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念霜华》 第一章 风雪际遇 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圣洁的白色铺满人间,掩盖了所有的丑陋和喧嚣。 略显简陋的柴门前,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维持着跪拜的姿势,不住的磕头。 她身旁的草席上,躺着她重病的母亲。 “神医!求求您,救救我娘娘吧!” “神医!您大慈大悲,救救我娘吧,她真的快不行了。” …… 飞舞的大雪中,她整整在那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最后,娘亲的身子终于一点点的冷却,僵硬,而她的心,也在那一刻,彻底的冰封。 一个月后,华霜一身褴褛的在洛阳街头行乞。 连日来的积雪还未融化,整个洛阳城被困在一片冰天雪地的寒冷之中。 “哈……”华霜的口中哈出一口热气,搓了搓自己满是冻疮的红肿的小手。然后紧了紧自己身上根本无法避寒的几层破烂的单衣。 这里是洛阳城东的一个集市,行人车马比别处来的多一些。运气好的时候,她能讨到两个窝窝头,或着几个铜板,可饶是这样微薄的收入,也要上交一半给城东的乞丐头子——老五。 华霜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天没吃过一顿饱饭,没喝过一口热汤了。现在的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温暖是什么滋味。八年来,她和娘亲的日子一直过的捉襟见肘,举步维艰。 有好多次,她们都快病死,饿死了,可是因为机缘巧合,最终她们又活了下来。其实能够活到现在,华霜已经觉得是上天的恩赐了。 如今,娘亲终于走了,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和牵挂没有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到哪天,也许明天讨不到食物,她就会在破庙中冻饿而死。 其实,死了也是不错的吧?至少那样,她就不用挨饿了,而且在阴曹地府,她就应该能见到娘亲了吧? 就这样想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她好像看到一道圣洁的白光,然后所有的寒冷都消失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确实觉得暖了不少,不过怎么手和脚都不能动呢? 睁开眼睛一看,她不禁被眼前的情景下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手和脚都被捆着? 看这地方,好像是个简陋的帐篷,四面没有墙,就用几根木棍撑着一大片破布,勉勉强强的阻挡了四面袭来的寒风。 一个面向猥琐消瘦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粗面窝窝,口里喊着:“吃饭了,吃饭了!” 然后,他一个个的解开被捆绑的孩子们。 华霜将分给她的那个粗面窝窝捧在手中,一时间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有吃的,那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后来,她才从身旁那个孩子的口中得知,原来那个分给他们食物的中年男子是个人牙子,而她,很不幸的落到了人牙子手中,就要被当做货物卖掉了。 怪不得,这里有这么多和她同龄的孩子被捆着,原来都是落到了人牙子手中啊。 因为吃过东西,所以她的气力稍稍恢复了一些,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也恢复了神采,只不过脸上仍旧是黑乎乎的,让人辨不清五官,因为她已经太多天都没有洗过脸了。 对于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年仅八岁的华霜并没有想太多,反正就算不落到人牙子手中,估计她也活不了太久,至少在这里,暖和一些,纵使吃不饱,也不至于饿死。 三天之后,小华霜迎来了自己命运的又一次转折点。 这天,人牙子领了一个身穿灰色袍衫的老先生走了进来。 那老先生红光满面,须发花白,一双虎眼炯炯有神的扫过帐篷内的孩子们。 几乎是第一时间,老先生的目光就被华霜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吸引住了。 这样一双灿若星河的眼睛如同暗夜镶嵌在星空的宝石,让人一见难忘,而且为之深深吸引。 “这位老先生,您可有中意的?不是小的自夸,我这里的孩子都是个顶个的聪敏伶俐,身强体壮,您要买回去做婢仆,那是再合适不过了。”人牙子卖力的说着,只把这群孩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谁不买,谁后悔。 “就他吧,我看这个小子倒是不错。”老先生随手一指,正是华霜蜷缩着的方向。 周围孩子投向华霜的目光各异。 人牙子忙过去把华霜手上脚上的绳子解了,口中笑道:“还是老先生你有眼光,我这里,就数这个孩子最出众伶俐了。” 老先生给了人牙子一两银子,随后就把瘦弱不堪的小华霜领走了。 华霜跟着老先生上了一辆简朴的马车。 漫天风雪中,这辆简朴的马车里透着一丝温暖。 老先生看着华霜瑟瑟发抖,被冻的抬不起头的样子,心生一股怜惜。随手拎起了一旁的手炉,递到华霜怀中。 华霜惊讶的望着那被递到自己手中的温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手炉?她以前只是看别人用过,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捧上一个手炉? 她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冻僵的黑乎乎的小手放到手炉上。 温暖,久违的温暖顺着她的五指,掌心,一路向上传递,蔓延…… “暖和点儿了吗?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老先生在一旁问道。 因为华霜的脸上太黑了,脏乎乎的让人几乎辨别不到她细微的表情,所以老先生现在也看不出华霜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华霜抬起眼眸,一时间墨色的光波流转,灿若星河。 老先生的心神为之一振,这孩子……竟有一双如此好眼? “我叫华霜,今年八岁了。”细微的声音好似随时都能被风雪吹散,好在这马车不大,否则老先生都几乎听不清她的声音了。 老者蹙眉:“华霜?怎么听起来像个姑娘的名字呢?这声音也是,文文弱弱的,像个小姑娘。” 华霜的心‘咯噔’一跳!她记得刚刚在人牙子那里,老先生是把她叫做‘小子’的,难不成老先生想买的是个男孩? “老先生!”华霜猛然跪在地上,朝着老先生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华霜的确是个女孩,可是男孩子能做的活儿华霜也都能做!还请老先生慈悲,不要嫌弃华霜!老先生大恩大德,华霜永生不忘!” 这细微弱小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呜咽,一丝被抛弃的恐惧。 “哎,原来个女孩啊!老朽真是老眼昏花了,罢了罢了,女孩就女孩吧!孩子,快起来吧,没事的。老朽不会把你退回人牙子那里的。”老先生的笑容里夹杂着一丝无奈,心里还在纳闷,怎么就是个女孩呢?他明明以为是男孩的! 马车在一个不大的院落门前停下。 华霜下了马车,打量着风雪中,悄然而立的小巧院落,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温暖。她有一种预感,这里将会是她的家。 柴门打开,华霜亦步亦趋的跟着老先生。 老先生:“现在带你去见见公子。就是以后你要服侍的人。” “嗯。”华霜轻应了一声,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屋门打开,吱呀一声。 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传来:“怀叔,您回来了?” 华霜抬眼,就看一个八九岁,长得纤巧灵动的男孩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的脚步极其轻巧,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跳’。 怀叔点了点头:“回来了。这就是我新领回来的孩子,叫华霜,以后她和你一起伺候公子,你也不许欺负她啊!” 少年围绕着华霜转了两圈,好奇的来回打量着她:“咦?你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了?怎么这么矮?” “我是女的。”华霜抬起头,看了一眼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她的个子的确是太小了。 少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被怀叔打断:“苏晨,你先别急着闹了,我还要带华霜去见过公子。公子在做些什么?” “咳咳……怀叔。”有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虚弱中,透着一股沙哑。 怀叔一听少年的声音,马上带着华霜走了进去。 “公子,可好些了?” 公子抬头,可是眼睛却没有看向怀叔,只是温和的笑道:“好多了。多亏了怀叔医术高明。” 一旁华霜正在细细打量这个病弱的公子。他的脸色很苍白,并且于苍白中还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下巴纤细,眉目清秀,如果不说的话,也许有人会把他认成是小姑娘也说不定。 他有一双极美的眼睛,只不过那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神彩。 怀叔:“公子,老奴新带回来一个小姑娘,叫华霜,以后她和苏晨一起伺候您。” 公子的神色微动,好似能够感应到华霜所在一般。但是他的眼睛却仍旧没有看向华霜。 一时间,华霜有些明了了。也许这公子是看不见的,所以他那双极美的眼睛里才没有丝毫神彩。 华霜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奴婢华霜叩见公子。”说完,磕了一个头。 公子微微一笑:“华霜?很清丽很高贵的名字。声音这么细,又这么小,年纪不大吧?” “回公子的话,华霜今年八岁了。” 以前,她娘带着她在大户人家做短工,她见识过那些下人是怎么对待主子的,所以如今见到这公子,她也就学着人家那样,恭敬的回应着。 怀叔道:“不如老奴再为公子诊脉看看?” “也好。有劳怀叔了。”公子说完,又轻咳了两声。 片刻之后,怀叔将公子的手腕放回被子里,道:“公子这表寒虚证是受了外界风寒之邪,致使自身较弱的卫气振奋抗邪,毛窍开泄,营卫之气不和。不过如今喝了几幅桂枝汤,情形已有好转。接下来只要继续用药,且不再受寒,不出五日,即可大安了。” 公子:“多谢怀叔了。” “不敢。苏晨,先带华霜下去洗漱,顺便再给她找身干净的衣服。”怀叔笑着吩咐道。 “是。”苏晨牵着华霜的手,一跳一跳的走了出去。 第二章 疟疾 温热的水汽中,华霜小小的身子完全浸在里面。 这种从里到外暖过来的感觉真好啊! 洗过澡,一身清爽温暖的华霜拿起苏晨借给她的衣服,都是男孩子的式样,一件灰色粗布棉袄加上一条石青色棉裤,虽然颜色晦暗了些,可是胜在很干净,里面的棉花很轻,也很厚,想来都是用新棉花做成的棉衣吧?穿上一定很舒服的。 华霜走出了东厢房的里间,见苏晨正在灶膛处烧火,便也凑了过去。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细小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清冷纤弱,但是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动听。 苏晨仰起头,露出两个洁白的小虎牙,他的笑容比之明媚的朝阳更加纯粹,温暖。 “没有。你的头发还湿着呢,过来烤烤火,一会儿就干了。还有啊,以后记得叫我苏晨哥哥,我九岁,比你大一岁呢。” 华霜依言凑到灶膛边上,熊熊火光透出的暖意将她身上的湿意逐渐烘干。 一股香甜诱人的味道从灶膛底部传出,华霜嗅了嗅鼻子,肚子咕噜一声。 哇,是地瓜!好香的味道。 华霜不自觉的吞咽口水,她好久没吃过烤地瓜了,而且今天一整天,她也还没吃过一顿饭呢。 闻到香味,苏晨大笑:“差不多了。”说着,他用一根木棍将灶膛里的炭火拨开,两个大大圆圆被烤的黑乎乎的东西被木棍拨弄了出来。 “喏,给你一个!算是见面礼吧。”苏晨大方的将其中一个地瓜拨去华霜那边。 华霜心里涌起一股感动,自从她见到怀叔,来到这个院落,她感受到的就是这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温暖。以前,虽然娘陪在她的身边,可是印象中,娘是很少笑的,她的眉头总是紧蹙的,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冷的,周围的环境和人让她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温暖的,他们对她都是善意的,这一点她能充分的感受到。 华霜小心翼翼的捧起那个黑乎乎的番薯,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礼物呢。 “谢谢苏晨哥哥。” 那细而弱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一样,苏晨一抬头,便看到那双极其璀璨的眼睛里隐隐有水光划过。 “傻丫头。”他低笑一声,然后有小心的叮嘱一声:“小心烫,快吃吧。” “嗯!”华霜乖巧的点了点头。 灶膛边上,暖暖的炭火依旧燃着微弱的火苗。两个小人捧着黑黑的烤地瓜吃的不亦乐乎,暖意融融。苏晨不时的说上两句童趣十足的俏皮话,有些华霜听不太懂,或者反应不过来,但总是安静而专注的聆听着,不时的报以恬静柔和的微笑。 友谊就像灶膛里的火苗,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悄悄燃起。 冬日的白昼本就短暂,夜幕的黑暗在不知不觉中降临。 此时外面的风雪已经止住,华霜两个吃完了地瓜,洗了手,正想去看看公子睡醒了没有,外面的柴门忽然被人叩响。 “有人在吗?”一个妇人焦急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苏晨紧了紧棉衣,跑了出去,看那妇人三十来岁,怀中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问道:“你是来找怀叔的吗?” 那妇人道:“我是来找怀大夫的!求怀大夫救救我家二狗吧!” 苏晨将柴门打开,让那妇人走了进来。 此时,怀叔也闻言走了出来。他把妇人引到西厢去,让妇人把孩子平放在炕上。 华霜因为好奇,也跟着苏晨一起去了西厢。 那孩子面目赤红,神志昏昏沉沉的,像是烧迷糊了。怀叔静心诊脉,那妇人焦急的在一旁掉着眼泪。 怀叔诊完脉,便问那妇人道:“孩子可是时热时冷,总想着喝水?” 那妇人道:“是是,一天中反复好几回,冷得时候恨不得抱着火炉,热的时候又总想着喝水,浑身烫的吓人。已经好几天了,看过了好几位大夫,吃了好几副药,总也不见好,这孩子都烧糊涂了。呜呜,我可怜的孩儿,还请怀大夫您救救他,我是特意冲着您的名声来的啊!” 怀叔又仔细的看了看孩子的眼睛和舌苔,最终叹了口气道:“是疟疾。” 那妇人一听,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这疟疾可是个要人命的病症啊!而且极难去根。 “大夫,大夫……那我儿还有救吗?”妇人的眼中难掩哀痛,有些乞求的看着怀叔。 怀叔道:“我开个方子吧,尽人事听天命。也并不是每个患上疟疾的病人都没得治,你不要过早哀痛。” “是是,大夫说的是!”妇人含着眼泪点头。 此时,苏晨已经备好了纸墨,华霜帮不上什么忙,只是乖巧的立在一旁,看着怀叔在纸上写道:“柴胡二钱、黄芩一钱、人参一钱、半夏一钱、甘草半钱、生姜两钱、大枣四枚。此七味药,两碗水煎成一碗,去药渣后再煎,剩半碗,分一日三次服用。” 怀叔写好后,将方子交与妇人,嘱咐道:“快回去抓药吧,要是吃了三幅不见好,你再来找我。” 妇人捧了方子,感恩戴德的拜谢,临走时,妇人想要留下二十个铜板作为诊金,但是怀叔却拒绝了。毕竟那妇人也是平常村妇,况且孩子染上这么个病,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妇人走后,苏晨凑到华霜小声问她道:“你刚才看的那么认真,莫非你认得字?” 华霜点了点头:“认得,我娘以前教过我。” 苏晨听后眼前一亮:“行啊!现如今认字的小姑娘可是真不多见。你认得多少,那方子上的字你都认识吗?” “嗯。都认得,就是不太清楚意思。”华霜刚刚看的很仔细,可是她却从未听说过那些药材,所以虽然认识字,但却不明白。 说到此处,苏晨来了兴致,一挺自己的胸脯,隐隐带着几分骄傲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刚刚那个方子叫做小柴胡汤,主要功效是和解表里,兼调脾胃。小柴胡汤中的柴胡是主药,可以轻清升散,透达清解,疏导畅通瘀滞的气机,使得病邪向外宣发。再配上黄芩,清除少阳蕴热,还有人参甘草大枣,这些都是扶助正气,逐邪外达的东西……” 华霜还在用心听着,苏晨却忽然不说了,反而笑着问她:“我说了这么多,你听懂了吗?” “没有。”华霜很坦然的摇了摇头。 苏晨笑了:“你听不懂,干嘛还这么认真听。” 华霜道:“虽然现在不懂,但是我想听多了总是会懂的。” 苏晨:“真是奇怪的小丫头。偏对这些枯燥的东西感兴趣。要知道当初怀叔逼着我学,我才学了这么一点皮毛。” 华霜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反而道:“咱们去看看公子吧。” 第三章 公子萧念 一个月后。 火炉旁,俊秀纤弱的公子微阖着双目,靠在摇椅上。 耳畔,是细而不弱的朗朗女声,她的口齿极清,每个字都咬的恰到好处。起初断句还有些不太明确,可是这一个月下来,那字字句句的经史子集,圣人名言都变得格外流畅,寂静的冬日,因她的清朗翩然的声音而变得明亮,温暖。 “汉纪六,起阏逢困敦,尽重光协洽,凡八年。太宗孝文皇帝中前三年。 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丁卯晦,日有食之。 诏曰:“前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 …… 初,赵王敖献美人于高祖,得幸,有娠。及贯高事发,美人亦坐系河内。美人母弟赵兼因辟阳侯审食其言吕后……” 读到此处,华霜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可是她没有停。这些日子,公子从未让她做过什么粗活,每日里最主要的就是给他‘读书’。 华霜知道,因为公子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他只能靠听,来汲取书上的学识。在她来之前,读书这件事情是苏晨在做。不过自从苏晨知道她识字后,就很高兴的把这个活计推给了她。而他自己,则是乐的洗衣煮饭打扫房间,把所有粗活都包了。 “歇歇吧。来喝碗茶。”公子温和儒雅的声音打断了华霜,清俊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华霜:“嗯,多谢公子。”华霜放下书本,走到公子旁边,从火炉上取下正在烹煮茶汤的铁壶。 青色的瓷碗中斟满黑色浓香的茶汤,光是闻味道,就让人觉得温暖,提神。 一碗热茶下肚,胃里暖呼呼的,嗓子也舒服了不少。 华霜本性很喜欢喝茶,她有些遗憾的看着摇椅上神色悠然的公子。公子这段时间一直在用药,所以不能喝茶,怕茶汤会破坏药性。可饶是他不能喝,每次也都是会吩咐她煮上这么一大壶,最后,多半都是进了她的肚子。 其实她很钦佩公子。如果换做她是公子,眼睛看不见,还整日与苦苦的药汤为伍,那她一定会觉得生不如死。哪里能像公子那般恬静悠然,日思进取? 这些时日,她每日给公子读书。很意外的发现这《资治通鉴》和《史记》他几乎能够通篇背诵。他的眼睛看不见,之所以能背全是靠听,她不知道他听了多少遍,更不知道之前苏晨给她读了多少遍。反正看苏晨那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读书读怕了! 华霜休整的差不多了,轻声问道:“公子,下面是继续读《资治通鉴》卷十五吗?” 公子摇了摇头:“换一本。你去第二个书架上找第三排右边数第五本《庄子·内篇·逍遥游》。” 华霜依言走过去,将资治通鉴放回原来的位置,在公子指定的那个位置,果然找到了那本《庄子》。她不由得再次佩服公子。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可是却对这房间内的事情了如指掌,比能看见的人还要清楚! 她拿着那本书,坐回小圆凳,开始诵读起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齐谐》者,志怪者也。 《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 又是一刻过去了。苏晨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藤编的篮子:“公子,该用午饭了。” “嗯。”公子应了一声,而后掀开膝上的毯子,想要起身。 华霜放下《庄子》走过去,帮他把鞋子穿好。 公子大病初愈,脸色有些不好,步伐也不甚稳健。华搀扶着他向外间走去。绕过屏风的时候他见苏晨提的那个篮子中装的是些红红的山楂,一个个红润饱满,看了就让人有种酸酸的,想流口水的感觉。 苏晨道:“这是上次怀叔医治的那个患上疟疾的小孩的娘亲送来的,就是那个妇人,你见过的。” “哦。”华霜点头,她的确是记得。“那孩子的病好了吗?” “当然,不然人家怎么会送山楂来感谢呢?” 这地地处偏僻,四周都是些普通的村落,村民们有病又请不起大夫医治,所以基本上都会来找医德高尚的怀叔。怀叔对待病人都很温和,且一视同仁。他本就是走街串巷的铃医,不会因谁富贵就高看一样,更不会因谁贫苦付不起诊金就见死不救。碰到实在困难的,怀叔还会自掏腰包去救治。 而村民们十分淳朴,也懂得感恩图报,虽然没有银子,但是经常会送些柿子,鸡蛋,野鸡,腊肉什么的。反正只要是家里有盈余,都会想着回报怀叔这位仁心仁术的大夫。 有时候华霜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初娘病重的时候,自己能够碰到怀叔,那是不是娘就不用死了? 可是如果只能是如果,上天并没有眷顾她的娘亲。 她犹记得娘亲临走前脸上微微的笑意,好似释然一般。她不太懂,但是却也能猜到,也许死亡对娘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吧。 “华霜,想什么呢?”公子温和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华霜的忧思。 华霜回神,淡淡一笑:“没什么。” 苏晨:“快些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嗯。”华霜低头,加了一根白菜,放到自己的碗中。一片腊肉送到了她的面前,准确无误的投入她的碗中。 她有些诧异的抬头:“公子?” 公子温和的笑道:“多吃点肉,不要每次总盯着白菜土豆,你的年纪小,个子也小,如果不多吃些肉,可就长不高了。” 苏晨在一旁撇了撇嘴道:“公子偏心了,怎么不给我也夹一片?” 公子:“你吃的肉不少了,再吃下去就不知道要长成多高了。当心到时候娶不到媳妇。虽说七尺男儿威武,可若是一个十四迟的巨汉站在面前,谁不害怕?谁还敢嫁?” 华霜在一旁忍着笑,可是苏晨还是被她的笑刺激到了。 苏晨大嚷着:“公子偏心,还找借口。我只比你高一点点,哪会长成十四尺?” “我十二岁,你九岁,可是你却比我还高,你还说自己不会长成十四尺的巨汉?”公子以拳掩唇,请咳了两声。 华霜的神经为之一紧,见公子脸上又浮现出那抹不正常的红晕,忙问道:“公子,不舒服吗?是累着了,还是受凉了?” 公子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回去躺一下。” 第四章 山楂羹 服侍公子重新躺下之后,华霜又回到了桌前。 她看着公子碗中那小小的一碗米饭根本没怎么动,从头到尾,他大概只吃了两片白菜,两口米饭。因为脾胃失和,所以怀叔叮嘱他不能吃油腻的,饮食要尽量清淡。而华霜也看出来了,公子的胃口极差,好的时候能吃下三四口,不好的时候一口都吃不下,每日都是靠药汤吊着,长此以往,恐怕他的身体会更难恢复。 她不知道造成公子这样的原因是什么,据苏晨说,好像公子生下来就如此,如果不是这些年怀叔尽心调理,公子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一想到这些,华霜原本不错的胃口也都没有了。她的目光刚好落到了苏晨脚边那一篮子山楂上。 嘴里又是那种酸酸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华霜不由得有种想要吃东西的感觉。 忽然她的脑中灵光一闪。放下筷子,拎起篮子往厨房跑去。 她不知道脾胃失和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正在她看来,公子就是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既然不想吃,那就想办法让他吃不就行了。 一边想着,手上已经把山楂洗净,放到案板上。 小小的手拿着那大菜刀显得有些笨拙,不过她还是小心又仔细的将一个个山楂劈成两半,然后取出里面的核,将处理好的山楂放到一个碗中,又找来了些许红糖,洒在上面,最后上锅蒸。 还记得以前有一次她也是生病,什么都不想吃,胃里总是觉得满满的。当时她和娘亲没有过多的钱,请不起大夫也抓不起药。那时娘亲就是这样给她做了山楂羹吃。 那种酸酸甜甜让人开胃不已的味道她现在还记得,那次她的病就是靠这山楂羹治好的。 所以今天她也想给公子试一试。反正就让公子吃一点儿,就算不管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吧。 萧念睡的极轻,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飘了进来。他不由得嗅了嗅鼻子,这味道着实诱人。 正想着,那味道却越来越近,听脚步声,他就知道是小华霜来了。 “什么味道?”萧念已经坐起了身。 华霜端着那碗山楂羹,她虽然垫着了一块布,可还是很烫。脚步走得很快。 “公子,您醒了?我做了点山楂羹,想让您尝尝。”她端着,走到他的近处。 萧念:“怎么想起做这个来了?” 华霜:“我看您这些天胃口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这山楂羹虽然很简单,可是以前我小时候不想吃东西,我娘就给我吃这个,很开胃的。公子,您试试吧。” 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尽在咫尺,饶是他的古井无波的胃里,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涟漪。 “好,我尝尝看。” 华霜把勺子递到他的手上。他轻轻的舀起一勺,缓缓送至嘴边,修长的手指苍白而细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高贵雅致。 “小心烫。”她低声提醒。 他的动作又顿了顿,嘴角向上一弯,轻吹了两下。 那酸甜诱人的味道不住的往他鼻腔里钻,沉睡已久的味蕾渐渐苏醒。 入口,仍是有些烫。但是当那酸甜的味道充斥口腔,他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垂涎欲滴。似乎自懂事以来,他还从未流过这么多的口水。 他自嘲的笑了笑。以前怎么没想到用这个东西来开胃呢? 如是想着,却是又接连吃了两勺。 见他要吃第三勺,华霜出言制止:“公子,还是不要多吃的好。这东西酸,怕您吃多了胃里会不舒服。” 萧念闻言,放下了勺子,胃里一阵舒畅,那种满满的感觉好像消失了。 “好吧,听你的。去给我拿一块点心过来。饿了。” 华霜一听,喜上眉梢:“好,奴婢这就去给您拿!” 公子有胃口了!想吃东西了!真好! 看来她的山楂羹还是有用的!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美滋滋的。 萧念吃了一小块点心,又喝了她送来的鸡蛋汤,全身通泰,四肢也恢复了些许体力。 “看来这是一通百通。”他低语,华霜没有听清,只是看着他微笑。 晚饭时,怀叔回来了。 华霜怕那山楂羹会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就把事情细细的都告诉了怀叔。 怀叔听后,静默良久,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随后认真的问萧念道:“公子可觉得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例如胃里泛酸?发疼?” 萧念:“没有。反倒觉得气息通顺了许多。” “那就好。这山楂羹的主意不错。哎,看来还是女子细心。以前老奴和苏晨照顾公子,却从来想不到这样细致讨巧的法子。老奴只知道给公子喝药施针,却忘了食疗是最好的愈病法子。”怀叔感叹了一会,又对着华霜道:“你这个小丫头很机灵。怎么想到这个法子?” 华霜腼腆道:“我娘教我的。” 怀叔道:“这个法子不错。你做的也很好。公子体弱,虽说山楂能开胃,可要是生吃,也仍旧会伤胃。你还懂得用红糖把它蒸熟,尤为难得。山楂性微温,味酸甘,入脾、胃、肝经,有消食健胃、活血化淤、收敛止痢之功能。红糖性温、味甘、入脾,具有益气补血、健脾暖胃、缓中止痛、活血化淤的作用。这两味药同时配伍,最是适合公子不过的了。看来,老夫把你这丫头领回来是对的,哈哈!” 又是闲聊的一会儿,小小的火炉旁,一阵阵的笑语欢声。 外间又开始下雪了。 到了晚饭时,华霜和苏晨为萧念准备了鸡蛋羹和菜粥。按怀叔的说法,公子现在脾胃羸弱,晚间不宜多吃,只能吃些滋养好运化的东西。 饭前,萧念又吃了几口山楂羹,然后破天荒的将小半碗鸡蛋羹和小半碗菜粥都吃了。 怀叔等人在一旁看着,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桌上平常的饭菜,也好似香甜了许多。 冬日的清晨,积压数日的阴云散去,太阳露出了久违的小脸。 透明的阳光带着淡淡的金黄色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天地间,一片清灵洁白的通透。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朗朗的读书声自屋内飘出,不过这次读书的不是华霜,而是苏晨。他的声音不似华霜,华霜的声音细弱,却极富韵律的美感,他的声音轻快而元朗,就是没什么韵味,好好的一首《小雅·鹿鸣之什》自他口中读出来,好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让人听着味同嚼蜡,昏昏欲睡。 萧念此刻并不是坐在火炉边的摇椅上,而是立在窗前,俊美的脸想着园子里白茫茫的雪,神色安详而恣意。如果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他正在欣赏眼前的雪景。 “苏晨,你可知这首《鹿鸣》说的是何意思?”萧念的脸上挂着一丝恬淡的笑,食指轻叩在窗棂上,缓缓的,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第五章 我想学医 苏晨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说的就是酒席宴客的事情嘛,一群小鹿在一旁吃草,然后客人们抚琴鼓瑟,谈笑风生,彼此交流见地见解,好不热闹开心的场面。就是不知道没事干嘛弄一群鹿在旁边,看着鹿吃草很有意思吗?” 萧念轻吐出一口长气,随后将窗外那伴着一丝凉意的新鲜空气吸入肺中:“《诗经》注重的是意境,对于其中的深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以为是热闹宴客,而我以为,这诗表达的是主人求贤若渴的心态……” 此刻,华霜坐在火炉旁,专心致志的看着掌中的书,丝毫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 苏晨一回头,就见华霜看书都看的入迷了,笑着问道:“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怎么不记得这屋子里有什么能让人看的入迷的书呢?” 华霜被唤回神,脱口而出道:“《黄帝内经》。” “那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诗经有意思呢。”苏晨摆了摆手,不屑一顾的样子。 萧念觉得饶有兴致,出言道:“华霜,把你正在看的读出来。” “好。”华霜点头应道,随后轻了轻嗓子,读道:“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勿扰乎阳,早卧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逆之则伤肾,春为痿厥,奉生者少。” 萧念含笑,忽然很想逗一逗这个不同一般,聪慧敏捷的小丫头,便问道:“你读的出,可是你懂得其中的意思吗?” 华霜道:“大概能明白。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冬季的三个月,是生机潜伏,万物守藏的季节。这时,水会结冰,地冻而裂。人们不要扰动体内的阳气,应该早睡晚起,等到阳光照临时再起床。” “不可为事物烦劳,要使思绪平静,不动喜怒,还要取暖避寒,不要使皮肤开泄出汗而耗损阳气。这是顺应冬季,保养人体闭藏之气的方法。如果违背了这些,就会耗损肝脏,使得春季的生发之气减弱,导致春季发痿厥病。可是我不太明白什么是痿厥病?” 萧念想了想,笑着道:“我也不清楚那具体是个什么病,等怀叔回来问问就知道了。” 苏晨在一旁好奇问道:“华霜,你怎么这么厉害啊?一个八岁的小丫头,竟然认得那么多字?而且还能读懂那些晦涩难懂的内容,这些都是你娘教的吗?” “是。我娘说她没什么可以留给我,只能把自己的所学粗浅的传给我一些。我从三岁起开始认字,虽然没有书,可是我娘亲却能默出来,她把记忆中的文章写在木板上,地上,只要一有时间就教我,还会让我背诵。”说起这些,华霜心里又有些酸酸的,娘亲不管怎么冰冷,心里都是爱她的。虽然她不太清楚,但是她能感受的到,娘亲心里一定藏了许多苦…… 苏晨又问:“那你没有爹吗?” 华霜:“没有……” 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娘说,爹早就过世了。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她也有爹的话,是不是她和娘就不用受那些苦了?她是不是也能有温暖的家,有疼爱她的父母把她呵护在掌心? “苏晨,你很闲是不是?”萧念出声,苏晨打了个寒战。 “去,再刻一张木刻,以《兰亭序》为题。” 苏晨哭脸哀嚎:“不要啊!公子,我也才九岁啊!您这样奴役我,老天会说您不知尊老爱幼的!” 萧念淡然一笑,回过身,将脸对着苏晨的方向道:“我何时说过我是个懂得尊老爱幼的?快去!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做不好的话……” 萧念的声音开始压低,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可是苏晨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马上保证道:“公子,您放心吧!我一定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努力把兰亭序刻好!” 苏晨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萧念听着那一连串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嘴角勾起了一个精致俊美的弧度。 “华霜。” “嗯?”华霜回神,将心底小小的酸涩抛开。 萧念:“你好像很喜欢看医书,是想学医吗?” 是么?好像是吧。以前她也没有认真想过,可是如今公子一问,心中那个模模糊糊的想法就变得明确了!是的,她想学医,很想很想。所以才会一有时间就找医书来看。 “是,华霜想学医。” 萧念缓步走到火炉旁,在华霜旁边的躺椅上坐下,随后拿起铁壶,为自己倒了一碗茶汤。 屋子里,顿时又被馥郁的茶香充盈。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极致的优雅高贵。这种高贵优雅并非后天刻意养成,而是与生俱来,从骨子里透出的。 这屋里的每一样东西他都了若指掌,所以不管怎么走,怎么动,他都不会磕到碰到。 起初华霜还会担心,但是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公子大多数的时候喜欢自己动手,只要力所能及的,绝不假他人之手。如今他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行动自如,少有什么事,是他自己做不了的。 萧念手捧茶汤,递到唇边,轻允一口。稍显苍白的双唇被温热的茶汤侵湿,显出一种淡淡的红晕。 “你还这么小,为什么想着要学医呢?” 华霜想了想,认真道:“以前,我和我娘生病了,请不起大夫,也吃不起药。每次都是硬抗过去。后来我娘重病,我们走了好远,我跪在那个神医门前求了他三天三夜,可是因为钱,他仍是见死不救。如今,虽然我娘去了,可是我还是想学医。这样等我遇到像我娘那样的病人的时候,我就可以救她了。如果我娘泉下有知,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吧。” 滴答…… 窗外的屋檐上,似有积雪融化的水滴滴落下来。 阳光带来的暖意逐渐渗透积雪,将整个小院紧紧的包裹起来。 萧念的食指在茶碗的边缘细细的摩挲着,他的嘴角依旧噙着那丝温暖的若有似无的笑意。 “既然想学,就要学好。就算成不了举世名医,至少也不能平白辜负了自己的大好光阴。” 他温和的略带一丝沙哑的声音伴随着茶香,缓缓的飘入她的心里。 她虔诚的点头:“嗯!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等怀叔回来,我和他说,让你跟着他学。” “多谢公子。” 第六章 不孕之症 午饭的时候,萧念吃了一小碗米饭,一碗酸菜白肉汤,几颗花生米。当然,饭前饭后都少不了他最爱的山楂羹。 胃口好了,精神和体力自然也就好了许多。 小憩了一会儿之后,他让华霜磨墨,开始练字。 起初知道萧念会写字的时候,华霜很是惊奇!眼盲之人怎么会写字呢?他根本看不到啊? 可是后来华霜发现萧念不光能写,还能写的很好。虽然比不上那些正常的,自小练字的人,可是中规中矩之余,却能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风韵。 这简直太难得了!她想不出天下间是否还能有第二个目盲之人能把字写的这么漂亮! 后来她知道了,这一切都源自怀叔想出的一个独特的法子。他把字先写再木板之上,然后刻出来,让萧念去摸,去认,再然后用另一张木板,把这些都抠出来,做成镂空的木刻,然后让萧念以炭条或者木棍顺着那镂空的字迹去描,去写。 久而久之,那些字的形态刻入萧念的脑子里,心里,然后水到渠成一般的,他的手就能写出字了。 之后,怀叔把这些事交给苏晨去做,而心灵手巧的苏晨做的比怀叔更好,可是这件事极费心力功夫,所以之前萧念才作为惩罚让苏晨去刻《兰亭序》。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萧念提笔运气,力凝于笔尖,一刻时的光景,整篇《出师表》便扬扬洒洒,跃然纸上。 华霜从一旁观察他的字,以及他写字时的神态。不可否认,这字写的很有气势,且收放自如。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沉重,一种隐忍,一种蓄势待发…… 晚间,怀叔回来的比往常晚。以至于华霜他们都吃过晚饭了,怀叔还是没有回来。 望着外面寒冷的雪地,华霜忍不住担心。怀叔该不会是碰到什么事情了吧?是坏人打劫?还是不小心在雪地里摔倒了? 洗过碗之后,华霜一直站在门口有些坐立不安。 苏晨在一旁出言安慰道:“别担心了。怀叔指定是因为病人的事绊住了,以前也经常这样的。” “那他要是遇到坏人呢?或者在雪地里摔跤了呢?”华霜忍不住,还是小声的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苏晨大笑:“哈哈,你放心吧。凭怀叔的身手,恐怕少有坏人能在他的面前放肆。至于在雪地里摔跤,那就更不会了。” 听他这样说,华霜心里才稍稍的放心。 她转身走入内屋,见萧念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可是那神态一看就知道他并没有入睡。 给火炉里加了几块炭,华霜起身要出去。忽然听到萧念开口:“第一排书架,第二行,右边数第六本《孙子兵法》。” “是。”华霜转身朝书架走去,拿出那本《孙子兵法》后,坐在萧念旁边的小凳上,认真的诵读起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细而不弱的声音像是寒冷冬日中,炉子里的火苗一般。虽小,但却不容忽视。只一点点的温暖,却足以将满室的寒冷驱赶殆尽。 华霜全神贯注的读着兵书上的内容,渐渐的,心也趋于平静。 她抬头,望向萧念。他的神色始终不变,让人无法分辨他到底是用心在听,还是在想些其他的事情。记得有一次华霜以为他睡着了,就自作主张的停下,结果他马上出言提醒,示意她继续往下读。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每一次都是认真在听,而且听得极其仔细。这一本书的内容,不说过耳不忘,可是接连听个三四遍,他就能背诵下来,如果不是真的聚精会神的认真听,怎么会记得那么牢呢? 萧念:“停下吧,怀叔回来了。” 华霜放下书,脸上闪过一丝欣喜,不过她还是好奇的问道:“公子你怎么知道?” 他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靠耳朵听出来的。每个人的气息和脚步声都是不同的。” “那我去迎迎怀叔。”将《孙子兵法》放回原位之后,她飞一般的跑到了院子里,果然,怀叔刚刚打开柴门,背着药箱举着铃走进来。 叮铃……叮…… 随着怀叔的走动,那铜铃发出细微的声响。 “怀叔,您回来了。”华霜乖巧的走过去,接过怀叔的药箱,一同步入堂屋。 怀叔笑的高兴:“怎么?霜丫头一直在等我?” 华霜点了点头:“我在厨房给您热着饭呢,您洗个手,我去给您摆饭。” “好!还是霜丫头想着我,不像苏晨那个臭小子,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也不出来迎我。”怀叔一边说,一边将手放到木盆里,里面的热水让他的僵冷的手一下子就暖了过来。 苏晨苦着脸,从自己的屋子里走出来:“怀叔,不带您这样的。我这不是在给公子刻木刻嘛,忙的腾不出手。您就体谅体谅嘛。” 萧念此时也从内屋走了出来:“怀叔回来了。” “公子还没休息?”怀叔面对萧念的时候,总是慈爱中透着一丝恭敬。 此时,华霜已经将饭摆好了。 怀叔吃过之后,并没有让萧念和华霜等人散去,反而拉着他们坐在堂屋里,聊起了天。 “今日老奴之所以晚回来,是因为碰到了一件事情。冬夜漫漫,不如说出来给公子解解闷。” 华霜预感这次聊天不会太快结束,所以她就从内屋取了毯子给萧念盖在腿上,并把手炉递到他的怀中才放心。 怀叔对于华霜的细心感到很满意,用赞许的眼神看向她,随后道:“今日我去了隔壁西村的一户地主家,那人家姓许,倒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请我去的人是那家的夫人,这位许夫人年过三十,却膝下无子。家中唯一的庶子是二姨娘所生,年前,许老爷又纳了第三房姨娘。所以许夫人着急了,她请我去,就是想让我治好她的不孕之症,好早日生一个自己的嫡子出来。” 苏晨问道:“那她的身体有问题吗?还能生吗?” 怀叔道:“这位夫人的肥胖异于寻常女子,且痰多,心悸,体内湿气甚重。这些都是导致女子不孕的病症,可是除此之外,最要命的却是她的嫉妒和刻薄。都不用问她日常的品行,光是听她说话就能听的出来。声音尖细,且怨气冲天,三句话不离抱怨。”说到这里,怀叔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一旁的热茶,喝了一口。 “呵呵,医者望闻问切,可光是问这一项,就把我老头子折腾的够呛。这位夫人从上到下,把许家的每个人都抱怨了一遍。尤其是许老爷和新纳的三姨娘最多,二姨娘寥寥提了几句,倒是没有多说。光是坐在那里听这些,我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来了。足足坐了两个时辰啊!简直是一种折磨!” 华霜:“那她这不孕之症到底能不能治呢?” 第七章 狗仗人势 怀叔摇了摇头:“医者能治病,却治不了心。这位许夫人的病不在身上,在心里。孕育本身就是一件充满生机宽厚博爱的事情,如若心胸太窄,什么都不能容下,又哪里能孕育的了一个生命呢?” 萧念:“故而女子厚德方能载物。” 怀叔点了点头,接着道:“就在她没完没了抱怨的时候,有下人匆匆来禀,说是刚刚怀上身孕的三姨娘腹痛不止,想让我过去诊治诊治。” “难道这个嫉妒成性的妇人不许吗?”快人快语的苏晨脱口而出。 “倒也没有不许。只不过她先屏退了下人,然后取出十两银子与我,暗示我不要出手救三姨太和她腹中的胎儿。” 苏晨又道:“这妇人的心也太黑了。怪不得她生不出孩子。” 萧念神色平静,轻吹了手中的热茶,随后允了一口,呼吸着那馥郁芬芳的红枣和参片的香味,心神为之更暖。他嘴角噙着温和淡然的笑,道:“无非是妻妾争宠而已。怀叔必然不会见死不救的。” “不错。身为医者,最是不齿这种行径的。我没收她的银子,也没说会不会按她的指示行事。只是到了三姨娘房中,为其诊脉。这三姨娘从早起时就开始上吐下泻,胎动欲坠,腹疼难忍。之前也请了大夫,可是吃了那大夫开的药,却是什么效果也没有。我开方子的时候那许夫人一个劲儿的给我使眼色,好像我要是不按着她的吩咐做,她就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窗外,一阵北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在窗棂上。 华霜给堂屋的火炉又加了几块炭,然后重新坐下来,听怀叔讲故事。换做别的人家,一定不会把这种事情讲给孩子听的。毕竟公子今年也只有十二岁已而,而她和苏晨的年龄就更小了。 可是怀叔却从来不把他们当成小孩子。尤其是对公子,要求更是严格。听苏晨说,自打公子懂事以来,他们每一次遇到事情都要公子来拿主意。不管对错,怀叔都会照着公子的意思做。事后,再来跟公子分析成败原因,以及承担各种后果。怀叔说,唯有亲身经历过对错成败,才能感悟的更深,总结出更多的经验教训。 此外,怀叔还会把外面的见闻不拘大小,不论好坏悉数讲给公子听,让他分析种种俗世人情,关系利弊。 所以公子今年虽然只有十二岁,却显得比同龄人要老成稳重许多。 怀叔:“那三姨娘的症状是因为脾胃虚弱至极。脾胃之气虚,则胞胎无力,必然会有崩坠的风险。况且她又上吐下泻,哎,总是她全仗着年轻体壮,肾气牢固,这才只是腹痛,而没有坠胎。我给她开了固胎汤,看着她喝了药,情况稳定了方才回来。” 华霜给怀叔的杯子里斟满茶,笑着道:“怀叔是好人,那三姨太能够遇到怀叔是她的福气。” 苏晨也道:“就是就是。” 萧念食指的边缘轻叩在茶碗的边缘,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是福是祸现在还难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怀叔有麻烦了。” “哈哈哈,公子想的和老奴差不多。老奴现在还记得那许夫人看我的眼神,真是个阴毒的妇人啊。”怀叔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神态轻松惬意,半点也无惧色。 萧念:“冬日漫漫,闲来无事。有人给您老人家解解闷也是好的。” 怀叔:“好了,天色不早了。公子也早点歇息吧。” “您也是。” 众人洗漱之后,各自歇下。一夜无话。唯有寒冷的北风不停的游弋,呼啸。 本来华霜对于昨夜公子的话还有些不太明白。可是当她第二天一早看见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出现在自家门前时,她方才信了,原来公子和怀叔真的是料事如神啊! “开门开门!姓怀的!你这个庸医!快滚出来,跟我们去见官!” “开门开门!你把人都给治死了,现在找你来偿命了!” “滚出来!” 那群家丁手持木棍,嘴里叫骂不停。好在这附近没有什么邻居,否则被他们这么一叫,街坊邻里定然出来围观。 苏晨和怀叔一同出来。 只见怀叔一脸的镇定自若,面上丝毫异色也没有。更别提吃惊和气愤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怀叔命苏晨打开了柴门,镇定道。 众家丁见怀叔那淡定的表情尤其郁闷。本来以为开始那番叫骂会吓住这个老头呢,可是谁想人家压根不把他们当盘菜,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白费气力,却没有效果。 华霜站在门扉后面观望。那群家丁大概有五六个人,其中一个稍胖一些的是头儿。 那胖子站出来说道:“我们是隔壁西村许老爷家的家丁!昨个你治死了我们家的三姨太,一尸两命,现在要拿你去见官!” 华霜听了心中惊骇,那三姨太死了?怪道公子说不知是祸是福,可是怀叔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怀叔对那领头的胖子说道:“无凭无据,你就信口开河,污蔑老夫的清誉,着实该打。此外,你说拿老夫去见官,老夫不知我大周朝何时不用官差拿人,而用家丁拿人了。老夫现在给你们两条路,一是你们乖乖跪在地下,给老夫磕一个响头,然后自己滚出去。二是老夫让我家小儿胖揍你们一顿,然后你们再滚回去。你们自己选吧。” 那胖家丁在十里八乡狗仗人势横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当即一捋袖子,骂道:“老小子!给你脸你不要脸,敢惹胖爷我!胖爷今天让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一个黑影窜过来,随即他鼻头一阵酸痛涨麻,眼泪唰的就流下来了。 苏晨给完这胖子一拳,也没闲着,顺便就用了一个扫堂腿,将胖子身边两个瘦子给撂倒了! “怀叔,我说你跟这帮畜生费什么话,早让我练手不就得了吗?”说完,苏晨又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了剩下的两个。 华霜在门后看的目瞪口呆,她早知道苏晨每天早起的时候会练一套拳法,气力也比别人大,可是没想到他身手这么好!竟然一下子就解决掉了这么多人!简直太厉害了!洛阳城的乞丐头子老五号称‘打遍洛阳无敌手’呢,华霜也曾经见过老五打架,可是老五那几下子放在苏晨面前,简直跟王八拳差不多。 一瞬间,苏晨的形象在华霜心里变得无比高大,简直就跟说书人口中的英雄差不多了嘛! 那几个人被撂倒之后还想起来反抗,可是只要有人抬头,苏晨就会再给他一脚,然后那人就会老老实实的躺在地上了。 苏晨:“照怀叔说的,一人磕一个头,然后滚!” 这几个家丁被打怕了。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个夹起尾巴恭恭敬敬的磕了头,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怀叔转身走回堂屋:“霜丫头,摆早饭,一会儿官差就会来了。” “好!”华霜欢快的跑向厨房,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担心了,怀叔和苏晨给了她莫大的信心。有他们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八章 审案 用罢了早饭,果然两个官差前来拿人。不过怀叔的医德医术在这附近几个村都是传遍了的,两个官差对怀叔的态度也还算客气。 怀叔从从容容的跟着他们去了。 今日仍旧是风和日丽,昨夜北风吹了整整一夜,这会倒是消停了。柔和的阳光照耀下,让人觉得这个冬日也不是那么寒冷。 怀叔走了,苏晨坐立不安。他倒不是担心怀叔吃亏,而是想着跟去看热闹。 萧念站起身,推开窗子,让外面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华霜,更衣。咱们也一起去看看热闹。苏晨记得多带些银子。” …… 县衙外,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们。 苏晨雇了一辆马车,三个人乘坐着马车,苏晨一路和萧念说说笑笑,半点都没有担心的意思。 从马车上下来,苏晨护着华霜和萧念挤进人群,站在一个视线最好,最舒服的位置。 此刻刚刚升堂,三人来的刚刚好。 怀叔站在堂上,给知县冯大人一揖,然后道:“草民怀敏德见过知县大人。”言毕,一撩衣摆,欲行跪拜之礼。 冯大人赶忙制止:“怀大夫无需多礼,本官知你年岁以高,腿脚不甚利落,不用来这些虚礼了。” 怀叔一笑:“多谢大人体谅。” 华霜在旁看着,心想怀叔的面子真大啊,连知县大人都对他如此客气。 萧念虽然看不见,可是却好像能听到华霜心里想什么,于是他小声的在华霜耳边说道:“知县大人母亲的命就是怀叔救下的。” 华霜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 那许夫人和二姨娘并着一堆家丁仆人站在一旁,一见知县大人对怀叔如此礼遇,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许夫人更是急切道:“大人,就是这个人,这庸医,是他治死了我家三姨娘!可怜我家三姨娘肚子里还有三个月大的骨肉啊,呜呜,一尸两命!还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冯大人今年刚过四十,也续起了一把黑亮的胡须,只见他看向怀叔问道:“怀大夫,你怎么说?” 怀叔:“大人明鉴。昨日这位许夫人请草民到府上,想让草民治疗她的不孕之症。正在言谈之间,有下人来禀,说是三姨娘不好了。当时这位许夫人曾经要给草民十两银子,示意草民不要理会三姨娘。草民没有收那银子,也没有见死不救。三姨娘当时确有滑胎之象,不过喝过草民的药后已经平安无事,故而,草民才离开。至于三姨娘身死之事,草民全然不知情。还望大人明察。” 冯大人一听,目光转向许夫人:“许夫人,你可曾给过怀大夫十两银子,然后示意他不要去救三姨娘?” 许夫人一听,当即急了:“没有!民妇当时确实给过他银子,不过是让他好好医治三姨娘。绝对没有暗示他不许救人。民妇冤枉啊!大人!”她的声音又尖又细,说话的时候语速又快,听起来跟连珠炮似的,尤其说到最后,还有撒泼大哭的趋势,冯大人一听,连忙摆手,示意她退到一旁。 冯大人又问:“把三姨娘死亡的经过详细说来,你们谁说?” 这时,一个十六七岁丫头打扮的女子站出来,朝着冯大人一福身:“回禀大人,奴婢是专门伺候三姨娘的,叫菊花。昨日夜里,三姨娘吃了怀大夫的药确实安睡了一会儿,可是醒来后就腹痛难忍。我们急着去请大夫,可是等大夫来的时候,三姨娘的胎已经滑下来了。之后三姨娘血崩,没多久,就撒手去了。” 许夫人此时又蹦出来道:“就是这个庸医!他胡乱用药,伤人性命,大人应该打他板子,让他下大狱!” 怀叔冷冷一笑:“这倒奇了,就算你家三姨娘夜里滑胎丧命,也可能是你们看护不周,凭什么就赖在我头上呢?” 许夫人掐着腰,一脸的横肉丝乱颤:“我们有证人!昨日夜里陈大夫来,说就是你胡乱用药才导致三姨娘身死的!” 冯大人道:“传陈大夫!”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佝偻背的男子走上前,此人嘴上留着两撇小胡子,说话的时候那胡子的末端总是一挑一挑的,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草民陈回叩见大人!” 冯大人捋着胡须问道:“陈回,刚刚许夫人所言是真?你真的认定三姨娘之死和怀大夫的药有关?” 陈回恭敬道:“回禀大人,许夫人所言是真。若不是这怀敏德下错了药,那许家三姨娘也不会死。” 怀叔盯着陈回:“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陈回:“证据?现在人都已经死了,哪里还有什么证据?反正人是吃了你的药死的。” 怀叔抖了抖自己的衣袖,从容问道:“陈回,好歹你也是个大夫,不如你说说三姨娘小产的原因是什么?” “她自身体质不好,胎未坐稳。再加上你开错了药,所以才滑胎,最后失血过多而死。”陈回说的一脸义正词严。 怀叔摇了摇头:“亏得你还是个大夫,却连最基本的辩证都不会。三姨娘的病因是脾胃气虚所致。老夫用的是援土固胎汤,方子就在这里,冯大人尽可找人验看,看这方子究竟有没有问题,会不会致人滑胎。”说着,怀叔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呈到冯大人面前。 陈回被怀叔损的说不出话,满脸涨得通红。 那许夫人见状想站出来说些什么,可是怀叔却抢先一步道:“大人,依草民看来,此案多有蹊跷。” 冯大人派人去多请几位大夫,一起来验看怀叔的方子,听得怀叔此言,问道:“有何蹊跷的地方,你且说来。” 怀叔道:“昨日草民给许夫人诊脉时,发现了一个疑点,那就是许夫人的不孕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因为她常年服用一种阴寒的药物。这药物天长日久,损害了她的身子,所以她才一直没有身孕。” 许夫人一听,脸色大骇,忙问道:“你说什么?我服用阴寒药物?这怎么可能,我从来都没吃过那些东西!” 怀叔不理会她,又道:“草民还想问二姨娘一个问题,那就是昨夜三姨娘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 二姨娘没想到怀叔会突然把矛头指向她,忙道:“奴昨天晚上多吃了两杯酒,所以……睡得沉了些,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怀叔又问:“那你家老爷呢?” “老爷外出访友去了,刚走两天。”二姨娘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掐入了掌心。虽然寒冬腊月,可是她的背脊仍旧冒着冷汗。她害怕面前这个怀大夫,他看她的眼神好像能洞悉她心里所有的秘密似的。 怀叔把二姨娘的神色收入眼中,随后笑道:“这可真是奇了。你家老爷才走两天,家里就出了这种事。对了,三姨娘的脾胃虚弱都是饮食不当造成的,平日里负责她膳食的是谁呢?” 二姨娘却诺着:“是奴家……” 怀叔点头,又问:“许家的独子就是你所出的吧?” 第九章 真相 怀叔点头,又问:“许家的独子就是你所出的吧?” “是……” 怀叔道:“哎,如今那三姨娘和她腹中的孩子死了,许家就只剩这个庶出的儿子了,想必将来这份家业也都是他的了吧?真是可惜,许夫人的身子被药给毒坏了,否则,许家兴许还能添个嫡子。” “贱人!是你害我!”许夫人听到这里哪还想不明白,她被人用药毒坏了身子,生不出儿子,许家的家财只能让那个庶子继承。这一切一定是二姨娘做的,只有她才有这个动机,有这个机会! 许夫人的脾气属炮仗的,一点就着,而且脑袋不太灵光,性子又争强好胜,当下怒火攻心,也管不得这是不是在县衙,冲上去就给了二姨娘一个耳光。 二姨娘捂着脸,嘤嘤啜泣,哭都不敢大声哭。让人看了好不怜惜。 怀叔又道:“许夫人别急,虽然二姨娘所生的庶子会继承家业,可是那仍旧是你的孩子啊,你是他的嫡母,只要把他带在身边养,他不是照样得管你叫母亲?至于二姨娘,充其量就只能是个姨娘。妾氏这种东西,如同牲畜货物,主母不高兴,随时可以打杀发卖。所以你就不要同二姨娘计较了,这里好歹是县衙,这样闹,实在太不成体统了。” 许夫人闻言,方才消了气,嘴上得意道:“没错!不过就是个下贱的妾,回去我就把你发卖了,看你还怎么害我!” 怀叔和许夫人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二姨娘脑海中炸开。夫人要卖了她?要把她的儿子抢走? “不!不是这样的!大人,您听我说,三姨娘不是怀大夫害死的,是夫人害死的!”此刻二姨娘脑海一片空白,她满心想着的,就是不能让许夫人把她卖了,更不能把儿子拱手让人! 在场的百姓们一片哗然! 华霜心里也是大吃一惊,她没有料到怀叔轻飘飘几句话竟然让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堂上,冯大人一拍惊堂木:“肃静!二姨娘,你把话说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 二姨娘一咬牙,擦干了眼泪,流利道:“其实昨日夜里奴并没有吃酒,也没有睡死。那时三更时分吧,奴心里记挂着三姨娘,就想去看看她。可是到了门外时,却发现一个守门的都没有。然后奴就听见夫人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奴好奇之下,就躲在窗外的缝隙里偷看,结果看见……看见夫人正让人捂着三姨娘的嘴,三姨娘的肚子上被放了一大块冰!那冰在三姨娘肚子上放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姨娘的身下就流了一大滩血。奴当时吓坏了,赶紧跑回自己的屋里,不敢出来。后来,一直也没见有大夫来。早晨的时候,奴就听说,三姨娘已经死了!” 众人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往孕妇的肚子上放冰块?这么阴损的注意也能想得出?真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冯大人道:“二姨娘,你可以人证物证?” 二姨娘道:“有!夫人身边的桃红一直贴身伺候着,昨日夫人下手的时候,桃红就在旁边!桃红,你说是不是?” 冯大人一声厉呵:“桃红可在?” 许夫人身边一个穿着桃红色衣服的小丫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可是却吓得全身瑟瑟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桃红,二姨娘说的话可属实?你从实招来,如有半句虚言,当心本官打你的板子!”冯大人一拍惊堂木,威严十足。 桃红仍旧是跪在原地不敢说话,就是一个劲的哭,而且越哭越大声。 许夫人此时不干了,她一张胖脸涨的通红,说不清是急得还是气的。 “贱人!你敢在这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我打死你!”说着,上去就要扯二姨娘的头发。 二姨娘此刻也顾不得了,不再闪闪躲躲,而是直接和许夫人撕扯了起来,两人你抓着我领子,我扯着你的头发,一时间谁也没讨着便宜。二姨娘心中已经彻底没有顾忌了,自从许夫人说要发卖了她开始,她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她辛苦谋划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功亏一篑!现在三姨娘死了,再搬倒许夫人,那么许家的万贯家财就都是她的了! 啪—— “来人!把她们拉开!光天化日,公堂之上,成何体统?!”冯大人看这泼妇打架的架势,心底气不打一处来,这分明是不把他这个知县老爷放在眼里啊! 两名衙役上前,大力的把人拽开。分开之后,两人的手中还各自残留着几缕发丝,分明都是刚刚从对方头上扯下来的。 二姨娘红红的眼瞪着桃红,厉声斥道:“桃红!你说话!否则别怪老娘不客气!” 华霜在一旁看的吃惊。这二姨娘刚刚还哭得像一朵小黄花,霎是可怜。可是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是打架又是骂人的,丝毫不输于那许夫人,简直如同母老虎一般。 桃红听了二姨娘的话,颤巍巍的开口:“是,二姨娘说的是真的……是夫人指使人往三姨娘肚子上放冰块,夫人是听陈回说的这个法子,说是这样就算死了人,也没人能查出来,仵作验尸也验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大夫人才这么做的……呜呜呜。”说到最后,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桃红放声大哭。 许夫人听了桃红的话,险些没有气晕过去,上去一巴掌打在桃红的脑袋上,口中骂道:“你个贱蹄子,竟敢出卖我!我白养你了!” 此言一出,在场人哪有不明白的?原来真的都是许夫人做的! 冯大人义正词严,捋着自己的胡子道:“大胆妇人,竟然用如此阴毒的法子害人,还想着诬告怀大夫,企图嫁祸他人,掩盖罪行!先拖出去打二十大板,然后收押监牢,听候发落!” 许夫人一听更急了:“什么?二十大板,收押监牢?姓冯的,你脑子被门碾了?你平日里逢年过节收了我许家多少孝敬银子,如今你竟敢判我?” “此等疯癫妇人胡言乱语,神志不清,本官何时收了你的孝敬银子?来人,把她拖下去打五十大板!其余许家人等及陈回一概收押,容后再审!”冯大人一声惊堂木落下,气愤的转身走了。 伴随着许夫人那一声声像杀猪似的叫喊声,华霜三人及怀叔一起离开了县衙,走上了马车。 华霜第一时间把手炉放到了萧念手里,问道:“公子冷不冷?累不累?” 萧念笑着:“不冷,也不累。” ps:小院想要收藏和推荐,还请各位亲们支持一下 第十章 一点就通 怀叔在一旁为萧念诊脉,随后笑道:“公子的身子好很多了,今日竟然会跟出来看热闹,真是让老奴着实意外啊。” 萧念笑着:“看热闹,也想顺便置办些年货。再过几天,就是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了。” 怀叔闻言,脸上的笑容微滞,有些迟疑的问道:“公子,您今年想要过年?” “嗯。长这么大,还没过过年,我也想试试。”萧念捧着手炉,脸上挂着轻松释然的笑意。 怀叔沉默,苏晨也沉默。 华霜在一旁纳闷的很,听公子的意思,好像这些年他们从未过过年?这是怎么回事?怀叔和苏晨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沉重? 其实华霜也是从来没有正经过过年的,以前她还小,她和娘的日子过得太穷了,有上顿没下顿的。可是她却看过别人怎么过年,家家户户都要贴春联,放鞭炮,还要踩芝麻,包饺子,还有许许多多的好吃的…… “怀叔,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人活着,总要向前看。”萧念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和尴尬。 良久,怀叔释然一笑,举手擦了擦眼角,望向萧念:“公子长大了,知道开解老奴了。呵呵,公子说的对,人活着,总要向前看。老奴活了这一把年纪,倒是不如公子豁达了。” 苏晨见怀叔笑了,脸上也露出了一如既往的阳光笑容。他开心的吩咐车夫去最热闹的街市,能置办年货的地方。 这一路上,几个人说说笑笑,刚刚那短暂的沉默和尴尬像是不存在一般。 华霜到底年纪小,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就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怀叔,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怀叔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睛看向华霜,知道她定是要问有关那案子的事情。很奇怪,在面对这双清澈璀璨的眼睛时,他的语气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放柔,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怠慢了这双眼睛的主人一般。 这真是一种很奇怪很奇妙的感觉。明明就是个小丫头,还是他花银子买来的小丫头,可是他就是无法看轻她,无法对她颐指气使。这小丫头身上自有一份清冷不凡,就算他曾经见过那么多的贵人,也没有一个人能带给他这种感觉。 “你问。”怀叔笑看着她,很有耐心的样子。 华霜:“怀叔,刚刚在堂上,你说许夫人不孕,是因为她长期服用一种阴寒的毒物。可是昨天,你分明说她是因为肥胖,痰湿,还有嫉妒这些原因才导致不孕的啊,为什么你的说法前后不一样呢?” 苏晨听后,哈哈一笑,揉了揉华霜额前柔软的刘海,道:“小丫头,傻了吧,这都看不出来。哥哥我来教教你。怀叔说许夫人是中毒之中,许夫人什么反应啊?” 华霜想了想,道:“她把事情怪在二姨娘身上,觉得是二姨娘害了她。所以,她要卖了二姨娘。” 苏晨点了点头:“对!然后呢,二姨娘害怕自己被卖掉,所以就先发制人,揭露许夫人的罪行,她想着这样就能搬到许夫人,所以才有了堂上那一幕幕的荒唐。现在,你明白了吗?” 华霜把前因后果串联在一起,恍然大悟:“你是说,怀叔是在骗许夫人?然后就用几句轻飘飘的话引得许夫人和二姨娘争斗不休,然后自己从麻烦中脱身?” “孺子可教。”这次说话的是萧念。 苏晨在一旁不乐意了:“公子,你把我要说的话给抢了,我前面废了那么多口舌,为的就是最后说出这四个字诶!” 萧念露出嘲弄的笑容:“你现在也可以说啊,没人拦着你。” 哼。苏晨一摆手,腹诽道,现在说有什么用啊,风头都被你抢去了。公子就是爱干这种劫胡的事,真是太讨厌了!不过这种话,他是不敢说出来的,否则他不一定又要刻多少篇木刻了。 怀叔接过话茬,继续道:“霜丫头,你要记住,虽然圣贤书上都是教人要以诚信立足于世,可是做人不能只讲诚信。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变通,否则就是迂腐,鲁钝。这种人是无法在这个世上安身立命的。当然,怀叔的意思并不是让你只懂得圆滑,这其中的分寸制度,世故人情,你还要自己去揣摩,懂吗?” 华霜听后,用力的点头:“我懂了,谢谢怀叔教诲!” 苏晨在一旁感慨道:“其实归根究底,还是要怪那些人恶念太深,如果不是她们害人在前,也不会自食恶果了。” “怀叔,您觉得那个三姨娘,她被人害死了,可怜吗?”如果华霜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晚上公子说怀叔救了三姨娘腹中的胎儿,不知是福是祸,当时华霜还不太明白,可是今天知道三姨娘死了,她才恍然。如果不是怀叔救了她腹中的胎儿,那么也许三姨娘只是滑胎而已,她根本用不着赔上性命。而怀叔和公子既然料到了,为什么不出手救她呢? 怀叔点头:“霜丫头问的很好,在你心里,一定觉得怀叔见死不救是吧?或者为什么救人不救到底呢?身为医者,一定要明白一件事情,医生治的是病,而不是命。昨日我碰见三姨娘要滑胎,我出手救她腹中的胎儿是出于医德。之后的事情虽然我能预料到,可是我却无法阻止和干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别人是无法将其改变的。就算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也许你会觉得三姨娘一尸两命很可怜,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年纪轻轻入得许家门,自是最得宠的一个。后来又怀了身孕,焉知她不会恃宠而骄,横行跋扈?总之,不管她品行如何,她的命运都是注定好的。她没有那个能力去改变,就只能去顺应,去承受。霜丫头,你懂了吗?”这一次,怀叔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审视。 “我懂了!”她坚定的视线与怀叔对视。其中闪着通透的光。怀叔满意的笑了,他就知道,他看人很准,从来不会走眼的,霜丫头一点就通,甚和他意。 苏晨掀起帘子看外面的景象,一向爱热闹的他不由得欢呼起来:“哇!这里好热闹!好多人啊!公子,出来玩儿可真有意思!” 几个人在一条最热闹的街口下车,华霜举目望去,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叫卖不停的小贩,首先入眼的是一家成衣铺子。 第十一章 眼前一亮 怀叔也最先注意到了这间名为‘锦绣’的成衣铺子。他回头打量了一下萧念三人的穿着,均是半新不旧。萧念还说的过去,一件深蓝色的棉袍,一条黑色的腰带,虽然极尽朴素,可是穿在他身上,总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风雅别致,别人是衣服衬人,萧念是人衬衣服。若不是他的眼睛…… 苏晨倒也好说,一件石青色的棉袄,一条灰色棉裤,小孩子嘛,气色好,穿什么都精神。 就是苦了华霜了。因为家里没个女人,所以也没人懂得照顾女孩子。以至于华霜到现在穿的都是苏晨的衣服。这男孩子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袖子和裤腿都得往上挽着,怎么看怎么像个假小子。真是可惜了这丫头清秀的容貌和她那双璀璨夺目的眼睛。 怀叔笑着:“咱们先去这件成衣铺子置办几件新衣服吧,这可是过年头等重要的。”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要新衣服了!”苏晨高兴的直拍手,一蹦老高老高。 怀叔笑瞪了他一眼,倒也没责怪他不够稳重。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进了成衣铺子。华霜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件绣着紫金花的水蓝色小袄,下面还配了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裙角的地方用金银线勾了边,绣成一圈祥云的图案。 这件衣服真漂亮,绚丽而不刺眼,它轻柔的蓝色恰到好处,多一份则过冷,少一分则嫌怯,反正就是让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虽然很喜欢,可是华霜还是将目光移开了,甚至连多停留一瞬都没有。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虽然怀叔和公子一直都对她很好,但是娘说过,做人不能得寸进尺,要矜持,要知止。这件衣服一看就是要很多银子的,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开口要的。 店里的伙计热情的上来招呼。见到萧念的眼睛有异,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萧念在一旁坐下,伙计给上了茶。苏晨欢天喜地的开始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新衣。 华霜站在萧念的旁边,低声问道:“公子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什么样都好,反正我自己又看不见。”他说的很随意,仿佛失明这件事如同读书喝茶一般平常。 华霜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闭嘴不言。 萧念听她不说话,宠溺而温和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去帮我挑两件吧。听苏晨说,你的眼睛生的极美极好,想必眼光也是不错的。以后,你就做我的小眼睛,怎么样?” “好!华霜做公子的眼睛!我这就去帮公子挑!”华霜得了公子的鼓励和安慰,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的满满的,一时间让她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冲到苏晨旁边,很快的就挑了两件长袍,一件是天青色的料子,领口和袖口还有衣摆的地方都用精致的云纹勾勒了。另一件是玄黑色的料子,胸口和下摆的地方都用黑色的绣线绣了暗花。此外,她还挑了两条腰带,一条是深紫色的,上面镶嵌了一些细小的玉石珠子,另一条是黑色的,不过这个黑色比起那袍子的玄黑色要浅上一些,上面用银线锁了边。 “公子公子,我挑好了,你去试试看好不好?”华霜拿着那两件挑好的衣服和腰带,殷切的跑到萧念旁边。 萧念放下手中的茶碗,笑着道:“好,去试试。” 华霜抱着衣服跟他去后面的隔间,帮他解下腰带,褪下原本的棉袍,然后伺候他先将那间天青色的袍子穿在身上,又把那条深紫色的腰带给他系好。 她退后两步,打量着此时的萧念,脑海中浮现出两句话,未经思索的就直接出口:“翩翩公子,形如美玉。” “哈哈。”萧念笑出声,调笑道:“华霜读了不少书嘛,这么会说话。我要出去,让苏晨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形如美玉。”因为已经走过了一遍,所以萧念不需要华霜再引路,自己走在了前面,华霜紧跟在他后面,脸色涨红,囧的不行,她怎么……怎么不经大脑就说出那么轻佻的话,又被公子笑话了。 外间,苏晨一看到萧念这身衣服,立马羡慕的哇哇大叫。 “怎么还有这么好看的衣服?为什么我刚刚没看到?!不行,我也要,我也要!” 萧念掸了掸袖口,得意笑道:“我这是翩翩公子,形如美玉,所以穿什么都好看。你一块朽木,就是把天上仙衣穿在身,也改变不了你是朽木的事实。” 苏晨看到萧念旁边的华霜,马上喊道:“华霜,亏得我平日那么疼你,还总给你烤红薯吃,你都只帮公子不帮我!我也要这么好看的衣服,你快去帮我挑!” 萧念:“华霜,走,咱们再去试试另外那件,让这块朽木自己叫唤吧。” 于是乎,当苏晨看到萧念又穿着那身玄黑色的长袍配着那条别致清雅的腰带出现他面前时,他就再也淡定不了了,死活非拉着华霜帮他挑衣服。 来来回回,苏晨试了半个时辰的衣服,总算挑了两件最让他满意,自以为不比萧念逊色的衣服穿在身上,整个人乐的像朵花儿一样。 怀叔看着三个孩子在那玩闹说笑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无比快慰。尤其是对华霜这个小丫头,越看越喜欢,越看越顺眼。而且这丫头喜欢学医,真是对他的胃口啊! “霜丫头,别光顾着给他们挑,你自己也挑几件。” “多谢怀叔。”华霜甜甜一笑,拿了两件中规中矩的小棉袄,两条粉色小花裙,全都是这家铺子的中档货色。她没有矫情的说不要,也没有把自己心里最喜欢的说出来,她想,这样做应该是没错的吧? 怀叔摇了摇头:“这两件不好,配不上我家霜丫头。刚刚看你给公子和苏晨挑的时候,眼光很独到啊,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不行了呢?还是怀叔来给你挑吧。”说完,怀叔指着墙上那件最出众最清丽的水蓝色小袄对伙计说道:“把这件取下来,让我家丫头去试试。” 伙计马上恭维道:“先生好眼光!这可是我们铺子里最好最漂亮的一件衣服了,给这个小姑娘穿正合适,这可是咱们十里八乡最好的绣娘做出来的!” 这件衣服正是华霜进门时,看上的那件。她站在萧念身旁,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接受,此时萧念拉住她的手,在她的耳旁轻声说道:“放心吧,苏晨带的银子不多,可是足够让你在整条街上买任何自己想买的东西。更不要替怀叔省钱,怀叔的银子来的快,跟大风刮来的一样。” 华霜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萧念。萧念宠溺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华霜心里一松,有些激动的把那件衣服捧在手上,转身,去里间试穿。 新衣服!这应该算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穿新衣服吧? 华霜小心的将盘口一个个的扣上,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几个月前,她差点就冻饿而死,每天受乞丐的欺凌,可是一转眼,她却什么都有了。怀叔公子他们都是好人,这一切似乎来的太容易了,让她都有些不敢相信。深吸一口气,她用小手擦干眼泪。不要哭,她应该高兴,娘亲在天上看着,一定也会为她高兴的。 当华霜焕然一新的出现在几个人眼前时,每个人都忍不住为之惊叹!所谓眼前一亮,说的就是这种感觉吧! ps:还请看文的亲们记得收藏和推荐,小院是新人,这一点点的支持对小院真的很重要 第十二章 傲慢小姐 华霜见众人都看着她发愣,一时间有些紧张。 “怎么样?不好看吗?”她上下的打量了自己一番,应该还不错吧?怎么大家都不说话呢? 苏晨最先反应过来,拍手笑道:“好看好看!简直太好看了!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公主来了呢,你比画上观音菩萨坐下的玉女还要美上几分呢!真是人靠衣装啊,你穿上这身,我都快不敢认了,这还是我家的假小子吗?”他跑过去,扯起华霜的衣袖,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打量着。 怀叔也在一旁点头:“真是不错,看来我老头子的眼光也是极好的,不管是看人还是看衣服,哈哈哈!” 萧念也附和道:“美极了,虽然我看不到,可是我却能感觉到。” 苏晨笑着:“公子你也太神了吧,这都能感觉出来?” “当然,不信你现在看看,小华霜是不是脸红了?”萧念笑的一脸自信,轻吹了一下手中的热茶,饮了一口。 苏晨侧过头去一看,果然,华霜那张小脸红的都快滴出水来了,比之春日的桃花更甚。 “公子,你真是神了!” 门口,传来几句闲话声。 “真是的,这小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娘还偏把我轰出来。” “甄表妹,这间铺子的衣服可是我们县里最漂亮的,你只要进来一看就会喜欢的。” “就是,小姐你整日闷在屋子里,心情怎么会好,心情好了,病才能好啊。” 说着话,这三人走了进来。 华霜抬眼看去,就见来人是两个女孩,一个男孩。 两个女孩和她差不多大小,那个男孩看起来和萧念的年岁差不多,有个十二三岁的样子。 其中一个女孩带着帏帽,全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上穿了一件大红斗篷。旁边的那个女孩看起来是个丫鬟,她搀着那个戴帏帽的女孩,亦步亦趋的走入店里。 华霜人小,她看一个人,更多的时候是靠自己的直觉。光是看那小姐走路的姿势,还有刚刚进门时说的那几句话,华霜就已经断定了这是一个十分傲慢的小姐。 店里的伙计上前招呼刚进来的那三个人。伙计称呼那少年为王少爷,看样子是店里的老顾客了。 萧念并没有理会刚进来的这三个人,他对华霜说:“除了这件,再去看看别的,记着我跟你说过的话。” 华霜点了点头,她知道,萧念是让她选自己喜欢的,千万不要因为省钱就把自己的喜好藏在自己的心里。 “多谢公子。”华霜说完这句,就想去拿另外一件她早就看好的衣服,那是一套鹅黄色撒花的裙装,一共三件,上身一件小衫,下身一件裙子,外面还有一件轻纱罩衫,这衣服的款式新颖,在这种小县城十分罕见,以前华霜也只在洛阳那种大城里才见人穿过。 华霜把这件衣服拿在手里,对着伙计道:“我还要这件,我不试了,帮我包起来吧。” 伙计欢快的答道:“好嘞!” “慢着!” 华霜脸上的笑容一滞,回头一看,正是那个戴着帏帽的小姐在说话。 那小姐对着伙计道:“这件衣服本小姐要了。” 伙计很为难:“这位小姐,可是这件衣服是那位小姑娘先看上的啊。要不,您再挑挑别的,我们这铺子里好看的衣裳多了去了。” 小姐一听伙计推拒,马上提声道:“王表哥!我就要这件衣服,还有她身上穿的那一身,想必也是这铺子里的吧,让她脱下来,我都要了!” 华霜心里升起一团怒火。这种感觉她以前也有,那是在洛阳行乞的时候,每当她好不容易讨来一个馒头或者几个铜板的时候,总会有那么几个欺软怕硬的乞丐来抢她的东西。那个时候她无依无靠,人又小,谁都打不过,所以她只能忍。可是如今跟在萧念身边过了这几个月,她都已经快要淡忘那种被人抢东西的悲愤的感觉了,可是这个蛮横的小姐却忽然冒了出来。 那位王少爷此时开口说话了:“表妹别气,你病着,气坏身子可就不好了。不就是两件衣服嘛,赶紧包起来!气着我的表妹,本少爷把你这铺子一把火烧了!” 华霜袖子里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她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仰起头,看着那位躲在帏帽下,‘无脸见人’的小姐道:“这两件衣服都是奴婢先看上的,想不到小姐您这样的贵人也和一个奴婢的眼光一样,小姐真是高抬了奴婢啊!奴婢把它们让给小姐倒是无妨,可若是奴婢穿过的衣服再给小姐您穿,您就不嫌有辱身份吗?” 华霜这一笑,灿若星河的眸光流转,一时间,小小的人儿仿若明珠拂尘一般,绽放出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那王少爷盯着华霜的眼睛,看的都痴了!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华霜,眼眸里忍不住闪出惊艳的光芒。 那小姐见自己表哥这幅垂涎欲滴的样子更是恨得牙痒痒!刚刚一进来的时候,她第一眼就被这个穿蓝衣服的女孩子吸引住了。这样粉雕玉砌的女孩不是只应该出现在画中吗?为什么要活脱脱的蹦到她的面前,是想让她更加难堪,更加自惭形秽吗? 莫名的,她把这个女孩身上的光彩归结在那件衣服身上,肯定是衣服漂亮才把她的人衬得这么娇柔可爱,如果她穿上这件衣服,也一定可以的! 可是转念间,她又想到了自己的脸,随后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都怪这个女孩,都是因为她,才让她这么生气! 所以她才会不顾礼仪,毫无风度的去抢华霜的衣服。 现在,听到这个女孩居然讽刺她和一个奴婢的眼光一样,一时间,她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让她连出气都变得困难。 “谁告诉你本小姐是买来自己穿的?本小姐是买来给自己的丫鬟穿的!新荷,这两件衣服赏你!”说着话,她很掐了一把身旁丫鬟的手臂。 那丫鬟吃痛,可是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当即苦笑着:“谢小姐赏。” 萧念此时轻咳一声,随后冷声道:“苏晨。” 只是很平常很简短的两个字,可是这简短的两个字却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严,让人听了就膝盖一软,有种雷霆压顶,风雨欲来的恐惧感。 铺子里的众人都被这两个字下了一跳,尤其是王少爷,刚刚那一瞬,他竟然比见到家里的老太爷还害怕,真是太诡异了! 苏晨会意,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往伙计手里一放:“不用找了。去,把我们刚刚要的那几件连同你手里的,都一起包起来。” 王少爷被刚刚萧念那一声吓了一跳,心里不服气的很,正想着怎么找回面子,当即挡在了伙计身前:“你要是不听本少爷的,本少爷现在就烧了你的铺子!” 苏晨冷冷一笑:“王少爷,你要是敢挡小爷的路,小爷现在就烧了你!” ps:亲们,如果喜欢文文的话,记得收藏和推荐哦! 第十三章 李掌柜的怪病 苏晨冷冷一笑:“王少爷,你要是敢挡小爷的路,小爷现在就烧了你!” 王少爷被苏晨笃定的眼神和森冷的语气吓了一跳。直觉上,他相信眼前的这个少年没有说大话。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不过就是个半大孩子,怎么也能把他吓住。不行,如果今天他认了这个怂,以后他就不用在这十里八乡混了。 “你敢!我是本县王老员外的嫡孙!你敢动我一下试试?!”说着,他高高的扬起了下巴,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只不过他的下巴还未完全扬起,就被苏晨的铁拳给砸了回去。 这下那王少爷可不干了,哭天喊地的直嚷着杀人了。 苏晨嫌他呱噪,正想拎着领子给他扔到外边,就听最里间的帘子挑开,一个万分气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诶呦?这是怎么回事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两位小哥都消消气,消消气。” 伙计捧着衣服,一见自家东家出来了,当即如临大赦的跑了过去,哭着脸道:“东家,你可出来了,快劝劝这两位小爷吧。” 那东家看上去四十来岁,身形微胖,一双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就知道是个和气生财的主儿。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那东家一摆手,结果目光一扫,正见到坐在椅子上的怀叔! “怀大夫?今天那股东风把您老人家吹过来了!真是该打该打,我竟然没有及时出来迎接,您老千万勿怪啊!”说着,东家抱拳对着怀叔行礼。 怀叔笑着摆了摆手:“李掌柜别客气,今日我不过是带几个孩子出来买衣服,谁承想还碰上了强抢的,这不,我这正犯难呢吗?” 王少爷捂着自己的下巴跑到李掌柜跟前:“李掌柜!他们在你的店里行凶打人,你也不管管!” 李掌柜笑了笑:“王少爷,我这铺子又不是衙门,怎么管啊?” 王少爷闻言,脸上涨的通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下这个台阶了:“行!姓李的,你敢得罪本少爷,我看你是不想在这条街上混了!你等着,我回去就找人砸了你的铺子!” 李掌柜依旧笑眯眯的,半点怒意和惧意都没有:“那正好,我这铺子也该从新装潢一遍了。说不定到时候王员外他老人家还会给我掏个大份子呢。我在这先谢过三少爷您了。” 王少爷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是他今日出来没带几个人手,外面也只有一个小厮一个马夫守着马车,看来要找回面子,只能等下次了。当即,他捂着下巴转身就走,理也不理那位‘无脸见人’的甄表妹了。 甄表妹见状,气的一跺脚,扯着丫鬟跟了王少爷出去。 送走了那几位,铺子里一下就安静了许多。 李掌柜冲着怀叔道:“怀大夫,赶巧今儿碰见您了,劳烦您再给诊诊脉吧,省的我一天到晚的找不着您。” 怀叔:“那是自然。李掌柜今日可是为了老夫得罪了你的大主顾啊。” 李掌柜摇了摇手:“什么大主顾啊,无非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竖子。这点麻烦我老李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怀叔为李掌柜诊脉,半响之后,点了点头:“不错,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还有没有时常晕倒的状况发生?” 李掌柜摇了摇头:“没有了!多亏了您啊,要不是您,我现在恐怕一只脚都迈入棺材了。” “也是你李掌柜命中有福德,否则任是再高的医术也就不回来啊。” 二人又叙了一会旧,从他的话语中,华霜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一年之前,这李掌柜忽然患上了一种怪病,这种怪病会让人时不时的晕倒,而且晕倒前毫无征兆,说晕就晕,一天好几次。后来慢慢的记性也开始不好,常常忘东忘西,别提做生意了,平常连门都不敢出,生怕出去了就忘了回家的路。 在遇到怀叔以前,李掌柜也请了许多大夫来治,这个说是血瘀,那个说是气虚,还有说是伤了心脉的,反正方子没少开,药没少吃,却怎么都不见效。 最后连跳大神的巫医都请回来了,巫医说是被鬼附身了,阴阳之气在他体内来回冲撞,所以才会时不时的晕倒。 最后巫医大张嘴说要一千两银子才肯帮李掌柜驱鬼,否则李掌柜就等着被鬼占了肉身,做个孤魂野鬼吧。 恰巧在这时,怀叔出现了。 怀叔的诊断结果是脾虚痰湿,进而导致了清阳不升,浊阴下沉,气血运行出现瘀滞,无法供给到脑部,所以才会晕倒,记性变差。 而怀叔给出的方子更是从脾虚入手,健脾除湿,升发清阳。 一剂药下去,李掌柜便觉得头脑清明了许多,连服五剂之后,就再也没有晕倒过了。 自那以后,李掌柜便把怀叔视为神医,对他有再造之恩。所以当刚刚王少爷找怀叔麻烦时,他才会毫不犹豫的就站在了怀叔这边。 二人详谈甚欢,苏晨则是拉着华霜,非让她又选了三件衣服。华霜很不好意思,可是苏晨却说:“这有什么,家里只有你一个女孩子,不疼你疼谁?” 一句话说的华霜心里暖融融的。刚刚那点不愉快都被吹的烟消云散,眼泪感动的都差点落下啦。 萧念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也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心。 那边,怀叔对李掌柜说道:“静则阴生,动则阳生。你这毛病除了平素阳虚之外,还因为长期缺乏运动。你平日里没事要多走动走动,爬爬山,保持心境畅通,愉悦,那就不会再有大问题了。” 李掌柜拱手:“受教,受教。我这人自小就是懒,以后一定改,多谢怀大夫啊!” 怀叔摆了摆手:“不用。”转而又对着萧念几个人问道:“怎么样?选好了没有?” 苏晨答道:“好了好了!”他让伙计把后选的几件衣服包好,然后问道:“刚刚那五十两够吗?不够我再给你。” 李掌柜忙道:“怀大夫对我大恩,我怎么能收你们的银子?虎子,快把银票退给这个小哥。” 怀叔笑着:“亲兄弟明算账,你不收这银子,我们怎么好意思拿你的衣服?” 李掌柜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客气了。但是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这位公子,怀大夫您可不能拦着啊!”说完,亲自去内室取了一个包裹出来。 包裹打开,众人眼前又是为之一亮。 第十四章 狐裘 “哇!好漂亮的狐裘啊!” 苏晨最先忍不住赞叹。 暮雪也在一旁看的惊叹不已,这样雪白的不染一丝杂色的狐裘,真是好漂亮啊!她以前从未见人穿过,就算是在洛阳那样的大城都没有! 怀叔倒是没怎么惊叹,只不过含笑点头:“这狐裘的颜色倒是够纯,怪不得你收起来不轻易让人瞧呢。” 李掌柜对于怀叔淡定的反应有些吃惊,因为凡是见过他这件‘镇店之宝’的人,无一不是赞叹有加,双眼放光,恨不得占为己有。 萧念因为看不见,始终在一旁含笑不语。 李掌柜道:“怀大夫看的上眼就行。眼下就到年关了,这权当是我孝敬公子的一份心意,还请公子不要嫌弃。”他这番话是对萧念说的。虽然萧念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还是个眼睛看不见的半大孩子,但是光凭怀叔对萧念那慈爱恭敬的态度,就不由得让他对这位目盲公子高看几眼。 另外,这位公子身上那种淡然出尘处变不惊的气度也让他赞叹,谁知道这公子什么来路呢?反正不会是个寻常小人物就对了。 萧念徐徐站起身,朝着李掌柜的方向一抱拳:“那就让李掌柜破费了,晚辈却之不恭。” 李掌柜忙着还礼:“不敢不敢。” 怀叔又和李掌柜客套了几句,随后几人出了这间铺子,继而在街上闲逛起来。 不得不说那件狐裘穿在萧念的身上真的非常合适。 此刻,他身上穿的是那件玄黑色的袍子,锁了银边的腰带将他的身材比例切割的更加修长,身上那股子文弱的气息一下子被敛藏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毅和凛然。现在再配上这件雪白的狐裘,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华美不凡,连气场都在瞬间强大了数倍。 冬日热闹的街道上,华霜几人无疑成为了一抹最亮丽的风景。 大家窃窃私语的低声议论着。 “这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啊?生的这么俊俏,简直跟天仙下凡似的。” “说不定是洛阳来的呢,那边的人就是这样的。” “那小姑娘好像画像跳下来的诶,长得真是喜人。” “那两个小子也是,哎,要是我儿子也有这份人才就好了,一定不愁娶媳妇。” 这些议论声很小,华霜他们听不到,可是萧念耳力极佳却是一个字不漏的都听到了耳朵里。听到最后不愁娶媳妇那句话,他忽而笑了,这下街上的百姓们看的更是痴了。 苏晨被众人看的有些不自在,小声跟华霜抱怨道:“都怪你和公子,尤其是公子,你说他长得那么扎眼干什么?难道真靠着这张脸蛋去娶媳妇吗?” 华霜眨着灿若星河的眼睛笑问道:“苏晨哥哥,你想娶媳妇了?” 萧念马上凑了过来:“哦?苏晨想娶媳妇?早了点吧,不过可以先定下来。看上哪家小姑娘了,说吧,赶明天我让怀叔去给你说媒。” 怀叔也跟着凑趣:“苏晨,不是怀叔说你,你说这大冬天的,你小子就动了春心,这于常理不符啊!听怀叔一句劝,这娶媳妇的事还是再过几年再说吧!” 几人一阵哄笑。苏晨被弄了个大红脸。今天他忽然发现,原来华霜这小妮子也是个蔫坏的,跟公子是一路货色,面善心黑,阴人都不带眨眼的。 “谁……谁要娶媳妇!你们,你们合伙欺负我,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说着,他迈开大步向前跑去。 萧念道:“前面有铜锣声,想必是有什么热闹。一会儿咱们也过去看看。” 华霜点头。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又好吃的冰糖葫芦——” 耳边传来了叫卖声,华霜看过去,见一个小贩扛着一个大棒子,棒子上插满了红灿灿的冰糖葫芦。这些冰糖葫芦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发出水晶一样的光芒。 正当华霜看的发呆的时候,她的手里被塞了几枚铜板。 “去买三串。” 华霜抬头,望着萧念,脸红道:“公子,华霜不想吃的。”说完她的脸更红了,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欲盖弥彰了。 萧念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是啊,我知道,是我自己想吃。” 华霜红着脸,垂着头,跑到小贩跟前,挑了三串最漂亮,糖衣最好看的糖葫芦。 说实话,一个翩翩公子手里举着糖葫芦当街开吃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很难想象。华霜一开始也有些不好意思,好像这种事情她和苏晨做就是合情合理,可是如果是萧念,那感觉就很奇怪。 但是萧念不光做了,还做得理所当然,行云流水。 华霜仰着头,看着他把一串糖葫芦无比优雅,无比愉悦的吃完,她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公子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不管做什么都是好的,这世上,几乎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 几个人终于在前方的人群里找到了苏晨。 而事实也证明了苏晨是个撂爪就忘的,刚刚还气鼓鼓的,一转眼就被华霜手中那串糖葫芦给收买了。 “公子华霜,你们看,这猴儿耍的真好看。”他一遍吃,一遍目不转睛的看着。 场中那耍猴人手中拿着一个果子,用口令和手势指挥着那只小猴上蹿下跳,顶碗钻圈。做得好了,他就奖励一个果子,做得不好,就是一顿鞭子。 华霜一遍看,一遍把眼前的情景给萧念形容出来。 萧念在旁听着,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 “公子,您为什么笑?是觉得这猴耍的好吗?”华霜总觉得萧念的笑不太一样。以前他和苏晨谈论《鹿鸣》那首诗的时候,他也曾露出过这种笑容。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觉得萧念是陌生的,是高高在上让人琢磨不透的。 萧念弯腰,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只是觉得这训猴和训人有时候是一个道理,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华霜想了想,不太明白萧念的意思。 萧念对怀叔道:“这里没什么意思,让苏晨现在这儿看吧,咱们去前面逛逛。” “好。”怀叔对着苏晨说了几句,然后三人就往前走去。 远远的,一阵鱼腥味扑面而来。 萧念问道:“是有卖鱼的吗?” “嗯,公子好神,这都让你猜到。公子,咱们要卖鱼吗?这里还有猪肉什么的,反正都是卖肉的。”华霜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前看。 “买几条吧,其他的肉也买一些。我听说别的人家过年都要有鱼有肉,咱们既然要过,就要像样一点。” 怀叔道:“我去买吧,你们在这儿等着。” “好。”华霜点头应道。一时间闲着有些无聊,远远的,华霜能看到怀叔在那里和鱼贩讨价还价,那小贩露出一脸苦不堪言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怀叔把价钱砍得太低了。 第十五章 药墨 华霜怕萧念站在这里等会很无聊,因为他看不见,所以肯定是不能领略这集市的热闹的。一时间,她又觉得公子很可怜,因为不管周围的风景多美,多热闹,公子都注定是看不到的,他的眼前永远只是漆黑一片,那该多孤独啊。 而她能想到的不让萧念孤独的办法就是多和他说话,虽然他看不到,可是却能听到啊。 “公子,我看到那些鱼想起一个故事。”细弱却清晰的声音透着愉悦传入萧念的耳中。 萧念被她的愉悦感染,问道:“什么故事?” “就是二十四孝里面,那个卧冰求鲤的故事。你说啊,那个孝子他为什么不买一条鱼给他继母,非要跑去冰上卧着呢?” 萧念:“因为他没有银子,又或是当时没有卖的。” “那也有其他的办法啊。例如他可以把河面的冰凿开,或者在河面上升一大团火,这些都比他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寒冰要来的有效吧?”华霜说的也确实是自己心中的疑问。“我始终都觉得这个故事有问题,要不然就是那位孝子的脑袋有问题。而最有问题的是那冰封的湖面竟然会因为一个人的体温而融化,而鲤鱼竟然也自己跑上来?!” 萧念想了想,其实他以前还真的没怎么关注过这个故事,听得时候也是一耳带过,从未深想,如今华霜说出来,他倒真是觉得这个故事有几分问题。他笑道:“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愚忠愚孝吧……这个世上的人都提倡孝道,认为孝能感天动地,溶解寒冰,温暖人心。因此,还总结了所谓的二十四孝。在读书人眼中,不孝是等同于违逆天地的大罪,一个人哪怕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是只要他有一点儿不孝的名声传出,他就会被所有人排挤。所以大家都信奉孝道,追捧孝道,哪怕是愚孝,也不能是不孝。” 华霜觉得萧念在提及‘愚孝’这两个字的时候,口气有点重,表情也很冷,但是冷漠中又透着一种讽刺。 “他的继母虐待他,他却以德报怨,这样真的能感化人心吗?” 萧念笃定道:“不能。华霜,你要知道,这世上最愚蠢的有两件,第一就是愚孝,第二就是以德报怨!”说到最后,他俊逸的脸色变得阴沉。 华霜叹了口气,她本来是想和公子聊天解闷的,结果好心办了坏事。现在他不开心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 怀叔此时已经是满载而归了。因为东西太多拿不了,他还特意买了两个篮子。 华霜要上去接,结果怀叔躲开了。 “这些东西太重,你一个小姑娘拿不动。一会儿我让苏晨把这些先送到马车上。这回鸡鸭鱼肉全都齐了,我还买了排骨,今晚回去咱们就吃红烧排骨,怀叔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怀叔笑的很开怀,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了,好像多年积压在心头的气郁都被一扫而空了。 萧念此时已经恢复了一脸轻松,他道:“那就有劳怀叔了。前面有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吧?我和华霜先去里面逛逛。” “好,你们去,一会儿我和苏晨去找你们。”说完,怀叔拎着两个篮子走了。 华霜向前望去,果然在左侧见到了一块松鹤斋的牌子,看样子就是卖文房四宝的了。 “公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明明看不见,可是却对所有的事都了若指掌。” 萧念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戏谑道:“什么了若指掌,我不过是鼻子灵,闻到了纸墨的味道。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二人一进去,伙计便热情的招呼了出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敢问二位是要笔墨纸砚中的哪一种啊?不是小的自夸,我们松鹤斋的徽墨和宣纸都是极好的,可着整条街,您也找不出第二家来!”伙计一看萧念和华霜的穿着,心里就断定这二位一定是有钱的主。尤其是萧念,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么一股子超然于世的华贵,想来今天是遇见大主顾了。 华霜见这伙计也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偏偏个子生的不高,比萧念矮了半个头。身子圆圆的,脸也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右嘴边还有一个小梨涡,煞是喜人。 萧念道:“哦?那你们这儿的徽墨怎么个好法,你且说说看。” 伙计道:“您二位先里面坐,这门口多冷啊,我给二位上热茶。” 本来,华霜是不想坐的,毕竟她不过是个奴婢。想来伙计是看她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所以才把她误认为小姐一类的人了吧?可是萧念执意让她坐下,她无奈,也只得坐下了。 那边,伙计端了两碗热茶出来,便走边说道:“小店的墨啊,那是丰肌腻理,光泽如漆,而且经久不褪,香味浓郁,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佳墨。” 华霜把茶碗捧在手中取暖,听得伙计如此说,当即问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伙计:“当然,我这就拿一块,让二位鉴赏鉴赏。” 须臾,伙计捧了一个锦帕包着的墨块出来,放到桌子上。 华霜本来起来想帮忙,可是看到萧念准确无误的把墨从桌子上拿起来之后,她又悄悄的坐回了椅子上。 萧念把那墨放到鼻子下轻轻嗅了几下,随后赞道:“果然是上等的漆烟墨,里面有桐油烟、麝香、冰片、金箔、珍珠粉等等,不下十余种材料。在这种地方能碰上这样一块好墨也是难得的缘分。” 华霜微微吃惊,她没想过一块黑乎乎的墨,里面竟然掺杂了那么的名贵的香料。她以前可是连听都没听过。不过萧念刚刚说的麝香,冰片,珍珠粉什么的都是可以入药的。那这墨是不是也能用来治病呢? 她还记得以前见穷苦人家的小孩子长了痄腮,巫医就会往他的脸上涂墨汁,一边涂,还一边念咒语。 如今想来,可能墨汁真的也能治病呢。 伙计露出右边的小梨涡,笑道:“这位公子看来也是赏墨的行家。真是幸会幸会啊!” 萧念笑了笑:“把这块墨包好了吧,我要了。对了,你们这儿还有没有更好的墨?” “不瞒公子,更好的墨是有,可是掌柜的不在,小的不好做这个主。就是这块漆烟墨也是看在公子您的份上,小的才敢自作主张拿出来的。”伙计笑的开心,他就说他不会看错,这果然是个大主顾。 萧念笑道:“那就算了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伙计道:“公子,您看除了墨,您还要点别的吗?” “还有宣纸,公子您的宣纸也快用完了。”华霜在一旁小声提醒。 伙计一听,笑的更热情了:“二位真是来着了啊!小店的宣纸也是整条街上独一无二的!这十里八乡最好的宣纸都在我们这儿,不管生宣,熟宣,还是半熟宣,绝对都是顶好的。” ps:看文的亲们记得收藏和推荐哦,这对小院是莫大的支持和鼓励! 第十六章 极好的伙计 萧念含笑:“好,那你就再说说你这纸是怎么个好法,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 华霜脸上也挂笑,心想这个伙计真有意思。不管他家什么东西,都要说成是顶好的,真是颇有几分王婆卖瓜的意思了。 “不是小的自夸,小店的宣纸,韧而能润、光而不滑、洁白稠密、纹理纯净、搓折无损、润墨性强,写出来的字骨神兼备,作出来的画则神采飞扬……”伙计滔滔不绝的讲着,足足罗列出了几十种他家宣纸的好处出来。 华霜在一旁听得真是长了见识了,没想到一张纸也能被夸出这么多花样,看来她以前实在是太孤落寡闻了。 萧念:“有‘澄心堂’吗?” 伙计一听,立马住了口,讪讪道:“没有。那‘澄心堂’纸可是南唐李后主亲自监制的珍品,据说那纸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冠于一时。别说我们这小店没有了,您就是到洛阳京都那种大城,想必也是找不到的。” “那玉版宣呢?”萧念的食指在书案上轻叩,发出细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华霜知道,萧念问那澄心堂,多半是为了堵这个伙计的口,要不然他指不定夸夸其谈的吹到什么时候呢。 伙计眼睛一亮:“这个倒是有!我们这儿的玉版宣啊,那可是极好的,介于生宣和熟宣之间,用它来写字作画,恰到好处。” 萧念已经记不得第几次从这个伙计的口中听到‘极好的’‘顶好的’这种词了。他颇有些无奈:“好了,生宣和玉版宣各来一刀,帮我们包好。” 伙计朗笑道:“好嘞!” 伙计转身去忙了,华霜小声的问萧念:“一刀?” “一般一刀就是一百张,宣纸就是这么论的。” “哦。”华霜了然,跟在公子身边就是长见识。平日里能跟在公子身边读大量的书不算,光是今天出来这一趟,她就受益匪浅,很多东西是她以前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的。 门口,怀叔和苏晨已经找到了这里。 苏晨是个闲不住的,走到哪儿都是风风火火,偏偏怀叔和公子从来都不管束她,仿佛他生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公子,华霜,你们都买什么了?” 华霜笑道:“有墨,还有宣纸。” 苏晨道:“刚刚我想买副春联,可是现在街上还没有卖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候太早的缘故。” 怀叔道:“还买什么,咱们买几张红纸,自己回去写不就好了。街上那些卖字先生的书墨,我还真是看不上眼。” 伙计这个时候包好了两捆纸,从柜子后头探出头来:“几位要买写春联的红纸啊?不瞒几位说,我们小店的红纸那可是顶好的,纸上都是撒着金箔的呢,别提多喜兴多好看了。” 又来了,又来了,如果让他继续说下去,他一定把那红纸的祖宗十八辈都搬出来炫耀一番。于是华霜马上拦住他的话头:“那不如你拿出来看看吧。” “好!”伙计说着,就从柜子的最顶端取出一捆纸,抽出两张来递给苏晨华霜看。 哇,这纸果真是很漂亮呢,红艳艳的纸面上还撒着点点金箔,日光一照,映射出点点金光,这伙计看来也不都是说大话啊! 华霜扭头对萧念说:“公子,这纸真的好漂亮,你的字写在上面一定美极了。” 怀叔见此情景:“好了,再给我们把这两张红纸包上,加上刚才要的东西,一共多少银子?” “不多,一共三百两。”伙计笑眯眯的把话说出来。 正在掏银子的苏晨一愣,随即问道:“三百两?怎么那么贵?不就买了块墨,买了点纸吗?” 伙计摸了摸鼻子,他也知道在这种小地方三百两银子的确不是个小数,可是他那墨也是货真价实啊。 萧念站起身,笑着道:“别肉疼了,光是那块墨,就值这个银子。”说完,他牵着华霜的手走了出去。把搬运东西的事情全都留给了苏晨去做。 今天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眼下已经到了晌午,回家现做是来不及了。于是几个人商量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馆子,好好的吃上一顿。 几人正在说笑间,忽然一群家丁摸样的人上前把几个人围在了当中。 “往哪走?”很张狂很轻浮的声音从一名家丁身后传出来,华霜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苏晨教训了的王家少爷! 苏晨大笑,指着王少爷下巴上那块淤青道:“怎么?是不是嫌小爷打的太轻了,这会儿又过来讨打啊!” 王少爷闻言大恼,他自小到大除了家里的老太爷还没人打过他呢,就算是他爹都没打过。可是今天竟然在这几个不名一文的杂碎跟前吃了亏,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所以一回到王家,就迫不及待的纠结了家丁来找回场子,一路上他生怕这几个人已经离开了,可是没想到会在街上碰到,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识相的乖乖跪地上给本少爷磕几个头,本少爷考虑饶了你们。”王少爷一边说,一边又把目光投向了华霜。这丫头真是个美人胚子啊,如今还小,这要是再长上两年,一定能出落成一个大美人,到时候爹爹房里那些姨娘一个个的都得被比下去。不行,这个丫头他一定要搞到手。 萧念听着王少爷的尾音似乎有几分别的意味,当即问道:“怎么,我们磕了头,王少爷就肯放过我们?” 王少爷眼珠子一转,露出荡漾的笑容:“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今天不死也要让你们扒层皮。不过如果你肯把你旁边的小丫头让给我的话,兴许我会饶过你们。” 华霜袖子里的拳头又握紧,现在她心里有两种感觉,一是恐惧,对方人多,她很怕公子苏晨会吃亏。二是愤怒,她讨厌那个王少爷看她的眼神,好像口水随时快流出来一样,如果可能的话,她真想把那双眼睛抠出来,省的它们那样肆无忌惮的打量她。 苏晨把手里的纸和墨都交给华霜,他见华霜的脸色涨的红红的,当即安慰道:“别怕啊,你苏晨哥哥给你教训那个不知耻的。”说完,苏晨一闪身,动作快的像风一样,在王少爷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跃到了他的跟前,一拳打在王爷的鼻梁上。 王少爷当即哀嚎一声,鼻梁的酸痛直窜脑门,他疼得弯下腰,眼泪鼻涕还有鼻血一齐往上涌。 第十七章 表小姐的急病 他带来的家丁都是些乌合之众,平时帮他欺压欺压老百姓,壮壮声势,掀个摊子也就算了,可是今日真碰上能打的,当即吓得腿都软了,毕竟谁都不想变得跟少爷一个德行是不是? 家丁们借着查看王少爷伤势的空挡,一哄而散,转而围到了王少爷跟前,七嘴八舌的问着。 “少爷您怎么样?” “要不要去找大夫啊?” “少爷,小的们先送您回去吧!” “少爷……” 王少爷疼得倒吸凉气,他对自己这帮家丁感到失望至极。眼见着苏晨几个人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谈笑风生一般的看他笑话,他就觉得自己的脸比鼻子还要疼。 “去!你们给我上!今天不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你们就不用跟我回府了!府里不养闲人!” 还别说,王少爷这一番威胁下来,那几个家丁当真再也躲不得了,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围上来。 萧念叮嘱华霜:“那些纸不太重要,但是那块墨一定要收好,千万不要磕了碰了。” 华霜点头:“我知道,毕竟是两百多两银子的东西呢,我一定小心。” 萧念笑了笑,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心。 苏晨一个人跟那帮家丁开打,别看他只有九岁,可是功夫扎实的很,再搭上他个子几乎和萧念一边高,所以那些十七八岁的家丁竟然没有一个能在他手下讨到便宜,通常都是一招就被撂倒。 而那些家丁也贼,一招被撂倒之后,就说什么也不肯再爬起来了。只顾着捂着胳膊,捂着腿在地上呜呼哀嚎。 华霜见了哭笑不得,感情这帮家丁也很为难啊。不过他们这样明显的敷衍,就是不知王少爷会不会饶了他们。 怀叔对华霜道:“什么墨啊,让公子这么宝贝,我来看看。” 华霜小心翼翼的将墨交到了怀叔手上,怀叔也是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道:“果然不错,有些年头了,虽然不是百年古墨,可也有个七八十年了。公子运气就是好,这墨两百多辆银子真是值了。”说完,怀叔把墨重新包好,亲自放到了怀中,毕竟华霜人小,万一失手碰了就不好了。 萧念弯腰凑到华霜旁边,用小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怀叔也是个爱墨的,我估计他八成是想‘贪墨’,你回去以后记得帮我向他要啊!” 噗 华霜失笑出声,她想不到原来‘贪墨’一词竟然是这么来的。因为萧念的一句玩笑,华霜立时便将身处混乱的紧张抛诸脑后了。 她相信不管情况怎么乱,她身边这几个人也有能力摆平。更何况他们都是喜欢她,护着她的。于是很难得的,她尝到了有靠山的滋味。这种彼此信任彼此依赖的感觉真好。 “做我的眼睛,要胆大心细,目光辽而广阔,要洞悉世情,明辨人心,唯有这样,你才能帮到我,明白了吗?” 他温和的声音中透着一种难以察觉的肃穆,她知道,这些话都是她必须铭记的,必须做到了。 “公子放心,华霜会成为那样的一双眼睛的!” 他的手指被她的小手攥着,一股前所谓有的坚定顺着他的手指一路向上传递,直入心扉。 莫名的,他的嘴角牵起一个优雅的弧度,一个粲然的笑容绽放。 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那边十来个家丁已经都倒在地上了。周围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这些人里有不少都受过这个王少爷的欺凌,如今见他踢到铁板,吃了这样的亏,大家少不得要拍手叫好。 正当苏晨腾出手,预备着再去收拾收拾那位王少爷时,一辆疾驰的马车跑了过来,将拥堵的人群吓得四散而去。 那马车跑到王少爷跟前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车辕上跳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灰衣短打装扮的男子。 那男子一脸焦急的跑到王少爷跟前。 “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啊?!您把家里跑腿的家丁都给带了出来,您不知道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吗?” 王少爷用帕子捂着鼻子,此刻,他鼻血止不住,整条帕子都被染得血淋淋的。只听他瓮声瓮气道:“金管事,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教训教训这个小子!你看他都把我打成什么样子了!” 金管事心焦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命关天,你还想着斗气打人呢!”说着,他目光朝着苏晨几人那边一扫,然后正看到了笑的云淡风轻的怀叔。 他当即眼睛一亮,理也不理王少爷就迎了过去:“怀大夫!您老人家在这儿啊!我这正想去找您呢!” 怀叔的脸色冷冷的:“你无病无灾的找老夫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老夫是闲人一个,任什么阿猫阿狗来找都行吗?” 金管事作势要打自己的脸:“瞧我这张臭嘴!我是要去请您,可是一着急,就说错了。家里的表小姐发病了,还请您去看看,人命关天,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定不要见死不救啊!” 华霜听出来了,这金管事是怕怀叔因为王少爷不肯去。 怀叔摆了摆手:“人命关天,老夫自然不会见死不救。让你家少爷过来给我赔礼道歉,否则一切免谈。” 金管事一听就犯了难,可是事关重大,他也只能试一试了。 他跑过去在王少爷耳边低语一阵,起先,王少爷还一脸不忿,可是听到最后,整个脸色垮下来,然后不得不低头垂脑的走到的怀大夫跟前,拱手一揖:“怀大夫,我错了。” 这致歉的态度很不诚恳,可是怀叔也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就对金管事说道:“救人要紧,先走吧。”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萧念和苏晨说:“你们先去找个铺子吃点东西,然后就回家吧,不用等我。至于霜丫头,你不是想学医嘛,那就跟着我去见识见识吧。” 华霜一听,马上雀跃的应了一声好,然后把手中的宣纸交到苏晨手上,并且还不忘叮嘱他,一定要照看好公子。 马车上,怀叔询问金管事道:“你们那表小姐的症状是什么?怎么发的病?” “就是,就是癫痫。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午饭的时候吃着吃着人就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然后就口歪眼斜的,府里都乱成一团了,我也没亲眼看见,反正听说很吓人,您老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十八章 羊痫 到了王家府上,金管事一路小跑的引着怀叔和华霜往别院去。 “真儿啊!你别吓娘!” “二姑奶奶,您别慌,您越慌,这场面越乱啊!” “真儿啊!快醒醒吧!” 华霜刚一进院,就听到各种嘈杂的哭喊声还有几个含混不清的痛苦呻.吟声。 金管事喊道:“怀大夫来了!快点儿让开让大夫诊治吧!” 丫鬟们七手八脚的将围在病人身边的两个妇人搀开。 怀叔上前,只见那表小姐此刻躺在床上,眼睛瞪的大大的,舌头像是要吐出来,不过被布条勒住了嘴,吐不出来,她四肢不住的抽搐,四个丫鬟分别在她身侧,将她的胳膊腿全都压住。 这场景十分骇人,华霜难很把这个病人和下午那个傲慢的小姐联系在一起。 表小姐喉咙里发出几个怪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羊叫一样,怀叔此时已经有了诊断。只见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针包,随后分别在表小姐的中冲穴,劳宫穴,还有大陵穴上施针,几息过后,表小姐四肢抽搐的情况渐缓,又过了几息,她的眼睛渐渐闭上,舌头也缩了回去。 至此,王家人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总算是落地了。 那位被称作二姑奶奶的妇人扑了过去,抱着表小姐又是一痛大哭。 金管事此时凑了过来:“怀大夫好高明的医术啊!您看我们表小姐这病……” 怀叔将表小姐身上的银针收回,然后道:“出去说吧。” 金管事点头,一屋子人才呼啦啦退出去,只留下两个丫鬟照看表小姐。 堂屋里,王老太太高坐上首,众人依次落座。 王老太太问道:“怀大夫,我这外孙女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以前她也看过不少大夫,可就是好不了,真是把我们都急坏了。” 怀叔未回答,而是先问道:“表小姐这病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二姑奶奶答道:“可不是,从一岁上就有这个毛病,这么多年总也好不了。怀大夫您看,我真儿这病还能治得好吗?”说着,又举起帕子,开始抹眼泪。 怀叔道:“刚刚表小姐的症状是目瞪,吐舌,羊叫,所以这病是出在心上,谓之羊痫。” 王老太太疑惑:“羊痫?” 怀叔点头:“不错,此病共有五痫,皆随脏腑治之。每脏各有一兽。犬痫在肝:反折,上窜,犬叫。羊痫在心:目瞪,吐舌,羊叫。牛痫在脾:目直瞪,腹满,牛叫。鸡痫在肺:惊跳反折,手纵,鸡叫。猪痫在肾:如尸吐沫,猪叫。以上五痫,须得用五色丸治之。” 堂屋里的众人都被怀叔的话惊住了,感情一个癫痫还有这么多门道。这又是猪又是鸡的,也太可怕了吧? 二姑奶奶的眼泪早就被吓得止住了,这病听起来这么骇人,那她的真儿还能有救吗? 王老太太最先反应过来,问道:“五色丸?这是个什么药啊,能根治吗?” 怀叔沉吟了一下,认真道:“根治不敢说,但是可以遏制一下。这样吧,老夫把方子写下来,回头你们自己去配置。这药不能多吃,除了发病之后,每半年服三四丸就好。” 金管事闻言,马上把怀叔请到了里间书房,备好了笔墨,请怀叔开方子。 华霜始终跟在怀叔身旁,将整个过程完整的记在脑海里。包括表小姐当时的症状,以及怀叔施针的位置,现在她更是把怀叔写下的方子也刻入了自己的脑子里。 朱砂五钱,水银一两,雄黄一两,铅三钱,珍珠末一两。上炼蜜丸,如麻子大,每服三四丸,以金银、薄荷汤下。 金管事拿了方子,递给王老太太和二姑奶奶细看,虽然觉得这方子有些怪异,可是仍旧同意让金管事去抓药了。 恰在此时,表小姐转醒了,二姑奶奶请怀叔再过去看一看。 华霜跟着怀叔一起进去,就见那表小姐此时正虚弱的靠在床头,华霜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表小姐要用帏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了,本来她还以为对方是太过讲究呢,毕竟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戴什么帏帽。可是如今这一细看,她才彻底的明白了!原来这表小姐真的是‘无脸见人’啊! 这位表小姐的脸色虽然苍白,可是额头和下巴上却长满了红色的小痘痘,那些小痘痘红红肿肿的,长在脸上丑的很。 表小姐的眼睛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娇俏可人的华霜! 当即也顾不得自己虚不虚弱,马上撑起身子怒道:“她怎么在这里?!快把她打出去!打出去!” 华霜一愣,没想到这位表小姐竟然这么大气性,她也没怎么得罪她啊,她至于动这么大怒吗? 说着,那表小姐的脸色涨的通红,四肢又开始微微的抽搐。 怀叔马上道:“不好!羊痫又要发作!你们快上去摁住她!” 丫鬟们一听,当即七手八脚的凑了过去,将表小姐狠狠的摁在了床上,分毫动弹不得。 二姑奶奶和王老太太又是一阵心肝儿肉啊又哭又叫的,让整个场面更加混乱。 怀叔再次过去施针,不过这一次的穴位和上次有所不同。 “把她的嘴堵上,千万别让她咬了自己的舌头!”怀叔话音一落,马上有丫鬟将两块帕子塞到了表姑娘的嘴里。怀叔接连又施了几针,华霜被挤在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可是她却能听到表小姐的呻吟声好像和之前有所不同。不太像羊叫了,而是好像杀猪似的,极其惨烈,难不成她这是羊痫加猪痫? 有过了片刻,表小姐彻底安静下来了。 怀叔长长吐出一口气,将银针收好,对二姑奶奶和王老太太道:“真是太凶险了,差一点儿就挺不过去了啊!这表小姐的心火也太盛了,而且她心阴虚,不宜动怒啊!” 二姑奶奶含泪道:“这孩子从小身子就不好,我总怕委屈了她,所以平日里什么都顺着她,没想到她这脾气倒是越来越大,哎,都是我害了她啊!” 表小姐此刻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躺在床上,眼神涣散,只是看向华霜的目光仍旧有些不忿。 怀叔道:“要想救她啊,还是得从根上来,这个脾气一定要改,否则就是华佗再世也爱莫能助。好了,老夫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诊金五十两,以后有事再找老夫吧。” 王老太太一听,脸上有些不好看。随随便便看看就要五十两,这大夫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二姑奶奶倒是不在乎,用帕子擦干了眼泪道:“娘,快让人把诊金取来啊!” 王老太太万分肉疼的对自己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须臾,那丫鬟取来了一张银票,递给王老太太,老太太恋恋不舍的看了几眼,然后才仍丫鬟递给了怀叔。 华霜一步上前,替怀叔将银票收好。 二姑奶奶此时又道:“还有一件事想劳烦怀大夫,就是我真儿脸上那些红疹,您能不能想法子给她治好?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将来还要嫁人,这疹子长了有两年了,我们试过很多药膏,可是总是消下去了又长出来,您有法子治吗?” ps:看文的亲们如果喜欢,请记得收藏和推荐啊。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亲们能留言,这样小院会知道自己这文还是有人关注的,心里的动力会更足一些 第十九章 乱作一团 一屋子人都殷切的看着怀叔。 怀叔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沉吟道:“倒也不是没法子,只是比较麻烦。表小姐这额上这红疹也是心阴虚的毛病,心内虚火旺盛,发不出来,久而久之就成了毒火。这毒火便以红疹的形式从额上发了出来。至于为什么会消了又长,那是因为表小姐的脾气太过暴躁,每次生气,心里的毒火就会更加旺盛,所以才总也治不好。所谓心肾相交,慢慢的就连下巴的地方也一起长出来了。” 二姑奶奶一听,当即拍手道:“对!就是这样!每次都是她发完脾气之后那红疹便又长出来了!怀大夫,您是神医,您一定有法子治好我们真儿的对不对?” 怀叔道:“治疗的法子不外乎内调外养,如果能有一块百年……” “祖母!甄表妹的病好了吗?”门口,王少爷的话打断了怀叔。 王老太太抬头一看,就见自己的宝贝孙子用一块血淋淋的帕子捂着半张脸,身上袍子也是血迹斑斑,当即心疼的差点儿晕过去! “孙儿!你这是怎么了?哪儿来的这么多血啊?怀大夫,快给我孙儿看看!”王老太太颤抖的站起身,万分心疼的把自己的孙子揽在怀里。 王少爷倔强道:“我不要他看!祖母,就是他们把我打成这样的,您老人家要给孙儿做主啊!” “什么?”王老太太惊愕万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怀叔。 怀叔笑着道:“王少爷,你那点鼻血早就止住了,用不着捂着那块帕子装模作样了。再说你在街上不是已经给老夫赔过礼道过歉了吗?老夫不是那等气量狭小之人,自然也不会与你这个晚辈计较。” 王老太太一听,当即怒了:“怀大夫!如此说来,我孙儿真是你打得?!” 王少爷忙在一旁搭腔:“不是他,是他家的一个小子打得,但是都是他指使的。祖母,你要帮孙儿讨回公道啊!” 华霜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个王少爷万分讨厌,所谓的卑鄙无耻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怀叔站起身,悠然的理了理袖子,而后道:“王少爷,你带着一群家丁在街上围殴我们,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才吃了亏,你失礼在先,仗势欺人在中,无能被打在后,你想要什么公道?” 王少爷丝毫不在意怀叔说了什么,实际上他也不明白什么礼不礼的,虽然他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可是却没正经的读过两本书,就算是《千字文》《百家姓》也不一定能认齐,反正只要一让他读书,他就嚷着头疼,然后王老太太指定把他护在怀里,让人把书本拿去扔了。 “本少爷管你什么在先在后的,反正是你的人把我打了,现在我要你赔偿我!”他蛮横的喊着,把那早已干透了的血帕子扔到一边,怒瞪着怀叔。 怀叔波澜不惊的看着他,就像看场上的猴儿一般:“你想要什么赔偿?” 王少爷一听这话,当即以为怀叔怕了,答应了。索性眼珠一转,把目光落到了华霜身上:“我要这个小丫头!你把她送我,我就放你一马!” “好!你先把自己眼珠子挖了,然后老夫考虑考虑你的提议。”说到这一句,怀叔的口气骤然变冷,屋内的众人立时胆寒。 华霜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杀气,可是怀叔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杀气呢? 二姑奶奶怕怀叔生气了,就不肯再救治她的真儿了,当即出口喊道:“娘!你们不要再吵了!还是先让怀大夫给真儿看病要紧!” 在王老太太心里,什么事都比不上他的宝贝孙子来的重要,当即吼道:“真儿的病重要,我孙儿的伤就不重要了?!你没听那老匹夫要挖我孙儿的眼呢!” “娘!你怎么可以如此偏心?耽误了真儿的病,我和你没完!”二姑奶奶一边瞪眼,一边喊,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里屋,丫鬟搀着表小姐真儿走了出来,她是听到自己娘亲的哭声,才忍不住要出来看一看的。 “娘,您怎么了?”表小姐出声问道。 王少爷一回头,看到表小姐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当即大叫道:“好丑的鬼啊!你……甄表妹你竟然长成这幅德行!祖母,你好狠的心呐,竟然要让我娶这样一个丑八怪!孙儿不依!孙儿不依!” 表小姐一听有人叫她丑八怪,当即怒火又起,一步冲上前去,照着王少爷就是一个巴掌。 王少爷的鼻子又开始流血。 表小姐气的浑身哆嗦。 二姑奶奶哭声震天。 丫鬟仆人们乱作一团。 王老太太急火攻心,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这边继续乱着,那边怀叔已经带着华霜走出了王家的大门。 回去的路上,怀叔又雇了一辆马车。 华霜坐上马车,摁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感叹道:“好热闹的场面啊,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一家子都是自私自利,没一个有德行的。”怀叔说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华霜明亮的眼睛一转:“怀叔,霜丫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怀叔宠溺的对她笑了笑:“好,你问吧。” “那表小姐第二次发痫的时候,为什么她的叫声和第一次不一样呢?第一次是像羊叫,可是第二次她好像是很疼,就跟杀猪的似的。这是怎么回事?” 怀叔上下打量着华霜。他没想到,这个年纪小小的丫头竟然心细如尘,连这么细微的地方都被她观察到了。如果好好栽培,兴许她将来真的能帮上公子…… “你听的没错,第二次她是要发痫,可是还没发,就被我摁下去了。她竟然要把我家霜丫头打出去,难道不该让她吃点苦头吗?十指连心,给她泻点儿火正好。”怀叔说着,嘴角的胡子微微上翘,看起来很得意,很嚣张。 “哈哈,原来真是这样!怀叔你真好!”华霜挪到怀叔的身边,亲昵的抱着怀叔的手臂,开始撒娇。她的动作有几分生硬,毕竟她很少和人撒娇,就算是跟娘亲都很少。可是眼下怀叔对她的宠溺真的让她好开心,以至于把她内心潜藏的孩童本性全都激发出来了。其实她心里大概猜到是这样,可是又不太敢确信。如今证实了,她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第二十章 后继有人 怀叔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发心,其实也很少有人这样对他撒娇。公子自然是不会的,苏晨那个愣小子就更别提了。其实要说贴心可人,还是姑娘来的好,比家里那两个半大小子强多了。 “不是还有第二个问题吗?继续问。” 华霜收了笑容,认真问:“我想知道那表小姐脸上的红疹究竟该用什么方法治疗呢?” 怀叔从袖子里把那块墨取了出来,对华霜道:“用这块墨就可以。墨为百草之霜,可以消炎,去肿,镇痛,如果是百年以上的古墨,疗效会更佳。只要把墨汁涂在那表小姐的脸上,然后再加以汤药内服,内调外养,那疹子很快就能消下去。不过这个毛病和她那羊痫一样,遏制容易,根治却很难。因为她的性格很难改变,其实只要她的脾气能改了,那这病也就先去了大半了。” 华霜点头,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上。她看着怀叔,声音很小的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怀叔,如果那王少爷真的抠了自己的眼睛,您是不是就要把我给他啊?” “哈哈哈,傻丫头,你觉得会有人肯抠了自己的眼睛吗?再说,你没听我是怎么说的吗?我说的是‘考虑考虑’,就算他真把眼睛挖了,那我考虑的结果也会拒绝,毕竟我什么都没答应他啊?” 华霜长长出了一口气,她最害怕的就是被抛弃被送人被贩卖了。就算是信口一说,也足够她提心吊胆的了。 怀叔道:“霜丫头可是公子的眼睛,我可不敢随意把他的眼睛送人啊。所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只要你不背叛公子,永远都不用担心自己的命运。” “嗯,华霜懂了。”她郑重的点头。 腊月三十,除夕夜。 早上,华霜等人穿戴一新。简单的用过早饭之后,华霜便为萧念伺候笔墨,由他亲手写了一幅春联。 “送虎岁盈盈硕果山村景,迎龙年丽丽宏图万户春。横批:虎跃龙腾。” 其后,华霜苏晨和怀叔又一人写了两个福字。 华霜和苏晨乐呵呵美滋滋的将春联贴到门上,然后又分别在厨房和厢房的门上贴好福字。 淡淡日光的照耀下,那洒着金箔的春联和福字格外美丽耀眼,白雪皑皑中,整个小院焕然一新,好似披上了一层亮丽新装。 其后,怀叔将炖鸡烧鸭蒸鱼的活计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夜幕降临之前,小院里飘散出阵阵诱人的肉香。 苏晨醉心于各种大小的烟花爆竹,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儿的不亦乐乎。爆竹声不时的劈啪作响,然后便是苏晨爽朗的笑声。 萧念一如既往的在屋子里练字,华霜则陪在怀叔旁边,帮他添火烧柴,打打下手。 怀叔将料理好的鱼放到笼屉上,然后盖上了锅盖。 “霜丫头,我给你的医案手札都看的怎么样了?”怀叔趁着这个做饭的空挡,想要考较考较华霜。 华霜笑着道:“我都仔细的看过一遍了。大概能记个八九分,不如您考考我吧?” 怀叔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用心。我先来问你,何谓‘阴阳气血津液’?” 华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将自己记下来的知识整理了一遍,答道:“从病理来说,阴阳双方相互影响,若一方过盛或者过衰,就会成为‘病’。如阴寒之邪可以损伤人的阳气;阳气过盛则会发热,又会消耗人的阴液;如果阴液衰少又会导致阳热偏亢,而阳气不足就会引起阴寒的征象……嗯,总得来说,任何病症都可以归纳为‘阴证’和‘阳证’,而药物和医者的作用就是调整阴阳之间的不平衡,这就是病理中的‘阴阳’!” 怀叔听后,赞许的点了点头:“很好,看来你的确用心了。继续说下去。” 华霜得了怀叔的赞许,脸上的笑容更深,她细弱却清澈至极的声线在温暖的厨房里静静回荡着。 灶膛里的火有些弱,华霜一边添柴,一边道:“所谓‘气’是指人体的各种功能活动,如各脏腑之气。还有的时候是指一些营养,例如‘营气’。从气的来源看,有先天和后天之分。先天之气主要藏于肾,称为真气、原气。而后天之气来源于饮食,主要由脾胃产生,称为宗气。” 锅里的鱼飘散出阵阵清香,华霜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心里万分期待晚上的那顿年夜饭。 嘭! 院子里一个大大的爆竹炸开,华霜被吓得一惊,险些忘了之后自己要说的话。 苏晨推开厨房的门,探进一个脑袋来,笑着道:“怀叔,你这饭做完没有啊!华霜,你别光在那儿烧火啊,出来跟我放爆竹吧,可好玩儿了!” 怀叔摆了摆手:“去去,自己一边玩去。我这正考较霜丫头呢。” 苏晨一个人在外面也玩够了,当即跳了进来,房门关好,将院子里的寒冷都隔绝在外:“您考较华霜什么呀?是不是以前让我背的那些?” “你老老实实坐在一边听,别给霜丫头打岔。” 华霜笑着,短暂的惊吓过后,她已经把自己要说的都想起来了:“所谓血,是指血管中流动的血液,产生于脾胃,并在肝肾的参与下形成,由心肺输送到全身,用以营养人体。而津液,是指人身各脏器,肢体中的正常液体,也是来自于脾胃。其中较清稀的为津,较稠浊的为液。津液可以润泽身体内外,四肢,孔窍。”说完,华霜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向怀叔,等着怀叔对她予以置评。 怀叔捋着胡子,笑的很欣慰:“不错!看来老夫的衣钵后继有人了。你这个丫头有悟性,有灵性,又肯用功,比苏晨强多了。” 苏晨听了,马上不乐意的蹦了起来:“什么叫比我强多了?您的意思是说我没悟性,没灵性,又不肯用功?您问的那些我也都会啊,我还知道何谓‘脏腑经络’,何谓‘六淫七情’,何谓‘四诊八纲’。我会的可多了,我也很有悟性灵性的!” “你什么都有,可就是志不在此,成天只想着舞刀弄枪。以前我还想逼着你也要让你把我这一身医术学会,如今有了霜丫头,你就可以解脱了。”怀叔笑的很快慰。 院外,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怀大夫?您老在家吗?” 苏晨起身去看,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穿了一身蓝棉袄提着篮子等在院外。 “冯大娘,您怎么来了?快进来。”苏晨一边说着,一边去开院门,把冯大娘让了进来。 怀叔笑着迎出来:“过年好啊,冯大娘。快里面坐。” 到了堂屋,冯大娘笑着将篮子里的一个瓦罐取了出来,瓦罐上还贴着一个喜气洋洋的福字。 第二十一章 除夕夜 “怀大夫,这大过年的,我们农户人家也没什么好送您的,这是我自己炖的一点筋头巴脑,您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冯大娘笑的很爽朗。春天的时候,她儿媳妇摔了一跤,差点就小产,还是怀叔出手才保住了她们一大一小。怀叔念及她家里贫苦,说什么也不肯收她的诊金,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逢年过节的,总是送点东西过来,虽然不甚贵重,可也终究是份心意。 怀叔客气道:“冯大娘太见外了,您每次逢年过节都给我们送东西,让老夫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罐子里飘散出阵阵醇厚诱人的肉香,苏晨嗅了嗅鼻子,没能抵挡的住诱惑,当即便把盖子掀开了。 顿时,一阵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惹得苏晨口水大流。 苏晨笑着道:“冯大娘,您这筋头巴脑究竟是什么啊?怎么这么香啊,我闻着可比怀叔炖出来的鸡鸭排骨还要香上几分呢。” 冯大娘看着苏晨这爽朗的笑就觉得欢喜的很,当即答道:“这筋头巴脑啊,就是牛身上连皮带筋的地方,肉很少,人家买回去炖不透嚼不烂的,所以便宜的很,通常都没人愿意要。你冯大娘家里穷,买不起好肉,只能买点这筋头巴脑,给家里人解解馋。” 苏晨终于抵抗不住浓香的诱惑,用手指捏了一小块出来,扔进自己的嘴里,热乎乎的肉香充斥口腔,别具一格的风味让他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香!冯大娘您手艺真棒!这筋头巴脑经您的手一炖,简直比肉还香!” 冯大娘笑道:“你们不嫌弃就好。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给你们拜年。” 怀叔客客气气的把冯大娘送出院门。 苏晨迫不及待的抱着罐子到厨房去找华霜。 “快来快来,有好吃的呢!” 他一进门,华霜就闻到了那不同于一般的肉香。她看了看灶膛的火,燃的正旺,无需照看。然后站起身,一溜小跑的到了苏晨跟前,笑问道:“什么好吃的啊?好香。” 苏晨见怀叔不在跟前,就大着胆子又用手指捏了一块肉递到华霜跟前:“尝尝,保证你以前没吃过。” 华霜有些迟疑,可是看着苏晨脸上那阳光的不染一丝尘埃的笑容,也就没了顾忌,直接把那块肉吃进了嘴里。 嗯,这东西的确香。说它是肉吧,可是又没多少肉,连皮的地方炖的香松软烂,入口即化,带筋的地方还颇有几分嚼头,一口吃下去,能连带出好几种口感,另外不知道这里面还加了什么特殊的调料,反正吃在嘴里就只能用一个‘香’字来形容了! 苏晨还要再吃,华霜小声提醒道:“别都吃光了,给公子和怀叔留着吧。” “没良心的小丫头,从来就知道想着他们,我有了好吃的可是第一个想到你啊!” 门口传来萧念戏谑的声音:“没良心的是你吧,有了好吃的,却从来不想着我。” 华霜笑着跑过去,挽着萧念的手臂,带着他走进来。 “公子也来了,您是闻着香味过来的吗?” 萧念道:“可不是,还是华霜好,知道想着我。” 华霜笑着去拿了一副碗筷,从瓦罐里取出两块筋头巴脑,递给萧念:“公子您尝尝,这东西可好吃呢,比肉还好吃。” 萧念吃了两块,点头称赞道:“果然不错。” 华霜将碗筷收好,然后又取了几颗去了核的山楂放到萧念手上。 山楂健脾养胃,还能去油腻。如今萧念饭前饭后总要吃上几颗,以前脾胃失和的毛病渐渐痊愈,整个人的精神气力也都好了许多。 年夜饭十分的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怀叔很好兴致的摆了两坛酒上桌。不过三个人都是孩子,没办法陪他开怀畅饮。萧念只喝了一杯就作罢,华霜也是。唯有苏晨,非嚷嚷着要豪饮,结果五六杯酒下肚,人就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外面爆竹声声不绝于耳,绚烂的烟花偶然绽放,家家户户都是灯火通明,真是一个好热闹好喜庆的丰年。 怀叔的脸上带了几分醉意,他一个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华霜劝也劝不住。萧念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管。 怀叔的意识开始模糊,外面的爆竹声仿佛把他带回了十三年前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如同梦靥一般,这么多年一直刻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爆竹声,喊杀声,刀光剑影,一片刺目的血腥,所过之处,皆是尸体……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怀叔眼角淌下了泪滴。 华霜在一旁看的有些呆住,不知该如何应对。 萧念起身:“跟我进来。” 华霜跟着他,走向了里屋。萧念在书案后坐定,他的面色依旧温和,十二的容颜却透出了一丝沧桑之感。 “华霜,去厨房给我煮一碗寿面吧。今日也是我的生辰呢,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吃过一碗寿面呢……”清冽低沉的声线中暗含着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伤悲与孤独。 “好,公子稍候。”她心里微微诧异,可是她知道,现在不是她能多问的时候。 走过堂屋的时候,华霜取了两条薄毯给怀叔和苏晨盖上。 热腾腾的一碗寿面摆放在了萧念跟前。 他举起筷子,吃的极慢,仿佛在细细的品。 碗中,白色的热气升腾,将他的表情掩映在雾气之后。 华霜静静的立在旁边,看着,守着。 她想,十二年前的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怀叔和公子才会这么多年都不过春节,而公子这么多年都没吃过一碗寿面。还有刚刚怀叔眼角的泪水…… 这碗寿面的分量并不多,萧念一点不剩的都吃完了。 “原来,寿面的滋味是这样的。华霜,谢谢你。”他说着,嘴角勾起一弯浅笑,好似酸楚,也好似释然。 “公子别这样说,这都是华霜应该做的。” 外面的爆竹声渐弱,想必是家家户户都吃过年夜饭,开始准备包饺子了。 萧念:“华霜你知道吗?今夜也是我父母的祭日。” 华霜心跳一顿,沉寂了一会儿,随后道:“原来如此,那公子,需要祭拜一下您的父母吗?” 萧念似乎没有想到华霜会这么说,他以为她应该会惊讶,或者继续追问一些细节。他仔细的想了一下华霜的提议,摇头道:“不用了。人已死,魂魄也早已轮回转世,祭拜又有什么意义。无非是活着的人自我安慰罢了。” 第二十二章 难产 院外,有急促的喊声传入内屋。 “怀大夫!您在吗?求求您救命啊!” 华霜一惊,忙跑出去看,见门外一脸焦急的妇人正是下午来送筋头巴脑的冯大娘! “您是冯大娘?快进来,找怀叔吗?”她一边说,一边把柴门打开。 冯大娘急切道:“我儿媳妇难产,现在就快不行了,快请怀大夫去看一看吧!” 华霜:“您等着,我这就去叫怀叔!” 堂屋里,怀叔虽然醉了,可还是有神志的。他听到了院子里的对话,此刻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华霜一进门,他就吩咐道:“霜丫头,去把我的药箱取来,你随我同去。” “好!”华霜手脚麻利的将药箱背上,然后有取了一件披风给怀叔,二人随着焦急不已的冯大娘,一路疾驰的到了村东头的冯家! 才一进门,华霜便听到了妇人的哭喊声,心知定是那正在生产的冯家儿媳妇。 怀叔此时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他一进来就直接隔着帘子问产婆:“现在情况怎么样?” 产婆从里面答道:“不好,胎儿的手先出来了,现在孩子整个卡在产门,根本出不来啊!” 怀叔急忙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隔着帘子递给里面的产婆,吩咐道:“用这针去扎一下孩子伸出来的手,他一疼,就会缩回去!” 里面的产婆迟疑,她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法子:“这……这法子我可没听说过,万一不管用呢!实在不行我就用手把孩子掏出来,可不能用针去扎啊!” “你敢!”酒气未消的怀叔脾气十分暴躁,他当即怒斥产婆道:“快点照着我的法子做!要是你敢用手取,老子先剁了你的一双手!” 那产婆被怀叔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废话,接过怀叔递进来的银针,壮着胆儿往产门下孩子伸出来的小手上扎了一下。 结果没想到这法子还真管用,那孩子一疼,竟然真的把一只小手缩回去了。 冯家儿媳妇还在阵阵哭喊着,那声音连华霜听了都觉得疼痛难忍。看来妇人生产果真是从鬼门关走一圈啊。 “霜丫头备纸墨。” 华霜马上从药箱里取出纸墨,备好。 怀叔运起笔,飞快的写道:“转天汤:人参二两,当归二两(酒洗),川穹一两,川牛膝三钱,升麻四分,附子一分,水煎服。”写好之后,怀叔将方子交给冯大娘的儿子:“快去抓药,一定要快!”说完,怀叔又从身上摸了二两银子给他。 冯大娘的儿子连声道谢,转身飞奔了出去。 怀叔又从药箱里取出两片参片,递给冯大娘:“让产妇含在舌下,能增补气力。” “诶!”冯大娘含泪转身进去。 产妇的哭喊声还在继续,好在那孩子的手并没有再伸出来。 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冯大娘的儿子拎着两包药飞奔回来。怀叔二话不说,接过他手中的药直接奔了厨房。冯大娘跟在怀叔的身后,帮他生火煎药。 这转天汤煎好,产妇连喝了两剂,那孩子便顺利的生下来了。 产婆看到这情形万分稀奇,她接生过那么多次,自然知道这手脚先下的难产有多凶险。可是没想到这怀大夫竟然用这样奇特的法子就把产妇给救下来了,而且还是母子平安!真是奇了啊! 产房里,冯大娘和产婆在帮刚生下来的小孙子和儿媳妇清理。 外间,冯大娘的儿子在给怀叔端茶递水,一个劲儿的道谢。 “怀大夫,今日这事这是多亏了您了!我那婆娘和儿子的命都是您救的啊!要不是您给那二两银子,恐怕我连那两服药都抓不回来,怀大夫,好听的话我冯大牛不会说,可是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冯大牛要是说个不字,那就是猪狗不如……” 怀叔连忙摆手:“好了好了。快别说这些,快进去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吧。老夫累了,正好坐在这里歇歇。” 冯大牛听了,傻笑着又道了几声谢,然后转身进产房去瞧他儿子媳妇去了。 怀叔转过头,对上华霜亮晶晶的眼睛,说道:“霜丫头,你要记住,妇人生产之际,有手脚先下而胎儿不得下的情况。有些人以为这是横生倒产,至危之症,其实这不过是气血两虚的缘故。胎儿在胞胎之中,儿身正坐,男孩面向后,女孩面向前,到了生产的时候,头必然旋转而向下生,这正是天地造化的神奇之处,并不是人力所能勉强改变的。虽然先天与后天原并行而不悖,天机之动,必得人力以济之。” “所谓人力,并不是产妇所用的力气,而是产妇自身的‘气’与‘血’。产妇的气血足,则胎必顺;产妇的气血亏虚,则胎必逆。顺则易生,逆则难产。气血即亏,母身必弱,孩子在胞胎中也必然很弱。胎弱无力,欲转头向下而不能,才会有胎儿手脚先下的情况发生。” 怀叔说的细致,华霜听得认真,她把这些话都一字一句的刻入自己的心里,牢牢的记住。 “我刚刚写的转天汤,你还记得吗?” 华霜认真道:“记得,人参、当归、川穹、川牛膝、升麻、还有附子。分量我也都记着呢。” 怀叔点点头,表示满意,又道:“此方以人参补气之亏,用川穹当归补血之亏,用升麻、牛膝、附子则是为了让气血无经不达,使气血迅速催生。” 华霜听完后:“我都记下了!谢谢怀叔。” 此时,隆隆的爆竹声又再次响起。 原来是交子时分已经到了。 “又是新的一年了……”怀叔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夜色茫茫,面上露出感慨之色。 告别了冯家,怀叔手提一盏油纸灯,与华霜一起走在白雪皑皑的夜幕下。 天上有几颗星星隐没在云中,时隐时现,好似轻纱遮面欲露还休的美人一般。 怀叔此刻的心情显然不错,晚间醉酒时的悲伤早已吹散在漫漫冬夜之中。 “霜丫头,你想学医,那你可知医者有三宝,分别都是什么啊?” 华霜想了想,笑着道:“您给我的医案手札中没有关于三宝的记载,我不知道。” 怀叔将纸灯举到华霜的面前,用手指着道:“医者第一宝——纸灯,因为可以在黑夜里赶路。医者第二宝——药箱,里面装着救人必备的所有东西。医者第三宝——油纸伞,可以风雨无阻。哈哈,怎么样,这三宝是不是很有意思啊?” 夜幕下,华霜笑靥如花,璀璨的眼眸里光波流转,胜似天上繁星:“有意思,不过依我看还少了一宝。” “哦?少了什么?” “一根木棍啊!可以打狼打狗打坏人!哈哈哈!” “那不管用,一根木棍能打什么坏人啊,以后怀叔教你功夫,保证没有坏人能欺负你……” “真的?那谢谢怀叔……” 除夕夜里,风雪路上,这一老一小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隐没于黑暗,雪地上,留下一串串长长的脚印。 ps:亲们要记得收藏哦 第二十三章 春日缱绻 阳春三月。 桃花正艳,柳丝正长。 湛蓝的天空上,白云淡淡,微风倦倦。 绿叶如丝的柳树下,萧念一袭白色直身衣,站在树下,春风将他宽大的衣袍吹起,柔软的柳叶随着微风起舞,偶尔会撩拨到他宽大的衣袖上。 他闭着眼睛,任微风吹拂,任柳丝招展,身形却是巍然不动,像是一棵生了根的松树一般。 华霜捧着一本《黄帝内经》坐在不远处河边的石头上。春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极了。看的久了,眼睛有一丝酸胀,她揉了揉眼睛,形如小猫一般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透过明媚的阳光,她看向柳树下的萧念,依旧是纹丝不动,巍然屹立。那宽大的白色直身衣好似道袍一般,在春风的衬托下,他整个人犹如临世谪仙一般,飘逸出尘。 据怀叔说,公子现在修习的这种功夫名为‘站桩’,是内家功法的基本功。所谓‘未习拳,先蹲三年桩’,公子的身子一向赢弱,虽然在她来了之后已经大有好转,可是怀叔还是不敢让他像苏晨那样,修习太过刚劲的功夫,这内家功法中的‘站桩’是练武的根本,还兼有调理气血锻造筋骨的功效,所以让萧念现在练是最合适的。 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华霜真的是很佩服公子。第一天的时候她本来说要陪着公子一起站桩的,原本以为很简单,很容易,可是才站了一刻的功夫,她就开始各种头昏眼花,腿软发麻,后来萧念劝她放弃,她也就从善如流了,实在是没那份毅力啊!而且她也不喜欢,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实在是一种折磨。 萧念最开始的时候站了半个时辰,结束的时候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虚汗浸透了,脸色苍白的很。她知道,那天他也一定和她一样,头昏眼花,各种酸麻胀痛。可是他忍下来了,然后他每天站桩的时间开始逐渐加长,到现在,他已经能站一个时辰,却半点不会头晕酸胀了。 华霜在这边想的出神,那边,萧念的身形动了一下,华霜站起身,将早已备好的帕子和水壶递了过去。 “公子,喝点水吧。” 萧念接过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喝了几口清水。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笑问道:“怎么样,有没有等烦了?” 华霜接过水壶,将盖子盖上,答道:“没有,我在看书,一个时辰一眨眼就过了。” “还是在看《黄帝内经》吗?”萧念一边问,一边随着华霜走到河边的石头上,欣然坐下。 华霜点头:“嗯,怀叔说,这本书是医家的根本,要想学好医术,一定好把它读好,读透,烂熟于心,融会贯通。眼下正值春季,我就又把四气调神论翻出来看,上面讲春季三个月,是推陈出新,万物复苏的时节。天地之间生机勃发,万物欣欣向荣。这时,人们应该晚睡早起,在庭院里散步,披散头发,松解衣带,舒缓形体,以使神志随春天的生发之气而畅然勃发。” 微风阵阵,吹动了河面漾起的微薄。水光粼粼之下,有两条红色的小鱼冒出头来,好似偷瞄了一眼岸上的风景似的,又忙的沉了下去。 少女澄澈的眼眸闪映着点点潋滟的水光,河光山色的春日里,因她与他,而多添了一抹靓丽的风景。 她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不滥行杀伐,多加施与,少劫夺,多奖赏,少惩罚,这些都是顺应春季气候,培养生发之气的办法。假如违背了这些,就会损害肝脏,使得供给夏季长养之气的能力减弱,导致夏季出现寒症病变。所以公子,以后你除了读书和站桩,还应该多出来走一走,多吸收一点春天的生发之气,这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萧念站起身,理了理袖子道:“好!在下一定谨遵华小神医的吩咐,今日起,便身体力行,与春日的生发之气亲近亲近!” 华霜被他打趣的脸色微红,可是仗着他看不见,仍旧嘴硬道:“那便好,公子日后可不要犯懒。我呢以后也一定更加勤勉,早日将‘华神医’这个名头落实,也不枉费公子的一番抬爱。”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家里走。 萧念神色一正,严肃道:“华小神医,敢问祖上和华佗是何关联?莫非你乃华佗嫡系后人?” “非也,我乃华佗转世。” 萧念:“原来是华神医啊!失敬失敬,敢问华神医,当年曹操的脑袋里究竟长了什么啊?” 华霜:“这个嘛……子曰,不可说。” “这个是子曰的吗?” “好像是佛吧?对,是佛曰的!” …… 用过午饭之后,几人都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之后,萧念便提议想去山上走走。在这个村子的后面,有一座不高的名曰梅山的小山峰。 这梅山风景虽然不甚秀丽,可是却盛产药材。 怀叔闲来无事的时候,总喜欢到山上走一走,采一些用得着的药材。 今日萧念忽然提出想上去看一看,怀叔倒是有些意外。 “哦?公子今日怎么忽然有兴致要到山上去走走?” 萧念含笑道:“所谓读完书,行万里路。依我的情况恐怕行万里路是不行了,但是在较近的地方增长一下见闻倒是可以的。” 华霜有些小诧异,公子之前说要身体力行,想不到还是雷厉风行,他之前站桩就站了一个时辰,眼下竟然还想上山去走走? 苏晨在一旁拍手道:“好啊好啊!咱们就去上山!在这个地方住了也快两年了,可是我还从没到山上去玩儿过呢。咱们去挖草药,然后挖野菜,打兔子,打野鸡!哈哈,想想就好玩!” 怀叔捋了捋胡子,沉吟了一下,认真想了想道:“公子今天已经站桩了,如果再上山的话,会不会过度劳累?” “怀叔放心,我绝对不会逞强,其实我也只是想走走转转,并没有说一定要到山顶,如果我累了,咱们就打道回府,权当是游玩了,我有分寸的。” 怀叔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咱们就去走走,如果累了,就马上回来。你们几个都去换上轻便的衣服,把袖口和裤腿都绑上,咱们这就走。” 上山路上,一行四人笑语欢声不断。 除了萧念,其余三人都背了一个小背筐,华霜随手采了几个蘑菇,想着给晚饭添一道菜。 苏晨手痒的用自制的弹弓打了一只兔子一只山鸡,一路上他都沾沾自喜,美得冒泡。 萧念则用自己的耳朵,鼻子,心,还有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去感知这路上的一切。华霜的笑声,蘑菇的腥香,兔子掠过草丛的声音,还有石子破空打在山鸡身上的响声……这一切的一切,虽然他的眼睛看不到,可是他的心却真真切切的感知到了。 正说笑着,忽然怀叔停住了脚步,对华霜道:“霜丫头,你过来看。” 第二十四章 蛇毒 华霜背着小背筐走过去,俯下身子去看怀叔指着的那株草。 这株草大概有十寸多高,茎部直立,长了很多分支。叶片是绿色中带着紫色,边缘像是锯齿一样。一靠近它便闻到一股很奇特的芳香。 怀叔道:“这叫做紫苏,它味辛,性温,归肺、脾经。”说着怀叔撤下一边紫苏叶,递给华霜:“你尝尝看它的味道。” 华霜把叶子的边缘放到嘴里嚼了嚼,果然有种淡淡的辛辣味道,但是很轻,不会像葱姜那样强烈。 “紫苏叶能理气宽中,止痛,安胎,可用于胸膈痞闷,胃脘疼痛,呕吐,胎动不安。紫苏梗还可以解表散寒,行气和胃,可用于风寒外感,咳嗽呕吐,妊娠呕吐,鱼蟹中毒等。”怀叔说着,取出镰刀,将这附近生长的紫苏齐茎割断,放入背后的筐里。 华霜微笑点头,用心记好紫苏的性状和药效。 几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怀叔停下,指着路旁一棵紫褐色的药草说道:“这叫香草头,它味辛,性微温。归肺,胃经。可以发汗解暑,化湿利尿,主治夏季的外感伤寒,中暑,泄泻,小便不利,水肿,湿疹等。这种草药很常见,一般在山地,林内,河岸路旁都能找的到。” 华霜听完,学着怀叔的样子用镰刀把这几颗香草头割下,放入自己后面的小背筐里。 “想不到山里的宝贝这么多,又有蘑菇,又有草药,还有兔子山鸡,真有意思。”她笑的很开心,觉得眼下的日子无比的舒心惬意。如果可以每天都来山上转一圈就好了,一定很好玩儿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接着,怀叔又将‘防风’、‘荆芥’等草药一次的告知华霜。 他们一个教的仔细,一个学的认真。 几人又往山上走了一段,苏晨手脚利落的爬上一棵大树,从上面掏下来一个鸟窝,献宝一般的递到华霜跟前,华霜却说小鸟蛋很可怜,鸟儿的娘亲回来如果找不到它们会很伤心的。他们几个人肚子又不饿,也不是非吃鸟蛋不可,还是把它们放回去的好。 苏晨瘪了瘪嘴,最终只得恋恋不舍的将鸟窝送回原位。 正玩笑着,忽然华霜踩到一棵小石子上,脚下一滑人就倒向了草丛。 恰在这时,萧念极其灵敏的耳力听到草丛中有一丝异动,随后大声呼道:“小心!有蛇!” 华霜听后,心中一惊,可是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条毒蛇从草丛中蹿了起来,那血红的蛇口吐着信子,无比凶狠狰狞的向她扑过来! 苏晨距离华霜最近,他反应极快的抽出背后的镰刀,然后一步上前,一鼓作气的向蛇身砍去! 华霜瞪大眼睛,只见白光一闪,蛇头便与蛇身分离开来! “不好!霜丫头快躲!”怀叔喊了这一嗓子,可是华霜的速度终究不及那被斩断的蛇头。那蛇头虽然一下掉在地上,可是仍旧如闪电一般的从地上弹起,然后凶狠的一口咬在华霜细小的胳膊上。 惊恐伴随着剧痛一起顺着胳膊的血液往上传递,直至流变全身。 怀叔此时已经到了华霜的身旁,他食指一弹,那蛇头便从华霜的胳膊上剥落,然后掉在地上,一动不动,再无半点气力。 “霜丫头坐下,别怕!”怀叔说着,从自己的衣服上撤下一个布条,然后将她被咬伤的手臂根部紧紧的勒住,阻止血液的流通。 然后他目光在四周搜寻,终于聚焦在一点,他健步如飞的跑过去,拔下两棵草药,就飞快的奔回来。他将其中一棵递给华霜:“快嚼了咽下!” 然后自己将另外一棵也放进嘴里嚼烂,然后将嚼碎的汁液涂在华霜的伤口处。 华霜此时已经将那颗草吃完,出乎意料的是,那汁液涂在伤口上以后,那种肿胀的疼痛渐渐消失,心里的恐惧也渐渐消失了。 萧念在一旁,见几个人都安静了,方才带着几分担忧的问道:“华霜,没事了吧?” 她点点头:“公子放心吧,怀叔的草药很管用,现在已经不疼了。”然后又转过头,对着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怀叔问道:“怀叔,刚刚你给我用的是什么啊?好神奇,是专门应对蛇毒的草药吗?” 苏晨:“就知道问草药,也不说先问问你自己。” 华霜很有信心的笑道:“有怀叔在,还有这满大山的药草,我怕什么?” 怀叔哈哈一笑道:“霜丫头这话中听,就冲你这句话,怀叔决定奖励你,给你找个脚夫!苏晨,把你的背筐给我,把霜丫头背上吧,她的毒还未清,不宜走动。” 苏晨苦脸:“原来您说的脚夫就是我啊?!真是的,您怎么这么会拿别人做人情,本来我也想背着华霜的,可是你这么一说……好像没我什么事一样嘛,最后华霜也还是只知您的情。”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背筐交给怀叔,直到把华霜驮上背,他也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在公子和怀叔手底下吃亏呢?明明事情都是他做得,话都是他说的,可是最后的功劳和风光却都是别人的?!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怀叔又去一旁采了几枝刚刚给华霜治伤的草药。他将其中一棵递到华霜手上,解释道:“这种草药名曰白芷,白芷本身是很高大的草木,像小树一样。它的根可以入药,茎叶亦可。白芷味辛,性温。归肺,脾,胃经。它可以祛风除湿,通窍止痛,消肿排脓。可以治疗头痛伤寒,牙痛,鼻塞,还有毒蛇咬伤。你要把它记清,下次再碰到毒蛇,也可以想办法自救了。” 华霜点了点头,然后认真的打量这自己手上这枝白芷。它的顶端像一把撑开的小伞一样,然后每个小伞的顶端又是一把撑开的小伞,最顶端的地方开着白色的小花,拿远了看,又形似夜空中绽开的烟花。这可是救了她小命的药草啊,她一定要牢牢的记着。 几人在天黑之前赶回了小院。华霜很感念苏晨不辞辛劳的把她背回来,答应他等她学会女红以后,一定要亲手做一件衣服给他。苏晨很开心,认为自己赚到了,可是等若干年后,他真的收到这件衣服时,他才在心里感叹,原来自己亏大了…… 第二十五章 鲤鱼的奇效 初夏的风不含一丝暑热,微微的还带着几分凉爽。 柳丝正茂,河水涓涓。唯独有变化的就是天上的日头似乎比几日前更加火热了点。 华霜头上带着一顶草帽,身后背着药箱,跟着怀叔一起走在河畔。 这几个月,她经常随着怀叔一起出诊,摇着铜铃走街串巷的为那些穷苦百姓们看病,碰到实在困难的,怀叔还会将自己炮制的药材送给他们。 如今她身后的药箱里,就装着好几种他们自行炮制的药材呢。当时炮制药材的时候她也守在一旁帮忙,学到了不少东西。原来草药在制成药材的过程中,有些直接拿来用是不行的。通过炮制则能起到减少毒性,增加药性的作用。炮制的手段成熟,则说明一家对于药性的掌握更加准确了。例如她学到的,白芍用酒炒,是因为白芍有酸寒之性,在用酒炒制之后则能减少酸寒之性,不会克伐生发之气。 “霜丫头,怎么样,累不累啊?”怀叔在前面走着,笑吟吟的回头问向华霜。 华霜笑着摇了摇头:“不累。” 怀叔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找了一处树荫下的石头做了下来:“把药箱放下吧,先歇歇。” “好。”华霜摘下草帽,用袖子抹去了额上的汗珠。 怀叔感叹道:“寻常人家的女孩在你这个年纪想必正在家里学针织女红呢吧?可是你却跟着我走街串巷,风吹日晒的,真不懂你这小丫头怎么想的,就那么喜欢学医?” 华霜璀璨的眼眸望着波光潋滟的河面,嘴角挂着一丝恬静的笑:“嗯!我不喜欢针织女红,我喜欢读书,喜欢学医。另外,我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啊,如果不是碰到怀叔您,恐怕我现在不知道流落到哪里了,或者已经去地下找我娘了。学医很好啊,利人利己,每次当我看着那些病人解除了病痛,我就好开心,好像我自己身上的病痛接触了一般。我想这也算是积攒功德吧,如果以后我成了医者,希望我能攒下许多功德,让我娘在地下过的更好。” 怀叔:“难为你这么孝顺。对了,你和我学医也有一段时日了,今日我就再来考考你,看你学的怎么样!” “好!”华霜答应的很干脆。 一阵微风吹过河面,河水里,两条黑色的鲤鱼缓缓游曳,不时的浮出水面,然后又调皮的沉了下去。 怀叔问道:“若有妇人妊娠水肿,胎动不安,当如何用药?”怀叔问完,又接了一句道:“你需得就地取材,咱们眼下有什么,你就用什么。这四下里没有的,说出来可不算。” 华霜想了想,将医书中的记载从自己脑子里过一遍,然后细细斟酌道:“先要看孕妇是何种体质,另外她水肿以及胎动不安的原因是什么,最后在联系当下的节气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对孕妇和胎儿不利的原因。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也无关乎周围的环境,那就好说了。”说完,她又从四下里搜寻,这里是河岸边,长了许多被当成杂草的草药。例如香草头,这种草在河岸边最常见了,它能发热解暑,化湿利尿,也能治疗水肿和湿疹。还有防风,这也是一种十分不起眼的杂草,它太常见了,以至于根本不会有人把这种低矮的杂草当成能治病的药草,殊不知它却有祛风解表,止痛止痒的作用。 前一种香草头虽然也能消水肿,可是给孕妇用却不太合适。华霜沿着河岸走了几步,细细的观察周围的每一处景物,不放过脚下每一根小草。 咦?这是荆芥? 华霜脚步停下,将地上那开着小百花的草掐了一根,拿在手中。这荆芥可以祛风解表,还能治疗便血,崩漏,产后晕血,可是……还是不对症啊?! 她抬起头,刚好看到头上的飘扬的碧绿的柳叶。 其实柳叶也是可以治病的,它味苦,性凉,可以解毒消炎,利尿。就是对孕妇水肿没什么效果。 正当她一筹莫展找不到对症的草药时,忽然河内的一条鲤鱼打了一个挺儿,飞一般的跃出了水面,随即又沉了下去。 华霜看到这一幕,眼前一亮,快步走回怀叔身边,笑着道:“我知道了!用鲤鱼就可以治疗妊娠水肿,胎动不安!” 怀叔笑着点头赞许:“说下去。” 华霜道:“我记得您在手札里提到过,鲤鱼味甘、性平,入脾、肾、肺经。有补脾健胃、利水消肿、通乳、清热解毒、止嗽下气的功效。” “尤其对孕妇胎动不安、妊娠性消肿有奇效。而且,鲤鱼各部位均可入药。鲤鱼皮可治疗鱼梗;鲤鱼血可治疗口眼歪斜;鲤鱼汤可治疗小儿身疮!”说完,华霜一双美目更加闪亮,她灵动的眼神望着怀叔问道:“我说的可对?” “对极了!霜丫头果然用功,不枉费你怀叔我栽培你的一片苦心啊!”怀叔笑着说完,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将上面的叶子都摘掉,然后踱步走到河水近前。 华霜不明白怀叔要做些什么,也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怀叔目光如炬的盯着河面,然后在华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猛地将树枝往河里一掷! 这里的河床很浅,所以那根树枝一入水,便牢牢的扎在了河床的泥土里。 清澈的河水瞬间变得浑浊,待泥沙都沉下去之后,怀叔又蹲下身,把那树枝拔了起来。 华霜吃惊的瞪大眼睛,因为那树枝的末端竟然扎着一条很大很肥的鲤鱼! 那鲤鱼虽然被刺穿了身体,可是还未死去,它扭动肥大的鱼尾,不停的挣扎着。 怀叔笑着道:“你看它,那么不安份,咱们在这坐一会儿,它总是上蹿下跳的,一定是想让咱们吃了它。罢了,既然是送上门的美味,咱们也只好却之不恭了!霜丫头啊,咱们晚上回去加菜!” “哈哈哈,好!怀叔做的红烧鲤鱼最好吃了!”说完,她飞快的跑到一旁,从一棵不知名的植物上扯下几片宽大的叶子,然后又割下了几根韧性很强的草茎。这种叶子很大,就像荷叶似的,用来包着那鱼,正合适! 怀叔将鱼包在叶子里,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好,然后又用草绳系好,随手拎着和华霜继续往前走。 今日他们要去的是陈家村,距离这里大概有三里远,眼下路程已经走了一半,还要加紧脚程才是。 第二十六章 童便也能治病 “杀人啦!杀人啦!” “站住!别跑,让你偷我家的鸡蛋!今天老娘砍死你!” 才一进陈家村,华霜和怀叔便看到一个容色臃肿的妇人披散着头发,手里拎着菜刀正在疯狂的追赶前面那个少年! 那少年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了一身短打的青色棉布袄裤,形容万分狼狈的跑着。一边跑,他一边在嘴里喊着:“谁偷你家鸡蛋了?!分明是你家的鸡自己跑到我家的窝里下蛋,这要怪只能怪你家的鸡!你凭什么要砍我!” “你还敢抵赖!今天老娘不剁了你,老娘就白活了!”那披散头发的妇人一边说,一边加快追赶的速度,结果一不留神,脚下踩到一个土坑,整个人瞬间失重,朝前跌了下去,结结实实的来了一个狗啃泥!手里的菜刀也飞出去一丈多远,差点就伤到少年的脚后跟。 那少年拍着胸脯道了一声好险,然后回过头看那跌倒的妇人,没想到那妇人已经昏厥了过去,更要命的是,她的身下还有血迹流出! 少年一下子吓坏了,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汉子搀着一个老婆婆赶了过来,那老婆婆一见地上晕倒的妇人,当即拍着腿大哭:“秀儿她娘,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做个月子,你非要拎着菜刀砍人,难道你真是魔怔了不成?” 那汉子急得将妇人抱了起来,可是看她身下尽是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裤,顿时连手脚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恰在此时,围观的村民有人见到怀叔来了,当即喊道:“陈二毛,别怕!你看怀大夫不是来了吗?!快让怀大夫诊治诊治吧!” 那陈二毛一听,四下里搜寻,因为怀叔经常来这个村子,所以他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抱着那妇人站起身,飞快的向怀叔迎了过去。 “怀大夫!您快给我家婆娘看看吧,她流了好多血,不会有事吧?”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显然是紧张极了,连声音都在不停的抖。 怀叔上前摸了那妇人的脉,然后问了一句:“她刚刚生产完,还没出月子?” 陈二毛急着答道:“对对,她刚生完孩子才六天!” 怀叔马上对着附近围观的村民道:“赶快去接一碗童便,要小男孩的,快点!” 村民们听了虽然疑惑,可还是热心的照做了。只不过心里都很好奇,这怀大夫要童便做什么?难不成这小男孩的尿也能治病不成? 村子里小男孩多,所以接一碗童便十分容易。不一会儿就有人端了好几碗过来,都是热乎乎的,绝对管够! 怀叔在那妇人的人中上掐了掐,大痛之下,那妇人醒了过来。 “快点喝下去!” 那妇人刚刚睁开眼,迷迷糊糊的没搞清状况,就被她家男人将那碗童便灌了下去。 周围的村民都瞪大眼睛看着,话说这秀儿她娘自从生完了第二胎,这脾气就跟炮仗似的,这几天见谁砍谁,这身子刚利落点,竟然就拿着菜刀满街跑了。原本秀儿她娘可是很温婉的一个人啊,见谁都和和气气的,她这么一闹,大家可都以为她是撞了邪呢。 正当大家以为这妇人会再度发狂时,她却揉了揉眼睛,然后眼神很清明的看着周围的人,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是……这是怎么了?我……我怎么在这儿啊?” 这下大家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清醒了啊! 陈二毛和他娘一起抱着妇人大哭,陈二毛更是是喜极而泣的道:“你这个死婆娘,你总算是醒了,你都快把我和娘给急疯了!” 周围有人好奇的问道:“怀大夫,您真是太神了,本来大家都以为秀儿她娘中邪了呢,没想到让您一碗童子尿就给治好了!您真是神医啊!” 怀叔笑着摇了摇头,没做多解释,而是把自己手旁的那条用草叶包裹的鲤鱼交给了陈二毛,嘱咐道:“把上面的鱼鳞刮下来,烧成灰,化在水里,给你媳妇服下,然后剩下的熬成鱼汤,给她调养调养。一会儿我再给你开个方子,吃上两剂就没有大碍了。你媳妇这病不是撞邪,而是因为生产的时候流血过多,阴血受伤,肝虚火炎的缘故。” 陈二毛他娘接过怀叔的鱼,一家人千恩万谢的。 怀叔和华霜跟着他们一路走进自家的院子,秀儿他娘被送回了屋子里休息。那老婆婆去烧鱼鳞,陈二毛则伺候怀叔开方子。 “龙齿三两、泽兰一两、生地四两、当归四两、牛膝二两、茯神一两、远志三两、酸枣仁三两。” 方子开好之后,怀叔又交代陈二毛道:“去抓药吧,记住,要熬好以后,兑上一碗童便在服用。” 陈二毛干脆的答应道:“好好!多谢怀大夫!”说完,转身跑出去抓药。 此时,那陈老婆婆从秀儿她娘房里走出来,感激的对怀叔道:“多谢您了!您那法子真神,那鱼鳞灰喝下去没多一会儿,秀儿她娘的血已经止住了!真是多亏您了!” “止住了就好,往后您做鱼啊,那鱼鳞可以不去掉,用油炸一下,脆脆的直接吃就行。要是不习惯,也可以把它烧成灰攒着,这可是散血,止血的良药啊!妇人用最好了。” 怀叔说完,将自己的药箱收拾好,准备和华霜离去。 陈老婆婆道:“现在都快晌午了,怀大夫和这个小哥就留下来用顿便饭吧。” “不了,我们还要赶去村口方老太太那里,况且您家里还有病人,我们就不叨扰了。” 陈老婆婆知道怀叔的脾气,也就不再挽留,她从自己青灰色的袖子里掏出一串铜钱,大概有二十来枚左右:“怀大夫,这是诊费,您一定要收下。” 怀叔也没客气,这陈二毛家里还是过得去的,或者可以说在整个村里,他们家算是富裕的,所以怀叔直接就收下了。 “那好,我们就告辞了。”说完,怀叔带着华霜走了出来。 在前往方老太太家里的路上,华霜一直都在想刚刚的事情。怀叔说那妇人发狂是因为生产伤了阴血,继而肝虚火炎。而肝藏血,如果血虚,那么最受影响的就是肝经了,而肝经又是直接负责情志的,所以那妇人才会狂性大发。 至于童便为什么能让那妇人清醒过来,那是因为它性味咸寒,滋阴降火,能除骨蒸,解劳乏,用来治疗肺热咳嗽,效果甚好。此外,它还能消除瘀血,化瘀生新。所以给她妇人用来降火正合适。 然后她又细细的想了一遍怀叔开的方子,将其中的奥妙之处都在自己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方才露出了美滋滋的笑容。这一趟出来又是收获颇丰啊!学到了不少好东西! 只不过可惜那条肥肥大大的鲤鱼了,她本来还惦记着晚上加菜呢…… ps:那个,小院相对各位亲们说,请大家记得收藏,还有投推荐票。这个推荐票就在书页上,每个人每一天都有,不用钱的,而且过期作废。小院是新人,这点鼓励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最后,我想说的是......为毛我的书评区那么冷清?!大家不喜欢这个文文吗?虽然看文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万年潜水党,很理解诸位潜水员们的心情,可是看在小院努力码字的份上,请潜水的亲们都出来冒个泡吧,让我知道你们在关注着,期待着,好不好? 第二十七章 方老太太 说起方老太太,这又是怀叔机缘巧合之下救的一位老妇人了。当年这位老太太去完茅厕以后,忽然觉得全身发冷,大量的出虚汗,整个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结果当时怀叔恰巧就在陈家村,所以听说之后,忙着赶了过来,诊脉之后,仅用一块黄姜就救了这个老太太一命。 自此之后,方老太太把怀叔视为救命恩人,这两年多来,怀叔公子他们的衣服都是由方老太太浆洗的,老太太说,她给人洗了一辈子衣裳,除了这样做,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报答怀叔的救命大恩了。 