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跃侯门》 第一章 雷劈 水溪村,依山而落。因一条清水溪从山间蜿蜒而出,延过村边,便由此而得名。 申时末,正是水溪村经历一整天的忙碌后,最休闲的时刻。 一众村民三五群聚在村中的大树底下,或是饮着苦艾草凉茶,或是手捧着长杆旱烟斗,口中叽呱着往年的收成,今年的天气,谁谁谁家母猪如何,谁谁谁隔了八辈子远的亲戚又如何。 如此种种,却也是一众村民茶余饭后唯一的乐趣。 “诶”一满脸大胡子,穿着大白短褂的中年汉子突然压低声,伸长了身子,探出脑袋,斜眼瞅了下百米外氤氲在一棵巨树下,依稀透着半角的青石院落,道,“前两日的那场大雨可还记得,那雷打的,轰隆隆地几乎像是山崩了一般,一道火龙现身,便是亮了半边天,大半夜的……” “却也是,约莫着是,”没说完,旁边另一位长着一张肉脸的汉子赶紧凑上前接过话头,说着一半却又歇了声,伸手向天上指指,稍后才道,“……。生气了!” “哎,往年六月的天也没少打雷,可像前些日子的那样,真真是未曾见!”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头吧唧了口旱烟,缓缓吐出一轮缭绕的白雾,眯着眼,感叹道。 随着老头的话音一落,聚在一起的几位长叹口气,似是在忧虑这一样的天象,是不是有所预示,会否影响到今年的收成。 收成,对于以此为生的农民来说,从来都是顶顶重要的! “不是说这”片刻后,先前的那位身着大白短褂的中年汉子重新接过话来,打破略显沉重的气氛,道,“我要说的是,那院子给劈着了!” “诶” 话音刚落,随即响起了一阵唏嘘声,那用得着你说?凡是带眼睛的都能见着!日日从那院子外路过的,都能看到院墙缺损了一角,焦黑一片,连带着边上的那颗大榉树都被劈了一半。 “这有什么好说的,谁不知道?!” “就是,就是” “诶”先前那男子挥着右手,打断几人的哂笑,“我要说的是当日被劈着的可不仅是那院墙和那棵榉树,还有那,家的女儿!” 此话一出,登然吊起了几位的胃口,即便几个大男人不似那些妇人般爱好家长里短的,却也是满心好奇。 “哎哟这可得是怎个事儿?!” “那家人可是做了啥缺德事儿哟,不然怎得不仅劈了他家,还劈了他家娃” “可不是哩这人被雷给劈了,啧啧,长这么大还真是头回见着……” “……。” 一时间,几人都是嗡嗡说着各自的感叹、见解,嘈嘈声惊得连枝头的蝉都闭上了口。 “咳咳”一阵低咳,老头放下长烟杆,随意地在晒了一天后发白的泥地上敲上几下,道,“李家二小子,你可莫得胡说,小心人家听着了出来敲你!你怎得知道人家闺女遭劈了?莫不是当日你就守那外头亲眼瞅着的?!……你们啊,怎得可听风是雨,在人背后胡乱败坏?!” 老头子的两句话,一下便抚平了时还的嘈杂。几个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斜眼看向那李家老二,满满都是不信。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你李老二说得这般头头是道,难不成是亲眼见着的?!再说了,人给劈了,那人家怎得毫无声息,也没个动静?!就是那墙,那树,怎么着也要有个响呀! 而且这可是六月的天儿,人去了,那尸身能存放那么久?早臭得长蛆了吧 “你们可别不信!”李家老二瞪大眼,板上脸,挺起了胸//脯,“我家石头回来说的,是听那家的男娃亲口说的!” 话落,几人又是一阵唏嘘。 若真是照他所言,那岂不是真的?!那家的女儿果真是让雷给劈了?! “照你这么说,那,那他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不赶紧下了葬,可不得发臭” “呸呸”李家老二听得忙呸了两声,后冲着说这话的那人道,“别胡说八道!下个什么葬,人家女娃可活得好好的呢!” 说着,李家老二那是一幅嘚瑟的模样,尤其是见几人那惊诧的模样,更是不得了。 “快说,快说,这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 “都被劈了,竟还能好好的?你是胡扯的吧” “……。” 便是老头,在听到李家老二所言时,也惊得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 “人家女娃不光是好好的,而且呀,”李家老二见几人惊异互辩的模样,反而放松了,老神在在地瞅着他们,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竹扇,嘴角眉梢都挂起了得意的笑。 “李二小子莫要再端着,赶紧地说来听听,到底是个甚事儿?!”老头见不得李家老二那模样,猛地对其一瞪。 “嘿嘿,根叔”李家老二干干一笑,抬起蒲手在头间轻挠,“这就说,这就说嘛……。” 他口中的根叔,姓孙单名个根字,在水溪村中也是有些辈分的,便是村长见了,那也是要给几分薄面。而其为人也豪爽和善,无论是村中谁家有个什么问题,总也会出手相帮,在农耕方面,也十分在手,更是还识得几个字,常在空暇之际会召着一帮小子们教其认字识礼。 如此一来,村民们便愈加对其敬重。 话说回来,李家老二口中的石头,便是他的三儿子,年仅七岁,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与那院子里人家的大儿子关系很好,时常凑在一起玩耍。 自得上次一场急来的雷雨后,便一直未曾见面,每每去叩响那院子的门,却总也说无空。一连几日的闭门羹后,在昨日总算是见着了面。 于是,小石头便知晓了这些日子究竟是为何事。 原来当日那场雷雨所打下的雷,不仅是劈了他家的院墙、榉树,还劈了他小妹。本以为人被这么劈下,总也是活不下去了,连他爹娘都开始准备后事之际,却不想他小妹竟然醒了过来! 而最让人惊异不已的,是那本来痴痴傻傻的小妹,经此一劈后,头脑清醒,知人知事了! 新书求关注,另推荐旧书《天才驭植师:绝宠异界盟主》 第二章 喝药 竟有如此奇特之事?! 听闻李家老二的话后,几人皆是满脸惊诧,脑中一片混沌,久久回不过神来。便是那年长,有些见识的孙叔,也是几息间的失神。 他们都知道,应该说整个水溪村的村民都知道,那装修的颇有几分气派的院落里住着一家人,主人家姓韩,七年前匆匆落户于此,买下了村中大片空闲的田地,至今,村里还有好几家人租着他们的地。 说来,这户韩姓主人家为人也是大方,待村人不错,租给村民的田地租金收的也不高,因此在村中也是颇有些名声。 只是,他们家有个脑筋不太正常的姑娘。 那小丫头,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上头有个与她一般大,只是比她先出来一盏茶时间的兄长。明明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兄长健康机灵,偏偏她却是个呆呆傻傻的。 他们也都有见过那个小儿,长得秀秀气气,十分喜人,肤白眼大,唇红齿白,虽说还没长开,却也能看得出来,日后出落得定然不凡。偏偏脑子不清楚,时常瑟缩着身体,一双漂亮的眼眸中毫无神采,真真是可惜了那副好样貌。 “还有这么奇特的事儿?这可真是从未听过呀……” “能把痴儿给劈正常喽,真真是,哎哟,他们家可是积了大德了哟” “可不是这么说,有福呀,有福之人哪” “……” 此时,他们口中赞叹着的有福之人正躺在床上,半眯着眼,有气无力。 有没有福,韩云沚并不清楚。 现在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算是有福吗? 大约也是算的吧。 尽管按理说来,自己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说能有好命,却也应该能好好平凡健康的活着,而不是丧生于一场可笑的意外。 但如今换个身份,换个环境,却依旧是能活着,这多出来的生命,不就是福气么?人家想要还得不到呢! 一番乱七八糟的想法,在韩云沚脑中又是几个来回。 而这些,其实在这几天中,已经是来回了好些遍了。没办法,谁让她如今躺在床上,几乎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呢? “哎”想着,韩云沚长叹口气,空寂的房间内,扬起一道沙哑粗粝的声音,宛如老破风枪似的。 乍然听到,韩云沚一惊,浑身绷紧,几息后才恍然,这不就是自己的声音吗?! 正在其感叹之时,房门“吱呀”打开。 听得动静,韩云沚侧偏过脸,朝门处望去。 原来是九儿,这身体,如今也是自己的贴身小丫鬟。肉肉的圆脸,扎起了双丫髻,发髻上缠着粉色丝带,额前留着刘海,更是显得小脸圆圆。 “小姐,您醒了?!”见到韩云沚的动静,九儿疾步上前,将手中端着的托盘放在床头边上的小几上,“要不要坐起些?” 闻言,韩云沚轻点了下头,在九儿的用力搀扶下,慢慢坐起,背靠在绣大团牡丹花纹绕金丝边的靠枕上,喘着粗气,慢慢平复。 身上虽然依旧疼痛,但相较于前些天来说,已然大有改善。 韩云沚抬起软绵绵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自己的手臂,目光落在双手上时,依旧有些愣怔。 这是双很漂亮的手。莹润的指甲泛着浅浅的粉,丰润的指尖突突,手背上还依稀见着璇儿,随着十指的运动而或深或浅,肤质细嫩白皙。 嗯,像两只团团的白馒头。 “小姐,今儿可有好些了?”九儿轻快问道,小手柔柔地帮韩云沚捏着肩臂,“外面的太阳虽是落了,可地上的热气还未消褪,依旧是烤得慌……。” 听着九儿的碎碎念,韩云沚的思绪又开始胡乱飘扬,眼角眸光往窗外飘去,隔着窗户,却也能感受到窗外热气腾腾,虽然房内一片清凉。 “呀差点忘了!”九儿突然高起的一声将韩云沚的思绪迅速拉回,“小姐,您该吃药了!恩,这药凉得正好,恰能入口。” 看着九儿捧近前的那晚黑漆漆、泛着一股涩苦之味的汤药,韩云沚蹙起了眉,自得醒来,日日三顿喝着它,如今只是一看,便觉腹中一股股恶心。 “小姐,良药苦口,您可得好好喝了,这样身体才能好起来。您看,九儿还端来了这一碟梅子,可好吃了,等您把要喝了,就用这个去去口中的苦味” 九儿一手端着碗药,一手拿着蝶梅,扑亮的双眼看着韩云沚,认真而坚定。 俏脸微红,韩云沚有些臊。怎么说自己又不是真的半大小娃,哪能让个丫头片子哄着? 想罢,接过黑漆漆的要,双眼一闭,张嘴一口就将其闷了,就像喝酒般,霸气。 尽管有见了几次韩云沚喝药的模样,但再次见到时,九儿依旧觉得心颤,以及欣喜、崇敬,只觉得小姐这模样真是太美了。 放下碗,九儿十分有眼色地接过,顺手递上梅子。 韩云沚一口含下,顿觉一股酸甜之位弥漫口腔,压下了药的苦涩,果真是好吃。贝齿咬下,还能有哗啦之声,青梅自带的果香瞬时漫开,酸甜可口,口感清脆。 比起那苦涩得让人反胃的汤药,这酸梅简直近乎于人间极品了。韩云沚皱起的眉慢慢平缓,满脸享受。 “是不是很好吃,小姐?!”九儿笑问道,圆圆的脸上现起两个深深的酒窝,煞是可爱。 韩云沚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目光扫过九儿的圆脸,朝窗外看去。 已近傍晚,院落中撒下夕阳余晖,通红一片,树叶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聒噪的蝉鸣声忽高忽低,钻进房内。 可此景,韩云沚并不觉得讨厌,甚至想要出去走走看看,感受下焦热的空气。 “九儿,扶我出去走走。”想到,韩云沚便发了话,慢慢掀开薄薄锦被,腿往床下挪动。 “欸,小姐,您还没好呢”见此,九儿忙丢下手中的装青梅的碟子,双手扶住韩云沚,口中焦切,“外头热气正胜,您该好好躺床上休息哩” 第三章 韩书文 最终,九儿依旧不曾拦住。 “哎,这小姐的脑子好使了,也不全是好事了!”九儿心头默默一叹。换了从前,小姐可最听她的话了,也不会如此折腾! 真是…… 当然,此想法仅是在九儿的脑中一闪便逝,后暗自啐了自己几口,怎可这么想? 见韩云沚并未发现自己的异样,九儿便忙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胳膊,朝门外而去。 从门内,到门外,仅是一小步,但这温差却是天壤之别。当迎面扑来一阵带着夏日独特焦烤味的热气,韩云沚不由小退一步,后脚跟绊在门坎上,幸好身边的九儿及时扶住,这才摇晃着站稳。 “小姐,您没事吧?”九儿慌乱道,手下紧紧箍住韩云沚的胳膊,“就说外头可热乎了,您身子吃不消,看吧,差些就……” “无碍。”轻启唇,韩云沚缓缓调整身体的重力,打断了九儿的叽喳。 抬眼扫过,四面皆是房屋,正前是个院落,不远处摆放着个大水缸,侧角落间布置着花圃。院里干净宽敞,青石砖铺就的地面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微光,偶有晚风亲临,吹得对面斜角处的一丛竹林飒飒作响。 果然,这户人家怎么也算得上是小康吧? 想想也是,身边能有丫鬟照顾着,怎么会是条件不好,再看看自己屋内的摆设,虽不是布满鎏金翠玉,却也清雅温馨,颇有品味。 不管如何,能投身于这种人家,也能算得是种福分了。 “小沚”正在韩云沚胡思乱想之际,从南面穿堂间走出一男娃,在见到韩云沚呆立在门廊下时,便边喊边朝其跑去。 “小沚,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外头好热,快些回屋去……你药有喝了没?今天感觉有没有好些?……” 男娃长得虎头虎脑的,一双黝黑的眸中满是担忧,上下打量着韩云沚,口中絮叨不断。讲了许久,才发现站在面前的韩云沚依旧一幅木头脸,连个眼神都不曾变化,脑中灵光一闪,登时紧张得瞪大了眼,面色一片青白。 小沚不会又…… “小沚,小沚”男娃急切地唤着,双手紧箍住韩云沚自然垂落的双臂,不断前后摇晃。 这边,韩云沚本就浑身无力,只能随着力道前后不断晃动,直觉头晕脑胀,浑身愈发酸痛了。 “小少爷,您轻着些,小姐可禁受不住” 一旁,九儿吓了一跳,忙上前阻止。 “阿文”韩云沚忙低声轻呼,因身体剧烈摇晃,而言不成句,“你,轻点” “小沚,你没事啊?!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叫阿文的男娃直拍胸口,长呼口气,语气中满是惧意以及庆幸。 见此,韩云沚只觉心口暖暖,脸上浮起浅浅笑意,抬手轻揉了下眼前这个满心为自己担忧的男孩。 阿文,全名是韩书文,原主身体的同胎哥哥,前后只差了一刻钟。命运弄人,先出来的哥哥身体健康,后出来的妹妹却是个痴儿,体质也不好。 听他们爹娘说,是在生产时,妹妹久久出不来,在肚子里给闷坏了,才会变成个痴儿。 而就是因为此,韩书文便对韩云沚分外的好,在他简单的概念中,这是自己的同胎妹妹,原就比他人要更亲近些,更何况这个妹妹还有病。 而这病,在他的想法里,与他大有关系。他觉得,这是因为在他们在娘肚子里时,自己吃太多太好了,而导致妹妹没的吃,最后长得小小的,才会没力气钻出娘亲的肚子,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当然,这些想法他从来不曾诉之于口,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没事”韩云沚浅笑回道,将手从韩书文的头上拿下,目光触及他额头发际的汗水,便捏起袖子,将其轻拭,“你又跑哪去玩了,满身的汗,小心爹娘吼你。” 前些日子,她刚来这里时,神魂迷糊间便有听到过几次。 显然,这话提醒了韩书文,让他瞬间想起爹娘瞪眼的模样,小脸满是尴尬,抬手胡乱抹了几下汗珠,双眼朝四周望去,“没事儿,没事儿,爹送刘大夫去镇里还没回来,娘身子不太好,应该睡了还没起身呢!” 确实,正屋的门关着,院里也是静悄悄一片,只有边角上的厨房间中传出刺啦噼啪之声,以及饭菜的香味。 “……”韩云沚几息沉默,口中涩涩,纠结些许后道,“娘,身体可还好?” 尽管说出这话似乎有些困难,但真的开口后,更多的却是释然。毕竟,自己未来的几十年将生活在这世界,而他们,也会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刘大夫说,娘近来忧思气结、悲喜过度,而使脾脏失和、心气涣散,胎像略有些不稳。”说起自己母亲的事,韩书文瞬间一本正经起来,两只胳膊负于背后,微摇着脑袋,一字一句,慢悠悠道来,颇有几分老夫子的味道。 “刘大夫给开了几副安胎药,再三吩咐要多卧床静养,此方能更好恢复。娘定是听了刘大夫的话,正于房中休息呢。”直说到此,韩书文脸上才露出了与其年龄相符的狡黠之味。 韩书文的神情举止很好取悦了韩云沚,深觉着有些好笑,当然便也轻笑了起来。同时,抬起手,轻捏了下他圆圆的脸。就像曾经,在见到可爱的孩子而满心喜爱难以自持时所会做的动作。 “小沚!”韩书文竖起眼,向后仰,别扭地侧转过头,显然很不能接受韩云沚的举动,在他眼里,这绝对打击了他的男子气概,让他很受侮辱。 韩云沚丝毫不为其所动,依旧笑嘻嘻的,看着韩书文气恼的模样,浅浅地笑着。一双杏眼弯弯,裂开的嘴露出细小的贝齿,病弱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 韩书文原有未说出口的话最终咽下喉,看着韩云沚的笑颜,愣愣。 “妹妹笑起来真好看,比娘都好看。” 在他的概念中,娘是最美的,可韩云沚笑起来,比娘好看多了,就像是雨后天际挂上的彩虹,炫彩夺目。 第四章 夜等 几近酉时三刻,韩忠才匆匆赶回。 那时,家里一众大小已是满面忧色,尤其是韩氏。手抚着已显形的肚子,在正房门前不停张望,来回踱步。 “夫人,您还怀着身子,切忌心神动荡,刘大夫可是千叮万嘱了,您哪,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平心静气!”一打扮利落,身着暗青点碎花纹窄袖短衣,下着一条方格纹长裙的中年妇女上前将其扶住,低声劝道。 “我也知,只是,只是,我这心哪,总是不得安定”韩氏双眼依旧不离门外,伸长脖子不停张望,秀气的眉目微微蹙起。 “娘,沈妈妈说的对,您赶紧坐着吧,别胡思乱想了,爹一会就能回来。”少女脆声响起,上前将站在门口的韩氏费力往回拉,将其强按在椅上。 她们的这番举动,韩云沚只是远远坐着、冷冷看着,漂亮的眸子毫无神采,整个人都显得木讷呆滞,似乎游离在外,不曾融入。 确实,对于韩云沚来说,这些依旧很是陌生,也很难融入。 眼前正在忧心的女子便是自己的娘,一张鹅蛋脸在灯火下显得越发柔和,微凸的肚子却更是突显出她身体的纤弱,整个人都泛着病态,颇有几分病态之美。 身旁的沈妈妈据说是三年前逃难而来,韩氏收留了她,便一直服侍在旁,另外,她男人沈有才便跟随在韩忠身旁,而他们的小儿子沈知恩则跟在韩书文左右,成了他玩伴兼小厮。除此之外,韩家看门的大爷还是她公公,这也就是说他们一家子都留在韩家当差。 韩云沚猜测,韩忠能留下他们,大约也是看着是一家子的,男女老幼都能物尽其用,方便来着的吧! 至于那称韩氏为娘的少女,自然是她女儿,也是韩云沚的姐姐。 韩氏统共一儿两女,最大的便是此刻将其按在椅上的少女,名唤韩桔香。 在韩云沚的为数极少的记忆中,她是位极其风火的少女,性格大咧,个性傲慢,即便是对她这个妹妹,也时常没个好脸色,大约是嫌她犯有痴病不正常之故。不过好在,她也从不过分为难,最多便是视若无物。 而此刻,依偎在韩氏身侧的她,脸上带着娇萌之态,丝毫不见傲慢之色。 细长的眉眼微挑,带着几丝媚态,尤其是一蹙一颦之际,只是如今尚未张开,略显几分青涩,看得出来,今后长成了,相貌应当很是不错。而同样类似的一双眉眼,长在韩氏脸上,却完全是两种风格,这大约是因着韩氏浑身的气息所感。 韩云沚也有照过镜子,但自己的眉目鼻口却与她们大不相同,尤其是那双眼,不似她们的细长,更显钝圆,倒与韩书文略有神似。 这边,韩云沚愣愣的目光落在韩桔香脸上,脑中却是几个来回辗转,丝毫没反应过来如今的这个神态有多不礼。 大约是目光太过直接,让正安慰着韩氏的韩桔香有所感应,便抬起头,在看到韩云沚那熟悉的呆滞神色时,眉眼皱起,“不是说都已好了么,怎得还是这个痴样?!” 淡淡的抱怨声,带着些许不耐,却在静寂的屋中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将屋内众人的心思从或远或近的地方拉至韩云沚身上,便是韩氏也顾不得再去担忧韩忠,转而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小姐,小姐”立在韩云沚身边的九儿忙低声轻唤,左手置于其后背,轻拉后襟。 “小沚,小沚”一旁,韩书文也忙上前。 “啊”回过神的韩云沚还有几丝迷糊,双眼迷离地扫过几人,为突然成为焦点而十分不适,“我,你们,有事?” “沚儿”韩氏忙迭上前,一把握住韩云沚的小手,神色忧切,“是不是哪不舒服了,头还疼么?要不要紧,或是让九儿扶回房休息会?” 回房休息?又躺床上? 想到此,韩云沚忙摇头,“不,我没事,我很好,不需要去休息。我陪您一道等,爹回来。” “果真不碍事儿?”像是不放心般,韩氏又问了句,抬手轻附在她额头,感觉体温正常,又见她讲话清楚,虽有些慢,却是很有条理,才缓了口气。 韩云沚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真不要紧?”韩氏却依旧不放心,再三确认。 “真不要紧,娘。”见韩氏的模样,韩云沚只觉好笑,但更多的却是感动,心口涌起一股暖流,眼眸有些湿润,“倒是您,快些坐下,不为自个想,总得为我尚在肚中弟弟想着哪,您这一惊一乍的,可得吓着他呢。刘大夫说了,您得平心静气,莫要忧思” 韩云沚的一连串话,听得韩氏连连点头,一双美目眨眼便湿了,口中囫囵道好,多的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犹记得当初是那么小的一个奶娃娃,长得粉嫩玉圆,着实喜人,却不想一点点长大后,竟是个痴儿,连话都说不成半句,成日低着头缩在一旁,看得她好不心酸。 好在,上天有眼,一阵雷劈,竟然将沚儿劈成了正常,阿弥陀佛 对于韩氏这满眼泪光,满脸戚容的样子,韩云沚真不知该如何安慰了,面色尴尬地望向沈妈妈,后转眼看向韩书文。 而接到韩云沚求救般的目光,韩书文忙开口道,“娘,您别把妹妹给吓着了,她可才刚好呢” 一旁,沈妈妈也忙上前,“就是,夫人,您……” 话未说完,便隐隐听到门口传来了些许动静,随后便是人声,紧接着步伐声愈来愈近。 “是爹回来了!”韩桔香一声高呼,忙往门外冲去。 听是韩忠,韩氏也赶紧站起身,若不是沈妈妈在旁搀着,恐早已像韩桔香似的冲出去了。 远远听着韩桔香或高或低的说话声,以及深沉的男声,越来越近,韩云沚站在最里侧,对这个爹有些好奇。 “怎地还站门口等着?晚食可有用了?”见自己的妻子静静站在门口,整个人格外消瘦,心头一紧,忙疾步上前。 “等你” 番外 藤蔓 自打那一日小宝那么一闹,叶子深刻反省了一番自己,为自己如此的失态,以及因此而将小宝吓着而感自责。 不管是不是觉醒了噬渊的血脉,自己都不该如此失态。原就是噬渊的孩子,那血脉遗传,不也是正常的么?何来如此的大惊小怪?! 反省过后,叶子便开始引导小宝,并每日都用自身灵力为其梳洗。 果然,没多久,小宝体内的灵力便正式觉醒了,且常常会不分时间场合,莫名地出现。而小宝在发现此现象后,那是一个兴奋。 如此一来,他便不再闹着要往外跑了,时常独自一人窝在崖边的巨石旁,小胖手来回翻转,两团灵力在掌中跳跃,时而呈球状,时而呈火焰型,时而大,时而小,乐此不疲。 两团灵力形成鲜明的对比,一黑一绿。 黑,黑得深沉压抑,浓郁翻滚着,挟带着阴森之气;绿,绿得青翠喜人,缓缓流淌着,流露出勃勃生气。截然不同的两种存在,却安稳存在于小宝两手之中。 而此时,小宝正乐此不疲地努力将两者融为一体,看着它们相互抵触被、被迫融合,小宝肥嘟嘟的圆脸上露出欣喜之笑,一双大眼弯成了两条缝,霎时可人。 叶子远远看着,微露出笑意,只是眼底依旧是无法挥散的担忧。 她总是怕着。 日子就这样,在小宝地钻研之下,在叶子的欣慰担忧之下,慢慢流逝,平淡却并不无聊。 不过确实也是,就冲着小宝,大乖几只宝货,这日子怎么可能会无聊?! 隔三差五地闹出点事来,让叶子欢乐之余着实也很无奈。不过不得不承认,正是有了他们,自己的日子才能不那么单调枯燥,不然,她几乎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守着没有苏醒迹象的噬渊,会怎么过下去! 一阵骚乱突然响起,将沉溺沉思的叶子惊醒,皱起秀眉,后往声响出赶去,心道,不知那几只又是惹出了什么乱子,怎的天天那么精神振奋的?! 叶子走进,却见是几只团团围着,很是骚乱,各个都跟打了激素似的,好不兴奋。 “咳咳”叶子清清喉,缓步走近,道,“你们在干嘛呢?又是遇着什么好事了?” 随着叶子一声轻问,几只忽地歇了声,顿时周遭一片安静,静得让叶子只觉好不真实。 好在,这仅持续了未满几秒,忽得又是一阵比之前更为嘈杂的骚乱,几只猛地朝叶子冲去。 “阿姐老大”几只争先恐后,叽叽喳喳,谁也不顾谁,如机关枪似的“突突”而出。 “藤蔓带回来了……长得可小了,跟阿肥一样……身上的毛好软和……跟大小乖很像……不一样不一样……” 叶子皱起脸,只觉两耳嗡叫声不断,脑门子一阵阵抽搐,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停”叶子一声轻斥,苦脸蹙眉,一手捂耳,一手朝着几只轻轻一挥。 话音顿落,叶子长呼口气,这总算是安静了。 “你们一个个地说,叽叽喳喳地一团乱,吵得我头疼。”叶子抬手摸摸跑近、靠在腿边的小宝,目光扫过几只,最后落在藤蔓身旁的一只身披五彩绒毛的,不知是何种动物。 尖尖的小嘴上翘,挺黑的鼻头润润,一双滴溜的小圆眼水泽泽地看着自己,长尾轻甩,好不可爱。 “这是?”叶子看着这只长得极像狐狸的小崽,低声问道,“从哪来的?” “老大,是小藤那家伙带回来的”黑锅蹦跳着,立马回答,声音中带着难以掩盖的笑意。 叶子右眉轻挑,瞟了眼黑锅,将目光转向藤蔓,这怎么听着像是还有什么内里一般? 见叶子向自己看来,藤蔓一挺身,后伸出一枝条,与身旁的那只小崽的尾巴相缠,向前两步,对叶子道,“老大,这是白丫,以后是我的,”藤蔓突然落了声,抖抖浑身的茎叶,几息后才接着说道,“夫人。” 闻言,叶子猛地一怔,瞪大眼,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或是藤蔓用错了词,讷讷正想开口,话未说出口,却被口中唾液一呛,当场便是大声咳了起来。 “咳咳”叶子一手叉着腰,一手不停地轻拍胸口,可喉间很是瘙//痒,直咳得面红耳赤,眼泪几乎也沁出,却依旧不止。 “夫,咳咳,夫,咳咳……人?咳……”叶子哑着声,剧咳不停,右手伸直,一下指指藤蔓,又一下指指旁边那只彩毛狐,俏脸通红,怎么也说不出整句句子来。 她果真是没听错?抑或,藤蔓只是不知那夫人所谓何意?不然怎得会…… 一株四仰八叉的藤蔓,一只毛毛茸茸的狐狸,竟然也能情投意合,结为连理?!这,这不是开玩笑的吧?! 两个全然搭不到边的物种,如今是要上演一场跨种族的相恋?! 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藤蔓竟然好这一口?它不会哪天一个忍不住就直接将身边那只小东西的血给全吸了吧?! 看看不停晃荡着柔软腰肢的藤蔓,再看看它身边那只瞪着圆溜溜水润润圆眼的娇小彩毛狐,叶子更是咳得停不下来,这怎么都无法想象这两货在一起哪 世事无常哪 叶子只能长叹这么一句。 目光瞟过就在身边的大小乖,黑锅、肥鸟,还有紧抱自己双腿的小胖墩,心中不期然想到说不定哪天,他们也会像藤蔓那般呢…… 第五章 异象(一) 养身体的日子是无聊的,但在掰算着手指头中,时间一晃而过,竟也是飞快,眨眼便也过了八月,气候凉快不少,连树梢上的蝉鸣也不如以往热烈了。 只是秋老虎到底还没过去,日头高挂时,依旧闷热地紧。 不过,这些和近来一直蜗居在房中的韩云沚无多大关系,便是整个夏日最热的时候,她也过得分外舒适,几乎没受焦热之苦。 经过两个多月的调养,韩云沚的身体也好了大半,起码不会再走路打飘,头疼胸闷,连粗粝的声音也有了些许好转,开始带上这个年纪的少女音了。 对于这些,韩云沚并没有多大的在意,倒是韩氏,在见到她一日日好转后,整个脸上都洋溢起满满的笑,就连瘦削的身体也开始丰腴起来,气色颇好。 于是,家中的气氛也是一日赛一日的好,众人步伐轻快,满脸带笑,语气爽利。 但韩云沚却是例外。 此刻,她正托着下巴,坐在家中小书房的书案前,目光落在摊放于案上的书本上,双眉紧蹙,粉唇微抿。 正晌的日光穿过树杈枝叶,斜落窗棱间,照得斑驳不离,微风浮动,窗台上波光跳动。 “小姐,这是夫人吩咐厨房做的银耳红枣羹,温热刚好,您趁着吃。”九儿边说,边将盛放着银耳羹的青瓷盅碗轻放在书案上,取出食盒中的银汤匙,置于碗中,轻搅几下,“时才午食您都没用多少,这不,夫人急赶着厨房炖做的……。” 韩云沚犹若未闻,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未动分毫。 “小姐?小姐?”半晌得不到回应的九儿诧异朝韩云沚看去,就见得她犹如木人般,纹丝不动,面色凝滞,目光空洞,心头不由一跳,“这不会是又……” 虽然仅是一闪而过,但九儿却觉着心都快跳出喉咙口,连带着声调也尖锐起来“小姐?小姐” 九儿尖锐的叫声在韩云沚耳旁响起,惊得她浑身一震,转头朝她看去,“怎么了?” 话语间也溢满恐惧。 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清晰的惊恐。 几息后,韩云沚率先平复了心绪,淡淡道,“出什么事了,你这一惊一乍的?!” 韩云沚一出口,九儿便也大松了口气,口中嘀咕着,“还好还好,小姐还是正常的,没变成以前那样……” “嘀咕什么呢在?”韩云沚蹙起眉,微眯着眼,小手轻揉太阳穴。 “哦,没事。”九儿忙摇头,后道,“时才喊了小姐好几声,您都没动静,可把九儿给吓坏了,还以为……” 像是想到这话不能说,九儿猛地抬手捂住小嘴,瞪大了圆眼,眼珠滴溜直转。 “还以为我又痴回去了?”韩云沚接过她未说完的话,轻声一笑,微摇摇头,双眼慢慢睁开,落在那碗银耳红枣羹上,停了几息,后伸手将其端起,捏着汤匙轻舀几下,后入口。 尽管韩云沚不是什么美食家,但也知道确实炖得很有火候,入口柔滑清甜,还带着股淡香味儿,几乎用不着牙齿,只需抿几下便都化了。 享受如此美食,顺间,韩云沚心情也好了不少。 “小姐刚是在看什么呢,我喊了您好几声都没回应,竟然这样入迷,若是让夫人见着了,准又得唠叨了。”九儿咂咂嘴,伸长脑袋望向摊放在面前的书页,偌大的图画边上围着细密小字,“小姐,您看得懂吗?” 韩云沚一愣,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可是个痴儿,便是如今聪明了,哪能认得了字?难怪这些天凡是她跑这小书房来,有模有样地拿起书本细读时,韩氏等人脸上总会浮起几抹笑意,看着怪奇怪的。 一切原来如此。 略一转心思,韩云沚便敛回心神,语气凉凉,“看上面的画呢” “哦”九儿拉长了音调,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神情,“不过小姐,您这身体才刚好些,可不能太费心神,不然又吃不消哩” 九儿叽喳着,将摊开了书本合上,两眼细细打量了一圈韩云沚,“哎呀,小姐,您眼下怎得一团青黑,眼皮都是肿泡着的,可是昨晚没休息好么?” 韩云沚捏着汤匙的手一顿,片刻后才继续若无其事地舀起,抬手,放入口中,一直将最后一口银耳红枣羹咽下,才不疾不徐开口,“嗯,有点。将碗撤下去吧,我在这躺会。” 说完,也不看眼九儿,直身绕过书架,那边放着一张做工精良的青竹藤椅。 九儿愣愣,后努努嘴,轻手收拾了碗具,便退了出去。听得掩门之声,躺在藤椅上的韩云沚猛然睁开眼,透亮清澈,紧紧盯着房梁,许久不眨一下。 就如九儿猜测的那般,昨晚是不曾睡好,确实地说,近几日都不曾睡好。 是从何时开始的?韩云沚皱起眉头,静静回忆,大约是多日前一夜的噩梦开始。 说是噩梦,其实梦中并没有多么惊恐的场景,只是一团漆黑,可就是莫名地,分外恐惧。而自那之后,梦境从漆黑,缓变成血红,从寂静转为嘈杂,但无一意外的,便是愈来愈浓厚的恐惧。 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梦中,让韩云沚白天就开始晃神乏力,她至今也搞不明白,自己这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是什么迹象? 而就在半旬前,韩书文来找她,两人正好好地趴在院前的大水缸边上,看着水中的鱼儿游动,撩玩着水波,气氛正好。 韩书文猛地一拍水,水花四溅,带着些许日温的水打在自己身上,便忙起开,可那一抬头的刹那,目光急促一瞥到韩书文,却是一团漆黑,与梦中的那团黑是那般相似,登时,她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而起,整个人也没站稳,而跌落在地。 可仅是一眨眼,一切都是正常。 韩云沚觉得,那可能是被阳光晃了眼所致,只是,心底依旧一片寒瘆。在那次之后,她也在韩氏的身上看到了血红,那种弥漫的红色,看得人毛骨悚然。 就在昨日,她又看到了,在韩书文的身上,虽只是一晃而过,但仍感受到了浓烈窒息感;而韩氏身上的红色也越发浓重,她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画面一一在韩云沚脑中划过,揪起了她整颗心,连呼吸都紧致了…… 第六章 异象(二) “小沚,小沚” 韩书文的喊叫声由远而近,带着些许难掩的兴奋之意。 本躺在藤椅上的韩云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而下,整个人猛然竖起,一身凉汉,小手扣紧在藤椅的握把上,指尖泛起青白。 随着开门声,脚步声越发清晰,韩云沚甚至依稀能听到韩书文的呼吸声。 “小沚” 果然,下一息,韩书文便绕过书架,出现在韩云沚面前,因剧烈运动而发红的脸颊上尚且沾着汗水,额鬓发丝凌乱,水渍渍的一片,小胸/脯也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不断。 “你怎么来了?还跑这么急,看你热得,小心着了凉。” 韩云沚从藤椅上站起,这才发现时才反应过度,腿脚一阵酸软,几乎无法站立,而说出的话也带着莫名的颤抖。 但韩书文并未发现她的不妥之处,通红地脸上跳跃着几丝喜悦,刻意压低着声,“小沚,我跟石头他们一道上山去摘酸枣子,要是娘问起来了,你就说我跟石头他们一道呢,可别说是上了山,知道么?到时哥哥回来给你带酸枣子,等你身体好了,哥哥就带你一起上山……” 耳边不停响着韩书文的叨叨声,韩云沚边听,边握起垂放在两腿侧的小手,用力平复心绪,平缓呼吸,而光顾着说话的韩书文也并未发现这一异样。 “哥哥先走了,石头还等着呢,记着,别跟娘他们说我上山去了!”扔下这句话,韩书文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跑去,唯留下些许他带来的热气弥漫在韩云沚鼻尖,尚未消散。 几息后,韩云沚才缓过神,疾步朝门外而去,却只看到了一个逐渐远去的身影,一个拐角便消失了。 周围归于一片静寂之中,午时的日光正烈,但因着屋角的一棵大树遮挡不少,可热气依旧蒸腾着。明明是极热的环境,可韩云沚却觉得浑身寒栗,心口空空得慌。 韩云沚靠在门边上,神色飘忽,脑中更是,乱得一团乱炖一般。先是在想近几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可没想出个什么来,却被韩书文的突兀出现而吓得心乱,没等反应过来,人又跑了,而后,自己便是现在这样,心底止不住地恐慌,莫名地。 许久之后,韩云沚才长叹口气,“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回去补补眠再说,再这样下去,这身体恐怕……” 暗自嘀咕着,韩云沚缓缓转身,因着亮度的差异,不由抬手遮眼,双眼也轻微眯上,等了片刻才缓缓睁开。 可入眼的不是熟悉的书架,却是韩书文。 置身于一片暗黑之中,紧闭着眼,苍白的嘴唇紧抿,脸上满是血痕,额角一团血肉模糊,还汩汩不停地往外冒着鲜血,身上的衣衫一片破碎,胸口几乎不见跳动,整个人就像具破布娃娃般躺着,完全没了往日的生气。 “不” 韩云沚想要惊叫,却只是在喉间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双手无可克制地颤抖,两腿不停使唤地哆嗦着,往后挪动,却因着高高的门槛抵住小腿肚,而整个人市区平衡,一下便朝后摔出去,直直摔地上,甚至还听得“嘭”一声。 但此时的韩云沚显然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她已被自己眼前的景象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韩云沚愣愣地保持着摔在地上的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双腿高高搭在门槛上,后背贴在地上,屁//股横空挂着。 “小姐” 许久后,韩云沚恍惚似乎听到了九儿的声音,随后整个人被扶起,重新站直,跨过门槛,朝屋里走去,直到最后坐定在书案前。 只是,从始至终,面上呆滞的神态丝毫不变。 “小姐,您怎么会摔在地上啊,可摔疼没?好好地,我走之前您不还躺在藤椅中的么,怎地一眨眼……可幸好我来了,不然您还得在那躺多久,这大正午的,多热得慌……” 九儿口中不断念叨着,手下也不停帮韩云沚整理衣饰,待一顿忙活完,却没听到半声回应,再一抬头,心中不由一声“咯噔”。 就见韩云沚瞪大了眼,脸色煞白,额角还溢着细密的汗珠。 “不会的不会的,小姐之前也是有这么呆呆的状态的,不是变傻了……”九儿不断自我安慰,口中不停地小声唤着,嗓音中满是颤栗。 可久久不见韩云沚有所反应,九儿瞬间慌了,“不会是刚那么一摔,摔傻了吧?!” 这想法一但跳入脑海,便怎么也挥抹不去。 “若是小姐真摔傻了,那我怎么办?老爷夫人一定会把我打死的!”九儿几乎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遭遇,甚至能感受到身上火辣辣的痛感。 “小姐,小姐,您醒醒……别吓九儿……您可不能有事,您要真是摔傻了,九儿就完了……小姐,您,醒醒……各路菩萨,求您保佑我家小姐,千万别傻了……” 恐慌间,九儿满脸泪痕,边哭,边胡乱念叨着,双手用劲摇晃着韩云沚。 听着九儿独特的叨叨声,韩云沚本来惶恐的心绪平缓了许多,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扯扯脸皮,露出个僵硬的笑容,更显得诡异。 “小姐”看个正着的九儿难掩心中恐惧,哆嗦着唤了声,本摇晃着韩云沚的双手也松开了。 “呵呵,你哭什么劲儿,我还没死呢……”韩云沚抬眼看向面容成花的九儿,轻声道,“刚摔着了脑袋,一时没缓过神而已,别哭丧着脸。” “小姐,您,您真没事?” “……”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捏了几把,后缓缓松开,强装作一副无碍的模样,糯声道,“真没事儿,就是后脑勺有些疼,许是刚撞得狠了……” 说着,韩云沚抬起手,摸摸后脑勺,努起嘴,皱着眉。 “果真?”霎时,九儿通红地眼瞪亮,胡乱地抹了下脸,抽着鼻子,裂开嘴笑道,“小姐,您可吓坏我了……头还疼得紧么?我马上去跟夫人说,让夫人去请了刘大夫给您瞧瞧……” 话说着,九儿就要往外跑去。 “诶,九儿,别去。”韩云沚一把拉住,“你先扶我回房睡会,过会就没事了。别去打扰娘,不然又得让娘瞎担心,伤了弟弟……” PS:暖暖果然是还未从上本书中出来,一打现女主的名字,第一反应便是“叶子”,果真是还未缓过神哪 第七章 胎动 九儿拗不过韩云沚,便扶着她回了房间。 不过,韩云沚的提议,确实也很得九儿的心。不然就这么贸贸然前去,必然是要与韩氏好好解释一番,到最后,必然也免不了一顿骂,如今若是真能就此而瞒下来,那自然是最好的。 可,九儿心头还是有些惴惴,万一韩云沚又出了什么事,到时可得怎么交代? 韩云沚躺在床上,粉白的苏纱帐子已放下,九儿随意坐在不远处的小杌子上,神色慌乱,一会看看苏纱帐子,一会又望望门外,表情纠结。 去,还是不去? “不管了,不去。反正是小姐说不让去的,我是小姐的丫鬟,自然得听她的话。再说,万一小姐真……到得那时,她也不会告状,那又有谁会知道?……对,没错,不去……” 一番自我说服,最后九儿纠结的神色渐渐放下。 而躺在床上的韩云沚,无从知晓九儿的小心思,这时的她,满心满眼都是时才眼前的那幕。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帐顶,纹丝不动。 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正房,韩氏正歪坐在炕上,圆鼓鼓的肚子突挺着,手上不紧不慢地抬针挑线,缝制着一件小衣,身侧是个竹篾编制成的小篓子,里面放满了各种颜色的细线和碎布头。 下侧炕榻上,沈妈妈斜靠着炕,端坐在上,手上一样在忙碌着,身边也放着个装满各种细线碎布头的小竹篓。 “哎哟” 静谧的房内唯有布料见得摩挲声,韩氏乍然的一声轻呼,格外刺耳。 “夫人是咋了?”沈妈妈忙搁下手中活计,立起身,侧坐在炕边上,双手扶住韩氏。 “无碍,就是小家伙踢了我一……哎哟……”话没说完,韩氏又轻呼了声,一手托腰,一手捂上肚子。 因秋老虎还没退,天气依旧有些闷热,穿得衣裳也仅是薄薄两件,肚子里的动静清晰可见。 “小少爷身体棒着呢!”沈妈妈呵呵笑道,“夫人,您坐着时间够长了些,小少爷怕是没劲了,催着您下去走走呢!” 韩氏从炕床边上的小窗朝外望去,看看已偏过一些的日头,“是该起来走走了,不知不觉地竟然坐了这么久。” 说着话,韩氏开始挪动已显笨重的身体,朝外去,边上沈妈妈在旁用力扶撑着。 “是该多走动走动,日后生产时才方便。虽然夫人已生过两胎了,可也不能大意了去”沈妈妈仔细叮嘱着说道。 借着沈妈妈的力,韩氏下了炕,托着腰、迈着小步在房内走动起来,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笑意,衬得如白瓷般的肌肤熠熠发光。 “妈妈说得没错……如今的日子好不舒心,真真老天保佑呢……沚儿的痴病好了,这身子也越发见好,往后的日子可不用愁了……” “那定是夫人积的福!二小姐也是个福泽深厚之人,老人不说了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哩……谁听说过被雷劈了后还能活得好好的,咱二小姐不光能好好活着,连带着痴病也给劈没了,可不就是老天爷降福给小姐的吗?!说不准,二小姐就是天上哪个菩萨座下的童女呢……” “呸呸呸”韩氏闻言忙连啐了好几口,“可别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胡吧唧,当心菩萨怪罪……” 话是这么说,可扬起的嘴角却泄露了她此时心底处的想法。 “是是是……瞧我这张嘴”沈妈妈轻拍了下嘴,口中叨叨,“就是个没把门的,整日胡咧咧着,菩萨莫要当回事……真要怪罪,那也怪到奴婢身上……” 仔细一番低声赔罪后,方才停歇。 “沚儿那丫头,病好了后性子倒还是同以往一样,不是个爱闹的,总喜欢往书房钻,也不知在看什么?能看得懂什么?”说到韩云沚,韩氏便也有些无奈,口中也不禁抱怨着道,面上却依旧笑意吟吟。 “那是二小姐好学,长大后准能是个大才女”接过韩氏的话,沈妈妈随口恭维着。 话落,韩氏脸上本带着的笑意一滞,秀眉也凝结起来,片刻后才缓缓呼出口气,道,“倒也不求着什么才不才的,只要身体康健、日后日子顺风顺水的,那便是最好了……” 沈妈妈瞟了眼韩氏,见其平静中夹杂着些许惆怅的神情略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也对,曾经还是个痴儿,如今能好已然不错,还求什么有才无才?身体康健,生活顺风顺水的那才是真的! “夫人说的没错,这好好的,就比一切都强!” “走吧,去书房瞧瞧沚儿……”话说着,韩氏提步朝门外走去,“在房里也就这么点的地……” 韩氏兴冲冲地往书房,进了门才发先屋内空无一人,书册还摊摆在桌上,书案前的窗户也依旧半开着。 “二小姐大约是回房休息了”沈妈妈猜测着说道。 “莫不是沚儿又哪不适了?妈妈,走,去沚儿房里看看……”说着,韩氏忙不迭地又往外走,沈妈妈忙随上脚步,口中不停安慰。 “常日里,沚儿在这书房一呆就是一下午,直至用晚食的时辰才会出来,今儿怎得不在?不行,我得亲眼见着了才安心!……” 主仆匆匆而去,徒留半开的书房门在午后的热风下吱呀。 西厢房溢流排三间,其中靠北那间是韩桔香的卧室,而靠南那间便是韩云沚住着,而中间那间便暂时空着。 从书房到韩云沚卧室的路程也没多远,顺着抄手游廊,经过垂花门,拐个弯便到了韩云沚的卧室门前。 房门虚掩着,韩氏没有敲门,便直接推开走了进去,而这动静也惊醒了有些昏昏欲睡的九儿。 韩氏刚要开口,九儿便撩起帘子从室内走出,在见到是韩氏时,先是一震,随即脸色一白,心口一阵紧张。 难不成夫人知道了些什么? 这想法刚一出现,便被九儿压下,可到底心里装着这事儿,依旧是心惊胆战的,连带着面色也越来越差,垂着的双手在袖中瑟瑟。 “沚儿呢?” 第八章 出事(一) 韩云沚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因此,韩氏刚一推门,她便已然察觉,隐隐听到她们间的对话,而后便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最后停在苏纱帐外。 本来瞪着眼紧盯着帐顶的韩云沚闻此忙闭上眼假寐。 韩氏站定,轻轻撩起纱帐,仔细看了许久,方才放下帐子,转身而去。 而在韩氏转身瞬间,本紧闭着双眸的韩云沚睁开眼,偏过脑袋,抬眼朝其看去。 沈妈妈扶着韩氏朝外去,九儿见此忙疾步上千,伸手将串着琉璃珠子的帘子撩起,在韩氏她们走出去后,才轻手将帘子放下。 被放下的珠帘四处乱晃起来,相互摩擦拍打着,躺在床上的韩云沚透过凌乱摇晃的珠帘,目光落在韩氏依旧窈窕的身影上。 恍然间,韩氏身着的樱草色绣大瓣缠枝荷花襦裙从臀处浸出淡红色,逐渐晕染而散,色泽也从淡转鲜,最后呈现出大红、近发黑的血红,眨眼便将韩氏团团围住。 刺目且惊人。 依稀间,韩云沚甚至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围绕在鼻头,挥散不去。 韩云沚瞪大了眼,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柔嫩的双手紧扣着被面,娇小的身体缩在薄被中颤栗。 半晌后,眼前的异象才缓缓散去,但韩云沚依旧紧绷着身体,无法放松。 恐惧如波涛般一轮轮袭来,将她紧紧裹住,带着致命的窒息感,浓烈的不安侵蚀着她。这究竟是意味什么? 为何韩家这么多人中,只有在见到韩书文与韩氏时,眼前才会出现这种异象?莫不是他们即将会发生不测?! 想到这些,韩云沚再也睡不住,整个人也从床上盘腿坐起,定定地望着外头。 纱帐外,九儿在送走韩氏后,便又重新回坐到小杌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神情定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云沚直到坐到腿麻、浑身酸痛了,才后知后觉地动了下身体,从床上下去。刚落地,腿脚便酸软的差些倒下,幸好韩云沚手快,一下巴在了床沿上,整个人似只树袋熊般。 “小姐,您没事儿吧?”正坐在床对面的九儿一见这情形,便忙不迭地上去扶住,见韩云沚好不痛苦的模样,便想帮她轻捏下小腿来缓解。 却不想手刚碰到,韩云沚便尖声叫道,“别碰我,别碰” 吓得九儿将手慌乱收回。 “让我这样歇会就好了,你不用管我……哎哟……” 就这样,一主一仆便围在床前,一个哼哼唧唧地,一个慌乱无奈着。 正房门口,沈妈妈轻手将房门掩上,随后便转身去了厨房。 从韩云沚卧室离开后,韩氏便回了正屋,与沈妈妈转了几圈、唠了会,因着身子重,没几下便吃不消,随即就上//床去躺着了。 韩氏躺下后,沈妈妈就去了堂屋东面的炕头上做了会针线,眼见着时辰差不多,才放下手中活计,准备去厨房看看晚食的菜式。 韩家就五口人,平时的活计并不多,家中大小杂务便是韩氏与沈妈妈包办的。只是在韩氏有身孕后,害喜得厉害,家中一切大小事便通通落在沈妈妈身上,而沈妈妈还要兼负着照顾韩氏之责,一时间忙不过来,韩忠便去镇上重新又买了个婆子回来,帮沈妈妈分担些杂务事项。 婆子夫家姓李,已四十有余,也是个苦命的女人。从小家里穷苦,便给人当了童养媳,待成亲后没几年,丈夫又得了急症去了,未曾留下个一儿半女。此后,李婆子便留在夫家,照顾二老,一直未再改嫁。 在二老离世后,家中便只剩下李婆子一人,已年过四十的她也没了那心思改嫁,便想能找户大户人家做个扫洒婆子。正巧碰上了韩忠,于是便来了韩家。 沈妈妈进厨房时,李婆子正在刨刮西瓜皮,见到沈妈妈后,率先开口招呼,手下的活计却是半点不停。 “晚间的菜式都准备了些啥?”沈妈妈冲李婆子一笑,便近身问道,“还有什么要我做的没?” “夫人昨儿不是说想吃面食了么?晚食便准备煮鸡汤面,配着弄个醋溜西瓜皮,爽口清脆,也下面。沈妹子您看如何?” 沈妈妈略一思索,便点头笑道,“倒也是好,简单清口,天正热得厉害,夫人午食便没用多少,晚食准备些醋溜西瓜皮,倒是能对上胃口!……面还没发呢吧,我来……” 说动手就动手,沈妈妈撩起袖子,清洗完手后,便开始准备和面。 两人在厨房间内有说有笑,手下的活计半点不停,小半个时辰,面团就发好了,李婆子配合着沈妈妈开始擀面条。 突然地,沈妈妈的儿子,沈知恩冲进了厨房,口中高拔声,道,“李婶儿,我娘在这吗?” “咋咋呼呼地像个怎样子?!火烧你屁股了,鬼吼鬼吼的……”沈妈妈板起脸,怒瞪了眼自己儿子,肃声道。 “娘……”一见自个娘生气了,沈知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大惊,冲上前硬拽着沈妈妈的胳膊往外。 被沈知恩硬拽得一晃,沈妈妈瞬是暴怒,反手就是冲着他屁//股狠打了几下,边打,口中边说道,“做啥?你这做啥呢,又出什么幺蛾子?!不好好跟在少爷后头……看你这身上弄的,跑哪去了,弄得这么脏……少爷呢?” “……娘,娘”被沈妈妈几下狠抽,沈知恩先还一愣,几息后便歇斯底里地哭号起来,口中断断续续、嘟囔不清着道,“少爷出事儿了……少爷,少爷他找不见了……” 沈妈妈正准备再抽下去的手僵停在半空,整个人犹如被打了闷棍一般,半晌没回过神,而在在旁正打算要开口劝说的李婆子也半张着嘴,发不出半点音。 沈知恩的哭号声依旧持续地回荡在厨房间内,带着莫大的惊慌与恐惧,一张泛黑的脸上鼻涕眼泪糊得一团,煞是凄惨。 “柱子,你说啥?啥叫少爷,不见了?……”沈妈妈蹲下身,摇晃着沈知恩的身体,愣愣问道。 第九章 出事(二) 沈知恩大约也是被吓坏了,大张着嘴哇哇哭着,口中囫囵一团,就听得呜呜声,却听不清说得什么。 沈妈妈被吵得脑仁儿一阵阵发疼,正想开口,却觉得眼前光线一暗,随即一道清冷的女娃声传来,“闭嘴!把眼泪擦干了,好好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二,二小姐”沈妈妈与李婆子惊呼出口,面色倏然白了几分。 而沈知恩在见到韩云沚时,哭声顿时噎住,可在对上韩云沚冰凉的目光后,吓得不敢再号,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可猛然间停住,气息紊乱未缓过来,便一下岔了气,登时开始不停打嗝,一抽一抽的。 韩云沚站在厨房门口,一双星眸紧盯着沈知恩,安静地等他将呼吸平缓下来。 许久后,见沈知恩呼吸顺畅了许多,面色也不再像时才憋成的紫红色,方才开口询问,“阿文不是说与石头他们进山去了吗?怎么就不见了,石头他们人呢?” “我跟着少爷,与石头他们一道进得山,摘了不少些酸枣子,后因看着时间还早,二狗娃便提议再往深处走些,一众都同意了,我与少爷便也同他们一路前往……”沈知恩努力回忆,组织着语言回道,“后来,后来也不知怎地,少爷突然就不见了……哇……。” 说到最后,沈知恩再次无法控制地哇声大哭起来。 “闭嘴!”高声嚎叫让韩云沚只觉头皮一跳跳的,当下便沉下了脸,压声怒言,“现在哭还有个甚用?!阿文不见多久了?” “……少爷,不见,嗝……不见了有半个多,多时辰了……在发现少爷不见后,我们寻了许久,一直未寻到,这才,才家来……我,我……” 沈知恩被吓得不清,压着声,磕磕绊绊地回着,见韩云沚见不得自己哭,便死命收着不断往外溢的累,一张脸又憋得通红,着实可怜。 但在场的人谁也没心思注意这个。 韩云沚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先前眼前看到的那幕,以及韩氏漫身的血红,慌乱惊惧中却也陡然明白了这两者间的联系。 韩氏之前为了自己的事本就胎像不稳,如今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若突闻韩书文噩耗,后果可想而知。况且,如今韩氏正怀有八月,老话说,七活八不活,真到那一步,小孩的命保不住,说不准大人也会……。 一想到这些,韩云沚的面色瞬间又沉下几分,秀气的眉毛团蹙在一起。 “沈妈妈,娘是不是还在休息?”韩云沚略一思索,后将目光对上沈妈妈,问道。 沈妈妈愣愣点头,煞白的面色以及颤抖着的双手显示出了她内心的惶恐,她害怕,若韩书文真出了事,那他们一家还如何在韩家待下去?而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儿子沈知恩会怎么样?!老爷会不会将他打杀了,或是买了去…… 想到这些,沈妈妈便恨不得能晕过去,再也别醒来。 “这事万不能告诉娘!”韩云沚紧盯着沈妈妈,一字一句吩咐道,“沈妈妈你呆在家中,照看着娘,若是她问起我们,你就说晚间镇上有有戏看,爹回来后不小心露了信,阿文吵闹着要去,爹烦不过他,便带着我们一道去了。大概是这样,其他的你看着说吧……另外,一会你去吩咐下沈爷爷,若是爹回来早了,一定要将他拦在外头,再把这事说与他听。” “还有李婶,你赶紧去村长家中借辆牛车,赶去镇上,一定要将刘大夫给接回来,知道吗?!若是能碰上爹,便将这事告诉与他,若是碰不上便算了,你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将刘大夫接来!” “是是,那二小姐,我现在就去?”李婆子颤着声,问道。 “去吧!”韩云沚点点头,后看向沈知恩,道,“知恩,你现在就带我进山,去当时阿文不见的地方!” “是,二小姐,我们现在就走!”沈知恩一抹泪,点头应道,腿脚已往外跑去。 韩云沚也顾不上其它,便与一把拉起身侧九儿的手腕,往外而去,刚没走几步,却又猛然刹住转身,跟在身后的九儿一下撞地上。九儿下意识地要张口唤疼,可目光一触及韩云沚的面色,便噎了声,讪讪站起,这个时候还是得有点眼色,别凑上前去找骂! 而站停身的韩云沚对沈妈妈道,“沈妈妈,您来我家也有三年多了,做事一向勤勉仔细,娘也一直将你当左右手,所以这次的事,还希望沈妈妈万万要瞒过去,不然……” 不然会如何?是说,韩氏出事了,韩云沚会很害怕,还是说,韩氏出事了,你们一家就也没好果子吃?! 沈妈妈心下一跳,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了眼前这个不过三尺高的小女娃,用如此稚嫩的嗓音,却说出这般话! “是,奴婢定不负二小姐期望!”沈妈妈微躬下身,神色恭谨。 韩云沚深深看了眼沈妈妈,见其明白了自己话外的意思,方才转身离开。 虽说那话说得有些过分了,但这种时候,也顾不得其他,只有这样的警告,她才能最大程度上保证沈妈妈会敛下心思,好好替他们瞒住。 不是她不相信,只是,她赌不起。 出门后,韩云沚便随在沈知恩身后,赶往山里头去。 在她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这是第一次出门,也是第一次进山,却不曾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出了门后直走,再左拐,便入了村,此时韩云沚才发现,原来她家是建在山脚下,与村中其他人家并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且在大门口百米开外,还有条蜿蜒的溪流。 进了村,韩云沚发现村里甚是热闹,各家各户都敞开着大门,三两间围在一块,叽叽喳喳地不停,但大多是妇人、老人和孩童。 在韩云沚看到他们时,他们也注意到了韩云沚三人,顿时场面便更嘈杂起来。 “那不是韩家少爷身边的小厮,沈,沈什么来着?旁边两丫头是谁?” “我认得,一个是韩家那二小姐身边的丫鬟,九儿,还有一个,是?……倒没见过呢……” “莫不就是那被雷给劈正常了的痴病二小姐?……。” “……。他们这匆匆赶哪去呢?” “废话,自然是去找韩老爷……韩少爷不是在山里出事了吗?……。” 对于他们毫不掩饰的目光指点,以及各种谈论声,韩云沚顿时便阴下了脸。 第十章 进山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似乎自己成了小丑般,供人闲暇时消磨时间。 但周围的村民并不知晓韩云沚心中所想,依旧毫不掩饰自己的言语神色目光。 “哎,小柱子,你们这急匆匆地是去找韩老爷么?”这时一妇人拦住了沈知恩,就见她长得慈眉善目,一头浓发挽于后脑勺,上身是件深灰窄袖褙子,下套一条暗青长裙,虽说是对着沈知恩讲话,但目光却不断扫向韩云沚,带着好奇与疑惑。 “石头回来说韩少爷在山里出了事,他爹与他一同进山去了,还有二狗、铁子他们都与家里人说了这事,村长也知道了。就刚,村长集合了村里男人,一道进了山……哦,对了,之前你们家里的那个李婆子不已去村长家借了牛车,赶镇里去了,你们怎地现在才出来,她都走有一会了!” 妇人话落,她身侧的几位妇人一道应和。 “知道,我们这是要进山,不是找老爷。婶子若是见着我家老爷,就先将这事告诉他,千万别回家说去,家里夫人还不知道呢!”沈知恩见是石头他娘,便停下脚步,说道,“夫人正怀着小少爷,若是知道我们少爷出事,肯定会吓着,到时肚子里的小少爷就得出事了!” “啊” 几位妇人闻言先是一怔,后又释然,转而又有些说不出的羡慕,不愧是长在大户人家的,小小年纪,也能想得这么明白,可比自己那几个成天就会闯祸的臭小子强得多了! 妇人们脸上现出的各种情绪沈知恩并不懂,也无心思去猜测,忙作揖回复道,“那就麻烦婶子们了,我们还得赶着进山找我家少爷,就不与婶子们多说了!” 话说完,便又步伐匆匆离开,韩云沚与九儿跟在身后,自始至终一声不语。 “哎,小柱子,你们等等!” 韩云沚三人没走几步,又一道声音传来,随即一道身影便跑至他们身旁。韩云沚一抬眼,发现就是时才那几位妇人中的一位,阔额高鼻厚唇,长得不算丑,更硬朗些,少了一般女子应有的柔美,连带着音色也更粗糙。 “你们就三个半大的孩子,怎么进山?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万一没找到你家少爷,你们再出些啥事,那到时怎么办?!村里的男人都进山找去了,你们就好好在家呆着,别再进山了!”妇人追上前,一连串的话语砸下。 “是啊,柱子,你就听铁子他娘的劝吧,赶紧带两小丫头回去,万一在磕着碰着了,怎么跟你家老爷夫人交代!”身后,石头他娘也赶紧劝道。 “这……”听他们这么一说,沈知恩瞬间觉得她们那话甚有道理,万一没找到少爷,再让小姐出了点什么事,那爹可不得把自己打死?! 心中踌躇,沈知恩面上也露出为难的神色,转眼朝韩云沚看去,巴瞪着眼,“二小姐……” 语声中溢满纠结。 柱子这一声“二小姐”唤出,几位妇人便清楚知道两丫头中谁是小姐了,目光皆朝韩云沚直直落去,露出显而易见的好奇、惊异,这就是那个被雷给劈好了的痴儿?! 听说是他家少爷的胞妹,一母同胎。因着与生便犯有痴病,村里人几乎都没见过她模样,就是时常与韩书文玩在一起的石头几人也只是寥寥几面。 但听说过,这二小姐长得甚是好看。 而今日一见,果然名符其实,比起那大小姐,要娇美许多,以后长开了定然是个美人。这也多亏那痴病好了,要不然多可惜! 接到沈知恩的目光,韩云沚也不好再当隐形人,不说话了。当下就整理下心绪,转眼扫过几位妇人,轻抿唇,嘴角弯起个小巧的幅度,梨涡隐现。 “多谢各位婶子为我们着想,只是阿文是我哥哥,他出事了我也没心思在家里呆着,而且此时家父并不在家中,家母又怀有身孕,不可过度忧思神伤,沚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一定要亲身前往去寻找!况且,村里各叔伯都在山上,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多个人,总是多份力量!时辰也不早了,山里本就黑得早,沚儿不便再与婶子们多说,便先告退了!” 说完,韩云沚不再看几人一眼,冲沈知恩,冷声道,“知恩,赶紧带路!” “是!” 接到韩云沚冰冷的目光,沈知恩心下一颤,不敢再有半点犹豫,应声后忙加紧步子朝山上赶去。 而几位妇人先还未从韩云沚浅笑柔和的神色,以及头头是道的言谈中缓过神,却又被她阴沉的面色,冰冷的目光,以及不可置疑的威严感给惊住。 “这大家小姐,到底是不一样啊……”一妇人愣愣开口感慨。 “若不是知道她曾是个痴儿,看这模样,谁能想到?!果然是个有福气的,老天爷都护着呢,要不然她能被雷劈好?!”石头娘接过话,圆圆的脸上铺满羡慕之情。 你言我语,就在她们感叹之时,铁子他娘自始至终都不曾搭话。浓眉紧蹙,面上忧色凝重,三个半大的孩子,其中还有两个是足不出户的娇丫头,这急匆匆地往山上赶,怎么看都觉得不安! 不说会不会遇到什么毒蛇毒虫,就是山路也难行,万一不小心滑跤摔倒,再崴脚滚落的,那如何是好?便是山上男人再多,那也赶救不及啊! 想着,铁子他娘愈发担心,抬腿匆忙追上去,半字未留。 “诶诶铁子他娘,你这是赶着去哪啊?!” 众妇人询问,但未曾得半点回声。 虽说是三个半大点的孩子,但赶起路来却是快。三人一路疾驰小跑,没多久便至村尾。 村尾处有条宽十来尺的清河,是由山上下来的清溪汇聚而成,河面上横过一座由粗壮树干搭制的简易木桥,村里人进山一般都是从这过去。 人一跨上去,木桥便因着突然加起的分两而吱嘎作响,更有些轻微摇晃,沈知恩对此习以为常,冲冲往前不作停留,而初上桥的韩云沚略有不适,但很快便稳住了重心,也紧随而去,只是在最后的九儿,第一次遇上看着极危险的木桥,低下头,便能透过木头间的缝隙而清晰地看到水面,就更是吓得手脚发软,哆嗦着挪不开步伐。 走在前面的韩云沚不经意的回头看到了九儿的模样,轻蹙起眉,后道,“你不敢过来的话就别过来了,不过也别回去,就在在桥头等着!” 说完,便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往前赶去。 而留在桥头的九儿脸色瞬间更白了几分。 第十一章 寻找 通过简易木桥,便来到河的另一边,又一片山脚下。 韩云沚回首四望,这才看清楚了这个村子的格局,散落在崇山包裹中。 村中家家户户的房屋坐北朝南,而房屋背后便有一片连绵的青山,成东至西南走向,而在房屋西侧,也有一片青山,呈西北至东南走向。两座山并不相交,但靠内的山头相离很近。 时已夏末刚入秋,一跨进山中,便能清晰感觉到一股凉意。 只是韩云沚没心思去感受这些,此时的她满心满眼,满头满脑的皆是韩书文。一张肉包子脸绷得颇紧,面无神色,目光不时扫过四周,时刻注意着周围的环境。 跟在韩云沚后侧的九儿依旧煞白着脸,一双美眸也是四处瞟散,但相较于韩云沚的沉静,她更像是一只误入丛林的小鹿,满是恐惧与心慌。 这,才是一个从未进过山的小丫头该有的表现吧?!而不是像韩云沚那般。 身后,追赶上来的铁子他娘的目光不时游移在两人间,心道,难道这就是小姐与丫鬟的区别吗? 几人跟随着沈知恩的脚步,在山林中穿梭,一直走了许久,依旧没见到他有停步的趋向。 “知恩,还要多久?”韩云沚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沉声问道,小脸通红,身上汗津津一片。 对于这具娇小,极缺乏锻炼的身体来说,这一段路程真真是不容易,若不是体内藏着的是个成熟的灵魂,恐怕早就吃不消了。 就像气喘吁吁、已说不出半个字的九儿那样,一路上绊了好几跤,双腿酸软,几乎迈不开步子。此时的她分外后悔,当时就不该怕会让小姐不悦,而硬着头皮过那座木桥,如今可算是惨了,只能硬撑着,还不能叫嚷半声。 “还,还有一段路程……”沈知恩回头见韩云沚的模样,嗫嚅开口,后沉吟片刻,又道,“二小姐,要不咱们先休息会?” 韩云沚闻言不曾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见此,沈知恩以为韩云沚是不好意思说出休息会的话,才选择沉默,毕竟刚才一直都是她在催着,也是她最着急,这时说休息不是自打嘴吗? 深以为清楚韩云沚的小姐心思,沈知恩便决定由他自己来说,好帮着韩云沚留着面子。 “二小姐,我们就地休息下,一会才有力气继续……” “不,现在就走。”韩云沚摇头,轻声说道,带着不可置疑的肯定,“现在坐下来,那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 当人体达到极累时,突然停下脚步休息,那便很难再能站起,哪怕放慢脚步,机械般的行进,也比就地坐下强。只要能熬过这个阶段,之后便不会如现在这么累了。 韩云沚的回答让沈知恩与铁子他娘大为吃惊,前者是对于她所作出的决定与自己所想背道而驰而感单纯的惊讶,但后者,却是为她所说不愿休息的理由。 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从未出过家门,更没进过山,且前七年都身患痴病,还能说出这番话,着实让人不可思议。 不,应该说,她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让人吃惊。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帮她开了智的成果吧! 铁子娘如是想道。 对此,韩云沚一无所知,若是知道铁子娘是这么想的话,大约还是会狠松口气吧,毕竟,总算没将她想成鬼怪作祟,不然后果如何?会不会被架起来烧了?! 因为韩云沚的话,四人继续启程,九儿跟在后面,几乎连死得心都有了。上一秒还以为总算能休息会了,而倍感放松,不想眨眼的时间,这便成了空,这种心情,实在是难以言表,但从她神色中,却也能很好体会。 离发现韩书文失踪的地点越近,人声便越清晰,见到的人也越多,正是村长带领村中一众青壮年在林中搜索。 在见到韩云沚四人后,众人纷纷打招呼、询问,怎么带了两个小姑娘上山?! 沈知恩与铁子娘不停解释着,九儿早已累得翻起白眼,实在没空理会他们,而韩云沚则是满心投注于寻找韩书文上,对他们视若不见。 “我们将这一块附近的都搜了,还是没找到韩少爷的踪迹。”一中年汉子粗声说道,浓黑的眉毛皱成一团,“眼见着时辰越来越晚,而且山里本就黑得早,要是再找不到,就得赶着下山了,不然入夜后,山上就危险了……” 这话一出,身周的凡是听到这话的几人皆面露苦色,尤其是那些同韩书文一同上山的几个男娃的父亲,面上浮起骇意。 这可是韩家唯一的少爷,真出了什么事,他们如何承受韩老爷的怒火? 一时间,几人沉默一片,谁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而沈知恩则瘫坐在地,捂着脸,肩头一耸一耸,发出一道道呜咽声,全身散发出浓郁的哀伤。 韩云沚依旧微垂着脑袋,面上无多变化,似乎完全不曾听到那言论,依旧保持着之前的状态,但缩在袖管中的双手却已紧紧扣住,因过度用力而指尖泛起青白,微微颤动着。 “不,我一定能找到韩书文,我都已经预先看到了那幕!”韩云沚心中暗道,脑海中不断回忆那幕场景,一遍又一遍,企图从中发现些特别的痕迹。 只是,一遍,两遍,三遍,再多一遍,只能想到韩书文躺在铺满枝干落叶的地面,几乎不见呼吸。可这场景,没半点特别,在山林中哪不是这样?! 眼见着天色暗下,时间不剩多少,但更恐怖的是时间过得越多,韩书文的危险就越大,韩云沚的心就像被火烧一般。 “既然已经让我看到了那画面,为何就不能让我再看清楚些?!难道我就只能看到即将发生的祸事,却无法挽救吗?!既然如此,我要来何用?!”韩云沚越想越愤怒,本来沉静的面孔发生扭曲,一双杏眼瞪得通圆,直直地盯着前方。 几人在见到韩云沚的模样后,皆吓了一跳,屏住呼吸,不敢言语。 而就此同时,韩云沚眼前之景一闪,画面开始浮动起来,天旋地转,满目深绿与枯褐之色,在此之中,几只绚丽的花颜格外醒目,花瓣细长妖娆,宛若龙爪,花色血红,花蕊鲜黄,竖立在一片褐绿中,迎风而扬。 第十二章 指引 寻找韩书文有线索了! 韩云沚心下一动,胸腔拱起浓浓火热。顺着莫名出现的感觉,她抬脚便走,留得在场的几人一阵迷茫,待反应过来时,人已走了一大段距离。 “这?”一身着本色棉麻束腰短打中年汉子目光随着韩云沚离开的地方,睁大眼,呢喃低问,“她怎么突然就……是准备去哪啊?” “这什么这,还不赶紧跟上!”铁子娘瞪了下那说话的中年汉子,颇没好气,扔下一句话便急忙追赶而去。 铁子娘这么一动,几人才反应过来,呼啦啦地一同涌去。这可是在山林中,万一再再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个什么事,就算与他们无多大关系,可不代表韩老爷不会迁怒啊!再说,要是因他们疏忽而让那女娃出个什么事,他们心底也过不去哪! “二小姐,您慢着些,去哪啊……” “小姐,您等等九儿……” 各种呼唤声迭起,惊起枝头飞鸟,同时也引得在其它地方搜寻的村民们的注意,纷纷抬头垫脚四处张望,随即辨别着声源,朝其跑去。 韩云沚奔跑着,越跑越快,在后面追逐而来的人眼中,是毫无目的的,穿行在巨树间,或左或右,其间好几个趔趄,但总算每回都险险站住,不曾摔倒,却也将身后几人吓得心惊胆战。 不知跑了多久,追上来的铁子娘正要将其一把抱起时,韩云沚却突然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一双杏眼却死死盯着前方。 没一会,沈知恩他们也纷纷赶到。 “小,小,小姐,您,您跑这么,快,干啥?我……累死,累死人了……”沈知恩挤上前,一把抓住韩云沚的小手,顾不得男女之别、主仆之分,生怕一个眨眼间,她又跑了。同时,此刻沈知恩心下也相当后悔与后怕。 两句话落,周围复归于平静,出了清晰可闻的喘气声。铁子娘与另几位中年汉子本也想开口教训,毕竟这可将他们吓得不行,可在听到沈知恩的话后,几人嚅动了唇,却最终选择沉默。 这不是村子里的那些黄毛丫头片子,即便也就七岁,可她也是韩家的小姐,容不得他们说教。 “小姐,您在,看,什么?”九儿拉上韩云沚的另一只手,见她目光直愣愣地注视前方,疑惑问道,并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啊……这,这是什么花,长得,真好看!” 九儿由衷赞叹,双眼瞬间迸发书晶亮的光芒,苍白的脸庞浮起笑意,以及浅浅的红晕。 随九儿的一声话落,随行几人也将目光延伸而出,看到了零落散布的几只话,妖娆艳丽,在满眼的褐绿中,确实独树一帜、吸人眼球,几个大男人也不得不承认,它长得确实好看。 “这是什么花?怎得从不曾见过?”一体型略显瘦小的男子低声开口,“大个子,你见过吗?” 这话一出,同行的另外两个中年男子、铁子娘,以及九儿、沈知恩皆看向那被称为大个子的男人,皮肤粗糙泛黑,双目炯炯,身形高大,上身着短褂子,下身一条长麻布裤,腿脚用深褐色绷带绑紧,显得极为利索干练。 “你常进山,可有见过这种花?”铁子娘轻拍了下大个子的肩头,低声问道。 “不曾。”大个子摇摇头,低声轻语。 “你都没见过?……欸,还别说,这花长得怪好看,活了那么大,真是从未见过……” 几人你言我语,低声感叹。 而在他们的话语声中,韩云沚甩开了沈知恩与九儿,迈出脚步,一点点靠近,双目不时扫荡在那几株花周围,不放过丝毫蛛丝马迹。 距离越近,看到的画面便越清楚。原来这里竟是个坡面,越有六十多的倾斜度,而这几株花正是长在平面与坡面的交界处。 韩云沚眼尖地发现几株花附近的地面上有个小坑,而近处坡面上还有滑痕、断裂的细枝,瞬间,脑中一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口,双手不停地打着颤儿。 “阿文一定是从着摔下去了,一定,一定是的……” 顾不上去想其他,韩云沚便冲冲直往下去,因跑得太快,路面又斜,身体重心没拿稳,“啪”一下就一屁股就坐倒地上,但整个人并未停止,而是不断往下滑。 九儿与沈知恩见到此幕后当场惊叫起来,惊叫声将愣住的铁子娘等人惊醒,忙不迭向下奔去。 在他们奔至韩云沚身边时,她已坐稳在地上,双手颤巍巍地扶住地面,缓缓站起,衣裙已被划破,素白的里衣外露,沾满了泥屑。 但她丝毫不在意,两眼似探照灯般注视着周遭,口中沉沉说道,“烦请叔婶们将这四周好好找找,看看有没有阿文的踪迹。” “啊?!” 几个大人瞠目结舌,这小女娃的胆子也太大,太沉着了些吧?都这样了,竟然拍拍身子就直接站起来了,还不往吩咐他们做事,难道不应该是躺在地上哇哇大哭吗?! “二小姐,您没事吧?”那身材略显瘦小的男子咂咂嘴,呢喃问出声。 “我没事,赶紧先分散开来找找阿文。”韩云沚丢下一句,便挪动着脚步走开,口中轻唤着道,“阿文,阿文……” “在这找?怎么听着口气,好像韩少爷就在这地儿似的。”那略显瘦小的男子再次呢喃出声。 “瘦猴,别废话了,赶紧得找吧,天色可越来越暗了,若是再找不到,那韩少爷可就真惨了!”铁子娘率先起步去寻找。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中一点点暗下,韩云沚走了许久,大睁的两眼都已酸涩,却依旧没见着韩书文的影子,整个人充满了挫败感,难道找错了方向?可为何其他人也没发现?到底在哪,到底是在哪?! 身体的疲惫,心情的焦灼,双重挤压之下,韩云沚的精神几乎面临崩溃的边缘,莫名地,她想大吼、大哭,以此来发泄。 “找到了,在这,韩少爷在这,找到韩少爷了,快来……” 清晰的呼喊声凌空响起,韩云沚浑身一激灵,本万分疲顿的身体像是被突然灌了灵力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儿也焕发而出,朝声源之处奔去。 第十三章 找到 韩书文斜躺在地面,不,更恰当地,应该说是卡在横断裂在地的大树干之间。头在砸在树根边上,留有点点血星,一直脚卡在树干地下,一只手垂落在树干上。 手上,还捏着一株拦腰折断的破烂植物茎干。 尽管旁边有那么大的声音,但他毫无反应,惨白泛青的脸色,紧闭的双眸,犹如一具失去气息的尸体。 “他,他,还有气吗?” 不知是谁问了这么句话,被刚赶到的沈知恩听到,急匆的脚步倏尔停下,瞪大眼青白着脸满是无法接受,腿脚一软便坐倒于地。 几息后,回过神来的沈知恩轰然大哭,后疯了似的手脚并用,挤开围住的人,爬至韩书文身边,“少爷,少爷,你快醒醒,醒醒……少爷,你别死,你不能死啊……少爷……知恩求你了,求你快睁开眼,看看我,少爷……” 少年的哭声带着淹没天地般的绝望与痛楚,让旁人不由暗自呜咽。 “别嚎了,你家少爷还有气,没死透呢。”一道冰凉,带着些许不爽的语声响起,却仿若天籁。 “嗝,你,你说什么?我家少爷,少爷果真还有气?”哭声猛然停歇,紧接着便是支吾的疑问。 “我刚探了鼻息,还活着。不过要是再不将他送下山就医,那后果就不好说了。”大个子保持着不变的语调,依旧冷冷开口。 “对对,赶紧的,得赶紧把我家少爷送下,还请麻烦各位叔伯们,求你们搭把手,快些!”说着,沈知恩忙从地上爬起,随手抹了把脸,眼巴巴地望向周围的几个男人。 这么一提醒,几人撩起袖子,弯下腰便准备动手。 “等一下!” 韩云沚慌忙而来,因过于激动,以及急速奔跑而气息带些紊乱,小脸通红,在见到他们准备动手时,忙出声阻止。 “你们动手轻些,莫要碰到阿文。”说着,韩云沚疾走上前,来到韩书文脚边,蹲下身扶住他的腿脚,继续道,“婶子,麻烦你轻抱住阿文的头,尽量保证能让阿文的身体不动,知恩,将阿文的那只手慢慢抬起。” “对,就是这样。叔,压着阿文腿脚的这头树干慢慢抬起,再把树干挪走……小心些,别碰到阿文的身体……” 韩云沚毫不客气,也没半点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否有不妥,只是口齿清晰地将自己的话吐出,指挥着他们的行动。 几息后,树干便被挪开,这是韩云沚再次开口,“叔,麻烦你们赶紧多找些树干、杂草、藤条做一张筏子,一会好将阿文抬下山去,还有,派个人去与还在山上找寻的叔伯们通知一下,让他们一道多找些长条树干,好扎筏子。” “……” 大个子等几个男人都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丁点大的丫头片子板着脸,老成吩咐他们做事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怪异,却似乎又无从反驳,最后在韩云沚皱起眉的那刻,一个个便各自去做了各自的事。 “婶子,还得麻烦你再扶着会阿文,尽量别动。”在他们离开后,韩云沚才转头看向身边的铁子娘,道。 说完后,想想,又添了句,“谢谢您。” “这叫什么话?什么谢不谢的,一个村子的,本就应该相互衬着点,更何况,韩老爷对我们也一向很好。”铁子娘听得韩云沚的一番话,以及那两个谢字,一直刻板的脸上露出几丝不好意思,但很快便敛下,“再说,我们难不成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大的小子出事,而啥事也不做吗?!往后可不兴得说这种话了。” “嗯,沚儿知道了。”韩云沚抿唇一笑,浅浅的梨涡浮动,一张小脸显得越发动人。 但仅是一闪便逝。 韩云沚复又低下头,整个注意力又回到韩书文身上,想到几个时辰前,他还生动的笑颜,带着些宠溺,哄着自己,道,“到时哥哥回来给你带酸枣子,等你身体好了,哥哥就带你一起上山。” 可现在,他却是这么躺在地上,还不知情况到底如何。 想到这些,韩云沚的眼眶便热乎乎的,火辣辣得疼。 看看天色,林中已是昏黄一片,估计要不了多久便要沉寂在黑夜中,幸好如今只是刚入秋,白日还算长,若是换了晚秋,这个时候应该早就漆黑一片了吧。 在韩云沚的胡思乱想,满脑乱炖中,用树干制的筏子已成,一众村民也都集结到一起,准备下山了。 在韩云沚的千叮万嘱,双眼紧盯下,韩书文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制成的筏子上,随即一路时刻小心,尽量减少晃动,将其一路抬下山。 回去的路上,村民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面色,语气也轻松了,有心思打量韩云沚,并低声八卦了。毕竟不管如何,总是将这失踪的韩少爷找回来了,而且也还活着,至少如今还活着。 “哎,你说,我们找了那么大圈,那么久,最后倒还是韩二小姐给寻到,真是……啧啧……” “怎么说是韩二小姐,不是大个儿找到的吗?” “咦,你不知道了吧!是韩二小姐先跑去那的,后来也是她让大个儿他们在那附近找的,听瘦猴说,当时韩二小姐的口气就很确定,好像就是知道韩家少爷在那边的样。” “哦,还有这么神的事?” “这有什么好神的,也不想想人家韩二小姐是啥人,那可是被雷劈了还活着,且还治好了痴病的人呢,人家可是得了老天爷的照护,那是一般人吗?!” “也对,也对,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哪。” “……。” 一众谈论,一路换了好几拨抬韩书文的人,终于在天彻底暗下时下了山,过了桥,进了村。 而在刚到山脚时,便遇到了带着沈有才的韩忠,正想往山里去。 村头,一众夫人三五聚集在一道,叽叽喳喳不停,在见到浩浩荡荡地下山队伍后,蜂拥而前。 “都散开,散开,赶紧让韩少爷治病,还有各位忙了这么久,都还没用食,赶紧都家去,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儿再来。”村长大手一挥,朗声劝道。 “今日的事多亏各位,韩某在此道谢了,只是这会韩某得赶紧给小儿医治,等小儿好些后,定会登门道谢,谢谢各位了!”韩忠拱手俯身,语气诚恳。 听得韩忠这番话,一众也很有眼色地各自回家,口中不停说着“不用谢,都是应该的,赶紧给韩少爷医治之类的话”,慢慢散去。 “韩老爷若是不嫌弃,就将韩少爷暂时安置在我家,也免得这时回去打扰了尊夫人。”待一众散得差不多后,村长正言提议。 略一考虑,韩忠便答应了。 第十四章 伤病 村长一家很快收拾出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将韩书文安置在其中,随后便连赶着去准备吃食。 而刘大夫也即刻便上前给韩书文诊断。 屋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乎不闻,韩忠、韩云沚、沈知恩父子,以及九儿皆侍立在旁,不敢打扰了刘大夫。 许久之后,久到韩云沚开始站立不安,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却又被按捺住之后,未曾吭声的刘大夫总算有了动静。 “沈大夫,不知小儿如今如何?是否有危险?”韩忠忙凑上前,凝其双眼,语气沉重。 “幸好送得急,不然恐怕就……”刘大夫长叹口气,满脸的的庆幸之意,正当韩忠等人以为无碍之时,却又话锋一转,摇着头,颇是可惜,“不过,小少爷伤了头,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看小少爷运道如何了!” 这话一出,韩忠等人只觉被当头打了个闷棍,头晕脑胀,浑浑噩噩,几乎找不着北。 “哎,韩老爷,您也别太伤心了。我这开个方子抓药,赶紧煎了让他喝下,另外准备些生姜,布带,我先帮小少爷脱臼的胳膊给掰正了。” 刘大夫摇晃着脑袋,从随身携带的长长方方的木盒子中拿住纸笔,后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几下思虑,便刷刷几下,写下了一张方子。 “给,赶紧去镇上抓药。” 沈有才接过,慌忙出门。 这时,生姜、布带也已送来。 刘大夫磨磨蹭蹭地拿起那些东西,后坐在床沿边上,剪开韩书文的袖子,随后左右仔细打量,那动作,一下一下就像是放慢电影,看得韩云沚心痒难耐,恨不得催上几声。 片刻之后,刘大夫双手抬起韩书文的胳膊,突然一转一扭一拉一送几个快速动作,只听一声“咯嘣”脆响,便将韩书文的胳膊重新放回床边上,复又开始慢腾腾的擦药、缠布带。 整一个过程,看得韩云沚瞠目,这反差也太大了些吧。 一切完成后,刘大夫慢慢站起身,悠悠开始整理自己的药箱,一会又从中拿出一个青瓷小瓶,递给韩忠,“先把这清热丸喂其服下,有清热驱毒之效,若是晚间起来便再喂一颗,明日起后,若是还存着气,便每日服三顿,每顿一颗,连服三日即可。” “若是还存着气?”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顺耳?! 韩云沚皱起眉,朝那刘大夫看去,发现他依旧是那么一副慢吞吞的模样,丝毫不觉得此有何不妥,不光是她,便是韩忠、沈知恩,还有九儿也恍若未闻。 难道是我想太多?!韩云沚暗下嘀咕,但很快将其抛至脑后。她却不知,韩忠等人不露异色那是因为见多了刘大夫这模样,已经习以为常了。 见刘大夫仔细收拾药箱的动作,韩云沚几乎没多想,便凑上前,作揖道,“刘大夫,您今夜住我家可好?家母有孕,而家兄也还未脱离危险,还要您多费些心。而且如今天色也晚,回去也多有不便,不若就歇于我家吧。” 听得韩云沚的这番话,刘大夫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头,后盯向韩云沚愣愣看着,片刻后才一副恍悟的模样,“哦,就是你这小丫头?看来恢复得很不错嘛,这小脸也光光亮的,还透着红,说话条理清晰,脑子很清楚啊,没半点痴样了。你可是老夫这么多年行医生涯中遇到得唯一一个遭雷劈后,还能活得这么好的人,真是了不得!” 说着,一张算不得多苍老的脸上裂开花,皱满褶子,小山羊胡一跳一跳的,怎么看都是副猥琐样。 韩云沚努力压下心底的不乐,脸上挂起僵硬的笑,追问道,“刘大夫,您看我这提议如何?” “啧啧,一小丫头片子,搞大人那模样作何?多没意思。”刘大夫摇头,很扫兴的样子,后又道,“谁说我要回去了,都这么个点了,我可没兴趣趁着黑夜赶回去!” 说完,一撇头,便不再理会韩云沚,好傲娇的样。 留下韩云沚木着脸,只觉额角滑下几道黑线,而韩忠几人也觉得甚是无语。 “韩老爷,各位,忙了这么久,还未用食,赶紧过来吃些吧。”这时,一道妇人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略有些怪异的气氛,“这是我随手做的几个菜,略显单薄,还请各位别嫌弃了。” “哪里哪里,村长夫人所言太过客气了。夫人能暂留小儿,韩某本就不安,如今还得夫人如此款待,如何还敢嫌弃。况且,今日小儿之事还未曾谢过,韩某着实感激了!” 说着,韩忠拱拳、弯腰,像村长夫人作揖,而村长夫人哪敢真受这个礼,忙侧身,口中不停道着,“不敢当如此大礼,不敢当如此大礼。韩老爷、韩小姐,还有刘大夫还是赶紧先吃着吧,村里人家,没那么多礼。” 不得不说,到底是村长夫人,说话、做事一套一套,说着没那么多礼,可做事来却是处处有礼。心知韩忠等人放不下韩书文,便将饭菜都端进了屋,一一摆好,便是那菜色,哪能说是单薄? 清炒豆角,水捞青菜,丝瓜炒蛋,凉拌西瓜皮,茄子焖肉片,豆腐鲫鱼汤,六个菜摆满桌,荤素搭配,有汤有炒还有凉拌菜,在农家,已然能算得上丰富了。 本没多少胃口的韩云沚几人在坐上桌上,见到这几个菜倒是开了胃,引起了因各种担忧、焦躁、疲惫而掩盖的食欲,大口吃了起来,便是韩忠,也从开始的食无滋味,到后来吃了不少。 一顿晚食过后,韩忠疲惫的身心总算放松了不少,见韩云沚满目疲倦,却依旧守在韩书文床边上,便道,“沚儿,你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爹今晚就守在书文身边,明儿你娘要是问起,便说爹晚间睡在前面的,一早又出去了,书文也闹着一起去了,知道么?” “恩,我知道了爹,您也注意休息,别太累着。”韩云沚抬起脸,看着韩忠,回道,后想想接着又道,“哥哥一定会没事的,爹,您别担心。” “好,爹不担心,沚儿也别担心了,赶紧回家睡觉去吧。”韩忠摸摸韩云沚的脑袋,目光一偏,便注意到韩云沚破损的衣裳,登时便急了,“看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有伤到哪没,先让刘大夫看下。” 韩忠此话一出,一旁的九儿、沈知恩便是一个哆嗦,生怕遭骂,毕竟他们不曾看好小姐,总是有错的。 “爹,我真没事,一点都不疼,您别一惊一乍的。” “不行,一定得看下,是否伤了哪,万一往后留了疤如何?” 不由分说地,韩忠硬要韩云沚给刘大夫看下,直到刘大夫说只是一些擦伤,配了些药膏才算罢休。 第十五章 相瞒 在沈有才将要买回,准备开始煎煮之时,韩云沚就被韩忠不由分说地赶了回去,即便她想留下来看着韩书文将这碗药咽下。 一道回去的还有刘大夫。 一路上,三人未曾言半语,只顾着匆匆赶路。尽管韩家与村长家近乎是在村子的两头,但也没用多久,便到了。 轻碰几下门,沈老头便很快将门打开,在见到韩云沚三人后,第一反应便是踮着脚尖往后望,在见到确实无人后,才问向韩云沚,“二小姐,少爷可有寻到了,还好吗?老爷他们人呢?” “沈爷爷,您赶紧睡吧,阿文已经寻到了,只是还未醒,怕吓着娘,便将其留在村长家了。刘大夫刚给看过开了药,爹与沈叔,还有知恩今晚便不回来,留在那陪着阿文了。”韩云沚细细答道,停了会,后又接着道,“还有,若是明儿娘问起,就说我爹昨儿晚上回来得晚,歇在前头的,一大早便又出去了,而阿文吵着嫌家里没劲,便跟着一道去了。” 沈老头愣怔了许久,脑中回想着韩云沚所说的话,口中一字字学着,生怕弄错了。 “沈爷爷,可有记清楚了?” “嗷嗷,记清楚了,记清楚了,明日若夫人问起,便照二小姐吩咐的说,绝不会弄错了!”沈老头连连点头。 “成,那沈爷爷,您帮忙安置下刘大夫,之后也赶紧休息吧。” 留下一句话后,韩云沚便带着九儿率先跨步前行,绕过影壁,一路往里而去。到了垂花门处,九儿前去轻敲,也没等几息,门便打开了。 迎上前的是李婆子,和沈妈妈。两人皆是满目忧虑,在见到韩云沚时,瞬间大舒口气,随即又是更明显的忧色夹杂着焦急。 “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呢?少爷找到没?”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韩云沚将时才与沈老头的一番话复又重播了一遍,在三嘱咐两人明日莫要露了馅,后才问了自己走后,韩氏可有如何? “夫人问了好些遍,直到刘大夫来了家,说是老爷让他来为夫人把脉,顺道带个消息的,夫人依旧半信半疑,用过晚食后怎么都不肯休息,一定要等着。可把我们给急死了!得亏了刘大夫在夫人的安胎药中加了些许安神的药材,这才撑不住回去睡着了!这不,夫人一睡熟,我便一直与李婆子等在这,不敢离开片刻。” 沈妈妈苦着脸,哀色浓浓,好一顿的诉苦,“便是大小姐也是在前头书房歇着,一直到夫人睡了才回得屋。二小姐,您明日可还要出去,会在家吗?我真真是怕呀……” “行,知道了,明日我会在家陪着娘的。”韩云沚点点头,木着张包子脸,后道,“沈妈妈,李婶,你们俩也赶紧休息去吧,别在这撑着了,休息好了明日才能不出错,好好瞒着娘。” “是。只是,这得瞒多久?少爷何时能好?”见韩云沚拔步离开,沈妈妈忙有追问了句。 闻言,韩云沚脚下一顿,后冷冷道,“能瞒多久便多久。” 说完,便急急离开了,却不曾过多透露关于韩书文的情况。 留在原地的沈妈妈与李婆子愣愣,相视一眼,惊慌地从对方眼中看到得恐惧。 两人脑中同时浮现,或许,少爷的情况并不乐观! 回到房中的韩云沚当即便往北侧的炕床而去,送下身体,懒懒朝后一靠,可刚一靠上墙,一道火辣辣的痛楚便席卷铺满背部。韩云沚“嘶”声冷呼了口气,忙直起身,圆圆的包子脸瞬间成了菊\花。 “小姐,您没事吧?”九儿上前,急问道。 “没事,你先去打水吧,等洗漱好了,刚我涂些药膏。”韩云沚摆摆手,轻声吩咐,九儿应了声便忙出门,眼见着就要出门口了,韩云沚又加了句,“动作轻些,别惊动了娘。” “是。” 一盏茶后,洗漱完的韩云沚爬上了床,面朝下,直直趴在床上,新换的素白里衣褪至tun下,露出羊脂般嫩白的肌肤,只是此刻,上面一道道血红划痕,看着颇有几分恐怖。 “小姐,你看你伤得好重,竟然还说没事,这要是留下了疤,那可如何是好?!”九儿嘟起嘴,不满嘀咕着。 “九儿,你家小姐后脑勺可没长眼睛,因此看不到伤得有多重……”韩云沚整个脸捂在枕间,声音闷闷地,“你赶紧帮忙涂了,好早些休息,明儿可还得早起呢,一天都得打着精神应付娘……我好累,困死了……。” 迷迷糊糊的声音碎碎传出,九儿也不再多说,手下加快了速度,在涂完后,又来回扇着两只手掌,待药干了后,才将里衣拉上,盖上薄被。 完后悄声退下,给自己洗漱拾掇,又将下榻的床被铺好,待所有事都做完了,才吹灭了灯,趿着些,躺上塌。 最后看着眼垂挂下的苏纱帐,大打了个哈欠,缓缓闭上眼,没一会便平稳了呼吸,陷入睡梦中。 没办法,今日下午她也着实累了,不光是身体,更多的是心与精神。 一夜无梦,一觉至天明,再次睁开眼时,外头院中已铺满了灿烂的日光。 九儿与韩云沚几乎在差不多时间醒来,见外头天色不早,九儿慌忙爬起,利索地收起床铺,又出门打来洗漱用水,在伺候好韩云沚洗漱后,又忙与其抹药,最后才帮其穿衣。 收拾完了韩云沚,九儿才有空收拾自己。 按照往常,一般都是九儿先收拾好自己后,才伺候韩云沚,只是今日起晚了,这才掉了个个。 韩云沚刚出房门,还未来得及去用早食,便被刚在院中溜达的韩氏抓住。 “沚儿起来了!”韩氏双手握着韩云沚的手腕,“这一大早的,家里又没了人,你爹竟然又带着阿文出了门,从昨儿早食后,娘便没再见到你爹,自昨儿午食后,便没再见着阿文,还有你,怎得也一道出去了,看你玩得这般累,到了这时候才醒……往后可不能再如此了,知道没……你爹他们也真是行,大早出去,大晚才回,连面都不让娘见个,简直过分……沚儿,你说,不会是你爹他们除了啥事吧?还是……” “夫人,小姐刚醒,还未用得早食呢,这个时辰得饿着了。”一旁,沈妈妈忙错开话题。 闻言,韩氏像是突然醒悟般,忙道,“嗷,对对,赶紧给沚儿准备,先用了早食再说,不然可不得饿坏了。” 只是说完这句后,并没有如沈妈妈、韩云沚的愿,很快又将话题捞回,继续叨叨不停。 耳边回荡着韩氏各种碎碎念,刚清醒的韩云沚头脑瞬间又开始昏昏沉沉,恨不得重新躺回床上去。 这一天可得怎么过啊?! 阿文,你一定要争气,赶紧醒来! 老天爷,你一定要保佑阿文,让他赶紧恢复! 第十六章 相陪 无论韩云沚有多深沉的怨念,那也只能是埋没于心下。 伴着韩氏的碎碎念,韩云沚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筷子,动着嘴。 “沚儿?”一直存在于自己世界中的韩氏总算发现了韩云沚的异常,柔媚的面容纠结起来,细细问道,“怎么了,是早食不对胃口吗?还是哪不舒服?” “沚儿?!”得不到回应,韩氏不得不加重了口气以及音调。 “啊?!”韩云沚宛若初醒,手上的筷子“啪嗒”落在桌面,“娘,您说什么?” “……”韩氏一噎,几息后才叹着气,道,“沚儿啊,怎么一大早,你就这么心不在焉的,是早食不合胃口,还是哪不舒服了?” 韩云沚瞪着眼,用分外无辜的眼神盯着韩氏大半晌,直到见韩氏开始坐立不安后,方才软软问道,“娘可真想知道?” 说完,不等看韩氏的反应,便转过脸,继续着无聊的用早食活动,懒懒开口,“娘,自大早我两一照面,您就嘚嘚不停地不是抱怨爹,便是抱怨阿文,完了又是各种胡思乱想、杞人忧天,翻来覆去地就是那么两句话,炸得我脑袋现在还是嗡嗡作响不断,您没发现,沈妈妈和我身边九儿都溜出去了吗?” “……”韩云沚如此直白的一番话,将韩氏说得一愣愣地,待反应过来时,俏脸通红,臊色难掩,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娘,您这种表现,莫不就是刘大夫说得孕期反应?”韩云沚冲着韩氏来了这么一句,后作大人模样般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这女人哪,哎,一怀孕,果真是变了个样,成日疑神疑鬼、伤春悲秋的……” “从哪学来的胡言乱语,小姑娘家的一点也不害臊!”韩氏怒瞪着水润的眼,面色又红了几分,只觉得又羞有气,一来被这么大点的小丫头说,面上到底是过不去,二来确实也被韩云沚的话吓住了,一好好的小姑娘,哪能说出这种话来,外人听了多没脸没皮?! 眼见着韩氏似乎气得不行,韩云沚忙伏低做小,咧开嘴谄笑着道,“好了娘,沚儿知错了,往后绝不这么胡咧咧,您别气,气着您是小,气着我弟弟那就是大事儿了,等到爹回来,还不得把我给宰了……好了,别气别气,孕妇最忌动气,情绪波动大!” 一番话落,韩云沚不等韩氏再开口,立马换了个话题,“对了,娘,弟弟出生后要用的小衣小裤、尿布啥的都准备好了吗?哦,还有今儿的药可吃了?” 韩氏半张着嘴,噎了许久,最后伸出食指,轻点了下韩云沚的脑门,“你呀,倒是会转换话题!” “娘,您这是夸我聪慧么?”韩云沚扑闪着水灵灵的杏眼,后道,“沚儿痴了那么多年,一朝醒,自然是要将以往年数的都补回来才行!娘,莫不是您,不喜现在的沚儿吧?!” 说到最后,竟也带上了几分可怜兮兮。 “就胡说,娘怎会不喜?这些年来,娘日日夜夜就盼着沚儿能正常,如今沚儿这么好,娘高兴还来不及呢!”韩氏一把搂住韩云沚,一番仔细解释,染湿了眼角。 自得是一番母慈女孝。 因有了韩云沚的陪伴,韩氏也不再继续嘀咕着韩忠、韩书文,母女两人一边笑闹着,一边做起针线,眨眼便到了午间。 用午食之时,一上午未曾露面的韩桔香回来了,只是她的加入让本来与韩氏聊得甚好的韩云沚安静了不少,几乎不接话,只有在韩氏对向她时,才会应上几声。 其实不光韩云沚,便是韩桔香也是如此,凡是韩云沚说话,韩桔香便绝不会搭上去,便是眼神都没朝她瞟上一个。 而对于两人间的这种异样,韩氏似乎一点都不曾发觉,依旧说笑着。 午食过后,韩桔香找了个借口便离开,复又留下韩云沚陪着。 “早知道我就该先开口的。”看着韩桔香离去的身影,韩云沚暗自嘀咕了声,满心满眼的羡慕,却也无奈。 长叹口气,收回心思,韩云沚端起笑脸,继续陪着韩氏插科打诨,又拉着她沿着抄手游廊漫步了三五圈,伺候了她喝完药,又在炕床上做了一盏茶时间的绣活,直到韩氏开始打起瞌睡,这才告退。 出了正房,韩云沚长呼口气,深觉得这日子太难了,这也就才大半天的时间,便累得就像是去打了场仗一般,可以说是来这后过得最累的半天了。 哦,当然,除却昨日下晌。 忍了这么大半日的时间,如今一得空,韩云沚便再云忍不住了,带着九儿,直冲冲地朝村长家奔去。 一路上,韩云沚走得急,又是午时末,太阳正是烈的时候,没一会,一张小脸便通红,发丝也黏在一起。 越离得近,韩云沚的心就跳得越厉害,害怕惊慌等各种感觉席卷全身,到达村长家门前时,韩云沚立定在门口,怎么都不跨出那步。 “小姐,您怎么不进去?站在门口做啥?!”久不见韩云沚的反应,九儿催问道,一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嗯。”韩云沚几不可闻地应了声,深呼口气,一脚便入了门,不管结果如何,总也要面对,这是无法逃避的。 一进门,一股凉意便袭来。 “呀,二小姐来了,这大太阳的,您怎么就跑过来了呢?看您这热得,满身是汗,赶紧进屋凉会。”村长夫人端了个小盆正要进屋,乍一见到韩云沚,忙热切地迎上前。 韩云沚抬眼看了下村长夫人,一件茶色交领棉布上衣,下配一条碎花浅色长裙,围着一条暗色围裙,满头黑丝均被竖起,用浅色花纹布包着。 “多谢婶婶。”韩云沚作揖谢言,便随着一道进屋,“不知家父在何处?” “就在侧边上的那个屋里,月儿,赶紧带二小姐过去。”村长夫人一声喊道。 随即一道清丽的女声应和,便见东面屋子里跑出一女娃。 第十七章 苏醒 女娃不过也就七八岁的模样,头发分结于两侧成团,上着棉白窄袖褙子,下套水青色棉麻长裤,蹦跳着便跑至韩云沚身侧。 “二小姐,月儿带您去。”说着,示意韩云沚跟上。 虽说小丫头走在侧前方,但总是偏侧过脑袋,眼神不时扫向韩云沚,一闪便回,还自以为自己做得很小心,不曾被发现。 韩云沚看着小丫头的这些个举动,心下微哂,连带着焦躁的心情也平复不少。 从院中到西边屋子,其实没几步路,也就呼吸的时间,便到了。 西边共三间房屋,而韩书文便被安置在从外往里数的第三间,也就是最靠近正屋的那间。正值太阳最烈时分,房门轻掩,而窗户到时撑开着,隐约可见里面人影,越走近,还能听到些微人声。 月儿率步甩腿跑上前,推开半掩着房门,先是冲里面说了句“二小姐来了”,后才偏头看向走进的韩云沚,道,“二小姐,你们快进来。” “沚儿,你怎得来了?”本坐着用茶的韩忠忙站起身,几个大步便到门口,“外头这么大太阳,出来干甚?小心给晒黑了。” “我来看看阿文。”韩云沚抿唇一笑,道,“瞧爹爹说的,沚儿莫不成就是那纸糊的人儿,还经不起这点晒了?!” “你呀,病才刚好,可不准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韩忠板着脸,故作不喜之态,“小心你娘……” 话未来得及说完,却被韩书文迫不及待地喊声打断。 “小沚,小沚,你来了?快进来,过来这边。爹,你别拦着了,小沚是来看我的!” 一旁,坐在床沿上的韩桔香见韩书文这般兴奋,一张本就沉着的俏脸更阴上了几分,带了些许怒意,“这么兴奋做啥?一个两个的,一见韩云沚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只是这两声嘀咕并未落入韩书文耳中,此时的他全心都在韩云沚身上。 “你醒了?!”听到韩书文的喊声,韩云沚也顾不上再听韩忠的教训,疾步上前,越过了韩忠,刘大夫,以及村长,在见到床边上的韩桔香时,脚下微顿,但很快又迎上前,到了床头便停下。 “你说你是怎么搞的,好好上个山,那么多人都没事,偏偏就你出了幺蛾子,一点都没个正形!可知道这次有多危险,要是在晚些找到,你,你如今可就……你要是出事了,娘可得怎么办,如今她正怀有身孕呢!从昨晚没见到你到现在,娘就一直在念叨着,连饭都用不下!……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上山去找你,可知给他们添了多少麻烦?还有知恩,都吓坏了,一直哭,哭得嗓子都哑了,你知不知道就因着你这事,家里都乱成了一团糟!你还有脸笑?!” 韩云沚一见到韩书文,本以为会多加安慰一番,可一想到从昨儿得到他失踪的消息开始,那整颗心都提在半空中晃荡,便满腔怒气升腾而起,怎么也压不下,于是一开口,嘚嘚不停便是一连串的责备。 这么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说完后,韩云沚喘着气,半晌缓不过神来。 而同时缓不过神来的还有屋里一众人,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韩云沚,这责备的话,哪像是一个女娃说出来的?完全就是大人教训小孩的口气嘛! 韩书文尚未放下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吧瞪吧瞪地看着韩云沚,心道,这真是第一次听到小沚一口气将这么多话哪,可真好看! 绝对的,妹控这种特质,在韩书文尚还是个小屁孩时就已经深深存在于他体内了。这也就可以解释,在长远的将来,他为什么总是会对韩云沚那般言听计从了! “小沚,讲了这么多话一定很累吧,赶紧坐下歇歇,知恩,快给小沚倒杯水来。”韩书文忙开口吩咐,又见韩桔香依旧坐在床边上不动半份,便又道,“姐,你赶紧起来,让小沚坐,外头那么热,小沚赶了这么长路本就累,刚还讲了那么一长串话,得歇会!” 清亮的童音带着一本正经,在安静的屋内散开,带来又一次的沉默。 听懂韩书文所言,韩桔香气得不行,这叫说得什么话,被骂成这样了,还屁颠颠地朝前凑,真是个蠢货! 气归气,但韩桔香一跺脚,却也乖乖起身,这毕竟是在外人家,而自己又是他们的姐姐,若是这时候闹脾气,回去肯定会被爹一顿收拾,爹可就在几步外看着呢。 随着韩桔香的起身,一道喷笑声响起,随即屋内几人皆哈哈大笑起来,笑韩云沚小人装老成,也笑韩书文的傻气。 就是韩云沚,也板不住脸了,咧开了嘴。 在韩书文的催促下,韩云沚坐上了床边,手里接过知恩倒得水,呡了几口,才问出之前想问却未来得及问的话,“你胳膊怎么样了,还疼么?头有没有晕,有没有想吐,胸口闷不闷,身上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胳膊不疼,不过就是不能动,我头也不晕了,也不想吐,胸口也不闷,全身上下没半点不舒服,真的!其实现在下床也没问题哪!”韩书文一一回答者韩云沚的问题,说到最后,便恨不得立马能下床疯。 见此,韩云沚小脸当场一板,沉声道,“给我好好躺着,下床想也别想!” 韩云沚一发威,韩书文瞬间便蔫了,皱起脸,苦兮兮,拉长了音调,“小沚” “就是喊姑奶奶也没用,好好给我卧床静养!今晚继续在村长家暂住一宿,到明儿晚上,等你身体稳定了些再回家。”韩云沚白了眼韩书文,继续道,“就算回了,也得在床上躺上个半旬,别想着还能出去玩!” 一听就是回家了也得躺着,韩书文的心情更是掉落了好几层,垂着头,苦着脸,不时瞄一眼韩云沚,在见到韩云沚的脸色没半丝松快后,复又低下头去,极凄惨的模样。 而韩云沚在自己一番话说完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似乎不应该自己决定,有些越俎代庖! 想罢,韩云沚有些尴尬地侧过脸望向不远处的韩忠,片刻后才道,“我就是觉得,阿文刚醒,这个时候不适合挪动,应该卧床比较合适,所以……” 第十八章 有福 听说韩书文总算清醒,除了一条胳膊脱臼外,身上没有其他大伤,便是被撞到的脑袋,也没有大碍,起码各种反应都很正常。 村民们一波一波地去村长家探望,但因着刘大夫留下话,病人需要静养,因此一众都未曾亲眼面见,但从村长家人口中却也得知了如今的情况。 还有几个村民凑巧遇到了韩家的几人,见他们面上神色松快,全无昨日的凝重,便更是确定韩书文已然脱险,无事了。 这下,村子里的氛围一下便轻松了,来往村民脸上都挂起了笑,又开始了你言一声,我搭一句的大声聊天。 可不?韩家那地位,在水溪村中是绝对的,便是村长见着了,那也得先凑上前去招呼。 韩家七年多前搬来水溪村,是户外来户,照理说来,那在村中应当谨小慎微才是,可人家有钱哪,便是镇上衙门的县太爷也能有些许往来,村里人谁得罪得起? 更何况,韩家也不是那种恃权欺凌的人家,见到村中人时常会友好招呼,村中人家有个什么事,他们也愿意帮忙,便是租给他们的农田,也比外面的要低半成,要是遇上个不佳的年头,他们还能减租,这么好的东家,那着实是打着灯笼打斗难找的。 正是因为此,一众村民对韩家是敬畏有之,感激有之。 “哎,他娘,韩少爷醒了,恢复得很好,说是就胳膊断了,脑子一点事都没有,歇上些日子便能好!”一中年汉子猛地推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眉飞色舞地朝院内奔去,口中高声嚷道。 “啥?”正屋后头正喂猪的妇人隐隐听得像是自己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说韩少爷没事了,心下一震,略一呆愣,便忙不迭地朝前头跑去,在见到那汉子时,便是一通询问,一张圆圆的脸上跳起光点,双眼瞪得老大。 “你说啥,韩少爷没事了?果真么,你从哪得来的消息,昨儿个晚上不还是昏着没半点动静?……” “嚷啥嚷嚷!”在那汉子正准备回答时,一道苍老的嗓音响起,带着些不耐烦,“石头他娘,你嚷个什么劲儿?生怕外头听不见?!什么昨个晚上还昏着没动静,你是咒人家呢呀?!” “娘……”石头娘嗫嚅着唇,满面尴尬。 “娘,她不是那意思!”李家老二忙替自己媳妇辩解,“您怎得……” “得得得,别说那有用没用的,”李老太一挥手,打断李家老二未说完的话,“那韩少爷真真的是没事了?你从哪听来的,可确定?!” “确定,真真没事了!一村的人都晓得了。” “哎哟,阿弥陀佛,真是老天保佑,韩少爷吉人天相啊……多谢菩萨,多谢老天爷……” 李老太在闻得韩书文无事的消息,整个人瞬间乐来了话,一张菊花脸泛着跳跃的光泽,浑浊的两眼眯成一条缝,露出几个缺牙巴。 “至于那么高兴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亲孙子呢。”石头娘瞥了眼李老太的模样,搭下眼皮,口中不满地嘀咕了声。 李老太年龄大,耳朵不是很好使,再加上如今正是情绪高昂的时候,自然是没听到石头娘的那句话,但却被从门外进来的另一妇人听得一耳。 “弟妹这话可说得不对,韩少爷咱们家可攀登不上,这亲不亲孙子的事,往后可再说!话说回来,如今韩少爷能安然无恙地醒来,可不光咱妈乐呵,村里人都高兴着呢,你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去了,还不喷你满脸唾沫星子?!而且,这事起因可是因为你家的石头,若韩少爷真有个好歹,看那韩老爷能放过咱们?!” 妇人阔额浓眉,肤色略有些黑,鼻直挺且略带勾,看着带了几分凶相,不似一般女子般柔和。 这不,石头娘在见得这妇人的一番话后,整个人一缩,垂下脑袋,懦懦的样子,但很快又抬起眼,低声道,“嫂子这话我们可不敢听,韩家少爷的事跟我家石头有半毛子的干系,又不是我家石头推他下去的,明明是他自己皮的,乱跑才会这样!” “闭嘴!”李老太敛下脸上笑意,睁眼对着石头娘一瞪,目光中带上了几许阴沉与怒气,“你嫂子没说错!你是什么身份,韩家少爷是什么身份?别脑子犯抽,胡乱吧唧,人家真要找你事,你有理也是没理!……还呆站着做啥?没听得韩少爷醒了么,还不赶紧带上石头去看看去?!” 李老太发了怒,石头娘一哆嗦,便也不敢再说什么,应了声是,便赶紧下去了,一旁的李老二见自己媳妇下去,也忙跟上。 目送两人离开的李老太缓下脸上怒,但语气依旧嫌恶,“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出来了,也不管说了些啥,到时怎么惹得祸都不知!” “娘,您消消气儿,弟妹就是这样的人,您又不是今儿才晓得,没得为着气坏了身,不值当!”站在李老太身边的妇人冷冷开口说道,好好一句安慰人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股怪味,李老太仅皱了下眉,却也没说啥,显然也是习惯了。 “弟妹总是当娘的嘛,自然会护子!便是儿媳我,真要收拾我儿,我也第一个不肯的!” “什么肯不肯的,你肯不肯有啥用?!真当自家儿子多宝贵,若那韩少爷真的出了什么事,韩家不得找个出气口,人家那是富贵人家,岂是我们能对上的?!真要收拾,那就是动动手指,碾死一个蚂蚁那般简单!”李老太白了眼大媳妇,见其面色不服的样,便又加了句,“今年年初,柳家屯的事儿可还记得?!” 这话一出,先还面色不服的李大媳妇脚下一顿,面色唰一下便白了几分。 柳家屯那是她娘家,年初时的事,她岂能不清楚?! 柳家屯里有个大地主,就姓柳。他家那小儿子是在生了三闺女后才得的,一家人宠得不行,也就养成了他游手好闲、沾花惹草的性子。 也就双十的人,家里却已有一妻两妾,就是这样,还总喜欢去外头找。去岁末时,他在村中游荡,便见到了村里老牛的闺女,自此就日日往人家跑,说是要纳为妾。可好人家的闺女谁肯?! 一来二去,总是得不到,那柳金贵便生了邪念,趁着一日那闺女赶集回来晚了,便在外头强了人家!那闺女也是个硬性子,三番五次的寻死,却也总是没成,好不容易被二老劝下来,也答应忍辱偷生着,去当那家的妾,却不想那柳金贵竟然不肯要了! 且还说,“谁知道你家闺女不知廉耻地跟谁去厮混了,如今人子跑了,你家就来冤枉我,要我来收这破烂货?!早歇了那心思,小爷可不傻!滚边去!” 如此一来,那闺女愤恨之下便上了吊。 二老和家中的哥哥跑镇上找镇长告状,可有啥用?!人家镇长说,“谁亲眼见到柳金贵强行与你家闺女做那门子的事了?!你们把那人找来,没认证没物证,就凭你们瞎嘚吧,本镇长岂能就说那柳金贵有罪?!便是将此事告到县城里去,县太老爷也一样没法判!赶紧回去,好好给你闺女敛了葬下,若下次再来胡嘚吧,冤枉人家,休怪不客气!” 一场事,最终就以此而平息,老就牛家啥也没得到,却死了个闺女,一整村子的人又有谁敢出来说句话?! 不了了之。 “往后那话休得再说,再给家里招了祸!幸好韩少爷啥事也没有,真要出了什么事,人韩家说什么便是什么,要找谁麻烦便是谁活该倒霉,这不是说能拦得下的!……不过,我家石头也算是个有福的!” 第十九章 惩罚 韩家宅子里,韩氏端坐在正屋上方,素面紧绷,眸色暗沉,颇有几分气势汹汹。 韩云沚与韩桔香一左一右的坐在两边的大背木椅上,目光在韩氏脸上,与门外头相互转换,面上挂着些许不安,尴尬,似乎恨不得能立马离开才是。 这种场景,应该说韩氏的这种反应,完全出于两人的意料。当然,不光她们,便是沈妈妈、九儿也有些无法接受。 韩书文出了事,家里凡是知情的那都是一个忧心,不仅仅是对韩书文,更多是对韩氏。 韩氏已年有二十又八。十八时生下韩桔香,时隔三年便有了韩书文,在二十五时又怀上,只是当时出了意外,不小心小产,也就是在那之后,韩氏的身子亏损不少。 好不容易又怀上现在这胎时,家里上下都被韩忠再三叮嘱过,一定要好好照顾韩氏,可在六月头,又出了韩云沚那档子的事。若不是韩云沚后来醒了,韩氏的肚子恐是危矣!就是此,之后也一直服着安胎药,刘大夫也说再受不得过度的刺激了! 这也幸好韩书文没大事,不然韩氏恐就…… 可话说回来,韩氏如今的表现怎得如此不寻常?!照理说来,在知道韩书文摔断了胳膊,今儿又要回来,那不该是在屋内坐立不安,忧心不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怒气冲冲。 也不知爹(老爷)是怎么跟娘(夫人)说的! 屋内几人纷纷如此想道。 “夫人,老爷将少爷带回来了!”沈妈妈见着从垂花门进来的一溜人,面泛笑意,提高着声说道,打破了满屋的沉静,也将屋内人的思绪拉回。 韩氏呡呡唇,却一句未言。 而韩云沚、韩桔香听得此话,面上一乐,忙跳起来身,朝门外跑去,近至门口时,两人呈并排之势,见此,韩桔香瞟了眼韩云沚,后哼唧了声,快走两步率先挤过。 真是个别扭的小屁孩!韩云沚斜眼瞄了下身前的韩桔香,心下一声嘀咕。 “爹,阿文,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在这等了许久。”韩桔香迎上韩书文,开口道。 “姐,”韩书文应了声,便将目光落在紧随在后的韩云沚身上,急切唤道,“小沚!一会娘要是那样,你们一定要帮我劝着些,最受不了娘的那番作态了,真真是……” “啪”一声轻响,打断了韩书文的话语,没等他唤疼,便听韩忠粗着声,道,“说什么话呢?敢这样说你娘,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爹”韩书文回过头,咧着嘴,好不可怜的小模样。 “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韩氏一声话出,门外的韩书文脸上的谄笑一僵,随即转为深深的苦意,缩着脖子,无奈地往门内移去,步子慢得几乎是在踩蚂蚁。 真不想进去,真不想进去,韩书文甚至能想到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是如何一副场景。一想到自己那位挺着大肚子的年轻老娘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心坎中的模样,他便浑身都受不了,只觉得鸡皮疙瘩蜂拥而出,零落满地。 但不论多不想,韩书文还是乖乖地进了门,嗫嚅了声,“娘。” 屋里依旧一片沉静,静得让人开始不适。 韩书文悄悄地抬起头,目光正好落进韩氏的那双眼中,没有想象中的忧心柔情与眼泪,只是冷冷一片。韩书文吓得忙低下头,不敢再与其对视,可便是如此,他依旧能感受到刺冷的目光,落在身上,让其寒颤。 “娘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还不如让她抱着我大哭一场呢!”韩书文扭曲着脸,心底暗想。 见韩书文那难捱的模样,韩云沚想想,便开口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氛围。 “娘,等了这么久,阿文也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要用晚食了?!我好饿。” 韩云沚脆生生的声音在屋中响起,落入韩书文耳中,便是那天籁之音,果然不愧是自己的同胞妹妹,就是对自己好! 韩书文勾起嘴角,侧过脸冲韩云沚感激一笑,便很快又低下头,讨乖的模样。 “沈妈妈,快去布置晚食吧。”韩氏将眼神收回,吩咐了声,后又道,“知恩,送少爷回房,一会沈妈妈会将晚食送屋去。从今日起,你就好好照顾着少爷在屋内休养,手动不了,没法习字,眼睛还是好的,趁这些时候,在屋里好好习读,一直到身体完全恢复。” 一席话完,别说韩书文,便是韩云沚众人也惊呆了眼,这,这是要禁足的意思吗?! 说是休养,可这明明就是软禁在那屋里了嘛!而且要到完全恢复,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伤筋动骨可是要一百天哪,这一百天不出房门,韩书文能受得了吗?! 果不其然,听了韩氏那番话后,韩书文在初时的震惊后,回过神来便是一阵嚎啕。 “娘,我错了,娘!您别这样啊,要我天天出不了房门,我怎么受得了啊,娘,我还怎么活……” “闭嘴!”韩氏一声怒斥,面上已带薄怒,斜长的眼眸飞出道道冷光,“看你现在像什么,大呼小叫的,成日出去厮混,还有半点少爷的样子吗?” 韩书文般张嘴来不及合上,在他记忆中,这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温柔的娘亲还有如此暴怒的一面。 “再多一句废话,就是伤好了,你也给我在房里呆上个半年,好好养养那性子!” 韩书文合上嘴,哆嗦着唇,眼中迅速积起一汪清水,成珠落下,却又想要憋住,一张小脸瞬时通红,却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好了好了,都平静些。”韩忠清咳两声,松松喉,道,“知恩,赶紧带着你家少爷回房去吧,” 说完话,一手轻搂住韩氏,往东面隔间的饭桌而去,口中招呼着道,“桔香,沚儿,一起来用晚食,一家人都好久没好好坐在一起用食了。” 送着夫妻两的背影,知恩搀住韩书文另一只胳膊,往外推去。 “小沚……”韩书文将目光落在韩云沚脸上,可怜兮兮地唤了声。 闻言,韩云沚也努嘴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赶紧回去,一会就去看你。 再怎么恋恋不舍,但韩书文还是挪动着脚步出了门。 第二十章 夜语 因着韩氏的发话,一顿晚食,吃得食不知味。 韩桔香几次想要开口,话才刚起个头,便被韩氏一句,食不言,而打落了话头。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韩桔香与韩云沚颇有默契地不曾离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正想怎么开口。 却没等她们整理好说辞,韩氏便开口说话了。 “这两日的也辛苦了你们,要往外头去照看书文,回家又得费尽心思地瞒住娘,着实也不易。今儿韩书文回来了,这件事也就到此告一段落,你们也赶紧回房歇息吧,至于说情的话,便不用开口了,若你们当真舍不得,那便一起去陪他!” 话都说到这份上,韩桔香与韩云沚岂敢再往枪口上撞去?!眼见着韩氏面色无异,但从她口中蹦出的话,听着似乎还有股极强烈的怨气。 两人有些惴惴,也不敢说就此告退,直见着站在韩氏后侧方的韩忠冲他们挥摆起手,两人才福个身,退出了正屋。 “还是第一次见到娘这个模样呢,真是太不习惯了。”一出门,韩桔香便拍着胸,低叹,后侧脸对着韩云沚,问道,“你说娘是不是生我们气了?” 难得韩桔香主动开口,这是韩云沚来此地后,第一次,也是那么悠长记忆中的第一次。 来不及掩下面上的惊色,韩云沚对上韩桔香的目光,正准备开口时,却见韩桔香已收回目光,侧抬着下巴,一副嫌弃的神色,一甩袖便挤过韩云沚,离去,只留下一句呢喃,“跟你费什么话。” 眨巴眨巴眼,韩云沚表示有些接受无能,这果真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姐?是得有多嫌弃自己,才能刚说完一句,立马便转身离去?! 韩云沚站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几乎跟个调色盘似的,五彩缤纷。 “小姐,您别气,大小姐从来就是那么个性子,犯不着,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九儿只当韩云沚生气了,开口劝慰着。 “呵呵。”韩云沚咧开嘴,“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哪那么多气生。” 说完,韩云沚便调转了头,朝韩书文的房间走去。 这边,韩忠拥着韩氏回了卧房。 “夫人今日举动,当真是震惊了为夫。”韩忠一手扶住韩氏的腰侧,一向严肃端正的面上露出几丝痞痞的笑意,“才知道,原来我韩忠的夫人竟然还有如此英气的一面哪!” 韩氏毫不客气地丢了个白眼给韩忠,扶着腰慢步坐上炕,面上不苟言笑,但脸上透出的丝丝红晕却暴露了她心底的真实感受。但一想到他也同孩子一样,将自己慢得死死的,瞬间又气恼非常。 “你也同他们一样,将我瞒得可真好!”韩氏斜了眼韩忠,满口怨气。 “这,这个……”韩忠自知理亏,赔着笑,后道,“我不是怕你知道惊着么……好,是为夫的错,为夫这就与你赔罪!” 一番好说歹说,才将韩氏安抚了,而沈妈妈也已将浴桶、热水准备完毕。 “夫人,该沐浴了。”沈妈妈近前,开口道。 韩氏随身而去,韩忠则坐在灯下,随意翻着书籍,打发时间。一直待韩氏梳洗完后,才进去,收拾自己。 晚间,夫妻俩躺在床上,借着床边未灭的昏黄烛光,韩氏开始有些昏昏欲睡,眼也眯上了。韩忠侧脸,细细看着枕边人,因怀孕而略富态的脸,红润细腻,整个人都散出一股母性祥和的气息。便是就如此静静看着,心也平和许多。 这种日子,真好。 韩忠翘起嘴角,侧过身,一手胳膊撑着,一手的指尖细细绘过韩氏的眉眼嘴角,后蹭过脸,正想要轻吻在她额头之时,不防韩氏猛然又睁开了眼。 “怎地还没睡着?” 韩氏皱皱鼻子,露出了股小女儿的神态,后道,“忠哥,我想着,确实得好好给阿文收收心了。” 韩忠眉眼一挑,很是迷惑,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事了。 “阿文与村子的那些厮混得过了!虽说我们家是比不上高门侯府,可如今好歹也是有些家底了,还是青白之身,日后阿文若是再能去挣得个功名,那就真真顶好不过!”韩氏低语着说出心头的想法,本就娇艳的面容更显得神采奕奕,似乎已然见到了自己儿子得了功名,有了官位一般。 “家中现今只有阿文一个男丁,就算是我肚子里的也是男儿,可家业、期望总还是得靠长子。万不能再让他似从前那般,成日总将心思放在玩乐上。” 而听得韩氏这么一番话的韩忠也有些愣怔,似乎从未想过这种可能而初闻时感震惊,也像是对枕边人有这般想法而惊讶。 “而桔香、沚儿也都不算小了,是时候该学习些女子该学的东西,女红、礼仪、琴棋书画,账册查阅,管家等种种都该学起来,如今有这条件,自然不能委屈了她们,况且日后嫁人总也能用到。尤其是沚儿,前些年一直都那样,整日除了吃便只会睡,如今是正常了,可连三字经且都不识得,更别提什么女红礼仪书画这些。若现在还不抓些紧,再过几年可就真来不及了!” 韩氏不曾看韩忠,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本来我亲自教,也不是不可,可我这身体却也吃不消,且再过两月便要生了。所以我就想,得去镇上好好相看着,尽快找个识字的女先生回来,好教导下她们。也不要那种文采横溢的,只需念得几本书,女红手艺能拿出手,脑子清楚,为人和善有教养便好。夫君你看如何?” 听得韩氏的一番想法,韩忠也收了心头的心思,浓黑的眉目皱起,有懊恼,也有思考,甚至还有几许忧色。 “是这番道理,尤其是沚儿,她……”话语落半,却最后咽在喉下。 见韩忠这一作态,韩氏的眸色也暗沉了下来,沉默许久,才呢喃着道,“沚儿的事,我们总要尽最大的能力,不亏待了她便好,至于以后,那以后再说。” 第二十一章 秀娘 平静的日子是安逸的,时间如流水缓缓而过,不带半点波涛。 可眨眼快近两月而过,如此平稳到近乎乏味的日子,便是韩云沚都觉得有些烦闷了。 自打韩书文禁足的第二日开始,韩云沚便开始识字之途,成日就是和那笔墨纸砚打交道,而半旬之后,韩忠又从外头找回了位妇人,是专门来教导她与韩桔香的,可事实上,自然是她更多些。 韩桔香已经年满十岁,该识得的字基本都会了,除了每日必须的练字外,只需跟着那妇人学些女红、厨艺、礼仪,其他时候还要跟在韩氏与沈妈妈身边开始接触家中庶务与账册,因此,还是韩云沚跟着那妇人的时间更多些。 那妇人名唤秀娘,看着有三十来岁的模样,身材略有些瘦削,面上总是肃严,不露半丝笑,柔顺的青丝梳得一丝不苟,挽于头顶,发髻上仅插着一根素银发簪,衣着素淡,浑身透着一股冷冷的气息,让人望而却步,不敢多去打扰。 来教导韩云沚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除了教学时不可省略的话语,韩云沚便没听过她说其他,便是脸上的笑也不曾出现过。也亏得韩云沚不是真正的七岁娃娃,不然非得被她吓出毛病来,就像韩桔香,除非必要的学习,不然对她是能躲就躲,便是迎面碰上了都恨不得能掉头绕路。 也幸好韩桔香还有其他的是需要学习,不用时时刻刻地面对着秀娘,可这就苦了韩云沚了! 哎,这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想到这些,想到最近自己的生活,韩云沚不免摇头暗叹,一手不停揉着几乎僵硬的手腕与肩胛,目光落在摊放在书案上自己刚写完的大字,以及书案角上堆成如小山般高高一叠的纸张,再次长叹了口气。 “小姐,您赶紧歇会,秀娘她这会去指点大小姐的绣品了,赶紧趁这会功夫好好歇歇。”九儿端着一小碟子的青梅糕疾步走近,压着声道,“一时半会还不会回来呢。” “嗯。”韩云沚懒懒应了声,便往后依靠,抬起右手,口中嘟囔,“快,帮我揉揉,都快僵住了。” “秀娘真是的,对小姐也太苛刻了,总是不停地要求练字练字,一个字就恨不能要练上个千百遍,哪能这样?怎不见她对大小姐这般严厉!”九儿边揉着,边不停抱怨,面上也带了几分怨气,“小姐,您就该跟老爷夫人告状,不然还不知她要怎么折腾呢!” “算了,她也是为我好。前七年都是浑浑噩噩的,啥也不会,如今才刚开始认字,便是那三字经也刚开始学,写得几个大字就跟狗爬似的,怎么比得上桔香,她自然是会对我更严厉些。”韩云沚眯上眼,缓缓解释着,丝毫没有之前的无奈,“到是你,这手艺又长进了,捏得很舒服!” “哎呀,小姐您就是这样好脾气,才使得那秀娘越发变本加厉!”九儿皱起脸,轻跺脚以示不满,“看她成日板着个脸,活像人都欠她多少钱似的……真是的,也不知道老爷是从哪把她给挖出来,哪是来教导小姐的,根本就是个讨债鬼嘛……” 听着九儿满心愤恨的叨叨声,韩云沚依旧舒适地靠着,连眼皮都不曾跳下,这些话她也不是第一天听了,自打秀娘来后,自打九儿对秀娘不满后,她便几乎天天都能听上个两三遍,以至于逐渐地,她对此坦然接受了,九儿的各种不满各种发泄就像是她自己在发泄一般,每听完九儿的那些话后,她便心情舒爽,通体舒畅了。 这是什么癖好?什么恶趣味? 不过话说回来,秀娘却是对自己更上心些,也更严厉些,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但韩云沚就是有这么种感觉,隐隐间地。 午后的风带着些微凉意,与一个多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秋老虎正厉害着,而今,天一日凉于一日,尤其是前些日子的一场雨后,那更是凉了不少,树干上也变得光秃秃的,再过些天,大约就要入冬了吧?! 听说,山里头本就入冬的早,也冷得快些。 韩云沚下意识地拢拢衣襟,慢慢睁开眼,调整了下坐姿,口中道,“把窗户阖上些,吹着有些冷呢。” 眼神不经意间瞟过大开的木棱窗,一道熟悉的人影匆匆掠过,随即又是一道。 “刚过去的是沈妈妈么?”韩云沚坐直身,杏眼炯目有神,带着几许诧异,“怎地走那么快?这是准备去哪?” “小姐,我去看看?”九儿伸出的手缩回,窗户也没再掩上,见韩云沚没有反对,便一溜烟地往外而去。 韩云沚站起身,靠在窗棱上,伸长了脑袋往外望去,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又见沈妈妈脚步匆忙地往回赶。 “这么匆忙,莫不是又出什么事儿了?” 如此想着,韩云沚有些犹疑,是否要出去看看,只是想到秀娘那张木愣的面孔,看看尚未完成的大字,便又歇了心思。 这个时候跑出去,让秀娘见着了,又是一番教训,且爹娘都还站在她背后,到时更又免不了一场说教了。 想到前些时候就因着没得到秀娘同意,趁着她不在之际往外遛风儿,最后不仅加重了任务,还被爹娘好好说教了一顿,韩云沚便又重新坐了下去,尽管心神无法安定,但起码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不会让人一眼瞧出,而手下,也开始装模作样地一笔一划起来。 “小姐,小姐,是夫人要生了!”九儿冲进屋,急促而言,一张小脸不满焦切,连带着声音也尖锐了几分。 手上一顿,笔尖微震,白纸上便留下了一团墨迹,一张大字就此而毁,白写了那么些。 但韩云沚顾不上可惜这些,忙将竹制羊毫笔放于青白瓷笔山上,猛地站起,“娘要生了?你没弄错?不是离预产日还有几天么?那我爹呢,可在家?” “……”一连串的问话,打得九儿有些闷,几息后才回,“这个,我不知道,沈妈妈在夫人身边的……” 九儿话音才落,韩云沚便拨开她,撒腿往外跑去,沿着抄手游廊就要去正房,可走到半道,却又猛地停下,而后便往院外跑去。 刚跑到院中央,却又被一道声音喊住。 “二小姐这是要去哪?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这么大咧咧地往外跑,可不是淑女所为!” 随着话音,秀娘也疾步走近韩云沚。 “娘要生了,我得去门房嘱咐声,找爹回来,还有刘大夫。”韩云沚解释。 “这些不是你一个室女该管的。”秀娘面色不变,冷冷道,“且你上头还有大姐,你母亲身边也有妈妈陪着。回去,好好习字。” 带着不容置疑。 第二十二章 争执 两人对站在院中,谁也不退半步。 “母亲生产是大事,身为女儿,自然不能袖手旁观。”韩云沚直直盯着秀娘,面无表情,声色冷清,“况且,我们家也不过是乡野之人,没有那些个高门侯府家闺女家的条条框框,云沚我不是,也不打算成为她们,所以先生,您无需时刻拿那些个死规矩要求我,将我往那条路上教引。” 一席话落,秀娘双眉微不可见地跳了下,但也仅是一闪而逝,就是站在她面前的韩云沚也不曾发现。 看着眼前身形相较同龄姑娘小一号的韩云沚,秀娘心神略动,尤其是在听她那一段话后。这是她来韩家一个多月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韩云沚,与之前所见得那个乖巧、安静、逆来顺受,从无抱怨的小女娃完全不同,这一刻的她,就像一只被惹恼的小兽,开始露出久藏的爪子。 她在宣示对自己的不满。或许,这才是她的本性。 “母亲生产,作为女儿的确实不能袖手旁观,这话,我同意。”秀娘弯弯嘴角,缓缓开口,“只是,你母亲身边有沈妈妈,家中有李婆子,你上面还有个姐姐,甚至,还有我。这种事,该做怎样的安排,该有个什么样的章程,她们不会比你不如,既是如此,那二小姐又如何要这般匆忙?!若今日家中只有你在,那你自然当仁不让,只是如今家中能顶事的都有,那为何还要让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去安排?!在其位,司其职,不在其位,便莫要越俎代庖。” “另外,高门侯府的姑娘是怎样的,二小姐不曾见识过,既不曾见识过,那又从何而知她们一定是被条条框框圈束着,又何肯定你自己是一定不喜欢成为她们的?如此过早的下定论,是否不太合适?!” 秀娘慢条斯理地回话,语气中没有被顶撞的不满,也没有咄咄逼人,就像闲话家常那般,淡淡而语。 “所以,二小姐,您为今最需要做的事,便是回去,继续完成尚未完成的课业,莫要再与家中添乱。” 韩云沚呡紧了唇,如画般的眉眼皱起,带着不满,以及无奈。 确实,秀娘的一番话,让她无从接口。 在众人看来,她就是一个痴了七年,如今才刚清醒懂些人事儿的小娃,甚至还比不上那些个同龄的孩童,她现今最重要的那便是学礼认字懂理,而不是插手那些大人的事。 但,韩云沚再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秀娘所言是句句在理。 家中有妈妈婆子,上头有个已经开始接触打理庶务的姐姐,而她一个小屁孩,确实没有向前凑,况且这种妇人生产的大事,难道沈妈妈、李婆子都还不如她懂,比不上她会做安排? 似乎,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同时也高看了自己。 想到这些,韩云沚心下的不甘不满转化成了懊恼,俏脸也染上粉意。 “沚儿?秀娘?”一道男声响起,伴随着沉重仓促的脚步声,“你们站在院中作何?不是说你娘要生了么?” “啊?”韩云沚收回神思,看向匆匆而来的韩忠,“是的,娘好像是要生了。” “真的?!不是还有些天呢嘛,怎得提前了,还这么突然,幸好产婆之前便找了,不然可不得来不及?!快,快,劳烦去看看我夫人……” 一连串的话语噼啪而落,后又忙拉起身边一产婆的胳膊,大步匆匆地往正房而去。这样的韩忠,韩云沚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态。 “二小姐,您请回屋。” 秀娘的目光依旧回落到韩云沚身上,在她下意识地要跟上韩忠离去的步伐时,她便又开口提醒。 “产房,不是你这种小姑娘该去的!”秀娘又添了句。 这次的声调略抬高了些,也多了些厉色。 快近房门口的韩忠在听到这话后,顿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韩云沚,皱起眉沉声道,“秀娘说得没错,沚儿回屋去。” 说着话,眼神却又向东厢房处扫去,定定地瞪了眼探出近半个身的韩书文,方才转身进去。 “小沚,来我这。”接到韩忠的眼神,韩书文便缩回了身,在见他进去后,才有伸出个脑袋,冲着韩云沚招手,“秀姨,让小沚歇会吧。” 也只有韩书文了,能对着成日板着张冰山脸的秀娘绽开笑颜,且还唤声姨。 韩云沚抬眼看向秀娘,征求她的意见,显然,她是想去的。相较于练字,自然是陪着韩书文来得更轻松些。 “越是焦躁,那便越要镇定,尤其是在周围纷乱之际,那就更需要稳住自己的心。还望二小姐往后能铭记于心,凡遇事,莫要再如今日般冲动。”秀娘望着韩云沚的双眸,轻启唇,见她听进去后,才又道,“不用去练字了,去与他玩吧。” “是,先生。”韩云沚弯腰稽首,认真应道。 在秀娘颔首后,韩云沚才转身朝韩书文的房间缓步行去。与此同时,一直躲在远处的九儿方小跑着到韩云沚身边。 “小沚,她又训你了?”韩云沚刚跨进门,韩书文便迎上前,问道,面上挂起了不忍可怜之色。 “什么叫又?”韩云沚暗白了眼,“难道什么时候你曾见到过?!” “我还能不知道?虽然我每日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件屋子,但家里的事我还是知道的!”韩书文撇过脸、抬起下巴,颇有几分傲气。 “是,你多厉害。”韩云沚扫过不远处的沈知恩,不用想就知道必然是他告诉韩书文的,“就可惜了每日只能呆在这见屋子中!”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韩书文的痛心处,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耷拉着肩膀,垂丧着脑袋,“我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还有一个多月呢,我都快发霉了!小沚,你再与爹娘说说,别再禁我足了,我真知错了,往后绝不再犯……” “放心吧,再过几天你就能出这房门了!” “果真?小沚,你不是骗我吧?!”韩书文满脸焦切与不信。 “娘不是要生产了么,等生下弟弟,你再打着要去看望弟弟的旗号,装乖卖萌一些,爹娘一高兴,不就水到渠成了么?!” “对啊小沚,你太聪明了!”韩书文满心欢喜,似乎已经见到自己能自由出入的场景,但很快又敛了笑,“不对,我都不能出去,怎么去看弟弟?!” “那不还有我呢嘛……” 抱歉的请假 很抱歉,今天又得断了。本来在公司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可是稿子没忘发回邮箱了,所以今天只能。。 今天本来是有更的,只是因为一时疏忽,真的很抱歉,本来前些天就断了几天。 另外,暖暖顺便再今天也与大家说一声,这一本的更新恐怕是无法与上一本相比了。 一来,暖暖真的很忙,要忙着筹办婚礼,其中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真的很多很杂,而且工作上也有很多事情,实在是精力不够。 二来,就是自身身体原因了。暖暖身体不怎么好,前些天断更就是因为一直发烧,怎么都退不下去,每天昏昏沉沉的,实在坚持不了。而发烧过后,还有各种后遗症,牙龈肿胀,疼得吃东西都麻烦,嘴唇接二连三的不停长泡,身体每天都好累,睡眠不好,一直处于缺觉状态,而且还得跑医院,不停地吃药(我的钱都交去那里面了%>_<%,但要如果这样能让身体好的话,那暖暖也甘心了!)。。 再有,今年还要动个手术,所以更新可能真的会是渣状态,还请各位大大们原谅则个.. 第二十三章 小子 尽管韩氏这已经不是第一胎,但还是拖拉到夜色沉沉之际,才听到幼儿响亮的哭声。 一声啼哭响透在宅院内,一家子的人皆大松口气,一直因紧绷的情绪猛然间放松,身体的疲惫、饥饿感汹涌袭来。 可算是生下来,当真是不容易! “恭喜韩老爷喜得贵子,足有八斤六两,小少爷声调高昂,足见是个身体好的!”产婆抱着裹在细棉抱裙中嚎着嗓子、四肢乱蹬的小家伙,朝韩忠而去,口中不停说着恭喜之类的讨喜话。 “我夫人如何?”韩忠瞅了眼尚未睁眼、皱成一团的小奶娃,面上荡着显而易见的喜色,却也隐露出难掩的忧色。 “夫人无大碍,这会累着了,睡过去了呢。等醒来就好!”产婆笑言。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从口中蹦出,韩忠结果软软的一小团,后吩咐沈有才送产婆回去,自己抱着娃便迫不及待地进了房门。 沈有才拿出早已备好的荷包,塞进产婆手中,“辛苦喜婆了,一点心意还请收下,这就送您回去。” 喜婆,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头出了名的接生婆,凡是经她手的,基本就没有出意外的,邻近的几个村子生娃都会找她,甚至于镇上的人家也有专门来请她的。 因着她那门手艺,又是做这等喜事的,后旁人便称之为喜婆,逐渐地,人人都这么叫,原本的名字反倒是让人给忘了。 喜婆几番作势推辞,最后依旧趁势就收下,暗地捏捏荷包,面上的笑意愈发浓烈,这韩家就是不一样,来之前便给了费用,如今完了还给红包,这一次的接生费都够家里人一年的花销了。 这边,沈有才送着喜婆出去,那边喜得贵子的韩忠乐颠颠地进了屋,在亲眼确定韩氏确实是累了睡着后,才将孩子交给沈妈妈,而他自己则去了书房。 当务之急,自然是要给这刚出生的臭小子取个名了。 韩氏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头脑昏沉,全身乏力酸痛,睁开眼木楞了半天,直到转过头看到躺在自己头边上的一个奶娃。才后知后觉想到自己是刚生了娃。 这个足足盼了七年才来的孩子。 韩氏缓缓侧过身,认真打量着他。刚出生的孩子皮肤红红皱巴巴的,活像个小老头,但在她眼中,这却是世间最美最珍贵的。 抬起手,指尖隔空划过婴孩的眉眼口鼻,韩氏娇美的脸上浮起浅浅笑意,眸中也氤氲点点湿意。 “夫人,您醒了?!”沈妈妈端着饭食进屋,乍一见醒来的韩氏,满面惊喜,“快用些食,定是饿坏了,昨儿刚生完小少爷,您便睡过去了,一直没醒。大早的老爷就来看了好几次,可是急坏了,若不是刘大夫再三保证您只是累得睡着了,真无大碍,老爷大约得急疯。” 沈妈妈口中说着话,手下一点不马虎。轻柔地将韩氏扶起半靠坐在大抱枕上,便给其喂食。 “小少爷可有名了?”韩氏边用食,边问道。 “起了,老爷说就叫韩书武,与小少,哦,不,如今是大少爷了,与大少爷的名正好对着。”沈妈妈笑着小声回道,目光流连在正闭眼睡得熟的小家伙身上,“夫人要给小少爷取个小名吗?” 这么一提,韩氏颇有几分意动,尤其是之前几个孩子都不曾取过小名。 皱起眉,韩氏认真开始思虑起来,只是想了半晌,却总没有定,最后无奈摇头,“罢了,脑子里头一片空白,真不知该取个什么,不想了,白费那心神。” “也是也是,夫人刚生产完,得好好休息,这等费心神的事确实要少想。”沈妈妈附和着。 “阿文他们也不曾有小名,他也不能特殊了去,就唤阿武吧。”韩氏随口便定。 慢条斯理地用完一小碗白粥润胃,沈妈妈又端上了一碗红枣银耳羹。恰等韩氏将这碗羹汤用完,本沉睡的韩书武便哼唧哼唧地醒了。 小脑袋一拱一拱,四肢也开始乱蹬,原本的哼唧声逐渐转大,没一会就成了哇哇大哭。 沈妈妈利索地将其抱起,伸手摸了摸尿布,见其不湿,而小书武依旧哭嚷不停,便知他是饿了。 “小少爷当时饿了。”沈妈妈对韩氏笑道。 韩氏接过韩书武抱于怀中,后一手揭开衣襟,准备为奶。而韩书武也在韩氏怀中不停地拱着脑袋,好不容易含上乳//头后,便本能地用力开吸,直到尝到了奶味,方才安静下来,又哼唧着没了动静。 “小少爷一看就是身体壮实的,看他那力道,真有劲道。”沈妈妈夸赞着。 而韩氏听得自然是高兴的,脸上的笑容如莲花般盛开。 待韩书武吃饱,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后,沈妈妈才收拾着离开。刚出门,便遇到了携手前来的韩桔香与韩云沚。 见到她们两姐妹,沈妈妈一怔,片刻没缓过神。在她来韩家的这么多年中,可从未见过她们俩能走到一块,便是韩云沚病好后,两人碰面也从不招呼,更甚者有时还会冷言对上。 “沈妈妈,娘醒了没?”韩云沚停下脚步,温言问道,一旁,韩桔香已率步进了门。 “啊,醒了,刚醒。”沈妈妈忙回道,“刚喂了小少爷。” “哦,那我先进去了。”韩云沚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应了声,便也进了门。 进门后往右而行,通往内室的半月门帘已被撩起,走进便能看清内室一切。韩桔香正跪坐在床边的榻几上,瞅着紧裹成一团的韩书武。 “娘,小弟长得真丑!”话出,满是嫌弃。 韩氏听闻也不生气,伸手点了下韩桔香的脑门,细声笑言,“刚出的奶娃都长这样,你出来时也是这个样子的!等过些日子长开些就好看了。” 话说着,感觉到有脚步声,韩氏抬眼往外望去,见是韩云沚,脸上的笑意更深切了几分,“沚儿也来了?快,过来坐这。今日没跟秀娘学习么?” “娘生了弟弟,我当然要来看看。”韩云沚上前,两眼落在裹在小被中,只露一张小脸的韩书武,口中径自说着,“学习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全的,不急着这么会儿。弟弟是睡着了么?爹娘可有取名了?” “刚吃饱,才睡。名取好了,你爹取的,就叫韩书武,与阿文正好也对着。”韩氏回道。 “嗯,不错,一听就知是阿文的弟弟!”韩桔香顺口便接。 韩云沚却没说话,这名说好吧,似乎太俗了些,可若说不好,似乎也还行,就是没啥新意。不过,这也不容她置喙,况且,她今日前来可不是为了名字! 该趁此机会,让娘解了阿文的禁才是真的,不过,该如何开口呢? 韩云沚如是想道。 PS周末暖暖又要请假了,若有会要看的大大便先存着吧。周末很忙,暖暖有好多事要做,而且智齿牙龈肿了,发炎,引得我半边脸、喉咙,耳朵,脑仁儿都疼的,苦不堪言!现在嘴也张不开,更别说吃东西,说出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啊…… 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一顺溜的倒霉事…… 第二十四章 解足 韩书武出生三天,韩家便小办了洗三礼。 虽说比不上满月、周岁请礼,但杂事却也不少。还好韩家没什么近亲远亲,也就是请了满村的邻友前来一聚,饶是如此,沈妈妈、李婆子也忙得不轻,于是照料韩氏的一些杂事便交予了秀娘。 如此一来,那韩云沚便轻松了。家中杂事不用她管,而秀娘也没空盯着,她便也乐得轻松,除了习惯地习字,其他时候基本都是闲着。 一家大小都在忙碌,韩桔香也趁着这个时候投入管家安排学习中,那最闲的自然只剩韩云沚,坐月子的韩氏,以及那除了吃只会睡得韩书武。 似乎,还遗漏了一位? 此时的韩书文可忙得很,正忙着与他那些已有两月未碰面的小伙伴们玩! 本来韩氏并不同意接触韩书文的禁足,但耐不过韩云沚在她面前喋喋不休地求着,又想着洗三这日,家里来人一堆,嘈杂不已,就把韩书文一人给关屋子里,确也不好。更何况这禁足主要是为了给他个教训,如今已经关了两月,教训也算够了,再关下去,韩氏也怕会把韩书文关出个什么事来。 但,韩氏事先也说明了,只此一日,明日过后依旧得乖乖回屋里呆着,今天不过是给你放放风。禁足尚未解除,且继续着吧! 得知此事的韩书文瞬间哭丧一张脸,满心不愿,哭闹着要解了足,不过最后在韩氏板上面孔,直言道,你若不愿,那索性也别出去了! 这才罢休。 有总比没有强吧?! 反正明日还得回屋子里呆着,那今日就尽情地玩吧。有这么一想法的韩书文便与村中那些伙伴们玩疯了,特别是午饭过后,一大众人聚集在韩家大院中,准备洗三仪式,他们那些孩子便呼啦啦地疯出了。 其中,还有几乎是足不出户的韩云沚。 来此地有近半年的韩云沚,除了那次去找韩书文的当日,和次日出过两次门,那真是连韩家大门都没跨出过,更甚者,连内院的垂花门也极少出去,真真成了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起码是有向这方面培养的意向。 韩云沚的加入,是韩书文极力拉着的,而她的加入,也让村子里的那些个皮娃子略有些拘束,也很好奇。 这从前可是个犯痴病的人,几个月前给雷劈了后,竟然没死,却连痴病都劈好了?! 石头、铁子,二狗娃,水生,虎子,钢蛋,一溜串的半大小子围在韩书文一边,叽呱着问候韩书文身体如何,最近都在家中干嘛,怎么都不出来,而他们前段时间又去了山上做啥啥了,等各种话题。 嘴下忙着,眼睛边上也不时瞅向韩书文边上的韩云沚,而韩云沚面色无异,只作不知,静静地跟着。 半大的男孩子间的话题,无非就是去哪捣蛋,相互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韩云沚就在他们的嗡嗡声中,目光四扫,思绪飞远。 已入深秋的午后阳光灿烂,天空湛蓝,纯净得就如水洗过一般,看得人心下舒爽。清风拂过,带着些微凉意,恰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不会觉得冷。遥遥望去,村中的房屋鳞次栉比,嵌落在其中,或前或后。 村子四周有三面围着高山,其中以西南方面的山更陡峭。 因是入秋,山上的树木也染上了各种层次的黄,树叶不再如之前茂密,有些已经脱落得只剩下树干,光秃着,当然也有些尚还坚//挺着。 一眼朝其望去,各种颜色映入眼底,层林尽染的大气,让韩云沚看得几乎忘了所处之处,甚至激起想要深入其中、亲身体会的欲//望。 “我前些天上山,见到那扣子梨长得贼好,这些天大约都能吃了,要不我们现在去摘些回来?!”着一身洗白的青褐色棉麻衣裤的圆脸的男娃凑上前,开口提议。 一众孩子听后颇有几分意动,尤其是韩书文,被关在家里两月的时间,早就憋得不行了,乍一听此,眼都亮了。 “别瞎出主意,虎子。阿文今天可刚放出来,要是让他娘知道了,那不得再把阿文关起来?!”石头两眼一瞪,对出这个主意的虎子分外不满。 自出了上次的事,他奶、他爹、他娘可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便是今天早上,他们还在说着,一定不能带着韩书文瞎疯,不然若是出什么事,可得剥了他的皮! 而石头的话,也说到了韩书文的忧心之处,本来闪亮的眸子,在听到这话时,瞬间便暗了。 一众也都歇了声,很是失落。 “不让阿文他娘知道不就好了吗?”一道嘟囔声响起,“上次是意外,阿文跟我们去了山上多少次,就那一次出了事,其它时候不都好好的?再说了,难不成就因为那一次,往后阿文就再也不进山了吗?!那也太没用了!” 说话的水生,人长得纤弱秀气,粗看着更像一位姑娘家,肤色偏白,眉清目秀,便是个子在一群人中,也是最矮的。 水生的话让一众沉下的心骚动起来。 他说的话确实也没错啊,难不成就因为那一次,往后再也不进山了?!那确实太没用了,哪像汉子该做的事儿?! 少年的心瞬间又轰动起来,叫嚣着要再次,偷偷进山,一想到这,浑身都冒起热气,激动不已。 “可是,她怎么办?!” 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结舌不语。 韩云沚怎么办?! 按照他们往常的做法,那自然是把丫头片子赶走。可是,眼前的这个是韩书文的妹妹,韩家的小姐,而且还是长得秀美的大家小姐,这赶人的话谁说得出口?! 于是,一众便都看向韩书文,你来解决!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拉着小沚一块出来了!韩书文苦着脸,纠结地想道。 但再怎么纠结,这话,总得开口。 “小沚,我……”韩书文拉过韩云沚的小手,怯怯开口唤了声,却在对上韩云沚晶亮的眸子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满目为难,不安。 “怎么了?说话啊?!” 韩云沚的再三催促,更使得韩书文面色通红,急得额尖冒起细汗。几番犹豫纠结,最后却道,“没事,没事,我们就在村里转转!” 话落,围在旁的众少年汗颜,原来韩家少爷还怕他妹妹! 韩云沚抬眼,将韩书文的各种神色表情收入眼下,后又瞄过一众神色各异的少年,后展颜笑道,“阿文是想去山里头玩么?那带小沚一道吧!上次都没好好看看,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出门呢!” 第二十五章 偷入 有韩云沚这话,一众便愉快地决定了。 偷摸着,众人加速疯跑起来,朝着村尾而去,只是这次,走得不是韩云沚之前走得那条大道。而是朝田里头一拐,沿着一条清河边上,穿梭着朝西南方向跑去。 这是条近道,同时也离村路远些,免得碰上其他人。 因为有韩云沚的加入,所以众少年没有跑得太快,还算是体贴。 没跑多久,一众便到了简易木制桥前,三五少年呼啦啦地便飞奔过木桥,引得桥面不停晃动,发出吱嘎、咚咚之声。 而韩云沚则留在最后,与韩书文、沈知恩一道,喘着粗气,一张肉脸通红,小手叉着腰。 “哎,这体质,不行不行,才跑了没多远,就喘成这样,看来往后在家也得好好锻炼起来了!”韩云沚低声嘀咕着,慢慢平稳呼吸。 “小沚,你说什么?”韩书文凑上前,睁圆了眼,诧异问道。 “没。”眼前突然出现张放大的人脸,韩云沚一怔,但很也很快回道,“没事,他们都过去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说完,便迈开步子,往前去。 过了简易木桥,一群半大小子便冲冲地朝山里头奔去,恰似一群挣脱笼子的鸟兽。 “再过上个十天半月的,山里的野果子就快没了,趁着今日,我们能多弄些回去。”一小子咧吧着嘴。 “不对不对,”另一的半大的小子伸手轻推了下刚说话的少年。 “怎的不对?钢蛋,你说说我哪说错了?再过些天,天就要冷得更厉害了,山里的鸟兽们都会趁着现在将那些熟了的野果都叼走,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先前那小子回转过身,瞪着钢蛋,面带怒色与不服,是遭受质疑后,觉着伤了自尊吧。 尤其是韩家的少爷小姐可都在呢!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啥?”钢蛋白了眼,老气沉沉,“你说你这性子,真是跟你娘一样,不听人说完话,就呱呱地忙着接口了!我说不对,是说,今日最主要的不是为了弄多少野果回去,而去好好在这山里头玩。阿文少爷好不容易能出来一天,就是进山玩的,再说过些日子,天一下子便冷下去,到时我们也不能进山了!” 钢蛋在一众孩子中,个子不是最高的,但却是最圆润的,肥肥胖胖的一个,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总喜欢皱着眉,面上也很少会带上笑意,双手背放在后背,一副小老头的模样。 韩云沚细细打量了他几番,只觉这小屁孩倒是颇有几分趣味,明明是个屁大的娃子,却愣是喜欢把自己装得老成,着实有意思。 当然,细微间,韩云沚也觉得有几分面善。 “这钢蛋是谁,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韩云沚用手肘捅了下时刻站在身侧的韩书文。 “眼熟?”韩书文转过脸,“可能是上次我出事住村长家,你见过吧?他是村长的四子,名唤刘思福。” 村长家有四个孩子,大儿子唤刘一全,二儿子唤刘二仁,第三个是女儿,小名月儿,大名叫刘三喜,刘思福排老四,本应是叫四福,但刘思福人小鬼大,认了两年字后,死活要把四改了,父子两争论许久后,才得出最后的这个名字。 思,与四音调相通。 “原来如此。”韩云沚恍然大悟,他那模样,倒真是和刘村长神似。 韩云沚这边的动静,其他人并没注意,只是纷纷附和着,三两并排着朝山上去。 一路上去,便见少年们时不时地随手采摘着一些不知名的野果,也不讲究,只是在身上随意蹭几下,或用嘴吹吹,便扔进口中,咂吧起来。 他们不光给自己摘,也还照顾着韩书文三人,时不时地递上几颗,“尝尝,尝尝,味还不错。” 韩云沚也不矫情,凡是递上的,都会放进口中尝试,只是合不合口味那就是自己知道了。山里人家的小孩,没有那么多零嘴,而山上的这些个野果子,便代替了零嘴的地位。 见韩云沚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会嫌弃,会闹,一众少年也就安心不少,心道,也不是和爹娘说的那般,韩家小姐有多娇气嘛! 倒是韩书文,守在韩云沚身边,但凡见着韩云沚眉头微皱,那便不停问着“怎么样?能吃吗?酸不酸,苦不苦?不行就扔了……” “要不要这样,至于么?真没想到……”二狗娃皱起脸,带着显而易见地嫌弃,话未说完,却忽然惊呼出声,“水生,你干嘛扯我?” 一声话,引得韩书文三人也抬眼看去。 “没干什么,就是想告诉你,刚你身上掉了只臭虫。”水生冷冷瞟了眼,淡淡开口,后不等他说话,转身便走。 水生一走,停下的队伍又开始缓缓挪动起来,凡是听到二狗娃所言的少年们招呼着韩书文三人一起,却都不理二狗娃,甚至连个眼神都给,直接无视。 “我,我怎么了?你们这是干嘛?哎,等等我呀!” 见一众小伙伴们都纷纷上去了,二狗娃忙跟上,脸上还带着浓浓的委屈。 孩子间的不欢,就这样产生,也就这样被压下,没多久,便被大伙悄然忘却,消散在山林中。 一行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眨眼就到了提起的扣子梨树下,相邻间断地长了三五棵,多有七八米高,枝叶繁茂,挂着成串的褐色圆果子。其中有不少掉落在地,发黑腐烂,挂在枝头上的也有很多被鸟虫啃食得坑坑洼洼的。 到了树底下,水生几个便抱上树干,几个动作,便灵活得爬了上去。 几个人零散分开成对,几颗扣子梨树下平均分配,有人爬上树采摘,树下也有人不停捡起,用衣服兜着。 看着众人忙活的模样,韩云沚几番羡慕加心惊。那可是有七八米高呢,万一一个失足摔落,那后果可就不言而喻了。 韩书文捡了会摘下扔地上的扣子梨,便不满足于此了,招呼了声沈知恩与韩云沚,瞅准了一棵树,便一溜烟地往上爬去。 “阿文” “少爷” 两人一前一后地唤出,前者是第一次见韩书文爬树,难免忧心,而后者,则是因为两月前的事心有余悸。 “小沚在下面好好看着,哥帮你多摘些!”韩书文说着,动作丝毫不慢,沉稳不乱。 韩云沚吊着心,许久后见韩书文的技术确实不错后,才缓缓放下,男孩子嘛,哪有不皮的?况且,她也不希望韩书文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 第二十六章 虎狼 一群皮小子在山林中上蹿下跳,打打闹闹,不时放入口些不知名的野果子,分外欢乐。 一半晌的时间,极快流逝,眨眼,日头便开始西斜了。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该家去了!”钢蛋背负着双手,板着一张脸,清喉一声。 话出,众少年都慢慢停下打闹,喘着气,应和着。 “对对,赶紧家去,不然要是被我爹娘晓得了,少不得又是一顿骂!”石头忙点头跟个小鸡啄米似的。 不过石头这话也说出了众伙伴的心思,自得韩书文出了那事后,他们在家可没少被家中父母爷奶耳提面命地叮嘱过。 “走喽走喽,家去,家去” 几声高低迭起的叫唤声,响彻了山林,引得林间飞鸟扑翅。 少年们三两携手,前后排着歪歪斜斜的对,朝山下逶迤而去,说笑声不绝于耳。 “停下!”一道略沉的嗓音乍然响起,显得格外刺耳,打断了笑闹声。 一众的突然歇声,让身周格外沉寂。 “怎么了?铁子?”钢蛋本就皱起的眉拧得更紧了几分。 但铁子却不回话,只是眯上眼,侧耳做倾听状。见他如此作态,一众小子也努力听起来,但却毫无所得,便不耐起来。 “铁子,别装神弄鬼的,你听个什么呢?啥也没有呀!” “可不就是?赶紧家去了!” “快,别理他,又出幺蛾子……” “……” 转眼,又热闹起来,叽叽喳喳地不停,但铁子却丝毫不受这影响。 站在他身后的韩云沚见此也皱起了眉,杏眼四处流转,莫名地,在铁子作出这副做态势,她心底有股不安,如细流般,慢慢沁透全身。 “都别说话!”这次开口的是水生,秀气的面容上弥起怒意以及肃然。 倏然,又是一阵沉默。 “到底怎么了?”静然中,一道怯怯的细语声发出,却很快又被另一道声音压下。 “听到了没?是不是大虫的啸声,还有,狼?!” 此言一出,一众的面色瞬间煞白,更有胆儿小的吓得哆嗦起来。 “会不会听错了,铁子?”钢蛋肃脸,沉声问道。 “就是,就是,这可是外山,怎么会遇到虎狼?以前也常来啊,可从没遇到过的!”二狗娃颤着声。 这话也引得其余人的纷纷附和。 水溪村世代居住于此,他们也曾听家中父母老人说过,村周边的三座大山上有猛兽,只是,他们如今待得地方可是外山,应该是不会出现大虫野狼的。 起码在他们的记忆中,这里从未遇到过什么大虫野狼。 “嗷” 一声尖锐的咆哮声打破众人的自我安慰,吓得少年小子们差些尖叫起来。 “真有狼,是真的!” “就在附近,就在附近,听得好清楚……”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一会准得给狼叼走” 咋呼声起,恐慌在四周蔓延开来。便是一直装老成的钢蛋,在此刻,也破了工,面几如土色。但在一众小子中,也不突兀,因为此时,所有人都是如此。 毕竟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就算平日再玩闹,可这种事也是第一次遇到。 但其中,铁子和水生还算是冷静的,还有韩云沚三人,更确切地说,应该是韩云沚一人。韩书文已吓得两腿发抖,但却硬撑着,挡在韩云沚身前,同样地,沈知恩也是吓得不行,可依旧护着韩书文。 “别怕,怕也没用。赶紧打起精神来,快下……”水生这话还不完,却明显感觉到地面的震荡,随即而来的呼啸声越发明显,眨眼便依稀能见到两只庞然大物之影。 “赶紧上树!”韩云沚一声吼,惊醒了吓呆的一众小子,回过神来纷纷找准就近的树,呼啦啦爬上去。 而不会爬树的韩云沚就此落单,本已上树的韩书文猛然想到韩云沚不会爬树,便想也不想地滑下身,连带着沈知恩也下了树。 “小沚,小沚,快,我托你上去!” “胡闹。你赶紧上去,我去那边的灌木丛后面躲着。”见韩书文不听,韩云沚细细解释,“我人小,躲里头能藏得住,你们要是一同跟着,那我们三都危险了!快,阿文,没时间磨蹭,赶紧上树去,快!” 说完,韩云沚便先冲向不远处茂密的灌木丛,留在原地的韩书文左右纠结,在沈知恩的劝慰,树上各小子们的呼唤下,最后一跺脚,也只能往树上爬去。 两人堪堪上去一办,虎狼一前一后便冲了过来。 却见紧追的大虎呼啸着腾空扑其,而前头的黑狼猛地一个急转,伸出锋利的爪子,一爪朝大虎的面门而去,喉间发出低沉的怒吼,露出森白的牙齿。 大虎也丝毫不怯,脑袋一片,右爪直直挠向黑狼露出的腹部。 见此一幕,藏起来的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瞪大了眼,而灌木丛内的韩云沚也紧张得忘了呼吸。若她没看错,那只黑狼的圆滚的肚子应当是有孕呢吧! 如此一来,未出生的小崽堪危啊! 可,就算如此,她又能怎样?只能就这么偷偷摸摸地看着这场生存的战争。 在韩云沚胡思的片刻,两只已经扭打在一块,嚎叫声响彻山林,震得几乎地动山摇,两个血盆大口撕裂在一起,满目的血红,血肉模糊。 韩云沚不知趴在灌木丛中看了多久,只是当这场战争落幕时,两只猛兽轰然倒地,气息微弱。一直等了许久许久,直到两只不见半丝动作后,韩云沚扒开灌木丛,手脚不稳地慢慢靠近。 就在韩云沚离它们仅剩三尺时,本以为无息的黑狼抽搐起来,吓得韩云沚猛地后退半步,也吓得树上少年几乎晕过去。 “小沚,快回去,回去”韩书文在树杈间,见此,嘶哑着声喊道。若不是沈知恩与石头紧紧拽着,怕是要直接滑下去了。 但并不如他们所想那般,黑狼从地上腾跃而起,在一阵剧烈抽搐后,它便停止了动作,头歪着,双眼望着身体尾巴,微张着嘴,似乎奋力想要伸过去。 韩云沚顺着它的动作目光,惊然看到它尾巴根处静多了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还在奋力挣扎着。 第二十七章 小崽 是小狼崽,在这个时候,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生了。 韩云沚瞪大了眼,满是不可思议。 “呜”黑狼的一声低叫,唤醒了韩云沚的思绪。 抬眼看去,却见黑狼正看着,目光殷切,带着浓浓的哀伤,恍然间,韩云沚似乎读懂了它的意思,看了眼挣扎的小狼崽,忙上前,用手,轻轻撕开包裹在它身上的胎衣。 刚出生的狼崽,被胎衣包裹着,若不能及时除去,会被闷死的。(暖暖貌似记得是这样的,若是不对,大大们可留言指教,到时我改) 手下粘稠的温热感,扑鼻的浓重血腥味,都让韩云沚倍感窒息,反胃难忍,但是她却忍下了,尤其在见到手下那只褪去胎衣后,一身漆黑皮毛的小狼崽时,她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喜悦。 只是在见到黑狼依旧鼓鼓的肚子,和尾巴根处拖出一小团,心下又是分外悲伤。 其它的狼崽,注定无法好好见识下个世界了! 但好在,有它还活着,很好! 而黑狼,在看完韩云沚的动作后,深深地望了眼小狼崽,后抬眼看向韩云沚,最后目光中的光彩一点点消失,直到完全湮灭,脑袋也重重落在地面。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韩云沚呢喃出声。 将小狼崽捧放到黑狼肚皮下,让其找到乳\头,再喝一口尚存留的乳汁。而她则走到大虎身边,用枝干轻捅几下,见它毫无反应后才放心走过去。 大虎身上也是横七竖八的口子,鲜肉外翻,血肉模糊。 “这么好的皮子,若是没弄坏的,肯定极美。只是可惜了一条生命”韩云沚低叹。 后转头,冲树上道,“下来吧,它们都死了。” 韩书文冲得最快,随后接二连三的有纷纷聚到韩云沚身边,看着两只庞然大物以及正汲汲吮吸乳汁的小狼崽,再次叽喳起来。 劫后余生的兴奋,让他们无法停止,而在亲眼见证这激烈一幕后的他们,更是激动昂扬。 “这两只要不要拖下去?”二狗娃望着两具尸体,两眼放光。 但他这话也说到几位心坎中,要是能把这弄回去,那场面,简直就…… “不行!”见他们意动的模样,韩云沚毫不客气开口打断,“那么重,谁拖得动?而且,这么浓厚的血腥味,万一到时再引来其他野兽,我们能跑得掉吗?!” 好像,是这个理啊! 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尴尬地挠挠头,不敢正眼看韩云沚娇美的面孔。 周围再次沉于沉默。 “那,那只小的呢?怎么办?”这次出声的是韩书文。 “我要带回去养着。”韩云沚不等他人开口,便出言,清透的目光看向韩书文,满目坚定。 “好好,带回去给小沚养着。”韩书文忙点头答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铁子几人自然也不能开口说什么,尽管分外羡艳,但总也不能与他们抢哪。 如此愉快的决定后,一众再次踏上回家的路途,只是这次,韩云沚走在最前面,将软软小小的狼崽兜在衣前。 “诶,小沚,你不认识路,别走第一个。”走了会,在铁子几人的示意下,韩书文忙上前阻止,“你这不是下山的路。” “我知道。再走会。” 韩云沚扔下这两句,便加快速度小跑起来,两眼不是搜索四周。 “阿文,快拦住你妹妹,这不是下山的路啊”石头忙开口。 “诶,小沚,你去哪?”韩书文也加快速度,紧追而上,后面跟随着一众少年。 早知道就不该带着那韩家小姐上山的,怎么这么不听话,万一出什么事,到时回去不得脱层皮?! 一众少年如是想道。 特别是在经历了时才那场惊险后,此时的他们更是后怕。 而韩云沚,顺着虎狼奔跑过的痕迹,一直跑,最后来到一块低凹处。周围铺在地面上的落叶枯枝杂乱不堪,一看在这就是有过大动作。而到了这,便再也没有其他的痕迹了。 它们就是在这打起来的。还有血迹,星星点点。 韩云沚弯下腰,双眼如探照灯般四处搜寻,随即便找到了一团血肉的模糊的东西,是只小虎,看起来应当刚出生没几天! 果然,确如她的猜想。 在生物链中,虎与狼,一般很少会如此穷追不舍地拼命缠斗,而在不小心注意到大虎干瘪的肚子上一排鼓起的乳//头,以及上面的溢出的乳白色液体,韩云沚确定,它是只刚生完宝宝的虎妈妈。 刚生完崽,且看大虎瘦弱的模样,就算要觅食也不会挑选与自己身量相差无几,战斗力不弱的黑狼,但它却疯了一般地追杀黑狼,能让一头母狼做出这般举动,那它一定是被深深刺激到了! 而能刺激到一头母虎如此的,那就只有它的孩子! 一切猜想,看起来是那么得天方夜谭,但韩云沚依旧想要去确认一番,说不定,她还会遇到它的孩子。 在见到那一团时,韩云沚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只是,这附近可还有幸存的小虎?一般说来,母虎一窝能有一到五只小崽。 紧随而来的韩书文几人见韩云沚像是在找东西的样子,便好奇问道,“在找啥?” “找小虎崽,你们也四周看看,有没有小虎崽。” 几人再次愣住,但还是装模作样的四周看看,全然不信,可在见到一只血肉一团依稀能看出是只小老虎后,他们瞬间点燃了激情。 要是能养只老虎,那简直是太刺激了! 半大的皮小子纷纷尽全力寻找。 但最后,仍旧只是韩云沚在一片灌木野草间找到了那只小崽,通身雪白,黑色条纹,蜷缩在角落中,瑟瑟发抖,圆圆的眸子看着韩云沚,带着恐惧,喉间发出低低地威胁声。 只是它太小了,韩书文双手将其抱起时,毫无反抗之力。 “阿文,好好抱着,轻些,别弄疼它……” 显然,它也得被韩云沚带回家养着。 几个少年羡慕嫉妒一大片,但谁让他们没那个运气呢!周围翻遍了也没找到,偏偏就让韩云沚找到了。 一众又找了许久,在确定真找不到后,无奈离开。 天色已不早。 第二十八章 起落 水溪村中,韩家小儿的洗三礼正结束,前来贺喜的村民手中都拎着韩家给的回礼,喜笑颜开。 这韩老爷,那就是大方! 可不是?自得他们家落户到水溪村,谁家不曾受过他家的恩惠?谁家的日子不是好过了些? 村民们三五成群,团团簇簇着往家去。 却突然闻得几声狼嚎虎啸,震彻山林。 “这,这,没听错吧?不是我幻听?啊”刚走出韩家大门的李老二惊得一个哆嗦,脚下踩空,整个人一下重心不稳,朝后倒去,便撞在了身后紧随他的媳妇身上,幸得他媳妇撑住,不然可就糗大了。 不过,不光是李家老二,其他村民也都听到了这几声啸声,惊异之下,便被席卷而来的恐惧吞没。 这声音,听得也忒清楚了! 和以往听到的那些模糊的声音不同,这次听得清清楚楚,甚至都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所带的力量。 太近了,一定就是在外山! 那离村子可就没多远了! 会不会跑下山来了?!万一真跑下来了,那他们可得咋办哟 一时间,村内人心惶惶,刘村长当下便集合了各家各户的男人,一同商议该如何应对猛虎野狼下山。 这边,一群男人正热闹讨论商议时,那边,一众妇人也聚集在一起,叽喳不停,也时刻注意着山里的情形。 小半个时辰,村里人的耳边便一直回荡这虎狼的嘶吼声,头皮发麻,腿脚酸软。 而正当集合起来的男人商议得差不多,准备各自回家拿起工具,将自家四周修些陷阱,以防万一时,却发现那狼嚎虎啸之声,似乎弱了? 一众愣愣不敢相信,等了许久,却发现这竟然是真的。 看,暮秋的青山染上枯黄,但山里一片安静,无半点动静。 莫不是刚才所听见的都是梦一场?!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对方的脸上,都见到了迷惘之色。随即便是惊疑、不信,最后皆转化为喜悦。 “就说嘛,咱们水溪村可都有百年了,何时有过虎狼猛兽下山的?定是虚惊一场!” “可不就是嘛……准是这入冬了,山里头的猛兽在抢食哩……” “山神佑护,野兽不会下村来的……” 一时间,村里便又热闹了起来,三五成群聚在一块,拉扯着东加长西家短,掰着今年的收成几何,有的甚至开始讨论起置备哪些过年需要的物件。 一直到日头西斜,众妇人需要开始置办一家老小的晚食时,才三两回家。 而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先开始唤起了在哪个旮旯中玩闹的娃子,随后一个个村里的小孩都稀稀拉拉的出现。 “别皮了,赶紧家去,看你们疯的,好好的一身干净衣裳,成个啥熊样了!真是讨打”一年轻的妇人说着话,一把拽过两约有4、5岁、长得一般模样的男娃,伸手在他们屁股上就是“啪啪”几下,眼见着两娃撇下嘴,苦着脸有要哭得模样,登时便又沉下声,瞪着眼,怒道,“哭?敢哭试试?!” 瞬间,两男娃缩着鼻子,愣是不敢哭了。 旁边的妇人见此场面,皆笑。 石头娘道,“两小娃子懂啥?青山媳妇也忒凶了,那‘啪啪’的,瞧着我们都心疼了我家石头可不舍得这般打。” “嫂子这话可不对,小娃子就得打着,况且还是男娃,皮实着呢,甭怕会打坏!再说了,三天不打,那不得上房揭瓦呀!这时候不教好,长大了还不得翻天!” 青山媳妇“嘚嘚嘚”的将一溜话说完,清脆响亮,引得周遭不少人附和称是,农村里的男娃,精贵是精贵,但管教起来也丝毫不手软的,该打打,该骂骂。 当然,也是有特例的,就是像是石头娘。确也如她所言,在家中,是舍不得碰那石头。 见众人皆附和着青山媳妇的话,石头娘便不乐意了,胖胖的脸上暗沉下来,口里嘀咕着道,“我家石头就不用打也好好的!” 话一念完,她猛然发现今儿自下晌后便不曾见到石头,当下便有些心慌慌,扯着嗓子喊了两声石头,后问那双生子,“大辉、小辉,可知道你们石头哥哥去哪了?” 大辉摇摇头表示不知,而小辉则是皱起眉头,略想了片刻,就脆声道,“知道,石头哥他们去山上了!我见着的,他们往那去了!” “山上?!”闻言,石头娘惊叫出声,面色惨白,“你没看错?石头他真的上山去了?!” “没错!”小辉点点头,瞪着大眼,万分笃定,“还有四福哥,二狗娃,铁子哥、水生哥……哦,还有韩家少爷和一个漂亮妹妹。” 随着小辉的话,凡是被点到名的家长,皆面如土色,大汗淋漓,而在听到说竟然还有韩家少爷时,所有人都惊吓了,至于那个漂亮的妹妹,是谁? “漂亮妹妹是谁?”不知是谁问道。 小辉摇摇头,“没见过,跟韩家少爷一道的。” 顿时,一众村民几乎明白了,小辉口中的漂亮妹妹应该就是那韩家小姐,虽说已有七岁,但人长得小,还不如小辉来得壮实,也难怪会被说成是妹妹。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时才那连绵不断的狼嚎虎啸声,一众可都听得清楚呢,若是他们都在山上,那会不会就是被发现了,随后引得猛兽争食?! 这想法钻入众人脑中,便挥之不去。 那些个被叫到娃名字的父母在村中四处奔走寻找,而剩下的一些人也纷纷去寻找自己家的孩子,在确定自己娃都好好的后,便带着他们一道在村里找起来,找了许久,连各种旮旯里都翻倒一空,依旧没找到后,他们才深信,小辉说得,恐怕是真的了! 那些娃的家中瞬间一片惨淡,他们的母亲都瘫倒在地,哭得稀里哗啦,悲痛难忍。他们几乎都见到自己的孩儿被那狼虎撕得支离破碎,连全尸都不留。 再次地,一众被聚集起来,准备拿上工具,上山去寻,趁着天色还未暗下来! 一众村民,在刘村长,韩忠、沈有才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往山上去。 第二十九章 待遇 但没等他们走进山,只是刚过了那吱呀摇晃的木桥,便听到熟悉的叽喳声。 “真没想到,我竟然能那么近距离地见识两只猛兽的威武英姿……啧啧……太了不得了,那两大家伙,站起来可有四五尺,那场面,这辈子都难忘了……” “是呀是呀,太激动,太刺激了……” 一声紧接一声,一声高于一声,呼啦呼啦地,透露出明显的喜悦与兴奋。 他们还有心这么乐呵?还能笑得这么高兴?知不知道这一整村的人都被他们给吓得三魂丢了五魄?! 一众村民沉下脸,怒气冲冲。 但娃子的们的欢叫声依旧不停,清晰地传入他们耳畔。 “阿文,阿文,再给我看看吧?” “是呀……长得好俊,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白色的呢……” “就是?看它娘不是黄色的吗,怎么它长得不一样?……管它呢,阿文,能给我带回家养两天吗?” “还有我,还有我……” 几个少年争先恐后的呼声越发清晰,也越发热烈。只是对于他们在谈论什么,众村民只是一霎的好奇,但很快便又被愤怒压下,沉着脸,静等着他们的出现。 一众少年缓缓进入众村民的眼帘,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着的,一个个的脸上都带着难掩的笑,显然,他们很好,没出半点事。 确认后,村民心中都大松了口气,尤其是其中那些少年的家长亲人,但随即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吞没理智的愤怒。 “你个臭小子,皮又痒了是吧?!不好好地给老子呆村里头,又疯山里头去,简直就是找揍!”伴随着一声怒吼,一道高大的身影一闪,便来到铁子身侧,未等他反应过来,屁股上剧烈的疼痛就席卷全身。 而随着铁子爹这个先河开启,另外几个娃子的爹也纷纷上前,认准拉起自家的娃,噼里啪啦的敲打声和震人耳膜的怒吼声形成了一曲独特的交响乐,在山脚演奏。 当然,其中还有三位幸免于此,便是韩书文兄妹,和村长家的儿子。 只是,他们爹的面色也很不好啊!可想回家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爹”韩书文怯怯地看着自家老爹,苦着脸,皱起眉。 韩忠怒瞪了眼自己儿子,后将目光转向在一旁乖乖站着的韩云沚,略皱起眉。而韩书文一见此,便鼓起勇气侧移了小半步,挡在韩云沚身前,“爹,不关小沚的事,是我硬拉她出来,带她进山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闭嘴,”韩忠又是一瞪,厉声道,“我能不知道是你带的头?自己出去疯也就算了,还敢带着妹妹一道,不知道你妹妹身子弱吗?要是沚儿出半点差错,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韩忠一把推开韩书文,抱起韩云沚,轻声细语地问道,“沚儿累不累,有没有哪不舒服?饿了没?爹这就抱你回家啊” 这绝对地是天差地别的两种待遇哪! 韩书文瞬间觉得自己的玻璃心碎得满地,撇撇嘴,哀怨地垂下脑袋,揉揉怀中的小白虎。 而一同来的众村民在见到韩忠这截然不同两种态度后,瞠目结舌,久久缓不过神来。这,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大户人家,不都是更疼儿子吗?便是他们,再疼女儿,那总也疼不过儿子,可韩老爷这做法,绝对是将这女儿当成了宝哪,韩少爷可真真可怜咦。 同时,韩书文的一众小伙伴们也不由为他开始哀悼了,感情韩少爷在家里的地位是一点都比不上他妹妹啊!难怪他对他妹妹那么好,要不然不得被他爹给揍得找不着北? 好可怜,比自己可怜多了! 看到韩书文的待遇,他们心里瞬间平衡,甚至还有了些许优越感,对自己回家后还要继续的“竹笋炒肉片”一点都不怕了。 韩忠与刘村长、众村民道别后,便抱着韩云沚往家去,身后,韩书文可怜兮兮地跟在后头,垂着脑袋,夕阳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斜长。 “爹,不要生哥哥的气了,今天是沚儿提出要跟着一道去的。”韩云沚不忍看韩书文可怜的模样,便将头斜靠在韩忠的肩膀上,细声细气地说道,“沚儿就是觉得每天窝在闭着眼都不会走岔的院子里,好无聊,就想出去看看我们家是在什么地方的,而且爬山也也能锻炼身体呀。沚儿的身体太弱了,就是缺乏锻炼。” “爹,往后沚儿能经常出门去村里山下走走么,沚儿一点都不想缩在院子里。”说着,韩云沚竖起头,一双杏眼眨巴眨巴地看着韩忠,带着浓浓的渴望。 韩忠对着眼前这双清透得犹如碧水蓝天的眼眸,久久难言,许久后方道,“村里可以四处走走,但山上往后可不准再偷摸着去了!知道山上有多危险吗,万一真遇到什么事,谁来救你?而且,今日山上便传来呼啸狼嚎声,对,你们在山上可有遇到什么?” “遇到了啊,我们看到一只老虎和一只狼打架了,不过最后它们都死了。”韩云沚裂开嘴,露出洁白的小米粒牙,“本来我们还想要把他们拖回来的,可是它们太重了,我们拖不动。” 而听到韩云沚话的韩忠脸色唰一下便白了几分,急切地确认韩云沚好好的,有转过身确认韩书文。 “不光拖不动,小沚还说,托着它们,我们就走得慢了,可能没法在天黑前赶回来,而且它们的血腥味说不定还会引来其它的猛兽,到那时,我们就惨了。”韩书文接口,将韩云沚之前说的话细细说来。 把韩忠震惊的同时,也让韩云沚很无奈,她一点都不想让自己的这份与年龄不等的早熟、智慧、想法让大人们知道。 “沚儿果然聪明!”韩忠满眼赞赏。 “对了,爹,我们还带回来一只小狼,和一只小白虎。爹,让我来养它们好不好?”见韩忠似乎还有其它想说,韩云沚便忙开口打岔,将怀中那只刚出生尚未睁眼的小狼送上前。 “果然是狼与白虎?!” 韩忠既惊又喜,激动难忍。这种猛兽的幼崽可是难得的哪! 见韩忠的心思转到了小崽们身上,韩书文眼珠一转,乖巧地开始向其介绍。 一路走,便听得韩书文清脆的声音,滔滔不绝,声色并茂。 第三十章 安家 韩家宅院的日子复又平静下来。 在经历了小书武的洗三礼后,各人的生活在此步入正轨,躺在床上坐月子的韩氏,每日逗逗小书武,或是与韩桔香、韩云沚唠唠嗑,日子倒也不难过。 而洗三当日所发生的事,她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韩忠回到家后,没有特意地提起,仿若是要将那事忘却,如此,韩云沚与韩书文自然也不会傻傻地去提。 韩书文按照之前的约定,乖乖地继续尚未完成的禁闭,而韩云沚的事就多了。 除了不能落下的功课,那便是照顾两只尚未断奶的小家伙。为了它们,韩云沚特地让韩忠从村里老李头家买回一只正好有奶的母羊,当起它们的临时奶妈。 天气一日日冷下去,尤其是太阳落了山后,外头的气温便更凉了。因怕两只小家伙受不了这气温,韩云沚专门在自己住房屋外室的大炕边下搭了两个窝,一只住一个。 本来这事是被极度反对的,当先跳出来的便是秀娘,好好一个姑娘家,哪能在自己屋子里养这么两只小畜生?何况还是山里头的虎狼幼崽! 其次的便是沈妈妈、李婆子,也觉得姑娘家还是别喂养这种畜生的好,更别说是还养在自个闺房之中,但她们毕竟只是奴仆,反对得不若秀娘这个占了老师名分的理直气壮。 便是韩忠,也深切觉得不能养在闺房中。到时一泡屎、一泡尿的,那还不臭死? 但这些,都抵不住韩云沚的热情。 最终,便是妥协。 但为了这事,秀娘本就看不到笑意的面孔上更紧了几分。 “小姐,亏得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九儿蹲在韩云沚身侧,眼神落在两只肉肉的家伙身上,口中嘟囔了句。 “我怎么不能开心了?”韩云沚将一团黑乎乎往外爬的小肉团轻抱起来,重新放入刚换上的棉布铺成的窝里,眼睛更是眯成了条缝。 尚未睁开眼的小狼崽在几天内便长大了一圈,肥肥嘟嘟的,手感极好。圆圆的脑袋,粉嫩嫩的口鼻,柔若无骨的四爪,吧唧的着嘴,喉间哼哼着不知名的语言。 看它这小模样,如何能将它与威风凛凛的山林狼联系起来? 脑中一划过山林狼的身影,以及那锐利的目光,在看看眼前的一小团,韩云沚便觉得心都化了,面上的笑意怎么也敛不住。 “小姐,你妹看到秀娘这些天看你的那目光,以及看小白小黑的神色吗?”小白小黑是韩云沚给两只起得名,通俗爽口,但九儿每念出一次,都觉得感觉颇怪异,但很快,她便又将心思拉回,继续怨气十足地念叨,“本来就是张棺材脸,如今可就更臭了,害得我每每见到她,都肝颤儿。可不光是我,便是大小姐见了她,平时不可一世的模样瞬间便没了,也得乖乖低头让路。” “可她不就是老爷请回来的一女先生吗?严厉也就算了,怎得还能给主家摆脸色?也就是老爷夫人宽厚,都随着她,不然若是换个主家,岂容得她如此张狂?!” 九儿越说越气,越说,火便越大,连带着话语声也拉高了几个分贝,听得本来好心情逗弄两只的韩云沚都皱起了眉。 “好了!”韩云沚打断九儿意犹未尽的抱怨,“你再大些声,小心把她给引过来,到时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能像现在在我面前这般将你的这番话说与她听。” 说着,韩云沚斜眼瞟了下九儿,果然便见她微张着嘴,一脸尴尬。偷偷瞅了眼门外,见是没人,才垂下脑袋,颇有些丧气。 “小姐,连您都不敢在她面前多言,我哪敢啊!也就只能背地里说道几句。再说了,就得她能成天趾高气昂地,还不准我私底下抱怨两句啊,那不得憋疯?也就您是个好脾气的,一点都不放心上,也不管她怎么给您脸色看。” 韩云沚慢条斯理地抚着小黑的浓密细短的毛发,看着它在自己手下满脸享受的模样,甚是欣喜,再一瞟另一个小窝中缩成一团,还带着些许防备的小白,便又伸出手,轻揉了两下,口中慢慢说着,软软的声音在九儿耳畔缓缓扬起。 “到底是爹从外头请回来的女先生,怎么也占了份老师的名号,作为学生,尊师重教这是最基本的礼仪家教。能敬着一分,那便要一分,哪有做学生的成日与老师杠着的,到时传出去,总是坏了自家的名声。你往后也将那些怒气、怨气敛着些,大不了见着面便绕路走就是。我都没怎么样,你哪来那么多的想法?” 话说到这份上,九儿自然不敢再说些什么我也是为了小姐您不服之类的话了,于是便歇了话头,静默了几息,后转话道,“小姐,这小白抱回来这么几天了,一点都没有养熟的迹象。倒不如小黑,看它跟你多亲热。” “才几天哪,心急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韩云沚收回轻柔小白的手指,转而落在小黑身上,“小黑刚出生便被我带回来,小白带回来时,可都已经睁眼了,这怎么能比?再多养些时候,总会乖的。” “二小姐。”韩云沚话刚说完,门口便传来一道男声,随即便是一道身影晃进来。 不用回头,韩云沚与九儿便知来人是谁。显然的,便是那沈知恩。 “又过来看小白小黑了?”韩云沚见小黑似是没那么多精力玩闹,有些恹恹后,便也没再多都逗弄,施施然站起身,瞅了眼凑上前的沈知恩,道。 “少爷在屋里闷得慌,让小的来看看小白小黑,顺道向二小姐讨个准,能否将两只带回去给少爷陪会?”沈知恩腆着脸,笑言问道。 “不行。”韩云沚白了眼沈知恩,便爽快地落下这么句话,“他们才多大,哪经得住这么来回的折腾?亏得你家少爷想得出来,想要看,那便亲自来!” “嘿嘿,”沈知恩讪笑着,“那少爷不现在出不来嘛,就让小的来了。二小姐,您看我这也每天都要来好几趟,要不您就准了,也好安安我家少爷的心啊!也省得小的总来您面跟前儿晃,烦到您!” “还是一句话,不准。”韩云沚怒瞪了眼沈知恩,“前些天是不是你将小白带过去的,没去多久,便引得小白惨叫不停,回来后连着几顿没好好喝奶,恹恹得差些就病了。你倒是还敢来啊?回去告诉韩书文,最好老实地乖乖地带屋里头好好反思,再来打小白小黑的主意,小心我去爹娘面前告状,再多关他些日子。而且,往后我也不去看他,不理他了!” 见得韩云沚拉下来的脸,沈知恩便知她是真不高兴了,想到前几日因为小白的事,她那近乎狰狞的面容,便心下颤颤。 “还不赶紧回去?!是不是还要等着我送你出门啊?!” “哪敢哪敢,小的这就走,就走!” 一见韩云沚竖起的脸,沈知恩丢下一句话,撒腿便跑,生怕跑慢了,回头又被锤上来。 见他落荒而逃的模样,韩云沚不由轻笑起来,连着身旁一直未出声的九儿也笑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生病 “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三个喷嚏,打得韩云沚眼泪汪汪,鼻头通红。 “这天可真冷,往外一走圈,身体都僵了,天色暗沉沉的,说是要落雪了呢。”九儿提着食盒,一进门便忙转身将门阖上,跺着脚,将食盒放于炕头的小几上,“小姐,药好了,刚从厨房里端来的,赶紧喝。刘大夫说,再吃上几副,就要换方子了。” 韩云沚睁开已有些浮肿得眼,瞄了眼食盒,只觉得鼻尖绕过一道悠长的药味,瞬间胃里头便冒起一股酸意,甚是恶心。 “喝喝喝,都不知喝了多少碗了,这伤寒哪有半点好转?刘大夫是耍着我玩呢吧!”韩云沚硬压下想要将食盒挥落的冲动,口中恨恨道,“简直就是庸医,庸医!” “嘘”九儿忙坐上炕,作势要捂住韩云沚的口,“好小姐,您小声着些,刘大夫可还在家里没走呢!莫让人听着了,下次可不得用心给看病。这伤寒本就时间长,况且小姐您身体不好,自然就更要些时间了,乖,好好将药喝了,过些时候便能好了。我还给您带了压口的零嘴哩,快尝尝。” 说着话,九儿利索地将一碗黑漆漆的药端出,同时还拿了一小碟腌渍梅干,和几颗花生糖,递到韩云沚面前。 最后,即便韩云沚有多少不愿,暗自诅咒多少,依旧端过碗来,一口闷下,整张小脸都泛起了绿色。 见得韩云沚喝下,九儿忙地上梅子干,后又是花生糖,又紧着漱口,一系列折腾完后,韩云沚长叹口气,深觉得浑身的力气消失殆尽,这绝对是经历了一场酷刑哪! 可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在这医药落后的古代,生个病当真不容易。便是这普通的风寒,也常就有人因此而丢了性命。因此,韩云沚这次生病,家里确实也紧张了一分,刘大夫也被请到了家中小住,那药,更是一顿都不停,甚至连学习都停了下来。 而韩云沚窝在自己的闺房中,也有好几日了,不是在炕上,便是在床上,除了解决生理问题,其他时候能不下地,那是绝对不给下地的。 “这一天天的,躺得我背都疼了,啥时候才能出去走走啊?!”韩云沚巴巴地看着坐在炕榻上缝制小衣的九儿,哀声道。 “小姐,等你风寒痊愈了后再说吧。”九儿头也不抬,便道,“外头的天可冷了,能冻死人,天色乌沉沉的,听李婆子说,是落大雪哩!哎……” 说着,九儿低叹了口气,满面愁苦。 看着这天,她就想到了自己。 当年,也是连着几日的大雪,家里房子承受不住,大半夜时塌了,当时便压死了爷奶,压伤了爹,和姐姐,而弟弟也因此而着凉受惊,高热不退。 一时间,家里的情势相当不好。本就没什么钱,又要办丧事,又要给爹、姐姐、弟弟治病,没两天,家里边揭不开了锅。因为这,后来姐姐便没治了,将钱省下来给爹和弟弟用,没过几日便去了。而她,家里也养不起,无奈之下,也将她卖了给人牙子去,换来的钱救治爹和弟弟。 后来,后来她也不知道怎么样。她跟着人牙子离开了家,辗转下,最后就来了韩家。家里怎么样,如今可还有人,她便也是一点不知。 说起来,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怨、无奈、或是思念?!但都过去了。 九儿暗叹口气,将心思拉回,继续着手下的活,能有今日这般不愁吃穿住行,她已经很知足了! “九儿?跟你说话呢,好歹应一声啊。”半晌不见回答,韩云沚撑起胳膊,冲九儿道。 “啊?!小姐,您说什么?” “得,敢情我说了半天,那就是自言自语呢哪!”韩云沚耷拉下脸,复又躺回去,嘀咕着道,“一直这么躺着,我真的好无聊啊。小黑小白也不再,韩书文太过分了,都不知道带它们来瞧瞧我,亏得他被禁足时,我常去看他呢,真是个没良心的,光顾着自己乐去。等我病好了,小黑小白就都要回来,不给他玩!” “小姐,您还病着呢,别说少爷不带小黑小白来,他也不敢啊。要是让秀娘知道,非得把它们扔出去不可。您还是消停着些,躺会吧,等睡了一觉起来,肯定就能好大半!”九儿笑着,说道。 一句话,韩云沚果然也不再说什么。九儿说的没错,要是这个时候韩书文敢把两只带过来,秀娘就绝对敢把它们扔出去。 别说,她还真有这魄力! 说道秀娘,韩云沚有不得深思,她在家里的地位,是不是过高了一些?便是请来的女先生,这待遇也过高了一些吧?! 莫名地,想到这些,韩云沚总觉得这其中,似乎应该有什么事。 但没等她思考多久,便被“淅沥唦啦”的响声打断思绪。 “是什么声音?”韩云沚从炕上坐直身,往门外望去,只是房门紧阖着,看不到外头的半点动静。 “我去瞧瞧。听着像是雪粒子。”九儿回着,便站起,几步朝外而去。 房门一拉开,屋外的冷气便直直冲进来,便是韩云沚缩在炕床上,也感觉到了寒意,不由往被窝里缩了几分。 “外头可真冷。” “小姐,真是下雪粒子了,好大!” 不光韩云沚屋里,其他屋里的人也打开了各自的房门,看着外头赞叹。 “这么大的雪粒子,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呢,下得可真密呀”九儿看着乌沉沉的天,和那些噼里啪啦往地上咂的小雪珠子,感叹着。 屋外院子里,韩书文早已从屋里奔出,在雪粒子下乱跑乱叫,身旁还有沈知恩,以及一只撒腿欢的小白。 这种冬天,这种场面,在韩书文的记忆里,是不曾出现过的,因此他很新奇。 “韩书文,你在疯什么?外头那么冷,还不赶紧给我滚进来,要是着凉,小心你的皮!”正屋内,响起一道气急的妇人声,随即又响起了婴儿的哭闹声,再接着便是小意的哄声。 韩云沚在炕上,听得不是很清,却也听了些,当下便笑了起来。 院内,韩书文在被自己老娘这么一道怒骂后,按下欣喜之情,忙上了游廊,而跟在腿脚边上的小白扭动着肥肉肉的身体,一溜烟小跑着进了韩云沚的屋。 第三十二章 寻找 小白偷跑进了韩云沚的屋,谁也不曾看到,便是站在门口的九儿,也光顾着看漫天而落的雪粒子,一点没注意到脚边上跑进去了一只小家伙。 进了门,小白轻车熟路,便冲向炕边上,有心想往上怕,奈何身肥腿短,努力挣扎了许久,却便炕边上的炕榻都没上去。 “呜呜呜”几番失败,小白哼哼唧唧着,用小爪子开刨,发出的细响声才将躺在床上的韩云沚惊醒。 “小白,你怎么来了?想我了吗?”韩云沚忙坐起,快速将袄子穿上,便伸长身,将小白一把抱起。 本想将小白直接放床铺上,但想想它在外头一溜烟地乱跑,也许久不曾好好清洗过,便觉得有些膈应,况且如今还是大冬天的,又没太阳,要换洗床铺更是麻烦些,便般举着它,一时犹豫没放下来。 “九儿,别看了,快进来。”想了片刻,韩云沚便呼唤九儿,将之前给小白做得窝端上来放炕几上不就好了?反正那窝可是刚清洗过,都是干净的。 “小姐,怎么了?不是,它从哪冒出来的?”走近的九儿在见到韩云沚手上半举着的肉肉一团,惊大了眼。 “轻声些,生怕不被人知道?”韩云沚白了眼九儿,急道,“快,把小白的窝拿来,让它在这玩会。” 说完,便又对着小白絮絮叨叨,“果然没白养你,还知道来看看我,是个有良心的,真乖” 而小白,半吊着身体冲着韩云沚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小身体蠕动着。 九儿急急忙忙地将已收起来的小被、篓子拿出,重新铺好才放到炕几上。 小白一进刚铺好的窝,登时便扭起了肥胖的小身体,喉间“呜呜”哼唧着些不知名的话,但从它的神色态度动作可看出,它很满意,很高兴。 因着小白的出现,韩云沚便也不睡了,就是九儿也不忙着缝制小衣,而是拿出了一些零碎布头、线球和一些残次品络子,逗弄着小白。 两人一虎玩得不亦乐乎。 伴随着外头淅淅沥沥、噼里啪啦的雪粒子,屋内更显得温馨。 她们是玩得有劲,但韩书文屋子里的气氛却是不太妙,原因很简单,从对漫天密集的雪粒子的惊喜之后,韩书文后知后觉发现小白不见了。 在将自己屋子里里外外、犄角旮旯里都搜索一片,依旧不曾见到半点影子后,他着急了。 “你说小白哪去了?外头这么冷,还下着下着雪珠,万一……不会是卡在哪个角落了吧?”韩书文在房内左右踱步,口中不停碎碎念,想到可能出现的意外,整张脸都白了,“不行,我一定得出去找回来,不然等小沚知道了,还不得多恨我?!” 说着,韩书文转身便又往外跑,冒着腰,沿着抄手游廊,口中低声呼着“小白,在哪?快出来,小白”边边角角,无一处放过。 身后,紧随而出的沈知恩在夹杂着冰冷雪珠子的寒风侵袭下,冷得一个哆嗦,忙又退回内室,从箱笼里将韩书文的大毛披风拿出,自己也披上了一件暗青色镶毛边略带旧色的披风,急急忙忙出门。 在他跨出门槛,将房门掩上时,屋内本缩在衬放着棉布角料小窝中的小黑倏地瞪大水溜溜的圆眼,小鼻子一吸一吸地,冲着门外呜咽出声,四条尚无力的小腿用劲蹬着,似乎也想往外去。 “少爷,快披上,莫着了凉。”沈知恩上前,将大毛披风披于他身,又将领口处系好,“我帮你一道找。可得快些找着,若是让夫人、我娘他们看到了,准没我们的好果子吃。而且您可刚解得禁啊!” 最后一句话确确实实说到了韩书文的痛处,想到自己老娘的反应,真是一阵头皮发麻。可一想这小白还在外头,天寒地冻地,若真是出了什么事,别说韩云沚不饶过它,便是他自个儿心头也过不去哪! “别那么多废话了,赶紧找吧!”韩书文留下这么一句,便又继续开始寻找之路,就是犄角旮旯里也不放过。 就如此找了许久,几乎将大半个院落都翻了一遍,可别说小白,就是根白毛也没瞅见。长时间缩着脑袋弯着腰半蹲着身体,整个身体都僵了,再加上时刻忍受着寒风呼啸,便是穿着厚棉衣,又有披风裹着,那依旧是冻得几乎麻木。 “少爷,这都找遍了,还是不见影,要不是我们还先回屋歇会吧。若是因此伤了风,可就真是受罪了!”沈知恩劝道。 但韩书文并不愿意,没找到小白,不放心,不甘心呐! 两人僵持着,站在背风处,看着越发暗沉的天,像是一块大幕布快坠落一般。乌沉沉的云空,飘落的雪珠已在不知何时稀疏,转而夹杂着细细的雪片。 见韩书文纹丝不动,沈知恩在边上急了。冻得通红的嘴唇、鼻尖、耳朵、脸颊像是不是自己的了,麻麻的感觉。 “这样可不行啊。若是少爷真动病了,到时自己还不得倒霉?可是看这情形,不找到小白,少爷可不会进去?!当务之急还得是找到那个小家伙,可它到底是去了哪?!这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不见了呢!到底跑去哪了?”沈知恩急得跺脚,脑中也是一锅乱炖般的急速运转。 莫不是去了二小姐那?! 一个想法跃进沈知恩的脑海,再一想,却是觉得极有可能。要知道刚把两只小家伙带回房时,它们可叫唤地很,尤其是小白,仗着自己腿脚麻利,可有几次跑回去,只是都被赶了出来,莫不是刚又趁着不注意溜去那了? “少爷,我知道小白去哪了。”沈知恩忙将所想说出,“那小家伙准又是去找二小姐了。” 闻言,韩书文眼前一亮,越想也越觉得可能,伸手一拍沈知恩的肩膀,急忙忙地朝韩云沚的房间而去。也不顾外头下着雪,不走抄手游廊转过去,径直直地横跨了院落。 一推开门,果然听到房内可以压低的语声,带着说笑,以及低低的呜咽叫唤声。 关于催更回复 今天突然看到有位大大的催更,暖暖心中还是挺感动的。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暖暖真的事很多,上班要有一堆的事,几乎连喝水的时间都快没了,然后就是体质还不怎么好,一个月内发了两次烧,还牙龈肿,脸都肿了,这些暖暖都有在书中说过。然后这个月或是下个月,暖暖还有个手术,又还要准备各种结婚的事宜,暖暖的真的好忙、好累,各位大大见谅了! 千言万语,拱手致谢 第三十三章 喝不 得知小白果然是在这,韩书文只觉浑身一轻,但随即而来的便是难掩的愤愤之情,且越想越气,越发浓烈。 你们倒是快活得很,自己却在凛冽寒风中寻了那么长时间! 带着如此想法,韩书文“蹬蹬“朝屋内而去,面沉如水,浑身散发出一股逼仄的冷意,夹带着从屋外带进来的寒凉,便更显得整个人冰冷阴沉。 “阿文?你怎得来了?”软软的声音响起,带着尚未掩下的笑意。 回过头,韩云沚看向韩书文,一张脸冻得通红,身上还沾着雪珠子以及已经化开而落下的湿痕,满头黑发挂着细细的水珠,当下便皱了眉,不乐道,“外头那么冷,你又跑哪去了?看看你的衣裳,还有你头发、脸,小心也染上风寒,到时有得你受。若是被爹娘知晓了,看你今年过年还能不能好好玩?!” 一席话落,瞬间浇灭了韩书文满心的怒气与冷意,俊俏的脸上挂起干干的笑,呵呵两声,“哪有,我这不是闲着么,外头天气也不好,就来看看你,嘿嘿。” 韩云沚白了眼韩书文,对他这干巴巴的借口颇无语,也不再看他,冲九儿道,“九儿,去厨房要些姜汤,记得要熬得厚实些的。” “是。”九儿回道,紧紧衣服便匆忙出去。 屋外,寒风更烈了。 “咳咳”韩书文干咳几声,清清喉,这才踱着步子,朝炕边走近,看了眼趴在棉布窝里的小白,“小沚,它怎地跑你这来了。你病还没好,小心被那秀娘知道了,又是一顿话。” “那也不干你的事。”韩云沚轻揉着小白柔顺的毛,哼哼道,“小白可不像某些人,哼哼。” 韩云沚从鼻子间哼出的两声,让韩书文颇不好意思。不得不承认,最近这段时间,自己确实对小沚疏忽了。 “小沚那,那不是你风寒未愈么,我怕总是来找你,那就扰得你没法好好休养了。”韩书文挠挠头,支支吾吾地解释道,而话一开了口,之后的便流畅了,且越说,也越觉得自己理气十足,连带着声调也高了几分。 而身侧见此场景的沈知恩皱起眉,嘴角抽搐,他清楚知道,这仅是一瞬间的事,接下来的那幕,却是几乎难以入目的。 果不其然,也就一息间,韩书文在看到坐靠在炕上,半斜着眼望着自己的韩云沚后,神色倏然转变。面上复又爬起讨好的笑,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地坐上了炕边。 “小沚莫生气,是哥哥的错,哥哥给你道歉好不好?等你风寒好了,哥哥就带你出去玩儿!嘿嘿,过两天,我把小黑一道给你送来,可好?……好小沚,莫再气了……” 别说,韩书文对韩云沚那是真真的好。 见韩书文如此模样,韩云沚自也不好再板着脸,况且好歹都活两辈子了,岂能与一个尚不满十岁的小屁孩斗气?! “谁生气了。”韩云沚口中嘟囔了句,眸光一转,便落在小白身上,双手无意识地揉着那软软暖暖绒绒的身体,“那,小黑近来可还好?” 虽然韩云沚也就是几天没见到小黑,但几天却像是过了很久一般,她有些担心。 大概是因为出生前它母亲正经历恶斗,多少影响到了它,距离它出生已有一个月过去了,小黑依旧不会走路。 四条小短腿软软的,总是无力,只能费力的挪动着,这让韩云沚分外担忧。 会不会永远都只能这个样子了? “挺好,就是常呜呜的叫。”韩书文忙接口,“不如小白有精神。” “可会走路了?” “走路?”韩书文眯起眼,后道,“能爬算吗?反正没出过它的窝。嘿,说来它也有一个月了吧,怎得还只会爬?那村里的狗崽子到这个时候都跑,小沚,你说它不会是……” “你也说了是狗崽子,小黑是狼崽子,能一道比吗?”话是如此说,但也掩盖不了韩云沚心底的担忧,她不知道狼的生长过程是否可以与狗的相比较,但两者都属于犬科,大概还是能有些相似的吧? 而今眼见着小黑慢慢长大,身体也开始圆滚起来,精气神也还算正常,就是无法站直腿,这可不是小事,难道它当真会成为一只瘫痪的狼?无法正常行走,无法觅食,无法玩闹,那当日救它性命,意义何在? 韩云沚低垂下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连带着抚摸小白的手指也沉寂下来。 “也是,小黑是狼崽子么,哪能用狗崽子来比较,说不定在过些日子就好了。”韩书文敏锐地感到韩云沚低落的情绪,忙干笑着开口安慰,“小沚你别太担心,想那小黑刚来家是那么小个,吃东西都吃不下,好几次都以为是活不下来了呢,看它如今不还好好的?所以说你也别太杞人忧天了……” 韩书文“嘚嘚”地说着,韩云沚静静地听着,思绪飘远。 记忆中,人类乃至各种哺乳动物的幼儿期,似乎会有出现软腿症状,据说,这是可能会是缺钙引起,那小黑会不会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乍一想到这,韩云沚秀眉一跳,不管有没有,先试试不就行了?反正应该无害。只是,这补钙该怎么补? 正是一番脑筋脑汁地思索之时,房门吱呀响起,却是九儿拎着食盒推门而入了。 “呼外头可真冷!那风吹得,割得脸生疼。”一进门,九儿便哆嗦着呼道,赶紧地将食盒放于红水木桌案,双手不停搓着脸,张口哈气,“今年的冬天可难过着哩,外头不知又得要冻死多少人呢,这老天爷,真是不让穷苦人过好日子呀!” “你这丫头,也懂这?”韩书文侧身笑道。 “可不仅是我说的,李婶儿她们也这么说呢。准是不得错,看那天,乌沉沉地快压下来了,准有一场大雪。”九儿昂起脑袋,一副我当然知道的模样。 韩云沚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透过阖上的窗,依稀也能感觉到外头天色暗沉,况且还有逐渐增强的风声。 “好了,不管今年底冬天是有多难过,也与你没多大干系。姜汤可拿来了?赶紧让他们喝下去,发发汗,别明日发起来。”韩云沚开口打断。 有了韩云沚发话,九儿也不再废话,忙将熬得红红的两大海碗姜汤从食盒中拿出,登时,一股浓郁的姜味儿弥散而出。 “不是吧,这么一大碗?!”韩书文当场惊嚷出声,“这,这味儿,怎么这么呛人!” 说着,韩书文掩着鼻子,苦起一张俊脸,直往后退,“快端走端走,我身体可好着呢,不需要!” 不说他,便是身边的沈知恩也瞪大了眼,深咽口水。 “小姐,少爷不喝。”九儿也不废话,只看向韩云沚,道。 “你不喝?” “小沚,哥真不需要” “真不喝?” “……喝” 最后,韩书文仍旧无奈地端起那满碗的姜汤,一闭眼,一仰头,顾不得尝啥味,咕咚咕咚便喝。 看少爷都喝了,身为贴身小厮的沈知恩还有何理由推拒? 第三十四章 玩牌 一海碗姜汤过后,难免又是一阵笑闹。 而见韩云沚一人躲在炕床上,身边只有一个九儿陪着,哪都不能去,韩书文心下难免不忍。再加上外头天气不作美,自己确也无地可去,索性就打算留下来,陪着韩云沚玩会。 韩书文不走,沈知恩便也留了下来,如此,屋里就有了四个人。 人不算多,也不少,可说笑了会,却也觉得无聊了。 一转念,韩云沚便想到了一个打发时间的法子,正是自己一人趴在被窝中,实在闷得慌,便随手捣鼓出来的。 “九儿,前些天我捣鼓出来的纸牌你给放哪了?快拿出来。”韩云沚猛然出声转了话题,瞪起一双水溜溜的杏眼,面带喜色。 “啥纸牌?”九儿愣愣,眨巴着眼,满脸木然,许久都未反应过来韩云沚口中所言是何物。 一边的韩书文与沈知恩自然更是云里雾里。 “哎,就是前两天我做时,你还问的那个,用好些张纸片黏在一块的,约有五六寸大小,共……” 话未曾说完,九儿恍然大悟,“奥,知道了,在放小杂物的箱笼里归置着呢,我这就找来。” 说着,人倏地就进了内室,一阵翻淘,几息后又疾步而出,“当时我还问这用来做啥的,小姐只说两人玩着没意思,现在可是要拿出来玩了?!” 九儿兴致勃勃,虽说不知这是个啥玩意,怎么玩法,但是能玩,那总是好的,况且就是不懂,那便更有兴致了。 没等到韩云沚手中,韩书文率先站起身截了过来,手下翻看捏蹭,却是被那纸片上所化的各种符号图案很是不解。 “小沚,你这画得都是啥?弯弯扭扭的,还有这花也忒奇怪了,都没见过。”韩书文皱着一张脸,嘟囔着。 身边,沈知恩伸长了脖子,凑上前细看,也是一脸扭曲。 韩云沚从韩书文手中将纸牌一把抽过来,瞟了眼满脸迷惑的两人和满眼兴奋的九儿,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多事了,这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将其造出来,万一传出去如何?最主要的是,该如何解释这些阿拉伯数字,和它们的来源? 没等韩云沚想出个所以然,三个人已经叽喳着要她赶紧解说。 无奈之下,韩云沚便也顾不上心里的那些想法,反正都做出来,拿出来了,现在要想收回去也是晚了,之后的解释,那边之后再说吧。 于是,韩云沚花了近一盏茶的时间解释那些阿拉伯数字,其中的花色,不过在制作时,将其中的三个英文字母直接换成了十一、十二与十三,如此一来解释着也方便许多。 