,这是” 燕敬行咳了一声:“岚儿啊,爹爹的身体一时半会好不了了,你大哥他一心读书科举,咱们燕府的家业,实在没有人来打理爹爹想,交给你。” 看似商量的话,语气却十分笃定,似乎在她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她一定会答应。 “爹爹相信你的本事,定能让这些家业起死回生。” 但燕九想的却不是这些铺子好不好打理的事,她想的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惦记的梁家的钱庄,得想办法从东兴会手里拿下来,她在京城的事业也该开始了,哪里有精力再腾出手来管燕家的这些事? 谁知燕敬行却早知她会犹豫一般,紧接着道:“当然了,爹爹不会让你白费力气,所有这些铺子,爹爹每年都会给你三成红利,作为你将来的嫁妆,怎么样?” 三成? 燕九在心里粗略一算,顿时咋舌。三成也太多了些,照她所想能有一成就不错了,燕敬行竟会如此大方? 担心燕九不肯答应,而以利润换取交易,他果然是个十足的生意人,只是又扯什么嫁妆的事做什么,难道她无论打下多大的家业,最后都必须嫁人? 真是笑话。 知道这道理跟他讲不通,燕九也不打算多说,思忖了一下这生意着实可行,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我叫人把这些账簿送到我那里去。” 燕敬行道:“岚儿所居之处实在偏僻,不如搬出来,换个地方。” 燕九却摇头而笑:“我倒觉得挺好的,清净。 第219章 又遇曹操 按以往不成文的规矩,谁想打这钱庄的主意,都得来跟东兴会打声招呼,陈应龙松口了你才能开业,否则,那就等着整天没有安宁吧。 但这个人,竟然敢缠得陈应龙头疼,想来也是个不小的人物,他是谁? “要不是收着你的帖子啊,我今天说不定就答应他了,只是那钱庄位置还不错,给了他实在可惜九公子你来京城时候不长,但他的名字,你一定听过。” “究竟是谁?” “就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小靖王!” 这话一出,饶是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燕九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小靖王朱宝玉,那个爱穿红衣,爱拈花惹草又身份敏感的浪荡子? 想起了他,燕九不禁暗暗皱眉,若竞争对手真的是他,那么这钱庄她不要也罢。这朱宝玉可不止是一个普通的花花公子,连陈应龙也头疼,燕九自问也不想跟他有任何一丝瓜葛。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世事并不总会如人所愿。 “倘若是他,那陈大当家还是把钱庄给他的好” 话音未落,大门外却忽然响起一个带笑的声音:“此话当真?那可太好了!” 随着声音,一个红衣人推门而入,那门前本来站着两个陈应龙的手下的,见了这人竟然没有出手阻拦,可见来人身份不同一般。 再抬眼一看,一双不语含笑的桃花眼,永远上翘的嘴角,比女子还要白皙三分的脸,大红的衣袍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小靖王朱宝玉。 这真是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请自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第220章 看人脸色 “岚岚媳妇,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我这就把钱庄给你” 第二日燕九出门,没走多远就被朱宝玉拦了下来。 朱宝玉一张脸上堆满了笑,眸子弯弯,眉宇间风情无限,倘若不知底细,一般女子还真容易被他迷惑了。 只可惜,燕九不是一般女子。 “又决定给我了?可惜,我却又不想要了。”燕九重重地哼了一声,放下车帘,“沈伯,咱们走。” 沈执立刻调转马头,从朱宝玉的车边绕了过去,朱宝玉反应也是快,抓着车厢猛的一跳,就跳到了车辕上,一掀帘子又探进头来。 “哎呀,岚岚媳妇,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赔礼道歉,钱庄真的给你好不好?” 燕九斜斜睨了他一眼:“想明白了?真的给我?” 朱宝玉用力点头:“想明白了,真的给你!” “哦”燕九的神色缓了缓,随后又浮起一丝冷笑,“不过你以为,你说给我我就要呢?看我心情好不好吧。” “好好好,当然会好了。”朱宝玉连忙陪笑,“不好我也会给你哄好的!” 燕九不理他,他就继续道,“前面有一家茶楼,点心做的不错,跟我去吃点吧?吃点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好了,怎么样?” 燕九看着他貌似十分真诚的脸,心里愈发不悦,不管他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既然来缠她,就别怪她顺势折腾一番了。 “也好。”她说着,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藏在轻纱之后,若隐若现,十分魅人,朱宝玉仿佛看直了眼,嘿嘿笑道:“岚岚媳妇说,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你应该多笑笑” 但换来的是燕九狠狠地一瞪,他这才闭了嘴。 第221章 误食毒药 这么多人吃饭,自然不可能只做一两道菜,翠雪忙了半晌,依照燕九的意思,做了五菜一汤。两个人忙进忙出,把菜依次端上来。 “翠雪姐姐,你来布菜吧,我去端汤。”红梅跟翠雪打了一声招呼,转头要走。 翠雪忙拉住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还是我去吧?” “没事!”红梅咧开嘴笑了,“我好着呢!” 说罢就退了出去,步伐还挺轻快。翠雪只好回来忙活屋里的事。 “我听桐儿说姑娘喜甜,就多做了一碗黑芝麻糊,也不知姑娘喜欢不喜欢。” 翠雪将菜摆好,又端了一只小盅放在燕九面前,别人都没有,显然是单独为她做的。 阿澈大大咧咧往桌上一坐,嘟起了嘴:“哎哟,待遇可真好,怎么我们都没黑芝麻糊喝呢?” 翠雪见阿澈坐在桌上,不由吃了一惊,愣了愣才道:“还有一道雪菜汤,是给大伙儿喝的。” 之前没人跟她解释过,方才燕九吩咐多做些菜,翠雪也只以为是等燕九不吃剩下了,再给她们这些下人吃,没想到阿澈一个小厮,竟然敢抢在主子之前落了座,而九姑娘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九姑娘这里的规矩,果然不一样? “云大夫请。”燕九抬了抬手请云大夫落座,自己也坐下。 桐儿忙拉了翠雪往下首坐: “别怕,我们一直都是跟姑娘一个桌子吃饭的。” “我,我还是布菜吧。”翠雪十分不适应,连忙取了东西,把盘子里的菜分给各人,又替燕九把那盏黑芝麻糊的盏盖打开。 第222章 有人捣乱 “否则尚姨娘屋里那双鞋又是怎么来的?” 阿澈撇撇嘴:“说的也是,不过出事之前刘姨娘去过尚姨娘的屋里吗?这个好像没人知道” “嗯。而且还有一件事,你还记得在洛城的时候,我发现和郭安通信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不是叫‘萍’吗?” “没错,我曾听红梅说,刘姨娘的以前的一个丫鬟,名字就叫萍。