如今方老太太腿脚不甚利落了,怀叔每次就亲自来取浆洗好的衣服。其实他这样做也无非是让老太太心里好过一些而已。顺便,每次来还能给她老人家诊诊脉,保个平安。 一进方家门,怀叔就喊道:“方老太太,我来取浆洗好的衣服了!” 换作以往,方老太太肯定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可是今天却没有,迎出来的是方老太太的二儿媳妇张氏。 这张氏华霜以前也见过一次,最深的印象就是刻薄,但凡一张嘴说话,肯定先把嘴撇一撇,做足了不屑傲慢的样子。 今天也是如此,那张氏一看怀叔进来了,一撇嘴道:“嚷那么大声干什么?老太太耳朵不好使了,你嚷多大声她都听不见。”说完,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死穷鬼,白给你洗那么多衣裳,一个铜板都舍不得给,真是黑心黑到家了” 这句话说是小声,可是却小的怀叔和华霜刚好都能听到。 怀叔也不恼,随后从袖子里抽出刚刚收的那二十枚铜钱的诊金,扯断了铜钱上的麻绳,随手往天上一扬,笑着道:“这是浆洗衣服的钱,一共二十枚铜钱,你收好了。” 那铜钱纷纷扬扬的散落一地,滚的到处都是。 张氏却只是眼睛发亮,根本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蹲在地上就捡,完全是一副狗见了肉骨头的表情。 “老太太在西屋呢,你们要找她就去吧。”匆匆忙忙的扔下这一句话,张氏就再也顾不得怀叔和华霜了,只顾着低头捡铜钱。 怀叔无奈的摇头笑笑,华霜知道,张氏这也是一种病,而且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病。 二人一起进了西屋,就见到方老太太正坐在炕上纳鞋底,不过她的眼神不好,那针扎了好几次,都没扎对地方,反而险些扎到她自己的手。 “方老太太!”怀叔大声喊了一声。可是老太太仍旧半点都没听到,依旧自顾自的纳鞋底。 怀叔无奈,身手在老太太眼前晃了晃,老太太这才抬头,一见是怀叔和华霜来了,当即眉开眼笑,将满脸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怀大夫来了?!这位小哥也来了?” 华霜笑了笑:“是啊,老太太。”她出门的时候一直做男装打扮,所以少有人知道她是小丫头的事实。 方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哑着嗓子嗓子说道:“不行了,听不见了。” 华霜觉得很诧异,因为一般耳朵听不见的人,说话声音会特别大,但是方老太太的声音也不大,而且很虚,很哑。 怀叔在炕边上坐下,也不管方老太太听到听不到,依旧笑着说:“我们是来取浆洗的衣服的,您老眼睛不好使,多歇歇,别做这费精神的活计了。”说着,怀叔指了指她手上的针和纳了一半的鞋底。 老太太似乎是听明白了,举了举手上的鞋底道:“给老二的,他媳妇不给他做,只能我这当娘的做了。” 华霜心里感叹,在方家,真是应了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了。其实方老太太今年八十多岁了,很年轻的时候就守寡,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三个儿子拉扯成人,又给他们娶上了媳妇,这些年她吃了多少苦,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 可是偏偏她这三个儿子没一个孝顺的,那三个儿媳妇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刻薄吝啬。如今三个儿子都住在这一个院子里,可是三个儿媳妇却都指望不上,那一天三顿饭,还得方老太太亲自下厨去做。可是逢年过节,老太太连块肉都吃不上,连点儿荤腥都见不着。她平时帮人浆洗衣服挣点钱,还都被三个儿子给瓜分去了。 反正这方老太太这辈子真是只有一个字——苦! 怀叔给方老太太诊了脉,神色沉重了几分。再一抬眼的时候,发现方老太太已经那么坐着靠着就睡着了。 怀叔脸上滑过一丝不忍,然后又很快收敛好了神色,换上一副笑脸道:“老太太,您放心吧,您从梅山上挖到的那棵老山参我已经卖出去了,足足五十两啊!这下您老可有钱喽,我怕您那三个儿子不孝顺,就没把银子都给您拿回来。这里是五两银子,您先收好,千万别让您那几个儿媳妇知道了!”说着,怀叔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特意在已经睡着的方老太太面前晃了晃,然后掖到老太太身后的被子里。 然后怀叔故意靠近方老太太,不时点头道:“对,您说的对。那剩下的银子啊,等您百年之后我再拿出来,看这三个儿子谁孝顺,我就给谁。您放心吧,这点儿事情我一定给您办好。那不孝顺的,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他!” 这时,华霜听到窗户外面好像响了一下,似乎是有人踢到花盆上了。 华霜再联想怀叔刚刚的那番话,忽然间有些明白了,难道怀叔是在故意说给窗外的人听?现在这家里没有别人,只有张氏在。那么刚刚偷听的人也一定就是她了! 怀叔又道:“那好,您歇着吧。我们就先告辞了。”说完,怀叔带着华霜出了西屋的门。 张氏抱着一个布包,笑脸盈盈的走过来,态度和刚进门时,简直天差地别:“怀大夫,这就走啊?怎么不多坐坐?这都晌午了,留下吃顿便饭再走吧。” 怀叔接过那个布包,里面是他要拿的浆洗好的衣服。怀叔笑着道:“不了,无功不受禄,老夫什么都没做,怎么好意思白吃你这一顿饭呢。” 张氏拍着手道:“瞧您说的哪儿的话,您帮我们老太太诊脉送药的,在这儿吃一顿饭又怎么了?!再说了,这日头这么大,就是您不累不饿,这位小哥也得歇歇啊!您要是不留下啊,那可是看不起我们方家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怀叔当然不能再推辞,况且他也根本就没打算推辞:“那好吧,我们一老一小,就打扰了。” ps:看文的亲们,记得帮小院投一下推荐票,然后还有要记得收藏 第二十八章 方家妯娌 西屋里,方老太太一直在睡着。 怀叔和华霜则在堂屋里坐着。 方家另外两个儿媳妇都下地干活去了,还没回来,所以晌午这顿饭只有张氏一个忙活。 “怀大夫,这是我自己炒的花生瓜子,您尝尝。哦,还有这点心,可是我从镇子上的糕点铺买回来的呢,一直没舍得吃,您和这位小哥尝尝吧。我们农户人家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您别嫌弃。”张氏笑着,捧出两个藤编的小框,一个里面装着花生瓜子,另一个里面装了几块粗制的点心。 华霜笑了笑,心道这张氏是方家儿媳妇里最为好吃懒惰的一个。她男人的鞋,她不做。地里的农活也从来不干,倒是嘴上的吃食从不肯委屈自己,哪怕再穷也不能让自己的嘴闲着。如今她能把自己的零嘴儿拿出来,想必是真的被那五十两银子引得心动了。 怀叔道:“快别客气了,我们在这儿有碗水喝就成。” 张氏这次倒是不撇嘴了,反而把脸笑得像朵花似的:“您这样说可是打我的脸了。您坐一下,我进屋去和老太太说一声,我听说村东头的二柱子上午去捞鱼了,待会儿我去他那儿要两条,中午好好款待您二位。”说完,她一扭身,进了西屋。 没多一会儿,她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两只眼睛放着金光,看怀叔和华霜的样子,简直就跟看财神爷差不多。 怀叔和华霜对视一眼,心里都知道刚刚张氏一定是去查看那被子底下的银子是真是假了。如今既然知道了是真的银子,肯定更会对怀叔讨好巴结了。 张氏出门要鱼去了,没多一会儿,张家的三个儿子并着那两个儿媳妇,王氏和李氏都一起回来了。 王氏是大儿媳妇,性子最厉,那嘴里说出来的话跟刀子似的,两个眼睛大大的,微微往外凸,她看人不是用看的,而是用瞪的!再配上她那高高的颧骨还有尖尖的下巴,怎么看怎么吓人。 “这日头真他娘的毒,晒死人了!老太太,饭好了没有?饿死了!”王氏一进院,放下锄头就开始嚷嚷,那又高又尖的嗓门,只能用惊悚来形容。 随着王氏进来的就是李氏,李氏是三儿媳,平日里少言寡语,可是从不吃亏,而且她不说话则以,一说话准能噎死人。所以就算是王氏和张氏也从来没在她手下讨到过便宜。 几人先后进了屋,怀叔和华霜站了起来:“你们兄弟几个回来了,今日我叔侄二人在此叨扰了。” 王氏眼睛一瞪,吓得华霜心里一惊。 “叨扰?!你们要留下吃饭?!不是来取衣服的吗?怎么还蹭上饭了?” 华霜笑了笑,张口道:“我们也不愿意留下来啊,本来还有好多事要做呢。可是谁让二婶子一直留,说我们要是走了,就是瞧不起老方家,瞧不起她,所以,我们留下也是勉为其难的。” 方家三个儿子闻言,老老实实的去打水洗脸,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这三个儿子倒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全都没脾气,怕老婆。 李氏不冷不淡的看了怀叔和华霜一眼,然后转而向厨房里走去。 王氏被华霜一噎,也不再与她叔侄二人讲话。转过头对方家老二说:“你家婆娘转性子呢?竟然留人吃饭,该不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吧?” 厨房里,李氏哑着嗓子喊道:“大嫂,你快来看,二嫂把家里的那只老母鸡给宰了炖了!她这是要魔怔吗?” 这时,张氏已经提着两条鱼回来了,一进门刚好听到李氏这句话,当即就回骂道:“啊呸!你才魔怔呢!不会说话你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李氏没了声。张氏将两条鱼提进厨房,手脚利落的去鳞,去内脏。虽然她平日里犯懒,不肯做饭,可是她的手艺还是很好的,谁让她是最好吃的那一个呢? 王氏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张氏炖鱼:“老二媳妇,你疯了?这不年不节的,你又是鸡又是鱼的,你要干什么?还有屋里那两个,真是你要留他们吃饭?” 张氏撇了撇嘴,她心里是有点憷王氏的,毕竟这可是个炮仗脾气,她敢骂李氏,却绝对不敢骂王氏。 “大嫂,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人家怀大夫怎么说也是救了老太太命的人,况且这十里八乡的,谁不说怀大夫的好?这人呐,要往前看。保不齐哪天就有个三灾八难的呢,要我说啊,得罪什么人都行,那就是不能得罪大夫,否则哪天真用得着人家,可就拉不下这个脸喽。” 王氏闻言,心里还是不忿,索性就指着那刚盛出来的一盆炖鸡肉的怒道:“那你也用不着把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给宰了吧?我还指望着它明年能抱一窝小鸡仔呢,你把它炖了,以后怎么吃鸡蛋?!再说了,这鸡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凭什么把它炖了?” 张氏闻言不怒,她早就料到王氏会说这番话。不紧不慢的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火,又把锅盖盖上,才慢悠悠的拍了拍手道:“没错,这鸡不是我一个人的,可老太太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啊!老太太身子骨不好,我想给她吃点好的补一补,怎么了?不行啊?!” “你少在这儿装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老二媳妇还有这份孝心呢?”王氏掐腰瞪眼,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张氏也提着嗓子喊道:“怎么?你自己不孝顺,还不许别人孝顺了?!这么多年,你身为大儿媳,你给老太太吃过一顿肉吗?你给老太太洗过一件衣裳吗?” “我没有,难道你有?!今儿我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说着,王氏撸起袖子就要打。 张氏早有准备,她今天就是故意激怒王氏给怀叔看的。她要让怀叔知道,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孝顺老太太,将来等老太太百年以后,那五十两银子都是她的! 张氏一把举起烧得通红的烧火棍,招呼着就往王氏身上抡:“当家的!大嫂子都快把我打死了,你也不来管管!天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不让人活了!” 王氏挨了一下,却又碍着通红的烧火棍不好还手,结果现在还听到张氏恶人先告状,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不管不顾的冲过去,一个嘴巴打在张氏的脸上。 方家的三个儿子急急忙忙赶到厨房,将扭打在一切的两人拉开,可是这三个窝囊废被王氏吼一嗓子之后,都纷纷蔫了,也不敢真的上手拉扯了。 第二十九章 夏日养生法 李氏此时就站在堂屋外边,她不动声色,也不上前帮忙。 华霜凑到怀叔跟前,小声说道:“我看着家里还是二婶最孝顺,那银子以后可以给二婶。” 怀叔点头:“不错,应该这样。” 这二人的声音也很小,只不过小的恰巧能让堂屋外看热闹的李氏听见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厨房里总算安静下来了。 张氏顶着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在堂屋摆饭,一一把鸡,野菜和鱼都端上来,还破天荒的拿出几个刚蒸好的白面膜。 “怀大夫,您尝尝我的手艺,要是不好您可别嫌弃啊。我这就去里屋,把老太太请出来。”张氏说着,转身进了西屋。出乎众人意料的,李氏也跟着进去了。 不一会儿,张氏扶着老太太走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大声叨念着:“娘,我给您做了最爱吃的炖鸡,您老待会儿可要多吃两块。娘,您当心脚下,走慢点。” 李氏慢于张氏和老太太,过了一会儿,才从西屋里出来。 出来的时候表情也不同于之前,那张寡淡的脸上竟然破天荒的也有了笑容。 华霜心里猜想,莫不是这李氏刚刚进西屋去检查了一番,然后发现了那一锭银子?对,极有这个可能。李氏这个人鸡贼的很,她听到了自己的那句话,又看着张氏骤然转变的态度,心里肯定会有所怀疑的。怀疑之下,当然急着去查看了。 之前张氏也去查看过,华霜本以为她会把那锭银子顺走,可是如今看来,她没有这么做。想想也是,除了这五两,还有另外四十五两,张氏贪钱,可是她不傻。她肯定觉得要是现在把这银子拿了,那岂不是告诉老太太和怀叔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那她以后再怎么装孝顺,别人都不会信了。 而这,也恰巧成全了李氏。如今只剩下王氏一个人不知道了,不过相信要不了多久,王氏也会知道的。 今天,华霜又学到了一招,那就是钓鱼用的鱼饵,一定要货真价实,如果没有那五两银子,恐怕张氏和李氏也绝对不会这样轻易相信的。但是在真金白银面前,她们不信也信了。 吃饭的时候,华霜坐在怀叔的旁边,一帮人围着圆桌坐。方家三个儿子格外沉默,低头只顾着吃。一次吃上这么多好吃的,除了过年以外,方家可从没有过。 桌上,张氏不停的给老太太加菜,同时也没冷落了华霜和怀叔。 李氏也不差,饭后端茶递水的,说不出的温柔和顺。更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她竟然到西屋去给老太太捶腿?! 这可是她进了方家门后从来都没有过的举动啊!这下连方家老三都觉得事情不对劲儿了,自己的婆娘是个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说她是个温柔孝顺的,他情愿在对门那颗歪脖树上吊死! 怀叔看火候差不多了,也就放心了。随即那好衣服,带着华霜离去了。 路上,夕阳已沉。 金红色的余晖散落在河面上,独有一种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美感。 华霜路上很沉默,直到这时方才开口问道:“怀叔,方老太太是不是不太好了?” 怀叔的脚步一顿,侧过脸问她:“你怎么知道?” 华霜:“我猜的。老太太听不见了,说明肾气已衰,另外,一般听不见的人说话声音都特别大,可是老太太不是。她的声音低哑,气虚而短,说明她已经中气下陷,元气将散了。怀叔,我说的对不对?” 怀叔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无奈:“没错,你猜的很对。看老人家的脉象,恐怕就这一两个月了。” “所以,您才会用这样的计策,想用那五两银子和一个谎言让老太太走的安乐些?”华霜说到此处,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悲凉。 怀叔走在河边,波光潋滟的河面将他的侧脸也映成了夕阳的颜色。 “嗯。老太太这一辈子太苦了,这样做,兴许能让她享点儿福。人活一辈子,总不能尝到的都是苦吧?” 华霜有些担忧道:“那您不怕老太太百年之后,那三个儿子发现这是个谎言,到时候来找您算账吗?” 怀叔笑出声来:“好啊!我等着他们来。” 盛夏的清晨,日光还不太灼热。 华霜和苏晨陪着萧念登山。 郁郁葱葱的山林间,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华霜清亮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柔美和稚气,来来回回的响彻于草丛里,木林间。 “夏季的三个月,是自然界草木茂盛的季节。在这个季节中,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之气相互交融,植物开花结果,长势旺盛。人们应该晚睡早起,不要讨厌百日的漫长,保持情绪的安宁愉悦,不要愤怒,使面容像含苞待放的花朵一样秀美,亦使气机宣畅,通泄自如,精神饱满。对外界的事物兴趣浓厚,这都是适应夏季气候,保养长生之气的方法。假如违背了这些方法,就会耗伤心脏,使得供给秋天收敛之气的能力减弱,导致秋季患上疟疾,到冬季来临时还会再次患病……” 听完这些,萧念点头:“不错,看来华霜是把《黄帝内经》都读透了。怀叔这下应该高兴了。” 华霜:“公子,我把这些背出来可是为了让你照做的。” 萧念:“华神医之命,在下岂敢不从?” 苏晨在一旁听了,急着道:“诶诶,我最近也背了很多东西啊,我说给你们听听,公子你一会儿也夸我两句。这段时间你们总是夸华霜,都把我冷落了。” “我可没有冷落苏晨哥哥你呢,我昨天还给你洗水果,然后我还知道你最近在读什么书呢。”华霜眨着那双璀璨的好似黑宝石一般的眼睛,笑吟吟的看着苏晨。 苏晨的心瞬间融化,这小丫头的杀伤力也太强了。 “我读了什么书?” 华霜答道:“孙子兵法。” 萧念道:“我看不见,可也知道这小子就会读这些,除了兵法,他对什么书都不感兴趣。” 华霜讨好的对苏晨道:“那苏晨哥哥你都读到了些什么,说出来,也教教我。以前我给公子读这本书的时候,里面写的很多意思我都不懂呢。” 苏晨对华霜崇拜的眼神很满意,决定晚上回去给这丫头做她最爱吃的红烧鲤鱼。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这几天读到《孙子·谋政篇》,上面讲,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不战儿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第三十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苏晨说完,笑问华霜:“怎么样?知道这段话什么意思吗?” 林间,一群飞鸟无故惊起,欢快的鸟鸣声响彻林间。 华霜揉了揉头上的发髻,理了理额前稍嫌凌乱的发丝,然后答道:“差不多吧。这段话的意思大概是说对于用兵的将领而言,百战百胜并不能体现将领的高明之处,不通过短兵相接就让敌人屈服了,才算得上是高明中的高明。所以,用兵的上策是以谋略战胜敌人,其次是用谋略破坏敌人的政治外交,再次是主动进攻敌人的军队,最下策就是攻城了,而攻城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出的兵家手段……嗯,差不多就这样吧,苏晨哥哥,我说的可对?” 苏晨点了点头,面上得意之色尽显。在这个家里,他大概也只能在华霜面前显摆显摆,充当一回师者的角色了。 “嗯,还不错,算是把字面上的意思都弄明白了。” 萧念在一旁含笑不语,举步走在最前面,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几十回了,所以这路上的一草一木他都了熟于心,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他完全不需要人领路,也可以走的很安稳。 苏晨摆出一副沉稳的样子,继续道:“现在我给你讲个故事,然后你就能把这段话理解的更透彻了。” 华霜崇拜的看着苏晨,两个眼睛闪着虔诚动人的光:“愿闻其详,苏晨哥哥快讲。”其实她心里琢磨的是,现在把苏晨哄好了,晚上他会不会给她加菜呢?话说在怀叔的调教下,苏晨的手艺也是不错的,尤其是红烧鲤鱼这道菜,深得怀叔的真传,真是让她百吃不厌啊! 苏晨的虚荣心在华霜刻意的烘托下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轻了轻嗓子,笑着讲道:“在春秋时,秦国和晋国准备合攻郑国。郑国是一个小国,面对两个军事大国的进攻,全国上下一片惊慌。郑文公忧心忡忡,深知开战的话就只有挨打的份,因此只能智取。这时,郑文公突然想起一个人,此人以能言善道而闻名于郑国,他就是烛之武。” “一天夜晚,烛之武悄悄潜入秦国军队的营地,然后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惊动了秦穆公,他立即命人将烛之武带到自己的营帐内,问道,你是何人?” “烛之武回答道,我乃烛之武,郑国人也。秦穆公又问,你为何在此大哭?烛之武答道,我是在哭郑国就要灭亡了啊!” “这下子秦穆公很郁闷,不爽道,那你回家去哭好了,干什么要跑到我秦军的营门前来哭呢?” 华霜听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来,倒是无关故事里的情节人物,只是苏晨在讲故事的时候,表情太生动,太夸张了,让她想忍都忍不住。 苏晨讲到兴头上,继续道:“那烛之武便回答说,我既是在哭郑国,也是在哭秦国啊。郑国弱小,灭亡在所难免,但是秦国是大国,可惜现在离亡国也不远了!” “秦穆公听了心里一惊,然后大惑不解,连忙问,此话怎讲?此时,烛之武已经不哭了,他很严肃的对秦穆公说,秦、晋两国联合起来进攻郑国,这对秦国而言无益而有损。秦国在晋国的西面,与郑国相隔千里之遥,即使攻下了郑国,秦国也无法越过晋国占领郑国的土地。可晋国就不一样了啊,郑国与晋国国土相连,攻下郑国后,晋国必然得到更大的土地,和更多的利益。现在秦、晋两国势均力敌,但是晋国得到郑国全部土地之后,国力就会远胜于秦国了。晋国历来都是言而无信的,这些年来一直在扩军备战,今日灭掉郑国,难免明日挥军西进,攻打秦国。” “秦穆公听完烛之武的一席话,深感所言有理。烛之武见秦穆公所有动摇,马上又说,如果秦国可以退兵,郑国愿与秦国结为盟友。今后秦国若在东面有所战事,我们郑国可以成为秦国军队的踏板和营地,您又何乐而不为呢?” 华霜加快步伐,追赶走在前面的萧念,然后回头笑着对苏晨说:“这个烛之武好厉害,他这样一说,秦穆公一定答应了?” 苏晨也加快脚步:“可不是,秦穆公被烛之武说动,他和晋国解除了盟国关系,然后又与郑国成了盟友。秦穆公留下三员大将领兵,帮助郑国守城,然后自己率领军队返回秦国。晋国知道后,虽然非常生气,可是却感觉孤掌难鸣,最后也就只能退兵了。就这样,烛之武劝退了秦穆公,将郑国的危机消灭与无形之中,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典范。” 此刻,两人已经赶到了萧念的近前。 萧念的脚步稍止,他含笑,问苏晨道:“你觉得烛之武能劝退秦穆公的关键在于什么?” 苏晨想了想,认真答道:“我觉得关键在于烛之武看到了秦国与晋国在地理位置上的矛盾,利用这一点,来离间秦国和晋国。为君者深谋远虑,但是身处高位,孤家寡人,又免不了多虑而疑心。更何况秦穆公是后来的春秋五霸之一,他虽有雄才大略,可以免不了要换上掌权者的通病——疑心病。离间这样的人,最是容易,也最是不容易。” 萧念点了点头:“不错,真是有进益!苏晨你果然有乃父之风。呵呵,其实我倒是觉得就算晋国真的占据了郑国全部的土地,也未必就会与秦国这样的大国直接交锋。不过烛之武站住了一个‘理’字,所指出的矛盾也是确实存在的,所以秦穆公才选择了信他。” 华霜其实对军事兵书不是很感兴趣,不过看他们两个聊得欢,也忍不住插上一句嘴:“我觉得,虽然这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策,但也是险中求胜,未必次次都能如愿。所以该短兵相接的时候,还是要短兵相接。如果自己没有实力,那就是说出大天去,也还是只有挨打的份。” 苏晨一拍手:“华霜这话说得对,深得我心啊!” “克己、攻心、据理,此三样,为险中求胜之必要。”说完,萧念又举步,往更高的地方走去。 后面,华霜笑问苏晨道:“苏晨哥哥你那么爱读兵书,以后是想做个大将军吗?” 苏晨故作神秘的笑了笑,然后端起一副大人样子说道:“无不可!”说完,就追赶萧念去了。 半山腰上,萧念忽然止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晨到了他身边,问道:“公子,怎么了?” 萧念的神色变得冷峻异常,他压低声音道:“有血腥的味道,还有脚步声……大概有六七个人的样子,就在这附近!” ps:看文的亲们记得要收藏,还有投推荐票,那个不要钱,而且过期作废,每天都可以投的!小院鞠躬致谢! 第三十一章 恶战 苏晨年纪虽小,可是面上却没显出任何慌乱:“那公子,咱们尽快下山吧。” 萧念点了点头。 一行三人下山的速度奇快,华霜年纪最小,跑着跑着,她就有些跟不上了,但她还是咬紧牙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抓紧跟上萧念和苏晨。 忽然,萧念止住了脚步,沉声对苏晨道:“不用跑了,估计咱们今天是避不开了。” 三个人停在了原地。没一小会儿,在他们下山路上的前方,就出现了六七个形容狼狈的男子。他们一个个面色狰狞,身上的衣服破成一条一条的,还沾染着各种血迹和污痕,头发披散凌乱,手上提着大刀。他们的眼神凶狠,但却如惊弓之鸟一般,慌乱,游离。 华霜侧目看了看萧念和苏晨,发现他们两个人一个比一个镇定,脸色沉着,看不出任何的恐惧和慌乱。 那一伙形如丧家之犬的凶狠男子见路上忽然出现三个孩子,脸色的紧张之色都消去了不少。 其中有个瘦高的男子对其中一个长得最为粗狂的男子道:“大哥,不过是三个半大孩子,咱们别理了,赶紧往山上逃吧。” 又一个矮胖的男子道:“不行!谁知道他们是哪儿来的孩子,万一要是把咱们的行踪透出去呢?老子九死一生逃到这儿,可不想再被围剿一次了!” 那个长得最为粗狂的男子用他那双赤红的大牛眼看了萧念三人一眼,狠狠道:“还是杀了最干净!反正哥几个手上人命多,也不在乎多两个少两个!” 说完,他对身后两个受伤较轻的兄弟使了个眼色,然后那两个人便提着刀向萧念三个人跑了过来。 华霜有些害怕,她不自觉的往萧念身边靠了靠,然后挡在了他的前面:“公子不怕,华霜在,华霜帮公子挡着!” 萧念闻言,脸上竟漾出了一丝温和的笑,他抬起手,很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发心。 一直静立不动的苏晨忽然展开身形,以旋风一般的速度冲到那两个人近前,他太快了,快到那两个人还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苏晨的快拳打在了心口上。 然后其中一人在失神弯腰的瞬间,手中的刀被人夺走,整个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喉咙就已经被自己的刀割断! 剩下的那个人好不容易缓过气,刚想提刀相抗,可是苏晨却一弯腰,从他的腋下钻过,顺带着,整个刀锋没入他的小腹,随后抽出。剧烈的疼痛在片刻之后直冲他的脑门,他痛得眼前发黑,虽然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可是这口气却迟迟咽不下,只能倒在地上,一边承受剧痛,一边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半大小子,怎么可能?这样一个孩子,怎么有这么利落狠辣的身手?! 那领头的粗狂男子看傻了,这群丧家之犬谁也没有想到在半山上猛然碰见的几个孩子,竟然会是杀神一样的人物!怎么可能,那……那分明还是孩子啊! 华霜在一旁看傻了眼,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血腥!苏晨他……他刚刚竟然杀人了,他竟然会杀人? 萧念虽然看不见,但是周围愈发浓烈的血腥已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安抚一般的拍了拍华霜的发心。华霜心神稍定,她不能慌,她还要保护公子呢。 “老四!老五!”剩下的四个男子痛呼,然后呲目欲裂的看着苏晨和他身后不远处的萧念华霜。 那胖子说道:“老三老六,你们去抓那两个!这个小子留给我和大哥对付!” 老三和老六闻言,当即绕过苏晨,朝着华霜和萧念而去。 苏晨被老大和老二缠上,一时脱不开身。这一次对方两个人都有了防备,苏晨很难再出其不意的取胜。而且这两个人功夫不低,比刚刚那两个强多了。 那边,萧念不由分说的将华霜扯到了自己的身后,老三和老六见萧念站在原地不动,还以为他被吓傻了。他们一左一右的包抄过去,想要一人拎一个。 就在老三举手要把刀架在萧念脖子上的那一刻,萧念右手一抬,然后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老三的刀便掉在了地上,随后他捂着自己鲜血横流的手腕,疼的大叫! 老六暗道一声邪了,难不成这山上的几个孩子都是妖怪不成,否则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 老六上去要帮忙,可是迎面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朝着他飞了过来! 他大惊之下连忙躲避,在草丛里打了一个滚! 华霜震惊过后,彻底的急了!她现在也顾不得什么害怕不害怕了,她只知道这几个要伤害公子,伤害她和苏晨! 她随手捡起一个大树杈,然后疯了一般使出浑身的力气朝着老六的头上打去! 也是赶巧,这树杈之上有许多分支,她第一下就刚好用树枝插中了老六的眼睛。老六剧痛之下根本反抗不了。更何况华霜人虽然小,可是在危机之下爆发出来的潜力也是很惊人的! 到了最后,她是闭着眼睛就朝着老六的脑袋一通乱砸,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简直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啊——打死你!打死你!你这个坏人!混蛋!打死你!”华霜一边打,一边疯狂的骂!以至于她根本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那边,苏晨和萧念立在那里,苏晨看着发狂打人的华霜,惊讶的说不出话。萧念站在那里,也被华霜爆发出的惊人骂声惊呆了!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华霜一个小丫头,竟然就用一根大树杈把老六给解决了?! 萧念循声走到华霜的近前,用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好了,华霜,可以了!” 华霜听到他温和的,不染一丝戾气的声音,整个人方才镇定了下来。她手上的动作慢慢减缓,然后静止,整个人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老六此刻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华霜将手上大树杈移开,这树杈真沉,她刚刚竟然挥的那么起劲? 啊?! 她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那躺在地上已经晕过去的老六,整张脸血肉模糊,好像被人扒了皮一样!入目所及,除了血,还是血,显然是被她刚刚用大树杈打的! 浓烈的血腥直冲脑门,华霜一扭脸就吐了出来。那……真的是她做的吗? 苏晨此刻提起倒在地上的老三,用刀架着他的脖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儿来?” ps:亲们,记得收藏还有投推荐票小院鞠躬谢过! 第三十二章 搬家 老三见自己同伴都一个个倒在地上没了气息,顿时吓得没了主意,眼下那明晃晃的大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更是让他连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我……我们是兔儿岭的,我们弟兄几个都是落草为寇的山匪……朝廷这两个月大肆清剿各地山匪,我们是被追兵一路追赶……山穷水尽才逃到这儿的!小爷,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小的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苏晨听了老三的话,神色变得更冷了,他有些急切的问道:“你说朝廷大肆清剿山匪?什么时候的事?” 老三颤巍巍道:“就……就这两个月吧!听说西南和东北各地匪患猖獗,所以朝廷才下的旨,这段时间西南的匪患已经清剿的差不多了,听说死了一万多人呢……” 苏晨问完了自己要问的话,手中的大刀一抹,老三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萧念走到苏晨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担心,如果真的有事的话,怀叔早就收到消息了。” 苏晨握了握拳头,点头道:“我想也是。我爹在西南经营多年,应该不会有事。” 萧念味道他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忽然皱眉问道:“你受伤了?” 苏晨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刀上,摇了摇头:“一点儿小伤,无妨。” 那边,华霜并没有听到萧念和苏晨说了什么,她一见苏晨身上有伤,就忙着去找止血消炎的草药。这会儿刚好摘了几棵刺儿菜过来。 “苏晨哥哥,把你的衣服撕开,我给你上药。”华霜一边跑一边说。 苏晨很利落的撤下了自己的衣袖,然后接过华霜递过来的几个刺儿菜,放到嘴里嚼碎了,然后将汁液糊到自己的伤口上。华霜从自己的衣服上撤下一个干净的布条,细心的帮他包扎好。 华霜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公子,苏晨哥哥,咱们赶快回家吧。” 苏晨道:“华霜,你和公子先行下山,在凉亭那里等我。我把这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就去找你们。” 萧念点了点头,然后牵着华霜的手下山。 坐在凉亭里等待的时候,华霜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靠在柱子上,忍不住一阵阵的后怕,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 刚刚,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有一群人要杀他们,然后苏晨和萧念杀了那些人。就连她,也亲自动手将其中一个坏人打的血肉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只知道自己的腿到现在还在发抖。苏晨说在山上还有事要办,是不是就是要把那些尸体掩埋了?如今这山中空无一人,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杀人了吧?官府会不会追究? 华霜的心里冒出了一连串的担忧。萧念坐到她的旁边,将她的小脑袋摁到自己的肩膀上,叮嘱道:“要是累了就睡一下。其余的不要多想,天塌下来也轮不着你顶。况且,天从来就塌不下来。不过你要知道,我们的生活,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安稳。今天的事情是偶然,可能以后这种偶然可能还会接连发生。华霜,怕吗?” 怕! 怎么可能不怕?但是她不顾还在打颤的双腿,依旧咬着牙,硬气道:“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公子和苏晨哥哥都这么厉害,我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我也会打坏人,将来等我学了功夫,就更不用怕了。以后,我一定不偷懒,好好跟怀叔学。” 连声音都在抖,萧念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心里的所想。他笑着,一下一下轻拍在她的背脊上:“好了,华霜最勇敢了,还会打坏人。睡吧。” 伴随着那轻柔有温暖的拍打,华霜渐渐的放松下来,身子不再发抖,眼皮也渐渐发沉。 后来,在朦朦胧胧中,她好像觉得自己在谁的背上。下意识,她以为是苏晨。因为上次她被蛇咬,就是苏晨把她背回家的。可是这一次却和上次有些不同,上一次她在苏晨身上闻到的是一种阳光般温暖松软的味道。这一次,她却好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书墨香,以及一种清雅的更胜月华的味道。 这一夜,华霜不知道的是,怀叔萧念和苏晨他们商量了很久,一直到黎明时分方才歇下。 第二日一早,华霜就得知了一个消息——他们要搬走了! “去哪?”华霜很诧异的问道。 苏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兴高采烈的说道:“去洛阳!华霜,以前你不就是从洛阳出来的吗?那可是个大城啊,咱们搬去洛阳住,那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啊?” 华霜和苏晨争着去洗碗,最后争不过,是两人一起去洗的。 “为什么忽然要去洛阳呢?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萧念不知何时也从自己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出现在了厨房的门口:“不全是。以前我的身子不好,住在这里,是想清静的调养。如今既然大好了,自然不能永远窝在这里。” 苏晨一边洗碗一边道:“那是自然的。洛阳城里有更好的书院,公子去了,可以遇到更好的师傅,读更多的书。” 华霜听了,点点头,决定不再多想。她知道,有些事情不像她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可是她却不想去深究,她的日子只要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就好了。既然公子他们这么说,那她就这么听好了。 萧念道:“怀叔已经去洛阳城里找房子了,估计要明后天才能回来,一会儿你和苏晨先把行李都收拾好。” 华霜点头:“好!” 怀叔是在第三日才回来的,与他同来的,还有五两马车。 大家一起动手,将为数不多的行李装上马车。其实三个人的衣服并不多,只有几个小包裹而已。之所以需要动用五辆马车,全都是因为萧念和怀叔的两屋子书! 和萧念一起坐在马车里,华霜的周围也放得都是书。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个成语——学富五车!莫非就是这个意思? 不管原因是什么,反正能到大城里去长长见识总是好的。 一路上,华霜掀起车帘去看外面的景色。这是在官道上,来来往往的只有一些行人马车,没太大的意思。若想看热闹,还是要等到了洛阳城里才有。 天上的日头有些大,把人和马都晒得口干舌燥的。 华霜取出了水壶,递给萧念,然后自己也取出了一只水壶。这里面装的是她前一夜熬好的酸梅汤,夏天用来消暑解渴最好不过了。 ps:抱歉,今天更晚了。另外,看文的亲不要忘了收藏和推荐票!小院鞠躬感谢嘻嘻…… 第三十三章 新来的丫鬟 怀叔在洛阳买的是一个三进院子,地点不偏僻也不热闹。环境很清幽,院子里的花草景致也很整洁。到了那里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下人等在门口了。 华霜先行走下马车,然后,萧念牵着她的手也跟着下车。 三个下人看起来倒是本分老实。他们当中一个是厨娘,一个是粗使婆子,另一个是门房兼长随。 那个粗使婆子见华霜和萧念穿着清雅不俗,上去便道:“给公子小姐请安!” 华霜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是小姐,以后你叫我华霜就行。” 那粗使婆子脸上划过一抹尴尬,随即笑道:“是老奴眼拙,老奴眼拙。” 华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本来,她应该更热络一些,毕竟大家以后都是同为一屋檐下的下人,可是本能的,她就是热络不起来。而她人虽小,可是不笑或者微笑的时候,都让人觉得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之感。 婆子心里觉得怪怪的,不是小姐?那就是丫鬟了!可是没见哪家的丫鬟穿的这么好啊,还有那长相气韵,都与一般的下人奴才不同,所以她才会眼拙的认错。可是既然是个丫鬟奴婢,那为什么还这么拒人千里之外?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吗?于是乎,莫名其妙的这粗使婆子就对华霜的印象不好,觉得她是个孤傲性子。 那边,怀叔走了过来,指使三个新来的下人去搬运行李。然后带着萧念华霜苏晨一起进到内院,看看新环境。华霜牵着萧念的手,跟在怀叔后面。 怀叔大致的介绍了一下这三进院子的布局,以及每个人的房间。华霜和公子住在第三进院子,他和苏晨住在二进院子。 华霜一边走,一边看,还一边将自己看到的景物都跟萧念细细的说一遍。包括门框的颜色,台阶有几层,台阶下有几盆什么样的花儿,还有院子里的鱼缸,以及鱼缸里两条红色的小鲤鱼,都一一生动的用语言描绘形容出来。 萧念听着含笑点头,华霜的声音轻柔中又带着清脆,和外人说话的时候很清冷,和他说话的时候很柔,微微的带一点儿甜。和苏晨说话的时候很热情,很亲切,声音也要更大一些。和怀叔说话的时候则显得很乖巧,很灵动。 华霜绘声绘色的说着,萧念觉得整个院子的景象好像跃然眼前,触手可及一般。只可惜,他从不知什么是红,什么蓝,否则,心中的景象一定会更美吧。 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天色已经渐黑。厨娘姓刘,今年三十多岁,丈夫死的早,这些年,她就靠当厨娘照顾年幼的儿子。 晚饭,刘嫂子烧了一大桌子菜,这是主家儿第一次尝她的手艺,她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她的手艺自然是不错,荤菜素菜的味道火候都掌握的恰到好处,不过华霜还是觉得怀叔和苏晨的手艺更好一些。 日子就这样平缓的度过。一转眼竟然又到了立秋的日子。 华霜这段时间出去的比较少,怀叔每天忙得不见人影,说是要张罗着开一家药铺,正忙着找铺面呢。 苏晨每天在院子里练拳,然后读兵书,他的笑容依旧明朗阳光,可是华霜总觉得,他的眼底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而华霜自己,则是每日里给萧念读书,然后自己看医书,读医案。 萧念每日依旧是听书还有站桩,不过如今怀叔说他已经可以连些拳脚上的功夫了,所以除了站桩以外,他每天还和苏晨一起练上两套拳。 立秋这日是苏晨的生辰,以前萧念不庆祝生辰,所以他也从不庆祝。不过今年,萧念特意吩咐华霜要给苏晨庆生,所以华霜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碗寿面。 立秋之后,天气变得忽冷忽热,华霜一不留神,就染了风寒,而且很严重,病在床上起不来。 怀叔诊断后,说她是真寒假热,开了方子抓了药,又嘱咐她好好休养。 可是她这一病,萧念身边就没有丫鬟伺候了。加之怀叔这几日很忙,有时候外出会带上苏晨,所以萧念身边就更没人了,总不能让那三个新来的下人近身伺候他吧? 这时,那粗使婆子给出了个主意,说她有个远房侄女,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人也生的乖巧伶俐,比华霜大上两岁,可以送进来,伺候公子。 怀叔听了,觉得也好。如今环境变了,有些事情不可能和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一样。而公子身边也只有华霜一个丫鬟伺候,累了病了,也无人替换,所以就让粗使婆子把她的远房侄女领来看看,要是合适,就留下来用着。 在二进院子里,怀叔和苏晨看着跪在地上,形容稍显拘谨胆怯的小女孩,相互对视了一眼。 对面,粗使婆子王妈笑着道:“怀管家,这就是我那远房侄女,叫二妮儿!二妮儿,快给怀管家问安啊!” 那二妮儿声音有些颤巍巍的,显然很紧张,只听她用细小的好似蚊子的声音说道:“二妮儿……给怀管家请安。” 怀叔笑了笑,声音很温和:“站起来吧。” 二妮儿在王妈的拉扯下,站了起来,可是头仍旧低低的,额前流海老长,让人根本看不清她长什么样子,只是一身的土气和小家子气。 苏晨在一旁笑着道:“把头抬起来一点儿啊,你这样,我和怀叔都看不清你长什么样子,该不会是脸上生了疮,不敢抬头见人?”他是故意逗人,可是二妮儿听了却吓坏了,忙的抬起头,让苏晨看:“俺没长疮!”说完,又飞快的低下了头。 虽然抬头的瞬间很短,可是怀叔还是看清了这女孩的样貌。皮肤黑黑的,五官倒是清秀,就是胆子太小,连看人都不敢,声音跟蚊子似的。 他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华霜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很小,但是却很清晰,绝对能让人听清她在说什么,而且每每听到那细弱轻柔的声音,就会让人忍不住多一种怜惜。而且华霜生了一双好眼,从不惧与人对视,虽然吃了很多苦,身上却没有一点儿小家子气,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二妮儿可以比拟的。看来,要想再找华霜那样一个可心的丫头,倒真是不容易啊。 罢了,小家子气,就小家子气吧,谁让现在急缺人手用呢。 之后,怀叔又问了一些必要的问题,基本上都是王妈代答的。然后看着这丫头还算本分,也就签了死契,留了下来。 怀叔让王妈带着二妮儿下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就带着她去见萧念。 此时,萧念正在华霜的房里。他坐在华霜的病床前,一首一首的将肚子里的唐诗宋词翻出来背,背完了还给华霜讲解其中的含义与意境。 往常,都是华霜念,萧念听。如今倒过来,华霜觉得很有意思。这几日她病着,嗓子哑了,人也昏昏沉沉的。时睡时醒,本来她觉得自己病了没办法伺候萧念就很愧疚了,可是萧念却怕她闷,只要她不睡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过来陪她。两人天南地北的聊着,华霜讲些以前她在外面流浪的事情,萧念则把自己肚里的学问翻倒了一遍,挑些有意思野史杂闻,或者诗词什么的,来讲给她听。 所以华霜虽然病了,但心情却很好,她想再有两日,她肯定就能痊愈了。 ps:小院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三十四章 宵露 “公子,这是老奴新买来的丫鬟,二妮儿,给公子见礼。”怀叔带着梳洗一新的二妮儿走了进来。 华霜坐起身,想要给怀叔行个礼,可是却被怀叔制止:“好生躺着,别乱动。” 萧念依旧含笑坐在床边,只不过将身子转向了怀叔这边。 二妮儿跪在地上,用那蚊子一般细小的声音说道:“奴婢给公子请安。” 萧念脸上的神情没什么波动,平声道:“起来吧。以后要做什么,就听怀叔的,如碰到不会的,就问苏晨和华霜。” 二妮儿恭敬道:“是。” 苏晨此时也进了屋,笑着道:“公子,我觉得她这个二妮儿的名字不好听,不如你再给她起个新的名字吧。” 萧念对此兴致不太高,索性就把问题推了回去:“既然你觉得不好听,那就由你来起吧。” 苏晨一愣,随即摸了摸他光洁的下巴,笑道:“好啊。咱们已经有一个华霜了,风霜雨露,那不如就叫她宵露吧!怎么样?” 华霜笑了笑,用她依旧沙哑的嗓音道:“苏晨哥哥好文采,这名字起得真有意境。” 萧念也点头:“那好,以后你就叫宵露了。” 二妮儿这时才悄悄抬起头,对萧念道:“谢公子。” 没几日,华霜的病好了,萧念近身的活计依旧是她伺候。宵露一直也就在厨房帮忙,或者做些打扫的伙计。她不识字,也没法帮萧念读书,所以几日下来,很少能靠近萧念的房间。 这日在厨房里,王妈好不容易揪着宵露,趁着周围没人就开始数落她。 “不是姑妈说你,你也应该机灵点儿,常在公子面前露脸,讨公子的喜欢。可是你倒好,每天端茶递水,打扫屋子,没事还跟着厨房里晃,你这样,主子能念你什么好?” 宵露苦着脸,小声嘟囔道:“可是……可是公子屋里有华霜了,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要是在那儿干站着,公子又会往外撵人。我,我怎么往前凑啊?” 王妈用力的戳了一下宵露的脑袋:“你个木头脑袋,你又不比华霜那丫头少什么,还比她大上两岁,怎么她能干的,你就不能干呢?” 宵露额头被戳的生疼,也不敢揉:“华霜她总是给公子读书听,还和公子聊天,说些我不懂的话。我又不识字,怎么去争抢这个活计?” 王妈恨铁不成刚的看着宵露,厉声道:“她不就比你多认识几个字,那谁也不是生下来就认字啊,你不会学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你看看华霜的穿戴,再看看你!难道你不想过上小姐一样的日子?” 经过王妈这番教育,宵露的脑子里确实多想了好些个事情。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华霜,那是华霜在病床上,公子守在床边,他们两个人说说笑笑,恬静而融洽。那时候她还以为华霜是这家里的小姐呢,可是谁承想竟然也是个丫鬟!后来华霜病好了,她看着华霜身上穿着又漂亮又柔软的用缎子做成的衣服,那式样真好看,她很想用手上去摸一摸,可是又怕华霜笑话她,所以只能在心里偷偷的羡慕。 其实她也很想过华霜那样舒坦的日子,穿华霜那样漂亮的衣服,只是她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资格。不过今天王妈说的确实对,活人不能让尿憋死。她什么都不必华霜差,就是不识字,那她就努力识字好了!别人能做的,她宵露也一定能做到!呵呵,宵露,这个名字真好听,比二妮儿强多了。这里,也比以前自家的那个破院子强多了。 初秋的午后,萧念用完了午饭,正在小憩。 华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又拿出《黄帝内经》来看。 “秋三月,此谓容平,天气以急,地气以明,早卧早起,与鸡俱兴,使志安宁,以缓秋刑,收敛神气,使秋气平,无外其志,使肺气清,此秋气之应,养收之道也。逆之则伤肺,冬为飧泄,奉藏者少。”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秋季的三个月,是自然界万物成熟,平定收获的季节。这时,天气劲急,地气清明,人们应该早睡早起,晨起时应与鸡鸣的时间一致;使情绪保持安宁,以缓和秋季的肃杀之气对人体的侵害;同时精神要内守,以使秋季的肃杀之气得以平和;不要使意志外驰,以保持肺气轻肃,这都是与秋季的特点相适应的、保养人体收敛之气的方法。如果违背了这些,就会损伤肺脏,使得供给给冬季闭藏之气的能力减弱,导致冬季发生飧泄。 华霜看到最后,皱了皱眉,飧泄?这是什么意思?以前看的时候,怀叔好像给她讲过,不过隔得时间有点久,现在再翻出来看,又忘记了。 她放下《黄帝内经》又去翻了翻怀叔的手札,找了找,方才看到关于飧泄的注解,原来就是肝郁脾虚,清气不升所致的大便泄泻清稀,并有不消化的食物残渣,肠鸣腹痛,脉弦缓等。 她若有所得的点了点头,正打算继续回头去看《黄帝内经》,门外,却听到了宵露的声音。 “华霜,你在吗?” 华霜放下手中的书本,走过去开门:“我在,有什么事吗?” 宵露的神态有几分扭捏,垂着眼睛,好像很不好意思:“我……我绣了一块帕子,想送给你,我绣的不好,还希望你不要嫌弃。”说着,她将手中那块崭新的帕子递到华霜面前。 华霜接过来一看,倒是一块白色绸缎面的帕子,上面绣了两朵紫金花,看起来很整洁很秀丽。 “很漂亮,谢谢你宵露。”华霜淡淡的笑着,将宵露让进了自己的屋子。 宵露坐定,看这华霜的桌子上放了好几本书,有些吃惊的问华霜:“这些书都是你看的?” “嗯,是啊。”华霜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宵露是想和她亲近亲近,毕竟宵露来了也有一个月,可是两人说话的机会却不多。华霜吃过很多苦,自小流浪也见过许多人,她看人往往都是凭第一感觉。她对面前的宵露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但是没什么想要亲近的感觉。 宵露羡慕的说道:“你真好!这么小,就认识这么多字,我还比你大两岁呢,可是却一个大字都不认识。平时除了干活,我就会绣花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很小,小的像蚊子一样。 华霜淡淡笑着道:“绣花有什么不好?书上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像我,除了认得几个字,也没什么长处。到现在针织女红,一样都不会,别说花了,连根草都绣不出来。” “华霜……我,我有个事想求你。”宵露揪着衣角,磕磕绊绊的说了出来。 ps:汗,我竟然更得一天比一天晚!最近快结婚了,事情好多。看在小院努力更文的份上,给位看文的亲们收藏要给力哦!还有推荐票票,也不能少啊!么么哒 第三十五章 行乞 华霜将帕子放到桌面上,微笑道:“什么事,你说,只要能做到我一定帮忙。” 宵露抬起头,目光恳切的望着华霜:“我想认字,你可不可以教我?”说完,她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好像生怕华霜会拒绝。 结果华霜很爽快的点了点头:“好啊,这很简单。回头我去公子的书房看看,有没有《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只要有空,我就教你。” 宵露感激的点头:“谢谢你!” 其后的几天,宵露每天晚上都会捧着一本《三字经》华霜每次教她一小段,然后让她把读音都背下来,然后自己对照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认。毕竟华霜不是私塾先生,能教的也就只有这些,至于能学多少,能学多久,那就全看宵露自己的了。 洛阳闹市的街头,华霜一行三人在一偏僻处悄悄的下了马车,然后在胡同里东拐西拐探出头来。 华霜看了看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乞丐服,心里怪怪的。旁边,萧念和苏晨也是同样的打扮,一身褴褛,蓬头垢面。他们三个往这儿一站,活脱脱三个小乞丐! “公子,为什么咱们非要穿成这样啊?”华霜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真是不知道苏晨从哪里淘换来的乞丐服。 萧念轻松的笑了笑:“出来长长见识啊。每日里闷在书房,都快发霉了。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呢,注定是行不了万里路了,所以只能通过别的途径来增长见闻了。” 苏晨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咧着嘴笑道:“华霜,你来咱们家之前,不是也在洛阳街头行乞过吗?现在咱们是一家人,权当我和公子来体验体验你过去的日子。快说快说,这饭到底该怎么要啊?这眼看就到中午了,要是要不到,咱们三个可就要挨饿了。” 华霜将自己乱糟糟的心绪抛开,诧异的问道:“苏晨哥哥,你们不是玩玩儿,而是真的要要饭啊?” 萧念点头:“嗯,既然来都来了,当然要切切实实的当回乞丐了。” 华霜也不再多问,权当这两个是怪胎好了,不理他们:“那好吧。既然真的要要的话,那咱们就去前面那条街吧。那里很热闹,人也多,兴许能要到几个铜板一个窝头什么的。快走吧,不然好位置都被人家占去了。” 苏晨:“好好,咱们快走。” 秋日虽已凉爽,可是中午的日头却依旧有几分毒辣。 华霜几个蜷缩在墙角,可怜兮兮的,前面放着三个破碗,如果有行人路过,会向他们侧目看上两眼,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扔给他们铜板或是窝头。 苏晨平时的饭量最大,这时最先扛不住了,肚子饿的咕咕叫。他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小声嘀咕道:“华霜,怎么这洛阳的人都这么没有同情心吗?怎么在这坐了半天,什么都讨不到啊?” 华霜心里其实是在敷衍这两位,讨饭哪有那么容易,要向人点头哈腰,还要跪地磕头,受人冷眼,不用想她就知道,公子和苏晨一定没经历过那些,她又怎么能真的让公子那么做呢?兴许公子只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罢了。 萧念此时认真道:“华霜,我不是随便玩玩。在这世上,升起浮沉,旦夕祸福,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一辈子都衣食无忧。你不要担心,该怎么做,你教我们,只要你做到的,我们两个男子汉也都能。” “公子,你真是认真的?”华霜最后一次问。 萧念:“是。” 华霜掩映在蓬乱刘海下的眼睛颤动了一下,随后肯定道:“那好吧,你们两个先走开一点,看我怎么做。” 秋日的午后,日已偏西,凉风阵阵入人心脾。 “这位大娘,求求您行行好,我三天没有吃东西了,求求您,赏我一口吃的吧。”一个小小的身影端着个大大的破碗,声音如同寒风中的落叶一般,凄婉而颤抖,让人听了好不怜惜。 年过花甲的大娘长得一脸慈爱,见着华霜这个样子,叹了一口气,犹犹豫豫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铜板,扔到华霜的碗里:“真是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就出来讨饭了。你大娘我家里也不宽裕,只能给这么多了。”说完,摇着头走了。 华霜朝着大娘的背影不住的鞠躬,口中念念有词道:“多谢大娘!老天一定保佑您长命百岁,福寿双全。” 转眼间,华霜已经开始向第五个人开始乞讨了。 一番声情并茂催人泪下的阐述过后,她讨到了一个菜窝窝。 到了第六个人的时候,她刚一开口,就被对方吐了一口唾沫,并且还骂骂咧咧道:“滚滚滚,臭要饭的小花子,别污了爷的眼,惹爷晦气!”说完,仰着头,万分高傲的走了。 华霜用袖子将衣服上的口水蹭了蹭,罢了,反正是件乞丐服更脏一点儿也无所谓。 那边拐角处,苏晨的拳头握的咯咯作响。他很想冲上去给那人一拳,可是却被萧念拉住了。 第七个人的时候,对方没有给任何施舍,反而上来就踢了一脚。还好华霜躲得快,否则那一脚真的要结结实实的踢在身上了。 因为她站的地方离一家粮铺很近,那店里的伙计看她一个小叫花子在附近,影响门面惹晦气,所以上去就轰:“滚!小叫花子,说你呢!” 华霜的身形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那家粮铺的门口。 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是那伙计今天刚刚被掌柜的训了一顿,一肚子的邪火没处撒,刚好见到一个小叫花子,自然一股脑的就想把气都撒在她的身上。 “让你滚你没听见吗?不把小爷的话当回事是不是?!”伙计手里拎个扫把,大步走出来就要往华霜身上打。 华霜扭头快跑,让那伙计扑了个空。拐角处,苏晨的身影冲了出来,上去就要揍那混账伙计,可是却被华霜伸手拦住:“苏晨哥哥,如果你真的是一个乞丐,那你今日来揍人的资格都没有。否则一旦报官,你就要倒霉了。毕竟,这个世上是没人会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乞丐主持公道的。” 萧念也走了过来,拍了拍苏晨的肩膀:“华霜说的没错。这就是这个世道的本来面目,这个伙计打不打都无济于事。咱们走吧。” 三人找了一处人少的树荫歇着,华霜将自己刚刚讨要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共四个铜板,还有一个菜窝窝。 苏晨大声赞扬道:“华霜,你真厉害!才半个时辰,你就要到这么多东西,比我和公子厉害多了。” 华霜淡淡的笑了笑:“讨饭这活儿其实也是熟能生巧,你要是多来几天,自然就懂得其中的门道了。光在那里坐着等,是不会有人把铜板和吃的送上门的。” 第三十六章 调养脾胃的方子 苏晨又苦恼的抓了抓头,道:“可是现在只有这点东西,也不够吃的啊!” 华霜算了算:“这四个铜板可以买两个菜包子了,还有一个菜窝窝,勉强够咱们三个人吃一顿的了。大不了这会儿饿着,等晚上回家,再好好吃一顿嘛。” 萧念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一群不速之客打断了。 “诶诶诶!你们哪儿冒出来的?没拜过五爷的门下就敢在洛阳街头要饭,你们活得不耐烦了,找打是吧!” 五六个乞丐聚拢了过来,其中最大的看起来有二十多岁,剩下的也都是些半大孩子。一群人手里拿着木棍,顶着一张张脏兮兮的脸,凶狠的瞪着华霜几个人。 华霜低声对萧念和苏晨解释道:“是洛阳乞丐头子老五的手下,以前我没少在他们手上吃亏。他们的规矩是每天要来的铜板和吃的要上交一半给老五,否则,就别想在洛阳街头混了。” 苏晨不屑的笑道:“要个饭而已,还拉帮结派的,真是有够滑稽。” 为首的乞丐不干了,他向华霜几人走了过去:“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还不赶紧把今天要来的东西都交上来,这么不识相,讨打是不是?!” 苏晨刚想动武,可是又被萧念拦下了。 萧念依旧温和的笑着,问道:“那我们也不能白交东西啊,刚刚你说的五爷是哪位?我们要怎么才能拜到他的门下呢?” 那为首的乞丐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就凭你们三个毛头小子也妄想拜五爷,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自己什么德行!甭废话,赶紧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 华霜皱眉道:“不是只交一半嘛?你凭什么让我们都交了!都给你,我们吃什么?” “爷爷赏你吃棍子!”说着,那乞丐举起手中的木棍就要往华霜身上打! 嘭—— 那棍子还没落到华霜身上,棍子的主人就已经被苏晨踹了出去。 其余几个乞丐都吓坏了,慌忙过去把他扶起来。 华霜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疼的龇牙咧嘴的乞丐,怒道:“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规矩!要拜五爷门下,只要准备十个铜板或者一只烧鸡就可以!而且五爷也从来不会让人把要来的东西都交上去。你不让我们拜五爷,难道要拜你不成?”说到这里,华霜仔细看了看那乞丐的嘴脸,恍然大悟道:“我记得你了,你是鸿鹄帮的老十八!我一直听人说你想背叛五爷,自己挑梁子单干,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时,又陆陆续续聚拢过来一些乞丐,刚好将华霜这些话全都听了去。 老十八脸色大变,根本顾不得身上的疼,忙着蹦起来否认道:“我没有!你别空口白牙的往我身上扣屎盆子!五爷才不会信你!” 华霜狠狠的盯着他:“你有!” 老十八气急败坏:“我没有!” “你有!你心虚,否则你蹦那么高干嘛?!”华霜说完,一扭头,从手心四个铜板里拿出两枚,交给新来的那拨乞丐中的一个人,口中道:“十爷,这是小的的孝敬。您别嫌少,还劳烦您跟五爷说一声,日后我们兄妹三人就算是拜在五爷门下了,少的那八枚铜板,一定尽早补上!” “行,看你这小丫头挺机灵,尽早补上就行。”说完,他转而对着那边的满脸惊恐的老十八道:“兔崽子,敢在这败坏五爷的名声,难不成你真想反出来单干?!走,跟我回去,给五爷请罪!” 这一帮乞丐走了之后,华霜三人拿着剩下的两枚铜板买了一个菜包子,然后三个人,将这一个菜包子和菜窝窝仔细分派了一下。最后萧念分得了半个菜包子和半个菜窝窝。华霜是半个菜包子,苏晨是半个菜窝窝。 下午的时候,萧念和苏晨也加入了华霜乞讨的行列,不过这两个人有些放不开,所以仍旧一无所获。天色渐晚的时候,三个人坐上了来接他们的马车,在马车上,三人匆匆换了衣服,然后将脸擦干净,又把头发粗粗绑好。 回到三进院子之后,又都洗了一个热水澡,这一天的疲惫方才退去。 晚上,华霜拿了一张方子去找怀叔。她知道,萧念乔装改扮去讨饭一定有他的用意。不管他是想增长见闻还是其他什么,她能做的只是全力的配合支持。 叩叩叩。 “进来。”里面传来怀叔略显疲惫的声音。 华霜推门进去,见怀叔正坐在书案后,疲惫的揉着眉头。 “怀叔。”她脚步轻盈的走向里面。 “霜丫头啊,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怀叔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 华霜道:“我有个方子想要请教您。您最近筹备药铺的事情很累吗?” 怀叔笑了笑,抖擞了一下精神,自嘲道:“真是老一岁是一岁啊!最近事情是多了点儿。怎么样,今天公子和苏晨给你出去,他们讨到吃的没有啊?” “没有。讨饭这种事要是放不开身段,根本不行。他们两个第一天去,所以一无所获。” 怀叔:“还好有你,否则他们两个一定得饿肚子。怎么样?是不是很纳闷,为什么他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讨饭不可?” 华霜点了点头:“是有点儿。不过我想公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怀叔端起书案上的茶碗,结果发现里面的茶已经空了。华霜放下手中的书本,去外面重新倒了一碗热茶来,递到怀叔的旁边。 怀叔喝了一口茶,然后笑着对她道:“不要小瞧了讨饭这个活计,会讨饭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往深了说,这也是一种历练。公子的眼睛看不见,所以接触的东西也比寻常人要少,多出去历练历练,对他以后有好处。” 华霜点了点头,心想,要历练也不一定非得出去讨饭吧?不过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反正公子的想法她有时候看不透,也不想看透,她只要听话照做就是了。 “怀叔,我想如果公子以后继续这样出去的讨饭的话,难免饥一顿饱一顿,总之,脾胃会受影响。况且他脾胃本就羸弱,如今虽然调理好了,可是这样折腾下去难免会伤及根本。刚刚我翻医书,在上面看到一个调养脾胃的医案。我把那上面的方子改了改,您帮我看看,给公子用这个方子行不行?” ps: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三十七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怀叔展开方子来看:“人参三两,白术三两,茯苓一两半,陈皮二两,山楂肉二两,炙甘草无钱,炒山药一两五钱,炒黄连三钱,炒薏苡仁一两半,炒白扁豆一两半,白蔻仁三钱五分,藿香无钱,炒莲子肉一两五钱,泽泻三钱半,桔梗五钱,芡实一两五钱,炒麦芽一两。” 看完之后,怀叔不住的点头:“嗯!不错,非常不错。霜丫头啊,难为你有心了。我就说你是公子的福星,看来果真如此。之前你一碗山楂羹就让公子胃口大开,如今这个调养脾胃的方子更是为他量身定制,实在太合适了。” 华霜在一旁略显腼腆的低下头:“其实还是怀叔您教的好,要没有您那些医书医案,我也想不出这个法子。” 怀叔笑的很快慰,脸上完全是一派后继有人的欣喜,他指着这个方子分析道:“你看,补脾阳的有了,是人参,白术。补脾湿阴的也有了,是山药,白扁豆,莲子肉。还有泻湿的茯苓,薏苡仁,泽泻。还有啊,这里面陈皮行肺气,使得补而不壅。麦芽,白蔻仁,藿香都是开胃气的,使得药物能偶进入脾经胃经,走的是气分。山楂也是开脾胃的,但是它走的是血分。黄连可以清掉脾胃中的浮火,芡实是一位收敛的药,可以防止薏米等药物渗泻太过。桔梗是升清阳之气的,和房里渗泻的药物互相配合,升清降浊。在这个方子里面阴阳,补泻,升降可谓都齐了,实在是一个考虑周全的方子啊!不光公子可以吃,你我还有苏晨以及天下间大多数的人都可以吃!这实在健脾养胃的两方啊!华霜啊,你真是让怀叔太欣慰了!要知道,你眼下才八岁啊!才八岁,就能想出这样周全而有实效的方子,你将来在医学的建树一定不可估量,远胜于我啊!” 华霜见怀叔满脸兴奋溢于言表,心中也有些微微的诧异。难不成这方子真有怀叔说的那么好? 怀叔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尽,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兴奋:“天晚了,你先去休息吧,我这就按方子去配药,制成蜜丸,到时候你们三个出去讨饭时随身带着,太饿了就吃上一粒,一定大有裨益!”说完,兴冲冲的拿着方子就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华霜三人总是出去讨饭,渐渐的,萧念和苏晨也就放得开了。 他们是这样分工的,华霜和萧念一起,萧念因为眼睛看不见,有先天的优势可以博人同情,而华霜则在旁边声泪俱下感人肺腑的一番陈辞,几天下来,他们配合默契,倒也是收获颇丰。 苏晨自己一个人,觉得自己一个大小伙子有手有脚光是讨饭实在是太让人瞧不起了,所以他就把自己的一只胳膊藏在了背后,用绳捆住,然后外面再穿上宽大的乞丐服,只要不仔细看,很难看穿他那残疾是装的。 洛阳闹市的街头,萧念形容憔悴而狼狈的坐在华霜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探路用的木棍。 华霜可怜兮兮的跪在街头:“各位叔伯大娘,我兄妹二人父母双亡,哥哥双目失明,我们投亲无门,想凑些盘缠回乡,还请各位善人们慈悲施舍!”华霜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那姿态万分诚恳。 不过她一边磕头一边想,公子教给她的这番说辞严格说起来是在骗人,虽然效果比她之前要好。可是这样骗人不会被天打雷劈吧? 果然,她这番说辞之后,不少有爱心又心软的大爷大娘都慷慨解囊,有个最大方的竟然一次扔了十个铜板给她。她看着自己那破碗里越来越多铜板,心里又高兴,又歉疚。只能不住的磕头说谢谢。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袭来。 随后哐当一声,一锭白花花的银子扔到了华霜面前,险些砸到她的手指。 华霜抬起头,就见一个打扮的很俏丽的丫鬟站在她的面前,下巴仰得高高的,用一种万分高傲的语气说道:“这是我家少爷赏你的。快谢恩。” 华霜诧异,顺着那俏丽丫鬟的视线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一亮华丽马车。那马车上有个‘向’字的标识,一眼望去,清晰可见。 她这一望不要紧,刚好与马车中的一道视线相触及。只是短短一瞬,她便低下头,恭敬的向着丫鬟道谢。 马车里,一名身穿墨绿华服的男子对着另一位身着银狐轻裘披风的男子道:“林兄,你刚刚说的真不错,那小丫头的确是个美人胚子,不说别的,单那一双灿若星河明眸善睐的眼睛就着实不俗!小弟真是佩服你,只是远远的看了那么一眼,就能断定此女不俗,这番功力小弟真是望尘莫及啊!” 银狐轻裘的男子手中端着茶,嘴角勾起一弯得意的笑容:“向老弟,怎样,要不要把这明眸善睐的小丫头买回去?虽说眼下还小,可是等过上几年,一定是万中选一的美人。反正你那外宅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向少爷眯了眯眼睛,疑惑道:“林兄,既然如此难得,你为何要让给我啊?” 银狐轻裘的男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无奈道:“我这身子骨不好,你看,这才几月份,我就冷得不行了。大夫说我最好少近女色,否则黄泉路近矣!” “哈哈哈,既如此,那小弟就承了你这份美意了。”说完,向少爷便对那刚刚回来的俏丽丫鬟说道:“你去问问她,要不要卖身于本少爷,银子随便她开,保证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那丫鬟笑脸应着,一转身,就露出了一张醋意弥漫稍显狰狞的脸庞。 但见她傲气十足的从新走到华霜近前,捏着尖细的嗓子说道:“你走大运了,我家少爷大发慈悲,说要买了你做丫鬟呢。价钱随便你开,说不定到时候连你那瞎眼的哥哥也能得到照拂,一辈子荣华富贵呢。” 华霜站起身,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两个头,颐指气使的大丫鬟。 “我不卖。还请回绝你家公子。”说完,华霜收拾好碗中的铜板,扶起萧念,准备离开。 远处的苏晨一直看着他们这边,见华霜二人要走,也就朝着他们二人走了过来。此刻,周围行人已经散去的差不多了,所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荒唐的一幕。 那丫鬟本以为这个小叫花会感激涕零的磕头谢恩的,谁承想自己竟然碰了一鼻子灰,当下气就不打一处来,指着华霜和萧念的背影就骂道:“给脸不要脸的贱胚子,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臭要饭的,我家少爷要买你,那是你祖上积了德,坟头冒青烟儿了!否则谁要你这种臭叫花子,天知道你有没有暗疾什么的!我告诉你,识相的赶快磕头谢恩,否则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三十八章 误诊 华霜握着萧念的手,不惧不怒,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的往前走着。 苏晨此时已经到了二人近前,萧念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后边,俏丽丫头见那三个乞丐越走越远的背影,嘴上显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一扭脸,换上一副懊恼的神色回到马车旁,抱怨道:“少爷,你看那个小乞丐,这么不识相,碰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都不知感恩,竟然还掉头就走!真是不知好歹,白白浪费了少爷您的一番苦心。” 身披银狐轻裘的男子笑了笑:“罢了,只当是没那个缘分吧。向老弟,咱们快走吧,否则赶不上龙源楼里的清荷姑娘开唱了。” 向少爷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道,那小乞丐定然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否则一定不会拒绝的。不过这事只是个小插曲,倒不会真的让他放到心上。于是他索性丢开不想,一心盼着去龙源楼里听那当红的清荷姑娘唱上一段。 那边,华霜一行三人正在行往城东的城隍庙。那座城隍庙早已年久失修,废弃多时。眼下虽然没有人再去添祭香火,可是那几间破屋却成了洛阳乞丐头子老五的固定居所。 眼下,华霜几人已经算是拜过老五的门下,所以每天都要去哪里亲自向老五上缴分利,也就是自己每日‘收成’的一半。不过每次都是老五手下的弟兄负责收敛,所以他们也没见过老五几面。 今日,华霜三人才一到城隍庙,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头。 这里大大小小竟然聚集了几十号乞丐,而且每一个都表情各异,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华霜几人走到那天见过的那位十爷面前,问道:“十爷,这是怎么了?干嘛好好的这么多弟兄聚在这儿?” 十爷叹了一口气,担忧道:“是五爷和他妹妹生病了,我们之前也找大夫来看过了,可是吃了药以后却更厉害,我们都怕……怕五爷撑不过去啊!” 华霜一听,皱了眉,问道:“五爷什么病啊,这么严重?” 十爷道:“我们也不清楚,不过来的大夫都说是风寒,因为五爷泻肚子泻的很厉害,他妹妹也和他一样。可是吃了那些药以后,五爷病的更厉害了,现在……哎,不知还能撑几天。” 萧念在一旁拉着华霜的手,对十爷道:“十爷,我们兄妹自小和父亲学过一些医术,眼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可是能不能让我们去看看五爷?能帮上最好,帮不上也算是全了我们的一份心意了。” 十爷想了想,点头道:“也对,那就让你们看看吧。反正也换了好几个大夫了,每个人开出来的方子也都差不多。”其实他心里想的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吧,反正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更坏不成? 华霜等人在十爷的带领下,走进了五爷那间虽然破烂但却能遮风避雨的屋子。 其实五爷今年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他妹妹更是只有十来岁的样子。眼下兄妹二人躺在一处,想是底下的人为了方便照顾的原因。 远远的,华霜就看见五爷已经瘦得脱了形,两颊凹陷,眼窝青黑,头上还冒着虚汗。旁边,她妹妹和他的情况看起来一样,而且情况还要更严重一些。 华霜走过去,问旁边的十爷道:“刚刚您说他们兄妹二人都是泻肚子泻的很严重?而且吃了药更严重?” 十爷点头:“可不是嘛,否则这人哪会瘦得脱了形。” 五爷的意识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华霜上去看了看他的眼底,然后又让他张开嘴,看了看他的舌苔。舌尖已经发黑,并且舌苔滑腻。 最后,华霜又给他们兄妹二人诊了脉,心中大概有数了。她对十爷道:“我能看看之前大夫开的方子吗?” “能。”十爷当即命人将前面几位大夫开的方子拿了过来。 华霜一看,心道果然是这样。前面的几位大夫都认为是风寒导致的伤寒病,看到患者有泻肚子的症状,就主张用柴胡和葛根等药来治疗,想要把毒往上提,从上面排出,结果也没止住泄泻。然后从最后这张方子来看,那大夫以为是漏底之症,又赶忙开了附子一类温补的药物,想着大补一下。结果却是病情越来越糟,最后到了濒临死亡的地步。 “十爷,依我看,五爷他患的不是外感风寒,更不是什么漏底之症,他患的是温病。刚刚我观他气色,还有看他的舌苔,症状都是如此。也亏得他们兄妹俩能够大泻不止,把体内的热毒都排了出去,否则现在早就没命了。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只是不知十爷愿不愿意一试?” “不行!当然不行!”门口,传来一个粗暴的声音。 华霜等人循声望去,只见是那一天被他们打了的老十八! 老十八手里拎着一根木根,气哼哼的走到十爷面前:“十爷,您不能听她的!俗话说得好,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个黄毛丫头自不量力,还敢说要救五爷,您可别听她的,万一要是她把五爷折腾出个好歹,咱们怎么对得起五爷啊?!” 华霜望着老十八,正色道:“你来的晚,可能刚刚我说的话你没听全。我说五爷患的是温病,而不是外感风寒。他的病之所以原来越严重,是因为前面的大夫误诊,开错了药。你还没听我的法子,凭什么就一口否定?” 老十八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不管什么温病伤寒的,我一个叫花子也不懂!我只知道前面多少大夫都治不好五爷,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你能有什么本事?总之,不许你在这儿祸害五爷兄妹,趁老子没发话之前,你们赶紧滚!” 十爷一巴掌拍在老十八的后脑勺,斥责道:“的在谁面前自称老子呢?活腻歪了是不是?!” 萧念沉声道:“老十八,你该不会是不想五爷好起来吧?我记得上次就想背叛五爷,自己挑梁子单干。眼下五爷病了,你一定巴不得五爷出事,或者千万不要好起来,这样你就能取而代之了是不是?” 苏晨也在一旁道:“一定是这样,你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模样,明明什么都不懂,可是就是不想让我们出手救五爷。他心里一定没憋着好主意。” 十爷一听,果然狐疑的看向老十八。 老十八炸了毛,慌乱道:“十爷,您别听他们的。是他们要害五爷,我可是巴不得五爷长命百岁呢。” ps:求收藏啊各位看文的亲们一定要记得收藏还有投推荐票票! 第三十九章 甘蔗汁救人 华霜清脆的声音扬起,她仰头直视十爷道:“您不妨先听听我的法子,我并不是要五爷吃药。我只要用甘蔗压成汁水,让五爷他们兄妹喝下去。那甘蔗汁可以清凉降火,而且又无毒,您不妨先让五爷试一试。反正我们是绝对不会害五爷的,因为那对我们没有半点儿好处。”说完,她又看向老十八,那意思是在说,害了五爷,只对他有好处。 老十八被华霜的眼神激怒,一蹦老高,指着华霜的鼻子道:“没门!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许你们来祸害五爷!” 正在僵持的时候,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听……听她的。就……就用她的法子试试……” 众人听了心里一惊,原来五爷还是清醒的啊! 十爷忙着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买甘蔗。”说完,转身跑了出去。 老十八愤愤不平的看着华霜几个,恨不得要把他们吞了解恨一样。 五爷组建的这个乞丐帮有个很响亮的名字——鸿鹄帮! 鸿鹄帮的人数并不多,也就是三百来号人,但是力量却是不容小觑的。他们几乎遍布洛阳城每一条街道,每个角落。这洛阳城里每天发生的事情就没有能逃过他们视线的。当然,他们想要找什么东西也是一样的。 眼下,弟兄们听说五爷要用甘蔗,当即四处去找。有的是花钱买,有的则是瞅准了机会‘顺’。反正,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外面陆续送来的甘蔗就有几十根了。 华霜有让人找来了几个特大号的瓮,然后将甘蔗洗干净,放在瓮里,用木棍捣成汁。 甘蔗汁备好之后,华霜就掐了五爷几处大穴,让他清醒过来,然后将甘蔗汁给他灌下。 喝完之后,精疲力竭的五爷就又昏睡过去了。因为不知道药效如何,所以众人都没敢给五爷妹妹服用,因为谁都知道这个妹妹在五爷的心里有多重,万一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那五爷非得发疯砍人不可。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五爷仍旧在昏睡,半点起色都没有。 这下老十八又欢实了,他指着华霜的鼻子大骂道:“我就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甘蔗汁喝下去也两个时辰了,怎么五爷还是什么起色都没有?该不会你压根就是在蒙骗咱们,诚心想着害五爷呢吧?” 十爷也有点疑惑,开始想着自己贸然就听信这么一个小女娃的话,是不是太鲁莽了? 苏晨在一旁不忿道:“老十八,你当这甘蔗汁是灵丹妙药呢?喝下去就起死回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难道你没听说过吗?能不能见效岂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见分晓的?” 老十八冷哼一声:“你们少在这胡搅蛮缠,分明就是你们胡乱用药,想把五爷治死!弟兄们,这几个小子害了五爷,咱们现在就为五爷报仇,将他们打死了事!”说完,提着木棍就向华霜打去。上次他在苏晨手上吃了亏,这次当然不会再去踢那块铁板。反而华霜这边,一个丫头,一个瞎子,对付起来要容易的多。 老十八敢如此嚣张,就是仗着他在帮派里还有几个兄弟真心挺他,如今他这一煽动,外面的弟兄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真的是华霜几个把五爷害死了呢,当即就抄起家伙将几个人围了起来。 苏晨被几个乞丐团团围住,那边,老十八的棍子眼瞅着就要落到华霜的身上了。华霜本想扯着萧念躲,可是萧念却把她扯到了身后,随后,手腕一抬,动作快的犹如闪电一般。所有人都没看清萧念做了什么,就见老十八已经捂着鲜血横流的手腕倒在了地上。嘴里大喊大叫着,他看鬼一般的看着萧念,根本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出的手。 周围的乞丐们一看,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华霜也瞪大了眼睛,刚刚她好像看见了,萧念用的东西似乎是一个极其细小的刀片,就架在拇指和中指之间。他的动作奇快,阳光下,只是细小的银光一闪,老十八就已经捂着手臂倒在地上了。 “疼!疼死我了!救命啊——”老十八继续哀嚎,疼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这期间,萧念手上的刀片早已消失不见了。 “谁再敢轻举妄动,就和他的下场一样。”清冽低沉的声音即落,所有人都吓的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妄动一步。 十爷上前查看老十八的伤势,暗自摇了摇头,这伤势太重,怕是手筋已经被割断了。这个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出手这么狠? “抬下去吧,给他包扎一下。”门口,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人用极其虚弱的声音讲道。 华霜等人一看,这人不正是昏迷不醒的五爷! 老十八被两个小乞丐抬了下去。 十爷和一众乞丐都惊喜的看着五爷:“五爷!您好了?竟然能下地了?” 五爷的身子摇摇欲坠,一个不稳,险些跌坐在地上。 十爷大步上前,架起了五爷。 华霜心里也很惊喜,没想到甘蔗汁真的起效了!那甘蔗里含有大量的糖分,如今糖分融入血液,人自然就有了力气,所有五爷才能站了起来。 五爷从新回到屋子里,华霜和一众乞丐也跟了进去,一时间,这破屋被人塞得满满当当的。 华霜有吩咐道:“再把那甘蔗汁端两碗过来,一碗给五爷,另一碗给他妹妹。” 小乞丐照吩咐马上去端。华霜又用同样的法子将五爷的妹妹弄醒,然后给她灌了一碗甘蔗汁下去。 五爷又喝了一碗甘蔗汁,只觉得五脏六腑给外清凉舒爽,整个人都好像为之一震,真是舒服的紧。 “小妹妹,是你救了我?”五爷靠在墙上,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 华霜点了点头:“不过是凑巧而已。是五爷您自己福大命大。待会儿我再给您开个方子,您和您妹妹用过药之后,情况应该会更好一些。” 五爷看了看华霜,又看了看她背后的萧念和苏晨,同样都是半大的孩子,可是他心里却忍不住惊骇和疑惑。但是眼下他还没有精力顾及那么多。只能是虚弱的闭起眼睛,养精蓄锐。 因为这破庙里没有纸和笔,所以华霜等三人便跟着一个小乞丐直接去药铺抓药,好在药铺里的并不远,走着也就半刻的路程。 到了药铺里,伙计觉得万分奇怪,怎么几个小叫花子进来,而且其中一个还会写字开药方呢?真是太奇怪了! 等他拿了华霜开出的药方一看,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这……这么寒凉的药,能给人用吗?用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 ps: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四十章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华霜在一旁答道:“药不拘温寒,关键是要对症。你只管照方子抓药,其余的不用管。” 伙计一听,也的确是那么个理,当即点头按方子去抓药。 犀角三钱,石膏一两,金银花三两,天花粉五钱,鲜生地一两,麦冬三两。 这药一共抓了七副,几人拎着药赶回城隍庙。 华霜将药熬了三大碗,就放在五爷和他妹妹的床前,只要有精神了就让他们喝一口,能喝多少喝多少。 这种用药的法子乞丐们以前从没听过,不过也好在他们没听过,否则他们一定会觉得华霜这法子太过生猛,实在不稳妥。所以,因为不懂,因为信任,华霜这别具一格的方子和用药法子反倒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挠。 五爷和他妹妹当天的情况就所有好转,等到三日之后已经完全能下床,能活动了。除了因为之前大泻而导致的元气不足,两个人基本上都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这一日,华霜三人依旧来城隍庙上缴分利,不过自从华霜治好了五爷的病之后,他们每次来,就都是五爷亲自接待了。虽然五爷也说过不收他们的分利了,可是萧念却说规矩就是规矩,既然立了,就不能轻易打破。结果五爷的话就这样被萧念成功的堵了回去。 今日,五爷的身子已经彻底痊愈了。三人进来寒暄几句,交完分利就想转身离去,可是五爷却在这时叫住了萧念。 “萧念,留步。” 三人止住脚步,萧念徐徐转身,笑着向五爷道:“嗯?五爷还有何吩咐?” 只见五爷站起身,走到萧念跟前,然后恭恭敬敬的跪下,给他磕了一个头。 华霜和苏晨虽然惊讶,可是却也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拦。 至此,五爷心里更是断定了,这三个人一定不是普通的乞丐。他也让人查过了,这三个乞丐就像是从地上冒出来的一样,凭空而现,凭他在洛阳的人脉,竟然找不到他们半点踪迹线索,他不知道他们的出现所为何事,但是他只希望,这几个人是友非敌。 五爷:“谢谢你救了我和妹妹的命!尤其是妹妹,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无颜去见地下的父母了。所以萧念,请受我一拜!”他的头抵在地上,说出这一番话,不管心里如何疑惑,但是他的感激却是万分诚挚的。 萧念最擅长的便是从一个人的声音里去分辨他的喜怒哀乐,性情真伪,现在,他当然能够听出老五这一片浓浓的感激之情。 “不用谢我,是华霜出手救你兄妹二人的,要谢就谢她好了。”清冽的声音犹如止水一般,不沾染丝毫的情绪,反倒让听者摸不清深浅,辨不清喜怒。 华霜觉得,此刻的公子是不同的。他不再温和,不再温暖,这样的他会令人不自觉的紧张,哪怕是她跟在他的身边,牵着他的手,也一样会忍不住绷紧神经,全神贯注的去聆听和感知他的一切。 五爷抬起头,却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他没有急于站起来,他在思索,他在赌博。他本就是不安于命的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若非心中有着一飞冲天的宏愿,他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帮派命名为鸿鹄帮?今年他二十有三,却足足做了六七年的乞丐。他也曾读书,也甚明理。他知道,他这辈子想要做官经商都没可能了,如想一飞冲天,只能是等待某种奇遇。 这些天,他一直在暗中关注这三个孩子。尤其是那个萧念,虽然比他小上许多岁,可是身上那种气度却是他见过的大人物中,最为超脱不凡的一个。哪怕是洛阳的历任知府大人也远不能及的。 这几个人,会医术,会功夫,又有着一派通身不凡的气度。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落魄的乞丐?所以他一直在想,这几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自己要做的是什么?这会不会是他能够一飞冲天的奇遇? 所有的一切都不明朗,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豪赌。可是刚刚,就在他跪拜下去的那个瞬间,他却有一种预感,也许,这次他真的赌赢了…… “我知道,这里能做主的是你。要谢他们,还不如谢你来得直接。”说完,他将目光移到萧念的脸上,想从其中找出些许情绪的转换,可是他失败了,那清俊的脸看似温和,实则无懈可击,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谁也别想从上面洞察出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萧念:“现在谢过了。五爷可以起身了。” 五爷一咬牙,下了狠心,他如今已经二十三了,青春岁月没有几年好蹉跎了。而且他也不愿意让妹妹一直跟着自己吃苦,十岁的女孩,整日混在乞丐堆里像什么样子?在这样下去,真的会误了妹妹一生,那他就更无颜去见地下的爹娘了。 “我还有一事相求。”五爷的声音极低,甚至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萧念一如既往的声如止水:“请讲。” 五爷:“我不想做一辈子乞丐,也不想让妹妹跟着我一直吃苦。” 萧念:“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五爷不想做燕雀,想要一飞冲天?” “是!” “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你是能帮我的人!”说到此处,五爷的头又磕了下去。这次比上一次还要诚恳。 华霜从他稍显僵直的背影就可以看出,此刻他的心里一定是激动万分的,所有的情绪都在心里翻涌,那种百感交集却又孤注一掷的豪情,连她站在一旁都能深深的感受到。 可是萧念依旧默默的伫立着,任由五爷保持那样跪拜的姿势,他丝毫不为所动。 久久的,这间城隍庙的破屋里就保持着这种神秘而紧张的宁静。 那边,五爷额头抵着的地面已经湿了一片。那不是泪水,而是汗水,是人在极度紧张之下所奔涌而出的汗水。 蓦然的,华霜的手被萧念紧握了一下,随后他轻轻的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吐得极轻,极淡,她敢保证,在场的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能够察觉到,哪怕是萧念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 至此,华霜方才惊觉,原来紧张的并不止是五爷和他们,连萧念也是紧张的。只不过他掩饰的太好,以至于让人根本无从察觉。 五爷的头抵着地,汗水流入他的眼睛,生疼生疼。他的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他不知道自己这场赌博究竟是对是错,是输是赢。萧念久久的沉默让他刚刚鼓起的勇气几乎消耗一空,他真的要怀疑,自己的感觉是不是错了?莫非这个萧念不是什么能帮助自己一飞冲天的贵人? 正当他觉得眼前发黑,脸颊发热之际,头顶却倾泻出一道清冽的犹如天籁一般的声音。 “后者我可以帮你,但是前者,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五爷松了一口气,随即猛的抬头,他刚刚情绪太紧张了,以至于一时间分辨不清萧念的话是什么意思。 ps:看文的亲们,你的收藏留言和推荐票就是对小院更文最大的鼓励 第四十一章 熏风 萧念捏了捏华霜的手,华霜会意,当即道:“我看绫子姐姐这几日好了,反正我在家里也闷得很,不如让绫子姐姐和我回家作伴,五爷,你看这样行吗?” 五爷猛的回过神来,绫子!他最爱的妹妹?! 原来萧念的话是说,他可以帮他照顾妹妹,但是他能否一飞冲天,还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可是说是照顾,其实也是想把绫子握在手心里,好控制拿捏他这个哥哥吧? 这是交易,也是诚意。 如果他不肯把自己的妹妹交到萧念的手上,那么萧念自然也就信不过他。可是真的要把绫子交到别人手上,那他就不容易见着了,而且……他真的不放心啊!这不是等于那妹妹去换了自己的前程吗? 华霜看得出五爷的犹豫,又笑着道:“怎么五爷是信不过我吗?其实绫子姐姐和我作伴多好呀,和我一样吃穿,住同样舒适漂亮的房间,还可以读书识字,万一她要是病了,我还能帮她治病,这样,你还不放心吗?” 五爷心念一动!罢了,既然赌了,那就一定要下注。华霜说得对,绫子如果继续跟着他当乞丐,那只能是朝不保夕,生病了都没人能治好。跟着萧念华霜,至少眼下不会吃苦。只要自己能抓住机会,挣个出人头地,难道还怕萧念会亏待绫子不成吗? “那就多谢主上了!我将绫子送与华霜作伴。她年纪小,如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望主上多多包涵。”说完,又是一个叩头。 华霜在一边惊叹,主上?那就是说,五爷认主了?从今以后就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公子手上了? 萧念脸上的笑意依旧犹如止水一般平静:“你的真名?” “高英浦!” 于是,在泪眼惜别中,高英绫跟着萧念华霜几人离开了。 高英浦站在原地,眼眶中亦是一片湿润。 这场赌博,他必须赢,因为他压上的,已经是自己的全部。 马车之上,萧念三人都将乞丐服的外套换下,披上了自己本来的衣服。然后又用湿毛巾擦干净脸,将头发好好的束起。一番换装下来,绫子在旁看的目瞪口呆。 这三个容姿如此出众的人,真的是刚刚那三个乞丐吗? 苏晨看得出绫子的紧张,就开口道:“你不用怕,我家公子和善的很。只要不多说不多做不多问,咱们那里舒服的很,保管不会叫你吃苦的。” 绫子木讷的点了点头,食指紧紧的抠着自己的衣角,脸色紧绷着,一看就知道她还是紧张的不行。 华霜笑着道:“咱们家人口简单,没那么多规矩,你不用紧张。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了。我和你一样,都是丫鬟,可是你看,我不就很好。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丫鬟,叫宵露。以后基本上和你相处的就我和她,另外还有怀叔,他是管家,你也要听他的。” 绫子很喜欢这个救了自己命的小姑娘。虽说比自己小上两岁,可是那份聪慧和胆识却是她远远不能及的:“好,我以后都听你的。” 苏晨在旁也笑了:“你的全名叫高英绫?” 绫子点了点头:“是。” “不好听,英绫,听起来很像英灵。真不知你这名字是怎么起的。” 萧念:“莫不是你又想给人改名字了?” 苏晨哈哈一笑:“还是公子厉害,我想什么你都知道。”说完,他有转而向绫子道:“我给你改个名字可好?” 绫子乖乖点头:“好。” “风霜雨露,咱们家已经有华霜和宵露了,你嘛……不如就叫熏风,如何?” 绫子:“熏风?好,那我以后就叫熏风。” 华霜感到很无语,为什么每次来了新人,苏晨都那么爱给人家改名字呢?不过熏风的确比那个什么英灵好听多了。 到了三进小院子之后,华霜带着熏风去沐浴还有换衣服。 她吩咐王妈和刘嫂准备热水,然后顺便向她们介绍熏风,说是公子新买回来的丫鬟。 两人看着乞丐打扮的熏风,心里都有疑惑,心想这是公子从哪儿买回来的? 刘嫂为人比较谨慎,她和熏风打完招呼,扭身就去厨房准备热水了。 而王妈则不同,她忙问道:“这是从哪儿买来的丫鬟啊?怎么看着和乞丐似的?要是身上有暗疾什么的那可怎么办?华霜,你也是,怎么出门的时候就不劝着公子点儿呢?” 这番话说得熏风脸颊发烫,她低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华霜淡淡一笑,对着王妈道:“你去多准备点儿热水,待会儿公子和苏晨哥哥都要沐浴,我也是。另外,请王妈你谨记自己的本分,公子的事也是你我这样的下人能过问的吗?” “你……”王妈被华霜噎得够呛,想还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涨红着脸道:“华霜,你一个小丫头,怎么嘴巴这么毒?!我不过是看公子年纪小,让你们跟在身边的人劝着点,我这不也是为了公子好?” 华霜那双璀璨的眼睛直视她:“我不管你是为了谁好,反正请你闭紧嘴巴,谨守本分,否则别怪我去告诉怀叔,说你嘴巴张的太大,胳膊伸的太长!” “你……你去告啊!一个小丫头片子,还反了天了你!不过就是个黄毛丫头而已,你伺候公子也不比我们宵露多几天,瞅你那个嚣张的样子!”王妈被华霜逼得急了眼,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厨房门口,宵露的身影走了进来:“华霜,原来你们回来了?我刚想去找你呢。咦,这是谁啊?” 华霜脸不红气不喘的回过身看向宵露。几个月过去了,宵露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畏畏缩缩,黑黑瘦瘦的二妮儿。如今的她已经是十分清秀可人的宵露了。平日里宵露谦谨好学,很得怀叔和苏晨的喜欢,所以渐渐的,宵露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读了些书本,渐渐的气质也发生了些许转变。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王妈觉得宵露能够取代自己了,所以才会如此嚣张吧? “这是熏风,是公子新买回来的丫鬟。”说完,又对王妈道:“烧好了热水送到我房间,别再让我听到一句多余的废话。” 华霜扯着熏风走了,只留下王妈气急败坏的张嘴要骂,可是却被宵露摁住了。 热水是刘嫂和宵露一起来送的,华霜让熏风先洗,然后又让宵露找来几件她的衣服,毕竟华霜年岁小,身量也小,她的衣服熏风穿着不合适。 梳洗一番又换了新衣的熏风看起来清秀多了,除了脸色依旧是蜡黄蜡黄的,五官摸样并不比宵露差。 第四十二章 龙源楼 铜镜里的熏风依旧有几分羞涩和胆怯,眼神中隐隐的透着自卑。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这里来,她只知道,这里和她以前住的破庙天差地别,她身上穿的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可是却也干净绵软,而且花色也很漂亮。这里的房间这么漂亮,她说是来当丫鬟,可是华霜待她极好,让她一种飘在云端的感觉,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华霜在她身后帮她挽着发髻,笑着对铜镜中的她说道:“别怕,过几天我给你开几个调理的方子,养上几个月你一定不比任何人差。当初我刚到公子身边的时候,比你现在还要瘦,可是也没人嫌弃我啊?你看我现在多好。” 熏风揪着自己的衣角,羞涩的笑着道:“华霜,谢谢你,你对我真好。要不是你,我和我哥哥肯定活不了了。你这么小,可是却能给人看病,救死扶伤,真是太了不起了!” “这有什么,如果你想学,也是可以的啊。反正家里医书多得很,对了,你认识字吗?”华霜又对着铜镜中的她问道。 熏风点了点头:“认得几个,不过不多,都是哥哥以前教我的。” 华霜将一支银红色的珠花给熏风戴在了头上:“不怕,我教你。宵露本来不认识字,她的字也都是我教的呢。只要你自己用心就行了。” “恩!”熏风感激的点头。 洛阳城东,龙源楼。 这里本就是车马繁华之地,这几年却因为龙源楼的崛起而变得更加文雅热闹。不少富家公子,文人墨客都喜欢聚集于此,吟诗作赋,对饮高歌。 要说这龙源楼以前最吸引人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它的雅,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连悬挂的字画都是历代书画名家的。不少人来此,都是为了长见识,交朋友。 而如今,这龙源楼里又多了一样引人住步停留的,那就是清荷姑娘! 这清荷姑娘有双绝,一是色绝,二是歌绝。 她和哥哥来龙源楼卖唱已经有三个月了,本来龙源楼的生意就好,这下更是宾客爆棚,每当她开唱,莫说是雅间,就连大厅里都被形形色色来听曲儿的客人们挤得水泄不通。如今在这洛阳城的文人阔少里,如果有谁还没听过清荷姑娘的曲儿,那简直就要被大家群起而鄙视之了!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透……” 华霜几人一进来,便听到这轻轻柔柔,好似山涧清泉仿若春风抚柳一般的歌声。 今日他们三个都是做的公子打扮,华霜也着男装。每人身上穿的都是极尽风雅富丽,倒是迎合了洛阳时下的风潮。 自从听说萧念想来龙源楼听曲儿,怀叔便差人来这里定了雅间,可是事到临头,萧念却忽然改了主意,想要坐在大厅里。 华霜和苏晨自然没有别的意见。 可是现在时候不早了,大厅里几乎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是站着的。伙计见三个衣着华贵的小公子走了进来,也不敢怠慢,忙着上来招呼。 “几位小公子,有预定吗?我们这雅间可都订满了。”伙计以为几个人一定是要坐在雅间里的。 苏晨笑着道:“我们定了如兰厅,可是临时想坐在大厅里了,你帮我们找个位置,这里听着热闹。” 伙计一听,愣了一下,只听过要做雅间清静的,没听说坐大厅挤着热闹的:“可是几位小公子啊,这大厅已经没位置了啊。” 萧念道:“无妨,你让一桌人去我定的雅间坐,不就有位置了。” 伙计听了一笑:“好!小的这就去给您腾地。” 不一会儿,伙计就腾出了一张宽大的桌子,这里位置最好,可以将台上的人儿看的清清楚楚,若非是萧念用雅间去换,人家原本的客人指定不愿意。 坐得近了,华霜终于将台上的清荷姑娘看清楚了。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只能用惊为天人这四个字了! 这清荷姑娘不光歌声美,长得更是美。如柳丝一般的柔,如荷花一般的清,那清澈与妩媚并存的惊鸿一瞥更是令无数少爷公子为之倾倒。 一曲终了,四周爆发出雷动一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如菊厅向少爷赏银十两——”伙计高高的唱和声于一片雷动的掌声中异军突起,出乎意料的竟然盖过了那些掌声和欢呼,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牡丹厅陈少爷赏银十五两——” “夏荷厅王尊师赏银十两——” “傲梅厅刘三爷赏银五十两——” 接下来各种各样的报赏声络绎不绝。华霜在一旁听得惊叹,这哪里是赏银啊,简直成了一种竞赛,一场虚荣和颜面的竞赛。 台上的清荷姑娘保持着万福的姿势,向着台下的客人们,那姿态说不出的风韵别致,我见犹怜。 苏晨凑近萧念的旁边,问道:“公子,咱们要不要也赏点儿?” 萧念摇了摇头,低声道:“看戏听曲儿就好,不用凑那份热闹。” 华霜听了一愣,戏?这里还有戏吗? 不过公子也真是奇怪,自从收服了五爷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要过饭了。她有时候会忍不住好奇,难不成公子去要饭就是为了收服五爷吗? 她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丢开不再想了。 “若耶溪旁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 日照新妆水底明,飞飘香袂空中举。 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 紫马嘶入落花去,见此踟蹰空断肠。” 伴随着丝竹管弦之声,台上的清荷姑娘再度开唱了。 那轻柔婉转的歌声一响起,台下的哄乱声立时小了许多,大家又都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可是人群中,依旧几个人窃窃私语,尽管他们的声音极低,可是萧念几人还是隐约的听到了。 “刚刚我听到赏银的人里,有如菊厅里的向少爷,这位向少爷莫不就是咱们洛阳知府向大人的独子?”这客人的声音听起来年轻一些。 “当然,在洛阳城,除了那位,还有哪个向少爷啊。”这人把声音压得极低,听起来有点儿沙哑。 年轻客人又问道:“可是本朝不是明令禁止官员出入娼乐之所吗?违者可是要罢官下狱的啊!” ps:亲们记得收藏还有投推荐票票 第四十三章 热油 声音沙哑的客人不屑道:“向少爷是儿子,向大人是老子,老子不能,不代表儿子不能。更何况这里来的文人墨客多了,谁敢保证里面就不混杂一两个乔装改扮的官员了?只要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食色性也,历朝历代,也只有咱们这位圣上管的这么严。贪墨银子就要被满门抄斩,更甚者将贪官污吏的尸首添上稻草做成干尸放在衙门旁边,以警醒后面继任的官员。哎,反正冲着这位皇上,我是不打算走仕途了,一个不小心指不定就成了稻草人了。” 年轻客人道:“是啊,圣上管的这么严,可是底下的贪官污吏也始终没有断过。我曾听闻,说圣上有一次生病了,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感慨道,这贪官污吏怎么如同秋日的落叶一般,扫了一层,又落一层,总也清不尽呢?” “虽然过分严苛了些,不过圣上倒确实是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华霜几人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华霜在心里暗自佩服这两位,怎么说着说着,就拐到皇上是不是励精图治上去了? 正说着,忽然楼上雅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这听起来很像打斗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以至于最后台上的清荷姑娘停止了歌声,有些茫然无措的看着楼上的雅间方向。 嘭—— 一个人跌落从楼上跌落,刚好落到华霜几人的桌子上,如果不是苏晨和萧念机警,先一步将她拉开,那受伤的可就不止那个跌下来的人了。 “姓向的,你连老子的女人你都敢碰,现在你还敢出手伤人?不要以为老子真的不敢收拾你!”一个粗狂却又夹杂着万分怒火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听得大厅里的人热血沸腾,这下又有热闹看了。 “胡老九!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你敢做你还不敢认?真他妈是个孬种!啊呸!那窑姐就算老子送给你了,你这种货色,也只配捡老子的破鞋!” 而后,一个长得高高大大万分伟岸的华服男子从楼上下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打手一样的人,怒气冲冲的就直接出了门。 这时伙计已经把那个摔在地上鼻血横流的人扶了起来。 其后,又有几个人从楼上下来,其中一个男子脸上有着红红的巴掌印,再衬着他那身大红的袍子,看起来更是尤为醒目。而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银狐轻裘的男子,那男子生了一双细长的眼睛,远看清俊,近看则妩媚。 这几个人架着受伤的那个人也离开了,大厅里的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那胡老九可真是厉害,连知府公子都敢惹?” “胡家怕谁啊,胡老九的两个哥哥都在朝为官,他硬气的很。不过这向少爷也真是,连地头蛇都敢惹。要知道向知府可是被从京都里贬黜来洛阳的啊!可是他竟然还是如此放浪鲁莽,眼下若是再有御史在朝上参奏向大人一本,那向家就彻底完了。” “打住。朝堂之事岂是你我可以妄议的?” 萧念又听了一会儿,发现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连银面卫都扯出来了。不过这龙源楼可真是个好地方,说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可实际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关键是人多,事情就多,流言蜚语更多。这些,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苏晨,赏银二十两,然后咱们可以离开了。” 从龙源楼出来,三人便上了马车直接回了三进小院。 才一进门,华霜便听到了哭声,还有王妈声嘶力竭的喊声:“作孽啊!我的宵露竟然被烫成了这个样子,你这个死蹄子一定是故意的!” “呜呜……我没有……”这是熏风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痛苦和委屈。 萧念不愿意理会,直接摆了摆手,让华霜去看看,然后带着苏晨进了书房。 “这是怎么了?”华霜一进厨房,便看到满地的狼藉,铁锅和热油撒了一地。宵露和熏风都倒在地上,熏风捂着自己的脸颊,而宵露则捂着自己的手臂。 王妈一看华霜进来,当即把满肚子的怒火朝着华霜吼了出来:“你从哪里捡来的毛手毛脚的小蹄子,竟然敢用热油泼我的宵露!亏得我宵露躲得快,否则还不被她给活活烫死?!” 华霜没有理会她,直接从地上将熏风扶了起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熏风会做这种事的,更何况她才答应了五爷要好好照顾他妹妹,结果转脸就出了这种事,这让她怎么跟人交代啊! “别怕,熏风姐姐,我带你去上药。”说完,也不管王妈,直接扶起熏风就往外走。 华霜从怀叔的屋里拿来了治疗烫伤的特效药,清理伤口之后,就帮熏风覆上,然后用棉布包扎好,还好那油本就不热,只是烫红了而已,否则真的烫成燎泡,就真的是要毁容了。 熏风的眼泪一直没有断过,不过她一直没有喊疼,现在华霜给她上完药,她也只是哭着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本来要炸鱼,可是宵露说她要来帮忙,结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油就洒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华霜,真的不是……” 华霜拍着她的手背道:“放心吧,我知道不是你。这油并不烫,脸上也不会留疤,你别担心!”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华霜,在吗?” “苏晨哥哥?”华霜打开门,让他进来。 苏晨直接道:“我是来拿烫伤药的,我去怀叔屋里没找到,估计就在你这里。”他看到坐在床上哭的泪眼连连的熏风,安慰道:“别哭了,以后小心点儿,这次是油不热,否则宵露的整条胳膊就毁了。” 熏风一听这话,哭的更欢了,可是却已经无力替自己辩解了。在她心里,宵露来的时间比她长,更得别人的喜欢,不管她怎么说,也不会有人信的。 苏晨被熏风的眼泪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该走还是该留。说实话,他最怕女孩子哭了,真的好麻烦,现在熏风哭的他头皮都发麻了。 华霜心里气闷的很,她将药瓶塞到苏晨手里,催促道:“还不快去给你的宵露妹妹上药,杵在我这里干什么?!”说完,直接将苏晨推了出去。 被赶出来的苏晨站在门口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他招谁惹谁了? 第四十四章 怒火 晚间,书房里。 萧念一个人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他右手执笔,面前的宣纸上赫然写着几个人的名字。他执笔凝思,笔端的墨在宣纸上凝成了一个乌黑的疙瘩,像是某些人的心结,总难轻易解开。 旁边,两盏纱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这宽大的书房照的通明。此刻房间里静极了,唯有烛心偶然爆出的劈啪声作响。 猛然间,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打乱了萧念的思绪。他放下笔,将桌上的纸揉成一团,捏在手里。 不是华霜,不是苏晨,而是宵露的脚步声。 他靠在椅子里,脸上的表情看似温和,实则凝滞,如果是华霜在的话,她一定能发现这凝滞的表情背后暗藏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怒气。 可惜,宵露不是华霜,她永远也学不和华霜那份细致入微以及华霜和萧念之间那种莫名的心有灵犀。 “公子,奴婢来给您送茶。”宵露站在门口,有些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走进去。 萧念:“放下吧。” 宵露将茶放到萧念的书案上,她拿眼睛一扫,结果却发现萧念的书案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天色晚了,公子要不要就寝?”她尽量学着华霜那种语气,以为这就是萧念喜欢的样子。 萧念没有答她的话,而是直接道:“出去吧。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打扰。” 宵露咬了牙嘴唇,眼泪险些不争气的掉下来,不过转而她又想到,自己不能这么轻易的放弃,她好不容易才逮到一个机会近到公子身前伺候,怎么能这么轻易的退出去呢? 想到这里,她把眼泪逼了回去,又笑着道:“公子,您要是还不想睡,奴婢给您读书怎么样?这些日子奴婢学了不少字,您想听什么,奴婢可以读给您听。” 哐啷—— 温热的茶水被掀翻在地,茶碗的碎瓷散落一地。 华霜的屋子就在萧念书房的隔壁,本来她正在安慰熏风,可是听到这动静,马上从房里跑出来,一边往书房赶,一边想,该不会是公子跌倒什么的吧? 可是一进书房,她就看到宵露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萧念则是沉着脸坐在书案之后,地上的茶水和瓷片分外狼藉。 “滚出去!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你的声音!” 宵露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连华霜也被萧念那冰冷的语气吓得打了个寒颤。 苏晨此时也听到动静走了进来,他是何等聪明的人,光看情况就能猜到大概发生什么事了。他二话不说,直接拽起地上的宵露,退了下去。临走,还给华霜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好好安抚公子的怒气。 华霜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弯下腰,将地上的瓷片一点一点的捡起,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响。说实话,自打到了萧念身边,她还从没见萧念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真是不知刚刚宵露究竟做了什么了。 寂静中,华霜只听到萧念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随后就听他道;“不要用手捡,用笤帚扫出去吧,当心割伤了手。” “是。”华霜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退出去那笤帚,等到把一切都打扫完,华霜也没有再进书房,而是安静的站在门口等。 约莫又过了半刻的时间,萧念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此刻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了。 他走到华霜跟前,伸出手,然后华霜乖巧的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大手里。 回到卧房之后,她帮萧念铺好床铺,又伺候他更衣,然后服侍他躺下。 “公子早些安睡吧,我先退下了。” “等等。”萧念扯住了她的小手:“我睡不着,去拿《道德经》来读给我听。” 华霜点头:“好。”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轻柔脆嫩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稚气拂过萧念的耳畔,让他心内紧紧残留的一点怒火被彻底熄灭。 华霜一边读,一边在心里想着这《道德经》的含义。从字面上来看是说,“道”如果可以用言语来表述,那它就是常“道”,而“道”是可以用言语来表述的,它并非一般的“道”。“名”如果可以用文辞去命名,那它就是常“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道来道去,名来名去,她头都晕了,怪不得公子每次睡不着都要听道德经呢,原来真的可以催眠! 读着读着,连华霜自己都困得不行。她的小脑袋不住的往下倒,每次她又都惊醒,然后抖擞精神继续读,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萧念床的旁边。萧念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刚好被她的小脑袋压上,一时间,他有些怔住,随后他抽出自己的手,坐起身来,轻轻的下床,将她抱起来,安置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缩在被窝里的华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暖暖的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睁开眼,看着床帐顶上的花纹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换床帐了吗? 眼睛蓦然睁大,她一回头,便看到萧念单薄修长的身姿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他的腿上披着一条薄毯,头枕着胳膊爬在书案上。 一丝慌乱和愧疚在华霜的心里划过。她昨晚是怎么回事?怎么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她是丫鬟,是来服侍公子的啊,可是现在竟然是她睡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而公子则委屈的窝在椅子上。真是该死该死,她大概是天底下最最失职的丫鬟了。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刚一动作,那边的萧念就醒了。 “公子?对不起,昨晚我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萧念脸上含笑,将双手举过头顶,结结实实的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节发出细微的响声,看来这椅子睡起来真是着实的不舒服:“无妨,偶尔换换地方睡也很新鲜。你还小,熬不住困了是常事。下次要是困了,就提前和我说,省的你一个劲儿的瞌睡。” 华霜跳下床,走到他旁边,万分愧疚道:“公子,你再去床上躺会儿吧,我一会儿打了水,服侍你洗脸。” 晨曦中,苏晨看着华霜娇小的身影从苏晨的屋子里走出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随后他快步上前,低声问道:“怎么样?公子气消了吗?昨天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啊?” 第四十五章 济恩堂 华霜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怎么,宵露没有说吗?” 苏晨的脸色沉了沉,对华霜这种态度似乎不是很满意:“华霜,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宵露?她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华霜的心里窝着一股火,一下子就被苏晨的话给顶了起来,不过对着苏晨,她还是发不出来,只能冷声道:“她得罪我的地方多了,只是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件?” 苏晨有些吃惊的看着华霜:“所以你就到公子面前说她的坏话?” 华霜气的脑海发白,险些晕过去:“我去公子跟前说他的坏话?她以为她是谁,值得我去刻意跟公子提她?” 苏晨见华霜真的生气了,也知道自己的话的确有些莽撞了,当即放软了语气:“华霜,你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过就是问问,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华霜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一低头,看到苏晨脚上穿着一双新鞋子,这并不是从外面买来的式样,看起来像是宵露的手艺,然后她就什么都懂了。看来这段时间宵露的确做了不少事,这样的鞋子想必不光是苏晨有吧?怀叔肯定也有。除了公子那儿她送不到,否则能讨好的人,她肯定都讨好了。也难怪苏晨会跑来这儿替她说话呢。 “我不生气,好了,公子还等着我给他打水洗脸呢,我先走了。”说完,华霜绕过了苏晨,快步离去。 苏晨看着华霜离去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女孩子的事情就是麻烦,早知道他就不搀和了。 伺候萧念洗脸的时候,华霜越想越气,心里还忍不住微微发酸。该死的苏晨,几句花言巧语和一双破鞋就被人收买了,竟然还跑过来质问他,他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吗?真是气死她了! “华霜,你在生气?”萧念将手中的热帕子递给华霜。 “嗯。苏晨哥哥惹我生气了。”她一边说,一边跟着萧念坐到铜镜前,拿起梳子帮他梳理头发。公子的头发真是好啊,又黑又亮,像绸缎似的。不像她的,总是又黄又细。 萧念:“哦?那你跟我说说,他哪里惹你生气了。如果是他的错,我一定帮你教训他。” 华霜想了想,可是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如果她真的说出缘由,就必然要牵扯出宵露。公子现在已经很厌恶宵露了,如果再跟他说这些,那宵露就只能彻底滚蛋了。到那个时候,她就真的成了到公子面前告状的坏人了,那么苏晨和怀叔会怎样看她?她永远都会记得自己从哪儿来,虽然眼下这个家里的人对她都很好,可是说穿了,她不过是个被买来的丫鬟而已。她不会恃宠而骄,更不会忘了自己是谁。如果失去了怀叔和苏晨的信任,那她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会很难过了。 想到这里,她又笑着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也有不对。现在想想,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铜镜里的萧念含笑不语。 帮萧念梳完头,华霜又道:“那公子,您先去用早饭,我去看看熏风,她昨天被热油烫伤了脸,眼下不知怎么样了。” 萧念点了点头:“好。” 就在华霜转身出门的时候,萧念的声音又从她背后传来。 “华霜,记得以后说谎时声音不要抖,否则很容易被人识破。” 晨曦的微光中,他清冽的声音好似山涧清冷的幽泉一般,瞬间浇散了她心头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剩下的只有一片澄澈和清新。她的脚步顿了顿,可是终究没有停留,而且更加轻快的走了出去。 噼里啪啦…… 一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洛阳城南的繁华街道上响起。 华霜扮成了小子摸样跟在萧念和怀叔的身后,看着苏晨引爆鞭炮后飞快的跑开。 她捂着耳朵笑着看着聚集在四周的人群。 今日是怀叔筹备已久的药铺济恩堂开张的日子,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华霜很是吃惊,她没想到刚到洛阳不就的怀叔竟然有如此宽广的人脉。 “怀老板,恭喜恭喜!开张大吉!” “恭喜啊,怀老板!” “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 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在一片舞龙舞狮的热闹欢庆中,牌匾上的红布被舞狮扯开,随后‘济恩堂’三个苍劲浑厚又金灿灿的大字跃然于众人眼前。 怀叔筹备多时的药铺总算是开张了。从这一天起,华霜每个月里便有一半的时间都留在药铺,充当个小伙计的角色。 而怀叔虽然是老板,可是他却并不常待在药铺里。他似乎很忙,总是见不着人影。济恩堂里除了卖药材以外,还有三个坐堂大夫随时候诊,让病人看完大夫直接抓了药再走。 华霜这些天跟在三个坐堂大夫身边,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了。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的徐大夫,白胡子最长,一行一动都颇有几分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味道。他最擅长的是治疗各种外感病,同时还兼具一手正骨的绝活。 另一位古大夫年纪最轻,他擅长治疗各种儿科病症。华霜从心底里佩服他。因为在中医行里,所以有这样一句俗话,那就是‘宁治十丈夫,不治一妇人,宁治十妇人,不治一小儿。’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小孩子的病最难治,尤其是那种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小孩。中医讲望闻问切,可是一套用在不会说话的小孩子身上就显得蹩脚多了,因为小孩子根本不会表达自己究竟哪里不舒服。 最后一位年近不惑的白大夫相比较前两位就稍显平庸了。他呢,一般的病都能看,但就是手法不甚高明,治疗的效果也一般,但是为人最和气,这几日下来也和华霜处的关系最好。 这一日,济恩堂刚刚开门没多久,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便跑了进来,上来指名要请仙风道骨的徐大夫出诊! 徐大夫倒是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问那管家道:“你家里的病人是何症状啊?” 那管家道:“我家老爷前几天患了痢疾,后来请大夫吃了几服药,可是今天忽然腹中绞痛,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 徐大夫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便命人收拾药箱,准备出诊。 临走时,他顺便问华霜道:“小华,要不要和老夫一道去啊?” ps:求收藏,求推荐票 第四十六章 道歉 华霜一愣,随即笑逐颜开道:“我去!我帮您拿药箱。”说着,她欢快的跑到徐大夫身旁,接过他手中的药箱,背在自己的身上。徐大夫让她跟着摆明了是要提携她,让她多学点东西长长见识。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怀叔的面子。 那管家带着华霜和徐大夫坐上一辆马车,一路快马疾驰。 马车在一处气派的门前停下,华霜下了马车,就见那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出张府二字。 徐大夫和华霜进屋的时候,一名中年男子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只见他面色惨白,眼底青黑,额上都是又细又密的冷汗。 “病人都有何症状,你们细细说来。”徐大夫上来就问那伺候在一旁的妇人和丫鬟。 那妇人道:“我们老爷他就是患了痢疾,然后吃了药以后好了,可是现在却腹中绞痛,想大便却便不出来,而且便下的都是脓血。这症状已经快半个月了,洛阳城的名医都请了一个遍,可就是总也不见好。这两日老爷的病情愈发严重,还请大夫您一定要救救他啊!”她说着,举起帕子来擦拭红肿的眼睛,看样子这些天她的眼泪基本上都没有断过。 之后徐大夫又看了看病人的舌苔,很是白腻。最后为病人切脉,凝息片刻之后,徐大夫点了点头道:“不要担心,这不过是夏季时暑湿内侵,没有好利落,留下了病根,现在发作出来而已。” 那妇人闻言,脸上明显一松,可是随即又担忧了起来。前面那么多大夫都看不好自家老爷的病,这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大夫真的可以吗? 不过徐大夫才不管她是怎么想的,他斟酌了一会儿,便去一旁写下方子。 人参五钱,升麻七分,炙甘草一钱五分,乌梅二枚,红曲一钱五分,川黄连三钱,白芍药二千,莲肉四十粒,滑石五钱。 两付,水煎服。 开了方子之后,徐大夫并未急着离去,而是等着人抓药回来,又命人把药熬好,看着病人喝下去…… 于是乎,这黑乎乎的药汤灌下去之后,让张府上下惶恐不已的痢疾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止住了。 床上的张老爷腹中绞痛已停,挣扎着要起身谢过徐大夫。 徐大夫却摆手道:“你身子还虚,不要妄动了。待到这两付药都喝完,你这病也就痊愈了。” 张府的人千恩万谢的付了十两诊金,然后张夫人亲自将徐大夫和华霜送到了二门。 华霜将今日的一切默默记在心里,真好,她又学到了新的东西了!她知道,徐大夫如此提携她,定是受了怀叔的叮嘱。因为怀叔最近很忙,所以很少有时间再教导华霜医术了。而学医这种事情,光靠自己看医书也是很难有进益的,所以才会叮嘱徐大夫如此提携她。当然徐大夫并不会像怀叔那样细心的一一为她讲解其中的医理奥妙,这些全都要靠她自己去领悟。 忙碌了一天,一直到晚饭前,华霜才回到三进小院。 她先去萧念的房里回禀一声,然后出来,本想会自己的房间换个衣服,洗漱一番,可是迎面却走来了她最不想见的宵露。 暮色中的宵露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裳,白净圆润的脸庞在夕阳映衬下多了几分耀眼的感觉。 华霜本想当做没看见和她错身而过,可是没想到宵露却一下子扯住了她的胳膊:“华霜,先别急着走,我有话想和你说,可以吗?” “说吧。”华霜抽回自己的胳膊,平静的脸色中稍显清冷。 宵露的声音柔柔的,她可怜兮兮的看着华霜:“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让你这么不高兴,也许是因为我姑妈,可是你真的不要往心里去,我姑妈那个人就是嘴巴厉害一点儿,其实心是最好的了。如果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还请你不要把那些事情放在心里了。” 华霜目光清冷的看向宵露,正声道:“我的心很小,我要做的事情很多,我实在没有那份闲情雅致将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不相干的事往心里放。宵露,既然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为奴为婢,那就最好都谨守各自的本分。你人很聪明,如今还认得字了,想必我说的这些你都懂。以后没事,你不用来找我说这些。”说完,她举步就走。 站在她身后的宵露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是却紧咬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大家都是丫鬟奴婢,明明华霜比她还要小上两岁,可是她这样低声下气的来求和,对方却给她碰了一鼻子灰。她气的浑身哆嗦,可是却不敢发作! 前些日子她被公子从房里赶出来,当时苏晨问及她缘由,她明示暗示的说是公子不喜欢她,是因为她及不上华霜的缘故。 当时苏晨没有说什么,后来她也不知道苏晨具体和华霜说了什么。反正这些日子以来,公子不许她近身,华霜和苏晨也不怎么说话了,而向来很热络的苏晨也一直闷闷不乐,就算她去找他,给他送衣服送鞋子,苏晨也没有再接受。 她很害怕,害怕这个家里的人都不喜欢她了。这里和她以前在村里的生活简直是天差地别,她每天穿着柔软干净又漂亮的衣服,做着一些轻松的活计,然后还能认字读书,主人也从不打骂,这样的日子让她欣喜,更让她不安。她迫切的想要将这一切抓住,所以才会在姑妈的督促下,生出了想要取代华霜的念头。可是如今她却发现,这一切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样,她做了那么多事,非但没能取代华霜,反而就快失去她原本努力经营维系的局面了!在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被赶出这三进小院!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会来找华霜道歉。可是没想到华霜竟然那样冷冷的噎了她几句话。明明是个小丫头,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一样,一点儿情面都不留。她真的很生气,真的很想一巴掌打在华霜的脸上,狠狠的出口气。可是她不敢,她不能…… 华霜,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取代你,我一定要把你从这里彻底的赶出去! 第四十七章 高英浦 城隍庙里。 一身乞丐装扮的苏晨大摇大摆的拎着一个包袱走进门。 五爷高英浦见状笑着朝他走过来:“来了。” 苏晨笑着,脸上的表情沉稳,明显超越了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成熟。 “我来取公子要的东西。” 高英浦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苏晨:“都在这里面了,劳烦你帮我转交公子。” 苏晨接过,同时将手里的包袱递给高英浦:“这里是公子给你的东西。以后高英浦这个身份要和五爷分离开来,里面有一张地契,在城东樱花胡同,那是一个三进院子,以后,高英浦就住在那里,如果有需要,公子和我也会去那里找你。” 高英浦接过,脸上的神情有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终于不用再做一个乞丐了吗?当然,他知道,公子这样做不过是让他以后行事更加方便而已。五爷这个身份在洛阳城不能消失,否则他高英浦对公子来说,就没有用处了。 “我懂了,帮我谢过公子。”高英浦顿了顿,又问道:“绫子她还好吗?” “好,不过现在她已经改名叫熏风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她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现在正跟着华霜学字读书呢。” 高英浦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就好,我放心了。苏晨,我虚长你几岁,就妄自托大叫你一声小兄弟了。我那妹妹自小生性柔弱,以后还望你多多照看她,我这个做大哥的感激不尽,定会把这份恩情永远的放在心上。” “放心吧!”说完,苏晨带着那个厚厚的信封离开了。 高英浦一个人回到那间四面都是墙的破屋里,有些急切的将包袱打开,里面装的,是一件襦白色宽袖袍子,用料精美,制式讲究,另外还有一张地契,和五张一百两面值的银票。 他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抚上那件袍子,那张地契,银票…… 一时间,眼泪模糊了眼眶,心头,被一种浓浓的酸楚占据。这么多年,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城中,三进小院里。 换洗一番之后的苏晨带着那封信到了萧念的书房。 “公子,事情已经办妥,这是高英浦给您的。” 萧念放下手中的毛笔,安稳的坐回椅子上:“念。” 苏晨打开信封,将那叠厚厚的纸拿在手中,不得不承认,高英浦虽然做了多年乞丐,这是这一手楷书倒是写的极其工整秀美,并且在字里行间带着一种不安于世的张狂。 “洛阳知府向守城,年五十二,原户部左侍郎,一年前遭贬谪,任洛阳知府。家中有三房妾室,原配于一年前亡故,暂无续弦。其人好色,好酒。生有三子,独宠嫡子向平渊。在洛阳任期之内,同本地士绅大户林家交好,有意求娶林家的哑女三小姐为继室。” “向平渊,知府向守城之子。年十八。生性放荡,昏聩无度。其妻胡氏为京中翰林院大学士胡德明之庶女。渊在随其父至洛阳的一年间,已设置三处外宅,外宅中共寄养六名外室。” “林志勋,年六十,洛阳本地经营百年的书香世家之族长。生性低调,为人谦和。族中子弟共有十人在朝为官,林家的影响力并不局限于洛阳。” “林世弘,年十九。林家嫡长孙。生性平和,自幼多病,畏寒。无明显嗜好,近一年来,与向平渊交好。” “胡锋锐,年二十三。绰号胡老九,胡九爷。胡家亦是十年来洛阳风头正劲的家族,虽是经商世家,可是亦有三名子弟在朝为官,实力不容小觑。另注,胡锋锐与向平渊交恶,却与林世宏交好。” “张千,年三十二,绰号张千手,张裙带。张家本籍籍无名一商户,但是族中女儿多貌美妖娆者。张千先后将自家妹妹送与向,林,胡以及洛阳各个有名望的世家为妾,此人长袖善舞,有才无德,但如今也是洛阳城中只手遮天的大商贾。” …… 其后还有很多,零零总总的一共二十来页,足可见高英浦在完成萧念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时,有多么的用心。这封信里,将洛阳上上下下,几乎所有名望实力的家族一网打尽,更甚者,连各个家族之间的秘辛丑闻也多有涉猎。 苏晨一边念,一边暗自佩服高英浦,佩服公子。能够将这些信息整合的如此详尽,可见高英浦手段之高。他手下的都是些乞丐,可是却遍布洛阳城的每条街道,每个胡同。这些人都是他的眼线,他的触角,默默无闻时,不会引人注意,可是一旦整合起来,却是一股让人无法忽视无法小觑的有生力量。 而比之高英浦,公子就显得更加高明了。公子目盲,可是心却极其明亮。他能够想到利用这些默默无闻,形如蝼蚁的乞丐,这本身就足够证明他的智慧和手腕了。 苏晨知道,公子就要有大动作了,那份长长的名单他见过,也许从这一刻开始,那些人的噩梦就要开始了。 于此同时,在隔壁的房间里,华霜正在细细的整理着她自己的手札。她将平日里的医案见闻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如今已经积攒了许多,是该好好的整理一下。 弄完了这些,她又翻起《黄帝内经》,细细的,反复研读。 “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儿不彰。故天运当以日光明,是故阳因而不上卫外者也。” “因于寒,欲如运枢,起居如惊,神气乃浮。” “因于暑,汗,烦则喘渴,静则多言,体若燔炭,汗出而散。” “因于湿,首如裹,湿热不攘,大筋软短,小筋驰长。软短为拘,驰长为痿。” “因于气,为肿,四维相代,阳气乃竭。” 看完这一段,华霜又翻起怀叔给她的手札,然后对照着,看看自己理解的意思和怀叔记下来的是不是一样。 然后综合了一下,她便把自己的理解写了下来:“此段意思是说,人体有阳气,就像天上有太阳一样。阳气失其正常运行规律,人就会折损寿命,生命机能也会衰弱。所以天的运行不息,是因为有太阳的光明长照,人的健康无病是因为阳气向上布外,保护身体免受病邪的侵扰。” ps:求收藏和推荐票! 第四十八章 阳气衰微 “人若受寒邪侵袭,就会在意志上不舒畅,坐卧不宁如受惊吓,神气因而浮越不顾。” “若为暑邪所伤,就会多汗,烦躁,甚至出现烦喘的症状。如果暑邪内攻于心,就会表现的较为安静,此时由于气伤身虚,也会出现多言多语,身体像炽烈的炭火一样发热等现象,此时只要出出汗,暑热即可消散。” “如果受湿邪所侵扰,头部就会十分沉重,好像被东西包裹着一样。如果湿热相兼,没有及时排除,就会使大小筋脉受到损伤,致使大筋收缩变短,小筋松弛变长。而大筋短缩会引发拘挛,小筋松弛会引发痿弱。” “如果受风邪侵袭,将会导致浮肿。上述的四种邪气相互关联纠缠,更替伤人,会使阳气衰竭。” 放下笔,华霜揉了揉自己的鬓角,这几日她除了在济恩堂帮忙,就是在家里伺候萧念,好不容易空出来一点儿休息的时间也让她全部都用在了看医书上面。眼下已近二更天,她实在是困得不行了。 叩叩叩…… “华霜,睡了吗?” 门外,传来了苏晨的声音。 华霜睁开眼睛站起身,有几分意外。自从上次他们两人因为宵露的事情发生口角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她将房门打开,就见苏晨一脸歉然的站在门口。 “苏晨哥哥,这么晚了,有事吗?”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柔和。 “哦,我看你屋里的灯还亮着,就想着你还没睡,所以想过来和你说说话,我能进去吗?”苏晨说着,有些窘迫的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 华霜侧开身,将苏晨让了进去。 苏晨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锦盒,有些局促的拿在手里,递到华霜的跟前,小声道:“这是我今日去街上逛,偶然看到觉得很配你,所以就买了,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华霜被苏晨那一脸小心翼翼的表情逗笑了,连心里都觉得暖融融的,苏晨这是在变相的跟她道歉吧?她伸手,接过那个锦盒,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跟枫叶形状的发簪,式样很简单,那红的正艳的枫叶是用上好的红珊瑚打磨镶嵌而成,周围又用金丝勾了边,很是简约精巧。 “好漂亮,这是送给我的?”华霜抬起自己的眼眸,真诚而感激的望向苏晨。 苏晨点头,哈哈一笑:“你喜欢就好了。那华霜,你现在不生我的气了吧?” 华霜也点了点头:“早就不气了。谢谢你送我这么漂亮的发簪,不过为什么会选枫叶呢?” 苏晨:“枫叶经霜而红,最适合你了。” 华霜跑到铜镜前,将发簪戴到自己的头上,然后左右看了看,自己很满意,然后转过身,让苏晨去看:“好看吗?” “好看。”苏晨很肯定的回答。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华霜哄好了。这几日他想了许多,那天的事确实是他做错了。虽然这些日子公子什么都没说,可是从公子越是不问,他就越是心慌。 现在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清晨,济恩堂。 淡淡的日光穿透晨曦的薄雾,金色的光芒映照在华霜稚嫩的脸颊上,犹如露珠一般清新醉人。 将最后一味细辛也放入药架内,她便站定,擦了擦额上冒出的一层汗珠。 匆匆忙碌之中,华霜一抬眼,便见到了一身青衫袍子的青年在眼前晃过,由另一个伙计引领着,往济恩堂白大夫的诊室走了过去。 是他? 华霜心里微微有些吃惊。虽然早就知道五爷在帮公子做事,可是如今见到仪表堂堂,一身锐气的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惊叹了一下。 那五爷今日来济恩堂,想必也是和公子的事有关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能管的,她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 中午和药铺里的伙计大夫们一起用过了午饭,大家正在一起说说笑笑,忽然就有病人找上门来。 最先跑进来的是个小丫鬟,摸样有十四五的样子,一进来就哭着大喊:“大夫!大夫在哪儿啊?!快救救我家姨娘吧!”随后,就有两个家丁和丫鬟一起抬着一个女子快步进了药铺。 此时,华霜正在柜台之前帮忙整理上午的账簿。见状马上就去通知徐大夫! 白须冉冉的徐大夫匆匆出来,一见病人的脸色也吓了一跳。 华霜此时也开始打量那躺在门板上的妇人。妇人看上去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体微微有些发福,此刻额上冒着大量的虚汗,连嘴唇都变白了,她整个人躺在那块门板上,连手指几乎都动弹不得。 徐大夫此时问道:“病人是何时发病的?之前可有吃过什么东西?” 那先进来的小丫鬟答道:“除了早饭以外,什么都没吃。我家姨娘大约半个时辰前就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当时我们正在隔壁那条街的银楼里挑选首饰,姨娘当时说要小解,可是出来之后,就觉得浑身发冷,然后紧接着就成了这个样子了!我们片刻不敢耽搁,直接就抬着姨娘来这里了。”这丫鬟虽然急得直哭,可是说话的调理却很清晰,几句话,就让徐大夫和华霜都听明白了。 徐大夫此时开始给这个妇人诊脉,片刻之后道:“这是痧病啊,需要用些芳香开窍的药物。” 说完,徐大夫转身就回诊室去开方子了。 华霜这时走上前来,悄悄的也给这妇人诊了诊脉,可是这一诊不要紧,却着实让华霜大吃一惊!因为这妇人此时的脉象已经是微软欲绝了! 人命关天之际,华霜也顾不得许多了,因为那边徐大夫已经吩咐伙计去抓药煎药了。她当即大喊道:“徐大夫,这不是痧邪内闭,而是阳气马上就要消失了啊!如果此时服用芳香开窍的药物,恐怕这病人马上就要气绝了啊!” 正往这边走的徐大夫一愣,马上板起脸道:“小华,虽说你平日学了一点儿医术,可是这人命关天的事,你万不可掉以轻心,妄下定论。此妇人之症甚为凶险,万不可耽误用药!”说完,又吩咐伙计快去抓药煎药。 华霜阻拦不及,只得再次据理力争道:“徐大夫,您观病人气色,察其脉象,分明已经阳气衰微,几乎气绝,这怎么可能是痧邪之症呢?况且芳香通窍之药甚为耗气,病人一旦服下,仅存的一点儿阳气也被耗尽,到那时可就真的回天无数了!” 面对华霜璀璨坚毅的目光,行医多年,自信满满的徐大夫竟然开始对自己的诊断产生了动摇…… ps:小院终于归来啦谢谢清凉糖糖投的PK票和评价票!小院好开心另外谢谢泠水大大的打赏最后,小院仍旧求收藏求推荐票票 第四十九章 肚兜事件 此时,那躺在门板上脸色惨白的妇人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就……就听这小哥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相信面前这个孩子,可是看到她急切的眼神和笃定的语气,莫名的,她就是选择信了她,尤其是当她看到年迈的徐大夫脸色出现的那一丝动摇的神色之后,更是促使她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徐大夫定了定心神,问道:“小华,那你说说,你要开什么方子来治病人。” 华霜情急之下,在脑海里迅速搜集治疗阳气衰微之症的方子和药物,自她学医一来,她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情,左思右想之下,一时间竟难以抉择,定不下任何方子。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想让自己的心安定一些,忽然她的手触及到一块硬物,随后她眼前一亮:“有了!就用这个!” 说着,她便把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干姜摘了下来。这是她佩戴了三年的女配姜,一般身体羸弱的人带着可以去寒邪,这是娘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可是眼下情况紧急,她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这块干姜约有四五钱重,她拿着这块干姜飞快的往后厨药房跑去,她用刀把这块干姜拍松,切成小块,随后用大火熬成浓汤。 徐大夫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心想不过是一块干姜,万一华霜治坏了,他要挽救也来得及。说到底,还是那个孩子急切的眼神和笃定的语气让他对自己的诊断产生了动摇。这个孩子,也许天生就是要做医者的吧? 当华霜将那碗浓浓的姜汤给那妇人灌下去之后,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之间那妇人的神气慢慢的缓了过来,嘴唇也变红了,虚汗也止住了,连精神头也恢复了不少。 华霜见此欣喜不已,好像是她自己大病初愈一般。 徐大夫在一旁看了,不住的点头,看来自己真是老了啊……不对,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太好了!这病就算是缓过来了。”华霜欣喜的拍着手,然后又亲自抓了人参,黄芪,白术,炙甘草等药,让伙计去熬好,再让那妇人喝下去。 最后,那妇人歇了有半刻的时辰,竟然奇迹一般的站了起来,整个人若无其事,完全让人想象不到一个时辰前,她是个奄奄一息的病人! 那妇人感激对华霜道:“真是谢过这位小哥了!这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暂且送上一百两银子的银票,还望小哥不要嫌弃。” 华霜笑眯眯的接过银票,很自豪的揣进自己的怀里:“不用客气,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职责所在嘛,夫人您不用客气。” 那妇人道:“小哥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明的医术,将来定能成为再世华佗,举世不二的名医。” 华霜:“夫人过誉了。”那张银票揣在她的怀里,暖呼呼的,好像随时要蹦出来一样。虽然跟了公子以后,她就再没缺过银子用,可是她还从来都没有自己挣过这么一大笔银子呢!这可真是一笔横财啊,她到底该用这些钱做什么好呢?要不要给公子他们买礼物?还是自己留着,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用? 这笔横财让她心花怒放,往日的沉稳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浓浓的欣喜和孩子气。徐大夫见状苦笑不已,到底只是个孩子啊。 最后,在华霜心不在焉的客套里那妇人离开了济恩堂。而华霜则提前回到了三进小院,她想了想,还是应该把这笔钱交给公子,公子说要怎么用,那她就怎么用。 可是她才一到了街上,就发现今日有些不对头。 百姓们纷纷朝着一个方向跑,而那个方向恰恰是洛阳知府衙门的方向。 难不成是有什么惊天大案发生? 华霜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便也悄悄的跟了过去。 远远的,华霜就听到周围的百姓们开始争相议论。 “看到了吗?那肚兜就在知府牌匾上挂着呢!” “真的吗?怎么我看不到啊?!” “哎呀,你那么矮,当然看不到了!快走两步,要不然一会儿被衙役们摘下来,咱们就更看不到了!” 华霜听得一头雾水,肚兜?知府牌匾?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不知不觉间,她也加快了脚步,仗着人小,东钻西钻的站到了一个视线很好的位置,人群环绕中,她抬起眼睛,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只见高堂之上,那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牌匾上,挂着一件猩红色的绣着金黄牡丹的肚兜! 因为牌匾挂的太高,所以衙役们一时间也够不下来,只能吩咐人去四处的找梯子。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杂。 “诶,你们说,这件肚兜是哪儿来的啊?谁挂上去的?” “这不会是风吹上去的吧?” “怎么可能?这么香艳的事,该不会是哪个窑姐做出来的吧?” “听说知府公子养了好几个外宅,其中就有窑姐,你们说该不会和他有关吧?” ………… 各种猜想和议论层出不穷,最后不知道是谁先说起,这件肚兜的所有者是向知府家的大小姐! 本来只是一两个人在议论,后来传着传着,不过片刻的功夫,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肚兜是向家大小姐的! 这下乐子可真是大了! 向大小姐年方十五,待字闺中,据说刚刚和林家的三少爷定了亲,怎么好好的她的肚兜会跑到知府衙门的牌匾上呢? 然后人群中又不知是谁说起,好像林大小姐和衙门里一个衙役有私情,二人私会偷情之时,不小心将肚兜挂在牌匾之上的。这两日向知府病着,并未来衙门办公,府中衙役也多半不来这堂上转悠,所以一时间,这是非曲直,还真是没个定论。 华霜细细的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她自然是不会相信这样无稽的传言的。因为漏洞太多,实在禁不起推敲。做这件事的人明显是冲着向知府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打他的脸,让他湿尽颜面,同时也让刚刚和向家定亲的林家着实难堪一把。 虽然事后也许很多人也能想明白这不过就是个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荒诞传言,可是无论如何,经此一事,向家大小姐的闺誉算是彻底毁了! 华霜觉得没什么太大意思了,便悄悄从人群里退了出来。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五十章 又见雪景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他?高英浦! 那一刹那,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可是却又有些地方想不太明白。算了,想不通就不想吧。 回到三进小院之后,华霜换了衣服,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萧念。 “公子,我回来了。”站在门外,她笑着说道。 “进来吧。”萧念放下笔,坐回椅子上,问她:“听你的声音好像很高兴,今天又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发生?” 华霜便开心的把今天在药铺救了那个那个妇人的事说了一遍…… “当时徐大夫不肯听我的,怕我人小,说的话做不得准。最后还是那个妇人选择听我的,嘿嘿,我就用一块姜救了她,临走的时候,她还给了我一百两的银票做奖赏呢。”说完,她献宝似地把那一百两的银票递到萧念的跟前。 萧念把她那张银票拿在手中,假模假样的掂了掂,笑道:“嗯,很重。看来我真是赚到了,当初怀叔买你过来,可就花了一两银子,转眼之间,这一百两就回来了,你说当初把你卖掉的那个人牙子,他会不会哭死啊?” 华霜小巧的下巴一扬:“他哭什么?我不过饿晕了,在大街上被他捡到的。他除了搭进去几个窝头,什么都代价都没付,就白得了一两银子,说起来他也算是真的赚到了呢。” “那这么说起来,最亏的那个是你喽?” “才不!我是最赚的那一个。说来我还要感谢那个人牙子,若不是他,我遇不到怀叔和公子,那现在说不定早就饿死了。”虽然说得是往日的贫苦境遇,但是因为眼下的静谧安然,却没有半分凄苦之意,反而隐隐的,从心底透出一种甜蜜的感激。其实上天待她真的不薄。 萧念闻言,笑了笑,拉过她的小手,从新将银票交回她的手上:“这是你自己得来的,你就留着吧。另外,好像自从你到我身边,还从没发给过你月例银子,以后我也不打算向对其余下人那样给你发月例银子。你是我身边的人,如果要用钱,只管和我说。另外,等再过两年,你也大些了,我的私房钱就让你管着,可好?” “好啊!不过其实跟在公子身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我平日也根本没什么用得着银子的地方,公子不用给什么月例银子的。”华霜笑着,将银票收回袖子里。虽然是不用,可是有点银子傍身总也是好的嘛。她就知道,公子绝对不会要她这点小钱的。 萧念仿佛洞悉了她的那点小心思,无奈的摇着头道:“只要你不嫌我小气就好。” 华霜俏皮一笑,岔开话题道:“公子,今日在街上,我看到一件很热闹的事。” “嗯?”萧念眉头轻挑,示意她说下去。 “今天,在知府衙门的大堂上,有个肚兜被挂到了牌匾上,围观的人很多。大家还都说那肚兜是知府家大小姐的。”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萧念的表情,可是很可惜,他那乌黑幽深的瞳孔一如既往,没有一丝波澜,就连脸上那淡淡的笑意也从未退却。 萧念的食指轻叩桌面:“嗯,那你觉得呢?那肚兜是谁挂上去的,主人又是谁?” 华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肚兜应该不是向大小姐的吧?应该是有人刻意在散播流言,想要给向家和林家难堪。” 萧念听后,神色有些微的诧异:“华霜,你真的只有九岁吗?就你这机灵通透劲儿,说你成精了我都信。” “呵呵,公子是在夸我聪明吗?另外,公子,我还在那附近看到一个人,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想,那个人应该就是高英浦。”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气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萧念无所谓的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不会引火烧身的。至于我究竟想做什么,你以后慢慢就会知道了。” “嗯。那公子,您今日想听什么,我给您读书吧……” 夕阳的余晖渐渐消逝。苍茫的黑暗重新笼罩大地。 书房里。 萧念:“你告诉高英浦,让他开始走第二步。另外,让他行事谨慎些,否则,后果自负。” 苏晨:“是!” 转眼,又是隆冬时分了。 繁华无限的洛阳城被一片白茫茫的大雪覆盖,银装素裹,一片圣洁。 这几个月,洛阳城发生了好几件大事,都在茶余饭后为人所津津乐道。 第一件,便是那肚兜事件了。向知府大怒,派人抓了好多嫌疑人,大刑也不知上了多少,可是最后大家都是听说,听别人说,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谁?最后只得不了了之,非但没能查到元凶,反而自己闹了一个声名狼藉。 第二件,便是林家和向家解除婚约。名节尽毁的向大小姐自尽不成,最后只得落发出家,到庙里做姑子去了。 第三件,便是林家的哑女三小姐,说是小姐,其实他是林老爷的妹妹,林少爷的姑姑,本来向知府为了拉拢林家,想求娶她做继室来着,可是转眼之间,这哑女三小姐就招赘了一个清贫秀才,从此彻底绝了向知府的念想。 这几件事都是围绕着林家和向家,世家望族的名门秘辛最是百姓们平常津津乐道的了。 有了这几件事,倒是让这个寂静的冬日不再萧索无聊。 龙源楼。 冬日寒冷,白雪皑皑。 可是这却丝毫不影响龙源楼的生意。 “连空春雪明如洗,忽忆江清水见沙。 夜听疏疏还密密,晓看整整复斜斜。 风回共作婆娑舞,天巧能开顷刻花。 正使尽情寒至骨,不妨桃李用年华……” 歌声依旧轻柔悦耳,只不过唱曲儿的人却已经不是昔日的那位清荷姑娘。 天字号雅间里,萧念紧了紧身上的狐皮大氅,那雪白的皮毛映衬着他愈发清俊的脸庞,恍然如谪仙一番的风姿气度。 “这样的雪日里,唱这首曲子,倒也应景。” 一身男装,身量明显抽高的华霜也笑着道:“嗯,却是不错。比起前一个唱人约黄昏后的姑娘,这个一点儿也不逊色。” 这时,身后的墙壁上的字画忽然朝两边推开,随后一扇暗门打开,一个身着银狐轻裘披风的男子走了出来,笑着道:“上一个清荷被我送给向平渊做外室了,要是萧老弟觉得这个芳容好,那我就把她送你如何?” ps:让追文的亲们久等了。实在抱歉。今天先更上一章啊,11月起稳定更新。小院绝对不坑的,放心啊 第五十一章 林世宏的病症 萧念笑道:“多谢林兄美意了。不过小弟年纪还小,消受不起,您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 林世宏轻咳了两声,坐在萧念的旁边,一脸苦涩道:“行了吧,我这身子骨刚刚有点儿气色,你就别害我了。” 华霜看着这个林世宏,总觉得这个人神秘的很。表面上,这个人是世家大族的嫡长孙,可是他却一直是病痛缠身,几乎是从生下来开始,就从没好过,可是偏偏,这病病歪歪的公子却活下来了,虽然活的不怎么好吧。而且这龙源楼的生意多火啊,几乎洛阳城上至名门富户,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向往。可就是这样一个汇集三教九流的龙源楼,其背后老板却是眼前这个病歪歪的林世宏! 这在洛阳却是鲜少有人知道的,就算是那个和他交从甚密的向平渊,恐怕也不知道自己的新宠就是自己的至交好友拐着弯儿送给他的。 华霜不知道萧念是怎么和林世宏搭上线的,她第一次见林世宏的时候,也是在这龙源楼,当时她和怀叔一起进了雅间,然后就有人带着他们进了后面的暗室。在暗室里,可以将前面雅间里的一切都观察的清清楚楚,可是前面的人却永远不会发现字画后面别有洞天。 怀叔受公子之托,给这个林世宏治病。 其实华霜很佩服这个林世宏,据他自己所说,他的病自幼便有,病因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最明显的症状就是怕冷。从小到大,哪怕是盛夏酷暑,他也要捂着棉衣狐裘,一到了冬天,那就更是冷的几乎不能下床了,屋子里,总要生上七八个火炉。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一共请过一百三十六位大夫治病,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治好他。最后他一咬牙,自己买来医书看,没想到就这样胡乱治着,他的病竟然渐渐有了起色。至少夏天不用捂棉衣,冬天也可以下床活动了。 但是他这种胡乱的治法却留下了一个后遗症,那就是鼻子坏了,什么都闻不到了。在大周,五官不齐的人是不能考科举的。于是,他也就绝了考科举的这门心思,反正族中子弟并不缺在朝为官者。 但是近两年,他的病情又有所加重,又开始剧烈的怕冷了。 华霜第一次见他,就观察他的气色,步态。她发现这个林世宏总是面色发青,然后随时随地的都会瑟瑟发抖,然后咳上两声。情况再严重时,还会吐出一些白沫。 后来怀叔询问他细致的症状时,他还说出自己时常头痛,而且已经患上了阳痿这个毛病,现在自己经常会服用些温热的药补一补。 华霜当时听得脸色发红,她看了很多医书,大致也知道那是个什么毛病。但是她以前还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所以并不能体会这种尴尬。直到现在她才惊觉,原来想做一个女医,是多么的不容易。 那时怀叔给他诊脉,发现他的脉象极沉,按至骨却感觉到了弦滑,在看当时的暗室里,十月初的天气,可是却挂了一层又一层的帐子,点着三个炭盆,他自己还披着棉衣狐裘,但饶是这样,他整个人也还是冷的瑟瑟发抖。并且他口中多有涎沫,一点儿也不口渴,胸腹也不感觉涨闷,只是不停的咳嗽,并且大便干燥,小便不多,嘴里的气味很大。 以上这些,就是当时林世宏的全部症状,乍一看,的确像一个寒症,可是怀叔和华霜却都做出了不同的判断。 怀叔当时说:“此积热深锢,气机郁而不达,非大苦寒之药以泻之不可!”意思也就是说是有热邪藏在身体里面了,需要用苦寒的药物来泻。 当时跟在林世宏身边的小厮就不干了,喊道:“啊?不会吧?我家公子都冷成这个样子了,还要用苦寒的药物来泻?这……这不是拿我家公子的性命开玩笑吗?” 就连林世宏自己也是眉头深锁,对怀叔的话表示怀疑。 怀叔似是早就料到的他们的反应,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是到一边,去开始写治疗方案。 这个治疗方案的写法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议病式’。具体的写法怀叔也曾教过华霜。 所谓的议病式,就是先议病,在诊完脉之后,先不急着给病人开药,先要自己思考,然后把病因写清楚,这个病是什么原因得的,病人的体质是什么样的,现在的问题在哪儿,如何治疗,用什么方法,使什么药,会达到什么效果…… 具体的格式就是写下接诊的年、月、日、地点,还要记录病人的年龄、体形、高矮胖瘦、肤色、皮肤是枯燥或者润泽、说话声音的清浊、长短、情绪如何、什么时候发病的,服用药物的李氏、以前服用药物的效果、病情是白天重还是晚上重、身上寒热如何、饮食如何、大小便如何,等等等等。 当林世宏把怀叔这份治疗方案拿在手里,仔细的看过一遍之后,他的眼神里就再也没有迟疑了,反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绝然和坚毅:“好!就按怀大夫的方子治!” 于是,怀叔就开了苦寒的方子。但是在服用两三剂之后,林世宏的病情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当时林世宏身边的小厮曾经劝过他,让他放弃这种危险的治疗方法,不要再信怀叔了。可是林世宏却说,怀大夫开的是苦寒的方子,可是我吃了以后病情却没有恶化,这本身不就说明这药是对症的? 又过了两天,怀叔又给他调整了方子,加重了芒硝、大黄、犀角的药量。再过两天,林世宏便歇下了黑色的大便,并且秽恶之气,达于户外。从此,他怕冷的感觉就轻多了,而且也能喝些稀粥了。 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此以后,没七天,华霜便会按着怀叔的吩咐来给林世宏做一次针灸,并且根据他的体质为他调整方子。两个多月下来,林世宏的身子虽然还是羸弱,但是怕冷的毛病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色也红润了许多,剩下的只要好好调理,过个一年半载,自然就能身强体壮了。 暗室之中,萧念和林世宏谈了许久。 华霜在雅间里等,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听着小曲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样子倒是惬意的很。 第五十二章 失手了 等她将最后一块点心放到嘴里,萧念也从暗室里走出来了。 “公子。”华霜拍了拍手,站起身。 萧念:“好了,你进去给他施针吧,我在这里等你。” 华霜点头:“好。” 暗室里,数只烛火将室内照的明亮。 华霜静了手,便来到床边。林世宏已经将上衣褪下,露出纤瘦的上身。 “华霜,其实你是女的吧?”林世宏背对着华霜,笑问道。 “嗯。你才看出来?”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将银针刺入他的穴位。 林世宏:“你到萧念身边多久了?” 华霜手上的动作不停,回答道:“一年了。” “那你学医多久了?” “一年。” 林世宏大惊:“什么?才一年你就敢来给本公子看病?这个挨千刀的萧念,为什么不让怀大夫来啊!万一你这个小奶娃娃失手了怎么办?” 华霜心头一恼,手上的动作加大,随后就听到林世宏杀猪一般的喊声! “啊!华霜,你要我的命啊!疼死了!” “呀,不好意思林公子,我刚刚失手了!” 林世宏:“……” 春日里,正是草长莺飞,花红柳绿的季节。 “华霜,华霜,你来看看,这是我帮你做的春衫,看看喜不喜欢?”熏风将华霜从院子里的柳树下拉起来,随手将她的书本合上。 彼时,华霜正看得昏昏欲睡,暖洋洋的春日下刚要去和周公他老人家下棋,就被熏风来起来了。 她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不用看你,你的手那么巧,做出来的衣服一定很好看,也很合身。” 话虽如此说着,可是熏风已经将那件珊瑚红烟纱散花裙献宝似的拿出来时,华霜还是很由衷的赞美的几句:“哇,好漂亮,穿在身上也一定很好看!熏风,自从你来了之后,公子苏晨还有的衣服都不用去外面的成衣铺子做了,你做的比她们那些绣娘裁缝好多了。” 熏风得意的笑道:“那是,我的手艺哪是她们比得了的。不过,我也就只会做衣服了。若论读书写字还有学医术,我就半点也及不上你了。” “可是你女红做的比我好啊。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哪有人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呢。”华霜把这件裙子叠好,然后又开玩笑道:“你手艺这么好,回头我去跟公子说说,给你开一间成衣铺子好了,保证生意兴隆!” 熏风听了眼睛直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二人说的正高兴,宵露端着一盘子刚洗好的草莓走了过来:“华霜,熏风,这是我姑母刚买回来的草莓,你们尝尝鲜。” 熏风在宵露手上吃过亏,至今都对她心有余悸,见她来了,面上讪讪的,并不言语。 华霜很平常道:“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宵露把草莓放下,样子有些踟蹰,但是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要把话说出口。 “华霜,过往的事,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好吗?” “宵露,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如果没有,就回厨房帮你姑妈干活去吧。”华霜说完,端起那盘草莓就要回屋。虽说她不喜欢宵露,但是她很喜欢草莓。 “我错了!求求你了,跟公子说一声,让我回书房伺候吧,我真的不想待在厨房里了。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你看看我的手,都粗糙成什么样子了。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只要你说,我一定去做。”她不死心,一步揽在了华霜跟前。 华霜冷冷的看着她,虽然人小,可是气势却一点不小:“宵露,你是签了死契卖身进来的,不管让你干什么,你都没有挑三检四的余地。我不知道要到什么你才能看清自己的位置!现在公子的书房有我和熏风两个人伺候,你不用费心惦记了。”说完,也不避让,直接将宵露的肩膀撞开,径直走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一亮式样普通,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停在了三进小院的门口。 华霜换好一身男装,熟悉的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华霜才惊觉不太对劲,挑开车帘一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往龙源楼的路。 “这是要去哪儿?” 赶车的小厮已经和华霜很熟了,这几个月,几乎都是他接送华霜去龙源楼。 小厮道:“姑娘别担心,今日我们公子不在龙源楼,小的现在带你去找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华霜心里还是不放心,另外还有一种恼怒。虽然和林世宏已经接触几个月了,但是说到底,她对那个人的人品还是摸不清的。 “嘿嘿,那您刚才也没问不是?”小厮说完,又抽了马儿一鞭子,马车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华霜无奈的坐回马车里,心里想着这个林世宏到底玩儿什么把戏。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一副温柔无害,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摸样,可是骨子里长的都是心眼儿,而且嘴巴又贱又毒,没事总是喜欢逗她,这几个月以来,她可真是领教够了。 马车过了很久才停下来,华霜被颠簸的有些累了。 小厮打开帘子,道:“姑娘,到了,请下车吧。” 华霜一身男装,利落的从马车上直接跳了下来。 头上春光明媚,耳畔柔风拂面,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远远的,她便听到马蹄声。 “驾——” 一匹骏马从远处的草坡上跃入她的视线,这时她才惊觉,原来这里是一处农庄啊。不过占地好大,田里种着一亩一亩的麦苗,绿油油的颜色看起来和韭菜有几分接近。 麦田的对面,是一片宽大的草坡,一眼望不到边。看样子,是专门的跑马场。 那匹骏马由远及近,向她奔来,待到近处,她才看出来,原来马上那身姿矫健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林世宏! “吁——” “嘶——”马儿嘶鸣一声,在华霜几步远的地方停止了脚步。 华霜:“林公子好!想不到林公子的马骑得这么好,看来您的病已经痊愈了。” “那还不是多亏了你。说来,你给的那个调理脾胃的资生丸,真是不错,没事的时候吃上一颗,于身体大有裨益。这几个月,我确实是觉得身子比以前强多了。”一边说着,林世宏翻身下马,笑容明朗的走到华霜近前。 华霜道:“今日最后一次针灸,以后若是没什么事,我就不用来了。林公子已然大安,以后只要注意调养就行了。” 第五十三章 着了别人的道 “好,我知道了。不过今日难得出来玩一玩儿,总要尽兴才是。华霜,今日针灸的时辰能不能往后推两个时辰?我还没玩儿够呢。” 华霜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反正今日我也没什么事。” 林世宏又笑问道:“那你呢?干等着?” 华霜点了点头。 “那多不好意思啊!不如这样吧,你和我一起骑马玩一玩吧,我这庄子大的很,包你尽兴。” “可是我不会骑马。”华霜看了看林世宏身旁那匹骏马,心里真的很向往啊!话说骑在马背上奔驰的感觉,应该和飞翔差不多吧?一定很有意思! 林世宏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跃跃欲试:“哪有什么,我叫你不就是了!来人,给华霜姑娘牵一匹性情温顺的小马过来。” 须臾,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被牵了过来。 小马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喜欢。 半个时辰之后…… “对,就是这样,抓紧缰绳,不要害怕。你越怕,马儿就越欺负你!放松,身子要提起来一点,要不然你的脊椎骨会被颠散的……” 林世宏在一旁耐心的教导着,华霜也全神贯注乐在其中的学着。 哇,真的好有意思啊! 她轻喊了一声‘驾’,随后身下的小马就迈开马蹄,滴答滴答的往前跑开。 “哈哈,它真的好乖啊!”华霜侧过身,对着一旁的林世宏说道。 林世宏含笑:“你要是喜欢,就把它送你吧。” 华霜摇了摇头:“我家里可没有那么大的地方让它跑。” “华霜,那你要不要留下来?”林世宏突然问道。 一阵柔风吹过华霜的额头,因为有汗水的关系,让她觉得凉凉的。 “什么?林公子何出此言?” 林世宏见她全身戒备起来的样子,不由得自嘲一笑,随后放慢马速,道:“我是问你,愿不愿留在我身边伺候,要是愿意的话,我就去向萧念把你讨来。” 华霜脸上的笑容冷却,她看向林世宏:“承蒙林公子厚爱,不过时辰不早了,奴婢还是先给您针灸吧。”说完,她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回。 这是……被拒绝了? 林世宏无奈,调转马头去追华霜。 针灸的时候,林世宏还是不死心。而华霜却是全神贯注的施针,一句话都不再和他说。 “华霜,为什么不愿意呢?我敢保证我对你会比萧念好!” “……” “难道你不觉得跟着我比跟着他更有前途吗?” “……” “至少我不会让你去讨饭啊!” 华霜的手一顿,眉心微蹙:“林公子,您究竟想试探什么呢?奴婢人小,听不明白您的明示暗示,请您直说好了。”这个林世宏竟然提到她和萧念一起去讨饭的事,那么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他想知道什么?