好不容易解释完后,韩书文便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要开始。 他们玩的是最简单四个人各打个的,规则是最快将手中的牌出完,俗称跑得快。 第一局玩时,韩书文三人是很迷迷糊糊,简直是一团糟,基本上出出来的牌都是错的,而韩云沚的职责便是不停地指出其错误,且教他们该如何出牌。 如此两三局后,基本就学得差不多了,除了九儿的反应有些慢,时而还会有些错误,但总体说来已是很好了。 因着新奇,韩书文与沈知恩玩得贼带劲,便是反应慢出错几率高的九儿也丝毫不改热情,当然也没人嫌弃她,反正都是初学者嘛,要的就是一个乐子,况且这玩法若是少了一个人总会有些不够尽兴。 玩得小半个时辰,韩云沚见他们都掌握了其方法,便提出小换下方式,一打三,也就是斗地主。 这个提议也极得另外三人的欢迎,尤其是韩书文,在韩云沚简单讲解其规则后,便兴致高昂的要做地主,即使没有摸到那张地主牌,也腆着脸去要求人家把牌换给他。 沈知恩身为他的贴身小厮,自然无不听从,而九儿呢,虽说不太乐意,可到底是家里的少爷,也看得眼色,嘟着嘴将那地主换给了他。当然轮到韩云沚,自然是不会买他的帐,不过韩书文也不会强逼韩云沚。 “咳”一声轻咳,在气氛热闹的屋内略显突兀。 面朝房门口处而坐的九儿不经意间抬眼,随即木楞,脸上尚未完全绽开的笑就那样僵硬地挂着,来不及敛下,右手夹着牌正做着准备扔牌的动作,却也僵硬地半伸着,尴尬地不知该做何动作。 愣怔几息,在“九儿你愣啥,赶紧得呀!”一声吼中,九儿身体一个哆嗦,纸牌从指间飘落。 九儿的失态,沈知恩与韩云沚都看在了眼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秀娘静静地站在屏风口处,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们,一声不语。 瞬间,沈知恩悄悄地缩回手,挺起背,收回手,盘起腿,调整好坐姿,不停地向韩书文使眼色;而韩云沚也下意识地整整衣襟袖口,撩发整颜,敛下笑意,端正容颜。 但韩书文,丝毫不觉,倾下身,扒开置于小方几上的纸牌,凑上前看了几眼,又瞄了下韩云沚三人的牌数,再一看自己手中的牌样,最后一拍大腿,扔下五张十,“五张十,怎么样,都没有比我大的吧?没有了啊,啊?那我出了啊,最后一张牌,三,哈哈哈,我又赢啦!” 兴奋之情不溢言表,那模样,好几份张狂。 韩书文的迟钝,让韩云沚三人哭笑不得,硬板着脸,憋着笑意,深怕自己忍不住,便都垂下了头。 “小沚,哥哥是不是很厉害啊,又赢了,哈哈哈”韩书文嘚瑟不已,抖着身,笑言,后见三人都垂丧着脑袋,便又道,“哎,你们也别太丧气嘛,不就是我多赢了几把么?再来再来哈” 说着,一把拍在沈知恩的肩上,催促道,“赶紧地,洗牌!” 手下也利索地将牌合拢,口中不停,“我就知道应该要把这五张十留着,果不其然,又赢了吧……哎,我这牌面,着实也是忒好了……诶,你们都咋了?” 许久后,他才发现似乎屋内气氛不对,韩云沚三人的神态有异,这才咂咂嘴,喃喃道,“不就是又输了一局么,你们,你们不至于都这副作态吧?!” 登时,不仅韩云沚三人,便是站在韩书文身后不远处的秀娘,面色也难看了几分,细长的秀眉轻跳。 “韩书文!”秀娘开口了,语中带着难掩的怒意。 一向脾性冷清的秀娘,竟然也被惹得心绪窜动,染上怒意,韩云沚三人嘴角抽搐,却更绷紧神经,纹丝不动,心中为倒霉催的韩书文祈祷。 反观韩书文,在听到秀娘那一声喊后,身下当场一震,面上由惊讶至惊恐,化为扭曲的苦意,最后挤出一个满带痛苦的谄笑,“秀娘,您怎么来了?” PS文很瘦弱,暖暖的更新也不怎么给力,所以请各位大大看着觉得好的便收藏起来,先养着,等肥一些后再宰づ 第三十五章 地位 秀娘,一位教导韩云沚的女先生,是由韩忠请回来的,在短短三个月中,便在韩家竖立了威信。虽说韩家也没几个人,但个个都对秀娘尊敬有加。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韩忠夫妻的态度了。 便是一向受宠的韩云沚,在秀娘的问题上基本都无法退让,更何况他们?! 而韩书文,对她惧意更甚,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在她上面可是吃过亏了的。 说起这事,那还得追溯到小书武洗三之后的没几天,也就是从山里带回小白小黑后的没几天。 村里半大的小子都知道了韩家养着一只小狼崽和一只小虎崽,个个激动不已,跟打了鸡血似的,找准了几个与韩书文关系尚不错的小子,上门找韩书文要看看两只小家伙。 韩家在水溪村中可谓是大户,便是村长也得退避三舍,但韩忠虽话不多,却也不是欺压村名,性情高傲之人,因此在那些个半大小子在门外探头探脑,叽叽喳喳时,老李头也不曾出面驱赶,而在韩书文出门得知他们的想法,又在他们的各种请求中,便也答应了将两只给他们瞧瞧。 本意,他是想将两只带出来,可惜过不了韩云沚的关,无奈之下,又不想言而无信,他便在韩云沚的同意下,带着那群小子们进了宅子,观看一二。 有一便会有二,有二便会有三,如此一来,几乎每日,院内都是热闹非凡,而他刚拘起些的性子也野了出来。而韩家的院子日日也与菜场般热闹。 韩忠夫妻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秀娘先怒了,这成何体统?! 一心想要将韩云沚培养成大家闺秀的秀娘,如何能忍得家里头日日有半大的小子们乱窜?这也就算了,说是看那两只小畜生,但那些个十多岁的小子们谁不是瞥着眼,偷偷摸摸地瞅着韩云沚?! 于是,在晚食结束后,秀娘冷着脸,进了正房,将伺候在韩氏身边的沈妈妈,以及韩桔香几个孩子一同赶出,关上门不知说了些什么,第二日,韩书文便又惨了。 才解禁没几天,又被重新禁足,且这次,相较于上次更加惨痛,当然也是他自己嘴贱。 “既然你已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熟读,那自今日起,便好好预习这几本书册吧。离过年还有三月有余,在此之间,你便在屋里好好习读,年后,爹会再有安排,或是请先生回来教习,或是去镇上的私塾学习。” 此话后,不论韩书文再如何哭嚎、做小,那都不管用,禁足就得禁足,且这些书本若不好好预习,过年也休想去外头跑! 为了过年时的好日子,韩书文痛定思痛,一鼓作气,还真静下心来翻看由韩忠带来的几本书籍,,而正是鉴于他有这番好表现,才有了这两天的放风哪!若是再将秀娘惹了,他岂不是又得去过那足不出户,埋头苦读的日子? 一想到屋里头那一小摞的书籍,韩书文便不由两股战战。 “原是秀娘来了。”韩书文收起脸上的谄笑,清清声,“我来此时间不短了,也该回屋去。小沚,哥哥先回屋看书,你好好养着,若实在无聊,那便让九儿陪着,等哥哥有时间了再来找你。” 说完,招呼了声沈知恩,与秀娘作了个揖,才施施然离开,而在走到门口处,身形便急促起来了。 韩云沚眼见着韩书文没了影,依旧没缓过神来,这每日关屋子里读书,倒还真有些长进了哪! “沚小姐今日可有好些?”片刻后,秀娘先开口,打破了一屋的沉静。 在韩云沚的示意下,九儿也忙不迭将那些摊放在小案几上乱七八糟的纸牌,和吐下的果核收拾起来,又将时才他们盖腿的小被子拾掇好。 后便垂首站在炕边侧,眼观鼻、鼻观心,在感受到秀娘的眼神扫过自己时,便更加绷紧身体,肃然而立。 别说,这模样还真有了几分气韵。 秀娘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眼中一闪而过满意之色,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冰冷。 韩云沚略微沉吟片刻,赶在秀娘开口前,便道,“先生这是从我娘那头出来?听说外头可冷得很,先生要不喝些姜茶,去去寒,莫着了凉。” 音色清脆软糯,听在耳中,便让人不自觉得产生一股怜惜。因窝在炕上,脸颊通红,粉嫩的唇瓣微嘟,一双明眸扑闪,看得秀娘有片刻的失神。 那张脸,那双眼,让秀娘有几分迷惘。 “先生?”不得回应,且见秀娘直看着自己,面色异样,韩云沚便不由出声。 “嗯?!”秀娘回神,一向冰冷的神色有几息崩裂,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不用。我还受得住。倒是你,今晚上定然会骤冷,床上铺暖和些,别在这时又受凉了,身体会受不住,伤了底子,往后便更难调理了。” “……是。”韩云沚微挑下眉,才应声。 秀娘来韩家这么久,与韩云沚相处这么久,这可是第一次听到从她口中说出这么有人味、有温度的话,还那么一串,便是日常教学之时,都不曾见她会一下子说这么多。 话落,不说是韩云沚,便是秀娘也觉得似乎失态了。而九儿更是猛然抬起头,瞪大了眼,像是见了什么奇怪东西一般看向她。 秀娘目光瞟向别处,轻步走近,在韩云沚与九儿的那种奇特目光下,只觉浑身不适,但到底很快又敛了心神,先是瞅了眼站在炕角边上的九儿,在见到她复又垂下脑袋后,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韩云沚。 “嗯哼”清了清喉,秀娘才道,“你日日躺着,也是无所事事,那就趁着这时,多翻翻书册,练练字,钻研下女红,也好打发时间。最主要的是不要因为病了,便落下功课,年后,我准备教你习画、练琴。” 清冷的声音在韩云沚两人耳边回荡,严厉而冷漠,但这样,才对嘛。 说完,秀娘便起步向门外而去,但在走之前,眼神却朝炕角边上的一团望去,皱起秀眉,却终不曾说什么,并在韩云沚准备开口解释时离开了。 见此,韩云沚与九儿松了口气,不管如何,不找麻烦,那就最好了,也省得她还要多费口舌与其掰扯。 只是,出了房门的秀娘心下扔没有缓过神来。 不是她反对韩云沚养个小宠物,大家的小姐也不是没有喜欢养宠物的,只是,养只虎狼,那就是真没有的了! 于此,她总是无法想通,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么就非要养这么两只呢! 第三十六章 冷醒 当夜,寒风呼啸,气温猛降,便是韩云沚躺在被窝中,也依旧觉得身上冷飕飕的,蜷成一团,也因此,迷迷糊糊间并未入睡。 许久,房内出现细微的响动,后屋内恍然一亮,昏黄的烛光跳跃,再接着,便是一阵翻箱倒笼的声音。 此时,韩云沚迷糊的神智逐渐清晰,翻了个身,面朝外。 “九儿?”软软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正翻箱找厚被子的九儿没想到会有这突如其来的叫声,登时一吓,整个身体都僵直了,片刻后才算回过神,愣愣地转过头望向床榻方向,直到再次听到韩云沚的一声“九儿”才确定。 “小姐?你咋醒了,可吓我一跳。”走近床,九儿口中嘟囔着,手下将厚棉被放在床榻上,后踩上床榻,将白棉帐子撩开两边挂起。 光线猛然又亮了一个等级,韩云沚忙闭上眼,抬手挡住,许久后才尝试着睁开。 却见九儿直直地立在床边,一席长发自然垂下,披了一件长袄,背着光,因此也看不清其脸上的神情。但如此一幕,便是已醒的韩云沚看着依旧有些心下慌然,若是在那半梦半醒、睡眼迷蒙间,乍一见,恐是要惊了几分魂。 稍定心神,韩云沚将目光落在床榻上厚厚的一团,心下了然,大约是夜半冷醒,生怕自己再给冻着了,才爬起来找棉被的。 “小姐,你醒了?”片刻,九儿开口,语中显而易见的惊讶,显然她也没想到韩云沚竟然会醒,但随即又道,“定然是这天陡然冷下,夜间睡着冷。赶紧把这厚棉被给盖上,不然再给冻着,可就麻烦了。” 说着话,手下也不停,大把抱起厚重的棉被,随一声“闷哼”,将厚棉被扔上了床,后抓起尚拖拉在床榻上的被角,跪上床,弯着腰不停整理。 看着九儿如此费力的模样,韩云沚都不好意思再直挺挺地躺着。也就是位还不满十岁的女孩,要整理如此厚重的棉被,当真不易。 真亏得自己命好!韩云沚暗叹口气,挣扎着从被窝中窜起,帮助九儿一道弄。 “小姐,你快躺下,这点小事九儿没问题的!”九儿忙劝道,“这天可比白日又要冷了许多,一下从暖烘烘的被窝里出来,小心再着了凉!” “无碍,也就一会会的事。”韩云沚坐起身,用跪姿,匍匐着向床尾而去,手下麻利地将床尾的被子理好,后直接躺倒在床上,双手拉着被头,蠕动着身体,向枕头靠拢。 直到完全睡好,韩云沚在被窝中哆嗦着还未缓过来的身体,口中不停地哈着气,牙齿直打颤,“这鬼天气,可真真,要冷死个人……” 一连串的动作,做的着实快,跪在床边上的九儿也被韩云沚的这番举动给惊呆了,瞪着眼,竟忘了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家小姐如此动作麻利的一面,尤其是在做这种琐事时,似阵风一般,眨眼间就好了。要知道,日常里穿个衣裳,用个食那都是慢条斯理的,几时有这么利索的时候? “好了,傻愣站那干啥?”久见九儿不动,韩云沚平缓了呼吸,道,“倒是一点都不怕冻呢哪你?!” 在韩云沚这么一提醒后,九儿才后知后觉,缩起脖子打了个颤,不住点头,“冷,冷,这天可真冷。那小姐,我先回去睡了。” “诶,要不你陪我一道睡吧?两人一起,更暖和些。”见九儿要转身回去,韩云沚想到她那床铺上估计还没自己这边暖,便开口留住。况且,这时醒来,脑子里也是格外清醒,没半点睡意,不若留下她也好随便扯扯。 “这,”九儿有些意动,但到底还是有些胆怯,自打小姐人清醒后,便再没有与她一道睡了,毕竟已不是从前那个呆傻的二小姐了,这该有的规矩也竖起来,尤其是现今还有秀娘。 “小姐,这,恐怕不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是我允许的。” “那,这,要是给秀娘晓得了,我,奴婢可定没好果子吃!”想到秀娘那万年无情的脸,九儿便下意识地打起寒颤。 韩云沚眨眨眼,长叹口气,心道,这至于么?不过看她那神情,看来是很至于的。 “你不说,我不说,秀娘从哪晓得?赶紧上来,哪那么多废话?!”带着浓浓的恨其不刚的意味,“况且,我才是你的小姐。” 言下之意,你应该听我的。 略一犹豫,九儿便爬上床,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身体惯性地哆嗦了一会,便慢慢平静下来,躺在软和的床上,一下便也暖和起来。小姐的床,到底与她睡得不一样。 九儿暗念了句,长呼口气,全深信缓缓放松下来,听着屋外愈发凄厉起来的寒风,更觉得屋内温馨,尤其是在那昏黄的烛光摇曳下。 “哎呀。”九儿低呼一声,“烛火还没灭呢!” 被她突然的低呼声惊了一条的韩云沚猛然又放松下来,满是无语,“至于这么大动静么?倒是把我吓了一跳,没灭就没灭吧,让它燃着就是了。” 九儿吐吐舌,做了个鬼脸,才低声回道,“是。” 屋内重新陷入沉寂,安静下,只有呼吸声微微浮动,直到一声“噼啪”,烛花爆碎。躺床上的两人皆被一惊,抬头朝外看去,只见屋子又亮了几分。 回过头来,韩云沚与九儿相对一眼,而后便相视一笑。 “也不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韩云沚随口说道,“听外面的风刮得这般大,明早起来估计都白了。” “是呀。林婶子说,晚上有场大雪呢。”九儿抻着脖子往外瞧,话语间溢出难掩落寞。韩云沚见此,垂下眸,并未开口,但心下多少有些揣测,这大雪,恐怕是让她想起了她家人吧? 韩云沚还未来得及替她感叹几分,却又听九儿开口,“不过我们不用怕,雪再大,也与我们干系不大。说不准明儿起来就能堆雪人了!不过可惜小姐你身体还没好” 一句话,三个转,其中跳跃之快愣是让韩云沚无奈至极,不过能心宽成这样,也是好事。 韩云沚扯开嘴角笑笑,听着九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话,偶尔搭上几句,渐渐地,困意便袭来。几乎快沉入眠时,却猛然听到垂花门响,惊得韩云沚再次睁开眼,撑起身子往外探去。 这么晚了,怎得垂花门响了?是有谁来了吗?还是谁要出去? “小姐,你怎么了?”九儿被惊醒,眯着眼,问道。 “我听到垂花门响了,似是有谁进出?” “额大约是老爷吧,晚上我去厨房拿水时,听沈妈妈说了,老爷还没回家,可能是现在回来了!” 第三十七章 小猫 竟然现在才回来?我倒是一点都不晓得。 也对,说来也有好几天没见过面了,自打染了风寒后,便一直都窝在屋内,连一日三餐都是九儿专程去厨房拿来的,自然是一点都不晓得了。 韩云沚胡乱思索着,困意重新袭来,渐渐便沉入睡梦。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床上只有韩云沚一人,屋内一片静悄,估计九儿是去厨房端热水了吧? 韩云沚伸了几个懒腰,之后才慢慢吞吞地坐起来,在感受到凉意后,脑子一下清醒许多,连带着手脚也麻利了不少,拿起叠放在床榻上的衣裳,便自己穿了起来。 一切捯饬完后,韩云沚伋着鞋,往镜台前一坐,睁着迷胧的睡眼,朝嵌在镜架中的铜镜望去。昏黄独特的色调,配着尚不明亮的屋子,更显得镜中人的迷蒙。 韩云沚或是眨眨眼,或是嘟嘟嘴,或是皱起眉,看着不很清晰的镜中人展现各种动态,一时间心底燃起了些许趣味,更是横眉竖眼,或怒或嗔,做起各种鬼脸,最后竟然傻笑了起来。 九儿端着一小盆热水进入内室,便正好见到了此幕。 “小姐,你笑什么呢?”稳当地将黄铜盆置放在墙角的架子上,九儿边问,边伺候着韩云沚洗漱。 “自然是见着镜中人如此貌美娇嫩,心下难掩欢喜,便忍不住笑了呗!”话音刚落,韩云沚便忍不住又笑开了颜,但在见到九儿满面呆愣的模样后,作弄心顿起。 “怎么?看你这神情,难道不同意?”微动粉唇,冷飘飘的话语飞出,斜着眼,满目冷肃,颇有一种若你敢应是,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气势。 还别说,韩云沚面容眼角处,流露出的威严气势,当真让九儿双腿打软。 “哪里?小姐的容貌真真是极好的,这不,连奴婢都看呆了!”只是一个停顿,九儿迅速收回思绪,不曾多想,只是上下嘴皮子那么一碰,一串话便流淌而出,而越说,话也就顺了。 “不说咱村里头,便是奴婢曾经流荡外,也不曾见到能比上小姐的。小姐如今还小呢,眼眉都不曾长开,等过些年,及笄后必然更惊艳。” 听这番话下,韩云沚多少有点惊异,这打破了她固有的印象。嘴皮子利索,心理承受力大,变通也快。意识到这些,韩云沚顿觉心下了了,丝毫没有半点欢喜,反倒莫名地涌出一股不耐。 “真会说话。”韩云沚一挑眉,将擦脸布放进盆中,便坐会镜台前,口中浅浅一句,先起的逗弄之心全然消散。 见此,九儿忙将洗漱用具稍微拾掇了,后到韩云沚身后,准备为其梳头挽发,“奴婢说得可全是真真的实话!” 透过模糊带着光晕的铜镜,韩云沚瞧见九儿不甚清楚的面容,却仍旧能清晰感受到她满脸满眼的诚挚之情。只是不知为何,韩云沚却偏偏不甚相信。 扯扯嘴角,韩云沚闭上眼,轻哼了声,以示明了。外表瞧着悠然,心头却是一股怪异,说来九儿也不曾对自己做了什么不顺眼的事,但为何总是对她有那么点隔阂? “小姐,好了,您瞧瞧如何?” 晃神间,散落的发丝已被结起,是简单的丸子头,至于头两侧上端,用粉色锦带系结,发团中间还点缀着些个红豆大小的玉白珍珠,显得娇俏可人。 对着昏黄铜镜,韩云沚左右摆头,一番打量,嘴角翘起,“不错,九儿的手艺似又精进了。” 得了夸奖,九儿心下因韩云沚时才冷淡而存有的惴惴之情瞬间消散,小脸绽开了话,明眸灿笑,“蒙小姐夸奖,奴婢一定多练习些,往后给小姐梳各种好看的发髻。” 或是九儿的笑容太过生动,感染了韩云沚,先前莫名涌起的不乐消逝,看着眼前那个只是比现在这身体大了那么两岁的小姑娘,为自己之前的那么点莫名其妙的小心思而感些许的愧疚。 总也是个可怜人,小小年纪便在外讨生活了。 “今儿外头可冷得狠?雪积起来了没?”想着,韩云沚转了话题,站起身,走至窗前,抬手想要推开镜台后的窗。 “小姐快别开。”韩云沚刚一动作,便被九儿急声拦住,“外头的风刮得可大了,比昨天还劲儿,天冻得不行,依旧暗沉沉的,可愣是没下雪。您可刚起,莫被吹了,寒气入体。” “果真?”韩云沚一挑眉,才发现屋内还燃着蜡烛。 如此,便对外头的景象更多了几分兴趣。要知道昨儿下晌还落起了雪珠子,一整晚可都是伴着呼啸寒风入睡,竟然依旧没下雪? “可不是,出去一趟,可冻死我了!”九儿嘟起嘴,似是对韩云沚不相信自己而心下不乐,“去厨房打水时,林婶子都还说这天象怪异得很,今年的冬天怕是不好过哩!” 顿了下,复又道,“昨儿村后头老李头家的屋子被风给刮塌了,老爷从外头回来,还未来得及用完晚食,便被村长找去了,刘大夫也一道去的。” 昨下晌便开始刮大风,天又那么冷,看来定然出了事,不然也不会叫上刘大夫,只是,房屋被风给刮塌,那家应当生活不易吧。 不过几乎是足不出门的韩云沚,肯定是不会知道那老李头家是哪一家。 见韩云沚露出疑惑的神色,九儿便继续道,“老李头家就老李头和他一孙女儿小猫,说是昨儿近酉时末时,屋子哗啦就突然塌了,塌得地方好巧不巧,便是老李头的睡处。当时小猫还未睡着,见此忙就去找了村长帮忙,后来又来找了老爷,难怪昨晚老爷那么晚才回来。” “那现在如何了?”韩云沚问。 “不晓得。”九儿摇摇头,面上染了几分哀戚,“不过据说是不太好。老李头身体不好,这几日又有些风寒,昨晚遭那么一压、一吓,人当场就晕死过去,刘大夫说,恐是时日不多了!哎,这可苦了小猫。” 说着,九儿长叹了口气,面色愈加复杂。 不待韩云沚说什么,就继续道,“小猫出生没满年,她娘就跑了,因受不了她爹成日在外混不着家,一回来就是抠家里钱,拿不到便动手打骂。后来家里钱都掏差不多了,她爹倒是很少回来,老李头他们爷孙都以为他是不是死在了外头,却不想前些日子又回来了一次,只是如今家里就那么两间泥垒的房,啥也没,倒是不怕他能抠走些什么,可谁想到,小猫她爹找不着钱,竟就起来要把小猫给卖到镇上啥楼子里去的心思,老李头气坏了,把小猫她爹给赶了出去!可如今老李头快不行,到时谁还能救得了小猫?” 听完这一番话,韩云沚心下沉沉,悲愤无奈感交加,自己身边就有这样一个小猫,而在外面,恐怕还有千万个小猫吧。 第三十八章 琐碎 而这番感叹并未持续多久,便被开门声拉回思绪。略带些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便是一道人声,“九儿,小姐起了吗?” 是李婆子,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李婶儿,你怎得来了?小姐刚起身,我在伺候洗漱呢,是有什么事吗?”九儿拉长声道。 “没事儿没事儿。”李婆子忙道,转身用身子将门半阖上,“看你总没来,我便将早食一道给送来了,外头的风又大了,吹得人都走不动道。” 毕竟九儿也不过是十岁的小姑娘,李婆子怕她力气不够,被风给刮倒了,再要拎着个食盒,到时也一道给摔了就不好了。 李婆子虽没明说,但九儿一听那话便知道是什么回事,当下便笑开了颜,朗盛道谢,“那可麻烦婶子了。” “没事儿没事儿。不过这早食是放炕上,还是放桌上?”李婆子提着食盒,绕过堂前的一道镂空花雕的红木屏风,两眼在炕与桌上来回流转,不知如何选择。 九儿正帮韩云沚整理衣襟,闻言也没多想,随口便道,“放炕几上吧。” 自打韩云沚染了风寒后,便一直都是在炕几上用餐,除了头两天烧得晕晕乎乎的着不了地,只能在床上用了外。那今日自然也是要在炕上用。 但九儿的话音刚落,李婆子还没来得及走向炕边,便又听到韩云沚柔柔说道,“不,今天就在桌上用吧。” “小姐?”九儿手下一顿,睁大眼看向韩云沚,“你身体还没好全呢,外头又冷得很,不若还是坐炕上用吧。” 室外,听了韩云沚的话,李婆子没多犹豫,便将食盒置于木桌上,打开摆放。 “总窝在床上、炕上也不是回事,况且我风寒也好得差不多了,没那么娇气。”说着,韩云沚转过身,对着镜台整了下,便跨步而出。 身后,徒留有些没缓过神的九儿,当然也仅是一瞬,很快便又利索地整理洗漱用具。 “李婶儿,早。” 韩云沚出了内室,便见到李婆子在桌前忙碌,忙着摆食、碗筷。在听到韩云沚的声音后,直起腰,笑道,“二小姐起来了,快,赶紧趁热吃了。这天冷,一会就得凉。” “好。”韩云沚点点头,便走到桌前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早食,一如既往的丰富,一碗牛乳,一碗清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婴儿拳头大小的肉包。 “李婶儿用了么?”韩云沚喝了口清粥润润口,抬手夹向腌黄瓜条。 “已经用好了,小姐赶紧用吧。”李婆子咧着嘴笑道。 正说着话,九儿端着盆水,从内室出来,李婆子见了忙凑上前帮忙,口中直道,“我来我来。” 在接过后便与韩云沚打了声招呼,离开了房间。 “你一道来吃吧。”韩云沚咽下口中食物,冲立在桌旁的九儿道。 有了韩云沚这话,九儿也没客气,从食盒中又拿了一副碗筷,便直接坐在下侧,吃了起来,她也饿了。 两个人将桌上的餐食用得七七八八,韩云沚起身散布,九儿便收拾碗具。 “小姐今儿要出去么?”透过镂空屏风,九儿见韩云沚拉开门,冲着外头张望,随口问了声。 “恩,许久不曾跨出房门,都快起霉了。如今风寒基本痊愈,也该走动走动。一会去娘那边看看小武,再去阿文那看看小白小黑,也得把它们带回来养了。”韩云沚缩着身,眼望着外头,口中也不忘回答。 九儿利索的将碗具放回食盒,又进内室拿了一件葱绿色绣波纹状的夹棉斗篷给韩云沚穿上,如此,两人才一前一后出房门,只是韩云沚沿着抄手游廊往韩氏的屋子去,而九儿则是直接穿过院子,去厨房。 还没进门,韩云沚便听到了屋内不甚清晰的说话声,以及“咿咿呀呀”的奶声气。 “娘,小武醒了?”韩云沚推开门,瞬间便觉得面上一暖,果然还是屋子里暖和。 “沚儿?”听到声音,韩氏一愣,以为是听岔了,后忙从炕上下来,“真是沚儿!你怎得来了,外头可冷得很,别冻着了,身子还没好呢。” “无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韩云沚将身上的斗篷脱下交给沈妈妈,口中道,“一直窝在屋子里,都快发霉了,而起许久不曾见到娘,沚儿可想得紧……还有小武。” 话落,韩氏脸上也挂起了笑,嗔了眼韩云沚,道,“娘也想你。去了几次都是在外面远远看了几眼,她们都不让我进去。” 说着,韩氏瞥了眼沈妈妈,带了些许埋怨,而沈妈妈也只能无奈地笑笑。自打因着没让韩氏去韩云沚床边后,她便时常会唠叨上几句。 “我知道。”韩云沚浅浅一笑,“沈妈妈做得对,您要来看我、照顾,回头把小武给染病了怎么办?他可不比我,才那么点大。” “看吧,夫人,我就说二小姐善解人意,定是能理解的。”沈妈妈忙接过话头,“这下您可是安心了?可算是二小姐来了,不然还不知道夫人会念叨我到什么时候呢!” 口中说着抱怨的话,脸上却没半点抱怨的意思。 “是是是,我的错,可冤枉沈妈妈你了”韩氏白了眼沈妈妈,面上假凝起几分怒意,一旁的沈妈妈见此也忙作小心之态。 下一息,几人便笑出了声。 炕上的小武正疑惑刚刚明明还有人在旁边逗弄自己,可一眨眼就不见了,如今又响起阵阵笑声,他不懂,但不耐他也一道笑起来。 于是,大笑声中,还穿杂了一道“咯咯咯”的奶声气,将三人的注意都引了过去。 “看这臭小子,乐啥呢,乐成这样,真是个小呆货。”韩氏凑上前,抱起小武,口中笑骂着道。 韩云沚进前几步,便见到在韩氏怀中的小武,长得白白胖胖圆圆滚滚的,已经没了刚出生时那红皱巴小老头的模样,看着煞是可爱,尤其是笑着的那样子,两眼眯成缝,大咧着嘴,露出粉嫩嫩的牙床,以及嘴角挂着透明的液体。 “噗”韩云沚笑出了声,心下喜爱的紧,恨不得能上前抱入怀中,逗趣一番。 韩氏见此,就知知韩云沚喜爱,有心想让他们姐弟亲昵,便要将小武送进韩云沚怀中,却不想韩云沚忙往后退,急摆双手。 “不行不行,娘,我风寒可还没完全痊愈呢,还是得注意着,可不能把小武给然了。” 本见韩云沚的做法,韩氏还有些低落,但一听,瞬间又喜笑颜开,“是是是,瞧我这做娘的,都不如沚儿想得周到,日后再让你抱抱。小武,看你姐姐多疼你,处处都为你想着呢……” 就此,三人说这话,都弄这小家伙。韩氏抱着小武回了炕上,韩云沚坐在离炕约一米远的圆凳上,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没一会,韩桔香来,见到韩云沚时有片刻的愣神,但很快便转过眼,就未再多看一眼。韩云沚也不理她,依旧端坐着。 又过一会,韩书文也来了。 登时,屋内热闹了好几分。 第三十九章 归属 没过多久,活力十足的小武流着哈喇子开始昂起头往韩氏胸//口处钻,一张包子脸皱成团,口中哼哼唧唧地对周围过于吵闹,以及未得到满足而表达不满。 “小少爷是饿了,吃了这顿,也得要小睡下了。”沈妈妈在旁,笑着说道。 韩桔香、韩书文以及九儿直咧咧地瞪眼瞅着小家伙,而韩云沚闻音便知雅意,站起身,笑言道,“娘,那沚儿先回去了,让弟弟吃饱好好睡,下晌再来瞧。” “好,九儿,好好服侍你家小姐,别着了凉,外头冷,赶紧回屋啊!”韩氏瞅着韩云沚,柔柔说道,这女儿,怎么看都怎么喜欢,就是乖巧懂事,哪像这两个愣头子,还直愣愣地杵着。 想着,韩氏瞟了眼韩桔香与韩书文,但奈何两人丝毫无所察觉呢? “嗯哼。”沈妈妈清清喉,“大小姐,大少爷,夫人得给小少爷喂奶了,还得哄小少爷入睡,你们是不是也先回去?” 话说的如此直白,两人忙站起身,一番告退。 韩云沚与九儿最先出门,随后便是韩桔香,但在跨门槛时,韩书文突然从后冲出,将她挤到了一旁,差些摔着。 “韩书文!”韩桔香皱起眉,怒斥道。 “抱歉抱歉,姐你慢慢走。”韩书文头也没回,急匆匆的说了句,又扬声道,“小沚,等等我,慢些。” 原是要赶着去追韩云沚。 见此,韩桔香更气了,娇颜通红,美目怒瞪,一跺脚,一甩袖,气哼哼地往自个卧房而去。 屋内,刺目完全落入韩氏眼中,秀气的美目复又皱了起来,添了几分忧郁。 沈妈妈看了眼韩氏,便垂下头,不曾出声,一时间,屋内静谧一片,只有小武偶尔哼唧的声音。 许久后,方才响起一声叹息。 “哎!”韩氏深深一叹,低声又道,“这可如何是好?!香儿不仅是与沚儿不对盘,便是阿文,也时常处不好,这都是怎么了?之前不都挺好的吗?” 对于这话,沈妈妈真心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答复,于是,继续垂着头,索性当起了哑巴。 好在,韩氏似乎也不期望从沈妈妈那得到答案,复又唠叨着,“记着小时候,香儿与阿文的关系挺好的,常带着他,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是头一个想到阿文,怎么最近些时日,不见他们那般亲密了?且倒时常炸毛……” 这些,沈妈妈也是有发现的,毕竟,她在这家也呆了快四年了。韩桔香的这些怪异,确切说来应该是从韩云沚被雷劈回神智后开始,大约是小女娃的一些嫉妒小心思吧。 “大小姐恐是吃味了。”想想,沈妈妈将心底的猜测说出了口。 “吃味?”韩氏一怔,些许后才算想清其中意思,“是看阿文与沚儿那般好,吃味了?” “大小姐恐还觉得老爷夫人也都对二小姐更好些。” “啊?!”沈妈妈这话更让韩氏惊讶,“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韩氏连番否认,沈妈妈也不好固执地非要唱反调,便道,“这也只是我的想发,大约是想错了,夫人别太放心上。” 屋里,沈妈妈的那番猜测,总还是让韩氏心里多了个结。 至于这些,回到自己闺房的韩桔香,以及与韩书文一道在于小白小黑上有一番争论的韩云沚,都是不知晓的。 “小沚,你就让它们留在我这儿吧。”韩书文瞟了眼两只,后瞅着韩云沚,满脸的委屈。 “不要,它们两本就是我的,只是寄住在你这而已,如今我身体差不多好了,自然是要将它们带回去。”韩云沚一手摸一只,看也不看半眼韩书文,口气冲满是不肯退让。 “小沚”韩书文也蹲下身,皱起了脸,“秀娘都说了,你是小姑娘家家,怎么能样这种猛兽呢?等天晴了,哥哥就去镇上,给小沚买只漂亮的小猫小狗回来,可好?小沚听话,你看着小白小黑如今长得小小团的,肉肉的很可爱,日后长大了那就是硕大一只,凶猛得紧,不适合小沚养。” “不要。”韩云沚利落的回绝,“我就要它们两,它们是我带回来的,就是我的。” 说着,韩云沚抬起头,瞪着一双水濛濛的杏眼,看着韩书文,半晌不眨一下,颇有你敢跟我抢,我就跟你拼命的劲儿。 韩书文舍不得两只,很舍得。一想到这两只长大后回有多拉风,多霸气,带出去是那些小伙伴们羡慕嫉妒的神色,便舍不得放弃两只。 可是,韩云沚这般强硬不肯让,这可如何是好? 少年很惆怅,要不还是随了妹妹的心意吧?!可是自己真的好不舍得。少年很犹豫。 于是,一张稍微有些闷白的脸纠结地拧成一团,一会看看韩云沚,一会看看小白小黑,煞是可怜。 落入韩云沚眼中,到起了几分讪然。 先不说自己好歹也是二十好几的芯子了,如今竟然跟一个才七岁的男娃较劲儿?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况且,自打来了这,这小屁孩对自己可是那个掏心掏肺的好,如今人好不容易有这么如此喜欢的,还死活不同意,真真是,太没良心,太自私了些。 一番自我检讨,韩云沚正准备松口时,却听到韩书文闷闷的声音,“那就给妹妹养吧。只是以后可得让哥哥常去看看。” 这真是个好哥哥呀!韩云沚不由眼眶发热,心下酸涩难忍。 “不,小白留给哥哥养,小黑我来养着,可好?”韩云沚涩涩道。 “啊?”突然的转折,可把韩书文给惊坏了,随后便是狂喜,“就知道小沚最好了!” 韩书文又蹦又跳,又是转圈,最后冲到韩云沚面前,一个熊抱,随后便抱着她转起了圈来。 “诶,阿文,阿文,悠着点,你……” 但这话,丝毫没落入激动万分的韩书文耳中。 “小沚,你放心,以后有什么喜欢的,想要的,想做得只要告诉哥哥,哥哥一定想尽办法帮你搞定!”放下韩云沚,韩书文涨红了脸,满眼激动,信誓旦旦道。 眼前小男娃的话,深刻触动了韩云沚的心,亲切幸福之感充斥满心,裂开嘴,灿然一笑,漂亮的杏眼完成半月,“嗯!” 第四十章 小别扭 小白小黑的归属问题,就此解决,因着韩云沚的让步,韩书文的心情分外高涨,对韩云沚也是加了倍的好。而看韩书文如此兴奋的模样,韩云沚发现,自己心里并未因无法养到小白而有半点的不乐,反倒也受了他心情的感染,喜滋滋的。 “小黑已经能走道了?”见小黑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韩云沚眼前一亮,稍后挪了几步,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不懈努力而想靠近的小黑。 “恩,刚会呢,只是走不了几步就软趴下来,我本想等它再利索些,就带给你看的。”韩书文怀抱着小白,不时用手指抠它嘴里,让它咬着。 小白大概是正长着牙呢,看到什么都想去咬几口,好歹也知道韩书文是给自己提供吃住的恩人,到是没用劲,但偶尔一个兴奋起来,还是会口下没个力道。 “阿文,那手拿出来。”见此,韩云沚拉着韩书文的胳膊,将手指从小白口中拿出,“往后可不准总这样,小白口下没个三四,要是真被咬了口,如何是好?!” 谁知道会不会感染个什么病毒什么的,在这个医疗水平底下,连感染个风寒都能要了性命的年代,韩云沚可不敢冒这险。 但韩书文并不以为是,“不是大事,小沚别瞎担心。小白可乖了,才不会咬着我呢,对吧!” “韩书文!”韩书文无所谓的神色刺激到韩云沚,瞬间板起脸,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 要知道,几个月前,眼前莫名出现的那幕,到如今依旧让她心惊胆战,若不是自己莫名得到的提示,要不是自己提前把他找回来,再过会如何,她都不敢想。若之前的那一劫,真是要了韩书文的名,那韩云沚所做的,便是打破了这个轨道,可谁知道是从此将这劫度过了,还是又绕了个圈子,去了其它时候,其它事件? “韩书文,你要是不听我话,我就把小白带走,再跟娘、爹、都说一遍,看他们怎么处置你。” “小沚……”韩书文皱起脸,很是无奈,但迫于韩云沚淫威,他不得不低头,“知道了,以后不这样就是了。” “知恩,你帮我好好看着,若是他再有这种举动,就告诉我。”为以防万一,韩云沚又拉上了沈知恩。 “二小姐。”沈知恩一脸为难,到底他是韩书文的小厮。 “没关系,这确实是为难你了,”韩云沚勾勾嘴角,语气温和,只是眯起的眼处,泛着点点冷光,“若是我从其他渠道知道,我肯定会好好跟你爹娘说说的。” “咳咳”沈知恩听了前半句,心下当即一松,可再听到后面半句时,顺间一吓,下意识的吞咽口水,却不料被呛了,咳得面红耳赤。 可饶是如此,他边咳,边还不忘了摆手,断续出声,“不,不为,咳咳……难,一点都不……我一定,定,好……看着少爷……” 而见沈知恩当场反口的模样,韩书文不知是该气该笑,瞪圆了眼,死盯着稍有喘息的沈知恩。倒是九儿,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沈知恩却不敢直视韩书文,偶尔瞟过去一个小眼神,满是哀怨无奈:不怪我啊,少爷,你应该跟二小姐说才对…… “很好,知恩。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虽然是我说的话,但只要是为阿文好,都会听进去,等有空,我一定好好跟沈妈妈夸夸你,也让她高兴高兴。”韩云沚裂开嘴,露出贝齿,嘴角梨涡浮现,更显得灵动娇美,但如此美貌,沈知恩与韩书文都无心欣赏。 “不用他盯着,我自己这么大的人……”韩书文瞪了眼不与自己站同一战线的沈知恩,口中嘀嘀咕咕着,后才大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当然,那后半句是说给韩云沚听的。 “有阿文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韩云沚依旧笑着,接得顺溜。 不过,到底韩书文还是有些提不起兴趣了,了了哼哈了几句,一双眼就落在小白身上,不看两人半眼,见此,韩云沚与沈知恩哪还有感觉不到的? “哎!” 韩云沚心下一转,垂落眸光,蹙起眉头,轻轻一叹,那叹气声,细而悠长,却携带了浓郁的忧愁,听得韩书文一震,却依旧低头揉弄着小白。而一边的沈知恩也是眼皮一跳,下意识地就抬眼朝韩云沚瞧去,在见到韩云沚做出的样子时,莫名地,觉得浑身爬满了千万虱子般,难受。 这又是准备做什么? 人人都说韩云沚被雷劈正常了,可在沈知恩看来,却是劈妖孽了,从啥也不懂的痴儿,变得厉害得很,总是能将少爷吃得死死的。如此一般作态,看来少爷这情绪也闹不了几息就得破功。 他刚想到着,便听耳边悠悠传来韩云沚的话音。 “常听说,好心办坏事,我总是嗤之以鼻,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可如今却……”一句简单又简单的话,说得断断续续,欲言又止,听得人心下惶惶。 除了九儿。这常听说,从何说起? 沈知恩暗自打了个颤儿,后偷偷斜眼瞄向韩书文,果不其然,便见他抿紧唇,皱起眉,眼睛眨巴眨巴的,不乐的情绪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那句未曾说完的话之后,韩云沚没再开口说些什么,于是,屋内陷入深深的沉默。沉默下,韩书文逐渐开始坐立不安,正想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却听到幽幽一声,“罢了,总是我的错,小黑,跟我回去吧。” 随即,韩书文觉着旁边的光线一暗,脸边有些许凉意,后便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小沚这就要回去了?!”韩书文的第一反应。 “完了完了,二小姐要走了,少爷又得破功了。”沈知恩的第一反应。 韩云沚抱着小黑,身后随着九儿,一步步,向外走去,再有几步,就要到门口了。九儿暗自数着数。 “诶,小沚,你,你这就要走了啊?”在快接近门口时,耳边传来韩书文急切的声音,韩云沚勾起嘴角,满脸得意,但在回过身时,仍是一副委屈样。 “小沚,你生气了?”韩书文小心翼翼,见韩云沚垂头不语的样子,道,“是哥哥的错,好不好?我们小沚怎么会办坏事,我们小沚办的都是好事,是哥哥蠢,不懂领情,是哥哥不好,乖,不生气了,生气伤身……” 韩书文的一连串的伏低做小,听得沈知恩、九儿面目扭曲,浑身寒颤,这也忒没原则了! 第四十一章 吃食 韩书文挤眉弄眼,软声软语,许久后总算是将韩云沚逗乐了,于是,屋内的气氛复又欢活起来。 长吁口气,大冷的天,只觉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这哄小妹的活,真是不容易,幸好娘这次生的是弟弟,不然以后的日子可得多幸酸啊! 当然,有些喜滋滋的韩云沚,并不知晓韩书文有了这番想法,而刚喝饱奶躺在小床上的韩书武也不晓得自己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得到亲哥哥的喜欢。 一众再屋内玩闹,主要是都弄两只,时间也在不知觉间过去。 “李姐,今儿中午吃狍子。”隐约间,屋外传来沈忠的声音。 “啥?狍子?这,这是刚打回来的?”紧接着,便是李婆子的声音。 “可不,刚回来时,就在那清水溪旁……”说着,话音渐渐小去。 屋内,四人皆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伸长脖子,虽然看不到外头。 “知恩,那是你爹的声音吧?说是打了狍子?那我们今儿岂不是能吃狍子了?”韩书文瞪着黝黑的双眼,闪烁着晶亮的光,趿拉口口水,“这肉可香嫩有味了!” 上次吃狍子肉,还是刚入秋不久,也是从后山猎来的,那滋味,别说,就是韩云沚如今想起来,也是唾液分泌四溅。 “真是狍子?那得多好,我还想吃那煎炸肉片……”沈知恩无意识地舔了圈唇,目光迷离。 “不不,我想吃炖的,不,还是烤得好,尤其它那腿儿!”韩书文忙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还是比较想吃炒肉片,或者熬汤喝也好。”九儿也细声说道。 “要不去找李婶儿说说?”沈知恩瞅着韩书文,询问意见。没办法,他要是自作主张地去说,一准会被爹娘念叨,若是少爷的意思,那就不一样了。 因此,沈知恩看着韩书文的目光更殷切了。 “这个,成!”韩书文没多考虑,便一口答应了,主要是沈知恩说到了他心坎上去了。可余光瞥到韩云沚,韩书文就愣了下,这也得问问小沚的意见,最好能一起去,毕竟,还是小沚的面子大。 想罢,韩书文便开口问道,“小沚,你觉得呢?我们去林婶儿那看看那,今儿打算做什么菜色。” 韩云沚凝聚目光,从游移的神态中回归,瞄了眼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三人,“哦……不去。” 在听到那一声“哦”时,三人一喜,可再听到后面两个字后,瞬间便垮了脸。 “小姐(小沚),你去吧……” “我不去,外头那么冷,而且,你们想去看那血淋漓的场面,我可不想。”韩云沚白了眼三人,继续低头都弄小黑,“一会我可就吃不下了。” 这话一出,韩书文、沈知恩两人倒没什么反应,但九儿就不同了,到底是姑娘家,一想到那满是血、肠子、内脏的画面,脸都白了,哂笑着道,“我,我也不去了,陪着小姐,呵呵。” 剩下韩书文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决,这是去呢,还是不去? 韩云沚可不管他们的想法,在看到屋内摆放的取暖火炉时,她脑中便冒出了一个念头,若是能在这种天,围着火炉,吃一顿捞烫就好了,尤其现在还有狍子肉。 只是,没什么菜。 除了家中地窖里存放着的一堆白菜、土豆、白萝卜,各种菌菇干,哦,还有李婶儿自己培出来的豆芽,便没有其它了。 不过,有这些也算是可以的了吧?!更何况,还有豆腐,豆腐干,要做起来,也能大吃一顿了! 越想,韩云沚越新潮澎湃,口中鼻尖几乎都漫满了那股香味。 “阿文,我知道今儿午食用什么了。”韩云沚看向韩书文,溜圆的眼内盛满璀璨的光,“你让林婶儿把地窖里的各种菌菇干儿都用热水泡些,拿颗白菜掰开洗干净,土豆切片,萝卜切块,再要些豆芽,弄干净了用盆装来。然后用狍子的骨头熬小锅汤,取些胸脯、大腿的肉切片,都拿房里来。” 一连串话噼里啪啦地就冲出口,听得韩书文三人一愣愣的,满目茫然。 要这些做甚?可都是生的呢! “哦,还有,调几碗酱料来,再拿些葱、蒜末、醋、辣。”没等他们问出口,韩云沚自顾自地又开始说了,“不过一下要弄这么多食材,就李婶儿一人,定是忙不过来。要不九儿,你与知恩一道,去地窖取那些菜,洗干净,再调些酱料,先拿回房,至于狍子肉,就让李婶儿收拾。” 韩云沚话完,过了许久,不见三人动作,只是愣愣地盯着自己看,便皱起了眉,没好气道,“你们都杵着干啥,还不快去?!” “不是,小沚,你要这么多菜做什么?而且都是生的,这大冷的天,难道就让我们在屋子里,就着酱料吃些生食?这,这,不好吧……”韩书文很是无奈,脑中几乎浮现几人在房内,蘸着酱料,吃一口生食,喝一口汤,这场面,不能想啊! “想什么呢?我可不是野人。”韩云沚冷斜了眼韩书文,“放心,按我说的来,一会肯定让你们吃得恨不得把舌头都一道吞下。” 像是想到了什么,韩云沚眼中的光芒更盛了几分,就像,就像野兽见到了猎物一般。 野兽?这个比喻是不是不太好?但这确实是三人此时脑中出现的第一反应。 不过,见韩云沚如此巨大的反应,三人开始对午食有了期待,说不定真的能是一种美食呢!于是,三人乐颠颠地就往厨房而去,就剩韩云沚一人在屋,哦,还有两小只。 小白长大了不小,绒绒的身体肉感十足,晶亮有神的眼滴溜圆,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一会跑一会跳,挠挠衣袖,咬咬鞋尖,时不时地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舔//舐韩云沚的肉肉的白手指。大概是牙还没全长齐,总喜欢含着手指来回轻咬。 没多久,韩云沚的小手便是湿答答的,全是黏糊糊、晶亮的唾液。其中,还依稀能见点点泛红的咬痕。 “真是分外嫌弃你这小家伙!”轻拍了下虎头,韩云沚皱着鼻子,嗤了下它。 倒是小黑,安静得很,团在韩云沚怀中,眯起双眼,一副半梦半醒的迷糊样。大概是因为刚出生是韩云沚救了它,第一次睁眼时见到的也是韩云沚,小黑尤其地黏她。 第四十二章 用食 边等,边逗弄两小只,可随时间过去,他们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韩云沚等得也无聊了。在门口徘徊许久,本是想要进厨房帮着一道收拾物材,可再看下自己矮小圆滚的身体,想想还是算了。 这个样子,就是去了,他们也不会准许自己动手的。 叹了口气,韩云沚迫切地想要长大。不说其他,就是这身体好歹也是七岁了,可长得就跟五岁似的,矮敦敦一个,这可就不好了。 摇着头,韩云沚阖上门,抱着小黑在屋内四处晃了起来,小白绕在脚边上,不时绊两下她。 韩书文的屋子,韩云沚不是第一次来,闲逛下几圈来,便觉没啥好看的了,只在书架上瞧着了本《大周记事》,相较于那些个《大学》,《中庸》,《儒学解析》,更有些意思。 “看样子,他们一时半会儿怕也不会回来,不若就拿它打发打发时间?”韩云沚歪着脑袋直盯着它,口中喃喃自语。 这个想法很好,韩云沚觉得很可行。 只是,书摆在第二层,照自己这小个子,别说第二层了,第一层都够不着呐! 两眼四转,四处搜索可用来垫脚的家具,最后在书架旁的角落里看到一张四脚矮凳,高约七八寸,凳面上还有些许灰印,看来这应是韩书文用来垫脚的。 可是,它貌似还是太矮了吧?韩云沚比量几下。 事实也证明,她的估计不错。 最后,在书桌下找到一张方凳,四脚边上还连着横杆。 韩云沚将方凳搬至书架下,双手按着凳边上,左脚踩上横杆,双手用力一撑,右腿跪上凳面,后晃晃悠悠地,慢慢站起来。 伸长胳膊,嗯,还差一点点,再踮起脚尖,可算是拿到了。 一场运动下来,韩云沚竟觉得身上热烘烘。怀抱着厚厚一本的书,韩云沚再次感叹,果然做个小矮子也是很苦恼的! 坐在书桌旁,晃荡着两腿,韩云沚慢慢翻开了这本《大周记事》。 这时,韩云沚终于知道,原来自己所到的这个国家,名号大周,由前朝戍关的一位大将军所创立,名唤周天,在他死后,便将皇位传给了嫡次子,周西恪,也就是当今圣上。 如此说来,大周成立也不过几十年而已。 但据书中描述,当今天下倒是一片欣荣之姿,百姓安居乐业,只是究竟如何,那就尚待讨论,毕竟,韩云沚从未出过村,自是不知外头如何。不过看村里人家,日子倒是过得也还行,不说富贵,却也温饱有余,只要家里人俱全,且没有败家子。 就像今早九儿还说过的村里老李头家,全全实实的一个大反例。 大周西北边境上,散布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族,其中以鞑靼族最为强大,每逢秋冬,便时常骚扰大周边境居民,强抢粮食衣物,更有甚者烧杀虏虐。因此,大周与鞑靼的关系一向处于冰点,时不时地便会爆发一场大战。 看得正是起劲时,门突然就被撞开了,随后便是呜哇哇的乱叫声,韩云沚被惊得一颤,才缓过神,就是正窝在她大腿上眯觉的小黑也猛地竖起身,口中呜咽地警告着。 脚边,小白也是如此作态,只是在反应过来是韩书文他们后,有飞梭般袭去。 “小沚,我们回来了!”说话的是韩书文,手提着两食盒,随在李婆子身后。 李婆子端着一锅子的汤,盖着锅盖,但韩云沚仍旧闻到了肉香,就是两只也呜咽着朝她叫唤。 真香。 韩云沚觉得自己的口水又开始泛滥了,几乎快含不住。 “小姐,这锅汤放哪?”李婆子满眼疑惑,她是真不知道他们是准备弄什么来吃,一锅汤,洗了那么多菜,却全是生的。 “将炉子搬到这来,把那炉上的水壶拿开,再添些碳,就搁那上头。”韩云沚指着屋角落处摆放的火炉,道。 那火炉旁边就是一扇小窗用来通风,而那火炉,只有夜间才会熄火,白日里一直都是煨着,一来当然是取暖,去去屋子里的冷气;二来就是能保证时刻有热水用,同时也能用来热热食。 李婆子利利索索地便按照韩云沚的要求弄好了,而后,与韩书文几人一道看着韩云沚,接下来做什么? “好了。将那些个菜都拿来放旁边,自己找位子,可以开始用食了。”说着话,韩云沚率先找了位子,夹了些食盒中的白菜、土豆等菜放入锅中,随后又舀了小碗肉汤,先喝起来。 韩书文几人只是愣了片刻,便有样学样,纷纷入座。 “先舀碗汤喝,过会烫了不少菜后,就不能喝了。”韩云沚边喝,边提醒了句。 “为何?”韩书文问道,九儿与知恩,还有李婆子也看向她,很是疑问。 为何?因为汤煮久了会出现有毒物质,吃下去对身体有害。只是,这要怎么说? 韩云沚吧瞪着双眼,连汤也忘喝了,半晌后才支吾道,“因为,煮了很多菜,汤,就不干净,浑浑的,不好喝……” 这算什么理由?不过,细说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 炉火渐旺,泡开后放下去的菌菇已经开始浮起来,随着波纹来回晃荡,过不了几息应当就能入口了。在此档口,韩云沚又开始按着自己的口味调酱料。 待酱料调成,菜也差不多了。小胖手拿起筷子,灵活地夹了片木耳,沾了些酱料,便放入口中。顿时,酱料的香味在口中四溢开来,些微辣椒,刺激着口中味蕾全开,随着牙齿的咀嚼,木耳的清香、携带着汤中肉味,一点点散出,韩云沚不由得轻叹了声,眉眼皆舒展开来。 好吃。 怕只有这么两字简单、直接的词,来表达心里的感受了。 有了韩云沚的带头,韩书文三人也不呆看着了,纷纷朝着锅里下手,当然,也不停地将自己想要吃的菜下入锅中。 “啧啧,看着可真够味儿呐,二小姐好心思哩。且这天本就冷,吃这么一顿,好不暖和?!”李婆子看了会,笑言道,“等哪日,我也可在厨房里吃顿!” 说完,便匆匆回厨房了。她还有些菜没做好,一会午食,老爷夫人就得用了。可惜今日是没法这么吃了,可这也方便,哪日都成。 李婆子走后,屋内四人吃得热火朝天,两小只闻着香味,在脚边四窜,口中叫唤声甚是热烈,奈何韩云沚他们都吃红了眼,哪还顾得了它们两小只? 况且,菜似乎弄得还有些不够。 第四十三章 落雪 不管如何,一顿午食,四人吃得分外尽兴,尤其浑身都暖和和的,懒懒得横七竖八坐靠着,若不是冬日里穿得衣裳厚重,不难看出个个的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嗝……好饱……”韩书文分外无样,似一滩烂泥般摊着,半眯着眼,双脸透红。 “小姐,这,这真好吃……”感叹着,九儿舔了口嘴唇,“就是,就是撑得,有些难受。” 说着,手不停摩挲着凸起的肚子。 “该!”沈知恩哼了句,“让你吃那么多,还跟我抢了那么多菜……该!” 恶狠狠的话,却说得有气无力,实在也是撑着了,只是,想到被抢掉了那两块肉,尤其是那几片白菜片儿,心下就不爽。要知道,年年来,他最讨厌的便是吃白菜,可今儿的白菜叶儿却是完全打破了他的喜好,原来,白菜这么烫过后这般好吃! 可是,九儿却跟他抢了那么多片! 好吧,其实他自己吃得也不少,看现在挺着个肚子动不了就知道了,只是,这依旧抵不了他对那白菜喜爱的心。 “那你可得谢谢我,要不是我抢了你那么几片菜叶,你现在说不定可就撑死过去了……还不谢谢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哪……”九儿半点不落,哼哼唧唧地说道。 “哼,我可没,求着你,来救……” 耳畔听着两人毫无力气的斗嘴,韩云沚觉得脑袋昏昏,意识开始慢慢涣散,好困,得睡会了。 没一会的时间,屋里便沉入静谧之中,只有细小的鼻息声、呼噜声来回穿荡,以及两只的呜咽声。 韩云沚四人是吃饱喝足,可小白与小黑两只却是连角沫儿都不曾沾到,委屈得它们趴在地上,半睁着双水润润的小眼,满是控诉之情。 太过分了,他们太过分了! 两只哀怨地想道。 在李婆子进屋时,见到的就是如此一个场面。 四人横七竖八,韩云沚蜷成一团,窝在靠背木椅上;九儿坐在地上,上半身靠在椅上,半昂着头;沈知恩则是身体与靠背椅形成一直角三角,头昂着,挂在椅背上,半张着嘴,两条腿外勾着椅腿;剩下韩书文,一条腿放在沈知恩身上,一条腿撑在地上,斜着身体半躺在椅面,五大三叉的。 而剩下两只小崽子,趴在脚边地面,不时看看锅,看看人,呜咽地叫着。 这场面,真真是…… 便是李婆子,看得也忍不住想要捂上眼,若是让老爷夫人,特别是那秀娘瞧见了,真不知会如何呢! 走上前,李婆子利索地将锅碗盆炉、食盒筷子一溜收拾干净,后将韩云沚抱上炕,九儿放在炕榻上,韩书文抱上床,沈知恩放在床榻上,都盖好被子。 将这些做完,李婆子竟是出了些薄汗。 临走之际,却见两只围着汤锅呜咽声不断,小模样看得甚是可怜。便是李婆子知道两只是虎狼,却也难掩心下泛起的怜爱,尤其是见到这么肉肉的两小只,摆出如此可怜的姿态后。 将汤锅拎回厨房,又带来两小盆拌了肉汤的饭给两只。 因着屋内餐具不少,李婆子一人来来回回几趟才算收拾干净,再一次离开,准备关房门时,遇到了前来的韩氏与沈妈妈。 “夫人,您怎么来了?”李婆子略弯些腰,道。 “看看他们。不是说午食新弄了个吃法出来么?吃好了?”韩氏看了眼李婆子拎着的食盒,问道。 “已经吃好了。少爷小姐他们吃好后,犯了困意,便睡下了。” “睡下了?”韩氏略一皱眉,刚吃完就睡,也不怕积食,当然这仅是心里想想,口中却道,“那我进去看看。” 沈妈妈跟着一道进屋,李婆子自是回了厨房,她还有好些事没弄好。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食物香味扑鼻而来,夹杂着醋蒜辣的味道,味道很杂,却也不难闻,反倒能勾起食欲。 “不知他们吃得什么,闻得我都觉得馋了。”韩氏皱眉,嗔言道。 “可不,都快流口水了!”沈妈妈低笑着。 尽管屋内仍残留着食物的香味,但一片整洁,显然李婆子收拾得不错。 韩氏绕过木制雕刻青松碎石屏风,便见韩云沚躺在炕上,露了个头,九儿则侧睡在炕榻上。走上前,见韩云沚正睡得熟,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复又进了内室。 内室中,韩书文与沈知恩也正睡得好。 “走吧,既是睡了,便让他们好好睡吧。”说着,韩氏往外走去。 “咦,夫人,落雪哩。”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沈妈妈随在外侧,蓦地感觉脸上一片冰凉,抬头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雪。 “诶?真下了!”韩氏停下步子,望着半空,“刚出来时都没下呢,却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雪,怕是一两天都停不下来。”沈妈妈悠悠说道,今年,怕是冷得狠,略沉默了会,见韩氏依旧站在游廊里望着天,神色说不出的迷惘,忙提声,“夫人,快回去吧。外头冷,小心别冻着身体……夫人?” 沈妈妈轻拉了下韩氏衣袖,才唤醒她,“夫人?看什么呢?” “没什么。”韩氏略一沉吟,再开口时,语中夹带着莫名的愁,“回去吧!” “哦。”沈妈妈一怔,见韩氏走远了几步,忙跟上,心里却是奇怪,夫人这是怎么了?看那神态、面色,似乎是想到了以往的什么事吧?!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一瞬,便被沈妈妈压下,毕竟这是主人家的事,与她没什么干系,当然,也不容得她去打听挖掘。 回房后,韩氏便瞅着躺炕上的小武,看了许久,最后才懒懒地起身,丢下一句“身子有些累,我去歇会”便进了内室,徒留沈妈妈照看着。 这落雪天,怕是夫人定然是想起什么往事了! 沈妈妈心道,抬头朝窗外看去,虽然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但估摸着,雪,怕是下大了吧。 躺回床上的韩氏并没有立刻入睡,闭着的眼,眼珠乱动,刚才那看雪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了曾经的那些日子,心下便闷闷。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的似要入睡,却恍惚间听到咚咚响的敲门声,急且重,一下就被惊醒了。 第四十四章 事出 炕上,韩云沚半梦半醒间,觉得似乎有重重的叩门声,一下下,急促不安,撞击着她的心口,闷得难受。包子脸凝成一团,哼哼唧唧了几声,许久后才缓缓睁开眼。 睁眼后,半晌韩云沚都没缓过神来,木愣愣地盯着上空房梁,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甚至还有种身处虚幻中的错觉。 敲门声呢? 忽然间,韩云沚记起自己似乎有听到重重的敲门声,这才惊醒的。只是,侧耳听去,外头静悄悄一片,甚至连呼啸的风声都歇了。 “呜呜” 大约是韩云沚转头间,发出的细碎声响惊动了团在炕脚边上小窝中的两小只,它们发出了“呜呜”之声。 兽类果然敏感。 韩云沚暗叹了句,后挪动身体坐起来,见此,两小只更激动了,伸长身体,努着劲儿地想爬上炕去。 一个纵身,小白成功地跃上了炕,竟然落下时的姿势不太雅观,但不管如何,总是成功了不是?翻了个跟头,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后便冲着韩云沚的怀中奔去,虽是个头不大,但冲劲不小,撞得韩云沚几乎坐不稳。 “真是个皮小子!”韩云沚搂住小白,毫不客气地蹂躏了几下,得到了类似撒娇的回应。 炕下,小黑见小白上去了,急得“呜呜”直叫,两前腿不停地抓挠铺在炕上垂下一段的绣卷草纹暗青色棉质褥子,奈何骨头尚软,没挠两下,就噗通落地,可它偏不知放弃,却越挫越勇。 “也是个呆子,都不晓得疼么?”韩云沚看不下去了,弯下笨重的身体,将小黑一把捞起,轻揉它身体及腿。 “唔……小姐,你醒了?”炕榻上,九儿揉揉眼,被韩云沚与两只吵醒,“嗯?这是哪呢?不像是我们屋里啊……” 得,小丫头与自己一样,也是睡迷糊了。 韩云沚一扯嘴角,眯起眼笑了声。 九儿坐起,四处打量一番,许久后才道,“这不是大少爷的屋子么?我们怎的躺这了?!……哦,刚在屋里用食来着,用太多,困了……少爷他们呢?” “大概也在午睡中吧。”韩云沚抬眼看向内室的方向。 正还想再说什么时,却听到外面似乎有些嘈杂。 韩云沚拧起眉,侧头听了许久,“九儿,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有什么声音?”还未完全清醒的九儿,眨着眼,侧头听了会,后猛地扬起声,“真有声!似乎是吵架!” 话还没落,人却趿拉着鞋,忙朝门口跑去。这番一惊一乍,倒是将韩云沚吓了一跳。 “小姐,是有叫骂声……咦,还有哭声?听着似乎就在我们家门外哩……”九儿将门拉开了条缝,就凑了个脑袋出去,边竖着耳朵听,边说着。 “是真的呢。”韩云沚弯下身,也将脑袋塞进门缝里。 却把九儿吓了一跳,“哎呦,小姐,你怎地突然就到这来了,可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却又有一道声音插入,“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于是,被吓过一遭的九儿再次受惊,而刚吓完九儿的韩云沚也立刻接到了回报。 “阿文,你们走路怎么都不带声儿的?不去做贼可真是浪费!”韩云沚站直身,侧头瞪向韩书文与沈知恩两人,嘟起嘴,满脸不乐,“可吓坏我了!” “是是是,哥哥的错,哥哥的错,可把我们小沚给吓坏了……”韩云沚一高声,韩书文立马“认怂”,一手搂着韩云沚的间,一手轻拍她胸//脯,口中好一番温柔讨好的安慰。 对此幕已见怪不怪的沈知恩与九儿自然是无语望天,这哥哥也太“窝囊”了吧。 好吧,就是韩云沚自己也有些不习惯,被一个小了自己一轮多的小屁孩这么安慰,真是好笑,不过也不得不说,嗯,挺享受的。果然是个好哥哥! “算了,原谅你这回。”韩云沚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后道,“我们出去瞧瞧,外头出什么事了。” 这提议,很得三人的心。 于是,三人在披好各自的斗篷披风后,一溜烟地往垂花门跑去,直穿院子,连抄手游廊都没走。 “幸好秀娘昨日回去了,不然今天肯定出不去,就算能出去,怕也是要费好一番功夫!”过了垂花门,韩书文嘀咕了句,但很快便被外头清晰的各种人声吸引了注意。 “哎哟喂,真真是作孽呐……可怜……丫头了……” “可不是……才刚过世哩……这哪……爹的,后爹……。这样的……” “……不是人,杀千刀的……畜生……。” 嘈杂声中,隐约听了些叹息、叫骂声,以及隐隐地哭声。 “外头是生什么事了?怎么像是就在门口呢?!”沈知恩皱紧眉,加快了步伐,看门的可是他爷爷,这么大年纪的,可别出了什么事。 身后,韩书文三人也匆忙赶去。 绕过影壁,大门就在眼前,只是门半掩着,看不清外头的情况,也没看到沈老头。倒是越靠近,声音越发清晰,各种叫骂声中,还有一道哀戚的哭声,颤栗着,听得人心慌。 “爷爷,外头出什么事了?”沈知恩一把打开门,探头朝外,见到了就在门边上的沈老头,忙问道。 “诶?你小子怎么出来了?!”沈老头转过脸,刚说了这么一句,却见到后面竟还跟着韩云沚,“哟,二小姐,您怎么也来了。” “我来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在屋里都听到了。”韩云沚瞟了眼聚集在门口的一群人,皱起眉,“沈爷爷,这是出了何事,怎么都在门前围着?” “哎,说来也是个可怜的。”沈老头长叹口气,“昨儿晚上村里老李头家的房屋不是塌了么,老爷、刘大夫都去的,今儿晌午,他家那混账儿子回来了,一回家就说要卖了他闺女,可把老李头气的,当场就吐了血,强撑着几口气,将那混账赶走,人却昏死过去了,小猫跑来请刘大夫,可刘大夫巳时初便去镇上了,没法子,只能去找隔壁村懂点医的马老,可还没等找来,人就走了……本在置办身后事,谁知那混账竟又回来了,还带着人,说是已将他闺女卖了人家!可怜那闺女呀……” 说到最后,沈老头长叹了句,声涩哽咽,抬手抹了把泪。 “可是,他们怎么都聚在门口啊?!”沈知恩愣了几息,问出心中疑惑。 这才是最主要的吧。 第四十五章 求救 原来是小猫被人快带出村口时,她趁人家一时不察,便又跑回来了,而她所选择的避难所,不,确切的说,是最后的希望,便是韩家。 他们汹汹而来时,小猫正在帮她爷爷办身后事,当然这不可能完全只靠她一人,村里人家几乎家家都在那帮忙,因此也是遇到她那混账爹,及其所带来的一溜子人的。 在听到说小猫已经被卖了,而那买主也来领货时,村民是不肯的,纷纷护着,不让他们带走小猫。 可那些人是谁?!你们说不准带走就不准带走?! 却是她爹在就近的照水城的赌坊欠了大笔的债,又还不起,赌坊便要剁了他双手,惊吓之下,他就提出将自己闺女给抵债,说是闺女虽小,但容姿长得好,以后长大了,定能有个好价钱! 这是亲爹吗?说是畜生,都侮辱了畜生! 赌坊的老板便吩咐坊里的打手跟着一道来验货,若小丫头当真向他爹说的,那这债就当是抵了,可若不是,那小丫头同样还是得带走。 恰巧,小猫虽是营养不良,整个人都瘦瘦小小的,但那面相五官,瞅着却有那么点姿容,当场,人当场就要了她,且与她爹的赌债两消。 不过说来,这赌坊的人倒也是个好的,起码没要了小猫,还不同意抵债,毕竟,这姿容好不好的,那都是他们说,若是个心黑、心狠的,照样可以拿了人却不认账! 话说回来,到此地步,一众村民知道了前后因果,便有提出他们一起凑些钱出来,帮给抵了,往后小猫在村里就吃个百家饭,再由村长出了证明,去镇里备上,日后就与她那爹断绝关系,不再有来往! 可想法是好,但现实是残酷的! “那畜生欠了赌坊五十两银子呐!”沈老头恨得瞋目裂眦,几乎是要生啖其肉。 五十两银!在镇上,五两银子便能供一五口人家一年的嚼用,而他们村里大多数人家,一年做到头,也省不下两三两银子。就说村长他们家,在村里能算得上富贵了,一年恐也就能省下个七八两银子,那是了不得了! 如今一下就要拿出五十两,村里哪凑得出来?! 有心也是无力! 况且,赌坊的人还拿着那混账立下的字据,便是去县太爷那,也照样是有效的,也就是说,要么赔钱,要么就赔人,强行赶走是肯定行不通的。 村里人都没了主意,也只能让人带走小猫。 可小猫却是个聪慧的,知道乡亲们是帮不了自己,但村中还有个真正的富贵人家,韩家,这五十两银子,他们定是能拿得出来!将自己卖与他家做丫鬟,也总比被赌坊人带走的强。况且,她见过韩家二小姐的丫鬟,在她看来,那就是过得小姐的日子呐! 于是,她趁机跑回来时,哪也没去,就直冲韩家门口了,本未散去的村民也就聚集在门口,不知谁提了句韩家定能拿得出银子来,且人韩老爷是个心善的,这么求她,必然也会肯的。 这也就有了面前的一幕。 小猫的事,之前听九儿说过,而再次亲眼见到那跪在门口,垂着头,颤抖着的小人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老爷是与刘大夫一道出门的,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刚了解清楚正想去找夫人拿个主意,这不,你们就出来了!”沈老头解释道。 “二小姐,你看,小猫这丫头也是可怜的,摊上了这么个爹,爷爷又刚走,这,这……”本意上,他是希望韩云沚能开口将小猫留下的,只是,这话却也说不出口,毕竟五十两也不是小数目,出不出钱,得看主人家,他也不过是收留下来的。 韩云沚本就有这个想法,只是到底是要五十两,何况她对自己这个家的家底也不甚了解,因此正在沉思是否要做这笔买卖,或者说,若韩氏不同意,那自己得如何说服她。 还没想出什么来,却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哭嚷声惊醒。 “二小姐,求您买下我吧!”如杜鹃啼血般,撕心裂肺,令闻者不禁潸然。 “二小姐,我知道五十两很贵,我值不了那个价,但求您买下我,我,我定当为您做猪做狗,伺候您,绝无怨言……求您买了我吧……” “对呀对呀,韩家小姐行行好,买了小猫这丫头吧,是个可怜人呐……”围着的村民中,不知哪个妇人率先说出了口,随后一众人纷纷附和。 登时,原已平静的场面再次纷乱起来,众口如一地劝韩云沚赶紧将其买下。 见此场景,韩云沚的脸渐渐沉了下来,连带着身上的气压也低了几分,正处于狂热中的众村民不知,但就在她身旁的韩书文几人却明显感觉到了。 就是沈老头脸色也尴尬起来,忙对着众人挥手,“轻点,轻点,别再闹了……” 看韩云沚的面色,本还想开口劝她去跟韩氏提议买下小猫的韩书文三人也乖觉地闭了口。 村民们依旧热情地呼吁着,但落在韩云沚耳中、眼中,却很不喜,这算是逼迫么? “韩小姐,你家是村里最富贵的,就看你家的宅子,都比镇上老爷家住的都好,五十两对我们来说是多,可对你家,那肯定是有的……小猫是我们从小看长大的,好好的丫头,还请你救他一命啊!” 最靠前的一身着蓝底细碎花袄子,头围同色系包巾的夫人大声嚷道,那般理直气壮,几乎盖住了其他人的声音。 而有此话出后,有些个村民便顺着说道,“没错,五十两能换条人命呐……五十两于你家也不多,就拿出来救下小猫吧……” 但其中,也有部分村民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并未开口。 听了这些话,本就心下不爽的韩云沚更添了几分气,就是韩书文他们听了这话,也冷了脸。 “哼!”韩云沚勾起嘴角,一声冷哼,淡淡瞟过说那话的几人,最后目光落在最先开口的那妇人脸上。 而见此幕的村长当下心头就“咯噔”声,暗道“糟了”,正想开口岔开这话,却已经来不及了。 第四十六章 救否(一) “婶子说的这话,我可不敢苟同。”清脆,尚带有些奶气的声音在有些乱糟糟的环境下甚有穿透力,甚至一开口,莫名的便安静了不少。 “先说说行好事。如今天寒地冻,镇上、县城的角角落落处,可有不少个饥寒交迫,无家可归,随时可能会丢命的乞儿,随便去领两个回来,不用花银子,同样是行好事!或者用着五十两,买些米粮衣物药品,去发给那些乞儿,说不准还能救好几条命。既是如此,那我家何苦非要花那么银两来救她?莫非,她的命是命,那些个流浪在外的乞儿的命就不是命了?!” 韩云沚一手指向跪在门口的小猫,目光扫过众人,不顾他们听后多彩的神情,再次开口。 “其次说说家里要添个丫头的事。那更简单了,镇上人牙子手中多的是,不过二三两银就能搞定,且还没有任何后患。而买这个丫头却得花上五十两,还是一个村子里的,打不得骂不得,若是一个没处好,说不得还坏了我家名声,如此比较,便是个呆子傻子,那也晓得这笔生意亏得很,谁会做?!” 说完这些,韩云沚歇了口气,缓了缓呼吸,片刻后才又接着道, “再说,甭管五十两于我家是多是少,那都是我家的银子,是我爹辛辛苦苦置办下来的家业,凭何就要费这么大比银两来救她?她跟我家一无干系,二无恩情,不过是一个村子里而已,难道就为了什么行好事的名号?而像我之前所说,真要行好事,也是去救那些乞儿,而非她。” “总而言之,于情于理,我家都没有必须要救她的责任!” 一席话完,本直身跪着的小猫就像突然被抽了生气一般,瘫软在地,命该如此,命该如此么? 但被说得一愣愣的一众村民,都没注意到她,就是韩云沚几人,此时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 众村民三五聚头,嘀嘀咕咕着,却不敢再抬头看韩云沚一眼,反倒是开始指责时才又那般言论的几位,尤其是那个引出话头的媳妇子。 一时间,场面登时便不同了。 大门内,韩氏听了韩云沚那番话,欣慰一笑。当时她与韩桔香、沈妈妈在赶到门口时便听得村民的那番话,气得脸都白了,正想开门出去时,却不想韩云沚率先出声,也就暂时听了会。 门外,见村民不再有先前那般理直气壮,韩云沚勾起嘴角,再次开口,软软说道,“但,我韩家终究还是心善,念着点同村之谊,若大伙真那么热心的想救下那丫头,那我们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说到这,韩云沚停了话,一一扫过众人,似笑非笑,慢悠悠再道,“我们韩家可出二十五两,剩下另外一半,就靠村中各位了。毕竟都是从小看着小猫长大的,感情也比我们韩家要深得多,我们韩家也得给众位一次行好事的机会呐,是不?!” 本觉无望的小猫,再听到韩云沚那话后,心头又升起了希望,转身看向那些个为自己出头的叔伯婶娘,可是在见到众人为难、尴尬的面色后,那股升起的希望霎时又消散。 他们怎么拿得出这么些银两?! 或许可以,只要他们每家,都倾尽所有积蓄,大约是能凑足剩余的一半。只是,哪家会愿意,为她倾尽家中所有积蓄?毕竟,他们除了是生活在一个村子里外,依旧是外人。 连她父亲,她的生身父亲,都会将她用来抵债! 想清楚这些后,小猫笑了,带着泪花,笑了。是的,她无谁可怪,谁也不欠她,谁也没有责任一定要费那么大笔钱财救她,她只是,命不好。 投身于如此一个家中,拥有如此一个父亲,打跑母亲,气死祖父,如今又要卖了她。大约,自己上辈子欠得债吧。 小猫低头,将脸捂在手中,颤栗着身,无声哭泣,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滴落在已经有些染白的地面上,迅速消失痕迹。 众村民见到如此的小猫,纷纷别过头去,不忍看,不敢看。他们可怜她,但他们却也无法将家中所有积蓄拿出来,他们仍是做不到的! 韩云沚扯扯嘴角,眸中冰冷,自己都做不到,那为何打着热心的旗号,来逼迫我们? 眸光暗转,落在蜷缩成团的小猫身上,本带些许怒意的情绪渐渐平复,被哀伤所替代。有时,命真的说不清道不明,有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享受荣华富贵,但也有人,生来便在水生火热之中,挣扎着,活着。 “好!我儿说得不错!”随着一道柔下带刚的声音响起,门突然打开,随即一道海棠红窈窕身姿出现在众人面前,未等众人回神,便又听到,“就如我儿说得那般,不管是几两,还是几十两,那都是我们韩家自家的财产,要如何分配,那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需你们来安排。五十两买一个丫头,我们韩家还没那么阔卓!” “沈伯,关门!”韩氏看了眼众人,抿下唇,牵起韩云沚的手,准备离开。 这是生气了,韩夫人生气了! 众村民缓过神来,见此景,有些莫名的害怕,毕竟人韩家是富贵人家,真闹开了,吃亏的还是自己,况且,他们中还有些人家可租用着韩家的田地,受着人恩惠呢! “不是,韩夫人,您误会了,我们绝没有逼迫的意思。”村长忙上前一步,开口道,“只是众人对小猫丫头的遭遇可怜,说话就急了些,是我们的不是。到底大家伙没识什么字,开口就没个三四,还请韩夫人莫与大家一般见识!” 说着,村长微拱腰作揖。 “对对对,没错,韩夫人别当真……大人不记小人过……”众人忙又开口。 如此一番,韩氏也不好再做冷脸,缓了面色口气,道,“即是一场误会,那说开就算好了。” 肯接话就好,起码没到不可转寰之地。 “乡亲们也别都聚在门口了,我家夫人正是被吵醒的,午间都没睡好,若是再将小少爷吵醒了,老婆子我可又得费一番功夫了。” 有了沈妈妈一番略带警示意味的打岔话,气氛一下就软和了。 “沚儿,回去吧。”韩氏说着,牵起韩云沚往门内走去。 第四十七章 救否(二) 转身间,韩云沚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道瘦弱的身影。 猛地,眼前画面纷转。 小猫换上了嫩绿色纱衣,瘦弱的身体丰腴不少,眉角眼梢处透出几分妩媚与成熟;再一转眼,夜色迷蒙,红烛幽光,躺卧于各色男人身下,或老或少、或丑或俊,面上情迷之姿,眼角却藏泪;再后来,瘫卧于床,貌美姿容不在,浑身上下布满红疮、恶脓,绝望呆滞的目光,渐息了生气! 一眨眼,看完了旁人一生,韩云沚几乎说不出心下是何种感觉,大约是有了前两次的经历,对这种现象的本身恐惧稍减,但对其或将成真的人生,哀伤难抑。 既然已经知晓,那是阻止?抑或放任。 韩云沚又几分犹豫,跟着韩氏的脚步蹒跚,一张包子脸煞白,若是凑近仔细观察,还能看出两唇瓣在哆嗦着。 在其犹豫之际,本围成圈的村民逐渐散开,或垂着脑袋,或怜悯地看着小猫,而被堵在外围的赌坊几人迈着大步,一脸轻蔑的笑,晃晃悠悠地走到小猫跟前。 “走吧,小丫头。可也别怪我们,谁让你老爹将你送与我们抵债了呢,既还不了钱,就得乖乖跟我们回去!”一满脸大胡子,看着颇有几分凶相的中年男人抓住小猫的右胳膊,一把就将其拎了起来。 “可不是?你这求救也求救了,但事实证明,毫无用处,还是好好跟我们走,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否则,”另一位看着年轻些许,却一脸阴沉相的男子接过话,说到这,双眼一眯,连带着声音也阴邪几分,“可怪我们几个下手没个轻重!” 连推带拉的,小猫踉跄着步伐,随在他们中间,渐渐远去,从始至终,那垂着的头没再抬起过,杂乱的发丝乱舞,遮了脸,也遮住了她的想法。 命,大概就是命吧。怪不了别人,谁也怪不了! 小猫半闭着眼,相较于刚得知这消息时,对前途遭遇满满的恐惧,如今剩下的只有无望。 “等下!”几番思索犹疑,韩云沚终究还是不忍,既然已经大概知道了大概讲发生的不幸,而自己正好又有能力,何乐不为? 韩云沚突如其来的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就引到一处,看向她,满是诧异,就是韩氏几人也停下了步子。 “沚儿,怎么了?”韩氏诧异问道。 “又出什么状况,就你事儿多!”带着不耐烦,显然是韩桔香的调调。 就是赌坊的几人,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韩云沚,在他们看来,这是个很有趣、也很厉害的小姑娘。看着小小一个,倒是伶牙俐齿,不知这回又是准备要说什么? 说来,他们倒还真有几分好奇。 “娘,我想买下她。”韩云沚抬头,眨巴着一双杏眼,蹙起眉,奶声声道,“她,很可怜。” “刚不是一串串话说得很好的么,怎么一转眼就又要买了?谁家买个丫头花五十两,败家子呐!把爹的银子不当银子哟?收起你那点糟心的好心!”韩桔香瞪了眼韩云沚,一手扯过韩氏的另一只手,硬拽了下,“娘,赶紧回去,别听她说瞎话!” 见此,韩氏只是淡淡看着韩桔香,没开口,只是微沉的眸光,显示出她心底的不乐。 “姐,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韩书文可不管,一听那话,登时便不乐了,板下脸,语气不善,“小沚怎么糟心了?怎么不把爹的银子不当银子了?那,那叫什么,她本来就很可怜!小沚想买下她也是做好事!” “嘿?!”闻言,韩桔香都气乐了,“刚那长篇大论的行好事也不用买她,五十两银子去买乞儿,买粮食衣物,救得人更多,这都是谁说的,你站在旁边没听到啊?你……” “够了!闭嘴!”眼见韩桔香的话音越发高起来,韩氏不由怒斥一声,截下她未说完的话,“在大门口的这般不顾仪容形态,跟泼妇似的像什么样?!” 尽管是骂人,但韩氏的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只限周围几人听到。 而被骂的韩桔香看了眼韩氏,看了眼韩书文,最后将目光落在韩云沚脸上,恶狠狠的,红了眼眶,一跺脚,转身便直接跑了。 “哎,姐可真……”在韩氏的目光下,韩书文未讲完的话也吞落在口中,讪讪地撇开脸。 “娘,我刚说那番话,不过是因为他们说话太难听了,仿若我们韩家有钱,就理所应该去买下小猫。况且,我们若在刚那情势下,真买了小猫,她也不一定就会觉得我们好,说不准还觉得那群光说话才是她的救命恩人!但若是现在我再开口买下,那可就不同了!” 韩云沚看着韩氏,悠悠解释道。 韩氏看了韩云沚许久,久到韩云沚开始站立不安,开始检讨自己时才的话是否不妥而露馅时,韩氏笑了,不同于一贯的笑,灿烂夺目。 “我们沚儿可真厉害!娘,开心!好,就听沚儿的,咱把她买下来,给沚儿做小丫鬟!”韩氏一句话定了,也安了韩云沚的心。 倒是九儿,在听说也是给韩云沚做丫鬟后,有了几分不乐意,或是危机感? 得了韩氏的准信,韩云沚展开笑,屁颠颠地跨着步子,朝小猫那走去。 一步步走去,最后停在小猫面前。 “小猫?听说你是叫小猫,对吗?我想买下你做丫鬟,你可愿意?” 小猫垂着头,缩着身体,许久没动静,韩云沚也不急,就站着,慢慢悠悠又说了遍,“我想买你做丫鬟,你,可愿意?” 慢慢地,小猫有了动静,缓缓抬起头,瞪大眼看着韩云沚,不说话,却浑身都在颤抖。她以为她完了,她以为那就是她的命,可是,这突然就有了转机吗?是菩萨看着也觉得不忍,才给了这么个机会吗?不,不对,会不会听错了? “小姐,您,说,真的吗?”小猫颤栗着,哑着声问道。 “你愿意做我家丫鬟吗?”韩云沚点点头,道,“不过可是要签卖身契的。签了卖身契,往后你就是我家的丫鬟,是奴籍,日后说不准便是你的孩子,都是奴籍。一不将卖身契还你,你一日便脱离不了,连生死,也由我们定了!你可还愿意?” 第四十八章 买下 “愿,意。”小猫颤着声,低低开口,后,一声响于一声,“愿意,愿意,我愿意!” 说到最后,泪流满面,泣不成声,“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一下就砸在了头上,且还砸得晕晕乎乎,不知所以。但,也不需要知道得更清楚,她只需知道,她不用去抵债了,那一切就够了。 小猫飞快几步,挪动至韩云沚身后侧,两眼冒光,复又有了生气。 “各位大哥且稍等。”韩云沚微垂首,柔声开口,满一副大家闺秀。 打过招呼,韩云沚迈起步子,款款朝韩氏走去。虽说年仅七岁,身形娇小如五岁孩童,但望其走路形态,气势,生生走出了妙龄女子的婀娜袅婷。 不说众人看呆了眼,便是韩氏,也有片刻的失神。 “娘。”韩云沚走近前,眼巴巴地看着韩氏,虽未再开口,但韩氏瞬间就明白了那双杏眼中所表露的意思。 我已经搞定,就等你拿钱来了! 韩氏轻笑一声,后吩咐沈妈妈去屋内那银两,以及准备笔墨。 沈妈妈匆匆而去,匆匆便回,没花多少功夫,就拿来了银票,笔墨。 “刘村长,如此还得麻烦您来做个鉴证。”韩氏带着沈妈妈走向刘村长,后示意沈妈妈将笔墨递于村长。 “不敢不敢,是我的荣幸!”刘村长爽快接手,沈老头也很快便将自己平日里吃吃酒的小几拿来。 几下,刘村长便将小猫的卖身契完成,并签上名,以证他是此买卖的中保人。 在小猫摁了手印,韩云沚签了名,一切算是成了。 拿起卖身契,韩云沚随手轻甩几下,这么薄薄一张纸,却是一个人的一生呐! 但感叹归感叹,韩云沚也没圣母到将其丢弃,而是交于九儿,“好好收起来。” “这里是五十两的银票,还请各位大兄弟么查看清楚了。”沈妈妈拿出银票,递向那个大胡子,又道,“那还请将手中的字据给我们。” 就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般,算是银货两讫了。 大胡子朝韩氏一拱手,转身便要离去,却又听到那略显奶气的声音。 “稍等。” 韩云沚轻甩手中字条,带墨迹差不多干涸了,便递上前,道,“还请这位大哥能将此两张字据签了,也留个证据。” 大胡子接过手,看了两眼,两眼便眯了起来。 “今收韩家五十两银,以换李大头在照水城清和赌坊所欠赌债后将其亲女小猫来抵之债,后,此笔债款两清。”大胡子一字字低声念道,后抬头,瞅了眼韩云沚,“小丫头很有心眼子嘛!” 不知是欣赏,还是讽刺。 但韩云沚恍若听不出其中内涵,咧嘴一笑,杏眼眯缝,配上一张包子脸,人畜无害。 大胡子也很爽快,说了那句后,便压了手印,揣走其中一张,领了几分,浩浩离开。没一会,围在一起的众村民也三三两两离开。 小猫紧跟着韩云沚,亦步亦趋,直到进了韩宅,被沈妈妈带下去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后才算真的安心下来。 “沚儿,既然她是你做主买下来的,那就在你跟前呆着吧。”韩氏一句话,算是定了小猫的归属,后又对梳洗悉装扮后的小猫,道,“小姐买下你,日后,你要好好伺候着,仔细当差,万不可辜负了小姐的一番心意,可知?” 闻言,小猫“噗通”声便跪倒在地,那声音,听得旁人都齿软。也亏得大冬日的,地上都铺着一层毛皮,不然,那膝盖可得紫了! “是,我日后一定好好伺候小姐!” “起来吧,没那么多规矩。只要你心里清楚就好。”韩氏忙挥挥手。 “是是。”忙不迭地,小猫又站起身。 “哇……”一声脆啼,猛地响起,将几人吓了一颤。 “是小少爷醒了,找不见娘,定急了。”沈妈妈轻说了声,在韩氏的示意下,忙转身,绕过三折刺绣屏风,去哄小武。 “小武刚醒,怕是得闹上一阵,你们都先回去吧。”韩氏丢下话,也忙赶去看小武。 有了韩氏的发话,韩云沚几人便离开了。 “小沚,那我先回房,不去你那了。”出了门,韩书文侧脸道。 “嗯,那我们也先回去。”韩云沚点头,后又道,“对了,别忘了将小黑给我送来。” “成,没问题!” 话后,两拨人便各分两个方向,从抄手游廊回个自己的房间。 要回屋,韩云沚必先回经过韩桔香的房间,门关着,窗也是掩上的,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因着韩桔香时才在门外对自己的发难,韩云沚放缓了脚步,侧耳听里面是否有什么动静,但让其失望的,一片安静。 撇撇嘴,韩云沚嘟囔了声,“也不知怎了,她咋就这么看我不顺眼呢?处处都要与我作对,真的是……” “可不是,小姐别气,大小姐就是那脾气。况且看她现在跟谁不都不好么?”九儿凑上前,道。 韩云沚瞥了眼九儿,没附和,也没反驳,只是沉默了不说话。 进了屋,韩云沚一个哆嗦,浑身肌肉都紧绷了下,“比起外头,到底是屋里暖和呐!” 说着,满足地长叹了口气。手下解开斗篷,随手便递给了九儿,自己绕过屏风,坐上了炕。 小猫有几分拘束,看看忙碌着的九儿,有看看被屏风遮住后韩云沚隐约的身影,连周围的环境也来不及打量,站在原地满心无措。 “小猫,你过来。” 直到话声响起,她才松口气,但很快又提起了心,忙进去,站到韩云沚面前,“是,小姐,我在。” 到了这时,韩云沚才仔细打量她。 干瘦娇小的身体,泛黄的头发,微黑的肤色,都显示出她生活困苦,但透亮的眼却也能看出她精气十足。双唇微抿,鼻头圆翘,额头饱满,下巴略尖,双眼细长却也不小,是有几分姿色,若是再好好养养,定能更赏眼些。 在韩云沚的打量下,小猫更拘束了,缩在袖中的双手,捏紧了拳,两脚也不停相互踩撵。 “小猫?换个名儿可好?” 第四十九章 茂儿 不是说要取个听着多上档次的名儿,只是每日这么小猫小猫的叫着,韩云沚也觉得别扭,大约是个人习惯吧。况且,身边有个叫九儿,那再招一个,总喜欢差不多的,那样听着也顺心,这是不是轻微的强迫症? 小猫,从小就是被这么叫大的,如今乍然要换个名,不说坚决不肯,但心里也总是有点不乐意,况且,她爷爷就从小那么叫着,听了更亲切。 但如今身份不同了,主人家要换,自己作为个奴婢,也没得因着这么点事跟人唱对板的,况且,人才刚救了你,人总要知恩。 爷爷在世时,除了让她别似她爹那般,好吃懒做没脑子还败家,也告诫她人要知恩图报。 “小姐说啥,就是啥。”想罢,小猫一咬牙,也就爽快地同意了。 韩云沚眨眨眼,只当没看见她时才的纠结。 “那你就茂儿吧。”韩云沚一锤定音,解释道,“茂儿,与你之前的名音有相似,且,茂是茂盛、繁茂之意,希望你日后如名般。” 小猫,不,如今正式改名为茂儿,她听不懂韩云沚文绉绉的话,但念着与猫音甚相似,又听那寓意似乎也很好,便从勉强同意转为欣然接受。 “是,谢小姐赐名。”咧开嘴,茂儿笑得很由心。 “嗯。”韩云沚点点头,对于茂儿能真心接受,很有成就感,只是想到日后怎么安排,又开始惆怅,九儿对茂儿所显出的敌意,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而且,她真没多少事,且又不是书里的那些侯门大家闺秀,身边总有大小丫鬟一串,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事要管。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有了九儿,现在又有茂儿,而韩桔香可是个光杆司令! 九儿还稍显好说,到底是曾经脑子不对时才伺候着的,但多了个茂儿,那就不同了。同样是韩家的小姐,怎地她就能有两丫鬟,大小姐却一个都没有? 人韩桔香本就对自己很不满了,若是再加上这事,还不得怎样,可别小看了小女孩子的嫉妒心哟! 想到在门口,韩桔香转身离去时,那愤恨的一眼,韩云沚还是有些头疼的。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关系不好归不好,可也不能真就闹得水火不容吧! 想到韩桔香,韩云沚更头疼了!她到现在都闹不明白,那姐们怎么就那么看自己不顺眼的,想也没对她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呐,莫非,仅就是传说中的眼缘?眼缘不对,就那么没理由地看不了你! 真是的…… 想着茂儿的事,想到了韩桔香,而想着韩桔香,韩云沚就想走神了。 于是,她撑着脑袋,巴巴地盯着茂儿,但目不聚光,神思不知已飞往何处。 跟着韩云沚许久的九儿,自然对此状况见怪不怪,但茂儿不同,第一次来,本就心慌,如今感觉韩云沚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时间一长,就开始受不住了,可偏还不能说什么,那就更难受。 九儿淡淡瞅了眼茂儿,丝毫没有提点安慰的意思,自顾自地坐在炕榻上,做绣活。穿针引线,一根细细的绣花针,在细长的手指下,于布面间上下穿/插,看着尤为的赏心悦目。 农家女,几乎没有不会拿针线的,自己的衣裳基本都是自家缝制,尤其是茂儿,小小年纪时,就随着村上的婶子姐姐们学习,因此那手艺还是有的。 只是,九儿的那缝绣的模样、姿态,看着却分外入眼,比她所见过的村上所有的大妈婶子姐妹们都要好看,就似一幅画般。 茂儿看直了眼,羡慕的同时,也激发了心底的欲望,她也想做到那样。有了这茬,茂儿反倒放松下来了,没了先前的拘谨慌乱。 于是,屋内沉入一片静谧,三人各有所思,直到敲门声响起。 “二小姐,我来送小黑了。”门外,是沈知恩的声音。 一听小黑,韩云沚一下就竖起来,瞪圆了眼,摩拳擦掌的样。 九儿对此见而不怪,而茂儿就好奇了,这小黑是啥玩意儿?能引得小姐激动成这样? “九儿,你去帮我带回来。”看看脱在地上的棉鞋,韩云沚扭扭身体,觉得下炕、弯腰、穿鞋着实有些麻烦,一番犹豫后,便决定自己懒懒,继续坐炕上好的。 得了韩云沚的令,九儿便去门口,将小黑抱回来。刚绕过屏风,小黑一见到韩云沚,顿时就呜咽不停,小身体拱着朝韩云沚的方向倾去,而韩云沚呢,坐在炕上也伸直了腰,伸出双手,做一副接抱的姿势。 至于么?九儿汗颜,且怎么看着那么像夫人与小武的模样? 抱入怀,韩云沚与小黑好一番亲昵,揉搓,对着它绒绒软软的身体又亲又贴,而小黑也突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舔着她手脸。 “这只小黑狗真可爱!”茂儿呆呆地冒出了这么句话,显然也被小黑俘获,恨不得能上去抱抱不可。 九儿毫不客气地丢了个白眼,冷道,“那是只狼崽子。” “狼,狼?”茂儿几乎尖叫,第一反应便是惊恐,“是狼崽子?” 那么一惊一乍,到时将九儿与韩云沚吓了一跳,便是小黑也给吓着了,后直起身,冲着茂儿几声嘶吼,只是到底幼小,没多大的气势,不过韩云沚见了,甚是高兴,这才是狼嘛! “你叫什么?可把我们吓了一跳!村里谁不知道咋们家养了只狼崽子喝虎崽子,就你大惊小乖的。”九儿又丢了个白眼,很没好气,“况且小黑如今不过是只小崽子,还喝着奶呢,就把你吓成这样了?!那明儿见到少爷那的小白,还不得晕过去!” 如此一番嘲讽,茂儿扯扯嘴,露出个尴尬的赔笑,低下头,又是一番无措。 “好了,茂儿第一次来家中,突然这么见到,难免会有些承受不住,往后就好了。九儿你也别那么斤斤计较的,好好跟人茂儿说话。”韩云沚瞅了眼九儿,低声说道,虽没有责怪,但到底还是有些不乐。 第五十章 反感 之前茂儿家的事,不还是九儿对自己说的吗?当时还满是怜惜同情呢,怎么一转眼的,态度就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也忒快! 韩云沚皱皱眉,想不明白九儿那莫名的情绪,就像想不明白韩桔香那般。不过,她们两倒是能配成对。 只是想法一闪而逝,韩云沚觉得肯定还是不成。要是真这么提出来,先不说韩桔香的反应,九儿估计就得闹起来。想到九儿捂着脸,跪在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满一小怨妇的模样,韩云沚不由打了个哆嗦。 太恐怖了! 想着,韩云沚又走神了。 怀中的小黑很不满意,见韩云沚没半点反应,就急了,两腿爬拉着,最后一个纵身跳起,一只爪子啪一下就打在韩云沚的左脸上,后缓缓滑落。 “啊?小姐……”九儿和茂儿两人吓的几乎跳起,在见到如玉般的面容上无半点痕迹后,才算松了口气。 “你个没良心你的臭家伙,长大了?翅膀,不,爪子硬了?啊?敢这么就呼小姐脸了?看来是白救你,白养你,白给你吃喝了……”九儿横眉竖目,冲着小黑哇哇一顿骂,丝毫没半点它是只狼的觉悟。 不过谁让它现在实在是没法跟狼相比呢? “呜呜……”小黑瞅了眼九儿,眨着湿漉漉的圆眼,口中呜咽声不断,后将脑袋垂下,小身体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疼不已。 就是九儿骂着骂着,声音也不由低下,最后成了无奈安慰,“好好好,不骂你了!啊,乖……我的错,不该骂你那么狠……可你也是有错在先呐,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呜呜……”小黑哼唧着,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韩云沚怀中拱去。 “够了啊,我都没骂你了,你就开始委屈啊?”韩云沚揉着怀中肉肉的小身体,没好气道,“你是真长本事了,一个不乐意,一巴掌就给呼上来?还亏得爪子软嫩,不然照你那么一巴掌,我不得毁容?小没良心的!” 骂归骂,下手却一点不重,反倒满含亲昵。 小黑敏感地察觉到了韩云沚并无生气之像,便更加兴奋了,拱着身体,没个停顿。于是,一人一崽子闹得更凶了。 许久后,韩云沚才回过神,想到自己先前还有没完成的安排。 “茂儿。”韩云沚抬起脸,手指依旧划弄这小黑,“虽说你是我名下的丫鬟,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身边有九儿伺候着,而本身,我的事也并不多,九儿一人就能搞定,所以说,你若是呆在我身边,可能就没什么事能干的。” 韩云沚这么一段话出,九儿面色一亮,而相反的,茂儿可就不太好了,生怕被赶走。 “小姐,我什么都能做的,你别赶我走!”茂儿忙将心中担忧说出口。 “你以为我是败家子呐?”韩云沚好不客气地瞪了眼茂儿,“你可是我可花了五十两银子买的,现金啥也没干,就让你走,我傻啊?!我的意思说,你以后主要的活,就是去厨房帮帮李婶儿,其它时间呢就去我娘那边,帮衬着点沈妈妈做些小事。虽说日常不在我这伺候,但依旧还是我的丫鬟,夜间也在我房住,与九儿一道。可行?” “行行行。”茂儿如捣蒜般点头,旁人瞧着,都生怕她把头给点下来。 不过九儿的面色还是不太好。 本来听了对茂儿的安排,九儿心下暗喜,总算没抢走自己的位置。可听说日后还得跟自己睡一道,心情瞬间又不好了。她是住内室里的一个小隔间内,地方就不大,如今又多一个人来挤着,当然不太乐意。 但这是小姐的安排,她能不乐意,却不能太表露,更不能反驳。 而对于她面色的变化,韩云沚都一一瞧着,只是当着茂儿的面,没开口而已。。 “那小姐,我,我现在是去夫人那,还是去厨房,还是,先呆这?”听完吩咐,茂儿傻站了会,后问道。 “呃……那你先去厨房那看看,若没什么事,就去找沈妈妈,她会给你安排。” “是。”茂儿脆声应了句,转身便直接走了,那步子又轻又快。 “走那么急,屋里是有人会吃了她?”韩云沚嘟囔了句。 “可不是,就像我们都是怪物一般。一点都没规矩!”九儿应和着。 “九儿,你是不是对茂儿有什么成见?我怎么看你对她很反感似的。”韩云沚靠着炕几边,将小黑放于炕几上,哄着它站起走路。 “啊?没,没有啊,小姐怎么会这么说?”九儿没想到韩云沚会如此直白的指出,一时间有些慌乱,下意思地便否认。 “是吗?我看你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处处还挑刺,这不是反感,难不成是喜欢?”韩云沚一声嗤笑,才抬起头,直视她双眼。 冷不丁地与韩云沚的目光直对上,九儿心下更慌了,四处闪躲,最后垂下眼眸,几息后才开口,“我是不怎么喜欢她……她可是花了五十两银子才买回来的,哪个丫鬟有她那么高的身价?……反正就是替小姐不值。” “替我不值?呵呵,你是怕她来了,会抢了你位置吧!” 此言一出,九儿脸色唰一下就白了,有窘迫,有恐惧,有惭愧,支吾着,许久之后,猛地跪倒于地,“对不起小姐,是我的错,我不该有这种想法……我不该那么小心眼……我……” “够了。”韩云沚不耐地冲其挥挥手,冷声打断了她碎碎念般的认错,“起来吧,没事跪着干嘛?我不过是随便说一句,看把你吓得。若这时有人进来瞧见这幕,不得还以为我多恶毒呢,这么欺负你。” “不敢不敢,不关小姐的事,是九儿的错,九儿的错。”九儿又忙不迭地说道。 “那还跪着做甚?” “是,是是。”九儿忙站起身,低眉垂目。 瞅着这样的九儿,韩云沚心里更不是滋味,但依旧努力平复语气,“算了,大约时才没睡好,浑身都不舒服。我先睡会。” 说完,也不顾九儿的反应,便直接躺进了被中,朝里侧睡。 见此,九儿站了会,才离开。 第五十一章 胖瘦 绕过屏风后,韩云沚在堂前站了许久,垮着脸,心头说不出的郁闷。她搞不明白,韩云沚是怎么了,自从她恢复神志后,人也变得精怪,双眼中,总是能淌出看人惊惧的目光,且脾性也是难以捉摸,对自己时好时坏。 以前傻归傻,可也好伺候,从不需要琢磨,私下里当着面说什么都没反应,如今倒好,就像会读人心般,凡是出口的话,都得思虑几番,这日子真真是难过! 怎么就没一直傻着呢! 九儿恨恨想道,但很快又为自己的想法而愧,摇摇头,将其驱赶,“想什么呢?怎么能这么想?不行不行,一定是气糊涂了……” 如无头苍蝇般,瞎转了两圈,便直接出了门。一股寒凉之意浸透全身,此才缓缓收了杂乱的心神。只是出了门,却不晓得去哪,一时间便有些踌躇。 而在炕上,韩云沚出于烦闷之中。 对上九儿,她的心绪似乎极容易就受到波动,总会莫名地产生厌恶、不喜等感受,来得突兀,似乎难以控制。 莫非九儿曾经对这身体很不好?克扣食物,冷嘲暗讽,私下打骂痛斥?这身体虽痴傻,不会告状,可也都铭记在心,这才有时不时的反面情绪? 一时,韩云沚想象大开,脑海中几乎都呈现出九儿虐待这身体种种画面。 “不会吧?!”韩云沚收回心神,暗自摇头,“才多大的孩子,就那么恶毒?况且不管怎么私底下,那也还是在这宅子里,没那胆量吧。” 韩云沚将脸埋入锦被下,也企图将自己脑中冒出的想法埋葬。 炕几上,小黑兜了几个圈,便觉得无聊,又见韩云沚躺着半分不懂,便扭动着肥胖笨拙的身体,一个翻身,摔下炕几,在厚厚的锦被上砸出了个坑团。 整个身体向上,四脚朝天,露出细软的白毛。几番挣扎蠕动,许久后才恢复站姿。 四脚稳稳着物后,小黑迈着八字步,深深浅浅地朝韩云沚走去,当然也会不时地摔倒,但总会努力爬起,继续前进,最后,终于到了韩云沚的脸边。 凑上脑袋,小黑似头小猪般,朝着韩云沚脸侧拱去,呼出的热气,以及毛毛的脸,湿湿的鼻头,弄得韩云沚便是想要将其忽略都不行。忍了几息后,终究没忍住,猛地一转头,伸出手,狠狠将其蹂躏一番。 玩了会,小黑率先体力不支了,支吾着声,哼哼着开始装死,韩云沚分开手指,以指腹轻揉其身体,大约是太舒服了,小黑两圆溜溜的眼开始缓缓闭上。 看着它那模样,韩云沚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 再醒来时,已燃上烛火,迷蒙间,只觉得满屋温馨。韩云沚伸了个懒腰,一转脸,却觉一片温热湿润。 却是小黑。 “小家伙,才醒你就给我洗脸?”韩云沚推开正伸长舌头对自己满脸舔的小黑,好不嫌弃。 “小姐,你醒了?”是九儿的声音。 韩云沚转过脸,正见九儿朝炕边走来,“正打算来叫小姐呢,就醒了。老爷刚回来,听说小姐今儿出门了,就要在堂屋摆饭,一道用食呢。” “嗷。”韩云沚打着哈欠,懒懒应了声,半眯着眼,细碎的目光悄悄打量九儿,却见她满面平静,只是行事话语间多了几分谨慎。 “那这就起吧。”说着,韩云沚一个挺身坐起,“先那块热面布来。” 脸上黏糊糊之感,让韩云沚皱紧了五官。 “哦,是。”九儿有片刻的失神,但在瞟见韩云沚脸上依稀可见的亮晶后,瞬间明了,忙去准备湿热的面布。 擦洗干净后,在九儿的伺候下,没一会就收拾利落,披上斗篷,正准备离开时,小黑的叫唤声打断了她的脚步。 转过身,正见小黑在炕沿边上来回转动,伸长了爪子朝下,可在感受到那高度后,忙又收回,如此几番尝试不得,又见韩云沚快走了,登时急得不行。 “嗷……呜呜……” “哎,真是个小祖宗!”一甩袖,韩云沚几步回走,将小黑捞至怀中,“成成,带着你一道去,可行?” “呜”小黑一声回应,心满意足。 出了房门,没几步路的时间,韩云沚主仆二人便到了正屋,屋门掩着,但透过窗可见里头一片闪亮通明。 “哟,二小姐来了。”李婆子来开门,正巧韩云沚准备推门,索性两人没撞一块。 “李婶儿。”韩云沚垂头示意,“菜都上好了么?” “嗷,我这就是去厨房盛,还有最后一个大锅粉条白菜炖狍子肉。”李婆子回道,在韩云沚进屋后,便忙不迭地往厨房去。 “沚儿来了,快进来,外头冷。”韩氏见着韩云沚,便从位子上站起,满脸的笑。 “小沚,来哥这。”韩书文招手,便将凳子拉开。 九儿帮韩云沚解斗篷,本站在沈妈妈旁边的茂儿也上前,哆嗦着手帮韩云沚抱走了小黑,放地上。 “伤寒好了?一会多用些,看着人瘦了不少。”韩忠坐于主位,自韩云沚一进门,便抬眼仔细打量着,待其坐下后,才开口说道。 “有吗?”韩云沚瞪大眼,很是迷惑,抬手捏了把自己的脸,又看看两只爪子,最后瘪下嘴,哀怨地看向韩忠,“爹,沚儿哪瘦了?看看这脸,看看这手,你再看看我这身材,五短三粗,那说得就是我这样的!” 说起体形身高,韩云沚不免有些激动。明明是跟韩书文同年的,可看看人家,瘦瘦高高,而自己呢,个子只到人下巴,可体形倒几乎是两个他了。一看就是才五岁的胖丫头。 “呵呵”韩忠摸摸鼻,听这么一说,倒真的确实似乎说错了? “哪这么说自己的?”韩氏斜睨了眼韩云沚,“什么五短三粗,那是你还小,长得慢,等过两年长开了,自然不会是这模样!我倒觉得你爹没说错,生了场病,是瘦了几分,脸色也不如之前好了,是得好好补补。” “就是小沚,我也觉得你瘦了!” 韩云沚眨眨眼,深深觉得无语了。 第五十二章 烫伤 看着眼前几人说说笑笑,韩桔香直觉得自己完全是局外人,再一想自打韩云沚清醒后,更得家人欢心,而自己却处处被遗忘。 越想,韩桔香越气,连带着,口下也不留情了。 “明明就是长得又肥又矮!” 话一出口,屋里登时沉寂一片,沈妈妈等几位仆人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面上多了几分尴尬,而韩忠、韩氏以及韩书文都盯向韩桔香,目光中流露出显然的不乐。 倒是当事人,就像没听到般,只顾拿起筷子夹菜吃,一口接一口,很享受的模样。 “说得什么话?她是你妹妹!”韩忠浓眉一沉,压低着声,显然是怒了。就是韩氏在旁听着了也面色凝结起来。 “姐,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小沚是我们妹妹,又不是仇人,你咋就处处要跟她作对?”韩书文放下手中筷子,面朝向韩桔香,对她直接表露了心头不满。 “我说得就是实话,她是我妹妹我就不能说实话了吗?!”见爹娘、弟弟都偏向韩云沚,一团嫉妒之火再心中燃烧,韩桔香气红眼,甩手扔了手中的筷,怒吼道。 韩桔香的举动,吓坏了众人,也惊住了他们。 “你的礼仪、形态呢,都丢狗肚子里去了?!谁叫你这么跟你爹娘说话的?!混账!”一瞬间的惊楞后,韩忠怒火中烧,一拍桌,怒道。 “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说什么总是错的!以前她脑子不清楚,我就得处处让着她,什么吃的、喝的都得先紧着她,现在她正常了,我就更没什么地位了!” 韩桔香猛地站起身,扯开了嗓子,怒嚎道,“弟弟让她,娘疼她,爹还专程去外头给她请了个先生,便是丫鬟都有两个!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你们还处处挑我,骂我……我也是你们的女儿,我也是!凭什么什么好处都让她给沾了?……不,我不是你们的女儿,我是你们从河滩边上捡回来的!” 不管不顾,韩桔香嚎完一顿,最后随意一抹脸,一掩面,在别人还么没反应过来时,哭闹着朝外冲去,却在门口处于端着大锅汤来的李婆子撞了个正着。 “哎哟嘶” “哇” “哐啷当……” 一大锅刚从炉子上炖起来的狍子肉汤翻到于地,发出锅着地的闷响声,其中也夹杂了李婆子、韩桔香被热汤烫着的叫喊、哭闹声,在其衬托下,更显得屋内气氛的沉寂。 鲜美的肉香味四溢开来,只是此时,谁也再注意它,便是小黑,耸着鼻头,却也不敢靠近,兽类的敏锐直觉告诉它,周围不太安全。 “哎哟,大小姐没事吧?可烫着了?”李婆子强忍着双手火辣麻木之感,忙问向正嚎啕大哭的韩桔香,惊恐万分。 不管是谁撞了谁,只要韩桔香出点什么事,她那还能再在韩家呆下去?! 李婆子的问话,惊醒了众人,顿时,屋里慌乱一片。 韩氏首当其冲,奔向韩桔香身边,“沈妈妈,快,快去准备些冷水。” “姐,你没事吧?” “香儿,怎么样?烫哪了?快,快跟娘去娘屋子,把衣服都脱下来,快……”韩氏边说,边拥着韩桔香朝东隔间进卧室。 一旁,韩忠也吩咐沈有才去外院书房拿准备着的药膏。 “茂儿,跟去一道帮忙。”韩云沚面无神色,指派着道,“九儿,去隔间找个洗手盆来,一会接点冷水给李婶儿。” 如韩云沚所料的那般,李婆子烫得很严重,双手通红,僵硬着无法动弹,只是如今屋里头人都注意着韩桔香,谁能去想到她这个奴仆?! 李婆子也有自知之明,尽管疼痛万分,可不敢多哼唧几声,相反地,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韩桔香那,生怕会有点什么不妥。更不会想到韩云沚竟然会想到自己,甚至是要帮自己收拾烫伤处。 “二小姐?”担惊受怕下,更是受宠若惊,喃喃喊了声,却再也不晓得该如何开口。 “好了,李婶儿,你别说了。先看看手伤如何。” 正巧,沈妈妈从厨房端了盆冷水来。 “沈妈妈,先到些水给我。”九儿从隔间角落中拿了个盆出来,接了点冷水,便又端到李婆子面前。 “李婶儿,快将手放盆中凉凉。”韩云沚握着李婆子的手腕,朝盆中按去。 “不不,我自个儿来,不劳烦二小姐……”李婆子忙自己动手,“我没大事,皮糙肉厚,不像大小姐,不知怎么样,可别烫坏了,拿老婆子我可就真真……” 说着,李婆子几乎哭了起来,一来害怕,二来自己的手确实也疼骨子里去了,再有就是单纯的为韩桔香担忧。 小姑娘家,万一真烫破了皮,那可就得留疤,那可多丑啊! “李婶儿别担心,姐姐应该没事。衣裳穿得厚,顶多也就烫红了些,不会有大碍的!”韩云沚安慰着道。 这话也不是瞎说的,确实是韩云沚看着的。韩桔香不像是李婆子,因端着锅,烫大多都豁手上了,她多是扑在身上。而冬天穿得多,便是热汤烫上,只要不是直接接触皮肤,那都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韩氏卧房内,韩桔香被脱光了衣裳,除了胸||口,肚皮,大腿有片红外,没多大问题。只是女孩子的皮肤到底是嫩,看着有些吓人。待涂上药膏后,清清凉凉的感觉,舒服了许多。 而哭了那么久的韩桔香,嗓子也哑了,眼泡也肿了,嘴唇红肿,一声声打着嗝。 韩氏看得心疼,先前的气恼也烟消云散,亲手将韩桔香收拾妥当,就让她待屋里,晚食给她端进来用。 “娘,姐姐收拾好了吗?小武哭得抽抽了,我们都哄不来!”刚收拾完韩桔香,韩氏便听到韩书文急躁的唤声。 都是讨债鬼!韩氏恨恨暗骂了句,却依旧得赶出去解决。 好好一锅子的汤就这么毁了,好好一顿晚餐,也不像样,一阵慌乱中,众人已没了食欲。 第五十三章 解释 随便对付完了几口,韩云沚、韩书文先后告退,回房休息。 九儿跟着韩云沚先回去了,茂儿则留下,帮沈妈妈一道收拾那锅被打翻的狍子肉汤,而李婆子也被韩忠吩咐了回去休息,主要是那双烫红肿的手,便是留下,也做不了什么。 沈之恩捧了深碗的狍子肉,外又放了些粉条白菜进去,还加了点米饭,跟在韩书文身后,同样地,九儿手中也捧了碗,只是要少些。 大锅的肉汤翻到在地,那些个菜、肉也都脏了。当然,若是换成一般的农家,定是要将地上的那些肉菜重新拾起,水冲一下,还能入口。只是这是在韩家,定是不会再要吃摔地上的东西,哪怕看起来都是好好的。 那不吃,自然就得扔了,可真要扔了,却也觉浪费。于是韩云沚与韩书文相视一眼,要了个碗,便忙将那些都夹起来,同时还吩咐沈妈妈,莫要将剩下的扔了,可以用来喂小黑小白。 从堂屋到自己的房间,没几步路。可就这没几步路的路程,被抱在怀中的小黑不消停,蠕动着身体,脑袋一个劲儿地往后张望,口中呜呜声不断。 “馋死你了!”韩云沚轻拍了下它头顶,“就这么几步路的时间都等不得,那么不消停,惹着我,小心回去也不给你吃,让你饿着睡觉!” “呜呜”小黑奋力耸着身体,生怕真吃不着的那样,闹得更欢。 “再胡闹?再胡闹就真不给你吃了啊!”韩云沚拉高了声儿。 大约是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小黑耸了下身,瞬间沉默,柔顺地窝在怀中,只留下细细的呜咽声。 与小黑闹上那么两句,韩云沚主仆也到了房门口,进屋后,脱下斗篷,便逗着小家伙用食。九儿则开始忙碌着给韩云沚做洗漱的准备。 而堂屋那,韩氏半搂着韩桔香,将她送回自己的房内。因在韩氏卧室中便洗漱干净,于是一进门,便直接上了床。 躺床上后,韩桔香半侧着身子,背对了韩氏。 “香儿,回过身来,跟娘好好唠唠。”韩氏一手温柔地抚着韩桔香耳鬓发。 韩桔香浑身一僵,纠结许久,才慢慢回过身,只是脸依旧般垂着,不看韩氏。 “一眨眼,我的香儿都快长成大姑娘了。”韩氏细细打量了番韩桔香,沉默半晌,才开口,带着淡淡的惆怅,“再过上几年,就该给你说亲了。” “……。娘。”到底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听着说亲,脸也红了,带上了几分羞怯。 “有啥好羞的,姑娘大了,可不都得说亲出嫁?”韩氏轻轻一笑,带上了几分调侃,瞬间就调和了两人间怪异的气氛。 到底是母女,韩氏一主动,韩桔香的气就平缓不少,毕竟,与父母又不是有深仇大恨,一顿龃龉争执后,也能很快便化解些。 “说实话,若不是香儿今日那一闹,娘也不晓得香儿心里竟然有那么多委屈。”带着些许自责,韩氏终于将话头重新朝其靠拢,一句话,也说得韩桔香垂下眼,不知是气,是解,还是更多的委屈。 “刚给你收拾完后,娘便一直在想你说得话,虽然过分了些,完全打破往日对你举止礼仪的教导,但细细数来,爹娘确实也做得不够好。”韩氏长叹一声,对韩桔香失礼之处一语带过,并未多加责骂,韩桔香一下就红了眼。 “只是,你怎么可能是爹娘从外头捡来的呢?你知你这话说得娘这心,有多疼么?你可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呐!”说着,韩氏也红了眼眶,“你是娘的第一个孩子,刚出生时,长得并不大,娘时常会怕养不好你,而你爹对你更是捧手心里怕飞了,含口里怕化了。你第一次摇摇晃晃地站直身,第一次开始迈步走路,第一次窜出米粒小牙,第一次张嘴喊爹喊娘,就是到今日,依旧印象深刻。便是后来的阿文,那些个第一次都没你的那些记忆深刻。” “你长到三岁,娘那才有了阿文,嗯,和沚儿,但那时,爹娘对你依旧疼得紧。”韩氏悠悠说着,目光遥遥落在床角落里,似在回忆,“娘就想着,你总算也有个伴一道了。后来生下阿文,娘身体便不是很好,对他就更不如当时对你那般仔细。好在,他身体不错,从小也没怎么生病,只是沚儿就不一样了!” “刚出生就不好,日日用药养着,好不容易看着有点生气了,可一直到三岁都没喊人。当时只当是体弱,长得慢些,也没太在意,可后来才发现,竟是神志有问题,人到了五岁,都不会喊饿,用食,拉了尿了也不会说。娘那时看着,好不心疼,可终究也是条命呐,便是个傻子,娘也不能将她扔后山里头,这才买了个丫鬟,帮忙照看着,也不用时时盯着。” 说着那些过往,韩氏几乎哽咽难言,泪水如珠子般滑落。 那些韩氏说得事,韩桔香基本都知道,毕竟年长三岁的多,从五岁开始也已经记事了。只是当时她,一直觉得很丢人,因此从不会主动去理睬。如今想来,韩桔香心头多少有些惭愧。 “再后来,也就是今年的事,沚儿被雷劈了,却没去世,反而恢复了神志,爹娘自然都很高兴,她是上天赐予恩泽的人呐。只是,夜半梦回之时,我们依旧有些缓不过神,依旧担心,万一,会不会有那一日……。” 话并未说完,但其中意思明了。一想到万一哪天起来,韩云沚又成了从前的模样,别说韩氏,便是韩桔香,这个一向看她不顺眼的人,心里也染上了几分恐惧。 “爹娘对沚儿好,一来是欣喜;二来便是因着她熬了六年多的苦日子,每每想着,便是多几分心疼,若她与你们一样,从来就是个正常得孩子,或许也就不会如此了。”韩氏长叹一声,复道,“不过爹娘确实也多冷落了你,这是我们的不对!” “香儿,对不起!” “娘……。” 一声对不起,仿佛扶散了韩桔香沉积于心的一切委屈、嫉妒,涌起难言的懊恼、愧疚之情。 第五十四章 晨画 因着韩桔香那一场闹,一整夜,韩家不论是主人、或仆从,皆不曾好眠。 翌日,天刚蒙蒙亮,韩云沚便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再也入不了眠。侧耳听去,无论是屋内,还是屋外,皆无响动。 纠结了会,韩云沚选择起床。 不晓得为何,今日醒得早,心情似乎也尤其的轻松,悠悠穿衣,悠悠梳妆,后又悠悠地整理床铺,待一切完成后,便靠近窗旁,爬上凳,伸手推窗。 “吱呀”一声,虽轻细,但在寂静的环境内显得格外清晰。 韩云沚下意识地停了手,僵直身,许久后未听到九儿她们的声音,这才松口气,颇有几分做贼的意味。在意识到这些时,韩云沚又觉得有些好笑了,这算什么?干嘛如此鬼鬼祟祟的,有何见不得人吗? 想法刚过,房门处传来的轻响声,似那种划拉门的声音。 略一皱眉,韩云沚侧头看向房门处,难道是有耗子?不对,耗子应该不会这么划拉门吧?那是什么声音?莫不是小黑?! 还真有这可能! 轻手轻脚而去,将门开了个缝,果然见一道黑影进来,还挺灵活。随后便觉得腿边一沉,这是正扒拉着自己呢! 一把将其抱起,小黑蹦跶着肥厚的身体,口中呜呜声不断,好不乐哉! “嘘,轻点。再闹腾,就把你扔出去!”带着威胁的话,小黑很快便乖巧下来。 真聪明!韩云沚暗赞一声。 一手怀抱着小黑,费力地重新站上凳面,一手轻推开窗,感受冬日冷凝的气息,手不自觉地哆嗦了下。而在见到满目的白后,那冷便被忽略了。 只是一晚的功夫,屋檐、地面全是一层厚厚的白,如泡泡的棉花般,厚实喜人。游廊靠外的三分之一出,也是细碎的白,铺得满满,整个院落,因为这层雪,而完全改了面貌,成了不用的景象。 惊喜,已不能形容韩云沚此刻的心情了。 两眼盯着外头的景象,却怎么也看不够,这个时候是最美的,天地静悄之际,无人打扰,一切就那么安然地存在着。可只要等天亮了,那地面的雪就会被铲掉,到时,那就成了一片脏污了。 “嗷嗷”细嫩的嚎叫声,出自于小黑,在韩云沚怀中,兴奋地直蹬腿儿,若不是抱得紧,怕是真的飞扑而出了。 “小心着些,就你这小身板,若是从窗口扑出去,可得摔断了骨头!”被打扰了赏景的兴致,韩云沚很不乐意,于是也很不客气地朝其脑门儿轻拍了一下。 “嗷呜” “可别委屈,我这也是为你好,你真摔断了骨头,那可是要命的事儿!”韩云沚冲着小黑开口,丝毫不觉得怪,“不过你倒是会嗷嗷叫了?回来这么久,从来都是呜呜哇哇的,若不是亲眼见着你从你妈肚子里出来,我都得开始怀疑莫不是只小狗崽子了!” “嗷嗷呜”一声叫唤三个转,那音调,跟唱戏的咿呀声般,怪好听。 韩云沚与小黑,一唱一和着,虽说可能都不理解对方说得话,可也玩得高兴,丝毫不被扑面涌进来的冷气所影响,一直到小黑打了个喷嚏。怕它着凉,才半掩上窗,从凳上下来。 站到地面,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冷得狠了,身上都冻得麻麻的。 不过,就为了一早能见如此一番美景,那也是值得。 大约也是这般美景,刺激到了韩云沚的几分文思情怀。古时冬日,那些个古人在家无事可干时,便会趁着这漫天风雪、白地而吟诗作对,煮茶烫酒,抚琴静思。 多是一番风雅之事。 说实话,韩云沚不是那些个文人骚客,也没有那种风雅情怀,但在这时刻,对着满目白雪,莫名地,也想要学一番古人,弄一番情丝。 吟诗作对她不会,但古人那些个与冬日与白雪有关的诗句,却纷纷跳入脑中。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 等等,众诗句全非出于同一首,杂七杂八,皆是东挑一句,西摘一句。但在这当口,却句句深得她心。 澎湃的心绪在胸口泛滥,似要喷薄而出。韩云沚来回踱步,想了又想,最后决定以画,来梳理这杂乱的情绪。 抱起小黑,坐到置放梳妆镜台旁的一张黄梨木书案边,燃了烛火,再抬手研磨,后铺开宣纸,润笔后便沉心作画。 一座八角亭跃于纸上,亭中,火炉已燃,青烟袅袅,炉上,一壶新酒渐热,几乎能听到咕噜之声,一亭一炉一壶,配上几张小凳,成景。随后,手轻挥,寥寥几笔,勾勒出远处的山,近处的桥,结浮冰的河面,披雪的干枯树木。 一幅画,就此而成,带着空寂的随意,渲染而出。 一幅作完,情绪稍得舒缓,略一沉思,复又拿出张宣纸,随着手笔的不断游走,苍山、落日、屋顶积雪的茅草屋纷纷而现,忧寂之感顿生,令看着心揪,情志低落难忍。 停笔,韩云沚落目细观,秀美凝结,许久也不得舒展。 越看,心下越闷,本已渐舒散的情绪,却在此时由另一种枯寂、伶仃、落寞、浓郁的哀伤替代。 “小姐的画,看得我想哭!”茂儿一声感叹,带着哽咽,泪眼汪汪。 不知何时,她们俩竟然到了跟前,韩云沚丝毫不觉。 看看,想想,思索片刻,韩云沚再次拾起笔,沾了些磨,最后在茅草屋脚边上,作出了一丛老梅,枝干盘结,花朵怒放。于一片枯寂间,点上了一丛勃勃生机。 怒放的梅,衬着,破落的屋与隐入山间半露的日头,以及空旷的群山,更悲凉了。 “这,怎么看着,更难受得紧了?!”茂儿捂着心口,张嘴痛苦,便是九儿,也不由落泪。 “大清早地,刚起,哭啥?!”九儿暗抹了泪,手肘抵了下茂儿,低声叱道,“看你那倒霉样,还不把泪抹了?晦气!” 有了九儿这声叱责,茂儿收了声,一抽抽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抽噎道,“我,我想,想爷,爷爷了……” 第五十五章 训话 茂儿因韩云沚作得画,哭得难以自持,这事没至正午,便在韩家传遍了。 一大清早便流泪,尤其是仆从,那是会被主人家嫌弃的,但如今,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此,而是那幅能引人落泪的画。 午食,一家是在一起用的,韩桔香也在,面色一如以往,毫无异常,便是韩氏、韩忠夫妻俩也如以往一般,甚至沈妈妈亦是如此,似乎昨晚之事从不曾发生。 “快快快,就等你了,沚儿。”韩云沚刚踏入门,便听到韩氏的催促,“天冻得厉害,饭菜没多时便冷了,得赶紧些。” “是,娘。”韩云沚瞅了眼老神在在的韩桔香,看这平静的模样,应是昨夜韩氏哄好了吧?不然按她的性子,哪会坐在这? 心中想着,面上不露。含起笑,韩云沚与韩忠招呼后,又与韩书文看了两眼,便款款而坐。 一顿饭,介于食不言的教训,众人吃得无声无息,除了极少出现的碗筷汤匙碰撞出声外。 用完食,沈妈妈带着九儿、茂儿、沈知恩一道收拾碗筷,韩氏夫妻则进了东次间暖阁。见此,韩云沚三人正想开口告退,却不想韩忠发话。 “刚用完食,别急着回房。外头这雪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一道进暖阁说说话吧。说来,爹也很久不曾与你们一道说话了!” 有了这话,三人哪还能离开,便顺从地跟在身后。 进了暖阁,韩氏率先上了炕,一双美眸便落在小书武身上,见其睡得正沉,也就放了心,才将注意力转至三人。 “自己找凳子坐,都站着干嘛?”见三人颇有些拘谨的样子,韩氏觉着好笑,打趣道,“还都把自己当客人了?” 一旁,韩忠也上了炕,盘腿而坐,没半点父亲威严,却像了调皮小子似的。 瞅瞅韩忠,又瞅瞅韩氏,三人这才找位子坐下。 “娘,阿武还睡着呢,我们在这说话,会不会吵了他?”一时没人开口,屋里气氛有些怪异,韩云沚受不了,便率先开口。 “没事!”韩氏侧脸看了眼嘟嘴的小书武,道,“如今日子长了,比前两个月能睡多了,一般在他边上说话也不会醒来。况且也不能由得他白日里嗜睡,入了夜便全是精神,怎么都哄不着,累了我们!” 于是,想要离开的话又止于口。三人继续呆坐着,没人开口。 韩桔香半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同样韩书文也半垂着脑袋,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身子坐得笔挺,鼻观眼眼观心,仿若在受训一般。韩云沚看看两人,后目光四处游移,作欣赏屋中装修之态。 韩忠一一扫过三人,就看三人所坐的位置,便发现韩桔香确实与韩书文、韩云沚两人关系不好,而后两者的关系很不错。且自进暖阁开始,韩桔香便从不曾与他们二人有半点眼神的交流,倒是韩书文与韩云沚,时不时地会瞟上两眼。 这些问题,韩氏也看出来了。不禁皱眉,暗暗着恼、自责,以往竟一直不曾发现。或者说发现了,只是一直都不曾当回事。 “香儿昨晚失态,爹很失望。”韩忠慢慢坐直身,目光落在韩桔香身上,使她不由也端正了坐姿,“那些话竟然是从爹一直放心的大女儿口中说出,便是到现在,爹依旧觉得难以想象。” 韩忠的话,将韩桔香本就半垂的头,低得更下了,面庞双耳亦开始染红。 见此,韩氏很不舍得,同时也怕这话会让好不容易平静、有想通迹象的韩桔香再次钻了牛角,因此侧过脸,冲韩忠直使眼色。 韩忠安抚地看了眼妻子,话音一转,“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思来想去,香儿有错,其中也有爹娘的疏忽。” 如此内敛的道歉,听得韩桔香一震。低垂的脑袋猛然抬起,望着韩忠,热泪盈眶。她以为,父亲会严厉地叱责、怒骂,却不想,竟是自责、道歉。 “不,是,香儿的错。与爹娘无关。”韩桔香跪倒在地。 突然这么一跪,别说韩忠夫妻,就是韩云沚韩书文两人也措手不及,自然不敢再安安稳稳地坐着,忙站起,尴尬地站在一旁。 “香儿快起来,这是做什么?”韩氏下炕,将韩桔香扶起,“爹并未真的怪责于你,快起来。大冷的天,虽说屋里暖和,也铺着毯子,可跪着也伤腿的。” 韩桔香站起身,可依旧垂着头,抽噎不断。 “香儿莫哭了,你娘说得对,且都是一家人,又不是犯了多大的罪,用不着下跪。”韩忠放缓了声,道,“自有言,‘养不教、父之过’,所有香儿犯错,爹娘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不能全怪你!” 听了这话,韩桔香哭得愈发厉害。 韩云沚与韩书文四目一对,眨眨眼,复又半垂下,他们在这看着,真的很尴尬呐。 “何况,阿文与沚儿也有错。” 一句话,顺利将难捱的韩书文、韩云沚两人惊得顾不得心头的小心思。 “爹,这,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韩书文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韩忠的脸色凝沉了几分,一缩脖子,后悔不已。 这次,韩云沚没帮忙开口。 “香儿作为长姐,嫉妒弟妹确实有错,但阿文与沚儿不尊敬长姐,与长姐疏离更有错。”说着,语气带上了几分峻厉,“爹不知你们平时如何相处,但看今日,你们两人从进门用餐,到一起进暖阁来,都不曾主动跟香儿打过招呼,甚至连半个眼神不曾有。若不是我是你们的爹,都快以为你们从不曾相识过。” 韩忠的话,让韩云沚与韩书文多少有些难为情,尤其是韩书文,想到近来的行为,更觉得羞愧。而韩云沚倒还好,毕竟对她毫无感情,更多的是觉得自己跟一个小屁孩一般见识,有辱风格。 炕上,想着韩忠的话,韩氏自责的心情更甚了几分。天天在自己眼皮子低下的儿女,何时有了这般疏离,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然半点不自知,还需要夫君来点出,当真失责。 相夫教子,如今看来,她真不合格! PS:强烈推荐暖暖旧文《天才驭植师:绝宠异界萌主》 简介:一觉醒来,穿成异界奶娃娃,生活在原始森林中,危机时有虎妈照应,无聊时有萌宠相伴,诡异天赋逐渐显现,能与植物交流,也能将其控制.. 某天离开森林,与植物萌宠等伙伴们谱写新的人生篇章..。 第五十六章 教子(一) “是妾身的错。”韩氏悠悠开口,“身为母亲,丝毫没有尽到母亲的职责,才会早就如今的局面,是我的错!” “夫人,我不是怪责你的意思。”韩忠忙低声解释,语气中赔着几分小心。 “不,是我的错。” “怎么能怪你呢,你怀着阿武,身体本就不是很好,哪还有精力管他们?”韩忠急忙解释,见韩氏依旧一副都怪我的模样,转而冲着韩云沚三人,怒道,“那是他们的错!都多大的人了,长姐没长姐的样,弟妹没弟妹的样,为了那么点小事还得惊动父母,简直不像话!” 韩忠的突然转变,别说,真把三小人给惊着了,颇无奈地瞅了眼他,垂下头,做出一副知错可怜巴巴地模样。 “你骂他们做甚?!”见三小那幅作态,韩氏有了不舍,斜瞪了眼韩忠。 韩忠咧嘴干笑,满是谄媚,看得三小瞠目结舌,这确定是他们的爹?! “嗯哼!”大概是感受到了三小诧异的目光,韩忠轻咳声,复又正襟危坐,“看你们做得事,劳得你们母亲也要忧心,你们知不知错?” “知错,知错”三小纷纷点头。 “往后可不准再如此了。香儿身为长姐,要以身作则,带好弟妹,胸襟宽阔着些,而阿文与沚儿,也要尊敬长姐,与长姐好好相处,知道了吗?” “是!”三小异口同声。 “但愿你们真的知道了!”带着唏嘘之意的叹气,让三小听得正不知该作何反应,岂料话锋顿转,“听说,今儿一道早,沚儿就起来作了两幅画,看得屋里的丫头都泪眼汪汪,难以自制呐?!” “啊?!”韩云沚傻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韩忠,不明怎么突然就转了话头了? “是哦,娘也听说了,没想到我们沚儿竟还有这份才情,看来秀娘教得不错!”韩氏接过话头,欣喜之意显然,“当然,还是沚儿有天赋!” 闻此夸赞,便是韩云沚有个老芯子,也不由面红,“哪有,其实就是茂儿那丫头想爷爷了而已。” “那九儿呢?听说也红了眼眶。别谦虚,能让看着画,情有所动,那便是本事了!”韩氏显然不信,只当韩云沚是谦虚,以此找得借口。 “就是啊小沚,没想到你画技有如此水平,一会给哥欣赏欣赏。”一旁,韩书文插了句。 而韩桔香,自是轻蔑不信,脸上便有些许变化,只是刚露出了个细微苗头,却发现韩忠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神色,便忙裂开嘴,那些小心思也被吓跑。 “不知爹有没有发现。”韩桔香心如战鼓,难安,小心地觑着他神情。 “你娘说得没错,沚儿不用谦虚。且爹也好好奇那画,去拿来赏赏。”韩忠颇有兴趣,脸上早没了先前的严肃。 尽管万分不愿,但看他们个个都这么兴致勃勃,(当然,除却韩桔香自动忽略不计),也就只能去了。 一会的功夫,晨起的两幅画便拿来了。 韩氏夫妻一人拿起一副,韩书文则靠在韩氏身侧,伸长了脑袋看。 “小沚,这真是你作的?”韩书文眼不离画,口中惊道,“这也就是几笔画的事,着实简单,但整体看上去,却,心里真有点……” 纠结着,韩书文找不出适当的词来形容,于是,一脸的便秘状。 “沚儿在绘画一道上,着实有些天分。”韩忠细细打量两幅,边看边点头,“虽说布局、细节并不算老练,笔墨也显稚嫩,但于沚儿这年龄,已是很不错了。且画作中景象的线条已算流畅,墨迹的浓淡也布置得相当适宜,两幅画中皆有涉及到山这景,但两者所画全然不同。亭中煮酒这画作中,远山只做背景,为突出湖中亭,线条更柔、更淡些,予以缥缈之感;相反,另一幅中,山的存在,是为了与茅屋、落日相结相称,予以压迫之感,因此笔锋更凌厉萧肃些……” 一番评论,说得头头是道,韩忠边看,边时不时地点头低叹,后道,“难怪会让两丫头看得泪眼迷蒙,沚儿所画,当真了得!” “可不是!就是我这看着,心底里都有股说不出的滋味,真真……”韩氏边叹边要头,不时看眼韩云沚,目光中满是骄傲,以及激动。 “哪有,爹娘,你们别这样,夸得我好不害臊!”韩云沚一声娇叹,双手不由捂脸。 一边,韩桔香依旧坐着,只是脸上不屑的表情愈发流露了。 似是看穿了韩桔香,韩忠冲其招手,“香儿别光坐那,来看看沚儿的作得画如何?” 再是不情愿,韩桔香依旧得去,坐上炕沿,偏过头看去。再看完了两幅,虽说不精此道,但她依旧不得不承认,却是挺好。说不出来好在哪,但她知道,看着这两幅,心口就会出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地感觉,不怎么好受。 “沚儿画得可好?”韩忠飞快瞄了眼韩桔香的神色,若无其事问道。 “……不错。”回得有些许不甘愿,不是因为说谎,而是说了实话。 “是,沚儿有这方面的天分,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凭着秀娘教了那么两个月,就能完成此作,就这,香儿、书文确实不及沚儿。”韩忠开口直言。 韩书文听闻此画,没觉得有什么,但韩桔香就不高兴了,那周身的气息,大概因为年龄尚小不会掩饰,显露无遗。 见此,韩氏皱起了没,怒瞪了眼韩忠,你不知道香儿本就有心结么?还说这些? 韩忠没顾韩氏的眼色,只是看着韩桔香,片刻后又将目光转向韩云沚。 受不了韩忠似乎满含深意的目光,以及韩桔香逐渐浓厚的哀怨,略不思索,韩云沚决定开口,到底那么大年纪了,不跟你这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爹爹此话不妥。”韩云沚一本正经反驳,却让韩忠面带喜意。 “有何不妥?” “各人有各人的天分,沚儿的天分,或许就在这画作上,姐姐与阿文有所不及。但姐姐手更巧,女红做得很好,这是沚儿不及的,因此,不可将一人之短与另一人之长相比,此有失公允,狭隘也。” 第五十七章 教子(二) 韩氏夫妻听闻此言,眼瞬间便亮了,要知道一个才七岁的女娃,且前七年都是浑浑噩噩的,竟然能有这般的认识,如何能不震惊? 当然,韩忠更多的是欣喜,他心中早有此猜测,不过韩云沚的话,更将其证实了而已,不然他时才也不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了。 “沚儿说的不错,小小年纪便有这份认识,就是爹爹也佩服!”说着,韩忠拱手,作一副敬佩的模样。 这倒是让韩云沚红了脸,很不好意思。 “香儿,其实你不必事事争强。”调转话口,韩忠对韩桔香道,“你会与弟妹们处不好,或者说你会觉得爹娘偏心,其实就是你内芯子好强而引。如沚儿所言,以己之短,比人之长,那心里总会得不到舒展,反而言之,若总是以己之长,比人之短,那就会变得狂妄,无论是哪种,都对自身有害。而香儿,你就是前者。” 韩忠直言的一番话,且在韩云沚、韩书文的面前,让韩桔香面红耳赤,眉目含泪,心里五味陈杂,有怨气、有愠怒、有懊恼、也有羞愧。 但韩忠并未因此而停言,继续道,“你只看到沚儿多聪明、多乖巧、多讨爹娘欢心,但你并正视过自身的优异之处。如沚儿所言,你女红精致、手艺灵巧,也如你娘前些时候说得,你管家得当,能力突出,一点即明,帮了你娘省不少心。但这些,你都不曾发现。” “无法认识自身的缺陷是不对的,但无法认识都自身的优异同样是错误。香儿,爹如此说,你可知?” 韩桔香微张嘴,哆嗦着唇瓣,许久发不出半声,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滴答而落。但目光中原先无畏陈杂的情绪,渐而只剩下了惊异与抱歉。 她一直觉得韩书文韩云沚更得父母心,韩书文也就算了,毕竟是家中男丁,可韩云沚呢,同样是女娃子,先前是个傻的也就算了,可如今却越来越聪明,哄得爹娘喜笑开颜,总是说她怎么怎么好,哪哪好,却从不如此夸自己。 确实,她也知晓,韩云沚自从被雷劈好后,着实聪明,也厉害,随随便便两句话,便能哄得人没了方向,可自己却不行,哪都不行。 而听了那一番话,原来自己也有比她厉害的,只是从未看到过。 没等到韩桔香的回答,韩忠继续道,“从另一角度而言,即便你真比不上沚儿又如何?难道就要自惭形秽?你是你,沚儿是沚儿,便是你比不上沚儿,难到你就不是你了?你就不是爹娘的女儿了?”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在家你比不上沚儿,可去了外面,你比不上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难道要遇见一个便自惭一分?爹行走在外,比不上的人也多了去,那些乡绅、大商户,再到当地官员,更还有上京中的官宦侯门,哪个是爹能比的,若照香儿的想法,爹岂不是要埋脸于地下,再也无法见人了?天下那么多普通村民百姓,岂不是也都活不下去了?” 明面上是在教导韩桔香,但韩云沚知道,韩忠是借此机会,以韩桔香为例,也是教导韩云沚与韩书文。从他说话时瞄向自己两人的眼神,便能看出。 小小的姐弟妹间的嫌隙,被他讲到了人生存于世的大道理,不得不说,韩忠确实是个好父亲。 “香儿只想着同沚儿比,觉得比不上,可村中那些闺女,又有哪个能比得上你的?向好的比,没错,但不可失了本心,不能因为比不过,而生羞愧、怨恼、妒忌之情。香儿你最大的错不是喜欢与沚儿比、也不是看不到自身的优异,而是失了颗平常心。” 韩忠拿起青瓷茶盅,轻嘬一口,继续道,“胜不骄、败不馁,不管比输比赢,都应该保持一颗平常心。” 韩桔香愣怔,韩书文皱眉,韩云沚则微垂下眸,说着容易,听着也容易,只是,做起来却不易。饶是她,也不能说做到。 但需承认,此言极对。想不到韩忠竟还有这等思想境界!韩云沚第一次觉得,这个爹爹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的。 “阿文,沚儿,爹此话并不仅是说与香儿的,你们同样需要仔细想想。”韩忠看向韩书文、韩云沚,严肃说道,见两人点头答应后,才挥手让三人离开。 “回去好好想想其中的道理。”徒留下这么一句话。 待三人离开后,韩氏揪起眉,“你说,香儿能将你那番话听进去么?” “能不能听进去,能不能转过那个弯来,我就不知道了,但愿她能想通。”韩忠长吁口气,满是无奈,严肃的面容上布满了愁,现今算是真正体会到了养儿之愁,不是给他们吃饱喝足就行,最重要还要教会他们做人行事。 “不过日后我们也要多费些心思在他们身上,尽量做到不偏不倚。”韩忠说完,想想后又道,“沚儿日后的日常教导多交给秀娘导吧……。年后,我想多带她出去走走,再等小武能开始断奶、走路,你慢慢教她掌管庶务等……。” “这是何意?沚儿才七岁呢,就是翻了年,也不过八岁!”韩氏惊失花容,低吼出声。 “烟娘,我这,不安呐!”韩忠喊了韩氏小名,拍拍胸口,“自打她遭雷劈未死反而伶俐后,我便一直不安……这是吉象啊!” 话说得不清不楚,但韩氏似乎瞬间明白了韩忠的话意,脸唰一下便白了。 于是,暖阁内,夫妻俩相对无言。 但这一切,旁人都不知晓的。 再说韩云沚三人,韩桔香出了门便魂不附体的模样,对另两人不理不睬,只顾着往自己闺房走去,便是被寒风吹拂也丝毫无感,更别说是眼前的雪景了。 “小沚,你看姐,深受打击的模样。”韩书文拉着韩云沚,低声开口。 “别背后说人,尤其那还是你姐。”韩云沚白了眼韩书文,冷冷开口,“小心让爹娘知道了揍你。” “说得好像不是你姐似的……”一听爹娘,韩书文便耷拉下了脸,低声嘀咕了句,后又抬高声,问,“小沚,你现在就回房么?” “不回去干嘛?” 第五十八章 玩雪 “你看这雪下得,多美,且地上还有这么多积雪,我们玩会吧!”韩书文看着满地雪,兴致冲冲,摩拳擦掌。 显然,他是想玩雪,堆堆雪人,打打雪仗,只是…… “幼稚!”韩云沚斜了眼韩书文,傲娇转过身,直接往自己的屋子走去,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跟你玩这? 只是…… 没走几步,脸颊边上突然片冰凉,随后,那冰凉之感又滑入了衣领中,凉彻心骨呐!后知后觉地,韩云沚缓过神,转身正要怒视始作俑者,却不想额头再次中招。 偏偏人家还笑得一脸得意。 气怒之下,人情绪会有极大波动,自然也就会做下违反原本意愿的事。 就如现在,刚还觉得玩雪对她而言是件幼稚的事,一个转身,捏起一把雪,便直直冲韩书文打去,且不做停留的,弯腰捏雪团,抬手掷出。 别看韩云沚人小力弱的样子,但准头还不错,十个中,中标率竟也能达七八。当然,对手更不弱,因此自己被打得也很狼狈。 发髻散乱,沾满了薄薄的细碎的雪渣子,尚未融化,光洁如剥了壳的脸上间落着一个个红印,还夹杂沾着些碎雪渣,斗篷的帽子领子处更是还未落下的雪。 韩书文虽说也有些狼狈,但相较而言,自然是她更狼狈些。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正玩得兴起,韩云沚虽身处劣势,但丝毫不放弃,反倒越挫越勇,且在见着廊边口的九儿、茂儿后,一招手,唤来两位帮手。 “帮我一起砸他。”韩云沚一声令下,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出手了。 “不公平,不公平,沚儿你耍赖,你们三个打我一个……” 有了九儿与茂儿的加入,韩书文瞬间落入下风,似乎没了还手之力,只能左躲右闪,饶是如此,也躲不开紧随其后的“暗箭”。 韩书文便跑边叫嚷,最后将沈知恩也给唤来做帮手,五人瞬时闹成一团,只见得半空中携寒风的小圆球来往呼啸,以及众人的嬉笑声。 空中,依旧不停飘着雪花。 暖阁内,小武不知是本就睡够了,还是被外面的嬉闹声影响,哼哼唧唧地开始苏醒,韩氏忙伸手去抱,韩忠则靠着窗,推了条缝,瞅着韩云沚几人。 “别看了,小心害得小武着凉。还有沚儿他们,也让他们赶紧回房去,大冷的天还玩雪,别入了夜一个个都染风寒。”韩氏抱着小武,一边哄,一边对韩忠道,“尤其是沚儿,风寒才刚好。” 半晌不见韩忠有动静,韩氏蹙起眉,踢了下韩忠,“你听到没?还一动不动的?!” “是,我的夫人!”韩忠悠悠回道,悠悠关上窗,又悠悠转过身。 只是没有下炕,反而打了个哈欠,悠悠滑下身,躺于炕上,一手拉起锦被盖于身。 这,就睡了?把话当耳边风呐?! 韩氏瞠目结舌,恨不得一脚踹过去,若不是怀中还抱着小武的话。 “沈妈妈,沈妈妈在外面吗?”在韩氏未发飙的当口,韩忠突然拉高了声,在静悄悄的屋内显得分外突兀,将小武儿吓得哼唧了两声,张开嘴,似要嚎哭。 “哦哦,小武乖,乖乖,不怕不怕,乖哦……”韩氏忙轻柔着声,哼唱着安哄怀中小儿,当然也不妨碍眼角斜出扔出一把把利刃。 大约是感受了,韩忠歪过头,给了个谄笑。 “老奴在,老爷可有什么吩咐?”暖阁外,响起沈妈妈的声音。 “噢,”这次,韩忠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声,“让沚儿阿文赶回屋去,这大冷的天,当心着凉。” “还有,沈妈妈别忘了去厨房给他们弄些姜茶去去寒。”韩氏又加了句。 “是。”沈妈妈说完这句,便去了院中。 在游廊边上喊了几声,却奈何孩子们闹得正厉害,哪能听得到?无奈之下只能进入他们的战圈,当然,也做好了被误伤的准备。 只是,误伤得太严重了! 刚跨出游廊,一个雪球便直直飞来,擦脸而过,尚对躲过“暗箭”正心有余悸时,啪一下发髻上中招。 “好了,都别玩了,赶紧回屋去!” 可有谁睬? 无奈之下,只能继续深入,于是每走两步,便会有乱飞的雪球袭来,尽管努力躲避,可依旧中招不断,头上、脸上、脖间、身上、腿上、屁//股上,没一会的功夫,暗青色夹袄都是一个个雪印。 “沈妈妈,你也来一起玩么?”茂儿从沈妈妈身侧跑过,笑问。 没等伸手将其抓住,九儿就从身边跑过了,气得沈妈妈不行,尤其是在被有一个雪球砸到后,而在看清是自己儿子砸来的,脸都绿了。 “柱子,你给我过来!”沈妈妈怒瞪沈知恩,沉下脸,撩起袖。 在她展现出如此霸气的一面后,沈知恩局促着,再三犹豫,最终还是迈着乌龟的步子,缓缓而去。 刚走近,沈妈妈一巴掌就朝沈知恩的屁//。股抽去,“作死了小兔崽子,又欠收拾,这么大冷天,还玩那么疯,不好好劝着少爷小姐,反倒还带着人一道玩,是不是又皮子发痒,欠收拾了!” 见沈妈妈抽得那么厉害,九儿、茂儿便收了手,却不敢上前。 “妈妈别打知恩,是我让他陪着玩的。”韩书文忙上前劝道,沈妈妈这才松了手。 “少爷不用帮他说话,我还不知道他,玩得高兴着呢?”沈妈妈瞪了眼神知恩,后对韩书文、韩云沚,“少爷小姐,你们赶紧回屋吧,是老爷夫人吩咐的,这大冬天的,雪还下那么大,小心着了凉就不好了!且再过几日就是腊八了,若到时染了风寒,也就又出不了门。” 一番劝说,韩书文瞬间歇了玩雪的心思,就如沈妈妈说得那般,要是在这时候得风寒,那过年说不得都得呆屋里,没法好好玩耍了! 韩云沚则是觉得汗颜,说了不玩,却还玩得那么疯。 “是,我们这就回屋,不玩了。”有了更远的愿望,韩书文答应得分外爽快,便是之后沈妈妈端去一大碗姜茶也一口饮入。 第五十九章 腊八(一) 腊八之日,是祭祀祖先、神灵,祈求来年丰收、吉祥的节日,也是腊月中最重大的一个节日。当日,百姓都会赶集置办过年的年获,村中也会有杀猪宰羊。 只是,今年腊八不如以往那般热闹。只因连下几日的大雪已积至小腿肚,且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清早,天空依旧如前几日那般,阴沉沉,鹅毛般的大雪哗哗而落,一眼可触望的地方,皆是一片白芒,且因雪落如帘,看不了多远。 如此天气,可还如何去镇上赶集?连门都出不了多远。 韩书文坐在游廊边上的栏杆上,望着漫天大雪,唏嘘长叹,“哎,这雪怎么还不停啊!” “别指望了。”韩云沚身着翠色底绣白色波纹的大斗篷,衣角袖口帽领处镶一圈浓浓白毛,此时将斗篷的帽子戴着,面对韩书文斜坐于游廊栏杆,“就是现在停了雪,难道还指望能出去么?” “只要停了雪,自然能出去!”韩书文回得理所应当。 “呵!”韩云沚扯扯嘴角,一声冷笑,“外头的路都让这暴雪给埋了,一脚踏进去,得费老力气才能拔出来,且一片白茫茫,连路都瞅不见,不怕走丢了?再倒霉些,万一一脚踩下去的是个坑处,那不得摔坏?!” 韩书文瞪大眼,许久没反应,大概是想了好些天的愿望一下被打破,一时半会儿有些接受无能。 “那,那我们真的没法出去了?!”韩书文还是不死心,看着韩云沚的亮眼冒光,迫切地希望她能回一个否定的答案。 “那你觉得呢?”韩云沚没好气地白了眼韩书文,都不想再看他那蠢样。 “可是,可爹答应了会带我去镇里的!爹答应的……”失控的声音展现了当事人的气急败坏。 “可是老天爷不答应呐,要不,你去跟老天爷商量商量?”轻飘飘的语气,更衬得韩书文气急,也让她愈发郁闷。 “小沚?!” “我说得实话。实话总是不那么好听的。你若实在不想相信的话,那就继续白期待,我完全没意见。” 一句话,噎得韩书文几乎暴走,“小沚,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但看着韩云沚一副无论你说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后,韩书文长叹口气,分外无奈,只能继续看着满天飞舞的雪花。 “那今儿我们还过腊八吗?还有腊八面吃么?”没得出去玩了,韩书文也害怕以往家中会有的简单的祭祀、活动也被取消。 “腊八面?”韩云沚的注意力在那腊八面上,没办法,在她的记忆中,只听过腊八粥,这腊八面还真不知道,难道这风俗不同? “是啊,腊八面可香了!”想到那味道,韩书文觉得口水都快流出,“往年的晚食都是腊八面。那时,小沚你吃得可多了,都将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才肯撒手,不然不论爹娘怎么哄,你都不肯!” 韩云沚眨眨眼,不知该回何话。 “小沚,你不记得了啊?”看韩云沚一脸迷茫,带着的假笑的脸,韩书文诧异问道,但在接到韩云沚不咸不淡的一个眼神后,瞬间又蔫了声,两眼四处瞄。 一时间,两人无话。 “小沚,”到底是受不了那尴尬的气氛,或者说这只是他觉得有些尴尬,便开口没话找话,“嗯,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韩云沚望着天边的目光有些空,悠悠道,“我在想,这么大的雪,何时才能停,若是再这么下下去,外头的人不知又有多少回流离失所了……我现在的日子,当真很幸福。” 韩云沚的话中意、情,韩书文并不能十分懂,只是觉得自己的小沚果然不一样了,给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好酸的味道,是醋?”韩云沚耸耸鼻,这么浓郁的酸味,是将醋都泼了才能有的吧? “啊?”韩书文大口吸气,后道,“哦,是醋,李婶儿他们应该是在泡腊八蒜呢。小沚,去看看么?” 也不等韩云沚回答,便拉起她手,往厨房跑。没法出去玩了,那也得找些乐子! 厨房内,李婆子、沈妈妈、九儿、茂儿,还有沈知恩竟然都在。 地上放着两口瓮坛,旁边的篮子中还放着许多已洗净沥干的紫皮蒜头,另一侧则是一大坛的米醋,浓郁的香味正是从中飘出。 就见沈妈妈扶着瓮坛,李婆子捧起米醋,缓缓倒入瓮坛中,九儿茂儿沈知恩则从篮子中的拿起紫皮蒜头放入瓮坛中。 “小沚,一起。”韩书文拉了把韩云沚,也加入他们。 到底还是孩子,将这活当成一种游戏,觉得分外有趣,大概是他们的情绪影响了韩云沚,竟没觉得无聊,也兴致勃勃了。 “李婶儿,今日我们还吃腊八面不?”韩书文边动手,边问道。 “那当然,吃了腊八面,来年就能顺儿。”李婆子笑言。 “那别人家也都会吃腊八面吗?”九儿顺着话,问道。 “这也不是。”沈妈妈回道,“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用腊八面的,有些地方是用腊八粥。多是用红枣、核桃、小米、红豆等多种料煮成粥,味道可咸可甜、可酸可辣,全看口味了。” “真的?” 沈妈妈的话引得几个小孩瞪大眼,满是惊奇,对外界未知的好奇。 “那腊八粥啊,还有个传说呢。”沈妈妈看着几个孩子好奇的脸,细细道来,“据说,在以前呐,村里有对老两口的吃苦耐劳、勤俭持家,节省下一笔家财,可偏偏养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好吃懒做。后来,那儿子娶了媳妇成了家,偏偏那媳妇也是个懒得,在老两口过世后,没多久就败了家业。到腊八这一天,小两口又冻又饿,几乎丢了命,幸得村人好心不忍,三五家接济,有米有豆,各种杂货,于是煮了一锅“杂合粥”。有“吃了杂合粥,教训记心头”的意思。在那之后,小两口改了恶习,勤恳持家,日子便一日日好起来。” “自此便有了腊八粥。也是告诫后人,只有勤恳,才能过上好日子。” 韩云沚听着沈妈妈口中的故事,外头风雪交加,鼻尖流淌过蒜与醋的香味,再看一眼韩书文几人,突然觉得自己真正融入他们了。 第六十章 腊八(二) 晌午,众人就用得米饭,配菜。 看着满桌菜,以及一碗碗白嫩的米饭,韩云沚脑中突现一个问题。自打来到这,似乎几乎每顿都是白米饭,还会煮各种粥,那为何腊八不用腊八粥,却要吃腊八面呢? 照常理,对于一个常食米的地方,当然会是用腊八粥,就如上辈子,南方用米粮多,因此是腊八粥。 刚想问出口,韩云知又突然想到,一个地方一个特色,或许这里就是如此,风俗便是腊八面呢?总不能以前世的经验,便想当然觉得这也得用粥吧?那岂不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想到这些,韩云沚不由抿嘴一笑,自娱自乐。 “沚儿在笑什么?”韩氏好奇问道,引得众人注目。 “啊,没啥。”韩云沚傻傻一笑,后又说不出的自己时才的问题。 “有米吃,跟要用腊八粥有何干系?”韩书文很是迷惑,这两者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看韩书文的样子,韩云沚也觉得自己很傻,是呀,有米饭,跟腊八粥有何干系? “其实沚儿有这想法也没错。”韩忠停了箸,缓缓开口,“南方湿润多雨盛产大米,而北方气候干燥多产小麦、小米,因此,南方多是食用米饭,而北方多是用面食。只是,这是在普通百姓家中是如此,凡事家有资产的,都会去外买南方运来的大米,多会食用米饭,只是在一些流传下来的特定习俗中,依旧是用面食,就如这腊八面。” “哦,原来如此!”韩书文、韩桔香听得眨眼点头。 而韩云沚更多的是惊异,看来这家还挺有钱的!看来自己日后的生活是有保障了,只要不出什么天灾人祸,也能安乐一生了! 这是个好消息! “那看来咱家很有钱呢!”韩云沚娇笑,很是得瑟的模样。 当然,这又成功地引来了注目,不是在说食米食面的事吗,怎么又跳到钱上去了?! “爹都说了,用米饭都是家有资产的人家,我们基本天天都是白米饭,那不就是很有钱么!” “……”众人表示无话可说。 于是一顿饭就在米面钱中而过。 饭后,众人休息了会。韩桔香依旧如前几天那样,回了自己的房,韩书文与韩云沚则带着小黑小白在游廊里闹腾,偶尔,在大人没看到之际还会跑进院子中。九儿、沈知恩在旁陪着,茂儿则跟着李婆子在厨房里,为准备晚上的腊八面打下手。 腊八面与寻常用的面食是不一样的。不仅是发面、擀面条,还要做臊子。因此准备工作还是繁且杂的。 上午一同泡腊八蒜时,韩云沚便见到厨房内泡了各种干货,什么笋干、木耳干、香菇干,还有一些果脯,猪肉、羊肉、狍子肉、鹿肉等,当时随口一问,便听李婆子说这些都是用来做腊八面,想来也是件繁杂的事。 “小白,去。”韩书文小跑着,后猛一个停身,将手中的肉骨头超前一扔,冲着小白吩咐道。还别说,话音一落,小白果真一个急转身,朝着肉骨头扑去。 韩云沚看得有些不忍,这还是老虎吗?这是狗狗吧,那么听话! “小沚,你看我小白是不是很聪明?!”韩书文揉搓着跟前咬回骨头的小白,笑得那是一个得意,还带着些微挑衅。 “阿文,你可别忘了,小白是只狗,是只老虎,你这样真的好吗?!”韩云沚还以一对鄙视的目光,“你看看小白,哪还有点老虎的样,带出去都没人相信这只虎了!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似是对韩云沚的那番言论深表同意一般,小黑拉长脖子,冲着韩书文“嗷嗷”地叫出声,只是尚且年幼的它,声音也同样年幼,没有狼嚎的霸气,倒像极了狗,若不仔细辨别那声音的话,还真以为是狗崽的叫声。 “谁说的,我们小白怎么不像虎了,看它多霸气,啊,小白,是吧?”韩书文轻踢了下小白,“小白,坐直了,快。” 本想看一段笑话的韩云沚并没如愿,在韩书文的指令下,小白果然丢了骨头,稳稳坐直身,除了一双圆眼乱瞄外,真有几分小小霸气。 “怎么样,小沚,看到我们小白的虎王之气了吧?”韩云沚的小小诧异,让韩书文自豪感顿生,复指向韩云沚身侧的九儿,道,“小白,轻咬!” 话落,小白如箭影冲向九儿,在靠近后,一个猛扑,抱住九儿的小腿,一口便咬了下去。 “啊!”突如其来的一遭,吓得九儿急往后退,不停甩脚,但不管怎么弄,小白就像粘在了腿上,怎么都不掉,反而发出了“呜呜”声,就像兽类逮到猎物后而发出了叫声。 “小姐,小姐”九儿快哭了。 “韩书文,赶紧让小白起来,没看九儿快吓哭了吗?!”韩云沚冲向韩书文道。 “小白,放。” 立马,小白从九儿小腿上下来,屁颠颠地跑回韩书文身边。 “九儿,你没事吧?”韩云沚忙蹲下身检查,生怕小白真将其咬伤,毕竟如今的小白奶牙已基本长齐了,咬合力度也增加不少。 “没事的小沚,我让小白轻咬,小白不会把九儿咬伤的。”韩书文走至韩云沚身侧,开口安慰,“放心,我们小白都做过好些次了,不会有事的。” “是啊,小姐,小白练过很多次的,别担心。”沈知恩也开口解释。 “很多次?”见九儿确实无碍,韩云沚便将注意力拉回了他们的话中,“你们什么时候练的?” “就在房里啊。而且小白可听话了,真的,特别聪明,只要练了两次,就能懂。”说着,韩书文给了脚边的小白一个赞赏的神色。 “吼吼”小白挺直了身,分外自得。 见韩云沚依旧紧蹙着没,韩书文便将自己训练小白的过程一一道来,原来对于下口的力度,他是用根粗木棍给小白练咬,以此来分咬住的力度。 听着过程是未曾受到什么伤害,但韩云沚依旧担忧不已。 毕竟小白终究是野兽,身上总带有与生俱来的野性,且抱它回来时,已经睁开了眼,不似小黑那般是刚生下来。可据上世所看报道,这类野兽便是从小驯养的,也依旧有野性,在某天也会突然爆发从而伤了人命。 那日后,它们改何去何从? 第一次,韩云沚对小黑小白的日后归属有了疑问。 第六十一章 腊八(三) 在韩云沚独自纠结时,一旁,韩书文三人连同着两只小崽玩闹在一块了。九儿在最初的被吓到后,很快又为小白那么听话的举动而感惊喜,便也跟着它玩闹。 韩忠从正屋出来,走到几人身边,看了会他们,后又踱着步子,到韩云沚身侧,随手挥袖掸了栏杆上的细雪,便坐了下来。 “沚儿在想什么,怎么不与他们一道去玩?”韩忠摸摸韩云沚的头,问道。 “不想动,就想看着他们玩。”韩云沚淡淡回声,后侧转脸,抬手扒开挡住半边脸的帽子,“那爹呢,怎么不在屋里陪着娘?” “你娘正睡着呢,不扰了她。且一会要除雪。” “除雪?”韩云沚看了眼依旧在飘雪的天,以及院中刚被清扫出来的一条道,“院中吗?哦,是腊八的习俗么?” “是屋顶。”韩忠又揉了下韩云沚的头,抬眼看向半空,“大雪接连下了好多日,看样子也不像是会停的,屋顶的雪再不除去,怕会是受不住。” 韩云沚转身看向东厢房顶厚厚的一层棉白,以及屋角那棵大榉树被压弯了的枝,恍然。 “爹,那村里其他人家也会上房除雪吧?”连自己家这么好的青砖瓦房都有这层担忧,那村里那些黄泥拌草的屋子可如何能受住? “村里人世世代代住着,这些常识怎么会不知?前几日便已经开始除了,可不牢小丫头你去担心!”韩忠轻捏了下韩云沚的鼻头,调笑着说道。 想想也是,这哪还用等她来忧心?韩云沚尴尬地笑笑。 没再说几句话,垂花门便被打开,发出了“吱呀”一声长叫,随见沈有才横扛着长梯走来。 “好了,爹要去干活了,你在这好好看着,乖啊!”韩忠似乎心情颇好,哄了下韩云沚才站起身,将外头披着的虎皮大衣脱下,扔入韩云沚怀中,“沚儿帮爹拿着。” 游廊上另一边不远处,韩书文、沈知恩见此,也不顾得与两只逗玩了,纷纷紧随在韩忠身后,叽喳着说要帮忙。 其实,他们就是想上屋顶去,只是这想法显然只能想想,于是,他们就守在梯子旁,随时听后“调令”,或是扶着长梯,或是帮忙递些什么东西。 长梯是搭靠在东厢房与正屋相交的角落处,摇晃一番,觉得差不多稳后,韩忠便让两小子一人扶住一边,后先上了屋檐上。沈有才随在其后,忙到半空中时,便让地下的小子递上笤帚、小铁锹等用具,再传给已在上面的韩忠。 两小子的动作娴熟,不见生疏,看来是常做这事的。九儿也在一旁帮些小忙。 韩云沚靠坐在游廊栏杆边上,看着忙活的几人愣神,小白小黑两只大约是感受到了两小子高涨的情绪,随在脚跟边上上蹿下跳的,挠挠这、咬咬那,或是滚成一团,扬起一片飞雪。 正看得有趣,韩云沚嘴角带笑,突觉身侧似乎优异,转头一瞥,原来是韩桔香,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身边。 瞅了她一眼,见她也是看得入神,便没开口,复又转身继续先前的动作。只当她过一会便会离开,却不想那么一站,竟是许久。 于是,两人一坐着,一站着,谁也不曾再看谁一眼,谁也不曾跟谁说半句话,但,似乎还很和谐。 直到半个多时辰后,韩云沚觉得一直坐着不动,两腿冷得厉害,身上也冻得不行,便站了起来,准备活动活动。 却见韩桔香依旧那么站着,几乎连身姿都不变,不由好奇,“你一直这么站着,不冷吗?” “你一直那么坐着,不冷吗?”韩桔香淡淡回道。 噎了口韩云沚,早知就不该跟你说话。 “我冷啊,所以我要起来动动了。”说着,韩云沚站起身,舒展了下四肢,正准备要蹦跳几下时,猛然听得韩桔香的回答,差些一个趔趄。 “我也冷,所以我也准备要动动了。” 真是个别扭的娃! 韩云沚无语,而在见到她学着自己伸展下四肢,又学着自己蹦跳后,便更无语了。 但她的注意力并未在此持续很久,很快,就被李婆子的举动吸引过去了。 却见李婆子双手各提一食盒,其中一只食盒的盖子并为盖好,就见她走到院边上种的花圃间,从食盒里拿出一小碗面,便倒入其中,随后树下,廊檐脚下,正屋门前,垂花门口等地一一放了面条。 小白小黑两只闻着香,便冲去,伸长了鼻子朝其嗅,后张开嘴、吐出舌,眼见着就要吃了,便被李婆子逮了正着,将其驱赶而去。 “小姐少爷,快,赶紧将这两只小家伙弄走关起来,这些腊八面可是祭给众神的,万不能让它们给吃了!”李婆子拉高声,冲着旁观者道。 哦,这是在祭祀么?! 韩云沚想罢,很听话地将小黑给抱了回来,而小白,也一并代劳了。 冬日的天本就黑得早,更别说下着雪,天一直阴沉沉的,还没到酉时,天却黑得像是酉时末了。 祭祀完后,屋顶除雪的韩忠两人也各自回房收拾,准备晚上的小聚。 在李婆子将腊八面端入暖阁间,顺带着将各种佐料、碗筷、汤匙、茶水等一应准备俱全,便退下了,后沈妈妈、九儿、茂儿也都离开。 原来韩家的腊八日,从来都是一家子人聚在一起用食腊八面,而家中仆人也在这一日晚上各自相聚。 腊八面确实很香,闻着,韩云沚口中的唾液便不停分泌。 宽面是放入熬得肉骨头汤中煮的,其中还放了泡开的菌菇提鲜,另外,几个大晚上装着几种臊子,有羊肉的、猪肉的、鹿肉的,还有狍子肉的,除了带荤的外,还有放了黄豆、白菜、菌菇、豆腐等全素菜做成的臊子。 依据个人口味,可随便加减。 除去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小武,一家五口围在木圆桌边,韩式给各人分了面,派了筷,在韩忠的一声“各自选喜欢的臊子、佐料”下,众人便开动了。 其中,自然是韩书文最积极,也是入口最快的。 韩云沚夹起面条,正欲放入口时,门外传来了喊声。 “老爷夫人,刘大夫来了。” 第六十二章 夜访 “可算是赶来了个好时候!”刘老头半点不客气,大口吸拉着面,吃得那叫一个欢,还不停催着身边的小少年,“快吃快吃,别客气,尽管吃,这腊八面,味儿好极了……尝尝这个羊肉臊子,冒雪赶了许久的路,就吃这个好……” 看着眼前这个山羊胡的刘老头,跟饿死鬼似的进食,好不嫌弃,连带着用食的兴致也大减许多。 但看几人,似乎只有她有这种被打扰破坏的感觉,韩书文在见刘老头不停地劝身边少年吃时,便奋起直追,倒像是比赛;而韩氏夫妻也在旁笑看着,还不时劝菜,显然并无半点不乐。 韩桔香则像个局外人般,只顾着低头,韩云沚有种错觉,怕是就是现在天塌了,她依旧能保持那万年不动的沉默。 自打韩忠的那次教育后,她便成这样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韩云沚摇摇头,将脑中纷乱的想法抛开,不管如何,还是尝尝这顿美味才是真的。 “刘老怎么来了?外头的雪可下得大呢,将路都没了。”韩忠完全忽略了刘老头邋遢地吃法,以及满嘴的油光,淡然问道。 “可不是么,这种天赶路最易出事,幸得你们都好好的。”韩氏接过话,手下帮小童续了面,浇了些臊子,“可是饿坏了,多吃些,别客气。” 少年飞快瞅了眼韩氏,复又垂下头,脸却不自觉得红了起来,连带着耳朵,如火烧一般。 韩云沚瞟见了少年的这番举动,尤其是那红得跟煮熟得大虾似的脸,便尤觉好笑,这孩子脸皮可真薄,竟害羞成这样。 “哎,你当我想呀。这大雪天的,关了铺子,和防风这小子两人一道围着火炉自个儿下碗热汤汤的面,不要太乐意!”刘老头放下,打了个饱嗝,摸摸充实的肚子,“这把老骨头可真差些就交代在外头了……” “莫是出了什么事?”韩忠沉下脸,面上带了焦色。 “也就是这两日的事,镇里啊,不太平。”刘老头复又拿起来筷,夹了筷臊子放入口中,边嚼,边叹气,一张老脸皱得褶纹丛生,“前两日,就有人陆续来镇上征收粮食、药草,今日竟然连大夫都一并带走了。我与防风从西街出诊回来,恰好撞见他们带走了平安药房的几位大夫,连学徒、伙计都未放过,一溜串儿全提溜走了。幸好我躲得快,不然怕是也一道去了!” 一席话,不仅将韩氏夫妻惊住,就是三小也提起了精神。 “还有这种事?镇上衙门不管?”韩氏惊问道,一侧,韩忠面上更沉肃了几分。 “衙门管?就是衙门的人随着一起来的!”刘老头瘪瘪嘴,很是不屑,后略压低了声,道,“我又在镇上打听了些,说是边城那战事吃紧,死伤不少,且今年雪大封路,粮食、药草一直都没到,无法之下,便在附近几个城镇里征用了。据说,早在前些时日,照水城中以及其附近的乡镇村落里都征过,若不是我们青镇离得远,且近两天雪大,早就来了!” “竟是如此?!”韩氏闻言花容失色,韩忠也忧心起来。 韩书文、韩桔香毕竟还小,不知吓,只是第一次听到便觉惊奇,但韩云沚则沉重了许多。 从刘老头的话中,韩云沚得到了三个信息,一是边关战事不妙、且补给缺失;二是边关将领已想法子补充物资,便是四处征用;而三,则是这里,离边关怕是不远。 得到如此信息的韩云沚心惊肉跳,如此一来,那安全系数直降呐! “这离边关还隔了通曲县城,足有一百多里,怎么会征收到这?!”韩忠沉声问道。 韩云沚不懂一百里究竟是多远,但听说其中隔了个县城,那想必不近。在这里,一个县城下面会有镇,而镇下面还有村,如此看来,那确实应该离得不算近。如此一想,她心中也稍安定了些。 “谁说不是,从这征了粮食、药材,再运回边关紧赶慢赶也是要十来天的路程,尤其如今路上难行,可偏偏,人就是来了青镇!这也是事实啊!”想起来,刘老头也愁得不行,脸皮拧巴成一团,“谁能搞得懂那些事呢!镇上难回,反正这些天我与防风可得叨扰你了。” 画风瞬间一转,时才忧愁的刘老头瞬间成了一副痞子样,看得韩云沚面目扭曲。大约防风也为自己师傅的作为不好意思,本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盯着面前的空碗,一动不动,耳朵却悄悄红了。 这小子挺好玩!韩云沚眨眨眼,又弯了嘴角。 “沈老说得何话,能来是我们的荣幸,一会我就让沈妈妈吧房间收拾下,你们安心住下。”韩氏展笑,柔声道。 确实如此,刘老头脾性怪归怪,但人好歹是位大夫,这些年家中人老小凡是有个头风脑热不适的,全是靠他。一来二往的,也与韩氏夫妻熟了,关系更似朋友般,因此来家中小住,无论是出于哪种考虑,总是欢迎的。 “以咱们的关系,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要我说,索性就过完年再回去,到时也稳定些。”韩忠爽口说道。 稳定些,自然是说镇上的状况。 “老爷说得不错,沈老安心住下,过完年再看看情势再回。”韩氏拧起眉,思索道。 刘老头略有所思,收起来先那模样,沉声道,“说起这,家里存粮应有余吧?幸好这天三五日内也晴不了,不过明日还是要与村长商量下,告知村民最近个月,尽量别外出。虽说水溪村离镇上远,离其它邻村也远,进来出去都不易,但也得注意。” “说得没错,明日烦请刘老与我一道去村长家。”韩忠拱拱手,道。 因着刘大夫带来的这个消息,家里聚在一起过腊八的喜气散去不少,尽管韩氏夫妻在韩云沚三人面前尽量克制,但总还是有异样,于是,一众人一会便散了。 回房,九儿、茂儿已在屋里了,一应洗漱用具皆准备好,就等着韩云沚。 一番洗漱后,便上了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中盘旋着刘老头带来的消息,心下很不安定,总感觉这个年似乎不会太太平。 第六十三章 守岁 第二日一早,韩忠便与沈大夫一道去了村长家,连晌午饭也未曾回家用,只是让沈有才回来告知了声。 外面的事,对于韩云沚几个孩子来说,离得过远,便是韩云沚有心想知道些什么,却也无从打听,主要是那些大人一向认为这不是该有她来操心的事儿。 尽管韩云沚很无奈,却也敌不过形势如此,于是便过起了每日平淡而重复的日子,一直到除夕。 其中,大雪基本未曾停过,近一个月的时间,期间就出了一次太阳,而后迎来的又是雪天。积雪厚重,村中已有好几户人家被雪压塌了屋,索性都不在主要的起居室内,也没有人员伤亡。 因那些事件,如今家家户户,凡是风雪小些,都会尽量清理屋顶。且在村长的号召下,村名们不光是将自家门前的雪清扫,还三五不时地将村里的路给清扫出来。 总体来说,村外是不能去了,但村里家家户户间还能窜窜的。 期间,韩云沚随着韩书文也出去了两次。这对于一向以大家闺秀为培养标准的韩云沚来说,这算是不容易,也就秀娘祭祖不在,不然要想出去,那可得费番功夫。 就是韩氏,那也是韩云沚在其跟前撒娇卖弄许久,才得同意的。 说来,韩氏真有几分大家小姐的风范,足不出户,但人情往来能安排得当,待村中那些媳妇子们,虽说从不冷脸,也笑意盈盈的,可再韩云沚看来,那只是面子活,心中疏离得很。且在韩云沚三人的教育上,也不喜他们与村民们走得过近,尤其是韩云沚。 对于韩氏夫妻身份的揣测,着实费了韩云沚不少功夫,但也不外乎那么几个版本。 版本一,情窦初开的少女遇见一风流才子,登时两人坠入爱河,奈何才子家中贫困,少女的父母棒打鸳鸯,于是两人为爱而携手私奔,入住异地他乡。 只是,她爹怎么看都不是风流才子那型啊。 版本二,家道中落处境艰难的少女,偶被一男子伸手相救,于是,少女以身相许,追随在男子身边,成了一对眷侣。 这个,或许还有些可能。 版本三,两人青梅竹马,从小立有婚约,奈何逢一方家道变故,另一方家长执要废弃已定婚约,两有情人不愿就此路人,相约离开。 这个,或许也有可能。 版本四,少女生于微贱,男子出于高门,因意外偶受少女之恩,又被其艳美容貌所俘,便愿与其定下终生,只是不为家中所容,一怒之下,为红颜而弃家世,定居于山野。 这个…… 诸如此类,韩云沚无聊之时,脑中便会演绎出各种版本,但无论那种,总是逃不了私定终生这种,实在融入他们这么久,却从未见过他们夫妻俩各自方面的长辈、亲戚,便是都过年了,也不见他们说要走亲戚的事。 曾私下问过韩书文,得到的答案便是,从他记事开始,便一直住在这,从未有见过有什么亲戚上过门。 “沚儿,发什么愣呢?是不是困了?沚儿?”韩氏瞅见坐在圆桌边上,一手撑着额头,眼是看着桌上韩桔香、九儿、茂儿三人在打络子,可神色僵凝,半晌不动的模样,不由询问。 一声问话,将暖阁内其他人的注意都引了过来,纷纷回头看向韩云沚,坐在边上的九儿忙放下手,在桌底下暗拉了几下她的衣角。 “嗯?怎么了?”脑中正在运作韩氏夫妻各种版本的韩云沚回过神,见屋内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便愣愣抬手摸摸脸,迷惑问道,“你们都看我做甚?” “娘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在想啥呢?”韩书文凑上前,伸手摸摸韩云沚的额头,“嗯,额头不烫。” “是不是哪不舒服?让沈老看看。”韩氏急走上前,担心道。 见众人都是一副急色,韩云沚又感动又尴尬,忙道,“我没事,娘,就是,就是这守岁太无聊了,困……” 一语话落,众人恍然,想想往年,韩云沚守岁哪次不是守睡着了?今年能这么硬撑着不睡,已算是好的了。 “是是是,这守岁是没什么劲,不过沚儿你还是再忍会,今年身体好了,可不能再像往年那般守睡着……再等些时候就能回去睡了……”韩氏想想觉着好笑,摸摸韩云沚的脑袋,细声安慰着。 点点头,韩云沚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这守岁是真没意思,又没什么娱乐,也没有电脑电视,更没有春晚,就是干坐着,吃吃干果、聊聊天,只是,却必须要守。 说是守了岁,便能驱走来年的温病,保新一年内一切安泰顺遂。 这自然仅是一种美好愿望。 好不容易熬到子时,韩忠、沈知恩、沈妈妈几人便出了暖阁,在院中点起香烛,旺火,燃响鞭炮,在一阵劈了啪啦完后,才算是守岁结束,能回房休息。 躺回床上,韩云沚半睁着眼,没多久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但睡得并不好。 梦中,荒诞怪离的各种场景,陌生且孤寂。忽是高山、忽是丛林,忽是漫天大雪,忽是晴空万里,忽又火光冲天。 灼热侵袭着身体,韩云沚觉得自己似乎置身于火海中,却找不到逃离得出口,眼见着如游蛇般的火焰即将吞袭自己,想喊想叫,却发不出声;想跑想逃,却迈不开腿。猛地画面翻转,火景消散,却身处闹市中,穿过川流般的人群车流,走着陌生却又熟悉的方向,印着落日的光,回家。 来不及收拾的恐惧之情在熟悉的氛围下缓缓封存,一步步,沉重的步伐,向记忆中家的方向行去。今日,家中会准备什么菜呢? 红烧排骨?清炒豆角?凉拌木耳?豆腐鲫鱼炖汤? 想起这些,心情莫名的松快雀跃起来,伴着渐轻快的步子,熟悉的小区映入眼帘。是有多久未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进电梯,随着红色跳跃的数字,心跳得几乎蹦出口中。电梯门开,走到防盗门前,抬手,准备开门,可是,钥匙呢? 对,钥匙,钥匙呢?口袋中,没有。包里,翻个底朝天,亦没有。钥匙,钥匙在哪?! 韩云沚急了,越找,越急;越急,越找。 找不到,怎么办? 正是焦急无奈中,熟悉的防盗门随漩涡消失,只剩一个暗黑的洞,哆嗦着伸出脚,往前一步,却是一步踏空,身体失重般直线落地,下面,是万丈深渊。 “啊!”短促的低呼,韩云沚猛然惊醒,眼盯着帐顶,细汗淋漓。 尚未来得及平复心情,“嘭!”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猛然响起,惊得韩云沚一个哆嗦。 “嗷嗷,呜呜……”睡于床榻边上的小黑也竖起身,冲着后头低声叫唤。 第六十四章 惊魂 一片寂静的黑暗中,韩云沚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且猛烈。还未等她稍缓在梦境中的惊恐,身体已再次僵硬。 轻细的窸窣声,在夜中显得分外清晰。 一下,两下……归于平静,而后又再次响起,一下、两下…… 犹豫许久,几番思量后,韩云沚从被中爬起,随意披了件外裳,后抱起小黑,趿着鞋,缓步朝响动处行去。 怀中,小黑绷着身体,竖起了毛,一双圆眼在黑暗中闪着绿色的光,喉间呜呜叫着,保持着戒备与进攻状态。 “嘘,小黑别出声。”韩云沚低头,凑在小黑耳边嘀咕了句。 大概是听懂了话,息了声,但紧绷的小身体表示,它依旧保持着戒备。看着这样的小黑,韩云沚突然有了些底气,连带着恐惧也消了几分。 从床尾处,往里几步,是道竹篾编织的及地长帘子,拉起竹帘,进去便是净房。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浴盆、脚盆、净桶便置放于此,在对面的墙体上,开了两扇窗,为通风而用。此时,窗自然是紧闭着的。 走至窗前,韩云沚才发现自己实在太矮了,便是踮起脚尖也还够不到,回头看了眼靠在墙上的脚桶,将其倒置放好,移至窗下,后抱起小黑,慢慢踏上脚桶。 屋内一片漆黑,外头也是一片漆黑,借以韩云沚的眼力,自然是啥也看不清,但她明显感觉到小黑瞬间切换到了战斗模式,较小肉肉的身体弓起,柔软的细毛竖起,四腿蹬直,便是指甲都抠了出来。 外面果然是有问题! 韩云沚一惊,沉下心,打开插销,将窗往外推去。 先是一条缝,韩云沚凑上前,风吹着雪花铺上脸,浑身一个激灵,心头打了个颤儿。漫天的雪,衬得外头有些微白,借着这点光,瞄了几眼,并未发现有何异样。但她并未放松,直觉告诉她,肯定有异。 况且,怀中的小黑伏下身,伸长脖子,这是它准备出击前的动作。 一扇窗完全推开,寒风更烈了,冰凉的气息中,韩云沚隐隐地,似乎闻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有些恶心。 正在她怀疑自己的嗅觉时,小黑就更直接了,小身体似炮弹般,猛地朝窗外扑去。而等她反应过来时,怀中已空,下意识伸出去要抓住它的手只是扑了个空。 此时的小黑,本能驱使着它去战斗、狩猎,但它忘了,自己还是只小崽子,有心而无力,眼见着它越过窗,便会做自由落体运动,韩云沚心下一紧,这么高的一摔,那可有的受了,幸好这屋后的雪有段时间不曾清了,应该不会太严重。 可万一摔下去后被埋雪下,爬不起来岂不是要窒息?! 这么一想,韩云沚更急了,在考虑是爬上出去,还是出房门,从角门处绕过去之时,窗外猛地竖起一道黑影,与小黑撞了个正着。 一个撞击,那道黑影只留下一声闷哼,便“嘭”地摔落于地。 后又想起小黑熟悉的“嗷嗷”声。 幸好,小黑没事! 韩云沚心下一松,但很快,她又想起那道黑影,瞬间心又提到嗓子眼,一声冷汗。 僵持许久,韩云沚始终不见动静,犹疑下,开口道,“小黑?你没事吧?” “嗷呜……” 又等了片刻,依旧没有动静,韩云沚压低声,道,“请问,阁下是谁?” “嗷嗷……” 没等到人的声音,只有小黑的低叫声。 见此,韩云沚没再犹豫,将另一扇窗一并打开,撑着窗台,伸出脑袋往下看去。 借着微弱的雪光,依稀能看到一道黑影躺在雪地中,一小团黑影在其胸口,昂着脑袋,瞪着双碧油油的眼,看向自己,“呜呜” 果然是瘆的慌! 不禁打个哆嗦,后韩云沚才将注意力复又放在躺于雪地的黑影上。 照其轮廓,应是个成人?男人? 鼻尖的铁锈味更浓了,看来是身带有伤?! 救?还是,不救?只当不知?! 生性不愿惹事的韩云沚第一反应就是想把小黑弄回来,而后回到从床上,只当从未见过,但只是一个闪念,她便知道,这万万不可。 要是死在这,家里可就麻烦了,还得设法埋尸! 想到这,韩云沚就淡定不了了! 真倒霉,去哪家不好,偏来我家,还偏爬了墙,在我房间的窗底下,真真是,倒霉! 大年初一就遇到这事,看来这未来一年都没好事! 再怨念万分,韩云沚还是不能丢下不管,略一思索,便探出脑袋,对小黑道,“小黑,你好好守在那别出声,知道吗?姐姐去叫人,一会就回来,你乖乖守着,别动,也别叫,要是有危险就跑,听到了吗?!” “嗷呜呜……” 听到小黑的回应,韩云沚将身上披着的件外裳展开扔下,“先躲衣服底下御御寒”,后半掩上窗,忙出门去寻韩忠。 疾走之间,还在想不知小黑能不能听自己的话乖乖守着,虽说在见识到小白能对韩书文的命令准确执行后,也训练了它一些日子,可总还是太短,不知效果如何。 到了正房门前,韩云沚抬起手敲门,但因为不想惊动他人,就不敢敲得过重,只是敲了会,仍旧不见屋内动静,便有些着急。 后略一想,忙朝旁走去,到韩氏夫妻休息的卧室窗外,便轻敲窗棱。 “哒哒哒,哒哒哒”的声音响起,如同韩云沚此刻的心跳,“快醒醒,快醒醒……” 屋内,韩忠皱着眉,睁开眼,侧耳倾听,床内侧,韩氏也缓缓半睁着眼皮,碎碎道,“忠哥,我,我怎么听,有人在敲窗?” 话落,韩氏便猛地惊醒了,直起身,正要开口,却被韩忠半捂住嘴。 这时,“哒哒哒”的声音,更清晰了。 韩氏眼中满是惊惧,紧抓着韩忠的手臂,有细微颤栗。 夜半敲门,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哒哒哒”声愈发急促,他们几乎可以想见,外头那人的心情。 韩忠示意韩氏照顾小武,另一手从床褥子底下拿出一把匕首,穿好鞋,端坐在床边,沉声问道,“谁?!” 第六十五章 处理 “谁?!” 带着凌厉,声音响起。但落入韩云沚耳中,却是天籁之音。 “爹,是我!”韩云沚长松口气,身体霎时便软了,似乎找到了支撑一般,那股气就散了,而后,整个人便哆嗦个不停,连带着话音,也颤抖不止,“爹,你快,快起来,开门。” 屋内,韩忠夫妻两相视一眼,满是疑惑,以及惊讶,而后便是深深的恐惧。 韩云沚自打聪慧后,最是听话懂事,如今半夜来敲门,定是遇到什么事了。且听她音调中的颤栗,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番想法在韩忠脑中几个来回,相反,韩氏并未想这么仔细,第一反应便是外头多冷,会不会冻病了! “是沚儿,快,快点灯,让沚儿进来,这大半夜的,可别冻坏了!”韩氏忙从床上爬起,边披衣裳,边催促着韩忠。 另一边,韩忠将匕首重新放好,便利索地穿好了衣裳,在韩氏去开门时,他先将窗打开,“沚儿,你怎么在这?你娘去开门了,有什么事先进来说。你如何才穿了件中衣?!” “爹,别说了,你快穿好衣裳出来。”韩云沚忙道,后知后觉才想到难怪自己哆嗦得不行,原来棉衣都没披上一件,但想归想,口中依旧清晰道,“去我房里,出事了。” 见韩云沚慌乱成这样,韩忠心下猛地一咯噔,顾不上再说其它,关上窗,大步便往外走去。 而韩氏,开门未见韩云沚后,便忙出门,疾步到她身边,“沚儿,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怎么连件外裳都没披?!” 急色之下,韩氏的声音略有些高。 “嘘,娘,别说话。”韩云沚急得不行,“我来找爹,我屋那出事了。” 韩云沚的举动吓坏了韩氏,捂住嘴,尽力压下喉中惊叫。但身体已不由开始颤抖,是冷的,更是吓得。 韩忠出来后,将手中的大袍裹于韩云沚身上,一把将其抱起,往回走去,身侧,韩氏也跟着,说什么也不独自回去。 “出什么事了?” 缩在韩忠怀中,汲取温暖,此时,韩云沚才觉得自己几乎冻僵了,难以自控地抖着身体,打着颤,将那事一一道来。最后还加了句,“沚儿觉得这事还是不声张的好,便悄悄来找爹娘了。” 夫妻俩听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面色凝滞。韩氏更是吓白了一张脸,不由地拽紧了韩忠的胳膊。不清楚那人的来历,但据韩云沚的描述,所以情况下倒在自家院内房间,若真出了什么事,万一有人追究而来,那可如何是好?! 更有甚者,若那是健壮的强盗之类,那沚儿岂不危险?! “沚儿做得很好!”进了门,韩忠轻揉韩云沚头顶,夸赞了句,后又问道,“那你房里的九儿、茂儿那两丫头呢?” “应该还睡着。”一路进了卧室,韩云沚瞅了眼她们睡的隔间,以及依旧如离开时那般安静的氛围,道,“我时才并未惊动她们,去找你们时,她们也都未曾起身。” 将韩云沚放下地,韩忠压低声道,“夫人与沚儿在屋里呆着,我过去看看。”随后便直接去了净室。 韩云沚哪能好好呆着,摸着黑将几件衣裳穿好,又套了件斗篷,便朝净室跑去,一旁的韩氏没拉住,便也跟上了前。 净室内不见韩忠的踪影,只是两扇大窗大开着,寒风夹杂着雪扑打着旋儿而进,韩云沚不由紧紧领口,将帽子戴上,后急步上前。 “爹,怎么样?”果然,韩忠正蹲在窗下的黑影旁,小黑已从外裳中爬出,在他脚跟转着圈,口中呜咽不断。 “是个男子,且伤得不轻,伤口流出得雪都结成了块。”韩忠低声回道,“不过人还有气。” “嗷。”韩云沚点点头,应了声,后又转口道,“那你赶紧把小黑抱给我,外头那么冷,可别把它冻坏了。” …… 登时,周围恢复一片沉寂。韩忠对此分外无语,便是在其身侧的韩氏,也很无奈。而地上,那个几乎快被冻僵,但思维尚还有转动的家伙也不由想要抽下嘴角,只是此时的他,还做不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 “爹,你听到没?”久不见韩忠的回应,韩云沚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他没听见,便又凑出了脑袋,复道,“爹,先把小黑抱给我。” 好吧,小崽子的命可比这人命重多了。 韩忠无奈抱起小黑,递给了韩云沚,对她的如此想法,他无法做任何评论,便也就不开口了。 “烟娘,一会我将他抱起,你帮忙接把手。”收回心思,韩忠开始解决眼前这个麻烦。 好不容易将人从窗口传进了屋内,三人长呼口气,但目光再落到那昏迷不醒的人身上时,又沉重了几分。 “不管如何,既然已经救了,那就得救到底。我现在就将他带去找刘大夫,夫人,你与我一道。沚儿,关了门,回床上继续睡觉,就当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明日,也别任何人提起,知道吗?”韩忠沉思了几息,吩咐道。 “嗷,知道了,爹。”韩云沚收回打量那人的目光,几乎没带多少犹豫,也不曾问为何,便点头应是。 “那爹,你怎么跟刘大夫说?要跟沈叔说吗?”韩云沚好奇问道。 毕竟,看此人目前伤势,一时半会恢复不了,那必然是要在家中呆些时日。只是从他受如此重伤来看,说不定就会带来麻烦,那此时,必然是越保密,越好。不是说信不过家中那些人,只是如此做来,那就更保险些,也省得他们跟着一道担惊受怕。 韩忠沉默之时,韩氏也直直看着他。 “刘大夫那,我自有说辞,你沈叔那边,也得知会一声,只是除此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另外,沚儿你要记住,你今晚,什么都不知道,一夜睡至天明,很沉。” 最后一句,韩忠直视着韩云沚,一字字,严肃且认真。 “是,沚儿知道了。”韩云沚也很认真地回了句,随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抱着小黑,晃晃悠悠回了床上,脱衣,睡觉。 夫妻俩见此,在暗色中相视一笑。 当然,最后韩云沚还是又下了床,她要栓门。 第六十六章 后续 隔日清早,韩云沚睁开眼,有半晌的迷糊,后才想起昨晚的事,只是感觉更似一场梦。 “小姐,醒了?要起身吗?”床边上,九儿的声音传来。 “唔,什么时辰了?”韩云沚懒懒伸展了下四肢,后一个翻身,将身体都拳了起来,头也埋入被子底下。 “已是辰时末了。” “辰时,末?”韩云沚迷糊着重复了遍,后猛地从被窝中蹿出,“都辰时末了?我竟睡到这个点?!” 辰时末,也就是近九点了。自到了韩家,除开初时身体不适,以及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外,还未曾有一次睡到这个点的。韩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人人都必须在辰时初前起身,便是家里的少爷小姐,也不能睡晚觉,当然除意外情况之外。 “是。夫人说不用叫你,等你自然睡醒了再起就好。”九儿上前,将床幔掀至两边,挂在床两边的金钩上,“小姐,你还要再睡会么。” “不睡了。”韩云沚摇摇头,从床上直起身,在九儿的伺候下开始穿衣。床榻上,小黑竖起身,两只爪子挂在床边,口中“嗷嗷”叫唤着。 “小黑,你起开些,挡着我给小姐穿衣了。”九儿边说,便抬脚轻轻蹭着小黑,往旁边去。 小黑“唔”了声,一个纵身便下了床榻,端坐在一旁。 “小黑真听话!”九儿赞了声,转头朝其看去,余光瞟过了铺着暗青色细棉布床榻边上的一团暗深,眼神一顿。那是什么? 不会是小黑在上头得尿吧! 一个想法跃入九儿脑中,登时便凑近前,在发现不是后,心口一松,但很快又觉奇怪,这是沾上了什么?后又抱起小黑,想检查下它身上哪沾了脏。 “你看什么呢?”基本收拾好的韩云沚站在床上,看着九儿的动作,问道。 “小姐你看,这衬子不晓得被小黑从哪带回来的脏东西染了,幸好颜色本就暗沉,不然多扎眼。这天又晴不了,弄脏了都不好洗。”九儿指着那团暗黑说道,手上抱着小黑,左右翻看,突然又道,“我找到了,就在它这肚皮上,还有前爪……你跑哪去了,弄得啥这么脏……” 边碎碎念,便用手去抹,只是干在了毛上,来回几次后,将小黑也弄毛了,呲牙咧嘴地冲着她凶。见此,九儿便将其放下。 重获自由的小黑一个箭步,便躲至一旁的梳妆镜台桌下,另一边,已得偿所愿的九儿捻着手,细细打量,后又放置鼻前。 此时,韩云沚脑中火光一闪,登时想起了那是何物。正想开口打岔,将此接过,但还是迟了一步。 “小姐,是血。”耳边,已经传来九儿压低的惊呼声。 定然是小黑昨晚在那人身上蹭来蹭去时沾染上的,当时又黑,也没点灯,自然是没发现,而后一通忙乱,那更是早忘到脑后跟去了。如此,那自己还抱了小黑的,岂不是衣服上也沾到了? “嘘,轻些,大清早的,吵得我脑仁儿疼。”韩云沚揉着太阳穴,装作不乐的模样,脑中却是飞速运转,该找个什么借口呢? “大概又是去厨房间偷吃,无意间给沾上的吧,洗了就是,哪值得你大老早的就费这么多心思。” 说着,韩云沚直接下了床,目光扫过搭放在床边高脚凳上,昨日穿得斗篷,冲九儿道,“今日我要穿披风。” “……是。”九儿喏喏应声,去找披风,心头好不怨念,都辰时末了,还说什么大清早…… 但无论她有多怨、多有意见,可也只能忍气吞声。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是丫头呢?主子心情不佳,那被骂也只能挨着。 这头,成功转移九儿注意力的韩云沚一把拿起斗篷,在其前襟、衣角四处查看,果不其然,也沾上了血渍,且因着斗篷颜色清浅,还很明显,不知用水可能擦洗搓掉。 早食是在房内用的,用完后,本是要去给韩氏请安,只是看了眼直想往自己身上蹦得小黑,还是决定先把他们搞定干净了再走。 “九儿,打些水来,我帮小黑洗下,你就把那床榻上的衬子,还有我那件斗篷染上血渍的地方搓洗干净了。” “您斗篷也沾上了?”九儿诧异问道。 “可不是嘛,也不知它啥时从外头沾回来的,我又不晓得,一抱不就弄上了么。”韩云沚皱着眉,很不乐地抱怨着。 两人在房里一通忙活之际,前院书房内,韩忠、沈知恩,以及刘大夫正聚在一起。 “昨夜太晚了,没来得及细问,这时才有空,不知他如何了?”韩忠看着刘大夫,开口问道。 “伤势很严重。”刘大夫沉声说道,“全身上下不下五处大伤口,其中最危险的便是前肩、后背、以及侧腹处。侧腹处那道,仅差一分便伤及内脏了,真是万幸。也是他命不该绝,碰上这大冷的天,血流得也慢了许多,还有冻住,不然恐怕是没那力气还能翻进来。” 听着刘大夫的话,韩忠本就沉肃的脸,更沉了几分。 旁边,沈知恩听得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你们,在说谁?”沉默了几许,沈知恩问道。 “昨夜太晚了,便没有惊动你。是这样……”韩忠看了眼沈知恩,后将先前想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大体是与韩云沚所说的差不多,只是地点从韩云沚那屋后改到了他们那屋后,发现也是因着他起夜,后来便将其救了。 “什么,昨晚竟生了这等事?!”沈知恩瞪大了眼,惊呼。 “是呀,一大清早,天刚蒙亮,我便去了外头细查,有些足印、血迹都给掩了,也将屋后发现他的地方一并收拾干净。家里我谁也没说,就怕惊了他们,村里其他人,更是不能让他们知道……看那人的伤势至此,恐也是个麻烦!” “你们说,会不会北边那牵连来的?”刘大夫猜测,但见韩忠两人不可思议的神色,复道,“反正看样子,不像是遇了山贼,侧腹处的可是箭伤,且看那箭头,做工很是精良……” 第六十七章 反应 箭,在大周朝是数管制刀具,在市场上并不能广泛流通。除了山村中猎户百姓,会有造箭的技能,但那成品,也是粗糙的。 可看那从他身上拔出的箭头,以精铁淬成,尖锐锋利,残留的箭杆乃木制,上有涂漆,就看这两方面,哪是山贼盗犯能持有的? 说着,刘大夫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个小布包,将其打开,落入眼中的便是从那人身上取下来的箭头。韩忠拿起箭头,置亮光下几番打量,越看,心下越惊。此箭,一看便是有权者所有,就是军中士兵,普通人都拿不到的。 看来,果然是遇到麻烦了。 韩忠暗叹口气,但面上不动声色,既然已经遇上,那也没办法,只能面对。 “不管如何,这件事要对外保密,便是家里人,也不得漏了风。”目光依旧定在拿颗锃亮的箭头上,口中稳稳说道,“那人,就得拜托给刘老了。” “就是换换药,熬熬药汤,身边还有防风帮忙,这不是什么大事。”刘大夫大咧咧地坐在椅上,岔开了双腿,说得十分豪气,“到时我只需说闲来无事,捣药些药汤,想来他们也不会多想。至于用食么,如今还没醒,也就只能用些流食、汤水,只是到底伤势严重,流血甚多,所以最好炖些补气血的用食,能早些恢复。” 早些恢复,便也能早些摆脱他。 韩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也没问题,让厨房另做就是,只是到时,恐是要将那名头安在刘老身上了。” “无妨无妨,偶尔我也能沾沾光。”刘大夫抚着山羊胡,笑得眼都眯成了条缝。 不过这在韩忠、沈知恩两人眼中,已是见怪不怪了。 外书房内,对于那个惊然闯入他们生活的外来者正是一番讨论安排、思索,内院中,韩氏正是惴惴不安,整个人恍恍惚惚,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暖阁中,韩桔香、韩书文都在,正都弄小书武,沈妈妈坐于一旁,手中绣制着足衣,只是显然也是心不在焉的,缝制两针,便会抬头瞄一眼坐于炕上的韩氏。虽嘴角带着笑,可看着格外的敷衍,虽目光落在几个孩子身上,却分外的游离。 “昨日都好好的,怎么一晚的功夫,夫人就成这样了?”沈妈妈皱起眉,暗中猜测,“莫不是晚间与老爷有了争执,才会如此?是啊,这大早的,一直没见到老爷的面,去哪了?不会真是两人间出什么事了吧……” 沈妈妈几番思量,却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会因何而吵嘴斗气,要知道她来韩家也有三年了,何曾有遇到过两人争执的?!只是,除此外,能有什么事能让夫人这副样子呢! “没劲,那么小点个,一点都不好玩,还没我的小白有意思。”韩书文轻捏了下小书武的肥脸颊,冲其做了了鬼脸,口中嘀咕着道,“我不跟玩了,我要回去陪小白了!” “嗷嗷嗷”小书武可不知韩书文话中的意思,腆着脸笑,晶莹的哈喇子顺着嘴角就往下滴,韩桔香见此,拿了帕子,轻揉地帮其拭去。 “咦,真脏。”韩书文怪叫声,后下了炕,对韩氏道,“娘,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待韩氏反应,便直接离开。 炕上,小书武本还以为韩书文在与他玩,可看着人出门,后没再见,登时便不乐了,憋起脸,一抽抽的,熟悉他的人便会知,这是要嚎啕大哭的预示。 韩桔香也时常来看看他,一见此景,汗毛刷得便竖了起来,还没等她开口哄,“哇”一声中气十足的哭声乍然响起,如天际惊雷般,突然且剧烈。 一哭便不止,韩书武边嚎,两手便冲着门口处伸,小身体冲着那方向倾去,大概是动作过猛,上半身一下便趴到了炕上,与双腿成折叠状,吓得韩桔香几乎跳起,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其抱起来,奈何小家伙嚎得起劲,两只短粗胳膊四处挥舞,小身体也挣扎不止,打得韩桔香根本抱不住。 一系列的动作,仅是发生在刹那,沈妈妈坐在边上,脑中还在猜测韩氏今日失态为何,却听如此大声地嚎哭,见此,一个箭步冲上,将其抱入怀中,在暖阁内转着圈地哄他。 到了此时,韩氏方才如梦初醒,看了眼周围,尚还不清楚是怎么了。 “怎么哭成这样?”并没有如以往那般,一听到韩书武的哭闹声,便起身抱着他,细声低哄,只是看了眼,后皱起眉,口气略显烦躁。 沈妈妈心头“咯噔”一下,看来夫人心情真不好。 “小武见阿文走了,便突然就闹了起来。”韩桔香低声回复,“怎么都哄不好。” “小少爷这也是认人哩,到底跟大少爷是亲兄弟,见哥哥走了,便不舍得了。”沈妈妈笑着打趣道,手下轻轻晃着,不时抖一下他,“夫人可是昨晚没睡好?要不再去补会眠,小少爷我来带着就行。” “沚儿到现在还没来?”答不对口地,韩氏却突然提起韩云沚。 “……是,二小姐还没来了,要不我去叫?”沈妈妈顿了下,后才接上韩氏的话,见其似乎露着几分忧色,不由瞄了眼韩桔香。 韩氏没应声,没说叫还是不叫,只是从其神色观来,似乎很想见一般。 “娘要是找小沚,我去叫好了。妈妈还要照看着弟弟,忙不过来。”边上,韩桔香突然开口,面色平静,似乎就像吃饭穿衣那般自然。 见此,沈妈妈不由松了口气,后反应过来又暗啐自己一口,真是个瞎操心的命。 “别去了。”韩氏摆摆手,拒绝,后道,“大概昨晚没睡好,脑仁儿疼,我再去床上躺会,阿武就给妈妈带了。香儿你有空便搭搭妈妈的手,或是回房也行。” 说完话,韩氏便起身回卧室,临走时,连瞄都没瞄一眼韩书武。如此反常,不说沈妈妈,就是韩桔香也看出了异样。 韩氏却顾不上这么些了,自打后半夜遇到那事,后来便没再睡,脑子里一直都是那件事。心中也惊惧非常,她很怕,怕那人就此会毁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第六十八章 闭门 这一年的新春佳节,因为大雪封路,又有时局隐隐不稳,简单安静了不少。往年常有的赶集、走亲戚,在今年,都不得成,一村子的人,也就只能邻里间串门,可以说,这个年,少了很多乐趣与热闹。 其中,在韩家,恐怕是最有体会的。家里几乎是被下了禁严令,活动范围仅限于整个大宅子内,韩云沚、韩桔香等几位女眷还好说,本就不怎么允许出门,但对韩书文、沈知恩两个小子来说,那简直就是惊天噩耗。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又能奈何?除了臭着一张脸,但在韩氏夫妻面前,还得收敛,不然四道眼刃杀来,毫无招架之力。于是,韩书文为避免自己情绪无法收敛,而遭痛斥,便乖乖地躲在自己屋里,或是避到韩云沚那。 而这些天,韩家大宅子中,四处都溢满药香,甚至是村里,靠得近的几户人家都闻到了。 大过年的,家中熬药,那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说大户豪门中,就是村里人家也是避讳的,嫌这晦气。 但韩家,那就不一样了。只需说句,刘老在研究捣鼓药汤,便没人说话。先不说能不能得罪大夫,就是他时常会帮村里人家看看病、配配药,便不敢说什么。 “这个年,可是我这么些年过得最痛苦的一个年了!”韩书文哭丧着脸,圈腿坐在炕榻上,愤愤蹂躏小白以此发泄。 “没得去镇上赶集也就算了,竟然连家门都不给出,太过分!哪有人家大过年的,却出了条不准出家门的禁令?简直,简直,不知所谓……” 韩书文继续愤愤然碎念。 屋里,韩云沚,九儿,以及随韩书文来的沈知恩,都面不改色,继续做自己的事,只若未闻,淡然处之。 “小沚,你说是不是?”碎念了许久,韩书文见无人附和,心下更是不爽,便冲靠在大红锦布镶暗金色边的云纹靠枕上,手捧一本厚厚的《志异怪谈游记》,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韩云沚道,“小沚,你倒是回个声啊……” 几息后,韩云沚慢慢抬起头,悠悠看了眼韩书文,“你要我回什么?” “……”韩书文顿觉噎住,后才道,“你难道不觉得爹娘的规定太过分了么?你难道一点都不想出门?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无趣?你难道……” “不觉得。”柔柔懒懒地声音响起,截住了韩书文即将出口的再一次难道,噎得他呼呼喘气,那话半上不下地堵在喉中,分外难受。 “小沚!”犹如困兽般的嘶吼,可见此刻他心情的烦躁。 “好啦,哥哥。”韩云沚放下书,直视着韩书文,轻柔出声。一句“哥哥”,很快便抚平了他心口的烦躁。 “爹娘有这口令,自然是有他们的想法的。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一旦说了,定不会再有变动,你这么闹又有何用?别惹恼了爹娘,索性又禁了你的足,到时别说大门,就是房门都出不去!” 一席话,就像从顶上给他泼了一盆子的冷水,韩书文瘪瘪嘴,瞬间蔫了,如泄了气的皮球。 “可我就是想不通。不能去赶集,那是雪都埋了路,不好走,那可以理解,可为什么都不能出门?就出去跟石头他们玩玩炮竹都不行?!”韩书文埋怨着道。 韩氏夫妻此举,韩云沚基本能猜到缘由。 借由韩云沚清醒、韩氏又生了娃,想在此冬日好好调养身体,以此闭门谢客,便能推开许多麻烦与意外。若不然,村人们定是会借着拜年之名前来家中拜访,如此一来,万一无意间发现、碰到些什么,那就不好了,且家中门庭热闹,那韩忠也不能私底下做些其它事。就如今日,韩忠天未亮便出了门。 既然已经闭门谢客,那韩家宅子中,无论是主仆,一律不能出门,否则,总会有节外生枝。 前后一番细想,韩云沚才道,“娘刚生了小武,身子也未完全恢复,爹就是想趁着冬日,好好给娘补下身。如此闭门谢客,就能给娘一个安静的环境,若你成日往外跑,娘不也得不得安生?况且,我听爹娘的意思,说是等开春了,就要把你送镇上的私塾去,如此一来,也存了让你好好收收心的心思吧。” “啊?真的去镇上私塾?”韩书文惊得站起身,后爬上炕,双手撑着炕几,瞪大眼问道。边上,一直逗弄小黑的沈知恩闻言也抬起了头。 “听说是的。”韩云沚想想,又加了句,“如不出意外的话。” 若是在那个闯入者出现前,那韩氏夫妻肯定是会将韩书文送进私塾去念书,可如今,却也不能万分肯定了。毕竟,那人会不会给韩家带来什么影响,都是未可知的。 上天保佑,一切顺遂。 韩云沚垂下眸,暗自祈祷。 “太好了!总算能不用一直被关在这院子中了,我总算能出去了!”韩书文哈哈大笑,近若癫狂。 韩书文突然来此一举,将韩云沚的那些小心思、小担忧冲得三五零散,白了眼他,甚是无语。看他那模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多少虐待呢。 “悠着点,要是被爹娘晓得了,呵呵,看你有什么好果子吃。”韩云沚重新翻起置于旁侧的书,扫了眼韩书文,冷冷开口。 话音落,大笑声也戛然而止,整个人的癫狂之状归于平静,甚至还带了点颓废,没办法,说的实话呀,还是得悠着点,不然,谁知道会怎么样? “小沚,你真好。”不过想想能去镇上,韩书文依旧有些小跳跃,舔着脸,好不谄媚,后似想起什么般,又问道,“对了,那知恩跟我一道去么?” “嗯,应该。”说着,韩云沚摇摇头,“不,是肯定。” “为何?” “你想知恩陪着你一道?”韩云沚有些诧异。 “当然不是。”韩书文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自是想要知恩跟着去,不过好奇小沚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话刚说完,韩书文便见韩云沚抬起脸,用一种你是白痴的眼神看着自己,后轻启唇,“你觉得爹娘会让你一个人去镇上吗?” 第六十九章 回忆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中,周其珞只觉浑身上灼痛难忍,头疼欲裂。想要睁开眼,但眼皮却若千斤重般,身上也像是被压了块巨石,使不出半点力。 脑中混沌混乱,一个个画面接踵而至,纷杂地占据整个脑海,刺激着他的神经。 一个个武艺高深的黑衣人似从天而降般出现,出手狠辣,剑剑杀招,无一不是为了取他性命。可怜他毫无防范,身边只有初一随着,便是拼命护他,却耐不住对手人多势众,溃败之势不言而喻。 打斗中两人都身受数剑,而初一为了能护他离开,已一人之力缠着对手众人,为他逃离争取几息的时间。 翻身跨上黑云,驱马逃离,他犹记得,回首间,清楚见到初一浑身鲜血淋漓,面目狰狞似恶鬼,口中却冲着他喊,“少爷,快走!” 这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初一的声音,那个从小便陪着他长大,至今,却为了他而死。 愤怒似大火熊熊,在心口处四处蔓延焚烧,几欲爆裂,他想要尖叫,想要反抗,想要挣脱。 猛地,他睁开了眼。星目深沉暗黑,迸射出狠厉的恨意。 “你醒了?你真醒了?”一道略有些清脆的童音,在耳边响起,不等他反应,又听到“咚咚”的跑路声,随后便是开门声。 尖锐的目光逐渐涣散开来,随即浑身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无可控制地,周其珞闷哼出声,俊朗的面容狰狞起来,额角青筋爆出。 剧烈的疼痛,并为让其精神涣散,反倒更激发了他的不屈、以及浓烈的恨意,今日之痛、之耻,来日比加倍偿还! “果真醒了?”门外传来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周其珞的思绪,忙敛回心神,沉下心。 没过几息,周其珞便感觉到光线暗了一片,转过头,朝其望去。是个老头,身边还有个看着像是七八岁的男童,此时他们也都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喜悦?! “真是醒了啊。”刘老见周其珞打量自己的目光,心口一松,后坐在床边上,拿起他的手,覆于手腕,“嗯,脉相平稳多了,只是仍有些虚浮,不过也正常,但总算醒来。本身体质就不辍,后期再好好食补下,过个一年半载的,就能恢复如初了。” 刘老抚着山羊须,两眼眯成了条缝,从其神色口气中,便能知道他心情不错。那是当然,要一直那么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还不知要费他多少心力,再倒霉些,若是真嗝屁了,他岂不还得帮忙敛尸,说不定还会面对上一堆的麻烦。 生平,他最怕麻烦了。 “好了,年轻人,如今你就安安心心地躺床上养伤,一日三餐吃好,放宽心思就好。这样伤好得也能快!”刘老轻拍拍周其珞的手背,见其似是撑着身体想要起身,便又道,“别急,你好好躺就行,身上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有个窟窿,哪够你折腾的?折腾坏了,还得麻烦我老头子,我老头子啥不怕,就怕麻烦,所以不管你想要做什么,都先安安分分地好好躺着,等伤好了,爱做什么去做什么,没人拦着你。” 说完,刘老见其仍不死心,皱起眉,沉下脸,毫不客气道,“不过你现在要是不听话,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虽说昏睡着伤好得慢,但也比醒着瞎折腾的好!” 这话一出,周其珞一愣,头脑正是昏沉一片,许久后才反应过来那话中意思,原来自己被威胁了?!竟然敢威胁他?! 下意识地,周其珞便冷下脸,凝起眉,浑身冷气四射,但很快,他又想到自己身处的环境似乎不妙,尤其是在见到刘老那垂下的嘴角后,顿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深呼口气,便缓了心神。 识时务者为俊杰。 “劳烦,老人家了。”微动唇,周其珞低声开口。 “孺子可教也。”满意地点点头,刘老起身往门外去,边走,边对随在身旁的防风道,“去厨房要碗米粥,先给他填肚子,之后再给他服药。” 随着脚步声远去,最后屋里归于一片沉静中。微弱的亮光从窗牖间照透进来,更添了几分静谧。周其珞偏过头,细细打量。 离床前七八尺外是一座木雕屏风,从其镂空间看去,隐约可见外头堂前置放着方桌、圆椅,方桌上,搁置的是配套的青瓷茶具,摆放齐整。而对面墙上挂了两幅山水风景画,除此外,屋内便再无其他装饰布置。 简单明了,没有半点奢华之气,但看着,却也不会让人觉得寒酸,反倒更显清净、文雅,由此可见,这当是户殷实之家,且家主也有些文化。 目光回转,周其珞复又眯上眼,尽力忽视浑身上下的疼痛,开始回忆自己是如何到的这。 初一临死的面容犹在眼前晃过,自己骑着黑云朝县城方向逃去,冬日凛冽的寒风、夹着碎雪打在身上脸上,格外的疼,大小伤口不断沁出血来,逐渐麻木。倏然的,侧腹处一股猛力袭来,他差些就摔下马去,幸好手下抓得紧不曾放。 很快,侧腹处的疼痛侵袭他所有神经,开始迟钝的头脑猛然清醒,低头瞟了眼,便抬手将箭杆折断,难道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了?他不甘,也不放弃,奋力驱使着黑云,奋力向前冲,只是,伤得太重,尤其是侧腹处的箭伤。 尽管是用手捂着,但温热的水感依旧不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从自己的体内一点点流失,带着身体的热度。身体越来越麻木,头脑越来越混沌,眼前也一阵阵泛黑,最后,终于支持不住了。 再次醒来时,是在雪地中,天色已黑,周围静悄悄地,一片死寂。黑云也不知踪影,但总算,自己还活着,在陷入黑暗时,他没想到还会再睁开眼,既然天不绝人,那他也不能放弃!于是,他挣扎着,蹒跚着,一步步向前走,他不知道能不能得救,但他知道,若是躺下不动,那可能就真的再也动不了了。 一步步,甚至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撑不住,想要放弃时,震天的鞭炮声刺激了他的耳膜。有人!这个意识让他重新燃起希望,也加快步伐,他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 或许真的天不亡他,在他觉得自己真的无法再继续时,他隐约看到了房屋,在他对面前那高高的围墙绝望时,他却又奇迹般地翻了进去…… 于是,他现在在屋内床上,尽管浑身无一处不疼,但他是活着的! 那一夜的逃亡,一夜的挣扎,徘徊在生死边缘,第一次与死亡离得那么近,似乎只要抬手,便能触及。但他,依旧活了下来! 周其珞猛然睁开眼,星眸璀璨,聚集着庆幸、喜悦、恨…… 第七十章 偷听 人醒来后,身体便恢复得很快。除了他本人想通后,不再折腾,好好养身体外,当然也不能忽视韩氏吩咐厨房,想着法的给炖各种补血养气的汤水。对外说辞是趁着冬日,好好养下自己,还有韩云沚的身体,实际上主要还是为了周其珞。 在他能下床,于房内四处慢走时,时间已到了年初十,算起来,他恢复得情况真的很好,年初四时才苏醒,短短六天,便能起身,慢慢走动,就是刘老见了,也常摇头,觉得很不可思议,用他的话说,“一般年轻人要是受如此重伤,最少也得躺上个半月。” 