已经死了很久了。” “死了?那她和刘姨娘”阿澈一拍脑袋,“是不是她用了自己丫鬟的名字做掩饰?” “不清楚。”燕九摇摇头,“但这件事,有很多地方都和刘姨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希望衙门能问出什么来吧。” 燕九说着,忽然觉得那吹起来的风愈发冷了,便理了理衣衫,准备回去。阿澈喃喃道: “那倘若不是她,岂不是冤枉好人?我听说进了那衙门,不死也得脱层皮” 燕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在这暗夜里更觉沉冷:“红梅没了,这笔账我又该找谁算?如果不是那补药,她本该吃过饭舒舒服服地钻进被窝,而不是在那小屋里,孤零零地躺着。” 她的声音不大,亦没有什么起伏,但只觉一字一字如同沉重的巨石砸进人都心里。阿澈惊的呆愣在原地。 自从出了事,她一直沉稳如常,思路清晰,让他忍不住以为她根本就是拿红梅当做一个下人,并不如何可惜。而此刻他终于知道,她也是心疼的,只是她的心疼全都藏在心底深处。 想到红梅平日里呆呆傻傻又笨手笨脚的样子,阿澈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回去睡了。 然而第二日一早,当事情有了进展的时候,他又惊奇地发现,刘姨娘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第223章 蛛丝马迹 侍卫连忙拍起了马屁:“凭他是谁,难道还能跟爷您作对?” 朱宝玉忽然抬手,猝不及防地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傻啊你,他这不就是在跟我作对?” “说的也是,可是爷您难道真想找九公子的麻烦?” 侍卫不知燕九的底细,但却知道自家王爷似乎对这位九公子关心过了头。 没想到这句话又招来了朱宝玉第三次敲打: “你懂什么,别说话!” 那侍卫这才缩缩脑袋,悻悻闭了嘴。 “没想到,她还有人来救场,真是失策失策,我准备好的戏可怎么演?臭丫头还挺难讨好,哼,总有一天” 朱宝玉喃喃自语,懊悔了一遍,最后还是吩咐手下驾车离开。 而与此同时,凌长策的手下季清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奔走着,因为凌长策给他布置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妈的,五万两银子,还全都是五两一个的,谁相出的这主意,他怎么不去死?”烦到极处,他干脆爆了粗口。 “这公子也是的,没事去听人家的闲事干什么,这不是给你找麻烦,干脆是给我找来的麻烦!又不是我看上的女”最后这句声音骤然压低,饶是如此也没敢说完。 叹了口气,又赶往了下一个铺子,公子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把事情办好。索性当初他们在京城安插的秘密之地都在这一带,要不然这差事打死他也办不成。 钱庄里,那怪客桌上的茶水已换了三遍,他的人却好像越来越坐不住了,频频往门外瞟着。凌长策却一直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燕九见他如此,一颗心有人全然放了下来。 第224章 一年新春 好一个姜氏,果然厉害。 燕九来到燕敬行屋子里的时候,他正在桌前摆弄着两张字画欣赏着。 见燕九进来,不由叹道:“从前我就喜欢这些东西,只是一直忙于生意,没有功夫,如今家业都交给你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拿出来瞧瞧。” 燕九点点头:“字画高雅,是好东西。” 抬眼看燕敬行,只见他气色仍旧很差,病虽然好了,但家里出了一连串的事也对他的打击非常大,他好似一下子就老了许多,鬓角都隐隐有了霜华。 这些天他看似已经没什么事了,甚至开始摆弄这些身外之物,但燕九知道,他其实一直对尚姨娘的死还有燕敬之的背叛耿耿于怀,不过是借这些东西来派遣烦闷罢了。 燕九在心里轻轻一叹,她今天来是又要带来一个坏消息的,不知道燕敬行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方才我听来一个消息”燕九沉吟了一下,开了口,果然,燕敬行听下去,脸色已然渐渐转白。 “此刻还没有证据,都是推测而已,还请爹爹宽心。”燕九语气放缓,尽量温柔地说着。 燕敬行一双手放在那卷轴上,微微抖着,缓缓闭上眼:“这个家” 长长一叹,才复又睁开,走至燕九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燕九顿觉不适,尽管在燕敬行眼中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少女,但她心里却清楚,她有可能比他还要成熟。 但是没奈何,谁让她如今就是这么个身份,只好站在那里假扮乖乖女,让这个慈父排解一下情绪。 燕敬行抚了抚她的头发,又叹了一声,许久才道:“爹爹倒无所谓,只是连累了你。 第225章 新年愉快 “什么事?我想不起来了。” 燕九心中气恼,干脆冷哼一声,再也不看他,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出门,走进了风雪之中。 朱宝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那小小的脊背挺得愈发笔直,让人挪不开眼睛。 “越来越有趣了”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没关系,好玩的还在后头呢。” ※※※ 三天之后,燕九抽空去了一趟揽翠居,眼看就要过年,她特意拿些银子来给园子里的众人置办年货。 自从钱庄开业,段小双父女干脆也搬到了揽翠居里住,他们开始干活时日尚短,还没有发月钱,燕九便嘱咐罗青松多给他们父女一些,谁知却被段成退了回来,还带着段小双来给燕九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拦都拦不住。 “罢了,大家在一处过年,想来也都能吃的好,这些银子,就先放在一边吧。”燕九笑着对众人道,“除夕夜我不能过来,你们自己还是要热热闹闹得好。” 众人都笑着答应。 “给洛城去一封信,问宋先生和大伙儿的好,再多问常有福一句,我让他带的徒弟带的怎么样了。” “东兴会的礼不能忘了,记得备厚一点,银子记账上,回来我给你。” “到除夕那天,拿着我的帖子和礼物去衙门,拜会拜会苏大人。” 燕九吩咐着,罗青松都一一记下了。 正说着话,丁翔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事似的,连忙走出去,捧了一只狭长的盒子进来。 燕九一见,顿时想起了几天前的事,不由问是哪里来的。 第226章 出了意外 “货都发出去了?” 外面的季清立刻应声:“发出去了,派的都是好手,公子您就放心吧。” 凌长策“唔”了一声,接着没了声息,季清又道:“公子您歇歇,路还远呢!” 路还远呢 路还远呢 凌长策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只觉得更加疲惫了。