对于萧念要做的事情,华霜并不很清楚,但是她知道高英浦是萧念手中的一颗暗棋,如非必要,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哪怕是林世宏这种亦邪亦正的盟友也是。 林世宏故作无奈道:“看你这话问的,你不过一个小丫头,我看你伶俐可人又懂医术才想把你留在身边。如果我真的想知道什么,我大可派人去查,或者直接问萧念。你用不着这么全神戒备,难道本公子看起来很像坏人吗?” 华霜闻言,沉默不语,继续手上施针的动作。 等所有一切都做完,林世宏仍旧不死心。他穿好衣服,再次对华霜道:“为什么不愿意跟在我身边呢?” 华霜淡淡一笑:“瞧您这话问的,华霜不过区区奴婢,哪里有愿意不愿意之说?华霜的命运掌握在我家公子手里,您和我说这些,倒不如直接和公子说。” “我是看萧念待你不同,所以才没有把你当做寻常奴婢看待。另外,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去和萧念开这个口也没有意思啊。”林世宏嘴角噙着一丝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华霜决定不再和他纠缠于这个问题,话锋一转,说道:“林公子,您的病症眼下虽然痊愈,不过以后仍要十分注意自己的饮食,万不可食用寒凉亦或是相克的食物。此外,您这病的起因是因为幼年中毒,虽然您不说,可是当日怀叔还是看出来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您根基已损,体质较常人来说总是弱一些,如果这种毒再中一次的话,恐怕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您了。” 林世宏听了她的话,眸光一暗,随即又笑开:“我知道了。怀叔果然是高人,不过嘛,现在我更想把你留在身边了。” 华霜不理会他,直接说道:“天色已晚,华霜告退。” 马车上,华霜闭目养神。脑海里还回想着今日林世宏对她说的这些话。他执意要把她留在身边,为的是什么?难不成真如他所说,是因为她懂得医术,在他身边,可以时刻伺候他,万一生病中毒,也好以备完全? 不对。林世宏这个人,亦正亦邪,奸险狡诈。身为龙源楼的幕后老板,想来他的手段和心思都非同一般。这样的一个人,做什么事情应该都是有着好几个目的吧? 好累,不想了。 这些费脑子的弯弯绕绕还是留给公子想去吧。她不难为自己的小脑袋瓜了。反正公子是绝对绝对不会把她送给别人的。因为,她是公子的眼睛嘛……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上翘。 回到三进小院之后,华霜便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萧念。 萧念听后,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让她回房休息。 晚间和萧念一起吃过饭,华霜正准备看会书,可是肚子却忽然剧烈的疼了起来。 她急忙忙的跑去净房。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泻的虚弱无力。暗自回想自己这一天吃的食物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况且她在林世弘那里也只喝了几口茶啊,怎么会突然就泻肚子呢? 正想着,腹中又是一阵绞痛,她急忙掉转头,又往净房跑去。 真是太狼狈太丢人了。 不过这一回,她开始察觉到了,自己恐怕不是普通的泻肚子,这种疼痛的程度,一定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华霜疼痛不已,再次从净房出来,她没有回自己的院落,而是直接去了熏风的房间。 近几日怀叔都不在,不知去忙些什么了。俗话说的好,能医不自医,现在她疼得死去活来,虚汗流淌,实在是再难静下心来给自己辩证开方子了。 “熏风…….”她无力的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华霜,你真是怎么了?”熏风出来,见到摇摇欲坠的华霜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住她。 ps:谢谢紫袖儿的留言,谢谢你一直支持。我最近一直在治疗当中,所以断更了。今天起我会努力恢复日更的。当然,我不敢打包票一定不会再断更。但是我能保证,这个文绝对不会弃坑。也谢谢没有把这本书从书架上删掉的所有亲,谢谢你们! 第五十四章 巴豆油 华霜强忍痛楚:“快去请徐大夫,快……” 熏风忙着点头,将华霜扶到自己的房间里:“你先躺着,我这就去!” 此时,苏晨恰好经过,见状,忙进来问道:“怎么了?” 华霜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熏风忙着道:“苏晨哥哥,请你去请徐大夫,快一点儿,华霜她肚子疼得受不了了!” “好!我马上去!”说完,苏晨飞奔出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徐大夫形色匆匆的赶了过来,而在此期间,华霜又泄了三回肚子。 徐大夫诊脉过后,又问了华霜几个问题,可是她实在是虚脱的没有力气了,勉强的回答完,力竭的几乎要晕过去。 徐大夫心中有数,转过身就去一旁开方子。 苏晨去抓药煎药,而徐大夫没有走,留下来一定要看着华霜没事才肯离开。 华霜此时不知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了。熏风在一旁忧心忡忡的守着她。 门口,有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熏风抬头,见萧念正扶着门框走进来。 “公子,您怎么过来了?是要人伺候吗?”熏风感到抱歉,她只顾着华霜,却忘记了萧念此时身边一个人伺候都没有。 萧念由熏风扶着走进来:“她睡着了?” 熏风:“嗯,折腾了好半天,想来睡着了能好一些吧。” 萧念点了点头,其实他早就知道院子里发生什么了,但是他想,当时华霜一定不愿意让他知道,所以,他也就一直等着,等到这边都安静了,他才过来。 徐大夫此时也走了过来:“见过公子。” “无需多礼。”萧念一摆手,随即又问道:“敢问徐大夫,华霜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大夫无奈的摇了摇头:“还能怎么回事?就是巴豆油而已!说来,这人心思也真够狠毒的,这巴豆药性极烈,一般大夫在用的时候,都是先用棉纸把油榨去,然后用黄蜡包住它,再进行服用,要知道,这二十滴巴豆油,就足以要了一个人的性命啊!小华霜这次算是命大,如果这巴豆油再多上几滴,恐怕她也就该一命呜呼喽!” 正说着,那边苏晨已经将药煎好了。 华霜迷迷糊糊间被叫醒,然后被苏晨灌下了一整碗药汤。虽然苦,可是喝下去之后,肚子里暖呼呼的,那种火辣辣的疼减轻了不少。于是,她又盖着被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徐大夫再次给华霜诊脉:“嗯,药效发挥作用了,元气开始收敛,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只要在接下来的几天注意休养就行。” 萧念:“有劳徐大夫了。苏晨,送徐大夫。” “是。” 苏晨送徐大夫出去。萧念走到华霜的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探了探她的脉息,随后叹息一声。 熏风在一旁劝道:“公子,奴婢送您回去歇息吧。” 萧念点了点头:“好,另外,你去把宵露叫过来。” “是。”熏风应下。心想,公子这是怀疑是宵露做的?其实在得知华霜是被巴豆油害成这样之后,她第一时间怀疑的也是宵露。 …… 宵露半夜被叫起来,此时只披了一件中衣,头发松松散散的挽着,茫然无措的站在萧念面前。 “公子,不知这么晚了把奴婢叫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萧念嘴角噙着一丝笑:“宵露,你这样明知故问,是欺我眼盲,所以看不见你私底下那些龌龊的小动作是不是?” “公子你说什么,奴婢不懂。”宵露的双手紧张的搅在一起,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声音,让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发抖。 萧念:“是你给华霜下的巴豆油。” 平平淡淡的语气,无怒无嗔,就好像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而已。 宵露心里一跳,脸上大惊失色:“公子冤枉,奴婢没有!”说着,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萧念:“我不冤枉,至于你冤不冤枉,你心知肚明。” “奴婢没有!公子明察,是不是华霜她在您跟前说了什么?奴婢和她有些嫌隙,她往常惯会这样冤枉奴婢的的!奴婢与她无冤无仇,胆子又小,怎么敢害人呢!公子明察啊,奴婢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说着,她不住的磕头,声泪俱下。 萧念端坐,书案旁的烛火微微摇曳,那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一般明亮,一般晦暗。 宵露抽抽噎噎的抬起头,对着萧念道:“公子,奴婢自问无愧天地,也从没害过人。您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如果非说是奴婢害的她,至少要拿出证据来啊!” “证据?呵,宵露,你觉得你有资格管我要证据吗?”萧念微微抬起头,随后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公子……”宵露没想过萧念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僵在那里。以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清那陷在晦暗中的,萧念的侧脸。蓦地,她开始感到一股寒意正从心底冒出来。 叩叩叩。 门外传来苏晨的声音:“公子。” 萧念:“进来吧。” 苏晨进来之后,看着跪在地上哭的万分狼狈的宵露,冷漠的站到一旁,什么话都没有说。 宵露却像是见到救星一般,猛的朝着苏晨扑过去:“苏晨哥哥,你帮帮我,真的不是我做的!苏晨哥哥……” 苏晨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扯着他衣襟的宵露,眉头微微蹙起。 萧念从书案下的一个格子里取出一个翠色的小瓶,放到书案上。 “苏晨,让她吃下去。” 宵露惊恐的看着那个翠色的小瓶,心里想着那会不会是什么穿肠毒药,猛的嚎叫起来:“啊!我不要!我不要吃!公子,苏晨哥哥,你们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要回家,我不要吃……” 咔嚓—— 呜呜 宵露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因为她的下巴已经被苏晨卸掉了。 苏晨一脸漠然的拿起了瓶子,随后拔掉盖子,捏起宵露的下巴,二话不说,将里面的药液全部倒入了宵露的口中。随后一捏她的喉咙,逼迫着她,悉数咽下。 宵露倒在地上,脸色涨的通红。 怎么会这样?公子和苏晨,他们怎么会是这么可怕的人? 是,是她在华霜的汤里下了巴豆油。可她不过是因为嫉妒。她从医书里看到巴豆油可以致命,而且这东西又极易得,所以她动起了心思。可是她不过是想回到公子身边伺候,如果不是华霜,她又怎么会每天在厨房里做那些粗活!如果没有华霜,那么公子就是她的!她一样识字,一样会给公子读书,一样能哄人开心。她什么都比华霜强,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公子和苏晨会是这么狠辣的人!竟然不问证据就直接定了她的罪,而且还给她吃下毒药!这两个人,如此可怕,她根本无法想象平日里温和有礼的公子和阳光开朗的苏晨会是这样的人!早知如此,她一定不会铤而走险走到这一步…… 肠胃里是火烧一般的疼,她不住的在地上打滚,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吼声,她想求饶,想咒骂,可是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五十五章 烫伤 一刻时过去了。 萧念依旧是神色淡然的靠在椅背上,就连嘴角噙着的那丝笑意也从未退却。 “公子……救……救……求!” 宵露痛苦的躺在地上打滚,她本以为那毒药喝下去会立时毙命,可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很慢,每一个瞬间都像是有人在揪扯她的内脏,然后用火去烧一样。 剧烈的痛楚让她无法思考,她只知道后悔,真的后悔的恨不得去死! 终于,她扛不住了,眼前一黑,随即失去了意识。 一桶冷水泼在脸上,昏迷中的宵露不由得一个激灵,随后睁开眼睛。 她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已经能够说话了。而且体内的痛楚也已经消失了。 萧念:“宵露,你知错了吗?” 宵露从地上爬起来,猛的磕头:“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想起刚刚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她就怕得要死,她当初真不应该痴心妄想,要想取华霜而代之。不对,是她根本就不应该离开一贫如洗的父母,哪怕是穷苦一辈子,也比来到这里强啊! “你身上的毒,并没有解。”萧念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宵露一惊,抬头看向萧念,随即又迅速的低下头去。如今,那张清俊脱俗的脸对她来说,比阎罗王还可怕。 “公子……公子饶命。”她猛地磕头,磕的额头见血。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萧念身形前倾,手肘轻放在桌子上:“即刻起,你便会被逐出府,往后,苏晨每月会给你一次解药。其余的事情要怎么做,苏晨会告诉你。” 宵露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发抖,不太明白萧念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这是不是说明,她不用死了? 萧念一挥手:“苏晨,把她带下去吧。” 书房里,又从新恢复了一片清冷。 萧念的食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叩着,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林世宏,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你究竟会不会收呢?” 第二日一早。 华霜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萧念清俊的侧脸。此刻,他正坐在她的床边,稍显慵懒的靠在床柱上,没有焦距的瞳孔望向窗外,通体的清雅好似世外仙人一般。 “公子?”她轻唤一声。 萧念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醒了?” “嗯。”她应了一声,随即坐起身来:“让公子费心了,是奴婢的不是。” 萧念:“嗯,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华霜想了想:“还有多谢公子。” “孺子不可教也。”萧念故作无奈的叹息一句。 “公子,华霜做错什么了吗?”她惴惴不安的问了这一句。 萧念把她莹润的小手把玩在掌心:“知道是谁害的你吗?” 华霜垂下眼眸,她心里当然能猜到,只不过她没有证据,不好在公子面前妄言。一个不好,最后就会是她的不是。她知道在这府里人人很聪明,尤其是公子,所以她更不能自作聪明。 “我没有证据。” 萧念:“是宵露。其实你心里早就猜到了吧。” “真的是她?也对,除了她,也没人那么恨我了。她很蠢,这样做,谁都知道是她下的手。”因为身子虚弱,她的声音也很弱。听在萧念的耳朵里,有点儿像当初刚见到她时,那种细细弱弱的声音了。 萧念:“她很蠢,你也很笨。华霜,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华霜:“不知道,还请公子明示。” “你早知宵露对你颇有敌意,以前她陷害你,挑拨离间你和苏晨的关系,每每都想着取你而代之。后来虽然被我发配到了厨房,可是她的心一日也没有消停过。把这样一个心存不轨的隐患留在身边,你说你有没有做错?”他的声音低缓,清雅而动听。丝毫没有少年人的青涩虚浮,反倒是透着几分不似他这个年纪应有的老成与超脱。 华霜淡淡的笑了笑,故作嗔怪道:“原来公子都知道啊。那您为什么不把她赶出去呢,还让她有机会来害我?” “华霜,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指望别人给你做主是不对的,没有谁能帮你做一辈子的主。我之所以留着宵露,就是想让你长个教训,同时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懂了,多谢公子。” …… 五日后。 济恩堂。 华霜身子见好,这几天在府里闷坏了。所以她能下床活动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往济恩堂跑。她还是喜欢这里,可以治病救人,也可以学到很多新的东西,更能见识人间百态,再没什么比这里更加吸引她的了。 一身男装的她像个半大小子一样跟伙计一起站在柜台前,帮人看方抓药,迎来送往。 忽而,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神色凄楚的就走了进来。 “这位小哥,我女儿被烫伤了,不知济恩堂的大夫能不能治好?”妇人容色俏丽,只是一双眼睛哭得像核桃似的,红肿不堪,她怀里的小女孩也是一样,抽抽噎噎的,小脸红肿着,一看就是哭得没力气了。 华霜把人领到徐大夫的诊室里,然后也不退出去,就在一旁看着。 “怎么回事?”徐大夫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问道。 那妇人将孩子用布包着的小手和胳膊一起漏了出来,华霜在一旁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孩子的小手和小臂上已经是血肉模糊,皮肉分离,还有几个大大的水泡,一看就知道是极严重的烫伤! 徐大夫询问起缘由,那妇人抽抽噎噎的将起因道明。 妇人身在城西一户人家,有一天做了一锅热汤面,因为家里人口多,所以这煮面条的锅也大。吃饭的时候,这锅就放在桌子底下,结果这个三岁的小女孩坐在凳子上,一不小心就栽了下来,右手刚好都插到滚烫的面条锅里。 孩子一声惊叫,吓坏了家里的众人。结果孩子的爹情急之下,一把抱过孩子,不假思索的就用手把孩子手上沾着的面条往下捋,可是因为太没有处理烫伤的经验,在加上过分着急,所以没注意就把少量的皮肉也跟着一起撸了下来。 当时孩子已经痛哭失声,一家人又匆忙的抱着她去医馆看大夫。大夫简单的处理过后,说是用什么祖传秘药涂上了,过几日便好,可是两天过去了,孩子哭得愈发厉害,并且整只手有溃烂的迹象,这妇人着了急,听说济恩堂的大夫医术高明,才把孩子抱来,想让这里的大夫再给看看。 第五十六章 獾子油 妇人讲述完烫伤的经过,徐大夫也已经把孩子的伤口验看完了。 徐大夫又摸了摸孩子另一只手的脉象,随后向华霜道:“去取一罐獾子油来!” 华霜点头:“是。” 妇人擦了擦眼泪,问徐大夫道:“大夫,我女儿这伤还能治好吗?我昨日听人说,我女儿这伤太严重,怕是以后好了也要留疤,甚至五个手指头还会长在一起,呜呜……这可怎么是好,以后她还要嫁人啊!”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徐大夫面色的温和的安抚道:“夫人放心吧,这点儿烫伤不碍事的,能治好,您就放心吧。” 此时,华霜已经取了一罐獾子油过来。 徐大夫又命小药童去取了清水和白棉布。 华霜在一旁协助徐大夫把孩子受伤的那只手清理干净,过程中总会疼痛,小女孩哭闹不休,眼泪是一串一串的往下掉,华霜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疼。 等到将创面清理干净,徐大夫又用棉签沾了獾子油,然后均匀的涂抹在创面上。 让人感到惊奇的是,自打伤口上涂抹了獾子油,小女孩的哭闹声就渐渐止住了,一双通红的大眼睛暗含泪水,微微抽噎,但也能让人感觉到,她的疼痛正在逐渐消失。 妇人见此大喜,忙在一旁道:“大夫,您真是神医啊!这药才抹上,我女儿就不哭了!” 徐大夫一边帮小女孩包扎,一边解释道:“这獾子啊,又叫狗獾,猪獾,芝麻獾,冬季时猎捕,膘肥体壮。杀后,取其皮下的肥肉入锅熬炼成淡黄色的脂油,治疗烧伤,皲裂最是有效。这獾子油还有清热解毒,生肌消肿的功效,涂上的时候凉凉的,刺痛马上减轻,所以这女娃儿才马上就不哭了。” 华霜在一旁也接道:“我也在医书上看到过,说獾子油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而且还能祛疤。” 徐大夫点头道:“此物却有能令肌肤再生之功效。所以夫人无需为令嫒担忧了。她还小,再长个十几年,手上什么痕迹都不会留的,不妨碍她说亲嫁人。” “真是多谢大夫了!”妇人喜极,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 洛阳城热闹的大街之上,一身褴褛的少女蜷缩在墙角,面前放着一个破碗。偶有善心的行人经过,会往她的碗里丢上一个馒头或者几个铜板。 细看之下,便会发现这女孩身上的衣料并不差,只是脏了些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已经是初夏的时节了,天气开始变得炎热。 宵露坐在背阴的地方,身上仍是出了不少汗。 周身都散发着酸腐的味道,让她分外难以忍受。 果然,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本来,她被逐出萧府之后,最先想的便是回到自家的那个小村落。可是谁承想尝到甜头的父母哥哥见她回来了,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嫌弃她是个吃干饭的。尤其是新进门的嫂嫂,更是对她冷眼相向。她在萧府中虽是奴婢,可做的都是些细致的轻活,人也养的娇贵的。如今再让她下地干那些繁重的农活,她真是受不了了,仅仅一天,她就觉得自己的皮肤快要被大太阳烤熟了,力气也跟不上,真不知道自己以前在家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当天夜里她就发了烧,结果朦胧之间听到哥哥和嫂嫂正在议论她。 “真真是个赔钱货,明明已经卖掉了,却硬是被人家给赶出来了!早知道你家里还有个赔钱小姑子吃干饭,老娘才不嫁过来呢!”尖细刻薄的声音是她嫂子发出来的。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娶你置办彩礼的银钱,都是买了二妮儿得来的。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被赶回来,结果还变得这么不中用,才下地干了那么点儿活,就病倒了,这下子还要给她看病抓药。真他娘的倒霉。”说完,哥哥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宵露的手死死攥着枕头,委屈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可是她却紧咬着牙关,死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嫂嫂继续说道:“还看病抓药?!我呸!老娘累死累活整两个糊口钱和着全给这赔钱货搭上了?!我告诉你,没门!” “你小点儿声,万一让爹娘听见多不好,怎么说二妮儿也是他们闺女不是?总不能看她这样烧着吧?” “哼,病死最好,省的以后我再搭一份嫁妆!” 哥哥又劝道:“那万一要是烧傻了呢?你不得养着?到时候就算是多少嫁妆也没人肯娶她了,你不得把个傻的小姑子养一辈子?!” 嫂嫂忽然放声大哭起来:“我的个天爷嘞,你们王家作孽啊!花言巧语的把我这个黄花大闺女骗过来,呜呜本来都已经卖掉的小姑子居然还能再回来吃干饭,也不看看你家有多少余粮,这眼瞅着就要揭不开锅了,还要弄个傻子来欺负我!!呜呜,没天理了,活不下去了!” 这些话一丝不落的全部钻进了宵露的耳朵,她的心好疼好疼,原来她卖身娶回来的嫂嫂竟然是这样蛇蝎心肠,巴不得她早死了干净?她宵露就那么不值钱,连一份嫁妆都不值?更何况还有彩礼呢不是? 果然,哥哥马上就提到了彩礼的事情。 “诶诶,你别哭啊,这聘闺女也不光是赔本的买卖啊,不是还能收彩礼呢吗?你要是实在看她不顺眼,就把她随便许个人,你兴许还能赚点呢。” 嫂嫂一听,马上止住了眼泪:“对啊!刚才我怎么想到!我这脑子都被那赔钱货给气糊涂了!隔壁村的胡大傻,都快三十了,不是还没娶着媳妇吗?听说他娘放出话了,只要有姑娘愿意嫁,她就用三两银子做聘礼,三两银子啊!我看把二妮儿嫁过去正合适!” 哥哥踟蹰:“这样行吗?那毕竟是个傻子啊!要不再想想别人吧,毕竟要是二妮儿不乐意,这事也麻烦不是?” “呸!老娘管她乐意不乐意,多想几天,她就多吃我几天的干饭,老娘不是亏死了!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胡大傻家,亲自问问她娘!”她拍了一个巴掌,好似万分笃定。 哥哥又叹息了一声:“好了,先睡吧,明天再说吧。” 隔壁小屋里,宵露哭红了眼睛,把拳头放在唇边死死的咬着。 胡大傻吗? 好! 真是我的好哥哥,好嫂子! 你们等着瞧! 结果第二天一早,父母和哥哥下地干活,嫂嫂去了隔壁村。而宵露继续生病赖床。 第五十七章 周姨娘 待到全家人都走干净了之后,她就穿好衣服下床。先是来到了哥哥嫂嫂的屋子,将屋子里的犄角旮旯都翻腾了一个便,终于在炕洞里找到一个木头盒子,里面放着半块银子和二十几个铜钱。哥哥就是目光短浅,这么多年了,藏钱的地方也不说换换,总是让她一找一个准。至于这个嫂嫂嘛……刚刚从她的包袱里翻出一个银镯子,就权当是她给自己的赔礼了。 然后她又拿起锄头走到院子里,那颗老槐树下,找准了地方一下又一下的开始刨。终于,刨出一个破旧的陶罐,这里面藏了一千个铜钱,是爹娘的棺材本,她小时候就记得爹在半夜里把钱埋到这里。 爹娘哥嫂,休怪我无情,这些都是你们欠我的,如今我不过是把我应得的拿回来而已! 弄完这些,她又拿了几件嫂嫂成亲时做的新衣裳,然后带着银钱出了家门,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本来想拿着这些钱回到洛阳找个落脚的地方,哪怕自己做点儿小买卖什么的也行,可是才一到洛阳的地界,她就被一群乞丐给抢了。 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她家也回不去,银钱也找不回来,除了沿街乞讨,再也没有第二条路了。 忽然,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华服男子来到她的面前,对方胖胖的身躯帮她遮挡掉了大半的阳光。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问道。 “……宵露。”她总是觉得,这个名字比二妮儿听起来高雅多了。所以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报上这个名字。 男子说道:“我家主人看你可怜,欲买下你为奴,也算是救你一命,省的你小小年纪饿死街头。宵露姑娘,你可愿意?” 宵露想了想,心中回想起被萧府赶出来前,苏晨和她说的话。出去以后,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一切顺其自然。每个月初五,他自会找机会见她,并且给她解药…… “奴家愿意!”说着,宵露跪正,给男子磕了一个头。 宵露随着中年男子走了。 不远处坐着的一个小乞丐见状也起身离开,向五爷去汇报这边的情况。 又过了几日。华霜正在柜台前忙着配药,忽然一个小丫头拿着一张帖子走了进来。 “华大夫!”丫鬟一进来,就直接奔着华霜去了。 华霜将手中的淮山放下,抬起头,就觉得这个丫头分外眼熟。仔细一想,这不是那天被她用一块黄姜治好的那个妇人的丫头呢。因为时候那夫人赏了她一百两的银票,所以她的记忆格外清晰一些。 华霜:“姑娘好,敢问您找我什么事吗?” 丫鬟递上手中的帖子:“不知华大夫可有印象,上次我家姨娘就是被您用一块黄姜治好的。” 华霜接过帖子一看,原来是那位姨娘邀她到府上为其诊脉。 “这位姑娘,我年岁尚小,一般情况下不会单独出诊。如果尊姨娘身上有所不适,不如请济恩堂其他几位大夫出诊的好,他们的医术都比我要高明。” 丫鬟巧笑着:“华大夫快别谦虚了!”说完这句,她又前倾身子,靠近华霜说:“其实我家姨娘是有些女人家的病,不好意思让那些男大夫瞧。华大夫您是女儿家,虽说年纪小,可是姨娘绝对信得过您的医术,您就劳驾去一次吧。再说了,向府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您还怕去的龙潭虎穴出不来吗?” 华霜听到此处,眉头一挑。向府?莫非是向知府家? 可是萧念最近要对付的好像就是这一家! 她贸然前去,真的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正当他犹豫之际,那位济恩堂最为神秘的白大夫却忽然出现。只听他不以为然的说:“小华啊,既然人家看重你,你就应该去。这是身为一个医者最基本的医德。不要因为年纪小就妄自菲薄,曹冲七岁可称象,焉知华霜十岁不可以医人?况且你的医术已经小有所成,人家病患也最为信赖你,所以,你快些去吧,你在这多犹豫一份,病患的痛苦就多上一份。”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完,他就转身回自己的诊室了。华霜知道,这个白大夫是让她必须去。可是,她凭什么要听他啊?!虽然,貌似他说的很对很有道理吧……不过,此人医术没什么过人的地方,可是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本领倒是一流。华霜总是觉得,怀叔把这样一个人留在济恩堂应该是有些别的目的。 既然他说让去,那她索性就去一趟吧,想来现在的向府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个一个姨娘看看病嘛。 想到此处,华霜便收拾药箱,和丫鬟一起,乘着向府的马车离去。 来到了向府,从侧门而入,华霜并没有过多的留心向府的亭台院落花草,而是一路都由丫鬟引着,直接去了那位姨娘的留芯院。 从丫鬟口中得知,那位姨娘姓周,平日里颇得向知府的宠爱。只是周姨娘进府也有七八年了,可就是总也不见怀上个一男半女的。平日身上也有些不好,只不过碍于男女有别,一直不好跟那些男大夫明说,所以今日才会把她找来。 进到周姨娘的卧房,华霜首先问道的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甜香气息,有点像三月里桃花的味道,闻起来叫人心花盛放。 “华霜见过周姨娘。”身穿男装的华霜给坐在软榻上的周姨娘行了一礼。 周姨娘忙笑着:“小神医不必多礼。碧游,还不快给小神医看座!” 华霜在周姨娘的身旁坐下。 她先是仔细端详了周姨娘的气色。 周姨娘比上次在济恩堂见到的时候精神要好了许多。只不过脸颊过于苍白,而且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丰腴美人,结果短短月余不见,她就消瘦了许多,两颊都有些微微凹进去了。眼底有着些许青黑,想来是睡眠不稳的缘故。 “敢问周姨娘,进来身体哪里有不适的地方?”望过之后,华霜开始问了。 周姨娘懒懒道:“总是觉得胸口闷闷的,人也提不起精神。而且晚上睡不好,白天也不想吃东西。现在都已经是初夏时节了,可是我还是时常觉得冷。小神医,不知我这病可有医治的法子?” 华霜闻言后,没有说话,而是开始细细的为其诊脉。 片刻之后,华霜开口说道:“姨娘这病来的有些复杂,但最主要的病因在于‘心’。” 第五十八章 并提汤 周姨娘一听,忙问道:“心?还请小神医解惑。” 华霜道:“姨娘您心事过重而已。思虑过甚,伤及脾胃,自然胃口不好,夜间总是想心事,自然就睡不好,所以这段时间您才急剧的消瘦。另外,您肾气不足,阳气衰微,所以才有精神不济,饮食少思等病症。” 周姨娘点了点头:“那就请小神医开方子吧。我会尽量放宽心的。” “另外……”华霜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是出于医德,她还是一咬牙,决定把实话说了出来:“您也要注意饮食。您之所以总是觉得冷,肾气不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您可能一直在误食某些阴寒之物。上次您发病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多余的,我不便讲,但是姨娘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周姨娘听了,脸色微变,口中轻声道:“果然……多谢小神医了。”随后,她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华霜道:“您这病症长久拖下去,于生育不利。待会儿我给您开个方子,尽量往回调理。” 周姨娘再次道谢。 并提汤: 大熟地一两,九蒸巴戟一两,盐水浸白术一两,土炒人参五钱黄芪五钱,生用山萸肉三钱,蒸枸杞二钱柴胡五分 水煎服。 从周姨娘园子里出来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一个她不怎么想见到的人——向平渊。那个年少放荡,昏聩无度的知府公子! 向平渊只在街头邂逅过一次扮成乞丐的华霜,当时还让丫鬟去问华霜愿不愿意卖身为奴来着。自那之后,二人倒是没有正式的见过面。 而向平渊自然也不会记得洛阳街头的那个小乞丐。 所以当他第一眼见到华霜的时候,感到很是惊奇。 “翠枝,这个小童是谁啊?”向平渊一身夺目的华服,身后跟着小厮,扬着下巴朝着华霜走过来。 华霜抱拳行礼:“小子见过公子。” 丫鬟翠枝道:“这位是华小神医,是来给周姨娘看病的。奴婢正要送她出去呢。” 向平渊却懒洋洋的一笑,丝毫没有让开别过的意思:“哦?周姨娘病了?病情如何?” 最后这句话,是问华霜的。 华霜垂眸,恭谨道:“无大碍。” 向平渊又上上下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华霜,觉得这个小童生的实在秀丽,那白瓷一般吹弹可破的皮肤勾的他心里直痒痒,很想在她苹果般的小脸上掐上一把,看看是什么手感。 那种黏腻腻的眼神让华霜很不舒服。 “公子,无事的话,小子先行告退。” 向平渊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好走。以后府上有个病啊灾啊的,少不得还要麻烦小神医。智一,赏!” 身后被唤作智一的小书童笑吟吟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到华霜跟前:“小神医,这是公子的赏,还不谢过?” 好个狂妄无礼的向平渊! 华霜冷冷一笑:“无功不受禄。小子已经收过诊金了,这赏银就不必了。”拿这种人的钱虽然没什么过意不去的,可是她就是不想理会面前这幅肮脏张狂的嘴脸。说完,她转身,径直朝着门外走。以后但凡向府有事,拿八抬大轿请她,她都不会来,这里实在是太恶心了。 萧府。 书房之中,苏晨站在萧念的对面,沉声问道:“公子,现在万事俱备,何时收网?” 萧念食指轻叩在桌面上:“自然是要等到东风来了。”他面上含笑,神态悠然自得。 苏晨每每见到萧念这幅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神情,心里就觉得安稳不少。这次要铲除向守城的事,是公子第一次独立行动,没有动用当年遗留下的任何暗部的力量。其实明明可以不费这么多周折的,可是公子却执意用自己的力量,一点点的布局,慢慢的等待,然后收网。 “宵露那边怎么样了?”萧念忽而问道。 苏晨:“已经成功进入林府了,和公子您料想的一样。” 萧念:“林世宏这个人心思缜密,就是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宵露这颗暗棋。” “想来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应该就会弃之不用了吧。”苏晨想不明白,公子拐着弯把宵露那个蠢人送入林府有什么用。 萧念:“不管他用不用,只要沾上了,就再也别想甩掉了!”洛阳的势力一直掌握在本地的世家手中,而林家在洛阳更是根深蒂固,可以说三分之二的洛阳城都掌控在林家手中,以至于向守成那个知府都被彻底架空了。林家既然把洛阳掌握在手中,那么他自然也要把林家掌握在手中…… 林府。 林世宏垂眸摆弄手上的九连环:“那个宵露怎么样了?可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一名容貌憨厚的中年男子答话:“回少爷,基本的情况都问清了。她是年前被买到萧府做丫鬟的。本来很得主人的宠信,可是因为那个叫华霜的丫头总是排挤算计她,她就被赶到厨房去了。后来因为不小心犯了错,触怒了主人,就被赶了出来。” 林世宏抬头,将手中已经差解完毕的九连环随后扔到一旁,他看着中年男子道:“她说的可是实话?” 中年男子答道:“应该有八成是真的。唯一有隐瞒的地方,应该就是她被赶出来的原因,应该不只是触怒主人那么简单。因为少爷您交代,只能套话,不能严刑逼供,所以,目前只问出了这么多。” “想办法把她离开萧府的原因弄清楚,还有,引着她把萧府的一起都详尽的说出来,从上到下,不能有丝毫遗漏!” “是!”中年男子行礼,然后退下! 林世宏端起一旁的茶盏,在茶汤的表面轻吹一口,看着碗中泛起的丝丝涟漪,他忽然牵起嘴角:“宵露?比之华霜,用处果然少了许多。”萧念,你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晚间,华霜来到萧念的房间看他。 晚饭时,萧念忽然有些胃疼。华霜便将山楂丸取来给他服下。 华霜服侍他躺下,萧念忽而笑道:“说来,还是多亏你当初的山楂羹才救了我。否则,我恐怕到今天还窝在那个小村子里养病呢。” “公子说的哪里的话。我当初不过是误打误撞。其实以怀叔的医术他本来能够想到的,可是公子在他眼中太过金贵,这种粗野的法子,他便没有用。当时公子的脾胃极其虚弱,体内又有余毒未清,怀叔也是焦心坏了。”她替萧念掖了掖被角,然后就坐在了床边,陪他说话。 萧念清俊的容颜被柔和的灯光映照着,显得格外温柔:“这就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道理吧?怀叔医术超群,他用尽了名药名方,可是却没有几颗简简单单的山楂管用。说来,你还真是我的福星呢。”说着,他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把玩着。 华霜心里弥漫着一种恬静的美好:“公子,这段时间您一直窝在书房里,自从我们来到洛阳城里,您已经很久都没去爬过山了。您想不想回咱们以前住过的小院子去看一看?” 第五十九章 无花果 “你想回去了?”萧念笑着问道。 华霜点了点头,望着桌上那一簇小小的烛火:“想回去看看。这几个月一直窝在城里,经历的形形色色的事,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这里是很繁华富庶,可是却终究不及那个小村庄来的清净恬淡。其实,我更喜欢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可以安静的看书,安心的为人诊病,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萧念听后,笑了笑:“华霜,你一定很爱读《庄子》吧?” “嗯。我很羡慕庄子。他的日子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什么都看的开,什么都放得下。那才是真正的道法自然吧?”她说着,一双璀璨的眼眸里流露出无尽的向往。 萧念知道,其实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先是宵露几次三番的算计她,然后又是林世宏,又是向府的人,种种纠葛算计应该是让她心生却意了。不过这也难免,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女孩,能够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分外难得了。 “庄子抛舍了世俗的一切,所以才能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可是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抛舍不下的,所以才会有烦恼。有些时候,并不是偏安一隅就能躲避的了是非,所谓的与世无争也不过是一种理想而已。人活在这个世上,本身就是‘争’。与天地争,与万物争。你吃了粮食蔬菜,就是争了粮食蔬菜的命,你吃了山鸡野兔,就是争了山鸡野兔的命。甚至你每吸入一口气,每抬一下手,都是‘争’。如果不争,那天地万物早就灭绝了,所以,人生在世,草木一秋,都不存在与世无争。” 温润的声音将这一番话娓娓道出。 虽然听了有几分不是滋味,可是终究绝了她想要逃避的心思。 “公子说得对,是我想偏了。” 话虽如此说,可是第二日一早,萧念还是吩咐人备车,让华霜和苏晨收拾一下东西,他准备回以前的小村落小住几日。 马车上,华霜倒了一碗酸梅汤给萧念,苏晨在外面赶马车。 “公子,您为什么又改主意了呢?我原以为您不愿意回去的。” 萧念喝了几口酸梅汤:“我只是想念梅山上的药草香了。” 华霜会心一笑。其实就算不能逃避,那么让自己短暂休息一下,还是可以的吧? 在曾经住过的小院安顿好之后,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华霜用带来的米面菜肉简单的做了一顿晚饭。心里想着第二天一早要去爬上采药,心里就觉得美滋滋的。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一直生活在这个小院里,从未离开似的。 唯一可惜的就是怀叔了,他这次没有跟来。不过他究竟干什么去了啊?这几个月总是忙的不见人影,偶尔见上一面,说不上两句话,他就又匆匆离开了。 听着窗外的蛐蛐声声嘶鸣,她非但不觉得吵,反而有一种静谧的安宁充斥心间。 不知不觉间睡去,知道温暖的晨曦透过窗子招进来,她才懒懒的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然后一骨碌坐起身,穿衣叠被。 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原来萧念和苏晨早就醒了。 萧念正在练一套外柔内刚的拳法,而苏晨则是已经将做好的早饭端到堂屋里。 华霜心里很羞愧,她这个小丫鬟竟然是起的最晚的一个。真是个不合格的奴婢。也就是公子宽厚,要是换做别人,恐怕她早就受罪挨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的换做别家,她一定不敢赖床到这么晚的! 她没敢打扰萧念,而是直接跑到厨房:“苏晨哥哥,对不起,我贪睡,起晚了。” 苏晨露出他一贯阳光爽朗的笑容:“没事,你年纪小嘛,小孩子总是贪睡的。更何况你昨天收拾屋子累着了,多睡会儿正好。” 华霜甜甜的笑着,她就知道苏晨哥哥人最好了! “我来帮你盛粥。” …… 用过早饭之后,几个人一同上山。 一路行来,几个人都走得很慢。 华霜背后的小背篓里已经装了不少各式各样的蘑菇,还有几种她认为用的着的草药。她真的爱死这座大山,它简直就像一座宝藏,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吃的,喝的用的,都能在这里找到。 “诶?这个不是无花果吗?”华霜走到一株低矮的小树前,那小树的枝杈上挂着十几颗圆圆的果子。其中有几个已经不再是青色,而是变成了深紫色,这就表示果实成熟了,已经可以吃了。 苏晨也走过去,蹲下来道:“真的是无花果!这个东西很好吃,还能清热生津,健脾开胃,消毒去肿。” 华霜偏过头,问萧念道:“公子,您要吃一个吗?” 萧念含笑点头:“好!” 甜甜的果肉带着汁水入口,一股很奇特的馨香自口中弥漫开来。果肉中夹杂着好似芝麻味道的种子,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口感很好。萧念吃完一颗果子,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 华霜也摘下一颗果子,要了一口,好甜,好好吃。 “公子喜欢吃这种无花果吗?”她嘴里喊着果肉,有些含混的问道,声音也是甜甜的,分外乖巧伶俐。 萧念:“不错。” 华霜对一旁正在吃第三颗果子的苏晨道:“苏晨哥哥,既然公子也喜欢吃,那咱们把这棵无花果树带回去好不好?就种在洛阳城中的院子里,以后每年想吃就都能吃到了,好不好?” 苏晨吃完,拍了拍手:“好!我来挖!” 几个人又耽搁了一会儿,直到苏晨把这颗无花果树彻底的连根带泥的挖出来,装进背篓,几个人才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萧念让华霜捡了几颗小石子,拿在手中把玩。 又前行了一段时间,一阵风自萧念的耳旁拂过,随后他迅猛出手,手中的一颗石子如暗器一般,精准凌厉的飞了出去。 随后一只山鸡倒地哀嚎,叫声凄厉。 华霜跑过去一看,就看一只肥硕的山鸡还在原地挣扎,那颗小石子已经嵌入了她的脊背,鲜血正从伤口处涌出。不过转瞬间,受伤过重的它,就一蹬腿,一命呜呼了。 “哇!公子好厉害!好大的一只山鸡啊,竟然这么轻易的就被您打中了!”她喜出过望,丝毫没有觉得这只倒霉的山鸡有多可怜,一心只想着,晚上山鸡炖蘑菇,应该会很香很棒吧? ps:小院的书评区好冷清哦,唔,这情节是不是太缓慢了,以至于让大家都没什么话想说。桑心 第六十章 针灸 几个人慢慢悠悠的爬山,一路上笑语欢颜不断,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又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里了。 这一趟走下来,几个人都收获颇丰。 等几个人从山顶下来的时候,华霜和苏晨的背篓里都装满了各种草药,野兔山鸡,还有一颗无花果树,以及其他不知名但却很酸甜可口的野果子。 本来萧念还杀了一条蛇,苏晨说要用把那条无毒的蛇带回去,晚上给华霜做蛇羹吃,味道鲜美至极。可是华霜一看见蛇就全身起鸡皮疙瘩,膈应的不行,更别提吃它了! 于是在她的抗议之下,那条蛇就被舍弃在荒郊野岭了。 三个人玩了一天,回到家门时,已是日暮时分。 才到门口,就见一老一少两个人影徘徊在他们的小院门口。 “这位阿婆,请问你们找谁?”华霜牵着萧念的手,走到门前,朗声问道。 那两个人转过身来,老婆婆没有开口说话,倒是她旁边那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开口道:“小姑娘,我们来找怀大夫。敢问怀大夫是住在这儿吗?” 华霜点了点头,笑着道:“是啊,不过怀叔不在。你们是要来找他看病吗?”她说着,开始打量那位老婆婆。 老婆婆看上去有六十多岁的样子,头面部水肿很厉害,在她这个年纪,本应该有许多皱纹,可是这会儿脸色的皱纹全都被水肿撑起来了,红红肿肿的,看起来很骇人。 少年露出一脸遗憾的样子:“那真是不巧了,本来晚生是专门带祖母来寻访怀大夫的。”他说着,脸色的失望之色更甚。 萧念此时在一旁开口道:“怀大夫虽然不在,可是他的高徒就在眼前,反正你们也来一趟,不如就让怀大夫的徒弟帮你们看看吧。” 华霜一听,脸上一热。高徒是指她吗?可是她似乎从未对怀叔行过拜师礼,更甚者怀叔也从未提出要收她为徒的话,只不过一直在旁为她指导罢了。 少年一听,脸上的神色微微好转:“既如此,那就多谢了。”他看了看一旁的苏晨,以为萧念口中的高徒指的是他。 到了屋中,华霜让那祖孙两人坐下,又亲自去厨房端了两杯温水。 “二位请用水吧,家里没有茶叶了。” 少年道谢,很是有礼的接过。 华霜走到老婆婆跟前,问道:“敢问您贵姓?今年高寿几何?” 老婆婆见华霜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含着笑,声音清脆的问她,心情大好,答道:“老婆子姓李,今年六十有五啦!这姑娘长得真是俊俏,多大了?” 华霜腼腆笑了笑:“谢李婆婆夸奖,我今年十岁了。那李婆婆,您都哪里不舒服啊?” 少年一愣,有些诧异的看向华霜。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萧念。 萧念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虽然他眼睛看不见,可是却好似能够感觉到那少年询问的目光一样,开口道:“这位就是怀大夫的高徒啊!” 什么?少年很是诧异。他用一种惊讶的近乎怀疑的目光将华霜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这个十岁大的小姑娘会看病?别是开玩笑吧?! 华霜明显很敬佩这个少年,虽然他的心里很诧异,很怀疑,可是态度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如果换一个人,很有可能站起身来,指责他们戏弄人了。 老婆婆此时答道:“腹胀的厉害,躺在床上就起不来。人老了,不中了。”老婆婆说着,脸上流露出期艾的神色。她的声音暗哑,却透着慈祥。 华霜蹲下身,将老婆婆的裤腿聊起来一点儿,然后便看到中的不像样子的脚踝。她伸出手指在那脚踝部位轻轻一按,就深深的凹陷进去。 她站起身来,又问道:“那您食欲怎么样?大小便如何?” 老婆婆答道:“不想吃东西,没胃口。大便密结,小便不利。” 少年在一旁补充道:“而且还有胸闷和要被畏寒的症状。” 华霜给老婆婆切脉,发现其脉象沉而无力。而且舌苔白厚。此时,她基本已经断定这位李婆婆的病症了。 少年在一旁看着华霜诊病的过程,暗暗的收敛了几分轻视怀疑的心思,问道:“敢问姑娘,我祖母患的可是脾肾阳虚之症?” “正是!”华霜答道。 少年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方子递给华霜:“那劳烦姑娘看一下,这是在下给祖母开的方子,虽然是针对脾肾阳虚之症的,可是祖母用药后,却一直未见起色,不知是不是我这方子有什么问题?” 华霜接过方子一看,眼前一亮。这是一个十分谨慎而且恰到好处的方子,所有的药量都是根据病人的情况反复斟酌过的。 “这张方子甚好,如果照这个方子吃下去,病情应该有所好转才对,怎么会没有起色呢?”华霜自言自语,皱着眉头琢磨。 少年道:“在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才带着祖母四处寻访名医。” 正当华霜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萧念在一旁说道:“有些时候,并非是因为药不对症,而是因为病人体质不同,对汤药有所不适,这种时候不妨想想其他的法子。此路不通,换一条路不就行了?” 他说完,华霜的眼前一亮:“对啊!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喽!” 说完,她又对少年说道:“既然汤药疗效不佳,那就试试针灸吧。” 少年一愣,针灸他不懂。可是既然来了,那索性就试一试吧。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在这短短的一刻时里,他对眼前的小姑娘,已经越来越信服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她生来就是医者一般。 一番准备之后,华霜将针刺入李婆婆的内管和公孙两个穴位。 入阵后,不过片刻,李婆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赞叹道:“这小姑娘莫不是神医不成?才这么一会儿,老婆子的胸闷就好多了!”她又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倍感轻松的感觉让她通体舒泰。 施针后,少年眼看着自己的祖母面含笑意的站了起来,动作精神都比之前好了许多,心中不由得赞叹不已! 这针灸真是神奇,而小姑娘的医术更是神奇! 少年兴奋的拉着自己祖母的手,问道:“祖母,你怎么样?感觉可好?” 李婆婆笑着:“好,好多了!” 少年对着一旁的华霜深深一揖:“姑娘大恩,救我祖母于水深火热之中,请受在下一拜!” ps:本章节中,李婆婆的病症就是现在社会所说的肾炎。另外,谢谢班太同学投出的评价票和打赏,这让病中的小院倍受鼓舞,心情愉悦。 这个文因为我生病总是断更的缘故,基本上可以算是扑了,但是我写的很开心,每每想着就算是为了自己这份心也要坚持下去。另外,再过几天我又要做手术了。我真的不想进手术室了,说不怕是假的。好倒霉,这一整个冬天就没消停过。明年才是我的本命年,为什么现在就这么倒霉?呜呜呜另外,大家多投两张推荐票给我吧,虽然这文扑了,可是看着那点数据一点点的涨,我还是很开心的。么么哒谢谢一路支持我的亲们。 第六十一章 针灸取穴 华霜从容的还礼:“救人于苦难是医者的本分,这位公子看起来也是懂医术的,同样是治病救人,您无需言谢。” “非也非也,在下不过是为了给祖母治病,自己看了几本医书,而且开出的方子也没起什么效果,实在是难及姑娘万分之一。想起刚刚在下对姑娘还心存怀疑,真是惭愧之至。”少年言毕,又对华霜一揖。 华霜蹙眉道:“可是李婆婆的病非是一朝一夕能够治好的,我们明日便要离开这里,日后谁为她针灸呢?这位公子,您可会针灸?” 少年也面露忧色:“惭愧,在下只看过几本医书,实在是没学过针灸。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能够答应。” “什么事,你说?” “在下刚刚看姑娘施针,似乎也不是很难。不知姑娘可不可以把针灸之术传给在下?在下家贫,又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穷秀才,实在是很难每日请大夫去家中施针,而祖母年纪也大了,受不了求医问药的折腾。姑娘,不知可否念在在下一片孝心的份上,成全在下?”少年脸色羞得通红,这番话他虽然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可是终究还是太难为情了。如果人家小姑娘拒绝,那他可真就是颜面扫地了。毕竟,没有那个大夫会随随便便的把自己的医术传给别人。 华霜侧过头看了看萧念:“公子?”这一声,是她在询问萧念的意见。 萧念清俊的侧脸笑意温和,只听他用极其动听朗润的声音说道:“古语有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若是他日你不能高中,是否要留在这山野间,做一悬壶济世的郎中呢?” 少年脸色郑重:“这是自然。不为良相,便为良医,这本就是在下心中所想。” 萧念点头:“那好。华霜,你就教他针灸之术吧,记住,要好好教。毕竟这山野村落间,多一个大夫治病救人,总是功德一件。” 华霜乖巧的点头:“是。” 少年冲着华霜道:“师傅在上,受李忠一拜。”说完,就要醒拜师大礼。 华霜赶紧伸手拦住他:“快别行此大礼。我年幼,受不起的。” 李忠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姑娘肯传授在下医术,自然受得起在下这一拜。” 华霜拗不过:“我师门收徒弟规矩可是很严的。我只是教你针灸之术,算不得什么师傅,你要是再这样多礼,可别怪我恼了,不教了。”她虽然很欣赏这个李忠的孝心,可是却并不像和这个陌生人沾染上什么关系。并非是她觉得有什么不妥,只不过心里总是隐隐觉得,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李忠挺直背脊,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那好吧,在下就不强人所难了。” 李婆婆有些累了,华霜就让苏晨带着李婆婆去怀叔以前住的屋子里歇着。然后华霜又给萧念倒了一碗酸梅汤,问他要不要回房歇着,他摇头拒绝,表示要在这里陪着她。 苏晨去准备晚饭,华霜萧念和李忠坐在堂屋里,华霜便开始给李忠讲起了针灸。 “李公子,请问在学之前,你知道针灸有什么特点吗?”她首先问道。 李忠想了想:“便捷,而且见效快。比之汤药,针灸的疗效立竿见影,让人叹为观止。”想着祖母吃了那么许久的汤药都没有效果,可是两根银针下去,症状马上就得到缓解,这实在是太令人感到惊奇了。 华霜解释道:“没错。针灸最大的特点就是如此。另外熟练的运用针灸,还能起到安全,起效,便捷,价廉的作用。比之昂贵的药材,两根银针实在是便宜多了。” 李忠一边听,一边暗自点头。 “另外,针灸这门技艺一定要在学中用,不要等到完全都明白了才去动手,事半功倍的奥妙唯有在实践中,才能感受其真谛。其实针灸并不难学,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只要有一个晚上,我基本上就能让你入门,往后能够窥得多少真谛,就看你自己如何揣摩了。”说完,华霜笑着望向李忠。这些话都是当初怀叔教她的时候说的。当时她听得非常非常仔细,所以时间虽然过了很久,可是她依旧清晰的记得怀叔当时说过的每一个字。 “大道至简,真理素朴!理当如此。”李忠再次赞叹。 华霜继续:“针灸取穴,可是从五个方面入手。”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左手的五个手指示意:“第一,八总穴。第二,八会穴。第三,局部取穴。第四,背部督脉寻找阿是穴。第五,病位交叉对应穴。” 李忠听了,蹙了蹙眉头,心中暗道,五个方面的取穴,也够复杂的了。虽然他自认天资聪颖,可是一个晚上真的能把这些都学会掌握吗? 华霜看着李忠的表情,就能够猜出他心中所想。想当初她听怀叔讲这些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不要担心,听起来虽然不简单,可是等我把它们分头讲解一番之后,你就能慢慢明白了。”她的声音轻而缓,似微风拂过银铃时,那般清脆悦耳。 李忠听她如此说,不由得信心大增,眉头舒展开来。 华霜:“第一,八总取穴法,这是一个整体取穴法。”她竖起了左手的大拇指,笑着说:“根据八总穴所针对的人体部位取穴,医者就能把所有的急病纳入病人的诊治范围。” 李忠听了大吃一惊,八个穴位就能统揽诸病?这是不是太神乎其神了? 华霜郑重道:“你首先要记住一首歌诀:头面合谷,颈项列缺,胸脘内关,脘腹三里,腰背委中,胸胁阳陵,少腹阴交,颅脑太冲。”话音即落,她皎洁如月的小脸上漾开一丝笑意,眉眼之间的神彩瞬间飞扬。 然后,她又把这首歌诀从新念了几次,李忠也跟着一起念,几遍以后,他就把这首歌诀牢牢的记住了。毕竟只有十几个字嘛。 接下来,华霜对萧念道:“劳烦公子帮个忙吧?” 萧念站起身,走到李忠旁边,笑着道:“但凭华小神医吩咐。” 华霜被他打趣,脸色微囧。不过萧念就是这样,每一次不用她把话说出来,他就总能明白她的意思。 “劳烦公子把那首歌诀中几个穴位的具体位置告诉李公子。” 萧念抬手,迅捷而准确的找中了那几个穴位,然后轻轻按压。直到李忠记住了具体的位置,自己也在自己的手、臂、脚、腿上按了按,然后彻底的记住。他一边按,一边叨念歌诀,态度万分认真,没有丝毫的懈怠。 ps:要推荐票票,要留言,要收藏,要点击我神马都想要除了板砖...... 第六十三章 八会穴 然后华霜又递了几根银针给李忠:“现在我来考考你。” 李忠接过银针:“姑娘请说。” “待会儿我说出病症,然后你就按着我说的症状把一寸的毫针捻转着刺入相应的穴位,懂了吗?” “懂了。”李忠右手捏着银针,点头道。 华霜笑了笑,说:“我眼睛红肿。” 李忠想了想,眼睛所在的不为和头面颅脑有关,于是他毫不迟疑的就在自己的太冲与合谷穴上扎针。 华霜见此,点头笑了笑。 这微微一笑,让李忠大受鼓舞,随即他的笑容更灿烂。 华霜又道:“我胸闷,心烦,还常常失眠。” 胸闷,心烦失眠所在的部位和胸部有关,与颅脑有关,于是李忠思虑过后,就在内关与太冲穴上扎针。 华霜:“我呕吐胃痛。” 呕吐胃痛所在的部位和胃脘有关,于是李忠又在内关与足三里穴上扎针。 “颈项强痛呢?”此时,华霜已经对李忠很有信心了。果然啊,俗语说得好‘秀才学医,如笼中捉鸡’,真的上手很快。 李忠举手往自己的列缺与委中穴位上扎针,因为颈项强痛所在的部位与颈项和肩背有关。 经过一刻钟的反复考较,李忠已经能把一些病症在八总穴范围内的取穴规矩灵活机智的运用上了。 华霜笑着鼓励道:“在针灸学中,经络与穴位是最最重要的。在这些经络穴位中,八总穴又是最最重要的。如今你掌握了八总穴,可是算是入门了。当然,经络也很重要,不过以后你可以在实践中慢慢摸索总结。” “多谢姑娘指教。”李忠站起身,又要对华霜行礼。 华霜连忙道:“快别多礼了。我还没讲完呢。” 这时,苏晨走了进来,他笑着道:“没讲完也吃完饭再讲吧,野鸡炖蘑菇,红烧兔肉,还有荠菜豆腐汤,这些可都是你最爱吃的!” 不用他说,华霜也早就闻到了诱人的香味儿。说了这么半天,就等着苏晨来叫她吃饭了。 萧念此时开口道:“李兄,若不嫌弃的话,你和李婆婆就一起和我们用些晚饭吧。” 李忠一看天色已晚,知道今晚是赶不回自己的村子了,反正已经叨扰了,他再推搪,反而显得做作虚伪了,当即行礼道:“多谢萧公子盛情,那在下和祖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顿晚饭吃下来,宾主尽欢。 华霜一直严苛遵守着怀叔给她指定的规矩,早饭午饭八成饱,晚饭六成饱,如此才是保养肠胃身体的养生之道。可是今日的野味实在太好吃了。她隔了这么久,总算又吃到这个味道了,一不留神,就吃了个十成饱。话说在洛阳城里,苏晨和怀叔是从来都不会亲自下厨做饭的。想念苏晨的手艺那么久,今日总算如愿以偿了。 吃过饭,华霜又用今天刚才下来的金银花泡了茶,小憩休息之后,她开继续往下讲。 “针灸取穴的第二点,就是要学会八会穴!”华霜把左右的大拇指与食指撑开,摆成八字,继而微笑道:“八会穴食指脏、腑、气、血、筋、脉、骨、髓等精气所汇聚的穴位。” 李忠一边听,一边暗自点头,用心记下。 华霜:“它们分别是:腹会中腕、脏会章门、筋会阳陵泉、髓会绝骨、骨会大杼、血会膈腧、脉会太渊、气会颤中。你现在初学,就先学其中的三个。” 从华霜的说话音调语气中,李忠已经感觉到这八会穴的特殊地位,以及先行学起的这三个穴位的重要性。 李忠:“敢问姑娘,这腑会中脘,脏会章门是什么意思?” “脏会中脘,就是规定所有消化道的疾病首先要考虑使用中脘穴,中脘穴在哪里知道吗?”华霜解释着。 李忠点了点头,用手指点了点腹部剑突与肚脐的中点。 华霜继续说:“脏会章门是指由于脾气虚一起的精、气、血、津液化生不足,针灸要考虑取章门穴。” “脾气虚是气虚的一种……”李忠低声呢喃,暗自思量。 “不错。”华霜继续耐心的说:“气虚证具体表现为神疲乏力,语声低微,气短自汗,舌淡脉弱这四个症状。如果再加上面黄肌瘦,纳呆便溏等症状,就是脾气虚的诊断依据了。” 李忠点头受教,然后用右手食指点点自己左边季肋前的体表部位:“这里可是章门穴?” “对!我曾经看过怀叔的医案,除了这两个,他在剩下的六个穴位中,用的最多的是筋会阳陵泉,特别是关乎神经与关节的痉挛病症。针刺阳陵泉常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疗效。” 李忠听得入了神,迫不及待的问:“那么可否请姑娘举出一两个病例?” 华霜想了想,笑道:“这样的病例太多了。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我和怀叔一起出诊,就见过一个患上‘火丹蛇(带状疱疹)’的病人。他发病已经半个月了,皮肤表面的水疱已经干涸,结痂脱落后留有淡红色的斑。但是皮肤十分敏感,不能抚摸,右胸更甚。全身时发痉挛抽痛,特别是夜间子时至凌晨这段时间,痉挛抽痛更加厉害。当时我和怀叔看病人平躺在床上,精神异常紧张。怀叔给他针刺的第一个穴位就是阳陵泉。入针不久,病人说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随后怀叔又针刺两侧的内关和公孙,留针半刻。” “疗效如何?”李忠略带紧张的问。 华霜喝了一口金银花茶,道:“第二日,听他家人来说,一夜无话。”她以欣喜的声音说道:“病人夜里睡得极好,早晨的食欲也比平时好,按上法连续针刺了五天,病人就基本恢复了。” 李忠忍不住拍掌称奇,这针灸真是神奇的不得了,简直让他的心为之狂跳。 “怀叔曾经对我说,这区区三个穴位,其取穴的方法来自于两大类型。一个是八会穴,另一个是八脉交会穴。他们都是祖先千锤百炼所得来的珍宝,所以针下汹涌着难以估计的力量。” 华霜的话使气氛徒然肃穆了起来。 李忠的表情极尽认真,并带有一丝凝重。 夜已深沉,烛火明。 华霜侧过头问萧念:“公子,时辰不早了,我先服侍您就寝吧。这边有苏晨哥哥陪着我就行了。” 第六十四章 体表取穴 萧念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这儿旁听,你说的这些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呢。很有意思。如果困了,待会儿我会自己会去休息的。” 华霜点了点头:“那好吧。”说完,又给每人的杯子里添上茶水,然后继续讲:“针灸取穴的第三个方面,就是在发病部位的体表取穴,或者在发病部位的邻近处取穴。也就是说,哪里不舒服就在哪里针灸。这种取穴方法是最原始的方法,也是先人最早发现的一种取穴方法。” 李忠恍然:“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对,就是这么简单直白。”华霜看着李忠发呆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中的疑惑:“你千万不要小瞧了这种邻近取穴的方法,它的实践疗效是最不容怀疑的。有一些药物久治不愈的病痛,在患病部位的体表针刺以后,就有效果了。如果针刺以后加以拔火罐,特别是用三棱针点刺出血后再拔火罐,就可能收到更满意的疗效。” 华霜见李忠还是不能领会的样子,就举了一个病例来说明。 “之前有个农夫,他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不慎跌倒,右脚的脚后跟擦破了皮,后来周围的皮肤红肿溃烂了,久治不愈,根本不敢穿鞋。后来被怀叔碰到了,怀叔只是用针在他的右脚跟溃烂处的外面,离开溃烂处分毫的边缘之处一路点刺,稍稍有一点出血。隔天一次,点刺三次之后,脚后跟溃烂的地方就渐渐的愈合了。” 华霜绘声绘色的讲述了这个病例,又说道:“针刺的效果真是不可思议,你好好钻研,将来一定有用。” 李忠点头:“一定不负姑娘所望!”他的表情一脸激动。 说完了这些,华霜又开始讲针灸取穴的注意事项。 “针刺的时候,首先要知道什么部位不能针刺,不然的话很有可能适得其反,或者伤及人命。”她的表情和声音都很严肃。 “有三个部位你先不要针刺。”华霜一字一句严肃的说:“一是枕骨下面的部位,如风府、哑门、风池等穴位,它们与延髓靠的很近,一不小心就会危及性命。你要记住这样两句话——刺腑脏者,必避五脏!刺头,中脑户,入脑立死!” 李忠听完,脸色一变,郑重道:“姑娘放心,这两句话,在下定当牢记。” 话虽如此,可是华霜还是怕李忠不重视。她走到他跟前,用一只手按在他的头顶上,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他枕骨后面的风府、哑门、风池等穴位所在处一一指明,让李忠牢记。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不要针刺的部位。”华霜说了许久,声音有些嘶哑,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讲道:“一个就是眼睛及其他周围的部位,还有一个就是肚脐眼。对了,差点忘了,还有另一个你目前暂时先不要针刺的的穴位,就是天突穴。” 当说到天突穴的时候,华霜用手指点划着他锁骨上窝。 李忠的脸色微微发红。 可是华霜此刻却没有想那么多。一来她才十岁,不过是个小孩子,二来,她现在交代的这些都至关重要,以后在行医过程中,如果李忠稍有疏忽,那就很有可能是一起惨祸。 似乎是为了避开尴尬,李忠忽而问道:“姑娘,不知肚脐眼可否用艾条熏灸?” 华霜坐回原位,回答道:“肚脐眼又名神阙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穴位,艾条熏灸时,最好在神阙穴上撒一点盐巴。” 李忠受教点头,本来想问为什么要撒盐,可是又一想这样下去岂不是没完没了?所以他也就闭上嘴巴,没有问出来。 华霜停下来喝了两口水,想了想又说道:“你要在自己的身上练习针刺的手法,手法熟练了以后才可以针刺病人。针刺的手法主要由左右捻转与上下提插两种,以‘得气’为好。 “得气?”李忠疑惑。 华霜:“得气这种经络现象很奇怪,你持针的三个手指会感到针下有一个东西,不,应该是一种气,一种活动着的气场和你在不停捻转着提插的手指的合力之间对抗着,较量着,吸引着。这时病人会觉得针下有一种酸麻重痛的反应,甚至出现上下传到贯通的针感。” 李忠听后了悟,刚刚他在自身上练习针刺手法的时候,也曾经有一两次出现华霜所说的‘得气’的感觉。看来‘得气’是一种在实践中经常出现的现象,并不神秘。 “此外,你还要注意两个事项。一是在胸背与腹部初学阶段针刺深度不要超过半寸,还有就是对于体弱者,因为劳累而体能消耗过度者,一定都要平卧在床上针刺,以免‘晕针’。” “晕针?”李忠举起手中细小的银针仔细看了看,很好奇为什么这样细小的针刺在皮肉上,会引起那么强烈的反应?但是他想,现在先不要多问,暂且记下。 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年纪小小的华霜有些犯困。可是她还是强打精神继续说道:“许多疾病都可能在背脊上寻找道压痛点等异常的感觉。取穴的方法中,少不了在背部督脉寻找‘阿是穴’。阿是穴就是出现在人体体表的敏感压痛点,在这些压痛点上,针灸能够取得非常满意的疗效。所以在背部督脉寻找‘阿是穴’是第四种取穴方法。” 说完这些,华霜又让李忠平躺在长凳之上,然后让熟知人体穴位的苏晨用大拇指,在李忠的脊椎骨上从颈部开始向尾骨方向用力均匀的一节一节按压。 “第七颈椎棘突下的大椎穴是一个很重要的穴位,对头部,颈部,肩部的疾病与发热疾病有很好的疗效。第七胸椎棘突下的至阳穴是一个很重要的穴位,对胃部,胸部,肋部的疾病有很好的疗效。第二腰椎棘突下的命门穴是一个很重要的穴位,对腰部,下腹部与妇女的胞宫部疾病都有很好的疗效。在实践当中的任何疾病,只要发现脊椎骨上有压痛,就要在这里取穴。” ps:谢谢班太送的圣诞袜子哦其实我看别人的书评区都有那种——鞠躬感谢XXX.....弱弱的问一句还有没有.....我也想用那个来表示一下感谢来着。可是笨蛋的我第一次在起点发文,找不到那个是怎么弄出来的,所以我还是亲自回复感谢吧。哪怕字数少一点,可是我也是真心感谢哦! 第六十五章 病位交叉对应取穴 通过苏晨的按压和华霜的解释,李忠感到这些穴位与筋脉的知识非常贴近,看得见,摸得着,一下子就懂了。再说大椎穴、至阳穴、命门穴三个穴位都跟‘七’有关,大椎穴是颈七,至阳穴是胸七,命门穴是胸二七,就是十二节胸椎加二节腰椎,就是二七十四椎了。 华霜为了让李忠能够更好的掌握按压的要领,就让他在苏晨背脊骨的督脉上再按压一次,让苏晨看看他的用力轻重均匀不均匀。 按压之后,华霜告诉李忠一个经验:“通过指压发现痛点是一种很好的取穴方法,但关键是指压的用力一定要到位一定要均匀。” 李忠再次点头。 华霜语重心长的说:“这个道理很容易懂,可是真的动起手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很想知道李忠对这个知易行难的问题的态度,就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忠想了想,实在没碰到过这类问题,所以他只能摇头:“请姑娘赐教。” “对于针灸医者来说,诊察体表的压痛点时,指压的用力要均匀,这是医者都知道的,可是真的上手时,医者的手指一般会不自觉的在自认为可能压痛的穴位上加大力量,用以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种行为往往是无意识的,所以要特别注意。” 华霜的话很有道理。这些都是怀叔医案上记载的。 “先说一个故事。”华霜又喝了一口茶,道:“从前有一个宰相,他患有偏头痛。一天有个道士献给他一个禁中秘方。就是用生萝菔汁少许,仰卧注入鼻中,左痛注右,右痛注左,宰相用后,病情大好,后来又把这个方子给了别人,结果许多数十年的病患都因此病愈,宰相大喜。这其实也是一种特殊的针灸疗法,可以称之为‘药针法’。治疗中起主要作用的是鼻子内的经络与穴位。药物反而是第二位。所以强调左痛注右,右痛注左。” 华霜的故事引人入胜,继而为后面的话做铺垫。 “所以,针灸取穴的第五个内容就是‘病位交叉对应取穴’,这种取穴法在《内经》中叫做‘缪刺’,对于肢体疼痛与关节疼痛的疗效比较显著。它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左右对称取穴,一种是左右、上下、前后大交叉取穴。” 窗外有低沉的雷声滚过。不一会儿就传来噼里啪啦雨点掉落的声音。 夏至已过,想来这场雨过后,秋天又快来了吧?萧念听着雨声,如是想到。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听着华霜清脆如银铃的声线变得微微嘶哑,他的心里划过一丝异样。等到这个夏天结束的时候,洛阳的一切也该告一段落了。他兀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听着窗外的雨,缓缓闭起了眼睛。 华霜并未受雷雨所扰,自顾讲道:“譬如说,你的左手腕疼痛,如果使用左右取穴法,可以在右手腕与左手腕相对应的部位用一寸的银针针刺。针刺后,快速的左右捻转与上下提插,心里默数三十下即可。” 李忠全神贯注的听着,见华霜突然走到他身前,蹲下来,用手指指着他的右脚的外踝处,说:“假设你的右手腕疼痛,使用左右,上下,前后大交叉取穴法,可以在左踝与右手腕相对应的部位,用一寸的银针针刺,针刺后,在快速捻转并提插三十下即可。” 说完,华霜又给李忠出了一个题目:“如果你的左踝挫伤了,现在隐隐作痛,行走不理,运通‘病位交叉对应取穴’法,应该如何取穴,如何针刺?” 李忠拿起银针来,快速思考。 然后用银针在自己的右踝与左踝假定疼痛处相对应的部位针刺,然后左右捻转与上下提插三十下,完成了左右对称取穴与扎针。 华霜全神贯注的看着他,仔细检查他的每一个动作,之后微笑的对他点了点头。 接着,李忠又在自己的右手腕与左踝假定疼痛处相对应的部位针刺,然后捻转,提插,完成了大交叉取穴与扎针。 可能是因为手法不够熟练,扎针后没有‘得气’,同时被扎针的部位有些疼痛,但是李忠的心里仍然很高兴。 用了两个多时辰,华霜总算是把五种取穴方法全部都讲完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瓢泼的雨幕发出很大的声响。 屋内的两盏烛火摇曳。已经烧得过半的蜡烛周围堆砌了许多蜡油。 华霜:“现在我基本上讲完了,你理解了吗?” 李忠:“理解了,姑娘说的这些话在下都牢牢刻在心里,定不敢忘怀懈怠。” “那好吧,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看看你对今天讲的东西理解了没有。当你遇到一个原因不明的昏迷病患,从针刺取穴的角度,你应该如何选穴?”说完之后,她又慢慢补充道:“这里不涉及其他的诊治与处理。” 李忠想了想,说:“昏迷的病人主要是头脑的问题,取穴少不了合谷与太冲,但是‘心主神明’,心位于胸部,所以应该加内关穴。” 华霜满意的笑了:“很好,你已经基本领会了‘八总穴’的精髓,你取的合谷与太冲两个穴位,它们左右各一个,配伍是用的时候,称之为‘开四关’。这个命名,顾名思义就是说它们具有醒脑开窍的功效。内关一穴在这里发挥了强心通神的作用,加上这个穴位,左右应该也是两个穴位,是必不可少的。” 李忠暗暗自喜,想不到全都给他说中了。 可是不曾想华霜话锋忽然一转:“可惜啊,你却忘记了一个最重要最简单的穴位。” “哦?”李忠意外蹙眉。 “那就是‘人中’!” 李忠恍然大悟,连连称是:“平日里有人晕了,可不最常用的就是掐人中嘛,没想到我把它竟给忘到脑后去了。” 华霜困意席卷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了,今夜就讲到这吧。我所讲的这些都是从大体纲领的角度出发,疏而有漏,你要真的想把针灸术学会,学好,日后还要多多摸索钻研。时辰不早了,就让苏晨哥哥领你去休息吧。” 第六十六章 向家之变 翌日清晨。 李忠满心欢喜的带着他的祖母辞别了华霜几人。 从新回到堂屋里,华霜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萧念听到,笑问她:“还没睡够?” “是啊,昨夜睡得那么晚,我到现在都好困。”她揉了揉眼睛,因为没睡醒,所以声音软糯糯的。 苏晨听着她的声音,心不由得变软:“我现在去做早饭,你吃过之后再去睡一觉,如果赶不及在天黑前回城,那咱们就明日再回去。” “不用了。我没事的。吃完饭就不困了。我去做饭吧,这几天一直都是苏晨哥哥做饭,轮也该轮到我了。”华霜说完,歉意的笑了笑。在家里,苏晨和萧念的关系虽是主仆,可是也像兄弟。她是买来的奴婢,可是却因为他们都宠着她,从没让她吃过半点奴婢的苦。人是应该感恩图报的,而不是恃宠而骄。 说完,她一扭头跑向了厨房。 在乡下就是自在啊。在洛阳城里的萧府,奴婢们没事是不能乱跑的,因为不够稳重。虽然他们人不多,可是怀叔也要求大家事事按着规矩来。 小米粥,葱油饼,拌野菜,鸡蛋羹,蒸南瓜。 不一会儿,这几样简单的早点摆上桌。 用罢早饭之后,苏晨套好马车,几人踏上了回城的路。 马车里,萧念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华霜聊着天。 “想不到你竟然看了那么多的医书,如果不是昨日听你和李忠讲的那些,我都不知道你在医术上已经小有所成了。” 华霜脸色微微发红:“我这算什么小有所成啊?其实我不过是看了怀叔的医案手札而已。里面大多数都是怀叔写下的。再说人生在世,总要有一技傍身啊。昨天李忠也说了,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我估计我这辈子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良相了,只好努力成个良医!不过这也多亏了公子和怀叔的栽培,否则我一个小丫头,什么都学不到,做不了。” 萧念:“华小神医好大的志向,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一般的小丫头可不会像你这样想。所以你也别把功劳都推出去。你能学到这些东西,和你的天资与勤勉是离不开的。熏风不是也和你学认字了,可是她就没心思用在读书上,对医术更是完全不感兴趣。” “人各有志嘛,熏风她更喜欢针织女红,我是万万赶不上她的。话说我还答应要给苏晨哥哥做一件衣裳来着呢,可是看我这二把刀的手艺,不知道他猴年马月才能收到这件衣服。就算收到了,凭我的手艺,他肯不肯穿还不一定呢。” …… 苏晨驾车的技术极好,马车平稳的行驶,车身微微的摇晃。 本来就没睡够的华霜眼皮渐渐发沉。小脑袋不住的点头。 萧念在一旁听着华霜的呼吸变得沉而缓,他身后,揽上她的肩头,随后她的小脑袋一歪,刚好就倒在了萧念的腿上。 他知道她已经睡着,无奈的笑了笑,手指轻抚在她柔顺的发髻上,唇角的笑意格外温和。 第二天,休整一新的华霜神采奕奕的重回济恩堂。 这次去散心回来,她的那些烦恼统统都丢掉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一片清新之感。 可是她在济恩堂屁股还没坐热,马上就有人来找她了。 “华小神医!”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人走了进来,看样子像是个家丁。 华霜站起身来:“我就是。” 家丁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穿着男装的华霜:“华小神医,我是向府上的,我们周姨娘现在不好了,在床上疼的直打滚儿,现在点着名儿让您过去瞧呢!” 是向府?华霜眉头直皱。向府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个麻烦,她不愿意沾染。可是她上次给周姨娘看病的时候,明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怎么好好的又病了呢? “不要叫我小神医,我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如果周姨娘真的病了,我们济恩堂还有别的大夫在。你请别人也是一样的。”她想把这件事情往外推。那个地方直觉上让她觉得危险。 家丁忙着道:“不行啊!小神医,您是不知道,自从您上次救了我们周姨娘的病之后,周姨娘就再也信不过别的大夫了。您要是不去,她可就危在旦夕了啊!您是大夫,不能见死不救啊,毕竟人命关天啊!” 是啊,身为医者,无论如何也不能见死不救……华霜一时间犹豫踟蹰。 此时那位耳听八方的白大夫又出现了。 “小华,我和你走一趟吧。如果你的医术不行,至少还有我在旁边帮你兜着。人命关天,出不了大乱子的。”白大夫念着他那几根黑色胡须,一脸的成竹在胸。 华霜听他如此说,就点了点头:“好吧,我跟您一起去。” 家丁见此,皱了皱眉头,可是终究什么都没说,领着二人坐上马车,一路疾驰往向府行去。 华霜和白大夫才一进门,就觉得情形有点儿不对。虽然说不出这不对是在什么地方,可就是让人很不舒服。 家丁引着白大夫一路往周姨娘的院子走。路上碰见一个身穿蜜合色衣裙的小丫鬟,家丁就道:“快去禀告夫人,就说华小神医和一位白大夫已经到了。” 小丫鬟飞快的看了华霜二人一眼,称了声是,然后转身跑的没影儿了。 这下华霜就觉得更不对劲儿了。 果然,才走到周姨娘的院门口,就有另外一个小丫鬟急跑着过来,对家丁及华霜道:“不好了!三少爷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现在上吐下泻的,可吓人了!夫人听说有两位大夫过来,就请一位先去看看三少爷!” 白大夫闻言皱了皱眉,随后看了一眼华霜:“那我就先去看看,你先进去看周姨娘吧。不要慌,如果不知道怎么办,就等我回来再说。”说完,他跟着那名丫鬟走了。 华霜知道,白大夫最后那句话是让她安心。可是事到临头,她还是因为紧张而止不住心跳加剧。 进了周姨娘的院子,她没有听到半点儿病痛呻.吟之声,不是说疼的直打滚儿吗?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反而这么安静呢? 门帘一挑开,华霜就见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正端坐在罗汉床上,手中捧着茶盏,不急不慢的吹着碗里的茶汤。 一个小丫鬟道:“这是我们夫人,还不赶快行礼!” ps:谢谢班太的五张评价票,小院好感动!另外葱油饼也好香,勾的我馋虫都出来了。所以这章里就有葱油饼客串哦,就是他们的早餐明天我也要去买葱油饼吃! 第六十七章 周姨娘之死 华霜身着男装,便朝着那位向夫人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向夫人。” 向夫人抬起脸,上下的打量华霜:“你就是那位救了周姨娘性命的小神医?” 华霜:“小神医的称号愧不敢当,敢问夫人,病人现在情况如何?先带我去看看病人吧。” 向夫人:“小神医倒真是古道热肠啊,你们带她进去吧。” 说完,两个丫鬟领了华霜到里间。 一个丫鬟走到床前,将床帐掀开,从里面拿出了周姨娘一只手。 华霜隐隐觉得不对劲儿,这屋子里也太过安静了。看样子,周姨娘好像已经昏死过去了。 她走过去,将手指搭在周姨娘的尺寸关上…… 啊—— 她猛然跳起身来,强行压住内心想要惊叫的声音。不能慌,不能乱,冷静!要冷静! “小神医,我们周姨娘的病,到底怎么样了?”一个墨绿色衣裳的丫鬟眼神尖锐的看着华霜,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阴冷古怪。 华霜定了定心神,事已至此,怕也没有用:“周姨娘脉息已绝,已经去了。” 说完,她目光坚定的看着那个丫鬟,袖子里的拳头紧握着。她是年纪小,她是没有经历过这些,可是她不傻,今天这一切,分明就是一个局,而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骗入了局中。为今之计,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墨绿色衣裳的丫鬟被华霜清冷笃定的眼神逼退,不得已移开了目光。 另一个鹅黄色衣裳的丫鬟马上喊道:“你这个庸医!你害死我们周姨娘,我要你一命抵一命!”说着,她撸开袖子就朝着华霜扑了过去。 华霜灵巧的躲到一旁去:“不要血口喷人,你们周姨娘早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死了!她的死和我无关!” 此时又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进来,不由分说的摁了华霜的肩膀,扭送着她到了外间向夫人的跟前。 向夫人冷冷开口:“你叫华霜是吧?明明是个丫头,却偏要扮成个假小子,成日里招摇过市,借机行骗。兀自看了两本医书就敢自称神医!平日里你蒙骗无知百姓也就算了,想不到今日你竟然敢骗到我向府头上!来人,把她给我扭送到府衙,让老爷给他最爱的周姨娘讨个公道!” 华霜被两个婆子压着,分毫动弹不得。她没有开口辩解什么。只是冷冷的看着向夫人。去到府衙反倒好,总比在这里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打杀了要强。更何况……她知道,公子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她的……对,如果公子知道了,一定会救她…… 这个时候华霜想起了白大夫,可是直到现在,他也再没露过面。 洛阳府衙。 明镜高悬的匾额悬挂于堂上。 华霜被两个婆子扭送着跪在堂下。 一身威严官袍的向守城高坐于堂上,脸色黑的犹如锅底。他刚刚听到了家里下人送来的消息,没想到周姨娘死了,她病了这几日,他没去看她,想不到转眼之间,她就已经香消玉殒了。而这一切,都是堂下那个丫头片子一手造成的。 啪—— 向守城一拍惊堂木,怒目自威:“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向府的管家许田递上了状子:“回禀知府大人,小的是向府管家,今日府里周姨娘被庸医害死了,小的替府中主母前来,恳请大人主持公道!” 华霜回身瞪向两个婆子:“还不松手!这里是府衙,不是向府那一亩三分地,懂不懂规矩王法?!谁给你们的权利在公堂之上耀武扬威,想要我屈打成招吗?!”清脆的声音微含薄怒,虽是童稚之语,可是说出来却掷地有声。尤其是那双璀璨澄澈的眼睛里迸发出的凛然威仪,更是让身后的两个婆子为之一震,然后不由得双双松开了手。 向守城见此大怒:“好个不知高低贵贱的小丫头,竟然敢在公堂上咆哮!你这是蔑视朝廷命官,来人,拖下去先打十板子!” 他心爱的周姨娘死了,都是这个小丫头片子害的!他怒火攻心,容不得这个小丫头放肆!他要给周姨娘报仇! 华霜冷笑一声:“敢问大人,我如何咆哮公堂了?何时蔑视朝廷命官了?如果您说不出来我哪儿错了,却执意要打我板子,那岂不是正应了民间百姓的传言,说您是个昏聩无能,草菅人命,屈打成招的昏官,恶官?!” “岂有此理!无知小儿竟敢大放厥词。来人,给本官打她三十板子!”向守成气的胡子乱颤,狠狠的拍了两下惊堂木!自从被贬官到洛阳以来,他就一直走着背字,这辈子他从来就没这么倒霉过。本地的士族不把他放在眼里,富商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连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他面前放肆,这不是生生的打他的脸吗?!他收拾不了林家,收拾不了胡家,难道连一个小毛丫头也收拾不了吗? 华霜梗着脖子,心跳慌乱,紧握的小拳头微微颤抖。她很怕,很慌。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刚刚的一切都是她在强撑着,实际上,从她见到周姨娘死尸的那一刻起,她就害怕的想哭。并不是害怕死人,而是害怕这背后的黑暗和阴谋。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怎么办,该怎么办,三十板子,如果真的打下去,恐怕她这条小命就真的没有了。 两名衙役已经把华霜摁在了地上,那板子高高的举起,眼看就要落下! 华霜闭紧眼睛,紧咬牙关—— “不能打!” 洪亮的喊声传来,正要打板子的衙役一愣。一个身穿青袍的男子拨开重重围观的百姓,快速走了进来。 华霜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白大夫,您总算来了! 向守城很不爽,因为他的威严再次被挑衅:“来者何人,竟敢阻挠本官行刑,难道你也想吃板子不成!” 白大夫捋了捋他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慵懒的笑着道:“向大人,在下不让打,那可是为了您好啊!您不明不白的打了她,明眼人都知道您是心疼死了爱妾,急于泄愤,这样于您的威望风评皆是有害无益啊!您就是不为别的,也得为您的仕途考虑考虑是不是啊?” 向守城冷哼一声:“本官审案自有分寸,用不着你一个闲杂人等在这里指手画脚,越俎代庖!”话虽如此说,可是他到底没有再提打板子那档子事。 PS:谢谢雾琴打赏的葱油饼哦好香! 第六十八章 字迹 华霜此时抬头说道:“知府大人,小女并未杀人,今日小女到了向府的时候,周姨娘就已经死了。” 向守城盛怒过后,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做法有欠稳妥。他稳了稳心神,说道:“许田,这件案子,你是代替苦主来的,那你现在就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他没有看向华霜,反而把目光看向押送华霜来的管家许田。 许田拱手行礼,有条不紊的说道:“回禀大人,这件案子还要从数日前说起。我家周姨娘有一次在首饰铺子里发了寒症,下人们当时就把她抬到了济恩堂。也就是那一次,这个自称华小神医的丫头误打误撞的将周姨娘的病治好了,自那以后,这个丫头更是仗着救治有功,几次三番的蛊惑周姨娘,从周姨娘手里捞好处。而周姨娘心思单纯,再搭上确实被这丫头救过一次,所以也就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周姨娘嫁入向府多年,一直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心中耿耿于怀。于是这小丫头就给周姨娘献上了一张助孕的方子,周姨娘大喜,每日里照着这个方子吃药,可是身子的状况确实越来越不好。今天小的们按周姨娘的意思再次请这位小神医进府请脉,可是周姨娘却已经昏睡不醒……” 华霜在一旁静静听着,由最开始的气愤到渐渐的平静,冷静。她松开紧握的拳头,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个时候生气也没有用。既然人家已经准备好了要陷害她,自然会安排好一切。更恶毒的手段应该还在后面。既来之,则安之,自乱阵脚只会让情势更加混乱,于己方不利。 向府。 身旁的丫头用薄荷叶子泡了茶,递给向夫人,而后安静的退了下去。 屋内,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陪在向夫人身旁。 向夫人闻着清新入脾的薄荷味道,心头的重压轻了少许。 “樊妈妈,你说这事情会不会出纰漏?” “夫人放心,这件事您安排的那么周密,想来不会有疏漏的地方。”樊妈妈一脸笃定的说。 向夫人叹了一口气:“那也说不准。你知道,我从京城嫁过来不久,身为继室,本就难做。可是周姨娘那个贱人还处处给我添堵,若不是我买通了她身边的人,先下手为强,恐怕那贱人已经爬到我头上了!” 樊妈妈:“是啊,谁承想那贱人竟然还能有了身孕?本以为已经坏了那贱人的根基,谁承想那黄毛丫头竟然救了她的命,而且还顺带手的把她的不孕之症给治好了!如此说来,也是丫头自作孽不可活,谁让她不自量力,平白插手高门大户里的事情。” “你说老爷会不会怀疑?”向夫人还是忧心。 樊妈妈撇了撇嘴:“老爷的性子冲动,只要咱们趁热打铁,早点儿将这件案子了了,事过境迁,他能怀疑什么?夫人您就尽管放心吧。咱们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断不会出差错的。” “那好吧,我就踏下心来等消息好了。”说着,她往榻上一靠,静静闭目。她从未想过华霜是否无辜。在她的眼里,帮周姨娘就等于害她,而害她的人,坏她事的人,是绝对不能饶恕的! 如此想着,她竟也渐渐的睡着了。 公堂之上。 许田继续说着:“……当时华霜说要用针灸给周姨娘诊治,奴婢们都说好,可是没想到几针下去之后,周姨娘就驾鹤西去了……呜呜呜,大人,您可要给死去的周姨娘做主啊,万不能让她死的不明不白啊!” 向守城转过头来问华霜:“许田说的可属实?” 华霜:“满口胡言!我根本就没给周姨娘针灸过!” 向守城:“来人,传仵作验尸!” 白大夫此时道:“启禀大人,这案子说到现在一直都是许田的一面之词,而且他们没有旁的证据,一切都是空口无凭,信口开河,根本不足为信!” 向守城将目光落到白大夫身上,皱着眉头道:“你究竟是何人?凭什么在此指手画脚?还有,你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白大夫拱了拱手,笑着道:“鄙人白耀宗,是济恩堂的大夫,也是华霜的远房表兄,她年纪小,不谙世事,碰上这种官司,当然还是要有家里的大人在一旁应对了。而且鄙人乃洪德十六年的举人,功名在身,所以不用在公堂上下跪。” “哦?你是举人?”向守城重新用审视的目光将白大夫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正是。”白大夫拱了拱手。 许田在一旁轻咳一声:“启禀大人,小的并非空口无凭,现在小的手上还有华霜开给周姨娘的方子,大人可以拿去找人验看。”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一旁的衙役将方子递到向守城手中。 向守成用目光扫了扫,看不出什么门道,于是吩咐道:“去请几位大夫来!” 须臾,就有三位大夫来到堂上。华霜暗暗诧异,这三位大夫怎么来的这么快,就好像随时候命一样。 几位大夫跪拜行礼,然后向守城将方子递给他们:“你们看看这方子可有问题?” 几位大夫看了看,相互点了点头,然后就有一位大夫带头站出来说:“这方子出自并提汤,本来是妇人调理的良方,可是……这方子中有好几味药的分量都不对,长期吃下去,于身子大有危害啊!” 另一位大夫附和道:“是啊,轻则伤身,重则害命啊!” 向守城又让人把方子递到了华霜跟前:“看看,这可是你亲笔写的方子?” 华霜一看,心里吃了一惊! 这方子不是她原本写的那张,可是上面的字迹却和她的有九成相似!如果不是她自己,恐怕旁人根本看不出差别! 而且这改动过的方子加减了几位药,本来一张妥当的调理良方硬生生的成了要人性命的虎狼之方! “这方子不是我写的,是有人模仿我的字迹!”华霜斩钉截铁的说道。 向守城:“来人,拿纸笔上来。华霜,你现在就写,本官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模仿你的字迹!” 纸笔呈到了华霜面前,她刚要提笔写,就听一旁的白大夫说道:“我来写吧,如此更能一目了然!” 华霜吃惊不解的看向白大夫,他来写,这是什么意思? PS:终于更上了!谢谢班太新年来放烟花!是你一直的鼓励和支持给了小院动力!抱抱亲 第六十九章 妻贤夫祸少 白大夫拿起笔,又对向守城说道:“大人,可否把您手上的方子借我一看?” 向守城让人把方子递到白大夫跟前,白大夫粗粗的扫了两眼,随后就执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起来。 “大人请看。”白大夫将自己写好的方子和原本的那张方子一同递给向守城。 向守城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两张方子一新一旧,可是字迹却是完全相同,如果不是他亲眼看着,肯定会认为这两张方子出自同一人手笔。 白大夫:“大人,字迹相似根本不能代表什么,只要是精于书法的人,大多都会模仿别人的字迹。所以这张方子并不是华霜当日写的那张。这份证据无效!” 华霜听了白大夫的话,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向守城看了看手中的两张方子,心中万分无奈,他抬头问向许田:“除了这张方子上的字迹以外,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许田弯腰拱手:“回禀大人,有的。一直贴身伺候周姨娘的丫鬟翠枝,就是证人!” 向守城一拍惊堂木:“传证人翠枝!” 须臾,一脸憔悴的眼睛红红的翠枝走了进来。 “奴婢叩见大人!”翠枝跪下行礼。 向守城:“翠枝,你可认字?” “奴婢认得。”她抬起头,微微直起背脊,眼眸依旧低垂着。 “那你可还记得当日华霜写给周姨娘的方子?” 翠枝点头:“奴婢记得。那方子叫做并提汤,上面写的是‘大熟地九两,九蒸巴戟二两,盐水浸白术三两,土炒人参九钱,黄芪一两生用,山萸肉三钱,蒸枸杞二钱,柴胡五分,黄芩三两,苦参九钱,莲子心五钱,大黄一两’,因为每次都是奴婢给周姨娘煎药,所以奴婢记得格外清楚。” 华霜在一旁听得直咬牙,翠枝口中的方子的确也是出自并提汤,可是却加重了熟地、巴戟还有人参等的用量,如此大量温热补气的药用下去,非但起不到调理温补的功效,反而过犹不及,气大伤身。而后面的黄芩、苦参、莲子心、大黄都是写寒凉散热主泻的重药,给原本就体质阴寒的周姨娘服用,简直形同夺命砒霜一般! 向守城:“人犯华霜,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不成?” 华霜目光凌厉的看向向守城,刚想开口辩驳,就被白大夫把话头抢了过去。 “向大人,可否容得在下问这位翠枝姑娘几个问题?” 向守城颇有些不耐的看了白大夫一眼,可是白大夫身上有功名,也不是他随意就能震慑的住的。只得点头道:“你问吧。” 白大夫:“谢大人。”说完,他转过身,走到翠枝的近前:“翠枝,你刚刚说你家周姨娘的药都是你煎的,所以你对方子记得特别熟是吗?” 翠枝想了想,点头:“是。” 白大夫蹲下身来,视线与翠枝齐平,虽然翠枝依旧低垂着视线,可是还是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她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翠枝,那你能不能把你煎药的过程仔细的说一遍,让我听听你是怎么煎药的?” 管家许田在一旁暗暗咬牙,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一个白大夫来搅局,而且这个家伙明显的心思缜密,又有功名,搞不好会有什么把柄给他抓住。为今之计,只能盼着翠枝这个丫头机灵点儿了。 翠枝飞快的抬眼看了一下许田,随后又慌乱的低下头,声音颤抖的说道:“奴婢每次都是先把抓回来的药材用冷水泡上一刻时,然后放入瓦罐中煎煮,先用武火煮沸,然后用文火煎熬,待到三碗水煮成一碗,这药就熬得了。” “就这样?你没落下什么细节步骤?”白大夫又问。 翠枝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就这样。没落下什么。” 白大夫:“那每次去抓药的人不是你吧?” 翠枝:“通常都是府中的小厮去抓药,奴婢只管煎药和伺候周姨娘。” 白大夫站起身来,蹙着眉头道:“那就奇了怪了。你刚刚说你是因为亲自煎药,才把药方记熟的,可是每次去抓药的不是你。而你在煎药的时候又没有事先把抓回来的药一一分别,然后称出重量,你又是从何得知这方子里都有多少味药,甚至连每一味的分量都记得那么清楚呢?难不成是你刻意去背的?” 翠枝背后的冷汗唰的就下来了。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动,眼神茫然无助的看向地面。 华霜在一旁暗暗为白大夫击掌叫好!白大夫真是厉害,一下子就抓住了翠枝话里的漏洞。 白大夫乘胜追击,继续道:“翠枝,难不成你是在作伪证?你可是欺瞒愚弄朝廷命官的代价是什么?你可知做伪证诬陷他人要被打多少板子,判多少年刑罚?”他的声音低沉,却句句铿锵,一下一下的砸在翠枝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呜呜呜”翠枝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在堂上就放声大哭起来。 管家许田在一旁汗如雨下,他就知道,今天冒出这个白大夫来搅局,事情就不会如他设想的那般顺利。可是翠枝这个丫头也太不顶用了,随便让人问上两句就放声大哭,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翠枝!有话你就好好说,哭什么?!平白的丢了向府的脸,丢了你老子娘的脸!”许田厉声斥责翠枝。 白大夫马上接口道:“翠枝,该不会有人拿你的老子娘威胁你做伪证吧?如果是那样的话,也许你能逃过一劫!” 啪—— 向守城一拍惊堂木:“够了!你们一个个的咆哮公堂,还有没有把本官放在眼里?!今天这案子就审到这儿,人犯华霜收押待审,其余人等先行散去!本官明日再审!” 说完,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走了。 离开府衙之后,向守城暗暗磨牙!家门不幸啊,他千辛万苦从京城求娶来的继室竟然是如此蠢笨之人!如果说这件事一开始他还被蒙在鼓里弄不清明堂的话,那他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分明就是他那位好夫人的手笔!先是用计害死了周姨娘,然后有想办法嫁祸给那个华霜,之后有安排了一系列的人证物证,如果没有那个白大夫搅局,也许他就会被蒙骗过去,可是如今,她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眼看就要被人家扒出来了!如果这件事闹得世人皆知,对他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他不得不中途叫停,好有时间亲自着手去解决这个烂摊子! 怪不得人常道妻贤夫祸少,他到底是娶了个什么蠢笨的东西进门? PS:谢谢班太投了那么多张推荐票还有给了那么多的打赏。小院好感动!谢谢另外也谢谢一直支持我这个坑的亲们,俺家小院很冷清,如果不是你们偶尔冒泡,我想我会更寂寞。抱抱 第七十章 夜雨 牢房里。 华霜听着身后牢门落锁的声音,心,微微颤栗。 她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牢房,地面的一角上有些干草,四面的墙都是灰色的,虽然有些沉闷但是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种潮湿发霉的味道。 她要在这里待几天呢? 公子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他应该会把她救出去吧? 现在牢房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刚刚在公堂上一怒而起的勇气早就消失不见了。现在她心里剩下的只有惶恐和不安了。十岁的她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情,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正当她眼眶发酸想哭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锁被打开的声音。 她回头,就见一个牢头正抱着一床锦被,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这是?”华霜将眼泪逼回去,不解的看着牢头。 牢头脸上挂着可亲的笑容,一点儿凶神恶煞的意思都没有。 “姑娘别怕,这些都是一位苏小哥儿交待咱们给你预备的。姑娘放心,这间牢房是最干净的,你进来之前我还打扫了一遍,不会有蟑螂老鼠一类的东西。你放心的在这儿住着就好,咱们不会让你吃半点儿苦的。”牢头说完,将锦被放到了那堆干草之上。 牢头转过身来又道:“这食盒也是苏小哥儿给你送进来的,你吃点儿东西压压惊吧。我就在外面守着,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喊我老张头就行。”说完,他转身出去了。 华霜将那四层的食盒一一打开,里面是一碟桃花酥,一份虾丸鸡皮汤,一碗白米饭,一碗东坡肉,一盘鸡丝蒿子杆。 这些都是她平时爱吃的东西,闻着饭菜的香味,她的心暖暖的,刚刚的那点儿惶恐不安在这一瞬消弭无踪。食盒的第四层是一本《黄帝内经》,里面还夹着一张纸条。 “安心,静待,处变勿惊。”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苍劲有力,气魄浑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飘逸洒脱。 这是萧念的字,是他在告诉她,不要怕,他要她安心,因为他一定会把她救出去的。 至于那本《黄帝内经》想来是他怕她闷,特意给她送进来的吧? 她捧起这本书,轻轻的贴在自己的胸口,然后眼泪开始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现在她不害怕了,不惶恐了。可是她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暖暖的,这种感觉是叫做感动吗? 算了,就让她痛快的哭一哭吧,这眼泪她实在压抑的太久了。现在又没有人看到,就算哭出来也不会丢人的。 哭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把心里的烦闷压抑都哭出去了。 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开吃吧!要不然饭菜该凉了。 饱饱的吃了一顿,心里身上都变得暖呼呼的。她揉了揉肚子,然后伸了个懒腰,转过身,将锦被铺好。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无事可干,她干脆看书好了。 她唤来了老张头,让他给添了两盏煤油灯,牢房里的光线加强,这样看起书来,也不那么费眼睛了。 从来没想过做个牢也能受到这种优待,不过想来苏晨已经上下都打点好了。他的动作可真够快的,还是说公子的势力早就渗透了这洛阳城的各个角落,包括牢房? 不,不可能。公子来洛阳的时日尚短,应该经营不起这么强大的人脉关系网,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蓦然的,华霜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林世宏?! 会不会是他?公子和林世宏之间应该有着某种交易,林家在洛阳经营不下百年,想来早就树大根深,遍布人脉,如果公子是透过林世宏来帮她的话,想来也没什么不可能。 算了,不想了。现在她身陷牢房,与世隔绝,除了静待以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翻开《黄帝内经》的金匮真言论篇,她静下心来细细研读。其实这些内容她早就看过,每看一遍,都会有新的感悟和收获,并且这本中医宝典乃是重中之重,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可以通篇背诵下来。 【黄帝问曰:天有八风,经有五风,何谓?】 【岐伯对曰:八风发邪以为经风,触五脏,邪气发病。所谓得四时之胜者,春胜长夏,长夏胜冬,冬胜夏,夏胜秋,秋胜春,所谓四时之胜也。】 【东风生于春,病在肝,俞在颈项;南风生于夏,病在心,俞在胸胁;西风生于秋,病在肺,俞在肩背;北风生于冬,病在肾,俞在腰股;中央为土,病在脾,俞在脊。】 这段话的意识是说,黄帝问:什么是天有八风,经有五风? 岐伯说:自然界的八方之风会产生八种不同的风邪,中伤经脉,形成经脉的风病,风邪还会继续随着经脉而侵犯五脏,使五脏发病。四季的气候是互相克制的,即春季属木,克制长夏;长夏属土,克制冬水;冬季属水,克制夏火;夏季属火,克制秋金;秋季属金,克制春木,这就是四时气候相克相胜。 五脏对应五行,肝属木,心属火,肾属水,肺属金,脾属土。 所以,东风在春季产生,通常引发肝的病变,病邪从颈部侵入。南风在夏季产生,常常引发心的病变,病邪从胸胁侵入。西风在秋季产生,常常引发肺部的病变,病邪从肩背入侵。北风在冬季产生,多引发肾的病变,病邪从腰股入侵。长夏属土,土位于中央,病变多发生在脾,病邪常从背脊入侵。 夜,夏雨瓢泼。 萧府,书房。 修长白皙的指节一下一下的轻叩在书案上,节奏轻缓而均匀。一身月白色锦袍的萧念双目微阖,背脊靠在椅背上,神态安宁,气息静谧,丝毫不为窗外的雷雨所扰。 熏风安安静静的在一旁,垂手而立。 今日华霜不在,便由她近身伺候萧念。说实话,这种机会并不多。大多数的时候,萧念喜欢一个人呆着,而每当他需要叫人的时候,也会有苏晨或者华霜守在他身边。而像今天这样,苏晨和华霜都不在的时候,实在是很少见。 她自认并不是一个聪明而敏感的人,可是今夜她却也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许是因为雷雨的关系,她觉得气氛有些紧张,可是她在萧念的脸上又实在看不出什么,所以她只得把所有的疑惑不安都压在心底。她只是一个奴婢,就算真有什么不寻常,她也无能为力。为今之计,她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那样最好。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一个身披蓑衣的人影出现在雨幕之前。 熏风对萧念道:“公子,苏晨回来了。”说完,她走上前,帮刚刚进门的苏晨褪去身上的蓑衣。 今夜的雨实在太大,所以苏晨从头到脚几乎都已经湿透了。 萧念的眼睛张开,尽管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可是苏晨还是从那里面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光。 PS:今天有二更,稍候奉上! 第七十一章 变 “事情办得如何?”他启口问道,语气是一片浑然天成的笃定与自信。 苏晨看了一眼熏风,熏风当即顺从道:“我去准备姜汤。”说完,抱着蓑衣出了书房,并将房门带好。 “按照公子吩咐,今夜收网!那几份证据林家已经连夜递去京城了,而其余部署的成效,也将于明日立见分晓。” 萧念:“本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可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这是向守城自寻死路!”苏晨语气笃定:“虽说因为华霜的事情导致收网的时机提前了,可是咱们的准备早已做足,是早一天还是晚一天本就没有什么差别。” 萧念笑了笑道:“差别是有,想来怀叔在金陵的准备还未做足,咱们这边提前了,他那边可就要手忙脚乱了。” 苏晨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怀叔的本事大着呢,这么点儿小事可难不住他。” “好了,你辛苦了,快去洗个澡,喝碗姜汤吧。” “是!那我就先告退了。”说完,苏晨转身出去。只余下地上那一团水渍。 轰隆—— 又是一阵雷声作响,闪电划过那一瞬,巨大的亮光将萧念清俊的侧脸照亮。 他站起身,一个人走向卧房。 习惯了华霜在睡前服侍,今夜没有她在身侧,不知道他还能否安睡。想到这里,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外面的雷声这么大,她会不会害怕? 第二日清晨。 雨后的洛阳城,光风霁月。 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雨水独有的芬芳。 日光渐起,街上来往的行人渐多起来。 而洛阳知府向大人的府门前,却是热闹非凡,吸引了无数的人趋之若鹜。 数十个乞丐穿梭于洛阳各个街头,不动声色不着痕迹的向大家散步着一个又一个的消息。 城东。 “听说没有,向大人府门前停着一口棺材呢!” “啊?怎么回事?” “好像是向家公子惹出来的,说是强占了人家土地,又抢了人家闺女,结果那闺女不从,让向公子给杀了。”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正闹着呢。” “去看看……” 城西。 “我听一个樵夫说,前日他经过城外那座老爷山的时候,好像听到很多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打铁一样。” “不能吧,老爷山那里地势险要,常年都不见人烟,哪里来的打铁声响,该不会是见鬼了吧?” “肯定不是鬼啊,那进山的路上有好多大车印呢,看样子像是在运什么重物。” “莫不是鬼压车?” …… 城南。 “听说那向公子在咱们城南建了一个半闲居,里面网罗了成百上千的美人呢!” “不可能吧,你听人瞎说呢,要说十个八个的我还信,怎么就成百上千呢?你当那向公子是皇帝老儿呢?”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有一次,向公子和几个友人喝醉了酒,便说道,皇帝又如何?他能享受到的本公子一样都能享受到!江山美人,生杀予夺,待到新君即位之后,我向家便是拥立之功,到那时,不一样是呼风唤雨?” “真的啊!那岂不是说,向家父子……嘘!此等朝政大事可不是我辈能够擅自议论的哦。” 城北。 “听说咱们这洛阳城外发现一座金山,向知府却没有上表朝廷。” “不可能吧。不过我倒是听说另一个事,好像在那么城里的铁匠越来越少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听说是都去外地上工去了。” “反正挺邪门的。” 向府门前。 一个头发花白的嶙峋老者和一个身材壮硕的妇人跪在向府门前,他们的身后是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苍天啊,可怜我那十六岁的黄花闺女啊,就让他们向家给糟蹋了!没有人给我们做主啊!”妇人拍着大腿,一声又一声的嚎哭着。 老者跪在一旁独自默默垂泪,那场景让人看了就辛酸,哪怕他什么都不说,一样让人万分同情。 妇人:“挨千刀的向平渊呐,你不得好死啊!你还我闺女的命!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你占了我家的地,强了我家的人,还要了我家的命啊没活路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给交代,我们就在这耗死你,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向家不仁不义,仗势欺人,官逼民反啊!父老乡亲们啊,你们睁开眼看看,向家一手遮天啦!”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目光言语中,无不是对向家父子的鄙夷和讨伐。还有人把昨日里向家周姨娘的案子扯出来,说是向夫人嫉妒杀人,然后又嫁祸给济恩堂的大夫云云…… 一时间,整座洛阳城谣言满天飞,各式各样的都有,而且都围绕着向家父子转。 和外面纷乱的情形相似,向府里面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向守城举着家法鞭子追着向平渊满院子跑。今天一早,他刚醒,就听见管家来禀报,说外面有人抬着棺材来闹。 他把来龙去脉问清楚之后,立时气的七窍生烟!这个逆子,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他添这样大的乱子!闯了祸也就算了,竟然蠢笨的连屁股都不知道擦干净,还给人机会让人上门来闹,他真是白养了这个窝囊废了! 本来他就因为周姨娘的事攒了一脑门子的官司,这下刚好,全在向平渊身上发泄出来了。 他要对这个逆子动家法,可是向平渊哪里是个好相与的,一看他老爹举起了鞭子,当即撒开丫子就逃命,谁管他孝道不孝道啊,那鞭子要是真打在身上,那才真是要了命呢! “你这个孽障,给我停下!”向守城气喘吁吁的追着。 向平渊边跑边回头:“爹啊,我要是停下那我就不是孽障,而是傻子了!”他一时不慎,险些被脚下的台阶绊着,好不容易站稳了,他又急着喊道:“爹啊,你老爷一把年纪了,你追了我这么久,你不累吗?待会儿您在一不留神,把老胳膊老腿儿摔断了,那可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向守城闻言,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你这个逆子,居然还敢咒老子!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着,他脚下加紧一步,手腕一挥,鞭子啪的一声,抽在了向平渊的背上! ps:今天小院人品大爆发,二更奉上!猜一猜一会儿会不会有第三更奉上呢?嘻嘻……,我努力! 第七十二章 向府大乱 向平渊疼的直跳脚,当即回头,怒不可遏的看着自己的老爹:“我说您还真打啊?!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了,您这么不依不饶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是因为周姨娘那点破事生了气,您不敢去打老婆,只好把气撒我身上了!我告诉您,虽然我娘死了,可是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向家嫡子,绝对不是您可以随意打杀的!” “你还敢说你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向守城咬了咬牙,他用手里的鞭子指着向平渊:“你没犯错,外面的棺材是怎么来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什么半闲居,我告诉你,从今日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留在府里读书,哪里都不许去!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就直接把你逐出族谱,管你什么嫡子不嫡子的,老子的儿子可不是只有你一个!” 向平渊一听他老爹这话,当即气就不打一处来:“爹,瞧您这话说得,好像都是我的错似的。对,没错,就是我混帐,我不孝,可是您也别忘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您就是有再多的儿子,也别指望他们能长正了!除非那不是你的种!” 啪—— 向守城忍无可忍,扬起鞭子又打了下去。他险些被气的吐血,今天一定要把这个逆子打死,否则他怎么安心! “大人住手!”一声呼喝传来,随后一个穿着藏青袍子的中年男子,手执纸扇,快步走了过来。 向守城:“万先生,您别拦我,今日我要是不打死这个孽障,我就对不起向家的列祖列宗!” 被称作万先生的男子快步走到他近前,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要清理门户,有的是时间,现在关键是把门口的棺材和老人清理掉,否则这事一传十,十传百,落到京中的御史们耳中,那才叫真正的大事不妙!” 向守城一拍脑门!他真是气糊涂了,竟然只想着教训这个逆子,忘了把门外的人处理掉。本朝律法甚至严明,尤其对于贪官污吏更是处置的好不留情。他曾经就亲眼见过被做成‘干尸’的贪官。那种被掏干内脏,添上稻草的干尸……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万先生,可是眼下如何是好啊?我总不能强行让人把他们轰走,万一他们血溅当场,那我就更是洗脱不掉罪责了!”向守城心乱如麻。 万先生看着这样子的向守城,无奈的摇了摇头。难怪向家到了这一辈会衰落成这个样子,这父子两,同样都是扶不上墙的。可是他被主子派到向守城身边,也不能就这样放手不管。于是他答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好言安抚,先让他们把棺材抬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威之以害。” 向守城点了点头:“先生说的不错。可是具体该如何做呢?不瞒先生说,我现在被这逆子气的是心乱如麻,实在想不出对策了。” 万先生蹙了蹙眉:“先去把人请进府来,然后让人把门口围观的百姓驱散。” “好好!管家,还不快按万先生说的去做!”向守城扯着嗓子喊。 …… 牢房里。 不管外头闹得如何天翻地覆,华霜在这里倒是躲了一方清静。 她刚刚吃过老张头送进来的早点,是简单的包子和小米粥,胃里暖呼呼的,将昨夜雨水的寒气驱散一空。 在牢房的空地上来回走了几圈,活动活动筋骨之后,她又开始翻看那篇金匮真言论。 【故春气者,病在头;夏气者,病在脏;秋气者,病在肩背;冬季者,病在四肢。】 【故春善病鼽衂,仲夏善病胸胁,长夏善病洞泻寒中,秋善病风虐,冬善痹厥。故冬不按蹻,春不鼽衂;春不病颈项,仲夏不病胸胁;长夏不病洞泻寒中,秋不病风疟,冬不病痹厥,飧泄而汗出也。】 【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此平人脉法也。】 这一段的意思是说,春季邪气伤人,病多发生头部;夏季邪气伤人,病多发生在心脏;秋季邪气伤人,病多发生在肩背;冬季邪气伤人,病多发在四肢。 所以,春天多出现鼽衂之病,夏天多出现在胸胁方面的疾病,长夏多出现直泻无度的的洞泄等里寒病,秋天多出现风疟,动天多出现痹厥之症。因此,冬天不要扰动筋骨,力求藏阴潜阳,这样第二年的春天就不会出现鼽衂和颈部疾病,夏天就不会出现胸胁疾病,长夏季节就不会出现洞泻疾病,秋天就不会患上风疟,冬天不会换痹厥,飧泄,出汗过多等病。 精是人体之本,所以内藏而不外泄,春天就不会患上温热病,夏天气候炎热,阳气旺盛,假如不能排汗散发热量,秋天就会患上风疟病。这是一般为人诊察四季病变的普遍规律。 华霜在脑海里把这一段又默背了一遍,确认自己已经背的一字不错,她笑着阖上了书本。 外面究竟怎么样了? 那个向知府说今天要再审她的,怎么到了现在还是没有动静呢? 向府里。 两位老人家被请了进来。 万先生和向守城站起身来相迎。 “二位老人家,快快请坐,有事好商量,咱们向大人是这一方的父母官,断不会让自己治下的百姓受冤屈的。”万先生一脸诚挚的将两位老人家让进厅里。 两位老人家阴沉着脸,一旁的向守城本想端着官威,可是被万先生一个凌厉的眼神看过去,他也不得不赔上笑脸:“说的就是啊,两位老人家,依本官看来,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能满足的,我向府绝无二话。” 进厅之后,老妇人就见到一脸吊儿郎当的向平渊站在那里,当即脸色大变,怒火中烧。 “你这个畜生!害了我闺女,今天我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说着,她将头撞向向平渊的胸口。 老妇人的动作极快,向平渊背上有伤口,一时间没有闪躲开来,险些被撞个跟头。 “你这不要命的老货,敢撞本少爷!”向平渊反应过来之后,一脚就踹在了老妇人的腿上,老妇人倒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喊道:“杀人啦!向家要杀人灭口啦!” 老妇人中气十足,那满含怨气的哭喊声透过围墙,直传向外间的街道。不少尚未被驱散的行人都清晰的听到了‘杀人啦’三个字,当即就更是不肯走了,八卦之火熊熊燃起,一时间街头更加沸腾了。 向府的家丁气的直骂娘,扯开嗓子就喊:“滚滚滚!谁他妈的要是再不滚,当心老子送他去吃牢饭!滚!有什么好看的!” PS:三更奉上!谢谢班太的打赏!以后除非特殊情况,我争取每天都不断更,能多更尽量多更。还请大家监督我么么哒 第七十三章 狂风(本卷完) “诶呦,我就说向府的做派非同一般嘛,瞧见没有,连家丁都敢随意送人去吃牢饭!怪不得人家苦主才一进门就喊杀人了呢!”一个满身褴褛的乞丐歪着头,一脸不屑的看着那个叫嚣的家丁。 人群之中,马上又有几个人附和。 “可不是嘛,这向大人究竟是想干什么啊?不会教儿子,难道也不会管下人?!他家儿子欺男霸女,想必他家家丁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向府草菅人命啦!” “向府家丁要杀人啦!” 乱糟糟的人群中,你一嗓子我一嗓子,气氛简直跟炸了锅一样。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一拳打在了那个家丁脸上。 家丁大怒,抬起脚就踹向自己跟前的几个老百姓。 结果莫名其妙被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况且这会儿大家的情绪都被鼓动起来了,本来只是来看个热闹,可是真轮到自己挨打了,谁也客气不起来。 当即,几个人和向府的家丁扭打了起来。 场面越来越乱,最后向府的二十来个家丁几乎全部被揍。各种叫骂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向府内,老妇人还在哭闹,管家许田匆匆忙忙的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万先生一听,脸色一变,一种不好的预感陇上他的心头。这些棘手的事情怎么都赶到一块儿了?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向守城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他当即大声道:“看个屁!你快点儿从后门出去,传老爷我的命令,把所有的衙役捕快都叫过来,赶紧把这群暴民都抓起来!老爷我要细细的审问!” 管家忙点头:“是!是!”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万先生看着这对老夫妇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起来:“来人,把这两人给我押下去,我要细细的审问!”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这对老夫妇的出现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 两位老人被堵了嘴,拉了下去。 而向府门外,几个人影悄无声息的从那一大群暴动的人里退了出来。 不远的拐角处,一身灰袍的高英浦见此情景暗自点头,嘴角牵起淡淡的弧度…… 而洛阳城上空的各种谣言以最快的速度汇集在一起,然后融合,升级。短短的两天时间,谣言已经演变成为,向守城之所以被贬官到洛阳来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因为洛阳城外有一座铁矿,向守城来此之后,就秘密调集人手开采,冶炼铁器,然后从洛阳各地聚集铁匠,打造兵器!那铁矿的地点就是洛阳城外的老爷岭!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谣言越传越真,最后连朝中几位皇子王爷都被扯了进来。 因为瞒着朝廷开采铁矿,打造兵器,这摆明了是要造反啊! 而与此同时,京中派了一位钦差大人前来洛阳,专门就是为了调查铁矿一事。 直到这个时候向守城和那位万先生才恍然,原来这才是那个看不见的对手真正预留的杀招! 之前的那对老夫妇,还有种种的麻烦,根本就是为了牵扯他们的精力,刻意制造出来的烟雾,为的就是让他们迷惘,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夜晚,狂风大作,雷声滚滚。 十匹快马悄无声息的来到洛阳城下,他们一身黑衣,马蹄上包着棉布,来到城门之下并未多说话,只是亮出一道金色令牌,城门悄然开启…… 向府。 自知走投无路的向守城如同一只丧家之犬一般:“万先生,咱们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等死。”万先生的脸上也是一连颓败,眼神毫无光彩,死灰一片。 向守成的神情慌乱:“不!我不想死!我正值壮年,我还有壮志未酬,我怎么可以死?万先生,求你救救我,帮我向主子求求情,我真的不想死啊!我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主子一定有办法救我的!” 万先生脸上划过一丝自嘲的笑,喃喃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更何况,我们连输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跟了主子那么久,自然知道主子的习性。咱们不过是他手上的棋子,如今事情办砸了,简直比弃子还不如,你说咱们还有活路吗?” 狂放的风狠狠的拍在窗棂上,啪啪作响,听得人惊惧不已。 “不!我不甘心!如果主子不救我,我就……我就把他咬出来!我向家待他不薄啊,我的祖父父亲当年可没少帮他,他凭什么把我当成弃子?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哪一件不是冒着杀头掉脑袋的风险?!我不甘心!”向守城愤怒的嘶吼着,好似走投无路的野兽一般。 万先生轻轻闭起了眼睛:“等着吧,不会太久的,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就是今晚……” 十个黑衣人于电闪雷鸣中,翻墙而入。 向守城一个人如同疯了一般叫骂的正欢,书房的门却被猛然的踹开。 向守城看着眼前如同地狱使者一般的黑衣人,双腿打着颤,噗通一声就跌跪在了地上。 黑衣人放了两个小玉瓶在他跟前:“向大人,万先生,在下特奉主上之命,送二位大人一程!二位大人请!” “我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向守城疯狂的摇头,猛的站起身,想要夺门而出。结果他还没跑到门口,喉管就已经被人隔开,一道血线喷涌而出,刚好洒于窗棂之上。 此刻,窗外有熊熊火光燃起,可是奇怪的却是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呼喊声,逃跑声。整个向府好似死一般的沉寂。 万先生木讷的站起身,走到桌前,将其中一个小玉瓶拿起,仰头,将里面的毒液一饮而尽—— 当啷…… 小玉瓶掉在地上。 万先生重新回到座椅上,面含诡异的微笑:“去告诉主子吧,就说这一次,他输定了……” 一夜之间,向府在火海之中,化为灰烬。 清晨。细雨绵绵。 马车驶出城门之后,速度加快,车身微微颠簸起来。 华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萧念那精致的下颌。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并没有做梦,而自己正在一辆马车当中,不,确切的说,是在他的怀里! “公子?”她小猫一般的声音响起,因为刚刚睡醒,带着浓浓的鼻音。 萧念的唇角扬起,眉梢眼尾透着温和的笑意:“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华霜坐起身,将裹着自己的锦被拨开,摇了摇头:“没有。可是公子,我不是在牢里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呢?” 萧念的手抚上她柔柔的发丝:“洛阳的事已经结束了,现在咱们去金陵,怀叔已经上路来迎咱们了。” 华霜:“都结束了?那周姨娘那件案子也了了?” “嗯。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要想了,你只要安心的陪着我就好。”说着,他把她的小手握在掌心。 “嗯,我听公子的。”她乖巧的点头。在萧念的怀里找了个束缚的姿势,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继续睡。 这几天她一个人在牢房里,真的没怎么睡好。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了,当然要睡个够本儿才行。 听着怀中那绵软轻缓的呼吸声,他的心也渐渐安定,唇角的微笑不由得暖了几分。 ps:今天有二更,估计是晚上十点左右吧! 第一章 身份有别 “华霜,醒醒了。”萧念轻轻的怀中小人儿摇醒。 她幽幽转醒:“公子,到金陵了吗?”她坐起身,从萧念的腿上趴下来,然后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把您的腿都压麻了?” 萧念戏谑道:“嗯,确实不轻。” 某人脸红,不过还好,他看不到。 “金陵还没到,不过现在已经中午了,你不饿吗?” 华霜一听,就来了精神:“饿了,早就饿了。在牢里我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对了,苏晨哥哥呢?还有熏风,她和咱们一起出来了吗?” 马车的门被打开,苏晨那张阳光帅气的脸探了进来:“你的苏晨哥哥在这儿呢,小丫头就知道睡,快点儿起来吧。” 她从马车里探出身子,然后苏晨将她的腰一提,整个人就被他抱了下来。 待到萧念也下车之后,华霜才看清眼前的阵仗,随后不由得吃了一惊。 眼前,是一个长长的护卫队伍,那些身形健壮,满身威严的男子们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凛然昭著的威压四射,让初次见识的华霜不由得头皮发麻。而这些护卫身后,还有五辆华丽非凡的马车候在那里。 见到萧念下车,那些护卫们也一起翻身下马,而后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属下叩见主上,主上万安!” 二十余人的问候声整齐划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萧念一摆手,脸色语气都十分平静:“起来吧。” “是!”二十人齐齐起身,所有的动作都整齐划一。 这些人都是公子的护卫吗?好厉害!以前她就猜公子的身世不简单,可是一直也没见过什么显山露水的地方,如今见了这些侍卫,华霜方才知晓,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 她四处看了看,这里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知道能有什么午饭可吃。 那些护卫纷纷退去,分散守卫在四周。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从另外一辆华丽的马车上搬下来一张桌子和几个小凳子。 而后,各式点心和菜品摆了上来。 华霜不由得感到惊奇,这么大的排场啊。而等她帮萧念布置碗筷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些饭菜居然还都是热的?!这到底怎么办到的啊? 此情此景,让她不由得拘谨起来。也许从今往后,她这种拘谨还会一直伴随着她。 “华霜。”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华霜一转身,就看到熏风同样一脸拘谨的从马车上走下来。 “熏风,原来你也在啊。”她笑着过去,拉了熏风的手。 “先用饭吧。”萧念开口。 苏晨很自然的做到了萧念对面:“我可是早就饿了。华霜,快来坐下。” 华霜看了看熏风,笑着走了过去,站在萧念身边:“我帮公子布菜。” 熏风也紧跟着道:“我帮苏晨布菜。” 苏晨不赞同的看了华霜一样:“让你坐你就坐,坐下一样能给公子布菜啊。” “我还不饿呢,一会儿和熏风一起吃吧。”她知道,有些规矩从现在开始就应该遵守。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小村庄里的华霜,而萧念也不再是洛阳城里的萧念。他是身份高贵的公子,她是卑微低贱的奴婢。 环境变了,人也会变,规矩自然应该跟着变。 与其日后让别人来纠正她,不如眼下她自己把位置摆好。 萧念开口道:“苏晨,你不是嚷饿了吗?快吃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言下之意是不让他在规劝华霜了。 苏晨叹息了一声,而后坦然的接受熏风的布菜,虽然他年纪不大,可是一旦端起架子来,也是十足的贵族风范。一行一动都是优雅有据,那份礼仪典范和萧念简直如出一辙。 华霜脸上挂着安静乖巧的微笑,她细心的帮萧念布菜。可是心里却泛起一种酸酸的感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她知道,以前几个人一起同桌吃饭,嬉笑玩闹的时光,是再也回不来了。 公子和苏晨,他们的世界高高在上,而她,虽然和他们同处一方土地,可是却离他们好远好远,远的她再怎么仰望,也无法攀上那个世界的一角。 这顿饭,苏晨和萧念两个人吃的都不多。 等到他们两个人回到马车上去休息之后,华霜才和熏风坐下来,匆匆吃了几口饭。这些饭菜做得甚是美味,可是她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华霜,谢谢你。”熏风拉着华霜的手,她以为,华霜是为了陪着她才没和公子一起用饭的。 “为什么要谢我啊?我又没帮你什么。” 熏风:“总之就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一定会更紧张,更局促。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出城,也不知道怎么忽然之间就冒出来这么多护卫。还有公子……我觉得这一切都好陌生。让我好有压力。” 华霜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既来之,则安之。” “嗯。我听你的。” 这一路上,萧念都没有再开口和华霜说过一句话。马车内的气氛冷到发僵。 华霜觉得怪怪的。可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眼下手边没有书,无从打发这些无聊的时间,索性,她就在脑子里开始回顾自己这两天背下来的金匮真言论。 【故曰:阴中有阴,阳中有阳。平旦至中日,天之阳,阳中之阳也;日中至黄昏,天之阳,阳中之阴也;合夜至鸡鸣,天之阴,阴中之阴也;鸡鸣至平旦,天之阴,阴中之阳也。故人亦应之。】 阴和阳又各有阴阳之分。白天属阳,,清晨到中午时段,是阳中之阳;中午道傍晚,是阳中之阴。夜晚属阴,傍晚到半夜,是阴中之阴;半夜到天明,是阴中之阳。天地之间的阴阳之气是这样,人的阴阳之气也是这样…… 如此想着,她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还好,她的心可以在医学的世界里畅游无阻。在这里,她是自由的,她可以汲取任何自己想要的知识和营养,不会有高低贵贱,不会有远近亲疏……真好,她还能有一个医者的身份,让她感到不那么自卑。 “哎,你倒是真沉得住气啊,我不和你说话,你就打算一直不和我说话吗?”萧念忽然开口。 华霜的思绪猛然被拉回来:“啊?公子您说什么,是要喝茶吗?” ps:呦呼嘿,总算是更上了!虽然晚了那么一点点 另外,俺这个文的推荐票啊,收藏啊,都太惨淡了一点,如果亲们看着这个为喜欢的话,记得多多投票哦,那是对小院最大的鼓励和支持了! 第二章 特殊的存在 “不是。”萧念低声道,然后向着她的方向,摊开自己的手掌。 华霜见此,顺从的把自己的小手交到他的掌心。 “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统统丢掉。”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将她的握紧,一丝丝温暖透过手掌传递到她的心里。 华霜迟疑的望向他:“公子,我不明白。难道安分守己,恪守规矩不对吗?” 萧念脸上笑意温和:“对。可是却也分人,分情况。华霜,还记得你刚到我身边时,我对你说过,要你做我的眼睛吧?” “记得。华霜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做好公子的眼睛。”她点头,目光澄澈而虔诚。公子要她做一双眼睛,那是她的福气。如果不是如此,恐怕她一直以来的生活都不会过得这样优渥。 萧念:“既然你是我的眼睛,那么你自然就是我的一部分。那些世俗的规矩不适用于你,你的规矩由我来定。只有我才能够决定你的本分是什么。所以,把你那些小心思都抛开。” 华霜听了点点头:“那公子,我的规矩是什么呢?” “是自在。在我身边,你只要尽量让自己过得自在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会跟你说。所以,你按照自己的心思行事就好。”他的声音如凉爽的秋风一般,吹散了她心底的酸涩,可是却让她更加迷惘。 从来没听说过,做奴婢要做的自在的?这是什么规矩? 忽然马车颠簸了一下,华霜不由自主的跌下萧念的方向。 他伸手稳住她的身子。 她的头刚好伏在他的膝上。 “主上是否安稳?刚刚是一块碎石,车夫没有看清,望主上降罪!” 车外,传来了护卫统领的声音。 萧念:“无碍,继续前行吧。” “是!” 马车缓缓而行,而萧念的手却放在她的头上,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额发,分毫都没有让她起身的打算。 索性,她就乖顺的伏在他的膝头。 “公子,其实华霜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不过是你买回来的奴婢而已。可是你却让我学医,让我出去诊病,让我无忧无虑。我出了事,惹了祸,你还会帮我善后。我自问和熏风她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当不起公子如此另眼相看。难道这些都是因为你要我做你的眼睛吗?那你又为什么会选我呢?”细软的声音好似连绵的微雨,轻盈而湿润。这些话她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时机而已。 萧念想了想,这些问题他倒是没有细想过。许是从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开始,他待她就有些不同。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而后她日夜相伴,形影不离,渐渐的,心底某些黑暗空白的地方被填满……于是不知不觉之间,她就成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你出现的时机吧!难道你忘了,自你来到我身边以后,我的身体就开始好转,然后所有的事情也极其顺利。大概你生来就是旺我的……呵呵,别想那么多了。做个自在随心的人不好吗?这天底下能许你这四个字的人,大概只有我了。”他说完,哑然失笑。 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他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并不想成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他的世界已经是一片黑暗了,如果再连身边的温暖都被隔开,那么他也就真的是生无可恋了。怀叔,苏晨,还有华霜,就让他们三个永远成为他生命中独特的所在吧。 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他至少要守住这些珍贵的情谊。如果连这些都失去了,那他岂不是只剩下仇恨了吗? 华霜:“那公子,以后吃饭我还是和你们坐一起吗?” “嗯。一切照旧就好。” “可是还有熏风啊,以前在洛阳,她还可以和别的下人一起用饭,如今她只剩一个人了。如果我也和你们一起坐下,那她岂不是会很孤单?”她把心里最后的顾虑说了出来。 萧念:“你是怕她心里不舒服,变成第二个宵露吧?” 华霜没有接话,其实她心里却是有这个顾虑。嫉妒和不甘有时候会让一个人变得可怕。她身边的朋友不多,和熏风也算得上合得来,她不希望两个人之间产生隔阂。 “那如果你发现她变成了第二个宵露,你会怎么办呢?”萧念又问。 华霜想了想:“及时除掉。我不会留一个对我有威胁的人在身边。” 萧念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真是学乖了,这样想是对的。不过你放心,熏风和宵露不同。熏风这个人,安分守己,懂得知足感恩,而且心性纯良,懂得分寸。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把她带在身边。其实留她和你做个伴儿,也是不错的。”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 “你要记住,除了我以外,不可随意对人交心。哪怕熏风和你再要好,她也只是个奴婢。明白了吗?” 华霜:“明白了!”她是眼睛,熏风是奴婢,一个里,一个外,所以是不同的…… 三天之后。 马车外,传来了苏晨的喊声:“公子,华霜,怀叔到了,他来接咱们了!” “真的吗?怀叔到了?”华霜飞快的推开车门。然后就看不远处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由远而近,马上那挺拔威严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多月不见的怀叔! 华霜甜甜的笑着:“怀叔!” 那匹骏马停在了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 怀叔利落的翻身下马:“霜丫头,快下来让我看看,这些日子长高了没有!”他爽朗的笑着,声音如秋日的高阳一般。 苏晨将华霜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怀叔,您就知道惦记华霜,这老半天了,都没问问我长高没有!”苏晨一见怀叔,就开始争宠撒娇。 怀叔不以为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人高马大的,见风就长,不问我也知道。” “怀叔,您看看我长高了没?”华霜走到怀叔跟前,用小手在头顶比划着。 “长高了,还更水灵了。看来这几个月并没怎么想怀叔啊!” 华霜:“想了想了,我一直想怀叔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天气那么热,您会不会中暑?外面下雨,您会不会没带伞?而且每次嘴馋的时候就更想了,怀叔做的红烧鲤鱼最好吃了!” “还是我家霜丫头最贴心。”怀叔捏了捏她的脸,然后道:“你们等一下我,我去和公子说几句话。”说完,他跃上马车。护卫们自动将那辆马车周围隔开,十步以内,是没有人可以接近的。 华霜和苏晨两个人悠闲的散步。想来怀叔和公子正说着什么要紧的事吧? PS:谢谢我是囡囡头的打赏!我会勤快更新的,上架以后会更的更多!所以请大家多给我鼓励吧! 第三章 大头瘟 不远处林间的小路上,几个村民模样的人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那人全身用棉被罩着,看不见身形模样。 他们形色匆匆,看样子好像是很着急。 华霜:“苏晨哥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带着病人去找大夫啊?” “也许吧,可是如果是病人的话,为什么连头也蒙着,该不会是已经死了吧?”苏晨也觉得很奇怪。 许是一路上太无聊了,华霜便有几分好奇。她扯了扯苏晨的衣袖:“你说咱们要不要跟去看看啊?咱们悄悄的,不惊动他们。” 苏晨想了想,用手势一打,叫过来两个护卫:“咱们不能跟太远,就随便看看算了。” 华霜乖巧的点头:“嗯。其实我就是有一点儿好奇。咱们隔得远远的,应该不会惹祸吧?” 几个人悄无声息的尾随在后。 那几个村民并没有走的太远,他们寻了一个僻静处,而后用树枝架起一个柴堆,把那门板和人一起放到了柴堆上。 华霜惊愕的睁大眼睛:“苏晨哥哥,他们是要把那个人烧了吗?可是人死不都是入土为安吗?” “是很奇怪。”苏晨皱了皱眉。 这时,那几个村民跪在地上,开始哭和那门板上的告别。 “大牛啊,你也别怪哥哥们心狠,谁让你得了这该死的大头瘟,这病治不好啊,南边因为这个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如果不把你烧了,恐怕这瘟病还会祸害不少人!如果你要怪,就怪哥哥我吧!” 其余几个人也都说了类似的话。 然后他们点起了火把,就要将那柴堆点燃。 “等一下!” 一声清脆的喊声传来。 几个村民一愣,随后齐齐回头,四下里寻找声音的来源。 苏晨诧异的看向华霜,不是说只是看看吗? 华霜喊完以后,也很吃惊。她完全是下意识的。她也知道公子去往金陵应该是有要事,这路上不宜节外生枝,可是让她眼整整看着一个可能还没死的人被活活烧死,她真的于心不忍。 出于一个医者的良知和本能,她实在做不到置之不理。 反正已经喊了,华霜见苏晨的脸上除了最初的吃惊意外,并没什么责怪的表情,她的心也就渐渐的安稳了。反正公子不是说让她随心而行,自在抉择吗? 她只是想救个人,应该算不上什么大麻烦吧? 这样想着,她索性就站了出来:“敢问几位叔伯,你们要烧的这个人他可是已经没了气息?”她想问他有没有死透,可是这话比较难听,所以她问的委婉了一些。 几个村民见是两个大人和两个半大孩子,也就没了警惕,为首的那个男子对华霜说道:“丫头,别问那么多了。我这兄弟染上了大头瘟,就算他还没死透,我们也不能留着他了。你赶快走吧,别一会再被感染上,那可就不好了。” “这么说,这个人就是还没死了?”华霜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方巾,然后蒙住自己的口鼻,缓缓的向几人靠近:“不瞒几位叔伯,其实丫头我自幼师从名医,学了些岐黄之术,如果几位叔叔不在意的话,可不可以把被子掀开,让我探一探患者的脉息,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果救不了,我也算尽了一份心,还请几位叔伯成全。” 几个村民听了华霜的话,相互对望了一眼。他们对这个小丫头并不抱什么希望,可是既然人家小姑娘已经这样说了。更何况这个躺着的人是他们的亲兄弟,如果还有一线生机,他们也不愿意走这条死路。 “好吧,我们姑且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不过丫头你可小心些,千万别被传染上。”说着,男子将被子掀开,里面的患者露出上半身来。 华霜站在几步之外观望,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瘟病可真是够奇怪的!她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在医书上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病例。 病人的头肿的大大的,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根本就睁不开。脸上的皮肤通红,看起来像是被蒸煮锅的虾子一样。 华霜问道:“刚刚你们把他患的这种病,叫做大头瘟?这病可还有什么别的症状?” 为首的男子答道:“我们也不知道叫什么病,只是染上这个病的人头都变得特别大,所以我们就给起了个浑名,叫大头瘟。我这大牛兄弟前几天只是嗓子疼,说是肿了,后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哑了,出气儿也不利落,像是连气道都肿了。最后整个头就肿起来了。我们听说现在金陵那边闹这个病闹得可凶呐,没承想这么快就传到了我们这边,这离着还有将近百里呢,怎么忽然就传到这边了!” 华霜听候点了点头,然后又取出一块方巾,搭在患者的手腕上,然后替他诊脉。脉息已经十分微弱,而且沉涩,像是有瘀滞一般。 诊完脉之后,华霜便走开了几步。 “你们之前可找大夫给他看过?吃过药吗?” 男子摇了摇头:“没有。最开始以为是风寒呢,我们庄户人家,这种小毛病抗一抗也就过去了。可是这才两三天的功夫,就变成大头瘟了,我们也不敢找大夫来,否则我们这一家子可能都要被烧死了!” 华霜听后暗暗心惊。随后便静下心来开始思索治疗的办法。这个病先期的症状的确和风寒很相似,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致人死亡,而且传染性又极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时间,她也想不出问题的症结在哪。 不过事已至此,她还是动手试试吧。反正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于是,她说了一个泻下的方子,很简单,只有两三味药,然后让着几个村民去抓药。 其中一个村民满含希望的去抓药了。 苏晨隔得老远说道:“你们把病人搁在这荒郊野外也不是个事啊,既然不敢回村子,那这林子里有没有猎户的木屋的什么,好歹也要找个地方安置啊!” 那为首的男子想了想,答道:“有!还真有,就在离这儿不远处!我们现在就把大牛抬过去!” 华霜回身,却见到怀叔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怀叔!”华霜想向怀叔说明刚刚的事情。 谁知怀叔摆摆手:“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我从金陵启程的时候,这大头瘟还没有成气候,想不到短短数日,就已经肆虐成灾了啊!” “那怀叔您可有医治这大头瘟的法子?”华霜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PS:谢谢班太和囡囡头的打赏!另外,小院继续求收藏求推荐,求留言啊! 第四章 挫折 怀叔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在离开金陵之前,我也试着开过几个方子,可是最终却都没有成效。我如此急着赶来,也是想让公子改路,暂缓前往金陵的行程,至少也要避过这瘟疫的风头才行。可是没想到啊,这瘟疫来势汹汹,怕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 “金陵那边,死了很多人吗?”华霜一脸郁色的问道。 怀叔点了点头。 他这一路行来,时常会看到洒在路上的黄白纸钱,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小路两旁,多有刚刚堆砌的新坟林立……要说生意最好的,那大概就是棺材铺了。 华霜又道:“怀叔那现在怎么办?” “刚刚我已经和公子商量过了。既来之,则安之。再厉害的瘟疫也终究会过去。只要公子能够不被波及就好。现在与其到城中人流熙攘的客栈留宿,还不如这空旷的山野之间呢。刚刚我已经命人去准备搭帐篷的用具了,看来,咱们要在这山野间在多住上一些时日了。”怀叔如此说着,脸上浓浓的担忧和无奈却没有退去多少。现在真的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华霜又道:“怀叔,我刚刚给病人看诊过,为了以防万一,这几天就不过去伺候公子了。” 怀叔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就让熏风先去伺候公子吧。你现在先回马车上,让人准备盐水,洗手洗脸,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所有的一切都要小心!知道吗?” “是,我知道了。” 一个时辰过后,那有两个村民过来找华霜,说是那病人吃了她开的方子以后,情况好转了一些。 华霜听后大喜,当时她觉得病人的脉象显示有瘀滞,于是开了泻下的方子,本来就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晚上的时候,她独自歇在一辆马车里。说实话,不在萧念的身边,她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这一夜,她辗转难眠。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那两个村民又来了,说是病人的情况恶化,现在连呼吸都困难了。 华霜听后,心里一惊,马上和苏晨一起,随着这两个村民去林间的小木屋里去看病人。 可是遗憾的是,他们才刚赶到,病人就已经绝了气息。 小木屋里哭声震天,朴实的村民放声大哭,悲痛不已。 大牛的尸体到底是被烧了。 华霜站在远处,看着那熊熊火光,还有跪在火光前悲痛不已的村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知道,他们之所以会这么痛苦,全是因为她的出现。 本来他们已经平静的接受了大牛将死的事实,可是因为她的出现,给了村民们希望,然后短短一天之内,又让他们从希望变成了绝望。 这种落差不论是谁都难以接受。 她的眼底也酸酸的,好想哭。可是她哭不出来。 是她错了吗?是她多此一举了吗? 村民们虽然没有说一句埋怨她的话,可是她却感到深深的自责。 苏晨把手放在她的肩头:“别想太多了,治的了病,救不了命。人总是争不过天的。你已经尽力了。” “苏晨哥哥……”她低下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才好。 回到马车上之后,华霜久久不能成眠。她一直在想这大头瘟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原因造成病人头部肿大,又是什么原因让患者在段时间内死亡? 她开的泻下方子究竟有没有错? 一般来说,人体的水肿是由脾肾引起的。如果是肾水上行导致的头部腹中,那么病人脸色应该发黑,而不是红。如果是脾虚所致的话,那么浮肿应该是全身范围内的,不应该局限在头部。 如果是外感风寒引起的呢? 也不对! 这大头瘟的症状和她所知的所有病症都对不上! 越想越烦,越想越乱! 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样的煎熬中,太阳渐渐升起。 她走下马车,用了极少的早饭,然后一个人又回到了马车里。 这一趟出来的太过匆忙,以至于她的那些医书都还留在洛阳。其实她现在很想翻翻看各类医学典籍,说不定能找到治疗的法子。哪怕只是能给她带来些灵感也好。 一筹莫展啊,她郁闷的无所适从。 自从她学医以来,这算是她遭遇过的最大的挫折和难关了。 怀叔走近她:“霜丫头,别想了。那么多名医大夫都束手无策,你想不出办法也是正常的。作为一个医者,尽力就好,万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怀叔,你说我开的泻下方子是不是错了?如果没有我开的药,是不是那个病人就能多活些时日?” “霜丫头,别往死胡同里钻。如果不是你,那个病人早就被烧死了。你出手救他,是出于一片好心,虽然没能救成,可这也是天命,谁都勉强不得。难道你没听过吗,阎王要他三更死,谁敢留他到五更。况且从道理上讲,你开的泻下方子可以把积压在肠胃中的邪火散去,对病人并没有害。” 尽管心里积压的阴云并没有散去,可是华霜却不再愁眉苦脸了:“怀叔,谢谢您来开解我。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只不过我心里有些遗憾罢了。” 怀叔笑了笑:“无妨。你初涉医道,还没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等到你行医救了,这些生生死死,风云沧桑,也就看得淡了。久而久之,你也就能练就金刚不坏之心了。” 远处,有一个村民跑了过来,老远就冲着华霜挥手:“大夫!大夫,救救俺大哥吧!” 华霜和怀叔一看,这人不正是昨天那几个村民里的其中一个吗? 看那人焦急的神情,一种不好的预感陇上她的心头。 华霜:“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染上瘟疫了?”她急急的出口问道。 那人急切的点头,大口的喘着粗气:“可不是嘛!俺大哥今早回到家里之后,就开始咳嗽,然后嗓子开始疼,那症状和当初大牛的完全一样。另外,我们村东头也有几个人染上了大头瘟。眼下村子附近的大夫都跑光了,没有人肯给俺们看病了!大夫,你行行好,去看看俺大哥吧!千万别让俺们干坐着等死啊!”他说着,眼眶一红,随后那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第五章 茅塞顿开 怀叔:“莫急。这位小哥,我们也想治病救人,可是眼下,我们也搞不清这瘟疫的由来。就算是去了,恐怕也救不了人啊。这样,你先回去等着,尽量把家里的老弱妇孺都和病人隔离开来。接近病人的时候,一定要蒙住口鼻,不要直接用手触碰病人的身体衣物,要勤用盐水洗手洗脸,总之能注意的地方一定要注意,千万大意不得,知道吗?” 那人如奉神旨一般的点了点头,现在没有别的大夫了,所以眼前这两个人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那大夫,也还是请您先开个方子吧。俺大哥正病着呢。”他还是认为现在就要吃药,药是好东西,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和大牛一样病死啊。 华霜郑重道:“我们不是不想开方子。而是现在就算开了方子也没有用。万一不对症,那岂不是害了病人。你先回去,照我怀叔吩咐的做。我们这几日都留在这里,如果想到治疗的法子,我一定会派人去告诉你,好吗?” 老实木纳的村民看华霜实在为难,终于不情不愿的点了头:“那好吧,俺先回去。不过你们一定要尽快想出法子啊,俺们村那么多条人命可都等着你们救呢!”说完,他转身,朝着来时的路步履沉重的走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怀叔和华霜都是苦思冥想对抗着大头瘟的法子。 短短的几天时间,这林子里的新坟又多了好几座。 每天都有哭声传入她的耳朵中。 有些是儿女别父母,有些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些竟然一家三口都死绝了,只能靠邻里帮着收尸。 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是在是太可怕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上空,好像下一个死的人随时会是自己,或者身边的亲人的一样。 华霜将种种的惨状看在心里,她又怎么能够无动于衷? 那个名叫老三的村民每天都会来找她,一天两次,问她有没有想出治瘟疫的法子。同时他也会告诉她,今天又有谁谁死了,那个人家里还有白发苍苍的老母,亦或是嗷嗷待哺的婴孩…… 老三很着急,如今他的大哥已经病得不成样子了,人头肿的像猪头,好像随时都会追随大牛而去一样。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每天不住的来催促华霜快点儿想办法。 夜幕再次降临,华霜把自己关在马车里。 她的发髻有些凌乱,双眼满布红丝。 又是一天的苦思冥想,可是她仍旧毫无所获。 眼下,他们这一行人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死局里,毫无生机,毫无出路。 她不知道自己的队伍里何时会有人病倒,她只知道,如果再想不出办法,那一天一定不远了。 正当她思绪凌乱,极尽崩溃的时候,马车的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随后一个欣长俊逸的身形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一瞬,所有的凌乱和烦闷在一瞬间凝固。 随着他的到来,一阵清爽的风涌入马车内,将刚刚凝固的凌乱和烦闷一起吹散。 “公子,您怎么过来了?!我接触过病人,万一您被传染上怎么办?”华霜反应过来以后,第一时间将身子往后退,不想离萧念太近,可是他却已经朝她伸出了手。 “生死祸福命中都有注定的,我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死在这荒郊野岭的。况且都过去好几天了,如果要传染早就传染了。下来吧,陪着我散散步,你闷在车里好几天了,不觉得烦吗?”他的声音依旧那么的好听,依旧那么的温和。好似眼前的一切都无法让他染上半分愁绪。 听了他的话,她的心不由自主的就安定了下来。 她将手放到萧念的手中,而后身子探出马车,他很轻松的就把她抱了下来。 熏风一直跟在萧念的身后,见到华霜,她就开口道:“公子这几天可担心呢,刚刚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一定要来看你。” 不知怎么的,华霜听到熏风这样说,脸上竟然有些发红。她也说不清这种情绪是怎么回事,也许是熏风那种打趣的语气作怪吧。 于是她转移话题道:“只有公子担心我,你就不关心我吗?真是好没良心。” 熏风知道华霜害羞了,就笑着道:“是啊,现在没良心的我要去给你做点夜宵,你就陪着公子散散步吧。”她当然是关心华霜的,所以她知道华霜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她是最清楚华霜口味的,所以这夜宵还是她亲自动手来弄吧。 华霜牵着萧念的手,漫步在林间的草地上。嫩草上的露水将两人的衣角打湿。 眼下已经入秋,风微微的有些凉。却刚好能吹得人心旷神怡。天上群星璀璨,一颗颗明闪闪的挂在漆黑的夜幕之上,如此美景煞是醉人。只可惜,她没心情看,而他就算有心情也根本看不到。 两名护卫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他们的脚步轻盈,分毫也不会打扰到前面的两个人。 萧念:“出来走一走,吹吹风,有没有觉得心情好一些了?” 华霜:“嗯,是好多了。只是我还是想不明白。” 柔和的星光洒在他清俊华美的脸上,使得他的笑容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想不明白就换个角度去想。有时候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难,而是你已经被自己的心固定了。只能从一个角度去考虑问题。华霜,尽信书不如无书,既然书本上那些理论现在用不上,你不如索性把它们统统抛开,换一个角度换一个方式去想。” 他的话令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闪而过,可是她却没能及时的抓住。 “抛开?那我该怎么去想呢?”她困惑的皱着眉,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可是却还剩最后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没有捅破。 见她仍旧疑惑,他又点拨道:“记得我曾经听你读过一本书,上面好像有一句话,说是要以自然之理参悟人身之理。” 要以自然之理参悟人身之理?! 对了! 就是这句话! 华霜眼前一亮,心中茅塞顿开! 萧念的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让她所有的思路一下子都清晰了起来。 “公子,我想我知道应该怎么医治这场瘟疫了!” ps:谢谢班太送的荷包!我会更加努力写文的!至于是不是腮腺炎的问题,明天再回复哦,现在不剧透!么么哒! 第六章 终得治 萧念奖励一般的摸了摸她的头,这就叫响鼓不用重锤,有灵性的孩子果真一点就透。 华霜兴奋道:“人的身体和自然是相通的,人的上半身与大自然中的天气相同;下半身,与地气相同。眼下这场瘟疫是由于病邪攻入了心肺里面,邪毒上攻,则导致了头面肿大,而泻下的方法只是泻去了胃肠里的热,并不能击中药力将处于上半部心肺中的邪毒攻散……而瘟疫散播的速度如此之快,还与金陵附近的气候有关,咱们来这边也好几天了,前些日子闷热难忍,虽已入秋却湿热不散,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有,所以天气中的热邪就很容易侵入人的心肺之中……”她如此想着,不停的自言自语,心中的思路也越来越明了。 萧念也笑着道:“可是今夜就有风了,而且很凉爽,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场瘟疫应该就快过去了!眼下正是祛除瘟疫天时地利的好时机!”华霜越想越兴奋:“那公子我现在就去开方子,然后和怀叔商量!” “好。” 马车里,华霜将自己的思路和怀叔一说,怀叔也是眼前一亮! 这是一条新路,如果走通了,兴许这场瘟疫就能遏制了! “把你心里拟定的方子说说,咱们一起斟酌斟酌!”怀叔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剩下的是救民于水火的急切与兴奋。 华霜目光凝聚,缓缓开口道:“黄连苦寒,泻心经邪热,黄芩苦寒,泻肺经邪热,上二药各半两为君药;用橘红苦平、玄参苦寒、生甘草甘寒,上三味各二钱泻火补气以为臣药;连翘、鼠粘子、薄荷叶苦辛平,板蓝根苦寒,马勃、白僵蚕苦平,上六味散肿消毒、定喘以为佐药,前五味各一钱,后一味白僵蚕要炒用七分;用升麻七分升阳明胃经之气,用柴胡二钱升少阳胆经之气,最后用桔梗二钱作为舟揖,是上述药性不得下行!” 怀叔听后,不由得连连点头,用极为赞许的目光投向华霜:“好好!这个方子简直妙计了,君药,臣药,佐药定的几位恰当,最后的舟揖之药更是妙中之妙!霜丫头啊,你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怀叔有你这个徒弟真是欣慰之至啊!” 而后,他让一名护卫马上按着这个方子去抓药! 华霜又对那护卫叮嘱道:“记得,要让店家把药研成粉末!” 护卫双手抱拳:“是!” 半个时辰之后,药抓回来了! 华霜和苏晨带了两名护卫,直接骑着马赶去老三家里。 老三家里人口不少,此刻正是愁云散雾,哭声连连。 因为他那染病的大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急速奔驰的马蹄声将这个寂静的小村落惊醒。 苏晨勒住缰绳,而后翻身下马,将华霜抱了下来。 老三满脸惊讶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大夫,你们这是……” 华霜举了举手中的药:“我想出方子了,现在要也抓来了,快点带我去你家厨房,我现在就要煎药!” 老三先是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忙着点头道:“诶!好嘞!”他颓败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冲着里屋喊道:“铁蛋他娘,快点出来帮着大夫熬药!” 片刻之后,华霜在铁蛋娘的协助下把一半的药用水煎了,给病人服下。另外的一半做成药丸让病人含在嘴里…… 等到忙外这一切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华霜满身都是疲惫。 她取出帕子擦了擦额上冒出的汗水。 夜风似乎更凉了。 苏晨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裹在了她的身上:“这农舍有些透风,你出了一身汗,千万别再着了凉。” 华霜点点头:“谢谢苏晨哥哥。” 为了观察疗效,华霜几人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留在了这里。 一个时辰之后,病人忽然开始咳嗽了起来。 一大家子人紧张了起来。 华霜也走过去探病人的脉息。 “大哥,你感觉咋样?” “他大伯,你可别吓俺们了!” 三五个半大的孩子也围在床边,紧张兮兮的看着咳嗽不停的病人。 华霜探完了脉息,嘴角微微扬起,而后退到了一旁。看来,那药已经起了效果。 果然,须臾,那病人咳嗽停止了。 “老三……”病人开口说话。 老三一脸沉重与紧张:“大哥,我在呢,你有啥吩咐就说吧!” 大哥是不是不行了?眼下这是要交待遗言了吗? 病人:“……我饿了。” “啥?!”围在床边的众人都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脸上都是难以言喻的欣喜之色。 老三:“好好!大哥想吃东西了,真是太好了!那大哥,你想吃啥?!” 华霜在一旁开口道:“病人好几天没有进食了,现在除了米汤什么都不能吃。你们快去熬些米汤吧。” 铁蛋娘忙着应道:“好好!我这就去熬米汤!”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华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苏晨哥哥,我好困哦。” “谁让你这几条都不好好睡觉?我估计现在回去你也不放心。我看他这的西厢房还算干净,我陪你去那屋歇一会儿吧。” 说完,苏晨牵着她的手到了西厢房。 那几个孩子随着华霜一起到了西厢房:“小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那个……那个神医画什么托儿的!” “噗”华霜失笑:“是华佗,不是画什么托儿。” 苏晨:“好了,小姐姐累坏了。她现在要休息,你们要是也在这儿睡,就老实一点儿,否则哥哥我可是会赶人的。” “知道了!我们不会吵小姐姐的。”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是不会吵,可是却也一点儿不安静。 他无奈,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靠在他怀里的小脑袋一沉……原来,她已经睡着了。 “嘘——”他冲着孩子们比了个手势。然后将她身上的披风拢了拢,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他也靠着墙,将眼睛闭了起来。 夜幕正在悄悄的散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透过薄雾洒向大地的时候,华霜的眼睫微微颤动,而后她睁开了眼睛。 院子里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 她坐起身。 这一动,苏晨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醒了?还困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想来这一夜他虽然闭着眼睛,可是却并未睡着。 华霜:“不困了,苏晨哥哥,外面是什么声响?” 苏晨笑了笑:“都是来找华小神医你讨方子的,可是老三和几个孩子怕打扰你睡觉,所以拦着没让他们进来。”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确认自己的易容还算整洁以后,就从他的怀里起身。 房门一打开,众人嘈杂的声音更大了! “是小神医醒了!” “小神医!求你救救我家闺女吧!” “小神医啊,我们全村人都靠你了!” “求你把神药赐给我们啊!” ……ps:下面是作者的话,与正文无关。 之前有读者问这个大头瘟是不是现代的腮腺炎,现在谜底可以揭晓了。大头瘟不是腮腺炎,只是部分症状类似。另外,这个病例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在南宋时期,北边的大金国,曾经就出现过这样的病例。由于古代的卫生条件有限,有时候大家的饮水往往来自河水或者公共的井水,食品的卫生和垃圾排放都存在着比较严重的问题,这就为瘟疫的发生提供了温床,而且一旦瘟疫来临,就会横扫大地。出现所谓千里横尸骨,户户有亡人的景象。这个大头瘟就是那个时候发生的。当时有一位名医李东垣,就是他想出了普济消毒饮的方子,治好了这次瘟疫。从那以后,这个大头瘟再也没有发生过。 到了今天,普济消毒饮也是中医院校每个学生都要学习的方子。如今在治疗热性传染病的时候,这个方子也还在经常使用。有时候我们感冒发烧,嗓子中的厉害,如果这个时候你去看中医,也许医生还会根据这个普济消毒饮给你开方子。 所以在这几节的文中,小院借用了这个真实的病例。 另外,李东垣乃金元四大家之一,他的一生颇为传奇。如果有感兴趣的亲们,可以去了解一下他。 第七章 名望 众人齐齐朝着华霜涌了过来。 两名护卫挡在华霜跟前,不让这些村民和她靠的太近。 “大家静一静!”清脆的童音响起,如同晨曦的光一般暖人心扉。 村民们立时安静了。 华霜看向人群中满脸红晕的老三:“你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老三满脸笑意的点头,声如洪钟的说道:“好多了!半夜里吃了一碗米汤,早上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肿已经消下去了。刚刚又吃了一碗鸡蛋羹呢!” 华霜站出来,对大家说道:“诸位乡亲们,不要着急,老三的哥哥已经见好,现在我就把方子给你们,你们回去照着抓药就好!”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村民递上来纸墨,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走过去,提笔把方子和服用方法写下来。 而后又多写了几张,把方子交到各位乡亲们手中。 “你们回去照方抓药,如果谁家的病人有不好的,你们再去村外的林子里找我,我单独去看看。” 村民们齐声道谢。 “多谢小神医啊!” “您真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啊!” “要是俺爹好了,俺就给您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炷香供奉这您!” “多谢啊!” 聚集在一起的村民们纷纷退去抓药,华霜走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天上朝霞万里,微风和煦。 这个清晨,真美啊! 华霜又进到里屋去看了看老三的大哥,果然情况已经大大的好转,只要继续用药再过个三两天,应该就可以大好了。 老三的哥哥躺在床上,流着眼泪对华霜说道:“大夫,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啊!” 华霜:“好好把身体养好吧。我也只是近点儿微薄之力而已。” 铁蛋娘在一旁劝道:“他大伯,这病好了,应该是高兴的事,你可别哭了。回头让孩子们笑话。” 老三哥哥擦了擦眼泪:“没事。我就是想着,要是能早点儿想出这个方子,大牛兴许就不会死了……” 屋内的众人齐齐黯然。 苏晨在一旁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顺变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铁蛋娘又是千恩万谢的将华霜送出来,临走非要塞一块银子给华霜当诊金,华霜推拒着没有要。 瘟疫的麻烦解决了,萧念一行人的队伍从新启程。 怀叔早已派来快马先行,将治疗瘟疫的方子连夜送入金陵的济恩堂分店。 这一路行来,华霜他们经常会在村落或是镇子的门前看到一块木牌,那木牌上刻着的正是华霜写出来的方子。 这是百姓们为了方便大家抄阅而想出来的法子。 所以一时之间,华小神医解救万民于瘟疫的事迹传遍了大江南北。以至于在朝廷派的太医队伍赶到之前,金陵的瘟疫大劫就已经被悄无声息的瓦解了。 所以在此刻的金陵城里,济恩堂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 虽然是初出茅庐的药店,可是却最受百姓们青睐,生意红火的不得了。 马车里,华霜将车帘掀起一角,问向一旁的护卫。 “现在咱们到哪儿了?” 护卫恭敬道:“回禀姑娘,前面一里就是赵镇了,过了赵镇,再有一天的行程也就能到金陵了。” 华霜点了点头,放下车帘。回身给萧念倒了一杯菊花茶。 “公子,您累不累,要不要在前面赵镇歇一下?” 萧念接过茶,点了点头:“当然要去,否则,怎么对得起我辛苦的布置呢。” 华霜好奇:“公子布置了什么?” 萧念的食指在杯子的边沿处轻轻摩挲,笑的有一丝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 到了赵镇跟前,华霜总算明白萧念的安排是什么了! 无数的百姓拥挤在经过赵镇的官道上。 两排官差正在奋力将百姓们拦到道路两旁。 百姓之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嗓子! “快看!是小神医的车队!” 随后人群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小神医来了!真的来咱们赵镇了!这可是咱们全镇的福气啊!” “小神医是天上的神仙转世,能来咱们赵镇,说不定是上天要给咱们赵镇降幅呢!” “小神医救了咱们镇子数千条人命,咱们可要好好的给小神医磕个头啊!” 