韩云沚正要去韩氏那,走至暖阁门外,便听得韩忠压着声说话,其中似是关于那夜所救之人的情况,便就停下了步子,侧耳听去。 “……恢复得很好,如今已经能独自下床走路了,刘老说,照此情况,再过个半月,估计也能与常人般……” “咦,小沚,你站门外做甚?怎么不进去啊?” 韩云沚听得仔细,却不防韩书文突然响起声,将其吓了一跳,同时也将屋内韩氏夫妻惊了吓,话语戛然而止。 这下被发现了。 偷听墙角,本就是件极其无礼的行为,尤其是对她这种被当成大家闺秀来教养的姑娘。登时,韩云沚心下一阵慌乱,转过头,当即便狠狠瞪了眼正大步走来的韩书文,那目光,简直是要吃人。 乍然如此目光,韩书文脚下一个趔趄,面上也虚了几分,谄笑着,“小沚,你瞪我做啥?” 没等韩云沚开口回敬一两句,韩忠已掀开用大块皮子缝制做成的帘子,“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外头做何?” 说着,韩忠扫过韩书文,将目光落在韩云沚身上,带着强烈的不悦,整张脸都拉长了几分。 “我刚走过来,正准备进去呢,阿文便突然吓我。”韩云沚眨巴着眼,说得格外无辜,后又侧头瞪了下韩书文,便借着韩忠掀开的帘子,从其胳膊底下钻了进去。 “娘,我可被阿文吓坏了。”刚进去,韩云沚就拉长了音调,扭着身体冲其跑去,最后扑在韩氏身上,像个虫子般不停蠕动,“大过年的,他就这么捉弄我,吓得我现在心口都慌得不行……” 蹙眉嘟嘴,一只小肉手捂着心口处,一副西子捧心般的娇弱。 “韩书文!”果然,韩氏见韩云沚如此作态,登时柳眉怒竖,“成天吃饱了不干正事,没一刻安分的,好好地做甚又捉弄沚儿,你不知道她身体娇弱么?要是吓出个什么事来怎么办?我看你就是皮子又痒了,欠收拾……” 说着,伸手便拿起了置于炕几上针线笸箩里头放的间尺,颇有要打上去的意思。 “娘,娘……”韩氏此举,可把韩书文给吓白了脸,生怕她真给打上来,可有心想辩解,又不好意思将错都推韩云沚身上,或者说,连他自个,至今都搞不明白自己说得话哪有错了,不就是声音大了些么。 “好了娘,年间里头,可不能打人呢,就算阿文有错,说说就是了,别打他,而且我已经不怪他了,真的。娘。”韩云沚忙开口劝,双手抱住韩氏拿间尺的手,拼命摇晃。 “看在沚儿为你求情的面上,就先饶了你,下次若在这样,小心你的皮。”韩氏顺势收了手,却依旧凝着眉,竖着眼,“看看你像什么样,成天咋咋呼呼,没半点正形,看来那些学得规矩礼仪全被狗吃了!……哦,我都忘了,咱家没养狗,那是都被小白吃了吧?” 好好一顿骂,在加上最后那句后,韩云沚差些笑出声。看着韩氏规规矩矩地,还会说笑话了。 显然,韩书文也觉得好笑,憋着笑,将脸落下,可面部肌肉却是一颤颤的。 “还站那,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行为,有空就多看些书,别成天在家疯野。”韩氏也发现了韩书文的小动作,两眼一瞪,冷声开口。 “是。”韩书文吐出一个字后,便飞快地跑出了暖阁。 屋内便只剩下夫妻俩,以及韩云沚,还有个正瞌睡的奶娃子。 “小武还睡着呢啊,那,那我就先回去了。”韩云沚瞅了眼小家伙,便开口找借口,打算溜开。 “刚来就走。多坐会,小武一会就能醒了。”韩氏忙拉住韩云沚,将其揽回怀中。 “不了不了,爹还在呢,沚儿怎么能那么没眼色地,打扰爹娘呢,嘿嘿,沚儿还是先回去了。”韩云沚扯开脸皮,奉上了大大的笑容,比冬日的阳光都灿烂几分。 “这就打算要走了啊?消息还没听全呢啊。”韩氏凉凉开口,斜眼瞟着韩云沚,另一边,韩忠坐在桌旁,手中转弄着青瓷茶盅。 “……”见夫妻俩的举止神态,韩云沚便知自己刚那番作态,还是没瞒过他们,索性也不再装,塌拉着脸,葱玉般的手指捏着衣角,“好吧,沚儿知错了,不该躲在门外听壁角,更不该败露后还反咬口阿文,爹娘,你们罚我把。” 认错态度,分外诚恳。 “你呀。”韩氏笑戳了下韩云沚的额角,道,“小丫头片子一个,也不知从哪学来这么多弯弯绕绕,小脑袋瓜里都不知装得是些啥,倒是聪明得紧!” “娘……”韩云沚抬头可怜兮兮地看了眼韩氏,便又垂下脑袋,很是局促不安的模样,“那你还骂阿文。” “他本就是该骂!” 瞬间,韩云沚噎了声,好吧,阿文,这可真不怪我了。 “他恢复得很好,也很快,如此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刘老说,用不了多久,外面看来便能与常人无异,但到底是流了不少血,还是要好好调养一番。”在韩云沚沉默着韩书文而感哀伤时,韩忠说话了,“看着不过弱冠,且虽穿着布衣,但观其举止形态,应当是权势出身。而看其伤,不像是山贼之流所做,因此,这人,怕是个麻烦。” 带着深深地叹气,屋内陷入一片沉寂。救了个麻烦,或许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PS:推荐暖暖旧文《天才驭植师:绝宠异界萌主》 第七十一章 露面 长庆十一年的冬日,大雪漫天铺地,厚厚实实,可以说是十多年来,下得最厉害的一年。而对水溪村来说,这也是过得最不容易的一个年头。 从腊八,一直到年初八,期间半点年味儿也没有,除了比起一年中的其它时间,是空了、闲了,需要窝在家里,不用再下地干农活了,但相较于往年,没法赶集,没法置办年货,没法走亲戚,连想给家里头打扫都不行。 且大雪封路,寒风凛冽,天气格外冷,几乎连门都出不了,甚至于,村中大多数人家的房屋都塌了些许角落。于是,好好的年,大多时间就是足不出户,便是要出去,那就是给屋顶除雪,给村里常走的道清雪。 村里的娃子们闷坏了,本来过年就是他们的好日子,有好吃,有好玩,还有新衣裳穿,可这年,家中大人都不准他们出门,只因天过冷,雪太大,生怕他们玩疯了染上寒气生病,也怕他们四处乱跑,摔雪堆里头爬不出来,出点事故。 一直到正月十五,元宵日,停了两日雪的天竟出日头了,几近一个月不曾露面的太阳,娇娇怯怯地出现在众人眼中,日光缓缓,似也是生了场大病般,精气不佳。 但众人并无嫌弃,格外欣喜,紧皱的眉,塌拉的脸,都扬了起来。村里一下就热闹起来,娃子们冲出门,呼朋唤友。 韩家宅子里,周其珞在看到透过窗铺在屋内地面上的细碎日光,缓缓起身。简单的一番整装梳洗后,悠悠踱着步子,拉开了房门。 灿烂的光,一时间让他眯上了眼。几许后,才睁开眼,打量四周。 青砖黑瓦高墙,被棉絮似的白雪点缀着,反射着细碎的日光,看着多了几分趣味。单隔起来的小院,不大,也就两间房,东面是单扇门,此时紧锁着,西边则是个半月型拱门。周其珞紧紧身上的皮裘大衣,迈出门槛,朝拱门行去。 出了拱门,外面是条约一丈宽的,五六丈长的小道,北面是三间房,南面则是一堵高高的砖墙,以及垂花门。 看这房型,虽比不上侯门大院,但也算是小富之家了。 周其珞细细打量,细细沉思,正想着,垂花门开。 “少爷,我们就这样跑出去,是不是不太好?要是被老爷夫人知道了,那可就……”一少年声,带着几分仓惶急促,响起。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禁足么,又不是没禁过。”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满不在乎,“况且我爹和你爹大早就出门了,一时半会还不会回来,我娘的话肯定得呆屋里带小武,也不会出来,所以放心,我们就出去玩会,过会就回来。况且,在家憋了那么,多,天……” 话没说完,却见着了周其珞,登时,息了声,停了脚步。 见韩书文突然停了脚步,不讲话,沈知恩也僵了身,且被韩书文满脸的诧异、震惊、不可思议的种种神情镇住。 那么惨,还没出门呢,就碰上老爷和我爹回来了?!沈知恩欲哭无泪。缓缓转过身,低着头,默默不语。没等来一顿骂,却听到韩书文的声音。 “你谁?怎么在我家?!” “欸?!”沈知恩一震,后抬头看去,顿时瞪大了眼,亦道,“你谁?!” 于是,三人大眼对小眼,一时无话。 “莫不是老爷的贵客?!”沈知恩低声开口,韩书文闻言皱皱眉,后目光落在周其珞身上披着的皮裘大衣,有些眼熟,这不是爹的吗?怎么穿在他身上,难道真是爹的客人?! 完了,那刚才得话岂不都被他听着了?若是告诉爹,那我岂不是…… 脑中一番活动,韩书文面色几番变换,最后长吸口气,扯出了个笑,“不知这位大哥可有用过早食了?一早起来就没见着我爹,我娘让我出来找找,不知您是否有见到?” 周其珞暗挑下眉,后摇了摇头。 “怕是我爹他又出门去了,如此,便不打扰了。”韩书文作了个平辈的揖,后转身,拉了下身侧的沈知恩,便回了院内。 垂花门复又关上,一切恢复平静,周其珞静立片刻,便重新往回走。 而回了房了韩书文与沈知恩却焦躁不已,生怕那人去告状,到时又免不了一顿罚。 “不行,得想想法子……”韩书文转悠着,脑中极速飞转,“诶,去找小沚对个口,只需说是她要我去找的,爹肯定就不会罚我了。对,就这么干。” 说完,风风火火地又冲向韩云沚的屋去。 房里,韩云沚刚洗漱好,正准备用早食,在见到韩书文那匆匆忙忙,似是被恶狗追的模样,不由蹙起眉,这一大清早的,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后面有狗追你呐,跑成这样?”说了这话,便只顾低头用食,看也不看他半眼。 “嘿嘿,用了,用了。小沚啊,我呢……”韩书文坐到韩云沚身侧,腆着脸,说了一半,看了眼韩云沚身边两头九儿、茂儿,便停了声,又道,“我跟小沚有话说,你们俩就先回避回避,出去吧,啊!” 两人相视几眼,后看向韩云沚,仍旧不动。 “诶,叫你们出去呢!”见此,韩书文不乐了,拉高声调,瞪着她们。 韩云沚白了眼他,后道,“你们先出去吧。” 如此,两人才离开,出门时,九儿回头看了眼三人,很是不平,但见韩云沚没半点动静,仍旧只能离开。 “说吧,我的好哥哥你又闯了什么祸,要我帮你的?” 闻此,韩书文“嘿嘿”笑着,便将时才的事一一道来。最后道,“小沚,若是爹娘追问起来,到时我就说是你让我去找爹的,你到时别穿帮就好,行不行?” “你说,你们在外院见到了位面生的公子?”韩云沚停下箸,没说行不行,反问道。 “对,对啊。”韩书文一愣,但还是解释道,“应该是爹的客人吧,身上还披着爹的皮裘大衣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一点都不晓得。你说咱爹什么时候在家留客了?这么多年来,除了刘老头,家里可从未来过其它人,何况那公子看着年纪不大,会与爹有什么生意来往呢?” 第七十二章 呆傻 想起那人,韩书文也是一团迷惑。最主要是,自打他记事开始,家里除了买回仆从,那就是刘大夫会来,此外便再没见过一个生人。如今,家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位年轻的公子,他自然好奇。 “再有,那公子看着似有隐疾,面色惨白,怕是来阵风就能把他吹走。”韩书文托着下巴,回想那人的面容,韩云沚则复又用起了食,慢条斯理。 一时间,屋里一片安静。沈知恩站在一旁,见韩书文那思索的模样,却是急火缭绕,明明是来求二小姐帮忙打掩护的,怎么还没让人答应呢,就忘了目的,独自神游了呢?! 真是急死他了! “咳咳。”沈知恩清清喉,以示提醒,见不得反应,又重咳了几声。 “欸?”半晌后,韩书文才回过脸看向沈知恩,见此,沈知恩才算心口一松,这是懂了自己的提示吧! “知恩,你喉咙不舒服么?是不是着了凉了?要不要找那刘老头看看?”一开口,便瞬间让沈知恩风中凌乱,尤其是在韩书文那担忧的目光,以及韩云沚调笑的目光下,面色如调色盘般多彩,最后沉声回道,“谢少爷关心,我,没事。” 那一字字,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吧?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噗”毫无形象的,韩云沚笑喷了,被两人的面色神情,以及沈知恩那近似被千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的心情。 “小沚,你笑啥?”韩书文一本正经,问道。 “噗……哈哈哈……没什么,就,就是,觉得,想笑笑,笑……”韩云沚边笑,边看着沈知恩。 “二小姐,你别笑了。”沈知恩涨红了脸。 韩云沚站起身,依旧笑得花枝乱颤,一手边拍拍沈知恩的肩膀,边老气沉沉地说道,“辛,辛苦你了,知恩……” 只有韩书文,依旧一脸茫然,显然,他依旧没闹明白这是怎么了。不过,他也不是喜欢打破沙锅的人,又或者说,他那种打破沙锅的心思并比喜欢用在这当口。 “小沚,你说会不会那公子其实并不是来找爹的?”韩书文拉回话口,继续道,“而是来找刘老头的?” “找刘老头?”韩云沚诧异,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对啊。一看他那样就是有病的,估计是刘老头的病人吧,如今刘老头住我家了,他就照过来了呗。”回得理所当然,甚至越想,越觉得在理。 韩云沚挑起眉,对此解释满满的无语,但之后,却又觉得这借口似乎也很好,不是吗?若是人问起来,就按这个剧本回答,似乎也能过得去,不会太过突兀。 “嗯,极有可能。”心思几个回转,韩云沚点头应是。 在一顿打诨下,韩云沚用完了早食,但韩书文却依旧没有走的意思。 “你们把我两丫头给赶走了,如今这些谁来收拾了吧?”韩云沚拍拍手,指了下桌上的三五小碟,冲两人说道。 “我去叫她们回来。”沈知恩扫了眼桌面,回得极快,随后不待两人说话,几步便出了门,看得韩云沚挑眉不止,真是够伶俐的,不过倒也显得他主子呆得很。若是再生出些个心思,怕是自己这倒霉哥哥都不知能被整成什么样。 想到这,韩云沚就淡定不了了,甚至眼前几乎已经看到了韩书文被沈知恩唬得言听计从的模样,不由又多了几分紧张。 “阿文,那知恩,用着可还好?”想着,韩云沚决定侧面问下。 “很好啊。”韩书文答得极爽快,手下还不时抛颗花生米进口中,“怎么了?” “……”韩云沚张张嘴,却又不知该怎么回,难道告诉他说,自己怕他被人唬骗,那不是看不起他吗?还是说要他对人留个心眼,那不是挑拨离间吗? “小沚?问你话呢,你发什么呆?”韩书文用手在她眼前来回晃了几下。 “没,我就是想,他是你小厮,且还是贴身的,所以你对他不能仅是好,有些地方也得拘束着些。嗯,我不是让你对他有戒心,只是,也莫要掏心掏肺,恨不得什么都跟人说。” “知道,我又不傻。”韩书文毫不吝啬地抛了个白眼,后双手一下捏起韩云沚肉肉的脸,道,“小沚越来越不可爱了,比娘都烦!” “啪”一下声脆响,韩云沚很不客气地拍在韩书文的手背上,韩书文借此便收回捏脸的手,“小沚越来越凶了!” “懒得理你!”丢下如此一句,韩云沚便不再理他,拿了笔墨宣纸,爬上炕。这时,沈知恩也将九儿、茂儿喊了过来。 “诶,小沚,你又准备作画啊?”韩书文随于身后,“怎么还拿了这么多竹条、薄纱?” “今儿是正月十五,小姐准备亲手做花灯呢。”一道屏风之隔,九儿在外边收拾,边开口解释。 “自己做?好玩!小沚,我帮你一起。”做花灯,一下就挑起了韩书文的兴致,“要怎么做?” 韩云沚放下纸笔,拿起竹条,刀具,一边演示,一边讲说,小半个时辰,便将一个花灯架子做成,是简单的三角柱状,再于上面糊上纸,或是薄布,在打些个络子垂上,便成了。 待收拾好后,九儿茂儿也一同加入,沈知恩与韩书文主要负责做灯笼架,韩云沚主要负责作画,九儿主要负责打络子,茂儿则主要负责糊纸。当然,几人也会相互间搭把手。 一上午,到用午食时,无人竟也做成了四对。且还意犹未尽,脸午食都在屋里用了,并没去韩氏那。 用完午食,便又继续陷入新一轮的花灯制作中。 做成的花灯,一个个排放在屋角边上,虽然比不上外头卖的好看,但在五人眼中,却是珍宝般,怎么看都怎么好看,尤其满足。 五人说说笑笑,氛围正好,突然房门被推开了,伸出脑袋去,原来是韩桔香。 哟呵,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怎么来了?见到她,韩云沚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诶,姐,你怎么来了?”显然,并不只有她一人这么想,这不,韩书文便直接将心中所想宣于口了。 第七十三章 心思 “不能来吗?”韩桔香板起脸,瞪了眼韩书文。她不好意思说明,自己是实在无聊,才来找他们的。 用完午食,她做了小半个时辰的女红,后便是午后小憩一番。如往日那般,醒来后略调适了会便又去韩氏那房看看小武以打发时间,刚出门,便隐隐听到隔壁厢房内传来的说笑声。有心也想要凑上前,可不知如何去加入他们,大约是生疏的时间过长了。 本想着,去娘那屋,与娘说说话,逗逗小武,也不比他们无趣,却不曾想到,爹竟然突然回来了。似乎是有什么事与娘要说,于是,她没呆多久,就被赶了出来。 临出门前,娘还对她说,别成日闷在房中,好歹也与韩云沚他们一道玩玩,都是亲姐弟,别生疏了。 当然,她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句话,便真的来找他们?不过是刚走近房门处,隔壁又传来阵阵说笑声,就似猫爪子般,在她心头左一下、又一下的,挠得她心痒难耐。最后抵不住这份诱惑,便有了眼下这出。 脸色几番微动,随着莲步移近,后道,“是爹娘让我来找你们,不然你以为我想来?” 语气轻蔑,神色傲然,仿佛她的到来,于他们是多大般的施舍一样。 韩云沚看得嘴角直跳,压了几口气,才转了目光,继续比量着花灯架子的大小,准备剪裁薄布,做布艺的花灯,耳边继续传来韩桔香的声音,“午食便没见你们影,说是在做花灯,娘便让我来瞧上一眼。” “姐,你说爹回来了?”韩书文并未在意她说得什么,只是在听到她提起了爹,心下便不由有些打鼓,“爹啥时回来的?现在在哪呢?” 对于韩书文,韩桔香还是有耐性,且能好好说话的,只见她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放缓了语气,回道,“刚回来呢,也不知可用过午食。看这挺累的模样,一回来便找娘说话,我就被赶,就让我来找你们了。” 话说得顺,便差些将实情道出来,幸好反应快,韩桔香立即改口,说完后仍有些心虚,瞟了眼几人,见似乎无人察觉,才松了口气。 另一头,韩书文哪顾得上注意其中细节,只听说韩忠一回来便找韩氏说话,心下就似重锤的战鼓般,咚咚响不停,小眼神且不停朝韩云沚方向扔去,小沚,可得记住哥拜托你的事呐! 但韩云沚哪能注意到?此刻,她的心神也游弋方外了。只是与韩书文的想法不同,她觉得,韩忠会不会是在外头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且一回来就急着与韩氏商量,莫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时,她的心情倒是与韩书文如出一辙,心下也如重锤得战鼓般,咚咚直响。 一时间,屋内的氛围倒静了好几分,颇有几许怪异,几人各有所思,谁也不开口,九儿茂儿则是低垂着头,忙碌手中的活计,努力忽略周围的不适。 韩桔香坐着,却是坐如针毡,见几人都不理会自己,且房里的氛围,也刹时便成这样,只当他们都是排斥自己,心下越发不乐,脸色自也好不到哪去。几次,她都想站起,转身离开,但却似乎又有不甘,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样对自己?! “刚在外头时,听你们说得挺开心的,怎么,我一进来你们就谁都不说话了啊?这是不想我来,赶着要我走呐?!”韩桔香冷冷开口,带着几分嘲讽。 本以为这话说出,怎么着他们也都得说些好话吧?可事实是,本来垂头做事的那头就垂得更低了,例如九儿、茂儿;而本来面无神色的也依旧毫无反应,例如韩云沚、韩书文和沈知恩。 见此,韩桔香只当他们都是在落她脸,登时气红了脸,深恨自己怎么会想到来找他们,简直不知所以。可要现在就走,却是不甘,但要继续坐着受气,自也是不愿,于是,一时两难。 但这情绪也没能持续多久,就得到了很大了平缓,原因很简单,韩云沚开口说话了。 收回心思的韩云沚也知自己再想也是白想,便索性就定了定心,余光掠过韩桔香,她面上的那股气闷与纠结,映入眼中,略一思索,便道,“那你留下来与我们一道做花灯吧?晚时,我们也能将其挂起来赏玩。” 一句邀请,虽不见得有多诚心,但也全了脸面,韩桔香难看的面色瞬时好转许多,哼了声,“那我就与你们一道吧!” 轻轻淡淡一句话,听在人耳中,却格外不舒服。但自认活了两辈子,更成熟的韩云沚只是微撇了下嘴,自然不会与其一般见识。 于是,五人花灯小组,又多了位成员,虽然彼此相处也不如之前那般和谐,但也没有彼此间半句不说那么尴尬。尤其是韩书文在得到韩云沚的眼神回应后,就像压在心口的大石被卸下一般,也轻松不少,再次继续话痨模式。 这边可还算松快,那头,两人话题却有些沉。 “你说你们在外遇到有人在找人?”韩氏诧然问道,但下一息又放缓了情绪,“是在找他吗?” “应该是。”韩忠点点头,眼中带着回忆,“那些人虽是穿得平常,看脚步沉稳,气息有序,中气十足,看着手底下都有两下子。他们虽不曾明说找谁,也并未描述那人的相貌长相,但逢人便打听最近一段时间可有见过生人,话语中几分掩饰鬼祟,我们自不敢贸然说出。” “没错,若是与他一起的那还好,但若是对头,恐不光他逃不过这一劫,我们也都得陪葬。”韩氏点头称是,又问道,“可忠哥,那人我们又得如何安置?” “自是赶紧帮他养好身子,就让其离开。最好是这段时间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韩忠长叹口气,道。 思来想去,除此之外,真不能再找到更好的办法了。 韩氏无奈点头,心中再次起了怨念,怎么好巧不巧地,就爬自己院内来了呢! “烟娘,这事只是其一,我还想说的是,今日在外打听消息时,听外面村的人说,有村子里的人被强行征兵了,说是我们青镇下的村都在征兵的范围内。或许再过些时日,就得轮到我们这来了。” 第七十四章 挂灯 冬日的夜降临得格外早,才申时末,天便黑了。村民们草草用了晚食,便陆陆续续地在自家屋角门前挂上了自家制成的花灯,也算是庆一下元宵。 元宵夜,在大周朝就是个全民同庆狂欢的好日子,在这夜,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都会好好闹腾一番,尤其是镇上街头,在元宵日前两天便已经挂出花灯、唱起堂会、耍起杂戏,这一闹,便就是好几日,得过了十八,才会归于平静。 若是离镇上近,那自然是进镇游玩赏灯看戏,乡下村里头,离得远的来回就是几个时辰的路,很不方便,且也不是富裕人家,能留镇上客栈住上一晚,那自然不会专程赶镇上去,就像水溪村。 年年,村里的村民们都会在村中闹元宵,各家各户将扎好的花灯拿出挂起,村中灯火通明一片。孩童们结伴嬉闹,大人们三五唠嗑,更有些青壮年轻人们玩些拳脚比试,当然,也少不了些个面约黄昏后的姑娘小伙子。 只是今年,村中的元宵夜清静了许多。 先是天气不好,大雪刚停歇几天,堆积的厚雪尚未化开,湿冷一片,天际也圆月也未露面;其次,那就是时局问题了。 西边边城打仗的消息,村民们都知晓了,虽说知道战况似乎不太好,镇上也有大夫被强制带进村中,但这还是年前的事,离得远,且过了这么久没后文,心下便安稳了下来。但今日,韩忠从外带回其它村子已开始征兵的消息后,那股惊慌、恐惧如暴风雪般席卷而来。 如此,自然没了逗趣玩闹的心思,大人情志沉闷了,那孩童们自然也收了心思,惶惶无措。村中虽依旧是灯火游龙,但欢闹声少了许多,在玩游玩的人影也少了许多。 韩家,大多数人还是兴致高昂的,愁得也就那么几个知情者。 在将内院房门口、游廊下、厨房间都挂得差不多后,韩书文便冲冲地要去外院挂,用他的话说,要挂自然得都挂了,怎么能光顾着后院呢? 其实,他不过是想趁着此,找个机会能出门逗玩一番。那点小心思,谁不知?就是韩忠夫妻俩,也只是说了句,别玩太疯,早些回来。 这算是过了明面了。 一出垂花门,韩书文两人便没心思挂花灯了,急急忙忙地挂上两个,便朝门外头奔去,只对韩云沚道,“小沚,我们先出去了,剩下的就别挂了,带回去屋去。” 韩书文两人咋咋呼呼地跑了,九儿茂儿又不在身边,徒留下韩云沚与韩桔香,两人相看两厌。 沉默了几息,韩桔香先提起脚边的两盏,道,“既是如此,那我先回房了。” 说完,也不等韩云沚,转身便走了,只留给韩云沚一道娇俏的背影。 好嘛,这下就剩自己一个了,韩云沚摇摇头,分外无奈。看了眼脚边上的两盏花灯,怎么看都觉得好看,要就这么放回屋去,还真有点可惜。扎出来不就是为了将它挂起来么? 韩云沚踱步在小道间,一双眼四处扫寻,将这两只花灯挂哪好呢?垂花门边,以及小道西边进院的月亮门洞口,都挂上了,那与其相对的东边半月拱门呢? 转过脸,韩云沚朝那门望去,黑洞洞的一片,似与院内隔绝了一般,看来确实也得挂上,添些生气。 想了,韩云沚便打算做,扫过靠在墙边上,相离并不远的一把竹梯,想着也就几步路,省得还得去院内找人来帮忙搬,那就劳烦自己吧。 虽说小胳膊小腿儿的,但力气却不是闺闺中的娇娇女,这还得益于每日的好吃好喝、以及她每日都会抽出些时间做些运动,且竹子制成的梯本就比木头所制的要轻许多,所以虽然有些困难,但也没还能将其挪动。 尤其是在将梯子横躺于地上,提起一头,用拖拽的方法后,就更省力。 靠院边放稳了,韩云沚抹抹额头冒出的细汗,拿起一盏晃晃悠悠地爬上竹梯,在门边上找到突出一节的细挂钩,轻轻一挂,就此了事。 简单三菱柱体的灯架,以棉白色薄布裱糊,上画劲风翠竹寒石,外蒙了层浅碧色细纱,在内里灯烛光打照下,以及微微寒风拂动花灯摇晃,更显得画中翠竹似有生命般于风中摆动,多了几分趣味。 韩云沚越看,越觉得好看,尤其是想到这是出于自己手下,那虚荣满足感更是不停涌上心头。本是想挂在自己游廊上的,只是已挂了不少,再把它们扎进去,便无法一眼瞧出它们与众不同的精致,显然浪费。于是,存了些小心思的韩云沚就想着要将它们挂到外头来。 一只挂好,心满意足地下地,又去挂另一只。与先前那只如出一辙,只是灯面的画不同,是厚雪艳梅寒屋。 “花灯形状简单,但做工尚算精致,上头的画也不错。” 韩云沚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心满足,不料突然有人出声,心头一吓,身体不由一颤,脚下再一哆嗦,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恐怕会摔下,两手紧紧握住梯头,轻便的竹梯哪受得住如此重力,左右来回摇晃后,眼见着竹梯也靠不稳了,晃晃悠悠地就快摔倒地了。 眼见着就要摔下,韩云沚吓得紧闭起双眼,紧抱着竹梯,身体紧绷着缩成一团,心如鼓锤,“完了完了,这下可得摔坏了,下面可是青石板的路呐,会不会直接给摔回去……” 还没想完,迎接自己后背的不是坚硬的石头,也没有剧烈的痛感,而是一股药味以及暖暖的温热。 猛地,韩云沚睁开眼,竹梯仍紧紧搭在自己身上,后想要起身,刚动一下,耳后便传来一道声音,携着温热的气息,“别动,嘶……你先将梯子放开,再起来……” 是刚才那道声音,这是韩云沚的第一反应,可从未没听过,这是她的第二反应,最后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压着人了,得赶紧起来。 慌乱之中,韩云沚似乎又听到了身下人的抽气声…… 第七十五章 见面 “你谁?”印着昏暗的灯光,韩云沚站直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仍躺在地上的陌生男子,带着淡淡怒气,“大晚上的站于人后做甚?” 地上,周其珞凝着眉,一手暗抚腰侧腹处,感觉那伤口似又裂开,尖锐的痛感以及胸前被重力压后钝钝的闷痛让他许久开不了口,半晌后,才道,“小姐此言甚差。首先,我一直都在,其次,是我救了你,若不然……” 说到此,周其珞停下了口,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这不就是说自己不懂知恩图报,没心没肺么?! 本来好好的心情,就此消散。先是被一惊,后又一下,短短不过十几秒,却让她的小心脏上上下下似过山车般,如此再一听眼前这人的话,那火气更是突突地往上涌,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似要撕碎了他般。 虽说韩云沚是背着光,但半躺在地面的周其珞依旧清晰地看到了她瞪圆的眼,璀璨得似盛满夏日星辰般灿烂,动人心魄。若不是眼前的只是个三尺小儿,他还真说不定会坠入其中了。 想到这些,周其珞不由哂笑,缓缓动着身体,准备站起来。只是到底重伤未愈,又被如此一压,刚一动便牵动了伤口,动作也不由一滞,来带着神情也纠结成团。 看着他很痛苦的模样,韩云沚心下又是一跳,暗想道,“不会自己把他给压伤了吧?!” “你,没事吧?”韩云沚紧张问道,但人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分,也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显然,不是很好。只是,姑娘你,就半点不打算上来帮下忙么?”注意到了韩云沚的小动作,周其珞不由失笑,也很无奈,自己什么时候成洪水猛兽了? 韩云沚不曾回答愿意或不愿意,但僵直不动的身体已摆明了她的态度。 见此,周其珞也不再多话,挣扎着从地上慢慢站起,站直身时,还连晃了几下,差些又摔倒。韩云沚见此,不忍之余,却猛然想起,这人莫不是就是除夕夜救的那位。 是的,肯定是的! 前后来回一想,韩云沚更肯定了。这下,心情更不爽了。怎么就那么冤家路窄的,又碰到一起,倒霉! 可她也不细想想,都在一个屋檐下,平日又外内院之分,不出来便遇不到,但如今自己跑出来,能遇上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不是吗? 但此时,她可没心思想这些。瞅了眼周其珞,也顾不上去看长什么样,便收回目光,转身便要离去。 “姑娘,你这就走了?”见其离开,周其珞不知为何,突然便开口,但说完这话,却又举得似乎唐突了,且也不知要她留下的借口是何。但便是如此,他面上也未曾流露出半分的尴尬,扫到那横倒于地的竹梯,道,“你不将这竹梯带走?或是也得放好,就这么横于道中,夜里要是有人不注意,可会被其绊倒的。” 说完,周其珞又想咬了自己的舌,怎么今日这么多话?还是对这么个小姑娘,一点都不像自己了。只是,他总觉得,这小姑娘似乎有些熟悉。 另一边,虽然很想回他一句“要你管”,后径自离开的韩云沚却最终不曾如此做,停下脚步,犹豫了半晌,又转身,蹲下,准备将竹梯拖至墙角边上靠着。毕竟人说的也对,黑灯瞎火的若是将人绊了摔倒,总是不好的。 在韩云沚动手之际,周其珞也忙上前要帮忙,只是身上伤口未愈,行动依旧有些不便,尤其是在被一摔一压后,要那样蹲下搬东西,确实为难。因此动作也变得怪异僵硬了。 “你别动,我自己来就行。”在他要弯腰之际,韩云沚冷冷开口,暖暖的灯光掩映着,却不曾将面色柔和,。浑身散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重新站直身,周其珞摸摸鼻头,深切觉得眼前这小姑娘模样长得挺讨喜的,但那性格,真真扎人,竖着张脸,活像人欠她债般。 整个过程,两人谁也没再开口。一个费劲地拖着,一个闲暇地看着,院中静寂一片。 将竹梯摆好,韩云沚拍拍好,左右扫了几眼,后便直接转身离开,整套动作,流畅不断,却没再看一眼就在不远处的周其珞,仿若不存在般。 至此,周其珞依然说不出心头之感了,大概已经习惯。 没走几步,韩云沚脚下一个趔趄,圆圆的身体几度摇晃,看得周其珞一阵担忧,在见她好不容易又站稳后,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显然,韩云沚不聋,那笑声在静谧的院中当真过于清晰了,她甚至能听到尾音中夹杂的气声,登时红了脸,恨不得回过头狠骂他几句。但仅限于想想,她只是将气撒到了撞自己脚的小家伙身上。 “一走路就横冲直撞的,笨死了!”骂归骂,却还是蹲下身,一把捞起那小家伙,抱在怀中。大约是这段时间吃得过好了,小家伙也长肥了不少,韩云沚抱着,还真有几分累。 “嗷呜”小黑闭上眼,半张着嘴,轻嚷一声,下巴在韩云沚的胳膊上上下磨蹭,好不满足地模样。 而此,听到那叫声的周其珞瞬间将目光落在小黑身上,虽是远远的,且光线不足,但他分外肯定,那夜,半昏半醒之时,他感受到身上耳边有个毛茸茸的小肉球在磨蹭,那“呜呜”的叫唤着,似乎在唤着他别睡。伴着那“呜呜”声,似乎还有个小姑娘的声音。 一直到真正醒来,他都有些怀疑,那是否仅是幻觉。 但现在,他肯定了,那不是他的幻觉,是真的。他也终于记起来,在完全昏迷时,是怎么会被他们家所救。原来,这个别扭的小姑娘就是当初救自己的那人! 在韩云沚不知情的状况下,原来他已被人定位成了别扭。若是她知道,怕是当场就会跳脚吧!且还会碎碎念不停:我别扭吗?我别扭吗?老娘哪别扭了! 但这时,她并不知道,只顾着抱着小黑,蹬蹬往内院疾走而去。 第七十六章 乌龙 自打元宵夜偶遇之后,韩云沚便似碰触了触角的蜗牛,总是战战兢兢不敢冒头,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间,连带着性子也沉闷了几分。 很快,家里人便都看了出来。但也只当是小孩子闹别扭,因为自那夜后,韩书文也是如此低落,便没有太在意。 这日午食后,如惯例,众人坐在一旁,消食饮茶唠嗑,沈妈妈几人伺候在旁。韩云沚与韩书文则动作同步地半垂着脑袋,闷声不响,不知在想什么。 “平日瞅着你俩好得恨不能穿一条裤子,怎么最近都蔫儿了,吵架了?”说着话的韩氏注意到两人的神情举止,想想似乎也有些日子了,却一直都这样,便不由担心,主动开口提起。 话落,当事两人却谁也不出声,就跟没听到似的,依旧自顾自地垂头发愣。 “你娘跟你俩说话呢,怎么,都装没听到?”韩忠皱起眉,略不高兴,但见说完了话,俩人依旧我行我素,更怒了,肃起脸,沉下声,“韩书文,韩云沚!” “啊?!” 俩人抬起头,懵懵傻傻,看着韩忠,齐声道,“爹,你说啥?” 屋里落入沉寂,众人诧异地看着俩,不觉有些失笑。 “这俩孩子,看这好的,连说个话都能异口同声。”韩氏掩嘴轻笑,睨了眼,道,“朝夕相对,难免拌拌嘴,生生气,过了就好了,都是一家子的兄妹,哪还一直撑着,气性都够大的!” 一席话,说得俩人一头雾水,迷茫的看看自家老爹,又看看自家老娘,吧瞪着眼,半晌没反应。真不是他们不想给反应,而实在是不知所以。 “娘,你是在对我说话吗?”韩书文挠挠头,冲着韩氏,问道。话音刚落,便明显感知到两道凌厉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自己,不由瑟缩了下,怯怯地看了眼上座的韩忠。 “臭小子,看来又欠收拾了!”韩忠怒道。 “爹”韩书文分外无语,也极其委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惹得两位不乐,想想最近这些天都挺乖啊,连外院都不曾跨出半步。 “身为男子,就该有点男子的气概!成日瑟瑟缩缩,一副小家子气,都比不上人姑娘家,真是没出息!”一见韩书文委委屈屈小媳妇的模样,韩忠火气噔噔往上冲,瞪圆眼,怒其不争的样。 以往不管韩忠怎么说教韩书文,却从未如此大火气,话也不曾如此凌厉不择言,登时吓得韩书文煞白了脸,而后便是涨红了脸,泪水盈眶,却依旧拼命忍着。 如此模样,看得韩云沚一阵心疼,便是屋内的其他人也满是不忍,但不敢开口,就是韩氏,在见韩忠如此盛怒,也不敢多嘴求情。 但韩云沚却顾不上这些,教训归教训,怎么能说那么重的话?! “爹,你骂阿文做甚?他又哪惹到你了,不能好好说吗?”韩云沚刷得站起身,怒气冲冲,一双杏眼瞪得贼亮,“阿文哪里瑟瑟缩缩,哪里小家子气,哪里比不上姑娘家了?要不是你成天的说他骂他,他能一见你就跟耗子见着猫似的么?就会说他这不好那不好,明明是你自己不对!” 哇啦啦一顿,若玉珠落盘般清脆急促,听得一众惊愣住,就是韩书文也顾不上心里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她惊住,只觉得他家小沚真厉害! “沚儿,怎么跟你爹说话呢?还不快道歉?!”缓过神来的韩氏忙开口打破诡异的气氛,端起茶递给韩忠,一手不停地摸着他背给他顺气,“看把你爹气得。” 边说,边不停给韩云沚使眼色。 “爹,你别怪小沚,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吧,别生小沚的气!”韩书文一个激灵,忙站起身,冲着韩忠弓腰认错。 另一边,韩桔香也站了起来,看看韩忠,看看韩氏,再看看韩云沚与韩书文,心头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惭愧自己不如韩云沚那般大胆敢帮着韩书文,还是嫉妒韩书文能如此护着韩云沚,或是幸灾乐祸地想看接下来爹会如何处置韩云沚。 “沚儿说话冲,语气不好,冒犯了爹,是沚儿的错,可是爹也有错,干嘛有事没事地就拿阿文出气?平日里阿文做错事了,那是该骂,可今儿阿文也没做什么,做甚那么骂他?!”韩云沚嘟起嘴,软了语气,但话中却依旧是不依不饶,显然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何错。 “哦?那还是爹错了?!”韩忠呡了口茶,笑问。 “没错,就是爹错了。”韩云沚回得毫不犹豫,也不顾韩氏的眼神,继续道,“先不说阿文有没有犯什么事,便是真犯了,爹您说教归说教,也不能如此骂他,太伤人了。您也说了,阿文是男子,那您刚才那番话,多伤他自尊。” “再说了,我们阿文哪里小家子气了?我可没看出来!”说到最后,韩云沚又嘀咕着添了句,虽说是嘀咕,但却说得格外清晰,屋内的人个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言,韩氏几乎气乐,瞪了眼韩云沚,后回头轻笑出声,打趣着道,“呵呵,看这两兄妹,吵架归吵架,生气归生气,真碰上了事,那倒是半点不含糊哈?她爹,看来我们真是瞎插手,看不,帮了人,人还不领情呢!” 在听韩云沚的一番话后,韩忠本也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些过份,但要真认,却也下不来台,如今韩氏的几句话,正好给了他张梯子。 “呵,可不就是嘛,真白费我一番好心,到头来得好也就算了,还被人骂哩!”说着,韩忠边摇头,边笑,显得万分无奈。 “爹,我哪骂你了,只是有理说理嘛!”见此,韩云沚也鼓起脸,嘟囔道,“再说了,什么叫帮我呀,我也没让您去骂阿文。” “嘿,小没良心的,要不是看你们俩吵架不理睬,你以为爹娘愿意出头啊?!”韩氏斜睨了眼韩云沚,“下次可再不管你们那点事了!” 闻言,韩云沚与韩书文满脸迷茫,相对看了眼,疑惑道,“不是,我俩啥时候吵架不理睬了?!” 第七十七章 怀春 “还嘴硬,以前好得跟什么似的,这些天呢,别说说话了,连瞄都懒得瞄对方一眼,不是吵架了是什么?家里人可都看出来了,你们就真将别人当傻子啊!”韩氏啐了口两人,道。 这个,这个…… 韩云沚与韩书文,深觉很无奈。最近没向之前那样,不过是因为各自的心情都不佳,懒得理人,懒得讲话而已,怎么就跟他们俩不和产生直接关系了呢? “娘,我俩真没吵架。不过是最近……哎,不说了。”开始,韩书文还下意识地想要辩解,但看爹娘都一副不信的神色,便也懒得再多说,反正都是白费口舌,说不准还得挨骂。如此一想,他边落落地垂下头,不再言语。 另一边,韩云沚也没解释的欲望,便也垂着脑袋,将错就错了呗。 两人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看得韩氏不由软了心,忙叫两人坐下,满是心疼的样,而韩忠也放缓脸色,显然是不打算追究。 屋里人见此场景,都不由长松口气,但唯独一人除外。 韩桔香坐回座上,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但眼角眉梢却不见笑意,连带着目光了空洞了些许。此刻,她几乎说不出心头之感,是庆幸、气愤、了然、不忿、妒忌、惭愧或是其它,但唯一知道的,无论是那种,她必须表现出应有的大度、松快,否则,必然会又将惹得爹娘不快。 于是,剩下的时候,她便几乎处于神游天外的状态,面上挂着轻柔的笑,脑中却是一片混乱。当然,韩书文与韩云沚也是如此,唯有不同地便是再未抬起脑袋。 “好了,看你们俩,都跟败阵的斗鸡似的,别干坐着了,回去吧。”韩氏蹙起眉,无奈开口,然未曾被明确点名的俩当事人这次倒是反应极快,站起,福了个身,懒懒说了句“那我们先回去了”,便先后离开。 跟随离开的自然还有沈知恩、九儿茂儿,如此,屋里瞬间少了不少人。 “爹娘,那女儿也先回去了。”两人前脚刚走,韩桔香也起身告退,“房里还有春衫未做完。” 小富人家的闺阁女子,常日无所事事,便会做些女红刺绣,家中自己、父母的衣裳都要做,一来算是修身养性、勤练技法,二来也算是打发时间。 听闻此话,夫妻俩都满意点头,在他们看来,这大女儿自打被说教后,温顺懂事了许多,更好了。 “也别成日垂头在女红上,做多了伤眼,过犹不及。”韩忠翘起嘴角,叮嘱道。 “是,爹,女儿记住了。”韩桔香展颜,福身后便离开。 回房后,在房内转悠了圈,从外室到内室,从床上到炕上,最后拿起绣活,可没绣上两针,又觉得沉不下心做,索性就扔进筐里,发了会呆,想想又出了门。 靠近隔壁房的窗外站了会,半天没听到半点动静,无聊之下便绕着游廊漫步,走过东厢房,屋门紧闭,有心喊了几声,也没回应,韩桔香便猜测大概人没回来,去了韩云沚那。心头说不出的不得劲,便继续向前走。 走至东厢房外游廊尽头,与南墙相接之地,隐约闻到一股带药香的鸡汤味,是从厨房飘出。韩桔香下了游廊,通过一条卵石子的小道,穿过半月门,里面便是厨房所在。 韩桔香进门时,李婆子已收拾妥当,正准备离开,转身见到她,很是诧异,“大小姐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在外面闻着香,便进来看看。”韩桔香扫过两只炉子上煨着一大一小两只锅,问道,“是炖的什么?” “奥,这锅是莲子百合瘦肉汤,给老爷夫人小姐少爷们用的,”李婆子指着略大的锅回道,后又指向另一只略小些的锅,“这锅是野鸡汤,是刘大夫让做的,加了些药材在其中,一会防风就会来拿。现在都用温火煨着,一会用时不会凉,味也更浓。” 韩桔香看看这锅,有看看那锅,后弯腰拿起锅盖看了几眼。 “大小姐,您现在就要用么?”李婆子见着只当韩桔香想用,便问了句。 “哦,不用。”韩桔香摇头,“李婶儿你去忙你的吧,我是闲来无事,就随处逛逛。嗯,这锅野鸡汤防风什么时候来拿?” “再过会吧,约也快了。” “哦,那我给送过去吧。反正也是闲着,去外院转悠下。”韩桔香说着,便转身去找食盒,李婆子见此,忙上前帮忙。 拎着食盒,韩桔香便去了外院,外院里,也是一片安静。 韩桔香略一停,便朝西面隔开的小院走去,她记得刘大夫每回来家,都是住那小院中。刚走进,韩桔香便停住了脚步,却见院内靠墙边附近的石桌旁坐着一位陌生男子,正举书细读,半垂的脸只让人看不清正面,但就是侧脸,也引人心动。 大约是察觉到了动静,那人垂下书,抬起脸,剑眉星眼,鼻梁高挺,淡粉的双唇微抿,面色略显苍白,但气势不减。在见到她时,浓眉一蹙,而目光落到她手中的食盒时,舒展了眉。 “你是来送汤的?”周其珞轻启唇,淡淡开口,略显低沉的声音,似乎是一把鼓锤,撞于她心间。 韩桔香霎时红了面,目光慌乱,半垂下头,努力平复着心情,娇声道,“是,这是将这汤拿来给刘大夫的。” “放这吧。”周其珞说完话,便又半垂下头,继续读手中的书。 韩桔香放缓脚步,慢慢走进,期间不知偷瞄多少眼,轻轻将手中食盒放于石桌。本就该离开,但心中万分不舍,便在旁磨蹭着,许久不走。 “还有事?”周其珞猛然开口,但目光依旧不离书。 “啊?”韩桔香直直看向周其珞,见其没有抬头的意思,心中更是羞怯,支吾着道,“哦,没,没事了。” “那你还不走?”这次,周其珞抬起了脸。 如此近距离地看清眼前男子的面容,韩桔香激动欣喜羞涩外,也从他眼中看到了不耐的神色,登时又满心羞愧。 “我这就离开。”急急丢下如此一句,韩桔香便疾步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她还满心懊恼,恼怒自己的出格、不知羞的举动,猜想那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但很快,便又被脑海中那人的面貌神色气势而惑,久缓不过神。 从头至尾,她半点没想过,那人是谁,怎会出现在家中,而只顾着怀春。 PS;有在看暖暖文的大大吗?无论点击收藏评论投票都是一片惨淡,好心塞::>_<:: 麻烦有人的话,能冒个泡么 第七十八章 失态 自打见了周其珞后,韩桔香心心念念的便全是他的模样神态,似乎雕刻在了心中,怎么都抹不去。晚间,几番辗转反侧,依旧无法安睡,好不容易睡下后,却连梦里都是他。 第一次体会钦慕一位男子,心头说不说是喜是忧,只是她知道,她的心完全是系在那仅一面之缘的男子身上。总会控制不住地偷望着那方向,发呆。 这不,支在窗楞边,望向外院,目光涣散,嘴角含笑。就是韩书文、韩云沚等人从游廊走过都不曾发现。 “小沚,你说姐她是怎么了?怎么看着这么渗得慌呢?倒像是被什么给上身了!”韩书文凑近韩云沚,低声开口。 “别瞎说!什么话都说,被爹娘听到了,看不抽你!”韩云沚瞪眼,啐了口他,后又道,“我哪知道,不过看着,是有点怪异,也挺渗得慌的。” 说着,韩云沚且还打了个哆嗦,加快了脚步,忙走过去。 怎么看着那么像思春的样呢?边走,韩云沚暗在心底嘀咕。 但仅限于暗自想想,可不会宣之于口,本就关系不好,她不来找麻烦已经不错,难道自己还硬凑上去找麻烦? “小沚,你跑这么快做什?”韩书文跟上,抱怨中着道。 “不及说渗得慌么,那还不走快些?不怕找上你啊!”说到后面,韩云沚压了声,阴沉沉地开口,还附带着张牙舞爪般的狰狞。 “就胡闹!”韩书文轻拍了下韩云沚,又道,“说也奇怪,这昨儿看见时不还挺正常的么?怎么今儿就跟丢了魂似的……” 两人边说着,边往韩氏夫妻俩那走去,走到门前,两人同时歇了声,格外默契。 暖阁里,韩氏正逗着韩书武玩,见两人来了,忙站起身,“阿文沚儿来了啊,快过来,陪咱们小武玩玩。是不?小武想哥哥姐姐没?哟,想了啊……” 先两句还对着他们说,说着便又与韩书武说了起来。 “小武,来,姐姐抱……”韩云沚几步上前,从韩氏手中,接过韩书武要抱,可奈何自己人小,而小武吃好睡好长得也好,且还穿得厚厚实实的,哪能抱稳,摇摇晃晃地差些摔了,边上的韩书文忙上前帮忙。 几人吓出了一身冷汗,就是韩云沚自己也吓得心脏都几乎跳出了嘴,偏偏小书武乐呵得很,还以为人跟他玩呢,激动地小身体蹦蹦跳跳的,咧开嘴,露出粉嫩嫩的牙床,哇哇地叫着他自创的语言。 “看着小家伙乐得,可把我们给吓坏了。”韩氏在旁托着手,韩云沚与韩书文两人一同抱着他。 “娘,小武长得可真快,才两天没仔细看,现下就大了一圈!”韩云沚笑道,左手食指轻挠他肥肥的脸、粉粉的唇,“长得可真漂亮,跟姑娘似的水灵。” “哪有多漂亮,也就比之前好看些嘛。”听韩云沚这么夸,韩书文不高兴了,瘪下嘴,颇是不屑的样。 “可比你小时长得好看。”韩氏斜了眼韩书文,哄着韩书武道,“是吧,小武比哥哥长得好看多了,是吧……” “喔,喔喔,喔……”韩书武死命抖着小身体,口中叫不停。 “娘!你就会偏心,就偏心这个小屁娃……” “哟,这么大了,还跟弟弟争宠吃味,真是长本事了哈!”韩氏瞪了眼韩书文,抬手就冲着他屁//股拍去。 “嘿嘿,娘,又打我……打不到,到不到……”韩书文咧嘴露出大白牙,扭着身体避开了韩氏的手,得瑟的紧。 母子三人,外带着一位还不会说话只会啊喔的小屁娃,闹得暖阁内笑声一片。 “香儿到现在都没来,不知在干嘛呢。”一阵笑闹后,韩氏朝门外看去,略有些忧心开口,后对两人道,“你们兄妹俩,关系好是好,娘见了也高兴,可也不能与香儿生分,到底她也是姐姐,知道吗?” “娘,我们哪跟她生分了,是她总是不离我们,一说话就阴阳怪气的,听着可不舒服了!”韩书文翘起嘴,立马反驳,后想起时才见到的,又道,“还有啊,今天姐可奇怪了,总是这样望着半空,不说话也不动,还似笑非笑的。” 说着,韩书文学着那样,做了个自认为很相似的举动神情,看得韩云沚差些笑崩。什么怪样。 “好了,别做那怪样!”韩氏也看不下去,一把拍去。 韩书文眼疾动作快,一步闪开,“真的,娘你别不信,刚我们来时还看到呢。我们从她跟前走过,她都没发现!” “果真?”韩氏紧皱眉,略有所思,“昨晚就见着似乎有些不对劲,我也没当回事,午食又没来用,若是晚上再不过来,那……晚间我去看看。” 一段话算是告一段落,韩云沚犹如外人般,从头至尾不参与其中,只逗着小家伙玩。 “夫人,夫人……”门外,倏尔传来沈妈妈急切的声音,似是遇到了什么事般。 “怎么了?”韩氏抱过小书武,匆匆出去,小家伙被突然抱起,没得玩,登时不高兴了,瘪下小嘴,欲哭不哭的样,见此,韩云沚忙跟上。 一来去听听出了什么事让沈妈妈这么急,而来么,小家伙在很要哭起来,那惊天动地的,当真也不好受。 “夫人,外面来了一伙人,还带着马车,让开门呢。” “啊?!”闻言,韩氏脸瞬间煞白一片,满目惊惧,嘴唇微微哆嗦着,话音也颤栗着,“可说了何事?” “说是,接人?接什么公子。” 这话落,韩氏长呼口气,霎时似又活过来了,虽面色仍旧不佳,但看着稳定冷静了许多,连声音也平稳了,“喔?老爷回来了没?” “还没。”韩氏的平稳,感染着沈妈妈,慢慢也放下了心,不似先前那般急得没了头绪。 韩氏略一沉思,后道,“如此,也不可怠慢了人家,那就先将他们迎进来去正堂间……不,还是我先跟你一起去外头,问清情况再做安排。沚儿、阿文,你们在这好好看着小武,娘先出去会。” 第七十九章 真在 将韩书武丢给我两人照看,韩氏便匆匆去了外院。 韩云沚与韩书文两人也想出去看,可手中还有个小包子,无奈之下只能伸着脖子朝外眺望着。小家伙对于自己娘突然离开丢下自己也有些不忿,哼哼唧唧了两声,但很快又与他哥姐闹到一起。 韩氏一路走,脑中也毫不停歇地飞速运转。此次门外之人是敌是友,说是来接他们家公子,可又是如何得知人在这?不管如何,定不能轻易松口,还得先打听一番。 刚绕过影壁,尚未跨出门,韩氏便见着离门口十多尺外,停着辆马车,由两匹黝黑的骏马拉着。从外头看来,车厢宽大,且四周都以灰褐色锦缎包裹,乍眼看去便是灰蒙蒙的,却半点没有寒酸之感,反而给人一众逼迫的气势。 尤其是围在车厢旁的几匹骏马边,站着几位男子,气势凛冽,似出锋的剑。 走至门口,韩氏淡淡扫了眼一众,尽管面色无常,但心下情绪却翻滚奔涌。远处周围,零零散散地站着村里人,探头探脑,好奇围观者,却也不敢靠近。他们被那群外来者的气势所惊吓,在记忆中,从未遇到过如此之人。 韩氏刚至门口站停,一国字脸,留有短须,面露浅笑的中年男子上前,略弯腰作了个揖,“夫人安好。先感谢夫人一家善心,安置我家公子,这些日子多有打扰,还请见谅。前些天一得到公子的消息,我们便马不停蹄赶来了。” “不敢,不敢。”韩氏挂上得体的笑容,雍容大方,侧过身,避开他礼,在听完他话后,柔柔开口,“小妇人着实听不懂您的话,你家公子,如何会出现在小妇人家?您莫不是弄错了?” 韩氏本就长得颇艳,如今一身玫红色回草暗纹袄子,下着一条深灰色绣盘虬老枝红梅长裙,显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清傲之意,看着半点不似乡野土绅家的妇人,倒更像是大家夫人。 周青暗自心惊,但面无异色,复道,“我是接到公子信后,才找这来的,不可能有误。” 说着,周青直视韩氏,面上云淡风轻,甚至嘴角还带笑意,但其射向韩氏的目光,却深邃锐利,似乎一眼就能望尽人心,看得韩氏心下胆战,忍不住想要回避。 但她不会,仍旧努力保持安定,直视对方。 半晌后,韩氏展颜一笑,道,“即使如此,那这位大哥可就得在门外等些时候了。家中只有小妇人与三个孩儿,以及一些仆从,我家老爷外出尚未归来,小妇人也不便将各位迎进屋,如此,还请见谅。” 说着,韩氏福了身,后便直接进了门,吩咐老沈头将门关上。 “夫人,这样行吗?”进了门,惊惧交杂的沈妈妈忙低声询问,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栗。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万事等老爷回来再说。”韩氏回道,后似又想起了什么,站停了脚步,“沈妈妈,你快去看看小武,就阿文与沚儿两人看着,我不放心。” “啊?”沈妈妈闻言一愣,心道不一块回去么,要我先走一步,但看了眼韩氏沉静的脸,便又压下心中疑问,二话不说便加快脚步往内院赶去。 韩氏亦步亦趋,跟在其后,见沈妈妈进了垂花门,才微提起裙边,朝外西苑去。 院里,防风正蹲在地上翻捡药材,丝毫没察觉到韩氏的道来。 “防风,就你一人么?你师傅呢?”韩氏近前问道。 听到声音后防风转过头,见识韩氏,便忙站起,俯身作揖,“师傅与韩老爷一道出去了,还没回来,不知夫人找师傅有何事,等师傅回来了,防风可代为转达。” 韩氏凝眉,并未说是否需要,反而问道,“那位公子呢?” “公子之前在外面坐了会,用完汤后便进屋了,这时当是在休息。”防风想了会,道。 “你进屋去看看,若公子睡了,你就将其叫醒,就说我有事找他。”韩氏犹豫了会,才开口。 话落,防风便小跑着去了,韩氏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进了门,不由失笑,这孩子,手脚倒真是利落。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房门开了,防风跑出来,又福了个身,道:“夫人,公子已经起来,说让你进去说话。” 韩氏点了点头,施施然便往那件屋走去。 屋内,周其珞已收拾妥当,坐在桌旁,修长的手指捏着青瓷茶杯,在见周氏进来后,也未起身,只是点头示意,“小生身体不适,便不起来福礼了,且这是您家,您随意。” “无妨,公子身体不适,当要休息,小妇人来此打扰,已属唐突,且公子也不必过于见外,只随意便好。荒野之外,只有陋室粗茶相待,还请莫嫌弃!”韩氏柔声开口,满是谦言,处处礼让。 “不敢,说来还不知夫人此来可是有事?”周其珞转了话口,询问,要知道自打醒后这么久,别说是韩氏,就是韩老爷也不过来过一次,常日里也就只能见到刘大夫和那小童。如今当家夫人亲至,那定然是有要事。 “是这样,”韩氏略一沉吟,组织语言,“家门外来了一群人,看着就来历不凡,人说他们得到消息,他们公子如今就在我家中,意思是要将他门公子带回。只是如今当家的不在,小妇人见识短浅,自也不敢多说,便让他们等在门外,等老爷回来再说。” 韩氏边说,边看周其珞,见其面上反应,只是从头至尾,都不见有半点异样。 屋内陷入沉默。 正当韩氏有些等不住时,周其珞开口了,“不知夫人可看清了他们?” “有辆马车,马车周围站着数人,隔得有些远,没看仔细,只是感觉都气势凌厉,像我们乡野之间,难能见到。为首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留须,说话温和带笑。”韩氏边回忆,边描述,且尽量说仔细了。 而随着韩氏说的话,周其珞平静的眼中逐渐多了几分笑意与惊喜,好在本就习惯性了掩藏真正情绪,他半落下眼,淡淡道,“如此听来,他们要找的公子恐怕还真是在您家中。” 第八十章 离开 “如此听来,他们要找的公子恐怕还真是在您家中。” 这话一出,韩氏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又沉重了几分。家中这座菩萨是有了去路,快要送走了,可算松了口气,但送走后,他们家会不会又牵扯进什么中呢?想到这,韩氏不由又皱起了眉。 “夫人在想什么?”就在韩氏几经纠结之时,周其珞突然开口询问,却不待她回道,自顾又道,“小子能有今日坐于此,还多亏了夫人一家善心,如此恩德,莫不敢忘。” 这话出,韩氏惊抬起了头,定定看着眼前男子,似是要分辨其中真假。而周其珞也不回避,直视着韩氏,目光淡然无闪躲。 韩氏长松口气,只要不会牵连到自家,那就是最大恩德,要知道自打救了他后这二十多日,几乎日日都在担惊受怕之中。 “不敢,举手之劳而已,万不敢劳公子如此费心铭记。”韩氏站起身,轻福了个礼,“如此,那我便让门外寻来的人进来,或公子现在便收拾妥当,随他们而去?” “家主尚未回来,小子怎可如此就忙于离开?虽与夫人道了别,但总也要等韩老爷回来,当面致辞。至于门外之人,还烦夫人再去传个话,让与您说话的那人进来,其余之人,便让他们暂侯门外吧。”周其珞略一思索,便道。 韩氏点头,便又急忙忙出去,没一会,便将赵青带来。 “公子慢聊,小妇人便先走了。”将人带到后,韩氏施施然而离开。 周其珞两人在见到韩氏逐渐远去,最后不见身影后,才开口叙话。 “少爷,您没事吧!”赵青凑近前,上下打量,方正脸上凝满急切,丝毫不见时才的淡然,“怎么会突然出事?” “突然?哼!”周其珞勾起嘴角,冷冷一笑,目光沉如寒冰,整个人散出阵阵寒气,阴冷嗜血,就是熟知他的赵青,也不由打起寒颤,但这并未持续多久,他又归于平常,淡淡道,“这事回去再提。我能这么活着见赵叔,多亏了韩家相救,临走时,别忘了多给些报酬。” “是,这不是什么大事。那公子何时启程?”赵青爽快应道,只要周其珞没事,别说给多少报酬,就是要给做件事,他也会答应。 “不急,韩家老爷出去了,救命恩人,走时总也得打个招呼。”周其珞站起身,走至门前,“前方战况如何?” “战士死伤无数,且因天寒地冻,气候恶劣,也有不少人染了风寒,又因着药材、粮食比预期来得晚许多,情况不太好。”说起那些战士,心情便沉重许多,压着声,满身透出一股无奈悲哀之气,“边关失守,秦老将军已殉国,现在大军已退至到通曲县城驻扎。” “什么?!”周其珞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回过身,望着赵青,不愿相信,但见他满脸无奈痛苦,半垂首后,不得不信,“上京可已知晓这儿的情况?” “已传话回去了,这时应该也接到消息了。”赵青回道,“不过要等上京的消息,怕是还要再等些时候。” 周其珞若有所思,久不开口,半晌后才又问道,“那如今军中何人主事?” 赵青正欲回答,却听到院内传来说话声,而后便是匆忙的脚步声,忙停了口,几步挡在周其珞面前,但刚站定,却又被周其珞推开了。 “韩老爷,刘大夫。”周其珞言笑晏晏,拱手作揖。 急忙前来的韩忠两人在见到周其珞身边的赵青时一顿,但很快便又回过神,冲其回礼。 “韩老爷,救命之恩小子难忘,如今家人已寻来,那小子这就要离开了。这些日子来,多谢两位费心,小子于此诚心道谢。”周其珞笑着,又作了个揖,只是这次更正式了。 “赵青也在此多谢两位了。”赵青上前一步,站于周其珞身侧。 “不敢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佛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也是为自己,为家人积福。”韩忠忙又回礼,话里话外都是不敢居功的意思,且还借着佛语,告了自己的诉求,希望当日之举,不会为自己家找来些许不必要的麻烦。 “韩老爷如此心善,定是个福泽深厚的人。”周其珞点点头,笑着说道。 听了这句话,韩忠心下松口气,连带着面上的笑容也真了不少,“那不知公子何时启程?是不是要于鄙舍再将就一晚,明日再离开?” “不了,已叨扰过久,我们这就离开。”周其珞拒绝了韩忠的提议,道,“本来时才就要离开,只是韩老爷与刘大夫都出了门,小子也不能不告而别,便留下来多等了会。如今二位已归家,那我就此告别了。” “既是如此,那我也不强留了,我送公子。”韩忠略一沉默,也不再多做强求,主动要求送人出门。 “那老头我就不送了,你们慢走。”刘老头摆摆手,山羊胡一翘翘地,“小子路上慢行,回去再好好调养个一年半载的,到底流了不少血,也算是去阎王殿里转了圈的。别以为自己年轻就不当回事,要没养好,少不得有些个后遗症,年岁大上去,就有得你难受的!” 说完这么一长串,刘大夫也不顾人反应,转身便直接走了。 “小子会铭记刘老的话。”周其珞又一福身道谢。 身边,赵青却被刘大夫的一番话急得面色都变了,恨不得能让周其珞再在这家好好休养个把月,等天气转暖了再走。但没等他开口,便被他家公子的一道眼风扫过,随后便见人率先出了门。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赶紧跟上。 到门外,本还远远观看的村民不知何时围了上来,在见到周其珞几人出来后,忙压低了本来的叽喳声,而后,刘村长凑上前,想要搭话,可在见了周其珞后,不由又收了声,眼见着韩忠将人送上马车。 在车马慢慢离开后,刘村长才又问道,“韩老爷,这是?” “哦,是刘村长呐,那是找刘老大夫的病人。” 第八十一章 成疾 周其珞走了。悄无声息地来,离开时却是很轰动,且在水溪村内成了饭后茶余的谈资,许久之后都还有人提起。但他的离开,在韩家却未引起多少动静。顶多也就知道似乎是一个刘大夫的病人,治好了便被家人接回去了。 那日,在见到韩氏匆忙而去淡然而回,韩云沚便有所怀疑,在晚食时,又见韩氏夫妻心情似乎格外好,那怀疑便又加深了几分。晚食后,她便借着消食之借口,去了门房,找老沈头打探消息,而后便知晓那来路不明之人是离开了。 为了确定那消息的真实性,她甚至还去了小院查证。 果真是走了,总算是走了!韩云沚恨不得就此昂空长笑几声。 韩云沚、韩氏夫妻、刘大夫、沈有才这些个知晓事实细节真相的人,为他的离开而欢喜,但也有人为此而忧伤,不用说,那自然是情窦初开的韩桔香。 周其珞走的隔日,韩桔香初尝相思,难以忍受,便绞尽脑汁地想法去外院,哪怕只是见一面,也好缓解她相思之苦。惴惴不安地去了,却得了个惊天消息。 那人离开了,在昨日晚食前便离开了。 接收到这个消息后,韩桔香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被雷劈了一般,浑浑噩噩,最后连怎么回到房间的都不知道。于是,接连着好些天,她开始一系列伤春悲秋。 “香儿最近是怎么了?成日的不说话,喊她都没反应,是不是要让刘大夫给把把脉?”韩氏抱着好动的小武,心中满是担忧,手心手背都是肉,韩桔香突然这样,她这个做娘的,自然忧心不已。 韩忠听闻,却并未做声,一双浓眉几乎打成了个结。 “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在听?!”半晌不得反应,韩氏抬脚轻揣了下韩忠,满心不满,想着这难道不是你女儿么?怎么半点不见着急的。 “这病,怕不是刘大夫能看得了的。”韩忠长叹口气,看着韩氏淡淡开口,在见其听了这话后面色顿变,忙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看香儿最近茶不思饭不想,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模样,不觉得?” 话不曾说完,但其眼神已将那意思完全透露出来,看得韩氏心口一惊。 “那她是……不可能,香儿每日都在家中,连门都不出,哪能见到外男,且她还小呢……”韩氏慌忙否认,因情绪过于急切,声音也高了几分,手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这下,小武不高兴了,瘪着嘴,又有要开始嚎的趋向。韩忠见了,忙伸手接过去,举着他一上一下,瞬时又逗得他咯咯直笑。 “我打听了下,前两日,也就是那人离开的第二天,香儿去了外院找防风,暗着打听那人的消息,而后就成这样了。”韩忠逗着小武,见其那肉肉的小模样,以及朗朗的笑声,不由也露了笑,可再一想到韩桔香,又愁了。 还是小时好养呐,大了就有各自的心思,难在琢磨把握了。 “……”韩氏被这突来的消息惊得三魂丢了五魄,讷讷张嘴,久久才哑着声,道,“那,那这可如何是好?那人,岂是,她能肖想的?” 见韩氏已惊白的脸,韩忠沉下心,凑上前安慰,“香儿这才多大呢,等过些时候自然就慢慢淡忘了。你现在就着急,那也太早了些。少女怀春,情窦初开,这是常情,但等年纪慢慢上去后,也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以后她……”韩氏却更担忧了,情窦初开,那人在她心里便是最好的,且那人确实也不错,如此一来,日后她可还能看得上别人?尤其是她那么个性子,连父母之宠都要争,都要计较的性子。 “好了,烟娘,你便是愁,已然如此,那也是没办法的了!”韩忠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自然是知道她话里没说完的意思,只是,“儿孙自有儿孙福,香儿是我们的女儿,自然是想要她好的,也会将好的给她,叫她,但若她性子绕不过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且还好,如今她离及笄还有几年,慢慢教引着便是。” “……也只能,如此了……”韩忠的一番话,让韩氏颇无奈,但他说得也是对的,若是自己转不过来,那做父母的,能有何法? 这番谈话,仅是在夫妻俩间,只有他们知道,当然,韩书武就自然忽略不计了。 韩云沚、韩书文也不知晓,但韩桔香的异样,他们都看出来了。韩书文自然是担心不已,到底是自己的姐姐,虽说平日里的关系也没那么好。而韩云沚,则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了,她可没那多余的心思花在她身上,尤其还和自己关系并不如何的情况下。 “小沚,姐姐最近看着似乎有些不对劲,我们去找她问问?” 炕上,韩云沚慵懒地半靠着,手里拿了本杂记看着,听闻这话后,眼皮也没抬下,便回道,“喔,那你去问问吧。” “不是,是我们一起,你也去。”韩忠起身便要走,但看韩云沚没半点动静的样子,又回身坐下。 “我,也去?”韩云沚依旧目不离书,说出的话满负嘲讽,“阿文,你脑袋是被小白给踢了吧!要去你自个去!” “小沚!”韩云沚的口气,让韩书文有些气急败坏。 “干啥?!我说得不对吗?”韩云沚抬起脸,瞪了眼他,后道,“她连话都不跟我说,我还凑着去做甚?没得用热脸,去贴着她那冷屁股,我可没那么犯” “小沚,你!”韩云沚的话,绝对震惊了韩书文,在他看来,他家小沚那绝对是个贤淑的,满腹诗书之气,怎地能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还能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面不改色,到底是他幻听了,还是他幻听了? “我,我怎么了?”韩云沚吧瞪着眼,鼓起肉肉双颊,很是无辜,“我说错了吗?” 对上如此的韩云沚,韩书文瞬间便没了辙,愣愣对视许久,最后长叹口气,“哎,算了,当我没说,我自己问去!” 说完,便急冲冲地出门,身后小白随着跑了几步,最后在听到韩云沚一声唤后,犹豫地停下,看看前,看看后,最后决定留在这。 第八十二章 我去 离开并没有多久,韩书文又气冲冲地回来了,韩云沚只是看了他眼,后又垂头浸入书中,不吭一声。见此,韩书文本就焦躁的心绪,更胜了几分。 一会坐,一站,一会来回踱步,或清喉,或咳嗽,或饮茶,总之,时不时地发出各种怪声音,以此来表述心头的不满,以及提醒韩云沚自己的存在。 但韩云沚却偏偏自顾自,就把他晾着,熟视无睹。 终究,韩书文受不了了。 “小沚,我回来了!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连招呼也不打一声?!”韩书文坐到炕边,气呼呼道。 “你第一次来?还需要我打招呼?”韩云沚翻过一页纸,再道,“那你教教我,这招呼该如何个打法呢?” “我……”韩书文语噎,尤其是在见到韩云沚依旧一副安然不动的样,急得嘴唇都颤了,从牙缝里挤出了两字,“小沚!” 后又没了声。 “嗯,听着呢,说!”樱唇微动,带着些许奶气的脆声响出。 见此,韩书文刷得从炕边站起,几步疾走,绕了两圈,再看韩云沚,觉得她那岿然不懂的模样更刺眼了,几步上前,一下就将其手中书册抽走。 此下,韩云沚才抬起脸,有心想要瞪他一眼,但看他近乎有些扭曲的五官,不由又不忍心,“好吧,我问,你去她那问得如何了??” 韩云沚的话问得没半点诚心,但总算也是问了,对此,韩书文并不介意,当即就开始抱怨,“她也太过分了,我好心好意地去看她,她就唉声叹气,问什么都不说,这就算了,接着又开始在那阴阳怪气,说什么‘你还认得我这个姐姐呢,真是不容易’,什么‘爹娘怕是都不记得还有我这个女儿’,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我不过反驳了两句,说‘小沚也想来看你的,只是怕你不喜欢,便就没来’,这就像点着了炮仗,冷脸骂着就把我赶出来!” 韩书文呱呱呱地将那些事一溜串地说出,但并未有诉苦后的轻松,反而越说越来气,“你说她哪有半点做姐姐的样,成天就为了点鸡毛蒜皮、不知所谓的小事,一会抱怨爹娘不够疼她,一会抱怨我不跟她亲近,一会又说家里人都贴着你,宠着你……早知道我就不该去,没得给自己找不舒坦,就跟你说的,热脸去贴她冷屁//股!”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好了,歇歇火,跟她气,气坏自己身体,那就划不来了!”韩云沚安慰着,后对立于炕榻边上的九儿做了个收拾,“喝些凉茶,清清火。” 边上,九儿已利索地捧着杯已凉了些的茶送至他手中。 一口牛饮,韩书文将茶杯“砰”一下放在桌上,突来的重声,将韩云沚、九儿都吓得一颤,就是在地上追闹的小白小黑也惊得趴到地上,竖起身上的绒毛,呲牙咧嘴怒哼着。 屋内登时一片寂静。 “噗……”沉寂了会,韩云沚笑出声,“还真是第一次见着你气成这样呢,原来我们阿文真要发起火来,那也是好吓人的!” 韩云沚的调笑,让屋内的氛围松散了不少,两小只在听到熟悉的笑声后,又追闹起来,连站在边上,绷紧神经,犹豫着该怎么出去的九儿也松了口气。确实如韩云沚所说,这从不发火,常嬉闹的人一发起火来,真真吓人。 有了这么一打岔,韩书文的火气也慢慢下来,尤其在韩云沚这么说笑的语气下,他也不好意思再怒火冲冲地,“算了,不理她,以后看我还主动去找她。” 那可不一定。韩云沚撇撇嘴,暗自想道,就照着你这性子、脾气,隔两天就忘了,还不屁颠颠地就去了? 想是这么想,但韩云沚不敢宣于口,省得又刺激人家。于是重新拿起书册,细细读来,这时,韩书文也不再表示任何异议了,大概是心头的火已发泄得差不多,而后席地而坐,与两小只玩到一起。 空暇间,韩云沚扫了眼韩书文,不由摇头失笑,这性子…… 事实上,韩云沚这次的想法出错了。这次,韩书文似是被刺激大了,一连过去好几日,真就没再主动与韩桔香说过话,便是迎面碰上,也是昂着脑袋,不理不顾地便走了。本就沉浸在失态情绪中的韩桔香,在见到此后,那神色,要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连带着,看韩云沚的眼色都充满气愤、哀怨。 我哪惹你了?韩云沚万分无奈。 “韩书文,你赶紧地,找时间与韩桔香和好,我可再受不了她浑身散发出的气息了!”韩云沚一见到韩书文那没心没肺与两小只混迹在一起后,那火蹭蹭往上涌,“凭什么就我来受着呢。” “……我不去!”隔了几息,韩书文才别扭地开口。 韩云沚气急,有心冒火,但想想,嘿,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脾气也挺倔的嘛! “我就那么一说,去不去随你。”细想片刻,韩云沚逐渐平复心情,道,“不过话我先说清楚,你今儿没见到爹娘那神色?若是等他们打算插手,那不管是她是你或是我的错,最后挨骂遭批的肯定会是你,你慢慢思考着,是现在去跟你姐伏个低做个小,将此事一抹而去,还是等着爹娘找上你。” 随着韩云的话,韩书文玩闹的身影一顿,而后便慢慢蔫了。边上,无论是沈知恩,还是九儿、茂儿,都不由同情地看向他,真可怜! 说完那话,韩云沚便也不再出声,自顾自的消磨时间,等着韩书文的反应,果不如其所料,没憋多久,韩书文便有了松动。 “那要是她还像上次那般对我呢?” “那你就好言好语哄哄呗?”韩云沚无所谓道,“男子汉,当得能屈能伸,且她还是你姐,说两句好话、软话怎么了?要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呐……” 话语口气间,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地叹息。 想想,也对,谁让自己摊上了这么个姐姐、这么个爹娘呢?! 韩书文无奈一长叹,摇晃着身,悠悠站起,“好,我去!” 第八十八章 热闹 “叶子?!” “小姐(叶子小姐)?!” 几人低呼,似是在唤,又似是自语。她们有些无法相信眼前所见,她真是叶子? 宽大的魔法袍空空落落地罩在身上,仿若底下遮掩的只是衣服骨架,脸上的婴儿肥已消失,露出尖尖的下巴,衬得一双杏眼尤为空大。 肤色惨白,唇色暗淡,若非那双透黑的眸子仍旧闪着琉璃般的光芒,几近让人以为是失了声息的! “怎么了?才多久没见,就不认得我了?”叶子犹若未看到几人脸上的惊诧,笑问道。 清淡的声音划破寂静的氛围,空气开始有了点点波动。 “叶子,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安吉儿率先惊叫,跑至叶子身旁,上下左右前后四处打量个不停。 “有吗?”叶子故作不知,瞪圆眼。 “别,可别再瞪眼了!”安吉儿看了眼,忙偏过头,抬手遮向叶子,“现在你就剩那双眼够大,再瞪可得瞪出来了!” “我”叶子一阵无语,白了眼安吉儿径直走开。 “叶子,你是不是病了?”艾丽莎观察好久后,皱着眉问道。 “哪有?!”叶子忙否认,心里却嘀咕,这可比生病严重得多了! “是吗?”显然对于叶子的坚决否认,艾丽莎并不相信,“我给你释放几个治愈术试试,别动!” 随即,不等叶子反对,祭出魔法杖,便径自吟诵起魔法咒语,接连施放三个治愈术。 “怎么样?感觉好些没?”艾丽莎放下魔法杖,暗自调整着气息,安吉儿忙凑上前询问。 叶子愣了片刻,才软软道,“舒服多了!” 在艾丽莎的治愈术下,叶子仿若觉得自己久旱后享受着一阵甘霖,清甜舒爽,身体中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筋脉,都叫嚣呻吟着,企图得到更多。 “真的!”见叶子满眼赞叹之感,安吉儿说道,“那我也给你施放几个治愈术!” 说着,便自顾自地开始念诵咒语,挥舞魔法杖,瞬间一片点点金光包围着叶子。 温暖的触觉在肌肤上点点蔓延开来,叶子不禁闭上眼细细感受,丝丝阳光笼罩住每一寸肌肤,血液、经脉、皮肤瞬间舒展呼吸着,与跳跃的光点相互起舞。 若说艾丽莎的水系治愈术给予自己的感受是滋润、调养之感,那安吉儿的光系治愈术则是生长与呼吸,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第一一二章 噩梦 见科比尔几人都不言语,瑞丝眼中闪过几分尴尬,涨红了脸,低下头,弱道,“很抱歉,科比尔少爷,打扰到你们了!..我以为哥哥也在,所以,所以就..” 话音越落越低,头也低低垂下,放在身前的双手不知所措的交错扭捏着。 对此,叶子看得一怔,这模样,与刚进门时相差太大了吧?! “额无事!”科比尔清清喉,“既然如此,那你先下去吧!” 此话一出,瑞丝只觉脑中一阵轰响,轻咬粉唇,低至无声地咕噜了句,“是!”转身便走。一出门,本垂至胸口的头瞬间抬起,露出双红了眼眶、泛起泪光的眼。 这一刻,瑞丝倍觉屈辱。 气愤玛雅的毫不做声、科比尔的毫不客气,与叶子的熟视无睹!凭什么他们能那样趾高气昂、高高在上,而自己却要这般低声下气?! 越想越忿恨,双眼不禁闪着凶狠之光。 “瑞丝小姐?!”一位送餐点的服务生见瑞丝直直站在门前不动,诧异道。 听到旁人的声音,瑞丝忙收回心神,向前走几步,让开路,“快送进去!”说完,不待人反应便径直离开。 “玛雅,”叶子叉起一大块肉骨,放在小乖面前,看着玛雅,“你一会要不要去看看瑞丝?” 自从那次玛雅神色阴沉地回宿舍后,便再也没听她提起过瑞丝,此次这般相遇,叶子便想提醒了一句。 倒不是说多好心,或是好管闲事,只是与玛雅相处这么久,总是有点感情,就不免为她着想些! “我”玛雅对视着叶子,有心想说不去,可一想到塔卡,那不去的话也就在嘴边绕了个圈,复又回了腹中。 “吃完饭后,你不必与我一道回去了!去看看她吧!”叶子淡淡说道,算是做了决定。 “嗯!”玛雅低低应了声。 餐毕,叶子将所有尚未动过的食物麻溜地塞进空间,便与安吉儿她们一道准备回宿舍,科比尔自然是要一起,争取与艾丽莎相处的每分钟。 待到宿舍楼前,科比尔便甩出透着阴郁的小眼神,时不时地洒落到艾丽莎身上,将叶子与安吉儿看得暗笑不已。 察觉到两人的打趣,艾丽莎也顾不上羞涩,抬头狠狠瞪了眼科比尔,也不理叶子与安吉儿,转身直接进楼。 “哎,等等我们,艾丽莎!”安吉儿看了眼科比尔,笑着向里追去,叶子也紧随其后。 第一七零章 反应 箭,在大周朝是数管制刀具,在市场上并不能广泛流通。除了山村中猎户百姓,会有造箭的技能,但那成品,也是粗糙的。 可看那从他身上拔出的箭头,以精铁淬成,尖锐锋利,残留的箭杆乃木制,上有涂漆,就看这两方面,哪是山贼盗犯能持有的? 说着,刘大夫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个小布包,将其打开,落入眼中的便是从那人身上取下来的箭头。韩忠拿起箭头,置亮光下几番打量,越看,心下越惊。此箭,一看便是有权者所有,就是军中士兵,普通人都拿不到的。 看来,果然是遇到麻烦了。 韩忠暗叹口气,但面上不动声色,既然已经遇上,那也没办法,只能面对。 “不管如何,这件事要对外保密,便是家里人,也不得漏了风。”目光依旧定在拿颗锃亮的箭头上,口中稳稳说道,“那人,就得拜托给刘老了。” “就是换换药,熬熬药汤,身边还有防风帮忙,这不是什么大事。”刘大夫大咧咧地坐在椅上,岔开了双腿,说得十分豪气,“到时我只需说闲来无事,捣药些药汤,想来他们也不会多想。至于用食么,如今还没醒,也就只能用些流食、汤水,只是到底伤势严重,流血甚多,所以最好炖些补气血的用食,能早些恢复。” 早些恢复,便也能早些摆脱他。 韩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也没问题,让厨房另做就是,只是到时,恐是要将那名头安在刘老身上了。” “无妨无妨,偶尔我也能沾沾光。”刘大夫抚着山羊胡,笑得眼都眯成了条缝。 不过这在韩忠、沈知恩两人眼中,已是见怪不怪了。 外书房内,对于那个惊然闯入他们生活的外来者正是一番讨论安排、思索,内院中,韩氏正是惴惴不安,整个人恍恍惚惚,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暖阁中,韩桔香、韩书文都在,正都弄小书武,沈妈妈坐于一旁,手中绣制着足衣,只是显然也是心不在焉的,缝制两针,便会抬头瞄一眼坐于炕上的韩氏。虽嘴角带着笑,可看着格外的敷衍,虽目光落在几个孩子身上,却分外的游离。 “昨日都好好的,怎么一晚的功夫,夫人就成这样了?”沈妈妈皱起眉,暗中猜测,“莫不是晚间与老爷有了争执,才会如此?是啊,这大早的,一直没见到老爷的面,去哪了?不会真是两人间出什么事了吧……” 沈妈妈几番思量,却怎么也想不到两人会因何而吵嘴斗气,要知道她来韩家也有三年了,何曾有遇到过两人争执的?!只是,除此外,能有什么事能让夫人这副样子呢! “没劲,那么小点个,一点都不好玩,还没我的小白有意思。 第一七一章 各思 没有过多犹豫的,水柳应了声,便出去了,只是没过多久,便提着食盒,又进来了。 “刚到门口,大厨房的人便将晚食送来了。”说着,水柳将食盒提上桌,打开盖子,将里面的食物拿出。 第一层是五个大白馒头装在一大盘子内,旁边另放着两小碟子的小菜,一道是咸脆萝卜丁,一道是小炒白菜豆皮;第二层是一碗已有些发腻的清汤面,上面摆着几根青菜,旁边有一小碟红烧肉,和两碟子的调料,还有碗清粥。 随着水柳将其一一摆上桌,几人面色各异。 和杏瞟了眼韩云沚,后迅速收回目光,颔首;九儿的面色瞬间凝了起来,而茂儿,则是撇着嘴,嫌弃地看着那几道菜色。 想她自打当了韩云沚的丫鬟后,有多少年没吃过这样的晚食了? “大厨房派来的人说,今儿实在是太晚了,只有这些。”水柳觑了眼面无异色的韩云沚,解释了句。 韩云沚点点头,后道,“别都光看着不动,趁着还没凉,赶紧填饱了肚子再说,不然冷了可就更无法下口了。” 说完,便直接端起了那碗面,“呼啦”一口。别说,看着清汤白水的,这味倒还是不错,再尝尝肉块,虽有些凉,入口有些硬,口味有些散,但也不是不能入口的。 看来,还是要比自己想象的好!韩云沚勾起嘴角,轻笑了两声。 有了韩云沚的带头,九儿四人自也没有多抱怨,一人拿了一只大白馒头,就这咸脆萝卜丁与清炒白菜,大口开吃。她们是真的饿了! “这碗粥你们分了吧,我够了。”韩云沚边吃着面,边道,“屋里没热水,就拿这润润喉,小心噎着。” “哦!”茂儿毫不客气,呜咽地应了声,端起就是一小口,没法子,她吃得有些急,真噎了!喝完,便又递给身旁的九儿,示意她也来几口。 于是,韩云沚一众在来到侯府里的第一顿餐,就这样开始了,有些寒碜,有些简陋,但总体说来,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因为她们实在是饿慌了。在极饿的情况下,果然是吃什么食物,都是美味。 福悦客栈中的小院落内,各个房内的灯火尚未熄灭,韩家众人也是各怀心思,难以入眠。 “忠哥,你说沚儿她,现在可睡了?能住得习惯吗?”床上,韩氏坐着,弯抱着自己的小腿,双眼瞅着屋里角落中的灯烛,愣愣自语,“也不知他们会将沚儿安排在哪个院里,会不会帮她准备好床铺,晚食也不知给她用得什么……” “烟娘,别再乱想了。”韩忠长叹口气,拖了鞋上||床,将其半搂着,道,“既然是老侯爷下的令,想必肯定是都准备好了的。” “府里的那起子人,你还不知么?就算是老侯爷下令要把沚儿接回去,可管内院庶务的终究是大夫人,要从中使些小绊子,还不是顺顺手的事?!可怜我的沚儿,也不知能不能……” “就算是如此,那又能如何?沚儿已经进去了,我们无能为力,后宅那些事,总是要她自己摸索接受处理的。”韩忠打断了话头,谆谆安慰道,“烟娘,我们只能放手。再者,你也要相信沚儿,她能过好。” 韩氏抬眼看看韩忠,泪水涟涟,这些她都懂都明白,可就是无法做不到真的什么都不想! “乖,累了这两个月,我们赶紧睡吧!明儿得去找房子,之后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们呢!”韩忠轻揉韩氏的头顶,道,“与其在这瞎担心,不若赶紧先想法子将我们一大家好好安顿下来,过好,到时才能帮到沚儿。” 便是再放不下,韩氏还是得硬着心,逼迫自己勿再多想,囫囵躺下后,紧闭着眼,暗自催眠自己赶紧入睡。 不仅是他们,韩桔香,韩书文,韩书武与韩云希,也都是难以入眠。就连躺在车厢里的黑豆珍珠两只,此时也满脸愁怨地望着车窗外。 静心苑中,在用完晚食后,茂儿去打热水给韩云沚洗漱,屋内,九儿静立在旁,水柳和杏则站在稍远处,依旧垂了脸。 “你们俩怎么总低着脑袋?我都快记不起你们的模样了!”韩云沚一手撑着侧脸,满脸灿笑的看着两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韩云沚脑中回想,她们随着王妈妈刚来韩家,到公布她的身世,再到启程上京,那时她们俩总是跟在王妈妈身后,安静站着,低垂眼眸但脸,总是能让人清晰看到。甚至,有那么一两次,她还在无意间看到了两人在看向自己时流露出的淡淡轻视。 可从何时起,她再也捕捉不到她们的目光神色?哦,是从破庙那夜之后! 在那夜后,连带着有改变的,不光是她们,还有九儿?变得沉默寡言,心神不属,一直到现在也都这样。当然,其中也有韩云沚自己对她的故意疏远。其中,有对她那夜表现的不满,同样也有本身三五不时出现的对她莫名的不喜。 在韩云沚这番胡思乱想之际,听到那话的水柳两人,忙将头抬正,在偷瞧了眼韩云沚,看到她满面笑容地盯着自己后,不便又迅速低垂下眼,却再不敢将头低下。 “小姐,热水还在烧,怕是得等会。”茂儿突然跑进来,打破了屋内有些怪异的氛围,也将韩云沚从她的思绪中拉回。 “嗯,那不用看着吗?”韩云沚随口问了句。 “不用,有胖丫瘦丫看着呢。”茂儿回道,顺道解释了句,“胖丫瘦丫是咱院里的粗使丫鬟,她们俩还是姐妹。” 对此,韩云沚挑了眉,后没再追问,而是看向水柳和杏,问道,“与你们都处了有仨月,还不知道你们之前在哪当差的。” 水柳和杏两人相视一眼,后水柳细声开口,“我俩原在常和院里当差,是二等丫鬟,后被挑中被随王妈妈一道去接六小姐。” 完后,又添了句,“常和院是老侯爷老夫人的院子。” 听完后,韩云沚点点头,后问道,“那你们过些时候还回常和院去么?” 第一七二章 府里 不光水柳和杏,就是九儿茂儿听了也是一愣,直直看向她们俩。 “不知,老夫人没说。不过,大约是会跟在六小姐身边了。”沉默了会,水柳慢慢开口。从她说话的语气神态中,可看出对此,她很无奈。 想来也是,在常和院内,好歹也是个二等丫鬟,也有得体面,走出去,其他院里同等级的丫鬟小厮都得给她们几分薄面。可如今呢,跟了这么个从外头突然冒出来的六小姐,且还不受欢迎,往后的日子,想想都有几分心酸。 “那真是委屈你们了。”韩云沚叹着声,由心回了句,却将水柳和杏两人听得汗毛直竖。 正想开口辩解时,韩云沚又问了话,“那你们应当也是在府里呆了有些年头了?说说你们知道的情况吧!” “我们俩是同一批买进来的。刚进来时七岁,在厨房里做事,几年后补了缺,就进了常和院。”水柳慢声细语,不紧不慢地开始介绍道,“韩家又三位老爷,其中大爷,也就是现在的侯爷和二爷,是老夫人所出,三爷是姨娘所出。” “就侯爷这一房中,夫人是蒋氏,现任礼部尚书蒋大人的唯一嫡女,夫人生有二子,分别是二少爷、和七少爷。大少爷是和五小姐是梅姨娘所生,而四小姐是秦姨娘所生。二爷那房,二夫人是何御史的小女儿,生有一子一女,另有三小姐是安姨娘所出。三房那,三夫人是礼部侍郎的庶女,生有二子一女,另外有一庶子记在三夫人名下,一庶女是月姨娘所生。” “侯爷承袭了爵位,在朝廷户部领了个清闲官职,二爷则是外放县令,据说快回来了,三爷在翰林院任职。府中,老侯爷老夫人已经不管事了,内院大小事务都是由大夫人管,朱妈妈是大夫人的陪嫁妈妈,协助管理,外院则是由林管事接管,侯爷会过问。” 水柳“嘚吧嘚吧”地说了一堆,但韩云沚却听得云里雾里,实在府中果然是家大业大,人口都繁杂,才三个儿子,却各自生了那么多少爷小姐,这一二三的顺序号,哪能对上哪是哪? 但其中管事人,韩云沚倒是清楚了。看来他是要在那位大夫人手下讨生活了啊! 皱皱眉,韩云沚换了个话题,问道,“那老侯爷老夫人平常都做什么?” “老侯爷平时就是养花逗鸟,或是出门拜访老友,而老夫人则是念念佛经,偶与常和院中的几个妈妈姐姐打打牌子,或是去寺里烧香,有时也会去参加上京城内夫人家里举办的宴请。” 闻此言,韩云沚一挑眉,心道,这两老人倒是能想得开呐,这晚年生活过得可真美!就这么听着,她都有些羡慕了! “那平常里,有哪个少爷小姐,是经常出入在老侯爷老夫人身边?”这么多的孙子孙女,总有那么两个是最喜欢的吧? “老侯爷不怎么喜欢与少爷小姐们处一道,至于老夫人那,少爷们多有功课,不如各个小姐去的时间多。府里的小姐每天早食后,午休后,基本都会去老夫人那请安。”水柳想想,回道。 韩云沚摸摸眉头,心道这水柳是真没听明白自己问话的意思,还是故意这么打花枪的? 就在韩云沚思索之际,一直沉默的和杏开口了。 “老夫人最喜欢大房的七少爷和五小姐,很疼惜二房的三小姐,至于三房的少爷小姐们,并无特别喜爱的。” 听了和杏的回话,韩云沚笑了,没想到一直闷声不响的和杏,一说话,那就在点子上,有几分聪明劲儿。 而水柳,在见到韩云沚听完和杏的话后露出笑容,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想要听这个答案,便不由有些窘迫,轻咬下唇,而后垂下眼皮,不再开口。 大概的情况了解了些,韩云沚由心觉得轻松了些,随着身体的放松,也不由打起哈欠。果然是累了! “天色也不早了,是到睡觉的时候了。”韩云沚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瓮声道,“服侍我洗漱吧!” 话落,茂儿转身就往外跑,“那我去打水来!” 茂儿走了,九儿便上前帮韩云沚散发,水柳和杏两人先还愣了会,后也进了内室,帮忙将床铺铺整齐了。 在伺候完韩云沚到床上后,水柳和杏先离开,九儿茂儿则是站在一旁,似还在等其他的吩咐。 “今晚不用值夜,你们都回房睡吧。”说完,韩云沚就进了被窝。 九儿茂儿两人将床帐帘放下,又吹了灯烛,才悄步离开回房。 本以为当晚会失眠的韩云沚,没想到很快就入了眠,且一夜无梦,再睁开眼时,室内已亮堂堂的了。 “九儿?茂儿?”韩云沚起身,随口唤道。 “是,小姐,你醒了?”进来的是九儿,边伺候韩云沚穿衣,边朝外喊道,“茂儿,小姐起身了,去打些水来。” “这什么时候了?”穿好衣裳,韩云沚便坐到镜台前,九儿帮着梳发。 “辰正了。我们瞧着小姐睡得沉,便没叫。辰初时,水柳就去了大厨房将早食领来了。现下在院里的厨房中,用热水煨着呢。” 一番洗漱后,韩云沚与九儿四人便一道用了早食,完后,就开始在院里转圈健身。 “你们就是胖丫瘦丫?”韩云沚转了两圈,后见到两姑娘从小厨房内走出,手里拿着两木桶。 听了韩云沚的问话,两丫头愣愣,半晌后才一稍胖的丫头才开口回道,“是的小姐,我是胖丫,这是我妹妹瘦丫。” 确实人如其名,胖丫胖,瘦丫瘦。胖丫个头比韩云沚高半个头,身材也是她的两倍,而瘦丫个头比韩云沚略矮些,但却瘦的紧,瞅着就跟竹竿似的。胖丫看着憨厚且不怕生,而瘦丫则是娇弱弱的,似小猫般。 “你们拿着木桶作甚?”韩云沚好奇问了句。 “出去打水回来。”胖丫回道。 韩云沚点点头,便走开了,而后两丫头也出了院。 第一七三章 推腹 大概是在院里久了,茂儿便觉得没意思,跑到院门口处,不时地往外眺望。相比较下,九儿却是娴静许多,安安分分地坐在游廊下口处,晒着柔和的阳光,做着绣活。 韩云沚则是在院中来回的转圈,东溜达达,西溜达达,看看这的布置,瞅瞅那的景致。 “小姐,我能出去看看么?”犹豫了许久,茂儿还是走到韩云沚身旁,提出自己的想法,从这院门口往外看,就是片竹林,一条小道分隔两处,还有一条小道隐约蜿蜒在竹林间。 “不准。”韩云沚想都没想,开口就直接拒绝了。 茂儿难受了,却又不能反驳,便憋屈着脸,磨蹭着脚步,犹豫着跟在韩云沚身后。 “你们不比水柳她们,本就是府里的,想出去哪都能走走。我们初来驾到,这里对我们来说,是陌生地,我们对这里来说,是外侵者。所以,在他们尚未见我之时,你们就安分些,呆这院内。省得出去万一碰上了什么事,受了什么委屈,惹来麻烦。” 韩云沚这话,主要是说给茂儿听,当然也顺带地提醒了下就在旁边的九儿。两人闻此,皆点头应是,本还有些委屈的茂儿,也迅速摆正了情绪。 “对了,水柳她们人呢?一早上我都没瞧见。” 问起这,九儿两人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她们也不晓得。 “我就说呢,总觉得不对劲,原来是没瞧见水柳和杏。”茂儿晃晃脑袋,呆愣愣的模样。 倒是九儿,想了会,后回道,“大约是将那些食具送回大厨房去了?” 韩云沚不置可否,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不介意。最大的可能,说不准是被什么人叫走问话、探消息了吧?! “不过小姐,这都有巳时一刻了,怎么还没人来找你?”茂儿望望天,后想到从一早到现在,小院里都是平平静静的,没来半个外人,不由疑惑,这把小姐大老远地接回来,怎么又没人来见的?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对此,韩云沚无奈扯扯嘴角,曾也有想到,回来大约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好招待,谁曾想还真是成现实了。就像个物件一般,且还是不放在心上的物件,带回来就扔屋内的一旮旯里,再不过问。 “所以说啊,你家小姐我,在这府里那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所以你们都得乖乖地,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小院里,哪也别去。好好等着就是!”韩云沚怅然开口,带着些微迷愁。 “可是,可是,”听韩云沚这番话,茂儿急了,磕磕巴巴道,“明明是他们把小姐大老远地从水溪村接来的!要是如此,那跑来作甚?简直可恶!” 越说,茂儿便越气,本来在村里,那日子过得多好,多舒坦?路上经历那么多事,好不容易到了这,却遭受这待遇?!不光是她,九儿也紧咬下唇,一张俏脸泛白,显然,韩云沚的话也让她突然感受到现实的残酷。 见她们俩那么模样,韩云沚没有安慰,反问道,“是不是与你们想象中的差距太大?”后一声嗤笑,继续冷冷开口,“你们俩也是个蠢笨的,见过哪家里受宠的小姐会被扔到那山旮旯里寄养?且一扔就是十几年,还从未让那小姐知晓自己的身世?” “所以啊,你家小姐我,显然是个不受宠的姑娘。十几年没动静,这次突然又被接回来,谁晓得他们想得啥,有何打算安排?” 随着韩云沚一一道来,两丫头的面色也五彩缤纷。 只一个瞬间,茂儿便憋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韩云沚,口中囫囵喊道,“小姐……” 这一声喊,不知道地,还以为她家小姐咋了,受多大委屈了呢!好吧,就是韩云沚,在那瞬间也有如此错觉。 韩云沚打了个哆嗦,后道,“好了,别那么委屈!若是你们受不住,到时我就跟娘他们提下,让你们继续回韩家去。” 话刚落,便被茂儿一声否了,“不,我要跟着小姐。打从小姐将我买下,我就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会跟在小姐身边。而且如今小姐处境如此艰难,我又岂能在这时候离开,那当真是无德无义之人了!”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斩钉截铁,就像是毅然决然要去冒死一般。 在听完茂儿的一番忠心袒露后,九儿也随之而上,“小姐,九儿也不会离开。九儿跟在小姐身上已有八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跟随着小姐,怎么都不会离开的!还请小姐勿要赶我离开!” “好好好,我就那么一个提议啊,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继续留在我身边好了。何必这样?这话说得,我都哭了!”韩云沚忙接口,带着些许埋怨,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是高兴地。 “既然你们决定留下的,那就要做好以后的日子大约不会太轻松的心里准备。”高兴归高兴,但该说的,韩云沚还是要说,“就冲今日这情形,这么久了没人来找,昨夜的晚食,今日的早食,都是那般随意,就可看出,小姐我如今的处境还真不太好。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估计都不会太安生。” “但你家小姐也不是那种只会逆来顺受的,所以,现阶段,在初来乍到时,凡事能忍着的,先忍些。至于你们,既然愿意在这个时候陪在我身边,若我将来有幸能过得好,自也不会亏待你们。” 韩云沚一番话,不仅将现今境况解析清楚,同时,也是对他们的一番安抚认可,当然,其所说的确也是真心想法。毕竟,她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名为主仆,实际上,更像是家人。 一通交流之后,九儿茂儿俩人瞬间变得斗志熊熊,脸上眼中所透出的气息,都显得生气勃勃。 对此,韩云沚不由摸摸鼻,她刚所进行的莫非就是传说的洗脑?看那一番话后,这两小丫头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连身上透出的气息都完全不一样了。 而就在韩云沚与两个贴身丫头分析境况之时,府内的其他角落里,正有人旁敲侧击地打探着消息。 第一七四章 打探 水柳和杏两人一起去的大厨房,将食盒碗筷送过去后。到那边时,厨房里正是忙碌的时候,刷碗擦锅、拣菜洗菜,劈柴烧火,打水淘米,丫鬟婆子正忙得手脚不停。 因此,她们俩去,并未引得多余的注意,放下食盒后,便离开了。刚出大厨房的院落,在门口不远处,恰巧就碰上了小喜。 “诶?水柳姐,和杏姐?”小喜停下脚步,诧异喊道。 “小喜?”水柳顺着声儿,向其望去,在见到是小喜后,也停了步子。 “果真是水柳姐与和杏姐?我还以为我看差眼了呢!”小丫头边笑着,边走近,“姐姐们不是去接六小姐的吗?难道已经接回来了?!” 一双扑闪的小眼,诧异看着两人,随后露出几分欣喜。 “小丫头,就你伶俐!”水柳笑着,伸出手指戳了下小喜的额角,满是亲昵,就连一旁话少表情少的和杏,也不由露出几分笑。 “你这急忙忙地是去厨房?”水柳笑问了句。 小喜点点头,乐呵呵地回话,半点不掩饰,“嗯,我本来是准备去厨房找小芽玩的。不过现在不去了!” “哦?为何?”水柳好奇问道。 “因为我碰到姐姐了啊!姐姐快与我说说,那一路上好玩么,六小姐人好不好,长什么样?还有还有,你们啥时候回来的?”一开口就是一连串,脆生生的嗓音似铃铛般,听得人心下也爽利。 小喜不由分说地缠上水柳的胳膊,便顺着她们的脚步一同往回走,口中还不停催促着,“姐姐快与我说说,说说嘛!” 小喜这丫头年仅十岁,长得有些黑瘦,但一双小眼却很灵气,看着就喜人。在二房三小姐手下当差,虽还是个小丫鬟,但因着算是得三小姐的喜欢,便常会出现在她身边。以前她们在常和院里当差时,便时常会遇到她,一来二往的,再加上小喜嘴甜,便亲密了些。 就像现在,小丫头死活缠着问话。 “真是服了你的!”水柳没好气地瞪了眼她,奈何人压根不怕,巴瞪着双眼,好不无辜。 “我们是昨儿晚上刚回来的。六小姐也接回来了,就在那静心苑中,人长得娇弱,也很俏丽。”水柳大略说了两句,便道,“我一句两句也形容不来,若你真想知道,不如你跟我一道去看看?” 说去看看,小喜蔫了,收了脸上的兴奋,“不去。被青萝姐姐知道,一定被揍我的!” 三人正沿着小道往回走着,刚到岔路口,一道声音打断了她们。 “水柳,和杏?”说话的是一圆脸姑娘,穿着一身天青色暗云纹襦裙,耳坠细银环,双丫髻上还簪着几只精巧的珠花。 三人转过眼看去,而后皆敛了几分笑,纷道,“红豆姐姐。” “还真是你们俩,我还以为是看差了呢,你们啥时回来的,竟也不告诉我!”红豆笑着上前,轻拍了两人,后又对小喜道,“小喜怎么也在这?” “啊,我刚从厨房出来,正好碰到了水柳姐与和杏姐。”小喜甜笑着解释,后又乍然道,“哎呀,我都出来好一会了,可得赶紧回去,省得被唠叨,姐姐们,小喜先走了!” 说着,小喜吐吐舌,后忙跑开。 小喜刚走,一直处于沉默的和杏也开口了,“我得去看下胡婆婆,便先走了。” 两人接连离开,如此一来,就只剩得水柳与红豆两人。谁不知道这红豆就是夫人院里派来打听六小姐的?前头那小喜或许能说是偶遇,但你红豆,那绝对是在这专程等着的!但便是水柳心里明白,可面上却也不露半分,还与她做戏。 两人一番你来我往的问好,红豆就进到正题了。 “那六小姐人怎么样?一个从小长在外头的小姐,怕也是寒碜得紧吧?”圆圆脸上,一双眼显得格外贼溜,“你们也算是处了有俩月,瞅着如何?” “六小姐挺好的。”水柳扯起嘴角,略想了会,才温声开口,“人长得俏丽,且规矩也好,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从乡下来的。” “果真?水柳你没唬我吧?”红豆满是不信。 “红豆姐姐若是不信我的话,可去静心苑里瞧!”水柳故作一副不乐意的模样,语下也带上了几分不耐。 “哪能啊,姐姐怎么会不信妹妹的话!”红豆呵呵笑着,道,“不过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要说府里哪起子人不是我那般想法?乍一听这,不是出乎意料的么!那,是哪家人家,能将她养得这般好?” 水柳听后,又一顿暗自腹诽,而后才回道,“这个我也不知,只是似乎是祥叔与王妈妈的旧识。六小姐寄养的家里有些家底,家中也是个三进的大院子,不过离得上京远,具体在哪,我也说不清。” “哦!”红豆点点头,一副知晓的模样,后又问了句,“那是得多远啊?我记得你们离开府里时还是没到夏天,现在都入秋了。” “嗯,路上花的时间多了些。且我们临行前,六小姐染了病,便晚了大半月,后来上路了,就不敢赶太急,怕六小姐的身子吃不消。且路上还出了些岔……” 刚说到这,突然想到一大早王妈妈来找自己与和杏,当时就交代她们,万不能将破庙那事泄露出去!想到此,水柳忙停了声,后见红豆看向自己时,才扯着笑,继续道,“碰到暴雨,路又不好走,又这么一来二去的,就更拖了些时候。” “不过好在也没出什么岔子,总算是回来了!”最后,水柳如释重负般叹了句。 水柳这般情真意切,红豆自也没什么不信的。得到想要的消息,后随意扯了两句,便与水柳告了别,往沉香堂赶去。 在红豆急吼吼地回去禀告自己探来的消息时,且安阁中,小喜正将六小姐已回来的消息告诉三小姐与安姨娘。 “昨儿夜里刚回来的?!”三小姐韩云芙瞪着眼,低嚷了句,“怎么今儿半点消息都没有?” 小喜点点头,肯定道,“嗯,是水柳姐亲口说的,她还说,六小姐长得娇俏。”后又一脸遗憾,“要不是沉香堂的红豆突然出现,我还能多问些出来呢!” 第一七五章 异动 “那是大房的事,别管那么多。”安姨娘听了许久,后放下花绷子,道,“这些消息院里说说就行……小喜,你先出去吧!” 说着,抓了一把桌上盘子里的干果,递与她。小喜接过手后,喜滋滋地应了声,便退下了。 “话是那么说,可总是新来的,万一投了老夫人的眼,到时女儿岂不得后挪一步?”韩云芙嘟起嘴,显然对自己姨娘的不在意有些不高兴,“娘,你之前不是说过,那可是老侯爷亲自发话要接回来的。明明不过一介庶女,可老侯爷却非要将她记在大伯母名下,且还对外宣称那就是大伯母的女儿!女儿真想不明白,老侯爷那是怎么想的!” 听完韩云芙的一番带着埋怨的抱怨后,安姨娘一瞪眼,肃了面,说道“这种话在娘面前说说就是,出了门就赶紧给忘掉!若是被传到有心人耳中,就是娘也没法帮你挡了!” 安姨娘的一番严厉之词,让本心有不服的韩云芙瞬间灭了气,垂丧着脑袋,低声应了句。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见她一副好不可怜的模样,安姨娘不由缓了面色,软了语气。 “老侯爷的想法,谁能清楚?就连老夫人、侯爷怕也不得二三,哪是你个小丫头能猜得到的?”安姨娘点了下韩云芙的额头,继续分析着道,“至于你担心的,那大约也是杞人忧天。你想老侯爷提出这事时,老夫人反对的声音可不比蒋氏弱,所以要如她的眼,哪是那么容易的?再换句话说来,她不过是个刚来的,能不能站得住脚都是问题,可芙儿你却是从小都在老夫人身边长大的,其中感情是说消就能消的?” 安姨娘的一番仔细分析,让刚还似被霜打的茄子般的韩云芙,瞬间扬起了信心,小脸泛着光,直点头,靠道安姨娘身旁,撒着娇道,“嗯嗯,还是娘看得清!娘最厉害,最聪明了!” “傻丫头,娘在这府里可呆了那么些年了,若这点事都想不懂,那还哪来的你?”安姨娘笑着搂过韩云芙,后提点着道,“眼见着就快到中秋了,再过几月便要过年,到时你爹应当是要回来。你嫡母,还有兄姐也都要回来了,那时,你才是该担心的时候。大房的事你听听就算,别去插嘴,老夫人可最讨厌嘴碎的,趁着这几个月,你多去老夫人那走走,多讨讨老夫人的欢心,到时便是你嫡姐回来,也抢不走你在老夫人面前的地位。” “芙儿,你今年已有十二,再过两年就该开始相看人家了,那是女儿家一辈子的大事。你娘只是个妾,在你的婚姻大事上是做不得主,而夫人说到底不是你亲娘,也未必就会在你身上尽心尽力,所以你一定要讨得老夫人的喜欢怜惜,到时若夫人待你的婚事不上心,老夫人也不会同意的。另外,待过年你爹回来了,你也要多与你爹亲近,知道么?” 韩云芙靠在安姨娘身旁,安静地听着她的指点,无半点不耐,也无半点小女儿初谈婚事的羞怯,有的就是沉稳平静。 “嗯,女儿知道!”听完安姨娘的话,韩云芙乖从地点头,虽然这番言谈自打她年满七岁后便常能听到,但每次,她都会认真地听完。 韩云芙的乖巧懂事让安姨娘心安的同时,也有淡淡的心酸,“我的好芙儿,如此乖巧,可偏偏托错了胎,若是从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就也不用如此费心操劳了!” “娘,你又胡说。”听了安姨娘那话,韩云芙忙辩驳道,“芙儿可没半点委屈,夫人再好,也比不得娘你好。有你这样一个娘,芙儿已心满意足了,这是我们娘俩的缘分!” 韩云芙的一番情意相融之言,说得安姨娘满心感动,一手紧握着韩云芙的手,另一手绕过来,轻抚其后背。灿烂的日光透过半掩住的窗,洒在桌上,更映得满屋温情。 且安阁内,母女之情融融其乐,大房沉香阁旁的梅园中,也是静悄悄一片。虽说房门未掩,但窗都半掩着,隐约能见着里面的人影。 梅姨娘微眯起眼,年三十五上的她眼角已有深刻细纹,但饶是如此,看着确实令一番风味。略带沙哑的声,轻缓而出,带着些微慵懒的味道,“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晚。”五小姐韩云荠托着脑袋,皱着眉头,“说是昨晚大厨房专程给送了晚食,还有人见到了水柳和杏。今儿大早给老夫人去请安回来后,欢颜说似乎看到了王妈妈,我当时还不信,就让她去打听了,刚与我说,果然是回来了。” “哦?那难怪老夫人称病,大早一人都不见。”梅姨娘微一皱眉,而后又迅速展开,随即展开的,还有嘴角的笑。那一笑,不比妙龄女子的娇艳,却更显魅惑。 “娘,你咋还笑上了?”韩云荠气得站起身,一把拉过梅姨娘的袖口,一张笑脸皱成了包子。如韩云芙一般,她担忧韩云沚的出现,会埋了她在老夫人跟前的地位与宠爱,另外,她幻想能记到蒋氏名下有个嫡女的身份也会泡汤。 但梅姨娘想得比她清楚,也现实。因此,对于这个消息,她欢喜较于忧虑更多些。 “不笑,不笑还哭不成?”说着,梅姨娘将气急的韩云荠拉下,继续道,“再说,人回来,你急个什么劲儿?早几月前不就知道了会回来么?至于娘为何高兴,”说着,梅姨娘停顿了下,故意掉了会韩云荠,后才低声解释道,“那自然是因为她不高兴了!” 她,显然指的就是蒋氏。 见韩云荠一脸茫然不知所以的模样,梅姨娘笑了,“你个傻丫头,还没想明白?” 细想片刻,韩云荠倏然瞪大眼,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可不是嘛,上次老侯爷提出要将那丫头接回来,母亲可是十分反对呢,天天沉着脸,动不提地就翻脸骂人。可是,为何母亲这般生气,好歹也是她生的,况且那济安大师不也说了么,那丫头晦气已去,当归于父母膝下。” 想想蒋氏当时的反对,韩云荠不由为那从未谋过面的韩云沚掬一把同情泪,便是老侯爷再想着她能如何?可连亲身母亲都嫌弃呢! 第一七六章 包票 韩云沚虽说是被扔进了静心苑中,无人搭理,但她回府的消息,却也仅隔了一夜,便开始在大宅院中蔓延开来。那热闹,真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也有人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外面的那些个情形,韩云沚并不晓得,也没去打探。按照她的想法,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一日三餐都不曾有少,虽不至精美,可好歹不难吃,也没人找麻烦,那她也自得做她的米虫。 如此一连数日,静心苑中还是一片安静,相较于外头的波涛暗涌,那她院中可真能算得上是一片净地了。 但韩云沚能耐得住性子,水柳和杏可就没那分能耐了。而先前就已经被打过预防针的九儿茂儿倒还算能沉得住气,一本正经地每日该如何就如何。 这日,就在韩云沚悠闲地斜躺半坐在秋千架椅上,手持一本游记,边上摆着个小矮桌,桌上放着从大厨房拿来的小点心,优哉游哉地享受午后温和日光时,水柳磨不住性子,挪到了韩云沚身旁,静站许久,后犹豫着开口,“六小姐……” “嗯?”韩云沚无聊地开始揪正称呼,“六姑娘!” “啊?”水柳有瞬间的迷愣,但很快明白了韩云沚的意思,顺着改口,“是,六姑娘。” 随即,却是一阵沉默,她不知接着该怎么说,或者说,她是否该问。但没让她犹豫多久,韩云沚先问了,“有什么事吗?” 有那么一刹那,水柳是想说出自己的想法的,可就是那一刹那,她又咽下了,选择继续沉默,摇摇头,尽量如无其事回道,“哦,没,没事。” “果真?”韩云沚放下手中的游记,抬头看向她,大概是角度问题,水柳见到的,是韩云沚一双瞪得溜圆的眼,明镜透彻,似乎早已看透她所想般。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韩云沚抬手反靠在后脑勺,静静看着水柳,轻启唇,缓缓道,“这院里太静了,静得有些过分,从而使你们的心里,无法平静下来,对么?你一定是想问我,他们何时才会正式见我,可你又想,我又如何会知道,所以你没问;你肯定还想提醒我,既然山不来就我,我是否该去就山,可你又想,这是我的事哪能轮得到你来操心,所以你依旧没问。” 一字字一句句,完全说中了水柳的心思,因此,在听完那些后,她的脸有些微泛白,带着些许似恐惧、似惊异、似崇拜等复杂的情绪,怔怔看着韩云沚,半晌后才垂下眼皮。 就在水柳猜测韩云沚是否会责怪、抑或选择说些什么时,她却突兀地转到另一个话题,问道,“我们进这小院,有几日了?” 几日?水柳细想片刻,带着些不确定,“大约有七日了吧?” “这时间,果然过过很快,就那么一眨眼的时候,竟然也过了七日,想来,我进府那夜还在眼前。也不知那边如何了……”韩云沚感叹,软软的声音随着微风浮荡,但下一息,却又迅速转变,“如今府里是不是很热闹?嗯,最多的,应该还是边上凑着看热闹的吧?” 闻言,水柳定定神,而后浅浅笑了,这六姑娘果然什么都明白着呢。有了个认知,她也不愿再兜圈子,直言便道,“虽然水柳与姑娘也有相处多久,但水柳知道,姑娘聪慧、果敢,既然对于外面的情势有此把握了解,那姑娘是否也是已有对策了呢?” “呵呵呵……”听闻这番话,韩云沚笑了,毫不掩饰、毫不做作,很豪放地笑了,银铃般的笑声似调皮的光点,在叶片上跳跃,“水柳,你高看我了!虽然我能猜到外头是如何一番情势,但说到应对的对策,我还真没有。只是我觉得,既然每天都不缺吃喝,且还无人说教冒犯,就这样又何乐而不为呢?” 说着,韩云沚还一摊手,满是无辜,且脸上也笑得那般天真烂漫,似乎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姑娘,姑娘你……真这么想……。”水柳断断续续地,笑容都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怎么了?这样想不好么?”韩云沚放下了笑,淡淡问道,“还是说,你在外头遇到了什么麻烦?嗯,据说在大户人家,主子地位高,丫鬟也能水涨船高,若主子是没用的,丫鬟出去就会受欺负,莫非,你已经碰上了?” 瞬间,水柳觉得自己从刚来找她就是个错。在感叹完这番情绪后,正想开口否认时,却又听到了如此一番言论。 “你不用怕,只要不是你的错,若府里谁手底下的丫鬟敢欺负,你不必忍气吞声,只管闹开既是。放心,你现在摊上的主子虽说是个不受宠的,却也不是个软弱怕事的,真到得那时,我自会帮你撑腰!” 说完,水柳便见她还很严肃认真地对自己点点头,一副打包票的模样。登时,水柳哭笑不得,这是叫什么逻辑?话说,她们最开始的话题是这个吗?! “怎么,你不信?”韩云沚似乎误解了水柳表情所含的意思,复又确认着说道,“只要你没错,当然,还有证人。” 水柳轻咽口口水,后扯起敷衍的笑容,“没,水柳当然信姑娘的……哦,我突然想起趁着天好,得把些衣裳、被褥拿出来晒晒……” 说着话,水柳便选择了离开,渐行渐远。而韩云沚,在目送了水柳离去的背影,许久后才又恢复了先前的姿势,手捧起那本游记,静静地读起来。 只是这时,她的思绪并不在此。 以不变应万变,这时韩云沚目前想到的最好方法。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身边且没有得力的助手,几乎算是孤身一人作战,那盲目地冲出去,得到的往往不会是好的。只是,如此长此以往的不变,她也有些厌了。 每日挨在这座院落中,便是生活再悠闲,她也乏闷。更何况,在府外,还有韩忠一家人,这么久没见,她当真有些想了。 而借口去做事的水柳,磨磨蹭蹭地整理衣裳被褥时,脑中闪过韩云沚时才的话,说话的神情,蓦然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而后整个人都竖了起来。 莫非姑娘是这个意思?! 第一七七章 再提 韩正元在到侯府门口时,天色已暗了,匆匆将马交给的门童,便往内院去。 可刚到外门口,便被韩祥叫住,瞅着样,似乎已等了许久。 “侯爷,老侯爷让您去趟常和院。”韩祥微弓背,低声开口。 韩正元略怔了会,心道找他是有何事?尽管是万分不愿意去,但犹豫了会,还是点头,改了道,朝常和院去。 “有说找我何事吗?”走了许久,韩正元开口问了走在略前侧的韩祥。 “这不知。”回了简单三个字,韩祥的脚步半分没停,继续朝前走。 见此,韩正元也不再多问,只是浓眉略皱了几分,心头也细细揣摩回忆着,近来是否有何事需要惊动到他的。 走了近有一刻多钟的时间,两人总算是到了常和院。进了院门后,就直接去了书房。 “回来了?”韩正元刚推开书房门,跨进一步,屋内便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 “嗯,刚回来。”一个顿脚,韩正元走进,后将房门再次关上。屋里已点上了灯烛,所以还算亮堂,只一眼,他便瞧到他父亲正坐在炕上,盯着炕几上的一副棋,若有所思的模样。 “父亲找我何事?”韩正元走近,淡淡开口问道。 “哎,这果然是老了,下棋这回事大概都不适合我了!”老侯爷长叹着自嘲了句,后转头看向韩正元,道,“老大,来,陪你爹玩一把。” 说出这话后,韩正元有片刻的怔忪,记忆中,似乎还在很遥远的时候,他们经常会这样。只是不知是从何时起,原先亲近的父子关系,而今越发冷淡了。 映着昏黄珠光,韩正元细细打量了番眼前这个盘腿在炕上的老人,依稀间似乎还能见到当年的风采。只是如今,头发白了,背驼了,连执棋子的手,也变得干瘪而有些微的颤抖。 莫名地,韩正元心头有些酸涩,低哼了声,也爬上炕,盘腿相对而坐,后执起白子,一颗颗落下。 “她已经回来了,你知道没?”一句问话,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韩正元执棋的手一顿,半晌后才重新落下,“嗯,知道。” “有去看过了吗?”随着“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老侯爷开口询问,双眼却紧盯着棋盘,手中有握住了一颗,反复摩挲。 但这话未再得到回答,韩正元低垂了眼皮,肃正了脸,瞧不清是何心思。只是紧随着黑子而后落下一颗颗白子。 老侯爷没有追问,却道,“什么时候去看看那她吧!已有十几年未见面了。” 苍老的声音像是沙子相互间摩擦般,听在耳中令人觉得硌得慌。 “为什么?”三个字,一字字吐出,带着咬牙切齿般,浑身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怒气。 此时的韩正元,纠起眉头,再无先前的平静,双眼紧盯着坐在对面的父亲,似一只极其痛苦的,几乎临近崩溃边缘的野兽。 但韩老侯爷却不为所动,老神在在,研究着面前的棋盘,带着理所应当的语气,道,“这还需要问为什么吗?她是韩家的血脉,你的女儿!” 随着韩正元挥手一摞,满盘棋子七零八落地抛到炕上、地上,在一瞬间,就见他双手紧握拳,狠狠砸在棋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是她本就不该存在!”韩正元猛然探身上前,一双眼几欲瞪裂,带着浓浓的怨恨。 见此,韩老侯爷长叹口气,整个人似失了精气神般往后倒,靠在背后的柜面上,幽然开口,“你还是不信你的父亲。”而后,又突兀地扯起嘴角,笑了,“也对,便是你母亲都不信……想来,府里也无人信……” 就在那一刹那间,韩正元有些犹豫了,这样颓废的父亲,他是从未见过,带着无奈、哀伤以及诚挚。于是,他怀疑了,怀疑自己已认定了十几年的想法。 隔了许久,韩老侯爷缓缓睁开眼,后重新坐正,严肃地看着韩正元,“老大,今日我再与你说一遍,她不是我女儿。对于这件事,你父亲,我,从来没有什么需要隐瞒否认的!” 那般认真,那般严肃,那般坚定。苍老且已浑浊的眼,在这一刻,却像是天边的星辰,闪着灿亮的光。 “我……”韩正元迷惑了,有些不知所措,“那……可是……为什么……” 这次,韩老侯爷没再回答,却道,“你回去与蒋氏说下,最迟到过年,她一定会计入族谱,在她名下。另外,她的各种方面,都按嫡女身份给置办好。” “她不会同意的!”知道老侯爷是不会回答他的问题,给他解惑后,韩正元便也稍敛平情绪。 “那丫头人不错,只要蒋氏真心待她好,她也会拿蒋氏当亲娘看的。索性蒋氏膝下也无女儿,正好那丫头也能补了个空,也算是一场缘分。”韩老侯爷叨叨开口,后见韩正元似还有话要说,便忙挥挥手,“好了,其他的都别说了,你回去吧!这就不留你饭了!” 说完,人直接就半躺着闭上眼,不再搭理。 见他这模样,韩正元平静了许久,才慢慢下了炕,出门门,离开常和院。 再出来时,外头的天已完全暗了下来,东边头上,还挂起了月亮。韩正元慢慢往沉香堂走去,一路走,也是一路的思考,老侯爷说那话时的神情、语气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那么真实、真挚,看不到半点谎言。 话说回来,确实也是的。就此而言,那终究是自己的父亲,韩家的今日也是他一手创立而起,那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上撒谎?于他,可无半点益处。 但,既然不是谎言,那他为何就不同意?!为何不能给个解释?! 登时,韩正元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混混沌沌。 不知不觉间,韩正元走到了沉香堂门外,可就在跨上台阶的那瞬间,他突然不想进去了。一来不知该如何与蒋氏提出父亲的意思,二来,那片息,他想去看看那个回来已有好些日却未曾去见过的女儿。 第一七八章 挑火 当晚,沉香堂的蒋氏没有等到侯爷用晚食,并且再次接到了侯爷晚上不过来的消息。于是,她很快又遣了丫鬟去打听,侯爷是否是真的歇在了外院,且还命了小厨房,赶紧做了碗甜汤送去。 韩正元确实是歇在了外院,这时的他,正是满心复杂情绪,难以派遣。 他从沉香堂,去了静心苑,可就在门口,他犹豫徘徊了许久,终究没有去敲开那扇门。他不知道进去见到他女儿后,该说些什么,用何种表情,做何种动作,便是单单站着,他都觉得难捱。 于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就像来时那般,当真是不留半点痕迹。 一夜辗转未免,第二日,就起了个大早。没来得及用早食,便去点卯,而后一天在户部混着,也不知做了些什么。再到了散值时刻,就又回了家,却不去沉香堂用晚食,连两个姨娘那也都没去。 一连几日,每日如此,有了空闲便是窝在前院书房。如此一来,他的异样也就引得了蒋氏的注意。 这一日,韩正元刚到进外门,便见了蒋氏身边的大丫鬟玉蝉,说是夫人吩咐她来此处等着侯爷,久不见侯爷,想晚食一道在沉香堂用。 第一反应,韩正元想得是拒绝。可转而一想,便是这么躲着,又能躲多久,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不是?于是,他就随了玉蝉,去往沉香堂。 沉香堂内,蒋氏精心装扮了一番,一身对襟抹胸襦裙,上儒已月白色布料为主,外镶滚一圈红边,裙以大红色暗纹锦布制成。头梳飞仙髻,簪碎玉珠钗,髻脚斜插一只飞蝶流丝窜玉金步摇,面上敷了薄薄一层粉,眉以黛罗描之,唇以胭脂轻点。整个人看起来登时亮眼娇媚许多。 人在堂屋内,心却已飞到外院,时不时地站起朝外眺望。许久后,果然见到了韩正元的身影,蒋氏一个欣喜,忙起身相迎,可刚跨出门,却也见到了韩正元身侧的梅姨娘。 “夫人安好。”梅姨娘摆足了姿态,远远便福了礼,后道,“想着许久都不曾来伺候夫人,心下难安,便特意前来。这不,刚到门口,恰好碰到侯爷,便一道进来了。” 蒋氏面上的笑容一顿,但很快便展开,心里头对着梅姨娘是一通暗骂,面上却是毫不在意的模样,给出一个雍容的笑意,“那今日就有劳梅姨娘了。” 说完,便径直到了韩正元身侧,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他胳膊,“侯爷可算来了,妾身等了许久,还怕玉蝉请不到呢!” 韩正元一到,院里小厨房迅速动作起来,没一会的功夫,桌上便摆满了菜肴,还冒着热气。 “今儿妾身还让厨房准备了壶清菊酒,侯爷可尝尝?”说是在问他的意思,但手下却已准备倒酒。 壶口刚凑上杯口,还未倒,便被人夺了,“妾在,哪能要夫人动手?这等粗活,还是婢妾来。”说着,便帮韩正元斟了酒。 蒋氏好不气恼,但面上仍旧压着,抬起筷,刚想给韩正元夹一筷子菜,却又被梅姨娘抢了先。登时,脸便拉了下来,可见韩正元若无其事地吃起梅姨娘夹过去的菜,她又不能这个时候冲其发火。不然到时惹了韩正元的怒,可如何收场? 想到此,蒋氏复又平复心情,眼见着梅姨娘不时在自己与韩正元中间挡着,便道,“梅姨娘也坐着一道用吧。” “这哪能?说了婢妾是来服侍夫人的。”梅姨娘浅浅一笑,回拒道。 “这等布菜的小事,就不劳梅姨娘了,屋里不还有丫鬟婆子么?你也坐下一道用点。”蒋氏微侧脸,对身侧的金雀一个示意,后金雀便忙过去,夺了梅姨娘手中的筷,道,“就是,这等事哪能让姨娘来做,那我们这当丫鬟的,岂不是不尽职?姨娘还且用食吧!” 梅姨娘却站着没动,犹豫地望向韩正元。 “既然是夫人的意思,你就也坐下一道用吧!”接到梅姨娘目光的韩正元,便也开口说道。 “是,那婢妾多谢夫人。”梅姨娘妖妖娆娆地冲着蒋氏福一礼,身体确实蹭着韩正元,而后才转过韩正元,坐到他右手下。 见得此幕,蒋氏几乎咬碎了牙,好不容易将韩正元请来,本是想要温存一番,却被这么个碍眼活给搅了局,气得她真恨不得将人赶出去。 因着梅姨娘的加入,一顿饭,蒋氏吃得食不知味。有心也想在韩正元面前展现下温柔小心,可有了梅姨娘那个比照,素来心高气傲的她哪还能做得出来?! 好不容易用完晚食,韩正元沉默端坐着品着茶,没有走的迹象,可梅姨娘也赖着,半点不动。见此,蒋氏直冒火,努力按压着,冷冷开口,“晚食也用完了,梅姨娘是不是也该回去了?五小姐可还在梅园里等着呢!” 如此明显地赶人话,梅姨娘自是听明白着其中的意思,但依旧笑着,道,“五小姐身边有丫鬟婆子,婢妾就算晚些回去,也不妨事……”眼见着蒋氏看人的目光几乎淬了毒,梅姨娘便继续道,“不过既然夫人这般提醒了,那婢妾就先回去了。” 说着站起身,对着蒋氏福了个礼,后看向韩正元,柔柔开口唤道,“侯爷!”一一声唤,绝对的一唱三叹般,听得人浑身酥麻。 果然,韩正元抬起眼,看向梅姨娘。 “那,婢妾回梅园了。”一双眼柔情如丝,水澄澄地望着韩正元,微微上扬的嘴角,勾起的那抹幅度,魅惑非常。 见她这般模样,蒋氏的脸瞬间冰沉了好几个层次,一双手紧紧扣住座椅把手。有多少次,她就是用这模样,这神情,轻而易举地勾走了韩正元? 但今日,韩正元在一个晃神后,最后还是决定留下。 “嗯,你回去吧!” 这句话一出口,别说梅姨娘,就是蒋氏都愣了。当然,随后蒋氏便露出了得意娇艳的笑。 而梅姨娘,在一瞬间的失落后,很快便收拾了情绪,缓缓离开。这次不成,那就下次,反正她趁着这会来,并不是因为多久没见而思念非常,而是为了挑挑火星子。 第一七九章 目的 韩正元恰如蒋氏的意,留了下来,但很快,蒋氏便宁愿他是跟着梅姨娘离开的。 梅姨娘离开后,金雀、朱妈妈几个也相当看得眼色,铺床的铺床,去小厨房催热水的催热水,一个眨眼间便离开了屋子,独留夫妻俩相处。 “侯爷,今儿晚上就歇在这?”蒋氏挂起笑,柔声开口,轻步走至他身后,抬手为其捏肩,“近来事务繁杂,可是累得很?不过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毕竟妾身,以及家里大小都得靠着你呢!” 柔情软语,让韩正元复杂的心绪平缓许多,深叹口气,背靠在椅背上,后闭上眼,静静享受如此时刻。这样的蒋氏,令他觉得陌生却又熟悉,恍惚想来,在他们刚刚成亲那会,似乎也有如此温存过。只是时间流逝,遭遇了各种事后,他们竟然不知在何时,越发疏远,便是后来努力着恢复和好过,却终究不再有初时的感觉。 想到这,难免又想到了这几天来压在心头的事,刚舒缓的情绪不由又凝结起来。眉头深缩,面部松散的肌肉复又僵硬起来。 “阿蕴,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时隔许久,韩正元开口了,带着浅浅的感叹。 而这话出现,让蒋氏不由一顿,甚至觉得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本轻柔捏着肩的双手也僵硬地停了下来,哆嗦着问道,“我……侯爷,说什么?” 韩正元一把拉过蒋氏,将其拉至自己面前,执手相对,“我们已做了有二十多年的夫妻,这二十多年来,我们俩也愈走愈远,不再如成亲那时亲昵,生疏疏远不少。这其中,自然也有我的错,但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夫妻,生前同衾,死后也会同穴。” 同衾同穴。四个字,像似鼓槌,敲击了蒋氏的心房。眨眼间,便红了眼眶,湿了面庞。蒋氏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与她从青葱少女,一路走到如今皱纹爬脸。同时,她也见证了曾经那个须眉男子,如今逐渐沧桑。 抬手轻抚上韩正元的面容,蒋氏有种错落的感觉,泪水啪嗒啪嗒落下,可嘴角却扬起笑,那又哭又笑的模样,当真有些奇怪。 “好了,阿蕴,看你这哭得,都多大的人了,惹得人笑话……”韩正元边说,边搂过蒋氏。 “谁让你突然来这么一出,害得我……你就看我的笑话……”蒋氏抬手,就冲着韩正元胸||前打去,哭笑着道。 韩正元也不与她过多见识,当口承认,“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 金雀领着几个壮实婆子抬着热水进来时,韩正元正帮着蒋氏擦泪,听得动静,蒋氏忙起身躲开,快速用袖子沾了几下眼角,后背对着丫鬟婆子,脸颊侧边却有些泛红。 这着实让她觉得格外尴尬了。 金雀也是个机灵的,见得韩氏那别扭的模样,忙让几个婆子将热水抬到净房,各种准备好后便匆忙催着人离开,临走出门,还不忘贴心地帮其阖上房门。 见得金雀这番举动,蒋氏才算缓了些,同时心里头也对金雀更满意了一分。 水已抬来,蒋氏收拾了心情,对韩正元道,“侯爷,不若妾身服侍您用水?” “嗯,”韩正元应了声,想到了老侯爷提的事,又见蒋氏似乎心情还算不错,便想着趁这会提出,“不急。阿蕴,那丫头回来有些时候了吧?” 乍然提到这话头,蒋氏先还没反应过来,隔了半晌,她才想到韩正元提的丫头是谁,心下登时有些不乐,但很快就收了情绪,点点头,“是的,回来有些天了。” 刚说完,见韩正元突然提这么一茬,想到接着他大约就得问怎么没去看看,便忙找借口解释,“近来忙着府里秋衣定制,且又临中秋,事多了些,便一直忘了去看看。这是妾身的疏忽,等明儿就让朱妈妈去问问。” 一番解释,合情合理,且还也放低了位,如此一来,韩正元有心想提醒两句,那也没话说了。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你忙我知道,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那么一说。况且你是母亲,她是女儿,哪有天天让做母亲去女儿院里的?” 这话明里是偏着蒋氏说话,但实际上也是试探之意。要知道无论是十二年前,还是几个月前,蒋氏都对她极为排斥,最无法忍受说自己是她母亲。 果然,蒋氏在听到韩正元这话后,脸色有片刻的僵凝,但也没像几月前立马闹出来,几个转换,就缓了过来,面上依旧带着笑,反道,“侯爷这般说,可也还在怪罪妾身呢?”没等人回答,又忙道,“好了,妾身说笑而已,还请侯爷莫放心上!” 但实际上,蒋氏脸上笑着,但心里的情绪可比先前差了许多,只是想着俩人先前的亲热,便打算按下,没必要因着这点事,又闹个不欢。自打几月前老侯爷提出要将那丫头接回来并已嫡女的身份后,他们间的感情也因此冷了不少。 见韩正元没说其他,蒋氏忙推他起身,去净房用水,且还转移了话题,提到自己俩儿子的事。但现实总不能如人愿。 “阿蕴,前几天,父亲找了我去谈话。”韩正元抬头直视了蒋氏,那说出的话,让蒋氏心下猛跳了一下。 韩正元无视蒋氏已有些变得脸色,继续道,“说那丫头回来也有些天了,但一直没介绍也家里人。想趁着中秋,就让众人见见,所以趁着这段时间,按照嫡女的身份,将该有的一切都给她置办了,最迟到过年,父亲会开祠堂,将她计入族谱。” 那一段话中的所有字,字字不差地落进蒋氏耳中,话中就一层意思,她从今往后,便是她蒋文蕴的女儿。 脸上的笑意缓缓落下,最后消失不见,一双眼直愣愣地瞪着韩正元,垂在两腿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太阳穴不断地突突跳起。 这就是你今天留下的目的,这就是你刚才为何会有那一番话的目的?!用那些话,那点虚伪的感情流露,就是为了跟自己提出这事,想让自己答应?! “韩正元,你怎么能这么待我!”一字字从牙缝中蹦出,蒋氏气急,随后将身旁桌上的茶盅拿起,冲着韩正元泼去。 第一八零章 关系 沉香堂的事,在隔天清晨,便府里丫鬟婆子间传了开,虽没那么清楚,但大略也知道,侯爷夫妻俩昨晚大吵一架,而后侯爷气急败坏地去了前院,天一亮,没用早食便出了府。 梅园中,梅姨娘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喜上眉梢,心里好不得意,好不痛快。想昨晚,蒋氏在听到韩正元留下时,那激动劲儿,肯定没想到最后会这样吧?! “姨娘,你说夫人与侯爷因着什么事,昨晚竟然又吵闹起来?”冷妈妈看着心情倍儿好的梅姨娘,疑惑问道。 梅姨娘却并未回答,而是看向冷妈妈,颇有些打趣着道,“那妈妈你猜呢?” 卯时六刻,水柳一如前几天那般,去大厨房拿早食,便见到三五个丫鬟婆子私下里嘀嘀咕咕着说话,从旁走过,偶尔听了那一耳朵,后遇到了小喜,才从她那听到了些三四。 具体情形自然无从得知,但知道结果就好,侯爷与夫人不知因何事,闹翻了。 下意识地,水柳便觉得有极大可能是因为自己如今伺候的六姑娘。并在有这想法后,她莫名地有些说不出的兴奋。 回到静心苑,韩云沚练完拳法,已重新洗漱换了衣裳,正在游廊下,与九儿她们说笑,等着早食。 “水柳姐姐回来了!”茂儿眼尖,水柳刚一进门,她便嚷了句,跳了起来,上前去接食盒。 将院门关上,水柳将食盒拎进堂屋,一一摆好后,便与韩云沚一道用食。 吃了没几口,水柳想想,便将刚在外头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昨晚上,侯爷与夫人闹翻了。” 这话一出,韩云沚、连着九儿茂儿,以及和杏,都抬眼愣愣看向她,也不说话,就盯着看。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作甚?”水柳被看得浑身不适,后以为她们是不信,便道,“姑娘,我说得是真的。今儿一早,这事丫鬟婆子间都传开了,私底下都在说这事。” “哦,”茂儿咽下口中食物,道,“我没有不信,只是,水柳姐你说得这事,与我们有何干系?与小姐又有何干系?自打进了府,我就没出过这院子,每日除了你们,再也没见过旁人,小姐也是!” 说到这个,茂儿就一肚子的气,一肚子的委屈,什么侯府小姐,还不如在韩家呢,起码自由,每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没人管。家里也还有俩小少爷,两大只陪着打发时间,从来都没觉得闷过。再不济,还能上山玩去,那日子,多逍遥?! 茂儿的这番情绪,水柳来不及顾及,但她说得问题,倒是真的,再怎么说,人夫妻俩闹翻跟他们静心苑也没关系啊?!哦,不对,也有关系的。 “姑娘,”自打那日韩云沚突发奇想地更正水柳对她的称呼后,水柳再开口时,便总是“姑娘”了,“我觉得,侯爷与夫人会闹翻,很大程度上是因着你的关系。” “我家小姐?”茂儿再次惊呼出口,九儿也是满脸不可思议,问道,“为何?小姐每天都待在这院里,可半步没出门。” 这为什么啊,那说起来,就有些长了。水柳和杏其实也不是很清楚,但当时在常合院内,多多少少还是听了些。于是,她在瞬间的犹豫后,最后还是决定将自己所知晓的如实说出。 在水柳将那些道来后,得到的事九儿与茂儿的气氛谴责,大概就是责怪夫人那个做母亲的,怎么能这般狠心,还狠得如此理所应当,简直不可理喻。 但知道事实真相的韩云沚,倒是对那蒋氏有些同情。不过同情也仅是同情,她连自己在侯府的前途都是一团迷雾,哪有那么多精力去想别人? “便是因为我那又如何?”韩云沚满不在乎,继续用着早食,道,“一来,我对此无能为力,也插不了手;二来,就算她准备将这笔账算我头上,我躲不过,但也不会怕,以后的生活,还是要一步步地走!” 说完后,又添了句,“好了,快点吃吧!外面的事,当个趣儿,听听打发打发时间就好。” 有了韩云沚这句话,几人便也不再谈论这事。 用完早食后的碗筷用具,是由和杏去还的。水柳则跟在韩云沚身旁,犹疑着,是否要将自己的猜想再从她那确认下,但等了许久,想了许久,也总没能开口。 “怎么,有事?”韩云沚看向一脸深沉的水柳,问道。 “没有,我就是在想,那个,嗯,要是我与和杏,在外头受了欺负,那姑娘会怎么办?”支支吾吾地,水柳问了这么句话。 而听到此话的韩云沚,微跳了下眉头,后弯了嘴角,道,“我记得就这事,上次已有跟你说清楚了吧?只要你有理,有证据,那受了欺负,我自然会帮你讨回来!”完了,韩云沚还似笑非笑般,添了句,“怎么,不相信我?” 听此,水柳忙摇头,“不是不是!姑娘误会了,我虽与姑娘处得时间不算长,但姑娘什么性子,那还是有几分知道的!” “嗯,我这人,虽没什么优点,但就一点好。凡是对我好的,我都不会辜负,便是如今不能报答什么,但当有日有能力后,那也会报答。” 水柳定定地看着韩云沚,韩云沚亦是一动不动地任由其看。半晌后,水柳展了笑,对韩云沚福了礼,“是,水柳信姑娘。那水柳,先下去了!” 看着水柳离开,韩云沚渐渐弯了嘴角,最后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嘴角下的两个梨涡也微微荡漾。对她来说,这府里,谁也不认识,而唯有相处过时间稍长的就水柳和杏两人,虽不知她们从前为人如何,但感觉,应该也不赖。那这个时候,也不防废些心思,先收用她们。至于以后,那再观察。 走出门的水柳,下了游廊,迎着上午的阳光,静静站立许久。刚入秋的阳光,还是热的,尤其是一晒久,皮肤就觉得辣辣,身上也其些微薄汗。 但便是如此,她也没走开,知道和杏回来,才上前与其说话。 第一八一章 事出(一) 又一个平静的上午悄然过完,用完午食后,依旧清闲的韩云沚在溜达了几圈,便去了西边小阁间的炕上,躺着翻翻那本游记。午后的阳光暖暖,照得人慵懒起来,接二连三地打了几个哈欠,韩云沚的身体越沉越下,最后索性就躺下,随手掀了旁白的薄被往身上一搭,后渐入眠。 午后一觉,睡了近一个时辰,醒来时,已是未时三刻。 刚醒来,身体还带着几分疲倦,尚未完全清醒,脑中昏昏沉沉,口中也是干渴苦涩。 “九儿?”韩云沚坐起,半靠在墙边上,微眯着眼,又唤了句,“茂儿?” “小姐,你醒了?”九儿匆匆进门,见韩云沚一脸难受的模样,体贴地倒了杯温水,“先喝些水润润口。” 接过茶杯,韩云沚忙喝了几口,片刻后才算觉得自己是真活了过来。 “嗯,再来杯。”将空茶盏递给九儿,后随意扫了眼屋内,“茂儿人呢?” 九儿又倒了杯,走到韩云沚近前,递上茶盏,“茂儿在小厨房,大概是在与胖丫瘦丫说话打发时间呢。小姐找她?” “没,就随便问问。”韩云沚摇摇头,继续喝着水,缓过精神后,又翻起了游记,只是没翻上几页,重新又放下,实在是这些天已完全将这从头到尾都过了两遍了。再看下去,也真没意思了。 就在她百无聊赖,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打发时间时,隐隐听到院内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声音,听着似乎是茂儿的声音?且还十分愤怒气恼的模样? 显然,旁边的九儿也听到了,与韩云沚对了眼,便道,“我这就出去看看。” 韩云沚继续坐着,目送九儿离开,一边竖着耳朵听外头隐隐传来的动静,一边脑中不停运转猜测,这是出了什么事? 约有一盏茶的时间,韩云沚便听得动静越来越清晰,几人的脚步声匆匆,正往屋里赶来。果然,下一息,人就进了小阁中。 “小姐,她们简直太欺人太甚了!”刚进来,茂儿就直接嚷出了声,浓浓不满气恼,“看把水柳姐给欺负的!”边嚷着,边拉着水柳向前,到了韩云沚炕边上。 抬起头,韩云沚细细打量水柳的模样。凌乱的发髻,乌糟的衣裳,身上沾了许多灰印泥迹,精致轻薄的妆容已花散,玉般润泽的脸上还有惊目的红印。旁边,和杏虽比她好些,但发髻衣裳也凌乱许多,身上还有脚印。 见此,韩云沚心头略跳了下,与水柳相视一眼,后缓缓移开,高挑了眉,淡淡问道,“这是怎么了?晌午时瞧着还是好的,怎么一个午觉的功夫,你俩都去变了趟妆?” “什么变妆,小姐,她们是被人打的!”茂儿气道,“不过是碗雪梨炖燕窝,不给就算了,还打人?!简直,简直,就是仗势欺人,狗仗人势低,狗眼看人低!” 若不是情形不对,就听茂儿那两句,韩云沚还真想笑,努力抿抿嘴,尽量去忽略她说的,后看向和杏,“和杏,来龙去脉,好好与我说说。” 和杏抬眼看了下韩云沚,片刻后才开口,语气平平,一如既往,“今儿用午食时,姑娘提了句,说是馋枣泥玫瑰糕。我们趁着姑娘午睡,便想着去跟大厨房提下,我们去时,大厨房正忙着做点心,还炖了雪梨燕窝,我们见了,便想着先与他们提一句,等明儿后儿有空再空,可刚说出口,人就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们眼,道‘那等着吧,有空再做’。” “后来点心出炉,有红豆糕、枣泥糕、豆黄糕,我们想着姑娘自打进了府,每日用得点心不是红豆糕便是绿豆糕,既然这次有枣泥糕、豆黄糕,便打算选这两样。可人不同意,说是这两种糕数量有限,不够分了,便是一块都不给我们拿。” “正在我们相互掰扯之际,各个房里的少爷小姐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来拿点心,我与水柳想想算了,姑娘才来,没得因着这点小事给您惹事儿,就拿了份绿豆糕,准备回来。回来的路上,正巧碰上小喜,因之前关系还算不错,便说了几句话,后来无意间说到点心吃食,我们才知道原来各房的少爷小姐每天不光备有点心,还会有份甜汤,可从姑娘来,我们哪次都没用到过!” “我们俩一时心里气不过,就又回去找大厨房的人,哪晓得刚进院,在厨房门口,正巧听到她们在那说闲话。我们气急,一个没忍住,就进去与她们辩了几声,见她们说话难听,我一个怒就扔了食盒,再后来就与她们打了起来。” 和杏说完,就直直看着韩云沚。 “哦!不过你们不是与她们打了起来,显然是被她们打了。”韩云沚勾起嘴角,说笑了句,瞟了眼俩人,后又道,“我就说了,好歹也是权贵之族,怎地我天天除了红豆糕便是绿豆糕,我倒还以为咱侯府专产这两种豆,原来是我只配得吃这两种啊。那我天天早食、午食、晚食,食食如此清淡,那也是我就配这些了?” “说吧,她们都说些什么难听的,竟然让你们都忍不住,气不过,敢出头了。”韩云沚手转着茶盏,双眼紧盯着茶盏边,再问道。 水柳垂着脸,半个身体靠在茂儿身上,和杏则支支吾吾地半晌不开口。 “说啊,和杏姐。她们到底都说了些什么?!”茂儿在旁急得不停催。 几息后,和杏才像是下了决心,准备开口,但第一句,还是让韩云沚听了莫气。然后才学着那厨房婆子的声音语气,道,“莫说大夫人一直就不肯认,就是当时一力要将她接回来的老侯爷,她回来这么久都没见老侯爷说句话……看那院里,天天关着门,除了水柳和杏还有她带来的两丫鬟,便就剩俩粗使丫头,哪点有个小姐的样子?就是府里的庶小姐,都比她有面儿!……。进了府,就真当自己是府里的嫡小姐了?谁晓得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想吃燕窝,就她也配?真是笑死个人……不就是一祸害……” 第一八二章 事出(二) 听了和杏气不喘地一连串话,韩云沚笑了,由先时的略勾嘴角,到后来露出了整齐的贝齿,明亮的杏眼也笑眯成了弯月。 而边上的九儿茂儿,却是气得脸都煞白,尤其是茂儿,整个人都打起了摆子,恨不得拿把刀,就冲过去将她们好一顿剁吧。在她心里,韩云沚可是最美最好的,可今儿,却被人骂成这样,还说是祸害,如何能忍得?! “小姐,我现在就去揍她们一顿!”茂儿气恼着尖嚷了声。 韩云沚安抚地看了眼茂儿,后继续问道,“那话是一个人说的,还是几个人说得?” “是一人,黄妈妈,大厨房的副管事,她女儿是翡翠,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和杏解释道,“因着翡翠的关系,她在府里也算是有头面,在大厨房内虽是副管事,但大多都是听她的。所以她这么说,也厨房的人都应着声,没反驳的。” 和杏的这番解释,意在告诉韩云沚,这个黄妈妈有些来头,有那么份关系在里头,也是提醒韩云沚,是否有那个胆量,敢去打她的脸。且若是处理不好,那就可能直接得罪了大夫人。 韩云沚撑着下巴,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就不见动静。一分一秒过去,九儿茂儿是焦急,而水柳和杏则是恐惧失望,尤其是水柳,难道韩云沚先前所说的话只是逗着她玩玩的?!若真是如此,那她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自讨苦吃,得不偿失! 这时,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与先前的疼痛不一样,辣得钻心。就在她倍感后悔失望之时,一直未动的韩云沚从炕上起来了。 “睡一觉起来,发髻都乱了,九儿,帮我重梳。”韩云沚边说着,边朝东边内室而去。九儿看了眼三人,忙应了句,跟过去。而水柳三人在原地站了许久,就被茂儿催着一道跟过去。 半刻钟的时间,在九儿给韩云沚梳好发后,韩云沚便起了身,朝外走去,“都傻站着干嘛?茂儿扶着些水柳,和杏在前面带路。”后又添了句,“那么疼,亏得你们俩能忍着不哭!” 听到这话,四人先还没反应,半晌后才算懂了其中意思,忙跟上,尤其是水柳,一扫而空先前的阴霾,整个人都神气起来了。但在听了后半句后,又迅速垂下脸,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和杏见此,也忙做出可怜的姿态。 这是韩云沚来这侯府这么多天,第一次出小院的门,浓浓的陌生感充斥着她。 出了院门,一行人便朝西走去。边走,和杏一改往日的闭口不言,稍微介绍着府里房屋的大致坐落方向。也从她口中,韩云沚得知自己的静心苑,可算是最偏的地方了,靠在东北角处,再往东就没房屋了。 而大厨房是在偏西方向处,所以说,从她静心苑到大厨房,那就是得绕过大房、正堂,饶是和杏领着人钻小道走,到大厨房几乎也花了一刻钟的时间。 一路上,韩云沚一众碰到了不少丫鬟婆子,有是各个房里出来窜门的,也有是专门修剪、清扫道路花园的丫鬟婆子。每个人见她们,都先是迷惑、惊异的目光,随而转为原来如此的目光,最后在就是看好戏、趣味的目光。 午后大厨房发生的事,院里知道的人有不少,再加上当时水柳和杏盯着那般妆容走一路,见到的人更是有的。任何人见到这模样,自然会好奇,那好奇之下,那自然是会偷偷去询问,如此一来,那些个丫鬟婆子知道那事也就不足为怪了。 如今,和杏在前领着个面生、却打扮得体的小姑娘,见到的人纷纷猜到了身份,再见这一番模样,自是知道怕是去出头的!那可就有好戏看了!于是,一个个的,就偷偷摸摸地跟在后边,想去瞅个热闹,相互间还嘀嘀咕咕着。 这一切,韩云沚自然都落入眼中,但她不在意。她们能来瞧,那就最好了,她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呢!大不了就捅到上头的老侯爷老夫人那,若是能将她重新赶出去,那绝对是太合她心意。不过,她也知道,这恐怕不太可能! 到了大厨房院门外,和杏站住了脚步,后退至韩云沚身后侧。而韩云沚在抬头看了眼院子后,才跨步进去。 这时的厨房院里,丫鬟婆子们正悠闲地忙碌着,刷着些不多的锅碗,拣着菜,还一边唠着嗑,说着笑。韩云沚的进入,让她们一愣。 诶,这小姑娘是谁?面生得紧,从未见过。但看服饰装扮,以及整个人透出的气质气息,又不敢贸然开口。 半晌后,才有个妇人笑着问道,“小姑娘找谁?”但话落,目光扫到了身后侧的和杏,再看一个面生得丫头扶着水柳,登时心头一个咯噔,当下就有了大致的猜想。 不光是她,院里的所有人都清楚了,愣愣看着,谁也没再出声。 “婶子,我找黄妈妈!”韩云沚露出甜甜笑容,清透的目光扫过众人,清灵的声音浅浅出口,却让众人的心再次一沉,这是找来了。 “听说,大厨房的黄妈妈将我两丫头给揍了。”韩云沚提步向前,板正的身板,裙摆几乎不见半点动,脸上带着笑,声音中却透着冷,“可怜两个丫头,如花似玉的,若是今后身上留个疤啊痕啊的,我这做主子的,得多心疼啊!” 话落,院里死一般的寂静,依旧是无人说话。 “看来各位是不打算告诉我黄妈妈在哪了?”韩云沚扫了眼中,后浅笑道,“和杏,那你帮我找找,黄妈妈在哪?!” 和杏正要进厨房去找,却不防听到,“哟,这是咋了,谁堵院门口呢?” 随即便见到一头簪银珠钗,耳坠金圈环,一身暗红锦布罗裙的妇人走进来,双眉凝结,嘴角下沉。 “小姐,这就是黄妈妈。”和杏在韩云沚耳边轻说了句。 在韩云沚侧身看向黄妈妈时,黄妈妈也看到了水柳和杏,随即瞪大了眼。 第一八三章 教训 “您就是黄妈妈?”韩云沚笑问道。 韩云沚的声音,将黄妈妈的目光从水柳和杏身上引了过来。在看到韩云沚的刹那,她便猜到了她的身份,很诧异,出乎意料,但长久来在府里习惯了略高的地位,脸上半点不显。 “没错,不知这位小姐?”黄妈妈挺直着身,明知故问。 “哦,是这样。”韩云沚点点头,并未回答,而道,“听说你将我这俩丫鬟打成了这样?” 见韩云沚仍旧如此温和的询问,黄妈妈又镇定了几分,更笃定一个小丫头片子,也不敢拿自己怎样,便理直气壮着,“虽说是我打的,但她……” 话刚开了个头,韩云沚便对茂儿道,“给我打回去!”而后茂儿将水柳交给了和杏,一个步子迅速上前,抬手就冲着黄妈妈来回地“啪啪”几个耳刮子,直将她打得一愣愣。 “我的丫鬟,还轮不到你一个做饭的教训!”韩云沚瞬间敛了笑,肃着脸,冷声开口,“茂儿、九儿,给我狠狠教训,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别狗拿耗子!” 有了韩云沚这句话,九儿也加上前,与茂儿一起,冲着那黄妈妈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毫不留情,饶是黄妈妈腰粗体壮,却也挣不开,躲不过。 九儿是闷声不响一个劲儿地狠揍,而茂儿就不同了,边揍,边拉高声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老泼妇,嘴上不带个把门的,竟敢说我家小姐的是非?!……看我不揍死你,敢说我家小姐不是个玩意儿,啊?敢说我家小姐是个祸害,啊?我看你才不是玩意儿,是个祸害……” 黄妈妈哎哟哎哟地叫声,似猪嚎一般,回荡在院中,院里的一众丫鬟婆子听得都不由皱起脸,而在见韩云沚面色不改,九儿茂儿手不留情后,大多都吓得直怵,有些人甚至脸色都发白了。 而院外,偷听偷看的丫鬟婆子们也是打起了颤,这刚回来的小姐,真不是个好糊弄的! “好了,停吧!”直到黄妈妈哭嚎的声音渐渐衰落,成了哼唧状,韩云沚懒懒开口,叫住了九儿茂儿,后冷冷看着黄妈妈,启唇道,“我韩云沚的丫鬟,自有我自己教训,还轮不到你来插手!另外,我是不是个玩意儿,是不是个祸害,还轮不到你们来说话!我韩云沚,今儿会在这韩府,是你们老侯爷,千里迢迢派了人手,死皮赖脸、鞍前马后地将我请过来的。曾听说,上京高门侯府规矩森严,但今日看来,这唐唐开国韩侯的府邸也不过如此!” 说完,韩云沚抬头挺胸,直接便从躺在地上的黄妈妈身旁轻轻走过。水柳几人见此,也顾不得再说什么,忙跟上。 出了院门,韩云沚便瞧见好些来不及避开的丫鬟婆子,显然,她们也想不到韩云沚这么快就出来,避开不及后,忙缩身颔首低头站在道路旁侧,不敢抬头。直到她走过许长一段后,才敢偷偷抬头小觑上几眼。 大厨房院里的那一出,迅速在侯府下层丫鬟婆子小厮间传开,当然,也很快就惊动了上层各房主子。韩云沚所作所为,完全出乎了他们众人的意料,打破了他们的想法。原来这刚接回来的小丫头,可不是好惹的! 本来,各丫鬟婆子在私下里都觉得韩云沚不足为惧,甚至多数人还对她很不屑,在他们看来,一个不得父母喜爱,不被父母认可,从小长在乡郊野外,甚至从未被提起过的乡下野丫头,在府里的地位定还比不上他们那些在主子面前有些地位,在府里有些年头的老人。初进这侯府,恐怕也是个战战兢兢、不敢多看一眼、多说一句、多做一个动作的小丫头,人人都能踩上那么一脚! 但现实,让他们大跌眼镜。这个本来以为的乡下野丫头,不仅长得娇俏可人,且满身气势丝毫不输府中小姐,能言善道、出手狠厉、胆量过人,绝不是那种可随意拿捏的! 在有了这个明白后,好些人都不由暗松口气,幸好自己还惹上她,不然想想黄妈妈,便是有个女儿在夫人跟前做大丫头,那不照样被当众揍得起不了身? 就在众丫鬟婆子有此想法,私下碎嘴之际,得到消息的翡翠匆匆赶去南房,那是府里粗扫丫鬟婆子的住所。本是要将黄妈妈抬回她自己的住处,奈何她哭闹着不愿走,说是要见自己女儿,想见夫人,给自己讨个公道。 翡翠见到黄妈妈时,府里请的大夫刚走,身上被打得严重的地方也刚上完药,此时正躺在大通铺上,口中哼哼不停。 “娘?您怎么样,没事吧?”翡翠急匆到黄妈妈身旁,在见到自己的娘脸肿得跟猪头,还带着紫血,半闭着眼粗声呼吸着,可似乎进气要比出气少,当下就急得眼泪珠子哗哗直落,一手捂嘴,一手想摸却不敢碰,抽噎着问道,“刚有小丫头来说你出了事,被人打了,到底是怎么个事?谁下手那么狠辣,竟然打得这般重?……疼不疼,有叫大夫了么……。” “么似(没事)。”听到翡翠的声音,黄妈妈用力睁开眼,动动嘴唇,想开口,奈何脸上被打得过分,嘴里又碎了不少,舌头都肿了,所以说起话来,嗡里嗡气地,“与啊啊(女儿啊),已可一的呀嗡饿啊过古啊(你可一定要帮娘做主啊)!” 大约是母女连心,翡翠尽管也没听清楚她娘在说什么,但也知道了她的意思,伸出双手握着她娘的手,泪水涟涟,奋力点头,“娘,您放心躺着养病,我一定不会白让您受这么大的罪!” 有了翡翠这句话,黄妈妈瞬间心安不少,还翘了嘴角,奈何面容不堪,她做如此动作时,非但难度很大,且还看着诡异。 “娘,您先在这躺会,我就找人去通知爹和兄长,一会就找人将你带回家去。我先回去找夫人。”翡翠又交代了句,后站起,看了眼守在黄妈妈旁边的一年轻媳妇子,“春花嫂子,你与我出来下。” 第一八四章 告状 到了屋外,翡翠便向那春花打听情况,先前来报信的小丫头说得糊里糊涂地,她就听到了一句说自己娘被打了,抬到了南房,其他的也不知。 春花是黄妈妈介绍进的侯府,后便一直跟在她手下,与翡翠也是旧识,相互间都认识。一出门,她便将自己知道的与翡翠说了。只是今儿午后她有事休了一个时辰的假,因此只见了黄妈妈挨揍,至于为何,她也不清楚,完全是听了别人说得。 “你是说我娘将水柳和杏打了?然后,静心苑的那位就带着四个丫鬟,将我娘打成了这样?!”翡翠皱起了眉头,轻声开口。 “是是。”春花忙忙应声,“那时厨房里的丫鬟婆子都在院里涮锅拣菜,她们突然就来了,后就是问黄妈妈在哪。当时我也是刚回厨房坐下做事,还有些愣……那姑娘瞧着娇娇柔柔,一开口也是满脸带笑轻声细语,哪想到一转身,下手就那么狠……还有她身边的俩丫头,也是个手辣的,下手半点不犹豫,当时瞧着我们都闷了!等缓过神来,人就走了!” 听完春花的一番话,翡翠并没有怒气沉沉,而是安静地若有所思,本不十分精致的面容,在此刻,看着倒多了几分味道。 “这事我知道了,我娘还得麻烦嫂子,那我先回去。”说着翡翠冲春花福了个身,春花见了忙说不麻烦。 交代一番后,翡翠便疾步往沉香堂去,一张脸板着,没半点笑。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见了,也纷纷避开,谁也不敢上前,怕惹了臊。 一进沉香堂,翡翠本平静的面容,多了几分哀戚,蹙着眉,红着眼,脚步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刚坐定没一会,外边就有人敲门,说是蒋氏找她。 闻此,她便忙去了正屋。 “翡翠见过夫人,不知夫人有何事?”规规矩矩地福了礼。 “听说你娘在大厨房被人打了?”蒋氏闲闲开口,手抚着刚静心修剪的指甲。 一听此,翡翠忙得噗通跪倒在地,伏下身,哽咽着道,“奴婢刚去看过娘,现下就躺着动弹不得,脸上红肿满是伤口,刚见时,奴婢几乎都没认出来,可吓坏了……听说娘是被,静心苑的小姐打的,说是因为打了水柳和杏,可奴婢觉得,其中定有什么曲折。奴婢的娘虽说平日里粗鲁大咧惯了,却也不是那种张狂手辣之人,奴婢不信,好好地来着,奴婢的娘会动手去打水柳和杏…。。因着奴婢是夫人身边的人,所以常嘱咐娘,在外行事多有分寸,这几年来,何曾有出过岔子……” 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哭声也呜呜咽咽,虽没直接说要蒋氏出面,但话里话外,却也点出自己娘亲的无辜,并将这事与自己、与夫人扯上了些关系。那么多年都她娘在府里都一直安安静静,怎地她才回来这么些天,就出了这档子事?! 往深了说,这是她在院里呆不住,故意闹出得事来,就是为了在府里立立威,打打她蒋氏的脸。 果然,蒋氏放下了手,正了正身子,收起了些面上的漫不经心,定定看着翡翠,“是这样?” 声音尚算平静,但翡翠,以及站在蒋氏身旁的朱妈妈、金雀银燕,都听出了她心底的怒意。虽然离那晚与侯爷大闹一场过去了几天,但蒋氏的心情,依旧处于阴沉状态,时不时地就对冒火。本来就对静心苑的那位心存怨气,而今她又出了这么点幺蛾子,蒋氏能静得下来才怪。 而对于所说的那番话,翡翠也是思量了几遍的,如今见蒋氏果然冒出了火气,心下才算有几分解气。饶是你再张狂再傲,那也不过是个不受待见的丫头,自有人治得了你! “呵,那丫头的胆子,倒是大得很哩!”蒋氏一声冷笑,眉眼角处闪过一丝冷光,“那我这个做母亲,是时候去会会了!” “夫人,还请放平了心。”这时,一直未出声的朱妈妈开口了,“说来,不过是个从小在外养大的小丫头,到底不比府里长大的小姐们有规矩,便是出了这番错,那也是情有可原。况且,黄妈妈到底是打了她的丫鬟,那是打了她面儿,她这去收拾惩罚个婆子,都是情理可原的。若你这么直冲冲地去教训她,真闹起来,反倒是你落了下盛!” 朱妈妈话落,跪着的翡翠瞬间拉了脸,只是低垂着头抹泪,并未让人发现。心里好一番啐骂朱妈妈,但嘴上不宣,却还道,“朱妈妈说得没错。说来,奴婢的娘也有错,若能忍者一番,不与水柳和杏她们争执,也不会闹到这步田地…。。夫人可千万别因此事去找她的麻烦,不然,奴婢与娘可就真羞愧难当了!” 听了翡翠这番话,边上的金雀银燕都觉得不忍委屈,直口的银燕当场便道,“若照妈妈的说法,那不就得忍下这翻气?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都欺负到咱沉香堂、咱夫人面上来了,若就这么忍了,往后她还不得更张狂?” 朱妈妈狠狠白了眼银燕,怒斥道,“你懂什么?闭嘴!” “妈妈,我倒是觉得银燕说得不差,难道我就任由她来打脸?不过一介贱||婢,还要我处处忍着让着?!”越说,蒋氏便越气,再想到韩正元那晚的举动,近来的疏离,更是恨不得立马冲过去将她狠狠收拾一顿,“小贱||人……” “夫人!慎言!”朱妈妈拔高了声,打断了蒋氏的话,拧起眉,沉下脸。 而边上的金雀三人,在听到蒋氏的那声称呼时,惊得心跳都顿了顿,她们知道蒋氏不喜她,可这已超出了不喜的范围,而是厌恶憎恨了。不是说是她的女儿么?便是再如何,作为母亲,如何能做到这般冷情?! 同时,她们心里也泛起了些许怀疑,那究竟是不是蒋氏的女儿啊?! 这边,在朱妈妈的厉声打断后,蒋氏也回了神,怒气散了些,虽面上还带着不乐不耐,但好歹也平静了几分。紧抿住唇,不再开口。 第一八五章 开解 见到这样的蒋氏,朱妈妈也有几分无奈心酸,敛了情绪,后道,“夫人不能直冲冲地去责骂教训她,但可以慢慢教导她!” 蒋氏闻此言,弥漫的怒气缓缓散开,后抬眼看向朱妈妈,四目相对,片刻后她就理解了其中之意,眼前一亮。教导,与教训,虽差一字,却是千差万别,打着教导的名号,再想要教训,那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那她岂不就是妥协,认同了老侯爷的意思?!想到这,蒋氏稍有些亮的面色,又沉了下来。朱妈妈一看,便知道了其中过节。 “你们三先下去吧,我与夫人有话要说。”朱妈妈扫了眼三人,后道。 金雀银燕闻此,一个愣后便知趣地告退,跪在地上的翡翠也忙起身,虽是心下所想不得愿,可也不露半分,再一想照着蒋氏刚流露出得对她的态度,恐怕也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如此一想,心里有松缓许多。 见三人出了门,朱妈妈索性搬了张凳子坐在蒋氏身旁,紧握蒋氏的双手,“夫人,我知道你心里苦、怨,但这终究也是我们女人的命。嫁了人后,哪能再像做姑娘时逍遥轻松,不仅要伺候夫君,还要管理后宅,甚至还得笑着给夫君纳妾,养那些妾生女,可这些都是必须接受得,便是满口的苦,那也得想肚子里咽。” “可是妈妈,我就是忍不了。一想到她要记在我名下,当我的女儿,享受嫡女的身份地位,每天还要听着她喊我母亲,我浑身都难受!”蒋氏狰狞着面目,近乎歇斯底里般。 朱妈妈心酸之余,将其搂在怀中,似母亲般给予她温暖,“话是这么说,但出嫁从夫,且还是老侯爷提出的,你便是再不愿,那也得同意。况且,这些年来,你好不容易才与侯爷缓和关系,难道就要为了那么一个小丫头,再与侯爷身份?到时不得便宜了梅园的那位?……好歹,你也当为二少爷,七少爷着想。” 并没有一味的安慰,而是冷静地分析了大房中的情势,将梅姨娘、两个少爷提出,果然让蒋氏有些怔忪,满身的怒气也消散了许多。 “夫人,从小你就是个聪明的姑娘,这么清楚了然的一笔账,想来不用妈妈来算与你听吧?莫为了一时之快,而因小失大,那梅园的那位,可就正等着呢。大少爷一表人才,深得侯爷看重,五小姐在老夫人跟前也是及有地位,梅姨娘这些年来,更是恩宠不衰……” 话尽于此,已无再多。本就聪慧的蒋氏,又如何不会明白其中意思?每听一句,心头的怒气便散一分,脸色也更白一分。 是啊,当年就是因为那事,与侯爷离了心,如今想来心头都要有把刺扎着,而梅姨娘却在那事后,越发得了宠,连带着气势都不一样了。有多久没瞧着她伏低做小、谨小慎微了? 许久之后,蒋氏才回过神,眼中尚含着泪,但目光中已清明不少,“妈妈说得不错,多亏有妈妈在阿蕴身边,时刻提醒着!” “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多亏不多亏的。”见蒋氏平静下来,朱妈妈含了笑,轻抚其后背,继续道,“你尽管放宽了心,嫡女不过是个面上的身份,真疼不疼的,还是在夫人。况且,有了这名分,夫人也能尽心尽力地好好教导她了,不是吗?往后,她的婚事不也由夫人定吗?” 尽心尽力,好好教导,在朱妈妈口中故意压重的音,再又提及婚事,听在蒋氏耳中,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 “妈妈说得没错,既然是我的女儿,那我这做母亲的,自当要好好教导,省得日后丢了我的,侯府的脸!”蒋氏挺直了腰背,挂起得体的笑,盛气凌人。 这边,蒋氏在朱妈妈的一番开导下,松散了许多,那边,常和院内,韩云荠与韩云芙此时正绕老夫人膝下。 “什么?将人打了?”听到那消息,本还乐呵呵的老夫人,一下扬高了声,满脸惊诧。就是伺候在旁的老妇人灵嬷嬷,也满是好奇,诧异地看向王妈妈。 座下,韩云荠与韩云芙,亦瞪大了眼。韩云荠直声问道,“什么打人了?府里还有这等事?” 王妈妈看看两位小姐,犹豫着没说。 “说吧,事都闹得这么大了,府里还能瞒得住谁?”老夫人开口道。 “是。”王妈妈应了声,后道,“刚见下面的丫鬟婆子凑在一起议论,奴婢好奇,便问了句,后才晓得,静心苑那位带着丫鬟将大厨房的黄妈妈给打了,如今人躺在炕上,都动不了身。” “啊?!”两个小丫头惊呼出声,捂住嘴,瞪大眼,满脸惊惧。 老夫人也瞬间拉下了脸,怒道,“怎么回事?谁带着她去将人打了?这成何体统,哪有半点侯府小姐的模样?!” 见老夫人是真怒了,王妈妈颤了颤身,边上的灵嬷嬷、以及韩云荠韩云芙两小丫头纷纷安慰,“老夫人息怒,别伤了身……” “王妈妈你继续说,到底是为何?”灵嬷嬷开口道。 “听说是黄妈妈与水柳和杏闹了起来,将两丫头打了顿,静心苑的那位见了,便带着人去打了回来。具体因着什么事,就不清楚了。”王妈妈回道。 老夫人皱起了眉,“水柳和杏可是之前随你一道去的两丫头?当时记得都挺和气文静的,怎么与那黄妈妈出了事?” “啊?”韩云芙突然出了声,瞪着眼,后道,“水柳和杏我见过,她们俩挺好的,我院里的小丫头也常说那两个姐姐人很好,她们没事吧?” “嗯,我记得之前她们是在祖母这当差的,每次来都能碰到,两位姐姐人很不错,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韩云荠眨巴这眼,朗声开口,“她们竟也会跟人闹起来?还是与厨房里的?!” 听韩云芙韩云荠的一番话,在加上对水柳和杏的印象,当然,还有因为两人是从常和院出去的,老夫人本沉着的脸缓了许多,心下也多了犹疑。 第一八六章 原由 但对于韩云沚的做法,依旧恼怒,“不管是什么,作为一侯府小姐,竟然就这么带丫头去大人,成何体统?今儿当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骂过后,又对王妈妈吩咐道,“王妈妈,你去打听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静心苑中,水柳因伤得重,一回来就被韩云沚勒令去休息,茂儿九儿急忙着打了盆冷水来,缴了与她敷脸。还解了衣裳后,验看了下身上的伤处。 别说茂儿九儿,就是韩云沚看了水柳身上的伤,都有些肉疼,青青紫紫的好多块,而和杏,外面瞧着没什么事,但身上,也有不好伤。 “那老婆子下手也忒狠,看把水柳姐、和杏姐身上拧得?!早知道我就该再狠踹她几脚!”茂儿边小心地抹药,边嚷道。 水柳疼得紧,但听了这话,还不由笑了,“你踹得够狠了,再多来几脚,怕得将人给踹瘫。就是这样,恐怕没三个月,都出不了门!” 边上,和杏也笑了。 “那也是便宜她了!本来就是她的错,要是以前在村里,谁敢这么说我家小姐?!”茂儿依旧气呼呼的,一想到黄妈妈说得话,再想想以前韩宅的生活,便不由红了眼,嘟囔着道,“想老爷夫人多疼小姐,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小姐近来的遭遇,可得多难受?连个门都不能出,这就算了,天天就吃些那种东西,连要喝口燕窝汤,都得被那婆子嚼舌头,想以前,小姐还不乐意喝呢!” 茂儿的一番话,听得水柳和杏讪讪,她们也承认韩云的待遇不比府里的其他小姐,可是燕窝汤,那也是名贵的东西,若是不得宠的,那也喝不到。但茂儿那话,将这燕窝贬得多低?难道韩家真就那么有钱?! “好了,可我都能平静接受,你还抱什么屈?”韩云沚无奈笑着摇摇头,后又认真道,“现在可是在侯府,你家小姐我也不可能再回去了,所以这些话,往后可别说。省得传出去,再与他们招事儿!” 茂儿撅撅嘴,虽不乐意,但也没再反驳,算是同意了。 “水柳姐,今儿你们是怎么与那黄妈妈闹起来的?竟令她下这么重的手?”九儿边与和杏揉伤,边好奇问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也大概能了解两人,不是那种惹事的,最重要的是,她们对韩云沚的忠心似乎还不足以能让她们主动出头,受这般罪吧?! 水柳扯扯嘴角,笑了一番,双眼看着韩云沚,后道,“她那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脾气急、直肠,自视甚高。她一直觉得自己女儿在夫人面前当了大丫鬟,自己就高人一等,随便不屑地贬她两句,再说她女儿几句,要冒火还不正常?!” “啊?水柳姐,你,你是故意的?!”隔了半晌,茂儿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为什么啊?!” 九儿也是一脸的震惊诧异,虽说她也觉得其中有蹊跷,可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韩云沚在不置可否,淡然轻笑,看着水柳,云淡风轻间颇是满意。 “不过她说姑娘的那些话,确实出于她口。”虽然身上脸上疼得紧,但水柳心情不错,满眼喜悦,“我先还怕会不成,没想到黄妈妈也够配合,随口说了几句,她就扯了姑娘出来,如此岂不是送上门的?!我与和杏受的这么点罪,也就不算什么了!” “不是,”茂儿满头雾水,急急打断,“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听着,觉得云里雾里的! “辛苦你们俩了。”韩云沚未回答,而是笑着看向水柳和杏,“趁着这会好好休息,估摸着很快我们就会很忙的。” 说完,韩云沚便叫了九儿茂儿一道出去,别再打扰她们了。 回了正屋东边的小阁间,韩云沚刚坐下,茂儿就急赤白咧地开始询问,“小姐,你快与我说说,刚水柳姐说得是啥意思,我怎么觉得你们像是在打迷呢!” 韩云沚斜瞟了眼茂儿,心道以前也没觉得她这么蠢笨,怎么自打进了侯府后,越发见得她笨了?莫不是这的风水不太好? 茂儿傻愣愣地盯着韩云沚,若是知道她的那番想法,大约又会急得上蹿下跳了。 “真呆。”九儿啐了口,“难道你希望小姐就这么一直呆在这座小院里?” “当然不!”茂儿急辩道,“可是,这有什么关系?!” 都这么说了,茂儿还是不解,九儿也觉得很无奈,叹了几口气,才耐着心解释,“水柳她们是为了解除小姐现在的困境。闹了这么大一出,整个府里丫鬟婆子间都传遍了,那那些老爷夫人小姐少爷,还有老侯爷老夫人又怎么可能会不知?一旦过问,那小姐不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去了?且也在府里立了威。” 如此一说,茂儿送算是明白过来,恍然大悟。而后,自然是对水柳和杏又是感激又是心疼,连带着更亲近了几分。 “只是有一点不清楚,她们怎么会愿意的?”这时,九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看向韩云沚,有些担忧,“虽然处了几个月,但她们俩从来都是冷冷淡淡,怎么会……” 问后,屋内陷入一阵沉默,本还在感激水柳和杏的茂儿,迷惑地看看九儿看看韩云沚,一时又糊涂起来了。 隔了半晌,韩云沚才开口,“不管她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既然她们愿意做,那我也承这份情,至于以后,再看看。”说完,又道,“若她们真是真心的,那自然好,我定也不会亏待,但若往后她们作出什么吃里扒外,超我底线的事,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所以你们俩往后多注意着些她们。” 说完,韩云沚看向她们,她们也迅速应了声,就是有些迷迷糊糊的茂儿,也瞬间拎清了意思。 “放心,小姐,我一定会好好看着的。若是她们对小姐有半点其他的心思,茂儿第一个不容。”茂儿说得掷地有声。 “嗯,我信你!”韩云沚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我身边的人可以不聪明不伶俐,甚至有些蠢笨,但唯有一点,不能不忠心。” 第一八七章 寻来 说到忠心,九儿就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舒服,似乎韩云沚的那话,其实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可她什么时候不忠了?当然,除去那次破庙事件,她偷偷躲在最后,没做到丫鬟的职责,可后来,韩氏、秀娘也都有教训她了! 九儿瘪瘪嘴,不知是为那日自己所为而感内疚,抑或是其他,反正心头之感,五味陈杂。 而那些小心思,自是也没人知道。韩云沚会说那句话,也不过是感叹句,并非有针对她的意思。像她现在的情况,若是身边的丫头还有异心的,天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难道我日后的处境、生活就必须会这样了么?连想要几分体面、几分自由,都得费尽心力地谋划?!且还得提防着身边人?”想到此,韩云沚的心情瞬间差了好几个档次,不耐烦地挥挥手,将茂儿九儿赶出去,直接往炕上一躺。 不管他,现下先对休息会,养足精神,也好应对那群人精呐! 这时的韩云沚,已没有闲暇去思考今后的路,去想念上京城内分别许久的韩氏一众,躺在炕上,迷瞪着便睡着了。 醒过来时,天还两,阳光还灿烂,但已近申时末。韩云沚起身后的动静,惊动了在外守着的茂儿九儿,忙进阁间。 “我睡了多久?”韩云沚皱着眉,乏力地揉着额角,懒懒开口,“还没人来?” 有没有人来找,这是现在的她最上心的事。 “还没。”九儿边回话,边给倒了杯水给韩云沚,见其喝了,后慢扶她起身。 大约是睡多了,站起的瞬间,韩云沚还有些晕眩,浑身骨头都似散架了般,难受得紧。 “小姐,他们会不会不来找你?”茂儿满脸愁容,本来觉得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可在下午等了那一个时辰后,她开始怀疑,没有底气了。 韩云沚走至窗前,斜靠着,看着外面小院的景色,心下也有些没把握了。若他们真就如此沉得住气,就不将她放在眼里,就把她当做不存在,那倒是真的有些棘手了! “若真是如此,那明日,我们就出府去!”但仅是一刹那的惆怅,韩云沚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有些兴奋,“既然这都惊动不了他们,那就让我来不断试探下他们的底线!” “真的可以出去?!”茂儿怀疑,但脸上已露出兴奋的情绪。 “能不能的,做了不就晓得了?若他们真对我视而不见,那也正好合我意,到时我想做什么做什么,也无人管,不是挺好?!”韩云沚扬起得意的笑,道,“我们这也算是进了上京了,可还从未好好逛过,等明儿,小姐就带着你们一道出去好好玩一趟,顺便去找,爹娘,他们!” 韩云沚想法,瞬间勾起了两人的情志,本还担惊受怕,患得患失的呢,一听这,瞬间将那些忘到了九霄云外,乐得几乎没了眼。但现实,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如愿。 就在三人畅想明天多美好时,院门被敲开了,初进门的是个漂亮的丫头,也有二十模样,而后进来的是个婆子,看着有几分面熟。 韩云沚拧起眉,心道那人是谁,怎地有些面熟?莫不是今天下午在厨房见到的?脑中一番搜索,并无消息,半晌后才想了起来,难道是朱妈妈? “小姐,有人来了!”乍一见人,茂儿激动地一把扣住韩云沚的胳膊,低呼开口,那样子,倒不像是见了人,像是见了鬼。 “一惊一乍的作甚?”韩云沚没好气地拍了下她手,“那婆子,有些面熟,像是那晚送我们到这院里的朱妈妈……九儿,你先出去应付。” 韩云沚侧闪过了身,偷眼瞧着两人,九儿得令匆匆出门,到了门外,便忙迎上去,做一番惊异之态,还带着犹豫,“可是,朱妈妈?” “正是,看来你这丫头的眼力见儿不赖。”朱妈妈笑意盈盈,温声道,“可是那日晚上打了个照面,没想到你还能记得?”说完寒暄,她便迅速入正题,“你家小姐呢?” “我家小姐正在里屋歇着呢,刚还睡着。”九儿不慌不忙,边回,边迎着两人进厅中,“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这是大夫人身边的,银燕。”朱妈妈回道,而后又问到了韩云沚,“这个时候还睡着,可是哪不舒服了?夫人还说要请六小姐过去呢!” 九儿心下几个回转,便顺着道,“哎,我家小姐还真是有些不舒服呢,不过是这!”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皱起了眉,继续道,“妈妈怕是还不知午后的事,可把小姐气坏了,到现在都不说话,也不理九儿。” 那神情,那语气,十足十地逼真,看得人都以为她小姐是受了多大的委屈。看得朱妈妈与银燕一阵咋舌,半晌没缓过来,心道,这丫头还真有几分厉害! 而阁间内,茂儿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她与九儿在一道这么几年,咋不晓得九儿她还有这番本事?能说会道,张口就来,就是说个谎都说得那么真,真真不得了。 边上见茂儿那副模样的韩云沚扯扯嘴,后道,“看到没,你也好好与九儿学学,小姐我不求着你能跟九儿一样,但好歹学上她的几分聪明机灵,就心满意足了!” “……哦…。。”茂儿苦下脸,瘪瘪嘴,应了声。 厅内,银燕回过心思,扬起笑脸,亲昵地拉住九儿的手,“六小姐身边可算得有你这般尽心的丫头,可是福气!……只是夫人有找,还请妹妹去将六小姐叫醒,快些过去,若是心头有什么委屈,到时尽可与夫人说!” “是,那烦妈妈与这位姐姐稍等会,九儿这就去!”九儿弯了下腰,笑着后退,进了东边阁间。 进阁间后,九儿笑迎向韩云沚,倒也还没忘继续做戏,“茂儿,小姐醒了没?夫人派人来,说是要找小姐,快将小姐叫醒。” 茂儿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啊”了两声,后在九儿的一个瞪眼下,忙也应道,“是!” 于是,韩云沚才懒洋洋,尚还带了几分气性,“什么事?真聒噪。” 第一八八章 晾着 在阁间磨蹭了半晌,韩云沚才带着两人出来,见了朱妈妈后,方缓步上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轻声道,“果真是朱妈妈?我还以为那两丫头胡说的呢!” 说完,杏眼一圈扫了下朱妈妈与银燕,后掠过桌上的杯盏,侧身瞪了眼两人,“有客来,也不请人坐坐,倒茶,真是越发不懂规矩了!” 韩云沚一番数落,九儿忙垂首道歉,朱妈妈见此,便说道,“不妨事不妨事,我们算得什么客?”后又道,“夫人派我们来接六小姐过去,不知六小姐是否收拾妥当了?若是好了,便跟我们走吧!” “劳妈妈与这为姐姐久候是沚儿的不对,现在就走。”韩云沚娇娇柔柔的微福了下身,后吩咐道,“九儿茂儿与我一起去吧!”完了又看向朱妈妈,问道,“不知可否?” “无妨无妨,一起去便好。”说完,朱妈妈与银燕便走在前,往外走去。 一路上,走得也不快,同时也无人再讲话,唯有步子声,在中间回荡。走过竹林,又绕过一塘小池,再一个拐弯,便到了沉香堂,而与其一条卵石路,几棵大枫树之隔,旁边还有个精致的院子,韩云沚不由望了几眼。 “六小姐,这就是夫人的院子,沉香堂。”银燕的突然出声,将韩云沚的心思拉回,收回目光,后落在院门前书写着“沉香堂”三个大字的门匾上,莫名地,心头泛起股异样的感觉。 未来得及思索,便随着进了门,刚走至院中,韩云沚便觉得浑身被一股窒息感裹住,五脏六腑,似被强压一般,胸腔也压了千斤重的石块,喘不过起来。双手紧紧死扣,身体紧绷得开始颤抖,说不出的复杂情感纠杂充斥着,几乎要爆裂。 九儿与茂儿很快便察觉到了韩云沚的不对劲,忙上前将其拉住,口中低唤,“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本走在前的朱妈妈与银燕也察觉到了不对,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她们,后皱起眉,以为她们是故意那一番作态。但不管如何,这院子是她们的地盘,眼瞅着人不对劲,哪怕是装出来的也不能袖手旁观。 朱妈妈暗抵了下银燕,对其做了个眼色,后银燕才走上前,收了不虞的神色,忧心问道,“六小姐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是不是哪不舒服?!” 在她们的插嘴中,韩云沚渐渐从那种情绪中脱离出来,敛了心绪,后抿抿唇,挂起笑,“看这两丫头,大惊小怪,我不过是刚小腿突然有些抽筋,就在那叫唤地,还当我怎么了?看姐姐吓得,真是……” 韩云沚不好意思地与银燕道歉,后提步上前,转了话题,“原来母亲的院落离静心苑也不是很远,早知道,沚儿就该早些来拜会母亲。” 一口一个母亲,第一次听到得银燕,心里真是一个咯噔,连带着面上的表情也僵硬了,扯扯嘴角,半晌没想到该怎么接话。知道韩云沚,以及九儿茂儿都走进了正堂间,还回过神。 心下却是对韩云沚又有了分新的认识,看来还真不是个好惹的。这面上的功夫,倒是做得一套一套,只是,才多大的孩子,怎么就懂那么多?! 摇摇头,银燕跟了进去。 “妈妈,不知母亲在哪?”进了正堂,双眼扫了圈,没见到旁人,韩云沚便问道。 朱妈妈也作势张望了几番,“夫人大概又在忙庶务,六小姐在这稍作休息,我去找下夫人。”后又对进来的银燕吩咐道,“银燕,去给六小姐准备些茶水糕点。” 于是,两人就那么又走了,徒留下韩云沚三人。一个去找蒋氏,一个去准备茶水糕点,但过了许久,谁也不曾回来。 本还立在旁的韩云沚见此,索性就找了张凳子坐下,腰板挺直,两眼却是在屋内四处打转。看着看着,便觉得这地似乎有几分熟悉,而更多的,是莫名地憎恶,心口也逐渐沉闷起来。 “小姐,她们怎么去了那么久都不回来?”茂儿耐不住心,凑近韩云沚问道。 茂儿的声音牵起了韩云沚的注意,忙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沉静了会,后道,“既来之则安之,慢慢等着吧!大不了今晚就在这用餐,肯定比我们这些天来吃得都好!” 韩云沚的打趣,瞬间缓和了气氛,九儿茂儿也淡定了下来,学着韩云沚先前的模样,四处打量。而韩云沚则因为一看这房屋,心绪就不稳,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当然心下,也在疑惑。 最后,院里总算有了动静,不过,等来的不是蒋氏。 “小姐,是王妈妈?”茂儿往外探着脑袋,似乎看到了王妈妈的身影。 听到声的韩云沚睁开了眼,也转向门外看去,不过,她也仅是看看,“大概是有什么事吧!” 院里,接待王妈妈的是一个小丫头,后听说是问六小姐的事,忙去找了朱妈妈。于是,正堂里的韩云沚三人,总算见到了朱妈妈的身影。 “原来是王妹子来了,这什么风将你给吹来了?”朱妈妈挂着特有的笑,热情说道,“不若进正堂坐坐,喝盏茶。” “不了。”王妈妈侧头看向正堂里,灯还没燃上,所以往里看着黑,“刚去了静心苑,听丫头说,六小姐来这大夫人这,我这是奉老夫人的命来接六小姐的,得赶紧回去!” 闻此,朱妈妈的笑一滞,心下也是一个疙瘩,但很快捡起笑容,“原来是老夫人的意思,那我这就去通知大夫人……” “额,大概是我没说清楚,老夫人是要我来接六小姐,只要劳朱妈妈将六小姐交于我便是,不必再惊扰大夫人了。”王妈妈笑着,截了她的话。 “呵呵,这样啊,六小姐就在正堂里呢,还请王妈妈随我进来。”朱妈妈尴尬笑笑,连开口的王妹子也换成了王妈妈,心下对她更是好一番不满,不就是在老夫人院里么?真当自己有多高地位?! 第一八九章 露脸 “什么?老夫人遣人来将人带过去了?!”本躺在藤椅中闭目养神的蒋氏乍一听此,猛地竖起了身,“可有说是什么事吗?” 本来,她叫那丫头来,却故意留她在正堂里等着,也算是个给点教训,不曾想竟然会出此岔子。她还没见,人就被带走了! “不知。”朱妈妈摇摇头,解释,“来人是常和院里的王妈妈,我说要来与夫人禀报声,她直接截了,更别提说漏些风声。但想着,大概也是因为午后的那场子事!” “那小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待去了老夫人那,还不知得怎么说我。”蒋氏从藤椅上站起,来回踱步,也起了几分焦急之色,“况且,老夫人如今看我可也不怎么欢喜……不行,我也得去!” 说着,她便要往外走。朱妈妈见了,忙得拦住,“夫人,且冷静些。话是这么说,但从王妈妈时才的话语间可知,老夫人只为找她,若夫人这时擅自过去,看着可不好。到时,定又要惹得老夫人不乐。依我看,我们还是在院里等着。” 朱妈妈的话,也有番道理。自打前几年老夫人定了规矩后,除了每月的初一十五必须去晨昏定省,其间就是间隔五日可去一趟,平常时候便是去了,老夫人大多也是不见。府里,也就些少爷小姐们,能不受这规矩。 且今儿才初九,若无老夫人的召唤,去了怕也是闭门羹。 想明白这,蒋氏一甩袖,怒气沉沉。半晌后才道,“那罢了,传晚食吧……另外,吩咐玉蝉,去外门那问问,侯爷可有回来,若回来请他来院里用食。” “……夫人能想明白就好!”听蒋氏一番吩咐,朱妈妈在一个愣怔后,好不欣慰。看来之前的劝导,她还是听进去了。 沉香堂的事,韩云沚并不知晓,当然也无暇顾及。听说老夫人要召见自己了,说实话,韩云沚可还有些激动。 因着与王妈妈到底也有那么几个月的情分,一出沉香堂,她便问了韩云沚在沉香堂的事,而后就说了老夫人要见她,就是因为午后那件事。话里话外,有些无奈的埋怨,自然也有提前的告诫,让她心里有个数,先做好准备。 “老夫人最大的忌讳,便是在她做戏撒谎,哭哭啼啼,尤其是府里的小姐。”临进常和院前,王妈妈低声与韩云沚道了句。 韩云沚一愣后,忙向王妈妈点头,“谢谢妈妈关照。” 相较于沉香堂的严肃大气中带着些微刻板,这常和院倒是显得温馨许多,院里葱葱郁郁的不少花草,空气清新带着花草独有的味道,还夹杂些微檀香味。 此时正堂内,已灯火通明,虽外面的天色也还算亮堂。随着王妈妈进了正堂,韩云沚第一眼注意到得便是垂头站在旁边的水柳和杏两人。 见此,韩云沚心下一跳,后面色不改、目不斜视地端庄走入正堂。首座左边是位老头,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右边是位老太,目光如炬,紧盯着韩云沚,格外严肃,而其下首处,还坐着两小丫头,瞧着也就十二三的模样,此时也正瞪着眼,好奇地看向她。座下左侧,是未中年男子,凝眉肃面,似乎格外紧张。 “老侯爷,老夫人,侯爷,六小姐来了。”王妈妈在前,说了声,后退下。临走之际深深看了眼韩云沚,且还望上座处瞟了下。 一接到这眼色,韩云沚心领神会,短短正正地跪地匐身磕头行了大礼,朗声道,“沚儿给祖父、祖母请安,愿祖父福如东海长流水,愿祖母寿比南山不老松,福寿双全!” 尚不及五尺的身高,再加上韩云沚瘦小的身材,匍匐磕头在地,看着小小一个,但中气十足,音色清灵,口齿伶俐。 在他们的想象中,韩云沚应该是胆小畏缩的,应该是粗鄙不堪的,应该是猛撞无礼的,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伶俐乖巧、知书达理、礼仪规范。 这让正堂内的几位都是好大一惊,就是本还眯着眼的韩老侯爷都猛然睁开眼,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匍匐在地上,依旧保持着如此姿势的韩云沚。随即,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到底还是要亲眼所见,才是真。 “哦……”老侯爷正了正坐姿,看向韩云沚,忙道,“那,沚,丫头快起来,让祖父好好看看!” 有了韩老侯爷开口,众人也渐收了脸上的神色,平静地看向韩云沚。 韩云沚收礼起身,身后一同跪下的九儿茂儿也纷纷起来,靠近韩云沚身后侧,肃立垂首。 毫无矫揉造作,韩云沚抬起眼,便直视老侯爷,后弯弯眼,嘴角上扬,微露贝齿,梨涡隐现,好不俏皮。 韩老侯爷细细端详,直觉眼前的少女,眉眼间有几分熟悉,而后其五官渐渐转化逐渐呈现了另一张脸。那张在记忆深处,有些久远,甚至开始模糊的脸,可在见到韩云沚的刹那,似乎又重新清晰。 “祖父觉得如何?”韩云沚眨眨眼,打破沉默问道。 “啊?”韩云沚的问话惊醒了老侯爷,几分糊涂后,后笑盈盈道,“沚丫头虽年幼,但可看出眉眼娇俏,容色不凡,再过两年,怕是要引得这上京的少年们争相追逐了!” 闻得此言,韩云沚忙微垂下脸,作出副羞怯的模样。而老夫人座下的韩云荠韩云芙两丫头,可就不那么高兴了,暗下撇撇嘴,但很快又收了脸色。 “沚丫头今年可是十二了?”老侯爷似乎心情颇好,继续问道。 “是的,今年十二。”韩云沚规规矩矩地回话,“是腊月生人。” “嗯,腊月……”老侯爷重复了声,满载着说不清的愁绪,悠悠开口,“犹记得沚丫头出生时,上京的雪下得可大,寒风呼啸,没几日的功夫,便没到了小腿……那年的冬日难熬,城里可冻死不少人……” 老侯爷带着回忆感叹的话,让正堂内本就不算得和谐的氛围瞬间怪异了几分,而站在堂中的韩云沚,更是不由觉得额角落下几条黑线。 心道:这是搞哪出,就专程叫我来忆过往的么?面上做得这番好姿态,这些年来也没见想得到?就是进来这么些天,要不是出了今天的事,恐怕都不会记得我吧! 第一九零章 巧辨 心里再怎么想,都不露之于外。于是,众人见到的韩云沚,依旧是个眨着杏眼,满带好奇、天真的小姑娘,站在堂前,专注地看着老侯爷,满脸的孺慕之情。 有人对此鄙视,有人对此同情,也有人对此愧疚。而她本人,则是对自己这演技满满地佩服。 “原来是沚妹妹。”韩云芙笑着开口,“先还怕会不会是姐姐呢,这下可好,还是妹妹。”后又主动地对韩云沚自我介绍,“我是芙儿,今年也是十二了,不过我是七月生人,可算得巧,我与沚妹妹同年,却是一个生在暑天,一个生在寒里。” 韩云沚朝其看去,冲其抿唇一笑。韩云芙的长相很秀气,眼不大微长,眉细而淡,鼻不高,唇不厚,巴掌脸尖下巴,似幅水墨画般,娟秀可人。而她旁边的那位,与其恰然相反,完全是中张扬的美。 若是韩云芙是江南的水,那韩云荠便是北方的阳光。 “看沚儿妹妹这般知礼懂事,且又长得如此娇俏可人,怎么会是那打黄妈妈之人?”紧接着韩云芙的话落,韩云荠乍然开口,也提起了这会的主要话题。 果然,她话那么一出口,周遭的气氛陷入了僵冷,老夫人也皱了眉。 “大概只是沚儿妹妹的那两丫鬟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做下的事吧?”隔了片刻,韩云荠又添了句。随着她那话出口,众人的目光便刷刷射||向韩云沚身后的九儿茂儿。 就连老侯爷、老夫人都打量着看向她们俩,似乎真的在考虑韩云荠的话。 韩云沚淡笑不言,九儿茂儿两人虽然在突兀间收到这么多人的注视,很是不习惯,甚至还有些内怕,但面上,依旧笔直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半个字都没听到一番。 对于她们两人的表现,韩云沚很满意,同样地,老夫人老侯爷、灵嬷嬷王妈妈、以及坐在左侧一直未开过口的韩正元,都对她们刮目相看。 “沚丫头怎么说?”沉默许久后,还是韩老侯爷打破了僵持。 “啊?什么怎么说?”韩云沚瞪大眼,诧异问道。 瞪大眼、张开嘴、歪着脑袋,那模样瞅着格外傻,登时让韩老侯爷乐了起来,“就说说,今儿大厨房黄妈妈被打之事,是你出于你呢,还是你身后两丫头?” “出于我又如何?出于这两丫头又如何?”韩云沚想想,后问道。 “出于你么,自是要一番训诫,若是出于那两丫头,”韩老侯爷脸上还笑着,但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肃杀,“根据府里的规矩,丫鬟擅自做主子的主,杖打二十,再发卖出去。尤其主子尚且年幼,易被带坏,这种丫鬟更是要不得。” “哦!”韩云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如琉璃般的黑眼珠来回几个转儿,后问道,“那若是下人克扣主子伙食,又在背后辱骂非议主子呢?” 然而,不等人回答,自又答道,“那如此下人定是更不能留了,轻则杖打发卖,重则杖毙,其在府里当差的家人定也要一并牵连论处,而与其共事者不阻止不告发却还听之任之,那轻则扣月银降职位,重则也得赶出府吧?哦,还有,下人犯错,管事者却不知,那管事者是否也要追究个失职之罪?嗯,若是再细查一番,说不定还能查出是渎职之罪!” 一席话,气都不喘一口,便将说完,后又等着黑白透澈的杏眼,看向韩老侯爷,问道,“祖父,不知沚儿所言可对?” 克扣伙食、辱骂主子,瞬间就给黄妈妈定了罪,且还连处置方法也一道说明,还牵连出好大一波丫鬟婆子,更甚者,连管事者的失职、渎职之罪都扯出。明里是说规矩,暗里却是在说他们管制不严啊! 失职?渎职?连这些都懂? 堂中之人,不论是主子奴才,听得各个愣言,心口是那个五味陈杂。 奴才们在想这新来的六小姐,当真不是个善茬,往后可千万不能惹她,不仅手段狠辣,连嘴皮子都那么利索,一套一套地,便是没错,也能给你找出些错来! 而老侯爷老夫人以及现任侯爷,这三位堂中地位最高之人,对于韩云沚所言,竟不知该从何辩解,有些无奈有些羞恼,同时也有些淡淡的骄傲;而韩云荠与韩云芙两小姐,对韩云沚更多了几分防范。 于是,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咳咳。”韩老侯爷端起了身旁小桌上的茶盏,轻抿了几口,而后才道,“失职渎职,这沚儿也懂?” 韩云沚眨眨眼,扬了下下巴,“你说呢?” “哈哈哈……”紧接着,屋内便溢满了韩老侯爷的大笑声,嘴角下巴的胡须也一抖一抖的,“好好好,小丫头片子,真真是个机灵鬼!看来这些年,他们将你照看得很好呐!哈哈哈……” 他们,显然是指韩忠夫妻俩。韩云沚眨眨眼,直到此刻才觉得,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祖父,似乎对自己的感觉还不错。 “嗯哼!”片刻后,老夫人不高兴了,重哼了下,斜眼白了下老侯爷,“嘴皮子倒是利索,忒能狡辩。我只问你,黄妈妈那事是怎么回事?” “祖母,沚儿说得还不够明白么?沚儿以为,都已经说清楚了啊?”韩云沚冲老夫人福了个礼,后满脸无辜道。 “可你未说,是你指使的,还是她们擅自做主的。”老夫人拧着眉,死追着那点细节不放。 “是我指使的又如何,是她们擅自做主的又如何?”闻此,韩云沚也敛了笑,一本正经道,“那婆子扣我伙食,打我丫鬟,更辱骂我,只是给了她一顿打,那还是轻的。便是她们俩擅自把人教训了,那我也得赏了她们,懂得维护主子颜面,忠心侍主,此乃丫鬟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规矩。” “况且,”韩云沚扫了眼众人,颇有几分俾倪之感,“沚儿跟前的丫鬟,可不是那等唯心所欲、擅作主张之人。” 语下意思是,我教得丫鬟好,更是讽刺偌大侯府,规矩却如此不堪。 韩云沚的话,听得老侯爷讪讪,而老夫人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但在听到韩云沚接下来的一句后,更是几乎气笑了! “哎,祖母真是的,非要沚儿说得这么明白……” 第一九一章 巧提 晚食最后是在常和院用得,和老侯爷老夫人、侯爷、以及韩云荠与韩云芙。 用食的礼仪,曾在秀娘的严酷教导规范下,这些年来,韩云沚一直实行得很好。因此,在饭桌上,也惊异了几人一番。 因为韩云沚深切感受到,他们几人诧异、灼热、惊喜,以及嫉妒、不喜的目光。显然地,那些嫉妒不喜,便是出于韩云荠、韩云芙两个小丫头。虽然略显若有若无,但总还是能微妙感受。 用完后,丫鬟婆子有条不紊地撤下了餐盘碗筷。 “沚妹妹的规矩学得真好。”韩云荠嘴角微翘,看向韩云沚,夸赞道,“让荠儿汗颜了。” “可不是。”韩云芙接口,顺着话道,“芙儿也是羞愧不已。虽说沚妹妹从小不在府里长大,可该懂的规矩,半点不漏。妹妹的这些规矩礼仪,都是你寄样的那家人教得么?” 韩云沚一挑眉,微侧了脑袋,回道,“自然,不然姐姐们都当沚儿乃神童?不用教,便会了?” “那妹妹寄养的人家,定也不差,且诚心得很。”韩云芙顿了顿,后继续道,“府里传说妹妹是在边远山脚底下的小山村里长大的,便只当妹妹……”说着韩云芙脸上浮起了几分惭愧之意,“看来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凡事还是要自己见了才知道。” 对此,韩云沚眨眨眼,回以微笑,后做出羞涩的模样,转过脸,并未再言。 “沚丫头可有用饱了?”韩云沚颔首垂眼的模样被老侯爷瞧了正着,便随口问了句,“可是不合口味?” 能得老侯爷这般关心的,众小辈中,韩云沚还是第一人,因此韩云荠与韩云芙都是诧异带着吃味,但大概已有前事奠定,接受能力也强了不少。 点到名了韩云沚抬起脸,习惯地瞪起眼,做出无辜真诚的模样,点点头,“饱了,晚食很合口味。之前我还以为……不过看来是没事的……” 说着话,又欲言又止。 “以为什么?”老侯爷果然不负希望,追问道。 “以为,”韩云沚叹着气,再道,“本来我还以为侯府可能养得人太多了些,所以在银钱上头有些拮据,每日三餐都偏向清淡简单,以能填饱肚子为主。但现在看来,怕也是我过多担心了!” 说完,还腆着脸,冲老侯爷甜甜一笑。那笑容,天真美好,但落在他们几人眼中,背后却是凉了一片。尤其是那在府中有绝高地位的三人,这根本就是明晃晃的打脸,有没有? 可偏偏,他们也不能对着这么个半大的丫头发飙?!并且,还得挤出笑,安慰。 “呵呵,”老侯爷扯开脸皮,“沚丫头就胡想,放心,以后保准你在府里,吃好喝好穿好睡好。” “嗯。你沚儿先谢过祖父了!”韩云沚当场就接下,顺着杆子往上爬,冲老侯爷福了礼,又道,“祖父说的,沚儿一定信。若以后再有哪不好,那可得来找祖父做主,到时祖父万不能忘了今日所言哦!” “嘴皮子真是利索!成,祖父应了你,真有那时,尽管来找!”老侯爷抚抚胡须,大口应下。 绝对是好祖父的楷模表现,让旁边的韩云荠韩云芙嫉妒不已,尤其是韩云荠,当场就对老侯爷撒着娇,埋怨起来。 近酉时末,韩云沚一众才离开。韩云芙是二房的,因此不顺路,而韩云荠则与韩云沚一道,由王妈妈一路送回去。 路上,韩云荠的话并不多,但眼神却不少,有大半的时间都是落在韩云沚身上,细细观察着,看得韩云沚都难受起来。 “沚儿脸上有什么不对么?姐姐这般看着?”忍无可忍后,韩云沚打破了沉默。 “看沚儿与我听到的出入太大。”韩云荠也顺当的回了,并无半点掩饰,“原以为是个没见识没胆量的乡下丫头,后出了朱妈妈的事,便又以为会是个没见识空大胆的野丫头,如今才发现,却是有胆有量有见识有规矩,嘴巴厉害的……丫头。” 韩云沚抿唇一笑,软软开口,“那谢荠姐姐夸奖!” “不算得夸奖,我这人就喜欢实话实说。”韩云荠笑着回道,“我就住在梅园,往后有的空,妹妹尽管来找我一道玩。” “嗯。”韩云沚低声应了句,“那姐姐若得了空,也可来找沚儿……沚儿初来府里,往后还要麻烦姐姐多多指教。” 你来我往,来回客气闲扯了几句,没一会,梅园便到了。送了韩云荠进去后,王妈妈再接着送韩云沚,不过之后的路,轻松许多。 “六小姐果然厉害,刚来就能讨得老侯爷的欢心。”没有韩云荠,王妈妈便开口了,“这些年来,府里的众多少爷小姐们,没有哪个能像六小姐这样,引得老侯爷这般关注,有此开端,算是不错。往后,也要多往常和院跑跑,多哄哄老侯爷,毕竟有份宠爱在,府里的那些子人,也会多忌惮着些。” “嗯,沚儿知道了。多谢妈妈的这番教导。”韩云沚点头应道,后想到老夫人从头至尾暗沉未散的脸,便顺口问了句,“不过老夫人似乎并不喜欢我。” 王妈妈略顿了下,片刻后才开口,“所以你得往常和院跑勤些。到底是老夫人的孙女,就算现在不喜欢,往后多接触,也会多些感情。这些年来,老夫人喜静,每日都得参经念佛,府里庶务都已不管了……” 王妈妈走一路,便絮絮叨叨地说一路,虽都是些平常信息,有心人都能知道,但这么告诉了韩云沚,自也是省得了她的一番打听。 “今日真是太谢谢妈妈了。”到了静心苑门口,韩云沚与王妈妈告别,后从袖袋中拿出了个小荷包,塞给王妈妈,“一点小意思,还请妈妈莫要推辞。日后劳烦妈妈的地方,怕还不少,沚儿现在这谢过了。” 王妈妈几番推辞,却总是被韩云沚推了回去,最后无奈之下,也就便收下了。 第一九二章 得罪 第二天,去大厨房领食的换成了和杏与九儿,因着水柳伤得确实有些重,且脸上也青紫一片的,不便出去。 大概果然是昨天的事情有了影响,无论是早食、午食,相较于前几天来,那可算得上是精美了,且种类数量也多,本来早食一食盒,午食两食盒,如今早食就装了三个食盒,而午食,更是提了五个食盒,大厨房还专门派了个丫头帮忙提过来。 这待遇,可真真是天差地别。 九儿茂儿对此兴奋异常,韩云沚见了,浅浅扯了下嘴角,后道,“真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 而后,就将此事置于脑后。 在韩云沚悠闲地享受之际,蒋氏却是在屋中砸了好一套茶具,气恼至极。原因很简单,大早被老夫人喊了去,直指管事不利,有失职之罪,甚至话里话外还透出了些,是不是在背后指使的?随即便直接对黄妈妈事件,下了自己的处置结果。 黄妈妈被赶去了京外的庄子里,连带着跟在蒋氏身边的翡翠。 自己身边的大丫头,没问过她的意思,便直接被老夫人那么处置了,那是多打面儿的事?!也难怪得蒋氏会愤怒到那般。 自然,这些事在韩云沚知道时,也是到了午后,和杏九儿去拿小吃糕点时,带回来的消息。 “这下可好,以后再也不用见到那老婆子了,省得我来气。”九儿说完这个消息,茂儿就在旁鼓掌称好。 “这不过是其次,最主要是,有了这个处置,咱小姐在府里的地位算是定了下,往后那些眼皮子浅的家伙办起事来也会多掂量掂量,不那么苛责我们了。”九儿笑着从食盒中拿出碗红豆雪梨汤,开口说道。 她看得,总是会比茂儿要看得深些。 “哎,也不见得都是好事。”韩云沚拿起碗,细口浅尝,“这次是我们出了风头,府里丫鬟婆子对我们自会捧上几分,可却惹怒了蒋氏啊!” 蒋氏,怎么说都是直接监管全府的,况且,还是她嫡母呢! “啊?那,那可如何是好?!”一听这,先还乐呵的茂儿,瞬间又满脸愁怨了,“蒋氏侯爷夫人,可是小姐你的母亲呢,本就对小姐不喜,现在又有这么一出,那往后岂不就更……” 屋内本来热闹的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冷寂,一个两个,都皱起了眉。 半晌后,水柳开口了,“依水柳看,就算得罪了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忧,到底是姑娘的母亲,再不喜,也不会做得太过,落人口实。况且,姑娘不还有老侯爷撑腰么?既然夫人不喜,那姑娘就努力讨好老侯爷、老夫人、还有侯爷,昨晚水柳可看得清楚,侯爷虽是一个字都没说,但眼里,对姑娘很是喜欢满意呢!” “果真?”一听这,茂儿激动地脸皮都颤动了,“若真是如此,小姐,你往后可得好好巴结侯爷,夫人再大,总也压不过侯爷吧!况且还有老侯爷呢,再把老夫人一道收过来,那以后还怕谁?!” 越想,茂儿便越激动,仿佛一切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一般。 “好了,我都不急,看你们一个个的。”韩云沚无奈哂笑,后道,“水柳说的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我们别无选择。况且得罪都得罪了,再后悔,那不是浪费感情么?!” “是,小姐教训的是!”九儿无奈应口,边上,茂儿嘟起小嘴,不满道,“我们不也是为小姐担心嘛……” “是是,我太没心没肺,一点都不懂领你们的情……” 水柳和杏在旁瞧着这幕,也不由暗自发笑。 正说笑着,院门突然被敲响,瘦丫跑去开门,屋里听到动静的,茂儿就急冲冲出去了。没一会,又带了个面生的丫头进来。 一身翠裳,打扮精致,穿戴仔细,面上敷了细粉,抹了胭脂,虽不是很娇俏,却也有些颜色。 “红笺姐?你怎么来了?”还没开口,水柳迎上前,便问道。 “水柳。”红笺浅笑应了声,后对着韩云沚道,“六小姐,老夫人来让我叫你过去。” “哦?”放下碗,韩云沚轻抹了抹嘴角,诧异问道,“不是祖母找我是有何事?不知姐姐可知道?” “也没什么事,刚有人来拜见老夫人了,说是故人,老夫人就让红笺来找六小姐去。”红笺柔声解释道。 “故人?”韩云沚呢喃了几声,后双眼一亮,连面上的笑容也亮丽了几分,忙起身想往外跑,但又想到其中不妥,忙压了下心底泛起的情绪,努力保持平静,“那沚儿这就随姐姐过去。” “水柳和杏便留在院里吧。”临走时,韩云沚吩咐了句,意思就是说让茂儿九儿跟上。 红笺明显感觉到了韩云沚有刹那的情绪波动,但又很快恢复正常,也不由咋舌,这六小姐,看着年龄小,却是也厉害呐,都快坐到喜怒不形于色了?!虽是长在外头的,却比府里的哪个姑娘都要强。 一路平静走去,双方各自沉默,各想心事。很快便到了常和院。 走进院子,还在院里,往正堂里望去,韩云沚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站在堂前,应该正与老夫人说着话。 韩云沚微垂下脸,嘴角扬起了大大的幅度。再抬起头时,脸上恢复了原本的表情,只是若是细细看去时,就会发现嘴角眼角细微抽搐着。 “祖母,您唤我来有何事?”韩云沚走进屋内,福了个礼,后柔声问道,目不斜视。 “是韩夫人来了,我想着,毕竟是教养你那么多年的,就让你来看看。”老夫人勾起笑,温声开口。 听了老夫人这话后,韩云沚才看向韩氏,福了礼,规规矩矩道,“韩夫人。” “诶。”韩氏一见到韩云沚,眼就红了,连声儿都打着颤,有些语无伦次,“沚,六小姐,许久不见,看着,在府里应该还算习惯吧?” “嗯,一切都好。”韩云沚也是满心激动,努力按捺下心绪,稳稳开口。 第一九三章 中秋(一) 韩氏在静心苑呆了近小半个时辰,方才离去。 而从韩氏进府找老夫人,到韩云沚去了常和院,再到韩氏跟着一道回了静心苑,最后离府,没多久的功夫,府里该知道的,都已知道了。 沉香堂那,朱妈妈也都与蒋氏细细说了遍,但蒋氏听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应了声。这种态度,让朱妈妈有些诧异,这上午还恨得那般,这会再提与静心苑相关的事,竟然又如此平静了? “夫人?”朱妈妈轻声开口。 “嗯?”蒋氏应了句,见朱妈妈那副神情便知其所想,后道,“静心苑的事,暂先缓缓。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很多庶务需要安排处理,现在也时间浪费在她身上。既然我是她名义上的母亲,那往后,有得时间收拾……老夫人再骂又如何,说句大不敬的,他们还能活多久,这侯府,终归不还得我管?” 说着这番话,蒋氏脸上透出近乎疯狂的扭曲,但也很快,便又恢复正常,安静下来的她,似乎刚才的一幕只是幻觉。 “妈妈不用多担心,我懂得其中得失。”再抬头看向朱妈妈时,蒋氏已完全沉下心,定定再道,“这中秋节的事,万不能再有差池,省得再给挑刺。” “是。”朱妈妈深深应道。 蒋氏主管中秋节事宜大小,朱妈妈协助,三夫人范氏如往年一般,在旁一道帮忙,府里的丫鬟婆子小厮,各个都忙碌了起来,自然没那个心思,再多学舌论非了。 韩云沚在侯府的生活,也就这么有条不紊、波澜不惊地展开。 每天,卯时正起床,一刻钟的时间穿衣、简单梳洗,后就在房内、或是院中锻炼身体,约两刻钟的时间,完后再用一刻钟整体梳洗穿衣。辰时,用早食,也是近一刻钟的时间,后便去往常和院请早,一般辰时末,再回静心苑。 午后,小憩半个时辰,约未时,再去常和院,逗留近一个时辰,而后再回静心苑,而后就是属于自己的时间。约莫酉时正,便在院里用晚食,酉时六刻,在院中锻炼两刻钟,戌时初,便开始洗漱,而后就是上//床歇息。 一天,就此过去。 韩云沚的作息时间很规范,尤其是早晨与晚食后,那可算是完全掐着点来,且带着九儿茂儿,在院中那上蹿下跳,出拳踢腿的,甚至还会拿起木棍,挥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美其名曰是锻炼身体,其实,是练武吧?! 水柳和杏在旁看着,有心想要提醒阻止两句,可在想到那天荒庙时,也说不出什么来,而胖丫瘦丫两粗实丫头,在初时看得好奇起劲,之后,也加入了其队列,跟在身后胡乱挥舞。 