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龙族当老师》 第一章 面试 2009年4月,伊利诺伊州。 位于芝加哥远郊的卡塞尔学院,今日迎来了许多新面孔,都是来参加招聘的教授。 陆离是这些面孔中最年轻的那个。 他提着一个公文包,站在卡塞尔学院的大门前,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他的肩膀。 “你是……” 陆离看了一眼这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年轻人,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这家伙太脏了,墨绿色的花格衬衣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乱糟糟的头发一股馊味,乞丐都比他穿得像样。 “我叫芬格尔·冯·弗林斯,是今日面试的引路人。” “引路人?” 陆离皱着眉头,显然是不明白这个特别高大上的名词,和一场简单的面试有什么联系。 “就是领着各位教授进去面试啦。” 芬格尔挠了挠他那鸡窝似的头发,“毕竟卡塞尔学院还是挺大的。” 陆离的嘴角抽了抽。 不愧是传说中的废柴师兄,这不就是侍者的活嘛,整出这么一个高大上的名词。 “那我们走吧。” “好嘞,这边请!” 一路上芬格尔喋喋不休地为介绍着卡塞尔学院的人和事,最终两人来到了校长室。 他恭敬地敲了三下门,听到“请进”的声音后,帮陆离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离看着化身忠实管家赛巴斯的芬格尔,无声地笑笑,推门,进入了他以前看龙族一直想来的地方。 昂热校长此时正在倒茶。 他身前的骨瓷茶壶中冒着白色蒸汽,两个古朴的茶杯中斟满了深红色的水流。 “正山小种,陆先生可以尝一尝。” 等陆离在办公桌前落座后,昂热把茶杯推了过去。 “很香的茶,谢谢。”陆离抿了一口。 昂热眉毛一挑,从桌子上厚厚的简历中抽出薄薄的一张,相比于其他面试者数不清的荣誉,陆离的这一份可以说是白纸。 看着这份简历,问了面试官最常见的一个问题: “陆离先生,为什么要选择卡塞尔学院呢?” “因为归属与孤独。” 归属与孤独可以说是混血种特有的情感,学术上有个名词叫“血之哀”。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 所以混血种觉醒后大多会脱离人类社会,陆离的这个回答,可以说是满分。 “可您的履历相比于其他面试者……”昂热面露难色。 “履历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 陆离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足以去拍牙膏广告的洁白牙齿。 “是的,能力很重要。”昂热拍了拍手掌,“这也是接下来我要说的,诺玛,播放影像。” 很快,屋内的光线暗淡下来。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木香被一种肃杀的氛围取代,校长室内曲曲折折的木楼梯上亮起了复杂的铭文,某种炼金矩阵已经启动了。 此刻校长办公室完全变成了一间牢不可破的囚笼。 而一百三十多岁、身经百战的猎人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与唯一的猎物……看电影。 诺玛投放的全息投影,背景是一个夜晚。 不知道是谁,还细心地为这部影片配上了低沉的音乐。 “这是3月25日,执行部成员曼夫教授押运绝密物件返回卡塞尔学院的路上,遭受了死侍的袭击,在芝加哥港口。”昂热说。 这是一次绝密任务。 根据校董会的要求,执行部的曼夫教授以及一干成员组成小队,把从龙族遗迹中带出的箱子送到冰窖保存。 可是当船身印着世界树徽记的货轮停泊芝加哥港口时,出现了意外。 死侍群从水里爬出袭击了他们。 按理说,押运绝密物品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会携带大量重武器,就是数百只蛇形死侍,在这种火力下也得殒命。 何况在港口接应曼夫教授的是全副武装的执行部小队,这次任务为了万无一失,执行部出动了拥有‘君焰’的楚子航。 然而谁也想不到,东边的密歇根湖,有一只次代种竟然蛰伏在这里。 它竟然悄无声息地来到港口,对船只发动攻击。 曼夫教授拼死让楚子航把箱子带了出去,他自己则动用言灵断后,最终被死侍撕咬分尸。 “就当装备部的人提议用小型核弹抹掉次代种时,你出现了。” 昂热忽然的发言,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诺玛的全息投影还在继续播放。 曼夫教授死后,次代种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将半个港口连同绝密物品一起吞下。 楚子航浑身浴血地颂唱言灵的龙文,准备发动君焰,他打算把自己变成一颗炸弹,死也要崩掉这个次代种的牙齿。 千钧一发之际,要送回冰窖的那个箱子被人从里面踹开,他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对方颂唱的龙文停下了。 从箱子里面出来的年轻人挥挥手,凭空出现巨大的树枝,刺进了次代种庞大的身躯,疼痛逼停了它的攻击。 血染红了港口。 次代种愤怒了,它张着血盆大口,仰天长啸,发动了言灵。 它是海洋与水之王的后裔,平静的芝加哥夜晚开始下起暴雨,每一滴雨点中都包含着它的愤怒与力量。 不止如此,整个密歇根湖,乃至太平洋都掀起了滔天巨浪,整个北美颁布了气象局的红色警戒。 在滔天巨浪的摇曳中,人类文明是如此弱小,让人想起了圣经中的大洪水。 有大洪水,就有诺亚方舟。 那个年轻人就是诺亚方舟。 他打了一个响指,雨水停了下来,滔天巨浪回退,水面重新恢复平静。 又是一个响指,无尽的枝干从虚空中蔓延出来,死死缠上次代种庞大的身躯,令它动弹不得。 最后木如雨下,次代种被贯穿至死,尸体碎成了无数小块。 年轻人最后来到曼夫教授的身边,拿走了他的手机与钱包,最后消失。 影像播放完毕。 屋内的光线仍是昏暗的,昂热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中闪着异样的光芒,不知何时,他把藏在袖口中的折刀拿了出来。 “我活了一百三十岁,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如此迅速地屠杀次代种,你是谁?” 问出这个问题后。 卡塞尔学院钟楼中的灯火被守夜人吹灭。 言灵·戒律被解除了。 不怪昂热如此慎重地对待。 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多年前的‘夏之哀悼’事件,也是神秘的货物,最终导致初代狮心会成员除他之外全灭。 不过这次有所不同,秘党不是覆灭的一方,而是获救的一方。 所以他并没有一开始下达歼灭命令。 “昂热校长。” 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陆离竟然笑了。 “我对秘党没有恶意,我要是龙类,那一晚就不会帮你们了。” “我知道。”昂热沉声说,“但我不能放任一个来路不明的危险人物,在混血种社会中逍遥自在。” 陆离抬头想了想,“那好,我就告诉你们我的身份吧。” “在北欧神话中,奥丁曾经把自己吊在树上,并用长枪昆古尼尔刺伤自己,因而发现了卢恩文字。” 昂热点点头。 北欧神话其实是一部龙族的历史,针对这部神话的解密,已经开展了上千年。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峰一皱: “你是奥丁?” 陆离摇摇头,“奥丁是龙王,我可不是他。” 接着,他一字一顿,说出令昂热大吃一惊的话来: “我是那棵树。” 第二章 世界树的化身 奥丁是龙王?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世界树? 两件事令见多识广的昂热也淡定不得了,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准确的来说,我是世界树的化身。” 陆离缓缓解释道。 他并没有说假话,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的身体是世界树的枝干。才苏醒没多久,就碰上了这样一件事。 “那你来到卡塞尔学院是为了什么?你不是混血种,根本没有血之哀。”昂热又问。 陆离此时有些窘迫,他竖起三根手指: “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我虽然不是混血种,但我有自己的意识。无论是什么生物,都怕孤独。龙王同样如此,不然王座之上不会是双生子。” 第一点得到了昂热的认可。 “第二,我没有钱。” 陆离窝在椅子里垂头丧气的: “我变成了一个人,总要有花销,但我没有钱,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做,卡塞尔学院对我来说专业对口。” 有那么一瞬间,昂热以为自己不是屠龙学校的校长,对面坐着的也不是传说中的世界树,两人只是普通的面试官与求职者。 这个说法,他也认可。 “第三,我与龙族有仇。” 说起对龙族的仇恨,整个混血种社会中无人出其右,昂热立刻来了兴趣。 “你与龙族有什么仇恨?” “黑王尼德霍格不断蚕食世界树的树根,而奥丁把自己挂在我的身上说是‘骑马’,他们两个伤害、羞辱我,这是不共戴天之仇!” 陆离的声音响彻云霄。 这两件事在北欧神话中均有体现: 世界树的枝干构成了整个世界,它的名字叫‘尤克特拉希尔’。‘尤克’是表示令人害怕之意,也是奥丁的另一个名字。 ‘特拉希尔’是指马,组合起来就是‘奥丁的马’。 其由来是奥丁把自己吊在世界树上,并用长枪昆古尼尔刺伤自己,因此发现了卢恩文字。奥丁将此举称作骑马,世界树因此得名。 尼德霍格则一直啃食世界树的树根,当他咬断这株树,诸神黄昏就会降临。 “这算不上很大的仇恨吧?” 昂热试探性地问,毕竟他是混血种,无法理解异类生物的情感。 “这还不算?” 陆离急了,“如果我只是一株没有意识的树,这倒算不了什么,可我现在是人唉!” 他激动地挥舞双臂,“校长你想,要是有人砍掉你的手臂做武器,挂在你的身上说是骑马,你会怎么样?” 这种羞辱任何生物都忍受不了。 昂热极其配合的沉声道:“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等等…… 一辈子的青春奉献在屠龙事业的校长忽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北欧神话中记载,尼德霍格一直啃食世界树的根部,换成人类的角度来说,他岂不是一直在啃陆离的…… 被昂热奇怪目光盯着的陆离捂住裆部,恼怒地说道: “那是我的腿!昂热校长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自诩为英伦绅士的昂热老脸一红,打着哈哈: “没什么,可能是被我那个满脑子都是女人的损友带歪了,误会……” 与此同时,钟楼内的守夜人打了一个喷嚏。 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喃喃自语: “奇怪了,是谁骂我?” 昂热并不知道他的老友背后腹诽自己,他盯着陆离,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你是怎么找到卡塞尔学院来的?况且,你的思维根本不像是高等生物的化身,更像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卡塞尔学院招聘,自然是面对一些高校的混血种,理论上来说,陆离是不可能得到这个消息的。 还有就是,陌生的种族接触人类社会,总要有学习过程。 眼前这个“人”,就像生而为人一样。 对于昂热的提问,陆离早有准备,他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才来面试的。 “我要从公文包里拿点东西出来。” 即使陆离事先提醒过,昂热还是瞬间释放了自己的言灵·时间零,整个校长室的时间流速变慢了。 受到影响的有松鼠的叫声,骨瓷茶壶中冒着白色蒸汽,就是没有陆离。 昂热的脸色就像正义联盟中闪电侠展开神速力却发现超人能跟上他的节奏那样。 “言灵对我无效的啦。” 陆离没有掏出武器,只是掏出一部手机和一个玻璃瓶。 昂热悻悻然地收回了‘时间零’的领域。 他认出这部手机是曼夫教授的。 而玻璃瓶中绿色的液体隐约能看到人形在漂浮,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的能力,听我说完,校长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要来面试了。” 陆离首先把曼夫教授的手机推了过去。 “我是通过这部手机得到卡塞尔学院招聘的信息,它是特制的,可以接受混血种社会的消息。” 接着是那个玻璃瓶。 “里面装着的是曼夫教授的‘精神’,你可以理解为灵魂。” 陆离不动声色地说出足以震惊整个混血种社会的东西。 “曼夫教授死后,我提炼了他的精神,通过他的记忆,我明白现在的情况。至于你说我像人类,是因为我最近一直在学习。” 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的为他穿越成世界树,拥有提炼死人灵魂的能力。假的为他是通过学习获得人类准则的,这样才能巧妙的解释穿越。 “你是说,这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曼夫的灵魂?” 昂热攥着玻璃瓶的骨节发白。 “校长你轻点,要是容器坏了,曼夫教授可是真的死了。”陆离解释道,“我记得副校长是炼金大师,你可以让他确认。” “曼夫还有复活的希望?” 昂热此时完全放弃了英伦绅士的风度,死死拉着陆离的手不松开。 “只要把曼夫教授的精神放在一具空壳中,他当然可以复活。” 陆离掰开了他的手,耸耸肩,“事实上,我可以提炼出许多死物的精神,比如你的折刀。” 昂热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折刀要是会说话,那个场面…… “不,还是算了。”他连连摇头。 陆离接着抛售自己最大的筹码: “昂热校长,不仅如此,我还精通所有的龙文,远古时期龙族的历史我一清二楚,这个能力,当卡塞尔学院的老师绰绰有余吧?” 昂热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对陆离作出评价: 神级炼金师、行走的教科书、可能比自己更强的屠龙者…… 这样的人,绝对有资格成为卡塞尔学院的老师。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免疫‘时间零’的?” “言灵是拥有龙族血脉的人通过龙文对自然规则下达命令,我通晓所有龙文,自然能与自然规则沟通。你对时间下达了命令,我则是请求它不要在我这里生效。” “我是世界树的化身,对规则比你们熟悉一点,所以你的言灵不能影响我。那天与次代种交手,同理。” 昂热似乎想到了什么,“那你岂不是……” “不。”陆离摇头。 “我没有龙族血脉,所以不能释放言灵。如果敌人是初代种,他下达的命令对规则具有强制性,我不能取消和免疫。” 昂热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然眼前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那么,请问我的面试通过了吗?” 昂热盯着陆离看了许久,最后轻轻拍了拍手,屋内的光线恢复如初,运行的炼金矩阵关闭。 校长办公室重新变成了一个风景优美的舒适之地。 他伸出手,“欢迎你加入卡塞尔学院,陆离老师。” “谢谢,昂热校长,我会珍惜这份工作的。” 两只手握在一起。 “芬格尔!”校长对门外喊了一声,“带着陆离老师在学院里逛逛!” 第三章 被白嫖的芬格尔 两个人离开了校长室。 没走多远,芬格尔小声问道: “我刚才听校长称呼您为‘陆离老师’,您成功入职了?” “应该是吧。”陆离回答。 芬格尔一听,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眼睛中闪出的光芒如烛火般明亮,看起来就像一个旧社会地主身边的狗腿子。 不断的嘘寒问暖: “陆老师你渴不渴啊?想喝点什么?” “陆老师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陆离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懵,“芬格尔同学,你们卡塞尔学院的同学都这么……热情好客?” “不是!” 芬格尔大手一挥,“只有像您这样的天才,才有这种待遇!” 天才? 陆离心说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您看,来参加面试的教授都是七八十岁,闻名世界的学者。那个是哈佛的博导,那个是牛津的终身教授,那个是剑桥院的院长……” 芬格尔指着恰好经过的面试人群,对于这些人的荣誉烂熟于心,张口就来。 “而您,不过二十岁,却成为了卡塞尔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老师。显然是对龙族通史这门学科有着独特的见解,不是天才是什么?” 别说还真是。 陆离摸了摸自己那张稚嫩的脸,恐怕那些教授的孙子们,都比自己年长个二十岁。 “遥想历史中的那些科学家,牛顿、法拉第、玻尔、爱因斯坦……谁不是年少有成?” 芬格尔一番话要把陆离吹到天上了。 “你对我这么热情,只是凭借‘天才’这个名号吗?”陆离笑着反问。 “是的。”芬格尔斩钉截铁的回答。 “真的?” 陆离盯着芬格尔,又问了一遍,以这个家伙的性格,怎么可能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芬格尔这次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有一种做坏事被抓了现行的心虚,根本不敢直视这位老师清澈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好吧,我承认还有别的因素。” “是什么呢?”陆离问。 芬格尔忽然换上了一副哭丧嘴脸,一把抓住陆离的双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恳求。 “陆老师,你一定要救我啊!我要是期末还没有考好,就要整整留级四年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陆离没有搞清楚他的逻辑。 “龙族通史这门课是必修的,您也知道,历史中的重大事件几乎都与混血种有关系,他们在正常的历史中有自己的身份与名字,在龙族的历史中又有另一套。上千个名字与事件,我背不下来啊!” 陆离被他逗笑了,感情芬格尔是找他走后门来了? “芬格尔,这个要求恕我无法答应。如果你有不会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被拒绝的芬格尔有些气馁,他低着头,从兜里掏出手机,飞速打字。 按键声噼里啪啦的。 芬格尔的举动引起了陆离的注意,路明非要五个月后才会入学,他这是和谁互诉衷肠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陆离看了一眼芬格尔的手机屏幕。 这一看,险些没把他气死。 芬格尔这厮……正在开盘! 准确的说,是在守夜人讨论区开设他能否入职的盘口。 “惊爆新闻,史上最年轻的面试者陆离前来应聘龙族通史科目的老师,他能否通过?” 这是帖子的标题。 “嗨,不如开盘口好了,有谁赌陆离能通过面试的?” 带着管理员标志的芬格尔开通了投票区的主题。 帖子内,还细心地附带了他偷拍的照片。 那是一张亚裔的面孔,棱角分明,五官立体,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只是……面孔年轻的过分,比一些学生还要稚嫩。 评论区的留言飞速刷新。 “好帅,好想用这张照片做屏保!”这是某个犯花痴病的学妹留言。 “这么年轻,芬格尔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互联网上全无此人的记录,他以前生活在深山老林里?” 很快这个帖子被顶上了守夜人讨论区的今日最火。 “我认为他是混血种未来的引路人,我赌他能过,五百块!”芬格尔在“yes”的一次押下筹码。 奇怪?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冷? 芬格尔感觉到了凉意,他抬头,正好看见陆离皮笑肉不笑的脸。 “芬格尔同学,你在干什么啊?” 芬格尔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连忙把手机往身后藏, “没……没什么……” 陆离不由分说,直接把他的手机抢了过来,以芬格尔的力气,竟然支撑半秒都做不到。 “拿我开盘?”陆离示威似地晃了晃屏幕。 “这个……这个……” 芬格尔有些窘迫,“玩玩而已,您要是不愿意,我取消就是……” 陆离看着守夜人讨论区的那个投票贴。 “n”和“yes”两侧的赌注少得可怜,加起来都没超过三千美金,参与者寥寥无几。而赌陆离能通过的,只有芬格尔的五百美金。 “你这个盘口是怎么开的?我不是已经入职了吗?” 出人意料的,陆离没有生气,反而把手机还给了芬格尔,并向他提问。 “是这样的,虽然陆老师您已经得到昂热校长的同意,可正式的任命还没有下达,中间会有一个时间差,正好是赚钱的好机会!” 陆离明白了,这是利用信息不对等来赚钱,芬格尔的鬼点子真多啊! 不过……好像还真是一条赚钱的路子? “芬格尔,我现在没有账号,你帮我投注一千美金,能通过。” “好说,好说……”心虚的芬格尔连忙在手机上操作。 片刻后他抬头,挤出一个后知后觉的勉强笑容,作出捻手的动作, “陆离老师,投注的资金,您看……” “我现在没有钱,等下个月发工资,或者用赢来的钱再还给你。” 芬格尔惊呆了。 他在卡塞尔学院待了近八年,从来都是白嫖别人的东西,今天,竟然被人白嫖了? 芬格尔哭丧着一张脸,“参与的人一定要多一点啊!” 新投入的一千美金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风浪。 参与人数还是寥寥无几。 毕竟前些天负责龙族通史科目的曼夫教授在执行任务中死亡,他是个很好的老师,如果接任的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学生们都觉得荒谬。 何况这个年轻的面试者在互联网上全无资料,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谁会相信这样一个人? 所以“yes”一侧的赌注,只有孤零零的一千五百美金。 不过很快,这个僵局就被打破了。 “我赌3000块,陆离能通过面试。”这个i的名字是‘村雨’。 村雨是楚子航的i,作为狮心会会长,他的名字在卡塞尔学院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参与盘口? 守夜人讨论区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然而别人不知道,沉默的狮心会会长,也参与了曼夫教授执行的任务,他不过是为了还人情而已。 “我靠!”芬格尔爆了粗口,“楚子航也参加了?” 令他惊讶的还在后面。 或者说,楚子航出手了,那个人也会出手。在路明非入学之前,他们两人从未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 “我赌3万块,陆离不会通过面试。”发言的i是‘狄克推多’。 恺撒·加图索! 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 两大社团的学生领袖全部出手,冰冷到死寂的守夜人讨论区重新热络起来,狮心会与学生会的小弟纷纷下注,给自家老大加油助威。 “我去,这个盘口超过了二十万!” 芬格尔惊呼,“现在的赔率是1比13!” 其中不能通过的资金,大多来自学生会成员。 陆离脸上的笑容变得璀璨起来,明知故问: “芬格尔同学,我想问一件事,龙族通史这门科目是不是必修的课程?” 明明是璀璨的笑容,可芬格尔却没由来的哆嗦: “是……是啊……” 陆离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老师我啊,不是个小气的人。” 第四章 钟楼 芬格尔领着陆离在卡塞尔学院闲逛的时间,昂热来到了钟楼。 他手里拿着曼夫教授的手机与玻璃瓶,准备进入守夜人的地盘。 “嗨,昂热!” 老友弗拉梅尔拎着半瓶白兰地,在钟楼下的阁楼中探出半个身子。 这位曾经帅气的西部牛仔,如今就跟着酗酒的颓废大叔似的,红着脸敞着领口,不知道喝了多少。 “二货!” 昂热看着来往学生异样的目光,忍不住骂道。 虽然满脸嫌弃,可昂热还是缓步踏上楼梯,这里比他的校长室还要舒适,有一种游子归乡的感觉。 阁楼内乱糟糟的。 玻璃窗的架子前码满了西部片的影碟,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播放着令人脸红心跳的1八禁电影,女人哼哼呀呀的声音让人无法判断她是舒服还是难受。 空着的玻璃酒瓶与封面是泳装美女的杂志随地乱撇,连个站稳脚的地方都没有。 好像有一百个芬格尔来这间屋子开通宵pary一样。 “你这地方……” 昂热占据最舒服也是最干净的沙发后,无力吐槽。 “我这地方怎么了?” 副校长哼哼唧唧地拍了拍敞开的肚皮,灌下一大口酒。 “别看那些无聊的动作片了。” 昂热用遥控器关掉了影片,“诺玛,把刚才的录像播放出来。”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副校长与校长重温了面试的录像,看完“影片”后谁也没有说话,阁楼里死一样的沉寂。 “这不可能!”守夜人忽然暴跳如雷。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我给你带来了这个。”昂热小心翼翼地把瓶子递了过去。 守夜人接过玻璃瓶,打开,先是轻轻闻了一下,瞬间他的表情就不对了。 旋即他开始在满地的垃圾中开始寻找,不要的东西四处乱扔,甚至把一条女式丝袜扔到了昂热身上。 昂热此时正在倒酒,要不是有极好的素养,他都想把酒瓶子在自己好友的脑袋上砸碎。 “哈哈哈哈!果然没丢!” 终于,他在角落里找出一只破旧的箱子,上面盖着厚厚的灰尘。 打开,腐朽的味道让本就是臭气熏天的阁楼里更加难闻了。 “那是什么?” 昂热看见守夜人也拿出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是灰色的粉尘。 “我老师的骨灰。”弗拉梅尔头也不抬。 昂热差点把刚刚咽下的酒喷出去,即使忍住了,还是止不住地咳嗽: “你留着那玩意干什么?弗拉梅尔家的传统?” 守夜人没有回答,而是拿着两个瓶子不断地比对,最后他长叹一口气,重新窝在沙发里,整个人垂头丧气的。 “那小子没有骗人。” “什么意思?” 他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威士忌,最后一饮而尽,才回答昂热的问题: “历代的弗拉梅尔都是炼金大师,我老师更是其中的翘楚。在他死前,他说要把自己的精神提炼出来。” 说完他摇了摇瓶子,深灰色的粉尘挂在了内壁上。 “出了点差错,他把自己火化了,但阴差阳错的,也成功了。” “你说这个瓶子里是上一任弗拉梅尔导师的灵魂?”昂热惊呆了。 他今天惊讶的次数,快比近百年的时间加起来都要多了。 “是不完美的,无法复活。” 守夜人还是叹气,“水是生命之源,只有液态的精神,才能称得上灵魂。” “也就是说,曼夫真有复活的可能?”昂热询问道。 守夜人点点头,“是的,只要有一具合适的躯体。”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看来,来卡塞尔学院任职的,真是神明一般的生物啊……” 昂热沉吟半天:“可他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正在为工作发愁的年轻人。” “谁知道呢?世界树会有化身?以前说破天我也不信,就跟死人之国(尼伯龙根)一样,那都是传说中的存在。”他咕咚咕咚又喝一杯。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颓废?”昂热狐疑地问。 以前的弗拉梅尔也很颓废,他的八块腹肌变成了啤酒肚,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就像懒蛇一样。 可今天不一样,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就像学习质能方程的人遇上了爱因斯坦,那是一座迈不过的大山。 “我能不颓废吗?” 守夜人的双眼因为醉意迷蒙了,“我曾经是这个世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士,秘党为了拉拢我,对我百般纵容。可现在……” “你们遇见了更好的,比我年轻,比我有活力,我的炼金术比不上他的皮毛。” 说到这里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身姿重新当年的矫健: “秘党都是喜新厌旧的人,不会把我优化掉吧……” 昂热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老友。 就这?他还以为有什么隐情,原来是这么世俗的理由。 好吧,伟大的弗拉梅尔导师就是这样一个世俗的人。 “你想多了,我们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而开除你这个身家清白的人呢?”昂热走过去,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 “真的!” 守夜人一把攥住昂热的手,深情脉脉的眼神不去拍断背山都可惜了。 “放手,你哪来的这么大劲儿?”昂热被攥得生痛,“不过你去跟他学习炼金术,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弗拉梅尔导师立刻松开了昂热的手。 “学习,学个屁!” 说到这,他捋了捋自己半个月没洗的头,“我说,对于精神的强大操控,你就没有怀疑过他是白王吗?” 提到“白王”两个字,昂热也变得正经起来,不再是玩笑的口吻: “我的办公室里一直播放着言灵·皇帝与残缺的言灵·神谕两种音乐,他都没有反应,这说明他不是龙族血裔。” “好吧,看来我们真的用一个月两万美金的薪酬与老师的头衔,招聘来了一位传说级大神。” 守夜人哼哼唧唧的,“校董那里你怎么交代?他们可不会允许一个‘透明’的人,前来卡塞尔学院就职。” “这个就需要你的好学生了。”昂热笑着说道。 “芬格尔?他能干什么?” 副校长不愧与他的学生一脉相承,他不知道从哪摸出花生米,一个一个抛在嘴中,同时瞪大眼睛看着昂热。 “芬格尔是计算机天才,可以让他伪造出陆离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录,变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那他的血统与言灵怎么办?他不是混血种。”守夜人又问。 “他能读懂所有龙文,3e考试的通过非常简单,血统评级可以是‘s’,言灵的话……戒律你看怎么样?” 守夜人塞了一大把花生在嘴里,声音呜咽不清: “好想法,可这样一个s级出现,校董会一定会过问的。” “对于他们的过问,我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昂热笑笑,“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s’级,是我的人!” 守夜人鼓起掌来,“老伙计,你这是要跟校董争权,开启政治斗争吗?我支持你!” 昂热看着这个做事风格向来不靠谱的家伙,叹息道: “都说了,是给他们一种假象。反正卡塞尔学院,我说了算!” “校长大人威武!”守夜人充当了捧哏的角色。 两人遥遥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昂热放下酒杯,“希望这位‘陆离老师’,能在这一段时间内,学会‘人’的情感。” “是啊,任何生物来到世界上,都是一个孩子,希望他的学习顺利。” 守夜人附和后又开了个玩笑:“对你来说,仇恨龙族的都是好人。” “等等!” “怎么了?”看着精神忽然紧绷起来的昂热,弗拉梅尔差点跳起来。 “有一句古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刚才说‘任何生物来到世上都是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现在学习的对象是……” 两人异口同声:“芬格尔!” 完了。 卡塞尔学院正副两位校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没救了。 第五章 入职前的准备 午饭时间到了。 芬格尔领着陆离在餐厅弧形的穹顶下坐好。 五个月后才是新生入学的时间,所以墙壁两侧的花岗岩并没有挂着欢迎新生入学的拉丁文条幅,有些空荡荡的。 “不是新生入学,怎么还吃这套菜啊?” 芬格尔接过侍者传来的午餐,叹了一口气。 ——烤猪肘、土豆泥和酸菜,标准的德式菜系。 “这是免费窗口,芬格尔你想点餐,为什么不去自选窗口?”侍者翻了一个白眼。 卡塞尔学院的餐厅可选的菜系囊括全球,就是仰望星空,你只要付钱,厨师也能做出来,不过价钱嘛…… 而免费窗口只提供传统的德式菜系,虽然来卡塞尔学院就读的非富即贵,但也有贫民窟出身的,免费窗口就是为他们开设的。 “老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吃啊?” 虽然陆离的正式任命没有下来,可芬格尔还是改口了。 不同于芬格尔的生无可恋,陆离看着这套菜倒是兴致勃勃的: “因为我以前没吃过德式菜,想尝一尝。” “其实德式菜还有其它的……” 陆离用刀叉切开表皮金黄的猪肘,“可其它窗口要排队,再者说,能免费,我为什么要花钱?” 好吧,芬格尔无言以对了。 “芬格尔,难道是来这里吃饭,让你觉得难堪了?”陆离问。 芬格尔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都读了七、八年大学,哪有什么尊严?如果有,我早拿它去换钱了……” “主要是现在有钱了,我就想把落下的营养补回来……” “可我的正式任命还没有下发文件,盘口还不能结算吧?” 芬格尔一怔,他兴奋过头了,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我们挣了多少钱?”陆离放下刀叉,后知后觉地问。 芬格尔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他嘴上嫌弃,但也没有耽误进食。 只是他一时半会儿没找到餐巾,只好用校服袖子擦了擦嘴,又在裤子的两侧把手蹭了蹭,掏出手机。 “我们封盘的赔率是1比33!” “怎么这么多?” 芬格尔解释道:“楚子航与恺撒下场后,狮心会与学生会开始角力,在封盘前,一个追求恺撒的傻妞一掷千金,扔了三十万美金。” “三十万美金?她家开矿的?” 芬格尔摇摇头,“据说是沙迦酋长的私生女,她家挖石油,可比开矿挣钱。”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恺撒是有女朋友的。” 芬格尔忽然换上了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嬉皮笑脸地说道: “沙迦属于阿联酋,他们那里一夫多妻制合法。” “这位酋长的女儿想争正宫的位置?” “不,她想给恺撒做小,人家还不同意。” 陆离尤为不解,“那她为什么还花这么多钱?给瞎子抛媚眼?” “老师这你就不懂了。”芬格尔凑了过去,“你们国家有句古话,叫‘千金难买爷高兴’,她追恺撒是她的事情,她花了钱支持心上人,她自己开心了就好。”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句古话…… 不过,陆离也对卡塞尔学院学生的财力与行事风格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 “对了,老师你的信用卡是多少,到时候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三万三千美金放在他这里可不保险,芬格尔可是知道自己欠了新闻部小弟多少钱的。 “我没有信用卡。” “那银行卡呢?” “也没有。” 准的来说,陆离连身份证都没有。 芬格尔无语了,这人听起来怎么像个黑户啊?卡塞尔学院的政审是怎么做的? “老师,那这笔钱……” “先寄存在你这里,我相信校长会安排好一切的。” 话音刚落,芬格尔的手机就收到了诺玛的短信: “芬格尔同学,请你于午饭后,带领陆离老师抵达校长办公室,有一项新的任务交给你。下午的课程,校长已经代替你向各科教授请假。” “好耶!不用听古德里安导师的唠叨了!” 芬格尔振臂欢呼。 可马上他就高兴不起来了,“任务……不会是要我屠龙吧?” …… 午饭时间很快过去。 芬格尔刚把陆离送到校长室门口,就被不知道埋伏在哪里、拎着酒瓶子的副校长拽走了。 陆离想了想,抬手敲门。 “请进。”昂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他一进屋,还不等落座,就听见了校长的亲切问候: “陆离老师,芬格尔没教你一些奇怪的东西吧?” 陆离怔了一下,旋即笑着回应道: “芬格尔同学很好,校长你放心,我的思维模式已经是成年人了,不会被一些不良风气带歪的。” 这番话把昂热精心准备的说辞憋在了心里。 “那就好……那就好……” 短暂的瞬间有些尴尬,可昂热活了一百多岁,什么风浪没见过?很快他就倒茶缓解了略微沉闷的氛围: “陆离老师,你的身份特殊,入职过程有些麻烦。所以,我们要统一说辞。” 陆离接过茶杯,他捧着加了奶的红茶,看向桌面。 昂热推过来一张薄薄的纸,那是准备好的身世背景。 “串供?”陆离笑着问。 “对,就是串供,不然校董会那边……” 陆离点点头,“我明白。” 他仔细阅读了伪造的档案,几乎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以昂热的手腕来看,也不会留下一些破绽。 最后,他把目光停在履历上。 “这里说我破译了部分冰海残卷,才被破格招入卡塞尔学院,我想,校长是要我把这份典籍翻译出来。” 昂热点点头,“你的人设是对龙文敏感,但你入职,需要一份功绩。我想,对于历史老师来说,没什么是比解读出龙族历史更有说服力的了。” “那校长记得把冰海残卷送到我的寝室。” 这是一场交易,陆离翻译出龙族历史,昂热替他伪造身份入职。 “另外,我还想问问曼夫教授复活的事宜。” “副校长不会吗?”这是理所当然的语气,一点嘲讽的意思都没有。 昂热干咳一声,替自己的老友解释: “副校长……他虽然是炼金术士,但复活这种高难度的炼金术,他没有施展过。” “很简单,把那瓶液体倒在合适的躯干上,曼夫教授就复活了。但载体是什么,他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复活。” 生怕昂热不明白,陆离耐心地解释: “假如说,你把它倒在死猪的身上,曼夫教授就会以一头活猪的身份复活。” “就这么简单?不用颂唱奇怪的咒语和珍贵的炼金材料?” 陆离一脸无奈,“校长,那瓶液体是用世界树的粉末炼制的,就是最珍贵的炼金材料,为此我消耗了不少呢。” “有什么限制吗?” 陆离喝尽了杯中的红茶,“有,我的本体是一截枝干,并不是完整的世界树。所以当秘党找到其余枝干时,我希望能给我。” “当然我也不是白要,你们想知道的龙族历史,或者屠龙,又或者想要复活谁,我都可以帮忙。” “成交。” 交易达成,昂热又问:“陆离老师,你有多强?” “反正杀次代种没问题,初代种没打过,不知道。” 昂热点点头,他伸出手,“陆离老师,你的证件、服装等一些生活用品,晚上都会送到你的寝室。” “祝你在卡塞尔学院的生活愉快。” 陆离握住了他的手。 第六章 冰海残卷 晚上,工作了一整个下午的芬格尔走进宿舍。 “累死我了……” 他嘴里叼着半块炸鸡,双手分别拎着一共不到十美元的劣质红酒。 此时,迎面走来了一位穿着黑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拖着小车,上面是沉重的呼吸设备。 “施耐德教授?”芬格尔试探性地问。 见鬼,执行部的部长深更半夜跑到男生宿舍干什么? 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部长冯·施耐德只是淡淡地看了芬格尔一眼,稍稍点头,回应了他的问候。 被施耐德那双铁灰色眼睛以及脖子上暗红色疮疤吓得不清的芬格尔一路小跑回去寝室,开门,彻底惊呆了。 嘴里嚼着的半块炸鸡也掉在了地上。 “我没走错吧?这是一区303啊?” 脏乱的303彻底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各种垃圾被有序的分类,他乱丢的袜子与内裤都被丢在了衣娄里,能刮出三两油的桌面被擦拭得足以反光,有一种水晶的质感。 最令人惊讶的,他的宿舍里多了一张床,陆离正在床上躺着。 “呦,芬格尔你回来了?” 芬格尔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陆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昂热校长说暂时没有多余的教职工宿舍,就让我在你这里对付一段时间。” “屋子是您打扫的?” “是,也不是。” 陆离给了一个芬格尔听不懂的回答。 此时他手里拿着一根由青铜制成的卷轴,上面刻着花纹一样的文字,芬格尔仅仅是看了一眼,恍惚间看到有巨龙对他咆哮。 “陆……陆老师,这是什么东西?” “冰海残卷。” “冰海残卷?”芬格尔跳了起来。 冰海残卷是一本记录龙族历史的青铜书,平日存在放在博物馆古籍区,这些铜书都是用抽干空气的透明密封夹保存,尚未被完全破解。 “这不是教授级别的人才能借阅的绝密文档吗?您该不会是偷出来的吧?” 芬格尔慢慢向门口退去,如果对方说是,他绝对第一时间逃走。 “怎么可能?”陆离甩了他一个白眼,“施耐德教授送来的。” 芬格尔这才知道执行部部长深夜大驾光临的原因。 “可这种绝密文件是不可能离开图书馆的啊?” “我要解密冰海残卷当然不能在图书馆了,那里人多眼杂,所以昂热校长特赦,允许我在寝室进行解密工作。” “您能读懂冰海残卷?” 陆离一脸疑惑,“副校长没有跟你说吗?我精通龙文,可以提炼死物的精神。” “听起来您好像还是一个强大的炼金术士?” 芬格尔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呆滞来形容了。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自己的床,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干扰冰海残卷的解密。这是为混血种解开龙族过往的历史时刻,哪怕是芬格尔,也不愿意当历史的罪人。 “你不用那么拘谨,平常就好。”陆离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那我可就喝了?” “你喝吧。” 芬格尔经过再三确认,才相信自己的存在不会干扰到冰海残卷的解密工作,他拿出酒,“吨吨吨”地喝起来。 没喝几口,他就怀疑自己喝多了。 因为陆离躺在床上,拿出了一支笔,喃喃自语道:“你是个合格的笔了,要学会自己写字。” 接着他又对手中的铜书说道:“你是个合格的冰海残卷,要学会自己把故事说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冰海残卷漂浮在半空,它下面的钢笔自动书写起来。 而陆离呢,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正在阅读卡塞尔入校须知手册。 “我一定是喝多了,陆老师又不是从哈利波特的片场过来客串的……” 芬格尔喃喃自语道。 他又灌了几口酒,眼睛仍是盯着斜上方。 不同编号的铜书依次升空,而那个笔记本,在自动书写的钢笔写满后,竟然自己翻页了! “这酒里是不是有致幻成分的原材料?” 芬格尔仍是不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他仔细看了配料表好几遍。 这不科学!也不龙族! 这是魔法!是哈利波特! 这个在芬格尔看起来极其诡异的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所有的笔与铜卷都失去了活力,掉在雪白的床单上。 “解读完了,累死我了!”陆离伸了个懒腰。 芬格尔已经把两瓶酒喝光了,他用幽怨的目光看着陆离,心说躺着也算累的话,那确实挺累的。 “那个……陆老师,你不会把我灭口吧?” “灭口?”陆离转过头看了一眼下面,“为什么要把你灭口?” 芬格尔指着曾经自己动起来的钢笔,“您看起来是从哈利波特的世界穿越过来的,让我知道真的好吗?” “什么哈利波特?”陆离晃了晃钢笔,“这是炼金术,我赋予了他们精神。屋里的垃圾,都是它们自己归类的。” 芬格尔一脸不相信。 “那我让你见识一下。”陆离对着芬格尔床头的酒瓶说道: “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酒瓶了,对你的主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吧。” 说完,芬格尔就看见自己的酒瓶颤颤巍巍地飞起来,瓶口发出了声音: “你有口臭,下次喝酒前能不能刷牙?” uang! 酒瓶翻转,对着芬格尔的头敲了下去。 “鬼啊!”芬格尔从床上跳起来,被吓得醒酒了。 他根本没空去揉脑袋上的包,而是抱着被子的一角缩在墙角,魁梧的身躯挤成一团,看起来颇有喜感。 陆离挥挥手驱散了酒瓶中的‘精神’,“这下你相信了吧。” “您真的不是龙王嘛?” 回过神来的芬格尔挠着隐藏在自己鸡窝头下的大包,“精神能力我记得是白王特有的。” “你还知道白王呢?” 陆离先是笑,然后解释道:“白王是一头母龙,她就算有化身,也是女性。” “白王是母的?”芬格尔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对啊,冰海残卷里写了,黑王创造白王,就是为了自己有一个伴侣。只不过后来夫妻感情不合,就打起来了。” “喔喔喔喔……”芬格尔发出了公鸡打鸣的声音。 这太不可思议了,陆离的叙述要是真的,这无疑是颠覆混血种世界观的课题——龙类也会有人的情感? 他要是拿着个发表论文,名字一定会写入混血种的历史! “你想看冰海残卷的解读版?”陆离读懂了芬格尔脸上的神色。 他摇了摇自己的笔记本,“你要是想看,我现在就扔给你。” “别了,这东西我的血统级别可没资格看。”芬格尔摇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还是老实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农奴吧。” 陆离也没强求。 毕竟芬格尔的女友是ea,在卡塞尔学院,他没有不知道的事情。 “那我就给施耐德教授发短信,让他把东西都取走了。” 芬格尔从未像现在这样期待,看到施耐德那张恐怖的脸,“快联系施耐德教授吧,这东西放在寝室,我都睡不好觉。” 陆离开始给执行部部长发短信。 过了一会儿,他又给昂热发了一封邮件。 不出三分钟,施耐德就出现在了寝室内。 他拿走了冰海残卷的原版与翻译版,并给陆离送来了聘请书与教师身份卡,这代表着,陆离已经正式入职了。 与此同时,昂热的回信也来了,只有一个简单的单词——k。 第七章 劲爆消息 深夜11点,楚子航正在写邮件。 亲爱的妈妈: 见信好。 这个月我就要期中考试了…… 大约用了十五分钟,被检查完毕的邮件发送到了大洋彼岸的邮箱中,其中的内容包括楚子航的作息,和略微修饰过的课程。 妈妈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和那帮闺蜜疯吧? 楚子航这样想,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准备喝完之后去睡觉了。 “叮……” 忽然,他的手机传来了震动。 发信人是诺玛。 楚子航的睡意顿时消失,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一般情况下,诺玛很少给学生发短信,通常是执行任务的前夕,才会收到学院秘书的提醒。 又有龙类复苏吗? 楚子航抱着这样的念头,点开了短信。 “亲爱的同学们,龙族通史科目的教师应聘已经结束,请各位同学登录官网,认识一下自己的新老师。” 这是一封群发的短信。 卡塞尔学院内所有的学生都收到了这条短信。 这个时间,已经不少人入睡,被诺玛短信吵醒的他们骂骂咧咧的: “又不是龙族入侵,一个老师入职,兴师动众的干什么?” 很快,他们就在官网上看到了新老师的个人信息。 “天哪!学校是疯了吗?” 龙族通史的新老师,正是陆离。 无力吐槽的学生们纷纷登入守夜人讨论区。 楚子航想起了那天独自一人面对次代种的陆离,隐身登入。 他的好友列表里不少人的i都亮着——剑桥折刀、守夜人、格陵兰阴影…… 都是校方的大人物。 而守夜人讨论区内,置顶的帖子是恭喜陆离老师入职,楚子航点击进去,前几楼都是祝贺,每个人都@‘历史老师’这个i。 他无声地笑笑,正打算关闭页面时,又有一条加精、置顶的帖子出现在首页。 上天赐给我们的学者,引领混血种走向未来的老师——陆离 这个帖子的标题十足的芬格尔味,可一众学生们定睛一看,楼主的i不是芬格尔,而是秘党的领袖。 剑桥折刀。 希尔伯特·让·昂热。 “我知道很多人对年轻的陆离老师感到怀疑,他看起来比我们最小的学生还要年轻,凭什么能当龙族通史的老师?我来告诉大家。” 这是一楼。 不得不说,昂热调动情绪的手段一流,要不是这个帖子处于禁言状态,他的第二条发言不知道要到多少楼之后。 “就在今晚,冰海残卷被解读出来了,这部我们从格陵兰冰海带出的龙族纪年表,重见天日了。解读人,就是我们的陆离老师!” 这个消息一出,无数惊讶的声音在宿舍楼内响起。 冰海残卷的重要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是了解远古龙族历史的唯一渠道,也是可证实的重要线索。 它的完全破译,代表着混血种社会对龙族了解的一大步。 “今天上午,很多人都对陆离老师做过背景调查,得出的结论是查无此人。这是因为,陆离老师是重要的人才,我删去了他的档案。”剑桥折刀继续发言。 “现在,是时候公布他的履历了。” 楚子航点开了校长发送的附件,里面是陆离的档案。 姓名:陆离 性别:男 年龄:1八岁 血统评级:保密 言灵:保密 履历:…… 这是一份十分详细的档案。 从陆离出生至今,每一天吃了什么,上几次厕所,都记录在案。 “陆离老师天生对龙文敏感,所以,除了龙族通史外,他还会教大家即将开设的言灵学进阶、龙文与炼金术两门功课。” 没错,这就是陆离邮件的内容。 他觉得凭自己的学识,只教历史有些大材小用了,绝对不是为了多挣课时费才向校长建议的。 言灵学进阶是教混血种如何更好地使用言灵,还可以让自己的血统没有发生变化的情况下,主动让言灵进化或退化。 龙文与炼金术是教混血种认识龙文,并简单教他们一些炼金术,比如点石成金、制作贤者之石…… 言灵与炼金术得到提升,整个混血种的实力都会有质的飞跃。 这个建议,昂热当然同意。 只不过改变学院课程,还是这种火箭似的、里程碑似的课程,他自己不能做主,要上报校董会。 “本周六,我们会开展言灵学进阶的试点课程,目前仅限a级学员报名。效果良好,我们会全体开展。” “有意者,可以向自己的导师邮箱中发送信息。”剑桥折刀说完后下线了。 整个帖子的权限被解除,变得所有人都允许发言。 “支持校长的决议。”格陵兰阴影发言。 “小兔崽子们都好好听课,别给陆离老师找麻烦。”守夜人紧随其后。 接下来的几千楼里,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有,楚子航无心浏览,关闭了页面。 他要给自己的导师施耐德发邮件,申请参加新课程——言灵学进阶。 今夜注定很多人难以入眠了,学生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新老师,老师们则在研究冰海残卷的解读版。 而校长……正在开会。 准确的说,是远程校董会。 卡塞尔学院的校董共有七位,除了从不露面的第七位校董,昂热、伊丽莎白·洛朗、弗罗斯特·加图索等六人共同出现在视频会议室。 拄着拐杖的弗罗斯特率先发言: “昂热,这次你过界了。” “我有什么过界的?”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今晚穿着他的黑西服,上衣口袋里还别了一枝红玫瑰。 “完全解读的冰海残卷我已经发送给各位了,陆离的资料我也给你们看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拿着佛珠年纪与弗罗斯特同样苍老的校董说: “你隐瞒了很多,这位你评级为‘s’言灵是‘戒律’的混血种,他的简历中写着还掌握了炼金术,为什么我们从来不知道?” “这是个前途无量的人才,我认为隐瞒身份是最好的保护。”昂热笑着说,“你们都有家臣、下属,我为什么不能培养一个优秀的混血种?” 这一句充满杀气的反问。 校董们隔着千万里,仅在屏幕上,都能感觉到他的不愉快。 “可以,但我们从龙族遗迹中带出来的ss级物品遗失了,你没有提交相关录像。” 这次发言的是身穿明黄色紧身衣的校董,他的卧室里摆着一辆山地自行车,看起来是真的热爱这项运动。 “任务报告中写得很明白,那件物品我们现在的科技无法扫描出结果,甚至连打开箱子都不能,被次代种吞了,我们也没有办法。” “至于录像,又没有写在行动规章里,自然没有。” 昂热说得是假话。 当然有录像,不过他让诺玛全部删除了,并且删除了诺玛删除录像的信息。唯一的一份,保存在他办公室没有联网的电脑里。 行动细节,在陆离发来面试申请的一刻,他就让富山雅史教员给相关人员进行了洗脑,他们只记得陆离释放了‘戒律’,压制了次代种。 校董们明知昂热有所隐瞒,甚至在说谎,可对他没什么办法。 在没有找到可以接替昂热的人时,他们只能暗怀鬼胎,不可能与他撕破脸皮。 “关于这位陆离老师,别人还有想说的吗?”昂热又问。 “他好年轻,好帅!” 淡金色长发的十六岁少女红了脸,她精致得如同一尊瓷娃娃,是最年轻的校董。 “总之,就算他对龙文敏感,我也不允许他教‘言灵’与‘炼金术’这两门课。”弗罗斯特说,“这是我们对抗龙族的基本和关键,卡塞尔学院内都是精英,不可能把他们的未来,放在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手里!” 伊丽莎白·洛朗反对道: “年轻并不能否定一个人,梅涅克·卡塞尔、路山彦、布伦丹、贾迈勒、甘贝特、夏洛、马耶克……” 她缓缓念出一串光耀秘党历史的名字。 “还有艾萨克·牛顿、阿尔伯特·爱因斯坦、马克斯·普朗克……他们年轻时,谁是默默无闻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年轻人的成就比得上这些人?”弗罗斯特反问。 昂热抢答,“但他解读出了冰海残卷,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真假我会请专业人士辨别的。”弗罗斯特反唇相讥,“你可别被骗了,昂热。” “那么,现在投票吧,陆离开设言灵学进阶、龙文与炼金术两门功课,校董们是否同意?” 计数器缓缓亮起,最后的结果是四比二。 议程通过。 校董们纷纷下线了,昂热看着背景变得花白的显示屏,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第八章 芬格尔的不眠之夜 周五清晨。 芬格尔顶着一双熊猫眼走出寝室。 “老大你没睡好?不对,你竟然起来上课了?”碰巧遇见他的新闻部小弟问。 “什么叫我起来了?我不起来上课我干什么啊?” 被训了一顿的新闻部小弟有些委屈,心说难得见你这么早起来,我才问问嘛。 “那你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芬格尔打着哈欠,腋下夹着教材,“什么叫没睡好?我是一宿没睡!” “我记得你和那位新来的老师一个寝室……”小弟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 芬格尔是什么人他可太清楚了,地震都吵不醒的那种,他会失眠?龙王扮成人类入侵校园都比这个几率大。 难道……新来的老师是个弯的? 他早就听说天才混血种有些变态的嗜好,看来,新闻部部长的节操在昨晚是彻底没有了。 一想到这,小弟惊恐的眼神又变成了同情,一个劲地向芬格尔的屁股看。 “你想什么呢?” 芬格尔对着自己小弟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我没睡好,是因为陆老师昨天晚上在备课。” “备课?备课能弄出多大的动静?” 备课不就是老老实实地写教案吗? “曾经我也是你这么想的。”芬格尔幽幽地说。 他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昨晚在诺玛发送短信之前,也就是执行部部长走后没多久,校工部的人又闯进了寝室。 他们都是曾经服役于海豹突击队的混血种,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深更半夜凶神恶煞地来到寝室,芬格尔还以为是追债的的,吓得他就差跪在地上哀嚎“求放过了”。 校工部的人当然不是来追债的。 虽然芬格尔坑过他们欠了一屁股债,但今天他们是来给陆离送教课书的。 龙族通史全套、混血种生存傻瓜手册、卡塞尔学院行为规范、秘党须知……足足一百多本书! 其中一半是教一个人如何在混血种社会里生存,另一半则是教科书。 当然,这是陆离提议的。 他穿越前就是高中老师,教书育人没什么问题。可来到这个世界,给混血种上课,问题就大了。 他了解龙族远古历史,可近代史、以及古代史一无所知。 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教师,起码要把这些知识体系融会贯通。 不然在讲台上可就丢人了。 于是校工部的人在他的申请下,把所有的相关书籍都送来了。 至于芬格尔没有睡好的原因,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 陆离就算过目不忘,一个晚上也不可能读完一百多本书,他只能采用老办法——赋予这些书籍‘精神’。 “你是个合格的教科书了,要想办法让我记住这些知识。” 陆离对所有书籍说。 然后,芬格尔就看到,所有的书籍凌空飘起,自动翻页,密密麻麻的字符从书中跳出来,钻进了陆离的脑袋里。 没错,是物理意义上的钻进。 芬格尔从未想过这样的学习方式,也没见过这样诡异的一幕,本来他就处于被酒瓶殴打而头痛的状态,这样一来,他的大脑分泌了大量的多巴胺。 所以前半宿,他精神处于极度亢奋,在痛苦中快乐,根本睡不着。 而后半宿……是因为陆离与他的对话。 “芬格尔,明天是我第一次讲课,学生们不会不给我面子吧?” “这有什么难的?”芬格尔躺在床上出谋划策。 “老师你要是担心首次登台冷场,就找一个学生当你的‘托’,提问几次气氛就热络了。” 陆离摩挲着下巴,“好主意,可是我谁也不认识啊……” 他说到一半止住了话锋,期待地看着芬格尔,这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芬格尔本来刚要睡着,看见陆离审视自己的眼神,瞬间精神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连忙拒绝道: “陆老师,我是个学渣,你就饶了我吧。” “可你现在是‘e’级,要是再降,下学期开学你就要到‘f’级了吧?” “对我来说都一样。”芬格尔在床上哼哼着。 “不一样,我听校长说,你曾经也是‘a’级的优秀学员,既然跟我一个寝室,我就不能让你自甘堕落下去了。不然,我这个老师岂不是失职?” 芬格尔哭丧着那张并不算难看的脸: “陆老师,我也想学习,可这个床太软了,我一沾枕头就犯困。明天你提问楚子航吧,他是个好学生。” “楚子航又不是跟你一届的(注),我怎么提问他?” 陆离眼珠一转,“你说在舒适的床上不能学习,不如换个环境试试?” 一声响指过后,芬格尔觉得世界变了。 他有裸睡的习惯,对床特别敏感,能清楚的感觉到,被单上柔软的绒毛变得比龙牙还要锋利,自己好像躺在钉床上。 芬格尔“嗷”的一声蹦起来,可坐起来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老师,你就别捉弄我了。” 陆离一本正经地对他说: “芬格尔,这不是捉弄。老师的职责是什么?是帮助堕落或者即将堕落的学生走上正轨,我知道你身上发生了许多事情,除了酒精以外,你不如换一个寄托?” “学习就很不错。” 芬格尔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了下来,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他银灰色的瞳孔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对往事的追忆?对自己堕落的悔恨?谁也说不清楚。 “哪有这么容易?”最后,他轻声说。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芬格尔,我除了精通龙文以外,还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炼金术士。跟我学习,你甚至能复活死人。” “真的?” 芬格尔握紧了双拳。 他想到了几千公里之外的冰海下,锁在金属潜水服里,那些不会死去也不会回来的沉睡的友人们。 “真的。” “为什么要帮我?” 陆离笑了,抬头望天,他的目光穿过了天花板,穿过了层层云霄,抵达了世界的顶端,那里是虚无的一片。 “我是你的老师啊,我希望每一位学生,都有圆满且幸福的人生。” 这是真话,这个世界的悲剧太多了,他不喜欢眼泪与痛苦。 “谢谢。” 芬格尔似乎真的被打动了,从床底下找出一本封皮已经被撕掉、扉页全是油渍的书——这是龙族通史的教科书,读了起来。 只不过他努力了不到十分钟,就把教科书一撇, “老师,你饶了吧,我记不住……” “我看,您现在用的办法就挺好。” 芬格尔指了指不断漂浮的知识字符。 陆离随便一挥手,一长串的字符射进了芬格尔的脑袋里。 “快停下!陆老师!” 不到十个字符,芬格尔就挺不住了,他大脑险些被信息撑爆。 那种痛苦不亚于被全校的男生上了一遍,不,这个比喻还是轻了,精神与肉体受到的冲击只会比这个更夸张。 “您是怎么做到的?”他哼哼着,没了半条命。 “我和你们又不一样,我不是普通人。”陆离笑,“你还是用普通的办法温习功课吧,不然你的床,永远都会是这个样子哦。” 恶魔!你这个恶魔! 芬格尔在心里不断诅咒着陆离,他看得出对方是真的想让他走上正轨,就是办法过于捉弄人了一点。 我也没得罪他啊? 等等……芬格尔忽然想起来了,他还真的得罪过陆离! 拿他开盘! 这个人不会这么小气、记仇吧? 芬格尔颤颤巍巍地看着一脸坦然的陆离,咽了一口唾沫,说不准,说不准啊! “芬格尔!”陆离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小的在!” “你是我的室友,我的学生,也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明天上课,你不会让我丢脸吧?” 芬格尔看着满脸“和善”笑容的陆离,脸上的表情跟死了亲妈一样,迫于自己以后能否安稳入睡,他拍着胸脯保证: “不会!” “很好。” 就这样,芬格尔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注:龙1路明非2009年9月入学,楚子航与苏茜都是三年级。然而到了龙2,夏弥入学,楚子航还是三年级,时间线有bug。所以本书统一,2007年9月恺撒入学,200八年9月楚子航、苏茜、诺诺入学。 第九章 差生的末日到了 龙族通史是今天的第一节课。 三年级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室。 卡塞尔学院虽然是一所半军事化的屠龙机构,可本质上还是一所大学,尤其是没有屠龙任务的时候,年轻人们肆意地在这里享受青春。 芬格尔是个例外。 他青春不再,到了九月份,他就在这里留级四年了。 而卡塞尔学院的四年级生通常不上课,去执行部挂名满世界跑任务,芬格尔学分没修够,只能一直跟着三年级上课。 “见鬼,第一排的那个人是不是芬格尔?”有人认出了他。 “怎么可能?”旁边的人还没说完,就怔住了。 标志的鸡窝头、颓废的气息,不是芬格尔还能是谁?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窃窃私语不断响起。 对芬格尔的讨论,直到身穿西服的陆离拿着教科书走入教室才结束。 “现在开始上课。” 陆离看着台下的学生们,发现除了芬格尔,竟然没有一个认识的。 也难怪,这个时间点路明非没有入学,现在三年级的学生在剧情正式开始,已经是背景板了。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陆离,现在是负责龙族通史这门科目的任课老师。” 他在黑板上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你们的考勤,在期末成绩的比重占10%,缺席一次,我会直接给零分。” 之后,陆离宣布了一个特别残忍的课堂规则。 “现在开始点名。” “芬格尔……” “到!” “卡尔……” “到!” 三分钟后,陆离合上了点名册,一脸和善的笑容: “今天没来的同学,我已经记住他们了。” 台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很多人认为我是大题小做,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也不是言灵课、炼金课、实战课,至于如此严苛吗?” 陆离紧接着自问自答:“我告诉你们,很有必要!” “龙族通史本质上属于历史课,谁能告诉我,学历史,或者学好历史有什么用?” 卡尔举起了手。 “卡尔同学,你来回答。” 这位留着短发的黑人同学张口答道: “历史,更多的是让我们了解前辈带给我们的精神。混血种的历史长达数千年,我们从被龙类奴役到今天成为世界的主人,付出了数不尽的艰辛,每一次存亡之际的记载,对后人来说都是可以借鉴的宝贵财富。” “我们如果把学习知识的目的是为了能够通过考试,这样,学习就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陆离为他拍手称赞:“很棒的答案。” “接下来我们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 上节课的内容是“上帝之鞭”阿提拉的死亡,这位普通历史中的匈奴王,混血种历史中的“大地与山之王”。 “谁来回答我一下,阿提拉是怎么死的?” “我!”芬格尔举手了。 这位败狗扫视四周发现没人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好的,芬格尔你来回答。” 芬格尔起立,侃侃而谈: “阿提拉的死亡发生在他迎娶少女伊笛可之后,她的代号是‘翠之混’,被后世的学者称为‘那个世纪中最杰出的刺客’。” 昨晚陆离虽然没有像期末复习时划范围,可一般老师提问也就是上节课的内容,没必要追溯到大一开学讲的知识。 “阿提拉贵为大地与山之王,他为什么会死在一个混血种刺客的手下?”陆离接着又问。 “因为他的妻子,不惜发动战争也要迎娶的人类女人霍诺利亚。在他们新婚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霍诺利亚配置了从蜥蜴骨骼中提取、配合三种纯净的炼金金属混合的毒药,始终给这位龙王下毒。这种毒药对人类没有危害,可对于在罗马城外已经受到重创的大地与山之王,无疑是压倒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芬格尔得意洋洋地说,还适当卖弄了一下自己的俗语储备。 “完全正确,不过那句俗语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骡子。” 陆离点评过后,教室内各个角落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学生们原本以为芬格尔转了性,可现在一看,没变,还是那个味儿! 芬格尔面对这些嘲讽的笑声不以为然,他挺胸抬头,好奇自己为什么没被允许坐下。 “我们从这件事中,能学习到什么?总结出什么经验?” 芬格尔惊呆了,这题……超纲了!书上没写啊! 他一下变得窘迫起来,挠着头,吞吞吐吐的: “学到了……霍诺利亚以身饲龙的无畏?伊笛可的勇气?” 陆离摇摇头,“你坐下,其他同学有不同见解的吗?回答出来,我有一个小礼物送给他。” 不知道是礼物打动了同学们,还是芬格尔的洋相缓解了同学们初见年轻老师的隔阂与陌生,陆续有人举手。 听过几个回答之后,陆离仍是摇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最后一个举手的是卡尔。 “老师,我认为龙类是有情感的。” 龙族向来被混血种认为是残暴、没有理智的生物,所以卡尔的发言,引出了不少喧哗声。 陆离却投来肯定的目光,“说下去。” “根据史料记载,龙王似乎很早预料了自己的死亡,他提前留下了三个棺材,其中有一个是他的骨殖瓶,也就是卵。” “这说明他预料了自己的死期,可他还是迎娶了霍诺利亚与伊笛可,他没有反抗过,如果不是以那一代教皇为首的秘党精英们恰好出生,龙族很有可能复兴于世了。” “我认为,面对人形的龙王,我们可以采取攻心为上的计策。我们或许不会巧合地出现在他的记忆苏醒前,可要是发现了尚未觉醒的龙王,可以主动与他加深羁绊。将来屠龙,我们可以减少必要的损失,甚至,真正的杀死一位龙王!” “好!”陆离为他鼓掌。 接着,教室里也零零落落的有掌声响起。 “满分的回答!”陆离给予了卡尔最大的肯定。 “同学们,”他走下讲台。 “这就是学习历史的重要性了,我们如果真的遇到了尚未觉醒的龙王,对他采取武力措施,只会引起不必要的伤亡。而历史为我们证明了这一点,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可以效仿古人的经验。” “这就好比普通人昨天遇到了某个无法处理的问题,当他解决后,下次再遇到就迎刃而解了。” “老师,这真的不是多此一举吗?”有人举手提问。 “我们这样做了,会有什么损失吗?”陆离反问道。 提问的学生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地不说话。 “屠龙,是一项艰难的任务,会付出无数人的鲜血,这点,已经被无数的历史证明过了。” 台下立刻有人抢答:“老师,我们不怕流血!不怕牺牲!” “很好,非常棒的勇气。”陆离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死后,亲人们呢?同伴们呢?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减少牺牲。” “屠龙,武力很重要,脑子也很重要。” 陆离做了一个非常简短的总结,“这是我教你们的第一课,希望你们记住。” 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小人,放在掌心高高举起,全班同学都看到了这个青铜人偶。 “这是给优秀学生的礼物。” 他放到了卡尔的面前。 “里面寄存着言灵·戒律,下次出任务带着,遇到危险拧动后面的发条,次代种以下的言灵对你无效。” 同学们纷纷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卡尔。 这要是真的,就能在战场上捡一条命回来啊! “好了,同学们。”陆离用拍掌声让众人的视线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我们今天要讲东罗马帝国,课上同学们要按照我今天讲的思路完成一篇小论文,这关系到你们的期末成绩……” 总结一下,完成的好有奖励,不接受补交。 一些学习好的同学们暗暗窃喜,这位新来的老师奖罚分明,总想着期末考试前混一混的差生,多半是完蛋了! 第十章 言灵(上) 周六。 陆离在七点钟准时起床。 与他同寝室、熟睡的芬格尔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大床上,他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鼾声如雷。 昨天他只上了一节课。 不过有芬格尔和卡尔的配合,总体来说还算成功。他赠送出去的礼物在守夜人讨论区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学生纷纷留言,表示自己也想要这种“神器”。 陆离回帖说:“好好上我的课,每个人都有机会。” 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授课,及格了吧? 他这样想着,蹑手蹑脚地开始洗漱。 “老师,你要出去锻炼啊?”芬格尔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在说梦话。 卡塞尔学院的周六周日一般是没有课程的,屠龙精英们会享受难得的假期——不是开pary,就是在寝室躺上一天。 不过也有例外,像楚子航那样过着苦行僧般生活的人,双休日要么泡在图书馆,或者在操场上锻炼。 芬格尔显然是把陆离纳入楚子航那一行列了。 “不是,今天有言灵课进阶,你忘了?” “我要还是a级,绝对会抢着报名,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那我向校长申请,让你也参加今天的课程?” 寝室内,如雷的鼾声重新响起。 陆离无声地笑笑,也没有理会芬格尔装睡,换好衣服后,径直出门。 吃过早饭后,他来到特殊的教室——据说这曾经是装备部实验最新产品的场所,占地足足三百平米,后来被昂热校长以“装备部占了太多运营经费”取缔了。 现在这间教室是专门的训练场地,十分坚固。 “各位早上好。” 陆离进入教室后对学生们打招呼。 今天的学生比昨天要少很多,而且还有一群特殊人士——学生们的导师,曼斯、古德里安、曼施坦因、施耐德……就连昂热都在旁听。 “现在开始点名。” “楚子航、苏茜、兰斯洛特、陈墨瞳……” 人数不多,都是学院内有名的a级学员。 除了报名但没有出席的恺撒·加图索以外,每个人都准时在教室内坐好。 陆离看着佩戴的腕表,八点整,他合上点名册。 “今天是言灵学的进阶课程,有谁给我说一下,言灵的基本定义?” 陆离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他一向喜欢从简单的模块来引申出难点。 楚子航举手,回答道: “言灵是龙族血裔拥有的特殊能力,龙族血裔对于龙文会产生共鸣,共鸣时会看见龙族文字浮现在脑海里。用语言念出这些龙文,领域内会产生特殊的自然规则,一般在血脉觉醒时,对应血统的言灵会在体内激活。” “非常标准的答案。” 陆离做出了评价。 接着他又问,“可为什么,龙王能使用多种言灵?” 这道题显然超纲了。 今天的学生们都是第一次上陆离的课,不太明白这位老师的思维为何如此跳跃——两个问题的比对,相当于提问了1+1等于几之后,马上让你解答一道非线性偏微分方程那样。 “因为龙王是初代种?” 举手回答的苏茜,用反问表达出她自己也不确定。 “初代种比我们强在哪里呢?” “龙血占比!”对于这种基础题,苏茜十分在行。 陆离点点头,“没错,血脉纯净度越高,对龙文越敏感,所能使用的言灵越强。龙文对我们来说不是母语,我们要学习。” “但对于龙族来说,这是他们生来的天赋,不需要学习,是一种本能。我们不能释放多种言灵,就是因为血脉纯度不够,导致传承的龙文较少罢了。” 讲台下的学生与老师们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陆离的话要是再深入一点,就要触犯亚伯拉罕血统契约了。 血脉纯度对于混血种来说是个禁忌的话题,沉迷力量提升龙血占比的,无疑是朝着死侍的方向进化,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主管纪律的曼施坦因想要制止这门课程的继续,却被昂热用眼神拦下了。 “大家不要紧张,除了死侍化以外,还有其余的方式。” 陆离用爽朗的笑容及时地化解了沉重的气氛,“兰斯洛特,你的母语是什么?” “法语。” “你是用文回答了这个问题,请问,对于一个母语不是文的人,为什么能用文回答?” 兰斯洛特觉得这是一句废话。 为什么用文回答?因为卡塞尔学院推行文制度,我是学来的。 “因为我学习了。”他最后还是老实的回答。 “没错,就是学习!既然一个法国人可以学习文,为什么我们不能学习龙文?” 陆离从自己的教案中抽出一张纸条,上面印着花纹,细细看去,那是树形的文字——龙文。 “我知道很多同学认为这是异想天开,因为我们破解的龙文只有七十六句。换句话说,在11八种记录在册的言灵中,我们只知道七十六个言灵的龙文。” “但我手上的这个,是第七十七句龙文,言灵‘炽’!” 兰斯洛特死死盯住了陆离手中的纸条。 在他的视线中,那分明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言灵就是排在77号的‘炽’,眼前的龙文他再熟悉不过了,每次颂唱这些血脉中的记忆,他都可以释放出言灵来。 可就是如此熟悉,他也无法写出来,因为这是隐藏在体内血脉中,是一种本能,不是后天学会的。 “这个言灵的效果是产生大量烈焰灼烧敌人,要是次代种施展,如同数百吨燃油在某条街道中点燃,十分强大。” “它的发音是……,译为‘吾以日冕的温度,宣告着盛大的归来’。”陆离读了一遍。 兰斯洛特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默念。 就是这种感觉!浑身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他大脑深处的‘灵’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活跃过,要不是学院中‘戒律’的存在,兰斯洛特可以肯定,这次言灵释放的威力是历史之最! 陆离把目光投向兰斯洛特,笑着说道: “这是你掌控的言灵,在言灵周期表上,这个言灵的进阶是排在‘八9’的君焰,而它的降阶,是排在29的‘炽日’。” 学生的言灵档案,保密等级是十分高的。 但陆离特别申请过,调阅了参课者的言灵档案,导师们也是同意的。 “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呢?”陆离扫视着每一位学生的目光。 随后他又掏出两张纸条,自问自答: “这是‘君焰’与‘炽日’的龙文,学会这些龙文,我们就能实现不改变血统的情况下,完成言灵的升降阶!” 学生们都被他的这一番话震住了。 旁听的教授们也是神色各异。 曼施坦因与古德里安都是学术型的教授,他们的脸上都是世界观崩塌般的震惊——今天课堂上,竟然出现了三条被破译的龙文? 这是混血种的一大步! 曼斯教授的脸上是担忧——他的学生陈墨瞳没有言灵,这门课是不是白听了? 执行部的施耐德还是那张死人脸,不过他的内心也泛起了不小的波澜——如果真的能完成不改变血统而随意升降阶言灵,屠龙效率会大大提升! 只有昂热,脸上是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目光中既有对后辈的欣赏,有充满了自己做了正确决定的得意——看来让陆离入职,真是明智的选择。 第十一章 言灵(下) “理论知识到这里,可以结束了。” 陆离对上半堂课做了总结,“既然是言灵课,实践出真知对不对?” 他把目光转向昂热,“校长,我请求解除这间屋子的‘戒律’。” 整个卡塞尔学院都被守夜人的‘戒律’覆盖着,他是通过冰窖中的炼金矩阵把领域放大多倍的,可以操控矩阵的开关来控制某个区域的‘戒律’是否存在。 只不过这是个技术活,费时费力,只要昂热下令,才能做到。 “校长,这……不符合校规。”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提醒道。 “我们今天已经见证了许多奇迹,更大的奇迹就在眼前,怎么能循规蹈矩呢?”昂热拨通了电话。 “老伙计,解除b17区域的‘戒律’。” 不出三秒,学生们的‘灵’纷纷活跃起来,中央控制室内,大屏幕升起了数道幽蓝色的光泽。 陆离又从公文包中掏出数张保密协议,走下讲台发给学生们。 “大家的言灵都是保密的,但一起训练,会彼此知晓。同学们如果同意的话,签上自己的名字,不同意的,可以退出。” 这主要是给楚子航准备的。 序列号在八八以后的言灵都不稳定,君焰是八9号,除了正副校长外,只有导师施耐德知道楚子航的言灵。 屋子内忽然静了下来,能听到纸笔摩擦的“唰唰”声。 “好了,现在请楚子航同学上来。” 沉默寡言的楚子航走上讲台与陆离站齐,稍稍点头以示对老师的尊重。 “楚子航同学的言灵是‘君焰’,序列号排在八9,评级是危险。这个言灵的杀伤力毋庸置疑,但它也有缺陷。” “很容易失控。”楚子航轻声说。 他现在远做不到后来对路明非展示的那样——把君焰浓缩成一个火球握在掌心,收缩火焰,很容易把自己炸死。 “没错,就是失控,为什么?”陆离自问自答,“你的血液中传承的龙文不够多,不够清晰。” 他把‘君焰’的龙文纸条递给楚子航,又快速拉开一段距离: “念出这条龙文。” “恭祝君主的苏醒,诞生既是死亡,又是永生。”楚子航照着念了出来。 屋内的温度瞬间提高了几十度,热浪滚滚,吸进肺里的空气好像要把一切点燃似的,根本接受不了。 不知情的教授们终于知道‘君焰’的评级为什么是危险了。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领域只是初次扩展就有这种威力,要是楚子航想,整间教室都可以化作火焰的海洋。 “什么感觉?”陆离问。 楚子航像是第一天血脉觉醒使用言灵似的,出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很奇妙,我第一次见火焰规则这样温顺,好像如臂指使,随心所欲。” “现在尝试,把君焰保持最小的威力缩小领域。” 陆离的话对于楚子航来说是个悖论。 君焰的领域越小,威力越大,火焰规则会越来越不稳定,极有可能发生爆炸。如此范围的爆炸冲击波,所有人不可能生还。 “放心,有我在。” 得到肯定后,楚子航开始尝试把领域范围缩小,依旧保持着最小的威力——二十米、十米、五米…… 渐渐地,力不从心了。 即使是最小威力的君焰,这间曾用来做爆炸实验的场所,地面与墙壁都出现了焦黑的痕迹。 “再小一点,没有抵达极限,是不可能进步的。” 楚子航咬紧牙关,领域内的火焰规则已经暴动了,甚至有了扩散和冲突的迹象——一旦火焰规则发生碰撞,结果就是不可控的爆炸。 四米…… 三米…… 楚子航的黄金瞳璀璨如太阳,最后领域到两米的时候,他眼睛里已经出现了血丝,脸上的表情也是狰狞的暴虐。 两米! 轰! 火焰规则失控了,爆炸的冲击波蔓延了! 糟了! 这是楚子航的心理活动。 距离楚子航最近的是陆离,只见他打了一个响指,君焰的领域消失,所产生的冲击波也弥散于无形,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幻梦。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曼施坦因这个学术型教授还在找掩体,古德里安则跑到了教室边缘,准备打开窗子跳出去,他们下意识的动作在一切戛然而止后,看起来有些滑稽。 “陆老师,你的授课方式太危险了!”古德里安教授抱怨道。 “老师,刚才是怎么做到的?”楚子航问。 “很简单,对龙文的熟悉。” 陆离不慌不忙地解释,“言灵的本质是用特殊的文字对规则下命令,你熟悉规则,所操控的规则就越强。” “拿人来举例子。” “你是老板,手下有两个员工,一个与你关系特别好,另一个关系特别差。一天你下达任务,与你关系好的员工自然是卖命替你干活,另一个员工,当然是迫于生计敷衍了事。结果,会是一样吗?” 楚子航轻声问道:“老师,怎么样才能与规则熟悉呢?” “很简单,每个人都一样,把言灵的龙文背熟,用你们的血脉去与它共鸣,相信我,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陆离给每个人都发了纸条,是他们言灵的龙文破译。 陈墨瞳也得到了纸条,她不能使用言灵,很好奇陆离老师能从他的“百宝箱”(公文包)里掏出什么给自己。 “赞颂吾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 言灵·皇帝。 这是黑王尼德霍格对子民使用的言灵,使用后会产生‘灵视’,产生被伟大主宰召唤的感觉。 只不过这次的译文,比学院内破译的要多上二十五个字。 “我记得课前提醒过大家,要让大家戴墨镜,大家带了没有?”陆离的话把陈墨瞳的思绪拉回现实。 “带了。”学生们异口同声。 位于教室最后方旁听的教授们,也纷纷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墨镜。 “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下一项内容,一人使用多种言灵。” “请大家佩戴好墨镜,楚子航同学,将会施展君焰降阶的降阶——炽日!” 炽日的效果是发出强烈的光芒,虽然没有攻击力,但领域范围内的人将看不到任何东西。 “君焰的强大毋庸置疑,可有时我们的对手不只是纯血龙类,还有死侍。尤其是闹市,君焰的破坏力太大,善后工作很难进行。可不使用言灵,制服对手就会困难起来。” “所以,使用言灵的降阶,非常有必要。” 陆离把纸条递给楚子航,“施展这个言灵吧。” 想要把言灵进阶,只需要提高血统就能做到。至于降阶,没人想过这个课题,也无人实现过。 楚子航在此刻无疑是历史的见证者以及实现者,哪怕是面瘫如他,心中也升起了丝毫的波澜。 “光明所至之处,黑暗无所遁形。” 楚子航缓缓念出了这条龙文。 话音刚落,无尽的光明以他为圆心绽放,要不是戴着墨镜,恐怕屋内除陆离外所有人都会失明。 而楚子航站在光芒中,面无表情,犹如耶稣降世,上帝赐下荣光。 光芒很快消失。 位于最后方的古德里安教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表情犹如基督徒见到了圣子,狂热到恨不得把楚子航生吞活剥。 “这是历史的一刻!我们真的做到了!” 教授与学生们纷纷鼓起掌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是欣慰。 这是从无到有的奇迹突破,是屠龙历史中新的里程碑! “稍后大家都会收到自己言灵降阶与进阶的龙文,勤奋练习,你们都可以掌握多种言灵。” 陆离挥手示意停止掌声,“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老师,不能掌控言灵该怎么办啊?” 忽然,陈墨瞳举手提问道。 第十二章 特殊情况 陈墨瞳身为a级学员却不能掌控言灵,这在学院内并不是什么秘密。 这位被称作“魔女”的诺诺同学,此时安静地在座位上提问,一点也看不出“大姐头”的模样,更像是一个乖宝宝。 “你的问题我思考过,不过……” 陆离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论文混血种言灵的使用及特殊情况分析中提到了这一点,我们需要……” 他说了一大长串专业术语。 诺诺有些懵,她不是恺撒那样的学渣,和学霸闺蜜苏茜一个宿舍,业内的论文她也看过不少,从来没见过有文献说明自己的情况啊? “老师,这篇论文我怎么不知道?” 诺诺举手提问。 就算她的权限不够,可导师曼斯教授的资格总够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哦,这篇论文是我昨晚写的,还没有发表。” 陆离解释了情况,同时露出歉意的笑容,“这篇论文还需要一点数据作为支撑,我知道的,仅有你一人。” 诺诺恍然大悟。 “需要我配合吗?” “需要,不过这个实验要用炼金术检测你的血统,这需要校长与你的家属同意后才能进行。” 诺诺回头,把目光转向昂热。 “我是同意展开这项实验的,毕竟我也是一个教育家。”校长答,“不过陈先生不同意,卡塞尔学院以人为本……” 听到校长提起自己的父亲,陈墨瞳低下了头。 她并不喜欢古板行事风格如同武士的父亲,更讨厌自己的家庭。 “不过你也不要灰心,陈墨瞳同学。” 陆离安慰她,“你既然对言灵·皇帝有共鸣,不妨尝试加深对龙文的理解,起码你的侧写能力,会更上一层楼。” 话音刚落,敲门声打断了陆离正要进行的解释。 与此同时,还有爽朗的笑声:“没关系,诺诺,我会保护你的。” 曼施坦因教授认出了声音的主人——他最讨厌的学生,恺撒·加图索,开着布加迪威龙的纨绔子弟。这个家伙总是违反纪律,是风纪委员会的头号敌人。 “请进。” 被打断讲话的陆离并没有恼怒,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迟到的同学。 门被打开,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头金子般耀眼的长发,恺撒·加图索生了一张希腊雕塑般的脸,用冰蓝色的双眼毫不畏惧地与陆离对视。 “你迟到了二十九分钟。” 陆离看了一眼腕表,“恺撒同学,我需要一个解释。” “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恺撒答。 他其实根本不打算上这一节课。 学院里的人都知道,恺撒觉得自己是一位伟大的领袖,他什么都要最好的——团队、能力……除了成绩,因为他觉得那玩意没用。 但他为什么还要报名呢? 因为校董会结束后,他的叔叔弗罗斯特·加图索特意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不要上这门课。 而恺撒的乐趣除了与楚子航交手外,就是和他的叔叔对着干。 所以才报了名。 不过他没有放在心上,周五晚上处理学生会事物到后半夜,之后洗了个桑拿浴,又喝了一瓶罗曼蒂克康帝,睡到自然醒后才想起诺诺也报名了,这才姗姗来迟。 “恺撒同学,你回到座位上坐好吧。” 恺撒在诺诺的右手边坐好,对自家女友展颜一笑,包含着满满的宠溺。 不过诺诺似乎心情不太好,连鬼脸都懒得向他做。 “你来迟了,我们已经已经讲完了言灵进阶的理论,接下来是实践的内容。” 对于迟到的学生,陆离可没有好脸色,他从公文包掏出为恺撒准备好的纸条,夹在两指中,闪电般发射出去。 恺撒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拥有‘镰鼬’的他竟然在空气中无法捕捉到纸条的痕迹。 最后他看到,柔软纸条的一角竟然嵌在了桌子里,是真正的入木三分。 如果落地点是自己的大脑,恐怕自己已经死了…… 恺撒的脑海中猛然浮现这个念头。 “陆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恺撒同学,就是你想的那样。” 陆离还是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听说你的绩点不高,觉得学习没什么用。除了昂热校长的课,你基本都是心不在焉的,对不对?” “没错。”恺撒坦然回答。 “为什么?” “强者是值得尊重的。” 陆离嘴角勾起猎物上钩的笑容,“你的意思是……其他教授是弱者喽?” “没错。”恺撒丝毫不加掩饰。 他的观点与日本分部一致——校长昂热是屠龙英雄,副校长弗拉梅尔是风流奇侠,任课教授是没什么用的文职人员,至于装备部,是怕死的卵蛋。 恺撒只尊重强者。 他完全不在意,被自己这一席话气得发抖和脸都绿了的古德里安与曼施坦因两位教授。 “你真的觉得我们的理论课没用?” 恺撒巧妙的回答,“恕我直言,屠龙永远都是搏命的,也就是说,武力决定一切。我的实践课成绩都很高,这就足够了。”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恺撒同学。” 陆离盯着他的眼睛,“恐怕你老实上课的科目,又要多上几门了。” “陆老师的意思是……你是值得尊重的强者?” 恺撒当然知道陆离解读出冰海残卷的消息,他承认,在这种文职方面,陆离算得上强者这个称号。 可在武力上,在他的认知中,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里与他抗衡的只有楚子航,能够战胜他的只有昂热。 “口说无凭,我们来比一比。” 陆离抛出诱饵,“如果我赢了,相信以你的性格,会老老实实地上我的课。如果我输了,你不用出席我的课程,期末成绩是满分。” “决斗么?有意思。”恺撒终于有了兴趣。 他来卡塞尔学院就是迎接挑战的,只可惜除了楚子航的少部分人,大多对他臣服了。他很期待有一天,能有比楚子航更强的学生出现,两人就像武侠小说中描写的那样,刀光剑影,武器碰撞中火花涌动。 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只不过挑战者不是与楚子航如出一辙的冷面杀胚,而是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 老师? “那我们比什么?” 恺撒相信陆离不会无耻到跟他比试冰海残卷的解读。 “就比龙族典籍的翻译怎么样?”陆离开了一个玩笑。 恺撒并不觉得好笑,他皱起眉头,觉得对方是在侮辱自己,侮辱决斗这项古老而又神圣的仪式。 “开个玩笑,”陆离耸耸肩,“虽然我最擅长的是解读龙文和炼金术,这样显得我以大欺小了。” “不如比射击以及格斗怎么样?” “你这次没有开玩笑吧,陆老师?” 要说言灵威力,恺撒并不出众。他擅长的就是格斗,连楚子航都亲口承认不是他的对手,至于射击…… 除了拥有言灵·圣裁的人能和拥有言灵‘镰鼬’的自己一决高下外,其他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是认真的,而且这场比试,可以使用言灵。”陆离答。 恺撒点点头,示意这场决斗他接下了。他从腰里抽出两把沙漠之鹰,装上了弗丽嘉子弹,离开了座位。 “陆老师,你为什么非要我认真听课?”恺撒问出了令自己疑惑的问题。 “官方的说法是‘老师不应该放弃每一个学生,让顽皮的学生走上正轨,会得到巨大的成就感’。” “真实的想法呢?” “我是个新老师,很多人对我不服。”陆离叹气,“如果能让卡塞尔学院最大的刺头老实,岂不是说明了我的能力?” “还有,昨天的盘口,你不是押了我不能通过吗?对于不相信我的人,总要让他见识我的厉害。” “况且,你的中二病,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此言不假,以前陆离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最讨厌恺撒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 对于前一个说法,恺撒是认同的,卡塞尔学院每年新生入学,都有这种想拿自己立威的人,不过最后,都变成了失败者。 对于第二个说法,恺撒表示疑惑。 “中二病是什么?” 陆离也从讲台上下来,“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芬格尔,是他跟我说的。” 决斗,一触即发。 第十三章 杀人还要诛心 “诺玛,请给老师与同学们准备好防护措施。” 陆离对着屋内下达命令。 “好的。” 随着一声应答,屋内的格局发生改变,大地震动起来,足足有上百个标靶从地下升起,而学生与老师的座位前,也树立了玻璃屏障。 第一场比试是射击。 屋内会有上百个移动靶,它们的移动全无规律,甚至可能出现在空中,每个停留的时间不过一秒。 而在数量几乎称得上浩瀚的标靶中,只有一个是标红的,那才是真正的目标。 陆离与恺撒需要在一秒的时间内,找到那个靶子,并且射击,以击中的环数来分出胜负。 “陆老师,需要我将沙漠之鹰借给你一把吗?” 恺撒释放了镰鼬,整个教室都处在他的领域中,每个人的心跳甚至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被风妖送回他的耳中。 同时他也注意到,陆离并没有携带枪械。 “不需要。”陆离从粉笔盒掏出一支粉笔来。 “对于教师来说,粉笔才是他的武器。” 恺撒皱起了眉,他有一种被轻视了的不爽,那就让真正的实力让这位自命不凡的老师闭嘴吧。 “移动靶坐标生成中……” “3!” “2!” “1!” 倒计时结束,数百个移动靶毫无规律地出现,恺撒将镰鼬的领域开到极限,这一刻,他是声音的主人! 整间屋子内,不会有任何信息被他错过! 在那里! 有一只风妖准确的带回了消息,诺玛将移动靶设立在了他们的身后,位于教室门口的上方。 那几乎是个死角,因为移动靶停止的时间只有一秒,恰好它又位于视野盲区,以正常人的反应速度,转身,开枪,命中,根本来不及! 然而这对开了“全图视野”的恺撒不是一个难题。 移动靶出现的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根本不需瞄准,按照风妖返回的路径开枪射击就可以。 “轰!” 沙漠之鹰的枪口射出了子弹,火光与硝烟随着子弹一同迸发。 恺撒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陆离目视前方,似乎是用目光寻找哪一个是目标,就算现在反应过来,也是来不及的! 忽然,他听到了空气中摩擦的声音。 在镰鼬的领域内,恺撒的听力被放大到极限,有一只风妖为他额外带来了消息——那种声音,那种摩擦,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小行星撞击地球! 是陆离,他也动手了。 他大概比恺撒晚了0.3秒,依旧目视前方,只是随手向后丢了粉笔头,就像丢掉一份垃圾那样随意。 可粉笔被丢出的速度超过了子弹飞射,甚至在空气中摩擦出了火花。 那种极致的速度在空中留下了残影,就连镰鼬都无法精准定位,在沙漠之鹰射出的弗丽嘉子弹即将击中目标时,粉笔后来居上,击碎了弗丽嘉子弹。 红色似血的雾气在空中炸开,那是弗丽嘉子弹命中的特效。 只不过,它不是击中了目标靶,而是被粉笔打爆了。 最后,粉笔击碎弗丽嘉子弹,正中红心,其力度之大,穿透靶子,在墙上留下了弹孔的痕迹。 “恺撒零分,陆离满分。” 诺玛最终宣判了第一场比试的结果。 恺撒被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言灵·圣裁? 不,就算是这个必中的言灵也太离谱了,什么人能空手丢出粉笔头的速度打爆子弹?陆离年轻的面孔与看起来孱弱的身躯中竟然隐藏着这样的力量?这样的人当什么老师?执行部的王牌专员非你莫属啊! “第一场比赛算我赢了吗?恺撒同学?” “很强的言灵与肉体力量,你赢了,陆离老师。”恺撒郑重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他没有追究对方的言灵在这场比赛中更具优势。恺撒·加图索是个骄傲的人,败了就是败了,他不会找任何借口。 “那我们开始下一场吧。” 陆离没有反驳自己的言灵是圣裁,他根本没有言灵。 奥丁曾用世界树的枝干造出圣枪‘昆古尼尔’,拥有必中的能力,或者说拥有决定别人命运的能力。 他当然也有。 这场可以说是课间休息的比赛,围观者纷纷献上了掌声。 曼施坦因拍手最起劲,因为看到恺撒吃瘪,他就开心。 执行部部长施耐德面无表情,其实是在盘算怎么把陆离忽悠到执行部挂名,这样的能力只当文科老师太可惜了。 学生中,楚子航瞳孔紧缩,他看着陆离,神情凝重。 最夸张的是诺诺,她就差跳起来为陆离欢呼雀跃了,似乎同样喜欢看到恺撒吃瘪的样子。 “诺诺……”恺撒困扰地挠挠头。 然而这场比赛的观众不止是他们,图书馆地下四十米深处,有人在屏幕中看了直播,他身边还有一个全息投影的女孩。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ea轻声问。 “想你了。”那人从阴影中的椅子上起立,轻轻握住了ea的手。 只不过,终究是虚幻的光,3技术无论如何真实也不能替代一个真正的人。 “芬格尔,你油嘴滑舌的习惯还是没变么?”ea被穿透的手重新被光芒聚合。 没错,出现在诺玛主机存放地点的,竟然是芬格尔·冯·弗林斯这个废柴。只是今天他一点也看不出颓废,仔细打理的头发,整洁的衣服,天下尽在我手的自信,仿佛是十年前意气风发的a级学员。 “开个玩笑啦。”芬格尔吐了吐舌头。 通过屏幕,可以看到教室内,搏击擂台已经准备好,恺撒脱去校服上衣,正在做热身准备动作。 “ea,你说这位老师来到卡塞尔学院有什么目的?”他忽然问。 “你不是看过他的资料了吗?不然以你的性格,怎么会主动请缨接近他呢?” 没错,那天陆离前来面试,其实是芬格尔看完他与次代种战斗视频后主动申请的。为此,他还特意安排了一次与昂热校长的偶遇。 那次面试是昂热收到陆离简历后,临时转变为只为他召开的面试。 为此,需要一个人近距离评估陆离的心理状况,芬格尔这个曾经的a级学员,在副校长的推荐下,最终拿到了这个职位。 并且,正副校长在阁楼里的谈话,他都一清二楚。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嘛。”芬格尔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从我对他的分析来看,他对混血种没有恶意,更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ea说出了诺玛解析的结果。 芬格尔点点头,“他还要教我炼金术呢,如果曼夫教授能够复活的话,那你们……” “九年了,你还是没有忘记吗?” 几束光同时打在芬格尔的身后,算上ea一共六个人,都是在格陵兰冰海事件中的受害者,笑意吟吟地看着芬格尔。 “怎么会忘呢?”芬格尔叹了一口气。 “现在学院还不信任这位老师,等到完全接受他的时候,格陵兰冰海的事件就应该彻底画上句号了。” “会有那么一天么?”ea问。 芬格尔用力地点头,“会有的,没有忘记你们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与此同时,屏幕中的第二场比试终于开始了。 “恺撒同学,用你的全力打我吧,我不会躲避。” 一开始,陆离就提出了在恺撒看来是个莫名其妙的请求。 开什么玩笑?以他的身体素质,全力打下去就是犀牛也会被撂倒,难道细皮嫩肉的陆离老师有自信抗住自己一拳? 少瞧不起人了! “我会帮你支付医药费的,陆离老师。” 恺撒说完,毫不留情地向陆离打出一拳。 陆离果然没有躲闪,那一拳正好敲在他的肩上。恺撒本来是奔着他的胸口去的,可最后改了方向——胸口要害太多,总不能真的打死这位老师吧? “uang!” 结果超乎恺撒的想象,拳与肩相交,发出了青铜相撞的声音! 好痛! 这是恺撒的感觉,他的拳头已经肿了,而陆离纹丝不动,那眼神仿佛再说“你是不是没吃饭”。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断地冲击恺撒的认知,他又打了陆离几拳,结果只让他的手肿得跟猪蹄一样,轰然巨响跟教堂大钟那样反复不休。 “青铜御座?不对,是不朽?” 恺撒一连念出两个强化肉体的言灵,可都对不上号。对方的言灵不是圣裁吗?难不成是这位老师有双言灵?可是没听见他吟唱龙文啊? “我没有用言灵,现在换我了。” 陆离踏前一步,对恺撒轻描淡写地打出一拳。 风压滚滚,恺撒不得不双臂十字交叉格挡在胸前,对方太快,他根本躲闪不了。 被击中的恺撒倒退出十多米,直至撞碎了许多桌椅才停下来,他的胸腔与肋骨都发出了吱嘎的响声,好像击中他的不是拳头,而是古希腊战争中的攻城槌! “我输了。”恺撒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格斗技根本派不上用场,一力破十巧就是这个道理,管你什么招式天花乱坠,只要被对方碰上一下,就玩完了。 “老师你不会是古龙转世吧?” 陆离摇摇头,把目光转向昂热: “我想校长能回答你的问题,恺撒同学。” 昂热轻轻一笑,“恺撒,陆离老师不是纯血龙类,而是s级混血种。” “恺撒,你只要跟着我好好学习,总有一天,你也能做到我这样。”陆离一副为人师长的和善模样。 言灵。 血统。 格斗能力。 恺撒三种最自豪的能力全被这位年轻的老师打败,哪怕骄傲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卡塞尔学院的同龄人中,出现了比自己还要优秀的。 “我会认真的。” 陆离的笑容更加璀璨了: “诺玛,把场地恢复吧,同学们课间休息结束,我们接着上课……” 第十四章 论文 星期日。 图书馆的休息区中,陆离把两本书摊在桌前,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稿。 此刻他身前摆着一杯咖啡,闭目养神。看起来更像是勤奋的学生,根本看不出是昨天打败了恺撒的天才混血种。 “陆老师你好。” 忽然,一个红头发的女生在他对面坐下,并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我是来应聘助手的。” “陈墨瞳同学?” 陆离睁开眼睛,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昨晚在守夜人讨论区发布的招聘帖子,竟然招来了这位一尊“大神”。 “叫我诺诺就好啦。”陈墨瞳挠挠头,“你好像很吃惊?” 陆离心说我能不吃惊吗?你一个陈家大小姐,学院第一贵公子的女友,也会出来跑兼职?开什么玩笑? “是有点,我原本以为……” “原本以为是一个缺钱的学生才会来干这个活对不对?”陈墨瞳抢答,替陆离把整句话补充完整了。 “其实我很缺钱的,我经常跟着曼斯教授在校园内兼职。” 陆离想了想,好像原著中还真有这么一回事——诺诺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哪怕在月底吃速食罐头也不愿意蹭恺撒的饭。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陆离说完,诺诺开始脱衣服。 别误会,陆离可不是招聘有姿色的女学生进行皮肉交易的,诺诺完全是小跑过来热了,才把外套搭在椅子上。 “陈墨瞳同学,按照我们昨晚说好的,润色一篇论文五百美金,一共十篇。” “放心,陆老师,这活我擅长,不就是替别人写论文吗?我是个好手!”诺诺拍着胸脯保证。 此言一出,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变了。 学生替老师写论文?这是人渣还是学渣? 陆离无奈地扶额,纠正道:“陈墨瞳同学,我聘请你,是请你帮我把论文翻译成英文,并修改成恰当的格式,这可不是替写。” 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不久之后的教授评级考察。 卡塞尔学院内的职称和普通大学没什么区别——助教、讲师、副教授、教授、终身教授,五个等级。 陆离应聘的就是讲师,可往上升级,就需要足够的学术论文发表数量与教龄。 教龄可以被杰出贡献替代,冰海残卷的解读版完全抵得上一千年的教龄。 可学术论文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虽然卡塞尔学院推行文,可混血种主流社会的语种还是英文,并且有着各种复杂且繁琐的格式。 只赋予钢笔普通的精神是无法完成要求的,除非将‘精神’强度提升到‘生命化’的程度。 只是那样对陆离的消耗太大,并且制造时间不菲,恐怕完成之后教授评选的时间就要结束了。 “叮咚。” 短暂的沉寂后,诺诺的邮箱中收到了论文材料的文件。 她点击下载附件,发现论文的基本数据和内容差不多完成了,基本就剩下翻译与格式的整理了。 “老师不愧是有钱人啊……”诺诺感慨着。 “嗯?” 陆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现在工资没发,全靠从盘口赢来的资金度日,她是怎么看出自己是个有钱人的? “仅仅是整理一下格式,就有五百美金赚唉!”诺诺飞速地敲击键盘。 其实陆离不仅不熟悉格式,英文也不太好,毕竟他的英语只有普通的六级,做不到完美的汉译英。 “像别的导师,这种复杂一百倍的活都是交给学生做的,一毛钱都不付!”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幽怨起来,不难猜出,那个‘别的’导师,正是她自己的导师曼斯教授。 陆离摩挲着下巴,似乎发现了新大陆。 “对啊,如果我升到教授级别,可以把这种活交给学生干啊!” 在卡塞尔学院,只有教授级别的老师才能领着学生做课题。 “额……” 诺诺在心底为陆离未来的学生点了个蜡——姐姐不是有意的。 “对了,陆老师,这些论文你是要发到哪里的?” “i上,如果被收录的话,会得到一万美元的奖金激励。” i的全称是“混血种引文索引”,相当于以前世界的si,这是混血种学术界的文献索引工具,也是最高级的信息库。 “那老师你打算发表多少篇?”诺诺问。 想要论文在i上发表,可不容易。陈墨瞳由衷地希望陆离老师能多撰写几篇,这样自己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我想想……”陆离掐着手指头开始算,“先把未收录的言灵龙文解析发表,是42篇。” “再把已经收录的言灵龙文提出新见解,是76篇。” “关于对冰海残卷的解读,大概能写个一百篇左右,翠玉录解读,大概能写个十来篇。” 最后陆离给出确定的答案,“大概三百篇论文要写。” 诺诺听说过“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 这真是最直观的体现了——有什么比获得大笔金钱,还是美钞,更容易改变命运呢? 写论文就能获得三百万美金唉! 要不是这位老师现在收不了学生,她都想改变师门投入陆老师的麾下,说不定还能在其中几篇混个第二、第三作者。 “陆老师,要不这样吧。” 诺诺笑得跟个狡猾的狐狸一样,“你可以把这三百篇论文全部打包交给我,给你一个八折优惠怎么样?”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三百篇乘五百再乘八折是十二万,她再外包出去,酬金是一百美元一篇的话……自己什么不用干,能挣八万美金! 一年的生活费都有着落了! “还是算了……”陆离抽了抽嘴角。 他可没有那么多钱,自己的资产不过三万美金出头而已。 还是等9月份新生开学,自己评上教授,找几个合适又顺手的工具人比较好——主要是能剩下一大笔钱! “好吧……” 诺诺有些气馁,既然八万美金的大生意没谈成,不如先把这五千美金的活干好吧。 “你慢慢整理,我先去吃个饭。” 陆离一溜烟似地跑没影了。 “等等……陆老师,唉!”陈墨瞳最后叹了一口气。 陆老师就不能绅士一点,问问自己有没有吃饭吗?还想蹭他一顿饭来着。 陆离何尝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 开什么玩笑,只有他白嫖别人的东西,哪有被人白嫖的份? “芬格尔,帮我占好位置没有?”奔跑的陆离打了一个电话。 “占好了,老师你的吩咐,我怎么敢忘记呢?”电话那头是贱兮兮的声音。 “对了,老师,你提前预定的中餐我也帮你点好了,是我垫付的,您看这笔账……” 陆离把手机挪远,“芬格尔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 今天,真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呢。 第十五章 任务 下午,陆离与吃饱喝足的芬格尔一起在寝室里晒太阳。 “芬格尔,如果我要网购一个东西,快递是能送到卡塞尔学院里面的吧?” “可以,不过只能送到门口,无关人员进入卡塞尔学院会被认作入侵行为。” 芬格尔回答,他正叼着一根牙签,牙签在唇齿间来回晃动。 “老师你要买什么?” “一点私人物品。” 陆离没好意思说自己要买金色的美瞳。 楚子航是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需要用正常瞳色的美瞳来掩盖这一事实。 而他恰好相反,无法点亮黄金瞳,为了避免在某些情况下丢人,只好出此下策。 “哦……”芬格尔没有继续追问。 陆离却突发奇想,“你说我要买一些锅碗瓢盆以及生鲜蔬菜,应该去哪里呢?” “食堂的后勤部,我认识几个人。”芬格尔忽然坐了起来,“老师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 芬格尔搓了搓食指,“那我非常期待老师你的厨艺啦……” 一区303宿舍内,在这个能享受到静谧阳光的午后,陆离与芬格尔聊天来消磨时光。 不过对于其他人,恐怕就没有这个功夫了。 