华霜悄悄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拥挤的人潮,人们嘴里多喊的是她的名字!此情此景,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那种受宠若惊的情绪充斥着她小小的心脏。她回头看向萧念:“公子,我的心跳的好快!好紧张!怎么办?” 人群中有三五个百姓带头,跪倒在地,迎着马车呼喊道:“小神医救命之恩!小神医妙手回春!小神医福至康来!” 然后更多的百姓纷纷效仿,最后街道两旁全部的百姓都跪了下来,口中齐声山呼她的名号,赞颂她的功德! 这样宏大的景象让她不由得想到了皇帝出巡。 可是她不过是写了张方子,怎么当得起百姓如此拥戴?! 那股热血涌过脑海之后,她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耳边山呼拜谢之声仍旧不绝于耳。 她问向萧念:“公子,这就是您说的安排吗?” 萧念轻牵起嘴角:“喜欢吗?其实我做的不多,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华霜点头,心中却觉得诧异。公子向来都不是高调的人。况且他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有部署的,常常是一环扣一环。如果这件事是他着手布置的话,那么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别的手笔。所以她还是不要太吃惊的好。只不过公子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我这样做的目的何在?”他忽而笑道。 华霜笑着道:“公子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心却是极明亮的。怎么别人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呢?” 萧念舒服的往后一靠,姿态慵懒:“所以说上天是很公平的。” 马车在人群的簇拥下缓缓而行。 百姓们一路跟随着,拥护着。 二十名护卫于两旁全神戒备,护送着车队不被百姓拥挤阻碍。 “那公子不妨告诉我吧,您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被他吊起了胃口,心里好奇的直痒痒。 萧念轻吐出两个字:“名望。” 马车之外,怀叔的声音响起:“公子,前面有赵县的士绅来相迎,他们还送来了匾额。” “停车。” 马车徐徐停下。 华霜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只见不远处,有五六位衣着华丽的男子,他们身后的家丁手中抬着一块金匾,上书‘普济苍生’四个大字! 想来这就是怀叔说的那几个乡绅了。 一番寒暄过后,怀叔和华霜答应在赵县停留两日,以济恩堂的名义,在这里开义诊,赠医施药,以回报赵县百姓们的热情。 当然,华霜知道,怀叔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萧念口中说的那两个字-----名望! PS:谢谢囡囡头的打赏! 第八章 义诊 义诊第一天。 赵县龙虎堂的门前就聚集了两三百名慕名而来的百姓。 这龙虎堂是赵县县太爷家里的祠堂,把义诊的地点设在这里,也是这位县太爷想沾点儿义诊的风光,为自家祠堂增辉。而怀叔和萧念呢,也不在乎卖他这一个人情。 此外,怀叔还请县太爷出面,将赵县所有有医德声望的大夫都请过来一起参加义诊,诊金就由济恩堂支付,每人每天五十两银子。 如此一来,在赵县的义诊可谓是办的风风光光,万无一失了。 不过大部分来看病的病人都是愿意排在怀叔和华霜的桌子前,谁让人家是济恩堂的大夫呢。尤其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华小神医,如果能有幸吃到她开出的药方,指不定就能益寿延年多少岁呢。 华霜望着自己面前这长长的病患队伍,足有百八十人之多。 这些可都是等着她亲自看诊的啊! 不过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她就是不吃不喝也看不完这么多的病人啊。如此一想,她就忍不住手心冒汗。 不过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华霜镇定了心神,热情的接待了眼前的这位老奶奶。 简单的望闻问切之后,她提笔开方。 这位老奶奶姓成,今年七十五岁了,三十多年前患上了哮喘,近两年又添上了心口疼的毛病。月前去庙里上香,又染上了外感风寒,先是流清涕,头痛,怕冷,咳嗽。近两天症状加重,清涕变为稠涕,咳嗽加喘,胸闷气短,痰多浓稠,全身乏困,舌苔淡白,脉滑实,饮食与二便尚可。 辩证为外感寒邪,内蕴痰饮,应用小青龙汤加减。 其实哮喘是极为难治的病症之一,许多医者面对如此顽固之症,都是退避三舍,亦或是治标不治本。所以这位老奶奶的病才拖了这么多年。 不过徐大夫对治疗类似哮喘的病症多有心得。华霜曾经听他说起过,治疗哮喘的方法分为两个方面。 一是以痰症为主,一是以瘀为主。 以痰为主,见证为喘兼痰,以瘀为主,见证为喘兼无痰。 以此二纲分析,执简驱繁。 所以华霜开出的方子为:桂枝五钱、干姜三钱、白芍一两、桔梗六钱、甘草三钱、姜半夏一两、五味子六钱、党参一两、细辛六钱、紫菀六钱、款冬花六钱。三副,水煎服,每日饮三次。 华霜将方子交到老奶奶手上:“您拿好这个方子,去那边抓药就行。” “多谢小神医!”老奶奶千恩万谢! 送别了老奶奶,下一位病患是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姑娘。看样子只有七八岁。 看到这个小姑娘,华霜心里不由得一软。因为她联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如果不是遇到了公子,恐怕她现在就和这个小姑娘一样吧? “小妹妹你哪里不舒服?”她开口问道,同时开始观察小姑娘的脸色。 只见其脸色蜡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腐臭味道。 小姑娘可怜兮兮道:“小神医姐姐,我身上疼。好多的地方都破了。我家里穷,没钱抓药,姐姐你能帮我治好吗?”她说着,将自己的袖子卷了起来。 华霜一看,不由得触目惊心! 小姑娘纤细的胳膊上满布红色溃烂的疮疡!而且这些疮疡已经感染,连成了片。让人看着觉得身上发疼。 “小妹妹,你身上也长了这些疮疡吗?”她问道。 “嗯,腿上特别多。” 华霜同情的点了点头:“那你平时有发热吗?或者觉得口干?” 小姑娘点头。 “姐姐知道了,现在就给你写方子,一定会把你的病治好,别怕。”说完,她开始下笔。 所谓的疮疡,起初只是皮肤局部起一红色肿块或硬结,根脚很浅,范围局限,有红肿热痛,有时可有发热、口干、便秘等症状。 可是如果处理不当,就会泛滥成灾,一发不可收拾。 疮疡一般长在体质差、气血不足的人身上,而且缠绵不愈。人身的气血是相辅而行的,是循经脉以内循环全身不息,它有内养脏腑、外营肌肤,具有维持生命,抵御外邪的作用。当气血循环作用被破坏,则气血运行失常,就形成局部的气血凝滞,阻于肌肉、或留于筋骨而发生疮疡,正如《素问,生气通天论》说:“营气不从,逆于肉理,乃生痈肿”。由此可见,不论人体内部或外部气血凝滞,都可使人体发生疮疡;诸如痈、疽、疔、疖、流痰、流注、肿块等证的发生,都与气血凝滞的病理因素有一定的关系。 反之,如果一个人身强体壮,气血充盈,外邪便很难侵入肌肤。及时发了疮疡,也会很容易消散。 一般大夫治疗疮疡的办法都是以毒攻毒。外用药使用全蝎、蜈蚣、毒蛇、朱砂、雄黄等有毒药物。可是这样的法子不一定会奏效,而且还要冒极大的风险。所以华霜就选了另外一种法子。 荆芥三钱、木瓜三钱、忍冬藤三两,薏苡仁三两、皂刺二钱、桔梗六钱,当归五钱、黄芪三钱、甘草二钱。五副,水煎服。 在个方子里,最重要的一味药就是忍冬藤了。 忍冬藤是金银花的茎枝,又名银花藤,金花藤。它可以作为金银花的替代品,药效分毫不差,而且物美价廉,不似金银花一般昂贵。 忍冬藤具有清热解毒,疏风通络的疗效。可以用于温病发热,疮疡肿毒,热毒血痢,风湿热痹。 本来在这个方子里金银花是上选,可是考虑到小女孩的家境,她还是选择了忍冬藤。这样做也是为了长远考虑,如果以后她还用这个方子去抓药,至少能省些银钱。 金银花与忍冬藤,本是同根生,相煎一样用嘛。 “小妹妹,你把方子拿好,去那边抓药就可以了。”华霜把方子递到小女孩的手上。 小女孩:“谢谢小神医姐姐!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华霜问。 “姐姐,我家里的兰姨生病了,她下不了床,没办法来义诊这里。你能不能,能不能去我家里看看她?”小女孩踟蹰的问了出来。虽然她也知道这样问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她真的没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兰姨病死吧? 华霜看着小女孩眼睛里的泪花,她就忍不住心疼。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因为拒绝这样一个处境的小女孩,就好像拒绝曾经的自己一样。 她想了想,答道:“这样吧,等傍晚义诊结束的时候,你再来找我,我去看看你的兰姨。可是现在不行,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 ps:谢谢班太送的荷包和腊八蒜!不过现在都快腊八了吗?我都过晕了。去查查,如果可能的话,我也自己去泡点腊八蒜。等到过年的时候,刚好用来吃饺子! 第九章 兰姨 “好好!我在一边等姐姐!”小女孩对这个结果万分欣喜。拿着方子,跑去一旁抓药了。 怀叔在一旁笑着点头,这个丫头倒真是有一副悬壶济世的慈悲心肠。 “霜丫头,累了就歇歇,别把自己逼的太紧。”怀叔有些心疼她。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华霜:“知道了,怀叔。” 她那边继续忙活,怀叔这边也同样不轻松。 怀叔笑着让眼前的这位病人坐下,然后用手指搭在他的手腕寸尺关上。 片刻之后,怀叔问道:“可是失眠已久?” 面前的老妇人点头:“是是!都三个多月了,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此外还觉得心悸不安,白昼头昏,昏然思睡?”怀叔又问道。 “是是!大夫,您真是神医啊!什么都不用问,只是号脉就把我的毛病都号出来了!”老妇人欣喜的点头。兴许自己这个失眠的毛病能被这位大夫治好呢!这济恩堂果然名不虚传,不管老的小的都是神医啊! 怀叔:“我看看舌苔。” 老妇人张开了嘴。 怀叔点了点头,心中有数。舌尖红,脉细悬,这是典型的心火上炎,肾阴亏损,心肾不交所致的失眠。应用黄连阿胶汤及交泰丸加减。 黄连一钱、肉桂半钱、阿胶三钱、白芍三钱、生地黄三钱。七副,水煎服。 老妇人捧着方子,欣喜的走了。 不知不觉间,秋日西落。傍晚的天边被一片通红的云霞装点的份外炫目美丽。 忙了整整一天,眼看就要天黑,可是这排队的百姓却一点儿也不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的人都赶来排队。其实这些人中也未见得各个都有什么大毛病,有的只是口腔溃疡,或者被砸伤了指头。但是大家都想来瞻仰一下小神医的风采,而且赠医施药又不要钱,所以才纷纷慕名而来。 最后,见天实在是黑的不行了,这些排队的看热闹的百姓们才纷纷的散去。 华霜刚想起身,去龙虎堂里喝点水,那个一直等在旁边的小姑娘就跑了过来。 “小神医姐姐,你能跟我去看兰姨了吗?”小姑娘怀里抱着药包,仰头看向华霜的目光里满是希望和急切。 自从华霜答应了她以后,她就一直没离开,一直等着。生怕小神医姐姐太忙,把她这件事给忘了。 华霜笑着点了点头:“能啊,你稍微等一下,姐姐去喝一口水,然后就跟着你一起去。” “好!” 简单的休整之后,华霜跟怀叔说了一声。本来只是交代一下自己的去处,可是没想到怀叔竟然说要和她一起去。 “现在天色晚了,让护卫跟着你去我也不放心。不如我陪你一起去吧,然后咱们一起回客栈。”怀叔说完,就吩咐人准备马车。 那小姑娘大概是第一次坐马车,尤其这样华贵雅致的马车。她显得很是局促,一双大大的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四下里张望,不时的流露出惊讶和赞叹。 怀叔坐在一旁看着这个小姑娘,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华霜时的情景。那时候华霜刚被他从人牙子手中买下来,小脸上黑漆漆的,只有一双璀璨明亮的眼睛,格外动人。那个时候华霜的心情应该和这个小姑娘差不多吧?可是华霜当时的表现就镇定了许多。一行一动也显得大气沉稳。尤其是她明知道他想买的是个男孩,只是错选了她,她也不慌不忙,只是恳切的说着自己并不比男孩差…… 想起过往的种种,怀叔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深了几分。 华霜并不知道怀叔的所想,她为了缓解这个姑娘的紧张,就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忙着答道:“我叫欣然。郑欣然。” 怀叔在一旁道:“是个好名字。世事沉浮,苦辣酸甜,万物皆欣然。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兰姨。”小姑娘听人夸奖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笑意。 华霜:“她是你的姨母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不是。兰姨是大夫,她平时给我们这些穷人看病都不收钱的,我很喜欢她。可是兰姨现在病了,没人能给她看病……”说着,她的神色又黯然了下来。 怀叔听到此处也不由得惋惜,就问道:“那你兰姨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她的症状都有什么?” “自从上个月有个人来送给兰姨一封信,兰姨就病了。” “那信上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华霜注视着小姑娘,心里已经在猜测病因。 小姑娘又点了点头:“嗯!我听兰姨说,她远在南疆的儿子死了。那信上说的就是这个内容。自打那以后,兰姨就日夜思念她的儿子,每天都流眼泪,她很想去南疆,可是没有银子,腿脚也不是很好,她天天望着南方流眼泪,后来就病了。” 小姑娘年纪小,忘记了怀叔的第二个问题。所以怀叔又问道:“那她现在怎么不舒服?哪里疼还是怎么样?” “不知道,只是兰姨连说话是力气都快没有了。脸色好难看,瘦的不行。而且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问她什么,她也不回答。我爹我娘都说……都说她快不行了。”说着,两颗大大的泪珠滚落。 言谈之间,马车已经到了小姑娘说的地方。 三人先后下车。小姑娘在前面引路。 夜幕之中,护卫在他们的身侧打着灯笼。借着灯笼里微弱的光,华霜的目光悄然打量这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类似于贫民窟的地方。四周都是些矮小简陋的土坯房。窄小的街道坑坑洼洼,一些杂物随意堆砌,让原本就不通畅的道路变得更加拥挤。 小姑娘回头嘱咐道:“怀大夫,小神医姐姐,你们走慢点,我们这儿的路太破了。” “没事。”华霜笑了笑。 几个人停在一个矮小的栅栏门前。 小姑娘将栅栏门推开,确认华霜几人都进来了以后,就往里面的小土坯房里跑去。 “兰姨!我带了济恩堂的小神医来看你了!”她一边跑,一边高声的喊道。 里面丝毫回音都没有。 护卫首先进屋,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请华霜和怀叔进来。 到了床前之后,华霜借着灯笼里幽暗的光,打量这个病人。 看样子是个病入膏肓的中年妇人。她的发髻凌乱,脸色灰白,瘦骨嶙峋。眼睛半睁着,却没有什么神采。破旧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整个人透着死一般的绝望。 怀叔见状,叹了一口气,而后坐在床前,为她诊起脉来。 第十章 金兰钗 华霜在一旁问道:“怀叔,如何?” 怀叔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沉重:“她的体内有淤血积痰,而且由来已久,这次是受了大的刺激才突然病发,治起来不容易啊!” 小姑娘在一旁听了,又着急,又伤心。眼泪噼里啪啦不停的掉。 华霜想了想,抬眸问道:“能不能用化瘀通下之法试试?” 怀叔将手从兰姨的手腕上撤了回来,肯定道:“试试是可以的。可是关键是她现在连一点儿求生的意志都没有。或者可以说,她现在是一心求死。这样的人,要救回来是最难的。” 小姑娘听了,趴在兰姨身边,摇晃着兰姨的身子:“兰姨,你别死好不好!欣然舍不得你死,我们这儿的老老少少都舍不得你!求求你活过来吧!求求你了……” 兰姨的眼眸微微有些触动,随后似是幽幽的叹息了一口气。但是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怀叔斟酌了一番,站起身,又对华霜道:“况且,她这个病治起来很费时间,没有月余是不会有起色的。但是我们的行程却不能一再耽搁了。” 小姑娘一听怀叔这话,以为他不愿意治兰姨,当即就急了,也顾不得哭了。两只瘦的似柴一般的小手在兰姨的枕头下翻了翻,取出一个布包,然后打开来递到怀叔的跟前:“怀大夫,求求您了!这个给您做诊金,您一定一定要救救兰姨啊!” 怀叔被小姑娘的举动惊了一下,原来人家是以为他想要诊金。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失笑,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小姑娘手上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却一下子凝固! 幽暗的光下下,华霜只见怀叔脸上有震惊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目光中流露出的是难以抑制的惊骇和不可置信。 那是一支极美的金钗。虽然年头已久,可是仍旧能够看出上面用金线掐成的兰花秀美高洁,花瓣处,一颗颗璀璨的蓝色宝石镶嵌在上面,宛如清晨的露珠一般楚楚动人,熠熠生辉。 华霜见此不由得感叹,做工如此精美绝伦的金钗,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吧?真的好美! 此刻,怀叔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把那支金兰钗握在手中,如珍宝一般细细摩挲着金钗的纹路。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沉思一般。 “怀叔……”华霜出言唤醒他。 “嗯。”怀叔如梦初醒,而后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床上了无生气的兰姨,语气笃定道:“霜丫头,这个病人我接了……” 华霜:“好。” 而后,怀叔将那支金兰钗收好,放到自己的袖子里。转过身将兰姨身上破旧的棉被一掀,而后用自己的黑色披风把人一裹,打横抱起就往门外的马车上行去。 屋内的华霜和欣然四目相对,齐齐露出惊愕的表情。 随后,华霜强自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子,对欣然说:“呵呵,怀叔这个人古道热肠,他决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兰姨在我们那儿你就放心吧。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你赶紧回家熬药,把药吃了吧,我们可能还要在这里多逗留一段时间,你有什么事可以去客栈找我。”说完,华霜又对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从身上取出一个鼓鼓的荷包。 华霜将荷包交到欣然的手里:“这里的银子你先收着。回去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补一补。你这病就是自身体质太差的原故。希望下次咱们再见面的时候,你的病情已经好转了。”说完,她挪动脚步,也走了出来。 欣然站在原地,愣愣的,好似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应不过来似的。 等她回过神,华霜已经在护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了。 “等一等!”欣然急着追出了门。 华霜的动作一停,回过身,看向她。 欣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兰姨她……”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治好她的。”华霜说完,嫣然一笑。笑容里是满满的温暖。 欣然的心安定了下来:“那过几天,我去找你,顺便看看兰姨可以吗?” 华霜点头:“当然可以。” 欣然含泪,往后退了一步,给马车让出了路:“那多谢你了,小神医姐姐。” 华霜又笑了笑,转身进了马车。 回到客栈以后,怀叔一路将兰姨抱入他的房间之中。 这让久候他们归来的苏晨看的大跌眼镜。不由得问一旁的华霜:“诶诶,这人是谁啊?看怀叔那一脸紧张郑重的表情,除了公子,我还没见怀叔对谁那么认真过呢。” 其实华霜心里也是好奇的直痒痒,可是眼下救人要紧,实在不是个八卦闲聊的好时机。 “苏晨——” 怀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来了!”苏晨揣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推门走了进去。 此刻,怀叔刚刚将锦被给床上的人盖好。 “你现在去买十斤黄牡牛的牛肉,再买三斤猪肚!现在就去,一刻也不准耽误!”怀叔的语速极快,声音里是浓浓的不容质疑的威严。 本来苏晨还想支使护卫去呢,这下马上认清形势,声音干脆的保证道:“是!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一溜烟儿的就出了客栈大门! 萧念的房间本就和怀叔相邻,再搭上他耳力惊人,所以外面发生的这一切,都被他听得分毫不落。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怀叔这么紧张呢?他的心里也升起了一丝好奇。 “华霜——熏风——”那边,怀叔低沉洪亮的声音又响起了。 萧念忍不住失笑。心里更加好奇了。 “公子?”熏风有些为难的看着萧念,现在公子身边只有她了,如果她也走了,那公子岂不是没人伺候了。 萧念挥了挥手:“快去吧,晚了怀叔该骂人了。” 熏风屈膝:“是!” 房门重新关上。萧念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的敲打着,那节奏舒和而缓慢……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人,会让怀叔会紧张成这个样子。以至连他身边的人都被调过去了呢? 隔壁的房间里。 怀叔对着华霜和熏风吩咐道:“你们二人备水,服侍她沐浴更衣,记住要小心妥当,万不可有差池,知道了吗?” 二人见了怀叔如此紧张,哪里还敢有丝毫的怠慢,当即齐声应道:“是!” 怀叔吩咐妥当之后,出了自己的房间,从袖子中取出那支金兰钗,脚步一转,进了萧念的房间…… 半个时辰之后,华霜和熏风服侍兰姨沐浴完毕,又换上了新的床单被褥。 熏风吩咐人置了一个火炉,放在床头旁边,此刻,正用干爽的棉布帮兰姨把头发擦干。 华霜静静的端详躺在床上的兰姨,她脸色依旧灰白,只不过用热水沐浴之后,稍微好了那么一些。五官轮廓倒是清秀,只不过她华发早生,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究竟多少。 一切都料理妥当之后,二人将怀叔请了进来。 怀叔走到床边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 牛肉汤 “霜丫头留下,熏风先回公子身边伺候吧。”怀叔说完,挥了挥手。 熏风屈膝行礼:“是。”随后转身出去了。 恰巧此时苏晨也回来了,他拎着手里的东西进了房门,笑着道:“怀叔,您让我买的东西都买回来了。” 怀叔看了看他手上的牛肉还有猪肚,还算是新鲜。然后就点了点头,对华霜说道:“霜丫头,你亲自去厨房把这些东西洗净,切成小块,然后放到锅里熬煮,等熬得像粥一样烂的时候,再端过来。” 华霜听后点头:“是,我这就去。”说完,她和苏晨两人一起转身去了厨房。 在客栈的厨房里,华霜和苏晨一起将牛肉和猪肚洗净。然后放在大铁锅里熬。 一边干活儿的时候,华霜一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苏晨解释了一下。 苏晨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火,眉毛一挑,看向华霜道:“诶,你说,这个兰姨会不会是怀叔的老相好啊?否则他那么紧张干什么?” 华霜听了,脸色不由得一红。她是第一次和人讨论这种问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她心里也是这么猜的,可是她却不好就这样胡说八道。 “不管是不是,咱们都不能这样说。万一被怀叔听到了,吃不了,兜着走。”华霜警觉的看了四周一圈,而后神秘兮兮的对苏晨说着。 苏晨嘿嘿一笑:“这么说你也觉得是这样了?” 华霜笑瞪他一眼,而后掀开锅盖,用勺子将里面的肉汤搅一搅。 白色的水汽升腾而起,将华霜的表情掩映其中。 “其实啊,今天怀叔可帅气呢。你是没看到,他当时把披风往兰姨身上那么一裹,然后打横那么一抱!哇,我从来都没见怀叔那么帅过!那坚毅的表情,那利落的动作,那沉稳的步伐,真的好有风度哦!”她说着,将锅盖从新盖上。而后脸上露出崇拜不已的表情。 “真的么真的么?”苏晨站起身,眼睛冒光,一脸的兴奋。随之又转成了扼腕:“不过可惜啊,我当时不在,没能见识到那么神奇的一刻,这场景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啊。” 华霜莞尔一笑:“只要那个兰姨还在,你总能看到类似的场景的。” “嘿嘿,华霜,其实我发现你也很贼嘛!”苏晨笑的有点儿奸诈。 “哪有,我明明最乖最听话最懂事的。”说着,她捋了捋自己额前的留言,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表情认真而无辜。 这牛肉汤当真是不好熬啊。苏晨和华霜两个人从半夜一直熬到第二天凌晨,直到第一声鸡鸣响起,这锅牛肉汤才算是熬得了。 苏晨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头咯咯作响。 华霜将牛肉汤盛在小碗里,送到怀叔的房间。 “怀叔,肉汤熬好了。要现在喂给她吗?” “好。”怀叔站起身,接过华霜手中的碗,然后让华霜将兰姨扶起来,用枕头给她靠在身后。 在华霜来之前,怀叔已经给兰姨针灸过,所以此刻她的状态比昨晚好了一些。但是神智依旧混沌。 怀叔将碗里的肉汤吹凉,然后一小勺一小勺的喂给她吃,好在她还能勉强的吞咽。 喂完肉汤之后,怀叔看着华霜那憔悴的小脸上顶着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心疼了一下。 “霜丫头啊,辛苦你了。今天的义诊你就先别去了。留在客栈里好好睡觉吧。我已经和公子商量过了。咱们在这里多逗留一个月,所以义诊延长几天。今天我先去。你休息够了就来看看她,然后中午和晚上的时候再喂两碗肉汤,其余的等我回来再说。” 华霜将怀叔手中的空碗接了过来:“好!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兰姨的。” 怀叔鼓励一般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是。” 萧念的房间里。 华霜推门而入,行礼道:“公子。” 熏风刚刚服侍恭喜洗完脸,此刻正在帮公子梳理头发。见到华霜就问:“是不是一夜没睡啊?你那脸色可够不好的。” “没事,怀叔说今天的义诊不用我去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呢。”说完,她走过去,接过熏风手中的梳子,替萧念梳理头发。 萧念含笑:“那你还不赶快去睡,还跑过来干什么。” “那还用问,昨天她竟顾着忙了,一整天都没见到公子的面。要是今天再不让她见着,她哪里还能睡得着啊。”熏风一边整理床铺,一边笑着打趣。 华霜的脸腾的就红了,她‘恶狠狠’的瞪了熏风一眼。本来想还几句,可是她却嘴笨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念饶有兴致的在旁听着二人打趣斗嘴,虽然华霜什么也没说。可是她急促不稳的呼吸频率却已经将她羞恼的心情表露无遗。 熏风跟在萧念的身边久了,知道一般情况下,萧念的性情是很温和的。只要不是触碰他的底线,他一般都愿意纵着身边的人。所以她也放的很开,知道什么话不能说,什么话可以随便说。 “公子,华霜的眼神好可怕,就和要吞了奴婢一样。您快点劝劝她吧,奴婢受不住了,先躲了。”说完,抱着换下来的床单枕巾往外走。 华霜无可奈何的剁了一下脚。 这细微的声响落在萧念的耳中,染上了几分娇嗔的味道。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华霜用了好久才将气息平静下来,脸上火烧火燎的红色也渐渐退去。 她将萧念的发髻挽好,又替他整理了衣襟。而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公子,您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萧念端起面前的一杯清茶:“你是说那位兰姨的事?”他允了一口茶,继续道:“怀叔昨晚已经告诉我了。你好好照顾她,她可能是我母亲的故旧呢。” 华霜吃惊,眼睛微微睁大,她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到会是公子母亲的故旧。 “我知道了。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萧念又道:“那支金兰钗,我也有一支。是我母亲的遗物。” 华霜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公子您思念自己的母亲吗?” “思念吗?我也不知道。反正从一出生起,我就没有见过她。甚至连她的声音也不曾听到过。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思念。”萧念的声音平静,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没有半点悲切神伤之色。 “公子的心好像和一般人的不太一样。”她说着,把手放在萧念的手上。其实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感受不到萧念的情绪的。因为他把一切都隐藏的太好,隐秘的让人难以察觉。好似喜怒哀乐在他的世界是静止的一般…… 但是跟在他的时间久了,她也能察觉到一些不同。比如他的这双手,就是窥探他情绪心境的一个窗口。不管是喜,是忧,是烦恼还是畅快,都能通过这双手上细小的动作来一探究竟。 所以,想要最近距离的触及他的心绪,就要把他这双手握在掌心。手相连,便好似心相连一般。 第十二章 心不由己 他的手指轻轻聚拢,将她的手握的更紧:“是吗?可是我却觉得我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我拥有的更少一些,所以,在乎的也就更少一些。” 华霜无言,只是静静的靠在了他的肩头,柔声道:“那公子在乎什么,我就帮公子守着什么……等以后公子长大了,拥有的东西就会越来越多了。” “傻丫头,你不懂。人越长大,丢失的东西就会越多。所以活到最后,往往是一无所有,万念成空。”少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淡出世外的沧桑 闻言,华霜的心沉重了几分。 “公子太悲观了。” 萧念无光的眼眸好似一潭沉静无波的水:“我从不悲观,也从不乐观。我只是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公子,身不由己总好过心不由己。纵使每个人的路都是上天注定的,可是只要守好自己的心,不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哀无奈了?”她如此说着,轻盈柔软的嘴角微微上牵,画出一个极美的弧度。 萧念的头微微抬起,低笑出声。 华霜也抬起头看向他:“公子为什么笑?” “身不由己都无能为力了,哪里还管得了心是不是由己?况且这世上能够从始至终守护好自己本心的人,寥寥无几。恐怕千百年来也唯有几位圣人而已了。” 她点头:“哦,我知道了,公子是在笑我说大话。可是我就能做到,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把自己的本心守护好。” “为什么如此笃定?”萧念有些诧异。 华霜蹙了蹙眉,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怅然:“因为我娘从小就这样跟我说。她告诉我做人一定要护好自己的本心,尤其是女儿家,万不可将一颗心交到别人手上。否则到头来害的只能是自己。” “你娘……被人辜负过?”萧念试探的问道。 华霜的头微微朝左边歪了一下,有几分无奈的说道:“应该是吧。其实不光是我娘,连我外婆也是。我外婆曾经倾心恋慕一个人,最后带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嫁给了那个人,帮助他完成了自己的宏愿。可是最终,那个人辜负了我外婆。外婆心死后,就离开了那个人,隐姓埋名的生下我娘。后来……后来我娘的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只知道我娘和我外婆吃了同样的亏。而且她摔得比外婆更惨。毕竟外婆还能抚养我娘长大,而我娘……只能带着我流浪街头,最后饥寒交迫,冻饿而死。而我……如果不是一连串的机缘巧合,恐怕也是活不到今日的。” 萧念揽过她的肩头,将她小小的身躯抱在怀里,精致的下颌抵在她头顶的发髻之上:“华霜,辜负了你娘的人,应该就是你爹吧。我好像从没听你提过你爹。” 华霜柔顺的靠在他的怀里:“嗯,我想也是。我也从没听我娘提过我爹。我甚至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我是随我娘姓华的。” 萧念的手臂紧了紧,今天他的心绪的确烦乱,因为兰姨的出现,勾起了许多纷乱血腥的往事。那些恩怨白骨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既让他透不过气,又让他觉得周身森冷逼人。 然而处在一片黑暗中的他,却不能将自己的心事向任何人倾吐。哪怕是怀叔和苏晨也不行。他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时刻明白自己肩上的重任和他身后所背负的血海深仇。 他必须时刻冷静,睿智,果断,运筹帷幄,游刃有余…… 哪怕他只是流露出一丝软弱,也会让那些舍命追随他的人忧心失望…… 可是他也是人,他也只有十四岁。他也会累,他也会怕,他也会有想要逃开一切的冲动……可是他不能。他只能按着命运为他画好的那条满是荆棘险阻的路线,咬着牙,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此刻,他抱着她,就好像抱紧生命中唯一的热源一样。 怀里弱小的身躯散发出淡淡的体温,虽然只有一点点,可是却能让他感受到温暖。哪怕这点温暖不能将他的整个世界点亮,可至少,也能让他不再寒冷恐惧。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他就这样轻轻的拥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怀里的小人变得愈发柔软,连呼吸也开始均匀绵长。 他哑然失笑,原来她已经睡着了。 …… 华霜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萧念的怀里。 他们两个人并排躺着,他修长的手臂将她圈在怀里,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额头。 她睁开眼睛,微微抬头,长长的眼睫划过他的下巴,一阵细微的酥痒传至心底。 她静静的看着他这张清俊华美的脸庞。这应该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了吧。只是看着他,就让人有种莫名心安的感觉。好似所有的纷乱烦忧都会绕着他走一般。 天蓝色的床帐低垂,正午明亮刺眼的阳光透过床帐照射进来,化成极其柔美的蓝光。 这一刻的美景份外慵懒,恬淡。 她微微一动,他也睁开了眼睛。 “公子。”她知道他醒了,就给他揉了揉手臂:“是不是被我压麻了,为什么那会儿不叫醒我?” 萧念的声音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独有的低哑:“我昨晚也没睡好,所幸就和你一起补眠了。睡够了吗,怎么不多躺一会儿?” 华霜点头:“睡够了。我一会儿还要去看兰姨。” 萧念松开了圈住她的手臂:“那你去吧,一会儿回来咱们一起吃午饭。” “好。”她坐起身。随后他也起身。 临出门之际,她又回过头来:“公子,下次我要是再这样不小心睡着了您就把我叫醒吧。”她的语气有点磕巴。 “为什么?”他掀开锦被的动作一滞。语气似有些淡淡的不悦。 华霜的头微微低下:“因为这样……不合规矩。”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好沉,好静。 “你出去吧。”他的语气甚为平静。 她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脸上好热。心里好烦。 公子他,是不是生气了? 可是,可是她应该没有做错吧?虽然她以前也靠在萧念或者苏晨的怀里睡着过,可是她觉得这次不太一样。虽然她也说不出为什么,但是她就是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惧和烦躁,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无所适从。 算了,不想了。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她还是先去看兰姨吧。 中午的时候,她和苏晨又一起给兰姨喂了一碗牛肉羹。兰姨的情况还和早晨一样,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好转。 华霜知道,兰姨这病虽由来已久,可是最主要的病因却是因为听到她儿子在南疆去世的噩耗。她的生活没有希望了,如果还有一星半点儿的话,她也不会自暴自弃到这个份儿上。 第十三章 爱哭也是病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她又该如何规劝饱受丧子之痛的兰姨呢? 伺候完了兰姨,华霜的肚子饿的咕咕叫。她从昨晚起,就还一直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呢。 她并没去找萧念一起用午饭,而是随便用了两块点心。她觉得现在气氛怪怪的,去了也是尴尬,更何况,她现在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了晚上。 怀叔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就是去看兰姨。然后为其诊脉。确定其情况有些好转之后,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她今天怎么样?”怀叔一边净手,一边问旁边的华霜。 华霜将手巾递过去:“刚刚喂完了牛肉羹,看气色是比昨天好一些了。可仍旧是一句话不说,瞳孔也是涣散的。” 怀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 “是。那您的晚饭是让人送进来吗?” “嗯。送进来吧。”怀叔一摆手,视线又回到了床上的兰姨身上。真的很难相信,曾经那个光华万丈,荣耀秋菊的女子,如今会被磨砺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那支金兰钗,如果不是她左耳下那颗桃形的小痣,他根本就认不出她。 华霜来到了萧念的门前,刚想敲门进去,就见熏风走了出来。 “公子用过晚饭了吗?”华霜拉着熏风的手问道。 熏风苦笑了一下:“用过了,只是不多。你呢,还没吃吧?” 华霜点了点头:“我一会儿随便吃点儿就行,我先去看看公子。”说着就要往里走。 可是熏风却扯住了她:“诶,华霜。公子刚刚吩咐了,不用你进去请安了。你早些回去歇着吧。”如此说着,熏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和歉然。公子和华霜两个究竟是怎么了,她虽然从公子身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是却总觉得不对劲儿。 华霜神色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好啊。那你帮我谢过公子。我先会房间了。”说完,脚步轻盈有序的离开。 可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她才大口的吸了一口气。怎么从刚刚到现在,她都屏着呼吸,忘了吸气呢?喘了好几口气,她才缓过来。 公子他,是不是生气了? 她到底哪儿做错了? 还是公子没有生气,只是体谅她,想让她早点儿回来休息呢? 如此想着,越来越头痛。最后连晚饭也没胃口吃了。简单的洗漱过后,她直接裹着被子躺到了床上。 不明白啊,还是想不通。 不过公子那么大度的人,就算生了她的气,明天也应该会消了吧? 所以不要想太多了。安心睡觉吧。 第二天清晨。 华霜早早起床,想去萧念房里问安服侍,可是仍旧被熏风挡了架。 熏风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华霜啊,公子说你一会儿还要去义诊,就不用服侍他了。” 华霜低头,咬了咬嘴唇:“好。那我先告退了。” 早饭是小米粥和肉包子。华霜心不在焉的吃了两口,就换好衣服坐上马车,随着护卫一起去了龙虎堂。 马车上,她眉头紧蹙。该怎么办?公子好像还在生她的气呢? 不过这些烦恼在她面对的病人的时候,就统统都抛开了。 眼前的中年男子满色油亮,神色之间带有一点儿无奈。最最醒目的是,他的头发!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可是头顶发心处的头发却都已经掉光了,那稀松的发髻勉勉强强的挽着,看起来很是滑稽窘迫。 “小神医啊,我别的毛病没有,就是这头发,哎,都快掉光了,现在没什么事我都不敢上街啊,就怕别人笑话我。您有什么办法能治吗?”男子一脸恳切的问道。 华霜仔细的看了看他的头顶,发现发根处都被油脂侵泡着。 “头皮发痒吗?”她问道。 男子表情痛苦的答道:“甚痒!有时候我都想把头皮抓破了,一了百了。” 华霜又问:“那你每日起床,闻着枕头上可有什么异味?” 男子想了想:“还真有!有一股油臭味。” 华霜点了点头,然后又为其诊脉,检查舌苔。 发现其脉数,而舌苔红降。 随后,她提笔开方。 大黄黄连泻心汤——大黄二两、黄连一两。上二味以麻沸汤二升渍之,须臾绞去渣,分温再服。 她把写好的方子递给男子,男子拿过来一看,有些吃惊。便问道:“敢问小神医,这大黄黄连泻心汤如何能治脱发呢?” 华霜微微一笑,看来这位男子也通些医理,便细心的对他解释道:“发为血之余,而主于心。你的头发发痒,为有心火之象。皮脂有臭味,以为火臭寒腥之意。且脉数舌绛,可不就是心火旺嘛?心主血脉,今心火及血,则血热儿不荣于毛发。发脆则脱,液多则痒,此乃头痒发脱之所因。我用大黄黄连泻心汤泻其心火,凉其血液,坚其毛发,肃其汁液。至于疗效,你可以回去试试看。” 男子听后,不住的点头:“余受教了!多谢小神医解惑!”说完,欣喜的揣着方子走了。 这一天又是分外忙碌。 临近傍晚的时候,赵县的县令徐大人来找华霜,说是他家的小女儿病了,想要请华霜过去看看。 恰巧此时苏晨来接她,听了徐大人的话以后,几个人就一同前行,去往徐大人的府上。 路上,华霜就问徐大人,他的女儿得了什么病,都有什么症状。 徐大人捋着胸前的几缕黑须,一脸惆怅的说道:“小女那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也没有别的,就是特别爱哭,而且脾气暴躁。一天到晚的哭个不停。稍有不如她意的事情,就更是哭个没完没了。我之前也找了很多的大夫来看,可是方子开了一大堆,药吃了一箩筐,结果爱哭的毛病没治好,反倒是搞了个面黄肌瘦,连饭也不爱吃了。我一家老小都为小女这怪病急坏了。还望小神医妙手,能治好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华霜听后,皱了皱眉,这是个什么毛病啊?特别爱哭? 可是爱哭也是病吗? 这位县令大人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至于面黄肌瘦,那很有可能是乱七八糟的药吃的太多了,伤了脾胃的缘故。这个她倒是能治,可是那爱哭的毛病,她还真是没有多少把握。 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苏晨听了徐大人的叙述,就睁开眼问道:“敢问徐大人,你那女儿今年多大了?” 徐大人:“五岁了。” “那是不是全家上下都宠着她一个人,自小起,就没人违逆过她的意思?”苏晨一脸了然的问道。 徐大人想了想,点头:“那倒是。我五十岁上才得了这个女儿,全家上下自然都对她宠爱有加。” 苏晨胸有成竹的捅了捅华霜:“你还没见过你苏晨哥哥治病呢吧?今天让你开开眼界,徐小姐这个病啊,我能治,而且保管立竿见影,药到病除!” ps:给大家解释一下什么叫做脉数。 脉数是一种脉象,就是中医医生在把寸口脉(寸关尺)时凭指下的感觉所定形的,就是脉搏跳的快些,在一呼一吸之间六次以上,它所对应的证型多为热症。 第十四章 奇方治怪病 徐府。 在管家的接待下,华霜和苏晨随着徐大人一起走进了内院。 虽然苏晨是男子,可是他年纪不大,再搭上他说自己能治病,所以徐大人也没有过多的计较。 远远的,就听见有小女孩的哭声,声嘶力竭,而且一浪高过一浪。说她是魔音穿耳,一点儿都不为过。 徐大人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小神医,您听到了吧,这就是我那女儿的哭声。” 华霜看向苏晨,他不是说有办法嘛,那办法究竟是什么呢? 苏晨走到徐大人的近前,悄悄的耳语了几句。 徐大人听后,吃惊的长大嘴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苏晨:“这……这真的行吗?” 苏晨万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行!只不过这方子我是开出来了,敢不敢用,用的好不好,可是全在徐大人你了。” 徐大人犹豫了一会儿,那边的哭声更大了。 华霜暗自感叹,这徐小姐的嗓子是什么做的啊?每天这么哭,怎么依旧洪亮如初呢?按理说应该把嗓子哭哑才对啊? 徐大人被那哭声折磨的简直痛不欲生,最后一咬牙:“好!就照苏小哥儿你说的办!老夫豁出去了。” 华霜没有听到他们刚刚说了什么,只是随着他们一起进了内院。 里面,那位五岁的徐小姐正把一个鸡毛毽子攥在手里,拼命地拔上面的鸡毛呢。 一旁的丫鬟和徐夫人都在苦苦劝着:“六小姐,你消消气吧,别发火了!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毽子,那奴婢给您换一个。您看您把自己的手拔红了。” 徐夫人也一脸苦涩的劝着:“六姐儿乖,六姐儿不闹,娘带你去吃杏仁茶,咱们不要这个了好不好?”说着,要去夺六姐儿手上那残破不堪的鸡毛毽子。 “滚开!啊!”六姐一边哭,一边大声嚎叫。好像谁要拿刀子割她的肉一般。 “哈哈哈!哭得好!”徐大人拍着手,沉稳的度着方步走了过去。 苏晨也笑着大声称赞:“徐小姐的哭声果然动人,徐大人所言不虚啊!” 正哭的起劲儿的徐小姐一听,脸上的表情一僵,一滴眼泪定在了脸上上。随后反应过来,哭的比刚才更大声。 徐大人见此,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吩咐一旁的丫鬟道:“去搬几把椅子,我要和两位小友在这儿坐坐,好好欣赏我女儿动人如天籁一般的哭声!” 丫鬟一愣嘴巴张的大大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徐大人如此说着的时候,仍旧咬着牙微笑。好在他在官场上历练了一套喜怒不行于色的功夫,否则这戏他还真演不下来。 “是是!”丫鬟忙应着,转身去搬椅子。 那边徐小姐哭声越来越高,徐大人和苏晨的笑声也越来越爽朗。 苏晨拍手:“好!哭的好!再大点声儿,来人,给你们小姐上茶,润润嗓子,让她哭的响亮点儿!” 徐大人也在一旁颔首:“正是!没看见小姐都哭的气力不济了吗?快点上茶,好让她继续哭个痛快!” 徐夫人不明所以,嗔怪的看着几人:“老爷,你这是……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哈哈哈,夫人呐,难道你没有发现咱们小六儿的哭声特别好听吗?”徐大人笑得如痴如醉。 徐夫人表情僵住,根本反应不过来。 “哭,再大点声!千万不要停啊!”苏晨继续笑着。 徐小姐被这一幕弄得一头雾水。她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以前只要她一哭,那么所有的人就都会跑过来哄她。不管她想要什么,身边的人都会满足她。怎么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呢? 如此一想,她不由得噎了一下,然后咳了几声,停止了哭声。 华霜此时也明白的苏晨开出的‘方子’是什么了。虽然这招数有点偏,可是真的是对症下药啊!于是,她也在一旁附和道:“诶,怎么停了?我在这儿听得正起劲儿呢,你怎么不哭了?快点儿继续哭,晚了我们可不答应。” “就是就是!我们大老远的过来就是因为听说你哭声了得,这才特意过来欣赏的,结果你现在不哭了,这算怎么回事啊?”苏晨一脸不满,用催促一般的眼神看着徐小姐。 徐大人一看自己的女儿果然不哭了,当即在心里叫了一声好!看来这方子的确有效。 此时,丫鬟端上来茶和椅子,徐大人几人都优哉游哉的坐下了。 徐小姐听了他们的话只觉得气愤,端起丫鬟递过来的茶杯就往地上一摔! 啪—— 瓷碗碎成了片,溅的四处都是! “我不哭了!凭什么你们让我哭我就哭?我想哭就哭,不想哭就不哭,你们凭什么管我?!”她一掐腰,做出一副刁蛮的表情。 苏晨一听,笑声更大了:“哈哈哈,好!摔得好!徐小姐真是才华横溢,不光哭声好听,连摔东西都这么好听。徐大人,不如你让人把府里所有的磁碟瓷碗都搬过来,让徐小姐一次摔个够,咱们也能听得过瘾,这样岂不快哉?” 徐大人本来想皱眉头,可是又一想,罢了,破罐子破摔吧。 当即挥了挥手:“来人,去把府里所有的碗碟都搬过来!另外再把全府的人都叫过来,咱们看着小姐摔,听听小姐摔出的碎瓷,究竟有多大动静!” 下人们手脚麻利,真的开始一趟一趟的往花园里搬运碗碟。 而茫然无措的徐小姐站在原地,看着身旁那一落高的瓷碟瓷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本来只想摔一个的,可是现在被架上来了,不摔好像也不合适。 于是她一咬牙,举起一个盘子就摔在了自己的脚下。 啪—— 哐当—— 啪—— 一刻时过后,徐小姐累的不行了,可是她不能停,因为她觉得停了就代表自己认输了。 徐夫人在一旁担忧道:“老爷,若是这碗碟都被摔光了,那咱们以后吃饭怎么办啊?” “哼,能怎么办?没有碗碟就用树叶,野人不都那样吗?再有,我听说番邦有一种手抓饭,就是直接用手抓来吃的,虽然又烫又黏,也不一定干净,可是没办法,谁让咱们爱听六儿摔出的这个响呢。”徐大人用一种波澜不惊的口气说着,实则心里暗暗叫苦,这个女儿,实在是养的不成样子啊。 徐大人苦笑了一声,而后对着女儿说道:“快点摔,这里少说有几百个碗碟,你摔不完,就不许你晚上吃饭!” ps:谢谢班太和囡囡头的打赏! 第十五章 和 “哇——啊——”徐小姐彻底气馁,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她觉得一切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自己好像被人戏弄了一样。这些人都把她当成傻子来耍吗? 如此想着,她的哭声震天。 苏晨在一旁开始鼓掌:“哭得好!终于又开始哭了!咱们都洗耳恭听!” 徐小姐一愣,她忘了还有这个茬儿呢。 如此一来,她竟是再也哭不出来了。不管她怎么努力,眼睛里就是掉不下眼泪。 华霜:“你怎么不哭了?” “我就不哭!再也不哭了!”徐小姐愤怒。 苏晨喝了一口茶:“不想哭了?那也行,你继续摔吧,你摔出来的声响我们一样爱听。” 徐小姐拼命的摇着头:“我不摔了!我再也不摔了!我讨厌你们,啊!” 华霜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苏晨哥哥,你没发现她的喊声也很好听吗?我从没听过谁大喊大叫还这么好听的。呵呵,徐小姐,你既然不哭不摔了,那你就多喊两声吧,我们一样乐意听。反正你可不能让我们白来这一趟。” 徐小姐气竭:“你们……你们……”此刻她的心情是愤怒的,是无所适从的。最后,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只斗败的小公鸡一样,耷拉着脑袋,小声道:“我才不要喊呢。我累了,回房了。”说完,转身迈开大步就往回跑。 徐大人很合时宜的加了一句:“瞧见没有,连跑起来的姿势都这么好看!我这女儿真是天赋异禀啊!” 那边,徐小姐马上收住了脚步,开始小步的走了回去。 至此,众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后大家哄然大笑。 “哈哈哈,看来这次小女的毛病是真的治好了啊!多谢苏小哥儿的方子,果然奇方奇效!老夫真是大开眼界啊!”徐大人满脸感激的说道。 苏晨看了看天色,真的已经不早了。 “既然徐小姐的病治好了,那么也该告辞了。” 华霜站起身,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个紫色的小瓶:“这里面装的是资生丸,调理脾胃的良药。您平时可以让徐小姐当成糖丸来吃,两月有余,她脾胃失调的毛病应该就会彻底好了。” 一旁的丫鬟将药瓶接在手中。 徐大人抱拳:“多谢二位了。” 从门口出来的时候,管家给了五十两银子的诊金。 苏晨和华霜也没推脱,直接让他们放到了马车上。 在回去的路上,华霜问苏晨:“苏晨哥哥,你怎么会想到用这么奇怪的法子来治徐小姐的病呢?” 苏晨慵懒的往后一靠:“她那哪里是什么病,根本就是被惯出来的臭脾气。以前我和怀叔也碰到过一个类似的小孩,不过那是在村里,怀叔让我告诉那个小孩,如果他再哭,就会有夜哭鬼来抓他。那小孩不信,结果当天晚上我就扮成夜哭鬼去吓了吓他,然后他就再也不哭了。” “呵呵,那看来你给徐小姐开的这个方子还真是温和呢。” 华霜想了想那个倒霉的小孩,不过这种情况实在是让人有一种冲动!以暴制暴的冲动! 她心里有种邪恶的小念头——如果把这种被宠坏的特别爱哭的小孩子关在一个小黑屋,只要哭就不给饭吃……或者直接打他们一顿神马的,是不是来的更直接?! 不过这也只能是想想罢了。凡是被惯出这种毛病的,都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哪里有人舍得打骂或者不给饭吃。 正当她想入非非的时候,苏晨在一旁开口了。 “华霜,你是不是惹公子生气了?” “嗯?”她猛的回神,随后点了点头:“好像是。” 苏晨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时候去找公子道歉?” “道歉?”华霜有些迟疑。 苏晨无奈:“那不然怎样?难不成你等着公子来给你道歉吗?他毕竟是主子啊!” 华霜摇头:“不是。我只是……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到底怎么回事,你和我说说。”苏晨摆出一副要洗耳恭听的架势。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蓝色梦幻一般的中午……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还是我直接去找公子好了。” 行驶中的马车微微晃动,车厢内,沉默一直延续。 华霜和苏晨回到了客栈。苏晨去找怀叔了。华霜则是回到房间清洗了一番,然后换了身衣服,才走出房门。她白日里接触了那么多病人,再去见萧念的时候,当然还是要仔细小心的好。 走廊上,她见到正把饭菜往萧念房里端的熏风。 她走了过去,直接伸手接过熏风手中的托盘,轻声道:“我来吧。” 熏风当然明白华霜的意思,当即笑看她一眼,然后了然的转身走了。 华霜来到萧念的房门前,轻轻的运了一口气,而后脚步轻盈的走了进去。 萧念此时已经坐在饭桌旁了。 她没敢直接开口说话,而是将手中的三菜一汤,直接摆放在桌上。所有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只发出极为细微的声响。 萧念拿起手中的筷子。一旁的华霜马上为他布菜。 简单的吃了两口,萧念将筷子放下。 “你准备一直不开口说话吗?” 他突然开口问道。 华霜一愣,随后有些局促的开口:“公子……我错了。您,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着,她后退一步,屈膝要跪。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托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要下跪的动作。 随后,他把她拽到身前,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她能听清他那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一呼一吸之间,从容不迫。不像她,都已经快紧张的说不出话了。 “我让你很害怕?”他清冷的声音染上一丝淡淡的伤感。 华霜猛抬头:“没有,没有。公子对我最好了,我怎么会害怕公子?” 他的嘴角微微牵起一个俊美的弧度:“是吗?我还以为你不愿意靠近我呢。被自己的一双眼睛害怕嫌弃,我还真是无地自容呢。” “公子,华霜以后再也不会了。您别生我的气了,也别不见我。”她扯着他宽大的袖口,用祈求一般的语气对他说道。 萧念:“华霜,对你来说,我这个公子,到底是什么呢?” ps:谢谢班太的打赏 第十六章 祛邪秘诀 是什么? 华霜微微的垂下头。 萧念于她来说是主子,也是神祗。如今她拥有的一切,都是萧念赐予的。 如果说以前在小村落的时候,她还能对萧念生出几分亲近之情。那么如今,在她见识过萧念种种不凡的手段和背景之后,那点儿亲近之情便消失无踪了。 “是一切!公子对华霜来说是一切。” 听到这个答案,萧念的唇角微微扬起。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扯到自己的近前。两人的距离贴的极近,近到她可以清楚的听到他那均匀舒缓的呼吸声。那一呼一吸之间,透着一股融融的暖意,还有他与生俱来的的从容不迫…… “坐。”他听到她稍显急促的呼吸声,语调温和的开口,而后让天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秋雨连绵,一下就是十几天。 华霜端着牛肉羹走进了兰姨的房间。 “兰姨。” “是华霜啊,快来。”兰姨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清秀的脸庞上透着一股柔和而高贵的光。经过这十几天的调养,兰姨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说话也有气力了。 自从她见到了萧念手中那根金兰钗,她的精神头便好了许多。而且怀叔还派了人,重新去南疆打探她儿子的下落。眼下她的儿子只是生死未卜,而不是死无全尸。 如此种种,帮兰姨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再加上怀叔日夜不停的劝导,兰姨如今的心态已经好了许多。 华霜将牛肉羹递给兰姨:“这是最后一碗牛肉羹了。从今往后,可以吃汤药了。” 兰姨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口气:“总算是吃到头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碰牛肉了。” 说我,她一口一口的将牛肉羹吃完。 晚上开始,怀叔便给兰姨服汤药。 他开出的方子是桃核承气汤。 桃核五十个,桂枝二钱,大黄四钱,甘草二钱,芒消二钱。 桃核承气汤出自《伤寒论》,是一剂活血祛瘀的方药,泻热逐瘀。主治下焦蓄血证。少腹急结,小便自利,其人如狂,甚则烦躁谵语,至夜发热,或妇人闭经痛经,脉象沉实或涩。 力中桃核破血行瘀,大黄下瘀泄热,二药合用,以逐下焦瘀热,是为君药;桂枝活血通络,芒消泄热软坚,是为臣药;炙甘草甘平和中,缓和消、黄峻攻之性,为佐使药。诸药相配,共奏破血下瘀之效。 兰姨服了三剂汤药之后,就开始大量排泄。并且排出的都是淤血黏着的污秽之物。 早前怀叔给兰姨诊脉的时候,就说她的体内有淤血积痰,如今这些东西都排出来了,就是说病根已经去掉了。 而后,怀叔有将准备好的稀粥和煮烂的蔬菜给兰姨吃。如此,又调理的十多天,兰姨的身体总算大好,除了太过消瘦以外,便与常人无异了。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华霜学到了很多东西。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除邪秘诀! 而此秘诀最关键的,便是要先扶正气,然后正气足了,才可动手除邪。 所以,之前怀叔给兰姨吃了十几天的牛肉羹,就是为了养她的胃气。胃气足,则人体的正气足。 待到正气充足之后,怀叔再用泻下化瘀的桃核承气汤给兰姨服下,以除体内邪气。 之所以要这样做,就是怕在用猛药除邪的时候,会伤了自身的正气。 如果是那样,那么小病必重,重病必死, 待到秋雨稍懈之时,萧念一行人等从新上路。 金陵,此刻已经近在咫尺。 因为只有华霜和熏风两个丫鬟,所以总要有一个去照顾兰姨。 今天在马车中,刚好就是华霜陪着兰姨。 华霜将一个小紫瓶递给兰姨:“兰姨,这里面的资生丸是给您调养脾胃的。疗效甚好,公子也一直在用着。您平时没事就嚼两颗,这个不怎么苦。” 兰姨笑着接过,从里面倒出一颗,放在口中咀嚼。微微有一点苦,还有点山楂的酸和蜂蜜的回甜。 “你这丫头啊,最是灵巧了。难怪公子和怀叔他们那么宠着你。我听说,你可是远近闻名的小神医呢?” 华霜笑的有些羞涩:“兰姨过奖了,其实我不过是粗浅的和怀叔学了一些医术,哪里当得起什么小神医之名?” 兰姨宠爱的摸了摸华霜的鬓角:“能想出那医治大头瘟的方子,你就是神医!” 华霜摇了摇头,笑道:“其实,我之前也想不出。后来是在公子的点拨下,才突破瓶颈阻碍,想出了那么一个方子。所以,这功劳应该是公子的。” “念儿嘛?”兰姨的笑有些恍惚,好似陷入某些往事的情境一般,随后,自言自语一般道:“那孩子的确不凡。很像他的母亲。” 华霜见兰姨的表情有些伤感,便岔开这个话题:“兰姨,我听欣然说,您也是大夫呢。” 兰姨回神,随后淡然一笑:“我不过是粗浅了学了几个经方,给那些穷苦百姓看一看罢了。说来,我这点儿医术还是跟念儿的母亲学的呢。” “公子的母亲也是大夫吗?”华霜好奇的问道。 兰姨摇了摇头:“不,不是。她是名门贵女,身份尊贵异常,怎么会是大夫呢?只不过她家学渊源,祖祖辈辈都通晓医理。这不是为了悬壶济世,而是为了自保自养,并以择良医。” 华霜:“以择良医?” 兰姨点头:“是啊,如果一个人不通医理,又如何懂得甄别?如何能为自己觅得良医呢?更何况高门大户,世家望族的关系错综复杂,人心更是晦明不定,通晓医理,有利无害。” 华霜听了点头,兰姨说的很对。她离世家望族的距离有些远,可是也能从公子身上窥得几分影子。公子自己不就是上通天文,下通地理的嘛,除了眼睛给他带来的不便以外,她几乎想象不到他还有什么弱点。 “兰姨,那您诊病都从哪里入手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给兰姨倒了一杯菊花茶,让兰姨润润嗓子。 兰姨的心情不错,谈论起医理,兴致也很高,她讲道:“我只和念儿的母亲粗粗学过十六个方剂与相对应的病症。” 华霜点了点头:“原来兰姨所学是经方派,那十六个方剂可是出自《伤寒论》?” “正是。” ps:谢谢囡囡头的打赏。 另外,小院有几句话要跟大家交代一下。之前我查出来的那个囊肿,因为大夫的不确定,所以手术一直拖。到了现在,终于确定要手术了。前几天,我爷爷去世。今天,我刚刚做完肺叶切除手术的姥爷又被诊断为癌症。面对那些医生,我们全家都有种想要骂娘的冲动。手术之前,说不是癌症,结果做完手术,他又说是癌症,并且已经扩散。如果不做手术,还能多活一段时间,做了,反倒命在旦夕......这都什么狗屁庸医?! 反正,因为这一连串的变故,我的心有点儿乱。而且爷爷的葬礼那几天,我的存稿都被消耗一空了。到了自己做手术这个档口,我不确定会不会断更。之前已经保证过了,说绝不断更,现在,我很怕自己食言,但是事情也赶在这了。如果哪天真的断了,还请各位亲们体谅一下。 这真是一种磨砺啊,让我的心越磨越平静。 各方面的压力都好大,但是我还能顶住,心不乱,我想,我真的成熟了不少。 第十七章 抱绿山庄 华霜笑着:“那好,以后一定要听兰姨好好讲讲这十六个方剂。眼下兰姨刚刚康复,身子还虚弱,说了这会儿话,应该耗了不少气。您不妨闭目养神,只要闭起眼睛,于肝血就是一种休养。” 兰姨颔首,拍了拍华霜的手,而后靠在身后的垫子上,闭目养神。 车队驶入金陵时,分外的低调。丝毫不似在赵县时的高调。 华霜扶着兰姨走下马车。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在明艳夕阳的映照之下,偌大瑰丽的山庄显得分外宏伟,隐隐的透着一份凌于俗世之上的威严与华贵。 “抱绿山庄。”华霜读出牌匾上的几个大字,心中只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美。 兰姨点头,赞道:“依山抱绿,摒弃姹紫嫣红,倒是个不入俗流的好名字。” 萧念搭着熏风的手腕,走到兰姨跟前:“兰姨,您是长辈,您先请。” 兰姨笑了笑,刚想推脱,可是萧念却已经挪动步子,站到了她的身后。兰姨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兰姨知道你的孝心。”说我,昂首,收颔,挺直背脊,在华霜的搀扶下,以仪态万方的步伐迈向台阶,朝着大门行去。 此刻,早已久候的护卫和下人们纷纷于两侧甬道下跪行礼:“恭迎主上!主上万安!” 华霜经历了种种,早就对这种宏大肃穆的排场见怪不怪了。内心的震撼虽然也有,但也没有初始时那么强烈了。 她莞尔一笑,不由得想到,这些人也够偷懒的,一句‘主上’就概括了所有。哪怕他们不认识兰姨,也分毫不失礼数。 此时,一个身形微微发福,满脸笑容可掬,看上去有二十来岁的男子弓着腰走了过来。 “见过夫人!见过主上!见过怀叔,见过晨少,见过二位姑娘。” 这人转着圈的问候了一溜够,谁也没落下,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能言善道的。 兰姨微微颔首,公子微微抬手,苏晨笑着挑了挑眉,怀叔露出了一个很沉稳的笑。华霜和熏风因为不知道如何称呼他,所以只是微微屈膝,算是全了礼数。 苏晨笑着道:“小胡子,怎么几年没见,你的胡子不长反倒没有了呢?” 小胡子笑了笑,一边为兰姨和萧念等人领路,一边对苏晨说道:“晨少,您看,我这不是长得面嫩吗?人家都说留了胡子反倒显得不伦不类的,所以这才又把那两撇小胡子剃去了。” “不是说,嘴上没毛儿,办事不牢吗?你怎么舍得把胡子剃了呢?”苏晨笑着打趣。 华霜没怎么留心他们的打趣,反倒一直在欣赏整个山庄的布局景物。这山庄真的好大啊,一眼望不到边,每一处山石,林木都好似经过精心雕琢一般,美轮美奂,耐人寻味。 行至内院之时,有二十名丫鬟分成两列从月亮门的两旁鱼贯而出。 “见过主上,见过夫人,见过怀管家,见过晨少,见过两位姑娘。” 丫鬟们齐声喊道。 苏晨在旁捅了捅小胡子:“这都是你教的吧?” 小胡子弯弯的眼睛笑着:“提点了他们几句而已。提点。” 兰姨见萧念没有说话,就开口道:“都起来吧。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先伺候公子洗漱歇息吧。” 二十名婢女悉数起身:“是!” 身为抱绿山庄二管家的小胡子此刻在心里暗暗揣测这位兰姨的身份背景,以及她在公子心中的位置。看眼下的情况,公子是真的把其当成自己的长辈在对待。一行一动之间,都充分的显出了对兰姨的敬重。 而兰姨本人呢,虽然她的形容依旧消瘦,可是那份尊贵傲然的气势却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哪怕在面对公子的时候,也没有分好怯场,甚至面对整个抱绿山庄,都是一种淡定从容的心态。这个女人,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小胡子给兰姨安排的是君馨园,给萧念安排的是怀柔居。苏晨自然和萧念一起住在怀柔居。 至于怀叔则是住在外院,那院子也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纳馨苑。 华霜自始至终都是跟在兰姨的身边伺候,当然这也是萧念的意思。知道一切都安顿好,伺候兰姨用完了调理的汤药,她才前往怀柔居去看萧念和苏晨。 “都安排妥当了吗?”华霜才一进来,就见熏风正在指派几个丫鬟做事。 熏风见她来,走过来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都差不多了。你来找公子吧?公子累了,刚刚沐浴完,已经睡下了。你先到我的房里坐坐吧。” “好。”华霜心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可是只一瞬间,她又没能抓住。 到了熏风的房间里,她不由得感叹。这房间布置的也太精美了,简直比洛阳城里那些闺阁千金还要富丽讲究。这真的是那个小胡子管家给熏风一个丫鬟安排的房间吗? 紫檀雕花的绣床,碧竹色的纱帐,秀丽的梅枝八宝瓶,还有墙上的踏雪寻梅图…… 熏风拉着她的手坐下:“很吃惊吧?我刚进来的时候也是。后来小胡子管家还让我管理这怀柔居内务,连那五个丫鬟,也要我指使安排。” 华霜:“她们看起来都十五六岁了,你年纪比她们小,指使她们,她们会不会不服?” 熏风摇了摇头:“那倒是不会。我看她们都很规矩,明显是被人调教过的。而且表情动作都如出一辙,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倒是都听话的很。” “哦,那你就放心吧。你现在算是公子身边的一等丫鬟了,你好好做事,说不定将来你哥哥也要仰仗你呢。” “诶,对了,华霜,你的房间呢?你不在怀柔居伺候公子吗?”熏风忽然问道。 华霜一想,是啊!她刚刚想起来的应该就是这个问题。为什么兰姨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了君馨园,而不是在怀柔居呢? 门外响起了苏晨的声音:“华霜,我听说你过来了。” “是,苏晨哥哥,你进来吧。” 苏晨推门而入:“我还说要去那边找你呢,怎么你一直跟着兰姨,都不去伺候公子了吗?” 华霜:“这是公子安排的。” “是啊,我们正想去问问公子,这样安排到底是和用意呢?”熏风站起身,对苏晨道。 ps:我昨天正式开始住院,做了一堆检查,手术正式开始可能要下周二了。今天没什么事了,从医院溜了出来,马上一章!嘻嘻,谢谢班太的和氏璧!大手笔哦,小院好开心! 第十八章 十六方剂 推开萧念的房门,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萦绕于心间。 “给公子请安。”华霜等三人一同行礼。 萧念摆了摆手:“好了,虽说这里地大人多规矩也多,可是你们也用不着这么多礼。你们三个一起来,是何意啊?”他一边问,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棋子。这是小胡子刚刚呈上来的,说是什么冬温夏冷的冷暖玉棋子。 苏晨上前一步说道:“没什么。只是纳闷您怎么让华霜住在君馨园了?” 萧念:“我这样安排自有我的用意在。你们两个先下去吧。” 熏风苏晨闻言,只得默默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那种竹叶的清香愈发深远沁心,华霜细细一寻,才注意到窗台处的一个墨玉香炉。 “我这样安排,你有没有多想?”萧念忽而问道。 华霜弯起嘴角轻笑:“没有。只是猜不到公子的用意,所以才来问问看。” 萧念朝她一招手,她乖巧的走了过去。 “你觉得兰姨这个人怎么样?”他笑问。 华霜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答道:“兰姨是奇女子。她懂医术,性格温婉大气,容貌修养气质,各个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在她身上,很容易就让人想到四个字。” 萧念扬眉:“哦?哪四个字?” “天之骄女!”华霜肯定的答道:“她身上的那种高洁不染,那种大义凛然,那种风仪气度,都是寻常难得一见的。反正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非同凡响的奇女子。哪怕是落魄到如斯境地,也分毫没有折损她的风骨!” 萧念摸了摸她的额头,奖励道:“说得很好。你果然是一双慧眼!” 华霜抬眸含笑。 “跟在兰姨身边,你能学到该学的东西。况且,她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有你在她身边,我也放心。”萧念说着,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华霜细细看了看这张棋盘,里面的格子都是微微凸起的,想来是特意为萧念预备的。 “公子想让我和兰姨多多学学?” 萧念:“是啊。否则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再过几年,你就真的变成名副其实的丫鬟了……” 华霜默然。她本来就是名副其实的丫鬟啊,那不然,她还还能是什么呢? 晚间。 用晚饭之前,萧念去到君馨园给兰姨问安。 而后又回到怀柔居独自用饭。 饭毕之后,兰姨拉着华霜的手问她:“让你离开公子,跟在我身边,你可觉得委屈?” 华霜笑着道:“怎么会委屈?能够伺候兰姨,是华霜的福气。况且公子也说了,跟在兰姨身边,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兰姨听后,点了点头:“公子对你很是器重疼爱。他说,让你跟在我身边‘侍奉’,可没说是‘伺候’。” “能得公子赏识,更是华霜的福气。”华霜扶着兰姨坐下。 有丫鬟奉上茶来。 “夫人请用茶。” 兰姨蹙了蹙眉:“刚刚用完饭,怎的立时就上茶?殊不知这样做乃是养生大忌。往后饭后半刻再上吧。” 丫鬟神色恭敬:“是。” 随后端着茶退下。 “兰姨是怕饭后用茶伤及脾胃?”华霜说道。 “嗯。这抱绿山庄咱们也是才住进来,很多规矩还要重新整顿。”兰姨面色坦然,既然萧念敬她是长辈,那她就当得起长辈的职责。萧念以她为尊,那么整个抱绿山庄自然也要以她为尊。所以规矩,自然也是要由她来立。 掌灯时分,华霜为兰姨铺好了床。 “兰姨,床铺好了,您歇息吧。” 兰姨拉了她的手在床边坐下:“我还不困。你陪我聊聊天吧。” “好啊。兰姨想聊什么?” “我一时还真想不起来,那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聊的?” 华霜想了想,道:“啊,对了,您给我讲讲您那十六个方剂吧。” 兰姨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其实我于医道懂得真是不多。只是那十六个方剂和六十来种中药的适应症状,其实这十六个方剂组成中,就差不多有多有六十多味药了。我行医时,只是按照这样的方、药、病、症,再加以加减变化而已。” 华霜听了觉得很新奇。要知道医理深奥,几万首方剂,几千种药物的医学,竟然也可以用如此简易的形式去面对千变万化的疾病吗? 兰姨:“我掌握的方剂分别是:桂枝汤、小柴胡汤、香苏饮、三仁汤、五苓散、平胃散、当归芍药散、二陈汤、小建中汤、甘草泻心汤、四逆汤、香连丸、左金丸、藿香正气丸、甘露消毒丹、金匮肾气丸。” 华霜专注的听着,而后问道:“兰姨,这些方剂都出自《伤寒论》,有人说,整部《伤寒论》都是由桂枝汤演化而来的,而桂枝汤也位居诸方剂之首,您是如何使用桂枝汤的呢?” “桂枝汤治疗风寒效果极好。普通人的伤风感冒一般加入葛根,身体结实的人要加入麻黄;咽喉肿痛加生石膏、桔梗;咳嗽气喘加杏仁;对于平时性寒肢冷的,体弱多病的人要加入附子。” 华霜听后连连点头:“那兰姨,这些方剂您最开始又是怎么记住怎么运用的呢?” 兰姨仿佛想起什么昔年趣事一般,脸上的笑容忽而变得闪亮:“其实记住这些并不难。我还记得那时候念儿的母亲她把这些做成玉牌,我只用了五六天就都记住了。比如香连丸和左金丸都是只有两味药组成,最多的应该是藿香正气丸了,那也不过十四味药。使用的时候只要记住每个方子的辩证要点,慢慢的就熟能生巧了。” “比如,我使用五苓散就是掌握两个方面的病症,一是用于突然水泻不止,另一个用于口渴不止,水入立即呕吐。当归芍药散就是抓住病人有贫血与浮肿倾向,脸色不华,或黄或白。香苏饮的辩证是饭后胃脘胀而不痛,口淡胃冷加高良姜,瘦弱的人加党参大枣。左金丸就是抓住口苦、头痛、吐酸,只要三个症状里有两个症状同时存在,就可以使用了。香连丸抓住腹痛、腹泻、里急后重三个症状,并且治疗的效果多半与发病的时辰有关,就是说,病症一出现马上服药,效果最好,等到第二天服药,效果就差了许多。” ps:呦呼嘿!我今天终于出院喽!伤口还有一点点疼,病理化验结果为良性。总算是都过去了!今天家里这边下了好大的雪。我和妈妈一路回家,皑皑白雪覆盖在天地之间,脚踩在松软洁白的雪上,发出吱吱的响声。那种感觉很美,很梦幻。心境很敞亮。北方的冬天很冷,能够欣赏到如此美丽的雪景,大概是唯一的优点了。谢谢这段时间大家的等待和支持,尤其是班太,经常来小院转转看家,最最劳苦功高了!嘻嘻……谢谢班太、心韵浅吟和泠水姐姐的打赏,小院会好好写下去的! 第十九章 万菊宴 华霜听了兰姨的话,心道这些经验真的很宝贵。尤其是香连丸那三个目标症状——突然腹痛、腹泻、里急后重,概括的十分精确,化繁为简,极为重要。 还记得在曾经和怀叔一起做铃医,走街串巷,为人诊病之时,也曾碰到过类似的病例。 有一回,一个商人在商队行进过程中忽然腹痛,连着泻了十几次,当时荒郊野外的也找不着大夫,他们整个商队都心急火燎,可是又没有办法。 好在怀叔和她恰巧经过,当时怀叔给那商人服用的就是香连丸,用药一会儿过后,那商人就止住了泻,虽然体力还差了一些,但是已经没有痛苦的病象了。 华霜把这个病例和兰姨说了,兰姨听后赞许的点头:“怀叔是名医,对这些当然是信手捏来。” “那平胃散呢?你总结的辩证要点是什么?”华霜又好奇的问道。 兰姨:“我用平胃散,也只注意三点,一是舌苔白厚而腻,二是头身困重,三是腹部胀满。” 华霜:“可是舌苔白厚而腻和许多疾病都有关,都可以使用平胃散吗?”华霜受怀叔的影响,学的医术更偏于医经派,即以《黄帝内经》为主的医道。而兰姨显然是更偏重经方派,即以《伤寒论》为主的实用医术。而且这些经验都是兰姨自己这么多年总结下来的,分外珍贵实用。 “实用平胃散的时候,一般病人没有发热。如果外感发热的时候,病人出现平胃散的舌苔,我就分别用三个方剂。一般用三仁汤;如有口臭、咽喉肿痛,我就使用甘露消毒丹;如有恶心呕吐、大便泄泻,我就用藿香正气丸料煎煮成汤剂;如果病人只是舌苔白厚而腻,有恶心呕吐,有大便泄泻,没有发热时,就可以直接用藿香正气丸了。” 烛光映照在兰姨的脸上,化成一层淡淡的柔光。 华霜站起身:“好了,兰姨说了这么久,应该累了,您渴不渴?” 兰姨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确实有些累了。今晚也是一时兴起才说了这么许多:“给我一杯温水即可。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安寝吧。” 华霜行礼:“是。” 秋雨连绵,空气中的寒冷一丝丝凝聚,将原本翠绿的银杏树叶子也打成了金黄色。 萧念牵着华霜的手走在山庄后面这条被银杏叶铺满的金黄甬道上,惬意的秋风时而将地上的落叶掀起,打一个旋儿,随后飞转不见。 “到这抱绿山庄也有十几天了,你住的可还习惯?”一缕清透的日光透过层层银杏树叶,洒在他的侧脸上,墨色的直缀也仿佛镀上一层金光。 华霜步履轻缓,信手将他肩头的一片银杏叶取下:“习惯。反正都是跟在公子身边,我有什么不习惯的。而且兰姨人很好,对我也好,我的日子倒真是如鱼得水呢。”她随手捻转手中的树叶,细细观察上面的叶脉纹路。 萧念:“那有没有什么……” 一串稳健的脚步声打断了萧念的话。 一名翠衫丫鬟走了过来,行礼:“回禀公子,刚刚门房处有人来禀,说是城东洛家送来了帖子。”说着,便双手将撒金帖子奉上。 华霜接过帖子,打开来:“公子,是洛家敬请抱绿山庄的主人去赴下月初一万菊宴的。公子,您要去吗?” 萧念:“金陵洛家……当然要去。算起来,我还从未赴过此类宴会呢。你把这张帖子送去给兰姨,到时候,咱们一同赴宴!” 城东,洛府,书房。 洛夫人甄氏在书案前磨墨,洛青城靠在椅背上,微闭双目,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甄氏磨好了墨,出声问道:“老爷,您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去请那抱绿山庄的主人?咱们连他们什么来头都不知道呢。” 洛青城睁开眼睛,很有城府的笑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把他们请来,当面一探究竟!说来也真是怪了,凭我洛家在金陵经营百年的势力,竟然查不出区区一个抱绿山庄,这事着实诡异。我不得不防啊!” “近来蹊跷的事可不少,先是有那么什么济恩堂冒了出来,生生挤垮了我们两间药铺的生意,现在又有个查不出来头的抱绿山庄,老爷,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甄氏的脸色有些紧张。 一声冷哼从洛青城的鼻孔里冒出来:“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他站起身来,万分笃定道:“反正金陵城在我洛家的掌控下是决计变不了天的!” 甄氏笑道:“老爷言重了,有严儿在朝中,这金陵怎么可能变得了天!” 洛青城闻言,脸色一变:“夫人!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再提此事!” 甄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好……我不提。老爷赎罪,是我一时失言了……”说完,她神色悲切,滚下一滴眼泪。 洛青城心下愧疚,将甄氏揽入怀中:“我知你是一片慈母之心。可是我们什么都为他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干脆忘记他,以免有朝一日,成为他的负累……” “老爷!”甄氏哭的伤心,将头埋入丈夫的怀中。 万菊宴这日,洛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 马车之中的华霜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迅速的扫了一眼,但见熙熙攘攘,往来盈门的场景好不热闹。 “霜儿,在想什么?”温婉动听的声音于车厢内响起。 华霜回头,一身柔美华贵打扮的兰姨正慈爱的看着她微笑。 “义母,我只是在想这么多人来赴宴,那咱们究竟是去赏菊,还是赏人呢?”日前,她已经拜了兰姨做义母,当然,这是萧念的意思。而兰姨也很喜欢她,对于她来说,这是天大的福气,平白多了一位义母疼她,她自然是感激万分的。 兰姨反问她:“你说呢?” 华霜璀璨灵动的眼睛一转,笑道:“要我说,自然是赏人为主,赏花为辅了!” “小鬼灵精,你倒是通透。”兰姨满是宠溺的看着她。难怪念儿对她如此看重,如此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心智,若好好栽培一番,日后自然当得起重任。 华霜:“那是自然,不是有个词,叫‘人比花娇’吗?这人和花站在一起,当然是人更好看了。” 兰姨被她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 递上帖子之后,很快就有人把她们迎了进去。 萧念是男客,有苏晨陪着,自然没有和兰姨华霜一起。 在这衣香鬓影的繁华之中,兰姨高洁清雅的风姿若兰,孑然而立,卓尔不凡,所到所过之处,无不引人侧目驻足,敛息赞叹! “好一位如兰似月的美人啊!”洛夫人甄氏赞叹一声,就暂别了众位夫人小姐,带着几位姑娘一起迎了过来。 第二十章 赏菊 兰姨微微颔首:“洛夫人有礼了。”平缓的语气,温婉的声音。若是别人来说来做,难免有失礼之嫌,可是偏偏在兰姨做来,就是那么自然而然,那么恰到好处。 “兰夫人客气了!咱们初次见面,您肯来,我洛府荣幸之至啊!这是我的四个女儿。”说完,向着身后的四个姑娘说道:“还不快给兰夫人见礼。” 那四个女孩齐齐行礼:“若梅,如兰,仿竹,佛菊,见过兰夫人!” “快起来吧!”兰姨虚扶了一下,而后道:“霜儿,还不给洛夫人见礼,给四位洛小姐见礼。” 华霜微微屈膝:“见过洛夫人,见过几位小姐。” 洛夫人亲热的拉起华霜的手:“好个美人胚子,和兰夫人简直如出一辙。” 华霜微微牵起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又是寒暄了几句,洛夫人便将兰姨和华霜引入内园。 说是万菊宴,那么自然少不了形形色色的菊花来衬。 与预料之中的满地金黄不同,进入内园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派铺天盖地的银色波浪! 蓝天白云之间,那银色的花海波涛迎风起舞,美得令人屏息。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不住的传来赞叹之声,华霜也忍不住为之惊艳! “这些都是杭白菊吧?”华霜低声问兰姨。 兰姨点了点头:“嗯。杭白菊的花瓣娇嫩洁白如玉,花蕊璀璨如金,本是清雅秀丽之极,这样聚集在一起,倒也有一种声势浩大之美。”兰姨的笑容里含了几分赞赏,可是眼神波澜不惊,好似如此美景,也未能震撼她半分。 华霜低语道:“杭白菊,冬苗、春叶、夏蕊、秋花,被受日月之精华,四时之灵气。可做茶饮,能够散风清热,平肝明目,解毒消炎,耐老延年……” 兰姨宠溺笑道:“你啊,三句话不离本行。” 此时,若梅和如兰两位小姐一左一右来到了华霜和兰姨旁边。 “兰夫人,兰小姐……”若梅开口道。 “我姓华。”华霜出言纠正。 若梅一脸歉然:“失礼了,还请华小姐见谅。我以为你是兰夫人的女儿。” 兰姨笑道:“霜儿是我的义女。不怪若梅小姐,是我刚刚没有介绍清楚。” 几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前走。 如兰牵着华霜的手道:“华小姐,我大你几岁,就托大叫你一声妹妹,可以吗?” “可以。”华霜回以温和的笑容。 如兰厌弃的在心里腹诽,给你个梯子你还真的顺着爬了?我叫你妹妹是看得起你!问你一声也不过是客气客气,谁知道你们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乡巴佬。要不是母亲交代她要来探探她们的底,她才懒得过来呢。 “呵呵,霜妹妹,我听你姓华,好像和那济恩堂的小神医一个姓呢。对了,你知道济恩堂吗?” 华霜点了点头:“知道。济恩堂就是抱绿山庄的产业,怎么如兰小姐你不知道吗?” 如兰脸上的笑容一僵:“呵呵,你不说,我哪里能知道呢。”原来这就是将自家药铺挤垮的罪魁祸首。一时间,如兰的态度冷了下来,之前强装着的那股亲热劲儿也维持不下去了。 兰姨将若梅和如兰的小心思收于眼底,可是也懒得理会。 只是拉着华霜笑问道:“霜儿,你可知这形形色色的菊花,该如何归类鉴赏?” 华霜摇了摇头:“但凭义母教诲。” 那位如兰小姐见华霜不懂,就抢着答道:“当然是按着名字来归类鉴赏啊!我们洛家每年都举办万菊宴,形形色色的菊花不胜枚举。光我知道的就有树菊、立菊、塔菊、香菊、绿菊、文菊、悬崖菊、案头菊、独本菊、五头菊、吊蓝菊、图案菊、铺地菊、银针、大理菊、金绣球等等,好多好多呢!整个金陵城的文人雅士都会在此期间争相来我洛家的菊园赏菊!” 兰姨心中冷笑,看了看那位年纪最长的若梅小姐,见其丝毫也没有阻止其妹不当失礼的言语,反而暗含着一种引以为荣的笑容。看来这洛家在金陵城是风光太久了,以至于连家里的女儿都狂傲不羁到这个份上了,可见在他们心中,洛家在金陵的地位无可撼动,足以让他们这些女儿无所忌惮就对了。 “如兰小姐说的很对。只是不尽然。”兰姨脸上挂着怡然的笑,一边说,一边指着脚下一簇墨菊道:“菊花种类繁多,如果只以名字来记,未免太过繁多,也不利于比较鉴赏。依照花朵大小,菊花可分为大菊、中菊、小菊。依照花型分类,又可分为单瓣型、卷散型、舞环型、球型、莲座型、龙爪型、托桂型、垂珠型、垂丝型、毛刺型。依照花朵对日光的反应,可以分为早菊,中菊,晚菊。依照花色分类,可以分为白菊、、红菊、橙菊、青色菊、赫色菊、紫菊、绿菊又称绿荷、墨菊。依照花舌花瓣的形状分类,可以分为平瓣、宽瓣、爪瓣、筒瓣、针瓣、丝瓣、钩瓣、扭瓣……” 兰姨话音即落,周围变得格外安静。除了微风拂过花瓣的声音,别无其他声响。 华霜用余光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从何时起,那些赏花的夫人小姐们都聚拢在了她们四周,没有人在赏花,所有人都敛息凝神的听着兰姨的点评! 华霜知道,这些人不光是为兰姨对菊花的学识震撼!更是为了刚刚那一瞬,兰姨身上所散发的那种浑然天成的高贵气势所震撼!那一刻的她,好似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华光之下,让人不敢直视,不敢亵渎,那种高高在上,卓尔不群的威仪,足以令在场每一个人都深深折服! “霜儿,我说的这些,你都记住了吗?”兰姨笑着拉起华霜的手。不理会身后诸人,状若无事的继续往前走,悠然自得的欣赏着前方的各色菊花。 华霜忙着点头:“霜儿记住了!多谢母亲教诲!” “学海无涯,万不可一知半解就班门弄斧,否则只是自取其辱。知道了吗?”兰姨温婉淡然的声音轻轻飘散在菊瓣之间。 身后的诸位夫人小姐不自觉的跟随着兰姨的脚步,自然也将兰姨的话都听到耳朵里。 若梅和如兰两位小姐的脸色涨红,牙关紧咬。而跟在她们周围的小姐们,都有意无意的和她们两个稍稍拉开了距离。 ps:谢谢扫雪寻砚、那一季、布布、还有班太的打赏!另外也谢谢扫雪的长评,你的鼓励和安慰让小院心里暖暖的!我本来想回复你的评论来着,可是不知道是起点网站的问题,还是我的电脑的问题,我什么帖子都回复不了。试了两天了,真郁闷!只能在文末感谢大家了!扫雪是个很爱动脑筋的孩子,每次都会推测剧情,奖励抚摸 另外,每次看到有新面孔在小院的留言区出现,小院都会高兴好久!因为俺家小院比较冷清,所以我也就格外期待以后来光顾的人越来越多,人丁兴旺是根本嘛OO哈哈哈 另外,欢迎大家踊跃留言哦!另外还有收藏和推荐票,小院也很稀罕哦 第二十一章 境界 同一时间,在菊园的另外一边,洛府的男客们也正在煮酒赏花。 萧念和苏晨被一名管事引了进来。随后一个少年走上前来:“萧公子,久仰久仰,在下洛九斌,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是我们来迟了,洛少爷勿怪。”萧念含笑答道。 洛九斌乃洛府的二少爷,今日被安排接待宾客。他将萧念和苏晨引到濡染亭中,向大家介绍道:“诸位,这便是抱绿山庄的主人,萧公子和苏公子。” 与众人见过礼之后,有人便引了萧念二人坐下。 因为萧念的眼睛看不见,所以一路行来,每遇阻碍,苏晨都会搀扶萧念一下,待到安全平地之处,他又会放开手,任萧念自如行走。因为苏晨的动作极小,所以众人一时间都没有发现其实萧念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在场诸人中,唯有一位手执玉箫的男子,似是发现了萧念的异常之处,但他见萧念气度非凡,容姿若仙,一时间也不敢肯定。只试探的问道:“萧公子,在下百里川。” “百里兄,幸会。”萧念含笑,脸微微侧向百里川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温和如春风一般。 百里川走到了萧念近前:“不知萧公子一路行来,觉得哪株菊花开的最为雅致?” 苏晨目光微动,知道百里川是在试探萧念。其实萧念既然来了,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目盲的事实,可是被人这样存心试探,苏晨心中还是有些微微的不爽。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一眼百里川,一个大男人,没事总是拿着根玉箫,真不知他这是大雅,还是大俗!不过多半是为了附庸风雅,装模作样而已。真是很讨厌的一个人。 萧念从容答道:“一进门,行至三十步处,左手边的第三盆为最佳。” 一旁的众人听了,忙让人将那一盆菊花取来。 众人左右看了看,发现这只是一盆很普通的,没有任何殊色,形质也颇为普通。 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看了看桌上那盆普通的,嗤笑道:“萧公子,我看你是眼神不太好吧,这盆花资质平平,哪里赢得过这满园群芳?!” 苏晨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知道这个刚刚进来的人是谁。早在来金陵之前,暗部那边就把金陵城大大小小的重要人物都画了画像,并且搜集了他们详尽的体貌性格喜好。眼前这个口出不善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洛府的三少爷,洛九清! “我本就是目盲之人,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和常人有所不同。”萧念脸上温和的笑意始终未变,他悠然道:“菊乃花中隐士,摒弃春之烂漫,夏之繁华,独独选在繁花落尽的秋天绽放,所以,菊花最大的特性便是‘隐’。小隐于山,大隐于市,这株菊花却隐在了这争妍斗艳,喧嚣繁华的万菊宴中,所以,它乃隐中之最!” 洛九清大笑道:“萧公子这话说的未免矫情,这万菊宴的菊花千千万,像这一株这么普通的也不在少数,凭什么它就有别于其他,成了大隐之最呢?依我看,这样的说法未免有穿凿附会之嫌。” “这位兄台,我的话还没说完。”萧念抬手,随意的就从盆中折下一朵菊花,捻在指尖,精致的墨色衣袖于空气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随后,他微笑道:“刚刚我说过了,我乃目盲之人,形、色、声、味、触中,因为色不能以肉眼所见,所以其余四感就会变得异常敏锐。刚刚我在一行一过之间,便闻到一股极为清幽出尘的香气,嗅之不似凡品,故而便将其方位记在了心间。如今细细品来,那股不似凡品的香气果然是这株菊花所出。正所谓形易隐,而意难藏,香乃花之意,所以,此株为菊中之佳! “说得好!”百里川以箫击掌,不住赞叹! 二少爷洛九斌一直在旁听着,现在也忍不住连胜赞叹! “我洛家举办万菊宴多年,从未听闻菊花可以这样赏鉴的!”洛九清很不服气,语气中多有不屑之意。 萧念随手将那一朵菊花置于桌上,从容站起身:“菊清雅,意高洁,最是清净怡情之物,此处却繁华喧嚣,实在是太煞风景。苏晨,咱们还是去别处赏菊吧。” 说完,他已经迈开步子,轻盈稳健的走下了台阶。所有的路都是如此,只要走过一遍,他就会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在心里,从不需要人指引第二次…… 望着萧念二人远去的背影,在场的诸位学子都忍不住心生赞叹!如此傲然的风姿,如此出尘的气度,非魏晋名士不能及之。 待到二人走远,苏晨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用满是崇拜的眼神看着萧念,道:“公子,你刚刚说的太好了!那群呆子简直都要对你五体投地了!我本知公子博览群书,学富五车。可是没曾想到,您竟然对菊花赏鉴也有如此之高的境界!我真是太佩服您了!” 萧念一脸淡然:“本公子境界本来就高!” 苏晨殷切道:“那您教教我吧!我很想学呢。”嘿嘿,如果学会了,那他以后也可以去人前显摆显摆了! “不用教,你本来就会。”萧念负手,步履悠然。 “嗯?”苏晨不解。 萧念:“怎么?你不是很会胡邹的吗?” 苏晨:“……” 公子大人,这么说,你刚刚那些都是胡邹的吗??? 瞬间,萧念高大的形象碎了一地。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 此处的地段已经很偏了。摆放的菊花也相对少了许多。 前方,隐隐有人声传来:“洛公,敢问你那九色菊究竟长在何处?咱们行了这么许久,怎么还是没有见到啊? “就在前面了,林老。” 苏晨听了听脚步声,心知对方共有三个人。只有一个还未开口说话。 “公子,咱们要避开吗?”对方竟然选择这么偏僻的地方会面交谈,想来就是不想被太多人打扰。而且那位洛公,应该就是洛家家主了吧? 萧念摇了摇头,只做不知,继续往前走。 洛公:“林老,怎么冉翁一直不说话?” 被称作冉翁的白须老者一瞪眼,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林老无奈的摇了摇头:“莫再提了。今日要不是冲着你那九色菊,冉翁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迈出书院一步的。” “这是为何?”洛公不解。 “莫再问。”林老撇下这三个字,迈开步伐,去追前面的冉翁了。 ps:谢谢班太和囡囡头的打赏!另外,我已经把书评区的置顶清理了哦。因为小院是新人,所以很多东西不太懂,以后亲们也要多多提醒我哦。另外,截止目前为止,我的账号依旧不能回帖,我仍旧被禁言中!我各种郁闷!我并没有发表任何反动言论啊,凭什么不让我回帖呢?!望天捶地悲呼——点点!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因为俺的读者少,所以我分外珍惜每一条留言,每条都想亲自回复。可是现在条件不允许,只能在文末和大家腻乎腻乎了新年快到了,凡是看我文的亲们,各种拥抱,抚摸,亲吻,调戏(咳咳......) 第二十二章 花颜失色 忽然,一声痛呼传来。 萧念与苏晨刚好拐过一个转角,就见一位老者摔在地上,脸色痛苦不堪,额上冷汗直淌。 “老人家,您怎么样?”苏晨忙着上前,询问老者的近况。 老者刚要张口,可是神色却更为痛苦,好像嘴里疼的不行的样子。 同时,苏晨还闻到一股很浓烈的秽臭味道,正是从那老者的口中发出来的。 “诶呀,冉翁,您怎么样?”后面赶来的林老和洛公看到这一幕,都纷纷围了上来。 冉翁嘴里疼痛难忍,强行咬着牙说了句‘无事’,而后就在苏晨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林老见冉翁狼狈的样子,就劝道:“还是先找个房间歇息一下,我给你把个脉,顺便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着的地方。” 冉翁固执的摇了摇头,指了指前方,示意他无事,要继续往前走。 苏晨开口道:“老先生脉滑舌红,实火过旺,口中苦不堪言,还是早日找个大夫诊治的好。”说完,松开扶着其手腕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恭谦有度。 冉翁的眸子亮了亮,看了看苏晨,又看了看一旁芝兰玉树的萧念。随即拱了拱手,笑的很温和。 林老在一旁开口道:“两个后生,冉翁是在邀请你们一同前去赏九色菊,不知你们可愿意啊?” 萧念往前走了一步,对三位老者施了一礼:“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是冉翁的美意,我等小辈自是欣然同往。” 前行路上,林老问苏晨道:“听你刚刚的话,好像通些医理?” 苏晨:“家学渊源,略通一二。” “哦?”林老和冉翁同时来了兴致,示意苏晨继续说下去。 苏晨:“我家公子就是济恩堂的少东。” 于是,三位老者的目光又同时投向了一旁静默含笑的萧念。 林老的目光闪了闪,看向萧念的目光明显热切了几分:“原来如此!没想到竟然是化解了上次瘟疫大劫的济恩堂少东!怪道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风姿气度,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啊!” 冉翁憋笑,强忍着口中剧痛,嘲讽道:“文理不通,平仄不分……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这么不讲究!” “从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反正我都已经是旧人了,通不通,分不分的又有什么关系!” 林老胡乱打趣,逗得在场几人都是忍俊不禁。 萧念笑意不减,心中却在暗自盘算。林正,时年六十有八,二十五岁出仕,曾任国子监讲学,太子少傅,礼部尚书,内阁辅臣。八年前升任首辅,后于三年前致仕,素有桃李满天下的美誉,其门生弟子,遍布大江南北,朝野上下…… 冉笑一,时年六十有五,一生豪放不羁,屡试不中。然,其文采昭彰,于儒学上建树颇高,素被奉为当世第一大儒!数十年来笔耕不辍,学问著述横跨佛道儒三家,为无数学子儒生所顶礼膜拜。 这二人于三年前在金陵开办了鹿鸣书院,整个大周无数学子欣然奔往,然最终成功拜入门下者,不过聊聊二十。 萧念衣袖之中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此次前来金陵,他一多半的目的,就是为了这林冉二人,本以为见到他们还要颇费一番周折,没想到竟然会在此番情境下偶遇,这可真是苍天助我! 洛公:“诶呀,到了到了,林老,冉翁,你们看,这就是那株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来的九色菊!” 两位老者走进去观看,苏晨站在几步之外,守着萧念。 其实这株菊花被称作三色菊更为合适,因为它大体上就是白,黄,粉三种颜色。只不过因为花瓣的渐变效果,有些白色的花瓣变成了乳白,雪白。而黄色的部分又变成了橘红,浅黄。粉色的部分也是有深有浅,所以细分起来就成了所谓的‘九色菊’了! 林老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花瓣,然后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而后和冉翁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起身:“好了,这九色菊也算是看过了。我们两个叨扰多时,也该回去了。” 洛公的脸色微微一变,这场景和他预想之中的似乎不太一样啊! “诶,这才刚来,我还没有好好招待二位,怎好这样让二位离去呢?”洛公出言挽留:“如果二位喜欢的话,我就把九色菊送给二位,也权当是我的一份心意了。” 冉翁摆了摆手,林老笑道:“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爱。不过洛公,这盆九色菊还是收起来吧。” 洛公不解:“为何?” 萧念在一旁笑道:“唯恐秋雨无常,令花颜失色啊!” 苏晨不解,洛公也是不解。 只有林老和冉翁,会心一笑。 林老:“两个小子倒是甚和我的眼缘,改日如有空闲,不妨到鹿鸣书院来寻我二人喝茶,赏花。” “自当前去叨扰一番,届时还请二位老者勿怪。” 冉翁大笑,只不过不敢张嘴,只是赞许的拍了拍萧念和苏晨的肩膀,颇有几分江湖豪气的意味。随后不理会愣在原地的洛公,径直迈步离开。 在回抱绿山庄的路上,兰姨华霜和萧念苏晨,四个人同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内,一路欢声笑语不断。 “……哈哈,你们没看到当时兰姨有多威风,那些夫人小姐们都自觉的跟在兰姨的身后,好像兰姨才是那一方菊园的主人一样。我以前只知道有人可以做到八面玲珑,却不知有人能在八面玲珑的同时还能如此八面威风!兰姨真是太厉害了!”华霜像只欢快的小鸟的一样,不住的说着兰姨在万菊宴上的表现。向来行事喜爱张狂的苏晨听得热血沸腾,眼冒金星儿! 苏晨:“兰姨真是威武!不过今天公子同样威风!你们都不知道吧,其实公子最厉害的不是别的,而是胡邹——” “咳咳——”萧念以拳掩唇,清咳了两声。 华霜马上就到了菊花茶递上去:“公子,是不是太累了?” 萧念接过茶:“无事。” 苏晨在心里轻叱一声,嘟着嘴:“华霜,我也渴了。” 华霜赶忙又倒了一杯茶给苏晨。 兰姨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个孩子的互动觉得好笑。 “好了,苏晨,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 苏晨想了想,既然胡邹那一段公子不让说,那他干脆就把九色菊那一段说说吧。 说完之后,苏晨忍不住问萧念道:“公子,你最后说会花颜失色,那是什么意思啊?” ps:谢谢班太的打赏!另外,关于建企鹅群的事情,其实我也有想过。不过俺这个文目前很冷清,读者少,我怕到时候建了群,都没有人来。我有一个作者朋友,她在起点写了好几本了,她也建了一个读者群,算上她自己,还有另外两个作者朋友,总共五六个人 我好怕我也面临那样冷清的情况。这样吧,咱们大家留言签到,如果凑够了二十个人,我就开群,否则太冷清了,会伤我自尊心。 另外,我已经按照扫雪留下的步骤,申请成为版主了,等到三天以后,大概能够任命下来吧。那样我就邀请班太来当副版,看看能不能成功! 最后,谢谢大家给我的鼓励和支持哦!这个文我一定会用心写的!也好努力写长一点,但绝不会灌水!毕竟现在也二十多万字了,可是还没能上架,不够一百万的话,真的感觉有点儿亏!反正,我写的开心,大家看的也开心,那就够了! 第二十三章 道破天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萧念说完,允了一口手中的菊花茶。 苏晨还是不明白,华霜也听得一头雾水。倒是兰姨,眸光一转,笑问道:“念儿,那盆九色菊恐怕不是真的九色,而是染的九色吧?” 萧念含笑:“兰姨英明!” 苏晨大吃一惊:“什么?染成的九色菊?那怎么我没看出来啊?”他又仔细的把那时的情景想了一遍,恍然大悟:“哦,怪不得那林冉二位老者败兴而归呢,原来是发现了那菊花的颜色有假啊。不过公子,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萧念打趣:“自然是我开了天眼的缘故!” “呵呵,不对,是公子明察秋毫的关系。公子一定是闻着那菊花的香味不对,然后又听出那二位老者话中的语气玄机,故而推断出来的!”华霜抢着说完,然后眨着一双璀璨的眼睛望向萧念:“公子,我说的对不对?” 萧念宠溺的拍了拍她的额发,赞道:“知我者,华小神医是也。” 苏晨看了看萧念华霜,又看了看一旁的兰姨,忽然觉得只有他一个人是傻子! “哎。”他叹了一口气,随后扭过头,独自黯然神伤去了。 兰姨:“真正的九色菊世间罕有,我也是只有十几年前在京都看过一次,那当真是风华绝代,举世无双!那样的世间至宝,又哪里会轻易就让区区洛家得了。殊不知多少达官显贵万金相求也难觅其踪呢。所以不用看,那九色菊便有九成是假。” 华霜马上拍马道:“兰姨真是英明!比公子还英明!” 苏晨转过头,语气失落:“华霜,你怎么还管兰姨叫‘兰姨’?不是应该称呼义母吗?” 兰姨慈爱的捋了捋华霜的鬓发,柔声道:“无妨,霜儿想叫什么都行。义母这两个字太过生疏,在外人面前叫叫就好。私底下叫兰姨比较亲呢。” 苏晨更加哀怨,扯着兰姨的衣袖:“兰姨,你疼公子,疼华霜,可是独独不疼我,我觉得我现在像个外人呢……” 兰姨失笑,可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晨就被萧念一脚踹一边去了:“滚开!你本来就是个外人,不然你还想当内人不成?” 苏晨泪奔:“……” 公子,原来在你心里,不是外人,就是内人了嘛??? 这一点,他果然和华霜比不了 华霜:“诶,对了,苏晨哥哥,我听你刚刚说,那个冉翁,他好像生病了是不是?” 苏晨点了点头:“是啊!我初见那位冉翁时,就知道他生病了。他是中等身材,脸上油兮兮的,肤色丰腴暗黄,表情阴云密布。他一张口,就秽臭万分,而且口中疼痛异常,连话都说不利落,想来是有十分严重的溃疡。我扶起他时,发现他脉滑而舌红,想来体内毒火淤积已久。” 兰姨在一旁听了听,低声道:“这听起来倒像是甘草泻心汤与三黄泻心汤合方的方证。” 华霜在一旁听了也暗自点头。这些日子她没少和兰姨学习经方,而经方派素来以药方来为疾病命名,讲究方证对应,丝丝入扣。 萧念在一旁听了,修长的食指静静的摩挲于杯子的边沿处…… 三日之后,抱绿山庄意外的收到了一份请帖。竟然是冉翁和林老邀请萧念和苏晨去鹿鸣书院赴棋局对弈! 对于这份请帖,苏晨很意外。萧念却很淡定,因为他知道,这请帖来的这么快,想必是因为冉翁的病,再也拖不下去了的缘故。 “让华霜换男装,随咱们一同前去。” 苏晨:“是。” 鹿鸣书院建在金陵城郊一处风景秀美的半山之上。 萧念几人一路行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美景,最让人迷醉的就是漫山遍野的红枫和偶然可见的野菊了。 到了鹿鸣书院的门口,三人下了马车,苏晨递上了帖子,很快就有一位小书童将他们引到了后山一处凉亭处。 远远的,就见一黑一白两位老者正坐于棋盘的两端,神色肃穆的对弈。 华霜看的痴迷,衬着这山间秀丽如画的风景,两位仙风道骨,气度不凡的老者就好似得到仙人一般。 书童:“林老,冉翁,萧公子他们到了。” 两位老者丝毫不予理会,眼神也未曾离开过棋盘半寸。 萧念带着华霜和苏晨给两位老者行礼,而后上前一步,好像要观看棋局一般。 华霜的个子小,她的手一直被萧念牵着,其实也是为了帮萧念引路。不过看起来倒像是大哥哥牵着小孩子一样。她感觉萧念的手指微动,而后会意,轻声的将眼下棋盘上的局势读了出来。 “现在大部分黑棋已经被白棋困在了一角,剩余的黑棋零星散落在白棋之间,白棋在气势上已经彻底的占了上风,黑棋若想博得一线生机,恐怕很难。” 执白棋的冉翁抬起头,淡淡的看了华霜一眼:“观棋不语真君子。”说完,嘴里的疼痛让他直皱眉头。 华霜认真的点了点头:“所以,我真的不是君子。” 冉翁:“……” 萧念笑道:“好了,华霜,咱们走吧,先去后山转转。” 华霜:“可是公子,这盘棋马上就要结束了啊,咱们为什么不再等等呢?” 萧念摇了摇头:“白棋大势已去,眼下不过是在苦苦挣扎,徒劳而已。咱们去转一圈,想来等咱们回来的时候,冉翁就已经想明白了。” “哈哈哈……”冉翁将手中的棋子一扔,开怀大笑:“你这个小子啊,倒是一语道破天机。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留啊!诶呦……”冉翁忙着捂嘴。一时高兴,竟然多说了两句话,这下又要遭大罪了! 林老也放下手中的棋子,笑道:“冉翁,能等到你主动认输,可真是不易啊!三年来,这还是头一次呢。” 冉翁还想说什么,可是嘴里的痛楚实在太剧烈,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顾着捂嘴皱眉头了。 林老又问向萧念道:“你是怎么看出白棋败局已定的?你不是目盲之人吗,不要告诉我,你是只靠这个小丫头的三言两语就推断出来了。” 华霜吃惊的睁大眼睛,她明明穿的男装啊,怎么这个林老一眼就看出她是女孩呢? 萧念脸上的笑意温和:“其实华霜只说出了一半,另一半确是冉翁自己告诉我的。” 林老挑眉:“哦?愿闻其详。” ps:谢谢班太和布布的打赏! 第二十四章 甘草泻心汤 萧念:“刚刚华霜说白棋已然占尽上风,黑败白胜的局势已然明朗。可若真是胜败已分,二位又如何会僵持不下呢?” 冉翁强行忍痛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僵持不下?” “我可以闻出气氛,听出心声。”萧念淡然的笑着:“冉翁呼吸短而促,想来正在暗自心焦。而林老则呼吸绵长,气定神闲,想来是胜券在握。” 林老颇有兴致的问道:“那你有如何知道我二人谁执黑棋,谁执白棋呢?” 萧念:“是冉翁自己告诉我的啊。他呵斥华霜‘观棋不语真君子’之时,语气中明显有恼羞成怒的意味。以冉翁的修养定力,若不是被人戳中痛脚,他是绝对不会说出那句话的。” 华霜在一旁总算是听明白了。开始她还有些迷糊,不明白这棋局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真实的局势,应该是黑胜而白负,虽然表面上白棋占尽上风,可实际上早就被黑棋截断了生路,只不过她于棋道钻研不深,所以看不清棋盘之下的暗流汹涌。 当时,冉翁明明已经陷入死地,只是因为倔强,而僵持着不肯认输投降。偏偏这个时候他们三个人来了,而她还说出冉翁胜局已定的话,想来当时那些话听在冉翁的耳中,一定颇为嘲讽,令他尴尬不已。所以,他才会恼羞成怒的说了她一句。 而这一切被萧念听在耳中,就自然而然的将整个情形局势都串联起来,第一时间就准确的断定的形势…… 公子真是太厉害了!简直跟神仙一样! 华霜望向萧念的眼神里,闪着崇拜的金光 林老哈哈大笑:“后生可畏啊!看来老夫这次没有看走眼。既然萧念你这么聪敏,想来也知道我请你来这个棋局是什么意思了?” “略微猜到一些。所以,我才特意把华霜带来。”萧念说着,微微举了举牵着华霜的那只手。 林老:“这个丫头?” 冉翁恍然大悟,捂着嘴说道:“莫非,这就是那位极富盛名的华小神医?!上次的那拯救瘟疫的方子就是她想出来的?” 华霜甜甜的笑了笑,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正是我这个小丫头。不过那方子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公子帮着我想出来的。” 话音才落,林冉二位老者忍不住诧异,随后看向萧念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赞赏和惋惜! 如此天纵奇材,竟然双目不能视物,天地果然不仁! 林老暗自叹息一声,而后道:“好了,现在我也不绕弯子了。老夫一生自认博学,于医道一门,也苦心钻研数十载,自认小有所成。可是近来为了冉翁这个怪病,我实在是愁煞了。不得已,才想着把你们找来,凭着济恩堂的声望,也许你们能帮冉翁医好这个怪病。” 华霜:“那好,还请林老先将冉翁的病症说说。”虽然她已经从苏晨的口中得知一些,可是如今既然来了,而且林老还精通医理,那么由他来亲自说一遍,自然是最合适的了。 听了林老的叙述,华霜心中大概有数,和她之前所料相差不多。 冉翁这个毛病闹了将近一年了。刚开始的时候,林老以为只是普通的溃疡,就没有理会。后来变得越来越严重,口腔内颊、上颚下颚,舌头边缘以及牙龈处都开始出现一层白色肉膜并且不断的脱落。不能吃比较粗糙与坚硬的食物,不能喝辛辣的汤,最为痛苦的就是夜间醒来,嘴里的舌头,牙龈,上颚下颚全都粘成一团,只有嘴唇勉强能上下张动。每次开口说话都剧痛无比。以前,冉翁还有喝酒的习惯,如此一来,是将酒彻底的戒了。 所以,总结一下,冉翁的症状就是口臭,口腔四壁出现白色斑块,口苦口涩粘滞,咽喉有异物感,胃口过旺,大便秘结,三四天一结。偶有无原因的泄泻,小便黄秽,脉滑舌红,腹部肌肉按之应手有力,心下痞硬。 “我认为冉翁的病,是很典型的甘草泻心汤与三黄泻心汤合方的方证。”这个诊断结论之前兰姨就提出过。因为所有的症状都符合上述两个方证的治疗症状。 林老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研读《伤寒论》十余载了,怎么会想不到这两个方证。我早就用这个合方治过了,可是效果并不好。冉翁用药之后,就接连腹泻,然后我又将合方改了改,去掉了生大黄,给予甘草泻心汤。”说着,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方子,递给华霜:“你看看吧。” 华霜接了过来,就见上面写道:“炙甘草三钱、干姜三钱、黄芩二钱、黄连一钱半,党参三钱、半夏三钱、大枣二枚。” “您这个方子并没有开错。第一次的合方,从道理上讲,也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服药后出现腹泻,想来是某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亦或是合方方面出现了问题。”华霜放下方子,目光直视林老。 这一刻,林老有一瞬间的恍然,好似眼前的人儿并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足以令人信服的睿智医者。那种坚定悲悯又暗含智慧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让人想要信服。 林老点了点头:“我想也是,只是一直想不出来问题究竟出在哪儿?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腹泻时瞑眩现象,可如果是瞑眩的话,现象过后,诸症都会削减。可是冉翁并没有,所以,我的诊治也就陷入了僵局。冉翁有倔强,除了我以外,根本不肯让别的大夫医治。直到遇上了他们两个小子,没想到一向倔强固执的冉翁竟然主动点头了。真希望你们能治好他,让他少受点儿罪啊!” 华霜:“您放心,我们自当尽力。其实依我看来,您第二次的方子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是炙甘草和半夏的药量明显不足,这两种药起码要各六七钱才可以。” “可是……”林老面色上稍有顾虑:“像冉翁这样长期便秘也可以用甘草泻心汤吗?” 第二十五章 处世手段 华霜点头:“可以。” 其实以前她也和林老有同样的顾虑,因为半夏泻心汤与甘草泻心汤这一类的方剂主症共有三个——上呕、中痞、下利,三者缺一不可。后来经过兰姨的点拨,她才知道并非如此。 “我听义母所言,甘草泻心汤的主症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心下痞硬’。呕吐与下利都是客症,不一定要有。” 林老沉吟:“你义母所言?” 华霜点头:“正是。我义母于民间行医多年,曾用半夏泻心汤与生姜泻心汤治愈多个便秘的病人。” “你义母的观点倒是异乎寻常。”林老捋了捋胡子。 华霜笑了笑道:“其实张仲景在小柴胡汤的论述中已经明确的指出了:‘但见一症便是,不必具悉。’我义母认为这里的‘一症’就是指的‘主症’。” 林老神色恍然,随后赞许的点了点头:“言之有理!看来还是老夫钻研仲景不够深刻仔细的缘故。” 冉翁一直在旁边安静的听着,此刻却急切的拍了拍桌子,示意华霜赶快给他开方子。 小书童递上纸笔,华霜开出的处方与林老十分相似,只不过加重了甘草和半夏的药量。同时叮嘱冉翁以鲜竹沥含口,鲜竹沥中加入少量的锡类散,每日多次。 炙甘草七钱、干姜三钱、黄芩二钱、黄连一钱半、党参三钱、半夏七钱、大枣二枚,七帖。 方子开好了,冉翁捂着嘴说道:“劳烦小姑娘你去帮老夫熬药,我这书童笨手笨脚的,交待给他,我不放心。” 林老点了点头,指着萧念道:“快坐下,我要与你对弈一局,看看你这棋艺究竟多深多浅。” 一个时辰之后,药熬得了。 华霜和小书童端着药碗回来之时,萧念已经同林老下了三局。 冉翁在一旁笑的解气,若不是顾忌着嘴里的疼痛,他不定怎么挖苦林老的棋艺呢。 “冉翁,您趁热喝药吧。”华霜将药递给冉翁。 冉翁闻着那辛苦的味道,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可是想想嘴里的疼,他终究是仰头将那碗黑漆漆的药汤一饮而尽。 那边,林老将手中的白子扔到一边,两眼冒光道:“不下了,这一盘我认输了。” 冉翁放下药碗,苦着一张脸笑道:“哈哈,林老,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这三年来你每每把我赢得头破血流,今天总算是克星了!哈哈”说完,又痛苦的捂起嘴巴。 华霜笑问一旁的苏晨道:“公子战况如何?” 苏晨得意道:“三局两胜。” “公子真厉害!”华霜笑着,走到萧念身旁。 萧念站起了身:“林老,承让了。和您对弈,真是酣畅淋漓,意犹未尽!而且……收获颇丰。” 林老虽然输了,兴致也万分高涨!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比赢棋更让他兴奋。 “哈哈,小子,于棋道上,我认你是个知己!” 华霜听了,心中微微诧异,一般人都是说‘棋艺’,可林老说的是‘棋道’,看来,林老果真是个中高手,非常人所能及也。当然,公子从来就不在常人的范畴之内。 萧念拱了拱手:“今日叨扰二位多时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冉翁想说些甚么,却被林老先一步抢话道:“那好,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不多留你们了。”说完,他转而问华霜道:“小姑娘,你何时来给冉翁复诊啊?” 华霜想了想,答道:“那就三日之后吧。这期间如果冉翁有事,可是随时让人去抱绿山庄找我。” 林老点了点头:“那好。”侧头对小书童说道:“愚鲁,送客。” 望着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冉翁终于要开口。他本来是想留这三个孩子吃午饭的,怎么林老反而把人打发走了呢? 林老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用开口。我知你要说些什么。可是这几个三个孩子太过不寻常,尤其是那个萧念,简直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冉翁,我入朝为官数十载,自认阅人无数,这点儿眼力还是有的。” 冉翁乃性情中人,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辩驳道:“是不是深不可测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结个忘年交而已……” “事出反常即为妖。冉翁,人生在世,总是身不由己的。你不要以为你我躲在这青山绿水中就可以远离是非,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我即站在这方土地之上,就如同这棋盘上的棋子,想要明哲保身,就不得不谨慎行之。”林老神色淡漠,语气无奈,眼神却是冷酷至极。 冉翁虽把林老引为知己,可是从未在官场浸淫过的他,最厌烦的就是这一套处世规则。可是内心深处,他也知道林老说的是对的。那个叫萧念的孩子,却是太过非同凡响了。尤其是那一身华贵超然的气度,哪怕没有仪仗金玉来衬,也让人不得不把他往天潢贵胄的方向去想…… “好吧,再看看,再看看。”冉翁无奈的摆了摆手,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心里对这三个孩子倒是喜欢的紧。尤其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真是惹人怜爱的同时,又让人心生敬佩。 回到抱绿山庄之后,华霜便把在鹿鸣书院的一切都告诉了兰姨。 兰姨听后,赞许的点了点头:“你们三个做的很好。念儿做的最好。三局两胜,先胜,后败,再胜。唯有如此,才能挑起那位林老的斗志,并且引着他入局……” 华霜:“我知道,这就像钓鱼。” “那两条大鱼可是不好钓。还好那个冉翁生病了,否则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好。”兰姨自言自语,有些事萧念和她讲明了,那她自然要跟着操心。可是她却不会把这些弯弯绕绕都一点一滴的和华霜讲明白。有时候自己悟出来的,比别人讲的,更能有所受益。 华霜眼前一亮,好似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关节:“兰姨,公子是想进鹿鸣书院读书吗?” “霜儿果然聪慧。”兰姨拨弄着手中的茶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过那书院举世闻名,可是真的不好进呢。不少王爷世子想进去,没能如愿呢。” 华霜听后大大吃惊:“兰姨,那两位老者真的有很多过人之处吗?否则怎么连那些王爷世子都进不去他们的书院呢?” 兰姨莞尔一笑:“他们真正的过人之处就在于把那些天潢贵胄拒之门外!如此一来,即抬高了自己的身价,又避免了争权祸事。处世手段,相当的高明。那位林老,他是真真正正懂得驭权之道的人!” 第二十六章 死活棋 三日之后。 华霜独自来到了鹿鸣书院。 下了马车之后,那位名叫愚鲁的小书童已经恭敬的候在了门口。 “见过华小神医。”愚鲁行礼。见华霜只是一个人来,就问道:“咦?上次那两位公子没有一同前来吗?” 华霜道:“公子今日有事,就没有过来。” 愚鲁为华霜引路,笑着道:“那真是可惜了。林老和冉翁都等着和那位萧公子再战两局呢。” 华霜笑了笑,问道:“冉翁这几天身体如何?喝药之后,可有什么疗效?” “冉翁服药之后,嘴里痛苦的感觉稍有缓和,大便秘结的情况有所缓解。他老人家这几天的心情相当不错呢。”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行至了上次的凉亭处。 林老和冉翁已经备好了棋盘,只是并未对弈,而是在另一边的石案上挥毫泼墨。 愚鲁:“林老,冉翁,华小神医到了。” “见过林老,冉翁。”华霜行礼。 林老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看着华霜道:“怎么只有你来了?那两个小子呢?” 华霜:“今日抱绿山庄有些事物需要公子亲理,所以公子未能抽身。” 冉翁哼了一声:“该不会是那姓萧的小子架子太大,我们不请,他就不来吧?” 华霜莞尔一笑。虽然冉翁语气是嗔怪,可是她却能听出那里面暗含着孩童一般的任性天真。 不过,冉翁猜的倒是很对。萧念确实是故意不来的。听兰姨说,像这种以高人自诩的人,通常都很清高,认为自己卓然出尘,不同于世间凡夫俗子。所以,你越是主动热情,他们就越是清高冷淡。其实这种臭脾气都是世人给惯出来的,要想博得他们的青睐,就是要适度的冷一冷,端端架子,矜持一下,他们反而会觉得你难能可贵。当然,这其中的分寸尺度是最难掌握的。万一被人看穿了,就会起到弄巧成拙的反效果。 “冉翁错怪了。”华霜走近了两步,笑着道:“公子确实是抽不开身。不过……公子倒是猜到了您二位可能会想和他对弈两局,所以……” 林老沉着的笑问:“所以如何?” 华霜走到棋盘跟前:“所以,公子特意让我带来一个死活棋的棋局,如果二老有兴趣的话,不妨参详参详。” 冉翁一听,兴致果然高涨:“怎样的一个死活棋?快快摆出来,老夫我最擅长拆解死活棋的棋局了。” “那可不行,我还要先给您请脉呢。您这几天吃药,感觉身体如何?” 冉翁点了点头,面含喜色道:“好多了。虽然现在嘴里也还是疼,可是至少能让我正常讲话了。而且下利顺畅,通体轻快。你那方子果然有效。” 华霜将手搭在他的寸关尺上,片刻之后,问道:“您的脉象依旧虚浮短促,可还有什么新的症状?” 冉翁如实答道:“这几日只是觉得脸上升火发烫、有些心悸。林老在给我腹诊时,发现脐部悸动应手。” “我知道了。”华霜了然,继而道:“我在上次的方子中再加肉桂皮一钱,您吃几幅,看看疗效如何。” 冉翁:“你这主意倒是和林老不谋而合啊!” 华霜站起身,就着石案上的纸笔,又把方子写了一遍。 林老拿起方子来看了看:“你这一手小楷倒是清新秀丽,颇有几分静臻皇后的神韵。” “静臻皇后?”华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林老颔首:“静臻皇后是今上的结发妻子,早在今上得取天下之前,便已身殒。今上登基之后,就追封其为静臻皇后。我曾有幸在御书房里,见过一次静臻皇后的墨宝。” 华霜明了,随后自谦道:“我这粗陋的字体,哪里敢攀比静臻皇后。林老您莫要取笑我了。” “是真的相类。”林老暗自叹息一声:“只不过你稍显稚嫩,而且少了几分倔强刚强。不过,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飘逸秀美。” 冉翁在一旁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不说什么字体书法了。霜丫头啊,你快点把那个死活棋给我摆出来吧。我这心里好奇的不行啊。” “是。”华霜走到棋盘之前,很快就摆出了一局死活棋。 摆完之后,华霜袖手立在一旁,笑道:“冉翁,林老,这死活棋已经摆好。现下无事,那小女子就先告退了。七日之后,我再来给冉翁复诊。” 冉翁的眼睛盯在棋盘上,没有顾虑道华霜说什么。 林老无奈的笑了笑:“好。辛苦你了。” 华霜行礼,而后在书童的护送下,悄然退去。 回到抱绿山庄之后,兰姨早已换好衣服等着华霜。 “兰姨,您要出去吗?”华霜见到穿戴整齐的兰姨,不由得问道。 “是啊。你和我一起去吧,马车已经备好了。”兰姨挥了挥手,身后的丫鬟给华霜递上了一碗菊花茶。 华霜喝了两口,她也确实渴坏了。刚刚在鹿鸣书院,她竟然都忘记喝茶了。 兰姨走过去,爱怜的擦了擦华霜头上的汗珠:“累不累?” 华霜摇了摇头:“不累,只是今天天气稍稍热了些。” 金陵闹市街头。 兰姨带着帏帽,牵着华霜下了马车。 身旁跟着的八个护卫齐齐下马,如此气派的行事,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华霜抬起头,就见一块金晃晃的牌匾挂在头顶处,上书‘挽金楼’三个大字。 店里的伙计一见有客进门,马上很热情的招呼过去。 “二位客官里面请。” 兰姨:“可有雅间?” 伙计热情答道:“有的,有的!您二位楼上请!” 待到兰姨和华霜坐定,马上就有人奉上茶来。 兰姨取下了帏帽。 伙计碰上了图册:“夫人,小姐,我们挽金楼的首饰式样都是最新最全的,您二位看看,觉得喜欢那一款,小的给您取来看看。” 兰姨将图册弃于一旁,直接道:“不用了,你把你们店里最好的,和最差的首饰各取来三件,我现在就要看。” “啊?”伙计一愣,他做了这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客人这样要求的。 见伙计愣着不动。兰姨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伙计马上点头应是,快步的走出去取首饰了。 华霜在一旁不解的问道:“兰姨,今天咱们是来选首饰吗?” 兰姨轻轻的拨弄茶盏:“不,咱们是来选铺子的。” ps:谢谢see-an,班太,还有咏叹调的打赏哦! 第二十七章 小管家婆 华霜依旧费解,可是兰姨却笑而不语…… 秋雨潇潇,来的极快。刚刚还是日光明朗的天空转眼间就被一片稀薄的乌云覆盖。 瑟瑟秋风拍打着窗棂,华霜听声,不自觉的紧了紧身上的兔毛披风。 两个时辰之后,华霜手捧着账本,情不自禁的打他个了哈欠。而后马上警觉而歉然的看向兰姨。 兰姨目光宽和,没有在意华霜小小的溜号。 地上,挽金楼的掌柜恭敬的跪着,不住的用袖子擦着额角的冷汗。 “照我教你的法子,继续看。”兰姨轻拨手中的盖碗,神态高贵而悠然。 华霜:“是,义母。”说完,继续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看账本。说实话,她最开始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挽金楼的生意竟然会是公子的。直到兰姨把那块刻着萧字的玉牌取了出来,而后掌柜的慌慌张张跪在地上,她才明白兰姨那句‘咱们是来选铺子的’是什么意思。想必是这铺子若还合心意,那便留,反之便弃。 兰姨的目光落到掌中的茶碗上,悠然开口道:“王掌柜,这挽金楼的生意你接管多少年了?” “有……有十六年了。”王掌柜继续擦汗,心情是万分的忐忑。 兰姨点了点头:“哦,那这么说来,你已经有将近十五年没有见过自己的东家了吧?” 王掌柜颤抖的低下头:“是……” “这十几年,你把生意管理的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主子是谁?”兰姨的目光淡淡的扫向王掌柜。 王掌柜立时将头抵在了地上,惶恐道:“奴才不敢忘本!这十几年来奴才兢兢业业的打理生意,为的就是等主子回来。”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那这十几年的进项盈余,想必你也一直分毫未动,都给主子留着呢吧?”兰姨语调婉转轻柔,可是听在王掌柜的耳中,却有种威压盖顶的感觉。 “奴才……奴才……”王掌柜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这十几年,因为东家莫名其妙的消失,所以,他早就把这挽金楼当成了自己的产业打理,而那些进项盈余,他也早就置了田地产业,少说也有十几万两,如果真的让他一下子吐出来,那可真是要了他一家老小的性命了。 兰姨:“我知道,现在让你一下子交出来,也是难为你了。可是,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漫说是你占了十几年,就是几十年,你也仍旧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王掌柜的衣襟被冷汗浸透,不住的磕着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窗外,秋雨渐渐收住急促的脚步,变成淅淅沥沥的如丝细雨。唯有秋风,依旧冷的瑟人。 “这样吧。”兰姨再次开口:“我也不难为你了,你吐出半数的银子来,剩下的,就当做是主子给你的养老钱。从今往后,这挽金楼的掌柜你就不用做了。带着这笔钱,远走他乡吧。” 王掌柜撑在地上的拳头渐渐收紧,握成一个紧紧的拳。他紧咬牙关,犹豫片刻,便闭起眼睛,认命道:“谢主子恩典!” …… 从挽金楼出来的时候,护卫打着伞,将华霜和兰姨送到马车上。 华霜望着身侧那一摞高高的账本,有些为难道:“兰姨,这些真的要我在十天之内看完吗?” 兰姨点了点头,有些严厉的道:“必须看完。你到底是个女儿家,总不能除了医术什么都不会吧?看账本是掌家理事的第一要务,无论如何,你也不能怠慢。这比针织女红琴棋书画还要有用。” “是。”华霜无奈,可是也只得认命。说实话,她一看见账本就想睡觉,那进度慢的简直堪比蜗牛。可是她也知道,兰姨让她学这些是为她好,所以,她不能怠慢。毕竟,有人肯教她这些有用的东西,对她而言,就已经是难得的福分了。 兰姨看了看华霜皱成一张包子的小脸,放松的笑道:“好了好了,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不要把自己憋出病来。” 华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低声问道:“兰姨,公子的家族是不是很厉害啊?否则为什么那个王掌柜隔了十几年,一看到那个萧字玉牌,就那么诚惶诚恐呢?如果换做别人,恐怕根本就不会承认这产业曾经是萧家的。”贪婪,是人的一种本性。可是那位王掌柜却能如此痛快的就放手,想必在他心中,对于那个‘萧’字的恐惧,远远战胜了他本性中的贪婪。 “萧,本是念儿母亲的姓氏。所以,那挽金楼曾经是念儿母族的产业。”兰姨的神色中闪过一丝感伤。 “什么?”华霜异常吃惊:“这么说,公子一直在用自己母亲的姓氏?” 兰姨点了点头。 华霜知道,更深的东西她不应该再问了。所以就此收住了这个话题。一时间,她和兰姨各有所思,谁都没有再说话。 转眼之间,冬雪纷飞。 整个抱绿山庄都好似披上一层银白色的狐裘一般。 萧念,华霜,苏晨三个人躲在房间里围坐在火炉旁。 浓浓的烤红薯香气在房间里弥漫。 “咳咳……”萧念掩唇轻咳了两声。 华霜将盖在他腿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关切问道:“公子,你的头还疼吗?” 萧念:“吃过你开的药,已经好很多了。再过两日应该就会康复了。”是他大意了,太久没有生病,以至于让他险些忘记了自己那曾经弱不禁风的体质。 苏晨在一旁将一个烤好的红薯递给华霜,安慰道:“你放心吧,公子的身子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一个小小的伤寒而已,过两天就会好了。你就不要自责了,不是你没照顾好公子。只是,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 “到底还是我疏忽了,才让公子遭罪的……” 萧念的底子不好,生病时,往往会将以前的旧病带出来。虽然她能治好,可是这过程中的痛苦却是要高于常人许多倍的。 “好香,快点儿把红薯皮儿剥了吧,我都等不及要吃了。”萧念体贴的转移话题。 华霜将皮儿剥了,露出里面红彤彤热乎乎的瓤儿:“公子快吃吧,不过不能多吃。您脾胃羸弱,吃多了这个会胃疼的。” 萧念咬了一小口,香甜软糯的口感充盈于口中,让吃的人忍不住眉开眼笑。 “好,我知道了,小管家婆。” ps:谢谢班太的打赏!另外,其实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入V时间。之前也问过编编大人,可是大人也说不清楚,要看具体的安排。不过,不管入不入,我都会努力写就对了! 第二十八章 有你真好 “呵呵……”熏风端着热乎乎的姜茶推门而入。 华霜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姜茶,问道:“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熏风揉了揉微凉的脸颊,笑着道:“还不是小胡子管家,他这会儿和几个家丁丫鬟堆了个大大的雪人儿,那雪人胖胖的,笑眯眯的,活脱脱又是一个小胡子管家!这会儿大家都在院子里笑呢。” 苏晨一听,来了兴致:“是吗?没想到那小胡子竟有如此雅兴。华霜,公子,咱们也去凑个热闹。我给你们堆一个,保证比小胡子那个好看好玩儿。” 熏风高兴的拍手道:“对啊对啊!咱们也堆一个。反正这大雪天,闲着也怪无聊的。” 华霜倒了一杯姜茶给萧念,取过他手中的红薯。 “公子趁热喝两口吧。这姜茶温中散寒,喝了就更暖和了。”而后她对苏晨和熏风说:“你们去吧。公子现在不能受寒,我在这儿陪着公子。” 苏晨一听华霜和萧念都不去,立时有些兴致颓败。 “这样啊,要是你们两个都不去,我和熏风又有什么意思。罢了,咱们都不去了。” 熏风也收住了脸上的笑意,有些歉然的看萧念和华霜,是她考虑的不周,没有顾忌到萧念的身体。而且,不管那雪人堆的再漂亮再可爱,萧念都是看不到的。听着旁人在嬉戏欢笑,而自己却什么都看不见,不知萧念心里会作何滋味。想来华霜是早就顾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要留下来陪着萧念的吧? 萧念手中捧着姜茶,温暖的笑道:“去吧去吧。我记得苏晨也就小时候堆过一次雪人,以前我身边只有他一个,他也没有玩伴,寂寞的很。如今好不容易人多了,当然要放开性子玩一玩儿了。你们堆好了以后,我还可以去摸一摸,然后就能知道那雪人大概什么样子了。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摸过雪人呢,心里好奇的很。苏晨,你带着熏风和华霜去吧。”说完,大口喝完了碗中的姜茶,心口一团温暖化开。 华霜也笑着道:“对啊,苏晨哥哥,你和熏风先去吧。我怕冷,一会儿我站在窗口看看就好。记住,一定要堆得很漂亮哦!否则,你可就输给小胡子管家了。” 苏晨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好!你们等着。熏风,咱们现在就去。”说完,迈着步子就往外走。 熏风拿起他的披风,紧追在后面。 …… 房间内,华霜接过萧念手中的空杯子,却被萧念紧紧的握住了手。 窗外,一阵阵欢声笑语不住的传进来。 华霜将杯子放到一旁,而后另一只手也握住的萧念的手。 淡淡的暖意在两个人的掌心来回传递。 “华霜……”他启唇,轻唤她的名字。 “我在。”她应声,而后慢慢的蹲下身,地毯暖融融的,触及她的膝盖。她跪伏在他的膝上,将头枕在他的掌心。 萧念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肩头:“谢谢你。” 华霜静默。可是心却在微微的颤抖。刚刚那一刻,也许只有她能明白萧念心底最深处的感受。这个人一直是温和的,是高深的,好似从没有弱点和伤痛一般。可是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她能感受到,他的心在疼痛,在紧张,在颤抖,就好似他捏紧茶碗的微微颤抖的手指一般。 “其实……我真的很在意……”这一句,伴随着他的低叹。好似无奈,也好似感伤。 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淡淡的痛在弥漫。 “公子,你可以在意的。” “嗯。” “凡是你在意的,我也会在意。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在意。” “好。” “那公子,你的心还疼吗?” “有一点儿……” “那,我帮你呼呼好不好?我小时候啊,只要身上哪里疼,我娘就会帮我呼呼。”华霜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萧念迟疑了一下,而后温柔的笑道:“好啊,你来帮我。” 华霜站起身,很是孩子气的对着他的心口吹了两口气,而后用自己的小手儿轻轻拍了拍:“呼呼就不疼了哦。呼呼。” 一股淡淡的暖香萦绕他的鼻尖,还微微的带着丝丝乳香的味道。脸上痒痒的,好像是有她的几根发丝在轻轻的触碰。 莫名的,他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这样‘呼呼’更顺手,你继续。”他圈紧自己的手臂,将她软软的小身子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华霜微微一愣:“公子,你冷了吗?所以才把我当暖炉抱着?” “嗯,是有点儿冷。别停,继续呼呼。就快不疼了呢。”他清新温热的气息喷散在她的侧脸,脖颈。她觉得有些痒,有点儿热,可是也仍旧不敢懈怠,一下一下,很是温柔用心的帮他‘呼呼’着。 萧念:“华霜,你真幸运。” “为什么?”她抬起头,长而柔软的眼睫划过他的下颌。一股异样的柔软传入他的心底。 萧念索性将自己的下巴在她的肩头蹭了蹭,低声道:“因为你小时候还有你娘帮你呼呼,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怀叔的针灸和汤药。有时候难受的紧,可是面对着怀叔,我连流泪的欲望都没有。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我娘,很想有一个人,能温柔的陪着我,守着我,让我可以趴在她的怀里诉苦,流泪。” 华霜的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公子真可怜。那你现在还想流眼泪吗?” “有时候会想。”他将额头抵在她的小脑袋之上,那姿态,竟然像个在撒娇的小孩子一般。 华霜学着他往常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头:“如果以后公子想哭,就抱着我吧。我也抱着你,让你哭个痛快。我还会安慰你,给你呼呼,绝对不会笑话你。” 萧念:“嗯,华霜,有你真好。” 华霜:“嗯,我也这么觉得。” …… “公子,华霜!雪人儿堆好了,你们出来看看吧!” 窗外,传来了苏晨大声而欢快的呼喊。 萧念有些不舍的松开了圈着华霜的手臂:“走吧,咱们去看看。” 华霜有些担心:“可是外面很冷。” “有狐裘在,没关系的。再说,只是一小会儿。” “那好吧。”华霜站起身,取来了萧念那件紫红色的狐裘。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琉璃世界。 ps:谢谢班太,咏叹调和see-an同学的打赏! 第二十九章 久别重逢 出乎华霜意料的是,兰姨竟然也站在那里,和苏晨熏风一起鼓捣着那个雪人儿。 兰姨一见萧念和华霜出来了,就忙着向他们招手:“念儿,霜儿,你们快来。” 萧念牵着华霜的走了过去,笑着道:“想不到兰姨也这么好兴致。” “是啊。”兰姨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我也好多年都没玩儿过这个了。小时候一下雪,我就会缠着哥哥们给我堆雪人。” 华霜细细的打量那个雪人,发现它的眼睛竟然是两颗鹌鹑蛋大小的黑珍珠!而嘴巴则是一颗品质上乘的南红玛瑙。头顶竖着一块蓝色的方巾,身上披了一见苏晨的宝石蓝色旧袍。远而望之,就好似一个书生气十足的贵公子一样。近看,却又觉得憨态十足,十分可爱。 “这个雪人堆得好,很有几分苏晨哥哥的样子。”华霜一边说着,一边将萧念领到了近前。 她引着萧念的手,放到雪人的头顶,眼睛,脸庞…… 手下冰凉的触感和圆润的轮廓引的他发笑,原来,这就是雪人的样子。 摸完了雪人儿,华霜马上将一个手炉塞入萧念的手中:“好了,雪人看完了。公子该回去休息了。” 萧念:“好。” 这时,小胡子管家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行礼道:“见过兰夫人,见过主上。” 兰姨:“起来吧。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回兰夫人,是怀叔回来了!而且,他还带了一个人一同回来!”小胡子管家说完,抬起头,看向兰姨。 兰姨的目光微微一滞,肩膀微微的颤抖。好似连呼吸也在一瞬间静止。 华霜眼快,先一步扶住了兰姨的手臂。 兰姨微微回神,看了看华霜,继而又看向小胡子管家,嘴唇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他在哪儿?他们在哪儿?” 小胡子管家:“已经进了山庄的大门了。不知兰夫人是要在哪儿接见他们?” 兰姨忽然推开华霜的搀扶,迈起脚步,提起裙角,飞快的朝着大门的方向奔去。 洁白的雪花飘散于空中,兰姨急促的身影只留一道绯红色的掠影。 小胡子管家急忙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去追兰夫人!这冰天雪地的,要是夫人摔着了,当心你们的小命儿!” 这一吼之后,周围十余个奴才都紧忙跟了上去。尤其是那几个婢女,脚下的步伐奇快如风,且身形稳健异常。只是须臾之间,便追上了兰姨。 可是她们无法阻止兰姨的步伐,只得小心翼翼的护在周围。 华霜牵着萧念的手,问道:“公子,你说,兰姨这么急着去见的人,会是谁呢?” 萧念:“还能是谁?当然是怀叔这次从南疆带回来的人了。” 送萧念回房之后,华霜便被打发了出来。 用萧念的话说,这个时候,她应该去陪在兰姨的身边,也许兰姨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抱绿山庄二门的甬道之上。 两侧的青松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不时的发出‘吱吱’声,随后便有一块积雪脱落于树梢,砸在了雪地之上。 兰姨猛地收住脚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前方那两个人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一高一矮,一大一小。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楚,可是眼泪却不争气的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以至于无论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个孩子的脸。 可是她知道,那就是他!是她怀胎十月,却以分别十余年的孩子。 她看不清,可是她就是知道,不会错的!真的是他,她朝思暮想了那么久的孩子,真的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了!这一切,不会又是梦吧?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生怕自己一旦哭出声音来,这个梦就要醒了。 她好想挪动脚步,可是刚刚飞奔的勇气却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明明已经近在眼前,可是她却再也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怀叔的脚步稳健,他牵着那个孩子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向兰姨。 每一步,都是如此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生与死的距离。十几年的生离死别,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被跨越过去…… 那孩子出奇的瘦,个子也不高。脸色蜡黄萎靡,唯有一双清秀的眉眼,倒是和兰姨有几分相似。 他本是南疆的一个贱奴,这十几年间,辗转于各种各样的主人手中。受尽了白眼,吃尽了苦楚。多少次,他都想着死了算了。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他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有时候他也会问向上天,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生来就要吃这么多的苦?可是上天从来都不回答他。后来,还是一个老奴隶告诉他说,像他们这种低贱的人,都是上辈子做了恶事,阎王爷为了惩罚他们前世的罪孽,才让他们今生来受苦的。 本以为他的一生都会在暗无天日的岁月中度过,可是没曾想,几个月前,忽然有人找到了他,并且为他赎了身,还给他好吃好喝,好衣服穿。难道是他的罪孽都赎完了吗?难道是他的好日子要来了吗? 他好像就这样相信啊!可是内心深处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一路从南疆行来,他的内心都是极其忐忑的。直到这位怀叔见到了他,和他说是带他去见母亲,他的心的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原来,他是有母亲的啊? 那么这十几年她都去哪儿了呢? 怀揣着种种疑问和不解的他就这样来到了抱绿山庄,然后就看到了这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的女人。 她长得好美啊!身上的衣服和首饰也好漂亮。比他从前的那些主人都要华美贵气。可是,她哭的好伤心,好像有人在撕扯她的心肺一般。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他屈膝跪了下去。没办法,做了太久的贱奴,他一见到满身贵气的人就膝盖就打软。 可是每当他想这样做时,这位怀叔就会阻止他。告诉他,以后不需要这样。可是这一次,他跪了下去,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但是怀叔却没有阻拦他。 咚—— 几乎是在他膝盖触地的那一瞬间,兰姨便扑向了他,将他瘦弱的身躯揽在自己的怀中,她抱着他的头,不住的呼喊,泪如雨下:“博儿!我的博儿啊!娘……总算是见到你了!” 被她揽在怀里的男孩几乎吓傻了。身子僵持着,一动都不敢动。好半天,才在兰姨的泪水中惊醒过来:“这……这位贵人,您……认错人了,我不叫……不叫博儿。” “不!你是我的博儿,你就是!你左眼角下的泪痣我是不会认错的!虽然我脑海里只有你两三岁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博儿!我绝对不会认错的!”兰姨抛开了所有的矜持与优雅,高贵与冷静。此刻,她就是一个歇斯底里,爱子心切的慈母。 第三十章 慈母柔情 那孩子茫然无措,伸手想要推开兰姨,可是却又不敢。 “博儿……博儿……”兰姨泣不成声,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与她的泪水融为一体。 她的怀抱好温暖,渐渐的,那孩子紧绷的背脊开始放松。他瘦骨嶙峋的手掌搭载兰姨的肩膀上,喃喃的,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真的是我娘?” 兰姨不住的点头,将他搂的更紧:“对!我是你娘!我就是你娘!” “那,为什么?为什么……”他哽咽着,声音因为激动而过分的颤抖。眼底酸涩一片,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还有那一片绯红色的衣角,他什么也看不到。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要让把他丢到南疆?为什么要让他受尽人世间的苦楚?现在又为什么要把他找回来? “兰姨!”一声清灵净脆的喊声传来,打断了正在抱头痛哭的母子两人。 华霜走到他们近前,蹲下身来劝道:“兰姨,不管您有什么话都回房间说好不好?您的身子才好,怎么能跪在雪地里呢?跪久了要生病的。还有这位小哥哥,您总不能让他也一直跪在雪地里吧?” 兰姨听后,暂时收住了眼泪,有些无措的点了点头:“对!霜儿说的对。博儿,你快起来!”说完,她便扯着男孩,在华霜和怀叔的搀扶下,一同站了起来。 怀叔看着哭成泪人的兰姨,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他垂下眼眸,遮掩着道:“你带博儿回君馨园吧。有什么事,随时让人去纳馨苑找我。”说完,又对华霜道:“好好照顾你兰姨。” 兰姨抬眸看向怀叔,屈膝行礼,无比恳切的谢道:“怀先生,多谢!悦兰此生铭记您的大恩!” 怀叔赶忙虚扶了一下:“不用!快起来。外面冷,快点儿回去吧。”说完,他别开目光,先一步迈出脚步离开。 回到君馨园之后,兰姨便将博儿带到了自己的房中。 华霜守在外面,吩咐人备水,备衣服,备饭菜。 约莫过了一个半时辰,兰姨才从房间里出来。 “兰姨……”华霜走了过去,担忧的看着兰姨红肿的眼睛。 “我没事。”兰姨的嗓音有些沙哑,神态也很是疲惫:“备水,让人服侍博儿沐浴更衣。” 华霜:“早已让人备下了,现在就让人抬进去吧。另外,我还收拾出一个房间给小哥哥,兰姨一会儿去看看。” 兰姨摇了摇头:“不用了。博儿他不住这里。” “为什么?”华霜不解,兰姨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儿子,难道还要和他分开吗? 兰姨爱怜的摸了摸华霜的头:“霜儿,你还小,很多事都不懂。以后我再慢慢和你说。” 华霜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梳洗一新,换上华服之后的孙博的确让人眼前一亮。乍一看上去,竟是个眉清目秀的俊俏少年。只不过他的肤色太暗,眼神不住的闪烁游移,神色紧张,所以无论怎么看,都有种畏首畏尾的感觉。 兰姨见到这样的孙博心里更是心疼。如果不是当年发生了那场惊天之变,那么她的博儿也会是从容优雅的王孙公子,也会出口成章,也会学富五车,也会和念儿一样,笑容里充满自信,举手投足都让人崇拜信服。 念儿?不,念儿也不是那么完好无损的。比起念儿,至少她的博儿还是完整的,健康的。 博儿还能见到她,可是念儿,却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亲了…… 总而言之,这两个孩子都是可怜的,都是让她无比心疼的。每每想起这些,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戳进一把锋利的刀子一般。 吃饭的时候,孙博见到一桌子珍馐美味,脸上的惊愕之情又是惹得兰姨心头一酸。 孙博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表情中的迟疑多过向往。 兰姨举起筷子,往孙博的碗中夹了一个鸡翅:“快吃吧,饭菜凉了就不好了。”说完,又对华霜道:“霜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坐下陪你孙博哥哥一起吃饭。” “孙博哥哥好,我叫华霜。”华霜先是屈膝给他行了一礼,然后才乖乖的坐下。 孙博很不适应。他很早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又漂亮又有灵气的小姑娘了。只不过他从没想过这个小仙女一样的女孩会和他说话,还会对他行礼。他现在觉得很不适应。这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个从天而降的美梦一样。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很害怕如果自己信以为真后,忽然有一天,这个美梦醒了,破碎了,那个时候,他一定会粉身碎骨,生不如死的。 可是,他到底做了什么好事,为什么上天要赐予他这样的美梦呢?这究竟是祸是福呢? “小姐好。”他努力了半天,才木讷的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华霜温柔的笑了笑:“孙博哥哥,我是兰姨的义女呢,所以,你也算是我的义兄了。你和兰姨一样,叫我霜儿就好。嘻嘻,以后,我就有哥哥了,孙博哥哥,你也有妹妹了。” 面对如此甜美可亲的笑容,饶是再紧张不适的人,也会慢慢放松下来。 兰姨看到他端着的肩膀慢慢放松下垂,就知道他心里的戒备已经慢慢放下了。 “博儿,霜儿,快吃吧。”说完,也给华霜夹了菜。 “谢谢兰姨。”华霜笑着吃了一大口。 孙博见她吃了,才堪堪的举起筷子,夹起碗中的鸡翅,咬了一口。 …… 一顿饭用完之后,孙博的紧张情绪明显缓解了不少。他发现这个自称是他娘的女子真的对他很好。她眼里那一片浓的化不开的慈母柔情是无论如何也假装不出来的。事到如今,他对自己的身世还是不太了解,而他的娘,似乎也不准备现在告诉他。 当然,虽然他很好奇,可是他也不会一直追问。毕竟,眼前这些突如其来的转变就足够他适应消化的了。如果再来更多,那他真的没有把握能一下子接受的了。 参茶端了上来,兰姨见孙博喝了两口之后,方才开口道:“博儿,娘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孙博慌慌张张的想要站起身。他没学过正规的礼节,只知道奴才在面对主子的时候要下跪,那么儿子在母亲训话的时候是不是也要站着或跪着? 兰姨摁住孙博的手臂,眼含泪光道:“博儿,在娘面前,不用这样。” ps:谢谢班太和咏叹调的打赏。现在人夫已经好了,又生龙活虎了。人妻可以安心码字了。待会稍晚还有一章! 第三十一章 闹事 孙博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身形从新坐了回去。 兰姨:“博儿,娘可能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 孙博抬头看了兰姨一眼,而后迅速的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可是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博儿,不要怪娘。娘也是为了你好。娘有些事情要做。这些事吉凶未定,娘不想连累你第二次。所以,娘会让怀叔把你送走。然后给你安排一个妥当的地方,让你一生衣食无忧。”兰姨说着,牵起他的手:“博儿,娘对你没有别的期望。娘只盼你以后能不再吃苦,一辈子平安喜乐便好。” 孙博听了兰姨的话,只是微微的迟疑了一下,而后便重重的点了头。 兰姨握紧了孙博枯瘦的手指:“博儿,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娘?” 孙博抬起头,看向兰姨,迟疑了片刻,终于试探着开口:“……娘……” “哎!”兰姨欣慰的眼泪滑落:“谢谢。谢谢你,博儿。”这一声娘,她盼了十几年,等了十几年,今天终于听到了。 华霜在旁看得心头泛酸。眼泪开始簌簌滑落。如果她的娘也还在,那她是不是也再开口叫她一声? 娘,霜儿想你。 兰姨深吸一口气,勉强止住自己的眼泪:“博儿,你可有什么心愿?说出来,只要是娘能办到的,娘一定为你办到。” 孙博想了想,而后抬起头,涨红了脸说道:“我……我想读书!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认字读书!”说完,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是他自小藏在心里的愿望。他不想做一个贱奴,他不想被人随意轻贱。在南疆,每一个识字的读书人都会受到尊重。他听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如果想做人上人,唯有读书一条路。 可是他也知道,凭自己一介贱奴,永远都不会有读书的机会的。现在,改变他命运的机会降临了,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触碰那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兰姨没想到孙博会说出这个愿望。可是听到之后,她又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我的博儿想读书,那娘一定会帮你找一个好先生。” “多谢,多谢娘。”孙博目露感激。 抱绿山庄的门口。 兰姨和华霜目送着那辆蓝色的马车越行越远,只余下两道长长的车印。 寒风吹在兰姨的脸上,仿佛也将她的眼泪冻结。 华霜扶着兰姨的手腕,轻声问道:“兰姨,就算要送孙博哥哥走,也不用让他走的这么急啊!起码也可以让他在您身边多留两天。” 兰姨摇了摇头:“走的越早,对他越好。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便不应该拖泥带水。” 几日之后,冬雪收住了脚步。在晴朗日光的照耀下,那层厚厚的积雪开始融化,金陵城的街道开始变得泥泞不堪。 “公子,鹿鸣书院的请帖又到了。”苏晨拿着一张请帖走了进来。 萧念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坐下身子道:“估计是那二老的棋瘾又犯了。” 苏晨:“您要去吗?” “嗯。要去。” 苏晨:“那我吩咐人去备马车。只可惜华霜被兰姨圈在屋子里看账本,否则就可以和咱们一起去了。” 熏风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公子,小胡子管家说有急事要和您禀报。” 萧念:“让他进来。” 小胡子大步走了进来,从容行礼:“见过主上。回禀主上,刚刚济恩堂的伙计来禀,说是有人在济恩堂的门口闹事。” 萧念轻笑:“看来今天鹿鸣书院是去不成了。说吧,什么事会让你这么着急的禀告到我的跟前。” 小胡子答道:“日前,咱们济恩堂的梁大夫曾经接诊了一个孩子。可是没想到今日那孩子的家人带着孩子一起来,说是梁大夫开的药把那个孩子给治哑了。他们还带了另外一位大夫来,那大夫口口声声说是咱们济恩堂开错了药方,把孩子给治哑了。” 苏晨在一旁低声道:“这事情是不大,可是如果真的闹开了,对济恩堂辛苦积攒下来的声誉却是不好的。” 萧念的食指轻叩桌面,轻声道:“这事听起来有几分蹊跷。估计不会那么简单。苏晨,你去找华霜,咱们一起去看看。” 济恩堂。 怀叔身后一位白须老者傲然而立。 他们二人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门口处,那正在破口大骂的一对夫妻,还有一旁那个喋喋不休的大夫。四周已经聚集了许多围观的百姓,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真的是济恩堂的大夫开错了方子吗?那孩子好像真的说不出话了。” “应该是吧,要不人家怎么会来闹呢?而且还有旁边那位大夫,那可是咱们金陵城鼎鼎有名的‘留一手’啊!据说他的医术举世无双,就连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请他去看病呢。” “那位梁大夫呢?怎么不出来?该不会是怕了吧?” “才不会呢,我家孩子老人的病都是梁大夫治好的!梁大夫虽然年轻,可是医术却是顶好的,要我说啊,这其中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 ‘留一手’义正词严的负手而立,两撇黑色的小胡子迎风而动。 “梁问天!你身为一个医者,自己犯了错却不敢承认!只会躲在里面做缩头乌龟吗?” 那男孩的父亲也扯着嗓子喊:“梁问天,你出来!你把我好好的一个儿子给治成了哑巴!我要你血债血偿!” “苍天啊!没有活路了!我可怜的孩儿啊!你以后可怎么活啊!”男孩的母亲抱着五岁大的孩子,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二楼的窗口处。 白须老者问怀叔:“这点儿小事明明您就能处理好,为什么一定要让公子前来呢?” 怀叔抬起目光,望向远处碧蓝的天空:“公子自有聪慧异常,虽睿智有余,但到底历练不足。若想成大事,还是要给他历练的机会。虽然事情不大,但是到底可以让他亲自上手,总好过整日闷在房间里读书写字要强。纸上谈兵谈的再好,也终究不及实战来的收获大。” “原来如此。”白须老者笑了笑。 梁问天此刻挣脱了束缚,冲出了济恩堂,一脸愤然道:“刘云开,你口口声声说我开错了方子,那你倒说说看,我的竹叶石膏汤究竟有什么不对!” 第三十二章 误投半夏 梁问天大夫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五日前,这个孩子的父母带着他前来就诊。当时,他正在发麻疹。日夜啼哭,夜不能寐。我观其面色消瘦,神情疲乏,烦躁不安,哭声沙哑,口渴异常。皮肤上留有麻疹后特意的斑点,有糠状落屑。我看他眼睛充血,嘴唇鲜红而干裂,半碗凉白开水刚刚下肚,又哭闹着要水喝。故而,我当时的诊断是——脉虚数,舌红苔微黄而干燥。腹肌柔软,额头及手足微烫,大便焦黄而溏,肛口深红。我判定这个孩子是因为疹后邪热未净,伤及气液的缘故,应该清热生津,益气和胃。” ‘留一手’胸有成竹的听着,微微点了点头:“嗯,然后呢,你继续说。” “当时,我为了最快的解除烦躁哭喊等症状,就在这个孩子的两个耳尖穴用三菱针点刺放血。放血后不久,孩子的口渴,啼哭,烦躁诸症顿时减少,不到一刻时,便安静了下来。”梁问天说着,长长舒出一口气,而后继续道:“接着,我用三阴三阳辩证之法辨别出是阳明病,辩证要点有三,其一是烦躁不安、其二是消渴异常、其三是诸多热象。由于发热已经多时,体能消耗过多,出现神色疲乏,脉虚数,苔微黄而干燥等情况。鉴于《伤寒论》中治‘伤寒解后,虚羸少气,气逆欲吐’症,故投以竹叶石膏汤二帖。” ‘留一手’神色轻蔑道:“那你敢不敢把你开的方子念出来。” 梁问天挺直了背脊,一脸无畏道:“有何不敢?当时我开出的方子是:竹叶二钱、生石膏一两、半夏二钱、麦门冬三钱、党参二钱、粳米三钱、甘草一钱。” 梁问天的声音很大,以至于里里外外围观的人都能听得清楚。包括停在人群之外,靠在路旁的马车之内。 萧念:“怎么样?他开的这个方子有问题吗?” 华霜蹙眉凝思,沉吟了片刻,方才答道:“问题是有。可是却不至于把病人治哑了啊?!” 苏晨急切:“问题具体出在哪儿?” “是半夏!” …… ‘留一手’直视梁问天,不屑的笑道:“你前面的辩证和诊治的确没有问题。尤其是耳尖针刺放血更是可圈可点。”他边说边点头,完全是一副前辈长者的点评姿态:“如果没有这一手的绝活,病人就不可能口渴、啼哭、烦躁诸症顿消。”说完这些,他的话锋却忽然一转:“但是,你有没有看过病人的咽喉呢?” 梁问天:“没有。当时孩子又哭又闹,没办法看咽喉。不过从他嘴唇红肿与肛口红来推测,他的咽喉可能也是红的。” ‘留一手’又说道:“就算你辩证选方都不差,可是你在用药上,终究马虎大意了。难道你忘记了,仲景《伤寒论》中竹叶石膏汤症应该治疗‘伤寒解后,虚嬴少气,气逆欲吐’症。?当时这个孩子所表现出的症状基本符合竹叶石膏汤症,然而他烦渴明显,可是却没有气逆欲吐这个症状!” 此话一出,梁问天的脸色骤变! 对啊!他怎么会忽略了这个细节?! ‘留一手’很满意梁问天的表情,继续笃定的说道:“所以,依据仲景在小柴胡汤方后加减的经验,病人不呕而口干口烦渴者,一般要去半夏而加天花粉,以加强清热泻火,生津止渴的作用。同理,在竹叶石膏汤上也应该是这样加减。” 梁问天嘴唇颤动,想要辩解,可是却又说不出话来。 “正是因为你误投半夏,所以才会导致病人失声,且难以恢复!”留一手说完,便负手而立。 孩子的母亲猛地冲上去,揪住梁问天胸前的衣襟,大力摇晃道:“你还我儿子的声音!你还我儿子的声音!你这个庸医,你害了我儿一辈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你想要如何?!”一声威严的恫吓传来。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人群中,不自觉的给那人让开了一条路。 苏晨欣长挺拔的身姿显露出来。 虽然年纪尚轻,可是那通体的气派和满身的威严却让人不敢直视。 孩子的父亲惊愕过后,缓过神来,对着苏晨道:“你是谁?” 济恩堂的伙计们一看苏晨来了,都忙着出来行礼:“见过晨少!” 苏晨没有理会,只是问道:“你想要如何?” 孩子父亲理直气壮道:“什么我想要如何?我当然是想让我家孩子康复如初!” “我看你不是想要孩子康复如初,而是想来拼命的,是吧?”苏晨又把目光转向留一手,问道:“刘大夫,不知你今日前来,又是为的哪般呢?” 留一手撇了撇嘴,装作义正词严的样子:“当然是为了病患家属讨一个公道!” “哦。不过我听说刘大夫你每次出诊,诊费的起价便是一百两,低于这个数,别想把您请动一步。那么今日您来帮着讨公道,又是收了多少银子呢?”苏晨说完,便用一种‘我知道你所为何来’的眼神看着他。 留一手的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我与病患家属是远亲,所以不收银子。只为帮他们讨个公道。另外,你现在想的应该是怎么对病患负责,而不是来质问我。” 苏晨:“我不问清楚您的来意,怎么对病患的家属负责呢?这样吧,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谁说都不好使。我看直接交由官府处置吧。”说完,转向孩子的父母:“你们没意见吧?” …… 公堂之上。 金陵知府陈大人高坐堂上。一拍惊堂木。 “堂下所跪何人?状告何事?” 留一手刚刚用最短的时间写了一份状纸,一边呈给陈大人,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复述了一遍。 说实话,他本来也没有料到济恩堂的人会主动闹到官府来。这次事件的本意,是想弄臭济恩堂的名声,让他们吃个哑巴亏,无从辩驳。 虽然这次的事情不是很大,可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只要接下来再弄出两三件事情,那么济恩堂的名声就算是彻底完了。今后他们在金陵城也再无立足之地。 可是现在事情似乎和他的预料不一样。万一要是搞砸了,他该怎么和背后的那些人交待呢? 罢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他这个局布的是相当周密,想要坏他的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留一手:“大人,正是因为济恩堂的梁问天误投半夏,才导致的患儿张留根失声,而且再难复原。现在人证物证聚在,还请大人明断,还患儿及其家属一个公道!” 陈大人眉头一蹙:“梁问天,你可认罪?” ps:谢谢班太的打赏! 第三十三章 对簿公堂 梁问天猛地抬头:“回禀大人,小民不认!” 陈大人闻言皱了皱眉。 梁问天继续说道:“大人,小民承认,在这个病患的个例上,我用药不够精确。可是二两半夏就算是多余的,也至多会让病患声音沙哑,只要稍待时日便可自行恢复,断断不会让人失声,且难以恢复。而且,从大体上看,小民所投的竹叶石膏汤确实对症,而患儿病的也已痊愈,唯有失声这一点,着实诡异!” 留一手冷哼:“你都承认是自己用药有失了,还敢为自己狡辩?” “你……”梁问天被噎的说不出话。 “谁说是狡辩?这明明就是正当的辩解!”一声清脆灵透的声音传来。 公堂上僵持紧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而后苏晨便拨开围观的人群,和穿着男装的华霜一起来到了公堂之上。 “拜见知府大人!”苏晨和华霜二人同时下跪行礼。 陈大人对这两个擅闯公堂的孩子印象不是很好。可是看着他们衣着不凡,举止有礼,一时间倒也没有苛责。 “你们两个是何人?为何不经传唤,便擅闯公堂?” 苏晨抬起头:“回禀大人,我二人乃是济恩堂的东主。我姓苏,她姓华。” 陈大人一听,眉头一挑,细细的看向华霜,眼神里的不悦顿时消散:“姓华?可是那位解除了瘟疫大劫的华小神医?” 华霜笑了笑:“回大人。正是小子。只不过这小神医的名头却是不敢当的。” 围观的百姓此刻激动万分!想不到堂上跪着的那个眉清目秀的孩子就是救了整个金陵城无数人的华小神医啊!从来都是只闻其名,如今,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陈大人的态度马上大逆转:“小神医快快请起!这位苏少爷也请起!” 苏晨华霜:“多谢大人。” “来人,给小神医看座!”陈大人对着衙役说道。 华霜连忙推辞:“不用了!多谢大人好意!小子这次前来,只是为了梁大夫误诊一事。”怪不得公子之前在赵县苦心安排了那样的排场声势,看来‘名望’这个东西确实是有大用啊!如果她不是人人皆知的华小神医,想来这个知府大人对她绝对不会这么客气的。 陈大人点了点头:“小神医你来的正好!这个案子正需要你这种懂医术的人来旁审。” “不敢!”华霜有些受宠若惊,这位大人对她好像过分热情信服了。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当初陈大人和他的夫人都同时染上了大头瘟,如果不是华霜那救治的方子来的及时,恐怕陈大人和他夫人早就一命呜呼了。所以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陈大人再怎么热情信服都不为过。 留一手见这个华小神医出来搅局,心中万分不爽。明明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擅自读了两本医术也敢自称神医?上次那救治瘟疫的方子不定就是他运气好,误打误撞想出来的呢。 心中如此想,留一手脸上的表情就转为不屑:“谁来都不管用。梁问天误投半夏,把人治哑了是事实。你们济恩堂竟是找些庸医坐堂,根本就是害人害己,祸害金陵城的百姓!梁问天有罪,你们济恩堂也难逃其责!” 苏晨:“刘大夫这话说的未免偏颇。现在孰是孰非还没有定论,你这一顶顶的大帽子就先扣下来了。如此武断,如此不问青红皂白就妄下定论,如非刻意而为之,那便是你的性情本就如此。一个如此武断的大夫,想来在诊病中也是难以细致入微,辨证用药的。若你对每 个病人的病情都是如此想当然而,那么庸医这两个字,你还真是当真无愧!万幸万幸,亏得我们济恩堂没有请你来坐堂,否则就是真正的害人害己了!” “你——”留一手被苏晨的一番话噎的脸红脖子粗,眼神里像是有火把在熊熊燃烧一样。如果可以,他真想把这个语出不敬的臭小子拎过来暴揍一顿!可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如果真的被激怒了,那么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自己。于是,他长舒了两口气,咬着牙道:“竖子无礼,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现在是在公堂上,一切都要陈大人做决断。” 那孩子的父亲姓张,名二德,平日里做点绸缎生意,也算是个富户了。出于商人的敏感,他知道现在情势现在对自己这一方好像颇为不利。于是他声泪俱下的哭诉道:“还请大人做主!我那孩子今年才五岁,以后成了个哑巴,那他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啊!” 孩子的母亲刘氏也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嘤嘤的哭着,那孩子也在哭,可是光是流眼泪,却不哭不出任何声音,让人看了就忍不住万分同情。 华霜见状,就问张二德道:“造成人失声的原因有很多,你凭什么认定你儿子的病就是因为吃了梁大夫的药呢?” 张二德道:“这还用问?!我和我夫人这几日都守着这个孩子,这孩子除了吃药以外,只是日常饮食,什么都没接触过。不是吃药吃坏了,还能是因为什么?况且刘大夫也说了,就是因为药方中误投的半夏的缘故!刘大夫是金陵城的名医,他说的话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华霜微微一笑:“既然你如此信服刘大夫的医术,那为什么在孩子生病之后,你不请刘大夫去诊治呢?我观你的衣着也不像是掏不起一百两银子诊金的人啊。” “我……”张二德的脸色涨红,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是!是我爱财,是我吝惜了那一百两银子!我家中虽有些许盈余,可一百两银子对我们来说,也着实不是个小数目。况且,我是因为信得过你们济恩堂的名声招牌,才带着孩子去你们那里诊治的!想不到……想不到却因此害了我儿一生啊!” 孩子的母亲此刻哭的更大声了! 华霜见他们二人脸上的悲痛是发自内心的,便暂且信了他们的话。然后又继续问道:“那你们把药抓回去之后,是谁熬的?” 孩子的母亲抬起头答道:“是我家中的庶妹。她得知我儿病了,便前去探望。后来便住了下来,帮着我给孩子熬药做饭。” “看来你和你庶妹感情不错。你的孩子病了,她还特地来照顾。”华霜如此说着,便注意到那个张二德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ps:谢谢班太和see-an的打赏! 第三十四章 小刘氏 华霜并没有错过张二德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继续追问道:“你庶妹经常去你家探望你吗?” 孩子的母亲点了点头。 “那她熬药的时候你有去看过吗?”华霜又问,眼睛的余光却是锁定在张二德身上。 “有。”孩子的母亲又点头。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华小神医一直询问她的庶妹。可是她的心现在已经彻底的乱了,根本无暇去思量这些。 华霜:“那她当时在做些什么?你们都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孩子母亲:“当时她正在熬药,我进厨房的时候,她刚刚把药罐的盖子盖上。我问她药熬得怎么样了,她说就快好了。我要打开盖子看看,她就拦着我,说马上就好了,不用我操心,让我快点回去照看彬儿。” 华霜转而对这陈大人道:“陈大人,小子现在怀疑有人在那熬药的时候做了手脚,还请大人把张夫人那位庶妹传唤过来对峙,另外,请她带上熬剩的药渣,以作证物。” “大人休听这个小子胡言!我那姨妹怎么可能会是害了我儿的人,她平日里最疼的便是彬儿了。”张二德急忙出言阻止,又道:“况且,我那姨妹如今待字闺中,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贸然把她带到堂上,众目睽睽之下,岂不是毁了她姑娘家的闺誉?” 苏晨笑道:“你是怕你那姨妹被人看去了相貌?无妨,只要戴个玮帽不就得了?我大周虽然重视礼教,可是对女子的约束却也不是过分苛刻。你在街上走,不是也经常能看到一些未出阁的女子带着玮帽出来逛街游玩?讲究的戴玮帽,不讲究的图个落落大方,露露脸也无妨。有什么了不起?况且,你的夫人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个做姐夫的倒是先急着为小姨子着想,真真是个有心的姐夫的啊!” 哈哈哈---- 苏晨的话音一落,外面围观的百姓哄然大笑。连一些在场的衙役也偷偷侧过头去,掩嘴憋笑。 “光天化日之下,你胆敢口出不逊!”张二德脸色涨红,急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苏晨的鼻子就骂。 苏晨早就觉得这个张二德有点儿不对劲儿。现在看他暴跳如雷,就更加作准他之前的推断了。 “呵,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口出不逊了?我刚刚分明是在夸你!有道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苏晨说完,目光一转,带着揶揄道:“还是说,你自己心虚啊?” “你----”张二德彻底的被噎的说不出话了。而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忽然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华霜:“好了,苏晨哥哥,别和他做无谓的争辩了。有道是疑心生暗鬼,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位张老爷,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令郎的问题既然出在药上,那么那些药渣自然就是至关重要的证物。