为此,水柳虽没明确阻止,倒也是私下里提醒了一二,毕竟府里的小姐,没哪个是这样的。若是传出去,怕还得被弄出些什么事。暗里,她也敲打了下胖丫瘦丫,韩云沚的这般嗜好,不准传出去。 平淡无聊地日子总是过得快又慢,在韩云沚抽着空闲的功夫,将静心苑四周摸了个门清,以及院子东北边至侯府东北角高墙处一般都无人经过的地方走了遍后,中秋节如期而至了。 酉时三刻,各房的少爷小姐正装着扮,纷纷移步府里大花园中,清合池上的湖心亭里,一道用晚食。 韩云沚也换上了新衣裳,听说是从京里的一家凌彩阁中加急买回来的新成衣,一件交领高腰襦裙,上身是窄袖撒花烟粉白色襦衣,下配一条银纹绣百蝶度边浅紫长裙,每走一步,裙上的蝴蝶似活了般争相起舞。 头梳垂挂髻,头顶发髻角处以细碎柔润珍珠相簪,半隐在黑丝中,垂挂于双耳处的环发上,头顶正上处,簪了朵大红色百瓣芍药绢花。 整个人都显得柔美华贵,清尘脱俗。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呐!”一路走来,韩云沚彻彻底底地感受了番引人夺目的感受,不由低声轻叹了句。 “那是小姐你本就长相娇媚,气质脱俗。”茂儿可不那么觉得,撇着嘴道,“也就小姐你能衬得出这条裙来,若是换成她们,怕也是西施效颦,惹人笑话而已!” 对此,韩云沚无言以对。眨眨眼,决定不与她讨论这个话题,反正她是看出来了,茂儿就是护犊子,在她眼里,她家小姐绝对是最好最美的,就是公主来了,怕也比不上! 到池间亭时,亭周已有了不少人,来来往往,人声鼎沸,很是热闹。从岸边,一直通往池中亭的木板过道旁,都已扎了大多绢花,挂了五彩灯。 “这里,好大啊!”茂儿伸长脖子,眺望了许久,后深深叹道。 不光是她,就是韩云沚,也很震惊。亭子是完全坐落于池面的,足有一间正堂般大小,可饶是如此,却也仅是占了池塘的三分之一,由此可见,这哪是池塘啊?!也忒大吧! 正当韩云沚震惊于眼前所景之时,一道带着酸涩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这不是沚妹妹么?身上的襦裙可真好看,听说是出于凌彩阁?这凌彩阁的服饰,当真是不凡呐!” 韩云沚侧过身,原来是韩云荠,她身旁还站着位姑娘,约莫差不多的年纪,面色沉淡,双唇微抿,嘴角略有些下沉,眼中散出浅浅的羡慕。 韩云荠的声音可能略高了些,当然可能是众人本来就已注目了韩云沚,只是不熟,找不到借口上前搭话。有了韩云荠的开口,随后又走来几位姑娘。 其中,韩云沚认识的,也只有韩云芙。 “果真是凌彩阁的?”接话的是个圆脸大脸少女,瞅着年龄要小些,在围了韩云沚转过一圈后,嘟起嘴,嘟囔着声,“凌彩阁的衣裙是很好,可惜,也得看什么人穿!” 啧啧,这话说的,有耳朵的都能听懂其意思,茂儿在韩云沚身后,气得脸都歪了。 而韩云沚对此,只是轻瞄了眼,后扫了几位少女,最后落在韩云荠脸上,“荠姐姐不与我介绍下几位姐妹?” 第一九四章 中秋(二) 因是家宴,所以并未专门男女分桌。 一张大长桌上,桌头,分坐老侯爷老夫人。随即,老侯爷一侧,均坐府中男子,先后为侯爷、三老爷,再是三方的少爷;老夫人一侧,均坐府中女眷,先后与对面男子之座相对。 只是落座时,侯爷、三老爷都不在,听说是宫中有宴请。因边关战事得胜,大军班师回朝,正好在今日午后到了上京。皇帝龙心大悦,便临时绝对在宫中设宴,未参战归来的众位将军洗尘,朝中各个大臣,都应邀而去。 于是,饭桌中便少了侯爷和三老爷。 “今日中秋,本是家中亲人相团圆的日子。老大老三应邀去了宫内,老二又远在外,比起往年,到时有些清冷。”开吃前,老侯爷看着已坐好的众人,说道,“不过,今年,家中也多了一人,想来大家也早知道了。” 说完,老侯爷顿了顿,看向韩云沚,示意她起身。 在韩云沚站起后,老侯爷才继续开口,“韩云沚,大夫人之女,排六,今儿十二。从出生起就一直长于府外,因其命中有一劫与府里关联,三月时,得济安大师之言,说沚丫头命中之劫已消,该回府里,所以,才将她接回来。往后,沚丫头就会一直住在府中,直至出嫁,家中姐妹当融洽友爱,莫起波澜。” 老侯爷一席话落,众人忙同声应是,表示已知晓。而后,老夫人再一一将桌上之人介绍给韩云沚,在韩云沚一一叫了声,这就算是韩云沚正式在侯府各个主子面前露脸,确定地位了。 认完人后,晚食才开始了。而刚用没一刻钟的时间,林管事便疾步到老侯爷身边,凑到其耳边,低语了几声。 而后,老侯爷站起身,“宫里传来话,让我一道去参宴。那你们慢慢用。”话落,又与老夫人轻道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如此,桌上又少了一人。 用食虽有“食不言”之规,但到底今晚不同,因此饭桌上还是有各种浅浅说笑声。而韩云沚到底还算是外来者,且左右边坐得三夫人、大嫂子,都是第一次见,年龄差距也大,因此便也无话可说。 但在韩云沚看来,不说话最好,那样她就能专心用食了。于是,一桌上,韩云沚吃得最多,都没停一下。 她的这般举动,难免就会惹人注意了。 先,她就明显感受到对面总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但每次抬眼看去时,却又没任何发现。紧接着不久,坐在左手边的大嫂子在桌底下轻拉了下韩云沚的衣裳。 感觉到动静的韩云沚侧过脸,诧异看过去,瞪着眼,虽未开口,但一双杏眼却是明显表明了她的意思。 “沚妹妹……小些晚间积食。”朱氏低声开口劝道,细细的眉头浅皱,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心。 朱氏,大房大少爷韩亦光之妻,同时也是蒋氏表哥的庶女。 见朱氏是真心,韩云沚抿抿唇,后弯了嘴角,浅声回道,“谢大嫂子关心,不过沚儿向来吃得多,这些还不在话下。”说完,还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而后继续与盘中的鸡腿奋斗。 朱氏在旁哑然,后见韩云沚认真用食的模样,不由捂嘴低笑。小丫头虽看着小,吃得倒是不少。 “沚妹妹吃那么多,不怕会胖么?”朱氏瞧着韩云沚那贪吃的小模样,再一想京中这个年龄的姑娘都已知丑美,因此在吃食上也开始有控制,就是自己当年,亦是如此,可韩云沚却似乎半点都不在意。 “啊?”朱氏的问话让韩云沚有些愣,怕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才十二,可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可见朱氏的模样似乎确实是不解,便细想了下,后道,“我小时候胖,后来长着长着就瘦了。我娘,”娘字刚出喉才在嘴外冒了个尖,韩云沚便忙咬下,顿了顿,再认真道,“听人说,我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该多吃些,不然会长不高!” 听此后,朱氏细想了几分,觉得也是道理,点了点头,但想想又提醒了句,“不过还是得注意,吃食也讲究一个适度,过犹不及的。” “嗯,沚儿晓得。”韩云沚对其甜甜一笑,她能感觉到朱氏的真心,到了侯府这么些天,朱氏还是第一个对她出示真诚好意的人。 敢觉腹中确实已饱,韩云沚便停了筷,只是目光依旧在桌上的菜肴中穿梭。 这时,对面射来的目光,又出现了。 韩云沚只做不知,半晌后猛抬头朝其看去。显然,那人也没想到韩云沚会这么突兀,一时没收回去,让她逮了个正着。 是个圆头圆脑,肥肥嘟嘟的小子。肤白眉浓,眼大唇厚,被韩云沚抓包后,显然也觉得有些羞恼,愤愤瞪了眼后,才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地坐着。 真是个别扭的小屁孩! 韩云沚撇撇嘴,暗叹了句,后转而看向他下手坐的另两个男娃。一大一小,两人正说着话,大概是感觉到了韩云沚的目光,也抬头朝韩云沚去看去。四目相对,便颔首微笑示意。 韩云沚亦回以浅笑,心道:还是这两个有礼貌。不像那小屁孩,人小,脾气倒大,也难怪,蒋氏生的嘛! 晚食结束后,众人并没有立刻散去,或是在亭间上月,或是立于过道边,或是去了岸上。 中秋之夜,月圆如银盘,散着凉凉光辉,再加上点起的许多花灯,虽不能说亮如白昼,却也驱散了夜间的阴暗。 韩云沚靠着亭边围栏,赏了许久的月,越赏,便越思念韩氏众人,连带着,心情也低落了许多。有心想离开,可看了下四周却发现众人似乎都还未散去,心下也有了犹疑。 无意间看到朱氏,韩云沚想想,便走近,问道,“大嫂子,这何时能散去?” “沚妹妹是累了?”朱氏见韩云沚满脸愁容,忙急问,后道,“一会还有拜月礼,等拜完月后,方能散去。” “拜月礼?!”韩云沚重复了句,后恍然想到每年中秋夜,韩氏他们也举行拜月礼,礼后,那些祭拜的瓜果糕点小吃都会散派给各位,之后,才能回去。 一想到这,韩云沚登时更蔫了。 第一九五章 乍想 拜月礼完,供拜的祭品都是散分给各房少爷小姐,最后有剩多余的,便让丫鬟婆子小厮们给抢了去。 韩云沚对此并不感兴趣,在见到蒋氏也离开后,便就唤了九儿茂儿,一道离开。刚到暗边上,才发现和杏竟然也来了。 见到了韩云沚后,忙上前,将搭在臂腕上的一件薄棉质披风给韩云沚穿上,“已至中秋,夜风凉袭,披件披风挡挡寒,莫着了凉。” 和杏不说还好,一说,再吹着冷风,还真觉得凉意飕飕。 “反正也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韩云沚低声念了句,双手紧扣住披风,侧脸瞄了眼尚还热闹的亭间,后急急朝静心苑行去。 走得那般快,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想快些离开,省得引起注意。 到静心苑时,已是戌时末。 韩云沚一进了院子,本来冷冷清清的院落,瞬间热闹起来,胖丫瘦丫帮忙提了热水进去,水柳则忙着泡茶水。 “今天太晚了,你们都洗洗弄弄回房休息去吧。”韩云沚刚进屋坐下,便吩咐安排道,“九儿茂儿留下给我洗漱。” 说着,便打着哈欠往净房里走去,疲惫不堪的模样。 水柳几人相视了眼,后便低声退下,到门外边,也不忘了贴心地将门阖上。 “你去送衣,没发生什么的吧?”刚关上门,水柳便向和杏打听消息。 “没,到那时,拜月礼刚结束,没等多久,六姑娘便出来了。”和杏皱了下眉,道,“本还以为会多玩会,结果刚穿上披风,便着急回来。到底与那些小姐少爷们也不熟,大约也没什么乐子,瞧姑娘的样子,应是累困了。” 水柳细想半分,后点点头,“嗯,也对。” 但一进了卧房后的韩云沚,瞬间一改先前困顿不堪的模样,手脚麻利,没用一刻钟的时间,便洗漱了个干净,而后又打开放在墙角处,装日常衣裳的柜子翻找起来。 “小姐,你在什么?”茂儿凑上前,对韩云沚的举动很是诧异,“要不茂儿来帮忙找?” “小姐,你不去床上么?”九儿随后也跟了上去,问道。 “嗯,不睡。”韩云沚随口应了句,后一把拉出个包裹,满面欣喜地将其打开,随后从中拿出了件一身漆黑的衣裳。 两丫头见此,均是一吓。那衣裳她们自然知道,是从韩家带过来的,几月前刚做的新衣,只是从未穿过。至于为何从不穿,那不废话,一身漆黑,且是短衣长裤,是件练功服。 大晚上的不睡觉,拿件练功服出来作甚?! “小姐?您不是,准备去练功吧?都这个时辰了,要不还是明儿早起些时候,再去练?!”茂儿对着那练功服吧瞪眼,半晌后,才呆呆劝道。 “小姐我刚回来的路上,突然有个想法。”韩云沚冲两人嫣然一笑,直笑得两丫头心头一个颤儿,每当她有这种笑容时,随后便会做出各种异想天开的举动。 果然,韩云沚紧接着的动作话语,惊得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就见她手下利索地扒了自己的衣裙,后又迅速换上那身纯黑练功服,口中缓缓说道,“我决定现在出府去爹娘那,茂儿随我一起,九儿留在这看家,明早我们若是回来晚了,记得打下掩护。” 说着,便给了九儿一个“我相信你能做好”,以及“靠你了”的眼神。惊得九儿恨不得现在就昏睡过去,醒不过来。 但韩云沚对此并不在意,悠闲地扣着衣襟的暗扣,淡淡对茂儿开口,“对了,茂儿,我记得你的那件夜行衣也带过的吧?给你半刻钟的时间,赶紧取来穿好,准备出发。” 茂儿苦着脸,犹豫半晌没动,但在韩云沚一个瞪眼,无奈飞速转身,去自己的住处找衣服。没办法,谁让她摊上了韩云沚这么个主子,且还反抗不了呢? “九儿来,帮我整整。”韩云沚边整着领口,边对呆立在旁的九儿说道。 九儿走上前,一边帮忙整理衣裳,一边叨叨劝道,“小姐,这个时辰出府会不会不太好?况且您打算一会从哪,怎么出去?还有韩老爷家在哪,怎么走,你知道么?京里不比镇上,晚上有士兵巡逻,若是被抓了可怎么办?且我们都未出去过,要是再迷路呢?” “放心吧,我刚就已都想好了。”整理好衣裳后,韩云沚坐到镜台前,映着不甚清楚的铜镜,拆了发髻,将其一拢束起扎在脑后,“爹娘现在的住所在永相街,正对皇城东南角,相隔两条街。而侯府,坐落在皇城东面,我们静心苑,更是靠整个府邸的东北角。所以只要从东北院墙出去,过三条街,就是皇城,从皇城出去,再过两条街就是永相街,很近的。顶多一个时辰,肯定就能到了。至于明儿早上,我们会在皇城刚开城门不久后进来,不用担心。” “小姐说得那般轻松,可到底人生地不熟的,况且大晚上的,又不能马车,难道要一路跑去吗?”虽然韩云沚解释得清楚,说得轻松,但在九儿看来,那就四个字,乱七八糟。 “跑?”韩云沚白了眼九儿,没好气道,“我费那么大劲儿练得轻功难道是用来当摆设的?!正好趁着这功夫,好好活动活动筋骨,自打离开水溪村,多久没练了?!……茂儿功夫好,近来进步也挺大,正好可以跟我一道,至于你,聪明老成,正适合帮我看家打掩护。” 话刚说完,出去的茂儿又回来了,抱着个包裹,呆呆的看着已变装成的韩云沚,叹了句,“小姐,你这般打扮,还真挺,挺好看得!” 九儿闻此满头黑线,真是个呆货! 而韩云沚得此夸赞,自是高兴,但想到现在得抓紧时间,便忙又催促茂儿赶紧,“快换衣裳,愣着作甚?!” 半刻钟后,两道黑影偷偷摸摸地出了正堂门,一番鬼祟打量后,几个翻身,轻飘飘地翻出了院。 留在屋里的九儿,在见到黑影轻松出院后,长松口气,可没等松到底,想到之后还有那么多路程,整颗心又提了起来。 第一九六章 夜行 八月半的月亮,果真是又大又圆又亮,照得地面银辉闪闪,一片亮堂。都不用点灯,便能看清四周之路。 整个上京城,正沐浴在银光之下,一片安宁,只有偶尔响起的打更声,在城中飘荡。 “小姐,这街上怎么都静悄悄的一片,半点脚步声都没有。”茂儿弓腰缩背,紧绷起全身肌肉,亦步亦趋跟在韩云沚身后,“不是说城里有军队巡逻的么?” 韩云沚身贴在墙边,伸着脑袋四处张望,低声回道,“不是说今晚宫中举办宴会的么,况且又逢中秋节,大概都休假了吧。” “哦。”茂儿了然地应了句,两眼似对老鼠眼般,贼兮兮地张望着,语中还带着些颤抖,“小姐,那我们接着往哪走?” “城墙不就在那么?”韩云沚无语地斜了眼茂儿,压下几乎出口的吐槽,平静番心绪,后道,“往前直走。” “直走?!”听此言,茂儿一愣,看着眼前一街之隔的对面,一座高墙宅落,“这,这闯人院里去,若是被逮到,可就得当窃贼论了!小姐,这,这不妥吧!” “……”韩云沚一阵无语,侧身看向茂儿,分外好奇她脑袋里都装得什么,明明向右百米开外,就是令一条街,为何不能想到穿过那条街,而非得是从人家中穿过去呢! 瞬间,韩云沚半个字都不想说了,见街上并无异样,提步而去,被留下的茂儿在一息的愣神后,忙匆匆跟上。 一街走到底,经过两个街口,都没有半点,而到第三个街口时,皇城城墙已就在眼前十丈开外。 “小姐,这城墙上看着,似乎没人。”茂儿眯着眼,观察了半晌后,才低低说道,“可这城墙有十余丈,我们能上得去么?!” 话刚落,还没等韩云沚开口,便隐隐听到马蹄声“哒哒”,不急不缓,悠悠停下,后又响起了几声马儿的齁鼻声,再接着就是模糊人声。 两人吓得一个激灵,忙回身紧贴墙壁,片刻后,韩云沚才缓缓弹出小半个脑袋,朝右张望去,却见是五匹高头大马。一匹最前,一匹次之,在其侧后,最后三匹并排。月光在他们身上洒下冷冷光辉,映得人越发英姿。 最前那匹上得人正与谁说着什么话,而后见一个士兵模样的急急小跑过去,接过了样什么东西看,也就一息的功夫,便双手恭敬捧上。那打头人随手接过塞进胸||前,那立于马下之人又匆忙离开。 片刻的功夫,后又响起了沉重的开门声。 开门声响起,马上人便驱着马前行。韩云沚细细打量,仅一息,迅速收回身,“茂儿,就趁着这会出城。我们上对面的院墙,往东南斜行,再上城墙。” 边说,韩云沚边伸手指点,在见茂儿点头后,提气先走一步。 屏息提气,加速奔跑,近至墙边后,抬腿绷脚,右腿脚尖用力点上院墙,借力一个纵跃便上了墙。而后双眼四下一瞄,脑中迅速定下路线,回身看了眼沚儿,复又纵身而起。 身轻如燕,脚尖几个轻点,借力院墙、枝干等物,几个纵身上下飞跃,眨眼间离城墙越来越近。再一次低飞后,韩云沚缩起身,屈起腿,脚落门墙,而后似弹簧般整个人猛地飞射而出,直朝城墙而去。 在城墙三分之二高处,眼见就要撞上,韩云沚猛地一个侧身,双腿轻蹬墙壁,整个人似沚壁虎般,顺着墙壁斜上而去,几个眨眼就到了顶,而后一个后翻,人已立于强顶。 借着墙头凹凸之处,韩云沚探出半个脑袋,冲已立在院墙上的茂儿不断招手,又握起左拳,弯臂做鼓励状。 片刻后,才缩下身,躲在墙边上。 躲下去的韩云沚并不知道,刚出城门并排在后的三人因正说笑,于是最左侧的男子侧脸与中间之人说话时,眼角余光无意间瞟到了墙头的韩云沚,正转脸正眼看去时,恰巧韩云沚蹲下。 前后就是一息的时间,若韩云沚再慢那么一息,那现在,她们大约就是落荒而逃,被穷追不舍的恶徒了。 城墙上空寂无人,在月光的照耀下,还闪着淡淡光泽。 难道刚眼花,看错了?! 没看到任何情况的男子锁起浓眉,再次转头朝那望去。 “十六,你看啥呢?”中间那男子见他连着转头三次,不由也转身去看,可空荡荡一片,啥也没见,便回头问道。 “哦,没,没什么。”被称十六的男子收回目光,摇摇头,“五哥,我刚一转眼似乎见了个影,可……大概是我看岔了!” “显然是你看差了,这空荡荡地,哪有个什么影?”那男子撇撇嘴,嗤笑说道,后又伸长脖子,压着声又道,“十六,说不准你刚见到的是女鬼影!可莫再回头去找了,小心被它瞧上,将你魂给吃了!” 十六一个眼刀过去,可那人哪怕,依旧笑闹着道,“我得快与将军说,小石榴想女人了,可得帮他物色起来,不然说不得哪天就让女鬼给勾走了!啊哈哈哈……” 十六气急败坏,却又对其无可奈何,思索片刻,后冲其坐骑猛甩下一鞭,吃痛得马儿猛地嗷叫着猛然加速,让未缓过神来得主人一个趔趄,差些被甩下。 “哎哟,吁……”男子忙得拉住马,双腿紧夹马背,口中不忘怒骂,“好你个小石榴,看哥哥到时怎得收拾你……” 另外几人见此,扯嘴轻笑,乐得在旁看笑话。 他们笑闹间,立在院墙上得茂儿在几次鼓气下,总算也登上了城墙,激动得小脸通红,扯开嘴皮,露出森白的牙。 “小姐,太刺激了……没想到我竟然也上来了……” “好了,等到下面再乐!”韩云沚拍了下茂儿肩头,低声说道,“趁着这劲儿,现在一道下去!” 话落,人便如轻盈的鸟雀从城墙滑翔而下,心情激动难安的茂儿紧随其后,映着月色,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相隔不远,从城墙双双直飞而下。 第一九七章 惊吓 今年的中秋佳节,韩家过得分外凄清。 千里迢迢从故土搬家来至上京,暂居客栈忙碌近有十天,方才在上京内城找了处算得理想的宅院。匆匆忙忙动土搬迁,连个吉日吉时都不曾挑选,如此仓促之下,自然也不会收拾得多妥当,以至于连几年的中秋节,也不过是一家大小不分主仆地聚在一起吃了顿,而后才又匆促地摆了祭台点心拜月。 但这些只算得其次,最主要的,是这一整天,一整顿晚食,宅子里的人都是情绪低落,闷闷不乐。 八月中秋,人望月圆盼人圆。 多好的一个日子,多美的一个晚上,但韩家人这些年来,过得第一个如此无聊、沉闷、凄清的中秋。 往年,饭桌上总是欢声笑语,你追我跑,还有两只大家伙会挤着肥硕的身体,在桌角椅下找着空位钻;拜月礼时,众人也会守在供桌前,赏着月,闲事话家常。可今年…… 早早地,院里便是空荡荡一片,连半点声响都没有,映着清冷的月光,显得更有几分清冷。 月头移至当空,时候也至亥正,但各声言回屋早些歇息的众人,却都瞪着大眼,无人有睡意。连被关在角屋内的两只大家伙,在黑漆漆的环境下,也是瞪着眼,低声呜呜咽咽着。 倏尔,两只萎靡的大家伙,猛地伸起脑袋,竖直双耳,泛着幽光的双眼,朝屋外瞪去。下一刻,两只趴倒在地如软泥般的身体,迅速站起,绷紧了身,朝迈向门口处。 “嗷…。。呜呜……”两只警戒般地,试探着发出低呼的吼声,两只前爪,也不由抬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脖颈处的绒毛也不由竖起。 院中,两道黑影小心翼翼地在四处蹿走。 “小姐?是这家吗?”一道故意压低的嗓音悄然响起,仔细听去,语气间还带着无奈的纠结,紧张与害怕,“这已经是第三家了,会不会是小姐你记错地址了?” 韩云沚瞪了眼嘟囔不停的茂儿,气道,“有的这个时间嘟囔,还不赶紧查查看?” “这,怎么查?”茂儿觉得格外委屈,缩着身,看了眼都点着灯的房屋,“这都点着灯呢,若是被人发现,那怎么办?!” 闻此,韩云沚测过连,又狠狠瞪了一眼,气呼呼道,“那你说什么办?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在再回去?!” 都已经到这了,这个时候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韩云沚气急,几乎暴走,可又不敢轻举妄动,若是真被人发现抓住,那她往后在侯府的生活,不,应该说在整个上京城,大约都不能好好玩耍了!深更半夜,一大家闺秀,不好好呆在家中,却在内城民宅里被抓,这是做贼呢,还是做贼?! 有了这么个名声,呵呵,那可真不用防着蒋氏了,自个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哎呀真是,到底是在哪呢!”韩云沚急得不由低嚷,也开始怀疑,莫非真是自己记错了?! 半晌后,韩云沚努力平复了心情,后道,“茂儿,你在这等着,我去偷看下。” 说完,她从墙角处偷摸走出,上了游廊,紧贴着一边,半蹲身子向前挪去。没走得几步,却听得旁边屋内似有响动,那声儿,听着格外熟悉,像极了爪子扒门的声响。 莫非真就是这家?! 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韩云沚激动地几乎跳起尖叫,但索幸理智尚存。轻步走至那屋前,侧耳听得果然那声音响得愈发猛烈了,心里的那抹猜测也越发笃定。 这边,韩云沚听着这熟悉的扒门声,激动得热泪盈眶,但各房里,却是烦恼得捂住耳朵。 两只又在胡闹了,真不让人有半分清闲!再关上几次,那厚木门,大约就得淘汰了吧! “大白大黑?”韩云沚侧脸贴上,冲屋内轻唤了声,“是你们在里头么?” 扒门的声音瞬间顿住,而后就是更猛烈的一波,还伴随着激动难以地呜咽声,听得韩云沚鼻头酸酸,喉间哽咽。 片刻后,韩云沚才继续开口,温声安慰两只,“你们乖些,别挠门,等我开了锁,将你们放出来……听话啊,保持安静……” 说着,后站起身,冲茂儿一招手。 “怎了,小姐?”茂儿疾步过去,低声问道。 “大白大黑在里面。”韩云沚低低开口,见茂儿听闻后瞬间的呆滞,紧接着几乎就是激动地快要嚎叫后,忙捂住她嘴,“别出声,先把两只放出来,一会再去找爹娘,阿文他们,给个惊喜!” “呜呜呜……”茂儿急急点头,再看了眼锁死了门,“小姐,没钥匙啊!” “自己开。”韩云沚斜了眼茂儿,后从其发间拔出了跟细银簪子,后拨弄起锁,一边还不往安慰里面的两只,“不准出声,安静点,听到没……” “我都忘了,小姐你还有这一手哩!”茂儿伸着头,闲闲开口。 “啪嗒”一声轻响,锁开了。 里面的两只一抖耳,压低身,两眼锃亮地盯这门,时刻准备着。在韩云沚小心翼翼将门打开的刹那,没站稳,两只几乎同时扑出,将她一下压在腹下。可怜的韩云沚,本就不厚实的身板,几乎差些没压得厥过去。 扑腾着两手,无奈忍受了许久两只的千斤压顶之躯,以及铺天盖地之口水,才喘着粗气,可怜兮兮地透出个脑袋。却见茂儿很没心肝地在边上闲看笑话,傻乐! “憋死我了!”一声低叹刚落,韩云沚还没来得及起来,“嗷”一声悠远清长嗥叫声,响彻夜空,回荡在上京城空,久久不散。 这一声叫出,韩云沚呆住了,茂儿不笑了,宅子里已躺倒床上的众人闷了,而上京城的人,吓傻了! “嗷哦”又一声开口。 韩云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扑起,两手捂住大黑的大长嘴,口中急道,“我的黑祖宗,别叫别叫!” “哦呜哦呜”大黑的嗥叫声还没压下,大白也开始兴奋地在旁伴起奏来,急得呆愣住地茂儿也是一个猛扑上去,可到底不敢似韩云沚般,直接上手,但口中也不停求道,“好大白,乖大白,别嚷,别嚷……” 第一九八章 惊喜 如此惊天动地地嚎叫声,床上躺着的人纷纷起来,都顾不上穿好衣裳,随手拿了件外袍一披,就冲出门。 而后,时间似静止了般。 最先出来,最先到的是韩书文、沈知恩,而后便是两颗小炮弹似的韩书武韩云希,在与面前一幕对峙良久后,“啊!”两声尖叫,猛然冲天而起。 …… 刚将韩云沚、茂儿迎进屋,院门被敲响了。沈有才匆匆前去,半晌后,才又回来。 “是隔壁邻居,听着那叫声,似乎从我们院里传出的,又听到小儿尖叫,以为是不是野兽闯进院来,出了何事。”一进正堂,就见众人看向他,便道,“我与他们说是家中小二乍听那两声野兽叫声,吓得尖叫起来。他们也没怀疑,左右扯了两句,便各自回去了。” 听沈有才这番话后,众人才大松口气,刚可真将他们给吓得,一身冷汗。 “你真是一点听话,竟然这个时候出来,府里怎么办?!若是被城里了禁卫军抓着,那可怎么办?!”韩忠虚白一张脸,瞪向韩云沚,怒道。 边上,韩氏有心也想骂上几句,可见韩云沚垂头坐着的可怜模样,心登时又软了下来,化为一口深叹,“罢了罢了,索性也是没事,安全回来了,好了,你也别骂沚儿了!” “就是爹,小沚一路跑过来,不也是想咱们么。这大晚上的过来,多不容易,你还骂她!”韩书文接上话,不乐开口。 随即,两小萝卜头也在下符合应声,拱在韩云沚身边,恨不能黏在上面。倒是韩桔香,那绝对是个唱反调的,“哼,白天不能找机会大大方方地出来,非得凑在这半夜三更的?真是胡闹得紧!” 抬头,韩云沚瞪了眼韩桔香,后才看向韩忠,满脸委屈无辜,“爹,沚儿知错了。不该行事这般鲁莽,您也没生气了,啊!” 见此,韩忠千万气恼,也只能化作一道吁叹,“你啊你……可就这么回来,府里没事吗?!” 说起这,韩氏也紧张地看向韩云沚。 “没事,我都安排好了。”韩云沚俏皮一笑,心有成竹的模样,“明儿城门一开,我就赶早进城去,在从院墙翻过去,没多远就是静心苑,不会有事。再说还有九儿在呢,她能应付得了。” 说到侯府,两小家伙就好奇地开口询问,“阿姐,你住的那,那侯府,好玩么?” “有啥好玩的,可没有与你们在一起好玩!”韩云沚亲了下两家伙的额头,笑道。 刚亲完直起身,两只大家伙从旁竖起身,蹭着脑袋就朝韩云沚脸上去,伸着个大舌头,“啪嗒啪嗒”地舌忝。 “哎哟,祖宗,两祖宗,快饶了我啊!”韩云沚左闪右躲,又是劝又是赶,半晌后,两只才被推开。 一屋子的人见了,在旁笑个不停。 韩家好一番欢声笑语,而静心苑中,独守院的九儿却是坐立不安,尤其在听到那么几声清晰熟悉的嚎叫声后,整个人都从床上竖起,紧张地难以入眠。 不光是她,而是整个上京城,家家户户都燃起了烛火,纷纷寻找那两声狼嚎虎啸之声从哪来的,一时间,竟然是比上元佳节都要热闹上几分。 府里也渐哄闹起来,就是胖丫瘦丫,也都起身出了门,可见院里黑漆漆的没人点灯,才又回屋。而水柳和杏,只是下了床,推开窗往正屋望了几眼,见无甚动静后,才又躺回床上。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没再等到嚎叫声,方又平静下去。只是这夜,终究是多难入眠的了。 尤其是宫中卫军,侍卫、驻守各城墙的守卫军,以及驻扎在城外的京都屯军,当然,兵部的那些个尚书侍郎,也都匆匆赶去兵部,本已休假于家中的各军士也纷纷集结。 上京城内,那是多重要的地段,历经几朝,何曾有出过这等声音? 但他们的忙乱混杂,与韩云沚他们又有何关系? 因时辰太晚,且明儿又得起个大早,韩云沚被赶去了睡觉,而韩书武韩云希两个小屁娃,死乞白赖地要跟着,两大只更是寸步不肯离,若不是有男女之别,怕韩书文都想厚着脸皮跟去一道。 躺倒床上,韩云沚以为自己这般激动,会失眠,但不曾想,睡下没多久,便沉入了睡梦中。而在此醒来时,半梦半醒间,竟不知所处,还是韩氏来叫了,才知道已近卯正。 “沚儿,快些起来洗漱,一会你爹送你进城去。”韩氏进来叫起韩云沚,在见到韩书武韩云希俩横七扭八睡着,想要一道唤醒却被韩云沚阻了。 “娘,我就起来。”说着韩云沚轻手轻脚,将两人压在自己身上的腿儿胳膊拿开,又道,“让他们多睡会,别吵醒他们了。” 韩云沚并未在家里用食,急急忙忙地坐上马车,拎着装有夜行衣的两包裹,便朝侯府驶去。 卯正,天已微有亮,皇城门已开,且已有马车成群进去,多是些送菜送料给城里贵人的。守城的侍卫查得很严,便是老熟的面孔,也依旧要检查看车辆。 到韩云沚这车,茂儿坐在车内已提了心,听得侍卫与韩忠说了几句,后推开了车门,瞄了眼便让进去了。 一走开东城门,茂儿便推开小窗,掀开了个角,细细打量,这个时候,街上的人多是给个家送菜的,倒也是挺繁忙。 马车一路小跑,没多久,便又停了下来,后就听到韩忠的声音,“沚儿,快出来,现没人。” 话落,韩云沚与茂儿匆忙下车,着着急急地没多说几句话,便被韩忠催着赶紧趁这会进去,小心些,莫让人瞅见。 有了昨晚的经验,两人几下就登上了墙头。没着急下去,韩云沚还转过身冲韩忠沈有才两人招手,看得两人胆战心惊,忙得挥手让她回去。 下了墙,她们便轻车熟路地往静心苑去。本就靠在府里最边角处,且时候又早,一直走到院墙边,都是静悄悄的。 再上了墙,仔细观察了番,发现院里除了除了焦躁四转的九儿,并无他人。 第一九九章 担惊 就趁着此时,两人忙下墙头。在九儿身后,伸手轻拍了下她肩膀。 “九儿?”茂儿凑到耳边,低声唤了句。 “啊!”一个惊吓,九儿一声尖叫,后又下意识捂住嘴,忙转身,在见到两人后,又惊又喜,推攘着进屋,“小姐,你们回来了?……快进屋,进屋……” 她们刚进了屋,掩上门,瘦丫从灶间走出,看了空荡荡的院子,挠挠头,“咦,怎么没人?刚明明听到九儿姐的叫声呢……奇怪……”说着,又犹犹豫豫地回去了。 而一进屋的韩云沚与茂儿,便被迫听着不见停歇的唠叨抱怨。 “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知不知道,九儿一晚上都没敢睡,就怕万一出点什么事,天还没亮,我便起来,一会在院里,一会进这屋……水柳和杏大早起来就问小姐怎么还没起身,还要进来看,可算是被我拦住……我腿儿都在颤,到现在还打着哆嗦……还有昨晚,那两声叫是不是大白大黑,府里都闹腾起来,幸好没人来咱静心苑……小姐,你往后可不准再这样了,我,我……。” “好好好,停!”眼见着九儿还没有停歇的迹象,韩云沚忍无可忍,终是开口阻止,“那院里没生什么事吧?水柳她们也没有察觉?她们现在是去厨房拿早食了?” 一连三个问题,九儿将口中未吐完的抱怨声咽下,后才道,“院里到现在,并无异常,水柳与和杏两人去拿早食了,应该没怀疑,不过你们要是再晚回来会,我可就真瞒不住了,小姐你知道吗,我真的……” “是是是,我知道你担惊受怕了!”一听她又要开始,韩云沚忙打断其说话,问道,“那你是怎么与她们说的?” 不情不愿,再次压下欲吐之言,后缓缓说道,“……那个,我,我就是说,小姐大早醒来,心情不太好,吩咐别进去打搅,就让茂儿陪着。之后,我又吩咐胖丫瘦丫她们去多烧些水,小姐一会要泡澡……若是你们再不回来,我就准备跟她们说,小姐与茂儿打累了,说要再睡会,不准人吵。” 说完,九儿板起了脸,低颔首,却不时抬眼斜看她们几下,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 “好了,别再板着脸了,小心变丑。”韩云沚抬手捏了下九儿的脸皮,乐呵道,“谁让你比茂儿稳重伶俐,这种事也只能靠你,放心,等过段时间能出府时,就带你一道,啊……。高兴点……” 话刚落,房门被敲响了。 “姑娘起了吗?”是水柳的声音,“早食拿来了,我拿进来?” 听到水柳的声音,九儿张开的嘴又重新合上,整了整面上的表情。对此,韩云沚很是满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九确实比茂儿有用多了,只是,若她也能似茂儿那般忠心就好了。 虽然跟在身边的时间,比茂儿要来得长,但论忠、诚,却逊色。对于此,韩云沚也很苦恼,同时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九儿,不可深信。 脑中几个转,韩云沚迅速收回思绪,“去让胖丫她们送水来,我泡个澡再用早食。” 得了吩咐,九儿茂儿便一同出去了,随后就传来些说话声。 因韩云沚说要泡澡,食盒并未打开,且还拎到了灶间,那里刚烧得火,比较暖和。待韩云沚泡完澡,梳洗完后,才施施然从内室出来。到这时,早食才摆上桌。 为了与九儿先前说的借口接上,韩云沚自打露面,便始终一言不发,匆匆用完早食后,脸色依旧没带上笑意。 “姑娘,今儿晚了些,还去常和院么?”收拾完后,水柳细瞄了眼韩云沚,后问道。 “……什么时辰了?”隔了片刻,韩云沚才开口,声音淡淡,可见心情确实不佳。 “快辰末了。”水柳回道。 韩云沚略一想,便道,“去。今天水柳和杏跟着吧,九儿茂儿留在院里。” 说着,看了下两人,意思是昨晚辛苦了,一会去补补眠。 出了院子,一路朝常和院去,路上,韩云沚保持着心情不佳的状态,只字不语。水柳和杏两人跟在后面,相对好几眼,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开口。 “姑娘,昨儿晚上,城里出现了野兽的嚎叫声。”水柳略一想,便打算由此入口,“不知姑娘可有听到?”等了片刻,见韩云沚依旧不回,便又说了句,“水柳听着,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倒是有些像黑豆珍珠的。” “既然是野兽,那叫声,总是差不离几许。”此时,韩云沚才浅浅开口,闷闷的声音,带着些空荡。 闻言,水柳和杏两人又相对看了眼,而后开口的是和杏,带着独特冷清的嗓音,“姑娘,等些时候,你可以去与老夫人或老侯爷讨个出门的机会,到城里好生玩玩。” “是啊,姑娘回府这么些天,可还从没去过城里逛逛,到时可以出去散散心。”水柳接着话,道。 “哦?这也可以?”听说这,韩云沚眼前一亮,问道。 “可以。”见韩云沚神色有些变化,似乎来了些劲儿,水柳扬了嘴角,心下了然,后继续道,“上京各高门侯府的姑娘,都会出门蹿弯的,不过得经过家中长辈的同意。像五小姐,基本每月都会出府一趟。” “哦!”韩云沚点点头,心道,这可比自己想得要好,还以为以后要出去,就只能偷偷摸摸呢。 接着又问道,“那其他几位小姐呢?平常里也都出去么?有没有规定每月中的哪天可以出门的?” “府里就五小姐出去得勤。其他几位小姐,要么年龄小了些,要么性子比较静,倒不怎么出去。至于时间规定,倒是没有,不过一般一月中只能有一次出府机会。”水柳想想,回道。 韩云沚认真听着,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晓。眼见着就到了常和院门口,就收了声,没再多话。 刚走进苑,便见到了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什么,连韩云沚三人走来都不晓得。见此,韩云沚便就没去打搅,看了两眼,径直进去了。 第二百章 语锋 跨进了高高门坎,韩云沚径自右转,往东屋去,还没到门口,便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水柳上前掀开珠帘,韩云沚瞬间挂起灿烂地笑容,扯开喉咙,“祖母,沚儿来看您了!” 这是每次,她来常和院时,总会说得第一句话。 这话刚落,里面的说话声瞬间消散,一片安静。 老夫人坐在炕上,本有些凝皱的眉头略散了些,嘴角也松缓不少,但若不仔细观察,倒是并不能看出丝毫。只是灵嬷嬷看到了。 脸上泛起了些微笑意,笑道,“是六小姐来了呢!” “祖母,今儿沚儿来晚了,可有惦记?”一进门,韩云沚清灵的声音,带着些许俏皮,娇笑着开口,也不管老夫人什么反应,径自走过去,口中继续道,“朱妈妈早,还有两位姐姐。” “沚妹妹今儿怎地晚了这么些时候,我们还当妹妹不来了呢!”韩云荠依旧煨在老夫人腿边不懂,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打量了番韩云沚,后又道,“妹妹怎不穿昨晚的那身衣裳?那般好看,姐姐还想今儿在祖母这,趁着白天多看几眼呢!” “是啊,沚妹妹为何不穿,莫不是不喜?”韩云芙接过话,瞪着无辜地眼,满脸认真。 对此,韩云沚面上毫不改色,浅笑嫣然,心头却不由暗骂两人,尤其是韩云芙,当着老夫人的面,故意说此话来落她面子么?好让老夫人心里头插根刺,对她更生几分不喜? “妹妹怎地不说话了,莫不是真不喜欢吧?!”见韩云沚沉默着不开口,韩云芙软软出声,又添了句。 韩云沚暗自白了个眼,后才悠悠开口,“沚儿只是在想,芙姐姐是怎么推出沚儿不喜昨晚那衣裳的。那件衣裳那般漂亮,沚儿怎会不喜欢?再说了,就冲着是祖母赏给沚儿,那就喜欢得不得了!” 说着,韩云沚脱了鞋,如猴般爬上了炕,绕道老夫人身后,握起两小拳,轻捶起来,口中也不停,“祖母,您看,两位姐姐这是眼馋您给沚儿的漂亮衣裙了呢!尤其是芙姐姐,是想着最好沚儿不喜欢,那就可归她了,祖母您赶紧地也给姐姐们置办件!” 韩云沚半点不怕,无辜地瞪着杏眼,一脸真诚。 却说得韩云芙气急。 “我何时眼馋了!”韩云芙气红了脸,转过身瞪大眼,噘着嘴,怒视韩云沚。 对此,韩云沚却半点不在意,不时做着鬼脸,耍赖着嚷嚷道,“就有就有就有……” 如此赖皮的模样,令韩云芙着实无措,最后红着眼,看向老夫人,委屈着道,“祖母,沚妹妹耍赖,冤枉我……” 老夫人略蹙了下眉头,伸手轻拍韩云芙的后背,口中低低安慰,“好了好了,你做姐姐的,多担待着些,别与她一般见识……” 话来话去,却是不予追究的意思,虽是面上安慰了韩云芙,却也不教训韩云沚,如此袒护。韩云芙面上收了情绪,心下却好大不满:才几天的功夫,老夫人何时对韩云沚这般好了? 韩云沚见此,也不过分,得了便宜就装好,下巴磕在老夫人肩上,软软开口,“沚儿不是那意思,姐姐快别生气。就像祖母说的,姐姐大人大量,可不跟沚儿一般见识!” 韩云沚说了软话,韩云芙当下也收下,没再多闹,便是心底有多不甘,却也不敢过分,毕竟是在老夫人眼下,若是闹过了,到时惹恼老夫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事实上,韩云芙到底是在府里,在老夫人身边带了这么十来年的,拎得清轻重。她一收情绪,继续柔柔笑着靠在老夫人身边,细声说道,“到底是芙儿说话说得不好,惹得妹妹误会了。” 那变脸,着实快,那是叫一个顺畅。看得韩云沚不由挑眉。 见韩云芙这番表现,老夫人面上果然和缓许多,对朱妈妈道,“将我首饰盒中的那对水滴白玉耳坠拿来给芙儿,算是抚慰咱芙儿受得委屈了。” 一听这,韩云芙满眼惊喜,谁不知老夫人这的都是好东西?后忙抱住老夫人的大腿,小脸在上轻蹭,“还是祖母最疼芙儿,芙儿最喜欢祖母了!” “祖母,荠儿不依。”韩云芙话刚落,一直在旁观中的韩云荠猛地开口,双手抱住老夫人的胳膊,瞬势坐到炕上,嘟起嘴,娇声道,“祖母不疼荠儿,光给芙儿,却将荠儿忘在一边……不依,不依……” 说着,手还不停晃起老夫人的胳膊。 这一般闹,老夫人忙又开口将一珍珠头花给了韩云荠,完后还笑道,“我真是怕了你们俩了……。” 到手的两人笑开了花,斜眼飘向韩云沚,春风得意。 对此,韩云沚心头那是一阵咋舌,这功力,可真深厚,那声音、那语气、那神态、那动作,真真是,绝了!小小年纪就将此运用得这般得心应手,当真是佩服呐! 果然这后宅里的女人,不乱年纪大小,都有几分手段。 想罢,韩云沚眼珠一转,后开口道,“两位姐姐得祖母这份好处,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谢谢沚儿呀!” 韩云荠与韩云芙相视一眼,后抬眼看向老夫人,满是迷惑无辜。 “这怎么又与你搭上关系了?”老夫人眨眨眼,后凉凉开口。 “祖母您想啊,若不是因为沚儿今儿没穿那衣裙,两位姐姐怎地能收到祖母的赏赐?”韩云沚说得理所应当,“可不就得谢谢沚儿?是吧,灵嬷嬷?!” 说着话,韩云沚又扯上了边上的灵嬷嬷。 “哎哟,沚小姐,你可别扯上老婆子。这事与老婆子可没半点干系啊,我只负责旁观的,不参与意见!”灵嬷嬷直摇双手,忙开口撇清。 使得韩云沚一阵瘪嘴斜眼,后嘟囔道,“姐姐可真小气!” 而得了好的两人对此只是一番轻笑,还戏谑着道,“沚妹妹这是羡慕了呢!” 几人一顿笑闹,一会便又将话题岔开了。 “对了祖母,昨儿晚上您可有听到猛兽的嗥声?好不吓人!芙儿一整晚几乎都没睡好!”韩云芙突然说道。 提到这,韩云沚嘴角不由抽抽。 第二零一章 拼演技(一) 三人在常和院逗留了近半个时辰后,才离开。 一同走出院,到了外头,韩云芙便拿出从老夫人那得来的水滴状白玉耳坠,纤指细捏,抬高与眼前,映着阳光来回摆弄。 “这耳坠当真好看,做工精巧细腻,形状纤巧独特,且玉石的成色看着也着实清秀,真是越看越喜欢。”韩云芙柔声开口,略长的细眼微眯,巴掌大的小脸在阳光下镀上了一层柔光。 若不是她所说之话,带着明显地显摆以及针对韩云沚,韩云沚还真能由心多欣赏几息。而原本以为是个娴静乖巧的女孩儿,如今也有几分失望。 话说回来,这小小年纪的成天将些心思费在这些如何钻研打语锋、设套子上,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韩云沚撇撇嘴,不加理会,转身便直接离开。 没了观众,韩云芙自然也没那心思再做那些动作,收起了耳坠,愤愤瞪了眼韩云沚,显然韩云沚的举动没能令其满足,而心有不乐。 “芙妹妹的耳坠确实好看。”韩云荠勾嘴暗笑一声,后夸了句,才离开。转身之际,本憋住的笑不由散开。 能看到她吃瘪,总是高兴地,谁让她以往成天就与自己在老夫人面前争宠呢!想想刚韩云沚回她的那话,就是听着,也痛快得很! 因为心情不错,韩云荠迈着欢快的步子回去,与前头的韩云沚差了一段距离,但也没追上前。看得出来人心里头并不怎么舒服,何苦在上前去找不自在?她也看出来了,这韩云沚,可也不是善茬,且最不喜欢委曲求全,惹得她不高兴,可不管你谁谁,当场就报的。 韩云沚走在前,步子有些快,水柳和杏紧跟在后头。 “你们说,这上京城里各家的小姐们,可都是这模样?”走了点路,韩云沚突然开口。 水柳和杏乍然一听,有些没明白意思,“什么模样?” “就是韩云荠韩云芙那模样啊!”韩云沚说得毫不避讳,“尤其是那韩云芙,瞧着我还以为是个温柔小姑娘,结果,呵呵……这小小年纪,那说起话来都是一圈绕一圈,都从哪学来的?” 韩云沚如此不满的抱怨,让水柳和杏两人相视一眼选择静默,着实不知该怎么来回答这问题。 这边,韩云沚还继续抱怨着,“跟她们呆那一小会,都比我练一个时辰的武累,还得时刻绷紧着心神,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莫名其妙地被她们套进套子去!哎,要是我能不与她们同屋相处就好了,可偏偏总得要在老夫人那遇到,而我又不能不去那,真是头疼……” 韩云沚的不满抱怨,并不是为了得到回应安慰,于是,自顾自地嘀咕了一路,一直回到静心苑,推开门,走进去,见到朱妈妈后,戛然而止。 惊异之下,韩云沚只觉得又是一阵烦躁席卷而来,可偏偏,还不能显露于外。 “六小姐从老夫人那回来了?”朱妈妈依旧挂着熟悉的笑,迎向韩云沚,“我正打算回去了,没想到六小姐倒是回来了。” “不知朱妈妈前来找沚儿,可是有什么事?”韩云沚挂起笑,问道。 “夫人说,自打六小姐回府,便一直没时间好好说说话,这不,今儿得了空,便想找六小姐过去。”挤着满脸的笑,眼角眉梢却无半点喜意。 对此,韩云沚心里就两字,虚伪,可现在,她却不得不一边厌恶着,一边也继续虚伪,“这么说,可折煞沚儿了。是沚儿的错,这些天来,光想着母亲辛苦操劳,便不去打扰,却忘了母亲也会想念沚儿,真是沚儿狭隘了……”说着,韩云沚满脸愧疚,后又抬头真诚地看向朱妈妈,问道,“只是,沚儿去不会扰了母亲处理事务的心思吧?” 见这韩云沚这番作态,朱妈妈心头漫起一股寒意,这小姑娘家的,心思可真深,那些话语表情神态,张手就来,竟还做得如此自然!且就几天的功夫,据说在老夫人跟前就混得如鱼得水了,真是又把子手段,看来,她们还真不能掉以轻心。 心里一番想,面上却不显,几乎没有停顿,便道,“怎会?夫人可念着六小姐,若不是实在腾不出空来,也不会今儿来见。六小姐快随我过去吧!” 有了朱妈妈那番话,韩云沚也没再多作态,高兴乐呵地接了话,感恩戴德地屁颠颠去了,满是副小女儿受母亲接见的激动忐忑欣喜之情。 “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靠夫人忙,所以才会有所怠慢,还请六小姐莫要有不满之情。”路上,朱妈妈走在韩云沚身侧,突然开口。 本在想着这回去沉香堂,会不会又有什么刁难,该作何回应的韩云沚,乍一听到朱妈妈这话,眼皮一跳,这话说得,是何意? “妈妈说什么呢?沚儿怎么会对母亲心有不满?”韩云沚忙昂起脸,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与震惊,“妈妈可不能这般冤枉沚儿!母亲繁忙事多,要操持府内上上下下,沚儿自然也知道,怎会如此不懂理?” 说着,韩云沚满眼的受伤。 “是是是,是妈妈说差了,妈妈给六小姐赔罪!”朱妈妈忙得半弯下腰,急急道歉,“六小姐可别生气,妈妈这么说,却也是怕六小姐与夫人生份。” “怎会!妈妈多虑了,母亲终究是沚儿的母亲,哪有女儿会与自己母亲因这点小事就生份的?”韩云沚顺手接下,甜甜一笑,软软开口,后面带些羞涩,微垂下脸。 朱妈妈见韩云沚这番表现,脸上的笑略一凝,把不住她这番话是真是假,是真这么想,还是做戏而已?但不管是何种,她都要将这番话给她弄成真!于是,仅一个片息,朱妈妈的面色又恢复了神态。 而跟在身后的水柳和杏,却被韩云沚的那般演戏给怔住了,脸上怪异的神态半晌都收不回来。她们知道韩云沚不简单,可真没想到竟能这么不简单,先前还在抱怨这种演戏的生活累,可才隔多长的时间,竟又能演得这般好,好到连她们都快迷惑了,这是不是真是韩云沚的真实想法?! 第二零二章 拼演技(二) 略犹豫了会,两人还是给予否认,也很快敛了心神,收回面上的神色,后微垂下脸。不管如何,现今她们既然打算上了这条船,那自然不能给拖后腿。 省得接着再听到看到什么,而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那还是先垂着,这样比较保险些。 “其实这些年,夫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六小姐。”朱妈妈略轻叹口气,苍老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哀愁,浅浅弥散开。 这话一出,跟在身后不远的水柳和杏两人,登时为自己刚坐下的明智举动点赞,不然,就冲现在她俩那纠结的面孔,真还没法交代! 而韩云沚,垂下略向另一边的脸上登时破功,差些没忍住笑出声,心头只觉有一群草泥马奔腾而过:这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你也不怕闪了舌头! 韩云沚紧抿双唇,一张俏脸皱得有些狰狞,低垂的脑袋不敢抬起,她还需要些时间来平复心情! 而边上,见不到韩云沚真实表情的朱妈妈只能凭着几分猜测,略缩了下眼,后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当年之事,夫人也是无可奈何,若能有半点法子,又怎舍得将六小姐送出府?只是当时情况,夫人没半点说话的权利,上头有老侯爷老夫人压着,身边,侯爷也不支持,那种情况之下,夫人还能做什么?六小姐被送走,夫人伤心了许久都缓不过神来,就为了此事,也与侯爷一直僵持着,闹得不太好!” 深咽口口水,韩云沚在此刻总算感受到了什么叫睁眼说瞎话,且还是最高境界,说得那般动情刻骨,差点都感动她了,有没有?一番话来,道尽两点,一是当年之事全是老侯爷老夫人做得主,二来蒋氏也是无可奈何,而对她那是真心实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韩云沚心道自己是否也该有些表现,不然光靠人朱妈妈一个在那演,太不道德了吧?! 于是,韩云沚尽力缓上几分,代入情境,低低开口,“这都是沚儿的命,怨不得母亲、父亲、祖母祖父他们,母亲她……” 似是欲言又止般哀伤,事实是韩云沚突然真的下不了口,那种虚伪,让她恶心得不能自持! 但这番话、语气,落在旁人耳中,却是戛然不同的另一种意思。 朱妈妈满意地斜勾起了嘴角,后再道,“可这何尝不是夫人的命?身为母亲,却连自己的孩儿都保不住,还得硬生生地逼着自己同意送走刚出生的孩儿,那般痛苦,又有谁能理解?这些年来,夫人总是想着六小姐,可在人前却不能显露半分,生怕落人口舌,可多少次,私下只有老奴在时,暗自垂泪诉苦。担心六小姐在外吃不饱穿不暖,生病怎么办,受委屈了怎么办,又时不时想着六小姐长多高了,瘦了还是胖了,白了还是黑了,长得像谁多些,有时说着说着,便又哭又笑,哭完再笑,笑完再哭,老奴在旁看着,心都像被刀割一般……” 声带哽咽,朱妈妈抬起手,用袖口轻按了几下眼角。 那些话语,似天外之音般,团绕在韩云沚耳畔,回荡不已。 韩云沚愣了,一完全不知该做何表现,记得韩氏说过,她亲身母亲只是侯爷院里的一个妾氏,这,这什么时候就成了蒋氏了?!不说蒋氏对她那恨不得扒皮啖肉,好吧这可能有些夸张,但要说会想她,且还想到那种程度,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话说,朱妈妈,您这般说,心里都不亏么?!一点都不觉得假吗?!就是她在旁听着,都觉得恶寒呐! 不光是她,便是跟在身后的水柳和杏,都不觉扣紧了双手,努力坚持着不去抹胳膊,实在是鸡皮疙瘩似雨后春笋吧,冒得有些快有些多! 韩云沚依旧垂着脸,木木地迈着步子,半点没反应。朱妈妈沉默着斜眼偷看几息,眉头微皱,“老奴说这些,六小姐怕是不信的!” 深深又一口叹气,载满了无奈,“府里那谢流言,老奴多少都知道,不过于说夫人有多不喜,多看不上六小姐,只是,夫人心里头的那些想法,他们又岂知道?不过就事擅自揣度,人云亦云而已!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乍听说能接六小姐回府,夫人便一直都不信,一直都以为老侯爷他们说着笑的。一直到六小姐真的回府了,夫人都没缓过神来来!” “十二年呐,不是十二天,不是十二个月,时间分隔得太久太远,夫人已不知该怎么与六小姐相对相处了!”朱妈妈抬起脸,遥望远处,再次用袖口按了按眼角,哽咽着道,“她怕六小姐会责问当年之事,怕六小姐会怪她没尽到母亲的职责,怕六小姐会问为何这些年从没有得到她的消息,更怕六小姐尽力展现出的那种想讨好的神情举止,排斥却又努力着!索性平常事也多,夫人就以此来逃避,可老奴看得出来,每当闲下来,她总心不在焉神不守舍的,老奴知道她心里是念着六小姐的!” “侯爷却不知夫人心里所想,还冤枉夫人不去看六小姐,可夫人心里的苦、怕,有谁能体会?那次黄妈妈事件,夫人到后来才得知,当时可气得,砸了一套心爱的茶具,哭了许久,好不自责,说要为六小姐出气的,可老夫人已经都办好了……就因着那件事,夫人便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能再缩着不敢见,于是鼓了好些时候的勇气,这不,今儿就让来请六小姐了!” “六小姐,老奴今儿说这番话,主要就是怕您误会了夫人,夫人又是个强硬性子,半点不肯露。老奴在旁看着,心都疼,想着还是要将这些事说与您听,也免了其中再有些误会!” 如此长篇大论,声情并茂,虽韩云沚听得恶寒不已,可若不给半点回应,那多对不住朱妈妈这般年纪了还这么费心费神地演戏? 打定主意后,韩云沚狠狠拧了把大腿肉,瞬间双眼泛红,泪花滚滚,抬头看向朱妈妈,真诚道,“我,我竟不知,母亲,竟然这般苦……” 说着,热泪刷刷而落。 不说水柳和杏,便是朱妈妈,都被韩云沚的反应,怔住了! 这是成了?!效果还这么好?!朱妈妈暗道。 第二零三章 分析 有了朱妈妈一番话在前,之后去沉香堂,韩云沚与蒋氏两人,虽还有些隔阂,但处得到时也能说是融洽。 韩云沚伏低做小,带着些许小可怜,目光不时追随着蒋氏,而蒋氏,自然也带上了些微僵硬,却又不忍,微红的眼眶,着实诠释了一个朱妈妈口中的欲亲近却又心带恐惧的母亲。 两人间你来我往,虽话不多,但神色、目光、举止以及各种的小动作,让母女的俩的第一次相处,陌生中带着隐隐地小温情。 韩云沚在那,一直到用完午食后才离开。在用食时,蒋氏不停地给韩云沚夹菜,那模样,别说,就是韩云沚都有些感动了。 而离开之时,蒋氏也一路将韩云沚送至门外,那依依不舍的神态,似乎韩云沚要去多遥远的地方一般?!便是人都走了好长一段距离,蒋氏依旧站在院门前,眺望着,而韩云沚,自然也是走三步回次头,挥手让她回去,直到完全见不到为止。 一直到回了静心苑,韩云沚三人也是一片沉默,无人开口。 “小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可用过午食了,我差些就要去沉香堂找你,若不是九儿一个劲儿的拦着我的话!”韩云沚刚进门,茂儿便冲了过来,叽叽喳喳似麻雀般,身后,跟着九儿。 韩云沚瞟了眼她,后自顾自地进了东阁内。 “小姐,这是怎么了?”眼见着韩云沚一声不吭地从自己身前走过,茂儿愣愣,后转头看向水柳和杏,“在沉香堂受委屈了?” “怎么看着小姐眼睛有些红,哭过?”紧跟上的九儿也诧异开口。 水柳和杏完全不知该怎么说,摇摇头,后跟了上去。九儿茂儿见了,自也忙跟上。 “不是,倒是说话呀?夫人找我们小姐去究竟干啥了?”久得不到答案,茂儿急了,近乎有些抓狂。 水柳和杏面面相觑,又看向韩云沚。 “水柳你与她们说说。” 有了韩云沚的发话,水柳眨眨眼,组织语言,半晌后,才开口。将去沉香堂路上,朱妈妈所言,以及去了沉香堂后,蒋氏的各种行为神态,一一道来。 说完,房内瞬间又陷入沉默,九儿瘪着嘴,半句话说不出,而茂儿,在房内来回地兜圈,根本停不下来。 许久后,猛然停下步子,扫了眼各位,最后看向韩云沚,认真、真诚地开口说道,“原来夫人不是不喜欢小姐,只是过不了心头的那道坎呐?!” 这话一出,韩云沚瞬间觉得自己脑袋被踹了一脚,而另三人,亦是皱起了五官,诧异地看向茂儿。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作甚那副表情?”见水柳三人的表情,茂儿怒了,瞪了眼三人,后又恍悟道,“我说呢,哪有母亲不稀罕自己闺女的?!” 这话,似乎也有道理? 水柳三人眨眨眼,面上的表情更纠结了。话是那么说,可,她们怎么就觉得今天那一出,太不对劲了呢?! 韩云沚冷冷勾起嘴角,低下眼皮,若不是她知晓自己的身世,被她们来那么一出,说不准还真被被其感动呢!可惜啊,她已经知道了,蒋氏做再多,她也不会信。 “姑娘,我觉得,”水柳犹豫着,后道,“这事,实在蹊跷。” 水柳这话,让韩云沚有些吃惊,抬眼看过去,“哦?你说说?” “不是我说夫人的坏话,只是这转变,也太突然了。”水柳忙解释,后又仔细分析着,“虽说有朱妈妈那番话的说辞,可我就觉得太牵强。便是夫人心头再有心结,那也不可能在姑娘刚进府时,就不闻不问的吧?况且……” 说到这,水柳顿了顿,抬眼看向韩云沚,后才道,“况且当日老侯爷提出将姑娘接回来时,夫人的反应可不是一般大,那瞅着,可不像是心疼想念姑娘的样!” 和杏点点头,表示同意。那时,她们在常和院里当差,虽说上头主子商议事情她们都无权在场,但从蒋氏进出时的面色,大概也能猜测些。况且,她们当时听过翠阑姐貌似说,蒋氏对此反应极大。 可怎么突然地,就来这么一出呢? “那夫人这么做是为何?”茂儿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不对不对,我们再分析分析。”茂儿摇了几下脑袋,试图将脑中的混杂的思绪摇清楚,又开始在屋内四处乱窜,口中叨叨不停,“如果,朱妈妈所说都是真的,夫人确实是有心结,所以之前才会对小姐冷落不理睬,可拒水柳说,夫人当时对此就很拒绝,且听之前府里那些下人间传话也是,可话说回来,夫人到底是小姐的母亲……再如果,朱妈妈所说是假的,那夫人对小姐的态度、府里下人间的传话,以及水柳知道的消息都能解释了,可又为何突然这样?” 韩云沚几人就见着茂儿在那来回地蹿,口里吧吧不停,几乎能见一串串字从她口中冒出,似鱼吐泡泡般,且还说得头头是道。 “啊!”突然地,茂儿一声尖叫,停下脚步,着急的脸色瞬间僵凝。 韩云沚几人吓得一怔,“你作啥?”九儿气急。 “我知道了!”茂儿正色开口,“就如小姐所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们这番作为,定是有目的的!” 搞了半天,也就得出这一结论?需要那么大惊小怪地说嘛!谁不知道啊! 三人白了眼,无奈叹了口气。果然不能指望她什么! “不管如何,她出招,我便接,静观其变吧!”韩云沚能肯定,蒋氏她们今天所做,定是有目的,有所图的,只是她尚且无法想到,到底是为何。那既然如此,剩下的只能暗暗防范着了。 对于蒋氏的行为,韩云沚已然下了如此的定义,但水柳几人,却并不能如她那般肯定。毕竟,在她们认识中,韩云沚终究是她蒋氏的女儿呐! 静心苑几人,还因着这事困惑不已,而沉香堂内,蒋氏懒懒躺在藤椅中,闭眼假寐。嘴角勾起浅浅弧度,面上透着几分冷意,哪还有时才面对韩云沚时的那般小意? 第二零四章 哭声 接下来的几天,韩云沚又多了个去处,那自然是蒋氏的沉香堂里。 一天中,除了去常和院陪着老夫人,与两个小丫头片子斗斗嘴,就是去沉香堂陪着蒋氏演绎番母女情深。且并不局限于沉香堂这一四方院落内,一致将此戏码搬上了侯府这个大戏台。 今儿送些瓷具摆设,明儿送些点心小吃,后儿送些精致衣裳,大后儿,再送些金银首饰……那所送的东西,没两天就让静心苑大变了个模样,也在府里刮起了好大一阵风。 如今,丫鬟下人间的窃窃私语,都成了,“你知道夫人今儿给六小姐送什么了吗?”“是什么?”“是什么什么什么……” 而韩云沚,自然也瞬间荣升为侯府的第一小姐。不光能得老侯爷老夫人的眼,就是传言中不喜她的夫人,那也是恨不得将其含口中当宝贝。瞬间,韩云沚的地位也噌噌得上去了。 走在府里,那遇到的丫头婆子,哪个不弯腰弓背一脸谄笑,口吐蜜语?以至于,九儿几人在府里的地位也大大上升,那些丫鬟婆子称呼,都是姐姐长姑娘短的,乐得她们晕头转向地估计都快不认识自己是谁了! 并且,她们的那些对蒋氏的怀疑,也在此中渐渐消散。 就为了此,韩云沚还专门招呼了她们开个会,给泼了几大盆子的加冰冷水,且教育训斥了一番。好在,效果也是当场触发的! 就对此而言,韩云沚倒是颇感欣慰!但若是能不用天天绷着心神去陪完小的,再来陪大的演戏,那就更好了! 这天,韩云沚从常和院中,与韩云荠韩云芙再费着心神打了一番嘴仗后离开,一想到还要欢欢喜喜做个乖女儿去陪蒋氏,瞬间觉得心头怒火似压不住般地往上拱。于是,她明智地决定,不去了。 “小姐,今儿不去夫人那么?”见韩云沚没走去沉香堂的路,茂儿诧异问道。 韩云沚斜了她眼,后停了脚步,不乐道,“怎么,不行啊?!看着你家小姐天天扯了脸皮去演戏,你们高兴得狠?!” 那个“狠”字,说得可算是咬牙切齿。 九儿茂儿瞬间缩紧了背,得,她家小姐今儿心情不怎么美妙呐! “那咱就不去。”茂儿咧了嘴,顺口说道,“茂儿成天看着小姐那样,也挺累得。” “是么?”韩云沚一瞟眼,冷冷开口,“我看你不是觉得她挺好的么?” 茂儿一个颤,眼珠左右咕噜了两下,后讪讪道,“哪有,小姐又说笑!” “哼哼……”轻哼了几声,韩云沚便迈了步子走了。 到静心苑门口,韩云沚跨出的脚停住,后收了回来,暂时也不想回去。可是,去哪呢?转身四望了下,最后目光锁定在门前的那片竹林上。 她还从未进去过呢! “我去竹林里走走。”丢下句话,韩云沚便朝竹林行去。九儿茂儿愣了下,后便忙跟上。 虽天气很好,是个大太阳,时间也正值辰末,正是阳光暖煦之时,可一进竹林,凉飒之意袭来,竟还觉得有些冷。 搂搂双臂,韩云沚继续往里行去。 竹林算得密,却不杂乱,每根间隔都有相近的空间,且还分了条条小道,穿插于其中,乱中有齐。斑驳的阳光透过茂密的细枝叶,洋洋洒洒飘落在地,不时轻舞。漫步于其中,倒是颇有几分趣味。 韩云沚正文艺范上身,想象着此刻自己如走在诗画中的少女般,幽美娴雅,却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被迫从中剥离。 “小姐,咱,回去吧!”茂儿细声开口,缩着身,还带着些微颤儿。 韩云沚一个冷厉眼刀甩去,但此时的茂儿毫无察觉,凑上前的身体恨不能紧贴住韩云沚。 “你作甚这般姿态,见鬼了啊?!”韩云沚冷哼了声。 谁知茂儿还真又哆嗦了几分,“小姐,我,我觉得,这竹林里真有……你听,听,有哭声,好渗人……” 说着,都带上了哭音。 见她那模样,不似作假,且又是那番姿态,瞬间打散了韩云沚所有的闲情雅致,“哪有?九儿你听到了吗?” 问着,便也停下脚步,细细倾听,细碎风声,浅浅竹叶的摩挲声,地面碎叶细土的飘零声,以及她们的呼吸声? 韩云沚一竖眉,正欲低斥,话还未出,耳边似乎还真听到了,呜咽地哭泣声?断断续续,深深浅浅,埋在风声中,缓缓飘来。 “还真有。”九儿拧起眉,低语。 “是吧是吧,我们快回去,这竹林子里有鬼……”茂儿拽起韩云沚的胳膊,急急说道。 “哪来得鬼?”韩云沚没好气地白了眼,继续道,“这大白天的,阳光正大,什么鬼敢在这个时候现身作祟,也不怕魂飞魄散?!……。走吧,去找找看,会怎么个那般大胆的小鬼?” 说完,韩云沚便顺着清浅的哭声,向其寻去。 绕着林子走了许久,哭声也越发清晰,茂儿不甘愿地跟在身后,一张脸似被打了个无数个死结般,紧闭着眼不敢看,“小姐,就在这,就在这……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小姐,你怎么不走了?”走着,突然感觉到停在了原地,茂儿哆嗦着声,久不见人回话,才鼓了好大的勇气慢慢睁开眼。 还好,小姐与九儿都还在。这是茂儿的第一反应,而后才是四处搜查,片刻后才发现不远处小道旁靠在几根竹子上,有个小孩,胖小孩,蜷缩着,哭声正是由他发出。 显然,韩云沚也早看到了。挑挑眉,后让九儿茂儿两人在旁等着,才轻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了许久。 “你谁?怎么在这哭?”韩云沚抬腿踢了脚他,问道。 小胖娃一顿,哭声噎住了,只是依旧保持着那动作,半晌不动。韩云沚就静静瞧着,也不说话。 许久后,小胖娃轻微动了,缓缓从臂弯中抬起头,眯眼偷偷打量,最后才抬起脸,但在见到面前的韩云沚后,后忙得缩了回去。 这,怎么看着似乎有些面熟?!韩云沚拧起眉,在脑中搜索眼前的这张脸,在何时见过。嘴上,又道,“我长得那般丑?你竟然都不敢多看两眼?还是我会吃人啊……” 第二零五章 胖墩 又隔了半晌,小胖孩才缓缓抬起脸。 嗯,这是一张俊秀的面孔,脸不似身材那般肥嘟。泪水尚沾,看着有些可怜,脸颊、眼皮、嘴唇,都是通红的,看那模样,哭了怕是有些功夫了。 只是,那眼神?哟呵,怒瞪了她眼,这还带着羞恼之意呐! 韩云沚扯扯嘴角,说起了风凉话,“哟,看到这怂样,这是恼羞成怒了?” 话落,小胖孩更怒了,本就红通的脸,又紫上了几分。且这目光,瞅着似乎,有些眼熟啊?! “哦,这不是咱七少爷么?”猛地,韩云沚想起了眼前的这娃子是谁了,可不就是那天在中秋晚宴上怒瞪自己的小破孩?只是,这脸,跟他这身材,差距有些大。 韩云沚托着下巴,绕着韩亦旭左右转,目光放肆地打量着他。再加上一站着,一坐着,那距离差距,便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说吧,咱备受宠爱,在府里有绝对地位的七少爷,怎么在这林子里哭?”韩云沚冷冷开口,带上了几分嘲弄之意。 而听在此时本就心情低落的韩亦旭耳中,那就更刺耳了。双眼射出的目光,其凶狠程度,嗯,可以相媲美于一把利刃了。不过可惜,也只是媲美而已。 韩亦旭不答话,就与韩云沚对峙许久,后动了动身体,似要离开。 可韩云沚正恶趣味与八卦之心泛滥,又怎肯让他就这么走了?那她岂不是啥也听不到,多无聊? “小胖墩,你信不信,你要是现在走,我就立刻去沉香堂。”韩云沚瞪着杏眼,满脸无辜开口,“我相信,母亲一定会很好奇,为何你会在这竹林里哭成这样吧?!” 既然你找这么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偷哭,那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她不介意以此做威胁了! 韩云沚邪恶地笑了笑,又道,“今儿祖母还在唠叨着有段时间没见着旭哥儿了,想必,我带去这个消息,她一定会欢喜的。小胖墩,你说对不对?” “你,你,你……”韩亦旭气得直哆嗦,指向韩云沚的手都在颤抖。 “我,我,我怎么了?”韩云沚弯下腰,伸出食指对指着自己,学着他语气模样,后道,“慢慢说,别急,看你连话都说不清了!” 韩亦旭鼓哄了脸,气愤地瞪着,正当韩云沚以为他会爆发怒骂,或是一跑了之时,他,竟然又哭了。咧了嘴,闭上眼,没多大的哭声,却哭得直抽抽。 那模样,可把韩云沚看得都觉得心疼。这是得受了多大委屈啊?!她家的那两小只,也只有在受及委屈后,才会哭成这样。 “怎么了这是?”瞬间母爱泛滥的韩云沚坐在他身旁,想要伸手将其抱住,奈何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他人,就她那小断胳膊,当真环不住韩亦旭有些肥的身体。无奈之下,又不得不换了姿势。 “别哭别哭,受什么委屈了,跟姐说说,姐给你出气好不好?乖,听话,别哭了快……”正安慰着,韩云沚似乎又听到了什么声音,诧异地瞄过去,后看向不远处九儿茂儿的地方,就见她俩似乎也听到了,正转头到处寻呢。 “嘘,快别哭,有人来了?”韩云沚压着声说了句,果然,哭声瞬间听了,只剩下抽气声。 这是多不想让别人发现?韩云沚凝了凝眉,这韩亦旭说来可是蒋氏、老夫人的心头肉呐,在府里的地位可不低,能受啥委屈,竟然到这种地步? “少爷,你在哪……少爷……”零零碎碎的呼声飘来,带着小心,刻意地压了调了,看来是寻韩亦旭的。 “是长青。”韩亦旭呆呆叨了句。 “你的贴身小厮?”韩云沚瞟了眼他,一转眼珠子,后问道,“是不是你常来这?不然你小厮咋会这么偷偷摸摸的来找你?” 韩亦旭撇撇嘴,一个没控制住,打了个响嗝,反应过来忙又憋住,而那长青,也顺着这声音,没一会就找了过来。 但他没想到,除了他少爷,竟然还有个小姑娘在此。瞧着模样,哦,是那刚回府不久的六小姐啊。长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看他少爷,又看看韩云沚,畏缩着。 “站那么远作甚?你过来。”韩云沚冲其招招手,“与我说说,你家少爷怎么偷躲在这哭,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这,他哪敢说?长青磨蹭着,似踩蚂蚁般,不甘愿地挪过来,两眼不时瞟向韩亦旭,好不为难。 “不说也成。”韩云沚看了他们俩眼,后道,“那我就去告诉母亲、祖母,想必她们来问,你们总能说的。” 说完,也不顾他俩神色,转身便要走,这架势,真真的。 “别,别去。”韩亦旭急站起身,“我告诉你,就是。不过,你,你得帮我保密!” 转过身的韩云沚咧了笑,一脸得意,后敛敛神色,回过身,“放心,我绝不与他人说。不过,前提你不能骗我!” 韩亦旭一张俊脸摆满了各种纠结的表情,有些肥壮的身体挪动着,重新坐下,支支吾吾了半晌,都没说出成句的话来。 看得韩云沚在旁都替他着急,“不说拉倒!” “说说。”生怕韩云沚真去告诉蒋氏、老夫人,韩亦旭忙又急道,“长青,你,你来说。” 显然,这让长青料想不到,好不惊讶,半晌后才应了,局促不安,磨磨蹭蹭地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 “长青,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不然……”韩云沚勾起嘴角,冷冷看向他,“要是母亲祖母得知你这七少爷的贴身小厮隐瞒不说,让咱七少爷受这等委屈,那可会怎么办呢……” “我,我说实话。”长青打了个冷颤,深咽了口水,瞬间觉得果然府里所传之言不差,这六小姐,真是个不好惹得! 无论是自愿或非自愿,长青被迫无奈地开始在那絮絮叨叨起来,说实话,那说得,真是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听得韩云沚都累。还得劳得自己将其所说分解重组,才算明白前因后果。 第二零六章 说教 这韩亦旭,在府里的地位,宠爱是毋庸置疑的。身为蒋氏最小的儿子,身为老夫人最小的嫡亲孙儿(三房毕竟庶出),那在府里,绝对能算是个小霸王,凡是他想要的,均能到手。 照例说来,他哪还会有什么委屈可受?可偏偏,他也有。 蒋氏宠爱是真,但同时,蒋氏也是个严厉的母亲,也望子成龙心切。 在保证他的衣食住行无忧下,也要求他学业优异。可偏偏,韩亦旭并不爱那些三书五经,一上眼就困,反倒喜好手工雕刻,被蒋氏得知后,自然严令禁止,且逼迫他头悬梁锥刺股般的刻苦学习。这让韩亦旭紧张、害怕,对蒋氏从心理上逐渐疏远。 大概也正是因为此,逐渐形成了他有些软弱的性格。偏偏蒋氏、侯爷一见他胆小害怕,就会加倍责骂,且常以他兄长来做比较。虽然本意是好的,但结果,却是反的。 本身不喜爱学习,那学业成绩自然也上不去。于是,他在学院班中,成绩基本就是垫底,老师同窗对他都瞧不起,回府后,蒋氏侯爷更要责骂,于是便又形成了恶性循环。成绩一直垫底,性格也越发怯懦。 再者,苦恼之处还在于他体型。脸长得俊,偏偏身体却胖,足是同龄人的两倍,这处与众不同,自然也会引来些嘲笑,引得他心理自卑。人胖,体能便不好,于是学院中的射御等完全需要体力的项目,他也很差。 所以,他在学院中,这可谓是不折不扣的差生。无论是学业、还是形象,都拿不出手,被同窗嘲笑侮辱更是家常便饭。 但他今儿会出现在这哭成这样,还不是因为这。 缘由是他本以为的,在学院中仅存的两个好友,在昨日不经意间才得知,人家原来也很鄙视瞧不起他。跟他混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他老爹是侯爷,他出手大方。 瞬间,韩亦旭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充斥满了黑暗。 昨天从得知这消息后便一直忍到回府,晚上躺床上还哭了通。今儿正好又是休息,无所事的他依旧忘不了这次打击,便跑到了这,又哭了起来! 那你就将这事告诉你爹你娘或是老夫人他们呐!这是韩云沚听完后,下意识想说的。但很快,她又想到,就照韩亦旭现在的性子,他哪有勇气说? 好吧,就算他说了,那照蒋氏侯爷的性子,不还得将他教训一通?而与老夫人说,最后也会传到蒋氏侯爷那,其结果还是如此! 瞬间,韩云沚觉得身边的小胖墩真有几分可怜。就算锦衣玉食又如何,不最后还是被逼成了这样?且看那性格,当也不是一两日形成。 韩云沚摸摸他脑袋,安慰的话语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那你何时要再去学院上课?”想想,韩云沚还是觉得当务之急是该怎么处理那两个“好友”的事,“你准备往后再怎么与你那两朋友相处?” 听到前面个问题时,韩亦旭还有些怔,不知何意,而听到后面的那个后,又苦了脸,显然他也很头疼,压根不知该怎么办。 等了半晌不见他说话,正当韩云沚再想开口时,他却突然说话了,“你不嘲笑我,不骂我吗?” 满脸认真,红肿的眼里露出紧张好奇,让韩云沚知道,他这问题是真出于他内心,真实的? 这种情况下,你还有心问这个?本来,韩云沚真想嗤笑的,但一看他那神情态度,当下又笑不出口了。 “为什么要嘲笑你,为什么要骂你?”韩云沚定定看向他,回得理所应当,“有什么好嘲笑,有好骂的?” 话一落,韩云沚就见着韩亦旭在自己面前,嘴一撇,抽抽着,又哭了。那哭得,好不凄惨。不光是他,就是站旁边的长青,也抹着泪,抽抽搭搭哭了。 哎哟,这是多大委屈呐!韩云沚一声叹,伸手抱住韩亦旭,虽然也保不住,一手轻拍他后背。同时心头也不免抱怨了句,这眼窝子也忒浅,还是个男娃呢,动不动就哭成这样,真还比不上韩书武韩云希。 但也只能心头想想,这个时候,还是别刺激他了。 “听说你就是从外面接回来的六小姐,比我大两岁,是我姐姐?”抽搭着,韩亦旭突然问道。 韩云沚听了皱皱眉,这孩子,这个时候不应该是讨论他的问题么,怎么偏题偏那么严重,就哭成这样了,还有心思管这些?当真也是有些奇葩。 “可不是嘛!”想是那么想,但话还是顺着他说,“你得管我叫姐,我……” “姐!”话没说完,韩亦旭就认认真真叫了,听得韩云沚一愣。神色怪异地瞅了他半晌,心道:这家伙看着挺机灵的,怎么那么呆呢?这脑回路,跟常人也太不同了吧?! “那我以后就喊你姐,可以吗?”人还特认真地问了句。 韩云沚点点头,木木道,“可以,当然可以。” “那我以后能去你院里找你么?”人又问了句。 韩云沚咽了口口水,再次点点头,“可以,当然可以。”而后猛甩了下脑袋,愣愣道,“话说,我们现在不是应该讨论你那两‘好友’的事吗?” 说到这个,韩亦旭瞬间丧了气,“那我应该怎么办?”说着,眼眶又要红了。 在他看来,他是真的将他们当成好友的,为何,结果会是这样?年少心,被伤得彻彻底底。 对此,韩云沚也有些心疼,想想还是决定教他,“小胖墩,我与你说。等你往后再见他们,就当从来不知道过这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只是一点,不准再用心,用感情对他们,还有,也不准再对他们大方。什么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不准给他们,就是他们问你要,你也不准给了!” “我,我不会。”韩亦旭怯怯说道。 “不会就学。”韩云沚瞪了眼,板下脸似教训小武他们那般,“没有什么事是生来就会的。不会,就学,一次学不会就两次,两次学不会就三次,三次学不会就四次,长此以往总能学会。你只要记住,他们跟你说你便说,他们跟你玩你便一起玩,但他们要从你这拿些什么好处,那就是没门!” 第二零七章 母女 “还有长青,你就在旁监督这你家少爷,他要忘了,你就时刻提醒。”还专门嘱咐了声长青。 听此,长青忙认真点头。 “小胖墩,你不要觉得拉不下脸,不好意思做。你要想想,他们是怎么狠得心那样对你,如此你要做的,其实什么都不算!”看着韩亦旭,凛然严肃说道,“你要记住,有些事,是可以从旁人那得到帮助的,但有些事,完全只能靠你自己,旁人无能为力的。” 韩亦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眨着还带着泪花的眼。在他眼里,此时的韩云沚虽然也凶也严厉,可,可就是与他母亲与他父亲不一样。 “小胖墩,你一定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可以做到。” 韩亦旭能不能做到,韩云沚并不确信,倒是对于他养成的这种性格脾性,不由唏嘘。看着蒋氏多精明能干的一人,结果小儿子成了这样,她却还半点不知呢! 接下来的好些天,凡是在沉香堂面对蒋氏,看着她言笑晏晏的模样,韩云沚脑中便不由闪现出竹林中,哭得泪人般的韩亦旭,心下几乎都不知是何滋味。 “沚儿,你在想什么?”见韩云沚有些愣怔的眼神,蒋氏眯了眯眼,轻声询问。 “啊?没什么!”回过心神,脸上浮起习惯地笑,随意扯了个借口,“就是,就是觉得没劲了。” “没劲?”蒋氏故作出一副哀伤的面容,“沚儿是觉得陪着母亲很没意思么?难怪最近些天,说着话都是心不在焉的。” 一见她流露出得神态,眉拢轻愁,面露涩意,神态情感尺寸把握仔细,平心而论,若是换成韩氏,大约韩云沚会更有感触吧?而此时所见,却不过浓浓的疲惫。 这成天儿地做戏,不累么?!戏子都没这么敬业。 扯扯嘴角,再无奈再厌恶不还得配合着? “母亲尽瞎说。”韩云沚蹭上前,头歪靠在蒋氏肩膀,双手紧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晃动,“沚儿怎会觉得母亲没劲?不过是沚儿小孩心性,还敛不回玩心嘛!况且自打回了府,每日里头总是在这个院里坐到那个院里,便是那花园,逛了几次也腻了!” 小女儿的神态,韩云沚娇怯地撒着娇。 在韩云沚看不到得地方,蒋氏厌恶地撇过脸,而后又缓了神情,继续笑骂,“你呀,都过大的姑娘了,还腻在母亲怀里撒娇,也不嫌臊得慌。还成天地想着玩,这可得仔细改改,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怎么了?沚儿再大,那也是母亲的女儿,谁规定了女儿不能与母亲撒娇了?再说,沚儿才不要做什么大家闺秀呢,成日地端着,累都累死了!以前,我可经常跑村子里玩,还山上去爬树摘果子呢!”似乎在说什么丰功伟绩般,韩云沚一昂脑袋,满是得意,后又耍着赖道,“况且现在有母亲呢,沚儿怕啥?凡事都有母亲会给我端着,对吧?!” “是是是,你个小皮猴儿!”蒋氏哈哈笑道,抬手轻拍了下韩云沚的脑门儿,“看,这是把我赖着呢!” “那当然,不赖您赖谁?对吧,朱妈妈!”说着笑,韩云沚一撅嘴。 “可不?您可是小姐的母亲,自然得赖着您。”朱妈妈笑呵呵地接过话,“都说有娘的孩子是块宝,如今小姐回到夫人身边,那自然就是珍宝,不论啥头上都有夫人给撑着呢!” 朱妈妈简单的三两句话,就轻巧的拉近了韩云沚与蒋氏间的关系。起码让人听起来,就觉得心头温暖舒服。 韩云沚一脸满足,靠在蒋氏身上,嘴角弯起幸福的幅度,眯上眼,“沚儿也那么觉得。” 边上,蒋氏面上的淡了几分,深深看了眼韩云沚,后转而看向朱妈妈,与其相视一笑。 “那母亲,沚儿现在可能自己去玩会?”下一息,韩云沚又猛地直起身,转过脸,直愣愣地看向蒋氏,问得一脸认真。 “看你这丫头,一惊一乍,把握唬的!”蒋氏拍拍胸口,腻了眼韩云沚,后一脸嫌弃地挥手推开,“去去去,就知道你个闲不住的!自个玩去吧……只要你不去杀人放火,母亲都给你兜着!” 韩云沚轻吐舌,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扔下去,“就知道母亲最疼沚儿!”人便扬长而去。徒留下蒋氏朱妈妈两人无奈摇头。 待得韩云沚带着两丫鬟离开了沉香堂,蒋氏脸上的笑才卸下,冷淡地模样,版若两人,令人心惊。 “妈妈你看,她这是真的……”蒋氏微启唇,冷冷道。 “自然。”朱妈妈微弓了背,眯起眼,“再能耐,那也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去?!” 闻言,蒋氏勾了勾嘴角,摆弄起新修的指甲。 而她们口中的小丫头片子,在一出沉香堂院门,脸上娇俏可人的神态迅速消失,抿着唇,好不冷凝。 水柳和杏静静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她们可不想在这个时候不开眼地冒然往枪口上撞。 一路回了静心苑,刚进门,一道男声乍然响起。 “姐!”带着难掩的兴奋与激动。 韩云沚一怔,方才缓过神来。好吧,虽然,韩亦旭来了多次,可每每乍然听到那么一声“姐”,她依旧有些恍惚,总会错当成韩书武韩云希。 “你这时候怎么有空来了?”韩云沚捏捏他脸,便手搭在他肩膀上,往里走去。 “嗯,今儿休假。”韩亦旭乐呵呵回道,“本来还想来早点,可想到说,姐你要去祖母那,还要去母亲那,才又晚了些时候。” “那你回来,不去祖母母亲那?”韩云沚闲闲问道。 说到这个,韩亦旭扭捏起来,支支吾吾地,“……嗯,不想去……” “得!”见他那样,韩云沚顺着也改了口,“咱不说这个了。走,进去吧。正好有个我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 说完,韩云沚神秘兮兮地笑了。 而韩亦旭,自然是乐颠颠地跟在后头,“是什么?是什么……” 第二零八章 礼物 一路跟进了东阁间,韩亦旭都似跳小飞鱼般,屁颠颠地绕在韩云沚身后,口中似复读机般,来回就那么三个字。 是什么,是什么…… “你复读机呐,来回就这么三个字!”韩云沚轻笑道。 “什么是复读机?”韩亦旭抓到了这三个新鲜词,好奇问道。 “额……”韩云沚有些哑口无言,这要怎会解释?“就是,你不猜下会是什么礼物吗?” 一挑眉,韩云沚转移了话题,颇有些诱惑的味道。果然,韩亦旭的注意也瞬间被带了过去。 托着脑袋,绞尽脑汁地在那思考,“糕点?” “就知道吃?!”韩云沚白了眼他,“再猜。” “上好的砚台?” “上好的宣纸?” “游记书册?” “狼毫笔?” 韩亦旭一连就猜了好几个。 “除了笔墨纸砚,还有点新意吗?!”韩云沚这下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心道,我会送这么没创意的礼物?最主要是,你那些东西,还不够多吗,需要她来送?! “那是什么?”韩亦旭惆怅了,拧起眉,“大哥二哥爹娘他们一般都送我这些,那莫非是玉石、荷包?好吧,也不是……” 一看韩云沚的神色,不用回答便知道不对。 “姐,我真猜不出来,你直接告诉我吧!”韩亦旭挠挠脑袋,表示不愿意再猜了。 “茂儿,去我房里梳妆台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里面有个红木盒子,拿来。”韩云沚吩咐了茂儿去拿,见韩亦旭的双眼都跟着飞跑了,恨不得亲身跑过去,便又道,“小胖墩,送你那礼物前,我得先与你说明白个事。” “啊?说,你说。”收回的目光,但心思显然还不在,以往可一听到小胖墩三字,他都会好一番分辨的。 “首先,你这个礼物先还只能留存在我这,并且不能告诉任何人我送你礼物的事。要保守秘密!”韩云沚竖起一根食指,一脸认真道。 “……好,我不说。”韩亦旭认真点头,应下。 “其次,你讨厌的那些三书五经、之乎者也不能落下,便是再讨厌,成绩再差,也不能放弃,还得认真听讲、做笔记、完全夫子布下的作业。且记住,是认真!”韩云沚着重强调了认真两字,就是表示不能敷衍了事。 这个要求,就有点高了。韩亦旭满脸纠结,憋了半晌,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应下。 “那再说说第三。”韩云沚不紧不慢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啊?还有第三!”韩亦旭嚷了起来,俊脸皱成了包子,嘴巴撅得几乎能挂油瓶,后一赌气,道“那,那我不要了……” 此时,茂儿已拿了木盒回来,递给了韩云沚。 “你不要了啊?”接过木盒,韩云沚来回翻看,“啧啧,那倒是我白费了心思。哎,也罢也罢,总不能强人所难,硬塞的吧。看来我就摆着自己看吧……” 说着话,手下将木盒放于炕几上,“啪嗒”一声,盒上的暗扣开了,韩云沚缓缓将木盖打开,口中凉凉说道,“可惜了这工具,只是也不知还有谁喜欢,到时送与他。” 边上,韩亦旭虽说是不要了,可总还是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盒子里的物件。在看到后,一双眼都直了,不知觉就走上前。 盒内整齐摆放了四支刀具,纤细木柄,底下配以刀头。有平口刀、斜口刀、弧形刀与三角刀四种,刀刃锋利锃亮。 “这这,这是……姐……这……。”韩亦旭激动地口不成语,伸长了手就要去拿。 “诶,干啥?”韩云沚一把将其拿开,斜了眼韩亦旭,道,“刚谁与我说,不要了的?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收起来了!” “不,不是……不要,姐……” “哎,别说了,没事,我知道你不要了嘛!我收起来就是!”韩云沚打断了他断断续续地话,直截了当道。 “姐,我要,我要的。”见韩云沚果然是要收起来,韩亦旭一下就急了,要冲上来抢,却被韩云沚一个闪身就错过了,眼见着拿不到,他忙急口道,“我收回刚说的话,我答应,都答应,不管有几个要求,都答应!” “别,我可不想强人所难。”韩云沚依旧不肯。 “不难不难,一点都不难,真的!”脑袋摇得似拨浪鼓般,韩亦旭急急辩道。 “果真?”见他那急切的模样,韩云沚也不好意思再逗弄,只是又确认了番,“你可得想好了,要是应下,可再容不得后悔。” 韩亦旭细想了片刻,后庄重地点点头,沉声应下,“我不反悔,我同意。” “成,那我就提第三个要求。”韩云沚当下伸出三根手指头,“往后,你得多锻炼。每天,起床后,睡觉前,都要蹲马步。刚开始松快了,只要半刻钟就成,此外,还需完成两组青蛙跳,每组十次。” 说完,还专程示范了蹲马步与青蛙跳。 “小胖墩,你确定决定手下姐给你的这份礼物?”扬扬手中的木盒,韩云沚再次问出。 韩亦旭看着韩云沚,直直看着,而后,就在韩云沚眼前,慢慢红了眼眶,噙满泪水,呜呜咽咽地小声哭起。不说韩云沚,就是屋里的茂儿九儿都被吓了一跳,怎么又哭了?! “这怎么又哭了?”一见韩亦旭哭泣的模样,韩云沚便分外不忍,不是号不是闹,那种硬憋着声的哭泣,听了更让人心疼。 “姐,你对我,真,真好……”韩亦旭扑抱着韩云沚,头埋在她肩膀上,瓮声瓮气地道,“爹娘二哥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这是多缺爱,多缺认同感呐! 无奈地拍拍韩亦旭后背,“你可别激动地太早。我送你的礼物可是有那三要求的,你得记住,不然可得收回。” “嗯,我知道,我都记着呢。”韩亦旭点点头,埋着的脸还是未抬起,“你提的那些要求,也是为我好,我都懂得……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到,不会让你失望的。” “最好是像你说的,不然,哼哼,到时要你好看!不过你若真做好了,日后就再送你个更好的!” 第二零九章 敲打 因为此事,韩亦旭对韩云沚的感情更深了几分,去静心苑的次数,也增多了不少。脸上的笑意多了,就连性格也爽朗了许多。 最初发现韩亦旭的这些变化,那自然是伺候他的丫鬟,以及奶妈。而很快地,这些情况也在府内传开,尤其是关于他常去静心苑的事。 大宅院中,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个长舌婆子丫鬟。 蒋氏虽忙碌于治理府事,忙碌于展现与韩云沚间的母女情分,但很快,她也知晓了这个消息。 七少爷近来与六小姐的关系极好,常去静心苑拜访。不过人那是亲姐弟,血浓于水,也难怪! 这些话传进了蒋氏的耳朵,令其莫名其妙、措手不及时,亦是怒意滔天。 “这是怎么回事?旭儿怎么会突然与她走那么近?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地不知?!”卧房内,蒋氏坐于梳妆镜台前,披散了满头乌发,冷冷微眯起的眼角肌肉几不可见地跳动。 房内只有朱妈妈在,贴身丫鬟都被赶了出去。 这样的蒋氏,熟悉她的朱妈妈深知,这是发怒了,且还是大怒。 “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但具体情况,老奴不知。”朱妈妈几番措辞,谨慎开口,“只是七少爷一般都在前院,不知怎么会与那丫头认识,怕是要问下七少爷的身边人了。” 听朱妈妈几句话,蒋氏不善的面色更阴沉了几分,“倒是小瞧了她,竟还有这番本事。没几日的功夫,倒能将旭儿给收拢?!你去唤那秦氏来,我要好好问问。” “是。”朱妈妈应声,正要退下,却又似想到了什么般,犹豫着未走,看向蒋氏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吗?”朱妈妈的神态引起了蒋氏的注意,伸手拿了梨花木梳,不急不缓地轻刮头皮,开口问道。 “夫人,老奴有一话,想想还是要说。”朱妈妈几步走进,弯腰弓背,几分卑微,“夫人恼归恼,却还请莫将此露于面上。在外人看来,七少爷与六小姐到底是亲姐弟,便是亲近些也不为过,可若夫人,那就不好了。” 朱妈妈的话让蒋氏面色一顿,眼角处接连闪过几丝不耐恼怒,“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话已这么说,朱妈妈也不好有再多劝,福了身便告退。在她转身刚走出卧室门的刹那,便听得“哐当”一声,似是木梳重摔落镜台的声音。朱妈妈的背影有片刻的僵凝,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似没听到般继续往前走。 “让金雀银燕进来服侍。”没走几步,背后又传来此话,朱妈妈低应了声,便忙出门。 在金雀银燕进去时,蒋氏浑身的怒气已敛去,只是静静地坐在镜台前,盯视着铜镜内。 “夫人,奴婢伺候您梳妆?”金雀走近,敛声问道。虽不知原因,但她能看出,此时的蒋氏,心情并不好。这种时候,安安分分地做好分内的事才是顶重要。 梳妆打扮,一切搞定后,蒋氏才出去。那时,秦氏已被朱妈妈带来,正敛手屏息站在堂下,静等蒋氏。 秦氏,就是韩亦旭的奶娘,且也是他院里的管事,管着他各种贴身事务。此时,站在堂下的秦氏,心有惴惴,正反思着自己近来所做之事是否有岔子。 “夫人。”见蒋氏出来,坐正后,秦氏忙作揖问安,“不知找奴婢来,有何吩咐?” 蒋氏打量了她许久,半晌后才闲闲开口,“没什么,就问问旭儿近况。想着似乎有段时间没见着旭儿了。” 一听说是问韩亦旭的近况,秦氏松了口气,“七少爷近来一切都好。身体康健,吃得比以往多了些,且还长高了些许。学习也认真,不曾懈怠,从学堂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将先生不知的作业完成,晚食过后,也会温习近一个时辰。” 蒋氏挑挑眉,对于秦氏报告的这些,她并没有多大兴趣。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且每次她但凡有询问,颠来倒去的也总不过是这么些事。 “嗯,如此甚好。”蒋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后转而又问道,“那他闲暇时,都做些什么?” 秦氏皱了皱眉头,略一想便回道,“闲暇之时,七少爷一般不怎么呆房里,常会跑出去。七少爷近来较之以往,活灵了不少,不似先前那般,那般喜好沉默了。” 本是想说死沉的,可话到嘴边,脑中一个激灵,想到这可是在蒋氏面前,便忙改了口。 “你作为七少爷的奶娘,如今又是他院里唯一一位有资历有年纪的妈妈,我自是相信你会替我好好照顾七少爷,处理院里的事务。”蒋氏勾勾嘴角,温声开口,后又略凝了语气,继续道,“只是,我听说近来七少爷常往外跑?他这个年龄,玩心重也是正常,可他如今要紧的还是学业,所以秦妈妈也得多上几分心,莫对他过于温和!” 这是责怪她没有看好韩亦旭!秦氏心口一紧,膝盖瞬间便弯了,跪倒在地,“是,奴婢往后一定好好照看七少爷。” 蒋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定定看着跪在下面的秦氏,半晌后才拿起旁边沏好的茶盏,端至口前,“秦妈妈做什么还跪着?快起来吧,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过是交代一番。旭儿不是姑娘家,往后也是撑起他那房的,所以现今就该多用功些,有的玩闹的功夫,还是多背书的好。” “我日常繁忙,旭儿的大小事务得交管给秦妈妈。自然,我也是相信秦妈妈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蒋氏的几句话,虽语气温和,但听在秦妈妈耳中,确实不战而栗。作为侯爷夫人,蒋氏的手段脾性,她还是了解的。 “是是,自然,奴婢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秦氏忙回道。 而后,随意扯了两句,秦氏就被告退下。 离开沉香堂的她还有几分晕乎,没想明白蒋氏此番举动是为何。她可记得,前不久时,朱妈妈还专程找她谈话,那时,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二一零章 回礼 “七少爷总不过才十岁,也是个孩子。怎么能天天地闷在房里,都不出院子。瞅着这几天似乎人又沉闷了许多,再照此下去,小小的娃子,岂不得成个小老头?秦妈妈平日里多想些法子,好好劝劝七少爷。” 秦氏记得,那天朱妈妈专程去找她,说得就是那番话。 可才多久,夫人怎么居然又是这么一番话?! 秦氏百思不得其解,想想七少爷近来表现,明明比之前好了许多,怎么夫人竟然不喜?! 回了含旭园,秦氏依旧在想那事,可怎么都想不明白。许久之后,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七少爷总去哪,惹得夫人不高兴了? 这么一想后,秦氏便去问了伺候韩亦旭的大丫鬟清荷,可在得知韩亦旭近来常去的地方后,瞬间又纠结了。 去静心苑找六小姐。这怎么可能会惹得夫人不高兴?这段时间来,夫人可是紧疼着六小姐呢,这府里谁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因着七少爷常去六小姐那不高兴呢?! 莫非是嫌七少爷总往姑娘家院里去?多少受些影响不好?!再说到底两人也都不是小娃子了饿,男女有别,也要避着些嫌。 想想,大概也就是这么个道理了! 有了蒋氏的那番话,韩亦旭当天回来后,再要去静心苑时,便被秦氏拦下了。本以为要多费番口舌,没想到也就说了几句,韩亦旭也没闹,就同意了。 如此,一连几天,每当韩亦旭要出院子,秦氏总也去将其拦下。拦得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可再到了七次八次时,韩亦旭不乐了。怒瞪了眼,后便强行跑了开。 “姐,我来了。”一进院门,韩亦旭便高声嚷了出来。 韩云沚正在东隔间内,懒懒靠坐在炕上,静心做着刺绣。乍一听韩亦旭的叫声,差些没扎了手指。 “七少爷来了。”屋内,茂儿乐得跳了起来,“可有些天没见七少爷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我还当不来了呢!” 韩亦旭轻车熟路,一会就冲进了屋,直接爬上炕。炕几上,九儿已帮忙倒了杯水。 “最近怎地都没来?”韩云沚放下手中伙计,细细观察了番韩亦旭,“忙着课业么?” “也不是。”韩亦旭纠起眉,“秦妈妈总是拦着我出门,不让我总往外跑,要仔细温习课业。然后正好又快月末,学堂里又要测验,我便顺着多温习了课业。” 月末。听到这时间,韩云沚有些分神。细一想,发现时间确实过得快,眨眼竟然也进府两月了。且也有一个多月没去见过韩氏他们了! 是不是明儿得与老夫人提提,说不定能要个出府的机会,到时就能正大光明出去了。府里的小姐差不多不都是每月有一天可以出府的么?只是不知对她来说符不符合。不行,也得想出个借口。 韩云沚分神想着,呆愣愣的模样,韩亦旭见了不高兴了。伸手轻推了把,撅起嘴,满脸不乐,“姐,你想什么呢?在不在听我说话,怎地不理我?!我都这么些天没来了,你见到我竟然一点都不高兴?!” “哪有。”韩云沚回过神,忙道,“这不想着你好几天都没来,竟然也忍得住,看来以往都是我小瞧了你!” “就会嘲笑我!”韩亦旭白了眼,哼了声,而后就打开了茂儿已拿过来的木盒,拿出刻刀,可是继续上次未做完的。 “那你今儿能呆多久?”韩云沚在旁看着他手握木头的姿势、脸上的神态,随口问道。 “在这用了晚食回去。”韩亦旭顺口接道,“我已与秦妈妈说了。” “哦。”韩云沚应了声,后对九儿道,“九儿,你去外面坐着。” 这是老规矩,每次韩亦旭在屋内雕刻东西时,总会有个丫头去外面坐着,以防谁来,提醒声,省得韩亦旭的事被人看见传出去。到时又有几多麻烦。 而后,屋内安安静静,韩云沚绣着荷包,韩亦旭刻着木雕,一直到水柳和杏将晚食拿了回来,他们方才停下手中的活。 大概是用眼的时间长了点,抬起头来后,韩云沚觉得眼睛有些涩,便转了转眼珠子,后又闭目了会。长时间地保持一个姿势,肩膀后背手臂也有些僵疼,忙活动了几下。 茂儿将刻刀收拾起来,而韩亦旭则观赏着自己的作品。 “姐,你看。我雕的兔子。”见韩云沚睁开眼,韩亦旭忙似献宝般,将手掌般大的兔子递到她眼前。 这是只偏头回首的兔子,缩着身子趴着。虽然物体简单,相较于那些雕刻作品,算不得什么,但对于韩亦旭来说,这却是极美的一物件。 当然,在韩云沚眼中,亦是如此。 虽然线条僵硬,表面粗糙,神韵不足,但在韩云沚看来,却哪都好。对于一个从无拜师,全凭自己揣摩,且还十岁的孩子经过半个多月断断续续雕刻出来的作品,却已经是极好的了。 韩云沚捧在手中,前后左右的翻看,脸上扬起灿烂的笑。这让韩亦旭兴奋感动的同时,亦是温情满满。 “姐,这个兔子送你。”韩亦旭轻轻开口,后抿了下唇,有些腼腆地道,“虽然刻得不怎么好,但我以后一定会刻一件精美的物件,再送你!” “嗯,姐信。”韩云沚揉揉他脑袋,“这个兔子你雕得不错,我很喜欢。就算你不送,我也不准备还你了!” 说完,韩云沚就拿着兔子离开,“我这就将它去放好!” 因为韩亦旭的作品完成,这顿晚食吃得很欢快。用过后,韩亦旭还赖着玩了许久,在长青的再三催促下,才不得不离开。 “回去好好休息。接下来就先将这放放,先准备你的月末测验。”离开前,韩云沚对其叮嘱了声。 韩亦旭认真答应了后,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韩亦旭离开后,韩云沚便进行了已成习惯的练武,随后才洗漱。 “近来下面丫头间都在说七少爷与姑娘感情好,常来静心苑。”伺候韩云沚梳洗时,水柳在旁浅浅说了白天去外面探来的消息,“还有,几天前,朱妈妈去将伺候七少爷的秦妈妈带沉香堂去了。” 第二一一章 老小 “祖母,沚儿回府也有两月,可还从未出去过呢。”大早,韩云沚连早食都没用,就去了常和院里,陪着老夫人做早课。在其最后一声木鱼声落下后,韩云沚忙殷切地上前,搀扶着老夫人出小佛堂。 “六小姐今儿来得可真早,早食还没用呢吧?”灵嬷嬷落后半步,跟在老夫人另一手后侧。 “嗯,还没用呢。”韩云沚爽气回道,后又腆着脸,“所以今儿可得厚着脸皮请祖母赏沚儿一顿了。听说祖母这的早食,甚是好吃呢!” 灵嬷嬷听后呵呵笑起来,而一言不发的老夫人,也不由抽了抽嘴角,斜睨了眼韩云沚,“敢情是来蹭吃喝的?” 陪着老夫人进了正屋,就见早食已摆好,首座上,老侯爷已坐下。在见到韩云沚时,还一怔,“沚丫头怎么在这?” “沚儿来陪祖父祖母用早食啊?”韩云沚扬着笑,爽口道。 “好好好!”老侯爷一连说了三个好,扬手招呼韩云沚落座,后又对身边的丫鬟道,“还不快去帮六小姐添置碗筷?” 见到韩云沚,他是真高兴。那笑得,整个脸都是满满地褶子,嘴角的胡须也随着颤动,“可有些时候没见着沚丫头了,啊!” “祖父你又胡说,前天沚儿还陪你逗了会你的和尚鹦鹉呢!”韩云沚毫无淑女风地白了眼老侯爷,在伺候老夫人落座后,才坐下。 “哦哦,想来倒是的。”老侯爷摇晃了几息脑袋,恍恍惚惚地说道,“这不祖父老了么,脑袋不好使,给忘了!沚丫头难得来这用早食,快多用些,看哪喜欢的,让丫鬟帮你夹。来来,这刚出锅的饺子,还冒腾着烟呢,沚丫头尝个。” 说着,便将自己面前的肉饺夹到韩云沚碗中。 “嗯哼,就你话多。”老夫人见不得老侯爷每一见到韩云沚那热络亲切的模样,一竖脸,拎起眉,白了下老侯爷,“还不赶紧地用食?” 老夫人一发威,老侯爷讪讪收了嘴,与韩云沚做了个鬼脸,便认真地开始与那些食物奋斗起来。那模样,看得韩云沚也不由发笑。 早食后,老侯爷没即刻就走,在屋里蹭了半晌,直到老夫人开口,“你不去给你那几只宝贝喂食了?”才站起身。 “沚丫头,要不跟祖父去看看那两只雀儿?”犹犹豫豫地,临走前,老侯爷才提出邀请,在老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只眼眨着,示意韩云沚跟着一道走。 “祖父,你眼睛不舒服么?怎么老眨?可得唤大夫来瞧瞧?”韩云沚憋着笑,一脸真诚,被拆穿的老侯爷也不气恼,而老夫人则又丢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额,没事,就有些痒。”老侯爷面不改色,随口诌了句,但看向韩云沚的眼神,却带上了故作出的凶狠,粗着声,“沚丫头跟我去看雀儿去!” “看个鬼。”老夫人瞪了眼他,一口拒绝,“你就自个去跟那两只宝贝玩去,别拖着沚丫头,好好的姑娘,没得被你给带歪了!” 这话一出口,韩云沚一个冷颤。这老两口怕是又得要开始口水大战了。虽然韩云沚进府的时间尚浅,可之前也有次见识到过。若真让他俩斗起来,那她今儿来这么个早岂不是白瞎了? 果然,眼见着老侯爷瞬间开始炸毛,就要拉扯其喉咙开始掰扯时,韩云沚忙截下,“今儿不去了,沚儿还有事要与祖母商量呢!” “有事?啥事啊?!”听说韩云沚是有事,他眨眨眼,将心头的那股子气按压了下去些,后道,“跟祖父说说,祖父帮你办了!” “这个……”韩云沚挤出笑,“祖父您说的怕不太管用,还得祖母准了才行。” 韩云沚的话,让老侯爷一挑眉,昂首挺胸地,瘪了嘴有些不痛快,“这府里有啥事我的话不管用啊?!你倒是说说看,哼?” 而老夫人,在听了韩云沚的话后,也昂起了头,得意洋洋的。 一看他俩的模样,韩云沚便不由冷汗,都说老小老小,这两老了的,真还不如小娃子。 “沚儿进府也有两月了,可还没从没出去过。虽说是来了上京,却都没见过上京城里的模样。所以沚儿想出去城里玩玩。”韩云沚一脸纠结失望地开口,后又敛了神色,继续道,“可这府里小姐出门,可都得祖母批准的,祖父,您说的管用吗?!” 老侯爷清清喉,正正脸色,正当众人等着他的回答时,没想到他去直接转了身,“廊下那两只雀儿还没喂食呢,可别饿坏了……” 说着,人便走了。 留下屋里的丫鬟婆子五官扭成一团,就连老夫人、灵嬷嬷的脸上都浮了笑,而韩云沚则直接“咯咯咯”地笑出了声,半点没掩饰。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屋,听在老侯爷耳中,连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祖母,你看祖父,真有意思!”韩云沚笑着,趴倒在老夫人腿上,笑得乱颤。 “没大没小的。”老夫人也顺着笑了会,后板起脸,故作严厉,“怎么能这般笑你祖父?!一点规矩都没有!” “是是,沚儿错了。”认错认得快,可笑也依旧笑着,显然根本不放在心上。而老夫人也不过是那么一说而已,所以也就乐得韩云沚那般乐,只是瞪了眼她。 屋里的丫鬟见了,各有想法。看来老夫人是真喜欢这六小姐,不然能容得? 不过说来这六小姐也当真厉害,想当初,老夫人夫人可多反对,便是她进府那会都爱答不理,才过了多久,竟就使得她们都这般宠她了!且还敢与老侯爷那么没大没小的,更重要的是,老侯爷竟然也容得! 要知道,府里这么多个少爷小姐的,可没哪个敢跟老侯爷这样,也没哪个,能得老侯爷的这般优待呢! “说来,你真想出府去城里逛逛?”笑了会,老夫人便提了先的话题。 一听这,韩云沚迅速抬起脑袋,杏眼中盈满璀璨,犹如午后泛着波光的湖面,澄澈净透,不说灵嬷嬷,便是老夫人,乍一眼看到时,都不由晃神。 “祖母同意么?” 第二一二章 吃瘪 得了话,韩云沚便兴高采烈、满意而归。 本也想再多呆会的,可在见到两小丫头进来后,心下一个咯噔,怎么忘了韩云芙韩云荠了?再过会她们就要来了,到时陪她们说话也就算了,万一再来插一脚,把我明儿出门的好事给搅了怎么办? 如此一想,韩云沚决定该是赶紧撤。 “沚姐姐。”两小丫头在与老夫人问过安后,便先后喊了声韩云沚。 这两丫头,韩云沚认识。是三叔的女儿,一嫡一庶,嫡女韩云沴(li四声)年十一,整个人看着圆滚滚的,颇是可爱。但性子,却不似长相那么令人喜欢,傲,且说话冲。庶女韩云芯年仅九岁,瘦瘦小小一个,有些弱柳扶风的模样,且总是半垂着脸,沉闷内向,说起话来也轻声轻语的。 与她们,韩云沚见得不多。大约是隔了房的,且三叔又是庶子,所以两女儿也不似韩云荠韩云芙那般,常来常和院里蹿。 “沴(li)妹妹,芯妹妹。”韩云沚站起身,回口道,后大大打了个哈欠,模糊道,“祖母,沚儿想先回去了。” 老夫人看了眼,后便点头同意。边上朱妈妈也顺嘴说了句,“沚小姐快回去再补会眠吧,看这哈欠打了,眼眶都红了。” 韩云沚认认真真躬身福了礼,而后才退下,走过韩云沴时,便听到说,“哼,我们一来就找借口走……” 对此,韩云沚撇撇嘴,小屁丫头,心眼子倒多。可惜人老夫人都没说什么,你再有情绪也没用。 出了常和院,韩云沚多了个心眼子,并未走平常回去的路,而是找了条小路,省得再遇到韩云荠。 因为得偿所愿了,韩云沚一路都哼着不知名的曲儿。回到静心苑后,九儿茂儿得知老夫人同意了韩云沚出府的要求,那也是好不兴奋。她们总算也能去看看上京城的模样了! “小姐小姐,明儿咱几时出门?几时回来?在外用午食么?就咱三人去?那要不要去看,韩夫人他们?”茂儿追着韩云沚,一连串问道。 韩云沚眨眨眼,思考半晌,“这个,我没问老夫人,不知道啊!” 是真的,她没问呐!而后,韩云沚便看向水柳,她总会知道吧。 一接到韩云沚的目光,水柳便明白了意思,细想了片息,后道,“像荠小姐、芙小姐出门,一般都会有她们的管事妈妈跟着,而后就是贴身丫鬟两人。出行府里会有专门的马车,驾车之人也有两人。” “小姐,你得带上我!”水柳话刚说完,茂儿便直直开口,边上,九儿虽没说,但露出的神色,也是如此。 她们是怕若韩云沚只能带两人,把她们落在院里。 “放心,一定带你们俩。”不用想,韩云沚就知道,“好不容易来趟上京,自是要带你们这俩土包子进城见识见识!放宽心!只是水柳和杏,怕你们得留院里看家了。” 水柳和杏对此并无半点不满,不置可否点点头。后水柳开口,“放心吧,我与和杏一定把家里看得好好的。” “嗯,来日方长,以后再带你们出去。”韩云沚满意说道。 九儿茂儿两人闻此,自也是高兴。尤其是茂儿,一会抱抱水柳一会抱抱和杏,“水柳真好,和杏也好。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好吧,在茂儿看来,大约想到的也就只有吃了。 静心苑里,正为明天的出行兴奋着,但并未持续多久,沉香堂的银燕来了。说是叫韩云沚过去,与夫人一道用午食。 离用午食,可还有个把时辰呢,这个时候就来找,会不会太早了些?!而后众人便不由想到昨晚水柳说得消息,大约夫人这是为了七少爷的事,找来了吧! “九儿茂儿,你们好好在院里带着。我的午食,就别去大厨房拿了。”韩云沚吩咐了声,便带着水柳和杏去了沉香堂。 到了沉香堂,正堂屋内,蒋氏正在听各个管事报告,于是韩云沚便没进去,索性在院里头闲逛了起来。 其实沉香堂的院子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在转了三圈,恨不得把犄角旮旯里都翻了个遍后,韩云沚也无聊了。不仅是她,跟在她身后的水柳和杏也没劲得很。 “夫人怎么这个时候找你来?”水柳低低抱怨了声,明明有事,那就不能晚些么? “水柳,你去跟院里的几个丫头闲聊聊,让和杏陪着我就行。”韩云沚如此开口,水柳很快也明白了意思,应了声便离开了。 水柳和杏两人,前者更活络,聪慧,也能与丫鬟见套熟关系;而后者,则更沉闷些,虽然也是个伶俐的,但话少。因此,水柳更适合出去打探消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些管事才三两离开,这时,韩云沚才进去。 “沚儿来了,快进来。”一见到韩云沚,蒋氏忙笑着说道,“本以为一会的事,没想到耽搁了许久,沚儿等烦了吧?” “怎么会?”韩云沚亦是笑言,加快步子进去,后抱着蒋氏的胳膊,“母亲事多,沚儿又不是那不懂事的孩子,岂能不理解?” “就知道沚儿乖巧。”蒋氏笑呵呵地揽过韩云沚坐下,让银燕去那几盘小吃点心来,“一会中午在母亲这吃,咱娘俩也有些天没一道好好用食了。” “嗯,那沚儿要喝鱼汤,还有蜜汁子排!”韩云沚毫不客气地点了两道菜,一脸娇憨。 “成成,只要沚儿喜欢。”蒋氏一口应下,“朱妈妈可听到了?快去与厨房吩咐声!” 又调笑说了几句,蒋氏便顺道扯开了话题,“沚儿与旭儿关系很好?什么时候的事?母亲怎么不晓得?” 一听这连着三问,韩云沚心下一哼,哟呵,这就入正题了?! 在蒋氏看不到的地方,韩云沚眯了下眼,再抬起时,愣愣的模样有些呆,嘴角的残留的糕屑还没抹去,两眼中满是迷惑,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旭儿?是七弟么?就是那个脸长得可俊,但身体好胖的那个?” 说着,韩云沚还带手笔划了番。 脸长得可俊,但身体好胖。这就是形容韩亦旭的?便是说得事实,可听在蒋氏这个亲娘的耳中,那也是好不刺耳。脸色几番变化,红了又青,若不是理智尚存,她真想抽韩云沚几个耳刮子。 但,她得憋着。 “六小姐怎么能这么说话,七少爷可是可是您亲弟弟。”生怕蒋氏一个没忍住,朱妈妈忙开口打乱。 见着蒋氏纠结的面色,韩云沚心下可激动不已,甚至还有些渴望着,蒋氏会不会一个没忍住爆发出来,那可就有戏看了。 可惜,想象被无情打破。 对朱妈妈心存怨念的韩云沚顺带将不乐表现了出来,嘟嘴瞪向她,“朱妈妈什么意思。我自是知道他是我弟弟,可与我说话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形容错了吗?!七弟都不介意我那么说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却明了。人韩亦旭都不介意,你一个婆子,管得着吗?! 韩云沚的这番话,是朱妈妈没想到的,不由有些讪讪。面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心里却是将韩云沚好一番怒骂。 有了这打岔,蒋氏也敛平了心绪,没训斥朱妈妈,也没安慰韩云沚,而是问道,“旭儿真不介意?” “那是当然,母亲不信沚儿么?”韩云沚竖起了眉,看向蒋氏,满是委屈,“沚儿可不说谎话的!” “哪有哪有,母亲怎么会不信沚儿的话。”一见韩云沚的神色,蒋氏忙伸手搂住她,又解释道,“只是沚儿不知,旭儿那小子,最讨厌别人拿他长相身材说话,便是母亲都不能多说,不然他可得泼闹。所以不曾想他竟然不介意沚儿说,看来你们关系确实处得很好呐!” “那是当然。”韩云沚得意洋洋,小女儿姿态十足,“我与旭儿年纪都差不多,且又是一个母亲,血浓于水嘛,自然关系更亲密些。相较于荠姐姐芨姐姐,我还是更愿意跟旭儿一道,旭儿也是。” “你们姐弟俩能处好,母亲自然高兴。”蒋氏点点头,后道,“不过,你们俩到底是男女有别……” “那又怎样?”韩云沚不高兴地截断了话,直口道,“我们是亲姐弟,什么男女有别的,都是胡扯。况且在府里,我也就与旭儿关系好些,若是这都不行,那成天的,得多无聊?!而且,听说三房的海哥哥、宇哥哥,也常会找沴妹妹一道的。” “母亲知道。”蒋氏耐着心性,解释道,“可旭儿是男子,学业更重要,若成天沉溺与玩乐,那对他以后的发展也不好,母亲相信沚儿也不希望旭儿以后一事无成的吧?” 韩云沚眨眨眼,后点点头,“沚儿自然希望旭儿好的。可是母亲,旭儿有那么多时间都在读书,偶有一些玩的时候不过分吧?读书用功是好,可凡事过犹不及呀,要是伤了眼睛,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所以母亲不用太担心,沚儿知道分寸,会把握好那个度的,不会让旭儿乐不思蜀,只沉溺与玩乐中。平常里,沚儿也会在他耳边多督促督促。”说后,韩云沚站起身,老气沉沉地拍了拍蒋氏的肩膀,道,“母亲放心,这带孩子的方面,沚儿还是有些能力的!想以前在水溪村,沚儿也是时常照顾那韩夫人的孩子!” 蒋氏还欲再辩,见此,韩云沚苦下了脸,“母亲,莫非你不相信沚儿么?还是不疼沚儿了?”最后,索性还耍起了无赖,嚷嚷着道,“那我明儿去问祖母,找祖母讨个说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蒋氏便是再有什么也不好说,只能依了韩云沚。 而韩云沚,则勾起嘴角,心道:可算是找着你的弱点了么?那可得好好培养与韩亦旭的关系,说不准以后有点什么万一,就能以此来牵制你呢! 不过,再想想韩亦旭的模样,韩云沚心下不由又自我唾弃番,你确定到时能下得去手?! 因为没能说服韩云沚,反而被迫无奈同意,所以蒋氏的心情自然不那么好了,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僵硬、假。 韩云沚虽看出,却只当不知,高高兴兴地吃着点心,再死皮赖脸地黏着她不停地说说说。较于以往的那么多次,只有这次的戏,是韩云沚演得最过瘾,且还有些乐此不疲的。 见到蒋氏那张虚伪的假面,此刻满是硬撑出的疲惫,韩云沚的心情,相当于六伏天里喝了碗冰镇绿豆汤般凉爽。 直到用过午食,韩云沚依旧缠着,还没有要离开的迹象。蒋氏几乎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额角青经,都开始跳动。 “沚小姐,夫人过会还要再处理些事务,这个时候差不多得歇会了。”朱妈妈见了,亦是不忍,忙开口赶人了。 朱妈妈话一落,蒋氏眼角眉梢便伸展开来,可为了故作慈爱大气,又故意如此说道,“无妨,既然沚儿今儿高兴,便多呆会又怎么了?我不累,沚儿在这,母亲高兴都来不及呢!” “就是说,朱妈妈多想了。”见蒋氏那模样,韩云沚恶趣味泛起,便道,“沚儿再多陪会母亲,等母亲要去处理事务了,再回去!” 没想到韩云沚来这么一出的蒋氏与朱妈妈,脸色瞬时僵凝了,尤其是蒋氏,大约后悔死了当时多了那一句嘴吧! 在欣赏完后,满足了心里的恶趣味后,韩云沚还是决定大发慈悲饶了她们。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她也不想再逗留在此地,能回静心苑,岂不更痛快? 慢条斯理地喝完一盏水,韩云沚才悠悠放下,后打了个哈欠,“母亲,沚儿有些犯困,想先回静心苑去了,可好?” 自然是好的!蒋氏动动唇,下意识地想再挽留,可又怕人真就赖了下来,那可就糟糕。可要立刻又说好,是不是就像在打自个儿的脸? 于是,一时间,蒋氏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见到这样的她,韩云沚心下狂笑不已,为了掩饰已抽搐的嘴角,不得抬手捂住嘴,又打了个哈欠。 朱妈妈在旁见了,自是知道蒋氏的为难,忙道,“那老奴送沚小姐,路上慢些走。” 第二一三章 出府 这是韩云沚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门去,因此,直到现在坐上标有韩侯府的马车,她依旧难以自持地兴奋。 不仅是她,同行的九儿茂儿,似乎要更激动些。 马车平缓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韩云沚掀开了一角车窗帘,朝外头望去。高墙大院,齐整大路,时也有马屁马车经过,但行人几乎看不太到,且极安静。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到底是皇城中,住得都是朝中有权有势有名望的大臣将军,可谓是整个大周朝最厉害的人物,也难怪环境清静。嗯,确切的说,应是威严不可侵犯。 大概有标韩侯府的标记,到了皇城门口,军士并没有多为难,便出了门。 一道城墙,围住了两个世界。城里安静威严,城外热闹繁华。出了皇城没走多远,便听得隐隐人声,而随着一路再过去,那声音也愈大,热闹非凡。 “这上京城,到底是不一样,如此繁华,我真还是第一次见到呢!”茂儿一双眼提溜直转,应不暇接,脸上露出各种惊异赞叹,当然,也不忘了口下。 “可不是么!”九儿悠悠长叹,“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来到上京!” 有生之年!韩云沚听得不由个白眼,这用词也太不当了,你才多大的岁数,就有生之年了!车里,王妈妈对于九儿的这“有生之年”,显然生无奈好笑。 王妈妈是老夫人专程派来,跟着韩云沚的。 “六小姐,一会你想去哪逛逛?”不打算理会那思维开始出现混乱的两只,王妈妈还是决定先与韩云沚讨论下接下来的行程。 “额,”韩云沚沉吟了会,提议道,“就去最热闹的地方。一会下车去街道上转转,再去那些个首饰胭脂成衣铺子里看看。” “那咱就去东前街逛逛。上次老夫人给六小姐买衣裙的那间凌彩阁,便在那。一会咱也能去里面转转。”王妈妈说道,见韩云沚并无不满,便推了车门,与车夫吩咐了句。 到了东前街口,韩云沚便闹着下去,王妈妈便是想阻止,也不行。无奈之下,便也只能下了车,随着一起往里进去。 街道足有有四个韩云沚所乘的马车箱那般宽,店铺林立,散摊齐整。九儿茂儿随在韩云沚两侧,从这个摊头逛到那个摊头,兴致高昂,不论见到什么,都会好奇地研究把玩会。 不光是她俩,韩云沚亦是如此。并且,相较于那些店铺,此时她更感兴趣这些散置的摊子,卖许多杂物,虽做工粗糙,却耐在种类繁多。有许多,韩云沚都没见过的东西。而更主要的,只有逛这些,才能更深入地体会这上京的繁荣,也更有逛街的意思。 但街上,像她这样的人不多。来往虽也有女子,可无论是妆容发饰、穿着打扮、气质派头,那都不会有类似韩云沚那样的。 那衣裳发饰,以及随在左右的王妈妈露出的那种贵气,一看就是来历不凡。到底是在这天子脚下混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可韩云沚的行为,也让他们惊异。在他们印象中,像这种身份的姑娘,怎么可能会这么随意地在大街上逛?! 与此同时,王妈妈只觉得心累。作为侯府的姑娘,这样大咧咧地逛街,真的好吗?可又能怎么办,瞅着韩云沚此时激动难抑的心情,肯定也不会听她的。 一路上,韩云沚也不小气。见着什么对胃口的小吃食,定会买下,与九儿茂儿一同分享。 如此边走边逛,边吃边买,王妈妈跟在身侧,几乎欲哭无泪。哪家姑娘会像这样地在大庭广众下吃得那么欢?! “妈妈,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且这大街上的,也没人认得我们。你作何一直这么吊着心,皱着眉,不嫌累么?”许久后,韩云沚总是看不下去了,提点着道,“你乐,我们也得这样,你不乐,我们还是得这样。那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乐着呢?反正都改变不了!” 听韩云沚一番劝导,王妈妈抽抽嘴角,听起来倒是那么个理,可为何,还是觉得那么别扭呢? 于是,在王妈妈纠结之中,时间不紧不慢过去,近有半个多时辰,韩云沚打了个饱嗝,才觉得两条腿似乎有些酸。 “妈妈,我们寻个地方坐坐吧,走得累了。”想想,韩云沚如此提议。而一听此的王妈妈,那绝对是听到了天籁之音,求之不得,她那两条老腿,老腰,也受不住了啊! “好啊,我走得也觉得累了。”茂儿符合了声,轻敲敲大腿,表示自己也累了。 王妈妈白了眼她,心道不是你玩得最欢实么?也会累! 在转眼四处打量了番,便见到十丈开外,是座茶楼。 “六小姐,不若我们就去那茶楼里坐坐?休息休息,顺道看看这街上的景。”王妈妈的提议得到了韩云沚的同意,随后,四人便直接去了那。 韩云沚以为的,茶楼应当是嘈杂繁闹之所,但一脚踏入,才发现与想象中大有差距。清幽雅致得很。 铺面而来的,是满满清浅茶香,堂内所置桌椅精致,相隔过道间还设有珠帘。在正对门斜角出,且设了座高台,以青纱相隔,隐可见其中有道妙影,正轻抚琴弦,叮铃乐声从中飘出,溢满周遭。 其中,所坐之客,亦都是衣冠整洁,多是好友相聚,当然也有停脚品茶冥思之人,与外面街道上的繁杂,形成鲜明对比。 韩云沚四人一进入,便又青衣小二带着亲切的笑容前来招呼,当然,这一切自然是交给王妈妈处理。韩云沚只需在旁呆着,随后跟着去了二楼。 二楼的设置,一半是单独厢房,一半是统一的大厅,只是每座间,都以屏风相隔。 “妈妈,我们就坐那吧!”韩云沚随意望了眼,眼神便看向角落中的一个座位,开口打断了小二将她们领向厢房的步子。 “这……”见韩云沚提出的要求,王妈妈又犹豫了,哪有姑娘家会坐在厅中的? 只是,不等她说什么,韩云沚已率步走向那,九儿茂儿自是当即跟上,而王妈妈,也只能低叹口气,依旧选择跟过去。 其实韩云沚选的那位子,当真算得不错,一面靠着窗,另两面是墙,其中一面墙是茶楼的外墙,而另一面,则是厢房的墙。再有一面那基本是被屏风给围住了,只是空出个口,容得一人通过。 第二一四章 事故(一) 二楼在外面的人并不多,也就才坐了几桌,因此,相较于一楼,便更清净。当然,若是将窗户大开,那就能算是闹中取静,闹静相宜了。 “小姐选的这位子真好。”茂儿坐下后便赞道,“够隐秘,且还能看得街上的景象。” 而王妈妈,在看了眼后,些微不满才算消散些。 应韩云沚要求,小二很快便上了壶白水和壶蜂蜜水,还有三小碟小吃,一碟瓜子,一碟花生,还有一碟桂花糕。 着实,韩云沚是吃不下了,只随意地嗑了几颗瓜子,九儿茂儿自然也是,唯有王妈妈,倒是真的饿了。 看了会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韩云沚托着脑袋,微眯了眼,感受斜照入的阳光。半晌后,懒懒开口,“妈妈,一会午食我们去哪用?” 王妈妈塞进了快桂花糕,正嚼着,显然没想到韩云沚这会问话,吐不出咽不下地,可把她急着了,忙得努力嚼烂。 而韩云沚似乎也不在乎,只是顿了顿,依旧懒懒说道,“上京城里,想必好的酒楼不少,只是到底是外面的味道,想着就不太有胃口。” 说着,且还皱起了眉。 一听这话,王妈妈咀嚼的动作一顿,仅是一个瞬间,便明白了意思。将糕咽下后,王妈妈抿了口水润润喉,后道,“上次听烟娘说,他们如今似乎就住在内城里的,永相街。不若一会就去烟娘家里用顿食吧!” 显然,王妈妈的话,很得韩云沚心,嘴角也弯起了弧度。 “那,没什么事的吧?”韩云沚转过脸,问道。 “无妨的。”王妈妈笑着回道,“先不说也就咱四人,等回了府,不说也没人晓得。且今儿奴婢出来时,老夫人也说了,若是六小姐想去探探烟娘,那去便是。回头就说是奴婢奉了老夫人的意思,去烟娘那看看。” “果真?”听王妈妈这么说,韩云沚眼都亮了,“祖母真好!那一会我们就走……这离永相街远么?” “有些路程。一会重新雇辆车就是。”王妈妈说道。 虽说是有老夫人的意思,但总也要避着些,毕竟,韩云沚来府里不久,且脚跟也不是稳稳站住了。省得到时惹出什么口舌来。 韩云沚点点头,其实,她也这么想的。 “你没看错,刚真见到宁哥哥进来的?”一道脆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微傲气。 “奴婢时才瞧得真真的,就是宁少爷的背影,还有另一个人,像是周小将军。”回话的声儿听着也很脆利,应该是那小姐的丫鬟,“是不是进了那厢房内?” “我去寻寻看!”先前的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这时,又一道声音出现,软软微微的,“要不,还是算了吧,钱妹妹。也不知在哪,莫不成一间间找?不太好的!” “去找小二来问问……” 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韩云沚眨眨眼,将被他们打岔了的思维重新收回,“那咱什么时候离开?” 虽是问得随意,连神态表情也懒懒散散的,但这话问出,王妈妈几乎明白了韩云沚语中的潜意思,快些下去找车吧,雇到车便去永相街。 “若六小姐休息好了,那随时都能走。”王妈妈恭敬回道。 韩云沚抬眼看了下桌上的吃食,桂花糕已用完,瓜子花生倒是没动多少。 “带荷包了没?将这两样带走吧!”看了会,韩云沚突然开口说道,这让几人皆是一怔,尤其是王妈妈,支支吾吾阻止,“这会有小二来处理的。” 韩云沚扫了眼,后一本正经道,“是我们花钱买的,吃不完自然得带走。钱多,也不能这么浪费。” “嗯,小姐说的没错。”茂儿一点头,符合着开口,后便从袖袋中掏,真掏出了个荷包,还挺大,只是里面,已经放了不少吃食。 见到那些,韩云沚不由扭曲了眉眼,“你这什么时候装的?咋都没见到?…。。哎,算了算了,还是用我的吧。” 说着,韩云沚从自己袖袋中掏出了个,暗青色袖竹纹的,样式简单不花俏,还挺大,就是显然是个新的。将其打开,一顺流的便将瓜子花生都放了进去,瞬间便装得鼓鼓囊囊的。 收拾好后,四人便离开了。 一路走过去,准备下楼梯。只是楼梯口设在对面厢房门口,故要绕过去。眼见着快到楼梯口时,一厢房门突然打开,后便有个男子蹿出,急匆匆地似也要下楼梯,却与茂儿撞到了一起。 茂儿被这么突然一撞,人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倒向韩云沚,也撞得韩云沚一个趔趄,差些摔下楼去,若不是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楼梯便得把手的话。 “六小姐(小姐)!”王妈妈三人一阵惊呼,在见韩云沚只是有惊无险后,才算长呼口气。 转而,茂儿便怒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走路不带眼睛吗,会不会看路?横冲直撞的,真是一点礼仪都没有,幸好我家小姐回事,要真是出了点差错,看我怎么收拾你!”几乎不带喘气的,茂儿转身就对着那男子好一顿臭骂,清脆的声音登时传开了。 一下便引来不少人注意。 “抱歉抱歉,我家少爷走得没急,没仔细瞧,冒犯了姑娘,还请原谅则个。”一小厮忙凑上前,点头弯腰道歉。 看在人如此诚心的份上,茂儿虽还不乐,但面色倒是缓了许多,只是口中依旧不饶人,“说句抱歉就了事了?也就是我家小姐没事,不然谁要你们的道歉……又不是三岁的娃子,走路都不会……以后还请你家少爷多长些心,看好了再走,别再把人撞了!” “好了,茂儿。”韩云沚不想出门就惹事,索性没出什么意外,息事宁人就好。 况且到底是在上京,谁晓得遇到的会是什么人,万一要是个狠角色呢? 可韩云沚这话才落,随着“啪”一声脆响,之前听到过的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贱婢,谁让你敢这么与宁哥哥说话的?!” 茂儿又是一个趔趄。 第二一五章 事故(二) 到得此时,韩云沚几人才发现眼前不知何时,竟然又出现了几位女子,打头的两个,一个正竖眉吊眼,一个正拧眉低劝。 看着大约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长相,平心而论倒确实不赖,娇俏娟秀。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家小姐又算个什么东西?竟还敢辱骂宁哥哥,不想活了吗?不就是撞了下,别说宁哥哥是无意的,便是真有意的,那又如何?自己没找眼睛,不会好好走路,怪得了旁人?!” 韩云沚还没说什么,那姑娘便似吃了火药般,好一通乱炸。先遭耳刮,后又被骂的茂儿,也是好一顿气,一个扬脸,直起身正要与其对骂时,被韩云沚一把拉住了。 “这位姑娘说话好没道理。”王妈妈见此,便也开口道,“明明是这公子突然蹿出撞了人,怎还是我们的错?且这似乎也与姑娘没干系吧,人公子都不曾说何,你未免手伸太长了吧?” 王妈妈不咸不淡,周身气势不减,定定注视了会那姑娘,后转而看向那公子,又道,“今日之事索性我家小姐也无大碍,便也不追究了,只是还请公子日后多注意些。” 说完,福了礼,便想劝韩云沚离开。一来,不想惹事,息事宁人;二来,王妈妈虽不认识他们,但看那气势,也猜出来头应不小,如此就更不能惹事了。 可那姑娘显然不同意,“呵!你们不追究?我们还要追究呢!一介贱婢,敢这般说宁哥哥,当受何罚?” 当受何罚?闻此言,韩云沚不由嗤笑。一口一个贱婢,听得她心头火气直冒。 韩云沚本就护短,先茂儿莫名其妙地被扇了一巴掌,她正气着想讨还呢。可王妈妈话里话外,眼神之处无不在劝着她不要计较,她才忍着没发。可现在又听她这般口无遮拦,脸当下便沉了下去,怒视过去。 “瞪,再瞪?再瞪本小姐就把你眼珠子给抠出来!” 这话一落,韩云沚阴沉的脸又阴了几分,可下一息,却又突然笑了,而后一个疾步上前,在众人没反应过来时,“啪”又是一声清脆响起。于是,本就沉寂的氛围更沉寂了。 “这一巴掌是还我丫鬟的那巴掌。”放下手,韩云沚淡淡开口,“我的丫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你,你竟敢打……” “啪!”又一声脆响,登时打断了那姑娘的话。本就没缓过神来的众人,这下更怔了。 “这一巴掌是教训你出言不逊。”韩云沚再次说道,“姑娘家家的,口里多积点德,别小小年纪,跟泼妇骂街似的。” 两巴掌过后,那姑娘愣怔片刻,而后“哇”一声便哭了,口中来回嚷嚷,“你竟,竟敢,打我……竟敢打我,我要回去,回去告诉我,我爹……好好收拾你……” 韩云沚冷冷勾了下嘴角,轻飘飘丢下两字,“随便!” 而后,便转身要离开。 “诶?是你,小丫头!”这时,一道年轻男声突然响起,带着些莫名地激动?愉悦? 后韩云沚便发现自己被拉住。 “小丫头,果真是你,是你们啊!我说瞅着怎么那么眼熟,想了半晌,才想起来。你们不就是,就是……”说着,那男子挠着脑袋,皱起了五官,“哦,还有两个小屁孩……” 韩云沚转过身,看向正绞尽脑汁纠结的那人,一头雾水,后白了眼,嘀咕了声“有病”,便招呼着茂儿她们离开。 “诶诶,别走啊!”见她们要离开,那人又忙道,“临昌临昌,我们见过的。我还救了你们呢,这么快就忘了?没想到你竟然来了上京……” 临昌?韩云沚眼神暗暗,凝眉寻思了会,而茂儿也好奇地转过脸,看向他,仔细端详。就王妈妈与九儿,满是疑惑不解。 “是我啊,我!当时不由人贩子要带走你们嘛……。”那人吧啦吧啦开讲,而韩云沚茂儿才想起究竟是谁。 卫子夫!这名字,韩云沚哪能忘得了?只是先没注意长相,且注意力全在那姑娘身上,没想起来而已! 这真是路窄,到了上京竟然还能碰到,真可谓是缘分了! 见韩云沚恍然大悟地神态,卫子夫就知道人响起他来了,兴奋地凑上前,“怎么样?想起来了吧?!” 韩云沚扯出个笑脸,点点头,“时才没注意,原来是卫大哥。当日也算是有救命之恩,怎会忘了?” “就是就是!”卫子夫一脸得意,后又问道,“小丫头,原来你也是这上京人氏?什么时候回得这,早知道我就应当陪你回来,不去找他的!” 说着,卫子夫侧身伸手指向后面。在他让出半个身体后,韩云沚才发现,后面竟然还有一人,正依靠在门栏上,双手环胸前,浑身散发出一股闲人莫近的气息。尤其是那双黝黑的眸子,冰冷深沉。 韩云沚仅是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转向卫子夫,“卫大哥,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啊?这就走了?!”卫子夫一脸诧异,后又劝道,“不若今儿我请客,一道用午食吧!” 话才落,一直在旁捂着脸抽噎哭泣的刁蛮姑娘箭步冲到卫子夫身旁,一把抱住他胳膊,嚷着道,“宁哥哥!她连抽了我两巴掌?!你还要请她用食?你看我脸,都肿了,好痛……” 细眼看去,那白玉般的面容上确实有个清晰的红印,已略有些浮肿。 韩云沚无辜地眨眨眼,似乎下手重了些。但,谁让你先挑的? 而卫子夫,在瞟了眼脸上的红印后,也不由觉得脸上麻麻,可一想到当初临昌偶遇时,韩云沚那泼辣劲,又觉得能理解了。 “露儿,虽说你被,”卫子夫正要劝慰,猛然发现自己似乎忘了人该怎么称呼,顿了下,后道,“被那姑娘打了,可说来确实也是你有错在先。况且人还是我的朋友,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你莫再追究。一会我就送你回去!” 卫子夫好言相劝,甚至提出待会亲自送她,不过也是为了安抚,省得以她的性子,真去找韩云沚的麻烦。 第二一六章 身份 果然,卫子夫那一席话落,本还委屈万分、愤愤不已的姑娘,登时平静许多,甚至,脸上还带起了几抹笑意。 见到此,韩云沚也不欲再待下去,转身便直接下了楼梯,疾步离开。 “诶,别走啊?不一起用了午食么?”见韩云沚噌噌下了楼梯,卫子夫有心想追上去,可胳膊上还挂着个大包袱,被迫留在原地,“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啊?住哪啊,我怎么……” 卫子夫的声音越大,韩云沚便走得越快,话还没说完,人就出了门去了。 “宁哥哥,你唤她作甚?露儿脸好疼……” 汇入街道的韩云沚忙问王妈妈何处可以租用马车。 王妈妈四处望了几眼,后道,“从那条街道拐进去,在那便的那条街尾有个马车行,专门制作、售卖、租赁马车的。” 有了王妈妈的带路,一众便朝那走去。路上,王妈妈也不由问了先前在茶楼中的那卫子夫,“六小姐是怎么认识那位公子的?” “不过一面之缘。在临昌时,我带着茂儿,还有小武云希出去逛,许久才回来。那时遇到了人贩子,碰巧他出头帮我们解了围,就认识了。”韩云沚耸耸肩,说道。 “原来卫公子竟然是上京人氏,当时一见就觉得他气质不凡……小姐,我们与他还真有缘,不过卫公子身边的小厮倒是换了,可比上次遇到的那个要正常许多。”茂儿叽叽喳喳开口说着。 韩云沚不置可否一笑,但也同意茂儿所说的有缘,没想到今儿出门竟还能遇上。 “那公子是姓卫?”王妈妈思索着不由问了句。 “妈妈问得什么话?卫公子自然是姓卫,莫不成还能姓李?”茂儿笑言打趣,“我记得,他似乎是叫,卫,卫子,子,什么来着?拗口得很,不记得了!” 王妈妈并没在意茂儿所言,依旧嘟囔着道,“那姑娘唤他宁哥哥,又姓卫,莫不是,莫不是那卫宁公子?” “妈妈卫宁是谁?”见王妈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茂儿不由好奇问道。 “若刚那公子果真是卫宁公子,真要追究起来,茂儿你那一巴掌,算得轻了。”王妈妈拍拍胸口,胆战心惊,可见茂儿、韩云沚依旧一副不信的模样,忙得解释道,“卫宁是卫大将军的独子。他爹是当今圣上的好友,她娘则是当今圣上的亲妹,他可是圣上的亲外甥!且极得圣上欢心,极受恩宠,便是那些个皇子,都不敢过分开罪于他。” 这话落,三人不由都瞪大了眼,真没想到他身份背景,身后的权势竟然这般高! 这下,茂儿才有些后怕,“看着,那卫公子不像会是秋后算账的吧……” “这下知道怕了?!”王妈妈白了眼茂儿,但心下却不是很担心,就看刚卫宁的做法,定不会是个秋后算账的,且看着还与韩云沚关系好着呢! 见茂儿一副丢了魂的模样,韩云沚震惊的心情也缓缓平静了,后抬手拍了些她脑袋,“怕啥?!先不说他是不是卫宁,便是是又如何?我们又不知他身份,就算冒犯了,哪还有不知者无罪呢!且今儿本就是他莽撞,他的错,就算是说出天去,也没道理。再说了,好歹你家小姐我也算是侯爷的女儿,可不是那平民。” 先不管侯爷在朝廷中有厉不厉害,但起码也算是有背景的了,不是吗? 听韩云沚一通解释,茂儿的心绪也渐缓和,仔细想想也对,怕啥?!登时,又高兴起来,将那些负面的情绪扔至了脑后。 而王妈妈,在旁见了,也是满心无奈。也就是这六小姐的想法怪异,若是换了府里的其他几位小姐,哪还会这样?想了想,王妈妈还是决定再提点一番。 “六小姐话是不错。可到底人权势厚大,背后可是圣上,总是向着人家的。虽说凡事逃不过个理字,可你也得有那个本钱去跟人掰扯理啊!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历来,何曾见过?” 想想六小姐到底是在乡下长大的,本性单纯,不懂也难怪。可在这上京,随意撞到个人,说不定就能牵扯出个什么权贵,可不能再让她这般不以为是,到时没得害了自己。 “再有,虽说咱韩侯府也是个侯府,有侯爷,但,”说到这,王妈妈不由压低了声,“也就是有个名号,与那些真正的高门贵族来说,还是有差距的。侯爷、二爷三爷,虽都是官身,但职位并不高,也就是有个先皇赐下的侯爷名头。” 所以说来,在这上京城里,还是得夹着些尾巴的? 韩云沚一挑眉,摸摸鼻尖,想到曾经看过的大周纪事,韩侯之所以能封得侯爷,是因为当年先皇行大事之时,专门提供兵器粮草资金的。可在这年代,士农工商,便是你有钱又如何?还是莫等。也就亏得在先皇时,多有帮助,才有今天的名头。 好吧!韩云沚瘪瘪嘴,虽然打心里不愿接受,但也无奈接受。不过,就因为此而要对那些有些权势的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她可做不到,况且,便就是只有那一名头,那好歹也有有个名头的! 心头之想,韩云沚并未表露在外,也省得王妈妈在担心唠叨。她的那番情,总是要领的,毕竟也是真为自己好。 “多谢妈妈提点,沚儿晓得了。”韩云沚甜甜一笑,回道。 跟在身后的九儿茂儿并未听到王妈妈最后那专程说给韩云沚听的话,所以还有些好奇,可见人根本没那打算要与她们说,也便罢了。 好在,马车行也到了。 租好马车后,四人都进了车厢,而后马车便缓缓起动,朝王妈妈给的地址前去。 近两刻钟的功夫,一众才到了永相街。毕竟韩云沚之前偷溜来一次,虽是夜晚,可大体的位置还是了解,因此没费什么功夫,便锁定了一家。 韩云沚还与茂儿专门分辨确定了下,但在看到门前牌匾上的“韩宅”两字后,就基本肯定了。 第二一七章 不在 韩云沚还与茂儿专门分辨确定了下,但在看到门前牌匾上的“韩宅”两字后,就基本肯定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韩家众人,还有两只大家伙,韩云沚便克制不住地兴奋。同样的,茂儿九儿也是如此。 茂儿跑得最快,下了马车就上去拍门,“砰砰”响。 “这丫头,也不怕手疼,拍那么重作何?”王妈妈见了,不由说了句。 “不疼!”茂儿回了句,后又连拍了好几下。 “便是你手拍得不疼,好歹也心疼下那门?”王妈妈走上前,轻戳了下茂儿的额角,道,“你这个敲门法,里面的人还以为是会来寻仇的呢!” 话落,里面传来一阵问声,带着警惕不安,“是谁?有何事?” 可不被说中了?一听那话,韩云沚几人都笑了,而茂儿,则讪讪地退了回来,俏脸晕红。 “请问是韩忠家么?”王妈妈温声开口询问,后又道,“刚那丫头不懂事,没个轻重。” 大概是王妈妈的声音很亲和,也大概是听到了韩忠的名字,里面的声音顿了下,而后才道,“我主家老爷是叫韩忠,不知您是?” “哦,是故人。”一听是韩忠家,王妈妈也松了口气,说话也随意了些,“麻烦你去通告一声,就说故人来访。” “主家出门了。不知您找有何事?”里面妇人的声音也带了些犹豫。 “那你家夫人呢?”王妈妈又问了句,后道,“劳烦先把门开了,让我们进去。” “我家夫人也出门了。”那人再道。 “那你家小姐少爷呢?” “都出门了。就留我在家中看着,不知您找主家有何事?留个话,等回来我再转告。”里面的夫人如此说道。 都不在家?!登时,四人一下愣了,而后便是失落,这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都没人?! “那能麻烦您先把门开了,让我们进去等着吧?!”想想,王妈妈又开口说道,“我们是专程来拜访你主家的。” 话落,门内一片沉寂,半晌后才有回声。依旧是那妇人,犹豫着拒绝,“真很抱歉,主家都没人在,我又不认识你们,真不能将你们放进来。你们也别等了,老爷夫人他们今儿提早些用了午食,才出去的,大约要到申时末才回来,所以你们还是别等了,明儿再来吧!” 什么?!要到申时末才回来! “不知他们是去哪了?怎么要到那个时候才回来?”看了眼韩云沚,王妈妈又问了句。 紧接着的又是沉默,显然里面的妇人不太想说,隔了许久才模模糊糊地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去找学堂了,还有些什么事。” 四人对望了两眼,而后陷入沉默。 “六小姐,我们是继续在这等着,还是再去街上转转?”片刻后,王妈妈问道。 “妈妈,最晚我们需要何时回去?”韩云沚略一思索,问道。 “最晚,申时二刻,在申正时,是一定要到府里了。”王妈妈想了下,说道,“第一次出来,六小姐还是莫过了时候,不然下次再要出来就麻烦了。” 闻此,韩云沚拧起了眉,点点头。 走,是不甘心,可就这么等在外面,也是焦躁。见她那样子,王妈妈又去敲了下门,温声道,“还请您把门开了,让我们进去坐着等着吧!” 但里面的妇人显然不愿意,支支吾吾地劝他们回去,下次再来。 “六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下次再来。”王妈妈劝道。 正要离开,韩云沚转身的动作忽然有停下,后突然道,“你们说,那人的话是真是假?要是是坏人怎么办?!” 这话一出,可把三人给愣住了,尤其是王妈妈,当真无语了。六小姐这脑子里的想法,怎么都这么怪异的?! “小姐说得没错,我这就是敲门,让她把门打开!”茂儿一声话下,复又转回,又开始“砰砰”敲门,边敲,还边说道,“你快开门,让我们进去。谁知道你是好是坏?万一你是正在那里面行恶事呢,休想就这么将我们忽悠走……” 韩云沚回身闲闲看着,而王妈妈、九儿,以及那驾车的车夫,都瞪大了眼,对眼前所见一幕,久难回神。 就这么“砰砰”不断敲了近一刻钟的功夫,估摸着在这么敲下去,隔壁邻居都该被惊动了。 “六小姐,还敲么?再敲下去,惊动了人,怕是不好吧!”王妈妈苦了脸,不由劝道。 而就在此时,大约里面的妇人也听不下去了,无奈将门打开了个口,露了半个脸,“你们到底是谁?再这么敲,我要报官去了!” “这位姐姐可别,我们当真是你主家的故人。”见人露了面,王妈妈忙上前,“我们六,小姐只是想进去坐会等着。” “都说了,主家不在,我又不认识你们,怎可将你们放进去?若你们是坏人,那我岂不是犯了大错!”夫人也竖了脸,怒声道。 这话是有道理,既然留下给主家看家,那自然不能放进屋不认识的人。韩云沚能理解,可也怀疑。几步上前,淡淡说道,“便我们真是坏人,就算进去了,这青天白日的能做什么坏事?况且院里养得那两大家伙,可不是摆设。” 听韩云沚这话,那妇人脸上一震,后犹疑地盯着韩云沚看了半晌,又一一打量过九儿、王妈妈,最后还真将门打开了。 她不开门,一来是不认识韩云沚四人,不能放进去;二来,则是因为主家的养得那两只大兽,若传出去,可会引得一番麻烦。可当韩云沚淡然说出两只的存在后,她便有些信了。且像她说得,就算有什么,那两只大兽也不是吃素的。 进门后,那妇人将她们带进堂屋,而后便离开了,说是去沏茶。可茶没端来,两只大家伙倒是寻着来了。便是王妈妈也见过多次,可再见到时,依旧缓不过心来。 倒是韩云沚三人,乐得不行,尤其是韩云沚,眨眼便和两只玩闹到一起。 而那夫人再见到此幕后,才松口气,同时也不由疑惑,眼前这姑娘怎么能与那两只关系那么好?一点都不比三位少爷与它们的关系差。 第二一八章 败兴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韩忠他们依旧没回来。期间,她们还在这,简单的用了碗面食。 “六小姐,要不我们走吧。”看看日头,王妈妈不由又劝了句,“再等下去,怕也还不会回来,我们差不多也得回去了。弄得太晚,府里的人会有话说的。” “对啊小姐,干等着也没用,我们还是先走吧!”九儿也在旁劝道。 “嗯,那就回吧。”愣了许久,韩云沚总算同意了,与两只好一番道别后,才不甘不愿地离开。 九儿茂儿忙得跟上,而王妈妈则与陈氏,也就是那夫人道别。 接下来的路程,韩云沚一直都恹恹地,拧着眉,阴着脸,显然为没有见到韩忠他们不高兴。王妈妈三人也屏息凝神,不敢多话打搅,省得点了火芯子。 众人坐着马车,待靠近汇合地时,便下了车,一路走过去。也就花了半刻钟的时候,就到了街头那一茶摊子上。车夫老马正等在那,一见到韩云沚四人,忙起身过去。 “六小姐这是要回去了?”老马问了声。 王妈妈看了眼依旧不出声的韩云沚,点了点头,“你去将马车驾来吧,我们就回去。” “成!”说着,老马便急急跑开。 韩云沚就近找了个摊子,站在旁随意掀看摊上的物件,都是些小玩意,什么荷包头花泥人瓷盏破书,还有竹条编得那种小动物。 “小姐您随意看,可有什么看上的,这些都是家里人做的,精巧着呢。”摊贩是个中年男子,一见韩云沚翻看,便殷切地推荐起来。 翻了许久,最后韩云沚看上了一本书页泛黄已有些脱线,书面染满污渍的书本,厚倒是挺厚,里面主要记载的就是些木雕,雕刻人物、动物、景致时的注重点,还有提到机关制作。 一看到这,韩云沚便想到了韩亦旭。 大概是见韩云沚来回翻看,爱不释手的模样,那男子忙道,“这本书姑娘可要买?虽然破了些,也有缺页,不过若姑娘要,咱便宜些,就十文可好?” 这书是他儿子在外头垃圾堆处捡来的,一直扔在家里,还想当柴火烧了。后来想想,说不准哪天能被人看上买了去,就放进了那堆话本子中。也放了有月旬了,要不是被翻出来,他都给忘了。 见韩云沚没反应,那人就有些急了,莫不是嫌贵?可看着也不像穷人啊,再说破归破,也厚的。那要不再便宜些? 正当他要重新说价时,韩云沚便点头要了。又继续翻其他的,后又找到了一似放大镜模样的东西,朝书上一照,发现还真是的。 “这个多少?”韩云沚晃了下手中的粗制放大镜,问道。 “啊?”男子一怔,这也是捡到的,不知有何用途,便一直都放着,也没人要,可见这姑娘的样,似乎挺喜欢? “问你多少钱呢!”见他傻愣愣的模样,茂儿不由插了句。 “哦哦,这个啊,就,”男子脑间几个翻转,后道,“五,十文。” 说完,便定定地看着韩云沚。 “什么破玩意就要五十文,你抢钱呐!”茂儿登时就怒了。 被茂儿那么一骂,那男子面上也有些讪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道,“那,那就便宜些。可这,这东西,就我摊上有,人家,那都找不着的……” “你从哪得来的?”这是韩云沚说的第二句话。 男子正想胡掰扯番时,茂儿在旁瞪了眼,“说实话!不然不买了!” “是,外头捡的。” “捡来的破玩意转手就要买这么贵,真是黑心,便宜些,不然不买了,真当我们冤大头啊。”听说是捡来的,茂儿巴巴又说了通。 “算了茂儿,六十文,给他。”韩云沚没得那心情讲价,她又不缺钱,况且这放大镜瞧着是不常见的,五十文也不贵。 拿好东西,韩云沚转身便走了。那男子没想到竟真卖了六十文,还有些飘飘然,而茂儿,便是不愿,也只能付钱,且还不敢多说什么。这都不还价就要了,看来小姐心情果然很差! 上了马车,茂儿纠结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声,“小姐,你买这两样有啥用?” 韩云沚动动眼皮,静望了她眼,而后茂儿瞬间闭上嘴,低下脑袋,不再开口。 “放好,别弄丢了。”而后,韩云沚便将其交给了九儿,还专门嘱咐了句。 之后,车内又陷入是一片沉寂,韩云沚眯上眼,随着马车轻微晃动,王妈妈三人对望几眼,也都不说话。 近小半个时辰后,王妈妈突然开口,“六小姐,马上就到府了。” 韩云沚纹丝不动,依旧眯着眼,似乎已睡着。正当王妈妈要再开口时,就见韩云沚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下身体,掀了车窗帘子,朝外看了会。 再回过脸时,面上已挂起笑,“这觉睡得,浑身骨头都僵了。” “那小姐,我帮你捶捶。”见韩云沚露出笑,茂儿忙得赶上话。 “算了,就到府了。”韩云沚拒绝,后冲王妈妈笑道,“今儿麻烦妈妈陪了这么久,沚儿玩得很高兴,等妈妈有空,便请妈妈吃酒。” 说着,从袖袋中掏出了几个打成花生、瓜子、动物形状的银裸子,塞到王妈妈手中。 “哎,这怎么行?六小姐客气了,不得要不得要。”王妈妈忙得推却。 “妈妈受之无愧。”韩云沚依旧硬塞,柔声说道,“沚儿初来府中,多亏了妈妈的提点,且往后也少不得要劳烦妈妈的呢。再说老夫人那,不也还得靠着些妈妈?况且,今儿沚儿可玩得很开心呢!” 这是韩云沚第二次说自己玩得很开心,可车里的人都知道,她玩得一点都不开心,只是为何要着重这么说?还提上了老夫人。 王妈妈脑中一个转儿,便明白了韩云沚的意思,顺手收下了银裸子。 收下,便也表示了她知道该怎么做了。对此,韩云沚也真心笑开。 正说完话,马车也停下。刚下车,韩云沚便见到林大管事火急火燎地拉着一个白须白发的老头匆匆进去。 什么事竟劳得林大管事都出来接人? 第二一九章 凶多 王妈妈也诧异地歪过脑袋看,喃喃道,“看这背影,怎么像是左御医?”紧接着,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莫不是老侯爷老夫人出了何事?” 听王妈妈那话,韩云沚心头也是咯噔一下。昨儿还好好的呢,怎么就这么会功夫,就不好了?!毕竟相处了两月,且两老人对她也算得是好,突然来这下子,还真有些难接受。 “我们也去看看。” 四人疾步进门,正好见着看门的安子,王妈妈忙问道,“安子,刚进去的事左御医么?” 安子点点头。 “怎么回事?”王妈妈又问道。 “是七少爷,满头都是血。”安子忙回道,“回来有两刻钟了,大夫来了两个,左御医是才来的。” “七少爷?是旭哥儿吗?”韩云沚忙得问出口。 眼见着安子刚点了下头,韩云沚急匆匆便往里跑,九儿茂儿在一愣之后也忙得跟上。只留王妈妈还在原地,看着韩云沚的背影,心道:原来下面传的都是真的,六小姐果然跟七少爷关系很好! 疾跑了会,韩云沚才发现,自己貌似不认路,从外院到里面,两回都是坐得轿子。正慌乱着,突然想到不可以问路吗? 随意拉了个小厮,“沉香堂怎么走?不,不对,七少爷被送哪个院里去了?” 小厮愣愣摇摇头,“从这往里走,过穿堂,往东去就是大房。” 听完,韩云沚又急冲冲往里跑去,顺着不太明确的路,过穿堂,往东去行去,进了大花园,而后倒是眼熟了许多。 “小姐,你慢点跑。”九儿茂儿跟在身后,茂儿倒还行,九儿喘得有些厉害,跑不太动了。 韩云沚似阵风般,哗哗而过,路上的一些丫鬟婆子都被惊得一怔一怔,在见到了九儿茂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六小姐。随后便开始讨论,六小姐跑这么快作甚?再联系到去的方向,以及七少爷,不由叹道,这六小姐与七少爷的关系是真好呐!看六小姐这急得! 因要经过前院,韩云沚便直接去了含旭园,发现只有个看门婆子,而后就忙又冲去沉香堂。 刚靠近沉香堂,便见到门外三三两两地聚了好多丫鬟婆子,见此,韩云沚不由嚷了句,“都围在这作甚?没事干了吗?!” 而后才喘匀了呼吸,提步往里去。刚进院门,韩云沚便听到了蒋氏的哭声,断断续续呜呜咽咽,听得让人心惊。往里走,遇到的丫鬟婆子各个都愁眉苦脸。 进了院子,才发现院里站了许多丫鬟婆子,有面生的也有面熟的。 “六小姐,您来了?七少爷在东阁间。”说话的是玉蝉,不知何时,她竟然到了韩云沚身边,但话落,人又急匆匆走了。 韩云沚忙得进去,到东隔间门口,才屋里聚了好多人,屏风已被搬开。蒋氏趴在炕边,朱妈妈陪在她身侧,老夫人坐在屋正中,灵嬷嬷陪着,左御医正在把脉,另两个大夫站在炕头侧,炕榻脚边跪着个人,看着像是长青。 房内人虽多,却很安静,出了蒋氏的长长短短的哭声。 平静了几番心思,韩云沚才走进去,先给老夫人见了礼,才进去看韩亦旭。 面色煞白、唇色暗淡,眼角嘴角处还有青肿,尚未换下的衣裳满是已干涸的血迹,额角已包扎上白布条,渗出了鲜艳的红。整个人静静躺在那,毫无生气。 见到这样的韩亦旭,韩云沚瞬间红了眼眶,脑中不断闪过两人相处的画面,闪过他说话时的神色语气,快乐忧伤。与他相处得时间虽不长,可韩云沚却是真心将他当成弟弟对待的。 他很真,很纯,呆愣愣的,懦弱,软绵,有时脾气也有些坏,可韩云沚知道,他本心很干净。从他身上,韩云沚有时看到了韩书文、有时又看到了韩书武韩云希,大概也是有些移情原因,才会对他那么好。 可不管是何种,此刻韩云沚只知道她很伤心。就像那年在山上看到韩书文时,那般伤心、慌乱、害怕、不知所措。 “大夫,旭哥儿怎么样?”见左御医收回了手,韩云沚忙出声询问,同时也引得了屋里众人的注意。 “失血过多,气息低弱,脉搏浮滑。而昏迷,不仅是因为失血过多,主要还是撞到了头,脑中结有出血有块……” “大夫,麻烦你简洁明了说人话。”韩云沚不耐其罗里吧嗦,一口打断,“能不能醒,何时会醒,需要用什么药?可会有何后遗症?” 左御医动动唇,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有人用这种口气与他说话,再一看竟然是个小丫头,想想似乎也不太好计较。 “能不能醒的,这得看天意,我也不好说。不过若是能熬过今晚,就算醒不来,一时半会也能活着,要是熬不过的话,就得准备后事……” 这话一出,蒋氏当场便晕了过去,而老夫人也开始呼吸不畅,登时屋里又闹成一团。 韩云沚长呼了好几口气,将长青拉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青抽抽搭搭,浑身哆嗦个不停,好在思维还顺畅,口舌也伶俐着,将大致的经过说与了韩云沚听。 起因是那两个本与韩亦旭挺要好的又问他要东西,韩亦旭没给,惹恼了两人,就闹翻不理睬了。魏则昭知道了以此嘲笑讥讽韩亦旭,还动手推搡,边上同窗就都在那起哄,尤其是钱之越,莫辰峰,言辞神色举止更是挑衅,后韩亦旭还了手,便与他们打了起来。 长青护主,自然也加入其中。 但终是出于劣势,很快他们就只有挨打得份。那些人打了会,就骂骂咧咧地收了手,继续辱骂刺激。韩亦旭气急,摇晃着又起身,冲向魏则昭,谁知魏则昭一个侧身多开,而韩亦旭大概重心不稳,没收住,直直摔了下去,正想撞在桌角。 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么多人就围打你们俩?没人劝架吗?学堂的夫子呢?!”韩云沚听得火冒三丈,这算是什么回事? “夫子不在,那些人都在边上看热闹,就算有想要出头劝架的,可有魏则昭、钱之越他们,谁敢?”说着,长青又哭了起来。 PS:一直没说话,今天突然想说下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写得很差,也忘了当时第一本在这么多字数时,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情况,更不晓得这文再到后期会不会有好转。反正现在看来就是一塌糊涂,无论是点击量、收藏量还是订阅量,都很糟糕。尤其是点击收藏,差得我都快绝望了。没有推荐票,没有评论,话说,唯有的那么两个读者,要不你们偶尔去留个言,投个票吧?暖暖都觉得自己是在玩单机..┭┮﹏┭┮ 第二二零章 混乱 这算什么?仗着身后的权势,专门欺负人么?! 魏则昭,其祖父魏行艾,先皇封的定侯,与齐侯李淇相对,是大周朝的两大侯爷。当时先皇有言,文齐天下,武定江山。就是大赞他二人,并取其中“齐”、“定”为他们的封号。 就冲着先皇的那话,便可知他二人在朝中的地位。至于韩仁义的那个韩侯爷,自然是完全不能与其相提并论,朝中真正的显赫权贵们并不瞧得上它。 因此,韩亦旭在学堂会有那般处境,除了有部分其自身原因外,当然这身份地位也是其中的一方面因素。 可是,就算是如此,也能成为他们打人的缘由?且还使得好好的人成了这样,躺在炕上生死不知?这般欺霸行为,就算是韩云沚作为旁观者都愤恨难忍,更何况就是发生在韩亦旭身上? 想着回来时,自己还在街摊上给他买的那本与木雕有些关系的书册,以及那个放大镜,没等送出去呢,人就成这样了! 越想,韩云沚便越气氛,焦躁。 一整天来,几乎是做什么都不顺。先莫名被人撞了被人骂,丫鬟遭人打;兴冲冲去找韩氏他们却白等那么些时间还是败兴而归;回到府里,好不容易放缓心情,却没想到又遇上这么个事。 韩云沚气急,在外间来回地急转圈,耳边充满了各种混乱焦躁的声音。 眼神无意间落在墙角高凳上的一个青瓷长口瓶中歪插着的鸡毛掸子,眸光几番闪烁,而后韩云沚费着劲儿的将其拿出,转身问道,“这会学堂放了没?” 显然没领会到韩云沚此问话何意,但长青还是习惯性的回了,“还没,约得要在有小半个时辰。” 小半个时辰?那时间还充裕呢吧! “长青领路,跟我去学堂。”韩云沚当机立断。 长青一愣,心头划过一丝不安,“六小姐这时去学堂作甚?” “少废话。”没有回答,韩云沚转脸,瞪了眼他,而后手握着鸡毛掸子,匆匆就出了门。 见此,长青说不清心里头是何滋味想法,忙得跟上。 同来时一般,院里还是乌糟糟的,甚至更多了些,说是二房、三方也来了人。韩云沚没看一眼,便直冲冲地出了院。不过院里的人倒是注意到了她,可毕竟不熟,也没人上去询问,更见她匆匆离开,也以为是有什么事,眨眼注意力有又重新转回韩亦旭的伤势上。 韩云沚一路走得很快,长青勉强才没落下,可便是如此,也拖后了好长一段。 匆匆出了门,便见到门口停着的马车,上面还标有韩府的标记。大约是歇在这,准备送大夫的,但不管怎么样,她先用了吧。 二话没说,韩云沚便上了车,车夫是个年轻的小子,忙得要拦,“小姐,这车是要送大夫的。” “大夫一时半会还不走,你先送我,有急事。”韩云沚阴沉着脸,冷冷开口,那露出的气势,还真把车夫给惊吓着了。 正当他再要开口时,长青上气不接下气地总算出现了,在听到韩云沚的声音后,,忙跑过来。 “长青?”车夫没想到是七少爷的小厮,且见他跑得那模样,不由诧异。 爬上车座,长青挥着胳膊,口中支吾着完全听不清说什么。 “你先歇会,慢点说?你怎么又出来了?这么急得要做什么?” “去,学,学堂,快!”长青好不容易喘匀气,急忙道。年轻车夫听了,又见他如此着急的模样,只当是什么大事,二话没说,便上了车,驾了马车匆匆赶去。 “长青,这时候去学堂有何事?瞧你急的?”边驾着车,车夫好奇问道,后压了声,“车里的是哪位小姐?” “六小姐。”片刻后,长青回道,“反正南子哥你快些就是。” 大约是跑得够快,没一刻钟的功夫,马车就停了,长青正要提醒下韩云沚,却不想嘴还没张,车门便被推开,而后一个灵巧的身影瞬时下了车。 见此,长青忙下车,走在前头带路。 “砰砰砰……”走到门前,韩云沚握了拳头,直接就开始敲,那劲儿,敲得门都在震,而如此响的敲门声,也很快引得了门房的不满,怒骂着匆匆来开门。 “你们谁……”门房话没说完,韩云沚直接推开了他冲进去,长青也只来得及对其福了下身,赶忙赶去。 被突来这遭惊楞住的门房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嚷着道,“诶,女娃子不准进……”后又嘟囔了句,“那小厮,不是那韩少爷身边的么?” 学堂门进去就是个宽阔的大院子,也有道垂花门,再进去,又是个大院落,布置简洁大方,绿树芳草环绕,隐可见里面有院落。 跟着长青,一路朝东北角穿过去,绕过假山,便到了一座院前,院内静悄悄一片。到了这,韩云沚的急切倒是缓了不少,一路走进去。 “东屋是读书习字,西屋主要进行棋乐,正屋是休息用食的。”长青跟在韩云沚身侧,小声介绍。 走近东屋,透过窗,可见数十名男孩正端正身体,一笔一划地写着大字。屋里并没有夫子的身影。 昂首挺胸,背起手,韩云沚轻推门而入。响动声惊醒了众人,以为是夫子,一个个便更认真了起来,连脸上的表情都更肃穆端正。可半晌不见说话,有人便守不住地抬头偷眼瞧去,而在发现竟是个小姑娘后,不由惊呼出声。 “你谁?怎么到这来了?” 随着一人出声,其他的也纷纷放下笔,抬头看去,紧接着便是好一阵骚动。片刻而后,他们才注意到门边上站着的长青。 “长青你怎么回来了?!”又不知是谁率先出了声。 韩云沚不苟言笑,一双杏眼冷冷扫过屋里众人,半晌后才道,“魏则昭、钱之越、莫辰峰、赵谦、孙琏,都是谁?” 粉唇微动,发声清楚,唇齿清晰。 随即屋内又起了一阵骚动,众人低声嘀咕,被点了名的五人也都是一头雾水,而后,魏则昭率先站起,紧接着的就是钱之越,而后另外三人也先后站起。 第二二一章 大打 屋里安排的是单桌单坐,共五列,钱之越、魏则昭坐在靠墙边起的第二第三列的二座,莫辰峰就在钱之越后面,这三人做得比较靠近,而赵谦孙琏则分别坐在靠墙列倒数第二以及靠窗第二列的最后一个。 “你个小丫头,从哪来的啊?我们学堂里,可不收女学生。”魏则昭一竖眉,伸直胳膊指向韩云沚。 “可不是?你怎么进来的?快点出去!” “就是就是,快出去,省得一会夫子找人把你赶出去……” “你是哪家的丫头?那个长青,是不是你带进来的,啊?” …… 随着魏则昭的一出头,另外四人也纷纷出口,紧随着,整个屋里的学生都开始纷闹起来。 门边上的长青缩缩肩,脸上露出些微后怕,而后靠近韩云沚,低声劝道,“六小姐,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等一会夫子来了,那可就惨了。学堂里一般是不准女子进如的。” 韩云沚没理他,依旧静站着。而看到长青与她说的众学生,就更闹腾了,像是抓到了把柄般,开始在那指责长青。 正当他们闹得厉害时,韩云沚提起脚步,慢慢朝魏则昭三人走去。直走到魏则昭身侧,方才停下。这下,她就站在了魏则昭与钱之越的中间,莫辰峰的斜前方。 “你干嘛?”见她突然走进,魏则昭与钱之越忙侧过身。 韩云沚目光轻转,缓缓从三人脸上游过,而后猛然勾起嘴角扯出了进来后的第一个笑容,柔声说道,“你们猜呢?” 可话刚落,众人还在没从她笑容声音中回过神来时,韩云沚却猛地抽出右手,一抡臂,猛地抽向钱之越,随后又是一个回抽,打了魏则昭,紧接着就是一个转身后退,朝莫辰峰打去。 “呼呼呼”为听得三声划过空气的呼声,随即响起的就是三声透亮的尖叫。 “死丫头片子,谁让你打我的!” “竟敢打老子,找死啊你!” “你个小泼妇,懂不懂礼义廉耻……” 但这也仅是开始,随后就在众位学生的见证下,韩云沚抡起鸡毛掸子,游移在三人间,去将三人打得鸡飞狗跳,惨叫连连。 边打,韩云沚还不停地叫骂。 “原来你们也知道疼啊,你们也知道打身上疼啊?那你们作甚还联合起来殴打韩亦旭……说我不懂礼义廉耻,你们三就懂了?讥讽嘲笑同窗就是你们的礼?倚强凌弱以多欺少就是你们的义?在学堂动手殴打就是你们的廉?且还半点不知悔改就是你们的耻?” “啊,你个小贱人,不要脸的小泼妇,你赶快住手……” “再打,你再打我就告诉我爹,让他收拾你……” 三人边躲边要还手,就连他们的小厮也忙得上前帮忙,可韩云沚手中的那根鸡毛掸子就跟成了精似的,无论他们怎么躲怎么让,总能欺身而上;而无论他们怎么抢,怎么夺,却又总能堪堪划过。 甚至还有学生想要一同上前帮忙,而他们的作为,却深刻刺激了韩云沚。想到长青所说的,当时韩亦旭被殴打时,无人相帮都躲在旁看热闹,这会倒是跳出来了?! 激愤之下,上前一个,韩云沚就毫不犹豫地冲着他们脸上呼过去,眨眼间就中伤几人,“我打他们三,你们凑什么热闹?现在都是活人了,当时韩亦旭被打时,倒一个个全是死的啊!” 刚骂完,随后抓起一樽砚台,朝这后面就砸去,堪堪划过几人的脑袋,“谁再敢上来,我就给你脑袋也砸个洞!” 见过凶狠野蛮的,可没见过凶狠野蛮到这种程度的,且还是个小丫头。 这下一砸,本想要上前帮忙的几个男孩皆歇了心思,他们绝对相信,谁再敢上前一步,那砚台,绝不会擦脸而过了。尤其是想到之前韩亦旭那满脑袋的血后,更是吓得不敢妄动。 震慑了那些孩子后,韩云沚继续专心对付他们三,哦,不,应该是六个。见着主子挨打,那贴身小厮怎能置身事外? “你们讥讽嘲笑殴打韩亦旭时是不是特别兴奋,特别激动,特别高兴,啊?欺负他就那么能满足你们变态的心里需求吗?!既然有这种需求,那就找你们爹娘啊,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美的丑的,想要什么没有?一个个都是权贵出生,一跺脚就能让整个上京城抖几抖的人物,难道还不能满足你们这点变态的欲望?!” 正抽打怒骂的痛快,猛地,手中鸡毛掸子的被莫辰峰一把扣住,而后忙并用双手,而魏则昭、钱之越两人以及那些个小厮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纷纷要上前趁此机会制住韩云沚。 见抽不回来,而魏则昭的一圈已快靠近自己,韩云沚忙侧身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跺在莫辰峰的脚尖上,后用左手迅速捏住他右手手肘靠里侧。 叫上的疼痛尚未退去,右手又突然顿麻,莫辰峰一个没忍住便松了鸡毛掸子,而韩云沚就趁此机会,回手一捋,“啪”一声抽在魏则昭的屁股上。 那一记,打得极重。 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啊!”听得众人毛骨悚然,甚至都觉得自己屁股上也一阵冷麻。 “你三个作死的小畜生,小王八羔子,还敢还手?来呀,来呀,看我不揍得你们连你爹娘都不认得……” 这下,韩云沚是真打疯了,那鸡毛掸子就似长了眼般地往他们身上招呼,原先还骂骂咧咧的三人这下全孬了,抱头鼠窜,口中求饶声不断! “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错了……” “妹妹,不,姐,姐,饶了我吧……疼……” “爹,娘……救命啊……打死人了,呜呜……” “你们也知道痛?你们也会喊痛?那你们就能对韩亦旭下得了手?!他不是人,他不懂动吗?!好歹他也是你们的同窗,你们就能那么狠心?他额角那么大的口子,那血就像喷泉似得往外涌,你们看了就不觉得心疼不会害怕吗?你们晚上都不会做梦吗?!” “啪”一声脆响,鸡毛掸子抽在桌角边上,顿然短了两节。敲断的那头直飞打在墙上,而后弹落。 屋里登时陷入一片沉寂。 第二二二章 痛斥(一) “若是韩亦旭他真出了什么事,你们真就不怕晚上他爬进你们梦里去找你们……” 说到最后,韩云沚压低了声,带上阴测测的口气。 不说他们三,就是围观在旁的众位学生听着韩云沚最后那话,在联想到先前看到韩亦旭浑身是血的模样,也不由颤栗哆嗦。 到底还都是孩子,也就是十来岁,谁见了那喷涌而出的血不害怕? 而他们三,先经了一顿打,又累又痛,再想到韩亦旭满脸血的样子,以及以往他们对他的态度,联结了韩云沚所说的话,登时也抱起脑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不知是痛得哭,还是吓得哭?抑或两者都有! “这是又闹什么呢?不是叫你们好好练字吗?!”这时,一道略有些苍老的声音出现,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众学生都是一怔,片息后才渐渐反应过来,一个两个转头看向声源处,脸上还残留着惊惧。 “夫子……”不知是谁先开得口,而后一群纷纷叫嚷起来,一时间屋里嘈杂不堪。 “夫子,闯进来一丫头,打人……” “就是,不仅打还骂……” “是长青带进来的,他们认识……是因为韩亦旭来的……” 七嘴八舌,闹哄哄得一片,吵得那夫子也是头晕脑涨,不由大吼道,“闭嘴!都给我安静些,一个个来说!你先说。” 被点了的男孩口舌利落道,“夫子,那丫头刚进来,就问了人名,然后就用鸡毛掸子抽打魏少则、钱之越、莫辰峰他们三!” 随即,魏少则三人颤颤微微地从地上爬起,朝夫子面前走去,手背抹着脸。头发散乱,衣裳破裂,脸上更是乌糟一团,眼泪鼻涕一大把,哼哼唧唧地哭嚷着,“呜呜…。。她抽我,好痛……呜呜……。” 而见到仨人这般狼狈凄惨,夫子震惊之外,也有不忍,随即就是暴怒。还没满一个时辰呢,就又出事了?先是韩侯的嫡次子,现下又是魏侯的嫡次子,刑部尚书侍郎的嫡子,一个个的,都是府里的宝贝疙瘩呐!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不知道书院不准女子入内吗?!”瞬间,他将矛头对上了韩云沚,怒气冲冲,两撇小胡子都飞舞了起来。 “我叫韩云沚,从大门走进来的。至于你们书院的规定,我又从何得知?!”韩云沚一个白眼,冷冷回答,后又开口问道,“敢问你怎么称呼啊?!” 几句话,登时便将人噎住,半晌后才不情愿道,“鄙姓苟。” “哦!苟,夫子。”好吧,这个姓念着听着,似乎都不怎么好。 韩云沚那拉长的声儿念,估计也让夫子觉得不舒服,一清喉,怒斥道,“你为何擅自闯入学院?并还行此大恶之事?女子该有的妇言妇容妇德何在?” “夫子所言,沚儿可不敢苟同!我可是敲了学堂大门,门开后正大光明走进来的,何来擅闯一说?而行大恶之事,那就更不能同意了!我是偷抢拐骗还是行凶杀人了?至于妇言妇容妇德,我言行举止无过错,品德更是端正,比起某些常年训读孔孟之道的人要强得多!” “你,你胡闹,胡说,巧言令色,强词狡辩!”韩云沚一番话,尤其是最后那句含沙射影,气得苟夫子几乎哆嗦,尤其勉强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 “怎么?夫子觉得沚儿说得不对?”韩云沚凉凉说道,后瞟过站在他身侧的魏则昭三人,继续道,“韩亦旭常年在学堂里受同窗欺压嘲讽,这次更是被群殴,撞破脑袋,至今躺在家中生死未卜,家中父母长辈痛哭欲绝,此痛此哀此伤谁得责任?!” “他们年纪小小,却心性不佳,行如此残忍之事,毫无人性,毫不顾及同窗之情,难道不该打?口出狂言,讥讽我韩侯府空有名头,手无实权,比不上魏侯、刑部尚书侍郎之位,难道不该打?借仗家中权势,行狐假虎威之事,难道不该打?孔孟之道,人性伦理之说均抛之脑后,且还学得借仗权势,今日年小尚且做下这等阴狠毒辣之事,那等几年,岂不是要烂施淫威,草菅人命、祸害百姓?地痞流氓尚有能靠官府处理,那他们这些背靠家中滔天权势的,又得何罚?” 连着三个该打,两个反问,说得苟夫子颤颤不知何答。一席话中,且还涉及了朝中权势之事,要他如何回?一个说差,说不得就引火烧身了! 韩云沚伸手猛指向魏则昭,口中厉言,“魏则昭,其祖父是先皇御封的定侯,英勇骁战,铮铮铁骨,却不想其孙不学好,竟只会欺压弱小之辈,真是一辈不如一辈!” 这话一出,别说那些学生,便是夫子也被惊得瞪大了眼,这话说得,一辈不如一辈,要是让魏家人听了,不得气吐了血?! “还有他们俩,其父分别任职周朝刑部尚书、侍郎之位,掌管全国司法、刑狱,应当是明理知法、刚正不阿之人,可他们的儿子,年纪小小就懂狐假虎威、借仗父权祸害同窗,真不知是养而不教,还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再一听这话,苟夫子此时的心情已不是震惊可言了。言辞不仅犀利,更是诛心呐!那句有其父必有其子,通俗来说,不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岂不就在暗指两位大人滥用职权?! 这要传出去,不说名声如何,就是皇帝都该要有龃龉了吧?! “常言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家事都管不好,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还能当今上的肱股之臣?还能为天下百姓谋福?!当真可笑!” 苟夫子长喘口气,瞬间恨不得自己从没过来,从未见过韩云沚。看着人小,话语却是这般毒辣,小小的同窗争打,瞬间上升到了朝臣大事! 便是那些个还不太懂事的小屁孩们,在听韩云沚这一番话后,都阵阵后怕,尤其是魏则昭三人,他们都不懂,怎么就牵连到了自己的父亲(祖父),还似乎很严重的样子! “你,你,你……”苟夫子颤着手指,指向韩云沚。 “我,我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我还没说你呢!” 第二二三章 痛斥(二) “我,我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我还没说你呢!”韩云沚一瞪眼,怒道。 “我?我怎么了!”显然,苟夫子没想到,韩云沚还会将矛头指向他。 “你怎么了,你不知道?竟然还要问我?还有脸问我?!”韩云沚一声嗤笑,勾起了嘴角,再冷冷道,“苟夫子,您可是他们教导他们的先生、夫子?!” 乍有些没缓过神的苟夫子下意识地点点头,“没错。” “既然您能当夫子,那就算没有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基本的孔孟之道,总还是懂的吧?!”韩云沚顿了顿声,连着动了那么多力气,又说了你们多话,竟觉有些累,转头看了下四周,而后轻轻一跃,便坐上了桌,而后才继续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可你作为他们的老师,传了什么道?授了什么业?解了什么惑?你对他们的传道授业就是教他们行这般事?!连最基本的品性都不曾教导好,还好意思为师?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们会有今日之行事,你也有不可推卸之责!” “教出好的学生,那是桃李满天下,香气盈鼻,受人尊敬、造福百姓;而教出他们那样的,那将来就是烂桃烂李,不光恶臭难除,且还祸害他人。真不知他日,你有何颜面立足于世,面对君王世人;死后又有何颜面面对你的列祖列宗!” “你,你……我,我……” 一席话落,苟夫子只觉浑身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腿脚酸软,浑身僵硬,大口呼着气,几乎憋过去。 “你这小丫头,嘴皮子倒是利索呐!” 突兀的一声话传来,而后便见得一男子缓步走进,眉眼和煦,气质儒雅。看着三十来岁的模样,成熟温润。 “院长?”苟夫子见了,忙福礼,屋内一众学生纷纷揖礼。 “小丫头多大了?竟懂得那么多道理,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当真令某刮目相看。”院长在向众人点头摆手之后,便继续将话头落到韩云沚身上,目光温和,嘴角泛笑。 对上如此一个温润尔雅、气质不凡的中年美大叔,便不是韩云沚的菜,其光辉影响依旧足以让她脑中混沌,思绪飘乱。尤其是他浑身散出的气息,莫名地抚平人躁动的情绪,且觉得自惭形秽。 “也不知他在外头听了多少,看了多少?”韩云沚眨眨眼,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现在的行为形象是否很粗鄙? 但另一面,她又故作镇定,“难道我说得不对?” “对,如何不对?”院长浅浅一笑,走近,“有言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小丫头那一番论,可也算得是敲醒了我啊!不仅让我认识到这学院中存在的问题,且还提醒了我,让我很受教,当真感谢。” 说着,院长且还拱手作揖。 吓得韩云沚忙从桌上跳下,避开,“不敢不敢。沚儿不过一番鄙见,先生过奖了。” 见韩云沚那着急的样,院长不由哈哈笑出声,“刚瞧着小丫头不是挺勇猛的,居然也会这般局促?” “……那是一码归一码。”韩云沚动动唇,嘟囔了句,后转转眼珠,扯开话题,“听说你们学院中不准女子进入,可我今儿已经进来了,是否要受什么处罚呢?” “哦?你可不只是进来了,还大闹了学堂,打伤了学生。”院长一挑眉,斜眼一瞟,后问道,“如此,依小丫头之见,该当何罚?” “你确定问我?”韩云沚伸出食指,回指向自己鼻尖,后淡淡说道,“以我之见,不知者不罪。我又不知你们学院的规矩,且进大门时也未被阻挡,自然不罚!” 听韩云沚这么说,院长又笑了,“那你抽打了他们三人,将学堂扰乱至此且有毁坏,这也不罚?” “打他们三,那是他们该打,我还嫌没打够呢!若是他们不服,那就回去告状让他们那些位高权重的祖父父亲来找我,正好咱也能好好算下账,再不济,也劳烦圣上前来判下!”说道那三人,韩云沚一下就沉了脸,“至于毁坏学堂之物,我赔钱。” 这话,这口气,可真大。还不惜攀扯出来圣上,可把一众人噎得喘不过气来。就是院长,也是一怔,随即便更觉有趣。 “说来,我还不晓得你这小丫头是谁呢?说话口气竟然这么大!”虽有些猜测,但到底也没有明确,便如此问道。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韩云沚。就是今儿被他们围殴、脑袋撞了个口子,至今还在家躺着生死未卜的韩亦旭的姐姐。”想到凶险不堪的韩亦旭,韩云沚的心情就落了千丈,不仅说起话来咬牙切齿的,就是那眼神,也凶狠似兽。 那就是韩侯之女了?看来韩亦旭那小子,果然真是性命堪忧,不然她哪会那么光火?但便是如此,一个女子如此行事,当真是少见,也佩服! “还忘令弟能平安无事。”敛了笑,蹙起眉,院长叹声说道,“出这种事,我很难受,当然,我身为院长,自是也有难以推卸的责任,在此,我向你道歉!” 这话,让夫子学生一众人都惊震不已,不由低声唤道,“院长……” 而院长恍若未闻,依旧正身肃颜福礼,而这次,韩云沚倒是没避,这礼,她受得起。 只是,人都已做到这样,再要咬着不放,那就不是太失礼了?“是的,你确实有责任。所以,也请院长往后能引以为戒,莫再生如此之事。” “这是自然,既知错,那定要改。”院长忙点头称是,片息后,突然说道,“只是小丫头方才话中还扯出圣上,是不是有些自以为是了?圣上国事繁忙,哪有空理会这等事?” 这话显然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当你自己是谁了?不知所谓! “呵呵,”韩云沚咧了嘴,冷笑两声,“自以为是?我不觉得啊!再说这事,说小小,说大也大,那就要看从何来说了!以我之见,此事涉及甚大甚广,便是圣上国事再繁忙,也得抽出些时间来听听判判。” 第二二四章 反应 今日,大概就是混乱的一日。 韩云沚发泄一通,再有院长的出面调理,之后就与长青施施然离开了学院,回了韩府。她的离开又回去,在府内并无人注意,当然除了她身边的丫鬟。 回府后,她又去了沉香堂看了眼韩亦旭。那时韩亦旭身边只有他的奶娘,还有蒋氏身边的玉蝉陪着。据说,蒋氏晕过去后还未醒来,就躺在里屋,由朱妈妈服侍着;而老夫人也身体不适,被搀回了常和院,王妈妈陪着。 韩云沚略陪了会,便也回了静心苑。 “小姐,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急死我了!”刚一进院,茂儿见了忙跑过来,好一番埋怨。 “可不是,光见了九儿茂儿回来,没见到你的影子,问她们也不知你去了哪,可把我们给急得!”水柳也匆匆上前,浅笼轻愁,细语柔声中泛着轻微的不满。 “没事,进去吧。”韩云沚淡淡回了句,满脸的疲惫与不耐,九儿几人见了,忙得也闭上嘴不再多问。 进屋后,韩云沚先用了些茶水糕点,而后便进了东阁间,说是要休息会,别打扰她。等到用晚食时再去喊她。 九儿四人正襟,不敢多言。她们都知晓七少爷出了事,韩云沚的心里肯定不好过。 而只要韩亦旭一日不好转,或者更甚者真出点什么事,那府里估计有段时间都不会太好过。主子心情不好,倒霉的最后还得她们那些下人。 不光九儿几人这般想,府里的那些个丫鬟小厮,无论是在主子面前得脸不得脸的,各个都开始忧心忡忡,不由地私下祈祷菩萨,可得让七少爷好好地活着。 这不,当值在外院书房的小厮婆子,各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精气神,却还是心惊胆战着。 “啪!”又是一声响,吓得站在门外的林管事也是一个哆嗦,脸色也不由白了几分。而正巧短来茶水的小厮,也是一个颤,手中托盘都险些摔了。 “去去去,都什么时候了,还端茶来!”见他那样,林管事亦皱眉,低斥了声,那小厮听得忙低头跑开。 再看一眼书房,林管事长叹口气,“哎,七少爷,你可得争气呐!” 屋里,一片狼藉。地面散落这凌乱的书册、破碎的茶碗,以及各种瓷片。 “够了,你便是将屋里的东西全砸光砸烂,又有何用?”一道满布无奈哀伤的沧桑声响起,仔细看去,原来是老侯爷。此时正端正坐在书架旁,微必双眼,嘴角下沉。 “他们欺人太甚!”韩正元满脸沉怒,尤其是一双眼中,更是聚满风暴。 “欺人太甚?”老侯爷一声冷嗤,“他们怎么欺人太甚了?平日无论是宫内朝中遇上,或是在外头,何曾有对你我口中狂言怒骂暴打?说来的欺人,谁信?!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可从来都是和气相迎的……。且这次,也不过是在小子们间的过节,骂骂打打而已,而旭哥儿会出这等事,说到底也就是个意外,就算脑袋皇上面前,顶不过挨了几顿骂,赔偿道歉,难不成还让他们的小子抵命?罢官?!我在皇上面前,可有如此大脸面?!” 老侯爷所说的一番话,韩正元又岂会不知?说有个侯爷的爵位,可到底没什么实权,更因为从商起家更为他们轻视。如今,他们三兄弟,说来官位也不高,真要有什么事,反倒还是要去贴他们的! 别说旭哥儿时昏迷,便是就此失了性命,他们所得也不过是个歉意罢!且还不能因此而与他们真交了恶。虽说现在他们生意遍布大周,可近年来,江南地突然冒出的宁氏商号,仅几年的功夫,便迅速蹿了红,几乎要与他们韩氏呈割据之状。他们韩氏,已不是唯一的了! 想到这些,老侯爷便无奈地沉了眉眼,浑身笼罩着股难掩的哀郁之气。 “父亲,那我们就只能忍下来?”韩正元依旧气愤难消,那可是他小儿子呐!虽说平日里关注并不多,可到底是亲生的儿子,这气让他如何咽下? “老大,你从小聪慧,这情况你看不清么?如今外面可还有个宁氏呢!若真因此一下得罪了魏侯,刑部尚书侍郎,那我们韩府在京里朝中会处于何等境况,你不会不知吧?!”沉默了半晌,老侯爷终究说道。 “我,我……”韩正元语噎,片刻后才回,“可儿子依旧不甘心,不能给旭哥儿讨回半点!” 说着,而立之年的男子,也不禁红了眼眶。 “……自也不能闷声不响。”老侯爷沉了脸,悠悠说道,“找个时间,将这事传出去,最好是闹得整个上京都知。便是最后讨不了公道,那该得的道歉赔偿,我们也要!” …… 魏侯府内,魏则昭哼哼唧唧地躺在世安堂东次间内,而魏老侯爷、魏候、侯夫人,以及贴身的婆子丫鬟侍从,都在正堂。 “小小年纪简直放肆!还是侯府小姐,竟然敢冲去学堂打人?可有半点淑女之气?果真不愧的粗鄙人家,连家里的姑娘都一样粗鄙!”侯夫人王氏,星眸红肿含泪,却满溢凶光,贝齿紧咬,似恨不得将人撕碎。 “出手竟是这般毒辣,看把昭儿打得?浑身上下,可有块好地儿?……明儿我一定要将此事好好与清蓉说说,韩侯府的教养便是如此的……”王氏紧抠住绢帕,怒道。 魏老侯爷端坐于上手,浓眉紧皱,深言略沉,深刻的法文令似嵌在嘴边一般,沉默着似未听到。半晌后,才抬眼看向坐于下手的儿子,“你呢?怎么看?” 显然,魏候没想到自己父亲会突然问向自己,但也略想了片刻,后道,“儿子以为,不过是小儿间的打闹,大人没得必要去插手。先不论那小姑娘行为对错,我们也无权去说教她,且本就是昭儿有错在先,如今韩家的那小子据说还生死不知,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带昭儿去赔礼致歉……” 见儿子并没像儿媳一般失了理智分寸,魏老侯爷阴沉的脸才算松快了些,微点点头。 第二二五章 应对 但那一番话听在王氏耳中,怒意更甚,几乎是要暴起与其争锋相对之时,魏老侯爷的话打断了她。 “你能清楚甚好,明儿找个时间,就去看看,赔个礼吧。说到底,还是有昭儿的不是。”说着,魏老侯爷站起身,目光也似不经意地瞥过王氏,后才起步离开。临走至门口,顿了身,“昭儿这些时日就好好在家中休养,别去学堂了……另外,等他身体恢复差不多后,就搬到我那去。” 直到魏老侯爷没了影,夫妻俩还未缓过神来。半晌后,王氏才开口,不可思议地神色,“父亲此言何意?” 魏侯瞅了眼王氏,沉默片息,“父亲说得你既然都听到了,那明儿准备些礼,带上昭儿去韩府赔个歉意。” “赔不是?我儿被打成那样,竟然还要我们去赔不是?!你脑子没问题吧!”一说到这个,王氏登时炸了毛。 “父亲说得,你没听到吗?!”见她那样,魏侯爷皱了眉,“此事本就有昭儿的不对,况且人现在躺着生死不知,难道还不应该去看下?!” “那又怎样?他磕破脑袋,也不是咱昭儿给弄的啊!凭什么要昭儿去赔不是?” “便是不是,可起因总是因为昭儿吧?这事传出去,人们可不会觉得昭儿没半点责任!”魏侯沉下脸,虽他心头也是很不屑韩侯府,可出了这等事,尤其是若那韩家小子真出了点问题,他们到底也难善了。人都会同情较弱的一方,到时万一这事吵得满城风雨,他们不还得会沾上些臊?就是昭儿的名声,那也会手影响呐! 可想想王氏也是爱子心切,面上的神色也不由缓了些,语气也软和了几分,“我知道你心疼昭儿受了这顿打,一时情急失了分寸。可要明白那都是两回事,若韩家那小子真出什么事,到时昭儿名声多少回受些连累。趁着这事刚出,该有的态度,我们都给出来,起码面上得做得好看!” 话尽于此,那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王氏到底也是侯爷夫人,掌管偌大的侯府,人情世故往来手段,不可能不懂。只是心情过于急切,一时钻进了死胡同,没缓过来而已。 经得这番解释,王氏很快便明白了魏侯的意思,面上的躁怒渐安,虽依旧不忿,却也不似时才那般失了理智。 “妾身知道了,明儿会好好安排此事的。” 不仅是魏侯府内,钱府、莫府之中,也算得是一团闹。 家里的宝贝疙瘩被人打成那样,怎么可能不冒火?要知道,打小长这么大,十年来他们可都舍不得重下手拍一下,可今儿,浑身上下那一条条交错清晰的红痕,刺激着他们的双眼。而那哭闹呻吟声,更是拧着他们的心。 尤其是家中女人。祖母、母亲、姐妹、奶娘、丫鬟婆子们! 与王氏一般,她们很愤怒,可男人们也与魏侯一般,心疼之余,也很理智。到底是爬上尚书侍郎职位的,其心机城府情绪把握,不可能泛泛。最后得出了法子,也就是夫人去赔礼,而他们,则是静观其变。若韩侯不将此事闹大,他们也就顺其息事,反之,他们便不介意去好好宣传下他家姑娘的教养问题。 这是男人的想法,同样,女人们也有自己的法子。赔礼是一回事,但也不会疏忽了让人去外面好好说叨下韩侯府的事迹。小子懦弱蠢笨,姑娘蛮横无理,看这样的人家,哪家人愿意与他们结亲家! 这些,韩侯府的自然都不晓得。 蒋氏在醒来后,便又守在了韩亦旭身边,泪水涟涟,且不断祈求佛祖,能让他千万得熬过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熬人的夜晚。可再熬人,熬着也就过去了,第二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 “夫人,夫人?”朱妈妈轻推蒋氏,低声唤道。 蒋氏一个激灵,猛地竖起,而后第一反应便是看向躺在炕上的韩亦旭,“旭哥儿?旭哥儿?”见得不到回应,后转向朱妈妈,煞白了一张脸,颤颤微微道,“妈妈,旭哥儿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没有夫人!”朱妈妈忙抱住蒋氏,急声道,“七少爷没事,奴婢刚查看了,七少爷呼吸平稳均匀,一切无碍!” 听了朱妈妈这番话,半晌后蒋氏灰暗的眼中才算升起光亮,身上又重新有了力气,浮起了浅浅的笑。可还没绽开,又迅速合上,“可,可他怎么还没醒?他还没醒?!” “夫人放宽些心!左御医不说了么,只要七少爷熬过昨晚,那算是从鬼门关跨出来了,没性命之忧了!”朱妈妈着急开口安慰,后又劝道,“夫人您昨儿熬了一夜,这会奴婢与金雀她们来看着,您回房睡会吧……” “话是这么说,可旭哥儿还是没醒……”对于朱妈妈的那番话,蒋氏显然没听进去,口中自言自语道,“左御医是说能熬过昨晚,性命大概是无忧,可能不能醒来还是半数……旭哥儿怎么还不醒来,怎么不醒……若是真不醒了,怎么办?!” 一阵呓语,后猛地又握紧朱妈妈的胳膊,瞪大了眼,满脸惊慌,“妈妈,你说旭哥儿会不会醒不过来啊?会不会……” “不会!”朱妈妈猛地拉高了声,压下了蒋氏的话,斩钉截铁道,“七少爷吉人天相、大富大贵之命,一定能醒过来!夫人莫要瞎想了!” “果真?”蒋氏依旧不信。 “当然!夫人可是忘了?济安大师可给七少爷批过命格,富贵之相。济安大师所言,岂会有假?”朱妈妈轻拍蒋氏后背,虽说口上说得坚定,可心底却满是惊慌不安,济安大师却有此言,可同时,那话还有后续。 ……命中有一劫,若能遇其贵人,当能度过,则是富贵之相…… 贵人,谁是贵人?! 这批示,蒋氏自然也是知晓的,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且此刻,她心烦忧乱,哪还能想得起来?便是她朱妈妈,也才堪堪想起。 第二二六章 情真 惊惧交错,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且一整夜都未休息,蒋氏几番情绪冲击,眼前泛黑,身体疲软,有瘫了下去。 一见这,可把朱妈妈吓得够呛,忙扶住,大声叫来丫鬟搭手,将蒋氏又扶回房去。于是,一大早的,又是好一通忙碌。 韩云沚在来沉香堂时,见到的便是如此一番场景。 当然,在大略询问之后,她也没去看,便直接去了东次间韩亦旭那。丫鬟玉蝉,以及小厮长青,还有奶娘秦氏正守着。 “六小姐,你来了?”三人见到韩云沚,忙起身福礼问安。 点点头,韩云沚坐到炕边,摸了摸韩亦旭的额头,“旭哥儿一直都没醒来?昨晚有没有发热?” “七少爷一直未醒,昨夜到子时烧了起来,不过服了药又降温,到清晨时便退了。”回话的是秦氏,昨晚她与蒋氏一直陪着。 “那早食有喂了吗?药汤可给他喝了?” “还没呢。”秦氏继续回道,“七少爷昏迷不醒,也不知能用什么早食,至于汤药,还得等左御医来看后再说。” “去弄点米粥来,要煮得透烂,稀薄些。”韩云沚看着韩亦旭,一动不动,口中淡淡吩咐着,“虽要喝药,可食物总也要吃些,不然身体吃不消。” 玉蝉与秦氏相看了眼,而后秦氏弯了身,“是,奴婢现在就去。”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韩云沚静静看着,也不说话,只是双手握住韩亦旭的手。 约一刻钟的功夫,秦氏便回来了,“小厨房本就做了白粥,我又将其加水再煮了下。”说着,将碗递上前给韩云沚看,“六小姐看看,可行?” 粥煮得很烂,几乎都看不到完整的米粒,且很稀薄,“秦妈妈,麻烦你托一下旭哥儿,我来喂。” 显然,他们都没想到韩云沚会要亲自喂。几番劝,却最终抵不过韩云沚的坚持,一直到一小碗白粥都喂下后,玉蝉与秦氏两人都还有些缓不过来:没想到六小姐竟能喂得这般好? “秦妈妈与玉蝉姐姐也忙了一晚,趁现在去休息吧,我在这照看着旭哥儿。”收拾妥当后,韩云沚便开始赶人,“留长青陪着。放心,若是有什么问题,我会叫你们的。” 见两人依旧不太走,韩云沚直接道,“让我单独陪旭哥儿会。” 说得这么直白了,两人也无奈,便同意出去,且还不忘告诉说,她们就在外头,有什么事一定要喊她们。 屋里只剩得韩云沚与长青,她便坐在炕榻上,靠近在韩亦旭的耳边,低声开口与其说话,“旭哥儿?小胖墩,我还是觉得叫你小胖墩顺口,你可听得到姐说话?头上的伤一定很疼吧,留那么多血,可把姐吓坏了……不过,还是要夸赞下,你终于勇敢未自己出头一次了!所以,你得快快醒过来,把身体养得好好的,到时好好教训他们一番,把他们辱骂你的话全还给他们,也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好不好?” “小胖墩,你还不知道吧,姐昨天可帮你出气了!魏则昭那三个混蛋,被我那一顿抽,哭爹喊娘的,那凄惨模样,趴地上都爬不起来……我是用鸡毛掸子抽得他们,别瞧着那柄把纤细,可抽在人身上贼疼,好几天都缓不过来,估摸着,他们大约可得在床上躺些时候了……小胖墩,你想不想也去看看他们的笑话?..” “……昨儿我出府,在集市上无意间翻到了一本关于木艺雕刻的书籍,虽然破烂了些,可瞧着大约还是本古籍,上面可有好多关于雕刻技能技巧的介绍,等你醒来,就好好钻研下,应该对你的木雕会有很大帮助……上面还有教做木艺物具的,涉及小机关。小机关就是,嗯就像做一个木盒,表面看着普通,可其中却会设置暗格,一般发现不了,就是不知你对此会不有兴致……” 韩云沚轻声细语,不急不缓浅浅道来,时而皱眉,时而雀跃,“对了,昨儿还找到了个好物件!你一定从未见过,透过它看东西,那东西就能被放大,是不是很好玩?我想,你一定会很喜欢……主要你雕刻时,一些极细微的地方,双眼看着费劲,用了它,可就能清楚些……所以,你可一定得早些醒来,那些好东西都在等着你呢……。” “只要你醒来,若是还烦你哪个同窗,我们就偷溜出去,守等着他们,然后给他们套上个大麻袋,给他一顿打,绝对让你打个爽快,好不好……” “……” “……小胖墩,姐说得那么多话,你可都听到没?”断断续续说了一大通,说道最后,韩云沚不由捂住脸。未发出半点声,但泪水却从指缝内哗哗而落。 想到他们从认识到现在,相处的点点滴滴,便忍不住伤心。在偌大个侯府,最真心,最能敞开心说话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每次和他一起,韩云沚就绝对的放松,甚至有种错觉,有种重新回到水溪村的那个韩家中的错觉,和韩书文他们打打闹闹,生活轻松快乐。就是这种感觉,让她每天难适应的生活,有了那么点温暖。 与其说,韩亦旭是多么需要她韩云沚,不如说,她韩云沚是多么需要韩亦旭,在这个枯燥难忍的日子中,注入了快乐。 感情,就在这其中不断积累。若是他真出了什么事…… 不,韩云沚几乎都不敢这么想! 边上,长青静静看着,听着,便不由蹲坐在地上,环膝哭泣。在他看来,韩云沚的那些叙家常,更比蒋氏的歇斯底里有冲击。 “果然,整个府中,就是六小姐与少爷是最真心的!”边哭,长青如此想道。 “秦氏、玉蝉?你们怎么都在外面?”听说左御医来了,而蒋氏还躺在床上,朱妈妈忙过来陪看着,可走到门口,却见门关着,两人坐在门边上,“七少爷身边谁伺候着?” “是六小姐和长青。”玉蝉忙起身回道,“六小姐说要跟七少爷单独待会,让我们出来了。” 听这话,朱妈妈惊诧不已,但也没问什么,忙带着左御医进屋。 第二二七章 早朝(一) 钱府外院书房内,地上残留着几片茶碗碎片,一摊水迹、些许茶叶,以及袅袅的轻烟。 “简直,简直放肆!”钱尚书此刻正暴跳如雷,人前的庄严尽散,满是气急败坏,“真真气煞我也!好你个韩正元,真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门外,站着的小厮缩着脖子垂着脑袋,生怕主人家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其实不光钱尚书,还有那莫侍郎,以及魏侯,此刻都是满心愤怒,大发雷霆。 莫府之中,莫夫人葛氏听闻莫老爷下朝回来后,正在前院发怒,便忙得想去安慰问询一番,可走近,话才刚问出口,得来的便是一通怒骂。 “你养得好儿子!败事有余的玩意!”几乎是咬牙切齿般的怒骂。 这两句话,可把葛氏惊得找不到头脑,同时心底也升起难言的委屈与愤愤,“你何意思?儿子怎么了?有你这么做父亲的,竟然如此说自己的儿子?!” 可她的一番忿骂并未等来解释,而是莫侍郎的转身离开。匆匆离开的步伐还显示着主人的躁怒的心绪,片刻就不见了身影。 而在韩府中,也是一片失措中。 “你,你说什么?!那怎么可能!”老夫人颤颤微微地站起,语中满是不可思议以及不信,“我不信,绝对不信!” “老大,你莫不是胡说吧?!”就是老侯爷也半信半疑。 “父亲母亲,我何曾会拿那种事来玩笑?”韩正元哭笑不得,跺了几下脚,后便直接寻了椅子坐下,“这事,可是连皇上都知晓了,朝中官员,哪还有不知道?估摸着这个时候,怕是内城中各家各户无人不知不晓了!” 见得这般说,两老堪堪才信,可一想到连皇上,各权贵家族皆知晓,不由又是一吓。老侯爷还算好,可老夫人登时瘫软到了椅上,面色煞白,哆嗦着唇,“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要他们怎么看……以后还有哪家肯于咱结亲呐!那个混账、孽畜,快,快把她叫来!” 心神过分动荡,气血不和,一时间老夫人急喘着气,翻起了白眼,差些又撅过去。可把屋里几人吓得够呛,尤其是韩正元,又急又自责,合该把话说清楚呐! “娘,娘,你别急!别急啊!儿话还没说完呢!”韩正元一边用力顺着老夫人的胸口,一边急道,“皇上听了,不仅不怪罪,还夸赞了一番呢!说有时间还要见见那丫头!” 这话头一出,老侯爷,以及陪在老夫人身边的灵嬷嬷怔了,便是老夫人都几乎忘了喘气。 “你,你莫骗我!”老夫人涩涩开口,一双浑浊的眼瞪得老大,目光灼灼。 “儿骗你做甚?是真的,真的。”韩正元不由抹了把额头,长呼口气,“你也不听我说完,就自个吓自个,可把儿也吓坏了!” “果,果真?”老夫人依旧有些不信,双手反握住韩正元的手腕,“你不是安慰娘亲的吧!” “快说说,到底是何事?别话吐一半,就来吓人!”老侯爷不耐催促道。 “好好,听我慢慢说!爹娘,你们两老可放平了心,莫再激动!”逐渐平稳了呼吸,韩正元回忆今儿早朝那一幕,就是他也还觉得晕晕乎乎的。 今儿去早朝时,因为旭哥儿的事,他便一直低垂了眼。一来确实是心绪难平,二来,就是怕一会遇上魏侯他们几个,控制不了情绪,说出什么极端的话来。 他不过是户部的郎中,官位品阶低下,若不是因为身有侯爵,怕还没有上朝的资格。因此,在朝上,一向也没有他说话的地方。 今儿如同以往一般,他只负责点了卯,便呆立着,无所事事。可今儿,却又偏偏何以往不同。 正德书院的院长杜玄如,今早也出现在了朝上。 “呵,朕没看错吧?竟然见到了中正?”一番大小事务完后,皇上瞅见杜玄如,不由诧异开口。 “皇上,您没看错,正是下臣。”也到了这会,各官员才意识到了杜玄如,不无好奇。纷纷猜测他今儿出现在朝上,可是有什么事,要知道平日里头,他可从来不上朝的。 一时间,到时议论纷纷了。便是沉浸在自己心绪中的韩正元也不由转过神来。这时的他还没有半点意识到会与自己有关。 “中正啊,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儿竟然出现在朝上,说吧,是有何事?”皇上颇有兴致地问道。 “皇上,臣此前来一是告罪,而来则是有事禀告。”杜玄如拱手福身。 这话一出,朝中众人都满是好奇。而魏侯,钱尚书、莫侍郎,却是心下一个咯噔,莫非…… “告罪?”皇上惊异,“你何罪之有啊?” “臣有罪,为管理书院不当之罪。” “此从何说起?” “还请皇上容臣慢慢说来。”杜玄如又拱了下手,后道,“昨儿书院发生了件事,几位学子围殴一学子,并使得那学子磕破了脑袋,至今生死不明。说到这,我在这得向韩侯致歉!” 说完,走向韩正元前侧,躬身道,“杜某失职,未管理好书院,令得韩公子受伤。不知现在可有好转?” 韩正元一怔,但很快便回过神,忙躬身还礼,“不敢不敢,小儿顽劣,我韩某教子不善,怪不得院长。” “这是何回事?怎么韩侯的公子受了伤?”皇上蹙了眉,诧异问道。 韩侯、魏侯几人正要出来说话,却被杜玄如截了过去,“还请皇上,听我细细道来。” “你说!” “听说韩小公子被其他几位小公子谩骂讥讽,一时没忍住便与其动了手,但韩小公子一人力单,且本就不善武,自是处了下风。再后来一时不察,便磕破了脑袋,血流满地,陷入昏迷。”杜玄如简单几句概括,后转道,“但这仅是起因。” “起因?”皇上疑惑,“那后来怎么了?” “后来,韩家小姐心疼弟弟受此灾祸,一怒之下就进了书院,将那几位小公子一顿痛打。” 这话一出,登时哗然。哪有女子这般行事的?岂还有半点大家闺秀之风,简直就是泼妇嘛!礼义廉耻都没了,这韩家的家教,可也真真是了得…… 而韩正元,一听此脸登时煞白! 第二二八章 早朝(二) 可接下来的事态走向,却完全出了众人所料。 “那中正此前来是?”皇上惊异,心道莫非是来谴责那韩家小姐的作态?可想想,这也不是他的行事风范啊! “韩小姐所为,沉赞不评判。只是韩小姐所言,却是惊醒了臣,让臣反思了自己的过错。”杜玄如如此开口道。 却符合皇上的想法,一时舒展了眉,笑道,“那你快说说,韩家小姐是如此说得你竟然都肯认错?这要让中正你认错,那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呐!” 韩正元一个惊,心下满是担心,那丫头伶牙俐齿的,不知又说了什么话来! 而杜玄如听皇上这般打趣,只是拱拳,一本正经道,“韩小姐让臣认识到了作为老师的基本责任。”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可书院里,并未将此践行十足,虽也是传教各种学识,但忽略了培养矫正学子的品性,对于学子间的间隙也未曾对其好好处理,这才会导致韩公子在书院中出了如此大的意外!”说到这些,杜玄如一脸自责。 “事后,我几方打听得知,原来韩小公子在书院并无朋友,且常受同窗嘲笑讥讽辱骂以及挨打。书院中大多数学子、夫子,便是那些打扫书院的奴仆也都知道,但却从未有人就此事做出批评调解,而我,作为书院的院长,竟也是到了昨晚才知晓!这不仅是我的失职,也是书院中隐存的不良之气,长此以往,那些从书院中学成出来的学子,如何能为皇上,为百姓效力!” 言之铿锵有力,俊朗的面容满是沉怨自责,可见他所言,皆是真心。 但众官员,以及皇上,皆不以为然。 “额,为这点事,中正不比内疚至此,况且,朕……” “皇上此言,臣不同意!”杜玄如屈膝跪下,而后一口打断了皇上的未说完的话,“昨晚,臣辗转难眠,几番思索品味韩小姐所言,实觉正确。臣此前来,不仅是为告罪,实也想将其言,告知与皇上与众位大人共勉!” “哦?”皇上并无半点被打断话后的不乐,反而更是好奇,“中正倒是说说,那韩家小姐都说了些什么?” “这,”但杜玄如却突然为难起来,“韩小姐之言,却也实有些激烈过分,臣说了,怕列位大臣……” 听此言,皇上暗暗一笑,你来不就是为了说么?这时候还装什么为难? 但面上,他还是愿意帮杜玄如,“但说无妨,列位大臣岂是那小心眼的,不过是闺中女儿之言,还能耿耿于怀不成?!” “有皇上此言,臣就放心了!”杜玄如大松口气,笑道,“韩小姐最先骂得是魏则昭,魏侯的儿子……” 随即,杜玄如便将韩云沚指骂魏则昭的话,几乎不差地复述了遍。待听到说,魏侯府“一代不如一代”时,各大臣纷纷垂下脸,而魏侯,则气得满脸通红发紫,那眼刀,刷刷向韩正元甩去。 “咳咳。”皇上右手握拳置于唇下,清咳两声,“这个,嗯,魏卿别放在心上……” 后又示意杜玄如继续,心下,倒是觉得韩云沚说话还真够犀利的。但在听了杜玄如接下来复述韩云沚所言后,才觉得,这还是客气的了! 而魏侯,在听得韩云沚那般形容钱尚书、莫侍郎后,本焦躁愤怒之情,倒是缓和了不少。 “……养而不教?有其父必有其子?!”皇上愣愣复述了遍,却把钱尚书、莫侍郎听得胆战心惊,当场便跪下,口中大声喊冤。 “皇上,臣冤枉呐!那韩家小丫头,这是诋毁,皇上切不可信呐!” “韩家丫头所言,虽是犀利狠辣,却也是据此推论而出,两位大人只当一听便是。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两位大人行事正直,何有惧怕?!”杜玄如淡淡开口回了句。气得两人在心底好一番怒骂。 “中正所言不错,两位爱卿都起来吧!”皇上挥挥手,示意两人起来,面上虽还是那副漫不经心,但心下,却开始咀嚼那言论。 杜玄如见状,忙继续开口,说韩云沚那番话。年少尚且懂得以权压人,狐假虎威,待年长后,又会做出何种事来?地痞流氓祸害百姓尚有官府,但若是权贵欺压,那百姓何处去伸冤? “那小丫头的话,细细品来,还真有几分道理啊!”皇上略沉默半晌,后道。 这一出口,魏侯、钱尚书、莫侍郎,以及韩正元,皆跪倒在地。尤其是前三人,纷纷告罪,直言回家必好好教训小子! “不仅如此,臣觉得,还有一言也很有道理。”杜玄如再道。 皇上挑了挑眉,示意他说。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杜玄如朗盛开口,“意为,家中之事尚管不好,那又凭何去管天下百姓!” 登时,殿中一片静默,众人暗自品味其言,而魏侯三人,首当其冲。身上不由又出了身冷汗。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皇上淡淡品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殿中列位大臣身上,令得他们不由都绷紧了身体,垂头不语。 “此言甚妙,甚妙啊!”话是夸赞,但声中无乐,“一介闺中小儿,尚且知晓此里,但朕的大臣们,却不知是否都知晓啊!” 浅浅一声叹,底下一众又冒了身冷汗,胆战心惊。魏侯带头,起头开始告罪,钱尚书、莫侍郎随后,纷纷告罪自责。 但皇上听了却一句不言,反而将话头转到了韩正元身上,“韩卿的那女儿多大了?不仅胆大,且还知理呐,当真了得。” 韩正元一个哆嗦,忙道,“臣治家不严,小女莽撞无礼,还请皇上怪罪!” “什么怪不怪罪的?朕何曾说要怪罪?不过那莽撞无礼,倒是真的,小丫头竟然敢闯入书院打人?这怕是大周朝史无前例的吧!诶,她是用何物件打的?” “鸡毛掸子!” “噗!”皇上顿时喷笑,“鸡毛掸子?!哈哈哈……那小丫头,倒是勇猛呐,哈哈……朕看着,不像是韩卿家的,倒像是魏卿的女儿……” 第二二九章 赔礼 皇上打趣得轻松,可殿下之人却没那好心情,只是顺着呵呵了几声。 韩正元一身亵衣也都紧贴在身上,黏黏哒哒的,难受得紧,可他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动,生怕皇上突然又怒。心下对韩云沚,自是难逃一番埋怨,哪有姑娘家会作出这等事来?传将出去,他们韩侯府的脸往后往哪搁?! 但,心底角落也有股难言的兴奋畅快。那话骂得可真真好,听得他犹如在酷暑痛饮了壶凉酒般痛快! “那小丫头,有意思!韩侯啊,哪天有机会,可得带她给朕瞧瞧。”