曾经在龙族通史这门课上特别积极的学生卡尔,目前正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 他正在出任务。 …… 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渔人码头。 “一号观察哨,尚未发现目标。” “二号观察哨,尚未发现目标。” b级血统的执行部临时专员卡尔是这次任务的七号观察哨,他现在登上了渔人码头的著名景点——“巴尔克拉萨”号这艘三桅帆船上。 这艘帆船是1八八3年在苏格兰建造的,曾满载秘党的屠龙工具,由欧洲经智利的合恩角抵达旧金山,现在已改装成一座漂浮博物馆供游客上船参观。 “七号观察哨,尚未发现目标。” 卡尔扮演着游客,拿着照相机四处拍照,时不时向临时指挥部报告。 “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有人在蓝牙耳机中说。 “执行部的消息来源,一般不会出错,耐心等待下去。”战场负责人说。 最近全美的沿海港口并不太平,都有一些古怪的传闻,渔人码头的传闻更甚——超过一百位游客在推特上发言,说自己见到了人鱼,并听到了歌声。 而且,渔人码头发生了好几起失踪案件,旧金山警方至今没有调查结果公布。 卡塞尔学院其实和它坐落的国家在某些程度是相似,某个国家自诩“世界警察”,哪里有纷争都有掺上一脚。卡塞尔学院是哪里有龙族相关的事宜,就要在哪里掺上一脚。 所以,执行部部长施耐德制定计划,让几个资深专员带着三年级的临时专员出任务,算是四年级实习的适应期。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很奇怪,有一种鲜血沸腾的感觉?”卡尔突然说。 “报告方位!” “坐标是……” “一、五、六,你们火速支援卡尔!”负责人下达命令,“其他人做好准备!” 登上“巴尔克拉萨”号的人并不少,卡尔得到指令后,把手放到了后腰,悄悄打开了枪械的保险,弗丽嘉子弹已经上膛。 人群拥挤,他不断地拨开一个个肩膀,开辟出一条供自己行走的道路。 最后,他找到了哭声的来源,竟然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可能是我搞错了?”卡尔挠挠头。 只是这次,他的耳机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回音了。 “砰!” 一声枪响。 训练有素的卡尔连忙找个角落躲了起来,什么情况?这个时候不会发生枪击案吧? 枪声不断,卡尔冒着风险抬头看了一眼,开枪的人并不是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而是他们执行部的专员! 红色的弗丽嘉子弹不断射出,执行部的专员们无差别向路人、队友开枪,可整条街附近的人竟然没有抵抗的,而是手舞足蹈地摇摆,脸上的表情如痴如醉。 幸好这是弗丽嘉子弹,不然伤亡数字绝对会瞬间超百。 “总部!总部能听到吗?” 卡尔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幸免,可眼下这个情况,必须上报了,因为专员们的无差别攻击已经造成骚乱,很快就会引来警察与记者。 “现场的情况我已经了解。” 蓝牙耳机中竟然传来了施耐德的声音,“坚持住,五分钟后支援会抵达。” 五分钟? 哪里来得及! 卡尔看到发疯一样的专员们已经打空了弹匣,从战术背包中又掏出新的弹匣,装填,肆意地开火。 要知道,弗丽嘉弹匣只有三个,一旦全部打空,这些人就要用实弹射击了! 必须尽快解决一切! “怎么办?怎么办?” 卡尔出过很多次任务,但都没什么难度,像今天这种险些全军覆没只剩他一人孤军奋战的,还是首次,几十条人命就在自己的手上,有什么办法? 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若有如无的哭声。 对了,就是哭声! 他的言灵学可是a!用声音让人产生幻觉的,是排在44号的言灵·梦音!只要杀掉释放者,就可以结束! 就是那个孩子! “砰砰砰!” 卡尔对准她瞬间打空了弹匣,都是弗丽嘉子弹,血雾炸成一团,就算是a级死侍,也会被药效麻醉! “你竟然能抵御我的力量?” 小女孩没有停止哭声,在弗丽嘉子弹的齐射下完好无损,如威如狱的低沉声音响起,她瞳孔中的颜色璀璨如黄金。 “龙类?” 女孩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她稚嫩的皮肤被青色的龙鳞覆盖,眼中也变成了野兽一样的竖瞳,骨刺不断凸起,瞬间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怪物。 “那个人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女孩问。 “谁?” 卡尔慢慢离开了躲藏的地点,把枪械中的弗丽嘉弹匣换成汞弹,这种子弹对龙类是致命的毒药。 他不敢掉以轻心,化形是三代种和少数四代种才具备的能力,不容小觑。 “那个使用树枝,杀了吾王的人!那天在港口!”女孩愤怒的咆哮着。 卡尔虽然不明白使用树枝是什么意思,但护送绝密物品回卡塞尔学院的那次任务中,他也是其中一员。 他记得陆离老师使用‘戒律’救了大家。 “你是次代种的龙侍?” 女孩的身份已经不难猜测出了。 “渺小的虫子啊,我会看着你们自相残杀的!” 女孩在气流的推动下缓缓升空,凄惨的哭声变成了疯狂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痛,甚至留出血来。 许多路人捶胸顿足以头抢地,恨不得瞬间死亡来避免这种魔音灌耳的折磨。 而训练有素的专员们也没好到哪去,他们的暴力行为更加肆无忌惮了,有人甚至对着天空发射了火箭弹,笑声凄然又疯狂。 卡尔是疯狂领域中唯一清醒的人。 他的血统并不算十分优秀,对于自己能免疫三代种的言灵十分不解。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现,有可能是陆离老师给他的炼金人偶! 现在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卡尔连忙从作战服里掏出那个人偶,他在换衣服的时候还被同伴嘲笑过——这么丑的东西,有什么用? 现在就是它,拯救大家的时候! 一下。 两下。 三下。 发条上劲,卡尔对着天空中的龙侍抛了出去! “古奥威严……” 陆离并不能使用言灵,但是他凭借世界树本身的力量,可以与规则沟通,让它停止其它规则的运用。 言灵·梦音,取消! “又是那个人搞的鬼?”龙侍愤怒地咆哮着,“难道你以为我不能使用言灵,就对你们这些虫子没办法了吗?” 执行部的专员们清醒了,他们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龙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卡尔笑,“我可能对你没有什么办法,但是我们有援军啊!” 他已经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机翼尾部印着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徽记。 对于没有进化出庞大龙躯的三代种甚至更低级的龙族,在执行部真正的精锐面前,不值一提! 第十六章 离谱的传言 前来支援的阵容称得上豪华两字。 ——楚子航、恺撒、苏茜、兰斯洛特……一众a级学员。 执行部也派出了大批的精锐,在施耐德部长与富山雅史教员的带队下,最后,这件事被完美解决了。 执行部小队乘着直升机回到卡塞尔学院的路上,有人碰了碰卡尔的肩膀: “卡尔学长,这就是学院的能力吗?太帅了!” 闭目养神的卡尔张开双眼,认出了这个女孩。她叫雷诺尔,b级血统,是大一新生,这次是她上的第一节战争实践课。 “雷诺尔,今天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家常便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已经签署了遗体遣返条约,早就做好准备了。” 雷诺尔是个神经大条的女生,今天出任务生死只在一瞬间,她竟然没有害怕,而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对了,学长,今天来救我们的那个年轻学长,是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吧?” “哪个?”卡尔问。 恺撒、兰斯洛特不过大二,都算得上年轻两个字。 “就是那个黑头发,言灵是能绽放出耀眼光芒的那个!” “对。”卡尔言简意赅。 雷诺尔一副花痴的样子,双掌合十,“真是太帅了,都是大一的新生,人家已经是身经百战的狮心会会长了,而我只是个小菜鸟。” “楚子航是a级学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不必强求。” 卡尔注意到了女生眼中的落寞,轻声安慰她。 “可我的血统是b级,就差了一个等级唉……” 雷诺尔嘟着嘴,忽然凑近了卡尔,“学长,学校不是说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言灵吗?a级和b级差距这么大?” “这个……”卡尔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他的思绪不禁回想起那场结束不久的战斗。 援兵到来,施耐德教授下达的第一个命令竟然是所有人紧闭双眼。 然后,有一道巨大的光芒从天而降,刺眼的光线让人根本睁不开双眼,唯一与那道光芒对视的,就是三代种龙侍。 龙侍被致盲了。 接着恺撒用了言灵·吸血镰,无数道嗜血的风妖瞬间把龙侍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苏茜则有言灵·剑域控制了随身携带的金属棒,将龙侍死死地嵌在原地。 最后,兰斯洛特与楚子航一起出手,动用言灵·炽焚烧了龙侍的躯体。 而善后的富山雅史教员则挨个给游客催眠,执行部精锐维持现场秩序。 一套b行云流水,根本没给三代种反抗的机会。因为那个炼金人偶,禁锢了它最强大的天赋——言灵。 “学长……学长?跟女孩子说话走神是不礼貌的哦。”雷诺尔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卡尔这才从回忆中醒来,“抱歉。” 然后他才解答雷诺尔的问题: “正常来说,一个混血种只能有一个言灵,可总有例外。据我猜测,这跟陆离老师新开设的言灵学进阶有关。不出意外,下学期这门课就变成必修了。” “是那个非常年轻非常帅的老师?” 陆离并没有给大一的新生上课,一年级学员对他的了解还在那篇帖子里。 “对的,认真听陆老师的课,没有坏处。” 卡尔没有与雷诺尔对视,而是向下眺望看着灯火通明的芝加哥夜晚,感慨万千。 高阶龙类具有不凡的智慧。 今天他们遭遇的这只三代种龙侍,竟然采取了引蛇出洞的计谋——先是小规模制造混乱,引出卡塞尔学院插手。旋即布下天罗地网,请君入瓮。 要不是陆离老师给了他那个能够释放的‘戒律’的炼金人偶,执行部与游客根本撑不到援军,早就命丧黄泉了。 “大家为何在最后关头清醒?就是陆老师制作的炼金人偶,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雷诺尔点头跟小鸡啄米一样。 她恨不得记在小本子上,到了二年级,一定要选陆离老师的课,认真学习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唉! 太划算了! 之后卡尔重新闭目养神,雷诺尔也识趣地没有继续打扰这位学长。编号为“7”的直升机,最后成功在卡塞尔学院内降落。 “今天好好休息。” 施耐德留下这一句话后,众人作鸟兽散,纷纷回到寝室。 卡尔回到寝室之后,打电话给食堂预定了一份丰盛的晚餐,在等待的时候,他登录进入守夜人讨论区,发表了一篇帖子。 “今天多亏了陆离老师的礼物,希望大家上龙族通史这门课的时候,一定要认真。” 他在帖子里@历史老师,这是陆离的i。 卡塞尔学院要求执行的任务保密,所以他并没有多说,只是隐晦地提了一句。 “执行部全体人员十分感谢陆离老师在此次任务中提供的帮助。”格陵兰阴影迅速占领了二楼。 “非常期待陆离老师的龙族通史。”村雨紧随其后。 “个人强烈建议言灵学进阶列入必须课程。”狄克推多发言。 几位重量级“大佬”的发言顿时点燃了整个守夜人讨论区的热情,学生纷纷在下面开贴回复: “发生了什么?” “天哪!学生会主席和狮心会会长竟然在同一个帖子发言,爱了爱了。” “楼上的,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辞,否则学生会可能会对你来一次亲切的谈话。” “狮心会难得与学生会一致。” 很快楼就歪了,只有少数神通广大的学生知道,今天执行部派出的小队险些全军覆灭,是楚子航、恺撒拯救了局面,和陆离有什么关系? 后来,某个匿名的i爆料: “记不记得陆离老师在课上曾经给了卡尔一个礼物?是它拯救了局面。” “我记得,说是能释放言灵‘戒律’的人偶,那真的不是开玩笑吗?”有人在下面回复。 “对啊,这种炼金术,就是副校长也做不到吧?” 某个学生正在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被禁言了,而管理员的i竟然是“守夜人”。 副校长! 后来行动细节不知道被谁挖了出来——是那个能够释放戒律的人偶阻止了三代种释放言灵,拯救了险些自相残杀的上百名游客与执行部专员,成功拖延了时间。 然而这种说法没有得到官方的肯定,再加上周末晚上学生们都闲的没事,很快这件事的原委在传播过程中变得离谱起来。 “听说了吗?是陆离老师用言灵·戒律的炼金人偶拯救了局面。” “听说了吗?陆离老师隔着千里之遥,对着电话下达‘戒律’,三代种就再也不能释放言灵,被吊起来打。” “你知不知道,因为副校长不服陆离老师的炼金术,两人打起来了,副校长现在被单方面吊打!” “听说副校长被陆离老师打死了!昂热校长正在为他收尸呢!以后陆离老师就是副校长了!” “真的假的?” “我听别人说是芬格尔传出来的消息,他是个狗仔,挖到的情报一般都是真的。” 芬格尔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吃完午饭后睡了一觉,摸出手机一看,漫天的私信差点把他淹死。 他顶着管理员的头衔想要辟谣,可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您已经被守夜人禁言,解除时间3009年4月5日。 芬格尔差点吐出一口血,一千年后! “陆老师,您快去讨论区看看吧。” 他一脸幽怨地看着刚刚走进寝室的陆离,这位老师手里捧着锅碗瓢盆,一看就是去超市购物了。 “怎么了?” 当事人之一的陆离从兜里摸出手机,一封邮件映入眼帘。 第十七章 执行部的邀请 十点整,陆离漫步在卡塞尔学院中的林间小路上。 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都躺在舒适的被窝里,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在和芬格尔吃夜宵,并在一个小时后洗漱入睡。 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那封邮件。 “亲爱的陆离老师,很抱歉深夜打扰你。鉴于您制作的炼金道具拯救了数百人的生命,昂热校长决定开展关于此事的会议,请您务必参加。” 发信人还是学院秘书诺玛。 “栋507,是这间会议室吧?” 陆离敲了敲门。 “请进。”昂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陆离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桌,位于正中央的是校长昂热,可看到其他人后,不由得为之一怔。 好夸张的阵容! 深居简出除了游泳课从不出席的副校长弗拉梅尔竟然也参与了本次会议,他半躺在舒适的椅子里,两只脚上下堆叠放在桌子上,活脱脱的老流氓。 副校长右手边是快要秃顶的曼施坦因教授,他的年纪看起来比老爸副校长都要大,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副校长左手边的是施耐德教授,说实话他的那张脸比鬼还要恐怖,幸好是在灯火通明的会议室,要是在林间小路碰到他,陆离说不定会一拳打过去,并大喊“何方妖孽敢在我的面前作祟”。 “我不会是触犯了秘党的党规吧?”陆离开了一个玩笑。 昂热被他问住了,一脸茫然:“为什么这么说?” 陆离在贴有自己名牌的座位上坐好,解释了自己的玩笑: “正副校长、执行部部长、风纪委员会主任、还有几门科目的系主任,这些大佬深夜齐聚一堂,让我想到了影视剧中大战前要肃清叛徒的场景。” 几个人都被他逗笑了。 昂热更是哭笑不得地看着陆离,“陆老师,我建议你少和芬格尔看电影,你没发现自己的性格正朝着‘跳脱的废柴’这个趋势发展吗?” “进入正题吧。”副校长灌了一大口酒,催促道。 “我还要回去看西部影片呢。” 其余人纷纷点头。 昂热摸出了一个炼金人偶,正是陆离在课上作为优秀学生奖励赠送给卡尔的那个。 “陆离老师,这个炼金道具在今天发挥了重大作用,相信你也有所耳闻,我想问一下,这个东西可以量产吗?” 陆离摇摇头。 “今天到场的都是自己人,我就说实话吧。” “把言灵寄存在炼金道具中,根本不现实,这违反了言灵释放的基本准则之一——龙族血脉。” 副校长这才面色稍缓,对嘛,想要完成这种东西根本不现实。 昂热因为这个道具,跟他墨迹了一个晚上。 “至于这个道具为什么能发挥‘戒律’的作用,是因为我把我的一丝精神封印在了里面,那是一道对‘禁止规则’发出请求的龙文,我对自然规则比较熟悉,所以三代种的言灵在领域内失效了。” 陆离解释了这个道具生效的原理。 “想要制造出这种金属十分困难,在炼金术中的难度仅次于杀死金属再使它复活。” 昂热把目光转向副校长。 他有点没听懂,他是屠龙的实践派,属于言灵的代表人,对于炼金术这个分支,了解不多。 “用极高的温度杀死金属并让它重生,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拥有的权能。”副校长用懒洋洋的声音为众人解释道。 “大概多长时间能制造一个?”昂热又问。 “三天。” 副校长弗拉梅尔被酒水呛到了,他瞪着大眼睛:“你说什么?三天?这么难的炼金术,你三天就能完成?” 曼施坦因不动声色地离他丢人的老爹远了一点。 “还好吧,这个东西其实没有那么难。” 陆离挠挠头,“而且它只对次代种及以下生效,越高阶的敌人持续的时间越短。” “这就足够了,次代种很多年都见不到一次,执行部许多专员的性命,都是被三代种吞噬了。” 片刻后,施耐德教授如同拉动风箱的沙哑声音响起。 “陆离老师,执行部愿意以一枚两万美元的价钱收购这种炼金道具,你意下如何?” “没问题。” 陆离很爽快的答应了。 教授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在陆离来之前,他们还怕这笔生意谈不拢呢,现在一看果然是多虑了。 “还有一件事,陆离老师,我想问你有没有加入执行部的打算?”施耐德教授又问。 “加入执行部?我不是历史老师吗?” “这个不冲突。”施耐德冷冷地说,“你与恺撒战斗时我就在台下,你这样强的能力,当一个历史老师太屈才了。” 陆离一听就不乐意了,施耐德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我又不是正规途径进来屠龙的,我来教书你让我干别的活,懂不懂求人办事的态度啊? 他打算拒绝:“抱歉……” 校长一听陆离这个语气,就知道施耐德强硬的态度激怒了这位合作伙伴,虽然他与陆离相识的时间不长,但也大致弄明白了这个人的性格——吃软不吃硬。 于是他打断道:“陆离老师,你可能误解施耐德教授的意思了,他并不是强制要求你去执行部出任务,而是一种特殊的雇佣模式。” “如果我们遇到解决不了或者预计伤亡很大的任务,才会麻烦你出场。你也不想见到这样的一幕——再也见不到某位学生了吧?” 施耐德一脸见鬼的表情。 昂热校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按照他的脾气,不听命令的人,不应该是被藏在袖口中的折刀威胁着,要么听命,要么去死吗? 其实这还是信息不对等造成的情况。 陆离的真实身份,只有正副校长、还有某个隐藏极深的败狗知道,对于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昂热显然是有这个分寸的。 如果施耐德知道陆离的真实身份,哪怕以强硬、铁血著称的他,也会改变态度。 陆离低头思考了好一会儿,他倒是不在意自己干什么,只是不爽施耐德的脾气而已。 他正要开口答复,话到嘴边,又被昂热堵了回来。 这位年迈却精神矍铄的校长补充道:“当然这不是白干,每次任务都会有特殊的津贴,是普通学生的十倍。” 陆离发誓,自己真的不是被待遇打动的,只不过是昂热先开口了而已。 最后他只好无奈道:“好吧,虽然那帮兔崽子令我不省心,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人,谁想他们死呢?” 正副校长对视一眼,露出了狐狸般的狡猾笑容。 尤其是副校长,眉飞色舞的,就差脸上写着“我就说这招有用吧”这几个字了。 这些人把我当财迷了? 陆离无奈地笑笑,他不是见钱眼开的人,虽然他的确很缺钱。 “校长,还有其他事吗?我明早还有课……” “陆离老师,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回答陆离的,是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这次会议始终沉默的他开口了。 第十八章 论文数据 曼施坦因的教授语气特别像你去医院检查,主治医生拿着你的体检报告单,要对你宣布病危通知。 “什么事?” “你的几篇论文,可能要延迟发表了。” 陆离有些惊讶,并不是论文延迟发表的原因,而是曼施坦因为什么能看到他的论文。 卡塞尔学院分成两个机构运行——校务委员会和学术委员会,一个负责学校的琐事,另一个则负责混血种对于龙族文献的研究。 曼施坦因作为主管风纪的校务委员会成员,是不可能看到他提交给学术委员会审核的论文的。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这位快要秃顶的教授解答道: “我不仅担任校务委员会下属风纪委员会的主任,还是学术委员会的副主任,一些发表的论文,都需要经过我的审核才能提交到i上。” 陆离的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他可记得曼施坦因从大学开始一直抄好友古德里安的作业,直到博士毕业。而如今曼施坦因已经是学校的高层了,古德里安却连终身教授都没混上。 有个好爹真是能为所欲为啊。 曼施坦因被陆离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他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这位年轻的老师好像知道副校长是他老爹这件事呢? “咳咳……” 曼施坦因咳了两声缓解尴尬,“陆离老师,你就不想问问原因吗?” “为什么呢?”陆离十分配合地发问。 “是这样的,你今天晚上提交的三篇论文,里面提供的数据并不是可靠的来源,所以没有达到发表标准。” 今天傍晚,诺诺整理好了三篇论文,它们的题目分别是关于对灰之王错误认知的纠正、青铜与火之王消失后的详细考察、龙族历史中失落的白王族裔。 “这是什么鬼?” 陆离无法接受,“我提供的数据都是来自冰海残卷,这还不算可靠的来源?” 曼施坦因用他的小眼睛盯住这位年轻的老师,一字一顿,“这些数据,来自冰海残卷的解读版。” 陆离算是听明白了,反问道:“秘党是怀疑我解读的冰海残卷有误对吧?” “不要误会,陆离老师,我们绝对没有质疑你的能力。”曼施坦因先是表达了对陆离的肯定。 “其中一小部分,我们已经证实过了,可还有很多没有证实,甚至与我们原来的解读截然相反。” 曼施坦因从公文包抽出一篇打印好的论文。 这是诺诺整理完的第一篇——关于对灰之王错误认知的纠正。 “灰之王,在我们的原来的解读中,这是青铜与火之王的称号,可冰海残卷解读版中,它的身份是‘黑王与白王的子嗣’,我们与所有已知的龙族谱系资料比对,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因为灰之王拥有风、火、水、土、精神五种能力,是它领着四大君主反叛黑王,最后被四大君主杀死,从而抹除了这段历史。” 陆离一字一顿,“它的地位,相当于古代中国的‘太子’。” 听到“太子”两个字,屋内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九年前的格陵兰冰海事件无疑是所有人心头上的一根刺,那场行动中只有一个半人活了下来,虽然带回了大量的龙族典籍,可损失同样惨重。 “真的?” 施耐德的指甲嵌入了红木圆桌中,他点燃了黄金瞳,面如恶鬼。 “是真的,施耐德教授请您冷静一点。这个称呼很特殊吗?” 陆离装作不知道详情的模样。 曼施坦因点点头,“虽然‘太子’出现过,但是我们无法确定他是‘灰之王’。所以这篇论文,需要我们找到确定的证据后才能发表,陆离老师,请你理解。” 陆离点点头。 “还有就是第三篇论文。”曼施坦因指着上面的小字。 “白王在我们的认知中,它是被黑王亲手处决并收回了它的权与力,按照常理来说,混血种中不可能有一支是它的族裔。” 陆离反问道,“这个问题很好解决啊?” “我们对混血种家族进行基因分析,四大龙王与黑王的族裔我们都有对应的鉴定,如果检测到有别于这五条na的,就是白王。” 这是个证明的好办法。 可曼施坦因教授还是否决了。 “陆离老师,血脉鉴定对于每一个混血种家族都是禁忌的秘密,不可能放在卡塞尔学院的研究室里。何况混血种的足迹遍布世界,我们即使征得这些人的同意,想要全部鉴定,是何其浩瀚的一项工程?” 陆离撇了撇嘴。 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劲?卡塞尔学院内不是有日本分部的学生吗?拿他们的血脉鉴定,准没错。 只是他不好直接说出来而已。 “最后,是这第二篇论文。” 陆离不知道为什么曼施坦因要把青铜与火之王消失后的详细考察放到最后说。 “陆离老师,根据你的解读,诺顿再次从历史中出现,是汉朝时期,他展现龙族的能力鼓动公孙述称帝。最后在公元36年,他被东汉军队以及混血种领袖刘秀击败。” ——以前秘党解密的冰海残卷,只知道青铜与火之王的封地在北欧,在冰雪中建有一座青铜城。公元前的某一天,再也找不到他的记载。 “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很大的问题。” 曼施坦因哭笑不得地看着陆离,这位老师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如果诺顿真的在中国被人击败,那么它的卵一定留在了那里。这篇论文一旦发表,就代表着我们向全世界的混血种公开了龙墓的位置,这会引起骚乱,以及……无数不法分子的觊觎。” 等等…… 陆离忽然弄明白了一件事,他并不知道秘党没有解读出诺顿化名李雄帮助公孙述称帝的事件。 这样说来,原著中‘夔门计划’的开启,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他哭笑不得地回应,“是我思考的不周全。” 接着陆离把目光转向昂热,“校长,我相信现在已经有人去验证这个消息的真伪了吧?” “是的,我们已经联系了中国分部,本部也派专员去考察了。” 昂热说,“如果诺顿的龙墓真的在那里,我们在不久后,就要与它展开不死不休的对决。” “所以,陆离老师,你的这篇论文恐怕要我们解决掉青铜与火之王后,才能发表了。” 陆离完全理解。 反正他脑子里还存着上百篇论文的内容,不急一时。 完全可以在十月份教授评比结束前,慢慢完成要求。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要与陆离老师单独聊聊。” 今天会议已经结束,昂热在最后,留下了陆离。 系主任与教授们陆续离开,最后关上会议室大门的是副校长,他临走前踉踉跄跄的,差点摔倒。 “陆离老师,非常抱歉,因为对你的身份特殊,我不能为冰海残卷的解读版背书。” “我知道,昂热校长。” 陆离明白他的意思,现在自己的身份是‘s’级混血种,而不是世界树的化身。虽然后者更具说服力,可在此时昭告整个秘党,不是最佳时机。 “这两天上课的情况怎么样?在卡塞尔学院的生活习不习惯?” 昂热在这个时候就像关心年轻人的长辈,热络的语气很难想象这位被人称作“龙族送葬者”的铁血领袖。 “同学们都挺好的,在卡塞尔学院的生活我很满意。” 陆离摸不清楚他的套路,说出了心里话。 昂热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有什么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今天已经很晚了,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再见。” 最后会议室只剩下昂热一人。 他拿出手机,进入邮箱,看了一眼最上方的邮件——关于陆离老师的侧写报告,发信人是陈墨瞳。 “越来越有趣了。” 会议室中,只有昂热低沉的嗓音回荡。 第十九章 学生们的拙劣针对 周一。 新的一周开始了,同学们纷纷讨论着昨晚的帖子,叽叽喳喳的如同喜鹊。 三年级的学生已经近距离认识了陆离老师,二年级的学生缘悭一面,他们期待着那位年轻且帅气的老师,当然,更想得到他的礼物。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期待与新老师的见面。 米凯尔·安东尼奥就是其中一个。 他的导师是丹尼斯教授,是学术委员会的成员,曾经解读出一个章节的冰海残卷名动秘党。后来,秘党根据他解读的冰海残卷成功制止了次代种的复苏,他一时成为风光无两的人物。 后来,由于对冰海残卷的解读陷入瓶颈,这位教授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如今,冒出了陆离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全部解读了冰海残卷。虽然丹尼斯认为他完全是在瞎说,但还是命令学生给这位新来的老师一点厉害瞧瞧。 “麦格,联络的怎么样了?” 米凯尔问他身边的同伴。 “放心,我都放出消息了,说这位老师自命天高,看不起我们这帮学生。”麦格答,“基本上所有的男同学我都吩咐过了,他们不会配合这位老师的。” “记住我们的口号,要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而不是一个毛头小子。” “好。” 七点五十分整,教室外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 “大家早上好,现在可以翻一翻上节课的内容,我稍后会提问。” 陆离走进了教室。 说实话,他还是有些不适应教室的格局。 卡塞尔学院内的教室不是普通的顺次阶梯形,而是u字形。黑板和讲台在u字的开口处,一节课差不多有五十人,坐在一起彼此都能看到。 而老师会处于u字形的中间。 这样的好处是能够缩近与学生之间的距离感。 这其实对老师也是个不小的考验,尤其是新老师。因为学生们的目光来自四面八方,打量你的目光就像在动物园里看猴子。 “我叫陆离。” 放下公文包后,他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相信二年级的大家都听说过我了,课堂规矩我也不啰嗦……”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陆离掐着表,“现在开始点名。” “米凯尔。” “涂诗绮。” “……” 三分钟后,陆离合上点名册,正打算宣布缺勤人数,却被米凯尔举手抢先打断了要说的话。 “老师,你的点名册是不是有问题?好像少了一位同学?” 学生们环顾四周,发现一头金发的恺撒·加图索没有出席,他是个学渣,逃课是家常便饭。 “你是说恺撒·加图索?” “对啊。”米凯尔阴阳怪气的,“老师你刚才说对所有学生要一视同仁,怎么连恺撒的名字都没点呢?不会是忘了吧。” 陆离看着这位来自英国屠龙世家安东尼奥家族的学生,对方就差把“你是不是畏惧加图索家族而包庇恺撒”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恺撒同学请了半节课的假,我正要说这件事。” 米凯尔听着这番解释差点笑出声。 恺撒那样的性格会请假?还是半节课?开什么玩笑? 可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陆离从公文包中掏出了请假条,展开,最底下是极具恺撒风格的签名。 ——说得好听是龙飞凤舞,不好听就是潦草。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出师不利的米凯尔有些气馁,心说恺撒是不是转性了? “那好,现在开始上课。” …… 很快,过去了十五分钟。 “根据冰海残卷记载,青铜与火之王的封地在北欧,在冰雪中建有一座青铜城。公元前的某一天,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记载。” 陆离讲了一段历史,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痛。 并不是紧张,而是教室内的氛围一片死寂。 第二节历史课没有活跃气氛的芬格尔,没有积极回答的卡尔,完全是他一人喋喋不休的讲话,提问问题,问谁谁不会。 现在来看,第一节课学生的配合倒像是给他的“入职新手大礼包”。 那几乎是所有老师梦寐以求的上课情况。 ——资深教授在高谈阔论,学生们奋笔疾书摘录讲义精华的部分,老师时而提出问题抛砖引玉,学生们精彩回答各抒己见。全班同学对提供最理想答案的学生,报以热烈的掌声。 如今这种情况,不由得让陆离想起从寝室离开前,芬格尔对他的劝告: “老师,我听说最近有一帮学生密谋抵制你的课,就是为了惹你发火,你千万别上当。” 当时他不以为然,心说这帮学生吃饱了撑的? 现在一看,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那么,怎么办呢? 陆离很快就有了主意,他要找一个不听话的学生开刀。 找谁呢? 米凯尔·安东尼奥是个好人选,他坐在u形教室的开口处,距离中央位置最远,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老师的背影。 何况这个家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奋笔疾书。 陆离原本以为他正在写笔记,后来用超出常人的视力一看——这厮正在写情书。 “米凯尔·安东尼奥,你来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他一个粉笔头打了过去,正好命中这位同学的头顶。 被击中的米凯尔有些愤怒,从来没有人用粉笔打过他——事实上,整个卡塞尔学院上课会动用粉笔头袭击的只有陆离一人,这是他以前当高中老师的习惯。 坐在他旁边的麦格扯了扯他的衣角,摇头,无声地劝告他忍耐下去。 果然,米凯尔脸上的愠怒转瞬即逝,站起来大声回答: “抱歉,陆离老师,我不会。” “你真的有听清我的问题吗?米凯尔?”陆离反问。 米凯尔还真的没听,最近他看上了一位二年级的澳洲姑娘,她腰细腿长十分擅长芭蕾舞,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与她共进晚餐。 “当然听清了。” 他并不傻,不会公然与陆离作对,而是捅了捅好友麦格,示意他把问题写在纸上。 米凯尔目光瞄着麦格的字迹,大声地读了出来: “老师你刚才提问的是‘龙王茧化复活后,为什么有一段时间看起来像人类,甚至以人类的身份生活’。” “很棒。” 陆离的声音毫无感情,刹那后他陡然提高了音量: “米凯尔,这个问题你真的不会吗?” 米凯尔的脸色瞬间跟吃了一个死孩子一样。 这个问题很简单,就像问你1+1=?一样,是入学第一天就会告诉大家的知识,一年级的学生都能倒背如流。 回答吧,导师制定的计划就泡汤了。 不答吧,传出去指定有人嘲笑他不学无术,说不定二年级垫底王的称号就要从恺撒转到他的身上了。 “我……不知道。” 米凯尔艰难地从牙缝中说出这几个字。 “这个问题昂热校长在龙族家族谱系学这门课上讲过,曼夫教授也多次提及,看来你没有认真听这两位的课。” 陆离提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这个问题,有谁能回答吗?” 教室内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子小的女生被陆离吓住了,几次犹豫想把手举起来,而男生们则沉默着,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个问题我能回答。” 米凯尔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谁敢不给他面子? 第二十章 重磅消息 米凯尔很少像今天这样愤怒过。 他来自欧洲混血种中颇具影响力的安东尼奥家族,一直过着天老大我老二的生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最近他在读四大名著中的西游记,最喜欢的人物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无论是性格还是称号,都特别符合他的口味。 前半节课发生的事情,就像孙悟空大闹天空,把抢来的蟠桃与御酒分给了花果山的猴子猴孙们,这些小猴子纷纷高呼“大王威武”! 可后半节课剧本变了——猴子猴孙得了好处,却在孙悟空与来捉拿他的天兵天将战斗时,公然反叛。 他的精心准备变成了笑话。 是谁? 被威逼或者利诱的同学们也有这个疑问。 很快问题得到解答,声音的来源是门口。 随着陆离的一声“请进”,请了半节课假的恺撒·加图索走入教室。 米凯尔看到恺撒那一头金发,心里咯噔了一声。 以前的他,行事风格的确像孙悟空,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可来到卡塞尔学院后,他遇到了恺撒,这个纨绔子弟中的纨绔子弟。加图索家族在秘党中,可比安东尼奥家族更具影响力。 如果还是用西游记作比较,米凯尔是孙悟空,恺撒就是如来佛祖。 那是一座始终迈不过的五指山。 “见鬼!怎么是恺撒?”麦格瞪大了眼睛。 在原来的计划中,根本没有恺撒的事情,威逼利诱的手段在加图索家族的少爷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而恺撒作为二年级垫底的学渣,对哪个老师都不屑一顾,所以他们认为计划是完美无瑕的。 可恺撒的声音最终打破了他们完美无瑕的计划: “龙族家族谱系学介绍过,龙王复活后,并不会第一时间恢复记忆,在这之前,他会遵循本能而活。” “很好,恺撒你回去坐下吧。” 更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恺撒对陆离点头致意后,竟然来到了u形座位的最底部,也就是最中间。对于好学生来说那里是教室内最好的位置——与老师面对面。 “恺撒是不是没睡醒?” 米凯尔惊呆了。 平常恺撒都是坐在他们这个位置的,毕竟他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而u形底部那个位置不仅显眼,老师们也不好意思包庇他。 然而更令人吃惊的一幕还在后面。 “诺顿的青铜宫殿位于北欧,事实上,那处封地不止存在一位龙王,海洋与水之王利维坦的封地也在那里。”陆离问,“谁能告诉我,诺顿为什么不敌利维坦而茧化?” 这个问题可比1+1=?难多了。 身为学渣的米凯尔认为这属于让你证明1+1为什么等于2的范畴。 恺撒见半天无人举手,旋即举手示意,在陆离的同意下,他起身答道: “由于地利的原因,诺顿不敌利维坦。” “请详细的解释下,恺撒同学。” “在言灵学的五芒星中,水与火是相克的,何况是在冰天雪地的北冰洋。属性克制,在龙王中也适用。” 陆离点头表示肯定,“完全正确,恺撒,你的平时成绩加10分。”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么难的题恺撒都回答出来了?” 米凯尔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他怀疑自己没有睡醒。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麦格的成绩远比米凯尔好得多,“你只要预习了这节课,就能答出来。” “恺撒会是预习的人吗?” “不是,恺撒平时连书都不带,鬼知道他今天怎么了。” 米凯尔和麦格之所以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因为他们没有报名言灵学进阶这门课程。恺撒是个骄傲的人,他既然打赌输了,自然会信守承诺。 何况陆离也用实力证明自己是一个强者,恺撒对于强者是尊重的。 以前他在课上漫不经心,完全是懒,他并不蠢。 “麦格,米凯尔!” 陆离忽然叫住了他们的名字,“你们两个课上连基本的问题都答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话?午休时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两个人非常不情愿地应了一声。 “我们现在接着上课……” 在恺撒的配合下,剩下的半节课总算恢复了应有的课堂秩序。 在整个卡塞尔学院,有五成的学生是学生会成员,四成加入了狮心会,只有一成是麦格、米凯尔这样的“散人”。 如今在课上学生会主席表达了对这位老师的支持态度,他麾下的马仔们自然纷纷响应。 课程结束后,有几个关系和恺撒特别好的学生问: “主席,你今天的表现怎么……怎么这么奇怪?” “有吗?”恺撒皱着眉头,“我的表现不好?” 小弟连忙献上谄媚的笑容,“不是不是,就是表现太好了。” 他们尊敬的学生会主席竟然在课上连一个盹都没有打,还在笔记本上工整地写满了知识点,那积极踊跃回答问题的“丰姿”,搞得有不少人以为他被楚子航夺舍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 恺撒在小弟们的簇拥下离开教室,临走前还没有忘记对陆离点头致意。 陆离正在皮笑肉不笑地询问麦格与米凯尔,并没有注意。 小弟见状更惊讶了,全校能享受这个待遇的只有龙族家族谱系学的任课老师——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对了,” 恺撒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为什么我进教室的时候气氛那么奇怪?怎么没有人回答那么简单的问题?” “是这样的……”小弟迅速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学生会的成员以后不允许参加这么幼稚的游戏。”恺撒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掏出手机,给诺诺发了一条短信,让担任学生会组织部部长的女友通知全体成员,以后上陆离老师的课程,都要认真。 这个要求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 诺诺干脆发了一个“?”。 恺撒简单给女友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诺诺也参加了言灵学进阶的课程,以她对恺撒的了解,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尊重的人,尊重我的人也要尊重。 很霸道,但是符合恺撒一贯的行事风格。 得到消息后的学生会成员对这个命令尤为不解。 于是中午诺顿馆的会议厅中,在照常举行的学生会会议最后,坐在壁炉前沙发上的恺撒·加图索解释了这个命令的原因。 ——在周日的课程上,他输给了陆离老师,陆离老师是值得学生会全体成员值得尊重的强者。 同时,他通知学生会成员,如果下次言灵学进阶课程开放,a级学员务必报名。 不然,在新生开学的自由一日上,他们有可能不敌狮心会。 散会后,由于恺撒公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并且毫不掩饰,好事的新闻部很快在守夜人讨论区发布了一条帖子。 ——恺撒心甘情愿地承认失败,难道陆离老师是‘s’级混血种? 这个帖子很快成为当日最热。 无数人纷纷跟帖。 而当事人陆离毫不知情,他正在办公室训斥不听话的学生。 第二十一章 炼金药剂 “米凯尔、麦格,中午吃饭了吗?” 办公室内,陆离正在批改学生们的作业,他头也不抬,询问两位学生。 “吃了。”两人无精打采的回答。 “哦。” 陆离简单应了一声,并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用红笔在一份份作业上批改标注,十分娴熟。 被晾在一旁的米凯尔和麦格憋着一肚子火,明明来之前做好准备,无论这位老师说什么,只是笑,并不顶撞,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可进入办公室等待他们的不是训斥而是冷落,似乎陆离叫他们过来只是为了罚站一样。 “陆老师,你叫我们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沉不住气的米凯尔率先开口了,“我们下午还有课呢,午休时间不能好好休息,下午要是在别的课上睡着了,不好解释啊。” “事情不是很重要,我只是很好奇。” 陆离听闻停下了作业的批改,指着旁边的椅子,“来,坐下说。” 米凯尔不疑有他,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而谨慎的麦格犹豫了片刻,陆离的笑容让他想到了“笑里藏刀”这个成语,这该不会是什么鸿门宴吧? 不过看好友安然无恙,最终他也坐了下去。 “渴不渴,我给你们倒杯茶喝吧。” 他们坐下后,陆离竟然主动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两个茶杯来,沸腾的热水灌进去,脆嫩的新茶在水里漂浮,独有的香味弥漫在办公室内。 现在就算是神经大条如米凯尔,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了。 哪有老师给学生倒茶的礼仪?何况自己不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是处于挂科边缘令各科老师头痛的家伙。 陆离见两人迟疑,半天不肯把茶水送入口中,打趣道: “怎么,怕我在里面下毒?不要误会,这茶叶是我花了大价钱买到的‘君山银针’,是茶中精品,只有招待极为尊贵的客人,才会拿出来的。” 米凯尔与麦格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 陆离的话给他们提了一个醒,对啊,这里卡塞尔学院,是学校。就算学生们如何顽劣,老师也不可能下毒毒害学生,他们担心什么啊? 莫非……这位老师想通了,打算采用怀柔的手段收买他们? “陆老师,这种待遇我们承受不起。”麦格还是拒绝。 陆离故意“啧”了一声,“怎么,安东尼奥家族与特伦斯家族的继承人连这个面子都不打算给我?” 麦格与米凯尔听到陆离谈起他们身后的家族,更加确信这位老师是示好了。 “不是不是,在卡塞尔学院,我们只是学生。” 麦格和米凯尔最终难以抵抗陆离的“盛情”,这就像酒桌文化里面的劝酒词,地位比你高的人说“不喝这杯就是不给我面子”,能怎么办呢?饭还是要吃,在卡塞尔学院中,明面上对老师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于是,他们假意推脱表达了对老师的恭敬后,还是忍不住尝了一口。 别说,味道还真不错。 见麦格和米凯尔上钩,陆离这才慢吞吞地问道:“好喝吗?” 两人连连点头。 “哦,忘了告诉你们,我的确没有在茶里下毒,而是滴了几毫升的硫喷妥钠溶液。” 硫喷妥钠? 米凯尔还以为那是什么特殊的添加剂,能让茶水的味道更加诱人。可他一旁的麦格,脸都绿了。 硫喷妥钠,那是吐真剂的主要成分! 国际上早就命令禁止使用的东西,只有ia的特工审讯掌握重大机密的罪犯时才会使用的违禁品。 “你竟然让我们喝吐真剂?” 麦格暴跳如雷地呸了好几声,想把吞咽下肚的茶水吐出来。 米凯尔勃然大怒,重重地拍击桌面,愤怒地咆哮:“你违反了亚伯拉罕血统契约与秘党党规,安东尼奥家族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两人上蹿下跳暴跳如雷,陆离淡然一笑: “只是和你们开一个小玩笑,不信的话可以拿茶水去化验,里面究竟有没有吐真剂的成分?” 陆离可不会傻到被人抓住把柄,他没有滴入硫喷妥钠,事实上他也弄不到这个东西。茶水里的确有问题,是他在午休时间制作的炼金药剂,效果和吐真剂类似,但是没什么副作用。最关键的是,以秘党现在的科技水平,根本检验不出来这种成分。 “看起来,你们很惧怕喝下吐真剂,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说到这,他的笑容一敛。 米凯尔与麦格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假,但身体中没有出现喝下吐真剂导致的眩晕甚至神志不清,心虚地解释道: “没有!你开这种玩笑,是玷辱安东尼奥家族的荣耀!我要去教务委员会投诉你!” “哦。” 陆离显然没有把米凯尔的威胁放在眼中,他打了一个响指,今天中午刚刚收到、被他用炼金术加持的美瞳瞬间变化了色彩。 璀璨的金色如同被困地下洞穴获救之人见到的太阳那般耀眼。 这也是炼金术的成果,可以模拟次代种的龙威,汹涌的龙威直透双眼,令人忍不住后仰乃至闪避。 “在你投诉我之前,我想问一件事,今天课堂的异常,是怎么回事?” 米凯尔与他对视一眼就觉得大脑要崩溃了,那简直是一只活生生的古龙站在面前。 他不得不收回目光,血统被压制的他怒火中烧,谁还不能点燃黄金瞳了? “告诉我!” 那声音威严无比,简直就是皇帝对臣子下达命令。 混血种虽然能利用血脉之力施展言灵,可高阶龙威对他们的克制则是印在骨子里的本能,低级血统的人面对高阶龙类甚至作战的勇气都没有,何谈反抗? 这位a级学员张大嘴巴,本想说“不知道”,话到嘴边却是: “是丹尼斯教授命令我们在课堂上捣乱,故意给你难堪。接下来我们的计划是……” 见鬼?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把真相说出来了? “麦格,把你们的计划写下来。” “是。” 麦格的血统比米凯尔要低,在龙威之下,对陆离言听计从,恭敬到令人不禁想起古代的太监小心翼翼伺候皇帝的场景。 “签名吧。” 麦格和米凯尔最终在“认罪书”上用母语分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离看着他们那张认罪书,神色不善。 这是人善被人欺? 他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计划的细节——把麦格与米凯尔的供认不讳推到点燃黄金瞳带来的血统克制上,反正秘党检测不出炼金药剂的成分。 至于正副校长……包庇谁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完美! 仔细在脑海中推演了计划后,陆离朗声道: “诺玛,把录像保存,一份发到我的手机,另一份发到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的邮箱里。” 两位学生这才注意到,陆离桌上的电脑开着,摄像头一直运行,显然是把一切都记录下来了。 “对了,还有一份发到校务委员会主任的邮箱里。” 陆离拿着手机与“认罪书”离开,关上办公室大门时还不忘嘱咐: “你们两个好好反省,不到上课,不允许离开。” 米凯尔被逼急了想爆粗口——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只是他似乎被黄金瞳龙威所慑,身体仍然不听使唤,只能与好友麦格站在原地发呆,连给导师丹尼斯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十二章 不好惹的陆离老师 十二点整。 曼施坦因正在睡午觉。 身为风纪委员会主任的他特别注意养生,每天中午都要小憩一会,不然下午没有足够的精力与不听话的学生们斗智斗勇。 老友古德里安曾经取笑过他的习惯:“你的岁数怎么跟上了年纪的老头子一样?看看你老爹?” 曼施坦因的父亲是副校长弗拉梅尔,年纪与昂热校长相仿,每天的任务不是躲在阁楼里看片喝酒,就是出席游泳课欣赏女学生们的白色泳衣,惬意得很。 曼施坦因当时回答:“我怎么和混账老爹比?从外貌来看,谁相信我是他的儿子?关系颠倒还差不多。” 他都怀疑,凭借老爹的血统,就是自己的儿子死了这个家伙还好好活在世界上。 总而言之,曼施坦因为了多活几岁特别自律。 所以他被邮件声音吵醒时,满不情愿地睁开眼。 “诺玛,是谁发来的邮件?重不重要?” “是陆离老师发来的邮件,您最好亲自看看。”他的手机话筒中传来四十岁左右白人大妈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名字,曼施坦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开邮件,里面是一段视频。 “什么情况?” 尤为不解地风纪委员会主任带着疑惑,打开视频。 视频十分清晰,看起来是近距离拍摄的,屋内的陈设是老师办公室,陆离正在认真地批改学生作业。 后来,米凯尔与麦格进入…… 听到“硫喷妥钠”四个字时,曼施坦因睡意全无,这要是真的,即使校方既往不咎,安东尼奥家族也不会放过他。 所幸,这只是一个玩笑。 继续看下去,三人的交谈进入正题,陆离点亮黄金瞳,哪怕是在视频中观看,曼施坦因都冷汗涔涔,心有余悸。 这就是s级混血种的真正实力吗? 不过……陆离老师为什么大动干戈? “是丹尼斯教授命令我们在课堂上捣乱……”视频中米凯尔的声音很快为曼施坦因解答心中的疑惑。 他听完叙述后,理解了陆离的气愤,要是有人在他的课堂上捣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很快视频播放到尾声,米凯尔与麦格在认罪书签上自己的名字,陆离离开…… “米凯尔和麦格是吧?” 曼施坦因清楚了陆离把视频发给他的用意——这两个学生的所作所为违反了卡塞尔学生守则,触犯校规的学生应该由风纪委员会下达处分。 他起身下床,决定立即召开风纪会议——这可不是小事,a级学生米凯尔,b级学生麦格,需要经由讨论才能下达处分,何况还涉及一位教授。 曼施坦因利落地穿衣整理仪容,刚刚扎好领带,看着镜中那张快要秃顶的脑袋,忽然怔住了。 不是他看上去又老了几分,而是…… 陆离老师在干什么? 短暂的接触令曼施坦因对陆离的定位是“潜力无穷脾气很好”的年轻教师,可一个老老实实的s级混血种被激怒了,会产生什么后果? 他缓缓打了个寒颤。 “诺玛,用我‘校务委员会副主任’的权限,定位陆离老师的行踪。” 曼施坦因教授在学院里的头衔很多——风纪委员会主任、学术委员会副主任、财务委员会主任……但他在秘党内最高的职务是‘校务委员会副主任’,如果正、副校长、教务委员会主任不在,整个卡塞尔学院他说了算。 “定位中,请稍后……” 诺玛的声音不紧不慢。 在曼施坦因看不到的地方,学院秘书诺玛正在播放学院内的监控录像,用人脸识别系统定位陆离的行踪。 十秒后,她给出了答案。 “陆离老师刚刚进入了教职工宿舍。” “教职工宿舍?” 曼施坦因瞳孔紧缩,“几楼?他要去谁的房间?” “陆离老师刚刚进入了302,这所房间的主人是丹尼斯教授。” “坏了,要出事!”他连忙打开房门。 曼施坦因自己就住在三楼,与老友古德里安是邻居,执行部部长施耐德同样位于这所楼层。 “à l'aie!à l'aie!”忽然走廊中传出了凄惨的求救声,“help!help!停下!停下!” 302的房间大门敞开,不断有声音从里面传出。 被惊动的不仅是曼施坦因,同样午睡被吵醒的古德里安也打开了房门,他戴着一顶小红花的锥形睡帽,睡衣上印着皮卡丘的图案。 “怎么了?”他还没有搞懂情况。 “赶快联系校工部的人!”他心急如焚地吼道。 曼施坦因没工夫给老友解答问题,丢下他快速地奔向302。 “千万别死人啊!” 学过法语的曼施坦因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丹尼斯是法国人,遇到危险用母语说出,说明遇到的危险已经足够激发他的语言本能。第二句是英语,是国际通用语言之一,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学过法语,这样会增大获救的希望。 至于第三句的文…… 纯粹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请求那位暴怒的s级混血种手下留情。 “陆离老师!千万别冲动!有什么事学院会解决的!” 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曼施坦因倚在门框上喘着粗气,他不是体能见长的混血种,跑过来大约用了一分钟的时间。他可是见识过陆离真正实力的,一分钟,足够b级血统的丹尼斯死上一万次了。 “放心,曼施坦因教授,我有分寸。” 陆离回头对他淡淡一笑。 “你能不能先放开丹尼斯教授?”曼施坦因一脸黑线。 如果说丹尼斯没死算是有分寸的话,那陆离的确没有出格。 这个曾经解读出部分冰海残卷的教授被陆离一只脚踩在脊背上,干净的地板上留着猩红的血液,还混着几颗被打断的牙齿。 “救命!” 听到曼施坦因的声音,丹尼斯极其艰难地转过头来。 这可把曼施坦因吓了一大跳,他几乎看不清丹尼斯原来的模样了,到处都是淤血和青紫,哪里像人?分明是一个猪头嘛。 “老实点!”陆离云淡风轻地踹了他一脚。 紧接着,曼施坦因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我问你,麦格和米凯尔在我的课堂上捣乱,是不是你的示意?” “是……”丹尼斯的气息十分微弱。 陆离把“认罪书”抛在地上,“既然你承认了,就签字吧。” 丹尼斯艰难地移动右臂,附近没有笔,他只好蘸着鲜血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事实上,这是他浑身上下唯一没有被陆离折断骨骼的地方了。 “好了。”陆离这才把脚从他的后背上松开。 曼施坦因神色复杂地看着陆离,从来没有把这个沾满鲜血的人与那个彬彬有礼的年轻老师联系在一起。 “陆离老师,这不符合规矩。”他轻声道。 “我知道,不过有些人总喜欢背后搞小动作,我不给他们一点教训,以后怎么上课?” 陆离把那张沾满鲜血的“认罪书”交给曼施坦因,“这个足够证明,这个老家伙犯下的罪行吧?” 这个时候,仍然处于茫然状态的古德里安教授、校工部的前海豹突击队成员以及整个教职工宿舍的老师都堆在了302的门口。 “谁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光明正大的来,背后搞鬼的人被我发现,就是这个下场!” 说完这句话,陆离分开人群,离开了教职工宿舍。 第二十三章 建校以来头一遭 这个周一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中午守夜人讨论区先是爆出“陆离疑似s级混血种”的消息,紧接着更骇人惊闻的事情发生了——丹尼斯教授差点被打死。 罪魁祸首就是上热搜的陆离老师。 这两条消息让整个卡塞尔学院都不能安静了。 其实卡塞尔学院以前发生过比这离谱得多的事情,比如实习生在联合国大会上公然宣布龙族的秘密、学生潜入国会大厅偷走乔治·华盛顿的手枪、从冰窖偷出炼金设备在纽约街头释放言灵,造成的效果好似百吨燃油被点燃…… 可这些都没有今天的第二条消息震撼。 为什么? 因为那些荒唐事都是学生干的,很少有老师惹出这么大的篓子。 何况“受害者”还是一位曾经对秘党有着卓越贡献的丹尼斯教授。 这件事连校董会都被惊动了,安东尼奥家族与特伦斯家族更是义正严词地发来了抗议,所以,今天下午全校停课,双方经过充分的准备后,傍晚召开了“秘党2009年第一次听证会议”。 英灵殿会议厅。 全部的院系主任全部到场,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位于陪审席,主持人是昂热校长。 西侧首位的就是此次听证会的被告方——年轻的陆离老师,他穿着卡塞尔的墨绿礼服,打着深色的领结。 次位是芬格尔,他抱着一叠厚厚的材料,是陆离的律师。 东侧首位的是丹尼斯,这位被险些殴打致死的教授刚从iu里面出来,浑身上下插满了各种管子,躺在床上,以混血种的身体素质,这么重的伤势竟然能够开口说话了。 次位的则是米凯尔和麦格,他们怒气冲冲,背后站着搭专机从家族赶来的代理人,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全体到齐,听证会现在开始。最后请各位系主任投票,看陆离老师是否违反党规。” 校长敲了敲小槌。 “陆离老师违反了校规!”米凯尔大声控诉着,“他给我们喝了吐真剂!” “米凯尔同学,做人要讲良心,我什么时候给你们和吐真剂了?茶水的检验报告应该出来了吧?” 芬格尔眉飞色舞地把资料摔在桌子上,大声反驳: “这是污蔑!我手里这份是由副校长和炼金化学系实验室分析出的报告,茶水里面没有任何添加剂!” 很快有学生代表取走报告,依次发到陪审团的系主任手里。 系主任对于副校长的炼金术还是信得过的,何况还有实验室的专业报告,很显然,控方的第一次发言无效。 “那为什么我们喝下茶水之后,对他言听计从?”米凯尔还是不相信,“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你的意思是,副校长、炼金化学系的实验人员都包庇我?”陆离反问道。 米凯尔哑口无言。 “尊敬的审判长与陪审员们,我才来卡塞尔学院没几天,何德何能在短短时间内收买这么多人?我坚信秘党内的各位都是公平正义之士,不像有些人与学生沆瀣一气,反而倒打一耙!” 陆离的发言成功博得了系主任们的好感,他们都看过事发经过的视频,丹尼斯的做法被许多人不齿。 “陆离老师,请你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麦格拿过麦克风,“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我们的身体不受控制。” “因为我的血统,高阶混血种对于低阶混血种带来的威慑。”陆离用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芬格尔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陆离老师的档案,因为某些原因,校长要求保密,今天,不得不解密了。” “我们的陆离老师,是罕见的s级混血种!言灵是戒律!不仅如此,他十分擅长炼金术,尤其是上次任务,他制作的炼金道具拯救了上百人的性命!” 学生代表们又把上一次任务的行动报告与档案交给系主任们。 这下系主任们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 s级混血种,炼金术大师。 这两个头衔无论是哪一个,在秘党中都是前途无量的人才。他们以前只知道昂热招了一个年轻的教师入职,虽然解读了冰海残卷,可里面一大半的内容都有待考证。可血统与炼金道具,都是上一次任务中表现出作用的。 “控方第一项罪名证据不足,无法成立。” 经由系主任的投票后,昂热校长宣布了结果。 他第二次敲槌,“现在开始第二轮发言。” 第二轮发言的是丹尼斯教授,他躺在床上,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指了指自己,示意学生米凯尔提交医学报告。 “陆离中午闯进寝室殴打我至重伤,违反法纪触犯党规,必须严肃处理。” 系主任们同样看到了那份医学报告。 医学部的人为丹尼斯验伤后,发现他浑身上下除了右臂的骨骼,全部被折断了,身体表面还有几处疑似被钝器击中的伤痕。 这样严重的伤势,要不是混血种的身体素质非常优秀,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下陪审团的混血种们神色可就复杂起来了。 正常来说,陆离老师要是没有意气用事殴打丹尼斯,凭借视频与他的学生签署的认罪书,怎么也要落得党内严重警告甚至开除的处分。 可这位s级混血种偏偏要揍他一顿出气,这样他也违反了条例。 “不仅如此。”丹尼斯断断续续的仍在发言,“我怀疑,陆离的血统有失控的迹象,不然为人师表,怎么会如此狂悖?” 此言一出,四下皆寂。 第一次发言,陆离顶多是受个警告的处分,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不允许参加评级。 第二次发言扯上了血统失控这四个字,完全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何况还是一位s级混血种可能失控。一旦证实,陆离一定会被肃清。 “我先回应丹尼斯的第一次发言,这完全是污蔑。” 面对如此严肃的指控,陆离依旧不慌不忙,慢斯条理地解释: “今天中午,我弄清状况以后,拿着米凯尔与麦格签订的‘认罪书’来找丹尼斯理论。可这位教授矢口否认,并且污蔑我是疯子。我气不过,与他争论起来,他打了我一拳,我才反击的。” “丹尼斯造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咎由自取,再不济,也是互殴,怎么能算是我的单方面行凶呢?” 芬格尔适时又抽出新的报告来。 同样出自医学部,上面是一张照片,伤痕几乎看不出来。 只有报告下写着的一行小字,证明陆离身上有着一条3的伤口,并从伤口中检测出丹尼斯指甲的成分。 “你这是胡说!”丹尼斯怒不可遏,“你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竟然说是互殴?” “谁叫你你只有b级血统呢?”陆离的笑容令他恨得牙痒痒。 他看向学生代表与陪审团,一脸无辜:“b级面对s级,当然是这个下场喽,不然,我们的血统评级不是变成了笑话?” “太有道理了!”芬格尔带头鼓起掌来。 第二十四章 裁判、球证都是我的人 虽然有的人不明白芬格尔为什么要鼓掌,但人都有随众效应,零星的掌声后,声音越来越大,连成一片。 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英灵殿会议厅正在举行“年度十佳教师”的颁奖仪式呢。 “够了,不要把陪审团当成傻子!”丹尼斯愤怒的咆哮着。 他每一次说话,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病床旁边的仪器检测到他的心率与血压都处于一个极高的数值。 “说我先动手,有证据吗?” 陆离等得就是他这一句话,反问道: “那你说我先动手,有证据吗?” “这是事实!” “你的一面之词就是事实?为什么我的一面之词就是狡辩呢?丹尼斯,做人不能太双标了!你犯下的罪过,可是有证据的!” 卡塞尔学院虽然遍地都是摄像头,可唯一两个地方没有——厕所与寝室。 虽然这些年卡塞尔学院推行了文教育,但就读的基本都是西方混血种,他们特别注重隐私。当年关于“寝室与厕所安装摄像头”的会议上,这项提案遭到了全体师生的反对,甚至有黑客高手公然播放了校董的隐私视频,这样才不了了之。 “好了,既然双方各执一词,现在有请几位见证者发言。” 昂热敲击木槌打破了僵局,“第一位,曼施坦因教授。” “我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双方已经厮打起来,虽然是陆离老师占了上风,但起因与经过我并不知道。” 曼施坦因作为铁面无私的风纪委员会主任,他的证词十分有力。 “第二位,古德里安教授。” “额……我比曼施坦因赶到的时间要晚一些,我什么都不知道。”古德里安连连摇头,生怕这件事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第三位,施耐德教授。” “我与前两位的看法一致,不过我想要补充一点,关于丹尼斯对陆离‘血统失控’这项控告,我认为是不属实的。如果陆离老师血统真的失控,你不可能活到现在。” 破天荒的,执行部部长竟然对陆离进行了维护。 他的发言引起了不少人的同意,s级混血种有多强?就拿昂热校长来说,只需要眨眼间,他可以把英灵殿会议厅所有人的头颅割下来。要是陆离真的失控,丹尼斯早就去见上帝了,当然,前提是上帝愿意召见他。 “你们……你们……” 丹尼斯被气得目眦欲裂,这些人真的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同事?怎么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 “我要求对陆离进行血统评测!” 这是一项缓兵之计,血统评测起码要两个小时来完成,这样听证会就会延后一段时间。 他就可以发动人脉,或是收买,或是恐吓,总之绝对不会出现现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 “芬格尔,把我血统报告送给评审席的各位阅览。”陆离吩咐下去。 “以前的检测不作数!我怀疑你是近期才有失控的迹象。” “这就是刚刚的血统检测。” 陆离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报告,检测时间是两个小时以前。 “你怎么会做检测,这是阴谋,是修改过的!”丹尼斯隐约觉得事情不对起来,他的预判竟然被人预判了? 这时,位于陪审团正中央席位的副校长开口了,他今天难得没有喝得醉醺醺的。 “丹尼斯教授,你是不是有疑心病?” “当陆离老师作出这样的事情后,我们校方第一时间就怀疑他有这个倾向了,我与昂热校长一起给陆离老师做了血统检测,绝对没有徇私。” 丹尼斯懵了。 在他送到iu急救的两个小时,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我可以用弗拉梅尔这个名义发誓,这份报告绝对没有任何问题。陆离老师的血统是安全的,可控的。” 听到“弗拉梅尔”这个名字,全体师生肃然起敬。 这是一种传承,在秘党屠龙的漫长岁月中,每一代的“弗拉梅尔”大师都会提供炼金道具,帮助屠龙,减少了数不清的伤亡。 只不过陆离背后的芬格尔差点没笑出声。 什么弗拉梅尔的名义,副校长要是在意这个就见鬼了。他现在最看重的,是他的儿子曼施坦因教授。 “现在开始对丹尼斯第二轮指控的投票。”昂热盖棺定论,“陆离老师的血统没有任何问题,关于今天这场事件,究竟是自卫,还是殴打?” 丹尼斯心中生出了浓浓的不安,对陆离最致命的指控竟然被正、副校长两位否决了? “执行部全体人员相信陆离老师是清白的,不会主动挑衅。” 施耐德代替全体执行部成员投出信任的一票,他们还要仰仗陆离提供炼金道具,自然不会得罪这位老师。 何况,丹尼斯罪有应得。 “我,恺撒·加图索,愿意为陆离担保,我相信他是一位优秀的教师。” 学生代表紧随其后,恺撒最痛恨背后搞鬼的人,对于玩弄阴谋诡计的丹尼斯,他可没有什么好感。 “装备部……” “物理系……” “化学系……” “机械系……” 各个部分的负责人或者系主任都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除了少数几位选择弃权以外,几乎没有人站在丹尼斯这一方。 “投票结束!”昂热再次敲槌,“学生米凯尔、麦格、教授丹尼斯、混血种家族安东尼奥、特伦斯的指控无效!” 短暂的沉默后,旁听的学生们集体起立鼓掌。 陆离的人缘在卡塞尔学院不错,尤其是狮心会会长与学生会主席两大社团领袖都是他的关门弟子(报名了言灵课进阶),学生们是彻底站在他这一边的。 “那么,趁着这次难得的听证会,整起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我们都知道了。现在,我们要对某些人犯下的错误,下一个结果了。” 昂热的发言重新让整个会议厅鸦雀无声。 “米凯尔、麦格两位同学,违反校规校纪,给予校内严重警告的处分,取消在校期一切评优的资格,将此次事件写入档案。另外,你们两人需要公开对陆离老师道歉。” “是……” 两人异口同声,十分不情愿地答应了。 “丹尼斯教授,你的所作所为违反了党规党纪,甚至诽谤一位优秀的混血种血统之稳定。综上所述,给予你留党察看的处分,并撤销你在党内的一切职务、头衔。另外,等你伤势好转之时,请对陆离老师公开致歉。” 丹尼斯面如死灰,嘴唇嗫嚅说不出话来。 这是加重的处罚,如果他没有质疑陆离的血统稳定,顶多是严重警告。可质疑却被活生生的数据反驳,这就变成了诬告。 这在亚伯拉罕血统契约中是严令禁止的。 “我甘愿接受一切处罚。” 他说完闭上了眼睛。 “本次听证会圆满结束!” 随着一声槌响,昂热宣布了最终结果。 第二十五章 陆离日记 2009年4月6日,星期一,晴转多云。 听证会结束后,昂热校长与我进行了一次友好的交谈。 这场谈话对外宣称是训诫——就算你是自卫反击,也不能把人打成那个样子嘛。 当然,这是官方的说法,实际上这个老狐狸是向我索要吐真剂(炼金术版本)的配方来了,最终以五十万美元的价格成交,真划算。 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啊! 2009年4月7日,星期二,晴。 今天上课,同学们果然老实了很多。 不过,还是有三个学生心不在焉,我记住他们的名字了,等着期中考试吧! 2009年4月八日,星期三,阵雨。 今天没课,我在卡塞尔学院竟然碰到了副校长! 见鬼,他竟然愿意从钟楼里出来了?难道是他的儿子曼施坦因找到女朋友了? 后来一问我才知道,他是要出席游泳课,并且贼眉鼠眼的邀请了我。 开什么玩笑?我陆离为人师表,怎么会用下流的目光去欣赏学生们的白色比基尼泳装与曼妙的泳姿呢? ps:学生们用四种泳姿游10000米的训练太难了,卡塞尔学院的教育果然是异常残酷的啊! 2009年4月9日,星期四,多云。 今天,我要搬到教职工宿舍了。 其实校工部的人原来就跟我说过,可以先住曼夫教授的那间屋子,只不过被我拒绝了。 后来他们询问了我的喜好重新装修了一间,别说,真不错。 再见了芬格尔,我会想念你的。 2009年4月10日,星期五,暴雨。 我从教职工宿舍搬出来了。 见鬼,昨晚我根本没有睡好! 古德里安与曼施坦因两个人跟有病似的,名义上是“给新同事举行欢迎派对”来到我的寝室,结果一直跟我探讨学术问题,什么龙啊?白王究竟是不是女性?龙类的繁衍……等一系列话题。 拜托,工作和生活要分开啊! 后来我跟他们说明天再讨论吧,今天时间太晚了,这才送走他们俩。 他们两个走了之后,校工部的人又来敲门,说仰慕我的格斗技巧,想和我摔跤。 这些上身什么都不穿,下身只穿着七分裤的前海豹突击队是不是有病?谁愿意和你们摔跤? 好不容易睡着,十二点刚过,又响起了敲门声。 又是古德里安教授。 这个家伙说已经到明天了,陆离老师我们接着探讨那个没有完成的学术话题吧! 真的,我是强忍着怒气才没有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不愧是和曼施坦因在精神病医院待过的人,思维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送走了对学术问题狂热甚至痴迷的古德里安,已经一点了。 我去走廊的贩售机买东西喝,又撞见了施耐德。说实话,施耐德那张脸在黑暗中真的比鬼还要恐怖,如果以后卡塞尔学院解散了,我建议他去好莱坞应聘鬼片演员,说不定还能拿一个奥斯卡回来。 总之,在教职工宿舍的日子一言难尽,还不如回一区303呢。 起码在半夜,我出去买东西,看到的不是比鬼还要吓人的施耐德,而是女学生们的可爱睡衣。 2009年4月11日,星期六,大暴雨。 今天是第一次上炼金课的日子。 我强调了很多次,配置炼金毒药的顺序先添加红色的液体,再添加绿色的液体,最后再添加灰色的液体。 如果顺序有误,配置出来的就不是对龙族有着致命杀伤力的毒药,而是足以把整个教室炸飞的硝酸甘油。 但还是有一个学生出错了,他可能是患有红绿色盲,硬是把两种溶液的顺序添加反了。万幸昂热校长在场,关键时刻他开启了言灵,把那瓶即将爆炸的溶液从窗户扔到了教室上空,让全校师生看了一场免费的烟花表演。 据悉,许多不知情的学生以为卡塞尔学院遇到了空袭,全副武装地跑出寝室,准备和恐怖分子来一场真人s。 真是倒霉的一天。 2009年4月12日,星期日,晴。 这一周我写了十多篇论文。 希望赶快过审吧,学校要等到下个月才发工资,我可要没钱啦! 2009年4月13日,周一,乌云。 今天曼施坦因告诉了两个消息。 一好一坏。 坏消息是我的论文不能发表,就拿翠玉录解读其一来说,如果发表到i上,这代表着对整个混血种社会公开高阶炼金术,会产生无法预估的后果。 其余的论文同理,关于冰海残卷一系列尚未证实的数据,论文全部不算数,有的则涉及到隐秘,还是不能发表。 这代表着,如果卡塞尔学院关于冰海残卷解读版的证实工作不顺利的话,我很有可能没有足够的论文数去参加教授选拔。 天哪,没有好用的工具人,杀了我吧! 好消息是,那些未能发表的论文也不是作废了,会收入混血种秘密研究文献大全中,一篇论文的稿酬减半,有五千美金。 等到证实以后,才能发放另一半。 算了,聊胜于无。 求求你们给点力,我可不想下学期还是讲师头衔。 2009年4月14日,周二,晴。 今天学院给了我一个新任务。 编纂言灵学进阶和龙文与炼金术两门课程的教材。 因为校董会看到了执行部近期的任务报告,由于我制作的炼金道具屡立奇功,那几位特训的专员(楚子航、恺撒他们)出色高效地完成了任务,还没惹出什么娄子。 他们正式下达了通知书,为学生们下学期添加了两门必修课。 都是四学分的重要课程。 我的课时费涨了三倍,好耶! 2009年4月15日,周三,阴。 今天批了一百多份期中试卷。 天哪,一年级的学生是猪吗?我在课上讲得那么详细,还是有人能答错?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2009年4月16日,周四,阴。 今天课上我记住了四个犯下错误的学生。 2009年4月17日,周五,多云。 今天我又记住了三个学生。 2009年4月1八日,周六,晴转多云。 上午给学生们完上完课之后,下午跑了一趟装备部。 与那帮疯子一起制作了科学与炼金术的完美融合品——沉睡龙类检测仪。 可以理解为言灵·血系结罗的放大版,只对纯血龙类生效。 不过他的外观有些一言难尽——装备部的人把他们制作成了“龙珠雷达”的模样,虽说我本人并不讨厌就是了…… 2009年4月19日,周日,晴转多云。 今天我是被施耐德的一通电话吵醒的。 一般人接到他的电话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施耐德兼任肃清委员会的副主任,平常只是给学生或属下发邮件和短信,一旦上升到电话级别,不是你触犯了秘党党规,就是要发生天大的事情。 果然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一位携带戒律人偶(就是我卖给执行部20000美元一个的道具)的执行专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神秘失踪了,后来整支小队全灭。 该死,这一天能不能消停一点? 第二十六章 遗失的炼金道具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执行部中,陆离正在询问寻找炼金道具的进展。 “上周日,我们得到消息,纽约的布鲁克林区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受害者都是即将分娩的孕妇。” 施耐德把行动报告递给了陆离。 “据分析,是即将堕落成死侍的混血种要用这些胎儿用于某种邪恶的炼金实验。我们派出了一支小队,全灭,并且连炼金道具都遗失了。” 这是极其罕见的一幕,执行部小队发现了在逃的凶手,那人套着一件宽大的袍子,看不清身形。最后他们追到了一处破旧的街区,再也没有任何信号,等到援兵赶到时,只发现了满地的尸体。 说到这里,施耐德用铁灰色的瞳孔盯着陆离: “这个东西是你制作的,如果它遗失,你知道会有多么危险。” 陆离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如果落到敌对势力手中,对方能使用言灵,而己方不能使用,战场的平衡会被瞬间打破。 “施耐德部长,那你叫我来的原因是……” “因为这次任务极其危险,对方是精通炼金术的混血种,你恰好也是秘党的炼金术大师。副校长说过,你本人不受这个道具的约束。所以,这次任务需要你的参与。” 只有炼金术才能打败炼金术吗? 陆离欣然同意,卡塞尔学院虽然景色优美,可顿顿吃山珍海味也有厌烦的一天,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逛逛。 “陆离老师,我希望这个炼金道具能改进一下,比如说装一个定位装置,以及只有自己人才能触发的开关。” 陆离白了他一眼,“我会考虑这个建议的。” 这还真不是设计上的失误。 在设计之初,陆离考虑到了敌我识别系统,虽然特别简易——谁启动这个炼金道具,谁就会受到保护。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执行部的精英拿着这样的神级道具还会被团灭,并且连自毁装置都没来得及触发。 “你回去准备一下,课程不用担心,我已经通知诺玛对学生们宣布你要出任务这件事了。” 施耐德一挥手,旁边等候多时的专员把一个大箱子交给陆离。 里面是执行部的作战服以及一些武器,都是任务必需品。 “好,”陆离拿着箱子往出走,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问道:“对了,这次任务的指挥是谁?” “你。”施耐德惜字如金。 “什么?我可是第一次出任务啊!把指挥权交到我的头上,真的大丈夫吗?” 虽然上次会议后施耐德给了他一本执行手册,可纸上谈兵终觉浅,陆离不觉得能胜任这个殊荣。 “这是校长的命令,”施耐德冷冷地说,“我也怀疑他是喝多了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可执行部是个军事机构,接到命令只有服从。” “好吧。”陆离瘪了瘪嘴。 担任指挥要顾全大局,等于自己的一举一动关乎所有专员的安危,属实是个不小的负担。 “鉴于你是第一次出任务,我派了一个人与你一起,你们共同承担指挥的任务。”施耐德的面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稍后我会把详细的计划发给你。” 陆离心里生出了不妙的感觉。 …… 寝室。 陆离换上了作战服,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的,不愧是造价昂贵的特制作战服,那些带着徽记的肩章与腰带简直帅到了极点。 “咔……” 背后传来按下快门的声音。 “芬格尔,你又搞什么鬼?” 陆离头也不回,他又摆了几个pse,都是帅气的拔枪动作。 “老师你现在可是卡塞尔学院的大明星,我不是想拍几张你的照片,当做第一次出任务的纪念嘛。” 偷拍被抓到的芬格尔看不出有任何的羞愧,反而一脸自豪。 “我什么时候成为大明星了?” “校长昨天公布了你的身份唉!s级混血种学校里很多年都不曾见过了,再加上你擅长炼金术,又在格斗上能战胜恺撒,论坛上的人都叫你‘超级混血种’或者‘天命屠龙者’。” 陆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不如直接叫我超级赛亚人算了。” “有道理!”芬格尔拍起手来,“这次出任务,我也想要一个拉风的称号。” “出任务?” 陆离回头,发现芬格尔也捧着执行部的作战服。 “对啊,我这次也要跟着老师你一起出任务,不过我不是一线,是后勤。”芬格尔突然换上了一副哭脸,“老师这次既然是你带队,千万别把我调到战场上去!” 陆离也没多想,毕竟芬格尔也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出任务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他一边设计帅气的动作一边与他斗嘴: “不上一线,还想要什么拉风称号?‘七年级的胆小学长’怎么样?” “唔,这么说就伤人了。”芬格尔捂脸,假装伤心。 就在这个时间,双方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是执行部下发了任务细节。 陆离一看,脸就绿了,与他搭伙的人是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其实这倒没什么,让陆离心神剧震的,是任务具体细节: 他需要与楚子航扮成一对夫妻,楚子航化妆成即将分娩的孕妇入住布鲁克林区的中心医院,陆离饰演楚子航的老公,白天去医院探望他,晚上在附近巡逻,直至抓捕到那个连环杀人犯。 “我去,楚子航女装!大新闻!” 芬格尔也惊讶了,他下意识就要给自己的小弟打电话,要让他们公布这个大新闻。 “芬格尔,我友情提示一下,泄露行动秘密,会被党规处分的。” 芬格尔顿时一副吃出半个苍蝇的恶心脸。 “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老天呐,你知道对一个专业狗仔来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知道一个大新闻,却不能公布!” 陆离看着自诩为“狗仔之王”的芬格尔,一脸无奈。 他的内心也不平静。 因为任务的具体细节,让他想起了已经快要忘记的原著——在龙二里好像讲过这件事,这是楚子航的第七次任务,因为造成的影响太大,还上过纽约时报的头条。校董会曾因这一点质疑楚子航的血统稳定性,从而弹劾昂热。 芬格尔应该没有参与这次任务啊? 不对,既然我来了,那世界线也会发生对应的变动。 陆离很快就想通了,喃喃自语道: “该死,我手里要是有一本原著就好了,这样就能直接把那个罪犯抓起来了,省得我晚上还要天天巡逻……” “老师?老师?”见到陆离愣神,芬格尔轻轻喊了他两声。 “怎么了?”陆离回过神来。 芬格尔一脸狐疑,“从刚才开始,你的表情就特别怪唉,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陆离随便找了一个答案应付:“为什么非要楚子航女装呢?卡塞尔学院内的女性专员应该不少吧?” “原来老师你是在意这个啊?”芬格尔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卡塞尔学院内的女性专员还真的不多,少数几位有战斗力的,都派到世界各地执行任务了。” “由于这次任务特别紧急,就只能从学生中挑选了。” 听着芬格尔的解释,陆离还是无法接受和一个男人扮成夫妻这件事,虽然他是男性的一方,忍不住反驳道: “那学院内现存的a级女学员也不少吧。” 芬格尔竖起一根手指,“事实上,特别少,这次的杀人犯掌控了炼金术,还手拿老师你制作的神级炼金道具,很少有人符合标准。” “恺撒的女朋友陈墨瞳,没有言灵,楚子航的绯闻女友苏茜,身体素质并不优秀,剩余的一些a级女学员,同理。” 芬格尔依次分析:“所以,只能从学院内的男性专员中挑选。而楚子航无论是从女装后的相貌,还是格斗能力,都是翘楚。” 他拍了拍陆离的肩膀,“所以,楚子航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二十七章 我好了 傍晚,执行部的任务小队全部登上了1000次特别快车。 在欧式风格的车厢中,陆离坐在墨绿色的真皮沙发上,身前是一张橡木桌,对面空无一人。 本来对面的位置是楚子航的座位,可由于这次任务特殊,他需要伪装成一名孕妇,刚上车就被拉去化妆了,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 而其余的成员要么在闲聊,要么闭着眼睛小憩。今夜他们会直飞纽约,是个不眠之夜。 “真美啊……”陆离看着窗外。 两侧的风景不断后退,从这里眺望,依稀能看见浩瀚广阔如大海的密歇根湖。他没来卡塞尔学院之前流浪的那段日子,曾在市区滨湖的高楼上登顶赏月,月光洒在湖面上,令人不禁想到“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壁”这句诗。 他还听说,冬天的芝加哥冷地受不了,去年五月中旬毕业典礼气温还是个位数,五一甚至下了一场雪,人送外号“芝伯利亚”。 渐渐地,学生们的交谈声越来越小,只有芬格尔那独特的嗓音回荡在偌大的车厢中,这厮好像在炫耀某个校方大人物的八卦。 陆离的意识昏昏沉沉的。 忽然,他听到一声长鸣。 生活在卡塞尔学院,哪怕是听到虎啸龙吟都不会觉得奇怪,可偏偏陆离这次听到的不是猛兽咆哮,而是城市里的人很少听到,只有乡下老家独有的公鸡打鸣。 见鬼,列车员养了一窝小鸡吗? 很快陆离意识到了不对,因为除了他,似乎没有人听到那一身鸡鸣——芬格尔正在摆鬼脸逗某个姑娘开心,楚子航眉头紧锁,似乎不满意自己的妆容…… “哥哥……” 不知何时,对面空着的座位多了一个人,轻声对陆离说。 那是个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袭过膝的白色长裙,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此时仰着小脸看向车窗外,那张莹白如玉的脸上洒满了银色的月辉,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圣洁的天使。 “我可没有你这么一个妹妹。”陆离连忙拒绝。 讲道理,这个女孩的容貌特别对他的胃口,气质还是陆离最喜欢的冰山高冷系,见到她的第一面,陆离甚至想好了他们第三个孩子的姓名。 可一瞬间的杂念后涌出的是浓浓的警惕。 众所周知,在这个世界想要混得开,你最起码是个双胞胎,这样才符合‘王座上双生子’的设定,路明非如此,四大君主如此。 而他陆离是谁? 是穿越者,身上一点龙族血统都没有,从哪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妹妹? “你看窗外。”女孩并没有反驳陆离。 陆离下意识地向窗外看了一眼,远在升起的巨大月亮消失不见,被清冷如水月光笼罩的高楼大厦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冰河纪一般的严冬。 天空中,两条飞龙吞掉了太阳与月亮。 而在更远处,一条黑龙嘴里叼着树根盘旋在天空,下面是一株被咬断的参天大树。大树被咬断后,冰河开裂,洪水涌上陆地,整个世界弥漫着暗红的光。 南方的战场上堆满了尸体,平原变成了一片血海,天空与大地都是深红的。再后来,红莲般的熊熊烈焰焚烧了一切,浓烟卷没最高的山顶,巨树也被焚烧殆尽。 最后,星辰从苍穹中落下,被大火燃烧至焦黑的地面沉入海底,整个世界只剩下永远的沉默和一望无际的黑暗。 “诸神的黄昏?你给我看这个是要干什么?你是谁?” 三个问题,女孩都没有回答,她的身影正在慢慢变淡,只有一个轻蔑而又嘲笑的眼神留给陆离。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陆离俯身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出人意料的,他竟然真的握住了对方的手,肌肤冰冷细腻,有一种玉石般的美感,令人忍不住想要细细摩挲。 “陆老师?” 一个充满疑惑又有些困扰的声音让陆离的思绪回到现实。 窗外依旧是清冷的月光,对面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女孩,而是已经画好妆、拿着毯子想给陆离披上的楚子航。 “抱歉,我做了一个梦。”陆离连忙松开他的手。 “哦。” 一向面无表情的楚子航少见的觉得尴尬。 他化好妆后回到了这一节车厢中,见陆离靠在窗户上睡着了,怕这位对自己多加关照的老师着凉,便想给他披上一张毯子。结果对方这个时候醒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手中的毯子。 “多谢你的关心啦,楚子航同学。” 陆离伸手从他接过了毯子,毕竟总不能让人的手一直僵在半空。 然而就是从楚子航手里接过毯子的这一瞬间,陆离看了他一眼,不由得怔住了。 怎么说呢……这个装扮对楚子航来说,太合适了。 楚子航本来就是东方古典系的帅哥,肌肤美如白玉,令一些女孩都自愧不如。如今他拍了粉底,画了淡妆,头发还接上长长的假发,女孩到不能再女孩了。 尤其是他小腹经由特殊化妆的隆起,给他的孕妇妆加了一万分。虽然楚子航平常总冷着一张脸,可现在多了一丝母性,简直就是落难的绝色仙女,与凡人书生相爱,最后两人喜结连理。 看着她就会让人有一种罪恶感。 怎么能搞大这位清冷仙子的肚子呢?她应该是受人膜拜与敬仰的,而不是堕入凡尘的。 “陆老师,我的装扮有什么问题吗?”楚子航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陆离摇摇头,讪讪一笑:“没,没有任何问题。” 何止是没有任何问题,太适合不过了! 如果原著中楚子航是个女孩,恺撒的女朋友就不会是诺诺了,路明非的美女排行榜第一都要换人。 “孕妇的行为举止你有好好学习吧?” 陆离倒是不担心妆容被识破,主要是行为,杀胚与孕妇,可是两个截然相反的角色。 “我一直在好好练习。”楚子航掏出手机。 里面正在播放视频,是一位孕妇怀孕八个月在家中的日常,也不知道执行部是从哪里搞来的。 除此之外,楚子航还掏出了几本书——怀孕期间注意事项、保护孩子和自己的一百个办法、孕妇瑜伽操教学…… 千奇百怪,一应俱全。 “那好,所有人到我这里来,开始作战会议。” 陆离对于楚子航的学习能力还是放心的,眼下距离抵达芝加哥还有一段时间,他必须领着所有任务人员梳理本次任务的流程。 第二十八章 作战会议 参与本次任务的足有三十多人。 行动组专员只有两人,楚子航化妆为孕妇在一线潜伏,陆离晚上则在医院附近巡逻,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后勤组的团队人数不少,他们主要负责这次任务的出行、食品、住宿等问题,不用在一线战斗,任务的成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的调度。 信息组只有五个人,以芬格尔为首,他们会全方位无死角地监控医院周围,一有风吹草动,及时汇报给安全组。 安全组全是实战课与格斗课获得a的硬汉,他们会伪装成路人在附近进行巡逻、跟梢等活动,会根据信息组的情报随时策应行动组。 内应组的团队成员仅仅比行动组多一人,他们曾经就读卡塞尔学院医学系,是为了楚子航的伪装不被发现的作战人员,也能随时应对医院内的突发情况。 “各位都了解自己的职责,我先简单介绍疑犯的情况。” 陆离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竖起耳朵。 “这个杀人犯的作案手法极其残忍,他会潜入医院的住院部,杀死并剖出婴儿。根据校方的推测,这是一个残忍并极有可能堕落为死侍的罪犯,所有人发现目标后不要轻举妄动,及时通知我。” “各位有什么想说的吗?” 安全组的组长莱耶举手问道:“队长,如果我们遭遇目标,来不及通知你怎么办?” “如果发生战斗,一定要立刻退出,再通知我。” 陆离下达了一个执行部成员无法接受的命令,他们都是高效、粗暴的屠龙精英,这个风格与以往的铁血冷酷基调截然相反。 “这样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我们占据人数优势!” 陆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上一个小队也是这样想的,可他们连炼金道具都没有发动,就全军覆没了。” “我们这次的对手不同于那些堕落沉溺于杀戮的死侍,而是一位狡猾且强大的罪犯,他的实力十分接近人形三代种。” 执行部的成员们尤为不解,这个实力评估在执行部的行动报告中并没有说明啊? 这位第一次出任务就担任指挥的年轻老师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似乎看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陆离反问道: “你们想没想过,这个杀人犯为什么专注于孕妇又剖走她腹中的胎儿呢?” “据推测是某种炼金实验。”莱耶回答,“也不排除他就是个变态杀人犯。” 的确,堕落成死侍的混血种都会被龙族残暴的基因吞噬,昔日心中的怨念会被放大无数倍,干什么事都不稀奇。 “变态杀人犯可不能悄无声息地全灭我们的小队。”陆离从任务报告中抽出一张纸展示给众人。 “我简单看了一下被害人的信息,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孕妇都具有龙族血统,虽然微弱到可以忽律不计。剩余百分之二十的孕妇虽然没有血统,但他们的老公都有龙族血统,这说明了什么?” 面对陆离的反问,芬格尔举手回答:“这说明婴儿体内具有龙族基因,很大的可能是混血种!” “非常棒!”陆离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接着他继续解释道:“你们当中有的人对炼金术不了解,我可以告诉你们,在翠玉录的记载中,有这样一项技术——初生或者尚在孕育的婴儿是纯净的,提炼他们的精神,可以让你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理智。” “我们都知道,超过临界血限,混血种的精神会不可逆的发生转变,龙血浓度越高,作为人的一面受到的压制越大。而纯净的胎血和婴儿精神混合的炼金药剂,可以延缓甚至完全控制住精神的变化。” 陆离的话让所有人心底一寒。 这样禁忌的技术无疑是邪恶又强大的,超过临界血限必定堕落成死侍是铁律,如今竟然有人正在打破这个禁忌,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这就是我们不能贸然行动的原因,在小队中能独自面对三代种的只有我和楚子航,何况对方还拥有禁止我们使用言灵的道具。” 听完陆离的叙述,即使是莱耶也不表达反对意见了,这次的任务比想象中要难上太多倍了,简直是地狱难度。 陆离看着所有人全部屏息凝神,对他们的态度十分满意。 片刻后他从腰中摸出一把手枪,并当着所有的人卸下弹匣,并把子弹一颗颗扣了出来。 只有头三发是红色弹头的弗丽嘉子弹,余下的全部是印着花纹的银汞子弹。 “这次任务的危险系数特别高,普通的弗丽嘉子弹对于目标很难起到作用,前三发是我们用来开枪示警驱散人群的,其它都是能在四代种、五代种身上开一个洞的炼金子弹,使用时要慎重。” “后勤组,当我们到达布鲁克林区时,需要你们潜入医院,在每个医生的办公室内全部安装窃听器,有没有问题?” “没有!”后勤部的负责人大声回答。 “信息组,你们除了监控周围地区,还要分析医院内每一位工作人员的家庭信息,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必要时,可以向诺玛申请远程协助。” “是!”芬格尔拍着胸脯保证。 这次任务极有可能是内部作案,因为布鲁克林中心医院监控密布,警卫力量森严,嫌疑人每次作案都能悄无声息,并且下手的目标都是距离预产期只有一周、两周的孕妇,外来人很少能做到这一点。 “内应组,楚子航入院后的护理以及伪装都需要你们的维护,其它病房孕妇的安危也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的任务非常重要,有没有信心?” “保证完成任务!”已经穿好白大褂的内应组承诺。 陆离最后把目光转向楚子航。 在整个任务中,他的处境最危险,也是随时可能被杀人犯袭击的那一个。 “楚子航,你的病历伪造是距离预产期只有两个星期的孕妇,前一个星期,你会在普通的病房,你需要配合内应组的成员保护孕妇的安全。后一个星期,你会转入单人病房,那个时候你是最危险的,记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楚子航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倒不是他入戏太深已经把自己代入成怀了小宝宝的妈妈,而是在小腹隆起处,那里面装满了枪械以及炼金道具,如果真的有人行凶,绝对没有好下场。 陆离深吸一口气,做了总结:“我希望各位安然无恙地解决这个任务!” “现在,任务开始!” 第二十九章 医院 纽约,布鲁克林区。 本森赫的街道像棋盘那样工整有序,沿着任意一条街道向南走去,都可以远眺浩瀚的大西洋。在本森赫的最南端,有一条去沿着海滩绵延数里的步行长廊,长廊的尽头是连接史坦顿岛的范莱扎诺大桥,而距离长廊起始点不远处,就是中心医院。 “设备调试好了吗?”陆离问。 在中心医院不远处的一间咖啡馆内,前厅照常营业,后厅则被改装成了临时指挥所。 芬格尔几人正在把电脑与各种收音器材组装,逼仄的空间内到处都是电线,看着有些乱乱的。 “图像传输过来了,现在是声音的调试。” 芬格尔飞速地敲击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半个熏猪肉培根汉堡。 这是他们抵达纽约的第一天,内应组已经入职,楚子航的住院手续已经准备妥当,除了安全组,几乎所有人都挤在这家咖啡馆中。 ——这家咖啡馆是卡塞尔学院的产业,上次任务就被执行部财大气粗地包了下来。 陆离点点头,认真地盯着监控器中的影像。 他身为楚子航的“丈夫”,已经在医院里露过面了,他的身份设定是一家金融公司的员工,自然不可能天天陪在妻子身边。 “好了!”芬格尔突然说。 他把红色的插头插进了电脑端口中,病房内的声音清晰的在房间内播放。 “梓夏,你也是华裔?”这是音频接通后的第一句对话。 “对的,我在这里上学。” 楚子航在这次任务的化名是“楚梓夏”,对他提问的是一个华裔妈妈。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布鲁克林区拥有几乎来自全球各地的住民。 在本森赫,意大利族裔约占三分之一的人口,因此这里被称为“小意大利”。可华裔或者华人在这里是受到歧视的,在这个病房里,原来只有一位华裔孕妇,她遭受了冷暴力。如今楚梓夏入住,见到同样肤色的人,她自然变得话多了起来。 “听说这里发生了杀人案唉,你不害怕吗?” “这里距离我老公的工作地点比较近,距离我家也很近,有什么突发情况会比较方便。”楚子航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你呢?这里发生了杀人案,不少人都转院了,你不害怕吗?” 孕妇摇摇头,摸着自己的小腹,抬头望着医院的天花板:“我老公就在这家医院工作,他说会保护我的。” “她老公是谁?我要这对夫妻的全部资料。” 站在监视器前的陆离问。 芬格尔作为信息组的组长,这是他分内的活。几乎是陆离发问的同时,他用满是油渍的手从厚厚一叠个人档案中精准地抽出了这位孕妇的家庭信息。 伦莉安,女,二十七岁,美籍华裔。从档案来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就像初中时成绩一般、容貌一般,多年后见面都想不起来的边缘人物。 她的配偶名叫布莱克,男,三十岁,美籍墨西哥裔,是中心医院的救护车司机,夫妻两人很恩爱。 陆离看了两人的资料后,皱了皱眉头。 “这上面怎么没有标注这两个人是不是混血种?情报工作是怎么做的?” “队长,这就是您强人所难了。” 信息组的另一位资深专员回答,“拥有言灵·血系结罗的成员特别少,最近他们都被部长派到某个地方出任务了。而我们又不能给每个人做血统检测,所以,情报工作才有些不完善。” 言灵·血系结罗是一个探查系的言灵,对龙类血统有敏感的反应,是鉴别一个人是否为混血种最快速的手段。 陆离不难猜到,拥有这个言灵的人,都被执行部安排到中国寻找青铜与火之王了。 “通知内应组的人,给医院内的每一位孕妇都采集血样,我需要缩小下一个受害者的范围。” “我们的人手不足,您看是不是再让本部派几个人过来?”后勤组组长提出了建议。 陆离摇摇头,“不用,我是一个炼金术士,不凭借精密的仪器也能检测出龙族血统。” “好,我知道了。” 回答的是芬格尔,他马上把这条消息传到了内应组成员的手机中,只有身为医生的他们,才能光明正大地采集血样。 之后指挥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所有人各司其职,忙碌地整理下一步的工作计划,那个正在进行邪恶炼金实验的混血种,是压在每一位专员心上的大山。 忽然,这个沉默被芬格尔打破了,他一直关注着监视器,喃喃自语: “楚子航真是一个天生的演员啊……” 在监控器的影像中,病房里也是寂静的,没有人和楚子航搭话,他就静静地盯着窗外,眼神清澈无比,纯净得如一只麋鹿,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对一切都是敏感的。尤其是他的睫毛,根根分明,让人忍不住数一数,片刻后他垂下了头,瞳孔中倒映的蔚蓝色天空转瞬即逝。 此刻他哪里还有任何杀伐果断之气?明明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憧憬腹中孩子早早降生的妈妈。 所有人都呆住了。 有的专员是学生,平日听闻这位狮心会会长是个杀伐果断的主,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了他别具一格的一面,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赶快移开目光。 再看下去,他们怀疑自己的性取向都要被这家伙掰弯了。 “咳咳……”陆离轻轻咳了一声。 他也十分佩服楚子航的演技,不愧是女演员的儿子,天赋就是好。 “大家都别看了,我们要得就是这种效果,连你们都看呆了,如果那个嫌疑犯再次犯案,选择楚子航的几率非常大。” “就因为楚子航长得好看?” 后勤组的女性专员忍不住吐槽,男人扮女人都能做到沉鱼落雁,还让不让她们这些普通的女孩子活了? “你想什么呢?”陆离白了她一眼,“虽然犯罪心理学讲过,如果一个人行凶,长得好看的人会比长得难看的人遇害几率大,其根本原因是保护欲与破坏欲的相互作用。” “虽然这个法则在混血种社会也是通用的,可这次不一样,凶手是用胎血来稳固精神,当然是血统越强,胎血制作的炼金药剂效果就越强。”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难道凶手的言灵是血系结罗?不然他是怎么判断这个人是否拥有血统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有更直观的体现。” 陆离的回答让所有人竖起耳朵,更直观的体现是什么? “容貌。” 陆离看着目瞪口呆的专员们,解释道:“你们想一想,是不是血统越高的混血种,容貌越好看?” 众人在记忆里搜寻了一番——在卡塞尔学院,a级血统的好像都是能出道的帅哥美女唉! “而以楚子航的容貌,以凶手的目光来看,绝对是一位龙血纯度特别高的混血种。” 陆离的盖棺定论让不少人都沮丧了,原来,血统评级高不仅能力强,容貌也是出众的,还让不让他们这些普通混血种活了? 果然,血统高就是能够为所欲为。 第三十章 嫌疑人名单 夜幕降临。 陆离西装革履的来到病房,左手提着一份食盒,右手拎着一袋水果。 “梓夏,今天感觉怎么样?” 陆离在病床的末尾坐好,松了松领带,满脸疲惫。这可不是装出来的,今天是任务的第一天,各种琐事都需要他处理,尤其是咖啡馆,差点发生一场枪击案。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工作整天的社畜,无需任何伪装。 “还好,小家伙今天踢了我好几次。”楚子航一只手摸着小腹,另一只手接过了食盒。 虽然医院提供晚餐,但对于孕妇,哪个国家的人都是一样的,都会给她们准备额外的晚餐,有的是滋补汤,有的是孕妇爱吃但医院不提供的。 所以,现在病房里人满为患。 楚子航打开食盒,香甜纯美的气息顿时弥漫在整个病房里,他看到晚餐后愣了一下,冰糖银耳羹?在美国还能吃到这种东西? “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怎么样?”陆离调皮地眨了眨眼。 当然这是给外人看的,陆离虽然精通中餐,但也没功夫给楚子航炖汤,这是他让后勤组特意准备的小吃。 “很好喝。”楚子航轻轻尝了一口,态度不冷不热的。 “哎呀,梓夏,你老公为你精心准备了晚餐,你这么说该多伤他的心啊!” 楚子航旁边病床的伦莉安笑着打趣道。 这个姑娘长相普通,明明是欧美白人的肤色,却张着一副亚洲人的五官。病房里,她是少数没有人陪护的孕妇。 “梓夏的性格我已经习惯了。”陆离挠挠头,他装着不认识的样子,疑惑地问:“梓夏,这位女士是?” “这位是伦莉安女士。” 陆离点头对她致意,目光却暗暗扫视整个病房,其乐融融,并没有任何异常。 “方便的话,能告诉我这碗汤是怎么制作的吗?只有祖母在世的时候,我尝过这种味道。”伦莉安又问。 “很简单,去唐人街上买一些银耳、枸杞、红枣、百合,先将银耳泡发,接着把枸杞、红枣、百合洗干净。” “准备工作完成以后,把泡发的银耳撕开,放在锅里加入适当清水大火煮沸,之后再用小火煮半个小时。然后加入红枣、百合再煮一个小时,等到汤汁浓稠的时候,加入枸杞煮五分钟,最后放入冰糖煮化即可出锅。” 伦莉安飞速地用小本子记忆,连连点头:“原来这么复杂啊,梓夏,你真是嫁了一个好老公呢!” “伦莉安女士,恕我冒昧,您的爱人工作比较忙吗?怎么没有看到他?”陆离试探地问。 “是啊,布莱克比较忙,他是这家医院的救护车司机,工作时间没有个规律,总是半夜才能来看我。” 陆离吹捧道:“真是一份伟大的职业呢!” 喜欢阿谀奉承是人类的通性,伦莉安对于陆离的夸赞十分满意,她是一个健谈的人,似乎好不容易有人跟她说话了,东拉西扯跟陆离聊个没完。 “伦莉安,看来你交到了新朋友啊!” 有人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是个很精神的小伙子,肤色较黑,眼睛中炯炯有神。没有白人那股傲慢的气质,整个人显得特别干练。 “嗨,布莱克,这是我的新朋友,楚梓夏女士和她的丈夫陆离先生。” 伦莉安给两人做了介绍。 布莱克顺着伦莉安的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楚子航,明显地怔了一下,这个停顿很短,很快移开了目光。 接着他才看向陆离,伸出手:“陆离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布莱克先生,你好。” 两只手一触即分,陆离通过敏锐的嗅觉,闻到了他身上十分淡薄的血腥味。 当然这不能说明什么,救护车司机这个职业具有特殊性,就跟一线警官一样,很容易沾到血迹。 …… 咖啡馆后厅。 陆离确认四周没有跟踪者之后,绕了一大圈从后门进入临时指挥所,他需要化妆,很快就是晚上巡逻的时间了。 就在后勤组成员给他改变妆容的时候,他下达了命令: “把布莱克加入嫌疑人名单中,把他最近的行踪整理成报告给我。” “队长,他只看了楚子航一眼啊!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呀?”一直盯着病房内影像的芬格尔尤为不解。 在他看来,任谁看到楚子航的这幅装扮,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芬格尔,好好想一想,他是救护车司机,属于医院的内部人士,什么时候来病房看望妻子,只是打一个招呼的事。由于工作特性,他可以深夜出入病房不会被人怀疑,这个人有很大的嫌疑。” “好的!”芬格尔头戴耳机,“那个谁?向本部发消息,我们要借用诺玛的力量,定位救护车最近半个月的行动轨迹,还有布莱克的行踪!” 说话的功夫,陆离的新妆容已经完毕,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完全看不出那是自己了。 他变成了一个黑人。 “凡是符合以下几点的,都要列入嫌疑人名单中。”陆离说道,“一,可以晚上出入病房,有机会看到孕妇体检报告的内部人士;二,最近行为反常的,家族有犯罪史的成员;三,账户突然有大笔资金流入且来路不明的,都要重点关注。” “对了,你们顺便帮我买点东西……” 陆离下达完命令后,又说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各种稀奇的金属、名贵的药材、以及……动物标本。 “队长,您需要的这些东西,恐怕一时半会儿完不成。”后勤组的成员记录所有信息后,面露难色。 “越快越好,这些东西是我们完成任务的关键。” 关键? 后勤组负责采购的成员纳闷了,您需要的这些东西就像中医开了一副药方给病人治病,怎么变成任务的关键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上一批的队员为什么会全部阵亡?甚至连有效的消息都没有留下?难道真的是敌人太强大了吗?” 陆离的反问令所有人深思起来。 关于上一支小队全灭的原因,始终是个谜案。执行部的专员都是训练有素的,哪怕是遇到次代种,也不可能连消息都传不出去。 