方才的宴会上,卢愚隐隐透出了对他赞赏的意思,本来这是好事,他听在耳里,心下却更加乱了。 只因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的手慢慢伸进怀里,摩挲着那颗贴身放着的石头。 这条路,果真是还远着呢,那丫头,她可能知晓? ※※※ 人说“不出正月都是年”,燕九的这个年倒真过得太太平平,整整一个正月,没有一件不好的事发生,太平得都让她恍惚以为一切都是错觉。 但她并不知道的是,凌长策那里却并不太平,刚一出正月,他那里就出了事。 京城的冬天来得早,春天来的也早,一进二月,天气就明显暖和了起来。这天傍晚,燕九在小院里练功,练到酣处,一身大汗,便把外面的衫子脱了,只穿一件夹袄。 桐儿见了,立刻喊着“不行”就要上前来,燕九连忙把她支进厨房去做饭,耳根这才清净了。 自从上次温泉归来,她的内力已然大涨,但让她郁闷的是,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勤勤恳恳地练功,内力却再没突破的迹象。 难道一定要在温泉才好突破?还是,必须得跟凌长策在一起才行? 可是那家伙,此刻也不知在哪里。 第227章 连夜奔波 锦姨那高贵凌人的气度在燕九心里一闪而过,学她的样子,她也端起姿态,只淡淡说了一句“起来”。地上的江贵并无疑惑,谢了恩,站起身来,却向柜台走了过去。 也不知他在柜台的哪个地方按了一按,只听得“噶啦啦”一阵轻响,那严丝合缝的柜台竟霎时从当中裂了开来,露出了一个方形的入口。里面隐隐有光透上来,却不知是什么所在。 “公子请。”江贵说了一句,当先从那入口走进,燕九想了想,便也跟着下去了。 往下是一溜石头阶梯,阶梯尽头是甬道,甬道里打扫得十分干净,宽敞而温暖,若不是头上的石头穹顶,和四壁的火把,几乎让人以为是在室内。 甫一下去,燕九便看见那阶梯的尽处,甬道开端的地方站了一个魁梧的大汉。 那大汉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但一张脸苍白得很,像是许久不见阳光的样子。等到燕九走到他面前,便立刻“扑通”跪倒,态度十分恭敬。 江贵却没有什么反应,径直从哪大汉身边走了过去,燕九便也不理,亦大踏步走开过去。 转过弯去,不远处又站了一名大汉,和刚才如出一辙,见到燕九依旧是跪。如此这般,一路上一共遇到了十几个大汉,而燕九直觉也已经在这甬道里走了很久,不知此刻身处何地。 江贵也不说话,只是不停向前走着,寂静的甬道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等他终于停下脚步,面前的甬道忽然出现了一个缺口,走到那里,燕九才发现,那是突然多出来的一间石室。 “公子稍待,小人去通传家兄。” 江贵说完就出去了,燕九一个人走进那石室里。 第228章 去打一架 太大意了,竟忘记把她算在里面。还是怪他,一直以来都把她当做自己人。 她如何会有这样关系的,她的背后,又隐藏着谁? 他其实不愿猜测的,奈何他所背负的命运,不会任他所愿。 “去查。” 他说出这两个字,声音蓦地变得沙哑,季清也应得有些勉强,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去。 待四周彻底地静了下来,他才恍然觉得疲累不堪,走到榻边,缓缓坐了下来。 次日清晨,凌长策前去府衙打点上下,把那些被抓的手下捞出来,如他所料,行事十分顺利,什么阻碍都没遇到,仿佛从没发生过昨夜的事一般。 贩卖私盐的事也再没人提起,私下一问,衙役给出的回答是“查无实证”,还笑嘻嘻地跟他搭腔,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请他喝酒。 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却并不让他放心,突然的风平浪静之下,也有可能暗藏着更加不为人知的漩涡,只待一个不小心,就彻底把他吞没。 而另一边,刑部尚书王允之夜探大牢的事也被人暗中察觉了。 太师椅上坐着的人有一缕修得极妥帖的山羊胡子,一脸慈眉善目,眼睛却微微眯起,平白添了三分诡戾。 底下跪着的人恭恭敬敬在汇报:“被救的人据称名叫常策,从洛城来,在卢老板手下,与一个姓燕的女子来往密切。” “女子?”笑容在那人脸上缓缓漾开。“去查。” “是!” 手下躬身退了出去,那人把玩着手里的佛珠,一手捋了捋胡子。 第229章 最高礼遇 “没事吧。” 燕九点点头,走过去:“死透了?” 自然是死透了的,凌长策将石星的尸体踹倒,伸手把他手上的东西摸了下来。燕九借着灯光一瞧,原来是那枚会首扳指。 凌长策面露轻蔑,放在手里瞧了瞧,突然抬手向她丢过来,燕九下意识接住:“给我干什么?” 她难道还能拿着这个东西接管了擒龙会么?她自问没这个本事。 “有用。”他只淡淡这么答着,便准备要走了。 没有人打扫战场,凌长策带着燕九走出门来,打了一个呼哨,所有的手下便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他们也很快离开了宅子,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好端端的一座宅子就变作了一座死宅,他们所带走的,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扳指。 “擒龙会的老巢怎么办?”回去的路上,燕九这样问凌长策。 他不可能兴师动众只为了杀掉石星泄愤,这点燕九很清楚,凌长策是个生意人,而不是个快意恩仇的江湖豪侠。他做事,铁定是稳赚不赔才会去做的。 今天的得手全都因为出其不意,石星死前一定想不到凌长策会这么快就杀了上来,只是他的人虽死了,偌大的擒龙会却还盘踞在那里,凌长策难道就不想瓜分一点? 但这却不是容易下嘴的东西,需要很强大背景支持,燕九显然没有这个能力,凌长策,他有吗? 他今天究竟是单独出击,还是在擒龙会的其他据点也安排了人手,打算一击拿下呢? 这些念头弯弯绕绕,在她心里打了个圈,所幸凌长策并没有让她久等,很快给出了答案。 第230章 桃花之会 燕九道:“你但问无妨。” 丁翔挠挠头,一脸崇拜热切的表情:“听说陈应龙和石星早就有仇,陈应龙想找石星的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却总也抓不到他行踪,九公子你” 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燕九接着替他说道:“你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他的行踪的,是不是?” 丁翔点点头。 燕九便坦然一笑:“我也不知道,是那位常公子带我去的。” 堂中众人顿时瞠目结舌。原来那位常公子,竟然是如此了不起的人物,陈应龙这么大的势力都做不到的事,被他轻易做了,那他发背后,又有怎样了不得的背景? 再看燕九,话说得一脸坦然,丝毫不以力不如人而尴尬,众人心下不由又是一阵佩服。 