哈哈笑完,皇上继续说道,“便是翻遍整个上京,怕也找不到哪家姑娘似她那般了吧!” “微臣,惶恐!”韩正元一个哆嗦,忙得跪下告罪,“以后定当好好管教,请皇上,恕罪。” “我何曾说过要归罪了?”皇上淡淡开口,略沉吟片刻,“听闻弟弟受委屈,便为其出头,这倒是让朕想起了家姐……少时朕在外受了委屈,总也是家姐为朕出头……” 皇上有感而发,沉于过往,而殿下大臣,自是战战兢兢,颇是尴尬,同时心头也在疑惑,皇上此言,是赞是贬?怕是赞更多些吧,那他们对此事的态度,怕也得有所变了! “小丫头虽有莽撞,但那些所说之言,倒深得朕心,众臣也当同免。” 退朝前,皇上就留了这么句话。可这话也算是表示了他的态度,众臣都是权谋之人,其中三四自也是能揣摩通透。 所以,下朝后,各位大臣非没有嗤笑韩正元,还各个对韩亦旭的遭遇表示哀痛慰问,同时也不免夸赞上几句,教女有方。 因此,直到回府,他也还有些缓不过来。 “这么说来,皇上并未怪罪?还,还夸赞了?”老夫人尽力按下心头激动,可嘴角,依旧难抑得抽搐着。 “似乎,是的?”韩正元也犹疑着,看向老侯爷,“父亲,你怎么看?” “看来这次,说不准是因祸得福了。”老侯爷捻了捻胡须,思索着回道,后又开口,“不过沚儿那丫头,真是想不到,竟敢做出这等事来。看来,她与旭哥儿,感情确实深厚。” “知道她是个胆大的,但想不到竟然胆大道如此程度!”老夫人也不由叹了声,“不过,话说回来,此举也太出格,哪还有半点大家姑娘的风范?简直不成体统!往后,也得好好调教,不然照此以往,不定哪天又去惹了祸事!” 老侯爷与侯爷听了,皆选择沉默,不吭声。半晌后,老侯爷才道,“自是要好好调教,但这次的事,也不用过分为难,小惩大诫一番即可。” 正说着话,王妈妈匆匆进来了。 “老侯爷,老夫人,侯爷。”一一福了礼,王妈妈才开口,“魏侯夫人,携礼前来,说是为七少爷的事致歉。可夫人昨儿守了一夜,早上又晕了过去,所以……” “既然这样,就将人领这来吧!”老夫人想了想,如此说道。 随即,老侯爷侯爷也纷纷站起,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请老夫人安。”魏侯夫人王氏进了正堂,忙得福礼,“还劳得老夫人,王氏真过意不去。” “红笺,快给魏侯夫人沏茶。”老夫人言笑晏晏,柔声开口,“说得什么话,能得魏侯夫人亲临,老婆子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快请坐,请坐。” 老夫人慈眉善目,亲和柔祥,一言一语间,满是贵妇气势。 “我这次来,是为家里那臭小子致歉的,听说贵府七少爷磕破了头,也不知现今如何了?”王氏凝起双眉,满脸歉意,“父亲,还有老爷知道这事后,将他好一通,骂,若不是本已受了伤,都要给他一顿打的。今儿本打算要带那小子一起来,可他身上有伤,就……我这准备了支人参,还是我出嫁时,母亲给的,是千年的好参,还请老夫人一定得收下!” 说完,身侧的婆子忙拿出一红木盒,打开后,一支人参赫然躺在盒中红布之上。圆润的身体,足有婴儿手腕粗壮,须根细密,一看就是足了年份的好参。 “这,这礼着实太厚重了,还请夫人……” “老夫人万万得收下,不然,不然我这心里,都不踏实。都是那臭小子的罪,若不是他,贵府公子岂会出这等事?”王氏忙急切劝道。 正两方推却着,王妈妈又进来了。 “老夫人,那刑部尚书夫人,还有刑部侍郎夫人来了,是不是要?” “快请进来吧!”老夫人看了眼王氏,便道。 尚书夫人周氏,刑部侍郎夫人葛氏,前来目的自也是赔礼道歉。在得到自家老爷的传话后,才如此匆匆赶来。 进了正堂,见到王氏时,都不由一愣,但很快又敛了心思。 进去,自也是像王氏那般,一番自责,埋怨家里的小子,而后就是敬上礼物,但话里话外,同时也不忘强调自家儿子如今也算是重伤在身,暗暗讽道韩府姑娘的好教养。 “说来,我家沚丫头也是有错。让三位公子受了这般罪,我也定会好好教训她一番。”老夫人心下不乐,但面上依旧一片笑意,“那丫头,与旭哥儿感情深厚,昨儿见了旭哥儿的样,一气之下便……说来,也是老婆子我教养不佳啊!沚丫头才回府两月,之前一直都是寄养在外,所以行为多有出格之处,让各夫人见了笑话。” “哦?这,是何意?”王氏三人相视几眼,诧异问道。 “沚丫头出生之时,济安大师曾言,命中有一劫,不适合长在侯府,因此便照济安大师之意,养于外,一直到今年,济安大师说,沚丫头命中那劫已过,当接回府。”老夫人浅浅道来,这些事,总有天会传出去,所以,不若由她来说。 如此,三人恍然大悟。难怪的说,韩府再怎么样,府中的姑娘岂会做出这种事来,原来是从小养在外的,那就合理了。未曾受过教养的女子,粗鄙也是难免。 三人不由心起不屑。 第二三零章 坊间 于是,韩云沚养于外的这个消息又迅速在上层权贵间传开。众贵夫人小姐公子哥们,皆恍然大悟,对韩云沚好一阵鄙薄。 但因有皇上那言,因此,也就是暗底下的。 如他们看不起韩云沚之时,上京市井百姓间,却是对韩云沚好一番夸赞。有情有义,有胆有识,那日所说之言,也开始在百姓平民学子间流转开。尤其是那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更是得到不少平民学子的推崇。 而传言魏侯、钱尚书、莫侍郎家教不严,其子仗势欺人之骂,也席卷开来,带那三家听得此言时,府里又不禁换了一批精美茶具。 “爹,外面传的事,果真是小沚?”内城东三街,临护城河边,一座新起的酒楼三楼一个厢房内,一小少年急冲冲开口。 “我们也听说了!”不等人回答,又一个小萝卜头将话头抢过,“说姐姐为了她弟弟闯皇城的书院,还将几个欺负那弟弟的人给揍了!姐姐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原来是有新弟弟了,果然再也不喜欢我了……” 小娃子嘴一瘪,泫然欲泣,看着好不可怜。而边上,另一个娃子虽不说话,可面上却也显露无疑。 显然,他们就是韩书文几人。此外,还有韩桔香,韩忠,沈有才他们。 今儿,是这酒楼的刚开业的日子,沿袭了在青镇的那座酒楼名,依旧叫七味楼。开业第一天,楼中可算是人满为患,他们忙碌得几乎脚不着地,韩书文,以及韩书武、韩云希都在,就是韩桔香也女扮男装,在二楼帮忙。 人多,那话题自然也多。而其中谈论最多的,便是韩云沚的事。实在是此事最为新鲜,同时也最轰动,毕竟,大家闺秀强闯书院打人,在上京权贵之族中,算得是少见。而大家闺秀当众痛骂当朝魏侯、尚书侍郎,甚至书院,那更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传出这姑娘身世有异,从小是寄养于山野,那话头不就更丰富了? “你胡说什么?赶紧把眼泪珠子给收起来,多大的人了,懂不懂就哭,有没有点男子气概?!”见韩书武的模样,韩桔香脸一竖,两把眼刀直直甩过去,瞬间,那娃子消停旭多,但到底心里不服,嘴上便依旧嘟囔着不满。 “好了,都少说两句,别胡闹!”沉默许久的韩忠不由出声打断,目光威严,轻轻扫过几人。韩书文几人忙敛了心思,乖乖坐着不言。 见他们消停了,韩忠才又缓缓出口,“大致确实是沚儿。整个大周,也就一个韩侯,而韩府中新回的姑娘,也只有一个沚儿。看来沚儿现在应该基本融入侯府的生活了,那七少爷与她关系必也深厚,不然,沚儿不会如此冲动,做下这等事来!” “……呜呜,就说吧,姐姐已经不要我,我,她都有新弟弟了……”蓦然地,一道哭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却见韩书武呜咽着,小胸脯抽搐不停,没多久的功夫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随即,韩云希也加入其行列。只是前者嚎着嗓子,后者噎着喉。看得韩忠几人一阵无语,眼角眉梢都不由抽搐。 “够了!都给我闭嘴!”几息的功夫,韩桔香黑了脸,猛地一拍桌,怒道,“哭个什么劲?今儿酒楼才刚开业,你们就在这嚎,再嚎?再嚎往后你们都不准再来这!” “额嗝……”韩桔香突然怒骂,可把两只吓得一个激灵,哭声瞬间憋住,泪汪汪地打起嗝来。 不说他们,就是韩忠也被吓了跳。但在儿女面前,也不方便表露,瞟了眼韩桔香,缓了几息心神,清喉才道,“香儿说得没错,再哭现在就送你们回去!” 两人觑眼瞄去,见韩忠似是动真格了,忙得随意抹干了泪,不敢再哭闹,只是垂着脸,依旧无精打采。好吧,此时他们依旧沉溺在姐姐有新弟弟,不要他们的哀伤之中。 而就在他们所处屋内的楼下厢房中,几个青年才俊,刚好点了菜,正抿茶闲聊。 “看来那韩府的小姐,算是出大风头了,这一路走来,哪都是在谈她的事!”一身着暗青色长袍的青年闲闲开口,墨般的浓眉浅蹙,后微一勾嘴角,面露好奇之色,“说来,辰言兄,你那弟弟可还好?” 这话一出,另几位公子也纷纷看去,他们也实在好奇。几人间,也就是莫辰言算得是一半的当事人,那被揍的便是他弟弟。要说向谁打听,那必然是他了。 但到底是家事,且还不怎么光荣,几人想问却又不好意思问,现在有人先提出,那便不怪他们好奇了。 自打听了他们那番议论后,莫辰言心下就不爽,连带着也沉闷了几分。本看他们无人询问,他心下还有些庆幸,却不想,才坐下,就被人问起了。有心想不答,可一来,问话之人是李侯的嫡子,李奚栩;二来,众人的目光太过炙热;三来,都已经到这份上,他还掩着不说,显得他更落了下剩。 如此一想,莫辰言沉吟几息,便开口,“小弟在家歇着,坐卧不安。” “哦?坐卧不安?可是愧疚悔悟而至?”另一公子放下茶盏,猜测道,“抑或,被那母老虎给吓的?” “瞧何兄说的,那定是被吓得呗?”哗啦一把收起摇曳在身前的折扇,娃娃脸上布满诡笑,桃花眼微眯,“这京里,怕是难再找出那韩家小姐第二了吧?一会回去,我可得与琳儿说说,这京里的母老虎,她可得退让其次了!” 说完,自个又乐了。而后莫名又想起那在临昌、在昨儿在茶楼遇到的韩云沚,心头不由将其与那韩家小姐暗自比较一番,哪个更甚一筹?想到韩云沚,不由又有几分失落,都不知那丫头叫啥名来?! 没错,他就是卫宁。 “卫兄这话,我深切赞成。”先前那何兄接过话头,后又对莫辰言道,“可怜你那弟弟,等回去可得好好开解安慰一番。” “那倒不需要。”莫辰言略沉默了几息,后摇摇头,“惊吓还是其次,小峰坐卧难安,主要是全身都疼,吃药也不大管用。大夫说,约莫得要三五日才能消下,索性现在天不热,床上都垫了好几层软厚棉被!” “这,是何意?” 莫辰言低叹声,闷闷开口,“全身上下都是被抽打的印,都发紫青肿了,几乎碰都碰不得……” 第二三一章 看戏 韩云沚按捏着额角,满身疲惫,在水柳的再三劝慰下,才答应回院里休息会。 “姑娘,奴婢知道您与七少爷的感情好,七少爷这一日不醒来,您也焦心难耐,可再怎么样,也得顾着些自己的身体啊!”扶着韩云沚出了沉香堂,水柳忍了片刻,终还是开口劝道,“这两天,您自己都没好好用食歇息,若是七少爷没醒,您自个儿倒先熬倒了可怎么是好?……不是奴婢多嘴,您的身体也没全恢复呢!” 自打回府前在水溪村缠绵病了那么大半个月,身体亏得到底还未补回来。 “话说回来,我也想不通,小姐你为何就对那七少爷这般好?”茂儿嘟起嘴,为韩云沚这般劳累而感不满,嘀咕道,“不过就才认识多久?况且他又不是文少爷他们……” 虽话语声低,但韩云沚依旧听了个清。 韩云沚动动唇,却又未说出话来,半晌后才又道,“我一见小胖墩,就难免想起阿文、阿武希儿他们三……” 水柳茂儿相视一眼,小姐这算是把七少爷当成了他们? “六小姐,我们姨娘有请。”正走着,面前就被一丫头挡住,面容平凡,但身姿却很丰腴,韩云沚打量了眼,认出这是梅姨娘身边的丫头,名唤珊瑚。 “有事?”韩云沚撩了下眉,凉凉问道。她可不记得自己与那位梅姨娘有何联系,来府这么久,也就是偶然碰着打个照面而已,连话都未说过半句。这次冒然请她,可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姨娘看这几日六小姐为了七少爷的事忙碌忧心,而夫人也因此难免疏漏了六小姐,正巧也快近午食了,便想请六小姐去用食。”珊瑚柔柔解释,面带浅笑,眼透真情,倒让韩云沚都不好意思一口拒绝。 “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她也去看看,究竟卖什么药。 珊瑚在前引路,韩云沚身随其后。梅园就在沉香堂隔壁,相互间也就隔了一丈远。院子比不上沉香堂的大气奢华,但却别有一番风味,更显柔情。 见韩云沚目光四转,珊瑚也便介绍道,“这是我们姨娘的住所,而从那小门穿入,里面就是秦姨娘的住所。” 随珊瑚所指之处看去,游廊过去确有道半月门。不过就看这住所安排,也能知道梅姨娘在府里的地位。 “六小姐来了?”梅姨娘扬起张扬的笑意,一席芍药红衣裙装扮,更显几分娇艳,丝毫不显年老,“我还怕珊瑚那丫头嘴笨,请不来六小姐呢!” “姨娘说得何话?”韩云沚浅浅一笑,“姨娘如此盛情,沚儿岂能推却?” “好好,快进屋。劳累了一上午,定是饿了,快用食吧。”梅姨娘揽着韩云沚朝屋里去,“也不知合不合六小姐的口味,将就些用吧!” 蒜蓉小白菜、黄瓜炒鸡蛋、咸菜豆腐、粉蒸排骨、香椿芽猪肉蛋卷、红烧鱼,外加一道乌鸡参汤。这桌子的菜,岂还能是将就? 看来这梅姨娘,府里地位果然不一般。 不过既然来了,那就不吃白不吃,“姨娘这的菜,可哪能说是将就?既然姨娘有请,那我不客气了?” “那当然,尽管用。”梅姨娘笑言。 一顿午饭,吃得宾主相欢。梅姨娘也未说什么,只是一顿闲聊,以及劝菜,倒是话语间,满是可怜疼惜之意,连目光也总是留连在韩云沚面上。 “多谢姨娘招待,沚儿吃得很好!”用完食闲聊会后,韩云沚笑着道谢,后又道,“若无其他吩咐,那沚儿先回去休息了?” “哦,六小姐是要回去好好歇息番。”闻此,梅姨娘站起身相送,便是韩云沚再三劝止,她却坚持要送。 眼见这就快到门口,可梅姨娘却什么也未提及,莫非,真就是为了请她用一顿午食?这般好意?那忒奇怪! 就在韩云沚几番怀疑之时,梅姨娘又开口了,“见六小姐对七少爷这般好,姨娘都感动。不仅天天去陪着,听说还前儿还出府闯了书院,将那几个欺负七少爷的公子们痛打了一顿?!” 眨眨眼,韩云沚看了梅姨娘半晌,“不知姨娘这话是何意?” “哦,没什么意思。只是没想到六小姐对七少爷好到这般,都丝毫不顾及自己女儿家的名声……”梅姨娘似是无心一叹,随即又抬手轻捂唇,觑了眼韩云沚,目露几分忧心,“我只是担心六小姐,毕竟在这上京,女儿家还是要贤淑得体的好,且就为了,怕不值……当然,我也就那么一说。” 言语几番遮掩,话里话外,就是在说她如此做太过冲动,不值?可,这需要专门来请她用顿食,再说? “多谢姨娘关心,沚儿知道了。以后也会注意的。”心绪几番流转,但面上不显,轻笑应是。 而后回了静心苑。 “小姐,那梅姨娘说得是什么意思?”茂儿诧异问道,“是让小姐以后别再对七少爷那么好?可怎么总觉得好像又不是这么简单,话里有话的样子!” 话里有话?韩云沚暗自揣摩,联想时才梅姨娘说话是的神态语气眼神表情,确实不像所说的那么简单,隐隐透着对她的可怜? 哦,莫非是她以为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将蒋氏旭哥儿当成亲人,而那么卖力,所以可怜?! 想来想去,大概也就是这么个解释,毕竟梅姨娘可跟了韩正元那么久,十二年前的事,多少总是知道些,如此一来,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勾起嘴角一笑,韩云沚突然觉得,似乎还挺有意思的!那种看着别人以为自己蒙在鼓里而可怜自己,比看戏都有意思。 瞬间,韩云沚心情好了不少,见到茂儿一脸惆怅思索的模样,不由打趣,“没想到茂儿竟然也会思考了?诶,这也太不像你了啊!你可还是我的茂儿?” “小姐!”茂儿一跺脚,低嚷出声,“你,你取笑我?简直太坏了!” “我什么时候取笑你了?我明明说得都是事实啊!”韩云沚瞪着双眼,满是无辜,又转向水柳,“是吧,水柳!” 第二三二章 醒来 不知是不是这两天果然累着了,回屋本只想眯一会,可一沾上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且还睡得很熟。 “小姐?你睡着了?”茂儿呆呆唤了两声,看了眼手中还捧着的茶盏,“我也就是出去倒了杯水的功夫,你就睡着了,也太快了吧!” 后帮韩云沚仔细掖了下被子,才离开。 “小姐睡着了,莫将她吵醒。”茂儿正到屋门口,便见到要进去的九儿,忙得拦住,“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这会睡着就别再吵着她了。” “哦。”九儿应了声,便没再进去,随茂儿一道往外走,“小姐也真是的,就算跟七少爷再要好,好歹也得多注意着些自己。听厨房的丫鬟婆子说,那日小姐见了七少爷后,便直接去了书院,将那几个欺负少爷的公子都痛打了一顿!现在满上京都在传着这事呢!” “啊?”茂儿愣愣抬起头,看向九儿,“原来那天小姐是出门去了?难怪哪都寻不到!不过那几个公子确实也是欠收拾,合起火来欺负人,看把七少爷给整的。” “你懂什么?”听茂儿这般话,九儿气急,抬手戳了下她额角,“那些公子是不是欠收拾,那与我们有何干系?如今小姐的身份可不像是当时在水溪村那会了,乡野民间,无规矩礼仪束缚。我虽不懂,却也知道,大家闺秀当的贤淑柔慧,知书达理,尤其是在这上京城,那更得注意。小姐那般行事,那些高门贵府的夫人小姐可不得怎样耻笑呢!” 想到这些,九儿的面色就缓不下来,更沉了几分。 茂儿听后,沉默几许,似乎也在思考九儿所言,面色几番变化。若是以往,她定然不会觉得怎样,可在侯府生活了这两个月中,多多少少也懂了许多,不似之前那般无知无畏了。 “可,可是小姐都已经做下那事了啊。”茂儿讷讷,愁言道。 这话倒说得事实,九儿着急的神色不由一噎,随后气呼呼地走了。 九儿茂儿知晓,那水柳和杏自然也知道了,就是胖丫瘦丫也无例外。于是,静心苑的下午,显得格外沉默,各人有各人的情绪。 申时出,一道急切前来的身影打破了院里的沉寂。 “六小姐……你们小姐呢?”见到坐在院里水柳,忙得上前询问。 “银燕姐?”水柳愣愣站起,同时茂儿三人也诧异向其看去,“你怎么来了?找我们小姐有什么事吗?” “是,是,”因赶路得急,银燕还有些喘,平息了会,才道,“七少爷醒了,吵着要见六小姐。这不,我赶来了,六小姐人呢?” “小姐还睡着,我这就去叫。”茂儿忙得往屋里冲,她只知道,这可是个好消息,一定得快告诉小姐,小姐铁定高兴! 睡得正沉的韩云沚在茂儿唤了好些声后,才缓缓睁开了眼,浑身酸软疲惫,有气无力,“什么事?让我再睡会……” “小姐,快别睡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沉香堂的银燕来了,说七少爷刚醒来,正吵着要找小姐呢!” “什么银燕金燕的,醒就醒了呗,吵我作甚……”韩云沚重新搭上眼皮,嘟囔了句,念叨完后眼见着又要睡过去时,却猛地睁开了眼,“你说谁醒了?” “七少爷,七少爷醒了!” “果真?!”瞬间睡意不在,韩云沚猛地起身,大概动作过大,有些晕,歇了会后才急忙飘忽着下床,“快快,服侍我穿衣,这就去。” 待匆匆赶去沉香堂,已到了不少人。韩亦旭炕前,除了大夫,还有蒋氏、老夫人、老侯爷、三房夫人范氏,大夫人朱氏。还有各位小姐少爷,也围在外侧。 “公子恢复得不错,不过到底是伤了头又流那么多血,人还有虚。刚醒来,就先用些清淡之食,等过上两天,再服清补之汤,我这开服方子,每日两顿,先服七天,之后再看。” 韩云沚到时,正听到大夫如此说。 “姐姐,姐姐呢?我要找姐姐……”随即,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传出。 乍一听到,韩云沚都不由心酸激动,可算是醒来了!且听他说话,应当也没磕坏脑子,心智尚存。 “好好,银燕已经去叫了,一会就到……”蒋氏忙得出口安慰。 “来了来了,六小姐来了。”银燕忙得开口。 这时,众人才算注意到韩云沚的出现,也忙得让开让她进去。炕上,韩亦旭正挣扎着抬起脑袋,可把蒋氏急得,“旭哥儿,赶紧好好躺着,别乱动。” 不顾一众各色的目光,韩云沚坐到炕边上,“小胖,旭哥儿,可醒了?”说着,伸手握住他肥嘟嘟的小肉手,口中继续打趣着,“看你懒得,一睡就好些天,再不醒来,姐可就都不想理你了!” “嘿嘿。”韩亦旭一咧嘴,呵呵傻笑。 “旭哥儿,你怎么就想着见沚儿丫头,快跟祖母说说?”见韩亦旭那傻样,老夫人还有些怕会不会脑子不清楚,忙问道。 “……”韩亦旭略想了片刻,可那呆愣愣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可半点没有思考的模样,只是傻气,看得众人心头一惊,尤其是蒋氏,生怕自己儿子果真就这么呆傻了。 正当她们要开口,要找大夫再看看时,韩亦旭出声了,“梦里,好黑,我都找不到路……后来我就听到了姐姐在喊我,可我怎么也找不到,我都急哭了……等了许久,总算看到了姐姐,她一边叫我一边往前跑,我就在后面追,可总也追不上……现在我追上了……” 一席话,说得韩云沚眼眶通红,而老夫人也不由湿了眼,伸手握住韩云沚抓紧韩亦旭的手,口中直念叨,“好孩子,好孩子……” 而蒋氏在旁,却是说不出的滋味,自己儿子醒来不是找娘,却是找那么个无关紧要的姐姐! “傻小子!”韩云沚轻骂了句,后道,“刚醒来,别太费心神,再眯着眼睡会。” “姐姐不走?”韩亦旭眨眨眼,半晌道, “好,姐不走,就在这陪你。你快睡会,一会醒来吃好吃的……” 第二三三章 解禁 “……生面相逢,低头看顾。莫学他人,不知朝暮。走遍乡村,说三道四。引惹恶声,多招骂怒。辱贱门风,连累父母。损破自身,供他笑具……” 韩云沚翻看面前的一沓云纹纸,上面密密麻麻端端正正地爬满了簪花小楷,随口低语念出。 看着那么一大叠,韩云沚颇有几分自豪,这可都是出自于己手呐,字迹秀美端正,一看便是赏心悦目。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完成了。在这半个月内,将《女则》、《女训》、《女戒》都抄完了两遍。 而今儿,将这些交给老夫人,那她的禁足,也应该要解了。 没错,在韩亦旭醒后的第二天,韩云沚便被老夫人禁足静心苑,罚抄那三大文,意为好好修身养性反省自身。毕竟她这次做出的事情过于出格,且还打伤三位公子,总也得要有些惩罚的。 “小姐,你都抄好了?”九儿放下手中刚从厨房拿回来的雪梨糕,着手整理书桌,“今儿是最后一日,一会就去拿给老夫人么?” “那当然。”说着,拿起块雪梨糕便往口中塞,边吃着边道,“肚子倒是有些饿了呢,等我吃了些,再去……九儿,再去倒点水来。” 一炷香后,韩云沚吃饱喝足,让九儿拿起那一沓她奋战了半月的成果,往常和院去。 走出静心苑,韩云沚才发现,也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外面竟然变了那么多。花草已枯黄,树叶凋落,连那吹来的风也冷了许多。倒是桂花更盛了,风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看来是近至深秋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得入冬吧? 近至常和院门口,刚到进去,便见有人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韩云荠、韩云芙,以及少见的韩云芨,和更少见的三房两位小姐。 “原来是沚妹妹。”韩云荠最先开口,扫了眼身后九儿手中的一沓纸,“听说沚妹妹被祖母禁足罚抄了,这是都抄好了?” “荠姐姐。”韩云沚甜甜一笑,“可不是嘛,今儿是祖母给的最后一日期限。”说着,又扫了眼其他几人,“各位姐妹是给祖母请完安了?” “是啊。所以准备回去。”韩云芙柔声开口,后瞪着双眼,好奇问道,“听说沚妹妹被祖母禁足,是因为闯了皇城的书院还打伤了几位公子,可是真的?” 韩云沚眨眨眼,但笑不语。 “果然是真的?”见韩云沚不说话的模样,韩云芙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之前听府里传,我还只道是他们胡说,没想到……妹妹也太,毕竟是侯府的姑娘,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这让外面人怎么看我们府里的姑娘?尤其是芨姐姐,明年便要及笄了……” 说着,抬眼朝韩云芨看去,轻咬粉唇,满目为她的着急同情:本就是庶女身份,如今还有这么一出,到时相看人家可怎么办? 韩云芙未说完的话,在场的几位姑娘大多都明白,面上也不由难看了些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韩云沚出了这事,传出去,对她们韩府的几位姑娘可都会有影响!不由得,对韩云沚也多了几分排斥。 “多谢芙妹妹关心,我及笄之事,自由母亲祖母安排。至于沚妹妹,也受了罚,想必也知错了。谁人不犯两件错事?知错能改便是好的!”韩云沚正想开口说两句,韩云芨突然出声了,这还是韩云沚第一次听到她说话,音色糙哑,显不及她们的动听悦耳。 “我还需回去做女工,便先走了。”说完,韩云芨便抬腿先走了。 韩云芨的反应,显然出乎了几人的意料,尤其是韩云芙,甜美的脸上一闪而过不乐,但很快又收回。而韩云荠亦是一挑眉,几分不屑。 “多谢芙姐姐关心,不过沚儿自小不在府中长大,行为出格也是难免。日后有机会,沚儿定会将这与外人说清楚,定不牵连芙姐姐名声,误了姐姐良缘!”说完,韩云沚抿唇一笑,便带着九儿径直进了院里。 “我,我,什么良缘……”韩云芙一跺脚,满面臊红,到底是个小姑娘,不说没在想姻缘的,便是想那也只能暗地里的,传出去显得多没羞耻?! “原来芙妹妹是想嫁人了?”韩云荠挑眼打趣了声,后不等其反应,便也离开。 随即韩云沴韩云芯也纷纷离去,独留韩云芙,气急败坏。 对于院门外的小插曲,韩云沚也没放心上,径直往里去。 “六小姐来了。”到门口,王妈妈迎了过来,“老夫人有些累,在里间眯着呢,你先等会,别去吵着了。” “祖母午后没休息么?这才刚过申时,不该……”韩云沚往里张望了下。 “近两日老夫人没大有精神,睡眠也不大好。今儿各房的小姐都来了,呆了近一个时辰,老夫人便有些累着了。”王妈妈低声解释道。 韩云沚点点头,“那妈妈你去忙吧,我就在外间坐会,等祖母醒了再进去。” “好,一会让丫鬟给你准备些茶点。” 这么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屋里又没啥解乏的东西,还暖和,等着便也昏昏欲睡起来。 “六小姐,老夫人起了。”见韩云沚那垂着的脑袋似小鸡啄米般,她不由好笑。 “啊?哦,我这就去。”韩云沚愣愣站起,还有几分傻气,晃晃脑袋,清明几分后便调整了神色,跟着进去。 “祖母。”韩云沚乖巧福礼。 老夫人正坐在炕边,抿着茶水,“你这是抄好了?” “是。”韩云沚应声,后从九儿那拿过递给老夫人,“这半月来,沚儿静心反省,深知自己所过,但事情已经做下,再后悔也没用。不过古人云,知错而改,善莫大焉,沚儿今后亦会引以为戒,不再犯。” 老夫人静静翻略,那一个个簪花小楷,端正秀丽,不由心下更满意了几分。待全部翻略完后,才道,“知错就好,以后莫再犯了。毕竟你现在是侯府的六小姐,不再是那个乡野之民,举止行为都要遵循礼仪规范。” 第二三四章 肥猪 “小姐,我觉得芙小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见韩云芨安静地绣着丝绢,米花不由为她有些着急。 在府里,自家小姐可算是最不受宠的,同样是庶出,可五小姐,二房的三小姐,哪个不是在府里混得风生水起?尤其是五小姐,不仅在老夫人面前有地位,就是夫人,也对其看重,哪像自家小姐? 说来,自家姨娘也是夫人的陪嫁丫鬟,照理不更应该与夫人关系好些么?可偏偏……也怪姨娘,成日都是闷不吭声的,一不会抓紧侯爷的心,二不会与夫人打好关系,而小姐也是如此! 想到这些,米花就觉得头疼。身为贴身丫鬟,也要主子好,她才能好呐! 见韩云芨依旧漫不经心的神态,米花不由更急了,“小姐,您在听奴婢说话么?五小姐,芙小姐,还有三房的两位小姐年纪都还小,六小姐惹出的事,于她们影响不大,可您不一样啊!明年就要及笄了,女子及笄后,就要相看人家。到时难免会因此而起些龃龉……小姐,您就一点都不急么?” 说到最后,米花忍不住跺起脚来,满脸的怒其不争。 “好了,别急。”韩云芨放下手,无奈劝了句。 “是是,就您最不急,就您最宽心!”米花气呼呼坐到旁边小凳上,嘀咕不止,“从来您就呆在院里,哪也不去,也不会多去夫人、老夫人那,讨讨欢心。看人五小姐,同样是姨娘生的,可在府里地位一点都不差,在老夫人夫人面前也得宠,您倒是学学啊!以往就算了,现在您可是到相看人家的时候,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得让老夫人夫人多留意着,多帮您寻个好去处啊!” 米花说了一大串,韩云芨却打趣道,“原来是你这丫头思嫁了?” 一句话,登时把米花给气急,“小姐!”可见韩云芨依旧是那满脸的无所谓,不由又气泄。 “好了,你说的我都知道。”见米花那暗气的小模样,想想便安慰道,“你也不用那么急,虽然我不如荠妹妹那样在母亲祖母那得脸,但到底还是父亲的女儿,侯府的小姐,总不会吃亏。再者说,我也不是荠妹妹,也学不来她,最主要是,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随心随性,不必处处带着面具,与人争与人抢的。” 米花愣愣听了许久,最后低叹口气,想想时才说得那一大串,就觉得自己没意思。又不是不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何必多费那么一遭口舌呢? “是,小姐你说得对。”米花撅撅嘴,后站起身,“奴婢去外面看看。” 说完,便转身出了屋。 直到米花离开后,韩云芨放下了丝绢,脸上本有的笑意也渐渐散去,陷入沉默。米花所说的那一切,她都知道,甚至,她也羡慕韩云芙能在祖母母亲面前那么得宠,只是她做不到学不来。 韩云沚没在常和院那呆多久,便回了静心苑。 “小姐,明儿出门,还能再带上我吗?”得知明天又能出府,九儿好不兴奋,但一想自己上次也跟着出去了,不由就担心这次会被留在府里。 “嗯,可以。”韩云沚略想了片息,便道,“明儿还是你和茂儿随我出去。” “谢谢小姐!”闻此好消息,九儿乐得不行。 “小姐回来了!”见到她们回来,水柳迎了上去,“九儿你乐什么呢?这么高兴?” “刚得了老夫人的准,明儿小姐能出府一日。”九儿爽口说道,随即想到这次水柳又不能出去,便觉着不好意思,“水柳姐,我与茂儿初来上京,所以我刚又求着小姐这次还带我们,所以……” 难得见到九儿如此扭捏抱歉的模样,水柳笑了,“当是什么事呢,这也值得你如此?你们俩放心出去玩,难道我与和杏还会为此还不高兴了?” “可不是?”韩云沚也在旁笑道,“水柳和杏可不是你俩,那般贪玩!说实话,留你们俩在府里,我还不放心。” 说完,便往里走去。留得两人一人偷笑、一人气恼。 “对了,小姐,七少爷来了。”见韩云沚往里走去,水柳忙得跟上提醒,“在东隔间内。” 听说韩亦旭来了,韩云沚更加快了脚步,往东隔间赶去。进了屋后,却只见一矮胖子伏在桌边,哪有韩亦旭的影子? 莫非? “姐!”矮胖子猛地一起身,后便似个炮弹般向自己冲来,不,那不是炮弹,那就是头猪嘛! 韩云沚面部扭曲,不停后退,花容失色。后面跟上来的水柳见此,忙得喊停,“七少爷,七少爷,你慢点,别撞着姑娘!” 眼见着就要撞到一起,在最后一寸距离,韩亦旭停下了脚步,堪堪停在韩云沚身前,“姐……” “你,你真是旭哥儿?”拍拍胸口,韩云沚惊魂未定,“你,你怎么成这样了?我不过才半月没见到你而已!你怎么能,怎么能……” 眼前的韩亦旭,与半月前那绝对是天差地别。以前是小胖墩儿,那现今的就是肥猪!足足比之前胖了一倍,以前还算俊俏的脸,如今,说是猪头也不为过啊! 绕着韩亦旭来回转了好些圈,韩云沚脸上的表情也如调色盘一般五彩缤纷,咋舌不已,各种语气词纷纷冒出口来。 而韩亦旭,随着韩云沚发出的各种怪声,以及各种怪异的目光,肥胖的身体开始扭动起来,跟只肥硕大熊猫一般,可惜没那么可爱。 “姐,姐……”韩亦旭低声嚷道,“你们别看了,别这样……” “说吧,你是怎么在短短十多天内,长胖成这样啊?”韩云沚坐下,一手撑着下巴,满眼的嫌弃与不可思议,“我还想着你这次受这么大罪,总能瘦成个美少年,可是,可是你……现实果然是格外残酷!” “这,这不怪我啊……”韩亦旭在前站着,垂着脑袋,就像个犯错的小孩一般,“每天娘就给我吃各种各样的炖汤,还在旁看着,我要不吃,她就红眼掉泪,然后我就,就这样了……” 韩云沚深呼口气,瞬间无语。而水柳她们几个,更是憋笑不止。 第二三五章 威逼 翌日辰正,韩府东南角门外,一辆精致马车缓缓而动。 车外车辕上坐着王妈妈,与车夫一道。没办法,车厢内多加了一人,实在挤。而那人,想来不用说也知道了。 就是已胖过头的韩亦旭。那庞大的身躯,往车里一坐,登时便觉得车厢被塞满一半般。而韩云沚也瞬间觉得眼前光线都暗了许多,连带着车内的空气,也不甚好。 “车窗开着吧,别掩上了。多透透气!”韩云沚的吩咐下,茂儿忙得将其打开。 “姐……”韩亦旭偷瞟了眼韩云沚,很是不好意思,他也知道,自己身形实在过大了些,让本来宽敞的车厢拥挤许多。 见他那怯卑的模样,咬着唇角,小眼也不敢直视,两只肥胖的手暗自捏着衣角,韩云沚便觉得心软不舍,到底还是个孩子,且性子本就过分软和。 “好了,你也不必如此。”仔细看着韩亦旭,抬手拍了拍他脑袋,“我只是担心,你这样回书院,又得得人家明里暗里的多少嘲笑。不说他们,就是我见了,都……你说你,身体素质本就不行,以前就够胖的了,现在好,足足又大了一倍,真是……” 说完,长长叹了口气,显得她也多少无奈。 而水柳茂儿长青三人纷纷低头,装作不知得模样,而韩亦旭,涨红了脸,连耳朵也晕红起来。他自是知道韩云沚所言并未有嘲笑讥讽之意,也是为他好。 “姐……”如蚊子般,韩亦旭又嗫嚅了声,“那我,怎么办?” 韩云沚想了想,遍道,“从今晚开始,用过晚食,便在自己院里慢慢走上个两刻钟。晚间睡觉前,再打鸡(踢毽子)两刻钟,不能光用一只脚,要两只脚变着花样来,踢落了,也得自己捡,别总安排着长青跑。看人长青,身材多匀称……” “打鸡,那是女娃子才玩得!”听说是打鸡,韩亦旭有些不乐意了,嘟着嘴抱怨了句,可话刚落,却被韩云沚毫不客气地怒瞪了眼。忙得改口,“嗷嗷,我每晚睡觉前都打鸡!” “还嫌弃是姑娘家玩得,那你说,你能玩什么少爷家玩得?”便是他妥协了,韩云沚依旧不客气地甩手给了他一个毛栗子,“姑娘家玩得才好呢,没见姑娘家的各个都身材窈窕,柔软有力?你那满身的肥肉呐,也必须得天天动起来才能掉下去。” “我思索着,到时去给祖父提下,给你找个拳脚师傅,你往后就好好练,不求着你以后去考个武状元,起码也别弱不禁风的,与人打起架来,不落下风就行!不过学武可是苦活计,你倒是得长久坚持着不放弃才行!” 说到还要学武,其实韩亦旭并不怎喜欢,不然从前也不会长那么胖。就是先前,韩云沚关照他的每天都得的蹲马步蛙跳,他私下里也是做得哭爹喊娘,时常打几个马虎眼。 见他那神色中露出的犹豫纠结,韩云沚抬手又接连在他脑门上丢下几个毛栗子,“还想不想好好把身上的那圈肥肉丢掉,还想不想往后不输那么惨了?你若是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也别来找我,那雕刻也就别再想了!” 威逼,明晃晃的威逼,但又怎样,韩亦旭还就吃这一套。 “我答应答应,绝不反悔!真的!”韩亦旭忙得点头,脸上一圈的肥肉,也随之上下抖动。 看得韩云沚差些没忍住笑出声来,忙撇过脸去。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马车缓缓停了,外头传来王妈妈的声音,“六小姐,到了。” 随即,车门也被打开。长青最先下去,随即是韩亦旭,肥硕的身躯磨磨蹭蹭,好不容易出了车门,再在长青与车夫的帮助下才安全下地。 下了地的韩亦旭喘呼了好几口气,心道:我是真该把这身肉减掉了,不然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姐,这是哪里?”韩亦旭凑到韩云沚身边,左右张望,后目光又落在茂儿敲得红木门上,好奇问道。 “这是以前养我的人家。跟我一道进京,就安置在这了。”韩云沚随口解释道。 他们今儿第一站就是到此,且还是乘坐着府里的马车前来,是因着昨天韩云沚提出要来看望,而老夫人也同意了。所以自然是正大光明的,不用偷摸了。 开门的还是上次的那个妇人。 “韩夫人他们在家吗?”茂儿当即问出了口。 “在,麻烦稍等会,我这就去通报。”妇人匆匆关了门。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出来的不光是那妇人,还有韩氏。 “茂儿九儿?沚儿!王姐姐……”显然没想到她们会来,韩氏好不激动,忙得迎进屋去,又见肥壮的韩亦旭,身着打扮也像个公子哥,便问道,“不知这位是?” “这是七少爷,旭哥儿。”王妈妈介绍道。 “夫人。”韩亦旭忙上前福礼,他知道韩云沚与这位夫人关系似乎很好,自然也不会怠慢。 “不敢不敢,原来是七少爷,快进来,进来。”迎着几人进去,韩氏心头也不由犹疑,这七少爷可是外头传的那个被伤了脑袋,引得沚儿大打出手的人?瞧着能让沚儿带过来,那大约是了,可长了这般身量,还能被欺负成那样?! 当然,这些想法也就是拂过心头,很快便又散了。 茂儿一进院,便没规矩地很,四处乱窜,嘴里也没个停的,“夫人,文少爷他们几个呢,可在家中?还有知恩,嗷,沈妈妈呢……黑豆珍珠可都好,还关在屋里呢?” “阿文那三小子都在学堂呢,知恩也是,沈妈妈在整理棉被厚棉袄,这不天冷下来了嘛。”韩氏笑意盈盈,一一回答茂儿所问,其实也是想仔细说给韩云沚听,“香儿随她爹还有有才去了城东的七味楼,刚开业不久,楼里忙得事多。刘大夫在后院晒弄药材,黑豆珍珠如今也养在了后院,平时不关屋里了。” “上京里也开了七味楼?!”九儿诧异问道,“之前没听夫人说过。这下可好,小姐在府里都念了好些遍那些吃食,往后可以去七味楼解馋了!” “若是想吃,随时就去。”听说韩云沚念着那些吃食,韩氏心头泛起不舍,她知道,韩云沚在府里吃得都是大厨房烧的,那些吃食难有,“或者捎个信来,我让伙计给你送去。” 第二三六章 久见 王妈妈是个知趣的,没呆多久,便说着要四处看看房子布局,还专门将韩亦旭一道带走。就是为了让韩云沚能与韩氏独处说会话。 九儿也是个聪慧的,王妈妈刚提出,便知道了意思,忙得将那赖着不走没眼色的茂儿一道拉走。 如此,韩云沚便与韩氏独处了半个多时辰。无非就是谈论各自的境况,当然,也提及了这段时间还未消褪的那场风波。 就为得此,韩氏急得又是好一番苦口婆心,语重心长。毕竟现在韩云沚已不是当年那个在水溪村的韩云沚,如今也是在上京,权贵遍地的地方,对姑娘家的要求也格外严格。女子当以贤淑贞静为首,像那日做出得事,有多出格,被那些权贵高门得多轻视? 过两年及笄,就要开始相看人家,到时少不得会被人拿出来说闲话,瞧不上,坏了姻缘。女子若是找不到好人家,那可是得苦一辈子呐!到得那时,谁又来帮你? 韩云沚静静听着,似做错事的小孩,满脸的忏悔。心头却泛起阵阵热潮。这才是真正将她当做亲人,真正为她思考的,这才是母亲。 说着,韩氏便不由悲从心起,想想韩云沚一人在那偌大的侯府,也无人关心提点,到底也还是个孩子,难免有的差错。可自己,却半点帮不上忙,只能在旁干看着。 “娘,沚儿知错了。”见韩氏泛红的眼,韩云沚忙得认错,“这次的事,是沚儿莽撞冲动,往后定不会再犯,必然三思后行。娘,您快别难受,沚儿在府里其实过得还挺好的……” “嗯嗯,娘不难受。”韩氏忙得用袖子按按眼角,“难得你才回来一趟,娘该高兴。你能呆到什么时候再回去?阿文他们几个天天都念叨着,若是知道今儿你来了,他们却没见着,回来估摸着又是好一顿闹!” “到申时再回。” “那敢情好,若不午食就去七味楼用吧,你不正也想着那菜么?我尝了,味道还是那样,没变。”韩氏乐呵呵说道,“而且午食,阿文他们也要去楼里用的。” “那好啊!又能吃到我想吃的,还能见到阿文他们,两全其美。我也可想他们了!”韩云沚一口应下。 说着,两人又聊了许久其它。 “姐,姐……”正说着话,门外传来韩亦旭的声音。 韩氏有片刻的愣怔,而后便道,“快去吧,该是找你什么事,索性我们也聊了不少时候了。” 再说得过多,不准王妈妈会不会传府里去,总是不好的。 韩云沚也明白,当下也就与韩氏出了门。 “夫人。”韩亦旭见韩氏出来,乖乖又福了礼,后跑至韩云沚身旁,道,“姐,那后院,竟然养着大虫!还是白色的,还有那黑狼,我都从没见过,茂儿她们在与它们玩,可我一上前,它们好凶!” “所以你来找我了?!” “嗯嗯,茂儿说它们听姐姐的话,我,我也想摸摸它们……”韩亦旭又兴奋又好奇,还带着惧怕。 书里说,虎狼凶兽要吃人,夫子也说过。所以他害怕,可他第一次见,也很好奇。 “走吧,带你去看看!” 一过去,两只大家伙寻味而来,便猛扑向韩云沚,在韩云沚身侧的韩亦旭可吓得够呛,尤其是那扑面而来的壮硕身体,独特的兽味,以及那血盆大口,吓得他腿脚发软,一下摔倒在地。 “大黑大白,好久不见,可想我?你们可又长胖了,身上的肉都松垮垮的,一点都不筋道!”韩云沚对其上下其手,口中也嫌弃着道。 两只一听这话,登时好不哀怨,天天关在这四方院里,身上的肉能不松吗?又不能捕猎跑跳,它们都觉得自己困乏无力了! “呜呜……”两只低声哀怨。 “知道可怜你们,自打离开水溪村,你们便一直被关着,哪都去不了……哎,当时就不该带你们来,知道这生活不好了吧,可后悔?要是没来,如今可就在山上了,那不得多逍遥……” 韩云沚嘀嘀咕咕不断,两只便也呜呜咽咽地在韩云沚身上来回蹭。 “姐,姐……”韩亦旭在旁看了许久,后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去摸打白的尾巴,还没碰到,却见它猛地回过头来,那双泛着幽光的眼,可把他吓得,忙收回手,只能求助韩云沚。 韩亦旭唤了好几声,韩云沚才想起来,便揉揉两只,与它们好一番的解释沟通。 最后,得令能碰的韩亦旭兴奋异常,在轻摸了几下后,就激动地又蹦又跳,活像是捡了宝藏般。 而两只,则嗷叫地给了他个鄙视的眼神,愚蠢的人! “刘爷爷,这是在晒药材呐?”之后,韩云沚又转悠到了刘老头身边,蹲下身,在旁看着,“许久不见,刘爷爷身子骨依旧健朗得很嘛!” 身后,跟着两只,而两只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韩亦旭,时不时地伸手摸弄两下。 “哟,小丫头来了?”刘老头眼也不抬,“小丫头如今可是上京里最有名的人了,市井街头,哪没在传颂小丫头的丰功伟绩?”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韩云沚也不在意,呵呵一笑,颇得意的模样,“过奖过奖!也不是什么事……刘爷爷,你弄这么多药材,准备制药?可有打算在上京开个药铺?” “闲来捣弄的,不然这老胳膊老腿长久不动就越不中用。至于那药铺,算了吧,我都多大把年纪了,不劳那费心事!”刘老头手下不停,后又添了句,“你还是唤我刘老头吧,那爷爷,听得我浑身别扭!” 韩云沚一耸肩,撇撇嘴,嘟囔着道,“真是受不得好!” 待刘老头将那些药材摆弄完,沈妈妈便来招呼着,说去七味楼用午食,一众人便先后一道出去。徒留那两大只,见得人都走了,孤零零地留它们俩,登时呜呜咽咽着,不乐意。 直到韩云沚再三安慰保证给它们带好吃的回来,才算消停。 “你就是为了他出头的?”往外走时,刘老头听得王妈妈对韩亦旭的称呼后,多看几眼后,便问道。 韩云沚点点头,低声介绍了几句。 刘老头边看,边摇头,“瞧这补的,再过两年,呵呵……” 第二三七章 眼熟 近午食的饭点,七味楼前,来往进出不少的人,从门口朝里看去,便见得里面热火朝天,喧声沸腾,小二们如游鱼般穿插在其中。 门前街道上,两青年正伫立在那,张望着楼中,只是一人面色发黑,一人神采飞扬。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看这么多人,便就知道绝对没来错!”卫宁一身月白锦衣,身材颀长、风姿绰约,一看就是位权贵公子。 但他身边的那位公子,显然不能领得他那般好意,沉着的面孔,没有半点舒缓,片刻后才冷冷开口,带着些许不耐烦,“你自己去吃,我回军营了!” 看到那么多人,他便觉得不耐,前脚擦人后踵,不过是用顿食而已,却费得那么多功夫,有那个闲暇时间,他还不如多看些兵书、练练武、拉两把弓的!同时也暗自恼恨,怎么就听了他的话,真被忽悠出来了? 就该知道他不靠谱才对! “诶,说得什么话?来都来了,说什么走啊?!我跟你说,这酒楼中的菜,那味道是真真的好,上京城内绝无仅有,我就去吃过那么两次,可把我馋的……不光如此,自打开业,酒楼的生意便火得不行,顿顿客满,楼上的厢房那都得提前预定着才行!快去快去,我可前些天就定了,专门等着你休沐,带你来尝下!”卫宁自顾自地说道,双唇不停碰动,声就没断下,碎碎念的功夫堪比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阿珞,你瞧还是我对你好吧!有好吃的也绝对不忘了你,这还专门带你来,你可得好好谢谢我……” 他口中的阿珞,也就是身旁的那黑脸青年,是他堂舅家的儿子,周其珞。 “你在那边关一呆就是几年,好不容易回来,就别成天往军营里钻了,好吃好喝好玩,可得把那两年的都补回来!”卫宁抬手冲其胸膛一抵,劝道。 周其珞依旧是那看不出颜色的面孔,对卫宁所言所为,并不在意,只是,他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说动的人。没回他一个眼神,转身就要离开。 正准备走时,眼神无意间瞟过大堂走过的中年男子,径直至门口边上掌柜柜台处,正说着什么。一身暗青长袍,浓眉长脸,动作神态,似曾有相见,便不由停住脚步。侧过头,眯眼细心回想,是在哪见过。 可怎么想,也想不出来,但见那人又确实觉得定是见过,好奇之下,倒也没再急着要走。 边上,卫宁可不知他的这番想法,拉着他便进门。 酒楼中果然忙碌非常,但他们身着打扮气质,总是两样。刚进门,便引来小二掌柜的注意,在得知是前两日就订好的顾客,小二便忙带着他们上二楼。 卫宁热情地不停介绍着,周其珞进门后却是在寻那时才见到的那人,但未见其踪影。 刚上得二楼,随着小二去他们的厢房,站至门口,还未进去,身旁却又四个娃子匆匆跑过。两个十二三岁,两个五六岁。 两人下意识抬眼望去,周其珞只是看了眼便收回目光,而卫宁,却皱眉半晌,那两小娃子怎么看着那般眼熟? 只是为想出个所以然,便进了屋内。 “两位贵人稍坐。”小儿连带微笑,声色脆利,手脚利索地将放于桌上夹着云纹纸的木板递上前,随即又送上一本薄书册,“这是酒楼的菜单,贵人看看需要什么,写纸上。” 说着话,也迅速为两人斟送上茶水,“您慢慢看,小的先去忙了。写好后就出门给二楼的小二,之后便坐与房内稍等即可。” 说完,小二打了个千,人便退下了。 卫宁习以为常,而周其珞第一次来,倒是有几分好奇,嘿,这倒是少见。 “怎么样?是不是很新奇?!”见他那略有变动的面色,卫宁不由沾沾有喜,“我刚来时也觉得新奇,这可是上京首家!以往可从来没见过这样行事的,且很方便……而且,他们的菜色也多样,好些都没见过,可偏偏味好得不行,当真是令人欲罢不能……” 一说起话来,卫宁便少有能停嘴的,叽叽喳喳不停。而周其珞显然对此也不反感,只是一如既往的保持安静,听得他说。于是,屋内,整就只有卫宁一人的声音。 听他对这七味楼的一番介绍,周其珞的思绪也不由开始飞散,总在想着刚见到的那人是在哪见过的,怎么明明觉得眼熟,却也总也想不起来……。七味楼,还有这酒楼名,是不是也在哪听过? 卫宁话多归多,但该做的事,也不含糊,例如看菜单下单,口中不停说着,手眼也不闲,一会的功夫,便将要点的菜都写好了。 “我先去将这拿出去,你稍等会,可别走啊!”卫宁站起身,准备出去。 “我来去!”话未落,手上的东西便被周其珞抢吓。他主要是想趁这会去外面转转,看是否能再见那人,说不准就能想起究竟是谁了。 而卫宁见他那般主动,着实一惊,可又怕他借着这功夫再给溜走,便主动提出陪着一起出去。 酒楼外,两辆马车也正缓缓停下。停稳当后,车内先后下了一群人,算得上是男女老少。 “这就是七味楼?”茂儿伸长脑袋一个张望,而后叹言,“可比在青镇的大,也比清青镇的客多!生意真好!” 显然,茂儿说出了一众人的想法。 “刚开业,多是捧个新,就不知道再过个一年半载,是不是还能这样。”韩氏浅浅一笑,而后又道,“都快进去吧,别等在外面了。” 正说着话,楼内也走出一人来。韩云沚打量一看,原来是沈有才。 “夫人,沚,小姐?刘叔,你们都来了?”刚从里面看到那马车,像是韩家的,好奇之下便走出来瞧一眼,没想到还真是。不仅如此,韩云沚也来了! 见到韩云沚,他是真高兴。 “刘叔,许久未见,您越发年轻神了!”韩云沚笑着打趣道。 “沚小姐,你就得打趣我。快进去,进去。”沈有才呵呵笑道。 一众人进了门,小二自是认得韩氏,之前见过几次,可韩云沚众人便不认得了,但见有沈有才带着,也就没再上前,各忙各的。 “三位少爷可刚巧回来,若知道能见到沚小姐,怕是要乐疯。”边走,沈有才边说道。 “那我就上去好好惊他们一惊!说来也好久没见他们了,怪想念的,也不知是胖了瘦了。”韩云沚浅笑着,低声说道。 第二三八章 厚脸皮 说着,韩云沚不禁开始想象韩书文他们在见到自己后,会有怎样的神色表现。想想,倒还有几分小激动。连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弧度。 “姐,这里可真香。”正遐想着,袖口被人一扯,而后便听到一声清楚的咽口水声,“咕咚”! 转眼看去,韩亦旭馋得嘴角几乎快流水了,那眯起的小眼,以及本就肥的脸如此皱成一团,真真是。真也就是他们关系好,不若她怕是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毫不客气地,韩云沚抬手就对其脑门一下,压着声道,“你现在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就是戒住你那口腹之欲!再好吃也只能看看闻闻想想,别想着都要进你肚子,再馋得受不住,那就想想你的身形!” 这话,绝对的狠。韩亦旭委委屈屈地瘪下嘴,哀怨地看了眼韩云沚,后低下脑袋,可怜巴巴。 韩氏、沈有才在旁见了,不由一惊,没想到这小少爷竟然这般听沚儿的话! 上了二楼,左拐继续往里行去,没走了几步,身后却突然响起道声儿。 “欸?小丫头!小丫头,慢些等我下……那穿水绿襦裙的那位!” 韩云沚先还觉得那声音似有些熟,再听到点名了衣裙颜色,不由怔怔,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眼身上,而韩氏等人,也都在听到说水绿襦裙后停下了步子。 没等他们回头,后面的人便冲上前来了。 俊俏公子、贵气逼人、玉树临风。 “原来是卫公子。”王妈妈很快便认出了眼前这人便是上次出门,在茶楼撞到的那位,忙得福礼。 “是你?”先是惊讶,随即便是无语,这缘分也太,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总能见到他?为毛会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小丫头,可真是好巧!上次在茶楼偶遇,我还想着何时才能再见,没想到这么快便又见面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如今住在哪?以后我去哪能寻到你?”一连串地,卫宁自顾自问道。 一众人怔然,虽韩云沚人还小,可到底是姑娘家,你一青年公子,如此大大咧咧地就问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且还说下次去找你,成何体统? 别说是韩氏,便是王妈妈,面色也有些不好了。可一想到京里对这位公子哥的传言,也就觉得无可厚非了。 韩云沚定定看了眼卫宁半晌,而后目光落在他身侧的黑衣男子身上,皮肤麦色、鼻梁俊挺、双唇轻薄、五官似斧刻刀雕一般,尤其是那双星目,更是诱人。只是,为何有些似曾相识? 殊不知,被她打量的周其珞,亦在打量着她,上次茶楼已见过一次,当时便觉得熟悉,回去后想了许久,总没想起来。但当目光落在韩氏脸上时,猛然脑中一闪,心下好不惊震,原来是他们!难怪总觉得熟悉! 韩云沚有心不理,可一想到当时卫宁相救之情,二想到他身后的背景,再结合他性格脾性,若是直接离开,似乎也不恰当,正思索着开口,人又打断了她的话。 “正好这么巧遇上,索性一道用食!上次还说要请你的,你当时就那么走了,今儿遇上可不能再那样!”卫宁手一挥,咧嘴便道,“正巧我就与阿珞两人,你们与我们一道吧!” “这,怕是又得扫公子兴致了,我们已有约,怕不能了。”韩云沚抱歉道。 “啊?!”显然,卫宁很失望,“和谁啊?你们都一起?”说着,看了眼韩氏他们,很是诧异。 “是的。”韩云沚点头应是。 “那,那成。” 听卫宁妥协,韩云沚松了口气,正要走,却不想他又道,“反正我们就两人,那就与你们一道吧!”还一副我们将就的神态。 一众人满是无语,哪有这样的?! “卫公子,这怕是不妥吧?”韩云沚凝眉,心下不乐,可嘴上,还算客气。 “有何不可?无非就是一顿食,哪用不是用?且多交个朋友嘛!”卫宁说得满不在乎。 尽管不愿意,但也耐不过那人多赖皮,不得法,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加入了。 走道至尽头,一道与众厢房不同的木板门,进入,是一小间,里面设有楼梯,顺着楼梯上去,便道了三楼。 “诶,这地方本少爷可从没来过?没想到这酒楼的三楼原来也开设的?”卫宁微扇着折扇,道,“下次我可得来这!” “公子怕是误会了,这三楼是不对外的。”沈有才听了忙解释,“三楼是酒楼主家私屋。” 如此,卫宁点点头,倒是停了话。但也只是几息,“酒楼主家的?那你们怎么进来,难道你们就是这酒楼的主家?!” “原来小丫头你家是开酒楼的?!不错不错,那往后我就来这找你便是?”卫宁格外高兴,“放心,既然是你家的,往后本少爷定多带些朋友来给你捧场!若是在这上京碰上个什么事,本少爷也帮你撑腰!” 捧场?撑腰?!这很重要啊! 前者能赚很多钱,后者,则是能安全地赚很多钱。 韩云沚面色几番变化,随即笑靥若花,“卫公子所言可真?那沚儿在此有礼了!” 先前在韩宅,韩氏也坦言了如今七味楼生意很火,可同时,他们也很担心会不会因此惹上其他的酒家。毕竟,他们一开抢占了人家生意,他们总会不高兴的。且在这上京城里,那些能开得火,做得长的,都是背后有靠山,他们若是无强大靠山,怕撑不了多久。 虽说他们有韩云沚,可毕竟是个刚回去的姑娘,他们虽出自韩侯府,可毕竟已销了卖身契的,况且这酒楼并非他们的产业,没有那个必要为他们撑腰。 所以,韩忠夫妻俩也在惆怅,是压下酒楼生意,还是卖一部分给侯府,以此得其庇佑?但这两种,皆不是他们所愿!同样地,也不是韩云沚所愿。 这时,韩云沚也是有心无力。 正瞌睡,便有便宜枕头送,哪还有不接的道理? “之前在临昌得卫哥哥相助,回京后竟又无意相遇两次,说来,沚儿与卫哥哥也是好有缘分。”韩云沚巧笑嫣然,澄澈的眸中满是诚挚,说话的功夫便把称呼改了,且改得若此自然,“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身的擦肩而过,看来沚儿与卫哥哥前世定是把脖子都回断了!” 一众人,只觉自己已肃立山巅被风化。 原来,沚儿(小姐)的脸皮,比那卫公子,可厚实得多得多! 第二三九章 介绍 周其珞,也被韩云沚这突然做出得一番表现而惊愣,这女子,顺杆往上爬的功夫真不浅。可便是如此,也不让人觉得市侩,讨厌。 而卫宁,对韩云沚的所言倒是相当满意,极对他胃口。张口哈哈大笑,妖娆地摇曳着手中折扇,风姿绰约,“小丫头所言甚是,深得我心啊!难得在这上京里,竟还能找到你这般有趣的人,幸好我今儿来了!不过,咱俩也确实有缘!” “可不是说?”到得此时,韩云沚一改先前那爱答不理的模样,好是热情,“今儿卫哥哥尽管吃,不记账,也权是沚儿的一番心意,快请快请……” 好人好说好话地,宾主相欢,朝里走去。沈有才在一刹的怔忪后,迅速也回了理智,忙得上前引荐,殷切伺候,将人带进走廊尽头,靠左手边的一间屋内。 屋里装饰风雅简单,几卷当墙的书画作,临窗边上摆放一溜四张檀木椅,见隔已浮刻云纹高几,几上各自摆着瓶花。屋中靠东面,摆以檀木大圆桌,上盖暗黄绣云枝芙蓉花纹,滚亦黑线为边。桌口靠外门口处,拦以一道五折绣布屏风,从门口望去,堪堪遮掩了些视线。 招呼一众人坐下后,沈有才便出去叫人、安排上菜酒水。 韩云沚下手坐了韩亦旭,再旁边,便是卫宁、周其珞,刘老,九儿茂儿以及王妈妈等人自是伺候在身后。若是没有卫宁、周其珞的加入,他们倒是可上桌,可如今,显然不妥了。 “沚儿丫头,你来上京有几月了?定还没好好玩乐一番吧?下次得空,我便带你出去玩玩,以尽地主之谊……我与你说,这城里其实没得什么好玩的,也就是城外,那几座连山,倒是有的一去。对了,如今深秋,正好可去赏枫……” 说起来玩,那卫宁绝对能头头是道,门清,韩云沚在旁,做倾听状,不时脸浮笑意,眼露神往,更让他越说越兴奋。 “小沚……姐,姐……”正说着,几道杂声打断了他话,刚听到门被推开,片息间便见得三个娃子绕屏风而过,出现在眼前。 韩云沚猛地回过脸去,也不由站起身来,果然是韩书文三人。还有拔了半头的韩桔香,虽面上冷冷,但眼中也是几分激动。 大概真是许久不曾见,乍一见面,激动中还带着恍惚,几人面面相觑,相互打量。也就三月的功夫,三人又长高了些许,尤其是韩书武与韩云希,不知是不是错觉,倒是受了几分,原先的肉嘟嘟的娃娃脸,也没那么明显了。 “小沚……” “姐姐…。。”两个小娃子一声叫后,猛地扑向韩云沚,语声中带上了哭音,争先恐后说着各自想说的话,“你怎得都不来看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了……我每天都好想你,还有黑豆珍珠……” 自打他们记忆有始,韩云沚便一直都是陪在他们身边的,从未离开过。这是第一次,离开了那么久,那么长的时间,长得他们都开始担忧害怕。 见他们如此,韩云沚也觉得心潮澎湃,眼眶不由泛红,拍着他们的脑袋,字不成句。许久之后,还是韩氏、韩忠的几番劝慰,以及韩桔香不时出口的几句无感冷讽,才算抚了他们的情绪。 随即,各自才算见礼。 “诶,你们俩小子,可还认得我?”卫宁瞪着眼,急忙插嘴,“之前在临昌,我们见过!” 韩书武韩云希挑眉细打量许久,眼珠四转,几息后便恍然大悟,直点脑袋,指着卫宁,“原来是你!在临昌时,帮我们打坏人的好哥哥!” “真乖,真聪明!”卫宁好不乐哉,也不知是乐他们记得自己,还是乐他们叫得那声好哥哥。 听这番话,韩忠自要多问几句,而后得知来龙去脉,免不了地自是要对卫宁好一番道谢。同时心头也有几分乐呵,先就听沈有才说了,正想着法子地要与他多套几分交情,不曾想,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这倒是为他打开了话头。 冷盘先上,随即便是酒水,再就是接二连三来得各道大菜,推杯置盏、觥筹交错拉开了序幕。因不需要伺候,王妈妈几人便又在屏风外小开了一桌,各吃各的。 虽说是酒局,但其中说话多的,终还是韩云沚几个,韩忠韩氏在初起时的客套殷切后,也把握个度。见卫宁两人,一人不兴致明显在韩云沚那,另一人则至始至终板着脸不言语,也就没再多话,多是看着听着。 诉说一番思念,以及各自现在的学堂生活后,韩书武才略压下声,问道,“姐,他是谁?” 韩云希韩书文,亦是好奇,他们瞄看了好几眼,只是现在才得空问出来。 “哦,他啊!”韩云沚才想起未给他们介绍,便侧过身,却见韩亦旭正呆呆盯着满桌的菜,握紧着拳。不用多想她便知,此刻他脑中正纠结于吃或不吃之中。 “他长得可真肥,跟只猪一样!”不见韩云沚开口,韩书文又念叨了句,这话一出,可听得韩忠夫妻一身冷汗,转眼就冲其狠狠瞪了两眼。 韩云沚自也是听到,倒没说什么。 “他是韩亦旭,也是我弟弟。”韩云沚解释道,后拍了拍韩亦旭脑袋,将其从满桌香味中拉回思绪,“旭哥儿,这两个也算是我弟弟,韩书武,韩云希,今年五岁,他是韩书文,跟姐姐一样大,十二。” 话落,韩亦旭便站起身,冲其施了礼,“文哥,武弟,希弟。” 听这称呼,韩忠夫妻俩忙得起身,直道,“不敢不敢,这是三臭小子,哪当得七少爷称兄道弟,折煞他们了。” 便是他们已出了侯府,可总归曾是他们的奴仆,且他们如今是白衣,是商人,而韩亦旭却是侯爷的儿子,若是传将出去,侯府的人知晓了,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韩亦旭愣愣,瞅了眼韩云沚,而韩书文三人虽有不乐,但倒没再说什么,垂下眼,不讲话。 “无妨,不过就是个称呼而已,没有那么多讲究。”韩云沚笑笑,随口道,“只要他们间能达成共识就行,我们不用多管。” “七少爷?你叫韩亦旭?那韩亦皓是你何人?”卫宁拉了把韩亦旭的胳膊,惊声问道。 第二四零章 谈传言 “七少爷?你叫韩亦旭?那韩亦皓是你何人?”卫宁拉了把韩亦旭的胳膊,惊声问道。 “是我二哥。” “你爹是韩侯?!”卫宁再次惊异开口。 韩亦旭点点头,心道这有何奇怪的,这人作何这么大的反应?!桌上,韩云沚一众亦是如此想法。 而卫宁,一会看看韩亦旭,一会看看韩云沚,再有看看韩忠几人,眼中闪起趣味的精光,“小丫头,你就是韩侯府那个近两月才回府地,疏于礼数陋于教养,爱弟心切便一怒闯入皇城书院用鸡毛掸子打上了当今魏侯、刑部尚书侍郎家的公子,并对其与书院夫子好一通怒骂说教的韩府六小姐?!” 韩云沚脸皮颤颤,对此并无多大感想,反倒是惊讶于他竟能一口气不喘还如此顺溜地说完这么一大串话! “你不憋得慌吗?”几息后,韩云沚抿起嘴角,作一副假笑样。 “小丫头,真是你啊!”对韩云沚那问题,卫宁并不回应,反倒是打了鸡血般兴奋地纠结于那话题,一双桃花眼甚是诱人,看得桌边上的韩桔香都不由几许神思恍惚。 “你知道吗,你的事迹可是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多少人见面都是在谈你的事?便是这都过去半月有余了,依旧不曾消褪啊!” 韩云沚挑挑眉,传得沸沸扬扬?她怎么会不知?这种惊人的举动后,怎么可能会不传出去,尤其是被打得那三家,可都是周朝有头有脸的人物,遭了这委屈,岂能不出去败坏下她名声? 好在,那日回去之时,韩云沚一番思索后,便率先做出了决定,吩咐长青与驾车的五子,将这事传将出去。流言要发起,那也得先从她这出去,起码能率先打出风向。省得晚了,便只有一片的挨骂之声。 “那,是赞得多些,还是斥骂的多些?”韩云沚一眨眼,道,“大约应是后者吧?毕竟,那举止行为,太不符女子规条风范了!” “参半参半,真要说来,那还是赞的多些!”卫宁忙道,“且不管他们怎么说,我卫宁,可是对你几多崇敬啊!可比我妹妹都强,你是不知,她自打得知这消息后,天天在家念叨着你那事,非说着等年后,家中办宴时,一定要给你帖子请你来!” “果真?”这显然是韩云沚没想到的,浅浅一笑,“就怕到时卫姑娘会不适应沚儿的粗莽。从小在村野间长大的,没那么多规矩。村中,若是哪家哪户的孩子被人家欺负了,做兄长姐姐的,都会出面,初来京中,我不晓得这天子脚下,豪门贵族之中女子都以贞贤为主,不参扰外事中的。且那日一见旭哥儿晕死过去,生死不知,家中长辈亦是哀戚难忍,我一怒之下,没多想便直接去了……说来,这事我却也不妥。” 话说着不妥,眼中澄亮,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的意思。至始至终未曾言语的周其珞,在见到这样的韩云沚,脑中不由浮起些许经久的记忆画面,嘴角不由挂起了些微幅度。 “有何不妥?我倒是觉得做得极好!若是谁敢欺负我妹子,我也一样揍得他找不着东南西北。”卫宁一拍桌,肃穆道,后侧眼朝韩亦旭看去,上下左右地细细打量,几息的功夫,便看得他坐立难安。 “看他长得这般,壮硕,竟然只能是挨揍的份?” 这话一出,韩亦旭的脸登时通红发紫,而韩书文、韩书武韩云希也不免露出几丝鄙视,低声嘟囔,“白长那一身肉,还比不得我,真是丢人!” “这是看似壮硕,其实都是肥肉虚胖,身体可虚得狠。还比不上小武云希呢!挨揍的份也就是常然!”刘老滋了口小酒,眯眼说道。 韩亦旭本就红紫的脸,闻此言更甚,在加上一桌上众人各色的目光,垂着的脑袋更低垂了几分,恨不得能塞进地缝中,而肥胖的身体也紧紧缩起,以此期望着能缩小些。 见他那样,韩云沚不由觉得心疼,伸手摸摸他脑袋,“其实之前旭哥儿没这么胖的,只是磕破脑袋,好不容易醒后,家中长辈一番怜爱之心,便炖多了补食,才会如此。旭哥儿身体本也没什么大毛病,只要往后多控制饮食,再辅以练武,能瘦下来的。到时,身体自不会像现在这般弱了!” “刘老,不知我说得可对?”说完,韩云沚看向刘老头。 刘老头眯耷着眼,片刻后才道,“嗯,此言不虚。不过,若是再不节制口腹之欲,不多练动四肢,往后身体只会越来越虚,不及及冠,便要多病如老儿了!” 多病如老儿?韩亦旭听得心惊胆战,抬眼看向刘老头,拱手道,“小子定当记得您教诲!” 看了眼桌上各色菜肴,却狠狠垂下眼。 见了他那模样,韩云沚轻抚两下,低声道,“现在多忍忍,来日方长,只要等你身体好好的,想吃多少都行!” 见韩云沚对他这般关心,韩书武三人倒是吃味了,尤其是他们两小的,瞪着眼,对韩亦旭更有几分排斥。 只是韩云沚并未发现。 一顿午食,用了足有一个多时辰,待众人吃饱喝足后,才唤了小儿前来收餐具。 卫宁站起身,双手捧着肚子,似个孕妇般,一般打着饱嗝,一般嚷嚷着,“哎哟,撑死我了……这撑得,我都直不起腰来,快,阿珞,你扶我一把……” “谁让你那么不知节制?活该如此!”周其珞沉着脸,不耐说道,但手下,倒没有他说得那般,还小心扶着他。 “这不是太好吃了么?而且今儿太高兴……阿珞,你就这样……”卫宁皱脸说了两句,而后转而看向韩云沚,继续道,“他就那么个人,成日冰了个脸,嘴中说得那般难听,可却是个心软的,看,这不还小心地扶着我呢?” 话落,周其珞,倏地松手朝其一推,而后沉了脸,率步走了。而卫宁,本就是吃得过分而使得身体略有笨重,在这突然的动作下,没来反应过来,就冲了出去,索性最后也只是摔坐在椅上。 “诶诶,好你个周其珞,本公子带你来吃这么好的吃食,你竟然这般对我……” 瞧卫宁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韩云沚不由捂嘴低笑。 第二四一章 诱签 午食后,韩云沚就趁热打铁,拉上卫宁,就他曾言的说愿意做七味楼的靠山一事,将其落到实处。 但韩云沚也深刻相信,没有可以永远挥霍的情分,只有更实在的利益。 “卫哥哥,在商言商。虽说咱有情分,你也愿意为七味楼撑腰,但沚儿也不能就占你便宜,对吧!”脑中几个弯一转,韩云沚就想出了个章程,“所以沚儿想着,咱定份契约,往后你就入股七味楼,占其一成的收益。平常里的酒楼大小之事,并不用你操心,只是每月结账盈利中,你占一成。虽说钱不多,可总也算是个心意,当你个零花,如何?” 卫宁不缺钱,家里好东西多得是,但终也不是他的。尤其是数月前,因为他逃婚一事,父亲开始对他实行经济制裁后,着实还有些捉襟见肘,平时里的开销,总是从他娘他妹妹那要来。可若自己真有个钱财的来路,那岂不是? 这么一想,别说,他还真是蠢蠢欲动。深觉得韩云沚那提议,就是说到他心窝子里头了,也深觉得,韩云沚可真是老天派来的救星! “这,会不会不大好?”虽是意动,但他还是一副正板的模样,有些为难,“我是觉得与沚儿对胃口,这才……但若是就此还收利,那成何体统?” “卫哥哥莫不是看不上沚儿?或是看不上那一分利?”韩云沚小嘴一瘪,颇委屈,“虽只是一分利,可却也不少了。这七味楼刚开,看着生意红火,但前期投入也多,你也知道,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就是盘下这楼也花了不少钱,还有后期的装修布置,小二杂役厨师婆子,再有每日的食材,这可都不少钱呢!” “怎会怎会,卫哥哥觉没那意思。”卫宁忙得否认,先不说他确实没那想法,再一听韩云沚算出的账,也深刻觉得花费确实不菲。再一想人小丫头从小都是长在外头,便是现在进了侯府,那对府里的人来说,也是外来人,不见得会有多深厚的感情,在府中的生活怕也不会多自在,尤其是在银钱上。 而自己如今还在跟她要分红,可真是…… 看卫宁面色几番多变,最后一副抱歉的模样,韩云沚心下不由一颤,他不会不要了吧?那可不行,他若不要,往后可还怎么那么顺当地借他名号?今儿他要得要,不要也得要! 想罢,韩云沚一敛面色,半垂脸,决定先拒他一下,“卫哥哥若真不肯要,那往后沚儿也不敢再麻烦卫哥哥什么事了!” “……”未出口的话最终只能卡在喉中,见韩云沚那样,似乎还会真当真的,如此卫宁忙得点头,急道,“要要,我要了!以后但凡有什么事,都可让人去卫府找我!” 韩云沚瞬间眼前一亮,“卫哥哥确定了?那我即可便让人去拟定协议,咱签字盖章成立!” 说完,人就急冲冲地跑了。 “诶?”直到韩云沚跑出了门没影,卫宁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半晌后,想想不由脸上也浮起似高兴似感激的笑意,心道这小丫头人可真好,又聪慧又善良,还善解人意,真对自己的胃口,往后定要好好罩着她! “阿珞,今儿一定是宜出行!”卫宁转过头,看向周其珞,乐道,“沚儿那丫头也是个好的,长得可爱,还聪慧可人,往后你可也得罩着她些,嗯,还有这七味楼!” 靠窗墙角边上,自始至终安静坐在太师椅中的周其珞,闻此言后,本微翘起的嘴角不由细颤。人韩云沚,确实是聪慧可人,但你倒也真是个呆蠢的,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忙数钱,且还为人说好话! 卫大公子的名号,卖了一成利,便就乐成那样?若是真愿意,你去外头说下,看看会有多少商家捧着多少利益来求着你借你那名号一用?!便是五五之分,那也大有人在! 不过,这些话,他自不会去说破,反正他也是乐于帮助他们的。 就为了那一命之恩,这些都不值当什么。便是今儿卫宁没提出愿给他们撑腰,他自也会将此事置办妥当。只是如今倒也不用什么了,那其他的呢? 周其珞微凝目,细想半晌也想不出来,那以后多对这一家注意着些! 正说着,人又冲冲跑来,噔噔的脚步声,渐清晰。 “卫哥哥看下,若是没其他问题,便签了吧!”说着,两张纸落于眼前。 这倒是与以往见到的不同。卫宁凝眉,仔细看了两遍,倒不是读其中的条例,而是其格式用词。分述了占利多少,并明确了其中他当承担的责任,以及详细说了那一成利是在哪种基础上算出的。 “诶,这写法还未曾见过,不过倒也是相当清晰明了。”看了两遍后,卫宁诧异开口。 “您看看其中细节之处是否还有疑惑或是不满的?我们再商议更改。”韩云沚也知道这其中的不同,可解释起来过于麻烦,索性唤了话题。 “没没,我看着很好!”说完,卫宁便从袖带中掏出个暗青累金丝线荷包,又从中拿出了一块青玉石,对嘴哈了几口气,随即摁于纸上,“这是我私章,有什么落款,都用它!” 这算是解释。 拿起属于自己的一张,韩云沚上下看了好几遍,脸上也满是灿烂的笑意。虽是一张轻飘飘地纸张,可却又千斤之重呐!越想,韩云沚便越得兴奋。 “卫哥哥自便,我将这去放好。”说罢,韩云沚小心翼翼地将其叠好,才抬起眼。 那一眼,意外落入周其珞眼中。显然,两人都没想到,都是一愣。 但韩云沚,却也从周其珞眼中,看到了除了些微熟悉外的几许哂笑。明明面上一片冰冷僵硬,可她就是觉得他笑了,还是在笑她。那点生怕到嘴的肉飞走而迫不及待地要与卫宁签下合约的小心思。 笑毛笑! 韩云沚心头几番羞恼,但面上,只是微敛笑,温和尔雅地对其一个点头,随即若无其事转过脸,迅速出门。 第二四二章 顺道 回去时,是从七味楼直接走的。便是再依依不舍,不愿离开,可时间却不等人。 在拿到了那纸协议,没多久后,王妈妈就催了几遍,说这已是在内城外侧靠外城了,从这回去,怕就要一个多时辰,所以得尽早离开。 周其珞得回城外军营,而卫宁自是回卫府,所以顺路,便要求一道走。走时,韩书文几人分外不舍,而两小家伙,更是眼眶涩涩,怕下一息就得哭号。 韩云沚硬了心肠,几步上了马车,后便催促着车夫赶紧离开。 他们之间的不舍,韩云沚甚是理解,可韩亦旭又是怎么个情况?! 上车近半刻钟后,韩云沚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随即便发现韩亦旭似乎不对头,自上了车便一直都处于静默垂头的姿势,这是要打坐呢? 问了半晌,她才晓得,原来他也不舍得走。可是,你们才认识了多久啊,你就这么感情澎湃的不舍离开了?! “武弟希弟很好,文哥也很好!”韩亦旭哽咽着声道,“他们都愿意跟我一起玩……” 你确定他们是出自真心的愿意跟你一起玩,而不是看在我的面上,他们爹娘的面上?韩云沚很想问,可看韩亦旭的模样,她自然也问不出口。 心道,这孩子是得多孤独多缺爱?才见了没几个时辰,就跟他玩了会,便觉得人好了?真真是…… “既然你喜欢,那下次有空,我再带你去找他们。”想是那么想,韩云沚这般说道,同时也不忘了提醒,“不过,你回去后别与祖母母亲他们说,你与他们三个玩得好,不然,怕不会再让你去见他们了。” 这话,韩亦旭似有些不明白,眨眨眼,但还是乖巧地点了头,保证道,“姐,你放心,我不会说得。长青,你也不准说,知道吗?” 在旁的长青忙得点头。 话落,车内又陷入平静中,谁也没说话,各想各的事。半晌之后,韩云沚脑中一闪,突然想起,先前那卫宁貌似说要跟送我们回去?怎么都没声?还跟在车外? 忙得推开车窗,往外看,果然,卫宁就在车厢旁,哒哒地随着马车的速度。白色锦袍在随风轻飘,骑着马的模样,当真英俊。 但他一开口,那就毁了。 “哟,小沚儿,你平静了?”带着轻佻的语气,那张明明清纯干净的娃娃脸,也鬼魅了稍许。 甩了他个大白眼,韩云沚挪挪姿势,后掀开笑帘,“今儿可麻烦卫哥哥了,送我们回家。” “不当的事,都顺路。”卫宁毫不在意,后又开始了碎碎念,当然无非便是一些吃喝玩乐。不过其中提说的城外炎风山之红枫,清凌山之上香,以及他庄子里的温泉,着实引人。 若是能出城外,那当真是好。最好是个近山处的庄子,那便能带上那两只一道去了,自打离开水溪村,它们还真没放过风。 只是,出去已然困难,还要带上它们两,那就更难了! “小沚儿,你还在听吗?!” “啊?”卫宁一声不乐意地唤声,将她催醒,“自然自然,只是,卫哥哥说得再好,我又怎能去呢?也不过就能听听!” 本以为韩云沚不在听而有些不高兴的卫宁登时愣了下,原来人是在为无法前去而失落,倒是他错怪了人家。而后想想,又觉得韩云沚可怜,想他家里的小妹,从来都是想去哪便去哪玩,何曾想过这些? “这,放心小沚儿,我一定想办法,到时带你出去!”卫宁振振说道。 你能有什么办法?便是我去了,还能再将那两只也带去? 韩云沚心底不以为意,但面上不显,眼露惊喜之色,“果真?那太谢谢卫哥哥了!” 随后,又是一路话,当然,也就是卫宁在不停地说,而韩云沚只是偶尔才插那么两句而已。 一直到韩侯府,韩云沚长吁口气,总算是到了;而卫宁,却是意犹未尽,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呢? 不管如何,一番道别之后,韩云沚几人进了府里,而卫宁也驾马离开。 天色已晚,府内也燃上了灯烛。到府里时,亦是酉时初,再过会,便能准备用晚食了。 “今儿回来得可有些迟了。”王妈妈低叹了句。 “是晚了些。若不是遇到卫公子,大约就不会这样了。”韩云沚浅浅开口,“祖母那,还劳妈妈一番,我一会就直接回静心苑了。” 王妈妈点点头,表示了解。韩云沚提出卫公子,意思就是让她去老夫人那,大大方方地说来便是,且有了这借口,应当也不会有什么事了。 到了内院,王妈妈直接回常和院,而韩亦旭则随着一道去静心苑。 “姑娘,你们可算得回来了?”见韩云沚他们回来,水柳和杏急得忙上前。 “怎么?院里出了什么事?”见他们花容失色的模样,韩云沚心下一惊。 “事倒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左等右等不见您回来,我这心便放不下。”水柳缓了些神色,才道,“这眼瞅着晚食都拿回来了,您还没回来,能不着急吗!” 听说没什么事,韩云沚便放下了心,“看你们那样,还当出什么大事了,吓我一跳。对了,旭哥儿也在这用,烦得让胖丫瘦丫跑一趟吧,你们与我说说,可有什么事?” 和杏去传话胖丫瘦丫,水柳跟在韩云沚身边说话,九儿茂儿则是忙得伺候韩云沚韩亦旭洗漱用食。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夫人身边的金雀、朱妈妈跑了几趟,大概是夫人找有什么事吩咐吧?”水柳细细说道,“后来又来问了七少爷是不是随小姐一道出门去了,再就是申时时,又来看小姐回来没?” 韩云沚挑挑眉,蒋氏这般找她是为何事?那一会用过晚食,是不是要再过去一趟? 事实上不用她去,朱妈妈便又来了。 他们才刚用了几口饭菜,朱妈妈噔噔地匆匆而入,将几人吓了一跳。 “妈妈,您怎得来了?”韩云沚与韩亦旭先后起身说道。 第二四三章 问话 好不容易用过晚食后,朱妈妈才请得韩亦旭离开静心苑,饶是如此,他依旧很不愿,一步三回头,肥胖的脸上满是对朱妈妈的不乐。 人离开后,静心苑门便落钥了。 看他们那样,韩云沚不由笑笑,确实是亲生的,一天不见,就急得恨不了是五内俱焚,好不容易是回来了,忙得拍婆子前来。说实话,蒋氏那母亲,对韩亦旭是真真的爱,只是…… 想到朱妈妈在他们用晚食之际,话里话外地劝着韩亦旭回沉香堂,说蒋氏又专程为他准备了什么汤,便不觉好笑。难道她们都没发现,韩亦旭已被补过头了么?若不是因为韩亦旭,她还真不想去插着他们! 无奈地摇摇头,将其抛掷脑后,不由又想到了韩忠夫妻。早在七味楼开业之前,他们便写好了协议,要求与她五五分成。便是现在,她依旧有些云雾之中,缓不过神来。 他们,也确实对自己真的好。于蒋氏对韩亦旭,丝毫不差。 就为了给卫宁的那一成利,他们也非要从他们那五成中扣除,也是她废了多少口舌才说服的? 手下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袖袋中的那一张轻薄纸张,眼角鼻尖,却不由酸涩起来。他们,才是真的将自己当成女儿看待疼爱的! …… 翌日清晨,韩云沚早早地就去了常和院,给老妇人请安。亦是因为昨儿确实回来晚了,所以得摆好态度,省得下次就不给出去的机会。 不知为何,也不知是不是韩云沚的错觉,她觉着今儿的老妇人尤其的慈祥,对自己的态度也更暖和了几分。 “晚上睡得可好?怎么一大早的就来了,也不多睡些时候,早食用过了么?” 韩云沚受宠若惊,心下略有怪异惶恐之感,什么一大早?人韩云芨、韩云芙不都来了? 斜眼微觑了眼她们,面上浅浅应声,细细说道,“晚上睡得好,早食也刚用过,就是想着祖母,便早些来了……昨天沚儿出府玩去,回得过晚了些,故也是前来请罪,还请祖母大人大量,莫与沚儿计较,责怪了沚儿!” 说完,韩云沚略垂下头,一副小心知错的模样。 “沚妹妹也太小心了,祖母何曾说过要有责怪?回来得晚了虽是有不妥,但也不至于说是有罪。再说,妹妹也不知府里的规矩,便是有几处不妥的,那也情有可原,是吧,祖母?”韩云芨忙得接口,明里是为韩云沚开脱,但话中语气,以及那所言之词,反倒是在说她小题大做,讽刺她生而疏于教养。 对此,韩云沚并不予以理会,只当没听懂其中的意思。 边上,韩云芙瞪着一脸无辜,却眼角带笑,似看戏般在旁静看着。 她可还记得前天在常和院门口,被韩云沚白冲的那番话,白被瞅了笑话。正好你们又出了嫌隙,那就闹呗,也让她瞧个乐。 “芙儿所言不差。”座上,老妇人似乎不曾明了她们间的那些你来我往,只顾道,“难得有次晚了,那便晚了,只需注意下次莫再犯这种出错便是。说来也怨不得你,你从小就不被这种规矩束缚着,难免一时还有不适之处,想当年,我随着老侯爷初进这侯府,亦是百般不适,花了多少年,才慢慢习惯哟……” 说着,老妇人竟然开始遥忆当年,别说韩云沚想不到,便是一向在她面前得势的韩云芨韩云芙亦是讶然。同时也更对韩云沚厌恶了几分。 自打她进府,才这么两个月的时间,竟然就哄得老侯爷老夫人,更连大夫人也对她疼爱有加,还与旭哥儿混得那么熟,凭什么?! 连昨儿回得那么晚,老夫人竟也只是如此轻飘飘一句?想当初她们有次回来晚了,是受了多少罚? 韩云芨沉了目光,但面上还算平静,而韩云芙,到底年纪更小些,情绪在脸上展露无遗。 说起久远的曾经,老夫人不免恍惚,自是没发现她们的神色,半晌后才找回思绪,“听王妈妈说,昨儿是卫公子送你回来得?” 卫公子?韩云芨韩云芙一脸雾水,那是谁? “是的祖母。”韩云沚点点头,知道王妈妈昨晚是将这告诉了老夫人,但不知说了多少,略沉了片息,才悠悠开口,“韩老爷他们在内城开了家酒楼,我昨儿去时,他们便邀我去那楼里用午食。本想用过午食歇会便回来得,只是不想竟遇到了卫公子,一来二去地多费了些时候,便就晚了。” “嗯。说那卫公子还言说酒楼若遇个什么问题,都可去找他?他与那韩忠夫妻是怎么识得的?那般熟稔?”老夫人慢慢继续开口,似是闲聊好奇,不过是想明确知道卫宁与韩忠夫妻有何渊源。 毕竟,那可是当今皇帝的亲外甥,且在御前,相当受宠。 到得此时,韩云芨两人似乎还有些明白那位卫公子是指何人,可到底不太能明确,满是不可思议与不信。 “说来也就是缘分……”说着,韩云沚便将相识之故说与了她听,“沚儿也是昨儿才晓得他身份,若不是他亲口承认,都不敢相信。卫公子一向平和近人,言谈风趣,倒没什么身份架子。” 这话,可就是瞎说的了。早就在上次出门,王妈妈便大概猜说了他身份,只是上次回府并未提起,所以就索性将时间后挪到昨天。至于平和近人、言谈风趣,那就得看怎么看了,反正她从没觉得这八字合他,要说疯疯癫癫,那才更适合。 当然,老夫人对韩云沚对卫宁的形容,亦是不信的。她可是听得外面传了,那卫宁就是个魔王,纨绔,恃宠而骄,不管是谁凡不对他眼的,那都能出手欺负,可是上京的一小霸主。至今都不曾婚配,听说前几月,因为说亲的事,还逃亲了,临走之前,可把那家姑娘的兄长给了一顿打,撂言:若敢同意亲事,往后就专门揍他! 哪有如此荒唐行事的? 可回过神来一想,倒是韩云沚与他很处得来的样。不说人是不是看上了韩云沚,便不是的,真能有那么曾关系,于他们侯府也是好得! 说不定,他还是真看上了这丫头呢?! 第二四四章 顺杆子 虽然这想法有些荒唐,毕竟韩云沚才不过十二,尚未及笄,小毛丫头一个。但,说不准人就好这一口呢? 想到这,老夫人不由也抬眼打量几番。 尚未长开的鹅蛋脸两边还带着些不显的婴儿肥,一双杏眼明亮透澈,两撇眉正不描且浓,小嘴粉嫩略有些嘟,下颌圆润小巧。面虽未做娇俏之意,却亦显。假以时日再长开些,却是真个美人。 尤其是那性子,野却也知分寸,直却也分情势,人又聪慧伶俐,与上京里的那些姑娘家,更显几分特别不同。 莫非,那卫宁偏就看上了韩云沚这点? 若不然,为何会对她如此热情,还亲自送回府,直言定想办法带她出去玩? 这些,昨晚王妈妈可是都与她说过的。 越想,老夫人便越觉得是那个道理。年龄虽有些小,可总会长大的,这都不是问题。若卫宁真被韩云沚吸了眼去,到时结成个连理之好,那侯府的地位,岂不也是水涨船高? 对于韩侯府在京里的处境,她自是了解,不然韩亦旭也不会再学堂中受此大劫。可若他们真攀上了那大树,往后看谁还敢瞧不起他们,还敢不巴结他们? 瞬间,老夫人望着韩云沚的目光充满希冀地亮光,尤其夺目。而韩云沚不由心下打颤,心道:这眼神,怎么那么像夜间大黑见到食物时所表现出的? 其实,不仅仅是韩云沚,便是在边上的韩云芨与韩云芙亦发现了老夫人的不对。 “祖母……”韩云沚实是受不了那怪异的眼神,怯生生开口打断。 “哦。”老夫人恍然回神,清了清喉,微整面部神色,而后才道,“倒却也是奇缘,没想到卫公子竟然早有对沚儿的救命之恩……据说,卫公子还说要找机会带沚儿出城玩去?” “这,卫公子恐也只是随口之言而已,不得当回事。况且,我们到底男女有别,如何能共出城同游?传出去,怕为众人耻笑的!”韩云沚忙得开口说道,微垂下的眼中闪过几丝不耐,她那是何意?不会是打我的主意吧?我这才多大,她怎么想得出来的?! 韩云沚是想当然,却不知,在这个年代,女子嫁人年龄并不是问题,妙龄少女嫁于耄耋老人,那都不值当什么,更别提他们才共多少年差? 垂下脸暗自无语不耐的韩云沚,并未发现,韩云芨韩云芙两人在听闻那话后,双眼陡亮,面上接连闪过的那些羡艳渴望惊喜嫉妒憎恶不甘,五彩缤纷。 老夫人哈哈一笑,随道,“当朝对女子的设防并不如前朝那般严的,一来你如今才得多大,有闲话也不会说你来;二来,便是卫公子真邀你出游,又怎会就他一人以他名义?如此,那还需要想得什么办法?!……不说其他,你自是在家中静候便是,若是卫公子真邀你出游,那去便是。这几日,我让你母亲再给你准备些衣裳首饰,莫待那日手忙脚乱,失了礼数。” 听这老夫人的话,似乎很肯定卫宁一定会邀她出游一般! 韩云沚撇撇嘴,虽是不信,心头不屑,但还是喜声道谢。 “祖母,您口中的卫公子是何人?”好不容易趁了空,韩云芨抬眼满脸好奇问道。 “全上京,还有几个姓卫的?”老夫人闲闲开口,心情颇好的样子,“温月公主唯一的儿子,当今圣上的外甥。” 果然,但听老夫人如此说出后,两人还是满脸惊讶,不由捂上了嘴。 “可是,听说那卫公子,是上京出了名的纨绔,一言不合就打人,可沚妹妹口中却不是如此。看来果然是信不得传言,多是夸大扭曲之话。”韩云芙也柔声叹道,随即又看向老夫人,“祖母,若是沚妹妹真去城外游玩,那可稍上芙儿?除了去年跟大伯母去那清鸣寺上香外,便一直没再去过了,芙儿当真好想出去看看……” 娇柔细声,萌大的双眼载满殷切,看向老夫人。那令人怜爱的模样,真让人舍不得拒绝。 韩云芨见此,不由沉了沉眼神,最厌恶那做作的神色,但却很得老夫人的眼,总能在老夫人面前求得所成。 正考虑是否也要顺道提那要求时,老夫人却先开口,但没有直接答应。 “这个,祖母也做不得主,到时还得问问沚儿的意思。”说完,看向韩云沚,眼中意思明显,自是希望她能答应。 韩云芨韩云芙也顺眼看向韩云沚。 “沚妹妹定不会那般小气,只由得自己出去玩儿,却将姐姐扔家里,不顾姐姐的,对吧?”韩云芙顺势转移战场,温温切切地走向韩云沚,亲热地抱上她胳膊,温雅开口。 韩云沚暗一挑眉,这是逼着自己答应带她出去?可凭什么?就凭你那两句话,就想将我作了你的筏子,乖乖顺着你的意帮你达到你的目的? 可惜,你想错了! 韩云沚眨眨眼,侧歪过头,微凝起眉,略带上些不乐,道,“芙姐姐这话是何意,硬逼着沚儿带你出去么?若是不带你,沚儿便是那等小气、不顾姐妹之情的人?” 韩云芙脸上的温柔雅笑不由凝住,显然她没想到韩云沚竟然会这么回她,倒是韩云芨,闻此却暗下乐了。而首座的老夫人,眉不由一紧,觉得韩云沚有些咄咄逼人,一句话的事,却非不答应,没有半点姐妹之情,那往后真得了势,可还会帮衬侯府? “先不说卫公子是不是真会邀我出城玩,便真是邀请了,那这事也得问过他。若我贸然带了别人去,万一惹了他不乐那怎么办?”韩云沚继续说道。 此话落,老夫人先还有些不乐的心思,瞬又消散,确实这个理,怎么将这给忘了? “既然如此,那这先放下不提。”老夫人一声开口,打破了屋里有些许尴尬的沉寂,“芙儿也是那么一说,不必在意。不过沚儿说得也有道理,总是人卫公子做得主,擅自多带人,那总不好。不如这样,到时沚儿再多与卫公子提一句,成不成的就卫公子说了算。” “是是,其实芙儿就是这意思。”韩云芙听后,忙得添了句。 第二四五章 讨好 从常和院出来,韩云荠韩云芙一改往日态度,笑脸相向,好不热情。眉眼嘴角之间,再见不到以往那些或浓或淡、若有如无的轻蔑、不喜。 一声声沚妹妹长,沚妹妹短的,可在韩云沚看来,还宁愿之前呢! “沚妹妹,前些天大哥从外给我带回了只小狗,浑身白毛,瞧着可有意思了,你去看看么?”刚出门,韩云荠便主动邀请。 小白狗?韩云沚听后心下一动,别说她对那些毛茸茸的东西,还真没什么抵抗力,只是,她更清楚这不会是白给她玩得,那一去,耳边怕就是清净不了。 硬硬心肠,正想着怎么回绝,韩云芙又开口了。 “沚妹妹,我那有只翠玉簪,通体碧透,尤其是那钗头,雕以层层芙蓉,做工精巧细致,活灵活现地。我瞧着,倒与妹妹你很是相配,若不跟我一道去瞧瞧,喜欢的话姐姐就送你了!”如水眼眸,温和清雅,连那声音,也软软糯糯,带着极度地真诚,诚挚邀请。 可谁知晓,说出那话,心头便似滴血般? 别说韩云沚,就是韩云荠,乍一听此,那心头都是好一番震惊。没想到韩云芙这次出手竟这般大方?一听她那描述,便能知道那簪价值不菲,且定也是她心头所爱。 韩云沚虽来府中时间不长,对韩云芙也不能说是有多了解,但就凭那粗粗判断,也知她韩云芙瞧着时时刻刻都将自己演绎成一个温柔大雅气质脱俗的姑娘,其实本性中最是爱那金银珠宝玉石首饰论是颜色艳丽、雅淡,款式老气、精巧,只要成色好,她便都喜欢得紧。 对那些首饰,别说别人问她要,就是别人跟她抢,那都不会罢手的主,可今儿,为了讨好,竟然这么下本? 那卫宁,就是有这么好?!韩云沚无奈暗想。 可不管你那首饰有多好,先不说韩云沚不是那喜好横刀夺爱之人,便是真就再喜欢,那向来都是信奉取之有道之理。况且,这还是明知会带有后续麻烦的礼物,她又岂肯收下? “多些芙姐姐的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我一不曾帮姐姐做什么,二亦没有同等的回礼,那怎么能收?”韩云沚浅浅低笑,开口拒绝,“况且,一听姐姐描述,便知那簪子精美贵重,定是姐姐的一心头宝,沚儿岂又能夺人所好?所以姐姐美意,沚儿心领就是。” 一席话落,不顾韩云芙多彩的面色下的焦急,韩云沚转而看向韩云荠,继续道,“还有四姐姐的小狗,等沚儿以后有空再去看吧。” “这会,沚儿还等去母亲那,便先走了。” 说完,韩云沚抬腿便直接走了,丝毫不顾她们会有何想法心情。 留在原地的两人为曾从被拒绝的情绪中调整开,便看着韩云沚愈走愈远的身影,片刻后,才回过神。两人相对一眼,而后又各自冷哼一声,便分道扬镳。 独自回院的韩云芙显然还是对韩云沚的拒绝而有些气急,脸上压抑着着愤怒,两腿噔噔噔地走着,心头一阵怒骂,“不识好歹的东西,也不知怎地就那么好运起,竟还能结识到卫公子……” 另一边,韩云荠倒没那么多想法,只是地想再追上去与韩云沚多说几句,不论是以利诱还是哄骗,只要让她能答应,那就是好! 可跑了一路,却半点韩云沚的影子都没瞧到,“怎么没人了?她能走那般快?!你们有看到吗?” 微喘着气,韩云荠问向身边的两丫鬟,欢颜、喜色。 “没瞧着啊?”欢颜亦是一脸迷惑。 “大约是已经去了沉香堂吧?”喜色也猜测道。 “能跑那么快?”韩云荠拧眉不悦,后又道,“算了,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的。我们先回去,等下晌再去找她!” 主仆三人放慢了步子,往梅园走去。而在她们离开后约莫半刻钟,韩云沚带着水柳和杏,才缓缓从后面走来。 “姑娘,你刚做什么躲五小姐?”水柳诧异问道,她可瞧见了,刚韩云沚是特意拐进边上的小道,去假山后面躲着的。 “你怎么不好奇她们俩今儿为何对我这般热情?”韩云沚一挑眉,不答又问道。 诶,这倒是个问题! “是啊,为何?”水柳一脸疑惑,而和杏,也抬眼看向韩云沚。 “回去再说。”韩云沚留下这话,后道,“先去沉香堂,也不知她昨儿找我是为何事?” 她,自是指蒋氏。水柳和杏都知,她家姑娘在私底下,从不会喊母亲,常以她代指。 韩云沚去得并不是时候,沉香堂正堂内,正聚着些人,看着面生,不像是府里的管事。 “六小姐来了?可真真不巧,夫人正在听管事们报账,大约得等些时候了。”银燕迎上韩云沚,解释着道。 “无妨,那我多等会便是。”韩云沚笑声应道,“不过那管事瞧着眼生,沚儿似乎没见过?” “是府外的,一些铺子的管事,六小姐才回来,自是没见过。”银燕笑着解释道,“那六小姐自个玩会,我便不陪着了。” “无妨无妨,银燕姐自顾去忙自己的便是,沚儿也不是第一次来,不用得招待。”韩云沚一脸憨笑,后随意地便找了椅子坐下,用起了桌上的小零碎。 等了近有两刻钟,可蒋氏依旧没来,韩云沚百般无聊,都不由打起了哈欠。大概昨晚没怎么睡好的缘故。 “姑娘,要不我再去找人问问,看看夫人何时能忙完?”见韩云沚哈欠连天,眼都快睁不开的模样,水柳不由觉得有些心疼。 摇摇头,又是个哈欠,韩云沚口齿不清道,“不用了,再等着吧。” 又是近半刻钟,随即听得门外有脚步声,本以为是蒋氏,韩云沚忙擦擦眼,端正了些身姿,可进来的却是朱妈妈。 “哎哟,可把咱六小姐等累了!”一进门,朱妈妈便扬起笑脸,声音宏清,“那些丫头也真是的,不早些说刘小姐来了……” “妈妈。”韩云沚站起身,微福了礼,笑道,“让妈妈见笑了,沚儿失态。也不怪得她们,总不能扰了母亲的正事……只是,不知母亲是否忙完了?” 第二四六章 骚动 最后,韩云沚并未见到蒋氏便又回去了。在她走时,那些管事们还依旧在那,而听朱妈妈说,怕还得要个把时辰呢。 一回屋,水柳便忙得问韩云荠韩云芙为何今儿这般怪异。不知其中的茂儿不等韩云沚回答时,便忙得又询问她们怎么怪异,于是在水柳将韩云荠韩云芙两人的作为描述一番之后,才又乖乖转头看向韩云沚,满是好奇。 “自是讨好。且她们那架势,怕最近我们这静心苑,怕有段时间要静不了心了。”想到这些,韩云沚便不由头疼,撑着下巴,一声哀嚎。 而后,她才将这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 而水柳和杏,也在听此后才知道,还有卫宁有意要约韩云沚出城游玩那一出。 “看她们一个两个积极的,怎么就比我都肯定,人卫宁就不定会约我出去?”说到这,韩云沚便来气,连着语气也不那么好,“说来好歹也是个从小长于侯府的姑娘,平日里这个规矩,那个礼仪的,怎么到这会,那礼义廉耻就都被狗吃了?男女之别也不讲究了,就那么想得跟人出去?就算人卫宁身份地位多不凡,多英俊潇洒,也不至如此吧?!” “姑娘怕是不知,便是人卫公子邀你出去,那定也不会是以他名头,就你们俩的。更可能是卫公子的妹妹,卫小姐给姑娘下帖子,再与其她姑娘一道,出去游玩。像这种聚会,男女皆有,成群出游,且多参加之人定都是权贵身份,五小姐芙小姐会那般热心,也是难怪了。”水柳听后,才与她细细解释,“她们虽是在府中身份地位不低,可真出了府,也不算个什么,尤其是在卫小姐那群人中。一来有韩侯府在京中的地位,二来,更是因为她们的身份,说到底,不过是个庶出。” “像卫小姐她们,一般都不屑与庶女为伍。准确地来说,一般嫡女都不屑于庶女一道的。京里女儿家举办的什么花会茶会,都是什么身份邀什么身份的人,便是像那些大聚会,碰到一起,也是各有圈子。以往,老夫人、夫人出门聚会时,也会有带上府里的姑娘,不过听说五小姐芙小姐她们交上得小姐,也都是同等门第的庶女,或是小门小户的嫡女,那也是巴结的,更别提卫小姐她们了。” 听了水柳这般仔细的解释,韩云沚恍然,才了解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些的弯弯道道,几个姑娘家玩耍,第一选择并不是脾性,而是门第身份!这真是……不过转而想想,别说是这古代,就是现代社会,又何曾不是如此呢? 摇摇头,韩云沚表示无奈,果然有人的地方,便有各种复杂。 “再者,若这次卫公子果真应言,那她们若也能跟着姑娘出去,一来便能借此机会认识那些姑娘,虽不说一次便能玩得好,可也总算能混个脸熟不是?二来么,前去的定还有些少年公子,她们过两年便要及笄,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起来!”看韩云沚那一脸纠结惆怅的神色,水柳觉得好笑,难得才能见到一向聪慧老成的韩云沚也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天呐!原来其中弯弯道道竟然有这么多?要不是水柳姐你解释,我都还不知道,竟然是如此的!”听完水柳一番话,茂儿惊嚷出声。 才多大的年纪,竟然也要开始为自己的亲事着想了? 听水柳说到此,韩云沚更是苦笑出声,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她们,以为她们只是个啥事不懂的小屁孩,却谁曾想,已会为自己计深远? “不过,水柳你倒是懂得很多?”说到这,韩云沚好生好奇。 “那算得什么?不过是往些年,府里姑娘出去参加完聚会回来后,那些跟去的丫鬟,自也会嘴碎,虽不尽其然,可也有三四。那时,我们在常和院时,红笺姐她们也有跟老夫人出去过,回来时听她们说过些。” …… 静心院中,水柳正与韩云沚分析韩云荠韩云芙所做之理由,而与此同时,梅园中,二房的且安阁内,自是另一番光景。 两人迫不及待地将今儿在老夫人那,所听到得一切都告诉了各自的姨娘,又细细说了出了常和院后,她们二人各自的行为,以及韩云沚的拒绝,兴奋嫉妒羡慕中带着焦急。 “姨娘,您可一定得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那丫头答应带上我。好不容易有得这机会,可万不能就这么失了去!”韩云荠撅着嘴,满脸焦色,在屋内暗自转圈,话也说得又急又快。 “她怎地就那般好命?真是可恶!”另一边,韩云芙气怒道,后又抱上安姨娘的隔壁,“姨娘,你说我接着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她带上我?” 梅园靠里的一院子内,韩云芨正安静地练着字,突然地,房门被推开,匆匆脚步声传来。转头看去,原来是米花。 “怎么了?被狗追了?”见是米花,韩云芨便也没当回事,她这丫头,从来都是如此,急急躁躁地。 “小姐,您还练着字呢!”米花猛地上前,气息还没喘匀,便将笔夺了过去,“您就该将这练字的功夫,花了多去去老夫人那!” 米花这般举动,韩云芨也不生气,只是无奈一笑,而后道,“去她那作甚?你又不是不知,她不喜欢你主子我,那还得去讨人嫌?” “那也不能总呆在屋里啊!再说,人家姑娘不也天天去老夫人那,孙女去请安,也是合理合常的!”米花忙得接口,喳喳就道,“以前那六小姐还没回来时,老夫人夫人不也不喜欢她,就是她回来后,还刻意冷落着,可人却不管,还照样去请安,看现在,有多得脸?……不对,话扯远了,我是要说,您总窝在屋里,外头发生什么事,有什么消息,您都一无所知!” 说着,米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这不是有你呢吗?”韩云芨不以为意,依旧笑着,“说吧,外头又出了什么事,惹得你这般着急?” “六小姐不知怎地认识了卫公子,就是卫大将军与温月公主的儿子,当今圣上的外甥!人卫公子说要邀请六小姐出城游玩呢!” 韩云芨有片刻的失神恍惚,不知是被那一连串的名头,还是惊讶于韩云沚的本事,但随即又陷于平静,“那怎么了?” 第二四七章 稀客 随后的几天,韩云沚俨然成了侯府中最受欢迎的人,而一向少有人踏足的静心苑,也一时间门庭若市。 除了韩云荠韩云芙,就是从未打过交道的三房两个姑娘,也找来了。此外,梅姨娘、安姨娘还会派来丫鬟,或是送些吃食,或是传话请她去她们院里小坐。 几次三番,韩云沚大多都是婉拒,若是拒不过,那就耐着性子与其兜转,实在受不了了,就钻着空子就往外躲,恨不得连午食都是在外面用的。如此耳根子虽得了清净,可也不幸地开始鼻痒鼻塞哧溜着鼻涕,头间也晕沉沉的,隐隐有着寒的迹象。 也难怪,如今天一日冷过一日,有日头晒着那还好,暖烘烘的,可日头一散,那就觉得冷许多,再加上呆得地方都是那犄角旮旯处,本就阴冷。 这下,韩云沚不爽了。凭什么她得那么委屈着自己?还得空儿地得躲着她们 “小姐,你今儿得多披件青毛皮披风,不然可真得着凉了!”九儿从箱笼里找了件深秋临入冬时穿的披风,便在韩云沚身上比划,便道,“今年初春时做得,倒是正好能穿……” “她们那些人也真是的,怎么就那么不放过咱小姐,讨厌死了……”茂儿也在旁抱怨,怒气冲冲,“瞧把咱小姐冻得,再这样下去,非得着了风寒不成。小姐,要我说,你让着她们作甚?直接拒绝了她们,省得还天天三五趟地来烦人,一个个的都跟那苍蝇似的!” “没错!凭什么老娘我都得顺着她们的心意?今儿起,还就不出去了,爱来来,茶水都给准备上,但我自顾做自己的事,要心情好拿就搭她们几句,不然,哼!”韩云沚将身上的披风取下,一把塞到九儿怀中,“该做啥做啥,没得为了她们还委屈我们自己!” 说完,人便匆匆出了卧室,朝外走去,刚至门口时,蓦地又回过头,“茂儿,你那比方打得可不对。她们虽是讨嫌,可怎能说是苍蝇,那你家小姐我岂不成了那玩意儿?!” 苍蝇爱什么?不就是臭腐之脏物? 说完,人又走了。独留下九儿茂儿两人,面面相觑。 韩云沚说到做到,瞅着外面日头不错,便指使了水柳和杏,搬了小凳小几至秋千架边上,又准备了纸笔。 “姑娘,你这是准备作画?”和杏眨了眨眼,“怎么不在屋里画,开了窗,一样能晒到太阳,这儿,地方太小了些吧?” “是啊,姑娘,和杏说得没错。还有风,一会下笔,别让风吹了墨,乱了纸。”水柳也接口劝道。 “无妨,今儿天好,姑娘我心情也好,晒晒太阳,补补钙,过几日不准就要落雨了……”韩云沚前言不搭后语,想到哪说到哪,让水柳和杏两人一团迷糊,但清楚的是,姑娘此刻心情定是很烦躁。 两人相视一眼,绝对十分有眼色地退下,不去掺和其中。 “姑娘今儿怎么不躲出去了?”十步远后,和杏低声问了句。 “这,得去问问九儿她们……” 秋千架旁,韩云沚背靠着架子,闭目养神,半晌后再提起笔来时,心绪平静了许多。笔锋浅浅落痕于纸上,一朵朵待放的花骨朵集结于虬枝上,缤纷多彩。简单两支老梅,便跃出纸面。 随即之后,又画了些许其它的样式,都是些花草鱼虫,主要是用作荷包、绣帕、绣鞋等的花样子。 而之后,又借着所画出的花样子,又开始描饰首饰珠宝的样式。 水柳她们,不知在什么时候,也搬出了靠椅,端出针线篓,在旁安静地做起针线活,胖丫瘦丫也在收拾完一些杂务事后,绕在她们间,看着学着。 静心苑的人少,平日里就格外安静,而在她们安静下来后,院里就显得更静默了。尤其是日光充足的午后,便更有一番意味。 “吱呀”推开门的韩云芨,见得无人,从外头一路走进,在见到这副场景时,也不由放缓了呼吸,生怕破坏打扰了这静美的画面。 但,最终,还是打破了。 “咦?”胖丫先看到了,可因着从没见过,所以不知是哪位小姐,便愣愣站起来。 而后,其它人便也看到了。可不光是胖丫瘦丫,就是九儿茂儿,也对她不熟,她们来府里这些时候,似乎还真没见到过她。 而跟在韩云芨身后的米花,一见到她们那副诧然的模样,便知她们大约都不认识自家小姐,瞬间,心里好一番无语。也怪得自家小姐,成天宅着不出门,看,人家都不认识吧! “四小姐?”水柳和杏认了出来,亦是惊讶不已,这四小姐,可是个安静地性子,可以说从不会争宠凑热闹,可今儿怎地来了? “姑娘,四小姐来了。”和杏忙得提醒正认真下笔的韩云沚。 韩云沚皱起眉,只当又是她们几个,好不容易酝酿得好心情,又开始动乱,“准备茶水、凳子,让她们自便吧!” 后又唤来了九儿,将先作好的那几张首饰花样递于她,让其收好。而自己继续这手下尚未完成的,可到底是心乱了,本好好的灵感也飞走了。 憋了许久,最后只能作罢,将其又给了就在身边的茂儿,让她拿进去放好。 见韩云沚停下了手,米花便在旁用手肘捅自家主子,且还不停地使眼色,无奈之下,韩云芨才又走近了几步。 但在看到韩云沚面前放着的那些花样子时,倒起了兴致,“没想到六妹妹画工这般好,心思也巧,这花样子,瞅着可比平常见得要好看多!” 听这话,米花率先心头一乐,自家小姐闷归闷,但真碰上了,倒还挺会搭话的!殊不知,她家小姐这是真心喜欢! 而韩云沚,在听到这声音时,先得一愣,这声儿听着似乎有些陌生,是哪个?这才转过头去,而在看到韩云芨时,又是愣了许久,才想起,这不是韩云荠她们,而是韩云芨? 大概韩云沚的眼神过于直白,看得韩云芨都不好意思再看花样子,抬头道,“也是碰巧,就走到妹妹院门口,想着自打妹妹回府,还没来过,所以姐姐就不请自来了,不想碰巧妹妹在描花样子,这,真是抱歉!” 第二四八章 碰巧 对于韩云芨的这番说辞,静心苑几位丫鬟自是不信,面上不显,心头却已是一番嘀咕。 碰巧?呵,这些天不请自来的那些人,可不都是碰巧进来的吗? 就是韩云沚,心里也是不屑,目光也变得淡淡。不过,想到些时日,在常和院门口,韩云芙挑拨讽刺时韩云芨的表现,便没过于下脸。 “哦,没事。四姐姐难得过来,可是稀客,和杏快给四姐姐端些茶水小糕点来。”虽说不上多热情,可起码面上做得不错。 “不忙得不忙得,我坐会就好。”韩云芨忙道。 但还是给她招待齐了,这待客之道,不能疏漏。 待这些都准备好后,一时间又归于沉默,相对无言。两人本就不熟,且韩云芨也不是那等擅会找话之人,沉默也是必然。 稍坐了会,韩云荠就觉得浑身不适,扭了扭身子,想要离开。熟识她的米花见此,心下一紧,这好不容易来都来了,就坐会什么都不说就要离开,那怎么能行?小姐不会找话,看来还得她出马! 米花眼珠一转,后俏生生开口,“六小姐的这些花样子真好看!您也喜欢画花样子么?我们小姐也是,常得有空便是坐案前描啊描的。” 乍一听此,韩云沚诧异地看向米花,而没想到米花会突然说话的韩云芨也显得有些呆愣,且面上微微晕了红。 “真的,奴婢没瞎说。”见韩云沚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米花忙得开口,“不信六小姐问我们小姐。” 信不信的,是其次,不过这丫头,倒是出乎韩云沚的意料。从她眼中,韩云沚看到了些微焦色,且突然的出口,大概就是见自家小姐不善言辞,才主动担起责任的吧?倒让她看到了些许茂儿的样子。 “四姐姐,你这丫头好有趣,叫什么名?”韩云沚如其愿说话,可并不是在那花样子上。 “哦,叫米花。”韩云芨微有些尴尬,“人有些愣,且话特多,所以……真是抱歉。” “不会啊,我身边有个丫头,倒是跟你这米花颇相似。”韩云沚摆摆手,颇有兴致,“不过米花这名字倒是挺有个性的,不知四姐姐院里可还有丫头,叫豆花?” 说完,韩云沚自个就傻傻笑了。身边,九儿她们不由汗颜,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小姐?还豆花,是想着吃了吧?! 而不熟悉韩云沚的韩云芨,在见她那突然的笑后,也傻愣了,想要笑,却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好笑的,一时面色颇怪异。 “我们院里没有叫豆花的,只有个米粒,不过六小姐说得也是,往后若再添丫鬟,就给叫豆花!”米花倒是老成,呵呵地就接过了话。 就因着这名字,韩云沚倒也与韩云芨说起了话,从丫鬟说到吃食,又说道绣活,倒说了许久。 如此,韩云沚才发现,这韩云芨,果然在府内是个异类,难怪不得夫人老夫人的看重。人简单得很,说话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并不会话里有话、拐弯说话那套,且若是说到她不擅长不喜欢的,人便会沉默安静。 不过相较于韩云芙她们,韩云沚还是更喜欢她。 没说多久,院里又来了人,自然是韩云芙。而她刚落座三房的韩云沴、韩云芯又来了,最后又是韩云荠。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下来了这么多小女人,可想而知院里有多热闹。本说得高兴地韩云芨选择了沉默,而韩云沚面上也沉了起来。 “四姐姐竟然也来找沚妹妹了?”韩云荠瞪瞪眼,诧异道,“早知道我就与四姐姐一道来了!” 韩云芨笑笑,并未接话。 “沚妹妹在作花样子?”韩云芙走近,在见到还未收起的花样子时,伸手便将其拿起,细细看着,眼中闪过几分惊异嫉妒,嘴上却讨好着,“这画得,可真好看,比我的强多了!没想到沚妹妹还有这本事,看着花草虫鱼,活灵活现地……” 听她那么一说,韩云荠几个也凑上了前。夸赞之语,纷纷而来。几人一起评赏了许久。 “沚妹妹,若不送我两张?我要这蚂蚁打架的,还有这张鱼拱水泡的!”韩云荠越看越喜欢,便不由出声讨要。 有了她开头,韩云芙也顺手指要了两张,韩云沴韩云芯便也怯怯开口。 不过是两张花样子,韩云沚本不在意,可偏偏地,听她们说要,心下就不怎么滋味,尤其是都开口说要。她总共才就画了几张?就那么一人一张的,那也差不多给送完了,凭什么? “怕是要让姐妹们失望了,沚儿画得这些,都是有用的,下次若有的其它,再送与你们把。”韩云沚柔声开口,从众人手中拿过,而后给了水柳。 瞬间,院里的气氛便不那么好了。 韩云荠几人面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难看,但韩云沚转过眼,只做未见,轻抿了口水,而后问道,“对了,差些忘问,各位姐妹来找沚儿,可有什么事?怎么都聚到一起来了?” 问及此,几人讪讪,同时也觉得忿然,她们来这是为什么事,难道你韩云沚不知? 登时,院里得气氛更差了。 那话,她们要如何开口?! “六妹妹,姐姐来这也有一会了,便先回去了。”半晌后,韩云芨站起身,平声开口。 “哦,那沚儿就不留四姐姐了,以后得空就来沚儿院里坐坐。”韩云沚也忙得起身,“我送你出门吧!” 眼见着韩云芨决定要走,韩云荠几番纠结,是否一道离开,可她才来没多久,但瞧着韩云沚显然不欢迎她,且院里还有这么多人,便要说什么,那也不妥。 当下,几番犹豫,还是决定离开。 “那我与四姐一道。” 有韩云荠带头,其他人也开始犹豫。下一息,随即,韩云沴韩云芯也提出说要回去。 一群人,乌泱泱地往院门口去,还没到门口,王妈妈却进来了。 众人皆是一愣,而王妈妈亦是一愣,显然,她没想到静心苑会有这么多人。 敛了敛神,王妈妈道,“六小姐,老夫人那请你过去。” 第二四九章 下帖子 韩云沚真接到了小郡主邀请去城外庄子游玩的帖子了。 小郡主是谁?自然是那卫公子的亲妹妹,温月公主的女儿,因得太后皇帝的喜爱,而被册封了郡主。而能得她亲自下帖子邀请,可是多大的尊荣? 尤其是对韩府来说。 老夫人乐得都几乎见不到双眼,看向韩云沚的目光,也格外慈爱温和,嘴角总是挂着清和的笑意。且热情地开始让丫鬟婆子们替韩云沚张罗衣裳首饰。 “这可得出府几日呢,该准备的东西一样都不能落下,仔细检查着,万不能让六小姐在外受点委屈,还有让大厨房准备几样好吃的小点心,尽早采买了,莫到用时不够..算了,还是要咱院里的小厨房做..” 手中拿着那张鎏金镶边隐散着股清水墨香味的帖子,韩云沚愣愣回自个院里,到现在,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没想到卫宁那家伙,果然靠谱,还真想到法子带自己出去玩了。 不过,反过来想,也觉得奇怪,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三面之缘,人怎么就愿意对自己这般好?想来,自己这也没什么他需要的啊?!难道果真就是眼缘? 韩云沚想得头疼,却怎么都不会想到,除了眼缘,最重要的,就是她给了卫宁一份零用钱,就冲着,人就愿意待她好些! 好吧,这韩云沚便是想破脑袋,那定也是想不出来的。堂堂贵公子,还会缺钱,说出去,谁信? 而韩侯府,因为这张突来的帖子,一时间涌动非常。韩云荠韩云芙几人一下更热情了,且不光往韩云沚那静心苑跑,还去老夫人的常和苑,撒娇卖痴,就希望老夫人开尊口,命令韩云沚带上她们。 但这次,却让她们失望了。 老夫人几番思索,最后当场下了话,不准再去缠着韩云沚,也不准再提这次要相随出去玩的事。那可是灵慧郡主下的帖子,也只是针对韩云沚一人的,她们凭什么讨价还价地要多带几个?若是惹恼了郡主该如何? 且,说到底,她们身份都差那一截,都是庶出。 庶出?想到这,老夫人突然凝了眉,面上的神色也不似之前那般爽快了。韩云沚,不也是..但,她命好! 不然怎么能认识结交了卫公子? 想到这,老夫人的面色又松快了许多。 出行的日子就定在十月三十,离着也就三天。这三天中,绝对是韩云沚在府里最高兴地时候了。又能期盼着不久就能出去玩,又不在有人来耳边唧唧歪歪,可真是爽快。 自打老夫人下了令,各房姑娘不准再盯着这出行之事不放后,韩云沚可算是得了安生的日子。前些天那些一天报到几回,恨不得长久驻扎的莺莺燕燕不来之后,院里可安静了许多。 就连茂儿,都长声赞叹,“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是安静着些的好!” 话落,惹得几人好一番笑。 这两天,她们也忙,正收拾准备各项常用的物什,还有多件老夫人那送来的成衣首饰。 “对了,过两天我就要出城,想着,带你们谁去。”韩云沚歪撑着脑袋,一提说这,也皱起了眉,而本打趣着的四人也皆停下了手中活计,看向她。 能出城,她们自然都是想的,可府里也不可能不留人,那最后该做什么安排,只能看韩云沚的了。 “今儿老夫人与我说了,准备从她那拨两人来,这次随我一道去。一人是王妈妈,一人是翠阑。”韩云沚说道,“我顺道也问了老夫人的意思,那我身边可带几人去,老夫人说了,带上两人即可。” 说完,四人都安静了。尤其是九儿、茂儿,自觉这次是没机会能出去,毕竟上两次,她们可都跟着出去的,当时韩云沚便说,再有下次,就带水柳和杏。 “我与和杏在府里就好。九儿茂儿初来上京,且年岁也小些,总更喜欢玩乐。”水柳突然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九儿茂儿抬起头,忙得摇手拒绝,直道这次该换她们俩在府中了。 “上次我也说过,下次出门,便就带水柳和杏。”韩云沚打断了她们的争论,又道,“不过我想了想,还是不妥。九儿茂儿毕竟是跟我才进的府,不比你们俩处事娴熟,留她们在府中,我不放心。” 这话说出,四人又是一静。韩云沚粗粗打量过去,九儿茂儿满脸的惊诧惊喜,而水柳和杏,依旧保持着温和,面色不变。 略顿了顿,韩云沚才又道,“但若再又是让九儿茂儿跟着,那也不妥,一直出尔反尔,岂不显得本姑娘我很没主张?所以我想了许久,最后决定,这次水柳茂儿跟我出去,和杏九儿留在府中。” 这个安排,倒是让四人没想到。水柳惊诧,茂儿惊喜,九儿失落,而和杏,倒还是那副久不变得模样。 “小姐,我果真还一道出去?”茂儿好不激动,兴奋问道。 “你若不想,那可再换。”韩云沚勾了勾嘴角,道。 “想想,我不换,不换!”一听此,茂儿急得直摇头,“小姐,你放心,茂儿一定伺候好您!” “你只要去了不添乱,我就放心了。至于伺候,有水柳她们,倒是不用劳烦你的!”韩云沚闲闲开口。 茂儿一跺脚,“小姐!” 边上,水柳三人笑了。只是各有不同,水柳笑得最灿烂,眼都水水的,而九儿则是有些不是滋味,干巴巴的,至于和杏,一如既往。 几人正说着笑,韩云芨来了。让她们有些失措。 她可是这些天来,唯一一个来这院子里的小姐了。水柳忙得去泡水,各人也散开,做自己的活。 “六妹妹。”韩云芨进来,浅浅笑道,“看妹妹屋里似乎有些忙,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哪有,就是拾掇些东西。”韩云沚随口说道,后迎着韩云芨坐下,“四姐姐怎地来了?” “哦,也没什么。我一人在屋里也坐得闷了些,就想着有些时候没来妹妹院里坐坐了,便过来了。”韩云芨淡淡说道,随而从怀中拿出一小叠纸,“自那日见了妹妹画得花样子,我回去后,也画了不少,只是总觉得不甚得意,这是其中算得好的,拿来给妹妹看看,指点一番。” 原来是来讨论花样子的? 第二五零章 出游 十月三十,韩云沚就起了个大早,穿衣洗漱时,才晓得原来王妈妈、翠阑已经来了。这让韩云沚不由咋舌,要不要这么早? 但看人家各个都那么精神兴奋地模样,也就只能在心里说说。 一切搞定好后,韩云沚先去了老夫人那,而后又去了蒋氏那,最后才带着丫鬟婆子,出了门。门口,已停上一辆精致马车。 “六小姐,我们公子说,在正南城门口处相聚,而后再一道过去。”还没上马车,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转眼看去,还真是认识的。 韩云沚扬起笑,正要开口喊去,却觉得明明就在口间绕,但就是出不来,“你是,是,那个.。。”她记得,这小厮的名字着实好记朴实。 “丰收。”见韩云沚总喊不起来,丰收便裂开嘴,贱兮兮地笑道。 “对对,丰收。”见那丰收的神色表情,韩云沚好似就看到了卫宁,果然是有什么主子便又什么奴才,看他们那笑起来的表情,果真相似。由此,也不禁想到当初临昌初见之时。 “你们公子让你来传话的么?那你接着是回府,还是与我们一道过去?” “对啊,一早,公子就让我来了。自然是与你们一道去南城门口,我是我们公子的贴身随从,这次自也要跟着去庄子的!”丰收回得一脸傲娇。 “哦。”韩云沚点头应了声,瞅他一身骄傲的模样,后又道,“那前两次遇到你家公子,怎地没见到你?” 而后,便直接上了马车,不等他回话。 留下丰收,一脸似哭似笑的便秘表情,那是因为他们一从边关跑回来,她便被公主赏了一顿打,那时趴在床上养伤呢!想来,真是悲从中来啊! 静默回味其中哀伤半晌,在韩府车夫的催促下,才上了马,与其一道朝南城门口行去。 韩云沚到时,不曾想卫宁已等在那,同时还有五辆马车,数十随从,跟在其后。 这架势,可真够大的!韩云沚见了,不由咋舌低叹,恐怕去的人也不少吧? 韩云沚一到,马车便开始动了起来,依例受检出城,出了皇城,还有内城城门,出了内城城门,还有到道城城门。越往外走走,人便越多,尤其到了外城之中后,人就更多了起来。 不过他们倒是一路几乎都是畅通无阻,连车速都不曾多有减缓。掀开车窗帘朝外看去,才发现他们马车跑得地,都没有阻碍。 见韩云沚有些诧异,王妈妈才解释,原来这王公贵族车马都有各自的标志,也有专门行得道。已卫家尊贵,自是一路畅通,无人敢阻挡。 果然是个看权贵的年代!韩云沚暗叹一声。 一直出了外城,行近有一刻钟后,马车减缓了速度,最后停下。 “这是到了?”茂儿诧异问道,后透过车窗往外望去,看了眼四周一片空旷,又道,“这看着,都空荡荡的,哪有庄子?” 正说着话,丰收又来了,“六小姐,我们小姐让你去她车上。” “郡主让我去她车上?”韩云沚诧异又问了遍,“我一个人去么?” “是啊,另外三位小姐也都在一起。” 如此,韩云沚便也去了,当然是独自一人去的,王妈妈她们依旧留在马车上。临走时,王妈妈还不忘嘱咐道,“六小姐行事多小心,莫冒犯了郡主她们..” “妹妹,人来了!”见韩云沚过来,卫宁乐呵呵冲其一笑,而后对车内喊道。 到底是郡主,所乘的马车确实豪华宽敞,先不论外饰布置精美大气,里头那就更甚一筹了。车厢底铺着厚厚绒毯,一脚踩上都是绵软,正中设有长几,放着茶水小吃还有些小玩意,而在靠车门右边角落处,还有两个丫鬟在煮茶水。车壁车角落处且装饰挂着缨络珠帘,精美华丽。 车内已装有六人,却半点没有拥挤的感觉,就是多添上个韩云沚,也绰绰有余。 “你就是那韩家六娘?”韩云沚一上车,坐在正中穿豆青色斜领褙子的姑娘率先开口询问,带着好奇。 韩云沚抬头望去,那姑娘长得一张鹅蛋脸,秀眉挺鼻,唇角方正,颇有几分英气,这是那一双略小一号的桃花眼,更舔了几丝柔媚。而她左手坐着的姑娘也是一张鹅蛋脸,与其略有几分相似,只是眉浅眼淡嘴小,多了分娇柔。 右手边上,另坐着两姑娘,一人桃粉一人浅紫。身着桃粉色衣裳的姑娘,圆脸星眼,鼻子小巧,唇瓣精致,瞅着格外亲切喜人;而穿浅紫衣裳的那位,对韩云沚却是目露厌恶,虽是尽力遮掩着。 只是,与她有何仇何怨要如此?韩云沚微紧了下眉,转眼朝其打量过去,而后才想起,这人似乎也是个面熟的!不就是上次被自己扇了一巴掌的那位?! 收回目光,韩云沚重新看向坐于正中的姑娘,回得简洁明了,“是我。” “哥哥说你不同,果然如此!”韩云沚说话的方式,显然很得她喜欢,露起笑颜,便道,“不过就冲你做出的那些事,便知是个不同的。想听说那些事时,我还好一顿吃惊呢,没想到这上京还会有你这等姑娘,我竟是半点不知。然后便想着,什么时候得空,可得认识下你,没想到哥哥竟然也识得你,当真是有缘!” “对了,我叫卫琳,年十四,这是我堂姐,卫琀,年十五。”说着,卫琳指向她左手边亦是一张鹅蛋脸的姑娘,再又指向桃粉浅紫那两位,“这是李奚茜,年十三,那是钱兮露,与我堂姐一般大,亦是十五。” “我是韩云沚,年十二。” “十二?真好,那我可不是最小的了!”一听还有比自己更小的,李奚茜乐道,星眼一眯,足像是猫咪。 韩云沚怔怔看了会,只觉得这姑娘真有趣儿。 如此,几人也算是认识了。 “说来,沚儿,恩,我这么叫你可以吧?”卫琳复又看向韩云沚,道,“你果真像外面传的,硬闯了学堂,将人痛打大骂了一通,连夫子院长都没放过?!” 桃花眼中,删除炽烈的八卦之光。 第二五一章 游山 到庄子上时,已过了正午。但她们都不饿,吃了预先带上的小吃食点心,到那时,仍觉腹中涨涨。 不过那数十护卫就不同了,各个都是精壮汉子,赶了近三个时辰的路,虽在途中也有填了些饼食,但总归是饿了。 庄子里前些时候就已接到消息,因此午食都有准备。那些护卫们便都去用食,而卫宁他们自是要四处遛遛。尤其是卫琳,一下马车就跟精力十足,在庄子里就像是被放飞的野鸟般,肆意。 相较之下,卫琀就没有她那么多精力了,先提出要回房休息会,坐那么久的马车,饶是马车精良布置华丽,也终归还是不舒服的。因此,庄头管事娘子田氏,忙得迎着人去休息。 钱兮露略有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要跟卫琳他们一起去玩。其实也不是跟着卫琳,而是跟在卫宁身边,宁哥哥长宁哥哥短的。 每听她一开口唤,韩云沚便忍不住要打哆嗦,那声宁哥哥,恨不得一唱三叹,听得人胳膊上得鸡皮疙瘩直冒。显然,不仅是她,就是卫琳,似也不喜她。 此前来的这所庄子是卫家的,有方圆百里之地,住着近百户人家,是这庄子的佃农。除了用来耕种的田地,还相连一座山。山脚多是种着家用菜,和各种果树,再上面,种得便是各种能用的木材树,延近至半山腰。再往上去,那就是未再动土,保持其原样了。 其中,卫家将庄院就建在山脚延至半山腰这一块,足占了一半的山面。据说,出了庄院再顺着山坡往斜上侧过去,那还专门建了个温泉池,专门用来给泡温泉的。 而卫琳此行,也就是我为了前来泡温泉。当然,能上山疯玩,自也是她享受的一处。庄里不似京中,更逍遥,且还没有父母的管束,那些个带来的丫鬟婆子管事妈妈,再是奉着卫大将军、公主的命令前来约束卫琳的,但实际效果又能有多少? 至于卫宁,那就别提了,绝对是个更不靠谱的! “其实,冬日里头来温泉那才是享受!”沿着修筑好的小路,一众往山上走去,卫琳凑着韩云沚,不停说道,“京里的冬天,可冻得紧!寒风呼啸,成片的飞雪扬撒而落,可一旦入了那温泉中,真半点不觉冷。那时,池上面满一团迷蒙雾气,腾腾缭绕,那落雪还未落下,便被化成了小一团,掉在身上,凉凉的,可爽快!且那场景瞧着,凡若仙境亦不过如此了!所以,每年入冬后,爹娘总会待我们来这庄里住上十天半月的……” 自听了韩云沚的那些事后,卫琳便待其分外亲热,这会更是拉着她,叨叨不停地介绍,眉飞色舞的。 “今年再来时,我便约上你一起!” 韩云沚沉浸于卫琳所说的,随着她描述,那场景便活灵活现地映入眼下,若说不向往,那定是假的。因此,乍一听卫琳的提议,她还真是惊喜交加、蠢蠢欲动,但复一想,便又觉得不大妥当。 “那如何行的?”韩云沚忙推脱,道,“岂不扰你们一家人的好兴致!” “那有什么,爹娘不会介意的。且往年,我都会叫上几个处得来的好友,一道来庄子上小聚,爹娘都晓得。”卫琳直道,“我觉得你甚好,便邀来一起。除非你看不上我!” 说着,卫琳撅起嘴,斜眼朝韩云沚撇去。 我的姑奶奶,我岂敢看不上你?韩云沚汗颜,口中忙道,“琳姐姐这是寒碜我呢!沚儿哪敢看不上姐姐?能与姐姐一道享那美事,沚儿自是高兴,只是怕会不会唐突了卫大将军与公主,且,这种事,沚儿也做不了主,还是得问祖母母亲的意思!” “那放心,到时我亲自去与韩老夫人韩夫人说。”卫琳摆摆手,满不在乎。 话落,一直未开口的李奚茜说话了,撅起小嘴,满脸的委屈,吃味,道,“琳姐姐一认识沚妹妹,可就把我给丢脑后,都不理了。茜茜这心里,可真酸,比那酸梅都酸!” 卫琳与韩云沚相视一眼,而后伸手毫不客气地弹向李奚茜的脑门,“臭丫头!” 李奚茜忙得闪开,随即撩了裙躲向韩云沚身后,将其来做挡板,嘴上半点不饶,依旧叫嚣着,“看看,茜茜可是说对了,琳姐姐这般恼羞成怒……” 两人小闹起来,在山路间上窜下跳的,倒是把她们各自的丫鬟吓得紧,在边上急急嚷着注意小心些,别摔着,别崴了脚…… 相比于她们的紧张,茂儿却是一番激动,虽跟在韩云沚身边,却拉长喉咙给她们鼓威呐喊叫好,将那几个丫鬟气得直跺脚。 卫宁走在最前头,身边一直跟着怎么都甩不掉的钱兮露,见得后面有这般动静,索性也停了步子,也像茂儿那般,给两人助威指点,看得不亦乐乎。 一路上去,卫琳带着韩云沚前去看了温泉池子,随后又一起往上走去,说是要去打猎,顺道摘些野果子。 一看架势,卫宁卫琳那都是常做这事的,就是李奚茜也不手生,未有钱兮露,又想上去,却又怕的模样,徘徊不定。 “小沚儿,你就在这等着,看我与哥哥给你弄些好货来,一会我们就在这烤了吃!”以为韩云沚都从没进过山,卫琳体贴为其着想。 “是啊,小丫头,虽然你飙横得很,可这山里头不一样,所以你还是乖乖在这等着。”卫宁也在旁说道。 听这话,钱兮露眼前一亮,瞬间找到了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忙开口借道,“放心吧宁哥哥,我会照顾好,沚儿的。” 哟,这就将我用来表现邀功了?闻言,韩云沚心下冷冷一哼。 “不用,我家小姐从小就进山玩,那熟得就跟自己家似的,没事。我们一道进去!”似是知道韩云沚所想般,茂儿扬声就道,这两句话,可好一把落了钱兮露的面子。 见钱希露那别扭青白的神色,韩云沚不由暗暗为茂儿点了个赞!呆归呆,还是挺有用的! 第二五二章 野鸡 “你这丫头说的都是真的?”卫琳诧异问道。 茂儿顺道接过,一昂脑袋,对卫琳的不信很不高兴,“当然,我从不打幌!” 韩云沚暗瞪了眼茂儿,后道,“姐姐莫不是忘了,我可不是在上京府里长大的。自打记事起,我便常去村中的山里头玩闹。当然不如自己家里头熟悉,但总也不差的!” 听韩云沚这话,卫琳更起了兴趣,便是李奚茜卫宁也满是好奇,唯有钱兮露,气得脸色暗青。 最后韩云沚跟着一道进了山,独留下钱兮露和她的丫鬟。卫琳李奚茜韩云沚三人上来时,便就各自带了个丫鬟,此时就一道上去的。而卫宁,只是丰收跟着,丰登留下照看钱兮露。 卫琳三人缠着韩云沚说她以前在外面的生活,可惜韩云沚口舌不够伶俐,三言两语,皱巴巴地就说完了。意犹未尽地他们仍不满足,最后还是茂儿多说了两句,随即便进展为不停的的吧嘚吧嘚。 进入深秋的山里,野物已不多,皆开始准备冬眠,而那些野果子,也多被山里的动物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们寻了许久,确实什么都不曾得到。但也不失望,对他们而言,本就是为了乐趣,并非吃食。 而韩云沚,在见到这山时,便不由想到那两只,若是她手下也能有这么一个庄子,可不就不愁安排那两只了?且还能时不时地猎到些野物,七味楼可是正需要的! 只是,怎么才能弄到庄子呢? 猛地,韩云沚不由想到适才上山时,从山腰侧有看到这山左右远处似乎也有山头,不知那可是有主的?或者说,这山头是如何才能有主的? “琳姐姐,时才上来,我瞧着东北、东南方位那似乎也有山头,也是人家的庄子么?” 卫琳摸摸头,回想韩云沚所说得那两座山,而后恍然道,“哦,你那山,东北方位的那座是清凌山,山上有寺庙,远近闻名,初一十五京中夫人小姐常会去上香祈福;至于东南方位的是炎风山,赏枫的最好去处,这个时候去,那枫叶正红火的时候呢!” “我还以为又是哪家的呢?”韩云沚略有失望,但面上神色还算正常。 “有主的山头应当不多吧!”对此,卫琳知道得也不多,“不过,离我家庄子再过去个几百里,有个梅翎山庄,跨建在梅山与翎山间,周植老梅,一入冬日,那梅香便四溢,可是精美……” 对此,韩云沚并未有多大赞叹,只是象征性地应付了几声。此时,她的脑中,还在想着该从何渠道能弄到座山头就好了。不需要地理位置多好,只要有那么做山头,能放养两只,那就好了! “……虽是如此,但我仍觉得我家这庄子更好,整个上京,就这山中有温泉,就此一点,那便是谁都比不了……”这边,卫琳还在说着。 “呀,可算逮到了!好肥的一只野鸡!”前面,丰收一声惊嚷,打断了几人的思绪。 而后,卫琳她们便兴奋地朝其跑去…… 这应当是只公的,羽色华丽油亮,头顶黄铜色,两侧有微白眉纹;喉和后颈均黑色,颈部却是鲜艳的紫绿色,且脖间还有圈白毛似一条白色颈环般;背部正前方为金黄,向后转栗红,再后为橄榄绿;腰侧则是蓝灰转栗色;胸前是泛紫的铜红色;尤其那尾羽,长而挺直,随着挣扎颤颤摇晃。尾羽中央黄褐色,两侧紫红带黑斑。 “这野鸡可真漂亮!”卫琳惊叹,伸手轻抚其羽毛,“跟以往的都不一样,哥,这是只母的吧!” “嗯嗯,不然怎么能长这般艳丽?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野鸡!”李奚茜也赞道。 卫宁点点头,他也如此觉得。 “不对不对,这是只公的!”茂儿猛然开口,直摇脑袋,“就是因为他长这般漂亮,那才是公的,母的长得灰丑灰丑的!” 茂儿的这翻言论,显然不能服众,众人皆是不信,直问着为何公的漂亮母的丑?人可都是女子才爱打扮的! “那是人,鸡跟人怎么能比?你看家里养的那母鸡,是不是长得没有公鸡艳丽雄壮?”茂儿如此道。 可他们何曾见过家养的鸡?哪会知道这! “不信一会下山后,你们可以去庄里的村子中看看,村里人家肯定会养鸡的!”茂儿继续道。 “那是家养,这是野的,为何就一定一样?”卫琳皱眉,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家养的是鸡,野长的也是鸡,既然都是鸡,那自然是一样的!”茂儿也坚持着! 于是,一路,几人便开始为那只野鸡是公是母,到野鸡与家鸡是否同类开始了辩论。韩云沚在就在旁无奈听着,概不发表意见! 可怜的野鸡,被人抓在手中上面左右地翻,甚至还扒开腿儿的察看,当然这等事也就只有那卫宁能做出来。在卫琳几个姑娘不小心看到后,皆不由红了脸,怎地这般行事?! “诶,看不来啊!”翻看完一便后,卫宁失落叹道。 一众人无语,又尤其是卫琳,羞红了脸。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 一路下山进了庄子,因为尚未分辨出公母,那野鸡便逃得了一命,被卫宁吩咐仆人关进了笼子。而他们,则进屋休息会。 刚用了点茶水点心,卫琳便去找了管事,询问那鸡公母之别,而后又要分辨那抓回来的野鸡是公是母。之后,据说又带上了丫鬟,还有几个护卫,去了村子里,看鸡去了。同行的,还有李奚茜。 钱兮露缠着卫宁,韩云沚自是回房休息。 回屋还没两刻钟,便又听到院里似乎隐隐传来杂闹声,听着像是年轻男子的声音。 “怎地那般吵闹?是找谁的?”水柳往外探去,问道。 茂儿则开了门,靠在门边上听。 半晌后,低呼道,“小姐,他们好像是在说找你呢!” 找我?!韩云沚一愣,心下亦是一个咯噔,难道是府里来的人? 第二五三章 来客 韩云沚正犹疑着,拉长耳朵听那隐隐不太清楚的声音,想着是否去前面看看时,那杂乱的声音倒是渐渐消散了。 “欸?又没了?”茂儿皱起脸,“小姐,要不我去看看?” “算了,若真是要找我的,自会有人来,我们等会便是。”韩云沚摇摇头,拒绝了茂儿的意见。 随后,等了许久,依旧没见人来。如此,就是茂儿,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岔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卫琳倒是出现了。直冲冲地进了韩云沚的房间,颇有些兴奋,“沚儿,我去看了,果然是真的!” “啊?”韩云沚还没反应过来,不知她指得是什么,片息后才恍悟,深觉好笑,这姑娘,求真心理可还真浓重,竟然还就真去了! “就是鸡啊!果然公鸡都是又壮又花俏,母鸡的毛色都素多了。”卫琳自顾自地坐到韩云沚身旁,继续道,“我还问了村里的人,那野鸡就是公的!” “哦。”韩云沚看着卫琳,然后认真地点点头,“那然后呢?那只野鸡怎么办?” “什么然后?野鸡,那自然是炖了吃!它那鸡毛长得那般漂亮,我正准备将那些脖间胸前的短毛用来做毽子,那尾羽便插于瓶中,定是好看。你要吗?到时也给你些!”卫琳爽口说道。 果然是个直爽的姑娘。对于这种性子的人,韩云沚是很喜欢的,可比家中那几个姐妹要强得多! 韩云沚抿嘴一笑,转了圈眼珠子,“不过我不会做毽子,若是琳姐姐能将其做成的毽子送我,那就更好不过了!” 几乎想都不曾想,卫琳便一口答应了,“没问题,等做好后送与你!” 之后,两人便又一直聊了许久,当然,多数时候都是卫琳在说,韩云沚偶尔插几句话,反倒是茂儿,与她说了不少。一直到庄头管事娘子田氏前来唤请要用晚食,这才出得门,去了前头。 晚食时在前头正堂用得,桌上摆满了各种农庄独特的菜色。蔬菜都采自于田中,鱼肉皆是庄子里所养,还有那只炖成浓汤的野鸡。 “怎么分得两桌?”看了眼旁边用屏风相隔开的一桌,卫琀好奇开口,凭得他们今日所来的几人,一个桌便是可以了的。难道还有客? “难道还有人?”卫琳诧异问出声。 同时,韩云沚莫名想到了先前在屋内听到的嘈杂声音,看来是真的有人来了。只是,应当与她无关,只是听岔了,不然怎么可能没去找她,反而还留下用晚食? 正猜测着,门口远远地果然见到一群人走来。虽天色已不清,看打头的那应该是卫宁,剩余几人解释年轻男子,那就应是他的好友? “你们怎么来了?”见他们进来,卫琳毫不客气开口,语气间颇熟稔,看来应是常见的。 卫琳话刚落,李奚茜便小跑了过去,乐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顺着李奚茜,韩云沚望去,玉面郎君,以白玉钗簪发,一身锦袍显得身材挺直。嘴角上扬,目露柔溺之情看向李奚茜,后抬头轻敲了下她额头,“怎么,就使得你来,我不能来?” “我哪是这意思?讨厌,你又打我!”李奚茜一皱鼻,挥手向其打去,不乐道。 “你可就是那打人的韩六?”韩云沚正瞧着他们几人,没注意到有人走近了自己,乍一听耳边响起的话来时,还吓得一个激灵。 转眼望去,却是一十五六岁的少年,粗眉大眼,撇起嘴,一脸的不屑。变声期的公鸭嗓也难听得紧,嗡嗡地。 随着他一出声,众人的注意力也全落在了韩云沚身上。尤其是那些个刚进来的男子们,都好奇地看向她。乍一被这么多人注视,韩云沚还真有几分不适。 “哦?你真就是那名扬上京的韩家姑娘?!”那位李奚茜的大哥,亦是一脸的好奇趣味。 说完,他抬手一拍旁边身着竹青色长袍的青年,微侧过脸去,道,“之谦兄,那就是揍得你弟弟小半月下不得床的姑娘!这么个温和柔顺的小丫头,竟然将你那弟弟打成那样,真是不可思议啊…。。” 顺着他的话,韩云沚也抬眼看过去,他就是钱之越的兄长?说实话,钱之越长何模样,她倒是真记不太清了,就是在端详了会钱之谦,依旧没想起那钱之越究竟是何样。 不过,这少年,倒是似有相识? 想着,韩云沚不由又看向那少年,对上的,是一张轻蔑、不喜、讨厌的目光。 脑中蓦然闪过一个机灵,莫这也是被自己打的那三人中的哪个的兄长?要不然,怎么会这样看自己? “听得你传言,还以为是个身材魁梧、形容粗实的姑娘,没想到竟也是个小美人,当真颠覆了我本有的想象。怕也有不少人都像我这样吧!”站在最右侧的青年男子蜷起食指若有似无地抚过下巴,乐道,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闪过几丝光。 “不过你弟弟竟然被这么个小丫头给打成那样,当真也是……”说着,又摇起了头,一脸的可叹。 而钱之谦,依旧一脸看不清神色的表情,丝毫不露。 “哼,长得再美又如何?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就她这种性子霸道,出手狠辣的女人,看以后有哪个男人敢要她!说不准过两年,还越长越丑!”突然地,那道公鸭嗓又冒出了句话,只是不光声音难听,那说出的话更难听。 便是韩白云沚,都不由有些冒火,而随侍在身后的茂儿,那更是动了气,脸倏尔沉了下来。 只是没等她开口,卫琳便先怒了,“魏则通,你怎么说话的?!明明是你弟弟无礼在先,无用在后,被揍那也是活该!不好好检讨教训,倒是好意思跑这来对沚儿撒气?你还是不是男人,果然跟你那每用的弟弟一样没用!” “你,你!”被卫琳那一通骂,可把魏则通给气得,却又拿人无可奈何,只是也气红了脸。 “我,我怎么了?我哪说错了?不服,你就跟我打一场啊!” “……好男不跟女斗!” 第二五四章 乌龙 原来那是魏则通的兄长。被打的两人,他们的兄长都来了,你还有一个呢? 之后,卫琳与韩云沚介绍了番,除了已认识的魏则通、钱之谦,李奚茜的兄长李奚霖,另一着鸦青色的男子便是何士显,其父是当朝的兵部尚书。一个个的,果然都是有权有势有背景的。 对于韩云沚,除了那将不喜露得彻彻的魏则通外,其余三人都算亲和,便是那钱之谦,亦给韩云沚亲切之笑。 一顿晚食,吃得尚算顺畅。因有屏风相隔,便也没有过多相交之处。食间,卫琳、李奚茜也都安慰韩云沚,让她别将那魏则通放在心上。韩云沚自是表示无妨,其实她确实也没当回事,毕竟那魏则通,也不过才十几岁而已,那还是个小孩呢!她还不至于要和他计较。 倒是钱兮露,一直保持着沉默,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用食。这种样子,还真让韩云沚大开眼界,想想之前在马车上,她可不是这样的。 后来才无意间得知,原来那钱之谦竟然就是钱兮露的大哥,且她一向都对她大哥心有惧怕,不甚亲热,因此一见他,就乖巧许多。 韩云沚恍然大悟,不过她想得不是他们间的兄妹关系,而是,原来她竟然就是钱之越的姐姐?难怪人对自己那么不在眼呢,先前还以为是因为那一巴掌,看来,其中还有这个原因的! 用过晚食,卫琳便带着韩云沚几人徒步去温泉室泡温泉。说是温泉室,但并非室内,而是露天的。一个大池子,中间以厚木板隔断,周边相围,于其一面建了小屋,便从屋中进去。 韩云沚几人先去了温泉室里,而各自的丫鬟则回房拿干净衣裳。泡温泉时,只脱外裳,因此泡完后,那定全湿了,得换干净衣裳。 夜晚,冷风四起,着实凉得很。温泉池上,已笼上一层氤氲水汽,顺着皎洁月光相照,朦胧间真有几分仙境的味道。一入得水中,浑身一个颤栗,等身体缓缓适应下后,整个人才慢慢滑入池内,最后只剩得一脑袋露在水面。 “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见韩云沚一脸享受的模样,卫琳忙得问道。 “嗯…。。”几乎不想开口说话,韩云沚闭上眼,轻哼了声,泡在水中,觉得很深筋骨都舒展开来了,确实舒适。 耳边,卫琳又开始叨咕其这温泉来,言语间不乏那些小骄傲,小显摆。不过只有她家有,确实也难怪的了。随即,又开始与李奚茜嘀咕起来。 另一边,钱兮露也如韩云沚般闭目养神,并未与她们说话。 没多久,另一边也传来了说话声,听声音,是卫宁他们几人,看来也是来泡温泉的。只是迷迷糊糊的,并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大概是温泉着实太舒服了,韩云沚觉得身遭暖洋洋的,连带着思绪也飘飞,思想迟钝,而即便慢慢散了心神,逐渐睡着了。 突然地,似乎一阵骚动,将韩云沚猛地闹醒。 “怎么了?”韩云沚顺口出声,并转头四处望去,发现池内,只有李奚茜一人,“她们人呢?” 再转过头去,却见卫琳半坐在池边,煞白着脸,哭丧着。 “琳姐姐,你怎么上去了?”虽是问向卫琳,但韩云沚却是看向李奚茜的。 却见李奚茜也是一脸迷茫,皱着眉,“我,我也不知。钱姐姐与琀姐姐已经先回去了,我们便继续泡着,我有些困,便迷糊着,醒来便见琳琳她这样了。” 说着,李奚茜也几乎要哭出声来,满心无措。 韩云沚忙得直起身,到卫琳身边,李奚茜也跟着,“琳姐姐,你怎么了?说话啊?” 半晌后,卫琳才回过神来,看了眼两人,“我,我,我快要死了……” 死了?这可把韩云沚两人吓得够呛,这好好得泡着温泉,怎么突然就是快要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呸呸,琳姐姐快别胡说,你好好的呢!”韩云沚忙道。 “我,流了好多血,水都红了!我肯定是快要死了,怎么办,茜茜,沚儿,我就看不到你们了……呜呜……”说着,豆大的泪珠刷刷而落,上气不接下气。 李奚茜乍一见此,嘴一撇,当即也哭了起来,呜呜咽咽地,“不会的,不会的……” 韩云沚颇是头疼,一个两个的都这样,竟然哭成这般。 “快别哭了,茜茜,你别添乱,赶紧把泪擦了!”韩云沚推了下李奚茜,厉声道,而后看向卫琳,耐着性子问道,“你哪流血了?怎么会流血的?” “好多血…。。就是下面……屁股…。。”卫琳抽抽噎噎地,边哭便说,呜呜嚷嚷,半晌韩云沚才听得清楚,而后朝她下面看去。 只是光线不甚明亮,看不清楚。 索性这温泉边上都有灯台,韩云沚爬起来,拿了一座过来,映着烛光,才算看得清楚。 “琳琳,你裤子上好多血!”李奚茜也见到了,一声低叫,“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是不是被水里的虫蛇咬得?” 可是以前从没出现过啊! 乍一听此的卫琳,哭得更厉害了。 “砰砰砰”几声过后,随即便听到一声儿,“喂,你们怎么了?没事吧?” 沉沉的公鸭嗓,原来是魏则通。 “不好了,琳琳被东西咬了,好多血,都把裤子给染红了!”没等韩云沚开口,李奚茜便冲向那隔板处,哭嚷道。 “别怕,我这就过来!”说完,人声就没了。 而魏则通都顾不得换衣裳,只是将就穿好外裳,便朝外跑去。出门时碰到了小厮,忙得吩咐他去找卫宁,说卫琳被咬伤了。而他,则急冲冲地冲进了屋里。 两边的入口,都是在一座屋内,只是从两边的耳房进去,因此魏则通出来到另一边去,确实也没多少距离。 屋内,几个丫鬟吓了大跳,尤其是茂儿,猛地挡住魏则通去路,“你干嘛?” “别拦着,快进去,你家小姐被蛇咬了,流好多血!” 一听这话,几个丫鬟再也顾不得了,转身就朝温泉池跑去,而魏则通跑得最快。 没等韩云沚反应过来,该怎么解释时,就见得丫鬟、魏则通他们都来了。不是,几个丫鬟也就算了,可魏则通,该怎么办? 她们可都还穿着亵衣亵裤呢,虽是天色不明,可,可那也不好吧? 不过魏则通也没注意,只直冲冲地冲向卫琳,急问,“你哪被咬了,疼不疼?” 第二五五章 装糊涂 第二日,韩云沚用过早食后,便想着去看看卫琳。到其房内,才晓得卫琀钱兮露已经在了。 “韩小姐。”卫琳的丫鬟墨云行礼,而后又朝内室近了几步,“小姐,韩小姐来了,可要请进来?” 半晌后,才听得里面闷声道,“进来吧。” 屋内,卫琳还躺在床上,卫琀钱兮露各坐在床边,见韩云沚进来,皆抬起了脸看向她。 “沚儿,你坐。”卫琳直起身,说道,脸上还带着几许不自然的面色。 一时间,屋内安静许多,都没人说话。 韩云沚清清喉,打算打破这种怪异的沉默,“没想到两位姐姐都来了,不知可都用过早食没?” “用了。”卫琀回了句,而钱兮露,则撇过脸,连看也不看韩云沚下。 不过对于她的这种做法,韩云沚也没放心上,只是那种怪异的气氛,着实令人不适。 “琳姐姐,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回京?”想着卫琳昨晚突来月事,大约一时半会地,应当还不会走吧?那她是不是可以这几天在庄子周围好好转转了,不说能不能找到个没主的山头,就当是度假散心吧。 “自己想回去,那就走呗,又没人栓着你……”钱兮露一听这话,低声嘀咕了句,只是韩云沚离得远些,自是没听到。但卫琳却是听清楚了,便也以为韩云沚是想回去。 只是自己现在这种情况,周妈妈说要在这一直修养完后才能回去,面上便有了几分愧疚,“我,这还得再庄子多住些时候,若是沚儿想先回去,我便让哥哥安排了人送你可好?” “啊?这哪行?我与琳姐姐一道来的,哪能自己先走了?且这庄里风景如画,还有温泉可享受,沚儿还不想那么早回去呢!莫非,琳姐姐嫌我烦了,想赶我回去?” “哪有的事。”卫琳忙辩口,“沚儿可不能这般误会!” 韩云沚展眉一笑,乐道,“瞧琳姐姐急的,我不过是那么一说而已,开玩笑的。” 听这话,卫琳睨了眼韩云沚,笑出声,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屋内的沉默的气氛也消散了许多。 只是,终究只有韩云沚与卫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钱兮露讨厌韩云沚,极少开口,而卫琀,不知是不是比较内向认生,也极好说话。 “对了,那茜茜没来吗?”说闹了会,韩云沚没见到李奚茜,便随口问了声。 “大约还得过会吧。”卫琳摇头低声说道。 正说着话,门外猛地传来了嚷声,“卫琳,你起了没?伤势可有好些?” 熟悉的公鸭嗓,不用猜便知道是谁了。而一听他的声音,卫琳本还正常的面色一下晕得通红,满是忸怩之色,带着尴尬忿忿。 外面,墨云的声音也浅浅传来,“我家小姐正在休息呢,还请魏公子莫大声嚷,扰了小姐!” “哦哦,我不嚷。那你跟我说,你家小姐没事吧?”魏则通顺口应下,却又急急说道,“昨儿大夫怎么说,被什么蛇咬得,流了那么多血,真是吓死我了!” 虽说魏则通刻意压了些声,但到底外面到内室也就那么些距离,近的很,他所说的那些,卫琳几乎听得清清楚楚,一张俏脸更是通红泛紫,更是连双耳、脖子也氤氲起了红色。 想到昨晚的事,她便恨不能钻进被窝再也不出来。岂还能用丢脸来说?已经是没脸了!尤其是自己对着他还哇哇大哭! 要知道,他们俩关系从来不好,每次碰面就是对骂,有时甚至还会开打的! 可,可昨晚…… 也是该死,怎么就在那时候被他碰上了呢?什么时候不能来,偏偏那个时候来!尤其是自己怎么没早点知道那回子事,若是如此,还用闹这么大的笑话来? 床上,卫琳几番懊恼,屋外,墨云亦是尴尬无语。正想着胡乱应付过去,却不想,还有个愣的,硬生生又缠上了。 “是啊,墨云姐姐,你家小姐可还好?怎么会被蛇咬了呢,流那么多血,可把我吓坏了!”茂儿呆愣愣的声音蓦然响起,“没想到那温泉中还有蛇,看来以后万不能再去了!” 韩云沚面色一僵,瞬间她能想到墨云几个丫鬟此时心头之感,定是恨不得将茂儿拍死吧? 卫琳羞红了脸,由坐姿改为半躺,脸微垂着,令人看不清神色。钱兮露依旧是不屑地扫了韩云沚,而卫琀,亦是看了眼韩云沚,半晌后才收回目光。 这种情况下,她该作何反应?当没听到?显然不能的,屋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就她没听到?既然听到了,却什么都不说,那是不是也不大好? 于是,韩云沚开口了。 “忘问了,琳姐姐伤得可重?应当没什么大碍吧?”话刚落,韩云沚便后悔了,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蠢样?尤其是接到卫琀、钱兮露惊异的目光,更是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果然,一直有那么呆的丫鬟在身边混着,也拉低了自己的智商吗? 但面上,依旧是一脸迷蒙。 “多谢沚儿关心,我没什么事。”卫琳嗫嚅了声,后似又怕韩云沚在问出什么来,忙又道,“本来还想带沚儿去玩的,可现在怕是不能了。沚儿就自便吧,若想去哪玩,可去寻哥哥,或是庄头管事娘子……我,有些乏了,想再睡会……” 这是赶人了。 韩云沚忙站起身,“琳姐姐不必忧心沚儿,你好好休息,那我先出去了,等姐姐舒服些了再来!” 钱兮露卫琀也起身告辞。 出了门,韩云沚忙唤上茂儿,准备离开,可不敢再把她留在那,给卫琳的两丫头添堵,同时心下也对她们深表歉意。 离开卫琳的屋子后,卫琀与韩云沚各自回自己的屋子,而钱兮露,则冲冲往外跑去。 “小姐,接着我们做啥?回屋里呆着吗?”茂儿随在身侧,问道。 “先回去下吧,与王妈妈水柳说声,估摸着得在这庄子里多逗留些时候了……反正时间还多,一会再去庄子里转转。” 第二五六章 生悲 午后,韩云沚带着茂儿,一道去了马厩。水柳王妈妈自是留在屋内,她们俩都是不那好动乱窜的性子。 上午,两人将整个庄子都转了个遍,当然,并不包括那些田庄。无意间,便看到了马厩,于是,在从管事娘子那得知可以借骑马厩中的马匹,随意遛遛后,两人便决定骑马出去玩玩。 当然,仅限于庄子这片的周围。 以前,在水溪村时,韩家便有养过两匹马,闲来无事,韩云沚韩书文沈知恩以及那茂儿,可都有练过,因此,不能说骑术有多好,但小跑,定是无妨的。 马厩在庄子外院靠西边的一个角落中,隔一道墙外,便是田地了。马厩清理的很干净,一匹匹马依次被拴着,槽内放着干净的干草。对面,支起的大棚中,则整齐排放这车厢,韩云沚她们坐过来的车厢,也在其中。 “小姐,你要哪匹?”茂儿一顺溜看过去,先问道。 韩云沚也是一步步缓缓从各匹马前走过,最后,便打定在一匹浑身漆黑,头顶中央却又一从白毛的马身上。溜圆浑黑的眼珠,看着就是精气身十足,韩云沚抬手轻摸摸它脑袋,“就要它了!” 而后,便绕进了马厩,仔细打量了遍那黑马。却才见,垂下的尾毛,黑中带红,似团火焰般。 “你长得可俊!”拍拍马身,韩云沚开口赞道,“马儿你要什么名字?若不我给你取个名吧,嗯,头顶带白云,尾上带火焰,浑身漆黑,若不就叫,小黑?” “噗!”茂儿很不给面地直接笑了开,听她那一连串,还当以为会起个如何的名字,却不想……不过也对,她家小姐本就是起名无能的! 对于茂儿的嘲笑,韩云沚毫不理会,继续与黑马叽叽歪歪,“我家中还有只大黑,正好你可叫小黑啊。不过以前,大黑小时候就是叫小黑,再给你叫小黑是不是不好?况且,也不知你多大,说不准一点都不小了!若不然,就叫你黑云,嗯,或者叫黑火吧!” 黑马一脸木木,若是能开口,大约也会嗤笑她一番吧! 之后,韩云沚便一直对着那匹马儿说个不停,言语中,无外乎让它乖些,好好载自己。 “呵,蠢货!”一声不甚好听的声音乍然出现,“你以为它能听懂你话?若是能通人性,那也定不会载你这个蠢女人。就你,还想要骑它,小心被摔死!” “你这人嘴怎么那么臭?会不会好好讲话,我小姐碍着你了吗?你才是蠢货,你才会被马摔死!”茂儿一叉腰,怒骂道。 白了眼魏则通,而后对怒气冲冲的茂儿淡淡劝道,“与那种小人生气,不值当!赶紧地挑马。” 说着,自己解了黑火的缰绳,而后牵着它往外走去。 黑火长得又高又壮,而韩云沚,站在旁边,可算得是矮小一个,瞅着还有几分喜感。本听了韩云沚的话而怒意升起的魏则通,在见了这场面后,不由暗乐,拉开嗓子,凉凉说道,“就冲你那小身板,上得去吗?” 不顾其言,韩云沚见茂儿选好马后,便拉着黑火,朝庄子外走去,与茂儿一前一后,魏则通地荡着跟在后头。 “小丫头,你还是省了吧,有点自知之明,小心真被甩出去,那可得出人命的……”魏则通边跟着边不停叨叨,就像苍蝇般,嗡嗡不停。 “他们都回去了,你怎么还在这呆着?”忍了半晌,韩云沚烦了,一个白眼甩去。 “他们回去他们的,我就愿呆在这怎么了?”魏则通一昂头,“你这是准备去哪?还要骑马?” “与你何干?”韩云沚白了眼,而后摸摸黑火的脑袋,随即双手按住马鞍,一个飞身而起,登时便坐上了马。 被噎了声的魏则通,在见到此后,更是惊得瞪大了眼,这小丫头片子,没想到还真有两把刷子,竟然这么利索地上去了! 见韩云沚上马后,茂儿也翻身上去了,而后侧转过身,对着还未回神的魏则通,鄙视道,“怎么样,大开眼界了吧?哼!” 想她们好歹也是练武的,连城墙都能翻,莫不成还上不了马了?茂儿一脸的得意! 之后,韩云沚轻拍了马屁股,催着黑火上前,“哒哒哒”地,黑火便小跑远了。果然是匹温顺听话的好马,韩云沚摸摸它脑袋,低声赞道。 只是,还没高兴完,黑火便撒开脚丫子的奔跑起来。突然地加速,韩云沚惯性往后倒,幸亏得身手灵活,忙环住了马脖子,“诶,刚夸完你呢,怎么就不听话了?快些停下,慢点,跑那么快你去哪啊……” 奈何韩云沚怎么说,皆不管用,黑火似是脱缰野马般,跑得那叫个兴奋欢快。虽说韩云沚曾骑过马,但真心技术不行,尤其是在这突然之下,黑火又颠跑得厉害,韩云沚便觉得七荤八素的! 半晌后才发现,黑火跑了段竟然就停下来原地跳跃着大圈。 “你,你那么激动作甚?再激动,也不能这样啊…。。黑火,乖些,慢点,我要被你颠下来了……”韩云沚断断续续地继续与它交流。 后面,茂儿却只当是韩云沚在炫技,且还不停叫好? 韩云沚气得差些爆肺,我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丫鬟?! 不远处,魏则通哈哈大笑,指着看韩云沚那窘迫的模样。 而黑火,原地转溜了几个圈后,猛然转身,一声嘶叫,抬高前蹄,而后便向远处奔跑而去。饶是韩云沚死命拉缰绳,那也毫无用处。马跑得极快,韩云沚只觉得耳边“呼呼”直响,风刮得脸颊生疼,甚至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一时间,韩云沚都忘了该作何反应,大概脑子也被颠糊了,有些晕乎。 茂儿与魏则通,在先有的一愣之后,缓过神来,茂儿急忙驾马去追。魏则通也不由大呼,“喂,小心点……” 而后,魏则通急匆匆地跑回去,找了匹马,匆忙追去。好歹他也是男人,总不能斤斤计较,见死不救吧! 第二五七章 奔腾 这绝对是韩云沚有生以来,感觉最糟糕的一次。腾驾在一匹毫不受控制的马上,韩云沚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已混乱地搅在一起,手脚乃至面部五官,甚至思想都已脱离了自己控制。 在那瞬间,她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自己已不是自己。 先,还能听到茂儿在后面追赶发出的焦急喊声,但大概座下之马,果然是跑太快了,拉开了距离;或许,也可能是因为呼啸的冷风已使得她的听觉迟钝,除了满耳的呼呼声,便分辨不出其它。 而身后,紧追的茂儿眼见着自家小姐所骑的马越来越远,自己被遥遥甩在身后。心头一个紧后,便顾不得许多,扬起鞭子那就是几下,登时吃痛的马儿也撒开腿了跑。同样地,骑术不精的她也被颠得七荤八素,但依旧赶不上前。 马与马间也是有区别的。 “小……姐……”每一张嘴,冷风便直灌其中,没两次,茂儿便觉得喉咙一直延往胸口,都似火烧火燎,灼烧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便是如此,她也没有半点退却之心。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得撑着,一定得追上去,决不能让小姐出半点事。自从那个冬天,她走投无路,几乎绝望,却被小姐救下,当时,便下定决心,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大约就是凭着那一口气,不管马怎么跑怎么跳,她始终紧紧抓着缰绳,十指被勒得发紫,甚至都感觉不到,但依旧不肯脱开。 “喂,你放松些,小心惹急了它,把你甩下去!骑马哪能像你那么骑的?”魏则通不知在何时赶了上来,见到茂儿的模样,忙得劝阻,“你停下,再这样下去,小心没命……” 对于他的劝告,茂儿充耳不闻,紧咬着牙,两眼瞪得通红,丝丝盯着前方。一手机械地抽打着马屁股,心头只想着要快些,再快些。 见茂儿对自己的劝毫无动静,魏则通便不由怒气冲冲,低骂了两声,想到韩云沚,便又开口问道,“你家小姐呢?” 这句话,茂儿听到了,张张嘴,可喉中发不出半点声音,胸口也辣辣得疼。无奈之下,便抬手,朝前面指去。 前面几十丈开外,是个缓缓的弯道,一边临山脚,全是参天大树,另一天,亦是一片荒芜树林,因此,魏则通并不能见到什么。 “你慢些来,我先去找你家小姐!”见劝不动茂儿,魏则通便如此说道。他知道,这会,茂儿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她家小姐身上。 况且,韩云沚说到底也是韩侯的女儿,韩家小姐,到底要比茂儿的命尊贵许多。若是韩云沚无事,那自然都好,可若韩云沚出点什么事,那这丫头便是回去,大概也就只有死路一条的。 想想那张倔强刁蛮的脸,若是就此丢了命,他心底还真有些不忍。虽说将自己的弟弟打成那样,但一码归一码,见死不救的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啪”一声脆响,魏则通便如箭矢般射出。而茂儿,在见到此后,僵硬的面孔扭起舒心的笑,当然,看着却是十分的扭曲。 而一直在前方被迫颠着韩云沚,已是头重脚轻,浑身除了僵麻,便找不出第二种感觉。头脑也像是被搅浑的豆腐脑一般,昏昏沉沉,早已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了哪。只是感觉,似乎在云端跳跃,时高时低,时左时右,一会便有个刺激的急转弯,心脏都快供血不足了! 她已思绪恍惚,不知该做何举动,但唯有一点知道,清楚地知道,那就是千万不能松开手中的缰绳,不然,自己的小命大约就是要交代在今日了! 第一次,为了活着,心底有股莫名地力量支撑着坚持。 而就在山的另一面空旷之地,扎着一个个类似蒙古包的东西,其中,且有一大群身着盔甲的士兵,或是成队在各个营中巡逻,或是慵懒或坐或躺休憩,或是三五在空地上你来我往交手试炼的。 显然,这应当是个军营。 突然地,正对打的两人中的一较年轻的男人挡住对方袭来的拳头,而后拧起眉,微偏过头,“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 对方一愣,而坐在边上看他们的几人也是一愣。静了半晌,而后道,“小石榴,你又耍什么花招!老五,赶紧地,可别再被他耍了,小子滑头得很!” “就是,就是。老五可别上当,小心又被他打趴下!” …… 几人纷纷说道,这么一说,果然也让那老五想到了上次的事,可不是嘛!登时,心头一紧,两眼一瞪,“臭小子,别想再唬我!看招!” 说完,收拳,抬腿出击。旁观者鼓掌叫好,那青年人也忙得后退,防守,进攻。 边打,嘴上还不忘继续说,“真的,这次没骗你!真有声音,马蹄的声儿……” 大概是他的人品实在不好,一众人皆是不信,还在旁笑闹,而那老五,出手便越发狠辣紧凑。 “我说真的,真的……”他继续大声辩解。 正说着,突然一匹马猛出来,朝外面匆忙跑去,口中还夹着嘶叫声。正在休息的各个军士,都是一惊,纷纷站起朝那马看去。 “这是怎么了?那马是谁的?” “它跑什么……要去哪啊……” 一时间,碎碎之声响起。 连那相斗的两人也不由停下,边上旁观的也纷纷站起,朝它望去。 “那是周将军的马,赤蛇!”不知是谁先叫出的,而后众人皆知。 “果真是将军的马!”这边,原先在旁旁观的一男人猛然说道,“只是,它怎么突然跑了?是要去哪?” 老五与那青年人也放下手,而后几人匆匆朝那马追去。 眼见着,赤兔奔跑着出军营,老五几人也匆匆赶出去,正想着要不要去马厩牵来马,骑马追赶去时,却不想赤兔在军营门外几里处突然停下,猛地抬起前腿直起身,一声嘶吼。 而后,他们才又见到不知是哪来的第二匹马,亦抬腿直立着,随后与赤兔绕着圈地跑。 那马是哪来的?这可是军营,一般人马都不得靠近! 不,不对,应该问,那匹马上的,是人么? 第二五 八章 误入 一路颠得七荤八素,韩云沚闭上眼,僵直地拉着缰绳,闭上眼,不断地鼓励自己坚持。 而后,极其突兀地,韩云沚突觉得整个身体似乎都要翻转过来,一声惊叫压在心底,已无半点知觉的双手用猛地蜷起,死死扣住,两腿紧紧贴住马身,两脚伸直,已脚尖勾住马前腿腋下。整个身体后仰,贴在马背上。 缓缓睁开眼,一片湛蓝似水洗过澄澈明镜的天空映入眼底,似片宁静的海面。风景真好,真美,似是许久,却又是一瞬息,眼前画面又是斗转。身体随着马的跳跃,整个人上上下下,似纸片般,轻盈地随其翻跳舞动。 “咦,那可是个丫头?” “啧啧,没想到那小丫头的骑术如此了得,在马上这般随意,怎么都摔不下来,似在马背扎了根般!” “可不是,真是想不到,小丫头了得得很!” …… 一时间,军营内窸窣之声不断,纷纷响起,就是老五几个,也不由夸赞。而后也朝外走去。 还没到军营门口,赤兔为首,另一匹马其次,转身又往军营中跑来,那架势,惊得一众士兵纷纷让道,让其两只从中穿过。 而后,他们确切地见到了韩云沚。 “果真是个小丫头,看穿得衣裳,应是大户人家的吧!” “她怎么会骑马到这来?” “看她那样,不会被马颠昏过去了吧?一直垂着头!” “胡说,若是昏过去了,还能这么好好地坐在马上……” …… 登时,各种议论声喋喋而起。 “诶,那马,是不是有些眼熟?看那马尾……瞧着是不是夜白?”年轻青年突然说道。 “夜白?小石榴,你莫看错了吧?”老五扭起了脸,粗着声道。 “看那身形,还真有几分夜白的模样。月前,夜白不是跑丢了么,莫不成现在又自己找回来了?”另一黑脸汉子摸摸头,迷糊问道。 一更显儒雅的男子轻笑说道,“定是夜白,不然赤兔怎么会与它那么亲热?看它们俩多兴奋!” 在他们尽兴猜测时,却不知马背上的韩云沚有多难受。尤其是耳间朦朦胧胧地听到那群士兵在旁兴致勃勃地谈论自己谈论马,却无一人能有好心先将自己救下来的!简直就是一群的蠢货! 韩云沚在心底暗骂他们,有心想扯开喉咙求救,可奋力发出的声音只是喉间若有若无地哼唧着,欲哭无泪。脑袋昏沉似装了铁陀,格外的重,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晕乎间,只觉得思绪越发飘远,飘散,临近深渊。 但她依旧不敢放手,紧紧扣住那缰绳,就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不放手。只有抓紧了它,她才有支撑点,在飘摇中不会落下。 就在这时,韩云沚突然觉得眼前又是一阵天翻地覆,而后,身上被包裹住了一股温暖,眼前也出现了一张,不,是两张,三张脸,看不清长相。耳边,亦是各种如潮涌般的声音,呼呼地,却听不清说得什么。 “将军!” 周其珞的突然出现、以及出手,让一众人士兵皆愣住,而后纷纷叫道。 “将军,她是谁啊?”那被人叫小石榴的年轻男子凑上前,伸长脖子打量周其珞怀中的韩云沚,好奇问道,“夜白怎么会把她带来?” 另外几个男子也纷纷凑上前,打量。 周其珞淡淡瞟了眼他,后道,“那你去问问它!” “啊?”小石榴一愣,其他人则很不厚道地闷声笑了。 而周其珞,正欲将韩云沚抱走,却见她手中还抓着缰绳,本葱白玉嫩的双手,此时却泛着紫,且染了一片的血,缰绳上亦都是血迹。 皱了皱眉,他沉声道,“将那缰绳拿下来!” 随在身边的人先还没理解,在见到他的目光落处,才急着上前,轻掰开韩云沚的手,要将那缰绳取出。可怎么弄,依旧紧紧蜷着,又怕会将她弄伤,更就不能下手了。 “这这,抓得太紧了……” 他们也没想到,小小一丫头片子,竟然这么大的握劲,连扣出了血都半点不肯松,当真令人心惊。那么多血,得多疼呐! 周其珞也看到了,深沉的眼眸中不知觉闪过几丝不忍不舍,“已经没事了,别怕,快将手放开!” 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温柔。连他自己都丝毫不曾感觉到,倒是身边的几位亲兵,有片刻的恍惚,是他们听错了?还是想多了? 韩云沚傻傻看着眼前好几张脸的周其珞,尽管看不清,也不曾听得多清,但她莫名地,就真的放开了手。只是双手早已麻木,她是觉得自己放开了,其实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缰绳依旧在掌中。 但这次,轻轻一掰,手就放开了,轻松取了缰绳,却见她手中一片的血。 “去找军医来我帐中。”留下一句话,周其珞便抱着转身离开。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这样的将军,少见啊!话说,他认识这小丫头? 但只是一想,便各做各的事,还有的人跟在其后,进了大帐。 而放了缰绳的韩云沚,又下意识地握上了周其珞的前襟,两眼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模糊的脸看。面色青白,腹中似翻滚一般,强忍半晌,依旧不成。最后,进了大帐,周其珞准备将她放在榻上之时,再也忍不住了。 “呕!”满嘴污秽吐物全在周其珞胸前,而后顺着其衣裳流下。 跟进帐的亲兵,见此幕皆是大惊。谁都知道,他周其珞是有多洁癖,虽同是上战场奋血杀敌的,可一旦下了战场,可就不允许身上沾半点污秽的。 周其珞显然也没想到,一愣之后,面不改色地将其稳稳放在榻上,并帮其侧过身,略抬起头,让她能吐得方便些。 一顿吐空后,韩云沚才觉得自己似乎又活了过来,长呼几口气,心神俱疲后,缓缓落了眼皮,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晕过去了。 而周其珞,在见到韩云沚如此,又用袖子帮其擦了嘴角,将其身上的秽物擦掉,而后淡定地让人去打盆温水来。 第二五九章 开窍 第一次见到她,自己几乎陷入昏迷,只是依稀听到几声压着喉咙的声音。 第二次见到她,才算是看清了模样。圆圆的身体圆圆的脸,压在身上时,软软香香的,就像个糯米团子般,格外喜人。但脾性却非如此,更像只尖锐的小兽。 而再在京中见面,她已从一个小娃长成了豆蔻少女,身体抽条长开,脸上的肥肉也消失大半,已有些姑娘家清秀的模样。只是,性子像极了当初,却也多了几分掩饰。 今天,是第五次见面。 自打上次酒楼之后,他便想着,下次会再怎么见到她,却真没想到,会以如此的方式,如此的情景下。 目光无意间触及到她相叠放于小腹的双手,虽已包扎好纱布,但他眼前依旧浮现出那伤口。掌心,除了被缰绳磨碎的皮肉,还有她用劲过度而使得指甲扣进肉中所生的伤口。 那是得多疼?! 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也亏得她还能这般保持理智,这般忍受疼痛,这般坚持着,不然怕就…。。 果然是个不同的姑娘! 尚且不自知的心疼中,周其珞也不由泛起了几分赞赏微笑。想想也是,当年尚且年幼之时,半夜遇到那种事,都能淡定处置,也难怪今日能做到这般! 只是,她怎么会在夜白背上?小小年纪就肚子骑马,没人看管吗?也不知是从何处跑来的,可印象中,这附近似乎并没有韩家的庄子吧? 想到这些,周其珞不由又皱起了眉。其中危险重重,但凡出半点意外,怕她现在就是不是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了! 周其珞坐在榻边,定定看着韩云沚,忽笑忽怒,便是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今儿心绪的波动乃至行为似乎过分了些。但在帐外,那些个亲兵,却发现了,并惊异地猜测交谈着。 “那小丫头是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将军这副姿态!那些吐物都到了身上,竟然眉头都没皱半分!”十六一想到时才所见,便面露惊恐,五官纠凝,瞪大的眼下满是不可思议,“将军还给那小丫头擦嘴,擦嘴有没有?还是那么温柔的擦嘴!” 说着,他还抬起手,虚放在半空,学着周其珞的手势,缓缓地一下下地,上下摩挲,面上亦露出一副恍惚梦幻的表情。 而后,猛地一收,归于现实。两眼恨不能瞪得铜铃大,压着声也不由高昂起来,“你们何曾见过这样的将军?!” “不仅如此,将军在看军医收拾那丫头的手时,身上可不断地喷出冷气,一张脸也阴沉的吓人,没看那老军医都哆嗦了么?收拾完出帐门时还长长叹了口气!”几人中唯一一位肤色白皙的青年微眯双眼回忆,“尤其是包扎好后,将军可是很轻柔地为其放好手,那双眼中流露的温柔心疼,简直太吓人了!那还是我们认识的将军吗?何时见过他对那个女子这般好过?!” 话刚落,另一位青年顺口接道,“老八,那据你所言,咱将军这是,看上了那丫头了吧?!” 轻飘飘一句话,也瞬间惊瞪住了一众人。各个瞪大眼,微张嘴,或扭曲着脸,怔怔地瞅着说话之人,便是先开口的发表言论的十六、老八,亦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们这样看着我作何?”那青年后退半步,瞟了眼一众,而后又道,“不是你们说的嘛,将军对那丫头如何温柔眼露心疼之情,凡是男人,对一个女人露出那种神情,不言便知嘛!再说了,不管将军以往如何,那总归是个男人,是个男人,看上女人那不是天理伦常么?你们那一副见鬼的模样作何,将军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才开窍,总是乐事一桩啊!你说我说得对不,二哥?” “十三这话我同意啊!”那二哥沉着声接过话,“看你们一个个的,都还没十三懂事!咱将军几年都及冠了,在京里,哪家贵公子似我们将军这般,这把年纪愣是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青叔为此都急成什么样了,生怕将军身上哪有……可算好,有了这事,青叔现下算是能安心了!嗷,对了,那姑娘呢,长什么样,可漂亮?!” 说到后来,他方才想起问,“快与我们说说,怎么个事?怎么能找军营里来?到底姑娘家的,这行事未免也有些过分吧?” 又一圆脸男子迅速接过话来,“这倒是其次,咱将军喜欢就好!说来,将军竟然也开窍了,真是,真是太令人激动,不过这事我怎么半点不知道?!” 这话落,他们后来的两人登时又将话头转到了他身上,“对啊对啊,十五,怎么说你也是将军的贴身小厮,可比我们跟在将军身边的时间多得多,竟然也不知?” “我,我真不知道啊!”说着,抬手挠起了脑袋,好不委屈。 而十六几人,愣愣听着十五三人各自说得话,半晌回不过神来。且也开始不自觉地脑补代入,那么个小丫头,与他们的将军,亲亲我我腻腻歪歪搂搂抱抱,再行那伙子事?! 不不,那小丫头看着才多大啊?定还未及笄,这,这太禽兽了吧?!咱将军是饥不择食了,还是就好那一口啊! 猛地,众人不由打起了冷颤,面色青白不忍,活像见鬼似的。 “诶,你们这是都怎么了?怎么你们话呢,怎么不说?”十三见几人那怪异的神色,着急催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深吞了几口口水,突然觉得自己嗓子似乎干得火辣辣的,发不出声来。 “喂,说话呀!……什么样子……” 片刻后,十六才尽力舒展神色,可瞅在人眼中,更像是便秘般,干巴巴道,“其实我觉得吧,十三、二哥说得没错,只要将军喜欢就好!” 可是,为毛听在人耳中,那么的言不由衷、身不由已?! 十五拧起了眉,显然对此深感不悦。都是什么想法,难道将军开窍,都不觉得高兴吗? “咳咳,我,我先回去了。”说完,十六又添了句,转身之际,一个趔趄差些绊倒。 而后老五他们几人也依次离开,颇有几分魂不守舍的样子。 第二六零章 焦急 庄子里,随着魏则通与茂儿的回来,打破了本有的宁静。 茂儿匆匆回了房,乍一见到水柳,“哇”一声便嚎啕大哭。吓得水柳一个颤,连里屋的王妈妈也急忙出来。 “怎么了?茂儿,你哭什么?”一出门,便见站在堂前的茂儿一身狼狈,发髻散乱,衣裳凌乱,大张着嘴嚎。 “茂儿,你别哭,快停下,好声说,是出什么事了?”水柳正在旁柔声劝慰。 王妈妈急得上前,这可是在别人庄子里做客,做出这般模样,多得主人的不喜?但同时心底也是阵阵不安,她是知道茂儿的,呆呆愣愣,凡事不是事的样,怎么突然哭成这般? “六小姐呢?你们不是一道出去的么?”王妈妈急问。 一提说六小姐,茂儿未曾歇下的哭声,更高了几个音调,口中呜呜咽咽地听不清什么,但便是如此,王妈妈与水柳也唰得白了脸。瞅茂儿的模样,那定是韩云沚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姑娘人呢?”自持稳重的水柳,此刻也慌乱起来,哆嗦着唇。 “……不,见,了……” 隐隐约约听得这三字,水柳几乎晕过去,而王妈妈,身体也晃了好几下,才堪堪守住。 “水柳,你先照看着茂儿,我去找下郡主。”说完,人便急匆匆走了。 而卫琳那,自也得到了消息,惊得猛然从床上蹦起,“快与我梳妆,我要去外面找!” “姑娘,别胡闹。你好好躺着,这事交给妈妈办!”跟卫琳过来的管事钱妈妈,急得按下卫琳,又道,“墨云墨彩,你们守着姑娘,不准姑娘出门。我这就去找庄头管事,派人出去找,姑娘好好在屋里呆着,有消息便会通知你!” 说完,人便急急出了门。不管怎样,到底是她们姑娘约了人出来的,若是再在他们庄子里出事,那总是不好! 床上,卫琳也急得脸上通红。若是韩云沚真出了什么事,倒是她可怎么与韩家交代?但最重要的,她真心是将韩云沚当朋友了,要出了事,她首先便过不去自己心里的一关。 “墨云,你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沚儿怎么会突然不见的?还有,哥哥回来了没?”卫琳赶紧吩咐道。见墨云闻后略为难犹豫的神色后,又道,“放心,我不出去,就在床上等着。” 如此,墨云才急忙出去打听消息。 而庄子里,也因此沸腾起来。接到消息的庄子管事忙得集齐了庄子里的男人,又去了村中找了村民,而后顺着魏则通的指引,出去找。奈何人是骑了马跑得,庄子里就有那么些匹马,会骑的人不多,像那些村民,真就只能腿儿跑了。 但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是未正,且天色黑得早,若不能在天黑前找到,那可就凶多吉少,真要出事了。 另一边,墨云从水柳那打听到了消息,便又匆匆跑前头去找了管事娘子问少爷的消息,听说没回来,才又匆匆折回。 而茂儿,在哭过一番后,收拾了心情,又冲了出去,死活要一道去找韩云沚。水柳与王妈妈都不会骑马,便就庄子里等着。那自然也是坐立难安,不停地碎碎念各路佛祖保佑,伸长脖子盼人回来。 虽然去找的人不少,可人却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尤其是被马带着跑的,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之后便没了踪迹。且还要考虑,会不会在哪个路段从马背上甩了下来,那之后,会滚到哪里去,这都需要计入其中。 因此,这寻找,大约就像是大海捞针一般。 另一边,军营内,昏睡了近一个时辰的韩云沚抖抖眼皮,朦朦胧胧醒来。睁开眼,脑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 “醒了?”一道略低沉的男声响起,似冲破重重迷障才进得耳内,只在脑中转了个圈,便又消失。 那种感觉,很奇妙。 “是不是哪不舒服?”声音再次响起,但韩云沚依旧愣愣地,直直看上方。 随即,迟钝地感觉到脑门覆上了一个重物,温暖,又有些粗糙。动动眼珠,才发现有人,是个男人,长得浓眉挺鼻星眼,很俊。 那男人皱了皱眉,“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你才傻了。韩云沚暗暗回了句,眨眨眼,片刻后才张嘴,“这是哪?你是谁?” 话问出口,便见那男人本拧着眉纠得更紧了,而蓦然地,韩云沚突然想起眼前这男人是谁了。 “周公子?” 男人的眉松了少许,简单应了句,“嗯。”而后才问道,“可还难受?” 又是隔了许久,韩云沚眨巴着眼,略歪过头,“好多了。只是,我这是在哪?” “你不记得了?” “唔……”韩云沚眯上眼,翻动几下脑袋,而后撑着胳膊肘想要坐起,可刚一动,两条胳膊便疼得一抽一抽,剧烈的疼痛让她撕裂了表情,同时,脑中也突然清晰起来,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 扯扯嘴角,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多谢公子相救。” “应当的。”周其珞深看了眼韩云沚,简单回答,而后又道,“你怎么会被夜白带到这来?” 夜白?韩云沚蹙眉嘟嘴,转了好几圈眼珠子,依旧没想起来那是谁。周其珞见此,自是明白,便解释道,“就是你骑的那匹马。月前在外因点事故走失了,不曾想竟然又回来了。” 原来是那匹马的名字!浑身漆黑,头顶一簇白,夜白这名字倒也符合。只是,一想到那马,便不由想起了自己的遭遇,登时黑了脸,真是匹讨厌的臭马。 撇撇嘴,韩云沚黑沉着脸,从头至尾简述了遍,随即才想到当时茂儿似乎在后头追赶自己的,若没跟上,她得多担心? “茂儿呢?就是我那丫头,可有跟来?”韩云沚急问,“我睡了多久?” “不曾。”周其珞冷冷道,“近一个时辰。” 这么一听,韩云沚哪还躺得住,挣扎着要起来,“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她们会着急的!” 但经过那番折腾,浑身都痛,那又力气?周其珞见拦不住,便大手一伸,直接将其抱起,“别急,我就送你回去。” PS:推荐旧文,《天才驭植师:绝宠异界萌主》欢迎各位大大前去指教 第二六一章 温柔 公主抱。 这还是韩云沚,第一次被个男人抱起,多浪漫的姿势?且还是在个俊男怀中!若不是果真浑身疼得紧,她大约都要脑中一番臆想了! 但,她还是有些紧张与羞涩。不外其他,就因为与陌生男人的亲密接触,毕竟,她这十二岁的身体里,住着的可是个熟龄女了。 半垂下脸,面上还染上了红晕。 而周其珞,从头至尾都是一本正经,内心无半点遐思,到底怀里抱着的是个小丫头,他口味还没那么重。但是,姿势倒也确实很是僵硬,这完全是因为手生,平生第一次的抱。 “将军。”听到了帐里的动静,十五三人便忙得进去,按捺着浑身泛起的喜悦,打算一睹那使得他们将军开窍的女人是何等风姿,可一进去,脸上徜徉的笑意登时僵凝。 这,这女人,不,丫头多大了?天呐,将军的口味真是,竟然好这一口! 硬憋着,三人才算没叫喊出声,但本想说得话已震得烟消云散,只剩得喉中“咕噜咕噜”得模糊声音。 “什么事?”周其珞一肃脸,淡淡问道。 三人呆立着,谁也不曾开口,直到周其珞射去淡漠的眼神后,十三忙得在背后推了下十五。十五一没注意,不由向前踉跄了两小步,随即忙得停下,“咳咳,没,没什么。我们就是,额,就是,就是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对对,没错,就是这样……”另两人忙点头附和。 周其珞蹙了下眉,“去将赤兔牵来,我要出去一趟,应当会在酉时前回来。” 三人一愣,而后忙得出军营,十五自是去牵马。他是周其珞的贴身小厮兼侍卫,因此基本都是时刻跟着他的,这会人要出去,他自然会跟着。 而另两人,出了帐门便傻了,“总算知道为何小石榴他们会有那种神色,咱将军这也太……不过,只要喜欢都行!……” “……难怪将军从来都,原来是好这口的……”。 马到帐前,周其珞便抱着韩云沚出来,而后一把将其扶上马。待要自己上去时,却发现韩云沚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趴伏在马背上,哆嗦着。 大约是受刺激过度,还害怕呢!周其珞如此想,忙得上马,坐正后将韩云沚扶正了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拉了拉缰绳,准备要走。 可没等行时,靠在他怀中的韩云沚昂起了脸,满眼的晶莹泪花,看得人好不怜惜。 “疼……”带着些许呜咽,似小猫叫般。 “啊?”周其珞一愣,只当是碰到了她的手,忙得看去,“碰到你手了?” 韩云沚摇摇头,泪花涌得更深,连带着脸颊处都烧红起来,可怜兮兮道,“……腿,疼……” 说着话,手移到大腿根子处,又羞又恼,忿恨交加,可偏偏怪不得谁去,泪水哗哗而落。她在马上跑了那么久,两腿根子亦摩擦了那么久,之前绷紧神经,没得注意,但现在松散下来后,才发现竟然疼至此。火辣辣地,定是破了! 顺着韩云沚的手望去,周其珞瞬间明白了她是疼在哪。想来也是正常,细皮嫩肉的,不破才怪!只是,那地方……便是他自认脸皮厚的,也不由红了起来。 虽然还是个小丫头,可到底是个女子呐! 心头略有几番浮动,按压住尴尬,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又将其抱起,换了个姿势,只是手中越发温柔小心起来,生怕碰着。这幕落在底下的几个亲兵眼中,那震得,瞪大了眼。 心道:他们将军果然是开窍动真心了啊!只是他们不知该喜该忧。 如此之下,韩云沚便真似小猫一般,躺在他怀中。同样,韩云沚也是好一番难为情,索性将脸埋在了他怀中,挡住满脸的尴尬,却挡不住已通红的耳朵、脖子。 无意间扫到韩云沚露出的粉红小巧的耳朵,周其珞莫名地更紧张起来,忙将目光收回,落到前方。 轻一拉缰绳,赤兔深得主意,撒腿便小跑起来,直到出了军营门,便奔腾而起。可没跑满半刻钟,实在忍不住地韩云沚抬起了头,一张小脸煞白,眸中无光,顾不得疼痛动动身子,两手扒上周其珞的衣襟。 本专致骑马的周其珞在感觉到怀中人动作后低下头,乍一看韩云沚难受的神色,忙得勒马停住,“怎么了?哪不舒服?” “头晕、难受、恶心。”用尽力,韩云沚简洁地说了三字,手不停轻拍胸口,只觉得那处闷得紧,喘不上气,且还有东西打下往上泛,似要喷涌而出。 这应当是过分承受后引起的后遗症! 这会,她只希望能有块平地,安安静静地躺着,受不了半点震荡。 周其珞凝紧眉,但也只是略一想,便明白了是为何事,当下乖乖停了马,让其安静地站住。 “将军?”十五从几十米开外又重新回来,诧异地看向他,这是怎么了?好好地,怎么突然就停了下来。 “那先休息会。”周其珞不曾回答,看向怀中小人,柔着声道,“一会再上路时,我尽量慢些。你再稍忍忍,这荒郊野外的,没有马车。” 虽然尽量柔和了声音与面部表情,但大概从来保持着冰冷僵硬,乍一如此,其中节奏尚未找到,便做得有些怪异。当然,他没觉得,难受的韩云沚亦没觉得。只有十五,又惊呆了。 将军也懂温柔小心了?!想想,十五除了满心的激动,还有些辛酸想哭,半晌后才平复了心情。只是再看向韩云沚的目光,也更殷切了! 韩云沚点点头,闭上眼将脸埋入他怀中,尽量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而后卖力忍耐。没办法,这是她自找的,再怎么苦,都得吞下去。 再次驾马时,周其珞果然放缓许多许多,几乎是漫步而走了。背挺得笔直不敢半点挪移,且还时不时地低头打量眼韩云沚,看她是否有不适。 而十五,抛却兴奋激动,面对如今的现实后,颇是无奈。他们这么个走法,得走到何时啊! 第二六二章 致歉 同样地,赤兔也很无奈。想它唐唐一匹千里驹,跑得风驰电掣般,可如今,却要像踩蚂蚁似的,一扭一捏,恰似一矫揉造作的大姑娘! 它可是确确切切的,公的! 就是用这种步伐这种速度,徜徉在深秋午后阳光灿烂又无风的日子里。韩云沚窝在他怀中,渐渐地渐渐地平缓了呼吸,直到昏昏入睡。而周其珞,沐浴着温暖,欣赏着满眼独属于秋日的枯黄,莫名地,心头宁静安详许多。 一个多时辰后,堪堪到了庄子中。茂儿紧跟在旁,巴巴望着韩云沚,两眼红得似兔子般,本白皙的面庞,沾上了些微灰,虽是狼狈,却也更显柔弱。 “这是上好的创伤药,给你们小姐涂伤处用。”临走时,周其珞从怀中拿出了一青瓷小瓶,递与茂儿,而后才告辞。 在他走后没多久,韩云沚便也醒来。再看到茂儿她们时,还有几分迷糊,半晌后才知道自己这是回来了。可竟然睡了这么久,这么沉?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吓死茂儿了……”见韩云沚醒来,茂儿便扑上去,哭嘤嘤道,泪珠子哗哗而落,好不可怜。 边上,水柳王妈妈也来了,皆是红了眼,满脸忧心。 “好了,我这不是完好无缺地回来了么?快,都别哭了……”见得她们如此情绪,韩云沚也是愧疚不已,到底是自己惹得。可劝了好些,依旧不管用,无奈之下,她脑中一转,可怜巴巴道,“妈妈,我饿了!” 这话一出,果然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韩云沚身上,王妈妈急急地出去给弄吃的,同时嘱咐水柳茂儿帮韩云沚换衣裳,上药。 “对了,小姐。这是那将军给我的伤药,说是涂在伤口上,现在茂儿就帮小姐涂吧。”说着,她便要解了韩云沚手上包好的纱布。 伤药?瞬间,韩云沚便知道那是用来涂哪的了,登时,心头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忙得阻止的茂儿,而后站起身,脱裤子,“手上不急,晚间再换药吧,先涂腿上。” “小姐,你腿哪受伤了?”一听说要涂腿,茂儿又咋声叫起。 “在马背上磨的。”韩云沚低说了句,脱了裤子,方又坐下,也顾不得水柳茂儿,岔开腿开始上药。果然,大腿根子里伤了一片,裤子上还沾了些血迹。 药粉乍一上,韩云沚便不由得抽抽,那疼得,丝毫不比擦伤后的疼。水柳见得此,便夺过了上药,“姑娘,你躺好,我来上药。” 本来就手不方便,又疼,韩云沚自也没那些假客气,躺着等那药粉抹上,咬紧来了压根憋着,鼻尖酸涩,眼眶发红,泪花泛滥。些许时间后,那种火辣的疼痛感消失,代替的是一阵清凉,颇舒适。 先苦后甜,冰火两重天呐! 上完药不久,王妈妈便端了碗面来。随即而来的,还有卫宁、卫琀、李奚茜以及钱兮露,自是一番慰问。只有卫琳没来,应当还是呆在房中呢!大家闺秀,来月事之际,一般都不会出闺房门半步。 “你这丫头,如今看来那胆子真是大得很!”一番寒暄过后,卫宁毫不客气直接给了韩云沚一个毛栗子,“就你那骑术,还敢什么马都上去?这下可好了吧,没被摔死真是万幸,看你往后还敢不敢的了!” 韩云沚瘪瘪嘴,斜眼瞟了下卫宁,摸摸额头,不满嘟囔了声,“疼!” “知道疼就好!可也得记住,别好了伤疤就忘了!”说着,卫宁丝毫不手软,又是两下,瞬间光亮的额头便红了。 便是王妈妈在旁见了,都心疼。但卫宁是什么身份,到底她还不敢说话。不过茂儿可就不管这些,“卫少爷,咱家小姐已经够可怜的了,你怎么还下手那般重?看都把小姐的额头打红了!” 鼓起脸,瞪着眼,显然很不高兴。 “宁哥哥那也是为了你家小姐好!”钱兮露登时开口,眉眼处满是不悦,“长着点记性,可不是哪次都那么好运气的!就因为她那一胡闹,整个庄子的人都出去找,宁哥哥敲她两下怎么了?” “我……” 眼见着茂儿又要几眼,韩云沚忙得拉下她,也不理钱兮露,反正都看不顺眼的。 “卫哥哥说的,沚儿记住了,往后定不会再如此。今儿确实沚儿的不是,劳得这么多人为我担心,卫哥哥打我两下,也是应当的!”看向卫宁,韩云沚真诚回道。 “呢哼,记住就好。受了那么大惊,那就好好休息吧,我就先不打扰了!”被钱兮露那么一打搅,卫宁也就收了声,没再多话,而后便告辞了。 卫宁前脚刚站起来,钱兮露紧接而上,跟着便也出了门。 “臭不要脸的跟……”茂儿瞪着门口,嘀咕了声。 “茂儿!”韩云沚皱起脸,厉声打断她的话,缓缓才道,“去帮我倒些水来。” 而后又对卫琀露出了个抱歉的笑,“沚儿教导不佳,让琀姐姐看了笑话。今儿真是抱歉,害得姐姐也跟着担心了!” “没事,妹妹能平安回来就好。”卫琀端庄大雅,目光温和,“今儿妹妹也受了大惊,姐姐便不多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 “是,琀姐姐慢走。” 卫琀刚走出门,钱妈妈便又来了。 “韩姑娘,我们小姐略有不适,不宜出门,便由老奴代她前来了。听说韩姑娘平安回来,我们小姐很是高兴,让你好好休息。若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去找田娘子,不必客气。”钱妈妈温和说道。 “劳妈妈来看望,与琳姐姐说,等我好了,边去看望姐姐。”韩云沚忙接口,咬咬唇,颇是歉疚,“今儿的事,都是沚儿的错,给妈妈添了不少麻烦,还请妈妈原谅则个。” “无妨,我们也有不当的。索性姑娘无碍,不然老奴都不知该如何交代。”钱妈妈忙得如此接口,满脸亦是为难歉疚后怕。 见了如此,韩云沚心头便更不安了。好好的出来玩一趟,却惹下这种事来,定也给人留下不好印象。大约往后卫家也不大愿意让卫琳与自己相交了! 哎,也真是。本想好好地处个身份高贵的朋友,这下可好,一下就被毁了!真难得卫琳那般对得自己的脾性。 PS推荐暖暖旧文《天才驭植师:绝宠异界萌主》欢迎各位大大们指教 第二六三章 送药(一) 因为出了这等事,还想再出去溜达,那肯定是不行的了。不仅是不好意思出门,再惹出些什么祸来,最重要的是,她身体也不允许。 一晚过后,韩云沚才体会到,何叫浑身被车碾过后的感觉。从头顶的发根,一直到脚趾头,都散发出迷人的酸痛,那感觉,果然销魂。 于是,除了必要的解决生理问题,她便一直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无聊又难受,连从家里带来的书籍,也不想看,只因一上眼,她就开始晕得难受。 “姑娘,不是水柳说你,你这真就是……”见韩云沚那难受的模样,水柳心疼之际,不由也开始起了说教,“好好地非要去骑什么马?就算你要选,那也可以选府里赶车的啊,非得选匹好看的,这下可吃到苦了吧……” “也怪得小姐,都是那马的错!看这长得挺俊,却没想到竟然是匹疯的,若是再让我见着,非扒了它皮,炖肉吃!”茂儿当下接了话,恨恨开口,在她眼里,韩云沚做什么都不会有错,而有错的,总是其它。 “那照你的说法,还得怪上那马了?简直就是……”对于茂儿的想法,水柳气急无奈,斜眼睨了下,后又道,“那马是周将军的,以后当还有见面的机会,到时就瞅你本事了,我等着看你将它把皮炖肉!” “诶?周将军?”茂儿诧异问道,“周将军的马怎地会在这卫家的庄子上?对了,小姐,那马昨儿将您带哪去了,怎么遇上了周将军?” 茂儿瞬间将话头翻篇,一下从周将军,说到了昨儿的事。不过不仅是她,就是水柳也很好奇。 “说是那马在月前因故走失的。他们似也不知那马就在这庄子上,而一出了庄子,那马应当是识途,便跑去找主人了。后来就直接进了军营,原来这城外还驻扎营地的啊!”说到这,韩云沚也起了兴致,回想那营地,还颇具规模。 正说着话,房门被推开了。茂儿听得响声,便直往外冲,口中还不忘说道,“定是妈妈端吃食来了!” 时才韩云沚觉得口中乏味,王妈妈便说着去厨房看看,做些爽口的食物。 匆匆出门,确实是王妈妈,不过旁边还跟着一人,嗯,看着似乎有些眼熟?茂儿愣愣打量了半晌,下意识地拱了拱鼻子。 那模样,十五瞧得深觉好笑,当下就笑出了声。 “这是周将军身边的贴身侍卫。”王妈妈忙得介绍,后道,“我们小姐今儿起来还是有些不适,尚在里屋休息,就不便再出来了。不知您过来,可有何事?” 十五回过神,冲王妈妈福了下礼,“将军让我来送药。这是玉肤敛伤膏,对伤口尤其有效,不仅消炎去痛,平敛伤口,更是能祛疤。将军说,姑娘家的,若是身上留了疤痕,总是不好,便要小的过来送药。日用两次。” 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白瓷小罐,小巧玲珑,递与王妈妈。 “这真是太谢谢周将军了,这么远来送药,老奴带小姐收下,也会转告将军之话。”王妈妈热切地收下那药,深叹周其珞竟然还这般细微,却不想,那话完全是十五擅自添上的。 见王妈妈如此感动,十五颇为满意,亦是暗自表扬一番,打哪去找自己这么好的小厮,时刻将主子的终身大事挂在心头,并为其费心努力?! 王妈妈还邀得十五喝茶,却被十五推辞了。 “不用不用,小的还得赶回去,就不在这多逗留了。”留下这话,人便离开。 待其走后,王妈妈与茂儿才进去。 “刚听得外头似有动静,是谁来了吗?”见她们俩进来,后面也没旁人,韩云沚好奇问道。 “小姐,是周将军派人来给你送药了。”茂儿急得开口,而后王妈妈上前,将手中的白瓷小罐递给韩云沚。 “都说那周将军浑身煞气,不言苟笑,颇是吓人,却不想,竟也这般热心。”王妈妈边说边感叹,“那就是个面冷心热的,瞧昨儿,可把小姐一路抱进了屋,还掖好背角,嘱咐我们别将你吵醒,虽说话是少,脸上也没表情,但却也是个温情。尤其是今儿,还专程让小厮来送药,说姑娘家的,身上不好留疤,真是个细心的人!” “可不是嘛!之前看那周将军,总是板着张臭脸,看谁都是一副讨债的模样,还以为是个多凶的人呢!没想到,也有这热情体贴的一面。”茂儿也不由亮了双眼,一番赞叹。 便是韩云沚,也有些出乎意料。想想昨儿他的做法,以及今儿专程送来的药膏,颇有些受宠若惊,想想他那样,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人啊!莫非,是为了感谢昨儿她带回他的马,以及为他的马致使我受的这些苦,而感抱歉?! 这么说,倒是极有可能的!再看着药,韩云沚也容易接受了。 “小姐,正好帮你换药吧!”王妈妈说着,抬起韩云沚的手,准备解开那布条。 下意识地,韩云沚明白,这药膏,怕不是给她现在涂手的吧?而是抹大腿根子那两块颇大面积的擦伤的吧? “不了,手上刚上的药。且人不是说主要用来祛疤有极好效用么,那应当是等手中的肉长差不多了再抹的……”韩云沚收回手,一番话后,又道,“还是先抹腿上的吧!” 王妈妈略一想,也觉是那道理,“啊,对对。那就先抹腿上。虽是隐秘的地方,可以后小姐长大了,总要嫁人,到时……周将军说得没错,姑娘家的,身上总不好留疤!” 听王妈妈那番话,再想起昨儿自己在马背上时,蓦然地心头有些尴尬,两颊也不由泛红,“他送这药膏这么及时,定是主要是想让自己涂那的!” 虽然也知道自己这小身体,但心里总是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暗自平息了半晌,才算缓和。 之后,王妈妈三人的话题便就离不开了周其珞,言语间,总是对他的夸赞,说他仪表堂堂、威风凛凛、一表人才,各种赞词似不要钱地往他身上摞。 第二六三章 送药(二) 之后,说着说着,王妈妈便不由得说起了周其珞的身世。像这种事,都在一个皇城中,谁也瞒不了什么,尤其是如今周其珞算得功成名就之后。 周其珞,其父是当今圣上的堂弟,关系很好,在圣上登基时,便被封了清王。算起来,他有如此背景,那生活定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可偏偏,五岁时便丧母,之后性子便转得有些怪异了。 八岁时,进了军营,十三岁就跟着军队去了边关。十五岁时,拒抗敌将士,以及秦老将军夸赞,虽年幼,但有勇有谋,杀敌上百。十七岁时,便因战功而晋升为校尉,今年,在阻抗鞑靼,又是大胜仗之后,又被任命了破虏将军,年仅二十二。 照理说来,如今年少英雄人物,京中女儿家多有前去求亲的,可偏偏,实非如此。正是因他战勇杀敌,在京中名声不佳,说他阴煞极重、嗜血凶残,再加上他时时阴沉的脸,便更是如此了。 今年还未回来前,京中还有传说,他对敌时,被毁了容貌,似修罗般,就更使得那些女儿不愿嫁他。 “可周将军长得甚至英俊啊,如今他已回京,那传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嘛!”茂儿插嘴说道,“现在,应当没人再回嫌弃了吧?” “这种么,要看各家的老爷夫人了。不过今年周将军回来后,听说圣上想要赐婚的,不过被他拒了,并向圣上讨了个赏赐,说他的婚事,要他自己做主。如今虽也有人家前去说亲,但他不松口,那也没法。”王妈妈说着,不禁又想到周其珞对韩云沚所做的事,心下突然转过一个念想,莫不是……。 想法这么一出,就不那么容易压下了,王妈妈抬眼细打量起了韩云沚,肤嫩白皙,眉眼如画,杏眼灵动澄净,小嘴粉嫩润泽,下颌圆润优雅,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虽年龄尚小,稚嫩尚未退却,却也能看出再过两年,定是个美人胚子。 若要说周其珞是看上了韩云沚,倒也不是绝非可能,虽小了些,可总能长大的嘛!况且男女之间,最不在乎的便是年龄,他们二人也就才差了十岁而已。 越想,王妈妈便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若是真能嫁周其珞,那她们韩侯府岂不?这还是其次,若她能好好待韩云沚,将来说不准也能为她儿子求个恩德! 这么一想,王妈妈便打定主意了,一定得对韩云沚好好的! 而正在发呆中的韩云沚,并不知王妈妈那番复杂的想法,只是在想周其珞的生平。想他小小年纪,又是失母,又是行军杀敌的,便觉得唏嘘怜惜,再想想现今的性子,倒是也难怪了。 幼年环境影响孩童一生的性格发展! 不过,冲他如此年少英雄,倒是与霍去病颇有几分相似,亦是年纪轻轻便如此了得,但就是希望别与他一样英年早逝就好! 至于王妈妈的那些想法,她定是没有的,只是心头,莫名地总觉得似乎略有熟悉之感。 “小丫头,今儿可感觉好了些?我给你带来了个药膏,最是消痛愈合祛疤的!”正说着,卫宁大大咧咧地便进来了,真可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见得卫宁,王妈妈三人忙得起身福礼,尽管对他这种随意擅长女子闺房之举很是不喜,但也不敢多说。一来,是在人家地头;二来卫宁的这种不靠谱早已是京城皆知;再三来,那就是韩云沚显然并不在意! “你怎地来了?”韩云沚掖掖锦被,随意问道。 “怎地,不能来啊?我这是来看看你,恢复得如何,嗯,看这脸色,应该是好多了,可不想昨儿,就似棺材中爬出来的。”说着,卫宁径自找了凳,一撩衣袍,便坐下,“给,哥哥帮你带来的药膏。” 说着,那小白瓷罐便直飞韩云沚,落在她被上。 “诶,跟周将军送来的一样?”茂儿在旁见了,诧异说道,后随手拾起,且将其打开了闻闻,“还真一样!” “哦?”卫宁惊道,“拿来看看!阿珞何时送的?” 茂儿递上前,“就先前,已经回去了。” 卫宁随意翻看了两遍,而后面上惊讶的神色逐渐落下,代替的事一股说不清的诡笑,嘴角略弯起一勾,桃花眼中闪过几丝趣味的精光。 他竟然还会做这种事,真是没想到! 这药膏,可是太医院研制的,因所用药材精贵,统共便也没几盒。不过周其珞,却是得了两盒,还是皇上赏的,说是他常年行兵打仗,身上伤痕太多,别吓着未来的妻子,便给了他两盒回去抹抹,总能祛掉些。 可他的性子,那定不会肯的,自然就是扔在家里的某个角落。可今儿却送了过来?那是匆匆赶回去专程拿来的吧?! 真是用心! “既然你都有了,那我这罐可得拿回来。”卫宁一伸手,将茂儿手中的他给的那罐拿了回来,“这东西可精贵的很,我在我娘那拿时,还抡了一顿说,这下好,可以还回去了!” 韩云沚倒没想到卫宁还专程从他母亲那要过来的,心下不由几分感动,“劳得卫哥哥这般关心我,真是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我可是真将你当妹妹的,哥哥为妹妹做些事,算得什么?”桃花眼一挑,颇不在乎,随即却又一转,“不过倒是没想到阿珞竟然也这么上心,还专程回京去拿来……” 这话经他口中一说,瞬间多了几分不明意味,变得,暧昧? 先有的感动瞬间消散,韩云沚白了眼卫宁,便不多理会,真是个纨绔! 几十里外的军营中,十五落马进了帐,“将军,我送过去了!不过没见到韩小姐,听她底下妈妈说,今儿还不舒服,且在床上躺着呢,大约得要点时间才会缓过来。还有啊,那妈妈听说将军给送的,很是感谢呢!” 一进去,十五哒哒哒地便说个不停,紧接着又道,“这夜白能回来,总是韩小姐的功劳,我们是不是还得准备些礼物送去?将军,您也得去当面致谢!” 周其珞抬起脸,定定看向十五,直盯得他心有余悸之时,淡淡说道,“你去准备!” 十五心头瞬间激动不已,看来将军是真动心了,我一定得帮将军将那韩小姐娶回来! 这一番想,周其珞自是丝毫不知。 第二六五章 喜欢(一) 没过的几日,周其珞又来了。这次不再只是派了身边的小厮,而是亲自前往。 这几天的功夫,韩云沚恢复得还不错,最明显的是头晕恶心这翻后遗症已消失,而后,便是大腿根子边上的那大片擦伤也恢复极好,已结上浅浅不曾的软疤,倒是掌心的伤口,虽已不流水,可一碰依旧疼。 于是,韩云沚依旧得将两只掌裹成熊掌。 无他处可玩后,她便只能去找卫琳,打发消磨时间,当然也有些她的小心思,多联系联系感情,别因着这回事,便热恼了人家,以后没了朋友没了靠山,也没有出来玩的借口。 卫琳已不再总窝床上了,可还是不准出房门。本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屋内窝了两天,就痛苦不已,那什么刺绣看书作画抚琴下棋,她都不爱,因此见天地无奈哼唧。好在,韩云沚找来了乐子。 做了副简易纸牌,拉上几个人便开始玩。显然地,这绝对对卫琳胃口,因着这,她与韩云沚也亲近了许多,常挂在嘴边,“沚儿,你怎么不是我亲妹妹!” 这天,卫琳卫琀,韩云沚,钱兮露正都在屋内玩着牌,就是卫琀那么文静贤淑,钱兮露那么与韩云沚不对付的,也玩得极为高兴。 突然地,丫头进来说,“魏少爷来了。” 兴致正高昂的四人,显然都没放心上,继续乐呵着,卫琳随口道,“哥哥来便来了,还通传什么?” 以往,卫宁来她屋里,何时让丫头通传过,哪次不是径直进来得?卫宁不是那等手规矩的人,她也不是,彼此亲近随意得很。用他们的话说,亲兄妹间,哪那么多得事? “不是咱家少爷,是魏家二少爷。” 魏家二少爷?魏则通? “他不是说回去了么?”韩云沚看着手里的牌,想着该出什么,口中随意问了句。 “是的,昨儿回去的。”卫晗道。 昨天回去的还有李奚茜,是李奚栩来接的。主要是因着李家知道卫琳身体略有不适,便不好再麻烦着。本来韩云沚也要回去的,可出了事故,便留在庄子里再休养些时候,而卫琀本就是卫家人,不必避嫌反倒可以照应一二,至于钱兮露,很得卫夫人,卫琳的母亲喜欢,就一道留了下来。 话落后,卫琀似是才想到在说什么,忙抬头,看向丫头,“他又来了?” “是啊!说是要见郡主,还带了礼物来。” 一听说要见自己,卫琳打了个颤儿,连手上的牌也不看不进去了,耳根子处又开始晕起头,秀眉拧起,美目含怒,“不见。就说我正睡着呢!”说完后,口中又嘀咕着道,“谁要他什么礼物……” 三人只做不知,继续看着手中牌,后催着韩云沚赶紧出。 “哦哦,马上。”可没等韩云沚出了牌,那丫头又进来了。 “魏少爷说,既然郡主还在休息,那他就在外头等着。”丫头觑了眼卫琳,嗫嚅道,“奴婢劝了,可魏少爷说什么都不肯走,非要与郡主说了话,再离开。” 随着这话,卫琳一张俏脸通红,不知是怒的,还是怒的。但韩云沚猜着,确切地应该是羞怒交加参半。自打前些天的温泉事件后,卫琳最不想见的,就是那魏则通,原本爽气利落的姑娘,一提到他,便似炸了毛的猫儿般。 就像现在。不过想想也难怪的,哪个姑娘在这种事儿上能做到无所谓,尤其是这些个大家闺秀们。 “咳咳,”觉着屋里的氛围似乎有些异常,钱兮露率先地清了清喉,正要说话时,突然地又进来一丫头。 “小姐,周将军来找你。”茂儿一跑进来,脆生生便道。 这话一落,几人顿时看向韩云沚,好奇诧异。但韩云沚亦是有些愣,“找我?” 茂儿直点头,“还带了些礼物,说是他的马伤了小姐,特前来赔礼的。王妈妈便让我来找你回去。” 韩云沚眨眨眼,她正觉着不太好,想找着什么借口走呢,“如此,那沚儿便先回去了,晚些再来陪姐姐玩。” 她这么一走,钱兮露瞬时便道,“周将军来了,说不得宁哥哥也在,我去看看。” 谁都知道,钱兮露对卫宁那是深情难已,便是这次来,也是因着卫宁的。 片刻功夫,屋里就剩得卫琳与卫琀。 “琳儿,姐姐突然想到还有些事,就先走了,这牌,等大家都空些时候再玩。”慢慢站起,优雅端庄,连说起话来,亦是不紧不慢,只是说到最后,斜眼觑了下屋外,多少有些意味深长。 “姐姐!”卫琳一瞪眼,气恼道。 卫琀却是浅浅一笑,没多打趣,却也没停留,转身便走了。 而坐在堂屋静等的魏则通,便见着韩云沚、钱兮露、卫琀一个个出门,咧嘴一笑,这下总能跟自己说话了吧! 果然,刚想罢,屋内便传来了声音,带着极大的气怒不爽,“找我干嘛!” 魏则通自带屏蔽器,丝毫不以为意,反倒是陪着些笑,“昨儿回去,我从大哥那得了个好玩意,想着你定喜欢,便给送过来。” “不要!”卫琳拒绝得干脆利落。 “你先看看,定喜欢得紧。”魏则通自顾自地说道,只当没听到,且放下了一直小心拎着的袖口,后蹲下身,一直小东西从其中滚了出来。 魏则通示意墨彩将其递进去。 卫琳仅用眼角瞄了下,便叫嚣着让墨彩扔出去。 “喵……”直到一声细软的声音响起,卫琳才转身,不甘愿地瞅了两眼,可这么一看,那就不得了了。 小小一团,细细绒绒的白毛略带些浅灰,粉嫩嫩的鼻头软软,小腿儿一伸,露出粉粉的脚垫,看得人心都化了。 果然,卫琳碎步走上前,伸手轻摸打量。小猫儿慵懒地展了下身子,而后才懒懒睁开眼。 “啊。”卫琳不由得低呼出声。 好漂亮的眼睛,一只清蓝,一只墨绿,比齐妃的猫儿可漂亮百倍。 如此,卫琳哪还顾得送它的人是不是讨厌,忙伸手抱过过,娇俏的脸上绽开了花,“好漂亮好可爱,小猫儿你叫什么名?” 第二六六章 喜欢(二) 送礼就得送人心坎上。这不,本对魏则通没好脸色的卫琳,看在那么可心的猫上,也不好意思再对他吼了。 一听卫琳换了语气,且也愿意收下,魏则通大松口气,脸上也露出带上了傻气的笑。那晚的温泉事件,虽当时一直没弄懂是什么情况,对于卫琳突然改变对自己的态度也很迷惑,但只要人肯收下礼物,那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你喜欢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魏则通满身轻松,连带着说话也随意了,“那猫还没有名,就你起个吧。还有,猫儿太小,得吃软和温热的东西,也要注意时刻保暖……” 嘱咐了一通后,他才离开。 收了好礼的卫琳心头那些恼怒自是烟消云散,连带着对魏则通也觉出好来了,脸上也挂满了笑,再不嫌屋里烦闷了。 另一边,韩云沚与周其珞相对而坐。 “你身上的伤可好了些?”刻板着脸,周其珞淡淡问道。 韩云沚点点头,“好多了。还得多谢将军那日的相救之恩,以及送药之情。” 周其珞莫不可见地弯了下嘴角,随即依旧保持着本色,点点头,便沉默了。 于是,屋内也陷入了沉默。韩云沚亦是好些无奈,虽知道人家就是这么个性子,但真让自己碰上了,也是真的头疼。她该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沉寂的气氛呢? 话说,不是来送礼的么?她自打进了屋,就没见到吧?! 但又不能主动提说要。 其实屋里不仅是韩云沚觉得难受,茂儿水柳,以及那跟在周其珞身边的十五,亦是觉得煎熬,心头好一番腹诽。 “跟这周将军呆一个屋子里,可真渗得慌……难怪到现在都没成亲,哪个姑娘受得了啊!”水柳茂儿如是想道。 而十五,满心焦急,不停地给自家将军使眼色,“别光呆坐着,讲话啊,不是带礼物来了么?你这样可怎么追人家姑娘?