当时与他们联络的执行部成员回忆,前一秒他们还在正常汇报,可在后一秒,通讯频道中再无任何声音,所有人同时下线,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的推测,他们可能是中了一种炼金毒药,令所有人失去了意识。不然携带我制作的炼金道具,就是言灵·幻音也无法将他们全灭。”陆离解答道。 “我让你们收集的材料,能制作出短暂提升精神的炼金药剂,可以理解为炼金术版本的肾上腺素,无论是何种情况,都不会失去意识任人摆布。” 第三十一章 暴露 一周后。 巡夜回到指挥所的陆离说不出的劳累。 整整一周,凶杀案都没有进行,他这一周的工作是傍晚陪楚子航吃饭,晚上巡逻,白天制作炼金药剂,下午睡觉,千篇一律。 似乎上一次执行部的抓捕工作打草惊蛇了,让那个在逃的罪犯知道有一伙势力关注这件事,从而金盆洗手、洗心革面。 “我们的三个嫌疑人都在干什么?” 陆离嘴里咬着一块三明治,喝着咖啡咽了下去。 指挥部设立在医院旁边的咖啡馆除了方便行动外,还有一个好处——随时能喝到手磨咖啡,这几天专员们都是咖啡不离手。 “一号嫌疑人正在搭乘出租车来医院的路上。” “二号嫌疑人刚刚出车,33号大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 “三号嫌疑人正在收拾病房的卫生。” 立刻有人汇报。 经过一个星期的摸排,最后锁定了三个嫌疑特别大且有犯罪动机的嫌疑人。 一号是医院的妇科主任迈克,她能看到所有病人的信息,并且可以任意出入病房,况且,她这一周特别暴躁易怒,符合精神即将失控的特征。 二号是医院的救护车司机布莱克,他最近总是深夜来到病房,装睡的楚子航反映,每次他都要偷瞄自己好几下,就像猎人查看陷阱中的猎物。 三号是医院的卫生员洛特,他同样拥有出入病房的资格,并且还负责检验标本的工作,能获得孕妇们的血样。这家伙还欠了一大笔钱,家族有犯罪史。 “好,对这三个人的跟踪工作还要继续。” 陆离揉了揉太阳穴,“对目标的保护也要继续,尤其是今天转到单人产房的。” 今天转到单人产房的,共有两人——计划中的楚子航,布莱克的妻子伦莉安。 “对于伦莉安的保护力度要加大,加派三个专员。” 出人意料的,陆离在伦莉安这位看起来是无关人员的孕妇身上,加大了保护力度。 “这样一来,楚子航那边的人手……”有人委婉的提醒。 这个命令看起来不是明智的。因为犯罪嫌疑人之一是这位孕妇的丈夫,要是动手,不会等到现在,怎么看都应该给楚子航加大安保。 “楚子航的床下是他的武器村雨,藏在他小腹中的武器足够团灭一个连,况且,他还服用了增强精神的炼金药剂,哪怕有意外,也足以撑到我们赶来。” 陆离在伦莉安的档案上重重点了点,“她是不一样的。” “记得前些天我让你们做的血样采集吗?这位女士的血统很有可能达到了a,如果凶手真的是布莱克,这几天他都没有出手,精神已经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在没有得知楚子航的血统情况下,他很有可能对自己的妻子出手。” 楚子航当然没有血样留在医院,他的血液都是内应组用早就准备好的样品替换的。 何况他还携带者戒律人偶,哪怕对方掌握血系结罗,也不能确定他是否有龙族血统。 这样一来,下个受害者极有可能是转入单人病房的伦莉安。 “收到!”安全组的组长立刻更改了原来的安保方案。 “还有一件事,以后我的妆容要换一换,别把我易容成黑人了。”陆离的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怎么了?”后勤组的化妆员还以为自己哪里出错了,有些诚惶诚恐。 “不是你的问题,是……”陆离缓缓说出了昨夜的乌龙。 昨晚险些发生火拼。 原因是易容后的陆离在医院附近巡视,在后半夜,他发现竟然有人在跟踪自己。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最终拐进了小巷,准备看一看是何方神圣。 结果出人意料的,追踪他的不是凶手,竟然是纽约警方。 对方看到一个黑人大半夜在街上鬼鬼祟祟的,自然怀疑他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早就埋伏在医院附近准备抓捕凶手的警方出动,双方险些交火。 “好的,我知道了。”化妆员也是哭笑不得的。 “我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情叫醒我。” 解决掉早餐后,困意袭来,陆离吩咐之后缓缓进入了梦乡。 这一段时间他晚上都在巡视,只好白天补充精力。 …… “队长,出事了!” 迷迷糊糊的,有人在陆离耳边喊。 “怎么了?”陆离立刻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伦莉安失踪了!” “怎么回事?保护伦莉安的专员有没有事情?”陆离沉声问。 伦莉安虽然转移到了单人产房,可房间内的监控早就安装完毕,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走廊外还有一位装作护工的安全员,几乎是天衣无缝的保护。 “我们的人没事!” 芬格尔焦急地敲击键盘,他身前的笔记本电脑被分割成了数十个小窗,都是各个路口的监控录像。 “下午四点十分,伦莉安去了厕所,我们的专员就在门外等候。可十五分钟过去了,她依然没有从厕所里出来,我们的专员进去查看,没有伦莉安的身影。” 厕所是这次执行任务的监控盲点,而医院的厕所都是密闭的空间,既没有通道连通外界,又是私密之地,即使是行事风格简单粗暴的执行部,也没有在这里安装监控。 “楚子航那里有意外发生吗?” “没有!”芬格尔的回答中也带上了一丝焦急,这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楚子航也在睡觉,这几晚他晚上都需要时刻保持精力防止意外发生,只有在白天的时候休息。 “伦莉安进去的那个厕所,有没有嫌疑人出入过?”陆离又问。 “有,布莱克曾经进入过一次。该死……走廊的监控录像并没有拍摄到他出来的画面!” 中心医院的厕所格局与车站相似,男女共用一个入口,洗手池的左右两侧分别是男女厕所。 “我们疏忽了!布莱克的言灵很可能是冥照!” 言灵·冥照,序列号69,效果是折射光线,完美契合当下环境,可以做到光学隐身的效果。使用者可以扩大领域,造成群体效果。 “马上对布莱克的车辆以及他驾驶的救护车进行定位!” 陆离十分懊恼,伦莉安消失了十五分钟,这个时间足够凶手把她开肠破肚了。 百密终有一疏,如果执行任务的专员是拥有言灵·镰鼬的恺撒,这样的事件绝对不会发生。 “布莱克的私车没有移动!” 在信息组的先前准备下,所幸他们对所有嫌疑人的交通工具都安装了定位装置。 “找到布莱克的影像了!四分钟前,他开着救护车向市区方向开去,根据我们监控的急救电话,他是要去接一位早产的孕妇!” “芬格尔,带着必要的设备跟我走,后勤组,你们通知学院,封锁附近的街道,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陆离下达了命令,与芬格尔匆匆离开。 第三十二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开车!” 随着陆离一声令下,芬格尔踩下了油门。 他们乘坐的车辆是兰博基尼galr,是世界上最成功的高性能跑车之一,碳纤维包围着所有铝制部件,搭配的前后双叉臂悬挂系统带来了更加完美的操控感与舒适性,5.2升的10发动机提供了600马力,最高车速可达375k/h。 “我们大概多长时间能追上那辆车?” “如果路况好的话,七分钟。” 芬格尔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他穿上执行部订制的黑风衣,从侧驾驶的位置看他的侧脸,颇有施瓦辛格饰演终结者时的气质。 这辆兰博基尼不愧是历史销量最高的一款,在芬格尔把油门踩到底之后,巨大的推背感袭来,与之伴随的还有无与伦比的速度。 它如同一支火箭,在车流中穿梭。 变色的红绿灯对它来说不过是一个摆设,已经有好几辆车被逼的紧急停车,司机摇下车窗用各种语言对它破口大骂。 陆离在后视镜中看到了一切,提醒道: “芬格尔,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的任务是救人,无辜的人最好不要被我们连累。” “老师,你就放心吧。”芬格尔单手握着方向盘,在私下里,他还是更喜欢称呼陆离为“老师”。 “我当年驾驶和射击课都是a,我还打算在这次任务中获得足够的学分毕业呢,不会乱来的。” 吱嘎! 话音刚落,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噪音敲击着陆离的耳膜。 芬格尔说得没错,他当年的驾驶课的确是满分,在十字路口,他忽然紧急刹车并猛转方向盘。车身飘逸了一段距离,在即将撞上前面那辆科迈罗的时候,失去控制的车辆重新被芬格尔掌握,一个完美的过弯,改变了行驶方向。 然后,车内的语音播报才传来提醒: “前方发生了车祸,建议绕行。” “该死,怕什么来什么!”陆离抓住胸前的对讲机,“后勤组,给我调一架警用直升机过来!” “收到。”远在咖啡馆后厅的后勤组成员答应道。 虽然布鲁克林区内禁飞,但卡塞尔学院财大气粗手眼通天,别说直升机,就是军用战斗机都能给你弄过来。 “老师,要是前面没有发生意外,我们大概五分钟就能追上那辆车,直升机赶到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后备方案,虽然救护车是按照正常的路线进行,可保不准有什么意外。”陆离解释道。 这是pnb,谁知道布鲁克林区的交通状况怎么样,万一出了事,驾驶这辆兰博基尼赶过去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队长,出事了!”公共频道内,安全组的组长突然汇报。 “出什么事了?” 无线电中传来的声音乱糟糟的,隐约还有哭闹声与打砸声,连成一片,好像中心医院发生了医患事件一样。 “医院的几位护工好像食物中毒了,在大厅中吵吵闹闹,见人就咬,精神十分不稳定!” 这怎么听起来像是嗑药嗑high了? “医院不是有保安吗?交给他们负责就好,你们还是要保护那些待产孕妇的安全!” 由于凶手实力太过强大,安全组追凶只能是累赘,为了防止调虎离山之计,陆离特意派他们守在医院。 “保安解决不掉他们!”安全组的组长焦急地回答,“他们不少人,根据调查,都是尚未觉醒的混血种,该死!” 无线电忽然中断了。 “该死什么?你把话说完!”陆离对着无线电大吼。 尚未觉醒的混血种暴乱,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根据卡塞尔学院的统计,几乎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个是混血种。可那点血统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医院的几位护工就是这个情况。如今他们出现觉醒征兆,不是听到了龙文,就是被某种炼金药剂诱导了。 毫无疑问,这不是巧合,多半是布莱克临走前搞鬼,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就在陆离思索对策之时,通讯恢复了。 “队长,能听到吗?刚才有人冲击孕妇产房,纠缠中把我的无线电打掉了。” “能听到,你和其他成员把这些人控制起来,我已经呼叫本部支援了。” “是!” 安全组的频道又陷入了寂静。 “难道是调虎离山?布莱克故意制造骚乱,想摆脱我们的追击?”陆离暂时下了判断。 一切都是依据实际情况的推测,谁也猜不出布莱克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这个时候陆离无比怀念恺撒和陈墨瞳,镰鼬与侧写两种能力,放在任何一次任务中,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布莱克的想法现在不重要,毕竟我们马上就要抓到他了。”芬格尔看了一眼后视镜。 “老师,我们恐怕又有麻烦了。” 陆离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大片警灯亮起,警笛轰鸣,车身上印着nyp四个字母的福特金牛座警车连成一片。两侧是开路的警用摩托,同样的喷漆配色,后座上挂着极具美利坚特色的星条旗。 纽约警察! “蓝色兰博基尼车上的人注意了!你们涉嫌超速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马上停车接受我们的检查!”被喇叭放大的声音响起。 “见鬼,怎么被警方盯上了?”芬格尔埋怨道。 “我们超速,这辆车又如此拉风,不被警方注意到才是问题。” 陆离并没有慌乱,向对讲机下达命令: “信息组,你们联系纽约警察局局长,告诉对方如果不撤销对我们的追捕,就等着他和情妇幽会的照片登上纽约时报吧!” “收到!” 信息组成员的保证饶有底气。他们都是专业的黑客,平日的爱好就是入侵五角大楼,想要弄到警局局长的黑料,都是大材小用。 “我是狗仔,都不知道警察局局长有情妇,老师您竟然未雨绸缪到了这种地步?提前准备好了警方的黑料?”芬格尔大吃一惊。 陆离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现在哪个大人物没有个秘密情人?听说校长都和一位年轻的女校董不清不白的。” “啊?”芬格尔惊呆了,“这是谁跟您说的?” “有一次我跟副校长讨论炼金术,结束后他请我喝酒,喝多了无意间说的。” 芬格尔看着陆离幽幽地说道:“老师,咱们现在的通讯可连着本部呢,这条消息,恐怕执行部的每位同僚都听到了。” 陆离怔了一下,他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为了避免回到学院校长给自己穿小鞋,他打着哈哈掩饰道:“哎呀,都是传闻,副校长你也知道,喝醉了总爱说一些胡话……” “也是,”芬格尔识趣地扯开话题,“可这位警察局局长是清官怎么办?我记得你们国家古代有两位叫海瑞、包拯的混血种,都是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人啊!” “那就威胁能管警察局局长的人!国务卿、副总统总该有不可见人的黑料吧?警察局局长要是不听话,就让他们换一个听话的人!” 陆离特别喜欢曼施坦因教授的一句话——卡塞尔学院不会与黑.社会交易,我们黑吃黑! “信息组收到!” 无线电中的声音更加雀跃了,这种行事风格,才是执行部的特色! “芬格尔,打开天窗,我已经看到那辆救护车了。” 陆离从座位上抽出一柄钛合金打造的长剑,对着芬格尔命令道。 第三十三章 危机 “打开天窗?老师你要干什么?”芬格尔问。 打开天窗后,这辆兰博基尼就会进入敞篷模式,开着敞篷车兜风,的确是一件浪漫的事情。可如果加一个车速300k/h的前提,以及解开安全带这个举动,恐怕就是找死了。 “当然是跳到那辆救护车上去,你没看到路况越来越差了吗?” 布鲁克林区虽然归属纽约统辖,可它的人口仅次于洛杉矶、芝加哥两个城市,人流密集。 何况他们现在的位置是本森赫22大道上的布莱顿海滩街,这里交通便捷,人气旺盛,高架路下到处都是密集的商家,如集市一般热闹,拐入这个街口不可能保持先前的速度。 “跳?” 芬格尔对这个动词表示疑惑,“我们的直升机马上就赶到了。” 不过他还是放慢速度听从了陆离的命令,打开天窗,兰博基尼形态的变化让附近的人为之喝彩,纷纷对驾驶座竖起大拇指。 然而令围观人群大跌眼镜的事情还在后面。 变成敞篷模式的兰博基尼的副驾驶上,有人解开了安全带,风吹得他发丝乱舞,黑色风衣的下摆猎猎。 这是一个帅到能去好莱坞演戏的东方人,只不过,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该拍照还是拨打911? “芬格尔,别被我甩开了!” 话音刚落,陆离就从时速140k/h的兰博基尼上跳了下来! 反应快的围观群众紧忙闭上眼,在这个速度的车上跳下来,肯定会变成摔在路上的一滩肉泥! 然而三秒钟过后,围观群众没有听到痛苦的哀嚎,更没有看见一滩血红的烂泥,只看到一个身影在半空中纷飞,每次跳跃都是踩着来往车辆的顶部,瞬息间就消失在视野中。 罗纳德·唐就是其中一辆被踩的车主。 这位仁兄本来正拿着半个热狗,边吃边开着他的破旧吉普欣赏沿路风景。忽然车顶传来轰的一声,出现了明显的下沉。 他原本想骂是哪一个不长眼的王八蛋高空抛物,可定睛一看,车顶下沉的痕迹不是钝器,而是一个脚印。 与此同时,陆离矫健的身影从他的视线中划过。 那是海鸥捕鱼一般的优雅,每次下落上升具有别样的美感。 罗纳德·唐看过不少武侠小说,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这种轻盈以及飞跃的距离,分明是轻功! 他连忙掏出手机准备拍下这位大侠的身姿,好发给自己的网友“明明”向他炫耀,词他都想好了:明明,原来卧虎藏龙里的功夫是真实存在的,我今天看到了! 只是那个速度是在太快,即使是视力远超常人的罗纳德,掏出手机时已经晚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没能拍到这位大侠的正脸,很是遗憾。 罗纳德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妈的你别跑!赔老子的车!” 这辆破旧的二手吉普车当然还能驾驶,可顶部出现了一个被踩出的脚印,怎么看都不美观。 陆离自然也听到罗纳德·唐的怒吼,不由得向后看了一眼,竟然有人的视力能捕捉到自己的身影? “抱歉了,你把账单寄到中心医院附近的那个咖啡馆吧!”他的声音遥遥的。 十秒后,罗纳德·唐才听到这句话,而陆离已经一个蓄力的大跳,正好落在救护车的顶部了。 “布莱克,你有没有感觉到震动?” 救护车内,副驾驶上有人感受到车身不正常的颠簸,问道。 布莱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在后视镜中,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金色。没有回答同伴的疑惑,反而是猛打方向盘。 救护车几乎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虽然副驾驶上的同事系着安全带,还是撞到了车窗。 他捂着额头愤怒道:“y g!你疯了!你偏离了我们预计的路线!” 说着便要去抢夺方向盘。 然而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只听锃的一声,好像有锋利的刀片割开硬纸板。一柄汉八方长剑从车顶贯穿而入,横在两人中间。 布莱克的同事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向上看去,车顶已经被长剑割开一个大洞,狂风顺着那个口子灌了进来。 “你是什么人?” 差点被剑刃割破肌肤的白人副驾驶破口大骂,“这是救护车,你差点杀了我!” 陆离居高临下地看着车内逼仄的空间,他凭借刀身嵌入救护车的车体稳住了身形,并且救了这人一命——在他即将抢夺方向盘的时候,布莱克右手已经变成了铁青色,手臂上的汗毛尽数被龙鳞替代,整个人已经死侍化。 如果不是他阻止,这个人的心脏已经被剜走了。 “准备好驾驶这辆车!”陆离吩咐道。 说完,他一剑向下刺去,轻轻挥砍,如庖丁解牛般切开了布莱克身上的安全带,并且几乎是同一时间,侧身躲过了布莱克的致命突刺。 “怪物啊!” 副驾驶大叫起来,他的同事布莱克变成了一个蜥蜴人,浑身上下全被鳞片覆盖,眼中金色的竖瞳好似地狱归来的恶鬼。 陆离不由分说,一把薅住布莱克的脖子,将他从正驾驶的位置上提了起来。旋即左臂用力一甩,把它从车上丢到了地下,紧接着他一个飞扑,以同样的速度落地,一剑刺中了布莱克的眉心。 两个人的消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副驾驶上的白人精神未定,愣了一段时间。直到眼前的巨大黑影让他警醒——是一辆巨大的货车。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连忙奔向正驾驶,转动方向盘,在充满风声的位置上,避免了车毁人亡的惨剧。 “这是拍电影吗?” 在后视镜中,他看到变成怪物的布莱克与陆离正在交战。 龙化的布莱克身体坚如铁石,在地上凿出一个大坑,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他还没有弄清楚状况,就被陆离踩在胸口,当头刺下一剑。 可龙鳞的坚硬程度超乎了装备部的想象,布莱克已经进化成了龙型死侍,连尾巴都生出来了,普通的刀剑根本无法穿透他的防御。 汉八方长剑被陆离巨大的力气蹦碎了。 眉心只留下半寸白印的布莱克狰狞一笑,他的进化还在不断地进行着,尾巴从尾椎骨的部分不断地蔓延,转眼间就是一条森蚺巨蟒。 他尾巴轻轻一甩,荡出巨大的烟尘来,快到在半空中只留下了残影。 就是一头狮子,被这样的攻击抽中,也得一命呜呼。 布莱克深知追击他的这伙人的恐怖,尾巴挥舞的同时,嘴里念念有词,就算尾巴无法击杀这个年轻人,接踵而至的言灵攻击必定令他殒命。 快如闪电威势如雷的尾巴攻击的确命中了陆离,但是没有布莱克想象中的倒飞出去,陆离硬撼了这一下,单手顺势抓住了他的尾巴,肩膀猛然发力,原本是仰望天空的布莱克,对坚硬的水泥地来了一次亲密无间的接触。 “取消。”陆离说道。 布莱克不明白这个人的肉体为什么如此坚硬,并且承受了自己的攻击,站在原地不动如山没有半点后退,这根本违反了牛顿定律! 况且,随着那声取消,他的言灵无法使用了! “你在给我挠痒痒吗?”布莱克嘲讽道,他的舌头已经蛇化,长长地吐着信子。 他看出这个年轻人赤手空拳,哪怕是再进行一百次这样的锤击,也伤不到自己分毫。这身龙鳞,就能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我很讨厌话多的人。”陆离面无表情,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截巨大的树枝。 布莱克不明白那是什么,可敏锐的本能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危险,连忙断尾逃跑,他四肢齐用,一点也看不出身为“龙”的风范。 即使他快如闪电,连猎豹都追不上他的速度,可对于世界树的枝干来说,都是无用功。因为他的命运,在树枝没有被抛出之时,就已经决定了。 “噗嗤……” 一朵艳丽的血花在半空中绽放,龙化的布莱克被贯穿了,他看着自己腹上的巨大贯穿伤,满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怎么会?我已经进化到人类的极限了!” “人类的极限?你现在顶多算一个三代种,还是山寨的版本,哪里来的勇气?”陆离走过去彻底断绝了他的生机。 姗姗来迟的芬格尔驱车赶到,看见已经伏诛的布莱克,振臂欢呼: “老师威武!” “小意思,芬格尔,联系我们的后勤组,让他们来打扫战场。” “是!”芬格尔吹着轻快的口哨去联系相关人员了。 忽然,陆离别在胸前的无线电响了一下,来自后勤组的成员,他已经调来了警用直升机,就在上空盘旋。 “队长,我们刚才对救护车进行了热成像扫描,只有三名男性的生命波动,并没有发现伦莉安的身影。” 陆离忽然怔住了,伦莉安究竟在哪里? 等等! 陆离猛地想起,布莱克刚才颂唱的龙文是言灵·深血,并不是言灵·冥照,那拥有言灵·冥照的是…… 伦莉安?! 第三十四章 真相大白 布鲁克林区,中心医院。 落日的余晖洒满了大厅内的每一个角落,在嘈杂声与吵闹声中,卡塞尔学院的外勤小队及时赶到,与安全组的成员们制止了闹剧的发生。 医院外停满了警车,全副武装的警察们枪械上膛,警戒着四周。 他们本来的得到的命令是制止医院内的暴乱,可走到一半,高层下达了新的任务,配合一支神秘的小队维护秩序,别的不许管也不许问。 所以警察们只能看着这伙训练有素的小队接管局面,心中疑窦丛生——是ia,还是fbi? 不过看他们的行事风格与战斗素养,更像是海军陆战队。 “都处理完毕了,没有伤亡。” “好,我知道了。”楚子航回答。 他没有参加这场战斗,而是作为战场副指挥,虽然是大一新生,可已经执行七次任务的楚子航是执行部当之无愧的新星与王牌。不少人怀疑,等施耐德不行了,接替执行部部长这个职位的非楚子航莫属。 医院的单独病房中,楚子航远眺窗外。 经过一个星期的模拟,他完全融入了这个角色,在扮演孕妇的时候,他总是想起自己的妈妈,想起那个男人。 是不是妈妈生育自己的时候,也是怀着忐忑与对未来的憧憬?爸爸是不是焦急地守在病房外? 可惜男人已经死了。 忽然,没关严的窗户卷进来一阵风,病房的门开了。 “谁?”楚子航下意识地向床底捞去。 床下绑着男人的遗物——炼金刀剑·村雨,楚子航用这把刀剑杀了不知道多少堕落的死侍,是他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无人应答,仿佛一切不过是幻觉。 “出来,我听到了你的心跳。”楚子航抽出格洛克手枪,公然上膛,“陆离老师讲过,言灵·冥照虽然能起到隐身的效果,但生理特征不会被掩饰。” “陆离老师?梓夏,看来我们真的不是一路人呢。” 言灵·冥照,解放,伦莉安晃了晃自己的长发,对楚子航抛过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伦莉安,怎么是你?”楚子航疑惑了,她不是被布莱克劫持了吗? 与此同时,公共频道中传来陆离的声音: “楚子航小心伦莉安!她是布莱克的同谋!我们最开始的猜想并不全面,布莱克杀死孕妇用胎儿制作的炼金药剂,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主要是为了伦莉安腹中的胎儿!” 陆离此时在本森赫22大道的布莱顿海滩街上空,他登上了直升机,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里面装着布莱克的‘精神’。 经过短暂的炼金操作后,他从布莱克的精神中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布莱克与伦莉安是一对血统双a的夫妻,孕育的后代血统十分不稳定。 在秘党中,两位a级学员如果想要结合,双方必须要进行基因鉴定,否则生出来的孩子很可能是个小龙人。而伦莉安是最近才觉醒的,布莱克则是通过某些机缘巧合掌握炼金术的野生混血种,哪里懂这些? 于是在伦莉安临盆之前,受到体内婴儿的影响,这位妈妈觉醒了,她不止一次听到孩子在腹中狞笑——自己的孩子是个怪物,等到生下他的那一天,就是自己的死期。 布莱克知晓这件事后,立刻打算打掉这个孩子,可伦莉安拒绝了。她是一个妈妈,哪怕生下来的是怪物,她也要保护自己的孩子,何况,布莱克不是掌握了可以让混血种在龙化下保持精神的炼金术吗? 于是,一场针对孕妇的连环杀人案开始了,布莱克拿自己做了实验,果然有效。之后,他把所有的炼金药剂全部给伦莉安服下,提升妻子血统的同时,也在稳定腹中胎儿的精神。 “你拖住伦莉安,千万不要让她跑了,但切记注意自己的安危,我马上就到!” 这是陆离留给楚子航的最后通讯。 布莱克与伦莉安夫妻俩真的把楚子航当成了猎物,他们需要一位高血统的孕妇进行炼金实验,不然没法满足腹中胎儿的需求。可楚子航与她交战必定会暴露身份,伦莉安一旦逃跑,凭借她的言灵,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遇害。 “我知道了。”楚子航点点头。 他看向伦莉安,撕破了伪装:“楚子航,来自卡塞尔学院,一年级。” “你……你怎么是男的?” 伦莉安看着楚子航小腹的隆起被拆卸下来后,既是惊恐又是暴怒,惊恐于这个男人竟然模仿得惟妙惟肖骗过了所有人,暴怒来自于自己上当受骗后的愤恨。 楚子航一向不喜欢废话,他知道对方拥有炼金道具,言灵还是棘手的冥照,瞬间开启了戒律人偶,并同时清空了格洛克手枪里面的子弹。 双方的言灵都被戒律人偶封印了,只能采取最原始的厮杀。 伦莉安虽然身材臃肿,可动作在龙血的加持下快得可怕,她用龙化的手臂挡住了所有射向要害部位的子弹,动能逼得她后退,身上却不见任何血迹。 楚子航抓住她格挡的时机,从床上一跃而起,拔出村雨,刀光闪烁,整个人如同一只飞扑猎物的雄鹰。 他持刀带人从天而降,带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与威力,不知多少死侍在他的这一击之下,连人带武器一起被劈成两半。 但这无往不利的杀伐一刀却被挡住了。 伦莉安死侍化了。 同样是死侍,伦莉安的龙血比例甚至达到了70%,已经进化到了龙型。密密麻麻的鳞片比钢铁还要坚硬,交叉的双臂在她头顶组成了x形,村雨没有完全斩破她的防御! 这柄炼金刀剑终究不是传说中的妖刀,也不是昂热校长手中的折刀,更不是青铜与火之王锻造的七宗罪,面对相当于次代种的龙鳞,还是相形见绌。 在楚子航的一刀在半空中被招架时,也是他的弱点。 他双手握刀从天而降,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刀背上企图一击必杀,可僵持的瞬间他尚在空中,无法进一步有效反击。而伦莉安是龙型死侍,除了双臂,尾巴是她更加强大的器官,轻轻一扫,楚子航的身躯便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如果没有戒律人偶,他足以释放言灵·炽将对方致盲,或者言灵·君焰焚烧对方的龙鳞,哪怕对方拥有冥照,也不可能逃过他的领域。 与楚子航分开后,伦莉安不做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她的目的是剖出楚梓夏体内的婴儿,并不是杀了楚子航这个人,没有必要与他纠缠,她要更多的胎血。 楚子航拄着村雨的刀身从变成废墟的病房中站起身,扔掉了自己的美瞳。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一眼,眼中是熔岩般的赤金色! 楚子航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一度爆血,龙血在他体内沸腾着,极大程度提升了他的精神与能力。 “别想跑!” 第三十五章 大危机 仓皇出逃的伦莉安被包围了。 在医院的执行组成员并不是只有楚子航一个,虽然这个龙型死侍相当棘手,可放任她在医院里为非作歹,是对卡塞尔学院最大的侮辱。 安全组的专员们虽然自认为打不过这个死侍,但他们都携带了相当精良的武器,突击步枪中的子弹都是克制龙类的银汞子弹,纵然击穿不了龙鳞,利用动能令她后退还是可以做到的。 说到底还是医院这个场地限制了他们的发挥,这次任务安全组携带了装备部最新出品的炼金炸弹,足以将整栋楼轰飞。要不是顾忌病人的安危,完全可以炸毁这栋楼拖延伦莉安的脚步。 “该死!为什么你们没有受到炼金毒素的影响!” 处于枪林弹雨不断后退的伦莉安,愤怒地咆哮着。 她的前方是清一色的黑衣暴徒,肆意地宣泄着手中强大的火力,子弹组成的压制让她无法前进一步。 而后方是亮起黄金瞳的楚子航。 在伦莉安的认知中,只有她腹内的婴儿给自己带来这样的压迫感,狰狞如魔鬼。 “因为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楚子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提着村雨,冷漠的气质令安全组成员都觉得有一块大石压在胸口,纷纷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这是陆离的功劳。 他提前准备好的炼金药剂提升了执行部小队所有人的精神,如果这是个网游,他们现在的面板上一定显示着抗性+999的标志。凭借布莱克的炼金毒药,连破防都做不到。 “啊啊啊!” 伦莉安扯开了自己的发夹,长发乱舞,好像疯了。 楚子航对这样滥杀无辜的人没有丝毫同情心,等弹雨组成的压制稍缓后,一个箭步蹿了上去。 无论伦莉安的血统多么精纯,无论她没有保持自己的意志,终究是一位家庭主妇,没有龙王之心,不过是一个卑鄙的强盗。 他的目标是伦莉安的眼睛,那里没有被青色的龙鳞覆盖。 一个闪身的瞬间,楚子航用村雨刺进了伦莉安的眼睛,并抽出了利刃。 两人交错,伦莉安已经失去了一只眼睛,她痛苦地捂住伤口,凄厉的哀嚎不断回荡在病房外的走廊。 剧痛令伦莉安完全失去了意识,她四肢乱舞,整条尾巴抽来抽去,毫无章法可言。 凭借血统,可抵挡不住训练有素的楚子航。 正当执行部未来的王牌专员准备毁掉她另外一只眼睛时,异变突生,一只青色的利爪挡住了楚子航的刀锋。 喷溅而出的鲜血甚至蹦到了楚子航的脸上。 是伦莉安体内孕育的那个婴儿,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竟然剖开了母亲的腹部,提前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见鬼!那是龙翼!撤退!” 安全组的组长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事情。 在他的认知中,伦莉安是最接近龙的死侍,就连尾巴都进化出来了。 而她孕育的这个怪物,用死侍来形容已经不准确了,没有婴儿稚嫩的肌肤,取而代之的是青色的龙鳞,上面沾满黏液。最主要的是,他背后展开了一对薄如蝉翼的龙翼! 这哪里是孩子,分明是一头幼龙! 楚子航听到撤退的命令时已经来不及了,龙婴的利爪死死嵌住了村雨,他不愿意放弃父亲的遗物,如果自己赤手空拳,情况只会更糟! 然而楚子航不愧是a级精英,他扭转手腕,村雨的刀锋旋转起来,逼得龙婴不得不松开了手。 他刚刚出生,龙鳞虽然强大可并不能免疫痛觉,婴儿怕痛的天性让他松开了手。 楚子航趁机倒退好几步,轻灵得如同蜻蜓点水,他看着对方细小的眼睛,里面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忽然,龙婴震动双翼,缓慢地飞了起来,他要逃跑! “开枪!” 已经换好子弹们的安全组没有任何怜悯之心,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光天化日之下,让这个家伙跑出去,后果不可想象! 枪舌重新吐出火焰,而楚子航一个翻滚避开了这波弹雨,他相信,对方薄弱的龙翼绝对承受不住这样的动能! “谁也不许伤害我的孩子!” 星星点点的火光并没有打在晃晃悠悠的龙婴身上,是伦莉安,她的肚子被破开了一个大洞,竟然还没有死去,一个飞扑到半空,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子弹打在她的身上,发出了金属相互撞击的轰鸣。 她的骨骼与血肉已经具备了超高速恢复的能力,硬度已经到了某种超合金的材质,生生扛下了这波密集的弹雨,怀中的龙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安全组的成员沉默了,就连楚子航也不例外,这是母爱,是人类所具有高尚的品德中最值得称赞的一种。 “呼呼!”龙婴在母亲的怀中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那是野兽的嘶鸣,也是来自本能的哀悼。他是察觉到危机强行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母体的生机应该在一瞬间都被他剥夺了,为什么这个女人还能动? 他不明白,任何生物降临在这个世界,都是孩子,都需要学习。 龙婴看着这个本应该死去的女人,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刹那,环绕他的臂膀稍稍降了下来,一只手悬在他的面颊处,似乎是想要抚摸那张青色的面孔。而她的头也低了下来,一个来自母亲的吻,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不!不!” 暴虐的情绪在龙婴的心底积蓄,他张开了小嘴,高度浓缩的火焰在喉咙中酝酿。 整个医院走廊的人都察觉到了那股热量,仿佛置身在蒸笼中? “该死?那是君焰?难道戒律人偶失去作用了?”安全组组长又惊又怒。 “信息组,给我分析能量的强弱!” 莱耶的言灵课是a,多年作战经验让他判断出局势的危机,龙婴蕴含的能量,绝对可以把整座大楼瞬间焚烧掉! “开火!” 密集的弹雨又一次展开了凌厉的攻势,这是卡塞尔学院的优势,火力压制学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流的理论,莱耶相信在这样的攻势下,绝对能打断龙婴的动作。 可事实超乎他的想象。 伦莉安虽然已经死了,可龙类的力量还保存在躯干中,密密麻麻的鳞片与坚硬的骨骼几乎免除了弹雨的伤害,这位已经死去的母亲用最后的力量仍然给自己的孩子构建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莱耶,我分析出你想要的信息了!”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信息组的声音。 信息组的副组长远在咖啡馆后厅中,他的声线和手都是哆嗦的: “根据现场传回的数据看,龙婴现在的能量已经超过了4000万焦耳,这个数值仍在不断上涨!” “什么?这究竟是什么玩意?”仍然无法释放言灵的莱耶急了。 一公斤n完全爆炸可产生420万焦耳的能量,实际中,一个76毫米高爆炮弹的装药大约是一公斤,可以把一座二层小楼炸得满是碎砖残瓦。十公斤n被引爆,整座医院都岌岌可危。 “为什么我们不能释放言灵,而龙婴可以?” 他记得陆离说过,次代种及以下血统的龙类在戒律的领域中是无效的,莫非这个龙婴已经有龙王的实力了? 怎么可能? 第三十六章 返程 难道龙婴的血脉真的达到了初代种的程度? 这个想法在楚子航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马上被自己否定了。这太天方夜谭了,秘党的历史中不乏有可以炼制贤者之石的大师,他们也不见得能掌握这种程度的炼金术。 忽然,他想到了狮心会藏书室中的羊皮卷,他从中得到了暴血的技术,更接触到了许许多多的隐秘。其中一副羊皮卷中,记载了这样的画面——背生双翼的龙被手持石斧与火把的人群围困着,最后整副画面都被巨大的火焰包围着。 “是龙炎,火系龙类的天赋!” 楚子航的面色顿时凝重起来,这不是言灵,而是龙类走投无路时最后的手段,只有暴怒到了极点,才会采取这种措施。 “让所有病人转移!所有人都撤出去!”他破天荒地吼了起来。 这种威力的龙炎,是极少数青铜与火之王的后裔才能动用的底牌,最起码也要是龙化的三代种,虽然龙婴刚刚出生,可威力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楚子航对于狮心会羊皮卷的解读还是浅薄了一点。 这是一种名曰‘自毁龙炎’的禁忌的手段,任何生物都有自己的精神,龙类死亡后精神会回归英灵殿,而动用这种手段的精神会彻底湮灭掉。 执行部小队陷入了绝境中。 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眼下的危机,只需要一柄足够锋利的炼金刀剑或者大规模杀伤武器就可以,只要破开龙鳞的防御,一切都是小问题。 可战场的局限性就在这里,这里是医院,不能动用大规模杀伤武器。 “现在来不及疏散所有病人了!”安全组组长判断出了局势,“必须立刻歼灭这个怪物!否则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 他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一个密封完好的黄色塑料袋,上面印着骷髅头,是危险武器的标识。 “炼金炸药?”楚子航皱着眉头,“你这样会把整间医院都毁掉的!” “毁掉了所有人又不一定都会死,不在这里杀了他,一旦龙婴逃脱,我们守护的秘密也会暴露!” 虽然楚子航是本次行动的副指挥,但执行部有这样一条规定——如果任务中指挥下达的命令可能泄露龙族存在的秘密,不必遵守,同时不顾任何代价,杜绝这种现象发生。 在莱耶的认知中,龙婴一旦成功释放了龙炎,整间医院都会化作火海,而执行部的专员们自顾无暇,根本不可能有余力去追捕他。 况且枪战本来就引起了警方与媒体的关注,nn的直播车已经停在外面,不是外勤人员阻拦,早就进来了。 执行部的那条规定,现在生效的时候了。 安全组组长这样思考着,毅然决然地对着引爆按钮点了下去。 “莱耶,放轻松,这次事件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安全组组长在按下引爆开关的前一刻,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来自窗外,在千钧一发之际,陆离顺着直升机抛下的绳索破窗而入,玻璃与木屑四处纷飞,他手里拿着一杆木质的标枪,以天神下凡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队长,戒律人偶无法发挥作用!” 他迟疑了一下,没有启动引爆装置。陆离在这次任务中的每一个谋划都起到了作用,莱耶也不愿意动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自毁龙炎是龙类的本能,戒律人偶当然不会生效,不过你放心,我有办法。” 陆离镇定自若,转身面对那个正在积蓄吐息威力的龙婴。 莱耶暗自腹诽——我们的高科技武器与炼金道具都无法破开它的防御,您拿着这杆看上去一碰就碎的标枪,真的能起到作用吗? 龙婴的瞳孔却是紧然皱缩,只留一条金色的竖线。 它的鳞片几乎可以无视执行部的武器,可在这柄平平无奇的标枪上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 走廊内忽然刮起了飓风,强大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是龙婴,它控制双翼合拢在身前,作出了交叉防御的姿态。看起来只是一层薄膜,隐约能看见血管的纹路,可惊人的防御力只有交过手的人才知道。 这个时候,执行部的成员都被龙婴无视了,它的心里只有这个手拿标枪的年轻人,它要用龙炎,毁掉这一切! 只见陆离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后倾,右臂肩膀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紧接着,只能听到标枪突破音障的破空声。 没有人看清陆离是什么时候投掷出去的。 安全组组长莱耶目瞪口呆,这种架势真的只是抛投出一杆标枪?而不是发射了一枚爱国者导弹? “砰!” 标枪经过的轨迹上,四周的墙壁与天花板变成了火烧过后的漆黑,死气沉沉的,令人望之生怯。 在枪尖没有洞穿双翼的一刹那,龙婴已经被死亡的气息笼罩,它的双瞳迅速暗淡下来,身体上凸起的骨刺与青色的鳞片已经崩碎。昆古尼尔是命运的连接线,在它出手的一刹那,目标已经宣告死亡了。 所以,等一切尘埃落定后,莱耶只看到碳化被洞穿心脏的尸体。 这位不可一世的龙婴死了,它的反抗没有任何波澜,整个人如同枯萎凋谢的花朵。 “这……这就结束了?” 莱耶呆呆地看了半天,最后嘴里冒出了这样一句。 他现在很想说脏话,其实执行部抓捕死侍的任务可以看做一场游戏,他们这些精英都是氪金玩家,手持装备部耗费巨资研究出来的武器,对待一般的bss就是砍瓜切菜,遇到难一点的bss就用人海战术。 谁都遵循着这样的规则。 然而陆离这位执行部的特别专员除外。 氪金玩家好歹需要借助高科技的装备加持,而这个人单枪匹马用一柄标枪就解决了这次任务的最终bss,攻击造成的效果类似于亡灵法师释放了一个大范围的魔法。 这是开挂了吧? “不然呢?” 陆离反问,“这家伙弱得很,不过是龙鳞的防御有些棘手,如果我们炼金武器的威力可以更上一层楼,从学院内随便挑出一个a级专员都能解决。” 总结下来,不是你们太菜,而是这次任务目标与地点正好克制卡塞尔学院。 “好了,打扫一下战场,这次任务还没有完结呢。” “还没有吗?”莱耶心说您大发神威直接开挂把人家都秒了,就算再来个一百只,也不过是是您挥挥手的事情。 “当然,我们要去抄家。”陆离答。 “抄家?” 莱耶虽然学过文,但对于这个只出现在古代王公大臣身上的特有名词显然不是很了解。 “队长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布莱克的家里,把他掌握的炼金术与制造的设备带回学院。”楚子航能跟上陆离的节奏。 卡塞尔学院这次制定的任务是消灭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可绝对想不出存在这种隐情。 能够保持精神提升血统的炼金术,连秘党都没有掌握,布莱克是从哪里获得的? 如果能成功破译这个历史难题,这无疑是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换句话说,一旦这种技术流通出去,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受到牵连。 “我们走!” 陆离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几个人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登上直升机。 第三十七章 夜谈(上) “渴死我了,老师你手里的这个东西能喝吗?” 深夜,在1000次特别快车上,搭载着执行部小队全体成员。芬格尔被渴醒了,他又懒得去餐厅,依稀间可见只有陆离没有睡着。 “你真的要喝这个东西?”陆离摇了摇手中的玻璃试管。 芬格尔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试管里面的溶液呈现淡黑色,密密麻麻的小气泡在溶液中沉浮,爆碎后又会有新的聚合,看起来特别像可乐。 “这难道不是可乐吗?” “你见过哪个公司会用玻璃管来装可乐的?”陆离白了他一眼。 “我以为是您的特殊爱好呢……总有一些科学怪人,啊,不是,是天才有不同于常人的想法。我就见过化学系的一个人用贴着高锰酸钾标签的玻璃杯装咖啡,当时上化学课,我都惊呆了……” “你要是渴了,随便找点什么东西喝吧。”陆离一字一顿的回答,“这是龙婴的血液样本。” “喔喔喔喔喔……”芬格尔发出了公鸡打鸣的声音,这是他受到惊吓的习惯,后来成功传染给了自己的室友路明非。 龙血对于混血种来说是最恐怖的毒药,它蕴含着十分强大的能量,稍有不慎就会被里面的暴虐因子占据意识,从而堕落为死侍。 喝这种东西,无疑是老寿星上吊——嫌弃命长了。 “老师,你拿这种危险的东西干什么?”芬格尔拍拍胸脯,一阵后怕。 “做实验。”陆离的回答正好符合他作为炼金术士的身份,他看了一眼芬格尔,“正好,你来帮我一个忙。” 芬格尔咽了一口唾沫,总感觉陆离的笑容不怀好意:“什么忙?” “需要你的一点血液,我需要做一个对照实验。” “老师,我可是e级混血种,血液样本根本没有说服力,您不就是尊贵的s级混血种吗?用您自己的血和龙血进行对比,才有说服力啊!” “我怕疼。”陆离说了一句谎话。 他根本没有龙族的血统,提取出来的血样不可能用来做对照实验。 而芬格尔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虽然他现在的阶级是堪比农奴的e,可这是因为他学分修不够导致的掉级,他的真实血统是a,光凭血统就能评到这个等级的,在卡塞尔学院中只有楚子航、恺撒等人。 “难道我就不怕疼吗?”芬格尔皱着一张苦瓜脸,慢慢走了过去。 面对芬格尔伸出的手指,陆离用指甲轻轻一划,立刻有鲜红色的血珠渗出,最后血珠汇聚成股,滴在了新的玻璃试管中。 “哎呦,疼死我了!老师你可得给我买点红枣和枸杞补一补!”芬格尔哀嚎着。 “行,等你回到寝室,就给你做冰糖银耳羹。” 芬格尔立刻欢呼起来,“真的,太好了!老师你随便抽!我身强力壮的,八00都没有问题!” 这道美食是芬格尔念念不忘的,自从上次陆离做过一次后,他就吵着要吃。可这么费时费力的菜肴,陆离也只是心血来潮做了一次,如今芬格尔为了科研献身,奖励他一碗冰糖银耳羹没什么问题。 “好了,你去找一个创可贴包扎伤口吧。” 鲜血装满了半个试管后,陆离对芬格尔嘱咐道。 混血种的医疗是个大问题,在没有觉醒前,和普通人一样。可觉醒后,龙血也会苏醒,那时混血种的血液就和普通人有非常大的差异了,重伤后的医疗都要去专门的医院。 虽然混血种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可同样不能掉以轻心。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一位混血种不小心弄了一条小口子,他当自己身强力壮没放在心上,后来不知道接触了什么东西被感染,从而丢掉了性命。 “好的,我顺便找点东西喝,渴死我了。” 芬格尔走后,陆离拨开试管的橡胶软塞,往里面添加了一些黄色的粉末。等粉末在血液中溶解后,他抓住上端轻轻晃了几下。 现在只需要等待,十分钟后,试管内的化学反应会结束,才能进行对照实验。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车厢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同于芬格尔的沉重与凌乱,每一步都是有力与精准的,移动的声音保持一致,说明这个人每次迈开的步伐弧度相同。 在陆离的认知中,行事精密如同仪器的只有一个人。 “老师,还没有睡吗?”楚子航看清了车厢里的人。 “忽然心血来潮做了一个小实验,睡不着。”陆离回答,“倒是你怎么还没有休息?我听说狮心会会长是个极其自律的人,每晚十二点前准时入睡,雷打不动。” “失眠了。”楚子航言简意赅。 “是医院的作息没有调整过来?”陆离笑着问。 楚子航轻轻点头。 这次任务对楚子航来说是个颇为憋屈的体验。 按照这位杀胚的性格,往往是找到凶手砍了就结束,只有没有波及到无辜群众,就算圆满完成任务。因此,他执行了六次任务,被记了六次过,如果他的导师不是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早就被卡塞尔学院开除了。 而在这次任务中,伪装成孕妇的他不仅作息颠倒,连勇武都没有发挥作用,这不禁让他有些气馁。当然执行这次任务楚子航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收获,起码他的履历上不用多一个记过的处分。 “子航你既然睡不着,不然帮我一个忙?”陆离忽然换上了特别亲切的口吻。 “什么?” 陆离旁边的座椅上取出公文包,从里面掏了一张纸递给楚子航。 “帮我写一下任务总结吧,我第一次担任作战指挥,不会写这些东西。” “好。”楚子航一如既往地爽快。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帮一帮这位对自己多加照顾的老师吧。 陆离看着奋笔疾书没有丝毫怨言的楚子航,对于远在卡塞尔学院的施耐德生出了一丝羡慕——多么好用的工具人……呸,多么优秀的学生啊!怎么让施耐德那个混蛋捷足先登了? “子航啊,你有没有打算……” 听到陆离叫自己的名字却没有下文,楚子航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你接着写。” 陆离最后也没好意思张口让楚子航改弦更张。这家伙是个认死理的人,施耐德既然是迎接他进入卡塞尔学院的人,只要不是一命呜呼了,楚子航说什么都不会更换导师。 “呦,师弟你也没睡呢?” 从餐车回来的芬格尔拎回了一瓶红酒,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半个鸡腿。这厮不仅是渴了,也饿了,大口喝酒吃肉的样子不仅令人联想到梁山泊里的英雄好汉们。 “睡不着。” 楚子航的回答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由得看了多看了一眼这位传说中的师兄,执行任务时的干练气质荡然无存,整个人懒洋洋的好像在夏威夷的海滩上度假归来。 “年纪轻轻睡眠质量就这么差,师弟你可要担心身体了,师兄我认识一个医生,专门治这种病,报我的名字可以打八折。”芬格尔打了一个饱嗝。 楚子航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淡淡应了一声,没有理会。谁知片刻后芬格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名片,用满是油花的右手递了过去。 楚子航看着滑腻沾着明油的名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三十八章 夜谈(下) “谢谢芬格尔师兄。” 楚子航犹豫了一会,还是收下了。 “师弟你这就客气了,你是狮心会的会长、混血种未来的领袖,屠龙大业还需要你负责呢,千万要调理好身体,万一出事了,对整个混血种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芬格尔继续阿谀奉承。 陆离听了总感觉怪怪的,这种既视感就像清宫剧里的情节——皇帝要御驾亲征,太监或者大臣跪下来拼命恳求“皇上您要以龙体为重啊,您是大清朝的支柱,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啊”。 楚子航也觉得奇怪。 新闻部是学生会的下属部门,虽然芬格尔这尊游神从来没有向恺撒报道过,甚至还挖过学生会的黑料,可什么时候跟狮心会有这样热络的感情了? “芬格尔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芬格尔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这都被你发现了,师弟你是不是在写任务总结啊?” “没错。”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悲怆起来,就差抱着楚子航的大腿痛哭流涕了: “师弟你在写报告的时候一定要替我美言几句啊!不然今年我修不够学分,还是毕不了业!开着跑车在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旁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妞,是我入学以来的梦想!” “据我所知,执行部内没有人是这样执行任务的。”楚子航好意提醒。 陆离及时在一旁补刀:“芬格尔你少看两部电影吧,执行部要是这种生活,我还当什么老师?早就加入执行部了!” “啊?”芬格尔一脸的生无可恋。 楚子航看着颓废的芬格尔,破天荒地解释道:“芬格尔师兄,你这次任务的表现很出色,就算我如实写,相信你也能得到足够的学分毕业的。” “那就承蒙师弟你的吉言了。” 梦想破灭的芬格尔无精打采地摆摆手,“我要回去睡觉了,大家晚安。” “晚安。”陆离与楚子航异口同声。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1000次特别快车上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交替。只不过再有四十分钟,列车就会抵达终点,所有人的睡梦都会因为重回卡塞尔学院被打断。 唯一没有睡着的只有楚子航和陆离两个人。 “陆老师,”楚子航仍然盯着电脑前面的屏幕,“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知无不言。” “为什么在言灵学进阶这门课程上,其他人都得到了进阶言灵的龙文,而我没有呢?” 在周六开设的这门课程上,报名的学员基本上都得到了言灵升降阶的龙文,就连陈墨瞳的侧写能力都因为言灵·皇帝而大大提升,只有楚子航例外。 “因为你的性格。”陆离说。 “你身为a级学员,却掌握了序号八9的言灵,如果校董会知道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把你列入‘危险血统名单’中。想一想,如果你掌握了君焰的进阶且在某次任务中释放了,后果无法预料。” 这件事是施耐德和昂热一起拍板决定的。 楚子航的确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学员,但他的性格最终让校长与执行部部长否定了给予君焰进阶的龙文。 君焰的进阶是什么?序列号110的黑日,再进阶,就是112的莱茵。 施耐德虽然有能力压下楚子航的六次记过处分,可一旦他动用黑日造成了某种不可挽回的后果,等到他的就是肃清委员会的审判。 “这个是可以控制的。” “好学生说谎是不对的哦?我们都知道,龙血比例越高的混血种,在陷入危机或者专心做某件事的时候,精神往往与平常截然相反,这来源于血液内的暴虐因子,这是本能,无法克制。而且,以a级的血统,掌控君焰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键盘敲击的清脆声音忽然停住了。 楚子航低着头,垂下眼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即将分娩的孕妇那样——坚强又脆弱。 “其实君焰要是掌控好了,威力还是不错的。你看恺撒的言灵进阶才是序列71的吸血镰……”陆离安慰他。 “君焰的威力很强,可是,杀不死龙王。如果只按照爆炸威力来算,甚至比不上龙婴的吐息。”楚子航的左拳忽然握紧了。 他想到了多年前那个雨落狂流之夜,自己变成了懦夫,而一向被他看不起的胆小男人却迎面奥丁,与这位神话中的主神交战。 君焰真的能杀死奥丁吗? 楚子航并不想骗自己,只有莱茵那种能造成通古斯大爆炸程度的言灵可以做到吧。 “龙婴几乎可以看做刚出生的次代种了,比不过很正常……”陆离挠了挠头,他对于安慰别人不是很擅长。 “不过,你真的想要掌控更高级的言灵,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陆离耸耸肩,“本来这种事不应该跟你说的,可你既然帮我写了任务总结,礼尚往来,我应该回馈你点什么,就拿这个消息来交换吧。” “龙族有一项技术叫封神之路,是给低阶纯血龙类进化成高阶龙类的一个办法,拥有它,可以完成惊天的逆转。” 楚子航立刻想到了‘暴血’这项技术。 “据我所知,在秘党的历史上也不乏有人掌握了类似的技术,但他们的终点不过是死侍而已。”陆离看着他的眼睛,“混血种的评级是根据龙血比例来评测的,如果一个混血种体内流淌着纯度百分之百的龙血,他就是龙类了吗?” “如果算,他是几代种呢?” 到最后,陆离的语气骤然严肃起来,俨然一副上课老师提问的表情。 “我不知道。”楚子航作为成绩优异的学生,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那样不是龙类,因为他没有龙之心。” “龙之心?”楚子航听到过类似的名词。 在暴血的记载中,一度暴血会释放杀戮意志,混血种会变得极度狂暴,这就是他被记了六次过的原因;而二度暴血则会释放杀戮之心,对身体造成极大程度的损耗;三度暴血释放被称作龙王之心,龙血纯度会不断提升。 这个‘龙之心’与‘龙王之心’是一个东西吗? “用科学的角度解释,就是基因。用炼金学的角度解释,是精神。人与龙,完全是两个物种。假如一个人体内流淌着百分之百的龙血还能保持自己的精神,毫无疑问他是一个超级混血种,或许用‘混血君主’来称呼他比较合适。” “如果你能到达那个层次,别说君焰,就是莱茵也能掌握。” 楚子航立刻想到了这次任务的最大收获——抄布莱克的家时得到的一本炼金古籍。 “当然,封神之路对于混血种来说也不是完美契合的,我们缺少许多原材料与相应的改造方法。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卡塞尔学院终究会收集到足够的材料,凭借你的血统与能力,进入候选人名单没有什么问题。” “不断努力吧,总有一天你会如愿以偿。” 第三十九章 尼伯龙根计划(上) 白色的骨瓷杯里冒着热气,一杯蓝山咖啡正在等待它的享用者。 深夜的卡塞尔学院几乎没有一点动静,现在已经是后半夜,连路灯都关闭了,许多建筑物沉睡在夜色中。 只有一栋建筑物除外——位于英灵殿不太远的校长室,这是一间不太起眼的二层小楼,偶有灯光穿过茂密的树丛,几个人影被拉得许长。 “很香的咖啡。” 陆离下车之后直奔校长室,昂热准备了一杯温度尚好的咖啡,五分糖,是最好的口感与温度。 “很抱歉这么晚叫你来这个地方,陆离老师。”昂热依旧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西服,年纪过百的他看不出一丝苍老,眼睛即使在深夜也是炯炯有神的。 “事关重大,我能理解。” 陆离从椅子下方取出一个手提箱,铝合金的材质,只有他的身份卡才能打开,上面印着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徽记。 箱子的空间很大,却装着的东西却很少——五个玻璃试管,一本羊皮卷,一份任务报告。 “龙族的禁忌技术——封神之路,又称封神仪式,低阶龙类进化成高阶龙类的唯一手段。在黑王死去之后,长老会封锁了这项技术,在无尽的岁月中遗失了。想不到,竟然被一个救护车司机得到了。”陆离感慨着。 这个消息昂热在任务结束小队尚未返程就得知了,他从抽屉中取出一本羊皮卷,递了过去。 “我们也掌握了类似的技术,可以瞬间把血统从人类占优势提升为龙类占优势,我们称其为‘暴血’。陆离老师你可以对比一下,两种技术有什么不同?” 陆离小心翼翼地翻开羊皮卷,用极快的速度浏览起来。 这是一种算不上深奥的技术,血统纯度足够高无需艰苦的学习与磨练,因为这是唤醒混血种体内沉睡的力量。 “暴血相当于封神之路的弱化,其原理截然相反。”陆离合上了羊皮卷,作出评价。 昂热皱着眉头,问道:“既然是弱化版本,为什么原理却是截然相反的呢?” “混血种的脑海中存在人类与龙类两种精神,就像人格分裂症一样,一个狂暴,一个正常。”陆离用通俗的语言解释道,“而当启用暴血这种精神仪式时,龙类意志会压制人类意志,校长你想一想,一个人如果愤怒或者疯癫,破坏力是不是比正常的情况要大?” 昂热点点头。 这就像受伤的运动员在某次重要比赛前打了封闭针,不知疼痛,可以完美地发挥巅峰实力。 混血种一样,不顾一切连疼痛都忽视了,无疑会爆发更高的战斗力。 “但是龙族不一样,它们体内没有两个精神,启用‘封神之路’就是纯粹的提炼龙类精神与血脉强度,使其处于无限升高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龙类基因会得到进化,言灵之力与肉体强度也会随之飙升。” “也就是说,一个是降低人类的精神,一个是提升龙类的精神。前者精神总量不变,后者精神总量会提升?” 陆离竖起大拇指:“校长你总结的很到位。” “也就是说,我们混血种不能使用封神之路了?”昂热问。 “不是不能,而是非常困难,校长你看没看过武侠小说?” 昂热忽然一愣,封神之路和武侠小说有什么关系吗?陆离对话题的跳跃程度,让他有一种面对副校长或者芬格尔的感觉。 “看过一点。”最后这位年迈的校长答道。 “如果混血种使用封神之路,就像欧阳锋一样——逆练郭靖乱改的九阴真经,虽然疯了,但武功大胜从前。” 昂热看过射雕英雄传这部经典的武侠小说,很快理解了陆离的意思——混血种疯了当然是堕落成死侍,与之相应的,能力也会加强。 “那和使用暴血最终堕落成死侍有什么不同?” “欧阳锋最后的结局是什么?”陆离反问。 昂热仔细在脑海中思忖欧阳锋的结局——在第二次华山论剑中,他击败了郭靖、黄药师、洪七公三人,被三人公认为第二次华山论剑武功天下第一。 “我们会创造出一个天下无敌的混血种?” “对,我们遭遇的龙婴,就是一个使用封神之路技术的异类。”陆离从桌面的手提箱中取出第一支试管,“这是他的血样,里面蕴含着他的精神。” 昂热笑着回答:“我有医学和历史学的双博士学位,炼金学对我来说,专业不对口。” 他把目光转向木质的楼梯,校长室内一层二层之间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是一段巨大的窗户,磨砂玻璃下的阴影中,有一个人在看星星。 “老朋友,该你出场了。” 副校长弗拉梅尔伸了一个懒腰,“终于到我了吗?你要是再不叫我,我就睡着了。” 他今天没有拎着不离身的酒瓶,反而神采奕奕的,看起来年轻了很多岁。走下楼梯时,他点头,算是对陆离打了招呼。 “弗拉梅尔导师,你今天看上去特别年轻。” “封神之路这样传说中的炼金术重见天日,任何一个炼金术士都会像我这样。” 副校长哼哼着,拿起了第一个玻璃试管,里面装着可乐状态的血液。 陆离恰时拿起第二个试管递了过去,里面是鲜红的血液,“这是正常混血种血液中的精神。” 副校长仔细对比后下了结论:“第一份龙类精神纯净到可怕,暴虐因子从低到高,占据的比例不断上升。第二份人类精神占据优势,暴虐因子趋于稳定。” 弗拉梅尔不愧是秘党中最强大的炼金术士,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按照这份血液中的龙血占比来看,人类精神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整,暴虐因子从低到高,说明有种东西抑制了它,但是这种奇妙的物质正在失效。第二份则正常得多,属于正常混血种的范畴。” “没错,这就是封神之路中我们没有掌握的一种新型炼金术——维持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受暴虐因子的影响。”陆离回答。 “可是龙类的进阶仪式为什么会有这种技术?”昂热疑惑了,龙类不像混血种一样拥有两种精神,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副校长哼哼道:“这你可别问我,陆离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在封神之路的仪式中,龙类强化精神与血脉的同时,暴虐因子也在提升。人类会迷失在强大的力量中失去理智,龙类何尝不是呢?强大的龙类往往残暴,就是这个道理。可初代种们,没有一个是失去理智的野兽,都是具有高度思维的智慧生物,这就是这种技术存在的必要性。” 昂热现在终于明白这项技术龙族为什么要禁止了。 听起来能让普通龙族最终进化到初代种的层次,对于一个种族的平衡来说,无疑是不利的,何况龙类都是一群好战分子。 第四十章 尼伯龙根计划(下) “也就是说,我们用这种技术保持人类的精神强度,另一方面用三度暴血强化血统纯度,岂不是可以到达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昂热忽然发现要是把两种技术合二为一,会产生一个了不得的bug。 暴血开启三度之后,就无法主动关闭了,龙血纯度会无时无刻地提升。 正常情况下人类的精神会逐渐被压制最后失控,而有了可以保持精神强度的方法后,不仅可以享受到接近龙类的身体素质和能力,还能拥有正常人的思维模式,可谓是一举两得。 “理论上是可以的。”陆离回答。 “不过暴血会降低人类的精神,哪怕我们用炼金药剂将其维持,此消彼长,这个平衡很难把握。万一出来一个精神分裂症怎么办?白天是人类一方的,晚上又投奔去龙类呢?昂热,你的这个想法太天真了。”弗拉梅尔接过陆离的话茬。 “那岂不是说我们得到的封神之路一点用都没有?” “老朋友,你太心急了,我知道你有些激动——看到了我们正面对抗龙王的希望,但你忽略了一点,我们这次任务获得的战利品不仅仅有这项技术,还有其它的。”弗拉梅尔叹了一口气。 “你是指龙婴的骸骨?” 龙婴与布莱克夫妻的骸骨在任务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搭乘直升机运回了卡塞尔学院,这是一份史无前例的标本。 弗拉梅尔点点头,“从它运到冰窖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研究了。通过陆离老师带回来的精神,让我更加确信了一点——我们也许真的可以提升龙血纯度的同时,保持人类精神的稳定,也就是防止你的基因被龙类基因改写。” “只不过你那套通过暴血提升血统纯度的方法风险太大,我们需要其它的方法。” 昂热意动了,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卡塞尔学院绝对能创造出匹敌龙王的超级混血种来! “陆离老师,你的炼金术比我还要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通过现有的技术创造出超级混血种?”副校长把目光转向陆离。 “有三个。”陆离竖起三根手指。 弗拉梅尔一下子跳了起来,保持整晚的风度荡然,“什么?竟然有三个?” “第一个是布莱克采用的办法,利用胎血提取炼金药剂来维持混血种的精神,顺带提升龙血强度。只不过这个办法太过残忍,而且需要不断服下药剂,否则最后就会像龙婴那样,变成一个怪物。” 昂热双肘撑在书桌上,摇头否决:“这个方法的弊端太明显,下一个。” “第二个就是让高阶龙类对混血种进行赐福,把自己的血与精神赐给混血种,这种恩赐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难题。” 这是楚子航最后没有堕落成死侍采用的办法。 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或者说夏弥,在临死前给予了楚子航这个恩赐,免除了他血统失控的可能。甚至到后期,楚子航独自释放君焰,也能产生类似加持过‘风王之瞳’的效果。 “你这个办法还不如让我们直接杀了一位龙王,然后提取他的精神与血液,来强化自己。起码这个听起来更靠谱,龙王会祝福一个人类?你以为写小说啊?”副校长哼哼道。 “第三个呢?”昂热也对第二个方法不抱希望。 “第三个其实和第二个差不多,我们需要用提纯后的龙血诱导混血种体内的血统,让龙血比例上升。这和暴血不一样,不需要弱化人类精神,当然,龙血比例提高,暴虐因子也会增强。所以我们需要通过‘封神之路’中的精神增强法,在目标体内植入一个炼金矩阵,进行动态平衡,让龙类精神与人类精神始终保持一个稳定的状态。” “这样,混血种既可以突破临界血限,又能保留自我意识,变成所谓的混血君主。” 陆离解释过后,屋内静了一瞬。 活了一百三十多岁自诩为教育家的昂热校长举起手,向陆离提问,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一百多年前,还在剑桥上学的日子。 “如果封神之路的这种方法可以用炼金矩阵来完成,为什么布莱克没有采用?” “你笨死了,昂热!”副校长替陆离回答,“布莱克是个野生的炼金术士,也就是一个半吊子,能造出这种药剂都是极为勉强的,别说这种高难度的炼金矩阵了!” 昂热看着忽然激动起来的老朋友,尤为不解:“我怎么感觉你特别兴奋?” “因为这种炼金矩阵我会做啊!”弗拉梅尔眉飞色舞,吐沫星子四溅,“你是不是忘了,整座学院都在我的炼金矩阵之内?” “你的戒律矩阵和这个矩阵是一样的吗?”关于炼金术,就是昂热的知识盲区了。 “这个……这个……”弗拉梅尔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死,毕竟他还没有仔细阅读过封神之路的羊皮卷,“殊途同归嘛!再不济我们还有优秀的陆离老师,我相信有他在,没有任何炼金术能难倒我们!” 陆离对于炼金矩阵一知半解,但身份的优势让他无惧于任何炼金术,尤其是涉及到精神、生命层次的,大不了往里添加一点世界树的粉末。这玩意就跟板蓝根似的,即使起不到作用,也死不了人。 “关于炼金矩阵,我相信以副校长的实力,绝对没有问题。可提纯龙血这项技术,有谁掌握了吗?” “这个方面,我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出人意料的,并不是精通炼金术的副校长,而是校长回答了陆离的问题。 “关于龙血能提升血统纯度这件事情,从古至今并不是什么秘密,古代的屠龙者甚至把沐浴龙血视为一种荣誉,这是他们的功勋章,也是提升实力的一种办法。当年我在剑桥上学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碍于当时的技术,我们很难用精密的仪器分析龙血。可工业革命后,我们的科学技术有了质的飞跃,这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昂热缓缓道来。 “龙血内含有一种名叫‘诱导因子’的物质,可以诱导混血种体内的龙血浓度增加,可龙血中往往蕴含着龙类暴虐的精神碎片,想要提纯出纯净的血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现在,陆离老师,你加入了卡塞尔学院。” 昂热意味深长地望着陆离:“凭借你的能力,可以帮助我们完成这一切。” “有需要的时候,随时来叫我。” 最终这场夜谈,以陆离的这句话告终。 他喝完了杯中的蓝山咖啡,独自走出校长室。窗外林荫茂密,一轮孤月遥遥挂在天穹中央,最后陆离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再也看不见。 “你真的要把这么重要的计划交给陆离负责?”副校长问。 “你信不过他?”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要慎重。我们如果培养出一个混血君主来,得到的不一定是消灭龙族后的和平,反而可能是内战的开端。” 昂热抬起头眺望星空,轻声说道:“谁知道呢?反正这个计划只是一个雏形,能不能成功实施,还是一个未知数。” “那我们给这个计划起一个名字怎么样?” 副校长临走前带走了陆离留下的手提箱,对昂热挤眉弄眼的,“我觉得,叫‘尼伯龙根计划’非常合适!” “我会考虑的。”校长轻声说。 第四十一章 内卷的卡塞尔学院 连环杀人案的任务以凶手的伏诛而圆满结束,可这件事情背后的疑点有很多。 比如……布莱克是怎么弄到封神之路的羊皮卷的。 根据他的记忆显示,这是他在唐人街一家旧书屋买到的,那间屋子的主人是一个阿拉伯人。可这个阿拉伯人又是从哪里搞到这种“武林秘籍”的呢?他的背后有没有什么势力?封神之路有没有流传出去? 所以这次任务虽然圆满完成,但是暗中的调查远没有结束。 不过这一切和陆离都没有什么关系了,这是回到卡塞尔学院的第二天,休整完毕的他要照常讲课。 今天要上龙族通史这门课程的是一年级的学生,暑假之后他们就会摆脱新生的称号,学弟学妹们入学以后他们就不是卡塞尔学院的老幺了。 “同学们,我回来了,代课老师的作业有好好完成吗?” “有!”同学们异口同声。 陆离看着乖巧的学生们,微微一笑:“你们说了不算,等我批改完你们的论文,要是有谁不及格,期末挂科了可别找我哭诉!” “现在开始点名!” 一年级的学生们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楚子航、苏茜、陈墨瞳……这些都是老熟人了,虽然他们来自不同的专业,但龙族通史是必修课,类似于大学中的马哲,无论你是化学系还是物理系,谁也逃不过。 而今天的课堂有些特殊,除了学生们,还有两位教授出席——曼施坦因与古德里安。 看到这两位出现在教室,陆离也是摸不着头脑——这又不是公开课,怎么还会有别的教授来旁听? 抱着这样的疑惑,陆离宣布:“现在请同学们把教材翻到97页……” “我感觉陆离老师讲课和我没有什么区别啊?”听了一会儿课后,古德里安说。 “小点声!你没注意我们的位置吗?”曼施坦因压低了声音。 两位教授处于u形教室的底部,是距离老师最近的位置,也是最好的位置。只要是坐在这间教室内,任何人都能看到他们。 “怎么了?”古德里安还是呆呆地,他挠了挠头。 “没什么,就这种音量就好……”曼施坦因真相装作不认识他,风纪委员会主任上课带头与其他教授窃窃私语,传出去以后还怎么管教学生? 与古德里安前来一起听课,真是最大的错误! 这件事的起因来源于古德里安的抱怨,他向自己的好友诉苦说最近的一次守夜人讨论区年度最受欢迎的教师的投票中,陆离排在榜首。 曼施坦因得到这个消息后也吃了一惊——古德里安教学的科目是魔动机械设计学,号称送学分的一门课,由于期末考试只是绘制图纸,再加上古德里安比较迷糊,学生们最终都差不多能拿到a的成绩。 卡塞尔学院最受欢迎的教师是一项荣誉,由于魔动机械设计学的课程简单再加上古德里安除了唠叨以外没有其他的毛病,这项荣誉是一直被他蝉联的。 往年获得这项荣誉的教师,不仅可以获得用来评优的教学积分,还有一笔丰厚的奖金。 这些虚名与奖金古德里安不缺,今年学术委员会又推出了新的奖励——获胜者可以指定一位系主任颁奖,并与他共进晚餐。 古德里安特别崇拜系主任布莱尔·比特那,这个数学领域爱因斯坦般的男人,是他的偶像。只不过这位系主任平日深居简出,古德里安这种“年轻”的教授根本没有资格去拜访他。 能与偶像近距离接触,还能邀请他共进晚餐,是古德里安身为一个fans最大的荣幸了,他说什么都不会把这个机会让出去! 曼施坦因看着追星心切的古德里安,最后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实在不行你就去龙族通史的课上旁听,学一学陆离老师是如何吸引学生的,你再把支持率抢回来不就得了? 古德里安一听这个主意不错,就差抱着曼施坦因的秃头亲上了,只不过后来他又提议——你跟我一起去吧? 曼施坦因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又不是小女生成群结伴上厕所,你去学习优秀的经验,为什么要我陪着? 古德里安答:我自己一个人不好意思。 曼施坦因听到这个解释后差点把拖鞋塞到他的嘴里,合着你不好意思嫌弃丢脸,非要拉着我一起是吧? 不过古德里安也有办法,开始泪眼汪汪的讲述过往,从两人一起被关进精神病院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大学毕业,一桩一件事无巨细。 最后曼施坦因拗不过他,抽出时间来了课堂。当然他们也不好意思告诉陆离,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还要向一位新老师学习教学经验,丢不丢人啊? “好了,今天的课程差不多了,作业的题目是‘论第一太阳纪的兴衰与灭亡’,字数不限。分数最高的人,可以获得我准备的礼物。” 临近下课,陆离布置完作业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块金属。 “这是愈合金属,是我用炼金术制作的,它有一个特点,可以缓慢恢复。”陆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硬是把它折断了。 台下一片哗然,徒手掰断金属块,这就是s级混血种的实力吗? 然而更令学生们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两块金属被陆离整齐地摆放在一起,不出三十秒钟,竟然合二为一了! 陆离高高拿起向大家展示,丝毫看不出掰断的痕迹,就像时光在这块金属上倒流了,恢复到没有受伤的时间段。 “一份小礼物,同学们可以用来打造武器或者收藏,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 同学们纷纷讨论着今天学习的内容与这块神秘的金属,走出教室。 曼施坦因看向自己的老友,“怎么样,听了这节课,有没有学到一些经验?” 古德里安满脸笑容,“不就是给学生准备一些新奇的礼物吗?放心,明天我就去买一车回来!” “你以为自己是圣诞老人啊?用不用深夜化妆把礼物装在袜子里,骑着麋鹿给学生送去?” “这个主意也不错!”古德里安跃跃欲试。 曼施坦因捂着额头,“真是败给你了,陆离吸引学生,可不仅仅凭借礼物,这顶多是一个添头。你要学会对节奏的把控,你没发现自己上课的时候总是死气沉沉的吗?而陆离上课,总是欢声笑语和学生开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你要学会和学生打成一片。” 古德里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修了魔动机械设计学的学生们发现,古德里安教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改掉了爱唠叨的习惯,还能在课上给学生们讲笑话了! 虽然都是二战时期的一些冷笑话,不过……也算是一个好的改变。 而后,学生们又发现,整个卡塞尔学院的教学氛围都发生了一点点的改变,教授们总是喜欢在课堂的最后表演才艺,或者给表现好的同学一些礼物。 老师们为了获得学生们的喜欢,为了激发学生们的学习氛围(当然也有与崇拜的系主任讨论学术问题的诱惑),变得内卷起来了呢。 第四十二章 炼金课(上) “我强调一下,如果谁是色盲,或者有视力方面的疾病,请立刻说出来。” 在第四次炼金课上,陆离这样宣布道。 讲台下方,依旧是端坐的a级学生与资深教授们,听到陆离义正严词地询问,所有人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上一次炼金课险些造成的重大事故让所有人心有余悸,一旦炼金炸弹爆炸,不仅年轻们的屠龙精英全部团灭,资深的秘党领袖们也会元气大伤。炼金课险些变成“夏之哀悼”事件的重演,陆离不得不让三令五申地强调。 “好,既然不会发生上次的情况,现在所有人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指,然后滴在金属上面。” 陆离看似下达了一个让学生们自残的命令。 今天的炼金课有些特殊,每位学生的座位前都摆放着一柄匕首与一块漆黑的金属,所有人都不明白这位老师的用意。 况且,今天多了一位新学员——芬格尔·冯·弗林斯,虽然他现在的血统评级是e,不过在上次任务中由于楚子航撰写、陆离提交的报告中,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被副校长特意编入了课程的学习。 “老师!”第一次上龙文与炼金术这门课程的芬格尔举手提问道,“我听说在你的国家,有让武器滴血认主的传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不是这一步?” “芬格尔,这不是传统,而是一些武侠、玄幻小说中才有的情节。” 陆离先是纠正了芬格尔的错误观点,然后解释道: “不过,这种方法并不是空穴来风。混血种的血液中蕴含着精神,把血液滴入武器中,在某种程度上的确能到达心意相通的效果,这是最原始、最古老的炼金术。” “最初把这个流派发扬光大的是一位混血种作家,这个设定曾经风靡一时,只不过后面模仿的人只得其形不知其神。” 陆离简单为芬格尔介绍了这种流派的起源,接着说道: “我今天要教大家的,就是炼金金属的制作,如果谁有这方面的天赋,创造出活灵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活灵”这两个字,谁都不能淡定了。 炼金生物学的课程中讲过,活灵是炼金术士们的终极目标之一,只有用最纯净的火焰杀死金属后,去除所有杂质,再令金属复活,才能被称作“再生金属”也就是“活灵”。 这种金属不仅有极强的属性,还能禁锢灵魂甚至拥有自己的灵魂,用它打造出的武器全部是绝世稀品。 课程内容介绍完毕后,陆续有人抽出匕首,动作最快的是楚子航与恺撒,两人分别在食指边缘划开了一个口子,把鲜血滴在了金属上。 在一旁的芬格尔看得心惊胆战,这两位的气势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挥刀互砍,他生怕迸溅自己一身血,悄悄拉开了两个身位。 “好了,差不多5l就够,滴得太多也没用。”陆离也看不下去了。 恺撒与楚子航滴血的动作特别凶狠,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切下来,似乎谁先停下就输了。为了避免两人内卷到失血身亡,陆离不得不阻止他们。 听了陆离充满无奈的劝阻,两位社团领袖才停止较劲,收回手指。 苏茜恰时递给楚子航一个创可贴,冷面杀胚接过之后轻声道谢,不过恺撒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的正牌女友陈墨瞳正抓着滴血的金属把玩,仿佛手里的是一件精美的瓷器。 “嘿嘿……” 芬格尔偷偷笑了一声,本来他还因为切手指摆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见到这一幕后,立马精神抖擞起来。 他悄悄按了一下别在胸口的钢笔,记录了这一切。 这是他的袖珍相机,摄像头藏在钢笔的笔帽里。帖子的标题他都想好了——炼金课上,学生会主席的败北。 这些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陆离,他对着芬格尔问道:“你干什么呢?” “我……我在想为什么滴血认主后,这块石头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平平无奇的?”芬格尔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那你想要什么效果?” “比如说冒出金光之类的?” “冒出金光的是小当家的料理,和我们的炼金金属没有关系。” “那起码也要有一些效果吧?我怎么感觉面对的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陆离忍不住扶额,芬格尔能活跃气氛不假,但他的跳脱性格是把双刃剑,不知不觉就能把话题带歪。 “制作再生金属,首先第一步是用极高的温度去除杂质,这点我们已经处理过了。滴入血液,是让你们的精神进入这块没有被‘复活’的金属里,如果想要这块金属真的活过来,需要你们与自己的精神沟通。” “我给大家做个示范。” 陆离如法炮制,将指尖的献血滴入金属,接着,众人听到了一长串龙文的颂唱。下一刻,金属开始发生不规则的震动。 学生们隔着老远,都能觉得金属发生了某种改变,它似乎活了过来,正在大口喘息。 “现在你可以开始变形了。”陆离下了命令。 漆黑的金属表面闪过一丝弧光,它的内部结构悄然发生了改变,发出了组装机械的声音。不出三秒,整块漆黑的金属如同被人塑形的橡皮泥那样,自动拼接成一辆卡车。 最离谱的还在后面,只听陆离说了一句“汽车人变形”,金属货车竟然直立,每一处关节都在发生形变,最后变成了一位非常经典的荧幕形象——擎天柱。 “再变几个。” 擎天柱手办在陆离的命令下不断改变着形态——大黄蜂、威震天、红蜘蛛……各种经典影视形象不断出现,看得人眼花缭乱。 “哇!太酷了!”芬格尔感叹着。 这手艺太棒了,要是有变形金刚的忠实拥趸者,绝对会倾家荡产买下这块金属当做传家宝。 “只要你们的精神足够强大,可以把这块金属改变成任意样子,比如,我们尊敬的昂热校长!” 流水般的金属再次改变形态,一个栩栩如生的昂热出现在众人眼前,他手持折刀,脸上的表情肃穆庄严,仿佛正与龙类进行最终对决前的等待。就连脸上的皱纹甚至都一丝不差的模仿出来,简直就是把卡塞尔学院的校长等比例缩小了。 “当然,以你们的精神强度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可以先把它变成一个球,或者一把武器,现在你们可以开始实验了。” 第四十三章 炼金术(下) 不仅学生们心动了,人称卡塞尔学院老顽童的古德里安也跃跃欲试,指着陆离手中的金属:“这个东西稍后能给我一块吗?” “你想什么呢?”曼施坦因白了他一眼,“你知道装备部冶炼这种金属,花了多少钱吗?” “一万?两万?”古德里安试探着问道。 总之十万以内他都是可以接受的,这位教授是个星战迷,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捏出天行者卢克的模样了。 “这几块金属我批了数千万美元,都能武装一个团了。”面对老友的天真,曼施坦因没好气地回应道。 “怎么会这么贵?是不是有人贪污经费了?”古德里安被吓了一跳。 “要是有人贪污就好了,起码我不用这么心痛。”曼施坦因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再生金属原坯的制作是由装备部与副校长、陆离一起完成制作的。 首先要寻找合适的金属材料,硬度必须有保障,不然“用火焰杀死金属”这个步骤无法完成,只能得到一堆铁水。 装备部最后敲定了铬元素单质,钛合金是备选。只不过后者是合金,杂质太多,无法有效地去除。 之后是火焰。 青铜与火之王掌控了火元素,这是最纯净的火焰,许多炼金术士制造再生金属都被卡死了这一步。最后是陆离与副校长利用炼金矩阵生出精神之火,用了许多珍贵的材料,才堪堪达到要求。 这种再生金属同质量比钻石还要珍贵,哪怕以后这门课列入必修,也不可能人手一把,顶多是光凭血统评级到a的优秀成员,通过层层考验后能得到使用权。 “原来这么贵啊……”古德里安也打消了买一块回去的念头。 以他的工资,估计不吃不喝一百年才能买回去拳头大小的,何况他是一位文职教授,用这种东西实在是暴殄天物。 “老师!”芬格尔又举手了,哭丧着一张脸,“为什么我不能控制金属啊!” 明明老师的方法十分简单,沟通金属的龙文也提前交给大家背诵了,不说变形金刚,你起码动一下啊! “那是因为你的精神不够强大,首先你要在金属中感应到自己的精神,心无旁鹭。”陆离解释道,“脑海中如果有太多杂念,不利于你与金属组建成沟通渠道。” 陆离环顾四周,发现不少同学全部遇到了这样的困难,对着金属一筹莫展,抓耳挠腮,长吁短叹。 他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冥想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先平复心情,然后睁开眼,用力感受你的精神。” 这句提醒给了学生们一个新思路。a级学员都是博学多才,男生们大多听说过这种集中精神的方法,纷纷闭眼甩开心中思绪,甚至有人嘴里呢喃着金刚经。 女生们则联想到练习瑜伽时播放的悠扬音乐,也不顾这是在教室,摆出了各种各样的动作,便于专注思考。 教室呢立刻“群魔乱舞”起来,只有两个人除外。 一个是芬格尔,他的废柴虽然是伪装的,可一部分行为是自暴自弃放大了心底的杂念,在平常状态下想让他进入精英模式,难上加难。 另一个是恺撒,他是不懂冥想这种带有玄学味道的高难度操作,更不会念经。把他的种马老爹庞贝叫过来还差不多,这家伙学过欢喜禅,热衷于密宗双修,说不定眼前的金属瞬间就能变成没穿衣服的热辣女郎。 “如果这个方法还是无效,你们可以想一想自己的执念,也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陆离再次发言为众人解惑,“第一步是从无到有,对于某有接触过炼金术的同学有些难。如果你们无法用意念控制自己的精神,不如试试潜意识。” 潜意识是人类生存和进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无法察觉,但包含了原始本能、冲动、观念等一系列因素,某种程度上等于‘灵魂’。 这个方法果然有效。 率先使再生金属原坯发生形变的是楚子航,平白无奇的金属变成了一辆纯黑的汽车,车头上三角形的框里,两个重叠为山形。 名牌轿车迈巴赫,顶级中的顶级。 陆续有人完成了最基础的步骤,金属发生的形变全部来源于他们的潜意识,都是心底执念最深的东西。 芬格尔的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恺撒的是一尊燃着火焰的木棺、诺诺的是一张没有面孔的女人的脸…… “好了,同学们都完成了第一步。”陆离笑着说,“现在你们都与金属建立了联系,试着沟通里面的精神,再次让其形变,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冷兵器,它会是你们的新武器。” 恺撒举起了手:“陆老师,我有顺手的武器,贸然更换可能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你的狄克推多,恺撒。”陆离从公文包掏出一片拳头大小的龙鳞,“这是上次任务……” 台下的施耐德露出杀人一般的目光。 陆离立马改口,不能透露任务细节是校规,哪怕是他也不好公然违反。 “这是某次任务中我们从一位死侍的身上剥下的,恺撒,用你的武器试一试,能不能斩开?” 恺撒接过鳞片后屏气凝神,握刀的手紧绷起来。 冥想他不擅长,可刀术的造诣卡塞尔学院中他能排进前五。狄克推多不是一般的武器,哪怕三代种的鳞片,也不值一提。 教室内忽然响起一声剧烈的咆哮。 那是狄克推多斩开空气的声音,恺撒这一击用了全力,手臂快到模糊了,根本看不清刀刃。这一刀带着赫赫威严,哪怕是钛合金,也被斩开了。 可结果超乎人的意料,整张桌面都被凌厉的刀气劈开,轰然一声倒塌。在荡起的尘埃中,有轻盈之物落地的脆响,鳞片上只有浅浅地一层白印,可以说毫发无损。 恺撒有些吃惊。 他这一击哪怕是楚子航都不能正面接下,必须借助巧劲趁刀锋尚未命中时找到他的弱点,以往遇见的死侍,往往是被他连人带武器一同劈成两半,怎么今天会遇到这种情况? “这是一只龙型死侍的鳞片,我们都知道,蛇形死侍即使是a级学员面对,也会觉得吃力。”陆离走下讲台取回鳞片。 “而我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往往受制于地形的限制,假如闹市中出现龙型死侍,我们不可能用热武器让上千人给他陪葬,冷武器是最好的选择。可一般的冷武器,无法斩开他们的防御。” 陆离从讲台上拿起擎天柱手办,金属再次呈液态流动,转眼间一柄长刀在他手中成型。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远没有恺撒用尽全力的决然,可死侍的鳞片竟然被拦腰斩断了,断处光滑如镜。 “这就是我们这节课的目的,再生金属制作的武器,坚硬、锋利远超一般的炼金武器。如果大家已经有顺手的武器,不妨制作一把一模一样的,遇到突发状况时,拿出来应敌。” “据我所知,青铜与火之王曾经用再生金属打造了一套刀剑,其名‘七宗罪’,用来杀死其它君王。我们或许达不到他的炼金术水平,但同样可能破开龙王们的防御。” “面对传说中的四大君主,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异口同声的回答响彻云霄。 第四十四章 我需要一个小队 事实证明,老师教得好,学生未必能学好。 在陆离讲解过再生金属的作用后,所有学生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炽热,能与四大君主抗衡的屠龙刀,谁不想拥有? 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由于炼金术是比较考验天赋的课程,在场的近二十位学员中,最后只有四位让再生金属达成了主观意识下的形态变化。 他们分别是楚子航、恺撒、陈墨瞳、芬格尔。 “不愧是我的对手,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恺撒握着自己手中全新的狄克推多,眯着眼睛直视刀脊。 “能得到恺撒的称赞,我很荣幸。”楚子航提着手中全新的村雨,单手提刀,刀身反射着寒光。 “妞,恭喜你了!”苏茜一把扑了过去。 “唉唉哎你小心点,别碰着刀刃!”诺诺手忙脚乱地收起太刀,一脸迷茫。 怎么我也成功了?姐姐我连言灵都没有啊!难道说侧写能力强,精神强度也会强大吗? “哈哈哈!我也成功了!” 芬格尔睁开眼睛后,举着手中的大刀,看了一遍又一遍,贪婪的眼神恨不得把它吞下去,手舞足蹈显得特别猥琐。 都说衣如其人,武器也是遵循这个道理的。 芬格尔手中的大刀特别怪异,像是铁匠喝醉后打造出的失败品——刀刃扭曲、造型诡异,和恺撒手中的猎刀、楚子航和诺诺手中的日式太刀相比,看起来就是一坨垃圾。 所有人都用羡慕与钦佩的目光看着这三个人,芬格尔除外。谁都想不通,这个在卡塞尔学院即将待了八年的废柴学长,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成功的同学们不用气馁,我给大家准备了专门的教室,隔壁是单人间,里面都播放着令人放松的音乐,大家可以在那里继续尝试。” 教室的自动门打开,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不出片刻,偌大的教室内只剩下四位学生。 “大家通过了第一轮测试,现在可以进入第二轮了。”陆离宣布了一个从未公布的消息。 很多人都摸不着头脑,什么测试?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现在不是揭晓谜底的时刻,陆离也没有急着公布,而是开始了第二轮演示,他拿着再生金属幻化的长刀,缓缓走到教室中央。 “我们的第二步,是让炼金刀剑注入言灵,利用再生金属的特性使之变成炼金领域,对你的言灵起到增幅作用。” 陆离高举手中长刀,有光泽一闪而过。 “我的言灵是戒律,大概只有方圆二十米的范围,通过炼金领域的扩大,可以增幅到五十米,效果也会增强。稍后你们尝试激活炼金领域,看看言灵能力是否增强。” 诺诺欲言又止。 “陈墨瞳同学,你的特殊情况我考虑过,你掌握炼金领域后,侧写能力会大大增强,不妨先尝试一下。” 诺诺闭上了眼睛。 她全神贯注地把精神凝聚在手里的炼金刀剑上,放空一切,所有意识处于混沌与黑暗中,暖洋洋的,似乎是在夜中游泳。 下一刻,光芒大作。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新的影像,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研究人员,说着一口印度话,正在调试手里精密的仪器,上面的数字是59八。 忽然时光倒流,整齐的墙面与洁白的灯光消失不见,四处都是灰尘,隐约有炮火的轰鸣,远方是在打仗。医生正在手术台上工作,他救治的病人是一位上校,在诺曼底登陆中受了重伤,目前正在思念自己的未婚妻。 “诺诺?诺诺?你还好吧?” 恺撒的轻声呼唤让诺诺从那种奇妙的状态中醒来,她盯着那双蔚蓝如大海的双眼:“你在担心我,怀疑我被某种东西附体了,就像中世纪的女巫一样。” 接着她转向芬格尔,“你在心里说‘卧槽’,怀疑我在发疯。” “楚子航正在想如何把君焰注入到村雨中。” “陆老师……”到最后她停住了发疯一般的呓语,“我看不透。” 几乎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诺诺,这个女孩本来在学院里就不太招人待见,因为她独立特行,说得不好听就是患有精神分裂症,尤其是她还擅长侧写,几乎每个人都能被她看透。 可现在看来,这种侧写能力已经上升到‘读心’这个级别了,仅仅是与她对视一眼,就能看清人的心理活动,这是多么可怕的能力? “你们干嘛都用这种目光看着我?”诺诺甩了甩红发,一副乖乖女的表现。 “诺诺,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恺撒关切地问。 “记得啊,我用炼金领域放大了侧写能力,看见了所有坐在这个座位上的人。”诺诺指着自己的座位,“你叫醒我之后,我就顺带看了你们一眼,发现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我都知道。” 说道这里她卖萌似地吐吐舌头,“这貌似侵犯了你们的隐私,我下次会注意的。” 恺撒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诺诺进入侧写领域时,点亮了黄金瞳,屋内明明没有风,她红色的发丝却乱舞起来,纷飞得如同绽放的火焰。可神情又是如此癫狂,一会伤心一会兴奋,看起来真的像是精神分裂症发作了。 “陈墨瞳,合格。”陆离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不过你到最后明显有轻微的失控迹象,我建议你要掌握适当的度,否则侧写的内容太多,对你的大脑是个不小的负担。” 陆离这时才公布答案,“同学们,执行部最近要组建一支王牌小队,专门用于解决棘手的任务,比如龙王复苏、引起轰动的连环杀人案。陈墨瞳同学,目前是名单上的第一人,当然,她可以选择拒绝。” “屠龙?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要参加!”诺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由于没有言灵,诺诺执行的任务通常都是一些侧写、勘测情况,虽然也很关键,但对于一个红发女巫来说,不亲自上战场,怎么才能有刺激的体验呢? “诺诺,这不是小事,你要想清楚哦。”恺撒好意提醒,“尤其是屠龙这种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士……” “恺撒你是看不起我吗?”诺诺凶神恶煞地如同一头狮子。 “不是。” “少来!你可别骗我!”诺诺不满地哼哼道,她撸起袖子,“你就是看不起我,我们来打一架,我可知道你的弱点!” “咳咳……”陆离轻轻咳嗽了一声,终止了这场秀恩爱的闹剧。 “陈墨瞳同学的能力有目共睹,虽然她的战斗能力弱了一点,面对龙王级别的目标,侧写也没有什么用。不过面对棘手的连环杀人犯,尤其是伪装工作特别好的那种,还是能起到卓越效果的。” “起码,在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心理评估或者行为模式分析时,不会出错。” 这是上次任务总结的经验。 无论是陆离,还是执行部的心里评估专家,对布莱克的行为模式都发生了些许程度的误判——执行部分析出凶手案是为了某种邪恶的炼金实验,陆离分析凶手是用胎血让自己保持理智。 然而最终的结果表明,布莱克与伦莉安夫妇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孩子。 如果不是关键时刻陆离赶到,恐怕这场连环杀人案还会继续下去,执行部小队的伤亡数字会飙升。 如果陈墨瞳随行,这次任务早就迎刃而解了。 所以陆离才向昂热申请了这个提议,由本就是精英的a级成员中再选拔出一批精英组成王牌小队,宗旨是“没有解决不了的任务”,哪怕目标是龙王级别的人物。 第四十五章 小队集结 诺诺的意见恺撒通常是左右不了的,这个女孩认准一件事就会竭尽全力去做,哪怕她的初心是觉得这件事好玩。 当然,恺撒作为一个天生的领袖,绝对不允许没有言灵能力的女朋友出意外,被编入执行部王牌小队也是一项不能忽视的荣誉,所以他下定了决心,也要掌控简易的炼金领域。 “主啊,请让逝者安息,以永恒之光照耀他们的灵;” “主啊,倾听我们的祈祷吧,所有人终将至于你的面前,接受审判;” 恺撒忽然觉得世界安静下来,脑海中不断反复地播放着安魂弥撒曲的内容。 再生金属的原坯为什么是一尊六角形棺木,他太清楚不过了。 他的妈妈古尔薇格就曾经躺在米兰大教堂的棺木中,是恺撒亲手点火烧掉了六角棺,也是那一天,名为风妖的言灵‘镰鼬’觉醒了。 那一天也是此时此刻这样安静,静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恺撒生命中有两个重要女人,一个已经死了,他曾发誓要保护她却没有做到,他不允许自己犯下同样的错误。 “妈妈,请祝福我吧。” 他轻声说道,并如同君主得胜归来拥抱臣民一般,张开了双臂。 狄克推多(再生金属版)发生了颤动,成千上万道常人看不清的黑影从恺撒体内飞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教室,甚至还有风妖向外飞去。 有几只落在了陆离的肩膀上,恭敬地弯曲双腿与膜翼,这是恺撒才能享受的待遇。 可镰鼬在陆离身上感受到了亲近与威严,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感受,只要他下令,所有的镰鼬都会听从他的命令。 “去吧,到你的主人身边。”陆离用龙语说出了请求。 片刻后黑影铺天盖地向恺撒的方向飞去,他们带回了声音,是心跳与喘息声,还有尘埃落地的声音。 黑色的影子如同一只密集的大网,最终盖在狄克推多的刀身上。 恺撒挥刀,无数个镰鼬被炼金领域放大了它们脆弱的利爪与牙齿,在教室中制造了风刃,将整个黑板席卷得七零八落。 这明明是镰鼬的进阶之后才有的能力,减弱了镰鼬的温顺与收集信息的特长,取而代之的是攻击力与杀戮的渴望。 “我成功了。”恺撒睁开了双眼。 还是温顺的镰鼬,不会减弱收集信息的能力,却大大增强了杀伤力,比吸血镰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离带头为他鼓起掌来,“非常棒,恺撒同学,恭喜你成为第二个入选人员。” 恺撒并没有笑。 在他看来自己是老大,是领袖,自己就应该做到这样的事情。每个老大或多或少都患有中二病,比如“我只要想就绝对能做到”、“我是这个世界上与众不同的”……恺撒的症状已经到了晚期的地步。 几乎是恺撒成功的同时,楚子航的村雨上也附着了一层淡淡的火焰。 村雨如明镜般的刀身上亮起了火元素特有的纹路,他每次挥动,空气中都有燃烧的火花。按照常理来说,空气中7八%的含量是惰性气体,并不支持燃烧,剩余的21%是氧气,这是助燃物不是可燃物。 可偏偏颠覆物理与化学两种学科的现象发生了。 因为君焰本质上属于火元素的燃烧,哪怕是在水中,青铜与火之王也能释放言灵将其化作火焰的地狱。 楚子航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接触到了火元素的本质。再进一步,他就可以抵达火元素的终极奥义之一——焚尽一切。 就像是传说中的天照,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楚子航,第三个。”陆离宣布了新的人选。 之后所有人把目光转向芬格尔,就连恺撒都关注起这位手下来——芬格尔虽然是新闻部的部长,名义上属于学生会,可恺撒上任后这家伙从来没有报道过,隐约把新闻部从学生会独立出去了。 “老师,我感觉……我不能成功。”芬格尔挠了挠头,“或者说,成功也没什么用。我的言灵……” “青铜御座嘛……”陆离摩挲着下巴,“这倒是个问题。” 听到“青铜御座”四个字,所有学员,包括教授们都吃了一惊。尤其是恺撒,他眯起眼睛审视芬格尔,就像猎人在寻找猎物。 青铜御座的序列号是八7,属于青铜与火一系极高等级的言灵,释放者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强化自身,能够抵达纯血龙类的层次。 最主要的是,这个言灵极其稳定,稳定到学者们争议它究竟属于言灵还是血脉天赋。 这个言灵的进阶是序列号96的天地熔炉,是青铜系的终极言灵。哪怕是青铜与火之王来说,这也是个非常高阶的言灵。 芬格尔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言灵吗?恺撒想。 “有了!”陆离忽然一拍手掌,“青铜御座的血系源流是黑王尼德霍格,但他把青铜与火两项天赋赋予了诺顿,在你的血系中,蕴含着微弱的火焰之力,你可以用激发火元素,而不是选择青铜元素。” “这不是和楚子航师弟的定位重合了吗?” 陆离白了他一眼,“要不你就将青铜元素注入你的武器中,听说过鸡肋这个典故吗?纵使你用‘青铜御座’强化了武器,提升的强度也有限,面对龙王级别的目标,还是杀不死。” “毕竟我们只是尽可能的模仿再生金属,而不是等比复原了。” “好吧,我尽量试试,别人的特效都那么拉风,怎么到我这里就拉胯了……”芬格尔嘟囔着。 其实陆离的话没有说完,如果芬格尔的天赋足够高,他可以选择青铜与火双修。 也就是一方面用炼金领域提升‘青铜御座’的强度,另一方面激发火元素,让刀身附加火元素,这种“附魔”的攻击远比普通的挥砍更具威力。 不过据芬格尔本人私下透漏,他的大脑在九年前的那次任务中受了不小的创伤,对于‘青铜御座’的把控十分吃力。 所以陆离只能退而求其次,省得芬格尔浪费了炼金领域带来的加持效果。 “这种程度应该可以吧?” 芬格尔手中握着的诡异长刀上忽然燃起了黑色的火焰,整把武器就像液体一样燃烧着。 “可以,芬格尔,你合格了。” 陆离不由得多看了芬格尔一眼。 这个家伙果然隐藏得极深,他手中的炼金刀剑已经进入到了‘液态’的层次,属于几位学生中掌握得最好的。他甚至可以让这柄武器变成液体附着在自己小臂上,遇到危险时唤出,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如今这个王牌小队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陆离负责指挥统领全局,他的戒律可以给敌人上一个ebuff;诺诺负责心里揣摩,能够洞悉敌人的真实意图;恺撒负责侦查信息,镰鼬无论是面对龙类还是死侍,都是一个特别好用的言灵;楚子航负责主攻,君焰的破坏性与威力所有人都会忌惮;芬格尔负责后勤,他对于网络上的信息整理如收集特别擅长,必要的时候可以充当吸引仇恨。 如今只差一个给所有人恢复伤势的奶妈,一旦凑齐,就算是龙王级别的副本,也不是没有通关的可能。 第四十六章 小队名字 一节课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陆离看着腕表上的时间,指针即将划过十一点半,他拍手示意练习炼金领域的学生们停止。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马上就要下课了,同学们不如给这支王牌小队起一个名字吧?” 芬格尔率先举手,“我有一个绝佳的主意!” “你说说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看芬格尔这位废柴师兄能有什么好的见解。 “龙族是我们混血种的死敌,也是我们的仇人,不如这支王牌小队的名字叫‘复仇者联盟’怎么样?” 芬格尔打了一个响指,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得意,就差写着“快来夸夸我”这几个字了。 “你不要以为混血种不看漫画。”陆离幽幽地说。 “是么?这个名字已经被漫画公司注册商标了吗?”芬格尔懊恼地挠挠头,他好像真的没有看过火爆一时的漫画复仇者联盟。 芬格尔捋了捋头发,他今天难得洗了头,虽然还是跟鸡窝一样乱糟糟的,“有了!” 众人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龙自古在传说中就是邪恶而又强大的,收集黄金抢夺公主吐火烧城堡,是不折不扣的邪恶象征。我们的使命是打败他们,那我们代表着正义!就叫正义联盟怎么样?!” 回应他的还是幽幽的目光。 “正义联盟,也是漫画中的名字。芬格尔你真的不看漫画?”陆离怀疑这厮是在寻他们的开心。 “漫画我还真的不喜欢看,不如小电影来得刺激……”说完这句话的芬格尔忽然捂住了嘴,他貌似当众暴露了自己的癖好。 为了缓解尴尬,芬格尔极具喜剧天赋的眉毛再次上挑,他双臂抱在胸前,极有底气: “我们要面对的强大的初代种,而我们都是混血种,挑战龙族的君主在其他人看来不亚于自杀,我们的队伍名字叫‘自杀小队’怎么样?” 到最后他甚至得意地吹了一个口哨。 没有想象中的喝彩,反而换来了更加冷冰的目光。芬格尔吓得把脖子缩了回去,一脸讪讪的笑容。 “怎么了嘛?” “芬格尔,”陆离捂着额头叹息道,“如果你早生了几十年,我相信漫威和两家公司绝对会抢着招聘你,如果哪位同学有合适的名字,可以随时发送到我的邮箱里。今天就先到这里,下课!” 不得不说,陆离对于节奏的把控是极为准确的,他从不拖堂,甚至学生追着问他问题,他都会说吃过午饭来我寝室,堪称新时代模范教师的代表。 两秒后下课铃响,目前处于这间教室的学生们纷纷起立,他们是幸运的,可以把再生金属带回寝室。 而隔壁教室的学生们可就没有这个福气了,他们虽然血统优秀,但不具备精神方面的天赋,再生金属他们只能在上龙文与炼金术这门课时接触到。 “老师,我又想好了几个名字!”芬格尔铁灰色的眼睛转来转去,“甚至我连这把武器的名字都想好了!” “说来听听?你想的小队名字就不用说了。”陆离生怕芬格尔继续污染自己的耳朵。 没能说出精心准备名字的芬格尔有些气馁,他叹了一口气:“这把武器我决定命名为‘暝杀炎魔刀’,是不是酷毙了?” “听起来就像某个三流作家上厕所时想到的名字一样。”陆离忍住笑意拍拍他的肩膀,“加油,炎之龙斩者,我看好你!” “这是我的称号吗?太帅了!”芬格尔两眼放光。 他正想追上去,忽悠陆离老师亲自下厨做中午饭。虽然食堂提供天南海北的菜系,品质与味道都不逊色米其林三星餐厅,可哪里比得上陆离老师亲自下厨做出的美味佳肴呢? 芬格尔真不是没钱吃饭了,他只是怀念陆离老师的手艺。 然而有人的速度比芬格尔更快。 一双苍老但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落在了陆离的肩膀上。 是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屠龙传奇希尔伯特·让·昂热,他提出了邀请: “陆离老师,有没有兴趣与我共进午餐?” 不少学生都对陆离投去羡慕与嫉妒的目光。 卡塞尔学院内遍地都是人上人,他们很少追星,因为许多人只需勾勾手指,那些在国际上享誉盛名的明星都巴不得爬上他们的床。但这些屠龙精英的心里不是没有偶像,校长昂热的传奇经历值得所有人敬仰。 卡塞尔学院内有一项荣誉叫‘校长下午茶’,许多a级学员都没有享受过。但喝茶与吃饭的相比,哪个荣誉更加重要? 他们多么希望昂热校长的邀请是发给自己的,那么他们将会穿上衣柜里最昂贵的衣服,倾听校长讲述传奇经历。 “好啊,不过吃英式菜系就算了。”陆离答应了邀请。 昂热没什么事可不会找人与他共进午餐,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与他商议,不过正好赶上午饭,顺便才提出了请求。 “陆离老师对英国菜不喜欢?”昂热是个不折不扣的英伦绅士,他年轻的时候在剑桥上学,习惯就是从那个时候养成的。 “我对英国菜最深的印象就是仰望星空,我想我接受不了。”陆离耸耸肩。 没办法,虽然以他现在的工资来算,勉强达到人上人这个级别。