而燕九的心里却也是苦笑,当初她救下凌长策的时候,端的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其实陈应龙不是没有本事,只不过太过坦荡,心思没有凌长策缜密罢了,而凌长策的手下,说句不好听的,那一个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如今九公子的名头,可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丁翔看看罗青松,继续补充,“天天都有数不清的人上咱们园子来要拜见您,大哥都实在应付不过来了。就连咱们的钱庄,也每天都有人来投帖子,段伯也十分头疼,我们正商量着要去找您说说呢。” 阿澈在一旁瞪了眼:“啊,又弄得跟洛城的时候一样了?我说燕九九,这几天你可别出门了,小心被果子砸坏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笑了起来。因为大成国风气略微开放,女子有见到英俊男子便朝他投掷瓜果的习俗。经过擒龙会一事,燕九显然已经成了京城上新崛起的青年才俊,难保不会有哪个不怕死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就喜欢这种调调,追着她的马车拿瓜果狂轰滥炸可就糟糕了。 第231章 打人打脸 凌长策却并不和她直接较量,而是以内力化解了这一掌的掌势,两股力量缠绕着消失殆尽,只引了周围人一阵惊呼。 “哎,起风了?” “就是啊,起旋风了,这时候哪来的旋风?” 围观众人只是觉得奇怪,却没人能想到别的,燕九心中怒意难掩,却知道有凌长策在自己不可能打到卢若。但想到他一定要护着她还伤了阿澈,忍不住更是生气,干脆打算就此离开,以后再教训那个臭丫头。 “翠雪,把阿澈扶起来,咱们走。”燕九站起身。 “我自己能走” 阿澈已经不那么疼了,十分不愤地瞧了凌长策和卢若一眼,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三人正要离开,却听的人群之后忽然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这么多人,在看什么呀?” 话音未落,便有几个丫鬟分开人群,让出一条路来,一个鹅黄衫子,十分窈窕可爱的少女走了过来,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子,朱红长袍,玉冠明珠,未语先笑的一双桃花眼,正是那阴魂不散的小靖王朱宝玉。 卢若当先认出了他,抢上前去就要行礼,朱宝玉笑意盈盈,示意旁人扶起她:“罢了,在外头就不要行礼了。” 周围也有有些权势的人家的儿女,见此也要行礼,被朱宝玉大手一挥拦住。 卢若便走到了那少女身边,十分谄媚地满脸堆笑嘘寒问暖,那少女似乎不太喜欢她,稍微站开了些,只问道: “你们在看什么呀?” 卢若答:“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是有人摔了一跤。 第232章 哪疼打哪 当燕九把这件事告诉罗青松他们等人时,换来的是他们兴奋的回应。 “太好了,这次总算让我们出手!” 打从青华寨归附了燕九,他们还没有正正经经打过一次架,这么久以来,他们早就手痒难耐了。 燕九却摇头:“不是让你们去打架,只是查查刁松。” 丁翔立刻不乐意了:“不打架,留着这姓刁的干什么?!” 燕九微笑:“你与别人打架,如果他胳膊最怕疼,你是会踢他的腿,还是直接打胳膊。” 丁翔想也没想:“当然是哪疼打哪,他不就更疼了?” “所以,我们也得知道刁松哪疼。” 众人恍然大悟,丁翔立刻一拍胸脯:“成,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做就做,丁翔的速度也是快,只两天时间,他就把消息打探了回来。 “这个刁松,听说特别爱面子,还真没传出过什么不好的事,不过我还是打探出来一点” 众人都伸长脖子等着他说,他却忽然“嘿嘿”一笑卖起了关子,惹得段小双忍不住悄悄掐了他一把。 “哎呦我说我说,他有个四姨娘,特别地宠,可是这个四姨娘呢,却跟别人有一腿,经常出来密会” 这么一说大家便全明白了,刁松是一个极其爱面子的人,倘若让他知道了这件事,岂不是要气疯? 燕九阴沉沉一笑:“好,你就去查探查探这个四姨娘的行踪,咱们也好让刁松和听他的绿帽子见见面。” ※※※ 刁松近来十分舒畅,因为连着找了席掌柜的麻烦,席掌柜终于松口,答应把江南薏米生意的一半货源让给他。 第233章 火烧铺子 等回过神来,看见刁松只顾着打那女的,便脚底抹油准备开溜。谁知刁松端的不是善茬,忽然一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脖领子,一把扔了回去。 “妈的,敢动老子的女人,老子今天就把你废在这!” 接着又是一片哀嚎。 燕九站在这边房间的门口,装作目瞪口呆地看向对面,身旁的翠雪却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惹得燕九回头瞪了她一眼,低声嗔她:“让你来看戏,不是让你来笑的。” 翠雪连忙掩住嘴,眼里的笑还是藏不住。 那边已经着实热闹了,但这还不是燕九今天安排这场戏的最高氵朝,她向旁边瞥了一眼,但见那边雅间里的富商们全都走出门来观看,心下不禁十分畅快。 所有的事都在按照她的预期发展着,刁松这回恐怕栽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栽。 果然不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唉哟,这不是刁松刁老板么?他在做什么?” 另一人笑的十分揶揄:“没瞧见么,捉奸呐!” “哎呀,正撞上呐,这绿帽子可是戴得大了,听说刁老板最爱面子,这回可是,啧啧” 如燕九所料,今天来的这些人多半都认得刁松,也有和他合作的,也有和他有仇的,而此时此刻,却都变成了看戏的。有目瞪口呆的,有掩口而笑的,总之都是今天这一场闹剧的见证人。 更用不了多久,今天的事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商界,这对于极爱面子的刁松来说,可以想见是多么痛苦的一次打击。 按照燕九的安排,假扮成九公子的阿澈最后才“闻声而出”,他不认得刁松,却认得站在一边“吓得不轻”的燕九,见到她立刻就走了过来。 第234章 请神容易 说到这里,阿澈在心里忍不住万分感慨,燕九九这个丫头,怎么事事都能算计的分毫不差呢?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里,半点也不会露。 那问题就来了,刁松他到底会出什么法子来反击呢?他想不出来。 不过没关系,燕九一定是能想出来的,他只要等着她安排就好了。 火光烈烈中,阿澈又悄悄看了一眼燕九。微风吹动她的面纱,那美好的侧颜若隐若现,红色的火焰映着她的眼眸,那其中闪动着的,是多少人无法企及的光芒。 ※※※ 夜色被火把的光芒映照,同时也照着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东兴会来的都是好手,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铁青着脸,好似庙里那些狰狞的神怪。 客栈的伙计满脸惊惶,不断地看向掌柜离开的方向,期待来救他们的人下一刻就出现。 而四下被惊动的百姓也越聚越多,每个人都脸上都带着惶恐的表情,他们害怕这些人真的把客栈点着该怎么办。 屋子的木质结构很多,如今又是干燥天气,况且这一整条街上所有的商铺屋子都连在一起,倘若一旦着了火所有的便就都无法幸免。 “让开,都让开!” 一声呼喝打破了客栈门前诡异的宁静,百姓们自动散开来让出一条道路,就见那边黑暗之中快步走来了一队身穿公服的衙役,刁松和那报信的掌柜跟在最后面。 面纱后的燕九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正如她所料,刁松实在无路可走,就只好去请了官府的人。可惜他想不到,她非但不怕与官府打交道,反而还隐隐有些期待。 她要燕家有一个护身符,她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京城商界的这些人,燕家不是他们可以惹得起的。 第235章 送神太难 蒋刚显然没有想到前面还有这些事,眼珠儿一转,装模作样地问了问刁松:“她说的可属实?” 刁松自然答:“回大人的话,草民的确认得燕敬之,但他并没有来找草民,草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既然如此,也就是查无实据,燕岚,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蒋刚转向燕九,轻描淡写地说。 阿澈等人一听就气急了,唯独燕九仍然淡定,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她从没指望过这事能够从官府得到结果,就算是要告官,她也不会找蒋刚,她会去找苏德。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她想到的那个人便真的来了。 “大人,下官有异议!” 一个人出现在大堂外,一身整齐的官服,脚步匆匆,正是从洛城调来的,燕九的老朋友苏德苏大人。 听闻苏德做了京兆少尹,地位在蒋刚之下,但敢于这样直言不讳,还是他一直以来的风格。 “此事并未查探,何来查无实据之说?”苏德说着便走上前来,站在了蒋刚的下首。 律法规定京兆少尹是可以协同京兆尹审案的,因此蒋刚没有理由可以把苏德轰下去,只能任凭他聒噪。 “依下官看,此案应于今日暂休,待查证之后再审。” 他说的十分中肯,蒋刚无法反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他也不能太过分了,想了想只好道: “那就将此女压入牢中,明日再审。” 苏德上前一步:“不知大人以何罪名将她收押?” 蒋刚眉毛一竖:“纵火未遂,难道不行?” 这回却换苏德哑口无言了。 第236章 他是我的 一阵轻飘飘的衣袂带风之声过后,燕九已稳稳地落在了马上,凌长策伸出手来牵住缰绳,双臂自然而然地把她圈在了怀里。 “没事吧?” 燕九回头一笑:“你以为我能有什么事?” 这么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下面的朱宝玉,见他脸色果然变白了,心中不由更加一阵畅快。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会回去的。”燕九跟陈大当家告了别,又吩咐罗青松等人,接着马儿嘶鸣一声,朝黑漆漆的长街奔去。 众人立时走的走散的散,唯有朱宝玉一动不动地站着,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旁边手下等了一会儿,忍不住上前来劝: “王爷,人都走了,咱也回吧?” 朱宝玉没反应,下人又劝了一句,脑袋却猛的遭到一记敲打。 “聒噪什么,烦人!” 这一下下手还真重,疼的他立刻龇牙咧嘴起来,但也不敢怠慢,连忙去驾车伺候。只是心里仍然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从前自家王爷要不是没被姑娘甩过脸子,他都是越挫越勇的,怎么如今遇上了燕姑娘的事,就这么焦躁呢?啧啧,真搞不明白。 夜风还是有些凉,凌长策带着燕九一路疾奔,很快就把那些纷扰的人世甩的不见踪影。 白马的脚步慢下来,凌长策也终于稍微松开了圈着燕九的那双手臂。 风声寂寂,两个人一时谁都没有出声,最后还是燕九先开的口: “你这么大模大样,不怕那位大小姐知道了吃醋?” 凌长策声音低低的:“更怕你出事。 第237章 罪魁伏法 桶里的水十分温热,燕九沉下去,热意漫上来,好像凌长策的身上的温度一般。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双狭长的眸子,让她无比惊艳。 想起他来偷石头的时候,两个人的“肌肤之亲”。 想起他帮她的种种,和隐约的意味不明的醋意。 想起和他在一起时不用明说,彼此就会懂得的默契。 燕九十分确信,前世今生,再不会有一个人能与她如此契合了。凌长策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她找到了,明白了,就不会再犹豫。 不管他还有什么事暂时瞒着他,她都认定了他。也不管前路还有什么等着他们,她都会在他身边,陪他一起走过。 ※※※ 天亮的时候,凌长策还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因为卢家大小姐失踪了,卢愚十分震怒,派了许多好手出来寻找。 只有他知道昨夜卢若去了哪里,也知道她一定是吃了亏,只是不知道燕九会怎么处理她,下意识的,凌长策策马沿着曾和燕九一起走过的路在搜寻着。 没多久,果然发现了卢若的踪迹。 在离温泉园子不远的一处屋顶上,发现了昏睡的卢若。燕九还算手下留情,不仅没有伤她,还给她准备了一条棉被裹住,怕她在屋顶冻僵了。 “大小姐,醒醒。” 凌长策把卢若抱下来放在马上,解了她的睡穴。卢若乍一醒过来还不明白身处何处,脸色依然苍白,待看清了面前说凌长策,立刻“哇”的一声哭了,直扑进他怀里。 “吓死我了,呜呜,常策你要替我报仇,打死那个小贱蹄子” 凌长策立刻周身一寒,卢若敏感地察觉到了,想到昨夜燕九所说的话,连忙直起身来,戒备地看着他: “常策,你会替我报仇的,对不对?” 凌长策的目光飘向别处,手下缰绳一抖:“咱们先回去,卢伯都等急了。 第238章 锦姨之托 只见那请帖做工精致是她前所未见,里面字迹娟秀,似是一女子之笔。但只写了一行字:雁池一别甚念,相期一会。 没写落款也没写时间地点,但燕九却立刻知道了写这请帖的人是谁。 “送请帖的人呢?” “还在门口等着呢。九姐,你不是打算这就去吧?” 燕九点点头:“帮我准备衣裳,我这就去。” 在燕九的示意下,桐儿帮她准备了一套十分华贵又不显花俏的衣裙,然而珍而重之的仔细上了妆,这才出门。 桐儿要跟着去,燕九不许,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桐儿不禁咋舌,这来的人究竟是谁?她跟了九姐这么久,还没见过她对什么人这么郑重过呢,这人是有多么重要? 燕九自然是有理由这么郑重的,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块金牌,最近一段时间她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过关斩将,都要感谢那块金牌,而这金牌背后的金主,不更应该谨慎对待么?她有直觉,今后还有很多事得依靠锦姨。 出了大门,果然有一辆小巧的黑漆马车停在外面,赶车人一言不发朝燕九行了个礼,便请她上车。燕九顺势踏入车厢,亦没说一句话。 