而这些证物既然由令姨妹经手,那她自然就是不可缺少的证人。我们只是想人证物证俱全,仅此而已。” 陈大人此时开口:“来人!去把张二德的姨妹传来!” 孩子的母亲目光游移,身子开始瑟瑟发抖。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 大约一刻时过后,那位传说中的姨妹总算是到了堂上。 “小女子刘氏叩见大人。”小刘氏盈盈拜下,体态窈窕风骚。虽然她带着玮帽,可是仍能让人觉得那玮帽之下,定也是一张十分养眼的脸。 陈大人威严道:“刘氏,本官问你,这张学彬小儿的药可都是你亲手煎熬的?” 小刘氏:“正是。小女子见姐姐为彬儿的病忧心操劳,就想着帮她分忧。”说着,她又把手中的药罐子放到地上:“这是昨晚最后一次给彬儿熬得药渣,请大人验看。” 陈大人对华霜道:“小神医,还请你前去验看,这药渣可有问题?” 华霜拿起药罐,打开盖子,细细的查看,现在药渣已经干了,大概能看出药的分量不会错。而且里面也却实没有什么多余的药材。她把鼻子靠近,又细细的闻了闻味道……不对!这药渣里残余的辛辣味道有些太浓了!而且,这是什么?她瞪大眼睛,看着药渣中残余的一根棉线…… “刘氏!你为何要下手害你的亲侄儿?!”华霜厉声恫吓。 小刘氏身子一抖,虽然表情掩盖在黑纱之后,可是还是能够一眼就让人看出来她在害怕:“你……你在说什么?根本就是血口喷人!” 留一手在一旁冷哼道:“无凭无据就不要血口喷人!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责任吗?” 华霜丝毫不惧,正色道:“我当然有证据。苏晨哥哥,麻烦你按着梁大夫开的方子,再去抓一副药过来。” 苏晨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出去了。刚好,他也可以把这里面的事情和公子说一下。不过事情果然都是按着公子的所料在走呢。说来公子也真是神了,虽然细枝末节没有猜准,可是对于事件整体的走向却是掌控的非常之精准!看来这次的事情果然是洛家的手笔,绝对不会有错了! 等待的时间里,所有人都一言不发。 华霜的余光却一直都锁定在那个小刘氏身上。 气氛突然安静的诡异。 除了陈大人端的是一派沉稳的官威以外,在场的其余几个当事人都是各怀心思…… 不知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小刘氏忽然咳嗽了起来。而且这咳嗽愈演愈烈,听的人胸口直发闷。 华霜走进小刘氏,问道:“你这么剧烈的咳嗽,究竟是因为心虚呢,还是因为风寒呢?” 小刘氏堪堪止住了咳嗽:“我风寒……未愈……咳咳。这位小哥,我真的没有害我侄儿。” 华霜:“既然是风寒,那你这几日用药了吗?” “一点儿小病,忍一忍就好了。”小刘氏尽量控制,让自己娇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华霜疑惑道:“那就奇了怪了,既然你从未用药,那你这满身的辛苦味道是如何来的?” 小刘氏背脊一僵:“辛苦味道?没有吧,你闻错了。”她忙着摇头。 华霜:“我虽然当不起小神医的名头,可是成日里竟是同各种药草打交道。说句不自夸的话,我的鼻子灵敏的很,一包药材,只要让我闻上一闻,我便能知道里面都有那些药材,各自的分量是多少。我年纪小,之所以医术高明,就是因为这项天赋异禀。你身上的这股辛辣的苦味,正是生半夏的味道!而且,分量还不轻呢!” “你胡说!我身上根本没有什么生半夏!”小刘氏不住的摇着头。跪着的身姿不断的往后退。仿佛华霜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ps:谢谢班太和see-an的打赏! 第三十五章 生半夏之毒 “我又没说你身上现在就有生半夏。你慌什么?”华霜反问小刘氏。 小刘氏猛地摇头,却不敢再轻易开口,生怕让华霜揪住什么漏洞。 留一手斜着看了华霜一眼,不屑道:“你不用在那里一惊一乍的,分明就是无中生有。我才不信世间有谁的鼻子那么灵呢。” 华霜扬眉反驳:“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你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就比如上次的大头瘟,我治得了,而你却治不了。” 清脆的声音透着一种淡淡的骄傲自豪,直接将留一手打击的面红耳赤。 “药抓来了。”苏晨迈着大步,行动如风一般的走了进来。 华霜接过药包,将其打开,凑近细闻。果然,同样的几味药,可是新抓来的这一包就没有那么强烈的辛苦味。 “陈大人,请您对比,这药罐里的药渣明显要比新抓来的药包中的药材要辛辣的多!” 苏晨将药罐和药包一起递到陈大人的案上。 陈大人凑近细闻,果然,药渣中的辛辣味道要明显一些。 华霜又单独把药包中的半夏挑出来,让陈大人细闻,道:“这就是半夏,那药渣中,就是这个半夏的味道太浓了。” 陈大人闻过之后,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留一手:“这做不得准。殊不知,这个药罐子熬了那么多次的药,里面残余的药味自然要浓烈一些。” 华霜:“药罐的确会吸附一些药汤的味道,可是这里的药材有好几味,为什么独独半夏的味道那么浓呢?” “你这根本就是牵强附会。”留一手冷哼。 华霜又道:“半夏能行水湿,降逆气,而善祛脾胃湿痰。可是懂得医理的人都知道,未经炮制的生半夏毒性极强,如误食的话,会引起口舌咽喉痒痛麻木,声音嘶哑,言语不清,流涎,味觉消失,恶心呕吐,胸闷,腹痛腹泻严重者可出现喉头痉挛,呼吸困难,四肢麻痹,更甚者,可因呼吸麻痹而死亡。” 孩子的母亲听了,脸色大变,她将怀中的孩子搂的紧紧的,忍不住放声大哭! “而炮制过的半夏毒性减弱,方可直接入药。可是生半夏与炮制过的半夏味道上还是有些许差别的。这一点我能够分辨的出来。小刘氏,你身上生半夏的味道是骗不了人的,那根本不是这个方剂中应有的味道。到了现在,你还想抵赖吗?”华霜说完,眼神如刀一般的看向小刘氏。 小刘氏双手撑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 孩子的母亲张刘氏终于忍不住了。她把孩子放到一边,冲上去一把扯下小刘氏的玮帽,而后重重的巴掌扇在小刘氏的脸上:“贱人!!!你为何要害我的彬儿?!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就好了!” 小刘氏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白嫩的脸上诚惶诚恐。她捂着脸,惊慌失措的哭着:“姐姐,姐姐我没有!” 说完,小刘氏又求救一般的看向了张二德。 张二德受不住那哀怨凄婉的眼神,忙着过去拦张刘氏:“夫人!夫人冷静!这是在公堂上呢。” 啪—— 张刘氏反手一个巴掌抽在张二德的脸上,哭喊着骂道:“冷静个屁!张二德,你这个混账东西!老娘今日跟你拼了!”一想到那生半夏的毒性如此之强,她的彬儿几乎是在鬼门关上走了几圈,她的情绪和理智就彻底的崩溃了! 张二德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夫人:“你疯了吗?!这是在公堂上!你敢打我?不怕我休了你吗?” “你休啊!休了我,你正好把这个小贱人迎进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那点儿龌龊事!本来我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个贱人竟然害到我彬儿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张二德,我真是瞎了眼了,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在维护这个贱人!本来我还不敢相信,你们一个是我相公,一个是我妹妹,可是你们居然连着手来害我的孩子!张二德,那也是你的儿子啊,你的良心当真让狗吃了吗!”张刘氏不管不顾的吼了出来。而后绝望狠厉的看向小刘氏。 “贱人!你竟然恬不知耻的勾引自己的姐夫?本来我还以为是张二德这个混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以为你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个,所以处处体谅你,怜惜你,可是没想到,你居然掉过头来就对彬儿下黑手!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张刘氏说着,冲上去撕扯小刘氏的头发。 小刘氏闪躲不及,脸上狠狠的被挠了道血印,头发也被扯掉了一绺。 “姐姐,好姐姐!真的不是我,你冤枉我了!我和姐夫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小刘氏皱着皱着眉头,楚楚可怜的呼喊着。在场的男人们都觉得心生怜惜,在场的女人们都觉得实属活该,这种心如蛇蝎的狐媚子就应该抓花她的脸。 按理说,有人咆哮公堂,陈大人应该出言呵止。可是此刻,陈大人偏偏高坐堂上,开始袖手旁观。 他非贪官,非清官,更非昏官。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疑点重重。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证据都不充足。所以,想要得知事情的真相,最好还是让他们窝里反,自己揭发自己,那他就可以旁观者清了。 当然,此刻他的心里也有了大致的判断。毕竟,药渣中那根棉线虽然细小,且不易察觉,但是对于向来谨慎入微,断案无数的他来说,这个细微的证据,足以说明许多事情。 此刻,张刘氏扯着小刘氏的头发,手里的巴掌一下又一下的落到了小刘氏脸上:“贱人!你到底为何要害我彬儿?!你说!你说!” 张二德在一旁看得着急,留一手在一旁眉头紧蹙。 小刘氏的脸颊肿的高高的,她几乎被抽懵了,面前是张刘氏愤怒而扭曲的脸。莫名的,心中一阵酸楚,而后,是浓浓的恨意翻涌。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她抓住了张刘氏的手,就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 张刘氏猝不及防,被咬的生疼生疼:“你放开!你放开!松嘴!”她狠狠敲打小刘氏的头,可是越打,小刘氏咬的就越狠! 最后,鲜血顺着小刘氏的嘴涌了出来。 张二德一看,立马急了,上去一脚就揣在小刘氏的肚子上:“放开我夫人!” 小刘氏吃痛,被踹倒在地上,可是她的嘴里,却生生咬下来张刘氏一块皮肉。 ps:谢谢囡囡头的打赏!另外,刚刚得到编辑通知,这大概下周,本文就要上架了哦。只是具体哪一天还不清楚。嘻嘻,二十四万字了,总算能上架了!上架之后,希望大家也能继续支持哦!本文一直处于裸奔状态,木有推荐,所以收藏少,估计上架之后的订阅会很可怜。所以,请喜欢本文的亲们支持正版,就算是给我一个鼓励吧! 第三十六章 隐情 “啊!疼死我了!”张刘氏疼的冷汗直流,五官痛苦的纠结在一起。 张二德捧着张刘氏的手,搂着她的身子,声音颤抖道:“夫人,夫人你没事吧?”而后,他看向留一手,又看向华霜,急着呼喊道:“求求你们,快救救我夫人吧!她流了好多血啊!” 留一手一脸冷漠的站在那里,分毫过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华霜走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一瓶止血消肿的药粉,撒在了张刘氏的手上,而后,又从张刘氏的裙角上撕了一条布,帮她包扎上。 “先这样吧,血止住了,等回去了,再仔细清洗包扎一下。” 张刘氏对着趴在地上的小刘氏道:“贱人!你看清楚了吧,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的心,到底还是向着我的!你永永远远都是个贱人!” “哈哈哈哈!”小刘氏忽然狂癫的笑了起来。 这一串惊悚的笑声让在场每个人都是毛骨悚然。 小刘氏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上的血,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刘云开,事到如今,你还是打算一句话都不为我说嘛?” 留一手脸上出现有一闪而过的慌乱,随后又强自镇定下来:“刘氏,你胡说八道什么?好好的,攀扯本大夫做什么。” 小刘氏:“哈哈哈,大夫?像你这样黑心黑肺的人配称自己为大夫?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根本就是个见钱眼开,杀人不见血的屠夫!怎么,现在看事情败露了。你就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我头上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留一手。 难道这件事情他也有份? “一派胡言!简直岂有此理!”留一手浑身哆嗦。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回禀大人,依在下看来。这小刘氏是被痰迷了心窍,已经彻底的神志不清了!在这件案子中,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仅仅是想帮患儿家属讨个公道,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这许多的龌龊事来。还望大人明鉴,万不可听这疯妇一派胡言乱语!”留一手一双小眼四处乱瞟,说不清他是心虚还是在看什么。 小刘氏对着留一手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呸!你个见钱眼开,见死不救的东西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整件事分明就是你谋划好的!你早就暗中盯着济恩堂往来的病人,想要背地里手脚栽赃嫁祸。是你找上我。让我给彬儿下药的!你还说,事成之后,你会迎我为妾,一辈子宠我爱我。刘云开,你如今便宜占尽,利用完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吗?” 留一手忍无可忍,他迈开大步,一步向前。举起手,就要打向骂他骂的正欢的小刘氏。 日光照耀之下,苏晨只见留一手的掌中有细微的银光一闪,而后苏晨脚下用力。纵身往前,一下子就挡在了小刘氏面前,而后抓住了留一手的手腕。 苏晨:“刘大夫。有话好好说吗,何必动气?况且这是在公堂之上。你公然行凶,殴打证人。这不太合适吧?万一陈大人一生气,治你个咆哮公堂之罪,那你到时候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留一手的整个手腕都被死死的擒住,连五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的脸色涨红:“你放开!放开!” 苏晨略显夸张的蹙眉,大声道:“咦?这是什么?”说着,他拉着留一手到了陈大人跟前,掰开他的手指,一根银针赫然藏于他的指缝之间。 “刘大夫,你打人就打人吧,还藏着一根针干什么?” 陈大人见状不怒反笑,反而更让人胆寒:“刘大夫一手针灸绝活享誉金陵,难道今日是想在本官跟前施展一番绝技?” 华霜走到近前,拿起那根银针,细细的眼看,而后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回禀大人,这应该是浸泡了某种可以使人麻醉昏睡的药物。而且剂量很足。不如您牵条狗来,咱们验看验看。” 陈大人:“好!来人,去前一条狗过来!” 须臾,一名差役牵了一条大黄狗过来。 华霜上前,将银针斜着刺入大黄狗的皮毛之下。大黄狗不满的呜呜了两声,不过几息之间,它的四条腿便开始摇晃,而后双眼一闭,倒向一旁,彻底的昏睡过去。 倒吸凉气的声音四起。 啪—— 陈大人一拍惊堂木,怒道:“刘云开,你到底意欲何为?!” 留一手脚下一软,噗通跪了下去。他实在是被那一声惊堂木和陈大人的吼声给吓住了。他一个大夫,声望再高,也不能手眼通天,说到底,只是个平头百姓。所以在面对堂堂知府的时候,他难免底气不足。更何况,他还心虚,胆寒。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我……我刚刚……”他很想狡辩,可是现实的情况确又让他狡辩不得。刚刚他是想趁机让小刘氏晕过去,以免她那张丧心病狂的嘴再说出什么来。可是没想到那根藏得极好的银针竟然被发现了,而且还是当着陈大人的面儿被发现的。这下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刘氏冲着陈大人猛地磕头:“大人啊!这一切都是刘云开让我做的!那生半夏是他给我的,是他让我把那些生半夏缝入一个布包中,在熬药的时候放入药罐中,等药熬好了再把布包取出来,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就算是有人要查药渣,也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大人啊,您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华霜听了,眼中一亮,果然和她之前推断的一样。 陈大人:“刘氏,你给本官从头招来!你和张二德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又是怎么认识刘云开的,你们又为何要害张学彬一个黄口小儿?!事到如今,如果你胆敢有半句欺瞒,当心本官对你大刑伺候!” “小女子不敢。”小刘氏抬起头,将凌乱的发丝别向耳后,眼泪簌簌掉落:“小女子今年十七岁了,三年前一次家中酒宴,姐夫喝醉了,走错路,到了我的房间,他便轻薄了我。我当时奋力反抗,没有让他得手。后来,他清醒了,就一个劲儿的给我道歉,并且保证不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从那往后,每当逢年过节,他都会借着姐姐的名义送给我礼物,那些礼物有的不值什么钱,有的却也是真金白银。我知道,那些一定不会是姐姐送的,因为我是庶女,所以地位很低。自小到大,姐姐都是对我颐指气使,呼来喝去,更别提送我什么礼物了。我年纪虽小,可是却也不傻。我知道姐夫是什么意思。那个时候,我爹要把我说给一个五十岁的男子做继氏,我虽不愿意,可是却也不能够说什么。后来,有一次在庙会上,我又巧遇了姐夫。姐夫对我说,若是我不愿意嫁给那个老头,他可以娶我,并且一定会好好待我。我当时走投无路,便应了他。一来二去,便被他得了身子。后来,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那富商果然来退婚了。我当时万分欣喜!” 张二德羞愧的低下头,张刘氏红着一双眼睛,满脸都是失望伤心。不管事情的经过如何,谁对谁错,害的都是她的彬儿。一想到这里,张刘氏的眼泪也像断了线似得,怎么收也收不住。 “夫人对不起,夫人对不起……”张二德小声的在张刘氏耳边叨念着。 小刘氏眼含泪水,自嘲的轻笑:“可是我没有想到,紧着接,街上就传来流言蜚语,说我命中克夫,一生无子……我联想前后,觉得这事蹊跷,心焦之余我寻了个机会,去找姐夫询问清楚,可是让我痛心的是,他竟然毫不迟疑的就承认了!是他找了个算命的先生,让其对那富商老头说,我命中克夫,一生无子……所以,那老头才如此痛快的就退了亲。更可恨的是,他非但不觉得有愧,反而沾沾自喜,说只有这样,才会让我爹没法子把我嫁出去,只有这样,我姐姐才会可怜我这个嫁不出去的妹妹,允我进张家做妾!!!”说到这里,她声嘶力竭,仿佛要把心中埋藏已久的恨彻底喊出来一般:“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我一个弱女子,莫名其妙的背上了这样的骂名,我的处境会是什么样的!他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他自己!况且,当初他要我的时候,明明说了要娶我做平妻的!” 在场众人听到此处,无不为之动容。这个小刘氏,当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大人:“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便决定,要害了他的儿子吗?” “不!不是的!”小刘氏忙着摇头,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我一开始根本没有想过要害谁,我只是怪我自己命不好。后来又过了两个月,姐夫还是迟迟不来提亲,我便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借口思念姐姐,去他家中探望。当时,我的月事已经两个月都没有来了,我很害怕,万一,我要是真的有了身孕,而他又反悔不肯娶我怎么办?” PS:谢谢班太同学的粉红票!这是我来起点以后第一张粉红票哦,好有纪念意义。另外,以后好像也该求粉红票而不是推荐票了吧?嘻嘻,那我就厚着脸皮开始求了,虽然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不过有一点儿在那摆着,至少不会那么难看!(捂脸) 另外,关于上架感言,本来不想写的,既然亲们说要写,那我一会儿写,先把这张发上去再说。 第三十七章 利害关系 张刘氏眼睛通红,如刀一般锋利的眼神盯在张二德的身上,她紧咬着嘴唇,想骂,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张二德此时更是无地自容。他就不应该一时贪腥,去招惹自己的小姨子!如今这一切,说到头来都是他自己做的孽! 而年仅十一岁的华霜看到了这一幕,心底却忍不住暗暗惊骇。之前,她虽然也注意到了张二德的异常,可是她从来没把事情往这个方向想过,只是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别的见不得人的事呢。听着小刘氏凄婉绝望的控诉,她忽然想到了外婆和自己的娘亲,她们也都是被挚爱的男子辜负过的。眼前这个张二德也是,他既对不起妻子,也对不起小刘氏。 那是不是世间的男子都是这样的……三心二意,朝秦暮楚,一旦得到了就再不珍惜? 小刘氏:“我在姐姐家终于见到了姐夫,可是他却似乎总想躲着我。我好不容易才寻了一个单独和他说话的机会,我告诉他,我怀了他的孩子,让他娶我过门,是不是做妾我已经不在乎了。”也许是因为悲痛太过,她在说这一段的时候,语气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连眼泪也止住了,被仇恨占据的眼神此时已经转为了空洞:“可是一天之后,他支开了姐姐,却给了我一瓶药,说是吃了就可以落胎,绝对不会伤及身子……哈哈哈,当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他却说,如果让姐姐知道我过门前就和他珠胎暗结。姐姐是不会接纳我的,到时候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后来,他见我不肯吃。就假意劝我,说什么孩子以后还会有,让我不要犹豫……我还是不肯,他索性就用强,将那整瓶药都给我灌了下去!!!当时我真恨,真的恨不得将这个负心薄情的男人一刀给刮了!” 公堂上忽然很安静,只有小刘氏一个人绝望的哀叹和偶然夹杂的哭泣。 “后来,他把我安置在一处废宅,找了一个婆子照顾我。那天我流了好多血。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可是偏偏我没有死,但是我却听大夫跟我说,以后我再也不能生育了!是他,是张二德这个狼心狗肺心狠手辣的畜生害了我!别说我毒哑了他的儿子,我就是要他儿子给我那未出世的孩子陪葬又有何不可?!”小刘氏抬起双眸,厉鬼一般的看向了张二德夫妇:“你以为你们会有好报吗?我告诉你们,不可能!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就算是死后做了厉鬼,也一定让你们不得安宁!” 陈大人咳了一声:“够了!刘氏。那你又是如何认识刘云开的?” 小刘氏低下头,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刘云开本是我家中的出了五服的表叔,是没什么血缘关系的远亲。我幼时便见过他,只是他为人桀骜。且见钱眼开,我家中微寒,他自然是看不上眼的。所以一直以来,也并什么来往。” 留一手跪在地上。怒斥:“贱人!闭嘴!不要再说了!” “依本官看来,该闭嘴的是你!来人。掌嘴四十!”陈大人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两名衙役上前,一个摁住留一手的肩膀,另一个左右开弓,铁一般的啪啪的打在留一手的脸上。 四十下打完之后,留一手头晕目眩,脸颊高肿的倒在地上,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那是因为里面嘴里都被打破了,连牙齿都松动了。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名义风采,整个人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小刘氏继续讲述道:“后来,我一直不甘心自己的身子就这样毁了,所以,我就在暗中悄悄找大夫为我诊治调理,希望有朝一日能恢复如初……虽然我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可是我就是不想放弃。接连换了几个大夫无果之后,我就想到了刘云开留一手!他是享誉金陵的名医,虽然医德名声不好,诊金也出奇的贵,但是我还是变卖了姐夫送给我的那些首饰礼物,凑齐了一百两银子,暗中找上了刘云开,希望他能治好我。” “呃…..唔……闭嘴……”躺在地上的刘云开怒瞪着小刘氏,嘴里含混不清的吐着几个音。 可是不管是陈大人还是小刘氏,都没有理会他的苟延残喘。 “可是他见到我之后,竟然看中我的美色,非但退回了我的诊金,还送给我很多名贵的药材调理身子。当时我已经不再懵懂无知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反正我也已经不是处子,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当时我想,只要他能治好我,就算我陪他多睡几次又有何妨?后来,在他的调理下,我的身子的确大有好转。可是忽然有一天,他跟我说起了姐姐姐夫家的事,询问我和姐姐的关系如何?我觉得没有瞒他的必要,便将我和姐夫之间发生的事都全盘告诉了他。我本以为他听了会不高兴,可是谁知他竟然哈哈大笑,随后问我有一个报仇的机会摆在眼前,问我想不想要?我心里当然是想要的。可是我还弄不明白他的意思,在我的几番追问之下,他终于告诉了我一些事情。”小刘氏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神情冷漠而木然。 陈大人见小刘氏停顿,就追问道:“他究竟告诉了你什么?” 张二德和张刘氏也一脸紧张好奇的看向小刘氏。现在他们才明白,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刘云开搞出来的。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得罪过刘云开,刘云开又是为什么要害他们呢? 小刘氏声音沙哑的答道:“他告诉我说,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暗中盯着济恩堂的一举一动和往来的病人,只是一直苦无机会。那日他看到我姐姐姐夫带着孩子去济恩堂看诊。因为他望诊的功力非常厉害,老远就将孩子的病情判断了个七七八八。后来。他看姐姐和姐夫从济恩堂出来,就假意过去打招呼。然后洋装热情的帮他们看了看抓来的药材。因为和他是远亲,所以姐姐姐夫并没有疑心。反而觉得没有带孩子去找他看病而觉得不好意思。他很狡猾,没有看孩子的脉象,也没有看济恩堂的方子,只是看看药材。如此一来,他既掌握了孩子的病情,也知道了那方子里的几味药,并且还不用承担责任。当时他就看出那方子中的半夏不妥,可是他却并没有点破。而是暗中找了我。当知道我和姐夫的恩怨之后,他更是觉得此乃天赐良机!于是他就对我说。让我去姐姐家,暗中在药里动手脚,加重半夏的分量……” 陈大人疑惑着问道:“你与张二德的关系都闹成那样了,他还有可能相信你,让你进他的家门吗?” 小刘氏冷笑:“男人嘛,还不都是贱骨头?尤其是张二德这种爱偷腥的男人。我让人给他送了情诗,而后又在信中哭诉他对我的辜负,告诉他我是如何一边伤心一边思念他的。后来,我又让人去给姐姐送东西。姐姐便送回彬儿生病的消息。如此一来,我便顺理成章的进了张家。至于张二德,他收了我的信,以为我对他痴心不悔。他满足的同时,又对我怀有歉疚,同时还想继续占我的便宜。他当然不会把我拒之门外……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就不用说了。反正。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张二德好了!” 张刘氏听完,气愤的紧咬牙关。没想到在彬儿病重的时候,张二德这个做爹的竟然还和这个贱人私相授受!这对狗男女,这个挨千刀的…… 陈大人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刘云开,你还不从头招来?” 结果地上的留一手忽然白眼一翻,全身一阵抽搐,随后就晕了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华小神医,你快去看看!”陈大人指着地上的留一手说道。 华霜走过去,探了探脉息,翻了翻他的眼皮,对陈大人道:“回禀大人,刘云开他可能是抽羊癫疯了,不过,真的只是‘可能’!”她刻意在‘可能’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陈大人何许人也,他当即就听明白了华霜的意思。但是凭他为官多年的敏感,他已经隐约的意识到,这个案子背后可能牵扯出了一些利害关系。所以,其实刘云开晕的真的很是时候,就算他明知道那是装的,他也绝对不会拆穿,反而还会顺水推舟。 “既然人犯已经晕了,那么今日这案子就先审到这儿吧。济恩堂的梁问天在此事上虽有疏漏,但却并无罪责。本官就罚你们赔给患儿家属三十两银子以作补偿,你们可愿意?” 苏晨和华霜同时道:“多谢大人!我等自是甘愿。” 苏晨当即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五十两银票,递给张二德夫妇:“收着吧。” 华霜:“等到这件案子结束,如果你们还信任我,那么就把孩子带到济恩堂,我亲自为他诊治,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机会。当然,我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 张二德夫妇感激涕零,当即就要下跪,可是却被华霜拦住了。 陈大人:“将人犯刘氏和刘云开压入大牢,收监候审,退堂!” 华霜对张二德夫妇道:“保重,我们先行一步。” 张二德:“多谢。” 所有的人都走了,梁问天跪在地上莫名其妙。 他颤巍巍的从站了起来,因为跪得太久,两条腿都麻了,膝盖更是生疼生疼的。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好像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没他什么事啊? 那他在堂上跪了这么半天究竟是因为什么? PS:昨天小院好感动啊!看到那么多亲给我的支持和鼓励还要打赏!说实话,看到see-an那大手笔的打赏时,我真的有种中头奖的感觉,眼冒金星,心花怒放的!(不要怪我没出息,实在是我觉得那是大神才会有的待遇。所以我真的很感动。)可是更让我感动的是,接下来又收到几枚和氏璧,所以我的心情真的是美的冒泡了! 虽然,首订的成绩比我预期的还要惨,只有四十多个,可是因为有了这么多亲的支持和鼓励,我并没有受到打击。我还会继续努力的!谢谢你们在百忙之中给予我的每一份关注,这些于我而言就是阳光,有了这样的关怀和阳光,我家小院里的花朵才会茁长成长! 最后,谢谢班太、bobo、皓月当空、心韵浅吟、泠水姐姐、see-an、咏叹调、美目盼兮、反求诸己、还有扫雪的打赏。谢谢大家的打赏和粉红票! 我会继续努力的!一定不辜负每一个支持我的亲们!偶耐你们! 第三十八章 半夏之妙 “华小神医留步!”梁问天忙着追了出去,对着华霜和苏晨的背影喊道。 华霜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一瘸一拐追过来的梁问天,问道:“梁大夫?” 梁问天走到他二人近前,抱拳道:“今日多谢华小神医和苏少东的搭救!若非你们仗义出手,我绝对识不破那刘云开的诡计,更不会如此的顺利的就洗清冤屈,抽身而退!二位大恩,梁某此生不忘。” 苏晨摆了摆手,豪气道:“梁大夫不用放在心上,本来那刘云开就是冲着济恩堂来的。其实说到底,你还是被济恩堂牵连的。我们二人既是济恩堂的东主,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总而言之,还是多谢二位相救之恩!”梁问天行礼,而后又道:“此外,梁某还有一事想要请教华小神医。” 华霜连忙摇头:“请教不敢当,而且这小神医也不要再叫了。我叫你梁大夫,若你愿意,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华大夫。” 梁问天从善如流:“是,华大夫。” 此时,马车内传来清澈如泉的一声:“有什么话,上车来再说吧。梁大夫也一起上来吧。” 苏晨:“是,公子。” 梁问天一愣,这马车内说话的人是谁?怎么苏少唤他为公子? 华霜:“请吧,梁大夫。反正我们也要去济恩堂一趟,你就和我们同乘一辆车吧。” “多谢。”梁问天再次行礼过后,方才心情忐忑的在华霜和苏晨之后上了马车。 见到车内的那人之后,梁问天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好一位芝兰玉树贵公子!恐怕就算是珠玉在侧。亦难掩其华。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风采的美男子!华美非凡之余。又带着一种刚毅洒脱,让人一见之下。就忍不住被其风姿气度所深深折服。 苏晨:“这是我家公子。” 梁问天忙着局促行礼:“见过公子。” 萧念:“梁大夫不用多礼,请坐吧。” 梁问天忐忑不安的坐下了,虽然马车内很宽敞,可是他还是觉得气闷,气短。 马车缓缓走了起来。车厢内,几人都感到了微微的摇晃。 华霜见梁问天实在紧张,就主动问道:“梁大夫,刚刚你说有事要问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梁问天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恍然道:“是……是这样。我想请教华小神医,关于半夏药征的判别问题。” 华霜听后,当即了然,于是她就笑道:“是不是关于张学彬一案中使用的竹叶石膏汤,要不要减去半夏一事?” 梁问天点头:“相去不远。我只是觉得不解。《伤寒论》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少阴病,咽中痛,半夏散及汤主之。’半夏散及汤中的半夏、桂枝均为辛燥之物,后世医家认为此方可以治疗咽喉疼痛、语音不出。这其中的奥妙我百思不得其解。加入半夏的药征是咽喉疼痛,语音不出的话,那么张学彬小儿一案中,我的方子中有半夏。就是不妥的?” 华霜:“的确不妥。这个案例中,你加入半夏,轻则令患者声音沙哑。重则令患者失声。不过好在你用量不大。后来只所以出事,也是因为刘云开从中作梗的缘故。梁大夫。敢问你在行医时,有用过半夏散及汤治疗过咽喉疼痛。语音不出吗?” 梁问天摇了摇头:“没有过。对于咽喉疼痛,我一般考虑桔梗甘草汤加元参,石膏等药。如果没有太阳表证,就在辛温解表的基础上加以上方药。” 华霜想了想,肯定道:“你的诊治方法没有错,在没有太阳表症的情况下,能够使用辛温解表的思路去治疗咽喉疼痛的人已经实属不易了。”毕竟,像兰姨那样,能用大黄附子细辛汤治疗咽喉疼痛的医者实在是寥若星辰。 “华大夫,我能够理解运用辛温解表的思路去治愈有太阳表征的咽喉疼痛的病症,但是却难以理解用半夏类方去治疗咽喉疼痛,语音不出的病症。这个问题憋在我心中实在苦闷,还请您为我解惑。”梁问天用一种万分虔诚的目光看着华霜,丝毫不觉得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请教有什么不妥之处。毕竟,眼前这个孩子是拯救了金陵无数人的小神医,并且刚刚亲眼见识到了他在公堂上的卓然风采,此刻,在他的眼中,华霜早就不再是个孩子了,而是一个他不得不仰望的神人,传奇! 华霜在心中整理了一下,而后直接答道:“以咽喉疼痛、语音不出为主症的疾病,除了比较罕见的种类以外,常见的一般有两类。一类是普通的咽喉肿痛,如甘草汤证,桔梗汤证,猪肤汤证等,没有半夏的方证。其病症的特点有咽喉红,痛而不肿;另一种是有隔阻、梗塞的咽喉痛,如苦酒汤证、半夏散及汤证等,其特点是咽喉肿痛而不红。” 她把咽喉疼痛一分为二,泾渭分明,使得梁问天脑海中原本模糊的概念清晰了起来。 原来半夏类方去治疗的是疼痛而不红的咽喉疼痛。张学彬小儿在诊治的过程中一直哭闹,所以,他当时并没有去看孩子的咽喉,可是根据那孩子的嘴唇红肿的程度,就应该排除使用半夏的可能! 可是梁问天转念又一想,条文中并没有说的这样明确啊,眼前的华小神医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敢问华小神医,您又是如何得知半夏类方治疗的是梗塞、阻滞的咽喉肿痛呢?”他看向华霜,眼神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华霜笑了笑,这些都是兰姨交给她的呢。 “我是通过对苦酒汤证、半夏散及汤证、射干麻黄汤证、麦门冬汤证、半夏厚朴汤证的条文分析而得出来的结论。”华霜觉得口干,就倒了一杯茶。先是递给公子,然后是苏晨、梁问天。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喝过之后,她继续道:“苦酒汤证出现‘咽中伤。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者’;半夏散及汤证出现‘但咽中痛者’;射干麻黄汤证出现‘咳而上气,咽中水鸡声’;麦门冬汤证出现‘火比较,逆上气,咽喉不利,止逆下气者’;半夏厚朴汤证出现‘妇人妇人咽中如有炙脔者’。通过对这五个方证的比较,就能从字里行间中捕捉到咽喉部症状的诸多细节和特征。” 说道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喝茶,留出时间,让梁问天自己去思考。 苏晨在一边摸了摸下巴,心道,怪不得这次的事情一出,公子就要把华霜带出来。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这个小丫头的医术已经进益的如此高明了!恐怕就算是怀叔亲自出马,也至多就是这个水准了吧? 梁问天先是蹙眉,而后细细琢磨。忽然他抬起头,眉宇之间豁然开朗:“我懂了!‘炙脔’言其形;‘水鸡’言其声;‘生疮不能语言声不出’言其痛楚之状;‘不利’言其有所障碍。综上所述,便能总结出,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咽喉部肿。肿。一般是有形的,我们可以看到。也有可能是无形的,病人自己感觉到有肿。但是大夫在外面看不到,就好比‘炙脔’。总之。它们一般肿而不痛,如半夏厚朴汤症。射干麻黄汤证、麦门冬汤证;如果咽喉因肿而痛,就会出现苦酒汤证与半夏散及汤证。”他脸上透着喜色,之前所有的紧张和局促都一扫而空:“华大夫,我说的对吗?” 华霜:“对极了。梁大夫果然高明,一点就透。” “在华大夫面前,梁某惭愧之至!”他汗颜的低头。人家读《伤寒论》,他也读《伤寒论》,可是人家十几岁小儿读出来的东西,他却十几年都没有读出来,还要靠人家点拨才能顿悟。还有比这更惭愧的吗? “对了。”梁问天猛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忙问道:“对了,刚刚我们所谈关于半夏似乎遗漏了一点,那就是咽喉红不红的问题?” 华霜:“咽喉红不红的问题,《伤寒》条文中没有提及。但是我的师傅告诉我说,一般咽喉红的时候,是要慎用半夏的。” 梁问天又道:“那如果在遇到小青龙汤症的病人时,如果有‘口渴’就要小青龙汤去半夏。小青龙汤证中存在‘干呕’症状,那是不是意味着‘口渴’与‘干呕’同时出现的时候就不能使用半夏?” 苏晨在一旁听得有些无聊了。这个梁问天,真是要把天都问烦吗?果真人如其名!区区一个半夏而已,他竟然牵扯出这么多的问题!哎,看来自己果然不是做好大夫的料,否则怀叔也不会一有了华霜就把他这个预备弟子给彻底放弃了。 华霜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有个人能跟他这样的讨论医理心得,是一件让她万分欣喜的事情,所以此时看着梁问天,颇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口渴与呕吐两个症状相伴出现的时候,仲景是特别的注意。甚至对它们出现的先后都有讲究。譬如《金匮要略?呕吐篇》云:先呕却渴者此欲解,先渴却呕者为水停心下,此属饮家。一般说来,口渴与呕吐同时出现的时候,就要先考虑是水饮作祟,是茯苓症、白术症、一般不用半夏。” PS:谢谢球心投的粉红票! 另外,今天我竟然在新书销售榜上看见《医念》了!哇,不可思议诶好开心,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 今天本来想存稿,奈何从早晨起来就眼睛胀痛,心慌,后来一量,知道是血压高上去了。以前我的血压只有低,这还是第一次高上去。结果难受了一整天,直到吃过晚饭后才好转,将将码了一章! 呜呜,存稿,我哪辈子才能有攒下存稿? 第三十九章 苏晨自罚 这一路行来,华霜与梁问天人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之间,马车已经行到了济恩堂。 梁问天意犹未尽的下了马车,其实关于半夏,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和华霜探讨切磋,只不过机会有限,虽然话说完,但是他也只能在心里道一声可惜了。 因为今天梁问天也算是受了惊扰,所以就先告辞回家了。 华霜和萧念苏晨下了马车之后,直接去了二楼怀叔的房间。 此刻,那个白须老者已经不在了,只剩怀叔一个人手执书卷,神态安然的坐在书案后面。 “怀叔。”萧念轻唤一声。 而后华霜和苏晨依次给怀叔见礼。 怀叔放下书本,温和的笑道:“回来了?事情处理完了?” 萧念答道:“没完,只不过是告一段落而已。” 几人坐定之后,苏晨和华霜便一唱一和的把堂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怀叔。 怀叔听完之后,问向萧念道:“公子,你对此事如何看待?” 萧念:“那刘云开应该是受洛家指使的。我们济恩堂初到金陵,就挤垮了城东城西的两药铺。虽然没有明言,可是私底下却有不少人都知道,那两间药铺是洛家的产业。” 怀叔又问道:“洛家在金陵经营百年,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早已根深蒂固,家大业大。区区两间药铺,公子何以断定此事就是他们做的呢?” 萧念笑着答曰:“据我所得的消息,这两间药铺,一直都是由洛家的三少爷洛九清管着的。” 苏晨恍然:“哦。我想起来了!上次在洛府赏菊,就是这个洛九清对公子您口出不逊。” “他之所以对我怀着敌意。就是因为知道我是济恩堂的主人,而他手下的两间铺子刚好被我挤垮。洛九清本来就是个不受宠儿子。那两间药铺是他在洛家争取到的为数不多的权力之一,失去了这两间铺子,不光让他在家人族人面前丢了大人,更让他从此不受重用,成了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所以他心中有忌恨,也是情理之中的。”萧念神情淡然,语调温和。 华霜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没有插一句话。不过她的心里却在想。那个洛家果然没安什么好心。上次赴宴赏菊的时候,那位洛夫人和她的几个女儿就想着要为难她和兰姨,不过兰姨聪慧又有见识,硬生生的扭转了局势,让那几个不安好心的洛家人失了颜面。当时她还想不明白洛家究竟为什么那么做,如今看来,洛家从一开始就把济恩堂和抱绿山庄视为敌人,所以上次的万菊宴之所以请他们,想来就是为了试探虚实。 怀叔:“那公子现在要对付洛家吗?” “不。”萧念摇了摇头:“洛家的势力有些复杂。我还没有完全掌握。在不了解对方的前提下,我是不会贸然动手的。况且,洛家不过是个小角色,还不值得我们为其牵扯过多的精力。” 苏晨有些不忿:“不过这个洛家总是在背地里动手动脚的真讨厌。而且,这次被他们暗害的事情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算了吗?” 萧念忽然觉得身旁的华霜似乎过于安静了,于是就问道:“华霜。你代我回答苏晨的话。” 华霜一愣,没想到萧念会点名让她说。其实她还是觉得公子他们说的事情离她有些遥远。不过既然萧念问了,她想了想。索性就答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哈哈哈!”怀叔欣慰的笑道:“苏晨,看到了吗?华霜一个女儿家,还比你小,都如此沉稳谨慎,我要是你啊,早就休得无地自容了。” 苏晨脸色涨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萧念解围道:“有道是虎父无犬子,苏晨性子刚烈,只不过是肖父罢了。” 怀叔:“非也非也!他老子可是地地道道的有勇有谋,否则又如何撑得住西南那一片天?”转而他又严厉的对苏晨道:“既然你父亲把你交给了我,你又是自幼跟我长大的,我就容不得你那毛毛躁躁的性子!别总把自己当成孩子看,苏晨,你今年也十三岁了,不小了。你要知道,你爹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开始上阵杀敌了!” 苏晨恭敬的站起身,对着怀叔行了一礼:“怀叔,是我毛躁了。以后我定当引以为戒!” 怀叔认可的点了点头:“那你说,这次我该如何罚你呢?” 苏晨皱着眉头想了想,似乎做了一个万分艰难的抉择,最后咬着牙道:“我禁足两个月,每日抄袭兵书和佛经,除非我的心不再浮躁,否则,绝不踏出院子一步!” “好,就依你所言。”怀叔笑的很欣慰,看来这次这个小子是真的往心里去了。“苏晨啊,莫要怪怀叔对你太严。” 苏晨抬起头,直视怀叔:“我知道,爱之深,责之切。况且,我是跟在公子身边的,如果这爱浮躁的毛病改不了,早晚有一天会害了公子。” “你知道就好。”怀叔站起身,走到苏晨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小子最恨抄书,如今竟然自己能提出抄书来,真是让他喜出望外。 萧念好笑的扯了扯华霜的手,在她耳边说道:“看来这回苏晨被你刺激的不轻……” 城东,洛府,书房。 洛青城听完了手下人的禀告,脸色不变的就摆了摆手手,示意其退下。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带上。一片水蓝色的衣角从屏风后划过,而后洛夫人秀丽的身影显现出来。 “老爷。”她轻唤一声。 啪—— 洛青城将手中的镇纸扔到了墙上。他额上青筋曝气,眼中是浓浓的暴戾之气。 洛夫人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旁,柔声劝道:“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这个逆子!真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洛青城咬着牙,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洛夫人轻叹一声:“老爷别跟九清那个孩子置气了,毕竟他不是从小养在咱们身旁的。”一边说着,她一边轻柔的拍着他的胸口。 洛青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失望又愤怒道:“贱人生的果然就是不行!斌儿就不说了,从来都不让我这个做父亲的费心,还有严儿……总之,只有九清这个孽障,我真是恨不得没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 “老爷莫气了,要怪,就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教导好他。”洛夫人脸上露出悲切的柔情。 “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比你做的更好了。”洛九清抓住自己夫人的手,语气无比感激:“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 洛夫人心中冷笑,当年的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不过,她面上仍旧维持着一个温雅贤妻应有的谦虚与温柔:“老爷,你我夫妻,还说什么谁对谁错?” 怒气被安抚下来,洛青城又重新坐回了椅子里。洛夫人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跟前。 “夫人,这次九清出手虽然鲁莽,可是事前也是周密布置过一番的。没想到这么三两下就被济恩堂的两个小儿给拆解了……看来这济恩堂和抱绿山庄还真是不能小觑啊。”他说着,眼睛微眯了一下。 洛夫人知道,一旦自己的丈夫露出这种眼神,那就是已然动了杀机了。 “老爷,现在事情已经出了,现在咱们最要紧的如何补救。万不能让人查到咱们洛家头上。” 洛青城端起茶,喝了一口:“夫人放心吧,咱们这位知府大人还是懂得分寸的。否则的话,早就查到九清那孽障头上了。” 洛夫人:“那老爷的意思是?” 洛青城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冷笑道:“下个月是我的生辰,待会儿我亲自写张帖子给陈大人送过去。至于那个刘云开和刘氏,就他们死在牢里吧……” 转眼之间,大地退去了银装素裹的冬衣,转而披上了嫩绿的春袍。 一辆及其朴素的马车行驶在郊外的小路上,伴着路旁的鸟语花香,华霜心里一阵轻松愉悦。 “兰姨,孙博哥哥住的那个地方远吗?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啊?” “应该就快到了吧。不知道这几个月没见,博儿长高了没有。”兰姨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旖旎春光,想着即将见面团聚的儿子,内心雀跃欢喜。 华霜:“一定有。孙博哥哥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只要吃得好睡得好,一定会长得很快的。嗯,也不知道我做的这些点心他喜不喜欢吃。” 兰姨开心的笑道:“霜儿的手艺那么好,连念儿都忍不住夸,博儿怎么会不喜欢呢?” “我听怀叔说,孙博哥哥念书很用功呢。常常挑灯夜读,连教他的先生都夸赞他天资聪颖又勤勉好学呢。”华霜随手拿起碟子里的点心,咬了一小口。 兰姨又是欣喜又是忧愁:“我就是怕他太用功了,而我又不能在他身边时时照看,怕他熬坏了自己的身子。” 华霜有些淡淡的吃味儿,便懒在兰姨的膝上:“孙博哥哥有您疼着真好,真幸福,我都嫉妒了呢。” 兰姨笑着捏她的脸蛋:“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日日夜夜的把你带在身边,疼着,宠着,护着,你孙博哥哥可是既不上万分之一的,你还好意思吃味儿?” PS:今天好安静哦,看文的亲们都静悄悄的 另外,今天终于上推荐了哦,是主站的女生频道的简介推,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效果。精心期待中! 最后,求粉红票票 第四十章 苏子 “我不管,兰姨是我的。”华霜把兰姨的膝盖抱得紧紧的,活像一只撒娇的小赖猫。 兰姨心软的都快化成水了,她又是宠溺又是无奈的把华霜揽在怀里:“好好好,是你的,都是你的。你个小磨人精。” “嘻嘻,兰姨真好。”她得意的笑着,而后又嗅了嗅鼻子,这是什么花香啊,怎么会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在四名护卫的护送下,马车终于停下了。 护卫:“兰夫人,霜姑娘,咱们已经到了。” 华霜和兰姨先后走下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掩映在柳绿嫣红,鸟语花香之中的小院落。此处的房子虽然不大,倒也修的清秀雅致。 “兰姨,这就是孙博哥哥住的地方吗?” “应该是。”兰姨牵着华霜的手走了过去。守门的护卫是从抱绿山庄调过来的,所以自然认得兰姨和华霜。此刻一见她们一行人走了过来,当即跪下行礼。 兰姨:“起来吧,博儿可在里面?” 护卫回道:“回兰夫人,博少爷正在院子里。您请进。” 华霜和兰姨对视一眼,而后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少爷,您就让奴婢来吧。”一名小丫鬟焦急的跟在孙博身后,手足无措的喊着。 孙博不以为然的挥动着手中的锄头:“蕊儿,你就让我自己来吧,没关系的。” 蕊儿苦着一张脸:“可是,可是您是少爷啊,您怎么能干这种粗活呢?” 孙博淡然的一笑。那份从容淡定之情居然和萧念颇有几分相似。 “少爷又如何?我也不过是刚刚变成少爷没几天。蕊儿,说不定哪天你也时来运转。和我一样,由奴才变成主子了呢。” 蕊儿听了直跺脚:“少爷又拿我取笑!我哪里得来那样的好运气啊!” 在两人说话之间。孙博手中的锄头不停,俨然已经将小半块儿地都刨完了。 孙博:“世事难料,你能预知明天自己会遇到什么做些什么吗?” 蕊儿想了想,很有自信的答道:“我能!明天我什么都不会遇到,我会继续伺候少爷,和每天一样。” “你比神仙还厉害。神仙都料不准的事情,竟然被你说的那么肯定。”孙博一边说着,一边将刚刚刨出来的一块小石头扔到一边。 蕊儿笑道:“那当然。更何况,我和神仙也没什么交情。他们哪里会知道我的事情。” 噗 一声轻笑传来。 孙博和蕊儿同时一愣,而后齐齐看向门口的海棠树后面。 那边,一大一小两个美人悄然而立,小的那一个正在掩唇轻笑。 孙博愣愣的放下了手中的锄头,脸上的表情先是吃惊,而后是惊喜:“娘……娘?!您怎么会来?”他大步的跑过去,随后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给兰姨行了一个礼。 兰姨心底满是浓浓的欣慰,她的博儿比起第一次见面时。着实进步了不少!那个时候,他连怎么规矩的行礼都不知道,而如今,已经是进退有度。游刃有余了。一瞬间,她的眼底又泛起了水光。 “我的儿,快起来!让娘好好看看!”兰姨扶起孙博。忍不住抬手抚上儿子的脸颊。 蕊儿此时后知后觉的跑了过来,忙着给兰姨行礼:“奴婢蕊儿。拜见夫人。” 兰姨点了点头:“起来吧。”而后,又把目光挪回孙博身上。痴痴的看着,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得。 孙博这一次明显比上次放开了许多。虽然眼神仍有些紧张,但是看得出,他不再感到害怕和难以适应了。 此刻兰姨看着他,他也笑着回看兰姨。 “孙博哥哥好。”华霜做了一个万福。 “霜儿妹妹好。”孙博腼腆的笑着,看向华霜。 兰姨:“好好,都好。我的博儿好像比上一次长高了呢,肤色也白皙了不少。气色也好了一些,霜儿,你说是不是?” 华霜点头:“是呢。孙博哥哥果真长高了不少!只是还是太瘦,要好好的调理进补才行!” 兰姨忙着点头:“没错,没错,都是我之前疏忽了,待会儿我要亲自给博儿写个方子。” 孙博握紧兰姨的手:“娘,您别太担心了,儿子在这里吃穿用度一切都好。至于调理身子的药膳,儿子也是每天都吃呢。不信您问蕊儿,那些都是她亲手做的呢。” 蕊儿适时插话道:“夫人,少爷,小姐,你们别光在这儿站着了,快去屋里坐吧,奴婢去给你们泡茶。” 孙博恍然:“怪我怪我,光顾着和母亲说话,都忘了把您请进屋了。” 说着,他虚扶着兰姨走入了堂屋中。 兰姨环顾这屋子内的装饰布置,虽无名贵的金玉古董,但是却处处透着一种田园古朴的雅致,为博儿安排这样一个修身养性的佳所,怀先生果然费心了。 华霜笑问:“孙博哥哥,刚刚我们一进门的时候,看你正在锄地,你是想在院子里种些什么?” 孙博:“嗯,我想种些苏子。” “苏子?”华霜挑眉:“是那种可以入药的苏子吗?” 孙博点头:“正是。我在南疆的时候,在路边偶然会遇到苏子,鸟儿们很喜欢吃它的果实,我好奇之下也尝了尝,结果奇香四溢,唇齿留香……”他的词汇有些枯竭,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把自己尝到的那种感觉描绘出来,着急之下,他的脸色就有些微囧。 兰姨体贴的问道:“博儿很喜欢吃?” “嗯。苏子不光好吃,用途还很多。所以我想在院子里种一点儿。”孙博舒展眉眼,淡淡的笑着。关于苏子的记忆。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甜美之一。所以,尽管他已经告别了南疆的苦难。但却想把苏子保留下来。 兰姨豪爽道:“既然博儿喜欢吃,那娘下次让人给你送几十斤过来。不管你想吃还是想种都好。” “咳。”华霜清咳,小声提醒:“兰姨,您上哪去弄几十斤啊?” 兰姨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划出优雅而懵懂的弧度:“嗯?这苏子不是药材吗?济恩堂应该很多吧。”她虽然也行医,可是用到苏子的时候却着实不多。所以对于这种药材,她并不是很熟悉。 华霜:“兰姨,这苏子的确是奇香四溢,好吃的很。而且尤其受到各类鸟儿们的喜爱,不过苏子的产量本来就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刚刚成熟就被鸟儿们抢去吃了,所以真正收割下来的实在没有多少。前天我刚刚看完账册,咱们济恩堂里的苏子储备,也只剩二十斤不到了。” “这样啊。”兰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而后又笑道:“没关系的,济恩堂不够,咱们就去别家药铺买,只要出得起高价,还愁没有人把苏子送上门?最重要的是。我的博儿喜欢吃就好。” 孙博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娘……您不用这样。我已经去买了一些苏子回来了,等回头种好了,结了果实,我再吃就可以了。”其实他不是馋嘴。只是单纯的喜欢苏子。 兰姨:“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博儿别嫌麻烦,娘会办妥的,一点儿都不费事。” “真的……那就谢谢娘了。”孙博不再争辩。笑意中暗含着浓浓的温暖,原来这就是有娘关爱的感觉。 蕊儿将茶端了上来。依次摆到他们三个人跟前,而后退回到门外。静静的听候差遣。 华霜端起茶,喝了一口,而后惊喜的挑了挑眉,问道:“这是什么茶?好香!和一般的茶叶不一样。” 兰姨好奇之下,也端起茶,闻了闻,轻允一口,赞道:“果然不凡,我以前倒是从未喝过。” 孙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就是苏子的嫩叶,摘下来,风干保存,可以代茶饮。我日前去买苏子的时候,刚好那个店家存了一些苏子叶,就被我一同买下来了。” “呵呵,这苏子可真是好东西呢。以前我只知道它能降气消痰,平喘,润肠,没想到它还能当茶喝,真是有趣极了。而且,连它的叶子也好香啊。”华霜赞完,又喝了两口。 孙博:“不单这些,苏子油还能用来做雨伞、雨衣、油漆、油墨。” 兰姨:“这倒真是个不起眼的宝贝呢。” “娘若是喜欢喝这苏子茶,待会儿我让蕊儿把那些苏子叶包好,给您带回去。” “不了,娘若是想喝了,就来你这里喝。”兰姨放下茶碗,又问道:“博儿,这些日子都读了什么书?对那位王先生可还满意?” 孙博见兰姨的语气严肃了一些,就站起身来,恭敬的答道:“回母亲,儿子近来学了《诗经》《孝敬》还有《左传》。教导儿子的王先生才学深厚,为人端正有节,儿子心中对其敬重有加。” 兰姨:“那就好,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记得一定要告诉娘。” 孙博笑了笑,重新坐了回去:“多谢娘,如果有,儿子一定跟您说。” “还有啊,读书虽然重要,自个儿的身子更重要。咱们又不求金榜题名,过些年,如果你愿意的话,只要去考个秀才就好,再往上,就不要去考了。当然,不去考更好。娘只求你平安喜乐。等再过几年,娘帮你物色,如果有合适的姑娘……” “娘。”孙博忙着打断,脸上已经是红云片片飞了。 PS:谢谢班太大手笔的打赏,让小院能继续享受大神级的待遇!(持续感动升级中)另外,也谢谢咏叹调和反求诸己的打赏! 乃们真的让小院好幸福! 明天要去看姥爷了,因为隔得太远,这次去了,可能就是最后一次和姥爷相聚了。印象中,姥爷的形象已经很模糊了,因为他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沉默,我脑海里也只有他沉默着抽烟的样子。姥爷是木匠,还记得我小时候他用桃核给我雕过一个小猴子,惟妙惟肖的,希望明天的路程一切顺风。 第四十一章 寻药草 华霜在一旁偷偷笑。 孙博都不好意思看她了。 兰姨打趣他道:“我的博儿长大了,都知道害羞了。要是换成念儿或者晨儿,他们才不会脸红呢。” “是啊是啊,如果是苏晨哥哥的话,他一定会厚着脸皮追问兰姨到底要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华霜一边笑,一边去看孙博,他可真爱脸红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害羞的人。 兰姨点了点头,对华霜的话深以为然。而后又笑道:“如果是念儿的话,不管心里怎么想,他面上一定都是不动声色的对我说‘那就多谢兰姨费心了。’然后背地里做些什么部署安排,那可就不知道了。” “没错没错,公子一定会那样的。” 孙博并未见过萧念和苏晨,所以此时只是默默的听着,并未做任何回话。 华霜猛然想起来:“对了,我给孙博哥哥带的点心还在车上忘了拿下来呢,你们等着,我现在去拿。” 孙博站起身来:“我陪妹妹一同去吧。” 兰姨知道孙博是怕她再提给他物色姑娘的事情,所以就笑着点头道:“去吧,一同去吧。” 孙博如蒙大赦的和华霜一起走了出去。 从门外的马车上取下来食盒,孙博很自然的接在了手中。 “孙博哥哥,这些点心可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就算是不喜欢,也一定要说好吃,并且统统吃光,知道了吗?”华霜甜甜的笑着。说出来的话是任性逼迫,可是冲着那笑容。却让人不忍拒绝,反而十分欣喜荣幸。 “既是妹妹亲手做的。味道一定差不了。况且我这个人不挑食,胃口好的很,吃什么都香,一定会都吃光的。”孙博说完,举了举手中的食盒,羞涩的冲着华霜微笑。 华霜微微歪着头看他,笑道:“孙博哥哥真是个很实在的人。”其实如果他只说第一句,那她一定很高兴,可是他偏偏画蛇添足的把后面的话也说出来。让人听着有那么一点儿别扭。 孙博不明所以,只能腼腆的傻笑。 华霜想,如果同样的事情,放在苏晨身上,那家伙绝对会笑眯眯的说‘好香啊,我隔着食盒就闻到香味儿了呢!快打开让我尝尝!’ 如果放在萧念身上,萧念一定会什么都不说,然后默默的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只要他的胃能够承受。借此来表明,他是真的很喜欢吃。 所以说,孙博真的是个老实人。而她,为什么一看见老实人就忍不住想要去欺负一下呢?啊啊啊。怎么办?她一定是被萧念和苏晨带坏了,她以前明明很善良的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华霜的视线忽然一顿,停下了脚步。 她蹲下身。从脚下的草丛里拔下一株小草,自言自语道:“竟然是鼠曲草?” 孙博也蹲下身。看了看华霜手中的小草,点头道:“嗯,是鼠曲草。” 华霜惊奇的回头看向他:“孙博哥哥也认识这个?” 孙博笑着,腼腆的点了点头:“以前我在南疆的时候,有个懂得药草的老奴隶教我的。这东西还有一堆的别名,什么佛耳草、追骨风、绒毛草等等。也有的地方管它叫‘棉菜’。它的茎上有一层薄薄的棉毛,顶上仗、长着黄色小花,清明饼就是用它做的。它可以化痰止咳,祛风散寒。” “咦?清明饼就是用这个做的啊?”她还记得,以前小时候,每到了草叶绿,果泛香的清明节,娘亲就会做清明饼祭奠外婆。绵软的淡粉色团子在手里揉捏,隐隐有股清香气,和春天的气息如出一辙。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年纪太小,记不得娘亲是用什么做的清明饼。如今听孙博这样说来,心中对着鼠曲草徒然生出了几分亲切。 她把手中的鼠曲草捏破揉碎,放在鼻子下面细细的闻,一缕青草的香味沁入心脾。和以前清明饼的味道何其相似。 孙博忽然问道:“妹妹喜欢药草?” 华霜点头:“嗯。我和怀叔兰姨学了些医术,平日里对药草很有兴趣,我以前也去山上采过药,不过次数不多,所以对于药草,我认得也不全。” “哦,原来如此。那一会儿我带着妹妹在这附近转转,这里的山野之间就有好多药草长着呢。”聊起自己懂得的,孙博的话明显多了一些。 华霜:“好啊,那咱们进去和兰姨说一声。或者让她跟咱们一同逛逛。” 孙博:“嗯。” 没想到回到堂屋之后,却没有找到兰姨。 最后反而在厨房里发现了一脸无错的蕊儿和正在用行云流水刀功切菜的兰姨。 “娘?您怎么做这些粗活?”孙博一脸的差异,走过去就要夺下兰姨手中的菜刀。在他心中,这个从天上掉下的娘亲一直是跟庙里的菩萨还有天上的仙女等同的,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和仙女怎么能进厨房这样的地方呢? 兰姨笑着嗔他一眼:“傻孩子,厨房里哪有什么粗活?娘不过是想亲自动手给你做几个菜,上次见面,你来的急,走的也急,娘都没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好了,你带着霜儿去玩儿吧,君子远庖厨,你才是不应该来厨房的那一个呢。” 孙博还是不忍:“娘,您的心意儿子领了,可是这厨房的事还是交给蕊儿吧,她手艺很好的。您这样,儿子于心不忍,不,是惶恐难安,也不是,是坐立难安。总之,您还是跟儿子出去吧。” 兰姨的脸色沉了下来:“博儿,你是不是信不过娘的手艺?还是你压根就不想吃娘给你做的饭?” “不是不是。”孙博忙着摇头。 华霜走了过去,摇了摇兰姨的胳膊:“您就别再逗孙博哥哥了,他现在可是真的诚惶诚恐了,您不心疼吗?” 兰姨被华霜点破,转而笑出声来。又心疼又埋怨的看了孙博一眼。 华霜又道:“孙博哥哥,你知道兰姨盼着给你做这顿饭盼了多少年了吗?你怎么忍心不成全她呢?要是真的体谅兰姨这份慈母之心,一会儿你就多吃两碗饭,那就是对兰姨最好的报答了。悄悄的告诉你哦,我们可是从来都没吃过兰姨亲自下厨做的菜!所以今天能吃上这一顿,妹妹我还是托你的福呢。” 孙博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一股融融暖意从他的心底透出,流向四肢百骸。莫名的,鼻头有些酸涩之感。他忙着笑道:“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那儿子就等着吃娘亲手做的菜了!一定很香,您还没做,我就闻到香味儿了。” 华霜知道,再说下去,他们母子两个人一定又会忍不住抱头痛哭了,所以她及时出言:“孙博哥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药草吗?咱们是现在去还是饭后去?” 兰姨眨了一下眼睛,将眼底的雾气散去:“现在就去吧。等你们回来,刚好就摆饭了,快去吧。” 孙博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好。” “那咱们快走吧。”华霜扯着孙博的袖子走了出去。 二人出了院门,慢悠悠的走着。两名护卫悄无声息的跟在十五步的地方,这样既不会打扰他们,也能将他们保护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绿色的田野,嫩黄色的油菜花与青绿的麦苗毗邻,交织出一派美不胜收的春色。 “这是灯笼草。”孙博蹲下了身,随手摘下一株野草,对着华霜说道:“它的别名也叫做灯笼泡、鬼灯笼。你看它的茎是直立的,上面还有短柔毛。它们单叶互生,有的也两片聚生,一般到了夏季就会开花结果,宿萼膨胀成灯笼状。那位老奴隶还告诉我说,治寒痰嗽宜用佛耳草,热痰嗽宜用灯笼草。” 华霜听后点头:“寒用佛耳,热用灯笼?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 华霜在一株紫红色野草前停了下来,指着它道:“这个是鱼腥草,我认得它。” 孙博:“你把它拿起来,闻闻看有什么味道?” 华霜把它拔起来,凑近了用鼻子闻了闻,有一股腥臭味钻入她的鼻腔:“这个东西臭臭的。” 孙博笑了:“没错,它还有一个名字,就叫臭胆味。” “臭胆味,鱼腥草。这两个名字起得真贴切!” 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好一番寻觅,孙博才笑道:“总算是找到它了。”他把那根草拔了下来,递到华霜面前:“你认不认识它是什么?” 华霜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不认识,这是什么?” “这叫老虎脚印草!”孙博站起身,悠然讲道:“这株药草可是了不得的,它的用处大了去了。它的别名也叫做鹤膝草、辣辣草、猴蒜、犬脚迹。这种药草不能内服,如果误服了,会让人口内灼热、腹泻、脉象缓慢、呼吸困难、瞳孔散大,严重者可致人死亡。如果不下心沾染了它的汁液,还会让皮肤起泡,黏膜充血。” 华霜仔细的看着孙博手中的老虎脚印草,这个东西这么可怕啊!可是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它有什么药效啊,为什么孙博要说它了不得呢? 因为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孙博早就将她想问的话读了出来。 “可是有许多民间的铃医用的就是用它能让人起泡这个特点来治病的。” 第四十二章 天灸 “用这个起泡的特性来治病?”华霜觉得不可思议。她学医以来,倒是从未听过这种治法。 孙博笑着:“正是。民间的铃医利用它这个特点,将它捣碎,在特定的穴位上进行短暂的敷贴,进而引起皮肤起泡来治病。这种特殊的疗法被成为‘天灸’。算是‘灸法’中的一种。所以它的别名还叫做天灸草。” 华霜听得兴致高涨:“那孙博哥哥,你会天灸吗?” “不会。”孙博摇了摇头:“我只是把那个老奴隶告诉我的都记下来,别的就不会了。” 华霜:“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 孙博见华霜失望的样子,又笑着说道:“不过,我倒是见过那个老奴隶用天灸的法子治好了一个人的膝盖肿痛。” “是吗是吗?那你快说说,他是怎么做的?”华霜一脸的求知若渴。 孙博慢慢的踱着步子,语调平缓的讲述道:“那个病人患的叫做‘鹤膝风’,症状就是膝盖肿痛,久治不愈。病人是当地的一个富户,他来我们当时劳作的矿场勘察,一路都是坐着轿子来的。后来山路崎岖,抬着他的四个轿夫有一个脚下不稳,就把他摔了下去。结果当时他的额头碰到了石头,血溅当场,一下子就晕了。抬着他的轿夫们都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那里荒山野岭的,都是些劳作的苦工奴隶,根本没有地方去找大夫。恰好当时老奴隶和我就在他们不远处。老奴隶见情况紧急,就从路边随手拔了一种枝叶相对而生的野草。老奴隶将这种野草嚼碎了。敷在那个富户的头上,结果那富户的血很快就止住了。” 华霜听了点头。不过能够外用止血的药草很多,不知道当时那老奴隶用的是哪一种了。 “因为老奴隶的机敏相助。那富户捡回了一条命。后来过了几天,他又来了矿场。还给老奴隶送来了谢礼和赏银,当时整个矿场的奴隶都羡慕老奴隶的好运气。后来老奴隶主动说他知道一种法子,可以医治那富户的膝盖肿痛。富户大喜,因为之前为老奴隶所救的事,所以他对于老奴隶的医术也是颇有几分信服的。” 一阵微风吹来,伴着甜甜的花香,吹得人通体舒畅,心情愉悦。 孙博停顿了一下。咽了几下口水。他向来沉默寡言,一下子说了这么多的话,他从心理到喉咙都极其不适应。头一次发现原来说话是一件如此耗气的事情,可是面对华霜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又不得不继续讲下去:“老奴隶用的就是这种天灸之法。他把新鲜的老虎脚印草洗净,捣烂了加红糖少许,调匀,然后将草泥汁装到一个有凹陷的,如瓶口般大小的木塞子中。将木塞子倒翻贴在富户的内外膝眼两个穴位上。过了大约半刻,那富商觉得内外膝眼处的皮肤有一种痒痒的,好似蚂蚁爬行的感觉,然后老奴隶就将那两个木塞取下扔掉。老奴隶叮嘱富户。如果起了水泡,记得不要蹭破,要用干净的棉布包好。后来又过了一七日。那富户又来了矿山,那次他是自己走着去的。” “他的膝盖已经好了?”华霜语调飞扬的问道。眉眼之间的神采熠熠生辉。 孙博点头:“嗯,好了。后来老奴隶就被那个富户买走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华霜:“真是好可惜啊,虽然他是奴隶,可是却着实多才,尤其是草药之学。那孙博哥哥,他还教了你别的什么吗?” “当然有,不过不是很多了。”孙博语气一顿,忽而挑眉笑道:“敢问妹妹,你这是在偷师吗?” 华霜摇头:“非也,小妹是在向哥哥虚心讨教。”其实就是偷师,要不说孙博是老实人呢,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肚子里的学识倒了给她,换做别人,才没这么容易呢。 孙博举目远望,那些嫩黄色的油菜花于微风中摇曳,远远的,竟与蓝天连成一片。 “草药歌诀云:中空草木可治风,叶枝相对治见红,叶边有刺皆消肿,叶中有浆拔毒功。这四句不知妹妹可听说过?” 华霜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深的印象。自她学医以来,一直以《黄帝内经》为主,以怀叔那些医术医案为辅,后又博览群书,直至遇到兰姨,才开始正视《伤寒论》,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专门下过功夫在草药一门上,如今看来,这真是她的一大缺失了。以后一定要在这方面好好下下功夫。 “没有,还请哥哥赐教。” 这么一会儿,‘孙博哥哥’就已经变成‘哥哥’了。孙博心中暗道,这个华霜妹妹果然是个医痴。不过倒是可爱的紧。在他十几年的人生中,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一个女孩子。 “以妹妹的才学,要理解那几句歌诀一定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既然你叫我一声哥哥,那我就画蛇添足的为你解释一遍吧。”孙博负手,悠然的往前走:“草木中空善治风——但凡草木其中空心的都能够治疗风湿骨痛,如治疗风寒腰腿痛。可以加入一些酒,加强行气活血的作用。这些草药还有利水通淋的功效。枝叶相对治见红——但凡草木叶与枝都是对生的就能够外用止血。叶边有刺皆消肿——但凡叶边有毛有刺的即可消除关节与肌肉的肿胀。叶中有浆可拔毒——但凡叶子一经搓就有粘滑浆液的草药,都可以治疗无名肿毒或蛇、蝎、蜂、蜈蚣等毒物的咬伤。” 华霜听完,衷心赞叹道:“大千世界,奇妙无穷!哥哥真厉害,这些药草学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孙博谦虚的摇了摇头:“这些学识可不是我的。我不过是死记硬背而已。在南疆的日子除了苦累以外,就是枯燥了。所以那个老奴隶才会在闲暇时对我提及这些。那个时候在矿场上每天都有人因各种重伤或者疾病而死去,我那时想着。把这些都悄悄的记下,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救我或者救别人一条性命呢。” “你是好人,更是有心人。”华霜虽然也觉得孙博可怜。但是她却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毕竟这世上的可怜人多了,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她也过过,她知道每一个能在那种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人都不会只凭运气。所以,对于孙博,她是真心存着几分敬佩的。如果他在怀叔找到他之前就意外而死的话,那么今天的一切也就都不复存在了。 孙博:“呵呵,可是我却听人说,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 华霜:“……” “好了,不说笑了。”孙博难得幽默了一把。可是华霜却没有接上话。 华霜反应过来,稍显尴尬:“那你还是别做好人了。兰姨一定盼着你长命百岁呢,不管是你好人还是祸害。” 孙博脸上的笑容一敛:“好人也罢,祸害也好,不过都是他人界定的。我但求问心无愧。” 怎么忽然有种被骗的感觉呢。华霜心里觉得诡异。可是又说上来什么地方不对。 “孙博哥哥,咱们往回走吧。兰姨的饭菜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 “怎么这么一会儿又变回孙博哥哥了?”孙博反问,而后自言自语的笑道:“看来我说的还不够多,不够好啊。” 华霜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明明孙博才是那个老实人,明明她才是喜欢欺负人的那个人。为什么现在她有一种很被动的感觉呢。这种感觉不对头,很不对头。 “那你多说一点儿,如果我听了满意的话,我就把称谓固定下来。再不随意更改了。” 孙博看向她:“那若是你不满意呢?” 华霜灵动的眼睛一转,嗔道:“那自然还是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好像我有点吃亏呢?”孙博托着下巴。装作沉思的样子。 华霜:“我喜欢让别人吃亏。” 孙博:“那我真是荣幸之至了。” “那你还说不说?”她追问。 “好吧,老奴隶还对我说过吃亏是福。更何况这亏还是妹妹你赏的。”孙博笑的憨憨的。一脸的诚挚,可是偏偏语气有点儿欠扁。 华霜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孙博哥哥,我能对你说心里话吗?” 孙博有些诧异:“妹妹想说什么,哥哥洗耳恭听。” “我觉得你很诡异。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那么紧张,那么局促,那么老实。今天刚见你的时候,你还那么容易脸红害羞,说话也是笨笨的,为什么转瞬间,你就好像变了一个样子呢?”华霜一股脑的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孙博脸上的笑意诚挚,语气有几分小心翼翼,把刚刚的那种奇异气质收敛的很好。 “怎么,我是不是唐突了妹妹?如有失礼的地方,还请妹妹见谅。”说着,他竟对华霜长揖到底。 华霜大惊,微微嘟着小嘴埋怨道:“你看你看,你又变回原来那种老实样子了。我都分不清哪个才是你了。” 孙博站起身:“明明只有一个我,何来‘哪个’之说?”他眉眼含笑,整个人仿佛十分放松:“是妹妹太过亲切可人了,所以我言语上才随意了些,妹妹勿怪。” “我也没有怪你……只是有点儿不适应。”她之前太看轻这个人了,搞不好这家伙和萧念一个路子,都是面善心狠赛神仙的主儿! PS:谢谢班太和心韵浅吟还有破晓的书的打赏和粉红票!另外,也谢谢see-an打赏的和氏璧,谢谢你们的支持!小院会更努力码字的。另外,现在小院住姥姥家,等过些天回了北京,我就能安心码字了。那个时候,我争取每天都早更,尽量不让大家等的太晚。 第四十三章 称职的眼睛 孙博含笑:“那就好。” 华霜笑了笑。却不自觉的和这个家伙慢慢拉开了距离。看不透的人她还是躲远点儿为妙。 孙博好似没有察觉到华霜的疏离,他走在田畦上,声音随微风飘扬:“你知不知道药的剂量也会影响疗效?” 华霜:“我知道,但是以前只是从方证的角度去想,我想孙博哥哥要说的一定和我以前所知的不一样。” “那我就班门弄斧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华霜:“比如桑白皮,小剂量使用可以止咳平喘,大剂量使用则可以利尿消肿。还比如川穹,小剂量可以使妇人胞宫收缩力增强,大剂量则使胞宫麻痹,甚至收缩停止。大黄小剂量收敛止泻,大剂量则泻下。红花小剂量养血,大剂量破血。黄连小剂量健胃止泻,大剂量清泻实火。” 华霜听得眼睛发亮,想不到这一味味的草药拆分开来,还有如此奇效!剂量不同,则疗效不同,甚至完全相反! “哥哥字字珠玑,霜儿受益匪浅!” 孙博继续迈开脚步:“其实草药一门中还有许多有意思的,例如猫喜欢薄荷,吃了以后会上瘾,还会醉倒。狗与兔子吃了木鳖子会死。巴豆的毒性强烈,且毒性多暗含在巴豆油中,所以使用时一般用巴豆霜,剂量也只有半分、一分,可是老鼠吃了巴豆非但不会死,而且会活蹦乱跳,越吃越肥,所以巴豆又名‘肥鼠子’。 “呵呵。真有意思。”华霜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醉倒在薄荷叶旁边的猫,还有咯吱咯吱猛吃巴豆的胖老鼠……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已经回到了小院子。 “你们回来了?”兰姨刚好和蕊儿一起在摆碗筷。 华霜嗅了嗅鼻子,对着一桌子的菜肴赞叹道:“哇。好香啊!兰姨,您手艺真好。” 孙博望着一桌子的美味,也笑的很感动:“多谢娘!” 兰姨:“傻孩子,娘给自己的儿子做饭,干什么还要谢?好了好了,你们快去洗手。” 饭桌上。 华霜端起酒壶,给分别给兰姨和孙博斟满了酒杯,然后给自己也斟了一小杯。 孙博自从回到小院子之后,又恢复了那种老实忠厚略带局促的样子。 “娘。这一杯,儿子敬您。谢谢您把我从南疆找回来。”他端起酒杯的样子稍显僵硬,但脸上的表情却万分诚挚。 兰姨感动的端起酒杯,眼中含泪:“博儿,这些年,苦了你了。你不怪娘就好。”说完,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孙博也仰头,将酒饮尽。 就在这一瞬间,华霜好似觉得孙博身上那种稍显邪狞的气质复又显现。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可还是让她扑捉到了。 “兰姨,哥哥怎么会怪您呢?这些年,您也一直流落民间,辗转波折。不知吃了多少苦。如果不是被怀叔恰巧遇见,您现在说不定已经……所以,哥哥不会怪您。只会心疼您。”她说完这些,用余光悄悄打量孙博的表情。果然。他的眼神有剧烈的波动,随后那份让人不舒服的邪狞消散殆尽。好似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孙博端起酒壶,又给兰姨斟满:“娘,这一杯是庆祝咱们母子久别重逢的。” 兰姨含笑,再次饮尽。 酒过三巡之后,孙博的脸色微红,已经开始有些醉意。 而兰姨的眼睛也是红红的,声音有些颤抖:“博儿,如今能看到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娘就安心了。那个时候,娘听人误传,说你已经不在世上了,我的心真的好像被人挖空了一样……”她说着,手指抚上孙博的脸庞。 华霜在一旁插言道:“可不是嘛,我们见到兰姨的时候,兰姨都已经万念俱灰,病入膏肓了。多亏了怀叔医术高明,才把兰姨从鬼门关里抢了出来。” 孙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睛低垂,盯着桌面:“娘……您能不能把我的身世告诉我?把这十几年发生的事都告诉我?” 兰姨目光一滞,看向孙博:“博儿,娘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卷进这些是非恩怨中。娘说过,这辈子但求你平安喜乐,不求你建功立业。” “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如果您真的信任儿子,就应该把一切都告诉我,毕竟,这也是我的身世,我的人生。”借着酒意,孙博把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这个时候的他既不忠厚老实,也不紧张局促,更没有邪狞深沉,有的,反而是一股由内而外,锐不可当的刚勇之气。 华霜还没喝酒,所以这个时候,她这个旁观者反倒是最清醒的。她看着此刻的孙博,在心暗赞,果然不愧是兰姨生出来的儿子啊! 不过,这个人实在太难琢磨了,他身上的气质很混杂,说不清哪一种才是真,哪一种才是假。如果他不是兰姨的儿子,那她一定选择躲这种人远一点,因为直觉告诉她,和这种人靠的太近会很危险。 兰姨垂眸,神色痛苦而犹豫。仿佛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一般。 孙博此时又道:“娘,如果您不把一切告诉我,那么在我心里,我就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贱奴,从我记事起,我就长在南疆,受尽各种白眼,各种欺凌,多少次都是命悬一线,死里逃生……而我甚至连自己为什么遭受这种命运都不清楚!娘,您不告诉我,我的心就永远都难以安宁!” 兰姨闭起了眼睛,一双泪珠滚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霜儿,你去厨房看看,那道粉蒸丸子究竟好了没有。” 华霜识趣的站起身:“好,我去看看。” 厨房里,华霜在蕊儿的陪同下,打开了锅盖,那道粉蒸丸子已经蒸得了,不过她还是把锅盖重新盖了起来。 “蕊儿,你去煮些醒酒汤吧。这里有我。” “是,小姐。”蕊儿默默的退到了一边去。 华霜站在窗口,看着蓝天上的朵朵白云,舒了又卷,卷了又舒。她的双手撑在窗台上,托着下巴,微微的出神。 不知道公子和苏晨哥哥现在在做些什么。 说起来,她已经很久都没见过苏晨哥哥了。自从那次他把自己禁足之后,他就真的一步都没踏出过院子。 连她想去他的院子里探望,他也是避而不见的。 而公子呢?现在应该用完午饭了吧?近来他脾胃失和的毛病又有些犯了,不知道熏风有没有记得要在饭后给他吃资生丸。 华霜在厨房里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蕊儿见她等的都快睡着了,就好心的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让她小憩一会儿。 不知道睡了多久,兰姨亲自到蕊儿的房间叫醒了她。 “霜儿,醒醒,咱们该回去了。”兰姨的声音有些沙哑。 华霜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之间,就见到了兰姨哭红的眼睛,虽然眼泪已经止住,可是仍旧有一层水雾蒙在上面。 “兰姨……孙博哥哥呢?” “博儿累了,已经休息了。时辰不早,咱们该走了。” “哦。”她站起身,自己去打水洗了脸,然后和兰姨一同上了马车,直至她们离开,孙博也没有出来相送。 兰姨的神情显得很疲惫,整个人靠在车厢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华霜也很聪明的没有多问。想来兰姨是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诉孙博了吧?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段非常痛苦的不堪回首的记忆。 回到抱绿山庄之后,天色已经黑了。 华霜服侍兰姨洗漱安歇之后,就去给萧念请安。 走进了书房,绕过屏风之后,就见熏风正在一旁磨墨,而萧念则在书案前运笔书写。 熏风见华霜来了,就送上一个温暖的笑,用口型和她说:“回来了?” 华霜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有出声打扰萧念。 她把视线落到萧念跟前的纸面上,一手清秀俊逸的楷书颇具风骨。 而上面的内容,好像是什么兵书兵法一类的。 “熏风,你先出去吧。”萧念开口,同时放下手中的狼毫。 “是。”熏风行礼,然后步履轻盈的退了出去。 萧念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上的筋骨,而后温和道:“回来了,外面的春光好吗?” 华霜走到他的背后,手法熟稔的给他按揉肩膀脖颈:“当然好啊。今天天气好,阳光好,路边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和麦苗都好漂亮。改天公子也出去转转吧。” 萧念不以为然道:“再美的风景我都看不到,又有什么用。” “眼睛看不到不代表心里感受不到。况且阳光也不光是用来看的啊,您可以感受它的温暖,还有空气里轻柔湿润的风,只要您张开手,就能感觉到它从指间流过,还有各种花香,鸟语,这些不用看也都能感受的到啊!”她在他的耳旁低语,巧笑嫣然。 萧念握着她的手:“我不用去,现在就已经感受到了。” 华霜:“真的吗?那看来我这双眼睛当的还算称职。” “别的呢?除了大好春光,我的‘眼睛’还看到了什么?”萧念的心情大好,一整天的烦闷都因她的归来而消散,心中只剩云淡风轻般的畅快。 PS:谢谢咏叹调的打赏!另外,今天是月末最后一天了,厚颜向大家求粉红票票!下月起,粉红票每满四十,小院加更一章!(不管当时我是一更还是二更,都加更!) 第四十三章 火牛幻阵 华霜详细的跟萧念讲了孙博这个人的一言一行,以及他带给她所有的感受。 “公子,我觉得孙博这个人很不一样,我行医这几年,也见过了行行色色的各种人,若论察言观色,断人品行的本领,我自认还是学到了一两分的。可是这个孙博不同,我这次见他,就和第一次感觉完全不一样。而且,他在兰姨和在我跟前所表现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他真的很难让人看透。” 萧念:“孙博……”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他有多难看透?比之林世宏如何?” 华霜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关于林世宏的全部记忆,而后答道:“不一样。林世宏那个人虽然善于隐忍,城府颇深,可是他到底是在世家大族长起来的,所以他的所思所想和言行举止都有个度,并且他也不会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林世宏那个人还是不难掌控的。”萧念的食指轻叩桌面:“那比之怀叔呢?” 华霜:“怀叔睿智果敢,沉稳坚毅,且一身正气。和怀叔接触,并不会让人觉得危险。只会让人觉得钦佩。” 萧念:“那比之苏晨呢?” 华霜眨了眨眼睛,脑海里自然而然的就浮现出苏晨那张俊朗英气的笑脸。 “苏晨哥哥好比东升旭日,且胸怀坦荡,豪放不羁。和他在一起,不用时刻让人警觉,反而会让人很放松,很安心。” 萧念唇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那,比之我呢?” 华霜秀丽的眉峰一挑。其实有一瞬,她还真的觉得孙博身上那种难以捉摸的特性和萧念很像。可是细细想起来。又觉得两人根本不像。 “公子也是让人无法看透的。您身上从来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喜怒哀乐都被收在心底。让人无法探查一二。您的难猜,是让人不知道您在想什么,没有生气或是高兴,从而让人找不到您的弱点。可是孙博的情绪却是外漏的,那种亦正亦邪的转换可能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亦或是,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气息的转换会让人觉得危险。他的难猜,是因为喜怒不定,正邪不定。这一刻是喜,谁知他下一刻会怒会悲?而且公子身上的是清正之气。超然脱俗。而孙博身上气息却是介于善恶之间的邪狞,虽然他流露出来的很少,可是我还是能感觉到。” 萧念听后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觉得我是安全的,不会无缘无故的迁怒或者伤害谁,而孙博则是说不准。是吗?” 华霜粲然一笑:“是的。” 啪—— 萧念轻拍在书案上,沉着脸色道:“你可知错!” “为什么?”她不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会惹他生气啊? 萧念佯装冷笑:“我还以为我在你心里是无人可以比拟的呢,可是你倒好,零零总总的拿我和他比了这么多。看来在你心里他和我足以比肩是吗?” 华霜轻哼了一声:“公子,如果您没有表情的话,也许我会更害怕。” 萧念泄气:“这么轻易就被你识破了,还是你从心里就不怕我?” 怕!怎么可能不怕?可是她知道。如果萧念真的生气的话,他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除了两侧的腮部会微微绷紧以外。他不会有任何的表现。 “不怕!我知道您逗我玩儿呢。”华霜的语调轻松:“公子才不怕和人比呢,因为啊。无论谁都是比不过您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就是天老大。您老二!” “呵呵……”萧念扶额,无奈的笑出声来:“看来你是被我宠坏了。都敢来编排我了。” 华霜眼眸一转,笑道:“那还不好?您长这么大,显少被人当面编排吧?多闷啊,我这是帮您解闷呢。” 萧念摇了摇头:“好了,不闹了,帮我看看我这封回信,若是没什么问题就派人给冉翁送过去吧。” 华霜把桌上那几页纸拿了起来:“咦?这是给冉翁的回信?刚刚我看好像是什么兵法之类的呢。” “冉翁之前让人给我捎来了一个残局的图样,说是这个残局已经困扰了他好几天,让他寝食难安,可就是想不出破局的方法。于是,他就把这个难题丢给我了,说是让我尽快想出破局的法子,否则他的头发还不知道要掉多少根呢。这上面写的,就是破解之法。早点让人送出去,冉翁也能早点安寝。”萧念解释完,就端起一旁的茶杯,里面的茶汤已经温了,但是尚能入口。 华霜把这几页纸上的内容从头看到尾,而后忍不住连连赞叹:“公子,您这名为‘火牛幻阵’破解之法当真奇妙无穷!威力无穷!您真是太厉害了!而且更厉害的是,这么厉害的‘火牛幻阵’居然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在于其后的‘暗度陈仓’!这些您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萧念茶碗放到一旁,听着她清脆悦耳的赞叹之声,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你想学?” 华霜摇了摇头:“我有自知之明,这样的本事我根本学不来。” “纸上谈兵而已,有什么学不来的。”萧念笑着,将茶碗往前一推:“给我换一碗杏仁茶来,然后我就教你。” 华霜将那几页纸小心翼翼的收好,而后端起茶碗,对他道:“能够纸上谈兵也是了不起的。这又不是战国,哪有那么多亲身实践的机会啊。就算是朝中那些武将,在太平年月里,不也只能是纸上谈兵吗?”说完,她转身出去换杏仁茶。 白嫩香滑的杏仁茶端了上来,上面还飘着几根红色的山楂丝还有金黄色的桂花蜜。 萧念吃了几口,而后问华霜道:“你知不知道‘火牛阵’的出处?” 华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萧念:“在战国之时,齐国的齐泯王是个骄奢淫逸,不思进取之人。他整日饮酒作乐,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后来,燕国想要占领齐国,便以拯救齐国百姓为名联合其他几国一起讨伐齐泯王。齐国的百姓因为痛恨齐王,不愿统一抗敌,甚至连士兵都士气低落。” “谁知,燕军攻下了几座城池之后,便开始在齐国的土地上烧杀掠夺,残害百姓,这令齐国的百姓非常愤怒。于是百姓们纷纷拿起武器奔赴战场,以报国仇家恨。因为茗城久攻不下,燕君不得不转而攻向即墨城。当时,即墨城中有个叫田单的大将,他深谋远虑,智慧过人,深得守城将军的重用,于是就让田单担任守城的大将。” “田单非常聪明,知道敌众我寡,讨不得便宜,于是就想出了一个‘火牛阵’的计谋。他把妻妾编伍,让老弱守城以鼓舞军心。又将城中的一千多头牛集中起来,角上绑以尖刀,身上画上五颜六色的花纹,牛尾上系着大把浸了油的麻苇。趁着夜黑风高的一个夜晚,点着麻苇,牛感到屁股被火烫之后,就拼命的往前跑,直冲燕军营地。燕军根本没有防备,又看到成群的五彩怪兽飞奔而来,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还没弄清楚就被踩在牛蹄之下。田单再带领五千壮士尾随其后,趁乱杀得燕军片甲不留,一败涂地。最终,大获全胜。” 华霜笑着道:“这是出奇制胜!” “对,就是出奇制胜!冉翁给我的那个残局,就好比是被燕军围困的水泄不通的即墨城,敌强我弱,九死一生。《孙子?势篇》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齐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所以要破必败之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第一步。可就算是这样,仍旧难以扭转败局,因为我方手中可用的筹码实在太少。所以,才要有第二步暗度陈仓。其实这两步是同时进行的。”萧念的脸上扬起运筹帷幄一般的笑意:“对了,明修栈道,到度陈仓的典故你应该知道吧?” 华霜点头,脆生生道:“嗯,这个我知道,以前苏晨哥哥给我讲过。当年刘邦和张良行至褒中,那处地势险恶,四面环山,沿途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凌空栈道可以供行人通过。待刘邦的大军通过栈道后,张良就向刘邦建议道:‘项王仍未对我等放松警惕,我们大可以烧毁这唯一的一条栈道,借此表示我们绝无东顾之心。这样既可以消除项羽的猜忌,又可以防备他人袭击。而在此期间,我们就可以安心的筹备,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大展宏图。’刘邦同意了张良的建议,烧掉了所有的栈道。” “从此,刘邦便在汉中发愤图强,励精图治。到了八月,军队整顿完毕,该是东征的时候了,刘邦任命韩信为大将军,率军平定三秦。将士们听说很快就要打回老家去,兴奋无比。三秦的老百姓听说汉王要回来了,也都翘首以盼。” “而韩信若想平定三秦,必须经过栈道,冲过雍王章邯这一关,因为章邯驻守在关中,占领者栈道的一个入口。如果不冲出这一关,就很难进入三秦,更不用说东征夺天下了。所以,韩信下了一道命令,要樊哙和周勃带领一万人马,在三个月内务必完成栈道的修复。这一段栈道足有三百多里,地势险恶,要在三个月内实现通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PS:谢谢班太和心韵浅吟的打赏!也谢谢班太和see-an的粉红票! 第四十四章 三篇文章 “韩信重修栈道的消息很快传到章邯那里,章邯立刻派人去前线打探消息。回来的人禀报说,韩信因为修栈道已经死伤了些许士兵,进度非常缓慢。照此下去,至少也要一年的时间才能修完。章邯听了之后,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大放心,为了以保万全,他派重兵把守在栈道口,只要韩信过了栈道,他便让他们有来无回。他又听说韩信从小就是一个市井混混,靠嗟来之食度日,原来只是一个管粮仓的小吏,后被刘邦委以重任,肯定是靠花言巧语哄骗了刘邦,便不把韩信放在眼中。” “岂料有一天,章邯正在悠闲的与人下棋,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赶来报告:‘不好了,汉军不知何时已经绕过栈道,夺取了陈仓,就快打到这里来了!’章邯一听,大吃一惊,慌得棋子撒了一地,他抓起士兵吼道:‘你胡说些什么?栈道都还没修成,汉军怎么会过来?!难道他们会长翅膀飞不成?’章邯扔下士兵,立刻带领人马本想陈仓。” “他到了陈仓一看,汉军果然攻过来了,章邯吓得差点儿从马上摔下来,还是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慌忙派人去打探消息。原来韩信派樊哙和周勃去赶修栈道,只是一个障眼法,是为了迷惑章邯等人的。让他们以为汉军修栈道是唯一的出路,从而放松警惕。然后,韩信再偷偷派精英军队另辟蹊径,在从来没有人走过的山林中开出一条通往陈仓的小道。” “就在汉军大张旗鼓赶修栈道的同时,韩信已经派人将军队的主力偷偷转移到了陈仓。章邯的士兵还一直以为修栈道的人越来越少是因为汉军怕死而不愿上阵呢。等到章邯明白过来时,韩信已经打到门口了。在攻势猛烈的汉军面前。章邯的军队溃不成军,他只得带兵逃窜。就这样。韩信打开了汉军平定三秦的第一座大门。这就是史上有名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华霜说完,笑盈盈的看向萧念:“公子,我说的对吗?” 萧念:“很对,看来苏晨平实没少给你讲故事啊!” “呵呵,以前都是听苏晨哥哥讲故事,今日却是第一次听到公子讲呢。” 萧念揶揄道:“有他在,所有的话都让他一个人说完了,哪里有我置喙的余地。” 华霜:“哈。苏晨哥哥要是听到会伤心的。” “关键是他听不到。” …… 鹿鸣书院。 冉翁将手中的信放在一旁,然后一脸兴奋的摆弄着眼前的棋局。 片刻之后。 “哈哈哈!妙哉!妙哉!当真是出其不意,出奇制胜啊!想不到这困了老夫数十年的‘入瓮局’竟被这个姓萧的小子破了!这小子真是天纵奇才啊!”冉翁一边说,一边畅快的大笑,笑到最后,脸上竟有些许怅然的情绪流露出来。 林老此时踱步走了进来,他见冉翁脸上那似悲似喜的神情,颇为不解:“冉翁,何事让你如此发笑啊?” “林老。你来的正好,快看看这个。”林老指着桌上的棋盘。 “咦?这是那个入瓮局?”林老走进之后,细细看来:“这局竟然被破了?!恭喜冉翁,这几十年的死局总算是被你解了。看来你的棋道境界又高了一层。” 冉翁摇头:“非也非也。这局可不是我破的。喏,你看看这封信。”他将桌上的几页纸递给林老。 林老接过,一目十行的看完。内心的惊诧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这是……萧念的字迹!难道说这‘入瓮局’是他破的?”林老难以置信,毕竟这入瓮局他和冉翁参详数十年。期间也让一些人观详过,但是却无一人能解。如今,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目盲少年给解开了!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要知道,古往今来,巧妙利用出奇制胜之法的例子多如牛毛。人人都知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是个极其有效的方法,但是真正运用起来却是非常之复杂的。能够用的好的,就更是难能可贵了。首先,要做到的就是‘取信于敌’,进而准确的掌握敌情,试探对方虚实,侦查对方意图,然后对症采取措施。其次,更要有非凡大胆的想象力,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念,方能以‘奇’致胜,以‘险’致胜! 置之死地而后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实在太难了。 而萧念先是用‘火牛阵’做幌子,这就好比韩信修的栈道一般。当然,这火牛阵的杀伤力可比韩信的栈道要高出太多了。然后当火牛阵牵扯住敌方的主力时,因为出其不意,敌方必然心神大乱,倾尽全力相抗。恰在这时,那‘暗度陈仓’的一步已经布好,并与之前的‘火牛阵’交相辉映,全力合围,以巨浪滔天之势将敌军全部淹没,由此,虽自损八百,亦伤敌三千,总之,就是两个字——‘险胜’! 冉翁欣慰的点头:“就是他破的。哎,我之前说的没错吧?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啊!哈哈,本来我是想用这‘入瓮局’欺负一下那个小子的,谁让他几次三番的在棋盘上赢我,然后还故意输给我。他以为我看不出来呢!哼!只是没想到,这难得住无数人的棋局,到了他那里竟然迎刃而解,莫非这就是天意?” “什么天意?”林老不解。 冉翁长叹一声:“这入瓮局是我师父临终前交予我的。他对我说,如果有朝一日,有人能破了这个棋局,那我就可以把他收为入室弟子,将师父他老人家的学问本领传承下去……只可惜,这么多年,凡是我看得上眼的孩子,都解不开这棋局。我虽然在鹿鸣书院讲学,可是与院中学子只有师徒之名却无师徒之实,本以为师父他老人家的经世之学会断送在我手中,想不到临老临老,上天却把这个人送到了我的眼前!难道,这不是天意吗?” 林老沉吟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你想把萧念收入门下?” “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太赞同。”冉翁反问。 林老:“不是不赞同。只是劝你再斟酌斟酌,毕竟,那孩子的眼睛……你要知道,五官不全之人,是无法入仕的。” 冉翁扬高声调,满不在乎道:“欸!不能入仕又有什么?我不也一辈子没入过朝堂?只要师父他老人家的学问本领能传承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被后人发扬光大的!” 林老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要这么想,我也无可奈何。只不过,你不在乎萧念他来历不明?背景诡异?” “那孩子的确一身都是谜。不过,我信得过他。”冉翁的语气颇为笃定。 林老仰头长叹一声:“你凭什么信得过他呢?难道仅凭他那一身清正卓然之气?还是凭他智慧超群,深不可测?” 冉翁:“有何不可?我知道你一定会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样吧,你我相交多年,不如你想个法子,帮我试试他。若他是纯良心正之辈,我就把他收入门下。若反之,我就暂且不提这件事了。说不定,日后还能其他破局的人出现。总之,先看看再说。” 林老想了想,目中一道精光闪过:“好!我就帮你试他一试!” 五日之后,萧念又收到了一封信,这次是林老差人送过来的。 信上有三道试题,并让萧念以这三道试题为准,写三篇文章。 第一道题为‘国计民生’。 第二道题为‘人伦礼仪’。 第三道题为‘军情国策’。 华霜念完,将信纸折起来,重新放回信封里。 “公子,依您看林老突然出这三道题,是什么意思?” 萧念脸上的笑意轻松:“林老到底是官场君子,考校人的手段倒也光明磊落。” 华霜:“考校?” “不错。只要我这三篇文章做得好,想来进入鹿鸣书院的日子就不远了。”萧念说着,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伸出手,让轻柔温暖的风在他的指尖流淌而过。 有些东西已经触手可及…… 接下来的两天里华霜陪在萧念身旁,安心的看着他动笔做那三篇文章。 萧念先以‘思所以危则安,思所以乱则治,思所以亡则存’为题,做了一篇论述国计民生的文章。 而后,又以‘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题,做了一篇论述人伦礼仪的文章。 最后,则以‘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为题,做了一篇论述军情国策的文章。 当这三篇文章到了林老手中时,他脸上的惊艳与赞叹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 “冉翁,看来我要恭喜你了!” “哦?何来恭喜之说?”冉翁是明知故问,虽然他还没有看到林老手中的文章,但是林老的表情已经告诉他了,这三篇文章做得一定是惊才潋滟,连学富五车,阅人无数的林老都忍不住为之动容。 林老轻捋胡须:“冉翁这即将入门的高徒,智慧与胸襟兼顾,学识与德行并存,实乃百年难遇的奇才!” 第四十五章 阮家小姐 抱绿山庄之中。 华霜搀扶着萧念在花园里散步,兰姨与他们并行。身后四名丫鬟跟在十步远的地方。 “公子,今天苏晨哥哥该出来了吧?还两个月,现在都三个多月了。他要是再不出来,我可要怀疑他是不是躲在纳馨苑中练什么绝世神功了。” 兰姨轻笑:“还绝世神功呢,我看他不是把自己关傻了吧?明明也没什么大事,非要这样跟自己过不去。要知道修身养性也不是一时之功啊?难道关上这三个月,他就能转性移情了?搞不好再把自己闷出病来。不如这样吧,咱们现在去看他,就算是揪也要把他揪出来。” 萧念点头:“好,咱们去把他揪出来。” 纳馨苑。 婢女小厮们一见是萧念一行人来了,忙着屈膝行礼:“见过公子,见过兰夫人,见过霜姑娘。” 兰姨抬手:“都起来吧。苏晨还在里面?” 婢女们起身,齐声应道:“是。” “他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兰姨又问。 年龄稍大些的那个蓝衫婢女答道:“回兰夫人,晨少爷把自己关在院子里,除了送饭,从不让人进去打扰。所以婢子们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华霜莞尔一笑:“苏晨哥哥该不会躲在里面闷头睡大觉吧?” 萧念:“以他的性子,如果睡得着也真是难为他了。” 几个人将奴婢们留在了门外,自行迈步走了进去。 才一转进月亮门,就听到咔嚓一声! 什么东西折了?华霜好奇之下。牵着萧念的手加快了脚步。其实萧念并不喜欢她像奴婢那样搀扶着他,反而喜欢她像这样牵着他的手。 “苏晨哥哥!”华霜见到眼前的一幕忍不住惊呼。一颗一人多粗的松树懒腰折断。而苏晨白色的绑腿上正冒着点点血珠…… 兰姨见状也颇为震惊:“晨儿,你在做什么?” 萧念嗅到空气中除了松油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怎么了?” 苏晨双目赤红,额上冒着汗珠儿,正在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见他们几个人进来,脸上更红了,有些吃惊又有些窘迫:“兰姨?公子?还要华霜,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兰姨双目一瞪,严厉道:“我们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在院子里自残呢。” 华霜仰头对萧念道:“公子。苏晨哥哥把院子里的大松树给踢断了,他的腿在流血呢。” 苏晨此时还赤裸着上身,他颇为不好意思的拿起衣裳,赶忙披上,嘴里还不忘解释道:“兰姨,我这不是自残,而是在练功。这是我爹的意思。” “你爹的意思?”兰姨不懂武功上的事情,她只是看着苏晨那冒着血珠的小腿,觉得颇为触目惊心。 苏晨穿好衣服。走到了兰姨跟前:“是啊。我们苏家的功夫至刚至猛,不讲花哨,都是这么练出来的。虽然我不在我爹跟前,可是怀叔却是一刻也容不得我放松。怀叔说了。若是我不把这颗松树踢断,我就别想出这个院子一步。哈哈,今天我总算大功告成。可以重获自由了!” 原来是这样啊!怀叔真的是很严厉。华霜低头看苏晨的左腿:“很疼吧?快去屋里,我帮你上药吧。” 苏晨摇了摇头。看了看萧念,又看了看华霜。笑着道:“我自己来就行。屋里有药,只是些皮肉伤,筋骨没事。你看,我都没有一瘸一拐的。你们先去厅里坐坐,我去换身衣服。” 说完,他一转身,腿脚利落的朝自己的房间跑去。开玩笑,他男女有别,他哪里敢让华霜给他的腿上药?以公子的小肚鸡肠,他不定得吃多大亏才能让公子平衡消气呢。 兰姨转过身,朝着院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丫鬟很快走了进来:“兰夫人。” 兰姨:“你们端两盆温水去晨儿房里。服侍他上药更衣。” 两个丫鬟齐声应是。 在等待的过程中,小胡子管家又亲自送了信过来。 华霜接过信封,一看,又是冉翁送来的。 她先是拿眼睛通篇一扫,而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萧念:“信上都说了什么?” 华霜低笑:“冉翁说,他有一位远亲生了重病,请我前去为其诊治,作为答谢,他可以收公子为入室弟子,入鹿鸣书院读书。” “真是个别扭的老头。明明就是他想收我家念儿为徒,却偏要拐个弯儿,扯上什么远亲。”兰姨语气里颇有些自得,看向萧念的眼神中满是欣慰。念儿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是他却不必这世上任何人差!甚至还要强过许多人,哪怕是万人敬仰的当世大儒又如何,还不是要上赶着要来教念儿!溪晚,若你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到欣慰吧…… 萧念的唇角微微勾起,可是这细微的弧度除了华霜以外,却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闪而过的喜色还未展现,就已经被他一如既往的温和掩盖了下去。 “华霜,既如此,那你就去一趟吧。” 焕然一新,英气勃发的苏晨笑着走了进来:“去哪儿啊?我陪你。” 兰姨见苏晨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忙着应允道:“好,知道你闷坏了。既如此,你就正好陪着霜儿去一趟吧。” 出了门口,冉翁派来的小书童愚鲁正在等着。 华霜一见是他,就笑着问道:“怎么管家没有请你去山庄里面坐坐吗?在这儿干等着。” 鲁豫脸上挂着儒雅的笑:“华大夫有礼。是我自己要在这儿等着的,想来您看了信,应该很快就会出来。所以我也就不麻烦了。” 苏晨一扬眉:“那若是我们不出来呢?” “不会的。”萧公子还等着入鹿鸣书院读书呢。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明着说出来的。就好比冉翁,明明是想收人家做徒弟。可是又不好直说,所以只能拐这么个弯。其实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明了。 华霜和苏晨上了愚鲁的马车。 马车之内,华霜先是向愚鲁询问那个病患的大致情况。 “病人的家在哪儿?” 愚鲁:“城西。” 华霜:“多大年纪了?得的是什么病?” 愚鲁无奈的笑了笑:“我也不是很清楚。今日只是奉了冉翁之命送二位去阮家。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得病的是阮家的小姐。” 华霜点了点头。 城西阮家。 愚鲁引荐着华霜和苏晨见过了阮家的老爷和夫人。 阮家的宅院非常气派,雕梁画栋,婢仆成群,近几年在金陵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了。只可惜阮老爷夫妇膝下无子,只有一个独女,闺名换做睬颦,今年有十八岁了。 阮老爷满脸的期待与惊喜:“原来这就是名动金陵的华小神医!久仰久仰,冉翁能把您请来医治小女。我阮家真是三生有幸。” “阮老爷言重了,小神医这三个字可不敢当。”华霜忙着推辞:“您若愿意,直接唤我为华大夫就好。” 阮夫人的情绪稍稍有些不稳:“华大夫,您可一定要将小女的病治好,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二老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您先别急,先跟我说说,阮小姐得的究竟是什么病?都有什么症状?”一身男装的华霜将声音放得四平八稳,稍稍压低。她穿男装的日子久了,对于怎么装男孩子也多少有了一点儿心得。虽然瞒不过眼光毒辣的有心人,可是她身子偏瘦,尚没有一点儿抽条儿的迹象。所以只要不是特别留心,通常人家都会把她当做一个很斯文秀气的男孩子。 阮夫人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我那苦命的女儿如今瘦的不成样子,已经好几日都是水米未进。如今更是连话也懒得说了。每日的只是躺在床上流泪,再这么下去。多好的身子都熬不住啊……”说着,她的眼泪又开始不由自主的往下落。 华霜沉吟了一下。而后问道:“那敢问小姐是如何得的这个病?可是有什么伤心的事?” “确实如此。”阮老爷的拳头放在膝盖上,无奈的叹气:“我这女儿确实命苦。她五岁那一年,我为她定了一个娃娃亲。那个孩子是我家世交之子,他们两个自幼也算是青梅竹马,感情甚是深厚。本来想着等他们长大了就给他们成婚。可是谁想到在小女十岁那一年,我那世交在一次运货途中被劫匪杀害,那个孩子和他母亲成了孤儿寡母,家中的资产很快就被族人和对手搜刮一空。老夫虽有心帮忙,可是到底是别人的家事,我也有心无力。说来,那孩子也是争气,十二岁开始跟着熟人跑马帮,练就了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本领。十五岁开始做生意,接连几笔都挣了大钱。本来说好等两个孩子满了十六岁,就让他们成亲的。可是谁承想,竟然又出了岔子。”说道此处,他又是一脸的遗憾怅然。 阮夫人接着讲道:“谁承想这个时候,我那小女偏偏被洛家的三少爷看上了。洛三少爷使人来提亲,说要迎我家颦儿为妾,我们自是不肯,只推说颦儿已经许了人家。可是那洛三公子竟扬言要我们退亲,否则就将我们阮家的生意挤垮。我们不依,结果生意上果然蒙受了很大损失。那个洛三少爷真的是卑鄙之至极,各种手段用尽,就是想逼我们就范。恰巧那时罩天那孩子回来了,对了,罩天就是我那无缘的女婿。罩天闻之此事,气愤非常,想要去找洛三少爷算账,但是又顾忌洛家势大,只能静待机会,从长计议。不过罩天虽然沉得住气,可那洛三少爷可沉不住气……” PS:......好安静哦。亲们周末都出去玩儿了吗?小院拦在门口,凡是来看文的,统统的打劫,有票交票,没票的跺跺脚,总之不许悄无声息的溜走!嘻嘻…… 第四十六章 阮家两老双双落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苏晨一时间义愤填膺,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禁足沉淀,他到底沉稳了不少。不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是将心里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遍,然后再以关切的语气问道:“那洛三少爷做了什么?” 阮老爷:“他趁着罩天押送货物去西北的途中,派人将罩天杀了……” 华霜听后大为惊骇。不过想起他随随便便就能将一个小儿毒哑的那种手段,想来买凶杀人在他眼中也根本无足轻重。她只是觉得很可惜,阮小姐和她的未婚夫,这样一对饱经磨难的有情人就此阴阳永隔,再无相见的机会了。 苏晨叹息了一声,而后又问道:“那你们手中可有证据?” 阮老爷讽刺的一笑:“洛三少爷做事怎么可能留下证据呢?更何况就算有证据又怎么样?洛家在金陵一手遮天,人脉甚至已经通到了天家,我们能奈何的了他吗?” “天家?”苏晨眉峰一蹙:“此话怎讲?” “大家都这么说。否则就算洛家在金陵盘踞百年,又怎么会如此根深蒂固,难以撼动?不过至于详细的情况,老夫也不清楚。”阮老爷捻着自己的胡须,眉眼低垂,显然是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 华霜见气氛一时有些僵冷,就出言问道:“那阮小姐是听闻了她未婚夫离世的噩耗,才就此一病不起的吗?” “不是。”阮夫人擦干眼泪,抬起头。对着华霜道:“我们哪里敢告诉她?颦儿是个痴情种子,若她知道罩天已经离世。我们真的不知道她会怎么样……万一她要是一个想不开殉了情,那我们阮家就彻底的完了。” 阮老爷:“小女现在还以为罩天是去了西北做生意。只不过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这一年间,小女日盼夜盼,等着罩天归来。可是他迟迟不归,连信也没有一封。久而久之,小女相思成疾,辗转煎熬,慢慢的就成了这个样子了。我们也请了不少大夫前来诊治,可终究是徒劳无功啊。” “那能不能把之前大夫开的方子拿出来给我看看?”华霜问道。 阮老爷点头,当即吩咐人去取那一摞厚厚的方子。 华霜拿到手中。细细的翻看。 看完之后,她的心中就已经大概有数了。她站起身,对着阮家夫妇道:“可不可以把阮小姐请出来,我在这里为她诊脉。” 阮夫人迟疑:“可是,颦儿已经下不来床了啊!” “那就找两个人搀扶着,哪怕是用拖的,也一定要让阮小姐自己走出来。”华霜的语气很是坚定:“另外,待会儿还请二老回避,我的诊治方法可能会有些许不当之处。届时,还请二老海涵。” 阮老爷满脸的诚惶诚恐:“华大夫万不要如此客气,真真是折煞老夫了。只要能治好小女的病,您就是救了我们一家。我们对您只有感激涕零的份,哪里还需要什么海涵。” 华霜点头:“那好,现在就让人去请小姐吧。您二老也请回避。” 苏晨稳稳的坐在一旁。他好奇的看着华霜,明明还没有见到病人。望闻问切四诊中,似乎只做了问诊的功夫。而她却好像已经胸有成竹了呢。 须臾,两名丫鬟便架着一个身形十分瘦弱的女子走了进来。 说是走,其实是阮小姐被彻底的架了起来。不过她的双腿还能着地,还能迈步,想来她的情况也没有糟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阮小姐的眉头紧蹙着,脸色潮红,娇喘嘘嘘,好像从闺房走到这里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一样。 “阮小姐是吧?”华霜杨生问道。 阮小姐懒懒的抬起眼睛,看了看华霜,似乎是没有力气应答。只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 还好,能够听得进话,看来还有救。 随后,华霜大步上前,突然间一个耳光狠狠的就打在了阮小姐的脸上。 啪—— 阮小姐傻了,苏晨傻了,愚鲁傻了,身旁的两个丫鬟和躲在屏风后的阮老爷夫妇都傻了。 大家谁也没有想到华霜上来就打!难道这也是治病救人的法子?! 华霜人小,个子及不上阮小姐,所以刚刚她打的时候,几乎是踮起脚尖,倾尽全身之力打的。她悄悄的将右手背到身后,手掌忍不住微微颤抖。刚刚她用力太大,自己都疼的不行了。 阮小姐缓缓的侧过头,慢慢的抬起眼睛,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眼前的这个陌生孩子,刚刚真的打了她,而且打的如此之恨,如此之重。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若非脸上似火一般的疼,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你……是谁?”他为什么打她? 华霜冷笑一声:“呦?知道说话了,看来这一巴掌的确是把你打醒了。怎么,疼吗?” 阮小姐被华霜的语气刺痛,从小到大,她都是被父母捧在掌心,爱如明珠的。从来都没有人用这么轻蔑的语气和眼神跟她说过话。 “你是谁?谁允许你进阮府的?”她的声音力竭而颤抖,心中的怒火被挑起,脸上的潮红更甚。 华霜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嘲讽的意味十足:“我瞧你也不过就是个中人之姿,虽说有几分病西施之态,可是也真不值得姐夫对你念念不忘啊。” 阮小姐:“咳咳……什么姐夫?!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来人,把他赶出去!” “就凭你也配赶我?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为了姐夫,你就是用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来!”华霜一脸的嘲讽不变:“不过,看你也真是够笨的。到现在你还猜不出我的姐夫是谁吗?” 阮小姐惊怒交加的看着华霜。气愤的说不出话。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她却死也不想去面对承认。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滚出去!”不知不觉间,阮小姐的气息越来越旺。越来越急,连语速都快了不少。 华霜无所谓的笑了笑:“你不用在这里疾言厉色的,其实我只是帮我姐夫来传个话。姐夫让你不要再等了,今生是他有负于你,不过谁让你被那个洛三少爷缠上了呢,他重振家业不容易,实在不想为你再丢了性命。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想来阮小姐你冰雪聪明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吧?” 阮小姐脸上的红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可比拟的苍白。她愤怒的闭起双目,紧咬着嘴唇,两只手死死的攥住丫鬟的胳膊。 华霜又适时的向前迈了一步,以极轻的语气在她身旁说道:“另外,告诉你一个喜讯,我姐姐上个月怀上了身孕,不过她知道了你的事情气的动了胎气。所以,我姐夫才让我来跟你讲清楚,从此你和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刚刚那一巴掌,是替我姐姐打的——” 噗—— 阮小姐终于支撑不住,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吐了出来,随后身子一软。彻底的晕了过去。 “我的儿啊!”阮夫人惊叫着从屏风后面冲出来,一下子就扑到了阮小姐的身旁,泪如泉涌。痛彻心扉。 阮老爷手足无措的看着华霜:“华大夫,这。这可如何是好?” 华霜脸色轻松道:“阮老爷放心吧,小姐心头这口淤血吐出来就好了。现在让人把小姐抬回房间吧。待会儿我给小姐开药。” “好好!”阮老爷惟命是从,一脸疼惜的吩咐人把女儿抬回房间。 华霜:“阮老爷勿怪,令嫒的病实则是郁结于胸,忧思过甚的缘故。刚刚那口淤血,就是她终日郁郁的结果。之所以药石无灵,是因为她心事不解,郁情难消,什么药吃下去,都不会有用的。我刚刚不过是以怒克郁,让怒气将她心中的郁结激发出来,病根除了,病自然也就好治了。” 阮老爷和阮夫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而后又问道:“那我儿这病就是好了吗?” “没那么简单。除了用药以外,我还有另外一些事情要嘱咐你们二位。令嫒能不能痊愈,就全看您二位了。”华霜一笑,将之后的部署一一对阮家夫妇讲明…… 夕阳的余晖洒落人间,睬颦悠悠转醒。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精致的玉兰花床幔,而后,则是守在她床前,哭的双眼红肿的母亲。 “娘……” 阮夫人用帕子擦干了眼泪,转悲为喜道:“颦儿,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累不累?饿不饿?” 睬颦摇了摇头:“娘,别哭……” “哎哎,娘不哭,娘不哭。娘只是,心疼颦儿。”阮夫人强颜欢笑,爱怜的抚上了睬颦的脸颊,柔声问道:“还疼吗?” 不说还不觉得,被阮夫人一提,睬颦还真的觉得自己的脸颊微微刺痛,好像是有些肿了。 “娘,我这是怎么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阮夫人:“颦儿,你不记得了吗?不过忘记也好,既然罩天已经弃了你,那你也就不要再想着他了。” 一瞬间好似有很多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那些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来回冲击着她,但是她耳边唯一清晰的只有一个清凉刻薄的童音。 “姐夫让你不要再等了,今生是他有负于你,不过谁让你被那个洛三少爷缠上了呢,他重振家业不容易,实在不想为你再丢了性命……” “另外,告诉你一个喜讯,我姐姐上个月怀上了身孕,不过她知道了你的事情气的动了胎气。所以,我姐夫才让我来跟你清楚,从此你和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刚刚那一巴掌,是替我姐姐打的……” “是替我姐姐打的——” “是替我姐姐打的——” 阮小姐猛然睁眼,目呲欲裂:“元罩天!你竟敢负我!” 第四十七章 父母恩 阮夫人被女儿的样子吓到,忙着去抓她的手臂:“颦儿,你怎么了?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睬颦此时满脑子都是她和元罩天曾经甜蜜缠绵的过往,她不敢相信那个孩子说的是真的!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怎么最后会等来这样一个结果呢?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孩子是骗我的对不对?”尽管心痛如绞,可是她还是愿意相信她心里的那个罩天。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可能会对她食言?他明明说过要她等他,他明明说过他爱她至深,这一生都非她不娶……这样的罩天,怎么可能转眼间就娶了别的女子为妻呢? 阮夫人咳嗽了两声,而后别过目光,似是不忍去看女儿的表情:“那个孩子没有骗你。罩天,他的确已经在西北另娶他人,不会再回来了。” 睬颦瞪大眼睛,眼神空洞,好似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样:“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向他问个明白!” “颦儿!你醒一醒吧,难道你想害死他吗?!”阮夫人摇着睬颦的肩膀,双眼含泪的望着她。 睬颦回神,愣愣的看着母亲,好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 阮夫人气力虚弱的又咳了几声:“颦儿,若是罩天不和你了断,那个洛三少爷会要了他的命的!咱们阮家势单力薄,罩天他更是白手起家,就算十个咱们加在一起也不是洛家的对手!罩天他另娶他人。也是为了让洛三少爷放心,好就此放他一马啊!若你现在去找他。那岂不是白白的害了他吗?” “不可能的!罩天不会是那样的贪生怕死之辈!他是男子汉,是大丈夫。他说过他会永远护着我爱着我的!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做的!他说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头也是为了我,他想早点重振家业,让我将来可以风风光光的嫁给他,这些都是他亲口对我说的,还有他给我写的信,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怎么可以一转眼就另娶他人?!我不信,我死也不信!”睬颦疯狂的摇头,一时间泪如泉涌。 阮夫人用手帕捂着口鼻。开始剧烈的咳嗽。 她咳的越来越厉害,最后双眼一闭,倒在了床边。 沉浸在痛苦中难以自拔的睬颦猛地一惊:“娘,娘您怎么了?!”她想要起身去阮夫人旁边,可是身上的力气却不够。 阮夫人的手腕垂了下来,那雪白的丝帕上,赫然是一滩鲜红色的血! 睬颦大惊,忙的呼救:“来人!快来人啊!” 她凝聚了全部气力,用嘶哑的声音叫喊着。 阮老爷此时端着药碗进门。一见阮夫人晕倒在旁边,忙的把药放在床边,而后去将阮夫人抱在了怀里。 “若嫣,若嫣!” 睬颦:“爹。娘吐血了,你快让人去请大夫啊!” 谁知,阮老爷看了看阮夫人那染了鲜血的帕子。却沉痛的摇了摇头,一脸的绝望:“不用了。大夫早就来过了。你娘,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睬颦被阮老爷悲凉的语气一惊。不解的问道:“爹?娘吐血了,你怎么能说不用请大夫?!还有,那不是第一次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娘以前吐过血?”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阮老爷凄凉一笑:“反正你也不会在意。你的心里只有罩天和你自己,你何曾为我们二老想过一分一毫?其实早在你卧床不起的第三天,你娘就病了,只不过她怕你担心,一直硬撑着照顾你,盼着你能好转。可是你呢?沉溺于男女情爱中,何曾看过你娘一眼?连她一天天病重,一天天憔悴,你都不知道……罢了,罢了,儿女都是债啊!呵呵,想不到,我阮正伦精明一世,要强一世,最后却落得个晚景凄凉的下场……” 睬颦的眼泪止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晕倒的阮夫人。 娘的脸色真的好差,苍白的好像纸一样。那帕子上的鲜血好似一块烙铁,将睬颦的心烙的生疼生疼。曾几何时,娘变得如此消瘦?如此憔悴?连头上的白发也多了。 这些都是因为她吧。是她不孝,害的年事已高的父母为自己担忧愁苦,惶惶不可终日。是她不孝,本来应该她为父母侍奉床前,可是如今却让娘拖着病重的身子来照顾她!是她不孝,才会让爹如此凄凉绝望。 爹说的没有错,是她太过自私了,从来都只想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却忘记了,她的苦既是父母的苦,她的痛既是父母的痛。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个男子,一个已经弃她于不顾的男子。 “爹,我错了,是女儿对不起你们二老……” 阮老爷没有说话,只是抱起阮夫人步履沉重的离开了睬颦的房间。 满屋只剩安静寂寥。 睬颦的心好似被人生生挖掉一块,即空又痛。 隔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落到床头那碗药汤之上。而后她掀起被子,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走到桌子跟前,吃力的端起药碗,将里面的药汤一饮而尽。 此时,贴身伺候她的小丫鬟走了进来。 “小姐?您怎么自己站起来了?”丫鬟的语气既惊喜又意外。 睬颦在丫鬟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床上:“绿珠,我要用饭,沐浴,更衣。你现在就吩咐下去!” 绿珠满脸的欣喜,小姐终于肯吃东西肯振作了!这真是太好了! “好好!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 梳洗一新的睬颦气色依旧憔悴,只不过她在自己的脸上涂了胭脂,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绿珠:“小姐真是美。只不过是薄施粉黛,就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就算是那个西施见了您。也要羞得无地自容呢。” 睬颦苦涩的一笑,抬手轻抚上自己的脸庞。自己这个样子,可不就是一个病西施吗?如果她没有了这张惹是生非的脸,是不是就不会被洛三少爷那个恶魔缠上? 可是如果没有这张脸,罩天还会要她吗?毕竟男子都是喜欢花容月貌的。不,罩天已经不要她了,谁让她生了一张祸水脸呢。 莫名的,她竟升起一股冲动,如果这张脸毁了,是不是所有的不幸就会消失了? 不。没用的。 她放下手,吃力的站起身。绿珠在一旁小心的扶着。 “扶我去娘的房间。” 回廊里,她头晕脑胀的走着。脚步好重,每次抬起来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脚下好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但是她不会回去,不会继续躺在床上。她颓废够了,混账够了,现在该是她好好孝顺父母的时候了。 推开阮夫人的房门。睬颦咬着牙吃力的走了进去。 阮老爷此刻正守在夫人的床边,痴痴的望着床上那双目紧闭的人儿,久久不发一语。 睬颦:“爹……” 阮老爷依旧不语。 睬颦从心底生出一种惶恐,好似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疼她护她的父母就要离她远去似得。这种恐惧前所未有,哪怕是罩天离她远去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爹。您在想什么?” 阮老爷身形微动:“我在想,如果你娘就此去了。我也跟她一起走好了。你心里只有罩天,我心里也只有你娘……若这世上没有了她。我独自一人也没什么意思。” “爹!”睬颦惊慌的跪在阮老爷跟前,嘤嘤哭诉道:“爹,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会让你们二老伤心难过了。你们别丢下女儿一个人好不好?女儿什么都没有了,女儿只有你们了……” 阮老爷面对女儿的哭诉,丝毫不为所动,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颦儿,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你娘只有你一个孩子?” 睬颦一愣,这些她还真的没有听说过。 阮老爷双眼含泪:“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稳婆问我保大还是保小,我痛苦了许久,选择保大。可是,你娘却执意要把你生下来,哪怕是拼上她的一条性命。因为她知道,为了保住大人,被舍弃的婴孩会被稳婆直接在腹中撕碎……那样的手段何其残忍,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遭受……所以,哪怕是拼着一起死,她也要保全你。” 第一次听闻这些的睬颦被深深的震撼了,感动了!她不知道自己出生时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如果不是娘拼死保全,那么她现在恐怕连全尸都没有了…… 娘为她可以连性命都不要,而她却是如此的不孝。 阮老爷:“天可怜见,最终,你娘终于平安生下了你。可是她的身子也因此受损,别人坐月子是一个月,而你娘,却是足足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把身子养好,并且从那以后,身子一直不好。又过了几年,你娘一直再无所出,你的祖母劝我纳妾,你母亲明面不说,却在背地里垂泪。其实大夫早就跟我说,她因为生你而伤了身子,以后恐怕再难生养,是我执意瞒着,只是怕她伤心。” “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不孝,让爹娘受了这么多的苦,而我却一直不思感恩,不知报答。”睬颦哭的和个泪人一样。娘这些年身子不好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却不知道这些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阮老爷嘴角挂着苦涩而幸福的笑容,继续讲道:“你五岁那一年,你祖母去世,紧接着,你母亲便被诊出又有了身孕。我当时高兴坏了,心想当初瞒着她果然是对的!我们满怀欣喜的等待第二个孩子出生,可是那个时候你却忽然生了天花,你娘衣不解带的照顾你,可是后来你好了,她却病倒了。那个孩子最终也没能保住……那个时候你娘病重,危在旦夕,可是心心念念的还是你这个女儿。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有些迁怒,觉得是你这个女儿害了你娘!自从有了你,她的苦痛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但是这些话我却不敢跟你娘说,因为我知道,在她心里,最最重要,最最疼爱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PS:谢谢咏叹调的打赏! 第四十八章 痴情儿女 “爹,对不起!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不好……”睬颦泪雨滂沱,哭的像个孩子,她双手紧紧的抱着阮老爷的衣摆,好像一撒手,爹娘就会离她远去似得。 阮老爷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重重的滑落。他从未想过要把这些过往对女儿说起,因为每想起一次,他都心痛如绞。可是如果这样真的能拯救颦儿,那么他的心再痛都值了。 “颦儿,虽然你爹我后继无人,可是我却不怨,无悔。因为我这一生能和自己挚爱的女子相伴,又能有你这么冰雪聪明的女儿,我知足了。我知你心里放不下罩天,可是如果你心里还念着我和你娘一星半点的好,你就应该照顾好自己,别再让你娘为你担心了。她时日无多,最后这段日子,我想让她过的安详……” 睬颦抬手擦干眼泪,忙着点头:“嗯,女儿知道。女儿再也不会让您和我娘伤心难过了。以前是女儿不孝,女儿以后一定改!” 阮老爷:“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想和娘单独待会儿。” 睬颦吃力的站起身,这次她没有叫丫鬟来扶着。她要坚强,要振作,所以哪怕头再昏,脚再软,她依旧挺直背脊,咬着牙,靠自己的力量走了出去。 吱呀—— 房门被轻轻的关上。 阮老爷的手握在妻子的手背上,唇角绽放出温柔的笑。 阮夫人轻轻睁开眼,枕巾上,早已泪湿一片。 她侧过身。看着夫君温柔宽和的笑意,眼底酸涩更甚:“老爷。原来当年你瞒了我那么多。你这样,让我怎么对得起你……” “傻瓜。”阮老爷温柔的低唤。而后抬手为妻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好不容易颦儿不哭了,你却又开始哭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别往心里放了,要知道,我这一生,有你足矣。就算颦儿这次真的挺不过去,我也不怕,大不了我们一家三口在阴曹地府相聚,来生。一样相亲相爱,还做一家人。” 睬颦回到房里之后,小睡了半晌,醒来之后,绿珠又把她的药送来了。 她凝视着那黑乎乎的药汤,开口问道:“这是什么方子?哪位大夫开的药方?” 绿珠眼睛一转,笑着道:“回小姐,这是济恩堂的大夫开的药方。好像是什么补中益气汤。你先把药吃了,待会儿我把方子拿给您看看。” “好。”睬颦端起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补中益气汤:黄芪五钱、人参五钱、白术三钱、炙甘草五钱、当归三钱、陈皮二钱、升麻二钱、柴胡四钱、生姜九片、大枣六枚 睬颦看完方子之后,暗自点头。这个方子的确是调养脾胃的良方,很适合她病症。 “就照这个方子,继续给我熬药吧。” 绿珠接过睬颦手中的方子。赞叹道:“小姐真是厉害。连药方都能看得懂,您平日那些书可真不是白看的。” 睬颦牵起嘴角,苍白的笑了笑。她是喜欢看书。以前也读过几本医书。不过比起罩天来,她就真的差远了。他才是真正的博闻广记。学富五车…… 不对,不能再想那个人了。 她有些恼怒的闭起了眼睛。将那个人的影子赶出自己的脑海。 绿珠见她这个样子,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话,惹小姐不开心。 睬颦睁开眼,见绿珠一副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一阵内疚:“好了,别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小姐欺负你了呢。” 绿珠见她笑了,心里方才送了一口气:“小姐,您没生气就好。” 抱绿山庄。 萧念听了华霜和苏晨的话,唇角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食指在座椅的扶手上微微敲打着。他一言不发,可是华霜却明了,此刻,他的心思怕是已经运转到九霄之外了。 华霜和苏晨两个等了许久,也不见萧念开口说话。二人对视一眼之后,华霜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公子?您在想什么?” 萧念回神,唇角绽出温和的笑:“哦,我只是在想,我入鹿鸣书院读书的日子。还有,洛家这次恐怕会有大灾祸了。” 苏晨不明就里,脱口问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华霜璀璨的眸光一转:“阮小姐?” 萧念:“真是聪明的姑娘。” 苏晨眼睛一瞪,随后垂头丧气的耷拉下脑袋。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还不明白?果然,聪明人神马的最讨厌了。 华霜看着苏晨一脸不解的样子,就笑道:“苏晨哥哥,你觉得那位阮小姐当真有倾国倾城之姿吗?” 苏晨想了想,笑道:“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病弱之美,虽然惹人怜惜,可是离倾国倾城还差得远呢。”说完,他又仔细看了看华霜。这个小丫头长大之后就一定比那个病西施美。不过,这话他也只能再心里说说,当着萧念的面,他真没那个勇气去赞美华霜的容貌。 华霜:“那如果换做是你,你会为了这样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子,大费周章,不惜杀人害命吗?” “不会。”苏晨很肯定的摇头。随后,他眼前一亮,当即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我懂了!那个洛三不光是贪图阮小姐的容貌,更是贪图阮家的万贯家财!阮老爷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娶了她,就等于娶了那万贯家财!这才是洛三杀人害命的真正原因!” 萧念平静道:“阮家有财,势却不够大。洛三可以借助洛家的势,可是手中的财权却不够。所以他才想着把把阮家的一切都收入囊中,这样一来,他在洛家的日子才不那么难过。” 华霜微微蹙眉:“洛三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过阮小姐。” 萧念:“所以。洛家的灾祸就要开始了。” 一个月后。 华霜应阮老爷夫妇之邀,再次来到了阮府。 今天。是整个疗程的最后一环了,成败与否。皆在此举。 进门之后,丫鬟直接将华霜引进了花园。 远远地,华霜就看到阮家三口正在湖边垂钓取乐。 阮小姐站在阮夫人的身旁,脸上挂着恬静的笑意,气色红润,双眼有神。 丫鬟:“回禀老爷夫人,华大夫来了。” 阮老爷镇定的放下鱼竿,走过去,对华霜拱了拱手:“华大夫。老夫久候多时。” 华霜对阮老爷还礼。 那边,睬颦手中的鱼竿‘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华霜,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脑海中好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是她却来不及抓住。 “爹,他怎么会来?还有,您叫他什么?” 华霜端正自己的神态,对着睬颦道:“阮小姐,我姓华,是济恩堂的大夫。之前多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睬颦双手颤抖的指向华霜:“你……你不是他的……你骗我?你们都骗我!” 她求助一般的看向自己的父母,眼里涌出的不光有愤怒,更多的却是悲伤。 爹娘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串通一个大夫骗她? 忽的,心里的迷雾散去。所有的一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难怪这段时间她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为了不让爹娘担心,她也从来没有问过。如今再次见到华霜,她忽然就明白了。 阮老爷夫妇望着女儿。一脸的疼惜与无措。这是最后一关,能不能闯过。还要看她自己。 华霜坦然的看着睬颦:“阮小姐,可怜天下父母心。聪慧如你。定能想通其中的关节吧?” 蓦地,她垂下了眼帘,嘴唇微微的颤抖:“他,出事了,对吗?” 阮夫人走到女儿跟前,爱怜的将其揽入怀中:“颦儿乖,你还记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和你爹什么?别怕,就算真的想不开也不要紧。反正生死一线,无论你去哪儿,我和你爹都会陪着你,绝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谁知,睬颦竟释然一笑:“娘,对不起,我又让您担心了。我没事,我不会丢下您和我爹不管的。”说完,她又祈求的看着阮夫人:“所以,请你跟我说实话,罩天……他怎么了?” 阮夫人脸上闪过一抹决然,她温柔的抚了抚女儿的鬓角:“颦儿思念罩天已久,娘都知道。这样吧,娘现在就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金陵,城西二十里。 睬颦在父母及华霜的陪同下,施然走下马车。 她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片荒郊野岭,周围都是些粗壮的树木花草。 忽然,一座孤坟闯入她的视线。随后她就好像被定在了原地一样,全身僵直,久久无法动弹。 华霜示意阮老爷夫妇退到一旁,这个时候,无论是好是坏,都要靠睬颦自己。旁人根本帮不了她。 久久,睬颦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原来刚刚,她竟然忘记了呼吸。 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她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之下,她的手脚也终于回血,可以动了。 她望着那座孤坟,心底仍存了一丝侥幸。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心里如是想着,她还是一步一步的开始向前走。 每走一步,心里都默念一句祈祷。 大慈大悲的如来佛祖,求你保佑,那里面的人不是他。 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求你保佑,那里面的人不是他。 大慈大悲的天神诸仙,求你们保佑,那里面的人……一定不要是他…… 信女愿折寿十年,三十年,只求他仍安康于世…… 眼前的视线愈见模糊,可是那墓碑上的几个字却愈见清晰。 “呵,罩天,原来,真的是你。”临近他的墓碑前,她却含泪笑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的好苦,今天,总算又见到你了。”她缓缓的蹲下神,如玉一般的手指温柔而眷恋的抚上冰冷的石碑。 PS:谢谢see-an、sdsadsdsadsa的打赏。也谢谢布布投给我的粉红票。昨天我兜里也有一张粉红票,犹豫了半天,最终厚脸皮的投给了我自己! 求粉红!!! 第四十九章 鹿鸣书院 元……罩……天。 她的手指描着这三个刻入她心扉的字。 “你是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托梦来告诉我一声呢?”睬颦眼底一片朦胧,可是眼泪却倔强的不肯掉落。她嘴角含笑,深情的望着眼前的墓碑,好似面前站着的是元罩天本人一般。 睬颦:“你乃君子,怎可食言?我还绣好了嫁衣,等你来娶我呢。你负了咱们此生的约,难道你就不怕我来世去寻你算账吗?现在,我倒情愿你是个负心薄情郎,哪怕你弃我不顾,哪怕你另娶他人,可你至少还活在这个世上。如果可以,我真想倾尽所有去换你的平安,哪怕让我去嫁给那个洛三少,我也甘心情愿。罩天,是我害了你,对不对?” 阮夫人在一旁独自垂泪。阮老爷垂下眼眸,叹息连连。 “可是罩天,对不起,我也要负你的约了。”她垂下眼眸,泪水终于滑落:“本来咱们说好要生死相随的,可是如今,我做不到了。爹娘只有我一个独女,我若追随你而去,他们二老就无人照料了。你且等我几年,待我尽完孝道之后,我自去阴曹地府寻你。到时候咱们一起投胎,来生再一起长大,然后成亲,生儿育女……这一生所有的遗憾,我们统统补齐……” 她说完,又用素手在墓碑旁边挖了一个小坑,而后摘下自己的一根珠钗,埋入土中。 做完这些,她又万分眷恋的凝望墓碑一眼,最后从他的坟上取了一捧土。用帕子包好,然后毅然起身。挺直背脊,朝着自己父母的方向走去! 每迈一步。她离他就远了一分。每远一分,她的心就痛上一分。 她咬着压根,坚定的望着父母的方向。狠心的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因为她生怕一回头,自己就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了。 待她终于走到了父母跟前,她的整个人都已经脱力了。 阮夫人一把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放生大哭:“儿啊,我的儿啊,你总算是回来了,总算是挺过去了!我的儿啊……” 睬颦勉励支撑。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悲切的情绪:“爹,娘,咱们回去吧。”说完,她又冲着华霜的方向福了福身:“多谢华大夫相救之恩。” 华霜侧身未受:“我并没有为小姐做什么。这一切都是靠着小姐自己的心念撑过来的。还请小姐以后爱惜身体,多为年迈的父母着想。” …… 鹿鸣书院。 在八名护卫的护送下,富丽高雅的马车缓缓停下。 晨曦的照耀之下,车门打开。随后,一张阳光而英气的脸露了出来。 候在门口的愚鲁一见苏晨,便微笑着走了过去。 苏晨利落的跳下马车。 愚鲁:“见过苏少爷。” 苏晨爽朗的一摆手:“别。你叫我苏晨就行。” 车门再次开启,跳下来的却是一身男装清理无匹的华霜。 这次不用鲁豫开口,她直接说道:“叫我华霜。” 萧念最后走了下来,愚鲁躬身行礼:“见过萧公子。” “无需多礼。既是在书院中,那便只有先生和学子,你叫我一声萧念或者萧兄都行。” 一番寒暄过后。愚鲁领着苏晨去安放萧念的行李,而华霜则陪着萧念去拜见冉翁和林老。 学堂之上。 萧念恭恭敬敬的给冉翁行了拜师大礼。在一旁的十余名学子又羡慕又嫉妒。 大家谁都没有想到冉翁竟然会收一个目盲之人做入室弟子。这令他们这些身体康健,五感俱全的学子们有些无地自容。 所以。尽管是初来乍到,华霜依旧感觉背部有几道不善意的目光锁定在她和萧念的身上。 冉翁表情严肃:“这位是萧念,老夫新收的学生。今后在鹿鸣书院,你们要互为勉励,勤以致学,懂了吗?” 众学子起身:“谨遵先生训诫!” 冉翁转而又笑对萧念:“念儿,你到座位上去吧,今日咱们就开始上第一堂客!” …… 因为萧念是要住在鹿鸣书院的,所以到了晚间,能够贴身服侍的也只有华霜了。本来兰姨还想让熏风一起跟着来,可是却被萧念婉拒了。 在鹿鸣书院读书的学子,大部分都是寒门子弟,他们在鹿鸣书院读书,身边一个伺候的都没有,万事都要亲力亲为,如今他带了苏晨和华霜两个,一内一外,足够用了。人数再多,就要为人所诟病了。 因为萧念情况特殊,所以冉翁特意拨了一个小院子给萧念住。这个小院里有单独的厨房和净房,比之其他人的大通铺,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华霜端着木盆进了萧念的房间。 “公子,我端热水来了。要不要现在给您泡泡脚?” 苏晨原本正在和萧念说着什么,见状忙着起身:“那公子,我就先回房了。” 萧念点头应允:“好。” 华霜朝着苏晨笑了笑,送他出门之后,就将萧念扶到了床边。 萧念坐好之后,笑问:“水温正好吗?” “嗯。正好。”说着,她蹲下来,欲给萧念脱靴。 “那我自己来吧,一会儿洗好了叫你。”萧念摆了摆手,示意华霜先退下去。 华霜不依:“为什么不让我帮您?熏风往日里不也这么伺候您?” 萧念失笑:“那不是……那不是你从来都没做过这些吗?我怕你不习惯。” “这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啊?我本来就是贴身伺候您的,熏风还排在我后面呢。您该不会是嫌我笨手笨脚的,伺候不了您吧?好了,再说。水都该凉了。”说完,她抱起萧念的脚。吃力的将那双锦靴脱了下来。 萧念的双脚侵入温水中,脸上的温情愈浓。他怜惜的把手放在华霜的头顶上:“小傻瓜。”为什么就不懂他的拒绝其实为她好呢? 华霜不认同的抬起头。嗔道:“我才不傻呢。伺候您是我的本分。我既应该,也十分愿意这样做。我知您疼惜我,所以平日里把我抬成半个主子。但是您总不能不让我尽本分吧?早几年还好,您身边只有我,现如今,熏风伺候您的时候都比我多了。” 萧念哑然,无从辩驳。但是脸上的笑,愈发温柔。 “华霜,你今年十一了吧?再过两年就长成大姑娘了。有没有想过长大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 “没怎么深想过。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可想的。”华霜一边帮萧念按着脚底的穴位。一边小声说道:“反正,我都听公子的。” 萧念:“什么叫都听我的?你自己没有想法吗?再说,你可不像是个逆来顺受的。” 华霜:“那是您宠着我,要是换做别人家的奴婢,可不就是要逆来顺受吗?您今年也十五岁了,想必再过个一年两年,就该结亲了吧?到那个时候,新主母进门,我和熏风还不是要听主母的安排差遣。不过。我比熏风的情况好上一点,有您宠着,又有兰姨护着,想来日子不会太难过。等再过上两年。主母就应该把我们这些大丫鬟放出去成亲配人,虽然嫁给什么样的人不能自己决定,可是我可以去求兰姨。我好歹是她的义女,她应该不会让我嫁给一个太差劲的人。嫁人之后。就继续行医,然后生几个孩子。等孩子都一个个长大了,给他们成了亲,我也老了,然后这辈子就过的差不多了……” “你还真是……想的长远!”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后牙说出来的。这还叫没什么可想的?她根本是把什么都想完了,唯独没有想过他! 华霜此时把他的脚从水里抬起来,柔软的棉布擦干。 “公子,洗好了。您先睡,我去把这水倒了。” 说着,不待萧念回应,端起木盆,步履轻快的走了出去。 房间内一片寂静。萧念颇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还是她太小吧,所以不管他怎么暗示,她都听不明白。 罢了,还是再等两年吧。 房门外,华霜的脚步明显加快,而且稍显凌乱,不再像刚刚那么轻快从容。 倒掉水之后,她靠在一棵大树之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跳的很快很快。 公子刚刚是什么意思? 她不傻,而且这两年也着实长大了不少。对于萧念的心思,她也能揣度的更加深入了。 自从经历了阮小姐的事情之后,她好像一夕之间明白了很多事情。包括,萧念对她的心思和种种部署。 之前,兰姨也曾暗示过她,以她的身份,如果一直留在萧念身边,顶多是个妾位,而为妾的辛酸苦楚虽然她没有经历过,可是却见到了不少。所以兰姨的意思是,希望她不要和萧念走的太近。等再过几年,兰姨会想办法帮她觅得良人。 兰姨是真的疼她,才会如此为她打算。可是萧念对她恩重如山,她又怎么远着他? 无论他让她做什么,其实都是天经地义的。 可是,她真的不愿为妾,所以,只能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告诉他,她从未想过要做他的侍妾。 “华霜。” 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回头。却见苏晨正站在黑暗中,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苏晨哥哥?” “你在这儿做什么?”苏晨问道。刚刚华霜从他的门口经过,他就见她的神色不太对劲,这院子不大,他在窗口就直接可以看到她在这里傻站了许久。 华霜:“我没事。苏晨哥哥,你也早点休息吧。”说完,她换上一脸若无其事的笑容。 PS:谢谢班太、sdsadsdsadsa、还有咏叹调的打赏!也谢谢囡囡头和咏叹调的粉红票!么么哒,这是 第一更,稍晚一些,二更奉上! 第五十章 降子汤 苏晨点了点头:“没事就好。早点儿回去休息吧。” “嗯。” 回到房间之后,华霜见萧念早已脱衣睡下。她便放轻脚步,将他的衣服挂好,而后退到了外间的小榻之上。 这一夜本该无眠的,可是她却没一会儿就沉沉入睡,而且睡得比往日更香。在梦里,她还嘀咕了自己一句——果然是乌龟托生的,一遇到事情就像缩起来……睡觉有用吗?而后一只大乌龟朝着她慢悠悠的爬了过来。靠近之后,那乌龟竟然口吐人言:“我的壳借给你,要不要啊?” 华霜点头:“我要我要。” 乌龟:“那壳给你,公子给我好不好?” “不行!公子是我的,谁都不给!” “小气鬼!” “就不给!” …… “华霜——”萧念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公子来了?不行,大乌龟会把公子抢走的! “华霜——”萧念又唤了一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到了里间:“公子,您叫我?” 萧念已经坐起身:“愚鲁刚刚来叫门,苏晨已经去开门了。这么晚了不知道有什么事,你先去把衣服穿好吧。” “哦,好。”她快速转身,可是下一瞬却又被人抱了起来。 华霜睁大眼睛:“公子?” 萧念叹息:“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穿鞋就跑过来?亏你还是学医的,女子的脚不能着凉。你不知道吗?”说完,抱着她。朝着她的小榻走过去。 华霜的脸色涨红,一时间呐呐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现在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心跳如鼓了。 萧念虽然看不见。可是这屋里的每个角落他都已经走了一遍,布局摆设都牢记在心中。 他平稳的把她放在了榻上:“穿好衣服,别着凉。” 说完,却站在原地不动。 华霜觉得有些尴尬,可是转念一想,反正他也看不见,索性就抓过衣服,飞快的套在了自己身上。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萧念:“何事?” 门外苏晨:“刚刚愚鲁来,说一直给书院送菜做饭的那个妇人难产。眼下危在旦夕,这个时候山上又请不来大夫,所以想让华霜过去看看。” 华霜站起身:“好,我这就去。” 萧念:“穿件披风再去,夜里露重。” “嗯,多谢公子。”华霜从衣橱里娶了件披风随手披上:“那公子我就先去了,您继续睡吧。” 华霜走了跟着愚鲁走了。 苏晨进了房门,却见萧念并未入睡,而是靠在床边静坐。 “打扰公子安歇了。我给华霜等门就是。您早点睡吧。” 萧念:“无妨。你去看看她吧。这么晚了,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苏晨犹豫:“可是公子一个人在这里……” “那咱们干脆一起去吧。” 苏晨:“……” 在鹿鸣书院的后门处,有两间低矮的小木屋。 此刻。其中一间灯火通明的木屋中正传出阵阵濒临力竭的嘶吼声。 华霜和愚鲁快步赶到。 一个粗布衣裳的男子正焦急的在门外来回转。 “产妇怎么样了?”华霜脚步还为站稳,就急着问道。 男子慌乱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在里面,我娘守着她。” 愚鲁见男子已经彻底慌了神。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就替他说道:“今天刘二家的在下山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本来以为没事,谁想到半夜就早产了。她肚里的孩子如今只有七个月。华霜,你进去帮忙看看吧。” 华霜点头:“好!”说完,大步迈入房间里。 进到房间之后,华霜就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守在产妇旁,不停的指挥着让产妇用力。 华霜没怎么遇到过难产的病人,况且她一个小女孩,什么都没经历过,完全想向不到妇人生产究竟是怎么艰难的过程。 眼下,她唯一的仪仗就是曾经看过的怀叔的医案。上面有几篇是专门记载妇人难产的。 “现在情况如何?羊水破了吗?” 老妇人一见是个半大孩子进来,一脸怒气:“胡闹!这生孩子的大事,你一个孩子跑进来干什么?还不快点儿出去!” 华霜双目一瞪,厉声道:“我是济恩堂的大夫,若非冉翁让人去请我,我才不来呢!现在是生死关头,你快告诉我现在产妇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 老妇人被华霜身上的气势威慑,没敢再说任何辩驳的话语。只是呐呐道:“羊水破了,孩子却下不来。” 华霜脑子飞速运转:“孩子下不来?” 老妇人:“羊水先破,水干不滑,这孩子不好生。” 产妇一听吓坏了:“娘……那怎么办?生不出来怎么办?” 华霜:“你别着急。”转而问老妇人:“交骨开了没有?” 老妇人:“啥是交骨?” “就是产门,产门开了没有?” 老妇人了然:“没有没有!门户一点儿都没开。” 产妇痛苦的嘶吼声不绝于耳,华霜第一次单独面临这种危急的状况,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只听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背诵着什么:“产门之上有骨两块,两相斗和,名曰交骨……此骨不闭,则肠可直下,此骨不开,则儿难降生……交骨开合,气血主之。血旺气衰,儿虽下门不开。气旺血衰,门虽开儿难下……气开交骨,血转儿身……增气补血,加开骨之品。则除不开之患……” 有了!华霜眼前一亮,她推门走了出去。却见萧念和苏晨都守在门外。 “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萧念:“不放心你,情况如何?” 华霜看向一旁的愚鲁:“我记得林老有个小药房。你去帮我抓几味药。我说你记,记得住吗?” “放心,你说我记。”愚鲁肯定道。 “当归一两、人参五钱、川穹五钱、红花一钱、川牛膝三钱、柞木枝一两。” 愚鲁默念一遍,确认无错之后,转身快步跑去抓药。 华霜又吩咐那个焦躁不安的男子道:“你快去生火,多少热水,备好药罐,等药抓来,马上就煎!” “哎哎哎!”男子答应着。转身朝着厨房跑去。 半个时辰之后,药熬得了。 华霜端着药亲自喂给产妇服下。须臾,便听到‘啪’的一声,很是响亮,就像是骨头打开一样。 老妇人掀开被子,看了看,惊喜道:“开了开了!产门开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夜空。 “哇——” 华霜打开房门,笑着对候在院中的众人道:“母子平安。” 男子兴奋:“哈哈哈。母子平安!哈哈哈,我有儿子了!我当爹了!” 华霜走到萧念的身边:“公子,咱们回去吧。” 萧念想要牵她的手,可是她却先一步避开:“公子。我身上的血腥气中。” 苏晨眼睛一转,笑道:“华霜,你一定累了。我回去给你烧水。你好好洗个澡。公子,我先行一步。”说完。扭头钻入尚未被晨曦占据的夜幕之中。 萧念勾了勾唇角:“你想让我自己走回去?” 华霜无奈,走过去。牵起了萧念的手:“我还不是为您好?人家都说产房不吉利的。我身上血腥气这么重,熏着您怎么办?” 两个人迈开脚步,步履悠然而缓慢,不同于来时那般风风火火。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萧念攥紧她的小手,却发现她的指尖冰凉。 接下来,两人默默无语,只是静静的走着。 晨曦的微光一点点撕开夜幕。 华霜一门心思的想着刚刚的病例,连天亮都没有察觉。 这次她用的方子是怀叔记载的降子汤。 此方用人参补气,用川穹、当归补血,用红花活血,牛膝降下,再用柞木枝开关解骨。君臣佐使同心协力,所以取效如神。 如果单用柞木枝,也能开骨,但要是不补气血,恐开而难合,还有下部中风之患。 所以啊,这个降子方能开能和,真是神哉妙哉! “在想什么呢?这么高兴?”萧念忽然轻声在她耳畔问道。 华霜回神:“我在想那个降子汤呢,怀叔真是大才!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很高兴的?” “你的脚步很轻快。”萧念:“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行医。不过这个降子汤我也知道的。以前你给我读书的时候念过。” 华霜笑问:“您还记得?当真是过耳不忘了!” 萧念拉着她的手,自得道:“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怀叔在这个方子的最后说道‘此方为子已临门急救而设。若子未临门,血虚难产,宜服送子丹,不可擅服此方。’怎么样,我没记错吧?” 华霜点头:“没错没错。您记性真好。若您行医,必定能成一个流芳百世的名医!” “我成不了那样的名医。” “为什么?”华霜不解。 萧念:“比你来,我少了慈悲博爱之心。你会因为救了一个人欢喜雀跃,而我却只会无动于衷。所以,就算我行医,也不过是个医匠而已。况且,我志不在此,恐怕连医匠都做不好。” “那公子的志向是什么?”她脱口问道。却忘记了这样的话是禁忌,是她不能开口问的。 萧念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 华霜也意识到自己言语又是,忙着解释:“公子,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我没有志向。从我懂事起,怀叔就告诉我,什么事是我不必去做的,什么事是我必须去做的。所以,我的身上只有责任和使命,志向于我,只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已……既然得不到,还不如干脆不去想。”说完,他自嘲的轻笑。 “原来,公子比我还可怜。”华霜低声。 萧念:“你才知道?” PS:虽然晚了点,好歹是今天的二更! 第五十一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翌日,鹿鸣书院。 冉翁高坐堂上,笑吟吟的讲道:“十年前,我初遇林老时,他还是内阁辅臣。那时我问他,今后当如何为官治国,你们猜他是怎么回答我的?” 满堂的学子们都兴致盎然的看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冉翁捋着胡须道:“他回答我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哈哈哈,就是冲着这两句话,我和林老成了朋友,知己,一路相交,才会有今天的鹿鸣书院。你们在坐的,有没有人不清楚这两句话的出处和含义?” 华霜坐在萧念的塌几之旁,用余光环顾四周,发现还真有三四个人站起了身,拱手对冉翁道:“回先生,学生不知,不解!” 冉翁点头,示意他们坐下。忽然看到了坐在最靠后的萧念和华霜。 此时的萧念穿了一身月白色儒袍,他端坐在那里,一身清贵飘逸之余,还有书香萦绕,怎么看,怎么像谪世仙君一般不染纤尘。 而男装的华霜穿了一件冰蓝色的袍子,雪白色的领口更是将她衬得冰肌玉肤,皓齿明眸。 冉翁忽然兴起,很想看自己新收的徒弟如何表现:“萧念,你来把我刚刚那两句话的出处背诵一遍。哦,对了,你会背诵吧?” 萧念站起身,恭敬的行礼,随后他背脊挺直,负手而立, 与此同时,如清泉一般的声线倾斜而下,仿若来自遥远的天际。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桀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於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於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儜。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冉翁含笑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赏与欣慰令众学子纷纷眼红。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瞎子罢了。会背两句《离骚》有什么了不起,就好像别人不会似得。” 一句低语传入了华霜耳中。 华霜皱了皱眉,心中不悦。可是她分毫未显,反而笑吟吟的看向冉翁,一双璀璨的眸子莹莹有光,好似会说话一般,煞是灵动喜人。 冉翁一对上华霜的目光,心便一动,温和问道:“华霜想说什么?尽管说来。” 华霜未曾起身。只是用孩童一般的语气,很随意的说道:“冉翁,旁边这位很瘦很高的学子说,他也会背离骚。背的比我们公子要好很多呢。” 那位很瘦很高的学子当即怒了,一双细长的眼睛狠狠的瞪了华霜一眼,然后站起身。对冉翁施了一礼:“回先生,学生从未如此说过。您别听这小厮乱嚼舌根。” 冉翁的脸色沉了下来:“武略,你现在就把刚刚萧念背诵的那一段《离骚》的释义讲出来。” 华霜看了那瘦高个一眼。哦,原来这个人叫武略啊。 武略的脸色涨红。《离骚》他确实背诵过,大致的意思他也理解。可是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逐句释义,他根本就做不到。他乃武将之子,却被父亲强行的送到了这间书院,心中本就憋屈,文章学问上只觉得处处矮人一头,如今连个瞎子都压在他头顶上了,这让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学生……学生译不出来。”他吞吞吐吐的讲出这一句话来,顿觉有十几道嘲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侧过头,看到华霜正唇角含笑的看着他,心中恼火更甚:“先生,就算学生译不出来,这萧念也未必就会!还有他身边这个刁奴,没得挑拨生事,忒煞可恨!” 这下子,众人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萧念和华霜的身上。虽说《离骚》为世人所熟知,一般的读书人也都会背上几句,可是要释义离骚,还要译的深,译的美,那就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了。因为屈原运用了大量夸张而浪漫的比喻手法,是一种极难驾驭的飞扬自在又华丽的美,稍不留神,译者就会把这份美感破坏掉,所以才嫌少有人敢去直译《离骚》,尤其是在临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冉翁冷哼一声:“你们别都看萧念,武略译不出,你们在坐的谁能译?” 众学子左右看看,纷纷低下了头。这其中不是没有人能译,只不过眼下情况有点僵,他们大多是寒门子弟,而武略则是武将世家,拳脚上的功夫很厉害,如果得罪了他,那只能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冉翁收入眼中,但他不动声色,只是点名道:“华霜,你来译!” 众学子一片哗然。这个华霜不过是个小厮,怎么先生竟然让一个奴才去译?难道就不怕污了先人的文章吗? 再说,一个小厮,能认得几个字就不错了,居然让他译《离骚》? 华霜看了看萧念,但见其唇角微扬,并无不悦。她坦荡荡的站起了身,对着冉翁行了一礼,而后轻启朱唇。清脆悦耳的朗诵声响彻于学堂内外。 “铺开衣襟跪着慢慢细讲,我已获得正道心中敞亮。 驾驭着玉虬啊乘着风车,飘忽离开尘世飞到天上。 早晨从南方的苍梧出发,傍晚就到达了昆仑山上。 我本想在灵锁稍事停留,夕阳西下暮色却已苍茫。 我命令羲和停鞭慢行啊,莫叫太阳迫近埯嵫山旁。 前面的道路啊又远又长,我要上上下下追求理想。 让我的马儿在咸池饮水。把马缰拴在扶桑之树上。 折下若木枝来遮挡日光,我可以暂时从容地徜徉。 叫前面的望舒作为前驱。让后面的飞廉紧紧跟上。 鸾鸟凤凰为我在前开路,雷师却说还未安排停当。 我命令凤凰展翅飞腾啊。要日以继夜地不停飞翔。 旋风集结起来互相靠拢,它率领着云霓向我迎上。 云霓越集越多忽离忽合,五光十色上下漂浮荡漾。 我叫天门守卫把门打开,他却依靠天门呆呆望我。 日色渐暗时辰已经不早,我纽结着幽兰久久徜徉。 这个世道混浊善恶不分,喜欢嫉妒别人抹煞所长。” 清丽婉转的吟诵即止,窗外树枝上,一只画眉鸟越上越下,清婉啼鸣…… 学堂之内一片安静。众学子久久不能言语。一个区区小厮都有如此学识文采。那身为主子的萧念该是如何了得?而他们这些日夜苦读,时时以才子自居的学子又该如何自处?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 一时间,众人心中想法不一,但共通的却是对这一对主仆的钦佩与好奇。 直到冉翁带头拍掌三下:啪——啪——啪—— “译的好!虽然文辞韵律稍有不足,但胜在工整有序,浅显明了。以你这个年纪来说,已经是万分难得了!” 华霜盈盈一笑,拱手行礼:“谢冉翁指教。”说完。重又坐下。 武略此时仍旧僵直的站在那里,脸红的像是被火烧一样。他竟然被一个小厮给比下去了?他堂堂抚远大将军之子竟然被一个稚齿小厮给比下去了!他握紧拳头,只恨不得把面前的书桌砸烂方能一解心中郁气。 冉翁:“武略,你坐下吧。记住。你于为人处世一道,真的是路漫漫其修远兮,老夫唯愿你能上下而求索……” 冉翁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只可惜,武略并没有领会其中的深意。只是以为先生在嘲讽他而已。 “是。学生谨遵先生教会。” 冉翁一看他那僵硬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听进去。不过不要紧。时间还有的是。 …… 书院里的日子过得很清静。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五月。 槐花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抱绿山庄,连空气中都是一股香甜的味道。 “嗯槐花真香,我好像吃槐花蜜哦!”马车中的华霜嗅了嗅鼻子,一脸的陶醉模样,活像一只小馋猫。 苏晨敲了一下华霜的头:“小东西就知道吃,难得公子休沐,你就不想出去转转?” 华霜轻哼了一声:“是你自己想出去转了吧?我就知道,这些日子闷在书院里,你一定憋坏了。” 萧念:“咱们先回去看兰姨,然后带上兰姨一起去城里转转。” 华霜笑着拍手:“好啊好啊!咱们都不在,兰姨一个人一定也很闷的。” 马车将将停稳,小胡子管家便迎了上来。 笑着道:“恭迎公子,恭迎晨少,恭迎霜姑娘。” 苏晨跳下马车一看,望眼欲穿的兰姨早就等在门口了。 “兰姨?您怎么在这儿等着?这日头多大啊!”苏晨说完,心里忽然有点想娘了。他有多久没回西南那边了? 华霜跳下马车,像归巢的小鸟一样扑到兰姨怀里:“兰姨!霜儿好想您!” “兰姨也想你!”兰姨将华霜揽在怀里,抬头,便见刚刚下了马车的萧念温和含笑的走到她近前,规矩的行礼,而后道:“让兰姨挂心了。” “好了,都别在这站着了,去我那里,我用新酿出来的槐花蜜做了糕点,就等你们回来了。”兰姨说完,一手牵着华霜,一手牵着萧念进了门。 萧念的背脊微微有些僵直,除了华霜以外,还从没有人这样牵过他的手呢。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兰姨身上有一种温暖而让人眷恋的味道。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属于母亲的味道。 PS:谢谢班太、see-an、心韵浅吟的打赏! 第五十二章 大火 吃过了兰姨亲手用槐花和槐花蜜制成的糕点,华霜满足的揉了揉自己的胃,实在太好吃了,她竟然不经意的就吃了四五块下去,这下好了,午饭可以免了。 而另一边,萧念虽然也喜欢这种甜而不腻,清香可口的点心,可是到底他的脾胃弱,所以他只吃了一块就罢手了。 苏晨则是遇到顺口的就吃个不停,只把自己跟前的一小碟都吃下去了。边吃还边说:“兰姨的手艺太好了,回头您多做一点儿,让我们带到书院里去。” 兰姨见几个孩子这么喜欢自己的糕点,心里也和吃了蜜一样甜:“好好,晚上我多做一些,给你们预备着。” 随后,苏晨和华霜便把这半个月在书院发生的各种趣事都跟兰姨讲了一遍。 兰姨听得津津有味,喜笑颜开。 恰在此时,小胡子管家走了进来,而且神色严肃。 华霜一见,就知道他定是有要事禀报,当即止住了话音。 小胡子管家行礼之后,就沉声禀道:“回公子和兰夫人,刚刚底下人送来了消息,说是昨晚阮家起了一场大火,阮老爷和阮夫人被困在大火中,眼下生死不明。” 华霜听后眉心一跳,眼前浮现出的是阮小姐凄美而又坚强的泪光。本来她以为阮家的苦难应该告一段落了,可是谁想到转眼之间,竟有遭逢这样的大祸。 萧念端坐一旁,神色依旧温和如水,平静无波。 苏晨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怒色。随后又恢复如常。 兰姨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意外,只是很镇定的问道:“那阮小姐呢?可有损伤?” 小胡子管家:“据说起火的只是阮老爷夫妇的院子。阮小姐的院子倒是丝毫无损。” 听到此处,华霜懂了。这件事八成又和那个洛三少脱不开关系。也对,他都不惜买凶杀人了,又怎么会轻易放手呢?