难道还要姑娘家主动……” 可惜,他与他主子没有心灵相通,他主子也丝毫不能领会他的意思。眼见着韩云沚似有不耐之色,要赶人了,十五只能自己替主出头了。 “嗯哼,是这样的,我们将军对韩姑娘出这等事故,觉得非常抱歉,怎么说都是因着将军的马所致。再换个角度,还帮我们找回了失马。”十五讨喜地露出笑,满眼诚挚,继续道,“因此今儿来,我们将军是为了给韩姑娘赔礼道谢。” 说完,转过头看向自家将军,眨巴着眼,快接话快接话。 好在,这次周其珞的表现没再让他失望,“所以我带了礼物来送与姑娘,还请姑娘能收下。” 说罢,人猛地站起了身,便往外走。 这就好了?韩云沚主仆三人愣得瞪大眼,不是说来送礼的吗?你送的礼在哪呢?而十五,亦是惊愣在当场,将军,你说要送的礼呢?你别走啊! 直到近了门口处,周其珞才又回过头,见几人都站在原地不动,亦是愣了下,片刻后才想到似乎他还没说什么礼。于是微挑了下眉,道,“在外面。” 在外面?什么在外面? 哦,这是要让自己跟过去看他送的礼吗?韩云沚最先反应过来,便跟着出了门,水柳茂儿见了,忙得也跟上。 片刻后,十五才领会了他主子的意思,忙得跟上去,同时脑中不停运作,什么礼物竟然在外头….随即精光一闪,他瞬间惊愣住,瞪大了眼似见了鬼般,心头哀嚎,“不会吧?!将军,您别告诉我是真的……我的将军诶,您可真是……” 但最后,事实证明果如他所想。那瞬间,十五都不敢看韩云沚的表情,不敢看接下来事件的发展后续,扭曲了好好一张脸,垂着头,暗自叹气。 随着周其珞,最后到达的目的地是,马厩。而后,韩云沚便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夜白就送给你了。”周其珞在马前站定脚步,背着双手,一本正经道。 瞬间,一片沉默。几人似乎都不敢相信耳边听到的话。 水柳扭曲了脸,偏过头;茂儿瞪着那匹马,似是见到了杀父仇人;倒是韩云沚,算得平静。 “你往后可多练练马术,它也能成为你的坐骑。” 半晌后,依旧不见韩云沚有所动作,周其珞拧了眉,方才问道,“你不喜欢?” 他觉得,她应该会喜欢的。无论是记忆中的那个小小年纪处乱不惊的她,还是前些时候爽朗聪慧的她,亦或是那个不受礼教规矩束缚敢作敢为的她,应该不会如京里的大家闺秀般,喜欢那些个珠宝首饰裙服衣装胭脂水粉,送匹好马,应当更得其心吧! 事实,他还真没猜错。夜白,确实很得韩云沚的心,只是…… “夜白一看就非同寻常,定是匹好马。好马,都认主,将军贸然将它送与我,不知它是否能同意?”韩云沚浅浅笑道,“隔得那么远,便知跑回去找主人,等将军走了,它会不会再……” 听韩云沚这么说,周其珞倒是松了口气,面上的表情也松散不少。只是永远保持着副冰冻脸的他,在外人看来,也很难发现其中微小的变化。 “这不用担心,我将它送了姑娘,那它就会视姑娘为主。” 听他这么说,韩云沚才上前,拍拍那夜白的脑袋,凑近了与它对视,口中且还嘀咕着,“你告诉我,可是真的?你不会再偷跑着回去,确定会跟我在一块?” 盯着夜白溜圆晶亮的眼,韩云沚感觉到了它眸中似闪过几分傲娇的不屑,以及勉为其难的同意? “如此,沚儿谢过将军,我很喜欢!”拍拍夜白的脑袋,韩云沚转过身,直视周其珞,笑弯了眼, 这匹马,她确实是真的喜欢。虽然平时骑不得,不过等卫琳再邀她出城玩,总能有用上的。这几天,她与卫琳的感情又亲近了几分,且常听她说自己的那匹好马,正是羡慕的时候呢! 韩云沚大方手下,周其珞很是高兴,当然面上依旧是冰冷一片,不过眼中却闪过几丝柔和。 而十五,倒是惊得说不出话,他真没想到,韩云沚竟然肯收下! “能被咱将军看上的,果然与众不同!” 第二六七章 惊闻 “九儿,今儿是第几天了?还有几天?”绕了两圈发酸的手腕,指间还夹着蘸着墨水的笔,随她那几下扭动,墨水似线条飘洒,落在衣袖前襟上,连带着桌上,也洒了些许。 “嗯,算着今儿是第十天了,再过五日就好。”九儿眨动着眼珠子,轻声说道。 一听这话,韩云沚瞬间又蔫了,歪垂着脑袋,哼哼唧唧地低闹着。尤其是见到桌头那放着的一摞爬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后,更是控制不住地心潮翻滚。 “啊……”韩云沚恨不能扬声长啸,但显然,只限于心头想想,事实上叫是叫了,却是奋力压着。 没办法,她现在可是悲催的再次禁足中,手抄着那成篇的女则女戒女训一系列,若是再多嚎几声,万一传出去,是不是还得再多关两天? 想想,她都觉得悲桑。 还记得十天前,她随着卫琳的马车,一道回京回了韩侯府。带着卫琳答应自己往后得空会再邀她出去玩的大好兴致,回到府里,刚面见了老夫人,刚一番寒暄完,她就被禁足了。 犹记得当时,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事实证明,没错,就是禁足。原因很简单,外出做客,不守规矩,惊扰主家,丢人丢到人家面前去了,半点没有姑娘家该有的矜持淑慧。 用老夫人的话来说,看来上次的禁足罚抄都没让你长记性,既是如此,那就继续! 这不,又有了十五日。 “小姐,从厨房端来了红豆薏仁汤,先喝些,休息会再继续吧。”见韩云沚心绪很躁的模样,九儿将手中的甜汤端上。 韩云沚瞥了眼,对其显然没兴趣,“放着吧!……真没劲。我这禁足的几天,没人来找我?” “老夫人明令过,小姐禁足期间不得外出,也不得有人来探望。”九儿微颔首,低着声道。 怎么把这一遭给忘了?!韩云沚深呼口气,闭上眼,“那最近外头可有什么趣事,说来听听?” “额,这……”九儿顿了下声,片刻后才道,“没听说什么。真非得要说有些什么,那不过就是府里的几位小姐,正对小姐冷嘲热讽着。” 耸耸肩,韩云沚表示,果然没劲透了。 只是,上一次时,她的心态还算挺平稳的,怎么这次,显得格外,焦躁了些?韩云沚皱起眉眼,倒开始反思了一番。这可不是好发展,莫非是出去了一趟,连带着性子也野了?! 不行,这可不行!韩云沚忙得甩甩脑袋,企图平静心绪,“我先去眯会,这桌子帮我收拾了。” 说完,人便往东间卧房去。 可还没出门口,茂儿便冲了进来,没头没脑地撞上了韩云沚。幸好身法没退步,不然,非得摔个四脚朝天。 “你慌慌忙忙……”九儿亦是吓了一跳,忙得上前去扶韩云沚,口中也当下便骂了,可话却又戛然而止,“七少爷?” “旭哥儿?你怎地来了?”韩云沚诧异道,她这禁足可是有老夫人的明令规定的,府里所有人都不得进她静心苑,除了本院中的丫鬟。 近二十天没见,这小子变化着实不少。身量虽未长,但看着气血好了许多,也瘦了些,看着感觉健康不少,不似之前那般,虽胖却虚得很。看来,他也是听了话的,管住了嘴,且也坚持了锻炼,不然不会变化这么大。 见到这样的韩亦旭,韩云沚绝对是高兴的。 但此时,他面上的神色并不好,不像是疾跑过后的喘、累,而有几分慌乱。 “姐,姐……姐……”一张口,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愣是没说出其它。而整个人便又更急了,鼻尖冒汗,面上都通红。 “你慢些,不急。”那模样,韩云沚见得都不忍,忙劝着,转而看向了茂儿。 得到韩云沚的目视,茂儿忙摆手,“我也不晓得,刚听院门响,胖丫去开了后,就见七少爷嗖地跑进来,拦都拦不住。一进来就问小姐,也没说什么,就径直来了。” 如此,韩云沚三人皆看向他。 “姐,”平缓了些呼吸,韩亦旭忙得道,“姐,出事了。” 这话一出,别说韩云沚,就是九儿茂儿都吓得一个惊,脸都白了。看他竟然这么横冲进来,又急成这样,可是出大事了。 韩云沚也下意识地反思自己,猜测着想,莫非那卫夫人想想还是觉得不高兴,便专程使了个婆子来,明里暗里说了一通自己的不是?若是如此,可得把老夫人气成什么样,那自己也是不好过了! 那些罚抄的,可还没抄好呢! “阿文哥说,官府找来,要将大黑大白带走弄死。”一句话出,那可真是带来了个惊天的消息,尤其是韩云沚,脸色瞬间便凝结了。怎么好好地,官府惦记上了那两只那家伙?莫非它们耐不住寂寞,翻墙出去,偷鸡摸狗地,被人抓了? “到底什么情况?那两只不都是在后院的么,怎么会惊动了官府?”韩云沚忙得问。 具体地,韩亦旭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韩书武韩云希似是在学堂中走漏了嘴,之后那几条街的住客都知道了这事,而后被人上了官府举报,前几日官府便强行去查看,果真就看到了两只。于是,就要将两只打死! 毕竟是两只野兽,旁的谁家里养这些?况且这还是再上京,治安极其严苛,对于家中豢养这种庞大野兽,是不准许的,尤其还是无权无势一介平民。 “前几天的事怎么今儿才来?那两只怎么样?” “听说一出这事,就来找姐姐的,可是姐姐在禁足,便没能传得话进来。今儿也是南子来找了长青,才知道这事。”韩亦旭急道,那两只他可是喜欢得紧,还想着等韩云沚禁足完后,再出去看看。 自打上次韩云沚去学堂打了人,又让南子与长青去外头散布消息,之后,两人倒是走得更近了。这次也亏得有南子,不然等韩云沚得知这消息,还不得到什么时候。到那时候,恐怕真一切都晚了。 第二六八章 发威 韩亦旭到那时,正一条弄堂全挤满了人,人声鼎沸,喧闹沸腾。 如此情况之下,与韩书文两个小儿,也就只能费力往人堆缝里钻了。一路从的街口,钻到门前,百八十丈的路程,花了近两刻钟的时间才堪堪到达。 大门敞开,门前围满观客,进了屋里,才发现竟是来了不少官兵,京城刘迁全知府坐镇。阵阵响动天地的吼叫声不绝于耳,带着铺天盖地的愤怒,嘶声力竭,听得韩书文韩亦旭不由得红了眼眶,气恼非常。 韩忠正低声下气地与那知府说话,韩氏沈妈妈等女眷红了眼眶,韩书武韩云希自是嚎啕大哭大闹,一时间,不得不说可算得鸡飞狗跳。 他们两人的到来,院里谁也没注意到。 韩亦旭也顾不上其他,记得韩云沚的话,匆匆朝那刘迁全跑去,近至身旁方停下叫,拱手揖礼,“您是京城知府?” 正不耐烦听韩忠各种求饶讨好的刘迁全,乍一听又有人与自己说话,且看去还是个娃子,拧起眉略显不耐。但又看韩亦旭周身气势穿着打扮以及言谈举止,倒也没当即轰走他。 “正是。” “可是为了那两只家伙才如此大动干戈?”韩亦旭敛了口气,平了面色,装上了几分文气,“不知它们两哪得罪了知府大人,竟然引来大人的这般声势浩荡?” 半大的小子,却装着一副大人模样说话,还文文绉绉的,当下,刘迁全便下了脸,“你哪家来的小子,好好不上学堂呆着,掺和这事?京城之地,哪容得养下如此祸害之物?” 刘迁全不客气以及不耐烦的话,噎得韩亦旭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且他本性便有些怯懦,乍见人如此强势,便就更蔫了几分。皱起脸,苦兮兮地不知该说什么。 韩书文在旁见了,急得不行,可人不争气,他再急也无用。当下便也上前,直接朗声道,“这是韩少爷,当今韩侯的公子!” 别说,名头一喊出来,还真有些用。刘迁全回过脸,复又仔细看了几眼韩亦旭,再开口时,俨然不再像先前那般无礼,客气了许多。 “原来是韩少爷。”到底是出自侯爵韩家,虽是个半大小子,可还是得卖个面子,可事实上还是漫不经心,“臣正在处理公事,还请韩少爷莫擅自插手。” 韩侯府,韩侯公子的事迹,前段时间可算是传的满城风雨,他这个做京城知府的,自然亦有耳闻。再看一眼眼前的半大小胖子,刘迁全还是心有轻蔑之意的。 这种感觉,韩亦旭自然也感觉到了,气红了脸,再一想到来之前韩云沚对他所抱的希望对他的叮嘱,以及那两只他喜欢的大家伙,登时一股气,高扬声道,“我自不会插手刘大人的公事,但您的公事却涉及了我,那就不能不闻不问了。不瞒大人,那两只大兽,乃我私养于此的,它们从不曾出门伤人,您凭何要将它们带走,还说要处死它们?!” 韩亦旭怒了,满脸满脖子通红,因为情绪过分激动,甚至身体还轻微颤抖起来,小胸--脯上上下下,呼吸声也开始浓重。 这话出,倒是让刘迁全很是吃惊,半晌没缓过来,竟然是他养得?!若真是如此,那还真得从长计议。虽说韩侯在三侯甚至各个有权势的京官眼中,有些不屑一顾,但到底也只能是私下。人家终是有爵位在身,一日不被剥夺,他们一日就还得退敬三分。 不过,他所言是否真实?还有就是,这果真是韩侯府那位公子?!如此一想,刘迁全也有片刻的犹疑。沉吟片刻又道,“且不论你所言是否属实,但京中豢养此等凶残野兽,我这做知府的,自要处置。那便先带回去衙门,到时烦请令尊得闲能来衙门一趟。” 意思说,请你老爹来处理,我这不认你的话! 韩书文等人听得焦急不已,而韩亦旭几乎气得脏腑炸裂,胖脸憋得通红发紫,最后猛地一声吼,“你放屁!小爷我今儿就在这瞧着,看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敢它们俩带走!” 好一番王八之气,果然不愧是权贵子弟,哪怕是个莫等不讨喜的侯爷。 而事实上,韩亦旭能有现下的这般爆发,完全源于他小厮长青在他耳边绘声绘色面面俱到地叙述那日韩云沚大战三人的场景所致。小小年纪的他,听得热血沸腾,同时心里头也有了几分晕染。 而如今,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有样学样爆发的情景。 他那一声吼,别说刘迁全,院里所有人都怔住了,都肝颤儿。 “大周律立哪条哪令法则规定,京城内不得养虎狼为宠?!它们可有做下残暴嗜血之事?它们现在好好地养在深宅后院可有碍到你们的事?可知府大人,你却带上官兵强闯名宅,强掳私物,你手上可带有搜宅抄家的官府条令?!你这般无令乱行职权,该当何罪?!” 一连五句反问,将刘迁全问得一怔一怔。若真扒起细则来说,确实是他行为不当。就像韩亦旭所言,没有条令规定不则豢养,且它们未曾做下任何祸事,他手上也没有官府明文,如此大张旗鼓行事,倒是他的错了! 若这真只是一家商户一个平民,那就算吵上去也无人理会,过了便过了,但眼下,却涉及了侯府,那就不能一日而论了! 刘迁全正有些着急,一官兵却匆匆跑来,“大人,那两只孽畜不及力了,再叫上些兄弟就能将他们……” 话没说完,却胸口挨了一脚,整个人猛地向后倒去,随即便听到一声怒吼,“混账,你把它们怎么了?!它们要出半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骂完,人便往后头冲去。 有了韩亦旭带头,韩书文一众小子,以及韩桔香几个丫头,纷纷冲去。 后院内,两只大家伙依旧与众官兵对峙着,一声声低吼不绝于耳,圆溜的双眼满是煞气,浑身染满了血。 韩书武韩云希进去一眼看到,“哇”一声便大哭起来,韩书文几人也红了眼眶,几个丫头亦是抽抽搭搭。 韩亦旭怒从心头起,运起三脚功夫,便冲那些个官兵打去,而韩书文一众亦有样学样,纷纷上手…… 第二六九章 看热闹 韩府静心苑中,本焦躁的韩云沚,此时却沉静了许多,反倒是九儿她们几个,急得来回转。一是忧心那边事情可能妥当处理,二来,自也是忧心韩云沚。 这个时候,韩云沚突然面无神色安定地坐下来,她们反倒适应不了,不知她在想什么,可别做出什么事来。 “水柳,你去外院打听……”刚起了个头,韩云沚便顿了声,想到叫水柳去并不妥。她算得是自己的贴身丫头,府里边,小姐身边的丫头一般顶多就是内院窜窜,不得去外院的。 若此,那去叫谁?果然,到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太少了。 见韩云沚惆怅的样子,水柳细心一转,后提议,“姑娘,不让瘦丫跑一趟?那小丫头,有胆机灵劲。” “瘦丫?”对于她,韩云沚了解得并不多,只知是个看起来很腼腆的丫头,常在院里碰上,总也不说话,顶多就是冲自己笑两声。但,既然水柳说行,那应该也还可以。 况且,她也别无选择。 “那就让她去外院打听下,这两天是不是有人找我,门房里谁接到的,消息传到哪了?”韩云沚说了自己想要知道的,随即还是对其不大放心,想想便又道,“若她问不到,便去找车夫南子,让他帮忙着打听一番。” 水柳应了话下去找瘦丫,心头却又几分疑惑,姑娘什么时候竟又与外院车夫熟悉了,还叫人帮忙打听消息? 做了这番安排,韩云沚便又只能干等着,她这还在禁足中,有心也无力。心头也对韩宅那边发展,不知如何。 韩家宅落内,几个半大小子与众官兵打到了一起,算得上是一团糟。时还有两只猛兽蹿上来袭击,没一会的功夫,便有人顶不住先跑了。随即,一溜伙的,都散了。 “大人,接着怎么办?”一众官兵被逼出了后院,便聚集在刘迁全周围,“已伤了不少人。” 刘迁全正想着是否要离开时,又有人来了。一黑一白,一人严肃,一人不恭,却是熟人。 “周将军,卫公子。”刘迁全在一个愣后,忙得上前,这两人,可都是御前红人。但怎么会来这? 不过下一息,便又猜到,大概是此地所聚集的人众多,眼前这位好奇生了什么事,才过来凑这个热闹的吧! 倒还真给他猜对了。两人才从准备进城的,远远就见人群似河流汹涌至此,其中还夹杂了城中将士维持秩序,卫宁便起了兴致,非得拉上周其珞前来看热闹,这不就来了? “哦刘大人,别来无恙啊!”卫宁随意一拱手,桃花眼微眯,满脸妖娆的笑,“这家是犯了什么事儿啊,竟都把您也给招来了?快与我说……诶?你怎么在这?” 话才说完,就见他匆匆朝站在不远处的韩忠走去,刘迁全乍见好不吃惊,他们认识?! “韩大掌柜的,你怎地在这?” “哦,卫公子。”见到卫宁,韩忠也没想到,忙得躬身作揖,但同时心头一个松,看来救星来了,“这是,鄙人的家宅。” “啊?!”卫宁听得,一双桃花眼,几乎瞪成了铜铃眼。 接着,韩忠才就所生之事一一道来,于是,卫宁与周其珞更是吃惊了,家里养了虎狼?!这这,这也太大胆了,简直就是胆大包天,敢将猛兽当成宠物养来,嫌命活得长?! “……是真的,二位公子千万得信,那两只虽是猛兽,但从小是在家中养大的,安生得很,自打进了京,更从未做下过伤人性命的事。我们也从来将他们好生关在后院里,未曾出来半步!……。” 韩忠泪水涟涟,哽咽着说道两只的来历,说他们在家中的地位,还点出了韩云沚对其的看重。叙述了当初他们将两只赶回山上时,韩云沚的反应,以及两只的做法。 在他看来,卫宁与周其珞能给他那分面子,多还是看在韩云沚身上,因此他就以此来说,总能更有效些。而且,他所述也属实。 “刚我家小子去了韩侯府,韩少爷来了,与刘大人说了一通,如今正在后院呢!”韩忠继续说道,“本来沚,六小姐也要来的,可听说,似乎被禁了足,这才是韩少爷来的。” 因为有卫宁周其珞的插手,刘迁全很快便带人走了,同时聚集的众人也被驱散开来。卫宁周其珞则与韩家人去了后院,看那两只。 本来尚算得布置清雅的后院,此刻,那真是一团糟乱,花草低矮灌木已被踩坏,假山碎石零落,遍地零散可见的血迹。小二低吟哭声与两只的低啸声相缠。 满身染血的两只此时正趴在地上,头靠着韩书文他们,呜咽声凄惨哀凉,听得都不由心酸。刘老防风正检查它们身上的伤口,上着药。 一见到卫宁周其珞,两只满身警惕,但见他们靠近,便低吼警告。 “两位公子,可别靠近,它们这刚受此难,心性难控,万一伤着,那鄙人可就真是罪大了!”韩忠一见得此,忙拦住两人不让他们近前,低声劝慰着,“就远远看着好,等它们恢复以后,再找时间亲近。” 在这点上,卫宁还算知趣,并未强闯,只是远远观望着,满眼晶亮地瞅着它们,“啧啧,我可是见着真的虎狼了!看它们长得多俊,诶,这虎竟是白的?!……” 赞叹惊讶之声不绝于耳,卫宁便没再停过,从两只说到韩云沚,最后还道,“诶,不知小丫头可愿意将它们卖给我,或是送给我?或是与我换些什么?” 他这说得不小声,韩家人自是听到了,但谁也没搭腔。尤其是韩忠,摸摸鼻子,满脸尴尬。 周其珞白了眼他,冷嗤道,“你觉得可能吗?!” 目光却一直游离在大黑身上,浑身漆黑,一双凌厉的眸子,可就是当日在自己身上拱着的小家伙?!但听韩忠的所述,应当就是它了! 当日,它还是只圆滚滚的幼崽,那么小,那么软和;当日,她就在窗前,低声唤道,“小黑……” 第二七零章 瞒下 韩亦旭回府时,已是申末。回府后,忙得一番梳洗换衣,随即匆忙地去了静心苑。告知消息,省得韩云沚再担忧。 在他到静心苑之前,韩云沚也刚得了到消息。 原来昨儿韩书文便有来找过自己两次,当时门房当值的事老陆头和木安,便将消息告诉了外院的马婆子,由得马婆子去传话。 在韩府,门前有何消息,都是由马婆子与杨婆子跑腿儿,传到各房里的丫头那。当然,在后院中遇到个房里的丫头,也会由她们带去。 但韩云沚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那就是说,最大的可能总是出在马婆子身上,“一般府里的少爷小姐被禁足,是不是就禁止传递消息的?” “当然不会。一般禁足又不是封院,院里的丫鬟还是能自由出入的,自然能带进带出消息。”水柳忙得否定,又道,“这事瞧着,最大的问题就是马婆子,定是她没传。” 韩云沚看了眼水柳,示意她继续。 “小姐在庄里闹出的事,以及被禁足,府中下面的丫鬟婆子都是好一番嘲笑,细碎之语。那马婆子大概也是以为小姐不受宠了,失了势吧,才敢这般怠慢!”水柳拧了眉,不乐道。 原来韩云沚一回府便被禁足之事,当下就在府内底下传得沸沸扬扬,都说她这次出门惹恼了郡主,给卫家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才会一回府没得好脸就被禁足。这是要失宠失势的预兆。 府里的丫鬟下人们,也都是势力的。哪房主子得脸,哪房不得脸,他们最先摸得门清。不过,这算是人之常情吧?! 闻此,韩云沚微勾嘴角,冷冷一笑,“呵,当真是人情冷暖。就这么点事,便打定我失势了?!这翻脸比翻书都快,但就不怕翻错么?” 声音听来淡淡,不带怒气,但几人都知,她这是真动怒了。 屋内静了许久,半晌后,水柳才道,“便是翻错,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只要不是惹了府里的大人,总不会落到什么境地。她不过一介外院的奴仆婆子,过后再讨个饶,一般也都不会与其计较。外院事本就多杂,说句忘了,或再找个什么借口,便也就过去了,且姑娘总不会有什么大事!” 虽然韩云沚气恼,但水柳所言确也是实情。前院的婆子与后院的小姐,本就联系甚少,且她也没有管家之权,等那事翻过一篇,一切也就都过去了。只要对上的不是老夫人夫人她们,其它的寻些借口也能躲过。最差的,不过就是落得一顿骂。 马婆子确实就是抱着此心来做下这事的,甚至还都打好了借口,到时真寻起过错来,她好好认错,再说上几句外务事忙,再就说,六小姐还禁着足呢!总而言之,她就是抱着很大的侥幸心理。 但,遇上的是韩云沚,相当记仇的韩云沚。遇上的事又是事关韩家,韩云沚放在心底的人,那最后,肯定不会那么好翻篇。 “倒是这个理?”韩云沚淡淡接过话,淡得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不仅是此。”静默几息,和杏突然开口了,说出的话让几人一惊,见她们都看向自己后,才又道,“马婆子的孙女在梅姨娘房里当差,叫青桔。” 这话出,不仅是引来韩云沚几人的惊楞,更多的是好奇,和杏最是淡漠,不爱讲话,不喜热闹,更不会与府里各房的丫鬟说话,竟然还能知道这个? 水柳都不知道呢! “哦,和杏不说,都忘了。”水柳回想了片刻,才算是肯定了和杏说,而后又道,“那梅姨娘,定是昨儿就知道了!” “如此看来,那就很能说通了!”韩云沚点点头,算是理解了马婆子所做,也难怪的了。 韩云沚如今这般地位,又因上次的事讨了梅姨娘的不喜,而她的孙女在人家手底下,她自然要为梅姨娘做些事。尤其是这种手边上的简单事! 但既然你敢做,便要做好承担的后果。她韩云沚,可不是闷声吃亏的主!这件事,她算是记在心里了,她讨不了好。 几人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胖丫忙得去开门,而后韩亦旭匆匆跑了进来。 “姐,姐,我回来了。”韩亦旭喘着粗气跑进屋。 韩云沚几人见了他,都是激动不已,就是和杏,一向淡漠的脸上也有了些许变化。 “怎么样?可都办妥了?”韩云沚一个步子冲上前,拉住他的手,急问道。 韩亦旭猛地点头,脸上浮起笑,“都好了,大白大黑没被带走,这事后续应当是没问题了……后来,卫公子和周将军也来了,主要还是因为他们。” 这点,韩亦旭还是明白的,就靠他一人,虽说两只今儿应该也不会被带走,但这事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了结的,多亏得他们来! 随后,韩亦旭又将韩宅的一些情况都与韩云沚说了遍,听到说两只都受了不少上,韩云沚面色瞬间难看了许多,满心的不舍。恐怕这还是它们俩长到这般大,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吧?! 就不该将它们放在京中,看来还是要尽快弄到个城外的庄子,那就好了。 因着韩云沚还在禁足,韩亦旭也并不能多留,两厢说完后,他便得离开。临走前,韩云沚才突然想到件事。 “旭哥儿,那你今儿下午不就没去学堂?可有叫人去学堂中请假?” “请了,我让长青去的,就说我突然身体不适。” “哦,”韩云沚刚缓了些情绪,突然又想到不对,“你今儿那般顶撞了知府大人,闹那么大一出,大约都瞒不住。到时学堂,还有父亲他们恐怕都会知道……” 到那时,定是逃不掉一顿骂了! 此时,韩亦旭才想到这事,面上的表情凝结不少,但很快便又调整了过来,“大不了就是一顿打,我不怕!” 虽然说得那么心虚,可好歹,态度是有了。 摸摸韩亦旭的脑袋,韩云沚弯起嘴角,称赞道,“旭哥儿好样的!不过今儿的事,姐姐当真谢谢你!” “这算什么,姐姐为我做得,更多!而且,我也不舍得让大黑大白出事……” 第二七一章 抓包 当天夜里,韩云沚思索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再做一回夜行人。只是这次,却是她一人独行了,得知消息的九儿茂儿自是在屋里守着。 一路疾行,韩云沚似黑夜中的鬼魅般,时高时低,穿越在各家屋顶树梢,一闪而过。肆意且痛快。 只是,这喘气声若能缓缓就好了!果然许久不动,眼见着就不比曾经了!韩云沚心底一番抱怨。 临到城墙底下,韩云沚静下心小心观察了一番,也当时恢复平静内息,正要准备翻墙,却不想,城门口那道处正有人骑马近至,守城的士兵忙上前看了令,后点头哈腰着开城门。 又有人出城。这场景怎么看着有些熟悉?!这是韩云沚第一感觉,嗷,几月前中秋出城,不也正巧碰上几人? 但,趁着这时候最好。 看着那人要出了城门,韩云沚几步纵越上邻旁的高墙上,而后暗沉内息,提步飞跃。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临登上城墙时,一脚尖倒挂在墙头,一个翻身直上,却不想城墙上正有一士兵走过。 堪堪走过,可把韩云沚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下意识地一口吸气,第一反应便是躲起来。于是,她一手紧扒住城墙头石头细缝间,一手扣在墙体石缝间,两脚尖也抵住了墙体凹凸之面,整个人似壁虎般紧扒着。 “谁?!”韩云沚的吸气声以及凌空翻身引起了一番响动与气流,登时惊动了那士兵,一声低吼出口。 到底是守卫皇城的,警惕性极高,随他一声低吼,登时惊来一众守城兵。 “怎么了?出了何事?!……” 听着城墙出一阵闹,韩云沚这吓得,心都提上了嗓子眼,更是屏住了呼吸不敢稍有动静,心头又是一番祈祷又是一番纠结,是跑还是不跑,会不会被发现,被发现后能不能逃得掉?! 不行,一定不被她们抓住。倒是可真就是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说不定就被定个什么罪名关进牢去。真要进了那之后,自己在上京在韩家事肯定混不下去了,不定会成什么样! 没等她想多久,墙头的灯亮了,尽管不似白日那般光线做够,但,白玉葱葱的爪子是瞧得清楚。 那士兵拎起灯笼,看着墙头根子边上扣着的几根白嫩嫩的爪子,瞪大了眼,凑近头,伸手朝其一把扣住,“小贼哪逃?!快来人,有刺客!” 一声刺客叫出,城墙登时便热闹了。 这时,韩云沚再顾不得,猛一甩手,另一手挥拳朝其下颌揍去,在脱了禁锢后,转身便逃。 “快追,刺客跑了……。” “往哪跑得?”一声冷肃之音陡然响起。 “周将军,”那士兵乍是一愣,忙得伸手指去,“往那……” 话才落,周其珞已似鹰鸠腾空追去,前面那抹黑影就在他眼中。他正是刚出城门的那位,本来早就要回军营去了,不过是因去了趟宫里,便耽搁了。 话说回来,韩云沚前头猛跑,周其珞后面猛追,而守城的兵士也因此全体戒备,紧守城墙。且因这是皇城,离宫城不远,这边出事,那自然惊动守卫军、戒备军,一时间,好不热闹。 再绕过前面一道拐角,往北数百丈便是韩府静心苑的位置,只要进去,一切都安定了。韩云沚越发加快了速度,生平第一次将她的轻功运用至如此境界,便是在这逃跑瞬间,她脑中禁不住在嘚瑟,这算是突破自我了吧?! 而后面追逐的周其珞,在见识韩云沚如鬼魅般的轻功时,心下更警惕了几分,同时也尽全力加快速度赶超。可之间的距离总是保持在那个程度间,不再缩短,如此,周其珞暗沉了眸光,后从腰侧间取出两片细薄如柳叶片的刀,一甩手,向其射去。 夹杂着凌厉肃杀之气,携带了一股锋利的气流,韩云沚心头一跳,忙得停住脚步,一个腾空翻越躲过了两片。可随之而来的另有两片,直指肩胛,膝盖。 泛着两道冷光,闪过韩云沚的眼,紧抿双唇,猛一个侧身扭转,后凌空跃起,两腿绷紧拉直呈一字,而上身猛往后贴下腰,堪堪避过,但手臂上扔划了一道,衣袖划裂,索性未伤及身体。 可就趁着那片息的功夫,周其珞便至了身旁,伸手横劈向韩云沚。 刚躲过暗器,又有明招,韩云沚来不及缓身,下意识地便伸手格挡,同时抬腿朝其踢去。瞬间从逃跑改为猛攻,周其珞不防,一时稍有忙乱,但也仅是几招间。 可就这几招,眼见着周其珞要缓过神来了,韩云沚抽个空子,一个转身又是开跑。对于她那半吊子的手脚底下功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拿手的,从来都是逃跑! 似游鱼般身手灵活,可刚跑开几步,周其珞又欺身而上,瞬间又是缠住。无奈之下,韩云沚又与其缠斗起来。可韩云沚如何是他的对手? 手下堪堪走过十招,便是不敌,且听着整个城中都喧闹起来,繁杂的喧闹声朝这边越发靠近,韩云沚便越发焦急。手下的招式也越发凶猛,同时也越发凌乱。本来两人便是在屋顶打斗,在周其珞横腿一踢后,韩云沚为避开,重心不稳,人摇晃着差些就从屋顶滚落下去。 好在,周其珞一把将其拉住。 于是,这下两人四目相对个直接了。瞬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之前,在交手时,韩云沚总是刻意背光,或是侧脸低头,以遮面目。这下,算是坦脸相对了! 很快,周其珞的震惊转为不可思议,而韩云沚,却是懊恼夹杂着惊喜,这下有救了! “周将军……”反应过来,韩云沚一把拉住周其珞的胳膊,瘪了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似只小猫一般,“看在熟人的份上,你让我走吧,我保证,我绝对不是刺客,当真是个误会……下次去七味楼,我请……求您了……。” 眼见着兵士就要来了,周其珞依旧不说话,呆愣愣地,韩云沚求了半天也不说好或不好,当下猛地将其撞开,而后撒腿丫子地跑了,几步上下就到了几丈开外,随即隐入高墙之下。 待戒备军赶来之际,只见到周其珞背手静立在街道上。 第二七二章 亲临 韩云沚回到院中,推开房门便往里冲,些微动静惊动了茂儿与九儿,“谁?” “是我。”一声回答中,载满了疲惫。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两丫头皆是惊讶,这出去还没满一个时辰呢,这么快就回来,莫不是出事了? 心头不约而同跳出这个念头,两人忙得点灯,在见到韩云沚狼狈的模样后,登时吓得脸都白了,连带着声音都打起了颤儿,“出,出什么事了?” 韩云沚站起身,开始解衣服,茂儿忙得上前相帮,而九儿则匆匆去倒了水来。脱了衣裳散了发,韩云沚躺回床上,才刚喝了口水,便听得外面起了动静,心下一个颤儿,莫不是那姓周的把她供出来了?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迅速便被她否了,不知为何,她就觉得那周其珞定会包庇她,很肯定。不过,当然心底还是有些微惧。 “将那衣裳藏好,不管出什么事,就咬定我一直在屋内睡觉。”韩云沚忙得吩咐了声,而后又道,“失手了,差些被抓。” 说完这话,人就滑入被中,不再言语,而茂儿九儿被这消息吓得魂都几乎散了,费了好些神才压下去。忙碌着将衣裳藏好,收拾妥当,才睡下。 但今儿,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皇城内闹了整整大半夜,虽不曾家家户户搜查,毕竟没有出什么大事,但依旧每家去提点了一番。韩云沚也一直挨到了寅时正才堪堪入眠。 而周其珞,一夜未眠。 在交代了他知道的事后,便骑马回了城外军营中。回想今儿遇到的事,便觉得混杂不堪。先是知道了曾经那只小狗崽子原来是只狼崽子,还有只白虎,被养了那么多年;而后,大晚上的又突然知道原来那个爽朗不做作的小丫头竟然还会武艺,且还如此了得? 尤其是那轻功,都不在他之下,便是手上功夫,也不仅是花架子,来回地能出几手。这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一个姑娘家的,看着娇娇弱弱,竟然也会武艺?! 且大晚上的,出城去干吗?是去韩家? 周其珞脑中一片混乱,一会想到这一会又想到那,猛然地,突然想到几月前中秋夜里,京中便有狼嚎虎啸声,那应当就是出自那的吧!还有那晚,她也翻过墙?! 那日,他们出城门后,十六说过,墙头有影子,应该就是她! 这一整个晚上,周其珞脑中接连闪过的便一直都是韩云沚,从五年前的那个小娃子,到月前京中相遇时的小丫头,以及日前被夜白拖来的她,还有今晚与自己交手的她。这时,他猛然发现,这个姑娘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有趣得多! 不知觉间,嘴角眼中漾起了暖暖的笑意,只是配在他那副永久板着的脸上,有些怪异。 再混乱,夜晚都会过去,当日头挂落在天边时,新的一天来了,韩云沚的心也彻底放下了。 过来昨晚,那一切事都已经过去。长呼口气,韩云沚奋斗着那尚未抄完的书册,只是浑身都酸痛得很,昨儿晚上果真是过头了。 “小姐,你往后可不准再这样了,吓死我们了!”茂儿给韩云沚捏着胳膊,口中嘀咕着道。 “这话我同意,茂儿这次总算说了句靠谱的!”九儿接过话头,竖起了脸,“幸好昨晚是逃脱了,可若真被抓到,小姐可想过会有怎样的后果?!沦为全城人的笑话,这都算了,最重要是,在府里的日子,那就更难过了!老夫人夫人老侯爷侯爷他们,可得怎么收拾小姐……” 九儿拉开话头地叨叨说教,不过这次韩云沚没再反驳,安静地听着。实话说,昨晚的事,就是她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幸好遇到的事周其珞,换了别人,估计这会就不是这么安静地坐在这,享受丫头的伺候了! 只是可惜,没能回去,还被人抓包,真是悲催! 但无论怎么哀怨,发生的已发生了,一切都无法改变,唯有接受。 正在韩云沚费尽心力平复心情时,水柳进来了。本叨叨不停的九儿忙得停了声,而后又道,“小姐再忍几天……” “姑娘,老夫人院里的翠阑姐来了,说找你过去。”水柳话落,翠阑从后面出来,与韩云沚福了个礼,后道,“六小姐,老夫人找。” “啊?什么事?”韩云沚心下一跳,两眼直愣愣地盯着翠阑,另一边,九儿茂儿两人亦是如此,只当是因为昨晚的事。吓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水柳翠阑自也是看出了,只是各有想法。前者奇怪好奇,而后者,只当她们是害怕,以为老夫人找韩云沚又是什么坏事。 如此一想,翠阑便笑了,柔声解释道,“是卫郡主来了,说要找您呢。这会正在老夫人院里说话,老夫人便遣了奴婢来请您过去。” 听说是卫琳,韩云沚松了口气,同时地也很诧异,怎么贸贸然地就来了?就算要请自己出去,也都会事先下帖子啊…… 想是那么想,但也利索的起身,准备随翠阑过去。 “六小姐得好生打扮打扮,不急着这么会。”翠阑阻止了说道,“老夫人说,一会六小姐要陪郡主出府呢……” 韩云沚眨眨眼,便由得九儿她们帮忙打扮,一刻钟的功夫,弄好后就急急忙忙地去了常和院。才进院内,便听到堂屋中传出的说笑声,无不是恭维讨好卫琳的客气声。主要的是韩云芙与韩云荠的声儿。 走进屋内,说笑声登时歇了,一股怪异的沉默。而后还是卫琳打破了这沉默。 “沚妹妹,你可算来了。”卫琳站起身朝韩云沚迎去,那高兴的模样,尤其是那声称呼,都让屋内众人一愣。 “琳姐姐。”韩云沚含笑还礼,眼一瞟,才发现当真不少人,凡是府里的小姐,那可都到齐了,还有蒋氏和极少露面的三夫人范氏。 “沚丫头来了,郡主来等了有会时候了。”老夫人满脸笑意满眼慈爱,面上的每道褶子都露出宠溺。 第二七三章 看望 随着卫琳离开常和院,韩云沚除了欣喜,还有迫切,不仅仅是为赶着去韩宅,更多的是实在受不了屋里炽热的目光,几乎都要将她灼烧出洞来。 那一个个羡慕嫉妒泛着各种火热酸涩的眼神,就像把她浸入了一口俱全了酸甜苦辣咸重口味的腌缸里头,着实让人有些吃不消。便是卫琳,在离开后也叹了句,“沚妹妹,你的那些姐妹们真热情……” 韩云沚咧咧嘴,打了个哈哈。她能怎么说,毕竟还是一个家里出来的,就算再看不过,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说闲话。 “琳姐姐怎么突然来了?”转了个话题,韩云沚便如此问道,虽话是这么问着,心头早有一番猜测,昨儿听韩亦旭说,大白大黑的事还亏得了卫宁,看来是他昨儿回家与他妹妹说了,今儿应当就是来找她一起去韩家看两只的吧! 事实也正是这样。 “昨儿我哥回来说,你在内城永相街一家人家中养了两只猛兽,可是真的?”说到今天来的真实目的,卫琳便难掩激动,压着声不停说道,“说那狼是黑狼,浑身黝黑,那虎是白虎,可是威风。我打长这么大,可还从没见过虎狼之兽呢,今儿你可得请我去开开眼界。” 不似其他闺秀一般,提到猛兽便是胆颤心惊,但如此兴奋,兴致高昂也是难得。便是一些男人们,都对此退避三舍。 但卫琳就是这种性子,且从小又是生活在如此优渥的环境。父亲是随先皇当今圣上征战的大将军,母亲又是公主,自小受尽宠爱且教养并不如一般闺秀那般只看三从四德女则女戒,反倒小时常混迹于军队中,自习得一股英气。 对于这种新鲜事,她是最起那个劲儿。 “既然郡主这般热情,那沚儿自当不能落了姐姐的好兴致……”韩云沚假意拱手遵命状,笑着应下,而后便与卫琳一答一问,叙述了她与两只的缘分。自也说了她小时的趣事。 对于韩云沚的身世,卫琳多少是知道,只是仅知她从小就被养在外头,而外头的生活,对于她一个打小不曾离开过上京的郡主来说,那就是遥不可及地新奇之事。因此,对韩云沚所有的那些小事都格外感兴趣,一路上都不歇。 虽然上次在庄子里,已经说过一遍了。但也有一些是上次未曾提及的。 但是,你难道听不厌烦吗?韩云沚说得口干舌燥,颇是无奈,心头暗自腹诽了两句,同时也后悔,早知道就应该带上茂儿的啊!让她来说,定是喜欢。 可偏偏,随侍在旁的是水柳。要是能有九儿,那也行…… 索性,去韩宅的路程并不远,也就两刻钟的功夫,便就将将到了。 韩忠沈有才恩照例去了七味楼,而家中之事,便交由韩氏沈妈妈一众整理,昨日被官兵踏坏弄脏弄破的一众,他们正清理着,带韩云沚去时,算得弄得差不多,可饶是如此,在韩云沚看来,还是差了许多。尤其是后院中,简直可算是一片狼藉。 “六小姐?你,怎么来了?”乍看到韩云沚,沈妈妈都是一惊,忙得扔下手中抹布迎上前,扫眼看了下卫琳,而后道,“夫人少爷小姐都在后头呢,老爷已经去了七味楼。” 韩云沚点点头,径直往里走去,边走,边也给她介绍了卫琳。一听说是郡主,沈妈妈你惊震中带了惊吓,在听说是卫宁的妹妹后,才算缓了些神。在他们这种从来生活在底层离着天子脚下千万里远的人,只知道郡主,那可是了不得的人。 但到底也来上京这么些时候了,又认识了些贵人,所以还算能稳住,尤其是牵到卫宁,那就更有了些底。整整心绪表情,沈妈妈谦声道,“原来是郡主,卫公子今儿也来了,就在后院呢。” 穿过穿堂径直往里,一直到内院。韩云沚乍眼一看,几乎不能与上次来看到的相重合到一块,这简直就是遭了洗劫一般。 “姐,姐!”两声脆亮的声音破空而出,带着惊喜、不敢相信,而再开口时,却已染上哭音,“姐姐……” 随即两个炮弹扑向了韩云沚,那冲击力,幸得水柳在后面撑了把,不然就该摔地上了。 随着他俩这么一大声,自也惊动了韩氏他们,忙得匆匆过来。两厢一见面,免不了的就是一顿说话。 韩氏主要问的就是韩云沚在韩府的生活,听说被禁足,怎么回事;而韩书文他们,便是叙述思念以及对昨儿事的抱怨;至于韩桔香,一如既往地摆上一副臭脸。 对于她,韩云沚可是已经习惯了。 “诶,你们可算来了。”卫宁姗姗来迟,一身素白长衣,已沾了灰,且还皱巴巴,边上发髻都乱了许多。 “哥,你这是怎么了?”卫琳好不惊讶,不说她,就是韩云沚都意外,要知道,卫宁可算得是个花孔雀,平日里最在乎的也就是那形象了,衣着面容发髻,绝对要一丝不苟光彩照人,可这会…… “诶,别提了。那两只家伙,真是个不识好歹,我帮忙着给它们上药,尽是躲,且还凶我,真是过分,也不想想,昨儿可是本公子救了它们,果真是不识好歹……”说起这,卫宁开口就是一顿抱怨,听着韩氏他们好不尴尬,片刻后似乎才想起本来的事,忙道,“小丫头,便与我去,好好教训它们,让它们不能再那般对我。那几个小子的话,都不肯听!” “卫大公子,您可至于与它们两只较劲儿吗?也不嫌丢份……”对上卫宁,韩云沚可没什么客气的,习惯了就与他冷嘲一番。 卫琳也毫不客气地接上嘴,“可不就是,哥,你也太丢份了,竟然两只兽物较气……”说着,撇撇嘴,白了眼他,跟上韩云沚的步子。 在一见到两只,韩云沚就再没了与卫宁逗趣的兴致,眼泪差些便簌簌而落,本来多健壮的两只,可这会呢,满身的伤,连带着精气神儿都蔫呼呼了。 第二七四章 动怒 午食,一众是去七味楼用的。韩忠做主,请他们一顿。当然,主要是请卫宁,昨儿到底是帮了忙,且人地位在那摆着呢,也算是求个好缘。尤其,卫琳是第一次来嘛! 用午食的时候,韩云沚才算了解到,会出这么个事,还是因为韩书武韩云希两小子。毕竟是小孩子,总有个攀比虚荣心。同窗看不起他们在山脚旮旯里长大的,没见过世面,那两小子便吹嘘起他们不曾有过的生活,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两只。 两人炫耀着说,自己以前还养过老虎狼。其他孩子自是不信,一来二去,两人一个怒下,便说漏了嘴,直道,“我们家里就养着老虎和狼!” 听韩书文说完,两家伙涨红了脸,垂着脑袋,他们显然也知错了,且还很后悔。当时图那一时之快,定没想到会引起这般后果,而经过昨儿的事,两人显然也是真的吓到了。 见他们都这样了,韩云沚自不好再教训,揉揉他们脑袋,安慰了几句。总也不是他们想的。 不过经了这事,韩云沚越发想要在城外买下个庄子和山头,放养两只,顺带收些野味和山货,七味楼中总是用得到。 用过午食后,韩云沚便单独找了趟韩忠,与他说了自己的想法,一说出来,韩忠便是很同意。 “这个想法好,只是,要能买下城外的山头庄子,却不是件容易的事。上京不比外面,大片荒山。”说到这,韩忠同意也惆怅,拧紧了眉头,“如今酒楼也渐上了章程,过两天,我便与有才一道出城打探打探消息,看看能否找到个。” 对于这个事,韩忠经昨儿的事后,也是有了这种想法。放在城外,总比养在家里要好的,它们本来就属于山头。 听韩忠那般说,韩云沚便放心了。这种事情,她确实没时间没能力去查,还是留给大人的好。 而另一边,卫琳抱着个肚子,四仰八叉地背靠在大被椅上,半点没有闺秀样。别说,韩云沚乍一见此,诧异外更多的是好笑,尤其是对照下在另一边的卫宁。 当真是亲兄妹,嫡亲的兄妹!连姿势都那么像。 “沚妹妹,可撑死我了!”一见着韩云沚,她便有气无力地开始哼唧着抱怨起来。 韩云沚白了眼她,“谁让你吃那么多的,这会子知道撑了吧?看看现在多难受,值不值当?!” “谁让那菜这么好吃了……”卫琳半睁着眼,苦着脸抱怨,她可是个吃货,碰上那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多吃些?一吃,就过了头,她也不想的啊…… 对于这样的卫琳,韩云沚就觉得没话说了。毕竟两人也认识没多久,算不得熟稔,且人家地位在那摆着呢,若是一两句话惹了人不高兴,岂不亏得很?于是,韩云沚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我下次一定还要来吃。”沉默了片刻,卫琳再次开口,可话刚落,又抱起了肚子,开始哼唧,“可是,真的好难受……怎么办……” “我觉得,琳姐姐你还是别坐着了,站起来四处走走,应该会好些。”见她不忍,韩云沚想了想,提议道。 倒是卫宁,可安静地多,眯着眼,半句话不说。 隔了会,卫琳还是决定听从韩云沚的建议,起身四处走走,见卫宁一副安详的模样,便踱着步过去,随即伸腿轻踹了他几脚,“起来走走,别老坐着,懒死了,你不嫌难受啊!” “难受……”半晌后,卫宁才开口,却气若悬丝,“所以闭目养神……” 那宝货的模样,看得韩云沚只想笑,心道,卫大公子,你也不是第一次吃着的,至于要这样么?! 索性也懒得再理他们,趁她们休息的时间,韩云沚便陪着与韩书文韩书武韩云希他们说话。又是许久不见,且下晌就得回去了,自也有一番话要说。当然说来说去,也不是什么要事,凡总不过一些细碎小事,但依旧很有趣。 似乎有很长时间没这么安静地说话了。 韩桔香则娴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听着他们说话,却从不多嘴。 如此一坐,便就是半个多时辰,已至未时三刻。 “我们走吧。”卫琳踱了那么久的步子,便觉得无聊,走至韩云沚身旁,提议道。 “好啊,接着去哪?要去逛逛街上的铺面吗?” “不要。”卫琳回绝得干脆利落,又添了句道,“最不耐烦逛街了,就看那些个衣裳首饰,有啥乐子。不如,我们还是去看看大白大黑吧?都这个点了,要不要给它们带些吃得回去?对了,它们吃什么?” 不知她是真不喜欢逛街,还是因着找到了新乐子。不过她这提议,也正中韩云沚下怀,有她在前面挡着,就是去韩家,也不怕府里的人知道。 自打进韩府后,她总是刻意地与韩忠他们疏远,刻意地让府里人知道她并不会因为他们养过自己十多年便对他们另眼相待。但不论人家会不会信,可她下意识地总会觉得,这样做会更好些。 从七味楼厨房内要了大骨头猪腿肘子后,一众人便又回了韩宅。 见得韩云沚回来,两只尤其兴奋,高兴地直呜咽。身上已上好药缠了布,因此,这时看起来就是两只被裹了好几圈的大家伙,看不出半点威严凶猛。 但,也就是看不出而已,可不能因此而小看它们。 这不,卫宁兄妹俩乍一见此,捧腹大笑,尤其是那卫宁,甚至还凑上了前,伸出手便想要摸它们两下。结果,手还未碰到,两只一直低吼,猛地张大血嘴向其扑去,双眼冒出嗜血狠辣的光。 别说卫宁兄妹吓得脸煞白,就是韩云沚都吓得心跳都停了。他们俩但凡在这出了半点事故,他们真是要都得陪葬了! “大白大黑,回来!”韩云沚忙得一声怒喝,站起阻止,完后狠狠瞪了眼卫宁,“你真以为它们只是吃素的?!别瞎去撩拨,再这样,以后不准再来了!” 韩云沚这是真的动怒了。 第二七五章 哄吓 但凡那一口真咬下去了,他们还有活路?惊惧之下,除了对两只的气恼,更多的是对卫宁愤怒。凡做事就那般不经脑子?还是真以为它们就是两只温顺的大宠物了? 对于韩云沚丝毫不及掩饰的怒气,卫宁倒也有自知,讪讪地扯扯嘴角,“嘿嘿,真是没良心,昨儿我还帮它们敷药处理伤口呢……” 听他提起这个,韩云沚板着的脸瞬间都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连气恼也被好笑代替。话说,昨儿你确实帮它们敷药处理伤口了?它们真同意了吗?想到他昨天那碰得满脸灰的窘迫丑样,都不忍心。 算了,与他置何般气,没得气坏了自己,那可不值。 深呼几口气,韩云沚白了眼卫宁,而后才道,“你们可别小看它们,虽是在家中从小养大的,但也就能认上亲近的几人,本质上,那点猛兽的野性兽性可没磨灭。以前还在水溪村时,隔三差五它们就会上山猎食,什么野兔野鸡之类就算了,野猪大蟒狗熊那种,也打下不少,所以可千万别真将它们当成家猫家狗的!” “就是,不仅如此,便是人它们都有咬死过!”韩书武哼哼着气,说道,可刚说完,转着眼珠子,倒是反应过来失言了。 韩书武提及的是来京路上在荒庙中遇到的事,但对于此事,一行人都是相商过不往外传的。尤其是他们俩小的,当时就被叮嘱过。 好在,卫琳他们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 “咬死过人?!”听到此,卫琳登时吓得不由尖叫,连之前蠢蠢欲动的身体也不由向后缩了几分,怯声道,“不是说它们从没做过伤人的事吗?!” 韩书武抿紧了唇,蹲下身子看着两只,韩云希亦是如此,就是不搭理此话。剩下韩书文倒是为难,这要怎么说,不能说的。 “以前在水溪村时,半夜有匪徒入室抢劫,便被他们咬死了。”韩云沚眨眨眼,认真说道。 这话出,别说俩小的,就是韩书文亦是诧异,他怎么不知道?哦,定是小沚随便编出来应付的。但他确实不知,这还是真发生过的事。 “真的啊!”虽还是躲在后面,可时才惊惧的目光转而成为惊喜,“那可比护院都强!谁说狼虎都是残暴毫无人性的猛兽,看大白大黑多知恩,多忠心?要是我也能养只就好好了……。” 话语中,带着不可得的遗憾与期望。 韩云沚眼皮跳了跳,闲闲说道,“这也得看缘分,强求不得。不是什么猛兽都能养着的,有个不巧的,长大了收不好野性也会伤人。” “对对,以前隔壁村上就有家人看我们养了大白大黑,羡慕得紧,也进山寻了只花豹养,结果才养一年,就把他们家刚生的小娃子咬死吃了!”韩云希抬起头,一脸认真说道。 那说得认真劲,就是韩云沚,都以为是真的。心头好是诧异,心道,我咋不记得有这回事呢?那时也太不注意外头的事了……。。 太事实上,自然是随口编的,却也顺利见到了两人突变的脸色,白了一层。似乎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尚在襁褓中不会说话的小娃子被一口咬死,鲜血淋漓,肚肠恒流满地的场景。 卫宁尚可强自镇定,而卫琳,说到底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话听的,不停地咽口水,在看向两只的目光中,也带上了淡淡的恐惧。 见他们这样,韩云希便知成功了,而后继续又道,“所以我们与大白大黑亲近归亲近,却也时刻提着心,见它们有什么情绪眼神不对的,就不会往上凑。尤其是它们有吃食时,只在旁看着。” 那话,也是提醒卫宁时才举动的不妥。两只在遭遇昨儿的事后,本就还没平复下情绪,且刚各还抱了根大肘子要啃,你突然要去碰它们,自然会激怒它们。 “小希说得不错,它们平时用食时,我们都不敢上前碰它们的。”这话,韩书武倒是知道,“它们会误以为我们要抢食,而出于野兽护食的本性,便是再亲近,它们也会做出威胁的举动。” 听完这番解释,卫宁兄妹俩也有了些自知,往后挪了小步,决定还是安静地在旁看着它们比较好。 因为被两只先是那么一吓,之后又听说了韩云希说得那个恐怖事件,再加上几人的劝告,之后他们俩虽还没有完全打消对它们的好奇喜欢,但也算是理智了许多。大概也知道了危险,不敢以身相试。 真正做到,不再对着它们脸大呼小叫,动手动脚。 一直逗留近申正,韩云沚几人便打算离开了。一见韩云沚这是要走了,两只大家伙,以及韩书文他们都是好一番不舍。但不管再怎么哼唧,最后还是要走。 回去时,韩云沚依旧是坐着卫琳的马车,卫宁自是骑马,跟在外面。 路上卫琳叽喳不停,后突然又道,“沚妹妹,我看那几个小子倒是与你感情很深厚的,可那姑娘……都没见你们说话!” 不仅是那三个小子,就是一整家人,看到韩云沚都好乐呵,唯独他们家独女,不打招呼不说话,还不笑,似乎与韩云沚又很大隔膜不和一般。 这可算是勾起了卫琳那些许的八卦好奇之心了。瞪着眼看向韩云沚,就等她回答。 说到韩桔香,那还真没什么好说的。自打她来了这,她们的关系便一直不好,不说话,相互无视,那就是常态,不针锋相对较劲儿,已经是好的了。 不过这些,韩云沚自不会说得那么清楚。 轻轻咧嘴一笑,道,“她啊,就是那性子。因为我们几个就她最大,便时常会帮着,韩夫人管管家中庶务,就更稳重些……” 一路将韩云沚送到了府门口,见着她进去后,卫琳他们便离开了。 刚进了大门,一小子便匆匆堵到了她面前,急切道,“六小姐,您可算回来,七少爷他出事儿了……” 韩云沚打眼看去,原来是南子,上次去书院时,便是他赶得车。 第二七六章 事发 见他急赤白咧的模样,韩云沚心头一个哆嗦,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最近是不是有些点背,得罪了哪路的神仙的,怎么好好的生活波澜迭起,一波又一波的。刚解决了外头的,家里又出事了,这搞什么啊! 莫非,韩亦旭又被谁揍了? “侯爷发了好大的怒气,打了七少爷的板子……。”韩云沚才那么一个念头闪过,南子便如此说道。 得,还真是被揍了,可这次挨得却是自己老爹的揍,还反抗不了!不过,怎么会挨揍?莫非…… 果然,担心的还是来了,也就才过了一个晚上,一个白天,就被捅了出去,真是!但想想,也难怪的,上京的圈子,也就这么大!昨儿在韩宅中闹出的那么大风波,今日就是满城风雨了,韩正元会知道,早晚的事。 不过,至于动这么大怒气吗?! 听说是在外书房,韩云沚急匆匆地跑去,好歹不能独让韩亦旭一人承担这事。可到了那,才得知原来已转移了阵地,去了常和院。 这会,韩云沚可真希望自己能运气轻功来了。这么远的距离,整整跨越了一整个院子呐!常和院可是在侯府的最最里面。 饶是紧赶慢赶,跑得气息微乱,也花了近两刻钟的功夫。水柳,则被韩云沚远远地甩在后头,影都不见了。 至常和院门口,韩云沚停下脚步,缓和着呼吸,低声道,“水柳,帮我整理下发髻衣裳,可都跑乱了?” 说着,自己也凭着感觉拨弄头发,可半晌不见水柳说话动作,转过身躯,这才发现,周围哪有水柳的影?早不知被甩在哪了! 好吧!韩云沚耸耸肩,随意弄了几下,便径直推开了院门进去。 院里一片安静,静得韩云沚都觉得不真实,那气氛,着实紧张不安。本还心情平缓的韩云沚,此刻也不由开始混乱起伏了。 “六小姐,您来了。”红笺守在外头,一见到韩云沚,忙得上前迎去。 “听说旭哥儿被侯,”韩云沚一时还没转过口,忙改道,“被爹打了?是出什么事,姐姐快与我说说。” 红笺也只当没听到韩云沚那声口误,低声解释着,“具体的事,奴婢也不晓得。说是七少爷一回府,便被侯爷叫了句,后来夫人身边的朱妈妈急急忙忙来找了老夫人,说是侯爷在打七少爷的板子。而后老夫人才去劝了过来,这不,就来了这。侯爷还气吼吼呢,刚还听了在骂七少爷,便是老夫人说,都不大管用。” “那先麻烦红笺姐进去禀告一声,就说我来了。”听后,韩云沚点点头,大底是知道因为什么事了。 韩云沚等在外面,红笺推门进去,“老夫人,六小姐回来了,正在门外等着呢。” 一听说韩云沚回来了,屋内个人反应不同。韩亦旭是激动,蒋氏是忿恨,韩侯略有一怔,老夫人面色不动,扫了眼几人,慈声道,“那快请进来吧!” 韩云沚走进门,绕过红木雕山石老松屏风,便见到韩亦旭可怜巴巴的跪在堂前,身后侧,跪着长青。老夫人坐在上首,侯爷与蒋氏则是相对坐在两边。 见到韩云沚,蒋氏眼中的怒意厌恶之神一闪而过,后撇开了脸,不再去看。她到底还没忘自己如今可与韩云沚正母女情深着,且这还是常和院,老夫人侯爷都在呢! “姐姐……”韩亦旭低声唤了句,肉脸煞白,眼眶通红。 “祖母,父亲,母亲。”韩云沚先是恭敬地福礼,而后一脸诧异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让七弟跪地上?” 边说着,边一把将韩亦旭拉起,“七弟还小,就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骂几句便是了,怎么还让他跪着?看他这脸白的,前些时候可才刚磕破了脑袋,可得仔细着呢!” “是你父亲让旭哥儿跪着的。”老夫人这才开口,悠悠说道,“难怪你父亲气怒,旭哥儿也着实过了。使了小厮去学堂说瞎话,骗夫子病了,而后又去了内城韩宅中撒野,出言顶撞刘大人,阻扰大人做事办案!行事嚣张纨绔,人刘大人都告状告到你父亲面前了!” 本来韩侯府在京中便是空有头衔,无甚实权,不得人看重。想必那刘大人今儿告状,恐怕话说得不是那么好听吧?!不然看韩正元那气得! 事实也如韩云沚猜测,韩正元一回来发那么大的火,主要还是刘大人他们的冷嘲热讽。 上午先是遇到了书院院长杜玄如,人热情地上前关心,“令郎身体可还好?可是上次受伤后,至今还未好全?!” 他是一片迷糊,不明白杜玄如所言,随后才被告知,原来韩亦旭昨儿下晌未去书院,告了病假。可前两天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当时身边还有几位大人,听此便在旁说道,“哦,还没好呐?!也是,韩少爷到底身子骨弱些……韩侯啊,你可得多花些时间,好好关心关心令郎……” 一个个的,虽然话里热情亲切,可面上却另一幅神态,一看便是在嘲讽。 但当时,他也没放心上,心头还担心着韩亦旭的身体,以为真是哪不舒服。可到了下晌,便又遇到了京兆知府刘大人。便是到了现在,他的颜容表情说话还在脑中清晰浮现,以及随同了另外几位大人,那股子的轻蔑鄙视不屑,扎得他心疼! “昨儿冒犯了令郎,下官可得在这给侯爷陪个礼。总是职责所在呐,尚请得侯爷给下官了薄面,可别让我好看了……。” “可不是说,刘大人身为京城知府,掌管上京城事务治安,压力也大呢!事先也不知那是令郎的宠物,不然哪敢如此冒犯?还请韩侯莫怪罪了刘大人……” 一口一个下官,一口一个冒犯,一口一个莫怪罪,那不是嘲讽他么?虽说他承袭了个爵位,但官品却在那刘迁全之下,如何能用得那些词?! 那些话说来,就是打他脸的!且还打得响! 便是愤怒,也不好发泄,忍着气再三说不敢,又几次打听,人却就在那与他打太极,话里话外做到了低处,就是不肯言明。许久后,还是那刘大人身边的李主簿说了与他听。 第二七七章 打脸 他韩侯不仅只有虚名,甚至于连孩子都教育不好。小小年纪,不知礼数尊卑,倒是纨绔作风丝毫不让,简直都丢尽了他们韩侯府的脸。 也丢尽了他做老子的脸。那一记记耳光,打得清脆响亮爽利,打得他五脏六腑欲焚,打得几乎脸面全落。 想到这些,那邪火便从腹部直冲冲地往上窜,看韩亦旭的眼神,似刀刃般锋利。 “嚣张纨绔?”韩云沚故作诧异地回首看了眼韩亦旭,而后绕着他那番打量,失笑道,“果真?旭哥儿也会嚣张也能是纨绔?!哎哟,那祖母可得吩咐烧桌好吃的庆祝一番,旭哥儿往后可不会再在外头受欺负了!要说起来,旭哥儿还真就少了那几分纨绔之气,好好的大家公子,侯门后人,便是就往后袭得父亲爵位的是二哥,那旭哥儿作为嫡出二公子也不能总是畏畏缩缩的吧?便是府里的各个姐妹们的性子,都比旭哥儿要强!” 一席话,说得人一愣愣的,这是哪到哪?不过老夫人与蒋氏,在停过这一番话后,还真觉得有那么些道理。旭哥儿说来也十一,翻年就是十二了,可说话处事总弱上那么几分,不然也不会总在学堂里受欺负。 但韩正元,反应过来,却是气得瞪眼吹气,还能这般胡扯?!真是歪理一大堆! 瞥一眼韩正元的脸,韩云沚叹口气,直愣愣地看向他,“爹,你莫觉得我胡说。” 爹。乍一听这称呼,韩正元怔了下,愣愣看着眼前的韩云沚,水灵的双目又大又两,面色粉嫩,小嘴微嘟,娇俏客人。怔忪的片刻,从她似乎又看到了另一双影子。 “那些位大人说得话,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恼羞成怒气不过而已。而且昨儿的事,旭哥儿让小厮去学堂撒谎是错,但在刘大人那事上可半点没错。”韩云沚继续说道,“他刘大人光指责旭哥儿,那怎么不说周将军与卫公子的不是?哼,不过是柿子拣软的捏罢了!再说了,旭哥儿才多大,说来不过就是小孩子,情绪难免一时难以自控,言行举止冲动出格了些,那他一个大人,至于连这点心胸都没有,还要和个小孩计较?说我们旭哥儿嚣张纨绔,那卫公子可又得何以评价?还有那魏则昭,钱之越他们呢?!真照他那说法,整个上京城就没有哪家的公子不纨绔不嚣张了!” 韩云沚一说就是一长串,就见着她两片唇瓣上下碰动,而后清灵的语声似夏日暴雨时,屋檐滴水般,淋漓不尽地落下。连气都不带喘的! 韩亦旭率先亮了眼,肉脸微颤,激动得冒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韩云沚,这种气势,当时去学堂教训魏则通他们几个时,就是这样的吧! 往后,他也要如此!韩亦旭如此在心头暗暗下定决心。 “你……”韩正元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指向韩云沚,那脸色,却比灶膛的锅底都黑。 “祖母,您说沚儿说得对不对!”韩云沚自当没看见,转头看向老夫人去,巴巴地望着她,好不委屈。 “是是,沚丫头说得没错。那刘大人,哼,就是看着我们韩府好欺负呢!”老夫人一竖脸,气恼道,“倒是你,听了人那么说,心里不舒坦,就回来找儿子的麻烦。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呵,就在外乐得很呢!” “娘!”听老夫人的那番言论以及对自己的职责,韩正元颇是无奈,又气恼。可那是自己的娘啊,不能对着他发怒,而韩云沚,他下意识地就不舍凶,最后,还是只能冲着韩亦旭来。 转脸狠狠瞪向韩亦旭,沉声怒道,“不说这个,那他不好好的念书,却养什么宠物?阿猫阿狗的不养,养那两只猛兽,大虫和狼啊!他如今是长了大本事了,都会在外面偷偷养那些了!” “大虫?狼?!”乍一听这,老夫人与蒋氏皆惊得低叫出声。先前韩正元并没有提及这,她们自也是不知道。 “旭哥儿养这些?不,不可能!”老夫人一口否认。 蒋氏亦辩道,“侯爷,你知道旭哥儿的性子,他怎么敢样那些?况且,他从来都是在府里,去哪弄那些来养?他也不认识什么外面的人啊!” 说着,她看向了韩云沚。她不清楚全部事情,但却多少知道,韩亦旭会去告假出门,有韩云沚的关系。因为有丫头看到,韩亦旭昨儿下晌有在韩云沚院边附近出现过。 本来还只是猜测,这下是完全确定了。这事,定是韩云沚支使的!除了她,谁会养那种畜生? “爹,您这可真是错怪旭哥儿了!你真要生气,真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吧!”韩云沚当下弯了膝盖跪下,满脸真诚满口自责,说道,“你大虫和狼,是我养的。大虫叫大白,那黑狼叫大黑,是我几年前在山上捡回来的,一直养到这么大。本来回京时,我不想带它们的,可它们赶不走,一路就跟着,无奈之下就……自打进了京,它们就一直养在院子里头,从未伤过人!本来昨儿是要我去的,可我在禁足中,没办法了,才会让旭哥儿帮我去处理这事。说来说去,罪魁祸首是我,您要罚就罚我吧!” 蒋氏一脸应当,而老夫人与韩侯母子俩却满是不可思议!小姑娘家家的,养什么不好养那种野兽?!不,不对。重点在若不是禁足,本来她还准备亲自去?这是还嫌自己的名声在京里不够显赫?!要是昨儿是她去了,那…… 那韩正元几乎都不敢想象会怎么样了!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这丫头,看着文雅娴静,其实就是个暴脾气,一点就着。而且说得那话,可得气死人。若是昨儿去的她,呵,那刘大人今儿就不是那么不阴不阳地两句话了!而是得找来讨汤药钱了吧! 哎哟,那场面,他真都不敢想! 深呼口气,韩正元抬手撑住了额头,另一手直大摆,半晌之后,才有气无力道,“那我可得谢谢旭哥儿,幸好昨儿去得是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韩云沚半晌没理解过来,而韩亦旭亦是如此,两人对看了几眼,依旧不知其所以然。 第二七八章 贵人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也出了,错也认了,最后,这事也就这不了了之了。 之所以说是不了了之,那是因为韩正元最后轻飘飘地两句话,没骂韩云沚更没打她罚她,最后啥也没说,便就那么算了。而韩亦旭那顿打,可就算是白打了! 事情这样落幕,几人都没说什么,但蒋氏,却气得脸绿。韩云沚连句重话都没有,偏偏他儿子,可就被打那么一顿?看那屁、股大腿,青紫一片,别说坐了,就是趴着,那都疼。 于是,韩亦旭这就得去请十天半个月的病假了!也是可怜的娃子。但好在,人心态好,在见韩云沚没挨骂受罚后,还乐。还乐! 见他那乐呵的模样,可又把蒋氏气得肝疼! “你往后少与六丫头来往。”蒋氏气恼道。 “为何,娘?”韩亦旭转过脑袋,一边嘶咧着五官忍着疼,一边问道,“姐对我很好,比二哥都好,更别说府里的那些个姐妹了。” 见自己而对韩云沚那近乎傻的亲近,蒋氏气得双唇直哆嗦,半晌后才道,“好?哪好?好得让你现在躺床上动弹不得?我看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窍……”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一听蒋氏这么说,韩亦旭登时就不高兴了,都顾不得屁股疼,拉高了声怒道,“姐为了给我出气,连自个的名声都不在乎,这还不好?我昏迷着不醒,她天天来跟我讲话,把我从鬼门关叫了回来,这不好?还带我出去玩,吃好吃的,介绍朋友给我,这不好?还偷偷让……” 刚说到这,韩亦旭突然没了声儿,想到那雕刻的事可不说出来,不然往后自己不仅再也弄不了,还会给韩云沚惹去一顿骂。 愣了几息,后韩亦旭气呼呼地撇过头,埋到枕头里,闷声闷气留下句话,“您以后不准再这么说,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你,你……”蒋氏显然不能想到,自己儿子竟然会为了那才来没几个月的小丫头,与自己置气,当时又被气得,“你”了半天没说出什么话来,而韩亦旭也始终没回过头。 最后还是朱妈妈看不下去眼去,才上去劝了良久。 因着蒋氏那通话,屋里的气氛也不怎么好,韩亦旭始终置气,蒋氏也不低头,没多久,蒋氏便起身离开了。 “你说那小子,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为了那丫头,与他娘叫板?”回了自己卧房,蒋氏便气恼地与朱妈妈抱怨,“那死丫头,真跟那贱人一样,端得能迷惑人!我真该想个法子,怎么处置了她!” 那毒辣的眼神,阴狠的语气,可真把朱妈妈给吓了跳。 “万万不可,夫人。”朱妈妈忙得上前低声劝阻,“为了那丫头,可不值当啊。如今老侯爷老夫人正看得重那丫头,就是侯爷,对她也不同,您没得非要去惹了他们!况且那丫头,现在可正与卫郡主交得好呢,万不能做得不偿失的事!” 果然,这几句话出去,蒋氏的面色确实缓了两分。见此,朱妈妈不由得继续又道,“不晓得夫人可还记得济安大师与七少爷的批命。” 批命?蒋氏诧异看向朱妈妈,不明白她此时所言何意。 “大师说七少爷是富贵之相,可命中有一劫,如遇贵人,便能安然度过。”朱妈妈看着蒋氏,仔细提醒着道,见她眼神由迷惑回忆到清明,才又道,“先前,七少爷磕了脑袋,御医也说得听天由命,那两天,可都是六小姐来陪着的。七少爷醒来后,就嚷着要见六小姐,说是六小姐在梦里把他叫了回来……” 蒋氏不由也回忆起那几天的事,想到韩亦旭醒来后,御医还私底下说过,旭哥儿真是命好,醒那么早且一切安好。当时她可谢了好久的菩萨…… “你是说,那丫头就是旭哥儿的,贵人?” “老奴也不是说确定,可那事,总要多顾着几分。”朱妈妈缓缓说道,“若她真是七少爷的贵人,那夫人可就……到底,事关七少爷的一生。” 这等命理玄说,虽是不定,可人就得顾上几分。不求无功,但求没过。 听朱妈妈那番话,蒋氏想想,头皮不由发麻,身上也不禁起了身冷汗。是啊,不能肯定她就是贵人,可万一是呢!她要真把那韩云沚给怎么了,若牵连到了旭哥儿,那她,那她不得疯了? “妈妈,妈妈说得对,说得对。事关旭哥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呐……”蒋氏咽了好几口口水,先前对韩云沚的那股狠辣,烟消云散,一把紧握住朱妈妈的双手,“幸好有妈妈在我身边提醒着,不然,不然我可真就……” 而朱妈妈,确实也是真将韩亦旭当成自己的亲骨肉。因当年蒋氏怀时身体就不怎么好,生时又难产,因此生完后,蒋氏一度缠绵床榻,而韩亦旭身体也比平常的婴孩要差些。那时,可都是她照看着,又是蒋氏,又是韩亦旭,费了不少心神。 在韩亦旭搬到前院时,也是一直住在沉香堂的,那会,朱妈妈便一直都照顾着他。朱妈妈本身自己没有孩子,就把韩亦旭当成自己的娃了。 有了这层感情在里面,她自然就会多费几分神思。 而蒋氏,思绪也陷入了繁杂中,总是想到韩亦旭醒来时所言,想到他与韩云沚那么要好,以及时才在常和院的事。 “等明年开春,带上六小姐七少爷,咱去国安寺上个香,并让济安大师再看看,夫人您看如何?”见蒋氏完全一副混乱的模样,朱妈妈便出了个主意,说道。 “好好好。”蒋氏忙点头,一连应了三个好字。 她们的这番谈话,韩云沚并不知,此时,她正在外书房。回府后的第一次,与她名义上的父亲交谈。实话说来,还真挺奇怪挺不舒服的,尤其是在韩正元那怪异复杂的目光之下。 “父亲!”忍了许久,韩云沚实在受不了了,忙得开口提醒他句。 “啊?”被打扰的韩正元面上还有些愣神,片刻后恢复了平常,道,“你说要给旭哥儿找个习武的先生?” 第二七九章 逗趣 半月之后,韩亦旭的伤已近痊愈,蹦蹦跳跳着基本无碍,随即,一长相粗糙身材粗壮的近有不惑的男人到了他面前。是林大管事亲自送来得,说是侯爷专程在外头找的武打师傅,往后便是教导韩亦旭的武艺。 韩亦旭很兴奋。先前地时候,韩云沚就已经与他打过招呼了,所以他并不意外,反倒因着数着日子的盼望,而更激动。 可这种兴奋激动之情,并未持续几天,便被打得支离破碎。不仅睡觉的时间变少了,连休息玩乐的时间也多半拉扯出来练武,弄得他现在只要有半点空荡,那就是赶紧找地方睡觉。 且现在天一地见冷,早起,当真是件着实痛苦的事!好几次,都想耍赖不干,可自己比不过师傅,一撩被子,冷帕敷脸,想赖也赖不上了。 “要不我去找姐求求情,让那师傅对我松缓些吧!”无数次,他都起了那念头,好生犹豫,但每次,最后还是歇了那心思。 因为他觉着,这次,韩云沚恐怕是不会帮着自己的了。说不出为何,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说不定没讨到好,还会挨上一顿骂! 其实,苦得也不是他一人。作为他的贴身小厮长青,主子在受着那么大罪时,他怎么可能逍遥之外?必定是要与他共同承担的! 如此,一晃就过了冬至,迎来了腊八。再有大半月的时间,那就要翻过旧年,迎新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韩亦旭竟然也在叫苦喋喋中坚持过来了。整个人经历了这么久的习练,变化也非常。那身虚胖的肥肉减了不少,连以往的衣裳都开始嫌大了。虽看着还是比旁人要圆滚些,但气色精神面貌大有不同。脸连老夫人、韩正元见了,都不由得多夸赞几句。 便是原先极其反对的蒋氏,此时改变了主意,确实还是这样看这比较好。 而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韩云沚也没闲着,常会接到郡主卫琳的邀请。老夫人对此是喜闻乐见,因此韩云沚便能更大方地出去而不受拘束了。一出去,那定不会放过的地方就是韩宅与七味楼,有大白大黑可玩,又有美味可享用,这生活,着实精彩的很。 也在这一次次的相处中,韩云沚与卫琳的关系越渐亲密,感情也愈发深厚,着实能算得上可交心的朋友。卫琳那个人,虽家世不凡,身份地位显赫,但却没什么架子,且人纯透干净得很。 但,韩云沚的生活算得如鱼得水,可府里的其他姑娘可就不那么愉快了。眼看着韩云沚接着一张又一张郡主的邀请,在府里的地位也发起势,而她们却只能在旁干看着,那滋味,可不是那么好的! 尤其是大房的韩云荠与二房的韩云芙。 这天,早早地,卫府就来了婆子,说是郡主要请六小姐韩云沚去卫府做客,她们听这消息后,羡慕嫉妒得脸都扭曲成一团了。 “郡主待沚妹妹可真不同,腊八还使人来接。不过到底是腊八,卫府也要过节呢,沚妹妹莫缠着郡主玩过了时辰,可得早些回来。”韩云荠双目中闪过一道嫉恨,迅速消逝,面上盈盈笑意,娇声笑道。 一句莫缠着郡主,忽略了是郡主遣人来接的,将所有的事全部推到韩云沚身上,指出是她闲着不安分,撺掇郡主所为。到时因此触怒了卫大将军和公主,那就是她的不是。 果然,这话一出,老夫人也皱起了眉,心头不免得有些怀疑,莫非真是韩云沚撺掇的?不然,像腊八这种节日,一般都是自家过,除非是有那种当日举办的宴会。 正想着要不要开口嘱咐两句时,韩云沚转身看向韩云荠,语笑嫣然,俏生生道,“沚儿谢过荠姐姐的关照,沚儿定不会死缠着郡主,但若郡主留着不让走,那沚儿也不能径自离开。” 杏眼蒲扇,黑白分明的眼珠清澈净透,定定注视着韩云荠,尤其是在说那“死缠着”三字时,着重点了重音,嘴角上翘,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似乎在鄙视她之前死缠着自己要出门见识郡主一般。 韩云荠气得紧咬了唇,粉面发红,再要瞪过去时,人韩云沚却已轻飘飘地转了脸。 “嗯,既然是郡主找你,那你就好生陪着。不过也要记得自己的身份,说话行事都要注意分寸,莫让人看了笑话。”老夫人念头一个转,而后便如此说道。 道别了老夫人,韩云沚便乘着卫府遣来接她的马车,约两刻钟的功夫,便到了卫府。后随人便直接去了卫琳的院子。 卫琳窝在炕上,与丫鬟们一起剪纸,见韩云沚来了,好不高兴。 “你可算是来了,快坐。墨云,给沚妹妹倒杯热茶来,外头可是冷得很?”韩云沚刚一进来,卫琳便叨叨一串不停。 水柳帮韩云沚解了水红色绣卷草纹间落缠枝牡丹斗篷,后伸手在炭盆上略烤了会,才走近,“可不是好冷?雪才停了没些天,看那样子,是又要下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见炕几上放了一堆的红色纸,韩云沚伸手便拿了张,展开一看,哟呵,可真精美,似艺术品般。 “这是姐姐剪得?可真好看!”端详了许久,韩云沚才恋恋不舍放下,又翻来其它的看。 “那是!”说道这,卫琳可是骄傲,一昂脑袋,应得那声快。 “原来姐姐还有这本事?以往可是沚儿小瞧了,针线拿不稳,可这剪纸却是真真的好,沚儿佩服,佩服!”韩云沚故作此言一番打趣,卫琳听了,果然叫嚣着伸出粉拳,要揍她。 两人笑闹了许久,才算停下。墨云忙得递上了一杯热茶,还有一盘子的糕点。 “这可是要过年了,剪了之后贴窗门上呢?”韩云沚凑上前看她那剪法,口中随意说道,“我们府中倒是没见呢。对了,姐姐今儿怎么突然找我过来了?”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来?”卫琳白了眼,后便拧起了眉,“成天地躲在屋里,不能出门,我都快难受死了。这不,就找你来陪我乐乐?” 不能出门?看来是月事来了,难怪的! “感情沚儿就是专程用来逗趣的……”韩云沚轻叹口气,颇惆怅地说道。 第二八零章 邀约 两小姑娘在一起,好吧,虽说其中有个是塞了个老女人芯子的,但总也有说不完的话。从剪纸到各种家长里短的话题,便无意外地说到了韩家几个姑娘。 “可不喜欢你家里的那几个姐妹们,凡我要一去,她们那看我的眼神,就跟大黑见到了肉一样样的,渗得慌!”剪刀落下最后一剪,又一张剪纸完成,得瑟将其张开给韩云沚展示,而后与韩云沚所剪得比上一番。 嫌弃地目光毫不掩饰。 韩云沚也不介意,照样老神在在地继续剪着她也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口中回道,“上次你可还与我说,大黑那眼神,你喜欢得紧呢。这会就改口了?当真女人善变啊!” 卫琳拍了下韩云沚的脑门,不满道,“那能一样吗?我在边上看着是觉得好,可这会我成了那被看得,能觉得好?!” “不过你本来就是快香饽饽,也难怪地她们那般,且担待着吧!”韩云沚抿嘴一笑,对卫琳所言深表同意,“不过,你从小到大的,应当也该习惯了吧!京里头有哪几家的姑娘见了你不是如此的?” “你可就不是?”卫琳接得可快,后又突然凑近,一把捏住韩云沚的下巴,将其转过脸相对,“说来,我却是真想见见你露出那锃亮的目光时,会是何样呢!快做来与我看看!” 不愧是跟卫宁亲兄妹,恶趣味都一样! 韩云沚心头鄙视一番,白了个眼,而后猛地凑近她脸,眼对眼鼻对鼻,双目绽出凶狠的目光向其射去,在她尚未从这惊吓中缓过神来时,她又猛地收回,端端正正地握着剪刀剪纸了。 “吓!”卫琳猛拍心口,“你吓死我了,死丫头片子……” “卫大郡主可真难得伺候。那可是你要求的,我不过是照着你要求做罢了,这会又不干了?” “你,你讨打……” 卫琳张牙舞爪地要收拾韩云沚,而韩云沚忙得从原来的地方翻开,于是两人就在炕上打闹了许久,半晌后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 “还是跟你这丫头一块有意思。”卫琳笑喘着气,道,“可没哪家的姑娘敢与我这样,要么是怕冒犯,要么就是一堆的闺范礼仪,这不行那不行的,烦得很。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着个能性子相投的挚友了,没想到我运道可算不错,能遇上你!” 韩云沚撇过脸,对其咧嘴一笑,口中却什么也没说。大约,也真是缘分吧! “对了,等过几天能出门后,我们就准备去庄子上了,这一呆,大约得到除夕前两天才回来。你回去准备准备,到时与我们一道去。” “啊?”韩云沚被这消息乍得有些闷,“这样好么?你爹娘准了?” “有什么不好的?”卫琳一口说道,“我前两天便与娘商量妥当了,放心,我娘可高兴呢。她可不是那普通夫人,就遵着要循规蹈矩,娘常说,这世道女人本就辛苦,在做姑娘时,不略放肆地活一把,那多对不起自己!” 嘿,这话说得!韩云沚眼都亮了,不由得对那尚未见过面的温月公主多了几份喜欢。如此看来,卫琳能养成这样的性子,也是难怪了。 “能去我自然高兴,不过我家里的那些个姐妹你也是知道的,且还去那么长时间,到时可得烦得你给我祖母正式地下个帖子,都注明白了。”说到这事,韩云沚可不敢忘,有了上次的事故,老夫人这次可不一定再会肯,“当然,若能以你母亲的名义,那就更好不过!” 有公主出面,老夫人定是犹豫也不会犹豫,且还高高兴兴地帮她收拾。 “成,没问题!”几乎没多想,卫琳便一口应了下来,其中那些弯道,她自是知道。 得了准话,韩云沚瞬间可乐呵,又能去庄子里玩耍,想想都好激动。只是没片刻的时间,她又说道,“对了,这次能否再多带一人?可方便?” “多带一人?”卫琳好生诧异,“你要带谁?” 想想韩府中几房的姑娘,似乎都与韩云沚关系一般,那谁能令得她开口? “是旭哥儿。上次知道我泡了温泉,可是羡慕,就想着能不能借了你的福让他也去开开眼。且学堂快要放了,呆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不若让他去外头长长见识,玩乐一番。”韩云沚切切地望着卫琳,期望她能同意。 “你说那小胖墩啊,行,我与我娘去说下。”旭哥儿有过两次被韩云沚带出去一道玩过,与卫琳也算熟悉,且关系也还好,“你对你那弟弟可真上心,哎,要是我也有个弟弟就好了……” 于那后半句,韩云沚自动忽视。她想要个弟弟,不就是为了能好好欺负一番么。至于对旭哥儿上心?一是因为韩书文他们三个,二来他自己确实也是个好的,起码知心懂恩,至于三来,那也算是为自己以后考虑。 韩亦旭可是蒋氏的宝贝疙瘩,相较于她的大儿子,可更疼这个。她能将韩亦旭的心拉过来,蒋氏多少也会顾着些。她可知道自己不是蒋氏的亲生女儿,也知道蒋氏对自己多是表面的敷衍工作,而自己的亲事,却是实实在在地会掌握在她手中。 若她以后起个不好的念头,多少她还有韩亦旭这张护身牌。再往远了说,就是以后嫁了人,娘家也得要有兄弟可靠,她才能在夫家更站稳地脚跟。而他们一房,三个儿子,两个都快及冠,哪还来得及培养感情? 只有韩亦旭适合,无论是年纪脾性,都正好。 这样说来,她还真是先做了小人,有几分自私的小心思。但说回来,对韩亦旭的好,她却也是出自真心的! 韩云沚一直呆到了申时五刻才离开卫府,期间,也见了卫琳的母亲温月公主。果然是好样貌,难怪卫宁卫琳的都长得那般俊美。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卫宁果然是得了她的真传。 且人的性格也好,就似卫宁兄妹俩一般,没有公主的架子,爽快直朗。对韩云沚,也是真看得上。 第二八一章 波澜(一) 果然,自那日后过了才就三日,韩侯府便接到了温月公主的帖子。照以往惯例,蒋氏并没有看,而是让人直接送去了常和院,给老夫人。 一来,因着过年事宜,她正忙得很;二来,她也不想插手韩云沚与卫郡主的事,由得老夫人来做主,好坏都怪不到她身上去。 帖子被送到老夫人处,蒋氏也就将其抛掷了脑后。而接到帖子的老夫人,起先也没多太在意,不过就是邀请韩云沚出府的事。自打她与卫郡主相识后,这类似的帖子,一月就能收到许多张,她们也由起先的兴奋到如此的了。 “看来六小姐真是个有福的,才回京多久,便能与郡主这般要好了。前两天才去过卫府,今儿又有帖子了。”灵嬷嬷伺候在老夫人身侧,看着丫头递上来的描金暗底红梅张扬的帖子,笑着叹道。 显然,老夫人也是这般想着,嘴角上扬,颇是一副好心情。在打开帖子之后,才发现这与以往的不同。 “是公主的帖子!”看了署名之后,老夫人面色具变,惊声道。 竟然是公主的帖子! “温月公主邀六丫头去城外庄子泡温泉,三天后就出发了,得要待到月底二八左右才回来。”老夫人眯着眼,将帖子拉前了许多距离,仔细看了两遍才说道,“这次还叫上了旭哥儿?哎,红笺,快看看,我是不是看差眼了?” 红笺接过帖子,仔细一字字看了一遍,而后笑道,“老夫人可没看差眼,真真的呢!就是邀六小姐与七少爷,三日后随温月公主一道出城,去城外庄子泡温泉哩!” 听红笺这肯定的话,老夫人笑眯了眼,这可算得是喜事呐!温月公主年年冬日会携子女出城泡温泉,能得她邀请的,都是入了她的眼,且她愿意亲近的。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城里这么多权贵,能随着去的,却也没有几家的姑娘,可如今,他们侯府也有人去了。 越想,老夫人便越激动,连带着满脸褶子都轻微颤抖起来。可是真真的喜事! 见得老夫人这般高兴,底下丫鬟自是一番恭喜逗趣,半晌后才算缓平心情,“不过,怎么还叫上了旭哥儿?” “这个,定是六小姐提议的。”红笺没多想,便如此回道。 确是此理,要不然也想不出会请上韩亦旭的道理。对此,老夫人颇是满是地点点头,灵嬷嬷在旁见了,便道,“可见六小姐也是个有情义的。平日就对旭哥儿颇是上心,这个时候,自也要提下自家弟弟。” 闻此,老夫人更是满意,长长应了声,眯起的眼中满是欢喜慈祥,“是个有心的丫头。”顿了许久,又添了句,“且也有福!” 想当初她刚出生时,还有今年说要将她接回来时,自己那满心的抗拒反对与不愿,如今再想来,不禁唏嘘。可算得那时老侯爷坚持己见,不然哪有的现在?自打她回来后,府里可不是一片好? 看来济安大师果然没说错,这丫头确实得接回来,于家宅有益啊! 与屋里的丫鬟说了会,老夫人便差使了王妈妈与绿阑置备物件,这可得在外头呆段时间呢,都得备齐全了。若是到时没有,总是不大方便。 而红笺,则去了沉香堂找蒋氏传个话,旭哥儿也要一道去,得赶紧地准备要用的衣物各种物件了。 没多久的功夫,整个府里都知道了温月公主来了帖子,专程请六小姐出城外庄子泡温泉。多大的脸面,荣耀?又是引得一群人咬碎银牙。 尤其是在知道旭哥儿也随着一起去后,更是气得面色五彩缤纷。一个男娃子,随着去什么?以往听完温月公主出城,那都是带女儿家的。但想是这么想,只敢自己想想,念是这么念,也只敢私底下念念。 韩云荠韩云芙平静了会情绪,便去了老夫人那,倚着自己在老夫人面前的宠爱,自有一番说唱。但老夫人也不是个蠢笨不知好坏的人,她们的羡慕嫉妒,她能理解,但若说要她去说说话,将她们一起捎带上,那肯定不行。 到底,身份摆在那呢!而且,公主喜欢何人不喜欢何人,也不容她去置喙。家里既然有一个韩云沚了,那她也不贪心,剩下的就好好呆在府中为好。 说到底,她再喜欢她们有何用?总是个庶出的,身份上,就上不得台面。若换了是嫡女,那她说不准还真会去多两句嘴。 老夫人的态度摆明,韩云荠韩云芙气恼却也无奈。扯着脸皮说笑闹了会,便各回了各院里,一回去进得屋,便下了脸,见哪不爽便是一顿骂。 韩云芨房内,主仆两人一人在描画样子,一人在坐着刺绣,“米粒那丫头,换壶热茶,怎地半晌也不见回来。” 正说着,又一丫头进屋,将茶水摆上桌,压着声呵呵说道,“隔壁院里正闹腾呢。” “我说呢,就去换壶热茶的功夫,这半晌不回来,敢情又是去外头玩了!”米花白了眼,后又急切问道,“咋了?隔壁又出什么幺蛾子呢?” “今儿郡主她娘,温月公主又给六小姐下帖子,说是三日后让六小姐带上七少爷一起去城外庄子泡温泉。”米粒笑盈盈说道,“这不,那位知道了,好一顿气,一会就去了老夫人那,回来就发脾气了!” “果真?什么时候的事?”米花好是诧异,她们一直在屋内呆着,半点消息不晓得。 “真真的。灶房的小木头从隔壁打听回来的,我刚去时,她们便在说这事,我就多听了会。”小木头虽是名叫木头,可人半点不木,机灵得很,府里生什么事,她总能最快传回院里。院内好多消息,都是她听来的。 “听说这次出城得好些日子,老夫人正忙活着给六小姐归置衣物呢!六小姐也是好福气,能那么入得公主眼,这不,还将七少爷一道带去了……” 米粒自顾自地吧啦不停,韩云芨则微笑着听,手下也不停,唯有米花,下了面色,很不高兴。 片刻后打断了米粒,抱怨道,“六小姐也真是的,虽是与七少爷要好,可这随公主出城泡温泉,都是姑娘家的事,怎得能带上七少爷?平日里看着与小姐好,这种时候,却是半点都想不到小姐了……” 第二八二章 波澜(二) “闭嘴!” 韩云芨拉下了脸,猛地一声低斥,打断了米花喋喋不休的各种抱怨声。 时常总是温温无火的,乍一发怒,可将两丫头吓得一跳。顺手放下手中东西,立起身,站到一旁,连声道歉。 “看来平日里对你是太宽厚了,什么都能说,什么都敢说?沚妹妹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私下里就敢那么编排人家?”韩云芨当即便是一顿骂,而后又道,“带不带人,带谁,那都是沚妹妹的事,轮得到你来置喙?” “奴婢知错了,请小姐莫再生气。”米花哆嗦着腿,一下跪倒在她面前。米粒纠结着五官,片刻后劝道,“小姐,米花也不是有心的,您,你就饶了她这回把!” “奴婢知错了,请小姐责罚……”米花也忙得认错。 半晌后,韩云芨叫起了米花,看了两人几眼,而后道,“今儿就算了,可往后可不准再说,也别再让我听到,否则,我可就用不起你了。” “奴婢再也不敢了,保证不会再有下次。”米花心头舒缓了许多,暗松口气,缓缓从地上站起。 “这种话往后不准说,连想也不准那么想。提不提,提谁全是她的权利,没得是应当的。”韩云芨回过身,重新又提笔,只是大约被打断了思路,久久未下,口中缓缓说道,“况且,沚妹妹本就与七弟要好,又是亲姐弟,自要先考虑他。” 这次,米花没再强说什么,应了两句,而后便被米粒扯了话题说到其他处去了。 而沉香堂内,正忙完一圈事务的蒋氏,看着朱妈妈在准备韩亦旭出门要带得衣物,还是有些没缓过来。 “这,温月公主的帖子里,果真说要旭哥儿一道去?”蒋氏再次问出口,“往年公主出城泡温泉,那都是请几个姑娘的,怎么这次还带上旭哥儿?是不是不大好?” “夫人说得什么话?公主能看得上旭哥儿,是好事,哪有什么不大好?”朱妈妈笑着睨了眼蒋氏,“就讲得胡话。公主出城泡温泉,可又不都只有女眷,那卫将军,卫公子可都要跟着去的。自会有三五公子们去找卫公子,七少爷能去,那是多好的事!” “也是啊。”细一想,蒋氏也觉得是那么个道理。其实她非不懂,只是,对这消息有些懵而已,“说来这事,也多亏得那丫头把!” “应当是的。前两天,六小姐不还去了卫府么,估摸着应是那会提的。”朱妈妈笑接口道,“听说,那两位可不服气呢,还去找了老夫人。不过回来后,就听得了些骂声。”说着,朱妈妈朝那梅园的方向努嘴。 “哼,”蒋氏一声冷笑,“算得哪门子!” “可不是。不过人家看不清呢!”朱妈妈亦是一声冷嗤,后又转道,“打回来,六小姐与七少爷的关系,那就亲厚,怎么轮那也轮不上她们呐!……不过老奴想着,有句话还得说,只是夫人可不能生气。” “什么话?”蒋氏抬眼看向她,“说便是。” “这六小姐,可真是咱七少爷的贵人。”朱妈妈肃正了脸,直直看向蒋氏,认真说道,“自打她回来后,瞧着七少爷都比以前爽利了。说话做事放开许多,脸上的笑都多了。前两月还说得侯爷请回了武打师傅,虽看着七少爷那么起早贪黑不忍,可也不得不承认,七少爷的身子骨可比之前结实,连面色都精神好看了许多!” 刚听朱妈妈说,蒋氏虽没落脸色,可到底有些不好看。可听完她说得那些,眼中便不觉有了沉思,仔细那么想去,确实是如此。 以前,旭哥儿来自己这时,总是阴阴沉沉畏畏缩缩的,不大讲话,完全没了小时的伶俐劲儿。可这段时间,倒是变了许多,走起路来,都是昂首挺胸的,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说话的声儿都有力了。人开朗爽直了许多。 前两天,侯爷来时,都夸赞了他。 想到这,蒋氏面上不由浮起笑意,几息后又沉下。沉吟了半晌,才开口,“虽说我讨厌她,可若真是我旭哥儿的贵人,那自不会再作贱她。日后她的婚事,自当多费几分神,算是给旭哥儿积福了!不过,等年后去见了济安大师再说吧!” “是是是。”朱妈妈喋喋应道。 对于韩云沚,朱妈妈肯定也是不喜欢的,但比不上蒋氏那般憎恶。毕竟都是上代的事,且如今人不过是个翻不出什么浪来的丫头片子。可如今,若是牵扯了旭哥儿,那她倒是会多看重几分。 至于蒋氏说得,等问过济安大师再说,她却不甚同意。反倒觉得,就算济安大师说不是,她们待她也多几分重视。 一来,那丫头厉害,能牵得上郡主的线,且人还挺聪明;二来,还是因为韩亦旭。就冲着他们这么好的感情,若她们私下作贱她,她再给旭哥儿说个话,那定要闹起来。 韩亦旭的脾性,她也算有些了解,看着挺温和,却格外的轴,认死理。就冲着韩云沚待他那般好,为他打人出气,将他从鬼门关唤回来,还求得公主能带他一起出城等各种事。等她有什么事时,韩亦旭怎么会不为她出头? 说不准,还能因为她,跟自己的母亲闹翻,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并非是朱妈妈的胡乱猜测,也是有的依据。上回被侯爷那般打,他除了喊疼哭闹,愣是没说出韩云沚半个字,只将错全揽了自己身上。由此也可推见下以后。 但这话,朱妈妈却不敢与蒋氏明说。不然,大约现在就得闹腾起来,说不准就会不允许韩亦旭再与韩云沚往来。这样一来,哎,不就是将好好的日子全部打混嘛!母子不定就闹出什么事来。 哎,朱妈妈长叹口气,想想,亦觉得累。 在她们惆怅之时,韩亦旭却乐得很。听说过两天自己也能去泡温泉,高兴地恨不得跟大黑似的,扬起脖子,嗷叫两声。 乐颠颠地就奔去了静心苑,一进得门,边跑边嚷道,“姐,听说过两天我也能去泡温泉,确实是真的吧?!” 第二八三章 计划外 腊月十四,韩云沚起了个大早,用过早食,又与老夫人、蒋氏一通告别后,便带着韩亦旭,一道出门。卫府派来的小厮已等在门前。 还是个熟人。 “韩六小姐,韩少爷。”丰收噔噔赶上前,凑近了些,后压低声道,“我家少爷说,六小姐你不一直抱怨着大白大黑许久不曾进山么?这次就是个机会,一会去将它们接上,到了庄子便放它们进山乐乐。” 韩亦旭依在韩云沚身旁,那话自然是都听见了。登时乐瞪大了眼,喜上眉梢,“这真是个好主意!姐,姐,这使得,使得!” 丰收也殷切地看着韩云沚,颇是期待。 实话说,她还真有九分意动,可也有一分的不安。这次可是随公主出去,若是被知道了,可不知会怎么罚她呢!况且,人又多,将它们带去庄子上,待哪都是个问题,若让其他人见着了,引起恐慌,那就不好了! 况且,两只那么大,怎么运过去? 见韩云沚犹豫的神色,丰收再接再厉劝道,“这不,看,我都将马车也赶过来了。一会出城后就直接去接两只。而且,你还能再多带两人,与它们一道。” “姐,去接吧。到时让阿文哥和知恩一起去。”想到能与他们一起玩,韩亦旭端是兴奋。 “您放心,一切都由我家少爷安排妥当了。郡主也是同意的,至于夫人那边,也由我们少爷去搞定。” 有丰收在面前诱惑,又有韩亦旭在边上推波助澜,韩云沚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听他们。到底还是不舍得两只被困在四方天地中,有时间能出去放放风,也是好事! 之后,一众人才打马离开。 韩家有三辆马车,韩云沚与韩亦旭各一辆,还有一辆主要装了些衣物鞋袜等各种物件,备着万一要用到。 但韩亦旭显然不肯独自坐,硬是与韩云沚一道,而长青、奶娘秦氏,以及王妈妈便坐在那辆车上。韩云沚那,自有九儿和水柳一道。本来这次是要让和杏跟着的,可前两天不知怎么地着了凉气,且还有些闹肚子,如此,便让她在府里好好休息了。 马车上坐四人,并不挤,且还算舒坦。 丰收带来的那辆马车在最前头,韩云沚的次之,韩亦旭那辆最后。在皇城门那检查之际,韩云沚便下了马车,坐上了丰收那辆。 韩亦旭水柳他们起先要跟着,但被韩云沚给拒绝了。而丰收,则吩咐了韩府的车夫,只管往外去,到时会在内城南大门那聚集。 丰收带来的马车果然大得很,便是坐上五六个壮大汉,大约也不会多挤。且立面装饰摆设皆是精致华丽,扑了厚厚一层的毛毡,且还架着小火炉,一走进恍若走进了暖暖春日,与外头隔绝。 “这马车,是你家少爷的座驾吧?”打量着四周,韩云沚随手捏了可至于小几上的梅子,放入口中,“你家少爷呢?” “那是当然,除了我家少爷,谁能有这么华丽的马车。”对此,丰收那是一个嘚瑟,“我家少爷坐了郡主的车,专程将这空出来,给去接大白大黑的。” 闻言,韩云沚呵呵一笑,心道大白大黑可真是好大的面子! 说话的功夫,便到了韩宅。因着天儿冷,韩家一众人都在家里,只有韩忠与沈有才去了七味楼。见到韩云沚去,他们是好一阵高兴,而在听完韩云沚的来意后,那就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了。 韩云沚想了一路,将两只带走的话,你就让韩书文沈知恩一道跟着去的比较好,或者,再可以加上个防风,毕竟他们年龄也大些,相较之下,韩书武韩云希,才就五岁,还是呆在家里的比较好。 至于韩桔香,是个姑娘家,就不能去了。韩书文他们可以跟着卫宁,在前院,基本上不会遇到公主,但韩桔香,住哪跟谁在一起以什么身份,那就麻烦了。 “姐,我们也要去!为什么不带我们?!”见没有自己,韩书武便闹了起来,边上韩云希也是不高兴。 “你们俩乖,你们还小,乖乖带在屋里啊!等下次有机会,再带上你们,听话……”好歹韩云沚哄了一通,旁边,韩氏也拉高了声教训了几句,而后又仔细叮嘱了韩书文沈知恩一番。 因着还要赶去汇合,若去的晚了不好,因此没多停留多少时间,便将两只赶上了马车,韩书文与沈知恩也先后上了车,带着匆忙下才收拾的几件衣服鞋袜。 被迫留在下家里的几人自是好一番羡慕。两小家伙堵着气躲进了房内,防风因这下晌要随刘老头去七味楼支摊看诊,只是眼巴巴羡慕。至于韩桔香,从头至尾都冷饿一张脸,娇艳的面容上铺满了不甘愿与些许嫉妒。 “沚儿能想到我们,亦算是我们的福气了。到底,她是个真正的贵人,咱比不得。既然比不得,那也别多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了。”见韩桔香的神色,韩氏便知她心思,微叹几口气,低声劝道,“阿文他们跟着去,那就会在卫少爷身边,不会进后院,自然也见不到公主,但你是姑娘家,不一样。若是去了,那就只能随在沚儿身边,可是以什么身份?便是我们家养了她十数年,便是我与你爹已脱了奴籍,可我们曾也是韩家的奴仆。沚儿心好,私下还当我们父母姐弟,但面上,万万不妥的,身份尊卑摆那呢。她那接触的都是权贵之族,你去了,那就只能以丫鬟的身份,你可能接受?” 丫鬟?那是伺候人的,她韩桔香打出声到这么大,从来过得日子都是好日子,从来都是人家口中的小姐,怎么可能弯得了膝,以丫鬟自称? “咱现在的生活有何不好,虽是抵不过那些高门贵族,总比去做个要服侍人低三下四看人眼色的奴婢强……”韩氏拉过韩桔香的手,语重心长道,“娘是体会过当人奴仆的辛酸,绝不让自己的儿女再去走那么一遭。大户人家,别看外面风风光光的,可这风光底下,多的是肮脏不堪,一着不慎,可能就是大祸临头。你看好人家的儿女,哪里会愿意去大户人家做丫头小子,哪不是走投无路后的选择?” 第二八四章 为妾 正好说到这,韩氏索性便想着借此机会,多敲打敲打韩桔香。从小就是个要强性子,而自进了京后,她看出来,自己的女儿见到这么多高门权贵,奢侈富裕,心性更不平了。 “娘,谁说我是要去给人家当丫头了?”听自己娘说那话,韩桔香不满地皱起了眉,“我是那么傻的人吗?在家好好的日子不过,去给人做丫头?咱家又没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步,虽不说是锦衣玉食,却也温饱有余。” 她是没给人做过丫头,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去做丫头,毕竟在家中,她也是有丫头使唤的。转念一想,若自己是碧草,每日便是端茶送水,伺候人穿衣打扮,她可受不了。 “你能明白就好。”见韩桔香不像是说假话,韩氏格外欣慰,“既然你能懂这些,那就没有必要再将自己与沚儿较劲。如今的沚儿是侯府的小姐,不是水溪村韩家的二小姐,于这,你也得想通接受。她能想着我们,那是她的情意,我们要感激;她若想不到我们,那也是她的本分,我们不得埋怨。没有什么是天经地义的!” 虽然这话听在她耳中,着实刺耳,但韩桔香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失态,总算得有些理智。于此,韩氏嘴角微翘,眉心的那抹惆也消散许多。 “香儿,你已及笄,翻过年便是十六,该说人家了。前些天,你爹还与我说起这,准备明年就与你相看人家。”韩氏摸了摸韩桔香的发顶,说到此事,还有些许怔忪,没想到一晃眼就过了那么多年,连女儿都要说亲了。 而边上韩桔香,乍一听此,也不由泛红了脸。说到底是个姑娘家,谈起亲事来,总有小女儿的羞涩。但性格摆在那,不至于乱了阵脚,起码面上且还平静。 “爹娘打算,就在京里给你找户清白人家。”清白,不只是家中无案犯,而是无奴仆,“以咱家在京城的产业,还有与沚儿的关系,找个富裕的商户,或是小官人家,应当还是可以。” 商户,小官?韩桔香有些怔忪,不由得想起深埋在记忆中的那个年轻男子,面容虽已模糊,但浑身的雍容气质却是难掩。脑中画面再是一转,不由浮现起一张笑容灿烂却带些痞意的娃娃脸,那双桃花眼,似能勾魂一般。 想到他,面上的神色便不由得僵硬起来。 可是,他是公主的儿子,高高在上,而她不过是个商人的女儿,攀不起人家。想到这,面色又晦暗起来。 这番变化,韩氏自是落入眼中,心下一个突。她前些时候便看出来了些,如今看来,确实是真的。 “以前,娘还在侯府做奴婢时,便知道府里好多丫鬟,都生了个攀上主子为妾的念头,但娘去不那么想。”韩氏温声开口,并不点破,“宁为穷人妻,莫做富人妾。为妾的生活,并不是那么好的。那些高门侯府中,姨娘的日子并不好过,在正室面前,没有半点说话的份,连生的孩子都低人一等,都不能喊自己娘。为了妾,就只能看别人眼色行事,只能费尽心思去讨好别人,还要费劲心思去防犯着别人。你受宠,便碍了正室和其它姨娘的眼,不定在哪就会被穿小鞋;你不受宠,那府里的丫鬟婆子都能趴到你头上,还得看她们的眼色……” 韩氏正说着,韩桔香突然开口,不耐烦地打断了韩氏的话,面上满是厌烦,“娘,你与我说着做什么?我又不去做妾!”“” “你没那个想法,自是最好,娘也就是好好与你说一番。”韩氏收了声,面上也肃严许多,稳声道,“香儿,要看清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该想的,就别想,不该有的心思,也都收回来。卫公子不是你能觊觎的,便是沚儿那等身份,真要与其谈婚乱嫁,恐也有波折。” 到最后,韩氏索性亮明了话。果然,那话一落,本面带不耐的韩桔香,此时脸色一片煞白,贝齿紧咬粉唇。那模样,看得韩氏心疼。 但,再疼也要讲她点醒,不然以她的性子,往后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还是苦恼了她自己。 “我知道,娘,您不用这么说!”匆匆留下这话,韩桔香转身便直接跑了。 而韩氏,望着韩桔香的背影,心头却是空落落的。但便是如此,她也不后悔。 甚至,她还在想,等阿文回来后,她得要叫上这么几个孩子,好好与他们说叨说叨了,身份地位,都得给认清了。尤其是那两小的,往后可不准再如此胡闹! 韩宅中的这一番,韩云沚几人自是不知。急急赶往内城南门口,追上公主的车马。马车刚听,卫宁便来了,要上自己的马车,而韩云沚,则被叫去卫琳的马车上。 临走时,韩云沚说什么也不同意,就算有韩书文他们在,也是不放心,“卫大哥,你不准坐进去,万一出什么事,我们便是死也担待不了!” “不是还有阿文他们嘛,怕什么!”卫宁颇不在意,非要上去坐着,急得韩云沚大冬天的都直冒汗,“不行,我不放心。你不准坐上去,不然,不然咱就绝交!”放完话后,还满是后悔地念道,“早知道就不该去接来的,怎么能听你,半点不靠谱……” 互不相让的功夫,卫琳又开始催了,而卫宁,依旧缠着,直发誓说自己绝不会去触犯它们,一定会再三小心。而韩书文,也保证一定会好好看着两只,如此磨蹭了许久,最后韩云沚无奈妥协。 离开时,且还不忘去关照了两只。如此,也是满心惴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也因着这事,韩云沚便是坐上了卫琳的马车,那一路上也都是提心吊胆的,心不在焉。旁人问了好几句,才堪堪回上三两句。好在,车上的人都认识,就是卫琀与钱兮露,因着有上次的相处,倒没责怪于她,只当她是哪不舒服。 就是卫琳,也以为韩云沚是哪不舒服。 第二八五章 争执 索性一路上都很安静,韩云沚担心的事并未发生。 一下马车,韩云沚都顾不上与卫琳她们招呼,急匆匆地就赶去卫宁的马车边。刚走到那,便见卫宁从上纵下,身姿流畅。 “至于嘛,我就说了没事,看你那急得……”桃花眼一翻,卫宁一脸的嫌弃,“小小年纪,那那么多愁,看你都快成小老太婆了!” “你,”见他还有开玩笑的心思,韩云沚晃荡一路的心总算是平稳了下来,杏眼一瞪,“我不与你一般见识!真不该听你的,怎么能相信你这么不靠谱的人……阿文他们俩你准备怎么安排,还有大白大黑呢?” 不待他开口,韩云沚急忙又道,“它们两只一会等人都进去得差不多了,便直接放了它们进山吧。” 庄子依山而建,从旁边,也能直接绕上去。 “这,这行么?”他想得可是将两只带进庄子里的,晚间可得给那群子人见识一番的! “废话!带它们来,本就是要放它们进山的,难道还关进屋里头?”韩云沚眼一瞪,后见卫宁飘忽的神色,杏眼微眯,一把将拉住其领口,将其拽下,脸凑上去,“说,你是不是另有打算的?” 两人脸与脸的距离,近的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鼻息,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见到对面脸上的毛孔。在那一刹那,韩云沚有些走神,这也太过分了,一个大男人,凭什么皮肤能白嫩成那样?细腻得脸毛孔都瞧不见,倒有一层薄薄浅浅的绒毛…… 而卫宁,也如韩云沚般,他的思维完全脱离了那问题,只是想着,细看之下,这刁蛮野丫头还真是有副好面容,五官姣好,肤质细嫩。 两人这般模样,堪堪落入卫琳几人的眼中,具是惊诧,而钱兮露,则气得五官都扭曲了,怒斥道,“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竟然就这么勾引我宁哥哥,真不要脸!” 骂完,抬腿便匆匆跑去。卫琳卫琀两人相互一眼,也匆匆跟上。 另一边,韩亦旭也正好过来,“姐,你怎么了?”说着,他拉拉韩云沚的胳膊,“快放手,这样被人见了不好!” “对对,小沚,你赶紧地松手。”韩书文也忙劝道,“卫公子不是那等人!” 虽不是恶人,但绝对是个不靠谱的家伙!不过旭哥儿说得没错,这被人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话来,若是再被公主见到,那就…… “哼!”想罢,韩云沚松了手,怒瞪了眼,同时心头也是懊恼,果然听不得这家伙的话。 而卫宁也不生气,依旧乐呵呵的,还道,“小沚儿这般生气作何,我卫宁可不会欺负了你,也就是有点小事,真的,很小的小事,帮个忙呗……” 还没等说出自己的想法时,钱兮露跑了过来,经过韩云沚身边时,故意狠狠撞了下她,“宁哥哥,你在这做什么,我们快进去吧!” 说话的空荡,一双美眸狠狠剐了几眼韩云沚,满带警告:往后离宁哥哥远些,别往他身边凑,不然小心我收拾你! 对于钱兮露所为,韩云沚倒没放心上,不过是个骄纵没脑子坏脾气的大小姐。但韩书文沈知恩韩亦旭他们见了不高兴,“你做什么撞我姐(小沚,沚小姐)!” 钱兮露瞅了眼韩亦旭,后目光落到韩书文沈知恩脸上,随即便皱起了眉,这两小子看着眼熟,不就是……。 “你们怎么来了?”钱兮露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番,面上颇是轻蔑不屑,“你们有什么资格与我说话?” 轻飘飘的两句话,却将她这位大小姐的架子显示得淋漓尽致,而后将目光再次落到韩云沚身上,正要再开口时,被卫宁一口打断。 “好了。”卫宁颇是不耐烦,凝起了眉,将胳膊从她怀中抽出,“你来干什么?琳儿,快带你露姐姐进去。” “不知羞耻!”韩书文白了眼,低声嘀咕了句。 恰被钱兮露听到,登时俏脸通红,明眸似淬了毒般,“你说什么?你再敢说一遍?你算个什么东西,信不信我让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只是两句争辩,就放这种话?堂堂大家闺秀,哪还有半点闺范? 韩云沚瞬间也下了脸,眼色也冰了几分。 韩书文虽是不服,却也没再多话。对于身份地位,韩忠韩氏不仅一次在他耳边念叨过,况且他来京中这么久时间,也懂了很多。他惹不起眼前的钱兮露,也不能给韩云沚添麻烦。 “阿文他又没指名道姓说谁不知廉耻,钱姐姐那么快跳出来做什么?”感觉到韩云沚的怒意,韩亦旭没多想,便直接开口了,“莫非姐姐也觉得自己就是阿文说得那样,所以恼羞成怒了?!” “你……”钱兮露气得差些跳脚,指着韩亦旭的手直颤,胸、脯上下剧烈起伏,可你了半天,却也没骂出什么话来。对于韩书文两人,她能随意骂,甚至动手,但对于韩亦旭,韩侯的小儿子,却不能了。 “我,我什么啊?”见她如此愤怒而失态的模样,韩亦旭咧开了嘴,笑道,“莫非姐姐也准备要我不得好死?” 听得韩亦旭这番话,韩云沚先前的怒意消散许多,尤其是见着钱兮露气恼却不知该如何回话的纠结模样,不由勾起嘴角。 “韩小公子快别那么说,钱小姐哪会有那种意思,你误会了。”两方才消停,卫琀忙得开口相劝,“外头这么冷,快别都站在这当口吹冷风了,赶紧进去吧。” “对对,堂姐说得没错,我们还是赶紧进屋去吧,这外头,可怪冷的!”到了此时,卫琳才反应过来,忙得开口劝。 卫宁也忙得加入,“是是,你们都快进去,姑娘家的,别冻着了。不然出来玩一趟,灭了兴致!” 听他说话,韩云沚又白了眼,和稀泥,马后炮,刚怎么不见你出头的?! 对于韩云沚的眼中露出的不满,卫宁大概也猜到了些,只是觉得颇冤枉。从小到大,你要他打架骂人那行的,可要劝架,那可真不会。 不仅是他,就是卫琳也不会。而且一个钱兮露,一个韩云沚,他们真不晓得该怎么劝。 第二八六章 不留情 “这是怎么了?都站在外头吹冷风?”正说着话,一婆子走了过来,上身是酱紫色波纹绣葫芦样的窄袖夹棉厚短褙子,里面是条暗红色大花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且簪着碎金簪子,一看倒像是富贵人家的老太太。 韩云沚认识,那是公主身边的妈妈。 “华妈妈。”卫宁兄妹俩忙得与其见礼,卫琀等人自也如此,就是先还气恼非常的钱兮露也微敛了神色。 “公主见着各位总不进去,便让老奴来看看,可是出了什么事?”华妈妈浅浅笑着说道。 “哦,没什么事,我们这就进去。”卫琳一声开口接道,打断了钱兮露本想出口的抱怨,后便拉着韩云沚,率先走了。 卫琀见此,也上前拉上了钱兮露,紧随其后。 韩亦旭本想跟着韩云沚去的,可一想马车的大白大黑,还有韩书文沈知恩,便又犹豫了。最后想想,还是留了下来。一来是与他们一道玩,而来,若是有谁欺负韩书文他们,好歹他能帮着。 “我过会再进去。”卫宁扯开脸,笑道。 华妈妈见此,便微笑着点了头,嘱咐了句小心着凉,便走了。她来主要是看几位姑娘的,少爷的事,她就不管了。临走时,瞄了眼韩书文与沈知恩,心道:这俩小子到时从没见过,看着不是府里的小厮,倒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 因着公主传话说各自回房休息,不用再去她那,所以各人便各回了安排好的屋子。走时,卫琳悄声与韩云沚说了句,一会收拾好就去她屋里找她。 显然,这是要问她怎么了? 韩云沚点点头,对此又不是什么不能说得事,自然不会拒绝。 韩云沚住得屋还是上次的,因为熟悉,所以很快就将各物件放好了。屋内很暖和,事先已准备了炭炉,且还熏了香。一进去,真有种踏入春日的感觉。 “那钱小姐真不讲理,就她那样,还妄嫁给卫公子为妻?”铺床收拾之际,九儿不满说道,“文少爷本就说得没错,确实是不知羞耻。不过说来,还是七少爷厉害,两句话就把她给堵的,想起刚才她那模样,就想笑!” 说着,九儿确实笑了起来,便是水柳,也抿嘴低笑。 这是,王妈妈低咳了两声,淡淡扫了眼九儿,而后说道,“把着些嘴,这可是公主的别庄。”说完,沉默了片刻,她又道,“小姐,老奴多句嘴,您可别将时才的事放在心上,与钱小姐结仇。钱小姐,时才也没错什么,真要追究起来,总是有人要吃亏的!” 这有人,自然是指韩书文他们。身份地位摆在那,人钱家,也不是默默无名之辈,真要追究起来,使些手段,到时闹起来,哭得还是韩忠他们。 王妈妈这话,韩云沚自是清楚,不然,刚才她也不会那么憋着了。 “妈妈说的,我知道。”韩云沚淡淡应了声,后看向九儿,道,“刚才的话,别再说了,隔墙有耳。” 九儿面色一凛,后点点头,弄着手下的活计。 “再有一眼,老奴还是觉得应该与小姐提下。”见韩云沚听进了自己的话,王妈妈欣慰的同时,也决定将心头剩下的话,一道说了,“小姐怎么把他们一起带来了?老奴想着,您应该不是那么莽撞的人啊!” 他们什么身份,凭什么来公主的庄子,这要传回府里,不,就算是传到公主耳中,定就不高兴。 “是卫公子的意思。”韩云沚看向王妈妈,开口解释,“我哪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这点道儿,还是懂的。” 听说不是韩云沚的自作主张,而是卫宁要求的,王妈妈真是大松口气,连带着脸上的笑也浓郁了许多,“那就好,老奴还真怕……是老奴多想了,小姐是什么人,哪会还需要老奴的提点!” 韩云沚抿嘴一笑,似有些羞涩,“妈妈可别这么妄自菲薄,沚儿需要妈妈提点的地方,还是有的。” 在屋里休息了会,喝了点热茶,用完了厨房端来的肉丝面条,韩云沚便去了卫琳,刚可是答应的,不能食言。 果然,韩云沚到那,卫琳颇有些等得不耐了。一见她,忙得上前,“沚妹妹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都想去找你了!” “姐姐找我有什么急事吗?沚儿总是在屋里,又不能跑去哪,急啥!”韩云沚笑道,将身上的披风脱下。墨云忙得接过手,墨彩随即便递上了热茶。 “你快与我说说,刚在外面,跟我那兄长是怎么回事?”卫琳急忙八卦。 “什么怎么回事?没什么事啊!”韩云沚故作一脸茫然。 “别装傻!”话落,卫琳猛地起身,凑上前,近的几乎要贴上了她的脸,“不然钱兮露怎么能气急成那样?!你与我哥哥,莫不是……” 见卫琳的神情语气,韩云沚便知她是想哪去了,不由白了眼她,“你想哪去了?!我可还没及笄呢,正就一小豆芽菜,难道你哥能好这口?!” “说得倒也是啊!”仔细打量了韩云沚一番,卫琳也觉得那想法实是不靠谱,便坐会了原位。 “倒是你该与我说说,就钱兮露那样的,你爹娘真同意让她嫁过来?你也同意她做你嫂子?”韩云沚毫不掩饰对钱兮露的轻蔑,“高门贵族之女,不应当都是贤淑得体、沉稳大方的么?像她那样,成日就追在一男子后头,众目之下便拉拉扯扯地贴上去,问题是那男子且还万般不愿。活像个狗皮膏药似的,也忒掉价。难道你们卫府,真要娶这种姑娘来做当家太太?!” 那话,说得可真是毫不留情。就是墨云墨彩两丫鬟,都觉得难以承受,何况是卫琳?但她确实是将韩云沚当成好友,所以倒也没发怒。 “也就只有你敢在我面前这么说。”沉默片刻,卫琳才道,“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一点都不假。其他人,明明不屑,却从来都是捧着……哎,说实话,我也不甚喜欢,不过,老实说,她那人其实还是挺好的,除了在对待我哥这事上。你若是与她多相处相处,我觉得你也能接受!” 韩云沚:…… 第二八七章 操心命 接受她,那还是算了吧,骄傲跋扈,目中无人。 见韩云沚的脸色,卫琳便也知其所想,没说什么,只是开始说起钱兮露的身世。说起来,她们还是亲戚,她的母亲,正是温月公主的姨母,所以算得上是比较亲的了。也难怪能在公主面前这般得势。 只是她的母亲,命没有那般好。在生下钱兮露后没两年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一双儿女。在她过世三年后,钱尚书便将岳氏,也就是现在的尚书夫人,钱之越的母亲,从贵妾抬了身份,做了正房。 当时钱兮露也不过五岁。岳氏虽没有苛责她,但也对其不大拘束,反而紧着好的待她。说来总是前任太太留下的,又有个公主姨母,自是不敢当亲女儿那么打骂。也正是因此,钱兮露的性子,便长成了这样。 听卫琳的那番话,韩云沚好是惊异,她是真不知道,原来三个嫡出的还不是一个娘。钱之谦与钱兮露是先头夫人的,而钱之越,则是现在夫人生的,且现在的夫人原来还只是个妾氏? 高门贵族,不是最注重规矩么,怎么会同意将妾氏抬为正房? 卫琳撇撇嘴,后道,“岳氏是钱尚书的远房表妹。听说岳氏幼年丧父,后来便随着她母亲投奔到钱家,后来在钱尚书娶妻之后,便纳了现在的岳氏。” “啧啧,”韩云沚听得,眼睛唰一下便亮了,“这可是青梅竹马啊……” 这里头,得有多少猫腻八卦?名贵之妻,青梅之妾,一个能带给自己权势,一个能与自己红袖添香,这钱尚书,可真会享齐人之福! “你觉着钱兮露讨厌,那是你没见过钱兮芸,钱兮寒,那两姐妹,哼,我就宁愿与钱兮露一道的!”卫琳满脸藏不住的厌恶,“真不是因着我与钱兮露是亲戚,她那两妹妹,一个笑里藏刀,一个绵里藏针,论说拍马讨好,那功夫了得,可眼瞅着,就是受不了!真不愧是嫡亲的双胞胎!” “那么厉害?!”能让卫琳厌恶至此的,得是多大的本事呐?韩云沚惊异说道,“不过我看那钱之越,莽撞自大跋扈了,可不像是那种明里背里一套的人吧!” “他啊,是与那两姐妹不同,就是为人跋扈了些,但没那么多小心思。说来,都是同一个爹娘,那差距还真有些大!”说到钱之越,卫琳倒不像钱两个那般掩盖不住的厌恶。 但韩云沚想,大概是因为那钱之越是岳氏的唯一的儿子,又是最小的,定是十分宠爱,且寄予厚望。那女人家的小伎俩,定没教他,也不会让他参与其中。 “算了,不说这个。你还没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哥又是怎么惹到你了,竟然把你气成那样?”转过话题来,卫琳好奇地欲望熊熊燃起。 “这个,”韩云沚丢了颗花生进口中,而后拍拍手上的渣滓,又对卫琳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 卫琳果然凑上前,而后猛地抬高了声,咋呼出口,“你说真的?!” 本正在收拾东西的墨云墨彩被卫琳这突然地一声高叫,吓得一个怔,差些将手中的物件都掉了。 “你干嘛,这一惊一乍的,可吓我一跳。”韩云沚推了下卫琳,“幸好你那教养妈妈不在,不然看不又说叨你一通!” “你还说我?谁让你说的那消息,太惊人?!”卫琳平了心绪,白了眼韩云沚,“你怎地不早些与我说?那你来得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就因着这事呢?” “哪有功夫与你说?我也是今儿刚出门,才知道你哥有这样的打算,想着放两只进山舒展舒展筋骨,便同意。哪晓得刚出城门口,你哥就死活要上它们在的那辆马车?”说起这,韩云沚便是一通气,免不了的抱怨,“你哥是什么身份?要是被两只伤了,哪怕就是那么一点皮,不消你爹娘发话动手,我们就能被剐一身皮,你说我能不担心吗?身家性命啊!” “说来也怪我蠢,怎地信你哥那一不靠谱的!且还不晓得,是有什么打算呢!”韩云沚长叹口气,一脸的无奈后悔。 对于听韩云沚骂自己哥哥,卫琳可没有半点气,且还嘚瑟地笑,同仇敌忾,“你又不是刚认识我哥,才知道他那性子啊!” “不过,这次我哥做得事,我倒是觉得极靠谱!还想着在庄子里,也没啥多大的乐子,这下可好,能与大白大黑进山打猎了!”说着,卫琳可真是蠢蠢欲动。 见她那模样,韩云沚真是气笑了。想想也对,到底是亲兄妹,那脾性不都一样?卫宁是个不靠谱的,卫琳也是个极贪玩的,只是…… “我的好姐姐,你可搞清楚了,这现在是冬天。外头那北风吹得,多冷,你还出去?再者说了,有听过春猎、秋猎的,哪有大冬天进山打猎的?!那些动物都冬眠了,还打什么猎啊!”韩云沚一脸你是白痴,服了你的神色,边说边摇头,“沚儿都不好意思笑您!” 想想,还是真是这个理啊。冬天打什么猎? “我……”卫琳有些语塞,半晌后,又道,“不打猎,那进山赏雪景,也是个好兴致嘛!打这么大,我都没在冬日进过山呢!” 好吧,对此韩云沚表示已无言以对了! “过会,咱就出门去找找它们,怎么样?”提起这,卫琳兴致勃勃,恨不能当下便能往外跑,“我都好久没见它们了!” 对于这个提议,韩云沚真不觉得有什么好,外头可冷得很呐,那风吹在脸上,就跟刀锋刮一般,吹在身上,完全就跟没穿衣服似的!她可是最讨厌天寒地冻了,最怕冷。 见韩云沚的脸色,卫琳便知其所想,当下眼珠子一转,道,“你真放心他们?就不去看了?可才是第一回来这呢!” 不论是大白大黑,还是韩书文沈知恩,抑或韩亦旭,真都第一次来。就将他们丢在外院,丢给那不靠谱的卫宁? “你真那么相信我哥能照顾他们?他那人……”卫琳眨着眼,继续说道。 这话,可真是说到韩云沚心坎里头了! 她承认她还真不放心,操心的命! 第二八八章 寻去 瞬时,韩云沚的面色就怂了下来,一脸的哀怨。 但卫琳见了,却是分外高兴。这是必须要去的意思啊!果然,还是自己老哥强,做得事,就是那么靠谱。她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你说,你哥到底是打有什么主意?怎么你们也亲兄妹,总能更了解几分吧?”在卫琳在暗地里为她哥叫好之际,韩云沚拧着眉问道。想来想去,他也没想出来,难道就是为了多与它们相处? “额,这个,”卫琳托了下巴,猜测道,“我觉着,大约他是想借此与他那些朋友们炫耀一番吧!” “炫耀?他朋友?”韩云沚愣了愣,“今儿来得不就我们几个?没见着其他人啊!你哥倒是不怕被你们爹娘知道?” 卫琳大大地给了韩云沚一个白眼,冷哼一声,后以一种你是白痴的眼神看向她,“没跟我们一起过来,难道就不能单独来?说不准是今儿晚上,抑或明日后日?按照往年的惯例,我们前脚到,那些人最迟明天,大概都会寻过来的!” 还有这样的?!韩云沚好生诧异。但同时,心里也有了谱,看来,卫宁还真是打了那主意呐! “这怎么可以?!”瞬间,韩云沚俏脸含冰,连声儿都低了好几个调,“这是将它们将宠物玩呢?还来个围观,到时是不是还要与那些公子哥们表现几下?简直过分!” 这还是韩云沚第一次在卫琳面前发怒,别说,真将她惊着了,连两丫鬟,都不敢说话。 大概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态,余光瞟了下卫琳,后又放缓了声,“况且,若它们到时受惊失控,万一再伤了人,可如何是好?最后寻起责任来,那定是我们来担,到时哭都没地方去!” 卫琳深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不会的吧?看它们,还是挺温驯,挺听你话的……” 听她那话,韩云沚顿时连开口的欲望都没了,半晌后才淡淡说了,“你以为它们是肉团呢?端得温驯惹人爱,最大的脾气,也就是叫声跑开?” 肉团,就是魏则通送给她的那只小猫,当时看着孱弱的不行,如今可长得肥肥胖胖的,憨态可掬,看得可引人喜欢。便是韩云沚去了,也喜欢上去揉弄两下。 “是是,在听话也是猛兽,兽性难改,万一一发起狂来,真没人制得了!”见韩云沚又要说话,卫琳忙得接过口,表示自己知道。 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时常在他们耳边念叨,她都快倒背如流了。 韩云沚动动唇,最后暗叹了声,倒没再开口。那些话她都说得已经不耐烦了,而他们兄妹俩也听得不耐烦了,却从未真正地记入心中,便是如今再多说几句,那又有何用?索性,她也不再说了吧!还是自己想个办法,怎么能打消卫宁的想法。 “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去看看吧?万一我哥没照你的意思,放它们入山呢?”见韩云沚沉了声,卫琳自也知道她这是心情不好了,想想,便如此说道。 果然,下一息,韩云沚的两眼便亮了,而后站起身,“嗯,那去看看吧!不过,我得先回屋换件更厚些的斗篷。” 去了外头,那披风披身上可管不上什么用,风一吹,就吹开了。 “不用,换我的就是了。”墨云伺候卫琳穿衣,她便指着墨彩去拿,“将那件葱绿绣二月兰花样带大毛边的斗篷给沚妹妹穿。” 墨彩手脚很是利索,些许的功夫,便将那件斗篷拿了出来,与韩云沚穿上。果然是郡主,这衣服都不一样,帽子领口及整个下围边一圈全滚了白毛,表面是光滑锦布,中加以棉布再填以棉花,而贴身的那面,则是曾细短密厚绒毛,一穿上身边觉得重了许多,且格外暖和。 穿好后,两人便去了外院,找卫宁他们。只是没压根没人影,好不容易问了人才知道,似乎是去山脚边了。 卫琳与韩云沚便准备出门去找,而跟在后面的墨云墨彩不由得劝道,“天色看着似乎不大好,要不还是别去了。且那山脚大得很,不定能找到少爷。” 但卫琳都已经出来了,怎么可能听她们的劝导?而韩云沚也想去看看,自也不会劝。于是,拗不过主子,便也只能去了。 到底卫琳往年常来,出了庄子门,便说往右侧拐去。进去是处桃林,只是现下正值当日,自然只留有光秃秃的树脂,树干底部,则已被裹上了层秸秆。 “一直穿过这片桃林,就能到山脚了。”卫琳边走,边说道,“等到来年春日,这可美了,一眼望去皆是粉色,似条花色粉嫩的锦布。尤其是吹风之时,那桃花瓣,随风飘扬,漫天都是,堪比仙境。而且这树结得桃子,又打又甜,味道可好了!” 韩云沚含笑听着,两眼张望这片几乎看不到底的桃林,随着卫琳的描述,脑中便生动浮现起了那画面。 “沚妹妹,你见着这些树上绑的东西了么?可知为何要绑?”走了会,卫琳目光落在那树干上,眼一闪,抬手轻撞了下韩云沚,如此问道。 转过脸去,便见她难掩住的嘚瑟,似乎在说,怎么样?你不知道了吧?快问我,快问我…… 韩云沚抿嘴一笑,故作惊道,“莫非郡主姐姐知道?不会吧?” “你啥意思,还不信?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听韩云沚那话,卫琳一撅嘴,颇是不满,后转念定是她不知,便面色如花,“我告诉你吧,这是为了防寒,怕它们被冻坏。” “哦!”韩云沚似是恍然大悟,长长拉了声,“郡主真是见多识广。” 听这话,卫琳虽觉得听着怪怪,却也高兴,骄傲地回了句,“那是当然!” 于是两人便继续走路,一直快到林边上,卫琳突然停了脚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刚是故意的?” 韩云沚侧过身看向她,眨眨眼,满脸无辜。你这反应,也忒快了吧…… 见她那样,卫琳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登时气恼非常,尖嚷一声,便冲了上去,“看我怎么收拾你,竟然敢这么嘲笑我……” 第二八九章 烤鸡 两人相互追脑一番,直闹得都没了力气,才算罢手。 “等我,下次在收拾你!”卫琳气呼呼放下狠话。韩云沚颇不以为意,只是一笑,后转眼打量了下四周,“没人啊!他们是不是不在这?或者刚回去?” 卫琳收了性子,四处寻找,“莫非真回去了?可一路过来也没见着啊!” “后者少爷他们早就回去了,只是没回房,或是去了山上的温泉池子?”墨云开口劝道,“不若我们也回去吧,这里风大,且冷得很,别着了寒气。” 边上,韩云沚抽着鼻子,片刻后说道,“什么味?” 韩云沚这句话的提醒,卫琳她们也抽起了鼻,仔细闻嗅,凉风中夹杂了些许柴火味,以及隐隐的,肉味? “我怎么闻着肉味了?”卫琳颇觉不可思议,莫非是她自己想吃肉,想的? 韩云沚顺着味,朝那走去,果然,不仅味道更浓郁了,甚至还见着了烟火气。先还是淡淡缥缈几丝,越过去,越多。 再过去,才发现韩书文与卫宁几人,正驾着火堆烤野鸡。韩书文与沈知恩正是一脸的满足,而卫宁和韩亦旭则是一脸的新奇与兴奋。前者是回味曾经,而后者,还真是第一次。 “这能熟么?味道好不好?看着是不是有些脏……” “味道倒是真香……” 四人走近,还听到他们嘀咕着声。只是那场面,看得人眼中,总觉怪异。三个娃子也就算了,半大的孩子,可卫宁算什么?都多大了,还蹲在地上,两手漆黑,干净的脸,头发上还掉落着些许细灰。 “哥,你们在烤什么?”卫琳猛地出声,疾步跑过去,“刚说都没见着你们,原来是躲在这了。” 她话落,四人皆抬起了头。韩书文韩亦旭见着韩云沚很是高兴,满脸灿烂的笑,“姐(小沚)……” “这是烤野鸡呢?嗯,真香,久违的味道了!”韩云沚凑上前,微眯了眼,猛吸一口气,一脸的享受,“这大冬天的,你们还能抓到野鸡?就是看着瘦了些……” “我们哪有那本事,这是大黑带回来的。”韩书文浅笑回道。 “那它们呢,去哪了?”提到两只,卫琳最为兴奋,忙得转身,四处眺望。而紧随在其身侧的墨云墨彩,好奇中带上了些许微微的惧怕。 她们可不止一次听说大白大黑这四个字了,但每次听卫琳说得,总是隐隐藏藏的。而结合些许言语来看,那两只应当是韩云沚养得极凶暴的狗。但看卫琳那感兴趣的模样,它们长相应该还蛮不错的。 不然能入她们小姐的眼? “进山了。一下得马车哟,那劲儿,可疯得紧,跑得贼快。喊都喊不住,尤其是见了那山,我都能清楚感受到它们从心底、骨子里散发出的喜悦。这不,丢了只野鸡出来,就又疯进去了!瞅着,今晚都不定会回来。”说起两只,韩书文那激动,估计都不比它们差。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被关了小半年,这么乍然出了牢笼,能不乐吗? “既是如此,那你们还在这干啥?把野鸡带回去煮不好吗,这大冷天地,也不嫌冻?!”韩云沚没好气瞪了眼几人,抱怨了声,“若是真着了凉,到时咋办?这可是在外头,要找个大夫也不容易!” “嘿嘿,这不是怀念嘛!自打进了京,再没这么在山里烤东西吃了!”韩书文咧嘴一乐,丝毫不在意韩云沚的说法。 “对,打小我也没这么吃过野鸡。这意境,多好啊!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卫宁开口,完全站在韩书文他们一边,解释着道,“冷归冷,可不没风么,忍得了!” “是啊,姐,我也觉得有趣!”韩亦旭忙得接上。 话才落,卫琳又开口了,“可不是,这样吃得更香!沚妹妹,你哪都好,就是顾虑贼多!” 得,到头来还是她不好了!韩云沚巴巴眼,便啥也没说,既然你们都不介意,那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深吸口气,望一眼四周,满目的枯黄阴沉,但心情却很好。空气很冷,但吸入体内,却能感受到丝丝的甜意。虽冷,却比那四方院里要强得多! 也就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野鸡便好了。鸡皮刺啦冒油,腾腾热气,散着浓郁的香味,就是闻着,都觉得口水直冒。 几人兴奋地就直接将其分了,韩云沚拿了个翅膀,韩书文与韩亦旭则是鸡腿,剩下的也各有分配,几人吃得好不带劲儿,无一不称赞的。正吃得乐,蓦然间感觉到脸上凉凉,抬手摸摸,确实水。 再抬眼看去时,才发现似绒毛般的细雪花从暗沉沉的添上飘落下来,随风打转飞舞。 下雪了! 天一直阴了许久,就说要下雪,可怎也不见下来,没想到倒是这会下了。 “等雪再落大些,咱就去泡温泉,这太小了,没等落身上就化,没意思!”卫琳喳喳开口,伸直手去接,看着雪花飘落入掌中,便咯咯笑起。 下雪,孩子总会最高兴。便是韩云沚,这个伪小孩也抑制不住心里泛起的喜悦。 露天边吃烤鸡边赏雪,果然滋味非凡。只是没多久的时间,远远便听到丰收的叫喊声。那一声高于一声,接连不断。 “嘿,那小子,胡叫唤啥呢?真是好好的兴致,都给他破坏了!”卫宁吐了一口骨头,不满抱怨,“听他那一声声的,跟叫魂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少爷怎么了呢!” “那你不赶紧回一声?大约是找你有什么事呢!”卫琳白了眼她兄长,见他依旧不为其动,便让墨彩去前头迎迎。 果然,没多久的功夫,丰收便匆匆跑来了,才刚见了个影,便开始嚷道,“哎哟,我的少爷,您可真让小的一番好找!怎么躲在这里头,啊,你们在吃鸡?小的也要,还有剩的没……” 果然好聒噪!韩云沚幽怨地斜了眼丰收,抬手捂了下耳朵。 “闭嘴!”卫宁也受不了那不停的叨叨,猛地出声,“话真多!你找我干嘛?跟叫魂似的!”转身便将没吃完的鸡肉塞进他嘴里。 丰收也不介意,吧唧吧唧吃完后,才屁颠颠地凑上去。 第二九零章 等不及 “你小子干嘛去了?哦,偷肉吃了?”卫宁才转到庄子门口,便见一群人朝其涌来,打头走在最前面的那男子走近便揍了下他肩部,“看这嘴边油的,都没收拾干净!” 听他那一说,卫宁忙抬手抹几下,也不否认,抬起胳膊用后肘顶了下他下胸口,口中说道,“你们来得可真够早的!” 说话的那人韩云沚认识,之前也是在庄子里见过,是李奚茜的二哥。果然,卫琳凑上前,“李二哥,茜茜身体可好?” “哦,是郡主。”再转过来与卫琳说话时,已收敛了面上的不羁,文雅许多,“茜茜她着了寒,这今日正用着药呢,怕还要些时间。” 说完后,目光扫了眼韩云沚,而后又落到了韩亦旭他们几人身上。 正说着话,后面的一群人也踱步而来,各与卫宁打了招呼。而韩亦旭往韩云沚背后躲过去,对此,韩云沚颇是诧异,这是怕生?害羞?不至于吧,好歹也是个男孩! 很快,韩云沚便就接到了两道注视的目光,抬眼看去,却是为身着竹青色直缀,外披一件暗青色绣细竹叶纹的滚毛边披风,静静站着,两眼直直落在韩云沚身上。 有那一刹那,韩云沚拧起了眉,哪有这么直溜溜盯着一女子看的?真是孟浪!可她却忘了如今的自己还算不上个女子,顶多是个女娃子。而更没想到的,则是…… “二哥。”片刻后,韩亦旭从韩云沚背后走了出来,偷瞧了眼那青年,低声唤了句。这话落入韩云沚耳中,还有些没缓过神来,看向韩亦旭,口中低喃了声,“二哥?” 猛然间,韩云沚脑子似乎重新活跃了起来,抬眼又朝他看去,而下一息,便尴尬地烧红了脸,“他竟然是韩亦皓!天呐,我刚想得啥?” “七弟。”就见韩亦皓缓步过来,停在韩云沚面前,“六妹妹。我昨晚上才回来,今早听祖母说,你们来了这,刚还在想,一会去找你们,没想到在这碰着了。” 韩云沚尚且还沉于先前的尴尬中,扯扯嘴角,快瞟了眼韩亦皓,学着韩亦旭的模样,低唤了声,“二哥。” 到得此时,她才想起来,似乎在中秋家宴上,曾见过一面。不过那都是数月前的事了,之后又没再见过,也难怪会不认得。 不过,就以韩亦旭的表现,看来这兄弟俩的关系还真不怎么好。别说这,就是长相,也偏差好多。眼前的韩亦皓是个偏偏没少男,可韩亦旭,虽说现下已瘦了不少,但仍处于壮实有些胖的状态,这两人走出去,绝对没人会以为他们是嫡亲的兄弟。 几声招呼后,韩云沚便发现,落在自己的身上的目光貌似又多了些,总是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上掠过。韩云沚与他们毕竟不认识,自也不好直剌剌地看过去,仔细打量,于是便将目光落至他处。 且不仅是她,就是韩亦旭、韩书文与沈知恩三人,也获得了不少瞩目。显然,三人也没有那种置于众目之下的经历与习惯,多少都有些不适与退怯。 索性,众人也没在外多做逗留,片刻的功夫,雪下得更大片更密集些了,寒风也更凛冽起来。外头到底是冷,说着话,便都往庄子里去。 进庄子后,韩云沚与卫琳便去了后院,而他们一众自是在前院。一众都是小青年,却唯独韩亦旭三人,在他们之中最小,就是身高,都是相差一段。他们仨混迹其中,也觉得不舒服,便偷偷先溜开了。 这边,韩云沚与卫琳正携步走着,“你哥他往年也都会请这么多朋友来这?” “嗯,差不多吧!”卫琳点头回道,“往年,我们一到庄子,基本隔日他们就会陆续过来。在一起无非就是吟诗作对,习画对弈,或是煮茶品论,再就是泡温泉了。且庄子东苑,那有个专辟出的花园,里面种了不少老梅,且有亭台,颇有番已经,能算得一好去处,他们一来,有近半时间都会花在那。” “哦。”韩云沚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又问道,“那琳姐姐呢?往年在庄子里可都做些什么?” “我啊,陪着娘亲,在屋里看书练字,也会被逼着做女红。或者与堂姐她们玩闹,还有就是去那东苑逛逛,庄子里转转。”卫琳歪着脑袋细想了会,一一说道。 顿了下,忽又说道,“不够几年肯定又能再多一项,跟大白大黑玩会,若是天能好些,还能随着它们进山去!我还从没进过山呢!” 韩云沚扯扯嘴角,对此不打算回话。 “琳儿,你们去哪了?”才进后院,便见卫琀与钱兮露走来,“刚去你们找你们,你屋里没人,而沚儿的丫鬟又说去找你了,你们这是出去玩了?” 钱兮露走近后,暗瞪了眼韩云沚,而后转身靠道卫琳的另一边,如此,卫琀则站到了卫琳的这边,夹开了韩云沚与卫琳。 “嗯,就外面转转。”卫琳简单应了声,便将话题转了开,“才一会的功夫,这雪便大了,照此来看,说不定明儿我们就能堆雪玩了。” 卫琀与钱兮露迎着卫琳,准备去她房里,韩云沚不大想过去,索性便慢了几步,而后道,“我出来有会了,身边又没带丫鬟,就先回去了,晚些再去找琳姐姐。” 卫琳闻此,便点点头。而后几人便分了开。 回到屋里后,水柳伺候了韩云沚将斗篷脱下,边说道,“姑娘刚去哪了?刚卫小姐与钱小姐找了来,我们才知道您与郡主不在屋里。可是担心,想着姑娘再不回来,我们就该出去找去了!” “是是,我又让你们担心了。”韩云沚轻笑声,结果了九儿递来的热茶,“水柳,你将这件斗篷去给郡主送去,再将我那件拿回来。” 前院,众人都去了卫宁那件屋子。刚坐消停,喝了几口热茶,身上也暖和起来后,众人也叫嚣了起来。 “子夫,你不是说有大虫黑狼看么?在哪,赶紧地带我们去瞧瞧!” “可不是,就为了你说的,我们一路可是好赶……。话说你小子,什么时候养起那野兽了?” 第二九一章 喜忧 没多久的功夫,绒毛般的雪花就成了鹅毛样,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几息的功夫,感觉身上就白了一层。 此时,卫宁一众正站在山脚底下,守着韩书文沈知恩两人在林子边上叫唤。 “子夫,到底行不行啊,这大冷的天,我们就在这样站在雪地里等?都快一刻钟了,瞧我身上都白了!”说话的是李奚霖,两手将披风领子紧了紧,手所在里头搓弄着,等得是颇不耐烦了。 不仅是他,其他几位亦是如此。若是哈气,或是跺脚,或是紧打寒颤。虽说他们呆的地方没多大的风,可便是如此,那也不暖和。冰凉的雪花,肃冷的温度,冻得他们眼泪花花。 “我说,这可真不行啊!再这么等下去,我鼻子耳朵都得冻掉了!”何士显丹凤眼一眯,眼角眸光处堪得是水光潋滟,本一张颇是平凡的面容,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 “士显说得不错,再冻坏了身体,就不好了。”魏则凌轻蹙浓眉,温声开口,“我们也就算了,韩七少爷他们三怎么说还是半大的孩子,若是也染了寒气,着凉发热可就不好了!子夫,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这会,那些个公子哥们真没人再兴致高昂地叫嚣着要看两只大兽了,这么冷的天,冻得他们兴致都消散了。 卫宁虽为未能显摆成功而有失望,可天着实太冷,他自己也觉得手脚快不是自己的了,亦隐有退意。再转念一想,来日方长,今儿不行,那还有明日后日,到那时,它们总会回来了。 且看来得人中皆是不愿再在外面呆了,索性就回去吧! 正要说话,却被魏则通抢了先,“大哥,若不我们再等会,说不得一会就来了?” 话刚落,便接到了自家兄长的斜眼一瞟,登时收了声,鼓起脸,颇是无辜。 “不就急在这一时半刻的,等它们回来再看便是。先回去吧!”魏则凌这话落下,便是无转圜了,起码他定是要走的。 “我同意魏兄的话。”一直未开口的李奚栩,李侯长子,也说话了,自是没人再反对。当然,本来他们就也是这么想的。 一众人走在前,卫宁略落后的几步,与韩书文他们一道。 “阿文,那大白大黑什么时候会回来?”卫宁问道,到时也好有个安排。 韩书文摇摇头,“我也不知。以前在水溪村时,下雪天他们很少会进山。一般进去了,顶多呆个一天半天的,就会回来。不过,这次它们被关狠了,估摸着今晚不一定会回来,就是回来,那也半夜吧?” “那得多冷?瞧这落得雪,晚上肯定不会停,到明儿的话,估计都能铺上厚厚一层了!”韩亦旭瞅着黑沉沉的天,满脸的忧心,“它们会不会被冻坏啊?!” “额,应该不会。”韩书文缩了缩脖子,后道,“它们身上的皮毛很厚,能御寒的。而且它们本来就属于山林中,不管是何种天气,只要没意外,都不会有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还是担心。一来,是因为将它们放在心上,且很久都没分开过了;二来,它们很久没进过山,怕会受不住;三来,就是怕有什么意外……。 反正,就是掩不住的担心。 韩亦旭自是不知道韩书文心底所想,反而听那么说后,面上松快了些。边上,卫宁是丝毫不觉着两只进山会有什么事,毕竟那可是两只野兽,山林之王啊!反倒是怕它们乐不思蜀。不过再想想,好歹有韩云沚他们在呢,怎么着,肯定能回来,大不了就是时间问题。 这么一想,他便觉得没什么了。 回屋后,先让厨房烧了一大锅的红糖姜汤,再换了干衣裳,捧上热茶,围着炭炉取暖。自又是一番谈论聊天。 韩书文与沈知恩并没有跟进去,回了自己房内,韩亦旭略一犹豫,也就随着韩书文他们走了。 京城韩侯府内,正是一片热闹,可其中,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皓哥儿昨晚到家,我正高兴呢,没想到今儿老二也回来了!”常和院内,老夫人坐在堂前,老脸笑开了花,难掩的兴奋,“算来,可都有一年未见,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变化!还有晟哥儿和汐姐儿,两年没见,定是要不认得了!听说着,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此时,常和院内人气十足,老夫人坐上首,底下各坐着大夫人蒋氏、三夫人范氏,还有三房的姨娘,小姐哥儿,真算得是儿孙满堂。老夫人见了尤为地高兴,再一想到老二家的即将回来,那满脸的褶子,就是雕刻了般,怎么都平不了。 趁着老夫人欢心,底下两媳妇,几个姨娘也话连话,逗得她合不拢嘴。更有韩云荠与韩云芙,靠在老夫人膝下,端是个伶牙俐齿,一堆好听吉利话往外蹦,且还不忘了捻两分酸。 “等祖母有了汐姐姐,我们可就得被望脑后去了……。”可怜巴巴带着几分酸气的话,更是惹得老夫人不由得搂住了两人,好一番打趣笑话。 “老夫人,二爷他们进府了,同回来的还有老侯爷,说是在城门口遇着的。”守门婆子乐颠颠地跑来告诉消息。 老夫人一听,老侯爷也回来后,先容一顿,冷哼了声,“那死老头,管他作何?也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他是摔哪了呢!”可话是这么说,但眼中却是掩盖不住的舒心高兴。 老侯爷中秋过完没多久,便出去了。说是去查账,其实就是出门游山玩水逍遥去了!反正家中有老婆子当家,爵位也传给了大儿子,他在京中也没啥事,最是逍遥。 一想到他出门快活了这么些日子,老夫人便觉得不顺气。可也没持续多久,在见到老二携妻儿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瞬间都抛掷了脑后。满眼的也只剩了他儿子。 “快让娘好好看看,我的二子哟,这都瘦了……” 礼跪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伸手仔细拂过他的眉眼鼻稍,登时便落了泪,“去年回来述职,才就在家中呆了没几日,娘还没好好看清楚呢,你又走了……这一年到头了,才见得一回,可真想煞娘了,我的儿啊……” “娘,是儿子不孝……” 第二九二章 暗计较 因着老二、老侯爷的回来,韩侯府内可算是一片热闹,下人丫鬟婆子走路都带劲儿,满面春风,丝毫不被外面的天寒地冻所感。 主子们心情爽利,那他们自然也高兴。 在常和院内的一番之后,老夫人留下句晚上一道用食,各房便都回去了。 刚出了常和院,安姨娘便靠上前,扬起浅笑,柔声开口,“听说老爷夫人最近就要回来,妾身便早早已命人将老爷夫人的院子都打扫出来了,房里的棉被都晒过了太阳,屋里也燃了炭火。” 面色柔顺恭谨,微垂脸,眸光隐隐绕上礼。 一年未见,乍再一看,礼亦是心头微热。他对安姨娘自有几分情意,这么久未见,再见时,那股情意自也冒了出来,脑中不由浮现起往日她的好。 “辛苦你了。”礼温声说道。 边上,何氏见此两眼微一眯,而后开口,“安妹妹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体贴,这两年在家中多亏得你替我们照顾老侯爷老夫人。” “这是婢妾的本分,担不起夫人的夸赞。”安姨娘侧身,冲向何氏柔柔福礼,低垂的脸,满是恭敬顺从。 对此,何氏浅浅一笑,后继续道,“这那是老爷在甘州的红姨娘,就安排在你隔壁的院落,你帮忙安顿下。” 对此,安姨娘颇是震惊,猛抬头看去,脸上尚残留未及掩饰的不可思议。就见那女子身着一身水红,浅浅走来,窈窕身姿,如弱柳扶风般。 “安姐姐。”声音更似春日指头的百灵鸟,一转三叹,颇是勾人耳朵。再直眼见到她面容时,更是心头一窒。心下酸酸涩涩的塞,但面上却不可流露,忙展开笑颜,“没想到妹妹这般姿容,都把我看愣了。没问题,既然是夫人吩咐,妾必然办好。” 回了二房的院子,礼何氏一众自是忙得洗漱整理歇息,退去一路的疲劳。晚上还需要去老夫人院里用食,这时自要好好拾掇。 清合轩内,端得是一阵忙碌;但且安阁中,却是沉寂一片。 安姨娘定定坐在暖炕上,一片沉静,看不出是何神色,而韩云芙坐在一旁,远没有她娘的淡定,脸上满是不满气愤。 “那红岩定是夫人在外故意找的,用来气您!”韩云芙气呼呼说道,“一看她那模样,我心头就硌得慌,准是个不安分的!” “好了,那么大气做什么?红岩可不是你称呼的,别失了分寸!”安姨娘浅浅开口,斜瞪了眼韩云芙,“这些事不用你多操心,你只需哄好你爹,保稳你在老夫人面前的地位,与汐姐儿好好相处,莫直面起争端便行。” 提起到韩云汐,韩云芙霎时又下了脸,满脸的厌恶,“几年未见,那拍马的功夫可见长了不少!瞧她刚在老夫人面前……以往老夫人对她便分外宠爱,这下回来了,还不得疼骨子里去,今儿老夫人的模样,姨娘您也看到了,我瞅着,府里怕是没人能超过她,看今儿就是那边的不也被压了后吗?” 那边的,就是指韩云荠。 想到刚才的场景,安姨娘也垂下了眸子,确如韩云芙所说,以往家里的几个小姐,就韩云汐最是受宠。一来她本就会哄人欢心,二来,则是她的身份,府内唯一的嫡孙女,自然多得老夫人的眼。 打她与何氏跟着礼去任上,老夫人才转而最疼爱她们俩,可如今人回来了,自是比不得了。 话是这么想,但安姨娘并未说,反倒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她刚回来,老夫人自然喜欢亲热些。可这几年,你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着,总也有几分功劳,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会那么快就不要了你?!” 韩云沚听安姨娘这般说来,眼前也是一亮,可不是就是这个理儿? “所以啊,芙儿你还得像以往那般,好好伺候老夫人,便是见了汐姐儿更得宠,也不得忍着,别喧于外。”见韩云芙又有冲劲的模样,安姨娘忙得指点,而后又道,“况且,如今府里可是有新变化!” “啊?”韩云芙瞪大眼,没明白是何意思。 “呆丫头,”安姨娘点了下韩云芙的额头,笑道,“你怎么忘了咱府里还有个静心苑呢!” “静心苑?”韩云芙傻傻念出口,尚未明白安姨娘提出韩云沚的用意,但下一息,她恍然大悟了,“哦,姨娘你是说让韩云沚与她斗去?!” 安姨娘由心一笑,“如今上京城谁不知道有个韩六小姐?府里,谁不巴结着这个六小姐?才几个月的功夫,老夫人待她的态度,府里谁看不出来?再就是老侯爷,可是真真地喜欢她呢!这些年来,府里哪个孙女能得老侯爷的欢心?” “对啊!而且,沚丫头还与郡主关系颇好呢!”韩云芙接过话头,满眼精光,“我就不信,她能受得了!” “受不受得了我们不提,你往后可得好好与六小姐打好关系,将那些小心思都给收起来,胸襟放开些,你没必要与她比。就是再不服气,再嫉妒,也得给我认清楚形势。她是长房嫡女,而你,只是庶女。”说到最后,安姨娘的语气也严厉了许多。 韩云芙再是不高兴,可在自己姨娘严厉的目光下,也只得点头应下。 “芙儿,姨娘也是为你好。”见韩云芙那委屈的小模样,心头也是不忍,揉揉她头,柔声说道,“咱是两房的,你没必要跟她结了茬子。况且,她有那本事与郡主叫好,还能让公主下帖子带她出城泡温泉,咱比不了。你看旭哥儿与她要好,这次不就也沾了光出去了么?” 安姨娘一番好言好语的解释,韩云芙也能听进耳中,乖巧地点头应下,“姨娘我知道了,往后会好好与沚妹妹相处的。” “嗯,你懂就好。”安姨娘满意地点头,“且看着吧,不仅是芨姐儿,就是那那汐姐儿,等知道了,定也会费尽心思地去讨好她!” 母女俩,静静依偎在一起,听着外头风雪的声音,分析着眼前所面临的事。 第二九三章 怪异 远在城外庄子里的韩云沚,自是不知府内又有了新客,而新客的到来,也促使了某些人将心思打到她身上去。此时,她也就是看着外头的风雪,想着那两只家伙会不会在山里迷了路。 自然,她也觉得自己的想法颇是可笑。那两只大家伙,怎么会在山里头迷路?可那种忧心,强烈却极无来由,大概就是因着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原因。关心则乱。 “韩小姐在吗?”一小丫头在门外叫了两声,而后推门而入,正巧见到九儿应声而出,“姐姐好,夫人让奴婢来告诉声韩小姐,晚食各自去厨房拿,在各人屋里用便是。” 九儿脑中一个打转,瞧着那丫头的灵巧以及穿着打扮,便知她口中的夫人应是公主,忙得点头应了声,从袖袋中拿出本准备好的小碎银,递与了她,“好的,这大雪天的,还劳得妹妹跑一趟,辛苦了。” 小丫头甜甜一笑,笑脸登时眯成了缝,手下利索地接过了九儿递上的碎银,也没看,便捏住,“不辛苦,奴婢的本分。那奴婢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跳着脚,便离开。九儿阖上了门,刚准备转身,门又被敲响了。 “韩小姐。”听着是墨彩的声儿。 九儿忙又将其打开,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墨彩。九儿急着请她进来,但被她拒绝了,“我就不进去了,就过来给郡主传声话。用过晚食后,请你家小姐去我们郡主房里,晚上一起去泡温泉。” 说完,人便走了。 九儿进里屋后,一直撑着脑袋看着窗的韩云沚转过脸,“是谁来了?什么事?” “公主来穿了话,晚食各自去厨房拿,在屋里用就好。后来郡主那边的墨彩过来了,说是等用过晚食后让小姐您去郡主那,晚间一道去泡温泉。”九儿细细回道。 “用晚食?”乍一听说到晚食的事,韩云沚有些晃神,这才什么时候,就要考虑用晚食了? 对于韩云沚的嘀咕声,她们倒是没听到。水柳接过话,直接便道,“如此,那我们一道去拿吧。” 九儿是不愿意去的,因此听水柳这话,脸色就不大好了。刚开了们,她可是感受到了外头风雪的威力,冻人得紧,才在门口站了讲话的功夫,便觉得身上飕飕得冷,鼻子嘴眼都快僵了。 于是,九儿索性便装了没听到,凑到韩云沚面前,“小姐,郡主说晚间去泡温泉,需要带衣裳么?可还要些什么东西?” “嗯,将亵衣裤带上就好。”听九儿问,韩云沚便收回了心思,后又问道,“这会什么时辰了?” 水柳与王妈妈在边上,见九儿伺候在韩云沚面前,正说着话,相互看了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穿上披风,准备去厨房拿晚食。 见她们走后,九儿才转过脸看向外面,转了个白眼,鼻尖冷哼一声,便去准备衣裳了。而韩云沚,依旧撑着脑袋,只是这次没再看窗,而是盯着了烛火,心道:都不知这些蜡烛是何时点起来了。 韩云沚不说话,九儿忙着准备衣裳,自是也没开口,屋里一阵静谧,如此,更显得屋外的风雪呼啸声。 大概是因着心里有事,一顿晚食,韩云沚都觉得是用得食不知味,从头至尾,一个字未言。一直到放下的碗筷,韩云沚才突然说道,“也不知旭哥儿、阿文他们在前院可还习惯?” 嘟囔完后,忽抬起脸来,“王妈妈,一会送了食盒,麻烦再您去下前院,看看旭哥儿还有阿文他们可都还好?” 水柳听不是自己的事,便继续手下收拾碗筷,而九儿却停了手。眼见王妈妈正要应声,她突然说道,“小姐,不若就让奴婢去看吧,晚食还是王妈妈去拿的,刚回来时,就听妈妈喉咙似是不大舒服,若是着了寒,可不好。” 别说,水柳突然说出这话来,王妈妈与水柳二人皆是一愣,怪异地看向她。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热心了?因着她算是从小就跟着韩云沚的,一向都有些自恃甚高,以韩云沚的贴身大丫鬟自居,向来都是捡轻、容易、方便的活干。这竟然会主动提出代替王妈妈出去? 听九儿那么说,韩云沚便关心地看向王妈妈,“妈妈喉咙不大舒服?可还好?” “无碍,只是刚不小心吃了两口冷风,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王妈妈恭谨回道。九儿显然对这回答不甚满意,还抢着道,“那妈妈也得仔细些,还是九儿去吧。” 到这时,韩云沚也觉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两眼,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还是劳烦妈妈再跑一趟吧。一会去厨房要点姜汤,喝些防着。”最终,韩云沚还是决定让王妈妈去。外院毕竟都住了男子,且还今儿还来了那么多公子少爷,现下天色也晚了,让九儿这么个姑娘家的过去,传出去,话也不好听。 再传到公主、卫将军耳中,会怎么看她?她再怎么不顾那些个拘泥的规矩,可与这种沾上女子闺中清白名声的,总还是要注意。 显然,韩云沚的这决定,王妈妈倒是很高兴,“是,那老奴去了。” 待她们俩走后,韩云沚便将目光索向九儿,足将她看得手足无措,“你今儿不大对劲啊?” “哪,哪有,我没有。”九儿辩道。 韩云沚不置可否,挑了挑眉,“是吗?那你做什么那么热情地要去前院,这不像是你的性子!” “没有,我只是替小姐考虑。王妈妈毕竟年纪大,若是再着了风寒,到时小姐又得麻烦。”九儿急切解释道。 见她那迫切的模样,韩云沚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当然,心里头却不是那么相信。 水柳先回来,约一刻钟功夫,王妈妈也回来了。听说一切都很好后,便带着九儿去了卫琳那。 提起能去泡温泉,九儿颇是激动,双眼锃亮,脸上满是兴奋之情。她从未有体会过,但上次听茂儿回去说后,便十分期望。 第二九四章 风头 到卫琳房内时,卫琀与钱兮露都已经在了。 “沚妹妹,你可算是来了,要再不过来,我就得让墨云去催你了!”见韩云沚进来,卫琳忙得起了身,略带抱怨说了两句,而后又道,“现在我们可以过去了!” 四人出了房,穿过通往后面的穿堂,一路就去了温泉池。 天寒地冻,风雪交加,走在外边觉得比之前又冷了许多。只是到温泉池子边,瞬间变觉得暖和许多,且池子上面弥漫的白雾,比韩云沚上次来所见更浓郁了。鹅毛雪花洋洋洒洒飘落,穿过弥漫的白雾,落入池面,荡起一圈圈波纹。打了旋儿后,便化入水中,消失无存。 “这种时候泡池子,最是好,我不骗你把!”见韩云沚对此景看呆得模样,卫琳笑道,而后率先下了池内。 之后卫琀、钱兮露自也下去,韩云沚看了许久的景后,才坐下,荡起两条腿,在温热的池水中打水玩。感受脚底的温热,以及脚面上三五落下的雪花的冰凉。滑入水中,更是舒服得不由低叹。 没多久的功夫,身上便一片暖和,脸颊亦是红澄澄的,冒着热气。然雪花贴上面,瞬间冰凉压下了火热,有种三伏天饮冰水的错觉。 而屋内,九儿低落郁闷地坐在椅上。原以为她这次也能下水,可谁知,却只是让她在屋里等着,眼看着却无法感受的那种滋味,着实似千万小蚁般啃噬她的心。她什么时候才能去泡池子呢? 便是心头百感交集,可面上沉静如水,半垂的脸,安静地坐在边上,不造出半点响声。 “你在想什么呢?”乍然地,墨彩在她耳边突然说道。九儿猛地一愣,抬头看向她,急道,“没,没什么。” 见她慌乱的模样,墨彩俏然一笑,“我猜,你定是在想着,也进池子里泡着,是吧?” 九儿目光一暗,随机面上浮起尴尬之色,嗫嚅道,“没,没有。” “怕什么不承认?”墨彩嗤声反驳了她的话,而后道,“整个京里,不,应该说整个大周,谁不想泡下公主庄子里的温泉池?放心吧,没人笑话你!一会等郡主她们出来,我们便能进去泡了。” 听墨彩这话,九儿眼瞬间又亮了,“真的?” “那是,骗你作甚?这池子,除了主子,也就我们这些伺候在主子身边比较得脸的丫头小厮能得恩典进去。往年我就一直随着郡主来,每等郡主泡完后,我们就也能去享受一番!”墨彩如是说道。 有了这个肯定说法,九儿抑郁的心情瞬间又飞扬起来,连眼眸中也星光点点的。 池中,四个半大的姑娘泡着池水相互或打闹,或说笑。尤其是卫琳,时常从这游到那,又从另一边冒出来,钱兮露也加入其中,一道玩闹,便是卫琀,一向温和典雅的姑娘,在水中也似条美人鱼般。 一个个的,都挺会游啊!这点,韩云沚上次来便就发现了。当时就决定也想学,可上次意外迭声,就泡了那一次。不过这次倒是可以尝试了。 卫琳很热心,知道韩云沚的想法,便在旁指点指导帮忙着,卫琀以不时插上两句。便是与她不对盘的钱兮露,后来实在看不过韩云沚的惨样,也加入了其中。 韩云沚这,泡温泉颇是欢乐尽兴,侯府内,各房却是颇有番心思。 一顿接风宴,吃得火热非常。老夫人一晚上都没合拢嘴,连带着晚食也多用了不少,而一直以严肃示儿孙的老侯爷,脸色也缓了许多。 三房,一如既往地安分,规规矩矩;二房,刚得回来,自是热情非常,尤其是韩亦晟和韩云汐,一溜串的欢心话从口往外丢,不论是老侯爷还是老夫人,都听得格外欢心。 两个孩子,在外呆了三年,也就其中才回来了一次,也是过年,在府内不过才住了不满月。犹记得当时所见,两孩子还且小呢,可如今回来,却都成小大人了。晟哥儿温雅如玉,汐姐儿俏丽大方。 “没记错的话,汐姐儿翻年就是十五了吧?”老夫人笑意浓浓,慈声问道。 “娘好记性,汐姐儿翻年就是十五了。”二夫人何氏顺口接道,“到时就在府内行及笄里。” 及笄之后,意味着女子长大了,是时候可以说亲找人家了。 果然,老夫人凝了下眉,便问道,“那可有开始看人家了?” “还不曾呢。”何氏温声回道,“媳妇想着,还是得回京里来找,且这等大事,总还是要麻烦娘来把下关。” 再说来,姑娘家的,嫁人也不甚急。如今大周朝富贵权势家的女儿,大多都要留到十八之后才会出嫁。不过亲事,倒却是要提上议程了! 这话算是说进老夫人心口里了了,一听此,面上的纹路又深刻了几分。看向何氏的眼神,也很是赞赏安慰,“咱汐姐儿这般好,我这做祖母的,可得与她寻个好人家!” 说着话,便打趣着看向韩云汐。 说起亲事,姑娘家总是娇羞,韩云汐听闻此,也红了俏脸,眸内娇中含怒,“祖母又打趣汐儿,汐儿可不依。汐儿才回来,才不嫁,还要在家里多陪祖母两年呢!” 一番话说得老夫人如吃了蜜糖般,哈哈大笑,“汐姐儿好孝心!放心,祖母定给你找个如意夫婿!” 一席话,又惹得韩云汐娇嗔连连。 韩云芙与韩云荠在旁见得确实咬碎了一口银牙。果然她一回来,就将老夫人的注意力、宠爱占得全全,她们都只能靠边站! 气愤归气愤,可也不敢露于面上,且还得装得好生欢心,时时捧着说话。这会儿,老夫人正觉得韩云汐可心呢,可不就得顺着她的心窝说? 瞧着韩云汐眉飞色舞、笑容张扬的模样,两人心底不约而同地暗嗤一声:且等着吧,等韩云沚从庄子上回来,哼,看你还能笑得这么张扬?! 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她们更想着韩云沚。连上午还在心头泛滥的嫉恨,此刻也烟消云散,代之的是想她赶紧回来的浓浓迫切之情。 当然,此时出尽风头独树一帜的韩云汐正骄傲着,不知其想;而远在城外的温泉池中正尽心玩闹的韩云沚也不知她正被人热切地念叨着。 第二九五章 刺杀 一夜过尽,晨起时,天地间焕然一新。如凡人过年穿新衣的传统一般,大地也换上了一件松厚的棉袄。眺眼望去,白茫茫地一片,犹似棉白松软的棉花糖。 雪已没有昨晚下得大,天空也渐渐放晴,亮堂许多。临近午时时分,竟连雪片都停了,隐隐间,似乎要出日头般,映得天际云彩色泽斑斓。但没让人高兴多久,不过半个多时辰的时间,便又阴沉了下来。 好不容易逮着那时间出屋游玩的人,见得有变脸迹象的天色,总难免一番无奈地抱怨。 就似卫宁一众青年学子。正在庄子东苑,赏雪赏梅,踏雪景、吟诗词、作画像,甚还抚起了琴曲。烈火般的红梅,绽放在老枝上,棉花般的白雪,落在梅枝花瓣间,红梅配白雪,相得益彰,熠熠生辉。天际一抹光,更是为其增添了几分炫目的光彩。 众人好不容易才起了兴头,正是炽热难耐之际,却天阴了。暗沉沉地,恨不得压下一般,少了那莫光亮,红梅白雪间瞬时少了几分颜色。兴致大大被削减,随着之后渐起的寒风,众人也就散去了。 若按往常,回屋,那要么再去温泉池子那泡会,或就是休憩、看书、对弈、玩乐。可这会,有人却突然冒出了话头。 “卫兄不是说这次邀我们看猛兽的么?它们可回来没?”说话的事李奚霖。他一牵起这话头,登时众人便都起了哄。 “这个……”卫宁转了圈眼珠,若是不提及,他差些都忘了,就早起时去问过,似乎还是没回来,这时候却不知有没有回家了,“我让小厮去问问!” 说着,便让丰收去找韩书文。 也是巧,从东苑回前院,刚进去,便也碰到了从外回来的韩书文三人,耷拉着脑袋,很不劲儿的模样。 “诶,阿文,你们这是怎么了?都苦着脸,是在庄子里哪住得不习惯吗?”见他们三垂着脸只管走路,卫宁便跑了上去问道。 “卫大哥?”三人抬头,看向韩书文,先后唤了声,而后韩亦旭说道,“大白大黑还是没回来。刚我们去山脚了,在那唤了许久,都没见过来。我们正担心这呢……” “而且估计沚小姐一会就得过来问……”沈知恩又添了句,这话出来,三人的面色就更落了几分。 别说他们,就是卫宁,脸色都不甚好看了。当初可是他再三保证,死皮赖脸地非让她将它们俩带过来的,这要是出点事,他,他都觉得自己交代不了。就算人韩云沚不怪,他心里头也过不去。 “没事,大约是它们玩疯了,可能就忘了回来。再等两天,说不定明儿就回来了。”卫宁摸摸韩书文的脑袋,温声安慰着。 卫宁的动作,得了后面几人的关注,并且对韩书文也多了几分好奇。 何士显当即便问向韩亦皓,“那小子是谁?” 见何士显问出,其余之人皆看向韩亦皓。而韩亦皓也知他们为何偏偏问自己,谁让韩亦旭,他亲弟弟与人家在一起呢?可是,他也不认识啊?! 韩亦旭摇摇头,颇有些无奈,“我不认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那人的。” 话刚落,魏则通突然恍然开口,“我知道了!那小子应该是跟着韩六来的。”刚说完,又开始低声嘀咕不断,“那卫大哥……猛兽……是那小子……韩六……韩七……前段时间京里……传闻……” “你家伙嘀咕什么呢?叨叨不停的?”见自家弟弟不停地碎碎念,魏则凌抬手拍了下他脑门,“好好说话,比成日里神神叨叨地皮闹。” “我知道了那两只猛兽应该就是韩六养的,那小子当是收养韩六那家的小子。”魏则通如是说道。 这话出口,几人皆是皱眉不解。 这个时候,一丫鬟从连接后院的穿堂那出来,四处张望,在见到他们一众人时,粉面微红。下意识地便立正了身,敛息收颌,轻提步,微启粉唇,嫩声柔道,“文少爷,等会。” 说完,才不急不缓地走去。路过卫宁,且还福了个礼,这才过去。 韩书文三人闻声停了步子,见她走近后,涩涩开口,“九儿?” “小姐让我来问下,大白大黑可回来了?” 果然就是来问这个的。韩书文三人相互看了两眼,而后一脸纠结地看向九儿,就冲那表情,不用说了,她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果然还是没回来。 九儿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便要离开。回身的刹那,水眸微抬,眸光一扫,掠过站在不远处的一众青年公子。面上虽是震惊,但眼角处,却带上了些微的柔媚。 在与庄子后山毗邻相接,连绵的另一座山头中,被众人牵挂的两只正迈着优雅的步子,晃荡在其中。两只临贴着林中树干行走,一白一黑,若不仔细看去,还真会差了眼。 白的,似堆积的雪;黑的,似枯木老枝,尤其是静卧不动之时。 只是凑近细看去时,却还能发现它们嘴角胡须、爪子以及皮毛上,沾了些许的红,是血迹。当然,这并不是它们的,而是那些倒霉的被猎者。 倏然,两只停住了身,抬起的前爪且还未放下。脑袋僵停,竖起的耳朵微小抖动,两双眸子更是晶亮。片息的功夫,才缓缓放下前爪,微匍下身,轻轻地向前挪动,在一丛枯落的灌木中,静卧下。 顺着它们眼神望去,远处竟是三人,浑黑劲装,静立在林中。双手垂落于大腿处微屈,背略向前倾,两腿慢慢跨开,膝盖微曲。 这是戒备的状态! 两只趴下脑袋,缓了呼吸,卧在灌木从中,浑然天成,仿若就是积雪、枯木。 雪片三五飘落,穿过光秃的树枝,落到地面上。几片雪无意间飘落于两只耳上,头未动,耳轻抖。 雪花亦落入他们发间、衣上、脸上、脖间,可三人却不动半分,仿若雕像一般,静立其中。 猛地,一阵寒风携夹凌厉而起,几道黑影倏然出现,冰凉的剑刃泛起冷厉的寒光。本僵立不动的三人猛然散开,瞬间与黑影缠打到一起。 灌木中的两只乍见此景,趴着的身体倏然成剑状,两耳向脑后倾斜,晶亮的圆眼微眯。 第二九六章 救星 雪一旦开始落,片刻的功夫,便又从绒毛成了鹅毛。九儿再回到屋内时,头上泛了些白,发丝湿哒哒的。 “怎么样?”刚进屋,韩云沚尚不及问,卫琳便忙得开口了。 卫琀、钱兮露皆诧异地看向卫琳,又看看韩云沚,再又看向九儿。 九儿摇摇头,便站在炭炉边烤着。 韩云沚瞬间便凝眉沉了脸,卫琳也颇失望的模样。方叹口气,再看到韩云沚的模样,忙收了脸色,“别急。” “你们在打什么谜,我们都听不懂?!”见卫琳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钱兮露便直接问出了声。 卫琳看看韩云沚,又看看钱兮露卫琀急切诧异的面色,想想便将两只的事,与她们明说了。方正卫宁那边的那些朋友,都已经知道了,也没什么好瞒的,说便说了。 第一次听闻这事,两人都吓白了脸。毕竟是闺阁女子,对这种猛兽,总是害怕的。可待反应过来,逐渐接受后,便就有了好奇。凡是人,对未见过的事物,总会生好奇之心。 于是,两人,尤其是钱兮露,便一个劲儿地询问卫琳那两只的事情。本四人在打纸牌,一时间都兴致了了。韩云沚不加入其中,只听她们说着,偶尔才会插上几句。 许久后,一直都是恹恹的模样,提不起兴致来。卫琳见了,都颇不好意思,再三示意钱兮露结了那话题,不准再提,可那人总是熬不住,总会提及一二。 林子中,地上已倒下几具尸体,灼目的红,星星点点化在雪中。可三人依旧缠斗在好几道黑影间,寒光冷厉闪烁。 “将军,小心背后!”一人猛然凄声开口。 却见其所言的将军正与三人相斗,背后却猛飞来一道箭矢。在属下提醒的瞬间,那人似也感受到了背后森森寒意,略偏过头,在瞧见一只利箭袭来时,一腿踢向前面敌人的胸、口,而后借力猛地起身向前扑去,另一条腿屈膝狠狠顶向左侧的敌人,紧接着身体陡然一转,避开利箭的同时,右手反持匕首,一刀捅入右手边的男人腹部。 见他躲过危机,两人皆是松一口气,而后复又奋起。 便是如此,刚干倒几个,却又有新人加入。便是他们三武艺非常,可也耐不住人家车轮战啊! 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就此流过,三人手下开始僵硬出错,身上也挂了不少彩。可敌手,却还有五人,且武艺并不在他们之下,再这样拖下去,胜负一目了然! 他们恐怕是真撑不住! 三人退后,相互背靠背支撑,硬抵着一口气。呼吸已乱,面色更是白了一片。但眼中,却依旧狠厉非常,瞪着那五人,恨不得噬其血肉! 五人相互看了两眼,正中一人挥手做了个手势,而后五人齐步向他们三围去。一步步,走得极谨慎,直直逼近,而三人亦缓缓后退。彼此间只剩得一丈多距离时,三人站与右边的一青年男子猛然出口,“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 五人一怔,而后煞是好笑地对看了几眼,再看向他们时,仅露出的两眼中满是鄙视轻蔑,看得人一阵愤怒。 “石榴,你说得不是废话么?”三人中站在左边的青年男子冷哼一声,后道,“没见人连脸都不敢露?!鼠雀之辈!只是可惜,我十五死就死了,可将军……属下没能保护好将军,属下……” 十五十六将军?若是韩云沚在此,便能认出那将军,就是周其珞。 周其珞一抬手,阻下了十五的话,半晌后,呢喃道,“….是我连累了你们!” 听闻此言的二人登时红了眼眶,沉声怒叫道,“将军!” “哼,别那种作态了,我这就送你们上路!黄泉路上,再去相诉吧!”沙哑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渗人。他们三抬眼看去,这声应当是他们正中的那人所发出。 话落,就见那人手一挥,而后五人再次向他们逼近。 不知何时起,雪落得更大了,山地上又白了一层,只是那雪飘沾在脸上,却已感受不到冰凉。正片脸,已冻麻木了! 莫非今儿真就要葬身于此?!此时三人如是想道。但就算是真的死于此,也决不能让他们好过! “便是死,也要拉个垫背!”十六咬牙说道。 “说得没错,石榴!”十五高声应道,手握长剑,全身紧绷,而后又低语道,“将军,我与石榴尽力托住他们,您瞅空赶紧跑!” 周其珞置若未闻,毫不半点反应,看得十五十六颇是焦急。 “少爷!”十五又急又气,不由唤了私下的称呼,“您一定得活着!若是我不能保全住您,到时到了地下,初一也要骂死我的!” 初一!那个曾经拼死让他离开的贴身小厮! 乍听到这名,周其珞面色一凝,目中闪过几丝迷茫,几丝痛苦,而后便是浓郁的憎恨。 “不用那么操心,我会让你们一起走的,谁也不会落下!”那人再次开口。 说完,便加快了速度,朝他们冲去。周其珞三人也谨慎等着准备出手。 距离越来越近,眼见已不满一丈,那五人先后纵身朝他们扑去,剑刃划过寒栗的光芒,杀气逼人。可就在此刻,一白一黑两道倏尔蹿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而后,两道惨叫声相继惊天而起。 “啊”一道叫声惨厉突长,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啊!”一道叫声短促沉闷,霎时便歇了音。 一人抱着血肉模糊,少了一大块肉的腿跌落在地,哭天嚷地,几许的功夫,叫声便越发削弱,整个人也摔倒在地,哼唧着慢慢便低了声。 另一人倒在地上,两手紧紧扣住脖子,两眼瞪得贼大,但眼中却是一片死寂,已无了声息。只有遍地的雪,染红了血,浓郁的血腥味溢满空中。 事故仅瞬间便发生,几人脑子尚未有反应,只见到自己的同伴已有两倒地,一个死透,一个即将死透。片息的功夫,他们从占优势,一下就与他们成了平。 在他们未反应过来之际,两只又再次将目标转为他们剩下的三个,而周其珞也迅速反应过来,上前增援。 第二九七章 狼嚎声 用过晚食后,韩云沚拒绝了卫琳去泡温泉的邀请,就静静呆在屋内。卫琳知道她如今正是心思混乱,情志不高之时,便多安慰了几声,便由得她来。 留在屋内的韩云沚,在炕上坐了小半个时辰后,便唤了热水,一番洗漱后就直接去了床上。王妈妈她们也在知道韩云沚这时的心情,自是不敢再惹嫌。无论什么动作,都拣轻的来,甚至连话都不说,来回就是挤眉弄眼,眼神传言。 一直到亥时正,听着屋内屋外不得半点声音,躺在床上安详静睡的韩云沚猛然间睁开了眼,双目清灵,无半点睡意。 伸手从床头靠墙缝隙间摸出了一个葫芦状的小瓶,而后起身,绕过屏风走到外头,便见到正睡着的九儿。略犹豫了会,她还是将瓶打开,凑至她鼻下,见她沉沉睡下后,方收了回来。而后手脚麻利地将衣裳穿好,又翻了件连帽加棉披风,一切收拾妥当后,准备离开。 可走到内室门口,韩云沚又停下了脚步,侧身看了眼房内,略一顿,便又返回去,从床上翻了些小瓶子放入袖袋,如此才离开。 这些瓶中,放的就是些从防风那拿来的药丸药粉,多是些伤药消炎补血的,拿了也仅是为以防万一。不知为何,她打下晌起,心头就总是惶惶的,那种感觉很是不妙。也是因此,她才会在这大下雪天的,往外跑。 如待九儿那般,韩云沚又对水柳、王妈妈做下那一番后,才悄悄出门。 门一打开,彻骨的寒风以及雪花扑面而来,韩云沚不禁打了个哆嗦,轻哈口气,带上帽子,紧紧披风,运息倏尔加速。奔入院中,而后直接飞上屋顶,辨了下方刚准备离开,突然折而去向厨房。一顿翻找,在偷拿了两只全鸡后这才离开。起起落落,便似阵清风般,骤然忽起忽歇。大概是因着天着实太冷,又因时间紧迫,或是心下紧张,韩云沚飞得极快,几乎没有什么停顿。刚落下,且还没半息,人便又出去了。 可饶是如此,却半点没觉得累,反而越发精神。 进了山林后,韩云沚停在树梢头叉间,停了几息后,便决定继续往里深入。想必两只一定是在山里面,不然,在外面喊,它们不会听不到,听到了,总会发点动静出来,庄子里是能感觉到的。 直过了一刻多钟,韩云沚瞅着周边乌黑不见亮,才停了下来。 可是,这要去哪找?便是这在哪,她都不晓得,等要回去时,估摸着也还得费番功夫。走到这,大多还是凭得感觉。 那又该如何找呢?叫它们的名儿?这不大好,大晚上的,有个女音在叫着,想想都渗人!那…… 脑中灵光一闪,韩云沚瞬间便想到怎么联系它们了,不会吓人,穿透力又强,叫着还不累,那就…… 韩云沚站在树枝叉间,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形,而后,便听到一声悠扬清透的声音破空而出,震落了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嗷呜哦” 一声爆出,在空中林间飘荡,悠长深远,甚至还带上了回音。见效果不错,韩云沚拉长喉咙,又叫了两声。大概是因着之前有了尝试经验,再开口时,一声胜似一声的清亮透彻,在漫天飞雪的山林中,破开了一道声。 山中,一凹进去,足能容下四五人的洞内,周其落三人便靠在山体上,两只趴在口子边。 自两只的突然加入,本绝对处于劣势,甚至都接受死亡的他们突然被天大的馅饼砸了,反劣为优,反败为胜。三人两只的相互协作,费了一刻多钟的功夫,终是赢了。 因着风雪变大,天色也暗沉许多,三人且还受着伤,着实没劲儿再下山了,于是,他们便跟着两只走了。 在山中七绕八绕地,最后就到了现在所在的小洞内,虽依旧冷,却也比没有的强,尤其是还有两只大家伙挡在前面,也挡了些寒风。 便是过去都好几个时辰了,十五十六两人还是没缓过劲儿来,实在觉得不可思议。竟然会有老虎、狼来帮它们?他们也竟然就随着它们走了! 还记得几个时辰前,好不容易收拾了那三个杂碎后,两人几乎都瘫倒在地。两只却不耐地直低吼。 “天呐,我果然还活着?!我眼前的果然是大虫和狼?!它们果然出手救了我们?!”十六一连三个果然,只觉是做梦般,而后哈哈长笑三声,“天不亡我们,天不亡我们!我就说,咱从来没做过半点亏心事,老天怎么能那么糊涂,这么早就让咱去见阎王?这不,就派了两神将,下凡相助……” “高兴地别太早,说不准这两神将,就为了多几天的食物呢!”十五白了眼他,有气无力道,“听,它们可冲着咱吼呢……” “那又如何?!便真是如此,我也从了!我这条命,怎么算都是它们救得,若再要,那就拿去吧!” 十五撇撇嘴,颇不屑。但想想,真就算是给它们了,他心里也愿意,好歹帮他们杀了那几个杂碎!不过,不过吃将军可不行,将军还得活着! 如此一想,便忙道,“将军,你快走,我们帮你挡着它们。要拿食物,就拿咱,可不能吃咱将军!” “没错没错!”十六闻此,也忙道。 两只溜圆的大眼,望着他们满是鄙视,半张着嘴,“吼吼”不停。但不懂它们意思的两人,却又着急了起来。 对于十五十六如此过命的情意,周其珞心头火热,鼻尖酸涩,眼眶泛红。强捺下心头的繁杂之感,周其珞一如既往的冷凝,“别胡咧咧,赶紧地起来,我们赶紧离开这。万一再还有人来……再说这满是尸体,血腥味十足,若是再引来什么野兽,那就糟糕了!” 听这么一说,两人忙得搀扶着起来。 十六问道,“将军,我们接着怎么走?下山么?” “我们伤成这样,且天又冷又黑,怕是不容易!”十五打量眼四周,拧着眉道。 “跟它们走。”周其珞丢下这句话,而后便就真的迈着有些踉跄地步伐跟在两只身后。 那两只也是有意思,迈着小步在前走,且还时不时地会回头看下他们,似乎确定他们是否有跟上,是否安全一般! “这两只,是通灵性的吧!”走了半刻中,十六见此,不由低声赞道。 “说不准,真是山神派来接救我们的……。” 第二九八章 旧识 它们,周其珞是认识的。 在它们突然冒出,帮他杀了两人,打破他们间的局势之时,震惊充斥满心满脑,再后来,略清醒过来时,就记着如何杀了他们而活下来。至始至终,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直到危机解除,身心俱疲之时,他方才打量了两只,而后脑中惊闪,那个想法浮现,便再也无法抹去。一定是的,他万分确定。 月前,他尚且在韩宅见过它们,经历了挣扎愤怒嘶吼后的它们,满身嗜血凌厉与疲惫。而如今站在眼前的,精神肃杀英勇。 尤其是那只黑狼,看着它,便就回忆起略有些久远的记忆。暖暖绒绒的一团,在自己胸口处攀爬,而后脖子、下巴、嘴鼻眼眉出,温热湿哒哒的触觉,强制唤起他已混沌混乱的思绪。就是靠着那感觉,他才强撑着,始终留一口气,留一丝理智。 之后,他且又与它遇到了不甚多的几次,轻揉抱过它,喂过它几次食,但每次,它只是嗅嗅,而后选择放弃。 “大黑?”似乎听说韩云沚是这么叫它的,周其珞也如此轻唤了声,而后伸出手,缓缓靠近它,望着它的眼眸,填满了柔情。幸好光线太暗,十五十六皆看不到,不然,恐怕会吓傻。 大黑紧盯着周其珞,带着浓浓的审视以及些微戒备。边上的大白亦是如此。它们会出手,主要是因着对周其珞有熟悉感,但要真的亲昵,它们却是做不到。它们能放心亲昵的,只有将它们从小养大的他们。 周其珞也不介意,毕竟那是猛兽,森严的防备,是它们的天性。他自然不会因为这而不高兴,毕竟,它们救了他们的命。 大概经历惊险得救后,受伤的夜晚,满目暗黑中,人就会剥离所有的伪装,露出其中从不愿示人的那面。就如现在的周其珞一样,竟会那般温和地,与两只说话。 “你们怎么会在这山里?”这话一出,十五十六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冻坏了,幻听,不然他们冰冷寡言的将军,怎么会这么温柔?幼稚?跟两兽讲话! 好吧,虽然他们承认,这不是两只普通的野兽,而是有灵性的。可是它们依旧不会口吐人言,他们也听不懂兽语啊! 果然,两只依旧用在夜间被人看着十分诡异的的眸子,定定看着他们,连姿势都未有半点变化。 “你来这山里有多久了?还出去吗?”周其珞又开口问道。 十五十六又是一个哆嗦,这次,他们开始担心将军是不是被打坏了脑子?! 而后,便是一片长久的沉默,两只也从坐着,到趴在地上,从瞪着眼看着它们,到闭目养神。但凡他们有半点动静,它们总会突然竖起头,瞪大眼,仔细盯他们会,见无事后,才又趴下。 饥寒交迫,又加上身上的伤,三人逐渐昏昏的累。不知多久,突然地,听到“嗖嗖”声,惊得他们猛地打起精神,还以为又有危险。睁开眼,却见两只坐直了身体,头朝外,两眼四处瞟,那模样,是真发现有异动? 登时,周其珞他们三屏住了呼吸,绷紧身体,时刻准备应对各种危险。 只是,一息,两息,三息……许久,他们都不曾感觉到半点。 莫非,它们过分紧张,其实弄错了?!三人如是想到。 可这么想完,便见探出半个身,而后拉长脖子,“嗷呜” 一声狼嚎突然地就响了起来,没有半点预兆,可将他们惊得一个哆嗦。心跳也急速加快,浑身血液凝滞,而后便又是紧张的戒备。可半晌后,依旧毫无动静。 而黑狼,又开始叫了,“嗷呜” 他们三又是一惊。 而后便是黑狼叫,他们三惊吓,再叫,再惊吓,如此几个循环后,他们三终是习惯了。 “他怎么老叫?难道是在呼唤伴侣?!” “难道今儿是十五?可天上也没月亮啊……” 三人如此各种猜测。 韩云沚,在几声叫后,隐隐似乎也听到了声儿,几次辨别那方向,便朝着而去。每走远十多丈处,便会拉开喉咙嚎叫,而后再仔细辨音。 如此好几次后,终于从隐隐似有却无的声音,到清楚了听到。虽声淡,隔得远,但好歹是听到了。 在她听到大黑的叫声的时,周其珞三人也听到了她的嚎叫声。 “听到没,外面有狼叫声!”十六侧过头,竖耳倾听,“是真的有叫声,悠长不甚清晰,肯定离得很远。” 十五与周其珞也忙得侧耳听去,果然如此,确实还有狼,应该就是与大黑相对叫的。 “而且,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清晰些,看来它越来越靠近了!”十五亦分辨开口解释道。 “难道还真是它的伴儿?!哟呵,它都有伴儿啦?!”十六打趣着说道。 而后,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趣着大黑,周其珞则静静靠着,闭上眼眼神,心道:难怪在这山里,莫非是因为找到伴儿的原因?! 之后,脑中便不期然浮现出韩云沚的身影面容。甚至开始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久远的记忆。 不觉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嘴角已微微翘起。 那声嚎叫声,越发清晰了,估摸着再过不了多久,便就会到了吧。而随着那叫声的靠近,十五十六的打趣,也出现了偏差。 “也不知它的伴儿好看不,长得可美?”十六说道。 “它长得美不美,你看得懂?”十五嗤声回道,“再说,会不会过来啃了我们……你说,它们会不会故意将我们带到这,然后等它伴儿来,好一下收拾我们?!” “不会,不会吧…。。你,别吓我!将军,要不咱还是先走吧,万一吃我们怎么办?!” “你跑得过它们?!”十五白了眼他,颇鄙视道。不过心头,却也有些许恐惧,尤其是在那清亮的叫声越来越清晰之后。 正说着话,突然地,一直安静的大白,也跳着身,“吼吼”不停,那激动的模样! “莫非这大虫还喜欢狼?!” 第二九九章 是你? 两道嚎叫声交相错落,在山中此起彼伏,相互照应,听在他们彼此间的耳中,那是悦耳兴奋。但在其它听闻者中,却由心的胆寒,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半晌后,十六着实觉得受不了,缩了缩身,丧着脸抱怨道。怎么一叫,就没完了?!半点不见有停下的趋势! 十五斜了眼他,不讲话,但不甚好看的面色,表露了此时他的心情。 远处的嚎叫声越发清晰,间隔时间也越长,但每发出一次叫声时,都能觉出它是又近了许多。到时那洞口的那两只,嚎叫声越发频繁,到后来几乎都不停歇了。 “嗷呜”一声乍然响起,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来了!”十五十六两人不由地同时低吼了句,而后身体莫名地紧绷起来,两眼炯神瞪向外面。而本一直闭目养神的周其珞,也猛然睁开了眼。 来得似乎不是狼? 飞雪簌簌,树枝沙沙,就见着两只激动地一声低吼,猛地纵起,扑了出去。 “天呐,野狼间见面都这么热情的吗?!”十六如是想道。 “大虫竟然会看中狼?!”十五低声出口。 而洞外,在两只扑出去之后,亦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而后便是,“哎哟,轻点……” 等等,他们没听错?刚是不是有个人声,还是女人的声音?! 十五十六惊得出了身冷汗,心脏都几乎跳到嗓子眼,而周其珞,也不由握紧了双拳。三人在洞内,静静等着那声音的再次出现。 一息,两息……他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但等待的时间过得尤为之慢,迫切感浇灼着他们的耐性。 终于,被他们等到了。 “在山里玩疯了?落这么大的雪,也不怕被冻死?!”果然是个女子的声音,虽尽力压着声,但依旧清晰可辨。 “你们可遇到什么事没?”声音再次开口,而后又陷入沉默。随即,他们便听到了浅浅的碎步声,逐渐靠近。 她过来了! 十五十六下意识地靠拢周其珞,略向前,将其半挡在身后。不管遇到的是敌是友,提前防备总能确保万一。而周其珞,紧抿双唇,两眼灼灼盯着洞、口处,格外的肯定与剧烈的猜测,交杂这紧张期盼等各种不明之感,脑中一片混乱。 而在洞外,韩云沚亦是如此。带着足够的小心谨慎,一手防备,一手微抬遮住半脸,慢慢靠近。同时,心头也在好奇,里面的会是什么,又是那种狂暴的野兽?或是哪种野兽崽子?! 洞内很暗,她微垂脸,几乎看不清,甚至连呼吸的动静不太能感受到;她杵在洞、口前,背对光,隐隐只能看到一个半蹲的身形。 谁也看不到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僵持了些许时间,韩云沚突然想到,自己在厨房顺走两只全鸡的同时,似乎还顺道拿了火折子与蜡烛。 于是,韩云沚后退半步,而后拿出了火折子点燃了蜡烛。因着天寒有雪且有微风,蜡烛飘摇着火苗,半晌后才燃起来。登时,周遭亮了许多。 在蜡烛燃起之时,韩云沚被眼前所见吓得一跳,洞内竟然是三人,两只救下了他们!而后,她在发现这三人中的两人颇是眼熟之后,仔细确认了几息,更是惊呆了! 周其珞!他们怎么在这?! 反倒是他们三,因着韩云沚可以遮掩了半脸,又带着帽,帽边大部分挡了视线,他们并没能看清眼前的究竟是谁。而周其珞,虽说是极其确定,但在没亲眼确认时,总不能真的肯定。 “嗯哼,”十五清清喉,后道,“这位,侠女,可是它们俩的,主人?我们三进山打柴,突遇天气大变,又遭野兽袭击,幸好得贵,它俩相救。救命之恩,等我们下山后,定报答你们!” 打柴?听十五找出来的借口,韩云沚便想嗤笑,堂堂大将军,还会带着亲随上山打柴,这日子是过得有多苦?!且看他们身上的伤,是那种野兽的爪牙能造出来的?! 刚如此一番暗诽,韩云沚忙得收回了心思,“不,不对,现在可不是嘲笑他们的时候。而要想想,该怎么办?!” 带他们下山,那她就得露面于人前,她的秘密就又有人知道了;可若一走了之,瞧他们受得伤,天又冷,万一出点事,那…… 一时间,韩云沚颇是纠结,该如何处之。 片息后,韩云沚一咬牙,还是觉得自己做不到那么见死不救。好歹,跟周其珞也算得上是熟悉的,且人家之前还放过自己一回,并还不曾透露出她。再算上之前的骑马事件,人还救了自己呢!且,夜白还是他送的。 想明白后,心下也顿时轻松了。想到十五先前的话,韩云沚便出声打趣了句,“原来堂堂周将军的生活竟是这么苦,还要自己上山打柴!” 一直等着她回话的三人在听到她开口时,皆是一松,而十五十六随即又是一惊,她竟然认识咱将军。却不知,他们将军在听到那声音后,脸上浮起了浅微的笑意。 十五十六愣怔了片息,而后紧张恐惧席卷全身。这人竟然认识将军,那是不是也是…… 之后,韩云沚便将帽子拉起了些,手也不再遮脸,走进洞中。虽是浅得很,但好歹,也稍能挡些风雪。 “韩,韩六小姐?”十五惊声出口,十六亦是瞪大了眼,张开的嘴足能塞进一鸡蛋,“你,你怎么会来这?刚那狼叫声,是你发出来的?那这两只,它们与你……” 被提到的那两只,此时耸着鼻子,钻在韩云沚身边不停地嗅着。冲着她身上的袋子,眼都绿了。 而他们三人,也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一股诱人的肉香,馋得唾液四溢,腹中也咕咕叫了起来。 那响声突起,在寂静的洞中,显得格外响亮,便是他们在军队中也混得脸皮粗厚,此刻也不免红了脸,尴尬万分。在一个姑娘面前,这是多么的失礼! 第三百章 抢食 特意绕了趟厨房顺的整鸡,真派上了用场。尤其是见他们吃得狼吞虎咽的模样,韩云沚颇有几分得意。这算不算是未卜先知?强悍的第六感! 不过,食物似乎还是带少了些。两只鸡,原来是给两只各自准备的,这下突然多出了三个大活人,自然是不够分。两只也情势所迫,本来一只一只的,变成如今的一只半只,可见,它们是极不满足。 大嘴一口咬下,小半只就没了,而后吭哧吭哧几息,便落了肚。一只肥壮的鸡,不费多少工夫,便消失在眼前。而后,它们便用幽绿的双眼直直瞪着三只手中的残鸡,喉中还发出阵阵低吼。 十五十六见此,急得忙将那鸡分撕开,而后守住自己的那份,直往口中塞。一边不停地咬,一边不停的塞,整个脸都鼓成了包子状。而后,便华丽丽地噎着了。 两眼直瞪着往上翻,手猛捶胸、前,昂起脑袋,喉间“咔咔”想着,便是如此,却依旧不肯吐出,也不肯松了手中的鸡肉 借着不甚亮的烛光,韩云沚依旧见到了他们额角暴起的青筋,以及发红泛热的脸。且那狰狞的五官面貌,让韩云沚都开始忧心,他们不会真的因此而被噎死吧?!要不要出手,给他们敲敲。 两人如此的表现,让他们的主子,周其珞看得面红耳赤,深觉丢人。本来如今的处境就够尴尬了,可这俩蠢货,偏偏还要做出这样的行为来。那样子,是多少时间没吃饱了?! 事实上,不就是错过了一顿晚食而已,而已!在战场上时,挨过多少顿吃不饱、吃不到的情况,何曾见他们这样的?! 真是丢他的脸!那瞬间,周其珞表示,他真的很想抬手给他们两拳,打晕了眼不见为净! 但在他几乎要动手之际,两人倒是很知趣地缓过来了气。那满口的鸡肉,也被塞入了肚内。正当他松口气时,随即两声响亮的打嗝声,出现在耳边。 “嗝……呃……” “噎死我了,差点都憋过气去了!”十六长叹了句,而后又打了个嗝。 他话刚落,十五支支吾吾不甚清楚的声音响起,“别废话了,快吃吧!小心它们抢了过去!” 就见他,依旧埋头苦吃。得到话的十六,迅速收了心思,再不多话,眼中只剩得手中的鸡块。 周其珞狠咬了口肉,半晌后才压下自己恨不得揍死他们的冲动。 “噗哧……”一声清脆的笑声突然响起,随即就是一阵似银铃般清透的笑声,笑过后,才听她缓缓出声,却是对两只说得,“好了,就冲他们那饿得模样,你们就别与他们一般计较了。等回去,给你们准备大餐!” 对此话,周其珞觉得尴尬,但他的手下,显然没这种想法。甚至还觉得韩云沚说得急对,连忙应声点头,可嘴,依旧不曾离开肉。 “哎,想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今儿才算见到,何叫狼吞虎咽。”见他们那样,韩云沚低叹口气,对两只一副不满失望的模样,“你说,你们一只狼一只虎,竟然还没他们两人将那成语诠释得如此形象。你说,你们是不是格外对不起这个成语?!” 说着,还耸着鼻子,点了下两只的头,那神色,对它们是多嫌弃啊! 也不知两只是不是听懂了,却见它们听完韩云沚那话后,对着十五十六龇牙咧嘴地狠狠威势一番,而后才颇哀怨地看向韩云沚,偌大的脑袋,直往她身上蹭。那模样,似乎在说:我们可没那么粗鲁……那成语可与我们无关…… 见到这,周其珞已是连眼神都懒得给了,只觉额角滑下不少黑线,真是还不如它们俩呢!同时,心头也开始打起了主意,等回去,该怎么教训他们的好! 自然,那两人定是不知的。他们且还只顾着眼前的食物呢! 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将分到的鸡肉吃完。转脸见到周其珞尚且慢条斯理地用着,都急了。 “将军,您吃快些!”十六急得恨不能上去替他吃,眼角且还不断地瞟向趴在韩云沚身边的两只,生怕它们会扑上去抢食。 十五亦在他边上帮腔。那聒噪的两人,听得周其珞恨不得缝上他们的嘴,脸色越发沉凝,眼神也冷了好几个度。 大约光线着实太暗,抑或他们护食之情过剩,以至于许久后才感知到他们将军频临暴怒边缘,这才讪讪收了话头。 周其珞的冰镇之力着实过强,连韩云沚都觉得空气中蔓延着不安的气息。沉吟了会,便道,“你们吃完了,就先处理伤口吧!我这有伤药,对外伤很有效。” 说完后,从袖袋中掏出了几个小瓶,而后各递给了他们一瓶,“这药粉直接敷在伤口处。”之后,又拿了瓶身是老梅图案的,从中倒出了两颗药丸,“内服消炎,预防发热。” 两人接过手,愣愣看向她,显然是没想到她竟然会随身携带这种上药?但落在韩云沚眼中,只当他们怕那药有问题。 便道,“放心用吧,绝不是毒药。要对你们不利,不需要等到现在!” “不,不是。”听这话,两人忙摇头分辨,“我们,只是没想到你还会随身带药。” “没错没错,绝不是怀疑不信任你!” “以防万一嘛。”听他们这么着急解释,韩云沚便也缓了心情,“本来带着是怕它们万一用得到,没想到..不过,总算也用到了,没白带!” 两人准备上药,刚抬手,突然又停下了。巴巴地看着韩云沚,面上微红。韩云沚由不知其意,见他们磨蹭的样,还以为不方便,便直接问道,“不方便上?!” 两人忙点头,可不是嘛。你一姑娘家在面前,他们怎好直接脱衣?但同时心头也有些郁闷,既然知道不方便,不应该是转过头去吗?还多问那句干嘛? “那我来帮你们!”紧接着的一句话,将人两人,不,还有周其珞,都惊呆了。 尤其是见她拍着手准备靠近时,两人忙急摇头,“不不,不要……” 那模样,怎么那么像良家妇女被恶人逼迫呢?! 第三零一章 同行 当然,最后,韩云沚算是明白过来了他们的意思。颇有些尴尬的转过头去,望着黑漆漆的林间,心口一片暗骂。 “至于么,跟个娘们一样……上个药的事,搞得跟谁没见过似的……有啥好看的……” 韩云沚是转过去了,但两只却未动,两只直剌剌地盯着他们,那锃亮的眼珠子,闪着幽冷的光,看得他们心头亦是怪怪。 怪异的气氛持续许久,从头至尾一直未曾出过声的周其珞突然说话,打破其中的沉静,“你们怎么会来这?” 问这话,不过是为找话题。韩云沚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定是随卫宁来的。只有卫府,才会在每年年末,来这山庄跑温泉。而韩云沚能出城,那定是赴约。 韩云沚愣了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讲话,忙回道,“郡主邀我来做客。”说完,似乎由得过于简短了,会不会给他透露出她不想跟他讲话的消息?! 如此想后,便又忙细想了会,接着添话道,“本来我只是带旭哥儿,就是我七弟来的,只是出门后,便见到了丰收。受卫宁那小子的命令,劝我将它们一道带来,进山放松放松,我想着它们自打进了京,便一直关在四方院里,也不觉得不舍,索性就同意了。却忽略了他那么热心热情地,定另有目的……“、” 话说这,戛然而止。韩云沚回过神来,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怎么一说,就说那么多,说那么多也就算了,怎么能那么说人家?!倒不是说背后说人是非不好,当然,这确实是不妥,可就算要说来发泄,那也得看着人说啊! 哪有对所说之人的好友好兄弟说他人坏话的啊! 这时,韩云沚颇庆幸自己是背对着他们,不然,更别提现在是有多尴尬了!瞧,人家都不应声,看来也是对自己颇是无语,生气? 而三人不说话,倒不是因为听韩云沚说卫宁的不好,而是惊讶于她的措辞态度。直呼人姓名也就算了,还“那小子”?!这称呼,听着可真怪,尤其是从她口中而出。 一小姑娘,称呼比自己大了好些年的人为“那小子”,那说话的语气声调,倒像极了年长之人,只是看着她小小的身体,嫩嫩的声音,那组合在一起,听得着实是另一番感受。 因着这话,双方再次陷入沉默。韩云沚扭着脸,纠结着是不是要开口解释下,或是道个歉,不想人先开口了。只是说出的话,似乎对韩云沚刚才的那番言论丝毫不在意。 “他打什么主意了?”周其珞淡淡开口,对于韩云沚时才与年龄不符的所言,他恍然想到了几年前还是个小胖墩的她,明明还是稚子,却一副老成的模样。 “额,”韩云沚一怔,而后忙又要说话,刚动嘴,脑中一闪,可得好好措词一番,“就是,嗯,其实也不算什么,就是找了他三五好友,一同来看它们俩。说是现实中这种活的,且这么通人性的猛兽未有见过,给他们开开眼。” 韩云沚说话的那几分小心思,自是逃不过周其珞的眼,因只能见到一端正的后背,他便忍不住在脑中绘其此时面上的神色,结合现下的话语。如此一来,不由勾起了嘴角。 这丫头,可真有意思。 想是那么想,但也不曾忘了接话,“他就那德性,纯为显摆。”简洁一句话,说完便停了声。他早已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可今儿,话出口后,周围静寂的沉默让他觉得难受,犹豫了会,又添了两句,“不过,这也亏他想得出来。也不怕万一会不会有什么差错。” 讲完这后,他才觉得似乎好些。 而韩云沚,在听完这句后,也有了可接的话。若就按照上一句,她还真不知再说什么了。 “可不是嘛,我就担心这。”说到这个事,她还真是很大的怨气,“虽说它们是我从小养大的,可再如何,它们也依旧不是人,脾气总不是时刻都在可控之中。万一他们中的人惹到了这两只,再闹出些事来,那谁来担着?!说句难听的,他是公主的儿子,京里谁敢真找他罪,最后不都得推到我们身上?!” “对,没错。卫公子着实行事不周!”这次,十五十六在周其珞之前便说了。在这件事上,他们显然是站在韩云沚这边的,极力讨伐番卫宁。 因为,平常里,他们可也没少受那卫公子的捉弄! 而后说着说着,两人就开始说了卫宁对自己做下的至今印象深刻的事,那说起来,可真是叫惨,听得本还愤愤的韩云沚,暗笑了起来,也深为他们掬一把同情泪。原来,卫宁那家伙,还特喜欢擅长捉弄人啊! 大概是有了卫宁,这个共同的讨伐目标,韩云沚与他们间的关系倒亲近和谐了许多,尤其是和十五十六。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了许久,瞬间为静寂的山林增添了不少乐趣活力。 可他们高兴着,周其珞却沉了脸,见十五十六将韩云沚逗得哈哈大笑,且言语间承接地那么顺当,让他心头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完全就是被相隔在外,就是多余的一样。 “嗯嗯,”周其珞清清喉,突然说道,“韩小姐什么时候回去?可还记得路?” 说笑声戛然而止。十五十六是因为自家将军语气以及身上散出的独特冰冷,表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而韩云沚,则是突然想起自己是偷溜出来的,若明儿早上不能回去,到时看就麻烦。 “我得先走,不能陪你们了。”韩云沚急急站起身,“还有,它们俩我也一道带走,你们自个儿当心些!” 到这时,十五十六才突然想到个问题,眼前这柔柔弱弱的小丫头是怎么过来的。 “既是如此,我们一起吧。也好相互有个伴。”周其珞接过话,提议道,。 “啊?”能一起走,自然是好,可是,确定是一个目的地,况且你们还受着伤呢,会不会拖后腿啊。当然,最后那句也仅限心头想想,可不敢说出来。 第三零二章 无险 直到辰时末,几人才出了山,到庄子边上。之后,便分开了。 周其珞三人直接进庄子找卫宁,而韩云沚则绕到之前卫琳待她去的山脚,走了几圈,而后才晃晃悠悠地回庄子。 虽是辰末,看天看着,却像是刚亮不久的。风是小了些,可雪却没有停歇的迹象,一晚上不停的落,已堆积起好厚的一层。一脚踩下,竟也没到脚踝。大概也是因此,韩云沚走进庄子里时,一片静悄悄地。几乎有种众人都没起的错觉,只是庄子里被清理干净的空道显示了并非如此。 韩云沚带着两只,直接往后院住所去。一路上加快了步子,放轻步声,还得伸头缩脑的观察可有人,逮着没人的空便跑,那模样,活像是做贼的。可那又有何办法?若是被人撞上,吓着怎么办? 好在,一路都很顺畅。 推门进屋后,颇是长松口气。只是还没来得及缓缓心神,一声惊呼突然响起,“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是九儿。见到韩云沚,猛地冲过去,仔细打量了番她,“你去哪了?一早见你不在屋里,可是吓得好一跳。你出去,怎么都不告诉九儿声?” 焦切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抱怨。害得她担心了那么久,再看到两只时,才算是明白她去干嘛了,“小姐,你把它们找回来了?” 点点头,韩云沚搬了杌坐到炭炉边烤火,一晚上没睡,且还奔波了那么远,真是累积了。连话都不想讲,不过,还是要讲。 “你去厨房给我拿些早食来,再去使人找下王妈妈与水柳,说我已经回来了。”韩云沚打了个哈欠,吩咐道。 九儿愣了会,后才急急跑了出去。 没多久功夫,九儿边拎着食盒来了。直到韩云沚快用完早食,水柳与王妈妈才堪堪赶了进来。一见到韩云沚,那眼眶,霎时便红了。 两人先后跪倒在地,赔罪道,“都是老奴(奴婢)的错,竟睡得那么死,连姑娘出去都不晓得!若姑娘再出点什么事……”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见她们急切的模样,尤其是脸、耳通红,额角甚至都有细汗,便知她们确实是好一番忧心。况且,她们睡那么熟,还是自己下了药的缘故,心下也有几分抱歉,“我也有错,不该不打招呼就出门的,劳得你俩大早地就是一番奔波,还惊动了庄子里的人……你们赶紧先用早食,我再去睡会,一会王妈妈,你拿点碎银,去给庄子里的人赔个不是。” 王妈妈忙得应下。 九儿跟着韩云沚进内室,两只亦随在后面。伺候韩云沚进被窝后,才拿着她给的碎银出去,交给王妈妈。 屋里沉入平静,因着韩云沚完好回来,她们长松了口气。 内室中,两只趴在床脚地上,眯着眼似是休憩,可时不时抖动的两耳,透露了它们可清醒得很呢。躺床上的韩云沚虽是累,可一时半会也没能睡着,脑中不由想到了周其珞他们,可是有见到卫宁了? 她进庄子时,可安静得很,不像有人知道了周其珞来了一样。 事实上,周其珞他们确实也是偷偷摸摸地溜进卫宁的屋子的。三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可将他的小厮吓得一跳,忙得迎了他们进去。而后一人急急去厨房那早食,另一人则准备去叫醒他家少爷,却被周其珞给阻止了。 卫宁这房间,周其珞很是熟悉,直接走了进去。在他床前绕了两圈,见他且睡得熟,便就没打扰,径自翻起了他房内的衣柜,从里到外,找齐了衣裳,重新穿戴整齐。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停,多少影响了卫宁。挠挠耳朵,动动身体,在床上来回地几个翻后,口中唤道,“什么时辰了?” “应有巳时两刻了!”周其珞冷冷回道。 “唔。”卫宁应了声,而后惊觉,这声音似乎不是丰收丰登那两小子,且还十分耳熟,倒像是……他是做梦呢吧?人在军营呢,怎么会来这? “你还不起来?”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下卫宁是彻底醒了,一下睁开眼,猛地竖起身来。在见到正坐在墙角,烤着火的身影后,惊呼,“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简短两字,是他的风格,对于来此的原因,并未提及。 “哎哟,来就来嘛,悄无声息,吓死我了!”卫宁愣了会,片刻后边抱怨边穿衣起来,“你用过早食没?外头雪下得……” 没问完,声音戛然而止了。连穿衣的动作也顿了下来,目光定在床脚地上的一堆破烂衣服上,而后又看向周其珞,再三打量。 “你又受伤了?”话刚出,人已从床上跳下,直奔到周其珞身边,瞪大两眼瞅他伤得可严重,“我说你怎么会跑这来,好好地怎又弄成这副模样?那该死地,竟然又……上过药没?” “有惊无险,没什么大事。”周其珞推开了他,见他衣衫不整的,颇是嫌弃拧起了眉,“你赶快穿好衣裳。” 说完,突然站了起来,开始解衣服。卫宁倒还以为他是让自己给上药,急急去翻起备存的药来,却不想人脱了外裳后,径直躺上了他的床,拉上被子,睡觉了! 好不容易手忙脚乱翻到药瓶的卫宁转身见到此幕后,都傻了,“你,你……” “别吵,让我眯会。一晚上都没睡。”周其珞不满开口。 卫宁果然歇了声,看看手中的药瓶,便将它放在了桌上,后想想,又问道,“那你用过早食没,要不要用些再睡。” “等醒了再用。”半晌后,才听到他回答。 见此,卫宁也知他是累极了,耸耸肩,穿好衣裳才离开。目光落在那堆换下的衣裳上,隐隐还看得到血迹,面色就沉了下来,连一直笑着的桃花眼,都寒光闪闪。 出了内室,便就见到了十五十六,这两人,他是认识的。正对着一桌早食狼吞虎咽,虽是换了丰收丰登的衣裳,重新梳洗过,但瞧他们毫无血色的脸,便也知身上恐怕也伤了不少。 第三零三章 慵懒 直到用午食之时,韩云沚依旧没起,睡得沉沉,自然也没人敢去叫她。倒是卫琳,先后遣了墨彩来过几次,想请她过去一道用食,却总是被告知,人还睡着呢。 用过食后,又来了几次,却还是在睡觉。这下,卫琳可就不坐不住了,直接过来了,心道,人是不是病了,怎么还不起来。 本来在她那的卫琀、钱兮露便也一道跟了过来。 “小姐还睡着呢。”王妈妈忙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睡?你家小姐是不是哪不舒服?”卫琳凝了眼,真是担忧。 王妈妈想想,早上出去找韩云沚的事,肯定是瞒不下来的,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庄子,与其被郡主从下人那听说,还不如自个说了。 “小姐大早就出门找那,那,”王妈妈开口解释,说着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两只,旁九儿忙帮她说了出来,而后王妈妈接着继续道,“对,就是大白大黑它们俩,辰末才回来。晚也一直没睡好,所以这会……” “它们回来了?”这个消息,让她很是振奋,眼都亮了,“在屋里吗?我去看看。” 说完,也不顾王妈妈她们,便直接进去了。好歹,她还晓得体贴,并未横冲直撞,弄出巨大的响声来。悄悄进去后,缩矮了身体,一步一步,跟做贼似的,两眼也像探照灯般扫射,寻找两只。 卫琀与钱兮露也随在她身后,一同进去了。只是,她们更谨慎小心,面上还有掩饰不住地恐惧,和由心的好奇。 卫琳她们乍一进屋,两只便抖起了耳朵,感觉到她的靠近后,猛地伸起脖子,转头就向那看去,两眼精光闪烁。 “大白大黑。”绕过屏风处,卫琳便看到了两只,弯下腰压着声与她们打招呼,“你们回来了?” 两只直直看着她不转眼,也不起身,片息后,又将目光落向屏风旁。在见到卫琀与钱兮露时,身体绷紧了几分,深幽的双眼中也漫起了些许戒备。但凡她们有半点异动,定会猛向其扑去。 而卫琀与钱兮露两小姑娘,乍一见到两只颇巨大的身形,以及那毫无情绪的眼睛后,吓得忍不住低呼出声。忙抬手捂住嘴,缩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两只冷冷看了她们几息,而后淡然转头,满眼的轻蔑鄙视。重新趴下脑袋,半眯上了眼,置之不理。见此,卫琀钱兮露两姑娘才敢重新走过两步,悄悄地打量它们。 至于卫琳,从头至尾都是在热情地招呼两只,奈何它们根本不领情,连个眼神的都不屑给,更别提其他了。如此这番单角度热情了半晌,卫琳终于受不住了,尴尬地站起了身,看看床上对这无半点反应的韩云沚,决定还是先离开了。 果真是需要她在,它们才肯施舍点反应。都见过好些面了,可怎么都不认她,每次要单独相处时,从来都是她一头热,费尽心思地讨好它们,却还不得半点反应。 说不失落失望,那是假的。可再失落失望,那也无法啊!好在,她性子也不强拧较真,一甩过脸,便也淡然接受了。 走出韩云沚房屋的门时,卫琳且还再三叮嘱着,等韩云沚睡醒了,一定要去找她。王妈妈不叠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绝不会再忘。 而在她离开后,没多久,本该静睡的韩云沚睁开了眼,一片清明。懒懒伸了个懒腰,翻过身侧睡着。其实打她们一进内室,韩云沚便被惊醒了,尤其是卫琳那对着两只喋喋不休地说了那么些句话,她岂可能没受半点影响? 只是,累了一晚上,且刚刚醒,不想费时间与她们说话。