燕九明白,锦姨手下的人必是极其训练有素的,即便她问了,他也不会说什么,不如安心等着马车会走向哪里。 六月的天已然热气蒸腾,临近黄昏,那热意愈发从土地里透出,轰然包裹了整个城池的大街小巷。 闷热来的这样快,燕九知道,要不了多久,就会下一场雨了。 索性锦姨似是算到了这一点,还未等雨下起来,马车就已经到了地方。 燕九下了车一瞧,面前是一家并不起眼的胭脂铺,整条街也不宽敞,却有许多商铺挨挨挤挤,一溜排开去,商铺之后应该就是民房,燕九很熟悉这种构造,看样子这里也不过是普通的百姓聚居之地,并没有什么特别。 第239章 栾城赈灾 “燕九九,你快把这个戴上!”阿澈急匆匆跑进房间,把一只香囊塞进燕九的手里。 燕九拿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药香隐隐透出来。 “这是什么?” “这是云大夫做的药囊,防瘟疫用的,诺,桐儿和翠雪也有!” 阿澈说着,也丢给桐儿两个,转身又要出去:“我还得给揽翠居他们送去。” 燕九开口叫住他:“这些药材好找吗?不如你多买一些,让云大夫帮忙多做一些,给咱们府上的人分发下去。” 瘟疫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传染,一家里面但凡有一个人染上了这可怕的病,那整个家宅都要遭殃。阿澈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立时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问他。” 说罢抬腿又要往外走,却又被燕九叫住。 “等等。” “还有什么事?” 燕九捏着那药囊,想了想道:“云大夫这东西可以预防瘟疫?” “没错啊。” “那他定然也会治瘟疫了?” “那当然了。”阿澈露出一副自豪的神色,“不然这神医的名头岂不是白叫了?燕九九,我跟你说,这整个京城,倘若只有一个人能治瘟疫,就只能是云大夫了。” 桐儿在一旁插话:“那他为什么不出手救救这些灾民呢?听说瘟疫最厉害的地方,那里都变成空城了” “哪是那么好治的?”阿澈摇摇头,“且不说治好一个人就得至少半月时间,那些病人在一起,还会互相传染,单说这药材就不好弄,一座城的人都染了瘟疫,你知道得要多少药材?我看啊,这事除非官府来做,云大夫一个人,实在办不到。 第240章 大宴宾客 但总之,从今以后,在京城,已经是无人不识燕岚燕姑娘了。 瘟疫的事虽然控制住了,但许多滞留京城的难民还是聚居不去,走在街上随处可见。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唯有燕九不以为意,反而道: “你们看看这些人,也都是有手有脚的正常人,若不是遭灾,在家乡时恐怕都过得很好,他们也不愿沦落至此。” 阿澈连忙道:“你不是又想接济他们吧?这么多人那得多少银子啊?” 看来燕九在栾城的花销实在是太大了,连一向圣母的阿澈都开始心疼银子了。 “我可得有那个闲钱。”燕九瞥他一眼,“须得用个法子,找几个得力用的就行了。” “什么法子?” 燕九摇摇头:“我不说,你且看着。” 当下她便戴了面具,当前走去,让阿澈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墙根处一溜都是些衣衫褴褛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看着面前的破碗发呆。 燕九看着这些人不由心中叹气,他们聚集在这里也不会讨到什么东西,然而他们却没有地方可去,这里是官府划定的他们可以活动的区域,倘若去到别的地方,立刻就会被官府赶回来,更严重的,甚至会立刻打死。 这些人有老有少,也不乏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只是穷困饥饿久了,无力脱了形。燕九亦不知道他们品行如何,但她很快就会验证出来的。 阿澈远远跟着,看见燕九慢慢地走过他们面前,忽然间,一块银子从她的袖口掉了出来,当啷一下,跌在旁边的一个男子脚边。 那男子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看到那银子愣了片刻,才终于想到那是银子,一把抓在手里,赶紧藏进衣服,这才抬头左右看看。 第241章 京城商会 燕九话虽然说得客气,但众人都晓得分寸,哪里还敢吃喝,连忙都陆陆续续告了辞,没多一会儿,大堂里就走了个干干净净。燕九听得楼下的声音渐渐没了,这才安心关了门,转向瘫坐在椅子上的朱宝玉。 朱宝玉微微眯着眼睛,半睡半醒的样子,脸颊微红,此时侧面看上去简直是绝色。但燕九可不是个容易被美色蛊惑的人,他几次三番目的不明,实在是太讨厌了,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以解心头之恨。 但是到这里她却犯了难,再怎么说朱宝玉也是个王爷,不能整得太狠了,轻了又不解气,实在不好拿捏分寸。 想了片刻,她转向阿澈:“来吧,把她给我化成一个女的。” “啊?”阿澈瞪大了眼,“燕九九,你想干什么?” “化吧,待会你就知道了。” 阿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既然燕九吩咐了,他就敢干。打开易容的盒子,很快动起手来,不消片刻,手下的朱宝玉就从一个风流浪荡公子变作了一位娇滴滴的姑娘。 燕九又出去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女子衣服,让阿澈替他换上,看着眼前这位美貌又任人宰割的小娘子,燕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说,我们把他放到哪里比较好呢?” 阿澈这时便觉得想象力不够了,只好道:“都听你的,我给你把风。” 在阿澈的掩护下,燕九背着朱宝玉下了楼,从后门上了马车,躲过朱宝玉手下的眼线,悄悄离开了盛福酒楼。 马车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燕九一抬手,“砰”的一声把朱宝玉丢了出去。 “燕九九,这是哪啊?” 马车出了巷口,阿澈不禁发问。 第242章 聘礼上门 商会的大堂反而比第一天更热闹了。 而一众热心八卦的人还惊奇地发现,宅子的大门外竟然早早地就停了一溜马车,上面披着红绸,贴着喜字,俨然是一队不知什么人的聘礼。 而从那第一辆马车里走下来的人也是一身朱红,不是别人,正是在八卦故事的男主角,朱宝玉。 靖王朱宝玉给既是燕家庶女又是九公子的神秘燕姑娘送聘礼了! 这么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一出,谁还顾得上什么商会,众客人纷纷伸长脖子,等着看燕九有什么反应,但谁知等来等去,燕九却没有出来的意思,最后还是阿澈现身了。 阿澈瞪了那些聘礼一眼,表情简直可以目眦尽裂来形容,随即是不能再冷的冷笑: “燕姑娘说了,不会收你的东西,请王爷赶紧拿走!” 朱宝玉不为所动,桃花眼一眯:“我家岚岚媳妇早就答应我了,怎么能说反悔就反悔呢?东西我先放下了,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换庚帖,我再来。” 说罢折扇一摇,大摇大摆地走了,惹得一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唱的是哪出。