只不过他这逼迫人的手段着实过分了些。 萧念:“好了,你下去吧。” “是。”小胡子管家恭敬的退下。 萧念站起身,笑问兰姨道:“兰姨,我们刚刚还说要和您一起去城里逛逛。您现在想去吗?” 兰姨理了理衣袖:“去看看热闹也好。” 城南,悦己楼。 华霜牵着萧念的手,一步一步的迈上楼梯。旁人看了,都以为是大哥哥牵着小弟弟。没人会想到,这位清俊卓然的大哥哥居然是个目盲之人。 兰姨和苏晨走在前面。悦己楼的小二热情的将几人往雅间里请。 苏晨笑道:“真没想到怀叔今天竟然这么有空,咱们刚想来城里转转,他就派人去请咱们来这里。” 华霜:“可不是嘛,怀叔总是忙这忙那的,我都好久没和他好好说过话了。” 转眼间,就到了二楼的卿风阁。 小二:“几位客官,里面请。那位客人早就在里面久候了。” 几人依次进门。 华霜和苏晨分别给怀叔见了礼,兰姨也要给怀叔行了礼。却被怀叔止住了。 “夫人不要多礼。公子,夫人,请上座。”怀叔说完,袖手一挥。将萧念和兰姨引去里面的座椅上。 华霜站在原地,一双璀璨的眼睛水汪汪的望着怀叔。 怀叔一见她这副小模样就被逗乐了:“霜丫头,干嘛这么看着我?不认识了不成?” 华霜撒娇一般的哼了一声。随后嗔道:“是您快不认识我了吧?我都好几个月没有看见您了呢。” 怀朝着华霜招手。华霜乖顺的走了过去。 怀叔宠爱的摸了摸她的头顶,笑着道:“是快不认识了。我们霜丫头长高了。也漂亮了。都说女大十八变,照你这个速度变下去。怀叔还是要认不出来了。” 一时间,众人嬉笑。华霜脸色绯红。 为了转移话题,华霜忙着开口道:“怀叔,这几个月不见,您都瘦了呢。可别让自己一直这么忙下去,要张弛有度,这可是您教给我的呢。” “好好好,怀叔谨遵咱们小神医的叮嘱。等忙完了这段,怀叔就回山庄住些日子,好好陪陪你们。”怀叔说完,习惯性的想捏捏华霜的小脸蛋。可是一想,她都快成大姑娘了,应该避讳,于是又把刚刚举起来的手垂了下去。 苏晨在一旁佯装吃味道:“怀叔果然是偏心,这么半天了只顾着和华霜说话,都不理我。我伤心了。” 怀叔:“你个臭小子,就知道作怪。是不是还想去踢树啊?” “嘿嘿,怀叔您最好了,我这腿才歇了两天,上头的伤口还没好利落呢,您就暂时先放过我吧。”苏晨换上谄媚的笑,一脸讨好:“对了,您怎么会想到要请我们来这里吃饭?莫不是这里的菜品独具风味?” 怀叔一撩衣摆,从容坐下:“独具风味是其一,其二是这里有出戏可看。” 萧念闻言,勾起唇角:“看来怀叔已经点了戏?” 怀叔只高深笑笑,并未回答。 不过一会儿,酒菜便以系数摆上桌来。 华霜坐在萧念旁边,她的位置刚好临窗,此时窗户开着,刚好可以将窗下街上的景色一览无余。 刚吃了一口松鼠桂鱼,她就见街上一辆华丽的马车飞驰而来,刚巧停在了悦己楼的跟前。 马车的车门打开,三位华服公子探出身来,车夫跪在车旁,让那三位华服公子踩着他的背脊下车。 华霜看着那几个人趾高气扬,傲气外漏的样子,心中不屑。 萧念就从来不让人做马凳,不管是不是奴仆,只要是人。萧念都会给予对方相应的尊重。 同样的,苏晨的做派也是如此。 怀叔走到窗前:“霜丫头。你可知那位穿紫色华服的男子是谁?” 华霜不认识,笑问:“是谁啊?” 苏晨此时也探出头去。看清来人之后,眉峰一挑:“呦呵!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洛三公子吗?” 华霜有些不可置信:“那个紫衣服的就是洛三?他怎么会来这儿?”随后一想,这应该是怀叔早就安排好的吧?不过把洛三引来这里又是为什么呢? 正当那洛三一行人要往悦己楼走时,一个月白色的靓丽身影便冲到了他们面前,人群煞时有些悸动,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放缓了脚步,扭着头将视线定格在突然冲出来的那名柔弱女子身上。 是她?华霜诧异!阮小姐怎么会来这里,难道她是来找洛三算账的? 洛三对于忽然冒出来的阮小姐也是万分惊诧,不过惊诧过后。他又换上了一脸的桀骜:“阮小姐拦在我面前干什么?”他扬了扬自己那细长的眉毛,略显消瘦的脸颊让他看起来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模样。 阮小姐纤弱窈窕的身姿微微颤抖,微风将她宽大的袖口吹起,无形中更是将她衬得弱柳扶风,比之开在枝头的梨花更为娇弱。 “三少爷……”阮小姐一脸凄楚,秀丽的眉头微微一蹙,那春水一般的眼眸便泛起了红,随后,两颗露珠似得泪水滚过。打湿了她梨花一般娇嫩的脸颊。 洛九清本就垂涎阮小姐的美貌,如今见美人露出此等动人风姿,心中更是急痒难耐,只不过他昨天才派人烧了阮家。今天阮小姐就找上了门,她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可是看她这满脸凄楚的架势又实在不像啊? “你,你做什么?” 此时。那些左右来往的行人索性都停下脚步,看看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阮小姐出人意料的跪倒在地:“求三少爷救救小女子一家。小女子定当铭记您的大恩大德,此生不忘。来世哪怕做牛做马也定要偿还您的恩情!” 洛九清心中诧异,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按照他本来的算计,这阮小姐定然抵死不从,不肯嫁他,所以他才会让人放火烧了阮家,到时候一了百了,阮家的产业无人继承,他只要用点手段就能将那偌大的家业收入囊中。可是谁承想,阮家的护院中竟会有那等高手,以至于他派去的几个人中只回来了一个,并且在今天黎明时分就已伤重不治,气绝而亡了而阮家的伤亡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那么他想吞并阮家的计划就要再费一番周折。 今日恰逢有友人邀他来悦己楼,没想到才一到这里就碰到了这样的局面。这阮小姐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洛九清:“阮小姐说笑了,我与你无亲无故,又能帮得上你什么呢?况且,你们阮家家大业大财大,又哪里用得着别人帮忙呢?” 阮小姐无力的跪下,动作凄美而无助:“三少爷,昨夜小女子遇仙君托梦,说小女子家中要有灭顶之灾,若要避祸,唯有求贵人相助,如若不然,灾祸立显。小女子醒来之后本不以为然,可谁承想,当夜家中就突逢大火,家中父母重伤,至今未醒。至此,小女子方才明了仙君所言不假。按照仙君梦中指示,小女子须得在此处在午时候得那位紫衣贵人,此贵人乃紫微仙君转世,唯有求得其庇护,小女子一家才能免除大灾。小女子不敢怠慢,在此等候多时,直到三少爷您出现,小女子知道,您就是那位紫微仙君转世的贵人!所以,还请您大慈大悲,救救我们一家!”她匍匐在地,婉转泣诉,柔弱的肩膀时而悲恸的起伏,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可是却将她与生俱来的那股柔弱之美发挥的淋漓尽致。漫说是洛九清这个好色之徒,就是华霜一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很想上去扶她一把,轻声安慰一番。 PS:谢谢班太的打赏!也谢谢Tyrannosaur的打赏和粉红票! 另外,小院现在有九张粉红票了,本来之前还说粉红满40的时候加更呢。不过如今看这架势,估计到月底,我这加更的一章都送不出去了! 所以,还请诸位亲们给把力,至少在月底前让我把加更的这一章送出去呗!(偷笑) 第五十三章 关门弟子 洛九清一听,细长的眉峰一动,眼中闪过精光:“哦?既如此,那阮小姐想要我如何庇护你呢?” 阮小姐双手扶地,两侧耳畔垂下来的发丝将她的表情完美的遮掩。在她抬头的瞬间,眼中有狠历决然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后她又换上了楚楚动人的柔情:“睬颦,愿自请为妾!终此一生,侍奉三少爷左右,以偿您的大恩!” 啊?! 四周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叹!这如花似玉的阮家小姐竟然要自请为妾?这……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莫非这也是那个什么仙君的指示? 洛九清忽然冷笑,他一撩衣摆,蹲下身来,与阮小姐对视,低声道:“本少爷可不信你那什么仙君,说吧,你这样做目的究竟为何?” 阮小姐落下凄美动人的眼泪,微微哽咽道:“您不信,可是小女子却深信不疑。睬颦只是个长在深闺中的女儿家,平日里虽不谙世事,可是却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人算不如天算这两句话。如要免除我家人的灾祸,唯有获得您的首肯才行。至于睬颦,您若是看不过眼,便是为奴为婢跟在您身边,也是愿意的……” 洛九清自然听得出阮小姐的话里话。原来她猜到了昨日的大火是他所为。可是她却不是来报复算账的,而是来求饶的。也对,阮家有财无势,根本无力与他对抗。虽说昨日让他们侥幸逃过了一劫,可是只要自己愿意,随时都能动动手指将他们碾死。 “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站起身,扬声道:“在下本就是怜香惜玉之人。况且阮小姐又求到了我的头上。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择日定让媒婆去府上提亲,阮小姐你只管安心待嫁便好。” 阮小姐重重的叩首:“谢三少爷大恩!”额头触及地面的那一刻,两颗愤恨的眼泪垂落地面。她紧咬着牙,将心中的愤恨与不甘统统咽下。洛九清,早晚有一天我会用你洛氏全族的血来洗刷我今日的耻辱和仇恨! 阮小姐被洛九清的马车送了回去。 楼上的华霜等人淡淡收回了视线,她忍不住微微的叹息。 坐在她身旁的萧念静静的握住她的手,似是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她好可怜……”华霜低声呢喃。 萧念:“各人有各人的命数,这世间比她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能救得了她一时的病,却救不了她一世的命。” 华霜看向萧念:“那她以后的命运会如何呢?” 怀叔给自己的酒杯斟满了酒:“还能如何?不外乎是忍辱负重。玉石俱焚而已。”正是因为料定如此,所以他才会暗中出手救下阮家。从此,阮小姐这颗棋子便掌握在了他的手中。洛家所有的人都不会想到,这个看似柔弱无依的女子,将会成为整个洛氏家族最大的一个隐患….. 转眼之间,盛夏悄然来临。知了声声在树梢啼鸣,使得原本就闷热的天气更加烦人。 熏风站在院子里,随手叫来一个奴婢,吩咐道:“你去找几个小厮。让他们把树上的知了捉了,省的吵着公子休息。” 奴婢点头应道:“是。” 不一会儿,几个小厮拎着网兜在院子内外转了一圈,捉了一兜知了走了。 轰隆隆—— 乌云上头。天际滚过一声闷雷。 华霜将屋里的窗户关好,转过身对床上的萧念道:“这六月的天变得可真快,跟小孩的脸似得。” 萧念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变天好啊,这都热了多少天了。我就盼着下点儿雨将这些暑热都冲走呢。” 一阵疾风扫过窗棂。华霜走回萧念的身边:“起风了。估计外面应该很凉爽,只可惜。你受了暑热,眼下却也不宜吹风呢。” 萧念:“我好的差不多了。明日就回鹿鸣书院吧。” 两人说话之间,外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急促的雨水争先恐后降落人间,屋檐上,雨水凝成了手腕粗细的水柱垂落在地面上。 忽而,熏风推门走了进来,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急:“公子,鹿鸣书院的愚鲁来了。他说有急事要见你。” 华霜:“外面这么大雨,也难为他了。” 萧念起身,华霜和熏风一起帮他更衣挽发,而后陪着他向前厅走去。 愚鲁一见萧念和华霜出来,就忙着走过去行礼。 萧念抬手制止:“无需多礼,究竟有什么急事?” “是冉翁病了。”愚鲁一脸的焦急:“林老诊断为温病,可是治了好几天,却一点儿起色也没有。今日冉翁的病情忽然加重,林老也是急上了火,这才让我急急来请您和华霜。” 萧念听完,马上吩咐:“来人,备车!”说完,他又紧了紧华霜的手:“咱们现在就回鹿鸣书院。” 愚鲁听到,这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对于华霜的医术,他是再信任不过的了。有她在,冉翁一定能够转危为安吧? 冒着瓢泼的大雨,两辆马车和八名护卫艰难前行。 路上多遇泥泞将车轮困住,还是全靠护卫手推,才一次次从泥泞中脱困。 车厢里,华霜一脸的焦急:“这路太难走了。早知道,我就一个人上路,等雨停了,再让公子出来就好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横竖路也不算太远,况且这雨来的虽急,可是却不会下的太久。等天晴了,自然就会好很多。”萧念说完,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其实他的头还是晕晕的,身子也乏力的很。但是他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冒雨上路。算了,就当他是为人弟子,尽一份孝心好了…… 天黑时分,马车终于赶到了鹿鸣书院。 此时大雨已歇,华霜几人一路快走进入了冉翁的院子。 一众学子们都守在门口,脸色担忧而焦急。 愚鲁将萧念和华霜请入了冉翁的房间。守在外面的学子们,心中一时多有不平。同样是书院的学子,为何萧念处处受优待?明明大家都守在门外,偏他一个人就被当成了座上宾一般请入内室!这实实在在的有失公允!难道师生之情也要分个高地远近不成? 华霜一进屋,先是给林老行了礼。 林老皱着眉头:“好了,别多礼了。华霜,快来看看冉翁吧,老夫我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华霜点头:“好。”她大步上前,一边给冉翁切脉,一边仔细观察他的气色。 冉翁这病起因也是暑热,眼下他身上发着高热,大汗不止,但脉搏微弱,四肢冰冷,脸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 华霜问向林老:“您前几日是否按着热证的治法给冉翁开了药方?” “不错!现下天气异常闷热,患热症的人居多。况且冉翁的症状也的确是热证啊!”林老解释道。 华霜站起身:“的确是热证,但是冉翁的阳气马上就要消失了,现在应该马上用人参附子一类的温热药物来回阳救逆!” 林老听了之后,脸上露出疑惑:“可是热证温病应该用清热之药啊?况且人参也就罢了,附子带毒,且药性至猛,还是慎用吧。” “冉翁患的的确是温病没错,可是温病也有变症啊。病情变了,药物也要随之变化!”华霜据理力争,现在情势危急,多耽搁一会儿,冉翁就会多一份危险。 林老又想了想,反驳道:“不对!你看冉翁现在发着高热,而且出汗,这都表明他体内有邪热。邪热不除,再用人参附子,这不等同于是烈火烹油一般?” 华霜来不及再和林老解释那么多,她举起手掌,肃声道:“我华霜对天起誓,如果用了我的方子之后,冉翁病情加重,性命有碍,那我愿以命相抵!”发完誓之后,她又对林老道:“林老,我知您现在一时半刻很难相信我。但是现在情势危急,再拖下去,恐怕悔之晚矣,您就让冉翁试试我的方子吧!” 林老此刻的确被华霜的誓言震撼了!自古行医者虽多,可是愿意对病人起誓,并以命相抵的大夫着实不多!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差了小丫头何止一星半点? 罢了,反正自己也治不好冉翁,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好,就用你的方子治吧。” 华霜:“多谢林老。”说完,就去一旁的书案上,提笔写下了人参四逆汤的药方。 人参三至五钱、炙草一至三钱、干姜一至二钱、附子三钱。 药煎好后,只一剂下去,冉翁的大汗就止住了,四肢也开始回暖过来。 林老给冉翁切脉之后,发现他的脉象也平稳了许多,当即大喜道:“妙!甚妙!华霜啊,这次多亏了有你在!” 华霜见冉翁有了起色,心中也很高兴:“林老客气了,冉翁是我家公子的师父,我帮冉翁治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林老看着华霜,心中暗道可惜了。这个小女年纪不大,可是却有皓月清辉一般的风仪,无论容貌资质都是最上乘的。最难得的,是她有一颗悲天悯人的济世之心。这样一颗璀璨明珠,却要屈居人下,为人婢仆,实在是可惜,可怜! “华霜啊,萧念是冉翁的弟子,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关门弟子呢?” 第五十四章 不出诊 华霜闻言,微微一愣,随后感激的一笑:“多谢林老美意。您能看得上我,就是对我莫大的褒奖和肯定了。” 林老刚刚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他鲜少有这样不经深思熟虑就把话说出口的时候。不过说完之后他却并不后悔,反而饶有兴致的看向华霜:“哦?听小丫头这话,似乎是不愿意啊。你知道天下间有多少人想拜入我的门下,做我的入室弟子吗?” “这是莫大的殊荣机遇,华霜又不傻,怎么会不愿呢?”她莞尔一笑,随后又道:“可是我到底是女儿家,又是奴婢的身份,若是让世人知晓大名鼎鼎的林老竟然收了一个婢子做学生,到时候岂不是让您脸上无光?更何况,就算我真的拜了您做师父,又该向您学些什么呢?治国之策,为官之道都不适用于我,针织女红您又肯定不会。算来算去,恐怕我能向您学的东西有限,到时候白白担了您弟子的名分,却学无所成,岂不更是让您老人家脸上无光。” “哈哈哈。”林老无奈的摇头,大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有诡辩之才。不愿意就不愿意吧,我手上的东西也的确没什么适合你学的。不过,你真的愿意跟在萧念身边,一辈子做个奴婢吗?” 华霜一双美目清澈闪耀:“公子从未待我如婢仆。能够遇到公子,是我三生有幸。能够一辈子伺候公子,亦是我的福分。” 林老叹息:“丫头啊,你到底还是年纪太小。还没想过如何为自己打算。等再过上几年,也许你就不会这么想了。罢了。每个人的命数都是人算天定,你是个福泽深厚的。日后兴许会有什么别的机缘。反正啊,你是入了老夫的眼了,虽然不做师徒,可日后你若遇迷茫不解的问题,大可来找我。虽然我手上的学问你学不了,但于为人处世一道,我还是可以指点你一二的。” “多谢林老!”华霜跪地,规规矩矩的给林老行了个大礼。 出了冉翁的卧房,华霜走向等候在厅中的萧念和愚鲁。 愚鲁急切:“如何?冉翁可有好转?” 华霜温和一笑:“已经无碍了。接下来只要悉心调养就好。” “那真是太好了!”愚鲁喜形于色。对着华霜行一大礼。 华霜侧身避过:“好了,愚鲁,你要是再这么客套,可就显得生分了。” 萧念笑着站起身:“既无事,那咱们就先回客院吧。明日我再来探望冉翁。” 愚鲁点头:“也好,那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回到客院之后,华霜为萧念铺床宽衣。 待到一切都收拾停当之后,她才回到外间的小榻上,和衣躺下。刚刚要睡着。便听到外院有人敲门。 她披衣坐起。进到里间一看,果然萧念已经坐起了身。 华霜:“公子,我去看看外面是谁在叫门。” “去吧。”说着,他也掀开被子。下地穿靴。 此时,天边一道闪电划过。刚刚停歇的大雨似乎又有重来的苗头。 她隔着门问道:“是谁?” 门外传来愚鲁的声音:“华霜,是我。刚刚有洛府的管家来请你。说是他们府上有人病了。” “洛府?”华霜皱了皱眉头。 咔嚓—— 巨大的雷声划过。 华霜一惊,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随后便被拥入一个清爽温暖的怀抱。 “告诉洛府的人,华小神医有恙在身。不便外出就诊。”清泉一般悦耳的声音透着丝丝冷冽和不悦,听得门外的愚鲁不由自主的退缩。 点点雨水开始落下。 愚鲁干笑道:“那好,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会转告洛府管家的。” 门外的脚步声急促远去。 一滴雨水落到华霜的额头上,凉的她又向后缩了一下。 “公子?您怎么出来了。” 萧念夹着她的肩膀将她快速的带进屋子里。 “没什么。很冷了,快回去睡吧。记住,除非洛府把病人抬来鹿鸣书院,否则不许你出手救人。” “是,我知道了。雨水寒气重,您也快回去休息吧。”华霜说完,感觉他松开了自己的肩膀,随后那温暖的怀抱离去,雨夜里微凉的气息再次将她包围。 有那么一瞬,她对那份温暖生出了一丝贪恋。可是随后,她钻进了带有余温的被子里,闭上眼,将那丝不该有的贪恋抛去九霄云外。 金陵城西,洛府。 洛夫人守在洛九清的身旁,神色焦虑的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这么久了,怎么那位华小神医还是没有请来?” 洛老爷平静的答道:“雨天夜路难行,哪里是一时半刻就能赶到的?” 洛夫人一脸的担忧,有些嗔怪的看向自己的夫君:“老爷,这都要怪您!明知道清儿他身子骨不好,您还下那么重的手!依我看,清儿这病就是您给打出来的!” “哼!”洛老爷冷哼一声:“那也是这个孽障咎由自取!你也不看看他在外面都做了什么荒唐事!现在满大街都在说我们洛家谋财害命,放火逼迫阮家小姐入门为妾。我的这张老脸都要让他给丢光了。偏偏他还不听劝,执意要纳阮小姐进门,我要是不打醒他,他早晚得祸及家门!” 洛夫人辩解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那些风言风语老爷如何能信?况且清儿是您的骨肉,又是您一手教养大的,他的品行手段,您还信不过吗?断不会是外面传言的那样。” “你……夫人,你这是在臊我这张老脸吗?”洛老爷一张脸涨得通红。早年间,他确实对清儿宠爱有加,因为是外室所生。所以他又提防着洛夫人会对清儿不利,故而自小是将其带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可是没想到清儿长大以后品行居然会败坏成这个样子。那一次次荒唐愚蠢的举动活生生的就是在打他的脸啊! 洛夫人心中冷笑,可是面上的表情依旧无辜:“老爷说的这是哪儿的话?您是我的夫君。我臊您不就是臊我自己?我只不过是心疼清儿他一片痴心。想来他是真的爱极了那个阮小姐了。不如您就松松口,随了清儿的愿吧。” “夫人啊,我向来以为你是极聪慧的。怎么在这件事上你也犯起了糊涂呢?他那哪里是一片痴心?分明就是一片贪心!那阮小姐是为什么要入洛家门?谁能保证她不是包藏祸心?”洛老爷怒目圆睁,义正词严。 洛夫人举起帕子拭去了鼻尖的潮汗,轻笑道:“我看老爷您是谨慎过了头了。区区一个阮家小女,也值得您如此重视?他们阮家不过是空有几个银钱而已,否则,也断不会被清儿逼迫到如此境地。纳她进门,随了清儿的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过上两年,清儿掌握了阮家的产业,若是不喜欢,随时可以把她打发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您一怒之下把清儿打病了,心疼后悔的还不是您?” “我何时心疼过这个逆子了?”洛老爷双手一摊,反驳。 “不心疼您干嘛守在这里整整两天?难道书房里没有事情等您处理了吗?若是换成斌儿病了,您也会这样不眠不休的守着吗?”洛夫人斜长的眼尾一挑,语气既像娇嗔,也像嘲讽。 洛老爷:“我……”他无从解释。心疼小儿子是自然的。可是他却从来不敢表现出来,只因为小儿子的生母是妻子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已经这么多年了,本以为他做出的弥补已经够多了,可是现在看起来。还是无从挽回啊。 “哼。”洛夫人轻哼,又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额角:“老爷可别做出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妾身看着害怕。您心疼清儿是天经地义的,我身为母亲。也心疼他。您犯不着这么藏着掖着的,平白的把我当做了小人。” 洛老爷无言以对。只能沉默。这个时候,他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恰在此时,丫鬟来禀:“回老爷夫人,忠管家回来了。” “大夫请来了吗?”洛老爷急切问道。 丫鬟:“奴婢只看到忠管家一个人回来。” 洛夫人正了正神色:“传他进来回话。” “是。”丫鬟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一身灰衣脚上沾染泥水的忠管家就走了进来:“老奴见过老爷夫人。” 洛老爷:“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那位华小神医呢?” 忠管家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恭敬的回道:“据鹿鸣山庄的人说,那位华小神医有恙在身,不便出诊。” “哼!”洛老爷眼睛微微眯起:“真是给他几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我洛府相邀他竟敢不来?!” 一屋子的奴才全都弓腰低头,大气不敢出。 洛夫人:“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咱们总不能强人所难的把人压过来。清儿的病耽搁不得。徐忠,你去把金陵城所有的名医都请过来,现在就去!” “是!”忠管家应声,而后快步退了出去。 洛夫人幽然道:“哎,只可惜那留一手已经死了。否则有他在,咱们也用不着去请那个什么华小神医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洛老爷更来气了:“休要再提这些!还不都是这个逆子自己做的孽!”话虽如此说,可是他心里忍不住想,早知有今日,就不会那么快把留一手灭口了…… PS:谢谢班太,咏叹调,Tyrannosaur的打赏。另外,也谢谢Tyrannosaur同学的粉红票票! 最后,小院还是求粉红!粉红多多,加更多多! 第五十五章 孽障 夜半时分,金陵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名医几乎全都聚齐在了洛府。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济恩堂的五位大夫。并不是忠管家没有去请,而是那五位大夫中,有三位已经连夜出诊,另外两位一位抱恙,一位要照顾病重的老母,所以济恩堂的大夫一个都没来。 洛老爷得知此事的时候气的半死!这是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不把他洛家放在眼里!但是气归气,眼下他拿济恩堂还真是没有什么办法。 看着那十几位大夫围在小儿子的床边,洛老爷忽然觉得说不出的头疼。 待到那些大夫挨个儿诊完脉之后,洛老爷忙着问:“怎么样?我儿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醒?” 其中一位胡子最长的墨大夫说道:“老夫看三少爷头上有淤青,想来是不小心伤到了头的缘故吧?” 另一位年纪比较轻,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洪大夫说道:“我观三少爷面色青黑,脉沉无力,想来是内有瘀滞。且带有虚证。” 又有一位身着朱红绸缎的鲁大夫摇头道:“在下以为不然。三少爷唇干泛白,又昏睡不醒。体内定是阴虚火旺,阳气浮于表面,故而才会有虚证的脉象。现在要做的滋补阴气,待阴阳相合平衡,三少爷自然会醒。” “不对不对。依老夫看来,三少爷是受了惊吓的缘故。现在三魂七魄吓丢了一魂一魄,所以他才醒不过来。应该马上摆个香案,做场法事。将魂魄召回……” 大夫们七嘴八舌的各抒己见,直弄得洛老爷头都要炸了。 一旁的洛夫人强忍住想笑的冲动。继续看着这场闹剧。她之所以让徐忠请这么多的大夫一同前来,为的就是这个目的。想病愈?呸!不趁他病要他命已经是她心慈手软了。这个贱人生的儿子几次三番和她作对。如今逮着机会,不死也要让他脱层皮! “你们都给我住口!”洛老爷终于忍无可忍,怒吼一声! 霎时间,整个屋子一片寂静。 洛老爷怒目环视这些大夫:“你们,现在就给我想法子将清儿弄醒!若是治好了他,我洛某人自有千金相谢,若是治不好……”他压低声音,透着浓浓的威胁。虽然没有将威胁的话直接说出口,可还是让不少人都打了个哆嗦。 当然。这其中也有不惧威胁的妙人。 那位年纪四十来岁的洪大夫面含笑意,自信的说道:“要让令郎醒过来没什么难的。在下施以针灸即可。” 洛夫人插言道:“那就请您为我们三少爷针灸吧。否则我们老爷真是要忧心坏了。” 被诸位大夫身形挡住的床上,一直昏睡不醒的洛三少爷眼皮动了动,只不过无人察觉。 洪大夫从药箱里取出一包银针,抽出其中一根,而后往床边走去。 洪大夫举起洛三少爷的左手,将针尖对准他的中指—— “咳咳咳……”一连串剧烈的咳嗽,随后洛三少爷悠悠转醒:“你们……你们是谁?” 洛夫人见状,心底轻叱一声。她就知道!不过很快的,她就换上了一幅慈母表情,扑到洛三少爷的旁边,满含柔情的说道:“清儿啊。你总算是醒了!你父亲和我都担心坏了!现在还有哪不舒服?头晕不晕?疼不疼?渴不渴,想不想吃什么东西?” 洪大夫悄然将银针收好。他就说嘛,针灸见效最快了!这不就是立竿见影嘛!哈哈哈! 一旁。心机深沉的洛老爷又怎么会看不穿自己儿子的这点儿小把戏。他脸色铁青,心里虽然又气又恼。可是又想着自己把他打得着实不轻,现在当着这么多的人。也不好再责备了。 洛九清萎靡不振的答道:“母亲,孩儿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困啊?手和脚也沉沉的,半分力气都没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苦命的儿啊!还不都怪你父亲……不过无妨,母亲把金陵的名医都给你请过来了,他们一定会把你治好的。”洛夫人一边说,一边爱怜的抚上洛九清的额头。 洛九清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母亲,孩儿看着这么多人,头疼。您让他们出去好不好?”万一一会儿哪个不长眼的再要给他针灸,那他可就真的倒了大霉了。 洛夫人忙着点头:“好好好,反正他们也都诊过脉了,娘现在就让他们去外间开方子,绝对不吵你啊!” 众位大夫从善如流的被丫鬟请了出去。 洛老爷嘱咐道:“还请诸位好好商量出一个方子,务必要稳妥的将犬子治好。” 众位大夫连声称是。 外间的大夫们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把最终的方子定了下来。 因为其中有几位大夫坚持是大虚之证,所以方子中用的全是大补之药,而且每天都有人参三钱。 洛老爷接过方子一看,不甚明了。但是他知道人参是增补气力的良药,而清儿的症状也的确是气虚体乏,所以也就点头应允了。 众位大夫退去之后,洛夫人对自己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过几日让你表哥给洪大夫送去一百两银子。” 贴上丫鬟点头:“嗯,夫人您放心吧。” …… 三日之后,洛府之中已是一片悲恸的哭声。 “老天啊!这是怎么了!我的清儿啊,你倒是说句话啊!”洛夫人把帕子捂在口鼻处,闻着帕子上那刺鼻的酸味,眼泪一下子就从眼底涌了出来。泪珠噼里啪啦的,好似不要钱的往下掉。 一屋子的奴婢奴才更是跪地哭泣,虽然哭声不大,可是也着实令人悲恸。 洛老爷刚刚接了消息从外面赶回来,一进门就见到一屋子奴才跪在地上哭。 “都别哭了!清儿还没死呢!”他怒吼一声,快步冲到床前,去拉洛九清的手:“清儿,清儿你醒醒!”这一拉之下,他的心跌到了谷底,怎么清儿的身子已经僵直了?他不敢相信,继续去查看洛九清的肩膀和大腿,果然,洛九清已经全身僵直,脸色紫黑,躺在那里,就好像是个僵尸一般! “清儿?!怎么会这样?!”洛老爷难以置信,他用问责的眼光看向洛夫人:“你是怎么照顾清儿的?!” 洛夫人跌坐在地上,一脸的无辜委屈:“我怎么照顾清儿的?你问问这屋子里的人,他们都是亲眼瞧着的!” 洛夫人的贴身丫鬟扶住她,声泪俱下的哭诉道:“老爷明鉴啊!夫人这几日衣不解带的照顾三少爷,喂汤喂饭,从来没有疏忽懈怠。就算是对二少爷,夫人也就不过如此了。您这样质问夫人,不是白白糟蹋了夫人的一片慈母之心吗?” “呸!”洛老爷站起身,一脚将那丫鬟踹到了旁边。他伸出手指,怒指着洛夫人道:“别以为她那点心思算计我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在心里接纳过清儿!清儿之所以有今天,就是被她捧杀的!还有现在,焉知不是有谁在清儿的药里动了手脚?!” “老爷——”洛夫人怒吼一声,她双目赤红的站起身,冷冷开口道:“原来这么多年,我在老爷心里就是个心地歹毒的女人?好,我总算是看明白了。不过,我可以用我的性命起誓,这三天,若我在清儿的药里动过丁点儿的手脚,就让我死无全尸,不得善终!” 洛老爷被妻子的话深深震撼了。他开始后悔自己刚刚一时冲动说了那么多重话。看她发誓如此笃定的样子,想来自己真的是冤枉她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况且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怎好在人前对发妻认错? 于是他僵持着,沉默着。移开目光,只是看着床上一身僵直的小儿子。 这是他与心爱女子生出的儿子。虽然,那女子最后背叛了他,另投他人怀抱,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将全部的爱都投注在了这个儿子身上。这些年,他也很累。在妻子面前,他从来不敢将过多的父爱表现出来。他尽量的对清儿严厉,尽量的对他‘不看重’,以此,来让妻子心安。可是今日眼看着最疼的小儿子命在旦夕,他又怎么能压抑内心的怒火!刚刚那些话,实则是他积压了十几年没有说出口的。如今说出来了,虽然后悔,可是心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 “呵呵呵。”洛夫人冷笑:“这些年我一直努力的将清儿视如己出,全心全意的疼他护他,连一句都舍不得骂,结果到头来,我却成了居心叵测的毒妇?!洛青城,我等着你的休书!”说完,她义无反顾的转身就走。随后便吩咐人收拾行李包裹,甚至连自己库房里的嫁妆也是,只要能带上的,统统都命人收拾带走。 这下子,整个洛府更是慌了神了,不一会儿,连在后园闭门清修的洛老太爷都惊动了。 洛老太爷先是命人拦住洛夫人,随后马上将洛青城传唤到自己的跟前,二话不说,举起手上的拐杖就往儿子身上打去。 “孽障!你这个孽障!难道你非要把这个家拆散了,你才安心吗?!” 洛青城心知自己有错,索性一句便辩解的话也不说,就让老父的拐杖一下下的落到自己身上。 PS:谢谢暗夜幽灵、Tyrannosaur的打赏!也谢谢心韵浅吟投出的粉红票! 这是今天的第一更,晚上还有二更! 小院加更,亲们有没有粉红票意思意思啊? 第五十六章 打板子(为超逆天加更) “爹,您消消气!都是儿子不好!”洛青城咬牙扛着,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洛老太爷挥着拐杖打了十余下,最后由于体力不支,才堪堪住手。 “你去,向你媳妇赔礼道歉,把她哄好!如果今天她踏出这个家门一步,我就不认你这个不孝子!” 洛青城咬着牙,沉默的抵抗。 洛老太爷指着儿子的额头,疾声厉色道:“你是想把我气死不成?如果你真的让甄氏这样走了,别人会怎么看我洛家?还有,你忘了她的娘家哥哥是谁了?!” “可是爹……儿子已经容忍她太多年了,这一次,她又把清儿害成这个样子……”洛青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老太爷的拐杖给打断了。 “混账东西!”洛老太爷痛心疾首:“没凭没据的事情你就往自己媳妇身上扣,难道你的心让猪油蒙了不成?” 洛青城在老父的棍棒下落下眼泪:“爹,我也只是心疼清儿,那孩子如今命悬一线,他自小就没有娘啊!” 洛老太爷:“心疼他你就去给他找大夫,跟自己媳妇怄气就能把他救回来了吗?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来人,拿着我的名帖去请华小神医!” 大门处,洛夫人带人执意要出去,而洛老太爷派来的人堵在门口,死说活说就是不让将大门打开。 一群人僵持不下。 洛夫人啪的一声,一巴掌打在管家徐忠的脸上:“给我让开!今日谁要拦我,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徐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夫人啊,您就可怜可怜奴才吧。奴才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如果奴才让您出了这个门,老太爷就要把奴才的家小都发卖了啊!夫人。我知道您伤心委屈,可是您就可怜可怜奴才们,这些年奴才们一直忠心不二的伺候您,您忍心看着我们骨肉分离,家破人亡吗?” 徐忠身后的一众奴才也纷纷跪地,齐声哭诉。 “夫人啊,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夫人啊,您是当家主母啊。您走了,我们的天就要塌了啊!” “夫人,奴才们求您了!” “夫人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几十个奴才哭声震天,一下子就把洛夫人架到了‘大慈大悲’的木架上,好像她要是出了这个大门,就是弃他们生死于不顾的恶人。 洛夫人微扬着下巴,眼神中是浓浓的怒火。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明知道这些都是奴才们拖住她的借口,可是她却不能真的弃之不顾,否则她就会失了人心。 正当她思索该如何应对之时。洛青城赶来了。 “夫人留步!都是为夫错了……父亲已经惩罚过我,还请你看在咱们夫妻这么多年的份上,不要与我计较了。我刚刚是一时急糊涂了,才会乱说话。夫人。洛府不能少了你啊!”洛青城走到她的跟前,伸手向去拉她。 结果被她一下就甩掉了。 洛青城满脸的受伤:“夫人?” 洛夫人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也不怕让人笑话。”说完,转身就走。不过方向却是她自己的春晖园。” 望着妻子的背影,洛青城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眼下。就看父亲的名帖能不能将华小神医请来了。 鹿鸣书院。 华霜来到泠风亭,就见林老和冉翁正坐在里面品着香茗。好一派悠然自得。 “林老,冉翁。”华霜行礼。 冉翁:“小华霜来了,正好正好,尝尝我这泡茶的手艺。”说完,亲自给华霜斟了一杯茶。 华霜谢过之后,先是放在鼻尖下轻闻,而后允了一小口。 “茶香清远,回味绵长。好茶。” 冉翁笑着点了点头。 林老笑问:“华霜啊,这几日听说你小染微恙,不便出诊?” “多谢林老挂心了。”华霜并不正面回答,只是浅笑着看向林老,眼眸如清澈见底的溪水一般。 林老拿出一张帖子,递给华霜:“看看吧,那位洛老太爷怕你不肯出诊,都把帖子送我这里来了。” 华霜接过那张帖子,随便扫了一眼,然后继续看向林老。仿佛是在用目光询问他,您的意思是什么? 林老笑了笑,这个丫头真是个鬼精灵:“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对于一个医者来说,见死不救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人生在世,最应该爱惜的有两样,一是性命,二就是名声。性命是根本本,名声如羽毛。这两样半点都伤不得。” 华霜低头想了想,忽而一笑,而后对着林老一揖:“多谢林老指点。” 望着华霜离去的清丽背影,林老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得意的对着冉翁说道:“怎么样?我这徒儿比你那个强吧?通透比之美玉。” “嘿,人家小姑娘可没说认你做师父。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冉翁颇感不服。 林老:“早晚有一天,她会求着来拜我为师的。” 冉翁孩子气的反驳:“等那一天来了再说吧。” …… 萧念听完了华霜的决定,有些诧异,但是他也没有再阻拦。 “去吧,我这里有苏晨在就行。不过记得,先去济恩堂找怀叔,让他陪着你一起去洛府。你一个人,万不要直接和洛府的人打交道。” 华霜:“是,我记住了。” 洛府门前。 华霜在怀叔的陪同下一起下了马车。 洛府的大门敞开,管家徐忠恭敬的候在那里。 “见过华小神医,见过怀大夫!你们可算是来了!”徐忠一脸殷切。 怀叔一脸肃穆:“先带我们去看看病人吧。” 徐忠弯腰点头:“是是,两位里面请!” 洛青城见华霜和怀叔进来。本来心中就气闷,现在还不得不压着怒火。假意上前和人打招呼:“华小神医,怀大夫。总算把你们盼来了啊!” 怀叔抬手:“先别说了,让我们看看病人吧。” 华霜上前先是给洛九清切脉,发现其脉象粗沉,时有时无。全身僵直,身体上还有许多痰核硬块。这些痰核有大有小,遍布在他身体的各个地方,足有成百上千。 怀叔和华霜对了一下眼神,随后怀叔说道:“可否把之前大夫开的方子借我一观?” 徐忠马上派人去取,然后递给了怀叔。 怀叔一看。心中就明了了。然后他又把方子递给了华霜,于是两个人心中都有了数。 华霜:“敢问三少爷是如何病的?” 洛青城脸色很不好看,但是考虑到事关小儿性命,只好如实答道:“是让我打的,本来我下手也没有多重,只想着教训教训他,谁承想他竟一病不起。后来又找了许多大夫来看,那些人就开出了这个方子,谁想到吃了三天。清儿就成这个样子了。” 华霜点了点头。看来这洛九清是因为被父亲暴打,心头积了郁火无处发泄,后来,又被哪些大夫诊断为大虚之证。用了太多的补药,还有人参,结果一下子补过了头。心中郁火为消。又遇大量的增补,两相夹击之下。身体的运行便出现问题了。那些痰核便是淤积在身体里的‘气’,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变得如同僵尸一般。 洛青城见华霜沉吟不语,心头上了火,忙着追问道:“敢问小神医,我儿这病还有得治吗?” 华霜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洛青城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华霜:“不过三少爷可能要吃些苦头,到时候就怕洛老爷您舍不得。” 洛青城:“小神医无需多虑,什么都没有我儿这条性命重要!需要什么药您尽管说,若我儿康复,洛某定当千金相谢!” 华霜摇了摇头:“还是先治病再说吧。不过丑话我可说在前面,待会儿若是洛老爷您心疼了可不行。” “那是,洛某分得清轻重。” 华霜站起了身:“那好吧,请洛老爷先命人去府衙,请两个衙役过来。” 洛青城:“衙役?请他们作甚?” 华霜笑道:“三少爷这病是因为一顿打得来的,要想把病送走,自然也还需要一顿打。不过这次的打是为了帮他疏通筋骨,否则,他就会一直这么僵硬下去。” “还要打?”洛青城有些迟疑,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华霜说的有道理:“那也不用非去请衙役啊?”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华霜:“洛老爷您有所不知了,那些衙役专门就是打人板子的,这力道上的轻重缓急他们最能掌握,现在是要将其体内的邪瘀打通打散,寻常人的手下可没那么精准的功夫。”其实她就是想让洛府丢人,那又怎么样?现在不管她说什么,洛青城都得乖乖的照做。哼,这个洛九清恶事做尽,今日不过是给他个小教训而已。 洛青城无奈点头。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两名衙役便被请到了。 华霜让人把洛九清抬到院子里,然后跟两名衙役低声交代了一番,大致就是要求他们要巧用力道,外面看起来轻,内里伤起来重。 两名衙役有些懵,但是华霜的要求他们还是能够做到的。 于是在华霜一声令下之后,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开始落下。 昏迷中的洛九清在剧痛之下蒙的张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声响。 洛老爷在一旁心疼的直皱眉,可是又不好说什么。 打到五十板子的时候,洛九清忽然全身抽搐,哇的一口暗中色的血便吐了出来。 第五十七章 莱菔子 “好了,停手吧。”华霜一挥手,两名衙役的板子便停了下来。 洛九清全身微微抽搐,一双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 洛青城一脸的心疼,有些无措的看向华霜。 华霜笑着道:“好了,三少爷总算是把心头的郁火吐出来了。现在把他抬回去好好安置吧。我现在开个方子,请洛老爷派人去抓药就好。” 洛青城忙着点头:“好好。”然后他又吩咐下人,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洛九清抬回房间。 菊花三钱、枸杞一钱、山楂三钱、扁豆二钱、蜂蜜一两、冰糖五钱、芦根三钱。 写好方子之后,华霜先是给怀叔过目,然后怀叔笑着点了点头,递给了一旁的管家徐忠。 洛青城也拿过方子来看了看,皱着眉头对华霜说道:“小神医,这方子上的药都是极为普通的,药效可有保证?不如换些名贵的,我洛府不吝惜银钱。” 华霜对洛青城的话颇为不屑。名贵的药材?你的儿子的病就是被名贵的药材给补出来的! “洛老爷,您别小看这个清凉泻火的方子,它正对三少爷的病症。而且待会儿我还要加入一种独门秘药,保管三公子服用三天之后,药到病除!” 独门秘药?洛青城的眼睛亮了亮。想来能被华小神医称为独门秘药的东西定然极为名贵难得,清儿的病应该有救了。 于是他马上吩咐人去抓药。 华霜临走前留下了一瓶药粉。她叮嘱洛府的人,这独门秘药要用熬得的药汤冲服,一日三次。每次二钱足以。 洛府的众人有些将信将疑,不过三天以后。洛九清可以讲话了。他讲的第一句话是‘庸医害我’! 五天以后,洛九清可以坐起来了。 一个月之后。他基本就能够行动如常了。不过因为身上被板子打出来的皮肉伤,他也懒得行动,只得病病歪歪的躺在床上。之后请来的大夫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他未伤到筋骨,可是至少要在床上躺三个月才能恢复如初。 后来,洛九清对华霜的那个独门秘药很感兴趣。几次三番的派人去讨要,后来最终以百两银子一两为价,从华霜手中购得了二斤。足足花了两千两银子。 怀叔得知以后,大笑不止。 “哈哈哈,霜丫头啊,想不到你还有做奸商的潜质。区区莱菔子(萝卜籽),成本不过十几文,你却要了他两千两,哈哈哈,真是有你的!” 华霜得意的扬起小下巴:“哼,像这种送上门的冤大头。不坑白不坑!再说了,这只是头招,我还有后手呢。” 怀叔也来了兴致:“哦?后手?你还打算如何做?” “我们济恩堂很久都没开义诊了吧?不如就用洛大头这两千两银子办几天义诊吧。咱们就打着洛家赠银的名头,好好的为其扬名。也好让金陵的百姓们都知晓洛家的‘恩德’、‘慈悲’。怀叔,你说他们是会高兴啊,还是气闷啊?”华霜灿若星河的眸光流转。脸颊上显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怀叔有一瞬间的恍然,原来不知不觉间。小丫头真的在长大,并且已经渐渐的展露出其独有的芬芳。甜美乖巧之余,好像已经可以窥见她将来的万千风华。 华霜微微歪头:“怀叔?您想什么呢?” “呵呵。”怀叔回神,感慨道:“我只是在想你这个丫头真的长大了,心思谋算变得如此之多,等你长大了,那得厉害成什么样啊。” “嘿嘿,我这叫耳濡目染。三分是跟您学的,三分是跟公子学的,三分是跟兰姨学的。最后一分嘛,则是我与生俱来的!” 怀叔:“小鬼灵精。好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怀叔给你做后盾。对了,你是今日回书院,还是明日再回去?” 华霜想了想:“今日就回去吧,都出来好几天了,公子身边只有苏晨哥哥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好,那我派人送你回去。” 恰在此时,楼下的伙计来禀:“怀叔,阮家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是阮老爷病了,请您和华大夫一起过去呢。” 怀叔沉吟了一下,转瞬之间,心思已是百转。 华霜站起身:“怀叔,咱们去一趟吧。”其实她很挂念阮小姐。自从那日她自请为妾之后,华霜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不知怎么的,冥冥之中,她总是会对阮小姐多一份怜惜。也许是因为那份痴情,也许是因为那份坚韧,但更多的是对她坎坷命运的同情。 “好吧,既然你想去,那咱们就走一趟吧。”怀叔点头应允。 阮府。 华霜和怀叔下了马车,就见曾经富丽非凡的阮府,如今已经是一派萧索。下人们个个都阴沉着脸,整个阮府都好似被乌云笼罩着。 因为阮老爷夫妇原本住的北园已经被大火烧毁,所以他们眼下搬到了距离睬颦很近的南园。 华霜和怀叔一起去看了阮老爷。 阮老爷的右腿严重烧伤,眼下恢复的很不好。大火那一天,他为了保护妻子,用自己的身体去当掉落下来的火柱,结果右腿就被火柱压在了底下。如果不是忠心的仆人及时将他们夫妇救了出来,他们早就命丧黄泉了。 治疗这种烧伤,怀叔比较拿手,所以华霜只是在一旁看着怀叔开方子,然后用一种秘制的药粉兑了水,清洗阮老爷的右腿,最后再为他涂上獾油制成的药膏。 整个过程,阮老爷一言不发,阮夫人静静的守在一旁,脸色悲伤。 直到怀叔将所有的一切都料理完之后,阮老爷终于开口了。 “华大夫,劳烦你去看看颦儿吧。她这几日的精神也不太好。” 华霜看了看怀叔,怀叔点头应允。 在丫鬟绿珠的陪同下。华霜转身走了出去。 “你家小姐眼下如何?可有生病?” 绿珠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后她哀叹一声:“应该是没有吧。不过……总之,奴婢也说不好。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华霜心道,发生了这么多事,阮小姐竟然能扛得住,不伤心不生病? 迈过月亮门,华霜就看到那么纤弱靓丽的身影正坐在石桌旁。她的身下垫着厚厚的棉垫,想来是怕受寒的缘故。 此刻阳光正好,明媚却不刺目,睬颦整个人沐浴在日光之下。手中捧着一碗血燕,正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 绿珠走上前:“小姐,华大夫来看您了。” 睬颦握着汤匙的手一停。她缓缓抬起头,转过眼眸,看向华霜,而后的放下小碗,走到华霜近前,盈盈施了一礼:“见过华大夫。” 华霜侧身未受:“小姐不要这样多礼,我受不起。”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什么样的礼都受得起。”睬颦起身,莹润的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沐浴在日光之下的她,好似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华霜也弯起嘴角:“本来我还担心阮小姐的身子呢,如今看你气色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睬颦挥了挥手,随后绿珠退下。 清幽精致的小园中,就只剩他们二人了。 “阮小姐有话要对我说?” 睬颦柔柔的目光看着华霜:“不错。如果华大夫不介意的话。我叫你一声华妹妹如何?” 华霜微微诧异,竟然被她识破了?不过转念一想。兴许是自己心底里对阮小姐存了好感和怜惜,所以不知不觉间。在她面前就忘记了戒备。所以被看穿识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然可以,只要阮姐姐不嫌弃就好。”华霜脸上的笑容深了几许,脸颊上那个浅浅的酒窝再次显现了出来。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简单。某些人只要见一面就会心生好感,而有些人一见面就会相恶。 睬颦拉着华霜坐下,还将自己的棉垫分了她一个。 “华妹妹今日来看爹爹,他的伤势如何?” 华霜蹙眉:“怎么阮姐姐没有去看望阮老爷吗?” “爹爹根本不允我去见他,他和娘都在生我的气呢。”说完,她自嘲的笑了笑。 一阵微风拂过,阮小姐胸前的几缕发丝随风飘舞。 一瞬间,华霜看的竟有些痴了。这样的阮小姐,让人觉得很不真实,尽管她就在你面前,尽管她还在微笑,可是却让人感觉那么的遥不可及,仿佛稍不留神,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他们生你的气,是因为你自请为妾对不对?” 睬颦颔首:“我让爹娘丢脸了,是我自甘下贱。” 华霜:“我相信阮姐姐绝对不是自甘下贱,你只是走投无路而已。不过,求生报仇的方式有很多,你不一定非要选这条路。” 睬颦听了华霜的话,粲然一笑:“华妹妹果然不是凡人,一眼就看穿了我所有的心思。” 华霜却摇头:“不光是我,恐怕整个金陵城的人都愿意相信阮姐姐不是那样自甘下贱的女子。大家都在猜测,你之所以那样做,是被洛九清逼得走投无路了。” 睬颦微微抬起下巴,将目光投放到不远处的竹林里:“那本就是事实。只不过如果我不那样做,别人就不会知道而已。” 华霜低下头。睬颦那样做,为的就是让悠悠众口都去猜测和指责洛家。只不过她的方式太过惨烈了。从此以后,不管她是不是无辜,她身为闺阁女儿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不过这些可能她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因为她真正在乎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PS:谢谢咏叹调、班太、还有暗夜幽灵的打赏! 另外求留言和粉红票啊! 眼下是春天,应该百花初绽,争妍斗艳才对。可是俺家的小院太过冷清,都快落叶飘满地了 第五十八章 眠月楼 “阮姐姐,你真的打算嫁给那个洛九清做妾吗?” “嗯。除了这条路,我已无路可走。况且,既然躲也躲不过,那就是命里注定。”睬颦幽幽叹息了一声,而后又勾起了嘴角:“本来我是想着平安将父母侍奉终老,可是谁曾想,连这都是奢望。” 华霜担忧的望着她:“那你嫁给他以后,日子要怎么过?面对一个仇深似海的人,你吃的下饭吗?” 睬颦释然一笑,眼神玩味:“当然吃得下了。只要洛九清活一天,我就会好好的吃一天饭。现在,我可是将全部的心念都系在他身上了。” 莫名的,华霜后劲的汗毛竖了起来。这就是仇恨的力量吗?那么娇弱的痴情的阮姐姐,也会有如此阴鹜的语气和眼神。只是坐在她的身边,就能感觉到那种入骨的恨意和杀机。 “阮姐姐,你会让他死吗?他那么坏,既杀了你的未婚夫,又差点儿害死你们全家。” 睬颦摇了摇头:“不会。我会让他活的好好的,比洛家所有的人都活的长。” 华霜:“我懂。他活着就是洛家家门不幸,他死了,于洛家就是最大的幸事。阮姐姐现在是想要洛家覆灭,而不是单独的一个洛九清。我说的对不对?” 睬颦用微微诧异的目光看向华霜:“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我知阮姐姐你的心境。只要易地而处,我自然能猜出你的心意。不过,你一个弱女子。要让根深蒂固的洛家覆灭,恐怕会很难。”华霜说道这里。忽然觉得有些渴。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壶茶,她索性自己倒了一杯。润润喉咙。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洛家根深蒂固,可也只是金玉其外而已,否则就不会教养出洛九清这样的子弟了。况且,我和我的父母已经再无生路,既如此,不如赌上一赌,反正也没什么可失去了,只要能保得父母安享晚年,我做的一切也算是值了。所以。华妹妹,我可不可以请你帮帮我?” 华霜定定的看着她,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睬颦的眼眸对上华霜,表情同样清冷的两个人让气氛微微有些凝滞。 “我想要……五石散!” …… 阮老爷房间。 怀叔手捧着茶碗,俊朗斜长的眉眼低垂,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迎面扑向病床上的阮老爷。 可阮老爷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害怕,反而笑道:“怀先生果然不是凡人,光是这一份威仪气派,就不是老夫能够企及的。” 怀叔抬眼。微微勾起唇角:“那好,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阮老爷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老夫虽然只是一介商旅,可是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虽然这一生未能建功立业。护佑妻女……可是我看人的本领是不会错的。抱绿山庄,济恩堂……不过是先生身后的冰山一角而已。还有上次和华大夫一起来的那位少年,小小年纪就能练就那样一身英武之气。实在是老夫平生罕见!”阮老爷说着,一双灰暗的眼睛忽然迸发出一丝精光。那是他在商场练就多年。万中无一的一份精明。只可惜,他这一生太过良善。中年以后,又只想多多陪伴妻女,不愿意做些官商勾结的勾当来壮大自己,到头来,终是害了自己一家。早知有此大劫,他一定不会如此碌碌无为! 怀叔:“就算你说的不错,可是这些都不是我会帮你的理由。” 阮老爷闻言,吃力的起身,然后从床头下面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怀先生不妨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伸出援手。” 怀叔走上前,接过那个木匣。 盖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一式两摞。 阮老爷:“左边那份,一共是五百万两的银票。右边那份,是两百张卖身契。这些人都是阮家经商的中流砥柱,他们上至店铺掌柜,下至伙计马夫,都是忠心耿耿,进退有度的。这些人遍布我阮家在大周各地的商铺。当然,这其中也不都是赚钱的,也有些在赔钱。但是我始终都把店铺和人手保留着。怀先生,这些是我阮家父子两代经营的全部家底,如今我全都交托在你的手上了!” 怀叔只扫了那些银票一眼,然后拿起了那一摞卖身契。 他一张一张的翻看着,越看越压制不住心底的兴奋和激动。这些铺面和人手代表不光是钱财,更是一张遍布大周各地的人脉关系网!虽然这些在阮家手中发挥不出太多的功效作用,可是如果到了他和公子的手中就不一样了!只要好好利用这张网,那他就能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人手派往各地而不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假以时日,只要好好经营利用,那这张网能发挥的作用将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阮老爷将怀叔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兴奋看在心里。看来,他赌对了。说白了,这世上根本没有绝对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捕捉与遮掩之间,只是在于谁更快,谁更精明而已。 怀叔合上木匣,掷地有声的对阮老爷说道:“这份礼我收下了。从今往后,我定然会保阮家一世安康,助阮小姐心想事成。” “多谢怀先生成全!”阮老爷欣慰的苦笑。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颦儿走上这条路,可是那孩子的执着和倔强他是清楚的,既然明知阻拦不了,那他也只有默默成全。哪怕倾尽所有,他也希望她能平安,也许终有一天,她的苦难会结束……只不过他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他就不知道了。 因为还要筹备义诊的事,华霜送了一封信给萧念。问她自己这几天还用不用回鹿鸣书院。萧念体谅她辛苦,不愿她奔波。索性就让她办完义诊再回去。 华霜得了几天的自由,就和怀叔告了假。想要四处逛逛玩玩。 她穿着男装,身边跟着两名护卫,大街小巷的都被她逛了遍。 算起来,如今抱绿山庄在金陵的产业铺子已经不下二十处了,这其中有一些是兰姨用那块萧字玉牌收回来的,还有一些是新近置办的。为这,兰姨没少逼着她看账本。眼下她之所以猫在怀叔这边躲懒就是怕回去看账本。 “我去前面那家店吃馄炖,你们两个也和我一起吧。”她兴致高昂,脚步也十分轻盈。 两名便装的护卫齐声应道:“是!” 这家馄炖店的生意特别好。就是店面有点儿小,赶上饭点儿,经常会坐不到里面的座位,只能委屈的坐在街边的桌子上。 不过华霜倒是不介意,她来吃的是馄炖,又不是位置。 她让两名护卫和她同桌,可是两名护卫怎么也不肯,说是尊卑有别。她费了好一番唇舌,才勉强让他们坐下。不过两个人都是只坐了凳子的三分之一。而且脸色也十分的拘谨不自在。 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来头,怎么一板一眼的比守城的士兵还要规矩整齐?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馄炖端了上来,浓浓的鸡汤伴着香喷喷白嫩嫩的馄炖。上面还飘着些许青色的葱花。 真的好香啊! 华霜食指大动,抬起勺子准备吃,可是却发现一左一右两个护卫像门神似得。对眼前的馄炖看也不看一眼,就冷着一张脸。十分恭敬的坐在那里。 “王一,冯青。你们两个倒是吃啊?难得和我出来一回,别那么紧绷着了,我不是公子,说白了,也就是奴婢而已,你们这么拘谨,搞得我也不自在了。” 冯青年纪大一些,听了华霜的话,对着王一使了个眼色,而后二人齐声道:“谢霜姑娘赏。” 然后,二人同时动勺子吃馄炖,而且吃的不紧不慢,整齐划一,显然是在迁就她吃饭的速度。 华霜一阵无语。这两位真不是凡人啊,吃个饭都能这么统一,你们到底是哪儿来的啊 刚刚吃了四五个,华霜便见到前面那条街,有一个穿灰色布衣带着黑色帷帽的人走过。 这个人的身形和脚步好熟悉啊! 她放下手中的勺子,抬眼凝视那个人的背影,越看越觉得那个人自己认识。忽然间,她恍然,会是他吗?为什么要戴帷帽? “跟上那个灰衣服的人,不要让他发现。一会儿告诉我他的去处。” 华霜的话音即落,王一的身形已经窜出去了。他的脚步很快,很轻,华霜看后不由得咋舌,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能走的那么快吗? 冯青:“姑娘放心,盯梢是王一的特长,他一定不会跟丢的。” 约莫过了半刻时,王一便折返回来了。 “那个人去了哪里?”华霜急切问道。 王一面无表情的答道:“眠月楼!” 华霜:“那是什么地方?” “是青楼。”王一说完,抬眼见华霜的脸色微变。 华霜心道,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冯青在一旁说道:“姑娘有所不知,那眠月楼除了是青楼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营生,那就是买卖各种消息和人口的地方。只不过那属于黑市,一般人都不知道罢了。” “那好,咱们也去那眠月楼里的黑市看看。”华霜说完,站起身付账,准备去眠月楼。 冯青拦住了华霜:“姑娘,那种地方不是女孩子该去的。” 华霜满不在乎:“我身上穿的不是男装吗?不然一会儿咱们也弄几个帷帽带上,不就得了吗?” 冯青又道:“咱们身上的银票不够多,况且要是被公子和怀叔知道了……” “冯青,我这一趟非去不可。你只说你们二人能不能护我周全吧?”华霜直接撂下这两句话,而后一言不发的盯着冯青。 PS:谢谢班太、Tyrannosaur、还有暗夜幽灵的打赏! 第五十九章 人口买卖 眠月楼中。 华霜等三人均戴上了帷帽。隔着薄薄的黑纱,华霜将这里面的布置摆设都收入了眼底。 这里并不像是她想象中的风月场所,也许是因为从后门进来的,反正这里的墙壁,楼梯和围栏都极其简约古朴,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紫檀的幽香,想来这场中的桌椅和楼上的围栏都是用紫檀木制成的。 四周烛火明亮,丹红色的纱灯罩在其外,将烛火也染上了淡淡的一层红晕。 冯青低声在华霜耳边道:“姑娘,这里就是买卖人口和消息的地方了。” 正说着,一个一身黑衣的伙计走了过来,他见了三人的打扮,并没有多问,而是直接行礼,而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里面是一个个错落有致的隔间,每个隔间门上都挂着一面珠帘。 进入隔间之后,华霜把帷帽摘了下来,这才发现了这个珠帘的妙用——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可是里面的人能够清晰的看到外面。 不一会儿,有个小厮端着一个玉盘走了过来。 冯青伸出手,穿过珠帘,将那玉盘上的一块木牌拿了进来。 华霜取下了帷帽,看了看手中空白的木牌:“这是做什么用的?” 冯青答道:“小姐如果想买任何消息,都可以将问题直接写在木牌之上,待会儿自会有人来取。” “如何作价?”华霜目光一扫,果然在面前的桌子上看到了笔墨。 “一千两一条消息。不论难易深浅,都是这个价。”冯青说完。就见华霜拿起笔,在木牌上写了‘济恩堂’三个字。 华霜把木牌放在一旁。等墨迹晾干:“待会儿如有人来取,就把这个交出去。” 冯青:“是。” 王一站在一旁。视线扫过自己的袖口,里面有刚刚华霜交代他去挽金楼取的一万两银票。不知道姑娘今日到底要做些什么,这些银子准备的够不够。 华霜抬起视线,环顾左右两侧和对面的那三排隔间。不知道里面都坐了些什么样的人。而她今天看到的那个人,会是他吗? 正当她想着,就有小厮走过来收木牌了。 木牌递了出去,很快买卖人口的戏码便开始上演了。 中间的台子上,一个满面笑容的胖子牵着一个双手被束缚,头脸被蒙住的曼妙女子走了上去。 胖子先是朝着四周行了一礼。而后笑着道:“请各位客官的安。在下王胖子,今日咱们还是老规矩,废话不多说,现在先看货,价高者得!” 说完,他一抬手,将蒙在女子头上的红布扯去,霎时间,整个大厅都被一种浓郁的艳色照拂。那女子缓缓的睁开眼睛,好似不适应厅中刺眼的光亮一般。 华霜能够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抽气生,想来在做的众位客人也都被这个女子的明艳照人给震慑住了! 她悄悄的打量王一和冯青,结果发现他们的目光除了最初的波动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恭敬、冷漠。 “她长得有点奇怪呢?”华霜低语,她也觉得这个女子很不一般。漂亮的让人睁不开眼,五官轮廓都很清晰。眼睛还带着淡淡的蓝色。真的很奇怪,她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 冯青低声解释道:“她有西域血统。所以容貌异常艳丽。” 华霜点了点头。 此时胖子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这个女子的好处。 “这个小娘子不光美艳动人,而且更是舞艺超群,会跳西域舞,那水蛇一般的小腰扭起来,真真比妖精还要勾心动魄。” 他的话才说完,四周便有人迫不及待的喊价。 “一万两!” “一万五千两!” “一万八千两!” 华霜的表情有些僵滞,她还以为她带了一万两够多呢,可是没想到,在这里连塞牙缝都不够。随随便便一个人出手就比她身上的钱多!不过她也只敢动这么多的钱了,虽说兰姨和公子都信任重用她,但是她也要懂得分寸尺度。 胖子呵呵一笑:“众位爷别急啊,在下还没说完呢。这位小娘还有别的妙处呢,诸位不想知道吗?” 哦?还有别的妙处?众人一听这话,全都安静了下来。 王胖子:“她除了能歌善舞之外,还做得一手西域美食,凡是吃过的人,全都齿颊留香,赞不绝口!” 此时,华霜左手边第三个隔间里的客人忽然笑道:“这也算本事?小爷不好这个,还有别的好处没有?” “有!当然有!”王胖子一拍手掌:“她最大的好处不是别的,而是从小被世外高人用丹药喂养长大,通体肌肤莹润如玉,抱在怀中,冬暖夏凉,药香怡人,与之床笫相交,更是采阴补阳,益寿延年啊!” “十万两!” “十五万两!” “二十万两!” ……. 最后这项好处说出口,众人纷纷哄抢,最终这名女子以三十万两的高价被以为客人买走。 冯青在心中暗暗忧心。他把霜姑娘带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若被公子和兰夫人知道了,怕是会受罚吧? 此时,第二个货物已经被牵上了台。 还是个小孩子啊!华霜不由得感叹。台上那个瘦小的人头上罩着麻袋,看样子还没有她高,应该比她还小吧? 王胖子将麻袋扯掉,小男孩那张黑漆漆的脸露了出来。他紧紧的低垂着头,连眼睛都不干睁,身子微微的颤抖着,看起来十分害怕的样子。 此时又有客人高声道:“王胖子,你这儿的格调怎么越来越低了?什么货色都往台上拉,你当这里是菜市场啊?” “诶哟。这位爷,您可说笑了。”王胖子一脸和善。指着身旁的小男孩说:“别看他又瘦又小的,轻功可是一绝。身上的本事虽然不多。可是若论起鸡鸣狗盗,飞檐走壁的本事,他可是一等一的。” 众人一阵哄笑。但是明显的没有人对这个小男孩感兴趣。王胖子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价,于是又开始吹捧道:“诸位可别小瞧人啊,他这好歹也算一门手艺,说不定哪天您就能用上呢。要不这么着吧,一千两,我不赚钱了。各位爷哪个出价?” 有的客人开始不耐烦:“王胖子你把爷们都当成什么了?谁愿意要这种只会鸡鸣狗盗的人?赶紧的,看后面的货,别磨蹭功夫了。” 王胖子:“九百两!” 没人搭理他。 “八百两,不能再低了各位!” “五百!这回我可真是亏大发了!” 王胖子愣了一会儿,看着周围的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只得咬牙放弃,狠狠的瞪了小男孩一眼,这个丧门星怎么就脱不出手呢? 小男孩的手指来回抠着,他的眼睛低垂,死死的盯着地面。 忽然。一道浑厚的声线打破了沉寂:“一百两!” 王胖子一愣,诧异的抬头,看向华霜那边的方向。 华霜对着冯青点了点头。 “这位爷,再高点儿成不?一百两。我这可真是血本无归啊!”王胖子苦着一张脸,还想再抬抬价。 冯青冷着声音道:“一百两,不成就算了。” 王胖子一咬牙:“成!就一百两了!”反正这个小子也是来偷东西时被抓着的。这几天也没怎么给他吃过东西,一百两也算是赚了。 很快的。就有人把小男孩送到了华霜他们的隔间跟前。 华霜压着嗓子道:“你进来吧。”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迈步。进了隔间。他自始至终都低垂着眼睛,既不抬眼,也不说话。 华霜见状,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个小男孩,他即是卑微的,也是桀骜的。 台上又陆续上来了几件‘货’,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各有所长的,有的还多才多艺,但是却再也没能引起她的兴致。 直到一个年近花甲的老头儿被领上了台,华霜的目光才重新凝聚。 王胖子指着老头介绍道:“诸位别看这个老头岁数大,可是他却是个草医,辨认药草的功夫相当厉害,而且医术超群,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您把他买回家,就再也不用请别的大夫了。” “王胖子,这老头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就算是把他买回去,又能使唤几年啊?况且了,你看他那个潦倒样子,双眼无神,面如黄土,医术能高明到哪里去?如果是平平常常的大夫一个,那买回去又有什么用?街上那么多家医馆呢,我随便请哪个大夫不行啊?” “就是,王胖子你手上的新鲜货越来越少,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往后可不光顾你的生意了。” 众人议论纷纷,无一不是对老头儿的贬斥,以及对王胖子如此安排的不满。 王胖子受不住悠悠众口,举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好了好了,诸位口下留情。今天就算我王胖子栽了,做了两笔亏本买卖。哎,我这倒霉催的。不过,这个老头儿,最低一千两,如果没人买,那我就把他留下来,自己养,反正也费不了几口粮食。” 华霜朝着冯青使了个眼色。 冯青会意,结果刚要开口,就听华霜左边的隔间里有人喊道:“一千两!” 冯青被打断。华霜诧异,然后目光凝聚,听这声音,果然没错!孙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华霜低声:“等等看……” 冯青点头,住口。 “一千二百两。” 还是有人竞价的,看来老头也不是完全没人要。 隔壁孙博的声音:“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和孙博竞价的是一个声音妖媚的女子。 孙博:“五千两!” 华霜细细的打量台上的那个老头。他究竟是谁?孙博为什么要买他?还记得孙博说过一个教他辨识药草的老奴隶,莫不然就是台上这个老头? 第六十章 连番偶遇 此时,那妖媚的声音再度开口:“呵呵,看来这老头还挺值钱。六千两!” “一万两!”孙博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迟疑。 场中很安静,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妖媚声音再开口。 可是安静一直持续,场中的氛围有些僵冷。 王胖子开口吆喝道:“一万两,还有没有再高的?” 妖媚声音没有再开口。 王胖子有些不死心,可是也无可奈何:“好!那这件货就属于紫薇阁的客人了!” 台上的买卖仍在继续,可是隔壁紫薇阁的孙博却没有久留。戴着帏帽的他出了隔间,由小厮领着交完了银子,就再也没有回来。 华霜对冯青和王一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出了隔间。王一去交银票,华霜和冯青则直接追着孙博的背影而去。 孙博领着那老头上了一辆马车,眼看就要离开。华霜决定索性不再隐藏,直接追上那马车,站在外面低低的叫了一句:“孙博哥哥?” 隔了一小会儿,里面忽然传来低磁的笑声:“原来是妹妹啊,上来再说吧。” 华霜吩咐了冯青一句,而后利落的上了马车。 马车里,孙博已经取下了帏帽。清秀俊逸的眉眼上挂着淡然的笑,身上的儒雅之气甚浓。这段时间没见,他的肤色白皙了不少,身上的衣袍制式简朴,可是却难以遮掩他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清贵之气。 那名老者坐在孙博的左侧,眉眼低垂,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好似行尸走肉一般。 “孙博哥哥。”华霜盈盈一笑:“我跟你好久了,见你戴着帏帽。还生怕认错人了呢。” 孙博:“跟我干什么?”脸上倒是没有丝毫的不悦。 “好奇啊。一开始我只是看身形像你,不敢确定。后来竟见你进了眠月楼。以为你是来寻欢作乐的,正要进去把你揪出来呢,然后我就听说那里还可以买卖消息人口,一时好奇之下,就跟了进去。今天,我也买了一个人呢。”她用童稚的语气将这些话说出来,尽量降低孙博的防备和不悦。 孙博释然的笑了笑,看了看身旁的老者:“其实我今天只是为了戚爷爷而来。我和你提过他的,他就是教我辨认药草的人。” 华霜又仔细的看了看眼前这位颓败的老者。点了点头道:“嗯。这位老爷爷面容两颊晦暗,想来心脉有损,双眼无神,肝胆郁结,指甲干涩苍白,应该是脾胃湿寒,气血亏虚,得好好调养一番。” “妹妹真不愧小神医的称号,只是望诊的功夫就已经如此厉害了。既如此。还请妹妹给戚爷爷开个方子吧。戚爷爷于我有恩,今后,就由我来给他养老送终了。”孙博说完,一脸的悲切。 华霜:“好啊。孙博哥哥信得过我,我自然乐意了。” 孙博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不再说话。笑道:“那你把我叫住是为什么?” 华霜俏皮的伸出两根手指,璀璨动人的眼眸里含着羞涩的笑意:“两件事。一是跟哥哥你道歉,我不应该悄悄跟着你。其实我本来是怕你学坏,如果你迷上了某个风尘女子的话,我就去向兰姨告状!” 孙博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双手环抱在胸前。 “二则是好奇这个老爷爷的身份,不知道哥哥你买他干什么用。现在我知道了,好奇心满足了。” “嗯,我接受你的致歉。既如此,你有没有什么赔礼给我?”孙博笑得很温和。可是华霜却在他的眼睛中捕捉到一丝狡诈。 华霜笑眯眯:“那哥哥你想要什么?妹妹身上现在除了银票什么都没有了。” 孙博倒也不客气,直接道:“既然没有,那就直接用你买的那个男孩抵偿好了。谁让你对不起我呢?” “哈哈哈,原来哥哥是趁火打劫。好吧,反正我也只是看他可怜才出手买的他,如果真把他带回抱绿山庄,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兰姨公子交代呢。不过我看他很孤僻,对所有人都很防备的样子,孙博哥哥如果想用这样的人,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调教才行。”华霜很痛快的将那个男孩双手奉上。 孙博:“那哥哥我就却之不恭了。我这马车里没有纸笔,你开好药之后,直接派人送去我那儿就行。” 华霜:“好。那我就不打扰哥哥了,你早些回去吧。再会。” “妹妹走好,再会。” 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的影子,华霜负手而立,眉头微微蹙起。究竟是哪里不对呢?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恰在此时,一个黑衣小厮来到了华霜近前。拱手行礼之后,小厮笑道:“这位客官,您要买的东西已经送来了。请您移步回去取货。” 小厮说的隐晦,但是华霜却明白,应该是她之前在木牌上写下的关于济恩堂的消息。 重新走入眠月楼,可是小厮却没有把她引向刚刚的隔间,二十带着她由楼梯一路上行,直接上了三楼。 小厮恭敬的立在一扇紫檀雕花的门前:“华小神医请!我家主人已经在此久候多时了。” 你家主人?华霜以疑问的目光看了小厮一眼,小厮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推门进去。跟在她身后的冯青和王一都是一脸戒备,周身的气势如寒冰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故人相邀,小神医何故犹疑?” 一道和煦如春风般的声音自那扇门里传来。 华霜听完,目光中闪过吃惊。竟然是他?看来今日的偶遇还真是不少。 她对着身后的冯青王一点头,示意他们留在原地,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内里,一名身着宝石蓝色长袍的男子正在怡然烹茶。如丝一般的墨发轻柔而又服帖的垂落在他的身后,犹如一件墨色的披风一般。 “好久不见。华霜见过林公子!”说着,华霜对林世宏躬身行礼。 林世宏放下手中的茶具,抬眉,海水一般幽深的眸子望向华霜:“既是久违,还不入座?” 华霜倒也不拘谨,直接优雅坦荡的坐到了林世宏的对面。 林世宏将一杯烹好的茶放奉到她的身前。 华霜品过之后,笑道:“茶香倒是够了,只可惜茶味太淡。不过林公子脾胃虚寒,还是这样的淡茶合适。” “你这脾气倒是没改。还是一样的不给我面子。你可知,就连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没能品上我烹的茶呢。结果你倒好,上来就泼我的冷水。”林世宏精美的五官摆出一副受伤又无赖的样子。 华霜:“我以为,林公子最爱听的就是实话。所以从来都是据实以告。” “罢了,谁让人性本贱呢,明知道你爱泼我冷水,我还偏要眼巴巴的凑上去。”说完,他自嘲一笑,然后将杯中的茶放到鼻子前晃了晃。嗅了嗅茶香,但却不饮。 华霜摇头:“林公子说笑了。对了,您怎么会来金陵?又出现在这眠月楼?” 林世宏:“小神医那么聪明,不如猜猜看好了。” “刚刚我听那传话的人叫您主人。想来您就是这眠月楼的主人?”华霜眼眸清亮,含笑的看着他。 茶香袅袅,悠然的飘满整个茶室。 “算是猜对了一半吧。”林世宏将自己那杯茶倒掉。从新又倒了一杯,这次。他倒是浅尝辄止的喝了一小口。 华霜不说话,她知道林世宏在卖关子。所以她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林世宏见华霜并不理他,只得继续说下去:“这眠月楼的生意本来是我一位表兄的,他是瞒着家里做的这门生意。后来被我知晓了,他便送了一半的股给我。让我帮他保守秘密。” 恐怕是你去敲诈来的吧? 不过林家的势力真的很大,又有眠月楼这样介于黑白两道之间,日进斗金,八面玲珑的产业,洛阳林氏,当真不容小觑。 “那林公子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哎,我这不是一时嘴快没忍住嘛。你可千万不要往外说啊,被人知道我林家竟然还有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面子就丢大了。”林世宏狡黠的冲着华霜眨了眨眼睛,语气还颇为诚恳认真。 华霜不想再跟他兜圈子:“那您找我来究竟是?” 林世宏:“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了吗?还是你成了小神医,身价水涨船高,看不上昔日的旧友了?” “华霜身份卑微,当不起公子的旧友。”这人真奇怪,每次都能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你看,又见外了不是?不过没关系,我不跟你见外就行了。来来来,难得遇到你,帮我把把脉吧,看看我这一年多的调理成效如何?”林世宏说着,伸出自己的手腕。 华霜无奈,只得伸手帮他诊脉。 “林公子放心吧,您脉象平和,除了脾胃之气偶有不和之外,没别的大事了。不过您还是要注意保养,万不能受寒,或着食入过于寒凉的食物。” 林世宏点头:“那就好,我放心了。这是你要买的东西,我已经让人都放入这个牛皮袋子里了,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顺便帮我问候你家公子,改日得空,定然前去拜会。” 华霜接过那个牛皮袋子,笑了笑:“既如此,这个便算作刚刚的诊费吧。我不另外付钱了。” “那我岂不是亏了?”林世宏一脸肉疼的样子。 华霜站起身:“堂堂世家公子,如此斤斤计较,难免有失家风。多谢林公子的馈赠,华霜告辞。”说完,行礼,而后转身出门。 望着华霜离去的背影,林世宏轻叹:“可惜了啊……”随后,脸上浮起高深又玩味的笑容。 PS:感谢see-an和咏叹调的打赏!也谢谢咏叹调投出的粉红票! 第六十一章 培土之法 济恩堂。 华霜将牛皮袋子里的东西交与怀叔。这些纸上的内容她在车上就已经看过了。当时心中的震惊是难以形容的。林世宏,他竟然掌握了这么多关于济恩堂和抱绿山庄的隐秘消息,甚至隐约的涵盖了苏晨父亲在西南盘踞一方的强大势力…… 果然,怀叔看过这些之后,脸色骤变。他抬头看向华霜:“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得来的?” 华霜严肃道:“眠月楼。今天我只是凑巧去那,听说那里可以买卖消息之后,我便一时兴起,想要知道外间关于济恩堂的消息都有什么,所以我便买了济恩堂的消息。这些都是眠月楼的主人林世宏亲手交给我的。” 随后,华霜便将今日遇到孙博,以及之后在眠月楼发生的一切都跟怀叔叙述了一遍。 怀叔听完之后,脸色已经由最初的震惊恢复到了平静:“林家果然不愧为百年世家,林世宏更不愧为林家的长子嫡孙!以前,我倒是轻视这个林家公子了。” “那怀叔,林世宏将这些东西送给咱们,会不会是存心想要要挟施压?”华霜心中颇为忧虑。自从见到这些东西起,她的那颗心就一直紧提着,生怕林世宏手里的这些东西会对公子有害。 怀叔想了想,然后一派悠然道:“也许有。想来林世宏已经知道了公子当初算计他的事,今天他把这些直接消息交给咱们,是在向公子示威,让公子别小瞧他。另外。则是在向公子示好,告诉公子。他和咱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他会这么好心?”华霜反问,在她心里。林世宏那厮可是比狐狸还要狡诈几分。 怀叔平静:“当然不会。他是被公子算计的不得不如此。估计他心里肯定是又恨又恼,又无可奈何。不过,谁让他自作聪明棋差一招呢?” 她摇了摇头:“华霜不懂。” 怀叔抬眼看她:“你可还记得宵露?” “记得。”那个人曾经给她下过巴豆油,险些害死她。 “那你可知她最后去了哪里?” 华霜:“不知道。她不是被公子赶出去了吗?” 怀叔笑道:“她后来到了林世宏手上。” “宵露?林世宏?”她蹙着眉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的关节。 怀叔:“好了,想不通就先不要想了。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 三日之后,济恩堂的义诊开始。 济恩堂门口的队伍排的老长老长,几乎从街头一直绵延到了街尾。 “没想到小神医这么快又开义诊,真真是菩萨心肠啊!”一名胖胖的大婶满脸激动的感叹道。 另一个年纪很轻的小媳妇跟着道:“是啊。刚好我婆母病了,没银子抓药,这下好了,不用为药发愁了,真是老天有眼啊!” …… “诶?三叔,您怎么也在这儿排着?难道您也病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孩挂着两条清鼻涕,笑着看向排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脸上堆起了笑:“没什么大病,只是牙有点儿疼。我来啊,主要是为了一睹小神医的风采。铁球你呢?来给你那肺痨老爹抓药?” 铁球抬起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清鼻涕,憨憨的笑道:“嗯,我听说小神医看病的本事可好了,说不定他能治好我爹的肺痨呢。” 中年男子点头:“嗯。试试吧,说不定就能治好了呢。” …… “柱子,你听说没有。这次济恩堂开义诊的银子可是洛家三少爷给的。想不到那位纨绔少爷也有这么好心的时候。”老妇人撇了撇嘴,好似有几分嘲讽的意思。 柱子挠了挠头:“是吗?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妇人又道:“去年我在街上买香梨。结果他骑着高头大马就奔过来了,我来不及躲闪。险些就和那些香梨一起死在了他的马蹄底下,就这,我还躺了好几个月呢。可是那位三少爷连个屁都没放,一个铜板都舍不得给,只说是我惊了他的马,还让我赔银子给他呢!这种人竟然也会想着出钱办义诊,真是打死我都不信。” 排在他们前头的一个青衣小伙回头,笑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两千两银子的确是洛三少爷给的,不过可不是开义诊的钱,而是小神医用秘方治好了他的怪病,这两千两银子便是他买秘方的钱。” “怪病?”老妇人一听来了兴致:“他得了什么怪病?” 青衣小伙惊奇:“咦?你们没听说啊?那洛三少爷为了这个怪病还挨了一顿板子呢,特地请了两名衙役去打的。” “啊?还有这事?”周围几个人都好奇的将目光聚集在青衣小伙的身上。 小伙也毫不怯场,绘声绘色的将小神医奇招秘方治怪病的那一幕讲了出来,甚至还连洛九清挨打的原因也分毫不落,全都说给了众人去听。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如醉如痴,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还会拍掌叫好。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洛家费尽心力瞒下来的丑闻顷刻间便弄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老妇人听完,心中有些暗暗的纳闷,这小伙子说的如此热闹,简直跟说书的一样。其实她不知道,这小伙子还真就是个说书的! 济恩堂内。 华霜面前坐着一位十分消瘦的青年男子,经过望闻问切四诊之后,她心中便已明了。病人腹胀,吃的东西很少,平日进食稍多就会感到胃脘不适,大便时有粘冻,一日便要解个两三次,所以这也是他十分消瘦的原因。 之前也有大夫给病人开了白头翁汤,继进赤石脂禹余汤,均无效应。所以病人现在很苦恼。 思索之后,她认为此症重点在于脾虚,脾不健运,湿热积蓄,久积肠道,遂成粘冻。脾失运化,精微不能输布全身而致消瘦,于是选用资生丸,改丸为散,日服三钱,小量频投以治,重在培土。 以前,华霜也诊治过类似的症状的病人,用同样的方子之后,一月有余,患者的症状大减,而后又守方不更,终至痊愈。 至于她为什么会想到用‘培土’的法子治病,还要从她看过的一篇杂文说起。那篇杂文的名字叫做《郭橐驼种树》。主要是讲有一个姓郭的人,他以种树为生,因为驼背的关系,所以很多人都在背地里把他叫做橐驼,而他听说之后,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很贴切,于是就把原来的名字舍了,就叫郭橐驼。 郭橐驼的树种的特别好,很多富贵人家都争相雇佣他去给种树。凡是经他手种过的树木,不管什么样子的,绝对没有不成活的。很多人也都暗中窥探过,想要知道他用了什么秘法种树,可是最终一无所获。 后来有一天,有个大官问他种树的秘诀。他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其实他种树没有任何的秘法,只不过是顺应树木自身的习性而已。根下用原来培植树苗时的旧土,然后树根舒展,培土均匀。种好了之后,轻易不要移动它,也不要惦念它。种的时候,要像照料孩子一般细心,种好之后,则要彻底的将其遗弃,不再管它。不管它,便不会损害它,树木的天性便得以伸展。 而很多人种树的时候却不是这样。有的人太不细心,全用生土培植。有的人又太过操心,早晨看,晚上摸,更有甚者,直接将抓破树皮看看它是不是活着?!还有直接摇晃树木,看看底下的土是松是紧。 如此折腾之下,树木怎么能好好生长存活呢? 听完之后,那大官便了悟了。认为治国兴民之道与种树一个道理,全都在于‘培土’,在于顺应其天性自然。 治国之道,如此,治人之道亦如此。 所以华霜便从这个故事里悟出了‘培土’这种疗法。五行五脏之中,土对应的是脾。 人身许多久治不愈的顽症痼疾,其实都是脾胃运化失衡的缘故。就好比树木根下的土地太松或者太紧。 只要一点点的将脾调理好,那么人自然也能像树木一样,茁壮成长,健康长寿。 这个病人走了,下一个病人马上在华霜的面前坐了下来。 华霜抬眼一看这个病人,见其左眼眼白处红红的,眼底出血,像是兔子一样。她没有诊脉,直接抬笔写道:“霜桑叶五两,代茶饮。”说完之后,将方子给了面前的病人。 “去抓药吧,回家之后,把这霜桑叶用热水泡了,当茶喝,明天你的眼睛就会好。” 病人并不识字,只是有些迟疑的问道:“大夫,你连脉都不号,就直接开方子啊?而且好像还只有一味药,这能治好我的眼睛吗?” 华霜耐心道:“你放心吧,霜桑叶专门治你这病,如果明天还不好,你再来找我就是了。” 病人点了点头,确认小神医并不是敷衍他之后,欢喜的捧着方子去抓药了。 洛府。 此时下人已经将在街上听来的消息全都禀告给了洛青城。 “混帐,那华小儿竟敢如此行事,当真是不把我洛家放在眼中!”洛青城一掌拍在书案上,额上青筋直跳。济恩堂拿着他洛家的钱财做恩德,偏偏还要让他洛家担骂名,丢大人,这分明是把洛家的脸面仍在地上踩!真真是欺人太甚! PS:谢谢暗夜幽灵、班太还有咏叹调的打赏! 第六十二章 井底泥 此时,甄氏端着一碗参茶,悄然的走进了书房。自从上次她和洛青城狠狠的闹了那一场之后,洛青城处处对她陪小心,体贴入微的哄着她。所以时至今日,她在表面上已经原谅了他。 “老爷,气大伤身。不管什么事,都有个解决之道,您须得平心静气才能想出解决的法子啊。”甄氏将参茶放在洛青城的跟前。 洛青城闭紧了眼睛,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夫人说的是,我不该如此轻易的动气。只是这济恩堂得了便宜卖乖的行径着实令人恼火!要是不给他们个教训,我洛府就当真是颜面无存了。” 甄氏眼波一转,叹道:“给他们教训的法子有很多,只不过老爷摸清他们的底细了吗?贸然动手会不会留有后患呢?” “摸不清。面上看起来只是很普通的药材商人而已。”洛青城对此也颇感无奈,但是若要他就此放过济恩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据妾身所知,那位萧公子可是在鹿鸣书院读书。到时候林老和冉翁会不会为他出头呢?”甄氏说着,一下一下的开始给洛青城捶打肩膀,她的力道适中,很快的就让洛青城全身都放松了。 洛青城高深莫测的一笑:“林老?哼,恐怕他就快自身难保而不自知了。” 甄氏以外:“哦?此事从何说起?” “严儿刚刚送来的消息……不过,事情还没有定。咱们静观其变就好。别忘了,当今的首辅秦阁老。那可是林老的死对头。”如此说着,他的脸上浮出一丝冷笑。 甄氏:“那咱们还是站远一点好。免得引火烧身。” 洛青城双眼放光:“不说这些,眼下。这济恩堂我是非要动上一动了!” 济恩堂。 华霜笑着放下笔,将刚刚写好的方子递给面前的老婆婆。 “您拿好。这是个补血的食疗方子,叫做益气养血汤。里面人参一钱、山楂三枚、阿胶二钱、然后和适量的粳米一起熬成粥,您每天一早一晚喝上两碗,慢慢调理,有两个月您这气血亏虚的毛病就能调理过来了。” 老婆婆站起身,含泪向华霜道谢:“多谢小神医了!” 华霜:“不用,您走好。”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很大的嗓门高喊着这三个字走上了楼。身后跟着两个轿夫,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被轿夫抬着,来到了华霜的跟前。 大嗓门来到华霜跟前,苦苦哀求道:“小神医啊,麻烦您给我媳妇看看吧,她这都快不行了!” 华霜走上前:“把帏帽先取下来吧,让我看看她的脸色。” 大嗓门将妇人头上的帏帽取了下来。 妇人全身肿胀,脸色潮红,双眼迷离无神。一看就是在发着高热。更危险的是,她那个大大的肚子,看起来足有八九个月了。 而后华霜为其诊脉,确认其实患了外感伤寒。而且是伤寒阳明症。 “你都哪里不舒服?”华霜问那妇人。 妇人有气无力,嗓音沙哑道:“头疼,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华霜:“口渴吗?” 妇人点头:“很渴。总想喝水。” 而后华霜又查看了她的舌苔,居然已经是黑色的了。并且还形成了芒刺! 这病来确实凶险,换做正常人都扛不住。何况是一个马上就要临盆的妇人? 大嗓门很着急:“小神医,我媳妇这病能看好吗?她们能母子平安吗?” 华霜一脸镇定的对大嗓门道:“先别慌,你等着,我现在让人去取药。”说完,她抬手招来一个伙计,然后细细的在他耳边吩咐一番。 伙计会意,然后点头出去了。 片刻之后,伙计端着一盆淤泥,领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就回来了。 大嗓门惊讶的指着那盆淤泥道:“这……这是什么?” “就是井底泥,专门给你媳妇用的药。”华霜说完,又指着旁边的那个隔间道:“你现在扶着你媳妇进去,将这井底泥抹在你媳妇的肚脐上,若是干了,就换新的再敷上,记住,要连敷一个时辰。我现在写个方子,让人去熬药,你们先进去把井底泥敷上吧。” 进了隔间之后,大嗓门有些迟疑:“媳妇,你说这井底泥真的管用吗?该不会那小神医是在敷衍咱们吧?” 妇人摇了摇头:“不会的……你信不过别人,难道还信不过小神医吗?更何况,咱们请了那么多大夫,不是都束手无策吗?姑且试试吧,也许会有用呢。” “嗯,应该会管用的。瘟疫那么厉害不都让小神医治服了吗,何况媳妇你只是伤寒,没事的,你和我儿子都会没事的。”说完,大嗓门撩起妇人的上衣,用手指剜了一块井底泥糊在妇人的肚脐上。 华霜提笔写下了方子——竹叶石膏汤。 竹叶石膏汤,专门用来治疗热病气阴两伤之症。这个方子中,最重要的就是生石膏,此乃清透气分之热的良药。而且华霜将生石膏的用量加重到了十五两五钱,这几乎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一般大夫只用一二两都觉得很冒险了。 如此寒凉的药,用量还如此之大,要是换个寻常的大夫在这,定要痛呼‘这岂不是拿人命当儿戏?!’ 但是华霜不但用了,而且还吩咐人马上就熬药,药熬得之后,兑上一碗童便,马上就给病人服下。 情况这样凶险的病人,她一定要亲眼看着她退了烧才能放心。 就在所有人的忐忑等待中,一个时辰过去了。病人此时已经服了药,睡着了。 大嗓门满脸笑意的走了出来,手上还有黏糊糊的井底泥:“小神医,小神医,我媳妇的烧退下去了!哈哈哈,没想到您这井底泥和那童子尿这么有效,这么快那烧就退下去了!神医,我给您磕头!”说着,他竟然已经跪下。 华霜慌忙侧身避开,然后将他搀扶起来:“快别这样,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本分,你这样谢我,倒让我不好意思了呢。你先别去吵你媳妇,让她再睡一会儿,想来她也很久没有安睡了。等再过一个时辰,你再把她叫醒,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大嗓门感激的点头:“小神医,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那井底泥怎么就能治我媳妇的病呢?我想不通。” PS:谢谢班太和see-an的打赏。很抱歉,小院断更了两天。今天小院的状态有所好转,所以就先码上了这两千字。因为明天还有事要早起,所以不能晚睡。另外,我答应班太说要加十更,结果只加了一更。不好意思,我会尽快补齐的。只要我状态再好一点就还债,还请大家继续支持小院吧! 粉红请大大的砸来! 第六十三章 挡我路者,除之! 华霜笑着解释道:“这井底泥本来就是一味中药,此药禀地中至阴之气,味甘而性大寒,一般烧伤烫伤用它敷上可以清热。如果是孕妇患了热病,就把井底泥敷在心口或者肚脐丹田,这样既可以保护胎儿不受热邪的侵犯,又不会因为发烧而伤了胎儿。” “原来如此!”大嗓门恍然大悟的点头,原来这玩意儿还是味药啊,亏他最开始还以为小神医是在敷衍他,原来是他太少见多怪了。 …… 鹿鸣书院。 林老高坐首席,面含儒雅的笑意,环视坐下这二十余个学子。 “鲁哀公曾问孔子曰:我出生在深邃的后宫之中,在妇人的哺育下长大,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悲哀,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劳苦,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危险。” “孔子曰:您所问的,是圣明君主所问的问题。我孔丘,只是一个位卑才疏之人,哪里能知道这些呢?” “哀公却感叹:除了您,我没有地方可问啊!” “孔子答曰:您走进宗庙的大门向右,从东边的台阶登堂,抬头看见橼子屋梁,低头看见灵位,那些器物还在,但那祖先已经没了。您从这些方面来想想悲哀,那么悲哀之情哪里会不到来呢?您黎明就起来梳头戴帽,天亮时就上朝听政,如果一件事处理不当,就会成为霍乱的发端,您从这些方面来想想忧愁。那么忧愁之情哪里会不到来呢?您天亮时上朝处理政事,太阳偏西时退朝。而各国逃亡而来的诸侯子孙一定有等在您朝堂的远处来侍奉您的,您从这些方面来想想劳苦。那么劳苦的感觉哪会不到来呢?您走出鲁国国都的四方曾门去瞭望鲁国的四邻,那些亡国的废墟之中一定有几处茅屋,您从这些方面来想想恐惧,那么恐惧之情哪会不到来呢?而且我听说过这样的话——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 如质朴古琴般的话音落下,而余韵却仍回荡在房间的每个角落。林老说完这一席话。环视众学子,问道:“这段话出自《荀子?哀公》。现在我让你们每个人都想一想,你们生于何处?长于何处?何以知忧?何以知劳?何以知惧?何以知危?” 众学子听完林老的话,有的低眉沉思,有的顾左盼右,有的交头接耳,还有的不动声色,笑意温和,看起来好像成竹在胸一般。 林老的目光在笑意温和的萧念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后不着痕迹的移开:“好了,这就是今天的功课,你们课下就用今日之题,每人做一篇文章交上来。” 课下。苏晨皱着眉头,捂着肚子,头微微侧向萧念的方向:“公子。我还要去趟净房,您等我!” 萧念无奈的摇头:“让你别贪凉吃那么多西瓜。你偏不听。要不要去林老的小药房抓点药?” “不用。我身强体壮,一会儿就好。用不着吃药。”说完,他再也忍不住,起身朝着净房的方向疾走。 眼见萧念只剩一个人坐在那里。 前方的几个学子相互对了对眼神,笑意中流露出一丝不怀好意。 忽然有人出声喊道:“萧念,冉翁叫你去书房找他。” 萧念从容站起身:“我知道了,多谢。” 他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案几的一侧,优雅沉稳的迈开步伐。 此时,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了萧念的身上。 一步,两步,三步…… 室内忽然变得很安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萧念的脚步不停,下颌微沉,唇角勾起一丝晦暗不明的弧度。 一个胖子眼见萧念就要走到自己的近前,心跳兴奋的加速。他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腿,又看了看身后早已预备好的那个盛满墨汁的砚台,脸上浮起一丝奸笑。 在胖子等人的预想中,他们先将萧念绊倒,然后再让他的头栽进墨汁里,到时候他一个瞎子,灰头土脸,墨汁满身的一样一定很好笑!哈哈哈,想想就大快人心! 正当所有都以为事情会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进行的时候,忽然一阵惨烈好比杀猪的喊声将他们惊醒! “啊——” 胖子惨烈的大叫,眼睛瞪得老大,眼底血丝满布,额上冷汗直下,青筋几乎都要爆开! 此刻,他的那条腿仍被萧念踩在脚下。 他甚至想不起萧念是怎么做的,只是记得萧念走到了他的近前,脚腕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小腿,可是随后他的膝盖就传来了一阵剧痛,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入耳中,他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原本坐在位置上安心等着看笑话的人都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呆呆的,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萧念负手而立,脸上温和的笑容如初,对胖子杀猪一般的叫喊声充耳不闻。他的脚随意的搭在胖子的脚踝上。 在众人的注目中,他锦靴下沉,紧接着,又是一声清晰的骨骼碎裂声! 这下胖子是彻底的叫不出来了,他嘴巴张的老大,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响,而后双眼一闭,彻底的疼晕过去了。 苏晨此刻刚好赶了回来,没想到一进门就见到了这样的场景。他拿眼一扫,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真是岂有此理!这帮宵小之徒,竟然不自量力的想要折辱公子! 苏晨的拳头握紧,抬头看向萧念:“公子?”这一声询问,夹杂着歉意和怒火,只要萧念点个头,他马上就要这个死胖子的狗命,管他是不是定国公的孙子,凡是敢冒犯公子的人,死无全尸都是最轻的! 萧念抬腿轻轻一踢,胖子的那条腿便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歪向一旁,软绵绵的将萧念跟前的路让了出来。 “挡我路者,除之!”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此刻他们看向萧念的目光中已经不是最初的羡慕,嫉妒和轻蔑,更不是惊讶和惊吓!那是一种恐惧,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难以控制遮挡的恐惧……. 一直冷眼旁观的武略将手中的笔杆攥紧。他蹙眉望着萧念的俊逸华美的背影,心底闪过一抹似曾相识的错觉。 平心而论,武将世家出身的他并不觉得萧念的举动有多么血腥残忍,在他看来,这点惩罚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可是让他震撼的是萧念身上那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煞气。明明他还在笑,明明他的声音还很温和,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感到恐惧。 挡我路者,除之!扰我心者,去之!乱我治者,灭之! 这三句话,至今还挂在他武家的祠堂之上,据说,那副字是圣上还未登基之时,一时兴起之作,后来随意的赏给了他的父亲,再后来,圣上一统天下,那副字也被供奉在了武家的祠堂之上。 莫名的,武略知道心中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苏晨走过去,将地上的那块砚台捡了起来。 “公子,这里还有块砚台。” 萧念唇角勾起,笑的愈发温和:“莫子聪。” 忽然被喊道名字的人愣了一下,而后上下牙齿打颤的应道:“……是……” “刚刚真的是冉翁叫我吗?”萧念的声音里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怒意。 莫子聪全身剧烈的颤抖,膝盖莫名的发软,他强撑着,答道:“是真的!真的!” 萧念:“那咱们一起去一趟吧。” 噗通一声,莫子聪瘫软在地上:“萧念…….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让我那么做的!都是他们,我一介寒门子弟,哪里敢不从,萧念,你饶了我吧,不要废了我的腿,求你了!” 萧念释然一笑:“苏晨,你看着办吧。”说完,先一步跨过莫子聪,走出了门口。 苏晨端着砚台,蹲下身。一巴掌重重的排在莫子聪的肩头:“往后出去别说你是读书人,更别说你是寒门子弟,骨头软到你这个份上,给读书人丢人,更给寒门子弟丢人。”说完,把砚台递到他的跟前:“把这里的墨汁都喝了吧,我饶你一次,以后记得千万不要让小爷再听见你说话了。否则,下次赏你的就不是墨汁了。” 莫子聪看了看黑乎乎的墨汁,又看了看苏晨含笑但却凌厉的眼角,颤抖着手,接过砚台,两颗泪珠滚落,而后他一仰脖,将墨汁悉数倒入口中。 苏晨站起身,看着莫子聪嘴角溢出的黑色墨汁,轻蔑的别开眼眸,转身,迈步追随萧念去了。 夜半,冉翁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今日之事,你怎么看?当初这些学子可都是你挑选的,怎么会有品行如此不端的人进了书院?” 林老含笑不语:“这你就不懂了吧?水至清则无鱼,我的目的,可是想多培养几个内阁辅臣和当世名臣出来。要是把这里弄得和世外桃源一样,人人都是谦谦君子,胸怀坦荡,那他们怎么洞悉世事?怎么学会人情练达?我可不想教出一堆书呆子来。” 冉翁无奈的摇了摇头:“好,道理都是你的。可是现在怎么办?如今成学儒的腿是彻底废了,膝盖和脚踝的骨头都是彻底碎了。那可是定国公的亲孙子啊,我那鲁莽徒儿这次闯出来的祸着实太大了,我这个当师父的都不知道能不能替他罩住了。” PS:谢谢暗夜幽灵的打赏! 第六十四章 洛府大劫 林老笑道:“瞧瞧,庸人自扰了不是。你那徒儿哪里是个鲁莽之人?他既然敢这么做,就必然知道该如何收拾残局。别多想了,安心等着看大戏吧。” “但愿如此吧。”冉翁无奈的叹息。 夜,济恩堂。 漆黑的夜幕之下,十几个黑影趁着朦胧的月光越上墙头,屋顶,身姿轻盈好似野猫一般,他们匆匆掠过,急速前行。 为首的黑衣人将身形隐没于一个大树之上。片刻之后,五六名手下同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回老大,东面无人把守。” “西面侧门有三人。” “南面两人把守。” “北面两人把守。” 黑衣老大听后点头:“那些人有功夫吗?” “看样子只是普通的家丁伙计,手上没有功夫。” 黑衣老大:“如此甚好,泼火油,动手!” 与此同时,在这群黑衣人不知道的地方,另有一群高手隐于他们身后。 “怀叔,现在可要动手将这帮人拿下?”一名护卫首领站在怀叔身后低声问道。 怀叔摇了摇头:“现在不要。等他们把火点起来之后,你们再派两个人去将其拿下。” 护卫首领:“是!” 怀叔:“另派十个弟兄去问候一下洛青城,这上好的火油也给洛府送上几桶。” 护卫首领眼中闪过厉色:“是!” 深夜,洛府。 洛青城有些焦急的在书房里走着。 “夫人,你说李龙那帮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甄氏心里也着急。可是她嘴上还是安慰道:“老爷放心吧,李龙他们的身手功夫在金陵城是一等一的。从未遇见敌手。这么些年,他们办事您还不放心吗?许是碰上什么事耽搁了也不一定。” 洛青城抬手捂住了跳动的右眼。叹道:“可我还是不放心……” 忽然,屋顶上方传来了打斗的声响。 洛青城和甄氏同时一惊,脸上闪过茫然无措的神情。 同时,洛府内外皆有熊熊火光四起—— 洛府剩余的三十名护院悉数出动,和半夜突袭而来的黑衣人交上手。 “救火啊!” “着火啦!” “快去看看老太爷!他的院子火光最大——” 各种呼喊声,奔跑声,还有撞击声先后传来。这让久经世事但却一直顺风顺水的洛青城一下子慌了阵脚。 “爹?我要去看我爹!” 甄氏慌忙攥住他的手:“不可啊,老爷!屋顶上的人说不定就是冲着老爷您来的,您现在要是出去了。那不正中了敌人的下怀吗?” 洛青城忙着挣脱:“不行,我一定要去看我爹,我不能不孝啊!” “老爷!您不能去!”甄氏死死的拉住洛青城。 正当二人僵持之时,忽然,书房的窗户被人撞破,紧接着两个打斗纠缠的人便滚了进来。 洛青城夫妇大惊失色,认出其中一人正是严儿派来保护他们夫妇的暗卫,而另一个黑衣面具人他们却不曾相识。并且直到现在洛青城也想不出这伙人闯进来的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就在他们僵在原地的一瞬间,那面具人忽然凌空一个闪身。烛光掩映之下,雪白的剑锋舞出一个绚丽的剑花,而后那名暗卫的胸前裂开几道口子,数条血线瞬间喷涌。散落在雪白的墙壁之上。 “啊!”甄氏捂着耳朵大叫,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场面的她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面具人闪身来到洛青城夫妇跟前,乌金制成的面具染上了几许鲜血。看起来更加诡异幽寒。 洛青城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你……你想干什么?” 面具人轻轻勾起唇角,似乎很满意洛氏夫妇的胆怯表现。 “洛老爷无须担心。我等此番前来并非为取你性命,只不过是代我家主公前来问候而已。”说完。黑衣人提剑,剑锋没入洛青城的胸膛。 “老爷——”甄氏大叫一声,而后彻底的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坐镇济恩堂的怀叔刚刚收拾完残局,就接到了萧念传来的密令。 看完了密令上的内容,怀叔马上吩咐道:“派人在四个城门分散守着,所有外出信差信使一律拦截扣下!如有飞鸽传书,一律射杀!” 护卫单膝跪地:“是!” 翌日,金陵知府陈有为皱着眉头坐在公堂之上。 昨日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以至于他几乎尝到了一夜白头的滋味。 堂下站着的是济恩堂的状师,还有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 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位状师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这几人昨日夜里在济恩堂的库房纵火,企图烧毁济恩堂的全部药材,不过好在济恩堂的众位伙计抢救及时,这才只是烧坏了部分药材,并未影响此次义诊的用药。如今这十几个歹徒已经被制服,现在是特地压来堂上请他这位知府大人公断的。 可是天知道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公断任何案子!就在昨天,他那个表侄子在鹿鸣书院被人踢断了腿,本来这事也没什么,可是偏偏这个表侄子是定国公的亲孙子,而他那条腿还被彻底踢废了。要是换做别人,他顶多派人把那伤人者拿了,将一切禀明定国公,可是偏偏那伤人者是济恩堂的萧念,而济恩堂又恰巧在办义诊,若在此时动了萧念,且不说冉翁和林老会怎么样,单单是这金陵城的百姓恐怕就会闹翻了天吧? 再者,萧念的背景来历十分蹊跷,说是深不可测一点儿都不为过。他虽然是定国公府的表亲,可若是为了此事把自己搭进去。那也是万万不值得的,所以。他还是决定将此事立刻禀明定国公,请他老人家亲自定夺吧。大不了到时候他担一个看护不利的责任罢了。 信在今早已经派人加急送出去了,大概过个六七天,远在京都的定国公就能收到了吧? 济恩堂的状师也姓陈,他见自己说了老半天,那位陈大人还是一声不吭,双眼涣散,就出言唤道:“陈大人?大人!” “啊?”陈大人回神,见那位陈状师正盯着他看。他清咳了两声掩饰尴尬,而后又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本官已经清楚了。堂下那十几个犯人,你们可认罪?” 那十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领头的咬牙道:“我们认罪,还请大人从轻发落。”眼下人赃俱获,他们实在是抵赖不了了。既如此,倒不如坦白认下,也免了些许皮肉之苦,至于日后如何,以后再从长计议吧。 陈大人点头:“吴师爷。笔录写好了吗?让他们认罪画押吧。”赶紧把这件事了解了吧,他实在是烦心的很。 陈状师忙着摆手:“大人啊,这样行事恐怕欠妥吧?您还没有审问他们究竟是受何人指使,为什么要烧济恩堂的库房呢。如此轻率的结案。于大人您的官声有碍啊。” 啪—— 惊堂木一拍,陈大人怒目起身:“本官如何审案,还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陈状师并不言语。只是含笑看着暴怒的陈大人。 “好了,本官今日身子欠佳。此案容后再审。退堂!”说完,转身就要走。 恰在此时。一名衙役走了上来,急急禀告道:“禀告大人,昨日夜里洛府被歹人袭击纵火,眼下大火已经扑灭,可是洛老太爷……于大火中丧生,另外,洛老爷被歹人所伤,眼下身中剧毒,性命垂危!” “什么?!”陈大人暴怒而又惊疑的喊了一声。昨天一天到底发生了多少事?为什么全都赶在一起了?老天爷是存心跟他作对吗?心里如是想着,脑海中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明年的升迁无望了…… 洛府之中。 二少爷洛九斌昨日宿在友人家中,所以避过了一劫,眼下正是他在主持早已混乱的大局。 “娘,您别再哭了,眼下这个当口,要是您再哭坏了眼睛,那儿子就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娘,您是儿子的主心骨啊,您不能倒下啊!”洛九斌一脸悲痛的跪在床前。床上躺着的是生死未卜的洛青城,床边坐着的是他垂泪不止的母亲。 甄氏听了儿子的话,抬手捂住眼睛,她屏住呼吸,想要将不住掉下来的眼泪逼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老太爷的棺椁衣裳都准备好了吗?” 洛九斌:“准备好了,衣裳已经给老太爷穿上了,等灵棚搭好,就能入殓了。” 甄氏点了点头:“斌儿啊,我洛家逢此大劫,娘一个人怕是难以支撑,往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洛九斌垂泪:“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仇家竟然对咱们下如此狠手,娘,您不知道吗?” “娘不知道……娘要是知道,就算去给那仇家下跪磕头,也要求他高抬贵手……”如此说着,甄氏又掉下了眼泪。 洛九斌摸了一把眼泪,迟疑道:“娘,要不要派人,传信给大哥?” 甄氏的表情一顿,她侧目看了看床上面色紫黑,气若游丝的丈夫,动作迟缓的点了点头:“好……就传信给他吧,也许,他还能赶得及见你爹最后一面。” 一声哭嚎从门外传来:“爹啊——” 随后,满身酒香脂粉香的洛九清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下扑倒在洛青城的床边,不住的嚎啕:“爹啊,你这是怎么了,快点儿睁开眼睛看看我啊!爹啊,您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甄氏被洛九清身上的脂粉味刺激的不清,昨日那样凶险的状况,这个不要脸的孽障竟然还在眠花宿柳,真是白养他了! “你给我滚出去!” PS:谢谢see-an、班太、还有Tyrannosaur 的打赏! 第六十五章 长孙宏上路 “爹啊!”洛九清不理会甄氏的怒吼,疯狂的摇着洛青城的手臂:“爹啊,你快醒醒啊,您老人家还健在,母亲大人就要把儿子撵出家门啊!爹啊,您可不能丢下我啊,您要是走了,儿子在这个家就没有活路了!” 甄氏:“住口!老爷还没死呢!斌儿,把这个不孝的孽障拖出去,不许他打扰你爹静养!” “我不走!我不走!”洛九清挣扎:“我要在这陪着爹,在爹的床前尽孝!” 洛九斌架起洛九清:“三弟,你身子才好一点儿,不要折腾了,爹爹这边自有娘守着,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洛九清哭喊着不依:“你们说的都是屁话!爹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还不去给他请大夫,要是指着你们母子俩,爹早就一命呜呼了!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济恩堂找华小神医,有她在,一定能把爹爹医好的!” 甄氏一听‘济恩堂’三个字,脑海里仿佛有个惊雷轰然炸开,震的她眼前只发黑,她捂着发疼的胸口,强自镇定道:“滚!把这个畜生给我管起来,没我的吩咐,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 洛九斌一看母亲真的动怒了,当即也不再耽搁,直接就把瘦骨嶙峋的洛九清拖了出去。 金陵城外。 湛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日光柔和的洒落在绿荫大地之上。 一只白色的鸽子展翅翱翔,白色的羽毛与蓝色的天空相映成趣。 嗖—— 一只长箭破空而上,随后鸽子惨叫一声。从半空直直坠落。 一名黑色劲装的男子策马上前,弯腰将受伤的鸽子捡了起来。果不其然。鸽子的小腿上绑着一个细小的竹筒。 陈府。 知府陈有为大人急的在屋子里团团转,从昨天夜里开始。他那位被踢断了腿的表侄子长孙宏就开始发烧,到现在一直也没退下。大夫请了好几拨,药也灌下去了好几碗,可是那高热还是一点儿都推不下来,长孙宏现在烧的都迷糊了,开始不停的说胡话。再这么耽搁下去,恐怕真的会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到时候他的罪过可就大了啊! 陈夫人在一旁也跟着着急,可是她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试探着开口道:“老爷,要不然咱们还是去请请济恩堂的小神医吧!这宏儿总是这么烧着,也实在不是个办法啊!” “请?怎么去请?你忘了是谁把宏儿的腿踢废的?”陈有为一脸怒不可遏:“是萧念!是济恩堂的主人萧念!现在你让那华小神医来就宏儿,你这不是异想天开,自取其辱是什么?” 陈夫人红了眼圈:“老爷息怒,妾身也是……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啊!万一宏儿真的在金陵地界上出了什么事,定国公一定会埋怨老爷的。” 陈有为的眼睛眯了眯。刚刚夫人的那句话却是说到了他的心里。不错,他现在之所以着急,就是因为长孙宏还在他的地界之上。如果出了什么事,他推脱不了责任。可是如果长孙宏不在金陵了呢? 对!没错,就这么办! “夫人,你现在就去安排人马。送长孙宏出城!” “什么?”陈夫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夫君,迟疑着问道:“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能送宏儿出城?万一要是他在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老爷不是更推脱不掉责任了?” 陈有为冷冷一笑:“哼。谁说我推脱不掉?金陵城最近实在是乱的很,连番有歹人放火做恶。城中多少大户人家都遭了难,宏儿留在金陵城实在是太不稳妥。为夫现在就给朝廷写奏折禀明实情。大不了就是贬官嘛。”贬官就贬官,能贬就能升,总比长孙宏死在他家里强。那才是真的会被定国公记恨一辈子,说不定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陈夫人皱着眉头,担忧道:“可是老爷,妾身还是觉得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长孙宏高烧不止,昏迷中总是喊着祖父二字,再搭上金陵城没有名医可以医治他的伤情,再拖下去恐怕不妥。再搭上金陵城匪患横行,我们不得已才把他送回京都定国公府。”陈有为冰冷的吐出这几句话,随后颇有些无奈唏嘘的叹道:“只不过,为了让这匪患更猖獗一些,恐怕咱们陈府也要着一场大火才行啊!对了,夫人,你记得把银票细软提前收拾一下啊,今晚咱们府里就有火灾……” 鹿鸣书院。 萧念听了苏晨回禀的消息,嘴角隐隐的勾起一丝笑意:“这个陈有为,倒是个泥鳅一样的人物。” 苏晨正色:“公子,那现在怎么办?放任长孙宏安然回到京都?”一旦长孙宏安然回到京都,那么定国公必然会为孙子报仇。那公子到时候就有的麻烦了。 “回去可以,但只能是尸体!”萧念的语调略冷,随后又温和道:“去把那只令牌取来。” “是。”苏晨转身,去柜子里取出了一只锦盒,这个东西公子一直贴身带着,想不到今日竟然排上用场了。 锦盒递到萧念的面前。修长如玉的手指将盒子打开,一只由精钢和黄金打造的令牌被取了出来。 那令牌上的蛟龙图腾威严而狰狞,正中央,用小篆刻着一个‘燕’字。 如玉一般的手指拂过令牌上的‘燕’字,萧念精致的下颌微扬:“把这个给定国公送去吧,顺便告诉他——不遵主命者,小惩大诫!” …… 大雨瓢泼之中,一队车马艰难的前行着。 领头的护卫摸了一把脸上的汗雨水,低声咒骂着:“他娘的,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越是着急老天爷越是给你添乱!” 另一个护卫说道:“可不是嘛,本来咱们还可以找个客栈驿馆的歇歇。可是又怕小主人的伤耽误不起,只能冒雨赶路了。” 又一人插道:“可不是嘛。这雨都下了三天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停。” 哐当—— 马车的轱辘陷入了水坑,溅起无数污水。 马车内的长孙宏本来在昏睡,这剧烈的震动让他的腿又开始撕裂一般的疼。他睁开烧的通红的眼睛,扯着嗓子骂道:“怎么回事?你们这帮废物怎么赶的车?想摔死本少爷吗?!” 跟在车里伺候他的小丫鬟一脸惶恐一句话也不敢说。 按照惯例,这会应该马上就有人来回他的话,跟他小心解释,安抚他的怒气。可是他等了老半天,却还是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于是他开始不耐烦了。催促小丫鬟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这帮狗奴才都不想活了不成?!” 小丫鬟点头,唯唯诺诺道:“是。” 她转身掀开车帘,然后就在那一瞬间,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啊——”她忍不住惊叫出来。 “怎么回事?”长孙宏一惊,随后他用仅有的力气爬到车门处,将丫鬟的身子拨开。浓重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那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眼前横七竖八的倒着护卫们的尸体。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一箭封喉,鲜红色的血,顺着雨水的方向。蜿蜒流淌,无数的血水混合汇集,全部都流向长孙宏马车所在的方向。 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破空之声传来,随后身旁的丫鬟应声倒地。而她的喉咙处,被一只锋利的黑色箭矢贯穿而过。 “啊!”长孙宏吓的大叫起来。他的全身都不可抑制的颤抖着,这一瞬间,他几乎连腿上的疼都彻底忘记了。整个人都死亡的恐惧充斥着,血液几乎凝固。 一张精致幽暗的乌金面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们是谁?不要杀我,我是定国公的孙子,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长孙宏竭力求饶,细长的眼睛瞪的大大的,好似垂死的羔羊一般。 面具人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勾了勾唇角,而后手中的长剑穿过长孙宏的脖颈—— 长剑撤出,雨水迅速的将剑锋上的血冲洗干净。 马蹄踏水,四匹黑色骏马绝尘而去。 京都,定国公府。 刚刚练完一套刀法的定国公梳洗一番,转身来到书房。他退出朝堂已久,现在过得是半个闲人的日子。如果不是皇宫里的圣上一直不放人,时不时的把他拉到宫里喝个茶,下个棋什么的,他早就致仕还乡了。 经历了种种风波之后,早已年过花甲的他不再恋权,反而想着过几天真正闲云野鹤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耕读之家的日子其实也是不错的…… 进了书房,绕过多宝阁,随意拿起一本兵书翻看着。 忽然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传来。 “父亲…….父亲!”悲痛喊声从门外传来。定国公皱眉,可是还不待他开口,书房门就被来人撞开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二儿子长孙勉。 长孙勉手中捧着一个锦盒,一见到定国公,就噗通一声跪下,而后悲从中来的哭喊道:“父亲啊,宏儿他,宏儿他被人害了!” 定国公颤巍巍的站起身,用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二儿子:“你说什么?再说清楚一点!” 长孙勉将手中的锦盒放到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宏儿他在回京都的路上被人杀害了,这个锦盒就是在宏儿的马车上找到的!” PS:谢谢子夜_hjlkt 闇夜行走 的粉红票。 也谢谢班太和咏叹调的打赏。 今天在群里看到亲们说我最近更新的状况不稳定了哦。这是确实的,最近状态不好,我正在积极努力的调整。谢谢大家的理解和宽容。我会尽快调节过来的! 第六十六章 欧阳卓 定国公的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亲孙子被人害死,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个老人就会心痛难当。可是定国公毕竟是跟着圣上打天下的,而且他的子孙众多,虽说平日里对长孙宏偏爱了些,可是这会儿也不至于被打击的乱了心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长孙勉跟前,拿起地上的锦盒,翻转,打开。 那个金灿灿的‘燕’一下子跃入他的视线,有那么一瞬,他忽然觉得眼前一暗,随后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似得。无数沉重血腥的记忆一下子被唤醒。那些阴谋,那些背叛,沉甸甸的将他压的透不过气来。 良久,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而后独自一个人站起身,再次低头的时候,才发现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 他把字条展开,上面的九个字如沉甸甸的砸在他的头顶! 随后,他双眼一黑,整个人倒了下了去。 长孙勉急呼,爬到定国公跟前:“爹!爹您别吓我!” 定国公在儿子急切的呼喊声中,疲惫的睁开双眼,沧桑而低沉呢喃:“燕王殿下……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吗……”说完这句,他觉得胸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压上了,沉重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不遵主命者,小惩大诫! 这是明摆的告诉他,宏儿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他不站到燕王一边的话,那么他定国公府必然是灭顶之灾。 金陵城的暴雨下了好几天,济恩堂的义诊也因此被中断了。最近金陵城好像和火犯冲,城中接二连三的失火。先是阮家。然后济恩堂,再然后洛府。陈府…… 所有老百姓心里都是沉甸甸的,这年月不太平啊!希望这场大雨能将金陵城的火灾都冲走。要是再失几次火,金陵的百姓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今日的雨小了一些,所以济恩堂的门前又开始重新排起了长队。 怀叔从窗口望下去,只觉得那些五颜六色的油纸伞在一片烟雨朦胧中颇为赏心悦目。 此时,在伙计的带领下,一个须发花白,身形高大,体态偏胖的老者手拄拐杖,缓步步上台阶。 华霜一见来人。便笑着站起身来,走过去:“老爷爷,您怎么自己来了?” 老人家哈哈一笑,颇为自得道:“我就是自己走过来的,哈哈哈,这腿脚灵便了,自然要多走走了。听说小神医你在办义诊,所以特来凑个热闹。”说着,老人家从怀里取出五张银票。交到一旁的伙计手里,笑着道:“老朽也为这义诊凑个份子,小神医你莫要推辞啊!” 华霜笑着点头:“您这份善心是对着金陵城百姓,又哪里是我能推辞的了的?” 两个月前。华霜曾亲自为这位老者诊治过。 当时这位老者左下肢已经瘫痪了,连话也说不利索。当时华霜四诊的结果是病人神智不乱,但是言语有碍。能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图,左下肢痉挛瘫痪。麻木而拘急,脉浮滑。舌体淡,舌苔厚而干,头痛,口渴喜饮,小便自利,大便秘结,七八日一行。这些都与症状都符合《金匮要略》中续命汤方——治中风痱,身体不能自收持,口不能言,冒昧不知痛楚,或拘急不得转侧。 于是,华霜就用续命汤合三化汤。服七帖之后,老者可以下床行走。之后又用三化汤和黄芪桂枝五物汤加针灸善后,没想到过了两个月的时间之后,这位老爷爷竟然已经恢复的这么好了。 “好了,能再见华小神医一面,老朽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我的心意也尽到了,就不打扰小神医看诊了,告辞。”老者将手中的拐杖换了一个手,而后笑眯眯的转身。 华霜则是嘱咐伙计好生相送。 送走了善心的老爷爷,华霜又迎来了一位黑黑胖胖的小男孩。 跟着小男孩一起来的是他的母亲。男孩自打一进来就是低着头的,他任由母亲拉着他的手,一副自卑怯懦的样子。 这母子二人一看就是庄户人家出身,脸上身上都充斥着一股朴实无华的味道。 妇人拉着孩子给华霜行礼:“见过小神医!” “无需多礼,坐吧。”华霜含笑以对。 妇人拉着小男孩在长凳上坐下。 不待华霜开口问,那妇人便急急的讲道:“小神医啊,你快帮我们家铁牛把把脉吧,他这毛病可是愁死我们了,要是一直好不了,那再过几年连媳妇都娶不到了!” 华霜安慰道:“先别急,他怎么不舒服了,您把症状和我说说。” 妇人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说出来丢人而已……就是,就是尿床而已!” 华霜一听,神色微动:“你多大了?”她这次问的是小男孩。 可是小男孩只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飞快的低下了头,怯懦的不敢开口。 妇人在一旁开口道:“今年九岁了,要不我们着急呢,要是三四岁尿床也没什么,可是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而且每晚都尿,一次不落,我们全家为了他这个毛病可真是愁死了,这么多年,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啊!” 在妇人喋喋不休的叙述当中,华霜总算是弄明白了,原来这个男孩尿床的毛病真的是太严重了。这么多年,家人为他也真是绞尽脑汁了。先是每天安排人在夜里定点的叫醒他,希望能让他养成习惯,可是这徒劳无功,收效甚微,因为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尿,有时候是刚睡下,有时候又是半夜,总之每个准头。 后来,家人又开始限制男孩白天的活动,不让他太累,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自然不会太死,那么憋尿之后,他自然就会醒,可是这样还是没用,哪怕白天什么都不干,晚上照尿不误。 再后来,家里的食物都以干食为主,而且睡前两个时辰不让男孩喝水,甚至给男孩吃了许多枸杞子、猪腰子、核桃、芝麻等等的补肾的东西,总而言之,那就是办法想光,还是徒劳无功,丁点儿的收效都没有。 村里的人都笑话男孩,男孩也因此变得越来越胆小,不爱和人说话,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华霜仔细的给男孩诊了脉,又看了看舌象、腹症,结果都很正常,并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 但是经过仔细询问那妇人之后,她才得知,男孩有腰腿畏寒、小便清而量多的毛病,而且一旦睡着,难以叫醒,并且一年四季都很少出汗,哪怕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也一样。之前也有大夫开过肾着汤,可是服用之后,收效甚微,几乎没什么作用。 综合这些症状,华霜开出了葛根汤。葛根汤证是寒滞体质的常见方证,在杂病中特别是对于嗜睡癖者有提神醒脑的作用。而男孩又黑又壮,腰腿畏寒,出汗不多,这些都是寒滞体质的表现。 【甘草一钱、白术、干姜、茯苓各二钱、葛根三钱、麻黄一钱、桂枝二钱、芍药二两、大枣三枚、生姜两片】 这个方子中,麻黄对夜尿症有很好的疗效,能治寐中恍惚而尿床的患儿,服药之后能是患儿熟睡而不尿床,但是虚证之人要慎用。 窗外的雨,忽然又变得急促起来。 济恩堂外排着长队的人群散去,雨中,偶尔又狼狈的行人匆匆掠过。 此时,一队不下五六十人的护卫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由远及近,飞速疾驰在金陵城的街道之上。 怀叔的唇角轻轻勾起。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凑到怀叔跟前,看着马上就要行驶到济恩堂跟前的队伍,含笑道:“今日是洛老太爷的头七,果然,该来的都来了。” 队伍在济恩堂门前没有丝毫的停留,但是怀叔却清晰的看到那马车的窗帘轻轻挑起一条缝隙,在经过济恩堂之后,那窗帘又重新放下。 怀叔的目光随着队伍远去,口中饶有兴致的叹道:“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马车中坐着的贵人和洛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队伍的马蹄终于在洛府门前停下。 洛家上下只要能动弹的,几乎都冒雨列队出来迎接这位贵人了。当然,这其中肯定不包括重伤在床的洛青城。 一柄硕大的雨伞撑开,随后车门被打开。 一直端坐在马车内的锦袍男子睁开了眼睛,随后挪动身形,踩着跪地车夫的背脊,一双雪锻锦靴优雅落地。 “妾身见过欧阳大人!”一身热孝的甄氏形容憔悴的屈膝行礼,她的身侧,二儿子洛九斌为她打着伞。 洛九斌也躬身行礼:“见过欧阳大人!” 欧阳卓缓缓抬起目光,脸上的冰冷淡漠仿佛亘古未变。 “洛夫人无须多礼,卓此次前来,只不过是代家父前来凭吊洛公的。”穿过重重雨幕,欧阳卓的声音平缓但却透着一股直抵人心的冰冷。 甄氏掩盖在袖子里的拳头微微颤抖着,她从始至终低着头,拼尽全力的控制自己不去看向欧阳卓,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那双被雨水侵染了的雪锻锦靴之上…… 洛九斌:“欧阳大人一路冒雨前来,舟车劳顿,还是请先入内休整一下吧。”说着,侧开身形,做出请的手势。 欧阳卓微微颔首,随后带着他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迈步前行。 PS:谢谢咏叹调和班太的打赏!么么哒! 第六十七章 诧异 夜晚,雨水悄然停住脚步。盛夏的夜晚被清冷的风抚慰,吹得人脸颊犯凉,便是心底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影响。 洛府的书房之内,甄氏悄然转动墙壁一侧的花瓶,而后那墙上的书架向两侧移开,露出里面一条幽深黑暗的路。 甄氏朝着洛九斌点了点头,洛九斌微微颔首,随后甄氏稍稍提起裙角,迈入那条幽深黑暗的密道。 留守的洛九斌再次转动花瓶,书架重回原位。 辗转迂回之间,甄氏看到了前方密室里幽黯昏黄的烛光。她知道,严儿已经等在那里了。脚步越来越近,莫名的,她的眼底一酸。 终于看到了那抹伟岸冰冷的背影,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一样:“严儿……”她开口轻唤一声。 欧阳卓缓缓的转过身,那张并不英俊但却十分威严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夫人。”他略作回应,只不过换来的却是甄氏的满腔热泪。 “严儿……你还在恨为娘,是吗?”甄氏嘴唇颤抖,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自己的哭声溢出。 欧阳卓的眼眸淡淡垂下:“没有。只不过这样做对大家都好。夫人也不要忘了,我是欧阳卓,不是洛严。洛严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甄氏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她知道,这一切都怪不得严儿,当初是她亲手把严儿交到欧阳成的手上…… 嘴里尝到一丝腥甜的味道,甄氏波动的心绪稍稍平复,她鼓起勇气。重新抬眼看向欧阳卓:“严儿,这里没有别人在。能不能告诉娘,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欧阳卓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还好。父亲待我亦宽亦严,在仕途上,更是辅佐我轻摇直上,所以,我还好。” 甄氏的神情微微僵滞,她知道,严儿口中的父亲不是洛青城,而是欧阳成,所以。洛青城不是他的父亲,而她自然也不是他的母亲。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过了许久,甄氏才稍稍的缓过神:“总而言之,你能来就好。说不准,这就是你爹的最后一面了……啊,我说的是老爷……虽然他现在还在昏迷,可是我知道,他见到你来。一定很高兴,很欣慰。这些年来,你爹一直觉得有愧于你,如今你能来见他最后一面。就算是现在撒手而去,他也一定了无遗憾了。” 如此说着,甄氏的眼泪又悄然落下。 欧阳卓静静的看着甄氏的眼泪。眼底依旧是一派冰冷:“他不会死。” 甄氏诧异的抬起头。 “他不会死!我带来的御医已经看过他了,他身上的伤虽重。可是却并未伤及心脉。至于那毒,也只不过是看起来凶险而已。否则,他拖不到今天的。” 听了这些话,甄氏几乎喜极而泣,她没想到严儿这次竟然还带了御医过来,于是她迫不及待的问道:“那御医看过之后,是不是有法子救你爹了?” 欧阳卓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后点头道:“嗯,夫人不用担心。洛老爷定然吉人天相,安然无事的。” 甄氏脸上的笑容再次僵滞。 鹿鸣书院里,华霜轻挽衣袖,细细的研着墨汁。 愚鲁轻咳一声,缓步走向绿荫下的主仆二人。 “萧念,华霜。” 华霜抬头,眸光流转之间,一缕从树梢间遗落的阳光洒在她清透莹润的脸颊上,那一双璀璨的眼眸美丽至极。 愚鲁瞬间失神,而后他的耳后慢慢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他不动声色的别过眼眸,不敢再去看向华霜:“二位,林老唤你们过去呢。” 华霜放下手中的墨块,走过去将萧念从座位上扶起。 萧念:“多谢相告。一起过去吧。” 愚鲁点了点头。一路上,他的脚步落后半步,在无人察觉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停留在华霜的身上。她的背影依旧纤弱,虽然穿着男装,虽然她的背脊挺直,可是他仍然能够感觉到从她骨子里散发出的那种清丽的柔弱之美,就好似清冷无暇的月光一般,淡淡的,确让人难以抗拒,难以忘怀。从何时起,那个总是穿着男装行走的假小子已经蜕变的如此美丽动人,他毫不怀疑,只要假以时日,她的美定然倾国倾城,不可方物…… 走到修然亭近处,华霜远远的及看到了那个风雅恣意的背影。漆黑如墨,华美如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冰蓝色的袍子华贵出尘。 “咦?怎么会是他?”华霜诧异的出声。 萧念:“林世宏吗?” 华霜诧异的看向萧念,虽然知道公子他料事如神,可是这也实在太神了!她几乎都要怀疑他的眼睛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 “嗯,没错。公子,您怎么猜到的?”她忍不住问道。 萧念含笑:“因为该来的总会来。” 远远的看到萧念一行三人走了过来,林世宏站起身,他嘴角噙笑,一行一动都风雅至极,悦目至极。 “萧兄,别来无恙!”林世宏朝着萧念拱了拱手。 萧念还礼:“林兄也是别来无恙啊。到了金陵这么久才来相会,可见林兄贵人事忙啊。” 然后,二人同时含笑不语,默然相对。 林老在亭中笑道:“好了,你们要叙旧也不用非得站在日头底下吧?快过来吧,这茶已经泡好了。” 林世宏率先伸出手:“请。” 萧念也谦让道:“请。” 于是,二人同时步入亭内。 坐定之后,华霜就笑道:“林老轻易是不见客人的,今日林公子大驾光临,竟然还能劳动林老亲自以茶款待,林公子真是难得。” 林世宏知道,小丫头是在套他的话。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要隐瞒,当即爽朗道:“林老是我的族叔,别人想见他难,我这个不孝子侄他却是不能不见的。” 林老捋着胡子笑道:“是啊是啊,这个小子的鬼主意多如牛毛,我不见谁也不敢不见他啊,否则,他还不定怎么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呢。” 华霜脸上露出些微诧异的表情:“什么?林老是林公子的族叔?”从来都没听人这样说过,以前再洛阳,也从未听说林家有林老这么一个出色的族人…… 林世宏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萧念,见其仍旧是一幅淡然含笑的容姿,丝毫不见诧异吃惊之色,心中暗自佩服萧念的定力。不对,这个鬼魅一般的家伙该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一时间,他看向萧念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探究。 PS:大小孩感冒了,埋怨我不陪他,心里只想着码字。我去陪他了,今天只有两千字了。对不起亲们。 第六十八章 玄衣卫 林老点了点头,可是却不愿就此事多做解释:“没错。华霜啊,听世宏说,他那一身寒病还是你给治好的呢?” 华霜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居功。当时是怀叔为林公子诊治的,我不过是打打下手而已。” 林世宏笑道:“我听正叔说起,萧兄你的学业在鹿鸣书院是突飞猛进,一枝独秀啊!只不过可惜了你这样的大才却不能入仕途,真是让人惋惜。” “我从未想过要入仕途,读书只不过是为了修身养性,明理自知,能如同冉翁那样潇洒肆意的过一生最好,身在仕途,牵绊顾虑重重,总是身不由己的。”萧念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嗅了嗅杯中淡雅的茶香。 林世宏大笑:“哈哈哈,看来这鹿鸣书院果然非同凡响,萧兄你的境界的确超乎常人许多,颇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境。所以,为了赶上萧兄的脚步,以后,在书院里还请萧兄多多指教。” 萧念紧握茶杯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泛白,转瞬之间却又恢复如常。当然,这个极其细微的细节只有华霜注意到了,林世宏和林老都没有发现。” 华霜望向林世宏:“林公子以后也要在鹿鸣书院读书了?” “是啊,怎么,华小神医不欢迎吗?”林世宏居然很熟稔的朝着华霜使了一个暧昧不明的眼色。 华霜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萧念,而后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林公子希望自己怎么被欢迎呢?” “这个倒是真的难住我了,我还从未想过。待我想明白以后再告诉你吧。”林世宏摸着他光洁的下巴。脸上的笑容玩味。 洛府。 欧阳卓带来的御医将洛青城身上的最后一根银针取下,而后平躺在床上的洛青城忽然轻咳了一声。而后是剧烈的咳嗽,再然后他蒙的坐起身。随后一口鲜血吐到了床幔上——噗! “老爷,老爷!”甄氏一脸的紧张扶住洛青城,然后让他的身子一点点的平躺下来。 洛九斌见那位王御医暗自点了点头,就忍不住开口问道:“王御医,家父的毒可除尽了?” 王御医捻着胡子,肯定道:“大部分的毒已经清了,剩下的一些余毒只要持续用药调理,再过个十几日也就能彻底的清楚干净了。” 洛九斌心中的一颗石头落地。 洛青城缓缓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脸憔悴担忧的甄氏。 甄氏见他睁开眼睛。喜极而泣道:“老爷,老爷您总算是醒了!” “严……” 洛九斌和甄氏同时神色一变,随后洛九斌迅速的做出反应:“王御医,这边请,关于我爹的方子,我还有些事情想要请教您。” 王御医从善如流的跟着洛九斌走了出去。 屋内,甄氏又将所有的奴婢都打发了出去,而后她握住了洛青城枯瘦的手:“老爷,您放心。严儿他来了,专程来看您的,您身上的伤和毒就是那位御医给您治好的,您放心吧。一切有我们撑着呢,局势乱不了,洛家夸不了。您要做的,就是安心静养。”甄氏说着。将洛青城枯瘦的手背贴向自己的脸颊。这次她是真的怕了,谁都不了解她心底的那种恐惧。也许之前的十几年她对洛青城有有怨有恨。可是经历了这次的生死磨难之后,那些过往的怨恨反倒变得细如尘埃,不值一提。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和你执手相牵的人能平平安安的陪你走过一生…… 洛青城脸色依旧青黑,但是渐渐的也浮起了一些血色,好像体内的那些毒邪正在急速退去。 “夫人……这次让你受苦了……” 太久没有开口,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 甄氏摇了摇头:“不会,老爷,只要你能平安无事,让我做什么都好,不管再苦再累,我也会替你守着这个家……老爷,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洛青城点了点头:“嗯,我答应你……严儿呢,我想,见他。” “好,我去叫他,老爷,您安心等着。” 金陵街头,一队高头大马,腰佩金刀的人马张扬入城。他们所过之处,马蹄飞踏,张扬至极,丝毫也不顾及街边被他们冲撞的行人和货摊。 望着那绝尘而去的一队玄衣人马,百姓们纷纷赶到惊恐好奇。 “这些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嚣张?” “哎呀!老天爷啊,可怜我这些鸡蛋啊,全都被马蹄踩破了哦!” “他们身上的衣服好气派啊,又黑又红,威风凛凛的!” 此时,人群中有一个人恍然:“娘诶,那该不会是大名鼎鼎的玄衣卫吧?” “什么?玄衣卫?!就是专管抄家灭族的玄衣卫吗?” “看他们那派头和衣裳,好像还真是!” “天啊,难道他们来金陵也是抄家灭族的吗?” 一时间,抄家灭族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虽然明知道事情可能根本不会波及到自己,可是玄衣卫那比雷声还要响亮的名声和煞气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退避三舍。于是,百姓们收摊的收摊,回家的回家,不管究竟是谁倒霉,还是先回家躲两天再说吧。 陈府。 知府陈有为躺在被大火烧得狼狈不堪的屋子里,脸上的神色带了些许嘲弄。 陈夫人守在他的身边。自从那日陈府大火之后,自家的夫君就坚持要装病,而且是‘一病不起’闭门谢客的那种。她虽然有些不太明白夫君这样做的目的,但是趋利避害这四个字她还是懂得的。 “老爷,该吃药了。”陈夫人吹了吹手中的药汤。这些不过都是些健脾养胃,补气养血的汤药。不论吃多少,都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害处。所谓做戏做全套。自从陈有为装病那天开始,这陈府里的药味就没有散过。 陈有为坐起身。接过药碗,将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 而后,他却对着空空的药碗忍不住一阵唏嘘:“夫人啊,看来下一步为夫只能辞官不做了!你不是一直向往那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耕读之家吗?这回为夫圆了你的心愿,咱们回老家种田去吧。我也刚好在爹娘跟前尽尽孝。” 辞官?陈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下了一跳:“老爷啊,不用辞官那么严重吧?虽说眼下出了宏儿被害那事,可是那也不能全都怪在咱们头上啊?定国公到现在也没有说要怪罪,想来是不会过于记恨老爷的。况且咱们两家毕竟是亲戚,定国公多少也会顾忌的。” 陈有为哀叹一声:“夫人啊。你以为定国公到现在都没有动作是因为他宽宏大量?依我看未必如此。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蹊跷的很。先是被那萧念踢断了腿,之后又在回京的路上被人伏杀,而且什么线索都没留下,这一切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天知道了……只不过我想不通的是,定国公一直隐忍不发,究竟是在顾忌什么?” 陈夫人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她知道这个时候。夫君并不需要她说任何话,只是静静的聆听便好。 “你说……杀了宏儿的人会不会和萧念有什么关系?!”陈有为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随后他又练练否定:“不!不可能的。萧念没有那样的本事,定国公府的护卫是何等厉害?萧念不过是个药铺东家而已……”如是说着。可是他却并没有真正的说服自己。 管家此时在外面敲门。 “老爷,奴才有要事禀告!” 陈有为惊骇不已的思绪被打断,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理了理思绪:“进来吧。” 管家匆匆走了进来,顾不得行礼。就直接道:“老爷,不好了。刚刚得到消息,说是有大批玄衣卫进城了……” 玄衣卫?! 嗡……陈有为的脑海中出现短暂的空白。那帮专门抄家灭族的鹰爪,他们来金陵做什么?该不会是抄他的家,灭他的族吧? 不对啊!他并没有犯什么事,唯一的过失大概就是长孙宏那件事了,定国公不会因此就找了玄衣卫来对付他吧? 不会不会……以他这样的品级,根本够不上玄衣卫出手…. 稍稍的稳定心神之后,陈有为问道:“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管家:“已经在福悦楼里住下了。” 陈有为暗自的点了点头,喃喃自语道:“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找我……罢了,这提心吊胆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夫人,备纸膜,我现在就写辞官的折子……” 夜晚,狂风大作。 欧阳卓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柄雪亮夺目的精钢匕首,他的侧脸映在刀面上,左手拿着一块帕子正在一下又一下的擦拭着匕首的刀锋。 一个黑衣人的身影出现在窗外,狂风强劲,可是却未能撼动他纤细的身影分毫。 “进来吧。”欧阳卓开口,视线未离开匕首半分。他将自己的大拇指放在刀锋上,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 窗户被从外面打开,随后那抹纤弱的身影闪身跃进,他的身姿轻盈,所有的动作都如猎豹一般迅捷而轻盈。 “见过大人!”蒙面黑衣人单膝跪地。 欧阳卓抬起眼睛,手中的为首微动,一道反射的烛光便打在了黑衣人的眼睛上。 “长孙宏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黑衣人双眼微眯,神色却不为所动,恭敬的回禀道:“属下无能。迄今为止,什么都没有查到。” 欧阳卓:“查不到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好奇而已……不过,既然连你都查不到蛛丝马迹,想来玄衣卫那帮刽子手也定然一无所获!你先下去吧,眼下最要紧的,是查出夜袭洛家的究竟是哪一路人马!如果这次你还是一无所获,那你以后也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 黑衣人的眉头蹙了一下,恭敬的点头:“是!属下明白!” PS:呵呵,最近收到好多小恶魔哦!小院家里都要被他们把屋顶掀了!谢谢诸位亲们的打赏!新的一个月里,小院会努力更新的! 第六十九章 相思之苦 头顶的日头毒辣,街上暑热四溢,安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唯有那不知倦的知了一声声的嘶鸣着,却无形间更加重了暑热的烦闷。 远远的,有噼里啪啦的炮仗声传来。而后响亮的哀嚎震天。 黄白两色的纸钱抛散于空中,大病初愈的洛青城一身热孝,怀中抱着洛老太爷的牌位。 身后,洛九斌和洛九清各自扛着白幡,一脸悲切的缓步而行。 鞭炮声越来越近,远远的,怀叔已经看到了洛家那长长的送葬队伍。 萧念身着水蓝色的直缀,宽大的衣袖翩然凉爽,他负手而立站在怀叔的身旁。 济恩堂的二楼里放着两盆冰块,所以萧念和怀叔此时能够不被暑热所扰。 “洛府这丧事办的倒真是热闹,不光是金陵城的士绅富户,连京中和洛阳的官员显贵都送上了奠仪,果然,洛氏一族经营百年的根基足够扎实……”怀叔望着那由远而近的送葬队伍,低声说道。 萧念轻轻的勾起唇角,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可耳边却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哭丧声,单凭这些,就足以想见这送葬的阵势有多么夸张唬人了。 “依我看来,这些送来奠仪的人未必都是来哀悼的,恐有一多半是来打探消息的。” 怀叔点了点头:“公子说的不错。眼下连玄衣卫都来了,足见那位对金陵已经动了心思。连那位都想知道的事情,这京中的官员显贵们又有谁不想知道呢?借着洛府的丧事,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手伸到金陵而不被人诟病了。” 萧念:“听手下人禀告说。那位欧阳卓的人正在暗中查探咱们的底细。” 怀叔双手扶在窗棂上,身子微微前倾:“且让那跳梁小丑再多蹦跶几日吧。若是这样轻易将其除去,恐怕那位欧阳大人该被吓跑了。” “欧阳卓。一个太监的儿子能把仕途走的这么顺,古往今来他倒是第一份。有他的庇护,洛家现在轻易还动不得。”街上的哭声越来越远,萧念说着,神色一派幽深:“不过,咱们动不得,有人却能动得……” 怀叔回过头,目光一亮的看向萧念:“公子说的是——吞狼逐虎?” 萧念点头:“不错,把玄衣卫的目光引向洛府。兴许欧阳卓和洛府的关系就能被挖出来呢。如此一来,咱们又可能隔岸观火,坐收渔利了。” “公子所言甚是!” 抱绿山庄之中。 刚刚下了马车的华霜像小鸟一般,飞似得扑入了兰姨的怀里。 “兰姨,我想死您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兰姨的衣襟。 兰姨也紧紧的抱着她,笑道:“兰姨也想你啊,说起来,我都快两个月没有见到你了。咦。霜儿你好像长高了呢,现在都到我肩膀了。” 华霜抬起头,松开了兰姨纤细的腰肢:“呵呵,嗯。我要长得和兰姨一样高!” 兰姨笑着牵住她的手:“好,和我一样高。” 另一边,萧念和苏晨都已经下了马车。二人走到了兰姨近前,躬身行礼。 兰姨一把扶住他们:“好了好了。自家人就别那么多礼了。外边热,快进屋凉快凉快吧。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酸梅汤,刚好给你们解解渴。” 这酸梅汤是放在井水里镇过的,大口大口的喝下去,从里到外都透着丝丝甜凉,再加上那极其诱人的一点酸从喉咙滚过,顿时所有的暑热全都消散,舒爽的让人很想再来一碗。 兰姨却道:“酸梅汤虽好,可是却不能贪多,否则终究是要伤了脾胃的。” 于是华霜和苏晨才堪堪作罢。 再回过头看向萧念,他碗里的酸梅汤只饮了半碗,而且都是小口小口的,从不贪多,更不贪凉。 华霜暗自感叹,公子就是公子,那强大的自制能力远非常人能及。 “兰姨,我们都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很闷啊?”她笑着,将目光转向兰姨。 兰姨点头:“当然闷啊,不过我也没闲着,光是那十几间铺子的琐事就够我忙了,更何况怀叔还突然又将三十家外地铺子的账本拿了过来,让我帮忙掌管。所以啊,这两个月里我也忙得晕头转向。霜儿你回来了正好,这下我可有了帮手了。” 华霜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心里哀嚎,不是吧?刚刚回来又要看账本?呜呜呜,她最不爱看的就是账本了。 不过虽然心里哀嚎,可是脸上仍然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好啊,我帮兰姨看账本。” 兰姨看着华霜那张小脸强颜欢笑,心里觉得颇有喜感,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脸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让你陪我看账本,明日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送了一口气的华霜大力的点头。 苏晨在一旁跟着起哄:“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萧念的食指扣向桌面,发出细微的‘咚’声:“你们都去了,那我怎么办?” “那公子跟着一起去不就好了?”苏晨提议。 萧念摇了摇头:“天气这么热,你是存心想让我中暑吗?” 苏晨垮了脸。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苏晨陪着萧念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萧念低声道:“兰姨是想去看孙博,你跟着做什么?”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想去。我很好奇,那孙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兰姨也真是的,为什么不干脆把孙博接过来抱绿山庄呢?也省的这样跑来跑去的很不方便。况且,兰姨从不让孙博接近咱们,她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苏晨皱着眉头。一股脑的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萧念:“不要多想了,兰姨这么安排。自然有她的用意在其中,咱们要做的只是静观其变罢了。” 苏晨叹息一声:“其实兰姨的心思我多少也知道些。只不过,她的想法过于天真的。孙博既然被找了回来,那他就永远不可能独善其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兰姨心中应该明白……” 翌日。马车中的华霜懒洋洋的趴在兰姨的腿上。兰姨的腿上还垫着用花梨木片做成的一个小席子。这个小席子将华霜和兰姨的体温完全隔开,两人感受到的都只有丝丝舒爽的凉意。 “对了,兰姨,我忘了告诉你了。上次我在眠月楼碰到了孙博哥哥,我还把自己买的那个小男孩送给他了。”华霜的声音懒洋洋的,像足了一直正在舔爪子午休的小猫。 兰姨来了兴致:“是吗?我之前只是听人大致说了一下,原来你取银子是去了眠月楼。” 华霜:“嗯,我当时也不知道眠月楼的主人是林世宏,当时我还只以为那里是什么花街柳巷呢。” “博儿去那里是为了那个教过他的老奴隶……”兰姨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一闪而过之间,华霜并没有丝毫察觉。 华霜:“那个老奴隶怪怪的,他似乎是一句话也不肯说呢。不过我买的那个小男孩也是不说话。大概他们被人卖来卖去的心情都不好吧。” 正午的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华霜和兰姨一行人终于赶到了孙博的住处。 比起春天时的山花烂漫,现在这里已经是绿荫缭绕,又成一景了。 下了马车之后。眼前的景象让华霜吃了一惊。 同样的,兰姨眼中也有浓浓的不解。 这种老百姓排起的长队何其眼熟,简直就和济恩堂做义诊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 兰姨:“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博儿也做起了大夫?” 此时。守门的护卫见到兰姨和华霜的身影,忙着赶过来见礼:“小的见过兰夫人。见过霜小姐!” 兰姨抬手让他起身,然后指着门口长长的队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护卫回道:“是因为老仇的关系。那位老仇是少爷前段时间买回来的一个奴隶。他懂得医术,少爷让他没事就帮附近的乡亲们看看病。他的医术很好,这些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兰姨点头,目光中闪过了然:“医术很好,慕名而来……” 华霜有些看不懂兰姨的表情,她扯了扯兰姨的衣袖:“兰姨,咱们进去坐坐吧,外面好热。” 兰姨点头:“好,咱们进去坐。” 刚刚兴致门口,接到下人禀报的孙博便迎了出来。 兰姨给孙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在外面行礼。 孙博点头会意,而后把兰姨请进了正屋。 那位老仇在西厢房为病人诊病,所以这正屋倒是清爽的很。 门窗关好,丫鬟蕊儿给兰姨和华霜奉上了茶水。 兰姨挥了挥手,而后华霜和蕊儿一同退了出去。 孙博躬身行礼:“孩儿给娘请安。” 兰姨拉过他的手,慈爱的目光将他从头看到脚:“快别多礼了。这些日子暑热逼人,你要注意避暑,万不要在日头足的时候往外跑。你的脾胃寒凉,不要喝绿豆汤消暑,要用红豆薏仁汤替代,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千万不要贪凉……” 孙博面含微笑,耐心的听着兰姨的唠叨和嘱咐。直到兰姨把他从上到下,从早到晚,从内到外都嘱咐了一遍,他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娘只知道说我,自己却赶在这大热天的跑来看我,您要是中暑了,不是让孩儿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吗?” 兰姨:“娘没关系的,这点儿暑热奈何不了我。况且我前一段日子太忙,一直都没能抽出空来看你,如今好不容易得空了,自然要来一解相思之苦了。” “呵呵。”孙博被兰姨那句‘相思之苦’给逗乐了,但是他却没有纠正,只是憨厚的笑着,耳际之处一片泛红。 兰姨不以为意,继续打趣道:“真的是相思之苦呢,当年我都没这样煎熬的想过你父亲!” 孙博强忍笑意,正色道:“原来您大老远的来看我,就是为打趣我啊!” “谁说是打趣你啊?娘是真的有正是要和你商量。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娘琢磨着应该给你娶妻了。你和娘说说,心里有没有正在相思不已的姑娘,如果有,娘就去给你提亲,如果没有,娘就开始着手给你安排了。”兰姨说完,目光闪亮的看着孙博。 第七十章 老仇的单方 孙博眉目含笑,闻言,忽然抬起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兰姨:“那好,我要华霜,娘能做主把她嫁给我吗?” 刹那间,兰姨的笑容僵住—— 西厢房外,华霜站在窗口的背阴处,专心致志的看着里面的老仇诊治病人。 老仇转过身,从架子上抓了一把什么东西,然后随手就用纸包了起来。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桌前的一老一小。 “拿好,这叫‘蜂蜜罐’,也叫金樱子,味道甜甜的,拿回去煮水喝,专治你这小儿尿床!” 那看起来五六岁的小男孩将那包药紧紧的抱在怀里,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 他仰起头,对着身后的爷爷说道:“爷爷,爷爷,拿这个煮水喝,小宝就再也不尿床了!” 那位爷爷笑呵呵的摸了摸小宝的头:“多谢大夫了!” 老仇摆了摆手:“没什么可谢的,都是山上采来的东西,易得的很。下一个!” 华霜在门外看了,心中暗道,这‘蜂蜜罐’她以前也在梅山上见过,它们长在一大片刺藤上面,一个个红红的,好像装满了蜂蜜的小罐子,吃起来很甜。她摘的时候不小心,有一次还被扎伤了手。 下一个病人走进了屋子,他一进门,那打嗝的声音就没听过。那个病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色看起来也还可以,只不过这打嗝的毛病实在是把他折腾的够呛,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可就是停不了。 “大…….大夫,嗝。您快点帮我治好吧,嗝。这毛病虽小,可折腾起人来,嗝,真要命啊!”病人一脸苦涩的抱怨道。 老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又从身后一个布袋子掏出一把柿子蒂,包好之后,递给那位病人:“拿回家去煮水喝,一碗下去就好。” 病人道了谢,欢喜的拿了那包柿子蒂走了出去。 华霜在窗外暗自点头。心道这趟果然不白来,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的。这个老仇是民间的草医,他用的多是单方,但是疗效似乎是不错的。柿子蒂原来还可以治疗打嗝?以后她也要试试。 此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进了屋,那孩子的大拇指红肿,眼中含着泪,哭的一抽一抽的。华霜一看,就知道那孩子是被蜜蜂给蛰了。 老仇二话没说。转身又从架子上取下来一个小药瓶,然后用一根小树棍沾上里面的药液,涂在孩子被蛰的地方。 一种清清凉凉的感觉在孩子的手指上蔓延开来,那种涨疼涨疼的感觉随之消散。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那孩子眼中的泪花就已经不见了,他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大拇指,笑嘻嘻道:“不疼了?不疼了!” 窗外的华霜努力的嗅了嗅鼻子。勉强能够分辨的出那是一瓶药酒,里面有雄黄。还有薄荷。这药酒见效如此之快,想来也是这老仇的秘方之一了。不过说起这种药酒。华霜倒是想起了济恩堂自配的药酒,名为‘玉露’,专门就是治疗蜜蜂蛰伤,还有蚊虫叮咬的。 玉露的配药很简单就是用清明节前后抓到的活蜈蚣加上雄黄,用烧酒泡一周之后,这药酒就制得了。当然,如果加上些许薄荷就更好了。 之后进屋的是个十五六的少年,他也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咳个不止。 老仇没有给他把脉,只是看了他的脸色,然后就又抓了一把霜桑叶包起来,一边包,一边对少年说道:“你肝肺火旺,平日里少生些气,对你自己有好处。这是霜桑叶,又叫神仙叶,你拿回家泡水喝,代茶饮,两日便好。” 少年点头谢过,转身出去了。 华霜看的兴致勃勃,这老仇看病真的很有一套,他几乎只用‘望诊’,却都能很准确的判断出病人的病情病因。而且他用的单方廉价易得,对于这普通的庄户人家来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那桑树的确一身都是宝。桑叶清肝火、肺火,桑葚可以补气养血,桑枝可以治疗臂膀疼痛,就连土里的桑树根皮都能止咳。 忽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看的这么入神啊!” 身后传来孙博温润悦耳的声线。 她猛地回头,冲着孙博笑了笑:“我在这儿偷师呢。” “小神医还用偷师?要不要进去里面指点一二啊?”孙博笑意温和的打趣她。 华霜摇了摇头:“我才不去呢。你和兰姨聊完了?” 孙博点了点头:“聊完了,娘刚刚说要帮我找媳妇呢。” “啊?”华霜露出惊喜的笑:“那兰姨有没有说帮你看中了哪家小姐啊?” 孙博摇了摇头:“只不过提一提,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怎么,妹妹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华霜:“我哪里知道什么合适的人选啊。有兰姨帮你留意,你就放心吧。” 孙博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儿天上的日头被云遮住了,不那么热了,不过傍晚时可能会下雨。想不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华霜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嗯,果然空气中的味道很透着一丝雨水的潮湿和凉爽。她在城里憋闷了许久,很想在山野间漫步散心,顺便多看看各种药草。 “好,咱们出去走走。” 林间,孙博走在前,华霜跟在后。不时的有凉爽的风迎面吹来,钻过衣袖,熨帖的人舒爽无比。 一开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四顾的欣赏周围的美景。 后来,孙博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寥寥几下砍在身旁的柏树枝上,手腕粗的树枝便齐齐的应声而落。 华霜在一旁赞叹:“真是宝刀啊!所谓削铁如泥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孙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只是一把匕首,虽然锋利了些。可是离削铁如泥还远的很呢,不过吹毛断发却是没有问题的。” 华霜看的眼睛发亮。尤其是这把匕首的手柄上面的银质花纹中还镶嵌着各色的红蓝宝石,连那乌金的刀鞘都做的精致无比。一看就让人喜欢。 孙博看懂了华霜的目光,笑着将手中的匕首递到了她的手上:“送你了!” “啊?”华霜茫然的抬起头:“好好的,送我这个干什么?况且这不是哥哥你的随身之物吗?有道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所以,这个我不能收。” “不过区区一把匕首而已,你先拿着玩儿吧,往后也是大姑娘了,身上总该有点东西防身。这把匕首胜在够精巧,你可以把它放在袖子里。或者靴子腰带里,携带很方便。要是以后我找到了更好的,再把这个给你替换下来。”孙博脸上的笑温和可亲,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种纯净的舒朗之气。这种感觉和苏晨有些像,可是却又不完全一样。 华霜在手里将匕首把玩了几下,结果对这个小玩意儿越看越喜欢,当下她也不再客气了:“那就谢谢哥哥了!” 孙博:“你喜欢就好。”然后他一挥手,召了身后的护卫过来,让他将地上的柏树枝抱了起来。 “哥哥你要用这些树枝烧火吗?”华霜刚刚还以为他只是试刀呢。原来他是想要这些树枝。 孙博玩笑道:“小神医有所不知了吧?这柏树枝可不是用来烧火的,而是用来治风湿的。” “用它治风湿?”华霜眨了眨眼睛,她以前倒是还真没听过。 “老仇的双腿有风湿,最近正值雨季。他膝盖上的疼痛常常发作。后来他自己训了写柏树枝来煎水熏洗,之后就好多了。昨天他的柏树枝都用完了,所以我就想着给他带回去一些。”孙博解释完。继续缓步往前走。 华霜笑着跟上:“哥哥果然见识广博,真让华霜长见识。”刚刚收了人家的礼物。自然要说上两句好话拍一拍了,这样下次收礼物的时候才不会手软嘛。 “呵呵。能得小神医一句夸奖,我也算了此生无憾了呢。”孙博一边笑,一边指着旁边的一片牵牛花道:“我来考考你吧,这牵牛子有和药效?” 华霜含笑答道:“这可难不住我。牵牛子泻下,利小便。” 孙博点了点头:“上次有个小女孩来看诊,她前几天吃了两块大年糕,结果存了食,好几天都不吃东西,甚至开始发烧,她家里的奶奶给她煮了五谷茶喝,可还是不管用。后来找到了老仇,老仇当时就是用一把炒过的牵牛子治好的那个小女孩。” “煎水喝?”华霜问道,这又是一个很妙的单方,也许以后能够用得到。 “不是,是碾成粉,用红糖拌上,这样小孩子才肯吃啊。”孙博说着,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这样的孙博实在很难让人心生戒备,华霜不由得想起前两次见他时那种百变诡异的气场……今天这个人和前两次见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真正的孙博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华霜巧笑道:“哥哥肚子里还有什么好玩儿的,有趣的,一并告诉了我吧,不然每次只说一点点,我都听不过瘾的。” “那你就常来啊,我都说给你听。” 又是一阵凉风吹来,林间的树叶哗哗作响。 华霜此时全然放松,并没有意识到孙博话语背后暗含的意思。她趁着这股风,慵懒的舒展双臂,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然后觉得自己的个子好像又长高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我不想来啊,可是我的事情很多,要伺候公子,还要抽空去济恩堂看诊,余下的时间还要看书看账本,每天都忙得团团转。” 孙博:“借口而已。只要你想来,总能来的。” PS:呜呜呜,书评区好冷清哦!小院好久都没有收到一条书评了。 好吧,俺这个文读者本来就少,俺也不期待什么了。大浪淘沙,留下来的都是金子。所以,诸位金子们,赶紧发光吧,把俺家小院照亮,将所有的黑暗寂寥统统都赶跑 只有那样,小院才有更多的动力更新啊! 第七十一章 醋坛子翻了 “那好吧,只要有时间我就来。”华霜笑应,看了看阴的更沉的天色:“咱们回去吧,好像快下雨了呢。” 孙博点头:“好。” 两人才走回住处,瓢泼的大雨便倾盆而下。 兰姨有些忧虑的看着天上的积云:“这雨看起来一时半刻不会停呢,咱们今天可能要冒雨赶回去了。” 孙博端了一碗热茶递到兰姨手中:“娘就在这里住一晚吧,儿子亲自下厨给您烧几个菜,烫一壶酒,咱们母子也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说完,孙博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华霜。 华霜微微低下了头,他知道孙博一定很想兰姨留下来,所以才向她求救,希望她能帮忙劝劝兰姨。可是,其实她心里也矛盾的很。如果冒雨回去,那路上肯定不安全,同时,孙博心里也会不好受。可是如果不回去,那公子又该怎么办?她出来时答应他要早去早回的…… “妹妹,你们就留下来吧,等到雨一停,明天一早你们就走,好不好……”这一句的语气万分无奈,万分无辜。孙博那双清俊明亮的眼睛满含期待的看向华霜。 “好!”华霜点头,孙博都已经这样说了,她再不答应,就太伤他的心了。况且她心里也知道,兰姨是很想留下来陪着孙博的,只不过是因为心里的顾忌太多而已。 华霜走过去扯了扯兰姨的衣袖:“兰姨,咱们就留下来吧。外面雨下的这么大,如果咱们冒雨上路的话。孙博哥哥一定会很担心的。况且,孙博哥哥还说要亲自下厨给你烧菜呢。人都说君子远庖厨。孙博哥哥为了孝敬您,连君子都不做了。您怎么能辜负他一片孝心呢?” 兰姨看了看一旁神色黯然的儿子,他的眼眸闪亮,可是头却微微低垂着,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是让她的心都软化成一湾水了。明明心里还有重重顾忌,可是她却慢慢的点了头:“好,那娘就留下来,尝尝博儿的手艺。” 孙博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抱绿山庄,夜雨连绵。 萧念负手立于床前。身后的熏风取了一件披风披在他的身上。 “公子小心着凉。” 萧念:“没想到她们会留在那里。” 熏风轻柔道:“这不是雨太大了吗?雨天路滑,兰姨也是顾虑路上的安全,所以才留在那里的。” “不,是华霜劝兰姨留下的。”萧念如是说着,声音有些低沉。 站在他身后的熏风虽然不及华霜,能够那样心有灵犀的感知到他的喜怒哀乐,可是此刻她却能明显的察觉到,萧念的情绪很不好,有些怒气。还有些低落。 熏风忽然觉得,其实公子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只不过这一面被他掩藏的太深,平时不易让人察觉而已。 于是她温和的解释道:“您听听外面的雨声。这种情况就算是华霜劝兰姨留下的,那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啊!万一马车跌进水坑,或者出现什么别的事情。那她们不是要被雨淋病了吗?” 萧念:“只要她回来,我自会派人去路上接应。这一点她是知道的……可是她还是没回来。” 熏风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其实公子心里什么都明白。可他就是不高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公子,您究竟在不高兴什么呢?难道紧紧是她因为夜雨没有回来?” “孙博跟兰姨说,他想娶华霜。”萧念语气平静的吐出这一句。 熏风听得暗暗心惊,心道这个孙博大概是无知者无畏吧?凡是认识公子和华霜的,谁不知道公子把华霜疼的和眼珠子似得,谁要是动一下,那可比动了他的心肝还要命,当然,目前为止还嫌少有人有机会能动华霜,唯一的那个宵露,现在已经不知道死得哪去了。但是,公子对华霜的心思世人皆知,那个孙博居然敢不怕死的说要娶华霜?!哪怕他是兰姨的儿子,可是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要知道兰姨和孙博的一切,都是公子赐予的啊! “华霜一定不知道的,否则她第一个闹着回来,公子,您放心吧。