可谈吐与涵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更正过来的,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可没正经享受过英伦料理。 “你不喜欢仰望星空?我还打算让你品尝一下鳗鱼冻与哈吉斯呢,这些菜我都会做……”昂热的语气充满遗憾。 陆离听得眉角不停地抽动。 鳗鱼冻、哈吉斯这两道菜是与仰望星空其名的黑暗料理,最离谱的是haggis(哈吉斯),它是用羊胃、羊心、羊肺、羊肝混合调制品蒸煮而成,被称为苏格兰的“国菜”。 这道菜的做法听起来很像肚包鸡,可打开最外层的羊胃后,里面装满了呕吐物一样的馅料,真是人见人吐,狗都不吃。 啊啊啊啊啊啊! 围观的学生抓狂起来,他们恨不得以头抢地——陆离老师你怎么还挑剔呢?不想去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们啊! 与校长吃饭,谁在乎吃什么?这是一项荣誉,是一种仪式感,听校长讲述屠龙故事或者元老会时代的秘闻,就算喝西北风,也心甘情愿啊! “我想相比于那些特色料理,还是家常菜更适合我。”陆离最后回答。 “那我们今天中午主菜就选用烤牛肉配约克郡布丁,搭配两人份的糖浆馅饼与英格兰北部美味土豆饼,再来一些斯蒂尔顿乳酪怎么样?”昂热校长说了几个名字听上去比较正常的料理。 “多谢昂热校长的款待了。”陆离点点头,不吃白不吃嘛。 “陆离老师,你想喝点什么?有面包汁、辣根汁、薄荷汁、苹果汁……” 前面三个真是能喝的吗?看着昂热持续不断地介绍着饮料,陆离隐约感觉与他共进午餐是一个错误。 第四十七章 后续 校长室里静悄悄的。 这座古朴的二层小楼今日中午多了一丝烟火气,两位食客端坐在办公桌前,餐盘里摆放着他们的午餐——烤牛肉配约克郡布丁、烤土豆、苹果汁、都柏林大虾……香气四溢。 只不过陆离特别想吐槽,咱们吃饭能不来校长室么?虽说这里风景优美,可总感觉怪怪的。 “陆离老师,你可以把烤牛肉与配菜土豆混合在一起吃,就像给面包涂上果酱。” 昂热用叉子做了示范,他把垫在烤牛肉下方的烤土豆用叉背碾成土豆泥,抹在了去骨牛腰肉上,上面还摞着一颗指甲大小的布丁。 “虽然这些年英国的饮食习惯有所改变,但这套组合菜仍然是周末家庭聚会的保留菜单,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吃。” 昂热笑着把三合一的牛排放入口中,发出满足的声音。 “谢谢。”陆离如法炮制试了一块,味道还真的不错。 “本来今天这顿饭应该是在家里宴请陆离老师你的,可你也知道,我不是喜欢废话的人,如果在家里吃过午餐后,我们还得移步校长室,这里最安全、保密。还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餐,还能省下午睡的时间。” 昂热就是这样一个人,他雷厉风行,在正事上不会浪费一点时间。 陆离点头表示理解。 掌握时间的人恰恰最不喜欢挥霍他驯服的事物,只有这样才能不断的变强。这个道理,放在任何人、任何领域上,都是自古不变的真理。 咽下口中咀嚼的食物后,陆离用餐巾擦擦嘴巴,“那校长有什么事情找我呢?” “有很多事情找你,先说第一件。”昂热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有液体沉浮。 “曼夫教授的灵魂?校方还没有把他复活吗?”陆离吃了一惊。 “弗拉梅尔那个混蛋是打算第一时间复活曼夫教授的,对于一个炼金术士来说,死人复生是最大的奇迹。不过我阻止了他,因为并没有合适的载体安放曼夫的精神,贸然复活只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我们征求了他的意见,曼夫甚至认为自己不应该以这种形式存在,他说有句话叫‘尘归尘土归土’,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陆离喝了一口青色的苹果汁,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回荡。他眯着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以为曼夫教授会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喜悦。” “我也是这么以为,谁不想活着呢?” 昂热轻声说,“我甚至想让你复活我死去多年的老朋友,不过他们估计会对我说‘嗨,昂热,我们死了这么多年,就别折腾了吧’?当然,我很想再次听到他们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昂热从袖口中取出了他的折刀。 这柄由梅涅克亚特坎长刀碎片打造成的武器已经由一百年的历史了,依旧崭新,不难想象这柄武器寄托了昂热对好友的追思,以及那段美好岁月的向往。 他细细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好像划过爱人的肌肤。 “这个请求有些强人所难了。” 陆离挠挠头,“听起来您的朋友死了很多年,精神早就消散了。人的精神在生命体征全无的情况下最多存在三天,遗体保存不当,只会加速这个过程。恐怕我也无能为力。” 昂热点点头,“弗拉梅尔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也不会抱有幻想。陆离老师,我想问你,曼夫教授的精神,有保质期这个说法吗?” “正常来说是有的,不过这个瓶子里面被我额外添加了世界树的粉末,起码一百年的时间,不用担心曼夫教授的灵魂消散。” “那就好,我们的克隆技术现在还处于起步阶段,一百年的时间,足以孕育出曼夫的克隆体了。” “如果是克隆技术,曼夫教授的克隆体也会产生对应的精神,把曼夫教授原来的精神放入,无疑是谋杀了一条生命。”陆离的语气无喜无悲,“这在我看来有违人伦,克隆技术在国际上的争议历来如此。” 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如果有人当时能把曼夫教授支离破碎的遗体修补好,这位教授早就复活了。 可惜秘党至今也不曾掌握如此高超的医疗技术,能完美修复破裂的四肢与内脏。 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只不过他还尚未入学。 “是的,所以我们一直在苦恼。或许未来的某一天,生物炼金学有了质的突破,能够两全其美地解决这个问题。”昂热把瓶子放回了抽屉里。 他挥动刀叉,重新开始享用午餐:“陆离老师你也别客气,我们边吃边谈。” 昂热敏锐的注意到,陆离桌上的食物已经许久未动了。 “好。”陆离把一块抹了果酱的面包送入嘴里。 短暂的沉默后,昂热重新开口:“说起来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陆离老师。自从你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后,我们面对龙类的伤亡率直线下降,炼金术也有了质的飞跃,尤其是上次任务,非常完美,这一杯我敬你。” 两人用苹果汁代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陆离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执行部不把优秀的学生聚集在一起,组成王牌小队呢?还需要你来提出?”昂热突然问。 “应该是有什么隐情吧。” 昂热点点头,“很多年前,执行部的确有着类似王牌小队这个计划。只不过九年前的一次任务中,王牌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个半人。为了避免卡塞尔学院的新生军断层,我们只好放弃了这个计划。” “可今天它被重新启用了。”陆离低声说。 “是的,因为你的加入,言灵与炼金术方面有了质的飞跃,学生们因此掌握了匪夷所思的力量。而龙王的苏醒迫在眉睫,我不得不重新启用这个计划。只不过,你们要用一次完美的任务证明自己,我要让校董会相信,你们不会重蹈格陵兰冰海的覆辙。” “什么任务,需要王牌小队出马?”陆离问。 如果是一般的屠龙任务,大可不必耗费周章,次代种的复苏陆离一人就能解决。如果难度升级,就是四大君主级别的对手,弗罗斯特·加图索不可能让他的宝贝侄子与这样一个稚嫩的小队面对龙王。 “你看一看这个。”昂热又从抽屉中取出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上印着“ss”的红章,是最高机密,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份供词,几张照片,还有一块……树皮? 第四十八章 学院决定就是你了 陆离首先拿起了照片,拍摄的地点看起来是某处地下遗迹,这是一个人在坑道中拍摄的,他的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盗洞,头顶星光漫天。 怎么看起来特别像盗墓? 抱着这样的疑惑,陆离开始阅读供词。 供词是翻译的阿拉伯语,还附带着被审人员的照片。 见到照片的第一眼,陆离就认出了这个阿拉伯人,他从布莱克的精神中见过这个人——唐人街一家旧书屋的老板,布莱克就是在那里得到了‘封神之路’的羊皮卷。 供词中说,这个阿拉伯人表面上是一个卖旧书的,实际上是走私文物的货贩子,只不过金盆洗手很多年了。他曾经有一个团队,从挖掘到贩卖有着一条龙的产业。而这本羊皮卷,就是十七年前某次盗墓中获得的。 而他之所以隐姓埋名,也是因为那次盗墓活动。 在那次盗墓活动中,他们原本以为挖掘的是明朝某位亲王的墓穴,可进入墓穴深处他们发现,这绝不是人类的文明,各种奇怪的花纹与建筑,还有许许多多的怪物尸体。当他们壮着胆子继续前进时,看到了满地的金银珠宝。 正当他们疯了一般往口袋里收集时,那些怪物的尸体活了过来,最终只有这个阿拉伯人逃了出去。 他逃出生天后开始清点收获,就发现了这本羊皮卷与树皮。 羊皮卷他一个字都读不懂,半夜还能听到恶魔的呓语。树皮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可他就是凭借这个东西驱赶了怪物。 当阿拉伯人重新拉起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准备再次进入盗洞时,那处墓穴竟然消失不见了!连盗洞都消失了,仿佛前几天的不过是一场幻觉。 而当他无功而返回到纽约后,遭到了黑帮的追杀,让他交出得到的东西。 他东躲西藏了十七年,忍受了十七年的梦中恶魔呓语,最后精神将近崩溃,卖掉了羊皮卷。 “陆离老师,关于‘恶魔的呓语’,你有什么看法?”昂热问。 “羊皮卷曾被主人留下了一道极其强大的精神,任何人得到后都无法避免它的骚扰。在我得到封神之路后,立刻抹杀掉了这股精神。” 陆离回答后用手指捻起了树皮。 说不清的材质中蕴含着惊人的生命力量,与他有一种血脉牵引的感觉。 毫无疑问,这是世界树的树皮,阿拉伯人就是凭借这个躲过了死侍的围捕,更是凭借这个才没有被羊皮卷的精神杀死。 “就在今天上午,专员b007向本部报告,他在网络上搜集到一处疑似龙墓的消息。我派遣距离最近的小队探查,果然有古怪,只不过门口有极强的炼金阵法,他们无法进入。” 昂热又掏出几张照片递给陆离,这次的照片看起来是刚刚拍摄的,远没有文件袋中的泛黄、是十几年前的老东西。 “根据诺玛的比对,两者是同一处墓穴。你有什么看法吗?” “在哪里发现的这处遗迹?” “滨海市。”陆离拿着照片比对的双手忽然僵住了。 滨海市,是楚子航与路明非的故乡。奥丁曾在很多年前的高架路上出现,把楚子航以及楚天骄拉入了尼伯龙根。 “校长,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带来的消息吗?” 昂热当然不会忘记,就在这间办公室里,他与守夜人布下天罗地网,防止陆离暴起伤人。然而最后这个年轻人还是入职了,并带来了曼夫教授的灵魂。 “你是说……这是奥丁的埋骨地?” 昂热忽然想起了奥丁是龙王的这个消息。 “拥有世界树的树皮,还藏着封神之路的羊皮卷,应该就是奥丁。”陆离放下手中的照片,“四大君主没有奥丁的位置,但他的确是一位龙王,通过封神之路变成的龙王,历史上唯一走完封神之路的人。” “可是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只是说混血种几乎不可能通过精炼精神走完这条路,但奥丁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他的成功具有不可复制性。”陆离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昂热慢慢靠在了椅背上,他那张苍老但依旧英俊的面孔上多了一丝唏嘘。 “既然这样,恐怕我就不能派出你们了,我原先以为不过是一处普通的龙族遗迹,可现在看来……” “王牌小队可以不派遣,校长,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出现了世界树的枝干,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陆离虽然看起来打遍天下无敌手,可他面对四大君主,仍然没有有效的措施。哪怕显现本体,秘党中也没有人能操控他这把‘武器’。面对龙王级别的目标,除非他能找回一节世界树的枝干,才能勉强抗衡。 “可奥丁在神话中拥有的长枪‘昆古尼尔’就是由世界树的枝干打造而成,他的墓穴里还能有另一节树枝么?”昂热不愿意陆离去冒这个险。 “世界树在黑王与白王之战后,总共有六节枝干遗落在世界的角落。”陆离缓缓道出远古密辛,“奥丁收集到了两节,可他的能力只能驾驭一节,也就是说,在那处墓穴里,很有可能存在另一节。” 这条消息来源与世界树的记载,龙族远古的密辛它是见证者,不需要凭借史料和遗迹进行推测。 “如果派出王牌小队,危险会有多大?”过了一会儿后,昂热问。 “不会有致命的危险,奥丁至今还活着,只不过现在不是他出现的时机。里面充其量就是一些棘手的死侍,可以应对。” “让我考虑一下。” 昂热用食指与拇指掐住眉心,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纵横,这位屠龙传奇罕见的犹豫起来。 派出小队可能会获得世界树的枝干、奥丁遗迹的探索……秘党对后者更感兴趣,虽然北欧神话是龙族历史的记载,可就在陆离入职以前,混血种一直认为奥丁是个杜撰的角色,根本不存在。 如果成功探索,这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说不定还能从遗迹的蛛丝马迹中窥测出封神之路的真正奥义。 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九年前格陵兰冰海事件龙类提前复苏的几率只有0.016%,可一旦发生了,就是100%的结果。 要把秘党未来一代最精锐的力量赌上去吗? “陆离老师,我可以相信你吗?”思索良久后,昂热问。 “当然,校长你可以像相信自己的武器一样相信我,虽然我不是他们的导师,但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昂热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那这次龙族遗迹的探索,我们派出王牌小队。” 陆离笑了,笑容璀璨,再次举起了手中装满苹果汁的玻璃杯。 “除了这项任务,有额外的任务交给你。”昂热又取出一张报告递给陆离,“我们的招生季要到了。” 陆离接过报告,果不其然,是路明非的档案。他的一天被严密监视着,哪怕半夜偷偷溜出去包宿,都有人尾随。 “我们的s级新生,路明非,等你完成探索任务后,邀请他加入卡塞尔学院。任务详情,等探索任务完成后,我会发到你的邮箱里。”昂热说,“如果你今年升到教授这个级别,他就是你的学生了哦。” “额……其实我更喜欢……干练一点的,这位s级新生,看起来有些……废柴?”陆离用尽可能委婉的语言表示拒绝。 即将入学的一年级新生,他还是更看好零。 昂热哈哈大笑,“我们的s级尚未觉醒,导致他看上去有些废柴。宝马配好鞍,路明非放在你这样优秀的老师手里,我才放心。” “希望吧,我尽全力。” 陆离虽然不明白昂热为什么给路明非指定的老师从古德里安改成了自己,但与路明非的相见,他可是早就期待了呢。 第四十九章 出发 黑色的“湾流g550”在云层中穿梭。 在这架超远程商务机上,只搭载了几个人——陆离、芬格尔、陈墨瞳、恺撒、楚子航,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 每个座位前都安装的微型电脑显示了此刻的地理位置,东经117度50分,北纬31度八6分。 滨海市,此次任务的目标地点就在下方,他们即将抵达。 八个小时的航程对于恺撒来说不是难以接受的,加图索家族的少爷一年当中放假的时间有一小半都是在旅程中度过的,不是在前往某地的路上,就是在从某地返回意大利的途中。 可他不能理解,这次任务为什么要派出这样豪华的阵容。 今天下午,恺撒本来在课上睡觉,忽然收到了诺玛的短信,紧急集合。当他赶到机场的时候,整个小队的人都在等他,甚至连死敌楚子航都被派出来了。 加图索家族的少爷还以为这么兴师动众是龙王复苏了,结果上了飞机陆离宣布任务——探查龙族遗迹。 当时恺撒就傻眼了。 探索龙族遗迹这种任务,是执行部任务危险类别中倒数第二简单的(倒数第一是去芝加哥动物园当义工照顾鳄鱼),后来得知这处遗迹被炼金阵法封印着,还会移动,只有十七年才会开启一次,恺撒心里才好受一些。 可他仍然认为这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看看这次任务的成员吧。 陆离,s级混血种,实力强劲到令人绝望,说是纯血龙类恺撒都相信;楚子航,a级混血种,杀胚,实力虽然比自己逊色一点,毫无疑问也是一头猛虎;自己就不用说了,未来的领袖,一只雄狮;芬格尔,看起来是废柴,虽然有着高阶言灵,可还是败狗一条;至于女朋友诺诺…… 恺撒也不好评价什么,女朋友的战斗力太低了,也就是个吉祥物。 这次任务凑齐了龙、虎、狮、狗、吉祥物五种要素,去干盗墓一样的活?昂热是怎么想的? 哪里用得着陆离出马?他和楚子航随便领着一伙人,分分钟就把这个任务搞定了。 看着不远处宽大沙发椅上躺着的队员们,恺撒第一次体会到生无可恋这种感觉。 “听说这里是你的家乡?”实在无聊的恺撒忍不住开口了。 “是。” 楚子航一向言简意赅,他的腰间别着两把黑鞘的武士刀,坐得笔直。 “有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地方?我还没有来过这种小城。”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仕兰中学看一看,我的母校。”楚子航在最后补充了一句,“前提是你感兴趣。” “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学校,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物。” 恺撒冷冷地敷衍,他听得出对方也在敷衍他,明显心情不太好。 作为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恺撒毕业于伊顿公学,十五岁驾驶帆船横渡大西洋,除了日本,他几乎在世界上每一个国家都留下了足迹,怎么会对一所破烂的学校感兴趣?难不成里面有龙王? “就是一所普普通通的学校。”楚子航回答。 恺撒强忍住怒气,努力让额角跳动的青筋平复下来。虽然这次他是主动搭话,但还是抱着顾全大局的心情开口的。因为出发前陆离说: “你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学生,但我听说你们的关系不太友好。你们现在是校友,未来在屠龙战场上是可以信赖的同伴,关系怎么能如此僵硬呢?都是成年人,理智一点,我希望在这次任务中看到你们的精诚合作,别忘记,我们是一个团队。” 于是恺撒尝试着向楚子航释放善意——主动攀谈的确是恺撒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他们在卡塞尔学院中一年的交谈不会超过三句。 现在看来,恺撒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失误,与楚子航友好共处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陆离才是这个小组的组长,以他的本事,就算自己与楚子航投敌,他都能毫发无损的完成任务,自己还担心个什么劲儿? 还是采取以前的态度吧。 恺撒这样想着,侧过身看了一眼正靠在肩膀上熟睡的诺诺。红发的女孩表情安详,腿上还倒扣着一本小说,显然是她用来打发时间的。 “幸好诺诺也来了。”他在心里庆幸着。 吉祥物不是一点用处没有,起码在没有任务的时候能起到养眼的效果。何况在恺撒看来,诺诺这个红发女巫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 恺撒忽然低下头,想要亲吻女友的侧脸。 两人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在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机身忽然剧烈地颠簸起来,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瞬间把所有人惊醒。 “是地震了吗?”芬格尔惊魂未定,慌乱之中他抓住了包裹,抱在上面以寻安慰。 “滴……”谁都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响。 陆离淡定地看了芬格尔,“淡定,就是普通的气流,很常见。” 这架湾流是装备部出品,绰号“斯莱布尼尔”,是北欧神话中奥丁坐骑八足天马的名字,顾名思义,它很快。缺点就是噪音超标,在机身内都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它的改造师阿卡杜拉所长曾经说过“装备部出品,不考虑舒适感,只考虑实用性,反正我们这些工匠不会乘坐这种工具”。 这就是装备设计的武器往往具有自爆功能的原因,也是因为这样,一次简单的气流才会造成飞机即将坠毁的感觉。 “吓死我了……”芬格尔拍着胸脯,“我还以为我们都要死了呢。” “如果你在十秒后不输入密码把戒律人偶从警戒状态复原的话,我想我们就会死了。”陆离掐着表开始倒数,“十、九……” “什么?”芬格尔差点把手里的包裹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开始输入密码。 有了上次的教训后,装备部对戒律人偶进行了升级,不仅加入了定位系统,还往中央填充了炼金炸药。如果开启密码输入错误,盗用炼金人偶的人无疑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没有人比一只败狗更在乎生命了,小命受到威胁的芬格尔的手速甚至堪比施展‘时间零’的昂热,他迅速输入密码,让闪着红光发出警报的戒律人偶变成安全的绿色。 “该死的,这种危险品为什么不放到后舱去?”芬格尔抱怨着。 上演这一场闹剧后,所有人都醒了,包括诺诺。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了恺撒那双蔚蓝色的双瞳,两人只有一线之隔。要不是突如其来的情况让恺撒警觉而僵住了肢体,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恺撒!”诺诺的笑容忽然变得危险起来。 “诺诺!诺诺!你听我解释!”哪怕恺撒自认为是领袖,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也慌了。 倒不是说他是个气管炎,一位领袖偷偷摸摸亲吻恋人不成却被抓包,传出去像什么话?尤其是狗仔与宿敌都注意到了他的举动。 “你解释什么?趁着老娘睡着吃我的豆腐?”诺诺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力度不大,可足够推开恺撒。 她气呼呼地开始数落:“你这个趁人之危的臭流氓!登徒子!来自意大利的败类!” 恺撒终于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 他就不应该后退,而是直接亲上去。 这就像你在酒吧发现了一个美女,偷偷瞄了好几眼,如果对方发现后你把目光缩了回去并露出‘我可没有看你’的表情,一定会被鄙夷。正确的做法是被发现后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看,并举起酒杯对她敬酒,说不定美女还会抛下同伴过来跟你喝一杯。 当然上述的理论都是小弟讲给恺撒的,恺撒可没有这么勾搭过别的女孩。 “我……诺诺……你……”拿着一本圣经都能演讲得慷慨激昂的未来领袖,罕见的支吾起来,最后无法解释,低下了头。 只有恺撒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中午先更一章,下午我要去打疫苗,晚上还有两更,感谢各位的支持) 第五十章 目的地 黄色的挖掘机停在地面上,巨大的铲斗上挂着干枯的泥土。 这是一台常见的履带挖掘机,属于抓铲式,在滨海市这种软土地区常用于开挖基坑与深井,尤其适用于挖深而窄的坑洞。它轰隆轰隆地运行着,不远处搭起了一架帐篷。 篝火就生在帐篷前,还有一口锅的影子投射在帐篷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热水沸腾的征兆。 陆离掀开锅盖,是乳白色的浓汤,隐约还能看见浮沉的猪大骨。他深深闻了一口,旋即下入冬瓜以及白胡椒粉、盐等调味品。 五分钟后简易的冬瓜排骨汤出锅,陆离给每个人的碗里夹了三块精排、四块冬瓜,香气扑鼻。 恺撒坐在陆离的右手边,这个金发的意大利人承担了传菜的工作,依次把汤盅递给下一个人。不一会儿,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冬瓜汤。 “小心烫,喜欢加葱花与香菜的自便。” 恺撒不喜欢香菜的味道,他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汤汁顺滑,味道鲜美,冬瓜独特的甘甜在他的口腔中回荡。 “好喝,老师你是怎么用这么短的时间熬制出如此浓郁的骨汤的?”恺撒问道。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意大利贵公子,恺撒当然会做菜,但仅限于意大利面与披萨这种简单、有情调的菜肴。费时费力的骨汤他懒得做,但喝过不少,如今抵达露营地点不过三十分钟,可骨汤的醇厚像是熬制了十几个小时那样。 “炼金术·精神之火,可以让食材加速成熟。” 炼金术的本质是把一种状态催化到另一种状态。燃烧的火焰中蕴含着强大的精神,这些食物听到了陆离的恳求,于是纷纷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其实陆离本质上不是一个合格的炼金术士,他只懂的基本的配比,可架不住这些元素与他关系特别好,自动就生成了他想要的物质。 “炼金术真是奇妙。”恺撒感慨着。 冬瓜的涩味与猪骨的腥味被巧妙的化解了,只留下清香与醇厚。两种美好的味道混在一起,最适合刚下飞机的疲劳人士了。 “雷蒙德,我们的挖土作业还要持续多长时间?”陆离问。 雷蒙德是这次任务的第六人,卡塞尔学院毕业的级学生,专攻情报工作,表面是一个i公司的产品经理,实际是在文论坛搜集信息的专员。这次遗迹的地点就是他在上网冲浪时看到的,属于接应人员,协助工作。 “大概半个小时。”雷蒙德不停地小口抿着冬瓜汤,老鼠眉下的小眼睛一闪闪地,不停地偷瞄着几位专员。 “哦,”陆离淡淡应了一声,“如果你想要冬瓜汤的话,记得说一声。你坐得那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呢。” 雷蒙德的位置在篝火的最远处,火光几乎照不到他的身上。除他之外每个人都是坐在铺着羊毛毯的地上,只有他蹲着,活像个受气不敢发作的小媳妇。 “谢谢、谢谢……”雷蒙德有些受宠若惊,“我习惯了。” 雷蒙德发誓不想与这几位专员扯上关系,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级边缘混血种,懵懂无知似小白兔,怎么能和猛虎与雄狮混迹在一起呢? 这几位专员的名字他可是如雷贯耳。 恺撒与楚子航不用说,哪怕他毕业了很多年,也知道这两位社团老大的赫赫威名,用纨绔子弟与危险分子来形容他们最合适不过;陆离是近些年卡塞尔学院的s级混血种,还是一位优秀的炼金术士;诺诺相比于前三个人的名号有些逊色,不过她是恺撒的女朋友,知道恺撒的人自然也知道她。 而最后一位…… e级混血种废柴芬格尔,雷蒙德是2002年入学的学生,他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数学王子芬格尔·冯·弗林斯的名号。如今都2009年了,这个家伙竟然还没有毕业? 这是个什么奇怪的组合? “我们挖到东西了!”挖掘机忽然停了下来,有人跑过来大喊。 “这么快?不会是挖到什么尸骨了吧?我看资料这里以前是乱坟岗,总死人……”芬格尔嘟囔着。 除了他,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碗筷,盯住了雷蒙德。 在座的各位混血种记忆力都非常好,雷蒙德又是本地专员,时间怎么差了这么多? “那个……不如我们先去看看?”雷蒙德硬着头皮说。 按照施工进度来看,起码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完成任务,这是雷蒙德身为勘测专业人士给出的判断。鬼知道出了什么意外?现在就挖到了遗迹的大门? “走吧,先去看看。”陆离打开手电筒,一马当先。 对于雷蒙德的判断出错,他倒是不感觉意外。在飞机上陆离看到过这位编号b007专员提交的报告,最先发现的是一群野营爱好者,他们在这里露营,无意间发现了坑洞。正当他们怀疑这个是不是盗洞甚至打算报警的时候,坑洞神奇的消失了。 有人立刻在网上吐槽了这件事。 雷蒙德的任务就是搜集一些玄奥的信息传给本部,由诺玛用卫星确认后辨别真伪。 根据卫星拍摄的照片来看,在这附近的确有一口会移动的坑洞,出现的时间未定。 而当陆离他们赶到的时候,坑洞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过这难不倒陆离,他凭借对世界树的感应判断出地下存在一个炼金阵法,整座遗迹都处于移动中,并且它的开放是不规则的,阿拉伯人挖掘的盗洞很有可能出现在地下几十米。 现在很有可能距离它上次出现的位置又偏移了部分,才导致挖局工作提前结束。 “竟然坏了?就像被硌掉了半个牙齿!” 走近施工现场后,诺诺凭借灯光看到了破损的铲斗,上面挂着湿润的泥土。 “可下面没有岩石,而是深不见底的一个洞。”恺撒轻声说,“不对,是两个洞,仔细看能看出上面的直径比较大,下面的比较小。” “看来它移动到了这里。”陆离看过之后,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诺诺东瞧西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她退了几步,弯腰,拾起来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子,放在手里掂了掂,最后朝坑洞丢了下去。 果不其然,合二为一的两个洞口看似是连接在一起,却不是相通的,石子在挖掘机挖出的坑洞底部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发出了“咚咚”的声音。 这符合任务描述,在最开始专员发现的时候,洞口就在地表上,可一层看不见的结界笼罩着洞口,无论采取什么方法都无法进入。 “炼金结界,遗迹的主人在离开前布置了这种阵法,根据它的运行方式来看,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会开启,现在时候未到,自然会阻止所有人进入。”陆离说,“如此看来,那个阿拉伯人真是好运气,能在最正确的时间来到这里。” “可遗迹的主人为什么要特意留下这个破绽?这不是等着盗墓贼前来光顾吗?” 芬格尔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个龙类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比如故意把人骗进来杀?” “谁知道呢?”陆离也没有多想,“芬格尔,你把我那个黑色的旅行包拿过来,我要破开门口的防御。” “好嘞!”芬格尔一路小跑拿来了陆离需要的东西。 “恺撒、楚子航,你们去换作战服,准备跟我探索遗迹。芬格尔,陈墨瞳,你们留在地面充当后援,随时与本部保持联系。” 陆离依次从包裹中取出布置炼金阵法的材料,头也不抬地下达作战指令。 第五十一章 地宫 “组长英明!”芬格尔装模作样的敬了一个礼。 他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窃喜,不用去地下探索那个该死的遗迹真是太好了! 芬格尔·冯·弗林斯最擅长这种后援工作了,要是不出意外,他的学分已经修够了,很快就能毕业去古巴看美女抽雪茄了! “啊?”相比于芬格尔的欣喜甚至狂喜,诺诺就有些愁眉苦脸的。 “陆离老师,能通融一下吗?” 诺诺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泫然欲泣。女人果然不愧是天生的演员,她们能迅速伪装成自己需要的表情。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陈墨瞳是个软妹呢。 “不能,你记得执行部的规定吧?情侣不能一起执行高危任务。”陆离否定道。 执行部纪律不仅禁止水下深潜这种任务中的专员有情侣关系,地下探索同样如此。人在危机时刻受到感情因素影响,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就像遭遇雪崩,贸然救援只会导致全军覆没。 九年前的格陵兰冰海事件就是最好的写照。 “那我和恺撒分手就好咯。”诺诺把玩着一缕散落在脸庞的红发。 “喂,诺诺……”正在换作战服的恺撒忽然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满脸无奈。 诺诺回头做了一个鬼脸,对男朋友比着口型:“等任务结束后我会跟你复合的。” “说句实话,陈墨瞳同学,你的战斗力……根据已知情报显示,这座遗迹中起码存在上百个死侍,我们很难分神照顾你。” 诺诺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她用极小的声音嘴里嘀咕着:“那把老娘拉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但是,仍有一件至关紧要的任务交给你,需要你在地面上完成。”陆离递过去一张地图。 “这是什么?” “遗迹的活动范围图,我需要你沿着边缘展开侧写能力,然后用文字记录下来。是谁建造了这所地宫,目的是什么。”陆离解释着,“这个任务很难,你有可能穿越时空感应到龙类的精神,有没有信心?” 诺诺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保证完成任务!” “那就好,你是团队中的中流砥柱,以后用到你的地方多着呢。”陆离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膀。 在陈墨瞳没有觉醒言灵之前,她只适合执行‘由人堕落成死侍而犯罪’这种类型的任务,毕竟她的侧写能力得到了强化,可以通过眼睛入侵对方的精神,从而到达读心的效果。她在地宫遗迹这次任务中基本是属于打酱油的,等这次任务结束后,评估路明非的心理状态才是她的真正任务。 “恺撒,楚子航,你们准备好了吗?”陆离又问。 两个死敌极有默契地异口同声:“准备好了!” 说完之后两人又充满气势地互瞪一眼,意思是“别跟着我一起说话”。 “要不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吧。”诺诺的声音充满揶揄,“太难得了,非常值得纪念。” 陆离、楚子航、恺撒三人已经换好了黑色的作战服,这是防弹材质制作而成,非常贴身。 由于他们是在地下几十米探索,不得不背上氧气瓶与安全绳索,这样一旦出现意外,可以随时把他们拉回来。 最搞笑的是他们为了解放双手,不约而同地把探照灯都戴在了头上,就像一群被卖到非洲地下挖矿的矿工那样。 “可以,这种机会蛮难得的。”陆离轻声说。 只听“咔嚓”一声,未来将会挂在卡塞尔学院英灵殿中的照片就这样诞生了。 背景是漆黑的夜,一台破损的挖掘机前,三人各自摆了一个pse。陆离位于最中央,他左侧的人笑容璀璨,右侧的人面无表情,三个气场截然不同的人被短暂的定格在一瞬间。 “好了,我们出发,随时保持联系。”陆离率先跳入坑洞。 洞口的炼金阵法已经被解除了,整座地宫都被陆离布置的另一种炼金阵法束缚,它只会留在原地,就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大门一样。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外勤人员已经布置好下降的绳索。这条通道三十米深,对于恺撒和楚子航这种体能课是满分的人来说,顺着绳索降落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至于陆离……他直接跳下去都没什么事。 就这样,卡塞尔学院年轻一代战斗力最强的三人跳入了洞窟,没有任何犹豫,夜晚中只能听到挂钩与绳索摩擦的声音。 只不过,对于这座遗迹感兴趣的,并不只有卡塞尔学院。 …… “夕阳怎么不回我的消息呢?”滨海市某处居民楼里,身高160体重160的小胖子懊恼地挠了挠头。 小胖子坐在电脑桌前,吹着空调唱着离歌,背后是一张书桌,与他年纪相仿的人正在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 “嘿嘿……”正在给国外大学写申请书的路明非笑出了声。 他表弟当然不会等到夕阳的回信,因为‘夕阳的刻痕’这个i是他注册的小号,头像上那个短发娇俏的萝莉照片是从网上找来的,‘寂寞的贪吃蛇’(小胖子路鸣泽的网名)今晚只能寂寞下去了。 “笑个屁啊!路明非你有收到入学申请书吗?” 一听小胖子提起这件事,路明非就笑不出来了。婶婶已经花了几百美金的申请费,可换来的只是外国人接二连三的感谢。他现在正给芝加哥大学写申请书,自己是不抱有任何希望的。 不过他也不愿意在口头上示弱,“还没有,说不定哪天我就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书了呢!” “就你?”小胖子路鸣泽头也不回,不难想象他嘴角的冷笑,“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哈利·波特啊?” “我靠,你别说还真像啊!” 被他这么一说,路明非不由得拿自己和哈利波特对比——哈利波特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在姨妈家,遭到排挤,而他已经六年没见过父母了,寄居在叔叔家,也是遭到排挤。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小胖子路鸣泽哼哼道,“你要是往额头上纹一个闪电疤痕,说不定真的有外国学校录取你呢。” “明天我就去试试。”路明非嘴硬道。 堂兄弟之间的拌嘴持续了很久,直到路明非写完了给芝加哥大学的申请书才停止。 小胖子路鸣泽去卫生间洗澡,而路明非独自一人在屋里检查了一遍语法错误后,满意地将它装入信封,准备明天去邮局。 “看看qq吧。”路明非快速地在笔记本电脑上输入密码。 [您有新的好友申请] “谁啊?烦死了。” 听到消息提示音后的路明非精神抖擞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原本以为是那个头戴棒球帽的女孩给他留言了。两人之间的交谈发生在三十四个小时以前,路明非还以为自己的qq出现了故障。 可谁知他满怀期待地等了三十四个小时,却是一个大脸猫头像的陌生人发送好友申请。 可路明非还是点了同意,因为与他说话的人很少很少,他从不拒绝这些好友申请。 只是加上之后,这个i的头像就是灰色的,也不知道是离线还是隐身。 “算了,去睡觉吧。”路明非正准备关上电脑,那个戴着棒球帽的女孩头像忽然跳动起来。 “路明非,明天社露营,你要去吗?” “要!”路明非几乎是用了单身十几年的最快手速回复道。 “那好,地点我稍后发给你……” 路明非本来沮丧有些气馁的神情立刻被欣喜取代了,他怔怔地盯着电脑屏幕傻笑着,直到小胖子路鸣泽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来。 “这么高兴?中了五百万?” 堂兄傻笑着的模样好像是疯了,路明非甚至没有听到表弟的发问,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雯雯邀请我去野营,嘻嘻…… 空气中,不知是谁传来了一声嘲笑。 第五十二章 探索 “真黑啊……”当双脚触碰到地面后,恺撒感叹着。 “是挺黑的,幸好我们准备了这个。”陆离高举探照灯,不用伸手就能碰到坑道的顶端。 他们在五分钟前降落,头上是超过三十米厚的大地,这条曾被阿拉伯人挖出的坑道十分狭窄,三个人必须弯腰才能前进。 “这里真的是龙族遗迹吗?我怎么感觉要是换上一身行头,我们就是不折不扣的盗墓分子?”恺撒抱怨道。 他的身高超过一米八,是探索小队中最健硕的。 恺撒以前常为自己的肌肉自豪,哪怕是一头熊跟自己搏斗,他也不怕。可在这种狭小的通道里,长得高反而是一种劣势。 现在恺撒已经怀疑信息来源是否正确了,他释放了镰鼬,除了三人的心跳以外,就是潺潺流水声与昆虫挖洞的声音。 哪有什么死侍?龙族特别讲究排场,谁会把曾经居住的地方修建得这么l? “你的语法有问题。” 位于队伍最后放的楚子航纠正道,“盗墓这个词语后面通常搭配‘贼’,恐怖这个词语后面常常衔接‘分子’。” 恺撒翻了一个白眼,被楚子航气得半死。 “我们现在的确是前进在阿拉伯人挖掘出的盗洞里,说盗墓贼也不为过。”陆离解释着,“只有正式进入遗迹的大门,才会气派起来。” 他们的交谈都通过耳机传到了地面上的临时指挥室(帐篷)中。 “真是幼稚啊。”诺诺轻声说。 “是挺幼稚的,师妹你说得真有道理。”芬格尔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支雪茄,叼在嘴里,双手飞速地敲击键盘。 电脑屏幕前是各种各样的缩小窗口,第一个绿色的心电图,三道一起一落的绿色光点代表着三人的生命特征;第二个是一长串数字,那是安全绳索延伸的距离,也能测量出他们前进的距离;第三个是流动地震监测台,能够囊括整个滨海市的地动数据,地下三十米可不是开玩笑的,任何轻微的地动都有可能引起灾难。 “芬格尔,你没有关麦,我可听到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了。”通讯频道中传来了陆离的声音。 “还有陈墨瞳同学,你们两个这学期的期末成绩我会重点关照的。”他特意在最后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芬格尔扯着嗓子哀嚎:“不要啊陆离老师!这都是师妹的错!” “呦呦呦,疼,师妹你别揪我的耳朵!” 虽然看不见芬格尔的表情,可公共频道中传来的声音不难想象这个家伙正被诺诺教训着。三人都轻轻笑了笑,在这样黑暗逼仄的空间中,有芬格尔调剂气氛也不错。 “老师,我用现在出发吗?”芬格尔的哀嚎声趋近于无时,诺诺问。 “不用,你可以睡一觉天亮再去,按照炼金学的元素来说,这座遗迹的大门明天才会正式开放,炼金阵法才会失效。没有它的阻碍,你的侧写能力才会发挥最大的功用。”陆离回答。 芬格尔打了一个哈欠,“那我们为什么不天亮了再进行探索?现在都一点半了,困死我了。” “夜晚是我们最好的屏障,白天你大张旗鼓地进行这种活动,不是摆明了我们是盗墓的吗?这里不是北美,我们没有太多的特权。” 卡塞尔学院几乎在世界每一个国家都有分部,通常这些分部在相应的国家内有很大的权利,也听从本部的指挥,只有两个分部除外——日本分部、中国分部。 日本分部是个极道组织,名为蛇岐八家的混血种家族控制着一切,他们与学院是合作关系;中国分部的情况更加复杂,由于某些历史遗留问题,这个分部通常只是象征性的存在,并无太大实权,领导东方混血种的是另一股势力,双方泾渭分明。 “我知道啦,就是无聊吐槽一下。” 芬格尔幽幽地声音忽然停住,一句脏话飚了出来:“我靠!” 在地下近乎匍匐前进的三个人停住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陆离沉声道。 他在心里祈祷芬格尔的一惊一乍不是因为检测到了地震波动,就算他的炼金术再怎么高超,在自然的伟力下也无法支撑太久,这样一来探测工作就会被迫终止。 “啊,小事、小事……”芬格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惊讶会给执行任务的专员们带来误解,“烟灰不小心给我的校服裤子上烫了一个洞。” 陆离听到这个解释后恨不得冲上地面给芬格尔一巴掌,他后悔没有带着芬格尔一起进入地下遗迹了,这家伙真不知道在地下的每一步都是胆战心惊的吗? “芬格尔,你抽的谁的烟?”恺撒发现了盲点。 他记得执行任务的人都是不抽烟的,只有他自己带了几盒古巴雪茄高希霸。本来他是打算在地下抽的,不过却以陆离以‘背包里不能放与任务无关的物品’这个理由制止了。 的确,每个人都背包里都装满了武器与药品,还有好些食物与水源。就算突然发生特大地震把他们埋在了地底,这些物资再加上混血种异于常人的体质,足够他们生活一个星期的。 “是我捡的一根雪茄,捡的!”芬格尔特意强调。 在恺撒听起来这就是纯纯的狡辩,他不由得在心中记下了一笔——在我不能抽雪茄的时候芬格尔还抽我的雪茄,还有上次他说我是中二病,这笔账还没跟他算呢! “芬格尔,你的失误我会如实记在任务报告里的。”楚子航发动了会心一击。 狮心会会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情绪的波动,芬格尔的举动无疑也让杀胚感觉到恼火。 “大家小心!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陆离的声音在坑道中回荡。 “有什么东西?老师你看到了?”恺撒一直开启着镰鼬,从风妖带回来的声音信息判断,着坑洞里除了地下水,就是微小的昆虫,哪有别的东西呢? 陆离点点头,陡然加快了脚步,他们的速度提升了一倍有余,没有到达奔跑的速度,更像是竞走。 约莫过了两分钟,陆离才抬手示意放慢速度,恺撒这才勉强凭借灯光依稀辨别出那是几具尸体。它们的血肉与衣服早已腐烂,只剩一副空荡荡的骨架,在骨架的脚底板上,躺着一把已经生锈的p5冲锋枪。 “是十七年前那个阿拉伯人的伙伴,我们快要到了。” 陆离凭借冲锋枪枪身上印着的英文名字判断出了尸体的身份,一切也符合口供里的内容。 后方的恺撒与楚子航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纷纷觉得惊讶。 这真是人类所能拥有的视力? 镰鼬没有带回来准确的消息是因为这是死物,不具备任何声音。对于死物的探查,言灵·蛇才是最佳的选择。可就是这个言灵,释放者在释放时也会陷入极端虚弱状态,需要人保护才可以。 陆离健步如飞,哪里是需要别人保护的样子?再者说,他的言灵不是戒律吗? 疑惑困扰着卡塞尔学院学生中最强的两个人,他们原本以为已经见识到了陆离的真正实力,可今天发现不过是冰山一角。他就像一个巨大的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永远看不清底细。 第五十三章 进入 凌晨三点二十二分,探索小队终于离开了漫长的盗洞,他们终于不再是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而是有了清脆的回音。 “终于不用弯着腰了。”恺撒无声地笑笑。 他向上伸直手臂,摸不到顶端,借助头顶的探照灯,也只是能看见一片黑暗。四处都是无尽的青砖,光芒打出十米就被黑暗吞噬了。 “这里有古怪。”楚子航还从未抵达过如此诡异的地方,连光线都被扭曲了。 “小心为妙,说不定我们还会遭遇死侍呢。” 陆离向远方看去,一堵巨大的青铜门矗立在正前方,占据了上下左右所有的视野,气势磅礴,令人不禁想象到神话传说中的南天门。 “这座大门是怎么回事?”恺撒问,“我们要把它推开吗?” 他虽然看不到远方的情况,可在空旷的地方镰鼬是他最好的朋友。这些风妖早已经降落在青铜门上,为恺撒带回了信息。 只不过,哪怕是镰鼬,也飞不到大门的背后。 不难猜测门后就是奥丁的遗迹,据阿拉伯人所说,里面遍地都是金银珠宝,他们只是探索了几个房间,剩余的仍是未知。 “推开是不可能的,这扇门估计得有个上千吨的重量。” 陆离挥手示意两人跟上自己的步伐,“阿拉伯人十七年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大门是打开的,因为那是遗迹开放的时间。现在不是,所以我们需要想办法让它打开。” 楚子航没有镰鼬的加持,也没有陆离的超级视力,所以他现在听着两人的交谈,颇像个局外人。 只不过看不到,并不耽误思考,他低着头想了半天,问道: “我还是觉得奇怪,这处遗迹为什么像有意识一样定期开放。” “设定如此喽。” 恺撒耸耸肩,趁机嘲笑楚子航,“你一定没有玩过网游或者看过网络小说吧?有个词叫设定,无论是怎样不合理的事件与情节,都是故事背景,只需要遵守就好。” 楚子航冷冷地回应道:“小说的设定不合理,作者会被读者追着骂。网游中不合理的设定,源于制作人的能力不足。在现实生活中,尤其是高阶龙类,很少会犯这样的失误。” “你!” “好了,你们两个能不吵架吗?” 陆离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管它为什么要开放,我们的任务是探索,面对突发情况随机应变就是了。等到天亮,陈墨瞳的侧写能力会解决这个困扰。” “哼!” 两个宿敌非常默契地冷哼一声,把脸扭了过去,谁也不理谁。 沉默一直保持到众人走到青铜门前,上面雕刻着一张微微突出的人脸,嘴里叼着一根木柴,四周全是奇怪的符号印记。 陆离盯着门上那个斑驳的印记看了许久,确定这是奥丁发现的卢恩文字,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恺撒,拍照,这是我们不曾接触到的文明。” “楚子航,借一点你的血给我,我要用它来开门。”他分别对两人下达命令。 恺撒拿出口袋里的微型摄像机,这个小巧的工具由装备部开发,可以全方位无死角地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 他按下快门键,摄像模式转为拍照模式,清脆又密集的响声不绝如缕。这些全新的记录系数传回到了地面指挥所中,由芬格尔接收。 “哇,老大你的拍照技术真好,连我这个专业狗仔都自愧不如!”芬格尔一半是阿谀奉承,另一半是真话。 “那是当然,哈哈哈!”恺撒大笑起来。 他对自己的拍照技术是很满意的,身为一个浪漫的意大利人,给姑娘拍摄出值得留恋一生的精美照片是他以前乐此不疲的一件事。 而有了诺诺这个女朋友后,恺撒就没有给别的女孩拍过照片。不过他的手艺并没有生疏,哪怕是学渣如恺撒,给巨量的未知龙类文明拍摄,同样觉得这些文字和姑娘们一样赏心悦目。 “老师,给你。”在恺撒洋洋得意的同时,楚子航已经用试管收集了足够的血样,递了过去。 陆离缓缓把试管中的血液倒在人面的嘴唇上,这个实际上已经死去的金属竟然蠕动起来,尽数吸食了血液,狰狞的表情换成了渴求,仿佛婴儿对着奶嘴那般渴望。 片刻后金属人面吸食了足够的血液,发出了山中寺庙有和尚撞钟的声音,在外人看来它就是打了一个饱嗝。它嘴里衔着的木柴随着张嘴而掉落,整座青铜巨门缓缓打开。 这个情节颇像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中有人喊出了“芝麻开门”那个神奇的咒语一样。 “这是什么原理?” 恺撒一直不明白,他都打算用炼金刀剑·狄克推多尝试能否斩开青铜大门。 “恺撒你连炼金生物学的课都没有听过吗?” 楚子航冷冷地反驳,“嘴里叼着燃烧的木柴,意味着这个活灵被火焰之力禁锢,只有高纯度的龙血才能打开通道。” “哼,我不在乎炼金生物学的成绩。”恺撒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成绩的确是他的弱项,然而他没有想到会有和楚子航一起出任务的这一天,竟然还被这个家伙嘲讽了,恺撒决定回去之后要把落下的功课都补回来。 “我们走吧,小心遇到死侍。”陆离轻声说。 青铜巨门会这样打开也超乎了他的预料。 在原先的设想中,以楚子航的龙血浓度,顶多是让这个青铜人面张开大口来提供一条可供出入的通道。可现在的规格远超他的预估,这座青铜巨门仿佛等来了真正的主人。 为什么? 陆离也不知道,这处遗迹远没有看上去那样简单,处处透露着诡异。 “喂喂喂,能听到吗?”在三人穿越青铜大门后,通讯频道中传来了芬格尔的呼唤。 “能听到,怎么了?”陆离问。 通讯频道中传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吓死我了,你们刚才一切的生命特征与通讯都中断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呢。” “我们穿越活灵大门正式进入了遗迹,可能是活灵导致短暂的信号丢失,现在没有问题吧?” “没有。”芬格尔答道。 “其实还是有的,我们的安全绳索被卡住了。”楚子航忽然说。 恺撒这才注意到,他们作战服后面连接的安全绳索被浇筑在了青铜门中,根本无法继续前进。除非切掉安全绳,可这也是他们的通讯线,失去之后他们将孤立无援。 两个宿敌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都感觉到问题的棘手。 该如何选择? 他们纷纷把目光转向陆离。 “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陆离笑着说,“我们的作战服后面携带转接延长线,虽然大门卡住了我们地面上的线轴,可我们本身也是一个线轴,只不过起点从指挥所更换到了青铜大门而已。” “因为再生金属的可塑造性?”楚子航很快发现事情的真相。 “没错,它跟橡皮泥一样具有可塑性,等到我们返程,被卡住的安全绳索会重新延展。” 恺撒听不懂这些学术上的交流,只是惊讶于陆离的未雨绸缪,竟然连这种情况都预想到了,不禁又多了几分敬佩。 他打开延展线,被禁锢的活动范围重新扩大,“我们该往哪边走?” ps:晚上还有一章,我这么努力,大家快把推荐票和月票投给我! 第五十四章 壁画 陆离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干枯的树皮,放在指尖上。 经过无尽岁月洗礼的树皮微微颤动起来,以指腹为圆心开始旋转,最后它的尖锐部分指向东南的某个方向,这个场景好似仿佛迷路的旅人在森林中取出指南针。 “我们走这里。” “太棒了!”恺撒赞叹着。 这是他第一次跟陆离出任务,却爱上了这种感觉。 那种“天下尽在我手”的从容不迫深深吸引住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出任务怕什么?像楚子航这样的猪队友(恺撒自认为),最需要的就是陆离这种领袖。 之后小队陷入了沉默中,偌大的宫殿内只有脚步声回荡。 十五分钟后,青砖铺成的甬道终于到了尽头,是一堵石门,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又是活灵吗?这次可以试试我的血。”恺撒自告奋勇地摘下手套,一脸跃跃欲试,似乎不打算在这个方面被楚子航落下。 陆离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又不是给病人献血,争先抢后干什么? “我先看看这道大门是不是活灵,你们两个戒备。”他说着把手按在了大门上。 “哦。”恺撒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 他和楚子航分别抽出武器,两个分别立于陆离的左右,打开了戒律人偶的开关,防止两侧的黑暗中有死侍发动攻击。 甬道足有数丈宽,探照灯点亮视野的范围只有十数米,在黑暗中这样的情况毫无疑问是危险的,可这一路上并没有遭遇任何不测。 镰鼬倒是没有受到视野的限制,可无论这些风妖如何前进,都无法抵达黑暗的尽头,也没有带回什么有用的消息,除了几丝偶尔的碰撞。 这种感觉令恺撒联想到了兵马俑的参观,四周都是冰冷毫无生机的雕塑。 仿佛置身在一个巨大的陪葬坑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恺撒通过腕表可以清晰的看见,现在已经是五点一刻。 他忽然觉得这次任务好没意思,一路上不是赶路就是拍照,活像参加了一场奇怪的马拉松,没有任何感觉。 “这不是活灵,而是一道真正的石墙。”陆离睁开眼睛,“看来我们只能用蛮力破开它了。” “要用炼金炸药吗?”恺撒从背包里掏出几块明黄色的塑胶块。 陆离摇摇头,“风险太大,万一造成塌方就麻烦了,我们有更好的选择。” 他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同样是炼金武器,三尺的青锋,没有任何花哨的配饰,只有剑脊上写着‘倚天’两字。 恺撒和楚子航也各自双手握住炼金武器的刀柄,三人合力向石墙切去。 只见手起刀落,坚硬的石墙如同被刀削豆腐一样被切出一条小小的块垒,冒出了呛人的浓烟。 这是最保险的选择,并不整体破坏石墙从而可能产生塌方等意外,局部破坏依然保持着石墙的坚固,只是用削铁如泥的炼金武器开辟出一条供人通过的小路。 用一个不是特别好听的词语来描述这个行为,就是“挖狗洞”。 “咳咳……”陆离用手扇走了忽然冒出的浓烟,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耀眼的金光如直视太阳般刺眼。 墙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堆满了各种贵金属,散落一地的金锭如同垃圾般随意堆放着,令人目不暇接。 光源不仅来自遍地的金银,主要来自最上空的雄鹰雕塑,它旁边还有一个野猪头,它们的双瞳中都亮着光芒,璀璨如太阳,笼罩四面八方。 宫殿的四壁是由擦得极亮的矛排成,陆离数了数,足够八百根,正好对得上金银堆之外的雕塑数量。它们都是被青铜铠甲覆盖的人面蛇尾勇士,皆覆以精美的铠甲。 “我们竟然真的见到了瓦尔哈拉。”恺撒已经忘记按了多少次快门键了。 瓦尔哈拉,北欧神话中英灵殿的别名,传说有五百四十个大门,每个门宽足够八百位勇士并排进出。 “这些雕塑就是所谓的‘恩赫里亚’?奥丁在哪里?”楚子航握紧了双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自从雨落狂流之夜后,他第一次如此接近奥丁,这位北欧神话中的主神。 楚子航为什么成为百年内唯一主动找到卡塞尔学院的学生? 因为他没有听男人的话,执意要给他复仇。 “奥丁不在这里,不然我们闯入这位主神的宫殿,早就被他发现了。” 恺撒听出了宿敌呼吸的急促,只不过以为他是见证龙类新文明而激动,就像考古学家终于进入秦始皇陵,得愿以偿。 他饶有兴趣地绕着这些‘恩赫里亚’,在北欧神话中,只有战死并且被诸神认可的勇士,才会来到瓦尔哈拉,奥丁将会赐给他们精致的铠甲,从此为上客。 “真壮观啊……”看到这一切的芬格尔都忍不住在帐篷中感慨着,“现在看来,我读了快八年的大学,也不是毫无意义的……” 听着芬格尔毫无愧疚地说起自己的“丰功伟绩”,恺撒的眉角忍不住跳了跳。 “老大,你往前面走一点,这个位置拍摄壁画有些不清晰。” 芬格尔通过影像传输装置看到的壁画在长矛之后,恺撒慢慢靠近了那里,与楚子航协力把长矛拢在一旁,仔细观摩这幅巨大的壁画。 在壁画的最开始,是一支祭祀队伍,他们有的人举着火把,有的人拿着一根拐杖,浩浩汤汤地前进着,仿佛走在朝圣的道路上。 “这些是人?”恺撒问。 “没错,是人,混血种的起源来自于人类战胜龙类之后,人们觊觎剩余龙类的力量,以进贡于神的名义令人类女性与龙类孕育后代。”楚子航指着第二幅壁画解释道。 第二幅壁画是苍茫的大海,无数头巨龙正在翱翔,它们下面是巍峨耸立的城市。黑色的龙与白色的龙共同握住金色的权杖,悬浮在半空。 根据已知的时间线推测,黑王和白王没有死亡,这个时间点不可能有混血种存在。 “皇帝与祭司……”恺撒没有理会楚子航说教的语气,反而用一种敬畏的声音念出了黑龙与白龙的身份。 他们接着移步到第三幅壁画,还是那支朝圣的队伍,只不过人数少了很多,不知道是半路掉队还是被巨龙吃掉了。 最后,在第三幅壁画的结尾,朝圣队伍的领袖对着天空跪拜起来,白色的龙降下了一团光芒,队伍领袖的影像上被度了一层金边。 “这是什么意思?”恺撒问。 “这上面的文字我无法解读。” 楚子航摇摇头,他不是历史学的专家,他相信就是秘党内最德高望重的教授,也不可能只看一幅图就推测出是何等含义,何况还有一种新的文字出现。 “陆老师!”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人是奥丁。”从一进来就沉默寡言的陆离终于开口了,“这幅壁画连在一起解释了奥丁如何从一个人类进化到龙王的,他被白王赏赐的东西,就是‘封神之路’。” “人能进化成龙?”恺撒和楚子航愕然。 “可以,不过有个前提是你需要被吊在世界树上九天九夜,来获得特别的力量。”陆离的手指划到第四幅壁画上。 第四幅壁画是队伍返程,只不过浩荡的队伍只剩下了一人。奥丁最后把自己吊在一颗巨大的树上,身边涌现了许多玄奥的字符。 奥丁从树上下来之后,拿走了两节枝干,在往后的壁画中,他的形象不断发生改变——人身蛇尾、背身双翼、翱翔巨龙……最后返璞归真,重新变成人类。 只不过这时,他骑着八足骏马,手持长枪,拥有着赫赫威严。 第五十五章 新发现 “我们正在观看的是奥丁的发家史?”就连芬格尔,声音都有些颤抖。 卡塞尔学院有一部龙类历史,不过是从神话记事总结出来的,无数混血种千百年来都奉为圭臬。可这部历史中绝对不包含奥丁这个人物,他除了在神话传说中出现过,迄今为止没有半点相关记载。 “这不只是奥丁的发家史,也包含着龙类历史最深层次的秘密,我们往后看。”陆离轻声说。 地图往后,平静的画面变得血雨腥风起来。 黑龙与白龙共同握住的黄金权杖发生了裂痕,一道灰色的光芒飞出天外。 再往后,白色的祭司率领龙类、人类向黑王发起了叛乱。这是莫大的浩劫,高耸入云的青铜塔与城市纷纷化作废墟,盛极一时的文明顿时处于飘摇欲坠的状态。 结果是白祭司不敌于黑皇帝,被钉死在擎天铜柱上投入冰海中,永远有黑云与暴风雪笼罩在这个处刑之地。太阳六次升起后,白祭司被黑皇帝沉入海底火山化成一堆灰烬,而后黑龙吞噬了所有的尘埃。 “这是冰海残卷记载的事情,六个纪元后,白王的力量枯竭,黑王取回了白王的力量。”陆离为他们解释道。 有了这幅壁画作为证据,冰海残卷解读版的真实性再也没有人可以质疑。 最后,黑龙的麾下重新出现了四条颜色各异的龙——红、黄、青、蓝,这四条龙最终与一条灰色的龙、人类共同向黑龙发起叛乱,黑龙死在了冰山上。 它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血液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 血液流淌过的地方,纷纷化成了虚无——高耸入云的宫殿、巨大的树、奥丁…… “远古时期,整个世界都被尼德霍格的领域覆盖着,他死后,尼伯龙根封锁在某个虚无之地,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见不到那些记载的雄伟建筑。再往后,混血种诞生,世界的规则发生改变,尼伯龙根的大门纷纷关闭,龙族文明就此失落。” 所有人听着陆离的解读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幅幅壁画连在一起,简直就是一部古老的史书,是龙类文明兴衰的缩影。看着这些壁画仿佛时光倒流一样,比市面上最卖座的好莱坞大片还要刺激。这些壁画要是能够流通,成交价恐怕能买下一个小国。 “拍照吧,我们起码没有白来这里。”陆离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楚子航与恺撒。 他正在寻找世界树的树枝,从来到英灵殿之后,灵魂中多了致命的吸引与悸动,可他环顾四周,明明感觉强烈,就是没有找到。 “我们应该想办法把壁画带走。”恺撒难得地吐了一个槽。 加图索家族的大少爷手都要断了,他携带的相机只是正常尺寸,而这些壁画恢弘到仿佛凯旋门那样,他不得不分割拍照,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确保这些珍贵的资料不会有任何的遗漏。 “带走应该不可能,”楚子航试着轻轻碰了一下壁画的表面,“这些颜料都是直接涂抹在石壁上的,想要带走除非调几辆挖掘机直接铲走,不可能用文物造假的方法剥下一层来。” “不过我们全部拍照完毕后,也可以尝试带走一小块,这种颜料我很好奇,最好用碳14鉴定法来检测这些壁画的年份。” “我们两个难得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一致的看法。”恺撒幽幽地说。 不知道是不是楚子航加入拍照工作的原因,恺撒忽然觉得这个家伙变得顺眼起来。 两人分头工作起来。 不得不说,这对死对头在认真之后还是相当默契的,移步,对焦、调整角度,包括按下快门的时间,都罕见的达成一致。 甚至手酸了停下来歇口气,也几乎是同步进行,就像镜子内外的两个人。 “我说,陆离老师为什么不跟着咱们一起干?”某次歇息的时间,恺撒小声地问。 陆离在下达任务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原地盘坐闭上眼睛,好似老僧禅定。要不是镰鼬能捕捉到他微弱的呼吸与心跳,恺撒还以为他圆寂了呢。 楚子航瞥了一眼陆离,轻声回应:“可能是在寻找英灵殿真正的宝物,我记得陆离老师有一次说过,这里面藏匿着十分重要的东西。” “我怎么不知道?”恺撒疑惑了。 “这是我在寝室走廊无意间听到的。”楚子航答。 恺撒无语了,他住在校内的别墅里,距离一区303宿舍十万八千里远,怪不得听不到这种小道消息。 陆离当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只不过没有心思理会。 英灵殿内绝对藏匿着世界树的树枝,只不过被奥丁藏到了极为隐秘的地方,即使是他,也要用尽全部的精神来搜索。 转眼三个小时过去。 恺撒和楚子航重新会和,他们从英灵殿的西北角为起点开始拍摄,最终在东南角碰面,这代表着四面壁画的拍摄工作已经完成。 “我是不是可以进行探测工作了?”公共频道内,忽然传来了诺诺的声音。 她在帐篷里小憩了一会儿,现在正咬着牛角包来充当早餐。这是最开始的规划,天亮后整座遗迹的炼金大阵渐渐到了开放时间,她需要对整座遗迹进行侧写。 “按照计划进行吧。”恺撒和楚子航同时说。 “你们两个倒是蛮有默契的。”诺诺取笑道。 “谁跟他有默契?”恺撒非常恼火,“只不过陆离老师现在进入了禅定状态,现在群龙无首,我不得不维持大局!” 面对学生会主席的抓狂,狮心会会长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楚子航也是抱着这样的看法。 这次行动根本没有副指挥,或者说不需要副指挥这种东西,以陆离老师的能耐,一旦他连指挥都做不到,小队定然全灭了。 不过执行部有规定,在小队指挥不能履行任务时,血统最高且战争实践课为a的成员有资格接替指挥。楚子航与恺撒……资格是相同的。 “我才不管你们!”诺诺的声音充满了愉快,“我要去执行任务了,憋死我了!” “注意安全,诺诺。”恺撒叮嘱道。 “安啦,不会有事的!”极为敷衍的回答过后,诺诺的声音消失在公共频道中。 恺撒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诺诺就是这样一个女孩,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来形容她真是太恰当不过了。 她就像一个风筝,可风筝线永远都不在自己的手中。 “先别担心你的女朋友,我有了新的发现。”楚子航坐在地上歇息的时候,发现了新的情况。 “什么发现?”恺撒决定先不追究他冰冷且带着命令意味的语气。 “你抬头看。” 恺撒向上望去,英灵殿的顶端是雄鹰与野猪头的雕塑,它们眼中发出的光芒照耀着整座大厅,长久看下去对视力的损伤极大。 他没看出什么,转头又看向楚子航,在他的印象中,楚子航不是一个会捉弄人的家伙。 耀眼的黄金瞳。 恺撒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美瞳镜片,他知道楚子航的黄金瞳永不熄灭,在学院里用黑色的美瞳镜片来伪装。刚才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在更换美瞳? 于是恺撒也点亮了黄金瞳,抬头,果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今天有点事,另一更在晚上七点左右) 第五十六章 八百勇士 黄金瞳视线凝聚的地方,果然有肉眼观察不到的东西。 作出这个举动,意味着混血种体内沉睡的精神苏醒过来,对人类及其他生物会产生威压,也能够看得见一些特殊的东西。 所谓的‘开天眼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就是这个原理。 “这些线条似乎是文字?” 穹顶上刻满了古老的花纹,像是一株巨树开枝散叶。树形是龙族文字的特征,恺撒与楚子航都学过,可眼前出现的不过是类似却不尽相同的文字,树枝与树叶纠缠,又仿佛是一副图画。 “卢恩文字,与陆离老师刚才在墙上解读的壁画一致。”楚子航解释着。 “等陆离老师苏醒之后让他解读一下不就好了?这算什么新发现?”恺撒不满地问。 “你心无旁鹭地盯着看,不要担心你的女朋友。”楚子航冷冷地说。 “只此一次,下次别用指挥的语气跟我说话!” 楚子航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恺撒在某种角度上是个大度的人,只要你能忍受他的高高在上,他不吝啬自己的友情,尤其是楚子航这样优秀的混血种。 如果你跟他同样高傲,那么对不起,你们只能是敌人,恺撒不允许卡塞尔学院有比他更牛逼的人存在。 楚子航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高傲的人,他的性格如此,而恺撒的中二病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所以两人一直势如水火。 “真美啊……”恺撒无意识地赞叹着,脸上的表情陶醉其中。 在他的视野中,复杂的花纹文字竟然缓缓攒聚起来,逐渐变成了一张人脸。那张脸竟然在动,在说话,诉说的东西恺撒虽然听不懂,可血脉竟然沸腾起来。 这种情况类似于觉醒龙血时产生的灵视。 渐渐的,恺撒觉得穹顶的文字活了过来,那些线条组成了一个身穿白色斗篷的人,他虚化得如同缥缈空灵歌声,伸出了手,一点一点正在下降。 恺撒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与那个人影拥抱。 “恺撒!”楚子航忽然厉声叫了他的名字。 被打扰的恺撒十分恼火,眼中金光似乎流淌的岩浆,踏前一步与其针锋相对:“干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把楚子航撕成碎片。 “看看你自己!”楚子航丝毫不惧恺撒的怒火,从作战服的上衣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 镜中倒映的黄金瞳已经不是人类的椭圆形,而是野兽一样的竖瞳。密密麻麻的青色鳞片正如退潮般消失,留下了白皙的皮肤。 “这……”恺撒惊讶了,甚至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什么情况?先前的模样要是被卡塞尔学院发现,他绝对会被列入清洗名单中。镜子里面的身影哪里是贵公子,分明是不折不扣的堕落死侍。 “谢谢。”破天荒地,恺撒对楚子航表示了歉意。 要是没有被楚子航打断,恺撒不敢想象自己与虚幻的身影触碰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会醒来吗?他不知道。 恺撒·加图索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用无礼与鲁莽面对救命恩人,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没什么。”楚子航淡淡地说。 “这到底是什么?你怎么会没事?”恺撒接连问出两个问题。 他本人更注重后一个。同样是凝神观看,楚子航怎么能自己摆脱那股致命的诱惑?宿敌竟然在这个方面战胜了自己,恺撒尤为不爽。 “我虽然不认识卢恩文字,但它属于龙文的一种变形。有几个字我在某本古籍上看到过,名叫‘封神之路’!” 狮心会的羊皮卷中记载了‘暴血’这种禁忌技巧。然而在最开始,撰写羊皮卷的人就提到过这起源于龙族的‘封神之路’。 “封神之路?” “翠玉录你知道吧?封神之路大概就是讲述了这项技术,刚才陆离老师讲过的,你忘记了?” 翠玉录是任何一个有文化的混血种都不会忘记的书籍,里面记载着十三条箴言,被认为是炼金术的终极奥义。只不过现如今流传的都是拓本,很多人都对‘人类向龙类进化’这条法则表示怀疑。 “我当然记得,陆离老师讲述‘奥丁从人类进化成龙类’的法则,刚才神情有些恍惚。”恺撒解释着。 他的精神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作为人类的意志首次被龙类意志压制,现在才缓慢地从那种疯狂的状态走出来。 “也就是说刚才我正在朝着龙类进化?” 楚子航瞄了他一眼,“嫌弃我打扰你了吗?”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的确有一点心动,那股无与伦比的力量。”恺撒紧握双拳,“不过还是算了吧,变成龙类什么的……不需要。” “不对,你还是没有回答怎么免疫精神冲击的。”恺撒追问。 楚子航迟疑了一会儿,“卢恩文字组成的人影是奥丁的精神,我的血统比较优秀,所以能抵御精神冲击。” 这倒不算是撒谎。 奥丁留下的意志可以让人进入类似暴血的状态,楚子航已经领悟过类似的力量,自然不会痴迷。另外,这位北欧神话中的主神是他的仇敌,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楚子航当然不会受到蛊惑。 “你这么说好像我的血统比你差劲似的。”恺撒不满地埋怨。 楚子航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永不熄灭的黄金瞳,示意“我的血统就是比你高”。 恺撒的脸色顿时跟吃了半个苍蝇一样。 虽然他和楚子航都是a级,可由于对方那一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是龙族亲王才有的能力,学院内不少人都把他视作“超a级”。 恺撒原本不承认这个不伦不类的分级——a就是a,s就是s,超a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今天看来,对方能抵御精神冲击而自己不能,岂不是变相说明了他的血统不如楚子航? 想到这里,恺撒不免觉得有些沮丧。 “等等……”本想与楚子航争论一番的恺撒忽然神色大变,“有东西要出来了!” 消息的来源是四处乱窜的镰鼬。 这些老实的风妖本来蛰伏在英灵殿内的各个角落,可就在刚才,它们如同栖息在森林的鸟类遇到大火那样,四处飞舞。 从它们的情绪中,恺撒察觉出了敬畏、害怕与期待。 “你的消息晚了点。”楚子航指了指陆离盘坐的身躯。 强烈的震动以陆离为圆心开始扩散,金碧辉煌的大厅摇晃起来,从雄鹰双瞳中散发的光芒开始闪烁,这座美到不真实的瓦尔哈拉宫像一个泡泡般,一戳就碎。 “陆离老师!”恺撒不明白怎么会出现这种坍塌一样的事故,飞奔过去打算唤醒他。 只是刚走到一半,穹顶上一道金光打在陆离的身前,平整的青砖地出现了黑漆漆的漩涡,里面正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那是什么?” 楚子航看着从漩涡边缘展现出的一点特征分析,“似乎是一节树枝?” “我还不知道是树枝?”恺撒没好气地问,“我是问这树枝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楚子航干净利落的回答堵死了这场学术上的交流。 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新的声音。低沉的仿佛风吹过空旷峡谷,又像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而后这些声音变成了吐息,像是睡了千万年不曾死去的人重见天日,那种满足感组成了铺天盖地的恐怖巨网,包围了他们。 楚子航与恺撒没有心思管陆离那里的情况了,他们回过头,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是那些披着铠甲的雕塑,他们活了过来! 第五十七章 苦战 英灵殿内的八百勇士苏醒了。 可这不是最令楚子航和恺撒惊讶的,最恐怖的是那些英灵们的双眼都迸发出了金色的光芒,他们茫然地看着自己,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苏醒。 下一刻,一千六百只眼睛聚焦在三人身上,他们明白了这是入侵者。几乎是同时,他们一一地挥手,墙壁上挂着的长矛自动飞入手中,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怎么回事?”芬格尔焦急地声音重新响起,“生命探测仪显示突然多了八百个信号!” “是死侍,别大惊小怪的。”恺撒尽可能用镇定的语气回复。 哪怕胆大如恺撒,面对这种情况也不得不头皮发麻。这些死侍都是人身蛇尾,换句话说,每一个都有a级学员的实力。一对一的情况并不担心,可数字是八百的话…… 恺撒也看不到什么胜算。 “你去叫醒陆离老师!我先用火力压制它们!” 面对绝境,恺撒心中竟然生出了与这些人一较高下的兴奋劲头。他麻利地解下背包,掏出零件,三下五除二地组装出一支突击步枪来。 fn sar,是这支步枪的名字,他们这次携带的是填装5.56子弹的轻型版,枪管下方额外悬挂了榴弹发射器,无论是子弹还是榴弹都是炼金术版本,里面填装了大量的水银,对龙血目标能造成重大伤害。 “让你们见识一下科技的厉害!”恺撒戴上防毒面具之前,兴奋地欢呼了一声。 拥有镰鼬的恺撒,使用现代科技作战,是无冕的战地之王! 巨大火舌在这支突击步枪的枪口绽放,子弹都打在了死侍没有被铠甲包裹的地方,弹无虚发。 不得不说,这些死侍的肉体防御惊人,子弹命中之后竟然没有起到贯穿效果,反而嵌在了肌肉里。 这样有利有弊,好处是子弹爆开后水银会持续伤害这些死侍的躯体,被命中的死侍已经感觉到了巨大的痛苦,张牙舞爪甚至连累了同伴,滚到一片。 坏处就是不能起到贯穿杀敌的效果,一枚子弹只能让一位死侍暂时失去战斗力,这么多目标,恐怕无法全面覆盖。 “陆老师!陆老师!”在恺撒一夫当关之际,楚子航来到陆离的身前。 他尝试着在陆离的双眼前晃了晃,企图把他叫醒。在这种时候保持这种状态无疑是危险的,何况以他们的火力,根本不可能杀死八百蛇形死侍。 无人应答,陆离仿佛睡着了,只有树枝在缓慢地上升着。 “陆老师的生命体征怎么趋近于零了?你们能坚持住吗?赶快撤离!”芬格尔在帐篷中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听到陆离生命垂危的消息,楚子航猜测多半是这个树枝搞得鬼,当即伸手捞去: “打扰了,陆离老师!” 以楚子航的力气,就是一头牛也能被他推翻,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碰到陆离,却如同泥牛入海,音信全无。陆离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与地面连成一体。 楚子航有过这样的经历,年幼时他试图推到一株参天大树,最后无功而返。 “还没好吗?”恺撒的声音中带着焦急。 他的脸上已经生出了冷汗,火力的压制终有尽时,那些死侍已经缓缓逼了上来,他们干枯的眼珠在眼眶中闪耀着玫瑰金的颜色,狰狞如恶鬼。 “我推不动陆离老师。”楚子航轻声说,“据我猜测,只有这根树枝完全从地面中升起,他才会从这种特殊的状态里苏醒。” “估计需要十分钟。” “十分钟是吧!我估计能坚持住!”恺撒摸出一个手雷丢了过去。 爆炸过后,两人把枪械里的子弹全部打了出去,然后共同奔向最近的那一批死侍。龙文颂唱的声音在英灵殿内回荡,瓦尔哈拉宫响起了肃穆的声音。 言灵·君焰! 言灵·镰鼬! 火苗在地面上升起,迅速地燃烧起来。仿佛有一口油缸被敲碎了,燃油顺着地面流成一滩沾染到死侍身上,无情地焚烧着。 为首的死侍已经到了近前,被突如其来的烈焰拦阻了脚步,巨大的火墙带来强烈的灼痛感,逼得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镰鼬的攻击紧随其后,没有被铠甲附着的地方被撕裂出无数道细微的口子,使烈焰的灼烧威力更上一层楼。 “很好的配合。”恺撒称赞了一句。 他完全没有想到君焰与镰鼬配合在一起能起到这样的效果,出人意料。 美中不足的是‘镰鼬’无法发动飓风,要是换成‘风王之瞳’之类的言灵,火借风势,说不定可以囊括全部的死侍。 然而两个人还不等喘上一口气,一条燃着火焰的尾巴从火墙中探了出来,正好打在楚子航的身上。 “楚子航!”看着倒飞出去的宿敌,恺撒咆哮着。 他看清了这个穿越火墙的死侍,他的体型超过其它死侍两倍,是个十足的小巨人。以恺撒的身高,足以和一头熊搏斗不占下风,可在这名死侍眼里,不过是高一点的小鸡仔罢了。 而后,越来越多的强壮型死侍穿越了火墙,他们的动作迅如疾风,远不是先前那些死侍可以媲美的。 恺撒这才想起,他们先前观察这些尚未苏醒的死侍时,它们是列阵的,每个方队前都有首领一样的人物。就像古代行军打仗,总是士兵们身先士卒,只有决战时主将才会亲自冲锋。 这些死侍,无疑是英灵中的将军。 “你还好吧?”恺撒没有余力去管楚子航,死侍们已经围了上来。 他不得不抽出狄克推多释放了炼金领域,每一次斩击都释放出远程的风刃,风刃落在它们庄重的铠甲之上,溅出密集的火星。有裸露在外面的地方被风刃击中,能看到里面的森森白骨。 “还行,死不了。”楚子航咳出一口血来。 在死侍首领尾巴抽击的瞬间,他双臂格挡在胸前,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一度暴血,不然凭借正常状态下的防御力,他现在可能已经昏死过去了。 楚子航手持村雨,舒展双臂,双膝微蹲,助跑跳跃,就像篮球场上一个中锋正在蓄力抛投三分球。只是他的起跳远超世界上任何一位篮球队员,就算是跳高冠军也望尘莫及,几乎是飞了起来! 燃烧着火焰的刀光从天而降。 村雨顺着死侍首领的脊椎切入,坚固的铠甲在君焰面前被融化成铁水,顺着完全的脊背落在尾巴上,让这些死侍发出了“嗷嗷”的嘶喊声。 随着刀光的闪烁,楚子航如庖丁解牛般依次斩断他们的脊椎、四肢,动作凌厉而又迅捷,仅发生在瞬息间。那些死侍就像被拆分的乐高积木一样,轰然倒塌,只剩下一地碎肉,旋即又被君焰焚烧为灰烬。 恺撒惊呆了。 他最熟悉楚子航的实力,绝对没有这么夸张。可眼前这个人好像有了脱胎换骨的奇遇一样,无穷无尽的力量沿着经络与肌肉流淌。 这一套连击犹如天罚罪人,恺撒突然有些庆幸,要是以前领略过楚子航这样的凶残刀法,恐怕他早就落败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五十八章 分享 楚子航没有回答,或者说没有时间回答。 在他斩杀死侍首领后,更多的黑影从两侧扑了上来,两根标枪分别从左右投掷出去,金属撕裂空气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他当即催动君焰,热浪爆炸,气焰在半空中吹翻了两柄标枪的运行轨迹。标枪虽然在气浪的冲击下轻如鸿毛,可死侍重达三百磅的健硕身躯却是不折不扣的泰山! 这些蛇形死侍四肢末端的骨爪锋利如刀,仓促间楚子航只能正面挥刀格挡,火焰的气浪还没有完全消散,可他硬是用风卷残云的气势破除掉了残余的火幕! 只是他的右后方,是死角! 眼看那只利爪就要掏碎楚子航的后心,危急时刻,恺撒挥舞狄克推多从边缘加入战场,他反手握刀,穿过了死侍手臂,正好卡在两根臂骨的肌肉里。 只听“锃”的一声,拧动手腕的恺撒催动镰鼬,在炼金领域的加持下,活生生剖开了死侍的手臂! 骨爪即将触碰到楚子航的前夕,失去了所有的威力,轰然落地,哪怕是这样肌肉仍在跳动中,没有失去活力。 紧接着恺撒一脚踩在断臂上,用鞋跟用力一碾,跳动的肌肉纤维变成了碎肉。他踩着肌肉碎块跃起,挥刀砍在死侍的胸口,出现了明亮的火花。 最后再次催动镰鼬的风刃,才艰难的突破了他的防御,对方生机全无。 “见鬼,这些铠甲是什么做成的,怎么这么硬?”恺撒抱怨着。 要不是他们的武器已经更换为再生金属版,恐怕连斩破防御都做不到,哪怕刀口卷刃。新的武器没有这个顾虑,会自动复原。 可是……他们每次都需要耗费精神催动炼金领域,一旦力竭,恐怕好不到哪里去。 “小心,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楚子航眼尖,看到有几只死侍越过了他们的防线。 袭击陆离的几乎是死侍中最强壮的那一只。 它的上半身肌肉魁梧得令人窒息,压迫感十足,简直就是一座小山!最重要的是,肌肉隆起的后背,已经生出崎岖怪异的双翼,它手持标枪在半空中飞行,无异于即将投下导弹的战斗机! “去死!” 恺撒从背后取出了他们最强大的火力——单兵火箭筒,它的周身有170长,里面填装了火箭弹。这种东西由于携带不便,他们只带了两发,用来防止地宫坍塌堵死了逃生之路。 想不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轰然巨响,恺撒被后坐力震得倒退两米,大口径的火箭弹在镰鼬的制导下精准命中目标,在半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烟火来。 “咚!” 恺撒独自一人保护了陆离,可分神的楚子航却被死侍撂倒了,在他提醒的时候,一个走路方式酷似袋鼠的死侍迎面对着他的脑袋来了一拳。 它的拳法并非毫无章法可言,而是一板一眼。抓住楚子航分神的时机连续进攻,最后找到他的破绽,迫近之后打出了必杀的一击。 楚子航被揍得倒飞出去,就连耳朵里的通讯设备都被粉碎了。 “楚子航!”恺撒飞奔过去。 他在心里祈祷这位宿敌不要出事,焦急与紧张的情绪占据了心房。在以往交手的死侍中,不乏留有身为人类时的本能,可这样精湛的拳技,简直比泰森还要凶猛,这个远古时期的死侍是怎么学会的? 然而更危险的情况还在后面。 风妖带回了新的消息,有超过七百道数量的呼啸声正在靠近。那是剩余死侍投掷的标枪雨,密密麻麻无法躲避。它们似乎明白这两人的防御不好突破,纷纷转变攻势,准备用远程攻击将其一击毙命。 恺撒抬起头。 四面八方都是铁青色的影子,标枪荡起的灰尘模糊了他的视线,那些细小的黑点正在慢慢降落,枪头乌黑还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这些不知是何时打造的武器,今天终于重现天日。 “芬格尔,联系本部,一定要出动足够的火力,彻底消灭这些死侍。” 不想让世人听到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死前遗言是凄厉的哀嚎,恺撒挂断了通讯。 这是绝境。 正常来说恺撒可以凭借镰鼬判断标枪降落的方位来躲避,可风妖却无法侦查出有效的信息。这种感觉令他想起了上一次与陆离的决斗,对方投掷的东西拥有言灵·圣裁那样的必中效果。 无处可逃。 风声呼啸……标枪降落…… 在最后的关头,恺撒没有见证死亡的气息贯穿自己的身躯,而是看到了漫天的烈焰! “君焰!”楚子航低吼着。 他拄着村雨缓缓站了起来,额角还流着淋漓的鲜血。在漫天铁雨中,他开始颂念古老的咒文,速度越来越快,慷慨激昂。 领域缓缓地扩张着,一开始只是青色的火苗,转眼间变成了滔天的火焰,烈焰甚至将空气完全点燃了,吸进肺里都是滚烫的。火幕最后变成了席卷的浪花拍在标枪雨当中,黑影在红光中变成了铁水。 恺撒震惊了。 他是航海的好手,冲浪与帆船都是世界上技术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在海里弄潮是他的强项,尤其是冲浪板压在滔天巨浪的边缘,那种刺激感无与伦比。可正因如此,他见到这一幕才会目瞪口呆。 楚子航对君焰的控制力达到了恐怖的地步,甚至让君焰的火焰爆炸模拟出涨潮的架势,凭借此他完全阻挡了标枪雨。 可最令人震惊的还是君焰的威力,在加图索家族中不是没有人拥有过这个言灵,可哪有这种程度?充其量是一颗凝固汽油弹罢了。 如今的君焰在楚子航手中登峰造极,造成杀伤力的不是气浪爆炸,而是纯粹的火焰灼烧! 标枪的硬度恺撒再清楚不过了,凭借炼金领域才能勉强斩碎,接二连三的投射根本是猝手不及,这就是他没有用刀挥舞成圆布下防御的原因。 而如今,这种硬度堪比钛合金的标枪竟然在火焰的灼烧下变成了铁水,一杆又一杆的致命杀器融化消失。这已经属于操控火元素的范畴了,楚子航什么时候对危险言灵有这样的造诣了? “该不会是陆离老师给你什么秘籍了吧?”恺撒喃喃地说,他只能猜到这种结果。 下一刻,他看到楚子航的侧脸后,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青色的鳞片急速地生长着。 “血统精炼技术?你用了禁忌的方法!”恺撒郑重地说。 他与楚子航的通讯器都关闭了,接下来的谈话没有人知道。 “怎么,要告发我吗?”楚子航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 卡塞尔学院校规第一条——绝对禁止采用任何方式精炼血统! 违者哪怕是超a级学员楚子航,也会被肃清委员会处置。恺撒如果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他的对手就会消失! “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真是让人不爽啊……”恺撒说,“想要我保守秘密是付出代价的,最好的选择就是拉人下水!我们共同维护这个秘密!” “你确定,如果被人发现了,恐怕加图索家族也保不住你。”楚子航每一句话都带着森然杀气。 “少废话,你就说愿不愿意与我分享这个秘密?”恺撒问,“就算是你,释放了这种程度的君焰,也消耗不少吧?” 君焰的巨浪已经消失,被火焰逼退的死侍们又蠢蠢欲动起来。 “好。”楚子航言简意赅。 第五十九章 组合技 恺撒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着天空。 视野中并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而是璀璨的金色。壁画上的卢恩文字似乎活了,字符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身上。 楚子航用极短的语言教会了他暴血的方法。 没错,这对于高阶混血种来说不是难度系数特别高的技巧,只是唤醒身体的本能。 何况奥丁遗留下的这幅壁画与血统精炼技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协助恺撒越过了天堑。 “吸血镰!”恺撒的黄金瞳中是淡漠的皇帝威严。 透明的风妖躯体陡然扩大数倍有余,它们的尖牙与利爪变得更为可怖,利刃般刺破空气。死侍们没有被铠甲覆盖的肌肤全部渗出了鲜红的血珠,血管纷纷破裂。 在队形变成蛛丝一样的黑色镰鼬面前,这些坚不可摧的防具如今也变得脆弱起来。这是完全没有死角的进攻,巨大的风压也在铠甲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死吧!” 恺撒扑了过去。 他的样子哪怕是诺诺见到了都会觉得可怕——骨骼凸起,细密的青色鳞片覆盖全身,整齐的指甲在激素的催发下陡然变成了尖锐的利爪,狂暴如野兽。 几名死侍试着用庞大的身躯堵住恺撒的去路,它们张开双臂,向老鹰抓小鸡般围成一团。 可这些对于刀身上附着吸血镰的恺撒都是无用功,他挥舞着猎刀,轻轻斩在盔甲的连接处,吸血镰如同见到腐肉的秃鹫一样蜂拥而上,转眼就吸食掉了全部的血液。 几秒前壮如公牛的死侍们包围了恺撒,现在他们都躺在地上,尸体干枯瘦弱,只有一层肌肤贴在骨骼上。 无处不是血雾,刺眼的红色笼罩了小半个战场。 恺撒单手持着红色的猎刀,行走在满地的死侍群众,仿佛从无间地狱归来的血魔。 死侍们不敢贸然进攻了,恺撒前进一步他们就后退一步,对面虽然只有一个人,可他的镰鼬足有千万! “唔……”不知道是谁低低鸣了一声。 死侍们重新整齐地列好方队,双臂横在胸前摆出了绝对防御的姿态,整个大厅都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再有就是共同鸣唱的嘶哑吼声。 突如其来的白汽在这些死侍的身上蔓延出来,他们眼里已经没有正在缓缓靠近的恺撒,仍旧防御的姿势,哪怕镰鼬吮吸他们的鲜血,眉头都不眨一下。 “该死!”奔驰的恺撒遇到雾气后不得不后退。 这种奇怪雾气拥有莫大的腐蚀性,哪怕恺撒体表已经生出了龙鳞防御,被触碰到后还是冒出了青烟,好像化学试验室里的浓硫酸反应。 这种疼痛令恺撒从‘杀戮意志’的状态苏醒过来,恢复了理智。 死侍们颂唱的声音越来越快,他们虔诚如信徒,连续不断的咒文似乎是山中佛寺的僧人们做早课。 “恺撒,后退!戒律·人偶的时间到了!”楚子航的言下之意是,这些死侍正在准备释放言灵。 恺撒猛然回头。 戒律人偶的持续时间是有限制的,从他们进入地宫开始,这个能够保命的装置就一直发挥着作用。如今他们在这里逗留超过了三个小时,这种一次性的道具终于失效了。 “我们没有携带多余的戒律人偶吗?”恺撒有些懊恼。 “谁会想到陆离老师会进入这种状态?”楚子航回答。 的确,如果陆离在场,根本不需要戒律人偶,携带的这一个还是为了不时之需。只是这次任务意料之外的情况太多,远不是一次普通的探险。 “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恺撒加速镰鼬攻击频率的同时,向楚子航发问。 余下的五百多个死侍都不是普通的堕落混血种,他们的铠甲、与言灵绝非等闲。要不是戒律人偶限制了他们最强大的能力,恐怕两个人早就葬身在这里了。 楚子航试着再次催动君焰。 火焰卷着白汽剧烈地燃烧起来,灰尘旋转着飞舞,带着一种缥缈的美感。只是那层白汽似乎提供了防御立场,再加上距离太远,哪怕是君焰这种难以忍受的温度,造成的杀伤也变得微乎其微。 “你还能发动先前那种攻势的君焰吗?” 看着那些被火焰与风刃包围却巍峨不动的死侍们,恺撒的心跳加快了,一旦让数百个死侍成功释放言灵,谁也活不下去。 楚子航摇摇头,君焰这种言灵消耗极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抵达极限,除非…… “不是言灵的问题,这些英灵们的铠甲组成了炼金阵法,我们需要破坏战阵。我的君焰威力足够,但范围无法扩张,你的镰鼬范围广泛,但杀伤力不够。况且,我们现在处于精疲力尽的状态。” “没有办法?” “有,我用君焰燃烧你的镰鼬,你的镰鼬发动锁定进攻,这样取长补短相得益彰。” 恺撒被楚子航这个疯狂的念头震惊到了。 这是天马行空般的奇思妙想,却有着依据。在元素五芒星中,风与火是双生的箭头,火系言灵在风系言灵的加持下会迸发更大的威力。 只是让镰鼬搭载君焰这个构想,却从来没有实现过。一是君焰这个言灵太过稀有,二是这样的配合绝非一般人可以做到,除非是从小长大的双胞兄弟。 不过由于炼金领域,恺撒觉得……可以试试! “可你的状态,能支撑你释放足够强度的君焰吗?”看着大口喘息的楚子航,恺撒表示怀疑。 “你只管释放就是了!” 楚子航本来微弱的黄金瞳在那一瞬间亮如白昼,简直可以与穹顶雄鹰映射出的光芒相媲美! 他在一瞬间发生了更加恐怖的龙化现象,血液在血管中急速奔流着,仿佛冰川解冻。四肢的无力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力量! 二度暴血! 杀戮之心,开启! “原来血统不止是能精炼一度吗?”恺撒轻声说着,他把自己的人类意志降得更低了,同样开启了二度暴血! 由于跟陆离修习了炼金术,再加上曾短暂地感悟奥丁留下的意志,恺撒也进入了这种禁忌的状态,高声喝道:“镰鼬!” “君焰!” 炼金领域·狄克推多! 炼金领域·村雨! 两把“师出同门”的武器发生了共鸣! 组合言灵·灰烬之妖! 风与火的领域同时扩张到极限,圆形的红色领域内飞翔着黑色的风妖。 在极高的温度下,风妖的翅膀、利爪、躯干熊熊燃烧着,如一群红色的乌鸦来回在空中盘旋。这不是简单的点燃,而是在风元素当中附着了火元素,否则镰鼬只会被高温化成灰烬,而不是扭动着升空。 无穷无尽的镰鼬飞翔起来,每一个风妖的身上都带着燃烧与切割两项命令,它们组成了不畏死的队伍,向死侍奔袭而去! 这场盛大的表演席卷了半座大厅,白色的雾气在君焰的灼烧下化作虚无,而镰鼬专挑死侍薄弱的部位攻击,尤其是喉部,声带被破坏的死侍们被迫终止了自己的言灵! 风刃破开防御之后,每一个死侍的伤口中都有火焰迸发,燃烧着血肉,镰鼬蛰伏在上面不停地吸食与焚烧,转眼间,一具具死侍都失去了生机,最后干枯如木柴一样,被火焰焚烧殆尽。 一切归于沉寂,只有盔甲在烈焰中缓缓融化为铁水。 “成功了。”楚子航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前方的恺撒回过头,并没有表示喜悦。他的脸上愤怒狰狞,双目充血,显然是第一次进入杀戮之心状态而无法退出! “恺撒!恺撒!”楚子航喊了他两声,同时缓缓踱步,不得不打起精神。 然而恺撒残忍一笑,并没有与他近距离交手的打算,反而挥挥手,新的黑色风妖在虚空中听从了他的召唤! 哪怕是全力释放言灵,恺撒的吸血镰在序列号上还是比不过君焰。这就意味着,他恢复的更快! 渴望鲜血的镰鼬群从天而降! 第六十章 苏醒 镰鼬呼啸着划过长空,身为杀胚的楚子航在它们面前显得无比脆弱,转眼间就要被吸食全部的血液。 正当这位狮心会会长犹豫要不要开启“三度暴血”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凭目光逼退了无穷无尽的风妖群! “你们的合作很棒,不过我记得学院规定是不能自相残杀的哦。” 这是一个容貌俊俏的年轻人,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老父亲看见孩子长大成人的欣慰。 只不过滑稽的是,他手里拎着一节树枝,和他的偶像气质不搭。 “陆老师!”楚子航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我啦,该结束这一切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恺撒·加图索迷茫地站在原地,甚至跺脚嘶吼起来,颇有些无能狂怒的样子。他是风的主人,可不知为何,那个男人出现以后,风妖竟然不听他的指挥了! 连心跳信息都带不回来。 楚子航瞳孔紧然收缩,凭借二度暴血的加持,他竟然只能勉强看清一道残影,到后来,残影密布,几乎大厅内每一处都留下了陆离的足迹。 根本无法辨别哪一个是真身。 最后,电光火石之间,恺撒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挨了一拳,龙化状态被解除,在a级混血种中也算强者的恺撒·加图索被秒杀了! “陆老师又变强了?”楚子航喃喃自语道。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恺撒也睁开双眼,他似乎忘记了先前发生的事情,揉着自己肿了的侧脸:“怎么这么疼?” “这种滋味怎么样?”陆离笑着问。 “好痛。”恺撒误解了他的意思,还以为对方询问的是被殴打的感觉。 可当他抬头看见陆离那双清澈却不带有任何调笑意味的瞳孔,恺撒才反应过来,低下头觉得有些羞愧。 “抱歉,我迷失在这种力量里了,以后我不会使用了。” 这一句抱歉并不只是送给辜负期望的陆离,还有险些遇害的楚子航,更有恺撒自己。 如果不是陆离及时醒来,恐怕他恺撒·加图索就会堕落成以前自己最瞧不起的死侍,还沾染了同伴的鲜血。 “力量的使用取决于你自己。”陆离对他伸出手,“如果你控制住它,它就是一柄锋利的屠龙刀。如果你被它控制……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吧,恺撒。” 恺撒·加图索望着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掌,犹豫了一下,片刻后还是握住那只手,拍了拍灰尘站立起来。 “可是……这不是和我们屠龙的初衷相反吗?终有一天,会堕落成死侍。” 陆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去学院告发你们?然后楚子航被肃清委员会处决,你被秘密关押某个监狱,最后在加图索家族的帮助下改头换面生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恺撒当即反驳。 “那不就得了?”陆离耸耸肩,“如果有一天诺诺遇到了危险,而你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拯救他,这种方法你用还是不用?” 恺撒思忖了一下陆离设想的情况。 如果诺诺有一天真的遇到了自己能力不足以解决的危险,别说堕落成死侍,就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足为惜。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 “等到这次任务结束,我简单教你们一些维持精神的办法,起码在这种状态,你们不用担心失控的风险。”陆离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来。 “等等……陆老师你的通讯……”恺撒忽然意识到,他和楚子航的通讯关闭了,可陆离老师的通讯没有关闭吧? 就算他们说得再怎么隐晦,执行部事后如果想追究,也是可以的! “通讯我早就关上了。”陆离笑着取下耳蜗里的通讯装置。 上面的指示灯是晦暗的,没有闪着绿色的、代表通讯正常的光芒。陆离并没有失去意识,他只是不能动,拿到世界树的树枝身体恢复自由时,第一时间就关闭了通讯。 恺撒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一刻他对陆离的佩服到达了极点,简直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这一次我们的收获还是颇为丰盛的。” 陆离环顾整座英灵殿,他不仅得到了世界树的枝干,拍摄的照片还可以证明冰海残卷解读版的真实性,可谓一举两得。 “你们不是看过了奥丁遗留下来的卢恩文字吗?这对于你们以后的发展是个不错的帮助。” 楚子航与恺撒对视一眼,暗暗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好了,我们可以返程了。”陆离顺带打开了通讯设备。 “这里是芬格尔·冯·弗林斯,正在进行第三百五十四次呼叫,成员恺撒、成员楚子航、领队陆离,听到后请迅速回答。” 耳机中传来了贱贱的声音。 “抱歉,芬格尔,让你担心了,我们没事。”陆离发现这个废柴呼叫了这么多次,有些感动。 “对,芬格尔,我们没事。”恺撒打开通讯后,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弟如此可靠。 在这个地下三十米的宫殿,所有人关掉通讯疑似阵亡的一段时间内,竟然还有人相信他们吗?尤其是生命探测装置,早就在打斗过程中损坏了。 只不过感动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耳机中的声音打破了: “这里是芬格尔·冯·弗林斯,正在进行第三百五十五次呼叫,成员恺撒、成员楚子航、领队陆离,听到后请迅速回答……”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并没有因为回答而终止。 这可把恺撒气了个半死。 芬格尔这厮看起来是写了一个呼叫的程序来装模作样,根本不是真心实意地守在电脑前。 “雷蒙德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陆离转入了私人频道的线路。 雷蒙德身为级专员,在这次任务中只是一个向导,属于编外人士,无权进入加密的频道。而他听到耳机中传来的声音时,被吓了一跳。 “陆领队?有什么事情吗?” “芬格尔在你的身边吗?告诉他我们没死,赶快接入频道。” “是!” 雷蒙德的一声应答后,大约过了十秒,通讯中反复播放的声音停止,芬格尔接入频道,带着喜极而泣的语气:“谢天谢地,你们没事啊!” “别给我转移话题,芬格尔,你用机械音糊弄我们,本人干什么去了?” “我刚才去检查线路去了!本次任务所有专员的通讯设备都失灵了,我想着是不是哪个接口送了,就去检查了……再说陆离老师你们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在遗迹里呢?” 陆离决定先不追究真假,听到芬格尔的回答不觉皱起了眉头: “你说所有专员都失去了联系?包括陈墨瞳?” “对啊……师妹她说巡视遗迹,结果十分钟以前无论我怎么呼唤都不回答了……” “芬格尔,你有没有派人去找诺诺?”恺撒心里生出浓浓的不安,对遗迹进行侧写,怎么会失去联系? “我派人了,幸好师妹的身上装了定位装置……” 话音刚落,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巨大的穹顶出现了延伸的裂纹,如藤蔓一样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好似一张巨大的蛛网。第一根石柱轰然倒塌,落在地面上被摔得粉碎。 “是地震了吗?”恺撒勉强在摇晃中稳住身形。 “不,”陆离抬头望天,轻声说道:“遗迹被人开启了。” 第六十一章 诺诺与奥丁 二十分钟前。 诺诺眺望出去,低矮的车茸草在风中摇曳。这里是森林的尽头,也是炼金矩阵的起点,距离下潜的坑道足足几公里远。 很难想象这座遗迹的规模,足足几十平方公里,也不知道那个龙类是如何在地下修建如此宏伟的一座宫殿来。 “侧写。”诺诺点亮了黄金瞳,红色的发丝在风中飘扬。 她踏入了草地,听到了凄切的蝉鸣。 在她的视线中,一辆拉着石料的马车缓缓进入视野。 周围的景色变得荒芜起来,好似破败了很多年,周遭还弥漫着红紫色的雾气。 陈墨瞳进入了“侧写”状态,混血种都有言灵,而她的能力称作“巫术”更为恰当。可以穿越时空,见到这处地界以前发生的事情。 如果放在中世纪,她绝对会被吊在十字架上烧死。 “芬格尔,对我的描述录音。”诺诺说。 烈日下,这座看起来规模宏大的建筑只有一个雏形,赤着上身的强壮男人正在拉动石料,打造地基。不时还有皮鞭抽动的声音。 不时驾驶马车,而是天空中飞翔的死侍,他点亮黄金瞳狰狞如魔鬼,无情地审视着下方。 一旦有人偷懒,便会被鞭子抽中,发出凄惨的叫声。 “这个场景特别像资本家压榨农奴,令人作呕。”她给出了评价。 “人类连生火都是龙类传授的,这种‘美德’当然也从龙类身上继承了。师妹你真是少见多怪,当年我参加战争实践课的时候,可比这残忍多了。”芬格尔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 “少说一些无关的话题,这会打扰我的判断。”诺诺回答。 “得令!”芬格尔不说话了。 诺诺继续漫步在森林中,沿着既定的路线出发,每一处景物都牢牢记在心里,不容半点错过。 现在她是观察员,走进了这座尚未修建完毕的宫殿,揣摩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再后来,这座宫殿缓缓成型,足足有五百四十座大厅,每座大厅里都配备了八百根长矛,是勇士们的武器。 渐渐地,有虚幻的影子走入这间宫殿,他们都是凶猛的战士,有的伤口贯穿整个胸膛,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可他们进入宫殿之后,伤势荡然无存,细细在墙壁上观摩着什么。 观摩的内容是一幅幅壁画。 壁画是用一种从未有过记载的文字记录的。 诺诺不认识这些文字,可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告诉她,这是‘封神之路’,是奥丁遗留下给勇士、期待他们成长,有朝一日变成匹敌龙王的战士! 什么情况?奥丁正在培养手下?他有什么敌人自己不能解决,还需要一支军队? 带着这个疑惑,诺诺继续看下去,画面嗖地一转,斗转星移,沧海桑田,转眼不知道来了多少年后。 一个身穿白袍带着面具的中年男人缓缓出现,诺诺发觉了这个人的强大,躲在角落连大气也不敢喘。 毫无疑问这是个强者,只有出手就能秒杀自己!况且他的动作鬼神莫测,来去如幽灵! 时间零! 这种情况,诺诺只在校长昂热身上见过,那种时间被暂停的美感,那种悄无声息夺人性命的可怖! 只不过……男人身上有一股卤大肠味? 还是变态辣的那种? 一个喜欢吃变态辣卤大肠、拥有时间零的强者?这太不搭了! 所幸男人似乎没有发现她这只小老鼠,而是站在已经修缮完毕的大厅中,将手里的瓶子打开,将鲜红的液体倒在了地面上。 男人嘴里喃喃颂唱着听不懂的咒文,听起来是在进行某种邪恶又强大的仪式。 先前进入英灵殿的勇士们已经变成了雕塑,鲜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入他们的体表,发出了植物嫩芽被雨水灌溉冲破地表的呼吸声。 这是在培养这些勇士? 男人做完这一切就消失了,临走前对着诺诺躲藏的角落森然一笑。 “该死!” 诺诺忽然骂了一句,那些卢恩文字组成的线条竟然活了过来,如同藤蔓一样向她缠绕过来! 她心底是跌入深海的恐惧,慌乱地想要挣脱束缚,可手无寸铁的她哪里能快得过藤蔓?当即被捆绑在原地,动弹不得。 “师妹?师妹你怎么了?”芬格尔听到了她的脏话,回过头大喊:“来几个人,去找陈墨瞳!” 诺诺无法回答,越来越紧的缠绕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无力的挣扎仿佛溺水的行人,渐渐无力。 “快走……”在线条的干扰下,通讯设备失灵了。 诺诺想要说出自己侧写的结果,却做不到。 “你终于来了……”虚空中,忽然传出了如威如狱的声音。 穹顶忽然冒出了白色的蒸汽,有金色的八足骏马凭空出现,骑马的人带着蓝色的大氅,手持圣枪‘昆古尼尔’,威严如山,令人不由自主地就要跪拜。 “奥丁!”诺诺低不可闻的声音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任务会遭遇如此危险的对象。虽然陆离提醒她‘侧写’的过程中可能遭遇龙类遗留下的精神,但她以为不过是普通的龙类,怎会想到是这种传说级别的神明? 还有,那句“你终于来了”是什么意思? 奥丁在等自己?诺诺发誓自己不认识这么牛逼的主,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诺诺已经无法思考了,她被对方的气势所慑倒,就像凡人见到从天国降临的侍者,除了屈服与跪拜等待宽恕,再也生不出任何忤逆之心。 奥丁缓缓抬起了手。 风云变化,铅色的乌云中雷霆纷飞,八足骏马的鬃毛乱舞,命运之枪昆古尼尔镀上了金色的光泽,其中蕴含着漆黑的死亡。 捆住诺诺的卢恩文字已经变成了无数道命运的白线,剥夺生命的仪式正在缓缓进行,一旦那杆长枪瞄准了目标,迎接陈墨瞳的只有死亡。 “奥丁……你妈……”诺诺瞪大了眼睛,催动了精神之火! 她不是一个面对危险就引颈受戮的女孩,哪怕对方是北欧主神奥丁,去他妈的命运之枪,老娘死也要让你褪一层皮! 这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陆离交给她遇到龙类精神自保的方法。侧写的本质是精神与遗留的精神引起共鸣,对方只要不是本体,这种程度的攻击可以奏效! 然而诺诺的气势没有辱没她给自己赦封的‘雷霆女孩’这四个字,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奥丁是何许人也?唯一走完封神之路的人类。 哪怕是穿越时空的一场对视,哪怕只是他遗留下的一丝精神,也不是这个只掌握精神之火皮毛的女孩可以抗衡的。 火焰只是燃烧了骏马的鬃毛,对奥丁本人没有任何影响。 枪的尖端对准了诺诺的心脏。 在这支圣枪即将出手的一刹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压制了一切,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枪震马啸……在这一吼之威下,全部化作虚无! “滚!”