而细心的人也才发觉,昨天那个和朱宝玉抢金钗的常公子,今天没有来。 “哼!” 阿澈重重一哼,也气呼呼地走了,众人没有八卦可看,也顿时做鸟兽散,可叹京城的第一次商会就这么无疾而终。 内室之中,燕九却是把自己关在房里打坐,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内力游走上,不去想外面的纷纷扰扰。 不知过了多久,她全身大汗淋漓地睁开眼来。想到好好的商会让朱宝玉搅黄了,心中十分郁闷,暗暗发誓,这个茬,她迟早要找回来。 第243章 不随人愿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燕九此刻满心都是后悔,她真不该放任他一个人在那里,她本该带他一起走的。他爱管闲事又没有武功,倘若遇见高手,他该怎么办? 阿澈啊阿澈,你千万不要有事。 悲伤一点一点在燕九心里蔓延开来,她自顾自走着,没有察觉三丈之外的屋顶上,有一个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人身形修长,身姿俊逸,一双眸子狭长如渊,目光之中却像燕九一样,写满了担忧。 ※※※ 一晃七天过去了,东兴会却也没有一点消息,陈应龙派人来见过燕九一次,语气满是不好意思,燕九也不再寄希望于东兴会了。 中秋节她也没有心思过,一心只想着找到阿澈,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报官,虽然也没有什么用,但官府的眼界和东兴会毕竟是不同的,也许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元小林很快就来了,这么多天过去,阿澈的屋子还保持着原样,没人动过。元小林查看了一圈,琢磨片刻,对燕九道: “看起来是出了什么事。” 燕九立刻问:“有没有看出什么线索?” 元小林不由在心中苦笑,如今他也已经知道这位燕姑娘就是当初在宜春院分析现场的九公子,她思维缜密,自己就堪比一个好捕快,现场的情况她也一定心里有数,让他还能说什么? 于是只好微微叹气:“在下能看出来的,姑娘也一定能看出来。” 燕九不说话,她自然也都明白,其实自己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有消息,还请元捕头通知我。 第244章 册封县主 夜色深黑唯有风簌簌吹过,凌长策跟着那马车一直行到城东的一栋大宅门前停下。 环顾左右,不用看那大门上的匾额,他已经知道了这是哪里。 多少年,他魂牵梦萦,恨不得有一天拿着刀,亲自来到这里把那人千刀万剐,但他不甘心那人就怎么死了,他还想让他像当年的他们家一样,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永世不得翻身。 于是他隐忍着,咬紧牙关步步算计着,谁知中途会遇上她。 凌长策紧紧抿着嘴唇,看见燕九消瘦单薄的身影从马车中出来,慢慢地走进那巍峨的大门里去。 是了,没有他的庇护,她如何能在京城如鱼得水,如何能一夕之间就把他救出大牢,又引得大小官员争相献殷勤。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在他就要把她放进心底最深处去珍爱的时候,却得知她和那人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什么?! 十几年的追寻和谋划,眼看就要得手,为什么中间却会横亘着一个她?他只能往后退,绕过她,放弃她,用别人来气她,不顾她的焦急,把她拒之门外。甚至她即将嫁给别人的请帖都送到了他桌上他仍是无动于衷。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仿佛早就冻住了,那么凉,那么冷,冷到侵入骨髓,再也无法回暖。 他知道,他终将失去她。 他定定地望着下面,有下人点了灯笼,引着她向内院走去了,她的身影渐渐模糊。 就好像那天她来求他,他避而不见时一样。她瘦了,为了那小子失踪的事,她忙的心力交瘁,甚至不惜嫁人以做交换。 他嘴角缓缓浮起凄凉的苦笑,那个小子,是多有福气的人,他也宁愿她会为自己如此焦急奔波,可是他,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245章 猜测真相 皇宫比燕九想象的还要富丽堂皇,锦贵妃的屋子里点着不知名的熏香,幽幽沁人,十分舒适。燕九在软榻上坐下,这才略略安了心,锦贵妃把她爱吃的糕点推到她面前,笑道: “岚儿,你身上的应该有一块你母亲留给你的石头,还在不在?” 燕九心里一动,但还是老老实实将那块石头拿了出来,今日盛装前来,她不能戴那支荷花簪子,就直接装在了身上。 “我正想问母妃,这块石头可有什么奇特之处,或者什么特殊来历?” 锦贵妃接过来,捏在手里瞧了一眼,微微摇头: “这东西当年是外邦的贡品,名字叫做玄墨石,说是机缘巧合当能起死回生,但谁也不知这机缘到底是什么,想来西域蛮邦不知所谓,皇上也就没放在心上,随手赏给了我后来我赠予你母亲,你母亲又给了你。” 燕九点了点头,心下却道:这么多年,锦贵妃居然能确定这块石头她还留着,也不知是为什么这么有信心?难不成还有什么秘密。 但看锦贵妃笑容温和,又不似有所隐瞒,燕九也就先把心里的疑惑压了下来。 想了想,燕九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没人知道那机缘是什么,蛮邦倒也敢来进贡?这石头,难道只进贡了这么一块么?看起来倒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倒也不是一块。”锦贵妃笑笑,“而是两块。” 这下燕九也笑了:“只有两块?” 锦贵妃点点头:“据我所知,另外一块当初是赐给了东平侯,这么多年,想必早已亡失了吧。” 燕九心里登时一惊。 东平侯?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人,这人是谁,那块玄墨石后来又去了哪里? “这东西再平平无奇,好歹也是父皇赏赐,东平侯怎会丢了它呢?” “这”锦贵妃忽然敛起笑容,片刻后又恢复自然,“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跟你说也麻烦,还是改日有机会了再讲罢。 第246章 上元之变 “岚儿妹妹。” 燕九面目表情地回过头:“有事么,宝玉哥哥?” 朱宝玉莞尔一笑,低下头似是想了想,忽然又笑的更加灿烂:“当然了我想,邀你元宵节去赏灯,不知岚儿妹妹可有兴趣?” “赏灯?” 夜风从两人之间掠过,马车四角上的锦灯照的两个人影影绰绰,燕九眼力极好,瞧着朱宝玉的眼睛,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这个人,一向嬉笑怒骂为所欲为,也会在发出邀请的时候因为心虚而黯然?他在害怕自己不答应么? 这一瞬间,朱宝玉的情绪打动了她,本来对他的种种防备也都统统放下了。 照她自己所想,之前朱宝玉定是早已查探到了自己和锦贵妃之间秘密的关系,因此才百般纠缠,意图从中捞取好处。只是出乎他的意料,燕九并不是那些好哄骗的富家少女,他在自己这里吃了几次闭门羹,反而愈发觉得有意思了。 