她是您的眼睛,哪里能从您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拐跑了呢?”熏风干笑两声,忽然觉得这贴身丫鬟做起来真有难度。以前她只是在华霜不在的时候负责萧念的饮食起居而已,如今公子和华霜都大了,尤其是公子,有些心事不好对华霜说,更不好对苏晨说,而她自然而然就成为了他唯一的聆听者。但是!听公子这种人倾诉心事真的好累,她的心思要拐十八个弯才敢把话说出口,生怕哪一句话说的不好惹他生厌,这种感觉真难受,华霜,你快点回来解救我吧 萧念嘴角升起一丝嘲讽的笑:“怎么不会?她连孙博送的礼物都收了!而且,好像还很喜欢的样子。” “……”熏风无语,心道,华霜,你把醋坛子踢翻了,等你回来,有你好受的了。 窗外夏雨潇潇,室内烛光明亮。 兰姨和华霜净了手,坐在桌旁,看着桌子上放着的八道菜肴,不由得同时赞叹道:“博儿的手艺真好!我看这几个菜足可以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了!” 华霜在一旁附和道:“嗯嗯,看起来好看,闻起来又香,相比吃起来也是极美味的!真没想到哥哥的手艺这么好!” 坐在二人对面的孙博有一丝腼腆:“你们别光是夸我了,先尝尝看好不好吃吧。这道焖酥鱼的时间有点赶,不知道里面的鱼刺焖酥了没有,你们先尝尝看。” 兰姨和华霜都夹了一块放入口中,浓郁的酱香和酥香软烂的鱼肉同时在口中化开,诱人的香气不断席卷着唇齿间的每一个角落,让人吃了一口,就还想一口。 “嗯!好好吃哦,这鱼真是太好吃了,哥哥你也尝一尝吧!” 孙博给华霜和兰姨斟上了酒:“今日咱们一家难得相聚,我先敬娘和妹妹一杯。” 兰姨和华霜同时端起了酒杯,三个人一饮而尽。 饮酒后的兰姨,脸颊微微泛红,她看了看孙博,又看了看华霜,眼圈忽然有些泛红:“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过上有儿有女的日子……天可怜见,能有你们相伴,我真的死而无憾了。” 华霜握上了兰姨的手,温暖的笑着:“兰姨可不止有我和哥哥,您还有公子,还有苏晨,还有怀叔,我们都是您的亲人,永远都会陪着您的。”当然,怀叔对您的心思可能复杂一点儿,只不过您自己不知道而已。 PS:今天去扫墓了,好累,先两千字吧。另外,小院求粉红哦,大家都不投给我,我只有厚脸皮的自己投给自己了捂脸遁走。 第七十二章 倦鸟还巢 兰姨含笑:“我自然知道他们待我如至亲,所以,我感激上苍。” “娘若是挂念儿子,以后可以多和妹妹来看看我。也好让我有机会多多孝敬您。”孙博再次为兰姨斟满了酒。 兰姨端起酒杯,应道:“好,以后只要有机会,娘一定会多来看你。” 几番推杯换盏之间,兰姨和华霜都有些微醺了。 孙博命蕊儿服侍她们二人休息,自己转身回了房间。 夜半时分,华霜迷迷糊糊的起了身,她看了看谁在里侧的兰姨。然后轻轻的掀开被子,穿上鞋子,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居然没有发现夜壶! 呃,看来只能去净房了。 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电闪雷鸣。 她打开门的时候,刚好天边一道雷声滚过。 回廊上寒气逼人,她悄然加快脚步,不想打扰到任何人。 “你已经把我攥在手里了,现在你究竟还想怎么样?!”苍老而愤怒的低吼声飘入华霜的耳朵。 是老仇! 华霜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可是脚步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无论怎样都迈不开步子。 “仇叔,稍安勿躁。我想法把您接到身边,这不也是为了方便照顾您吗?”孙博的声音不急不躁,可是偏偏让人听起来透着几分邪气,颇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话你留着骗鬼去吧!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早就脱了奴籍。在南疆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了!是你用了卑鄙的手段,才把我重新变回奴隶。然后几经辗转落到了你的手中!小鬼,我当初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早知道就是剁了我这双手。我也一定不会救你!”老仇的生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悔意。 孙博的声音骤然变冷:“所以才说世事难料啊!当初在南疆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更不知道被我视为亲人的仇叔竟然还和我家破人亡的事情有牵连......” 轰隆—— 天际又一阵雷声滚过。 华霜一惊,手中的冷汗几乎能够攥出水来。她趁着雷声猛然转身,调整脚步,飞快的回到屋里。终于将门重新关上,她靠在门上,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被人发现。 貌似。她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真没想到那个老仇竟然是那样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白日里看他和孙博相处的很融洽,孙博还会特意为他带柏树枝回来。可是没想到,私底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如此危险,如此阴暗。 不过,如果真的照老仇所说,他之所以会被卖到金陵都是孙博背后做的手脚,那么又是谁在帮孙博呢?想来想去,应该只有怀叔了吧?毕竟,只有怀叔和公子有这样的能力...... 那么这一切想必兰姨也都是清楚的吧?所以。她才会想要来亲眼看看,即关心孙博,又是查探老仇。 不过眼下还有很多事是她想不明白的。例如公子的身世究竟如何?兰姨孙博和公子又是什么关系?这个老仇又是怎样一个关键的人物? 她闭起了眼睛,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伺候公子,踏踏实实的行医比较好。哪怕天有不测风云。公子和怀叔也一定会为她安排好一切的,所以她不需要思虑太多。 第二日早晨醒来。窗外的雨声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悦耳的鸟叫声。 华霜推开窗子,一股清新的泥土芬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了果木的清甜味道。 嗯,心情大好!昨天夜里的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简单的用过了早饭,兰姨和华霜便返了回去。 临行前,孙博还特意让蕊儿包了两篮果子点心给她们路上带着。 兰姨看着眼前的点心果子,基本上都是她和霜儿爱吃的,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眼神中透着些许无奈:“博儿到底是长大了,还知道准备这些了。” 华霜用孙博送给她的匕首把一个桃子切成两半,她一半,兰姨一半。 啊呜 她咬了一口,桃子饱满香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甜的她的眼睛都弯了。 “兰姨,您也尝尝啊!这桃子真的很甜呢。好好吃哦!” 兰姨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那把匕首上:“这个是博儿送你的?” “嗯。”她一边吃一边点头:“哥哥说这个让我先用着,等以后找到更好的,再把这个给我替换下来。” 兰姨抬起目光,注视着华霜,似真似假,语气轻松的问道:“霜儿觉得你孙博哥哥怎么样?” 华霜吃完手中的桃子,用帕子擦干手上的汁水:“哥哥人很好啊,对我也很好。对兰姨更是很孝顺!”除了第一句有些违心以外,后两句她说的还是很真诚的。她总不能告诉兰姨,我觉得您儿子是个很危险的家伙吧? “只是很好啊?那想必在你心里公子,苏晨,怀叔他们都很好吧?”兰姨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失望。 华霜:“是啊!”不过兰姨这么问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在华霜疑问的目光之下,兰姨又道:“再过几个月,霜儿就十二岁了,也是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再过上几年,你可就女大不中留了哦。想想要把你嫁人,我还怪舍不得的。” 华霜被兰姨打趣的面色微红,不过她到底不同于那些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尽管对这个话题很羞怯,可她还是厚着脸皮道:“既然您舍不得我,大不了到时候我就带着您一起嫁,我在哪,您在哪,我给您养老送终可好?当然,如果孙博哥哥同意的话。” 兰姨笑着去拧她的小脸:“小丫头,你怎么都不知道要害羞一下?别人家的姑娘一听嫁人都是羞恼的不行,撒娇卖嗔的说不嫁,你倒好,居然还要带着义母一起嫁,真是胆大包天了!” “谁让我离不开您啊!”华霜笑着躺倒了兰姨的腿上,开始撒娇卖萌。 兰姨又狡黠的道:“要两全其美也不是不行,霜儿你做我儿媳妇不就好了?” 华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马上调整过来,不以为然的笑道:“您就别开玩笑了!哈哈哈,再逗下去,我真的不好意思了。”开玩笑,让她嫁给孙博那个一个心思不定,喜怒不定的家伙,她情愿一辈子都不嫁。 试探到这里,兰姨对于华霜的心思基本已经弄明白了。这丫头一点儿都没有心仪博儿的意思。看来这次博儿是要白费心思了。本来她看华霜收了孙博贴身带着的匕首,以为两个小儿女之间有些若有似无的情谊了呢,看来是她多想了。 罢了,还是劝她那傻儿子舍了这个念头吧。华霜可是萧念的眼珠子,就算她再疼儿子再疼华霜,也不能把萧念的眼珠子抢了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等日后你碰上了心仪的人,再来对兰姨开口,兰姨一定给你做主!” 这下华霜真的羞了:“兰姨,您还逗我!” “哈哈哈......” 抱绿山庄。 华霜把兰姨送回了君馨苑,就到萧念那里去请安,毕竟,她一夜未归嘛。 在房门口,她碰到了端着水盆出来的熏风。 华霜:“咦,公子刚刚梳洗完吗?” 熏风点了点头:“公子昨日夜里没有睡好,所以今日起的晚了些。” “是雷雨声吵到公子了吧?” 熏风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投给华霜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华霜有些纳闷的走进了屋里。 此时,萧念面前正放着一架古琴,他修长如玉的手指恣意而悠然的放在了琴弦之上,右手轻轻拨弄,撩挑,左手则时而温柔时而深沉的抚慰着。 如墨的长发随意系在身后,月白色的长袍广绣及地。伴随着每一个音韵的流淌,他的长袖都会微微浮动,好似风吹云舞一般,飘逸,空灵,洒脱。 华霜站在一旁默默的敛息聆听,心中暗生赞叹!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公子弹琴呢。 一曲静止,余音绕梁。沉浸其中的她久久未能回神。 “这曲《凤还巢》你听着可好?”清冽如泉的声音伴着琴音的余韵一同传入她的耳中。 她回神笑道:“很好听!我还是第一次听公子您弹琴呢。” 萧念含笑:“若是喜欢,以后我可以教你。” “好啊,我就学这曲《凤还巢》。”华霜高兴的现在就跃跃欲试。 萧念俊美的唇角噙着一丝玩味:“不弹这首,我教你弹《倦鸟归巢》。” 华霜:“......”那倦鸟,指的是她吗? “倦鸟只是在外避雨,雨停了,自然要回自己的窝。”她含笑走到萧念的近前,仔细的感知他的每一个情绪。 萧念站起身,神色高深而笃定:“最好如此,也只能如此。” 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华霜坐在镜子前梳理自己的头发。心中的感觉怪怪的,昨日的孙博,今日的兰姨还有公子,他们每个人都有些奇怪。而这些奇怪的感觉好像还都和她有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公子貌似在不高兴,可是她又想不明白他不高兴的原因。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和兰姨在外面避了一夜的雨吗? PS:谢谢班太的打赏,也谢谢囡囡头投出的粉红票! 第七十三章 去他的奴婢,去他的妾室! 华霜怔怔的发呆,连熏风进了屋都没有察觉。 肩膀被拍了一下:“华霜,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她一回头,看到一脸揶揄的熏风。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公子好像不高兴了,我想不出缘由。” 熏风笑着在她旁边坐下:“亏得你还知道。昨夜公子根本没怎么睡,竟是听着雨声发呆了。” 华霜皱了皱眉头,满脸的不自在:“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我没回来?不可能啊,之前公子在书院的时候,我也不是夜夜都守在他跟前伺候啊!” 熏风见华霜还不开窍,索性把话挑明了说:“谁让昨夜你宿在孙博那里了呢?” “可我只是避雨啊!况且兰姨那么想念孙博,在那里多呆一会儿,兰姨能和孙博多说说话啊。”华霜还是不解。 熏风:“傻丫头,你怎么就不开窍!你知不知道,昨日孙博和兰姨说,他想娶你为妻!” “什么?”华霜惊愕的瞪大眼睛! 熏风继续道:“听说孙博还送了一把匕首?” 华霜彻底震惊:“你怎么知道?” “你说我怎么知道?”熏风担忧的瞪了华霜一眼:“自然是公子告诉我的,所以我才知道。” 华霜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既然是公子告诉熏风的,那么又是谁告诉公子的呢?不用问,孙博那里的护卫都是公子派去的人,明面上是听命于孙博。可实际上他们的主人是公子。在保护孙博的同时,自然也会监视他。所以。孙博和兰姨的谈话公子知道,孙博送了她匕首的事情公子也知道。 那么孙博呢?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知道周围的人会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告诉公子,可是他仍旧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和这些人一比,华霜才看出自己的弱小和无奈。莫名的,心里升起一股悲哀,她的处境,是不是如同一颗棋子一样呢? 熏风见华霜的眼神黯淡下来,便安慰道:“华霜,别多想。公子只是关心你。” 华霜点了点头:“我知道。” “是不是早上公子对你说了什么重话?你别往心里去。其实......其实他只是有点儿吃醋而已。” “吃醋?”华霜疑惑的看向熏风,心里之前的小悲哀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似酸似甜似苦的感觉。 熏风笑了笑:“就是啊,公子也有孩子气的一面呢。他只是怕你被人抢跑了而已。公子这样在乎你,你应该高兴才是。” 华霜淡淡的垂下眼眸:“为什么要高兴呢?其实我倒情愿他只把我当做一个普通的奴婢。”骨子里,她有她的骄傲,屈居人下,卖身为婢,这些都不是她的本意。可是面对老天爷的安排,她都顺从的接受了。甚至因为怀叔和公子对她的好,让她一度感激上苍。但是眼下,她却不知道自己如此被公子看重。究竟是悲是喜了。 熏风只看华霜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大致在想写什么:“华霜,做人不能够太贪心。更不能随时随地的患得患失......这些书本上的道理,还都是以前你交给我的。怎么如今到了自己身上,你反倒当局者迷了呢?” “我......”华霜怔怔的说不出话。是啊。是她太贪心了。如果公子真的把她当做普通的奴婢,那么她就没有读书学医术的机会。如今她的生活锦衣玉食,自由自在,恐怕天下间没有那个女孩能比她活的更恣意更逍遥了。她高兴了可以去给人看病,不高兴了,可以随时做点儿让自己高兴的事情。这几年来,公子从未责骂苛待过她,反而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了她,甚至让她认兰姨做义母,学习所有高门贵女应学的一切......他待她如此宽容,如此宠溺,可是她的心里竟然还是不知足的。究其原因,只是她不想做他的侍妾而已。 熏风看华霜这个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华霜,我把你当成亲妹妹看,你相信吗?” “我相信。”华霜鼻头一酸,眼底有些湿润,她将头靠在熏风的肩膀上,两人的姿态亲昵而信任,真的就宛若一对亲生姐妹一样。 “那好,我这个做姐姐的,有几句话要嘱咐妹妹,妹妹可要用心听哦。”熏风拦着华霜的手,声音柔和而温暖。 华霜点了点头:“嗯,你说,我听。” 熏风看着铜镜中,两人相依的身影,心头有些微微的发沉。 “妹妹,我知道你心气高,眼界高,你抗拒公子对你的情意,并不是因为你厌恶公子,而是你知道自己做不得他的正妻,以奴婢的身份,就算跟了他,也只是个妾位而已,对不对?” 华霜:“我可以做公子的奴婢,可却不想做他的妾室。哪怕他现在对我再好,我也不想。” 熏风接着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想呢?” 华霜想了想,声音酸楚道:“妾室等同于奴婢,等同于牲畜,如果主母不高兴,随时可以打杀发卖了。那样没有尊严的日子,我会觉得生不如死。” 熏风笑了:“傻丫头,那么你我现下的身份是又是什么呢?我们的确是奴婢,可是公子有苛待咱们半分吗?我敢说你我的吃穿用度,绝对不比任何大家闺秀差,甚至有很多地方比她们还要强。你觉得自己没有尊严吗?咱们有尊严的,只不过这份尊严是公子赋予咱们的而已。” “公子,他的确是个好主子。”华霜从来不否认这一点:“可是如果将来公子娶了妻子,那一切就不一样了。咱们就从公子的奴婢变成了主母的奴婢,公子对我的看重,更会让主母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到那个时候,我又能有什么倚仗?” 熏风:“你还有公子啊!难道你不相信他有能力一直保护你?” 华霜声音清冷:“他能护得了我一时,护得了我一世吗?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公子的身世究竟是什么,可是从种种迹象看,他的身世定然不凡,将来他要娶的妻子,也一定是足以和他匹配的高门贵女。跟着那样的主母,我实在没有把握可以独善其身......还有,人心是会变的。我娘早就告诉过我,世间男儿的浓情蜜意,山盟海誓最是靠不住的。哪怕真的了一时,也真不了一世。我外婆和我娘都是被倾心托付的男子伤的体无完肤,所以,对于公子的情谊,我真的不敢指望一世。” “原来是这样啊。”熏风了然:“其实你说的也没错,靠山山倒,靠人人老,的确没有谁能人依靠一辈子。人生在世,要想活的舒心,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只不过你这些顾虑虽然有道理,但是却都是没有用的。” 华霜屈服道:“我知道。我的这些顾虑不过都是庸人自扰而已,我的医术,我的名声,我的一切统统都是公子给予的。他能给予我这些,同样的,如果他不高兴,也可以把这些都拿走,我真的不应该过多的奢望什么。况且他对我这么好,哪怕让我穷尽一生伺候他,报答他,我也是愿意的......但是,但是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熏风扶起她的肩膀,认真的注视她:“我懂了,其实你心里在意的不光是名分,你更在意的,是不想有人来分走公子对你的爱意,尤其,那个人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对吗?其实,你心里也是极为在意公子的吧?” 华霜的目光一缩,有些慌乱无措的低下了头:“我,我不知道。” “那就是被我说中了,所以妹妹,刚刚我才对你说不要太贪心啊。你是属于公子的,而公子,却不是属于你的。”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华霜的手背上。她默默的低垂着头,不再发一言。 熏风:“华霜,我说这些是为了你好,我明白你的骄傲,你的不甘,可是这就是咱们的命。公子是你的立世之本,没了他,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不要再让他难过了,也不要太放纵自己了。若是有一天他舍了你,那才真是你该哭的时候。” 华霜面无表情,唯有眼底似断线的珍珠一般,不停的滑落。 熏风心里也染上了些许悲切,她是真的心疼华霜,为华霜好。如果这些话不点名,她怕华霜会一直逃避下去,糊涂下去。长痛不如短痛,只要华霜能想明白,那么今后的一切也就都好说了。 “好了,你也累了,去床上躺一躺吧。”熏风把华霜扶起来。 帮华霜盖好被子之后,她轻轻叹息了一口气,转身出了房间。 熏风走后,华霜睁开了眼睛。盖在被子底下的小手紧握着。她紧抿着嘴唇,目光中透出一丝决绝。 真的只能这样吗? 是她想错了,做错了吗? 要她收起所有的骄傲和恣意,安安心心的做个奴婢,每日里只想着如何讨萧念的欢心?甚至和别的女人一同分享他?在伺候他的同时,还要去伺候另一个女主人? 不! 如果不能得到完整的全部,那她宁可一分都不要! 就算萧念是她的主子那又怎么样?就算萧念可以决定她的命运那又怎么样? 她们华家祖孙三代的女子别的没有,一根傲骨却从未折过! 去他的奴婢,去他的妾室!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总而言之,只要她还是华霜,那就没有人可以让她做出违逆本心的事情!哪怕那个是对她恩重如山的萧念! PS:今天的更的早哦!求留言,求粉红! 第七十四章 口疮与黄水疮 济恩堂。 怀叔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见刚刚走进门的萧念,站起身来行礼。 “见过公子。” 萧念虚扶一把,笑着道:“怀叔,您是长辈,跟您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如此重视这些虚礼,这样不反倒是显得疏远了吗?” 怀叔别有深意的道:“疏远就对了,因为公子您本来就是孤家寡人,以前是,以后也是。” 萧念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我没有忘。” 怀叔点了点头:“您记得就好。” “明日就要回书院了,所以今日我特地来看看您。”萧念径自走过去,坐下。怀叔也跟着坐下。 “烦劳公子跑这一趟了。” 萧念:“玄衣卫最近的动向如何?” 怀叔:“照您的部署,现在他们的目光全都盯在洛家了。欧阳卓受不了玄衣卫的骚扰,已经打道回府了。” 萧念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如此甚好。他们可派人来查济恩堂什么?” “自然是有的。这些天光是在济恩堂附近盯梢的人就有不下四个。玄衣卫的手段高超,整个金陵都没能逃过他们的搜查掌控。阮家陈家统统都在内。”怀叔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过说来倒有些意思。之前因为洛九清的逼迫,阮小姐委曲求全,自请为妾,可是机缘巧合之下,她却始终都没能入得了洛家的门。这次的玄衣卫指挥使常冥在查探阮家的时候,对阮小姐一见倾心,昨日已经强行把阮小姐收了房了。” 萧念脸上露出些微诧异的表情。只见他俊美的眉峰微扬,笑问道:“哦?还有这样的事?” 怀叔:“眼下我别的不担心。只是担心阮小姐会说出些不该说的,对咱们不利。” 萧念不以为意道:“她不会说的。以阮小姐痴情的性子,她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跟了常冥?既然不是情愿,那她就绝对信不过常冥,自然也就不会说出阮家和咱们的交易。否则,她害的就不光是咱们了,还有她的父母。” “但愿如此,只不过话虽如此,咱们也还是要做完全的准备。”怀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下时机还为成熟,他不想过早的被玄衣卫这帮鹰犬爪牙盯上。 楼下。陪着萧念一同来的华霜却趁着这个功夫接诊了几位病人。 刚刚送走一位闹痢疾的病人,马上又进来一个抱着孩子的老爷子。 老爷子在义诊的时候见过华霜,如今一看竟是小神医在坐诊,当下皱纹舒展,眉开眼笑:“原来小神医在啊!哈哈哈,竟然让老夫赶上了,真是我家二娃子的福气啊!” 华霜笑着站起身:“老先生请坐。” 老爷子笑呵呵的抱着孩子坐下:“好好。”可是屁股才一沾凳子,那怀里的小娃娃便开始哇哇的哭了起来。 华霜问道:“这是您的孙子?” “对,我孙子。今年一岁半了。小名叫二娃!小神医您给他看看,这些天总是哭个不停,连饭都不肯好好吃,本来我以为是他心火旺。还煮了点儿灯芯草的水给他喝,可是谁承想半点用都没有。诶呀,这可急坏了我了!”老爷子三言两语的便把孩子的情况交待清楚了。 华霜拉过孩子的小手。轻声道:“让我看看小手儿。”孩子仍旧哭着,含泪的双眼瞪着华霜。颇有些不情不愿的意思。 她细细观看小家伙的指纹,是红紫色的。然后她又看了看舌苔。结果却无意中在孩子的下唇内看见几个白色的小点儿。 华霜笑了,她指着那几个白色的小点对老爷子道:“您看,这是长了口疮了。” 老爷子一听长疮了,神色紧张:“疮?那严重不?能治不?”要知道这古往今来多少人都是因疮而死的! 华霜轻松道:“您别担心,这只是小毛病,不会出人命的。只不过是嘴里破了皮,二娃子怕疼,所以才不肯吃饭,弄点药抹上,几天就好了。”于是华霜吩咐人取来了吴茱萸细粉,用醋和成两个小饼子,分别贴在小家伙的前脚掌心处,然后又用布包裹起来。 “这个药您明天再取下来。” 老爷子有些不放心的问道:“用一次就行了?” “二娃子的病情不重,一次就行,”她肯定的回道。 一旁的小伙计是个十分热心医术的,他看了华霜整个诊治的过程,心中暗暗窃喜,嘿嘿,又让他学到了一招。不过有些地方他还是想不明白的,索性他就开口问道:“敢问小神医,这下嘴唇内长疮,原因为何呢?” 华霜很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伙计,当下也不藏私,直接说道:“上嘴唇属阳,下嘴唇属阴;上嘴唇属胃,下嘴唇属脾。这个疮应该是脾火。” 小伙计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为什么要用吴茱萸贴脚心呢?小的想不明白。” “用吴茱萸贴涌泉穴,为的是引火下行。” 老爷子也好奇的在一旁听着。怪不得他的灯芯草水不管用呢,原来二娃子是脾火,不是心火。 华霜的话让小伙计大为吃惊,他问道:“引火下行?难道人体内的火想让它上它就上,想让它下,它就下吗?” “不错。真正高明的医术就是可以用药引领人体内的气血运行,这个火,让它上它就上,让它下它就下!” 听完她的话,老爷子和小伙计同时点了点头,心道,原来如此。 华霜见后面没有别的病人了,这一老一小又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便接着讲了下去。 “人体内的阴与阳是互相吸引的。拿中风来说,在中风发作之前,就是因为阳气上升太过。气血上升太过。如果在此时用吴茱萸粉贴在涌泉穴上,指引气血下行。那么中风自然就不会发作了。” 小伙计和老爷子一听,眼睛同时发亮。 老爷子赞叹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小伙计则是又问道:“那除了吴茱萸能够引火下行。还有别的药吗?” “当然有了。”华霜笑道:“最简单易得的就要数大蒜了。把大蒜捣成泥,和上醋,贴在涌泉穴也可以引火下行。不过大蒜对皮肤有刺激,时候把握不好会起水泡,小孩子的皮肤又嫩又薄,所以不适合用大蒜,成人用是可以的。” 小伙计一脸激动:“真是神奇!小神医,我真想拜您为师!” 华霜笑着摇了摇头:“我才多大啊,怎么能收徒?你要是真想学医。方便的很。你每天都在济恩堂里呆着,可以先熟悉各种药性,然后看看别的大夫都是怎么治病的,多用心观察,总能学到东西的。就好比桔梗、蔓荆子可以引药上行;牛膝、旋覆花、可以引药下行;葛根可以引药到达颈部;桂枝可以引药到达左膀子;桑枝可以引药到达右膀子;防风、黄姜可以引药到达背部......总之很多很多,你要是用心的话,每天都能学到新东西。” 小伙计听了不住的点头:“嗯!小神医放心,小的一定好好学!” 华霜含笑。 老爷子在一旁笑道:“我算是听明白了,这药要是用的好的。就好比是神箭手,指哪射哪,哪有病,就让药往哪里去。” “不错。老先生您真是明白人。”华霜赞许。 老爷子又问道:“还有点儿事想麻烦小神医,我吧,经常延后肿痛。而且长期上火,但是腿脚又发凉。我自己用了很多下火的药,可是怎么都不见效。您看这是怎么回事呢?” 华霜想了想,解释道:“您是上热下寒,光吃下火药是不能治好的。其实治起来倒也容易。只要用药将下面的寒向上引,将上面的火向下拉,这样寒热对流,阴阳互溶,就不会存在又上火,又怕冷的情况了。” 老爷子满怀欣喜的笑了:“那正好,麻烦您给我也开个方子吧。” “好。”华霜笑应。 ...... 送走了老爷子和二娃子,华霜喝了几口茶,稍稍休息了一下。 不一会儿,那小伙计又领了另外一个客人进来。 这客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头上带着一顶大帽子,在这炎热的夏季显得尤为怪异醒目。 这少年才一见到华霜,就急切道:“小神医啊,你快救救我吧!” 华霜安抚他道:“先别急,你怎么了?” 少年扯下自己的帽子,一股腐臭味道在诊室里弥漫开来。 华霜一看,微微诧异,怪不得这少年要戴帽子呢,原来他头上长了黄水疮,现在太严重了,看起来就像个‘癞痢头’,让人不由得就心生厌恶。 少年哭丧着脸:“小神医,您能治好我这脑袋吗?我现在都成了过街老鼠了,谁都躲着我。一开始我头上只是个小水泡,回来我不小心给抓破了,然后就流黄水,结果流到哪里,就长到哪里,我的头顶又痛又痒,可是我却连碰都不敢碰一下了!” 小伙计在一旁叹道:“你这黄水疮可真够严重的,我看着就觉得遭罪。” 少年的脸色更苦了。 华霜有心指点小伙计一二,就说道:“黄水疮和口疮都是疮,却别就在于,黄水疮是湿热过重,口疮是虚火上炎。” PS:谢谢you_arby亲的打赏和粉红票!么么哒!话说,我之前受了打击之后,状态一直不好,经常断更,态度消沉。就在前两天,大小孩看不过去了,和我进行了一番深层对话,对我提出了严厉的批评,警告,以及温暖的安慰。在大小孩的严厉督导下,本人的消极情绪已经烟消云散,曾经的积极乐观正式回归。总结一下,我感觉之前那一个多月的失落情绪就好是失恋了一样,我的满腔热血,我的一腔爱意,都被无情的冷水泼冷了。就好像被人甩了似得。鉴于本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失恋的经验,所以我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后知后觉....失恋的感觉啊,想不到现实中我没感受到,竟然在写文这件事情上感受到了真是太神奇鸟! 第七十五章 指挥使的新夫人 “那这黄水疮好治吗?”小伙计关心的问道。 华霜:“很简单,用吴茱萸粉加猪油调成膏状外抹,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少年的脸色闪过一丝激动欣喜。 华霜点头。 小伙计疑惑道:“同样是疮,同样是用吴茱萸粉,同样有效,但是病机却完全不同,这是为何?” “你先去把猪油取来,我一边调药膏,一边告诉你。” 小伙计爽快的应道:“好嘞!”转身出去。 几息的功夫,他就把猪油取来了。 华霜将猪油和吴茱萸粉倒在碗里,用一双筷子将它们调匀。 “吴茱萸粉治口疮是引火下行,治黄水疮则是燥湿解毒。每一味药都有一些偏性,医者只有熟练的掌握了这些偏性,治病才能够取得很好的疗效。” 华霜的药膏还没有调完,就有一个妇人抱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 小男孩哇哇的哭着,表情十分惊恐无助。 小伙计马上招呼:“这位大娘,您别急,慢慢说。” 大娘喘着粗气道:“大夫啊,您快给我这孙儿看看吧。今天他去小河滩上捡石子玩,可是刚刚却哭着回家,我一看,他这小鸡子肿的跟吹了气儿似得,您快给看看吧,这病要是治不好,我孙儿这辈子就算完了!”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扒了裤子。 华霜的面色在一瞬间涨红。 在场的没有人知道华霜其实是个姑娘家,都只以为她是个俊秀非凡的小儿郎呢,所以并没有避讳。 她轻咳了一声。再一次觉得,女子行医确实是有些难处的。不过好在。病人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所以。她也不用太尴尬。 她扫了一眼,果然,那小鸡鸡已经肿胀的不行了。 “疼吗?痒吗?”她抬起目光,看向小男孩的脸。 小男孩哭着摇了摇头:“不疼,也不痒。”他之所以哭的这么厉害,其实就是吓得。 华霜点了点头:“嗯,那没事,这只是‘沏了’而已。” “啥是沏了?”大娘不解。 “就是他坐在热烫的湿地上,地上的水汽沏了形成的。”华霜大概的解释了一下。其实就是被湿热的水汽给蒸了,只不过还没熟而已...... 大娘追问:“那有办法治吗?” 华霜:“用蝉蜕一两,煎水后外洗,今晚洗上一刻时,明天就好了。” “真的?诶呀,那太好了!”大娘脸上的表情一下放松了。 送走了那位黄水疮少年和老大娘,华霜重新坐下休息。 可是还没喘上两口气,就有一个身形矫健,满是英武之气的男子走了进来。 华霜看了看他的气色。健康均匀的很,于是就知道他应该不是病人。 男子一进来很不客气,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华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个遍。 那种狠辣的目光好像老鹰一般锐利,被他看得人会觉得非常不舒服。 华霜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不悦。 这人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这名男子开口道:“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华小神医?” 华霜漠然回道:“不敢当。” “不过是个女娃子而已,料你也没什么高明的本事。”男子的口气充满挑衅。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评价。一定会奋起反驳,为自己正名。可是华霜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您说的没错。我的确没什么本事。” “你......”男子被她一噎,有些接不上话。不过转而他又冷笑道:“管你有没有本事,我家夫人请你去看诊,你收拾收拾,跟我走吧。” 华霜不买他的帐,同样不客气的回道:“抱歉,鄙人轻易不出诊,况且在下着实没什么本事,看不了你家夫人的病。好走不送!” 男子患上一脸狰狞蛮横之色:“奉劝你不要给脸不要,耽误了我家夫人的病,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哼,十条命都赔不起,我就更不用在乎这一条命了!来人,送客!” 华霜这一声令下,护卫冯青和王一马上走了进来,二人一前一后的将那男子夹在了中间。 冯青伸手:“请!”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冰冷。 男子打眼一看冯青和王一,就知道这二人身上的功夫不简单。而且他们的气息均匀绵长,脚下的步伐轻而有根,这二人定是高手!若是单打独斗的话,他兴许还能拼个平手,可是对方毕竟是两个人,若真动起手来,他必然是要吃亏的。况且他此番前来的目的是请大夫,而不是和人历练拳脚。 不过事情虽然僵持到了这一步,他倒也丝毫不显慌乱,只见他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掏出一块玄铁令牌,上面有个大大的烫金的‘玄’字! “看清楚了,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男子的语气骄傲的不可一世。 冯青冷笑:“看清楚了,一块牌子而已。客观,请!”冯青身上的气势丝毫不减。 男子这下彻底怒了!真他奶奶的有眼不识泰山!想他们玄衣卫在京都是多么响当当的名号,多少王宫贵胄见到他们都得毕恭毕敬,丝毫不敢得罪。又有多少王宫贵胄就是丧命于他们的刀下。玄衣卫!这三个字几乎成了皇权的代表,他敢说,在整个大周,没有人敢不给玄衣卫面子,哪怕是王爷公子,也没人敢说要把他‘请’出去! 想不到在京都呼风唤雨,来了金陵却受了这一肚子鸟气! “金陵果然是小地方,连玄衣卫的大名也不识。”男子嘲讽的摇头,将腰间的令牌收起。心中暗下狠心。等他出去了,一定要叫兄弟们来把这个济恩堂给拆了。 华霜蹙眉微思。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反问道:“非也!玄衣卫的大名无人不识。可是我们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玄衣卫。我也听闻今日有玄衣卫来金陵办案,可是你刚刚却说给你家夫人来请大夫,那么敢问,玄衣卫来金陵办案,难道还要带着女眷不成吗?” 男子一见事情有所转机,当即解释道:“那是我们指挥使大人昨日刚收的夫人,尔等小民不知道也是正常。若非我家夫人指名道姓的要你去看诊,小爷才懒得来请你呢。” 此时华霜还没听怀叔说到阮小姐的事,她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追问道:“那你家夫人是谁?我以前可曾为她看诊过?” “夫人娘家姓阮。你应该知道吧?” 华霜心里一惊:“是阮姐姐?” 男子心中一顿,果然,他没有硬碰硬的选择是对的。听这小神医的意思,好像和那位新夫人甚为相熟,还叫她姐姐?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自家大人对这位新夫人有多么爱重,虽然用的是霸王硬上弓的手段,可是眼下这新鲜劲儿没过,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的腻乎着呢,万一他要是得罪了这个小神医,惹得新夫人生气了,那自家大人该不会把他的皮给扒了吧?哎。怪只怪这个小神医一身臭脾气,寸步不让,否则事情也不会这么僵不是?要知道咱可是玄衣卫啊!谁听说过玄衣卫对什么人客气过? “这下知道我家夫人是谁了吧?那就别耽搁了。夫人正病着呢,还请小神医移步吧。”这次他的口吻客气缓和了许多。 华霜想了想。道:“稍后片刻。”然后转身出了房间,到了二楼。 叩叩叩...... 她轻轻叩门。 “进来吧。”怀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华霜进去之后。先是给怀叔和公子行礼:“公子,下面来了个玄衣卫,他要我去给他们指挥使大人的新夫人看诊。那位新夫人就是阮家小姐。” 怀叔和公子听后,各自沉吟。 “我该不该去呢?”华霜又问道。 萧念想了一会儿,答道:“去吧。看看阮小姐的境况如何,她既然点名要去你看,想来也是有什么话要跟你说。让冯青和王一跟着你一起去。一起有我,尽可放心。” 华霜应道:“是!” 华霜的马车跟着那名男子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 下车之后,华霜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没有任何标识的三进小院,真想不到,堂堂玄衣卫指挥使会把自己的爱妾安置在这里。本来她还以为会是个富丽堂皇的地方呢,这算不算是刻意的低调呢。 身边那名男子似乎是看出了华霜心中所想,撇了撇嘴道:“我们大人素来喜欢清静,况且这只是临时的居所,要不了多久,大人就会带着新夫人回京。” “哦,那这么说来,你们大人在京都里的宅子很大很奢华喽?”华霜反问。 “......那,倒也不是。”男子很郁闷,似乎每次他和这个小神医对上,吃亏的总是他呢。没错,为皇上办事的玄衣卫的确是威风凛凛,抄家灭族的时候更是让人畏之如虎。可是玄衣卫毕竟只是皇家护卫,手中的权柄再大,也不能越过规矩去。况且当今的圣上乃开国之君,对于贪赃贿赂等事深恶痛绝。所以,哪怕是玄衣卫的指挥使大人,在明面上,也根本不敢行半点奢靡逾矩只是。所以,指挥使大人在京都中的宅子......真的算不上大,更跟奢华挨不上半点边。 男子领了华霜进去,在门口的时候,冯青和王一却被拦了下来。 男子对华霜道:“小神医,你这两名护卫可能要在这里等着你了。” PS:好寂寞 第七十六章 只是身孕 冯青面色不善,王一更是脸色阴沉。 华霜对他们使了个眼色,平静道:“无妨,你们在这儿等我就好。” “是!”冯青和王一退后一步。 走进的院子,那男子在华霜耳边道:“小神医,你这两名护卫倒是一等一的好身手,不入我们玄衣卫真是可惜了。” 华霜点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不如待会儿我回去问问他们,要是他们两个愿意的话,到时候还劳烦您举荐了。对了,我还不知道您的高姓大名呢。” “免贵,您叫我赵虎即可。”转眼间,进了二进院子。 一名丫鬟迎了上来:“见过小神医。” 华霜笑着和她打招呼:“绿珠,你叫小姐现在如何?” 绿珠道:“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小姐一直在等着您呢。” 赵虎拦着:“这样不太好吧?虽然小神医年纪还小,可是到底男女有别啊!还是弄个纱帐什么的隔开吧,免得大人回来不高兴。” 此时,屋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威严的,好似暮鼓晨钟一般的声音。 “无妨,让他进来吧!” 赵虎神色一凛,恭敬道:“是,大人!”真没想到这个时辰大人竟然会在这里。想必是因为新夫人身子不适的关系,所以大人才会丢下重重公务留在这里。 华霜心道,里面说话那人应该就是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玄衣卫指挥使大人了,果然,光是听声音就让人觉得冷冽非凡。煞气甚重。 她抬步走入里间,绿珠引领着她绕过一个梅兰竹菊的四季屏风。然后就见到了躺在床上的阮睬颦还有坐在床边的那位指挥使大人。 “见过大人!”华霜躬身行了一礼。 指挥使大人没有说话,而是用目光上上下下的将华霜打量了一遍。 那种被审视的目光再次让华霜感到不舒服。不过这次比之前更严重。之前赵虎的目光让她想到了老鹰,而这位指挥使大人则像是一个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猎手一样。 在如此强大的威压之下,华霜径自站直了身,抬起目光,平静而柔和的目光与那人对视。其实这位指挥使大人也没什么嘛,并不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怪物。相反,他长相冷峻威严,身形伟岸修长。虽然算不上一等一的美男子,可是作为男子来说,已经算是中上之姿了。 指挥使大人见华霜竟然有胆量迎上他的目光,心中诧异之余,对她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于是他身子微微前倾,更大限度的释放出自身的冷煞之气。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一声轻柔的细语打破僵冷的气氛。 “大人,我这妹妹年纪小,经不起您这么吓她。” “哈哈哈哈!”指挥使大人开怀大笑。而后将目光挪到床上的美人身上:“好,就听你的,不吓她了。你们姐妹两个慢慢聊,我先去一下书房。” 说着。这位指挥使大人站起了身,迈着虎虎生风的大步走了出去。 华霜微微吃惊,想不到这位指挥使大人还会那样爽朗的大笑。连脚步都是如此的轻快。而他避去书房,想来是让她和阮姐姐说说私房话吧。 “阮姐姐......”华霜走到她的床前。 睬颦挣扎着坐起身。苍白而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个透明的笑容:“你来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我只是,只是很想见你。” 华霜拉住她的手:“我也想姐姐呢。只不过这段时间太忙了,所以一直没能顾得上去看看姐姐。想不到今日咱们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 睬颦苦笑:“这还要多谢指挥使大人的体谅呢。” 华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睬颦。睬颦的心上人去世了,本来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想着安心侍奉父母,来世再续前缘。可是谁承想命运弄人,先是那个洛九清,后来又杀出一个指挥使大人!睬颦的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阮姐姐,他对你好吗?” “......就那样吧,新鲜劲儿没过,总是温柔体贴的。”睬颦的脸上透出浓浓的无奈和黯然。 华霜叹息一声,随后安慰她道:“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无形。姐姐要多想想家中的父母,放平心,才能让自己身体康健。只有活着,你才能照顾父母啊。” “我知道。一切不过都是顺其自然罢了,人生苦短,命如浮萍,兴许哪一日,我就不在了呢。”睬颦一边说着,一边在华霜的手心里写字,宽大的衣袖和被子将两人的小动作完全遮掩——安心,勿念,守密。 华霜心里紧张的不行,可是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姐姐的意思我懂,可是还是要多往好的方面想想。依我看,指挥使大人对姐姐是有几分真情的,姐姐不妨安心,以后凡事多多依靠大人就好。”慌乱之下,她的语句有些凌乱,但是随着睬颦的动作停止,她狂乱的心跳也跟着趋于平稳。 睬颦自嘲的笑了:“也许有几分真情吧,可是,这真情又能真的了多久呢?眼下在金陵还好说,若是有朝一日跟他回了京都,每日过着妻妾争宠的日子,就我这身子骨,指不定哪一天就熬不住了呢。” “姐姐,别怕,你一定要争气啊。”华霜鼓励的看着她。 “我会的。”睬颦点头。事实上刚刚她也紧张的很,如果不是用那些话将慌乱遮掩过去,她怕她会显得不自然。虽然眼下那位大人不在,可是她知道,她在这屋子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有人如实的禀给他,所以,她要小心。再小心。 华霜有心祸水东引,就问道:“那姐姐跟了指挥使大人。不知道洛家那边怎么交代?那洛九清瑕疵必报,阴险狡诈。他会不会在姐姐走了之后为难阮老爷和阮夫人。” 心思通透的睬颦当即就明白了华霜的意思,于是她顺着华霜的话头往下说:“我本来也担心,可是大人说让我无须挂心,他自会处理的好。” “话虽如此,但是洛氏一族家大势大,上次洛老爷子办丧事的时候,那么多京中权贵都来吊唁,可见洛家与诸多权贵之间盘根错节,交往甚密。尤其是那个欧阳......欧阳卓。听说他好像是个很有权利的大官呢,他还在洛家住了几日,明显就是和洛家交情匪浅呐。大人在金陵初来乍到,也从未打算久留,所以可能不知道洛家在金陵足以一手遮天,万一姐姐和大人都走了,那阮家的处境堪忧啊!”华霜尽量把情况往夸张一点说,这样才方便睬颦接着演下去。 睬颦的表情很恰当,华霜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上一分,最后,整张脸是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颤抖的咬着嘴唇。眼泪簌簌滑落:“那可怎么办?大人眼下虽然宠我,可是说到底,我不过是个等同于姬妾的玩物罢了。我总不能要求大人为了我而灭了洛家吧?况且,洛家势大。万一给大人惹来祸事,那就是我的罪过了。妹妹。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姐姐!”华霜也跟着红了眼圈。她知道睬颦也不光是演,心里是真的担心。只不过睬颦心里不像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助罢了。再不济,阮家和怀叔之间的交易睬颦是知道的,所以她知道,哪怕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怀叔也会护的她父母周全。 睬颦默默的哭了半响,华霜在旁静静的陪着。 终于,睬颦稍稍的止住了眼泪:“罢了,尽人事听天命吧。反正那么多的厄运我都已经承受了,还怕什么别的祸事?” 华霜神色凄然:“姐姐,别想这些了。你身子弱,还是要多想些开心的事情。我为你诊脉吧。” “好。”睬颦点头,将自己莹白如玉的皓腕伸了出来。 华霜摸了一会儿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越来越惊诧...... 睬颦有些不安:“我的脉象怎么了?” 华霜压下心内的悸动不安,她凑到睬颦的耳边,轻声问道:“姐姐,你不是昨日才跟的指挥使大人吗?怎么你这脉象上竟然是将近一个月的喜脉啊?!” 睬颦的脸色僵持了一下,随后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令她惊悚恐惧的事情,她紧闭双目,呼吸越来越急促,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涨的通红。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快点回神!”华霜不敢大声呼喊,只得急切的摇动着睬颦的手臂。 睬颦的情况越来越糟。 忽然,哐当一声房门被大力的撞开,随后指挥使大人一阵风似得冲了进来。他把华霜挤到一旁,一把将睬颦抱在怀中:“颦儿,快醒醒!看看,是我!颦儿,你怎么了?” 华霜:“大人请先让开,让我给她先针灸吧!” 指挥使大人一双厉目怒瞪华霜:“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啪—— 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指挥使大人惊愕的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怀中的睬颦。 睬颦此刻双目喷火的瞪着他,一双剪水美目充斥着血丝一般的红。 “睬颦......”指挥使大人没有愤怒,而是柔声的唤着她。 “闭嘴!滚开,你不要叫我的名字!你这个魔鬼,你滚开!”睬颦的怒吼声嘶力竭,此刻的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得。 指挥使大人再想问什么的时候,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华霜旁观到现在,大概已经弄清楚了情况。 “她到底怎么了?”怒意中夹杂着心痛的质问。 华霜如实道:“无他,只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而已。” PS:谢谢班太的打赏! 第七十七章 十步成诗 从指挥使大人的府邸出来之后,华霜还在一直莫名奇怪。 真的是太奇怪了,那位指挥使大人在听到阮姐姐有了身孕之后,居然笑得像一个傻小子,全无威严气质可言! 可问题是阮姐姐还那么生气,那么恐惧,该不会...... 哎,总之,看那位指挥使大人的反应,当真是爱极了阮姐姐的。 阮姐姐,愿你今后的路可以走的顺畅幸福,所有的厄运都已经过去了,今后你只要安然享受那个男人的疼宠爱护就好。 回到济恩堂之后,华霜将刚刚的事都禀告了公子和怀叔。 公子听了之后,笑得很愉悦:“阮小姐有了身孕,这是好事。” “华霜,你说那位指挥使大人听说之后,笑得像个傻小子?”怀叔不确定的问道。 华霜点头:“没错,笑得可傻呢,不过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怀叔:“他在京都早就已经有二男一女,三个孩子,如今还会为阮小姐腹中的孩子欣喜,想来他是真的懂了几分真心。” 萧念:“这样更好,阮家二老受咱们照拂,阮家小姐又得了那位指挥使的看重,往后咱们手中的筹码就更多了。” “公子说的不错。”怀叔的心情看起来也不错。 鹿鸣书院。 林老刚刚给众学子讲完课,还没来得急喝口茶,休息一下,愚鲁便匆匆来禀。 “回禀林老。山下来了一队人,那为首的人说。他是刚刚赴任的新任知府,因仰慕林老和冉翁的才学。所以特来拜会。” 愚鲁说着,呈上那人的拜帖。 林老展开拜帖一看,冷哼一声,本想推拒不见的,可是又一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此人乃是他在朝中的死对头刘嵩派来的鹰犬,那么他这点儿麻烦定然是躲不过的了。 “让他们进来吧。”说完之后,林老眼中精光一闪。又吩咐道:“把萧念和华霜也叫过来。” 愚鲁:“是!” 比起上山的路远,萧念和华霜却是先一步到了林老之处。 百年古松之下,林老独自烹茶煮水,微风拂过,掀起他宽大的墨色衣袖,那种翩然古朴之感,仿若境外高人一般。 华霜和萧念同时躬身行礼:“见过林老。” 林老面色含笑,指着自己左手边的位置:“坐吧。” 华霜扶着萧念走了过去。 林老为他们二人分了茶,然后随意道:“待会儿有个客人要来。” 萧念不语。华霜则问道:“什么客人啊?” “来者不善的客人。叫你们来是为了随机应变。”此刻的林老笑着,身上多了几分老顽童的风范。 “弟子明白。”萧念平静的答道。 林老露出自信而欣慰的笑。来吧,跳梁小丑们!顺便也让老夫看看,这个深不可测的弟子究竟有多少斤两? 又待了片刻。愚鲁领着那一行人上来了。 华霜抬眼一看,来着一共五个人,一个看起来是老爷。另一个是少爷之类的,剩下的三个应该就是仆人了。 那位老爷和少爷走进之后。先是躬身给林老行礼。 “下官刘正茂拜见林老!” “弟子刘乾拜见林老!” 那二人一先一后的说道。 林老脸上挂着温和从容的笑:“无需多礼,刘大人初到金陵。就先光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啊!” 刘正茂站起身一脸谄媚的说道:“林老客气了,下官在您老的面前,哪里是什么大人啊!” 华霜细细的打量了这个刘正茂几眼,心中之冒出了这样几个词语——脑满肠肥、阿谀谄媚、笑里藏刀,一肚子坏水。 至于那个刘乾嘛,则是头重脚轻,面色无华,一身虚证,懦弱无能的傲娇小儿,白瓜一个。 “刘大人请坐,这是在书院读书的我的两名弟子,萧念、华霜。”林老温和的引荐。 萧念和华霜同时站起身来:“见过刘大人。” 华霜说完,不着痕迹的看了林老一眼,她什么时候也成了他的弟子了?况且,她可没在书院读书啊!这虚名担的...... 刘大人指了指刘乾,引荐道:“这是我的侄儿。” 华霜和萧念又对刘乾拱了拱手。 至此,刘正茂和刘乾都没有看出来萧念的双目其实是不能视物的。 场面式的寒暄过后,刘正茂终于切入正题。 “其实此次前来,是有事想要拜托林老的。” 林老听后,神色不动:“哦?是何事,刘大人但说无妨。” 刘正茂道:“就是我这侄儿刘乾,我想请林老准他如鹿鸣书院读书。”说完之后,刘正茂就细细的打量林老的神色,按他的推断,林老听了这句话之后,应该会面色不愉,而且诸多推辞。毕竟,谁也不愿意把死对头那边的学生收入自己的门下。 可是林老脸上丝毫不悦的神色都没有,而已也毫不意外,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了这样局面一样。 刘乾此刻站起了来,对着林老深深一揖:“恳请林老准学生入鹿鸣书院读书。” “先起来。”林老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入我鹿鸣书院的学生都是各有所长,老夫和冉翁从不看人情手学生,这一点想必刘大人也清楚。” 刘正茂的胖脸堆笑,却不接林老的话。 林老道:“这样吧,我出三道试题,刘乾只要破出一道,就准他入书院读书,如何?” 刘正茂笑呵呵道:“林老这可是难为我这侄儿了,他小小年纪,才疏学浅的。哪里能破的了您老出的试题啊!您还是别为难他了。” “刘大人,您这么说可就是为难老夫了。”林老面色依旧不改。继续说道:“刘乾自己都没说他不行,您却连试都不试就直接否定他的才学。这对他何其不公啊?况且,老夫一生也算的上是桃李遍天下了,却唯独没有收过一个一无所长的废物入门下。” 华霜在心里偷笑,林老好厉害啊,几句话就把刘乾和刘正茂都架上去了,而且这一番明褒暗贬,外加激将之发,想必刘乾一定会沉不住气的。 果然,刘乾的脸色开始涨红。只见他站起身,丝毫不理会刘正茂的眼色,直接向林老道:“学生虽然不才,但也想试试林老的考题。还请您出题。” 林老点了点头,赞许一般的看着刘乾:“嗯,不错,果然英雄出少年!其实老夫这第一道试题也没有什么,不过就是赋诗一首而已。” 刘乾一听,心中松了一口气。而后得意的看了自己的叔父一眼!心道,不过是做首诗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叔父竟然如此信不过自己,显然是从没把他的才学放在眼中。 刘正茂却在心中暗暗叫苦。不会的这么简单的。林老这个人的行事风格百转迂回,柔中带刚,尝尝是让人吃了甜头。吐不出苦头。乾儿这个傻小子,这下怕是要吃亏喽。 “那这首诗可有什么要求限定?”刘乾追问道。 林老笑得更加温和慈爱了:“只有两个要求。第一,这诗不能自己做。要从现有的四首诗当中,各抽取一句,联成新诗一首!第二,就是要在十步之内将这首诗完成。” “这......”刘乾听了脸色立马垮了下来,刚刚的成竹在胸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心里和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刘正茂叹息一声,唉,果然和他所料的分毫不差。 华霜在一旁道:“看刘兄的样子,就知道必然是成竹在胸了,那小弟这就为你记数了!一、二、三......” 刘乾的头上开始冒出汗珠,他的脸色红的不能再红。快想,快点儿想! 刘乾的拳头紧握着,眼睛紧张的转来转去,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脑海中的诗句都练不成串,四个诗人,四首诗......他娘的,这种该死的诗到底该怎么做?! “八、九、十!”华霜数完,一脸遗憾的看着刘乾:“刘兄,十个数已经数完了,你的诗做出来了吗?” 刘乾闭起眼睛,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拱手一揖道:“学生不才,做不出这样诗!可是林老这题目出的也太刁钻了,而且还限定在十步之内,学生想,就算把天下学子都算在内,能在十步之内做出这样一首诗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 华霜听了,秀丽的眉头微挑。想着林老刚刚让她和萧念随机应变,她便站起身来道:“刘兄此言差矣,其实林老这题出的已经是相当简单了。只要是背过唐诗宋词的人,基本都能做倒,至于那十步只限,不过是考校你的捷才而已。” “哼,说的轻巧,有本事你做一首!” 华霜点头:“好啊,刚刚我数到了时,现在去了几句话的功夫,那么我便作上两首诗,好觉刘兄你心服口服!” 刘乾冷哼一声,显然以为这稚龄小儿在吹牛皮,根本不足为据。 “长安一片月。”她清脆悦耳的生意朗然诵到。 林老点头:“嗯,不错,这是唐代李白的诗。” “妾望自登台。”她继续吟诵,目光自信而笃定的看着刘乾,像是要把他的自卑和羞恼全部望入眼中似得。 林老:“嗯,这句出自李白的另外一首诗。” “谁念北楼上。”华霜的唇角微微扬起。 林老笑了:“还是李白。” “共醉重阳节。” 林老:“这次是孟浩然的了。” 刘乾气的双目喷火,身子微微哆嗦,他竟然被一个稚龄小儿给比下去了!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难道这小儿真的能七步成诗?! PS:谢谢咏叹调、Tyrannosaur、爱奈何的打赏!最后,小院弱弱的求粉红! 第七十八章 出色的弟子 “我不信!”他此刻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说不定这诗是你早就做好的,只不过刚好拿来用而已!” 华霜反驳道:“这话说得就没有道理了。这不过是小儿科的趣题罢了,我至于在这上面动手脚吗?况且这题是林老随时出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还可以再作一首。” 刘正茂忙着打圆场:“不用了不用了,乾儿到底是年轻了些,有些沉不住气。林老你别跟他一个少年人计较。” 林老:“我没和任何人计较。不过,我现在倒是很想听听这第二首诗,华霜,你念吧。” “好!”华霜笑应,继续道:“天街小雨润如酥,深锁春光一院愁。浮生长恨欢娱少,心随明月到胡天!” “好!”林老由衷的赞叹:“华霜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捷才,将来长大成人之后,必成大器!” 华霜忙着谦虚的行礼:“林老谬赞了。” “我不服!我不服!”刘乾怒吼着。 林老笑得高深而宽容:“不服没关系,还有两道试题供你选。” 刘乾梗着脖子道:“好,我倒要瞧瞧那第二道试题是如何的难法。” 林老:“其实不难,不过是对个对子而已。” 刘乾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容:“那正好,学生对对子比作诗要来的好。请您出上联。”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林老赞许。 刘正茂不忍的别过头去。这个傻侄子啊,怎么就傻到这个份上了,真不知道哥哥嫂嫂平日是怎么教导他的。人家这明明就是挖好了坑等他跳。可是他偏偏还无知者无畏,让他想拦都无从下手。 林老:“听好。这个上联是——寂寞寒窗空守寡。” “这有何难?”刘乾张口就来:“凄冷陋室度残年。” “呵呵呵。”林老笑着摇了摇头。 刘乾:“您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对的不工整?” 林老看了看华霜。那意思是让她去说。 华霜无奈,这个老头怎么看起来像是赖上自己似得。好吧。高人就是说话少,但凡出口就一定要是‘圣人之言’,那么一些琐碎的废话就只有她这种小人物来讲喽。 “刘兄,你这副下联从意境上到算得上是工整。但是你可能有所不知,这个上联出自宋朝才女李清照之手。她自守寡之后,为了避免无聊之人的骚扰,就出了这个绝对。并且昭告天下,若是有人能对的出这个对子,才有资格能向她求亲。刘兄可能没有注意到。这副上联的每个字,全部都是‘宝盖头’,所以下联的偏旁部首自然也都要一致才是。” 刘乾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一开始觉得这个题太过简单了呢,原来是难在了这里。于是他低头苦思,又想了好几个下联,可是如果意境对的上,那么字形就对不上。反之。字形对上了,意境又对不上了。 想来想去,他就觉得气恼非凡:“这位华兄,刚刚你说过这个对子是绝对。那么迄今为止,可有人将它对出来?” 华霜想了想:“这个我不太清楚,只不过据我所知。好像还没有。” “这就是了,古往今来那么多才子大儒都对不出来。更何况我一个区区学子?林老出这题是存心刁难我吧?”刘乾此刻已经恼羞成怒了,什么风度礼仪都顾不上了。 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萧念出言道:“刘兄以偏概全的习惯可是不好。这对子虽然有些刁钻,可也绝对不是对不出来的。” 刘乾:“光说不练!那你倒是对一个试试啊!” 萧念露出温和的笑容:“好。听着,我的下联就是——俊俏佳人伥伶仃!” “哈哈哈!”林老拍掌,笑得畅快:“好!对的好!老夫此生有两位这样出色的弟子,也算是死而瞑目了!” 萧念:“林老谬赞了。弟子惶恐。” 刘正茂拉着脸色惨白的刘乾站起身,干笑着道:“林老,下官还有些事情,今日就不叨扰了。来日得了空,再来探望您老人家。” 林老:“还是公务要紧。愚鲁,替老夫好好送送刘大人。” 终于送走了那一行人,华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在萧念耳边低声赞叹:“公子好厉害,我都不知道您能对出那个对子呢。” 萧念揶揄道:“你也很厉害啊,那两首诗做的不错。” “嘻嘻,还不是公子教导有方。” 山下。 刘正茂拉着刘乾上了马车。 马车内除了叔父以外,四下无人,刘乾惨白着脸,全身颤抖,最后竟然是抑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 今天他是又丢脸又丢人啊!所以这眼泪一半是被气的,一般是被打击的。 刘正茂本来也对刘乾今日的表现很不满意。本来他还想要训斥几句。可是看到侄儿哭成这个样子,他又觉得于心不忍了。 “呜呜呜,叔父......你说我是不是个没用的废物!我读了十几年的书,可是诗做不出来,对子对不上来,结果还被人百般奚落折辱!叔父,你说我今后还有什么脸面立足于世啊!”刘乾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刘正茂苦心道:“乾儿,你要知道,人生在世,输了一时并不要紧,只要不是输了一世就好。今日之事,你就当做摔了个跟头。疼虽疼,可是最重要的,是能够知耻而后勇!再者,今日之事也不能全都怪你,那林正的确是有心刁难。”说道此处,刘正茂一张胖脸上露出阴鹜的表情。 刘乾不解:“叔父,我又没有得罪过他,你说他为什么要刁难我啊?” “这些都是朝局争斗的事情。现在跟你说了,你也未必明白。总之,你要记得,林老和你叔父我,并不在同一阵营里。” “叔父,您说的是......党争?”刘乾的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止住。 刘正茂:“不错,就是党争。本来,我是仰慕他的才名,让你进的鹿鸣书院,今后为官也可以多条路走。不过眼下看来,林正并不卖我这个人情。这样也好,我就可以彻底的不用顾忌了。” 刘乾听得似懂非懂:“叔父,您想做些什么?” 第七十九章 真的很喜欢我吗? 刘正茂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刘乾丧气的底下了头:“叔父也瞧不起我,这等机要之事,都不屑与我一说。” “哎。”刘正茂叹息一声:“你这个孩子啊,心思怎么如此之重?罢了,我就先说一部分给你听吧。” 刘乾兴奋的抬起头:“真的!那侄儿洗耳恭听!” 马车摇摇晃晃。 刘正茂摸了摸自己的两撇八字胡,小眼一眯,问道:“乾儿,你可知叔父这几年官途坦荡,接连升迁,是因为何故?” “这还用说?自然是因为叔父您政绩卓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啊!像您这样的好官,不能步步高升的话,那简直是天理不容。”刘乾说的冠冕堂皇,又义正词严。 刘正茂听了哈哈大笑:“乾儿啊!你这话说得叔父心里舒坦。不过你这点溜须拍马的小伎俩还是不要在叔父面前卖弄了,论起这行功夫,你叔父可是大宗师一级的。” 刘乾被戳穿,也分毫不恼,反而继续说道:“谁说我溜须拍马,在侄儿心里,叔父您就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官。”溜须拍马的话就算被拆穿,也要死咬到底,决不能改口,否则那可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这是他们老刘家的祖训,就算他年纪轻,也觉得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刘正茂暗自点了点头,还行,这个小子还不算是傻到了家。 “好了,不说这个了。乾儿。叔父今天告诉你,这混迹于官场。靠的可不是什么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些都是老夫子骗人的鬼话。官字两个口。你究竟是‘造福’还是‘为祸’还不全看你的上峰怎么说?所以啊,在官场上,唯有奉上迎下,趋利避害,才是立足之道。” “嗯,侄儿懂了。可是这两点叔父您说的轻松,可是真正能做好的人实在太少了。”刘乾感叹。 “那是,否则连连升官的就该是别人,而不是你叔父了。还有一点。人在官场,一定要站对位,跟对人,否则等着你的就是死路一条。”刘正茂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刘乾好奇的问道:“那叔父跟的人是谁?” 刘正茂的眼神中透着一种神秘而坚定的力量:“还能是谁?当然是当朝首辅刘嵩刘大人!说起来,还好我当年追随了刘大人,若是追随了林老,那我今日指不定被贬官到什么地方了呢。” “刘大人和林老当年争斗过?”刘乾听得眼睛发亮,这种当朝秘闻,在民间他可是少有听闻啊! “当然。那个时候林老还是首辅。刘大人不过是个刚刚进入内阁的阁臣。不过短短两年,林老斗败,便辞官而去,隐居山野办起了这间鹿鸣书院。而原本追随他的那些门生故旧。这些年也屡遭各种打压,贬官的贬官,外放的外放。只不过光是如此。刘大人还不满意,所以。他才把我派来了金陵。”回忆起这些,刘正茂脸上的表情一派唏嘘。金陵这个差事不好办啊。弄不好,可就是引火烧身!不过要是办好了,那他以后可就是青云直上了! 罢了,富贵险中求!反正赢面大,他便赌上一次又何妨? 书院之内,华霜送了萧念回房。 房里的书案有些凌乱,华霜便动手整理了起来。 待她忙完,萧念把她叫到了近前。 他将一个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打开看看。” 华霜接手时,只觉得锦盒一沉,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淡淡的溢出来。 “这是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盒子打开。 随后,一块晶莹剔透,白如羊脂的美玉便显露了出来。 华霜笑着:“是玉佩啊!”她将盒子中的玉佩拎了起来。黑色的扭花绒绳之下,圆弧形状的玉佩来回旋转,将它的美优雅而立体的展现了出来。 她的目光完全被这块美玉吸引:“这上面刻的是......一条小蛇?另一面是......小耗子?” 萧念很喜欢她此刻的声音。甜甜的,柔柔的,还暗含着丝丝欣喜和好奇。这样的她最是让人怦然心动,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她此刻的笑颜,她的容貌,她的眼睛,一定和她的声音一样美。 窗外明媚而舒朗的日光照射进来。 她和她手中的玉佩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此情此景,美的不可方物。 萧念:“嗯,你喜欢吗?” “送给我的?”华霜将玉佩捧入掌心,细细的观看两面雕刻的花纹和图腾。 这条美丽而灵动的小蛇,应该就是她,因为她是属蛇的。至于那只小耗子,应该,就是公子了吧? 不得不说,这块玉佩无论玉质还是雕工都完美的让人无可挑剔。而且难得一见的灵动可爱,所以,她第一眼看到就非常喜欢。 “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你要是不喜欢......那我就扔了重做。”萧念的语气不像平时那么自信非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甚至有些暗淡。 华霜惊愕的抬起头:“这是你亲手雕的?” 萧念的笑容里有些腼腆:“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啊?我练习了好久,才雕出这一块成品。其实还是多亏苏晨了,要不是他一遍又一遍的雕出木刻,让我知道蛇和鼠究竟是什么样子,我根本不可能雕的出来。” “公子......”这一瞬间,她只觉得鼻头有些酸涩。她慢慢的蹲下身,将萧念的两只手拉出来,然后摊开他的手掌,果然,这双修长白皙又高贵的手掌中,密密麻麻的遍布各种大小不一的伤口。怪不得这些日子他总是不让她近身伺候,原来,是怕她发现这些啊...... 一颗眼泪滑落,刚好滴落在他的掌心。 他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华霜,不哭。” 当这不哭两个字传入她耳中的时候,她却心里一酸,眼泪簌簌滑落,随后她扑到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公子......公子......对不起。”她小声的哽咽着,有些话想说,可是却又说不出口。 萧念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背脊:“霜儿不哭。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那次是我太凶了,所以才让你最近都不敢亲近我,是不是?” 华霜:“没有,是我不好......公子,你不要原谅我好了。”她的眼泪稍止,随后从他的怀里起身,郑重的问道:“公子,我想问你,你真的就那么喜欢华霜吗?” PS:谢谢雾琴、咏叹调还有班太的打赏! 第八十章 不只是喜欢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华霜屏住呼吸,掌心传来他淡淡的体温,还有他强而坚定的心跳,每一次跳动带来的震撼,都顺着她的掌心,直传心底。 “你能感受的到吗?我对你,不只是喜欢!” 清冽如泉般的声音流入心底,带着他炙热却又暗含悲凉的情愫一起萦绕在她的心间。 久久的,她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的依偎着他,感受着他的心跳,由快渐慢,从满怀期待,到渐渐冷却。其实,他在等她的答案,是吗? “公子,华霜和您说一句真心话。我,此生不愿为妾!” 萧念攥紧了她的小手,认真的问道:“我知道。可是华霜,你愿不愿意信我?” 华霜:“公子,我一直都是信您的。您对我来说,宛如天上的神祗。” “你还是不信?”萧念将她的手攥的更紧,而后慢慢的松开力道,只是轻轻的握着:“对不起,是我勉强你了。” 华霜的心骤然收紧,她低垂着头,只觉得眼前一片酸涩。 萧念继续道:“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想让你懂我,接受我,永远的留在我身边。可是,我却没有顾虑到你的心意。对不起,华霜,因为我,让你很累,很痛苦吧?” “没有......”她用力的摇着头,眼泪颗颗落下:“公子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您为我挡去了一切的风雨磨难,让我过的自在逍遥。我怎么会觉得累,觉得痛苦?华霜。亏欠公子甚多,就算是穷毕生之力也难以偿还万一。” “不用觉得亏欠我。你来我身边之后,我的身体变好了,心境也开阔了不少。我想,这些都是你为我带来的福气吧?怪只怪我太贪心了,想要一直霸占着这份福气。华霜,有你陪伴的日子,我很欣慰。”萧念紧抿了一下唇角,而后释然的说道:“别再担心了,我想你承诺。我娶妻成家之日,便是还你自由之时!我,绝不会迫你为妾。” 华霜凝噎:“公子......” 萧念抬手,轻抚她的发心:“好了,这下可以安睡了吧。不过我也有条件的,那就是留在我身边的这段日子,你别再刻意远着我了,好吗?” 千言万语哽在她的心头,可是此刻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凝噎了许久,她才淡淡的吐出一个字:“......好。” “咳咳。”门外传来苏晨的轻咳声。 华霜擦干了眼泪,然后站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 苏晨看着华霜哭的红肿的双眼。眼中闪过一抹担忧的郁色。 华霜:“苏晨哥哥,有事吗?” 苏晨听到她有些沙哑的声音,心中的担忧更甚。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最后,他低下头。将来意讲明:“武略的气喘犯了,冉翁说。让你过去看看。” “好,我这就去拿药箱。苏晨哥哥你留下伺候公子吧。”她转过身,又对立面的萧念讲道:“公子,那我先去了。” 萧念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好,去吧。” 背着药箱,往武略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上,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把心内的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我娶妻成家之日,便是还你自由之时!” “放心,我绝对不会迫你为妾。” 这两句话犹如魔咒一般,久久的萦绕在她的脑海中不肯散去。这是他的承诺,于她而言,应该是解脱了,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一点儿都不高兴,甚至还有一种很浓很重的失落。他给了她梦想中的一切,可是她却一点儿也不快乐! 华霜,其实贪心的不是公子,是你才对吧? 赶到了武略的住处,一帮人围在他的身边,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华霜皱了皱眉,直接吩咐道:“你们都围在这干什么?病人需要流动的空气,你们别围着他。” 众人闻言,方才四下散开。 华霜上前探了探脉细,然后给武略施以针灸,缓解了他剧烈的气喘。 过了一会儿,武略的气息渐渐平静,他咳出了一大口痰,而后面色逐渐恢复正常。 华霜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感染了风寒?” 武略点了点头:“不错。一开始我以为只是点儿小病,就没有在意,谁承想今日忽然变得这么严重。” “你的气喘是自小就有吧?往后你要多注意,尽量不要受到惊吓,或者感染风寒。我现在给你开个方子,你先吃吃看吧。”说完,她提笔开方,连武略想要多问她几句,她也不想理。 【桂枝五钱、黄麻五钱、干姜三钱、白芍一两、桔梗四钱、甘草三钱、姜半夏一两、五味子四钱、党参一两半、细辛二钱、紫菀六钱、款冬花四钱。三幅、水煎服、每日三次。】 开完方子之后,华霜随后交给一个离得最近的学生,而后整理药箱,淡淡的丢下一句:“再有不适再找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武略望着华霜离去的背影,无奈的叹息了一口气,其实他只不过是想道个谢而已,可是人家却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他照着华霜开的方子去抓药,只吃了一剂,咳喘的症状便止住了。 晚上,华霜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寐。 脑海中总是会不自觉的回想起她和萧念之间的点点滴滴。 从初见他开始,她为他做山楂羹,他听她诵读诗书。他们一起去爬山,他们遇到了歹人,他从容的将她护在身后......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溢出甜蜜的微笑。 原来,每一个和他在一起的瞬间,她过的都是如此的开心,如此的幸福。 如果抛开世俗的一切不说,她会不会愿意永远留在萧念的身边,一辈子陪伴他,享受他的疼爱与呵护? 这个念头只是一起,便惊涛巨浪一般,再也难以压制下去。 她惊奇的发现,她的答案竟然是无比肯定的! 她愿意、她愿意、她愿意! 也许男女之间的情爱她还不懂,也许萧念也不懂......但是,他们只是单纯的想把对方留住,永远的相伴相守。 黑暗中,她眨了眨眼睛,忽然不切实际的想到,如果公子不是公子,那该有多好?不对不对,如果公子不是公子,那她就不会遇到他了。 所以,一切都只能是奢望吗? PS:谢谢班太的粉红票! 第八十一章 贪墨 秋风起,无边落木萧萧而下。 一队官兵伴着强劲的秋风呼啸而来,转瞬之间便将鹿鸣书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彼时,华霜和萧念还在冉翁的课堂之上。 冉翁端坐台上,口中讲得是《孙子.谋政篇》。 蛮横的官兵冲入学堂之内,不由分说的便将冉翁押解起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以至于众学子在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众人当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萧念。他沉声一问,凛然的威严震得众官兵一顿。随后,身着官袍的刘正茂走了进来:“本官是奉皇上圣谕,特意来押解凡人林正和冉一笑的!” 萧念站起身,广袖一挥,负手而立,姿态华贵而超然:“那么敢问林老和冉翁犯了何罪?” 刘正茂义正词严道:“林正涉嫌贪墨十年前江南水患的赈灾银两!至于冉一笑,他与林正相交甚笃,自然难逃干系。故而,皇上命本官将他二人押赴京都候审!” “不可能!林老怎么可能会贪墨赈灾的银两?” “污蔑,这是欲加之罪!” “一定是有人陷害,林老绝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 几十名学子群情激奋,说什么的都有。而此时,林老已经被另一队官兵押了过来。 刘正茂冷笑:“哼,你们说什么都没有用!他二人是生是死,最终还要看圣上的裁决!来人。把他们带走!” “不能让他们把林老和冉翁带走!” “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学子们纷纷堵在了门口。大有和官兵硬碰硬的架势。 此刻,身带枷锁。面色沉冷的林老忽然开口道:“萧念!这些学子们就交给你了,日后,替我和林老好生照看他们!”说完,林老又对着众学子道:“你们让开!此事尚未有定论,一切都要进京之后才见分晓。如此意气用事,是为师教导你们的圣贤之道吗?” “呜呜......是弟子无能,不能为恩师解忧!” “弟子无能!” “弟子知过!” 在一片痛哭声中,众学子纷纷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林老:“萧念?” “您放心。”萧念说完这一句,躬身。对着林老长长的一揖。 冉翁自始至终沉默着,他神情复杂的看了萧念和华霜一眼,而后转身,随着官兵离去。 华霜扯住萧念的袖子:“公子,现在怎么办?” “是啊!现在怎么办?” “咱们要想办法将林老冉翁救出来!” “萧念,你倒是说一句话啊!” 众人团团的将萧念和华霜围住,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乱的不可开交。 “好了!够了!”华霜大声的喊了出来,清脆的声音中气十足,震耳欲聋。 果然,周遭一下子就清静了。 华霜:“你们这么吵。让公子怎么想办法?为君子者,当临危不乱!林老是怎么教你们的?怎么才遇到一点儿事情,你们就自乱阵脚了呢?” 众学子全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萧念静默了片刻。开口道:“诸位同窗,若是我有救出林老和冉翁的法子。你们可愿听我的号令行事?” “愿意,我们当然愿意!” “林老临走时让我们听你的。只要能救出他们,我们随你差遣。” “肝脑涂地,死而无悔!” 少年人的一腔热血被彻底的激发,华霜甚至能够感受到他们身上涌动的烈烈青春,和熊熊怒火。 “好!”萧念掷地有声:“那么咱们现在就去府衙门前驻守,同时还要发信给林老冉翁在天下各地的门生故旧,号召他们一起加入咱们,一同进京,为二位恩师昭雪!” 众人齐齐应道:“好!就这么办!” 于是,第二天一早,府衙的门前便聚集了一帮身着青衣的学子们。 他们手执大大的横幅,上面用苍劲有力的隶书写着——欲加之罪,昭雪沉冤! 带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衙门口之后,学子们便开始向路人发放一页页的状纸! 那张张白纸上,写的都是林老和冉翁的生平事迹,他们高风亮节,于国于家有功!晚年退隐之后,还不辞辛劳,创办了鹿鸣书院,为国育才!可就是这样的两位老者,两位大儒,却被人诬陷贪墨,这实在是荒千古之谬,滑天下之稽! 有些百姓不识字,学子们就念给他们听。 慢慢的,林老和冉翁的事迹在百姓中流传开来,大家一传十,十传百。越来的读书人赶了过来,他们都把林老和冉翁视为当世之圣,虽然无缘成为那二老的亲传弟子,可是出于仰慕,他们也不允许有人如此污蔑这两位圣人! 衙门里的刘正茂越来越气,他没想到这帮鹿鸣书院的学生居然还有如此的手段,现在百姓们都认为林正和冉一笑是高风亮节的圣人,认为他们受了冤屈,如果事态这样发展下去的话,那对他这个金陵知府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于是,刘正茂当即拍板,即刻押送犯人进京! 只要人走了,他就不信这帮身在金陵的学子们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当囚车从大狱里驶出的那一刻起,那些学子们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他们离得不远不近,任谁也不会以为他们是要聚众劫囚的。可是他们统一都穿上了象征清白的青色儒衫,五六十人聚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惹眼! 负责押送犯人的侍卫头领皱了皱眉头,直觉上,他也以为这样的情况很不妙。 囚车之上,林老和冉翁看着那些弟子们亦步亦趋的紧紧跟随,心中的感动和震撼难以言喻。这些孩子,该不会是打算一路跟进京城之中吧? 囚车在颠簸之中走了三天。 众学子们也一路跟了三天。 华霜担忧的拉着萧念的手,公子从来没有亲自走过这么远的路,纵然这些年他有练武强身,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为他担心。 萧念握紧华霜的手,低声问道:“你还好吗?若是坚持不住,就退出队伍,我让苏晨安排马车在后面接应你。” “我没事,我要陪着公子。” 苏晨在一旁听着两人的轻声细语,心中暗叹一声,这是何必呢。 此去京都,路远迢迢。没有人真心以为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们能一路坚持下来。 PS:谢谢咏叹调的打赏! 第八十二章 两条路 不过区区半个月,他们身上的青色儒衫不再白净,他们的鞋子被磨破,他们的发髻开始变得凌乱。甚至有好几个人都病倒,发烧。 华霜不遗余力的救治他们。饶是如此,这些人当中,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并且,他们的队伍还在不断的壮大。他们每到一处,就会发放状纸,向当地的人宣传二老的生平事迹,以及他们所受的冤屈。 于是,越来越多仰慕他们才名德望的读书人加入这个伸冤的队伍。 故而,令人称其的一幕在百姓当中流传开来。那就是押送囚车的队伍后面,拖着长长的,足有两百多人的尾巴!这奇特的一景甚至被百姓们编成童谣,流传在大街小巷。 “九月天,露成华。囚车后面一串娃。青的衣,黑的鞋,白白面脸儿红红的眼儿......今儿一个,明儿一个,串娃汇成串串娃......俩老儿,莫言愁,青天就在你身后......” 京都。 刘阁老府上。 书房中,首辅刘嵩将手下新送来的密报仍在桌子上,让自己的一众幕僚细细参详。 诸位幕僚看完信之后,个个面露阴沉之色。 其中一位李先生说道:“大人,眼下的情势有些失控,依在下看来,这些稚龄的学子若是无人在背后指点掌控,他们根本就造不起如此的声势。” 另一个莫先生道:“在下也是这个意思。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命令押送队伍迅速入京,将路程所需的时间缩至最短。以防夜长梦多。” “依在下看来,还不如一了百了。省的引火烧身。林正和冉一笑这两人桃李遍天下,崇拜他们的学子更是浩如烟海。若是有心人借着此事煽动天下的读书人都参与进来,那么咱们到时候就太过被动了。”季先生胸前的梅花折扇轻摇,说的斩钉截铁,引得其余几人侧目。 室内烛光昏黄,可是烛台摆放的位置却巧妙的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清晰的映照出来。 刘嵩刘阁老之中端坐于太师椅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的目光落在还没有说话的几个幕僚身上。 于是,又一位王先生说道:“在下倒是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操之过急了。金陵知府刘正茂此前一直行事颇为谨慎。可是到了金陵之后,他却一改常态,变得雷厉风行,刚毅果断,这次的事情,他本来还有迟疑推脱之意,可是到了金陵之后,却忽然下手,以至于咱们的部署都显得有些局促。” 刘阁老点了点头:“王先生说的不错。是要去查一下刘正茂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忽有一抹狠戾一闪而过:“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重点。重点是如何阻止这些学子进京闹事!” 季先生抬起他那张方正的脸。沉声道:“蛇若无头,寸步难行。若想阻止这帮学子,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出他们的蛇头,然后斩除之!” ...... 宜州。驿站。 押送囚车的队伍今夜停在了这间驿站休息。 萧念也安排众学子住进了这附近的客栈还有民宿。 又是一天的徒步奔波,每个人都累得没什么力气了。几乎全都是倒头就睡。 客栈里,烛光明亮。 华霜小心翼翼的退下萧念的靴子,袜子。 然后将他的双脚沁入热水之中。清洗过后,她又取出银针将他脚底的血泡挑破,然后上药,包扎。 “这些伤口,在明天走起路来的时候,可能还是会很疼。”华霜一边说,一边心疼的看着萧念的双脚。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天天都在为公子做着同样的清理和包扎。说来也奇怪,若是换做旁人,脚底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损,皮肤早就会适应,并且会长出厚茧保护自己,但是公子却是个另类,哪怕遍体鳞伤,他的脚底还是光洁如初,一点要结茧的意思都没有。 苏晨推门走了进来,他站在床边说道:“公子,林世宏来了。” 萧念听完,眉头蹙了一下:“我现在不方便见他。眼下咱们这一行人不定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是,我和他说过了,他也明白。他让我转告公子,林老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林家逐出了族谱。如今林家的族长已经换了两位,所以林老与林氏族人的关系在暗中修好,但是外面的人嫌少知情。此次的事,林家不方便出手。但是他已经在这一路上都做好了配合公子的安排,还请公子放心。”苏晨一口气将林世宏的话转达完毕。 华霜微微吃了一惊,原来还有这样的内幕!怪不得朝野上下都很少有人知道林老是洛阳林氏的族人呢。 萧念:“如此甚好,倒也算是事半功倍了。想来林老和冉翁的那些门生故旧也都快赶到吧?” “不错!”苏晨回道:“他们当中,曾在朝为官,或者留在任上不能前来的,都已经上书递了折子,为林老和冉翁辩白伸冤。” “那就好,一切按计划行事。”萧念吩咐完,脸上露出了一丝倦色。 苏晨:“公子早些安歇。” “你也是,早点儿去休息吧。” 夜半。 华霜在萧念的床侧打了地铺。床上,传来萧念均匀绵长的呼吸之声。 这一路上,他们每每餐风露宿,为了追赶囚车的速度,一众学子常常是餐风露宿,三餐不继。有点时候赶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只能随便生个火堆,在野外露宿。 那些日子刚刚入秋,早晚的温差还不是那么明显,所以大家都还扛得住。但是现在天气越来越凉,华霜躺在地铺上,只觉得丝丝的凉意从地上透过被褥,一直传达到她的背脊后心。真的很不舒服啊,她也是娇生惯养的过习惯了,突然这样折腾起来,恐怕要不了多久,她也会生病的。但是此去京都,依旧路远迢迢,如果她病了,那么谁伺候公子啊? 正当她忧心忡忡的时候,一只长臂从床上伸了下来,精准而温柔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华霜一惊:“公子,您没睡啊?” “上来。”他的声音澄澈如水,温柔中透着丝丝暖意。 “不用了。公子,您快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华霜想要将自己的手臂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萧念不松手:“现在不是讲气节的时候。现在夜里凉了,你这样躺着会受凉的,一个姑娘家,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要是你顾虑我,那不如咱们换换,我睡地下。” 华霜慌乱的拒绝:“不用不用,公子,我真的没事,我刚刚都已经睡着了,您别顾虑我了。” “也好,那我明天让苏晨找人送你回去吧。”萧念说完,松开了她的手臂。 床上传来细微的声响,应该是他翻身向里,不再理会她了。 华霜一惊,坐起身来:“公子,我不回去!我还要伺候您呢!” 房间内一阵静默。 华霜更慌了,她知道,萧念的注意一旦拿定,那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公子,我真的不回去,您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虽然她也知道公子是为她好,可是她还是觉得萧念生气了。 终于,那澄澈如水的声音再次响起:“两条路,你自己选!” 这......华霜一阵犹豫!要么上.床?要么回去? PS:谢谢暗夜幽灵和you_arby的打赏!另外,小院弱弱的求粉红,虽然.......会投给我的人很少....... 第八十三章 愿望 踟蹰,蹙眉,咬唇,闭眼...... 最后,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弯腰,将地上的被子抱了起来,放到床上,而后她轻手轻脚的躺了上去。 在被子里,她把自己裹成一个厚厚的茧,口鼻都遮在被子里,不让自己凌乱的呼吸被他察觉。 她努力的闭起眼睛,催眠自己。快睡吧,快睡吧,明天还要很辛苦的赶路呢...... 如是想着,脸上的被子却忽然被扯了下来。 萧念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这样捂着自己会做噩梦的。” 华霜的脸莫名的发烫,她轻声应道:“嗯,多谢公子。” “快到你的生辰了吧?”萧念忽而问道。 “嗯,离霜降的日子不远了。”她是霜降那日出生的。 萧念微微叹息:“今年可能没办法帮你好好庆祝了。那个时候,咱们应该身在京都打这场硬仗。” “没关系的,又不是什么大寿。”华霜的紧张情绪散去,紧绷的身子也逐渐放松。而躺在她身边的萧念,则很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一转变。 萧念的唇角微微扬起:“华霜,今年的生辰,你有什么愿望没有?” “没有。” “为什么?一般人都会有愿望啊。”萧念温和的声音好似甘泉一般,潺潺的流入她的心底。 华霜,翻了个身,面对着萧念,叹息道:“因为有愿望也不管用啊,神仙又不会帮着凡人实现愿望。那些都是骗人的。” “不管能不能实现,人总还是要有愿望的啊!说说看。我很想知道。”黑暗里,连他的声音都带着暖暖的笑意。 华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公子的眼睛能够复明!” 萧念的呼吸一顿。 黑暗里只剩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华霜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握住了。 “公子......” 萧念的声音里有种悸动过后的淡然:“其实,就算一辈子都不能复明也没关系。反正,现在的我还有你啊,你是我的眼睛嘛。等到将来,你离开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从生来就没有见过光明,黑暗于我。早就是如影随形,适应了,也就不可怕了。” 华霜反握住他的手,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冲动,那句‘我永远都不离开’已经冲到了她的嘴边,可是理智还是逼着她,生生的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公子,华霜会倾尽毕生之力钻研医术,一定要将公子的眼睛治好!” 她这句话不单单的愿望。更是誓言!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萧念淡然含笑:“好,我等着你。” 忽而,门外传来一声低呼:“公子。有歹人夜袭客栈,我带你和华霜先走!” 华霜和萧念同时起身,而后华霜迅速的取过萧念的衣服帮他披好...... 出了房门之后。苏晨和两名黑衣护卫早已候在那里。 随后苏晨带着华霜,两名护卫带着萧念。几人轻轻一跃,便上了屋顶。而后飞速的跃出客栈。 几人刚刚逃离不久,那客栈便燃气了熊熊火光。 “着火啦!” “着火啦,快救火!” 一阵阵呼喊声响起,众学子和客栈的伙计老板都在第一时间被惊醒,而后在火势还未蔓延开的时候,就将其扑灭。 苏晨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冷声道:“公子,看来京都的那帮人已经按耐不住了。” 萧念淡漠道:“如此才好,更能激起天下学子的激愤之情。京都那帮人,也算是帮咱们火上浇油了!” 华霜惊魂稍定:“他们是冲着公子来的!” “这样正好,我就是要他们冲着我来!”萧念清俊的面庞朝向客栈的方向,残余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一抹冷厉之色,一闪而过。 第二日,两百多名学子便如同炸了锅似得,一个个群情激奋的讨论着昨夜的火情。 “简直是欺人太甚!内阁那些人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放火杀人!” “天理何在?王法何在?若不是咱们发现的早,恐怕早就被烧成灰了!” “有些人想让咱们知难而退,可是咱们偏偏就要迎难而上!他们动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根本就是心虚怕了咱们!” “对!咱们一定要上京,为林老冉翁讨个公道,为咱们自己讨个公道!” “不错!” ...... 京都,刘阁老府。 首辅刘嵩阴厉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这帮幕僚,心中熊熊郁火难以压制:“这件事,算不算是引火自焚呢?” 一众幕僚的目光都聚集在此次纵火事件的‘主谋’季先生身上。 季先生从容一笑,手中的梅花折扇轻摇,不以为然道:“你们看我也没用!不过,这次的事虽然失手了,可是咱们也能从侧面看出来,这帮学子的确不简单,而那个领头的萧念更是深不可测!像是这种杀人灭口的事,以前,咱们也不是没有做过,可是又有哪次失手了?这次的失手,恰恰说明了萧念的实力!咱们以后对他,可是万万的轻视不得。” 刘嵩的郁色稍稍散去:“不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可是咱们现在对这个萧念,所知甚少!” 季先生又道:“大人,为了以防万一,我看您还是把这件事都算在刘正茂头上吧,您就站在身后,推波助澜,隔岸观火!” “也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刘嵩赞同的点头。 接下来的一路上,华霜总算明白了林世宏说的安排好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每到一地,当地的百姓就会夹道相迎,他们口口相传的都是林老的政绩还有冉翁的才学,一传十,十传百,现在还没有到京都,可是大周的百姓却似乎都已经认定了他们是冤枉的,是被人刻意陷害的! 而且这短短的十几日之内,他们的人数已经由最初的二百人,变为了现在了六百人,同时,还有更多的人源源不断的加入他们。 华霜知道,这些人当中,少不了林世宏安排进来的‘托’,就连那些夹道相迎的百姓也是一样的。如果没有人刻意煽动,又哪里有人会舍了金秋抢收的功夫,刻意来看押送囚车的队伍呢?那些大字不识,面朝黄土的百姓们才不管心哪个大人物受了冤屈呢,甚至他们可能连林老和冉翁的姓名都不知道。但是他们都来了,并且异口同声的都为二老喊冤,这样的声势,的确是令人不容小觑,同时,也会令某些人压力倍增! 本来除了那一次大火,这一路行来都还算顺利。 可是没承想,就在快到京都的时候,老天爷却忽然下起了一场瓢泼的大雨。 寒凉刺骨的雨水冲刷着整个队伍。六百多名的学子在顷刻之间就变为了一群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PS:谢谢咏叹调的打赏!也谢谢you_arby同学投出的粉红票! 第八十四章 赏他个痛快 好在华霜早有准备,将一片姜母塞入了萧念的口中。否则这么大的雨,萧念的身子一定会被寒邪所侵。 囚车在雨水中艰难的前行。 冉翁和林老隔着瓢泼的雨幕,看着跟在囚车后面的一众学子,眼泪早已落下,和冰冷的雨水融为一体。 莫名的林老的心底升起一股暖流,一股信念! 此去京都,是一场恶战,原本他负多胜少,可是如今,看着这些在逆境中仍旧不离不弃追随他的学子们,他忽然觉得,其实胜负早定,而他绝对不会是败的那一个! 忽而,队伍的前方出现一群驭马而来,仗剑而立的黑衣人。 华霜不由得握紧萧念的手腕,她惊疑的看向雨幕前方的黑衣人,难道他们是那天纵火不成,改来刺杀的敌人? “公子,前面有好多执剑的黑衣人,看样子来者不善。” 萧念的神情一派肃穆,现在,他也不确定对方是要杀人灭口,还是做些别的什么。可是如果是暗杀,应该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才对! 还来不及有更多的思考,那些黑衣人已经纵马驰骋,向着囚车的方向狂奔。 临近囚车的时候,领头的黑衣人忽然高声呼喊了一句:“林老!冉翁!我等奉命前来解救二位,定不让二老入京蒙冤!” 萧念眉头一蹙,高喊一声:“不好!他们是来劫囚的!诸位学子们,咱们万不可让他们得逞!否则林老冉翁一世清名必将毁于一旦!”说完之后,他一挥手。那些混迹在众学子中的暗卫纷纷迅捷的急行,而后抢在黑衣人之前。将囚车团团围住。 此刻官兵们早已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慌乱的拔出刀。可是在黑衣人迅捷狠辣的攻击下,根本不堪一击。 很快的,学子装扮的暗卫便和黑衣人交起手来。 黑衣人首领一边动手,一边高声呵斥道:“何方宵小?胆敢阻拦我等救人!难道你想看二老入京受死不成!” 苏晨自袖中抽出短剑,凌空一跃,朝着那位首领刺了过去! “尔等宵小,分明是想陷害二老于不义!”苏晨说完,闪电般迅捷的一剑刺了出去! 黑衣首领大惊失色,闪躲不及。只得提剑相抗! 剑身相冲,空气中发出刺耳的铿然之声。 一众学子此刻早就已经看傻了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莫名其貌的就冲出来一伙人,然后莫名其妙就打了起来?还有那些身手不凡的学子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此刻,学子中有人开始煽动:“咱们快去帮忙!只要林老和冉翁被人救走,朝廷就不能问他们的罪了!” “对啊!这些黑衣人是来就林老和冉翁的,咱们怎么能阻止他们?!” 众位学子的情绪开始不稳,他们犹豫着,迟疑着。不知道该相信哪一种说辞比较好。 雨幕中,华霜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你们傻了不成!林老和冉翁本就无罪,此番入京,不过是被奸人陷害!奸人害怕了。才会派人来劫囚车,如此一来,不管林老和冉翁有没有贪墨。他们都会被扣上一顶‘谋逆’的大帽子!枉你们平日里读的都是圣贤书,怎么连这点关节都想不通!” 原本煽动的人急切道:“别听这小儿胡言乱语。林老和冉翁此次入京必然凶险万分,有去无回!若是连性命都没有了。又谈什么沉冤昭雪!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应该去帮那些义士们一把,合力把林老和冉翁救出来!” 此刻,双方人马打的如火如荼,雨水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 华霜看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他们此刻或死,或重伤。萧念手中的暗卫实力有多强劲,她大概是知道一些的。可是几番交手下来,双方居然势均力敌,可见对方这次派来的人手有多么棘手强劲! 学子们还在争论不休,说什么的都有。 “你们都想做乱臣贼子吗?!”萧念一声冷喝,雨水中纷乱的人群霎时一顿,随后所有人都默默的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一声。空气中,只剩下刀剑铿然和喧哗雨幕齐齐作响。 华霜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还是公子厉害,一句话就让他们安静下来了。虽然这些年轻的学子都有一颗急公好义的热血之心,可是这些人饱读圣贤之书,都想着修身齐家治国,却从没有人想过要做乱臣贼子!想必他们此刻也已经意识到了,如果帮助那些人把林老和冉翁救走,那么他们必然就是真正的乱臣贼子了! 终于,苏晨用极险的一招避过了对方刺向自己喉咙的那一剑,同时他一侧身,手腕一转,剑锋没入黑衣首领的心口! 鲜红色的血顺着刀锋潺潺而下,很快,便融入了雨水之中。 苏晨抽出自己的剑,黑衣首领应声倒地。 一旁的官兵们早就吓得躲到一旁瑟瑟发抖去了。其余的黑衣人也都很快被擒获,但是他们全都用最快的速度服毒自尽,当然,这其中有一个人例外,因为他被冯青卸了下巴,根本无法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药。 大雨在这一刻悄然静止。 萧念:“去买几口棺材,把这些黑衣人的尸体全部带着一同上京!至于那个活口,也压着,和咱们一路去京都!” 官兵们此刻对于萧念的话已经不敢再有丝毫疑议了,若不是萧念的人手在,他们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就算不死,回到京都,也一样是砍头的重罪。 当晚,华霜和苏晨一起去看了那个‘活口’。此刻,他口中的毒药已经冯青取了出来,只不过脱臼的下巴一直没给他按好,所以被绑在树上的他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见华霜和苏晨走过去,眼中露出森冷的凶光。 华霜见状笑了,颇为心狠手辣的说道:“苏晨哥哥,你看这个人的眼睛好凶啊,不如把他的眼睛挖了去,反正他是活口,只要留着一张嘴不就得了?” 黑衣人闻言,看向华霜的目光更凶了,好似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苏晨一拳打在了他的眼睛上,黑衣人痛的睁不开眼睛。 “啊啊......唔......”黑衣人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吼,虽然他现在无法说话,可是华霜还准确的听懂了,他是在骂他们。 华霜:“刑讯逼供这个活儿真不好干,也不好玩。苏晨哥哥,我看还是不要挖他的眼睛了,太血淋淋,一点儿都不文雅,咱们是读书人,怎么能做这样凶残的事情呢?” “那你说怎么办?”苏晨淡然的看着华霜,她怎么说,他怎么做。 “不如这样吧,我用银针刺瞎他的双眼好了,这样血不会流那么多,而且还省力气。反正只要他看不见了,就不能再随意瞪人了。”华霜说完,已经从袖子里取出了针包。 苏晨颇为赞同:“好,就这么办。” 黑衣人惊恐的摇头,眼前这两个少年,一个杀了他们的首领,另一个又要刺瞎他的双眼,这样的人,怎么会是读书人?分明就是妖怪! 他还来不及多想,华霜便已经站到了他的跟前,而后眼前银光一闪,一根银针没入了他眼上的鱼腰穴、眼下的球后穴、上迎香穴、还有而后的翳明穴! 四根银针在四个穴位处同时颤动,而后他还来不及感到疼痛,眼前就已经是一片漆黑,什么都不剩了! “啊!啊!”他惊恐的大叫着。 华霜拍了拍手,将手中的针包收回袖子里:“苏晨哥哥,现在把他的下巴装上吧,放心,就算他咬舌自尽我也有本事把他救活。不过如果舌头断掉的话,他说话可能会有些问题,不过不是还有手呢嘛,能写就行。” 苏晨看着华霜利落的手法,心道这小丫头的本事越来越见长,颇有种心狠手辣的意思。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那要是他不识字,或者不肯写呢?”苏晨又问道。 华霜不以为然的道:“那正好,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砍下来,装在瓶子里,给他挂在胸前,一天一根,如果这样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的话,那我敬佩他是条好汉,一定赏他个痛快!” PS:谢谢班太的打赏! 第八十五章 痒痒粉 黑衣人听了这话几乎晕厥过去,眼前的黑暗使他慌乱惶恐:“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放开你?可以啊!”苏晨表情轻松的走了过去,他挥剑斩断了束缚着黑衣人的绳子。 重得自由的黑衣人拔腿就要跑,可是却被苏晨两三招就卸了胳膊。双臂无法用力的黑衣人重重的跌倒在地上。黑暗和痛楚残忍的折磨着他的意志,如果可以,他真的想选择马上就死,可是嘴里的毒药被人取走了,咬舌自尽也不行,逃跑更不行,这样生不如死的境地,真的是他始料未及的。 苏晨蹲下身,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脸颊:“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当然,你是死士,不说也是正常的。要不,你还是别说了,直接咬舌自尽吧,我很想看看,一个咬舌自尽的人究竟能不能被救活。” 黑衣人听的都快哭了,事实上,他也真的哭了。他从十七岁起开始执行暗杀任务,这么多年来,生生死死他也见惯了,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面对生死,就算是大罗神仙也别想从他口中撬开一个字,可是眼下,他怎么还是那么害怕,害怕的他想将一切说出来换取暂时的平安呢? 华霜见这个人光是哭,什么也不说,心里有点着急。她走上前去,低声的在这个人耳边讲道:“你别哭了,要么说话,要么自尽,否则我会忍不住给你用毒药的。当然,我的毒药不会痛痛快快的要你的命,也就是些痒痒粉什么的。你别小瞧这个东西哦,它可是会让你全身的皮肤红肿发痒。然后你会忍不住去挠,一挠皮肤就会脱落。最后嘛......你大概会被自己挠死,想象一下那个惨状吧!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说,我就把痒痒粉洒在你身上。” “啊!”黑衣人的精神彻底崩溃:“我说!我说!是刘阁老派我们来的!我们是他养的死士!你们饶了我吧,赏我个痛快吧!”说完这些,他开始嚎啕大哭。其实,他心里还是想活的。如果不是在生死一瞬间的迟疑,他的下巴也不会被人卸掉,哪怕是被人卸掉了。他当时手中还有剑,完全可以自刎而死,但是他还是迟疑了。这么多年来,死在他剑下的冤魂无数,可是他从来没有打算过要死在自家的剑下。所以,他真的不想死,他想活,哪怕是苟且偷生,猪狗不如...... 华霜笑了笑:“苏晨哥哥。那你细细审问他吧,看看他这些年来究竟做了多少坏事。我去伺候公子了。” “好,去吧。”苏晨望着华霜远去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这丫头刚刚说的那么吓人,连他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了,可是她手中真的有那种药吗?怎么他从来都不知道呢? 众学子此刻正在生火休息。华霜走到萧念跟前,随他一起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 “公子。那家伙的嘴被撬开了。”言语间,她有着小小的得意。 萧念:“哦?你怎么做到的?” 华霜笑了笑:“不光是我的功劳。关键是苏晨哥哥和我配合的好。我先是封了他眼睛的穴道,让他看不见东西,然后又说要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挂在他的脖子上,最后,又说要给他用用痒痒粉,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总之,他被我吓哭了,然后嘴就被撬开了。” 萧念听后点了点头:“不错,会唱空城计了。以后琢磨琢磨,说不定真能弄出那种毒药来呢。” “还是算了吧,我学医是为了救人,怎么能把心思用到害人上头去呢。况且我也只是吓一吓她嘛,哈哈哈。” 京都。 华霜牵着萧念的手,望着远处那威严雄伟的城门,心中不胜唏嘘,这一路百折千回,风雨险阻,如今终于望到京都城的大门了。 林老和冉翁被压入了大理寺待审。而萧念这边也丝毫没有懈怠的马上带领一众学子联名上告,将状纸递到了通政司。 通政司参议秦成表情冷淡的接过了华霜递上去的状纸,随意的问道:“尔等从何处来?” 萧念回道:“金陵!” “所为何事?” “为林老和冉翁伸冤!” 秦成轻蔑的笑了一下,而后随手将状纸扔到了一边:“行了,回去等着吧,有消息本官会派人去传你们的。” 萧念带领众学子回了客栈,因为人数太多,所以京城的所有客栈全都在一夜间爆满!甚至还有很多追随而来的学子住不上客栈,只能在破庙桥洞底下暂且栖身。 不少客栈的掌柜都乐开了花,这可比每年上京赶考的时候还要热闹! 悦来客栈里。 华霜服侍萧念沐浴更衣,而后将萧念的长发一点点细致的擦干。 “公子,我总觉得那个通政司参议的表现怪怪的,他那分明就是推脱的态度,想来不会真的重视咱们的状纸。” 萧念面色温和,他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浅啄一下,而后道:“这位通政司参议秦成,乃是首辅刘嵩的门生。” “啊?那他岂不是不会帮咱们了!” 萧念不以为然:“官官相护是常理!” 华霜眼睛一转,笑道:“公子,我想到有谁能帮咱们了!” “说说看。”萧念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期待的成分,仿佛华霜要说什么,他已经知道了一样。 华霜有几分泄气:“我是想,不如咱们直接把状纸递到玄衣卫指挥使的手中!他们不是专门帮皇上监督这些朝臣权贵的吗?那就让他们去对付首辅刘嵩好了。刘嵩手伸的再长,也不能控制玄衣卫吧?” “要是刘嵩控制的了玄衣卫,那么大周的天下恐怕就改姓刘了!”萧念说完,放下茶杯:“你说的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现在还不能用。” “为什么?”她直接问了出来,手中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萧念成竹在胸的说道:“因为事情还闹得不够大!” 于是同时,那位通政司参议直接将萧念的状纸抄写了一份,快马送去金陵给刘正茂!萧念等人是从金陵来的,那么怎么处理这些人自然也就是刘正茂的事情。同时,通政司参议还传信给刘正茂,如果这件事他处理不好,那么这个金陵知府,他也就做到头了。 而接到信的刘正茂正是当场拍桌子骂娘! 这帮饭桶!混蛋!出谋划策的是他们,现在遇到难题了他们反倒推三阻四,把火球丢给他!如果他一个人就能把什么都解决了,他早就去做首辅了,还轮得着刘嵩那个老儿上蹿下跳的瞎蹦跶吗? PS:谢谢咏叹调和班太的打赏!也谢谢囡囡头和咏叹调的粉红票! 第八十六章 睬颦在京都的日子 不过骂归骂,刘正茂还是得乖乖的想对策把萧念这帮人弄回来。其实只要把萧念这个领头的弄回来,其他人自然也就好说的多了。苦思冥想了一夜,刘正茂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而与此同时,萧念等人也接到了通政司的回复,状纸被驳回,案件不被受理是意料之中的事,只不过那位通政司参议给出的理由却让人啼笑皆非——状纸书写不合乎规格! 客栈里,华霜望着桌子上那张被驳回的‘不合乎规格’的状纸,忽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这些人也太逗了,难道想不出别的理由来拒绝了吗?居然用这么扯的理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找借口!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通政司不受理这份状纸,那就让京都城的百姓们受理受理吧! 于是第二天一早,这份被炒了几千份的状纸便在萧念的示意下,由众学子分发给京都的百姓。 当然,不光是送给百姓,见到当官的也要给一份。 一时间,林老和冉翁的案子还有那些进京告状的学子们成了成了整个京都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客栈里。 传信的暗卫快马赶来。 “禀公子,金陵知府刘正茂将济恩堂药铺查封了!并且还扣押了所有的大夫和伙计。” 萧念的神色依旧沉静如水:“怀叔和兰姨呢?” “刘正茂也去了抱绿山庄押人,可是怀叔和兰姨都借口不在,避过去了。” “我知道了。你告诉怀叔,稳住局面即可。” 暗卫干脆的应道:“是!”说完。快步离开。 华霜站在一旁,忧心的问道:“那刘正茂是想借此要挟公子。让公子放弃伸冤,赶回金陵。” 萧念安慰她道:“不用担心,区区一个刘正茂,还不是怀叔的对手。京都这边的事,我看火候也差不多了,可以收尾了。” 于是,当天夜里,玄衣卫指挥使常冥便收到了一封密信,而且这密信还是由他身怀六甲的爱妾阮睬颦交给他的。 睬颦把那份状纸交与他之后。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冉翁是我母家的远亲,你看着办好了。” 常冥望着手中的密信,又看了看睬颦秀丽娇弱的背影,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他追了上去,一手揽住睬颦的肩膀,另一只手放在她已经显怀的肚子上:“儿子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闹你娘亲啊?” 睬颦望着他这副温柔深情的样子,倔强而清冷的别过头去。之前没有这个孩子的时候,她还能强装着面对他,心里告诉自己只当是虚与委蛇了。谁让这个人心黑势大呢?可是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她就再难忘记那一夜他曾带给她怎样痛不欲生的羞辱......那种刻到骨子里的恨让她恨不得把眼前这个男人给凌迟了!但是,她知道她不能。非但不能,在她有生之年。还都要和这个男人朝夕相对,除非有一天他厌烦了她。 可是理智上虽然知道应该讨好他,可是每每面对他的时候。却半点也做不出来,只能僵硬的冷着一张脸。对他鼻子不是,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以为他会生气。她以为他就算不动怒,也至少会把她仍在角落里自生自灭。毕竟,他不缺女人,更不缺孩子。可是他没有,非但没有,反而还把她捧在了手心里,护在了心尖上。如今她在这府里,可以说是一枝独秀,风头无二了。说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丝毫不为过。 常冥见她抿着嘴唇不说话,就知道她的犟劲儿又范起来了。 于是他打横将她抱起,温柔的放到了床榻上。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要是闷了,我就抽一天带你出去逛逛,报国寺怎么样?咱们可以去给孩子求一张平安符。”他蹲在床边,仰着一张俊美冷峻的脸,笑意温柔的看着她。 睬颦听他这样说,神色缓和了一点儿:“是有些闷了,可我不想出去逛,我想见见华霜。” 常冥神色一滞,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林老的案子正在风口浪尖上,如果这个时候他把华霜接入府中,落在有心眼中,那他就在无形之中站到了林老那一边。 睬颦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勉强。只是缓和了语气:“不行就算了,我也只是随口说说。” 他无声的握紧了她的手。 “我累了,想睡了。”睬颦神色恹恹。 “我帮你宽衣。”如是想着,他已经伸手把她的衣襟解开。 睬颦皱了皱眉,握住了他想要往衣襟里探去的手,叹息一声:“我真的累了。” 常冥无辜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帮你宽衣,让你睡得舒服些。” 她松开了自己的手,索性闭起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衣衫一件一件被他剥落,然后他躺了下来,手掌终究是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软。 他炙热的吻流连在她的耳畔,低沉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沙哑:“颦儿,帮帮我好不好?” 睬颦的身子一僵,声音清冷的回道:“大人,府里除了我以外还有八位侍妾......” 此话一出,常冥的身子的热度骤然冷却了下来。他不再说话,只是很老实的躺在她的身后,厚实而温暖的大掌放在她凸起的肚子上。 翌日清晨。 睬颦睁开惺忪的睡眼,身旁的位置早已冷却,想来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还没有说话,一杯温水递到了她的面前。 “阮姐姐,口渴不渴?喝杯温水吧。” 清脆温婉的声音传入耳中,睬颦一抬头,就见到笑靥如花的华霜正用那双清丽明媚的眼睛望着她。 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以至于她忘记了华霜的手上端着水,只是伸手拉了华霜的手过来:“你怎么会来?” 华霜盈盈一笑:“怎么?姐姐看到我来,不高兴吗?我可听说你很想见我来着。” “是他接你来的?”睬颦开心的笑着,不过并不是为常冥的所作所为感动,而是见到华霜的欣喜。 “嗯,今天天还没亮,指挥使大人就亲自去客栈找我了,然后又和公子谈了一番话,然后公子就让我来看你了。”华霜说着,摸了摸睬颦的肚子:“怎么样?它乖不乖?” 睬颦的笑有些苍白:“还好。” “对了,把水先喝了吧。”华霜将手中的温水递给她。 见她喝完,华霜才轻声道:“阮姐姐,你过的很不开心吗?他对你不好?” 睬颦望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无力的笑了笑:“不,他对我很好,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第八十七章 义声闻天下天下(本卷完) “可你还是很讨厌他?”华霜望着她的肚子,有些不解的问道。 睬颦无力的笑了笑:“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懂。那个人,我大概一辈子也没办法喜欢......算了,不说我了,你怎么样?冉翁和林老的案子怎么样?” 华霜:“应该快结束了。公子说现在声势已经足够大了,剩下的就是收网了。你不知道,前两天我们一共发出去三千份状纸,就连那些乔装出宫的太监们都人手一份,这样的迅猛攻势下,皇上怎么可能还不知道?面对天下悠悠众口,就算有些人想官官相护,一手遮天也是不能够的了。” “你们公子真是聪明,居然想得到这样的办法来对付首辅刘嵩。”睬颦笑着,脸上多了一丝欣慰。如果爹娘有这样的人庇护着,那她是不是也能真正的放心了? 华霜拉住她的手:“阮姐姐,你一个人是不是很闷?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她看着睬颦瞳孔涣散,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睬颦垂下了头:“不是我要胡思乱想,而是有些时候,我不由自主的就会想那些。” “阮姐姐,你看我这段时间长高了吗?”华霜忽而笑着问道。 睬颦仔细的看了看:“我觉得倒是没怎么长高,反而还黑了瘦了,想必这段时间,你吃了不少苦吧?” 华霜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比之以前,我也是有变化的吧?” “嗯。”睬颦点了点头。 “我听过一句话,说是——譬如昨日死。譬如今日生......也就是说,其实所有的人。事,物都的不停的变化中。我们不能总用昨日的目光来审视今日的一切。睬颦姐姐。你觉得这句话有道理吗?” 睬颦释然的笑了一下,可是眼底的苦涩却是轻易抹不去的:“你是在劝我放下?劝我原谅?” 华霜摇了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放不下的就不放、无法原谅的就不原谅。可是那些毕竟是过往,没有人能抓着过往过一辈子。姐姐你不妨多想想当下,想想此刻。现在我在你身边陪着你,你怎么还是不开心呢?”说着,她撒娇一般的摇了摇睬颦的手臂。 睬颦被她逗笑了:“你这个小鬼灵精啊,有你在,我当然开心了。不过如果你要是能一直留下来陪我就好了。” 华霜嘻嘻一笑:“我倒是想。不过公子不会同意,你那位指挥使大人更不会同意。要是我成天霸占着你,估计他一定嫉妒的接着墙头就把我给扔出去了。” “噗!”睬颦被她逗笑。 朝堂之上。 首辅刘嵩只觉得锋芒在背,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从刚刚上朝的路上开始,就不停的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如果只是在朝为官的同僚也就罢了,没想到连侍卫太监看他的眼神都很古怪.......这让他感觉大大的不妙。 莫非是那个萧念把事情闹到了宫里?不可能吧,他一个没有功名在身的少年人,能有这么手眼通天的人脉? 总而言之,他现在的感觉就是不妙。大大的不妙! 正当他陷入自己凌乱思绪的时候,忽然金座之上的皇帝开口了。 “刘嵩!近日朕接到了一份状信,觉得其文如行云流水,其情如浩瀚江河。你当年也是探花之才。不如你来读一读这份状信,顺便品评一下这文采究竟如何?”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里暗含着些许揶揄,可是听在刘嵩的耳朵里却成了暗含杀机。 冷汗刷的淌了下来。 他膝盖一软。噗通跪到了地上。 ...... 客栈里,华霜为萧念奉上一杯清茶。 “公子。你说这次的事情真的妥当了吗?” 萧念接过那杯清茶,揶揄道:“如果连玄衣卫指挥使办事都不妥当。这大周朝恐怕鲜少再有妥当的人了。” “那您说,那位指挥使大人真的会为了睬颦姐姐帮咱们吗?” “常冥之所以能坐上玄衣卫指挥使那个位置,恰恰就是因为他谁都不帮,一心只想着为皇上效力。他是皇上的鹰犬,更是皇上的刽子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帮谁呢?”萧念轻啜了一口茶。 华霜还是不解:“可是,我总觉得他这次就是为了睬颦姐姐才出手的。” 萧念:“也许有这个原因,但是更多的却是因为圣意如此。” 华霜恍然:“您是说皇上也想动一动刘嵩?” “不错。皇上年老,于繁重的政务有些吃力,所以比之往年更加倚重内阁,可是这不意味着,他能允许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权私......刘嵩这个人,或许有才能,只不过心胸太窄,瑕疵必报,所以他注定不能在首辅的位置上做的长久。” 华霜听完点了点头:“公子真厉害!这下林老和冉翁一定能平安了......” 同年十一月,金陵知府刘正茂被捕,移送京都受审。 次年一月,首辅刘嵩入狱,其党羽尽数伏诛。 次年四月,刑部公开审理此案,萧念及众学子当堂作证,怒斥刘正茂及刘嵩一党。后,林正,冉一笑无罪释放。 刘正茂及刘嵩以诬告罪被判发配边疆,永不录用。 次年五月,一篇名为《金陵义士记》的文章在大周广为传送。文中,萧念及众学子被誉为金陵义士,而萧念更是金陵义士之首!至此,萧念为所有江南文人所推崇,亦为南方众学子之标榜楷模。更有赞誉者称,萧念经此案后,乃以义声闻天下! 返回金陵的马车上,华霜犯起了瞌睡。 因为要安顿那些追随上京的学子们,所以萧念一直拖到六月才启程回金陵。 这件事前前后后折腾了足有一年的时间,不过还好,公子因为这件事名扬天下,搞不好还会青史留名,嘻嘻,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再辛苦也是值得了的。 “公子,咱们再回金陵之后,该做些什么呢?还是回到鹿鸣书院读书吗?”华霜为了赶跑自己的瞌睡,开口问道。 萧念澄澈温暖的声音回应她:“不了,铺垫已经做完,接下来,该做点儿别的了。” 华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是好困哦:“别的?那是什么?” 萧念将一个靠枕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拉着她的手臂,把她的小脑袋摁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困了就睡,别想东想西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那好吧。”瞌睡遇到枕头,那她就不客气了。 朦朦胧胧之间,萧念忽然扯着她的身子猛地闪向一旁,而后‘嗖’的破空之声传来! 当啷一声,一直黑色的箭矢透过车窗,迅猛而凌厉的钉在了另一侧的车壁之上! 华霜猛然惊醒!刚刚,只差分毫,那支箭矢就会射在萧念的身上,如果不是他听力惊人,及时闪躲,恐怕现在早就身受重伤,或者一命呜呼了吧? 而此刻,马车之外已是一派混乱骚动! PS:谢谢Tyrannosaur、班太、以及淡淡汝枫的打赏和粉红票。另外,也恭喜班太成为本书的第一位盟主哦哈哈哈,小院也有盟主了哦! 第一章 九死一生 华霜顺着车帘往外看,之间一队气势凛然,煞气昭彰的黑衣人将他们的马车团团围住。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几乎没有任何出口。 “公子,不好了!咱们四面都是黑衣人!”华霜惊恐的将眼下的情景复述给萧念。 萧念的脸色阴沉如水:“他们人数众多?” 华霜干脆道:“是!看样子是咱们护卫的十倍!” 那也就是说有八百多人了! 嗖—— 噼啪! 一个烟花在明媚的天空炸开。萧念知道,那是苏晨在万分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发出的暗号。也就是说,他们眼下已经到了九死一生的境界。 外面的护卫和黑衣人正在浴血奋战,几乎每个人都在以一敌十! 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 华霜捂住自己的口鼻,争取不让自己因为血腥而呕吐。 真的太可怕了。青天白日之下,竟然又能能出动将近千人的杀手来围剿他们!不,他们不像是杀手,更像是身经百战的军队。 直到这一刻,华霜才明白,公子的那些护卫究竟有多么厉害,个个以一敌十,居然还能撑这么久。 萧念握紧的华霜的手。心中惊骇与悔恨交加!是他估计错了,本以为如今皇上身体康健,就算燕王在怎么强势也会有所顾忌,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动的燕王的底线,或者,燕王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这才不顾后果,不遗余力的想要将他绞杀。 空气中。刀剑相撞的声音铮然作响。 苏晨右臂被划伤,现在的他强忍皮开肉绽的疼痛。以一己之力困住了六七个想要靠近马车的黑衣人。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再这样消耗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刚刚的暗号他已经发出去了,可是就算援兵赶到,恐怕也为时已晚,双方人数悬殊太大,这次,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苏晨还想硬撑下去,可是有人却已经等不得了。 嗖嗖嗖—— 接连几支箭矢从天而降。都准确无误的射中了马车。 苏晨一咬牙,飞身跃回马车之上,大声吼道:“弟兄们,吾等杀出一条血路,定要抱得公子平安!” “是!”八十余名护卫齐声应道。随后,他们在苏晨的指挥之下,迅速列出阵型,以最坚固,最锐利的方式将己方的武力凝成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剑。 信仰与忠诚的力量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没有一个人退缩。更没有一个人怕死。 马车急速前行着,那凌空而来的箭矢几次落空,苏晨的心却从未放松一刻。 黑衣人前仆后继的涌上来阻拦,可是每次都被护卫们的阵型剑锋所伤。 但是他们却如飞蛾扑火一般。不计后果,不计生死,不间断的拼杀上来。 终于。接连几名重伤的护卫倒下,阵型出现漏洞。 可是值得庆幸的是。在阵型坏掉的前一刻,苏晨已经架着马车冲出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精壮的马匹奔腾着。好似要将全部的热血在这一刻燃烧耗尽。 华霜的手心不知不觉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自从到了公子身边,她还从未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时刻。公子与她,一直是稳如泰山一般的存在。可是她从未想过,公子也有千虑一失的时候,更没有想过,公子有一天也会面临这样的生死关头。 几乎是一瞬间,她又开始恼恨自己的无能!如果她会武功,此刻是不是就能将公子护在身后,而不是只会躲在苏晨和公子身后,成为他们的累赘。 忽然,正在驾车的苏晨从外面怒吼一声:“公子!跳车!往左侧山林上跑!” 华霜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萧念听了苏晨的声音之后,没有丝毫迟疑,打开车厢的后壁,拦住她的腰肢就跃了下去。 急速落地的瞬间,她的脚踝一痛,因为有萧念揽着,她才没有跌倒。 而后她也不再犹豫,按着苏晨的吩咐,拉着萧念的手就往山林上跑去。 苏晨呢?她怎么样了? 正在忍痛奔跑的华霜一回头,正好看到一支黑色的箭矢破空,直直的射入了苏晨的胸膛!而苏晨的前方,是十几个手执强弩的黑衣人。 随后,苏晨的身体飞一般的从马车上跌落。 鲜红色的血从他的胸前晕染开来,像一朵妖冶致命的红莲一般。 苏晨哥哥—— 她想喊,可是却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能喊,不能迟疑,晚一刻,晚一步都可能给公子造成致命的危险! 许是情况太过危机,让她的心都跟着麻木了。她和萧念不要命一般掠过荆棘丛生的密林,身上的衣服被扯成了一条条的,连里面的皮肉也被割伤。 可是她却分毫不觉得疼痛。眼前总是苏晨中箭跌落的那一幕,那一箭正中胸膛,何其凶险?在无人救治的情况下,苏晨他...... “不用再跑了!”萧念忽然扯住了华霜的手臂,两个人的脚步同时止住,双双气喘吁吁。 华霜抬眼看向萧念,此刻他的脸颊泛着血一般的红色,连眼底也暗含着殷红的血丝。 “公子?为什么不跑了?” 萧念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无路可逃了。前面一定是悬崖峭壁!” 华霜一惊,举目望去,果然,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已跑到了山顶。而前方有哗哗作响的水声,再往前行几步,果然就是峭壁悬崖了。 “公子,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华霜刚刚问完,萧念还来不及回答,密林中就一阵急速而来的脚步声。 而后,几十个黑衣人的身影显现,将华霜和萧念完全困在了悬崖边上。 “公子......”华霜低唤一声。显然现在不用她说,萧念也知道眼下的情况。 噗通噗通。 在这僵持的瞬间,华霜什么都听不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黑衣人显然不想给他们再次逃脱的机会,而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黑衣人见萧念如此沉着,一时间还有些许疑惑。这不像是濒死之人应该有的表情态度。 而后,萧念在他们的注视下不动声色的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这把剑平时都暗藏在他宽大的腰带之中,不是生死关头,他是从来都不用的。 萧念的右手握住剑柄,做出殊死搏斗的姿态。 烈日照耀之下,黑衣人们手中的剑锋一转,反射出的白光杀气逼人。 PS:谢谢Tyrannosaur、咏叹调的打赏!呵呵,今天开新卷了哦! 第二章 分离,一线生机 霎时之间,黑衣人们齐数攻上,出了身后的悬崖绝壁,萧念和华霜左右上下全部都是一身煞气的黑衣人。 忽而,萧念手中绽出一个绚丽的剑花,银色的刀锋凌厉的刺眼,其中一个距离萧念最近的黑衣人被隔开了喉管,血线在空中划出一道蜿蜒的弧线。可是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已经从他们头顶上方持剑刺下。 千钧一发至极,华霜将萧念推开一寸,那剑锋霎时间便没入了她的肩膀。 疼! 钻心一般的疼。 她忍不住痛呼一声。 “华霜!”萧念虽然看不见,可是他却好似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下他也不再迟疑,手中的软剑掷出,而后左手指尖四枚纤薄如同花瓣一般的暗器掷出,将靠的最近的四个黑衣人应声放倒。 软剑在空中飞速旋转,犹如白色的闪电一般,只是瞬间,便将刺伤华霜的黑衣人脖颈斩断。 华霜痛的来不及睁眼,而后她就感觉自己腰间一紧,随后身子急速下落。 “华霜,咱们赌一把!”耳边传来萧念凌冽而沙哑的声音。 她猛地睁眼,才发现原来萧念已经抱着她从悬崖上挑了下来。 来不及想更多,不过几息之间,她便听到耳边噗通一声巨响。 好冷,四周都是水,头好疼,然后她的世界便陷入了一片安静。 ...... 四个月后。 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棂,温柔而调皮的洒落在华霜的脸上。 她皱了皱眉,只觉得眼皮好沉。天亮了吗?怎么这么刺眼? 耳边有脚步声传来。 “先生。你说这个姑娘还好的了吗?” “她的头部受到重创,脑中有淤血。虽然我已经帮她开颅取了出来。可是具体什么时候醒,我还真的没有把握。” “先生你医术那么高明。一定没问题的。只不过,咱们储存的两颗百年人参都已经快用完了,她要是再不醒,咱们拿什么给她吊命啊?” “哎,为今之计,也只能明日再往山里跑一趟了。” “先生,还是你人好。如果不是你啊,这位姑娘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我也只是尽自己所能罢了。” 头好疼。华霜迷迷糊糊的听到了一些对话,可是她还是睁不开眼睛。 不一会儿。感觉有人撬开了她的牙关,然后有温热的参汤顺着她的口腔流入。她努力的吞咽,知道这是目前让自己活命的根本。 耳边又传来话语声。 “哈哈,先生,今日这个姑娘倒是乖的很,把所有参汤都喝了,一点儿都没糟蹋。” 然后她感觉有人摸上了她的脉象:“嗯,脉象缓和了一些,也不再是虚无缥缈气若游丝了。看来她再过些时日就能醒了。” 好累。勉强听到了那么几句话之后。华霜就再次陷入了昏迷。 翌日,昏迷中的她只觉得身上点点刺痛。 这种有点疼,又有点儿酸胀的感觉,应该是有人在给她针灸。 “哈哈哈。先生,我好像看到这个姑娘的眼皮动了动。你说她是不是快醒了?” “嗯,这是个好兆头。” 迷迷糊糊之间。她又被喂了一次参汤。 她努力了很久,可是终于还是没能睁开眼睛。 到了第三天。当阳光再次撒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终于可以睁开眼睛了。 全身都好沉重。像是被千斤巨鼎压着一般。脑子转的很慢,她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现在她为什么在这里。 试了很久,她终于可以微微的偏一下头了。 璀璨的眼眸失去了往日夺目的光华,变得有些憔悴,有些暗淡。 这里,是一间极其简朴的木屋。屋里有着一排书架,屋外门口处,放着一个小炉子,上面还有一个黑色的药罐。 她这是怎么了? 恍惚间,她有种隔世之感。 门口再次有脚步声传来。 她微微侧头看过去,就见一个长得很淳朴的少年身穿破旧但却整洁的蓝色棉袍,身后背着一个采药用的竹楼,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少年进屋时,本来还没有察觉,可是他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抬起头,四处一看,就见华霜正一脸探究和不解的望着他。那双好似黑宝石一般的眼睛带着脆弱而无助的光,让人看了忍不住心头一软。 “咦?姑娘你醒了!”少年的语气很是惊喜,他快步的跑出门口,喊道:“先生!先生你快来看,那位姑娘醒了!她睁开眼睛了!” 随后,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水蓝色棉袍的男子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华霜目光微微转动,她还没有看清这人的长相,可是在心里却已经给他下了定义——好人! 这个人一看就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姑娘!你醒了?呵呵,真是太好了。”他说着,弯腰,将三根手指搭在华霜的寸关尺上。 华霜张了张嘴,想要道谢,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那位好人抬头,笑着道:“别着急。你刚醒,现在气息太弱,还说不了话。再调养调养就好了。” 华霜无奈,只得眨了两下眼睛,表示感激。 这一天,出了参汤以外,她还喝了一点米汤。 到了夜晚的时候,她已经差不多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她和公子被人伏击,苏晨重伤,生死不明,而最后关头,公子抱着她一起跳崖,搏一线生机。 可是,她现在被救了,那么公子呢?公子去哪儿了? 她很想问问这两个救了他的人,有没有发现和她一起的同伴,但是她现在却说不出来话。心焦担忧之余,除了掉眼泪,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老天保佑,一定要让公子和苏晨哥哥都平平安安的。哪怕用她的命去换也好。一定,一定要让他们两个人平安! 一个月后。 头顶草帽的华霜再一次来到那条她被救起的小河旁,她踟蹰着,走的很慢。 这几天,她终于可以自如的行走了。虽然还是元气不足,走的很慢,可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来这里寻找线索。 这里,不是她和公子跳下来的地方。据那个好人说,她应该是被湍急的河水冲到这里来的。那条大河岔口很多,也许在途中,他们就被河水冲散了。现在就算她去找,也是大海捞针一般,况且时间已经过去五个月了,就算她现在再去,也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 PS:谢谢班太的打赏!小院好感动,乃们对我真是不离不弃!摸一把感动的泪水。 第三章 好一个好人 可是她不甘心,也不放心啊。 如果公子同样被人就起来倒好,可万一不是......她真的不敢想那样的后果。 公子,你究竟在哪儿? 望着潺潺的秋水,华霜除了担忧叹息,却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兰姑娘?”身后有脚步和呼喊声。 华霜一会头,就看到续宏满面笑容的跑了过来。续宏就是她刚刚醒来时见到的那位少年,他是李先生的小药童,那一日,就是他把她从河边救了回去。 续宏的皮肤黝黑,但一口银牙却分外善良,他走到华霜跟前,憨憨一笑,问道:“兰姑娘,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现在马上就要入冬了,你的伤还没好,要是染了风寒,那可就更遭罪了。” 华霜因为不明白现在的情势究竟如何,所以她没有贸然的把自己真实姓名说出来,只说自己姓兰,所以李先生和续宏平日也都兰姑娘兰姑娘的叫她。 “我没事。你看我头上不是带着帽子嘛,况且今日天气好,日头足,所以我也就出来走走。”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有气无力的。连笑容也染上了几分苍白。 续宏跟着她一起往回走,叹息道:“我知道你是担心和你一同落水的同伴,但是现在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河边上不会有任何线索的。不如你早日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将来顺着河边途径的地方一直找,总会找到线索的。” 华霜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回到了小茅屋,华霜坐到了铜镜前。她拿下头顶的草帽,看着镜子里那颗光溜溜的小脑袋还有脑袋上那条长长的疤痕。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现在她的样子好丑啊,头发都被剃光了,偏还落下了一条长长的疤痕,连小尼姑都不如。如果公子和苏晨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会哭是笑。 不过说起来,她也算是极其幸运了,碰到了李先生这样的世外高人,居然可以打开她的头骨,把脑袋里的淤血给她取出来。这种治疗病人的方法以前也倒是有过。不过只限于传说。传说中的华佗,好像就有这种本事。后来也一度出现一些身怀绝技的异士,传闻说,他们可以刨开人的肚子给人治病,然后再把肚子给人缝上。不过这个流派的医术太过惊悚,不为儒家学所所容,故而逐渐失传。 想不到她落难之时,还会有这样的奇遇,能碰上这样的高人出手救她。否则,她这条小命一定会交代了的。 铜镜里出现了另外一张清俊的脸庞。 华霜回头,就见李先生已经回来了。 说来这位李先生倒真是个奇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华霜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两个字——好人! 她从没想过一个人面善可以到这种程度,以至于一见面,就毫不迟疑的给对方封了个好人的称号。 相处这些时日。李先生非但没有扭转华霜对他是个好人的印象,反而还让华霜觉得。这个人好的有点儿呆! 他年纪不大,只有二十三岁。可是却有一身惊天的医术。虽然身怀绝技,可是却隐世在这个小山村里,他办了一个小私塾,无偿的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平日里还帮村里的人看病,采药,并且分文不取。他全部的生活来源,只是靠平日里炮制的一些药材,他会把这些药材拿去城里的药铺,换取很微薄的银钱养活自己。 可以说,李先生这个人,是她在这个世上,见过的,唯一一个纯粹的好人。 李先生为人有些腼腆,有时候话说不到两句,他就会脸红。 这让华霜觉得很有意思。要知道以前她周围的人,不管是萧念也好,苏晨也好,还包括后来的孙博,那脸皮都是一个比一个厚,还从来没有见到那个男子这样害羞呢,腼腆的让人有时候很想欺负他。 “兰姑娘,你别担心,等过段日子你的头发重新长出来了,你头上的那条疤痕就会被掩盖起来,不会有什么影响的。”李先生和善的笑着。 华霜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李先生刚从私塾回来?” “是。续宏已经做好饭了,待会儿我让他给你端过来。”李先生说完,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转身就要出去。 华霜跟上去道:“不用麻烦了,我过去就好。” 李先生有些迟疑:“这......可是男女七岁不同席......” “呵呵,李先生医者父母心,何必拘泥那些世俗繁礼?当然,若是李先生介意的话,那我就不去了。”华霜心道,你救人的时候都没顾忌那么多,现在倒想起这些俗礼了。哎,她本来是不想让续宏那么麻烦,不过既然人家介意的话,她还是乖乖的守礼吧。 “不会。忠垣刚刚多想了,兰姑娘请。”说着,他很守礼的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华霜先走。 虽然......他是好意,可是被如此礼遇的华霜却有种冒汗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别扭,很违和啊!明明她才是被救的那个,明明她才是外来的那个,她应该感激涕零,守礼避让,怎么如今却倒过来了呢?她真的很难心安理得啊! 心里纠结着,华霜朝他笑了笑,尴尬的先迈出一步。 吃饭的时候不用说,这位李先生也是处处都谦让的华霜。这让华霜颇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她是做惯的丫头的啊,虽然她那时候也相当于半个主子吧,可是让她的恩人对她这么客气,她还是有种会折寿,会被雷劈的感觉啊! 一边的续宏好像很明白的华霜的处境和感觉,他一直都在给她传递关于‘稍安勿躁,习惯就好’的眼神,华霜忍着内心强烈的纠结和不安,勉强吃完了这一顿饭。 才刚刚放下筷子,门口就传来了一个妇人大嗓门的喊声。 “李先生!” 李忠垣马上放下筷子,起身迎了出去。 华霜没有动地方,安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抬眼看到续宏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纳闷。 “李先生啊,我要和我们家那口子回娘家,我娘家远,得翻好几座大山呢,我家三娃还小,带着他不方面,您看能不能让他在您这儿住两天?”外面的妇人高声喊着。 “好啊,没问题。我帮你们照顾他。”李忠垣答应的很痛快。 续宏气恼的摔了筷子:“又来了,这个占便宜没够的!” 嗯?华霜不是很明白续宏的意思。 可是她很快的就明白了。 李忠垣领了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进来。 那小男孩面黄肌瘦的,一双大眼却贼亮贼亮的。他一进来,第一时间就扑到了饭桌之上。 李忠垣那碗饭之前还没吃完,所以小男孩一下子就端起了他的饭碗,二话不说,二话不问,三下两下的就把那碗饭吃完了!顺带着还把桌上的三个菜也风卷残云,吃了个盆干碗净。末了,他一抹嘴,拍了拍圆溜溜的肚子,大言不惭的道:“我吃饱了,去玩了,吃晚饭的时候叫我!”然后跟一阵风似得就跑出去了。” 华霜有些傻眼......见过讨厌的孩子,可是没见过这么讨厌的孩子!要不是她身体不好,真的很有冲上去把他揪回来臭揍一顿的想法! PS:谢谢班太的打赏! 第四章 诊金 一下午,华霜都没有再见到那个孩子的踪影。她小睡了一会儿,然后翻看了一下李先生的医书。其中有许多都是她以前没有看过的,所以现在看着,颇有一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到了晚上,那个名叫三娃的小孩终于回来了。 李先生因为怕华霜不喜欢与三娃同席,于是就把华霜的饭菜单独放在了屋子里。 于是,华霜倒也落得清静。 可是吃完晚饭,那个三娃又进来了。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我要睡在这间屋子,我要睡这个大床!” 华霜放下手中的书,额角被气的直冒青筋。这个小东西,给他几分颜色,他就开起染坊了。 李先生和续宏忙着跟进来劝道:“兰姑娘是病人,你别和她争,我把床让你好不好?”续宏苦着脸说道。 “我不!在家里都是我睡大床的!在这里我也要睡大床!”三娃不依不饶的喊着。 华霜看着李先生一脸为难的样子,忽而笑道:“好,那这张床就让给你睡吧。” 三娃高兴的在床上打了一个滚。 华霜心下厌恶。 “你先起来,我要收拾一下床上的东西。” 三娃给了华霜一个白眼,不情不愿的起身。 李先生很无奈:“兰姑娘,真是对不住了。” 华霜从床脚处取出了一个小纸包,她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众人的视线,然后不动声色的将纸包里的东西在床上洒了一点儿,而后转身:“李先生客气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哪里对不住我呢?” 李先生还是觉得万分的不好意思。 当晚。续宏和李先生挤了挤,华霜则睡在了续宏的床上。 半夜。华霜刚刚睡熟,就听到正屋里响起一阵魔音穿耳一般的哭声。 “啊——痒啊!疼啊!”三娃子的哭声震天,把小院里的三个人都吵醒了。 不过话说没有动地方,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然后心想,虽然她没有研制出什么痒痒粉,可是却找到了一种何其类似的东西。今夜,就权当是让这个无礼的三娃以身试药吧。 不要问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反正她就是计较了! 三娃子哭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安静下来。 华霜的耳根重新清静了。她又闭起了眼睛。其实今天的事情不过是她想小惩大诫,让三娃长个教训而已。 她早知道李先生这里有蜈蚣雄黄酒,所以才在三娃的床上洒了慧慧儿毛,那是一种绿色虫子的绒毛,人如果沾在皮肤上,就会奇痒难耐,疼的钻心,还会红肿一片。 不过蜈蚣雄黄酒正好可以解毒消肿,止痛止痒。所以,她才会放心的给三娃一个小教训。 第二天早上,三娃整个人明显蔫多了,眼睛还红红的。看起来是昨晚哭的太凶了。 李先生看向华霜的目光则是欲言又止,踟蹰不定。 倒是续宏,看着华霜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目光里含着敬佩和赞赏。 华霜目光淡淡的看向三娃,轻声问道:“怎么样?那张床睡得舒服吗?” 三娃对上华霜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而后拼命的摇头。却再也不敢看向华霜的眼睛。 华霜知道,现在大家都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了。 用过早饭之后,李先生和续宏要出去给村民看诊。 临行前,李先生红着一张脸,颇为不好意思的对华霜说道:“兰姑娘,三娃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别和他太计较。” 华霜听完,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李先生走好。” 李先生以为华霜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然后微笑的带着续宏走了。 李先生他们走了之后,三娃也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于是,华霜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书。现在她已经不再想着去河边转悠了。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如果公子还活着,那也一定被人救起来了。于是在这里干着急,还不如早日把自己的身子调养好,然后离开这里,沿着这条大河一直往下找,她相信,不管是生是死,总应该能够找到一些线索的。 静下心来之后,她就沉浸在了医书里面。 时间不知不觉的溜走,直到一声呼喊打破宁静,她的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李先生?李先生在吗?” 是一个年轻丰腴的妇人站在院子门口。 华霜走了出去,笑着对她道:“李先生今日出去看诊了,现在不在。” “啊?”年轻的妇人很意外,随即苦着一张脸道:“我可是走了十几里的山路才找来的啊!怎么李先生还不在啊!” 华霜见她面有苦涩,嘴唇干裂,就说道:“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口渴了吧,不如进来喝口水。” 年轻的妇人点了点头:“多谢小哥儿了!” 华霜听到她如此说,淡淡的笑了笑。现在的她,穿了一身男装,头上光溜溜的用布巾包着,可不就是个假小子吗?于是,她也不多解释,将那妇人让了进来,给她倒了一杯水。 妇人喝完水之后,笑着再次道谢,只不过画说道一般,她就皱起眉头来,右手不自觉的想要抚上右边的胸口,可是又顾虑到在华霜这个‘男子’面前,于是她又强忍着放下了手。 “你是来找李先生看病的吧?”华霜问道。 “不错。我看我们寨子里看了两位大夫,都不关用,所以才特意来寻李大夫的。”妇人一脸痛苦的说着。 华霜看了看她的脸色,又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浓的奶腥味儿,就问道:“你是刚刚生完孩子?” 妇人点了点头。诧异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华霜笑了笑,道:“反正现在李先生不在。我也粗浅的学过一些医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看看如何?” 妇人面露喜色:“好啊好啊!我现在可真是疼死了。”她没有说自己的症状,只是把自己的手腕伸向了华霜。 华霜淡然一笑,她知道,这是妇人在考自己呢。如果她号过脉之后,说不出症状,那么她这个大夫也就不及格了。 于是,她将自己的三根手指搭在了夫人的寸关尺上。 片刻之后,华霜笑着问道:“你是右边乳房胀痛吧?” 妇人目光中闪过一丝欣喜:“没错没错。” “这几日一直都在发热?” “没错没错。” “是不是因为半月前耽搁了喂奶的时辰,所以才开始胀痛的?” “诶呀!你可真是神医。连这你都知道?!”妇人满脸的惊喜:“小哥儿,你这脉号的真准!我信你了,快点儿给我开方子抓药吧,我这疼的连觉都睡不好!” 华霜笑了笑,其实这些东西都是妇人一进门她就已经看出来的东西,只不过如果不号脉,妇人总是信不过她的。 “这样吧,现在时候还早,你又疼的这么厉害。不如我现在去配一副药,马上帮你熬了,你先吃过药之后,再走吧。” 妇人笑着点头:“那就多谢你了。小哥!” 华霜走到李先生的药架前,开始翻找自己需要的药材。李先生这间小药房,那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基本上她能用到的药材里面都有。 【生黄芪五钱、当归三钱、蒲公英一两半、野菊花一两、金银花四两半、连翘一两、紫花地丁一两、皂刺三钱、穿山甲二钱】 她抓了一服去煎,另外两服包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妇人总算是喝到了这碗药。又过了一刻时左右,妇人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消减。再过半个时辰,她身上的高热彻底退去了。 解除了痛苦的妇人大喜过望,她冲着华霜道:“诶呀,小哥,你这医术太神了,简直和李先生不相上下!今日还好是遇见了你,否则我可真是白跑这一趟,白糟了这一份罪啊!” 华霜笑了笑:“这位大嫂,您客气了。身为医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这两服药,您拿好,都吃完之后,应该就会痊愈了。” 妇人笑着接过,然后从自己的手上退下一个银戒指,看起来式样很老,而且边缘和雕刻花纹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看起来念头应该不少了。 “小哥儿,这是诊金。我们庄户人家,今年收成不好,实在是没那么多的银子,这个戒指您先收着,我知道也许不够,但是等以后年景好了,我们一定还,还请您千万别嫌弃!” 华霜一愣神,心道她怎么把收诊金这个茬儿给忘了? 也对,以前在济恩堂看病的时候,她只管看病抓方子,从来没负责收过诊金,以至于到了这里,她也把这个茬儿给忘了。 她看了看妇人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个银戒指。心想刚刚那个方子里大部分的药都是李先生自己踩来的,唯一一味比较贵重的药材,应该就是穿山甲粉了。看到妇人脸上不舍的表情,想来这个银戒指是她的嫁妆一类,也许是她的母亲或者祖母留给她的念想。 她想,如果是李先生在这里,应该也不会收她这个戒指。于是她就笑道:“这位大嫂,这个戒指对您而言一定是个念想吧?” 妇人点了点头。 “那您就拿回去吧。虽然我只是这里的客人,并不能帮李先生做什么主,可是我想如果李先生在这里,他也一定不会收您这个戒指的。这样,您先回去,等到日后什么时候手头宽泛了,再把今日的药钱补上,您看行吗?” PS:咳咳咳.......抱歉啊,对不起断了这么久。关于坑品的问题小院也知道很重要。可是这个文因为被编辑放弃了,所以一直没有推荐,所以,也就基本没有稿酬。小院是全职的,靠这个吃饭,所以,为了挣面包,我就又接了个买断的稿子哎,全职伤不起啊!所以,我只能先把面包攒够了,然后才能为了梦想努力!对不起,除了这句,小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另外,谢谢大家的打赏,班太、雾琴、咏叹调、友人帐。。。我爱你们! 第五章 炮制 妇人听了华霜的话,犹豫了一下,而后感激的点了点头。 “这位小哥,真的多谢你了。” 华霜笑了笑,现在她这个光头的形象哪怕是不用办成男装,别人也都把她当成小子了。 “大嫂客气了。” 送走了这位妇人之后,华霜开始琢磨。她趁李大夫不在的时候动了人家的药材。而且还没收诊金,这个事情说起来,她做的好像有点儿不太地道。毕竟是慷他人之慨,所以说,她应该做点儿什么来挽回才是。 转念之间,她想到了前些天李大夫和继宏采回来的那些药草,应该还没有来得及炮制。 不如她就趁这个空当帮他们把那些药材炮制出来吧? 反正那些她之前在济恩堂的时候也都学过,如今虽然好久都没做了,但想来上手应该不难。 主意打定之后,华霜便来到的厨房。 这里有一个壁柜,里面专门放着那些尚未经过炮制的药草。 她仔细的看了看,那些根茎类的都已经炮制过了,只剩一些牵牛子,芡实什么的都炮制起来都比较容易,唯一麻烦一些的就只是那张刺猬皮了! 牵牛子和芡实都好说,只是这刺猬皮炮制起来有些麻烦。不过谁让她慷了他人之慨呢,所以麻烦就麻烦吧。 她先是把将近半斤的牵牛子取出来,放到陶盆里洗净,然后把那些浮在表面的去掉。最后再把洗净的牵牛子放到专门炒制药材的石锅中。 用火折子将灶膛里的枯树叶点燃,然后小心翼翼的添几根细柴进去。 以文火慢慢的加热。石锅恒温,她慢慢的以木铲翻动。直到那些牵牛子的皮都微微鼓起,颜色加深。断面变成浅黄色。 大功告成,她将炒制好的牵牛子取出,放在一旁晾凉。 牵牛子味苦,性寒,有微毒。归肺、肾、大肠经。具有泻水通便,杀虫攻积的之效。同时还可以治疗水肿胀满,二便不通。 而炒制过的牵牛子可以降低毒性,缓和药性,免伤正气。易于粉碎和煎出,以消食导滞见长。多用于实际不花,气逆痰壅。 将石锅刷干净之后,华霜又将那二斤有余的芡实分成了三分,一份不经炮制,一份直接炒制,另一份用麦麸炒制。 先将芡实洗净,然后置于石锅之内,以文火加热。炒制表面微黄,取出晾凉,用时只要再捣碎即可。 炒制最后一份时,先将石锅以中火加热。然后均匀的撒入麦麸,即刻便有烟起,随即快速的投入净芡实。迅速拌炒,直至表面亮黄色或者微黄色。取出,筛去麸皮。放凉备用。 为了把这些弄好,华霜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直起过腰,实在是太累了。她以前只是象征性的亲自炮制过一些药材,没想到自己亲自动手做时,竟然要耗费这么多的体力和精力。 最后剩下的就是刺猬皮了。 她稍事休息,而后将刺猬皮切成小块。 石锅烧热,将滑石粉置于热锅之中,用中火炒至灵活状态,投入净刺猬皮块,拌炒至黄色、鼓起、皮卷曲、刺尖凸时,取出,筛去滑石粉,放凉。 一边做着这些,华霜脑海中一边想着刺猬皮的药用功效。味苦、性平。归胃、大肠经。具有止血行瘀、固精缩尿、止痛的功效。因为腥臭气味较浓,所以很少生用。 呼—— 终于把这些都做完了! 她拍了拍手,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一抬头,很意外的看到李先生那张文雅敦厚的‘好人脸’。此刻,李先生正用一种颇为惊艳的目光看着她,脸上是毫不犹豫的赞叹之色。 “李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华霜微微吃了一惊。看样子,李先生已经站在这里有一段时间,可是她一心炮制药材,竟然没有发现。 “想不到兰姑娘居然会炮制药材,而且手法如此纯熟正宗,游刃有余,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李先生温和的笑着。 华霜微微不好意思,有些羞怯的说道:“李先生谬赞了。不过是我想帮些忙而已,这阵子都是劳烦您和续宏照顾我,如果不做些什么,我心难安。况且今日还有个妇人来看病,您当时不在,我就私自做主给她开了方子,拿了药。她拿一枚银戒指做诊金,可我看那戒指分明是她的心爱之物,一时不忍,就没收她的诊金。还请李先生不要怪我擅作主张。” 果然不出华霜所料。李先生这个人当真是善良的让人五体投地了。只听他笑了笑,而后道:“兰姑娘做的很好。要是在下,也会那么做。只不过不知道那妇人是何病症?你又给她抓的什么药?” 华霜便把妇人的症状和她的方子全都说给了李先生。 李先生听完,看向华霜的眼神难言赞叹和震惊。 “想不到兰姑娘小小年纪于医道之上竟有如此造诣,在下真是佩服之至!” 华霜谦和的笑着:“李先生,我看这些日子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好!”李先生的笑容犹如春风一般醉人。 转眼之间,冬雪纷飞。 皑皑白雪飘落人间。连绵起伏的山峦银装素裹,宛如女神一般的圣洁高傲。 雪花轻柔,落入温热的掌心,瞬间融化,消失,好似恋人的眼泪一般,惹人怜惜,动人心扉。 “咳咳......” 一身雪白狐皮大氅的男子缓缓的将手掌收回,而后握成拳,抵在自己的唇间。 他微微低垂着头,精致的下颌在白色狐狸毛的衬托下愈发显得丰姿华美,不染纤尘。 他步履缓慢的往前走着,身后的侍卫望着他,只觉得天地之间,独遗他一人,华美,孤寂,决绝。 “还是没有她的消息吗?”萧念忽而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清远,仿佛来自天际一般。 侍卫的脸上显出几分愧疚:“没有。属下无能。” 萧念的脸色分毫未变,只是侍卫觉得萦绕在他周身的气息仿佛更冷了,简直像是要将他和整个尘世隔绝开来一般。 “是我的错......” “主上......”侍卫想要劝,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萧念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说什么。 侍卫郁郁的低下了头。自从出事以来,公子暗中命人四处查访,更是让人顺着那条河水四处寻访搜查,可是始终也没能找到霜姑娘的足迹。苏晨如今重伤未愈,主上的身子也因冰冷的河水而受了极大的损伤,几个月一来,更是从没笑过。 PS:谢谢Tyrannosaur、友人帐的打赏! 第六章 再做铃医 寒冬,雪夜。 华霜坐在铜镜之前,摸了摸自己头上已经长得半寸长的头发,哀叹一声,还是很像一个假小子啊。 不过新的头发长出来了,倒是将头顶那一条长长的疤痕给遮盖起来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她的身子已经康复大半了。 这些天她不是帮忙炮制药材,就是帮忙给病人看诊。不知不觉间,几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公子了?五个月还是六个月? 他和苏晨究竟是不是平安?如果他们平安的话,有没有派人来找过她呢? 越是这样想,她的心思就越烦乱。不知不觉间来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皑皑白雪,她不由得想起去年在抱绿山庄里,也是这样的雪景,苏晨和兰姨堆了雪人,她和萧念在屋子里听着他们欢快的笑声...... 想着想着,她的两行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反正现在她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她要去找公子她们!她要回金陵,回洛阳!她相信,回去肯定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五日之后,夜。 华霜正式和李先生以及续宏辞行。 “大恩不言谢,李先生,续宏,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定当涌泉相报。只不过我现在还有要事,不能再逗留了。”华霜脸上的笑容温和,可是眼神却是异常的坚决。 续宏有些不理解,他看了看窗外那漫山遍野的大雪。开口挽留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的要事啊?你看看外面那么大的雪,且不说山路难行。外面也是天寒地冻的,你一个姑娘家。又刚刚重伤痊愈,你这样出去,岂不是太冒险了?不如等到来年春暖花开,那时候路好走,也不至于有太多的危险,那时候再走不好吗?” 华霜摇了摇头,坚定的道:“我真的身有要事,一刻也等不了了。” 李先生听到这里,温和的点了点头:“那好。明日一早,我和续宏送你出山。” “好,多谢。” 翌日清晨,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华霜简单的整理了两件衣服,一件是她自己本来的,另外两件都是续宏借给她,然后她自己又改小了的男装。此外,她还带了一顶火红狐狸皮的帽子,这是那位乳房胀痛的妇人后来送给她的谢礼。 走出房间。李先生和续宏早已等候在那里了。 续宏将一个钱袋递给华霜:“兰姑娘,你一个人孤身上路,身无分文是不行的。这是我家先生的一点儿心意,虽然不多。你带在身上,也有备无患。” 华霜掂了掂这个钱袋的重量,知道里面大概有二三两的碎银子。她感激的笑了笑:“多谢李先生!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反正她欠他们的也不说一星半点儿了。再多这点儿也没什么。 李先生递给她一柄崭新的灰色油纸伞,然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微笑道:“不过是点儿心意不值一谢,况且这段日子你还帮了我们不少忙呢。趁着天色还早。咱们上路吧。” “好。” 三人整装上路。 续宏递给了华霜一根很趁手的木棍,让她握在手中,以免摔倒。 山路崎岖,雪路难行。 这样的艰辛华霜还是第一次尝试。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就有些气力不继,鞋袜也被雪浸湿了。 不过她还是咬着牙继续跟在续宏和李先生后面,这条路她必须走,不管多累,不管多难。 终于到了山脚下,华霜抱拳向他们二人再次行礼:“多谢相送,后会有期。” 二人与她惜别。 天地苍茫之间,白雪皑皑,一切都仿佛是静止的一般。唯有那个带着火红狐狸皮帽子的纤弱身影,独自撑着油纸伞,越走越远。 李先生和续宏望着她的背影,齐齐叹息一声。 待到行之山下第一个小镇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 华霜只觉得整个人似乎都要被冻僵了一般,又累又饿。不过她还是强忍着这些,去药铺买了一包针灸用的银针,然后找了一间很便宜的小客栈,让伙计送来了热水和馒头。 她先是将冻僵的双脚用力的搓了搓,等到气血缓和一些之后,她才把双脚慢慢的沁入温水中...... 当温暖一点一点从脚心处往上传递的时候,她才真的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这该死的鬼天气,真的是太冷太冷了! 话说自从她到了公子身边之后,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了。上一次挨饿受冻好像还是她做小乞丐的时候。真没想到,一晃时间就过去那么久了。 泡过脚之后,她就着温水吃了一个馒头,然后将整个人都蜷缩在了被子里。 此去金陵,路途遥远,光靠她身上那点儿碎银子可不行,她必须还要想些其他的生财之道。而她唯一会的,也就是治病行医了,不如就做回铃医吧。 不过去做铃医的话,她还要再多准备一些东西。打定注意之后,她比起眼睛,安稳的睡去。 叮铃铃......铃铃....... 清脆悦耳的铜铃声传来。 柳枝胡同的尽头,一个紧闭柴扉的小院子。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一脸的愁容,她沉闷的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然后坐在板凳上,唉声叹气。 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蹦蹦跳跳的进来厨房,声音洪亮的说道:“奶奶,外面来了个走街串巷的铃医,他说他的医术是祖传的,包治百病,药到病除呢,让他来给姑姑看看吧。” 老妇人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波动:“什么铃医?不过就是江湖骗子而已,你姑姑那病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一个江湖骗子就能看好了?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外边玩儿去。” “诶呀奶奶,您再这样,我姑姑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况且,您为了给她治病,都花了那么多银钱,试了那么多次了,再试一次有什么不行的?” 半大小子上蹿下跳,一幅急得不行的样子。其实他没说的是,前两天他在外头放炮仗,不小心把自己的手给炸伤了,他怕家里大人责骂,就瞒着没说,伤口不大,所以也没人发现。但是这两天下来拿伤口却是越来越疼。然后他无意间在胡同里遇到了那个小铃医,长得还清清秀秀的,跟个小姑娘一样。那个小铃医只给他摸了一点药膏,他的手立马就不疼了,所以他相信,那个小铃医是真有本事的,有他在,一定也能把姑姑的‘鬼剃头’给治好。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听了孙子的话,又叹息了一声:“罢了罢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你去把那个铃医喊进来吧。” “好嘞!”半大小子很是高兴,一蹦老高,然后就鸟儿一般的飞奔出去了。 老妇人在院子里等着,然后就见自家的孙子领着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小少年走了进来。 那个小少年头戴一顶火红狐狸皮的帽子,手里举着一面黑色的旗子,上面用红字写着‘祖传医术,包治百病’八个大字。 提起这八个字,华霜也很无奈。虽然知道这样做很像江湖骗子,可是没办法啊,底层的老百姓就是信这些,如果不这样写,别人就更不会信她,搭理她了。这是她走街串巷做铃医的第二天,之前几天她先是将要用的东西都筹备齐全了,然后又自己配了几味药,身上那三两碎银子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了,如果再没生意,她可就要流落街头饿肚子了。 “见过大娘!”华霜给那个老妇人行礼。 老妇人细细打量他,发现这还是个很清秀的孩子,只是头发短短的,看起来颇有些怪异。 “你年纪这么小,会看病吗?” 老妇人对华霜的年纪和医术都表示怀疑。从来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大夫啊,这医术能靠得住吗? 华霜抬起了头,微笑道:“大娘,您是不是长长觉得心悸,头晕,有时候稍微饿一点儿,全身就没有力气?每到换季的时候,您是不是都会染上风寒?此外,您这两天胃火旺,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嘴里还起了口疮?” 老妇人听后,惊奇的看着华霜,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然后她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子:“生儿,是不是你和他说的?” 半大小子连忙摇头:“奶奶,我可什么都没和他说过。” 华霜淡然的笑道:“大娘,这些都是我从您的脸上看出来的。” “真的?那可真是神了。”大娘至此方才信得过华霜的医术。 “可以去看看病人了吗?”华霜直接问道。实际上她也是很想进屋暖和暖和,在外面的冰天雪地里溜达大半天了,她的四肢早就冻僵了。 “行,行,里面请。”老妇人的态度热情了许多。 进了西屋,一股淡淡的暖气扑面而来,同时,空气中还有一股沉闷的油脂捻子味,闻起来还带着一点儿淡淡的臭。 火炕上坐着一个十六七的姑娘,面色浮肿苍白,神情颓废抑郁。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个姑娘居然是个光头!而且头皮油腻发亮,还有一层厚厚的油质,所有的头发全都已经没了。 几乎在一瞬间,华霜就一定判定出了这个姑娘的病症。 PS:谢谢班太、坐酌泠泠水、还有中国黄龙的打赏! 第七章 淋证 这个姑娘是肺失肃降导致的脱发。她的头皮油亮,发根全都泡在油脂中,最后导致头发完全脱落。 望闻问切之后,华霜给这个姑娘开出了方子。 【葶苈子八钱、桑叶八钱、杏仁一两、生桑白皮五钱、茯苓八钱、黄芩七钱、芡实八钱、淫羊藿一两、制首乌八钱、柴胡四钱、枳实五钱、郁金八钱、香附子六钱、白芍一两、炙甘草三钱。十幅,水煎服】 这个姑娘的病机是肺失肃降。饮食入胃,化为水谷精微,由脾上输于肺,肺具宣发和肃降的作用,将清的部分向上、向外宣发,滋养皮肤和毛发,将浊的部分向下肃降滋养脏腑。若肃降不足,宣发太过,则水谷精微中浊的部分向上宣发于头面,故头面出油,油脂阻塞毛囊,毛发失养脱落。葶苈子清泻肺气、桑白皮和桑叶黄芩清泻肺热、杏仁苦绛敛肺。 一泻、一清、一敛,从三个不同的角度,修复肺的肃降功能。 茯苓健脾祛湿、芡实收敛下焦、淫羊藿和制首乌补肾阴肾阳,柴胡、枳实、郁金、香附子、白芍都能够解肝郁,养肝血。 合诸药之力,培下焦,疏中焦,敛上焦,从而达到治愈之效。 “这个方子上的药都不贵,这十幅药吃完,应该就能看到疗效。”华霜将写好的方子交给老妇人,然后看着看着一脸憔悴又一脸期盼的那个姑娘:“姑娘放心,到时候要是没有疗效,您去镇子东边那间小客栈找我就是了。我些天我都住在那。至于诊金,我先收一半。也就是二十文,如果效果好。到时候你们再把另一半给我好了。” 姑娘听了华霜的话点了点头:“那多谢小大夫了。”其实她这个毛病已经有五六年了,这些年求医问药的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可是每次都让她大失所望,现如今她连求死的心都有了。如果这次再没有效果,那她干脆出家当姑子算了,连头发都省的剃了。 拿着二十文的诊金,华霜微笑着出了那间小院子。还好,她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不是就开张了吗? 行到一间小茶铺。她歇了歇脚,然后从身后的药箱里取出纸笔,细心的将今天这个案例记载下来。以前在济恩堂行医的时候她没有这个习惯,通常都是小药童或者小伙计帮她整理这些,如今是她自己一个人独立行医了,那么这医案记录自然是不能少了的。 记载完了之后,她还把自己关于脱发的总结写了下来。 总的来说,脱发与肝脾肺肾的关系都很密切。肝失条达,则血行不畅。脉络不通,从而新血不能养发儿脱发,治当调行肝血。脾虚气血乏源,可是血虚而毛发失养。进而脱落,治当健脾养血。肺主皮毛,肺火亢盛。则皮肤干燥失润,毛发容易脱落。 另外。像今天这个案例,就是肺之宣降失常。亦可导致毛发脱落,治当调肺为主,或养肺阴,或清肺热,或降肺气等。 肾其华在发,肾精充盈则头发黑亮。反之,肾精亏乏,则头发枯落,故肾虚脱发当补肾填精。另有湿热、淤血、风邪等上扰导致的脱发,可针对病因病机,施以清热凉血、活血通络、祛风渗湿等法。 将这些都记录完,华霜将手旁的一碗热茶一饮而尽,负了一文钱的茶钱,然后摇着铜铃,继续走街串巷。 又是三天过去了。 在这个名誉鹊桥镇的小地方,有个年纪不大的小铃医引起了轰动。 