劳累过后的舒坦歇息完全之时,韩云沚想做的,只是放空脑子,放空思绪,瘫软身体,静静地独处会。 察觉到韩云沚的苏醒,两只也不再假寐,踩着优雅的步伐,近至床前,而后蹬了后腿,两前腿直接搭上了床沿,喉间阵阵低吼。 面朝外侧躺着的韩云沚慵懒地调适了个更舒服的睡姿,抬手摸摸两只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在掌心,挠得有些痒,只是,手感不怎么好。再仔细打量过去时,才发现它们身上真是不干净。本该看着有些蓬松的毛发有些地方都塌扁扁潮哒哒地一撮一撮的,嘴角下颌的绒毛上,还沾了暗红的颜色,是已干涸的血迹,身上也有不少。 见着它们这模样,韩云沚不经意地便想到了周其珞他们三,身上好几处皮外伤,也不知现在有没有好些,可还在庄子里。想到这,就难免会想到周其珞,想到昨晚山中赶路时,他对自己的照顾。 原以为应是冰冷不近人情的家伙,但事实上,似乎她想错了。从上次惊马事件他专程送药送马赔礼道歉,到昨儿晚上,他有意无意地相护,让韩云沚对他,有了新的认识。其实,也是个外冷内热的别扭孩子! 当然,若是她将自己给周其珞下得如此总结性定论传扬出去,大概一众人都得惊呆当场,而后喷笑难忍吧! 乱想间,直到两只伸长了舌头卷舔韩云沚的手指后,她才从那思绪中跳脱出来,重新回到两只身上,“算了,想他做什么?现在最主要的,还是你们,对吧!嗯,得给你们洗个澡,再弄些好吃的,这两天定是饿得慌了吧?嗯,要不还是先用食,再洗澡吧……” “吼吼……呜……”两只应声。 “六小姐,可是醒了?”屋内的细碎声音,很快便被守在外面的王妈妈她们察觉到了,忙低声问了句。 “嗯,醒了。”韩云沚懒懒回道,“妈妈,还得劳烦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再提两只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猪腿肘子之类,若没有,便使些银子让厨房的人帮忙多准备些……再多烧些热水来,我要帮它们洗澡。” 王妈妈本想进来的,听韩云沚一溜吩咐了这么多,就直接应下了,匆匆朝厨房去。水柳与九儿则急忙地进来,复述卫琳留下的话,以及询问韩云沚是否现在要起床梳洗。 王妈妈去了趟厨房后,厨房登时就更忙碌了,又是烧大锅热水,又是煮整条猪腿,多少总有些话来。尤其是对那整条的猪腿,着实费解,好好一大家小姐,莫非喜好吃这口?可也不用吃这么多吧! 丰收去厨房拿点心时,正好听到了他们的那些,当下,脑中灵光一闪。之后屁颠颠地就去给他家少爷报告消息去了。 PS:推荐暖暖旧文《天才驭植师:绝宠异界萌主》,请各位大大捧场。据说似乎要比现在这本有意思?不然数据竟然比这本好了不知多少,暖暖真心好心塞啊.。。 第三零四章 赏兽 霁雪初晴,天空放亮,湛蓝的天配着银白的雪,天地水天一色,澄澈净透。但气温却又跌了好几个档,连灿烂的阳光都照在身上,都觉得微弱的很,还比不上屋里烧热的炭炉。 但便是如此,也丝毫不影响众人的心情。 东苑里,寒梅微绽,清香幽幽,整个庄子里都总是飘着似有如无的香味。人言春日百花齐放,而这寒冬,也算得百梅齐放。之所以称之百梅,着实是在院中梅花种类繁多。 韩云沚一向以为,相较于春日的赏花,这赏梅,应算得着实无趣。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一品种,便是一整片,那也枯燥。可真到了梅林前,方发现,原来并非如此。一眼望去,便是各种红,大红桃红玫红艳红粉红,几乎囊括了所有的红色系。 就那一粉红,其中便分好些等级,有深粉浅粉水粉淡粉,淡粉又与粉白间有所不同,而粉白更与纯白相差,而纯白又跟泛着浅黄、浅绿的白不同。除此之外,还有嫩黄、嫩绿之色。配着不同颜色的花蕊,相得益彰。 一片梅林中,绽放着各种颜色的梅,但丝毫不给人违和杂乱的感觉。且各梅有各的姿态,或直向上,或低垂落,或妖娆扭曲,姿态百变万千。 此时,韩云沚才深觉自己果然目光短浅,如今算是长见识。 “怎么样,这庄子里的梅花可还入得了眼?”见韩云沚满眼惊色,卫琳凑近身,悄捅了她两下,压着声低语道,“没算是白出来吧!” 是没算白出来!韩云沚点点头,对此,她大方承认。但,若是真单纯地出来赏梅,那自是好的,可今儿这行,可不是如此。 赏梅在其次,这庄子的梅,是年年都有。那些公子哥们随着卫宁,年年都看个遍,这样,再美的东西,几眼看过后,也不会有韩云沚初见这梅林的那种惊讶欣喜之感。倒是大虫野狼,更得他们的兴致。 打昨儿下午王妈妈顺着韩云沚的意思去厨房麻烦人帮忙准备那些东西后,韩云沚刚用完王妈妈从厨房带回来的点心汤食,卫宁便闻风来了。 进门对她说得第一句就是,“沚丫头,你那两只找回来了?!” 第二句话,“在哪呢,快让我瞧瞧!” 第三句话,哦,第三句话倒是与它们无关了,而是一番各种乱七八糟的热情关心?在这住得可习惯,有什么缺的没,吃得还好吗,可无聊?诸如此类的各种问话。 当然,这些话么,就是打个前战,过不了多久,就会提出自己的主要目的。那便是约着两只去到大伙面前露露,给他长长脸,嘚瑟嘚瑟。可是,它们又不是你的,给你长什么脸啊?! 便是再不愿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像现在很不愿意地带着它们出来赏梅这样,当时,她就很不愿意的同意了。 话说回到眼前,韩云沚远远在梅林间赏梅,韩书文三人带着两只,在梅林边外,被那一伙人围着,看。他们自然不敢上手,你就只能在边上看着,就是如此,亦激动非常,嘈杂地说话声自打两只出现后,就没停歇过。 韩云沚远远躲在梅林间,透过枝干空隙看着,卫琳陪在旁边。钱兮露自是去找他的宁哥哥,顺道一起看两只,而卫琀,耐不住好奇,便与钱兮露一道在那看着。 两只先还在韩书文他们身边踱着步子,片刻就无聊了,圆眼瞟一眼远远围着的众人,颇是不屑鄙视与无奈,最后索性趴在了地上,脑袋放在并排伸出的前腿间,耷拉着眼,闭目养神。 别说,两只还真是神同步,除了长相,那姿势可一模一样,一黑一白静趴着,给人看着还真颇有趣味。三五群聚,指指点点地碎语不断,时还能听到卫宁的大声,“怎么样,今儿算是开了眼了吧……” 那呆蠢的模样,就是卫琳,他亲妹妹,都颇是几番鄙视。 大概一直远远看着,且它们又纹丝不动地趴着,众人看得便觉得没意思,同时心下也松了许多,觉得这据说很凶猛残暴的凶兽并非是想象之中的,其实也不过如此。瞧它们对韩书文顺从的模样,瞧它们现在安静安分的模样,心下本有的惧怕少了许多。 因着此,众人间本拘谨胆颤的气氛松散开来,各人轻松了很多,言语间也放了开,甚至尝试着靠近了许多。而韩书文他们间两只那么乖巧不为所动,本来的警惕也慢慢消散。 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想伸下手去碰触抚摸他们。 手越靠越近,眼见着就要碰到黑狼的脑袋时,心头正是激动暗喜,变故却也在这瞬间发生。 “吼……。”大白猛地从地上竖起,微张虎嘴,一声低吼,而大黑也陡然跳起向后退,瞪起一双冰冷的眼,龇牙咧嘴,发出嘶咧的低吼声。森白尖利的牙齿在阳光下翻过寒凉的光。 这突然的一幕,别说是他们,就是韩书文、卫宁都吓得一跳。那始作俑者,当下就吓得猛地后退,一脸菜色摔坐在地上。众人瞬时一片骚乱。 梅林间,不知所以的韩云沚卫琳两人也吓得不轻,生怕真出了什么事,面色凝重地匆匆跑出去。待出去了,才发现并没什么事,除了众人的慌乱。 “姐,”韩亦旭见了韩云沚,匆忙跑去身边,解释道,“刚那人突然去碰两只,就它们吼了两声,但并未伤到他。” 说着,手还指向那人。韩云沚顺着看去,得,还是个熟人,魏则通!果真是个皮小子,半点耐不住性子! “魏则通,你找死啊!”见是他,卫琳当即后怒轰轰地冲其吼道,“好好地去摸它们干嘛?事先不都说好了,只能远远看,不能靠近不能碰触吗?!” 魏则通也是吓坏了,脸色且还青白着呢,对卫琳的怒骂指责,哆嗦了嘴皮子,依旧没说出话来。 见此,魏则凌生气归生气,还是敛了心思,上前赔罪道歉。 而在见识过两只并非徒有虚名之后,众人的目光也都开始转向韩云沚。 第三零五章 失控 之后,韩书文他们便带着两只进了梅林乱跑,韩云沚不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便也进了梅林,卫琳她们三也一道过来。剩下那些公子哥们,没了两只猛兽可看,便就以赏梅来抚平波动极大的心绪。 “罢了罢了,猛兽难碰,此美景却易得,且不可因此失彼,再辜负了这番美景。我且去转转,折两支梅拿回屋内。”何士显一眯丹凤眼,转身离开,朝那梅林里去,便走便道,“东苑的梅林,可是上京城出了名的,就是圣上都夸过好几次!” 何士显率先进去,其余几人也跟着进去了。 有人进了梅林,自也有人在林外,绕着梅林边缘散走。 魏则通在缓和一遭惊吓后,离开了他大哥,又屁颠颠地追着韩书文他们去了,典型地好了伤疤忘了疼。在林间转了好一会的功夫,没见着韩书文,也没见到两只,到时碰着了韩亦旭。正被韩亦皓拉着说话。 “你什么时候与他们走得那么近了?”韩亦皓上下扫了眼自己的亲弟弟,实话说来,他这些年都没好好看过他的亲弟弟,印象中就是个小矮胖子,霸道又懦弱,可现在仔细看看,却发现长高长壮了不少,眉宇间平和,跟印象中的相差甚大。 韩亦旭眨眨眼,对眼前这个亲哥哥,他也没什么印象,“有段时间了。” “怎么认识的?”韩亦皓想想又问了句,可话刚问出来,便就觉得自己是发了傻,那不是很明显的么?如此,便又换了个问题,“你怎么和韩云沚那么好了?” 听韩亦皓这话,韩亦旭颇不高兴,当下沉了脸,微低下头,沉默着不说话。一时间,兄弟俩间的氛围颇是怪异,本就不甚亲厚的感情在这瞬间,更疏离了许多。 见此,韩亦皓拧了眉,对韩亦旭更是不喜。 片刻后,韩亦旭直接丢下句,“二哥没其他事,那我先走了。”转身便跑开了。韩亦旭皓对此更是气愤,盯着他背影沉了脸,心道回府后,一定要将这事与父亲母亲好好说道说道。 不远处,魏则通躲在老梅树后头见了这幕,虽没听到他们的话,但明显也觉得气氛不对。但,这也与他无关,他是来找韩书文的。直到韩亦旭跑开,他才跟着跑了去。 而留下的韩亦皓,转身也走了。没走多久,正好遇到钱之谦和莫辰言。 韩云沚在林间七钻八蹿的,随意走着,看到喜欢新奇好看的梅花,便停下步子细细品摩。一路走过,倒也看到了不少粗看是一样,但凑近看时,却又有差别的梅树。卫琳见她看得那么仔细,似乎颇有兴致的样子,便就凑着她知道的介绍一番。 其实她知道得也不多,仅是些初初的尝试,说两句就词穷,要再往深了问,那就更不知道了。但即便如此,韩云沚依旧听得很有兴趣,因为便是那些粗粗的,她也不甚知。况且,越是浅薄,越是好理解,好记,也不累。 正看着,便遇到了恰巧走到此地的何士显。 “何公子。” “郡主,韩小姐。” 三人相互打了招呼。而后何士显抬眼看了下周边,突然问道,“怎么不见卫小姐与钱小姐?” “哦,她们刚跟我们走开了。好像往那去了。”卫宁想了想,伸手朝东北方指去,后又道,“何公子找她们?” 见卫琳与韩云沚皆诧异地看着自己,何士显才反应过来刚那问话似乎太易让人误会,忙解释道,“哦,不是。只是就看到你们俩,便随口问了句。” 闻言,两人点头。 “那何公子你怎么就一人?”卫琳随口问了句,而韩云沚自觉不熟,便将侧过脸,将目光转到了身旁的梅花上。 “哦,我也刚和钱之谦他们分开。”何士显如此回道,目光落在正专注看着梅花的韩云沚身上,亭亭身姿,气质淡雅,面色娇俏,静立于梅旁更显清傲。就是这样一个未长开的丫头,竟然会打架骂人还养猛兽? 对她,颇有些好奇。见人不与自己讲话,他便随口牵了话头,“韩小姐很喜欢梅花?” 没想到话头突然转向自己的韩云沚一愣,抬起脸,看向何士显,杏眼扑闪,眸子净透清凉似一汪清水,“何以见得?” “看你一直很专注得看着它们,我便以为姑娘格外喜欢。”何士显微一勾唇,丹凤眼略有上翘。 对于他的回答,韩云沚觉得无语,正想开口,便听到人声,“士显,原来你在这!” 何士显侧过身,却原来是钱之谦,莫辰言和韩亦皓。翩翩青年打梅花间走来,暗香浮动,颇有风姿。 韩云沚抬眼打量过去,瞟过钱之谦,韩亦皓,最后落在莫辰言脸上时,心头突兀地染起几许不适,本平和的面容打起了结。心下也觉怪异,这可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就格外不喜那人? 因着相互正在说话,便没人察觉到韩云沚的异样。 三人走过来,莫辰言在最右边,正好就正对着韩云沚的位置。靠近时,韩云沚感觉到莫辰言的气息,便更觉难受,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去忘了后面正有颗梅树。 韩云沚退入枝干间隙间,张扬的枝桠刮到了她的发丝,缠结在一起,在她感觉到时,忙抬手捂住痛处,偏侧身想动手解时,不巧脚下被绊,整个人便失了平稳,差些摔下。 莫辰言见此,忙得一步靠近伸手要扶。 可韩云沚在看到莫辰言的这番举动时,眼前画面陡然一闪,变成了一男子在梅树边与一女子簪花。男子含笑,女子微侧脸,绒雪飘飘。未再能多看,画面陡然一转,男子面目狰狞凶残,伸出的胳膊紧扣住她纤细的脖子。一点点用力,喉间的空气凝滞,喘不过气来,胸口闷疼,脑间晕胀。她拼命挣扎,却如蚍蜉撼树般无半点用,耳边却清晰地听到了脖子被捏得“嘎嘎”作响。 “啊!”韩云沚闷声低吼,本秀气娇俏的面容霎时涨得通红狰狞,两手猛地打开莫辰言的胳膊,而后不停后退,整个人不期然摔倒在地。连拽下一直红梅。 “沚妹妹!”卫琳被此目吓得惊嚷出声,何士显几人也吓得一愣,而后看向莫辰言。而莫辰言亦是觉无辜,自己可是好心,哪知她突然这样了? PS:推荐暖暖旧文《天才驭植师:绝宠异界萌主》 第三零六章 亲近 韩云沚的异样,发生的极快极突兀,完全在几人的意料之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瞬间,他们都慌乱了。 卫琳急忙跑到韩云沚身边,用劲抱住她,“沚妹妹你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你们都呆立在那做什么,快来帮忙啊……赶紧去找人……” 被卫琳那么一催,几人才算反应过来,钱之谦忙出梅林,去找人;而何士显,韩亦皓忙上前帮忙,至于莫辰言,他却是不大敢近前去了。 但事实上,他们才上前搭一把手时,韩云沚便就清醒了过来,眼前惊人的景象已消失,胸口的闷痛、喉间的火辣以及脑中的晕沉都已消散,但浑身很累,提不起半点劲儿。因此,她索性也没动,靠在卫琳怀中,由得他们把她搬离树下。 而见韩云沚似乎平缓下来,并无异样后,几人都是大松口气。 “沚妹妹,可感觉舒坦些?还有没有哪不舒服?”卫琳可以放缓压低了声,轻轻说道,生怕惊着她。 韩云沚摇摇头,且有些白的脸上浮起了个笑,“我无碍了,把姐姐吓到了,真是该死。” “说得什么话,不准这么说。”卫琳听此忙得打断,而后细细打量了番她面色,虽有些白,倒还平静,不想先前那么痛苦,便又问道,“刚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 提到这个,韩云沚心下一个咯噔,杏眼下垂,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轻咬了几下唇瓣,低语道,“我也不知,就突然觉得很难受。大概,是不是累着的……” 韩云沚张口胡说了个借口,算是搪塞过去。因怕卫琳再问出什么问题来,忙又道,“琳姐姐,我想先回屋了,回去躺回,大约就没什么问题了。” 到这时,韩云沚说什么卫琳肯应下,忙得点头道,“好好,我这就送你回去。”说着,费力搀扶起韩云沚,随着她慢慢走动,边走边不停说道,“慢些慢些,不急,小心脚下……” 韩云沚虽然全身酸软无力,但却不肯放缓步子,恨不得下一息就能离开这地方。这周便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那莫辰言,让她有种难以抑制的惊惧与愤恨,来得那么突然且庞大,几乎控制不了。 在经过莫辰言时,韩云沚咬紧牙关,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算控制住心底喷涌而出的情绪,但靠在卫琳身上的身体还是难以克制地颤栗起来。吓得卫琳忙用力缓过她腰,以为她又像刚才那样发病,急问道,“怎么了?” “我,没事,”韩云沚哆嗦着嘴,支吾回道,“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冷,冷得很。” “哦。”听韩云沚这么说,卫琳大松口气,后又担忧道,“大概你是受凉了。肯定是昨儿大早地出门的原因,一会回房后就好好睡觉,我让厨房给你煮些红糖姜水。” 见两人缓缓离开,三个男人留在原地。片刻后,何士显的丹凤眼一扫,瞥向韩亦皓,“你这个做哥哥的就这么看着,都不去搭把手?” 韩亦皓一愣,看向何士显,在他那充满鄙视不齿的眼神下,霎时红了脸,支吾了片刻,却没说出半个字来。最后一咬牙,急匆匆赶过去。 可还没等他赶上韩云沚她们,钱之谦便带着周其珞来了这,正好碰上。周其珞乍一见如此虚弱的韩云沚,面上就是一冷,而再看到匆匆赶过来的韩亦皓,更又冷了几分。只是他一向都如此僵冷着脸,因此并没人看出不妥。 “交给我吧。”冷冷丢下四个字,周其珞径自推开了卫琳,从她那接过韩云沚,当下便将其弯腰抱起,大步离开。徒留下一脸怔然的钱之谦、卫琳和韩亦皓,以及远处的一脸趣味的何士显和依旧不得其解的莫辰言。 等他们缓过神来,周其珞早已走得没了影。当然,就算他还在眼前,他们也不敢说什么,那张冻死人的死人脸和跟冷箭似的眼神,可吓人得紧。也就卫宁与他能处得那么好,他们可受不了。 周其珞抱着韩云沚,匆匆出了东苑,往内院去。步子走得又快又稳,坚实温热的胸膛让她莫名地安心,连带着浑身的恐惧愤恨不安等各种强烈的负面情绪渐渐消散。 抬眼看去,从韩云沚此时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侧脸冷硬的面条,平缓的下巴,紧抿的唇角,以及下巴唇角冒出的点点青意。到这时,韩云沚才发现,原来周其珞其实长得挺英俊的。 在这之前,她对他的容貌几乎无感,可以说根本没记住是什么样,除了唯一的印象,跟僵冷的石块一样。 韩云沚毫无掩饰的目光很快便引得了周其珞的注意,先还依旧装作不知,可没多久,便装不下去了,因为他深刻感觉到自己背上胸口一阵燥热,连耳朵都开始觉得烫了。 正想说话,但韩云沚先开口了,“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不得了了,一张冰冷的脸霎时也红了遍,幸好皮肤本就黑,看不出来。但近在咫尺的韩云沚,却是看得清楚。 见他听了自己那一句话,脸就这么红,霎时心底一阵暗乐,面上不显,继续淡然说道,“怎么脸也红了起来?莫非是发热?”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抬起手摸摸他脸,再蹭蹭,完后又去摸摸他额头。 韩云沚绝不承认自己是在逗弄他,吃他豆腐,谁让他从来都是那般僵冷的表情?但不得不说,皮肤看着黑,手感却很好,极滑溜。 而周其珞,此刻已是浑身都僵凝了,紧紧地抱着韩云沚,目不斜视,机械地迈着步子,脑中却是一片浆糊混乱。唯有的感觉,就是脸上被一直暖暖软软的小手上下滑蹭。 “喂,跟你说话呢,听到没?”半晌就是不见周其珞半点反应,韩云沚不乐地扯了扯他胸口的衣裳,低嚷了句。 周其珞深咽了口口水,为自己好一番鼓气,好不容易准备说话时,却又没成功。 “小姐,你怎么了?”不远处,十六带着王妈妈急匆匆跑来,好是紧张。 登时,周其珞满身怨念,看着十六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第三零七章 难言 回到前院的十六,带着诡异地兴奋,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跳脱,眉眼嘴角处含着那半抹似有若无的怪异的笑,匆匆去找十五。 “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还是看中了哪个丫头?笑得跟野猫发情似的。”十五刚给自己上好药,正整理衣裳,乍被十六那么拉过去,有几分不乐。尤其是在打量了他满脸的春意后,说起话来更是毫不留情。 但十六恍若未闻,丝毫不见半点怒意,且脸上笑得更欢了,一双眼猥琐地眯搭起来,靠近十五,伸手猛地一拽,后凑近他耳边,“你知道我刚看到了什么吗?说出来,肯定吓你一跳!” 十五白了眼十六,抽开被他拽了的袖子,转身再去整理刚换下来的布条,直接丢了句,“你能看到什么?在这庄子里,不就能见到个把漂亮丫头?莫非,你还能看上个婆子?” 得,这话可说得更不留情了。但十六却依旧不见怒意,反而笑得更浓了,边叹气边摇头,径自坐到了炕边,正对着十五,直直看着他。 “说吧,到底是看到了什么,能让你来劲儿成这样?”忍了片息,十五总是忍不住了,顺着他的话问道。 十五这一问,十六又跟打了鸡血般,猛地竖起,靠近他。因动作过猛,无意间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处,一阵龇牙咧嘴。但就是如此,可也丝毫不能打破他高昂的兴致。忍着痛,冷吸着气,却依旧说道,“是关于咱将军的!” 将军?!十五的眼瞬间亮了,瞅着他,忙得催促,与先前那嫌弃不屑的神态,天壤地别,“怎么说?咱将军怎么了?” 十五一挑眉,很是得意,似在说,就知道你对这感兴趣!不过,他倒也没向以往那样强卖关子,只是略嘲笑了他会,便就说了,大概此时他实在是需要有人与他共同分享讨论。 “不就是抱了韩六小姐么,咱将军又不是第一次,你至于这神情吗?”本来被钓得高高的心思,在听完后瞬间就灭了,白了眼十六,颇是失望,他倒还以为是有什么惊天大事呢! “这不一样。”十六略一想,便知道人指得是那次,忙道,“这次,咱将军脸红了,两耳朵都红得能滴下血来!” 后院,回到屋里的韩云沚正安静躺在床上,王妈妈三人急得一阵忙乎,好好的出去赏梅,怎么会突然就不舒服了?听人来传话时,真是将她们给吓得……还有,刚怎么还让周其珞给一路抱了过来? “我就说吧,要陪小姐过去,可小姐你非不要,这下出事了……”九儿嘟嘴抱怨着道。她先前就说要去,可被韩云沚拒绝了,本就心含不满,这会见韩云沚这样,自就更有埋怨的理由了。 对于九儿那话里话外明显的不满,韩云沚只作未闻,半垂着头。那时九儿热切地说要随侍时,她心头就莫名地不喜不愿,也就是因此,她才拒绝的。而既然拒绝了九儿,自也不好换成水柳或王妈妈,省得她到时心有不甘酸言酸语,将身边的氛围搞差。 只是,为何不愿意让她去,那种感觉很突兀,却又顺理应当一般。就像打从醒来后,就莫名地不大喜欢她一样,而自离开水溪村,一直到进了侯府,她似乎对九儿就越发疏远了。那是从心底里的! 韩云沚背靠银丝勾花水粉锦布大靠枕,半低着脸,一语不发,连神色也不见半点波动。九儿说了两句,见她那副神态,便讪讪地停了嘴,而水柳与王妈妈,也有些不安。 “姑娘,可还有哪不舒服?”半晌不见韩云沚反应,水柳走上前,柔声问道。 韩云沚抬头看向她,见她满眼不遮掩饰、出于真心的担忧,便回道,“别担心,我已经没事了。”说完,顿了顿,便又将时才的事解释了遍,“大概是因着这两天没睡好,昨天又起个大早,所以累着了。刚也就是突然觉得不舒服,喉咙干涩得紧,是不是有些着寒。多休息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有韩云沚的这番解释,水柳王妈妈才算松了气,紧皱的眉头也松了开。王妈妈且还道,一会再去厨房要些红糖姜汤,去去寒。 听王妈妈如此说,韩云沚也就乖巧地点头应是,接连还说几句客气话。 面上表现得从容得体,话也说得大方合理,倒确实让人信服。嘱咐着好好休息,三人便就出了房。在她们一离开后,韩云沚本温婉含笑的面孔,瞬间下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打离开梅林,尤其是在周其珞将她抱着走了那么远路后,她早就已恢复了,身上再无半点不适。但心头,凡一想到时才的画面感触,以及那温雅如玉君子般的莫辰言时,就控制不住地剧烈波动。 明明从未曾见过,但心里对他,却是莫名地恐惧,想要逃避,以及欲喷涌而出的憎恨?那种感觉,五味掺杂,复杂得紧。 而时才眼前突然浮现画面的那种异象,也有好久不曾有过了。按照以往的规律,凡一出现,便就没好事。发生次数不多,却似乎总能灵验。唯有当日荒庙中,突见韩书文满脸鲜血,至今并无迹象。 可这次的,感觉尤为强烈,与以往都不同。这一次,她格外不安,也格外恐惧,大约,是唯一一次见到了与自己相关的,体会到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一个人坐在床上,七想八想,将每次的异象都回忆了遍。混乱的脑海中,也进行了各式各样的推断推理猜测。 正想着,忽听到外间步声骚乱,人声参杂。有人来了? 果然,随即她便听到了走进屋来的脚步声,是王妈妈的。闻此,韩云沚忙迅速躺下,似条鱼滑入水中班钻入被窝里。没一会,人便到了床头。 原来是温月公主和卫琳,这显然是过来看望她的。 见惊动了公主,韩云沚还颇不好意思,尤其是见她面带忧色之时,更是尴尬,且还有些担心。怎么一来人庄子做客,她就出事呢?照此下去,她们哪还敢再有下次? “没想到还惊动了夫人您,沚儿真是……”韩云沚忙得先开口,一番自责检讨,“都怪沚儿,忒会惹事。” 第三零八章 浮动 介于上次在庄子上自己惹出的事,因此对于这次的事,韩云沚着实有些怕公主心头对她会产生些不满意的想法,再令使卫琳疏远与她。不为其它,就凭着她有公主这个金光闪耀的身份,韩云沚就不能,不希望也不允许自己被其所厌。因此,她的道歉来得极快极真诚。 有公主、郡主的青睐在,她在府里的境况,都好了好几个档次。 于某种程度上来说,韩云沚真是个自私、现实、势力的家伙。但生活在世上,谁又不是如此?谁不为自己谋划得更好得境况?只要不做下昧良心的事,便是为自己多考虑些,那又有何错? 况且,她待卫琳,从来也都是出于真心的。 好在,这次的意外并未惹得温月公主不喜,相反,待她更用心更好了几分,甚至还替她教训了翻卫宁。当然,也有要求看两眼两只,算是看个新鲜。当时,不仅只有温月公主,卫将军也有在场,且还靠近了近距离观察了几分。 那是韩云沚第一次见到卫将军,卫宁兄妹俩的父亲,温月公主的夫君。是个温雅稳重的中年的大叔,目光清和,嘴角总是噙着含蓄的笑意。仔细论五官,算不得美男子,但浑身气质已遮掩了他的容貌。瞅着不像是将军,倒更有儒生的风范。 因着这意外,韩云沚接下来的时候就基本都是在后院,活动范围也仅限于自己房间,卫琳的房间,温泉池子,以及温月公主的住所。当然,温月公主那,极少去,便是去了,也呆不了多久。但不管如何,起码没惹得她的厌,这就是最好的了。 剩余多数的时间,韩云沚基本上就是在想莫辰言,和周其珞。 前者,主要是遇见时心头泛起了那股怪异情绪让其不安,和那所见的幻象使其担忧;而后者,真只是不受控制而已,他总会在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也因为这两方面的事,韩云沚着实混乱纠结。一边要费尽心思地整理关于莫辰言的事,防范着;一面还要承受起突然就会想到周其珞后的心情起伏,那种犹似少女怀春般的情丝,让她觉得很无语。 都多大的年纪了,竟然还真更个少女般,那么把持不住?这个得知,让韩云沚很抓狂,也有些唾弃。 一面是无法控制的感性,一面是时刻把持的理性,情与理间,隔三差五地就会再脑中进行一场大战。也因此,韩云沚的情绪也变得乖戾起来,尤其是私下中,王妈妈三人感受最受。 上一刻还满含笑意,心情如春光灿烂,下一息突然就晴转阴,沉沉不虞。有时她们随口不知说得什么话,都能惹得她横眉冷对。 就像现在,水柳对着蜷靠在炕上正翻着书页的韩云沚颇是无奈。她可记得清清的,刚出去时,姑娘还笑得难以自控,才去唤了杯水的功夫,怎么突然就这么沉默着不声响了呢? 面上虽似在翻看书册,可瞧那空荡的眼神,下拉的嘴角,僵冷得面皮,以及那蹙起的眉头,明显是又不高兴了。 转眼看向九儿,果然见她也是满脸的懵懂无奈。 两人相互看了两眼,而后便去了外间。一出去,水柳直接问道,“你刚可是说什么了?我先出去时,你们不还有说有笑的么,怎么突然就?” “我哪知道?”九儿纠起了脸,撇过头,也是委屈。“也不知小姐这几天是怎么了,那情绪一阵阵的,说好又坏。我们刚不过就是说到了外院的事,况且也是她先提起的!” “外院?那些公子们?” “那来得及说那些公子?”九儿撇撇嘴,后道,“是小姐先说起了七少爷他们,我跟了句说七少爷是不是与二少爷关系不大好,不然怎么都没与二少爷一道回去,却跟文少爷他们一道。小姐不能因着这话不高兴吧?” 水柳拧眉想想,似是这个道理,便问道,“那接着呢,还有说什么没?” “接着哪还有什么,不过就是小姐问了句,那些公子们都回去了吗?我就说,今儿上午便都回去了,卫公子还亲自送的,如今外院就剩得了七少爷他们三。”九儿颇是不耐说道,“之后小姐就打了几个哈哈,便就那样了。” 没头没尾的,确实哪有能惹到她的? “莫非小姐是不高兴二少爷都来关照两声?”九儿一脸恍悟说道,但话才落,便又被自己给否了,“怎么可能。” 就是水柳也在旁摇了头,以她在韩云沚身边这几个月来看,她绝不是那种会为这点事就不高兴的人,确切地说来,她根本就不会将韩亦皓放在心里。对她来说,那不过就是个挂了个兄长之名才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还不值得她浪费感情。 但,那有究竟是为何呢?外院里,有什么人,或有什么事,能牵动她情绪,或是给了她什么不好的印象? 水柳愁了脸,微垂目,切切深思猜测。 而炕上,她们正猜测着的韩云沚,此时脸上早没了先前的那点平静,一张脸时而扭曲,时而凝团,贝齿啃着粉唇,粉拳紧握,时捶炕,颇是气急败坏的模样。 口中且还嘟囔不停。 “什么意思,走也不来说一声,太过分了!” “为何要专程过来与你说一声?你们是什么关系?” “难道你还真对他起了那门子心思?别瞎想了,人家不过就是将你当成小妹妹小丫头而已。哪个正常男人会对你这个小屁娃感兴趣?” “……” 一阵自我不停胡叨叨后,韩云沚闭了嘴,又陷入沉默。这时候的她,安静了许多,大概是发泄够了。复又恢复了以往深沉的一面。微蹙起了眉头,是在认真思考。 这时,韩云沚在想自己心底的想法,心底对周其珞确切地想法。那抹的歧念,是从何时来得?不过才见过几面,才说了几句话,她怎么会对他有了那些非分之想?甚至开始注意起他的举动,因其而牵动自己的情绪? 仔细从初次在茶楼的一面之缘,到那天他抱起自己,期间每次见面的每件事每句话每个眼神细细想来,她依旧想不明白,到底有哪里值得让自己心思浮动。 可有些事,从来都不能用值得来把握衡量。 第三零九章 为玉帛 十几天一晃而过,眨眼便到了二十七,再过几天就得过年了。此时,卫府一众人也得回京去了。一早的,公主那就开始归整昨儿就基本拾掇好的衣物,也使了人到各姑娘那传话,今儿早些用午食,过后就要启程回城去。 回去和来时一样,韩云沚依旧是去了卫琳的车内,韩书文两人与韩亦旭再加上两只就在卫宁的车内,至于卫宁,午食前便已经走了。 在庄子里的这些天内,总体说来是玩得还不错,除了有莫辰言和周其珞这两个变故,不然韩云沚还能玩得更悠闲些。对于这,韩云沚心头是有些龃龉的。不过,想到没几个时辰后,自己又得进那重重高墙内,倒又宁愿有那些个烦恼也希望多呆些时候了。 尤其是在那些公子们离开庄子后,韩云沚几乎每天都会与韩亦旭他们一道呆些时间玩会,还有两只的陪伴。有些时候的刹那,她几乎会出现似乎又回到了水溪村内的那座宅院里一样。 “沚妹妹,你怎么都不说话?瞧着你自打上车后,就一直都闷闷的,可是有哪不舒服了?”卫琳三人正说这过年的趣事,兴致高昂,转过头来,才发现韩云沚闷声不乐的模样。 卫琳一说话,卫琀与钱兮露也都直直看向她。 “可是又着了寒?”钱兮露瞪着眼,满脸的嫌弃,“瞅你那身子娇弱的,回去可得好好找位太医看看,调理一番。女子身子最是重要,若是不当回事,往后可有得苦受!” 语气虽是不好,但却也是真关心。说来这次庄子之行,韩云沚还有件算得好的事,便是与钱兮露的关系好了许多,都能称得上是朋友了。只是,大概有了不大好的初相识,两人说话从来都不给对方好脸色好口气的。 这不,对于钱兮露那明明是关心的,却听得人格外不入耳的话,韩云沚大大给了个白眼,微勾嘴角,露出个假笑,阴阳怪气道,“多谢你关心!” “哼!”钱兮露不屑地撇过脸,鼻中一哼声,抬起了下巴,“别谢,我可没关心你。” 对此,韩云沚有时一个白眼。 卫琳卫琀两姐妹,相对几眼,一脸无奈。虽说她们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也看了好多回,可总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就不能好好正常说话吗?! 不过话说回来,卫琳也赞同钱兮露的话,尤其是她来月事后,妈妈与她说了不少女子的事。见韩云沚那提不起劲儿来的模样,也有些担心,“露姐姐说得不错,是要好好调理下身子。等咱回了府,我就让娘找太医去给你瞧瞧。” 这得是多大的面子! “没多大的事,琳姐姐不必如此麻烦。”韩云沚顺口便拒绝了,但见卫琳满眼诚挚,便又道,“真的,我身体哪有那么差。不过是觉得还没玩够,这就回去了,觉的提不起劲儿来而已。” “果真?”卫琳不大相信,依旧瞪着眼。直到韩云沚再三肯定,才算相信,而后又道,“没事,以后咱再来。我也喜欢庄子,可比府里要舒服的多,没那么多规矩。要是可以,我也想一直住那不回去呢!” 卫琳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虽说卫将军与温月公主没那么多规矩,但到底是城里,有些该注意的还得注意,该遵守的也得遵守,不能太过肆意。所以,她更喜欢庄子里,不论是爬山还是去庄子附近边上的村里,都不会挨骂,顶多就是说两句。 “嗯,我也不喜欢回府。”钱兮露认真地点了点头,加了句,一向骄傲的面上,染起了些许愁。 她这话一出,马车里就陷入沉默了。韩云沚知道了她的身世后,也就更能理解,还有些微同情。 “嗯,肯定的。”片刻后,韩云沚突然开口,一本正经,眼却斜看着钱兮露,带着轻佻微讽的味道,“府里可没有宁哥哥!” 登时,卫琳卫琀傻了,这,就算她们都知道钱兮露的心思,却也不会这么认真就这样当着面说出来,这么说,多打人脸?不,更重要的是,你跟她有那么熟吗?! 正以为车里又得爆发一场争战,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劝导,但事实却是安然无恙。斜过眼珠扫向钱兮露,意料之外的,没见到她的暴怒,只是满脸的,诡异? 仅此而已。 “哼!”等了半晌,没等到钱兮露的咆哮,却只是一声冷哼,而后拿起纸牌,招呼着道,“快快,咱继续,继续……” 另一边,韩云沚也眯上了眼,靠在车厢上,蠕动了下身体找到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嘟囔了句,“你们玩,我睡会。” 额,这个场面,真不是她俩能想到的,太出乎意料了。她们俩从什么时候开始关系变得不那么紧张了? 是从什么时候?就从钱兮露直白地告诫韩云沚别打卫宁,而韩云沚认真地回说对他宁哥哥没半点意思后,两人就化干戈为玉帛了。当然,她们间的玉帛关系有些非同寻常,时常以冷嘲热讽开始结尾。 因路上积雪甚多,而天气晴朗,马车行走的速度并不快,且路上还停歇了会下车松松骨架。如此,近花了三个时辰,才进了皇城。 韩云沚到府门口时,天色已黑沉,府门口都燃起了大红灯笼,府里,亦是烛火通明。赶了一下午多的路,本身也很累,韩云沚便只想赶紧地回自己院里,不愿去老夫人、蒋氏那请安。 王妈妈是个人精,自将韩云沚的神色看得清清的,便道,“小姐少爷赶了大半天的路,也是累得很了,且天色也不早了,不若就直接回房休息吧。老夫人那,就容老奴去禀告。” 这话可真是说到韩云沚心坎里头。 “如此,可劳烦妈妈了。祖母那,烦得妈妈替沚儿与旭哥儿告个罪,明儿一早就去请安。”韩云沚浅笑,缓声说道。 而韩亦旭,白天闹得过欢,这会靠在奶娘秦氏身上,迷糊着打瞌睡呢。 第三一零章 看笑话 韩云沚的回府,当夜便在府里传开了,惊起了小片涟漪。有好事的丫鬟婆子们,甚至在猜测打赌,老夫人是更喜欢刚回来的二房嫡小姐韩云汐,还是这个半路回府的韩云沚。 而大房梅姨娘屋里,与二房安姨娘屋里的,得知韩云沚回府的消息后,端得一副激动,尽盼着明儿瞅那得意了这么多天的韩云汐的笑话。 也难怪韩云汐会让她们如此忌惮不喜,自打回来后,那绝对是老夫人面前的红人,讨乖卖巧,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基本都忘了还有两个曾极得她宠爱的孙女儿。 且私底下,对上她们虽是温柔和善,可那摆出的姿态,说出的话,密密暗藏着对她们的嘲讽不屑。如此两个心高气傲,能在老夫人面前得宠这么久的姑娘,怎么会看不出来?自然心底恨得要死。 尤其是再一想到韩云沚,虽说也讨厌,可起码人家放在面上,不似她这般做假态,也不会明里暗里的与她们争宠,恨不得将她们从老夫人面前挤走。如此看来,倒真是觉得还是韩云沚好! 翌日清晨,韩云沚起了大早,用过早食,穿戴整齐,再又让水柳和杏拿着公主赏的一些庄子特产野物去了常和院。 一路上照旧的不咸不淡,脸上连丝笑都不带。直到临了常和院门口,长呼口气,猛似变脸似的,面上瞬间扬起灿烂柔和的笑,似冬日暖阳一般,散得身周的冰寒。 便是水柳和杏已知道了这样的韩云沚,但还是有所有些不适。 常和院内,可是一片热闹。不仅韩云荠韩云芙来了个大早,就是不大出门的韩云芨、以及三方的两位小姐,竟然也齐齐都到了。而一向第一个就到老夫人面前的露脸的韩云汐,今儿却是迟了。 再见到府里所以的姐妹都到了,自己才道,不仅是惊讶,心头还有些不高兴。虽说今儿是比前两天略晚了些时候,可也不至于这样吧,成了最后一个? 一进门,韩云汐迈着轻快的步子,妖娆地奔向老夫人,口中带着小女儿独有的娇嗔,“祖母,汐儿今儿可是来晚了,没想到众姐妹竟然都来了。” 说着,两手亲昵地环住老夫人的胳膊,靠在她身上,明眸略扫一众姐妹。在扫过韩云荠与韩云芙时,还略顿了下,带了些骄傲,以及疑惑。她们俩不是最爱与自己在老夫人面前争宠的么,怎么今儿都乖乖地坐在下面?莫非是自知不敌,就罢手了? 韩云荠与韩云芙一改往日如斗鸡般的模样,乖巧的坐着,面上含着柔和的笑意。就是对上韩云汐的得意、挑衅,也不为所动。 且等着吧,看你能笑到何时! 她们今儿能来得这么早,可不就是为了看她的笑话?而在座的这些个,就算不是专程来看笑话的,那也定是来看热闹的,顺带看看,今儿会是谁胜谁负? “不晚不晚。”老夫人呵呵笑,轻摸着韩云汐的手,望座下一众孙女儿,各个娇美如花,再一想昨晚王妈妈带回来的话,更是心头似蜜糖般甜。想想一会韩云沚就得来了,那就更高兴了。想想也有十来天没见着人,倒也真有些想呢。 “对对,祖母说得没错。”韩云荠接过老夫人的话,俏声道,“二姐姐来得可不算晚,还有人没来呢!” 还有人?韩云汐一愣,看向韩云荠,明眸微眯,这话听着觉得有些不对。还有人指得是谁,难道是哪个兄弟?可似乎也不对……。 念头才刚转,便就听到了韩云芙的声音,“嗯嗯,二姐还没见过,不过一会就能见到了。” 韩云沚挂着甜美的笑,柔声说道,看着韩云芙的眼中也满是亲昵,半点没有其它的意思。但韩云汐却从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嘲笑。 “哦?还有谁?”韩云汐略一顿,扫过几人,后将目光看向老夫人,“莫非是汐儿出去的时候太久了,府里哪房又添了姐妹?可汐儿回来这么久,不曾见到啊……” 老夫人眯眼笑了,拍拍韩云汐的手背,慈声开口,“一会你就见到了!算来,也是你妹妹。” 见老夫人这态度,韩云汐心头一紧,这位相当得宠啊,可怎么回来这么久,从没见过,也从不曾听过呢!废话,她想着怎么在老夫人面前得宠,将韩云荠韩云芙两人比下去,哪有空去问府里的这些事? 正说着话,韩云沚也进了门。 听着翠阑在端了茶水进来,边道,“老夫人,六小姐来了。” 便见一道纤柔的身影走近,未见得人面,却已闻得人音,似黄鹂之声般清脆,还带着些软糯的奶声,“祖母,沚儿回来了。好些天没见,祖母可想沚儿没?” 在老夫人面前,韩云沚从来都是怎么讨巧怎么讨,好听的话从不吝啬,就像不吝啬笑容一般。便是老夫人不冷不热的,她也总能热情似火,更别说如今老夫人待她尚算可以。 “看,这不来了。”老夫人一听这声,哈哈大笑,看了眼韩云汐,但又看向渐走进的韩云沚,“你个丫头,老远的就听你话了!” “沚儿这不迫不及待想见祖母了嘛!”韩云沚呵呵一笑,脆声道,“况且,我可不得高声提醒下您,万一您老正念着我的不好呢,一听我声儿,不就能歇了不说?” “嘿,这些天不见,人没长倒是胆儿长了不少,敢编排起你祖母来了啊!”老夫人故作微怒,“我何时念着你不好呢?尽会胡说,我看啊,准是你私底下说祖母不好呢!” “祖母,可不得您这么欺负我的!”韩云沚也翘起了嘴,好是不高兴的模样,“沚儿还专程讨了庄子里的些野物给祖母尝鲜呢,虽是不值得什么钱……看来,祖母定是看不上的了!”说到最后,半垂下脸,颇颓丧的模样。 三房的几位小姐就看着韩云沚的表现,而后又瞄向老夫人身边的韩云汐,心头好一阵乐呵。 “鬼丫头,就会作怪,还不赶紧地过来?!” 第三一一章 争宠 才一进门,韩云沚便觉得奇怪,一屋子的人,府里的众位姑娘竟然都聚齐了。就是三房那两个挺少来露面的,竟然也来了。还有韩云芨。莫非又是来对自己冷嘲热讽来得? 想想,韩云沚面上不变,心头却是打了个结。果然,回府就没什么好日子! 只是,老夫人旁边的那姑娘是谁?那般陌生?而且,韩云荠与韩云芙竟然也会那么乖巧地坐在下首,而不是凑在老夫人身边讨乖卖巧? 韩云沚浅浅觉得有些怪异,却忽略了此时屋内的气氛,在她进来后也变得怪异了起来。 “还是沚妹妹最有心,就是出去了,依旧惦记着祖母,还记得带些东西给祖母尝鲜,这番心意,姐姐可真是自惭形秽了。”在韩云沚走向老夫人时,韩云芙笑嘻嘻地朗声说道,眼角余光却不停地朝韩云汐瞟去,带着得意与鄙视。 奈何人却并未注意到。此刻的韩云汐虽面带柔柔笑意,目光却冷了下来,上下打量着韩云沚,颇是忌惮与不喜。 而韩云沚,除了刚进门的一瞟外,再没看向她,只是笑盈盈地对上老夫人。在听到韩云芙那话时,眉头微挑,心道:这才刚进来呢,也不给我喘口气的时间,就开始不消停了? “哪当得五姐这番话?”韩云沚微勾嘴角,软软出声,“祖母,您看,五姐她又编排我!谁不知道五姐才是那个顶孝顺的?晨昏定省,时时伺候在祖母身边,还不忘亲手给祖母绣些东西,哪似我,蠢笨得紧,也就会借花献佛了!” 开口一番捧,韩云沚心道,这样说总能让你心头好受点了吧? 事实证明,这话确实入了韩云荠的心窝子,哪怕现在她并不为了这些。 “祖母,您看沚妹妹说的……”韩云荠嘟起了嘴,娇声说道,“荠儿都不好意思了……” 眉眼弯弯,面上略显些微羞意,眼角的余光却依旧扫向韩云汐,在见到她不甚自然的笑容后,心头更是如吃了蜜糖般,看韩云沚的眼神也越发欣喜。果然,她还想错,这韩云沚确实能好好打击一番韩云汐。也让她知道下,这府里可并不只是她才是最重要的! 不光是韩云荠,韩云芙在见到此幕后,也由心弯了眉眼。而另外三人,自是颇有兴致地继续看这出不关己好戏。 见韩云荠那娇花般的面容含羞带怯的模样,再想到以往她的好,心头更是喜欢了几分,畅快道,“好好,你们都是祖母的好孙女儿。沚丫头是个有心的,荠丫头也是个孝顺的,祖母都记着呢!” “祖母,那我呢?”她话落,韩云芙怯怯地瞪着如净透玉石般的眼眸,敛敛看着老夫人,满是期盼。 老夫人抬眼看去,心头自又涌起一股喜爱,直点头道,“芙丫头自也是个好的,祖母也喜欢!” 得了这般肯定,韩云芙满眼雀跃,小脸绽放出娇艳的笑容,满面含光,看向老夫人的目光中更是透出浓浓地欣喜与依赖,只看得老夫人心下万分满意。 但在一旁似被遗忘了的韩云汐不高兴了。笑容僵冷,明眸瞥向韩云芙时,露出了冷意。就凭的你,也敢这么讨好老夫人?我还在这呢! 接受到韩云汐的目光,韩云芙微一小颤,垂下眼眸,徒留一片浓密的睫毛似蝴蝶翅膀般微颤。垂放在膝头的双手紧紧相扣,后缓缓往后移至腿上,又放入腿间。 几个动作,却也仅是一刹那的功夫,但丝毫不能逃过老夫人正注视着她的眼。老夫人微眯了眯眼,后垂下眼,转而又收回了目光,只做未见,什么都不曾说。但右手却不自觉地抚摸起左手大拇指上带着的鸡血石扳指,似乎若有所思。 韩云沚静静站在老夫人另一身侧,静观了这一切,后目不斜视,继续安静着。 短暂的一番沉默,韩云芙很快又抬起了脸,飞快地瞟了眼韩云汐,便对老夫人说道,“祖母,二姐也是极好的。这些天来,风雪交加的,可二姐来给祖母请安却从不迟到喊冷,一日不歇,且每日都是最早的!” 听韩云芙这般说,韩云汐满脸含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瞧三妹说的,这些算得了什么?汐儿长年在外,都不曾好好侍奉祖母于膝下,如今回来了,自得勤快了,圆了这些年的遗憾。” 听韩云汐说到这些,老夫人想想眼前的这个孙女真真是极少在自己身边,又见她对自己如此浓厚的孺慕之情,心头更是不舍。再一想到老二那么多年也都是漂在外头,心头便不由泛酸,连带着眼角都有了湿意。伸手搂过韩云汐,又是一阵好说。 对此,韩云汐轻挑了下眼,颇是得意。老夫人还是最疼自己的! 韩云沚淡淡站在旁,心头几个转换,想到刚韩云芙所言,在又结合韩云汐的话,便大概有了个猜测。这应该就是二房的嫡女。早听说今年过年会回来,没想到就在她出去的时间里回来了! 看老夫人的态度,这位如今可是相当得宠呢!如此,那也难怪的了,为何韩云荠与韩云芙这两位会这么安分地坐在下首。 看来,这个家里越发有意思了!短短十几天的功夫,风向倒是变了不少!不过,再如何变,她也只做在旁观看的,绝不会混入其中。 但,想法与现实,总是两样。这念头刚闪过,便听到一声音道,“祖母,您还没与我介绍这位妹妹呢。汐儿回来这么些天,竟是一点都不知,府里怎么又有了这么位如花似玉的妹妹?” 话音清软,满含亲切,但韩云沚却从中听到了些许寒意、排斥。 再一想适才韩云芙与她间的互动,便知这位绝对是个极骄傲的,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强,比自己受宠! “说来,也不怪你不认识。这是你大伯母的女儿,打出生便出了府,在外养大,今年夏末才回的府。”听韩云汐这般话,老夫人忙介绍,“你这妹妹可是个鬼丫头,最有些左性,万别去惹了她,可知道?” 第三一二章 中邪 虽是骂,但语声满是浓浓地亲昵,可见是极得她欢心的。 但听说是从小长在外头的,韩云汐心下便松了不少,看向韩云沚的目光中带上了浅浅的轻蔑。就是个野丫头! “听荠妹妹喊你沚妹妹,那汐儿也这般叫你可好?”想罢,韩云汐摆出可亲的笑容,柔声开口,“沚妹妹从小长在外头,我也多年未曾回府,倒是颇有些缘分,往后咱多处处!” 在老夫人面前,韩云汐从来都是个温柔大气的姑娘,自然也要对韩云沚颇有善意。 果然,见韩云汐主动示好,老夫人也是颇高兴,看向她的眼神中也更多了满意。拉过韩云沚,后慈声开口,“你们俩姐妹,往后好好相处。汐丫头刚回来,沚丫头多带着些;沚丫头年纪小,汐丫头做姐姐的,也要多让着些她。” 韩云汐柔声低头应是,嘴角弯翘,面上是极同意,但映下的眼帘遮住了她的真实想法。一个野丫头,才回的府,能带她些什么?到时才回来多久,就哄得老夫人这般宠爱,看来也是有点心思的! 而座下,韩云荠一众见得此场面,五味陈杂,心思各异。又不以为是的,也有咬牙切齿的,可面上,都得挂上浅柔的笑意,一番欣喜。 于是,谁也不曾注意到,侧站在老夫人身侧的韩云沚,正双眼直直盯着韩云汐,面色煞白惊恐,两眼瞪得似骷髅洞,瞳孔紧缩。 自打进屋到韩云汐与自己说话之前,韩云沚从未仔细打量过她。可就在刚刹那,韩云沚将目光转向她,从眉眼鼻嘴处打量,可就那一眼的功夫,整个人便似中了邪般。 这时的韩云沚,仿若陷入了一股奇异的空间内,周身弥漫冰冷,眼下四处漆黑,似是掉入了寒冬冰洞之中。浑身被紧锢着,彻骨的寒凉,几乎连血液都被冻住,但胸腔却灼热像要炸裂般。 她想逃开,却无论怎么努力使劲,她都动不了丝毫,硬硬经受着那让人生不如此的痛楚。脑海中,各种混沌尖锐的声音混杂回荡,震得她更是痛苦万分。有撕心裂肺的哭,有尖利刺耳的笑,有满口憎恨的骂,还夹杂着轻淡嘲讽的语声。 韩云沚听不清是谁的声音,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心底却奇异地涌起翻腾的绝望,以及绝望后的憎恨与怨怒,从心口,传至经脉各处,刺激着神经,在脑中澎湃。 想要尖叫,想要斥骂,想要突破,想要挣脱.. 随着各番情绪暴动,韩云沚的平静亦被打破,整个身体紧绷颤栗,呼吸声似拉风箱般,厚重沉闷。 “沚姐姐?沚姐姐是怎么了?”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三房的五姐儿韩云芯,小手指向韩云沚的方向,满脸的惊恐。 在她出声后,众人才纷纷看向韩云沚。本垂首的韩云汐也抬起了脸,一眼正好望入韩云沚双眼中,漆黑的瞳孔闪着浓郁的怨恨,吓得韩云汐一个哆嗦。 别说是她,就是老夫人都是一个哆嗦。还好毕竟年龄在那,更沉得住气,伸手环过韩云沚,柔声唤道,“沚丫头,沚丫头..” 座下几人也纷纷围上前,叽喳着唤着。 似是很久,又像仅是一个瞬间,沉陷于其中的韩云沚突然惊醒了过来。只是惊魂尚未定。见她们都围在自己身边,更是排斥,伸手就近推开,“你们做什么?” “沚妹妹,你刚是怎么了?哪不舒服吗,我们怎么喊,你都不应,像听不到一样!”对于她的动作,韩云荠并未在意,只是忙得关心询问。 “是啊,沚妹妹,你刚那模样真吓人,可把我们都吓坏了!”韩云汐也不失时机地插上了嘴,柔声开口,满一副娴雅贞静,“是不是哪不舒服?” “沚丫头,可是有哪不舒服?”老夫人也急道,“快告诉祖母。。”话落,又转向红笺,“快去找大夫来!” “不用了祖母。”听老夫人那话,韩云沚忙得开口阻止,“我并无大碍,刚不过就是突然觉得有些冷,头有点晕而已。可能是这两天累着了,天又冷,就..一会我回房补些眠,明儿就能好的。” 时才的那种奇怪感觉,韩云沚自有心得,便是去请了大夫来,也无用。顶不过又是些难以下咽的苦药,却无半点用处。没得那么麻烦,再引得有些人各种想法。况且,这会,她需要的就是回房好好仔细想想,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果真?”老夫人满眼怀疑,但看韩云沚这般坚持,也就歇了心,“那你快些回去好好休息。若再有什么不舒服的,定要使人来告诉祖母,可知?万不能强自忍着!” 韩云沚直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着这番变故,老夫人也不再留她了,急忙忙地使了王妈妈送韩云沚回去。如此,几位姐儿便主动告退了,之后韩云荠与韩云芙也走了,只剩得韩云汐陪着,没有要走的迹象。 她这几天已习惯了大半的时间陪在老夫人身边,好好伺候着。而今天韩云沚的出现,更是刺激到了她。尤其是最后见到老夫人的态度,更觉得韩云沚不容小觑,想要压下她,可得更加费些心思才行。 但今儿,老夫人却没那些心思再与韩云汐多话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敷衍着韩云汐,半晌后索性就直接下了逐客令。 “汐丫头,也先回去吧,祖母觉得有些累,想要再去眯会。” 韩云汐下意识地柔声开口想要再赖下,可抬眼看到老夫人已有些不耐的神色后,才咽下了原来要说得话,乖巧地应了是。 “那汐儿先回屋了,祖母好好休息,多保重身体。祖母若有什么不好,爹爹定要急坏了..” 想到二儿子,老夫人敛了敛心神,缓了几分,“好,祖母知道了。” 已回房的韩云荠韩云芙,此时也颇担心韩云沚。以刚才所见,韩云沚确实能让韩云汐吃瘪,正和她们心意。还想着再能借此多教训教训韩云汐时,没想到韩云沚先不好了,如此,能不着急吗? 第三一三章 打听 离开常和院的韩云汐,心下好一番愤恼。想到刚才的一切,尤其是想到老夫人对韩云沚的态度,便就控制不住的落了脸上的笑意。 一路直回到清合轩内,心头的不甘愤怒才算显露出来,冷冷抿着唇角,直接去了正房。 何氏正在看陪嫁庄子的账册,见韩云汐回来也没当回事。可隔了许久也没听到声,才抬起头,正好看到韩云汐似是生闷气的模样。 “汐儿这是想什么呢?回来都闷声不吭的,瞧这样儿,谁给你受了气了?”何氏轻巧打趣着,唇角一弯,明眸犹似弯月,配上了张苹果脸,看着颇是可爱。若不是梳着妇人的发髻,与韩云汐在一起,便说两姐妹也是有人信的。 “娘,你知道大伯母有个从小便被送出府的女儿吗?”韩云汐依旧沉着脸,问道。 听这问话,何氏颇是惊讶,且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话什么意思?蒋氏有个从小被送出府的女儿? 没等何氏说话,韩云汐便自顾自道,“今儿去祖母那请安时,我又见到了一姑娘,听祖母说是大伯母的女儿,打出生便被送出府寄养,今年才刚回来的。看样子,在祖母那很是受宠,刚才..” 韩云汐嘚嘚不停说道,何氏却皱了眉。蒋氏何曾有个送出府养着的女儿?她怎么不知道?蒋氏统共就生过三个,两儿一女,那女儿在两岁时就得病去了,再有个,没等落地就掉了。莫非是近些年才生的?可也不对啊,她就算在外面,也不应该没得半点消息吧! “多大年纪?”何氏打断了自己女儿的话,问道。 “瞧着有十多岁,大房中排行六。”韩云汐微一想,回道。 听她那么说,何氏便在脑中搜索回忆,十多岁的年纪,排行六,还是蒋氏亲生?那怎么可能?!那几年,她可是在府里的,若真是她亲身的,那她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若不是,那又从何来,蒋氏又怎么愿意记在其名下? 一时间,何氏颇惊异,怎么都想不明白。看来果然是出府的时间有些长了。 “这个母亲还真不知道,等会让荣妈妈找人出去打听打听。”何氏收回思绪,如此安慰着道,“便是在你祖母面前受宠又如何?你自当做好自己,祖母也不会亏待了你。” 韩云汐不甚愿意地点点头。 自打她记事起,她就是侯府内最受宠的小姐,唯一的嫡出,处处与其他姐妹都高一等。这会突然又冒出了个,自然心下不平。这次回府,也是打着继续成为府里地位最高最受宠的小姐的主意,如此更就受不了还有个韩云沚了。 再想到自己前些天在一众姐妹间的非凡地位,再一想到刚才在常和院的场景,心有酸涩不是滋味。 但见自己母亲这般说,也只能按捺下了心头的不满嫉妒。 “娘,那你再忙,我先回房去了。”见何氏还有厚厚的账本未看,韩云汐便提出了离开。 回房后,依旧静不下心来,总觉得不舒服。沉着脸,不说话。 丫鬟紫菱见了,小心翼翼地为其端上了杯热茶,后道,“小姐可还在为那大房的六姑娘费神?怎不去找皓少爷打听下?” 话落,韩云汐眼瞬间就亮了。对啊,怎么忘了二哥?自己与他关系可是甚好的! “聪慧的丫头!”韩云汐笑夸赞了句,后吩咐道,“你抽个空去找二哥问问这事。” “是。”闻此,紫菱两眼成星,娇声应下。 静心苑内,寂静一片。院里人本就少,而在王妈妈送回韩云沚后,来往走路更是放轻了好几个层次,生怕造出半点声响,惊着了六小姐。 水柳四人,更是守在屋外,时刻注意着里面的动静。有半点不对劲儿的,就得冲进去看。 水柳更是担忧,听王妈妈说的,姑娘那状态,前些天在庄子也是那样,怎地才没几日,又犯了?听那描述,怎地那么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这么一想,水柳不由打了个寒颤,下白了脸。心下忙得就是一阵阿弥陀佛碎念。 另一边,九儿也是不大在状态。寒白的脸,连唇色都发白了。她倒不是像水柳想的那样,什么脏东西,而是怕记起了韩云沚刚清醒那会,也常会如此。而她就怕,这是不是又要变傻的预兆?! 若不是因此,她都快忘了,现在的这个聪慧小姐,曾经却是痴傻需人照顾,连饭都不会吃,只会流哈喇子的傻子!若是她小姐真的又变傻了,那她,该何去何从,还有什么好日子?! 屋内床上,韩云沚静静躺着,脑中不断强迫自己回忆前几日见到莫辰言时的场景、画面、感觉,而后又一遍遍回忆感知那时才看到韩云汐时自己的感觉,回忆脑中浮现的那杂乱无章的各种声音。 一遍又一遍,尽管那种感觉让人排斥,但她依旧强迫自己去回忆感知。莫名地,她似乎有种感觉,这两者间大约会有什么联系?! 同样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素无交集,可为何在见面后,自己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而这又是预示着什么?那种感觉可不美妙,那是不是意味着,即将发生不好的事? 她本身的预知能力? 脑中高速运转,各种乱七八糟毫无关联的信息感觉混杂链接到一起,似一大锅被搅拌的浆糊,根本分不出头尾。脑仁儿也似受击的皮鼓般,“咚咚”跳动作响,格外的疼。 不知不觉间,韩云沚忽觉自己似乎灵魂离体般,飘到了半空,府内花园水榭边,正是欢声笑语,香风阵阵。她瞧着自己似乎长高了许多,随着九儿沿小径偷偷摸摸地去了外院。 去外院做何?韩云沚颇是诧异,外院是外人、男子呆的地方,女儿家不能随意过去。且今儿瞧着府里还在办聚会,来往人多,就更不能瞎走了! 如此想着,韩云沚便随在后面,跟着过去。没多久,便听到她们的说话声。 “九儿,我们这么去外院,会不会不大好!” “怎会?我们偷偷去,没人会知道。再说了,姑娘难道就不想去见莫公子?” 见另一个自己露出的羞涩笑意,韩云沚凝了眉,这莫公子是谁?春心荡漾.. 第三一四章 幽会 侯府的外院,韩云沚也还没去过,因此,随着眼前的自己往外走时,她也不甚清楚这是要去哪。出了垂花门,往左拐,穿过外花园,后又拐进一条小径,走了许久后,再从一丛灌木间走出,入眼的竟是道月亮拱门。抬眼看去,上面赫然有两大字,客舍。 如此,不用多想,那也知道这是哪了。显而易见的,应是留外客之处,且还是外男。不过,这客房极少有人住。 而她们此时来这,莫非那要私会的男子还是就住在这,还是这侯府内谁的朋友? 韩云沚静静跟在她们后面,心下泛起一股又一股的不安,整颗心都为她们纠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定会出事。但便是如此,她似乎又很理智,就像是在看电影般,感情虽有投入,但同时也很理智,明明担忧甚至有些恐惧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却又能期待着。 看得出来,眼前的自己很紧张甚至害怕,瑟缩着;而九儿,紧张的同时,眼中透出的更是激动与迫切。 韩云沚皱起眉,看着那两人,心下怪异。 “九儿,这恐怕不好,若是传了出去……要不,咱还是回去吧?”走进客舍,韩云沚似乎又懊悔了,踌躇着,不愿再去,“而且,我总有些不大好的感觉。” “小姐,都已经到这了,难道还回去?”听韩云沚那番话,九儿颇是焦急,连声音都不由得尖利了两分,在意识到失态后,忙又低下声,带着些许遗憾、些许诱惑,“小姐,是莫公子约的你!” 简单一句话,莫公子三字似魔咒般,在韩云沚心间缠绕。眼瞧着她粉面晕红,含羞带怯,紧咬几下粉唇,晶亮的眸中满是悸动。一时间,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边上,九儿眼中也冒出精光,继续道,“若是小姐不去,莫公子得多失望?若之后再因此生了气……” 这话落后,果然她更迈不出步子离开了。 “今儿府内正办着宴会,人又多,我们这么悄悄的来,又有谁会知道?小姐不如赶紧去见了莫公子,一会咱再离开,神不知鬼不觉,肯定不会有事的!”九儿继续劝道。 韩云沚沉默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头强烈的念想,点点头,转身便急忙前去。已离开的她,不曾发现九儿长松口气,满脸欣喜地模样。 韩云沚飘在半空中,看着那被春心冲昏头脑又蠢笨的自己,不知是笑是气,根本无法接受那就是她自己! 算了,权当是看一场戏吧!韩云沚挑挑眉,看着那位韩云沚,悠然地飘在她身后跟了进去。 客舍,是所独立的院落,一溜排的屋子,前面是空场,布置着石凳石桌,丛竹生生,墙角立有高大的老槐树。简单大方。 一溜排房屋中,最末间房门上且系着条黄色丝带。就见那韩云沚兴冲冲而去,到了门前,却才停下。几番犹豫后,终是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九儿在外体贴地关上门,而后守在外。人靠在游廊边的柱子旁,借以遮挡身影。面色娇俏喜嫩,春光潋滟,神色激动。 韩云沚在外打量了九儿几眼,冷冷勾了嘴角,后转身飘进了那屋内。一进去,却闻道一股浓郁的香气,那气味,香过了头,感觉有些刺鼻。韩云沚不由得揉了下鼻,抬眼朝屋内看去。 那韩云沚大概也觉得屋里的气味难闻,提袖微遮鼻,两眼小心打量屋内,见无人,犹豫了下,提步朝东间走去。没走两步,东间暗色帘幔被撩起,一男子闪身而出。面带惊喜期待之色,可刚绽开,在见到韩云沚时,瞬间落了下来,凝了眉。 韩云沚打眼望去,惊瞪了眼,那男子,那男子不就是那莫辰言么?!虽面庞棱角更分明了几分,与前几天所见略有微差,但韩云沚还是能肯定,他就是莫辰言! 莫公子,原来就是他!莫辰言!一见到他,韩云沚心下瞬间更紧张起来,背心上一阵燥热,冒出冷汗。 “是你?”韩云沚听他如此说道,带着失落不可思议以及厌恶? “莫公子。”那韩云沚见到莫辰言,瞬间红了脸,心若捶鼓,半垂首,丝毫没感觉他说话的语气有何不同。 见韩云沚这般模样,莫辰言落下了脸,淡淡开口,“六小姐找我来何事?” “我,我……”韩云沚嗫嚅半晌,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时不时地抬起眼眸,含羞带怯地望向眼前的男子,大概过于激动,脑中都成了团浆糊,压根忘了自己为何会来,或者说,根本没听到人家在说什么。 韩云沚腾在半空,看着眼下的一幕,气得恨不得上去抽那个自己两巴掌。真是被春心冲昏了头脑,自打进来,竟然半点没发现不对?连个眼色都不会看?还那副春心荡漾的花痴样,她就在旁看着,都觉得害臊! 且看那莫辰言,满身的排斥,满脸的不耐,满眼的不喜,显然,人家并不想看到你! 韩云沚忿忿地打量了翻莫辰言,后又将目光看向那个自己,实在忍受不得,索性靠近了她,抬手朝她挥去。事实上,她所做得皆是无用之功,手穿过韩云沚的头,最后因为没有着力点,而自己本身又用力过大,一下没稳住身,跌了过去。 正巧到莫辰言身前。 韩云沚气恼地抬起头,又看向莫辰言,心道,既然她不是你要见得人,你还呆这做什么?还不赶紧滚!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莫辰言移开目光,果真抬腿准备离开。可刚走一步,却又猛地停下,弓起了身,不知在做什么。那韩云沚乍一见此,颇是惊恐,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而韩云沚绕到他身侧,抬眼看去。见他五官纠凝,极难受的模样,额角且还冒了汗。但他忍了会,又抬腿准备离开,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且身体摇晃着似要摔倒一般。 见此,韩云沚吓得忙抽身腾至半空,而后便见到那个自己猛扑上前,搀住那莫辰言。 “莫公子,你怎么了?”那韩云沚焦切问到,用劲了全身力扶住他,“是,是不是,哪……” 第三一六章 陷昏迷 “二姐姐……我,我……”那韩云沚听得那话,更是急得不知该说什么,两眼又红了几分,只是本就已肿得似核桃般,哪还看得出来? 对此,韩云汐依旧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继续温和开口,“这般着急做什么?姐姐能理解你,放心吧,姐姐总是站你这边的。”说着话,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背,颇是安抚的意思。 可话落后,复又压低了声,眉眼间带了些微轻嗤,“说来,妹妹可是先经历了破瓜之喜,个中滋味可是美妙?” 登时,韩云沚双脸煞是通红,如熟透的樱桃般。暗垂下脸的她,并未发现,韩云汐在见到她此神态后,眼眸嘴角见扬起的微妙弧度,冰冷轻蔑不耻之意泛出眼角。 仅一个瞬间,复又收回,依旧是好姐姐的模样。 “姐姐说着笑得,看把你羞的……罢了,姐姐不提这档子事,六妹妹可不准再哭了,好好准备着,做个美美的新嫁娘!”韩云汐如此劝道,而后略坐了会,便又准备离开。 走时,九儿又殷切地凑上前去送。 韩云沚白了眼那个坐在床上蠢得像猪般的自己,后转过身,随在韩云汐她们身后,飘了出去。 “几日没见,九儿容颜越发俏丽了。如今成功迈出了第一步,想必不久后当就能如愿以偿了……”韩云汐走在前,淡淡瞟了眼身后侧的九儿。 “那还得谢过二小姐,多亏有二小姐的相助!”九儿满面容光,显然对现下的情况,极为满意,而看向韩云汐的眼中,也凝满了感激,“日后但凡二小姐有所交代,九儿定万死不辞!” 韩云汐对此浅浅弯了嘴角,后便出了院门。 听到这,韩云沚哪还有不解?感情那一出子的事,就是她们合起火来促的。偏偏屋里那个傻子,可还什么都不知! 韩云沚冷眼扫过满面春风的九儿,以及韩云汐离开的方向,心头泛起阵阵厌恶。同时,也有好奇,这事的前因后果究竟为何?一个是贴身丫头,一个是才回府不久的二房姑娘,两人为何会勾结在一起,坐下这种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静心苑中,正是一片慌乱。本清静的院落,此刻人来人往,犹如街市一般。 “早上不还好好的么,怎么这会烧了起来……我不说了让你们好好照看你们小姐的么,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老夫人坐在大靠椅上,看着床上满脸痛苦不安的韩云沚,又是心疼又是焦急,再看一眼跪倒在地上的水柳四人,又气又怒,“养你们有何用?若是沚丫头有个什么事,你们也休想讨了好!” 身体几乎贴到了地面,水柳她们三不停哆嗦着,口中不断求饶认罪。心下既是恐惧又是担忧,她们相信,若韩云沚真出点什么事,她们定不会有好下场。 唯独茂儿,直直跪着,半晌后突然就张嘴“哇”一声哭号起来,“我应该陪在小姐床边的,我应该早点发现的……小姐……都是茂儿的错……” 那突如其来的嚎声,中气十足,清澈响亮,瞬间压下了屋内所有的各种声音,一时间,只听得那哭号声。本气恼非常的老夫人,也被这突来一声吓得一怔,半晌后才缓过神来。对与跪在眼前哭得不能自已的小丫头,老夫人有心想发怒,却又放不出来。一口气堵在胸口处,上不去也下来,端得好一番难受。 灵嬷嬷在边上看着,也为茂儿捏了把汗。这丫头,倒是拙得很!后给王妈妈使了个眼色,复又对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莫再气了,气大伤身,万一再气出什么病来,等六小姐醒来,可得自责得紧。那丫头,倒也是个忠厚老实的,就是人蠢笨了些……” 边上,王妈妈急得上前一把将茂儿拽起,“死丫头,还不赶紧把嘴闭上?你这么闹腾,吵得你家小姐更难受!” 话落,哭号声顿歇。就见得茂儿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支支吾吾道,“真,真的,吗吗……那,那我,不哭,哭了……” 老夫人见得,恨恨瞪了眼茂儿,长呼口气,想想灵嬷嬷所说,倒也属实。可这丫头,那蠢模样,看得就来气。正要说话让王妈妈将她带下去时,蒋氏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陌生男子,其中一人是之前给韩亦旭看病的左御医。 “娘。”蒋氏走近,与老夫人见了礼,“左太医请来了,还有俞太医说是奉了公主的命,前来得。” 听到后半句时,老夫人诧异地猛站起了身,且不仅是她,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怔,当然还有二夫人何氏,以及那韩云汐。 公主?她竟然还搭上了公主的线?!韩云汐再看向韩云沚的目光,更多添了几分嫉妒。 “劳烦两位御医费心仔细查看下,到底是怎么了?”老夫人忙上前,揖礼道,“早上且还好好的,不知怎了,就烧了起来。” 没多说话,两位御医忙得上前察看切脉,随后又问了些话。如何时发现这样,之前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有多久了,早食午食都用了些什么等。 茂儿急匆匆地抢着回道,话虽有些颠三倒四,但总体倒也全都说了出来。 “听公主传话说,前些天在庄子时,韩六小姐曾突然煞白了脸,头晕摔倒在地,胸口闷疼,这种症状,以往可曾发生过?”突然,俞太医如此问道。 这话一出,可将老夫人一众吓得一跳,这个她们可还不知道呐! 老夫人忙得看向王妈妈,眼中露出了不满,这种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王妈妈吓得心下一个哆嗦,急忙凑上去,低声道,“都是老奴的错,给忘了。见六小姐这些天一直好好的,便没放在心上,老奴该死……” 听她这么说,老夫人虽是不高兴,也没再教训她。毕竟现在不是在常和院,况且最主要的,还是韩云沚的事,没得时间浪费在斥责她的上面。 “我家小姐没这种病症。”茂儿沉默了会,后急道,“我跟着小姐这些年,从没见过。” 茂儿的话,老夫人她们都是相信的,毕竟那丫头是韩云沚从外带回来的,伺候在身边也不是一两年了。 第三一七章。福祸 茂儿抢先了说话,九儿动动唇,最后暗垂下脸,选择了沉默。 虽不是完全相同的症状,但以前,她见过韩云沚突然的怔忪、面色煞白,像见了鬼一般。当然,这些事,只有她知道,就是韩忠夫妻都不晓得。后来,她见这种症状并不常出现,甚至说是极少才会发生,她也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可最近是怎么了?突然地,她很害怕。 最后,太医斟酌了再三,还是将其定为染了风寒,留下了张方子,嘱咐着先用着,等过两天再来看过。并也说了,韩六小姐本身就气血不足,比较虚,等病好了,且还得好好调理一番。 送走太医后,丫头又忙着抓药煎药,而老夫人陪了会,也就回了常和院。临走前,且还说道,“时刻守在沚丫头身边,但凡有些什么,都得第一时间来通传!” 老夫人一走,二夫人三夫人,三房的各位小姐便也都离开了。蒋氏留到最后,本是要劝着韩亦旭一道离开的,但怎么都说不听,无奈之下,也只能由得他了。 打一进屋,韩亦旭就是沉默,默不作声地坐在床角边上,红着眼睛就是不说话,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才抽抽嗒嗒地出声,“姐,你怎么了,快醒醒,别再睡了……” 回到常和院的老夫人,沉着脸进了东次间,坐到炕上。王妈妈忙得跪倒在面前,不停地磕头告罪。半晌后,老夫人才略缓了脸,道,“罢了,以后莫再出这种错,起来吧!” 王妈妈摇晃了几下,才站起身,侧立到旁。而后斟酌着话,将那日自己知道的情绪一一说来出来,后又犹豫着添了句道,“初夏我们感到那村子去接六小姐时,那时六小姐就生了场病,缠绵了近半月都不曾好全。想着不能过于耽搁时间,最后还是起了程。那会,六小姐就还没好全,又在外颠簸了近两月,想必那会,就坏了些身子。” 闻此,老夫人落下了眼皮,几番思索,又结合太医留下的话说韩云沚底子差气血不足,看来会这样,大概还是之前的病没好全,熬了几个月,就趁着这会又发了出来。 如此一想,心倒是稳定了不少,连带着面色也好了,“等这次过去后,给静心苑开个小厨房。我记得王妈妈似乎对调养身体的汤水颇通,到时你就去伺候沚丫头吧,好好将她的身体调理起来。” 王妈妈一愣,反应过来忙得应是。同时,心下也不由得感叹,这六小姐果然厉害,才回来几个月,就如此得了老夫人的心。不管是本身讨喜,还是因为扒上了公主,不论如何,那都是她的本事!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没惹了她。 “对了,那个俞太医是怎么回事?说是奉了公主的命?” “这……”王妈妈拧了眉,想了半晌也不知,后猜测着道,“莫非是公主知道了六小姐身体不好?不对,不对,老奴猜着,是不是因为前些天六小姐在庄子里不大舒服,当时又没看大夫,公主想着不甚放心,便就遣了太医来。” 问这话,老夫人眯了眼,半晌后才道,“公主对沚丫头很好啊?” 似是感叹,又像是疑问。王妈妈一听这,便也知道老夫人的意思,忙说道,“在庄子里,六小姐与郡主她们一起的时间长,在公主面前的时间并不多。但有两次,老奴正好跟在身边,六小姐似乎颇投了公主的眼,很得公主的喜欢。公主看咱六小姐地眼神,很是亲近。” 王妈妈边是回忆,边说道。想到温月公主看韩云沚的眼神,以及说话的语气,着实格外的不同。 听王妈妈这么说,老夫人疑惑之余,更多的还是欣喜。毕竟能得公主青睐,也是她的本事,不然京中那多家闺秀,怎不见有如此待遇的?想到这,老夫人便越发觉得韩云沚好,连带着,也更喜欢了几分。 二房,何氏与韩云汐坐在屋里,各自沉默,相对无言。她们似乎都被今儿的事给惊着了。韩云沚竟然还与公主有那么些情分,这当真是出乎她们意料。 “娘,她竟然还认得公主?有那么大脸面,竟能让公主专程给请了太医来。。”韩云汐满面暗愁,似感叹似失落,嫉妒愤懑不甘,种种情绪缠绕。 何氏满脸恍惚之态,似乎根本没在听韩云汐的说话,隔了许久之后,“汐儿先回房吧,娘有些累,得休息会。” 闻此言,韩云汐几乎没多少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离开了。她还沉浸于自己的思想中,也没注意到自己母亲有何不对。 韩云汐走后,何氏不由得回忆起韩云沚的模样。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韩云沚,虽是不慎清晰的一扫,但她依旧看到了她面容,瞬间猜测到了她是谁。震惊是难免的,她一直以为,当年那个婴孩早已离世,却从未想到,竟会再如此相见! 一时半会,她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但久远的记忆,也因为她的出面,在脑海深处翻腾喷涌而出。本以为都已经过去了,可却又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平静。那些往事一旦揭开,就似附骨之蛆般,怎么都赶不到灭不了。那个瞬间,何氏心底难以控制地翻腾起对韩云沚的憎恶。 当然,这些韩云沚尚且还都不知。沉沦于梦境中,她把着单看风云的心态,却发现,自己的情绪却发受其牵连。每一次,那个韩云沚出现任何强烈的情绪,她就会感同身受,甚至都无法摆脱,逃离不开。她一面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不必放在心上,醒来就好;一面又被迫沉溺于此,无法挣脱。感受着她的感受,甚至她的想法,也都会莫名浮现在心头。 且,越发强烈。甚至有种似乎被会与之融为一体的感觉。 梦里,三月一晃而过,那韩云沚迎来了自己的婚期。兴奋激动幸福之情难以掩盖,韩云沚飘在半空,深切感受到那一系列复杂情绪。但心中,较之更为复杂。 因为她清楚,这场婚事,从头至尾都是无可奈何,以及她的一厢情愿。这种情况下,即将面临的不过就是难拔的痛苦。 第三一八章 脱梦 再睁开眼,韩云沚只觉得恍若隔世,甚至深刻体会了何为不知今夕何夕。望着青蓝色绣兰草的纱帐顶,韩云沚皱了皱眉,眼角不由滑落一颗泪珠,迅速没入发鬓不见痕迹。 这是她静心苑闺房中的木床,她记得,这青蓝色纱帐,由是她亲自指选的。是在梦外她,亲自指选的。这个自己,不爱那大红大绿,金银璀璨,珠光宝气,更偏好这些格外素雅娟秀的东西。 可梦里的那个她,她梦到的那个自己,却不喜这些。 且,不仅是喜好,便是性格想法也大不相同。那个自己,单纯得蠢笨白痴虚荣肤浅,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那会是自己。韩云沚不断地说服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自己,那些事都是虚幻,可为何,她感受得如此强烈清晰?甚至,甚至心下有个感觉在说,那就是自己,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所经历的曾经! 骤然,心口如抽搐般地扭紧,似一无形的手狠狠将其纠成一团。猛中所经历的一幕幕,似汹涌潮水般在其脑海间泛滥,无法压制,冲撞得她疼得几乎窒息! 窒息,原来窒息,面临死亡是那一种感受。 “小姐?小姐,你醒啦?!”恍惚间,耳边似乎响起一道声音,带着强烈的喜气,那种喜气,她有多久不曾碰触过了? “小姐,你果真醒了?!太好了,小姐总算醒了……王妈妈,小姐醒了,快去厨房拿些吃食,小姐这么几天都没用食,现在定是饿极了……” “谢天谢地,阿弥陀佛,六小姐总算是醒了……快快,赶紧地,来盆热水,与六小姐敷面……还有,水柳,赶紧地去老夫人院里报喜,还有夫人呐……这可是大喜事……” 思绪上来不及收回来,韩云沚耳边只有各种带着强烈惊喜的说话声,以及“咚咚”的脚步声,在屋里四处回荡,吵得她脑仁儿突突地跳,疼得紧。 幸好,在她几乎受不住想要嚎叫之时,屋里又静了下来。那些人如出现时那般突兀,离开也迅速。动动唇,韩云沚最后又闭上了,摇过头打量了下四周,后又眯上了眼。 因此,在茂儿急匆匆再次进屋时,见到的就是平静假寐的韩云沚。登时,一张俏脸煞白。她刚且才看到人睁开了眼好好的呢,还没高兴满一刻钟,只是出去的一趟功夫,人怎么就又闭上眼了?难不成刚才只是她的错觉?可不对啊,王妈妈她们可都看到的,好几双眼睛呢! 不会是又晕过去了?或者,或者只是回光返照? 这么一想不得了,茂儿霎时便再无法控制情绪了。眼泪珠子“哗哗”而落,双唇哆嗦不停,喉间似被哽噎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放慢步子走近,泪眼迷蒙地看着韩云沚,脑中回忆到五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个冬天,是她记忆中最痛苦最磨难最绝望的冬天,可也就是那个痛苦磨难绝望的冬天,她重新找到了希望。让她不仅捡拾回了命,更过上了从没想象过得生活。 而那个希望,就是眼前这个躺在床上没了声息的姑娘给的。精致的面容,一如当年映入她眼中的模样,九天玄女,应当就是如此的吧!可为何,老天爷如此捉弄,这么好的人,为何就不能有好命?! 越想,越伤心,越伤心,越想,冰凉的泪水滴答而落,在静寂的屋内,发出“哒哒”的细微声音。 正努力平复心情整理思绪的韩云沚,就被这颇有规律的响声惊醒。睁开眼,转头看过去,正是茂儿哭得惨不忍睹的模样。 在见到茂儿的刹那,韩云沚有些愣,一时竟然没想起这人是谁。半晌后,记忆似乎才从遥远之处归来,“茂儿?” 没错,就是茂儿。在那个刻骨铭心如若亲身经历的梦境中,没有茂儿,她从未遇到过茂儿。因此,这个瞬间,她有些记不起来,但还好,她并未忘记,“茂儿,你哭什么呢?” 本哭得近乎痛不欲生的茂儿,戛然憋住了泪,眨眨眼,将眼眶中残余的泪水眨落,后瞪眼看去。在见到韩云沚睁着眼,正好好地盯着自己时,惊大了嘴,“你你,小,小姐……” 而后,迅速抹了泪,凑近韩云沚一阵嘘寒问暖。又将韩云沚扶起,利索又轻柔地帮她披好衣裳、掖好被角。 “小姐,你,你可吓死茂儿了……”边动作的过程中,茂儿边说道,“刚我还以为……可还有哪不舒服?水柳已经去通知老夫人夫人她们了,估计再过些时候,太医就能来了……王妈妈在小厨房熬粥,一会咱就用些……” 韩云沚静静听着,半晌后才开口,打趣着道,“刚瞧你哭得那样,莫不是以为我死了?”话落,脑中不期然想到梦中的那个自己,死后确实凄零的无人这般为自己哭,因为本有的,也比她先走了。 想到这些,情绪又低沉了。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见韩云沚突然黯然的神色,茂儿急得心口一紧,生怕又生了什么事,忙得问道,“是不是又哪不舒服了?” “没,只是,头有些昏沉。”韩云沚下意识地解释,但见茂儿更紧张了几分的样子,忙又接着道,“可能是睡得时间有些长……”话刚落,才又觉得似乎不对,“我是怎么了,睡了多久?” “小姐你都昏睡了有四天了。”茂儿接过话,“且还发热,太医都来了几回,药也喝了不少,可怎么都退不下去。你不知,可急死我们了,还有老夫人他们,七少爷哭得眼都肿得与核桃般,每日的不用食,人瘦了许多……” 茂儿一说话,便不停,且是想到哪说到哪,毫无条理。不过,从她口中,韩云沚还是得知了不少消息。都不用她多问,她就都说了。 “……老侯爷也急得不行,一天来了好些趟,侯爷与二老爷他们也都来了,还有三房的夫人小姐少爷都来了……还是老侯爷有主意,去国安寺专程请什么大师,后带回了那大师送的一香包,就搁在你枕下,说三日后您就会醒来,果不其然,真醒了……先我还不信,没想到那大师还真有用……” 大师?韩云沚眯了下眼,莫非是那个让自己回侯府的大师? 第******章 恨死 九儿“嘚嘚”不停地讲了许久,韩云沚没喊停,她也就没有停下的意思。一直到老夫人、蒋氏他们来后,才歇了声。 老夫人、蒋氏一来,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老夫人凑近坐在床边,老泪纵横,满眼不舍,蒋氏站在身侧,亦是眼眶通红。如此强烈的情感流露,韩云沚看着却有些神思恍惚。拧起好看的眉头,再次想到梦中,她们与自己可都没这么好的感情,便是后来知她过得极不好,甚至她有求于她们时,亦是冷眼旁观。何有现在的半点情意? 在韩云沚怔忪之时,屋里又涌来不少人,三房所有女眷基本到齐了。 韩云沚淡淡扫过一众人。其中,且还有梦中害她惨死的始作俑者,二夫人何氏与其女韩云汐。一看到她们俩,心头就克制不住地翻滚其刻骨的憎恨,那种恨意,真恨不得能扑上去直接啖其肉饮其血,挠破她们那副令人作呕的面容。 何氏,已面善心善之人出现在她身边,面上处处为她打算,为她安排,可实际上却教得她虚荣肤浅,冲动盲目,不知礼仪廉耻,更恨上了老夫人、蒋氏她们,只觉得府里最好的便是她。 仅此也就算了。但那场荒唐羞耻的苟合,全拜她所赐。只是因为二老爷,她的夫君,对自己亲切的态度! 而韩云汐,面上是与她亲近的好姐姐,处处为她着想,考虑,事实上不过是奉了她母亲的意思。之后因得知韩云沚与周其珞定下亲事,嫉恨非常,便在她耳边明里暗里地抹黑周其珞,甚至还引着她偶遇莫辰言,几次三番在她耳中絮叨那莫辰言有多好,最后引得她芳心暗许。 之后,在她母亲想出的那计划中,以自己的名义邀了莫辰言去客舍,又将自己骗去,最后…… 可惜,她自以为一切掌握其中,退了韩云沚的亲事便能嫁于周其珞,却不曾想到,人家对其半点不屑,最后甩了她,便躲去了边关。而她,年龄本就不小,因之前说亲时挑三拣四,到后来竟是找不到合适人家。无奈之下,最后却依旧嫁了痴迷她的莫辰言! 可正房的位置且还由她韩云沚占着呢!以她心性,又怎愿意屈居于下?因此,便联合了九儿,引她流产,最后被下毒,生生用手掐死! 当时,她那双纤纤修长的手就似锁魂链般,紧紧扣在她喉间,一点点收缩;那双温柔清亮的眼似恶鬼般,阴狠毒辣,毫无半点柔情,死死地盯着她;那片粉嫩水泽的唇瓣,上下轻碰,吐出的话却似毒舌的嘶叫声。 “……一个野丫头,一个贱人生下的小贱人,凭什么踩到我头上,凭什么比过我,凭什么能有那么好的婚事,凭什么能配得上周将军?你瞧瞧你,有那里可配得上他……无知蠢笨没半点脑子,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难道从不知道你所爱的那个人,从来不曾看过你半眼?他看上的,他爱的,从头至尾都是我,可你呢,就似头发了春的蠢猪一样,还以为别人是爱你的……” “你知道么,那天,客舍那件事,是我设计的。屋里燃了情香,他先进去,只要你再一进去,那就肯定出不来。说来,这件事还是多亏你的配合,不然也不能完成的如此顺利。你一听是他给传得信,便被那点情念冲昏了脑袋,竟然就直接去了外院,真是,啧啧,不过,这也得多谢你的好丫鬟九儿。若没有她,你也不会去得那么干脆!” “你说你连自己身边的丫鬟都管不住,还有什么用?你难道就从没发现,九儿也早早地看上了你看上的那个男人么……反正你也做过了他的妻子,算是得偿所愿,当然这还得感谢我。不过,谢就不用说了,你只需将你现在的位子让出来,这就算是你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那些话,那些语气,至今都清晰浮现在韩云沚脑中。当时,她就浮在一旁,看着她对那个韩云沚所说所做,而那韩云沚所生出的各种情绪感受,也清晰地半点不差地传递到自己身上。至今想来,都喘不过气! 最后的濒死的刹那,那喉间的窒息,心口的疼痛,以及浑身毒发的痛苦,激发了她极强烈的憎恨怨怒不甘,最后人死了,魂却并未归去地府。化生恶鬼,缠在韩云汐手腕的清水玉镯上。 “姐,姐,你可算醒来了!”韩云沚正沉于那场回忆中,莫不然地并突然迭起的叫声唤回了神智,眨眼看去,却是韩亦旭。见到韩云沚醒来,又哭又笑,扑在韩云沚怀中,“吓死旭儿了,旭儿以为,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因着有韩亦旭的打岔,韩云沚情绪又稳定了许多,面色也好了起来。屋里众人见此,着实长松口气,实在是刚韩云沚那模样,就像地府爬起的恶鬼样,当真吓人。 尤其是何氏母女,更是出了一身冷汗。刚韩云沚直视她们的目光,真像是恶鬼索命般! 莫不是,她真是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母女俩如此想道。 “好了,旭哥儿快别哭了,小男子汉,不兴哭哭啼啼的。”缓过神的韩云沚忙开口安慰,在梦中,韩亦旭并不存在,在韩云沚回京时便病重了。蒋氏嫌弃她晦气,便将她赶去庄子住了两月,之后一直到韩亦旭没能熬过去后,才重新回得府。 也因为这事,蒋氏总觉得是自己克了韩亦旭的命,便更恨她了!同时,也因此,她的回来,在侯府并不受欢迎,就是底下的丫鬟婆子也都欺负她。也正是因为此,她才会对对她释放出些许虚假善意的何氏,十分顺从。 可她却从未想到,这也不过是条更阴狠的毒蛇。做出的手段,比蒋氏更毒辣万倍。 当然,说不定就正是因为有她做了,蒋氏才没动手,只是冷眼旁观看好戏。但不管如何,她后来有的那些遭遇,皆是由她操刀,那也怪不了她将那滔天的恨意都置于她身。 而蒋氏,并不就是说不恨。只是…… 韩云沚低头看了眼瘦削不少的韩亦旭,心下多念上了几分。 第******章 恨死 九儿“嘚嘚”不停地讲了许久,韩云沚没喊停,她也就没有停下的意思。一直到老夫人、蒋氏他们来后,才歇了声。 老夫人、蒋氏一来,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老夫人凑近坐在床边,老泪纵横,满眼不舍,蒋氏站在身侧,亦是眼眶通红。如此强烈的情感流露,韩云沚看着却有些神思恍惚。拧起好看的眉头,再次想到梦中,她们与自己可都没这么好的感情,便是后来知她过得极不好,甚至她有求于她们时,亦是冷眼旁观。何有现在的半点情意? 在韩云沚怔忪之时,屋里又涌来不少人,三房所有女眷基本到齐了。 韩云沚淡淡扫过一众人。其中,且还有梦中害她惨死的始作俑者,二夫人何氏与其女韩云汐。一看到她们俩,心头就克制不住地翻滚其刻骨的憎恨,那种恨意,真恨不得能扑上去直接啖其肉饮其血,挠破她们那副令人作呕的面容。 何氏,已面善心善之人出现在她身边,面上处处为她打算,为她安排,可实际上却教得她虚荣肤浅,冲动盲目,不知礼仪廉耻,更恨上了老夫人、蒋氏她们,只觉得府里最好的便是她。 仅此也就算了。但那场荒唐羞耻的苟合,全拜她所赐。只是因为二老爷,她的夫君,对自己亲切的态度! 而韩云汐,面上是与她亲近的好姐姐,处处为她着想,考虑,事实上不过是奉了她母亲的意思。之后因得知韩云沚与周其珞定下亲事,嫉恨非常,便在她耳边明里暗里地抹黑周其珞,甚至还引着她偶遇莫辰言,几次三番在她耳中絮叨那莫辰言有多好,最后引得她芳心暗许。 之后,在她母亲想出的那计划中,以自己的名义邀了莫辰言去客舍,又将自己骗去,最后…… 可惜,她自以为一切掌握其中,退了韩云沚的亲事便能嫁于周其珞,却不曾想到,人家对其半点不屑,最后甩了她,便躲去了边关。而她,年龄本就不小,因之前说亲时挑三拣四,到后来竟是找不到合适人家。无奈之下,最后却依旧嫁了痴迷她的莫辰言! 可正房的位置且还由她韩云沚占着呢!以她心性,又怎愿意屈居于下?因此,便联合了九儿,引她流产,最后被下毒,生生用手掐死! 当时,她那双纤纤修长的手就似锁魂链般,紧紧扣在她喉间,一点点收缩;那双温柔清亮的眼似恶鬼般,阴狠毒辣,毫无半点柔情,死死地盯着她;那片粉嫩水泽的唇瓣,上下轻碰,吐出的话却似毒舌的嘶叫声。 “……一个野丫头,一个贱人生下的小贱人,凭什么踩到我头上,凭什么比过我,凭什么能有那么好的婚事,凭什么能配得上周将军?你瞧瞧你,有那里可配得上他……无知蠢笨没半点脑子,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难道从不知道你所爱的那个人,从来不曾看过你半眼?他看上的,他爱的,从头至尾都是我,可你呢,就似头发了春的蠢猪一样,还以为别人是爱你的……” “你知道么,那天,客舍那件事,是我设计的。屋里燃了情香,他先进去,只要你再一进去,那就肯定出不来。说来,这件事还是多亏你的配合,不然也不能完成的如此顺利。你一听是他给传得信,便被那点情念冲昏了脑袋,竟然就直接去了外院,真是,啧啧,不过,这也得多谢你的好丫鬟九儿。若没有她,你也不会去得那么干脆!” “你说你连自己身边的丫鬟都管不住,还有什么用?你难道就从没发现,九儿也早早地看上了你看上的那个男人么……反正你也做过了他的妻子,算是得偿所愿,当然这还得感谢我。不过,谢就不用说了,你只需将你现在的位子让出来,这就算是你对我最好的感谢了!” 那些话,那些语气,至今都清晰浮现在韩云沚脑中。当时,她就浮在一旁,看着她对那个韩云沚所说所做,而那韩云沚所生出的各种情绪感受,也清晰地半点不差地传递到自己身上。至今想来,都喘不过气! 最后的濒死的刹那,那喉间的窒息,心口的疼痛,以及浑身毒发的痛苦,激发了她极强烈的憎恨怨怒不甘,最后人死了,魂却并未归去地府。化生恶鬼,缠在韩云汐手腕的清水玉镯上。 “姐,姐,你可算醒来了!”韩云沚正沉于那场回忆中,莫不然地并突然迭起的叫声唤回了神智,眨眼看去,却是韩亦旭。见到韩云沚醒来,又哭又笑,扑在韩云沚怀中,“吓死旭儿了,旭儿以为,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因着有韩亦旭的打岔,韩云沚情绪又稳定了许多,面色也好了起来。屋里众人见此,着实长松口气,实在是刚韩云沚那模样,就像地府爬起的恶鬼样,当真吓人。 尤其是何氏母女,更是出了一身冷汗。刚韩云沚直视她们的目光,真像是恶鬼索命般! 莫不是,她真是沾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母女俩如此想道。 “好了,旭哥儿快别哭了,小男子汉,不兴哭哭啼啼的。”缓过神的韩云沚忙开口安慰,在梦中,韩亦旭并不存在,在韩云沚回京时便病重了。蒋氏嫌弃她晦气,便将她赶去庄子住了两月,之后一直到韩亦旭没能熬过去后,才重新回得府。 也因为这事,蒋氏总觉得是自己克了韩亦旭的命,便更恨她了!同时,也因此,她的回来,在侯府并不受欢迎,就是底下的丫鬟婆子也都欺负她。也正是因为此,她才会对对她释放出些许虚假善意的何氏,十分顺从。 可她却从未想到,这也不过是条更阴狠的毒蛇。做出的手段,比蒋氏更毒辣万倍。 当然,说不定就正是因为有她做了,蒋氏才没动手,只是冷眼旁观看好戏。但不管如何,她后来有的那些遭遇,皆是由她操刀,那也怪不了她将那滔天的恨意都置于她身。 而蒋氏,并不就是说不恨。只是…… 韩云沚低头看了眼瘦削不少的韩亦旭,心下多念上了几分。 第三二零章 蜚语 因为有着何氏打头阵,蒋氏倒没对韩云沚做下多无耻恶毒的事来。只是顺着何氏的方向,多推了几把。 就像客舍那事中。韩云沚能一路畅通从后院穿至前院,没碰到半点阻碍,顺利去了她想去的地方;客舍中空无一人,脸丫鬟婆子小厮都不见,以及事发后时间掐得那准,这其中,都有蒋氏的功劳。 除此推波助澜外,且也袖手旁观,就如对韩书文一家的求助。 在韩云沚如愿嫁给莫辰言后的第二个年头,京内便流出了个传言,说她并非韩候之女。说她母亲是老侯爷与风尘女子一夜风流留下的遗腹子,从小长于风尘之中,长成后才被老侯爷带回府内,以说得一门好亲事。 但那女子,从小对于风尘之女的性情耳濡目染,也是个浪荡女。回府后没多久,便耐不住寂寞,引诱府内小厮,与其勾搭在一起,几次多番苟合后,一着不慎便怀了孽种,也就是韩云沚。 老侯爷气怒非常,但事已发,也是无奈。便让他们结成连理,也算是积福。可谁也没想到,那女人难改水性杨花之性子,生下韩云沚没多久后,便又勾引上了行走客商。一次春风共度之时,恰好被她丈夫撞破。她丈夫怒从心头起起,动手便打了那女人,那女人也是泼辣,不仅不认错还与其对打对骂,那客商也上前相帮,错手之下,就打死了她丈夫。如此,醒过神后的那对奸夫,连夜捐款逃离。待人发现此事时,他们早就不知去了哪。得知此事的韩老侯爷气盛非常,但为了保全名声,并未追究,反而将当时那小婴儿交给了府内的一对夫妇,离开上京。 当然,这还只是一个版本。亦有人说,其实当时被抓奸后,客商就害怕先逃了。而那丈夫盛怒之下错手打死了那女人。因着本就是那女人不守妇道,有错在先,老侯爷也无理追究,最后索性给了那男人一大笔钱,还给他重新说了门亲,后就让他们远走,离开了上京。 显然的,那这个版本中,韩忠就是韩云沚的亲身父亲。就因着这些谣言,韩忠他们一家在上京也瞬间出了名。 再后来,京中又流传出韩云沚之所以会那么快就嫁给莫辰言,只是因为她似她那风流不要脸的亲娘一样,勾引莫辰言,放了助情药,与其先成就了好事,以此逼得莫家不得不从。 这样一来,韩云沚的名声在京中可真算是臭到家了。上至七十老人,下到黄口小儿,谁不知道她,谁不骂她?就是侯府,也因此受了不少影响,更别说那身陷流言中的韩忠了。 之后,侯夫人蒋氏,在外出宴席中,被各府贵夫人提及此事时,都是敛袖自责。且还曾与人说道,“总还是我不成事,没教好她。之前总想着,孩子不愿听我的,就慢慢来,不急在一时半会,往后总有的时间慢慢教慢慢捂,可..哎,都怪我.。。” 这番话说得,情义相偕,言语间处处都在自责懊悔认错。但就是因这态度,众人便更信了韩云沚不是她也不是韩侯的女儿。明面上是为韩云沚开脱,实际上却是在说韩云沚从小就不就侯府长大,又与自己不亲,她有心教导,但人不听,有何用?再结合韩云沚有流言中的那样一个母亲,一时间,京内所有人对其解释鄙视臭骂。 也因着此,还牵连到了韩忠他们家。不管韩忠是不是韩云沚的亲身父亲,可教养她十多年已是事实,可结果却是如此不堪,可不得被人骂? 如此,连带着他们的生意也越来越差,到后来,几乎无法在京中立足。如果,他们能就此离开,那或许也无碍,可偏偏,他们都放不下韩云沚。 想到韩忠他们,韩云沚便禁不住鼻头酸涩,喉间哽咽。韩忠夫妻,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他们亲生女儿来看得,在那般流言之下,得知韩云沚不堪的处境后,忧心忡忡,求去侯府,就为了能出言为韩云沚出头。 那会,老侯爷病重,老夫人不管事,府内掌管的就是蒋氏。可对于韩忠他们的求见,她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敷衍了事,一拖二再拖三,一直到老侯爷病逝后,直接勒令不准他们进府。 想到这些,韩云沚心头难免泛起憎恨,尤其是在脑中浮现起韩忠他们奔波苦求无门的神色身影后,更是疼得哆嗦。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见韩云沚又开始泛白的脸色,以及空洞的眼神,韩亦旭吓得大声嚷了起来,伸手抓着她胳膊,就摇晃,“姐,你醒醒,看看旭儿..姐,你别吓我..” 尖利恐惧的叫声,将韩云沚从梦境回忆中拉回,转过眼看向韩亦旭那张忧心忡忡满是惧怕的面色,又想到梦中为其忧心的韩书文,心下难受之余,也浮起了些许温情。 在抬眼看向老夫人一众,或是真或是假的,面上都有担忧的神色。突然地,韩云沚说不清自己心头的感受。 “姐,没事。”片息后,韩云沚敛下心思,迫使自己不再想那梦中之事,“旭哥儿都瘦了。往后可不能再叫你小胖墩了!” “可不是。旭哥儿听说你昏迷发热,担心不已。都守在你床边,连饭食都不大用,怎么劝也不听,可是急坏了我们。”老夫人接过话头,温声说道。 话才落,韩亦旭抢口就道,“上次我磕坏脑袋,姐姐也帮我出气,也守在我身边,这次姐姐生病,我怎能没心没肺地吃好喝好不当回事?” 说起这,老夫人由心笑道,“是啊,你们姐弟情深。不过可担心坏祖母还有你母亲了。本来沚丫头不好,我们就够愁得了,偏得你小子还凑一脚!” 话中责怪之意不显,更多的是高兴。能见他们感情这般好,老夫人是真的高兴。 而韩云沚,在听起这话来,便抬头看了眼蒋氏,后道,“旭哥儿的真情,姐姐自是知道。只是你这般辛苦,可急坏了母亲。若是母亲因此而更气上了姐姐,那可怎么办?” 第三二一章 阴邪 这劝慰的话,听起来却怪异得很,格外刺耳。 在场所有人,都被韩云沚这突然之言一愣,尤其是蒋氏,更是尴尬地红了脸。 唯有韩亦旭,没觉出半点不对劲,反道,“那怎么可能?母亲哪能这般不懂事,因我而迁怒姐姐?!”说完,且还觉得不放心,转身对蒋氏道,“娘,你会真的将此怪到姐姐身上吧?!” 这话一出,屋里登时静寂一片。各位夫人姨娘小姐,面色各异,或是偷瞄向蒋氏,或是看向韩云沚,或是垂下脸只作未闻的。而老夫人,看向蒋氏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警惕严厉警告。 一时间,蒋氏颇是尴尬。比之前听到韩云沚说出那话,还要尴尬。这可是自己的亲儿子,亲生的儿子!这时,她也总算体会了一番何为五味陈杂。 韩云沚淡淡看着,欣赏完了蒋氏的尴尬后想,心下浮起更深刻的愉悦。而看向韩亦旭的目光,也更多的柔和亲近,不愧自己用心对她。 就看在梦中蒋氏并非主谋,就看在现在蒋氏尚未来得及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就看在韩亦旭的面上,她打算且放过她一码。 “傻小子,母亲自不是那种人,姐姐不过随口说了句逗趣的话。”韩云沚浅浅一笑,云淡风轻,杏眼淡淡瞟了下蒋氏,又道,“再说,姐姐也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就算从小不在母亲身边长大,没有那么亲近,可到底也还是母女。母亲哪能有这般恶毒?” 这话说是在给蒋氏解围,可停在耳中,更像是警告。别说蒋氏听得浑身难受,就是老夫人也觉得不大舒服,更别提屋里其他的人了。 而知道当年些往事的夫人姨娘们,这会看蒋氏的目光,也多了些趣味嘲笑。 “恩,母亲不是这样的人。”韩亦旭点头称是,但面上似乎还是不大高兴,顿了顿后道,“姐姐往后再也不会离开府里,谁要再赶姐姐出去,我就跟他没完!”说这话,是因为他在意韩云沚,更在意韩云沚流落在外十多年。 私下中,他也知道些事。即便现在韩云沚得了老夫人他们的宠爱,又与郡主他们叫好,可那些嫉妒她的人,总会拿她从小被赶出府外的事来说事。所以,对此,他总是耿耿于怀。 韩亦旭的这话,韩云沚也是没想到的。但很快便也清楚了他的意思,心头又是好笑又是感动,真是个傻小子! 老夫人在怔忪之后,也开口打趣道,“那照旭哥儿说得,再过两年沚丫头可怎么嫁人?” 这..韩亦旭眨着眼,显然他没想到这一出。 见韩亦旭的呆愣模样,老夫人揉揉他脑袋,后正言道,“沚丫头可是你亲姐姐,韩侯膝下的唯一嫡女,谁能将她赶出门去?” 这话说是对韩亦旭说的,其实是说给屋内所有人听得,尤其是那些知道或是约莫了解当年之事的夫人姨娘婆子,韩云沚,就是蒋氏的亲女,是侯爷的嫡女。 说完,且还扫过众人,尤其是在蒋氏面上,更多停了几息。 虽然话刺耳,但蒋氏也不是不知事,略平了下心思,当口接上话头,笑道,“瞧母亲说的什么话,这些年沚儿养于外也是不得以,如今既然回来,谁要再将我的女儿赶出府去,那就是与我过不去了!” 对这话,老夫人显然是满意,而其他人,便是各有什么想法,那也不在意。 之后,屋里的气氛就有些怪异,一时间似乎也找不到要说得话。沉默了片息后,还是韩亦旭打破了这种气氛。当然,对于他开口,蒋氏现在会出现莫名的紧张,生怕他又说出什么话来刺自己的心。 “姐,看来那济安大师果然了得,说今儿会醒,果然就真的醒了!”韩亦旭如此说道,还将韩云沚搀正,后在靠背下翻找,“济安大师给的小香包呢?姐,你一定要随身带着那个香包,能防病祛害,阴邪都入不了身。” 韩云沚看着躺在手心的小香包,暗黄粗布,上面且还绣着符文似得花样,按着软软的,里面是填了棉花,且还有股悠悠檀香味。 “听茂儿说,是祖父去求见济安大师,才得了这香包,等沚儿病好后,就去给祖父请安。” “不急,先好好养身体。”老夫人接过话,道,“说来,也不全是你祖父的功劳,也亏得汐丫头呢!” 韩云汐?她会这么好?!韩云沚心下出现的第一反应便是此。 但抬头时,已敛净了神色,只是诧异。边上,韩云汐听这话,恰好含羞的半垂下脸,“我不过随便瞎猜的,算不得什么事!” “汐丫头看你发热起得怪异,喝药也不顶管用,便担心说会不会身上沾了什么不脏东西。你祖父便是听了这话,才去找的济安大师。”老夫人解释道。 听这话,韩云沚暗挑了下眉,心头浮起些许冷笑。呵,她身上沾了脏东西?她韩云汐说这话,可不是为真的为她考虑,而是想以此这等鬼祟之事来暗害她吧?沾了脏东西,且还带回府内,若是府里再有个什么问题,可不都怪到她身上?到时说不准就能名正言顺地将她又赶出府去,安置到城外的哪个庄子静养,或是哪座庙中静修? 要知道,她当初会被接进府,可是打着能福泽府内的旗号,才进来的!若是不仅不成,还害得府内不安,岂不有的出去、 不怪韩云沚她心底黑暗,而是经历了梦中那一切后,在看韩云汐母女时,处处都是忌惮。 而事实上,韩云汐确实是打着那番主意。就算不能因此将韩云沚赶出去,就是给老夫人老侯爷他们心头染上些忌讳,那也是好的。 可她玩玩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但若是因此而得了老夫人老侯爷的欢喜,再得了韩云沚的感激,那也是极好的,不是吗?!她心头正还有些得意,韩云荠她们却是气急,生怕还真让她因此与韩云沚搭上了情意。 而韩云沚,却不愿意让她就这么还得了好。眼神微冷,脑中急转几圈,后一个主意便由此而生,嘴角也冷冷勾起了一点弧度。 第三二二章 危言 “我倒还不知有这回事,如此,可真得谢谢汐儿了。”蒋氏闻言,转过头去看向韩云汐,目光中带着些许打量,她可不会像老夫人那样,真就觉得韩云汐全是好意。 在蒋氏略有深意的目光打量下,韩云汐便是脸皮再厚,那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登时微红了脸,撇开眼神,不敢与其对视。 何氏注意到了,便接过话,“那丫头也不过是瞎说的,哪真值当母亲、大嫂的感谢?”后又添了句话,“没怪罪就好,那种鬼神之事,她懂个什么,都随口胡说!大嫂别与这丫头计较就好。”说完,还瞪了眼韩云汐 “看弟妹这话说的,汐儿也是出于一片好心,我有什么可以计较的?”蒋氏笑呵呵地接过了话,“说来,还是汐儿聪慧,想到这方面,倒是我们这些大人,竟都不曾想到。” “对,阿蕴这话说得没错。若不是有汐儿提醒,沚丫头现在还不定能醒来呢。”老夫人顺着蒋氏说的话,继续道,“所以,这还是有汐儿的功劳!” 有老夫人发话,韩云汐面上更羞怯着,垂下了脸。 何氏见此,挑起嘴角,道,“母亲误赞,这丫头哪是聪慧?不过是在任上时,当地有个富商姓钱,跟我们有些来往。去年年初时外出游玩,回家没两天便昏迷发热,家里人都当是天冷受了寒,大夫请了一波又一波,可效果就是不佳,如此拖了近大半个月,那姑娘才算妥当。可本水灵的丫头,人就蔫了起来,且瘦了大圈,三五步时常的就这不舒服那不舒服。家里人急归急,也只当是伤了元气,得好好静养。可自那之后,那家中就时常出事,今儿几个奴仆腹痛抱恙,明儿又有人风寒发热了,或是好好的走路摔了跟头,在池边走着又掉进水里。出门马车断了辕,喝酒从酒楼楼梯上滚了下来……虽说也只是些小病小痛小伤,但也闹心得很。” 说到这,何氏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如此一直持续到七月,就七月半那晚,那姑娘院里丢了个小丫头。一直找了许久,愣是没找着,人都以为她是不是私跑了,可隔了近十天后,竟然在外院的一口井里发现了泡得都发胀了那丫头。更奇怪的是,那丫头是姑娘院里的,不可能去前院,而那口井处,也有找过,且府里刷洗用水也是打那来的,但那么多天,愣是从没发现过。” “到底出了人命,便就报了官,仵作也去检验了遍,说就是被淹死的。而打那之后,府里运势也更差了,人心惶惶的。后来有人说,是不是惹了什么不好的,为此,钱老爷特地去清灵寺,请住持前来做法。后来听说,那住持进门通遛走一遍查看时,到那姑娘院外就停了脚步。原来是那姑娘去外玩时,撞了鬼祟,且带回了家,才使得府中有了那般事。幸好及时请了高僧,不然再拖下去,府中还不知会丢多少命!” “当时那事传得沸沸腾腾的,我们都知道。记得那会,汐儿还吓得不轻,大约就是因此,印象也格外深,这次瞧着沚丫头这般情况,多是想到了那钱家的事,才会说出那些话来!” 何氏音色婉转,不急不缓,将韩云汐那般缘由说了清。一故事,在她浅淡语调下,却是说得人心惊胆战,毛骨悚然,有些胆小的,当下就吓白了脸,甚至看向韩云沚的目光中也聚起了恐惧。 就是老夫人、蒋氏,面上不显,心头也多有忌惮。 见他们如此神色,何氏才作势轻打了下嘴,带着自责,笑道,“瞧我这嘴,好好的说这些干啥,没得吓了人。母亲、大嫂,我真没有说沚丫头也是那样的意思,再说,有济安大师的香包,定不会似那钱家那般。”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让人觉得韩云沚亦是撞了邪,说不准也像那钱家姑娘一样带了阴祟之物回了府,若不然,为何那济安大师还专程送了个香包? 越想,就越是那么回事。一众人背后都不由得冒出了层冷汗。 众人的微妙反应,何氏自是了于眼中,不由暗笑。她今儿这番话,算是埋下了种子,日后,但凡府里出了些什么事,恐怕都会第一时间想到韩云沚身上了。到时,她在府内的处境…… 想到这些,何氏便忍不住的高兴,报复性的高兴。 韩亦旭也被何氏所说的那事吓着了,也生怕韩云沚似那姑娘一般。但,他并未对韩云沚恐惧或是排斥,更多的是担心。核桃般的两眼直直看向韩云沚,双手将韩云沚拿着那香包的手紧紧握拢,“姐,你一定要随身带着这香包,济安大师那么厉害,你一定会没事的!” 韩云沚有些感动,面上浮起暖暖的笑意,“放心,别瞎担忧。” 后抬头看向何氏,轻抿了下唇,道,“沚儿多谢二婶和汐姐姐的关心担忧,不过,”说到这,韩云沚轻拧起了眉,颇是几分为难,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老夫人,后又看了眼韩云汐,几次三番,咬着唇就是没有下文。 韩云沚的那番作态,瞬间引起了众人的好奇,皆看向她,老夫人也问道,“不过什么?” 又犹豫了半晌,韩云沚轻叹了口气,后看向老夫人,“祖母,沚儿犹豫了许久,还是觉得应该说出来。沚儿觉得,还是得烦得祖父去趟国安寺求那济安大师再要个香包来,给汐姐姐。” 这话一出,众人都晃晃不知其意。 “这是何意?”老夫人也诧异问道。 “我,”韩云沚支吾了半晌,道,“其实我会发热昏迷,是因着那日清早去给祖母请安时,看到了汐姐姐。” 屋内倏然沉寂,片刻后,何氏露出了个勉强的笑,“这话倒是听不懂了,怎么与汐儿有关?” 老夫人她们也看向韩云沚,满脸疑惑。 而韩云汐,满脸的不知所措,颇是无辜,看向韩云沚的眼中蕴满忧伤,“沚妹妹这是何言?” 第三二三章 反咬 离开静心苑时,各人的反应可谓是颇奇。三房的人在府内一向透明,不以为争,当然对此也就是权当看戏看热闹了。但本就在戏中的人,想法情感也就更丰富了。 何氏母女面容僵硬晦暗,而像韩云芙韩云荠她们,面上虽有惧怕,但眼中却是止不住的兴奋。蒋氏心下感叹,老夫人颇是忧心。 “她们是刚回来,不知道六小姐的性子与厉害。想当初黄妈妈的事,就不是个软柿子,也有点心计。凭着她们那番话,六小姐岂能硬生生吞下?”回了沉香堂,朱妈妈打着笑,说道,“不过倒是真没想到,六小姐竟会来这一出。想起当时她们的神色,老奴就想笑。” 说到这,蒋氏也笑了。看何氏吃瘪,她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当年若不是因为她,侯爷又怎么会…… 静心苑内,又归于平静之中,该走的都走了,就是韩亦旭死活想赖着,也被韩云沚给劝了回去。 想到时才她的回答,屋内众人的反应,尤其是何氏母女的神色,韩云沚就止不住地乐。而对自己的应对,也是相当满意。 在她们各色的神态眼神下,韩云沚张张嘴,最后一闭眼,直然道,“那天,我在汐姐姐肩上看到了一个,吐着血红的长舌头,浑身湿淋淋的,面色青白发黑,浑身冒着森森黑气,我,我就吓得,后来,后来我会屋后,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到那幕,后来就……” 听这话后,本站在何氏母女身边的人吓得纷纷移了开,而韩云汐也被吓得花容失色,几乎失声。 “沚丫头,你胡说什么?”当下,何氏急叱道,“小小年纪,怎可如此瞎编乱造,你汐姐姐与你有何仇何怨,要这么吓她?!” 随即,韩云汐“哇”一声就痛哭了起来。 老夫人蒋氏她们也纷纷劝慰韩云汐,责骂韩云沚,一时间,屋内颇是乱。 “二婶,我何有瞎编乱造,何有吓唬汐姐姐?”韩云沚当下嘴一瘪,泪水哗哗而落,“被吓得明明是我,还昏迷发热了好些天,现在都浑身无力。我,我原是不想说的,可二婶说得那富商家的事,着实可怕。我还怎能瞒下?若是侯府出点什么事,我岂不是罪大恶极?!” 韩云沚哭得梨花带雨,摇摇欲坠,哽咽着声,继续道,“明明,明明是汐姐姐把我吓着了,二婶怎地还来怪我?……我也是好心,那济安大师这般了得,若是再送个香包给汐姐姐,指不定那个姐姐就能离开了……”说完,又转向老夫人,哭啼着道,“祖母,沚儿说得都是真话,祖母……” 见韩云沚说得那般真切,老夫人也怀疑了起来,瞅了韩云汐两眼,忙得安慰韩云沚。而韩云荠她们,可也对韩云汐退避三舍,满面惊恐。 何氏气得面容都几乎扭曲,对于韩云沚所言,她可不信,当下恨不得上去扯了韩云沚那张假作的脸;但韩云汐,虽是不信,却没她母亲那么坚定,听韩云沚那番话后,总觉得肩上冷飕飕,一时间吓得几乎不敢喘气。 因着韩云沚那话,挑起了众人的心绪,屋内的氛围也更诡异了,尤其是在韩云沚的哭泣声以及韩云汐的抽气声下。 韩云沚装着样子哭了许久,本就身体虚,经得这么一出后,头更昏沉身子更软了。不耐地再落泪,韩云沚抹着眼,虚弱着道,“祖母,沚儿,头昏得紧,想再躺会……” 这时,老夫人才想到韩云沚可是大病初愈呢,经不起折腾,忙道,“好好,你好好睡,我已经将王妈妈拨给你了,让她好生照看着你。那我们都先回去,等你再好些后再来。” 有了老夫人发话,三房的各位自然先后都离开了。 而韩云沚也如愿安睡到这会醒来。 手捧着银耳红枣羹,一小口小口用着,茂儿在边上伺候,后突然问道,“小姐,那二小姐肩上,真有个……”说着,瞪大了眼,满脸惊恐,双手且还笔划着。 边上,九儿也诧异地看向韩云沚,但眼中更多的是不相信。 韩云沚淡淡扫了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后又转而看向九儿。脑中不期然就想到梦中的场景,为私心,置她于那般境地。不过说来,少女思春,也是应该的,况且,九儿比她大。 “九儿,你多大了?”韩云沚问道。 九儿没想到韩云沚突然会问自己这问题,愣了下,“十五了。”她和韩桔香差不多大。 十五了,那是到说亲的年纪了。梦中,那时的韩云沚已快有十五,那就是说九儿差不多是十八了。这个时候,女子一般都会在十八之前嫁人,也难怪九儿思春。 只是,她也不该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帮人算计她! 说不憎恶,那是假的,可要说现在怎么处置她,韩云沚却又做不出来。梦中,她虽然如愿做了莫辰言的妾,虽然活得比她长久,可在韩云汐进门后,她过得也不好,最后还是遭了韩云汐的毒手,连自己的儿子也没保护好! 可恨,也可怜。就冲着她且还未曾如梦中那般做下那等事,冲着她陪在自己身边这么些年,若是狠心处置她,韩云沚也下不了手。 “小姐今儿怎么了,好好地怎么突然问起了九儿的年纪?”九儿被韩云沚看得发毛,便强扯了笑,打破沉静。 收回心思的韩云沚弯弯嘴角,淡淡说道,“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感觉眨眼的功夫,你竟然已经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 韩云沚那话才落,九儿没来得及开口,茂儿便抢着道,“小姐,茂儿也陪在你身边好些年了!”嘟起嘴角,对韩云沚颇有些不满,言外似是在说,你光记着九儿,都忘了我了! 白了眼茂儿,韩云沚好笑地抬手敲了下她脑门,对她这个梦中并未出现,而如今陪在身边颇是真心的丫头,更多了些随意。 说来,现实与那梦中,变数且还颇多。正是因着此,韩云沚又会怀疑说,那梦当是假的吧?可偏偏,其中感受如此强烈,她下意识地又觉得,那是真的。 第三二四章 借用 因着韩云沚那一场病,这一年侯府过得并不似往年那般热闹喜气。连带着也冲散了二房礼回府的喜气。尤其是在韩云沚说出在韩云汐身上,瞧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后,府里人心更惶了。 就算有心人觉得韩云沚所言是出之故意,但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于这种事情更多的还是敬而远之,不可全信,却也不可不信。因此,丫鬟婆子私底下都会对韩云汐指指点点,处处远着二房,生怕被沾染上。 而韩云汐,打听了韩云沚那话后,尽管有何氏再三宽慰,可依旧心生了疑鬼,总觉得自己身上冷飕飕,似乎真有鬼魅缠身。连带着夜晚睡觉做梦,都是恶鬼袭身,如此一连两日,终也是发起了热,汹涌而至。 她没事尚且还好,可一发热,府里,就是他们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心有猜测了。尤其是在一碗碗药汤灌下却不见起效后,众人更是信了韩云沚那日所说的话。更甚者,也有话说道,六小姐之所以会连着昏迷几天,定时被二小姐从外带回来的鬼魅所寝害! 这传言一起,就不可收拾。丫鬟间传得沸沸扬扬,老夫人老侯爷等那些侯府主事者自多少也有听到,也更忧心起来了。提议出,再去趟国安寺,求济安大师赐道香包。 在何氏知道这消息时,已是几日之后。当场差些就被气得晕了过去,脸色煞白。本圆润的一张苹果脸,眼见着都小了圈。 容妈妈眼疾手快,一下扶住了何氏,急道,“夫人,夫人,可莫急,莫急。当心自己的身体,您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再病倒,不然那府里又有话说了。那些流言,就算是假的,这也得成真!” 何氏因着韩云汐高热不退,口中呓语不停,本就着急万分,再加上日夜照顾,身子虚了不少。如今再听得府内的那些流言,想到一切都因韩云沚所起,真是又气又怒又恼又恨,一时没忍住,冲昏了头脑。 如今再一听荣妈妈所说,虽是气怒,理智也渐渐回归,深刻觉得荣妈妈所言真确。如此,忙得缓和了呼吸,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暗自不断念叨:没错,我不能再倒下,一定得撑住,一定,决不再落他人口舌! 半晌后,总算平和了心绪,在荣妈妈的搀扶下,坐到次间的炕上,斜靠着。 “小贱人!”片息后,缓过气来得何氏微启唇,阴狠骂了句,而后又道,“这次,是我大意了!原想着,不过就一野丫头,没什么能耐,没想到..” “有没有什么能耐,还是两说,就凭着这次的事,不能就说是个有心思的。”荣妈妈接过话,道,“就因着是野丫头,才敢说出这种话来。若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哪能说那种话?除非是疯魔了!” 何氏听了这番话,颇是认同,沉默了会,后问道,“妈妈也不信她说得?” “那是自然。”荣妈妈看向何氏,失笑,“若是真看到了,怎早不说晚不说,就在夫人你说了那事之后接口?哼..不过,”顿了下,后压了些声,道,“夫人,一会您得去趟那静心苑,将那香包讨要过来。” 荣妈妈的主意,让何氏不解,“妈妈不是说不信么,为何还要如此做?” “我们自是不信,可能堵住满府的人?”荣妈妈敛了笑意,一张方正脸显得更严厉,“且那香包可是出自高僧之手,生带福泽,瞧她不也是受此之福么?如今汐姐儿正病着,说不定正是有用。那丫头是冤枉咱汐姐儿,明明是她自己沾了污秽,可汐姐儿那日在那屋子里那么久,万一被污秽侵了呢?” 听荣妈妈那番话,何氏颇觉同意,“那等下晌,我便去讨要..不,去之前,还是要先去老夫人那提下。有了老夫人的同意,定可行。” 这会,她是对那香包势在必得了。眼见着韩云汐高热不退,呓语不停,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她那个做娘的,怎能不心疼? 草草用了午食,何氏急匆匆地就去了常和院,生怕去晚了,老夫人午睡,那可就浪费时间。 何氏赶去时,老夫人刚停了箸,老侯爷也正好离桌。经过何氏时,老侯爷瞄了眼她,在何氏行礼之下,脚步匆匆地走了。而老夫人,在见到何氏时,面色更沉了几分,眉头也皱到一起。 “老二家的来了。”待何氏走近后,老夫人才开口道。 “是的,母亲,儿媳打扰您了。” “没什么打扰的,红笺给二夫人看座。”老夫人离开餐桌,朝堂前上首大靠椅走去,坐下后问道,“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 听闻此话,何氏微垂了下眼皮,再睁开时,两眼通红含泪,“汐儿还是不见好,嘴里一直念叨话,儿媳这瞧着,心疼..那药一碗碗的灌下去,可怎么都不见效,如今人躺在床上,都瘦了大圈..” 哽咽地说着,泪水滴答而落。 老夫人看何氏那模样,在想想刚回来时韩云汐讨巧的窝心样,心下也是不舍。信了韩云沚的话虽对她有几分忌讳,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其间的感情不是假,想想,也觉得难受。 “哎,”老夫人长长一叹,愁容遍布,“老侯爷才从国安寺回来,说济安大师出游了,并不在京中。但也从寺中求了道符来,先放在汐儿床头吧!” 接过老夫人递来的符,何氏满脸感激,“让父亲母亲烦忧了,儿媳先替汐姐儿道谢了,等她好了,一定要好好孝顺二老..” “说的什么话,如此见外。怎么说,汐姐儿都是我们的亲孙女,她生病,我们能不担心嘛?” “母亲说的是。”何氏面上浮起笑意,沉吟了片刻,后道,“儿媳,这匆匆来见母亲,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说着,面上浮起为难之色。 “哦?你说。” “是这样的,母亲,如今沚姐儿热也退了,人也醒了,眼见着身体也好了。可汐儿却,所以儿媳便想,能不能将济安大师赐给沚姐儿的香包,先借用两天,说不准对汐儿也有大用。等汐儿醒了,就还过去..” 第三二五章 说坏话 静心苑内,因着卫琳的到来,难得一番热闹。当然,还因着韩云沚这两天气色眼见地好了许多,精神饱满。 饶是如此,卫琳一见到韩云沚,第一句话还是,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茂儿在旁忙得接过话,“郡主,那是你在前几天看到我家小姐,那会才叫瘦呢,如今可已经好了不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卫琳一脸的焦急,道,“那天俞太医回来说,你发热昏迷不醒,可急坏我了。若不是因着是过年,当日就想来得。之后天天忙得紧,我都找不到时间,好在前几天俞太医带话来说你大好了,我才放下心。这不,今儿好不容抽了个空,就来看你了。” 卫琳的焦急担心不是作假,韩云沚也看得出来,自是一番感动,“我已没啥大事了,劳得你那般费心神。还有卫夫人,你回去后替我问安。” “你没事就好。我娘也急坏了,好是自责,怕你是因着在庄子上受了寒气,才会生病。听说你醒来后,可算是大松口气。对了,我这次来,她还让我给你带话,说等开春暖和,请你去府里赏花。” “替我谢谢你娘。”韩云沚俏颜轻笑,只要公主对她没生意见,那就好。 “你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回府就发热起来?我听俞太医说,后来还亏着请来了济安大师的香包?我听得好是诧异,快说说,究竟是什么事?”说起那事,卫琳便是一番好奇。 韩云沚没来得及接话,在旁伺候的茂儿已抢着道,“还不是因为那二房的二小姐。” 这话说的,颇带怨念不满。 说来,那听韩云沚说是因为看到了韩云汐身上的鬼祟后,才吓成那样的,她也没这么大的怨气。只是前几天,无意间听到水柳她们在谈乱何氏母女,尤其是何氏的那席话,才知道那话内暗藏的不好心思,登时就气急了。 当年,韩云沚还是婴孩时就被抱出府养着,就是因为八字与侯府相克,这才回来没多久,若是在坐直了她从外带了阴邪之物,往后府内但凡有点什么不好,可不就都得怪到她身上?到时,别说就算老侯爷老夫人对她有几分情意,那为了侯府,不还是要将她赶出去? 一想到这其中曲直,茂儿心口就是烧了团火一般。今儿再说起这事时,能不怨念丛生吗? 这事,韩云沚不知,卫琳自然更不知。 “怎么,她欺负你家小姐了?!”卫琳急问道。 “可不是嘛。”茂儿利落地“嘚嘚”说道,“那二小姐身上被缠了阴秽之物,我家小姐不小心看到,就吓坏了。可她却说是我家小姐出门,在外撞了脏东西带回府,才会发热昏迷。后来小姐醒来那日,那二夫人还说..” 说着,她便将那日二夫人所说的钱姓富商家的事细细道来,最后又道,“她那话说是在说那富商家的事,不就是在隐射小姐么?说小姐从外面带回了阴秽之物,才会发热昏迷,以后若是府里再有个什么不好,那也是因我家小姐起得。真到那时,小姐在府内的处境得多艰难?!” 说完这些,茂儿依旧没停,再说了韩云沚当年会被送走,去年才接回来的原因,而后又将那担忧全全说出。 听完这些,韩云沚都傻了。她是真没想到,这看着满身傻气的丫头,竟然还会这么聪慧的一面? 而卫琳,同样也傻了,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又是愤怒,“她们与沚儿有仇?这般恶毒?!” 还没见过何氏母女,卫琳脑中就已经有了如此一个既定的印象了。 “我家小姐才回府有几月,与她们也没见过几面,哪来的仇?那二小姐不过是妒忌我家小姐而已!”茂儿一哼鼻,嗤声道,“小姐没从庄子上回来时,她们都不知道府里还有我家小姐这个人呢!乍一见我家小姐这般受宠,又认识郡主,就心生妒忌了呗..” 大概茂儿对那件事着实怨气十足,如今说起韩云汐的坏话来一点没限制,“嘚嘚”不听地又说了自打她回来,本来受宠的两位小姐如今的地位。 “我初见二小姐时,原以为她是位贤淑温雅的大家闺秀,却没想到竟然..真是应了那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蛇蝎美人!”茂儿还是颇气愤,后又提了句,“她竟然说我家小姐从外带回了阴秽之物,这叫什么话?郡主的庄子那么好,怎么会有阴秽之物?简直过分,典型地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 如果说先前,卫琳还只是气愤,可听了后面那句话后,那完全不能用气愤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了。竟然说她家温泉庄子里有阴秽之物,简直,简直就是混账! 韩云沚觑了眼面色大变的卫琳,眨眨眼,看向茂儿的眼中多了几份惊奇与赞赏。好样的,榆木脑袋也开窍了,竟然也知道怎么更有效的说人坏话了! 不过,赞赏,韩云沚自不能说出口,反而且得皱起眉,瞪一眼茂儿。 “胡说什么呢?在郡主面前,没大没小,半点规矩都没有。”作势怒瞪了眼茂儿,韩云沚才开口,“琳姐姐,莫生气,气大伤身。二姐姐她那话,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大约也就是随口说的,没注意措辞罢了。” 有韩云沚相劝,卫琳自也平了些怒,略一想,后冷嗤道,“我自是知道她不是故意针对我,她可没那勇气敢针对我!”说着,眼中流露出满满的不屑与鄙视。 可不是嘛,她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故意针对? 韩云沚扯扯嘴角,正想换了话题,边上的茂儿突然又开口了。 “对啊,还是郡主和小姐聪慧。茂儿真笨,怎么会以为二小姐是说小姐从郡主家的庄子里..”茂儿一脸的郁闷,挠了挠脑袋,后又道,“二小姐应该是想说,小姐是在回来的路上,撞到了什么脏东西的!” 瞬间,韩云沚在心底就收回了刚才对她的赞赏。好吧,其实还是个笨丫头。 而卫琳,也是愣了,片刻后笑喷了出来。 这说得好有理,有没有? 第三二六章 讨要(一) 何氏与老夫人到静心苑时,她们恰好刚把那话题告一段落,而是在说起上元节的安排。每年正月十五夜里,京中便是热闹非常,人海喧腾,各种花灯铺满京中大小街道,宛如灯海。 而每年的那晚,各家闺秀公子也都会上街游玩,赏花灯,看戏耍、猜灯谜、舞龙狮等各种活动。没到这会,就是最热闹最有趣的时候。 卫琳自然也会出去玩。而几年认识了韩云沚,且相处间关系还不错,自是提出要一道出去。 对于灯会,韩云沚也就在青镇上看过,着实热闹有趣,但上京城内,想必场面更辉煌盛大。韩云沚自是要去一饱眼福,亲身体会一番。 “那敢情好啊!”韩云沚应得很快,后又道,“只是不知那会我身体是否能出去走动?”对于这,韩云沚还是不大安心,生怕一个步争气,到时又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韩云沚不由凝了眉。 “离上元节还有八天,看你现在的气色,到时出门应当无碍了?”卫琳安慰说道,“等回去我在找下俞太医,让他趁着这几日,好好给你调理。你就放心吧!” 正说着话,和杏从外进来,“小姐,老夫人、二夫人来了。” 韩云沚几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来。 “二夫人?”这时,卫琳突然压下声,问道,“可就是那刚回京的二房夫人?” 韩云沚点点头,一脸的猜测,“不知她怎么回来。这几天,她女儿正昏迷着,照理说,没那个闲工夫来我这的。” 对此,卫琳颇不以为意,一耸肩,“想什么,一会不就能知道了?” 正说着话,老夫人与何氏便进了门。在见到卫琳时,皆是一怔。前者是因为没想到郡主竟然在这,且她事先没得到半点消息;而后者,只是因为不识得,心下多有几分猜测,这姑娘是哪家的? 想罢,便见老夫人加急了步子,匆匆过去,而后微作揖,“没想到郡主在这,失礼了。不知郡主是何时来的?” 那原来就是郡主?何氏闻此惊瞪了眼,但很快又敛下了神色,目光扫过床上的韩云沚,原来这丫头还跟郡主关系颇好! “老夫人不必客气,我也是刚来。”卫琳站起身,面上端得一副雍容华贵,与韩云沚面前的那个疯癫直爽的姑娘判若两人。就见她浅笑温声开口,“听说沚妹妹身子不大好,我一直惦记着,好不容易得了空,便过来瞧瞧。就直接来了这,没去打扰您,还望老夫人莫放心上。” “不敢不敢。”老夫人谦逊地笑得满脸褶子,看向韩云沚的目光亦溢满温和,“沚丫头能得郡主惦记,也是她的福分。说来,还要感谢郡主前几天为沚丫头请来了俞太医。” 一番寒暄后,何氏才也凑上前,与卫琳见礼。神态亲切,笑容和煦,说话声更是温和有礼,就想着在这郡主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可她却不知,这只是白搭功夫,她的好印象,早在刚才就已消散了。 而卫琳,在见得何氏那显嫩的面容以及温和知礼的神态后,心下却更是不喜。果然是表里不一,哪能想到看着这么亲切和礼的一妇人,其实心思深沉恶毒,还想着害韩云沚呢。 因着此,卫琳对其可没什么好态度,冷冷地打量了番,后点点头,连句话都不曾回,便收回了目光。而后重新坐下,端起了茶盏,装作用茶。 老夫人与何氏都相当惊异,郡主这是什么态度?何氏(我)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她不快? 一时,屋内陷入沉寂。 韩云沚见何氏那诧异不解的模样,按捺住心下的好笑,后开口打破那沉默,“祖母,二婶,你们怎地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 有韩云沚的问话,两人才收回心思,缓过神。何氏看向老夫人,而老夫人微垂眸。片息后,抬眼看向韩云沚,道,“汐丫头已经昏迷有三天了,高热起伏不定,烧得神智都不大清楚,太医也看了,就是不见好。今儿你祖父且还去了国安寺,想再与济安大师求个香包,只是济安大师已外出游历,归期不定。” 说到这,老夫人停下了声,看向韩云沚。话说到这,那已经明了了,这显然是冲着那香包来的。 果然,何氏又接过话头,道,“沚儿,你汐姐姐烧了这么几天,呓语不断,人都瘦了几圈,却还是不见好。二婶瞧着,心头疼得紧,你看,如今你好得也差不多了,能不能先将那香包借给你汐姐姐用两天?只要你汐姐姐醒来,就还与你!” 殷殷目光中,透着浓浓迫切,甚至还有些请求之意。慈母之心,就是如此吧! 见此,韩云沚还真有几分感动。 但感动是一回事,答应是另一回事了。她的那番慈母之心之情,再真切再浓厚,却不是对她,也与她无关,她凭什么要为此感动? 尤其是看着何氏这样的面容,韩云沚便不由想到梦中她对自己时的神态,亦是如此,却全没有这般真切。那对她的慈母温和的神态下,裹藏着阴毒狠厉的心思,裹藏着对她的嫉恨。 只因当年韩云沚的亲身母亲青涟,被老侯爷带回府后,与二叔生了情,炽热浓烈,相互真心爱慕喜欢,因着此,她使了计让韩云沚的母亲最后与韩正元也就是韩云沚的亲身父亲有了一番鱼水之欢;而后,在见到礼对韩云沚那般真心关爱后,深觉得礼还记挂着青涟,便又将嫉恨延续到韩云沚身上。 或许,她确实可怜,确实受伤,但她在十多年前做下那事后,亦是报复。而今,更就不能将这种情绪发泄自己身上。凭什么,自己还要背负你们上代人的恩仇?更甚者,她还是先利用了自己的感情! 凡一想起梦中种种,韩云沚就控制不住地心绪翻涌,控制不住地对她产生憎恶。 但这时,不是挑破的时候,不然人真会认为她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暗呼了口气,韩云沚才皱了眉,关切问道,“汐姐姐真是被附了脏东西?” 第三二七章 讨要(二) 韩云沚那一声关切的问话,听在何氏耳中,却格外刺耳。这是逼她承认自己女儿沾上了阴祟不洁之物?何氏嘴角不由细微抽搐,面色也僵凝起来。 片刻后,勾起了个比哭还丑的笑容,微眯起的眼中聚起些许对韩云沚的不喜厌恶之情,“那种事,二婶哪知道?自也不敢妄言,只是见汐儿受苦,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就难受得紧。想着沚儿你前些天也是昏迷高热不醒,可有了济安大师的香包,隔天就好了,二婶就想着,这或许能成。” 说完,何氏撇过头朝老夫人瞄去,满脸的苦意。仅一瞬,又回过脸,放低了声,满是涩意,“汐儿从小就胆小,那天在听说了沚姐儿的话后,当天回去就魂不守舍,晚上也噩梦不离,才两天的功夫,人就瘦了圈。后来就……” 话未说全,声已歇。泪水涟涟垂落,何氏抬袖轻按,呜咽的低泣声,当真能让人心有戚戚。 何氏那话,是说韩云汐病成那样,全是因韩云沚所起?全是韩云沚的错?当真可笑,当日若不是你们先说出那些话来,她又怎么有这种说头? 边上,茂儿听着气得脸鼓鼓地,瞪着眼,若不是碍于规矩,她真想一口啐过去。真是个不要脸的! 片息后,老夫人才又开口,带着商量的劝告,“沚丫头,你看你汐姐姐也受着苦呢,你二婶亦如此心焦痛苦,不若,就将那香包先借去一用?” 老夫人也开口了,韩云沚便是不想借,却也不能那么直白地拒绝,且还得找个好说辞。这也就是为何氏不自己来,却要先去与老夫人说,将老夫人请过来。 不能直接拒绝,又没想出什么好借口,韩云沚索性便拖那一时。 于是,韩云沚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半垂下脸,一脸自责哀伤。秀气的眉头几乎扭能了一团,紧咬了下唇,后满口涩意,“都怪沚儿,就不该将那事说出来的。如今可还吓得汐姐姐也生了病,若是没说,说不准汐姐姐现在都还好好的!祖母,二婶,都是沚儿的错,你们责罚我吧!” 小脸苦成一团,满眼的自责暗伤,看向老夫人。 这,这翻话,绝对的答非所问,驴头不对马嘴。这是故意跑偏话题的!就是不想借给她!何氏恨恨想道,本一张因有些婴儿肥而颇先喜气和气的脸,这会青白了一阵,僵硬的肌肉让其面色也不甚好看。 卫琳坐在旁,余光瞟到了何氏的脸色变化,心下更是冷嗤,果然如此,脸上那和气温善,不过就是副面具,这才是她的本性! 老夫人倒没有似何氏这般,甚至,她都没有觉得韩云沚这是故意为了转过话题。当然,其中主要是因为她对韩云沚的那多一分的喜欢宽容,以及对她那天所说之事的耿怀,对韩云汐的些许忌惮。 “沚丫头不能这么想,你做得没错。若是不说出来,你自己可得吓坏,而且府里没人知道,若以后再出点事,都不知缘由,又能如何处理?”老夫人严肃了脸,温声安慰道。 “祖母……”韩云沚恰到其好的抬起脸,满脸满眼的激动孺慕之情。 何氏在旁见得更是气恨不已,真没看出来,这小贱人竟这般有心计!她要怎么说,难道强言高声强辩,她家汐儿没有被阴祟缠身,是韩云沚看错了,唬弄人! 不,现在要紧的还是将那香包要回去。就算她再怎么强辩,也辩不过人家真信,况且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汐儿,现在还昏迷着! 努力按压下怒气愤恨,何氏尽量不将心下的情绪带到脸上,又道,“沚儿,可怜可怜你汐姐姐,正躺在床上高热不退,就将那道香包暂先借给二婶……再烧下去,二婶真怕,真怕会出什么事。” 说着,泪花泛滥滚落。她这是真的急了。 可看她这焦切难耐求自己的模样,韩云沚心头便说不出的暗乐。你也会有今日?你也会心痛?你也会焦急? 老夫人见何氏这副模样,心有不忍,想了想,打算劝下韩云沚。可话还没出口,被卫琳抢了先,“我听说,这济安大师送香包,曾叮嘱一定要让沚妹妹收好,这如何能转送?” 说着,卫琳扫过老夫人,后诧异地看向何氏,“女儿发热昏迷,夫人这般难受失态,自能理解,可也不能如此莽撞。沚妹妹眼下看着确实是好了不少,可到底还没有全好,且又有济安大师的嘱咐,还是要多注意的好。如夫人所言,将那香包借出去,若是没了它,再使得沚妹妹体弱早邪侵,再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郡主这话说得明确,是不同意借给她的。何氏听此言,气得浑身颤栗,若不是强力控制着,若不是还存有理智,她真想上前将卫琳狠抽两巴掌。这说得什么话?!可她不敢,那可是郡主! 定是韩云沚这小贱人在郡主面前搬弄是非说她们坏话,不然,郡主怎么会说如此之话?越想,何氏越气,又将无法对卫琳宣泄的怒气移到韩云沚身上,心下一番痛骂,直到若韩云汐有个什么,定要她韩云沚好看! 郡主不同意,她们也不强拿,老夫人也不好再劝。况且,她也觉得郡主所虑甚是,确实是那么个道理。没得为救韩云汐,就赔上韩云沚啊!两个都是她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再说,韩云沚与郡主的关系可就摆在这呢,若是因为这点事,惹恼了郡主,岂不是得不偿失。 因着有卫琳那番插话,老夫人没再多呆,便拉着还想再说的何氏,一道离开了。何氏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本以为就是手中之物,没想到却是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回到院里再见韩云汐那神智不清的样,头一阵阵昏沉,差些又昏过去。 砸了好一套杯盏茶壶,吓得院内丫鬟婆子各个心惊胆战,不敢多言。 韩云沚这边,却是高兴地很,没让何氏得逞,她就止不住地暗乐。说她残忍也好,说她自私也罢,有了那梦中之事,她就不愿对她们心好。 哪怕梦中都是假的!况且,她并不觉得那是假的! 第三二八章 痴情 八天的时间一晃而过,上元节就此而临。越临近这节日,府里便越发热闹。各房的丫鬟、婆子都开始忙里偷闲着制作花灯,或是自己玩赏,或是点缀府内。 因着府里的两位小姐身子都已转好,一时间,府内气氛也好了许多。不光主人家面上笑意盈盈,各大小丫鬟、促使婆子,亦精神抖擞起来。过年时分,因着韩云沚突然不适,府里年味也消散许多,主人家焦急不喜,下面的人自也不好喜色盈盈。再出了韩云汐的事后,一个年都过得没意思。 如今,正好是将之前的讨补回来。 静心苑内,亦是热闹腾腾。茂儿四人甚是激动,因着韩云沚已答应让她们全都出门,今晚不必守在院里了。这可是个好消息,之前,她们可还在担心这次自己会不会被留下。 茂儿四人与韩云沚一道正在扎制花灯,边商量着一会出门时的穿衣打扮,韩亦旭正专心地刻弄着一块新木块,这时,王妈妈从外走了进来。 第一眼见到的正是韩亦旭低着脑袋削刻木头的专致模样。虽已不是第一次见,韩王妈妈心头还是有几分异样。满府谁不知七少爷有这癖好,又有谁不知侯爷、夫人都不准许,可没想到,如今七少爷就在六小姐的屋里,大大方方地摆弄起来。 难怪七少爷与六小姐的关系那么好,甚至都好过了他母亲,甚至都不大去常和院了,原因就是在此吧! 王妈妈心下感叹的同时,对韩云沚也有了几分看法,真是会收拢人心,也真是心计深沉,情感淡薄的。甚至,众人皆以为她对七少爷多重情多用心,却不晓得,那仅是她对七少爷的算计。不然,如何能私下纵着七少爷,却不督促他专致于学业? 但这些话,也只能自己心头过过,万不敢讲出来的。既然韩云沚肯让她看到,那就绝对已做好了该做的准备。她冒然去向侯爷、夫人、老夫人他们打小报告,定是讨不了好,说不准还得受牵连。 敛下心思,王妈妈一瞟而过,只当是没见到。 “王妈妈,你来了?”茂儿最是活跃,也嘴甜,见王妈妈进来,最先招呼出声,“我们正做花灯呢,你快来看看可好?” 王妈妈自然走进,随手拿起了花灯,一番打量,称赞了几句,后看向韩云沚,道,“我刚从常和院回来,老夫人问及小姐身子的恢复情况,且让老奴嘱告小姐,晚上去游灯会,可得万分小心注意着些。” 韩云沚点点头,表示知道,“那妈妈你随着一道去吗?” “嗯,老夫人让老奴跟随在七小姐身边服侍。”王妈妈答了话,后又道,“去时,府里的各位小姐都在,二小姐与老夫人提议说,要与小姐一道出去,也好有个照应。其他几位小姐自也都赞成。” 听这消息,韩云沚听了手下伙计,吧睁着眼,看向王妈妈,似乎是有些没听清。 “谁要与她一起?真亏得她提出这建议,与我家小姐一起照应是假,去巴结郡主才是真的吧!”茂儿气急,嘴比脑子转得快,“小姐,你就不该将那香包借给她,让她在那床上多烧几天……说是借,可到现在也没还回来……” 水柳和杏一脸平静,目不斜视,继续手下的活计;九儿则看了两眼茂儿,后又看向韩云沚,在见到韩云沚面目安然无半点不乐,心下颇有些怅然。明明她比茂儿跟在小姐身边的时间要更长,可小姐却待茂儿远要比待她好! 尤其是小姐这次醒来后,每次见她的神色,都让她心惊,对她,也更疏离了。就像现在,茂儿那番话,若是她说出来,怕得挨上几个眼色。 这边,韩云沚沉默了片息,才开口,“那老夫人呢,怎么说?” “老夫人似乎有些犹豫,并未答应,不过瞅着,”说到这,王妈妈顿了下,后才继续道,“二小姐不达目的定不肯罢手,说不定就能缠得老夫人应下。” “真不要脸!”茂儿气骂出口,“还大家闺秀呢,我看就一狗皮膏药,逮谁黏谁,一黏上还都甩脱不了!小姐,也就你心好,她们都那么在你背后使坏,还愿帮她,换了我,就不把那香包给她送去,定也没了今日这烦恼!” 说来那香包也不知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打韩云沚送去给韩云汐,才一夜半天的功夫,竟然就醒了过来,热也退下了几分。之后,不过三两天功夫,就能下床,到这会,又活蹦乱跳的了。 这可是茂儿第二次提出这事了。其实,那香包韩云沚也不像借去的。 只是那日卫琳离开后,礼专程来了一趟,还送了韩云沚一羊脂白玉的手镯,据说,是曾在任地大寺中受过高僧开光的手镯,能积福泽保平安驱阴邪。 将其送给韩云沚后,礼也未提及说香包的事,只是怔怔失神地看着她,后又与她说了话,打听她之前在府外的生活。温润如玉的面容,亲切和气的目光,以及其中暗藏着的些许怅然迷惘,让韩云沚不由想起梦中那个礼,亦是如此,对她极好。 说了许久,待要离开时,礼依旧没能说出口,只是皱着眉欲言又止,最后依旧没说,却准备离开。 就冲着礼,冲着他对自己的一番真情,冲着梦中他对自己的好,韩云沚便不愿他为难。脑门一热,她就主动提出了韩云汐的事。 就是现在,韩云沚且还记得礼的面色,惊诧犹豫担忧。他说,“这是济安大师给你的,你现在给汐姐儿,会不会不好?” 韩云沚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为自己着想,为自己担心。甚至,犹豫了片刻,还要推却,他怕拿走香包就会伤到她。 那时,除了感动,韩云沚也有无奈心疼。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多爱那个女子,爱到过来那么多年都不能忘却,爱到如此将那女子的孩子放在心上,甚至比自己的亲身女儿都重要。 就这方面而言,何氏确实悲哀。 第三二九章 脾气 最后,韩云汐还是未能得逞。虽是说动了老夫人,但韩云沚轻飘飘回了句,郡主只让我带上旭哥儿。言下之意,若是韩云汐她们去了,万一惹了郡主不高兴,怎么办? 老夫人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再想到前几天,郡主见何氏时的态度,似乎对她挺有意见。如此一来,最后便就拒绝了韩云汐的提议。 申时五刻,各出门关赏花灯的小姐都准备出发。韩云汐在门外也与韩云沚碰了头。见到韩云沚时,韩云汐眸光阴冷,但面上却是大方温和,缓步凑上前,柔柔开口先打了招呼,“沚妹妹,你现在也正出门?” 韩云沚定定看了她半眼,后勾起嘴角,“是啊,二姐姐出门?真巧。郡主还等着,那我就先走了,预先祝二姐今晚玩好。” 说完,也不待她回答,便先进了马车,韩亦旭与其福了礼,也紧随其后。随即,王妈妈她们也先后上了马车。韩云汐在边上看着,气得直咬牙,偏偏又不能显于面上,还得装着一副温雅。之后才转身不急不缓去了自己的马车上。 韩云芙几人在边上自也看到这幕,心头颇是畅快。见到她吃瘪,心里就是高兴! 一个小插曲就此略过。碰到厌恶的人,确实扫兴,但如此大好日子,没得因此败坏了兴致。就是韩亦旭,念叨了两句对她的不喜后,便又将兴趣转移到了马车外。 这时,天还未全暗,尚有轮圆日要挂在西头,散着血红的光,染满了周围一片云彩。街道上已热闹起来,路边支满了各种式样的花灯。尤其出了皇城后,外面更是人声鼎沸,乌泱泱地一片。 众人一路直去七味楼,这是之前就与卫琳有约好的。 韩亦旭半撩开车窗帘,趴着脑袋看外头的景象,韩云沚也凑着偷个角。只是,两人脑袋时不时地就会冲着撞到一起,“啪”一声,“啪”又一声。 如此许多次后,韩亦旭受不得了了,气恼地坐直起身,“长青,怎么回事?想撞死我啊!” 他不光与韩云沚撞到一起,且还磕了下巴,脑袋撞到窗棱子上。 “少爷,这不怪我们啊!”长青一声哀叫,“是这套得马,一点都不听话,脾气可大,总想要横冲直撞的,南子哥拉都拉不住!” 话刚落,车厢又抖了下,随即又响起长青的哀叫声。原来是话才落,那马猛地住了脚,且倒退着蹬了两下! 额……听长青的抱怨,韩云沚颇有些尴尬。没法,那马可不就是周其珞送与她的夜白?因着怜惜它成日在被锁在深宅大院中,不能肆意奔腾,而前段时间去庄子时又恰逢漫天飞雪,天公不作美,想着这次又有了功夫,便带它出来遛遛风也是好的。 可哪想到,夜白好不容易出来,正是激动的时候,可身后却得拖一大箱子。将它这千里宝驹当成拉车厢的马,可不是对它最大的侮辱?本就对此不大高兴的夜白,正有情绪,哪想到这出来后,满街都是人,道路不顺畅不说,且还时不时地有那么几个不开眼地突然窜出来,可不就将它本就不好的心情激得更是烦躁?! 于是,就有了这么出…… 夜白尚且闹脾气,而南子,却是有脾气也不能闹!气得满心烦躁,可不能发作,其中是有多难受? 最后,马车借地停了会,韩云沚腆着脸,开车厢门好一番安慰夜白,与它进行了一番爱的交流。 大概夜白也是通人性的,在韩云沚好一番安慰之下,尽管不满,倒也耐下了些性子。而南子,见大道着实拥堵了些,便抄了小道走。饶是如此,到七味楼时,卫琳已经到了,已伸长脖子在瞭望了。 “怎地那么慢?!”见到韩云沚,卫琳便直接抱怨起来,同在身边的钱兮露亦道,“可不是,跟乌龟一样!” 好吧,从她口里,也没什么好话!韩云沚只当没听见,懒懒给了她个白眼,不跟她计较。 “路上人太多,就绕路走了。”韩云沚解释了句,自然没说关于夜白闹脾气的小插曲。 “有吗?可是我们一路过来都很顺畅啊!”韩云沚话才落,卫琳颇是诧异地反问了句。 对此,韩云沚表示无语,心头不由暗念了句:你们当然顺畅了,地位在那呢!况且,今儿你们可是坐得公主的座驾,那平头百姓的,不得礼让几分? 一众人直接去了三楼,准备再用些小食,远远观赏后再出去玩。当然,还有个原因,卫琳得等她哥来。今儿街上人太多,太杂,卫琳一众又都是小姑娘小小子,自是得找个能看着他们的。 三楼包厢内,卫琳韩云沚卫晗钱兮露自是凑在一起,而水柳她们几个丫鬟又是一圈,韩书文陪着两个弟弟还有韩亦旭一道又是一个圈。在庄子之行后,韩亦旭可与韩书文关系要好了许多,而又有许久不曾见韩书武韩云希,这会自是亲热得很。 韩云沚有一搭没一搭与卫琳她们说话,半撑着下颌,对着窗外,余光却是飘向韩书文他们。见他们亲热乐呵的模样,心头高兴之余,却也有些惘然。 打这次醒来后,她几乎夜夜都有梦,那一个个人,一场场景,一切前因后果,均一一呈现,犹如一同画卷,缓缓铺开。 梦中,韩云沚在七岁时,无意磕了脑袋,得以神志清醒。而不久后,韩书文与水溪村的伙伴上山游玩,失足摔落,脑袋磕在大树根上,因发现得晚,人是救了回来,却因此伤了脑袋,而比常人愚笨许多。 当时,身怀六甲的韩氏惊然得此消息,忧心哀痛过剩,而使得早产且难产,好不容易捡回了条命,可肚中的孩子没了,而自那之后,她的身体也不是很好,情志更是不高。 而在此事发生的不久后,韩忠上山打猎,却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婴儿,心下不忍,便将其带回了家中抚养,取名韩书武。而他的到来,安抚了韩氏哀痛的心,也因为他,韩氏打起了不少精神。 因为这件事,韩桔香格外的讨厌韩云沚,她觉得,就是因为韩云沚的清醒,而使得自己两个弟弟一个受此灾难,一个没了性命。 想到此,韩云沚便格外心惊。梦中所显,正是她那时眼前突然闪现,若不是有那提醒,是不是现实就是按照梦中的剧情所走? 第三三零章 来了 “姐!” 韩云沚正思绪乱飞,面上怔怔,猛地,韩书武他们突然扑到她身上,一声喊,可将韩云沚吓了个哆嗦。 “做啥?”韩云沚蹙了眉,“一惊一乍地,可吓坏人了!”说着,手拍起了胸口,深呼气。 韩书武韩云希两豆丁也不生,顾自扭着身体贴近韩云沚,面上做出一幅撒娇的肉麻小模样,趴着韩云沚的大腿,来回的摇晃。两人一般大小,一般姿势,一般动作,甚至连长相都有那么些相似,人一看就会认为他们是双胞胎。 曾听到过这样的说法,同一家人,因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彼此间就会变得越发相似。他们两人,如今看着可就是如此? 梦中,韩书武未得临时,而韩云希曾就成了韩书武。而如今,两人都在,健健康康的,那般讨喜。韩云沚瞧着,就格外暖心。想想那梦中与现实如此相似的一切,以及韩云沚依着偶尔感知的预言之能而使得有些事绕了弯,就此避开,韩云沚脑中有种猜测,或许,那会不会就是自己的上辈子,或是另一辈子?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够悲惨的了!但,现在,有她在,依她与其完全不同的性子;依她知道了那一切的因果过程,她就不会过成梦中那样。 “姐,你在想什么?”韩书武昂着脑袋,瞪圆了眼,晃着韩云沚问道,“瞧你怎么心神恍惚的?” 旁边,韩云希也乖乖望着。 同坐一道的卫琳她们听此话后,都偏过头去瞧韩云沚。 “哟,小武如今可厉害,长本事了,都会说心神恍惚四字了?”韩云沚温言笑道,“姐能想什么?不过是看看你俩有长大些没?” “那我们长大些没?”韩书武接口问,说着,两人都站直了身,昂首挺胸。 见他们如此,韩云沚托着下巴,仔细打量起来。没等她说话,卫琳抢了话,“嗯,个儿没瞧出有没有高,但胖,倒是真的。你们继续努力,就可以与旭哥儿相称了!” 韩书武韩云希两豆丁听此话,登时按下了脸,白着眼看向卫琳,后冲其做了个鬼脸。而韩亦旭,乍听自己也被拉进了那话头中,颇有几分不忿。但想到自己之前的体型,倒也觉尴尬。 可是,现在他可是瘦了许多,跟以前不一样了!主要就是在韩云沚生病期间,突然瘦下来了。 “琳姐姐,你可不能再那么说,我已经瘦很多了!”韩亦旭为自己辩解,说着专还凑上去,站到卫琳身前,且还转起了圈,“你瞧,我可是瘦了?” 卫琳仔细打量,从脸到脚,又从脚至脸。半晌后,才惊讶道,“旭哥儿,你还真瘦了?!前些天在庄子上时,你还不这样的呢,也就半月的功夫,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见卫琳如此惊讶的模样,以及听她所说的话,韩亦旭可是高兴,得瑟地昂着脑袋摇晃,颇像只斗胜的公鸡,趾高气昂的。 “那是。姐说了,我之前身上的都是肥肉,只要想瘦,就会瘦下来得!”韩亦旭说道,“瞧我现在,可不就瘦了?”说着,又踱起了步子。他对自己如今的体型,是颇满意的,打发现自己如愿瘦下来,比之其兄弟同窗,相差不远后,可是高兴了许久。且更费心力地习武,不偷懒,对于吃食,也克制了许多。 他就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再回到以前的模样。 屋里正说着话,门突然被推开了。声音一静,后便见卫宁先进来,后面跟着丰收丰登,而后周其珞也露了面,还有十五十六两人。都是韩云沚认识的。 “哥,你可算来了。真够慢的!”见他们进来,卫琳站起身,抱怨出声,钱兮露也走出了两步,靠近卫宁,双眼锃亮,“宁哥哥。” 韩亦旭韩书文他们,自也是开口招呼,对卫宁这个人,他们可不陌生。 韩云沚扫过卫宁,便看向就在其后的周其珞,虽很快收回了眼神,便注意力却是都在了他身上。许久未见,再见面时,韩云沚心思可是复杂许多。除了那萌发出的些许意思,也不由想起梦中的周其珞。虽不大熟悉,甚至都没说过话,但作为一个曾与其定亲的男子,却也听过不少他的话题。都是从丫鬟,韩云汐口中听说的。 自然可不是什么好印象。唯有后来,得知他一口同意解除与韩云沚的亲事,以及之后一口拒绝韩家欲将韩云汐嫁给他的主意,后直接去了边城,对他倒是多了些好感。 尤其在之后,含恨惨死,怨气过剩而不曾去投胎,反而缠在韩云汐以报复平怨气时,才有想到周其珞得好。几次想象,若是当时自己心性平稳,不曾被韩云汐鼓动,最终嫁与周其珞会过上怎样的生活。那个被韩云汐如此惦记的周其珞,究竟有多好? 再看到好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得周其珞,与自己曾有打过几次交道的周其珞,韩云沚突然有种今夕何夕,梦里梦外晃晃不知真假的感觉。 自然,她的这些异样,屋里众人并未注意到。除了周其珞,在看到韩云沚那恍惚的神态时,沉了下眼。当然,依着他永远那副阴冷的冰块脸,自也不会有人看出他的不同来。 十五十六对见到韩云沚,是颇高兴亲近的。除了因为她养得两只大家伙救了他们的命,除了她会在那雪夜中超乎想象的出现,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她让他家将军动了情!这可是多大的本事,怎么能不让他们对她另眼相待。 但在这么多人下,也知道分寸,断不敢说什么话来,只是用讨好欢喜的目光凝视着她。 嗯,看得韩云沚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咋老看着自己呢? 侧过脸,避开他们的目光。 因着卫宁他们的到来,屋里众人都活跃了,气氛也热闹起来。她们等到这会,可总算是能出去街上转了! 卫琳最是激动,招呼上韩云沚她们,就要往外冲,卫宁他们自是跟在后面。这个时候,卫宁一向长不大的样子,倒是有了些兄长的模样。 第三三一章 支走 出酒楼时,已近戌末,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漆黑一片。但漫天繁星点缀,天边且还挂着轮圆月,似银盘般,银光浅浅。 而地上,喧闹沸腾,一片灯海,璀璨明亮,照得满条街道都像白日一般。各色花灯式样也似春日的百花斗艳般,争相绽放,各有千秋。映入眼帘,真是暇不应接,颇似进入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情景之中。 且还有各种耍把戏,舞龙狮,踩高跷等各种活动,看得人兴致高昂。 街道上,摩肩擦踵,人声鼎沸。除了平头百姓,还有各商家子弟,权贵公子,小家碧玉,大家闺秀。皆是三五成群,随着人流移动,其中还时不时地蹿出几个娃子,似游鱼般,随即而来的更有各种呼唤叫骂提醒声。或是母亲,或是丫鬟,或是随身婆子。 “臭小子别乱跑,小心撞到人……” “今儿人多,可给我小心着心,别被拐子拐走了……” “哎哟,我的好少爷,您慢些,仔细摔着……人群里拐子多,小心被拐走了……” “……公子,奴婢可算找着您了,吓坏奴婢了……” “……。” 听着各式各样的叫声,韩云沚拍拍俩已忘乎所以的豆丁,告诫道,“今晚人忒多,你俩可得给我注意了,不准乱跑乱走,时刻得记着要紧跟在我们身边,注意脚下,别摔。在这种地方摔了,轻了手上,重了说不得就给人踩死。还有那些拐子最会趁着这人多乱时下手,单挑落了单的小子,卖走去外地做苦工,到时你们可就看不到爹娘姐姐了!可记住了没?” 两只很乖,听韩云沚这话,乖巧地点了点头,一人紧拉韩云沚的一手,不放。见他们听进去后,韩云沚不免得又得与韩书文韩亦旭交代一番,虽已是半大的小子,可两个都有些直愣愣的,还真是不放心。 “还有阿文,旭哥儿,你们俩,也得给我注意了。别瞧到什么有兴趣地就径自去看,小心被拐走!” “姐,我俩都这么大,哪个拐子还拐我们呀?!”听韩云沚将自己也当成韩书武他们俩那般大嘱咐,韩亦旭颇是无奈,回口道,“你怎么将我们跟他们俩比?” 韩书文点点头,表示同意。 见他们那样,韩云沚第一个反应就是抬手给他们俩个毛栗子,可手被紧拽着,脱不开。于是就瞪了眼他们,“你俩可不就与他们一般大?一个两个的,都那么呆,还没有他们机灵呢!将你们拐走,那更有用,你们这般大,正好更适合去做苦工!” 两人眨眨眼,最后转头去看花灯,表示不与韩云沚一般计较了。论说话,他们可不是对手! 周其珞就跟在后面,见韩云沚那似老妈子的模样,颇觉有趣,嘴角不由弯起。而十五十六,也暗乐不已。她说教两个小的也就算了,韩书文韩亦旭可都与她差不多大。自己明明还是个小丫头,却非做出大人的模样,真是有趣。而更有趣的,则是他们不由想到往后他们的将军被她说教管束时的情景,更是控制不住了! “咳咳,”十五清清喉,略上前了几步,“韩小姐放心,令弟我们也会一起帮忙看着,绝不会让他们出半点事儿!” 侧过脸,见是十五,韩云沚微微一笑。对于他们的好意,她自不会推却,收下就是,“如此,那沚儿就在此先谢过几位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十六也凑上前说道。 韩云沚以为他们所说的应该的是指那次两只以及自己救过帮助过他们,却不知,其实他们是打着其他的主意。一来,韩云沚绝大可能就是咱将军夫人了,她的事,那就是自己的事;二来,只有他们看好了韩亦旭他们四人,咱将军才能有机会和她单独联络感情啊! 哎,他们想想自己的做法,都为自己感动。不光是将军的亲兵小厮,管着将军的吃喝拉撒睡安全问题,如今可还得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真是太伟大了,有没有?! 且再让自己感叹会! 之后,两人便自然地上前,替韩云沚照看起韩亦旭他们,跟前随后的,颇是殷勤仔细周到。看得周其珞不由都冷下了脸,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可是自己的亲兵,是要保护自己的安全,怎么不守在自己身边,倒是屁颠颠地凑那去? 好吧,这是其次,重要的是,今儿他们的行为怎么这般不正常? 十五十六用心地照看陪韩书文韩亦旭,亦不忘韩书武韩云希两小家伙。之后见两小家伙个子矮,看不到,更是将他们一人一个一把抱起,而另一手,则自然落在韩书文韩亦旭的后肩。有一就有二,之后也就成了习惯,更是赢得了韩亦旭他们的喜欢,尤其是韩书武与韩云希两个小的。 倒是韩云沚,真是不好意思,忙得让九儿她们跟上去帮忙看着,不能完全都麻烦十五十六啊!人主子可还在这呢,多不好意思! “周将军,今儿麻烦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眼见着十五十六带着韩书武他们穿过人流,离得远了许多,韩云沚放缓步子,落到与周其珞相平,开口说道。 净玉的面容在灯光相照下更先柔美,纯透的眸子微落,嘴角轻抿上扬,面上且还带着些许抱歉与尴尬。少女少了几抹青涩,多了些许令人心动的姣美,却看得周其珞心口微动,眼更是舍不得离开。 半晌后,才惊觉自己失态,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转开脸,但余光却依旧时刻注意着她。 “算不得什么麻烦,他们那是乐在其中!”周其珞如是说道。 这……韩云沚听后,登时为十五十六抹汗一把,有这么损他们的吗? 尚且不知该如何回,韩云沚便选择了沉默,却听他问道,“听说,你从庄子回来就发热昏迷,如今可好了?” “哦,不是什么大事。瞧我现在这样,可不就好好的?” “嗯。”周其珞还真转过脸仔细看来了下,后又道,“那济安老头确实有两下子。” 听这话,韩云沚一愣,知道得可真多?!还是这事都已传遍了? 第三三二章 互动(一) 不过,人家都是大师大师的称呼,他竟然直接称他老头。 想是这么想,但没并没说出口。之后,两人都不知说什么话题,并排走着,心下颇有几分不适。而身后,也只有王妈妈跟着,茂儿早就与卫琳他们,蹿留在人流摊位之间,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周其珞在身边,韩云沚看花灯的心思也乱了,只觉得满头都乱哄哄的,格外不适。同样地,周其珞亦是如此,除了也有些是因为韩云沚陪在边上,更多的是周边的人实在太多。他格外讨厌这种人挤人,人挨着人的场景。 走着,韩云沚突然觉得身体右侧被撞了下,一个没站稳,踉跄着差些扑到别人身上。眼见着就要扑上去后,突然觉得右臂被一拉,而后便跌撞回周其珞胸口。那力道极大来得也极突然,撞得右肩胛骨都有些隐隐作痛。 这哪是人的胸口?是堵石墙吧!韩云沚暗自腹诽。 “你没事吧?”周其珞依旧一副冰冷脸,沉声问道,声音平稳,无半点起伏。便是韩云沚知晓他那性子,对此也有些无语。 “没事。”韩云沚摇头,回得干脆,看了眼他,正准备回正身体从他怀里出来时,他也放下了手,背在身后。面色淡淡,看向正前方,一副淡看人世的高人模样。 却不知,此时他面上平静,心下情绪却是翻涌浮动。无意将韩云沚搂入怀间,却有种暖玉温香满在怀的绮思浮动,若不是脸黑,恐怕这会脸已通红。 尽管如此,脑中混乱归混乱,面上平静归平静,余光却时时刻刻落在韩云沚身上,生怕她再被挤着摔跤。 后面,王妈妈不远不近地跟着,打量韩云沚与周其珞的眼中,有几分心思。瞧着他们俩,为何她脑中就会想入非非?觉得他俩郎情妾意正浓?可,明明是个娇嫩丫头和青年公子,着实不该有那般瞎想! 但……便是王妈妈不愿信,可那想法却极强烈。尤其在想到庄子上,周其珞抱着韩云沚时,满眼焦切的模样。 这边,韩云沚并不知王妈妈所想,倒是渐将心思放到了各商家的花灯上。精巧的式样,可比青镇的强了不是一丁半点。有平常形状的宫灯,椭圆、三棱、四棱、五棱等各种式样简洁大方的,也有在此上做些诗词画作为点缀的,抑或在灯面粘了绢花彩绸的;而不平常形状的花灯,有做成玉兔状,莲花状,鲤鱼状、吊伞状、彩凤状等多式多样,看得人赞叹声不觉于耳。 有美景,似也不能少了美食。韩云沚正瞧得赞叹不已,各种叫卖吃食的声音也钻入她耳中。转过眼去,见许多小姐姑娘孩童手中拿着各种吃食,咽了口口水,她馋了。 灯光下泛着红润光泽的糖葫芦串儿,最是惹人眼。韩云沚瞧着身旁一汉子怀抱着的小姑娘,嘬着那串儿,眼都转不开。直看得那小姑娘都戒备了,紧张地圈紧她爹的脖子,护着手里的串儿。 那模样,看得韩云沚想笑,也不好意思地很。 讪讪收回目光,半昂着脑袋四处张望,可有哪买的。可身边乌泱泱地一片,哪看得到什么?更何况,她可不是成人,就算长高了些,可也就是一个小丫头! 算了,还是找周其珞帮忙吧?韩云沚脑中跳出个想法,可转头找去时,才发现哪有他的人影?这是,挤散了?!再望望四周,愣没见到个熟人,连一直跟在身后不远处的王妈妈也不见了。 大概是因着先前被人群挤了下。 不见就不见,反正她也不是真小孩,一会再找回去就是了,怕啥?韩云沚如此想道。但还是打算先再等会。如此,人就靠在一摊在边前,任是来往人流拥挤,始终坚守阵地,目光也在周围人群见搜索。 韩云沚自认为颇有气势,可落在旁人眼中,却是一打扮富贵,容貌娇美的小姑娘,站在摊边上,扑闪着眼,一愣愣的,颇是惹人怜爱。这定是与丫鬟婆子走丢的富家小姐。 众人如是想道。 甚至有那么几个好心的大婶大姐大叔,都上前搭话。 “小姑娘是与家人落了单了?” “小姑娘叫什么名,家在哪?你家人呢?” “小心些,今儿上元人多,若是有不认识地人找你说话,要带你走,可千万不能跟着去……别被拐子骗了去…。。”一大叔如此说道。 韩云沚听这话,眨眨眼,暗憋着笑。心道,大叔,你说得可是你自己啊?真个可爱的大叔! 更有人见韩云沚长得好看,水灵灵的,不免逗弄她。碰碰她头,捏捏她脸,还关心问道饿了没,渴了没? 这是拿我当玩具呢?!那些出手轻的也就算了,可有小屁孩,伸手毫不留情地捏把她脸是做什么?真疼! 韩云沚毫不客气地瞪了眼,板上脸,抬手就是“啪”一下打开那“咸猪爪子”,对眼前一臭小子怒道,“男女授受不亲!”那气势,那力道,都不是假的。 有了这出后,还有那跃跃欲试的,倒是不敢“胡作非为”了。 等了会依旧没等到人,韩云沚便不耐再等下去,正想要离开,却见到周其珞回来了?因着个头高,在一众人群间,远远的就能见到他大半张脸,只是依旧冰冷着不带神情,身上散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势,也让周边的人出于下意识地远离他为其让道。 这算是自带特异功能么? 随着他走近,没多久就到了眼前。只是,左手一糖葫芦串儿,右手一包腾着热气的炒栗子,这架势看着,怎么那么奇怪的?! 随后,便见那红澄澄的串儿递到眼前,“给。”多简洁利落的话。 韩云沚想着,既然你这么干脆,那咱也不能磨磨唧唧扭扭捏捏地,于是,也没客气,自是接过来,开口就是一个咬入口。酸酸甜甜,可口好吃。享受完一颗后,才想到这可是别人给买的,自己不能不声不响地吃独食啊。 抬起手,将那躺葫芦串儿靠近周其珞嘴边,“尝一个!” 第三三三章 相会(二) 说得那么理所应当,而后,周其珞竟然也就顺着那话的意思做了。张开嘴,凑上前,一口咬下,撇头将其叼走,而后,那万年冰块脸居然就此出现了表情。这绝对是韩云沚第一次看到有表情状态的周其珞。 尽管,仅是一瞬间的事情。就见他皱起了没,凝了目,沉了脸,瘪下嘴,这一系列的动作,极快极短极突兀。显然,他很不喜欢这糖葫芦串儿的口感。但很快,就迅速收回所有多余的表情,再次回到面无表情。 韩云沚静了两息,而后便“噗哧”笑出了声,一笑,尽然许久都没停下来。周其珞在旁听着,更是尴尬,当然,面上依旧如此淡然。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脸上出现那么多小动作,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笑过后,韩云沚直言开口。当然,这话后,周其珞面上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不变的神色。 半晌后,才回过脸,颇是仔细地看着韩云沚,直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才说道,“糖汁沾到你下巴了。” 就像陈述一件无关的事般,他如此开口。当然,这确实也是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不,不对,问题是,她是在说他的表情呢,怎么换到这个话题来了? 韩云沚愣了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忙得背过手用手背在嘴边下巴处擦拭,她有些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跟个小屁娃一样连吃个东西都吃到脸上。而且,还是在一个她有点意思的男子面前?太尴尬了…… 微红了脸,韩云沚擦了许久,可手背上都是干干的,没有半点糖汁的痕迹。由是不死心,韩云沚张开嘴,左右四下扭动,做出各种狰狞的鬼脸,周其珞见了,颇是诧异。 “你这是在做什么?”想着,他也问出了口。 “糖汁沾到脸上,粘得紧绷着,会难受。”韩云沚解释番,几息后,转过脸去看向周其珞,又问道,“你难道都不知道?” 这个,应该知道吗?周其珞眨眨眼,心中暗问,后又想道,我知道怎么打仗怎么打胜仗就好,需要知道这个吗? 当然,这些他自然不会说出口来。只是又淡定地转过脸,收回了目光。 扭曲半晌脸的韩云沚,实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便回过问周其珞,“还有吗?” 周其珞很认真地打量了几下,后认真摇摇头,“没了。”说完,便又回正了脸,嘴角微微翘起,而在余光打量到韩云沚又专注地开始吃起糖葫芦串儿后,撇过脸忍不住笑了。 他是骗她的。 因为有这插曲,两人间的气氛倒轻松了许多,不再似之前那般了。而韩云沚也放松了心情,只管着看,和吃,当然,也会兴起想说话时与他说上两句。 一路玩得很是尽兴,而在看到来往的许多姑娘小孩脸上挂起了各种面具后,韩云沚小孩子心性发作,不忍也想买个玩玩。韩云沚如此一提,周其珞自是没有什么阻止的,随着她一起到了那摊子上,各长了个面具。 韩云沚拿的是只大猫的,而周其珞则选了只野狼的。 “上京这天子脚下,果然是了得,若此盛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不知走了多久,却依旧没见到头,一路过来,也都是热闹繁复,各种花灯延一路,照亮一露,“瞧这些花灯,多精致好看,真是手巧!” 这般手艺,当真是不得了,且各种色彩,丝毫不比现代的差多少。 “嗯,尚可。”周其珞认真地给予评定,当然对于他的这种态度,韩云沚撇撇嘴,就当做不见了。反正也习惯了他这种态度。 “不过,你的手艺也不错。” “啊?”对于周其珞这突然来的一句话,韩云沚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看向他,“你说什么?” 周其珞转过脸看向韩云沚,后道,“你做的花灯,也很很好看。” “不对,不是这句。”韩云沚下意识地摇头反驳,将脸上的面具也拿下。话刚落,却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做的花灯好看?” 这件事,她似乎没跟别人说过吧?这个别人,指得是卫琳,既然卫琳不知道,那卫宁就不会知道,如此,与他们关系不错的周其珞也不会知道。莫非,是阿文他们说的? 周其珞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起,温声说话。莫名地,韩云沚就觉得眼前所见到的周其珞是笑了,听他的声音,竟也比往常的更温柔。不,不可能吧,这定只是她的错觉,是她瞎想的。 脑中如此想着,耳边也传来一道低沉的诉说声,“你亲手做得那两只花灯,翠竹劲风寒石,厚雪艳梅寒屋,浅碧色轻纱,裹染得栩栩如生。” 这个,这个……韩云沚脑中不由得浮起了那两只花灯上的图画,而后越发清晰,想着,这很熟悉啊,不就是那年…… 他怎么会知道?! 蓦然,脑中跳出一张早已模糊的脸,再朝周其珞仔细打量看去,透过面具,回忆着他立体的侧脸,逐渐与那人的面容重合。莫非他就是…… “你,你就是,是……咳咳……”因为过于激动,不小心呛了口口水,于是,最重要的没说出来,确实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俏脸通红,头顶炽热。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他,“咳咳,咳咳咳……” 周其珞忙得帮韩云沚敲背,凝了眉,“这是怎么了?没事吧?不急不急,慢慢说……” 半晌后,韩云沚才算咳消停,喘着气,确实极累的。两眼都咳得红润润的,却只盯着周其珞瞧,满是不可思议,心道:这世界得是多小?居然在多年前就无意间认识了他?而多年后,还能在这上京相遇! 那梦中呢,似乎从未先遇到过吧?看来,这世,与那梦里,确实有许多不同。 “你,你真是他?”韩云沚不死心,后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当年,若不是有姑娘相救,我恐怕早就……在此,还是要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周其珞说得一脸认真。 第三三四章 互动(三) 韩云沚与周其珞两人在街道边一弄堂处外搭建得简易小棚中坐着,要了两碗豆腐花。白嫩嫩的豆花上撒着青葱碎花生,点了素油,浇了酱油陈醋,随着韩云沚的搅拌,浓郁的香味迷漫而出。 韩云沚吃得有滋有味,但周其珞对这似乎并没什么偏爱,有一口没一口地用着。自周其珞说了那事后,两人便没再说话,都沉默着。 大约,都在感叹命运的神奇。 对于当年之事,韩云沚多有好奇,当然,在联系想到前些天他在山林中遇到的事,就更是八卦了。面上不显,可脑中却是在猜测,其中究竟是因为什么?之前偏远靠近边境也就算了,可在上京,竟然也会有刺杀?总不能是被他打败的那些族人摸进京里来报复吧? 排除这种可能,便又想起了其它,以他这种身份,大约还是权势内部的争斗更多些?或者是皇帝的哪个儿子想拉拢他却不成,便想除去他?抑或是本身他们王府的纷争? 但想想梦中周其珞且还好好地去了边关戍守,好些年也没听到过关于他不好的消息,那看来应当没事。 当然,对这些,韩云沚并也不感兴趣,再说,周其珞这人也没那么逊,自有他自己解决。且梦中,她卷入的不过就是男女、家中的纷争,而如今,她最大的愿望也就是好好活着,嫁个人,生个娃,一切和谐平安,或者,也可以顺带着教训教训何氏母女俩。 说到嫁人?韩云沚瞄了眼坐在自己面的周其珞,开始考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可以。梦里,自己最先就是与他定亲的,这现实,也算认识,打过几次交道。总是得嫁人,与其嫁个不知根底不曾相交的人,还不如嫁个心里有点数的。 可是,她什么身份,能配得上王爷的儿子? 想到这,韩云沚凝了眉,觉得自己想得太理所当然了,没考虑实际。可转过来一想,梦里他俩且还定亲的呢,也不是不可能啊! 想着,似乎还真看到了希望?韩云沚不由勾起嘴角,露出了笑。 突然,发现眼前似乎有东西在晃,不由吓了一跳,“啊?”再定睛看去,原来是周其珞举手在晃她。 “你在想什么?与你说话也不应?”周其珞出声,微蹙眉,“且还笑?”当然,这最后一句自是没说出口来。 抬头,双眼直看到周其珞的深邃的眸中,轰然一下,韩云沚觉得脑中似是爆炸了,乱哄哄地,忙得收回目光。尤其是为自己刚才的遐想,更是尴尬不已。 清清喉,“没啊,没注意听,你说什么?” “我说,那只黑狼,可就是当年的那只小黑狗?” 迅速瞄了眼他,韩云沚依旧不敢过长时间直视,虽然心底也是对自己好一番鄙视暗啐。收回目光,继续落在已只剩下半碗的豆花,道,“嗯,是的。” 手上机械地一勺一勺舀入口中,但口中,味觉似是失灵了,并不能察觉到什么好滋味。吃了几口,后又添了句,“当年,你也是它先发现的。” 周其珞点点头,想到现在大黑的模样,又想到了五年前它拱在自己怀里,在自己脸上乱舔的那小只,不由感叹了句,“几年时间,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那是当然。你当年见到的大黑还是只幼崽,如今都五岁,算是成年狼了。”韩云沚眨眨眼,几乎没多想便直接接过话。而话说到这,韩云沚她突然满脸的震惊,“天呐,我差些都忘了!它们俩都成年了,可现在都还没找伴呢,而且现在也一直豢养在京中,等它们进了发情期可怎么办?” 韩云沚似乎记得,发情期一般是在二、三月时,回想去年二三月时,它们似乎总往山林里跑,且要比往常烦躁几分。那今年再过些时候岂不是…… 想到这个,韩云沚颇是忧心。而周其珞,在听到韩云沚说出“找伴,发情”来时,整个人都不美妙了。她知道韩云沚与京中大家闺秀不同,可也没想到还如此,如此豪放?说难听些,粗俗?也就是边关、乡野村妇,才会说出这种话来吧! 尽管脸上依旧僵硬着无多余表情,可心口却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辗压过一般。直愣愣注视着韩云沚,许久后都没收回目光。 而韩云沚,在如此热烈的目光注视下,终也察觉到不对劲儿,略回忆了下,想到自己适才说得话时,整个人也不好了。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词来?还是在一男子,一她对其有点不同心思的男子面前,这也太……丢人了! 可再后悔,再尴尬,这话也说出口了,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哪还能收得回来?韩云沚心下一跺脚,一咬牙,索性只当自己不知,就此掀过,继续道,“周将军,怎么说你也是上京人,又有这般身份,不知能否想办法将两只安置到城外庄子里?” 话才说完,韩云沚又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真是一错又错。话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就凭着人家说还记着救命之恩?那也不能如此明晃晃地携恩求报吧!况且,若是被拒绝了,自己还得多下面? 再不济,自己总也能找卫宁兄妹相帮吧。比起周其珞,她到底还是与他们更熟悉些。 这么一想,韩云沚忙得腆脸笑,说道,“我就是那么一说,周将军常年驻扎在外,我这事提得,是有些……若不是为难,直接拒了便是,没事的,可……” “可以。”话没说完,周其珞点头应下。韩云沚还些懵,半晌后才回味过来,“可,以?果真,可以?一点都不为难?” “一点不为难。”周其珞淡声道,“我记得在城外我有个私产,平时都有老仆在那打理。庄子不算大,却是清净,就坐落在山脚边,离村落较远,若是将它们暂养在那,想必没什么问题。” 这应当是今晚,不,是自打认识以来,她唯一一次听到周其珞一口说那么多话。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惊喜,于他的不为难。 PS:上一章章节名打错了。抱歉 第三三五章 巧遇 两只短期内可算是有个着落之处了!之后,她与韩忠他们再慢慢谋划便是。 “恐怕得需要一段时间呢。”高兴归高兴,韩云沚事先还是得需要与他说清楚,别到时嫌了烦,再有不好的情绪什么的。再者,也将时间拉长些,她是真不舍得两只被关在四方院里。 “多长时间都可。”周其珞继续淡淡回道,看向韩云沚的眼中露出你放心的意思,后又道,“说来,它俩对我也有救命之恩,就这点小事,应该的。” 额……还是她多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韩云沚讪讪,露出了个尴尬的笑,但很快又收拾了心情。就两只的事,继续说道,“到时只需给它们单独准备间房,然后平时多做些肉食,烤的炸得白水煮的都行,就是别放太多的盐巴,尽量淡些。其它的,就不用多费心思了。还有,那些肉也不用另外费钱买,它们会猎食,就做那些猎回来得野物就好。只是,得用新鲜的,它们挑嘴的很。至于那多余下,任凭处理,就当是给它们交房租金了。” 韩云沚说得仔细,周其珞也听得认真,凡是说出来得,他都同意。他能理解韩云沚对它们的那种感受,就像自己对自己的战马一般,是当兄弟看。 因为这件事上周其珞极合她心意的反应,韩云沚格外高兴,觉得他人外冷内热,其实是个满好相处的。因着此,两人间的氛围也活络了许多,韩云沚与其相处起来,也更随意,不再像先前那么拘谨。 当然,路人看来,可不是如韩云沚所想的那么融洽。只是看到一少女活泼可爱,笑容灿烂,而那男子却是冰冷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真是可怜那少女,热恋去贴他的冷屁股。 “沚妹妹。”韩云沚正说得起劲,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听得让人厌烦,“果真是你?我刚远远看着,像是你,又不大肯定,走来一看,还果真是你。” 侧脸看去,原来是韩云汐,后头跟着两丫鬟一婆子。迈着轻盈的步子,袅袅而来,声音如潺潺流水般慢条斯理。好一副名门闺秀的模样。若不是韩云沚早知道她什么本性,可不就被她这虚表所惑?说来,也难怪梦中的那韩云沚被其骗得团团转,如此擅于伪装之人,哪是那么容易识破的? 对于她,韩云沚打心底里的厌恶,甚至懒得理会,但在外面,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不能做得太过。不然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况且,现在她们也没彻底闹翻。便是都不喜对方,可面上,还是你好我好的。 “原来是汐姐姐,好巧。”韩云沚敛了时才高兴的神态,一脸假笑,淡淡接过话,却也没起身。说完后,人就又埋入碗中豆花了,只是这会的,已冷了。 “你吃得什么?”韩云汐也不在意,顾自上前,看了眼那碗,再朝摊主那瞧去,“是豆花?” “嗯。”韩云沚浅浅应了声,后又不说话了。 而周其珞,打韩云汐一来,简单一瞟后,便也埋头进了豆花中,似乎很美味的样子。对韩云汐视而不见,不做半点反应。 两人都不理她,顾自坐着吃,韩云汐也觉得尴尬。两眼几番瞟过周其珞,心里想着,这莫不就是那卫宁?先前,她在远处无意间就是被周其珞先吸引的,毕竟,如此器宇轩昂的男子,就是坐着,其浑身气势也让人瞩目。之后,她才看到了韩云沚。只是,一开始并没认出,还是她丫鬟猜测了句,这才发现像。 她如此上前,自然不是为了与韩云沚打招呼,而是想在在那男子面前露脸,引得他注意。甚至,她觉得以自己的样貌,定是能引得那男子的注意。只是,现下的情况似乎与她想得差了太多? 人家明显的是无视她,可若是此时离开,她心里也不甘愿,犹豫纠结了许久,终是决定先开口了,可心底却是将韩云沚狠狠骂了顿。 “沚妹妹,不知这位公子是?”韩云汐一咬牙,主动问及,后又张望了下四周道,“郡主呢?妹妹不是说与郡主有约么?” 这是来巴结的?韩云沚的第一反应,暗白了眼她,敷衍了句,“人多,挤散了。”但对于周其珞,她并未向其解释。 韩云汐对此答案是一噎,愣了片息,脸上的笑也几乎挂不住,眼中闪过几丝气恼。身边丫鬟瞧见了,皱了眉,眼珠一转,倏尔故作诧异嘀咕,“咦?王妈妈,还有水柳她们呢?怎么一个都不见。”说是嘀咕,说话声却挺大,丝毫不漏的钻入几人耳中。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韩云沚心道。而周其珞,蹙起了眉,只是依旧半垂着脸,无人看见。 “六小姐不是说挤散了嘛!”另一丫鬟接过口,如此回道。可拖得长长的尾音,听在耳中格外刺耳。 “哦。”先前那丫鬟恍然大悟,后却又反驳道,“可六小姐身边那么多丫鬟,还有七少爷,居然没一个没挤散的?咱也是走了一路,不都在一起嘛!” “你这话说得可不对,也不是都挤散了,可不还有一个呢嘛……” 两人似唱双簧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段。都说到这份上,韩云沚还有什么听不懂的?这话里意思是,她摆脱了众人,与周其珞单独私会呢?!简直放肆! 韩云沚抬起头,猛地转过脸狠狠朝那两丫鬟瞪去,目光尖锐狠厉。别说,那两丫头还真吓得一颤。 韩云汐见此,嘴角勾起,面上浮起得意之色,但还是做着样子,骂了两句。 “红蕉红樱,闭嘴。沚妹妹也是你们能置喙的?真是放肆!”说完,又冲韩云沚赔着话道,“这两丫头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的,一点规矩都没有,还请妹妹莫放在心上。” 韩云沚挑挑眼皮,淡瞟了眼她,“不过是俩奴婢,沚儿又有什么好计较得?不过汐姐姐倒是得注意调教,别让她们丢了自己的脸。” 那鄙视的眼神,那轻蔑的脸色,那不屑的语气,着实让韩云汐一噎。 第三三六章 三忍 两丫头再气愤,却也不敢再多言。紧闭上嘴,微收下颌,但脸上难掩忿忿之色。韩云汐也愣着,不知说什么。 “红蕉红樱这两丫头确实放肆了。”韩云汐身边的一婆子出声,为其解围,后又道,“老奴是二小姐身边的教养妈妈。”这算是与韩云沚解释下自己的身份? 教养妈妈,不比那些丫鬟们,在主人家面前有几分脸面,有点地位的。可再怎么说,也依旧是个奴仆,况且,也不是她韩云沚的教养妈妈。连你家小姐,她都不给好脸色,更何况你一婆子? 她,韩云沚是认识的。何氏身边有个得力的荣妈妈,而韩云汐身边的就是她,福妈妈。这福妈妈曾与荣妈妈一道伺候在何氏身边,只是后来调到韩云汐身边的。人圆圆胖胖,长得福气喜人,可手段却是毒辣阴狠的。韩云汐的许多手段做法,可都是有她的影子。 梦中,周其落拒亲后离开上京,韩云汐悲痛非常。加之她年岁已上去,之前议亲又总是不肯,拒绝了许多家,到这会,却是已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正是愁怨着急之时,便想到了莫辰言。正巧,莫辰言也对她情意不变。于是,这福妈妈便提出了这主意,且一手谋划落实。 当时,韩云沚是其妻子,那韩云汐便是想嫁,也只能为妾,可她怎么能做妾?不说她无法接受,就是韩府也接受不了。既是如此,那只能先将韩云沚从那位子上拉下来。 而如何做,他们选择了诋毁与造谣,用如此残忍的方法,让她臭名远扬,身败名裂。 因为这,她记得,她被莫家上下如何瞧不起,如何鄙视;因为这,她初怀身孕也被怀疑,被编排诬蔑。而后,莫名出现的小厮说与她曾有染,说她腹中之子乃是他的。荒谬、荒唐、荒诞,可偏偏就信了。 其间,这位福妈妈可没少出力。就是之后,韩云汐大方进府,莫辰言房里的姨娘庶子,也通被她整治一番。 眼前,还是那张福气满满笑意浓浓地慈祥脸面,但在韩云沚眼中,却如毒蛇般阴冷狠辣。 强迫收回思绪,收回落在福妈妈脸上的目光,轻叹几息,才总算静了心绪。 而福妈妈,在韩云沚收回目光时,着实心下一松,放松了不知何时紧绷起来的身板。深看了眼静坐不知所思的韩云沚,心下深觉怪异,她刚怎么会有那种紧张阴寒之感?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不经世事的丫头,哪来如此深沉锋利的眼神? 几息平静心情,敛敛神色,再次开口,“当说,老奴是二房二小姐屋里的,而六小姐是大房的,总是隔了一房,不该说话。只是老奴几番细想,觉得今儿……” “既知道不该说,那就闭嘴。”正说得一般,韩云沚骤然出声,一口打断,冷凝了音道,“福妈妈也是二婶面前的老人了,有些规矩应当是懂的。” 说着,韩云沚倏然侧过脸,寒光直射向她,粉唇微动,说出的话却比寒冬更冷,“福妈妈是什么身份,自己当谨记,别以为跟着二婶有些年头,就不知三四,忘了尊卑。你家小姐是好性子,容得身边的丫鬟婆子没规没矩,不守尊卑,但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主子说话,有你们插嘴的份?!” 杏眼微瞪,俏脸紧绷,不怒自威。别说福妈妈,就是韩云汐,都被这样的韩云沚吓着了。虽还年少,虽是坐着,可掩不住的威严四散。福妈妈下意识地噎了声,刚还嚣张的红蕉红樱亦忙得垂首。 倒是坐在韩云沚对面的周其珞,眼中露出欣赏的光芒。这样的韩云沚,他看了很合心意,很喜欢。 韩云汐愣怔过后,席卷而来的是气恼愤怒。她一面气恼自己适才被其气势所压,一面不忿韩云沚竟然如此毫不留情地说福妈妈,当着她的面。面上是针对福妈妈,可实际就是在讥讽辱骂她。打狗尚且看主人,韩云沚这做法,分明是不将她放在眼中。 正欲发怒,可想到这不是在府内,大庭广众下与其闹翻,不管出于什么,都是她落了下乘,况且,还有位公子在这呢!瞧着那气势,就非同寻常,定就是卫公子,卫郡主的兄长,若是在他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岂不是得不偿失? 深呼口气,韩云沚默默调整呼吸,将脸上扭曲的笑容抚平。片息后,再扬起轻盈娴和的笑,“沚妹妹莫生气,福妈妈说话确实不当,多有冒犯,但也并非有意。等回去后,姐姐定将此事与母亲说,好好罚她。妹妹可莫因此再气出病来,不然姐姐恐是要不安了。” “若不,姐姐在这给你赔罪,可好?”说着,且还福了下身。 这绝对出乎韩云沚的意料。没想到韩云汐竟然有如此能力,就将此生生忍耐下来,且还与她赔罪?小小年纪就这番修为定力,真是不容小觑。也难怪梦里能做出那种事来。而她此时所言,尽力摆低姿态,若韩云沚还不放下,就显得她太斤斤计较,不大气了。 韩云沚咋舌,收了收又遐飞的心思,顺着路子,也摆低了姿态。清眸浅笑,软软开口,“姐姐这是做什么,折煞妹妹了。不过是一丫头婆子罢了,哪值当你如此?知道说姐姐是心好和气,对底下人宽容仁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姐姐的亲戚呢。” 你不是爱演这姐妹情深,不是喜欢笑里藏刀么,那咱也给你试试。 果不其然,韩云沚那话说出,可将韩云汐一口气噎得上不去下不来。亲戚?她们是亲戚?这不是拐着弯儿的贬低她么? 福妈妈与两丫鬟在听那话后,也直道不敢。 周其珞也轻勾了下嘴角,眼中浮起笑意。果然,这丫头从来都尖牙利爪的,半点不饶人。 也亏得韩云汐承受力大,忍耐性强。韩云沚本以为她这回是不是要变脸时,却听她顾自轻笑解围,“沚妹妹就是调皮,又与姐姐说闹。” 一句话,压下了福妈妈与两丫鬟的胆颤,同样也恶心到了韩云沚。真想毫不客气地回她一句,谁在说闹?! 可没等她说出,就又听到了句话,“不知这位公子是?” 得,果然是来撩汉的! 第三三七章 自荐 可没等她说出,就又听到了句话,“不知这位公子是?” 得,果然是来撩汉的! 事实上,确实也是如此。只是除此之外,韩云汐也是顺道转移了话题,省得自己到时忍耐不住,于此闹翻了。 韩云沚好一阵鄙夷,同时,心里也浮起了些许趣味。她就等着瞧瞧,这韩云汐在知道周其珞得身份后,会是怎样的反应。而周其珞呢,又是作何反应? 因此,韩云沚直直看向对面,亮亮的杏眼中闪烁着趣味,看,美人主动了,你准备给些什么样的反应? 周其珞淡淡回了个白眼,深邃的眸子一闪而过无奈的情绪,别在边上看笑话,那可是你姐姐,赶紧打发了她! 转转眼珠子,韩云沚满脸的无辜相,后侧过脸,准备就此与她说开周其珞得身份,顺带,好好欣赏下她脸上会出的表情。 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惊讶,惊喜,爱慕,激动抑或其它?记得梦里,在她走到最后,临死之际,韩云汐前来探望,曾与她说,她在多年前,随她父亲在外地任职时,无意中遇到了周其珞。因着此,芳心暗许,经年不褪。那如今呢,她可曾也提前遇到过周其珞? “这位是……” “咦,韩妹妹?”突然乱入的声,打断了韩云沚的话。那称呼,不仅是韩云沚,几人都是一怔。韩妹妹,这是叫谁? 顺着声音望去,却见几位身着锦袍大衣的俊俏男子走近。打最前头的是,魏则通?后面是魏则凌,何士显,钱之谦。 至于先才那声韩妹妹,自是出于魏则通口中。不过,我何时与你这般熟稔了,竟然这么称呼?! 韩云沚气瞪了眼魏则通,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他几步到了跟前,瞄了眼韩云汐主仆,又看了下周其珞,“诶,周将军也在这?”话完,转头张望了几眼,又道,“卫琳呢,去哪了?我刚遇到韩小胖了,他说卫琳跟你在一起的啊!” 韩小胖,就是韩亦旭,瞧他长得肥壮,魏则通便与他起了如此个绰号,真是……不过,韩亦旭年前跟着一起去了庄子,到底也是有收获的,最起码的,与魏则通的关系处得还不错。 这不,都有绰号了。 “人太多,卫姐姐与我挤散了。”韩云沚解释,后又问道,“你可有见到我丫鬟?” “你丫鬟?”魏则通愣愣,后道,“我倒是瞧着韩小胖身边跟着三个丫头呢,有两个貌似见过。” 听他那么说,韩云沚大概也能猜到应该是九儿、水柳和和杏,至于茂儿,应该是与卫琳在一块的。 在说话的功夫,魏则凌他们也走近了。一下,本就小小拥挤的豆花摊,在进来这么多人后,瞬间就拥挤不堪。韩云汐呆愣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这些男子她都不认识;可同样地,又有些激动,这不马上就能认识了;再有就是些许不平,韩云沚与他们都认识! 一时间,心绪颇是繁杂纷乱。同时,脑子却又格外清晰,认真听着他们说得话,而去注意各自的身份。而她,自也是做出一番静雅姿态来。 “不知这位小姐是?”何士显扫了眼静立在旁的韩云汐,窈窕身姿似水莲亭亭而立,不由便问了声。 他这么一问,众人的目光自是落到韩云汐身上,多少看了两眼。 “她是……”便是再不喜,在外人面前也不好过分,韩云沚正打算介绍时,却被人打断。 却见韩云汐微挪小步,微福礼,浅浅开口,“小女韩云汐,是沚儿的姐姐。” 韩云沚暗白了眼她,心头一阵烦恼,鄙视,这姿态作势,当真是……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倒像极了那些花楼里的姑娘。就算要巴结,起码也得把持着些吧? 不愿瞧她那模样,韩云沚白着眼,转过脸,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张甚是熟悉的脸,同样也是甚至厌恶的脸。 莫辰言?他什么时候来得! 乍一见到他,韩云沚脑中轰然一声,随即一片乱。后便想起年前在庄子里的梅林中,初见他时的异样,再就想到了那梦中的场景。梦里,韩云沚的悲惨,就是从他开始,也由他结束。对他强烈地迷恋、痴迷过,同样,也极致的憎恨、厌恶过。当初有多爱,之后就有多恨。 只是爱与恨,都那般累。心潮澎湃,似是许久,又像片息,再归于平静后,韩云沚瞧他,似乎放开了许多。无碍无恨,却仍旧有浅浅难消的怨。每见他一眼,那怨气就笼罩在心头,更清晰些许。 收回眼神,淡淡转了目光。但时才见到他时眼中脸上骤然出现的情绪,却丝毫不落地入了他眼中。而在见到韩云沚淡淡回过去时,满心疑惑。为何她见到自己会有如此强烈诡异的反应。 而收回心神的韩云沚,突然对眼下这个场景有了些兴趣。周其珞、莫辰言如今可都在,韩云汐也在。只是不知道,如今会成如何一幕? 打着看闲事的心态,韩云沚收回了心里的那些排斥,静待变化,余光仔细观察韩云汐、莫辰言的面色。 “是你庶姐?”魏则通用手肘碰了下韩云沚,后直接问道。 这话一出,韩云沚一愣,韩云汐亦是一愣,而几位公子却是恍然,之后便不再对她关注。不过是庶出,他们自然不放在眼中。 愣过后的韩云汐颇是气恼,登时双面通红,正要辩驳,韩云沚却大方接过了话,“瞧我二姐这模样气势,哪有半点像庶出?她是我二叔家的女儿,嫡出。只是之前一直随二叔在任地上,年前才刚回的京。” 韩云沚这么一解释,众人恍悟。尤其是那句模样气势,不由引得他们看过去。再看去时,果然是娴静大雅,温和大方。眼中浅浅露出赞叹之色。 而韩云沚,则朝莫辰言看去,在见到他眼中浮现的惊艳欣赏之色后,微皱了下眉,后收回目光。 韩云汐不知韩云沚为何突然就帮她说好话,但不管如何,听着总是高兴的。一改面上忿恼之色,带上浅浅的笑意,抬眼朝他们看去。 第三八八章 甩开 不得不承认,韩云汐容貌上乘,再加上浑身隐隐散发的气质,是个温雅和静的姑娘。就静静站在那,昏暗的灯光在她周身晕起浅浅柔光,似落入凡尘的仙子般。 当然,若能忽视她眼中晕出的那点迫不及待。 钱之谦几人的目光在她身上略顿了些许时间,便就收回,倒是莫辰言,显然是被其吸引了,失神不回。 他就是偏爱韩云汐这种气质的姑娘。犹记得,后来莫辰言的那几位妾室多也是此类型。就是九儿,也是刻意学了韩云汐的穿衣打扮,说话动作,在莫辰言面前,颇有几分相似。 这不,又看上眼了。如此痴迷的目光,自也引得了韩云汐的注意,扫眼过去,对莫辰言的一表人材尚算满意,又见他对自己如此迷恋,甚是得意。但这些心思,只是在心中略转,面上清浅一笑,温雅大方尽显。 这一笑,让莫辰言不由心间涌动,片息后才平复。收回眼之际,却又感到一束冷意,抬眼看去,却如其想,果真是韩云沚。只是,自己与她有何仇何怨何交集?记忆中,也不过只有两次的见面,为何两次都表现出对自己的极讨厌? 想想,自己也没哪得罪到她吧! 这边,韩云沚得偿所愿地见到这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说是嫉妒,不像,说是忿恼,不恰当,可要说什么都没有,那也不是。似乎种种情绪,都夹杂了一些,交织在一起,引得自己心口燥了起来。 算了,还是先走吧!反正豆花也吃完了。 只是,是不是要招呼下周其珞?在这么人眼下,这举动,可不打好;可要说就这么走了,也不行,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就独自一人。 她正惆怅犹豫之时,背后被轻捅了下,回过脸去,却见周其珞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就在身后。目光平直,并未看向她,“走吧。” 但韩云沚知道,这肯定是跟她说的。同时,心下也是一松,亏得他想到与自己一处去了。 “那我先走了。”魏则通众人,也就他韩云沚算得熟,既然离开,那就与他打声招呼,也算是全了礼数。 说完,冲另外几人礼貌点了头,便紧跟着周其珞离开。从始至终,周其珞除了先才说了那句话后,便就未再说话。摆着一如既往的脸色,大步走在前,连看都没看下另外几人。 对此,他们也没什么不满的神色,似乎早已习惯了周其珞这人的性子。 韩云汐在边上看着韩云沚就此离开,尤其是在看到周其珞那如刀雕斧刻般的面容,浑身散发出的清冷气势,都令她折服。尤其是就如此轻飘飘说了几个字,便率步离开,都不曾与几位公子打声招呼,而他们也没半点不乐得情绪,由此可见,这人身份绝对不低。 据说卫宁为人性子爽朗,个性逍遥不受拘,京里出名的纨绔,而此不言苟笑,浑身散发着凌人气势,再结合刚才似乎听到有人喊他周将军,莫非他是…… 韩云汐回京不久,但有些事,却也打听的不少。这么一想后,越发觉得自己没猜错。眼见着人走了,她自然也得跟上去。更何况,韩云沚可在那呢,同是一府姐妹,妹妹与丫鬟婆子都走散了,孤身与一男子呆在一起总是不妥,若有她加入,不就更合情合理? 这么一想,韩云汐深觉可行,忙要跟上前去。好在,她且还记着在外人面前保持自己的风范,敛袖蹲礼,“汐儿得去追妹妹,先走了。” 说完,昂起头,身姿绰约,略带了些急步离开,“沚妹妹,慢些,稍等会……” 她话落,身边的两丫鬟也扬声嚷了几句。 “真烦。”韩云沚不耐抱怨,“又追来了。狗皮膏药似的……”自然,最后一句不大好听的骂人话,是压到了嗓子眼里。 尽管如此,身为习武将军的周其珞,依旧听到了。嘴角轻轻一笑,后拉起韩云沚的胳膊,“那我帮你甩开她。” 话还未完,人已经穿步在人群中,韩云沚踉跄随着他的步子,先有些跟不上节奏,但十多步后,越发习惯。配合着呼吸,脚下如风,在拥挤的人群间,走得游刃有余。没多少工夫,人便到了一丈开外。 被甩在后面的韩云汐,眼见着他们突然消失在人群里,气得恨不得跺脚,几番深呼吸后,才平静下了浮动的心思。 “小姐,我们还去追吗?”红樱凑过脸,低声询问。 “还追什么追?怎么追?!”韩云汐压着声,气恼道,温柔如水的眸子,此时聚满焦躁之意。想到这还是在外面,忙又压下怒意,侧脸狠狠瞪了下她,后才转身。 这一番忍,可真不容易。想到打见到韩云沚开始,她就在不停地忍耐憋屈之中,心下就怒骂了韩云沚一番。真是她的克星,自打回京后,就没好过过。不,也是有那么几天,正好就是韩云沚不在的时候。 要是她能永远消失,那就好了! 强烈的气怒忿恨间,韩云汐脑中冒出了如此一个想法。有她在,自己就出不了头,处处都得被压制。可惜,这想法也就只限于想想,却不知有何办法。 于是,本来满怀兴致的上元节,就因此而落了阴霾。之后,韩云汐也没了心思看什么花灯戏耍,一路上都敛着神色,微回头,闷闷不语。福妈妈与两丫鬟自也知道韩云汐此刻心情相当不好,便也不敢多话,只是跟在身后,尽职伺候着。 当然,她们也怕她会因此将情绪发泄在她们身上。尤其是红蕉红樱,福妈妈到底是何氏给的,资历也老,因此韩云汐待她尚算好。但她们俩可就不是如此了。 这边,甩开韩云汐的韩云沚颇是高兴,不仅是因为此,还因为这种在人群中肆意穿梭不受阻碍的新奇体验。尤其是看他们拥挤着,而自己能巧妙的躲开,这种感受,着实欣喜。 抬眼看下周其珞,麦色肌肤,高挺的鼻,五官俊朗,星眸深沉。面上不苟言笑,可眼中略带似有非无的笑意,让人喜欢。 第三三九章 亲亲 当夜,整个京城都繁闹非常,一直闹过子夜,闹到凌晨,才逐渐散去。当第一抹晨曦穿透云层,撒照在大地上时,韩云沚静站在侯府角门口,周其珞随立在旁,赤兔静静站在墙角,不时打起个响鼻。 他们是同乘一骑回来的。韩云沚歪着脑袋,嘴角带笑,杏眼中聚起不知名的光,打量着周其珞。其实,若是能嫁给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脑中突然划过如此一个想法,且越发深刻。似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韩云沚做出了绝对出乎其料的举动。双手扭握在背后,脸上挂着笑,一步,两步,三步,走近直至靠近在她身前。而后,踮起脚尖,伸出脖子,撅起小嘴…… 直到韩云沚进了府内,角门重新关上,晨曦从微薄至灿烂,天色由暗至亮,僵直站在那几乎成座雕塑的周其珞,才轻微动了懂身体。麦色的肌肤上,透出暗暗的红晕,一手触摸在脸侧,几乎还能感受到温热、柔软。 刚才那一刹那,他经历到了什么?为什么他脑中如团浆糊,想不出来了? 等得不耐烦的赤兔又是一声“哼哧”,而后不满地一撂蹄子,鼻尖生气一团白雾。见他主人还似傻子般站着,便悠悠上前了步,伸长脖子,用嘴巴狠狠拱了他几下。 半晌后,周其珞才转过身,翻身上马。刚坐上马背,一个趔趄,差些摔了下去。赤兔感觉身上驼得主人不对,忙得扭动了下身子,脚下一阵乱,几息后才挺稳。而后,赤兔颇是不满地一颠身体,转头“哼哧”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若此时有人在旁,定会发现那战无不胜,在民间被传颂敬仰的,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周将军,此刻连马都坐不稳,拉着缰绳的手伸直还在微颤。 脸上,适才的温热感触如今已火热一片,从一点蔓至半个脸颊,乃至半个身体,灼烧着他的肌肤。奇异的酥酥麻麻感,从那一点,蔓延整半边身体,滋味难受,却又欲罢不能。 于是,王府的下人便看到如此一副场面。他们一夜未归的大公子,一脸迷愣地进了府,颇是怪异。而最怪异地,却是他走路的姿势。不似以往的英挺,却是像是诡异的木头人般,僵硬得很。 而静心苑中,正是静悄悄一片。韩云沚风一般地闯进屋内,直接钻进被中,将自己蜷裹成一团。胖丫瘦丫两姐妹看看关上的房门,再看看对方,动动唇,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他们只是粗使丫头,小姐的房不能进,小姐有什么事,也不是她们能问的。 当然,这也不妨碍她们担忧。生怕她们小姐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而水柳姐她们怎么都没一起回来? 殊不知水柳她们亦是颇着急担忧。打等会上走散之后,一整夜都没再碰到。临天明之际,一众人好歹都聚到了一起,可唯独缺了韩云沚,如此之下,他们能不着急吗?好在,十五十六见此忙得安慰众人,说有他们将军陪着,定不会有什么事,肯定是先回去了。 这话,却是抚慰了下他们焦切的心情,但却也不能完全冲散。带着些担忧迫切,他们也顾不得还留在外面用些早食,忙得告别了韩书文他们,急匆匆地回府。 马车内,气氛格外的沉寂。马车外,后面跟着两匹矫健的大马,十五十六正坐在上面,随着一起进皇城。相较于水柳他们的焦切,这两人显得格外松快,脸上还带着笑意。相视间,满满的满意与趣味,经过这一个晚上,他们将军一定能与韩六小姐有非同寻常的了解与认识了,而离未来的好日子,可又跨进了好大一步! 静心苑内床上,韩云沚所在被窝中,脑中混沌一片。脸颊烧得通红,心底更是五味陈杂。天呐,刚才,就在刚才,她都做了什么?她竟然如此大胆,不知羞地主动亲吻了他?!她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知羞耻掉价的事? 确实,对于刚才脑子一抽下做出得举动,韩云沚时懊恼甚至有些后悔的,她觉得,这样的事一个女子做出来过于轻浮了。尤其是在现在身处的这个年代,她这么奔放,会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孟浪不知羞耻? 但同时,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好歹又不是真正这的人,带着上辈子的回忆,至于这么迂腐么?不过是小亲一下,算得了什么?再说,亲都亲了,还能时间倒回,让你去重新安排一下?! 两种想法在脑中来回征战,互不相让,各有各的理,各有各的说法,一时间都不消停,闹得韩云沚头疼不已。裹着被子,似蚕蛹一般,在床上来来回回的翻身扭动,不像是躺在床上,而是在烧烫的铁板上。 不知扭了多久,也不知躺了多久,倏然,院内传进来说话声,而后又是匆匆的走路声。听着声,这是进屋来了? 韩云沚忙得平缓呼吸,侧身微蜷,闭上眼,做出安睡的模样。果然,他们在见到床上静躺的身影后,放缓了步子,轻轻走近。略掀起被子仔细打量,又低唤了几声,在见到韩云沚依旧安详沉睡的模样,才放下床帘,悄步离开。 他们离开后,韩云沚微叹口气,睁开眼,一脸的苦乏之色。带着繁杂的心思,不知过了多久,迷糊昏沉间,便睡了过去。 大概也是疯玩了一夜,身体吃不消了,这么一睡,倒是睡得很沉。连个梦都没有,舒舒坦坦睡一遭醒来后,已是午后。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韩云沚懒懒在被中舒展身体,初醒的迷蒙笼罩着她,让她的思绪变得格外迟钝。口中很干,还带着黏糊,肚中亦是饿,“咕噜咕噜”唱起了大戏。 “茂儿?水柳?”韩云沚不经多想,已扬起声儿喊道,“王妈妈……” 之后茂儿与水柳匆匆进门,“小姐,您醒了?!” “嗯。”满脸睡容,韩云沚点点头,“饿了。” 第三四零章 注意 时隔三月,草长莺飞,天气越发转暖,一众爱俏姑娘都换上薄薄春衫。即便耳边常有婆子母亲的唠叨,但也消不了她们心底的火热,于是,风寒也就肆意了起来。 韩府亦是如此。小姐尚且不说,丫鬟们也有不少流涕咳嗽的。 但静心苑中倒是主仆各个都安康,无人染了寒。当然,这也得益于韩云沚的明令禁止,以及带头作用。 “俗说,春捂秋冻,这老祖宗留下来的话,那都是有道理的。瞧那些姑娘,一个个爱俏爱艳的,总是不听人言,可就尝到苦来了?”说到府里好些人都染了风寒,大夫忙得都恨不得留宿在府中,王妈妈便是一声叹,“所以说啊,爱俏也得有个度,老人说的话,就得听着,还能害你们?” 最后那话,显而易见是冲着几个丫鬟说的。 茂儿撅起嘴,辩解道,“妈妈又说我们作甚?