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带着皇帝的威严。声音的主人仿佛世界的主宰,哪怕他只是恼怒说了一句脏话,可世界上所有人就不得不听从这个命令! 被吼声余威震慑的,还有诺诺本人。 她仿佛被困在了一口青铜大钟里面,外人有十万八千个人一齐敲钟,受到剧烈冲击的她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在失去意识昏迷的前夕,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头,发现了一伙少男少女,其中好像还有一个精致得如同瓷器的西服小男孩,满脸嘲弄。 不过男孩好像是一个幽灵,转瞬即逝。 诺诺的视野渐渐模糊了,从侧写状态退出,昏死在森林中。 第六十二章 戴着面具的男人(上) 路明非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明白野营地点为什么会出现一个昏迷的女孩,要是自己没有看错的话……她戴了金色的美瞳? 昨晚,他收到了陈雯雯的野营邀请,激动的半宿没睡好。琢磨明天要好好给心仪的女孩露一手,野外露营、孤男寡女、美味大餐…… 想想就让人激动。 而当他携带必备的生活用品风尘仆仆地赶到集合地点时,整个人都傻了,孤男寡女见鬼去吧!社来了一半以上的人! 穿着白色长裙的陈雯雯、戴着劳力士的赵孟华、小天女苏晓樯、社最胖的孪生兄弟徐岩岩、徐淼淼……算上自己足足十七人。 而且他还迟到了。 “路明非,你拎着大包小包的是要搬家吗?”在车站,不耐烦地徐岩岩这么嘲笑他。 “啊?我们不是野营吗?带这些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路明非的身上的确全副武装,上到电磁炉、下到苍蝇拍,还特意租了一个巨大的毯子,这样他们就不用坐在草地上吃午餐。要是这种深思熟虑放到学习上,早就摆脱“拉班级平均分后腿”这个称号了。 “土鳖,现在野营谁还带这些东西?多麻烦?”苏晓樯白了他一眼,“等到了之后,我打一个电话,司机就送来了。” 路明非傻眼了,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他还准备了这么久。 “你难道没看到后来的消息吗?”徐岩岩追问道。 “后面你们有说过吗?”路明非挠挠头。 昨晚收到陈雯雯的消息后,他就兴奋地躺在床上打滚,满脑子都是激动以及思索明天携带的物品,还真没打开电脑继续守着消息。 “你看……”徐岩岩掏出手机,点亮了屏幕。 路明非看着qq群里的消息,慢慢低下了头。 他的手机用了好几年,最近拿去维修了,只能在电脑上登录qq。他早就吵着婶婶给他换一个手机,而婶婶的回答总是“你的学习成绩都那个熊样了,再给你换个新手机,大学都考不上怎么办?等你上大学了再给你换新的”。 “我的手机拿去修了……没看到后面的消息……” “手机坏了去修?买一个新的不就得了?”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样一句。 路明非已经不敢抬头了,他生怕在同学们的脸上看到轻蔑的笑容。人家各个都是爹疼妈爱的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自己想换一个手机还得等到上大学…… 他忽然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好啦,路明非也是好心,我们走吧。”最后还是陈雯雯替他解围。 路明非在那一刻发誓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可他的心就在“扑通扑通”不停地跳,时光仿佛被拉长了一百倍,陈雯雯的棉布长裙上度着金色的光辉。 他觉得自己被救赎了,就像等到救赎的人看到了天国之门大开,圣洁的天使对他招手。 就这样,社一行人来到了露营的地点。 这个地点不知道是谁选择的,但传说有人在这里见到了一座宫殿,就像海市蜃楼一样,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个颇具浪漫主义气息的地方风景优美,对这些社的少年少女们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 只是来到这里之后,他们没看见金碧辉煌的大殿,只看见一个晕倒的女人。 “这叫什么事?”赵孟华皱着眉头,“来个人打120,路明非,你的背包里有没有医疗箱?” “有有有!”路明非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他现在终于知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个词语的意思了,谁还敢说他路明非带来的东西没用? 虽然这样想可能对不住这位晕倒的大姐……但路明非还是无比庆幸她晕倒了,不然怎么在陈雯雯面前露脸呢? “藿香正气水……大白兔奶糖……”看着路明非掏出的东西,哪怕是苏晓樯,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哪位同学懂急救的?给这个大姐检查一下?”路明非由于带了应急药品,说话的声音都大了。 晕倒不外乎低血糖、中暑等症状,哪怕是严重一点的心脏病,都有速效救心丸顶着。路明非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机智,竟然带了这么多药品。 “我来吧。”陈雯雯整理裙摆蹲了下去。 路明非看着她的侧脸,恨不得时光在此刻定格。 “诺诺!诺诺!”不远处传来的呼唤,无情地打破了他得幻想。 听着这个名字,路明非立刻想起昨晚添加自己qq好友的那个人,网名就是“诺诺”。会是同一个人吗? 路明非思绪乱飞,片刻后还是认为这是一个巧合。 自己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美少女主动添加自己?昨晚那个好友多半是三十岁的抠脚大叔。 “他们……是警察吗?”徐岩岩的声音忽然有些颤抖。 “别扯了,电话还没有打呢,除非派出所就在这里……”路明非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怼了回去。 徐岩岩罕见地没有和路明非斗嘴,他站在队伍的最后方,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见鬼了。 三秒钟后路明非才意识到不对,徐岩岩口中的“他们”是谁?他看到了什么? “我靠!”路明非好奇地回头,出口成脏。 他现在后悔多看了一眼,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群魁梧的大汉。他们身高超过190,体重超过200磅,全副武装,目光凌厉如同小李飞刀,腰中别着美军制式的9军刀。 用“暴徒”形容他们,太恰当了。 “她在这里!”隔着二十米,为首的暴徒摘下黑色的军帽,露出淡金色的头发,挥舞手臂。 暴徒们迅速集结。 “你们是谁?”暴徒首领说着一口流利的文。 “你们又是谁?”赵孟华自诩这些人的老大,故作镇定。 “我们是考古工作人员,这里疑似有遗迹出土,我们负责勘测。”暴徒说,“谢谢你们帮助我们的同伴,这里现在是禁区,请你们离开。” 你蒙谁啊? 路明非抓狂了。 谁家的考古队员带着突击步枪和手雷?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看电视,你额头那个骷髅纹身,分明是海豹突击队中流行的标志! 要是一般人,还真的可能信了这帮家伙的鬼话。可能在仕兰中学念书的,家里基本都是有钱有势的,不好糊弄。 苏晓樯掐着腰向前一步,“证件呢?把你们的证件给我看看。” 暴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他们都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小姑娘,没看见他们手里有枪吗? “那我打一个电话问问。”苏晓樯也不是真傻,她的泼辣是假,求救是真。 这帮家伙分明是境外分子偷渡过来盗墓的! “放下手机。”暴徒对着天空放了几枪,惊走了林中飞鸟。 他们曾隶属于海豹突击队,但现在的身份是卡塞尔学院校工部成员,只是一些上班的工友。 这些壮汉虽然肌肉发达,可脑子也不差。他们的确是偷偷摸摸干这件事的,如果让这个小姑娘张扬出去,那还了得? 所以他们采用了最简单的方式——武力恐吓。 社的同学们怔了一瞬,仿佛时间被定格了。 开枪的壮汉挠挠头,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这帮人是傻了吗?枪都不怕?怎么也得蹲着抱头瑟瑟发抖对这种武器表示尊敬吧? “啊!” “枪!他们有枪!” “要多少钱你们开个数,千万别杀人!” 十秒钟后,学生们才反应过来,瑟瑟发抖,连赵孟华都不神气了,恨不得跪下来给这几个大哥磕头求放过。 “老实点,不会杀你们,我们不是恐怖分子。”壮汉们组成包围圈把他们团团围住。 “等一会儿没事了,给你们洗个脑,你们就可以走了。” 他说完之后打开了耳机中的通讯,“芬格尔,我们找到诺诺了,还有一点小麻烦,对,我们被人发现了……” 话音刚落,地动山摇,仿佛末日降临。 第六十三章 戴着面具的男人(下) 突如其来的震动把路明非的吐糟憋了回去。 他本想说“你们还说自己不是恐怖分子?哪有人会随便给人洗脑的”?何况那种语气就像朋友间问候“早上吃什么了”那么惬意。 你们到底干了多少次?怎么这么熟练? 路明非总喜欢在危急时刻说些白烂话缓解焦急的情绪,毕竟地震什么的对于临海的城市太少见了,他这辈子遭遇的最大自然危害,还是多年前的台风。 “蹲下!”暴徒首领用嘶哑的声音吼着。 这些人整齐的动作愈发让路明非确定这些家伙是训练有素的恐怖分子。他们的动作统一又迅速,纷纷手部抱住脖子和头,同时闭上了眼睛,以免脏东西进入。 仕兰中学对于这种灾难的自救当然演练过,只不过是走走形式应付上级检查。幸好这里是开阔的平原,不然他们这帮应急措施五花八门的学生,没有人能活下来。 “天哪!”不知是谁在摇晃中喊了这么一句。 不是吐槽倒霉随便出来郊游碰到不法分子和地震,而是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大地开裂,有一座庞大的宫殿从地壳深处缓缓冒出! “谁来打我一下?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路明非听说人在遇到地震是情绪会产生剧烈的波动,可从来没听说过出现幻觉的,何况这个幻觉如此离谱。 影视剧中倒是有核潜艇钻出水面透气的,说起来与眼下这个场景蛮类似的,都是不存在原生之地的庞然大物现形。 可是…… 核潜艇出来透气不是投降就是准备发射蘑菇蛋,这座宫殿突然从地下钻出来是怎么回事?它要威胁谁?它也要透气吗? 路明非提出的犯贱要求没有人理会,社的成员们似乎都忘记了大地还在震动,都怔怔地看着破土而出的宫殿。 大概过了十分钟,震动才停止。 看清宫殿的全貌后,围观的热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一座宏大又庄重的建筑,四角雕刻着祥云纹的金属瓦片,金碧辉煌巍峨屹立,高耸的墙足有二十米。最令人称赞的是五百四十个大门,它的宽广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说整座建筑说是一个小型城市也不为过。 “这到底是什么?”路明非问。 哪怕才疏学浅如他,也明白任何已知文明都没造出这样的建筑,想来秦始皇的地宫也不过如此。然而就是那位始皇帝,也不可能令工匠建造出埋藏在地底又能上升的宫殿来。 奇迹,又这个词语来形容最恰当了。 路明非现在有些庆幸,他们野营幸好遇到了晕倒的女孩,不然贸然进入更深处,只会被这座宫殿顶起来。 站在超过二十米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建筑上,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快看,里面有人走出来了!”震动停止后,有人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惊讶,是卡塞尔学院校工部的成员,这些前海豹突击队不信神,在他们服役的时候可以用火力把上帝拦在防线外。 上帝能有几个师? 只不过现在这些魁梧的汉子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因为从遗迹出来的三个人他们都认识——领队陆离、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 两个宿敌精疲力尽的相互搀扶着,肩膀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共同靠在英灵殿的大门上,好似劫后余生的友人。 见鬼……恺撒和楚子航怎么能和平共处?一定是产生了群体幻视的情况! 出现这样的情况还要追溯到遗迹开启地宫上升,强大的震感令英灵殿摇摇欲坠,无数落石袭击了他们。危急时刻陆离抽出佩剑,双手舞动仿佛直升机的螺旋桨,来自头顶的所有碎石都被凌厉的刀光化作齑粉。 而正面与侧面的碎石余波则有恺撒与楚子航负责。三人通力合作,总算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上升阶段。 可楚子航数次释放君焰的后遗症出现,体力不足以支撑走出英灵殿,恺撒怀着对楚子航的愧疚,主动对他伸出了手。 两个人在此刻达成了短暂的协作,相互搀扶着走出了大殿。 “那个人是不是……楚子航?”三人的身影越来越近,钢琴小美女柳淼淼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可能,楚子航在国外呢……”说话的人慢慢也降低了声音。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三人队伍最中央的那个男生。 那是一个看外形很普通的男生,十分虚弱,大口喘着粗气,即使这样他也是面无表情,脸上写满了“不需要任何人帮助”这种字样。 可对于仕兰中学的人来说,楚子航是个传说,没有人会忘记这样一个人。 “真的是楚子航?”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的眼睛为什么是金色的?” 混血种的听力远超常人,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楚子航抬起头,被他目光扫视的人都觉得有一只大手捏住了自己的喉咙,呼吸困难。 只有一人例外。 他觉得楚子航的金色美瞳好帅啊。 “路明非?”楚子航叫出了对免疫黄金瞳的那个名字。 路明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发现同学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尤其是钢琴小美女柳淼淼,羡慕嫉妒的眼神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 “是我是我,楚师兄……” 路明非心说自己何德何能让楚师兄记住自己的名字?他身边的可都是仕兰中学数一数二的人物——小天女苏晓樯、富家子弟赵孟华、社社长陈雯雯、钢琴小美女柳淼淼…… 想想这种待遇……还有点小激动呢。 “路明非,你怎么在这里?”陆离皱了皱眉头。 负责保护、跟踪路明非的工作人员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让他来这种地方? 其实这还真的不怪路明非的安保人员,他们通常是一周发送一次报告。何况执行部的任务不互通,这些人可不知道路明非的露营地点是高度机密。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高中生郊游罢了,能惹出什么风浪? “啊?大哥你谁啊?” 见到有不认识的人也叫出自己的名字,路明非傻眼了。 他搜索了一下记忆,仕兰中学上三届没有这号人物啊?就算有,凭借他那张帅脸,也足以引起女生们经久不衰的热议了。 “路明非是谁?” “陆老师你也认识路明非?” 恺撒和楚子航几乎是同时提问。 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有些疑惑,他尊敬的老师和认可的敌人竟然同时认识一个名不经传的学生? “先不说这个。”陆离没有正面回答,也无法正面回答,“这里很危险,你们赶快走!” “危险?”路明非不觉得有什么比持枪的暴徒更加危险的。 “你还没看出来吗?蠢货?”赵孟华小声驳斥着,“楚子航对我们后面这些恐怖分子一点也不惊讶,他们当中那个金发的外国人还打了招呼。这说明他们是一伙的!” “一伙的?”路明非哆哆嗦嗦的,“楚师兄不是出国留学了吗?怎么会加入恐怖组织?” 他们交谈的时候,恺撒发现了昏迷的女朋友,连忙奔过去把她抱在怀里。经过仔细的检查发现,诺诺只是受到了一点轻伤,并无大碍。 “恺……撒?” 诺诺缓缓睁开眼睛,“快走!他来了!这座遗迹之所以会定期开启,是因为它的主人会回来!” 这是侧写的结果。 恺撒顿然面色大变,遗迹的主人?奥丁! “陆老师!”他扯着嗓子大喊。 “已经晚了。”陆离叹了一口气,“通讯中断,我们进入了类似尼伯龙根的炼金领域,他已经来了。” 浓浓的雾气扑面而来,里面走出了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他脸上带着青铜面具,静静地看着众人,仿佛从云端降临的神祇。 第六十四章 死侍群 “你是谁?”陆离问。 这个人绝对不是北欧神话中的那位主神,奥丁的特征再明显不过——暗金色的铠甲上套着蓝色的大氅,胯下骑着八足骏马,手持世界树枝条制成的长枪,独目。 如今这个人虽然佩戴铁面,身上散发的气势如渊如狱,却没有那种独步天下的至尊气息。 “我是神的使者,你们可以叫我berserker。”男人说。 “巴萨卡?”陆离皱着眉头。 在北欧神话中,信奉奥丁的勇士可以获得熊之精神与狼之勇猛,他们不穿铠甲,可以徒手杀死敌人,自己却毫发无损。 “名字不重要,你们触犯了神的威严。”男人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撞钟一般振聋发聩,带着赫赫的威严。 他那张覆盖铁面的脸被隐藏了一切情绪,金色的瞳孔像是巨灯一般照亮周围。 “死吧!”男人携刀而至。 时间的流速忽然变得极其缓慢,男人从雾气中冲了出来,流动的风还不等吹开雾气,人就消失了。 仿佛时间被放慢了几十倍。 “时……间……零?”恺撒是用正常语速说出这几个字的,可他说出来就像卡壳的磁带一样,吞吞吐吐的。 他努力瞪大双眼,似乎不相信这个罕见的言灵能被男人释放出来。 男人挥刀,闪身,动作轻盈得如同燕子,所过之处却像台风过境一般狼藉。这种延缓速度,恐怕比昂热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已经有人对他按捺不住,开枪射击。初速极快的子弹慢悠悠的,哪怕是老人都能躲过,在盛大的枪口火焰与子弹组成的弹幕之雨中,刀光和校工们即将被切开的血肉定格成一副唯美的画面。 在这个时间被慢放的领域,只有路明非和陆离是不受影响的。 “我靠,这是什么怪物?时间系的能力?” 路明非觉得自己在看放慢的录像带。 “言灵·戒律!”陆离对着规则下达命令,这场慢放的旧磁带才恢复了正常的播放速度。 他踏步而出,长剑挥舞成圆,硬是凭借急速在男人和校工面前挤出了一个身位,刀与剑相交,发出了刺耳的轰鸣声。 “走!你们带着这些学生撤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前海豹突击队成员们如梦初醒,咽了一口唾沫,井然有序地后撤。在普通人眼里,他们个个是以一挑十的好汉,可在巅峰混血种的交手中,只能是被保护的累赘。 “言灵·戒律?你的血统很优秀,要不要加入我们?” 陆离没有回答,而是冷冷地看着男人。 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楚天骄,如果不是,一发昆古尼尔送他上路,时间来得及还能赶回市区吃早餐。 如果是……倒是有些麻烦,不知道他身为人的‘精神’是否还残留着。 “如果奥丁死了,我倒可以考虑一下。”陆离释放了精神冲击,“我问你,你是谁?” 最后一句,他陡然提高了音量,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有惊雷炸响。就连后撤的学生们与校工们都被吓得不轻,连忙堵住耳朵,生怕重演长坂坡惨案。 “这一天真是梦幻,这些恐怖分子本来要给我们洗脑,现在竟然还保护我们了……”路明非在奔跑的过程中吐槽着。 “我是神的使者,berserker!”男人的回答和上次一样。 陆离失败了,那张青铜面具上附着着炼金矩阵,里面藏匿着强大的意识。如果不把那张面具摘下来,精神冲击起不到任何作用。 “亵神者,死!”男人再次冲了过去。 哪怕不开启时间零,男人的速度也不是一般混血种可以媲美的,就连拥有镰鼬的恺撒都捕捉不到他的心跳,就像一个影子。 影子在一瞬间挥刀发出了无数次斩击,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暗金色的光泽,对准了陆离的要害,密集如暴雨。 陆离在雨中肆意张扬,没有任何攻击能落在他的身上,剑光旋转、跳跃劈砍……巧妙的剑法最终切开了男人白色的长袍,在他的胸口留下了长长的剑痕。 男人倒退十几米远,撤掉了身上破烂的袍子,露出了肌肤。密集的青色龙鳞排列着,仿佛钢铁之躯。 楚子航呆呆地看着,在白袍粉碎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在多年前高架路上的雨夜中,与父亲那根断了的风筝线重连了! “喂!你干什么去?别添乱!”恺撒叫住了他。 王牌小队中除芬格尔还在露营地以外,其他所有人都是筋疲力尽的状态,贸然插手这种战斗,无异于送死。 楚子航嗫嚅着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瞪大了眼睛,黄金瞳内是从未有过的暗淡,似乎回到了十几岁的雨夜,他还是个孩子。他想要看清男人的脸,却做不到。 “真是活见鬼了。”恺撒还是第一次在宿敌脸上见到如此复杂的情绪变换。 要是把这一幕拍回卡塞尔学院,谁还敢说楚子航是面瘫?入选变脸大师都没问题。 “你的血统也不错,要加入我们吗?”男人也注意到了楚子航的缓步前进,声音无喜无悲。 “你不是他。”楚子航轻声说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舍弃了神的恩赐,等待你们的只有天罚!”男人脸上覆盖的青铜面具忽然裂了一道缝隙,更加恐怖的气息绽放出来! 那是庄严与宏大的光芒,是神的气息! 如果说先前男人还属于侍者,拥有部分本能与记忆,那么现在他彻底失去了。奥丁的残影占据了这具身躯,他彻头彻尾变成了傀儡。 更加恐怖的波动在他手中酝酿着,看他的架势,好像要投掷标枪! 陆离可不会等大招成型再发动进攻,他当机立断,剑身卷动雾气向男人砍去。只不过这次男人的身旁覆盖了无形的‘域’,四周的雾气全部聚集过来阻挡在他的前面,柔软的雾气在此刻变成了奔腾的大海! 冲击让陆离不得不后退,与此同时还有一根长枪向他刺来,那是虚幻的影子,是昆古尼尔的远距离投影! “滚开!”陆离嘶吼着用剑刃粉碎了戳在他胸口的投影。 如果是真的昆古尼尔,或许他还会忌惮三分,可这次连仿制品都不是,只是最普通的投影,有什么用? “苏醒吧,我的勇士们!”男人并不指望这一击可以杀掉陆离。 他要做的只是让他后退,有机会能施展出最强大的手段! 与此同时,陆离听见了无数声心跳,声音来自后方的英灵殿。他这才想起诺诺的侧写结果,每次遗迹开放,都是奥丁在培养他的勇士们! 传说英灵殿有五百四十个大门,每一扇门都可以容纳八百勇士。而他们进入的是藏有世界树树枝的主室,其余的副室全部没有探索! 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题——539x八00等于多少? 四十三万一千两百! 就算这不是真正的尼伯龙根,不可能容纳如此之多的英灵,可光听心跳来计算,数千乃至上万还是足够的! 一万个a级死侍组成的军队! “赶快驱车离开这里,越远越好!”陆离回头大吼,“带着这些人去炼金结界的边缘!你们在这里只会添麻烦!” “陆老师,这么多人,你确定?”恺撒苦笑着,他拥有镰鼬,是第二个知道这个坏消息的人。 “除了申请炮火援助,我们别无他法。” 逃跑还有用吗?不如直接向中国分部申请,动用导弹把英灵殿和死侍群都抹掉算了,这样死得也算悲壮。 “说什么傻话?这里被炼金阵法笼罩,相当于小型的尼伯龙根,不打开入口,怎么发射导弹?” 恺撒总算是听到了唯一的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无论是英灵殿还是死侍群,都不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导致龙族的隐秘泄露。 “听我的,你带着他们撤。”陆离轻声说,“我还有大招没放呢,你们在附近,我怕误伤到你们。” 第六十五章 无边落木萧萧下 “我靠,那是什么东西?丧尸围城吗?” 路明非听到了万马奔腾的声音,他看过动物世界,非洲群居动物在草原上迁徙时就是这个动静。 不,切身实际的体验比这个还要恐怖。就算是一万只蚂蚁向你冲来,正常人都会心惊胆战,何况出现的这些东西比蚂蚁要恐怖一万倍! 那是耀眼的光芒! 超过万双的黄金瞳在同一时刻亮起,如千百盏灯瞬间被点亮,无穷无尽的龙威能把人类的勇气摧毁。 本来路明非还在因为自己不用被洗脑而沾沾自喜,可这一刻他的心底只剩恐惧。 这是任何影视与书本都没有描述出来的末日之景,那些身穿铠甲模样像蜥蜴人的家伙们发动了冲锋,锋利的武器在阳光照耀下如一根璀璨的冰晶! “芬格尔!芬格尔!让帐篷里的人开车过来!”恺撒怒吼着。 他们距离露营地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因为炼金矩阵的缘故,通讯失灵,恺撒只能大吼着让校工部成员发送命令。 幸好这帮家伙当中有人掌握了言灵·蛇,不然一切都是无用功。 “楚……楚师兄,我们能逃过一劫吗?”路明非六神无主,磕磕巴巴地问。 “相信陆老师,我们能做的只有不给他添麻烦。”楚子航轻声说,并挥动村雨劈开了距离逃亡队伍最近的死侍。 “这让我怎么相信嘛……” 路明非有种错觉,他们仿佛穿越到了生化危机的世界,而自己这伙人是人类最后的幸存者,身后跟着大批的僵尸。 开什么玩笑,就是玩生化危机,起码也要有足够的火力才能击退僵尸群。何况那个年轻的陆老师身上只有一把佩剑,怎么抵挡千军万马? 最重要的是……那些僵尸会飞!哪怕是注射了病毒的爱丽丝,恐怕也拿它们没有办法。除了克拉克·肯特出现,路明非想不到任何电影角色能救下他们。 “低头!”楚子航用手压住了路明非的后脑勺,险些把他摔了个趔趄。 呼啸的声音贴着头皮而过。 那是一根锋利的长矛,来自后方飞翔的龙型死侍,它震开双翼发动了这一击,如海鸥击水,捕捉了一条鱼那般凶狠。 路明非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粗气,如果不是楚师兄按下了他的头,恐怕在先前的那一击中,自己早救被贯穿大脑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车呢?车呢?快点来啊!” 路明非由衷的期盼来接他们的是一辆坦克,起码厚厚的装甲比他的脑袋要坚固得多。 “卧倒!”楚子航忽然大声说。 巨大的黑影从他们头顶正上方正在逼近,它锋利的獠牙好像复原的猛犸象长牙,震动双翼扑面而来。 绝美的扑杀,饱含力量的愤怒一击,仿佛洪荒时代原始人用石枪斩杀猎物,具有一种原始的野性美。 路明非被楚子航巨大的惯性带倒,可其余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飞翔的死侍足有大猩猩那样的臂长,可以击杀多个目标。 “该死!”楚子航愤怒地捶地。 他现在虚弱到连言灵都释放不出来,不然在这种近距离,君焰毫无疑问能把它烧成焦炭。 飞翔死侍的最终落点是徐岩岩! 在这个小胖子生命即将被终结之际,一只手抓住了从天而降的死侍双翼,无数道扭曲且锋利的树枝在它体内爆开,转眼就把它变成了一团血雾。 陆离本来站在原地,可在他的颂念之下,泥土被巨树的根部破开,像变了戏法一样不断地过度生长,最终把他送到了半空中。 杀掉这个死侍以后,陆离脱掉了自己的黑色作战服,战旗般摇曳的服饰在风中狂舞,那柄足以斩断一切的炼金长剑消失不见。 “滚开!” 在他的怒吼声中,手里多出了一根弥漫着古老气息的树枝,上面生出了金色的纹路。与此同时,虚空中泛起了涟漪,就像往平静的湖面中投入一颗石子。 在水一样的涟漪波动中,无数道闪烁着死亡气息的树枝爆射出来!它们轻松地贯入了死侍们被头盔紧密包裹的大脑,坚硬的颅骨在这些树枝面前如豆腐般一碰就碎。 路明非看着漫天的巨大木雨,立刻想起了“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句诗。 这也太夸张了吧? 那些树枝贯穿怪物的躯体后,它们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枯萎,仿佛一瞬间被吸干了生命力一样,如同一朵在路边凋零的花。 “我靠,这位大哥真的是人类吗?” 路明非先前放言说爱丽丝注射了病毒也阻挡不住这些家伙,唯有超人克拉克·肯特能解决他们。现在他想收回这句话,他错了,错得特别离谱。 来的人不是克拉克·肯特,而是……千手柱间! 那个从虚空中投射标枪的攻击方式分明是f里吉尔伽美什的王之财宝!这位年轻的陆老师是吉尔伽美什和千手柱间的结合体! “你有考虑过给岸本和蘑菇版权费吗?”路明非喃喃自语。 恺撒和楚子航也惊呆了,这绝非是混血种能够拥有的力量,说是龙王也不为过。可陆老师的属性与四大龙王都对不上,风火水土四大基本元素中没有‘木’啊! “楚子航,你怎么看?”恺撒沉声说,“我听说五行里面有‘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属性,会不会我们以前解读的龙类历史是错误的?” “不会。”楚子航摇头,“我猜测造成这一切的是陆老师手里的树枝,这是奥丁藏匿的宝物,很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世界树的枝干。” “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在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中,恺撒喃喃自语。 一辆比亚迪停在他们面前。 主驾驶的芬格尔摇下车窗,嘴里还叼着一根雪茄,“快,快上车!” 他的后面跟着十一辆车,是这次任务所有的车辆。见到救援车辆赶来,路明非欣喜若狂,说什么就要冲入车门,虽然不是装甲车,但起码比他跑得快。 只是没等他走出几步,地面又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地震了吗?” 是巨大的树根被赋予了生命,冲破了泥土。 干燥的土地被分割成不规则的小块,呛人的浓烟充斥口鼻,无数道棕褐色的藤蔓从大地深处疯狂的蔓延,杂乱如野草。可它们生长的速度实在太惊人了,就连天空中的太阳都被遮挡,只有几缕阳光洒了进来。 所有人被巨大的树墙逼得后退,他们明知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可就是忍不住,想要把这个赋予树木生命的神圣一幕印在脑海中。 陆离就站在树墙之上,念诵着古老的咒文,此刻雾气尚未完全消散,他若隐若现在其中,沉静,威严。 “后面的快走!”芬格尔率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这堵树墙有缝隙,别让死侍钻进来!” 路明非仍是多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树界降临”的确能阻拦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怪物,可这终究不是用混凝土涂抹的墙壁,不可能毫无缝隙。 这个在他看来的大范围忍术,不过是给他们争取撤退时间的。 “哥哥,有人要死啦。”有人在路明非的耳边轻声说。 第六十六章 不要死(上) 这是一个看起来乖巧的小男孩,圆润的脸上带着中性的稚气,高雅得好像少年音乐家。他悄然出现在路明非的身边,一身黑色的西装,眼中闪耀着金色。 “谁是你哥哥?别乱叫!”路明非也看到了那双眼睛,不由得心生警惕。 这是谁家的孩子?走丢了么? 不,不对,这也是个超能力者! 路明非多年不用的生锈大脑飞速运转,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无论是楚师兄,还是那些外国人,在释放超能力时眼睛都是这个颜色! “我叫路鸣泽,是你的弟弟啦。” 小男孩的声音有些委屈,“本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五个月后,可现在你来到了不应该来的地方,见到了不应该见的人,我当然要提前苏醒来看你啊!” 在路鸣泽的计划中,他与哥哥的第一见面应该是芝加哥的车站。 可现在卡塞尔学院发现了奥丁留在凡尘的英灵殿,陈墨瞳的侧写甚至勾动了奥丁残留的精神。她是计划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现在还不能死,所以只能提前出现。 路明非心说别闹,路鸣泽他还不认识? 与他同住一屋,身高160体重160的死胖子,他要是有你千分之一的俊俏,早就找到女朋友啦! “你说一些我能听懂的!”路明非不知所云,“还有,你说谁要死了?” “她!”路鸣泽指了指队伍最后方的女孩。 路明非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觉得心脏被人捏住了,压迫感令他喘不过气来。 那是一个穿着白布长裙的女孩,社社长陈雯雯,她热爱欧美,最喜欢玛格丽特·杜拉斯撰写的小说情人。同样的,文艺少女的体育成绩并不好。 “胡说什么?你才要死了!”路明非怒了。 他正想说“你骗我起码要做做样子不然谁信啊”?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因为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汽车的引擎声、金发外国人的震惊、楚师兄的感慨、队伍最后方正在奔跑的陈雯雯……所有人都保持着先前的动作。 如果说那个自称“巴萨卡”的男人能放慢时间,这个小男孩就能暂停时间! 这是多么可怕的能力?! “我可没有胡说,她真的要死啦,只要你给我四分之一的生命,我就可以帮你救下她。” “什么四分之一的生命?你没发烧吧?”路明非打心眼里对“交易”这种行为感到恐惧。 路鸣泽默默地看着他,眼中的神情无不是怜悯与嘲讽: “你看到了我的能力,想一想能暂停时间的人该有多么可怕?我为什么要骗你呢?你能拿出多少钱?” “好吧,你说服我了。”路明非低下了头。 也是,谁会骗一个衰仔呢?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钱,只有烂命一条。 “那我就说明一下交易的内容吧。”路鸣泽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你,路明非,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给我,我帮你救下这个女孩。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别的愿望,总之你可以向我许愿四次,除了复活死人,我什么都能办到。等你的四个愿望被我实现后,或者当你感到孤独的时候,你的灵魂就归我所有。” 路明非傻眼了,这个剧情怎么听起来特别像浮士德的内容? “你是墨菲斯托吗?”他不由得倒退好几步,撞在了金发男人的胸肌上。 “见鬼,你要我的生命干什么?” “这个就无可奉告了,总之这就是交易的内容。顺带一提,你失去四分之一的生命也不会怎么样,契约里的孤独也是你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发现了一个bug?比如说让我实现三次愿望,然后死也不召唤我第四次?” 路鸣泽像个蛊惑人心的魔鬼一样慢慢靠近,“我告诉你,这是可以的哦。” 路明非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建议听起来太棒了,诚如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魔鬼所说,自己只要许下三次愿望然后打死不许第四次就可以了,这样就可以白嫖三次随心所欲的能力! 天下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吗? 没有! 那么为什么自己不答应呢?路明非也不知道,他就是害怕。 “你糊弄鬼啊!这种好事从来都不会落到我的头上!”路明非最后还是咬紧牙关拒绝了,“我何德何能,让一个暂停时间的魔鬼作出这样的让步?” 是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魔鬼一定在骗自己。 说不定他同意后对方就会掏出一张羊皮纸,两侧画着他看不懂的花纹。契约的内容和口头叙述一样,然而那些看不懂的花纹才是各种附加条款,比如“最终解释权归对方所有”这种垃圾条款。 “好吧,我知道哥哥你没亲眼见证,是不会相信我的。” 路鸣泽没有咄咄逼人,反而像个管家一样鞠了一躬,同时身影在慢慢变淡: “等到一切发生了,记得呼唤我的名字呦,亲。”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消失了,被停止的时间也恢复了正常。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一道粗犷的声音让路明非从愣神状态苏醒。 是恺撒,他锁紧眉头瞪着路明非。他分明记得这个胆小的家伙在最前面,怎么一个眨眼的功夫,后退了一段距离来到了自己的胸前? 还有,胸口的疼痛是怎么回事?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刚……刚过来的,我看到有同学在后面,打算去帮她。”路明非讪讪一笑,对着这个满头金发好似雄狮鬃毛的外国人撒谎。 “别掉队。”恺撒嘱咐后向比亚迪奔驰而去。 “快一点!”路明非开始往反方向跑。 说实话他对于魔鬼兄的劝告还是有一些相信的,毕竟骗自己完全没必要。如果不是对方开出的价码太优惠,说不定交易现在已经完成了。 “路明非?你干什么去?”与他擦肩而过的徐岩岩疑惑地问。 这个时候往相反的方向跑,无疑是找死的。鬼知道那堵树墙能拦住怪物多长时间?不如早早上车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路明非没有回答气喘吁吁的徐岩岩。 一步,两步,三步…… “不用靠那个该死的魔鬼,我自己也可以的!” 快一点,再快一点! 路明非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折返一段距离后,他终于见到了柔弱的陈雯雯。女孩很美,在风中奔跑的她好似一朵摇曳的白百何。 “雯雯!这里!我带着你跑!” 陈雯雯也呆住了,她被落下了一段不远的距离,天生敏感的她有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只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突然出现陪着她一起的是路明非。 “走!快走!” 路明非鼓足勇气去拉陈雯雯的手,他要带着女孩上车,逃得越远越好,刀光剑影,血肉模糊,这里简直就是无间地狱。 只是跑了没几步,有什么滚热的液体淋了他半身。 “不!不!不!”路明非惊吼起来! 他的视线都被迸溅的血液模糊了,他的确拉住了女孩的手,可有一根锋利的长矛穿透了陈雯雯的胸口,如烟雾腾起的血红色占据了一切。 在临上车之际,一个隐藏在暗中的怪物投掷了武器,它精准地找到了树墙中的缝隙,命中了体力最差的陈雯雯。 这不是拍电影,没有ng重来的机会,陈雯雯另一只手还空空地悬着,似乎等待什么人将她抓住。 只是她那本就白皙的脸,没有任何血色。 两人近在咫尺,说起来路明非还是第一次握住陈雯雯的手,也是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可女孩掌心的温度正在迅速变凉,生命不断地流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正如魔鬼所说,陈雯雯要死了。 第六十七章 不要死(下) “怎么办?怎么办?” 路明非只觉得大脑空白,好像被雷劈了一样。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命流逝。 “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想要用什么东西帮她止血,眼泪划过面颊。 该死!该死!该死! 他应该相信魔鬼的话的!那么神通广大能暂停时间的魔鬼,怎么会骗他呢? “路鸣泽!路鸣泽!”路明非环顾四周,似乎想找到那个魔鬼。 “我在呢,”那个声音不紧不慢,仿佛正在夏威夷的海滩上度假那样惬意,“你这么喊是没用的,言灵的释放必须调动精神。” 路明非向着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是那个自称“路鸣泽”的“魔鬼”。他比自己矮不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远方,看着天空中那个身影。 “我现在答应你的请求,那个狗屁的交易,只要你能救雯雯!”路明非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那样,使劲地摇了摇他的肩膀。 “值得吗?”路鸣泽没有轻易同意,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怎么不值得?用我四分之一的命来换陈雯雯的命,怎么都是划算的!”路明非不知为何狂躁起来,“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刚才你不是吹得神乎其神的吗?” “哥哥……”路鸣泽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孩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了她,你连坚守千年的底线都不要了?” “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最后一遍,你要是没这个能耐赶快给我滚蛋!” “哥哥……”路鸣泽的语气远超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喜欢这个女孩,想用四分之一的命救她,反正失去四分之一又不会死,这样英雄救美,你们两个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胡说!我怎么会是携恩图报的人!”路明非有种做坏事被戳穿的窘迫。 “你主观意识上不会这么做,可你的潜意识里就想着这个结果,心理学有个术语叫‘吊桥效应’,我比你清楚。”路鸣泽一字一顿,字字如刀。 “你是不是幻想着这件事解决了就能捅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哦,你连第三个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别说了!别说了!” 路明非躁动不安,捂住了耳朵,只是路鸣泽的声音似乎是从心底响起的,无法用物理手段屏蔽。 他的最后声音低了下来:“求你别说了……” 路鸣泽默默地看着他,最后怜悯似地叹了一口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陈雯雯不喜欢你,哪怕你浪费了四分之一的生命救她。除非你用四分之一的生命向我许愿,你才能得到她。” 得知这个结果的路明非如五雷轰顶。 怎么会……怎么会……雯雯怎么会不喜欢自己呢?她亲自邀请我加入社,全校的男生中我拥有唯一的殊荣,我们一起还在河边漫步过,还讨论着以后要考哪所大学…… 她就像一个天使,对我那么好……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谎言!一定是谎言!这个臭屁的魔鬼懂什么是爱情吗? “我不会骗你,”路鸣泽的话如当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你想一想,这么做我有好处吗?万一你觉得‘用四分之一的生命救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孩是亏本买卖’,那这桩交易岂不是泡汤了?” “我才不是那么无耻的人!”路明非反驳的干脆利落,“哪怕……雯雯不喜欢……我。” “真的?” 面对充满质疑的提问,路明非歇斯底里地呐喊: “真的!我知道我是没用的废物!我爹不疼妈不爱,谁都能踩上一脚!可是,我偶尔也是一个会发疯的人!我要救陈雯雯,与她喜不喜欢我无关!不喜欢我怎么样?我喜欢她就够了!我前半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人,为她付出怎么了?” 路鸣泽耸耸肩,“好吧,不过哥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值得被爱的人才值得你的付出,现在有一层可笑的‘初恋’滤镜摆在你面前,导致你没有看清这个人。不久后的将来,你就会看清她的,到时候,你可别哭着喊着让我退货。” “你他妈怎么这么多废话?”路明非急了,“到底成不成交?” 路鸣泽伸出手掌,等着路明非的手拍上来,“成交成交,哥哥你的命值钱多了,用在这种地方我都觉得可惜。” 路明非咬紧牙关,慢慢伸出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害怕,明明下定了决心,却还是忍不住颤抖。仿佛与这个自称‘路鸣泽’的魔鬼交易后,有什么东西就永远回不来了。 别害怕别害怕……路明非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有击个掌,雯雯就得救了! 可就在两只手即将触碰的前夕,路鸣泽却突然收回了手掌,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打扰交易的人真是太可恶了!” 他忽然消失了,被放慢的时间恢复正常。只留下喃喃的声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哥哥,你的命比你想象的值钱多了,今天就留在这里吧!反正也不是约定时刻!” “唉!你别走!”路明非想要抓住那只虚幻的手,却扑空了。 什么情况?魔鬼反悔了? “路明非……”忽然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不要轻易去换什么,这个世界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屁嘞,靠我自己能让人起死回生吗? 这个槽他没有吐出来,因为那个人强行给他嘴里塞了一块黝黑的物质,口感有点像干枯的树皮? “咳咳咳……”路明非差点被呛死,“你干什么?” 他认出了这个人,是楚子航口中的“陆老师”,这个家伙先前还在巨树的顶端吟唱咒语,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下来。 不过他的心里也升起了希望,这么牛逼的人,说不定真的有办法救陈雯雯呢? “我给了你开启自己力量的钥匙。”陆离沉声说,“你与我们是同样的人,只不过你空有愿望而不懂得调动精神。你的‘不要死’就是言灵,现在你可以操控生命,拯救一切!” 没有人为路明非解释‘言灵’是什么,但他看得动漫多,大概能猜出是超能力一类的,就像楚子航释放的火焰,那个金发外国人释放的剑气。 “集中精神,释放属于你的潜力!” 陆离的身影忽然消失,他还需要去毁灭那些奥丁豢养怪物。要不是极其恐怖的波动令他察觉到了路鸣泽的存在,恐怕他还无法阻止这场交易。 “我靠,大哥你起码给我一个说明书啊!”路明非还是不相信自己拥有这种高大上的超能力。 吞咽下肚后,世界树的树皮发挥了作用,这是多年前阿拉伯人逃过一劫的宝物。 路明非忽然安静下来,心底谁都看不见的黑暗中,一双足以照亮寰宇的黄金瞳缓缓张开。他的颓废气质一扫而空,威严如君王。 “不要死!”他轻声说道。 贯穿陈雯雯胸口的那根长矛在看不见的力量下粉碎了,化作粉末飘散在空中。一个无形的‘域’笼罩了整个战场,血雾重新被吸入了女孩的胸口。 巨大的贯穿伤在眨眼间就愈合了,女孩恢复了生机。 路明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简直就是时光倒流的伟力,就算这个伤口开在别处,怎么也能静养个半年才能完全长好。 可现在竟然连疤痕都没有。 受益的不只是陈雯雯,连与死侍搏斗后筋疲力尽的校工们、楚子航、恺撒、陈墨瞳都得到了增益,他们已经力竭的躯体瞬间流淌着充沛的力量,回到了最佳状态。 恺撒目瞪口呆:“这……这真的是混血种能拥有的力量?” 第六十八章 落幕 恺撒一语双关。 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从未像今天这样情绪崩溃过。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空气中还残留着鲜血的腥味……可是那个百分之百会死亡的女孩却睁开了双眼,一脸茫然。不久前她还像一朵凋谢的花,现在重新焕发生机。 这是什么言灵? 恺撒虽然是个学渣,但对于一些基本的知识还是牢记于心的,在言灵周期表中,从未有过这种治愈效果的言灵,说是逆转时光也不为过。 何况受益者不仅仅是陈雯雯,还有其余人,那个看起来衰衰的小伙子在刚才仿佛世界之主,规则听从了他的命令! “恺撒!上车!”楚子航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不过他们不能再逗留了。 恺撒在这一刻终究明白了,自己是渺小的。龙类文明看似被秘党解读得差不多了,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叫“路明非”的年轻人,无疑也是一个怪胎,就像在天空中的陆离一样。然而在历史的最深处,像他们这样的怪胎不知还有多少。 “开车!”所有人终于进入了比亚迪车队。 油门被踩到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就连芬格尔都在看着后视镜,目睹即将到来的神圣一幕。 没有人会放弃目睹陆离全力出手的机会,就像是与乔丹打球,哪怕是对手,也会忍不住会对这位篮球传奇起跳时的丰姿所喝彩。 “起!”陆离终于停止了颂唱,双手虚托着空气,缓缓升起。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地宫出现造成的影响要大上数十倍,以树墙为界限,领域内掀起了狂风。一瞬间几乎所有的地面都碎裂了,甚至树墙外也不能幸免,一株古朴、令人敬畏的参天古木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它的高度近乎无限,是真正的遮天蔽日。 所有看到这株古树的人灵魂中都生出了跪拜的悸动,它仿佛是天地起源。 就连数以万计的死侍们都被巨树影响,停下了脚步,仰天长啸。他们庞大的数量放在别处能吓死人,可在它面前渺小得却如微不足道的尘埃。 与此同时,巨树的枝干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变得柔软,像是人类的手臂那样。超过万条的枝干爆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所有的死侍,无论它们是逃跑还是放弃了抵抗。 “这……这些树枝被赋予了言灵·圣裁与言灵·审判的能力吗?”恺撒发现了更加离谱的事情,死侍的盔甲与肉体防御力多么可怖他是最清楚不过了。 如果没有掌握炼金领域,恐怕一对一都不能取胜。而如今数以万计的死侍全部被捕捉贯穿,看起来柔弱的树枝竟然轻松洞穿了精良的铠甲,没有任何遗漏。 这是多么可怕的杀伤力?多么可怕的计算力? 下一刻,蔓延出去的枝干猛地收缩,骤然增强的狂风切割着他们的铠甲,令这些死侍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他们的铠甲在没有抵达巨树树冠就已经全部被撕碎了,但是龙血赋予了他们强大的生命力,这些家伙依然张牙舞爪地活着。 “炼金领域·精神之火!” 随着一声暴喝,参天古树之上泛起了夕阳的颜色。 不同于普通的燃烧,这种火焰并没有在空气中点燃,而是让死侍们的身体红热发亮。看不见的火焰从脚底烧起,顺着脊骨直透大脑,被内敛火焰燃烧的死侍们就像一块炭。 渐渐地,他们五脏具焚,四肢成灰,被风一吹就散了,形成了白茫茫的灰尘。 这个场景不禁让人想到西游记中菩提祖师为孙悟空介绍三灾中的火灾——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作‘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丸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 “这大哥是修仙的吧?”路明非喃喃自语。 只不过车里的楚子航与恺撒同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正如路明非看着陆离那样。 两位优秀的混血种都很想吐槽——你以为你的言灵不属于那个范畴?都非常扯淡好不好! “等等……这个规模虽然非常强大,但也不至于让我们开车跑吧?”芬格尔问道。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那些被精神之火燃烧的灰烬随风飘散,可下一刻它们受到莫名的引力牵引,纷纷向地面涌去。 引力的源头是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他没有被参天巨树的枝干吊在半空,而是被一根树枝贯穿了右胸。这种伤势不会令他死亡,但也禁锢了活动范围。 灰尘堆在了男人身上,渐渐勾勒出血管一样的纹路,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成型,它足有百余米高,仿佛一座石雕的巨龙。 巨龙忽然展开了双翼,它的瞳孔中是璀璨的金色,鼻孔中喘着粗气,每走一步都是地动山摇,与参天大树对恃着。 “这就是龙吗?”恺撒喃喃自语。 龙对于混血种来说是个新奇的东西,它们有的时候能伪装成人,有的时候像影视剧里的蜥蜴人,有的时候是娜迦,有的时候是巨蛇。 然而在此刻,这个新奇的生物终于符合一切混血种的幻想。 它巍峨如山,带着无与伦比的雄浑之美。它伟岸又暴戾,张开的双翼遮云蔽日,狰狞的利齿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捅破天穹。挂在天空中的日轮,更像是它的饭后点心。 “吼!”它震动双翼飞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如同音爆。 不愧是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哪怕他的手下完全变成了灰飞,他也能凭借伟力强行复苏这些人的战斗意志。如今这个石雕的巨龙,就是决战的终极武器。 “我靠,这个大家伙一拳能把山锤塌,陆老师能顶得住吗?”芬格尔问。 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捂住了耳朵,即使距离这么远,凭借他的身体素质,也有一种心脏险些爆裂的感觉。 芬格尔不知道这头巨龙属于几代种,起码在次代种也是拔尖的范畴,面对这种生物,真的有人敢拔剑相向吗?他不由得佩服古代的屠龙英雄们,要知道,那个时候可没有现在的科技水平。 “相信陆老师吧,他让我们撤退是有原因的。”楚子航说。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巨龙排山倒海的一拳即将命中陆离的时候,无穷的精神之火点燃了参天古木。 古树在燃烧的时候发生了强烈的爆炸,在狂风的催动下,刮起了足有上百米的火焰浪潮,仿佛点燃了整个天空! 似乎陆离早就预料到了奥丁的行动,他预料到了会有巨型死侍,所以发动了爆炸攻击。 对于爆炸爱好者来说,这无疑是写进历史的一幕。 无穷无尽的火焰足有上万度的高温,任何闯入其中的生物都会被汽化蒸发,巨型死侍在这种纯粹的燃烧与爆炸的概念中坚持不到一秒,层层身躯灰飞烟灭,最后只剩一个核心。 而后陆离伸手,藤蔓缩成了一个球,把面具男人包裹起来。随后自己也被阴影覆盖,彻底消失在火幕中。 恺撒不得不用手遮住了眼睛,强烈的光芒险些灼瞎他,即使隔着数百米,也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惊人的热度,黑色的作战服上都冒出了青烟。 他忽然想起了圣经中的那个故事,罪恶古城索多玛触怒了上帝,耶和华命令两位天使用硫磺和火毁灭古城。好人罗得一家幸免于难,只是在逃亡的路中,罗得的妻子不尊神谕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化作了盐柱。 说起来此情此景有些相像,都是逃亡的路上,背后是漫天的火焰。 “大哥你开车能快一点吗?我们的背后简直是核弹冲击波啊!” 路明非可没有恺撒那样的诗意,在他看来,当年原子弹爆炸的气势不过如此。只不过他们不是罪有应得,而是无辜的人。 “我靠你以为我不想吗?”司机芬格尔抱怨着,“我都已经把油门踩到底了!这是比亚迪又不是兰博基尼,跑不了那么快!” “见鬼,我怎么听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已经恢复力量的恺撒发动了镰鼬。 “芬格尔,你没有往车里放一些易燃易爆的物品吧?” “怎么可能?谁有病才往自己的车里安装炸弹!”芬格尔的话忽然止住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妈的……这些车,是装备部改造过的!” 芬格尔虽然没有携带易爆物品,可这些比亚迪经过装备部的改造本身就是一个大号的炸弹,也就是说……他们正坐在一枚即将爆炸的炸弹上逃命? “路明非,赶快对我们施展你的言灵!”楚子航郑重地说。 被所有人盯住的路明非有些哆嗦,他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装备部改造过又怎么样?干嘛大惊小怪的? “不要死!” 可他还是听了楚师兄的建议,毕竟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种感觉还是蛮爽的。 下一刻,路明非终于记住了“装备部”这三个字,并永世难忘。因为他们乘坐的这辆比亚迪,轰的一声爆炸了。 (这章三千字,我不许再有人说我短小无力!话说我真的不短了,平常章节都是2500左右,我看别人都是2000出头……) 第六十九章 善后 “你们这是什么破车啊!炸弹吗?咳咳咳……” 在滚滚浓烟中,路明非止不住地咳嗽。他是最先从地上爬起来的人,灰头土脸的,好像掉进了泥坑里。 不远处是燃烧的汽车残骸。 爆炸前的五秒中,楚子航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他们待在车上原地不动,路明非这个bug的言灵失效了怎么办?或者效果没有第一次释放强劲怎么办? 这个猜想是有理可依的,越高阶的言灵消耗越大,何况是一位刚刚觉醒的混血种。连续两次释放这种言灵,路明非吃得消吗? 吃得消就是皆大欢喜,吃不消恐怕他们的命能保住,但身体会不会缺一些零件就说不准了。 楚子航可不想变成杨过,他相信车上哪个人都不想。 所以危急关头,他用村雨斩开车门,一只手抓住路明非的脖颈,把他抛了出去。随后大喝一声,自己也跳车跑路。 恺撒、芬格尔、诺诺立刻反应过来,跳车而逃是最好的主意,纷纷效仿。 不得不说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的执行力是一流的,短短三秒钟他们就完成了弃车而逃这个壮举。所有人跳出来没到两秒的时间,比亚迪轰然爆炸,气浪让他们的降落更远了。 这个动作毫无疑问是危险的,哪怕普通混血种都可能重伤而亡。 因为比亚迪在芬格尔的驾驶下超过了一百六十迈,跳车的人也会以这个速度用血肉之躯在地面上摩擦,更别说后面还有爆炸的碎片与气浪。 可这个时候那个“不要死”的言灵发挥了作用,气浪的灼伤与落地的擦伤荡然无存,甚至恺撒扭曲的骨骼都在慢慢复位。 “妈的,回学院我一定要杀入装备部,给那帮疯子的嘴里塞进一颗手榴弹!”芬格尔抖了抖头上的灰尘,奋力地捶地。 “我会给你提供支援的。”恺撒幽幽地说。 他在诺诺的搀扶下尝试活动臂膀,从一开始的疼痛到慢慢的活动自如,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 劫后余生的所有人都在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然后不约而同地对路明非的方向投以热络的目光。 这个言灵,太难得了! “大哥大姐,有话好说!”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被这些人盯得不自在。 恺撒像收藏家打量一件精美瓷器的状态对着路明非来回转圈,“我以前就想过,小队里就少这样一个人。如果我们在冲锋的时候拿着他当靶子,岂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能免疫了?” 路明非哭丧着一张脸,喂喂喂,你们考虑过我的人权吗? “不,”楚子航摇头,“肉盾这个角色,还是符合芬格尔的定位。像路明非这种治疗型的人才,应该被我们好好保护起来,让他上正面的战场太可惜了。” 路明非听闻差点感激涕零,就差抱着楚师兄的大腿哭了。不愧是仕兰中学走出去的校友,总是向着自家人。 “会长师弟,你这话就过分了!”芬格尔不满地挥动手臂。 他是这次行动中唯一没有受伤的人。在意识到比亚迪即将爆炸这个事实,芬格尔开启了言灵·青铜御座。 全身肌肉凸起,皮肤泛起了青铜的颜色。 这个状态下他的速度、防御力、力量都会大大提升。就算没有“不要死”的加持,在车里抗下这次爆炸也能安然无恙。 “芬格尔,你看你有说服力吗?”诺诺指着他肌肤的颜色,“以前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掌握了这么强大的言灵!” “失策了,应该相信这位师弟的能力,不应该开启言灵的……”芬格尔非常后悔。 路明非越听越奇怪,这些人怎么莫名其妙地扯到自己了?天天和这帮怪物打仗?鬼才要加入他们! 我路明非就是死,从那座宫殿上跳下来,都不会加入你们! “好了,别闹了。”看着诺诺与芬格尔斗起嘴来,恺撒揉了揉肩膀,“陆老师那里怎么样了?” “对啊!”芬格尔一拍大腿,“陆老师不会死了吧!要知道影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一个德高望重的前辈遇到危险时让别人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结果再也没能回来……” “芬格尔,你是不是又在说我的坏话?”充满磁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除了陆离还能有谁?在那场堪比核爆的爆炸中,他竟然丝毫无损,甚至发型都没有变。他手里提着半个融化的青铜面具,缓缓向众人走来。 “陆老师!”学生们的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那场爆炸实在可怖,就算无人生还也不是不可能。就像序列号112的莱茵,哪怕释放者自己都逃不过,爆炸点的中心温度接近恒星内核。 “陆老师,那个巴萨卡的男人……死了吗?”楚子航的声音低低的,罕见露出了软弱这种情绪。 “没有,被他逃了。” 陆离解释道,“在最后关头,我用树球囊括了他。可等到爆炸停歇后,他丢下面具并引爆了它,那种冲击蕴含着昆古尼尔的气息,击退了我。旋即他跑出了戒律的范围,施展了时间零。” 他的禁魔领域有足有五十米,得到世界树的树枝后扩大了一倍。可一百米对于男人的速度来说不过瞬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投掷出世界树的树枝。 他看到了男人的脸,却不知道楚天骄长什么样。 楚子航松了一口气,他一方面不希望那个人是楚天骄,可听到他还活着的消息忍不住开心,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煎熬着他的内心。 “做好准备吧,这处炼金结界要消失了。”陆离看着英灵殿的影子开始变得虚幻,叹了一口气。 “他们怎么办?” 恺撒伸出拇指向后晃了晃,正是社的十六位成员,他们被校工部的人控制着。而他们所有人都用莫名的眼光看着路明非,说不出是恐惧还是排斥。 “洗脑吧,都是普通人,让他们忘记今天的事情比较好。” “这个家伙也要洗脑吗?”恺撒把想要偷偷溜走的路明非抓了回来,“陆老师你也看到了,这个野生的混血种能力非常强大,不加入我们的小队可惜了。” “对啊,各位大哥大姐行行好,你们可以调查一下,整个滨海市没有人比我的嘴更严了!我可以签保密协议,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 路明非可不愿意忘记今天这段过往。 一是他听说洗脑这种操作有后遗症,弄不好极有可能变成傻子;二是他今天难得扬眉吐气了一把,不想被人忘记他英勇的身姿。 “他的事……我稍后跟你们说。” 陆离故意卖了一个关子,“陈墨瞳,准备给他们下达精神暗示——今天来这里野营,什么都没看到。” “好嘞,这活我还是第一次干!听起来蛮有意思的!”诺诺兴奋地跳了起来。 “喂!你们讲不讲人权?”赵孟华慌了,“我老爸可是……” 控制住他的校工部及时捂住了他的嘴。 “放心,很简单,不会给你们动手术,也不会灌奇怪的药水,睡一觉就好了,没有任何副作用。” 陆离解释着,“这要是放在影视剧里,你们见到了真正的世界,谁会费劲地给你们洗脑?杀了不就得了?” “控制住他们,动手!”陆离一挥手,诺诺立刻冲了上去,“这个家伙比较麻烦,由我亲自洗脑。” 第七十章 招生 十分钟后。 路明非睁开惺忪的双眼,森林里静悄悄的。 他把头扭向一边,刚才还一片狼藉仿佛被轰炸过的森林完完整整,连泥土被掀飞的痕迹都没有,而那座偌大的宫殿,更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头,好痛……”路明非捂住了后脑勺。 他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巨大的痛苦伴随着他,那感觉好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不对!那个年轻的陆老师就是不知从哪里掏出树枝敲了他一下! “陈雯雯!赵孟华!你们在哪?”他移动脚步开始寻找同伴。 十分钟前,社的十七位成员全部被控制起来。除了他以外,全部由那个叫“诺诺”的红发女孩开展洗脑。 在这一点上这伙人还真没骗他们,洗脑的方式不是给你打针、给你吃药,也不是陪你唠嗑。而是红发女孩眼中闪烁着金色,她每与人对视,那个人就会晕倒。 十六个人,十六次对视。 而他却被“陆老师”带到了隐秘的角落,还不等求情,就被敲了一闷棍。 “这也算洗脑吗?为什么我还记得刚才的事情?”路明非嘟囔着。 他不确信刚才发生的事情是幻想还是现实,不过他不喜欢孤零零的一个人,野草上的露珠还没有蒸发,整座森林里仿佛只有这些自然景观陪着他。 “路明非!路明非!”远处的呼唤让路明非眼睛亮了。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不断地挥舞手臂。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突然钻出了一道道身影,正是社的男同胞们。为首的人是赵孟华,他的肩膀和身上都沾着落叶,衣物也被露水打湿了。 路明非喜出望外地奔跑过去,虽然他蛮讨厌赵孟华的,可更怕这个幽静的地方只有自己。与孤独相比,连这些看不上他的同学们都顺眼了许多。 “你掉厕所里了?”赵孟华见到他的第一句,就是毫不留情的数落。 “啊?” 路明非傻眼了,这是什么展开? “你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赵孟华敲了敲手表的表盘,“你上厕所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 路明非不是没有对那块劳力士绿水鬼偷偷流过口水,然而他此刻没有关注名贵的表身,而是死死盯住了指针。 距离他们抵达这处森林,已经过了三十四分钟。 “你们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了?”他试探着问。 “记住什么?”赵孟华皱起眉头,“你到了这个地方就吵着肚子疼,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方便。结果一去就是半个小时,现在我们帐篷都搭完了,你不会是存心偷懒吧?” “不是不是……”路明非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他晕倒前记得“陆老师”下令要给所有人洗脑,同学们似乎遭到毒手忘记了一切,而他本人却保留着记忆? 莫非我是在做梦? 路明非可不相信以那位“陆老师”的实力,会连催眠自己都做不到。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现在不过是梦醒了。 “路鸣泽?魔鬼兄?你在不?”路明非又小声地嘀咕了两句。 无人应答,那个口口声声喊他“哥哥”的小魔鬼并没有跳出来,笑着说“哥哥是我让你保留了完整的记忆”。 “什么路鸣泽?你表弟今天也没来啊?”赵孟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睡糊涂了?” “上个厕所都能做梦,真有你的,路明非!”徐岩岩恰时帮腔。 路明非没吭声,把头埋得低低的,原来……真的是一场梦啊! “走吧,回去准备中午的食材……”赵孟华率先转过身。 路明非跟着他们返回了露营地。 森林里安安静静的,暖洋洋的阳光穿过树荫洒在他的身上,偶有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地响。 他越来越确信这是一场梦了,先前漆黑的森林与倒塌的树木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清理完毕的,前后反差之大,仿佛两个世界。 “呦,我们的大忙人回来了。”苏晓樯一贯地尖酸刻薄。 没办法,女孩子就是一种记仇的生物,何况是“小天女”这种骄傲了十八年的白富美,以路明非当初干的傻事,能让她记一辈子。 “路明非,你是……迷路了吗?”文艺女青年陈雯雯问,以她的脸皮,着实不好意思把“便秘”两个字挂在嘴边。 “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啊……陈雯雯没有受伤,世界还是按照原来的轨迹进行,他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死小孩。 “你去烧水吧,记得把手洗干净!”苏晓樯掐着腰,如同一只凶猛的小老虎。 本来什么都不需要路明非干的,可小天女看路明非这情绪低落的样子好像被人甩了,为了防止这个家伙想不开,硬给他找了点工作打发时间。 “哦。”路明非独自一人来到帐篷前。 他随便找了凳子坐好,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小巧的铁锅,等待冷水沸腾。社成员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学校最近发生的事情,谁家买了新车、谁与谁谈恋爱、谁家的公司要上市了…… 路明非无意看了人群一眼,赵孟华被围在人群中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小弟们对他溜须拍马,女孩子们被他幽默风趣的谈吐逗笑了。他就是那样瞩目的人,令人心生羡慕。 “妈的……什么好事都让你赶上了……”路明非心有不忿。 片刻后水开了,路明非打开锅盖。可他犯了一个错误,由于心不在焉而忘记了蒸汽的威力,导致他另一只手不小心被烫了一下。 “有谁带了云安白药吗?”他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 说出来一定会被同学们嘲笑笨手笨脚的吧?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不要死。”他鬼使神差地念出了那个在梦中存在的咒语。 路明非只是抱着侥幸之心,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他被烫得红肿的右臂似乎被冰敷了,刺痛的感觉立刻消失,不出三秒,就恢复到受伤之前。 刚才的不是梦吗? 路明非觉得世界安静了,叽叽喳喳的声音被排除而外,能听到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架高精度的望远镜注视着这伙露营的学生。 “陆老师,路明非施展了那个言灵,你没有对他洗脑吗?”开启了镰鼬的恺撒问。 “没有,路明非是校长指定要进入学院的学生,接触龙族的秘密,是迟早的事情。”陆离缓缓揭晓了后续的任务。 “也就是说,我们团队中很快就要迎来一位强力的奶妈了?”恺撒挑眉。 陆离目视远方,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吧……” “要我说,绑也要把他绑去,小路师弟的这个言灵我都羡慕死了!正好弥补我们团队最后的短板!”芬格尔笑着说。 诺诺也站在望远镜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写满了“我对这家伙有兴趣”八个字。 “陈墨瞳,你这次任务表现得不错,尤其是给那帮学生下达‘路明非去厕所’的心理暗示,不然时间对不上,总会有人怀疑。” 陆离转过身来,下达了后续的任务:“过几天给这十七个人发送面试邀请,我要检查他们的心理状态,并邀请路明非加入卡塞尔学院。” 第七十一章 面试 2009年5月10日,丽晶酒店。 路明非推开酒店的玻璃门,进入大厅。 立刻有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不等他介绍身份,主动开口问:“请问是来参加卡塞尔学院面试的路明非同学么?请跟我上行政楼。” “啊,对的。” 路明非还想出示身份证,可服务员小姐姐看都没看,就用钥匙扣刷动了贵宾电梯的楼层。 这间酒店不愧与它的五星级评价,贵宾电梯是全景的透明窗,上升时可以居高临下一览整个滨海市的胜概。 这对于路明非这种穷鬼无疑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 他一方面欣赏室内的美景,一方面在心里感慨卡塞尔学院的财大气粗——贵宾电梯里除了服务员只有自己,按照道理来说这种电梯只接待领导和身价上亿的富商,如今他却能独享,显然这间酒店是被包下来了。 “希望我昨晚的突击背诵有用……”路明非在心里嘀咕着。 说起来他一开始怀疑这个卡塞尔学院是骗子,搞不好就是小区里熟人的恶作剧,毕竟他从未给这所大学写过申请书。 可随着信而来的包裹打消了他的疑窦,里面躺着一只纯黑色的n96诺基亚手机。 用叔叔的话来说“水货都卖四千块,行货超过五千,哪个骗子不让你交钱反而给你送钱的”? 后来叔叔他们就吵起来了,婶婶执意认为面试通知是假的,路鸣泽也有点受到打击的模样无法接受事实。只有叔叔支持他,说你不妨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路明非蔫了吧唧地回到房间,决定还是试一试,他找到网友老唐熬夜突击了外国大学面试常见的回答,决定成败交给天命来选择。 毕竟……自己也有超能力了呢。 “叮……”在路明非思考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 这是二十五楼的行政层会议厅外,他几乎是被服务员推出了电梯,还不等吐槽这个突然变得粗暴的服务员,就听到了有人喊他的名字。 “路明非?” 他回过头,发现走廊里不多不少摆了十七把椅子,只有一个座位是空着的,上面贴着“路明非”这个名字。 然而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坐在椅子上的有赵孟华、陈雯雯、徐岩岩、柳淼淼…… 都是社的成员,都见证过那天末日般的场景! “你怎么了?” 惊讶的声音转为疑问,这个家伙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何况这个家伙的腿抖什么?怯场了? “没什么,我应该是走错了……” 路明非讪讪地笑着,也不顾不得丢脸,转身撒腿就跑。 这哪里是面试通知?分明是死亡通知! 路明非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们十七个人参加了那天的露营,然后又全收到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通知? 这一定是个陷阱!虽然不清楚这帮家伙的目的,但绝对没有好事! 路明非并不担心自己的同学们受害,因为那天卡塞尔学院的人饶过他们,应该不是后悔了要把他们一窝端,八成是检查洗脑的情况。 可自己就不一样了,他不知为何没被洗脑,暴露了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我靠!” 跑到电梯前的路明非忽然爆出一句粗口,因为他狂点上升键,指示灯并没有亮起来。楼层下的荧光屏缓缓打出了一行字——此电梯正在维修,请稍后使用。 路明非这才意识到这个陷阱是一开始就布置好的,二十五层的高楼,让人插翅难飞! “不对,还有楼梯!”路明非在生死关头脑筋转得特别快,他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向安全出口的指示牌跑去。 只要跑到那里就赢了! 路明非在体力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弱鸡,但架不住他有外挂。实在不行给自己施加不死buff后滚下去,这样就能避免体力不支的问题。 我真是个天才! 然而面露喜色的路明非没有得意太久,从楼梯间有一只手伸出来把他拦下了。 那是一个高大且魁梧的外国人,埋在络腮胡里的面孔也算得上英俊,只不过头发看起来乱糟糟跟鸡窝似的。 路明非见过这个人,从楚师兄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叫“芬格尔”,超能力貌似是拥有极强的防御力。 芬格尔此时倚在门框上,仅用一只胳膊就拦下了奔跑的路明非,神似一个流氓搭讪美少女一样慢慢向他靠近,笑容“和善”: “这位同学,面试就要开始了,你往哪里去啊?” “我肚子疼,要去厕所!”路明非急中生智,慢慢后退。 “忍一忍吧,这座楼层里的厕所坏了,一会儿你进入会议室,那里有最舒服的坐便器。”芬格尔说。 “我……”路明非正想说憋不住了,却被芬格尔的动作打断。 “看看你的同学们,用怎么样的目光看着你?你不想社会性死亡吧?” 这在路明非听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言下之意是你跑不了,就算跑了你的同学也跑不了! “好吧。”路明非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甚至生出了撞开窗户跳楼这种究极手段,反正自己也不会死。但现在看来对方准备的如此充分,恐怕自己跳下去就会被直升机拖拽的大网捞上来吧? “你怎么回事?别丢我们仕兰中学的脸面!”赵孟华对于路明非怪异的举动尤为不满。 不过他也没有追问,因为穿着套裙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漂亮姐姐捧来了一叠表格,依次发给众人,上面是年龄之类的基本信息。 路明非的心情糟糕了到了极点。 他开始思索自己要是落到卡塞尔学院的手里会受到什么程度的严刑拷打。 该死……早知道就不跑了,这样反倒暴露我知道什么了。 路明非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 这个时候服务员端来了茶点,每个人都有的牛角面包与牛奶。现在不过七点,正是早饭时间。 赵孟华笑着拒绝说自己吃过了,苏晓樯更不用说,她家佣人五点起来就准备了海鲜粥。 社的成员见大佬们纷纷拒绝,哪怕是没吃早餐的都拒绝了这份好意,生怕自己的吃相给这所贵族学院留下坏印象。 只有路明非例外,他没吃早饭,折腾一阵后腹内早就空空如也。 “不要死……”路明非轻声说后开始大嚼特嚼,拥有超能力后就有这点好,不怕对方下毒。 就算是死,也要做一个饱死鬼! “路明非,你注意一点吃相……”陈雯雯小声提醒道。 路明非活像一个八辈子没吃过饭的饿死鬼,大快朵颐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就差把盘子都吃掉了,路边要饭的乞丐都比他优雅。 这家伙受了什么虐待? 只是没有人说出这句话,因为会议室里面考官走了出来,所有人正襟危坐,好似等待将军检阅的士兵。 第七十二章 陆老师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腰细腿长的漂亮姑娘走了出来,暗红色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她笑不露齿,淑女到不能再淑女。 路明非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名叫“诺诺”的女生,不是因为容貌,而是彪悍。 别看她今天穿着剪裁得体的校服好似乖乖女,那天她手持利刃可是没少屠杀那些恐怖的怪物,动作狠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切开怪物头颅的神情仿佛切开了一个西瓜。 “我叫陈墨瞳,你们也可以叫我诺诺,是卡塞尔学院招生部门的负责人。”她做了自我介绍,“一号,苏晓樯同学到了么?请跟我来。” “在这呢。”小天女面对这种阵仗也觉得紧张,不由自己地压低了声音。 起身后她迅速整理了裙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款款扭动腰肢跟着诺诺进了会议室。 “情况不妙啊,小天女在气势上被人压倒了……”徐岩岩低声说。 余下的十六个人互相对视着,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说不紧张是假的,他们从某种程度上都认可了小胖子的言论。 他们差不多都是出身富贵的优秀学生,放在哪里都是瞩目的焦点,可在这场面试中,如同一只待宰的大鹅,期盼着食客评论好吃与否。 路明非心说别什么气势不气势的问题了,苏晓樯能活着出来就算成功。 “对了,你们有谁了解过这座卡塞尔学院吗?”路明非问,他身为这伙人当中唯一的知情人,觉得自己有义务让同学们意识到危险。 “一所名校,经常与芝加哥大学联谊,好多哈佛大学的教授都转去那里教书。”赵孟华回答。 这无疑是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路明非本以为这些有钱有势的同学们能调查出什么端倪来,结果和自己一样,两眼摸黑,只能在网页上搜集消息。 “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路明非低声问,“明明我们都没有给它写过申请书,可他们却邀请我们来参加面试。” “优秀的大学会主动发掘人才,只看素质。”赵孟华自我感觉良好,“这说明人家慧眼识金!” “不过……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就说不准了,被你这么一提醒,我好像要对这所大学的招生部门怀疑了。” 听着赵孟华的明褒暗贬,路明非被气得七窍生烟。 “我说,你没发现什么异常吗?今天来参加面试的,都是上次露营的社成员!” “这说明我们社足够优秀!”赵孟华满地地打了一个响指。 路明非强忍住把鞋底拍在他脸上的冲动,他彻底放弃了。这么提醒都无法唤醒他们失去的那段记忆,说什么都没用。 “自己掌握秘密……真孤单啊……”他靠在椅子上,抬头向窗外看去。 “下一个,赵孟华!”诺诺从重新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与此同时,苏晓樯也走了出来。只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愤恨,仿佛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似的。 她没有说一句话,回头瞪了这间会议室一眼,气势汹汹地走了。 三分钟后,一脸茫然的赵孟华也迷茫地走了出来,双眼空洞无神,似乎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这场面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人进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离开的人脸上无一不是失望与疑惑,这让剩余的人心脏都扑通扑通地跳。 很快,倒数第二个人走了出来,她是陈雯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着头。 “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路明非凑了上去。 “能把我怎么样?”陈雯雯听到这句问候怔了一瞬,她原本以为路明非会说一些安慰的话,虽然这句话也是担心,可显然不是成功与否的担心。 路明非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陈雯雯这幅模样不过是被拒绝后的沮丧而已。 “十七号,路明非!”诺诺对他招了招手。 “祝你好运。”陈雯雯低声说。 路明非点点头,满怀忐忑地跟着诺诺进入了会议室。会议室内十足的气派,足以容纳数百人,大型会议桌的主位上只坐了一个年轻人,不同于诺诺那一身考究的校服,虽然制式相同,看起来更像是庄严的正装。 他的左右各站着两个门神一样的英俊青年,金发与黑发。 “我叫陆离,是卡塞尔学院的老师,也是这次面试的考官。”陆离站起身对路明非伸出手。 路明非惶恐地握住了那只孔武有力的白皙手掌,淡淡的温度让他躁动不安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吸了一口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陆老师好。” 陆离转身回到会议桌的另一边,与路明非遥遥相对,问道:“路明非,要加入卡塞尔学院吗?” “什么?”路明非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喂喂喂,你怎么上来就不按套路出牌呢?第一个问题不应该先假意问我的个人信息与学习情况,然后旁敲侧击记不记得上次野营,好检查被洗脑的状况吗? 这一上来就问我要不要入学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外国的高端学府,不是传销组织啊! “你没听清?”陆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陆离,代表卡塞尔学院全体师生,正式向你发出入学邀请,希望路明非同学你于2009年9月份来伊利诺伊州报道,正式开启大学生活。” “那个……”路明非也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只能装糊涂。 “我自认为个人的素质配不上卡塞尔学院,赵孟华同学品学兼优,更符合你们的招生标准……” “什么赵孟华?”陆离哭笑不得的,“别装了,你知道我们,上一次郊外露营,我们可是同生共死呢。” 路明非眼睛瞪得如铜铃那么大,他想不到自己在哪个方面暴露了,原来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吗? 他脑袋慢慢地耷拉下去,退无可退。 “你们想要怎么样?”声音里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味道。 这间屋子里除他之外总共有五个人——战无不胜的陆老师、沉默寡言的杀胚楚师兄、能释放剑气的金发外国人、把自己从楼梯间拦回来的壮汉、能够操控人心的红发诺诺。 自己的超能力毫无攻击性,别说这些人一齐在场,就是只有诺诺在场,他也打不过这个彪悍的漂亮姑娘。 “什么怎么样?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不要加入卡塞尔学院!”陆离纳闷了,是他的文有问题还是路明非的耳朵有问题? “我没有被你们洗脑,你们今天叫我来不是打算给我洗脑或者杀人灭口?”路明非愕然。 “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吗?”陆离这才明白是他的举动让路明非想多了。 “那一天我根本没有给你洗脑,因为你不是普通人,而是混血种。混血种迟早要接触到这一切,费劲给你洗脑干什么?” 陆离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哪怕是他亲自动手也不见得能够成功。 就连奥丁施展修改世界的记忆线都没能让路明非忘记楚子航,他可不见得有奥丁那种能力。 何况根本没必要,路明非入学,是既定的命运。 “可以告诉我你的选择吗?”陆离身子前倾,如同一只猛虎即将对猎物发动攻势。 第七十三章 注定结果的犹豫 “我想问一下,拒绝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吗?” 路明非忐忑地问。 “没有什么可怕的后果。”陆离叹了一口气,“我大概猜到了你拒绝的原因,不过在你下达最后判断前,你可以看一看这个。” 路明非狐疑地从陆离手里接过来一个信封。 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与手写的信件。 “老爸老妈?”路明非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父母的消息。 “事实上,你的父母也是混血种,他们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来看你,就是正在某个地方对抗我们曾经遭遇的怪物。”在路明非浏览信件的同时,陆离解释道。 “他们两个都曾经就读于卡塞尔学院,这是他们给你留好的一条路。” “你入学以后可以享受到每年三万六千美金的奖学金,我们还分配工作。”陆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未来的某一天,你还能和父母相见。其实他们也很想你,只不过无法抽身。” 路明非低着头,低声说道:“什么工作忙到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回来看一眼?怪物有那么多吗?” “你对真正的世界只看到了只鳞片爪,详情得你决定加入卡塞尔学院,我们才能向你解密。” 陆离无法正面回答。 鬼知道路麟城与乔薇尼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呢,他们是不是路明非真正的父母还有待商榷。 路明非看着信件最后“爸爸妈妈爱你”这六个字,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没有发出声音,就是静静地啜泣。 “抱歉,失态了。” 路明非用手背抹去眼泪,“我想问一下,今天参加面试的同学们,只有我有资格加入卡塞尔学院吗?” “没错,只有你是混血种,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在路明非面如死灰的一瞬间,陆离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没有例外。如果你要和女朋友一起入学,可以,我们不会做棒打鸳鸯这种无良的事情。” 路明非有一种被看穿的窘迫。 似乎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位年轻的老师全部知道。 “可以让我考虑考虑吗?” “可以,我们会等你到15号,这是最后的期限。不过你不能把卡塞尔学院的事情公之于众,对于优秀校友的子女,我们是宽待的。其他人,没有这个资格。” 路明非本就波澜起伏的心境又被石子荡起了一层涟漪。 五月十五日是社毕业聚会的日子,他们要去电影厅包场,观看机器人总动员。如果选择那个时机告白,是最好的日子。 他路明非衰了十八年,也能交到这种好运吗?不久后可以见到父母、与喜欢的人一起上大学…… “那我走了?”他生怕对方反悔,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边请。”陆离起身送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厅。 门外拎着包的陈雯雯正在等他,见会议室的大门打开,小跑了几步迎了上去,与他密切交谈起来。 陆离看着少男少女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等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回到了会议室。 “陆老师,废柴师弟万一真的找了一个普通女朋友,真的让他们加入卡塞尔学院?”芬格尔看他回来后,问。 卡塞尔学院校规第二条——无论什么情况都要以守护龙类的秘密为重。 恺撒、楚子航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我来解释吧。”诺诺笑着接过这个话题,她和陆离才是这次任务的专员,他们三个只负责一些打杂的工作。 “路明非喜欢那个叫陈雯雯的女孩,而陈雯雯根本不喜欢他,所以这是个无解的命题。”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陆老师会放宽了底限,搞了半天事情的纠症在这里。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废柴师弟?反正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芬格尔又问。 “如果你暗恋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平日生活中又处处透漏着对你的关心。如果有人对你说这个女孩不喜欢你,你会信吗?”诺诺反问道。 芬格尔用一只手撑住下巴,眯起双眼认真思考起来: “不信,那为什么陈雯雯不喜欢废柴师弟,又处处对他关心?” 诺诺耸耸肩,“说不定是想给自己找个备胎?路明非平常那么衰,喜欢的女孩又对她那么好,当然‘那么好’是存疑的,反正在路明非看起来是这样。你要告诉他陈雯雯喜欢死对头赵孟华,他怎么能够接受?” “女人真是可怕……”芬格尔感慨着。 “如果路明非表白失败还是不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怎么办?”恺撒问,“我们要放弃他吗?” “不,”陆离摇头,“校长对他的血统评级是s,我们不可能放弃一位s级混血种。” “啊?”芬格尔瞪大眼睛,显然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废柴师弟看起来跟我一样废柴,怎么可能是s级混血种?” 就连恺撒和楚子航都吃了一惊,他们虽然心里预料了路明非的血统之优秀,但没有想过优秀成这个样子。 “你去问校长咯……”陆离耸耸肩。 “我们的任务就是让路明非必须入学,还不能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要我说,我们不如让师妹催眠那个陈雯雯,让她同意废柴师弟的告白。等过一段时间,我们再解除这个心理暗示,毕竟感情破裂再正常不过了,何况还是初恋……” 芬格尔出了一个损招,“最后我们再给陈雯雯洗脑,让她忘记龙族的秘密,皆大欢喜!” 诺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么缺德的事情我可不干!” “师妹你有什么好主意?” “在我最初的想法里,我们要决绝一点,不对路明非这么客气,告诉他机会只有一次。然后等到他告白失败的那天,垂头丧气,再去电影厅里接他,给他长面子。这样路明非就会对卡塞尔学院死心塌地了。”诺诺说出了自己最初制定的计划。 “听起来不错,符合谈判的规则。” 恺撒对女朋友的看法表示赞同。 在他看来陆老师的行动不是最完美的选择,因为他把底牌透漏给了路明非——你是优秀的人,我们就缺少你这样的人才。 这显然会把自己置入被动的境地,如果对方漫天要价你也得忍受着。 “让一个人绝望,再给他希望,不觉得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吗?”陆离反问。 “你们都看过路明非的简历,也大概了解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用这种方式来对待他,只会让他的自卑更严重,从而导致某种更加偏激的心理情绪。” 诺诺心说陆老师你说就说,怎么眼神老是往我身上瞄? 我的计划不是被否决了吗? “我同意陆老师的观点。”一直沉默寡言的楚子航开口了。 “这几天都不要去打扰路明非,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陆离最后盖棺定论,“等到五天后,我们去给他撑场子。” “陆老师,废柴师弟真的不是你的兄弟吗?”芬格尔吐糟着。 要不是年纪对不上,他都怀疑路明非是陆老师的私生子了。天知道陆老师在学院里是多么严厉,怎么一到路明非身上,就变成溺爱的慈父了? “什么兄弟?芬格尔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吧。” 芬格尔点点头。 “路明非要是入学,我就是他的导师。可你们看他哪里有s级精英的样子?”陆离叹了一口气。 “他缺少自信,心里比谁都自卑。想要扭转这种观念,就必须让他觉得自己是重要的,是有人爱着他的。只有心理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不然以后随便遇到一点挫折,就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以前也像他这么衰过,看到他就让我想到了当年的自己。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朋友,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芬格尔不由得暗中竖起了大拇指,心说废柴师弟真是被您拿捏得死死的,对于路明非的了解,恐怕无人出其右,我愿称您为最强“路学家”!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芬格尔、陈墨瞳,我为你们准备了返程的机票,就在今晚。你们的任务结束了,回去收拾收拾吧。” “是。”两声应答。 对于芬格尔来说,在哪里待着都一样,丽晶酒店的套房对他来说并不比寝室舒服。 可诺诺就觉得好奇了,她可是“邀请路明非入学”这项任务的专员之一,怎么任务刚过半就被撵回去了? 她不明白,可陆离才是任务的总指挥,所有人专员都必须听从他的命令。 两个人离开了会议室。 “陆老师,你好像有意不让路明非与诺诺接触?”恺撒问道。 “是,”陆离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五天后,路明非会处于失恋状态,我们给他撑场子的时候带着陈墨瞳,万一他被这位光芒四射的姑娘吸引而移情别恋怎么办?我可不想看到这种闹心事。” 听到陆老师评价诺诺“光芒四射”,恺撒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有这个可能吗?” “以防万一。”陆离终止了这个话题。 恺撒与楚子航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并肩离开了会议室。通过探索奥丁遗迹这次任务,他们的关系总算没有那么僵硬了,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惺惺相惜。 等到会议室只剩下自己的时候,陆离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是古德里安教授吗?” 第七十四章 我们都是光 路明非和陈雯雯进入了电梯。 “你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长时间?面试通过了吗?”陈雯雯问。 路明非讪讪一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同学们平均只在会议室里待了五分钟,而他例外,足足十五分钟。这其中一大半时间都处于见到父母的问候而真情流露,另一小半则是犹豫。 “不知道呢,他们让我回去等结果。”路明非撒了个谎,“你呢?他们都问你什么了?” “那个叫陈墨瞳的面试官竟然问我相不相信外星人!”一提起这件事,陈雯雯就觉得沮丧。 “陈墨瞳?不是陆老师吗?”路明非吃了一惊。 “什么陆老师?” “啊?”路明非傻眼了。 他再次确认了自己在卡塞尔学院中的超然地位,原来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见到幕后bss吗?换句话说,这场面试就是专门为自己开设的。 路明非心里一阵窃喜,以往他只是绿叶,用来衬托鲜花一样的同学们。想不到有朝一日角色竟然能够互换,他变成了鲜花,再优秀的同学都只是他的陪衬。 “雯雯,假如说,我是说假如,卡塞尔学院录取了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国外读书吗?”路明非觉得脸颊有些烫。 陈雯雯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怎么说得好像你已经被录取了一样。如果他们要我,我就去国外念书咯。” 不只是有心还是无意,她故意回避了与“路明非一起”这个条件。 然而在路明非听起来,这就是某种认可,他不由得心花怒放,“那我们就等面试的结果吧。” 陈雯雯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当天晚上。 “老唐,我有一个朋友要去国外读大学,临走前他想和喜欢的女生表白,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路明非在qq上问。 “你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路明非挠挠头,发了个流汗的表情:“这都被你发现了。” “行啊,明明,看样子你是被外国大学录取了?我的办法有没有用?”老唐发了一个贼眉鼠眼的表情。 “算是有用吧。”路明非叹了一口气,他没法告诉老唐自己被内定了。 “恭喜啊,到时候来纽约,记得请我吃饭!” “好说,只要这事成了,馆子随便你挑!”有了三万六千刀奖学金的路明非,说话都变得硬气起来。 “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罗纳德·唐虽然单身至今,但他总憧憬与一个女孩拥有完美的邂逅,为了避免那时候两眼抓瞎,他着实看了不少相关的书籍。 “首先你要选择一个浪漫的地点,最好是水族馆或者电影院,这样我们就占据了地利。孙子兵法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这句话出自孟子。”路明非提醒着。 “别打岔,等你占据地利后,就要考虑人和的问题。你自己本身一定要做好,准备营造浪漫感,女人嘛,最吃这一套!” “怎么营造浪漫感呢?”路明非又问。 “笨,影视剧看过没有?鲜花与钻戒啊!如果你想一步到位,我建议你把婚戒也准备好。如果财力不……那就送玫瑰,红玫瑰!然后大声说‘我爱你’!” 陈雯雯不喜欢红玫瑰、喜欢蒲公英……对了,就送这个,还能体现心意! 路明非发了一个“飞吻”的表情,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老唐回了一个“呕吐”的表情,“明明,那个女孩喜不喜欢你?” 路明非迟疑了好久好久,等到老唐都怀疑他下线了,才回了一句消息:“应该是喜欢我吧。” “那就没什么问题,大胆去做!我还有事,先下线了,有功夫一起打星际。” 老唐的大熊猫头像暗淡下来。 有一句话他没跟路明非说——如果一个女孩真的喜欢你,浪漫感不过是添头。哪怕你们在路边摊吃一碗七块钱的麻辣烫,你说出来对方也会同意。 …… 五月十五日,晨。 万达影院。 路明非在洗手间用清水洗了一把脸,他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后转道理发店,特意精修了发型,还打上了啫喱水,起码能保持他的头发不再是乱糟糟的。 想一想老唐说的三要素——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没问题,今天是个大晴天,陈雯雯这姑娘比较特殊,文艺少女总喜欢在天气不好的时候伤春悲秋,情绪会低落到极点。 地利也没问题,他给了放映员大叔一包烟,对方答应他缩短播放的时间,额外播放一段浪漫的音乐。 至于人和……自己打扮得有模有样,哪个看到他的同学都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一切准备就绪! 虽然万事俱备只欠电影开场,可他还是没由来的担心,总想找个人聊聊。 可老唐上次给他的留言说是要去挣钱修车,他新买的二手吉普车被一个混蛋踩出了一个坑。 而卡塞尔学院那些人他又不熟,这些天他们就跟失踪一样,仿佛那个极具诱惑力的入学邀请只是一场美梦。 “小心他们整你,路明非,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条陌生的消息进入了他的信箱。 发信人未知。 “谁会整我?”路明非哼哼唧唧的,删掉了短信。 “路明非?终于找到你了!”与此同时,赵孟华提着一只布袋进入了洗手间。 “这个给你。”赵孟华把纸袋扔了过去,“里面是正式的衣服,稍后你在台上致辞。” 巨大的幸福感淹没了路明非,这简直是想要睡觉老天送来了枕头!他一直想要买一套修身的正装,可婶婶一直不给他买。 路明非三下五除二地换好了衣服。 “跟我来。”赵孟华冷笑着在前面领路,把路明非领进放映厅,“看到那张复印纸了吗?一会儿你就站在那里致辞。” 路明非抬头看去,大银幕前某个位置放了一张白色的复印纸。 他有些好奇,以往仕兰中学开迎新晚会彩排的时候,就有这样的阵仗。因为舞台有最佳角度,主持人需要在排练时找到参照物,这样正式演出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一个小小的致辞,用得着这样庄重吗? “我知道了。”路明非答应了,但心里一直疑惑。 十分钟后,灯光暗了下去,荧幕前只有那张白色复印纸的位置分外明显。 “路明非,站上去。”赵孟华推了他一把。 悠扬的音乐缓缓播放,路明非在指定的位置站好,他的心里无比激动,再过三十秒钟,就是告白的时间啦! 只是……还不等他念社准备好的致辞,台下成群结队的人跳上了舞台。 他们的动作远比路明非更加熟稔,摸着黑也能找到合适的位置,看起来演练了很多次,根本不需要复印纸作为参照物。 路明非有些懵……这是什么情况? 还有,陈雯雯去哪了?她怎么还没有来? 不安的路明非走出预定的位置,看了一眼,顿时觉得血液发冷。 大银幕上打出了陈雯雯三个字,而他们的队伍则是组成了两个英文单词——le yu。 i le yu这句经典表白他在熟悉不过了! 之所以缺少那个小写的“i”,是因为就是他自己!他离开了预定的位置,导致这个经典的表白被破坏了。 “路明非,回来!” 路明非没有动,静静地看着手捧大束玫瑰花的赵孟华跳上舞台,毫无疑问,他是今天要表白的另一个主人公。 见路明非呆呆地站在原地,徐岩岩把他拽回了预定的位置。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赵孟华今天要对陈雯雯表白,只有自己不知道。路明非的心情跌入谷底,那陈雯雯,陈雯雯会同意吗? “有请女主角登场!”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放映厅的大门被推开,一束光照在陈雯雯的身上,这个女孩倒是没有特别意外,就静静地站在舞台下与赵孟华对视。 “今天是我们社聚会……”赵孟华陈述早就准备好的稿子,“陈雯雯,我喜欢你!” 掌声雷动,这个时候陈雯雯才红着脸慢悠悠地走上舞台,回应赵孟华,“我也喜欢你的!” 喧闹声中,小天女苏晓樯“哇”的一声哭,跑了出去,她老早就对赵孟华表白过,只不过对方没同意也没拒绝,说是现在年纪小,等到毕业了再说。 “是不是很意外啊?嫂子?”赵孟华的兄弟问。 陈雯雯羞涩地笑笑,拉着赵孟华的手,根本没看路明非:“早就猜到了,你们说给我一个惊喜。” 路明非彻底傻眼了,原来……陈雯雯一早就知道,只有他和苏晓樯被蒙在鼓里吗? 原来,自己所作的一切……在别人看来一直像一个小丑? “路明非,参加完社的聚会了吗?” 就在路明非鼻子酸酸地准备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社内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不需要任何介绍,他们都认识——楚子航! “卡塞尔学院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 “卡塞尔学院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卡塞尔学院历史老师,陆离。” “哈佛大学终身教授、卡塞尔学院教授古德里安。” 楚子航后面还跟着几个人,他们全部做了自我介绍。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几个人的头衔太过响亮,都是国际名校的老师与教授,那个看上去穿得跟要饭花子的老人竟然是哈佛大学的终身教授!他们都看过卡塞尔学院的官网,在教师这一栏的介绍中,是有这两个人的,无法作假。 见他没有回答,陆离领着这一伙人来到他的面前,“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参加下一场聚会呢,穿这身衣服不合适。” 他一挥手,楚子航打开了手里提着的纸袋,里面是一套全新的衣服。 赵孟华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只认识burberry这个品牌的风衣,其他的行头没带任何lg,但订制的西装与手工上色的皮鞋委实太讲究了。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仕兰中学的传奇、沉默寡言的楚子航,竟然像成衣店的店员小姐姐那样,帮助路明非开始换衣服。 风衣的纽扣、领子的细节、皮带的安札…… 事无巨细。 女生们都石化了,被楚子航服侍更衣,她们做梦都不敢想! “师兄,我……我自己来就好。”路明非哆哆嗦嗦地,他没想到自己又朝一日能享受到这种帝王的待遇。 “镇定,”楚子航不觉得做这种事委屈,“他们联合起来整你,用我们帮忙报复回去吗?” 路明非避重就轻,“那封短信是你们发的?” “没错,我本来想要提前告诉你,可陆老师说告诉你你也不信,还不如我们在这个时候登场给你撑门面。” “看人真准……”路明非的声音被隐藏在窸窸窣窣的换衣声中。 衣衫的搭配到了最后的阶段,恺撒递过来一只手提袋,里面装满了名贵的腕表——百达翡丽、江诗丹顿、芝柏……相比于这些,赵孟华手上那块劳力士绿水鬼就是废品一样的货色。 “选一支你喜欢的,这是送你的礼物。” 恺撒说,“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好好感谢你,要是不知道哪个好,全送给你也没问题。” 