因为这个小铃医先是让瘫痪多年的老马头的手脚能动了,然后又让生完孩子就疯了的徐寡妇恢复了神智,更有甚者,连王老汉那一腿的牛皮癣也开始见好。 于是她的好名头就这样慢慢的流传了出来。 于是乎,在某天清晨,她就被一辆马车接到了本镇的首富鲁员外的府上。 到了鲁府之后,一见那盛大的排场,她忍不住为之惊骇,堂屋里坐着五位男子,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有须发皆白的老者,而且看样子,他们也都是大夫。 说来她算是这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了,所以那几位同行大夫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轻蔑。那种目光好像是在说——年纪这么轻的小子,还是个走街串巷的铃医,居然也配合他们坐在一起? 不过话说并不理会,下人把她带到座位之旁,而后她就毫不犹豫的坐下,面色平静,看也不看这些以貌取人的老家伙们。心里却在暗自琢磨,不知道这鲁府究竟是什么人病了,居然摆了这么大的排场,同时请了这么多位的大夫? 又等了片刻,那位排场很大的鲁员外终于在仆妇小厮们的前呼后拥之下走了出来。 众位大夫依次和这位鲁员外见礼。 重新落座之后,一旁一个小厮伶俐的说道:“诸位大夫,今日请几位一同前来会诊,为的就是医治我家老爷的顽疾,还请诸位巧施妙手,助我家老爷早日康复。” 众位大夫又是一番客气,然后按照年龄大小,依次上去给鲁员外诊脉。 华霜排在最后,其实就算是不用诊脉,光凭望诊,她也能够把这位鲁员外的病症判断的差不多了。 首先,这位鲁员外身形虚胖,脸上泛着一层酒红的油光,目光有些浑浊,看起来萎靡不振,而且眼底,额头,下巴处都暗含着一种青黑色,不需要靠的太近,就能够闻到他身上很重的酒味儿和烟味儿,而且他一双手指节粗大,上面还生着许多的厚茧,但是他走起路来,脚步沉重,好似腰力接济不上。由此,这位鲁员外的毛病也就不难猜了,这是个酒色财气俱全的主儿,那么他的毛病,总是离不开‘纵欲过度’这四个字。不过诊脉是个过场,必须走,而且能够更好的帮助她断定病症的详情,同时她还看了看他的舌苔。见其舌体胖大,齿痕舌,苔白腻。脉象左关郁塞,右侧关尺郁滑,呈下陷之势。 不得不说,在场的几位大夫还都颇有两把刷子,不过华霜不知道的是,这些人都是附近城镇里很有名的大夫,华霜能够参与进来,还是得益于她最近在小镇上的好名声。 于是,在几位大夫的会诊之下,鲁员外的病症也都被总结出来了,即淋证。 众位大夫询问之下,又得到了更多关于鲁员外的详情。 鲁员外,男,三十有六。 近一年来,患有尿频、尿急,有时候还有隐痛,每日小便二十余次,并且伴有头晕体乏,腰部酸软,会阴部潮湿等症状。一年来求医问药不断,也尝试过各种偏方,病情也曾有所减缓,但是只要一饮酒,这毛病就会复发,而且较之之前会更为严重。 PS:谢谢班太的打赏!也谢谢亲们不离不弃的支持。另外,本章中的淋证,就是所谓的慢性前列腺炎,在现代社会中男性发病率很高的一种疾病。 第八章 生南瓜籽的功效 大家都诊断完毕之后,鲁员外开始让诸位大夫各抒己见,以便最终敲定一个最有效最正确的治疗方法。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说道:“鲁员外这病是湿热所致,当清热利湿。” 鲁员外点了点头:“不错,之前也有很多大夫这样说过。那么敢问老先生,在下为何会有湿热呢?” 老大夫说道:“因为脾喜燥恶湿,故有脾主湿之说。当脾的运作出现问题时,水湿就会出现异常,湿邪就会停留于体内。‘湿性趋下’,当湿邪偏重时,就会向下流注。此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湿阻气机’,湿邪容易阻滞人体阳气的升发,阳气郁积在下焦,与湿相合,化生湿热。” “在下以为不然。”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大夫此时出言:“依在下看来,鲁员外的病因很简单,那就是色欲妄动心火,心火引发肾火。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初起湿热瘀毒互见,久则虚实夹杂啊!” 又一位体态发福的大夫笑眯眯的说道:“二位所言,各有各理。那么老夫想请问鲁员外,之前您看过的那些大夫当中,有人把此病归结为湿热,那么按照他们开出的方子,您的病可有起色?” 鲁员外很诚恳的答道:“刚开始有用,可是后来又不行了,再继续用药也没什么效果。” 此话一出,最开始发言的那位老大夫面上有几分尴尬。 于是体态发福的大夫继续笑眯眯的说道:“此病清热利湿只能治标,况且苦寒的药物容易伤脾,加重脾虚。长期服用此类药物,人体阳气会受损。最终会将病邪由‘湿热’转变为‘寒湿’,所以。清热利湿不是良方。” 鲁员外听后神色微动,恍然道:“原来如此。” “清热利湿的治疗,健脾是关键,脾之功能健全,湿邪自然可以清除,人体的阳气不会被阻滞,何来湿热?何来炎症?所以对于此病,湿热为患,采用健脾利湿。升阳解毒的办法才是起效最快,最不易反弹的良方!”说完,这位大夫发福的胖脸上,更多了几分自信自得。 此时,一个面容清瘦,身着蓝袍的中年大夫说道:“这位仁兄言之有理,只不过除去湿热之患,此病还有瘀血之患和肾阳虚衰之患,不知仁兄准备如何应对?” “当然是用肾气丸、桃红四物汤以及滋肾通关丸!”胖大夫一脸成竹在胸的神色。 华霜看了看在场的几人。现在除了她自己,只剩下一个鹤发童颜的年纪最大的老大夫没有发言了。 鲁员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他问道:“这位老大夫,不知您有何高见?” 鹤发童颜的老大夫说道:“既然湿热、瘀血、肾阳虚衰都已经被诸位提到了。那么老夫就再补充几点吧。老夫从《内经》的几句话得到启发,那就是‘饮入于胃,游溢精气’那段。从肺的通调水道那一块我们一刻知道肺气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所以有时候气虚加党参、黄芪、春泽汤就是这个方义。还有肺气不降可以加杏仁。除此之外,在气机调节方面。明显是肝这一块很重要了,治疗肝可以缓解膜原的挛急,通过柔肝、缓肝、疏肝,可以缓解水液运行通道的挛急,达到一个畅通水道的作用。所以,老夫认为四逆散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此外还有就是,心有一分静,肾得一分宁。这句话还请鲁员外切记。” 鲁员外听后连连点头,这时,华霜坐在最末的位置,似乎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而她也不急,始终含笑安静的坐在那里。 那位鹤发童颜的老大夫似乎对华霜有几分好奇,于是他出言问道:“不知这位小大夫有何高见啊?” 华霜站起身,朝着老大夫行了一礼,然后彬彬有礼的答道:“高见不敢当,小子心中刚好拟了一方,还请诸位指教。”说完,她清了清喉咙,高声道:“炒白术八钱、苍术五钱、茯苓七钱、柴胡四钱、艾叶三钱、红藤七钱、冬瓜子七钱、炒薏苡仁七钱、蜂房三钱、苦参三钱、大蜈蚣两条、生甘草三钱。” 说完自己的方子,她的目光淡淡的环视众人,在座的都不是医术平庸之辈,他们自然能够听得出这个方子的妙处。所以他们此刻都在用一种赞叹的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华霜。 这个方子同时将他们刚刚所说的——湿热、肾虚、瘀血、肝郁、中虚等等问题同时兼顾了,而且君臣佐使调配得当,当真是一个对症入药的良方啊! “此方甚妙!就算是老夫恐怕也只能勉强做到这个程度。这位小大夫年纪轻轻,想不到于医术方面竟有如此修为,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鹤发童颜的老大夫看着华霜,语气颇为欣慰。 “是啊!小大夫果然不凡,怪不得刚刚一直不说话,原来是早就连方子都拟好了。不如说说你的诊病思路如何?”胖大夫笑眯眯的问道。 华霜:“此病湿热是标,肾虚是本,瘀血是因为病症加深延续的关系。肝郁则是病人久病,情志抑郁的必然转归,中虚是湿热伤脾的必然结果。”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称道。 “此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请鲁员外嗑上半斤的生南瓜子,每日半两。连壳嚼服。”华霜微笑,再次嘱咐道。 鲁员外好奇的问道:“这又是为何?” “因为生南瓜子是补中益气,消炎镇痛的良药。”华霜简略的说道。其实她对于生南瓜子的认识还源自她曾经看到过的一本医书。那本医书上说,有一个老道士,他在门前中了一棵南瓜。结果因为他去云游的时日太久,等回到家中,那颗南瓜已经烂掉了。于是老道就没有理会。结果第二年,他居然发现门口又长出了南瓜苗。这本是极普通的事情,可是在老道看来却既不普通。因为一般的东西在极阴的腐蚀下都会溃烂,失去生机。可是南瓜子却能从极阴极腐的懒瓤中保存生命力,并且还如此顽强,这本是就是一种至阳至升的力量。 众人又寒暄了一会儿。最后大家一齐认可了华霜的方子,连分毫的改动都没有提出。 一个月后,鲁员外的病情大为好转,腰酸的症状好转,而且在几个小妾的房里也开始重振雄风。最后,他给了华霜一百两银子当做谢礼。华霜则是嘱咐他继续用药巩固,生南瓜籽最好一直吃下去,不要断。 有了这一百两的盘缠,她终于可以无忧无虑的踏上去往金陵的路程了! PS:谢谢班太、咏叹调、中国黄龙还有24758882同学的打赏! 第九章 脏燥之症 风雪之中,一两简朴的马车艰难前行。 寒冷的风夹杂着凛冽的雪花不停的吹在车夫的脸上,引起丝丝的刺痛。 “兰大夫,今日这风雪实在太大了,前面的路实在没法儿走了。”车夫回身,对着车内的人喊道。 马车的棉布帘子被挑开一道缝:“冯大叔,那咱们就先找一间驿站歇息一晚吧。”清灵的声音宛如风动碎玉一般的悦耳,转瞬间便被吹散在风雪之中。 车夫欣然的点头:“好嘞!”说完,他挥动马鞭,调转马头,朝着最近的一座驿站赶去。 驿站之中,华霜给自己和那位马夫各要了一间上房,然后她在小二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客房之中,又吩咐小二准备饭菜和热水送上来,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取下头上的狐狸皮帽子,又一件一件的解开厚厚的棉衣,纤瘦的身躯曝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然后迅速的将自己整个没入浴桶的热水之中,很快,温热的水汽沿着四肢一路蔓延至心脏,头顶,让她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过来。 今天已经是她上路的第二十九天,雪路难行,估计要在等一个月她才能赶到金陵。虽然她知道,就算是去了金陵估计也是扑个空,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要去一探究竟,兴许就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呢? 洗完了澡,华霜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又喝了一碗热汤。然后便决定早点休息。可是她才刚刚躺下,就听到隔壁有妇人的哭声。 “呜呜你们把它抱走。我不要见它!呜呜” “......都是你这个杀千刀的,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了好把那个小贱人扶正呢!天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然后又是一些低低的劝慰声。 华霜的耳力很好,所以依稀能够听到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娘子啊,这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就不要哭了,万一扰到了旁人那就不妥了。” “滚,我才不管那些。”说完,又是一阵低声的抽泣。 华霜本来不想管人家的闲事,可是隔壁的哭声和吵闹却越来越止不住,后来还响起了婴儿洪亮的啼哭声。这让华霜更是辗转反侧,说什么都睡不着了。 不过考虑到她如今孤身一人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她仍旧忍着,希望对方可以尽管安静下来。 但偏偏事与愿违的是,天色越来越暗,隔壁妇人和婴儿的啼哭声却越来越响亮,丝毫都没有减弱的趋势。照这样下去,恐怕这一晚上他们是不会消停了。 华霜无奈的披衣起身。决定去一探究竟。她如今在风雪中赶路,日日都是疲惫至极,但是还要打起精神仔细应对路上的突发状况,所以一个安稳的睡眠对她而言十分重要。再搭上她自己也是重伤初愈,如果一晚不睡再接连赶路,保不齐她又会病倒。 所以。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来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前,华霜举手叩门。 马上。屋内的哭声骤然止住,然后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打开了门。 “这位小哥。请问有事吗?”那丫鬟见眼前的人只留着一寸来长的头发,又穿了一身厚厚的男装,直觉上便把华霜认成了一个清秀的过分的男孩子。 华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这位姑娘,我是住在隔壁房间的客人,闻得这位房间里的夫人啼哭不止,实在辗转难眠,因为明日我还要赶路,所以......” 一个身着蓝色绸缎衫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华霜,满脸的歉然,然后拱手道歉道:“对不住!这位小哥实在对不住。我夫人进来脾气怪异,动不动就恸哭不止,在下实在是没什么别的法子了。扰着小哥清休实在是过意不去,我这就去劝劝,定不在打扰小哥了。” 华霜见对方话说的很客气,心中那点儿不快也就消失了。她笑着道:“这位公子,实不相瞒,在下自幼习得祖传医术,我方才听闻尊夫人时则恸哭不止,好像是《金匮要略》中妇人常见的‘脏燥’之症,敢问公子可曾带她去看过大夫?” 男子一听华霜的话,眼睛马上一亮,连忙道:“小哥所言不差,确实是脏燥之症。在下此番前往金陵,就是为了带着妻子去求医问药,之前在老家也看过几位大夫,他们都说是脏燥之症,可是开出的方子却没什么疗效,听人说金陵城里名医多,故而前去一试。” “那就是了。”华霜暗自点头。 男子又问:“刚刚听得小哥说自幼习得祖传医术,又能一下子就断明我娘子的病症。如果小哥有空的话,不如进去里面,替我娘子诊治一番?如果病愈,在下必有重谢。” 华霜摇了摇头:“重谢就不必了。为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份内之事,如果公子不嫌弃,那我就去为尊夫人诊治一番。” 说完,华霜随着那男子走了进去。 那妇人在里面早就将门口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此刻看丈夫领着一个半大的男孩走了进来,当即就恼了。 “褚伟贤,你脑子被门碾了是不是?居然带个半大的孩子进来给我治病?我告诉你,我才没病呢,是你对不起我,难道你连哭都不许我哭?天啊,我嫁到你们褚家真是不知道几辈子造的孽啊!”说着,妇人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比之刚才更甚。 男子被妻子的话说的面红耳赤,他自己是可以担待着不计较,可是那位小哥可就不同了。这样想着,他便满怀歉意的去看华霜。 华霜的面色依旧温和,丝毫不为妇人的话动怒。见男子朝她看了过来,她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让男子跟着她一同走了出去。 “对不住啊,贱内以前知书达理,不是这个样子的,她这是被病折磨的,还请小哥不要介意,在下给你赔不是了。”男子说着,诚心的朝着华霜鞠了一躬。 “这位公子客气了,刚刚尊夫人的病我已经看清了。想必她刚刚生产完吧?”华霜含笑问道。 男子点头:“正是,自从生完孩子,就是这副模样了。” 华霜点了点头:“她现在脾气古怪,可还肯吃药吗?” 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之前吃了太多的汤药,苦怕了,现在一闻见药味儿就大哭。不管提起什么都哭,再不然就是骂,总之除了睡着以外,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古方,可以一试。”华霜说着,粲然一笑。 PS:谢谢miaomi521、友人帐、还有班太的打赏! 第十章 一片焦黑 褚伟贤听后眼睛一亮,忙问道:“什么古方?还请小先生道来。” 华霜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只要三味药即可,甘草三两、小麦一升、大枣十枚。用此三味药,以水六升,煮取三升,温分三服。” “哦?如此简单?”褚伟贤听后不禁诧异,而后心中又暗自打鼓,这样简单的三味药,真的能够治好夫人的病吗? 华霜徐徐道:“关于脏躁之症,医圣仲景早已有了治法,而且次方已经过多次验证,治疗妇人脏躁之症十分有效。你若不信,先吃上几天看看,反正这药微甜,苦味不重,你就和你夫人说这是枣茶,让她喝几次不就知道效果了?” 褚伟贤听后不由点头:“如此烦劳小哥了。” 华霜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药瓶,递给了褚伟贤:“这里面是我调制的安神丸,你把它化在水中,让你夫人饮下,半刻之后,即可安眠,第二日的精神也会好上许多。”关键是她还想睡个安稳觉呢,这妇人要是哭上一宿,她可确确实实的受不了啊! “多谢,多谢。”褚伟贤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华霜:“这是诊金,还望小先生笑纳。” 华霜也不推辞,反正她给出的安神丸和方子都是货真价实,而且这一家人也不像是缺钱的,如果不收点诊金,她实在是有点亏得慌。 回到房间之后,开始还是能够听到那妇人的啼哭声,半刻之后。就安静了下来,想必是安神丸已经起了作用。 一个月之后。腊月二十九。 华霜乘着冯大叔的马车,终于在腊月二十九这一日来到了金陵。她给了冯大叔十两银子的车钱。就此和他告别。 临近年关,金陵的街道上十分热闹,稚龄孩童们嬉笑追逐,不时燃放鞭炮。枇杷响声不绝于耳。 风很冷,冰雪之中却不时有阵阵酒肉食物的香气飘来。 华霜朝着济恩堂那条街道上走着,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从前在洛阳那个小山村里,她和苏晨怀叔还有公子一起过年的场景。 当时的一切都是那么温馨美好,让她有一种找到家的感觉,可是没想到转眼之间。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终于行到了济恩堂之前,可是眼前的一片焦黑却让她有种无所适从的茫然和心痛如绞的感觉。 曾经客如云来的济恩堂,如今已经化为了一片焦土?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群暗害公子的人做的手脚? 正当她有些踟蹰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是好,忽然觉得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不经意的回过头去,就见一个卖春联的小贩匆匆低下头去,好似从未看她一般。 一种不好的预感升上心头,她状若无人的嘀咕了一句:“怎么被烧了?还想来这儿求医问药呢,唉,真是晦气。” 她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那个小贩听到。而后她就摇了摇头,优哉游哉的走了。 绕过那条街,她闪身进了一家成衣铺子,而后赶忙买了一身不起眼的靛蓝男袍和灰色的狗皮帽子。将自身原本的那套装束换了下来。 如果她所料不错,刚刚那个小贩一定是在监视济恩堂动静的人。那些人都是要置公子与死地的人,她绝对不可以如此大意的暴露了行踪。 至于济恩堂的事情。她还是找个机会再好好打听一下吧。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到了济恩堂就能找到公子的线索呢。可是如今看来,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以后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然要是落到那些人手中,那她可真就是欲哭无泪了。 正当她担心是不是被对方盯上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温润的声音唤醒了她。 “兰姑娘?居然是你?” 华霜差异的回头,然后也吃惊的说道:“李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她感到万分差异,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救了她的李忠垣! 李忠垣笑着,脸上挂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在下是要去庄子上看望家母,途经此处,不小心弄脏了衣衫,所以进来买套衣服,想不到居然会在此地巧遇姑娘!真是奇哉妙哉!” “哦。”华霜笑着点了点头:“续宏呢?” “他在外面看着马车。”李忠垣答道:“那姑娘呢,怎么会身在此处?” 华霜笑了笑,随口答道:“来投奔亲戚的,不过这里早已物是人非,亲戚一家都不见了踪影。” 李忠垣听了不由得皱了皱眉:“如此,那姑娘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这马上就临近年关,你总不能只身在外漂泊着吧?” 华霜有些苦恼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天大地大,除了继续漂泊,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了。” 李忠垣听了,眸中一亮:“既然如此,那姑娘不如就与我结伴同行吧!刚好年后我要在衡州接受一家药铺,到时候就请姑娘坐堂如何?” “哦?”华霜一听也来了兴致,这可真是:“既如此,那我也不推辞了。这年关已至,就叨扰李先生了。” 随着李忠垣上了马车,一路上又是少不了和续宏叙叙旧。 同时,在这段本就不长的路程上,华霜也弄明白了李忠垣的身世故事。 李家,本是衡州望族。 前朝时曾祖孙三代在朝廷任太医院院首。 后来因为朝局动荡,国破家亡,李家一脉遍隐姓埋名迁回了衡州老家。 后来当今圣上平定四方,立国安民,李家便又重新开起了药铺,做起了老本行。 仗着祖传的医术本领,李家很快在这一行里做的风生水起,富甲一方。 至于李忠垣,他本是现任家主李哲敏的嫡长子,不过李哲敏此人宠妾灭妻,将发妻也就是李忠垣的母亲发配到了庄子上,而后又把平妻王氏扶成了正妻,所以李忠垣在李家的地位十分尴尬。所以他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这几年一直周游在外。至于那个小山村,不过是李忠垣的落脚点之一而已。 现在李忠垣就是要去衡州庄子上看望自己的母亲,顺便陪她老人家过年,至于李家,他是一步都不会踏进去的。 不过前些时日,李忠垣接到了父亲的一封信,说是要将衡州西街的一间药铺交给他打理,以后这间药铺就算是他的了。 李忠垣本来不想接受,但是母亲这两年身体愈发不好,他要守在身边,不宜远游,所以接下那件药铺也无妨,就当是为母亲尽一份孝心了。 PS:谢谢班太的打赏! 第十一章 三年之后 三年之后。 衡州西街,春晖堂。 一身靛蓝色布衣的少年,站在货架前,他身姿纤长,容貌清秀,许多来找他看诊的病人都会在心里暗自赞叹一句——这位小大夫生的可真是妙呀! 那一双眉眼灿若星河,宛若流波,只一眼,便让人望到了人心底,再也不难忘。 又是一个隆冬时节,华霜结束了一天的看诊,一旁的小药童递过她的白色狐狸皮大氅,华霜将大氅罩在了身上,转身走向二楼的诊室,毫不意外的,在门口又碰到了那个执着的男孩子。 “兰大夫,兰大夫,求你收我为徒吧,我一定会好好学的!”男孩见她出来,急急的喊了一句。 一身男子装扮的华霜摇了摇头,“我不收徒,如果一定要学习医道,我可以推荐其他的大夫给你,你看我这么年轻,不过比你大三十岁,我怎么能做你的师父呢?” 男孩子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张嘴就来:“黄泉路上无老少……啊不对不对,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兰大夫你的医术出神入化登峰造极,我的大脖子病别人都没看好,可是到了你手里,就要到病除了,我也要像你一样,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大夫的!”男孩的眼神热切而虔诚。 闻言,华霜不由得停下脚步,认真打量这个,一身粗布但是眉眼清亮坚定的男孩子。 犹记得一年前,初见这个男孩儿的时候,他性情急躁。易惊善怒,而且还伴有心慌多汗。畏热带寒,多食善饥。消瘦乏力,四肢颤抖等症状。 那个时候的他,面色偏红,红中还透着黑,心悸口干,见谁,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是如果别人多看他两眼,他又马上会变的暴躁易怒。轻则叫骂,重则动手,为此不知道给他的爹娘惹下了多少麻烦。 村里的人只以为这个男孩子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病,否则他的脖子怎么会变得那么粗大呢,但是华霜知道,这病,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怪病,她不过是用了一副当归六黄汤,便将这男孩得怪病给治好了。 但从此之后。这个男孩子便粘上了他,这一年多以来,只要没事这个男孩子就会跑来找她,华霜为此头疼不已。如果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那么收这样一个一心想学医的徒弟。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但是。她还想要去找公子,她和公子有关联。公子的麻烦,也就是她的麻烦,到现在华霜也觉得,兴许哪一天,就会有一群黑衣人过来把她抓走,甚至当场杀死,她是一个极其不安的大麻烦,连背后的敌人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她还需要小心翼翼的隐藏身份。 在李家的药铺待着是迫不得已,这三年来她也曾多方打听过公子的下落,但是却一点消息也没有,他无处安身,只好在李家的春晖堂里悬壶济世,希望她能够用自己的医术多积一点福德,早日达成心愿,找到公子槐树和苏晨他们。 就算不见面,也希望老天,能够看在她那么努力布医施药的份上,让公子他们平安,顺遂。 “石磊,如果你一定想学医的话也不是不行,你先去把《黄帝内经》和《伤寒论》都看一遍然后背下来吧,我记得你是认得字的对吧?” 石磊点了点头:“认得认得,但是,只是认得那些字,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来问你吗?” 华霜:“可以,其实想要学习医术不一定要拜的谁的门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秀才学医如笼中捉鸡,也就是说一个人只要认得字,只要有恒心,肯钻研,学医,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我不肯收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我还有事要做,没有心思收徒弟,况且我实在是太年轻了。其实,医之一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前人留下了很多的好房子,关键是看你会不会用。” 石磊再次用力点头:“我会好好学的,等我把《黄帝内经》和《伤寒论》都背下来我再来找你!” “好,那你赶快回去吧,天气这么冷,应该是要下雪了。”说完华霜抬起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与石磊告别。 她一个人孤身走在路上,很快天空上就飘下来零碎的雪花,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雪却随着她的脚步,越下越大。 华霜在衡州这里租了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平日里有一个灶上的老妈子,和一个打扫院子的小厮供她差遣。刚刚行至院门口,便见到了骑马而来的李忠垣,见到华霜,那清俊的脸上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翻身下马,走到华霜身边,手里提着一块新鲜的鹿肉,笑道:“我刚从庄子上回来,路上见有猎户,正在卖着新鲜的鹿肉,我就顺手买了一块回来。马上就要下雪了,咱们在院子里升个碳炉烤肉吃,也别有一番情趣。 “好啊!雪天烤鹿肉吃,想想就觉得香呢。”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院子,院中有一个八角凉亭,凉亭的周围种了几只梅树,此时红梅盛放,景致到是别有一番清雅意趣。 亭子里,炭火已经升起。 李忠垣将切好的鹿肉一片片的放在烤架上,很快,肉片冒出了滋滋的油花,碳烤的香气,四散在梅花树间。 华霜为李忠垣倒上一杯酒,说起来,这酒还是李忠垣的娘亲送给她的,名字叫做梨花酿,天下间独一无二仅此一份,酒香瞬间变得让人倾倒。李忠垣将烤好的鹿肉夹到华霜的碟子里,然后,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看你的样子,是有话要说吗?” 她点了点头,端起酒杯笑道:“我先敬你,在这么冷的天,还想着来给我送鹿肉,知己良朋,不外如此。” 李忠垣也笑着端起了酒杯,二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华霜又再次给李忠垣和自己斟满了一杯:“李大哥,我要走了。” 李忠垣,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华双,问道,“你要去京城吗?” “是。”她一点也不意外李忠垣会知道自己的心思,李忠垣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暗淡。 “已经三年了,你还没有放弃找他吗?” PS:默默的更新,悄悄的爬回来 第十二章 长平郡主 “对”。 “可是已经那么久没有消息了,还是没有放弃吗?” “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不管是三年还是三十年,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一直找,除非确定他的生死。”华霜的声音略低,但是却清晰坚定。 李忠垣一直看着她,目光温和包容,带着一种久远的温暖,他一直都是用这种目光看着她的,仿佛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会无限的包容。 “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华霜有些诧异地抬头,“你陪我一起去?那这里的春晖堂怎么办?令堂怎么办?” “你是要去京城吧?”他问。 华霜点了点头,这个人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看破她的心思。 李忠垣道,“我陪你一起去京城,你可能还不知道,陛下颁布了诏书,召集天下名医去往京城召开杏林大会,杏林大会的获胜者,可以有机会去太医院成为真正的御医。 华霜不解,“你想当御医,怎么以前没有听你说过?” 李忠垣又笑了笑,“我也是最近才有这个想法,人只要活在这个世上就不能免俗,我也会有功名利禄之心啊!” 华霜没有说话,但她他想,李忠垣之所以会做这样的决定,一方面也许是为了想陪她去京城,另一方面,也许是因为他的父亲,李氏家族的恩怨错综复杂,李忠垣和他的母亲一直都是处在失败者的位置上,最近一年来李忠垣母亲身体每况愈下。而李忠垣的父亲居然提出了要李忠垣去单独买一块墓地,原因是李家的那位夫人,曾经的平妻。不允许李忠垣的母亲死后进入李家祖坟。更不容许李忠垣的母亲和他的父亲合葬。 而宠妾灭妻的李父居然毫不在意的就答应了,也许在他的眼里,李忠垣母子的性命和尊严,全都是不值一提的。 无疑,向来温和宽厚的李忠垣,也被这样过分的举动给激怒了,但是。想要为母亲讨回公道,想要让那些罪人得到应有的惩罚,首先。就要握有功名和权力。 在这世上,没有功名权利,还妄图为自己讨回公道,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华霜是知道李忠垣的医术的。他连最诡异的开颅取血。开膛破腹,刮骨疗伤都能够做到,医术高深,不在怀叔之下。而且,他的流派诡异莫名,华霜至今,也不知道他是师从何人,只是知道。他那匪夷所思的治疗方法,确实可以从阎王爷手里把人命抢回来。 想到这里。华霜道,“以你的医术,别说是太医院当御医了,恐怕,就是去当太医院的院首,也是使得的。不过为官之道和行医之道大有不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对于李忠垣来说,想获取权势,太医院比参加科举要来的方便快捷的多。毕竟做官不是他的强项,他毕生的心血都在钻研医术上,所以,他才想要抓住这次机会。 半个月后,华霜和李忠垣收拾妥当,带着续宏,和两名仆从一名车夫,一起踏上了进京的路。 因为是隆冬时节,不时的会有风雪夹杂,所以,行路颇难。 但是因为李忠垣要赶着参加杏林大会,所以,两人在路上,也没有多做耽搁,才一进京,华霜便被这里的富庶繁华所震撼。 京城果然非同一般,就连金陵城也是比不了的,怪道有人说,这里是花柳繁华地,富贵温柔乡了。就连街上百姓的穿戴,都要好很多。 此时天色刚亮,华霜等人准备找一间客栈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天,第二天,再去报名参加杏林大会。 马车内,李忠垣对话霜笑道,“这一路辛苦了,待会儿到了客栈,你终于能好好睡觉了。” 华霜确实有些累了,此时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隐隐的青黑,看起来让她那张如玉的小脸儿分外憔悴。忽然,马车停住了,车夫停得有些急,华霜在车内身子一歪,还好被李忠垣及时扶住。 “怎么回事?”李忠垣挑开车帘,只见前面的街道上,马车和人流已经拥挤不堪看样子,这条路是堵了有一段时间了, 续宏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小跑过来,对李忠垣道,“先生,您先坐会儿,我去前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去吧。” 在人群拥挤的中央,续宏左挤右挤,终于挤到了最前面。 原来,是两辆豪华马车的队伍,走了个碰头,而且双方谁也不肯让谁,就这样互相僵持住了。其中一辆朱紫色的马车看起来尤其富丽堂皇,但是那车前却躺着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孩子,那孩子的腿上鲜血淋漓,整个人趴在地上,连痛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身下淌了一大滩的血,一看就知道是骨折了。兴许,凑近看的话还会发现有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 显然,是被马踩断了腿。 但是,两边车队的主人和侍卫队对这样的惨状就全都选择视而不见,四周的百姓有人开始小声的议论。 “是长平郡主吧?”一名百姓好奇的问道。 另一人答道,“就是长平郡主,那辆天水碧色的马车里面做的是当今宰相家的千金,温大小姐。” “这么说温大小姐和长平郡主对上了,我一直听有传言说,这两位贵女向来不和,打小就开始吵,想不到如今,居然闹到了街面上,不过,这长平郡主纵马伤人却置之不理,也尤其可恶。” “长平郡主是福熙长公主的女儿,长公主对她娇宠得不得了,别说是这么伤人了,就算是当街杀人,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唉,这些千金贵女啊!就是把人命当草芥,长平郡主是这样,那温大小姐也是这样。” …… 续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听清楚了,就跑回去把情况向李忠垣说明,李忠垣听后皱了皱眉头,对华霜说,“你在马车里等我,我去前面看看。” 华霜:“一起去吧。” 此时,长平郡主终于再也耐不住这样的僵持,她一把挑开朱红色的车帘,目视对面的,天水碧色马车,“温倩云!好狗不挡路!” 百姓们见到这样的状况,顿时哗然,这千金贵女也太非同凡响啊!居然在街头当街叫骂,皇家的教养真是令人汗颜。 天水碧色的马车帘缓缓被拉起,里面的温大小姐终于露出了真容,她身着一件芙蓉色的华贵襦裙,肩上披着一件珍珠披锦,眉眼如画,肤若凝脂。 此刻温倩云笑意盈盈端坐在马车中,神色看起来高傲矜贵,“长平郡主,你也知道好狗不挡道啊!那你为什么还当我的路呢?” 长平一听就炸毛了,指着温倩云的方向骂道,“你大逆不道,居然胆敢辱骂皇室,就算你爹是宰相,也保不住你了!” 温倩云却不以为然,笑得高贵而矜持,“长平,你不要仗着福熙公主宠你就目无王法,你当街纵马伤人,我不过是看不过去,所以要你给个说法而已。你看,那个被你踩伤了孩子现在都奄奄一息了,你却视而不见。如此的冷血心肠,你说,要是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第十三章 驸马林雨堂 长平的脸色一变。是啊,皇上正在生病,听说近来脾气尤为不好,她要是这个时候惹皇上生气,就算她是皇上的外孙女,恐怕也难逃一顿责罚。 该死的,都怪这个贱民不好,好好的,非要她的路!还有温倩云这个贱人,总是和她过不去。 李忠垣拨开人群,上前为那个受伤的孩子查看伤势。 长平郡主呵斥,“哪里来的贱民,还不给我拿下!” 侍卫们当即便要上前, 李忠垣阴沉着脸色道,“在下并非贱民,乃是一位大夫,两位贵女请继续吵,但是,在下现在要替这位伤者医治,不打扰二位了。”说着,李忠垣抱起那个孩子就要离开。忠厚温和的他,当然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华霜从始至终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但是却用自己坚定的立场和行动,支持着李忠垣的所作所为。她知道,这样做很可能会开最两位贵女,但是,如果继续任由这两位贵女吵下去的话,这个孩子失血过多必死无疑。所以者纵然有危险,他还是要这样做。 然而,长平郡主却像是忽然哑了一般,目光直直的盯在华霜的脸上,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恐怕华霜的脸上早就被他盯出一个洞了。 华霜察觉到不善的目光,马上抬起头,正面与长平郡主的目光对视,长平郡主的脸色绷紧,目光复杂而锐利,她袖子里的手紧紧攥起。仿佛已经将周围的一切都忘了。怎么可能?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华霜不明所以,但是却不准备继续探究。 李忠垣此时已经抱起那个孩子,准备离开。华霜随着他一起转身。 “站住不许走!”长平郡主忽然厉喝一声,所有的侍卫齐齐拔刀相向,将华霜和李忠垣团团围住。 忽然,人群之中有两位侠士打扮的黑衣人张口道,“好个残忍霸道的长平郡主,你伤了人难道还不许别人救人吗?” 长平郡主道,“救人可以。但是要把她留下!” 说完,长平郡主的手指直直的指向华霜,语气是不容辩驳的霸道。 华霜有些诧异。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这位长平郡主的注意,他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位长平郡主啊?更没有和她打过任何交道。 其中一位高个侠士又道,“如果不留呢,你这恶毒的妇人又待如何?” 长平郡主彻底被激怒。“来人啊!给我把这二人杀了!” 那两个侠士冷笑一声。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剑,和长平郡主的侍卫过起招来。 华霜不懂武功,李忠垣也不懂,两个人看着突然之间就如火如荼的战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两位侠士的武功明显要高于长平郡主的侍卫们,只一个人,就将长平郡主所有的侍卫都压制的分身不得。 那位高个侠士双手抱胸在一旁观看。长平郡主的脸色气得铁青,围观的百姓们看到兴起处不时的拍手叫好。高个侠士走到华霜和李忠垣之前,道,“我先送二位离开吧,不要跟这个恶毒的妇人多计较,还是救这个孩子要紧。” 说完,那高个侠士旁若无人的护着华霜和李忠垣一起往前走,长平郡主想拦着,可是她的侍卫却根本抽不出手来。长平郡主气得简直想要哇哇大叫,如果不是皇室的教养在这一刻忽然被她想起来了,恐怕她真的要像一个泼妇一样叫嚣了,终于寻到了安全的地方,那侠士对着华霜和李忠垣一抱拳,“好了,那些人应该不会再追过来了,在下告辞。” 华霜:“多谢侠士相救。” 李忠垣怀中的孩子已经奄奄一息,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孩子,飞快的朝最近的医馆跑去,华霜一个人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恍然,刚刚发生的一切,都那样的匪夷所思,这两位侠士,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他们的气势和功夫,会让她觉得那样的熟悉呢? 不再多想,华霜转身去追李忠垣。 福熙公主府。 长平郡主才一到家就狠狠地发了一顿脾气,将她屋子里的琳琅玉器,真玩花屏,全部都砸了一通。所有的下人都屏息凝神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到这位喜怒无常的长平郡主枪口上。 “该死,居然让那个贱人跑了。”郡主心里只觉得万分懊恼,闻讯而来的福熙公主步履姗姗身姿优美的走了进来,见女儿嘟着嘴愤愤不平的小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这个孩子呀,从小就跟温倩云看不对眼,但是你又能把她怎么样呢,温宰相这些年来一直备受器重,满朝文武都是他的门生故旧,你又何苦一直跟温倩云过不去呢?” 郡主懊恼道“才不是那样呢不是因为温倩云!” 福熙公主诧异,“我听说你是和温倩云在街上起了冲突啊!怎么难道你不是因为这个在生气吗?郡主挥了挥手,不是不是……” “那你是在气什么?”福熙公主不解的问道。 郡主却忽然将目光落到了福熙公主身上,“娘,你知不知道爹的书房里有一幅画像,你知道的画像的人是谁吗?” 此言一出福熙公主的脸色一变,“什么画像你在哪里看到的?” “三年前吧,我有一次贪玩儿,偷偷进了爹的书房,不小心发现在书房里居然还有一个暗阁,我因为一时好奇所以才走了进去,结果却发现那暗阁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幅画。” 至今,郡主还记得,那画上的美人儿面色如玉,眉眼清丽,神韵之间透着一种世间罕有的柔婉清正之气,让人一见难忘。爹既然将这幅画像单独放在暗阁里,想来这里面的女人对爹应该是极其重要的。但是这些年来,郡主始终没有见过一个和画像相似的女人。但是今天她却见到了,虽然年纪不大对得上,但是,那样的气运却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她绝对没有认错,所以她一定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福熙公主的脸色在瞬间阴沉,“好了。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也不要随便对别人说,你不小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别再任性了,要学着懂事。” 说完福熙公主转身离开,走出了郡主的院子,福熙公主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能够滴下水来。“驸马呢。回来了没有?” 福熙公主冷冷的问道,身后的女官摇了摇头,“还没有,驸马极少这么早回来的。” 福熙公主衣一拂衣袖,“等他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说完,她一个人独自回到房间,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吃,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好像是在透过镜子。看一些遥远的,她永远都捉摸不定的东西。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一轮明月高悬天空,淡淡的银辉洒落大地,驸马林雨堂一身酒气的回到福熙公主府,才一进门便被下人们告知说福熙公主今天心情不好,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吃,一直在等驸马回来。 林雨堂淡淡一笑,挥了挥手,“无妨,我去看看她怎么了。”林雨堂推门走进了福熙公主的寝室,福熙公主一见他,立刻横眉冷目的怒斥道,“你还知道回来?” 林雨堂满不在意的一笑,这一笑将他芝兰玉树祸国倾城的风姿尽显无疑,很难想象一个男子笑起来居然会有这样的魔力,福熙公主的火气攒了一天,却在这样的笑容下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这是怎么了,谁惹我家福熙公主生气了?” 一提这个福熙公主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你的书房里还挂着那个贱人的画像是不是?” 林雨堂听了,眉头微微一挑,但神色间却不见丝毫的慌张,“贱人?我的书房里怎么会挂着贱人的画像呢?如果非要说有画像,那么也只有一副,画像上的人是我曾经的发妻。” 哗啦—— 福熙公主怒急,将桌子上的茶杯猛然扫落,茶杯瞬间四分五裂。 “你的发妻是我,我不许你再想那个贱人!你还把她的画像挂在你的书房里,怎么,你还想日日凭吊她不成?” 林雨堂却是哈哈一笑,眉宇间流露出无限的风流,仿佛是福熙公主的怒意取悦了他一般。 “公主你因何动怒呢?世人都知道,我林雨堂是个长情的驸马,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我只守着福熙公主你一个人,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既然我是个长情的人又怎么能把自己的发妻随便遗忘呢,难倒公主向我做个负心薄情的人吗?还是说福熙公主只想我对你长情,但是却对其他的人都薄情?这可真是难为我了,除非福熙公主想我骗你,怎么,你要我骗你吗?” 说着林雨堂将福熙公主扯落自己的怀中,福熙公主一接触到他的身体,瞬间浑身酥软,他难以抗拒这个男人的魅力,这个男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所有的情绪都全部掌控,不管喜怒哀乐,到林雨堂面前,都会变得那么卑微那么不值一提,剩下的,只有一颗满是爱意和崇拜的心,她甚至想把自己的心都抛出来献给林雨堂,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疯狂而偏执的爱恋,当年她也不会有那样狠辣的手段将林雨堂的发妻,以及发妻所生的女儿一把火烧死! 她不知道林雨堂是不是还恨她,但是这些年,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去补偿林雨堂了,虽然,他身为驸马,无法入朝为官,但是除了当官以外,福熙公主给了她所能给予的一切,权势富贵,只要林雨堂想要福熙公主就会不惜一切的为他达成愿望。 想到这里福熙公主的声音瞬间变得委屈,“总之,我不许你再想着她,我要你的心里眼里脑子里,全部都只是我一个人。” 林雨堂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将福熙公主翻过身去,然后压在桌子上,福熙公主的衣服瞬间被撕开,而后林雨堂从后面粗鲁地闯进她的身体,在床笫之间,林雨堂从来都不是一个肯对福熙公主温柔的男人,他霸道的近乎暴虐,每一次都要将福熙公主弄得遍体鳞伤。 福熙公主也曾经要求过林雨堂让他温柔一些,但是林雨堂说,他只喜欢这种粗暴的调调,如果福熙公主想要温柔那不妨去养个面首好了。 福熙公主听罢,也值得默默的忍耐,三四个时辰的暴虐与折磨,福熙公主得到的快乐少的可怜,但是痛苦却足以让她三天都下不来床,而经过这样的折磨福熙公主再也没有心思去想林雨堂书房的那副画像了。 夜半,林雨堂披衣起身,看着床上满身疮痍昏睡过去的福熙公主,他的目光浮现出一种冰冷的幽深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恨意。 他起身走回了自己的书房,随手在多宝格上的花瓶轻轻转动,墙壁一侧的暗阁打开,他放轻脚步缓缓的走了进去,他的目光,缓缓的落到墙上那副画像上画像中的女子,她怀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容貌清丽端雅,笑容俏皮可人,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里透着少女特有的狡黠,林雨堂抬手,轻轻的抚过画中人的脸庞。 小沐,我又来看你了,你等着,要不了多久我就可以下去陪你和说话了,那些害死你们的人,我会让他们永堕地狱,万劫不复…… PS:二更如果还有亲在看的话,留个言给我呗,当是鼓励了 第十四章 九层楼里的公子 三天之后。 华霜陪着李忠垣从太医院的正门里走了出来,刚刚她陪着李忠垣一起报完了名,现在时候还早,可是她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做些什么好。 “你是第一次来京城吗?”李忠垣笑着问她, “是啊。以前一直没有机会来。” 李忠垣又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今天时候还早不如咱们一起出去逛逛吧。” “好。”华霜笑着点头。 本来,华霜是想逛一逛京城的街景,但是和李忠垣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逛着逛着就变成了逛药铺了,两人一间药铺接药铺的逛,华霜心想,这就算是实地考察了吧,兴许以后,她也有机会把药铺开到京城来。 走着走着,二人进入了一家名叫延寿堂的药铺,里面一位老先生正揪着药铺坐堂先生的衣襟破口大骂,“好你个庸医啊!我孙子让你瞧病结果越调越糟了,你这个庸医害人不浅!今天老夫就要打死你!” 那坐堂大夫辩解道,“怎么我是庸医,你孙子八岁,咳嗽气短胸闷,这分明就是肺经有热呀,我因症施药哪里做错了,这病本来就应该用竹叶汤、牛黄膏,每天各服两次。按理说应该痊愈了,你孙子越来越糟,那是因为他自己的身子骨不中用。别的病人,到我这里就瞧好了,偏你孙子不行,谁知道你们在家给他吃的是什么?” 听了好一会儿,华霜才听明白。原来是前两天这位老先生的孙子病了,咳嗽气短胸闷,当时找到了这位延寿堂的坐堂大夫。大夫以为是肺经有热,需要用凉药,所以开了竹叶汤、牛黄膏,但是没想到治疗效果那么糟糕,原来只是咳嗽,结果服下这个药之后又开始加上喘了。 这下老先生急了,眼看孙子危在旦夕。所以找这个坐堂大夫来打架来了。 华霜和李忠垣对视了一眼,随后她上前一步,“两位且慢。在下有几句话想说。” 那老先生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松了一下,坐堂大夫趁机开溜,一蹦三丈远。躲到了药铺掌柜的身后。 华霜的表情温和。但是给人感觉她的态度却很严肃,她问那个坐堂大夫,“你给病人服用这两个药是想治疗什么呢?” 坐堂大夫一愣,有点头皮发麻,“用来用来退热啊啊!” “那这个病是什么热发作呢?” 坐堂大夫有点不耐烦了,吼着答道,“是肺经热所以才咳嗽,可是久了才生痰啊!你到底懂不懂?不懂就不要在这里瞎问。” 华霜笑了。轻语道,“那么竹叶汤。牛黄膏,是入什么经的药呢?” 想到这里,那坐堂大夫忽然恍然大悟,然后结结巴巴的道,“是……是入心经的。” “对呀,是入心经的。”华霜不再言语。 一旁的老先生倒是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知道,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十分清秀的小小子,是个医术高明的家伙,而那个坐堂大夫根本就是个庸才,老先生走到华霜跟前,抱拳道,“这位小大夫一看就是个医术高明之人,我那孙子现在危在旦夕,还请小大夫跟我前去,为他诊治一番,老朽感激不尽。” “不用去看了,这个孩子不是肺热,而是肺虚,同时感受了寒邪,所以,下药的时候应该补脾散寒,千万不可用凉药。”说着,华霜走到那坐堂大夫的桌子前,提笔随手写下了一个补裨散寒的药方,然后交给一旁的小药童,“照着这个方子去抓药吧。” 老先生千恩万谢,冲着华霜感激道,“多谢小大夫施援手,还请小大夫留个名吧。” 华霜摇了摇头,“我姓兰,留名就不必了,如果您信得过我,就给你孙子服这个药,如果你不信,也可以另外请别的大夫。”说着,她对李忠垣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出了这间药铺。 他们走后,那坐堂大夫小声嘀咕道,“都怪那个什么杏林大会,搞得京城一下来了那么多猫猫狗狗,个个都自称是神医,哼!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敢来拆我的台,下次不要犯在我手里……”说着,又朝着华霜和李忠垣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 城西十八巷,本是京城最著名的花柳繁华地,但是若问这花柳繁华地中,哪一家最负盛名,当然就要数楼起九层烟雨楼了,这烟雨楼共有九层,身份越高的人就可以进入越高的楼层。而身份普通的客人,则只能在烟雨楼一层的花厅里逛逛了。 烟雨楼的姑娘风情万种,姹紫嫣红,各有千秋,到这里客人总能遇到一个中意。 就算你是个圣人到了这里,也忍不住会动凡心。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提起烟雨楼,没有哪一个男人心里不痒痒的。 此时此刻天空再次飘下零星的雪花。 第九层楼是烟雨楼最神秘的所在,据说从来没有人踏上过第九层楼,哪怕是皇子也一样。所以大家都很好奇,第九层楼上究竟有着什么。据说,有许多家世不凡的狂徒,仗着手中的权势,想要去九层楼一探究竟,但无一不是被碰了一鼻子灰,在硬闯到第八层楼的时候,就直接被人从窗户扔了出来,从此里子面子彻底丢了个干干净净,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敢去出第九层楼的眉头了,故而他也就显得愈发神秘了。 此刻的九层楼的窗户半敞着,如珠似玉的公子独坐窗前,室内光线昏暗,他半边的身子几乎全部隐匿在昏暗当中,窗前的一点微弱的光亮,只能勉强将他脚下那方寸之间的地方照亮,隐隐地。可以看到他修长的双腿和衣服下摆处那精致非凡的夔龙纹图案。 “启禀公子,华霜刚刚陪着李忠垣去太医院报了名,而后两个人一起逛了药铺。后来,华霜又给一个老先生的孙子开了方子,她看起来很好。” 一名黑暗人悄然的出现在公子身后,低声禀报道。 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扣在窗棂上,隐匿在昏暗中的公子沉吟了半晌,才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那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昏暗寂静中的公子伸出手,窗外的雪花落到他洁白的手掌上。 感受到雪花在他的掌心慢慢融化,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他蛰伏三年,胜负马上就要见分晓了,“华霜,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到我的身边了…….” 第八层楼。 一名身着宝蓝色华服的少年。正吊儿郎当的斜靠在软榻上,他的身前有两名歌女正在用吴侬软语唱着香艳的曲调,那靡靡之音惹得人骨肉酥软,少年听得一脸享受。 忽然房门被推开,驸马林雨堂一身朱红色的长袍,分外风流倜傥的出现了。 少年的眼睛一亮,赶忙站起身招呼道,“哎呀!我的姐夫呀你总算露脸了。这几天怎么约你都见不到个人影。再找不到你,我可就要去公主府里蹭饭了。” 林雨堂随意的往旁边一坐。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松子,随手拨着,“好呀,随时欢迎你去公主府里蹭饭,只要你皇姐不打断你的腿,我也绝对不会拦着。” 少年嘿嘿一笑,一脸的油滑与轻跳,“姐夫,要我说,也只有你受得了我姐那个暴脾气,他简直就是个妒妇,你看有谁家的妻子不允许丈夫三妻四妾呀,可他偏要你只守着她一个人,唉,天生的母老虎啊!姐夫的命真苦,想当年你是堂堂的新科状元,结果却莫名其妙的被我姐看中了,非要把你抢去当驸马,从此绝了你的仕途。也就是你,心宽至此,还能好好待她,若是换做是我恨都恨死她了。” 林雨堂满不在乎地一笑,“前尘俱往矣,做人还是现实一点的好。当驸马也没什么不好啊!富贵权势,金银享乐,我一样不缺。虽然不做官,但是你看哪个当官的敢惹我呀?所以这些也全都要感谢你姐。说吧,你今日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要是被你姐知道我陪你来了烟雨楼,恐怕你会被她扒下三层皮!” 少年一脸的惊悚,“我姐也真是的,不管你做错什么她都不会怪罪你,反而只会怪罪你身旁的人。咱们两个一起喝花酒,她却只会扒我的皮。” 林雨堂随手,将手上的松子壳扔到少年的脑门上,“你以为我愿意陪你来喝花酒啊!” 少年又是嘿嘿一笑,“姐夫,我这不是遇到点麻烦吗?你也知道母后想让父皇立我为太子,但是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德性,我当太子没问题啊!但是你不要让我整天去想着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家国大事啊!现在南方到了冰灾,据说那边大雪都下了半个多月了,雪积得有半人多高,牲畜百姓冻死的不知道有多少!昨儿个父皇刚刚决定,要拨赈灾银子下去,本来这事和我无关,但是母后偏偏想让我去做这个赈灾钦差,天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儿子呀?那边都闹灾了,那么冷,这一路过去不知道要经受多少艰难险阻,我好歹也是个皇子,正经嫡出皇子!干嘛非要我去吃这个苦受这个罪呢?” 林雨堂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而后漫不经心的道,“皇后这是想让你有了这个功劳,然后名正言顺的登上太子之位,陛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多年来,太子之位一直空悬,早些年陛下身体康健的时候还好,现在大家都说陛下染了重病时日无多,朝臣们全都人心慌慌的,据说许多大臣想要联名上奏请皇上早立太子呢。皇后这是怕燕王趁机作乱,把这个太子的位子给抢走,所以啊!这个赈灾的差事,你能去还是去吧!等你平安的回来,不管你把差事办得怎么样,皇后都会逼着皇上把这个太子之位给你的。” “姐夫,要不你替我去吧,你也知道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京都城半步,这一下就让我带着那么大笔银子,去南方赈灾,路上碰到个山匪啊悍匪啊什么的,把我给抢了怎么办?万一那些暴民动乱怎么办?姐夫,你可要心疼心疼我,你就我这么一个亲小舅子啊!将来我登基了,一定报答姐夫你的大恩大德!你替我去吧,好不好?” 林雨堂沉吟半晌,仿佛十分为难的样子,最后才道,“你让我想一想,明天给你答复。”少年再次千恩万谢,简直就差感激涕零了,说完了这些是林雨堂起身离开,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墙壁上,有一个,麦秆儿那么大的细孔,不出片刻,他们的对话内容便被送到了九层楼…… 第十五章 郡主相逼 华霜来了京城这些时日,她总有一种感觉,公子也许就在这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因为冥冥之中,她可以感觉到有人正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也许老天垂怜,她和公子相见的日子不远了,但是眼下,她还是要陪着李忠垣参加杏林大会的考试。 笔试过后就是问答,也就是考官问,诸位考生回答,考官们根据诸位考生的表现,来给他们评分,优胜略汰。 华霜跟在李忠垣的身后,旁边,还有十几位同一组的参加问答的大夫,在他们的面前,是一位得了疮疹的小孩,看样子有七八岁左右,是个很瘦的男孩子。 考官问道:“你们都说说,这个病是属于哪个脏腑的?“ 其中一位留着长须的大夫想了想,试探说道:“是胃热。” 考官看向这位长须大夫,眉头微微一皱,长须大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额头上甚至有冷汗冒了出来。 考官又问:“如果是胃热,为什么患儿乍惊乍热呢?应该一直热才对呀!” 长须大夫顿时哑口无言。 “啊,这个……这个……”他忍不住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却是回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考官又看向另一个面白体胖的大夫,那个大夫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考官问他:“你说这个病是什么原因呢?” 面白体胖的大夫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地答道:“是不是母亲的腹中有毒?” “既然是母亲的腹中有毒。那是哪个脏腑的毒呢?” 面白体胖的大夫很诚实直接回答道:“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说完还拱了拱手,一副十分坦诚十分光棍的样子。 众人见他如此,都忍不住宽和地笑了起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位仁兄倒也着实是个妙人。 另一位眉心长了朱砂痣的大夫答道:“母亲的毒在他的脾胃。” 考官眉头一挑:“既然毒在脾胃,那患儿为什么还会惊悸呢?” “这个……”眉心长着朱砂痣的大夫也答不出来了。 考官的面上忍不住露出失望的表情,恰在这时,李忠垣站了起来,恭敬温和。不卑不亢的答道:“这是一种传染病,乃天行之病也,是由于婴儿自身正气弱造成的。正气之所以弱,是因为还是胎儿的时候吸收了母亲的不洁之气,这个病若要根治,不可妄用泻下之法。或者发表发。需要解毒治疗,而且还要按照五脏来辩证,要重视心经,乍冷乍热,手足冷,要重视脾经,脸上特别是眼睛和面颊如果发红咳嗽,要着重肺经。” 此言一出。考官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欣喜,那是一种发现人才的欣喜之情。而同组来参加考试的大夫们,得忍不住的露出赞叹,羡慕,乃至忌妒的神色。 华霜站在身后,这时也跟着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李忠垣回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华霜微微点头,她就知道,凭借李忠垣的医术,绝对可以‘艳压群芳’的。 福熙公主府,落霞苑。 长平郡主站在明亮璀璨的花厅里,手里把玩着一朵刚刚被她拆下来的白色茶花。 那花朵分外的娇嫩,可是才到了她手里没一会儿,就被蹂躏的不成样子了。 一名身形干练的侍卫走了进来。 “见过郡主。” 长平郡主回过身,随手将手中的白色茶花扔到地上,“查到了吗?那天那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回禀郡主,属下已经命人查清了,那两人本是衡州人氏,是当地很有名的大夫,他们此次入京是为了来参加杏林大会,现在他们在悦来客栈落脚。” 长平郡主的神色一点点变了,眼睛里的微光一点点的凝聚,下巴微微的收紧,如果熟悉她的人此刻就会知道,这一定是长平郡主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每当她要整人的时候她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和表情。 “当地有名的大夫是吗?很好,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那个女扮男装的,名叫兰生,那个年纪稍长一点儿的,叫做李忠垣。” “兰生么?”长平郡主微微地扬起唇角,笑容冰冷中又透出些许恶毒的神色,“你去,把那个兰生的给我找来,就说我生病了,要她来亲自为我诊治。” “属下遵命!” 华霜和李忠垣刚一出太医院的大门,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公主府的两名侍卫,其中一名高个子侍卫向着华霜冷声道,“我家长平郡主病了,想请兰大夫你前去诊治一番。” 华霜神色不变,璀璨灵动的眼眸中,有点点微光闪烁,她知道,这是那位长平郡主刻意来报复她的,长平郡主生病了,自然有太医院的太医们诊治,怎么会找到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地大夫呢? “若我不去呢,那又如何?“华霜的笑容冰冷一片,璀璨的星眸里,点点微光凝聚在眸心,一股无言的气势从她的周身弥漫开来。 公主府的两名侍卫有些意外,不过是一个外地来的大夫而已,身上居然有这样不凡的气势,难怪长平郡主这样重视她了。 不过到底是公主府的犬牙,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吓住呢?他们在京都城里横着走都已经习惯了,听到了华霜的话,也只是更加嚣张的狞笑了一下,“你有资格不去吗?” 华霜开口刚要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 “原来是你!多年不见,怎么也不说到府上去给你姐姐请个安呢?” 华霜闻言,诧异地回头,结果就见到一身墨色飞鱼服的常冥,由远而近正在向她走来。 华霜的眼睛睁大。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意外之色。她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常冥,一别三年常冥玄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吗?看来这个人不简单。明明是皇上手中一把杀人的刀,可是这把刀在杀过人之后却没有被当做替罪羔羊,更没有狡兔死走狗烹,反而是稳稳的坐住了这个位置。 由此可以得知这个常冥有多么得到陛下的宠信了。 公主府的两名侍卫面色微微一变,看样子这个常冥和兰生认识,这下事情可有点难办了。 常冥走到几人近前,那如有实质的阴沉目光似笑非笑地上下的打量了公主府的两名侍卫一眼。两名侍卫顿时觉得后颈一紧,那种感觉,仿佛被什么危险的野兽打量一样。 “见过指挥使大人!”两名侍卫抱拳行礼。 常冥笑了笑。随意的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华霜害怕常冥点破她的身份,毕竟她这次来京都是隐藏了自己身份的,“见过常大哥,一别经年。常大哥别来无恙。” 常冥的目光落在了华霜的脸上。“你这小子,来了京都也不说去看看你姐姐,你是不知道这几年她有多想你呢。” 华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没有来得及吗?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就去看望姐姐的。” 其实这不过是推脱的谎话,华霜如今隐姓埋名,哪里还会联系以前的故人,不过她心里面也是很想念阮家姐姐的,不知道这三年来。她京都城过得好不好,不过看样子。常冥待她是极好的,否则,以他的身份也不会主动过来和她打招呼。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既然让我碰到你了,就跟我一起回家吧!想来你姐姐见到你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话音刚落,那两名侍卫皱起了眉头,“指挥使大人见谅,我家长平郡主身体欠安,正想请这位兰大夫前去家里诊治呢。” 常冥剑眉微微一挑,顿时一股煞气弥漫开来:“怎么,长平郡主病了不是应该请太医吗?找我这小兄弟做什么?明人不说暗话,若是有人想找我的兄弟的麻烦,我可是不会答应的。” 两名侍卫顿时觉得头都大了,公主府的确很威风,但是他们却也不想和玄衣卫较上劲呀!要知道常冥这个人本身可是大得很,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从指挥使的位置上摔下来,然后被千刀万剐不得善终,就像前几任指挥使一样。 但是没有想到,这位手上沾满了权贵鲜血的指挥使大人,居然到了现在还稳稳的坐在高位,陛下对他的宠信简直经久不衰,真没想到,这个兰大夫居然认识他!这下事情可有点麻烦了。 两名侍卫抱拳,微微垂下头,诚恳道,“指挥使大人明鉴,属下等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长平郡主要见这位兰大夫,还望指挥使大人成全。万一要是长平郡主的病情耽搁了,公主一伤心,又要跑到陛下面前哭诉了。” 常冥冷哼一声:“这么说,你们两个今天是打定主意要从我手里劫人了?” 两名侍卫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什么叫他们从他手里接人,分明就是这个常冥从他们两个手里劫人好不好?还有没有个先来后到了? 华霜此时道:“还请二位侍卫大人回去告诉长平郡主,在下才疏学浅,医术不精,不敢为长平郡主大人诊治。” 两名侍卫看了看华霜又看了看常冥,终究还是在常冥的压力下,做出了让步,罢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就暂且放过这个兰生。 “既然如此,那属下二人就先行告退了。”两名侍卫一抱拳,行礼离开,见他二人走远,常冥的目光才又落到华霜和李忠垣的身上,将两人上下的打量了一番,常冥才沉吟道,“你怎么会来到京都?” 华霜刚要回答,就见远处,一名身着墨色飞鱼的玄衣卫跑了过来。 “指挥使大人,有要事!”那人的语气极其压抑,想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常冥的脸色微微一沉…… 第十六章 擦肩而过 “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常冥冲着华霜一抱拳。 华霜扬起一抹清亮的笑意,“指挥使大人不用客气,我认得路,自己去拜望姐姐就好。” 二人告别,常冥快步离去。 走出太医院的大门,华霜和李忠垣告别。 “我去拜访那位故人,天黑之前回去。” 李忠垣:“早去早回。” 冬日里的京都城格外寒冷,华霜雇了一辆马车,在萧索北风中向着,三条街外的指挥使大人的府邸行去。 路程有点远,华霜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咔嚓—— 一声巨响,马车忽然停住。 华霜的身子猛然朝前跌去,她急忙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险险的没有摔出马车,车夫急忙拉住马,挑开帘子,歉意道,“这位公子的真对不住,这车轱辘不知怎么突然裂了,今日这车钱就不收你的了,抱歉抱歉!” 华霜长出一口气,走下马车,“无妨,反正也不远了,我自己走着去就可以。”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了半两碎银子扔给车夫,刚转身要走,忽然见到前面一辆墨色的马车向着他们缓缓行来,这条路本就窄,现在,华霜租的马车坏在了这里,迫使前方行来的马车不得不停住。 莫名的华霜角的心里有一丝悸动,她的目光落在那辆墨色的马车之上。 “公子,前面有辆马车坏了。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将它们移开。”一个黄莺般柔软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华霜的心莫名的收紧,她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这辆马车或者说是想透过厚重的车帘。看向车里面的人,明明隔着厚厚的车壁厚厚的门帘,但是里面的人仿佛感觉到了华霜那执着而灼热的视线。 “外面是谁?”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无比的熟悉却又莫名的陌生,华霜几乎忘记了呼吸,她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顶住了,眼眶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湿润。视线中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车帘挑开,一张晶莹如玉的小脸露了出来。那车里的小姑娘看了看华霜,又看了看周围,然后放下了车帘,“公子。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年轻小子……” 车内,没有声音再传出来,而此时那辆坏掉的马车已经被移开,道路重新恢复了通畅,墨色的马车扬鞭而行,华霜张口想要确认,但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是公子吗?会是他吗?她应该喊住她呀。公子我来了,华霜来了—— 身后的马车渐行渐远,华霜才猛然转身,快步的朝着那辆马车追去,不管是不是他都要确认一下,不管他的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其他的婢女,不管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其他的眼睛,她都要确认。 “公子……公子……是我!” 让马车的速度太快,华霜的脚力根本就追不上,她的声音破碎在北风之中,丝丝缕缕的传递到了那辆墨色马车之中,马车内温润如玉的公子若有所觉,他睁开那双极美但却没有焦距的眼睛。 “谁在后面?” 身旁的婢女挑开车帘向后看去,摇了摇头,“没有人啊!公子有听到什么吗?” 车厢内静寂无声,冬日的北风围绕着马车呼啸,再也没有细碎的呼喊声传来,公子摇了摇头,“兴许是我听错了吧,吩咐下去,走快点,天黑之前,务必赶到宫里。” “是。”婢女恭敬的答道。 华霜不知道自己追着跑了多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辆马车,她才停住脚步,那不是公子吧,如果是的话,怎么会不理她?还是说,公子已经不想要她了,对,公子就是不想要的她了,分别了整整三年,如果公子有心要找他一定找的到,但是他不想找,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一点儿也不重要,没了她,还会有其他人能伺候公子,能为公子读书,是她太傻了,居然还一直念念不忘…… 不! 不是这样的,公子说过,她的地位是不会被人取代的。她是他唯一的眼睛,他对她那么好,他们甚至一起出生入死,他怎么会抛下她呢? 公子一定是有苦衷的,或者是,一直没有找到他,但是没关系啊!她已经来找公子,他真是该死,刚刚应该及时出生去确认的,她居然放过了一个可能和公子擦肩而过的机会,可是为什么呢?当时他为什么喊不出声呢?为什么迈不动步呢? 千种万种的思绪从心底涌向脑海,又从脑海蔓延到四肢,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脑子乱成了一团,心揪成一团,天地苍茫之间北风呼啸,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抛弃了。 纷纷的白雪自天空中落下,她站在原地望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曾挪动一步,雪花落在她的肩头,她的发梢,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的眉毛也被雪花染白…… 她还是那样伫立着,执着的,仿佛在等着被辆马车回过头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人和她一样久久伫立,只不过她看的是那辆消失的马车,而那人看的,却是风雪中的她。 夜幕降临,浓厚的铅云遮挡着日光,天地之间,只有白雪的荧光将她的脸庞照亮。 忽然华霜的眼前一黑,身体内所有的能量都耗尽,她整个人向前倒去,但是却在落地的那一瞬间,被一双宽厚的臂膀接住。 那人低头,望着怀中那冰雕玉琢般的小人儿。 小沐,会是你吗? 城北,一座隐秘的宅子中,大夫刚刚给昏睡的华霜诊治完,抬头对上驸马林语堂那焦急担忧的神色,缓缓说道,“无妨,只是受了刺激,心神动荡,而后又受了风寒,所以才会晕倒,只要喝几碗姜汤好生调养,就不会有事了。” 林语堂拱手,“多谢大夫了。” 然后吩咐下人,将大夫送了出去。 华霜缓缓的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素色云纹的床帐,她猛地坐起身环视四周,头脑一阵昏沉,这个房间极其陌生,她究竟是在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醒了。”一个低沉中透着些许紧张的声音传了出来,而后,一个高大挺拔,芝兰玉树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进来,华霜眨了眨眼睛振作精神,她刚想开口,林语堂却抢在她前面,开始回答,“我在街上恰巧遇到了你,刚好看到你昏倒,所以就把你带回家来,在下林语堂,并非歹人,姑娘可以放心。刚刚大夫已经为你诊治过了,无大碍,只要喝几碗姜汤就好。” “多谢恩公相救。”华霜起身,朝着他行了一礼,既然对方已经识破了她的女儿身份,她也就不再假装了。 而与此同时,在锦衣卫指挥使的府邸,阮睬颦等来了归家的丈夫常冥。 “怎么,华霜今日没有来拜访你吗?”常冥问道。 阮睬颦惊讶问道,“你说谁?” “华霜,还记得吗?三年前为你治病的那个小姑娘。今日我在宫里遇到她了,她说要来拜访你的。” 阮睬颦难掩一脸激动喜色,“华霜要来看我,是真的吗?” 常冥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是啊,我就知道你见到她会很开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次却选择了隐姓埋名,福熙公主府的人还在找他的麻烦,还好我碰到了帮她解了围,阮睬颦的脸色一下子凝住,三年前,萧念和他的势力一起消失,华霜也就此音讯全无,但是阮睬颦却知道,暗地里保护他父母的那股势力并没有消失。 所以,他们应该是由明转暗,不,他们本来就是暗,只不过这一次隐藏的更加彻底,华霜为什么会突然一个人来到京都城呢? 常冥看着她眼底的郁色,宽慰道,“别多想了,兴许她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那小丫头鬼精的很,不会让自己出什么事。” 阮睬颦点了点头,“你也累了我服侍你沐浴更衣吧。” 第十七章 送上门的护卫 私密精致的小院里,林雨堂笑着将华霜送出了门:“天黑路滑,姑娘保重。” 华霜:“多谢恩公。告辞了。” 林雨堂静静的伫立在原地,看着那抹纤柔的身影消失在苍茫夜色中,他原本故作温和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门匾两旁的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曳,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他英俊的侧脸上,他的神情半明半暗,让人捉摸不透。 “来人!” 他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年轻的黑衣管家神色肃穆恭敬的出现在他的身后,仿佛凭空而现,又仿佛如影随形的鬼魅。 “主子!” 林雨堂:“去好好查一下这个兰生,我要知道她的所有事,从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另外,派几个人手暗中保护她。” “是!”黑衣管家转身,消失在原地。 华霜一个人走在雪夜里,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今天那擦肩而过的一幕。她有一种直觉,那马车里的人就是萧念,但是再多的懊恼和后悔也来不及了。如果那真的是他,至少证明他也在京城,她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 她裹紧身上的披风,加紧脚步。这么晚还没回去,想必李忠垣已经等急了。 再过一个转角,就要到达客栈了。 忽然,四个黑衣人突然现身,将她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华霜警觉的问道。收在袖笼里的手渐渐收紧。但是神色却并不慌乱。 为首的黑衣人答道:“兰大夫,我们郡主想请你去看诊!” 华霜神色不动:“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去!” “那就休要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几名黑衣人上前想要去抓华霜的胳膊。 华霜的神色紧绷,脑子飞速的旋转。手指间的银针已经握好。只要这几个人敢动她一下,她就有把握将他们当场撂倒! 忽然,又有两个身着平常百姓服饰的男人冒了出来。 “我说,这大晚上的,你们四个歹人是要行凶吗?”一声带着调侃味道的男音传来。 那四名黑衣人一愣。 华霜定睛看去,心中一喜,来的那两个居然是老熟人!当初她和李忠垣刚刚进京时。碰到两个见义勇为,将他们从长平郡主的侍卫手中救了出来。想不到这么巧,今日竟然又碰到了他们。 “又是你们?”领头的黑衣侍卫也已经认出了这两个人。 高个侠士笑道:“是啊。又是你们?怎么,仗着你们是公主府的人就敢横行霸道了是不是?不想讨打现在就走,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领头的黑衣侍卫冷笑一声,直接挥动手势。四人一起冲向这两个人。刀剑铿锵的撞击声立时传来,华霜站在原地,心中除了松了一口气以外,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这两个见义勇为的侠士,总是让她觉得很熟悉。 很快的,那四名公主府的侍卫便被打到在地,领头的那个更是惨,被踹在地上之后。一口血沫子喷在雪地上,看那样子。不养个一年半载,这内伤是好不了了。 “你们,你们敢于公主府为敌,你们等着…….” 高个侠士张狂一吼:“滚!老子管你是公主府还是猪公府!统统给老子滚!” 四名到底的侍卫彼此扶持着站了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了! 华霜略有些狐疑的目光落在那两名侠士身上,按理说,这样的眼神看人是有些冒犯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名看起来正气凛然脾气也不小的侠士居然没有不悦生气,反而那个矮个子的还有些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尴尬的露出一个笑容:“真巧啊,居然又碰到你了。” 高个子道:“是啊是啊!真的太巧了。” 华霜压下心中的异样,转而感激的笑道:“还好又碰到二位侠士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呢。敢问二位也是住在这间客栈的吗?”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笑道:“是啊是啊!我们也住在这里。” “承蒙两位侠士再次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不知道在下有什么能报答两位的,两位直管名言,在下一定尽力而为。”华霜客气的说道,一双璀璨水润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真诚。 其实这话在一般人听来都是客套话,当不得真的。华霜也没以为这两个人会真的提出什么要求。尤其是这种豪爽的江湖侠客,怎么可能挟恩以报呢? 那高个侠士哈哈一笑:“真的啊!想不到小姑娘你如此痛苦,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请问,你缺护卫吗?” 啊? 华霜一愣,然后在那两人万分期盼热情的目光中,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好吧,看着两个人功夫这么高,而且她孤身一人,说不准会碰到什么麻烦,有两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也好。虽然,他们来的莫名其妙。 矮个子和高个子见她点头,立马兴奋了起来:“小姑娘你就是爽快!” 原来这两个人也早就识破了她的女儿身了。不过这并没什么大碍。 “敢问两位尊姓大名?还有,请两位做护卫,每月多少银子?” 那高个子侍卫的眼睛转了转,而后道:“萍水相逢,姑娘称呼我阿大,他阿二就好。至于银子,每月二两就够了。我们现在三餐不继,有口饭吃就行。” 华霜捕捉痕迹的打量他们的衣着面色,这两个人虽然穿的普通,但是衣服却十分整洁,虽然言谈话语间带着几分江湖气,但是一举手一投足,却显得进退有度,张弛有礼,并没有一般江湖莽汉的粗鲁粗俗。于是,她对于这两个人的来历和目的更好奇了。 目前来看,这两个人对她没有恶意,反而像是来帮她的。她自认入世未深,在识人辨人的方面并不擅长,但是这两个人从眼底透露出的那股善意她还是能够感觉到的。既来之则安之,这两个人救了她两次,她也不妨把他们留在身边。如果真的有什么目的的话,早晚都会暴露出来的。 “好,那我在京都这段时间,就有劳二位了。”说着,华霜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是十两银子。她把荷包递给高个子的阿大,阿大痛快的接过,随手就揣在了袖子里,并未多加查看。 “多谢姑娘了。” 华霜看了看天,雪已经停了。 “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客栈休息吧。” 进了客栈,果然见到了一直都在焦急等候的李忠垣,见她回来,头发都快急白了的李忠垣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如果华霜再不回来,他真的要出去打探玄衣卫指挥使的宅邸在哪里了。 烟雨楼九层。 身披玄衣大氅的俊美公子缓步走到了窗边。 已经长高长大的苏晨站在他的身后,低声道:“公子,阿大他们传信回来了,华霜平安无事了。长平郡主的人已经被打发走了。” 萧念无奈的叹息一声:“我也没想到她今天居然会遇到我。而我却没有发现她。不过也好,现在还不到把她接回来的时机。” “公子,我们到底还要等多久?”苏晨的神色有些隐忍的焦急。公子卧薪尝胆这么多年,也该到了报仇雪恨的时候了吧? 第十八章 燕王世子 “不会太远了,你看,天就快亮了。” 苏晨抬起头看向天边,果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远远的东方夜空开始渐渐泛白,露出鱼肚白一样的颜色。 “混蛋废物,居然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难道她养的这群人都是废物吗? “郡主息怒!实在是那个兰生旁边总有两个武艺高强的侠士保护着,就是上次在街上碰到的那两个人,一高一矮,他们的功夫尤其厉害,那路数,倒是和几年前的玄衣卫有一点儿像。对,如果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玄衣卫指挥使和那个兰生,关系非浅!” 长平郡主的脸色尤其难看,她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不过是一个外地来京的小小大夫,居然几次三番的都从她的手底下逃过。 “既然是这样那倒也说得过去。不过好好的玄衣卫为什么要和我作对?依本郡主看常冥是在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了,以至于他都不记得自己只是一条狗而已。” 就算是狗也是皇家的狗。侍卫首领在心中默念着。谁不知道常冥深受陛下宠信,尤其是陛下年老以后。不知道多少开国元勋的命都丧在了常冥的手上。虽然只是鹰犬,但是因为手握皇权的利刃,所以纵然是鹰犬,也没有人敢惹他。 “你们下去好好查查,看那个兰生和常冥究竟是什么关系?不过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既然惹到了本郡主。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长平鲜红的豆蔻指甲掐入掌心,飞扬艳丽的眉眼中满是刻毒的神色。 “是属下遵命。”侍卫首领抱拳,心底却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惹上玄衣卫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别看平日里他们身为公主府的侍卫可以耀武扬威,但是和玄衣卫一比那可真是,老虎和家猫的区别。 太医院门口,华霜和李忠垣刚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下了。 “二位且慢,我家世子想请二位前去诊个脉。” 李忠垣先是意外。然后拱了拱手歉意道:“抱歉在下还未进入太医院,不能为宫中的贵人分诊病。” 小太监一听倒是也不勉强只是笑道:“既然如此那咱家也不勉强了,不过这位兰大夫倒是可以跟着大家去看一下。毕竟,参加杏林大会的人,是李大夫你而不是这位兰大夫。想来不会耽搁什么的。” 华霜有些诧异:“要我去吗?” 小太监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华霜一眼:“然后到救人如救火,兰大夫还是不要耽搁了。快随咱家去吧!” 李忠垣挡在华霜面前:“如此恐怕不妥。宫中的贵人们都是金枝玉叶,我们乃是乡野村夫怎能贸然为贵人诊治?” 小太监冷冷一笑:“既然知道自己是山野村夫又怎么敢贸然地拒绝贵人的要求?” 话说到这个份上,是再也推辞不得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华霜安抚性的拍了拍李忠垣的手臂的:“放心吧只是去诊个脉而已,宫中高手如云,怎么会真的轮到我这个山野村夫来开药方呢?还请小公公带路。” 华霜说着拱手朝着小太监行了一礼,小太监傲娇地嗯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说完华霜随着小太监朝着前方走去,李忠垣正在原地万分担忧。 小太监领着华霜尽到了一处并不起眼的宫殿。华霜低头走了进去,结果只见到了密不透光的大红色牡丹云纹帐幔,旁边并没有其他伺候的人。 “启禀世子爷兰大夫带到了。” 那密不透光的帐幔背后,有一个人低低地嗯了一声,光听声音就知道那是一个十分年轻十分骄傲十分不羁的少年。 “既然来了那就诊脉吧。” 说着,一条粗壮的手臂从帐幔后面伸了出来,小太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兰大夫请诊脉吧。” 华霜低垂着头,将三根手指轻轻的放到那条粗壮的手臂的脉门上,帐幔后面,一个身着朱红色夔龙纹长服的少年斜倚在榻上,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着,微薄的唇畔轻轻勾起挂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笑,过了好一会儿,那小太监才问道:“兰大夫该问我家世子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呢?” “龙德凤脉,无药可医,估计怕是不久于人世了。”华霜此言一出,噗的一声,帐幔后面的人笑出声来。 “哈哈哈!有意思果然有意思!怪不得长平不肯放过你这个丫头呢!” 闻言,华霜神色一紧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大红色的牡丹垂的帐幔被缓缓的挑起,一身朱红色夔龙纹长袍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强力壮的堪比女汉子的宫女。 华霜的目光落在那名宫女的手臂上,心知自己刚刚诊脉的那人就是这位宫女,而非这位少年。 “见过世子爷。”华霜朝着这个少年行了一礼,少年走到华霜的近前,华霜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看出他桀骜不驯的脸庞上带着三分病容。 “咦,你的脸色不好看,是生气了吗?”少年的语气十分轻跳,他手中的扇子挑向她的下巴,华霜向后仰头,利落的躲过。 “还请世子爷自重。” 少年扬眉一笑,手腕一转扇子背到了身后:“果然有骨气,爷是燕王世子,放眼整个京都城敢让爷自重的,一个巴掌数的过来。” 华霜轻轻地勾起唇角,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你是我要诊病的,不是来说笑的吧?”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现在你来给爷看看,爷这身子究竟是怎么了。”说着他把手腕伸向华霜。 华霜耐着性子替他诊脉,片刻后答道,“世子不用担心,您这是小病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服错了药,本来只有三分病现在加上七分毒,所以你才病倒了,待会儿给您开两副解毒的药,你再拿去给太医院的大夫们看看,觉得能用您就可以找方子抓药,要是觉得不能也没关系,您再另请高明。” 少年闻言,脸上调笑的神色渐渐淡去,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看起来有几分凌厉可怕的感觉。华霜低垂着头恭敬地站在那里背脊挺直,静默着不再发一言。 “呵,我就说嘛,太医院那帮混账东西全都是庸医。行那你就开方子吧。”少年满不在乎的说道。 华霜行礼,在小太监的引领下退了出去,屋子里再没其他人,少年随手将手中的扇子扔在地上,细看去才发现那扇骨就已经被他捏的支离破碎…… 给燕王世子开完了方子,华霜就站在太医院门口等李忠垣,但没奈何的是她还没等到李忠垣出来,就先等来了那位一直找她麻烦的长平郡主,不同于前两次的是,长平郡主这次不光自己来了,还带了足足二十多名侍卫,华霜一见这架势就知道,这位郡主是动了真火,看来这次无论如何也要随她到公主府走一趟了。 常平坐在宽大奢华的马车上,她身边的婢女走过来,对华霜说道:“我们公主府有一位奴婢病了,群医束手无策,我们郡主听说兰大夫你是衡州城有名的神医,所以特来请你过去诊治一番。” 华霜看着那气势汹汹的二十多名侍卫,仿佛她说一个不字,他们就会立马冲上来将她拿下,她无奈的点了一下头,不过面上仍旧是神色不显。 “好,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在下医术浅薄要是治不好,还望郡主不要怪罪。” 婢女冷哼一声:“怪不怪罪的现在还言之尚早,走吧!” 第十九章 变态的长平 福熙公主府。 华霜跟着长平郡主以及一众仆从侍卫来到一个偏僻的院落。 这一路上,华霜没有心思打量公主府雕梁画栋的精美园林,她只是在苦思冥想,一会儿自己该怎么脱身呢? 这个郡主一看就是个心眼小,刻毒又狠辣的角色,自己一会儿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吃了大亏才好。 才一进来,华霜远远的便听到厢房里有人在咳嗽,听声音,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长平郡主吩咐道:“来人,去把那婢子拖出来,让这位兰大夫好好诊治诊治!” “是!” 两名粗壮的宫女走了进去,不一会儿就架了一个面容惨白头发枯黄,且不住咳嗽的小姑娘出来,看模样,这小姑娘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 仆妇们想把这个白死不活的小姑娘架到华霜的跟前,却没想到华霜摆了摆手:“不必了,在下听声音就知道,这位姑娘的肺已经烂了,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她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的蹙起,如果她所料不错,这个病人可不光是肺烂了,而且看她的形容气色,估计这病还会传染。她虽然是医者父母心,但是也绝对不会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这个长平郡主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府里的人得了这么严重的,有可能会传染的肺病,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反而还亲自带着自己来看这个病人。这要是传染了,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长平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肺病还会传染,否则她早就让人把这丫鬟扔到乱葬岗去了。 现在。她见这个兰生连脉都不肯诊,一副高洁不染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不就是个大夫,平民而已,有什么可傲的? 当即,她冷笑一声:“兰大夫好高明的医术,不过你只是听声音就判断这丫头的肺烂了。本郡主可是不信的。” 华霜:“郡主不信,可以再找其他的大夫来看。”她可不想再陪着这个不知道是傻还是缺的郡主继续胡闹下去了。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到客栈,好生熟梳洗消毒。然后再给自己开服药,好好的预防一下! “不必那么麻烦!”长平扬起了下巴,冰冷的吩咐道:“把这丫头的肺挖出来,本郡主倒要看看。她的肺是不是真的烂了!” 话音一落。那被架着的女孩脸色更加惨白,刚想开口求饶,却被旁边的丫鬟用帕子堵住了嘴巴。她们面色不变,手法熟练又干练,一点拖泥带水的犹豫都没有。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身旁随性的侍卫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刺入那女孩的胸口,那女孩凄厉的喊声闷闷的,双目瞪大。随后,整个人彻底的软了。 血腥的气息瞬间弥漫。华霜的脸色惨白如雪。饶是见过生死厮杀的大场面。她也没有见过这样把活人的肺生生挖出来的场面。她惊慌的移开目光,生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要吐出来。垂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攥着,可是指尖仍旧抑制不住的发抖。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那侍卫已经将一块血淋淋泛着黑烂的肺给挖了出来。 长平见了,诡异的一笑:“兰大夫,你果然医术高明。瞧瞧,还真如你所说,这肺是烂的呢。” 华霜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她片刻都不想再多带了,这个郡主简直就是个变态,恶棍,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强行平复自己的心跳:“既然已经无事了,那在下就告退了。” 长平郡主长眉一挑,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但是她不用自己开口,只听她旁边伺候的小丫鬟说道:“想走?想的可真是便宜。我们郡主请你来是看病的,结果你病没看好,还平白的害了我们公主府一个奴婢的性命,这样空口白牙的就想告退,你把公主府当什么?把我们郡主当什么?” 当王八蛋! 华霜在心里大骂,那尸体里有更多的血流出来。空气中血腥的味道越来越重,联想刚刚那残忍的一幕,她脸色一白,再也忍不住,扭头便吐了出来。 一边吐,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你个混蛋王八蛋的长平郡主,你等着,等你要死的时候,我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平在旁边冷眼看着华霜那狼狈不已的模样,心中大爽,得意的笑了出来:“不是号称神医么?怎么这么点小场面就经受不住了?” 华霜止住呕吐:“敢问郡主,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我离开呢?” “简单啊!”长平笑的高高在上,眼尾的余光透着蛇蝎一般的恶毒:“只要你当着我的面把这块烂肺头吃下去,我就放你离开!” 话音刚落,那侍卫便用长剑挑着那块肺想要递到华霜面前,华霜心底冷笑,事到临头,她反而到不觉得恶心害怕了。只见她煞白着脸,两步三步的就跃到了长平郡主的跟前,她们本来就站的不远,长平的身边只有一个小丫鬟伺候着,所以当华霜动如脱兔的窜到长平身前时,一众伺候的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啊——你干什么?” 紧接着,长平被华霜踩了裙子,惊呼着和华霜一起摔倒。谁都没有看到,当华霜和长平一起倒下去的时候,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刺入了长平背后第七根脊骨的缝隙中。 也许是摔倒的时候太疼,也许是那根针太细,总而言之,当全身上下一起疼的时候,长平自己本能的就忽略了那细如牛毛的刺痛,根本什么不妥都没有察觉到。 华霜故作惊慌:“郡主息怒,郡主息怒,我胆子小,见不得这些血淋淋的东西,一时间被吓得慌了神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把她拉开!杖毙,把她给我杖毙!” 仆妇们率先扑了过来,手脚麻利的就想把华霜给扯开,但是华霜又怎么会轻易让她们如愿,所以她借着挣扎的机会,分别在那两名仆妇的小腿穴位处踹了几脚,抓了几下,然后那两名仆妇便觉得半边身子一麻,身体不由控制的向前倒去。华霜趁机躲开,而那两名身强力壮虎背熊腰的仆妇却是结结实实的摔在了长平郡主的身上! “啊——” “诶呦——” “救命——” 数到惨呼声接连响起,长平郡主只觉得自己痛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里将华霜还有这两名仆妇都恨得要死。 侍卫们一看势头不对,当即便把长剑架在了华霜的脖子上! 华霜看着脖子左右两边瞬间出来的几把长剑,面色冷凝,手指尖的银针已经蓄势待发!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上这里所有人垫背! “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道威严震怒的声音骤然传来,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僵,空气顺便便凝结起来! 第二十章 骄横跋扈的公主 长平郡主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气得浑身发抖,伺候她的丫鬟奴婢跪了一地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地上满是被盛怒的常长平砸碎的瓷片。 该死该死!父亲果然认识那个贱人! 长平的脸色绷得紧紧的,一口银牙差点咬断,她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想要迫不及待的除掉兰生。 “郡主,太医来了,先让太医给你诊脉吧。”婢女小心看了一下产品的脸色,刚刚长平郡主可是没少吃苦头,又是摔倒又是被砸,那两名仆妇已经被拖下去打死了,但就算他们死了,长平公主身上的伤也消不去了。刚刚他们小心的查看了一下,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看起来好不骇人。 “滚滚滚!本郡主才不要什么太医,通通把他们轰出去!” 闻讯而来的福熙公主匆匆赶了进来,“我的小祖宗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呀?好好的怎么会受伤?” 福熙公主今日去参加宴会,才一回来就听到府里出了乱子。 长平一见到福熙公主,所有的委屈立时都涌了上来,不到公主的怀里一顿嚎啕大哭。 云来客栈里,华霜已经梳洗一新,她在洗澡水里放了盐巴将自己从上到下好好的消了一遍毒,今日,如果不是驸马林雨堂及时赶到,恐怕还真不好收场,不过虽然她吃了亏,但那位长平郡主吃的却是更大的暗亏。 华霜一边提笔写方子一边在心中冷笑,待到过几日。恐怕长平郡主就会遭报应了吧?想不到那位救了她的恩公林雨堂居然会是郡主的父亲,这下恩怨两消,她也不用想着报什么恩了。不过林雨堂那样的人。温文尔雅,睿智沉稳,怎么会养出长平那样刁钻刻毒的女儿呢?她心中不免感叹,随手招来了客栈的店小二把方子递给他,让他出去抓药,煎好了之后端到她的房间里来,这是她给自己开的。专门预防那传染的肺病。 公主府里这几日过得格外不平静,先是郡主请来了一位名叫兰生的大夫,然后当着人家的面儿。挖出了自己家奴壁的肺,再然后是驸马林雨堂赶回来,把郡主好生一顿训斥,客客气气地送走了那位兰大夫。随后。公主回来之后,又和驸马大吵了一架,最后两个人竟然动了手,公主挨了驸马一巴掌,长平郡主被罚去跪祠堂。公主委屈又气愤的开始闹绝食…… 驸马林雨堂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他的贴身暗卫向他汇报这几日调查的结果,“启禀主公,属下仔细去查了那兰生的所有资料。但是她的身世仿佛可以被人摸去了什么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林雨堂神色不动,眼眸微暗。“她现在可有大碍?” 暗卫回答道,“已然无碍。” “查不到就不要查了。”其实有些事情林雨堂自己心里清楚,再见到那个小女孩儿的那一刻,其实他就什么都明白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那张如出一辙的脸庞,那种傲然清正的气韵,其实无须什么东西多加证明,她就是她的女儿,是他和小沐的女儿。 “派人暗中保护她,不许任何人伤她一分一毫!” “是属下遵命!”暗卫悄然隐去了身形,书房内重新恢复一片静寂。 “不好了驸马爷!”管家在外面,匆匆的闯了进来,甚至顾不得礼仪。 “什么事?”林雨堂的语气些微不悦。 管家急忙道,“郡主在祠堂晕过去了,浑身烫得吓人,而且在昏迷中还一直咳嗽。” 林雨堂半点焦灼担忧之色也没有,只是淡淡的道,“既然病了那就去请大夫,顺便跟公主说一声,看她是要照顾女儿还是要继续闹绝食。”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管家退出了书房,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道,驸马这两年的气场是越来越厉害,胆子也越来越大,现在连公主都敢打了,不过也确实是,公主爱驸马入骨,就算驸马打了她,她也不会把驸马怎么样。 太医很快就来了,经过太医的诊断,长平郡主确实是患上了一种很严重的传染性肺病,病因就是因为那一日,长平命人将病人的肺挑出来,当时那血淋淋的肺距离长平很近,如此说来长平这样也算是自作自受自食恶果了。 华霜当日便已经料定了这一切,所以当她得知福熙公主府的门前车水马龙,太医们走马灯似的一个又一个换着,但长平公主扔就高热不退性命垂危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意外。 福熙公主带着面罩,守在长平郡主的床边哭得昏天暗地寸断肝肠,“我可怜的儿啊!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再不好起来,娘这颗心可就彻底碎了呀!” “你们这帮太医全都是庸医,这都好几天了,长平要是再这么烧下去就算醒过来也会变成傻子的!”公主一边哭一边指着旁边的太医们痛骂,太医们一个个也是有脾气的,虽然福熙公主是公主,但是太医们每日伺候你的是宫里的皇上和贵妃,尤其这其中还有几个太医在皇上跟前是很得脸面的,所以见福熙公主这样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当即他们也来了脾气。 “我等才疏学浅,治不了长平郡主的病,还请公主殿下另请高明吧!”说完一拱手一拂衣袖大步的走了出去福熙公主望着拂袖而去的一众太医们,心里气了个仰倒,但是她还得咬牙坚持,她的长平还在昏迷不醒,她必须要找人把产品最好,她必须要找人把他的女儿治好。 眼下正在举办杏林大会,福熙公主擦干眼泪,挽起袖子就直接冲到杏林大会的赛场中了。 她二话不说,直接让自己府中的侍卫们把会场围了,然后十分彪悍强硬的让人把成绩最好的二十名参赛者全部绑到了公主府。 太医院院首气的要吐血,但是福熙公主就是蛮不讲理,万般无奈之下,院首一状告到了皇帝跟前,痛哭流涕,直说福熙公主粗蛮无礼,骄横跋扈。照她这样折腾下去,这太医院没法待了,这杏林大会也办不下去了。还请皇帝做主。 其实要是换以为得宠的公主,院首不一定敢这样告状,但是他伺候了皇帝二十多年,对于皇帝的身体状况和脾气喜恶全都了如指掌,这位福熙公主是皇后所出,仗着外祖家强势,又有皇后宠爱包庇,养成了一副唯我独尊,骄横跋扈的脾气。皇帝出于种种原因,表面上虽然对这位福熙公主也十分宠爱,但是心里却是不喜欢这个女儿的。说不喜欢可能都是轻了,更有甚者,应该说皇帝把对皇后的不满和不喜也加诸到了福熙的身上,所以皇帝心里是很厌恶这个骄横跋扈的女儿的。 本来嘛,身为一个太医院院首,是不应该掺和到这些宫廷争斗中的,更不应该趁此机会给福熙公主上眼药。但是誰让皇后的娘家人曾经得罪过这位院首呢? 此时不搬块石头落井下石,还要更待何时? 第二十一章 舍得一身剐 且说被福熙公主绑到长平跟前的众位太医们,当他们纷纷诊过脉,又询问过病情缘由的时候,一个个不禁面面相觑,脸色的表情都相当的复杂沉重。 这纯粹是自作自受啊,一个小姑娘,残暴血腥到这种程度,居然活活把活人的肺给挖出来,为的就是吓唬人? 好啊,这下没把别人吓唬到,反而把自己给吓病了,而且还是病的要死了。果然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不过她这病虽然严重,但是在场的全国各地的顶尖名医,虽然还未分出杏林大会的最终胜负,但是这些人可全都不是庸医,他们个个都是在医学领域里别有建树的俊才。 李忠垣自然也在被绑架之列。他早就听华霜说过这次事情的原委,他听完,也早就料到了长平郡主可能会染病。 平心而论,他能够治好长平的病,毕竟这病现在只是早期,没有拖太久,所以还是可以治的。但是一想到长平对于华霜的种种刁难恐吓,他又不想治好长平郡主。这么个心地恶毒的女人,早死早超生,大家都清净。 但是华霜却在之前对他说,如果有机会去治长平郡主的肺病,还是尽量治好吧。个人恩怨放一边,万一这病要是传染开来,那么到时候受害的可就不止一两个人了。 但是要让李忠垣咽下这口气,他又觉得不甘心,于是面容清俊,一身正气的他当仁不让的站了出来。对着福熙公主施了一礼道:“启禀公主,郡主的病,草民能治。” 福熙公主听了。眼睛不由得一亮:“当真?那你快点给治啊,先让她退烧再说!” 其余的大夫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几眼,然后大家纷纷低下头来,静默不语,权当自己治不了这个病。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们对于李忠垣有多大的本事都心知肚明。既然李忠垣把这个责任担了。他们也就不再趟这个浑水了。虽然巴结公主是一件好事,可是万一出了什么风险,公主可也是会杀人的? 所以啊。利害权衡之下,这些人全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李忠垣先是命人用烈酒给长平郡主擦拭全身,然后有让人准备了药浴。他一口气开了三十二中名贵药材,看的众人不禁乍舌。 不过好在。长平郡主泡过药浴之后。身上的温度果真降了下来。 福熙公主大大的出了一口长气:“李先生果然有真才实学,能够妙手回春。来人,厚赏!” 李忠垣躬身行了一礼:“不敢,回禀公主。现在不过是刚刚脱离了危险,若要痊愈,还要废好一番功夫。” “费工夫不怕,只要能好就成。”福熙公主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既然如此,还请公主备药吧。不过事先说明。这治病的良药有其特殊,恐怕公主心中一时不好接受。” “什么药?李先生只管说来。只要能治好长平,一切都好说。”福熙公主信誓旦旦。 “如此,便请公主去寻童子尿吧。”李忠垣平淡的说了出来。 福熙公主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童子尿?” “正是!童子尿性寒,解毒,降火,止痛,消肿,正对长平郡主的病症!”李忠垣脸色淡淡,仿佛并不在意公主是否会信服他说的话。 反正现在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让福熙公主给得罪遍了,除了他李忠垣,也就是杏林大会其余那些大夫了。但是那些人摆明了不想趟浑水。而且他也确实没有说错,童子尿确实对长平的病症,但是却并不是唯一对症的药。他故意只说童子尿,为的就是羞辱折辱长平和福熙这对母女。 福熙公主:“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吗?这童子尿……它终究,是不雅啊!” 李忠垣:“用与不用,全看公主的抉择。不过草民看来,万事还是以郡主的身体为重。这病会传染的,可不能拖啊。” 福熙公主又左右权衡的一下,眼下这个情况,她也确实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为了保住女儿的命,纵使不情愿,她也只能捏着鼻子,喂自己的女儿喝尿了! 长平郡主迷迷糊糊的就被灌下了一大碗童子尿! 还别说,这药果真对症,一碗下去,长平那止不住的咳嗽便好了些许。福熙公主大喜,当即命人又给长平灌了一碗下去。 第二天一早,长平悠悠转醒。 守在一旁的婢女大喜,赶忙吩咐人去端药,然后禀报公主。 福熙公主守在女儿床前好几天,疲惫至极,昨天见女儿情况好转,便再也撑不住,回房去睡了。 婢女轻轻将长平扶了起来,宽慰道:“谢天谢地,郡主您可算是醒了,公主殿下陪了您好几天,一直到大夫说您确实平安了,公主殿下才去睡。” 正说着,药已经由小丫鬟端了进来。 长平整个人还病得晕晕乎乎的,听着婢女在她耳边轻柔的说着,不置可否。 直到她被喂着喝了一口药,她才又皱起眉头来:“这药的味道怎么乖乖的?药汤还是浅黄色?” 婢女的脸色一僵,而后尴尬的笑道:“回禀郡主,这是对症的良药,公主特意吩咐您喝的。” 长平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将余下的药喝完,后又问道:“这到底是什么药啊?”她闻着怪怪的,总是感觉不大好。 婢女的脸色一白,怯懦的不敢开口。 长平一见她那样子,就知道事有蹊跷,抬起绵软无力的手就在婢女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婢女疼的一缩,眼圈都红了。 “还敢瞒我?难不成你给我下了毒害我不成?” 婢女赶忙跪在地上求饶:“奴婢不敢,奴婢不敢,这药……其实是童子尿。奴婢不敢说,是怕您知道了生气。” “你说什么?”长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然后她猛地趴到床边,大口大口的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婢女们忙七手八脚的伺候着,好不容易长平吐完了,屋子也收拾干净了,长平才一喘过气来,就狠戾的吩咐道:“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我拖下去杖毙!杖毙!”该死的,这些胆大包天的奴才,居然敢给她喝尿?这要是传出去,她的脸都丢光了,她堂堂一个郡主,居然要靠喝尿治病?这一定是有人估计整她,一定的! “郡主饶命啊!郡主饶命啊!这都是公主殿下吩咐的,不管奴婢的事啊!” 长平听见那婢女分辨,心中怒火更胜,她怒目扫视周围伺候的人:“你们都是死的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拖下去!我要打死她打死她!你们再愣着,连你们一起杖毙!啊咳咳咳……” 许是怒火攻心的缘故,说完这一长串话,长平猛地咳嗽起来,肺好像都要被她咳烂了。莫名的,她想起了那块被挖出来的血淋淋的烂肺,然后她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脸色吓得惨白! 福熙公主恰在此时走了进来,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顿时心疼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你们这些死奴才,怎么伺候的?郡主才一醒,你们就让她这样咳嗽?” 那跪在地上的婢女仿佛见了救星一般,忙的朝着福熙公主磕头求救:“公主殿下,求您救救奴婢的,喝童子尿的事情是您吩咐的啊,不关奴婢的事啊!求您开开恩,让郡主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福熙公主上去把长平抱在了怀里,轻抚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别咳嗽了,别生气了,不然为娘的一颗心都要碎了!” “咳咳……母亲,我要打死她!打死她!”长平苍白的指尖指向地上的婢女。她心里知道不管这个婢女的事,但是她现在就是想撒气,誰让这个婢女倒霉撞上了呢,现在不把这股邪火撒出去,她一定会被憋疯了不可。 “好好好!打死她,打死她!不过是个奴婢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来人,你们现在就把这贱婢堵了嘴拖下去。”福熙公主不耐烦的挥了挥衣袖,仿佛一个奴婢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毫无缘由的处死一名奴婢,简直就跟毫无缘由的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长平平息了咳嗽:“不要堵嘴,就在屋外面打!我偏要听她哭喊怒骂!” 那婢女一听瘫软在地上,但是下一瞬,却仿佛自绝望悲愤中迸发出无限的力量,她猛地从地上窜起,一把掐住了福熙公主的脖子,扯着福熙公主的头就往床柱子上撞! 反正也是活不成了,临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啊! 反了反了! 快救公主! 郡主又晕过去了! 一时间,公主府里人仰马翻,鸡飞狗跳。那婢女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虽然最后她还是被杖毙了,但是福熙公主的额头却被撞得头破血流,脸上还被她生生的咬下了一块肉。 这下子,福熙公主母女在京都城的脸面算是彻底没有了。 皇帝闻言之后,大怒,罚了福熙公主和长平郡主闭门思过三个月。 从此之后,民间对于这对母女还都有了戏称,福熙公主被称为缺脸公主,长平郡主被称为喝尿郡主!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前对于华霜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寻找萧念。 而李忠垣已经成为了本次杏林大会的最终获胜者,如今已经进入了太医院,正式的成为一名御医了。 第189章 重逢 御书房的门口。@樂@文@小@说| 两个小太监头碰头,正在窃窃私语。 “诶,我说,你打听清楚没有?住在青鸾殿的那位,到底什么来头?” 圆脸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压得很低。 三角眼的小太监皱眉摇了摇头:“我问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呢。陛下对外只说是女医官,说是从宫外带来的。就连太医院的大人们对这位神秘的女医官也说不出来历。”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这本朝可还从来没有女御医呢。再说了,就算是御医,也没有住在宫里的道理啊?” “你说,不会不是……陛下看中了的妃子啊?那姑娘我远远的瞧了一眼,长得跟天仙似的!” “别瞎说,陛下的岁数都能当人家爷爷了。况且咱们陛下十几年不曾选妃了,根本不是重女色的人。” “那你说还能是为了什么啊?”三角眼的小太监苦恼问道。 “我看呐,八成这京都城又要变天了。陛下这可能是不信任太医院那帮人了。所以从外面弄来一个小姑娘来给自己瞧病。” “哎,只希望那些神仙打架,咱们小鬼别遭殃就好。” …… 两个小太监话还没说完,一身淡粉色衣裙的少女翩然而来,她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那位,住在青鸾殿的女医官。 两个小太监赶忙行礼:“见过华姑娘,您这是亲自来给陛下送药啊?” 华霜笑着点了点头:“有劳二位公公进去通禀了。” “华姑娘稍等。” 在等候间隙,华霜忍不住回想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离奇经历。她只不过是好心搭救了一位在街上晕倒的老人家,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是当今皇上。更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皇上带到了宫里,还成了专门照料陛下的女医官。 这一切的变故来的太突然,除了以不变应万变,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李忠垣现在入了太医院,她偶尔还能看到这个熟人,这才让自己忐忑的心,稍稍的安定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刚刚病愈的长平郡主却是直接气疯了! “您说什么?那个贱丫头居然入了宫?难道外祖父还想纳了她做妃子不成吗?真是老天爷瞎了眼,她怎么有这样的好福气!”长平气的脸都绿了。 福熙公主叹息:“谁说不是呢?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谁承想那丫头又那么好的晕倒?不然就凭她戏弄咱们母女的事,就足够她死一千次一万次的了!更何况,她还长了那么一张狐媚子脸!” “我要杀了她!我要让她生不如死!”长平整张脸都扭曲了。 福熙劝她:“不要轻举妄动,现在她得宠,听说都快被你外祖父捧上天了,要星星不摘月亮的,比对我们这些皇亲国戚来的还要疼惜的多。”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她好看!就是要报复她,不然我那些尿岂不是白喝了!” 一提起这个事,长平又是一阵干呕。 长平母女俩正把她恨得牙痒痒的事,华霜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眼下正站在皇帝的面前,认真聆听这位老人家所说的每一个字。 “陛下,您说,让我去医治一个人?”少女的声音脆嫩动听。一如他记忆中那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老皇帝的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 后来还是在少女的轻唤中才回过神来。 “嗯,是,朕要你去治好他。无论如何,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一定要治好他的眼睛。” 苍老虚弱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愧疚和执着。 华霜一愣,莫名的心里有一种预感。 “是,民女遵旨。” 很快,她的预感就得到了证实。 传过长长的地下走廊,华霜跟着领路的侍卫同龄,一路来到了那个神秘的底下宫殿内。 一位白衣公子慵懒优雅的靠在软塌上。何谓芝兰玉树,何谓温润如玉,何谓无双公子,只有亲眼见到过他的人,才能明白! 华霜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了自己的披风。 居然……真的是他! 萧念,她的公子。 四周很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火把燃烧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看着他,眼泪不知不觉间便模糊了双眼。 她很想迈步朝着他跑过去,扑到他的怀里,倾诉离别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她那么思念他,担心他,可是现在,他就在她的面前了。她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分毫都懂不了。 直到泪水彻底模糊了实现,一双温暖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她才保住他,哽咽的,大哭出声,像是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直到她彻底的哭痛快了,她才哽咽着问道:“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念心疼的捧着她的脸,用自己的额头低着她的额头。 所有的侍卫和下人都推出去了,现在,这个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的声音温柔的让人难以抗拒:“我在这里等你。华霜,对不起,我让你等了太久。” 四年的离别,两个人有着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知道说的口干舌燥,华霜才想起给两个人各自倒杯茶。 她心中的惊骇简直是难以形容的,脑子转了又转,才把萧念刚刚告诉她的事情消化掉。 原来,萧念竟然是已故太子的独子,也就是说,他是当今皇上的长孙? 十七年前,年近知命的皇上生了一场大病,以为不久于世,于是就命太子为监国,将所有权利交到了太子手中。可是皇上病愈,一心又想要收回太子手中的权利。父子两个之间难免会有猜忌。 此时又有四皇子燕王从中挑拨,使得皇上和太子互相猜忌更重。最终,太子事败,太子府中的家眷都被赐予毒酒。太子妃拼死生下了已经足月的孩子,也就是萧念。太子妃将孩子交到了怀叔手上,怀叔带着萧念逃出生天。 没过几年,皇上气消了,觉得愧对太子,再加上他手下的人查清了真相,知道当年燕王做的那些恶事,对燕王生出了嫌隙。将燕王远远的打发到了漠北,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皇上一直在暗中寻找萧念。这几年,萧念和皇帝相认,表面上,祖孙两个摒弃前嫌,但其实,萧念一直在借助皇帝的力量,一点点的布局,准备一举铲除燕王一脉的势力。 太子府上下七百多条人命的仇,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要报! 第二十三章 华霜的身世 1 这些年来,萧念的眼睛一直都是华霜放在心间的头等大事。 这些年来四处行医,她没有一时忘了这件事,他的眼睛是胎毒所致,要想依靠清除毒治好眼睛,基本上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更何况,能用的方法,怀叔早就用过了,仍旧不见效。 百思不解之下,她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换眼! 古时的医术上层记载过,华佗曾用此法治好过人的眼睛,但是毕竟年代太过久远,且只是传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是华霜还是决定要试一试。她不敢轻易在萧念身上尝试,所以她先是找了几个死刑犯,和有眼疾的盲人做实验,当然,这双方都是愿意的,毕竟对于死刑犯来说,只是付出一双眼睛,但换回了一条命,还能得到一大笔钱财,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而对于有眼疾的盲人来说,他们并不付出什么,平白的一个重见光明的机会和一大笔钱财,简直是双赢! 实验的结果,进行换眼之术的病人共有十个,最后有七个人真的重见光明,另外三个不知道因为什么失败了。 也就是说,这个法子的成功几率有七成! 华霜有些紧张,怕在萧念身上失败了怎么办? 反倒是萧念安慰她:“不用焦虑,反正我如今也是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一点皮肉之苦罢了,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况且我信你。你在我身边,你就是我的眼睛,我信你。” 华霜的心,这才安定了。 换眼之术后的一个月,她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生怕他的身体出现任何一点意外。 但萧念没出什么意外,反倒是皇上那边,病入膏肓,几次昏迷,贴身大太监不得已,把华霜从地下宫殿里请了上去,给皇上诊治。 但其实,就算是把华霜请过去,也一样是无济于事。医术只能治病,却治不了人的命。皇上他只是老了,油尽灯枯,经年累月的旧伤病痛一起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生机而已。 她也只是尽力的帮老人家减轻痛苦,尽可能多的维持一段时间而已。 皇帝陷入昏迷,却有人觉得这是报仇雪恨的好机会。福熙公主觉得自己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收拾华霜那个小贱人了。 只不过很可惜,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中,所以她还没有开始发难,便被驸马林雨堂给狠狠的怼了回去。 福熙公主气得半死,但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整整半日了。 华霜独自一人撑伞,来到御花园东角处的碧芳亭内。 “不知驸马约我到这里来,是想说些什么?”她冲着早就等候在这里的林雨堂问道。 林雨堂对她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华霜顺势坐下。 他为她斟了一杯茶:“我请你来,是想对你说,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大可以直接问我,不需要让人查我。” 她心里吃了一惊,这个人竟然如此警觉?不过更让她吃惊的是他的势力和实力。她的确是对这个人有着很多的疑问,也许是出于直觉,也许是出于他对她的态度,总之,她似乎觉得自己和这个人之间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所以,她才会拜托萧念让人去查一查这位驸马林雨堂。 “怎么不说话?吓傻了吗?” “不是。”华霜有一点窘迫,但又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萧念,不是良配。”他直接说,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 她更是诧异了,他连萧念的存在也知道?而且看起来,还知道的非常多。可是他明明,只是一个驸马而已啊! 林雨堂扬唇一笑:“你和你娘一样,都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的确,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你认识我娘?” “我是你爹。” “……”华霜整个人一愣,随后摇头,“不可能的!我娘说,我爹早就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还是猛地一沉,心底某个角落有个声音告诉她,对面那个人说的,可能是真的。 林雨堂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他不再遮掩,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想要离开的脚步…… 秋雨很冷,但是华霜却觉得自己的心更冷。 一直到她回到底下宫殿里,她的脚步仍旧是有些虚浮的。 脑海里不停的回想着林雨堂说的那些话。 “我的确是你爹,就算你不信,这也是事实。” “当年,我并不知道她怀了身孕。我以为,她早已经身故……” “我原本是个落魄书生,是你娘救了我,我们成亲之后,我便上京赶考,我本想给她一份诰命夫人的荣耀。但是没想到戏文那些荒谬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陛下赐婚,我原本是直接拒绝了的。我已经有了妻室,怎么可以尚公主?是福熙,她用你娘的性命威胁我!” “我的确是屈服在了皇权的淫威之下,我原本想着,暗中寻个机会逃离京都,带着你娘远走高飞。但是我没想到,我等来的只是她的死讯……” “我不知道她当时已经怀了身孕,更不知道她是在怎样万念俱灰的心境下生下了你,我十几年来一心只为复仇而谋划,霜儿,我会为你娘报仇,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是你爹,从今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天塌下来,爹给你顶着。” “待到你娘大仇得报的那一天,我自会给你和你娘一个交代,我不会让她一个人,在地下等的太久。” 殿内很温暖,也很安静。 所以她才一进来,眼睛上蒙着纱布的萧念便起身,向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熟悉的温暖靠近,她的鼻头一酸,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滴落了下来。 萧念心疼的拥着她:“怎么了?为什么哭?告诉我,我帮你!” 她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入他的怀中,尽情哭泣,为自己的娘,也为自己。 一个月之期一到。 萧念的眼睛也到了该拆纱布的时候了。 成败在此一举,萧念捏着她的手,柔声的安慰她:“不用担心,无论成败,对我而言,都没什么损失的。” “可我不想你白白受苦。万一,万一……” “别想太多,也别太悲观。能不能够重见光明,并不重要,反正你在我的身边,你,就是我的光明。” 华霜心里一暖,脸上却不由得一红,她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了蒙着他的纱布。 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无数的细线,每一条线都那么长,这一刻,她紧张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萧念缓缓的睁开眼。 “怎么样?能够看得到吗?” 她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他眼前显现,而后那团光时明时灭,他皱了皱眉头,强忍着不适应,努力的让自己的眼睛聚焦…… 这双眼睛漆黑明亮,换在他身上显得特别合适。 华霜见他久久不说话,心简直悬到了嗓子眼! “怎么样,怎么样?能够看得到吗?” 忽然,她乱晃的小手被他捉住,而后,他微微扬起头,含笑的双眸里清晰的倒映着她的脸,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我的小华霜,你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美!” 她一愣,而后喜极而泣! 他看到了,他终于终于,能够清晰的看到这个世界了! 第二十四章 华霜的身世 2 “陛下!陛下!快宣太医宣太医啊!” 伴随着太监总管尖利的嗓音,此后皇帝的奴才们再次乱作一团。 太医们诊过脉之后,聚在一起商量皇帝的病情,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的很,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这已经是油尽灯枯了,这次昏迷,不知道还会不会醒?就算是醒了,恐怕也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傍晚的时候,已经昏迷良久的皇帝终于睁开了眼,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把华霜叫到了他的跟前。 “霜儿,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外祖父……” 老人家的声音气若游丝。 华霜一愣,“您说什么?”她有点疑心,皇帝是病糊涂了。 但是老皇帝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一生,如走马灯一般的,一一在他眼前浮现。 他戎马一生,杀戮无数,建功立业后,却又痛失所爱,他坚持过,也妥协过,到了生命尽头的这一刻,他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情。 他的确是华霜的外祖父,这一点,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当年,那位弃他而去的发妻,竟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只可惜,他们母女都已经离世,他就算想要补偿也没了机会。 好在,还有华霜。 他抬起枯树一般的手,覆盖在了华霜白皙的小手上。 而后断断续续,有时清楚,有时模糊的,将当年那些事,告诉了她。 她是他的外孙女,她的外祖母是他的发妻。当年他一个穷困的乞丐出身,起兵造反,如果不是后来娶了她外婆,得到岳家的倾力相助,他根本当不上这个皇帝。但是后来,他为了换取那些世家大族的支持,纳了一位贵妃,外祖母便直接留了一封和离书给皇帝,独自一个人带着腹中的女儿离开他了。当时他并不知道妻子已经怀孕。她走的太突然,并且还警告他,如果还念及一丝夫妻情分,就不要找她。但是这些年,他最爱的人,就是发妻,虽然当了皇帝,但是也从未有哪一天觉得真心快活过。 他这一生对不起的人很多,唯独心中对于发妻的愧疚最深。 华霜听完那些陈年往事,只觉得自己的心有些麻木。 原来,她的母亲,也是公主吗?可是母亲她却被福熙公主抢了丈夫,被福熙公主的人追杀迫害,以至于最后,饥寒交迫,冻饿而死,而她,不得不卖身为奴。 “孩子,是外祖父不好,害了你外婆,害了你娘,还害了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如果不是因为华霜长得和她外婆那么相似,他也不会命人去查她的身世,更不会知道,原来他那未曾谋面的女儿,吃了那么多的苦。 他愧疚后悔,却忏悔无门。 华霜的眼泪,一颗颗的低落在手背上,她微垂着眼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但眼泪,就是怎么也止不住。 苍老的皇帝颤抖着问:“你,恨我吗?” 她如实的摇了摇头。 “傻孩子啊。你该恨我才是。”他凉凉的叹息一声,“我本想更多的补偿你,但是我的寿命,怕是到了尽头了。你有没有什么心愿,外祖父临走前,替你完成。” “我没有。”她如实的说。 “想做皇后吗?”他忽然这样问。 她一愣,而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的性子,像极了你外婆,外祖父不希望有一天,你走上和她一样的路。”老人家的话意有所指。 华霜:“我知道了,外祖父,您放心吧。” 终于听到了她那声‘外祖父’,老皇帝的唇角溢出一丝笑,而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次日早朝。 内阁首辅洪城勉当众宣读了圣旨。 立沈念为皇太孙,择日继承大统。满朝文武一片哗然,大家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位皇长孙存在!废太子不是已经被满门抄斩了吗?那么这位皇太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皇帝现在还没死,他的圣旨,有谁敢质疑?他说是皇长孙,那就必然是皇长孙。 但满朝文武的疑惑并算不得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燕王的反应才是最重要。 那位王爷手握重兵,镇守漠北,这些年来,对皇位一直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现在被人截了胡,可想而知,他的反应一定平静不了。 的确是不平静,因为燕王得知后,直接反了。 皇帝知道燕王反了之后,急怒攻心,吐血驾崩,皇太孙沈念(萧念)在大行皇帝灵前登基,改国号成继,这个平静了几十年的中原王朝开始内乱。 自从大行皇帝去世后,华霜就一直闷闷不乐。 萧念已经知道了她的全部身世,还以为她是在为外祖父的离世而伤心。 但其实,自从她知道了母亲和外婆的遭遇后,心中弄难免对爱情和婚姻有些心灰意冷。仿佛再美好的爱情,也会在权势的面前低头。 而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和别人共侍一夫的。但萧念,哦不,如今该称呼他为沈念了,他已经是皇帝了,他怎么可能,只爱她一个呢? 所以在沈念还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从新思考和他之间的关系了。 沈念来到青鸾殿的时候,华霜正呆呆的看着窗外的落叶出神。 “在想什么?” 他温润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身后响起。 她有些吃惊的回过头,“陛下,今天下朝这么早?” 沈念不答,走过去,将她微凉的小手握在掌心,“听说你这几日都闷闷不乐,吃的也很少?我让御膳房做了几道你爱吃的糕点,带回陪着我,好歹多吃一点。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吩咐下去,让他们给你做。虽然现在是国丧,但你并不用委屈自己。皇祖父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舍不得饿坏了他的宝贝外孙女的。” “不是,我没什么想吃的。”她牵起唇角笑了笑。 他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望着她,里面盛满了醉人的温柔:“那就是心情不好了?也是,这几个月你一直闷在宫里了,想不想出去玩?我可以带你去逛逛,你想去哪里?” 第二十五章 被抓了 “现在燕王起兵叛乱,陛下您又刚刚登基,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你去处理,你还有心思带我出去玩哦?”她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我听说,昨夜您又熬到了三更才睡。您的身体才调养好,但终究不能太过劳累,您这时候就不要分神来惦记我了,我会愧疚的。” “华霜,如今我们,也算是表兄妹了吧?按理说,亲上加亲,我们应该更亲密了才是,但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对我,比以前生疏不少呢?难道因为我是皇帝了,所以你就疏远我了,想让我彻底的做一个孤家寡人?”他的脸色微沉,语气中透着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不悦。 华霜抬眸看他:“您不会是孤家寡人的,还有苏晨,还有怀叔,还有我,我们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待到国丧一过,你便嫁我可好?”他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她微微一僵,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却他握得太紧,她根本抽不出来。 “陛下,我觉得,我们……还是做兄妹来的好。” 果然! 他的心猛地一沉。 有股无名火起,但是瞬间又被他摁了下去,“我以为,这些年来,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 “我以为,你是默许的。华霜,我说过,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你也说过,会一辈子都陪在我的身边。” “是,我并没有打算食言。但是陛下,我这些天思来想去,我觉得,你需要的是一位能够辅佐你江山霸业的皇后,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孤女。况且我生性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您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您真的觉得,我能适应得了后宫的生活吗?” 她说着,终于将手抽了出来。淡淡的垂下眼眸。 沈念握住她的肩膀,“所以你是在担心选妃的事情?你放心,我的后宫只会有一位皇后,我的皇后,也只会是你。你我之间,永远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永远太长,谁也保证不了。当年,外祖父也是那么跟我外祖母保证的。我父亲也是那么跟我娘保证的!可是结果呢?”她重新抬起眼,认真的看向他,“我不想有朝一日,和你反目成仇。你是皇帝,就算你不想,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安抚满朝的文武大臣,你也不得不妥协。况且一辈子那么长,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喜欢我了呢?难道要我困死在后宫之中吗?” 他忽然愤怒的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他的唇逼近她的唇,只差一分一毫的距离,他便可以吻上她,“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 “眼下内乱未平,陛下正是用人之际。皇后的位置,后妃的品级,刚好可以笼络人心,让更多的人,站在您这边。”她的目光分毫不退,就那样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 “呵呵。几年不见,华霜,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他都快要被这个小东西气死了,但是打又舍不得,骂更舍不得,只得叹息一声,而后将她紧紧抱紧,仿佛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才肯罢休。 “陛下,我们就做一辈子的兄妹,不好吗?” “你不嫁我,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的男人?还是说你一辈子不嫁?” “不嫁!” “你做梦!”他终是没忍住,惩罚般的在她的唇上轻咬了一口,本来只是想浅尝辄止,但是没想到这个吻一旦开始,便停不下来了。 她的甜美和柔软简直让人疯狂,他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止住了想要疯狂拥有她的念头。 华霜有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几年不见,他也变了。变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捧着她的脸,平复自己的呼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柔的说,“乖,别胡思乱想。乖乖等着做的皇后。我此生,就算负尽天下人,也绝对不会负你!” 他的语气虽然温柔,但是其中霸道的含义十分明确,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不能再拒绝反驳了,不然真的惹火了他,那后果可能是她不想面对的。 他正想拉着她继续说些什么,总管太监过来,轻声回禀,说是兵部尚书有要事禀告。不得已,他只得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吻:“乖,等我回来,咱们一起用晚膳。” 沈念走了。 但是华霜却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跳啊跳的,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现在国内正是多事之秋,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沈念去处理。所以华霜一直等到夜深,也没能等到他回来。只是他身边的太监过来回禀了一声,说陛下吩咐,让她一个人先用膳,然后早点休息。等他忙完,自然回来看她的。 华霜没有用晚膳的胃口。 她一个人辗转反侧的躺在床上,傍晚时沈念说过的话,和他那看似温柔实则霸道的吻,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到底该怎么办? 她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中。 反正睡不着,她索性披衣起身,一个人来到书桌前写写画画,但是画着画着,画上的人,便成了沈念的模样。 她一愣,不知道自己好端端,为什么会画出他来? 一阵凉风吹开了窗户,吹乱了她的画,她回头,刚想看看是怎么回事,便觉得后颈一痛,随后眼前一黑,软软的向前倒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华霜发现自己是在一架飞速行驶的马车上。 后颈还是很痛。 她皱眉睁开眼,便见到了眼前那个俊美非凡,长着一双桃花眼的少年。 少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神情中居然还带着一丝调皮:“醒了?还记得我吗?我是燕王世子,沈云霄!” 燕王世子? 她想起来了,之前她还给这人诊过脉,当时,他貌似是中毒了。 “不知道世子抓我过来,是为了什么?”这个沈云霄真的是好大的本事,她人在宫里,他居然也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偷出来。可想而知,燕王这些年来在宫中经营下了多少人脉,恐怕是盘根错节,让人防不胜防。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 第二十六章 御驾亲征 “你说呢?这宫里下下,谁不知道你被新皇视若珍宝,听说,他还想立你做皇后?呵呵,你一定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你想抓我来威胁他?”华霜面并不见惊慌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 沈云霄一愣,到是对她的胆识钦佩了几分:“你不怕吗?” 华霜:“怕什么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可还是世子您的救命恩人呢。如果没有我点出来你用错药中了毒的缘故,想必你现在也没办法这么生龙活虎的来抓我了吧?不知道这算不算恩将仇报呢?” “算啊!”沈云霄很光棍,直接点头。 华霜被他一噎,随即冷笑,“我劝你还是别在我身白费心思了。先帝把你留在京中,为的就是让你当个质子。现在先帝刚去,你父王便反了,这里离漠北万里迢迢,你就算插翅膀,恐怕也回不去了。” “那我要是平安回去了呢?”沈云霄自信满满,“你以为我这几年在京都之中,就真的只是混吃等死吗?哈哈哈,那你可真是太小瞧了!怪只怪沈念太过大意,要是他在刚被风味皇太孙的时候就出手杀了我,那我只能束手就擒。可是他错失良机,那么之后谁输谁赢,可就由不得他了!” “你要把我直接带到漠北去?你以为用我的性命威胁他,他就会自动放弃皇位,把江山拱手相让?世子爷你不要太天真了。” “不会就不会。你医术那么好,人长得也挺顺眼的,我府里刚好缺一位世子妃,不如就你来做吧!” “你做梦!” “哈哈哈,小华霜,你怎么这么好玩啊……哈哈哈……” 他说着,抬起爪子去捏她气鼓鼓的小脸,反被她一巴掌拍掉。 其实,沈云霄的如意算盘真的打错。他赌了燕王府在京都的全部势力,才把华霜从宫里劫持出来,这一举动的确是让沈念乱了方寸。 华霜刚好了他唯一的软肋,沈云霄用最出其不意的方式给了刚刚登基的沈念迎头一击。 随后,沈念用所有人都想不到且所有人的反对的方式作出了回应。 他要御驾亲征! 他是真的被激怒了,他要亲自去漠北斩落沈云霄的人头,他要荡平燕王府,将那父子二人,碎尸万段! 敢动他的华霜,沈云霄,真是活腻了! 新皇率领三十万大军兵临漠北,对燕王的所有地盘都形成了合围之势,灭顶一般的压力罩顶,就算是久经沙场的燕王,也难免吃力! 尤其是沈念手中握有十几位能征善战的大将,他们个个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很快的,沈念这一方攻下了漠北十七座城池。 最最让燕王肝胆俱裂的,是沈云霄的母亲,他留在郓城的燕王妃,城破被擒,落入了沈念的手中。 沈念派人给燕王送信,想要你的王妃?可以,把他的华霜换回来,一人换一人! 沈云霄气得眼睛都红了,但是没办法,那是他的亲娘,再怎么憋屈,他也只能认了。 但是就在燕王刚刚决定双方交换人质的日期时,他接到边关八百里急报,蒙古可汗阿鲁达率领蒙古二十万骑兵攻陷了阿蜜城! 城中三万居民被屠杀,阿鲁达扬言,要趁着他们中原王朝自己内乱的时机,一举南下,荡平中原,让蒙古的铁骑重现昔日荣光! 第二十七章 大战起! 一面是沈念兵临城下,一面是蒙古大军压境,燕王沈拓的处境,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 军帐之中,沈云霄恨得咬牙:“早知道蒙古那边会趁虚而入,我就不把华霜截过来了。本来只是想让沈念那个小子投鼠忌器,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御驾亲征,亲自追了过来!他是个疯子吗?” 沈拓坐在书案后,微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位青衣谋士站在这父子二人身旁,轻声道:“当务之急,是化解眼前的窘境。不然我们腹背受敌,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我去和沈念谈。这江山眼下是他的,蒙古重兵压境,理应他出兵去抗衡!”沈云霄微微眯起眼睛。 青衣谋士感叹:“只怕不会那么简单。万一他和蒙古人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我们呢?” “他敢!难道他不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到时候我们和他两败俱伤,兵力折损,国力衰弱,蒙古人刚好趁虚而入,难道他想做千古罪人吗?” 沈拓听着他们二人的话,凉凉一笑:“只怕我已然是千古罪人了。” 青衣谋士皱眉,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沈念继承的皇位是正统,燕王造反,不论成败,在史书上,他都不会太过光彩。 况且此次蒙古兵南下,也正是看准了沈家这叔侄二人相争,才会趁虚而入,如果这时候,沈拓不去抵抗蒙古的入侵,反而继续和沈念骨肉相残,那么恐怕最后整个中原江山,都会让蒙古人的铁骑踏平了。这千古罪人,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了。 沈云霄显然也能想得到这些问题,他忧虑重重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可是,如果我们倾尽全力去抵抗蒙古人,那么就等于是把我们的后背交给了沈念,难道他会做我们的后援?他不在背后捅我们一刀就是好的了!” 是的啊,世间枭雄,谁会去做那么傻的选择? “好了,让我静一静,你们都先下去吧。”沈拓挥了挥手,青衣谋士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退了下去。 蒙古大军的军帐中,烧杀抢掠完的士兵们正处在极度的兴奋之中。 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几员大将正围在可汗的周围,雄心勃勃的计划怎么荡平中原,将中原的财富与美女尽数的占为己有。 但是沉浸在醉生梦死中的蒙古将领怎么都没想到,他们胜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消退,燕王的漠北大军便已经杀到了他们的帐前! 燎原的大火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士兵的喊杀,刀枪剑戟的铿锵,冲天的杀意与血腥染红了整个夜空! 蒙古可汗阿鲁达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燕王沈拓居然会如此的疯狂,难道他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意味什么? 还是说,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只是沈念和沈拓合演的一场戏,为的就是诱敌深入,好一举歼灭?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阿鲁达深陷各种阴谋论中无法自拔。 他信誓旦旦的携千军万马而来,怎奈刚刚踏足漠北领土半步,便被杀得丢盔弃甲,仓皇撤军? 他不甘心!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沈拓知道,阿鲁达这位蒙古可汗绝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之所以这次能够出其不意的一举击退阿鲁达,完全是因为阿鲁达笃定了他和沈念不可能联手,阿鲁达太过相信他自己的判断,所以才会吃这个大亏。 所以沈拓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在蒙古精英骑兵的掩护下,阿鲁达和他的卫队撤退,仿佛在草原上消失了一般。 这夜之后,草原上下起了一场大雨,这场雨来的突然,下的持久。足足三天三夜。 随后草原上的温度便直线下降。 阿鲁达的残余部队仍旧没有找到。那些狡猾的蒙古骑兵化整为零,在茫茫草原上,让人无迹可寻。 但对于燕王这边来说,最可怕的还不是阿鲁达带来的威胁。 而是那场大雨过后,军中开始有了瘟疫,瘟疫传播的速度很快,仅仅三五天的时间,他手中的二十万大军,便有三分之一都染了病,上吐下泻,面黄如纸,别说打仗了,连马都上不去。 沈拓急得不行,好在沈云霄这时候想起了华霜的医术,让她出手治理这次泛滥的瘟疫。 她开出的方子里面,有很多草药是漠北没有的,她修书一封,让沈拓这边的使臣送去给沈念。 特殊时期,为了对抗外地,沈念和沈拓都很有默契的暂时握手言和了。 果然,很快,华霜需要的草药沈念全都命人送来了。 漠北燕王军队的瘟疫得到有效的控制。 就连朝廷那边的军队,也都喝了华霜开出的预防瘟疫的汤药,整个军中士气一时高涨! 沈云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父王,我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天降大雨,我们这边有人感染瘟疫,相比蒙古军那边亦然。但是我们有神医相助,他阿鲁达可没有!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将阿鲁达的残余部队一举歼灭!” 沈拓显然也正在想着这件事:“可是到哪里去找他们?” “顺着有水源的地方找!他的残部怎么也还有十万人,这么多人,就算化整为零,也总是要吃饭喝水的吧?找到了水源,也就等于找到了蒙古兵!” “好,兵分几路,全力剿灭阿鲁达的残部!” 沈拓的眼中燃起熊熊战火,现在他不去想江山皇位,不去想家国天下,也不去想这次战事过后,沈念和他之间,谁生谁死,他现在想的,就是一举灭了蒙古!灭了阿鲁达! 大丈夫生而建功立业,他的父皇偏心,一直瞧不上他,那他就偏要用功勋战绩证明,没有选他继承大统,是他父皇这辈子最大的过失! “报!”门外一名士兵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启禀王爷!大事不好,华霜姑娘她,被蒙古兵抓走了!” “你说什么?”沈云霄的脸,顿时黑的吓人! 第二十八章 做我的侧妃吧 蒙古可汗的军帐内。 被绑住手脚蒙住眼睛的华霜站在了阿鲁达的面前。 “她把解开。” 阿鲁达下令。 蒙住眼睛的黑布被扯下来的那个瞬间,华霜不适的眯起了眼睛,阿鲁达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你就是燕王军中那个会治疗瘟疫的女神医?”他的汉话说的有些生硬。 华霜的表情有些冷:“是我。不知道可汗把我绑过来,可是为了给蒙古军中上下治疗瘟疫?” “哈哈哈,真是聪明!” “好,我答应了。” “” 原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唇舌的阿鲁达没想到对方答应的这么痛快:“你可别耍什么花样?” 华霜淡笑:“我的命现在掌握在可汗您的手中,我能耍什么花样呢?” “你们汉人不都是痛恨我们这些蛮夷的吗?”阿鲁达看着她的目光中,有难以掩饰的兴味。 华霜微微蹙眉:“医者父母心,无论是蒙古人还是汉人,在大夫的眼中,都是人命。只不过有一点,一些治疗瘟疫要用的草药,我怕可汗这里凑不齐。那么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呵呵,这我可不管。我知道你是神医,没道理你治得好汉人,却治不好我们蒙古人。要是这差事办的不好的话,你脖子上那颗漂亮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我尽力而为。”华霜淡淡的应道。 接下来是三天内,华霜都在就地取材的寻找能够治疗蒙古士兵的草药。但是条件有限,她能做的只是尽量减少死亡的人数,想要让他们在短时期内痊愈,在这缺医少药的环境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阿鲁达也知道,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华霜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一日晚宴上,阿鲁达向华霜敬了一碗酒:“神医啊,谢谢你这几日的操劳!本汗先干为敬!” “小女子不胜酒力,以茶代酒,谢过可汗。”华霜端起自己面前的马奶茶,饮了小半杯。 那些五大三粗的蒙古将领起哄,觉得华霜这样做,是不给他们可汗面子,非得要她大碗喝酒不可。 华霜只是淡淡的道:“我是女子,又是大夫,喝酒伤身,所以我不喝。况且可汗把我请到这里来,为的是让我为将士们看病,而不是让我来陪酒。” 有位喝高了的将领当即就拍了桌子,非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娘皮一个教训,但是却被阿鲁达一个眼神制止了。 而后阿鲁达挥了挥手,让帐中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一时间,这大帐内只剩下了阿鲁达和华霜两个人。 她莫名的有些紧张。 “华姑娘,我听说,你不光是位神医,还是你们中原皇帝的小情人?听说他还想娶你做皇后?”他端着酒杯,一步步的走到华霜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仿佛要将她脸上每一个表情都看的清清楚楚。 华霜心里惴惴不安,但仍然竭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可汗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 “道听途说而已。难道可汗想用我威胁沈念?”她自嘲一笑,“您不会真的觉得,这天下真的有哪个皇帝不爱江山吧?” 阿鲁达蹲下身,将酒杯重重的放到她的桌子上,“要是别人,我兴许不信。但是如果是你的话,我真的觉得,沈念兴许会不爱江山爱美人。” “您抬举我了。” “华霜,嫁我如何,做我的侧妃!”阿鲁达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拉到他的面前。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熏得她头昏脑涨,“可汗,您喝醉了。” “我没醉。做我的女人,怎么样?我听说,那沈念不过是个病秧子,小白脸,你跟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什么才是真正的王者!跟了我,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说完,他低头就要吻上她那柔软的小嘴。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不过是怕吓坏了她,今晚趁着酒意,他当然想做就做了。他阿鲁达这辈子,想要什么得不到,何况只是一个女人? 华霜羞恼,抬起纤纤玉指捂住了他的唇,“可汗,我们中原女子最终礼数,就算您真的想娶我,也要按我们中原的礼数来,不然,我是宁死不从的。” 她的手指微微的凉,带着一种淡淡的药草香气,阿鲁达只觉得心神摇曳,还从来没有那个女人让他如此兴奋过,哪怕只是几根手指,都让他沉醉的欲罢不能,不过很快,他就觉得自己的大脑昏昏的,好像是酒喝多了一样,不过他今晚才喝了两坛而已,这还不到他酒量的一半呢,难道真的像他们中原人说的那样,酒不醉人人自醉? 华霜看着他渐渐涣散的眼神,唇角的笑意狡黠而冰冷,“可汗,您醉了,我让人扶您下去休息吧。” “我没醉,没” 说完,阿鲁达一头栽倒在酒桌上。 他再次醒来,是在一片冲天的喊杀声中! 他的副将拼命的摇晃着他的肩膀,“可汗,可汗你快醒醒啊,沈念和燕王一起摔着大军攻过来了!可是今晚参加宴会的将军们全都醉死了,现在一个都没醒,怎么叫都没用!咱们的要是再不突出重围,真的要被人家尽数剿灭了啊!” 阿鲁达猛地惊醒!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沈念和燕王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若是论对草原的熟悉,他们绝对比不过蒙古人,之前那么久,燕王的人也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偏偏是华霜来这里几天之后,沈念和燕王的人就杀到了!要说这一切和那个女人没关系,他到死都不信! 况且怎么那么巧,今晚参加过宴会的将领全都醉死,就连他,在那个女人的手指接触过他的唇之后,他都陷入了昏迷,他忽然想起了她指尖那让他沉醉迷恋的草药香气! 该死的,这个女人给他下了药! “华霜呢,把她给我抓过来!”阿鲁达恨得眼睛都红了。 副将哆哆嗦嗦的说:“她她已经不见了!” 沈念摔大军攻过来的时候,整个蒙古军营群龙无首,被人家顷刻间便打击的七零八落,那时候人心惶惶,谁还能顾得上那个女人? 而此刻的华霜,身披白的狐裘披风,安然无恙的站在了沈念的面前。 沈念一弯腰,一把将她捞到了自己的马上,而后策马退到后方,他身为皇帝,就算是御驾亲征,也根本不需要自己上战场,若不是太过担心她的安危,他又怎么会不顾众将领的阻拦亲自以身犯险? 燕王和沈云霄一身戎装,在蒙古军营中杀的三进三出,早就杀红了眼。 而沈念现在却顾不得其他,他只想拥抱着失而复得的华霜,好好的检查下,看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委屈! 第二十九章 大结局 事实,如果不是阿鲁达自作聪明的绑了华霜,他们藏身的营地也不可能这么快暴露。 当日华霜的眼睛虽然被蒙住,手腕被绑住,但是她的手指仍旧能够活动,她打开了自己手镯的机关,那手镯里藏着一种特质的药粉,阿鲁达的手下一路带着她策马狂奔,那药粉便撒了一路。 那药粉会吸引萤火虫,到了夜间的时候,只要顺着萤火虫发光发亮的路线,沈念的人自然能够发现蒙古人的老巢。 事实,这几天中,华霜和沈念的手下早就接了头,沈念手下的人混入了蒙古军营,他们里应外合,在蒙古军喝的治疗瘟疫的药汤中,动了手脚,虽然控制住了他们的病情,但是也让他们手脚无力,丧失了作战能力。 此后华霜更是趁着夜宴的机会,在军帐的火把动了手脚。她加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在火把,所有闻到的人,都会在半个时辰后陷入昏睡,那症状看起来和喝醉了酒差不多。 她和沈念约定,就是在今晚动手,所以才废了这一番功夫 现在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阿鲁达成为了瓮中之鳖,现在蒙古人合力保护可汗突围,就看沈拓父子能否取他项首级了!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吃苦?有没有被吓坏?”沈念在马背,紧紧的拥着他,任凭四周喊杀声震天,他也好像全都听不到一样,他心里眼里,此刻都只有她。 他不敢想象,如果她无法平安归来,他会怎么样。 华霜感受到他情绪的紧绷,就连他抱着她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着。 她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抬手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背,尽管他的身穿着厚厚的铠甲,可是他仿佛仍能够感觉到,她掌心传递过来的阵阵柔情与安慰。 “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没有吃苦,也没有受伤。”她的声音里含了一丝哽咽。有劫后重生的喜悦,也有难以言说的感动。 战场之,沈拓杀气凛然的一路追杀阿鲁达! 阿鲁达在亲卫队的护送下且战且退。 沈拓和他的战马势不可挡! 阿鲁达退无可退,只得提起他的长刀迎战! 两位王者都拿出了毕生的精力和功力要至对方于死地,十几个回合下来,两人的脸身,全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刷 阿鲁达一声长啸,他的右臂被沈拓斩断! 同时,阿鲁达的长刀也穿透了沈拓的小腹…… 这场惨烈的战事胜负已定。 蒙古军只剩三万余人的残部,仓皇逃回草原的深处。 阿鲁达在半途中伤重不治而亡。 沈拓被部下抬回来之后,也一直没有脱离危险。 他失血过多,再加年纪大了,身体累积的旧伤一起发作,连续好几天都持续高热不退,华霜忙前忙后的守着他,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但沈拓的人还是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沈云霄双目赤红的一直守在他父亲的榻前,一语不发。 所有人都觉得,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尽管燕王沈拓在国难关头,选择了国家大义,率兵抵抗蒙古军的入侵,但是他曾造反是事实。况且当年先太子的死,一直都是插在新皇沈念心的一根刺,燕王不死,这仇怨如何解开。 就在朝臣们都期待沈拓就这样死掉的时候,他老人家偏偏醒了过来,并且还指名要见沈念。 沈念去见了他,态度清冷疏远,但却十分有礼,尽管彼此有着血海深仇,但是因为这次沈拓的大意,所以沈念并没有摆皇帝的谱,反而在他面前执起了晚辈礼。 沈拓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气。 “你就是沈念啊,或者我现在应该叫你一声……陛下?” 沈念:“您是长辈,怎么称呼都可以。” “呵呵,你比你父亲强。当年,我就是不服气他,他除了占了一个长子的名头,其余文治武功,哪里强的过我?咳咳……” 沈念默默的听着,并不插一言。 沈拓仿佛也没指望对方会回答,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我知道,很多人都说,是我害死了大哥……” “全天下人都这么认为,包括父皇和你……” “可是我没有。尽管我不服气他,我想要把他从太子的位置拉下来,但是那些阴私肮脏的手段,我真的没用过。我情愿光明正大的和他争斗,我也不会去挑拨他和父皇之间的关系!” “父皇病重,疑心深重,他用着太子,却又防着太子。有些事,就算是太子不做,他手下的人也会去做。” “功名利禄,权势富贵,那些人就是为了这些,才一步步把太子和父皇推向了你死我活的局面。” “若说我在其中真的什么都没做?也不尽然……推波助澜总是有的。我也是皇子,我也想要皇权。我没插手他们之间的争斗,我只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而已。” “但是我没想到,事后父皇为了让他自己的良心好过,居然会下意识的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我的身。是我野心勃勃,是我君心叵测,是我挑拨他们之间的父子亲情,甚至就连太子府下七百多条人命,也全都算在了我的头。他用我镇守边关,用我行军打仗,但是却又让我代他受过。凭什么?” “我不甘,我也不服。我到底比太子差在哪?他凭什么就这么瞧不我?” “咳咳……” “我之前,是想除掉你的,因为我觉得,既然这比血海深仇已然记到了我的头,那我不如干脆斩草除根算了。反正只要没了你,这天下早晚是我的。但是我没想到,你的运气那么好,一次次的化险为夷,就连眼睛都被治好了。你仿佛真是天钟爱的天子,这皇位,就好像是专门等着你来做的一样。我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一场空。现在想来,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啊……”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生在这皇家,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感慨一般的说完这一句,沈拓好不容易积攒的精气神耗尽,居然就这样再次昏睡了过去。 沈念静静的退出了他的大帐。 华霜正在大帐门口等他。 他握住了她的手,走在飘雪的漠北草原。 “他都和你说了什么?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华霜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雪夜里,他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他那样深深的看着她,“华霜,回京之后,做我的皇后好不好?” 她微微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沉默,仿佛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如果不回京,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认真的想了想,答道:“我想回到咱们曾经住过的小院,我想在那里看花开花落,看春华秋实。我想去看兰姨,我想和怀叔请教医术,我也想为那些朴实的村民治病去痛,我想过那样自由自在的日子。” 她曾经拥有的那些,就是最好的。 “那你的父亲……” “过去十几年,没有我,他一样过得很好。我没有他,不也平安无事吗?既然如此,就当做是我们父女缘薄吧。我无意卷入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那你不想为你的母亲报仇吗?是福熙害死了她。” “她该受的报应,自然会有人给她。况且,我娘当初根本不提我爹半个字,我想,她是真的忘了他吧。我能感觉到,我娘对他,没有爱,也没有恨。她只是很平静的接受了命运的无常。”华霜说着,其实也有些诧异于自己的平淡冷静。这样的身世命运,原本可以让一个人因仇恨而扭曲的,但是她为什么会平静的近乎无动于衷呢? 他抬手,为她将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虽然我没有见过你娘,但是我倒觉得,你们的性子,真的出奇的像。你说你娘,不爱了,也就不恨了,我想,大概从她知道你爹另娶他人那一刻,她就不再爱了吧,不管对方是因为什么而放弃背叛,她都会彻底的将那个人从心底抹除。洒脱,淡漠,纯粹的近乎无情。我想,如果我哪天因为朝局利益而纳了别的女人,是不是,你也会轻而易举的将我从你的心抹除,从此不爱不恨,洒脱而绝情。” “我……” “我们回家吧!”他轻叹一声,仿佛做了什么关乎命运的抉择一般,叹息过后,他的整个人,整个语气都轻松了不少,“我们回家,回我们原本的家!”去过你想要的日子。 一个月后,新帝沈念禅位于燕王沈拓的消息传遍了举国下。 所有人都觉得这仿佛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禅位之后,沈念便带着华霜一起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而沈拓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汲汲营营渴求的一生的皇位,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得到。 他的皇帝梦是圆了,但是他的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三个月后,沈拓驾崩。 此后,太子沈云霄继承大统,国号新元。 沈云霄继位后,曾多次派人寻访名医隐士,暗中打探华霜和沈念的消息,只可惜,天下之大,他竟也一无所获。 旧的恩怨落幕,新的篇章,已然开始书写……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