我们不都乖乖听了话?” “哼……”王妈妈斜睨了眼茂儿,“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前几天晚上睡到半夜嗓子燥热醒来,岂会那么乖听话?一个两个的,可都比小姐年长,却都没有小姐懂事。瞅瞅小姐,可向你们那么浮躁?” 这话,几人倒是没得回了。春捂秋冻这话,韩云沚早先见她们换了轻薄春装时,就开口叨叨过,还劝着她们别穿那么好,多添件。不过话再说来,这也确实是她能做出的事,从来,她表现的就不像是个小姑娘。 “那是当然。”唯有茂儿,对王妈妈这损她们的话颇不在意,且还一脸的满足,“咱小姐可是顶厉害的,谁能比?”那一脸的与有荣焉,看得几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就是韩云沚,也失笑出声,“我倒是希望你们有人没听话,染了寒才好呢。” “啊?”四位丫鬟皆是惊愣,微张嘴,这话什么意思? “昨儿听朱妈妈说,在过几日,十七正是好日子,宜出行、祈福、上香,所以母亲打算带上我与旭哥儿去国安寺上香。这一出门,可不得要有人跟着一道去?” 四人诧异,互看了几眼,这是又能出去了? 茂儿显得最高兴,当场就跳了起来,“真好,可算又能出去了。我还没去过国安寺,听说这国安寺香火甚旺,连太后皇后都去过!我早就想去见识一番了……而且成日呆在府里,我都快闷死了。离上元节,可又过了月余,这下可算是盼来了!” “谁说这次就带你去了?”见她那激动的模样,韩云沚满脸戏谑,淡淡说道。 这话一出,果然就见茂儿登时僵了满脸激动笑意,随即垮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望着韩云沚,但也仅是片息,后忙转头朝水柳和杏她们看去。 “二位好姐姐,可能将那机会让给我?”两眼巴巴朝她们望去,一手拉一个,扭着身子摇晃起来,“好姐姐,求你们了……有什么交代,我都听……什么事都可以差使我来做……” 被茂儿那一阵晃,两人也是无奈无语,也觉好笑。这丫头,真是…… 边上,王妈妈也翘起嘴角,但还是沉了脸,叱了声,“看你像什么样?”话说得凌厉,可眼中却露着淡淡的宠溺。 打王妈妈调到韩云沚身边后,与茂儿的接触越深,便越喜欢她。那种憨直纯净的性子,很对她胃口,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茂儿也不怕她,苦起了一张脸,虽没再喊,却也没放开水柳和杏的手,依旧晃着。 “成,给你。”两人同时回道,只是一道声冷一声软,却都是满满的无奈。 听她们同意,茂儿激动地恨不得蹦起来,两人都同意让给她去,那她定是能去的了。小姐每次出门,总得跟着两丫鬟,这不她就是妥妥的了? “德行!”韩云沚白了眼,后道,“收收性子,赶紧停下来。跟我去趟沉香堂。” “是。”茂儿脆声应道,疾步跟到韩云沚身后。 “小姐,去沉香堂干啥?”走出房门,茂儿便凑上前,低声问道。虽说韩云沚与韩亦旭的关系很好,但对蒋氏,从来都是淡淡,除了必要的请安,绝不会主动去。看看这个时间,就刚午后,去那作甚? “我哪知道?”韩云沚略耸了下肩,“早上从去请安回来,说让我今儿午后去趟。”说完,又转了话题,“九儿最近怎么了?” “啊?”没想到韩云沚转得那么快,茂儿有点跟不上节奏,也不大理解那问话的意思,“什么怎么了?” 斜了眼茂儿,凉凉开口,“我瞧着,最近她魂不守舍的,是有什么心事?” 自打上元节后,韩云沚便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儿,眼神飘忽,做事混乱,面色时晕红时焦急时羞涩,茶饭不思,那模样,怎么看着都像是…… 可不就是与她那天后的模样颇是相似吗?想到那天,韩云沚脸上浮起了微浅笑意,已没有那些时候的焦色懊恼,却是放松。当然,这也源于周其珞。在那天之后没隔几天的一个半夜,周其珞便夜闯韩云沚房内,吵醒了睡梦中的她,只留下一句,我愿负责,而后又悄然离开。 直到第二天醒来,韩云沚想着那事,还以为是晚间做得荒唐梦,若不是枕边留着一条颈绳,上挂着一根森白的利齿,瞧着,似是某种野兽的牙齿。之后,她还在琳送来的信中,发现夹带了他的信纸。 不管如何,那天冲动下的举动,得到了回应,且还朝着好的一面发展而去。这让韩云沚很高兴,大概是确实喜欢上了他,想想以后再嫁与他,也不是件难以接受的事。 不过话题扯远了,这不是在说九儿的事么?韩云沚微晃晃脑袋,将那些心思赶出,“是不是从上元节后开始的?” “好像……是的。”茂儿歪着脑袋,想了许久。 “那天灯会,可是发生了什么?” “这,我不知道……”茂儿一脸纠结,“我是与郡主一道的,没跟九儿在一起。一直到了后半夜,我们才看到九儿她们,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啊?我们玩得很开心,后来还遇到了魏二少爷他们,一起玩了会,再后来,就回七味楼了。” 魏二少爷他们? 第三四一章 婚事 本来,韩云沚便有怀疑,可在听到茂儿那么说后,就更肯定了。但还是得问清楚。 “魏二少爷他们?都有谁?” “我就认识魏二少爷。”茂儿一脸的为难,要说还有谁,她哪认得,“他们与卫公子很熟悉的样子。”又想了半晌,借着模糊的回忆,开始描述起那几人大概的模样,“听他们称呼,是有姓何的,姓,莫的,姓……” “姓莫?”没等她说完,韩云沚沉声出口。 “啊?……”茂儿不知她家小姐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反应,愣愣地眨巴着眼。动动唇,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却见韩云沚只顾着离开。不大好的面色,让她不敢多嘴问什么。 一直到沉香堂,见韩云沚挂起了浅浅笑,茂儿才松了口气。 随银燕领着,去了正房东次间,屋内一片沉静。蒋氏正半坐歪靠在炕上,两眼看向炕几的方向,炕几上摊放了几张薄纸,不知是什么。朱妈妈随侍在身旁,见到韩云沚进来时,见蒋氏不得反应,忙提醒了声。 “六小姐来了。”朱妈妈笑着走上前。 韩云沚收起心绪,脸上浮起甜甜笑意,低唤了声朱妈妈,便径直走向蒋氏,“母亲。在看什么呢?” “沚儿来了?”蒋氏抬眼看了下,招招手,冲着炕另一边,“坐那。”后又看向炕几,道,“母亲想着,三位姐妹间,也就你与芨丫头算得要好些。你且来看看。” 顺着蒋氏的目光朝炕几上看去,竟是画像。再仔细一看,都是年轻男子。抬头看向蒋氏,颇是诧异。莫非是要给韩云芨相看了?这么快?但回过神一想,似乎确实也到时候了,韩云芨今年都十五了。她生辰就在六月初,没几个月就及笄了,是该相看人家了。 那韩桔香去年就已及笄,今年是不是也得抓紧时间要相看了?毕竟都十六了。 韩云沚的思绪有片刻的飘散,在再收回时,便听到蒋氏说道,“……相看上了,也还得花个一年时间备嫁,现在就得抓紧起来。” 花一年,那也不过十六,至于这么急么?她记得,本朝女子是可以十八出嫁的,尤其是京中贵族豪门家中。 “三姐姐不才十五?就算花上一年,那也就是十六,离十八出嫁还有两年呢。” “那可的保证期间顺利无半点差错才行。可这谁能保证得了?”朱妈妈笑着解释,“纳彩、向名、纳吉、纳征、请期,才到亲迎,其中一件都不能少。就光办成纳彩,之前就得相看,家势容貌品性,男女两方都得合意,如此还得去合八字。若八字好,才定时间纳彩,不然又得重新再相看。光这些,快些就得小半年,慢些的得半年多。如此成之后,向名、纳吉、纳征再到请期,也得花上近半年的时间。再之后订婚期,一般都得半年之上,一年的时间,没哪家姑娘是定在三五月之内出嫁的。” 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若是再碰上两家中有什么长辈去世,还得守孝。 朱妈妈的一番解释,听得韩云沚头昏脑涨,这也忒麻烦了吧。也就是这高门大户规矩多,若是换了乡下人家,哪费得那么多功夫?瞧以往水溪村里娶妻嫁女的,可没这么多规矩。 找如此说来,那韩桔香的事可真得提上面了。也不知韩忠他们可有考虑,会不会忘记。韩云沚想着,下回见着可得提醒一番。 韩云沚又是一番走神,后扑闪着眼,道,“可是,怎么问我?是三姐姐要嫁,问她去便是,再不济,不有母亲把关呢?!” 她可不想趟这浑水,虽是与韩云芨算得投趣,可到底是人终身大事,她有什么资格插手?当然,若是韩桔香他们的,看看也就看看了,她和韩云芨,真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我瞅着芨丫头,是个贤惠的,性子温和,知书达理,但不大喜欢说话,与府里的姐妹,也没见有谁要好的。想到与你还不错,便问问你,毕竟你与她熟些,也更了解她脾性。”蒋氏解释了一番,后看着炕几上的几张画像,又道,“这几位公子,都比芨丫头大几岁,身份且还算相配……” 说着,蒋氏着重将她看着觉得好的几家公子介绍了遍。其中,云家的嫡次子,李家的庶子,姜家的嫡子,还有陈姓男子,是蒋氏挑出来的。 云家,与韩家在商场上有很大的合作,主要是织锦之家。他们家嫡子总共两人,家业不会均由嫡长子继承,而是二子相互平分。因此,若是韩云芨能加入云家,往后只要那次子卖力,那也是个当家太太,过得生活,绝不会比在侯府差。他们那种大商家,多的就是钱。 当然,若是能将韩云芨嫁给云家,那就是姻亲关系,在商场上也是一种互利结盟。如此,韩云芨的婚事便不仅仅是婚事,更掺杂了利益。 李家,是京城吏部侍郎家,吏部管理的二把交手椅。且据说与吏部尚书关系甚笃,过两年,在吏部尚书退任后,他有极大可能就是接手。吏部,那可是个权势油水极大极足的地方。 韩云芨作为一庶女,自然是配不上人家嫡子,如此,也就只能选择庶子。而同样的,这场婚事,是权利场上的交易结盟。 姜家,是京中的一大员外,家中财富万惯,也有些弯道,便花钱捐了个官。他们也与韩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如此看来,这婚事,多是相互间有所利益可求。不过,想来也是,这年代,谁跟你讲个什么爱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的事门当户对,或是有利可求。相互间结亲事,无非也就是冲着你能给我什么,我能给你什么去看。 若如此论来,却也没什么多大的不妥。只要人品脾性过得去,那也算是能过日子的。但如此说来,高娶低嫁,或许更好些? 若按照此来算,那这姓陈的,似乎更好?本是江南商家子弟,一朝科考得了名次,便进翰林苑做了编修,官品位低,若是娶了韩云芨,那往后…… 只是,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蒋氏众多人选中?不过一小编修,是走得何门道?一时,韩云沚又担心这人势利,善于钻营,不是善茬。 第三四二章 想法 但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韩云沚就看出了一点,这样成的婚事,真可怕。幸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同时,她也为自己之前做下的莽撞之举多赞了几分。可算她往后的婚事,不会是这样了。可刚想罢,韩云沚脑中无意又跳出了个念头,若是他们最后处掰了呢? 这么一想,韩云沚又显郁闷了。好在,她也没多纠结,换过来想,如今她可才十二,还有三年的功夫呢,况且现在可不还好好的?没道理啥也没发生,就自己吓自己的。这种杞人忧天,那也太过了。 于是,韩云沚略显惆的脸色,又松散了开来。 蒋氏与朱妈妈在旁,就见得韩云沚面色几番变化,还以为她对此是有何不满或意见。 “怎么?沚儿觉得都不好?” 韩云沚看向蒋氏,一下明白了她何意,便道,“没有。我只是在想,母亲也太瞧得起我了,这婚事的事儿,似乎……这嫁人的是三姐姐,母亲还是找三姐姐得更清楚方便。” 况且她才多大?好吧,实际上,她确实挺大了。 “别与我装,知道你年纪小小,可心思可比她们几个深,处事安排也更周全……”蒋氏斜了眼韩云沚,淡淡说道,“你只管说说你的想法。” 暗挑了下眉,韩云沚扯扯嘴角,扫一眼四人画像后,才闲闲开口,“依我看,哪个都行,就得看三姐姐有什么想法了。” 话口打了个转儿,依旧没说仔细,但那却也不是真敷衍。在韩云沚看来,婚事最终还是要看当事人的意念。 蒋氏与朱妈妈皆是一噎。朱妈妈颔下首,而蒋氏则瞪了眼,正要说话,韩云沚一口截了住,“母亲,沚儿这说的可真是心里的想法。毕竟是跟三姐姐要过一辈子的人,总得看她的意思选择,没得让我这做妹妹的来替她……或者,可问问秦姨娘的意思。” 后半句话没说,那意思却是明显,好歹秦姨娘是她亲娘。 而提及秦姨娘,蒋氏面上顿现出纵然一逝的恍惚,片息后才收回,微垂下眼,虽看着与常日中所见的侯夫人那样精明能干大方,但韩云沚依旧从中看出了些忧伤? 怎么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吧! “夫人自也是问过了的,不过秦姨娘没拿出什么主意,说但凭夫人决定。”朱妈妈接过话,“这不,夫人也是头疼,老奴想着六小姐最是聪慧,便让夫人来问问六小姐的主意。” 朱妈妈一脸慈笑,“多个人也多个想法,毕竟是关乎三小姐一辈子的事,不能马虎了。” 这么重视?瞧这样,可不像平日里头待韩云芨的架势。但瞧朱妈妈所言也不似作假,韩云沚心头翻过几番想法。满府的人都以为蒋氏最疼韩云荠,这番看来,恐怕非也。虽说平日里头待韩云芨都是淡淡的,但就冲着在婚事上费得这番心力,也不比亲女少几分了。 只是,这太出乎韩云沚的意料了。尤其是刚提到秦姨娘时,蒋氏脸上那一晃而过的失神,其间淡淡的忧伤,让韩云沚不由燃起了八卦之心,里面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且三小姐的性子,六小姐也当有了解。这姑娘家的婚事,直接问,她定也是回说一切但凭母亲决定。”朱妈妈还在旁劝着,“……夫人为这事也愁了多日,瞧着面色都憔悴了许多,老奴这心里瞧着,可是急得很。” 人话都说到这份上,韩云沚也不好真的什么都不说。到底蒋氏还占着个母亲的名分,她这个做女儿的,总得要贴贴心,为其分分忧吧?没得因此与她正面冲突,生了嫌隙。 韩云沚挠挠头,一脸的纠结,“依我的意思,各有千秋吧。于咱家来说,无非就是或权或财的一场互利,于三姐姐来说,那也就是适应或不适应的问题。嫁高,三姐姐日后在夫家的地位就低些,多会受些闲气;嫁低,则就全然相反,毕竟有侯府撑腰,夫家人多少得给个面子,日后的生活也更好过些。但,这也不是全然的,且得看那家人的品性,所嫁之人的品性,若是碰上个阴毒满心思坏水的,那在其皆侯府势得以发展至与侯府相平或更高一层后,三姐姐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若三姐姐有本事站住脚跟,管住夫君,那不用愁,若是个不成事的……不过我觉得三姐姐,应当不是那种没本事的。” 这一系长篇大论,朱妈妈听得瞪大了眼,蒋氏也满眼异色,但很快便收了回去。她们都知道韩云沚不是普通十二岁的小姑娘,颇有心思颇老成,但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分析到如此现实。 或者说,她们看着一小姑娘用这般理智的语气,剖析着如此现实的问题,且头头是道,格外怪异。那种气氛,格外的不适。 “六小姐果然聪慧,听这一席话,老奴只觉这几十年可都是白活了一场。”朱妈妈满面复杂,似赞似叹,看向韩云沚的眼神中也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在她们的如此反应下,韩云沚瞪瞪眼,收回目光,一脸无辜相。心下却是对她们这般大惊小怪满满的鄙视,至于么? 之后,屋内陷入一阵静默,蒋氏怔怔盯着那炕几上得画像,不知在想什么,而韩云沚,毫不客气地开始用起丫鬟备上得小点心,津津有味。 “沚儿,你与芨丫头关系好,一会就将这四张画像也带去,顺道把这事与她说了,还有你的分析,且看她怎么想。” 得,这才是让她来得最主要目的吧? 韩云沚领着命离开了,屋内,蒋氏主仆两人久对无语。许久后,才响起深深一声轻叹。 “这丫头,精得很。若是我们打定主意要对付她,怕也不会简单成事。多半,瞧着也是成不了的。” 朱妈妈看蒋氏那一声似惆怅似不甘似放松,心下颇震。片息后,四安慰了句,“幸得她是七少爷的福星,夫人不与她一般见识,不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丫头,岂能逃得过夫人的手段?” 第三四三章 劝解 从沉香堂到韩云芨的院里,也没多少路,韩云沚边走着,脑中一阵思索回忆,梦中她最终嫁给了哪位,日子过得如何?若是还不错的,那就依旧照着来,也算是圆他们今生一世姻缘,也好事一件不是吗? 只可惜,韩云沚搜不到半点关于她的信息。记忆中,甚至都不大有韩云芨的印象,三房中众位小姐,也就和韩云汐走得最亲近。 只是,也不至于半点都不记得吧?嫁女,那也是件侯府的大喜事,没道理没印象啊! 这么一想,韩云沚格外的忿恼,扭着一张脸,散发着本小姐此时很不爽的气息。茂儿跟在侧边,一会偷瞧眼沚,一会偷瞧眼,有心想问,却也不敢。心道莫不是在夫人那受了气?与夫人有争执? “小姐,小姐?”最终,她还是顶着头皮喊了,实在是她得提醒啊。 茂儿记得,她家小姐从东次间见过夫人出来后,曾与她说接着要去看下三小姐,只是这会,都走过梅园大门了,愣是没停下,瞧这样子,是要回静心苑呐。 “小姐,不是说要去三小姐那吗?”茂儿又问了句。 被叫过神来的韩云沚,停下脚步,看看自己所在的地方,再看看梅园的大门,得这是走过头了。于惯性,便直接回静心苑,幸好茂儿提醒了声,不然可不得等回去了才知道? “嗯,去吧。”面无神色,韩云沚转过身,又重新往梅园去。 茂儿跟着,很是诧异,忍了几息,还是问出了口,“小姐,夫人都与你谈什么了?你这,没事吧?” 转过脸看了眼茂儿,后摇摇头,“自然没事。走吧” 韩云沚到韩云芨房内时,碰巧秦姨娘也在,乍一见到韩云沚,忙得起身,很是惊讶。 “六小姐来了?”说完,忙又请韩云沚坐,交代丫头看茶。目光扫过韩云沚手中所卷起的画纸,柔声道,“你们慢聊,姨娘先出去了。” 秦姨娘离开后,韩云沚边看着米花准备了糕点茶水,边与韩云芨闲聊。 “六妹妹怎么突然来这了?”韩云芨笑问道,心头也猜测着是不是有什么事,再落眼扫过韩云沚手中握着的卷纸,像是画作一般,更是好奇,“妹妹拿得是什么?莫不是有什么画作要与姐姐品赏?” “可不是。”韩云沚呵呵一笑,后扫了眼伺候在边上的米花米粒,“茂儿,你刚不还在说三姐姐这院里植得花草好,想摘些回去?” 茂儿一怔,她可没说过这话。念头刚过,便知道韩云沚是什么意思,忙乐声声应下,临走之际,还道,“两位姐姐可能与茂儿一起去,顺道给介绍介绍?” 这下,韩云芨也心底明了了,“那你们快陪茂儿去,我与六妹妹品画,不需伺候。” 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后,韩云芨笑着先开口,“六妹妹有什么事,这么神秘?还得支了她们出去?” “额……”韩云沚犹豫了会,不知怎么开口,虽说关系还不错,不过就这么提婚人家婚事,是不是太突兀了?只是,自己可是带着任务来得…… “姐姐再有几月便要及笄了吧?”韩云沚想想,如此引起话头。 “啊。”韩云芨愣愣点头,想不明白韩云沚怎么突然问这个。 “听说女子及笄后,就该说人家,定亲了。”韩云沚突然说到这,可将韩云芨惊得一怔,半晌后才回味过来韩云沚所说,登时红了满脸,支吾着,“妹妹,怎么突然提起这?” 感叹了下韩云芨的羞涩,同时也同意了朱妈妈所说,若是来问她,肯定也就是那句话了。至于这样么?哎,韩云沚暗叹,看来自己果然是太老了。 “三姐姐羞什么?女子长大不都得定亲嫁人生儿育女。”想是这么想,韩云沚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刚从母亲那出来,说是要给三姐姐相看人家了。” 韩云芨还未从前半句话的冲击中反应过来,乍一听后面那消息,当场就愣住,一阵迷茫,说不出是期待或是恐惧。脑中乱哄哄一片,但看韩云沚一脸云淡风轻,也渐渐静下了心,沉吟片刻,问道,“那,那不知,母亲都说,说了什么?” “母亲与你选亲这事上颇是纠结,便找了我去问我的想法。这不,让我给你带了四张画像来,让你看看。” 听韩云沚说蒋氏对她的亲事选择很是纠结,韩云芨又是一愣,她记忆中,母亲可不怎么喜欢自己,她以为,顶多也就是随意给她选个,怎么还会为她费上心思?莫不是六妹妹故意帮母亲说好话? 想着,韩云芨也不由得带着几分疑惑警惕打量着韩云沚。只是韩云沚光顾着摊开那画卷,倒是没注意到。 边摊开一张,韩云沚便与她介绍那人的情况,半刻钟的功夫,便将那四人都说了一便。说完后,且还感叹了句,“我原瞧着母亲对三姐姐冷冷淡淡,只当不喜……没想到在三姐姐得亲事上,竟这般费心思……” 说完,且还一脸的怀疑,盯着韩云芨看,带着琢磨的眼神。 “……母亲心好。”隔了半晌,韩云芨嗫嚅了如此四个字。听得韩云沚一阵白眼,直接回过脸去? “三姐姐,你怎么想?可不准敷衍我,母亲说咱关系好,所以命得我来找你问消息。”见韩云芨又是满脸染起红晕,羞涩的样,便正言劝道,“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万不能那么敷衍了事。正好如今母亲准得看你的心意,可别错过了,以后再追悔莫及!” 有韩云沚这话,韩云芨本到口的“一切听从母亲的意思”又噎了回去,动动唇,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一脸的严肃,便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有什么想法,三姐姐还不能与沚儿说得?”韩云沚满脸严肃,眼中浮起些许不满,“沚儿一直觉得三姐姐很勇敢,可没想到……” “这,这个……”韩云芨嗫嚅了半晌,最后将目光落在那画像上,却道,“那妹妹是什么想法?” 韩云沚松口气,同时也很无语。能开口,那就是有能聊下去的意愿,可为何是要问她的想法?又不是她嫁人!一个两个的,真是…… 第三四四章 心结 一直在那呆了近一个时辰,韩云沚才离开,那四张画像自然也就是留在了韩云芨那,给她思考。在韩云沚离开时,韩云芨正陷于一片沉默中,半垂了脸,大概在想韩云沚所说的那些话。 “小姐,你刚手上拿的纸呢?”出了梅园,茂儿见韩云沚两手空空,好奇问了声,也算是提醒,是不是落那忘拿了。 “三姐姐那。”韩云沚回道,“那本就是母亲让带给三姐的。” “哦。”茂儿斜觑了眼韩云沚,眼珠四转,“夫人找小姐是什么事?跟三小姐有关吗?刚离开时,瞧着三小姐的面色似乎……难道是夫人让小姐传了什么话?” 一连串的问话,还真是个好奇宝宝。韩云沚白了眼,抬手冲其额头就是一敲,“哪那么多问题?主子的事,也那么费心思打听,小心被收拾!” 说完,作怒瞪了眼。 揉揉额头,茂儿好是委屈的表情,嘟囔着道,“就问问嘛,小姐不说就不说,作何又教训茂儿?茂儿才没那么蠢,岂会让别人知道?” 悠悠转了眼,一脸的鄙视,后却又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三姐姐即将及笄,这不,得开始相看人家了。”说完,在茂儿惊叹的神色下,转口又道,“香儿也该是找人家的时候了,也不知爹娘可将这提上日程。不过,刚搬回京中,这就要相看人家,约也不大容易……说来,九儿也不小了,还有你。” 说完,闲闲瞟了眼茂儿。 先思绪还在韩云芨韩桔香那转儿,乍一听还提上了自己,毫无准备的茂儿登时就愣了,愣过之后便是焦急。 “小姐,茂儿还小呢。茂儿不嫁人,茂儿要一直伺候着小姐!”一着急,茂儿直接拉上了韩云沚的衣袖,整张小脸都煞白,灵动的眸中满是惊恐。 至于么,是让她嫁人,不是推她进火坑啊!况且,又不是明儿就出嫁! “看你这样,至于么?又不是说明儿就把你嫁出去。”韩云沚又是一个敲,斜睨着眼,“瞧你现在的这副样子,被人见了,还以为我怎么收拾你了!” “小姐……”茂儿瘪了嘴,几乎快哭出来,“茂儿不想嫁人,您别把茂儿赶走……往后茂儿一定尽心尽力好好伺候小姐,再也不玩不贪吃不多话,好不好……” 瞧着茂儿此时的状态,韩云沚心头暗跳了一下,这很不对劲儿。就算不想嫁人,也不至于要这样?瞧着,对嫁人这事似乎充满了恐惧与排斥。 “谁赶你了?现在自然不会让你嫁人,起码也得等我出嫁后,再好好考虑安排你的事。”韩云沚瞅着茂儿,见她听自己这话后,果然放松了些,脸皮也不似刚那么僵硬,只是,眼中依旧带着排斥不愿,“女子长大了,总得嫁人。我是你小姐,自然得更为你考虑,哪能坐下那等留你一辈子孤苦的缺德事?” “……可是,茂儿就是不想嫁人……”沉默了许久,状态稍好转的茂儿如此说道,细碎的声音似小猫叫一般,那样子,让韩云沚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小的她。 “为何?”韩云沚尝试着问。 又是一阵沉默,韩云沚也没催,茂儿也没说,一直快到静心苑门口了,才听到她开口,“我怕会跟我娘一样……” 而我的孩子,会与我一样。韩云沚暗补了她未说完的那后半句,终也是理解了茂儿的想法。从小失母,父亲又不是个好父亲,她在害怕,自己万一重蹈她母亲的覆辙,那该怎么办?她在害怕,若是嫁得人与她父亲一样怎么办? 看来,这还真是个很深的结。瞧着她平日里大大咧咧跟个二傻姑娘似的,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粗神经,却没想到内心竟是如此。 “傻丫头,想什么呢?”韩云沚瞧得有些心酸,又抬手“啪”在她后脑勺拍了下,“你怎么会与你娘一样?你可有我,你家小姐在旁边看着呢!怕啥?” “可得给我提起气儿来,拿出你平时那啥也不是事儿的样来,别怂!知道不?我的丫鬟,怎么能惧这点小事来?” 有韩云沚的那几句话,茂儿状态确实好了不少,但到底还是完全挣脱出来,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恹恹。韩云沚也知道,这不是说好就能好的,便也不逼着。 “别愁别怕,再怎么样那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你现在就开始是不是太早了些?别还没到那个时候,就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嗯,茂儿知道了,小姐。”不管如何,茂儿还是应下了。 韩云沚赞赏地拍拍她肩膀,眼中露出鼓励的眼神,心想,日后可得多关心着她的心思心态。 回静心苑,院里一片午后的安详,静悄悄的。回房后,正准备小睡会,却见到桌案上平平放着一封好的信。 瞧着样子,应是卫琳送来的。那,里面是不是有……。 克制不住的笑意泛起嘴角,韩云沚拆了信封,正准备看时,看了眼身边伺候的茂儿九儿,便停了手,“你们出去吧,不用伺候了。” 待两人离开后,韩云沚才将其拿出,赶紧的拆开,颇有种小女生热恋中的那种情绪。可惜,让她失望了,里面单单就只是卫琳写的信。某一息间,韩云沚突然便败了兴,甚至连卫琳的信都不想看。 噘着嘴,暗暗抱怨埋怨了几句,在屋内来回踱步。 想想,上一次的来信,可已经是十多天前了。莫非是最近太忙,不得空,还是对我没了兴趣,索性就不理了?退化成小姑娘的韩云沚,开始了患得患失,各种猜测。 “呸,赶紧清醒清醒,还真以为是小姑娘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塌糊涂……”一番自骂后,韩云沚才算平缓了骚乱的心思,重新坐回桌案前,开始看起卫琳的信。 九儿与茂儿两人自出去后,便直接回了她们屋子里去。先九儿还没注意,可回屋后,见茂儿囫囵躺床上,将脸埋入被子中,才觉得不大对劲。 “怎么了?”九儿坐到炕沿边上,用手又推了下她,“这是咋了?哪不舒服吗?” “……呜呜。”埋在被中的脑袋晃了晃,任是九儿怎么问,就是摇头。许久后,才嗡嗡说叨了句,“我不想嫁人……” 第三四五章 嫁人 听茂儿那嗡里嗡气的话,九儿惊得一愣,还道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忙得又问,连声音也高了几分,说着,手又推了她好几下。 说也说了,茂儿也不再埋着脸,侧过身,低垂了眼,“小姐说以后要把我嫁出去,可是我不想嫁人。” “呵……”听这话,九儿的心绪莫名就松了几分,嗤笑道,“说什么胡话,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总是早晚的事,不过你才多大,懂个啥?就说不想嫁人……” 听九儿那么说,茂儿本就不甚有生气的脸更耷拉了下来,果然,说了也白说,根本就不理解自己。想着,茂儿也觉得无趣,索性又埋了下去,懒得说话。 倒是九儿,真说着,突然想到不对啊,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提起这嫁不嫁人的事?莫非期间有什么事? 想着,九儿忙又问,“怎么好好的突然想着提起这事来?” “三小姐要相看人家。”茂儿下意识地便说了,说完后猛又觉得不对,小姐可没让她说出去,这事在府里可能还没传开,要是从她这传出去,岂不给小姐添乱?如此一想,便也顾不得想自己嫁不嫁人的事,忙起身,“这事可别传出去。” 九儿本还在回味那消息,乍一见茂儿这般动静,愣是被吓了跳。 “又不是什么机密,这么大惊小怪,可把我吓了跳。”说着,白了眼茂儿,后又道,“三小姐不还没及笄么,怎么这么着急相看了?” “这我哪知道?小姐也没说。所以啊,这事可不能传出去,若是被夫人知道了,说不定就得责怪我们。” “知道知道。”九儿一脸不耐了回了,想想自己可比三小姐还大两岁,可人家都已经在相看了。这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没那小姐的命?这么一想,九儿的心情也低落了许多,脑中再一闪过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似会笑的眸子,心下又伤有喜。 自己不过是个丫头,而人家确实名门公子,哪能配得上?这么一想,人就更蔫了。 而这边,茂儿又在说,“……香小姐也及笄过一年了,不知有没有在相看,什么时候能出嫁……哦,还有九儿你也不小了……” “我一做丫鬟的,什么小不小的?”九儿颇是不耐。 “小姐说了,也要考虑你的事了。” 茂儿这话一出口,九儿就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噔一下跳了起来,满脸的惊恐,“你说什么?小姐要给我……你没瞎说吧!” 九儿的大反应,将茂儿吓得一跳,半晌没回过神。片息后,定了定心绪,才道,“这我哪能瞎说?回来时小姐刚说的,虽没清楚提出来,打也就是那意思。你可比香小姐还大些呢,也是该开始相看了。” 几乎就在下一息,九儿便面色煞白。没错,可能的,有很大可能的,小姐本就对她似乎不大喜欢,若即若离,如今要将她嫁出去,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一定也是找个下人,小厮去嫁了……不,不行,那样的生活她无法想象,她不要…… 脑中慌乱一片,莫辰言的面容时不时出现在眼前,那张脸,多令她心动,可是,连做梦都不行了吗? 九儿的失态,让茂儿有些惊吓,但也尚在可控之内。想想,大约她也不想嫁人,难怪一听这消息,会这么大反应,就跟自己当时一样。 单纯的茂儿,联系了九儿的身世,以为她也是与自己一样,有因为害怕,而不想嫁人。 “别怕,小姐也就是那么一说,定不定的还是两回事。”茂儿贴心安慰,“也不是说嫁就能嫁的,到时你去与小姐求求情,让她别把你嫁出去,不就好了么?小姐那么好,一定会听的。” 但这话,在九儿那并不起作用。惊魂失魄的她,失落地转回自己床铺那,也倒了炕上,埋在被子底下,没再说话。见她那样,茂儿露出不忍的神色,早知道就不该与她说的,或者,到时她帮她在小姐面前求求情? 梅园里院内,打韩云沚离开后,韩云芨便一直如此坐着,半晌都不懂。桌上半摊放这四张画像,心头说不出滋味。 “六小姐说得不错,芨儿怎么想?”秦姨娘听完韩云芨所说的那些,轻叹出声,“倒比我们想得透彻,果然厉害。” “我……”韩云芨说不出是尴尬羞涩不安还是其它,犹豫了许久,“我也不知道。这四人,我从未见过,而且来得也太突然……刚六妹妹乍然与我说起这个,我都觉得……我……姨娘……” 此时,她也不知所措。平日里性子再静再淡再稳,可到底也是个小姑娘,突然要嫁人,自然反应不过来。那就是自己的下半辈子,自己以后的依靠生活,骤然出现在眼前,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有时,私下也会幻想,自己以后会嫁给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家庭,过什么样的生活,可也只是幻想。当那个幻想突然要成为现实接受,脑中一片混乱。 “……我不想离开姨娘。”半晌后,韩云芨才丢出如此一句话来。 秦姨娘听得满眼通红,一把将其搂过,相报在怀里,想到曾经那个小小的身体,如今已这般大,大到可以谈婚论嫁离开她过自己的生活了,秦姨娘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只是涩涩的想哭。 “傻丫头,哪能一辈子就陪着姨娘?大了,自然得嫁人,姨娘还期望看着你出嫁,过好日子呢。”摩挲着韩云芨黝黑的长发,秦姨娘缓缓说道,两行清泪滑落。 “姨娘……” “丫头,这是你这辈子的大事,一定得仔细想明白。夫人宽厚心慈,能征询你的意见,这机会一定得把握住,不然以后后悔也没用。”说起正事,秦姨娘掩了泪,格外认真,“有这机会,很不容易……能被夫人挑出来的,自也是经过再三考虑衡量过的,各有各的优势,就看你想要过哪种生活,做那种选择了。” “……可是,我不知道……姨娘,我真的……不知道……”要她选择,选择自己未来的丈夫,这怎么选? 她以为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母亲都会帮她选好,她只需要按照那安排走下去就可以了。可哪晓得自己还有选择的机会? 第三四六章 相看(一) 国安寺不愧为当朝的皇寺,宫中贵人也常前来拜祭祈福。从山脚,筑造青石台阶,一直延伸至半山腰。而寺庙,则从半山腰一直往上延伸,哥庙堂、禅室、客房等一一俱全。 香火味,远远便散至山脚处,越上走,越浓郁。 十七日果然是个好日子,京中许多高门贵族的夫人小姐都上此进香,再加上一些京城内外的百姓,那场面更是好大。真可算得上人山人海。 去了寺中,才发现人更是多,摩肩擦踵的。一想到要在这么多人中挤来挤去,韩云沚本来的好辛勤登时散了许多。心道,她一会能不能与蒋氏去告个假,不与她一道? 但事实证明,她并不需要有此忧心。一扫洒大师早早便等在了那,在见到她们一众贵人后,便直将她们迎去了后面。 那确实要清净许多。如此,韩云沚才算长松口气,而后也不禁感叹,权势地位这东西,有时候真不得不承认,是个诱惑的好东西。瞧着现在这情形,不就是明显体现出来了吗?差别,天大的差别。 这边,韩云沚与韩云芨、韩亦旭、韩云荠、韩云芙以及韩云汐站在一道,那边,蒋氏正与几位贵夫人寒暄。本来,今儿范氏也要来的,只是据说昨晚身子不大舒服,这就没来。 对于来了这么多人,韩云沚很无奈。刚得到消息时,朱妈妈只是说蒋氏带上韩云沚与韩亦旭,可后来说是打算带韩云芨与李夫人相看,便带上了她。而她一来,韩云荠、韩云汐、韩云芙她们自也不肯被落下,这不,就都来了。 主要是听说了卫琳也来,打着前来巴结亲近的意图。 “沚妹妹。”这不,刚想着,便听到了卫琳的声音,后便见她疾步走来。卫琳的喊声自是惊动了边上搭话的几位夫人,纷纷朝她看去。 “琳姐姐。”韩云沚很高兴地迎上了几步,韩亦旭跟在身侧,韩云荠她们自也是热情上前,“郡主……” 卫琳微笑点头,扫了她们眼,便将目光落到韩云沚身上,“来得可真晚,我都到一会了。我姐姐她们在后面,你快与我一道过去。”说着,便要拉走韩云沚。 韩云沚去与她们玩了,那他可怎办?韩亦旭想到这,急道,“琳姐姐,卫大哥可有来?” “哦,来的。”卫琳回道,“不过这会不知去哪了?嗯,可能去寺外接珞哥哥了。”生怕他阻挠或跟着,忙又添了句,“你先在这等着,或者跟着你母亲,我们姑娘家的小聚,可不带你。” 说完,扯上韩云沚的胳膊,便要带走。 身侧,韩云汐几位见到这,急得不行,这就走了,她们可还怎么与郡主相处?韩云荠与韩云芙是庶出,自不敢插嘴多言,韩云芨则因着今儿心头怀揣这大师,一直都惶惶的,自也没空去理会,唯有韩云汐,憋了会,终道,“郡主……” 话且落,韩云沚拉住了卫琳,“我先去跟母亲说下。”一声盖住了韩云汐的话,可将她气极。 正在这时,小沙弥也上前,脆生道,“住持要开讲经书了,还请各位夫人里面请。” 蒋氏与几位夫人径直往大堂去,朱妈妈则转向她们,传达蒋氏的吩咐,“六小姐,您尽管与郡主去玩,一会有事,老奴会找奴婢来叫您的。还有七少爷,您先回厢房,就在院里转转就好,别走远了。剩下几位小姐,若是有想听佛经的,便跟老奴去堂中,不听,就随金雀一起去厢房,别到处乱走。” 韩云芨最先站出,说愿意陪母亲去听经文。韩云荠几人瞧了,一阵惊异,尤其是韩云荠,还颇是轻蔑鄙夷,这就去母亲面前巴结讨好了? 换做平常,韩云荠自不会独让韩云芨做这等事,可这回不同,那经文听着着实太难受了,简直就是折磨,她哪受得住?折磨一想,韩云荠自不愿意。 不仅是她,韩云芙韩云汐亦是如此。 眼见着韩云沚与卫琳携手便要离开,韩云荠韩云芙急得不行,又恼又忿,可偏偏她们是庶女,哪能随意跟过去?倒是韩云汐,着急会,最后一跺脚,顾不了那么多,径自跟上钱。脸上晕出柔美娇切的笑,“郡主,沚妹妹,你们去哪玩,不若带上我一道?” 韩云沚瞧了眼卫琳,没说话。而卫琳,沉默了会,淡淡开口,语中带着几分高贵威严,斜了眼,“我与你不熟。” 乍一听此,韩云汐愣是怔了,随即满脸通红,紧咬唇,看向卫琳与韩云沚的目光中带上了气愤、愤恼、羞辱、嫉妒等各种神色。韩云沚对此,轻勾了下嘴角,脚步未停,只管走了。 活该!见韩云汐吃瘪,那可是令人振奋欣喜的事,韩云沚敢打赌,今儿一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沿着游廊,正堂边上的耳房抄过去,后面又是个院落,再从旁边的一条甬道往里,一连走过几个院子,拐了几条道,才算到了地。却是一处空落落的大院子,一侧是寺庙围墙,另外三面都是房屋墙壁。 院墙角边种着棵菩提树,近院墙高,颇是壮硕,茵荣繁盛,院中,有口古井,而围着四面强处,都摆放着一口大缸,几尾锦鲤游在其中,水面上浮着或大或小的莲叶。 这地方,幽静静美。 “走,再过去就到了。”韩云沚还在欣赏之时,便被卫琳硬生生拉走了,“那边的景致更美。” 沿着甬道过去,没多少路,尽头便是一道半掩的门,推门而去,眼前之景果然将她怔住了。没错,这景致确实更美。 卫琳在身后拍拍韩云沚的肩膀,得意道,“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美?!” 满眼可及的桃花,争相绽放,枝条间,密密麻麻的小朵,或有绽放,或还是花苞,清风拂过,些许花瓣随风扬洒而落。 钱兮露、卫琀、李奚茜正坐在桃树下,亦沉于此美景中。 “走吧。”卫琳推了下韩云沚,急冲冲地过去。走进了才发现,她们竟还带了各种小吃。 第三四六章 相看(二) 五个姑娘躲在桃树下说笑、赏景、用食,那滋味,颇是好。鼻息口中,甚至沾满了清淡的花香,就连吃下个小吃点心,都从中尝到了桃香的味道。 “这是在寺外了吗?”正好想到,韩云沚随口便问了句。两眼所触的便是一边寺内的房屋,其它就是看不到头的桃林,“这桃林有多大?” “这还在寺内呢。”卫琀回道,“从这直穿过桃林,那边还有寺院,这后面,也还有房屋。这桃林很大,而且结的桃子也分外香甜,每年等桃熟后,寺里都会将一部分送给香客,一部分送入宫中,一部分留给僧人食用。而这桃花瓣,也会被收集起来做成点心,分送给香客,或是自留。” 这还真是没想到,果然国安寺不能小看,真够大的,在寺中就是这么一大片的桃林。且那桃子竟然还会送入宫中,当真不可小觑。 几人这边正玩得高兴,前面,住持的讲经也渐结束。 见着住持离开,蒋氏忙得示意朱妈妈去问下,济安大师可有空。温月公主与各位夫人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随着她一走,剩下的夫人们便也三五要好的离开了。 蒋氏本还想去与温月公主说上几句,但想到自己的事,最终也没上前。见公主走了,想想毕竟还有韩云沚,倒也不急着这么一时半会的。硬贴上去,万一惹厌了,倒是得不偿失的。 这么一想,倒是平静下来。 “小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蒋氏侧眼看去,正是她大嫂余氏,忙上前,“嫂嫂。刚进来时,没看到你,我还找着呢,倒是你眼尖,先看到了我。” 余氏斜睨一笑,“人都快都光了,就你这直挺挺站着,还能看不到你?!”说着白了眼。两人寒暄几句后,便将目光落到与余氏一道过来的两位夫人身上。 “侯夫人。”两位夫人笑招呼道。 “黄夫人,李夫人。”蒋氏忙得热情回声。这黄夫人可是吏部尚书夫人的儿媳,而旁边那位就是李侍郎的夫人,对她们两,蒋氏都有见过,只是往来不算密切。一若经此能与她们多有交情,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 吏部,一个管理官员任职升迁的部门,其地位着实很高。因此,蒋氏并不敢大意了。并且,今儿所见也是为了韩云芨的相看。 没错,就是那李夫人。 四人相携,往后院徜步而去,口中几番寒暄,韩云芨乖巧伺候在蒋氏身侧,微敛目,嘴角含笑,颇是温雅大方。 边说话,李氏便不停来回打量韩云芨,见她恭谨大方,温顺和静,确实满意。因着韩家在京中本就名声不大好,再加上之前韩云沚曾闹出的事来,李氏在听到黄氏给她提这事来时,还真有几分担心不愿。 虽说是给庶子相看,但李氏尚算个仁慈的嫡母,并不会一味地作贱庶子。待那庶子尚算可以,再加上庶子也听话孝顺,倒也算喜欢。二来,就算是庶子,那也不能娶个不好的姑娘进门,毕竟不曾分家,若是闹出事来,她也烦,且还丢李府的面子。也丢她的面子。 “这是将妹妹的闺女儿?长得当真俊俏,又是个好性子,瞧着贞静贤惠,文雅大方,可比我家的几个强。”李氏说着话,便将话头转到了韩云芨身上,一番夸赞,让蒋氏听得身心舒畅,让韩云芨更羞涩了几分。 “哪有哪有,李夫人太夸赞了。”蒋氏忙得一番推,后又道,“芨儿性子温静,从小便不让我操心什么,也孝顺。” 听蒋氏这两句,可让韩云芨比听李氏说得那话更不适,不操心还可说,但孝顺,可真没能说得。连请安可都是几天才一回,更别提其它了,见面后也不过就是问安声,便陷入沉默。 因此,韩云芨本就晕红的脸,更红了几分,这不是羞涩,而是羞怯了。 “丫头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李氏又问道。 韩云芨知是问自己,忙敛心神,努力平复着心绪,稳声开口,“芨儿平日多是描两笔画,做做女红,或是看看书。” 听说作画女红,李氏颇是满意,又听说还看书,便又问了句,“那都看些什么书?” “女则女戒那些。”韩云芨沉稳回道,“还有些诗词。” 李氏莫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读女则女戒,那是个懂规矩的,又读诗词作画,那还是个有才情的。且看她一路过来的表现,沉稳娴静,可圈可点,倒是不错。与那性子活跃的庶子,倒也合补。 想着,李氏对她颇满意。眼中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边上,蒋氏见此,便知道李氏对韩云芨是看得上眼,心下高兴之余也松了几口气,至于之后的事,不急,慢慢看便是。 之后,几人又将话题扯了远了,说了会子话,便各自回了各自的厢房休息。蒋氏她们是后面的院落中,而李夫人三人则是另外短休的厢房。 分开之前,余氏且还多问了,怎么去后院,这是要住这么? 蒋氏借口去年府中事多,但一切都化险为安,这次专门是来拜谢祈福的,便多住一晚再走。韩府的事,她们也都知道七八,便就没多想什么。 蒋氏所说拜谢祈福确实为真,但并不是多住一晚的借口。多住上一晚,主要还是为了韩云芨的相看,明儿还有姜员外夫人带子前来。 自然,这会不提。 回院里后,韩云芨回了自己的房内,朱妈妈便将从住持那打听来的消息与蒋氏说了,说是济安大师在寺中,不过见不见的,还得等回话。 蒋氏点点头,面上不显色,却是有几分心急,怕万一济安大师不愿相见,到时可如何是好?若不行,晚些时候再住持师傅问问,求求。 想到这件事,蒋氏倒放不下心了,毕竟这可事关自己的儿子,韩亦旭。自是心境难平。 “六丫头呢?” “六小姐似是与郡主离开,还没回来呢。若不老奴派人去找找?”朱妈妈回道。 蒋氏想了下,摇摇头,“不了,等济安大师那有信后再说。” 第三四七章 等消息 没过几时,寺里的小师傅便送来了素斋,蒋氏吩咐银燕去给两房的小姐少爷传话,过来用午食。 因着是一家的,所以寺里便将他们都安排在一个院落里,倒没几步路,近得很。待朱妈妈将小师傅送来的饭菜摆放好时,韩云汐她们也都到了。 “姐姐还没回来?”韩亦旭没见到韩云沚,脸上神色不大好,出去玩都不带他。 “六小姐跟郡主一起,还没回来。”朱妈妈向蒋氏说道,“若不老奴去公主那问下?” “不必了。”蒋氏略一想,便摇头,“我们先用。六丫头跟郡主一起,可能在那留食了。” 蒋氏这话落,韩云汐几个听着心里可不舒服。尤其是韩云汐,一想到先前郡主对她的态度,便气闷得很。她这么热情贴上脸,人家却丝毫不当回事,还对她凶言恶语的,真是热脸去贴了她冷屁、股。 打从第一次见面,人就对她没好脸色,肯定是韩云沚那小贱人在郡主面前说她坏话!韩云汐气闷想道,竹筷恨恨地撬捻碗中的白米饭。 本同样失落的韩云荠韩云芙两人,注意到韩云汐的举动后,心里的不平到平缓了几分。勾起嘴角,她们是庶女,郡主不愿与她们结交也就罢,可韩云汐身份比她们高不都也不得郡主喜欢?有她作陪,似乎也没那么难受吗! 蒋氏自也瞧见了她们几人的小动作,不做声响,自顾用食。 他们这般午食用得算平稳,还有齐侯夫人那,而温月公主那,见等不到卫琳,便急叫人去找。 而卫琳她们,正还起劲儿,半点没想到要回去用午食了。主要是她们肚子可都填得饱饱的,压根想不起来。一直等到公主派来的丫鬟找来,这才反应过来该去用午食了。 “不去叫你都不知道回来,这么大的人了,真是不让人放心!”刚到温月公主面前,便见她竖了眉,对卫琳骂道,可眼中嘴角却漾起的笑,让人知道她其实并未动怒。 “还有茜茜,沚儿,也别回去了,就在这用吧。” 公主这般发话,自没有不同意的。况且,家里人知道她们是跟着郡主走的,之后也没过来找她们,定也是想的她们会在这用食。 国安寺的素斋也很好吃。就是简单一碗白米饭,确是香甜清口,咀嚼中颇有弹性,且还带着股清冽的香味。一道青菜山菇,一道辣油豆腐,一道焖竹笋,再加一道白菜粉丝汤,简单清爽。但色香味全俱全,并不因为全是素的,而让人觉得寡淡,丝毫不比那些大鱼大肉的差。 仅一口,韩云沚便不由赞叹出声,真好吃。难怪说,这国安寺的斋饭也是一招牌。 “味道是不是很不错?”公主见韩云沚那微眯眼,一副贪吃小猫的模样,笑道,“这国安寺的斋饭,是京里出了名的,甚至还有许多外地的,慕名而来。” “对对,娘说的没错。我也喜欢吃这的菜。”卫琳接口,“喜欢就多吃些。” 韩云沚点点头,咧嘴一笑,却是满脸的可惜,“早知道有这么好吃的斋饭,刚就少吃些小吃了,这会肚子都还是鼓得,哪能吃得下。” 说着,一脸的后悔。 温月公主在边上瞧着,尤其是在见到韩云沚那表情时,甚觉好笑,“吃不了就少吃些,小心带回积食,可就得不偿失。下次总还有机会。” “嗯,姨母说得对。”韩云沚乖巧应下。 见韩云沚那模样,公主更是喜欢,看着她的眼神,弥漫了些许宠溺喜欢与回忆。韩云沚对此不以为意,甜甜一笑,便低头继续用食了。对于她看向自己的这种眼神,也不是第一次见,因此如今算得上习惯了。 似乎在第一次见面时,温月公主对自己就格外的亲昵,尤其是看她的眼神,带着与众不同,一度让韩云沚有些猜测莫非自己与公主的什么故人有什么联系?但之后,也就没在放心上。 “对了沚儿,午后我们就准备动身去庄子,多住几日,你可要与一道去?” 啊?这个消息有些震惊,事先没得知啊。正要看向卫琳,却听她亦是惊道,“娘,真的?!” “既然都出来了,就去庄子里住些时候也没事。反正府里没什么大事,况且离这也近得很。也不久住,就三五日的功夫。”公主温和说道,见几个丫头都是眉飞色舞的,也是乐了,“琀儿、茜茜还有露儿也一道去吧。” 听这么说,李奚茜她们也是高兴,直点头。 “嗯,我得先问下母亲。”虽说韩云沚也是向往,可想到这次来寺里的事,自己可不能一声应下,“这次母亲带我们来给向佛祖拜谢祈福的,不知能否去。” “哦。”听韩云沚这解释,温月公主表示理解,“如此,倒不凑巧了。不过没事,下回再去便好。” “啊……那太没意思了。”听说韩云沚可能去不成,卫琳顺间不高兴了,嘟起嘴,皱了眉,“要不我帮你去跟你母亲说说,让她同意?” “胡闹。”温月公主瞪了眼卫琳,像这种向佛祖拜谢祈福的事,哪能如此随便,说走就走?太不虔诚。与神佛方面,可不放肆。 卫琳还想再回嘴,但看自己母亲的神色,半晌后依旧蔫了。韩云沚见了,忙在旁劝慰,“无妨,也不急着这次,以后时间多得很。或者等明儿要回府时,我再去?” “诶,这个好!”卫琳一口应下,眼都亮了,但还是不忘看向她娘,“娘,这总行的吧?” 那神情,似委屈似埋怨似期待,颇是复杂。 “若是这样,那自然行的。”公主无奈回道,“好了,先用食吧,再说下去,都得凉了。” 于是,几人高高兴兴地用食。 而蒋氏那边,早用完了斋饭。略坐了会,蒋氏便让他们各自回房。待她们走后,她就坐立不安,不停朝外看去。朱妈妈陪在边上,自是知道她着急的原因。 “夫人,若不你去休息会。”半晌后,朱妈妈上前劝道,“昨晚就没睡好,今儿又起了个大早,一路赶来,若不去休息会,省得身子吃不消。老奴在外守着,若有什么事,再与您说。” 第三四八章 偶撞 朱妈妈费了不少口舌,总算是将蒋氏劝回屋里休息,当真是长呼口气。一直守了许久,见蒋氏似有些入睡了,便吩咐丫鬟仔细伺候,人又出了院子,想在去找寺里的师傅说说。 朱妈妈前脚走了,韩云汐坐不住,带上丫鬟也出去了。倒不是去跟踪朱妈妈看她有何事,而是想去外面走走,看是否能遇到郡主。韩云沚午食没回来用,到现在都没见到影。 韩云汐走得悄悄的,韩云荠韩云芙倒是没发现,不过倒是让站在窗前的韩云芨见到了。想到蒋氏吩咐的,别出去乱走,韩云芨凝了眉,犹豫着是不是要与蒋氏说下,正想着,丫鬟米花凑上了前。 见韩云芨蹙眉不安的模样,米花好奇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被米花这么一问,韩云芨收回目光,打定了主意不去理会。只当没见到便是,没得去插手别人的事。这么一想后,索性就坐回桌边。 她自己的事且还是一团乱呢。离见到那几张画像,也有几天了,但到现在,她也没想出来自己该做何选择,何去何从。 是选大织锦商云家,还是今儿见到的李夫人李家,或是那姜员外姜家,还是那姓陈的编修。 虽听过韩云沚的想法,还有姨娘的分析,她了解了这四家所面对的会是什么,但她却依旧不知道自己想选择什么。 云家有钱,嫁过去后定会是锦衣玉食,再凭自己的身份,云家必然厚待或者巴结?只是,在江南,离家远;姜家,家里产业丰厚,也是富商,且还是个小官,虽无实职,且听说那与她相看的男子是嫡长子,已有了秀才的功名。 李家,官位高,但却是庶子,嫁去后生活是不愁,但作为庶儿媳,在府里总是不同的,且看三叔他们一家便知。而等分家,那也得十几几十年后,但就今儿接触李氏,似乎人还不错,若不刁难,就似祖母对三婶他们那样,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也清净。 还有那陈编修,亦是江南富商,虽不及云家,但财力应当也丰厚,而他虽如今职位虽低,但今后总还有机会。听说与二叔关系颇好,二叔对他的评价也不错,而她嫁过去后,直接就掌管家事。 各有优势劣处,着实难挑。 一声叹后,韩云芨揉揉额角,最后索性不想再去想了,这几日来天天想,脑仁儿都疼。 见她这样,米粒上前劝,“小姐,您去床上睡会吧。” 韩云芨想想,便同意了米粒的提议。 而韩云芨,沿着过道穿廊一直往外走去,只是这地方她并没来过,也不熟悉,走了许久,愣是没见到一人。就是寺里的师傅,都不曾看见。各殿堂中,除了燃着的香火蜡烛,也是静悄悄的。 “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时候,寺里的师傅可能都去休息了。”红蕉见走了这么久都没碰到人,便有些急,有些怕,“我们也不认得路,别走丢了。” 韩云汐丝毫不停,径自张望,径自走。 隔了会,红缨也出声劝道,“红蕉说得没错,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若是大夫人找不到咱,会生气的。” “是啊,大夫人说了,让好好呆在院里,别到处乱走。” 两人不停说,听得韩云汐心里躁了,“闭嘴。哪那么多废话?若是大伯母问起,就说我过来拜佛祖给父母侯府祈福的。这是国安寺里,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有这说话的功夫,给我好好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个人。” 见韩云汐发了怒,两丫鬟自也不敢再说什么,听话地闭上嘴,帮她似乎找人。 “嘿,可是怪了,怎么一个人都不见?!”韩云汐竖起眉,口中嘀咕,脚步随意后退。 退着退着,她也没注意到自己已到了外墙角处。而后,突然,从墙另一边拐过来的一人也没注意到她,一下,两人便撞到了一处。 韩云汐吓得一声低呼,只感觉后背直直撞到一块硬墙,人也差些摔下。还没等反应过来,却又感觉到手臂肩膀处被人托住,更是被吓了跳。 稳住身体后,忙得回过脸,却见到一张冷峻的脸,不苟言笑,却五官俊美。倏尔,胸口“轰”一下,似爆裂了般。脸颊双耳也不由晕红。虽冰冷,却给人种窒息的冲击感。 “多谢公子。”韩云汐微红了脸,眸光水亮多情,羞涩地瞟了眼眼前的男子,细语道谢。 却没想到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径直要走。 见此,韩云汐没多想,便直接拦了上去,“公子且慢。” 这时,他才停下脚步,朝韩云汐瞥去。 韩云沚微抬眼,望向他,“我在这转了许久,却一人都不曾见,不知公子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说完,一双澄亮的眼眸柔柔看向他,在见到对方幽深的双眼后,脸颊又泛起了红,心下悸动难安。正想着自己这般姿态,眼前这男子应该会如何温柔对她时,却没想到人直接转过了脸。 在如此看到他侧面时,韩云汐心下一凝,这好生面熟。还没想明白,却听到他说,“不知。” 简单冷练,不带半点情感,而后便直接离开。只留下一个迅速远去的背影。 韩云汐双眼随着他的背影,脑中一时回想着他的面容,以及刚说话的声音语气,愣愣许久后才算想起来,那人是谁。 可不就是那上元节和韩云沚一道的那个男子,周其珞,周将军! 知道是他后,韩云汐先是一惊一喜,但想到他刚才的表现后又是失落不忿,“真是过分!” 周其珞的名声,当时她还跟着父亲在任地上时便有耳闻,颇感兴趣,尤其在上次见过一面后,更是有了遐思。可万没想到,人竟然对她如此冷凝,连句话都不愿好好说! 一时之间,颇是气愤。 待不见周其珞身影后,红樱红蕉也凑上前,对韩云汐说道,那人就是上次与韩云沚在一起的男子。 白了眼她们,韩云汐没好气道,“我知道,还用你们说?!” 第三四九章 再遇 “怎么到这会了,小姐还不回来……”一向更显沉稳的水柳,此刻口中嘀嘀叨叨,不时就透过门窗朝外看去。 倒是九儿,安静靠在窗边上,一声不响,更显持重。 “小姐是与郡主一道去的,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你平静些,那么紧张做啥?”王妈妈笑着接口,后目光扫向九儿,“看人家九儿,多淡定。好好跟人学着点!” 这次跟来的就是水柳、九儿和王妈妈三人,本来是茂儿要来的,可惜天不随她愿。打昨夜开始,也不知怎么了,突然闹起了肚子,到早上还没好。这不,临了,最后也没来成,由九儿替上了。 那会,茂儿一边捂着肚子,笑脸惨白,且还一边皱起了脸,哭哼哼地,那模样,真别提多搞笑。 “不过小姐身边到底也没跟个人,便是知道与郡主一起,总也是不大放心。”一直没话的九儿突然开口,后又站起身,“要不,我还是出去找找吧” 说完,也没王妈妈她们说什么,就真出去了。 名义上说,是为了去找韩云沚,实则,不过是在屋里带的难受,且情绪不佳,想出去转转。二来,心思最深处底下,还抱了些遐想,能不能出去偶遇到他,毕竟像她这种身份,日常就难得出门,这好不容易出来了,也得多去外头走走。 满怀情愫的少女,心头总会绕满各种遐思。 尽管在周其珞面前撞了个冷脸,韩云汐不爽归不爽,反应过来后,且还是急急忙忙地小跑着,顺着周其珞消失的方向。只可惜,待她一路过去,到拐弯处时,寻着那方向看去,却已不见了人影。如此,自然也没追上。 没了周其珞的踪迹,韩云汐顶了脸不爽郁闷。想想上次见到他与韩云沚那么熟稔的模样,这此跑来,说不定就又是去找她的。只想到这,心头便更恼火了。 这个韩云沚,真让人讨厌!引得祖父祖母喜欢,就是父亲,对她也极好;而在外,且还能叫好郡主,得公主青睐。偏偏如此,都不舍得将自己也介绍过去!如今,连那出了名的“黑面将军”都对她另眼相看。 周其珞,在民间且还有个称呼,黑面将军。因着据说他从来不苟言笑,冰冷着脸,便是对上皇上,都冷漠得很。 见韩云汐明显不好的心情,红蕉红樱自不敢乱说话,就跟在她身后,化作隐形。 一路走过去,韩云汐沉于自己复杂的心思,便没多辨路。走着走着,她也不知是到了何处。就见前面似是个园子般,中间且还有方池塘,池中坐着个大铜鼎,池水清冽可见底块块方石,池面浮着莲荷叶,几位锦鲤在其间游蹿。 韩云汐拾阶而上,手抚在池边石栏杆,望着铜鼎及其周边的铜板,顺便也欣赏下周围的风景。正看着,却听到几道浅浅声音顺风传入耳畔。 侧过耳,又听了片刻,面上浮起好奇之色,“你们可听到什么声音?” 红樱红蕉两丫鬟一愣,片刻后才道,“似乎……” “是说话声?”红樱道。 韩云汐冲她们使了个眼色,便顺着声音,悄步过去。走了十几步,眼尖的红蕉拉了下韩云汐,指道,“小姐,在那。” 顺着红蕉所指看去,定睛看了会才找到,还真有两个人。就藏在高树与假山边上,那男子所穿的衣裳是青墨色,与假山的颜色甚近,又隔有栏杆灌木所挡,没注意到。若不是站在树后的女子艳粉色的裙角被风吹扬,也真看不到。 一男一女,这是在说什么呢? 韩云汐眯起了眼,颇是好奇,想靠近却怕被发现,但若不过去,又不知道是谁。几番犹豫后,最后还是决定过去。只是要装作并未发现他们的模样,悠闲逛过去。 边走,余光也不忘扫向他们。 可才走了两三丈,韩云汐发现那假山后面的男子似乎也看到了她。忙得收回余光,只装作四处闲走不曾发现她的模样,继续往那去。直走到往假山去的路径处,她便下台阶过去。 如此,离那不过也就三两丈距离了。 “韩姑娘。”一到温润嗓音,扬声而来,听着有些耳熟。韩云汐一愣,抬头看去,满脸的惊讶,似乎才发现有个男子在那。 那惊讶不是作出来的,确实,她听到有人唤韩姑娘,而感惊讶。 俊朗的面容,柔和的笑意,瞧着有些眼熟。韩云汐看了两眼,又转头朝其他地方看去。 “韩姑娘,是我。”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也让韩云沚清楚知道是谁,就是眼前那男子,且还走了过来。 这是认识自己的?!不过她也觉得似乎很熟悉。 但本是想着过来偷看的有什么奸|情,却没想到竟然是认识自己的,出乎意料。再仔细打量时,总算是认出里了他。 韩云汐眼中闪过的恍然,细落入那男子眼中,当下,笑容更灿烂了些。 可不就是等会上见过的?似乎,是姓莫?! “韩姑娘,不知可还记得在下,咱们在灯会上见过。”那男子距离韩云汐仅几步之遥后,停下脚步,做礼,“在下莫辰言。” “原来是,莫公子。”韩云汐遥遥福礼,声音轻柔,嘴角适合的弯起,露出得体的笑容。心中却是几般绕转,那树后面的女子是谁? 想着,目光直接落向那方向,片息后自然收回,“公子也在这?” “哦,在下是陪母亲来上香的,趁着这会空,人又少,便四处逛逛。”莫辰言笑道,“没想到竟也遇到了韩姑娘。” 韩云汐避过莫辰言深情的目光,柔柔一笑,“我是跟大伯母来的。用过午食,便出来走走,拜拜菩萨,祈福。” 话说着,余光始终扫在大树那块。打从刚才起,就没见到那人出来,不知道是哪位?可得仔细看着。 突然,脑中一道灵光闪过,那女子莫不会是韩云沚?!艳粉色裙角,她记得,今儿出来,韩云沚穿得似乎就是绣百蝶粉罗裙。莫不是…… 若真是韩云沚,韩云汐顿觉心头染起得意,以及愤恼。 第三五零章 面见 自以为抓到韩云沚不守礼,与男子私会的韩云汐心里有几分得意,可再想到上次还被她看到和周其珞在一起,这么快又换了个男子,又觉得愤恼。 小小年纪,就如此,真不要脸!果然养在外面的! 而那树后之人,打听到韩云汐的声音,便紧张得满头细汗,身体僵直,都不知该怎么办。想要走,可又无处可走,只要一出去,便会被人发现,只能祈祷那莫辰言不会说出她,祈祷韩云汐赶紧离开。 但现实,总是与所想相差甚大。 这边,韩云汐见莫辰言就堵在自己前面,却又不说什么,便不由觉得烦。她可正想着去撞破韩云沚呢!可又不能直问,那不好。 顿了歇息,开口道,“若莫公子无其他事,那,烦请让下路,让汐儿过去。”说完,微抬头瞟了眼她,后迅速收下眸光,柔美羞涩。 “啊……”莫辰言愣了声,不由暗红了耳根,看向韩云汐的眼中更多了几分温柔,侧过身,“是我冒犯了。韩姑娘先走。” 听韩云汐这是要过来,那树后之人更是紧张了。 韩云汐莲步轻移,袅袅而过。走过莫辰言后,突然又停下脚步,“哦,对了,不知莫公子可见到了我家六妹妹?” “啊?六,姑娘?” “是的,我伯父家的女儿,就是今年且才回的。”韩云汐柔声解释,“六妹妹在午前便与郡主一起走了,一直都没回来,我有些放心不下,便出来找找。” “哦,她丫鬟刚也问过我呢。”莫辰言反应过来,“刚在那,不知有没有走。” 丫鬟?! 听他说了这句,韩云汐本昂扬起的兴致一沉,而那树后之人,倒是松了口气。怎么忘了这个借口?! 反应过来后,索性也不躲了,直接从树后面走出来,“二小姐,您也在找我家小姐啊?!奴婢走了一路,也没找到,正好遇到莫公子,便问了问。” 原来是九儿。就见她走出来,大方地与韩云汐见了礼。 见是九儿,韩云汐也就没了兴趣,还当时韩云沚呢,白高兴了一场。了了扫了眼她,韩云汐面上依旧是纯美柔和的笑,“原来是九儿。” 另一边,朱妈妈得到了一小师傅的准话,“济安大师说,夫人可在未正至未末时分去找他。” 可是乐坏了,一回院里,便想与蒋氏说。可见她还睡着,就努力耐下了性子。边上,金雀银燕两丫鬟见了,好奇问道,“妈妈,可是得了好消息?” 朱妈妈咧嘴一笑,圆圆的脸上叠起了褶子,“可不是,济安大师说让夫人未时去呢!” “果真?!太好了!”两丫鬟也好高兴,“要不要快与夫人说?!” “不急,时间且还早呢,且让夫人再休息会。”朱妈妈笑着拒绝,“夫人这两天都没睡好,这会好不容易睡着了,便别吵醒了。一会快到时间了,再叫醒。” “哎呀,那六小姐呢,都不在这,是不是要先去找?”三人正高兴,金雀突然想到韩云沚。 “没错,看我这脑子。”经那么一提醒,朱妈妈恍悟,一拍脑袋,“银燕,你赶紧地去公主那看看,六小姐在不在,找到了就让她回来。” 银燕得了信,忙得跑出去。问了几个师傅,后碰到了个小沙弥,还是他带着去的。到客房那时,用过午食后的卫琳她们,还没走,且还与公主在那说笑。 如此,很顺利地便找到了韩云沚。 “六小姐,夫人找您。”银燕与公主见礼后,便肃身说道。 “哦,姨,那我先回去了。”韩云沚乖巧福礼,“还有几位姐姐。” “哦,沚妹妹。那你别忘了与你母亲说那事儿。”卫琳叮嘱了声。 “嗯,知道了。”韩云沚点头,便随银燕走了。 路上,韩云沚且还问,是不是有什么事。银燕自是不会说多清楚,只说似乎要带她去见济安大师。 济安大师。不提她都忘了,这次来,也是为了拜谢济安大师的相救之恩的。 待韩云沚回去时,蒋氏已经醒了过来。本来这是没落定,她心里头就不踏实,睡也睡不安稳。没多久,自己就醒来了。刚醒,见到朱妈妈的第一句话就是,济安大师那可有消息了。 一听说未时能去后,登时惊喜满面,急急地便要起身装扮梳洗,好一番捣鼓完后,时间还没到,在房里来回地转。 “对了,去将旭哥儿叫来吧。”蒋氏转了会,便想到了韩亦旭,之后自然也就想到了韩云沚,“六丫头呢?可是还没回来?赶紧地去找。” “夫人莫急,老奴已经让银燕去找了。” 正说着,韩云沚正好也进了院。远远见到韩云沚,可是高兴。 呆到大概未时三刻多后,一小师傅来了院里,说是来与蒋氏带路的。蒋氏好是高兴,一阵道谢。 于是,小师傅在前带路,蒋氏带着韩亦旭韩云沚,还有朱妈妈跟着,便跟着去了。从院里出来后,弯弯绕绕各做佛殿,但大致方向能看出来,是一直往后去。 走了近有两刻钟的时候,到一座另单立的小院处。 “阿弥陀佛,这到了。施主进去吧。”小师傅如此道。 推开有些斑驳的木门,小院里很是简洁干净,院角还种着菩提树,树下摆着石桌,两个石椅。靠墙边上,有一口井。 屋门正关着,一时间,蒋氏有些不知所措。 “施主既来了,便进来吧。”一道苍老悠然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将几人一怔。 蒋氏吩咐朱妈妈候在外面,便带着韩亦旭韩云沚两人上前,推开门,进去了。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沁人心脾,舒心养肺。屋内陈设简单,一目了然,两个布垫,一张长矮几,对面便坐着一和尚。 白须白眉,闭眼打坐,手正捻弄这佛珠。听到他们进来后,抬起一掌,“阿弥陀佛,施主请坐吧!” 蒋氏双手合十,虔诚回道,“阿弥陀佛,大师有礼了。”边上,韩亦旭与韩云沚也学着样,而后才坐下。 待他们坐下后,老和尚才睁开眼。 第三五一章 私情 被韩云汐正巧撞上后,九儿没说得两句,便借口要去找小姐,先走了。之后,韩云汐才也离开。 临走时,莫辰言满面柔情,颇是不舍,若不是还有些理智,考虑到名声问题,恨不能就相陪在韩云汐左右。 那炽烈不加掩饰流露出的情意,韩云汐自是看得清楚,面上一副懵然不知,依旧维持着温雅贵气,淑女之风,心里却好一番嘚瑟。凭得任一少女,引得男子的青睐注意,难免会有些许得意翩翩。 “小姐,那叫九儿的丫鬟,瞧着似乎是与莫公子有私情?”红樱突然开口,打断了韩云汐满心的虚荣。 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辩驳,“胡说!怎么可能,莫公子何许人,会对一伺候人的丫头有兴趣?!”他感兴趣的,明明就是我,韩云汐! 当然,这后半句只是在心里,并未说出。斜眼瞪了下红樱,暗骂道,什么眼色,眼神坏了吧?! 没料到韩云汐如此反应,红樱愣愣,收了口,面上满是被挨骂后的郁闷之色。但转而想想也对,莫公子,好歹也是侍郎之子,什么姑娘没见过,能看上九儿区区一介丫鬟?!看来小姐骂得也没错,她真是瞎了眼了! “红樱虽是说得不对,却也没全错。”红蕉却如此说道,“莫公子定是看不上那九儿的,但那九儿,怕是看上莫公子了。不知小姐可有注意,那九儿看向莫公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久久收不回来,满脸满眼的柔情。” “呵……她?”韩云汐一声嗤笑,毫不留情讥讽,“就凭她?!简直就是不知好歹,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就敢肖想莫公子,就是做妾,恐也没那资格!” “可不就是!真是不要脸……” 有韩云汐那番骂,两丫鬟自也在旁帮着讥讽暗骂。 而她们口中的九儿,在远离他们后,此时垂丧着气,准备回后院,也没那个心思再去找韩云沚。脑中满是莫辰言的脸、说话时的声音语气神态,以及他在与韩云汐说话时所露出的神态语气,两厢一比照,心头就闷闷地难受,泛酸水。 莫辰言对韩云汐的那态度,显而易见的,根本不用想。虽然早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一切都是空想,可真当看到动心的男子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地对另一女子如此深情流露,那种心塞的感觉,强烈刺激,无法压制。 她该怎么办?! 显然地,这个问题就算她再问自己千百遍,怕也得不到答案。 一直回到院中,依旧是垂头丧气的。便是努力整理自己低落的情绪,但到底也不能真完全放下。 简陋禅房之内,蒋氏愣愣看着济安大师,连呼吸都放平了,恨不的直接敛去。而那饱经世事的脸,却只落在韩亦旭与韩云沚面上。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再看着韩云沚。 而韩云沚,尽管前后加起来也算有三十多年的经历,可在眼前这老头的深邃的目光下,竟有种胆颤不知所措的感觉。甚至,身上发毛,后背发凉,头皮发麻,似乎,任何一切心思秘密掩藏的,都躲不过他的眼。似乎,他能穿过这具皮囊,看透自己内在心底。 对视几许,韩云沚便收回了目光。一脸乖巧和雅,半垂眼,端正坐着。面上看着淡定,手心里却是湿腻腻的一片。 见济安大师久不说话,却只盯着韩云沚瞧,蒋氏也胆战心惊的,急了。忍了半晌,后道,“大师,上次多谢您所赐的香包,不然小女也不会好得那么快。” 蒋氏的话,似乎将济安大师的神思拉回了现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蒋氏,“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客气,这是老衲应该做的。况且,小施主与佛有缘。” 别说蒋氏,就是韩云沚都一惊,没忍住看向济安大师,心道,你这话也忒好笑,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与佛有缘?且怎么个有缘法啊?! 似是听到了韩云沚心中所想般,就见济安大师微微笑了,慈眉善目,颇有佛祖临世之感。后看向蒋氏,道,“施主有话尽可问。” 蒋氏一听,忙问道,“大师,您可还记得,多年前,您曾为小儿批命,说他命有一劫,若遇得贵人当可化险为夷,平安富贵。不知如今小儿?” 济安大师浅浅一笑,道一声“阿弥陀佛”,目光落在韩亦旭身上,片息后,再道,“小施主那劫已过,而贵人,也至了身边。有贵人在,小施主自当平安富贵一世。” 听得此话,蒋氏心“砰砰”直跳,几乎恨不得出了胸腔。劫难已过,而贵人也在了身边,有贵人在,自然富贵平安。那贵人,可否就是她心里所想的那位? 她激动得脸皮微微颤抖。却见眼前大师似乎已知道她心头所想一般,微笑点头,后道,“如你所想。” 听了这话,蒋氏算是确定了。同时也跟佩服恨不得膜拜瞻仰这位大师,果然是修为高深。 “谢大师指点。”蒋氏虔诚叩头。 “施主不比客气。”老和尚和蔼可亲。 只有韩亦旭与韩云沚,两人又是诧异又是好奇,一脸迷茫,这都说得什么跟什么,打什么哑语呢?! 蒋氏得了肯定答案,便准备起身离开,临走之际,济安大师再次开口,却是要留下韩云沚说几句话。 “我?!”韩云沚诧异的指指自己,蒋氏亦满脸的惊异看向济安大师。 “没错,就是小施主。”济安大师缓缓开口,“还请两位先出门稍等片刻。” 见他这么说,蒋氏自然没有什么不从的,嘱咐两句韩云沚后,便牵着韩亦旭出了门。门外,朱妈妈见他们出来,忙得迎上前,“如何?” 蒋氏点点头,满脸的舒心,见她这神态,朱妈妈自也知道应当是没问题,心里放松许多。可看出来的就两人,韩云沚还留在里面的,便是诧异。 “六小姐怎么没一起出来?” “大师留下了六丫头,应是有话交代,我们稍等会。”蒋氏解释道。 第三五二章 真假 他们这么一稍等,却是等了许久。 屋内,矮几上边上的壶起了“咕嘟咕嘟”之声,就见他拎起壶,将放置在矮几上的茶壶杯具先用开水浇烫一遍,后再放茶叶与茶壶中,再倒入些开水,再将茶水倒掉,而后又重新冲泡。 一系列动作过程,看似麻烦复杂,但他却做得行云流水般流畅风雅。 不过,这是要请她喝茶?!韩云沚从他泡茶的姿势中收回神思,诧异想道。将她这么单独留下来,就是为了请她喝茶?! 确实,他也为她斟了一杯茶水。后,自己独饮起来。 “大师,您这,”韩云沚纠结了会,犹豫开口,“留我下来喝茶的?” “品尝一番,又有何妨?”济安大师如此开口,顿了顿,后又道,“香茗可清心。” 本已将茶杯放置口便,听那后半句,手一抖,差些晃荡出来。清心?这话时暗指她心不清?啥意思? 韩云沚抬眼看向与其相对的老和尚,清亮的杏眼,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是疑惑,我的心怎么不清了? “施主近来没有什么疑惑,没有什么需要老衲相解的吗?”没头没脑的,济安大师冒出这句话来。 自然没有!韩云沚一挑眉,心道,正要说出,却因济安深邃深沉沧桑的眼,心下一跳,突然似乎知道了他言中所指。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无非是自己心神晃动,自己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而已。再佛法高深,那也还是个人不是神,岂能知道一人心中所想?还能看清她的来历,近来所困惑之处? “沚儿不知大师所言何意?”敛了心思,韩云沚歪了脑袋,瞪着眼,满脸无辜,“沚儿自觉生活挺好,无甚疑惑不解之处。” 济安并未动怒或如何,仍旧品茶,一股仙风之气,“若真是如此,那自然是极好的。人生在世,不过区区数十载,眨眼便过,无需受困于其间。前世今生,梦里梦外,真真假假,不必为其所动,受其所引。” 前世今生,梦里梦外。这八字,听得韩云沚怔住,手下不由得握紧了杯盏,其间真真假假,又是如何?她已经在这了,正存在这,正一步步走着,她或许可对照着那些,但到底现在走着的,才是真实。 可是,这老头,果然知道自己身上的事?!那姑且可论为是前世的那一世,那梦里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那为何,她会有这些? “那究竟是真是假?”韩云沚依旧纠结着,尤其是梦里那一幕幕一场场,她想知道,到底是真是假,是发生过的吗? “真如何?假又如何?”济安放下杯盏,认真直视韩云沚,脸上隐去了笑意,带着几分肃穆。 真假如何?她怎么知道,她不知该如何,但她却想知道真假本身。 “真假不为何,我只想看清真假本身。”韩云沚沉默了些许,认真开口。 一声轻叹,散在屋内,缠绕于茶香间,“真假本身又如何,而今,现在,才是需要看清的。梦里那些,终已是梦,而梦外,才是真切着实需要看清的。” 韩云沚定定看着眼前的老头,久久不转眼,蓦然地,她开始觉得眼前的老头似曾相识,似乎在许久许久之前,便有见过,有接触过。但也仅是那一瞬间,待她着力想要抓住那丝感觉时,一切都散去,似乎仅是一场幻。 摇摇头,韩云沚收回目光。细想他所说的,确实如此,很容易便能接受。其实,她心底也是这么想的吧?只是介于梦中情形情绪情感过于强烈,深刻牵引着她,难以一下将其剥离,才会再三游移入梦中。 其实,就算那梦里的一切,真是她的前生,或者说是她的另一生,那又如何?一切都只是梦,她应该把握的,是现实,是现在。 “多谢大师指点。”韩云沚点头致谢。 见她如此,济安似有些欣慰。 “回去吧。”一声话,是将她赶离了。 韩云沚站起身,福了礼,才转身离开。临至开门处,却听到一道沧桑悠远之声,似从遥远天际而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顿了顿脚,韩云沚将门拉开,走了出去。那一片息间,韩云沚却觉得似乎天地都开阔了,心头莫名的平和宽慰,连觉得身体都变轻了。 见韩云沚出来,蒋氏三人忙得迎过来。他们在外面等了许久,却久不见人出来,心绪越发焦乱,却又不敢胡来,唯有忍着,等着。 “怎么了?大师说什么了吗?可是有什么事?”蒋氏拧着着,焦声问道。 “姐,你怎么在里面呆那么久,我都急死了。说什么话还得偷偷的?”韩亦旭拉着她胳膊,亦是焦切万分。 看看韩亦旭,在看看蒋氏,一个梦里不曾接触过,一个梦里与其相对立。可如今,一个真实存在,一个没再对立,与那梦中全然不同,却不是很好?或者说,不是更好的结果? 这么一想,韩云沚平和的心头似乎染起些许喜意,这样的生活,确实更好。既然已是梦,又何必禁锢于此?踏实着现在,才是真的。 “没事。”韩云沚嘴角漾起笑,“大师请我喝茶,说我与佛有缘,便与我谈论禅道之法。” 听这么说,三人放下了心,韩亦旭还接口,“哦?那都有什么禅法?” 蒋氏与朱妈妈亦看向韩云沚,显然,她们也很好奇。 韩云沚抿唇一笑,并不说话,一直快出了院门,才低声开口,“我哪懂什么禅法?大师说了半天,我且也没记住那些似是而非极为拗口的话。不过,大略意思不外就是,多行好事,坚守本心,莫自寻烦恼!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假作真时真亦假……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姐,你都在说什么啊……” “禅法啊!” 第三五三章 巧见 大师果然是大师,没几句话的交流,甚至都没说些什么,但在韩云沚离开,推开那扇门时,就像是推开了自己的心门。湛蓝的天空,飘逸的白云,轻柔的微风,香甜的空气,倏然让韩云沚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 压在心头的烦恼,被迫绷紧的神经,在那瞬间,消散、放松了。 因此,王妈妈水柳她们明显觉得再回来的韩云沚完全不同了。就是沉溺在自己的情绪中,难以拔出的九儿,也多少感觉到了。 “小姐,济安大师说什么了?看你似乎……”水柳好奇问道。这样的韩云沚,似乎是她从没见到过的。 “嗯?”韩云沚挑眉,后眨巴眨巴眼,食指轻佻地摩挲的下巴,意味深长,“大师说,本小姐我红鸾星动,将嫁得好夫婿,姻缘天注定,美满幸福!” 话落,屋内一阵安静,而后,水柳最先“噗嗤”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之后,王妈妈也勾起嘴角,笑了。倒是九儿,一脸似有似无的纠结惆怅哀伤。 “小姐,你才多大?就红鸾星动,想着夫婿了?”水柳手捂嘴,清言道,边上王妈妈也点头应是,打趣着道,“看来是咱家小姐春心萌动,恨嫁了啊!说说看,是哪家的郎君,如此入得咱小姐的眼了?” 韩云沚抿唇一笑,似春日穿越花丛的蝴蝶般,在屋内旋转飞舞。轻盈的身姿起跳旋转落下,几个回合,后问问落座在床榻上,坐直了声。杏目斜飞,神思盼盼,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以及暗藏了些许妩媚,“不告诉你,们!” 说完,人“咚”一下便倒道了床上。那一声响,竟的王妈妈忙问可摔疼没? 寺内客房的床铺,可不与家中卧室的一样,扑了一层层软和棉毯,滚上去软软暖暖的。可这寺里的,只是暂住,只以干净整洁为主便是。 不过,韩云沚也没觉得疼。刚躺下,突然想到还答应卫琳等会去送送她们的。这被济安大师一打扰,完全忘脚后跟去了。忙得坐起,随手一番整理,留下句“得去送送郡主”,便匆匆出门。 屋内三人都没缓过神来,直到韩云沚都出门后,才反应过来。水柳忙得跟上去,“我跟着去。” 韩云沚去时,人确实已经走了,且走了有些时候了。没见到人,便准备打到回府去。回去时,却遇上了周其珞。 “你怎么来这了?”见到周其珞,韩云沚着实吃惊,同时也带了些喜意,上次见面,似乎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 周其珞还算好,尽管对与韩云沚的如此相遇很高兴,但脸上还依旧冰冷平静,只是眼中漾起了浅浅的笑,连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不自觉的温柔。 “嗯,今儿休沐。”站离韩云沚面前半丈远,道,“子夫与我说今儿要来游寺,索性也没事,便过来了。” 这算是他说得很长一句话了。 但初次如此近距离见面的水柳,却被他的气势镇得大气不敢喘。恭谨随侍在韩云沚身侧,微垂眸,绝对标准的贴身丫头的示例。但敛下的眸中,却晕着对周其珞的胆颤疏离。 那说话声,那语气,那姿势,哪像是与一姑娘说话的?倒更像是在与下属讲话,一板一眼,严肃正经。当然,她是没见过周其珞本来的模样,若是见过,恐怕就不会出现这种想法了。 寺内正是清净之时,又身处后面偏殿,更是没什么人影。两人如此相对,四眼相视,柔情蜜意从相互交织的视线间缓缓晕散开。 韩云沚带着小女子独有的羞怯喜意,周其珞带着他独有的冰冷冷清,一高一矮,明明颇不和谐的两人,此时看着,却又觉得之前有种独有的默契。 看着眼前小小的丫头,尚未长开,带着未褪去的青涩,同时又隐隐散发出独有的魅力,周其珞许久神思不稳。尤其是又想到那个轻如鸿毛拂面的吻,心头更是一阵骚动,恨不得能将其搂入怀中。 想到搂入怀,思绪不由又飞至那会在马上浅眠之时,还有那冬日因不适而被他抱入怀中之时,那种小小轻轻的触感,清晰可尝。 “哦。”韩云沚紧盯着她,似是恍然,口中回道,“今儿卫夫人还有郡主她们都来了,不过时才已离开。说是要去就在这附件的温泉庄子住上两日,至于卫公子,倒是没见。” 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周其珞接口道,“我转了圈,也没找到他。可能是去庄子了。嗯,那庄子外头有个桃林,如今桃花应已有盛开,景色颇美,很是雅致……想来,他应该是去了那,一会我就去那找他便是。” 一番话,说得清楚自然,可听在耳中,却怎么都觉得奇怪。尤其是水柳,虽垂着脸,看不到他神色表情,可也正因为此,听到这些话后,更觉怪。你要去,自是去好了,为何说得那般清楚?听着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一样! 这就三人,且还是连了他自己,那这话能说给谁听?摇摇头,水柳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周其珞本就是军中之人,大约说话就是如此的。 韩云沚却知道,这是说给自己的听得。 周其珞晓得她与卫琳、卫夫人的关系,既然她们是去庄子的,那不会不邀请她。现在他说自己也去庄子,就暗示着他在庄子里等她。 “今儿郡主也与我说,那桃林美得几似人间仙境。若不是家中此来寺内有事,倒是与他们一道去了。”韩云沚俏然一笑,继续说道,“不过也说好了,等明儿回府时,换道先去庄子,过几日再一起回京。” 听韩云沚这话,周其珞点点头,眉眼略柔。 两人相对看了几许,最终还是得离开。毕竟是在外头,一直带着说话,被人瞧了也不好。 正要打招呼离开时,一个突兀的人突然出现。 “周将军。”柔雅清丽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带着欣喜蜜意,却让周其珞神色一滞。就是韩云沚,也是一怔。 她怎么来了?真是冤家路窄,这都能见到! 第三五四章 挑拨 周其珞愣怔之后,第一反应便是离开,连目光都不想瞥过去。 但那人更快。话音才落,人便已现了身,拾阶而上,满面的春风,“周将军。”又是一声唤。 但却戛然而止,不为什么,就因着她这会也看到了韩云沚。不是与郡主在一起的吗,怎么在这?! “汐姐姐。”韩云沚脸上浮起常有的笑,率先打了招呼。一双杏眼淡淡扫过韩云汐,从头至脚,片息功夫,便又收回。快得让人都几乎以为是错觉。 “沚妹妹也在这?”韩云汐这次开口时,没了时才的那股甜意,虽还是笑,却是染上了冰,连声音都带着疏远。说完,一双妙眼且还轻佻地撇着韩云沚,后又看向周其珞,在两人间淡淡几番轻扫。 片刻后,忽而敛了几分冷意,面上带着些许小小的埋怨,“妹妹可是让姐姐一番好找!午食也没回来吃,身边也没个丫头,可将我们担心了一番……我刚在寺里来回也转了圈,愣是没找着,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遇上,倒是巧了。” 韩云汐依旧是如此的大方温雅。面上眼中恰到好处的担心,当真是个好姐姐的模样。 对此,韩云沚心下暗讽,也懒得与她见识。只是向周其珞浅浅行了礼,便侧过身让行,“周将军先行。” 周其珞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离开,大迈着步,眨眼便到了尽头,一个转弯,人便不见了。韩云汐在旁边,再是着急,半点没用,只能眼生生看着人离开。 刚在远处瞧见周其珞时,且还高兴着,正想再表示一番,可话没说上一句,人竟然又走了!过分!但更过分,更惹她生气不爽的却是韩云沚。 刚瞧着周其珞就直直站了半晌没走,先还以为是在干嘛或是跟哪位公子说话呢,但万没想到的竟然是韩云沚!凭什么对她无半点反应,却能和韩云沚说那么久话?不过一个乡下的野丫头,小贱人,凭什么比得过自己?! 当下,面色就沉了下来,看韩云沚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明晃晃的不喜厌恶。对于这,韩云沚自是毫不在意,在她看来,韩云汐不过就是个不相干的人,懒得理。 也没说话,韩云沚便径自走开了。眼看着人从自己眼前走过,就如此无视自己。韩云汐心口怒火哄哄,想要发作,可这不是韩府,再者韩云沚与公主郡主交好,总是有些忌惮。“” 不行,得忍着,想她娘是怎么说的?对韩云沚,一定要顺着敬着,与她好好相处,让她打心眼里与自己要好。可若是这做不到,那也不能与其闹翻脸,起码表面上还是得维持着和谐。 因此,话在唇边打了个转儿,霎时又回了肚子。重新换言道,“妹妹往后出去,可不能一个丫鬟都不带,就自己走开。没个人照应,也引得我们忧心,大伯母因着这,午食都没好好用。” 这话,忒夸张了吧?!韩云沚暗地冷哼,这瞎话编的,可真是不要半分钱,理所应该的很。 “还折腾了丫鬟。”韩云汐说出这话,水柳猛地绷紧了身体,依旧恭谨地低眉顺眼,心里却是起了晃动,这话是何意?拉上我们做什么? “就之前会,你房里的那丫头,叫,九儿是吧?且还满寺的找妹妹你。”韩云汐说得一脸正色失望,后又道,“刚还专门追问了许久莫公子!” 莫公子三个字,就像定好的闹铃般,只要一想,韩云沚脑中也会想起来。莫辰言,又是莫辰言!专门追问,这四个字,用意可是很深啊,是要表述什么其它意思吗? “姐姐这话是何意?莫非姐姐见到九儿死追着那莫公子的?”韩云沚一斜眼,淡淡开口。 “这,倒也不曾。”韩云汐呵呵笑过,“就是见她们俩站一起说了许久的话,想必应当是九儿担心妹妹,正好又遇到了莫公子,便多问了几句吧。不过瞧着,九儿似乎与那莫公子很熟的样子?倒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说着,韩云汐刻意打量起来韩云沚,眼中带着浅浅不屑鄙夷。 韩云沚只当没看到,摆出一脸疑惑,“哦,是吗?姐姐不说,沚儿都不晓得这事。看来等回去了,可得好好问下九儿,怎么认识的莫公子了!”说完,韩云沚又道,“走了这么多路倒是渴了,得赶紧回去。” 说完,不顾韩云汐,便加快了步子。身后,水柳亦跟着。 如此,两人一前一后,匆匆往后院里赶去,一路上,谁也没再多说半句。 韩云沚顾着赶路,心头几丝混乱,看来九儿还真是像那梦里一般,继续深陷于那莫辰言了。只是,都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想想,九儿出府的时间也不多,都是跟着她出去的。那是什么时候遇上认识的?现在都已经开始说话! 一直到回去,韩云沚依旧没想出来。回房后,见到九儿明显沉默的状态,本想问出口的话,倒是没问。想想,这种私事,人不讲也没什么,没必要非去挖根究底,只要自己好好把握防范注意着,应当也没事。 若真是担忧,那就赶紧地给她物色个人选,总归九儿年纪也大了,说亲也是到时候了! 另一边,回了屋里的韩云汐,眼珠乱转。一会想周其珞,一会想自己,一会想韩云沚与周其珞的关系,一会又想到莫公子看自己的神色,再自然因此又想到九儿与莫公子。来来回回的想,似乎又什么法子会从中而生。 当然这些,韩云沚自是不知的。一直到用晚食,期间都很清闲,安静呆在屋内,都没人来打搅。除了之间韩亦旭的到来,不过那也是安静坐在一边,捣鼓手中的木头刻刀。这次出来,可都是随身携带的了! 几个时辰,很快便过去。到暮色沉入黑暗,寺里晚课之后,也是到入眠休息的时间了。 不知是因为白天累着了,还是说济安大师帮她梳理了那些头绪,韩云沚几乎是沾了枕头便睡,很快。 沉睡这种,混沌之间,韩云沚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又进了那梦。 第三五五章 噩梦 一进入其中,韩云沚便觉得自己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深受其情绪印象,悲伤、痛苦、憎恨、绝望席卷而来,甚至还带着疯狂;一半,却又格外理智,淡定,似局外人办,淡然处之,不为其所动,洒脱中带上了些超脱俗世的觉悟。 一边看着那个自己,最后死于非命,化作一抹冤魂,经久不散。就凭着一股浓郁的怨气,支撑缠绕在身周,而后,附身在韩云汐身边,无时无刻不跟随在她左右,想尽法子折磨她。折磨曾经对她造成致命之伤的罪魁祸首。 韩云汐与何氏首当其冲。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将她们处理完,韩云沚清晰感受到她的追求、疯狂以及成事后的满意、空虚。又看着她,继续折磨曾对她有过伤害的人,任何一人,都没放过。 一个梦,却历经了几十年凡世。看着那个自己,最后迷失在折磨人、杀人的快意、迷惘、空虚之中,周而复始,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手。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受尽折磨,或疯或傻或亡。 而在将韩家与莫家基本都处理完后,她又将注意放在了其它人身上,随即挑选,全凭情绪。 不,这绝不是自己!亲眼目睹,深刻感受之后,韩云沚也对那个自己感到陌生恐惧。如果说,对何氏韩云汐做下的那些,她完全接受;如果说,对蒋氏朱妈妈她们坐下的那些,她可以原谅,那对那些从未见过面,从未对她有过伤害的任何一人做出那种事,她无法原谅。 韩云沚绝不承认自己有这般残忍恶毒。一整个京城,数年之间,家家户户都风声鹤唳,惊恐万分,死疯之人,竟达小半数之多。其中,有多少老人、孩子是无辜的? “不,这不是残忍恶毒,这是他们应得的!是他们活该!他们凭什么能拥有那么多?而你,却沦落成此?!”一道尖利阴狠的声音在脑间炸开,“上天从不公平,既是如此,那不如一同下地狱!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相伴!” “闭嘴!简直就是荒唐,岂能如此说?”韩云沚打了个颤儿,怒言吼出口,“你得不到所谓的公平,你无奈受迫害,那也不是将此情绪撒到别人身上的理由,更不是你无端作恶的借口!” “这不是借口,这是事实。没什么不对,一切都是对的!”那道声音再次接话,“那也不是作恶,那是本就应做的。他们不配,也不能走得那么顺,得到所谓的幸福。” “一派胡言。他们不配?他们凭什么不配?凭什么你说他们不配,他们就不配?你才是不配,是咎由自取。所有的苦果,都是你自己酿着喝下,无人胁迫威逼。自己愚蠢,怪得了谁?”韩云沚怒极,倒是平静了,一扯嘴角,满脸轻蔑,“自己做下的蠢事,尝到的苦果,那也好好吞下,别将这些不甘不愿发泄到别人身上!最该死的,本就是你自己!” 话,很狠。就像是对一个完全陌生从未见过面的人说的,而不是与自己。 “你闭嘴,闭嘴!胡说,胡说……”那毫不留情的话,似乎刺激到了那个她,本秀美的五官扭曲成团,周身黑气肆虐,“我没错,从没有……明明是他们对不起我,他们都该死,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人性的自私邪恶,这瞬间奔涌而出。 因此,这时候,韩云沚的感触颇为奇怪。一个疯魔癫狂狠辣的自己,挣脱了所有人性的禁锢;一个情绪丰富多变的自己,摇摆在左右不得阿宁;一个立场坚定心存善念理智的自己,毫不留情地怒骂。 韩云沚似乎看到了三个自己,相互职责对骂争执在一起。喋喋不休,各自执一方礼。她觉得,自己应当已经又疯了。 正想着,一声轻哼,却似晴天炸雷般轰响,登时扶平了三种立场间的攻讦怒骂,陷入一阵平静之中。 “痴儿!”威严肃正略带沧桑悲悯的声音,乍然响起。 侧脸看去,一个老头,浑身泛着淡淡金光,似九天落凡的仙神,周身气势令人不由自主地伏低,不敢有半点放肆。 背着光,韩云沚并不能很清晰地看见他,只是知道,一身袈裟,一手合掌胸前,一手轻捻佛珠。白眉白须,颇有股得到仙人的气势。而后在他继续出声后,才知道那人是谁。 “且随我来……许你一新生机……一切从头来过……”猛然间,韩云沚心头一颤,人便猛地醒来。 “嗬!”一声极为短促的惊叹声猛然响起,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脱离梦境,那仓促突兀,让她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境地。 总算清醒了,那梦中所见,就似一场荒唐诡诞的故事。不论是经由何事,最后不得善终的韩云沚,因恨、怨留恋人世,久久不散。虽得以复仇,但始终平不了心底由怨恨而增生出的执念心魔,最后成了魔鬼。在世间做下不少恶孽。 而那个和尚,当就是济安吧?只是,对于她那种作恶多端,杀孽丛生的鬼魂,不应该是将其直接封印或是打散?为何还留有一线生机?可别说什么我佛慈悲! 但不管是何种,对如今的韩云沚来说,那一切都已是过眼云烟,但存梦中而已。有言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况且,那也不是昨日,而是前世,离她着实太遥远了! 这次醒来,韩云沚更多的是放下,似乎一切都想通了,心也格外的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爱上,没有憎恨,亦没有难以磨灭的执念。 她相信自己,不会像那个自己,混到如此惨淡境地。最起码,在一开始,她就不像那个自己一样,爱错了人,看错了人,信错了。 且不论周其珞不是那莫辰言,且不论她与周其珞之间的感情都是真实存在相互反馈的,便是有一天,他周其珞不再爱她,要抛弃她,那她也不会像曾经的那个自己那样处事。 对于这点,韩云沚还是相信自己的。 第三五六章 两年后 大早,用过早食后,韩云沚便将回去时,她便将在回去时,她要去公主庄子的事说了。于这事,蒋氏一如既往地赞成,没半点意见。 倒是韩云汐她们,又是不蹲拈酸吃醋,嫉恨不已。但韩云沚也不介意,反正那些情绪都是她们的,跟她有何干系?再说,有句话怎么说来这,我就喜欢看你看不惯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模样,那滋味,太酸爽了! 此时,绝对就是对韩云沚的真实写照! 不管韩云汐她们做什么,韩云沚岿然不动,就是不接招,能耐我何?倒是韩云芨,跟在蒋氏身边,又去听禅了。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实际呢,自然又是去相看。 时间悠悠,一晃而过。两年的时间就此从指缝见溜走,在两年前,觉得两年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可过了两年再看,又发现两年时间似乎也仅是弹指一瞬。迷迷糊糊地,也就过去了。 两年中,韩云沚日子过得不算差。在外,依旧受着公主的宠,与郡主关系也更笃厚,但社交圈子却并不曾怎么扩大。玩得好些的,依旧是钱兮露那几个。在内,我行我素,颇得老侯爷老夫人、侯爷蒋氏还有二叔的喜欢,倒是也三房,不甚深交。 两年的时间,期间都有了许多变化。 例如,卫琳与魏则通定下了亲事;卫琀也嫁了户部尚书之子;钱兮露终是得偿所愿,这些年的相缠总算是有了个好结局,再有个半年,也要与卫宁成亲。说起这事,得此消息那会,韩云沚还颇是好奇,卫宁是怎么同意的? 为此,还专程亲口问了他,他说:这些年对钱兮露的纠缠也习惯了,况且,他也没看上其他女子,那总是要成亲,不若就她了吧!听着,似乎不甚好,可再想想,这样的结果也未尝不好。 再例如,韩云芨最后嫁给了李岩,就是那当初最先相看的吏部侍郎李家庶子;韩云荠也定下了亲事,韩云芙也开始相看人家。而韩云汐,依旧挑着,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那心思,还在周其珞身上转着不离开。 但这两年,周其珞与韩云沚的感情越发深厚了,只是依旧偷偷摸摸地,不为人知。而周其珞,身为大龄男子,也开始被逼婚了。 还有韩忠一家,韩桔香刚成亲,所嫁之人却还能算是熟人,就是韩书文当年在青镇的同窗之兄长,言少颐。原来两年前,言少颐进京做买卖,顺道送言少城来京里的学堂,无意间便道了七味楼。之后再见韩桔香,那是一见钟情,才得以有此良缘。 而韩书文他们的日子,倒没什么变化,依旧如此过着。而那两大只,自打去了周其珞京外的庄子,便再也没回京里,貌似,也都做了父亲。 …… 想想两年时间里各人的种种,韩云沚坐在秋千上,惬意地晃着。午后温和的日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撒落在她脸上,似灵动的繁星,点点闪烁。嫩白的肌肤在星点阳光下,似白瓷般,闪着柔光。 两年的时间,婴儿肥已退却,身肢也抽条不少,整个人瞧着更娇美俏丽了。但同时,韩云沚也因此而有了些许烦恼。不为其它,只是老夫人老侯爷,她爹,蒋氏、二叔何氏等一大圈子的人,瞅着她时,总会有失神,或者,目色复杂,连温月公主,也是如此。 而老侯爷,更是发话出来,往后别总是跑出府去,收收性子。这算是限制了她的自由? 就想到这点,韩云沚颇是不爽。嗯,她都有多久没出去了?数数日子,都快不记得了! “小姐,郡主来信儿了,说是约你去七味楼。”茂儿颠颠地跑来,惊扰了韩云沚的假寐。 在边上安静做绣活的九儿也抬起了脸,微蹙眉,“好好说话,没半点样子。多大了,还这么跳跳脱脱的!”说完后,顿了顿,又道,“小姐又不能出门,高兴个啥劲儿?” 之前有两次,郡主也给韩云沚来了信儿,却被老侯爷已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给拒了。不让人白高兴了场?说来也是奇怪,好好的,老侯爷怎么就这样了呢? 韩云沚动动眼皮,半掀开,心头本有点的激动在九儿那句话下,荡然无存,这会又会给什么理由啊!懒懒伸出手,“唔,拿来。” “什么?”茂儿愣愣瞪圆眼,片刻后才道,“这次是口信儿!郡主就在咱府外门口等着呢,这次,老侯爷定不会再拒绝了!” 难怪她那么高兴!别说,听了这话,韩云沚也倏然起身,“果真?那祖父可知道了,是什么回应?” 正说着,院里来了婆子,是常和院的,说是来传老侯爷的话。准许与郡主一道出门,但不得逗留时间过长,尽早回来。 “哈?”好消息来得太突兀,韩云沚受宠若惊,而茂儿则在旁跳开了,激动地喋喋不休,“太好了!总算能出府去玩了……太好了……” 两年的时间,丝毫没有改变茂儿,依旧是从前那副性子,跳脱得很。说好听了,是单纯,说难听了,那是没规矩。但这种难听的话,府里谁敢说?碰上面的,都是夸茂儿真性子,不做作,却没人敢说她是没规矩、放肆! 无他,只因韩云沚受宠,而茂儿有得韩云沚的宠。 倒是九儿,沉静了许多,听得这消息,面上依旧不变,还是那副表情,“我便不出去了,这袜套还没有些没做好。” 两年前,也就是国安寺那场梦后,回到府里,韩云沚专程找了九儿聊关于莫辰言的事。从现实情感上,一一与其说开,甚至在之后,且还直接带了她去找了莫辰言。 当时,她站在莫辰言面前,九儿缩着脑袋,羞答着,便听到她问,“莫公子,我这丫鬟对你芳心暗许,不知你可意思?”那话一出,九儿登时涨红了脸,恨不得钻进地下去,更不敢抬头。而莫辰言,可想而知也是惊震当场。 “韩姑……” PS这本文应该很快就会完结,完后暖暖要重新构思新文了。这文的成绩很差,实在写不下去了,当中且事情太多而断更了好久,但好歹,一定会给个结局,或许会显仓促。但起码掘了坑,也填上了,只是填得不是那么完美平整,希望各位大大理解原谅。至于新文,一定会努力准备构思! 第三五七章 得胜 “你先听我说。”韩云沚毫不客气地一口打断,继续道,“九儿从小陪着我,出身清白,若不是际遇也不会给我做奴婢。但与你,确实也是身份悬殊,嫁你为妻,那定是不可能的,但若是为你妾,却可行。就不知公子可有什么意见?” 莫辰言依旧愣愣,半晌说不出句话来。而本五味陈杂心绪烦乱的九儿,在此刻,心头却似被剜了一刀般,哇凉哇凉的。若说,初听韩云沚问出那话来时,她不知所措,但同时,心底也隐隐期盼莫辰言的回答。 为妾,她也是愿意的,甚至很高兴!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尽管不平,但依旧能理智认清,为妻不可能,那为妾,也行! 但是,他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久久的沉默。 “我知道,这消息对你来说,可能太出乎意料,自然也不知所措。没关系,我也不急着要答案,你慢慢考虑,一月内给我答案就可。若行,那等你娶妻后,我就放了九儿奴籍,让她以清白身份到你身边伺候。”韩云沚顺溜说完,没打半个盹儿,依旧面色如常,丝毫没半点姑娘家的羞涩矜持。 莫辰言愣了许久,连呼吸都轻了,愣是没给半个字。韩云沚也不催,说完那些,转身便走了。九儿涨红了脸,忙跟上韩云沚的脚步,直到走远了,才抬起脸,朝莫辰言看去。 莫辰言依旧那般站着,挺立的身姿,更展现了他如玉般的温润气质。只是,以往让九儿脸红心跳不知所措的他,如今再看时,满心更多的是悲伤和紧张。 一个月内,九儿就是在患得患失中度过,数着日子,嫌过得太慢,却又怕过得太快。这大概就是她打有记忆开始,过得最煎熬的一段日子了。 一个月后,九儿便彻底沉闷了,少女的青涩的情感,就此而被这段,痛彻心扉,许久都缓不过来。 也正是在那之后,九儿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除了格外的沉闷之外,似乎在瞬间长大,开窍了。大概所有的成长都需要些疼痛。不过,对于她为何没有因受此打击而长歪,生出偏激的心思,这倒是让韩云沚诧异。 但对于这种情况,她还是乐于见到的。 回忆一晃而过,韩云沚只是略有失神,便将心思拉回到现在的这件事上。 能出去玩,那自然是好事,能不高兴么?韩云沚都快被憋疯了。。兴冲冲直起身,招呼了丫鬟,赶紧拾掇收拾,好赶紧地出门。 不过一刻多钟的功夫,韩云沚便到了府门口。卫琳的马车果然已经等在外面了。因为是与卫琳一道出去,便就直接坐了她的车。 刚一上车,便听得卫琳好一通的抱怨,“你可算来了,再不过来,我都要去你们府里找你了!真是的,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你不知道我在家有多无趣,那日子,太难过了……这嫁人一点都不好,又是学规矩,又是绣嫁衣,还要学管账……早知道就不那么早定亲了……” 听她那喋喋不休、怨念颇浓的抱怨声,突然间地,韩云沚觉得自己也不那么苦闷了。 卫琳大倒苦水,身边的丫鬟还有那管事妈妈也是满脸的无奈,但谁也不说话,凭得她抱怨。见她们那样,韩云沚抿嘴笑了,后转了话题,“怎么就你一个出来的?她们人呢?” “我天天在家里学规矩学管账,连嫂子的面儿都见不大着,哪还知道她们?嫂子如今也可忙了,府里大小事都是她在管,可没空出门。” 想想也是,到底不是当时那会未说亲,未嫁人的时候了,如今,可是各有各的忙碌,就连她,如今被禁令呆在府里,也开始与蒋氏学管事,练女红。 “不过,我们这次是去哪?怎么能让你出来的?”想到今儿出门,韩云沚就好奇,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这么巴巴地赶出去?况且,这都算是下晌了。 “你难道不知道?”说到这,卫琳可是高兴,“珞哥哥这次又大胜鞑靼,今儿就要回京了!”卫琳与周其珞算是表兄妹,日常因为卫宁与周其珞的关系,所以他们之家关系也还不错。 乍一听这消息,韩云沚都傻了,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了,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岔了。 离周其珞出征,已是过了有大半年,虽与他有书信来往,但到底边境离京遥远,来往很是不便。且在书信里,也不会明确点出战事进程如何,便是一语描过,可待韩云沚看到,恐怕已是另一番了。 最近接到的一封信中,周其珞也没提及说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乍然听到说今儿就现在马上就要进京了,韩云沚有些懵了。 “……大半年多没见,也不知道他怎么样,要是少胳膊断腿的,我可不依……”这个他,指得是魏则通。半年前,周其珞带军出征时,他也跟了去了。到底祖上是戎马出身,他也不愿意在京养成个绣花枕头,还是要去战场上看看。 卫琳话说得是狠,可面上却染了红晕,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浅浅忧心。 “那恐就无法如你所愿了,先不说他本身武艺便不凡,就是凭着他身份,也不会随便上战场。况且,要有个什么事,早就传京里来了,哪还能这么平静的。”韩云沚笑着打趣,可心思却有些飘忽,话是说给卫琳听得,却也是说给自己的听得。她担心的那人,应该是平平安安的,不会出什么事。 想是这么想,可没亲眼见到,总是放心不下。大概卫琳也是如此,面上虽是一脸的轻快不在乎,但到底不能全然平静下来。一时间,马车内倒是陷入了沉默。 马车直接去了七味楼,当然,不是靠近外城边的,而是临近内城的七味楼。两年时间,七味楼被经营的不错,便是京城就有了三家,生意很是火爆。 到了七味楼,韩云沚卫琳一众径自上了三楼。到这时,韩云沚才知道,原来那消息可就她不知道了。楼中挤满了人,连二层雅间都被包场了,都是为了一睹得胜归来的虎狼之师。连街道边上,都挤满了群众,而两边,已有官兵把控维持秩序了。 第三五八章 归来 到三楼,才发现韩书文他们都在,见到韩云沚,他们自是高兴得紧。尤其是两小的,一个劲儿地往韩云沚身上扑。 不过,韩亦旭也在倒是出乎韩云沚的意料。乍见到他,韩云沚都惊大了嘴,“旭哥儿,你怎么在这?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在学堂么?” 韩亦旭挠挠头,似乎被抓包在外有些尴尬,“午后,学堂就放了。因为大师得胜回朝,我想着回家也没事,索性就来了这。” 呵,这看来可不是第一次来了啊!大约来得次数比她都多!顿时,韩云沚心理状态颇不平衡,臭小子,如今胆儿大了,都会自己跑出来玩了,还不带上她!还不告诉她! 韩云沚白了眼她,气呼呼地撇过了脑袋,心里真不是滋味。不过两年的时间,臭小子也长大了,都不黏着自己了。不得不说,韩云沚此时有喜有悲,有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喜悦,却也有长大后不与自己亲近的不适。 “姐……”韩亦旭腆着脸,磨磨蹭蹭到韩云沚身边,细声细气撒起了娇。 韩书文在边上看得好笑,两小的也乐得看个笑话,就是卫琳,也在旁吃吃笑了。 “好了好了,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娃子一般,也不嫌丢人。”见他们看笑话,韩云沚自也不好再端着,也软了话,虽说面上还板着,但到底没再怎么样。 小闹一会,几盘小点心茶水堪堪端上来摆好,忽就听得外头哄闹声迭起,呜呜啦啦地一大片。 卫琳最先反应过来,急趴到窗棱上伸长了脖子往外瞅,口中还道,“一定是他们回来了!” 旁边丫鬟教养妈妈看着,急得一声叫,祖宗,好歹注意点身份呐,您可是郡主,可别跟那些商户丫头般,没个教养规矩! 但这些话,她们说她们的,卫琳可半点不听,依旧兴致勃勃地张望这。就连韩云沚,也没教养没规矩起来。这个时候,看街上的那些姑娘们热情奔放的模样,她哪还顾得了这些? 可左等右等,左望右望,脖子都算了,依旧没见到半个影子。实在累得撑不下去了,才缩回身子,重新坐下。 “连个毛都没见着,他们激动个什么劲儿?真是的,白叫我高兴一场……”韩云沚不满地嘀咕了句。 “小姐,我帮你看着,等他们来了,你再来看!”茂儿依旧兴致冲冲地候着,没有半点不耐,“你先喝些水、吃些点心,不急,不急……” 等了近有两刻多钟的功夫,茂儿一声惊嚷,“来了来了,他们过来了!” 卫琳韩云沚,还有韩亦旭他们都冲到窗子便,往外探着看。努力看了半晌,果然见到了,不过,堪堪瞧到一群人影,可还远着呢!但显然的,群众已经沸腾了,各种尖叫声不断,震得韩云沚耳膜都颤。 这,也太热情了吧?尤其是那些个女子们,尖叫声尤为的突出。 韩云沚怨念地瞪了眼他们,双手堵着耳朵,看着那群只有个影儿的军队,向前行来。没一刻钟功夫,他们就近了许多,起码,已看得清轮廓了。 这会,韩云沚已经没心思再想其他,双眼直直看向他们,开始搜索熟悉的身影,大半年没见,可瘦了可黑了可有受伤可还好……。 几眼的功夫,韩云沚就锁定了对象,那熟悉的身影,瞬间跃入眼帘,就是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体笔直挺着,面色肃严,目光如炬,紧盯前方。不管别人怎么闹怎么喊,再炽烈的热情,似乎都与他无关。 韩云沚缓缓弯翘起嘴角,一个浅浅的笑浮上脸,最后笑容越来越大,露出晶莹的贝齿,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近了,更近了……。 边上,卫琳也如愿找到了她要找得人,笑颜更比花娇,娇嫩的面容染上淡淡红晕,双眼却似星辰般明亮。眼见着人越发近,卫琳被周围氛围所感,亦挥起袖臂,口中尖叫起来。 这一叫她没觉得什么,可把丫鬟妈妈给吓得,“郡主,注意身份……” 但这会,谁能听她们的话? 韩云沚也想叫嚷,可又觉得那样似乎太过幼稚,最后只是绽开大大的笑,紧盯着那人,紧紧盯着。 眼见着他们走近,走到楼下的街道,再走过,走远,愣是没冲她们楼上看来。卫琳一下泄了气,颇是气恼,冲着那正四下给街道两边百姓挥手的魏则通,气骂道,“我喊了那么久,看都不看过来一眼,就会对边上那些姑娘打情骂俏,简直过分!” 这算哪门子的打情骂俏?况且街上这般嘈杂,你叫嚷再大声,那也被淹没了,魏则通有顺风耳也不定能听出来啊! 韩云沚一番腹诽,但没说话,眼神依旧盯着那道身影。而卫琳身边的丫鬟妈妈在听到那番话后,也是一阵嘀咕,这真是太冤枉人了! 大约韩云沚的目光太过炽热,大约周其珞的感觉太过敏锐,一刹那间,他突然便回过了脸,直直朝韩云沚所在的那个窗口看来。而后在看到她时,微微弯起了嘴角,目光也柔和了。 他看到自己了,他笑了。韩云沚知道,当下也笑得更灿烂,那个瞬间,眼眶莫名地热了。 他回来了,安全完好的回来了,真好! “诶?珞哥哥是不是看到我们了?!……。”卫琳又高兴了起来。 周其珞偏过头,就这样的姿势,保持了许久。跟在身后侧的魏则通瞅见了,颇是诧异,顺着他目光也往后看去,而后,便看到了卫琳。 一见到卫琳,他更激动了,从马背上站起,转过身,伸手直冲她挥着,且还喊着,“我回来了,琳儿……” 见魏则通看到了自己,卫琳可是激动,对他那傻样也是说了几声埋怨,尤其是在因为他那般大举动后,众将士乃至群众都朝这边看来时,卫琳更是啐了他两口,“傻子!” 后忙得从窗边缩回。到底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太放肆。见他这样,教养妈妈才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且还有分寸! 因这,韩云沚也缩了回去,躲在窗后偷瞧着。 犹记得,那年青镇时,她也是在酒楼窗口看着他,只是当时他回过脸时,她躲开了,当时他们且还是陌生人。而如今……。 第三五九章 夜会 当晚,临近半夜,韩云沚都未曾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脑中遐思繁杂,两耳却直直竖立着。 果然,不知多久之后,窗户边上传来了动静。韩云沚猛地睁开眼,后从被中坐起。一阵凉风拂过,眼前一黑,便感觉到身前多出了另一种气息。 “沚儿……”低沉的嗓音,划破夜的静寂,擦过韩云沚的心房,有些微颤栗。 半年多的时间未见,突然就此面对面相见,近的只需抬手便能触摸到对方,韩云沚依旧不敢相信是真的。一切来得就这么突兀,却又觉得理所应当。 更黑了,也更瘦了,同时,也更精壮了。只是眸子依旧如以往那样璀璨,就似夜空中的星辰。那个瞬间,韩云沚想抬手触摸,事实上,她也确实如此做了。纤细如羊脂玉般的柔嫩手指,微颤着轻轻拂过他的额头、眉毛、眼皮、脸颊,最后落到下颌上,微刺扎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胡须扎得有些疼。同时,心下也有些疼,以及跳动的喜悦。 在韩云沚打量周其珞的同时,对方也接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韩云沚。同样是半年多的时间未见,同样地思念,令他贪婪地注视着对面的人儿。更娇美了,五官也长得更开了,比走之前所见,似乎长大了许多。 白嫩的脸庞,灵动的眸子,小巧的鼻子,嫩红的唇瓣,以及脖下柔嫩的肌肤。目光不由更深了几分,周其珞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干咽了下,明知眼下自己所为很是不妥,却依旧不舍得转开目光。 半晌后,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一手霸道地搂过韩云沚,猛地欺身而上。 韩云沚只觉得眼前猛黑,而后便到陌生的炽热呼吸,以及唇齿间的火热。脑中一片空白,几许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急得两手抵制在他胸前,作势要推,但她的力气,如何能比得了常年征战之人? 反抗也仅是须臾,片刻后便就偃旗息鼓了。脑中混乱似浆糊一片,软在周其珞怀中,任是他为所欲为。唇齿相交,彼此的呼吸相合,韩云沚晕头转向,早失去了多余的想法。 片刻后,直到胸口处被覆上一团火热,以及极肌肤上传来的粗粝感,才将其惊醒。被抽去的理智瞬间回归,韩云沚惊得猛推一下周其珞,后忙向后躲,拉上了锦被抱在胸前。 “不,不行……”音色里焦急带着羞怯,不平稳的呼吸,更显诱人。 被那么硬生生推开,周其珞自是不满的。但同时,他理智尚存,也知道此番行为过于唐突了,尽管还未能满足,但也没再过分。乖乖调整好了坐姿,拉开了与韩云沚之间的距离,两眼却依旧炽烈地看着她。 “沚儿,你越发美了。”周其珞似感叹般说了声,片息后又道,“引得我都把持不住……” 这话,听着似有些哀怨,责怪之意? 难道还怪我喽?!听他说出这话来后,韩云沚只觉满头黑线,恨恨瞪了眼他,一时间两人间的暧昧登时被迫消散。 见她怒气哼哼,瞪着眼的小模样,周其珞看着只觉好笑,弯起了嘴角,脸眼睛也盛满笑意。 “放心,我一定会负责的……” 又是这句话。两年多前,她第一次轻吻他时,他亦是这么说得。这是这么长时间来,说得第二次。 韩云沚心里似蜜般甜,可嘴上却依旧傲娇着,谁稀罕!脸颊却已泛起红晕,以及遮掩不下的笑容。 当夜,久别再逢的两人,话了许久时间,一直说到韩云沚开始犯困,脑子不停使唤地迷糊起来,最后彻底失去意识,周其珞才离开。临走时,且还不忘给她掖好被角,留下淡淡一个亲吻。 他也得回去了,可要准备准备,明儿还有事要他忙呢! 第二日下晌,周其珞带着几个手下,以及几个箱子,突然登门了。门房的见了他,颇是惊异,这主怎地主动登门了?且还带着礼?门房一个惊,忙得迎着他进去,同时急让小厮去通知林管事。 正准备将基本账册去交给侯爷的林管事,在听到下人传来的话后,也是一个愣怔。他可不记得这周将军与他们韩家有什么交往啊!但也仅是一个愣怔,便急匆匆出去迎接,到底是炙手可热的大将军,他可不敢怠慢了。 匆匆迎出去,在见到周其珞身后搬来的两口箱子时,又是一怔,这是何意?但到底是侯府管事,仅一瞥,便收回了目光,恭谨亲热地看向周其珞,“不知大将军前来在,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见谅!冒昧地问一句,大将军这是……” 这次胜仗归来后,周其珞便被皇帝册封为了大将军,权势地位又前进一步。 “哦,我是来找侯爷的,不知侯爷可在府里?”尽管周其珞也想要恭敬热情些,但到底早已养成了习惯,因此,想法是好得,可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是困难重重。刻意的放缓口气,反而使得他看起来更怪异。 这不,林管事也被此吓了下。片刻的失神后,忙得敛回心思,呵呵干笑两声,“在在,就在书房内,还请大将军随我进去。” 一直到外书房,林管事也没再讲半句话,同样地,周其珞亦是如此。干板着脸,满身肃杀之气,不像去拜访的,倒更像去寻仇的。 身后跟着的十五十六几人,见此也是一阵无语、着急。 到了外书房,周其珞先等在外面,林管事忙得去通传。 “你说什么?周,大将军?他来做什么?!”韩正元两眉头都拧成了结。细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林管事见了,忙得提醒他,不管如何,先去见了再说,没得将人就这么晾在外头的。 回过神的韩正元忙得亲自去将他迎入书房,同时进来的,还有两口箱子。 “你说什么?!”一向沉稳严肃的韩正元,惊得一声叫,从椅上弹起。屋外,林管事对此亦是一个惊,这大将军究竟说了什么,竟然将侯爷急成这样?! 莫非真是来寻仇的?可想想,侯府与他大将军似乎未有什么干系吧?! 第三六零章 求亲 对于眼前韩正元做出的这般举动,让周其珞有些不喜。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他有那么吓人吗?! 但再不高兴,他好在也知道不能得罪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好歹,可有事要拜托他,要经过他的同意的。压下心头不满,调整了几许呼吸,再道,“侯爷没听错,我今儿来是来求亲的。求得便是贵府六丫头,”顿了顿,又将人名说出,“韩云沚。” “沚儿?!”不怪韩正元这般诧异,突然有个男人,且还是个京里出了名性子冷,又权势高涨的男人,突然前来说,我看上了你女儿,我要娶你女儿,任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淡然接受。 况且,他为何会来求取自己女儿?这又是困扰韩正元的一个大问题。 韩正元沉默不语,周其珞皱皱眉,也是沉默了片息,后又道,“据我所知,韩姑娘即将就要及笄了。如今我来求亲,在其及笄前定下,及笄后便下聘礼,再过上大半年,就能成亲了。” 周其珞说这些,本来是分析,可从他口中说出,听在韩正元耳中却像是通知他一下流程安排一般,登时噎得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后,就在周其珞似又要不大耐烦之际,才犹豫着道,“那,这个我且还得与夫人商量下。” 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倒也说得顺溜了,“我就这么一个嫡女,婚事自当慎重,也不是我就能做下主的,且还得与家母商量下……能得大将军这般青睐,本侯在这替小女与大将军道谢了。” 道谢?这有什么好谢的?周其珞不满地皱起眉,“韩姑娘聪颖可人,我倾心于她,有何可谢的?婚姻大事,侯爷要慎重自是应当的,不过烦请尽快,明日我再来。如此,那我便先走,不再打扰了。” 说完,干脆利落地就走了,眨眼就不见了人。若不是书房内还留有两口箱子,韩正元还真以为刚才那场只是他的错觉。 “诶?大将军,这箱子……”看到箱子,才回过神的韩正元急忙追出们去,人却理都不理,只管着走了。只是落在后头的小厮,停下脚步,与他道,“这是我家将军给六姑娘的见面礼,请侯爷交给六姑娘便是。”说完,作了揖,便也走了。 匆匆来,匆匆走,留下两口箱子,以及一段惊人的话,却惹得侯府当家人的心不平静了。 “老爷,那箱子?”林管事在旁问道。 韩正元眉眼都拧成了团,“先放在书房。”说完,人便匆匆离开了,着急去沉香堂与蒋氏商量此事。 初闻此事的蒋氏自然也是惊诧,但很快,几番细想后又是惊喜。本来就该给韩云沚说亲了,可她的性子,以及两年前回京闹出的名声,总让她有些担忧。一边烦恼着该考虑哪些人家,一边又忧心着人家是否能看得上,还得综合考虑家里,品性等各方面,正是愁。可眼下突然跳出来一个人,且细细算来,竟没有不好的,哪能不高兴? “这可是好事!”蒋氏颇是高兴,“这周将军,不仅是当今圣上的侄儿,且战绩丰厚,颇得圣上器重,年纪轻轻便封了大将军,前途更是不凡。而且,虽性子冷了些,可为人品行端正,倒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夸赞一番后,蒋氏自也不会就此将话说满,又道,“当然,这仅是妾身拙见。到底是关乎沚丫头一生的事,还得慎重,若不去与母亲商量商量?” 之后,两人又匆匆去了常和院,找老夫人。 同样地,老夫人在知道这消息后,也是惊异不已。但也与蒋氏持一般意见,如此权高位重之人,品性也不错,自是个好人选。 只是…… “大将军为何会突然前来指名要求亲沚丫头?”老夫人依旧想不通这一点。韩云沚可还没及笄呢,虽说长得美艳,可也不至于就因此而使得一向冷性子的周其珞前来提亲吧? 莫非,他们之前见过?这个想法同时跳入三人心中,又是一惊。最后,老夫人急叫红笺去把韩云沚喊来。 正在院子里闲暇无事练绣活的韩云沚自是不知此事,此时心思还留在昨晚,心情正是好着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儿,嘴角上扬浅笑。 “小姐,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与茂儿一道分享分享呗?”打早上一起来,便发现今儿的小姐格外不一样,茂儿憋了半天,总算是问出来。 瞪着的圆眼中满是好奇,直勾勾地盯着韩云沚。 白了眼茂儿,韩云沚敛敛笑,刚收下,没几息的功夫又绽开了。傻笑了片刻,就是不愿与她说,一边嫌弃地赶着她走,“去去,一边去……我正琢磨着,给你找个什么样的小子,早点嫁你出去……” 茂儿听了这话,自是不依,又是一番笑闹。 正闹着,红笺便来,带来了老夫人的话。韩云沚虽觉得好奇,但也没多想,便跟着去了。路上自然也问了,可红笺本就不知道,只是说侯爷夫人都在。听这话,可将韩云沚弄懵了。 但到了常和院,听了老夫人问出的话后,更是懵了。 “沚丫头与周大将军是怎么回事?” “咳咳咳……”一不小心,被口水呛着了。韩云沚咳了半晌,脸都咳得通红,许久后,才慢慢缓过来。但呼吸依旧紊乱,“祖,母,您您,说,什……” 莫非昨晚周其珞半夜进府,被抓着了?不至于吧!他的功夫没那么差啊,况且,昨晚抓着了,怎么到现在才来找她? 但不因这,他们怎么会突然问这种话来? 淡定,淡定……韩云沚暗自嘱咐许久,噗通直跳的小心脏才慢慢平稳下来。只要咬死不认,一切都没事。就算最后败露了,大不了就嫁给他,他们还能将她怎么样不成? 这么一想,韩云沚也不紧张了。 “刚大将军来向我求亲了,且还抬了两口箱子来,说是送你的见面礼。”这次说话的是韩正元。 箱子?见面礼?不,不对,求亲?!求亲是什么怎么回事?! “求亲?!”韩云沚也被惊得花容失色,她半点不知啊,这是什么情况?!倏尔,脑中闪过昨晚他说的那句话:我会对你负责。 莫非,这就是他说得意思? 第三六一章 拒绝 周其珞这么好的条件,没道理不同意。并且,老夫人私底下也问了韩云沚的意思,旁敲侧击着,追问他们是否之前便认识有联系,而他会做出这番举动来,事先她也是知道的。 韩云沚自然说是不知,当然,事实上她也确实不知。而对于之前是不是私底下就有联系,她也不承认。只是说因着郡主的缘故,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 自然,老夫人也就听听,她可不信。若真是如此轻飘飘的几面之缘,人怎么可能巴巴上门来求亲?周其珞的性子,全京城无人不知的,这些年来,拒绝了多少亲事,不可能就那几面,便引得他这般主动前来。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想想韩云沚嫁给他,那可相当于又近了权势地位一大步,起码,有这门亲事,京里谁还敢再看不起他们韩家? 便是想想,老夫人都忍不住想笑。自打韩云沚回来后,还真是越来越顺呐!亏得当时老侯爷坚持,不然,哪来这么好的机会。 “阿灵啊,这丫头果真是福星,咱侯府的福星!”在韩云沚离开后,老夫人便控制不住地哈口笑叹起来。 灵嬷嬷在旁,也是应口。可不是这么说呢,也幸好当年…… “可亏得当年……” 常和院内老夫人的感叹,韩云沚自是不知。只是带着杂乱的思绪,晕晕乎乎地回自己院里去。到这会了,他依旧没能从这震惊中平静下来。 想想,自己就要定给她,再过一年就要嫁给他,而后生儿育女,相互陪伴之后的几十年,突然就觉得似一场梦般。不,不对,这可不是梦,那个才是梦,而梦里的,也不会发生。 想到嫁人,韩云沚混乱不知所措中,还有浓厚的喜悦。再想到今儿这喜来得如此突兀,她又不免有些埋怨,心道,等再见着他,可得好好收拾他一番。这么大的事,竟然事先都不给招呼,简直太过分了! “小姐,老夫人他们叫你什么事?”见韩云沚面色或喜或嗔地一路,茂儿也好奇,“看你高兴的,是有什么喜事么?还是说,什么时候要出去玩?” 玩玩玩,脑子里也就这一件事了! 韩云沚白了眼茂儿,“满脑子就知道玩!”虽是骂,却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 见她这样,茂儿自是不怕,依旧在边上似苍蝇般,叨叨不停地追问。 “过两就晓得了。”留下这话后,韩云沚死活便不再说。 事实上,哪过得了两日?隔日头,下人们都在议论这事,到底昨儿周其珞来府,以及那两口大箱子,早已引得人好奇,有些流言也是正常的。 算来,静心苑中,茂儿几个才是到最后知道。得知那消息的几人,亦是莫大的震惊,当然震惊之后,便又是莫大的喜悦。伺候的主子有个好去处,她们以后的日子也好过,自然是高兴的! 但这事,有人欢喜,必有人忧。韩云汐,气得哭了一整晚,屋里砸了一堆物什出气。这两年,她推了那么多亲事,一腔深情就是埋在了他身上,如今,却是连个念想都没了。最可气的,更是嫁给他的人竟然是韩云沚,韩云沚! 打回府,就因为韩云沚,她处处不如,如今,又抢了她心头好,哪能受得住? 不说执念颇深的她,就是已定了亲的韩云荠,还有正在相看人家的韩云芙,得知这消息,也禁不住满腹地冒酸水。想想,那不过是个从小长在外、不知礼数的野丫头,可偏偏就搭上了郡主的路子,得了公主的青睐。不过还不满三年的功夫,也将府里老夫人老侯爷侯爷夫人一众都拿下,当真是…… 气恼不满妒忌再深,但终究也是无可奈何。如今,人家的身份摆在那呢,她们可不是她的对手,也就背地里难受难受,明面上,可还是得巴紧着人家。那可是未来的大将军夫人,王妃。 况且,不还有个更倒霉催的韩云汐么?有她在前,有她的笑话可看,似乎这本来酸呼呼不爽的感觉,消散了许多,甚至更舒心了? 于是,在这之后,她们俩对韩云沚更是殷勤了几分。若韩云沚知道她们的那些想法,恐怕也是要感叹句:果然,有更惨的在前面对比这,心里会好受不少。大概人就是这样的吧? 大概,佛祖也嫉妒了韩云沚这一路的顺风顺水,因此,在这事儿上,没那么好成。 韩正元正准备答应,让周其珞回家告诉亲长前来正式提亲之时,老侯爷冒了出来。 “不行!决不能将沚丫头说给那小子。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每日早出晚归在外消磨时间的老侯爷,在得知这消息,当场严词拒绝,半点不留情,“这事儿没得商量,赶紧给沚丫头重新找人家!” 没一个时辰,整个侯府都知道老侯爷的意见,一时间又添给下人间添了不少说词。 也不怪能传得那么快。当时老侯爷得知这事后,急急冲冲地就去找了韩正元,在外书房里当时就怒吼了出来,之后又匆匆回到常和院,找了老夫人,亦是一顿闹。 这事,自然也传到了静心苑。 “老侯爷这是怎么了?平日不对很疼咱小姐的吗,怎么小姐有这么好的亲事,他突然就变脸了?!太过分了!”茂儿气得直跳脚,好一顿抱怨,“原还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他才是最坏的!” “胡闹!这话轮得你说?在主子背后说三道四,成何体统?!真是越发放肆了!”听茂儿这般失态,王妈妈忙得怒骂打断,这要是主子真追责起来,打死得也可。 韩云沚没理会她们,托着脑袋,满脸的疑惑郁闷,为何老侯爷会这般反感?太出乎意料了,同时也太奇怪了!莫非这其中,是有什么事? 韩云沚可不认为,老侯爷是故意不让她好过,这两年多的相处,她也能感觉到老侯爷对自己的疼宠,绝不是面上做做。那究竟是为何? 独自想了许久,最后决定去找老侯爷当面说说,这可是关乎她终身的大事,不能就如此毫无缘由的被人打破。并且,若不是给个好解释,她定也不会同意。 好不容易,动了心思,没道理就这么放弃,而后再去盲婚哑嫁。 第三六二章 刺激 韩云沚以为,与老侯爷应当很好沟通,很好说服的,但事实上,她想得太美。老侯爷虽不曾对韩云沚发怒,甚至说还是很和颜悦色,但说出的话,却也很坚决。 不解释原因,也不怒骂,但从头到尾,就一句话,坚决不同意她嫁给周其珞,早点歇了那点心思。 “为何?”韩云沚依旧不死心,那周其珞是哪惹到您老了,还是说您老与他、他家里有仇?“祖父,您为什么不同意?!” 老侯爷沉默,许久后才憋出一句话,“他命硬,杀孽过多,易克妻!” 这,这算什么理由?这借口找得,也太随便了吧!韩云沚瞠目结舌,半晌后回过神,“我不怕。我命硬,经得住!” 在韩云沚这话,老侯爷侧脸看了眼她,后背过身,冷冷说了句“回去吧”,便不再说话。最后,缠了半天毫无效果的韩云沚,无奈便走了。 但心底,还是气愤得很。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同时,脑中也是一团浆糊,这事到这的地步了,该怎么弄呢?若是老侯爷犟死了地不同意,那还真是没办法。总不能去私奔吧? 晃晃头,将那些担忧甩掉,还是等周其珞的消息吧,他一定能有解决之道。只是,怎么联系他?若不,明儿找个借口去卫琳那,在做打算? 想法刚冒出来,就韩云沚压下了。这不妥,最近,老侯爷可是连府门都不让她出呢,且才出去过,定不会同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过来,昨晚等了那么久,愣是没来。 一路揣着心思,悠悠回静心苑,低垂着脸,凝眉有所思虑。 “嘭”一下,光顾着走的韩云沚,不小心与人撞了个正着。没等抬头,便听到那人开口,“哎哟……沚妹妹,你怎么了,都不看路?” 是韩云汐。韩云沚动动唇,“抱歉,没注意到。”说完,也不顾她,便想离开。 可人却不想她就这么走了。凑上前,“诶,沚妹妹,有些时间没见了,你这么急着走作甚?可是有什么忙的吗?”韩云汐顾自说道,“哦,对了,听说沚妹妹快要与周将军定亲了?真是恭喜恭喜啊……” 恭喜?她那声调,听着可不像是来恭喜的,而是来看笑话的吧? 淡淡扫了眼她,韩云沚未说半个字,侧过步子,便直接走了。奈何人可不乐意她就这么离开,愣是再凑上前,“沚妹妹,你这是怎么了?面色看着,似乎不大好的样子,都快做新嫁娘的人了,合该高兴呐,况且周将军又如此……” “闭嘴!”实在受不了那虚伪的叨叨声,韩云沚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脸就瞪向她,狠厉的目光似把锋刃般,“我的事,不用你管。有时间先管好你自己把!” 说完,提步直接离开。可没走两步,又停下,压着心底的怒意,脸上绽开了花,重新转回来,“妹妹我可记得,如今,二姐姐也快十七了吧?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姐姐可快别挑了,差不多就行了。别到时候真成嫁不出的老姑娘,还累得二叔要操心!” 这阴阳怪气的一番话,说完后,心头突然舒散了许多。抬起下巴,轻蔑地瞟过韩云汐,这才离开。 本是来刺激韩云沚的,可经这么一遭,刚且有的半点甜头,顿时转成了苦味。一张温雅柔和的脸,登时扭曲成一团,连呼吸声都急促沉重起来。边上,红樱红蕉两丫头大气不敢出,也不敢说上前说话劝慰。 这两年,她们小姐可早不像曾经那样,虽有骄纵之气,可总也还算能听进去话。这两年,在人前,依旧是一副温雅大方的大家闺秀,可到了私底下,脾气越发差了,懂不懂就发怒,而一旦发怒,她们就是首当其冲受气。 所以,这会,两人缩着脑袋,似鸵鸟般,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去撩火。万一碰得不巧,大耳瓜子可就会甩上来。 那边,韩云沚回了静心苑,这头,韩云汐气得几乎头顶冒烟。许久后,才按压下怒火,准备回自己院里。转身看两丫头蠢呆呆地立在旁边,又是一股子邪气。 “还呆立在这干嘛?不赶紧得回去?!” 两丫头忙得应声,赶紧跟在身后。相视一眼,满是无奈,回去大约又讨不了一阵的好,可得赶紧想想,怎么劝才好? 外院,周其珞又来了。与韩正元一道,在外书房内。他来,自是来讨消息的。大概是肯定那求亲定会得到同意,因此人显得悠然自得,意气风发,且还想着等一会得了准信儿,赶紧地就回王府,跟老头说下这事儿,早点定下来。 反正,他这次回来,皇上也赐了他自己的府邸,到时成亲后,便直接住到那府中就是。他与王府的关系如何,那些个权贵人家也多少知道些,且如今那女人执掌这王府的庶务,他也不想韩云沚嫁给他后,再去受那气。 再者,他也希望能有个真正属于的自己的家,而不像那王府,就像客舍一般。 想象着以后与韩云沚建立自己的小家,周其珞便一阵欣喜。因着这好心情,连带着面色也缓上了许多,但也因着这好心情,遮盖了他的眼,没注意到韩正元纠结的神色。 见到周其珞,韩正元无奈,也是着急。自己爹死活不同意,他也不能违背了意思,一意结亲,可要说当下就拒了,又不愿意。他真觉得,若是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会是个不错的归宿。 可为何偏偏就…… “韩侯爷,不知考虑得如何了?”片刻后,周其珞先开得口,依旧冷冷冰冰的,没有半点人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谈什么交易,做什么买卖呢! 片刻的晃神后,韩正元忙收回心思,暗啐了自己几口: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瞎想。 “嗯哼。”清清喉,后道,“这个么,嗯,沚儿还未及笄,倒不急在一时半会。家母很喜欢沚儿,且还想多留两年。当然,大将军也是青年才俊,颇是难得,沚儿若能与大将军结为连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是安心的……” 韩正元说了一长串,却始终没有个确切的同意不同意,听得周其珞眉头直打结,这什么意思?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那侯爷的意思,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不耐烦韩正元在那长串的东扯西扯,周其珞冷冷开口,直接问道。 第三六三章 愿意 到夜幕降临,韩云沚突然想到,周其珞不来找自己,自己可以去找他啊。白天出不去,晚上可以啊!好歹,自己可不是真的弱女子。 “果真是变蠢了。”韩云沚一拍脑袋,心情好了不好。 惆怅了一个下午,这会,韩云沚心情好多了,面色也松散了下来。只是,真要出去,又怕周其珞过来,两人再错开。这么想之后,又觉得有些纠结。最主要是,不知道他今晚到底会不会过来。 因着心里藏的事,韩云沚一直到深夜也未能入睡。几经纠结,是不是要这会出去找他。 好在,在她未下决定时,窗外传来熟悉的响动。一听这声音,韩云沚嗖地从床上爬起。 “阿珞?”韩云沚先唤出了声。 “沚儿。”听到熟悉的声音,韩云沚一直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回了原位。 “我还在想要不要出去找你,可算你来了!”想着,韩云沚也如是说了出来。 “找我?有什么急事吗?”听韩云沚这般说,周其珞倒是急了,皱了眉。 听他这般说,韩云沚便想到他求亲的事,心头不由好气。虽说对此,她并不反对,可面上,她也从未答应说就同意嫁了啊!那谁准你就直接去求了? “还好意思说,谁答应就嫁你了,谁让你去求亲的?”韩云沚瞪着眼,嗔怒道。 话落,屋内瞬间陷入一阵沉静之中,周其珞久久不曾开口,黑暗中,一双眉扭成了结。而他长久的不搭话,让韩云沚一惊,莫不是他生气了? 光线暗淡,韩云沚并不能看清对面脸上的表情,难免心头有些不安。仔细想想自己刚说的那话,也没什么啊,不至于就让他生气了吧?!正当韩云沚犹豫着自己是否先开口,打破这静默时,周其珞说话了。 “沚儿,你不愿嫁于我吗?”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迷惘,不解,以及些微失落,“为什么?”顿了顿,复又收拾了情绪,道,“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嫁我,可否?” 最后一句,你嫁我,可否?满带希冀、渴望与深情。虽看不清此时周其珞的面色神情,但韩云沚几乎能想象出来,这会的他是什么模样。 那一句,算是对她的求婚么?蓦然地,韩云沚心下五味陈杂,不知是喜是羞,微垂下脸,明知他也看不清自己,却依旧红了脸,本浅翘起的嘴角,最后也成了大大的笑脸。 “我,愿意。”半晌后,韩云沚轻轻开口,声音似刚出生的奶猫叫般。 但就此,周其珞依旧听得清清楚楚。在听到韩云沚给出的确认的答案后,登时觉得满心激动,那种兴奋之感,甚至可以说从未体会过,远比他打过那么多胜仗都高兴。 黑脸涨得通红,脸皮也控制不住地颤栗,片刻后,便猛地起身,一把将韩云沚抱在怀中,而后在床前转起了圈。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很快又被噎下。韩云沚一手紧拉着周其珞衣襟,一手捂着嘴,瞪大了眼,许久后,狂跳的小心脏才算平缓下来。 “你,你干嘛!吓死我了!”韩云沚怒捶几下,偏偏人身板跟铁块似的,他没觉得什么,自己的手倒是疼了。 “我高兴!沚儿,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一连三个高兴,语声中还带着颤儿,可见他是有多兴奋。 怀抱着小小的人儿,身上皮肤心口换来的暖热,更让他难以克制地激动,若不是情景不允许,此刻他恨不能仰天长啸,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了,不过,另一件事倒是可以! 猛地低下头,准备地将热吻落在韩云沚唇瓣上,肆虐地攻占汲取进击,似要刻下他的印记。 在如此一个热吻之下,韩云沚亦是一团混乱,连呼吸都紧窒起来,下意识地攀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脖子,任由其动作。直到许久之后,脑中才突然想到自己要与他商量的事,理智才慢慢回归。 “阿珞,停,停下……我,还有,有事,与你,你商量……” “嗯?”周其珞万分不舍地放开,回得漫不经心,满脸都是尚未满足的欲|望,看着衣衫已凌乱,露出大红肚兜的韩云沚,眼神更深沉了几分。 对于他的这些变化,韩云沚并未发现,只是想着白天的那事,心情也沉了下来。看老侯爷的态度,可是打定主意不同意的了,那可如何是好? “我们的亲事,怕不会那么顺利。”韩云沚干涩开口,“祖父不同意。” 满脑坏心思的周其珞,并未认真听韩云沚说话,眼下脑中,满满的都是韩云沚诱人的模样,心下且还盘算着,大半年未见,果然长大了,连身子,都越发娇美的。 半晌没听到周其珞的回音,韩云沚也没多想,自顾自道,“祖父坚决反对,不论父亲、祖母他们怎么说,都咬口不答应。今儿我也亲自找了祖父说,可依旧没用,也不说什么理由,就是不同意,还说让祖母、母亲赶紧地帮我相看,先许出去。” 诶?相看,许出去?最后一句话听到了耳中,周其珞有些愣,片刻后才明白说的什么意思。这下,脑中的那些绮思登时烟消云散,瞪起了眼,“什么许出去?许给谁?为何?!” “我要是知道原因就好了!”说起这个,韩云沚也郁闷,不免抱怨道,“虽说我是刚回侯府三年,但祖父一向待我亲厚,没多少规矩,可近年来也不知是怎了,毫无缘由地就禁止我出门,还有这次,对我们的婚事坚决不同意!任是我怎么说,都不松口,也不肯说明缘由。” 说到这,韩云沚也觉得丧气,对上这样的老头,真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阿珞,你说我祖父为何就死活不同意?还是说,祖父与你父亲有什么过节?” 到这会,周其珞总算是听清了,也知道了为何今儿韩正元对他推三阻四的。他本以为是韩云沚不满他未事先与她报备,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在老侯爷那! 第三六四章 咋办 先,他还以为韩正元会如此推脱,其中是有韩云沚的意思。毕竟这事,他未曾与其商量过,就擅自做了主,说不准人心里有另外的想法。也正是因此,时才在听到韩云沚如此确定地同意了之后,才会那般高兴。 可现在听来,竟然不是? 为何老侯爷这般否决?周其珞一双剑眉又夹了起来,连面色看起来都沉凝了几分。若真是老侯爷咬定不同意,那这婚事,可真就麻烦了。虽说子女婚事,都由父母之命,可若是祖父不同意,那父母也只能让步! 这可如何是好?周其珞满心的纠结,甚至想到,莫不是之前自己在京中名声太差的原因?若不,明儿就专程去求见下老侯爷,仔细说叨一番?! 一时间,脑中思绪繁杂,周其珞沉吟了许久都不曾说话。 见周其珞如此神态,韩云沚也沉默了下来,皱了眉,绞尽脑汁地思考,为什么老侯爷就咬口地不同意。若真是死活不肯,那该想什么法子呢? “明儿,我去找老侯爷说说。”半晌后,周其珞丢出了这句话。 抬眼朝周其珞看去,见他满脸凝结的模样,动动唇,“阿珞,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的好。祖父他,对于这件事,态度真的很坚定。打我回府,从没见过他对哪件事抱有如此强硬坚决的态度的。” 说完,韩云沚也觉得无奈,轻叹了口气,颇有些垂头丧气。刚知道这事时,且还挺暗喜,可没等高兴上两天,突然就这样了。好比就是蒙头来了桶冷水,一下浇了个透心凉,打了个措手不及。 见韩云沚如此忧心苦恼的模样,周其珞瞧着也觉得不舍,这种事,哪需要她来烦恼? “没事,不管如何,你都别烦恼了。在家好好呆着,安心等我的好消息。这事,我来解决便是。”揉揉韩云沚的脑袋,将本就不甚整齐的发弄得更乱了些,柔声安慰着道,“你总会是我的妻子,这是逃不掉的了!除了我,这世上,谁都休想再娶到你!” 轻飘飘的,就如此强势地宣告了对她的所有权。柔情中,呆着霸道。韩云沚听在耳中,动在心头。 紧紧抱住周其珞,埋入他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味道,闷闷开口,“那我,且等着。” 大概知道有了周其珞可依靠,韩云沚倒真松了不少。第二日起来,也不再愁眉苦脸的,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随意。那模样,水柳几人见了,都觉得恍惚,这哪还是昨儿的韩云沚?仅一夜之间,莫非就想通了,准备顺着老侯爷的意思? “小姐,你不急了啊?”茂儿最是好奇,且性子本就直爽,当然,这话便也是她问了出来。 她一问出口,几个丫头还有王妈妈都竖起了耳朵,停下手中的伙计,专心听。瞧她们那样,韩云沚也觉得好笑,当然,同时心头也是温暖,她们这也是出于关心。 “急有何用?总归也是这样了,那就且等着吧。船到桥头自然直!”韩云沚浅浅一笑,更多是中稳操胜券的感觉。不过却是也是如此,这事既然周其珞知道了,自然是他来费心了,相信他也不会马虎了去。当然,若最后真是不成,那也只能说他俩没那缘分,莫多强求。 这会,韩云沚是云淡风轻的。她相信,即便真是到那步,她也能稳稳放下,只是更艰难些。但又如何?她不是真的十五岁少女,便是难受、伤心、心痛,最后,也会放下。 这也是韩云沚今早突然想明白。虽说,她也不希望自己最后是那样,不过,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是好的。 “小姐,你说得这般轻巧?周将军多好啊,若真是不成,那,那怎么行?!”一下,茂儿便急了,颇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秀气的圆脸都鼓成了包子。 “茂儿说得没错!”茂儿话刚落,又来了道声音,“姐,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大哥人很好的,而且对你也好。祖父也是的,真不知是什么想法,简直太过分了……。” 原来是韩亦旭。 “你怎么来了?”见到是他,周其珞起了身,茂儿几个丫鬟也纷纷福礼。 “今儿休日。”韩亦旭回道,随即又将话题重新扯了回来,“姐,你可不能真就这么放弃了。难得周大哥人好,且又与你熟悉,虽说年龄大了些,看着冷冰冰的,可他有能力,又对你体贴,万不能就怎么错过了!” 两年多的时光,韩亦旭也成长了不少,虽说没长多高,但瘦了下来,人也结实了,更重要的是,也成熟了。有点小大人的模样了。 这两年,韩亦旭看到几次周其珞与韩云沚相处时的场景,私下里,也与周其珞有些接触,多少也了解些他的脾气性格。在他看来,周其珞还是很好的,因此乐得见韩云沚与其凑成一对。 对于韩亦旭的担忧着急,韩云沚自是感动,不亏得她对他那么好。但这件事,其间的细节也不便与他说,便笑着将其掠过,“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上次你不是说要刻雕桌屏的么?可有做了?” “姐……” “好了!这事谁也别烦恼了,不是你们烦就能烦出来的。先放放吧,我也还没及笄呢,不急!” 有韩云沚这么说,他们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尽管是不甘心,但还是听了韩云沚的意思,没再多提。 这边刚搞定,周其珞也刚出了侯府大门。 因着这事,大早地,他便来府里候着了。本来还怕老侯爷不见他,但显然不是如此,可便是见着了,人老侯爷依旧不松口。果如韩云沚所言,老侯爷坚决反对,简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也不说理由,就一句话,韩云沚不会嫁给你! 周其珞也不是那等磨蹭的性子,见老侯爷说不通,没等多久,便起身告辞了。而出了门,他也是茫然了,究竟该如何是好?他连拒绝的理由都不知,这接下来该怎么办? 拧着眉,独自上马,愣是一声不吭。贴身小厮十五也随在身侧,见自家将军惆怅地模样,他也惆怅。那老侯爷为何就不能同意呢?他家将军哪配不上了?最主要的问题,现在可怎么是好? 想法刚落,便听到他家将军淡淡开口,“十五,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第三六五章 吵架 老侯爷态度坚决,韩云汐颇是高兴,尤其是在听到说,周其珞专程来寻了老侯爷,之后面色难看的离开,那心情,就更比吃了蜜糖都甜。 只要老侯爷不松口,看你韩云沚怎么嫁?! 韩云汐笑得花枝招展,半晌都停不下来,“咯咯”清脆的笑声,停在耳中却格外的刺耳。那娇丽的面容,也在这笑容下,不显艳丽,反而有几分诡异。 房里的两丫鬟见了,匆忙垂下脸,不敢多看,恨不得自己都是隐形的,不要被注意到。 就因着这事,韩云汐心情颇好,午食也比平常多用了一半。何氏在便上瞧着,不停地劝着,生怕吃多了积食。 “汐儿,差不多就行了。吃那么多,小心一会肚子涨得难受。”何氏凝起了表情,见韩云汐并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忙让丫头将饭菜都撤下去。 “好好的,怎么吃那么多?这是怎么了?!” 韩云汐挑了眉,面上挂起了浅浅的笑,“不如何,今儿个心情好。”话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是放下了筷,微动动身体,别说,还真是吃的有些多了,有些撑。 细微的面部神色自是没逃过何氏的眼,皱了眉,面色不悦,“撑着了吧?心情好也不能就吃那么多啊!真是一点都不懂!”骂归骂,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心疼,说过后,忙有叫丫鬟给她揉揉肚子,扶着她起来走路。 见韩云汐随着丫鬟的步子,缓步轻行,何氏在旁看着,心头突有些愁。女儿长大了,本是件高兴的事儿,可偏偏还是让人操心,都这个年纪了,却还没定下亲事! 都十六了,眨眼就快十七,再蹉跎下去,那就成剩下的了,倒是可如何是好?高的,人家看不上,低了,自己却又不甘心,真是! 想到这些,何氏便免不了又要唠叨几句,虽说在这大半年中,就为了这事,母女俩便吵了数十次。但这些话,总还是要说的! “汐儿,你也不小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何氏面上虽是严肃,但眼中却也有几分惧意,生怕这话说出来,又要打破这好好的气氛,“眨眼就快十七,不能再那样挑三拣四下去,得赶紧地定个人家!” 话落,不仅何氏提了心,屋里的各丫鬟妈妈,也是如此,下意识地便绷紧了心神,垂下脸,等着怒骂。 一息,两息,三息…….过去了半晌,却依旧一片安静。韩云汐依旧静静地走着,不说话,面上的表情也仅是稍敛了些。 何氏见这样,心觉有戏。这大半年来,凡一提这话,韩云汐便像着了火的炮仗似的,轰隆隆就炸了,可今儿倒是奇了。 “这婚事,是女儿家一辈子的大事,若就此耽搁了,那往后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何氏顿顿,继续道,“你也不小了,不能再这么挑拣下去。娘知道,这两年你那心里头……但说句难听的,人家对你没那想法,你也完全不必折了身份去求着人家……” 何氏讲这话时,荣妈妈已有眼色的将屋内各丫鬟都带了下去,瞬间,屋里就剩得她们母女俩。 见韩云汐真不似往常那样,还算平静,何氏心情激动的同时,想着也趁这时好好说叨一番,“汐儿,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眼瞅着你对他执拗至此,而拒了那么多人,娘这心里头,急得慌。咱姑娘家总共也就这两年,不值得浪费在不在意自己的人身上,往后受苦的就是自己。你看京里头,那些与你差不多年龄的姑娘,不都定了人家?那些适龄大的公子们,也差不多了,你再挑拣下去,往后可就……” 说来这个事,何氏就急得不行,几乎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说出这些来,却又怕韩云汐再闹出什么来,心里头还颤颤的。 好在今儿的韩云汐似乎格外好说话,安静地听完何氏这番话,之后竟然还表态,“那就随娘亲的意思吧。” 听了这句话,何氏惊得瞪大了眼,几乎喜极而泣,拥手抱住韩云汐,又哭又笑,“汐儿……我的汐儿……你,你是怎么想通的了?” “呵,既然韩云沚他们成不了,那我就能安心弄我自己的事了!”韩云汐冷冷开口,“且看她,还得意什么……” 话没说完,猛地被一道怒声打断,“成日说些不着调没脑子的话,真是放肆!沚儿可是你妹妹,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说话的正是礼,她们的夫君父亲。 “汐儿瞎说的,你那么大声作甚?”见着礼,何氏忙得迎上前,“汐儿,还不快向你父亲道歉?”说完,又细细开口问道,“怎地这个时候回来,可用过午食没?” “用过了。”礼随口应了声,面上依旧没松下来,看着韩云汐,皱了眉,“都多大的姑娘了,不先管好自己,成日地去插||手沚儿的事。好歹那也是你妹妹,竟然说那种话出口,也不觉羞耻?那些个礼义廉耻孝悌都学狗肚子里去了?真是太让人失望!” 礼的话,似针尖般刺耳,听得韩云汐骤然怒了。昂起脖子,面红耳赤,“我娘可就生了我一个姑娘,我没有妹妹!你成日就知道沚儿这,沚儿那,到底谁是你女儿?!” “你,放肆!”礼气得一震,显然没想到韩云汐竟然会如此做法,抬手就想扇下去,边上何氏见了,忙得冲上前挡住,“小孩子胡闹,你与她一般见识作何?”准头又瞪向韩云汐,“汐儿,还不赶紧地与你爹道歉?” 韩云汐直着脖子,愣是不说话,一双美眸瞪得通红,怒气汹汹。 见她那不知错的模样,礼亦是气怒,“她还小?她都快十七了!人家姑娘这般大,都定了人家,在家绣嫁衣,管理家中庶务,她呢?挑三拣四到现在也没定下!在家中还不知安分,去挑衅欺负沚儿,像什么样……” “对对对,就我不好,就我不安分,你的沚儿最好,那你去认她做你女儿啊!”韩云汐气嚷了句,不待人反应,哭着便跑了。 第三六六章 法子 二房闹出的事,没多久也传了出去。但只知道是二小姐与二老爷闹了起来,不知是何缘由。 这事,没两个时辰,韩云沚便也知道了。但此时,她也没心情去管他们的事,随口应了声,便也不再理会。这会,她满脑子想得都是周其珞可有想出什么法子来了。 韩云汐能知道周其珞满面寒霜的离开,那韩云沚自然也得知了那消息。即便是真的将这些麻烦全扔给周其珞去解决,可在知道那结果后,心头还是有些个不得劲。不得不说,她果真极为矛盾的。 也不晓得他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若是说服不了老侯爷,那他们应该也就……除非老侯爷出点什么事,先去了……. 这想法一过脑子,韩云沚忙得甩头。 “这是怎么了,竟然还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那可是祖父呢!打回京,便对自己挺好,难道就为了这事,还要诅咒?这简直,简直就是…….”韩云沚对自己一顿抽骂,显然也无法接受自己竟然会生出那等子龌龊的思想。 而周其珞那,在自己的将军府的书房内,一坐就是大半天,连午食都不曾用。满面晦涩,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果然韩云沚所言,韩老侯爷对此事的态度可谓是绝对坚决。 到底该怎么办? “咚咚”敲门声响起,周其珞保持了大半天未动的姿势略动了下,头偏过去看了眼,但也仅是一眼,依旧回归于原来的姿势。 “将军?将军?”是十五十六的声音,一先一后,几乎同时响起。 “将军,您午食都不曾用,这么下去,身体可吃不消,赶紧出来用些吧!”十五苦苦劝道。 “对啊对啊,将军,虽说这事它不容易,可也不能不吃饭啊!您不吃饭,难道就能想出法子么?还不如先用些,等饱了,咱再从长计议,可好?”这是十六。 奈何等了许久,里面依旧没有半点动静。两人相互看了眼,均是满脸的焦色。 “…….” “这,这大不了咱就抢亲!或者让韩姑娘随将军一道去边关?再不行,那咱就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到那时,看那老侯爷还能不同意?!”半晌后,十六叨叨叨地就出了这么些个主意,引得十五抬眼瞪了下他。 这算哪门子的主意? 不,不过,这听着似乎那啥了些,可想想,也挺管用的啊!尤其是那最后一个? 他们都是军人,成日混迹于那洗的粗老爷子中,过得日子也是刀口上舔血的,能活下来就算好。在他们概念中,这都不算什么。况且,边关之处,民风豪放,这种事更是常见,说来也不足以为怪。 当然,对这些话,周其珞连眉头都不曾皱,不会考虑半点。 “……实在不行,就去求道圣旨嘛!皇上不说了,有什么事尽管去找他么?上回的赏赐,也都要,可是那么多钱财呢……” 说起那胜仗回来时,皇上准备要给的赏赐,十六便馋得紧。可偏偏自家将军想都不想便拒绝了,可真是…… 十六还在可惜那些金银珠宝之时,十五在旁眼嘣一下就亮了,还没等说话,书房门也倏然被打开。便见到周其珞直直到了门口,紧盯着十六,“圣旨?” 话落,人便就匆匆跑来。便跑着,脸上微妙的神色浮动,他怎么将这个忘了?若是直接去求了道圣旨,那韩老侯爷还能不同意?那不就成了抗旨? 从马房牵了自己的马儿,直直便像宫里冲去。 周其珞匆匆赶着去见皇帝时,没想到在和宸殿内碰到了成王爷,也就是他父亲。别说他,就是成王也是诧异,这小子来做什么? “皇上。”周其珞先与皇帝见了礼,后才到成王,“父亲。” 成王与皇上正下着棋。看了眼周其珞,后道,“你这急匆匆的来,是有何事?” “我找皇上有点事。”周其珞面色恭谨,语气淡淡。 见此,成王顿了许久,就便与皇上先告退了。显然,这种说话方式,已然成了他们父子间的习惯,就是皇帝也无可奈何。 “到底那总是你父亲,何必要成这样?”成王离开后,屋内就剩得他们两人,皇帝看着周其珞,一脸的无奈,叹道。 可惜周其珞对此依旧淡淡,半垂下的眼,半点不接口。 “罢罢,不管你们父子间的事了。”见周其珞执拗的模样,皇帝都是无奈,索性将这撇了开去,招了他坐过来,“你今儿这进宫来,是有什么事?还那么急?” 周其珞的鬓角,且还有点点细密的汗珠,瞧着是跑得很快的。 提到这事,周其珞敛了心神,心下组织起语言,片刻后才道,“堂伯,我看上了一姑娘。” 直截了当,半点没掩饰,且那语气,竟然还有些委屈?这话出来,皇帝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就喷了出来,呛得咳了两声。脸上也泛起笑意,嘿,这小子,竟然也开窍了?就是不知是哪家姑娘啊! “哦?那是哪家姑娘?”皇帝一脸兴致好奇,他可还担心着呢,没想到这小子也不怂,竟然自个儿就惦记上了。 “是韩侯家的六姑娘,闺名韩云沚。” 皇帝拧起了眉,若有所思,周其珞则一脸淡定,微蹙了眉,心想着皇上是不是对这有所顾忌,还是对他有所猜忌? “从小长在外面,两年多前才回京。与卫琳关系很好,我也是因此,才认识了她。”这算是解释了他怎么认识人家的。 “韩六姑娘……哦,你说得那姑娘可就是两年前大闹了学堂,将魏家那小霸王一顿打,且还一顿狠批的那姑娘?!”听了那话,皇帝登时想起来两年前的那件事,那可是印象深刻。当时还想着什么时候要见见那小丫头,只是后来忙忘了,没想到这小子看上的竟然是那丫头。 当年便又那魄力,看来也是不同寻常的丫头,倒也难怪他能看上了!皇帝如是想道,不过…… “那姑娘不同意?怎地你还要用上圣旨?”皇帝颇有打趣意味说道。 听这口气,周其珞便知有戏,当下松了口气,随即做出些许委屈之意,便将那事仔细道来。 第三六七章 圣旨 从殿中出来,明显可见周其珞面上的神色有大大改善,一向冰肃的脸上,竟是和缓许多。 只是在见到背手立在殿外的成王后,面色又有些许凝滞。 周其珞犹豫了几许,想着是否要将自己即将娶妻的事先知会声他,但仅是一个犹豫的瞬间,便收回了那想法。反正皇帝就要下旨了,他总能知道。 同样地,他在犹豫之时,成王亦是。心思复杂,纠结着是否要上前询问他急匆匆前来找皇帝可是有什么事,但最后,依旧如周其珞所想那般,没有说出口。 父子俩相互对看着,半晌后,周其珞淡淡叫了声“父亲”,之后提脚便直接离开了。成王见此,也未说什么,只是原地占了些许功夫,之后进了和宸殿中。 这样的父子,想来世间也少有。认识的,会知道他们是父子,不认识的,只当他们是陌生人。可事实上,他们的确也成了陌生人。 遇到成王,让周其珞心里头有些难受,闷闷地,但只要想想韩云沚,瞬间又高兴了起来。在不久之后,他们就会成为一个温暖的家。只要想想,周其珞便又觉得心下暖暖。 而皇帝做事果然靠谱,且速度也极快。翌日辰末,他便派了贴身大太监德公公去了成王府与韩侯府宣旨。 “什么?圣旨?!”常和院内,三房的姑娘正在老夫人跟前唠话,蓦地丫头进来说,宫里传来了圣旨,让出去接旨,那都是吓得一愣。 好好的,怎么传圣旨来?他们有多少年未曾接到过圣旨了?况且,京里权贵们,也有些年没接到过圣旨了啊!莫不会是什么…… 老夫人心头咯噔一下,几位姑娘也是愣怔。但也耐不得她们磨蹭,人可在外头等着呢。 尽管心里头哆嗦,老夫人还是面色沉静,一边让丫鬟伺候整装,一边道,“三位夫人们可都知道了?还有老侯爷那,可有去通知?” “都去了,只要我们去前厅便好。”红笺说道。 这么一听,老夫人就更急切了些。稍微弄了些,便在几位孙女儿的簇拥下,急急朝前厅而去。果然,在她们到那时,三房夫人、小子姑娘,还有老侯爷也都在了。 “既是到齐了,那咱家便就此宣旨了!”德公公满面笑意,柔和开口。 老侯爷也急急应是,携一众家眷跪下听旨。心头颇是好奇,时才他处来时,便有问德公公,奈何人口风紧,只道是恭喜,却不说为何。只是想想,喜从何来?一想这些,老侯爷便止不住地心头发紧,总觉得不对劲。 事实上,他感觉很敏锐。 “……韩家六女,韩氏云沚,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娴雅大方,朕闻之甚悦。今建威大将军勇猛果断,战功显著,且年已过及冠,适婚娶之时……堪称天造地设,于此,特将韩氏云沚许配建威大将军为妻……选定良辰吉日完婚” 一席话来,在德公公口下,似唱乐般。 “恭喜恭喜啊,圣上赐婚,可是天大的喜事哩,韩氏六女还不赶紧地上前领旨谢恩?”在一众人愣怔之下,德公公拖着尖细的音色,乐呵呵道。 老夫人、蒋氏等一众在此道圣旨下解释目瞪口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韩云沚在德公公的这话之下,也匆匆上前接旨。一时间,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已老夫人领首的,自是乐呵。本还愁着老侯爷死活不松口,这好的一桩婚事就得作罢,心里正不得劲儿呢,天将这一道圣旨,多是高兴?有皇上赐婚,那也倍儿有面呐! 而何氏、韩云汐自是高兴不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气恼愤恨不已。自然,同样不喜这道旨意的还有老侯爷。 直到韩云沚接了旨,依旧愣愣跪在地上,半晌缓不过神来。 德公公见了,自也知道其中缘由。他是皇帝身边的亲侍,周其珞前去求旨之由,他也是知道,见老侯爷这翻作态,挑了下眉。但面上依旧笑意盈盈,“老侯爷赶紧地起吧,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哩!由得圣上赐婚,那是多大的福气面子! “可不就是公公所言,他这是乐昏了。”老夫人笑着道,后忙在旁去馋老侯爷。她是知道他不同意,可如今是皇上赐婚,哪能当众对着干? 可没将人馋起来,却不想老侯爷竟然直直晕了过去。 这一下,一众人登时也被吓得够呛,就是德公公,亦是一惊。随即心头便漫起不乐,凝了眉。心道,这可是皇上赐婚,竟然还这般作态,简直过分。 好在,惊慌归惊慌,却也没完全失了分寸,且还记得给德公公喜钱,又将其好声好气地送走。另一边,自也急匆匆去接大夫来。 老侯爷这一晕,府里忙成了片,而韩云沚则回了静心苑。 今儿的这圣旨一事,她昨晚便知了。周其珞夜里来告诉了她。本想着,如今有皇帝发话,那老侯爷肯定不会再有什么意见了吧?却没想到,是没说什么意见,可竟然硬生生晕了过去,这,这可…… 这下,韩云沚也有些心慌了。不会将老头子气出什么好歹来吧?那到时她的婚事岂不得背上各种话来?更重要的,若真是因此而使老头子有个什么好歹,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啊! “老侯爷也真是的,至于么!竟然就晕死了过去……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真的,不会是故意装的吧?!”茂儿气哼哼,颇是不乐,恶意揣度。 这话才出来,便被王妈妈一巴掌呼了过去,“瞎说些什么?嘴上都没个把门,就胡咧咧。也不怕被人听见挨板子!这种时候,还会小姐添乱。” 茂儿挨了通,身体一缩,后又拉长脖子,“妈妈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就是给小姐添乱了?” “还顶嘴。”王妈妈一瞪,后才道,“虽是有赐婚的旨意,可老侯爷当场晕了过去,再加上先前的事,任谁都知是什么回事。人面上不敢说什么,私底下还不得怎么编排小姐,毕竟老侯爷是因为小姐才会……这些天乖巧着些,别出去瞎混,嘴上把把们,知道不?” 王妈妈说得话,茂儿依旧没理解,不过不影响她听话。而韩云沚她们则是知道了什么意思。当下也是免不得哀叹一番,哎,这可真是…… PS推荐旧文,《天才驭植师:绝宠异界萌主》 第三六八章 面圣 好在,老侯爷的情况并没有多差。大夫说,不过是年纪大了,一时间受不得刺激才会晕过去。不过好在平日里养得不错,稍歇会就能醒过来。 事实也确如老大夫所言,也就半个多时辰,老侯爷便清醒了。而醒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板着着,不是怒骂,不是生气,而是急急惶惶地更衣,安排马车,说要进宫。 这,这是要进宫去与皇上说叨? 老夫人、三个儿子,三位儿媳见此皆是一阵劝,到底是皇上下得旨赐婚,便是再不愿意,那也认了吧!不遵圣旨,那是砍头的大罪呐,便不砍头,那往后他们在皇上面前也讨不了好了!何必非要去犯怒龙颜呢! 但不管怎么劝,老侯爷就不听。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甚至以孝道压制三儿,无奈之下,也只能随得他进宫去。 只是,府内一片惊慌,鸡飞狗跳。老夫人气恼地大骂,韩正元三兄弟亦是急得面红耳赤,更有人且还骂上了韩云沚,话里话外又拿她命格来说事。 且不论韩侯府内一片慌乱,而宫中,皇帝在接到德公公带回来的消息后,敛了笑意。而在又接到韩老侯爷匆匆进宫面圣的消息后,更是阴了脸,勾起几抹冷笑。 边上,德公公见此,心头也是一阵腹诽鄙夷。圣旨都下了,竟然还不罢休,可了劲儿地折腾,不是作死么!也因着此,在见到韩老侯爷时,面上也不好看。 但已急了脸的老侯爷并未注意到。一听说皇帝宣召,匆匆就进去了。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进殿内,老侯爷便恭敬行礼,“老臣前来,有事禀告。” “哦?韩老侯爷可是稀客呐!”皇帝依旧做样看着折子,连眼皮都没抬下,冷冷开口,也没叫起身,“说吧,是什么大事,竟然劳您这般大驾?” 哟,这话说得! 德公公静侍边上,眼观鼻鼻观心,禀息敛神,他知道,皇上这是真不高兴了!想来也是必然,好好给你下个赐婚的旨意,你当时不满晕过去也就算了,这会竟然还急匆匆赶过来?莫非要皇上收回旨意?真是放肆,圣旨岂能说回便回,这是置皇上于何地?真是胆儿肥,欠收拾了! 韩老侯爷自然也知道皇帝这是不高兴了,但不管如何,今儿这事总是得说清楚了。韩老侯爷一咬牙,额头抵地,不敢抬起半点,“还请皇上收回赐婚旨意。” 话落,殿中死一般的静寂,就是德公公在听到这话后,也不由后背发凉。 “呵,韩兄这话是何意?”半晌后,皇帝才开口。虽带着笑,但谁都知,皇帝这是真的怒了,尤其是那一声韩兄,更听得德公公膝盖发软。便是跪在地上的老侯爷,也颤了起来。 韩兄这称呼,那还是几十年前的。当时皇帝还不是皇帝,而打登上帝位后,这称呼再也不曾出现过。今儿再出现,是有暗讽老侯爷不知进退、过于放肆的意思。 他,早已不是那年那个他了,他是皇帝。皇权皇威不容挑战。 “皇上,请容老臣与您解释一番。”老侯爷努力克制心底的惊恐,颤声开口,“老臣,老臣也是实属无奈之策。” “哦?无奈之策?”许久后,皇帝凉凉开口,后道,“德公公,还不快与老侯爷赐座?这般年纪了,跪坏了身体可如何是好?” 德公公一个激灵,忙应声下去。老侯爷本想继续跪着,可才这么会功夫,下半身就快没了知觉,也不敢再跪下去。别话没说完,又昏过去,可就不好了。 “谢皇上。”在德公公的搀扶下,韩老侯爷才颤颤微微地直起身,僵硬着朝座上挪去,不知觉间,身上已出了一身汗。 见老侯爷这般狼狈的模样,皇帝也平了心气,倒是平静不少。且先听听,究竟是有何无奈? 坐好后,老侯爷动动嘴,准备说话,可话没出口,又看向德公公,满脸的犹豫。 德公公见此,凝了眉,心下对韩老侯爷颇有微词,这算什么意思?连他都得瞒着?想他可是跟在皇帝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了! “你且说。”不仅德公公,皇帝亦对此不喜。 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老侯爷也无奈,但到底也不敢如倒豆子般统统说了,只是提了句,“老臣想说的,事关长宁公主……”说完,看向皇帝。 闻此,皇帝苍老的面容一滞,后对德公公道,“朕要与老侯爷长谈,你去煮壶茶水来。” 德公公还没反应过来这长宁公主是谁,在听到这话后,一个愣怔,忙得领命告退。皇帝这意思是要他回避,当然,还要守着不让人进来。 一直到了外面,德公公才突然想起,那长宁公主是谁。登时浑身一颤,面上也凝重许多,这长宁公主,多少年不曾听到了。 殿内,皇帝在听到长宁后,便沉入深思。长宁公主是他二姐,从小与他关系甚好,甚是疼宠他。小时,他身体瘦弱,在外受了欺负,从来就是这个二姐出面找场子。可是后来…… 想到之后的事,皇帝眸色暗沉,“你这话是何意?” “不瞒皇上,六丫头,就是赐婚与大将军的韩云沚,其实是长宁公主的外孙女。”一口道出其中关窍,老侯爷自不敢再坐着,复又跪下。 “你说什么?!”而皇帝,乍听此消息,登时急得从长案后站起,手无意间一挥,扫落砚台,滚落在绒毯上,发出闷响。砚中浓墨,也均撒落。 见此,老侯爷更是整个身体都扑倒于地上,口中不停请罪。而皇帝,也散了浑身威严,浑身震颤,眼眶通红。 半晌后,皇帝才堪堪缓和了情绪,精明睿智重新回归,眼眸也清晰起来,见韩老侯爷还跪着的模样,便道,“不必跪了,你起来吧。好好坐着,慢慢说来。当年,不是说二姐她不见了么?怎么……” 若真是如此,韩云沚是长宁的外孙女,而周其珞又是成王的儿子,而成王与长宁却是堂兄妹,那周其珞就成了韩云沚的表舅舅,可是差了辈分啊!这要是真成了,那岂不是…… 第三六九章 旧事(一) 长宁,是封号,原名叫周和媛,是先皇周天的二女,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当年,她是先皇最得宠的女儿,也是当今圣上关系最好的姐姐。 周和媛虽是女儿家,但因着从小生活在边关军营之地,性子颇是豪放,伸手也极佳,曾追随周天上阵杀敌,算得是女中豪杰。而在当年,周天举兵之时,亦立下汗马之劳。 若是她不曾遇到那个人,大约,现在依旧是大周朝最为尊贵最得荣宠大的大公主。只是可惜,终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而那个人,便是前朝皇子,最得前朝皇帝宠爱的皇子。 对一个已经获得大权,荣登高位,称为王的人来说,怎么容得下前朝的皇子?怎么能容得下那皇子做自己的女婿?可偏偏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就栽了进去,难以自拔。 耐不过周和媛的坚持哭闹,周天明里便同意了他们在一起,可暗中自是万般防范。也终于,在一年之后,抓到了他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证据,于是立马下达杀令,将其斩除。 一切都来得很突兀。而他的死,也使得周和媛当场晕了过去。毕竟是最疼宠的女儿,先皇闻此,亦是心急心疼,忙得派御医前去,却得知已怀有身孕两月有余。 知道这消息时,先皇大怒。他的女儿怎么能怀上前朝皇子的骨肉?那等那孩子出生长大知晓自己的身世后,会如何?愤怒之后,便想出了法子,要堕胎。 而另一边,周和媛清醒过来后得知自己已怀有身孕,喜极而泣。可在联系的自己丈夫的死亡,她敏锐地觉得自己的孩子定也会有危险,她父亲定不会就此而放手。于是,她想要逃离。 可这种时候,岂是说逃就能逃得?除了身边的有两个贴心的丫头和一个老嬷嬷,周围全是先皇布下的耳目。但之后,她想方设法求助了韩老侯爷和当今圣上,最终还是逃离了。 当年,皇上不是皇上,甚至连继位的可能都没有,因此,他并没有如他父亲想得那么多。况且,那是最疼他的二姐,二姐有求于他时,他如何能拒绝? 而韩老侯爷,与周和媛却有另一番说法。那会的韩老侯爷,深深爱慕周和媛,可因着他已有妻有子,自是般配不上。在收到周和媛的求救的消息时,他犹豫纠结许久许久,最终却依旧选择了相助。 于是,当今圣上负责将从府内运出,掩盖消息,而韩老侯爷,便借助商队,将人弄出京城,以及之后的一系列安排。 “看你那会不是说,她……” 想到往事,老侯爷面上神色亦是繁复。半晌后,才道,“当年,我骗了皇上您。当年出了京城后,公主便没有虽商队离开,而是躲进了老臣的一座庄子里待产。本来公主也提议说,不要将她的行迹再透露给您,恰好又遇到商队半路遭了水匪,于是就想着将计就计,只借口说公主她就在那商队中,也不幸遭祸了。” 她这是怕他最终会受不了父亲的威逼,而将她的行踪泄露。 一听这话,皇上便理解了其意思,当下面上似哭似笑,“二姐,二姐……”许久之后,才缓和了情绪,问道,“那后来呢?如今二姐在何处?还有韩六又是怎么回事?” “后来,七个月后,公主便产下一女。但这期间,公主依旧忘不了他,一度想要轻生。在孩子两岁之时,她便将孩子给了庄子外村里的百姓抚养,而她则跳了河。老臣接到消息时,已是……派了人沿河去寻找,却终是没找到尸身,无奈之下,老臣便将那孩子重新带回了庄里,交给公主的丫鬟带。” “十年多后,你丫鬟传来消息,说找到了公主,公主并未死去。原来当年跳河之后,被庵里的尼姑给救了,而身体康复后,便出家了。那丫鬟是去庵中上香,这才偶遇到了公主。之后,老臣得知这消息,便去见了公主。公主一心归佛,不愿还俗,至于那孩子,她便让老臣等她及笄之后,带回府,认作义女,给她找个好归宿。” “义女?当娘,似乎是有耳闻,那之后呢?” 提到之后,老侯爷再也坐不住,最后又跪倒在地,“老臣治家不严,教子无方啊,皇上……后来,青涟回府后,我那大子对她动了心,两人便……青涟也有了身孕。可当时已娶有蒋氏,又不能让青涟为小,无奈之下,老臣便想了法子,借口青涟身子染疾,便将其送到庄子,想等她将肚中孩子生下后,在重新许配。可万没想到,青涟生下沚儿时难产,身体不适,熬了一年就去了……” 老侯爷边说,便告罪求饶痛哭,于青涟,他也是愧疚。他所说的,岂是全部的事实? 真正的事实是,当年,韩正元与礼都对青涟起了心思。而青涟却只是将他们当做兄长而已。二儿媳何氏,在得知礼的心思后,便设下计,用了药使得青涟委身于韩正元,也正是因此,才又了韩云沚。 而当青涟得知此事后,痛哭不已,几乎要轻生,还是老侯爷他百般劝慰,与她商量了今后事宜,才安稳住了青涟的心思。 但青涟有孕的消息,还是瞒不住,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老夫人以为那青涟是他亲女,便势要打了她胎儿,另蒋氏也嫉恨青涟,不肯罢休。无奈之下,老侯爷便将青涟送回了庄子中,且处处防范着。 可到底还有疏漏之时。在青涟快生产之时,老夫人、蒋氏都派人前去,想要一尸两命,幸好他赶得及时。可就这样,青涟依旧难产,后来也没熬过两年。 因着这事,老侯爷便急忙派了韩忠夫妻俩,带上韩云沚,离开京城。 这也是为何,在韩云沚十二之际,韩老侯爷立排众议,一定要将她接回来,且记在蒋氏名下,为嫡女。他没能完成长宁的嘱托,没保住青涟,又怎么能再亏了韩云沚? 况且,这些年来,他常常夜梦到青涟,朝他哭诉。 第三七零章 旧事(二) “老臣未能完成公主的嘱托,老臣有罪,老臣该死……”老侯爷一边磕头,一边告罪,整个殿中,也只有他的声音。 殿外,德公公眯着眼,稀稀落落地听着韩老侯爷的告罪声,动动眼皮,将耳朵堵了起来。对于韩老侯爷说得什么事,他一点都不感兴趣,既然皇帝将他赶出来,那就是不能是陈年秘密了。 这宫里,最不能听的便是秘密。 殿内,老侯爷声儿都哑了,可不敢有半点随意,他怕,他怕皇帝会一怒之下找他们韩家的麻烦。照理说来,这事原可不说,但他思来想去,他不敢。尤其是在见到韩云沚这两年长开后,面容越发与长宁公主相似,甚至有七八分,便是温月公主也常常召她去。 他怕,若是这事最后被皇上,或是哪个有心人察觉,而后再翻出来,那他们韩家可就真的要…… 主动坦承,总比最后被扒开这些陈年秘密的要好。况且,皇帝,也是当年那事的参与者,总要比其他人好些。况且,近来他也得到了消息,有人在冲着打听韩云沚的事。 而据他猜测,恐怕是温月公主的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因此,这事他再也不敢再埋下去了。 “罢了,你先起身吧。事已至此,再降罪,那也无用。”定定看了老侯爷许久,皇上才如此说道,后又开口,“那长宁呢,如今,怎么样了?” “在沚儿回府后,秀娘,也就是当年长宁公主的小丫鬟,一起离开了京城,说是去江南了。这两年就回京过一次,便又离开了,说要再回来时,便要等沚儿的婚事了。” “她身体可好?”皇帝又问道。 “公主身子骨很好,这些年平心静气,颇是超脱,倒有几分世外之人的感觉,且瞧着,比皇上您还年轻。”大概皇帝并未找着那话不放,老侯爷心情松缓了许多,而说起这个,脸上也带了笑意。 “果真?这么多年未见,倒也想象不出二姐的模样……”皇上面有神思,眼中带了几分迷惘好奇,后转过话头来,一脸的兴奋,“那正好,就定了这婚事。明儿我就催下成王,尽快请了官媒去你家,再找了钦天监,赶紧地将好日子排出来。到时你便给二姐去信,让她尽快赶回来……还有,这事谁也别说,更别与二姐说朕已知道。等二姐入了京,再安排朕亲自去看她!” 皇帝说得高兴,眉飞色舞,那着急的模样,真是恨不得立马出日子,见到长宁。可韩老侯爷却是急得不行,韩云沚的身世都出来了,那怎么还能与周其珞定在一起?他们间可是差了辈的,且还不算是远亲。就是长宁公主,若知道了这消息,定也不会同意啊! “皇上,皇上,还请收回旨意呐!这,这可使不得……”老侯爷急得又跪倒在了地上。 皇帝看他那着急的模样,先还有一愣怔,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登时哈哈大笑。 “爱卿起身,起身。这事,朕难道还能糊涂了?”想想老侯爷能如此为韩云沚考虑,皇帝也高兴,再又得知长宁安好的消息,心情颇好,连带着看他也顺眼了。上前将其扶了起来,后道,“放心,朕哪是那等糊涂的人?那六丫头,与阿珞的婚事,是好的,知道你担心什么,可阿珞,并非是成王的亲子。因此,这当中,没事。” 老侯爷愣愣起身,尤其在听到说周其珞不是成王之子后,登时傻了眼。这,这个……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也是因此,这些年,阿珞军功卓著,可王爵却也一直不曾落在他头上。这次回来,朕更是赐了他单独的府邸,等阿珞成亲后,那成王的王爵,自然是不会落在他头上的。而阿珞,对这爵位定也不会在意。”皇帝柔了神色,仔细解释道。 若是如此,那还真的就不愁了。早知道这回事,那哪还有他愁得这两天?可知这两天,那真是整晚整晚都不曾睡着,不然今儿也不会一听那圣旨就晕死过去的。 愣了愣,韩老侯爷便咧嘴笑了,感情都不是事啊!亏得他白愁了! 也正是因为这一松气,他突然又觉得身子发软,浑身无力,腹中更是饿得难受。 “你,你这是咋了?”皇帝见老侯爷瘫坐在椅上的模样,也是急了,想想他上晌可才晕过去了,“朕来宣太医。” 说着,便要喊德公公。 韩老侯爷忙得截下话,道,“老臣无碍,皇上不必麻烦太医,就是,就是腹中空得紧……” “额!”皇帝恍然大悟,想想这似乎确实谈了许久,而老侯爷他估计也是醒过来就就直奔了皇宫,还不曾用什么东西,难怪会饿。 “这小事……德公公,赶紧上些茶水点心,再去御膳房传些膳食!” 皇帝这一声喊,在外头窝着打瞌睡的德公公登时精神了,忙得应声倒是。 之后,老侯爷便在殿中与皇帝一道用了膳食。而皇帝,待他也亲热许多,就是德公公也是惊异。这到底是说了什么事了,竟然就…… 其实也难怪。当年,在皇帝尚未登基前,韩老侯爷与他关系甚好。未登基前,皇帝不知道自己会做皇帝,想着自己以后也就是个闲王,如此自要找些事来做,想想便打了经商的主意。 而要经商,那自然是要与韩老侯爷打交道不是?一来二去,甚是熟稔。而之后,在长宁出事后,皇帝便将这怪罪到了老侯爷身上,对他有了怨气。再到后来登基为皇,自然而然就更好了联系。 而今,得知长宁无碍,好好地呢。一下,心里压着那块大石头便松了。那事,一直都落在他心口,觉得若不是当年他帮着长宁逃跑,长宁也不会出事,说不准重新找了夫家,且还好好地。 再有,他不会承认,其中也有点阴暗的心思。尤其是在他登基之后,多少理解了先皇的想法。那个男人,必死无疑,而那个腹中小儿,也不能逃。 所以,这些年来,他一边希望者长宁未死,一边却又害怕她还活着。更确切地说,他害怕那孩子还活着,若是个男儿,来造反看如何是好? 可今儿,在得知一切之后,心里放下了。一个成了出家人,一个是黄毛丫头,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然,他也是有再三确认的,之后,也会让人去再三确认…… 第三七一章 钟好 老侯爷是匆匆惶惶地去,悠悠哉哉地回。去时,老脸的褶子都折得一团糟,回来时,则是笑成了花。 本在家中担惊受怕大半天的韩家人,在见到老侯爷如此悠闲回来后,满是诧异,心头几番嘀咕,莫非老侯爷还真让皇帝收回了旨意?不然,不然怎么会如此…… 除了小辈,一众都聚集在常和院大堂中。众人几般犹豫,想着,是否要开口问下。当然,没等他们开口,老侯爷先说话了。 且还是喜滋滋的。 “嗯哼!”他先清了清喉咙,后道,“关于沚丫头的婚事,嗯,我同意了。那个老大媳妇,这两天在家注意着点,成王府就要派官媒来的……还有,那个沚丫头的及笄之礼,也得预先准备筹办了,还有嫁妆,也都安排起来……另外,沚丫头那,也得添置人手,拨派个妈妈去,教导她的礼仪规范……嫁衣也得开始绣起来了……” 老侯爷的一番话,可将一众人说得糊里糊涂。不过,总算是同意了,也是好事。毕竟,能与王府、与圣上面前的大红人结亲,于家里都是好事。只是,他们也是好奇,老侯爷是怎么被皇帝说得心甘情愿地同意的?且瞅着,还乐滋滋的! 面对上儿子媳妇老伴诧异好奇的目光,老侯爷颇觉老脸有些泛红,心头讪讪,摸摸鼻子,挠挠头,眼珠子四处转溜,片刻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摇摇晃晃便朝外面走去。 临走,也就留下一话:那些事,你们都抓紧了办。还有,别忘了与沚丫头去知会一声儿! 如此,韩云沚的婚事就此定下了。府内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气恨,不过,总体来说,总是欢喜的人多些。毕竟,这婚事够有面儿啊!且祝福巴结着,不定哪天还得靠上他们去! 当然,韩云汐得知这消息后,又免不得的一顿闹,一顿吵。但这些,韩云沚可不在意,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在意。 她只是依旧好奇,想不明白,老侯爷究竟是怎么转变想法的。要知道,那接到圣旨时,且还晕死了过去,由此可见,他对这桩婚事有多排斥。 就如想不通他为何这般排斥一样,她也想不通,他是如何改变主意的。 但这些,也就是在脑间转过几个来回,之后也就放下了。对于这些想不通的事,那就别想了,反正也对她的生活也不会有何影响。如今,只要乖乖在家里备嫁即可。当然,有时间,也会去看看韩忠他们,还有卫琳她们。 这样的日子很轻松,也很快乐。外带着,也对未来的生活有了点遐想。嗯,这个对象是熟人,这个对象是自己同意的,这个对象还是自己有意思的,那想必,以后的生活应该也不会太差。 而且,周其珞曾与她说过。等他们成亲后,便直接住在将军府中,是不用去王府的,那意思便是,她不用对着公婆晨昏定省,受“调教”了呗?! 艾玛,这简直太棒了有没有?完全就是小夫妻俩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嘛! 第三七一章 番外(一) 韩云沚的及笄之礼办得异常大,不仅当朝唯一的公主为她正宾,就连皇帝亦专程送了礼物来。引得京内一众贵女羡艳。 同样地,她的婚礼场面也极为浩大。成亲那日,周其珞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衣,接了韩云沚后几乎绕了半圈的内城,才又进皇城回府。那一路的吹打鼓乐,那几乎望不到尾的嫁妆,看得京城百姓赞叹、羡慕。 那一场的婚礼,足让城中百姓数年数十年后说起时依然意犹未尽。 而事实上,那场婚礼不仅是表面的繁华,还有无尚的尊荣。那成亲仪式时,连皇帝都亲自坐镇,是多大的荣耀尊贵? 婚后,韩云沚的生活过得平淡而充实,但很习惯。换了个环境,换了个身份之后,她的日子反倒更自由松快了。不像在韩府中,多少得注意着规矩仪态,多少要请安,但如今,她就是规矩仪态,她在府内最大。 并且因为已从少女转变为妇人,韩云沚出门也随意了。几乎是想去哪就去哪,只需传令下去安排,却不用与任何人报备。 而夫妻之间,周其珞也格外的疼宠迁就,韩云沚说东,他不会往西,韩云沚说站,他绝不会坐,韩云沚生气要打,他且乖乖地凑上脸去。 只是,甜蜜的生活中也有烦恼。 例如韩氏这个养母,蒋氏这个嫡母,老夫人这个祖母,在韩云沚出嫁一年后,每次见到她总会拧起眉,两眼不时地朝她肚子上扫。含蓄地问着嫁人后生活过得可好?而在一年半后,连含蓄都没了,见面便会问,咋还没消息?身体没事吧?! 韩云沚表示很无语! 几次三番后,韩云沚也听得烦了,再掐指算算自己的年纪,嗯,过十八都快十九了,倒确实是可以先生个娃再说。于是,她便让周其珞停了避子的汤药。 当年婚前,韩云沚便主动与周其珞提过不想太早要孩子。毕竟身体还没长好,过早要孩子不好。周其珞听后,专程去太医院仔细询问,而后便要了避子的方子。当然,本来说是要给女方配避子汤药的,但听说长久用了身体不好,而男子专用的影响不大后,他就主动要了男子用的。 当时,得知此事时,韩云沚且还小小的感动了下。这个男人,确实可以! 在韩云沚提出停下那汤药时,周其珞便同意了。 于是三个月后,韩云沚的月事久久不来,而整个人也变得越发懒洋洋,成日地瞌睡连连,甚至连脾气也大了不少。 请了太医,果然是有喜了。 韩云沚倒没什么特别高兴的感觉,只是觉得很神奇,反倒周其珞,乐得跟个小屁孩似的。绕着韩云沚一个劲儿的转圈,两眼贼亮,死死盯着她肚子,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这下可惹恼了韩云沚,骂了好几回,但效果不佳。人每次挨骂时,认错态度是良好的,却从不改正。几次过后,韩云沚便懒得理他。 想想,周其珞也都快二十八了,在这个朝代,他这个年龄的男人都已经当了好些次爹了。便是韩云沚的上世,那个年龄刚有孩子也是属于晚育的了。 PS:上一章已是最终章,算是给它划上了一个不算完美的句号。而这章开始,便是番外,应该会有小小沚和小小珞的出生,或各种其它。在此,感谢支持暖暖的大大,而后还要说暖暖已经在准备新文,大概会在3/17(暖暖生日)的左右发文。届时,还请大大来支持下! 第三七二章 番外(二) “呀,他在动,他刚踢了我!”一道怪叫声打破了一个闲静午后中流淌着的甜和谐,将沉沉昏睡的韩云沚陡然惊醒。 身体猛地一个抽搐,直愣愣地瞪大眼,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刚那声音可不就是身边那个二货发出来的?登时,被扰了好眠的大肚婆怒了,“啊”一声怒吼,随手抓起床头的抱枕,便朝着周其珞狠狠砸去。 “夫人,夫人,我错了,错了,手下留情……好沚儿,别生气,小心气坏身子……别打了,我知错了……慢点慢点,别伤了身体……” 周其珞一边小声认错求饶,一边左右闪着,一边又时时注意着韩云沚,生怕她出点什么意外。同时,心头也是阵阵哀怨无奈。明明温柔可人的沚儿,可自打有喜后,完全变了个模样,简直,简直就是泼妇! 他知道她脾气不好,性子急,可这两年的朝夕相处,从没发现她脾气能躁到如此程度,性子能急成这般。但凡有半点不合意,那真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吵闹,才就这几个月,都不知挨了多少顿打,就是房里的茶具花瓶都被砸了一拨又一拨。 哎,这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饶是周其珞心头如此沉重的怨念,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流露,乖乖受着,他知道,再过会这个暴躁的韩云沚就会平稳下来。 事实也确入其想,在一番发泄后,韩云沚果然如以往停下了动作,静坐着喘着粗气。周其珞见此,也是长松口气,准备去倒些温水给她润润喉。 可刚一转身,随即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哭声,乍然响起,可把他给吓得当即出了一身冷汗。转过身去,却见韩云沚坐在床上,张开嘴“哇哇”大哭,泪珠子滚滚而落。 “沚儿,沚儿,你这是怎了?乖……莫哭莫哭……怎么了,哪不舒服吗……还生气呢?都是我的错,我不好,你再打,继续打……丫头,不哭了,啊,听话乖……” 这是周其珞第一次见韩云沚如此失态的大哭,急得在床边上手足无措,笨拙地想帮她擦眼泪,却又怕手太糙,磨疼了脸。只一会的功夫,便见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这哭声,将王妈妈水柳都给惊动了。匆匆赶进门口,却见将军在,一时犹豫便没莽撞闯进去。而在依稀听清韩云沚所嚷之话,更是转身悄悄地下去了,也幸好没那么直直闯进去。 “……呜呜……我脾气那么坏……凶,我打你…..你是不是……嫌弃,不要……不喜欢我了……长胖……肚子那么大……蛤蟆似的……好丑……你看不上我了……” 本来还急得不知所措的周其珞,在听到韩云沚那哭声中所嚷嚷的话后,登时无语了,若不是情景不对,他真的想拍腿大笑!这是从哪到哪了,他根本跟不上那节奏啊,莫名其妙的怎么就成这样了? 想是那么想,周其珞可不敢说,而且这会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于是他大手一搂,将那哭成泪人、无半点贵妇气质的韩云沚拥入怀中。 “傻姑娘,傻沚儿,说得什么话?我就喜欢你脾气坏,就喜欢你打我,你一天不打,我还浑身难受呢!再说了,我的夫人多娇美,就连哭,都哭得这么有气质…...世上哪有这般迷人的蛤蟆,那可得成仙了……” 周其珞的一通安慰,听得韩云沚通心舒畅,哭声渐低,打着嗝,便又笑了。泪水且还挂在睫毛上,半落不落,杏眼亦是水汪汪通红一片,看得周其珞心猛跳了几下。 有心想忍,却越是忍不下去,再一想,打怀上后,就已经做了好几个月的和尚了,都快忘了肉是何种味道。再一看韩云沚一副春雨打过后的芭蕉般,那更是心动难忍。最后索性就从了本心,一个深吻就此下去。 本就哭得晕乎乎的韩云沚,这下就更晕了。几乎是云里雾里的感觉,半晌后才反应出来是怎么回事。于是,她开始撑着胳膊推他。 但她哪能推得动浴//火焚身的周其珞?没将人推开,反倒更激起了他的兽//欲。 “唔……乖,太医说了,三个月后就能有房//事…..一会,我轻些,嗯,慢点…..”说着话,手上利索解开她衣裳。 “嗯……”瞬间,韩云沚缴械投降,瘫软在周其珞怀中,任其为所欲为。 激情过后,韩云沚懒懒地缩在周其珞怀中,半眯着眼,似又有些困顿。而周其珞,一手轻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满脸的满足。尤其在想到先前手掌被轻踢的感觉后,更是满心的感动。 这里面,是一个继承他血脉的孩子,会有他的影子,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拉着他的衣角,糯声喊他爹爹。 爹爹,周其珞几乎听到了那声呼唤。 而现实是,他覆在肚子上的手掌,又感受到了一下强有力的踢劲儿。果然不愧是他的种,这么点大就知道与他互动了! 另一边,半眯着眼的韩云沚也感受到了,猛地睁大眼,一手抚上,满脸的新奇。 “他动了,他刚刚踢了我肚子!”韩云沚看向身边的男人,孩子的爹,惊喜道。 “嗯,没错!”周其珞亦是满载的喜悦,“他这是在跟我打招呼呢!果然不愧是我儿子,力气可真大!” “你就知道是儿子?”韩云沚一白眼,找起了岔,“说不定是个闺女呢,怎么,闺女就不喜欢了啊?” “哪能!闺女儿,我更喜欢,长得跟你一般,娇娇嫩嫩的一团,可疼心坎里去了。不过,我倒还是希望这胎是个儿子,这样就能照顾以后的妹妹!” “哼!”对于周其珞的回答,韩云沚依旧不满,“那就是闺女呢?” “就是闺女,那就闺女呗。”周其珞知道她是又钻了牛角尖,便也不再多辨,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省得再惹了她不高兴,“闺女多好,又乖又听话。”话落,瞥见韩云沚不大对的神色,忙又添了句,“只要是夫人生的,无论男女,我都喜欢,都高兴!” 第三七三章 番外(三) 最终,如了周其珞的心愿。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小名樱桃,大名周妘。在樱桃三岁之时,他们一家三口便一同搬家去了边关。缘于边关战事紧急,周其珞毫无意外地披挂上阵。兵马先行,而韩云沚带着三岁大的樱桃,还有已至中年的大黑大白,随后而至。 自打那后,他们便落地在了边关。 边关,离青镇不算近,却也不远。因此,当时韩云沚带着樱桃暂且先歇在青镇,水溪村的那座韩宅之中。 同时,这宅子也算是另一个落脚点。在边关的将军府住腻了,无聊了,就会带着孩子跑这来。 时间恍然而过,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再想起来时,猛然发现竟然已过去了那么久。 这不,韩云沚一手摸着滚圆的肚子,一手撑着酸疼的腰,看一眼在院子玩闹疯的三个娃,不由感叹着时间真是残忍。而后再看一眼肚子,忍不住翻个白眼。 她都快成母猪了! 最大的樱桃今年七岁,下面两个儿子分别是四岁半与三岁,而今,肚子里又装上了。回首自己嫁给周其珞的这么七年,感情就一直在生娃啊!想想,脸皮就不由得颤栗起来。 真是混账! 明明老二出生后,就答应了过几年再要娃。可是好嘛,堪堪半年多的功夫,她又怀了。于是就有了小三。连带两个娃,便是有丫鬟婆子帮衬着,她也不能真的全部脱手不管。可是照看三孩子,真也是件累人的事,尤其在三个都不省心的前提下! 好不容易,老大懂事了,老二老三都能跑路了,老大能照顾老二老三了,她以为,她觉得,她应该能解放点时间,好好玩玩了。尼玛,肚子里又有了! 想想再过几个月,她又得过上两年那种无法离开小屁娃的生活,瞬间觉得天都黑了。尤其是大夫说的,这一胎可是有两呢!还能不能让她好好过把舒心日子了?! “夫人,将军正午不回来用食了。今儿刘县令宴客。”来人是十五,如今依旧在周其珞身边,是亲信。 韩云沚猛地挑高眼皮,觑了他眼,半晌后才将目光收回。那气势,看得十五心惊胆战冒冷汗。深咽口口水,十五表示,他就知道不该来传话。不,确切的说,不该到夫人面前来露脸。 如今府里谁不知道,夫人近来的脾气忒怪,动不动就发冷气,冒热火,尤其是对待他们这些在将军手下吃饭的人,更是没个好脸色。难怪刚十六死活不肯来,为此才借口肚子疼,眨眼便跑没了踪影。 暗捏一把汗,十五瘪了许久,后怯怯开口,“夫人,那属下先行告退了。” 弓着身,看不到他家夫人的神色,一息两息三息,十五正犹豫着是不是径直跑路之时,便听到一道淡淡女声,“滚。” 虽然不好听,可好歹是让人走了。 十五长吁口气,转身便走。若不是不能失了分寸态度,他真想直接运起轻功的。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十五绷直了背,生怕再听到一声站住。好在,看着眼前的门,十五似乎看到了曙光。 再有两步。 但,再剩一步时,他听到,“站住!” 身体猛地一顿,十五面目狰狞,长呼了几口气,才硬着心将那即将跨出去的脚收回来。瞅着那道门,第一次体会到可望不可及之痛。 “夫人,有何吩咐?”便是如此,他依旧得神色平静,不能流露出半点想法。 “茂儿近来可好?听说害喜得厉害,都瘦了大圈?” 听韩云沚说的话,十五猛地长呼口气,原来是问茂儿的情况啊!还好,还好。 茂儿五年前便嫁给了他,之后育有一女。因着当初生产时难产,因此这些年来,便一直未有所出,一直到今年。只是这个孩子怀得不容易,才三个月,却将茂儿折腾地够呛。想到这,十五拧了眉,暗了眼神,颇是不舍。 “是的。用了安胎药,可是不管用。”说这话时,十五神色黯淡了许多。 前些天韩云沚便听说了,十五瞧着茂儿难受成那样,便想找大夫开副落胎药,打了算了。反正已经有了个女儿,不差那个。但茂儿不肯,于是就拖了下来。 想想十五待茂儿如此好,韩云沚心里有几分安慰。看他那愁急的模样,便安慰了几句,还道,“等晚上将军回来,我帮你请些天假,好好陪陪茂儿。回去让茂儿好好休息养着,我这边不着急。” “是。多谢夫人。”听说能多陪着茂儿,十五眼都亮了。 韩云沚瞅了他那样,为茂儿高兴的同时,看得也心塞。瞧瞧自己那位,哼,要不就是军营有事,要不就是这个宴会,那个宴会,越发忽视自己了! 当然,若周其珞知道韩云沚这么想,大概又得喊冤了。是他不乐意陪吗,明明是被嫌弃地,不肯让他陪啊! 韩云沚挥挥手,连话也不乐意讲了,便让十五走。见此,十五忙得颠颠离开。 午后,例行的休息。醒来时,两个小娃子正趴在炕边上,等着溜圆的眼瞅着她。见她悠悠转醒,便软软开口,“娘” 一声软糯的呼唤,瞬间便将韩云沚的心抚得软软。咧嘴一笑,“诶,宝贝儿!睡觉了吗?” “睡了!” “醒了!” 两人同时开口回答。 韩云沚笑笑,在丫鬟的搀扶下,起了身,抱了抱两家伙,“你们姐姐呢?” 两小家伙相看一眼,毫不犹豫地便将老姐给卖了,“姐姐出去玩了。” 丝毫不记得之前怎么答应他们的姐姐,要在老娘面前打掩护。 果然,韩云沚一听,柳眉一竖。真是个不听话的,动不动地往外跑,跟野马驹子一样,真是让人愁。这么大的姑娘了,琴棋书画厨艺绣工样样不通,唯一会也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打架。 跟比自个小的打,跟比自个大的打,在家里,在军营里打,还打上了街去。甚至还与地痞流氓打,真是半点不让人省心! 想想自己那么大时,哪有这么荒唐?真怕再这样下去,往后找不到夫家! 第三七四章 番外(四) “出去多久了?” “从娘睡觉,姐姐便出去了。”老三瞪着眼,萌萌哒回道。 听这话,韩云沚又气得心肝疼。真怕她又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等回来了,一定得禁足!也不晓得让母亲找得嬷嬷怎么样了,都两月了,怎么还没信儿。”韩云沚撑着头,颇是烦躁。 身边丫头见了,忙灵巧地上去轻按,“夫人别急。从京城到咱这,可是远得很呢,还得要点时间。而且大小姐也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有些分寸。况且大小姐身边还跟着侍卫,定不会有事。” 丫鬟这般开解,韩云沚确实好受了许多。再加上两小家伙软软糯糯的也出声安慰,还学着样,帮忙敲腿儿,心里更是熨帖了。拿了拨浪鼓、络子、九连环等各种小玩意儿与两小娃玩到一起。 没半刻钟的功夫,韩云沚发现房门处似有个小身影,一探一探的。 “进来吧!”韩云沚眼也没抬,继续与两小娃玩着,淡淡开口。 这话一出,两小娃停了手,抬起肉肉的脸,瞪着双黝黑的眸子,诧异地看向韩云沚,又摆脑袋四处晃晃,将目光落在门口处,停了半晌。 “大姐!”两个娃也是敏锐,歪着脑袋片刻后,便咧开嘴,甜丝丝地叫上了。 可门口依旧没有动静。两小娃见此,漂亮的五官扭到了一起,又歪了脑袋,一脸疑惑地盯着门外。 那蠢萌蠢萌的模样,看得韩云沚心头一阵阵的软,忍不住就抱上两只,吧唧一口。 “还不进来?别以为躲着就没事儿了!哼……” 韩云沚这话落后,门口算是有个动静,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磨蹭着脚步,一脸无奈无辜,走进门来。眼见着就要走到了,登时换了神色,满脸的生气勃勃,小跑着到韩云沚身边,身体一软,耷拉在她身上。 “娘……”软软糯糯的声音撒着娇,“你醒了啊?肚子里的妹妹乖吗?有没有惹娘不高兴……” “哼!”韩云沚斜瞪了眼她,“他们都乖得很,要说谁惹我了,哼,你心里头清楚!今儿偷去哪闯祸了?” 瞟了眼韩云沚严肃的面色,樱桃吐吐小舌头,眼珠子四溜地转。后环搂住韩云沚的胳膊,娇声道,“娘,樱桃很乖的,才没有去闯祸。今儿樱桃出去,可是替娘去做事的,娘可不可能罚我!” “呵,替我做事?哟,那你跟娘说说,你都替娘去做什么好事了?” “我去看爹爹了。爹爹不乖!”说着话,樱桃竖起了眼,一脸生气的模样。 “嗯?”韩云沚诧异,这是什么意思? “爹爹在外面吃好的,还喝酒。”韩云沚对此不置可否,挑挑眉,既然是去宴会的,自然是正常。 “不光如此,还有那妖里妖气满身刺鼻味道的姐姐往爹爹身边凑,还给爹爹敬酒。爹爹还喝了!” 樱桃的这番话,两小娃自然听不懂什么,可伺候在边上的丫鬟可是明白的。瞬间尴尬地红了眼,而后便是胆战心惊。眼见着她们夫人显然是变了脸色哪! 哎哟,小姐呀,您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另一边,樱桃见自己娘的面色,心底暗笑,那些妖里妖气的姐姐是给爹爹敬了酒,可爹爹是自己喝的,且满脸的不耐。她只是没说清楚而已,可也没瞎说啊! 嘿,爹爹,劳得你替女儿姐姐娘亲的火气了呗。 回了军营的周其珞突然觉得背后一凉,而后打起了喷嚏。摸摸鼻子,凝了眉,莫非中午酒喝多了?这是着了凉? 小丫头看戏不嫌火大,沉默了片刻,还添问了句,“娘,那些姐姐是要做啥啊?” 一脸无辜,瞪着眼,单纯可爱的小萌样。 韩云沚自然没有回那问题,转过脸瞅向樱桃,果然对上她那小模样,战斗力值蹭蹭而落。幸好,还有理智幸存。 “便是如此,也不能将你偷跑出去的行径抵了。所以,打今儿起,你就禁足。先禁七天,之后再看。” 本以为能忽悠过去的樱桃一听此言,登时蔫了,可怜巴巴地望着韩云沚,小手摇着她胳膊不放。 “求饶也没用。”韩云沚瞪了眼她,又开始了唠叨,“看看你这样,可有半点姑娘家的模样?成日地出去打架闯祸,一点不让人省心。都这么大了,一点规矩也没有,女儿家该回的技艺,一样不会。我若是再让你这么下去,那才是害了你……” 韩云沚一开始数落,樱桃就乖乖地低下头,就是另外两小家伙也一场乖巧。只是在旁默默看着。 一开起头,韩云沚便停不下来。那说教,恰绵延江水没有停歇。一直说得口中有些干了,才停下嘴。而后看看一脸知错的小丫头,便挥挥手,让她去了。 樱桃一走,两小家伙也似小鸭子般挪起了身体,随着一道离开了。 这会,韩云沚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太啰嗦了。 “哎,水柳啊,你瞧我是不是越发啰嗦了?一说话就没个停,这还没老呢,就这样,等过几年岂不就真得成了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啊!” “夫人说啥呢。”水柳柔声开口,“夫人这也是担心小姐他们,一片慈母之心。样儿方知父母苦……水柳在家可比夫人唠叨好多倍呢。” 可不就是养儿方知父母苦嘛,想想三个娃呢,哪个都操心,生怕他们行差踏错半步。这也忧心,那也忧心,哎….. 手无意间搭到了鼓起的肚子上,顺间想到肚子还有两货,登时觉得自己未来十几年的人生都好黑暗。一个就不省心,到时五个,可怎么办哟! 瞬间,韩云沚怨念丛生,自然也想到了那混蛋丈夫。想到樱桃刚说的话,就恨得牙痒痒。 他倒是欢乐,还去外头参宴,可苦得她挺这么大的肚子,像样吗?! 等你回来,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你! 军营内,正带兵训练的周其珞又是一阵寒颤,浑身毛毛的。心道莫非真是着了凉?看来一会得找去军医看看了! 当然,她不会知道她亲爱的闺女在家给他挖了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