燕九本来对他一直是防备的,但如今一切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他再想有什么小心思,也得先考虑考虑她县主的身份,所以,如今燕九反而可以大大方方不用再防他了。 至于赏灯近来她心里的事太多了,就去散散心也好。 “十五那日宫中该有饮宴吧?” 听燕九这么说,朱宝玉的神情忽然一下子就松了,因为知道她的心有所活动,而没有直接拒绝。 “饮宴是在中午,夜里京城灯会热闹,他们可都要出去逛上一逛的。” “那好。”燕九点点头,转身上车。 朱宝玉顿时笑的灿烂起来,伸手扶在她的车辕上:“到时我去接你!” 目送燕九的马车走远,那笑意还一直在他的唇角堆着,直到手下轻声唤他。 第247章 出手相救 那“凌长策”已然左支右绌,眼看招架不住,朱宝玉再看看燕九,见她一脸淡定之色,不由暗暗惊奇。正想问问她是不是就打算这么袖手旁观,那边忽然“当啷”一声 那人手中短刃落地,周围的人瞬时一拥而上,站在几步之外的卢愚紧绷着的脸色也跟着松了松,谁知紧接着就有人“哎呀”一声,高叫道: “快,服毒了!” 卢愚一听,抬脚就往前迈,谁料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一阵凌厉无双的疾风竟从背后猛地扑来! 刀光未明,刀风先至,好快的一刀! 刚才那一刀相比之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一刀,快到卢愚几乎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偏身闪躲,同时反挥衣袖,袖中暗器而出 噗! 距离这么远,燕九还是真真切切听到了那暗器的声音,同时看到一大片黑雾在偷袭之人的眼前爆开。 那人显然猝不及防,急忙后撤,却已经被毒雾迷了眼睛,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而与此同时,方才他手里的那把刀也结结实实地刺进了卢愚的心窝。 鲜血飞溅,一团混乱。 立刻有人扑上来围住那人,那人左右格挡,动作虽也行云流水,怎奈双眼被迷,灵敏大不如前,不一会就渐渐露出落了下风的势态。 燕九的心几乎停跳了,耳边的呼喝仿佛突然间全都退去,眼前只有那个踉跄却仍镇定的身影没错,这一个才是真的凌长策。 今晚的这一切,果然都是他的计划,他要杀卢愚! 只是他的刀虽快,卢愚的暗器也不慢,不知道他有没有想到会中招,四下有没有安排退路。 第248章 冷宫之秘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仿佛有无数的话想说,她亦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开口。 身边是来来往往的王孙贵族,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一个字都不能说。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望着,直到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岚儿妹妹,你来的真早呀?” 这么轻佻的语气,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燕九转过身去,看到身穿一身簇新红衣的朱宝玉正迤迤然走来。 燕九跟凌长策使了个眼色,凌长策微微点头,两人的目光终于交错开去。 燕九转向朱宝玉,向他行了个礼。朱宝玉笑盈盈的凑上来,低声神神秘秘道:“今晚可有好戏看。” 燕九不知是什么好戏,也不感兴趣,但来都来了,不看戏岂不更无聊?索性跟着朱宝玉走进去,在他身旁落座。 宴席很快开始,没让燕九等多久,这好戏也就跟着开始了。 燕九和朱宝玉坐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太子坐在上首,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出水芙蓉般的女子,长得娇娇怯怯,十分好看。朱宝玉低声告诉燕九,这女子是公孙甫族中的侄女,专门安排要做太子妃的。 燕九顿时了然。公孙甫和锦贵妃这是打算肥水不流外人田,连太子妃的人选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只是,看那边太子的神情,似乎是不太满意。 那女子就挨着太子坐,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不时往太子身上瞟。而太子的却始终拉着脸,仿佛是千万般不愿才和她坐在一起,恨不得立刻离开一样。 “果然是一场好戏。” 接下来,燕九和朱宝玉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看了一场女有意郎无情的戏,其中各种精彩无法一一诉说。最明显的,到了后来太子的表情黑的好似六月的乌云,而不远处公孙甫看着这一幕,一双眼睛里也透出十分不悦的光芒。 第249章 回天无力 “怎么样怎么样,阿澈哥说什么?!他在哪里,他好不好,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 桐儿叽叽喳喳不停,燕九看完信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九姐你快说啊,阿澈哥到底怎么样了?” 燕九叹了口气:“他啊回自己的家去了。” 阿澈在信中把那天发发生的事的来龙去脉全都讲清楚了,原来他并没有遭袭,而是自己走的,来找他的人就是那个云大夫。 云大夫的目的是想让他回去继承宗主之位,把房间布置成那样是为了让燕九查不到他的去向,好就此作罢。可恨燕九去找他的时候,他还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当真好演技。 阿澈的原名叫百里澈,是西南一个秘密的医药大宗的嫡系继承人,年幼时因为贪玩不想受束缚而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后来遇到了燕九。 这一次老宗主病重,再加上燕九拒绝了他,他心灰意冷,便决定回去看看,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 也许是知道再无相见可能,这封信上阿澈对燕九说了实话。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只小小的药盒,里面装着碧绿色的药膏。阿澈说,这药能把燕九脸上的伤疤彻底治好,但其中一种秘药长在禁地深处,只有宗主可以开启大门进去采摘于是顺理成章的,他就接任了宗主之位。 但依照阿澈的一贯作风,他不会哭哭啼啼地说这么做都是为了燕九,自己多么可怜云云,信中字里行间,他依旧是那个嬉皮笑脸斤斤计较的阿澈,但燕九知道,那个阿澈,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只大木盒,阿澈的信上说,自己收了燕九那么多银子,但教的本事却不够多,作为附赠,他愿意把他毕生所学易容术全都教给她,那盒子里就是他所用的全部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