在得知路明非是s级混血种后,恺撒生出了招揽的心思,这就是个好机会,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想着古时的礼贤下士不过如此。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路明非。 这家伙帮助了卡塞尔学院什么事情?竟然值得对方送出价值千万的名表? “路明非,和你的同学道个别吧,我们要去参加卡塞尔学院的新生联谊会了。”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的衣品才衬得上你的风格,以后别穿那种从地摊上买来的衣服了。” 赵孟华听着涨红了脸。 电影已经开场,但谁的心思都没有放在机器人总动员上了,就连赵孟华告白的旖旎氛围也被彻底冲散,社成员手里的爆米花与可乐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 路明非……竟然被卡塞尔学院录取了? “用我们出手吗?”陆离低声问,“不会闹出人命,这栋大楼已经被恺撒买下来了,只要你想,就可以让这些人如丧家之犬般被撵出去。” “还是不用了。”路明非回答。 “好。” 陆离点点头,接着转向呆若木鸡的社成员,“各位同学,很抱歉路明非不能继续参加你们的活动了,他要与我们的新生参加夏令营。路明非在考古方面具有超然的天赋,相信你们很快就能在国际上听到他的名字!” 楚子航带头鼓起掌来。 大厅内也陆续响起了机械的拍手声,他们已经麻木了。 “预祝你们玩得开心。”陆离对他们微微欠身,领着光芒万丈的路明非走了。 一行人来到影院门口,不知道是谁起了头,社的成员也在后面跟着,似乎是想送路明非最后一程。 影院门口停着四辆车——红色的法拉利、蓝色的兰博基尼、布加迪威龙、阿斯顿马丁,都是千万级别的豪车。 社的成员们看着路明非登上了红色的法拉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那位年轻的陆老师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妈的!”赵孟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脏话。 他本来是想借助今天的表白让路明非出丑,结果教训没给成,自己反倒像一个小丑那样。 他赌气地踢走一粒石子,率先回到了电影院。 第七十五章 交谈 江边。 红色的法拉利停靠在一边,从车上走下来两个年轻人。 “我怎么也想不到会遇见这种事。”路明非一语双关。 既是指在同学们前装了一波大的,又是指这辆昂贵的法拉利抛锚了,幸好他们开出去了很远很远,不然上车时无法启动,这乌龙可就大了。 “还不是因为你的乌鸦嘴!” 本来这辆车好好的,路明非坐在副驾驶忽然说了一句‘陆老师你开这么快不会出问题吧’,结果没过五分钟,两人就大眼瞪小眼了。 “这都是巧合,就算我这么衰,也不能连带吧?”路明非觉得自己好生无辜。 “开个玩笑啦,看你闷闷不乐的,不用当真。”陆离回头喊了一句,“恺撒、楚子航!你们谁会修车?” 他不会修车,只能寄希望于卡塞尔学院两位优秀的学生。 至于古德里安……他连开车都不怎么熟练,显然是没开过这么快的车,从车里出来就捂着嘴巴,现在正趴在栏杆上往江里呕吐呢。 “我会开。”恺撒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来看看吧。”楚子航在电气方面有过过人的天赋,只要给他图纸,高达都能被修好。 他进入法拉利仔细检查了各项仪表盘,最后打开了前盖,“是变速箱出了问题。” “车主喜欢刹车不踩到底就挂p挡,这种习惯会对变速齿轮产生磨损。现在打齿跳档了,所以导致车辆抛锚。” 楚子航尽可能简单的解释了原理,除了精通赛车的恺撒略知一二以外,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打齿是什么?能吃吗? “额……你能修吗?”陆离问。 “我需要专业的工具,谁能提供吗?”楚子航挽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算了,我叫人给我们送一辆新车来,这辆车还是别修了。”恺撒摸出手机,给1n俱乐部打电话。 “我和路明非走走,你们留在这里。” 两人沿着岸边开始行走。 “谢谢。”路明非忽然小声说。 “客气什么?你加入卡塞尔学院后,就是我的学生,恺撒和楚子航就是你的师兄。我们都是一条战线上的兄弟,用不着这样。”陆离淡淡地说。 “我真的值得你们这么用心吗?”路明非情绪不高,“说实话,陆老师你、楚子航、恺撒都比我厉害多了。” 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陆离的眼睛,就低着头看脚下的路。 他还是害怕,害怕突然拥有的一切就像风一样悄悄的溜走。灰公主的魔法都会午夜失效,拥有过又失去的滋味简直比死还要难受。 “武力并不能决定一切。”陆离扭过头看他,“会背出师表吗?” 路明非一怔,不明白这个话题怎么能扯上出师表。就算要往历史典故上靠,那也是三顾茅庐啊! “会背一点,不过忘记的差不多了。”路明非老实回答。 “妄自菲薄这个成语我很喜欢,用它形容你再好不过了。”陆离终于揭晓了谜底,“你知道你的言灵,也就是超能力,多么稀有吗?” 路明非摇摇头。 “据我所知,在秘党数千年的历史中,从未有人拥有这样的能力,你是第一个。你应该明白这个意义,奇货可居听过吧?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奇货!” 路明非眼睛亮了起来,自己竟然拥有这样罕见的能力吗? “再说说你身为普通人的方面,是,叔叔婶婶弟弟对你不好、喜欢的女孩不喜欢你、老爸老妈很多年没来看你、自己在同学们面前都抬不起头……” 陆离每一个停顿,路明非都羞愧的把额头低下一分,最后就差像鸵鸟遇到危险那样把头埋到地底了。 “但是,你真的没有优点吗?” 这个反问在通常的语境下代表转折,可路明非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优点。 “你在升级三级基地。”陆离忽然说。 别人听起来可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路明非明白,这是星际争霸的术语。这么说,前些天和他一起打游戏的是陆老师?对方连游戏都如此精通? “看来你记得那场对局。没错,就是我,但你知道到吗,那是我第一次玩星际争霸。” “怎么可能?” 路明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跳了起来,他星际争霸的水平有目共睹,这个事实就跟刚能拿起剑的少年击败了张三丰一样扯淡! “因为我作弊了,卡塞尔学院有一台名为‘诺玛’的超级电脑,她是人工智能,你其实是与一个开了全图视野的电脑博弈。她赢得很艰难,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陆离反问。 路明非呆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人工智能这个词语他只在科幻小说里听说过,没想到世界上已经有人造出来了,自己竟然还是惜败?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的星际天赋足以去打职业。虽然电子竞技在这个年代还被人视为电子鸦片,可它总有蓬勃发展的一天。” “你现在入行,十年之后就是元老级别的人物,随便开个直播,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陆离的话给路明非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还有,虽然你自认为过得挺苦逼的,可实际上被一叶障目了,只看到灰暗没有看到美好。” “你的成绩很差,但也能上一个二本;你觉得孤独,但你有一个愿意通宵陪你复习面试的朋友;那个苏晓樯虽然平常总揭你的短,不也给你带过好几次零食吗?”陆离一桩桩一件件说了出来。 “要知道,多少人一辈子只能背朝黄土面朝天,上不起学吗?你不是没有幸福,只是你刻意把自己比了下去而已,这就是妄自菲薄。” 路明非大为震撼,以前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还有,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我们也不会逼迫你。我可以介绍你去打星际的职业比赛,人的路有很多条,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路明非看着对方那张英俊且年轻的面孔,一时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跟自己一个年纪,怎么沧桑得好像已过而立之年?他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无法拒绝那个伟岸的身影。 “我不去打职业比赛,我要加入卡塞尔学院。”他斩钉截铁地说。 “想好了吗?这条路诸多危险,你入学后就再也不能回头了。”陆离说,“你将与普通人的生活绝缘,大丈夫一言九鼎,想清楚再回答。” “反正我有不会死的超能力,没什么可怕的。” 陆离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对诺玛说出你的选择吧,只有录入你的声纹,这扇大门才会为你开启。” “确认吗?”电话里传来中年大妈的声音。 “确认。” “验证通过,欢迎你的加入,路明非。”电话被挂断了。 陆离又从不离身的公文包中掏出几张协议书,“签字吧,这些文件都需要你的签署。”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导师了,路明非。” “陆老师!”路明非真心实意也心安理得地叫出了这个称谓。 与此同时,数千个隐秘的数据库中出现了“路明非”这个名字,恺撒、楚子航、古德里安纷纷过来与他拥抱,欢迎这样一位优秀的学生加入卡塞尔学院。 “走吧,接我们的车来了。” 路明非茫然地环顾四周,车在哪?他怎么没看到? “去见一趟你的叔叔婶婶,告诉他们你将要去伊利诺伊州参加我们的夏令营,当然这是名义上的目的。” “实际上呢?我们去打怪兽吗?”路明非又开始说白烂话。 “不,是训练你成为真正的s级。” 陆离忽然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恺撒、楚子航在学院内都是a级,你可比他们高了一级哦,但你比他们弱小得太多,这样在学院里可混不开。” “s级是什么?为什么要用‘混’这个字?”路明非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听起来卡塞尔学院怎么跟一个极道组织似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辆崭新的科迈罗停在他们身边。 临上车之际,古德里安教授叫住了他,“陆老师,我说你大老远把我从俄罗斯叫来没有别的事情了吗?我可才面试了一个优秀的学生唉!” “我这个年纪,去见路明非的叔叔婶婶,说是老师他们会相信吗?当然要请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坐镇啊!” 古德里安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竖起大拇指,“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 陆离关上车门,转动钥匙,启动了新的车辆。 他没有告诉古德里安真相。 在最初的设想里,他是打算让古德里安教授把零一起叫来的,毕竟几个大老爷们给人的震撼远没有一个漂亮姑娘更实在。 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路明非今天见到的“第一束光”都是纯爷们,而他本人性取向正常,不会产生什么乌龙。如果派一位美少女,恐怕又要重演诺诺的悲剧。 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就没必要制造多余的矛盾了。 “你是个合格的手机了,要学会自己发送短信。”科迈罗内,系好安全带的路明非听到陆离对着手机喃喃自语。 这是在干什么?祈祷吗? 由于手机放在口袋里,路明非无法目睹按键自己编辑短信这惊人的一幕。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帮我伪造四个出入日本的护照。 收信人诺玛。 七十六章 离开 中午十一点,路明非家响起了敲门声。 “你没带钥匙么?路明非?”路鸣泽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非常不情愿地去给了他开门。 “你不是说社今天聚会吗?中午可没准备你的饭……”小胖子唠唠叨叨的,只是看清来人后,整个人傻眼了。 这个衣冠楚楚的人真是他的废柴表哥?从哪里坑来了这么一套人上人的衣服? “你别堵在门口,让我们进去。”路明非推开了他。 小胖子路鸣泽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其中还有两个外国人。外国人他不认识,但他认识楚子航! 轰! 路鸣泽感觉自己被闪电击中了,传奇师兄楚子航怎么会来他家? “我们是卡塞尔学院招生部门的,你是路明非的表弟路鸣泽是吧?”陆离问,“你的爸爸妈妈在家吗?” 小胖子如梦初醒,扯着嗓子大喊:“爸!妈!你们快来!家里来客人了!” 系着围裙手拿锅铲的婶婶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她的模样正在和食物战斗,等看到人模狗样的侄儿以后,也是目光呆滞,如遭雷击。 “老婆,谁来了?我怎么闻到糊锅的味道了?”叔叔的声音从卧室中传来。 他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傻了眼。 十五分钟后。 “什么?你们每年还要给路明非发三万六千美金的奖学金?”婶婶喊。 这十五分钟里,陆离详细解释了自己这一行人的身份,并说明了来意。来之前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带来了卡塞尔学院教学执照的副本,还特意带来了一本相簿,介绍学院内的建筑。 担任解说员的是恺撒·加图索。 毕竟卡塞尔学院在普通人眼里没什么名气,远没有芝加哥大学出名。可自从恺撒入学以后,在他的带领下,帆船比赛已经连续两年获胜。这是一个纯粹的技巧比赛,禁止混血种使用言灵。 “是的,路明非同学非常优秀,何况他的父母路麟城与乔薇尼都是捐过款的优秀校友,这是我们内部的福利。”陆离解释着。 “可你们又要让路明非现在去美国参加集训?你们不会是跨国的犯罪组织吧?”婶婶还是不相信。 她看向陆离,“你这么年轻,怎么能在一所外国的大学内担任教师?” “天才总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陆离笑,他递过去三张文件的副本。 婶婶狐疑地接过后看了一眼,最上面的两张是剑桥大学的博士学位证书,分别是历史与考古学这两个专业。 而下面的一张,是美国教育部发放的教师资格证,代表教师这个身份是注册且认可的。 为了给陆离搞到这些身份,昂热可是没少花心思。 这位年过一百三的剑桥优秀毕业生找到了圣三一学院的院长,以陆离的名义捐了一栋楼,之后又命令富山雅史教员给相关人士催眠,伪造了陆离在剑桥读书这一事实。现在圣三一学院的人都知道,他们当中有一位年轻的天才博士去卡塞尔学院任职。 陆离对此表示无可奈何,你说我一个二本毕业的,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剑桥的博士呢? “我这里也有。”古德里安也从公文包中掏出了自己身份的证明。 不同于陆离那几张是昂热走关系给他买来的博士学位,古德里安的博士可是在哈佛念完的,虽然这位教授平日邋邋遢遢的,但学术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嘶……”婶婶倒吸一口凉气,她不信也得信了。 对方完全没必要花费这么大的心思来骗她没出息的侄子,何况同行的人还有楚子航。这是路鸣泽的偶像,哪怕是她,也听说过仕兰中学的传奇师兄。 “你是怎么想的?”叔叔突然问。 “我感觉挺好的,有外国大学愿意全额奖学金要我,还是老爸老妈推荐的……”路明非老实回答。 叔叔也不说话了,以路明非的成绩将来找个好工作是非常困难的。可如今四年之后他摇身一变成了海归,什么样的企业不都是随便进? 只是他心里酸溜溜的,有些舍不得。 “既然一切都谈妥了,那我们就走了。”所有人都跟着陆离一起站了起来。 “不……吃了饭再走吗?”路鸣泽挽留道。 他刚从卧室拿出了纸和笔,想要偶像楚子航给自己签名,这样他上学也有了吹嘘的资本。 “不了,路明非虽然极具天赋,但底子太差,他需要在夏令营中接受相关的培训。时间紧,今晚的飞机。”陆离说。 “跟你的家人们告别吧。” “叔叔、婶婶、路鸣泽,再见。”路明非嗫嚅着嘴唇,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煽情的话,可话到嘴边只有干巴巴的几个字。 “等一会吧,你的行李还没有装呢。”叔叔说。 “这个您放心,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一切衣食住行,都有相关的人负责。” 陆离一行人领着路明非离开了。 叔叔忽然有了一种错觉,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不讨喜的侄子似乎永远见不到了,他每走一步,都是一个世界的距离。 那种感觉很难受,就像心里被挖走了一块。 他怔怔地站了一会,然后冲了出去。 “喂,你干什么去?”婶婶大吃一惊。 没有回答。 “明非!明非!”就在他们即将上车离开之际,叔叔冲了过来。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满心好奇地挪了过去,“叔叔,有什么事情吗?” 叔叔年过四十人已经发福,腆着大肚子跑得气喘吁吁的,见到侄儿过来连呼气都来不及,把自己口袋掏了个干净,把几张皱皱的百元大钞塞到了他的手里。 “这些钱你拿着当做零花钱,你婶婶管得严,我兜里没揣多少,不够用就随时打电话朝家里要。” 路明非茫然地接过那些钱。 “你小子长大了啊,叔叔第一次看到你只有这么高。”他向自己的大腿处比了一个高度,“没想到这么多年过来了……” “你婶婶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咱们大老爷们不用和她一般见识。”叔叔拍着他的肩膀,“见到你的父母,替我向他们问好。” “在外面要好好保护自己,外国不像国内,干什么都要小心。我看这几个人都不错,有事就开口,千万别撑着……”叔叔罕见地唠叨起来。 路明非觉得有什么滚热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视线都被模糊了。 是下雨了吗?可雨水怎么会是热的呢? “行了,臭小子别哭了,去找你的老师和同学们吧。”叔叔豪迈地用袖子给他擦干眼泪。 “长大了咯……明非,在国外别丢我们老路家的脸!”他高声喊着转过身去,步履蹒跚地回到了楼上。 路明非已经泣不成声了,原来他……也是有人爱的吗?原来叔叔一直默默地关心他,只是自己没有发现吗? “擦擦眼泪,你只要留心关注,就会发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有人不说,只是他们不会表达而已。”陆离递过去一张纸巾。 恺撒、古德里安教授不能理解路明非为什么会哭,楚子航倒是深有体会。 爱你的人不会轻易公之于众,他们更擅长用行动来表达。 就像那个男人一样。 路明非用纸巾擦干眼泪,又擤了擤鼻涕,眼眶还是通红的:“我以后,还能见到他们吗?” “虽然你加入卡塞尔学院代表着与过去的世界告别,但谁不让你看望自己的家人了?这又不是坐牢,放心,你是有寒暑假的。” “等到以后科技发达了,你们随时都能视频通话,只要有网络,无论天南海北,都能见面。” 路明非重重地点头。 “走吧,我们去丽晶酒店,你虽然半只脚迈入了真正的世界,可世界是什么你不是还不知道吗?这个入学辅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离打开车门。 第七十七章 别开生面的入学辅导 丽景酒店,总统套房内。 恺撒·加图索、古德里安、楚子航、路明非、陆离五个大老爷们共处一室。 “我说,不是给我做入学辅导吗?你们怎么都跟着上来了?” 路明非从未住过这样豪华的酒店,更没和几个大男人共处如此亲密的一室。天知道他们在前台说“一间房五个人”的时候,服务人员的表情是如何惊恐。 “明非你别打岔,我想听一听陆老师的入学辅导是怎么做的,稍后我还要回俄罗斯继续面试新生呢。” 机智如古德里安教授才不会错过这个学习经验的好机会,对于卡塞尔年度最佳教师的评选,他志在必得! “陆老师解读了冰海残卷,我想旁听龙类的历史,反正也没什么事。”楚子航说。 只有恺撒没说话,他是真的不愿意来,只不过楚子航愿意凑这个热闹,他也不甘示弱。 “我也不废话了,明非,这本书你看一下。”陆离递过去一本混血种须知。 这本书足有三百多页,路明非随便翻了翻便觉得头皮发麻,他一看到这种小字就犯困,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高中的语文课。 “就这一本吗?”路明非试探着问。 “不,这只是目录。”陆离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鉴于你没上过预科班,对于龙类知之甚少,所以我决定给你来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补课。” 路明非的视线颤颤巍巍地越过陆离,他身后的豪华大床上摆着差不多有一百多本书,每一个都有汉英词典那么厚,字数恐怕超过五百万。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场培训不同凡响。 他们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怎么用得着这么多书籍?其中有几本,明明是资深教授才能读懂的古籍。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路明非哭丧着一张脸。 “谁让你看了?” 陆离反问,这次发言对象面向了在场的所有人,“各位,接下来我要展示炼金术的无上奥义之一,别眨眼。” 他打了一个响指,在清脆的声音中,所有书籍自动翻开,仿佛被暴雨来临,受到了狂风的影响。 下一刻,每一个字符都浮现在半空中,整间屋子全部被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填满。 楚子航精通计算机,他见过绿色的数据洪流,可这黑色的汉字流是什么东西?幸亏他没看过哈利波特,不然也得怀疑这是魔法!不是龙族! “我赋予了这些文字精神,”陆离解释着,“现在它们都是纯粹的知识,只要进入你的大脑,你就会永远记住。” 恺撒的目光变得火热了,炼金术还有这种逆天的功效?!这么说自己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变成学霸了? 陆老师,我要学这个! 就连古德里安都眼巴巴地望着,拘谨不安地搓动双手,跃跃欲试。 “不过,这种容纳存粹的精神需要足够高的血统,你的精神不强,很容易受伤,这就是我不曾大批量使用的原因,谁要来试试?” “我身为教授,应该有奉献精神,就让我第一个来吧!”古德里安拍着胸脯说。 陆离一挥手,“卡塞尔学院入学须知”这九个字从天而降,进入了古德里安的大脑。 “疼!” 古德里安本来美滋滋的,下一秒立刻跳了起来,恨不得满地打滚,毫无教师风范。 这种感觉直冲灵魂,简直比在精神病院挨电击还要难受一百倍! “不来了……不来了……”古德里安摆摆手,心有余悸地说。 “我来吧。”恺撒和楚子航同时说。 “要多少个字?” “一百。”两个人异口同声。 恺撒和楚子航都对自己的血统有信心,古德里安教授是b级混血种,而他们在a级混血种血统都是非常优秀的,况且他们都锤炼过自己的精神,不会如此不堪。 “好,我也想知道你们的极限在哪里。”陆离接着挥手。 两道黑色的文字洪流分别进入了他们的大脑。 楚子航和恺撒咬紧牙关,可出人意料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充其量就是被蚊子叮了一百口,完全可以接受。 “咦?你们长进了不少啊?” 陆离猜测是奥丁遗留的精神令他们的精神强度大有长进,上次他对芬格尔施展,这种程度就是极限了。 “继续。” 陆离又一次挥手。 “好了,路明非你也别跑。”陆离一只手把路明非抓了过来,“想跑到哪去?” 路明非欲哭无泪,他本来还对这种类似魔法的一幕感到惊喜,可看清古德里安的惨状后,惊喜完全变成了惊讶。 这哪里是入学辅导?分明是酷刑!要是数百万个字符进入自己的脑海,自己能不能活到领取奖学金的那一天? 可是他完全没办法拒绝,大批的文字一起涌了过来,如果恺撒和楚子航的文字流是涓涓细流,他迎接的就是奔腾的大海! “我的遗体遣返书现在就派上用场了吗?” 路明非想到了不久前他签署的那份文件。 只是……路明非想象的痛苦没有降临,反而是暖洋洋的?陆老师的魔法出差错了? 可当他看到楚子航和恺撒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卡塞尔学院的两位精英绷紧了身体,仿佛一根处于拉力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崩裂。青筋暴起的额角不断有汗水流下,打湿了他们的衣衫。 已经承受数千个字符的恺撒与楚子航承受着莫大的压力,每一个字符进入,痛苦都不亚于被子弹击中。 只是他们暗暗较劲的那种念头又上来了,谁也不想第一个开口喊停。 最后还是陆离主动停止了文字洪流的冲洗,“差不多一万字,你们很棒了,消化一下。” 压力减轻的恺撒感觉自己登上了天国,他从觉得平凡、只是静静休息的时光是如此美好。楚子航也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 “陆老师你真的没有偏心吗?”恺撒问。 “没有。”陆离摇头,“这就是s级混血种的实力!” 恺撒和楚子航都默默地盯着路明非,涌入这个新生脑海的文字已经超过了两万,可他还是跟没事人似的站在原地,看那个架势好像还想来一杯可乐。 路明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种目光他太熟悉了,以前不认识陈雯雯的时候,他面对那些腰细腿长的姑娘就这样偷偷打量过。一样的炽热,只不过这两位师兄光明正大,毫不掩饰。 “我现在相信校长把他评为s级的原因了。”恺撒说。 “混血种的血统与精神呈正相关,以我和你的血统,都只能到这里。路明非比我们承受了一倍有余,还能镇定自若,s级当之无愧。”楚子航沉吟。 恺撒承认他有点受到了打击,除了校长和陆老师以外,混血种中又有比自己优秀的人出现了吗? “我认可你了,路明非,很期待今年的自由一日上与你对决。”恺撒沉声说。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s级混血种又如何?他恺撒·加图索要用事实证明,他才是最优秀的! “那个真人s?” 脑海已经拥有这部分知识的路明非连连摆手,“别了,要是打普通的s还行,我体力方面可是一个弱鸡。” “话说卡塞尔学院竟然是一所开设屠龙专业的大学?”他接着又问。 “对啊,我们都拥有龙类的血统,而你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有陆老师和校长能与你比肩。”楚子航答。 路明非脸庞抽搐着,他要是没有觉醒超能力,估计会吐槽成千上百个字。屠龙?小说看多了吧! 可一旦自己拥有这个能力后,再见识到这个真实的世界反而没觉得特别离谱,况且他们的敌人属于西方的蜥蜴龙,不是古代传说那种能够呼风唤雨的五爪金龙,听起来什么可怕的。 就算可怕……能打过陆老师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陆老师,四大龙王分别对应元素风火水土,那你的血脉源于哪位龙王?木属性的言灵没听说过啊?难不成四大龙王跟四大天王一样,都有五个?” 恺撒和楚子航也看向陆离,他们对于这个问题也感到好奇,可一直找不到什么机会询问。 “什么木属性的言灵?什么四大天王有五个?”只有古德里安教授一头雾水。 “古德里安教授,麻烦您离开一下,这是我们上次s级任务的复盘……” “哦哦哦……”古德里安也没多想,“那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这位工具人教授急匆匆地走了,前往俄罗斯分部,继续面试那些有潜力的学生们去了。 等到无关人士离开之后,陆离这才摊开双手,光华流转,一根古朴、威严、沧桑的树枝从虚空中出现。 “我的言灵是戒律,血脉源流是黑王尼德霍格。至于那天为什么能施展木属性的攻击,全是因为它,我们在奥丁遗迹找到的,世界树的枝干。” “这种东西竟然是真正存在的吗?”恺撒喃喃自语。 “是的,只不过我还没有完全掌握它,不然也能打造出一把‘昆古尼尔’那个级别的武器。”光华流转,树枝消失在虚空中。 它的出现与消失都是突兀的,恺撒和楚子航还没有从震惊的状态中苏醒。 只有路明非吐糟着:“要是一天龙类被我们杀完了,陆老师你凭借这一手去表演魔术,说不定还能上春晚呢。” “要是真有那一天就好了。”陆离叹息,“你就慢慢吸收这些知识吧,受不了就喊停,我就在隔壁。” 第七十八章 意外 五个小时以后,最后一个字符消失了。 “想不到你竟然真的坚持下来了。”推门而入的陆离说。 此刻路明非正躺在豪华大床上滚来滚去,似乎想在被褥上面留下自己的气味做记号,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还好吧。”路明非停止了蠕动,挠挠头,“我感觉没什么痛苦啊?” 他原来是站在原地老实地接受文字洗礼,后来累了,索性小憩了一会儿。醒来之后还看了一会儿付费节目,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醍醐灌顶”这件事。 “真想把你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啊?” 恺撒低声说,“就算是s级混血种,精神强度也太夸张了吧。” “如果说我们的精神强度是瓶子里的水,迟早能被填满。他的精神强度就像一个黑洞,足以吞没一切。”楚子航作出了评价。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的闪过一丝好奇,“如果只是局部解剖应该没有问题,反正他的言灵能力可以治愈一切伤势。” “也对,正好能测试一下这个言灵的极限治愈程度。” 两个宿敌一拍即合。 “喂喂喂,你们两个只是开玩笑对不对?” 路明非惊恐地扯过棉被,盖在身前以求安慰,“你们只是学生不是变态的科学怪人啊!” “谁说他们只是学生的?” 陆离决定吓吓他,“学生会与狮心会是校内两个最大的暴力社团,而他们本人分别是社团领袖。拿着冲锋枪互扫都是家常便饭,何况你这样优秀的混血种,就应该像古德里安教授那样具有奉献精神。” 路明非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了,逗你呢。”陆离把机票扔给了他,“收拾收拾,我们该走了。” 路明非的情况的确超乎了他的想象。除他之外,任何人被这些纯粹的精神冲击,都会觉得被子弹击中了。 而他本人就算精神强度足够强悍,也不能半点异样都没有,这个情况就像是…… 龙类的精神与人类的精神分离,这些字符只攻击了龙类的部分,而他本人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那岂不是说……被上百万发子弹击中的是小恶魔路鸣泽? “应该不会吧……”他旋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与此同时,莫斯科的某座官邸中。 “老板!你没事吧?”苏恩曦往日的镇定与从容消失不见了,那张白净的脸蛋上只留下了“紧张”这种情绪。 她的身边是一位容貌身材堪称绝世的长腿美女,美到近乎称妖,任谁都会被她的风姿所迷倒。 而被这两位美女包围的人,正是老板。 老板是一个能掌握世界的人,无比威严,今日他召见助理随便问了一些基金、股票之类的琐事。然而正要说自己制定的计划时,他的脸上闪过了痛苦。 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这让酒德麻衣与苏恩曦大吃一惊,这个世界上有谁能伤到老板? 可这种看不见的攻击持续了很久,到最后老板连庄严的气势都无法维持了,坐在主位上的他虚弱得好像一个孩子。 “没事,说起来我真是失职,竟然让你们两个为我担心了。” 他分别摸了摸两位美女的头,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伤到您?”酒德麻衣轻声问。 “不是人啦,是一株树。” “树?老板你别告诉我聊斋志异里宁采臣和聂小倩的故事是真的!”苏恩曦一脸惊恐,她联想到了黑山老妖。 “那用我去把那株树砍倒吗?”酒德麻衣杀气腾腾地拔出了佩刀。 她们不知道详情。 老板摇摇头,轻声说:“麻衣,你打不过他,路明非连一次救世主模式都没有加载,目前我拿他也没有办法。等下去吧,我已经在剧本中安排了他的位置。”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惶恐地对视一眼,老板的剧本与其说是故事走向,更是既定的命运。她们以前有幸看过一点,并没有一株树的位置。 而如今,老板竟然为了一株树,修改了剧本? 他站起身,背对众人:“你们两个去日本吧,准备帮助我们的小白兔一号。”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狐疑地对视一眼,路明非乘坐的航班明明是直飞芝加哥,为什么老板命令她们去日本? “是!” 不过她们没有询问的机会,因为老板突然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樱花香味。 “薯片,帮我查一下路明非他们的行程。”酒德麻衣开始换衣服。 “真是的,老板一点也不体谅我们这些当丫鬟的,刚到莫斯科才几天啊?还没见到三无呢……”苏恩曦嘎吱嘎吱地吃着薯片,迅速调出了飞行路线。 “我看看,这和日本有什么关系……” 对路明非一伙人的行程关注的,并不只有这一伙神秘势力。 远在十一个时区外,伊利诺伊州的卡塞尔学院本部,曼施坦因与施耐德位于图书馆的二层中央控制室中。 他们是今晚的值班教授。 “今晚看起来一切太平啊。”施耐德用嘶哑的声音说。 这间中央控制室是卡塞尔学院的智库,超过百余位各个领域的专家与实习生在里面工作,负责处理龙类相关事宜。一旦诺玛判定和龙族有关,悬浮的地球投影就会发生警报。 可今天除了小打小闹以外,根本没有让两位教授亲自出马的糟心事。 “难得的时光,我都快秃了。”曼施坦因抓着自己的头抱怨,“总算能赶上一回轻松的值班,对了,陆离小队怎么样?” “这个时间航班应该起飞了,几个小时以后,我们的王牌小队和s级新生路明非就能回到本部报道了。” “真是胡闹啊,竟然让一个新生提前入学并开展了入学辅导,也不知道校长是怎么想的,这种荒诞的提议都能通过。”曼施坦因说。 风纪委员会主任最讨厌有人违反校规校纪,提前入学以及新生辅导当然属于这一范畴,何况那个叫路明非的s级新生连3e考试都没过,太草率了! 只不过校长下达了专属的“特殊命令”,这样一来就不算违规了。 “如果你看过路明非的档案,就不会这么想了。一个如此强大的言灵却诞生在那样孱弱的身躯中,他必须接受相当严格的训练,才能成为真正的s级!” “什么言灵?”曼施坦因好奇。 “想知道他是什么言灵,你得去跟校长打申请报告,朋友。” 施耐德话音刚落,幽蓝色的悬浮预警装置闪烁着红色的警报,整个中央控制室被高速敲击键盘与联络声充斥着。 “教授,出事了!” 一个头戴耳麦的情报员声嘶力竭地喊,“执行部专员在日本上空的一架飞机上追踪到了出土的炼金文物,他在探查的过程中不小心与走私团伙发生了冲突,机体受损,很有可能坠毁!” “淡定,按照我们的安全预案第七条来处理,以前不是发生过吗?我们有经验!”曼施坦因摆摆手。 他心说实习生的心里素质一届不如一届了。 “可是……那架即将坠毁的飞机航班号是a13八0……” a13八0? 曼施坦因觉得心脏被人捏住了,这个航班号是执行部为陆离小队购买的返程路线,上面搭在着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还有新入学的s级混血种…… 说是混血种中的诺亚方舟也不为过,如今它竟然要坠毁了? “妈的!” 曼施坦因忽然飙了一句脏话,“那个恺撒不是出自加图索家族的纨绔子弟吗?为什么他们没有搭乘私人飞机回来?他家破产了?” “他是去执行任务的,又不是度假的,往返当然由学院负责。”施耐德回答,“这是校规。” 校规校规又是校规!这个该死的恺撒总是在不该遵守校规的时候遵守,该遵守的时候又不遵守了! 曼施坦因两眼无光,彻底抓狂了。 未来的屠龙精英们要是在墓志铭上标注的死因是“飞机失事”,这该多好笑? “马上派出距离最近的小队前去支援,另外,连线日本分部,请他们在相关海域搜索。”施耐德冷静地说。 曼施坦因看了他一眼,“我说,你的学生楚子航不也是在那架飞机上吗?你一点也不担心他?” “担心,并不一定要表现出来。何况以路明非的言灵,再配合王牌小队的执行力,这架飞机不一定会出事。” “我们要相信他们,曼施坦因。” 第七十九章 路明非,你的选择是? “哇!真豪华啊!”七点钟整,路明非登上了飞机。 他跟着空姐来到了头等舱,这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每个人的房间都是由卫生间、客厅、睡房组成的大包间,只要按下床头铃,就有漂亮的空姐过来问“你需要什么服务”。 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上等人了。 “空中官邸?”见多识广的恺撒挑眉,“曼施坦因教授那个小气鬼竟然舍得掏钱?” 这种规模远超普通的头等舱,属于更高级的“空中官邸”,奢华程度仅次于私人飞机。他在候机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不仅有专属休息室,里面甚至有酒吧、健身房、雪茄房这种娱乐设施。 “我们这次探索任务有意外收获,其纪念意义不亚于阿姆斯特朗在月球漫步,哪怕吝啬的曼施坦因教授,也不得不把这批经费拨下来。”陆离笑。 他们传回学院的图片,已经引起了混血种社会的震动。 “我是第一次坐飞机,谁能告诉我注意事项吗?”路明非举起了手。 陆离此时正在把二十寸的铝合金行李箱放到专门的架子上,听到路明非问,从兜里摸出一条眼罩递给了他。 “带上它,两眼一闭,睡觉,你睡醒了我们就抵达目的地了。” 路明非颤颤巍巍地接过那条眼罩,凑近了小声说:“陆老师,我记得那个箱子……” 他记得箱子里面都是一些违禁品,用特殊器材制作能通过安检的枪支弹药、还有几块看起来是橡皮泥实则是塑胶炸药的违禁品,这东西放在身边真的不怕爆炸吗? “放心啦,里面都是炼金工艺,只要你不启动,就不会发生意外。” “那要是遇上了气流……”路明非还是担心。 “哪有那么多的气流给你遇上?” 陆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算有,我们的背包里也有降落伞。你快去睡觉,我有几篇论文要赶。” 路明非乖乖地“哦”了一声,他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在心里祈祷这次飞行不要出现意外。 他没有杞人忧天的习惯,可和一堆易燃易爆品睡在一起就是不安心,何况是在飞机上。 飞机是目前国际社会公认安全系数最高的交通工具,死亡率最高的是步行。但路明非觉得这是扯淡,步行除了天降横祸以外能出什么意外?而精致的飞机但凡有一个小零件坏了,搞不好所有人都得陪葬。 “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进入自己的睡房前,路明非还是忍不住祈祷。 “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航班即将起飞……”广播中传来机长的声音。 不出三秒,路明非两眼发黑,被强大的力推在背椅上动弹不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这是超重,物体迅速上升就会有这样的感觉。 不过幸好这种痛楚持续时间很短,才不至于让人无法接受。 咚咚咚—— 陆离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他头也不抬,仍旧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陆老师,是我,我想问一下入学的培训,有打扰到你吗?”路明非轻声说。 “没有,你说吧。”陆离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路明非隔着橡木条桌与陆离对座,好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论文。由汉语书写,题目是论混血种堕落死侍挽救的办法。这些名词他都熟悉,可里面深奥的内容就看不懂了。 “我想问,入学培训是什么样的方式呢?我好有点心理准备。” 路明非在撒谎,其实他对这个不感兴趣,只是想找人聊聊天。头等舱是好,处处透露着奢华与昂贵,可就是缺少了烟火气。 就像一个冷冰冰的豪华监狱一样,他连找个人吐槽都没有,一个人背井离乡前往异国他乡,分外孤独。 “正常来说新生是没有这个环节的,因为他们觉醒言灵之后,龙族血脉也会觉醒。史蒂夫·罗杰斯知道不?a级混血种几乎不用训练就能达到他的身体素质。” “那我是s级,正常来说怎么应该是浩克那个级别吧?怎么还是这么弱?”路明非问。 陆离摇摇头,“你的觉醒并不完美,也就是说你的潜力还有待开发,我为你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路明非哆哆嗦嗦接过那份计划书,光是第一项就让他近乎窒息了,每天长跑42.195公里。这是什么概念?马拉松全长! 而且这只是一天活动的冰山一角,下午他还要学习拳击、跆拳道、太极拳、冷兵器等数十种搏斗技巧,晚上攻克学术难题…… “杀了我吧!”路明非哀嚎。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陆离鼓励似地竖起大拇指,“我看好你,有了你的协助,我的教授职称应该能在十月份的评选中通过。” “那不是彼得·帕克的名言吗?我可没被蜘蛛咬过!” “可你体内流淌着龙血啊,龙总比蜘蛛厉害吧!” 路明非第一次在吐糟这项活动中遇到了对手。 “我尽力而为,反正有这个言灵的存在,应该死不了。” 他嘟囔着,“等等……陆老师你说需要我的协助才能通过教授的评选,这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的职称是讲师,想要晋升教授还需要几篇小小的论文作为支撑。” 路明非指着桌上那份尚未完成的论文,“按照我接收的那些知识来看,您的这篇论文堪比混血种中的诺奖。这都不能通过教授评选吗?”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三步是疯子’,而我的学术水平领先混血种社会一万步。” 陆离无奈地耸耸肩,“这些东西都是不能公之于众的,否则会对混血种社会的平衡产生巨大影响。” “那句话不是卢梭说的吗?别不知道出处就往鲁迅身上靠啊……”路明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您就写一点第一步的论文不就得了?” 陆离指着自己刚刚撰写的论文,“事实上我写的一百多篇论文中,都是第一步的水平。即使如此,还需要精准的实验数据来支撑。我才入职两个月,平时要教书又要出任务,哪有时间搞科研?” “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啊。稍后这篇论文你帮我整理好格式,翻译成英文,算是学生给导师的见面礼吧。”陆离语重心长地说。 他把计划书翻了过来,路明非这才发现这张纸竟然是双面的! 后面的计划更加可怖,诸如在八月份攀登珠穆朗玛峰、九月份在亚马逊森林野外生存、回来之后还要去日本海域八千米下探索…… “这个,我能拒绝吗?”路明非讪讪一笑。 “可以。”出人意料的,陆离竟然同意了。 路明非恨不得抱着陆老师亲两口,这才是优秀的老师啊!不像外国那些无良的研究生导师,一昧地剥削学生,不把他们当人…… “不过……我要是在十月份没有评上教授职称,你就要倒霉了。”陆离慢斯条理地说。 路明非欲哭无泪,天下的乌鸦果然是一般黑! “不要误会,我不会找你的麻烦。”陆离还是笑,不过他的笑容变得非常微妙。 “我没有成功入选教授,就不能带学生。也就是说,我不是你的导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 “意味着你的导师要更换为古德里安教授,他距离卡塞尔学院的终身教授仅有一步之遥,只差带出一位优秀的毕业生。” 路明非立刻想到了那个邋遢的外国老人。 他要是没有那身名贵的衣服与哈佛大学的文凭作为支撑,谁见到他估计都会嫌弃地说一句“哪来的老年痴呆”? “古德里安教授人还是很好的,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唠叨,比你的高中班主任还能磨叽。另外我提一嘴,你要是挂科了,不仅要补考,还得听他唠叨一上午才能拿到奖学金。” 路明非倒退一步,“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陆离掰着手指,对于卡塞尔学院内的几位教授习惯如数家珍: “缺学生的教授还有曼施坦因,他不唠叨,但是他主管风纪,以你的习惯……” 让教导主任来当我的导师?路明非连忙摇头否决。 “再有就是施耐德教授,他人不错,楚子航就是他的学生。他比较护短,唯一的缺点就是你要是没能达成他的预期,恐怕……” 执行部部长施耐德,路明非看过他的照片,比鬼还要吓人。最重要的是他特别严格,优秀的楚子航能在他的手下享受优待,自己…… 路明非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看着一个劲摇头的路明非,陆离的笑容更加璀璨了: “看吧,这些教授你都不满意,只有我合适喽。我虽然比较严厉,但成为我的学生有一点好处,能挣钱!美元!” “lr?细说!”路明非大喜过望,他最缺少这玩意了! “让你帮我整理论文,不是白整理的,写一篇论文发表是能拿到一万美金的。你出了力,怎么也能混个第二作者或者第三作者,一篇下来也有几千美金。你知道我凭借写论文挣了多少钱吗?” “多少?” “差不多五十来万吧,还有其它的一些收入没有计算。你要是不愿意当我的学生,我就只能找那位俄罗斯新生了。” 陆离淡漠的声音在路明非听来有莫大的诱惑力,知识就是金钱啊! “陆老师,我路明非生是您的学生,死了也是您的学生!让那个俄罗斯新生见鬼去吧!”路明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恨不得抱着陆离的大腿摇尾乞怜。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陆离对他伸出了手。 只是还不等路明非握住,飞机就剧烈的颠簸起来。 第八十章 王牌小队的通力协作(上) “怎么回事?是遇到气流了吗?” 路明非大惊失色。 “比气流要严重得多,你快去叫楚子航和恺撒去货舱!”陆离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只有声音慢慢的回荡。 他来到了经济舱,座舱内弥漫着催眠瓦斯的味道,所有乘客几乎都安详地闭上了眼,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学院的人?”陆离皱着眉头。 飞机能携带的溶液是有毫升限制的,仅仅几毫升的催眠液体不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偏偏这个味道他有点熟悉,上次与副校长进入装备部时,那些科研怪人就在研究这种东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跳入了连接口。 这架飞机的上半部分是客舱,下半部分是存放乘客托运行礼的货舱,由一个类似下水井的锁死连接口承接着。 这个连接口没有必要是绝对不会打开的。 货舱内黑漆漆的,那些密闭的控制室里偶尔还有暗红色的光泽闪过。 硝烟的味道来自前面拐角,看样子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谁?”黑暗中忽然有人问。 “卡塞尔学院,陆离。”陆离自报家门,亮出了揣在兜里的世界树徽章。 客舱内的行李托运处已经不能用狼藉来形容了,有七八具尸体流干了血液,炸药、炼金毒药、催眠瓦斯的味道充斥在空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最重要的是,后方的某个部分正在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无疑是某个零件正因为空气摩擦,而飞速报废着。 “你是谁?”陆离问。 这些尸体中唯一站着的人就是这位执行部专员,他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拿着卫星电话,不停地颤抖。 “我是执行部专员莱卡,负责一起文物追踪的任务,我来货舱查看,被这些人发现了,只能杀了他们。” “蠢货!那你用炸药干什么?想让整个飞机的人为你陪葬?”陆离忍不住教训这个愣头青。 “我不是故意的……”莱卡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哭腔,“鬼知道装备部提供的那种液体拥有这么强大的杀伤力!” 陆离忍不住扶额叹息,“真不知道你的毕业考核是谁负责的?上一边去!” “这……这就是我的毕业考核……”莱卡低声说。 陆离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擦身而过之时还是忍不住瞪了这个实习专员一眼。后知后觉地看,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就不应该在登上飞机上关闭超级听力。 常态下他的听力能与开启镰鼬的恺撒媲美,可一旦遇到嘈杂的环境,他也得关闭防止精神受创。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是再怎么不适也应该忍着。 “陆老师!”背后传来了三人的声音。 陆离背对他们没有回答,而是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毫无疑问,这架客机的货舱正处于解体的边缘,他不是材料学的专家,不知道飞机破了一个洞危险程度会几何,反正坠毁是有很大几率的。 “希望这个行为能管用。”他把手放到了即将要破碎的位置。 蔓延的树层渐渐以受损部位为圆心扩散,不出片刻就囊括了整个座舱,相当加了一层防护。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转过头,“我们离开这里,如果密闭性受损,减压的货舱会把一切东西吐出去。” “这个方法没用吗?”路明非问。 “如果一块铁被斩成两段,用胶水粘回去能保证它和原来一样吗?”陆离的解释通俗易懂,哪怕对于飞行知识毫不精通的路明非都听懂了。 他点头如捣蒜,率先迈开步伐:“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楚子航、恺撒紧随其后,莱卡犹豫了片刻,最后在货架上摸出了一个箱子,紧紧抱在怀里。 陆离是最后一个离开货舱回到客舱的,光与暗被连接口分成了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空姐正在焦急地在走廊上摇晃乘客,不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进了货舱?” 她听到了来自背后的声音,正好目睹几人从连接口钻出来。 “别大惊小怪的,马上去找机长,这架飞机出问题了。” 空姐下意识地想要质问这几个暴徒,可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眼中亮起了璀璨的金色,对视之后她完全服从了这个人,炼金术模拟出来的龙威非常好用。 机长室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然后这拦不住楚子航,他拿出村雨轻轻一挥,密闭的大门从中央被斩断。 “你们……” 机长被突然闯入的暴徒吓了一跳,飞机短暂的失去了平衡。 所幸陆离及时用黄金瞳让所有人处于被威慑的状态,才免除了提前机毁人亡的惨案。 “现在怎么样,能与地面联络上吗?”陆离问。 “不能,受到某种未知信号的影响,我们的通讯中断了。”机长回答。 莱卡讪讪一笑,这应该不是他打出去的那个卫星电话导致的结果吧? “滴滴……”某个表盘开始预警了。 “这是什么情况?” 机长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看了一眼,淡定的回答:“货舱正处于减压状态……” “大哥你说话别慢吞吞的啊!”路明非都听到了轰然巨响,显然这架飞机的底部破开了一个不小的洞。 “淡定,明非,这个时候着急是没有用的,那一层防御还能支撑一会儿。” 陆离把目光转向莱卡,“趁现在减压状态没有波及客舱,马上用解药唤醒所有乘客。” 他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你用语音播报,让所有乘客系好安全带,并佩戴弹出的氧气面罩。” 空姐和莱卡离开了机长室。 路明非不得不佩服陆老师这个时候还能镇定,就连楚师兄、恺撒兄都一脉相承,仿佛他们没有乘坐这架飞机似的。 “除了货舱,其它的地方有没有受损?” “有,我们的油料正在急速减少,可能是货舱破损的位置波及到了其中的一个燃料箱。” “我的建议是马上关掉连通阀,不然我们所有的油料都会顺着那个缺口跑出去。”楚子航显然了解相关的知识。 机长抬起手,在上面的仪表盘中关掉了某个开关。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哪里?距离最近的机场是哪一个?油料够不够支撑我们飞到那里?” “具体位置不明,上次显示我们刚刚飞过日本,距离我们最近的机场是成田机场。油料大概能支持二十分钟,不够飞到成田机场的。” “我们需要找到最近可降落的地点,谁对日本比较熟悉?” 路明非率先摇头,他对这个国家的了解仅限于番剧与秋叶原;楚子航紧随其后,他的地理不错,可远没有达到能随口说出距离最近的飞机降落地点;恺撒沉吟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跑出机长室。 回来的时候拿了一本地理图册。 “在阅览室里有这本书,我无聊时随便翻了翻。”恺撒说,“报告我们的经纬度,以及这架飞机的参数。” 机长念了一大串数据出来,路明非如看无字天书一般一头雾水,而楚子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纸笔,飞速地记了下来。 “这架飞机型号是波音747,轮胎宽度是11米,我们需要找到宽度12米的平坦陆地,长度起码2000米……” 有了楚子航的精准分析,恺撒飞速地翻阅地理图册。 马路,不行,告示盘、民房太多……牧场,不行,土地硬度不达标……海面,不行,降落带来的巨大气压会导致机身侧翻…… “道路又直又长、硬度又要达标、周围口无一人……” 听着恺撒念叨着降落标准,陆离心中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念头,柯南的某部剧场版是不是有这个情节来着? “码头,恺撒你找一下有没有码头符合这个标准的。” “非常棒的主意!”恺撒眼睛一亮,筛选掉无用的目标后翻阅速度陡然提高两倍。 最后他修长的手指落在地理图册的某一处位置上。 “室兰港的崎守码头!我们在那里降落!” “勉强到达了标准,按照我们的燃料剩余量与行程来算,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楚子航通过数据计算后,也认可了这个方案。 “就在那里降落!”陆离是真没想到看柯南还有这种好处。 幸好机长室的密闭性足够优秀,不然催眠瓦斯涌了过来,这架飞机恐怕早就失去平衡从而坠毁了。 “收到。” 机长更改了降落坐标,自动驾驶将导航着这架飞机前往目的地。 “乘客们的安全状况怎么样?没有醒不过来的吧?”见莱卡和空姐回到机长室后,陆离问。 “都醒过来了,就是情绪有点不稳定……” 莱卡还没说完,就被剧烈颠簸的机身晃倒了,路明非与这个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同样摔在机长室内,只有恺撒和楚子航手疾眼快地抓住座椅,保持着平衡。 “怎么回事?这飞机不是说能撑到室兰吗?”路明非趴在地上问。 “货舱的解体因为空气摩擦而扩大,机身的平衡被打破,所以才会导致像遇见了气流一样。” 机长解释着,他同时打开了语音播报:“女士们,先生们,飞机遭遇气流,请系好安全带,听从乘务人员的指挥……” “明非,出去对所有人施展你的言灵,保不住有哪个身体孱弱的受不了这种刺激。” 陆离扶起了自己的学生。 “希望我的言灵能厉害到飞机坠毁所有人都没事……”路明非哆哆嗦嗦的“爬”出机长室。 “你们也找好扶手,现在我们要下降了。”机长提醒道。 莱卡东张西望的,“降落?没有降落伞我们怎么降落?我说你们不会真的打算和这架飞机同生共死吧?咱们都是卡塞尔学院出来的,这个高度跳伞难度虽然大一点,可生还希望……” “闭嘴!”陆离冷冷地说。 “你的举动险些造成整架飞机失事,这个时候竟然腆着一张脸要跳伞独自逃生?” 陆离充满杀气的瞪眼让莱卡呼吸都做不到了。 “卡塞尔学院的招生真是失败,能让你这种人入学?你最好祈祷这次飞机能安然降落,不然别说通过实习考核,你不退学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陆离说什么回到学院后都要整治一下,执行部这种做事不计后果的风气。 楚子航和恺撒看向莱卡的目光中也充满了鄙夷。 “我们恐怕无法降落了。”就在这时,机长忽然说。 第八十一章 王牌小队的通力协作(下) “什么情况?” 刚刚回到机长室的路明非听到了这个足以让他奔溃的消息。 此刻外面狂风呼啸,波音747艰难地在穿透云层在夜色当中飞行中,腹部拉起了一道黑烟。 它如同深海中的一叶漂舟,在巨浪下摇曳。 “我们现在下降到了四千英尺的距离,室兰港这里乌云密布,可见度极低,很难在码头公路上支起降落架。”机长说。 通讯至今没有回复,地面塔台已经侦测到这架飞机偏离了预定的轨迹,所有工作人员全部聚集在控制中心,通过雷达指挥班机的运行轨道。 可唯独没有人管他们。 飞机的降落不止考验机长精湛的驾驶技术,天气、跑道这种因素也要考虑其中。崎守码头在夜晚根本没有照明灯,何况由于天气原因,这里的渔民已经收船休息了,只有远方的城市偶有一丝光亮。 “我靠,这怎么办?”路明非双眼无神,难道他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轰隆轰隆—— 机身下方传来了更大的颠簸,一股强劲的气流从走廊中传来,拽着所有人的裤腿,跟传说中的水鬼一样,要把所有溺水之人留下来。 “减压状态?我布置的那一层防御被洞穿了!”陆离连忙跑出了机长室。 经济舱内到处充斥着尖叫与咒骂,从连接口传来的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一些细小、轻微的行李被风卷走,伤到了旅客。 鲜血、慌乱、咒骂、担忧是这里的旋律。 陆离不得不用树枝捆住一处坚固的设施稳定身形,缓缓来到吸力最强的连接口处。他向下看了一眼,隐约可见高空与云气。 货舱由于急速向下飞行,破损的地方越来越大。 他解开袖口,一柄炼金长剑从衬衫中滑落。炼金术的好处就在这里,现有的科技水平检测不到。 “变成铁水吧。”陆离说。 坚固的长剑慢慢开始变软变弯,转眼就变成了软趴趴的“海带”,而后这个过程仍在继续,最终完全看不出这曾经是杀人利器,而是水银一样流动的粘稠液体。 陆离把掌心捧着的液体金属缓缓浇筑到连接口上,它们落到上面瞬间凝固,堵死了所有的缝隙,让客舱内的气压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 那种强大把人拖拽到无底深渊的吸力减弱后,乘客们的骚动这才得到了有效的遏制。 “上帝啊?我是不是没睡醒?” “你是谁?” 陆离转身回到机长室的路上,有人目睹了一切,壮着胆子问。 “一个普普通通的历史老师,都老实地坐在座位上,你们会得救的。” “陆老师,这个办法恐怕不是长久之计,根据空气动力学的原理来看,我们有一层处于增压状态,另一层则是减压状态,两种压力差很有可能导致机身彻底崩碎。”楚子航说。 “放心,我有办法。” 他把目光转向楚子航和恺撒,“你们两个会不会跳伞?” “会。”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那你们先跳伞降落到崎守码头上,恺撒负责辨别方向,楚子航你进入码头后施展言灵·炽日,这样就不用担心看不见‘跑道’的问题了。” 恺撒和楚子航点点头。 “机长,对客舱进行缓慢的减压,让乘客慢慢适应这种压力,恺撒、楚子航,我们去紧急舱门。” 已经装备完跳伞设备的两人与陆离再一次离开了机长室。 路明非就跟在他们后面,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高空中打开紧急舱门无疑是一个找死的举动,内外的压力差不禁会导致强缺氧,还会把所有没被固定的东西吸出去。 可偏偏这个疯狂的想法还真有实现的可能性,凭他的医疗能力能保护所有人不死、恺撒和楚子航解决跑道、陆老师的指挥环环相扣…… 把不可能正在慢慢转化为唯一的希望! “你们准备好,我要打开舱门了。” 陆离用藤蔓绑住了所有人的脚,免得三人第一时间被吸出去。 路明非看着陆老师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毫无疑问,这是打开紧急舱门的逃生按钮。可舱门纹丝不动,仿佛被焊死了。 “这个东西坏了吗?” “不,在地面时紧急舱门只需要几十公斤的力量就能打开,可在高空由于有压力差的存在,需要几吨的力量才能破开舱门。”楚子航为他解释。 “我记得陆老师的言灵是戒律而不是青铜御座吧?” “我们在减压,不需要那样恐怖的力量。” 路明非还想吐槽,可他的声音被风卷走了。 是陆离,他蓄起右拳狠狠地轰在了安全舱门上,第一拳这扇坚固的铁门开始变形,第二拳它中部被锤击得变成了锐角,第三拳下去,整座舱门彻底脱离机体,狂风灌了进来,风如刀割。 “跳!”陆离松开了楚子航和恺撒脚下的藤蔓。 两人毫不犹豫地跳出飞机,在半空中开展了自由落体,片刻后两朵白色的降落伞打开,他们慢悠悠地向崎守码头飘去。 “卡塞尔学院还真是什么都教啊……”路明非傻眼了。 飞机上的乘客们也傻眼了。 谁都知道在高空中打开紧急舱门是拉着全机人一起玩完,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却无人出来指责一句。那形变的安全舱门历历在目,得有多大的力气才能造成那样的效果? 乘客们不是物理学家,算不出来。 但他们知道有这样能力的人绝对不是恐怖分子,因为他不需要打开舱门来破坏。 “现在解开安全带就是找死。”陆离看到有人正试图解开安全带,嘱咐一句后和路明非再次回到了机长室。 “打开戒律人偶,明非。” 路明非得到指示后颤颤巍巍地从背包里取出这个道具,输入密码。 “你的手别抖,要是输错了,整个飞机就会砰的一声爆炸。”他故意比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我说陆老师您能别吓我吗?”路明非哭丧着一张脸,“您知道我这个人……” “这是对你的历练,你缺少经验,现在这场事故不就是送上门的经验包吗?总有一天你要毕业,有了这次经历之后,遇到什么样的交通事故都不用害怕了。” “我还是想和废柴师兄那样留级好几年……”路明非神情一凛,他脸上多了一抹红色的光泽,火一样的燃烧着。 “陆老师,飞机好像着火了!” 路明非向窗外看去,他从未见过如此魔幻的一幕,整架飞机都被淡淡的火焰包围着,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火线。 “是我的精神之火,这架飞机的材质撑不了太久,我正在加固它们。” 陆离的听觉比路明非要敏锐得多,外层的开裂远比预料中的严重。他不得不施展炼金术对波音747进行冶炼,虽说达不到再生金属的强度,但足够支撑十分钟。 “灯光亮起来了!是楚师兄和恺撒兄!” 路明非兴奋地鼓掌。 言灵学进阶这门课程果然不是白上的,在恺撒的导航下楚子航抵达了目的地,施展了言灵·炽日,照亮了降落的跑道。 “准备好,我们要降落了!” 机长高声呼喊着,拉下起落架杆,又拉起机翼杆,让飞机保持三度的倾斜角在低空飞行。 剧烈的呼啸让所有人的胸口上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崎守码头的尽头,楚子航和恺撒屹立不动,在光芒中看着那一架颠簸的飞机。 “爸爸,你看那边有飞机。”不远处的白鸟大桥上,有小孩子指着天空。 “飞机有什么好稀奇的?”父亲的话幽幽地停住,因为他看到了那架飞机,正在以一种燃烧且坠毁的姿态降落! “天哪?!” 飞机尾部逆向喷射带来的气流淹没了所有的惊讶。 距离地面还有5英尺时,起落架被打开,飞机颠簸着落地,开始进入滑行状态。地面被摩擦出了巨大的火花,没有减速带,没有塔台的辅助,可飞机仍在进行降落! 降落的时间并不长,可飞机上所有人都觉得这短暂的时光度日如年。 颠簸、摇晃、眩晕、呕吐……整架飞机隆隆作响,乘客们觉得天塌地陷。 在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嘶喊声中,喷射的气流停止了。 “我们有一位好机长啊……”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 终于在机身完全耗尽前,飞机在崎守码头停下了,它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半架机身被毁,码头笔直的水泥地也在摩擦中毁坏。 “我们成功了!”在一片断壁残垣中,劫后余生的乘客们振臂高呼。 由于路明非的言灵“不要死”,除了被莱卡杀掉的走私分子外,没有任何伤亡。 “精神领域!” 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昏沉沉地睡着了,除了陆离与路明非。 “去收拾一下我们的行李,警方、救护车、日本分部的人都在赶过来。” 陆离听到了疾驰的声音。 飞机进入领空没有遭到自卫队的拦截,应该是本部与日本分部沟通,让他们对这架客机放行。 “我们不管这个家伙吗?”路明非指了指晕倒的莱卡。 “我们出门还要带上这么一个累赘?放心,乘客与乘务人员睡醒之后只会记得是机长优秀的操作救了这架飞机。” 陆离潇洒地走出了机长室。 路明非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不就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吗? “等等,陆老师那我们为什么不等待救援?我们不是要回北美总部吗?” 陆离从背包中拿出了龙珠雷达(沉睡龙类检测仪),绿色的荧幕上有一个红点在闪烁。 “这附近有一枚尚未孵化的古龙胚胎,反正回到北美就是为了训练你能高效屠龙,有什么训练是能比得上实战呢?” 路明非看着闪烁的红点,一脸的生无可恋。 “而且,想要拯救血统不稳定的高危混血种,就需要古龙血清。这是送上门的实验材料,怎么可能不要?” 第八十二章 深海心跳 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本部。 图书馆二楼的中央控制室内,曼施坦因躁动不安地来回搓手,盯着中央大荧幕。距离上次专员汇报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此后音信全无。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推进iu的病人家属,等待“手术中”这个红灯熄灭,这样起码医生出来能告诉他结果。 “铃……”中控台边上的红色电话震动起来。 有半数负责协调本次救援任务的工作人员竖起耳朵,想要得知确切的消息。一旦王牌小队发生意外,不说校方,恐怕校董们都会杀来。 “我是值班教授曼施坦因,航班有消息了吗?”这位快要秃头的教授小跑过去,接起了电话。 “我们找到了航班,但上面没有发现几位专员的身影,所有人安然无恙,飞机成功迫降在室兰港。”电话那人回答。 曼施坦因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要放弃对专员们的追查,有什么消息立刻报告本部。” “是。” 简单的一声回答后,话筒中传来了“嘟嘟”的声音,显然是那头主动挂断了电话。 “飞机和乘客安然无恙,但陆离小队失踪了,相信他们能让飞机安全降落,就不会出现太大的意外。”曼施坦因说。 所有人发出如释重负的满足声,这场闹剧总算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施耐德教授则是一副“我就知道结果如此,你们真是多此一举”的神情,不过他冷峻的表情也罕见柔和了一点。 “我跟你说,你的人这次惹出大篓子了。”曼施坦因注意到了手机中的邮件,“校董会正在向本起事件问责。” “让他们尽管来就好了。”施耐德的语气全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曼施坦因没工夫理会他,拨出了新的电话,号码上赫然标注着“昂热”这个名字。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屠龙传奇。 “校长吗?这次a级安全隐患消除了,没有乘客伤亡,只是我们的王牌小队失踪了……” 曼施坦因言简意赅,声音中带着郑重,只是相对应的,昂热的应答显得敷衍,隐约还有嘈杂声与爆炸声。 “奇怪,校长是在装备部吗?”曼施坦因挂断电话后自言自语。 与此同时,校园正下方一百二十米的会议室中,昂热坐在长桌的尽头,当着全体研究员的面,挂断了电话。 “先生们,我想提一个建议,以后不要给新研制的物品增加爆炸功能好不好?这次险些惹出大篓子!” 他的声音中充满无奈。 “可这次不是没事吗?有一句话叫做‘艺术就是爆炸’,这是贯穿我们生命的美学。”阿卡杜拉所长自豪的回答。 是的,昂热与装备部的疯子们比曼施坦因更早得知了这条消息,因为他们在开会的时候,接到了陆离的电话。 “这次会议先不讨论这个问题,我们继续分析陆离老师传回来的数据。” 装备部的神经病们安静下来,各自盯着笔记本电脑,所有人的界面都是一致的,绿色的荧幕中有红色的光点闪烁。 “这个坐标的位置是日本某处海域,是你们发明的‘龙类检测仪’发现了这里藏着沉睡的龙类。可我通过卫星扫描的照片来看,那个地方很平静,它有误判的可能吗?” 阿卡杜拉所长点点头,“校长,你这是对瓦特阿尔海姆的蔑视,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这位所长是阿拉伯人,他点头表示否定,摇头代表肯定。 “就是,校长你就算不相信我们,难道还不相信陆离老师?‘龙类检测仪’是我们联手制作的跨时代侦测器,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副所长斩钉截铁地说。 昂热越来越不想和这帮神经病一起开会了。 说来也怪,这帮怪胎在学院里谁都瞧不起,但是对陆离展现出了罕见的热情与欢迎,他只在装备部与副校长借了几天实验室。 在陆离走后,校长却在办公桌上看见了装备部联名的申请书,大意是陆离老师这样优秀的人才去教书白瞎了,不如加入装备部成为科研分子。 “好吧,先生们,我收回刚才的话,但是我要知道你们对这件事的解释。”昂热说。 马突尔研究员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日本海沟的深度超过八公里,哪怕是卫星也不能扫描底部。我的建议是派出摩尼亚赫号,用声呐扫描,这样能得到确切的结果。” 昂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双手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 “如果那里藏着龙类,我们应该用什么办法把它抹掉?” “校长,请把‘如果’两个字去掉。”阿卡杜拉所长提醒,“关于这一点,在你与曼施坦因教授通话时,我们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 看在装备部已经有了预案,昂热决定先不追究这帮家伙的傲慢语气。 “说来听听?” “爆破。”阿卡杜拉部长言简意赅。 “什么程度的爆破?” “一点点。”阿卡杜拉所长的食指与拇指做了一个手势,几乎看不出其中有缝隙。 “我亲爱的阿卡杜拉所长,你上次对我比出这个手势还是两个月前去办公室向我索要经费,说是制作新型炼金炸弹,我问起威力多大,你就比了这样一个手势。” “次日在你提交的申请报告中,索要的经费与材料不仅可以制造一枚核弹,甚至还请求物理系主任道格·琼斯的帮助。他当年帮着美国人造了原子弹,你要在日本海域开展这种程度的爆破工程?” 昂热神色不善地说。 “可校长你上次同意了我的申请。”阿卡杜拉所长的声音中透漏着委屈。 “因为上次你选择的试验地址是撒哈拉沙漠而不是某个国家,日本所处的大陆板块极其活跃,你在海里开展那种程度的爆破,恐怕龙类苏醒的造成的伤亡也比不上你的计划。” 阿卡杜拉所长无畏地耸耸肩,“如果不能动用那种程度的爆破,只能采取人工定点爆破了。上一次我们执行这种任务,还是八年前的格陵兰海域吧?” “有些事情,最好永远埋在历史中。”昂热沉声说。 部分新来的研究员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和蔼的昂热校长此刻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伤人,干掉阿卡杜拉所长。 “好,我知道了。”阿卡杜拉所长也不愿意继续探讨这个话题。 “既然这个方案不行,我还备选的方案,研究一个智能机器人携带足够威力的炸药去海底干掉那个家伙。时间……起码要一年。” “一年不行。” 昂热播放了电脑中的音频,是摩尼亚赫号刚刚传来的声呐扫描的结果。 “我已经让诺玛分析过数据,与我们已知的信息符合,那是一枚龙类胚胎的心跳。况且,这个龙类的心跳在加剧,仿佛受到惊吓突然苏醒一样。上一周有科考队扫描过这片海域,没有异常。” “会不会和飞机失事有关?”阿卡杜拉所长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我不管这个龙类为什么苏醒加速了,阿卡杜拉所长,你需要做的只是给我可行的计划,时间越快越好,危险系数也不能太高。” 阿卡杜拉所长又点了点头,“那就只能派出载人潜水器,让我们血统优秀的专员去实施定点爆破了,足以抹掉龙类胚胎而不产生额外的后果。我们的王牌小队不是在日本吗?他们足以胜任。” “听起来这个主意不错,但你为什么点头呢?” “因为我们研究深海载人潜水器也需要一年的时间啊!”阿卡杜拉所长理直气壮。 昂热用十分正式的口吻对这位不着调的所长说: “我亲爱的阿卡杜拉·艾哈迈德·穆罕默德·法鲁格所长,如果你继续跟我开玩笑,装备部到2019年都不会有研究经费了。” 一听亲爱的校长要砍掉装备部未来十年的经费,阿卡杜拉所长再也不能淡定了,点着头说: “校长不要啊!这种技术难关不是一时半会能攻克的,就算你杀了我们,也无法让这个时间提前!” “除非……你能找到原型机!” 昂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不会是某部动漫的术语吧?” “不,它的全名是‘的里雅斯特’号深航器,1960年它下潜深度曾到世界海洋最深处——10916米的马里亚纳海沟。直到现在也没有仪器能打破这个记录,所以我们业内称呼它为‘原型机’,是科学史上不可复制的存在!” 阿卡杜拉所长的陈述慷慨激昂。 “1960年的老古董?这东西在军事博物馆里吗?”昂热问。 “原型机名义上在华盛顿海军博物馆里展览,但那都是忽悠不懂的外行人!我年轻的时候去那里参观,发现真相后被人撵了出来!” 阿卡杜拉所长义愤填膺,一想起这件事就来气。 “你对‘的里雅斯特’号深航器如此了解,一定知道它真正的下落吧?” 面对校长的疑问,阿卡杜拉所长点点头:“我还真的不知道。” “我花了十万美金在猎人网站上打探消息,据说原型机和阿波罗登月舱一起被私人买家打包买走了,用来泡妞?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无聊的人!” “对了,校长,这十万美金能给我报销吗?”阿卡杜拉所长一脸期待。 昂热点点头,语言却与他的动作截然相反:“很抱歉,不能。” 阿卡杜拉所长脸上的神色僵住了。 他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有小孩子做了恶作剧之后的喜悦,“现在你知道我平常面对你,情绪是有多么崩溃吗?” “你还想让学院报销这笔经费?我们最大的校董加图索家族对你们发出了强烈的抗议,以后不削减经费就不错了……” 昂热的侃侃而谈忽然停下了。 提起加图索家族,他貌似找到了阿卡杜拉所长描述的买家。那个人有钱,为了泡妞无所不用其极。 恺撒的父亲,庞贝·加图索。 第八十三章 传奇号 “庞贝么?我是昂热。” 卡塞尔学院校长拨给加图索家族现任家主的电话以一通非常简单的宣告展开。 “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活,只不过背景音有隐隐约约的哼哼声。 “谁在你身边?”昂热皱着眉头。 “从巴黎时装周上认识的超模……兄弟,我不得不跟你说,乌克兰的女人真是太棒了!”庞贝“嘶”了一声,“宝贝你轻点。” 不难想象,那个花花公子正在进行一项他非常热爱并决定贯彻终身的运动。 昂热陡然提高了音量:“庞贝!你儿子的飞机失事了,你竟然还有心情鬼混?让她出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每次见到庞贝或者跟他通话,昂热都觉得自己的血压会飙升,这个人完全没有底线可言。 “宝贝你先出去……” 庞贝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等我打完电话咱们再继续。” 他说完之后电话被静音了五秒,五秒之后房间内只剩下一个喘息声,庞贝·加图索懒洋洋的,听起来特别满足: “老朋友你找我什么事?找到我亲爱的儿子了吗?” “找到了,正在日本某处海域。” 庞贝的声音更加快活了,“我就知道恺撒不会有事!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怎么会死于飞机失事这种可笑的事故呢?” 他喝了一口白兰地润喉,接着问道: “你这通电话应该打给我那个精神不稳定的弟弟弗罗斯特啊?要不是他得知这个消息后心脏病犯了,恐怕现在都杀到你的面前找你算账了。” “弗罗斯特那里我已经通知了,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你借一样东西。” 庞贝一脸疑惑,“是泡妞秘籍吗?” “谁要那个破东西?我要借是‘的里雅斯特’号深航器,这个东西在你们加图索家吧?”昂热强忍着怒气。 “对啊,当年我和阿波罗登月舱一起买回来的。”听昂热提起自己的藏品,庞贝可就来劲了。 “你都不知道,我用这个道具泡了多少女博士和科学家……” “停,我不想听你的泡妞历史,给一句痛快话,我要借这个东西,你借不借?” 庞贝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要说不借你不会用折刀砍我吧?兄弟,时代变了,用这个已经泡不到妞了,如果你想要追求女博士,我这里有更好的藏品……” 话音刚落,加图索家族的现任家主就听到了利刃出鞘的声音。 “开个玩笑嘛,咱们是什么关系,直接送给你就行。” 庞贝上一句还充满玩笑的意味,下一刻口吻又无比认真起来:“你要这个东西干什么?” “陆离小队在日本海域发现了沉睡的龙类,这枚胚胎沉睡在八公里之下的海沟中,我们想要消灭它,必须借助‘的里雅斯特’号深航器。” 庞贝皱着眉头,“你把这件事告诉我,该不会意味着你要派恺撒去执行这次任务吧?” 按照校规来说,学院有权派遣任何学生执行任何任务,别人无法过问。可一旦任务级别上升到高危可能导致专员送命,学生家长有权过问甚至终止这项任务。 “他的血统那么优秀,又恰好在日本,这不是上天赐给他的优秀履历吗?”昂热反问。 “不行,我儿子绝对不能执行那种危险的任务!我以恺撒亲生父亲的名义,强烈抗议这种行为!”庞贝扯着脖子喊。 “尚未孵化的龙类胚胎而已,说不定是四代种、五代种之类的小东西。” “万一是初代种怎么办?” 庞贝破天荒地强硬起来,“恺撒什么任务都可以执行,就是不能下潜!你可以让他在岸上协助指挥工作!” “你淡定一点。” 昂热说,“这次任务的安全系数非常高,我们会让陆离老师对‘的里雅斯特’号深航器进行炼金加持,足以安然无恙地深入海沟。另外我们会配备新型炸弹,哪怕是初代种也足以致命,万无一失。” “八年前的格陵兰冰海事件也是号称万无一失的!” 昂热低声怒吼:“你还好意思提前那件事!始作俑者不是你们校董会吗?!” 发生在2001年的格陵兰冰海事件是人为的惨案。校董会们为了古龙胚胎的诱惑强制命令校方开展下潜活动,那个时候昂热还没有一手遮天的权利。 结果出了事故以后,校董会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更换了大批校务人员,不得不把更多的权利过渡给昂热。 “你这是对我们的报复么?老朋友?” 庞贝在此刻终于收起了不着调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我知道这样看起来很恶心,因为我儿子在下潜名单里就叫停此次任务。人就是这样,不珍惜别人的命却看重自己或者亲人的生命……” “但我要告诉你,这件事没有商量,一旦我那个犯了心脏病的弟弟从iu里面出来,知道你把恺撒放入了下潜名单,一定会召开校董会弹劾你,这是加图索家族的底线。” “你在威胁我?”昂热一字一顿。 “不是威胁,是恳求。” 庞贝说,“关于那处海域,我比你知道的多一点。可以明确告诉你,沉睡的绝对不是小东西,再不济也是次代种。而且,日本里面藏着比你想象要严重得多的危险,初代种复苏在它面前都不算什么。” 昂热悚然。 虽然庞贝是个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可涉及到家族继承人,也就是他的儿子恺撒,绝对不会含有一丝虚假。 可他又暗暗疑惑,加图索家族对于日本分部的了解可以说是一张白纸,他们连本部与蛇岐八家的盟约都不知道,为什么在某些方面,比他知道的还多呢? “不妨告诉你,恺撒的旅行遍布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唯独不包括日本。甚至他的航班都不会经过日本上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庞贝好言相劝:“如果恺撒在日本出事,我那个患有精神病的弟弟会让整个岛国给他陪葬。” 昂热相信弗罗斯特那个愤怒的公羊是能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的。 “这次任务,我可以把‘的里雅斯特’号深航器借给你,也可以告诉你那处海域曾经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要求,立刻召回恺撒,他必须离开日本。” “成交,我要你知道的一切。” …… 五个小时以后,图书馆中央控制室。 偌大的控制室内只有两个人——校长昂热与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所有实习生、专家、值班教授都被请离,就连人工智能诺玛都不例外。 “你看看这个。”昂热推过去一份密封的文件。 施耐德用拇指挑开封口,并不明白校长的用意。可当他一张张阅读那些纸质的文件后,眼角不停地抽搐,甚至点亮了黄金瞳。 “又是下潜任务?是太子发来的消息么?”他用嘶哑的声音问。 第一份文件很简单,是一张黑白的照片与附带翻译的俄文资料,是关于某艘破冰船的。据文件描述,船上很有可能携带相关龙族秘密的货物。 第二份文件则来自卡塞尔学院装备部,他们在沉船地点检测到了龙类的心跳,毫无疑问是正在孵化的胚胎。 两份文件连在一起,不难想象这又是一次下潜任务,几乎是把八年前的一幕重演了。 “不是太子,是庞贝·加图索,他给了我们这份资料,还送来了可以执行下潜任务的原型机,现在装备部的人正在检修它。”校长说。 “他怎么会这么好心?” 施耐德听说这位校董,是加图索家族的现任家主。只不过他对于处理家族事务一点兴趣都没有,把大权交给了弟弟弗罗斯特,整日游手好闲。 这种人怎么会对校务感兴趣?除非海沟里的不是龙类胚胎而是绝世美女。 “因为龙类胚胎是陆离小队发现的。” 施耐德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一场交易,“庞贝是要我们把恺撒从下潜名单中剔除?” “没错,这是庞贝的要求,施耐德,请你根据我们已知的信息制定下潜计划,并通知我们的王牌小队。” 施耐德冷冷笑着:“加图索家族果然是一贯令人作呕的风格,不过,校长你真的同意了?” 他倒不是对恺撒下潜与否有偏见,只是心里不舒坦。因为十年前逼迫他和学生们下潜的,正是校董会这群王八蛋,只不过现在角色颠倒了而已。 “校董兼学生家长都强烈要求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昂热狡猾一笑,“但恺撒听不听我们的,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两位屠龙勇士都露出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好,我知道了。” 施耐德虽然恨不得把所有校董都干掉,但校董们的命令名义上还是要听从的。 “我会在明早制作出计划书,校长你过目后没有问题,就可以发给陆离小队了。” “早点休息。”昂热留下所有文件离开了。 施耐德看着照片上的那艘破冰船,想着那些曾经存在现在已经消失的明丽身影,忍不住从兜里掏出精致的铁盒,打开,点燃了烟草。 “太子,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找到你的。” 第八十四章 伏笔 某处海岸上上,支起了一堆篝火。 三个介乎男人与男孩之间围在火焰前,一个抱着刀闭目养神,另一个擦着湿漉漉的金色头发似乎进行了夜泳,最后一个满脸无奈。 “看我抓到了什么!” 海水中,最帅的男孩抱着一个背包钻出头,炫耀似地挥舞手臂。 他来到岸上,身体自动被一层淡色的火焰笼罩,看起来足以扭曲空间的高温并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反而贴心地蒸发皮肤与衣服上的海水。 烟雾袅袅,好像行走的桑拿房。 “陆老师,您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 路明非叹了一口气,不过看到那个打开的背包,他怔住了。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鱼类以及贝类,包括但不限于帝王鲑、鲥鱼、牡丹虾、鲍鱼等珍贵的食材,甚至还有几条带鱼! 见鬼,这个人究竟下潜了多少米? 别的食材路明非不知道,反正带鱼是深海才会有的东西吧? “谁搭一把手?我们的夜宵来喽!” “生吃?”路明非显然对这些活物不太感冒。 “谁说生吃?我们做铁板烧!” 陆离捡起了自己的炼金长剑,心念一动,光华流转,一块铁板悄然在手中成型。 然后这把曾经斩杀若干死侍的倚天剑再度迎来了不幸的命运,它被放在了篝火上,平整的表面被精神之火加热着。 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如果这把武器有意识,一定会哭出来吧?又被堵住飞机连接口,又被用来当成铁板…… “快快快,谁来帮我一把?杀人我在行,杀鱼我可不行。”陆离把目光转向三人,一脸跃跃欲试,似乎等不及享受美味。 楚子航睁开双眼,挽起袖口露出了纤细的小臂,并抽出了村雨。 他伸手拔刀的动作凌厉而又迅速,吓得路明非以为他要杀几人。 “我来吧。”他主动接过了背包。 楚子航走到篝火旁,抓住了还在活蹦乱跳的帝王鲑,从它的腹部开始入刀,墨绿色的鱼子涌了出来。 清除刀身上的鱼子后,他先是斩断了鲑鱼的头部,旋即像庖丁解牛般将它分成若干个小份。每块鱼肉都是方柱形的,被他分类放在了铝合金的行李箱上。 路明非看了一眼便被楚子航精湛的刀术所折服,白色的鱼骨上没有任何粉嫩的颜色,也不知道楚师兄这个技能是从哪练出来的。 “可惜没有山葵与酱油。”恺撒抓起一片放在口中,口感油润滑腻,鲜美无比。 果然海鱼最佳享用时机就是刚刚打捞出来的时刻,虽然缺少一些调味料让风味欠佳,但也是上等的美食。 路明非也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鲜美到差点把舌头嚼碎咽下去。他没有恺撒那么挑剔,也说不出什么赞美之词,只能对楚师兄竖起大拇指。 “陆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回酒店?”路明非边吃边问。 他们下了飞机就跟着陆离狂奔到这里,按照那个看起来像是龙珠雷达的仪器显示,六海里之外的某处海域藏着一头沉睡的龙类。 恺撒和陆离试着下潜了一段距离,并没有找到龙类的踪影。不过并不是没有收获——恺撒体力不支游回来之后,陆离又下潜了一段距离,带回了新鲜的食材。 “想什么呢?我们属于偷渡客,信用卡在日本境内无法使用,怎么住酒店?” 路明非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心情就像天空中的月亮一样——被乌云遮住了。 “那我们没钱又属于偷渡状态,为什么不待在原地等待救援呢?”他问。 “因为我们发现了龙类啊!”陆离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他此时从楚子航手中接过处理好被一分为二的龙虾,放在了铁板上。同时掏出随身携带的芝士片零食,盖在上面,等待热量将其融化。 “明非,你还是没有转变心态。我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屠龙,发现龙类的踪影当然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只不过我没有想象到它藏在海沟里面。” 这当然是撒谎。 陆离在恺撒离开之后继续下潜,在深海中布置了后手。这个机会绝无仅有,不能被日本分部发现。 路明非有些抓狂,他从小遵纪守法,没想到离开故土之后立马变成了偷渡客。如果背包中的武器被发现,罪名还要加上一条“武装入侵日本”。 “淡定,淡定。” 十秒钟之后,陆离翻动龙虾,芝士片已经融化。他把虾膏与芝士混在一起抹在雪白色的虾肉上,递给了路明非: “尝一尝新吃法,你不用担心生存的问题,学院马上会找到我们的,我要是猜得不错,日本分部的人就要来了。” 路明非将信将疑地接过虾肉,放入口中咀嚼,虾肉本身的弹劲与脂肪融化的味道组合在一起,顿时将所有的坏心情抛在脑后。 “好吃!” “不错。”恺撒接管了另一半的龙虾,发出评价。 “几位好雅兴……”海岸线的远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他的身后停着一辆悍马。 悍马的引擎并没有熄灭,反而打着大灯,他就站在灯光里,脸上的线条冷峻而又强硬,阴影中那双黄金瞳熠熠发光。 “这是谁?”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 “应该是日本分部的人。”恺撒摸着下巴。 楚子航和陆离都没有看他一眼,乐此不疲地把各种贝类、海鲜放在铁板上,仿佛孩童正在搭建积木。 “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一点?” 陆离把最后一块鱼肉放在上面,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男人。 他手里掐着一支快要熄灭的柔和七星牌香烟,脸庞的帅气处于强硬与阴柔中间,是个能出道的偶像容颜。 不出意外,这个人就是源稚生。 “我是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源稚生。”他做了自我介绍,并走了过去。 源稚生对自己的亮相并不满意。 他从诺玛里找到了这几个人的简易资料——历史老师、中二病晚期患者、冷血杀胚,提前入学的新生是这些人的身份,非常奇怪的队伍。 他的本意是释放黄金瞳表示自己很愤怒,用来震慑这帮“小孩子”,在他看来本部的专员都是一群在温室里长大的小孩子,何况没有等待救援就乱跑的人的确符合“不懂事的小孩子”这个人设。 不过他这个下马威的“欢迎仪式”落空了,这些人并没有露出惶恐的目光,他们的表现更像是父母无法管教的孩子溜进了网吧,被找到时对家长说‘咱们一起玩吧’。 完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局长你好!” 路明非见这个英俊的男人走过来之后点了点头,暗暗腹诽日本分部的腐败——年纪轻轻就是局长,关系多硬啊? “两个小时前我与本部的曼施坦因教授通过电话,他对你们的安危表达了极大的关切。我想问一下,你们为什么没有留在原地等待救援?” “我们……”路明非张嘴就想说出他们的目的。 可话到半截就被恺撒挥手制止了,他冷冷地看着看着源稚生:“你那是什么语气?分部成员有什么资格质问本部成员的行踪?” “我这是担心你们!”源稚生面对恺撒的质疑没有退缩。 恺撒用狄克推多撬开生蚝的外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原来点燃黄金瞳是表示关心啊,日本混血种的礼仪果然特殊。” “会长师兄,怎么回事?”路明非小声地碰了碰楚子航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势如水火的两个人。 “发现沉睡的龙类是高度机密,不能随便透漏给外人。”楚子航小声说。 随后他的声音恢复正常,“恺撒不爽是因为他的性格,这个叫源稚生的日本人点亮了黄金瞳,黄金瞳是身份的象征,通常只有在混血种情绪激动时被动点亮。主动点亮则代表着威慑,源稚生对我们的行为不满。” 路明非明白了。 他和恺撒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不难判断这个家伙患有严重的中二病。 恺撒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这个傲慢的日本人冒犯了,以他的性格才不会忍着。 “哼!”源稚生冷哼一声。 在名侦探楚子航的层层剖析下,他和恺撒两个人被解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出来的尴尬取代了针锋相对。 “都是从卡塞尔学院里面走出来的,不至于为了一件小事闹得不愉快。”沉默寡言的陆离开口了。 他递给源稚生一块淡色的鱼肉,“我很好奇,从小吃鱼的日本人,对我的手艺会有怎么样的评价。” 源稚生迟疑了一下,最后用手接过了那块鱼肉。 鱼肉表皮上带着炽热的温度,显然已经完全成熟。还没有送到嘴里,他大致可以判断出不会特别美味。 不过最终他还是放到了嘴里,这个举动明显带着友好。 “嗯?”随着口腔里的咀嚼,源稚生眼睛亮了起来。 他决定收回自己的判断。 这块鱼肉虽然成熟,可它的口感完全没有被破坏,多出来的温度反而给人一种安慰感,满足到能让人哭出来。就算是平日享受最顶级厨师制作的美食,也被这道平平无奇的料理征服了。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源稚生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上下洗涤了一遍在,与恺撒争执的情绪平复下来,只想躺着地方好好睡一觉。 谁知陆离没有回答,然而不冷不热地呛了他一句: “我叫陆离,不叫‘你’,你应该称呼我为陆老师。” 第八十五章 入住 东京银座,唐草精选酒店。 “妈的,日本分部这些家伙真是不可理喻!”恺撒被服务员领到住宿的房间后,谩骂忽如其来。 “怎么了?”路明非尤为不解。 陆离无声地笑笑,他倒是能够理解恺撒的谩骂。 源稚生开着悍马把他们送到酒店门口就走了,临走前只说了一句“酒店给你们开好了,好好在这里等着,看本部什么时候把你们接回去”,毫不客气。 这间旅店不能用简陋来形容,反而是旅客落脚的好去处,距离日本皇宫、国会议事堂只有五公里的距离,开满樱花的千鸟渊也在附近。前台服务热情,还有人懂文,屋内舒适干净。 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普通了,四人一间,对于恺撒这种去哪里旅行都是总统套房的人无法接受。 “我都怀疑,那个叫源稚生的如果不是看在我们是偷渡客的份上,恐怕连这间破房子都不肯开。” 恺撒一屁股坐在床上,忍不住皱眉,太硬了,硌得他屁股痛。 “忍一忍,我们现在的身份不过是落难的学生与老师,又不是某次任务来出差的专员,日本分部这么对待我们,合情合理。”陆离解释道。 没有入住豪华的半岛酒店总统套房,在陆离的预料当中。 毕竟他们不是执行“龙渊计划”的专员,恐怕本部现在还未制定这个计划。想要日本分部对他们优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恺撒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 “以后无论我去哪里旅行,一定要带上相应国家的纸币,以免发生今天这样的意外。” 恺撒以前还觉得信用卡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实用的发明之一,现在看来全是扯淡,远没有现金实在。 如果有人现在能拿出去一百万円的现金,他愿意用花旗银行无限透支的黑卡来交换。 “那你最好不要去津巴布韦这个国家,否则你的旅行将变成体能训练。”楚子航好意提醒。 被臭屁的源稚生无礼对待后,恺撒忽然觉得楚子航顺眼了很多,放在往日他听到这种回应绝对会反击回去,可今天他却把这个“忠告”牢牢记在了心里。 “我要去洗个澡,没人去我就第一个使用浴池了。” 他开始脱衣服,两坨健硕的胸肌露了出来。 “请便。” 楚子航拿出ipa,连上ifi,经过层层验证后登录了守夜人讨论区。 他对日本分部不了解,但接下来的屠龙任务少不了与这帮家伙打交道,必须知己知彼,不能让对方觉得卡塞尔学院本部都是一群无能之辈。 而旁边的路明非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今天对于路明非着实是一项新考验,先经历了飞机险些坠毁的事故,逃离险境后又跟着三位运动健将不知道跑了多少公里。他甚至对自己使用了“不要死”,不然这个体力孱弱的家伙早就累死在路上了。 “陆老师,你要是不用我就进去了。” 下半身只剩一件遮羞衣物的恺撒见陆离冥思苦想,问。 “不用,你进去吧。” 陆离没有抬头,他的床上摊开了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字,工整且不失美观。 表面上这位老师是在思考如何撰写论文论混血种堕落死侍挽救的办法的内容,实际上正在琢磨两件更重要的事情—— 如何拯救绘梨衣,以及干掉赫尔佐格这个变态。 前者的血统不稳定,必须定期注射死侍血清维持生命。 而后者是个彻头彻尾的下三滥,人类史上所有负面词汇连在一起,都难以形容这个恶心的家伙。 “看来我必须得去一趟高天原……” 这里的高天原不是座头鲸开的那家牛郎店,而是日本海沟里的龙类古城。 破冰船携带的初代种胚胎就静静地躺在深海中,如果把它拿到手,尼伯龙根计划就能提上日程,绘梨衣的血统问题理论上就能得到控制。 “可赫尔佐格这个王八蛋该怎么处理呢?” 诚然以陆离的实力,只要找到赫尔佐格的真身,就算他是究极混血种,没有进化成新的白王,就无法抵挡昆古尼尔的一击。 杀死他,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找不到这只蚂蚁。 狡兔三窟,赫尔佐格的影舞者不知道有多少。何况影舞者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没见过也不敢贸然下定论。 “橘政宗……”陆离突然想到了这个名字。 这个替身无疑是非常关键的影舞者,他精湛的演技甚至骗过了所有人,更重要的是蛇岐八家大家长这个身份,他与赫尔佐格联手黑白通吃! 这个人必须死,否则日本分部不是盟友而是敌人。 “就等我们从高天原之后回来吧。”陆离在剧本中已经制定了他的死期。 这个人的死必然是光明正大的,要让所有人知晓,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橘家家主死亡。这样赫尔佐格就会失去底牌之一,无法直接插手日本分部的事物。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陆离起身下床,掀开窗帘的一角向远方眺望,东京酒绿灯红,天空中黑云压城。 此时此刻,在源氏重工的醒神寺内,同样有人注视着窗外的这场小雨。 “老爹,我回来了。”源稚生推门而入。 “稚生,找到本部的人了吗?” “找到了,已经把他们安置在唐草精选酒店了。”源稚生跪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 橘正宗也缓步离开窗边,两人对座,举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之后,他从桌下掏出文件袋递给了源稚生,“看看这个,我们好像犯了一个错误,不应该如此轻视那帮年轻人。” 源稚生狐疑地接过文件,打开,最上面赫然印着陆离的照片与简历。 可随着翻阅的进行,心里微微泛起了波澜。 “最上面的是卡塞尔学院龙族通史任课老师陆离的个人档案,他创造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混血种教师这个记录,并翻译了冰海残卷,从而获得秘党的信任。况且,这位来历神秘的教师是罕见的s级混血种,言灵戒律。” 源稚生从未想过一个比他要年轻很多的人会取得这样的成绩,更不明白,政宗先生为什么会拿出这样一份档案来。 “a13八0航班的紧急降落来源于本部实习专员不小心引爆了炼金炸弹,根据宫本家主的分析,那架飞机本应该在半空中因为内外压强差而解体,可它却安然无恙地降落了,且没有任何乘客伤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源稚生摇摇头。 他得出的初步判断是机长精湛的技术与运气救了这架飞机,政宗先生的言下之意是还有隐情? “因为这支年轻的队伍。”橘正宗指了指厚厚的简历。 在源稚生没有浏览的部分,除了陆离还有恺撒、楚子航,就连路明非这个尚未入学的新生都在上面。 “这怎么可能?阻止飞机坠毁绝非人力能所为。”源稚生不敢置信。 “我原先也是抱着你这样的想法,直到我调用辉夜姬找到了卫星拍摄的照片。”橘正宗示意他往后翻。 在恺撒和楚子航长长的荣誉中,夹杂着卫星最近拍摄的照片,是两人打开降落伞,并且在码头上施展了绽放光芒的言灵。 “虽然我不知道恺撒和楚子航的言灵是什么,但狮心会与学生会历史悠久,楚子航和恺撒都是a级血统,这个类似炽日效果的言灵出现在他们身上,不觉得非常不合理吗?” 源稚生点点头。 一般来说,血统优秀的混血种都会掌握高级的言灵,序列号起码在四十以上。虽然也有血统高而言灵序列号低的混血种出现,可这个几率并不高。 “当然,不排除偶然。不过这个路明非的新人更值得我们关注,卡塞尔学院从未出现过新生提前入学的历史,本部的人为什么急着让性格、能力都是一塌糊涂的路明非入学?”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拥有非常大的潜力,秘党需要他快速成长起来。”源稚生心里微微一动。 “是的,我们在检查乘客身体状况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们身上的伤口有快速愈合的痕迹。被尖锐物体划伤的他们本应该静养数月才能恢复,可这个时间被无限缩短了。在路明非入学前,世界上从未有人展现过这样的能力。” “治疗系的言灵?那绘梨衣的病……”源稚生站了起来。 “你先不要激动,稚生,听我说完。” 橘正宗淡淡地说,“最后就是这架飞机,根据宫本家主的检测,它的材质已经超出了普通的材料,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加固过,才承受住了空气的巨大摩擦。而根据我们对陆离的了解来看,他本人是一位强大的炼金术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支小队不是废物,反而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之所以没有留在原地等待救援,是因为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源稚生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没错,在他们消失的这段时间内,究竟干了什么呢?” 源稚生立刻联想到蛇岐八家隐藏数千年的秘密,“难道他们发现了神?” 橘正宗摇摇头,“我不知道,明天用隆重的礼节欢迎这帮年轻人吧。我要见见他们,尤其是陆离。” “是!” 源稚生看着对面那个苍老的身影,问道:“那绘梨衣的病?” “我们不能让本部的专员随便接触绘梨衣。治愈伤势,并不代表可以治疗疾病,何况……那是月读命啊!” 第八十六章 礼遇 “我去,主席师兄怎么了?” 路明非一大早醒来,就看到恺撒臭着一张脸,脸上的表情就差写着“我很不爽谁惹我我就杀谁”这几个字了。 “你没看诺玛发来的任务细节吗?” 楚子航从卫生间走出来,他正在用一块干燥的毛巾擦拭头发。刚醒来的他少了一丝冷酷,多了一分居家好男人的气息。 “我刚醒……” “本部已经通过摩尼亚赫号的声呐确认了那处海域有一枚沉睡的龙类胚胎,我们三人将组成小队搭乘潜水器,确认并摧毁它。” 楚子航贴心地把ipa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看到邮件后脸色煞白,整个人近乎崩溃,恨不得现在发生的不过是一场梦,他还没有醒来。 因为下潜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陆离、楚子航、路明非。 在王牌小队中,恺撒·加图索的名字被排除了。 “这一定是梦对不对?或者诺玛把下潜名单搞错了?” 路明非扯着脖子大喊,“我还没有入学!还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这上面怎么可能出现我的名字而不是主席师兄?” “淡定,你要是再大声一点,就要触犯校规的第二条了。” 陆离扔过去一个枕头示意自己的学生镇定,“事实上我也怀疑是不是系统出现了错误,怎么会缺少恺撒的名字?在你睡觉的时候,我联系过施耐德部长,他很明确的告诉我名单没有错误。” 被枕头击中的路明非石化在原地。 听陆老师的语气,他怀疑的事情只是没有出现恺撒的名字,而不是自己的名字在上面? 这太扯淡了! 别说下潜八千米,下潜八十米他都扛不住! “我能把这个光荣的使命让给主席师兄吗?” 路明非跑过去抱着陆离的大腿哀嚎,“我的物理虽然不好,但生活常识还是有的。就算是八00也扛不住那种水压吧?我刚满怀期待地加入组织,组织不能派我去送死吧?” “好槽,你的功力又见长了。”陆离答非所问。 “会长师兄……”路明非可怜兮兮的转过头去。 楚子航于心不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非常了解路明非的纠结,鼓励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们知道你没有水下作业的经验,但这次我们是搭乘‘的里雅斯特’号下潜,不是穿着潜水服,没有生命危险。” “什么什么号?”路明非追问。 楚子航似乎觉得一时半会儿无法对路明非这个科技白痴解释清楚,索性打开维基百科,找到了对应的词条。 路明非从未这样仔细浏览过百科,无论是百度百科还是维基百科,他生怕看漏一个字,导致自己的小命不保。 维基百科的记载很全面,路明非看到有人造出来这种潜水器又成功返回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转过来浏览任务细节时,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我们要搭载原型机下沉?百科里说它在成功的那次下沉中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密封舱接近破裂!” “装备部维修过。”楚子航提醒。 “就是这个狗娘养的部门维修过我才担心好吗!上次把比亚迪改装成自爆卡车的事情我还记忆犹新!这次去干掉龙类胚胎,他们不会装上一枚核弹吧?” 楚子航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意识到,装备部那帮炸弹狂人貌似干得出这种事。 “放心啦,原型机送到日本以后,我会用炼金术加固的,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这次路明非倒没有吐槽,因为陆老师的炼金术他还是信得过的,毕竟他就在那架失事的飞机上,亲眼见证了奇迹的发生。 “可……为什么非要是我呢?万一那个胚胎加速孵化,我们可要面对次代种或者初代种,陆老师你的炼金术能抗住水压,能抗住龙王级别的攻击吗?” 路明非换着法的给自己开脱,“我的战斗力是零,可没有主席师兄的能耐。” “如果发生了你说的那种情况,恺撒下潜与你下潜,结果都是一样的。”楚子航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你的体能不好,但你的血统、言灵都是上乘啊!”陆离终于说出了实情: “我们越接近龙类胚胎,越会被它的精神领域干扰,轻则惶恐不安,重则精神失常。你的言灵能力,这个时候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而且,哪怕潜水器发生意外,有你在,最大可能的创造生机。” “跟血统与言灵比起来,是否擅长水下作业根本无关紧要。” 路明非算是听懂了,也终于明白恺撒气愤的原因在哪里。 ——他倒是不在乎比竞争对手楚子航少了一份荣誉,在意的是他没有被安排在下潜名单中,意味着他的血统与言灵在三人中是垫底的,是闲杂人等。 虽然恺撒承认陆离、路明非的血统比自己优秀,但这不代表他承认楚子航的血统也比自己优秀。 何况,胜负关系不是来自某一个人的承认,而是来自外部势力的钦定。 “咚咚咚——”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路明非问。 “酒店的早餐服务。” 楚子航立刻警觉起来,把手伸到枕头底下,那里放着配枪。他们下榻的屋子是酒店里最普通的客房,怎么会提供早餐服务? “请进。” 楚子航拧动把手,打开了门。他的另一只手背在后面,悄悄打开了伯莱塔的保险,弗丽嘉子弹已经上膛。 路明非看得心惊肉跳,再一次对会长师兄的暴力与谨慎有了一次直观的体验。 侍者推着银色的餐车缓缓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胸口还印着三颗闪亮的星星。 “四位先生的早餐。”侍者彬彬有礼的打开银色的扣盖。 第一份早餐是普普通通的豆腐脑,上面撒着韭菜花、小葱、咸菜等各种配料,热气腾腾的,还附赠了两根金黄的油条,令人食欲大开。 “这是路明非先生的。” 第二份早餐是蟹粉小笼包,一屉八个,还有一碗小米粥,侍者递给了陆离。 第三份早餐很简约,一杯热牛奶,一个溏心的煎蛋,两片抹了鱼子酱的煎吐司,是楚子航的。 第四份最奢华,洒了黑松露的伦敦海鸥蛋卷、炸薯片、香槟果冻、一盒甜甜圈,甜甜圈上面还有金箔封顶。毫无疑问,这是恺撒的早餐。 “各位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侍者鞠了一躬后推着餐车走了。 “日本人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路明非迟疑了。 这四份早餐明显具有针对性,可以说非常符合几人的口味。可这种服务就算出现也不应该在打折的旅行房啊,不应该在总统套房出现吗? “我说……源稚生那个混蛋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陆离摇摇头,“不会,这种服务显然不是来自酒店,而是日本分部。看来本部已经把计划书发了过去,我们的身份不是落难的老师与学生了,而是执行计划的专员。” “好耶!”得到回答的路明非立刻奔向自己的豆腐脑。 他呲溜呲溜地吃了起来,豆腐脑与油条都十分正宗,咸口、辣味、火候、嫩度都是上乘。路明非甚至产生了错觉,这里不是异国他乡的东京,而是家里楼下的小吃铺。 “陆老师,这里会不会有古怪?”楚子航低声说。 “我昨晚看过本部专员出差日本返回之后的诉苦帖子,他们得到的绝非是礼遇。一夜之间,就算我们的身份发生改变,也不会差距如此之大。” “这说明日本人认可了我们。”陆离抓起一个小笼包送到嘴里。 “以往出差的专员,在日本分部的眼中是弱者,自然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今天这种礼遇,说明日本分部已经把我们的情况调查清楚了,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自然承担得起这种礼节。” 楚子航忽然有一种对面不是陆老师而是恺撒的错觉。 “日本分部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摸清楚我们的底细了吗?” 如果只是明面上的履历,日本分部绝对不会动用这种待遇。卡塞尔学院当然不会把王牌小队、炼金术、言灵课这些秘密发给日本分部,这说明日本分部是凭借自己的情报组织找到了真相。 “日本分部的水深着呢,不要掉以轻心。” 陆离说,“不过有我在,就把这次任务当成新奇又刺激的体验吧。” 楚子航点点头,开始享用自己的商务式早餐。 整个房间内,只有恺撒那份奢华早餐没有动。 “恺撒,你不吃吗?”陆离对着他的背影问,“一会儿接你的飞机就来了。” 根据诺玛发来的任务详情显示,湾流g550会在今日抵达成田机场,上面运载了传奇下潜器‘的里雅斯特’号,它的另一项任务是接落难贵族、偷渡客恺撒·加图索返回学校。 “我不想放弃这次任务。”恺撒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放弃这次荣誉,更不想被家里那帮老东西支配。” 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包括陆离,他有些惊讶,恺撒竟然看出了这件事的安排出自加图索家族? 第八十七章 陆老师的课堂开课啦 “那你的意思是,拒绝登上飞机了?”陆离挑眉。 “腿长在我的身上,我不想回去,学院来的人能把我怎么样?”恺撒一副混世魔王的语气。 卡塞尔学院下发的任务虽然具有强制性,但专员们的脖子上又没有纳米炸弹,不听从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触犯校规。 绩点会下降……可恺撒·加图索不在乎。 “陆老师,你不会强制把我送回去吧?”恺撒问。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陆离,本部除非校长昂热亲临东京,否则谁都不能强制把他带走。而昂热日理万机,显然没工夫管这么一档子破事。 “我又不是主管纪律的曼施坦因教授,更不是负责执行部的施耐德教授,为什么会多管闲事?”陆离笑着说。 “不过,你最好找一个正当理由,等校方追究起来,也能搪塞过去。” “正当理由?”百分百的疑问语气。 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即使贱卖种马老爹古董买了上千台ps2游戏机也没得到任何惩罚的恺撒显然不太明白这个词。 “就拿我上学的时候举例子。”热心市民路明非主动站出来解释,他手舞足蹈,口若悬河,在这方面是不折不扣的专家。 “我要是上学不小睡过头迟到了,如实说班主任一定会骂我。我要是说‘迟到是因为在路上救了一个要被车撞的小女孩才耽搁时间’,面对这种无懈可击的理由,班主任就会原谅我。” “这么蹩脚的理由也能蒙混过关?”恺撒有些怀疑路明非接受的是什么教育了。 路明非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举例!我那是举例子懂吗?你说得越真实,哪怕听起来是谎言,对方也不会追究的。” “撒谎,也是一门艺术!” 恺撒听后苦笑一声。 他从接受了各种艺术的培养,唯独没有“撒谎”这门学科,如果真有这门课程的话,想来成绩会和他的文化课成绩一样——惨不忍睹。 在冥思苦想接近五分钟,路明非把最后一勺豆腐脑放在嘴里的时候,恺撒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 路明非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到了,辣椒油卡在了嗓子眼里,鼻涕眼泪一起下来,巨咳不止,“能别一惊一乍的吗?我差点呛死!” 由苦瓜脸转为笑逐颜开状态的恺撒显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路明非身上,而是得意地挑起眉,像小孩子取得好成绩跟家长炫耀一样的语气说: “你们说我用志愿者这个正当理由怎么样?” 饮下楚子航递过来一杯清水而缓解不少的路明非大吃一惊,“志愿者和我们这次任务有什么关系?” 志愿者这个词路明非可太熟悉了,这个词学术上的定义是“自愿进行社会公共利益服务而不获取任何金钱、名利的活动者”。 他从小担任志愿者的次数不计其数,虽然动机是否“自愿”有待考证,可这个词和一个意大利人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的里雅斯特号是我家花了几千万美元购买的藏品。如今要用这个东西执行屠龙任务,虽然我不在下潜名单上,但我身为优秀的混血种,怎能不自愿协助你们屠龙呢?毕竟你们没有我了解它。” 恺撒得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你家花这么多钱买这个破玩意干嘛?”路明非狐疑地问。 恺撒耸耸肩,“也没有很多钱,是我那个种马老爹买来泡妞的,上次我把他和天的女博士关在里面了,说不定还能找到她的丝袜。” 路明非额头上竖起了三根黑线。 主席师兄的家世又一次刷新了他的世界观,果然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还有,你那么称呼自己的老爹,他不会在意吗? “这个理由虽然勉强,但糊弄日本分部没什么问题。” 楚子航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你执意跟着我们下潜,必须让自己对下潜器非常了解,这样志愿者的身份才能站住脚。” 他很了解恺撒,虽然恺撒精通的项目很多,包括但不限于赛车、赛马、帆船,但驾驶一台古董级别的潜水器,显然不在这个范畴里面。 “这就要陆老师帮我了。”恺撒投射过来期盼的目光。 陆离此时正把最后一个小笼包放在嘴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声音因为嚼着东西而含糊不清: “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拿起了手中的ipa,点开了电子版本的操作手册,这是诺玛通过任务邮件中的附件发给他的,足足几百b。 “你是一个合格的操作手册了,要让恺撒记住这些知识。” 他挥动双手,就跟哈利波特挥动他的魔杖那样——颠覆物理规则的事情发生了,字符与图画活了过来,纷纷在半空中待命。 “我靠,电子书也能造成这样的效果啊……”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路明非仍然觉得心神剧震。 “走你!”他一挥手,图画与字符纷纷飞进恺撒的大脑中。 “陆老师,这一手什么时候能教给我啊?” 路明非觉得这一招真是酷毙了,在他的认知中,混血种多数属于战士、刺客这种近战高爆发职业,而陆老师则是不折不扣的远距离法师,还是不见血的精神系法师。 他要是学会了这种招数,就不用累死累活的锻炼体能了,甚至连刀术、格斗术都不用学,武器就用字典就可以,方便又快捷! “炼金术这门学科,入门简单,精通非常困难。” 陆离耸耸肩,“你的精神不够强大,无法操控自己的精神,炼金术学了还不如不学。” “就像我开设的龙文与炼金术这门课程,哪怕是最浅显的精神之火,也只有陈墨瞳学会了,恺撒、楚子航都没有掌握。” 路明非算是听明白了,炼金术不看努力,靠天赋! “那您看我的天赋怎么样?”他的语气中充满期待。 一般涉及到天赋这方面,路明非是底层中的底层,别说过目不忘,有的古文读一百遍也背不下来。可那终究是普通人的层次,如今他路明非是s级混血种,血统是精英中的精英,说不定真的有这个能耐呢? “你的天赋不好说。” 陆离摇摇头,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纸条,“测试一下吧,把这条龙文念出来。” 这是一条长达上千个数字的龙文,各个晦涩难懂,无比拗口,有些音译的字路明非甚至都不认识。 他听说过陆老师的言灵课采用了音译法,这个是他初中背诵单词读音的好办法,可哪有言灵的音译是这么长的?都快赶得上一部短篇小说了。 “好了,你不用念了,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在路明非念到第十五个音节的时候,陆离宣布了最终结果。 “我还没念完啊!”路明非看着那张远去的纸条,心有不甘。 “不用念完,因为你的觉醒不完整,根本无法动用精神与血脉力量。”陆离用精神之火点燃了纸条。 “为什么?” 路明非不甘心自己仅存的“天赋”被宣判死刑,“语言是释放言灵唯一的途径,没说完言灵也无法发动啊?” “因为我给你的字条上记载的是言灵·莱茵的龙文。”陆离淡淡地说。 “在190八年的西伯利亚,造成通古斯大爆炸的灭世言灵莱茵?”路明非冷汗都出来了。 他被真·填鸭式灌输了许多混血种必备的常识,言灵学自然在其中,所以他记住了许多本不会出现在脑海中的历史知识。 这场大爆炸起源于通古斯,它产生的光焰哪怕在莱茵河畔都能看到,其威力不亚于数百颗原子弹同时爆炸。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试图尝试释放如此危险的言灵,路明非的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陆老师你就不怕我真的能释放这个言灵?以后千万别让我做这么危险的实验了!” “不怕,我给你们上一课吧。”陆离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早课内容,教大家如何辨别言灵的效果。” 除了正在接受醍醐灌顶而苦苦煎熬的恺撒,屋内剩余的人全部乖乖坐好,屏住呼吸。 “以刚才莱茵为例,这个言灵的释放首先需要吟唱对应的龙文,当附近的元素全部被你活化之后,它会产生湍流效应,湍流相互压迫,当临界压强被突破以后,闪熔反应开始发生,最后引发恐怖的爆炸。” “路明非吟唱并没有调动任何元素,第一步的湍流反应就没有发生,所以哪怕他完整地念出全部咒文,也是无功而返。” 楚子航飞速地记着笔记,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头。 “同理,我们可以凭借湍流效应反推未知言灵的效果。” 陆离接着默念了“君焰”的龙文,掌心涌出的精神之火模拟了这个言灵的成功释放: “君焰的湍流效应是在领域内点燃火元素,它的活化特征在领域内表现为……当你下次用精神感知到这个符号的时候,代表你的对手要释放君焰,这样你就可以提前判断,闪避,或者是进攻。” “言灵的释放竟然有这么多学问。” 路明非受益匪浅,哪怕学渣如他也听明白了。 已知的一百二十一种效果各异的言灵,实际代表对风火水土精神五大元素下达的一百二十一道命令,每个命令都有固定的符号作为起始密码,只有起始密码正确才能引发后续的反应。 “唯一的难点就是背下这一百二十一种符号带来的感觉,不能出现差错,毕竟这种符号对于你们来说是体感,无法凭借精神感知到。” “但是……我有办法让你们快速记忆下来。”陆离把脸转向恺撒,非常自豪地说: “只要我把每一道符号解读出来写在纸上,这样你们无需体验那些高危并且稀有的言灵,就能通晓所有的言灵了。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第八十八章 不对劲的陆老师 一个小时以后,一辆全新的劳斯莱斯从唐草精选酒店出发,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登上了豪华轿车,准备前往源氏重工。 今天的司机是一位漂亮的女孩,不同于传统的大和抚子类型,她是纤瘦且高挑的,梳着高马尾,令人想到动漫中参加剑道部的女子高中生。 “我叫矢吹樱,是少主源稚生的助理。”女孩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源稚生呢?”陆离上车前随意问了一句。 “少主会在目的地等待各位。” 矢吹樱熟练的打火,启动引擎,“昨晚和各位专员见面,是以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的身份。今天各位拜访蛇岐八家,少主的身份是源家家主。” 交谈中轿车发动,这辆豪华的轿车并入络绎不绝的钢铁洪流中。 陆离是第一次参观白天的东京。 昨晚他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个上面,如今以游客的眼光打量这座现代化城市,给人的感观着实不太好。 高楼大厦之间的距离之近令人叹为观止,甚至只有巴掌大的缝隙。而且沿着地铁线路,在那些高楼大厦之中,还能看到几个公墓,牌位紧挨着牌位,就像高楼紧挨着高楼,说不出的异样。 王牌小队的成员们在车内一览东京胜概时,矢吹樱也一直通过后视镜在观察他们。 后座上三人的位置是楚子航右窗窗边、恺撒左窗窗边、路明非如一只小白兔一样被夹在中间,全无交流。 正常来说恺撒是不应该出现在前往源氏重工的车上的,因为他不是这次任务的专员。可对方竟然搬出了一个“志愿者”的名义,说是无偿弘扬国际精神,帮助日本分部与本部熟悉下潜器,为屠龙任务贡献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矢吹樱当时就傻了,只能请示源稚生。 源稚生也被这个理由惊呆了,先是请示本部的施耐德部长,施耐德顾左右言其他,就是不正面回答。最后他请示了政宗先生,蛇岐八家的大家长给出了正面回答。 而右窗窗边的楚子航只是出神地盯着窗外,最近东京正值梅雨时节,总是下雨。他就抱着一把刀,神色肃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至于路明非……这厮除了上车偷偷瞄了自己小腿好几眼之后,和普通的日本游客无异。 真是一伙怪胎啊! 矢吹樱在心里感慨着。 “日本分部同意了我的教学请求吗?”陆离忽然问。 来了,这个最大的怪胎终于开口了。矢吹樱想。 她露出一抹歉然的笑容,“陆专员,这件事正在家主们正在商议,相信等我们抵达了源氏重工,日本分部部长龙马弦一郎先生会亲自回答您的问题。” “好吧,这件事对你们日本分部是百利无一害的,说不定你们也能学到高深的炼金术呢?”陆离的笑容特别诚恳。 他们交谈的这场教学来源于出发前陆离的奇思妙想。 源稚生曾发来信息告诉他们今天会参观源氏重工,并参与的里雅斯特号的炼金维修工作。陆离想正好借助这个机会,可以远程开启直播课,给学生们展示炼金修复这门技术。 校长在得知日本分部连皮毛都学不会后欣然同意,不过这件事还得让日本分部首肯,毕竟诺玛无法进入这个国家,两台超级机器人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我们到了。”矢吹樱停下了车辆。 车门外立刻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拉开车门,双手贴着裤线鞠躬:“欢迎本部专员以及志愿者恺撒·加图索先生驾临日本分部参观。” 他们虽然语气温顺,但动作与长相和温良恭俭这个词一点也不搭边。活脱脱的狼外婆,还是伪装特别差的那种。 王牌小队的成员们从车里钻了出来,仰头观摩这栋摩天大厦。既是对这所铁碑一样的大厦好奇,又是避开西装男子的容貌,说实话,他们的模样不能恭维。 “几位这边请。”矢吹樱快步上前,充当引路人。 途径西装男子时,她压低嗓音说了一句:“夜叉、乌鸦,怎么是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是少主的助理,难道没有资格迎接本部的专员老爷们吗?”乌鸦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 “虽然身份对等,可你们的容貌与气质会吓到专员们的。” “樱你虽然长得漂亮,但也不能诋毁我们哥俩啊!” “算了……”矢吹樱决定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一行人进入了开阔的大厅。 大厅内随处可见急促的脚步与电话铃声,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地处理公务,这里仿佛不是极道组织蛇岐八家的总部,更像是银座里的b办公楼。 “一楼有厕所吗?”陆离问。 所有人莫名动容,哪怕是路明非看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这次代表本部参观日本分部,代表的就是本部的脸面。恺撒和楚子航都严阵以待,绝对不能让日本人看了笑话,对荣辱感不太强烈的路明非也在出发前好好拾掇了自己,免得丢本部的脸。 可现在出意外的不是他这个废柴,而是绝世精英陆老师? 来分部参观的第一件事是上厕所?在酒店你干什么去了? “有的,这边请。”樱示意乌鸦在前面领路。 她现在庆幸乌鸦和夜叉两个大男人跟了上来,不然在厕所门外等候的就是自己了。虽说忍者通常不拘小节,可发生的地点是在源氏重工,总感觉怪怪的。 乌鸦领着陆离来到了厕所。 “谢谢,你就留在这里吧,不然一个大男人跟我进去我总感觉怪怪的。” “好的,专员先生。”乌鸦的笑容依旧和善,只不过他心里琢磨着怎么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沉进东京湾。 难道老子愿意闻厕所里面的味道? 陆离孤身一人进入厕所,来之前矢吹樱给所有人胸前别上了身份牌表明身份。正在方便的职员看到一个外国人走进厕所有些惊讶,可看到身份牌后脸色大变,犹豫了一会儿后,有转身的趋势,似乎打算给他鞠躬。 “sp!”陆离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幸好那个职员听懂了这个简单的单词,不然他可就要转过身鞠躬了。 陆离很讨厌这种礼节,更讨厌这个日本人——因为小便池内的水流声刚刚响起,谁也不能肯定这个家伙在鞠躬的时候能不能憋得住。 “はじめまlて、よろlくお願いlます!(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在陆离进入厕所隔间后不久,日本人对他鞠躬。 回答他的是隔着门板的那张无奈的脸。 陆离闭上了眼睛,确认厕所中再也没有任何呼吸声后,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块。 他踮起脚,顺着通风口把这个小玩意扔了进去。 来这里当然不是上厕所的,而是放置探测器。这个被丢进去的金属是被赋予了精神的记忆机器,它可以通过通风口前往源氏重工内的每一寸土地。 这样回收它的时候,就可以绘制出源氏重工的路线图,免得到时候找橘政宗算账无法精准定位。 做完一切后,陆离离开厕所,装模作样地洗了个手,与矢吹樱汇合。 他们登上贵宾电梯,并没有在2八层的接线中心以及29层的联络部逗留太长时间,而是在30层的战略部停下脚步。 矢吹樱在这一层打开了极为隐蔽的拉门,进入了名为“醒神寺”的露台,经历“手水仪式”后,桌边等候的六人起身鞠躬。 “这位是源家的家主源稚生……”矢吹樱依次介绍。 依次排列的是看起来正经历中年危机的日本分部部长龙马弦一郎、头发发白如雪的和蔼老头犬山贺、火辣少妇樱井七海、极道老大哥风魔小太郎…… 以及最后的蛇岐八家领袖——橘政宗。 “我没看到宫本家主与上杉家主。”不等橘政宗发言,陆离先发制人。 橘政宗一怔,在他得到的消息中,陆离是一位彬彬有礼的年轻教师,可今日一见,言下之意怎么有招待不周的责怪? 这和情报不符。 “宫本家主正在调试相应的设备,毕竟是跨国的视频课,难免需要多准备一些时间。” 橘政宗罕见地“服软”了,一上来就释放善意:“至于上杉家主,她的身体不太好,现在正卧床静养,请各位贵宾原谅她的失礼。” 陆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高层会议我不便在场,请允许我现在退席。”矢吹樱敏锐地察觉气氛有些微妙,出来打圆场。 “不急,等等我、风魔以及犬山先生,我们都不是日本分部的人,不便于出席这种机密会议。我们和学院优秀的年轻人聊聊家常之后,就可以去和那帮老不死们喝茶了。”橘政宗自嘲地笑笑。 “橘先生,你不是日本人。”陆离忽然用十分笃定的语气开口。 恺撒一惊,他通过口音判断出橘政宗带有斯拉夫语系的特点,也能得出这个结论,可陆老师是怎么做到的? 陆离只会汉语和一点点的英语是学院内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原来他以为陆老师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语种训练,后来混熟了才知道这位老师拥有神一样的学习手段,世界上的任何知识对于他来说都取决于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 可这位老师平时的时间都在写论文以及钻研炼金术,什么时候掌握了俄语?还是用这种不可挽回的肯定语气? 说起来很奇怪,这位老师似乎进入源氏重工的第一步,就有些不对劲? 第八十九章 给日本分部上一课(上) “我是日俄混血,不算纯正的日本人。” 橘政宗笑,“陆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 在座的人听到回答后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家主们纷纷把目光转向陆离,他们都不知道这些事,一个外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陆离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个回答无疑是敷衍的,风魔小太郎眉头紧锁,目光凌厉如刀,似乎下一瞬就要手持武器提出决斗申请。 然而橘政宗爽朗的笑容打消了家主们的愤怒: “陆先生是个幽默的人啊,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如果十几年前被揭穿可能我会恼怒,现在年纪大了甚至还有些怀念在俄国生活的时光。” “请喝茶。” 他从桌上提起茶壶,按照标准的茶道程序斟满了一杯茶。用腰间金色的古帛纱垫着茶碗,弯腰向陆离奉茶。 这种茶道礼节用特殊的对应办法,可惜小魔鬼没给路明非日本神话与历史100讲这本参考书,三人只能大眼瞪小眼,期盼陆老师能完美应对,他们效仿之。 “茶很烫,我想等凉了一点再喝,谢谢政宗先生的美意。” 陆离用了最直接的方法,他当然知道应对的礼节,但他不想那么做。 “也是,”橘政宗点点头,“我就不打扰各位贵客的时间了,学院的事物就交给稚生他们负责了。” 他起身告辞,风魔小太郎和犬山贺紧随其后,“祝各位任务顺利。” 王牌小队同样起身回礼。 望着三位老人离去的背影,恺撒小声问:“陆老师,不喝人家的茶,会不会有失礼仪?” “喝了这杯滚烫的茶你的口腔上腭会被烫掉一层皮,你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陆老师英明!”路明非出来帮腔,丢不丢脸不重要,自己舒服才是关键。 楚子航微微摇头,也不知道是否定了谁的看法。 源稚生就静静地看着长桌另一头的四人窃窃私语,问道:“陆老师你不喜欢政宗先生?” “只是怀疑。” “我们都看过任务详情,那艘破冰船在十七年前从俄国出发,而橘先生也是俄国人,这不是太巧合了吗?况且,他为什么要隐瞒这个事实?” “因为蛇岐八家近年的历史……”源稚生为橘政宗解释。 所有人竖起耳朵聆听,源稚生确实是讲故事的好手,说得绘声绘色,短短几分钟就在路明非心里树立了一个挽狂澜之既倒的极道领袖形象。 三人听得入神,只有陆离神游天外。 他懒得跟源稚生解释,橘政宗这个类似父亲的形象在象龟的心里根深蒂固,不见到真相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既然任务详情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做过多介绍了。请跟我来,的里雅斯特号的修复工作还需要各位的帮助。” 源稚生说得口干舌燥,可真正想要解释的对象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固执、多疑两个标签在他心里给陆离打上了。 果然档案都是骗人的鬼,只有接触了才能真正知道一个人…… 他这样想着,缓缓把手掌放在墙壁上,掌纹验证通过,浮雕打开,隐藏在墙体中的电梯降落在众人面前。 几人登上电梯,迅速下降的过程中听到了水流声。 他们的目的地是岩流研究所,这是日本分部的装备部,坐落于源氏重工的地下隧道中,规模惊人。 “所长忙什么呢?”研究员a问。 此时的岩流研究所中,宫本志雄正在调试某种设备,他就站在的利亚斯特号面前,尝试把各个线路接到新运来的大荧幕上。 “听说本部到来的一位专员是老师,要在这里上课。”另一位研究员b回答。 “上课?不添乱就不错了。本部的那些人全是饭桶,的里雅斯特号的损伤非常严重,他们只重新安装了动力系统与攻击系统,棘手的活全都得我们干!”研究员a抱怨。 “听说这位老师就是协助我们修复这些技术问题的。” “开什么玩笑?他是材料学博士还是海洋流动学的博士?要插手我们的工作?” 日本分部的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组织,一方面抱怨装备部遗留了巨额的任务,可当有人帮助他们的工作时,这帮性格古怪的家伙还是不满意——外来人凭什么过来插一脚,尤其是协助者的身份不是装备部成员而是老师。 “小点声,电梯来了,我们等着看他的笑话就好。”研究员b说。 “欢迎诸位来到岩流研究所。”身穿白色实验服的宫本志雄准时完成最后的调试工作,来到门口鞠躬。 “我是宫本家家主宫本志雄,也是岩流研究所的所长。” “你好,宫本所长。”陆离的问候在巨大的隧道中回荡,隐约还有浪花粉碎的声音在另一头。 “各位请跟我这边走,的里雅斯特号就在这边。”宫本志雄言简意赅。 这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家主是个清秀的学院派,文质彬彬看起来更像学者,很难令人联想到是道上的八个老大之一。 气质在某些方面与陆离相似。 一行人沿着铁质悬梯前行,转了一个弯,昏暗的灯光明朗起来,隧道顶部有起降机慢慢把的里雅斯特号慢慢下降。 在它的面前还有几架摄影机与收音系统,巨大的荧幕上呈现着雪花一样的白点,与这里忙碌的气氛不搭,好像一个综艺节目的拍摄现场误入其中。 “这就是潜水史上的传奇设备的里雅斯特号的原型机,”宫本家主指着那个已经落地的庞然大物。 “这些就是麦克风和荧幕是陆老师需要的教学设备,只要你准备好,我们随时可以让辉夜姬与诺玛对接,把这里的影像传送过去。当然,我们也能看到本部的影像。” 宫本家主最后用钦佩的目光看着陆离。 这种远距离上课的想法真是太棒了,虽然这种直播上课的模式本质上视频通话,只不过内容不是家长里短而是学术交流。这是一个新颖的构思,起码他在日本没有见过。 宫本志雄自然听到了下属的窃窃私语,可他并不认为陆离只是哗众取宠,有这种想法的人绝对不是庸才,只需要耐心看他发挥就好。 “我准备好了,可以打开设备了。”陆离点头致意。 “辉夜姬,与诺玛对接。” 雪花一样的白点在庞大数据流推送下转换成了信号,卡塞尔学院的a级学生们通过摄像头看到了岩流研究所,同理,陆离也看到了有些日子没见的学生们。 “大家好,今天的课程比较特殊,我将采取实操的方式为你们展示炼金术与现代工程的结合。” 陆离指着自己身后的庞然大物,“那么现在请本次课程的助教、志愿者恺撒·加图索为大家讲解!” “妞,恺撒怎么变成了助教?”荧幕另一头的苏茜问。 “我怎么知道?恺撒都能当助教?真是稀奇了……”诺诺对于自家男朋友能担任这个职位同样感到疑惑。 恺撒的声音宏亮而又自豪,他彬彬有礼地对着荧幕前鞠了一躬,似乎是第一次担任教师这样的角色,还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女士们先生们!我身后这艘潜水器,就是人类深海探险史上的传奇,的里雅斯特号!” “由于保密条例,我不能告诉大家它将执行什么任务……” 诺诺蔫坏地举起手,“恺撒助教,这是深潜器,任务的内容不言而喻吧?这个法棍一样的东西真的能够下潜吗到海底吗?” 被打断慷慨激昂演讲的恺撒有些窘迫,诚然,他好像说了一句废话,深潜器都摆在眼前了,难不成他们的任务是去太空冒险吗?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回避第一个问题,“陈墨瞳同学的提问非常好,接下来由我为大家介绍这架深潜器为什么可以担任海底探险!” 之后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恺撒眉飞色舞地讲述了这架深潜器的丰功伟绩。 不得不说,恺撒在演讲这方面的确有特长,一开始诺诺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到最后完全沉浸在故事的范围中。 本部的所有参课学院、岩流研究所成员、日本分部、王牌小队成员全被他的故事吸引了。 “如果主席师兄去推销,显然也是一把好手。”路明非吐了一个槽。 结果刚说完,脑门就被不明飞行物击中了。 那竟然是一根粉笔,投掷者是陆离,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上课不允许说话。 路明非恍然有种回到高中教室的错觉,同时他也有些疑惑,在这种鬼地方陆老师是怎么找到粉笔这种东西的? “很精彩的介绍,恺撒你可以回到座位上了。” 陆离从侧面缓步走到正中央,指着潜艇上显而易见的裂口: “大家看这里,这个裂口是皮卡德父子上浮时撞击海礁留下的,这也是它退役的主要原因。深海是比太空还要危险的极限区域,别说这么大的裂口,一个针孔大小的焊点渗漏,集中的应力都能把它压扁。” “正常来说我们需要重新复制一台深潜器,并且经过多次深水试验才能万无一失。但我们没有这个时间了,只能修复它。” “接下来我将为大家演示,炼金术的化腐朽为神奇!千万别眨眼!” 第九十章 给日本分部上一课(下) 卡塞尔学院内,报名龙文与炼金术这门课程的学生屏住呼吸,他们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步骤。 神奇的一幕正在发生。 只见陆离指尖的缝隙分别夹住数个颜色各异的金属块,透明的火焰升腾起来,火焰是那么的稳定,轻柔地覆盖了金属。 随着火焰的升温,陆离渐渐松开夹紧的双指。 可金属块并没有掉落,反而呈现失重状态,像水银一样蕴含在火焰中。 接着这些液态的金属互相吸附,围绕着陆离的手指旋转,在肉眼看不见的原子层面,金属键断裂又重组,一种新的金属即将诞生。 岩流研究所的成员们第一次看到陆老师上课,光是那一手在掌心点燃火焰就令他们目瞪口呆。 是言灵吗?看起来更像是巫术。 “好了,再生金属的制作已经完成。” 三分钟后,精神之火熄灭,陆离高举右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银色的合金。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印象,上一次我执行任务回来上的第一节课,课堂奖励就是这种拥有再生能力的金属。” 下一刻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陆离徒手从中央掰断了金属块,他脸上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可屏幕前或者现场的观众,都觉得一股冷气顺着脊背直上后脑勺。 之后,他把掰断的金属块重新并拢在一起,它几乎是瞬息间就自动连接成整体。 陆离再次高举复原的再生金属原坯,没有任何缺口或者缝隙,它的愈合简直就是时光倒流一样的伟力。 “拥有了这种再生金属,我们就不用怕潜水器外壳产生漏点这个问题了。任何泄漏,都可以被它自动修复。” 陆离沿着‘的里雅斯特号’的悬梯慢慢登上顶部,火焰再次升腾,固态的再生金属变成液态,被他缓缓浇灌在顶部巨大的裂口中。 液体的金属似乎活了过来,如滴在球形物体表面的水珠一样四处扩散,最后完美的补上了缺口。 “稍后还需要请岩流研究所的各位检查密封情况。” 他缓缓走悬梯走下,看着摄像头:“同学们,想不想学这一手?” “想!”所有人异口同声。 “好了,你们现在可以眨眼了,眼皮是不是都酸了?”陆离最后开了一个玩笑活跃课堂气氛。 学生们不禁莞尔一笑,陆老师就是陆老师,讲课比那些古板的教授幽默多了! “我现在为你们剖析再生金属的冶炼过程,分解动作,第一步是点燃精神之火。” 同学们面面相觑,精神之火的点燃方法陆老师的确教了他们,但问题是……他们没有掌握啊! 除了诺诺在掌心点燃了一小团、微弱、摇曳仿佛风中残烛的火焰,其他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你们这么久还没有学会?”陆离又一次被他的笨学生们打击到了。 a级学生们羞愧地低下头,只有诺诺挺了挺贫瘠的胸脯,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还有你,陈墨瞳,你的精神之火没有任何长进,别吹进来一阵风它就熄灭了。”天赋高的学生止步不前,是陆离执教生涯中最痛恨的事情。 “好了,别灰心,拿出装备部可调节温度的酒精喷灯吧,你们可以利用器材完成今天的课程。” 陆离采取了备用方案。 装备部的酒精喷灯是专业的炼金工程完成设备,它由支架、酒精喷灯、托盘、机械臂组成。 “首先把酒精喷灯的开关调节到第三档,投入6号合金与4号合金。”陆离下了指示。 教室内每一个学生的桌面都摆放着工具箱,里面是陈列着重量、颜色各不相同的合金,别说日本分部的人不知道,连学生们都不知道是什么金属。 完美的保密措施。 “等它们融化后,我们投入1号合金。” 见陶瓷坩埚中被放入的两种金属已经呈现熔融状态,陆离再次下达命令。 “接着把开关调节到第二档,放入5号合金……” 陆离如一个机器人般严谨地念着各个步骤,一丝不苟。 可学生们就不这样想了,他们一会儿要放入绿色的合金,一会儿要升高温度,一会儿又要放入黄色的合金…… 控火、放入金属这个过程来回往复,步骤长达数十步,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一旦出了差错…… “苏茜,出局,关掉火焰。你放入八号合金的时机不对,继续进行下去只能引发爆炸。”陆离淡淡地说。 苏茜懊恼地低下头,关掉了酒精喷灯。 刚才她确实分神了半秒钟,用余光瞄了一下楚子航,她已经好多天没见到会长了,对方又要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 可她没想到半秒钟的时间,就能让自己的努力前功尽弃。 “你的平时成绩扣10分,上课分神不应该在你的身上出现。”陆离无情地宣判结果。 这下苏茜更加懊恼了。 龙文与炼金术这门课程由于是选修试点课,评判标准完全是陆离一个人制定的。他早就宣布过期末成绩由平时成绩与炼金考核六四开,上次她就被扣了五分,这次又扣了十分,期末说不定就要迎来人生中的第一次挂科。 “是,陆老师。”她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现在把十号合金……” 冶炼再生金属的过程已经接近尾声,工具箱内的金属已经全部在坩埚中处于熔融状态,三分五十秒后,这场实验就到了最终时刻。 这时目睹一切的源稚生小声问宫本志雄:“我们可以按照他的方法冶炼这种金属吗?” “恐怕不行,少主。”宫本志雄小声说。 “本部工具箱内的十种合金我们无法确定混合比例,陆离这里的金属是他自己准备的,不是我们提供的。” “而且火焰的温度与对应金属的冶炼时间对方都用了指代或者专业术语,就是为了防止被人偷学。” 源稚生点点头,不说话了。 “好了,同学们,关闭酒精喷灯吧,等到金属自然冷却,你们就可以把它拿出来了。”陆离宣布了实验结束。 金属冷却之后,所有人操控机械臂把自己冶炼成型的金属高举展示。 陆离看了一眼之后表情变成了经典的“地铁老人手机.jpg”,学生们冶炼的金属没有一个是规则的正方体,有的表面到处是坑洞,看起来好像一块被压扁的蜂窝煤。 “理解,理解,他们都是第一次……”陆离在心里安慰自己。 “你们现在可以用利器或者徒手掰断这些金属,并把断口合拢,如果复原你们就成功了。” 学生们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兰斯洛特制作的再生金属原坯经过切割以后,碎成了一地的小块,就跟他的好心情一样。 路子郢的再生金属原坯倒是没有粉碎,可他拼接好等了一段时间,缺口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 米雅静的再生金属原坯是目前来看最好的一块,肉眼可见的金属聚合覆盖了裂痕,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想对众人展示,可到半空就裂开了,一半摔在地上。 “啊?”这位性格大大咧咧的一年级新生面如死灰。 陆离的信心也被打击到了。 他都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是不是我教的有问题? 不过好在最后出席的十几位a级学员中,有芬格尔、陈墨瞳的再生金属原坯勉强合格,只不过愈合的速度太慢了。 “谢天谢地,不是教学事故……” 有人成功,就说明不是陆老师的问题,而是学生的问题。 “好了,同学们不要气馁。” 看见信心被打击的a级学员们,陆离努力安慰他们,“这项炼金工程是有难度的,我不在你们身边指导,网络又会带来时间误差,等回去之后,我会写更加详细的操作方法,相信那个时候你们一定会成功。” “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通讯被关闭了。 陆离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心累。 不过他迅速调整了状态,走向的里雅斯特号,“等我对它在进行一次炼金共振,我们就可以下水了。” 一只手落在了潜水器上。 白色的火焰迅速笼罩了法棍一样的深潜器,恐怖的热量连距离十多米的路明非都觉得皮肤滚烫,他看着一人一棍,喃喃地说: “陆老师是要把它融了吗?” 的里雅斯特号黑色的金属流淌着赤红色的纹路,可它依旧保持着整体的结构,被注入再生金属的那个裂口处,则有融金色的液体流动,瞬息遍布外壳。 一个更加宏大、不可思议的炼金工程正在发生。 它是真正的奇迹,远不是教学、或者演示那种小儿科。 片刻后火焰熄灭,的里雅斯特号的金属外壳镀上了一层黑色的流光,它从一个老旧的潜水器变得崭然一新,仿佛是刚刚出场。 陆离摊开掌心,隐藏在袖口的金属块滑落,转眼间变成一把古朴的制式长剑,这是他的炼金武器。 他轻描淡写地挥剑,在的里雅斯特号的外壳留下了长长的一道口子,甚至隐约可见驾驶室。 然而在悄无声息中,巨大的裂口迅速被金属填满,它再一次回到了完好如初的状态。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这令他想到火影忍者里的秽土转生之术,宇智波斑被尘遁击中之后修复躯体,与眼下有异曲同工之妙。 “现在它的外壳全是再生金属了,哪怕泄露也不用担心,它会自动修复。” 陆离说,“可以进行高压试验了。” (今天选取部分书友想要的角色打了一个酱油,不知道当初写下这些角色的书友,还在看吗?) 第九十一章 夜晚 潮峰要到了。 陆老师的炼金课结束没有多久,警报声席卷了整条隧道。 岩流研究所建立在东京地下的排水系统中,每逢飓风来临,这里的水位会暴涨到一个恐怖的层次,半条隧道都会被水淹没。 正常情况这里会被清空,研究人员与器械会通过升降台升空,去高一点的地方以免自己被淹没。 而今天是个例外,仪器预测的水位正好可以淹没的里雅斯特号,正好可以验证表层的密封性是否完好。 “我们去高一点的地方,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专业人员就好。”宫本志雄说。 部分工作人员换上了专业的潜水服,他们开启了通讯频道,潮峰抵达的时候如万马齐喑,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借助无线电。 “这里!”在强光灯的照耀下,有人指挥吊索缓缓放下的里雅斯特号。 “他们不会被冲走吗?”路明非问。 他有点于心不忍,虽然工作人员是潮峰抵达之后才跳入水中,可根据仪器现实来看,这样的潮峰还会持续好几次。 这些工作人员在两人多高的水位里,如同大雨中的一只蚂蚁。 而他们却高高在上,犹如蚁群中的国王,不劳而获。 “他们的潜水服背后都有安全绳索,挂钩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宫本志雄多看了一眼这个多愁善感的小伙子。 “压力测试开始!通电准备!” “动力系统启动!” “舱内气压与水压相对平衡!没有发现漏点!” 在一声一声呼喊中,的里雅斯特号的各项数据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岩流研究所的技术人员们长长松了一口气,预警系统没有鸣笛,蓝色的数据流中都是100%这个显示,这证明这架破损的传奇深潜器被修复好了。 这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高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心中充满敬畏。 这就是卡塞尔学院本部炼金大师的实力吗? 技术人员们大多没有在本部进修过,他们也不认为瓦特阿尔海姆会比岩流所厉害到哪里去。现在他们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那些家伙在说什么?”恺撒不懂日语,只感觉频道里乱哄哄的。 “他们在夸陆老师好厉害,想学炼金术。” 路明非的日语水平也不好,不过常年追番的他好歹能听明白“すごいです”(厉害)这个词的意思。 “我们什么时候下潜?”一直沉默寡言的陆离问。 “明天晚上六点,我们申请了一份禁止令,只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源稚生回答。 “我们的护照你们解决好了吗?我可不想信用卡还是刷不了。”恺撒忽然插了一嘴。 昨天晚上的事情令他记忆犹新。 “帮你们伪造入境证明需要一些时间,暂时还没有。”源稚生说,“不过本部的专员有什么需求,直接对我们提出来就好,开销由日本分部解决。” “公款吃喝吗?好耶!” 路明非终于享受到了传说中的待遇,忍不住跳了起来。 而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觉得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日本分部真的只是因为手续繁琐懒得处理这件事吗? “我们走吧,今天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四处逛逛,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巨型水管中白浪滔天,源稚生看了一眼水下忙碌的工作人员,率先转身,带领他们离开了岩流研究所。 …… 夜幕降临。 陆离、路明非、恺撒、楚子航四人留宿在源氏重工的醒神寺内。 屋内没有开灯,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路明非还打着特别响亮的鼾声。 今天算是他们来到日本最开心的一天,完全把任务之类的烦心事忘在脑后,源家家主、执行局局长源稚生充当了一天的导游。 上午他们的目的地是秋叶原,路明非拉着一百多个女孩在街头合影;恺撒买了一车又一车的瓷器;楚子航和陆离两人就在街头漫步,直到下雨才停歇。 吃过午餐后,恺撒突发奇想要去高天原玩一玩。 源稚生臭着一张脸说什么也不肯去,不过他人没去却支付了巨额的包场费用。 最后王牌小队体验了一把牛郎店,傍晚被源稚生接走回到醒神寺,由本家的主厨奉献了丰盛的料理。 几个年轻人在推杯换盏中增进了不少交情。 大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 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十二点,他们也就顺势留在醒神寺中,按照源稚生的说法,只有最高级别的贵宾才有这个荣誉,家族很少对外人开放。 这个说法是存疑的,因为他晚上喝得有点多,脸红扑扑的。 宁静又祥和的一晚似乎正应该悄然而过时,陆离忽然睁开了眼睛。 “陆老师,你要去哪?”出人意料的,路明非竟然醒了。 “上个厕所,附近的门都被锁住了,我还能去哪?”陆离笑。 他在黑暗中穿行,最后来到了大厅尽头的一处墙壁,上面雕刻着天照和月读的两块花岗岩板。 这是一处需要掌纹验证才能开启的机关,只有蛇岐八家的家主从能通过这里抵达岩流研究所,研究人员上班需要走别的入口。 企图通过强硬方式打开这扇大门的,都会被里面的黑衣保镖打成筛子。 不过这难不倒陆离。 今日上午的游览使他找机会获得了源稚生的掌纹,并在牛郎店的厕所里制造了炼金手套,现在他的右手会被机器识别为“源稚生的右手”。 唯一的缺点是,虽然醒神寺内没有摄像头,但电梯内以及它的行驶会被记录在辉夜姬的主机中。 万一这个人工智能拉响警报可就不妙了,他总不能厚着脸皮说“喝多了不小心转悠到岩流研究所”。 他要找一个人帮忙。 “芬格尔,你准备的怎么样了?”陆离打开了加密频道。 “你放心吧,陆老师,虽然对方是人工智能,但我也是电脑高手。何况这次是内部注入病毒,不用通过防火墙就可以找到那个小姑娘。”芬格尔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现在,你连接上ifi,打开我发给你的那个文件。” 陆离掏出智能手机,打开了那个文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芬格尔写的病毒程序已经从内部入侵辉夜姬。 这是通过ea加密的病毒,辉夜姬哪怕展开扫描也只会认为它是垃圾文件,何况这个病毒并不是为了攻击、让她瘫痪的强烈病毒,它只会屏蔽监控和出入记录这种无关紧要的数据,到期后会真正降解为垃圾。 “好了。”芬格尔突然说。 “这么快?”陆离有些吃惊,这才过了三分钟! “那当然,我芬格尔当年还是a级学员的时候,我不仅是数学王子,还是计算机小王子。图灵见到我都说你是一个可用之才。解决一个小小的人工智能,算什么?” 虽然看不到芬格尔,但不难想象他的眉飞色舞。 “是么?这件事这么简单,那我们谈好的报酬可就要降低了。”陆离与他开玩笑。 远在卡塞尔学院地下五十米机库中的芬格尔立刻就慌了,换上了一副哭腔:“别!陆老师,我是吹牛的!” “入侵日本分部的人工智能可是大罪!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成功的!这件事要是露馅,搞不好会引起两个分部的冲突!上升到国家之间的冲突也不是没可能!” 看到芬格尔鬼哭狼嚎的样子,他身边3投影的女孩忍不住捂嘴偷笑。 “哪有那么夸张?直接开除你不就得了?我记得上次学院还讨论你这个留级废柴去留的议案。” 陆离继续与他斗嘴,手却按在了控制器上。 “放心,我跟你开玩笑呢。等回到学院,我会给你做一个月的饭,菜单由你来制定。” 是的,这次请芬格尔帮忙的报酬是一个月的三餐。陆离还以为芬格尔会让他透漏考题,没想到对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我做的饭有那么好吃吗? 陆离非常好奇,路明非甚至在中午抱怨说米其林三星餐厅都不及陆老师的手艺,他怀疑源稚生找了个假冒伪劣的餐厅。 “万岁!” 芬格尔欢呼,只是陆离听不到了,他关掉了通讯。 门缓缓打开。 黑衣持械的男人们见荧幕上闪过的是源家家主的徽记,刚想深鞠躬问好,却发现并不是源稚生。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动武,却被陆离一个眼神制止住。 “今天晚上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是。”这些被催眠的保镖们仿佛痴呆一样的回答。 “关闭红外警报。”陆离说。 保镖首领照做。 密密麻麻的红外线激光封锁解除,陆离输入密码进入电梯,抵达岩流研究所。只是那里的深夜访客,不止他一个人。 第九十二章 与老板的初次见面 岩流研究所内。 超过二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卫正在“的里雅斯特号”外巡逻,他们都是精锐的a级混血种,是蛇岐八家的精英。 巨大的探照灯偶尔打在他们身上,脚下延伸的影子弯曲拉长,如同地狱中逃跑的恶鬼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事实上,如果有入侵者出现,他们光凭腰中的柯尔特·眼镜王蛇就能让歹徒下地狱。 “什么声音?”有人说。 “水流的声音吧?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另一个人回答。 他正想嘲笑同伴的胆小,可渐渐的,脸上的笑容收敛。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是电梯飞速下降! “谁?” 在时间表中,没有人会午夜前来。 警卫们纷纷调转枪口,把腰中掏出的配枪拔了出来。只是不等开枪,他们的眼神就变得空洞迷茫了。 在电梯飞速下降的过程中,伴随着低低的歌声。 最后门打开了。 陆离缓步走出电梯,映入眼帘的是提线木偶般呆滞的警卫,再往后就是传奇深潜器。除了水声,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东西。 “出来吧,用我请你吗?酒德麻衣?”他轻声说。 “哎呀,能被卡塞尔学院的炼金大师记住名字,真是我的荣幸呢。” 黑暗中有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她背着两把短刀,身材绝妙,曲线玲珑,还拥有一双傲人的长腿。 她的语气虽然轻描淡写,可身体却前倾作出了预警反应,瞬息间可进可退,可攻可守。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酒德麻衣不得不警惕。 且不说她开启言灵·冥照进入了光学隐身状态,为了惹人注目,她特意走了新宿区的下水道。 从高天原地下二层的窖井出发,沿着管道壁钻入暂停的水轮机,抵达源氏重工的“内门”。最后隐藏了自己的心跳声,跟着微型潜艇进入“内门”,没有任何人发现。 “声音。”陆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你受过专业的忍者训练,可以在路上行走不发出任何的声音并且隐藏心跳。但你是进入内门之后才隐藏了自己,我在内门外就听到了声音。” 这句话真假参半。 他的确听到了酒德麻衣鬼鬼祟祟的脚步,但来这里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知如此。 按照剧情的发展,酒德麻衣会藏在“的里雅斯特号”三号和四号水密舱的狭窄空间中,与恺撒小队一起下沉,她的目标是埋葬在高天原里的那枚初代种胚胎。 可今日他检查过深潜器,并没有这个家伙的身影。而明晚就是下潜时间,今天夜里无疑是最好的潜伏机会。 这就是守株待兔。 “我靠,这是个什么怪胎?” 酒德麻衣在心里骂了一句。外门距离源氏重工足足两公里远,这个家伙的听力竟然敏锐到这种程度? 就在她沉默的时候,陆离并没有急着动手,反而好言相劝: “你不应该来这里,马上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酒德麻衣轻轻嗤笑一声,“这么客气?以你的立场貌似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吧?留宿的客人,偷偷潜入主人家的机密重地,被发现了也不好解释吧?”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动手?”陆离挑眉。 几乎是瞬息间,他就来到酒德麻衣的面前,并夺走了她背后的两柄短刀,在手中抛来抛去。 “我们有话好商量!”酒德麻衣瞬间举起双手认怂。 她看着眼前这个还要高一点的男人,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不是因为陆离太帅而犯了花痴病,而是恐惧。 她从未见过没有释放言灵的人能有这种恐怖的速度,如果对方动了杀心,那自己携带用来杀敌的武器会可笑地用在自己身上。 “长腿长腿,和他谈谈。他没有动手杀你,一定是被你的美色吸引了!” 薯片妞苏恩曦有节奏的敲击按键,她也被陆离的超级听力吓坏了,为了避免通讯暴露,不得不用摩斯密码来交谈。 “我不认为我的姿色能打动这样的人。”酒德麻衣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过她还是尽可能展现了最完美的笑容,几乎可以用“回眸一笑百媚生”来形容: “我没有恶意,是来帮助你们的。” “帮我们?说说看。”陆离把两柄短刀抛了回去,他倒是想看看奶妈小组能搞出什么花样。 酒德麻衣把短刀插回鞘中,慢慢从背包里取出盖革计数器,以示自己没有敌意。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在前面领路率先登上悬梯。 忍者很少把后背对准不相信的人,可她在这个敌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也就无所谓了。 “α粒子严重超标,这不是核燃料舱而是一枚小型核弹。” 酒德麻衣轻盈地跳到的里雅斯特号上,并把读取了盖革计数器显示的参数。 “卡塞尔学院的装备部非常疯狂,但不会轻易拿优秀的学员性命开玩笑。这是被日本分部的改装过的,他们是要你们去送死。” “你们偶然发现的胚胎沉睡地在日本分部有一个专业的术语——神葬所。他们苦苦寻找多年而不得,如今发现,必然筹划着更大的计划。” 陆离假意相信,似懂非懂地点头:“s?” “所以这才是我今晚潜入的目的。” 酒德麻衣尽量让自己的眼神与语气诚恳又真挚: “如果我现在拆除这枚核弹,蛇岐八家必定会发现,因为他们等待它的爆炸。” “所以我只能想办法躲入水密舱的夹缝中,等待它下潜一定距离后,伪造一场引爆电路失效的故障,才能避免蛇岐八家的察觉。” 她说到最后捂住胃部,故作可怜巴巴的姿态,说到情深处,还挤出几滴眼泪: “为了能进入水密舱中间的空隙,我都饿了好几天没吃饭,你说我容易吗?” 陆离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挺不容易的,你们费心费力还隐姓埋名,就像我们的保姆一样。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呢?我们又没有雇佣你们保驾护航,那是谁雇佣了你们呢?” “你们背后一定有老板吧?我很想见见他。” 酒德麻衣觉得心脏被捏住了,瞳孔紧缩。 他竟然知道老板?是恰好说出了“老板”这个词,还是真正知道老板的存在? “哪有什么老板?我听不懂。” 酒德麻衣尝试蒙混过关,她讪讪一笑,右手向后摸去。 她的背包中藏有一针龙血制剂,可以短时间让血统提升到次代种的层次。虽然不见得能打过这个男人,但逃跑对方是拦不住的。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知道你的背包里面有什么。” 陆离打消了酒德麻衣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龙血制剂要三秒才能生效,这个时间我足以杀死你一百遍。” 酒德麻衣如坠冰窟。 计划只有她、薯片、皇女、老板四个人知道,他们四个全无泄露消息的可能,但这个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莫非这个男人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可就算是言灵·先知,面对老板这个级别的人物,也应该不起作用才对。 “刁难我的下属算怎么回事?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 寂静的空间内忽然多出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酒德麻衣后方的黑暗中,与夜色融为一体,令人看不清他的身材与容貌。 见正主出现,陆离眼中也多了一丝凝重,哪怕是他将精神领域放到最大,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 “久仰大名,不如让我看看你的脸?” “还是算了吧。”黑影说,“我们迟早会有正式见面的那一日,只不过不是今天。” 他的话语冰冷带着寒气,“你找我有什么事?” “放弃你的计划,的里雅斯特号属于卡塞尔学院,拒绝承载偷渡客。” “我要是拒绝呢?” 话音刚落,一个庞大、恐怖的领域释放出来,如同潮水般不断扩张,最后撞上了某种透明的东西。 那是一株虚化的参天大树。 它的枝叶茂密,枝干上铭刻着玄奥的符文,符文不是静止而是流动的,它们在整株大树上来回往复,生生不息。 两道领域的碰撞悄无声息,甚至没有吹飞地上的尘土。 可酒德麻衣知道,这是只有登峰造极的强者才能施展的至高领域。 没有任何花哨的试探攻击,只是最朴素的力量碰撞。而他们偏偏又很含蓄,大道内敛,精妙的把元素与规则控制在一定的领域内,没有外放。 所谓的“大巧不工”,不过如此。 如果副校长弗拉梅尔在此,绝对会跳出来高呼不可能,因为这是不借助任何实物仅凭借精神释放的炼金领域,是炼金术上最大的奇迹,比肩者只有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你的‘炼金术’比我想象的还要高超。”黑影低声说。 “那你再看看这个。”陆离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根树枝。 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奇迹,代表着命运,它的特权可以让你比肩神明。 “投影罢了,如果你拿出正品,或许我还会忌惮三分。” “可我看你的状态也不好,你能出现多长时间?” 陆离现在确实拿不出从奥丁遗迹带回来的世界树枝干,但他也找到了对方的命门,他是不完整的,就跟奥特曼变身一样有时间限制。 “说的也是,我期待下次的见面。” 突如其来的夜色囊括了黑影与酒德麻衣,对抗的领域弥散于无形,岩流研究所内只剩下陆离一人。 第九十三章 清晨 “陆老师,一大早就读书啊?”路明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陆离的枕边摆放着电气工程基础与电力系统分析基础两本书,书封还没有撕开,但不难想象他已经用“醍醐灌顶”的方式学过这些知识了。 “随便看看,‘的里雅斯特号’的外壳经过炼金改造坚不可摧,鬼知道它的电路系统会不会出问题。”陆离睁着眼睛说瞎话。 虽然酒德麻衣不会跟着他们下潜,但核动力舱的引爆电路还是需要拆除的。 把开关交到其他人手里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何况,要是不手动出舱点燃这枚核弹,他怎么进入高天原? “放心啦,由我这个志愿者在,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恺撒从被窝中支起身,拍了拍自己健硕的胸肌,清脆的响声不绝如缕。 “你最好担心一下自己,我听说庞贝家主和弗罗斯特代家主正因为你要随着下潜的事情大动干戈,正要放下手头的事杀到学院。”陆离打趣他。 关于庞贝为什么不支持恺撒下潜,他也很疑惑,在原来这个种马是举双手赞成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天基动能武器“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这个时间点没有被制作出来,加图索家族没有摧毁‘神’的能力,自然不能放任继承人涉险。 “杀到学院又能怎么样?”恺撒露出轻蔑的表情来。 “就算他们杀到日本来我也不怕,腿长在我自己的身上。何况志愿者这一身份没有违反任何校规,我已经成年,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了。” 路明非插了一句:“主席师兄你还是别太乐观,我们国家有个词叫‘乐极生悲’。万一学院大佬们正在开会,把‘志愿者’列入任务中不合法的身份怎么办?你就算不用回去,那下潜的事情也会泡汤吧?” 恺撒呆住了。 “不……不会吧?”他也罕见的没用肯定的语气。 “你最好相信路明非,他的担忧正朝着‘乌鸦嘴’这个方向进化。”楚子航一本正经地说。 “喂喂喂!会长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要告你诽谤!”路明非不满地抗议。 陆离摩挲着下巴,认同了楚子航的观点: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森林那次、把他从电影院捞出来的那次、飞机失事……好像都被你说中了!” “森林那次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装备部死活要安装炸弹吗?是我救了你们!没良心的家伙!”路明非少有的大声讲话。 虽然他的声音洪亮,却带着色厉内荏的味道。除了森林那次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外,每次他的担忧都成了现实。 “巧合啦,路明非的言灵是‘不要死’而不是‘先知’,没有那么可怕!” 恺撒并不相信什么“乌鸦嘴”,尤其自己身陷此事。 “还是主席师兄好……”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十分微妙,路明非泪眼婆娑,就差过去给他一个拥抱了。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英雄相惜的几分感情。陆离想如果他现在播放音乐天仙配,那眼下的画风就要偏移到一个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既然我这么好,这次事件结束后要不要加入学生会?” 恺撒眼珠一转,忽然意识到这是极佳的招揽机会。 “啊?”路明非那颗感动的心变成了渣渣,碎了一地。 “恺撒,你这是趁火打劫。狮心会才是路明非最好的归宿,他的能力,绝对可以担任下任狮心会会长。” “加入学生会,路明非将来也是学生会主席。” 恺撒与他针锋相对,“何况你是一年级,我是二年级,在学生会,路明非的继位会早一年。” 路明非听得满脸黑线,这个意大利人的文怎么这么好?连继位这种词都用上了? 他路明非何德何能,被两个“国度”抢着要立自己为太子? “学生会的风气太散漫,就像古罗马贵族一样。路明非的基础差,进入之后会不适应,也有可能迅速被声色犬马吸引而堕落……” 楚子航像写论文一样逐条分析加入学生会的弊端。 路明非讪讪一笑,楚师兄真是多虑了,他早就堕落在谷底了,哪里还用声色犬马的勾引? “狮心会哪里好了?”恺撒反唇相讥。 “路明非根本不适合过那种苦行僧一样的生活,狮心会里那帮古板的家伙能同意路明非成为会长?开什么玩笑!” 两大社团领袖在一大早,因为路明非应该加入哪个组织喋喋不休的争吵起来,双方都是引经据典,舌灿莲花。 只不过他们的唇枪舌剑少了一丝火药味,更像是两个损友在斗嘴。 到最后,相向而立的两个人同时转身,不约而同地问:“你到底是加入学生会还是狮心会?” 路明非如同被两只猎豹盯上的猎物那样瑟瑟发抖,他心说两位老大你们斗法能不能别扯上我? “我还没想好,能不能到学院看过之后再说?” 狮心会会长与学生会主席这才面色稍霁,放开了对他的气息锁定。 “各位好雅兴,一大早就有这种精力,我在走廊里都听到了。”源稚生进入了醒神寺。 通过昨天一整天的相处,主要是酒桌上的推杯换盏,王牌小队对源稚生转变了观念,都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可以用“朋友”来确认他们的关系。 源稚生同样对这几个二百五改观,虽然他们每个人都看起来神经兮兮的,但同样赢得了他的友谊与好感,不然今早不会用揶揄的语气与他们交谈。 “哼!”回答他的是两声轻哼。 源稚生被甩了脸色,也不恼,笑着说道:“你们快快洗漱吧,白天是你们最后的时间了,晚上就要乘坐‘的里雅斯特号’下潜到极渊中。有什么想买的,或者想去的地方,要抓紧时间。” “呸呸呸!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马上要与世长辞一样!能不能吉利点?”路明非抗议。 “与世长辞又怎么样?”恺撒不可能被源稚生搞怪的暗示吓到。 “男人一辈子永远都在追求浪漫与极限的路上,哪怕死了也是笑着安眠!”他大手一挥,那种气势令人联想到世界名画跨越阿尔卑斯山圣伯纳隘口的拿破仑。 “昨晚苏茜传来信息,她让我买一个关西的铁壶。”楚子航说了自己的行程。 恺撒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起来我还没有给诺诺买礼物。” “我还想去秋叶原买朝比奈实玖瑠的抱枕!” 屋内除了陆离,所有人都说了自己今天的行程。 他从恺撒和楚子航斗嘴的时候就一直沉默着,现在所有人把目光转向床榻,才发现这位老师正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我今天哪也不去,要在屋里写论文。有一项技术的难点,被我找到了突破口,祝你们玩得开心,记得准时回来执行任务。”陆离头也不抬。 “稍后早饭会送到屋里来。”源稚生也识趣地没有打扰这位炼金术士。 王牌小队的成员与执行局局长去吃早饭了,他们白天还会很忙碌。只不过世界上忙碌的并不只有他们,卡塞尔学院也在忙碌。 路明非一语成谶,加图索家族的确正在尝试修改校规。 卡塞尔学院,校长室。 今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加图索家族代理家主,患有遗传性神经病的弗罗斯特·加图索,他的背后站着秘书帕西。 “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已经有十年的时间没来过卡塞尔学院了吧?”昂热的表情看上去是欢迎校董莅临检查,可语气却是冷冷的。 “别来这套,昂热。”弗罗斯特冷冷地说,“立刻召回恺撒。” 弗罗斯特也不想来到卡塞尔学院,一是他日理万机没这个闲工夫,二是没有亲临的必要,常来学院反而会降低自己的位格。 可当他得知恺撒没有随着湾流航机一起返回学院、还搞出一个“志愿者”的名头时,就再也坐不住了,顾不得自己的心脏病还没有痊愈,急匆匆杀来问罪。 “我已经多次对他下达召回命令了,可是他不听我的。” 昂热无奈地说,他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还要因为这件事对他下达处分,加图索家族不会介意吧?” 弗罗斯特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别转移话题!” “那你想我怎么做?飞到东京打折他的腿,然后把他带回来?既然这样,你和庞贝为什么不去呢?”昂热问。 弗罗斯特再次语塞。恺撒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没有人可以强迫他做某件事。 “那就终止‘龙渊计划’!” 在弗罗斯特的示意下,帕西从公文包里取出黑卡,慢慢放在了桌上。 “我以校董的身份怀疑这次行动会导致不必要的伤亡,应该深思熟虑后再下潜。” “那八年前你们为什么没有终止‘格陵兰冰海计划’呢?” 昂热低沉的嗓音好像正在敲响丧钟,他变得危险起来,身体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是紧绷的。 直面杀气的弗罗斯特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帕西稍稍向前走了一步,遮住半个身位,才缓解了这种恐怖的凝重。 “你是要违抗校董的命令?”弗罗斯特怒不可遏。 “卡塞尔学院不是听命一位校董的。何况我们办学的宗旨就是屠龙,世界上没有人能阻止卡塞尔学院屠龙,哪怕是校董会也不行。”昂热淡淡地说。 “好好好好!”弗罗斯特气极反笑,“你等着!卡塞尔学院不是你的一言堂!” 他和帕西摔门而去,准备寻找校务委员会的支持。 这看起来有些不符合校董高贵的身份,不过也是最明智的选择。与昂热撕破脸皮正面为敌,显然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情。 何况惹急了他,这个满脑子屠龙的家伙说不定会安排一场意外事故。 “联系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离开校长室后,弗罗斯特说。 第九十四章 混血种的宿命 晚上六点,摩尼亚赫号在风雨中飘摇。 他们的目的地是岩流研究所和丸山建造的项目‘不沉之须弥座’,这是六座浮动平台铁索连舟形成的深海考察基地,足以抵挡一切暴风雨。 足有上千人参与了这次任务。 关西、关东、风魔、岩流研究所组成了“风林火山”四个部门,势要把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你们的准备很充分。”陆离手里拎着一个青铜制作的人偶。 “日本分部向来是全力以赴,如果它浮上水面,我们可以全力灭杀它。”源稚生说。 他没有看陆离的眼睛,与那双清澈的眸子对视,他总有些一丝不挂的感觉。似乎日本分部隐瞒的什么,这位历史老师全部知道。 “那是什么?”路明非指着破开海面,类似加大版雪茄一样的东西问。 “精炼硫磺炸弹,由装备部制作的武器,没有超强的爆炸力,凭借水银和精炼硫磺腐蚀。”源稚生解释道。 陆离看着那枚q版的炸弹沉默不语。 这是提前问世的武器,由他上次和副校长去装备部进行炼金矩阵实验时提出,本意就是用作屠龙。 只不过没想到这个计划比他预计中的时间还要提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造化弄人。 “你们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的里雅斯特号’需要进行最后的检查。我建议你们去上个厕所,因为深潜器里没有修建的空间。” 有些晕船的路明非面色苍白地扶住栏杆,即使这次任务是万无一失的,他还是有些害怕。 “我靠,你这么一说我肚子还真有点疼,我能不能申请放弃这次任务啊?” “厕所在那边。”源稚生头也不抬。 这时,源稚生的助理矢吹樱小跑着过来,海风吹乱了她扎进的长发,青丝在风中飘摇乱舞,让源稚生都呆了一瞬,静静地欣赏女孩的自然之美。 “少主,有你的电话。”樱把手机递了过来。 “是政宗先生吗?”源稚生接过手机,上面是一个不认识的跨国号码。 “不,来电者自称是加图索家族代家主的秘书帕西,他代表加图索家族与您通话。” 源稚生听说过弗罗斯特的名号,这是个野心家。尤其是昨夜酒席上,恺撒嘲讽他的叔叔是一头愤怒的公羊,还患有精神病。 “你帮我转告这位秘书,我不想与加图索家族对话,恺撒·加图索下潜是他自愿的事情。”源稚生挥挥手。 矢吹樱迟疑了一秒,“对方在电话里说,他们的善意会得到加图索家族的友谊。” “除非我得到施耐德部长的命令,只有本部要求日本分部抓捕‘志愿者’恺撒·加图索,我们才会帮忙,否则什么报酬都没用。” “是!”矢吹樱走到安静的地方回电话去了。 “真是一帮怪胎……”源稚生看了一会儿正和大副侃侃而谈的恺撒,摸出手机,给本部拨打确认电话。 这是日本分部最后一次以下属的名义,给本部拨打电话了。 “施耐德教授,我是源稚生……” 电话被接通后,可怕的呼吸声令人毛骨悚然,施耐德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源稚生以为通讯线路出现故障时,才听到声音: “等我抽完这支烟。” 施耐德坐在空荡荡的中央控制室里,一只手握着红色的听筒,另一只手从西服口袋里掏出烟丝盒。 “朋友,你竟然还有心情抽烟?”曼施坦因的叹息声从后面传来。 “我为什么没有?”施耐德语气异常的强硬。 “因为你赶走了弗罗斯特的校董,这位校董现在因为气火攻心导致旧病复发,正在医院疗养。而他的秘书正准备召开校董会,弹劾你和校长。” 是的,人满为患的中央控制大厅之所以被清空,不仅是因为龙渊计划的绝密,最主要的原因是弗罗斯特校董来闹过。 他就像一个疯了一样的泼妇,大吵大闹。 施耐德教授只好召集执行部专员把他“请”了出去。 被架出去的弗罗斯特校董大声呐喊:“我是校董!你们不能这样!” 然而执行部的专员百分之九十九是施耐德的死忠,他们才不会执行校董的命令,很“客气”地把他请到了外面。 自从八年前那场事故发生后,学院已经不是听从校董命令的傀儡了。 “随便,只要我和校长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龙渊计划’就会照常进行。”施耐德毫不在乎。 他摘掉面罩,冷冷地看了一眼曼施坦因。任何被施耐德“死亡之眼”凝视过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你是代表加图索家族来执行某种命令的,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执行部的专员拦不住你,我可以。” 为了防止继续发生类似的事件,施耐德命令执行部专员清空了中央控制室,并命令除校长外任何人不许进入。 然而曼施坦因是个例外,他本人在学院内位高权重,父亲还是副校长,专员们拿他没办法。 但施耐德不在乎。 曼施坦因也是第一次看见施耐德脸,缓缓打了一个寒颤。 “为什么?” 这是两个问题,既是询问施耐德为什么孤注一掷,也是询问他的容貌。 问出这句话,同时也证明了曼施坦因来到这里的目的。 “这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坐下听,那是在2001年,你还没有加入卡塞尔学院……”施耐德点燃了烟草,目光幽幽。 十分钟的时间,足以让施耐德讲完“格陵兰冰海事件”的原委。 看过文件细节,尤其是校董们的集体签名后,曼施坦因勃然大怒,“这帮草菅人命的王八蛋!” 他终于了解了真相。 施耐德却剧烈的咳嗽起来,以他的病情,抽烟不亚于加速死亡,可他仍是一口又一口地吞云吐雾。 “怎么样?知道真相后,还决定站在校董一边吗?”施耐德用嘶哑的声音问。 曼施坦因终于知道施耐德为什么会成为昂热的铁杆拥趸——七名下潜的专员中有四名是他的学生,他和昂热一样,都被龙族夺走了亲人与朋友,葬送了曾经美好的时光。 “但你这么做,和校董们有什么不一样呢?” “因为这次我们的准备万无一失,还有陆离老师的亲自加入。”施耐德回答。 “上一次不也是号称万无一失?至于陆离,他虽然是个强大的炼金术士,可在深海如果面对突然孵化的胚胎,就像上次一样!他们能全身而退?”曼施坦因反问。 “能,因为这次不止有他,还有我们的s级新生路明非。” 出人意料的,施耐德竟然说出了一个新生的名字。 “路明非?我看过他的档案……” 施耐德强硬地将其打断:“不,你是学术型的教授,级别虽然够高,可有些事情只有我和校长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路明非还有陆离,他们组合在一起究竟能发挥出多大的力量。” 本来施耐德心里也没底。 他曾经拿着“奥丁遗迹”的任务报告询问过校长,因为陆离强大的实力绝对超越了混血种,也超过了炼金术士这个范畴。 校长这才透露了陆离的身份。 至此,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集结完毕。 “况且,就算是出了问题又能怎么样?”施耐德反问,“屠龙向来都是一项极其高危的任务,派遣他们不过是最佳的选择。” “如果他们不幸身亡,就派新的人去。如果阵亡继续,我们也会继续派出人手,如果真有一天要到我们这样的人物,难道我们要投降跪在龙类的脚下?” “这是一场种族的战争,除了我们死完,或者他们死完,否则永远不会停止!” 施耐德解释了“不死不休”这个词,说完他剧烈的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剩余的气管吐出来。 一只手递过来镇定的药物,曼施坦因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是个混蛋啊!” “不过我也是,这就是混血种的宿命。”他的声音幽幽。 曼施坦因,选择站在了卡塞尔学院一方。 施耐德与他对视一眼,接过了话筒:“我是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执行局局长,可以开始本次下潜任务了。” 第九十五章 陆老师死了? “喂,你在干什么?” 摩尼亚赫号上,得到准确命令的源稚生忽然瞪大眼睛。 的里雅斯特号已经调试完毕,它的引擎轰隆隆地运行着。可陆离却突然跳了上去,手中点燃精神之火,像一个电焊工那样把自己一直摆弄的金属人偶焊了上去。 类似法棍一样的深潜器就这样多了一个挂饰。 “我们的吉祥物喽,你瞎担心什么?” 陆离白了他一眼,从顶部跳了下去。 对着那个青铜人偶,他满意地点点头,仿佛雕刻大师刚刚完成满意的作品。 源稚生:…… 他越发确信这是个二百五了,还是迷信的二百五。 “各位专员准备好,你们可以下潜了。”源稚生示意众人带上无线耳机。 “等等,我要检查一下安全绳索。” 陆离缓步走到轮盘外侧,装模作样地拉扯几下,实则小声地对它说:“你是一个合格的绳索了,要听从我的命令。” 若无其事地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头对众人绽放笑颜,“一切k!” 源稚生有些无语,这人怎么事到临头还紧张起来了? 电流特有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这代表着正在测试通讯频道。陆离几人依次从顶部进入深潜器,他们的表情有些凝重。 须弥座底部开启了潜水坞,的里雅斯特号在无数个气泡的包围下坠入大海。 它还没有释放空气,静静地悬浮在海中,工作人员正把安全绳索挂在顶部的挂钩上,一旦发生意外,须弥座用二十分钟就能把它们拉上来。 “政宗先生,的里雅斯特号已经出发。” 源稚生摘下耳机拨打电话,“可以让绘梨衣做好准备了。” “辛苦了,稚生,新时代会在你的手中开启。”橘政宗挂断了电话。 然而在深潜器里,王牌小队也单方面关闭了频道,他们能听到源稚生传来的信息,对方却听不到他们的。 “门,施耐德教授是什么意思?”路明非问。 这是他们面色凝重的原因。施耐德在临行前告诫——一旦遇到门,放弃任务无条件返航。 可海里怎么会有门? “是尼伯龙根的大门。” 陆离此时正在仰头看向观察窗,他第一次深潜,难免对海底世界好奇。 “尼伯龙根你们都知道吧?一旦进入尼伯龙根就相当于闯入龙族的世界,生还几率近乎为零。” 路明非打了个寒颤,“深海底下会有那种传说的东西?” “你连英灵殿都见过了还大惊小怪干什么?如果见到尼伯龙根,我会提醒你的。” 在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答中,恺撒释放了更多的压缩空气,加速下沉。 他是这次任务的志愿者,也是船长。被陆离醍醐灌顶后,他从小白变成了深潜器大师,驾驶舱内每一个按钮的功用都烂熟于心。 “报告深度。”耳机中传来源稚生的声音。 陆离打开了关闭的频道,看着仪表上的数据回答:“深度100米,一切正常。” 源稚生松了一口气,先前下降过程中,他没在频道中听到这几个二百五的对话,还以为发生了意外。 “好,继续下潜,每过二百米就悬浮一分钟,让深潜器适应压力。每过五百米就向我汇报全部的仪表数据,向我做一次报告。” “我去,你当我们是报数器啊?这一路什么也不用干,就像你汇报得了。”路明非吐槽。 “如果不是的里雅斯特号经过炼金改造,我会让你们每过一百米就像我汇报深度。”源稚生冷冷地回答。 “不用那么麻烦。”陆离在心里说,他闭上了眼睛。 的里雅斯特号外面挂着的那个青铜人偶突然动了起来,它原本像八爪鱼的吸盘一样紧紧地贴在外部的某个位置,现在却断裂在水中漂浮。 “陆老师,你的吉祥物貌似坏了……” 路明非通过强光灯看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这次下潜任务分工明确,恺撒是船长,楚子航是协助的大副,路明非是观察员,陆离是水下作业小组的总指挥。 在的里雅斯特号上下前后共有四个可以活动的观察口,左右是树脂玻璃舷窗,路明非需要来回移动方向,观察情况。 “陆老师?陆老师?”见他没有回答,路明非又追问了几声。 陆离当然无法回答,因为他把自己的精神注入了青铜人偶中。 巴掌大的青铜人偶被水压压在的里雅斯特号上,它的材质是再生金属,如此压力的催化下它会加速与船身融为一体。 只不过它穿过金属外壳后还保持着完整,进入了三号和四号水密舱的缝隙中。 这里管道纵横,到处都是密集的线路。 在陆离的控制下,它很快找到了引爆电路,刮去外面的涂层后,把一枚热熔电阻放在了两根引爆线中间。 随着电流通过而导致的温度升高会使它慢慢消失,电路也会被烧毁。 完成一切后,它走到空气舱,在某个密封管道的入口,拧开了阀门,大量的气体涌了出来。 的里雅斯特号的下沉就依赖空气舱,每次释放多少气体,就会有多少海水涌进来,深潜器也会下降对应的高度。 这个阀门是由楚子航通过电脑控制的,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人能在空气舱内手动操作。 “陆老师!”见陆离久久没有应答,路明非探出一根手指悬在他的鼻息下方。 没有任何温度。 在把手放到他的胸口,没有任何跳动。 “陆老师死了!”路明非尖叫出声。 “什么?” 不只是恺撒和楚子航,远在须弥座的源稚生、本部中央控制室的施耐德与曼施坦因,都无法相信这个噩耗。 “路明非你别大惊小怪的!” 恺撒转过头来怒斥,“陆老师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他正想让楚子航去看看情况,自己短时间足以一人驾驶深潜器。只不过他的话,被轻微的失重感打断了。 “压力表数值剧增!”楚子航说。 压力骤增只代表一个事实——的里雅斯特号正在高速下潜! “恺撒?怎么回事?安全绳索的长度正在迅速被拉长,你们不要贸然下潜!”源稚生暴跳如雷。 “他妈的,谁贸然下潜了?我们因为不明原因失去浮力了!” 深潜器不仅在高速下沉,失去平衡的它还在翻滚。哪怕几个人都绑上了安全带被固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可还是头晕目眩,呕吐感阵阵袭来。 “关闭空气阀门,一定要留住压缩空气!不然哪怕是经过炼金改造的外壳,也扛不住突如其来的水压!”源稚生大吼。 楚子航是除陆离以外最镇定的人,自从震动出现后,他就一直尝试关闭空气阀。 只不过听话的仪器出现了故障,他的每一次关闭命令都失效了,仿佛有小孩子跟他恶作剧,故意反着来。 “已经试过了,就是空气阀门出现了问题,我们无法控制空气的逃逸。”在深度4600米的时候,恺撒大喊。 “我说几位,能先让这个家伙停止翻滚吗?我都要吐了!” 路明非捂着嘴巴,似乎含着什么东西,声音模糊不清。 片刻后深潜器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下潜姿态,从舷窗可见大量的气泡上升,证明空气仍在源源不断地逃逸。 “我打开了平衡舵。”楚子航淡淡地说。 路明非恨不得抱着楚师兄亲一口,如果对方不介意他是一个男人、嘴里还含着呕吐物的话。 “稳住下潜器只是第一步!你们必须开启强动力源,不然再过一会儿你们就会撞在海床上!”源稚生的声音再一次从耳机中传来。 “不行。”恺撒摇摇头,他斜眼看了一旁的黄色扳手。 “我靠,核动力?摁下去真的不会爆炸吗?”路明非可不相信装备部的节操。 “爆炸只是一方面的可能,最关键的是开启它需要安全密码。”恺撒说。 “难道你忘记了?” 楚子航神情严肃地解释:“安全密码是陆离老师设置的,他现在……” “死了”两个字没有说出口。 路明非的身体颤抖起来,巨大的悲伤淹没了他。 陆离就静静地被安全带束缚着,闭上了眼睛,帅气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血色,仿佛睡着了一样。 如果先前还抱有一丝侥幸的话,现在就彻底坐实了。 如果陆老师还活着,他早就解决这起突发事件了。 “不要死!不要死!”路明非大声嘶吼着。 可这个神奇的言灵失去了作用,没有奇迹发生。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里雅斯特号的下沉趋势忽然停滞了,取而代之的是超重感,金属摩擦的声音不绝如缕。 “成功了。”楚子航停止了调节阀门。 放在以前路明非绝对会说几句白烂话吐槽楚师兄的可靠,在下潜器即将坠毁、下潜小组组长阵亡之时,他竟然力挽狂澜的站了出来。 只是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怎么搞定的?”潜水器内忽然响起了第四个人的声音。 “鬼啊!”路明非大跳起来,惊喜与惊吓两种情绪在他的心里盘旋。 “你是人是鬼?”看着忽然睁眼的陆离,他问。 “当然是人。” 既然源稚生启动了安全挂钩,他也就没必要继续操控人偶调节阀门了。 “是我用安全钩挂把你们拉住了。” “空气阀恢复了正常。” 两人一前一后说。 “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路明非说你死了。”源稚生问。 陆离用早就编制好的谎言敷衍:“是炼金疲惫,精炼的里雅斯特号耗费的精神没有恢复,再加上我有深海恐惧症,才导致了假死现象。” “我说陆老师您以后就算假死也给我提一个醒好吗?我这心脏都受不了……” 路明非不满地嘟囔着。 “这件事的讨论可以放一放,你们看窗外。” 楚子航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声音中带着古怪。 第九十六章 下潜 此时的里雅斯特号停在了深度7430米的海洋中。 驾驶舱内的灯光全部熄灭,进入了断电自动保护状态。恺撒松了一口气摊在座椅内,对着陆离竖起大拇指: “多亏了陆老师的炼金改造,我们用了几分钟就完成了数个小时的任务!” 只是他的赞美没有人回答,除了陆离,所有人呆呆地通过舷窗看向外面。 接近八千米的深海中,不是想象中的黑暗与死寂,不知从哪里来的光芒荡漾在海水中,折射得仿佛夕阳。 在暮色的海水中,成群结队的鱼儿在翱翔。 “不是深海是生命禁区吗?”路明非结结巴巴地说。 他不止看到了鲨鱼,还有庞大的霸王乌贼。 两种在深海中处于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出现在深潜器的左右,在它们庞大的身躯面前,的里雅斯特号顶多算一根草棍。 不过幸好这两个大家伙对铁疙瘩没什么兴趣,相隔不远对恃着,谁都没有发动进攻。 路明非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甚至闭上了眼睛,省得因为看到血腥的一幕忍不住惊叫出声。 不过他闭上眼没过多久,就感觉发梢上被什么击中了,很轻,就像一小捧细沙掉在了上面。 他好奇地往头发上摸了一把,是细小的白色晶体,与其说是海滩细沙,用白砂糖来形容更加恰当。 “这是什么?”路明非忍不住想要放在鼻子附近闻一闻。 然而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令他动弹不得。 伴随过来的还有一阵薄荷味的清风,吹散了路明非指尖的“白砂糖”。 “你找死吗?不知道的东西也敢吃?”陆离用唇语对他说。 路明非欲哭无泪地辩解:“我不是吃,只是想闻闻。话说这是什么?” “毒药,炼金毒药。” “什么?”路明非脸都绿了,没控制住尖叫出声。 因为感受到眼前这个“石头”有动静的霸王乌贼伸出一条腕足,卷起了的里雅斯特号。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它的吸盘上面长着一层细密的龙鳞,原来这个庞然大物和他们一样,都拥有龙类血统。 只是想象中的地动山摇没有发生,霸王乌贼的捕食习惯是用腕足缠住猎物,然后疯狂的扭动,这样猎物会因为窒息和筋疲力尽成为它的美食。 可这个家伙在放上一条腕足后立刻松开了,甚至还后退了一段距离。 “怎么回事?” “因为我在的里雅斯特号的表面淬了一层炼金毒素,任何生物吞入的结果只有一个——死亡。”陆离解释。 “如果你刚才不小心吞进去遗留的炼金毒药,这会儿已经走过奈何桥了。” 路明非抱怨道:“陆老师,这种危险的工作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一个招呼?我的小命差一点就玩完了!” “谁叫你刚才因为紧张闭上了眼睛?”陆离不轻不重地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没上过化学课吗?不知道化学实验里的一切液体与固体都不能用尝、闻来辨别物质吗?” 路明非讪讪一笑,“我是文科生嘛。” 他们可以大声讲话了,因为霸王乌贼与鲨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层有毒的外壳,全部逃走了。 “擦擦手,你的手指上沾了毒药。”楚子航递来一张湿毛巾。 路明非这才后知后觉地跳起来,他感觉手指发热,仿佛血肉正在融化。 “怎么办?陆老师,我不会死吧?” “死你个大头鬼!没有进入内循环就不会导致死亡,手触碰到只会感觉不适。”陆离白了他一眼。 这是霸王乌贼放弃对“的里雅斯特号”捆绑的原因之一. 在它的认知中,这个不会动没有危险的垃圾变成了巨大的刺猬,没有捕食者会想抱着刺猬一起旋转。 然而它和锤头鲨放弃对峙的主要原因是——究极捕食者来了。 那是一群长着蓝色鳞片凶猛捕食者,它们的尾鳍与背鳍都很小,整体灵活得如同一条海蛇。 不,它们比海蛇还要恐怖,张开的血盆大口狰狞又恶心,密密麻麻的利齿仿佛匕首。 “鬼齿龙蝰。”陆离轻声说,“古代的炼金术士曾用它们生物炼铁。” “原来这种东西还没有灭绝啊……”两位社团领袖也感慨着。 路明非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有再生金属的外壳保护,这东西应该咬不碎我们的潜水器吧?” “不。”陆离摇摇头。 “再生金属的本质你可以理解为纳米材料,如果被利器划坏,它们可以高速分裂再生。可一旦被咬下一口,剩余的再生金属虽然可以迅速愈合,但它的总量会越来越少。” “那我们不是完蛋了?” 路明非可记得这东西比食人鱼还猛,连钢铁都能吃。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淬毒?当然是为了防止这种东西破坏潜水器。”陆离说。 话音刚落,一条蝰鱼游到舷窗边,狠狠咬了一口再生金属的外壳。它成功粉碎了一小部分黑色的金属,像嚼薯片那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最后吞咽下去。 只不过不到一秒,它失去了浮力,翻着肚子缓缓上升。 同类的死亡让鬼齿龙蝰们意识到了这个危险,饥饿的本能让它们想要咬这个陌生来客,可更高级的生存本能对它们发出了警醒信号——这个东西不能吃,吃了会死。 鱼群顺着深潜器游了一圈,无从下口,这才飘然离去,捕食逃跑的锤头鲨与霸王乌贼去了。 “谢天谢地,陆老师我爱你。”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被能咬动钢铁的鱼吃了。在陆地上人类时生物链的最顶层,可在深海中,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免了,我可不爱你。”陆离摆手拒绝。 “你们聊够了吗?” 中央控制室内,施耐德看着大屏幕上的全息投影,冷冷地说。 王牌小队的成员们对视一眼,发现自己处于死里逃生的喜悦中,竟然忘记了他们正在进行一项非常严肃的任务。 “刚才在等本部的命令,施耐德部长,有何指示?”还是陆离厚着脸皮开口。 他的声音凝重而又深沉,仿佛刚才插科打诨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施耐德罕见的沉默了几秒钟。 的里雅斯特号发生意外、陆离疑似阵亡……得知这两个消息,他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一瞬,自从格陵兰深海事件之后,他的情绪从未像今天这样起伏过。 可这几个二百五似乎太乐观了一点,好像刚才的险情不是发生在他们身上,而是看到了好莱坞大片的高.潮时刻。 “汇报情况。” “我们现在接近了那枚胚胎,除了携带龙类基因的生物,其余鱼类不敢靠近这个位置。” 在陆离的示意下,恺撒依次打开开关,深潜器重新恢复了光明。 “根据计算,大概六百米之下,就是它的沉睡地。的里雅斯特号现在一切正常,请本部放心。” “继续下潜,确认目标后迅速返航。”施耐德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源稚生,打开安全绳索对深潜器的固定,我们要继续下潜了。” 陆离转入另一个频道。 “好,你们注意水密舱,一旦有意外马上通知我。” 得到对方的回答后,恺撒重新启动了深潜器,螺旋桨启动,压缩的空气重新释放。 这次连楚子航都小心翼翼的,一只手悬在空气阀门上,这样可以随时关掉它。当然再次发生之前的状况这个举动是不管用的,可心里安慰聊胜于无。 的里雅斯特号在恺撒的操作下又平稳地下潜了两百米。 “怎么突然这么热?空调系统坏了吗?”路明非用手扇风。 “因为我们靠近了海底断层,岩浆间歇性地喷涌而出。越往下,温度会越高。” “另外我要提醒你,的里雅斯特号只有空气循环系统,没有空调。”楚子航回答。 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问题,顿时让他的面色惨白——龙类胚胎在海底断层,海底断层有岩浆…… 等量代换一下,岂不是说龙类胚胎藏在岩浆中? “陆老师……”他颤颤巍巍地问,“再生金属制作的外壳能抗住岩浆吗?” “能抗住,才1400,小问题……” 路明非大喜过望。 “不过……热量是传递的,再生金属外壳顶住了,高温也会损坏一切电路系统,包括我们。” 路明非联想到了瓮烧乳猪这道菜,那张白了数次的脸更加白了: “那万一龙类胚胎藏在岩浆里怎么办?” “除非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族裔,否则哪怕是强悍如龙类,也不可能汲取岩浆中的力量。”陆离没办法对他明说,只能拐弯抹角地提醒他。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深度表显示已经下潜到八500米。 正如楚子航所说,下降的深度与深潜器内的温度呈正比,温度表显示深潜器内已经突破了四十度,几个人大汗淋漓,头发湿透,恨不得把一切的衣物都扒光。 “我们还没找到胚胎吗?别不等我们干掉它,反而先热死了。” 路明非脱得只剩一件衣物了。 “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恺撒说。 “好消息。” “声呐显示胚胎没有在岩浆内,而是另一个方向。” 路明非仍旧热得不行,“那坏消息呢?” “我们貌似又进入了一座龙族遗迹。” 第九十七章 高天原 那是一座青铜古城。 它的庄严与雄伟甚至超越了瓦尔哈拉宫。 毕竟英灵殿只是一所建筑,而九点钟方向的这座遗迹,却是一个庞大的城市。 它毗邻海床,却玄之又玄地避开了岩浆裂口,最中央的金属高塔足有二百米,被岩浆反衬成红色,令人不禁想到传说中的“如意金箍棒”。 路明非按住了头部。 无数道记忆碎片喷薄而出,他隐约中看到了那个自称弟弟的小魔鬼,曾经就这样钉在高塔上受辱。 没有人在意他的沉默,只当他被这骇人听闻的一幕震慑住了。 “是尼伯龙根吗?”楚子航低声问。 “不是,我们和须弥座的通讯没有中断。”源稚生虽然没有说话,但陆离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不虚此行啊……” 恺撒驾驶着的里雅斯特号慢慢靠近了那座城市。 “真是好运,我们高速下潜节省下来的氧气正好可以用在这里。” 他打开了摄像头,见到这一幕的人全都呆呆地看着城市,还有那座高塔。 “因祸得福。”楚子航总结。 “源稚生呼叫的里雅斯特号,你们的氧气充足,一定要尽可能地将这座城市的全貌录制下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直接观察到龙类古城,是价值连城的资料。” “另外,你们也要注意时间,不要忘记寻找胚胎。” 恺撒果然是一位好舵手,它继续释放空气,进入了这座城市,穿梭在形状各异的建筑中没有任何停涩,如鱼得水。 水下高速摄像机不断地拍摄着,无数张图片以及视频储存进入了辉夜姬的硬盘。然后通过网络,她又把这些文件发给诺玛。 “奇怪了,声呐系统怎么无法精准定位?”恺撒皱眉。 这是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情,在显示盘上扫描的结果是这里不止存在一个红点,反而成千上万。 如果胚胎真的有这么多的话,哪怕核弹也无法解决这个难题。 “出什么事了?” 路明非从沉默的状态苏醒,连忙跑过来问。 “小事,只有一个红点在跳动,只是它太大了,无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恺撒随口回答。 “去十一点钟方向。”陆离说。 恺撒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相信了陆离的判断。 这位炼金大师发明的仪器能隔着八600米的海水捕捉到龙类心跳,那么来到胚胎附近定位岂不是更加准确? “那个大门怎么像明神门?”路明非指着他们即将要穿越的建筑问。 “明神门?这是什么专业术语?” 恺撒发现路明非总是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火影忍者你没看过吗?初代火影用来压制十尾的仙术!” 路明非有些小得意,他看了多年的动漫,没想到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恺撒无法回答,别说火影忍者,他小时候连游戏只玩过一款。 楚子航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纠正道:“不,这不是明神门,而是鸟居,它们的区别在于笠木与贯之间是否有额束。” “什么东西?”路明非没听懂这些专业的术语。 “鸟居的两条平行横杠中间有一个竖杠,与两侧的柱子平行,明神门则没有那条竖杠。” 陆离更加通俗易懂的解释很快让路明非明白了。 “幸好不是明神门,施耐德教授不是告诉我们见到门就要立刻返航吗?”路明非讪讪一笑。 源稚生的声音再次从通讯频道中传来:“怎么从刚才开始你们的交谈我就听不懂?什么见到门就要返航?” 路明非后知后觉的“呀”了一声,他忘记现在接入的是岩流研究所的频道了! “学院的习俗啦,认为在水下见到‘门’一样的东西是不吉利的,你无视就好。” 路明非随便找了个借口。 源稚生听闻怔了一下,开玩笑说道: “那你们可要小心了,鸟居在日本通常位于神社前,参拜的人要从它的下方走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确是一扇门。” 死寂,可怕的死寂。 因为恺撒刚刚驾驶的里雅斯特号穿越了这所鸟居。 “我靠你怎么不早说啊!”路明非哭丧着一张脸,“我们现在怎么办?” “请示一下施耐德部长。”恺撒说。 王牌小队关闭了源稚生的频道,转入了卡塞尔学院。 “施耐德教授,我们遇到了你所说的‘门’,现在无异常。我们是继续寻找胚胎,还是立即返航?”恺撒问。 无人回答,频道中静得可怕。 “怎么回事?难道我们进入尼伯龙根了?” 恺撒想到了一种不好的可能。 施耐德绝对不会离开中央控制室,哪怕他肚子疼要去上厕所,也会携带通讯设备。何况曼施坦因教授也没有回答,难道两个人一起吃坏了肚子? “诺玛,呼叫诺玛。”楚子航接着呼叫。 还是寂静,随叫随到的学院秘书也抛弃了他们。 “源稚生能听到吗?”路明非心如死灰地问。 “能听到,你们怎么停下来了?” “太好了!额…… 路明非喜出望外,但又不得不编一个理由糊弄他。 他急中生智,指着鸟居上面的花纹问: “因为我们发现了史前文字,所以想要停在这里多拍几张。对了,我们为什么联系不上本部了?” 源稚生张口就来,“岩流研究所刚刚传来消息,太阳黑子的爆发影响了我们的远程通讯,不过有我在这里,也是一样的。” “我靠,怎么一下潜什么倒霉事都让我们碰上了?过一会儿是不是还有陨石撞地球啊?” 不同于路明非的吐槽,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龙渊计划由本部制定,施耐德一人独自指挥,日本分部只负责中转与协调。如今他们和本部的通讯中断,岂不是说要听从协助者的命令? 这个情况是罕见的,恺撒和楚子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汉,但对于这种事还是头一遭,只能把目光转向陆离,等待他的决断。 “来都来了,怎么也要把胚胎干掉再返航吧?”他轻声说。 恺撒和楚子航点点头,这个判断也符合他们的一贯作风,王牌小队出马哪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可马上他们的面色又凝重起来,因为陆离用唇语说了几个字:“小心日本分部。” 说完他若无其事的笑笑,说了三个字:“高天原。” “什么高天原?”路明非惊呆了。 先前不还是说日本分部不可靠的事情吗?怎么一转眼说到新宿那家牛郎店了? “我是说,鸟居上的文字是高天原,日本神话传说中的诸神聚集之地。” 陆离故意扯开话题,也算是圆了路明非撒的那个谎。 陆离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可恺撒和楚子航听到之后却神情肃穆,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最后点头。 “s?” 路明非不明白他们两个为什么忽然严肃起来。 “这说明日本神话传说中的‘神’就是‘龙’,而蛇岐八家就是诸神的后裔!”恺撒说。 “然后呢?”路明非还是不明白。 “你笨死了!” 恺撒气不过关闭了所有的通讯频道,这时发生在驾驶舱的交谈只有这四个人知道。 “如果高天原存在,则证明了日本神话的真实性。但日本神话又不同于北欧神话,那些传说与我们已知的龙类记载格格不入,你想一想,同样是混血种,为什么已知的历史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他们是一支……新的族群?”路明非隐约猜到了不好的现实。 “根据我们已知的情报来看,只有传说中被毁灭的白王一脉,才是游离在黑王以及四大龙王之外的族群。”楚子航说。 陆离也惊呆了,恺撒和楚子航竟然推测出了真相? 该死,他只是随口一说啊! 不过为了维持师长尊严,他也装作早就发现的模样,语重心长地附和两人: “如果你们看过我翻译的冰海残卷就会知道,白王从来没有被毁灭,她有族裔。只不过秘党不愿相信,也找不到证据而已。” “日本分部是白王后裔?我靠!那我们怎么办?”路明非大吃一惊。 无论是任务手册、还是校规、亦或是那些醍醐灌顶得来的知识,都没有介绍这种情况的应对办法。 最好的选择就是求助学院高层,可他们现在与本部失去了联系。 “现在来看通讯中断不可能是意外,而是人为导致的。”恺撒说。 “如果日本分部是在我们拍摄鸟居上面的文字时中断的,那说明它们也意识到这种情况会导致自身暴露,所以中断了通讯,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楚子航分析。 路明非幽幽地问,“如果真是这样,在陆老师说出‘高天原’三个字时,就代表我们已经暴露了?” 第九十八章 破冰船 “你们当中,竟然有人能认出神代文字啊……” 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源稚生的声音。 他比王牌小队更早地发现了鸟居的文字,辉夜姬检索全世界的语言库后认出了这是神代文字“高天原”。 与他一直通着电话的橘政宗立刻下令切断与本部的连接。 蛇岐八家并不担心诺玛检索语言库发现真相,因为从一开始,传输的图像就是甄别过的。 这是神葬所,是白王的埋骨地,怎么能把一切都传给本部呢? 原先的计划是对王牌小队隐瞒真相,等上岸之后再决定他们的命运。但谁都没想到,陆离竟然能凭借肉眼认出神代文字。 “不用沉默,尤其是你们关闭了通讯。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我?我不相信以你们的智慧,还无法推理出事实的真相。” 源稚生冷冷的发言如同晴天霹雳。 距离他八千多米的路明非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转来转去。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他现在很后悔自己找了一个愚蠢的借口。 如果不是他找了借口,陆离就不用替他圆谎,恺撒就不会关闭通讯为他解释。不关闭通讯,源稚生就不会推测出他们发现了真相。 这一长串导致的巧合就是双方明牌,连虚与委蛇都做不到了。 “没错,我们发现了事情的真相,你要怎么做?”恺撒打开了通讯。 “我靠,别这么直接啊!” 面对恺撒一贯粗暴的作风,路明非惊呆了。 万一这个家伙立刻叛变队伍,把它们丢在海底怎么办? 不过路明非的担忧是多余的,源稚生听着对方骤然变冷的语气,长长叹了一口气: “加图索君,无论我们是什么样的身份,想要灭绝极渊中那枚龙类胚胎的决心不会改变。” “你们应该迅速找到那艘破冰船,然后找到龙类胚胎,发**硫磺精炼炸弹。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上岸谈。” 恺撒默默挂断了通讯。 几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截止到刚才,他们还是可以一起喝酒吹牛的朋友。可切断通讯的那几秒,让双方立场迅速发生了改变。 谁都没有相信他们上岸之后还会得到礼遇。 日本分部连本部的通讯都能切断,显然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他们的处境就相当于人类不小心窥见了龙类的秘密,要接受洗脑与催眠。 但按照日本分部连签证与护照都不愿意给他们办来看,想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就离开是不可能的事情,搞不好就要把命留在日本。 “与其担心未来,不如处理好眼下。” 楚子航说,他冷静得仿佛一位哲人。 “也是,加图索家的家训我很喜欢——迎接朋友的是美酒,面对饿狼的是猎枪。” 恺撒漫不经心地说,“我们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路明非心说两位老大你们是不是太乐观了?陆老师,陆老师你快管管他们啊! 陆离没有理会路明非恳切又真挚的眼神,他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看东南方向,我想我们已经距离那艘破冰船不远了。” 那是个巨大的黑影,形状规则,不属于巧夺天工的龙类技术,而是某一时间人类文明的结晶。 巨大的沉船扎进了城市边缘的海底中,有半截深深埋在海泥中,露出的船身最上面有五角星的标志,紧接着还有一长串俄文。 “我们找到它了。”恺撒轻声说,他再次让深潜器前进了一段距离。 “路明非,准备发射炸弹!” 路明非应了一声连忙操作起来。 “先等等,你们看声呐屏幕。” 楚子航攥住了路明非的手,没有让他摁下发射按钮。 声呐屏幕被密密麻麻的跳动红点占据了。 先前声呐扫描的确出现了如此之多的红点,可只有一个巨大的跳动,其余全部静止,恺撒原本以为那是某种特殊的共振现象。 可现在所有红点都跳动起来,这说明他误解了信号,这座深海城市里绝非只有一个活着的龙类,现在它们都在加速苏醒! “这可不是硫磺精炼炸弹能搞定的事情!得出动核武器!”路明非大吼。 “源稚生,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恺撒问。 频道中并没有任何回音,只有一段优美的音乐。 “该死,源稚生这个时候搞什么鬼?”恺撒恨不得飞到岸上给他几个巴掌。 可渐渐地,他意识到不对,这种清脆如风铃互相碰撞的空灵之音不是来自耳机,而是通过海水直接进入他们的耳朵。 外面的温度正在迅速变低,冰霜在的里雅斯特号的舷窗上快速蔓延。 “我们进入了尼伯龙根。”楚子航低声说。 “什么?”恺撒并没有进入过真正的死亡之国。 “尼伯龙根与现实世界不同的是规则,海水的温度起码有100多,可现在它们正在急速下降结冰。说明领域内被人下达了新的命令,这个命令是冰冻。” 陆离再次给他们上了一课,“如果放任温度继续下降,我们会永远困死在这个冰晶世界。” 炼金术·精神之火! 在摇曳螺旋生长的冰纹中,忽然冒出了巨量的蒸汽,被冻结的区域重新开始解冻,温暖正在一点点恢复。 “用我帮忙吗?”楚子航低声问。 “不,你无法随心所欲的掌控君焰的温度。” 陆离拒绝了他的提议,甚至跟他开了一个玩笑:“我们脚下可有一个核动力舱,我可不想死于一枚微型核弹。” “恺撒,准备上潜。” “明非,准备投掷核动力舱,开启密码是……” 无人应答,因为冰晶正在迅速融化。 海水加速流动的声音带来了更清晰的铜铃声,来自这座城市每所建筑上空悬挂的青铜古铃,它们沉寂了万年,终于在这一天再次奏响死亡的交响乐。 恺撒、路明非、楚子航的精神全部沉寂在幻境中。 “这帮家伙……” 陆离走过去,正想把这些做着美梦的学生们摇醒,却也看到了无尽的光明。 在光芒中,缓缓走出一位少女,正是那次他乘坐特别快车执行“孕妇连环杀人案”,在梦里见到的漂亮女孩。 “哥哥……”她轻声说。 “你究竟是谁?” 陆离没办法不警惕,世界树又不是龙王,哪有什么兄弟姐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你。但是你的诞生早于我,我只能叫你哥哥啦!”女孩笑着说。 “你是尤克特拉希尔?” 陆离立刻想到了一种情况,他并不算世界树本身诞生的意志,而是外来者。 听这个女孩的语气,她才是世界树真正的意志,而它的化身竟然是……一位美少女? 女孩冷漠地摇摇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不过‘希尔’不错,你以后就叫我希尔吧。” “那么希尔同学,你想干什么?帮我实现四个愿望,交易达成后我的灵魂归你所有?”陆离问。 按照他前世看过的小说来看,这个小姑娘应该是来跟他争夺对世界树的控制权的。 “这是什么无良魔鬼骗人的办法?”希尔“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没有恶意,只是出来提醒你。”希尔懒洋洋地说。 “提醒我?” “这个世界的走向正朝着不可挽回的深渊滑落,诸神黄昏的到来是既定的命运。我希望见到新世界的曙光,前提是你别死了。” 陆离皱起眉头,“听你的语气,好像世界末日要来了?我可能会死?” 他很难理解希尔的脑回路,正常来说,这小姑娘不是巴不得他死吗? “别用普通人的思维衡量我。”希尔似乎知道他内心所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在你没有到来之前,世界树没有意识,也不会拥有意识。是你的到来让它拥有了新的改变,它孤独了无尽的岁月,不想继续孤独下去。” 希尔的右手轻轻覆盖到陆离的侧脸上,她的动作十分轻柔,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那不是情人间的缠绵,而是一种亲情的眷恋,暖暖的,让人心安。 “别大意,”她转头盯着那根黄色带有核标识的控制杆,“人类发明出了足以和龙类抗衡的武器,如果你被正面击中,也会死亡。” 陆离大吃一惊:“世界树这么弱?连核爆都扛不住?” “你只是六节枝干之一,又没有神秘加持,当然扛不住了。” 希尔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当你收集全部的枝干后,就可以踏上寻找本体的征程了。当然,这个时间点要在诸神黄昏之前。” 盛大的光芒正在慢慢退去,如冰山雪莲般可望不可即的玲珑身躯正在慢慢变淡。 “最后给你一个提醒,那个赫尔佐格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他的背后另有其人。别死了!” 第九十九章 出舱 陆离感觉被人轻轻推了一下,意识就恢复了正常。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们,楚子航和恺撒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青色的鳞片快速生长,暴突的骨骼让他们处于人类与龙类的分界线中。 “暴血……”他不得不感慨着两人的毅力。 为了对抗梦境中美好又虚幻的一幕,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使用了禁忌之法。 “明非,把他们扛起来吧。”陆离轻声说。 路明非是三人中唯一苏醒的,他的眼角挂泪,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有一瞬间,陆离还以为是另一个人。 “为什么要扛起这两个家伙?”路明非一愣。 “因为的里雅斯特号是金属打造的,高天原的迷幻音乐在这个金属腔里发生了共振,效果爆增。唯一让他们苏醒的办法,就是阻绝共振。” “哦,好的。” 疑惑得到解答的路明非连忙小跑过去,费力地抱起楚子航的腰。 他气沉丹田,像旧社会强抢民女的土匪那样,把楚子航扛在肩上。 “我去,会长师兄怎么这么重?”路明非抱怨道。 “陆老师你不帮我吗?我的体格只能抱起一个,主席师兄那么胖,我可抱不动!” 恺撒的确不能用瘦来形容,当然他也不胖,浑身健硕的肌肉使他比楚子航还要沉二十斤。以路明非的体力,的确到达了极限。 “我哪有那个功夫?你没看外面吗?” “外面?” 路明非后悔自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舷窗外亮如白昼,但来源绝对不是八千米海水之上的阳光,而是瞳孔散发出来的光芒,与他抗在肩上的楚子航一样。 是那艘破冰船出现了意外。 它表面附着的海螺蠕动起来,就像一张张嘴喘着粗气。可它们吐出的绝对不是二氧化碳,而是黑色的血雾。 破冰船进行的自发震动似乎是某种仪式,那些海螺释放出来的血雾疯狂地蔓延,给这座沉入海底的城市注入了生机。 数以千计的尸守因为这股莫名的力量重现生机,无穷无尽的龙威正在释放。 “怎么会有这么多?”他的声线有些颤抖。 “高天原里沉睡着龙类的尸体,它们是这所古都以及胚胎的守卫。因为某种祭祀它们苏醒了,听声音足有一千来个。” “一千来个?我们还是赶紧引爆核动力舱吧!” 路明非也慌了。 “这也是我要做的,让恺撒苏醒开船,不然我们也会被核爆炸波及到。”陆离说。 他已经输入密码让核动力舱进入激活状态,只需要按下按钮静待几分钟就能绽放巨大的烟火。 唯一的缺点就是,核动力舱的操作台与主驾驶距离太远。 这本就是两个人才能完成的活,必须让恺撒苏醒,他们上浮。 “我试试。” 生死关头在前,路明非深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抓住恺撒的腰,发力,最后终于把恺撒也扛到了肩膀上! “我去,我还真的能做到啊……”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跌倒。 “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呢?”陆离笑。 “别说风凉话了好吗?” 路明非步履维艰地扛着两个人走向主驾驶台。 减少声音的共鸣现象之后,恺撒和楚子航因为暴血苏醒过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眺望,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动,要不然你们又该睡过去了!” 路明非抱怨,可怜他的老腰了,他有预感,这次行动肯定会落下病根。 “好好好,我们不动,你坚持住。”恺撒说。 “让的里雅斯特号上浮吧。” 恺撒的操作技术的确高超,哪怕被扛着也能驾驶这艘传奇深潜器。 他把动力源的输出阀门调到最大,螺旋桨开启了极限模式,气密舱排出海水。由于冰层已经被精神之火融化,他们迅速地上升。 “解放核动力舱!” 陆离释放了那个雪茄状的黄色动力源。 “等等,我们的上浮速度真的能比核爆冲击波快吗?”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按照程序来说,他们上浮也要四个小时! “不用担心,我对安全绳索进行过炼金加持,哪怕我们与源稚生失去了联系,我也能控制它拉着我们进行上浮。” 路明非这才回忆起来,在下潜前,陆老师的确对安全绳索进行了祷告!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上浮的深潜器已经释放了黄色的核动力舱,它精准地落在破冰船的上空,还有几条遨游的龙类围着它绕来绕去。 只要它被引爆,这次任务就圆满结束了,什么龙类胚胎、僵尸、古城通通都要去见鬼。 “等等,数值不对!”楚子航大声吼。 “什么数值?会长师兄你可别吓我!”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仪器表,可惜没有一个是他能看懂的。 “是核动力舱的中子密度数值,它现在是安全状态而不是等待引爆的状态!明明陆老师已经把镉棒从反应堆里面抽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只有镉棒离开了反应堆,中子密度增大,才能产生链式反应。而如今它因为莫名的情况又回去了,变成了一枚不会爆炸的哑弹。 “这怎么办?”路明非急了。 对于这一切陆离早有准备,因为就是他干的——他破坏了引爆电路,才能名正言顺地获得出舱机会。 “很好办,找一个人出去修好它咯。”陆离轻描淡写地说。 “这怎么修?八千六百米的深度?我们谁是核工程学家吗?”路明非抓狂地问。 哪怕以他浅薄的知识量,都知道在这种深度出去的人必死无疑,何况还是去修一枚核弹。 “当然是我,不然你们谁会修?谁能对付外面那些家伙?” 陆离开始穿戴齐柏林防具,这是的里雅斯特号携带的一套短时间深水行走的工具。 所有人向窗外看去。 窗外是无数道上升的气流。 的里雅斯特号因为核动力舱的意外而停止了上浮,可深海中不止他们拥有这个能力。数量庞大的龙类古尸被胎血唤醒,它们也想离开深海,重新返回正常的世界。 “我出舱之后,你们立刻上浮。” “什么?”三人大吃一惊。 如果说穿戴齐柏林防具进行深海行走并维修核动力舱的死亡几率是99.99%,那这个上浮的命令就是彻底断绝了那一丝生机,无异于自杀。 “我离开之后,精神之火的领域会减弱。你们让的里雅斯特号继续悬浮,寒冰领域会再次冻住这个深潜器。” “等我成功回来的时候,解冻再加上上浮的时间,逃不过核爆炸的范围。” 陆离为他们解释这个送死命令的科学依据。 逻辑自洽,天衣无缝。 诚然这是最好的选择,要么大家一起玩完,要么希望的种子逃出生天。 哪怕楚子航、恺撒或者路明非,拥有这个能力,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可是……为什么眼眶热热的呢? “陆老师……”路明非还想什么,却看见陆离突然靠近,手刀降落。 他敲晕了楚子航和恺撒。 “我最讨厌婆婆妈妈的了。”陆离说,“你可以把他们放下来了,这个距离幻音的领域正在减弱。” “陆老师你……” 路明非明白了他的用意。 敲晕恺撒和楚子航后,这艘深潜器无人驾驶,就无法抗拒安全绳索对他们的牵引。 这么做,是为了防止有人感情用事。 “明非,听着,稍后深潜器会自动上升。炼金外壳可以抗住深海压力,淬毒的它会让任何生物对你们没有兴趣。” “等到差不多抵达海面的时候,用你的‘不要死’唤醒恺撒和楚子航,然后你们开舱逃跑。” “记不记得新宿的那家牛郎店?我悄悄寄存了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你们能派得上用场。” “躲避日本分部,他们现在与我们的关系是对立的。” 陆离把把离开深海之后的安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路明非。 他每说一条,路明非的泪水就止不住的流淌,这种遗言似的决策,就是陆老师给他们最后留下的礼物吗? “笑一笑。”陆离用手背替他抹去眼泪。 “我有时就想,是不是得到庇护的人,成长就会慢上许多?尤其是你,接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自己走,千万别和魔鬼做交易。” “再见。” 陆离穿戴齐柏林防具离开了驾驶舱。 第一百章 尸守之王 “再见,陆老师。” 泪水模糊了路明非的视线,他嗫嚅着嘴唇,泣不成声。 “你是一个合格的安全绳索了,要把我们拉上去。” 陆离进入了加压舱,加压喷嘴喷射了齐柏林防具,如一条鱼那样钻进了深海中。 “准备好。” 他对着站在舷窗的路明非比了一个口型,旋即竖起大拇指。 的里雅斯特号震动起来,巨大的气泡淹没了舷窗,让路明非渐渐看不清那个下潜的身影了。 安全挂钩启动,他们在上升,而陆离在下降。 楚子航和恺撒晕厥着,薄冰被舱顶粉碎的咔咔声回荡在驾驶室内,路明非麻木地摆摆手,觉得再一次被世界抛弃了。 他很孤独,面对这种情况却无能为力。 他敬爱的导师、王牌小队的队长正在孤身前往地狱,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我靠,刚才差点露馅了。” 如果恺撒醒来并释放镰鼬以后,绝对能听到陆离如释重负的声音。 刚才他入戏太深,差点都以为自己是个即将赴死的孤胆英雄。 他倒不是有意骗路明非的眼泪,而是觉得自己的假死很有必要。 他们分别的这段时间,自己不仅可以腾开手施展计划,还能让牛郎三人组得到历练。 天底下哪有他这么用心良苦的老师? “如果今年联合国评选世界十佳教师,我没有排在第一位,绝对要找这帮家伙算账!” 深海中只有交错的龙类与鬼齿龙蝰,陆离为了解闷自顾自地说。 他重新点燃了精神之火,融化冰层,深入尼伯龙根。 在冰层中的旅客不仅他一人,那些因为血祭而复活的龙类僵尸同样在穿梭,只不过双方的方向截然相反。 它们因为体型的速度比陆离更快,四肢、尾巴共用的它们仿佛高速穿梭的鱼雷,远比依靠齐柏林防具喷射系统的陆离更快。 “滚远点!” 在冰层穿梭中的陆离忽然用龙语下令。 在他的感知中,有不少龙类放弃上浮而急速靠近了它。似乎是好奇心趋势,它们想看看一看这个类似圆球的齐柏林防具究竟是什么。 但陆离可不想被鱼雷击中。 这些龙类僵尸在这个奇怪的东西面前感受到了危险与威严,纷纷调转了方向。 “真恶心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离已经靠近了那艘破冰船,船身一半的面积都被肺螺覆盖着,它们不断吞噬半血肉化的船身,如同腐肉上的蛆虫。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吃螺类的海鲜了。” 任谁见到这一幕都会恶心得吐出来。 陆离操纵着齐柏林防具来到破冰船的侧面,再一次忍住干呕的冲动。 所有舷窗中生长出了藤蔓一样的血肉触手,就像先前见到的霸王章鱼一样。但它们大多是畸形的肉芽,令人看了san值狂掉。 “来!” 随着一声呼唤,齐柏林防具的手部位置多出了一根树枝。 陆离用树枝刺破舷窗,游入了破冰船的内部。 充满着海水的驾驶舱竟然还有尚未腐烂的尸体,他们孤独地漂浮着,有人还抓住了呼叫器。 正常来说这些船员的尸体应该在入水后就被压扁,可眼前的这一幕超过了陆离的想象,似乎时间在他们入水的一瞬间就被冻结了。 “难道是时间结界?”进入内部之后,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时间结界在炼金术中类属‘永恒’这个概念,可以创造出永远不会停止的‘时间零’结界,流速会变得极慢。 而这种炼金术哪怕陆离也不会。 因为他的炼金术类属‘生命’与‘精神’,来自世界树本身拥有的能力。 “不对,不止是时间结界,还有‘王域’。”陆离喃喃自语。 ‘王域’是四大君主级别的目标才能拥有的领域。这是王的威严,任何生物、攻击都会被这道无形的精神领域阻挡。 哪怕只是一枚胚胎。 陆离仔细勘测过这些船员的尸体后证明了这一切。 他们有的人正朝着龙化的方向进行,只不过身体承受不住恐怖的信息素,最后被杀死成为僵尸一样的东西。 胚胎的领域保护他们不受压力和海水的侵蚀,高天原这座炼金古城被炼金术赋予了‘永恒’的命运,时间流速变慢,因此这些尸体像是刚刚死去。 “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 陆离闭上眼睛,用精神开始扫描高天原全貌。 这对于陆离来说是意外之喜。 关于‘生命’与‘精神’方面的炼金术,这个世界无人出其右。其它一些基本的炼金术,在世界树的远古记忆中也能找到。 可到达‘永恒’这种级别的炼金术,哪怕在龙族活跃的时代也很少见过。 “咔嚓!” 齐柏林防具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它的外壳正在发生形变。 陆离也顺势睁开眼睛。 在长达三分钟的精神扫描中,他已经把高天原这座古城所有的炼金花纹印在脑海中,相信假以时日,他也能做到同样的效果。 “我得快点办正事了。” 先前的扫描除了在脑海中临摹花纹以外,他还发现了新的情况——海底火山即将爆发。 如果海底火山引爆了核动力舱,哪怕他可以在八千米的海底活动自如也得玩完。 “在那里!” 距离如此之近,陆离不可能找不到那枚胚胎,它发出的心跳声好似一万只巨鼓在耳边同时被敲响。 它就静静地陈列在驾驶舱的底部夹板上,被一枚圆柱形的不锈钢筒承装着。 不锈钢筒的表面血管密布,不断有黑血从它的里面渗透出来,滋养着这座城市。 “献祭类的炼金术,真是恶心啊……” 似乎察觉危险来临,血管忽然剧烈地震动,船舱内所有成员的尸体霎时亮起了黄金瞳,张牙舞爪地向陆离扑来。 可他们不等近身,就全被虚空中冒出来的树枝贯穿了。 陆离最终毫发无损地来到胚胎面前。 他缓缓解开自己的齐柏林防具,巨大的水压与乱流没有任何阻挡地冲击身体。 除了龙类与鱼类很少能抵住这种极端环境,不过幸好他也不是肉体凡胎。 “噗嗤……” 他咬开了自己的手指,鲜血染红了指腹却没有扩散。 一个玄奥、恐怖的卢恩符文正在自动生成,它的意思是“封印”。 哪怕是失去大脑的初代种,也必须动用本源之力——世界树的汁液才能让暴戾安定下来。 符文最终落在了不锈钢筒的表面,如同古代的炮烙酷刑,烙铁的形状会永远留在受刑人的身上。 “献祭”炼金术被封印,黑血不再渗出,肉芽与触手失去活力,高天原重新沉睡下来。 陆离用绳索把它捆在自己的背上,像一个背着氧气瓶的潜水员那样快速上浮,通过舷窗离开了破冰船。 “看上这么多次,依然觉得恶心……” 没有携带任何护具的陆离转过身,看着那群肺螺。 在堆叠如山的肺螺群中,由的里雅斯特号投掷的核动力舱就在里面,好像被泥石流淹没的山体。 “精炼……” 虚空的大门再次打开,这次涌出的不是坚不可摧的树枝,而是柔软的藤蔓。 藤蔓远远地蔓延出去,拨开了层层肺螺,在陆离的控制下,它扎碎了电路板表面的装甲,液晶显示器的微光在海水中折射。 装备部的出品虽然耐得住高温与高压,却挡不住世界树的枝干。 “199八……” 藤蔓的边缘像手指一样灵活,它们轻盈地输入密码,核动力舱重新加热,点火成功,重新变成了一枚核弹。 “我靠,水流的温度上升了,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高天原的废墟正在开裂,海底火山即将爆发,陆离东张西望,正在寻找尸守之王。 这是他选中的坐骑。 这是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他的逃生之路。 世界树的躯体能让他扛住极端环境,但唯一的缺陷就是他在水中的速度并不快。 哪怕在双手双脚铭刻‘流动’这个概念的炼金阵法也无济于事,虽然炼金术能让他短暂的媲美游鱼的速度,但快不过海底火山与核爆炸。 只有比鱼雷还要快的尸守之王,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那里……” 陆离迅速用精神定位到了这个庞然大物,向高天原中央的铁塔那里游去。 第一百零一章 上杉家主 此时的须弥座中央控制室内,宫本志雄与源稚生盯着大屏幕,数以百计的光点正在迅速上升。 这是声呐扫描的结果,第一波尸守离开了神葬所,即将踏入人类的国度。 “祖先们果然没有彻底死去啊……”宫本志雄低声说。 “动用深海炸弹,绝对不能让这些东西突破我们的防线。”源稚生下令。 风林火山四个小组在他的命令下行动起来,武装直升机、万吨油轮、手持重武器的混血种们各司其职,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深海中提前布置的炸弹爆炸,那是进攻信号。 三分钟后,第一波幸存的尸守将会受到人类的阻击。 “少主,不好了,出事啦!”夜叉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源稚生神色一凛。 以夜叉的性格很少会这样失态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绘梨衣出现了意外吗?”他沉声问。 走进中央控制室的夜叉一怔,似乎没想到少主思维竟然发散得这么厉害,过了半秒后才说: “不是小姐,是闹鬼了!” “什么闹鬼了?”源稚生所能预想到的最坏结果就是绘梨衣半路出现了意外,比如身体状况恶化了之类的。 听到夜叉的回答后他松了一个气,幸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可闹鬼了是什么情况? “你慢点说,什么闹鬼了?”源稚生沉声问,他不相信夜叉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怎么说呢……您去看看就知道了。”夜叉挠了挠头皮。 他们两人来到须弥座的外部,外面阴风怒号,乌鸦、矢吹樱就站在浮动平台的边缘,他们的身后是巨大的绞盘。 这是一个超过两米的庞然大物,金属缆绳正在飞速地收缩着,手动转轮不停地在旋转。 “这是怎么回事?”源稚生也惊呆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转动机械轮,速度之快好像某种轮盘小游戏。 金属缆绳因为高速摩擦迸溅出了火花,落在海水里发出淬火的声音。 “我们也不知道,是乌鸦发现的,因为有火花从顶部溅落烫到他了。”夜叉老老实实的回答。 “宫本志雄,你开启了绞盘吗?”源稚生在频道里问。 “没有。”岩流研究所的所长回答。 这真是见鬼了,绞盘怎么会自动转起来呢?还是手动挡……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源稚生的脑海中闪过,绞盘的安全缆绳是用来吊起深潜器的,难道是下潜小组搞的鬼? “源稚生呼叫的里雅斯特号……” “源稚生呼叫的里雅斯特号……” 他按住耳机,再次呼叫失去联系的下潜小组。 这支小队已经失联差不多十分钟了,他原以为这帮家伙因为意外团灭了,难道还有新的转机? 可是频道中始终只有他孤独的声音,这次呼叫一如既往的如前几次,无人应答。 “真是见鬼了,我们要不要尝试把这玩意停下来?”乌鸦提议。 他的身上明显能闻到皮毛燃烧的味道,显然是火星在刚才点燃他的头发。 “不!”源稚生当即拒绝。 他的迅速回答甚至吓了助理小组一跳。 源稚生想了很多,嗫嚅嘴唇很久,可最后那双手无力地垂下来,“还是算了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绞盘回收安全缆绳是的里雅斯特号生还的希望,哪怕双方属于敌对关系,他也不愿意那几个二百五死在海里。 “的里雅斯特号与核动力舱有消息吗?”源稚生又问。 宫本志雄迅速调出相应的数据,“没有,自从上次失联后,海底没有任何信号。尤其是核动力舱,我们连远程引爆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平静的海面上瞬间荡起了巨大的水柱。 深海炸弹触发,第一波尸守即将出现在海面上。 “少主,突发情况!”宫本志雄陡然提高了声音。 “我们检测到了特殊的地震波!来自八千六百米的海底火山!估计还会引发海啸,请您做好撤离准备!” 尸守、地震、海啸、火山爆发…… “这是世界毁灭的前兆吗?”他苦笑了一声。 “小姐到了。”助理矢吹樱忽然在源稚生的耳边低声说。 不沉之须弥座的探照灯扫过海面,有一艘小艇迎面而来,穿着巫女服的女孩站在船头,手里还握着樱色的长刀。 无形的领域在她的周围绽放,以小艇为圆心,起伏的海面瞬间平静下来,低温的寒气不断地蔓延,海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而女孩面无表情地仰望天空,那是月亮的方向。 “绘梨衣怎么是这个状态?”源稚生后退了一步。 这是杀戮状态,绘梨衣情绪极度不稳定龙血失控时才会出现这个样子。 在源稚生认识绘梨衣的这么多年中,只见过一次。这样的绘梨衣不再是那个乖巧的妹妹,而是死神在人间的化身。 哪怕是他,也不能轻易靠近。 “稚生,”矢吹樱递过来手机,是橘政宗的来电。 “绘梨衣已经抵达指定位置,撤离吧。审判的杀伤范围足有十海里,你们必须撤退到十五海里之外才安全。已经有直升机去接你们了,不用担心尸守。” “是。” 事到如今,源稚生还能说什么呢? 天空中足足有上百架直升机盘旋,足以让须弥座的所有人撤离。 人声鼎沸的海域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就清空了,只留下绘梨衣一个人。 大部分的飞机撤离,只有少数几架升到高空,它们是绘梨衣离开的专机。 忽然一声巨响,冰层被突破,矫健的人身蛇尾尸守跃出海面,它的每一寸肌肉都带着力量感。 它闻到了可口血肉的味道。 只是还不等踩着冰层扑向女孩,樱色的长刀直指它的眉心,隔空轻轻一划,尸守解体。 这个场景仿佛修仙小说中的剑仙,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招式,随意的一道剑气就能斩尽日月星辰。 没有任何尸守能突破她的领域。 最后她带上了潜水头盔,纵深一跃,跳入了海水中。 三分钟前,的里雅斯特号,驾驶舱内。 “源稚生呼叫的里雅斯特号……”不断有声音回响。 它们的确离开了尼伯龙根,可路明非关掉了频道,进入了静默状态。 路明非看向窗外,根据深度表显示,他们距离海平线还有3400米。 上浮的期间不是没有遇到过恐怖的鬼齿龙蝰与尸守,它们或多或少对这个铁疙瘩表现出了兴趣,但毫无意外的,淬毒的再生金属外壳让所有生物杜绝了吃下深潜器的念头。 他忽然很想哭。 陆老师果然做了万全的准备,启动的安全绳索、坚固的外壳……足以让三人无恙地回到海面上。 只是他,却再也没有办法讲课了。 “不要死……” 快到约定时间了,路明非施展出了自己的专属言灵。 昏迷的恺撒和楚子航慢慢睁开眼睛,两人与他对视,闭口不言。 在昏迷前他们都意识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是没想到陆离会采取如此粗暴的行动,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如今驾驶室内少了一个人,可活动范围大了许多,可他们心里空落落的。 “陆老师临走前有说了什么吗?”沉默很久后,恺撒问。 “陆老师让我们去高天原,在那里他寄存了物品,能对我们派上用场。” “高天原?”恺撒皱眉,深海古城? 见恺撒理解有误,路明非用低沉的声音解释: “不是深海古城,是那家牛郎店。还有就是,让我们距离海面几十米的时候解开安全挂钩,不要被日本分部抓到。” “嗯。”一声轻轻的应答。 骄傲的恺撒低下了头颅,楚子航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也暗淡下来,路明非无声地流泪。 他们都沉浸在陆离离世的悲哀中,久久不能自拔。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女孩在深海中与他们交错,只可惜谁都没有注意到。 “对不起。”路明非低声说。 “如果我能阻止陆老师的话……” 他很愧疚,如果他要是能够操控潜水器,是不是可以多等陆老师一会儿? 会不会现在核动力舱已经重新点火,而陆老师没有深潜工具,只能与高天原相伴? “别说这种话啊,混蛋……”恺撒忽然抬起头。 “我们都是无能的懦夫,都是失败者,谁有资格指责你呢?” “我们能做的,只有不辜负陆老师的遗愿,好好地活下去。然后,找日本分部算账!”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森然的杀意。 “没错。”楚子航点头。 他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未来的牛郎小队,首次达成了共识。 第一百零二章 死里逃生 “兄弟,你快一点!” 成千上万的尸守群组成了黑色的漩涡,在漩涡的中央是巨大的黑影。它的双翼展开足有鲸鱼的体长,人类的声音就来自其背后。 古人乘车的排场是比较马匹的数量,周、秦、汉三朝是天子架六马,诸侯架四马。 但无论是哪一位皇帝都没有陆离的排场,因为他的座驾是龙。 成千上万的龙。 比九龙拉棺还要气派。 但陆离却高兴不起来,倒不是这位老师淡泊名利,而是海底火山爆发了。 整个日本列岛都在震颤,数百万吨岩浆喷薄而出。 岩浆墙壁足以半公里的高度,它淹没了高天原古城。 这座古城本就因为地震有一半滑到了岩浆口里,另一半被融金色覆盖,哪怕是尼伯龙根的冰冻领域都无法阻挡,龙族古都正在毁于一旦。 陆离距离这些岩浆最近的时候只有几百米。 “你再快一点!核动力舱就要爆炸了!” 陆离抽动了手中的“鞭子”。 他的鞭子由世界树的枝干转化而成,柔软且带有直击精神的能力。什么叫直击灵魂的痛苦? 这就是了。 被抽中的尸守之王怒吼一声,按照它生前的脾气,本应该翻滚把这个卑微如蝼蚁的人类甩下去,然后一口吞入腹中。 事实上它在一开始的确这样做了。 但世界树的藤蔓刺进了它的脊椎与大脑,坚不可摧的龙鳞在他面前比白纸还要脆弱。 这就是最原始与野性的美感,凭借力量征服一切。 所以它不敢也不能甩陆离下去,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四肢都被藤蔓捆在了骨骼上,想要让他玩完,自己也得玩完。 最后只能加速前进。 终于,岩浆淹没了高天原,核动力舱的倒计时归零。 轰! 宇宙大爆炸的冲击不过如此,海水在短短的零点零几秒的时间内汽化,却又因为高压而凝结,无与伦比的声音仿佛数万个惊雷炸响,一切都被泯灭了。 足有大半的尸守葬身在绚丽的烟火中。 陆离心有余悸地回首望去,深海彻底变成了生命禁区,鱼群、古城、尸守全部被沸腾的气流淹没,什么都不剩。 幸好他离开的速度够快,如果在寻找尸守之王的路上再耽搁一点时间,恐怕也难逃一劫。 “我倒是免费洗了一个热水澡……”陆离嘟囔着。 可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上方的海水倏然转冷了,带着刺骨的寒意,冷热交替,让他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在遥远的上空,一支巨大的十字冰枪带着狂流坠落。 “死亡的命令?” 陆离隔着老远,读出了十字冰枪蕴含着的规则。 他瞪大眼睛,以这种纯粹的规则对自然界下达命令,那根冰枪简直就是摩西分开红海的姿态,这种无上的权利…… “言灵·审判?” 陆离的声音似乎被不可思议的寒冰领域冻住了,拉得极长。 “言灵·戒律!” 他双手撑开了一个大圆,禁止的规则笼罩了尸守之王。 别的尸守他不在乎,但这个坐骑目前还不能死。 冰十字枪越来越近了。 陆离这才发现他估计错了,哪里是什么冰十字枪?而是巨大的冰山! 它切开海水急速坠落,最前方的尸守们已经悄无声息地被刺穿、切割、杀死! 海水中到处充斥着死亡的命令,彻骨的寒冷袭击着所有上浮的生物,除尸守之王以外,活者皆死。 哪怕是这个庞然大物,都仰起头长长地嘶吼,虽然死亡的命令没有波及到它,可它看到了下达命令的人! 死神本身! 上杉绘梨衣就在冰山的末端。 她本应该在这里停止下潜,因为死亡的命令已经笼罩所有尸守。可就当这个穿着巫女服的女孩准备返回之际,她同样看到了尸守之王! 她很愤怒。 审判是神对人世间的惩罚,怎么有人能够逃避?这是亵渎! “命之歧路,何去何从?” 上杉绘梨衣挥动大袖,拔出了长刀,说了一句晦涩的日语。 与此同时,就在十字形冰山的底部,发出了刀刃切割的微响,裂纹沿着冰脊的中线迅速扩散,冰山被从中分成四份。 它就像十字路口一样。 只不过海中不可能存在的十字路口,在最中央多了一个女孩。 上杉绘梨衣决定亲手处决这只尸守之王。 无与伦比的杀戮意志攻击着戒律的领域,陆离不得不打起精神认真对待,这已经是次代种所能掌控的极限,甚至因为白王血裔的精神元素,隐隐接近了初代种。 如果不是他找到了一节世界树的枝干,恐怕这个领域就要被撕破了。 “来!” 他竟然主动散去了戒律领域,生出一较高下的决心。 毫无意外,被抛弃的尸守之王在一瞬间身躯断裂,长长的尾巴失去活力跌落深海。而陆离的身上,也出现了轻微的刺痛。 世界树枝干的投影缓缓被他握在手中。 在尸守之王背部被切断的瞬间,他一跃而起,褐色的枪头撞上了樱色的刀刃,红白巫女服与黑色作战服交织在一起。 恐怖的波动以刀枪的交接点为圆心迅速扩散,方圆数十里全被这一击清空,余波荡起的巨大海浪冲天而起,甚至击落了好几架直升机。 陆离也倒退出好几十米,背上不锈钢筒的系带断裂。 而上杉绘梨衣同样在冲击波中倒退,她的发带被震开,红色的长发如海藻一般翻腾。 “这东西可不能丢了。”他连忙伸手一捞,抓住了半截系带。 这次可以算是平手。 一千七百米深的海域中,一男一女隔空相望。 上杉绘梨衣脸上的淡漠更甚,她的黄金瞳如同在大气层中燃烧的小行星一样耀眼,很显然她决定再次发动审判。 “睡吧……睡吧……”陆离轻轻唱起了文歌。 上杉绘梨衣本来已经把樱色的长刀指向陆离的眉心,可听到歌声以后,她脸上的杀意渐渐退去,刺骨的海水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她那罩着潜水头盔的脸上多了一丝懒洋洋的睡意,死神般的冷酷消失了。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 陆离这才停止了并不算难听的歌声。 在他的感知中,绘梨衣的精神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狂暴与肆虐把娇憨的小女孩逼到了角落里。 这是死侍化的前兆,很显然她是被梆子声控制了,龙类的精神正在主导这具躯体。 “我真是个天才……”陆离快速地向上游去。 没有比这个办法更加好的选择了。 杀戮状态的绘梨衣会消灭一切生物,与她不死不休,陆离倒是不怕,世界上谁能抵挡住昆古尼尔呢? 但是……谁又忍心伤害这个可怜的姑娘呢? 短暂失去意识的上杉绘梨衣不断下沉,就像救命绳索被抛弃的采珠海女那样。 不过所幸,陆离抓住了她的手。 女孩的掌心很软。 “白王血裔果然不同凡响……”陆离感慨着。 在这种深度,绘梨衣的心跳、体温还处于正常范畴,与陆离不同的是,她的潜水头盔里携带者氧气提供装置。 哪怕是恺撒和楚子航,也不能携带这种简易的潜水装置在深海活动自如。 “希望那三个笨蛋逃过了追捕……” 尸守之王被杀,陆离悬浮在海水中,往自己的脚心书写两个符号。那是风属性的炼金符文,可以起到推进作用。 飓风卷动,气流缓缓推着两个人上升。 一千七百米的海水深处,四周弥漫着令人绝望的黑暗。 大约过了十分钟,小憩的绘梨衣醒来,她费力地睁开双眼,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就像一个睡糊涂的小女孩,醒来之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事情的原委。 女孩好奇地看着陆离,她不明白这个比哥哥还有帅气的男孩,为什么能从死亡的命令下逃脱。 更不明白他为什么比自己还要厉害,连面具都不用戴就可以在深海中活动自如。 似乎是想尝试自己是否也有一样的能力,她没被陆离抓住的那只手,往自己的头盔上摸去。 “你干什么?” 注意到绘梨衣苏醒的陆离,差点被她的大胆举动吓死。 上杉绘梨衣停止了解开潜水头盔这个看起来有些愚蠢的操作。 由于没有携带小本本,她只能用手指在海水中书写:“我想知道不戴头盔能不能在海里呼吸。” 她书写的是日语,速度很快。 幸好陆离已经在网上把日语从入门到精通这本书看完了,要不然沟通还成了大问题。 “你当然不能,你又不是鱼。”陆离的另一只手在海水中书写。 “可你也不是鱼。”绘梨衣继续写。 陆离沉默了一秒:“人和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我曾在极度愤怒之下……” 两人关于“鱼”这个问题的讨论,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你是谁?”绘梨衣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我是陆离,历史老师。” 为了获得女孩的信任,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哥哥的朋友。” “eaher?”绘梨衣用英文书写。 相比于汉语名字,她更喜欢英语简称。 陆离点点头。 “哥哥,讨厌,不让绘梨衣出去玩。”女孩忽然鼓起了两腮,像河豚那样可爱。 “那你不回家了,跟我出去玩好不好?”陆离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绘梨衣看清陆离的字迹后,眼睛都亮了,这个气质如同樱花一样柔软的女孩点点头,满怀期待。 第一百零三章 失踪的人 源氏重工,醒神寺。 一群黑衣男子惶恐不安地走入这间寺庙风格的建筑,整齐地双膝并拢跪地,然后双手成内八字向前贴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土下座。 这是日本礼仪中谢罪或请愿的高规格礼节之一。 源稚生面色铁青地看着他们。 今天本来应该是蛇岐八家上下欢腾的日子,他们炸毁了神葬所,彻底终结了祖先的命运。 只是执行局局长、源家家主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的妹妹上杉绘梨衣失踪了。 而这些跪地乞求原谅的黑衣人们,正是负责接应绘梨衣安然返回东京的直升机驾驶员。 “怎么回事?” 源稚生强忍着怒气,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这些人是饭桶吗?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 “我们按照预定的路线等待绘梨衣小姐,因为第二次审判的余波,我们不得不拉升直升机的高度。” “等我们意识到绘梨衣小姐的行动已经超出预计撤离时间之时,打开gps定位系统只找到了这个。” 工作人员把一个潜水头盔双手奉上,不敢看源稚生的眼睛。 “你是说,绘梨衣动用了两次审判?” “是的!第二次审判的范围比第一次还要大,在海水中荡起的冲击波还击落了几架直升机。” 源稚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派出搜寻小组,哪怕是将那片海域翻天覆地找一遍,也要找到绘梨衣!” “找不到,你们就别回来见我了!” “哈依!” 黑衣男人们齐声应答,他们都做好了切腹的准备,没想到少主如此宽宏大量。 “乌鸦,夜叉!”源稚生高声呼唤在门外守候的助理小组。 “你们也跟着一起去,扩大搜索范围,海域附近的沙滩、小岛……总之一切可能出现人的地方,都给我去找!” “是!” 助理小组跟着黑衣男人们离开了醒神寺。 等到他们走后,源稚生疲惫地摊在椅子里。他很累,心累的累。 按照预定的计划,绘梨衣伸展审判清除所有死侍后,会进入短暂的疲惫期,只能在海面上等待救援。 她的潜水头盔中安有定位装置,接应小组很容易找到她。 可就是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出了差错。 为什么在海底绘梨衣会第二次动用审判?难道有什么生物可以扛过一发审判未死?难道是复活的神? 如果真是那样,绘梨衣恐怕凶多吉少。 “可恶!”源稚生暴怒之下拍向桌面,精致的茶几变成了粉末。 在昂贵的玻璃碎片中,漆黑的铁块显得格格不入。 它是搜寻小队找到的深潜器残骸。足有上千个人在海域中搜索,他们没有找到绘梨衣,却找到了这个。 经岩流研究所的分析,这是的里雅斯特号的残骸,因为爆炸被摧毁了,就在深度三百米左右的海水里。 看来绞盘的确拉动了深潜器上浮,只是不知为何,它解体了。 要是最坏的结果发生,他就在今天失去了四个朋友与妹妹。 “稚生,在烦心吗?” 醒神寺的门被打开,橘政宗提着一把佩刀走了进来。佩刀的刀柄上用黄金描绘着十六瓣菊,这是橘家家徽。 “政宗先生?”源稚生起身相迎。 他看着精神矍铄的老人,无奈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不烦心。” 橘政宗今日的穿搭非常正式,他在椅子上坐好,“我知道你的担心,不用这么消极。最坏的结果,不一定会发生。” 源稚生苦笑一声:“这个时候您还在安慰我……” “不,不是安慰。” 橘政宗盯着他的眼睛,“本部的下潜小组,很有可能生还。” “可深潜器……” 橘政宗从袖口中取出一份报告,放在了桌子上:“这是岩流研究所检测的海水样本报告。” 源稚生静下心细细阅读起来。 他虽然不是核物理学的专家,但一些专业术语还是能看明白的。海水当中的放射性元素比正常高了一倍,这说明有一枚小型核弹在深海中爆炸了。 “下潜小组引爆了核动力舱,的里雅斯特号又解体在浅水区,说明他们极有可能逃过了海底的灾难。” “可是深潜器的解体……” 橘政宗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忘了我们与下潜小组是属于对立关系吗?他们当然要造成死亡的假象,现在说不定正躲在某个角落,对我们磨刀霍霍呢。” “难道是他们挟持了失去力量的绘梨衣?”源稚生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橘政宗摇摇头,“他们上浮与绘梨衣下潜的时间对不上。如果是他们在深海中等待绘梨衣,一定会被审判的余波杀死。” 源稚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审判的余波足有十海里,下潜小组如果处于这个范围,必定会葬身在海水中。 “那绘梨衣的失踪?” “无法判断,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能让绘梨衣两次发动审判。下潜小组一定知道什么,他们失去联络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们无从而知。” 橘政宗把佩刀递给源稚生。 “稚生,用橘家家主的名义,对四人组进行悬赏。如果谁能提供有效的线索,可以获得橘家的友谊。” “是!” “另外对绘梨衣的搜寻也要加紧。”橘政宗说,“一旦她出现在东京街头,发怒起来造成的后果不亚于神的复活。” “是!” 与此同时,另一场救援行动也在开展。 今天失去联系的重要人物不止上杉绘梨衣,还有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 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的中央控制室内。 巨大的三维地图上,数百个红色的光点同时变淡,这意味着专员与本部失去了联系,诺玛依次念出他们的编号: “j04,ff-line……” 数百个编号全是“j”开头,这是字母“japan”的缩写,代表着这些失联的专员来自日本分部。 “三百一十七位专员同时失去联络?”曼施坦因惊呼。 “不,这不是失联,而是叛变。辉夜姬拒绝诺玛的访问,日本从我们的监控中消失了。” “你确定?”曼施坦因不敢相信,这可不是小事! “在古代,皇帝派出钦差去封疆大吏的领地巡查,而钦差与皇帝失去了联系,封疆大吏也拒绝皇帝的命令。与其说叛变,不如说独立。” 曼施坦因惊恐地指着屏幕,“那失联的王牌小队?” 他没办法不担忧。 封疆大吏本来好好的守护着疆土,可钦差们一去他就立马叛变了,这说明钦差发现了将军谋反的事实,还是预谋良久的那种。 钦差的命运,不言而喻。 “至少他们还活着。” 施耐德冷冷地说,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有一个红点在移动。 曼施坦因想了起来,这是楚子航牙齿中的定位系统,是为了防止他堕落成死侍,施耐德亲自安装的后手。 这个本来是用来清除楚子航的定位工具,现在却变成了确认他生死的希望之火,不免有些讽刺。 “等等……如果日本分部真的叛变,为什么辉夜姬没有拦截这个卫星信号?” 曼施坦因忽然想起了什么,“它与诺玛是相同规格的人工智能,只要接收源是卡塞尔学院的地理位置,它都可以屏蔽才对!” “因为我用了一颗军用卫星,它的信号传输会经过层层周转,才会抵达本部……” “万无一失”四个字还没有从施耐德口中说出来,红点就消失了。 要么是辉夜姬破解了层层加密、周转的信号源,要么是楚子航粉身碎骨,连牙齿都被人碾碎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曼施坦因幽幽地问。 施耐德带着氧气面罩的另一个好处现在就体现出来了,哪怕是被打了脸,也无法让人看到他讪讪的表情。 “报告校长。”他言简意赅。 “朋友,你现在就像一个甩手掌柜一样,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抛给别人。” 施耐德冷冷地问,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强硬: “那我能怎么办?无论是官方的渠道,还是秘密的渠道,我们都无法联系到王牌小队。他们没有合法的身份,没有任何经济来源,没有任何援助。” 连续三个“没有”,让曼施坦因再次意识到事情的严峻。 “在古代,封疆大吏如果叛乱并试图杀死或者已经杀死受宠的钦差们。皇帝为了他的威严,一定会发兵征讨,或者御驾亲征。” 卡塞尔学院无论从威望还是实力来说,能担任“皇帝”这个称号的,只有一人。 ——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两位教授,情况或许没有想象的恶劣。”诺玛忽然说。 “陆离老师在抵达日本之前,让我制作了一套假护照,分别是他自己、恺撒、楚子航、路明非的。这说明他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并不会寸步难行。” 第一百零四章 陆老师的“遗书”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三人一同钻出了海面,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夜色,刺骨的海水中冒着冷气,远处依稀可见“不沉之须弥座”的轮廓。 “我们好像一条鱼。”楚子航说。 “幸好周围没有猎人,否则我们就是自掘坟墓了。”恺撒回答。 路明非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气喘吁吁地问:“什么玩意?” 这是一个生活常识。 在北方的严冬季节,如果你在结冰的湖面凿开一个洞,露出水面的位置会有充足的氧气,鱼类会到窟窿处吸氧、觅食。 绘梨衣的言灵·审判冰封了附近的海域,模拟了冰洞钓鱼的背景。 楚子航的感慨不无道理,三人为了求生不得不凿开冰层获得充足的氧气,和鱼何其相像? 而恺撒读懂了他的意思,才有了接下来的那句话。 ——通常被凿开的冰面都有垂钓者守候,在现实中无疑是日本分部的角色。只不过与冰洞钓鱼不同的是,这个洞是他们自己凿开的。 如果现在日本分部抵达,连破开冰层的力气都省了,他们三个是不折不扣的自投罗网。 只不过,常识、知识储备都比不上两位社团老大的路明非,自然很难到他们的意思。 这是宿敌的默契。 “附近没有人,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开启镰鼬状态的恺撒提议。 “好。”楚子航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四肢无力,尤其是被冰冷的海水一泡,就像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随时可能死在恶劣的环境里。 “两位大哥,能让我歇一会儿吗?” “你的体能也太差劲了,不就是上浮了几百米嘛,连凿开冰层都是我和楚子航干的。”恺撒说。 凿开冰层这种脏活累活的确是两位老大一手操办的。 路明非主要是没有趁手的武器,再加上他的体能实在过于孱弱,只能鼓舞士气加buff。 “我已经超常发挥了好吗?” “我以前可是游几百米就会沉底的,这次可破了我的人生记录!” 路明非的确破了并不值得骄傲的记录。 在三百米左右的深度,恺撒解开了安全挂钩,三人换上潜水服弃舱而逃。 只是可怜加图索家族的藏品——传奇深潜器的里雅斯特号,被楚子航的君焰无情地摧毁了。 它被破坏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深潜器目标太大很容易被日本分部锁定,其次再生金属外壳是陆老师的“遗作”,他们不想让如此珍贵的东西被日本分部那帮王八蛋得到。 “还有……” 路明非苦着一张脸,“不要说得我好像什么都没干啊混蛋!” 说起来他们能成功逃生多亏了路明非,快速上浮让他们出现了减压病的症状——肌肉与关节胀痛,甚至出现了瘫痪与昏迷的前兆。 不过这些都被一句轻飘飘的“不要死”解决了。 “多亏你了,路奶妈。”恺撒挑眉,“不过我们还是要抓紧时间。” 他率先登上冰层。 楚子航紧随其后。 路明非长叹一口气,最后登上冰层:“这个该死的冰层要是能长一点就好了。” 绘梨衣施展的言灵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虽然冰山被她推到海下用来贯穿尸守,可残余的寒气还是封锁了方圆十里之内的海面,是他们逃生的最后障碍。 到最后氧气几乎耗尽,他们是强忍着窒息的痛苦完成了这项工作。 “我也希望。”恺撒及时搀扶住险些跌倒的路明非,“最好是一直到岸边。” “不过那样的后果会更可怕。”楚子航接着恺撒的话继续说下去: “那样我们找日本分部算账的愿望就会落空。施展言灵能冻结整片海域,无疑是龙王级的力量。” 三人的声音渐渐淹没在鞋面与冰层的摩擦声中。 半个小时以后。 “还有多远才能到岸边?我快要不行了。”路明非气喘吁吁地狗刨着。 十五分钟前他们离开了冰层进入海水,开始游泳。 “大概还有一百公里。”楚子航低声说。 “算了,你们抛下我吧,我要去陪陆老师,省得他在路上孤单。”路明非绝望了。 “说什么丧气话!” 恺撒瞪了他一眼,“连八千六百米的生命禁区都活着出来了,要是因为‘累’这种可笑的原因放弃求生的机会,陆老师的牺牲岂不是毫无意义?” “恺撒说得有道理。”楚子航附和道。 “有我这个累赘在,跑不了多远的。” 路明非低声说,“虽然日本分部那帮家伙跑了,但只要他们回来,以现在这个速度,三个人会一起玩完。陆老师这才是白死了。” “混蛋!你这是要我再次看着同伴眼睁睁地送死吗?!” 恺撒薅住了路明非的衣领。 他的愤怒倒不是针对路明非的自暴自弃,而是他自己。 想想就挺可笑的,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以前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可现实给他上了一课——没有家里那帮讨厌的老家伙的帮助,连活着都是靠别人争取来的。 “好了,别在这个时候内讧。”楚子航分开了两人。 “路明非的体能差是不争的事实,但我们也不会抛下你,这是原则。”楚子航将目光对准低下头的路明非。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这不是海底,我们可以带着你。” 恺撒和路明非纷纷看着他,不知道这个杀胚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我的村雨、恺撒的狄克推多都是接近活灵的炼金武器,可以改变形态。我们可以暂时让它们变化成一块甲板,让路明非爬在上面。” “之后再用我们的潜水服搓成绳索,像马拉车一样带着他前进,可以解决他体力不足的问题。” “你真是个天才!”恺撒由衷地敬佩起这个宿敌来。 两位社团老大说干就干,恺撒自告奋勇地承担了搓绳这项工作,楚子航凝练精神让村雨发生形变。 路明非看着他们两个,心底涌起了一股暖流。 十个小时之后。 三人终于踏上了陆地,东方依稀可见晨光。 幸好他们的潜水服中有简单的导航功能,不然没有准确的方向,说不定这会距离太平洋都不远了。 “渴死我了。” 路明非十多个小时没喝水,口干舌燥地躺在沙滩上。 “你能有我和楚子航渴?我们可是全程把你拉过来的。”恺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楚子航依旧站立如松,“这里是新宿区的外围,并不安全,何况我们的样子像是偷渡客。” 路明非与恺撒对视了一眼,认同了他的看法。 所有人的衣服都是湿漉漉的,累得气喘吁吁,狼狈的不成样子。 最过分的是恺撒,他由于把潜水服贡献出来当绳索,导致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小背心。 如果不是他生了一张帅脸,估计走到大街上就会当做变态,被女孩报警抓起来。 “首先要搞到一辆车,其次我要搞到一件衣服。”恺撒捋了捋湿漉漉的金发。 “但我们没有钱。”路明非及时补充。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之际,恺撒忽然听到了引擎发动的轰鸣。 那是一辆杜卡迪,飞驰的速度极快,乘客是一男一女。恺撒虽然听不懂日文,但不能猜测出这对情侣是来海边看日出的。 “我有办法了!”恺撒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路明非总觉得这个意大利人的笑容不怀好意。 半个小时以后。 三人凭借恺撒用玫瑰金表“换”来的摩托车,终于抵达了高天原。这家夜夜笙歌的牛郎店,清晨基本属于歇业状态。 “你们是谁?”迎宾牛郎拦住了几个人,用日语问。 他的一只手向后腰摸去,看起来是随时准备拨打报警电话。这几个带着武器的人,着实不像会是来逛牛郎店的人。 “我们是……来……找东西的。” 路明非的日语是二把刀,只能勉强地解释。 他把恺撒推到前面,想让迎宾牛郎回忆起这个金发的外国人是座上贵宾。 这次迎宾牛郎直接开始按键拨号了。 “把他们交给我吧。”一个肥胖到不能再肥胖的人从高天原大门走出来,制止了迎宾牛郎。 藤原勘助,高天原的明星牛郎之一,也是上次负责接待王牌小队的人。 “我靠,我从未感觉一个胖子是如此顺眼过。”路明非嘟囔着跟在他的后面。 藤原勘助的话很少,甚至有些冷漠,识相地没有问为什么昔日鲜衣怒马的贵宾们变成了难民。 他把三人小队领到酒柜前,从里面拖出一个大箱子就走了。 箱子上印着熟悉的封条——assell lle 2009(卡塞尔学院装备箱,2009版本),下面还有一行工整的汉字: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亲启。 “陆老师的字……”路明非打开了箱子。 枪支、弹药、炼金药剂……全部都是三人份的,里面甚至还有三本护照,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 亲爱的学生们: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不要为我的死亡悲伤,人生在世,谁不会死呢? 有几件事你们要听好,枪支与弹药不用我多说,子航与恺撒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们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力量。 但炼金药剂绝对要慎重使用! 红色的那瓶涂在脸上,可以起到迷彩涂装的效果,哪怕源稚生站在你们对面也认不出来。它唯一的缺点就是怕水,记得一天涂抹一次。 配合你们的护照使用,外国游客这个身份无懈可击。 绿色的那瓶是我为明非准备的日文大全,打开之后字符会注入他的脑中,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沟通的问题。 蓝色的那瓶…… 紫色的那瓶…… …… 最后没有什么想说的了,有一件事你们要记住,别想着给我报仇,日本分部的水很深,你们把握不住! ps:如果没有落脚点和钱,我建议你们入职牛郎店。体验一下男人的花道吧,加油,我看好你们! 陆离,于2009年5月。 第一百零五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明天上架) 晨光微熹,陆离与上杉绘梨衣抵达文京区。 从他们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东京大学的赤门。这是加贺藩的御守殿门,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很多人误以为它才是正门。 此时不过六点钟,街上还没有热闹起来,只有少数的大学生与自律的年轻人慢跑。只不过行人们无意间用余光扫到那两个靓丽的身影后,微微的失神。 帅哥与美女的组合,放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有不少人掏出手机,准备把这唯美的一幕拍摄下来。 陆离没有阻拦,反而整理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面对众人。 “真配合……”有人在心里喃喃地说。 诶?男孩的眼睛怎么变成金色了? 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掏出手机?我在哪? 拍照的人与陆离对视后,全部陷入了哲学三问。 陆离没有阻拦他们拍照,并不意味着允许他们拍照。 要是平常也还好说,可眼下万一被哪个死宅拍照后发到推特上炫耀“看我今天拍到了高质量ser”,被辉夜姬发现就不好了。 绘梨衣的巫女服饰与发色太有代表性,陆离可不想前功尽弃。 “我饿了。” 上杉绘梨衣挥动衣袖,在空气中写下一行小字。 陆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没有钱。 不同于路明非他们是游到岸边的,陆离与绘梨衣是乘坐炼金古剑·倚天号小舟回到市区的。 可怜这柄刀剑从打造出来就没干过正经事,一直像变形金刚那样变来变去的。 虽然登陆方式天差地别,但他们遭遇的情况是一样的。 “你有带钱出门吗?”陆离讪讪一笑,在空气中书写。 绘梨衣这次没有回答,歪着头看他,同时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了,以上杉小姐的尊贵,怎么会需要出门带钱呢?当然她平常也不出门,少数的活动都是专门接送,吃饭都是在豪华的餐厅包场,进去之后就吃,吃完就走。 陆离甚至怀疑她知不知道“金钱”的概念。 “算了,跟我来。”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只能说不愧是师生,与恺撒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大街上漫步了一段时间,陆离也没找到“典当所”之类的机构,不由得有些气馁。 果然是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他现在有些怀念在伊利诺伊州的日子了,起码信用卡内的数百万美元可以随便刷。 “要不要去找一家珠宝店?”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与普通人交换肯定是不行的,谁没事会揣大笔的现金出门?虽然这个法子可以迅速换到钱,但数量一定会很少。 上杉小姐会被陆离忽悠走就是为了出来玩,可没有钱怎么带她玩? 别哪天一觉醒来,绘梨衣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在床上留了一个纸条“eaher太穷了,玩得不开心,我回家了”。 “诶?” 陆离愁眉苦脸琢磨怎么挣钱之际,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是上杉绘梨衣。 本来他们的位置是陆离在前她在后,两人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只不过现在陆离因为思考放慢了脚步,绘梨衣成为了领路者。她似乎是找到了什么,拉着陆离的手陡然提升了速度。 劫持者与被劫持的角色,在这一刻颠倒了。 “不是,你要带我去哪?” 在略微惊恐的声音中,绘梨衣仿佛这处街头的常客,拉着陆离左拐右拐,最后到了东京大学后面的一条小街。 这条街区与外面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格格不入,樱花与梧桐的侧部都是老旧的房子。 最后他们在一家拉面车前停下,上面豪气地写了四个大字“天.皇拉面”。 “这里,好香。”绘梨衣写道。 看来这姑娘是用超出常人的嗅觉闻到了骨汤拉面的香味,吃货之魂熊熊燃烧,到这里享用早餐来了。 “等等,我还没有换钱呢!” 可是饿了的绘梨衣哪里能听进去陆离的话?掀开帘子,走进拉面摊。 老板是个头发斑白的老人,身上带着暮气,他本来正哼哼着小曲熬制浓汤,看到有人进来小小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有客人。 “两位吃点什么?” 绘梨衣看着后面的木板招牌,依次点单,豚骨拉面、配菜、小菜……俨然一副个中好手的模样。 “和她一样。”陆离用日语说。 他无可奈何地坐好,难道真的要采取最极端的手段——吃霸王餐吗? “好的,两位请稍等,马上好!”老板笑呵呵地鞠躬。 他转过身去,在白净的围裙上蹭了一下双手,开始熟练地调味、煮面,汤锅里沸腾的热气不断有香味飘来,勾人馋虫。 很快两碗面端了上来。 拉面碗并不大,最中央的位置是切碎的小葱,它的上面是香味较强的红姜丝,下面是褐色的笋干,左右则是半个溏心蛋与厚厚的猪软骨。 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形容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这个摆放也很讲究,靠近客人的一面使味道比较的淡的笋干,这样无论是喝汤还是吃面,都不会被红姜丝干扰到。 绘梨衣开始吃面了。 她先是用汤匙轻轻舀了半勺汤,轻轻吹了一口后放入口中,脸上立刻出现了满足的神色。 旋即放下汤匙,左手将没有被束带捆扎的红发挽到耳后,右手挑起劲道的拉面,慢慢地放入口中吞咽。 一举一动,尊贵优雅,仿佛古时的公主殿下。 “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因为心虚,陆离下意识地用了敬语。 “什么?” 现在拉面摊内只有两位客人,老板打开了喝剩下的半瓶清酒,小酌怡情。 “我们没带钱。” 老板不以为然地笑笑,“嗨,我还当什么事呢……知道你们年轻人赶时髦,不喜欢带现金出门。我这个小店也有pse机,刷卡就行!” “卡……我们也没有。”陆离硬着头皮说。 老板差点把嘴里的清酒喷出来。 他似乎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酒水呛到了嗓子眼里,面色涨红,止不住地咳嗽。 “开什么玩笑?你带这么漂亮的姑娘出来吃饭,连钱都不带?我看你们的穿着,也不像流浪汉啊!” 陆离的一身衣服都是英伦老裁缝一针一线编织出来的,虽然没有吊牌,但贴身又非常衬托他的气质,一看就不是什么凡品。 至于绘梨衣的那身巫女服,老板也能凭借细节看出来是真品,家里一定是开神社的才有这种规格的衣服。 众所周知,在日本开神社的都是大地主,能支付不起一碗拉面钱? “因为某些原因,我们的确没有带钱,非常抱歉!” 陆离解下自己的腕表,“您看用这个支付可以吗?” 他本不用如此谦卑,以陆离的实力,想要弄到钱或者白吃一碗拉面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吗? 不是。 但陆离从未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情,哪怕拥有了超然的实力。这是道德心的约束,人要有敬畏,无论是谁都应该遵守社会的规则。 更重要的是,他猜到了这个拉面摊老板的身份。 “都不走字了……”老板嘀咕着接过腕表。 他细细摩挲着表盘与纹路,嘴角微微张开:“ryal ak?” 这是一款经典的皇家橡树系列15703的腕表,标志性的外壳以八颗螺丝固定,无时无刻不限时型男的硬汉气息。 这块订制表的售价是万美元,只可惜它没能扛住八千六百米的水压,不走字了。 “是的,我才买一个月,真品。” 老板把腕表递了回去,同时看了一眼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喝拉面汤”的女孩,低声问: “喂,你该不会是和那个出身神社的小姑娘私奔了吧?” 陆离下意识地就想来一套否定三连,但转念一想,这是一个被人相信的好借口! “是啊,我和她……” 陆离用前世看小说的桥段编了一个故事,大意是相爱的两人都有家族指定的未婚妻(夫),他们为了抗衡悲惨的命运出逃家族,现在信用卡被停,还有人在搜捕他们。 “在这个时代,还能见到为爱情奋不顾身的人,真是好勇气。” 见自己的推测得到验证,又听了如此凄美的爱情故事,拉面老板眼里多了一丝唏嘘: “这两碗面的钱算我请你们了。” 陆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上杉小姐,仍在乐此不疲地吃面,甚至还摸了一头酱油蒜,咔哧咔哧嚼了起来,十分欢快。 “呲溜……”他也开始吃面了。 只不过没等吃上两口,摊主老板又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你们不得不回去,还要面对惨淡的人生。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只有一个!” “什么?”陆离看着他,心中生出了浓浓的不安。 老板的笑容忽然猥琐起来,就像咸湿大叔步入老年那样。 他只说了四个字:“奉子成婚!” ps:这个章节的原定名是没钱带绘梨衣去玩的陆离只好去卖了,不过章节貌似有字数限制,只好用这个了。 第一百零六章 检查身体(明天上架) 文京区边缘,一间非常不起眼的老宅内。 大红色的腰带被解开扔到床上,红白两色的巫女服也被随意地抛在一边,隐约有水声,层层热气中,能看到暗红色如水藻一样的头发,上面还有一个小黄鸭。 隔壁的房间里,陆离不得不关掉了超级听力。 要不然就太不道德了。 这间屋子是绘梨衣与陆离的落脚点。 拉面老板出了那个非常损的主意后,还扔过来一把钥匙,说‘你们要是没什么地方去就去那里落脚吧’,临别还对陆离甩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为老不尊的家伙……” 陆离念叨着开始维修自己的腕表。 这个房子太破了,还很脏,估计十几年没有打扫过了,屋内的灰尘足有一尺厚。 谁也不想过这种苦日子,草草地收拾一下后,陆离就决定修好腕表让拉面老板帮着找买家,换一笔钱解决燃眉之急。 “咚咚咚……”屋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 陆离发现自己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屋子里就两个人,还能有谁? “绘梨衣你有穿好衣服吗?”他问。 无人回答,敲门声依旧急促。 “忘了她不想开口说话了……”陆离悄悄把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身体压在门板上,目光看着地板。如果绘梨衣的小腿处没有遮掩,那说明浴巾都没有披,陆老师会立刻把门关上。 不过幸好,上杉小姐还是听从了陆老师的命令,有披着浴巾。 “有什么事吗?”陆离拉开了门。 头顶小黄鸭的绘梨衣递过来一个小本本,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找到了纸和笔,上面写着: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 “明天,你可以想一下我们要去的景点,我好规划一下路线,不能被你哥哥发现。” 上杉小姐重重地点头。 “能给我一滴你的血吗?”陆离又写,“我有些担心你的身体状况。” 上杉小姐犹豫了片刻,乖巧地伸出右手的食指,好像等待老师戒尺打掌心的优秀学生一样。 陆离掏出细小的针管,大约抽了5l的血液,期间女孩皱起了眉,似乎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娇憨的气质慢慢褪去,那种冷酷无情的杀戮气质重新出现在她的身上。 “想想我们明天要去旅游的景点!你要是发怒你哥哥就会把你接回去!”陆离可不想看到附近这条街都被毁了。 冰冷的气息如潮水一样褪去,上杉小姐再次变成了一只慵懒的猫。 “好了,你去把头发擦干吧。” 陆离指了指某个方向,语重心长地说:“那里有毛巾,一定要把衣服穿好,女孩子面对异性是不能穿浴巾的。” 上杉小姐一甩湿漉漉的头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转身走了。 只留下被水珠击中的陆离停在原地,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怎么有一种养了一个傻闺女的感觉……” 真操心。 陆离把自己的腕表扔到床上,暂时停止了对它的修复工作,转而盯着手中的血样。 他闭上眼,由于条件简陋,只能采取最原始的精神分析法来确定血统纯度。 一丝精神注入到了血样中。 极致的黑暗,仿佛天地初开,世界处于一片混沌中。之后是漫天的寒冷海水,让陆离不仅怀疑他探测的是海洋与水一系的血样。 再接着陆离看到了顶天立地的铜柱,铜柱上被铁链绑着一头白色的龙。 有人偷偷潜入了处刑之地,带走了白龙身上的一块骨头与圣血…… “白王血裔的由来……这么完整的精神碎片……”陆离苦笑着。 上杉绘梨衣的身体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差很多。 混血种的血液中混合着龙类的精神,里面蕴含着龙文。龙文通常只是以言灵的形式存在,很少有如此完整的记忆碎片。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就是白王王座上的双生子,掌管‘力’与‘记忆’,只要掌管‘权’的另一位王找到她并将其吞噬,无疑会以神的姿态归来。 到时候世间就会多一尊真正的白王。 “血液变黑了……” 陆离退出了浏览的状态,发现血液已经不是鲜艳的红色了。 这种爆裂的血液简直就是硝酸甘油与王水的合体,龙婴的血液样本在它面前只能算一朵小水花。 七天,绘梨衣顶多还能活七天。 如果她七天之内不能回到源氏重工用死侍血清换血的话,人类孱弱的躯体就会承受不住血液的毒性,从而死亡。 “看来杀了橘政宗还不够,还要提取他的精神碎片,找到死侍血清的制作方法啊……” 陆离是真不愿意搜索橘政宗的记忆,鬼知道能在他的大脑里面看到什么肮脏的事情。 想到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尾。 上面躺着一枚不锈钢筒,谁也想不到这里面是一位尊贵的初代种胚胎,而他,也是尼伯龙根计划的开始,也是拯救上杉小姐的关键道具。 只不过,这个价值连城的道具被一双素玉白净的手拖起来了。 “那个不能碰!” 陆离这才发现自己全神贯注,关掉了超级听力的他竟然没有注意到绘梨衣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可绘梨衣却一闪身躲过了抓向自己的那只手。 她像个好奇宝宝似的抚摸金属筒表面,晃了晃发现这玩意并没有自己那些玩具好玩,就弃之若履地丢掉了。 里面的初代种要是没有被炼金矩阵封印,估计已经准备释放灭世级言灵了。 “绘梨衣很无聊。”她又把小本本递过来给陆离。 上杉绘梨衣坐到了榻榻米之上,双脚悬空,有一没一地晃着。她的注意力都放在小黄鸭之上,这是她唯一携带的玩具。 众所周知,绘梨衣的两大爱好分别是玩具与游戏。 由于她只携带了一个小黄鸭,这个爱好算是不能实现了。 至于另一个爱好的游戏……这里虽然有旧电视与录像机,但显然没有游戏卡带。 拉面店的老板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陆离要是向他借录像带,说不定对方会贼眉鼠眼地递过来一本“东京很热”的片子。 陆离这才发现,绘梨衣还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只不过从一个环境搬到了另一个环境,遭遇并没有改善。 甚至现在这个环境还没有以前的好,源氏重工的病房里起码有游戏机与看不完的新番。 “乖,我修好这只表以后,就带你去买玩具,明天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陆离的本意是解救这个女孩的悲惨命运,不让她变成任人摆布的棋子。可这种限制行动,与橘政宗、源稚生何异? 他把手机递给绘梨衣,找到了播放视频的网站,上面是最新一集的火影忍者。 希望她能用这个打发无聊的时间。 “精神之火!” 陆离并没有闲着,而是加速腕表的修缮工作。 那些精密的零件在火焰中被赋予了意志,损坏的部分融化、重组,一个又一个崭新的零件在内部被修缮。 不出五分钟,它就会焕然一新。 被炼金术加持后它再也不会惧怕极端环境,哪怕过了几百年,时针与分针依旧“滴答”地走着。 “嗯?” 陆离的修缮工作险些毁于一旦。 因为上杉小姐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饶有兴趣地盯着那一团精神之火,忽然抓住了陆离的袖子。 “eaher,我要学这个。”绘梨衣在小本本上写。 “别闹,你还是去看新番吧。” 陆离总感觉这一幕像是前世他在家里哄生气的猫。 上杉小姐又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地抓住陆离的袖子,晃来晃去不肯撒手,仿佛娇憨的少女缠着兄长买新出来的玩具。 “别晃了,我人都要晕了。” 陆离最后被她的硬核撒娇弄得没办法,被干扰到修缮工作都无法进行了。 “我教你,你听好了,首先是这样……其次是这样……” 大约用了十五分钟,陆离讲述了点燃精神之火的原理与步骤。 “好了,你自己去试验吧……” 陆离重新拿起了腕表。 点燃精神之火的原理与步骤足以写成一本百万字典籍,就算这样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无限循环)的人读了也不能施展出来。 除他之外只有两人能使用——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陈墨瞳。 前者能运用自如,后者因为得天独厚的天赋,勉强算是登堂入室,可修炼的进展也是止步不前。 陆离没指望绘梨衣能学会点燃精神之火,但有个东西能吸引她的注意力,不让这个女孩感到无聊就行。 只是没过三秒钟,上杉小姐又扯了扯陆离的衣角。 “你还真是三秒钟热度……” 陆离本以为绘梨衣对这个东西不感兴趣又要学新的“魔术”,转过头来却怔住了。 她竖起了一根手指,指尖上点燃了纯净的火焰,威力无穷。 “嘶……”他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动作往常都是别人对陆老师表达惊讶的,今天轮到陆老师自己惊讶了。 只听了十五分钟的原理就学会了精神之火?稳定程度与威力远超曾彻夜不眠的陈墨瞳? 陆离这才发现他忽视了一个事实。 绘梨衣是白王血裔中的佼佼者,白王的属性是精神,而绘梨衣则是集大成者,有这种天赋并不奇怪。 他心念一动,迅速地在小本本上写道: “绘梨衣,你打算和我学炼金术吗?” 第一百零七章 橘政宗的末日(1) “什么是炼金术?”绘梨衣在小本本上写。 “炼金术就是……” 陆离的职业病犯了,上来就是一大段教科书式的标准回答,顺带告知了她的过人天赋。 他说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旁征博引,引经据典,深入浅出,但凡有点常识的混血种,哪怕学渣如路明非都会心驰神往。 只不过上杉小姐貌似对这件事不感兴趣,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心不在焉。 陆离有些急了。 这就像一个掌握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老师傅找到了万里挑一的继承人,跟他说你学成了就能把文化传承下去,还能获得财富、地位。 可继承人却一点兴趣没有,还是选择捡垃圾为生。 珠玉蒙尘。 “你学会之后,能让自己的玩具活过来!”陆离急中生智。 他可不是死板只会讲教科书的老师,多年的教学经验让他明白因材施教这个道理。 “真的?”绘梨衣的眼睛都亮了。 “当然是真的,虽然炼金术的功用不止如此。” 陆离为了获得她的信任,拿出了自己的炼金佩剑,在精神的控制下让它变成了《星球大战》里面的尤达大师。 “走两步。”他说。 尤达大师缓慢地行动起来,虽然额头上未上色的毛发令它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挥动光剑的动作足以让所有星战迷为之疯狂。 怕绘梨衣不感兴趣,陆离又令它变成了芭比娃娃、路飞、卡卡卡罗特、漩涡鸣人、高达等风靡世界的动漫角色。 “学会炼金术之后,你可以让玩具自己动起来,就不用手来摆弄他们了。你一声令下,二次元的千军万马都能被你调动。” 陆离的声音带着蛊惑,仿佛引诱浮士德签约的魔鬼。 “嗯,我要学这个。”绘梨衣急忙把小本子地给陆离。 她一只手抓住炼金术版本的微缩高达,高高举起,在屋内小跑着转圈,高兴极了。 “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嫡传弟子了,要叫我老师。” 陆离欣慰地看着上杉小姐,这是一个好苗子,肩负着把炼金术发扬光大并传给后世的任务。 虽然她的初衷是让玩具动起来,但这并不影响她传承这门古老的技术。 可惜上杉小姐因为龙血的问题不能说话,只能以笔代言,否则陆老师的心都要化了。 “咳咳……” 陆离清了清嗓子,摆出师道威严:“先把那个东西放下吧,我要教你最基本的炼金术了。” 上杉小姐口不能言,但听力比常人敏锐许多,立刻乖巧地正坐。 “你先等一会儿,我去把原材料找来。” 陆离起身走向厨房,找来了两口废弃多年的铁锅。 锅身不大,看起来曾经是用来煮牛奶的器皿。 他把其中一口递给绘梨衣,“尝试让火焰覆盖住它,注意控制凝练度,不要让铁水从里面流出来。” 上杉小姐迅速点燃了精神之火,圆润可爱的光焰密布十指,最后聚拢成股,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恐怖的高温瞬间令木质的握柄燃烧起来,它脱落掉在地上,瞬间冒出了青烟。 陆离及时将其踩灭,同时指导道:“凝聚你的注意力,扩大自己的火焰。” 光焰扩大,绘梨衣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铁锅终于因为高温开始变红、融化,最后化成了一滩铁水。 铁水于精神之火的底部坠落,在木制的地板上烫了一个大洞。 绘梨衣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倒退数步,脸上的表情仿佛寻常女孩看见了一只蜘蛛。 “初学者有这样的威力很不错了。”陆离安慰她。 上杉小姐的精神之火无论在强度还是控制力方面都远逊色于炼金大师,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绩,陆离自然不会给她泼冷水,打击她的信心。 不过她本人似乎不是这样认为的,莹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挫败与愧疚,十分不开心。 “绘梨衣是不是很笨?明明eaher都嘱咐过的,还是失败了……” 她飞速地递来一个小本本,根本不敢看陆离的眼睛。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陆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敏感的学生,哭笑不得地对她解释: “你还有很多师兄师姐,他们连点燃火焰都做不到,绘梨衣你已经很棒了。想当初我刚开始学习的时候……” 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陆离昧着良心撒了一个谎。 “原来eaher也这么笨啊!” 绘梨衣好奇地眨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翩翩起舞的蝴蝶。 陆离白了她一眼,从地板的大洞中捡起已经凝固的铁块,递给她: “我给你演示一遍,你稍后跟着我做。” 铁锅在陆离的手中可就不是调皮的小孩子了,而是乖巧的物件。它静静地在精神之火中悬浮,转眼间就变成了铁水。 “这个时候要讲火焰维持在一定的温度,用精神领域控制引力对它的影响。” 陆离开始傻瓜式的教学,并总结了绘梨衣失败的原因。 铁水肉眼可见的浓稠起来,它里面的杂质被精神之火湮灭,渐渐化为纯粹的铁元素单质。 “这一步至关重要,注入你的精神力,才能让它发生你想要的形变。” 陆离为了演示,咬开手指,滴入了血液。 “血液是承载精神的介质,一次最好不要太多,否则无法操控。” 火焰的温度陡然提高,就连绘梨衣都不自觉地后退远离滚烫的空气。最后所有焰光消散,一个崭新的面具悄然成型。 “看,这就是成品。” 陆离把面具扣在了脸上,只有双眼露了出来,完美地切合他的脸型。 “你可以试一试了,记住我总结的要点。” 陆离一面往手中的面具上雕刻卢恩符文,一面注视绘梨衣的操作。 上杉小姐点点头,吸取上次失败的经验,重新点燃精神之火,如法炮制。 在陆离一字一句的指导下,她这次没有让铁水从火焰中掉落,否则地板上又会出现一个深坑。 滴血注入精神之后,绘梨衣首次冶炼的作品成型了。 怎么说呢,有些一言难尽。 它上半身是尤达大师标志的头部特征,中间的躯体陆离认不出来属于哪个动漫角色,腿部则是纤细的双腿与芭蕾裙,很明显的芭比娃娃。 这是她的精神不够纯粹,或者说她没有想好让金属形变成对应的动漫角色,才弄出一个四不像来。 “集中注意力,感应你的精神碎片。不要想着同时创造多个人物,先拿最简单的来试手。” 陆离头也不抬,继续在炼金面具上雕刻符文。 他本以为这项工作对于天赋极佳的绘梨衣来说不过是眨眨眼的事情,可直到他把所有的卢恩符文雕刻完毕,女孩也没有成功。 “我来看看……” 他拿走了绘梨衣手中摆弄的炼金物品。 “不应该啊……” 绘梨衣的操作与步骤都是没问题的,连找到精神碎片并沟通这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都完成了,怎么反倒在比较简单的一步跌了跟头? 陆离注入了一丝精神,终于发现问题出现在哪里。 ——绘梨衣的龙类精神过于强大,她体内的龙血占比预计到达了八0以上,没有躯体作为支撑,龙类的精神影响着人类的精神。 炼金加持的原理是龙类精神负责提供力量的来源,人类精神负责操控。过于强大的龙类精神不听人类精神的指挥。 有解决的办法——找到由死侍血清制造的遏制药剂配方,并加以改进,永远阻隔龙血对绘梨衣身体的侵蚀。 “择日不如撞日吧。”陆离戴上了炼金面具。 属于他的气息在金属完全覆盖的那一刹那瞬间消失了。 上杉小姐瞬间警觉起来,她甚至拔出樱红色的长刀直指陆离的眉心,无穷无尽的寒意从她的身体中迸发。 在她的认知中,eaher凭空消失了,屋内多了一个陌生人。 “是我啦,这就是炼金术的另一个功用。”陆离缓缓摘下面具。 熟悉的声音、味道重现出现在屋内。 绘梨衣皱起鼻子使劲嗅了嗅,还不放心地围着陆离走了两圈,这才确认刚才的陌生人是eaher,放下刀,迅速地写道: “好厉害!eaher是怎么办到的?” “卢恩符文,一个讨厌的家伙发明的,但是很有用。” 陆离说,“等以后有机会慢慢教你。” “用绘梨衣帮忙杀掉吗?”她又问。 “别总是想着打打杀杀的,你的任务是学习。”陆离的声音忽然低沉起来,像母亲唱摇篮曲一样温柔。 “睡吧,睡吧……” 与陆离对视的绘梨衣觉得困意袭来,漂亮的眼眸慢慢合上了,失去了知觉。 陆离及时将她扶住避免女孩摔倒,把她抱到了榻榻米之上并盖好被子,在屋内布置了一个超强的炼金阵法。 他要去干掉橘政宗,自然不能带着绘梨衣。 而他的催眠曲足足能持续十二个小时,让她一个人在屋里,又免不了担心。 如今这个炼金矩阵的核心是世界树树枝的投影,并足足印下了一百零八个表示‘拒绝’的卢恩符文,除非初代种亲临,否则谁也不能进入这间屋子。 当然,一旦阵法被破,绘梨衣会被立刻唤醒,世界树的枝干也会投掷出去。 万无一失。 “祝愿你有一个好梦。”陆离轻轻关上了门。 他戴上了炼金面具,温文尔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冷酷、杀伐、果断的硬汉气息。 由于“遮掩”卢恩符文的存在,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认不出面具的佩戴者,声音、体型在别人眼里都会发生改变。 说起来他还要谢谢奥丁,陆老师这一手还是从巴萨卡佩戴的面具学到的。 “先去拿装备,顺便看看那三个二百五怎么样了。”他迅速隐入人群中。 来往的人群好奇地看着穿戴奇怪面具的年轻人,有的以为是某种宗教活动,有的人以为他在出某个不知名角色的spy,更多的人打算摸出手机让巡警抓走这个可疑的家伙。 不过与陆离对视后,所有人的大脑中都被下达了‘忘记’的精神暗示。 现在陆离很想来一句特别有名的台词:“抱歉,掌控精神系与生命系的炼金术就是能为所欲为。” 坐了半个小时的“顺风车”后,他成功抵达位于新宿区的牛郎店。 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里面的沸反盈天。 正常来说高天原白天时不营业的,因为来这里消费的大多是有工作的寂寞富婆,她们要么是商业精英、要么是摇滚歌手,白天都忙着挣钱,晚上才来找可心的牛郎们喝酒,往往一掷千金。 不过今天是例外,好像是什么节日,才有这种热闹。 他打开了高天原的大门,舞池中的人们在喧闹的音乐中摇摆着,男人和女人尽情地宣泄着多余的精力,仿佛谁都没有注意到陆离的到来。 只有一人例外。 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涂着腮红,眉心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如果她是男人,哪怕英俊如恺撒、楚子航、源稚生也会被容颜比下去。 酒德麻衣正在摆弄她的忍者刀,坐在吧台前。 “我的东西呢?”陆离问。 酒德麻衣猛然抬起头,她像是受惊了的兔子一样,险些从椅子上瘫坐下来。经过专业忍者训练的她,竟然没听到这个人的呼吸、心跳与脚步。 “你是谁?”忍者刀被拔出鞘,她警惕地盯着戴着炼金面具的人。 “我们前些天刚见过,岩流研究所。”陆离提醒她。 “是你?你怎么会……” 酒德麻衣听命于老板,自然知道陆离会今日前来,但她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姿态。 上一次分别之后,老板私下里见了陆离一次,两人隐约达成了约定,具体的内容未知。但老板命令薯片妞把这所高天原买了下来,接纳落难的牛郎三人组,隐约有把这里打造成王牌小队大本营的意思。 “别问,把东西给我就行。” 陆离曾在这里寄存了两个箱子,一个是留给路明非他们防身的,另一个则是陆离的专属武器库。 “哼!” 酒德麻衣冷冷一声,极不情愿地把柜台底下的大箱子拖拽出来。 陆离清点之后依次挂在了身上,单兵火箭筒、电磁脉冲装置、塑胶炸药、突击步枪…… 这人是要去打一场现代战争? 酒德麻衣看着足以干掉一个团的火力被他依次放在身上,微微张开了樱桃小嘴。 “我的学生们呢?他们还好吗?”陆离转身离开之前,问。 “在那里……”酒德麻衣一努嘴。 在舞池外围的环形沙发和卡座中,穿着日本某所高中校服的楚子航、路明非、恺撒正在陪着客人喝酒,看起来高天原今日的主题是“高中生”。 “还挺不错的。”他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正满脸不情愿应对某个肥婆的路明非忽然抬起头,望向了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楚子航低声问。 “刚才好像有一道熟悉的目光看着我们,没看到人,应该是错觉吧……”他幽幽地说。 第一百零八章 橘政宗的末日(2) 东京随处可见下水井。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政府在地下修建了庞大的排水系统,管道几乎连通每一寸土地。它们都是互通的,以便于暴雨来临之际,能把积水排放到大海。 陆离就站在新宿区的一个下水井前。 他弯腰似乎是要掸去皮鞋上的灰尘,实际上是回收了安放在源氏重工的微型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在他首次来到源氏重工以上厕所的名义安放,现如今已经把整座大厦的路线图摸排的一清二楚。 万事俱备。 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他孤身向源氏重工的大门走去。 与此同时,蛇岐八家的七姓家主正在醒神寺内开会。 橘政宗位于首位,参会人员全部正座,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按在膝盖上。他那双鹰一样的眸子来回扫视着,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气氛有些凝重。 家主们谁都没有贸然开口,因为这种级别的聚会很少召开,上一次还是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执行下潜任务 这次召开的主题是“日本分部的独立善后工作”,八姓家主还是像上次缺其一。只不过这次的上杉家主可不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出席,她失踪了,生死不明。 “今年并不太平,让我想起了刚来日本的那一段时间。” 出人意料的,橘政宗说的第一句竟然不是上杉家主与东京人民的安危。 “当时日本分部在风雨中摇摇欲坠,蛇岐八家各为其主,内有失控的混血种,外有卡塞尔学院的压迫。如今我们虽然脱离了卡塞尔学院的监控,执行局对鬼的安排工作越发完善,蛇岐八家一扫颓态欣欣向荣。” “但是,这真的是我们的最终目标吗?” 橘政宗罕见的没有开门见山,而是比较了蛇岐八家近些年的历史变化。 政宗先生究竟要说什么? 这是所有家主的疑问,包括源稚生。他不是一个委婉的人,向来雷厉风行。 能让这样的人改变生活习惯,那他接下来所讲述的事情必然石破天惊,哪怕他是最得意的属下也可能无法接受。 橘政宗环顾四周,见无人回答,自顾自地说: “不是……” 只不过他酝酿的长篇大论没有说完,就被警报声打断了。 红色的闪光灯不停地在醒神寺穹顶闪烁。 这项功能在源氏重工建成之际就没有使用过,来这里开会的家主也把这里当做历史中的那座寺庙,纷纷皱眉,对于这个充满科技感的闪光灯破坏了古典之美而不悦。 下一刻他们的脸色全都变了。 辉夜姬用冷静的声音说:“红色警戒,有外来者入侵,请所有人做好准备。” 这是全体播报,训练有素的极道成员们迅速放下手中的工作,纷纷去武器库领取武器。他们上一刻还是忙碌的文员,转眼就变成了暴力分子。 “辉夜姬,怎么回事?”橘政宗问。 在家主们看来,这场入侵极有可能误报。 源氏重工是什么地方?整个日本极道分子的大本营,何况今天八姓家主在这里开会。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里踢场子? “请各位家主观看屏幕。”全息投影从上方的播放器播放。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等待数据的传输。 这个人如果不是患有精神病,就是一个有信心横扫蛇岐八家的疯子。 三秒钟后,影像播放在醒神寺的大厅内,映入眼帘的是被炸飞的铁门。源氏重工的大门扭曲变黑,发黑融化,显然是遭受到了重创。 一个穿着黑风衣、被青铜面具遮住容貌的人正在大厅内缓步行走。 他背后的单兵火箭筒没有载弹,可冒着青烟。不难想象就是这个东西,炸掉了源氏重工的防爆大门。 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已经进入作战状态,他们半跪着撑起了一条防线,身前是防爆盾牌,上面架着几十条上膛的枪械。 “开火!”有人说。 密集的子弹如雨,7.62毫米黄铜弹壳的落地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射击声中,没有任何人类能够在这种火力下生存。 “难道他的依仗是无尘之地?或者不朽?”龙马家主低声说道。 入侵者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挺起胸膛直面致命的弹雨,这无疑是自杀一样的愚蠢方式。 除了这两种防御性的言灵,谁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躲闪。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入侵者并没有动用任何言灵,反而停下了脚步。 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射向他,没有想象中的洞穿躯体喷溅鲜血,发出了打在厚厚的金属板上的声音。 硝烟弥漫,动能不仅没有令他后退,黑色风衣的下摆都是一尘不染。 “肉身扛住了子弹?!没有青色与银色的肌肤……”宫本家主低声说。 青色与银色的肌肤,是高级防御言灵·青铜御座、言灵·不朽施展的特征。 在已知的高级言灵中,只有它们是强化身体能抵达到不可思议的层次。 “加强火力!”又有人喊。 源氏重工虽然没有人被入侵过,并不代表蛇岐八家没有做过这个准备。 后续有人拿出了肩扛式的火箭筒,装弹,发射。 这是美国sa八3火箭筒,配备k11八式高爆火箭弹,能自动识别目标物质的密度,遇到硬物会瞬间爆炸,遇到软物则能延迟。何况弹头被岩流研究所改装过,里面填装了足以威胁三代种的炼金毒药,是常规武器中的最强火力。 “我亲爱的老朋友,能别用这些无聊的把戏吗?” 入侵者的声音仿佛深渊中沉沦的恶鬼。 他面对发射的火箭弹,轻轻伸出了手,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肉眼对图像的分辨是有反应时间的,显然入侵者的速度快过了这个频率。 当所有人看清的时候,他已经把那枚飞弹抓在手里,它的尾部还冒着热气。 “咔嚓”一声,高爆火箭弹的外壳被徒手捏扁,像丢掉吃完的冰棍一样随手抛在地上。 “魔鬼!这个人是魔鬼!” 一线队员有的人扛不住这种恐怖的精神压力,嘶吼起来。 在醒神寺的家主们虽然没有丢人的属下那般失态,但也都是面色凝重的。这样的速度,是时间零或者刹那么? 可就算是神速系的言灵,也不能凭借肉身毫发无损地接下子弹雨。 犬山家主看着投影中那个缓缓抬头将面具对着摄像头的入侵者,问道:“他说的‘老朋友’是谁?” 家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他们都发誓不认识这样一位“老朋友”。 入侵者不紧不慢地对着摄像头,似乎也明白自己正在被直播,用一种很奇怪的声调说道: “我们曾痛饮添加北极万年寒冰的伏特加,难道你不记得邦达列夫·罗曼诺夫这个人了吗?” 陆离拿捏着惺惺作态的语气。 没错,能入侵源氏重工、敢入侵源氏重工的人只有他。 只不过他没有采用自己的身份,而是邦达列夫这个饰演赫尔佐格的老朋友、龙类研究导师、敌人、梦魇等多重角色的人。 不仅是橘政宗,在谁也看不到的猛鬼众地下基地里,同样观看直播的赫尔佐格也惊慌失措起来,两人异口同声地喊着: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难道你天真的以为,在破冰船前对我开枪射了一梭子子弹,就能杀掉我吗?” 风魔家主沉声问道:“政宗先生,难道您认识这个人?” 源稚生看向他的目光则更加奇怪了。 他还记得陆离那天对他说的“俄国人”与“破冰船”的联系,他原本以为这件事只是一个巧合,现在看来橘政宗还真的和沉到高天原的破冰船有瓜葛,当年他还在船上? 橘政宗迅速镇定下来,轻声说道: “是的,我曾经在那艘破冰船前杀死了这个魔鬼。” “但他绝对不是邦达列夫,这是我曾经的化名。” 这个消息令六位家主都惊住了。 “当年我和赫尔佐格博士从黑天鹅巷乘坐破冰船出发,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想要进化成龙类。我在上船前杀了他,最后来到了日本。” 橘政宗,以及赫尔佐格,绝对不会承认这个人是邦达列夫,哪怕他真的是。 因为当年破冰船上根本没有橘政宗这个人,只有邦达列夫与赫尔佐格。赫尔佐格杀掉了邦达列夫,自己的影舞者化身橘政宗掌控蛇岐八家,本人则化身王将掌握猛鬼众。 如果橘政宗承认这个人是邦达列夫,在后续的解释中,讲述的故事相当于变相承认自己是赫尔佐格。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 邦达列夫的目标是赫尔佐格,为什么找上橘政宗这个身份呢?难道他已经发现橘政宗与赫尔佐格是一个人了? 阴谋家橘政宗罕见地忧虑起来。 不过他在明面上的表现一点也不能忧虑。 橘政宗气沉丹田,声如震雷: “入侵者,你盗用我的身份,是为了什么?既然你对破冰船的事情一清二楚,我想你就是赫尔佐格博士,对吧?” 他的声音由辉夜姬处理后,通过扩音器传遍一楼大厅。 陆离早就料到他会狡辩,发出了嘲讽般的笑声: “无论我是邦达列夫,还是赫尔佐格,这都不重要,我们之间的恩怨,你最清楚。” “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你的生命画上句号。” “ばかやろ!”有人破口大骂。 “八格牙路”虽然常出现在抗日剧中,翻译过来就是“混蛋、笨蛋”,看起来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在文的语境里朋友间开玩笑也是可以的。 但对于受到佛教文化潜移默化的日本人来说,“ばかやろ”是最恶毒的语言,没有人会把它挂在嘴边,除非是杀父杀母之仇。 执行局的精英听不到醒神寺内的解释,只以为入侵者是大家长橘政宗的敌人。而橘政宗是一手把蛇岐八家带到这个繁荣地步的,是开疆拓土的皇帝。 一个外人当着他们这些下属的面说要杀死橘政宗,既是对臣子的侮辱,也是对橘政宗的侮辱。 所以接二连三的“ばかやろ”后,他们纷纷拔出武器冲了过来。 这些人想——枪械和子弹杀不死你,但我们这些混血种释放的言灵,可比子弹要厉害得多! “滚!” 面对这些送死的家伙,陆离只说了一个字。 他向前踏了一步,庞大的气浪炸开,他脚下踩着的瓷砖一寸寸碎裂,几百平米的大厅无一幸免。 而那些准备释放或者已经释放言灵的人,全部被气浪弹开,被重重地摔在墙上,口吐鲜血,生死不明。 大厅内瞬间被清场了。 他这才抬头,继续对着摄像头说道:“老朋友,我并没有杀死他们。” “当然,如果你尝试逃走的话,我就会杀掉大楼里的每一个人。这个范围会不断扩大,直到东京全境。” “大家长,您快走……”竟然有人尚未昏迷,每说一个字就吐出一口鲜血。 “我们一定会誓死保护您,请您一定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陆离踢过去的一块石头击中了胸口,昏死过去。 “你要逃吗?” 四个字,如同重锤一样,敲在醒神寺内七位家主的心上。 以陆离的判断,橘政宗不可能逃。如果是赫尔佐格这个畜生,别说拿东京人民的命威胁他,就是整个世界的人他都不会放在心里。 但橘政宗不同,如果赫尔佐格不想让“橘政宗”这个身份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就不可能下达这样的命令。 ——在日本的传统观念里,没有‘大义’寸步难行。背叛君主是为了“结束战争”的大义、保护君主是“天经地义”的大义…… 如果橘政宗不战而屈人之兵,丢下这些保护他可以牺牲自己性命的属下,他就失去了大义。 没有大义的老大狗屁不是。 也就是说,属下可以为老大流血,但老大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尤其是在更讲究义气的极道组织中。 当然也不是说老大非得留下来引颈就戮,在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解决的办法就是老大的心腹在危急时刻敲晕君主,自己留下来断后。 这样君主保全了“大义”,可以卷土重来。 源稚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这个“心腹”。 要是放在往常,他早就让政宗先生搭乘直升机离开,自己迎战这个入侵者。可今天他没有这么做,一直沉默着。 “看来赫尔佐格博士已经成功进化为了龙类。”橘政宗说。 “你们都退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赫尔佐格给出了当前应对的最佳答案,这个玩弄人心的魔鬼,终于有一次被别人掌控了心思。 第一百零九章 橘政宗的末日(3) “大家长,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何必亲身涉险呢?” 如果说源稚生的地位是太子,风魔小太郎就是丞相。他担任蛇岐八家的若头,与橘政宗站在同一条战线。 “风魔君,我意已决,不会后退一步,你不用劝阻了。”橘政宗义正严词地驳回了他的请求。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让赫尔佐格博士见识到,我们的厉害!” “稚生。”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极犯错误无颜面对儿子的父亲,“统领全局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源稚生冷漠地点头。 家里的事情可以后面慢慢说,如今要紧的是,是解决掉挑衅蛇岐八家尊严的入侵者。 “各位,拜托了!”橘政宗又对所有家主鞠躬。 “誓死守卫政宗先生的安全!”六姓家主一同回礼,声音响彻云霄。 指望第一层防线被轻松突破就能动摇家主们的信心,那就是太小看他们了。 整个日本分部拥有三百一十七位a级成员,接受本家统辖的极道成员超过三十万。只要源稚生一声令下,他们全都是可以奋命厮杀的武士。 “辉夜姬,封锁大厦,禁止任何人出入。” “下令者源稚生,执行者辉夜姬,命令通过。” 一秒钟之后,所有的电梯停运,消防通道与紧急出口落锁,照明灯逐层熄灭。 “风魔家主!” “在!” “出动风魔家的忍者军团,必要时可以使用化学武器!” “哈依!”风魔小太郎退了出去。 “龙马家主!” “在!” “让执行局内的154位a级专员在十七楼组成防御战线,并联络关东、关西支部,调遣剩余的163位a级专员,放弃所有任务,火速支援!” “哈依!”面沉如水的龙马弦一郎退了出去。 “犬山家主!” “樱井家主!” “宫本家主!” 源稚生依次念了家主们的名字,蛇岐八家涉猎的行业遍布日本,如今在危难之际,每个人都被调动了。 犬山家主攻风俗业,与政界的大人物关系密切。他们的任务是联络高层,对源氏重工今天发生的任何事情保持沉默。 宫本家主攻科研业,现任家主宫本志雄是岩流研究所所长,在他的命令下,尚在试验阶段的炼金武器纷纷从装备库中运出。 樱井家主攻偶像业,用美人计与军方高层达成了暗中交易,现在自卫队的飞机、装甲车正在开往源氏重工的路上。 除此之外,七家麾下的帮派成员们也接到了“勤王令”,超过十万的赤备、暴走族封锁了街道,一只苍蝇也别想从他们的手中逃走。 这已经不亚于一场现代化战争了。 “最后是我,源家家主源稚生。”他抽出了蜘蛛切安纲,将刀刃插在了桌面上。 除了上杉家主不在,整个日本混血种的精锐全部聚集于此。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传奇牛郎大师风间琉璃也收到了王将的彩信。 ——去源氏重工,把这个戴面具的人带回来见我。 “让我们看一看‘赫尔佐格博士’,究竟有什么能耐?” 橘政宗的声音斩钉截铁。 此时各位家主全部出去调兵遣将,醒神寺内只有两人,静静地盯着辉夜姬播放的全息投影。 一楼。 陆离伸出右手,藏在袖口里面的佩剑无声地滑落,仿佛玉制的剑柄落在掌心,他挥击斩向通往二楼的入口。 那是一扇巨大的闸门,足有一拳厚。 剑光闪烁,中央出现了一道供一人通过的裂缝。他刚要通过,可怕的火焰从通道中涌出,还带来一股巨大的浓烟。 烟与火熏得人睁不开眼,还伴随着尸体烧焦的恶臭,好像进了火葬场。 言灵·君焰、言灵·风啸、言灵·深血,三个高阶言灵是忍者小组给陆离准备的礼物。此外还有数十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戴着防毒面具从火焰中冲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横剑于胸,爆炸的火焰在剑脊上反弹。 烈风混杂的毒素瞬间让脚下的瓷砖,四周的墙面发黑变黄,发出了强酸腐蚀钢铁的声音。 忍者小组蜂拥而上,四柄短剑奔着陆离的眼、喉、胸等要害部位,另外的苦无雨封锁了上下左右的躲闪空间。 对方是打算以量取胜。 陆离的反击早就在她们出手的那一刹准备完毕。 他先是挥剑撩天一指,双手的起伏有弹奏钢琴的美感,四柄短剑从中央被斩断,旋转着飞舞出去,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挥剑成圆,金属相交迸发出了耀眼的火花,苦无雨纷纷在半空中击落,仿佛钢铁绽放的烟火。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扣动挂在胸前的乌兹冲锋枪,不到三秒钟就打空了弹匣。 没有刻意瞄准,可弗丽嘉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动命中的了目标,忍者小组纷纷倒在血泊中。 十秒钟的时间,风魔家训练有素的忍者小组,全灭。 “辉夜姬,她们全死了吗?”源稚生问。 “没有,她们的生命体征还在。据我的分析,应该是弗丽嘉子弹之类的炼金物品,拥有强力催眠性。”恭敬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 “难道是学院的人?” 源稚生心里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可下一刻他自己在心中就否定了:“赫尔佐格既然进化成这个样子,掌握类似的炼金术也不是不可能。” “出动我们的相扑部,试一试他的肉体能力。”源稚生下令。 与此同时,二楼楼梯中睁开了一双双金色的眼睛。 相扑部的成员们扑了过来。 他们都是体重超过三百五十斤的肥胖壮汉,拥有言灵全是提升肌肉力量与防御的,双臂发力足以抱死一头北极熊。 弗丽嘉子弹打在他们身上,厚厚的脂肪层吸收了动能,急速分泌的肾上腺素令这些家伙处于亢奋状态,抵消了昏睡效果。 他们顶着弹幕之雨发动了冲锋,身材高大的陆老师在他们面前就像一个小鸡仔。 在那一双双粗壮且有力的手臂即将抓到他的肩膀时,陆离原地起跳,踩着他们的小臂凌空飞踢,把这些沉重的家伙踹倒了墙壁之上。 倒退的相扑部成员似一团正在融化的肥肉贴在墙壁上,被凿出的大坑里面满是蛛网一样的裂缝。 陆离飘然落地,余下的相扑部成员排成竖列的队伍,为首者嘶吼着再次扑上来,硬生生扛了一拳。 这一拳令它体内的骨头断了七成,但是巨大的动能没有把他带飞出去。 因为顺次排列的队伍直到墙壁角落,一层层肉垫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为首者忽然狞笑起来,双臂猛然聚拢:“抓到你了!” 他浑身的骨骼与肌肉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像拥抱久别重逢的爱人那样搂住陆离。哪怕爱人是一尊不会说话的石雕,也会被巨大的筋力碾碎。 陆离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双肩微微发力,相扑首领便觉得怀中的空间再也压缩不下去了。 他曾经用这招碾碎了a级死侍的骨头,现在却无法再进一步。 白净的右手忽然抓住了他的小臂。 陆离的手甚至握不住那些粗壮的小臂,可他们经过强化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肌肉被抓出了深陷的坑,比他们强大几十几百倍的力气强行挣脱了围拢的手,然后一拳打出。 这一拳不同于以往的直拳,它是四指先抵在腹部肌肉上,旋即手臂震颤,指尖弯曲成拳,最后轰然打出。 “寸拳……”源稚生认出了这项技艺的名字。 寸拳能在究短的距离爆发出最大的威力,那些排成队的相扑部成员以及消失在辉夜姬传输的影像中了。 源氏重工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墙壁被打穿,相扑部成员从二楼掉了出去。 “动用我们的炼金武器。”源稚生的脸色变得凝重了。 通往三楼的楼梯中,滚落下来数十个炼金手榴弹。这是特制的武器,里面有大量的汞蒸气与炼金毒药,烟雾瞬间笼罩了楼梯间。 连辉夜姬传说的图像都变得模糊了。 在粘稠如液体的汞蒸气白雾中,如狂风暴雨的子弹撕破一切。新型穿甲弹,岩流研究所最新研制对方猛鬼众的究极武器之一,不指望杀死这个怪物,起码要让他受伤。 雾气中传来了低低的笑声:“老朋友,还是要用这些无用的人类科技吗?” “不把你当年从我这里窃取的科研成果拿出来,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强大的火焰爆炸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岩流研究所布置了加强版的阔剑地雷在楼道中引爆了,与此同时还有高爆炸药。 就连摄像头都在这场冲击中被融化了。 “启动备用摄像头!”源稚生说。 四十秒后,影像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只是三楼已经没有了入侵者的身影。 “他死了吗?”已经回到醒神寺的风魔小太郎问。 其余家主也在扫视一幅幅监控录像,如果是他们,在密闭的空间内遭遇这种程度的伏击早就命丧黄泉了。 不死才是奇怪的。 可一旦他没死…… “看,七楼!”犬山家主的瞳孔猛然收缩。 入侵者的身影重新在七楼的大厅中。 在监控消失的那一段时间,他突破了四楼岩流研究所的科学防线,红外激光、尚在试验阶段的电磁武器、毒气、机器人阵线被摧枯拉朽的毁灭了。 “谁给他提供的情报?”宫本志雄沉声问。 源氏重工的五楼和六楼并不存在,是公路隧道。也就是说在隧道下面,四楼就是顶层了。想要进入七楼,除了电梯以外只有秘密通道。 可秘密通道在蛇岐八家内除了家主们,也只有少数高层知道,入侵者是怎么迅速找到这条路的? “家族里出了叛徒!”风魔小太郎沉声说。 “叛徒的事情可以后面追究,先想办法杀掉这个人。” 源稚生将目光转向橘政宗,“赫尔佐格说的科研成果是什么?” “是不能公之于众的武器,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我会拿出来的。”橘政宗轻声说。 七楼。 在这里伏击的是执行局狙击小队,一张巨大的电网从天而降,囊括了大厅内的所有区域。同时高浓度的雾气从门缝中蔓延出啦,所过之处全部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之阵。 从是用特殊材质制成,哪怕是炼金刀剑也不能轻易割破,何况上面附着的电流足以把人烤成焦炭。而地下蔓延的雾气,则是液氮配合着一种名为“龙息”的炼金设备喷射,可以让人瞬间速冻。 都是为了限制入侵者的速度,但都不是终极杀招。 终极杀招是三枚暗红色弹头的晶体子弹,里面有海藻一样的血丝。 贤者之石,对于龙王级别的存在都有致命杀伤力的终极武器。 这原本是蛇岐八家花费大价钱从混血种黑市拍卖会上购买的,让他们的财政险些出了问题。原本是给复活的‘神’准备的,现在不得不用在入侵者的身上。 “射击!”执行局的王牌狙击手下令。 三颗由贤者之石制作的子弹在狙击枪的枪口射出。 他下达命令的机会恰到好处,入侵者在进入七楼大厅后就遭到了突然的伏击,被封死的大门让他短时间无法离开。电网将其束缚住,寒气也瞬间把他变成了冰雕。 子弹呈品字形射入冰雕,冰屑纷飞。 它们的落点分别是鼻尖、左胸与脊椎。 鼻尖的位置是脑干的部位,对于混血种来说被击中心脏也不会立刻死亡,但脑干被击穿也会一击致命。左胸与脊椎则是龙类的要害,他们通常拥有两个大脑,执行局也不确定入侵者到底是不是龙,只能采取最保险的办法。 “成功了吗?”有人问。 “没有。”不知道是谁低低说了一声。 打在鼻尖的那枚子弹并没有贯穿脑干,反而是撞在青铜面具上撞了个粉碎。 而射向胸口与脊椎的那两枚,正好被一前一后的两只手夹在指尖,稍稍用力,暗红色的晶体粉末散落一地。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在冰里还活动自如?”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执行局精英,也压制不住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种小把戏当然控制不住陆离。 被冰封的瞬间,他就悄然催动了精神之火,让内部厚厚的冰层融化,使得自己能够活动自如。 他对于温度的把控十分老道,没有融化所有冰层,所以在别人的目光中,他被冰封了还能活动自如。 “贤者之石无效?”这一次,连源稚生都不能保持镇定了。 “难道你们不知道?贤者之石蕴含的精神元素虽然可以杀死我,但必须是命中我的核心。” 陆离给炼金知识浅薄的日本分部上了一课: “精神元素的可怕在于无形,有了形体之后,它反而脆弱了。如果你们的目标躲在钢板后,就是白白浪费这种珍贵的子弹。” 他抬起头,青铜面具没有表情,在此刻却显得狰狞恐怖: “老朋友,你还有什么把戏能取悦我呢?” 第一百一十章 橘政宗的末日(4) “大家长,您快些离开这里吧。” 如果说上一次还是家主们想要试探橘政宗的决心,这次可就是真心实意的了。 防御的崩溃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很多。 龙马弦一郎指挥的日本分部精英在八楼全灭。 九楼、十楼辉夜姬布下的科技陷阱被无伤地趟过。 岩流研究所成员以及剩余的干部正在依靠有力地形进行层层拦截,可就在刚刚,二十层的防线告破,距离三十层的醒神寺不过咫尺之遥。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离开的必要了。”橘政宗长叹一口气。 “赫尔佐格博士已经进化为完美的物种,凭借普通的火力已经不可能在源氏重工里将他消灭。” “倒是各位家主,快快撤离吧。蛇岐八家可以没有我,但是不能没有你们。” 五位家主非常感动:“政宗先生……” “如果上杉家主还在的话就好了……”宫本家主低声说了一句。 几位家主都流露出赞同的神情来。 不是没有消灭入侵者的办法,他选择的地形过于完美,虽然源氏重工是防卫森严的极道大本营,可在大本营里是不能动用远程导弹这种级别的武器的。 或者掌握究极言灵“审判”的上杉家主没有失踪,想来以她的能力不难抗衡入侵者。 “诸君,绘梨衣在否已经无关紧要了。” 源稚生低声说,“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没有对付不了的敌人。对方是冲着政宗先生而来,各位如果觉得不方便,可以搭乘直升机离开。” “誓死保卫政宗先生的安全!蛇岐八家的尊严不容侵犯!”家主们异口同声。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溜走岂不是在属下面前失去了大义? 何况……插在桌子上的童子切安纲闪着寒光,搞不好先走一步的人就被清洗了。 “那好,”源稚生再次下令,“直升机小组准备,用绳索将入侵者带离源氏重工!” 如果离开了市区,对付他的办法可就多了。 “如果这个计划不成功的话,就用我们的身体组成最后一道防线!” 二十四楼。 从直升机悬梯下来的特战队破窗而入,他们投掷绳索捆在了陆离的手臂上,那是由蛛丝编织成的炼金绳索,用来捆住古龙也不在话下。 陆离尝试挥剑斩断这些障碍物。 向来无往不利的刀锋遇到了麻烦,他的劲力如泥牛入海一般弥散于无形,仿佛用钝刀杀人,这些白色的蛛丝哪怕是他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清除。 日本分部不愧是拥有独立的勇气,这种高超的炼金编织工艺哪怕是卡塞尔学院也没有掌握。 看来他们领悟了获胜的诀窍——只有炼金术才能打败炼金术。 “给我出去!” 特战队的成员不同于先前的a级成员,他们的速度、力气都远超那些静音,隐隐逼近了蛇形死侍的层次。 陆离被蜂拥而上的人包围了,就像蚂蚁们聚在一起准备移动巨大的食物。 特战队成员纷纷用力,凭借人数优势控制了陆离的四肢,他们不怕降落的刀锋。只要能拖住他几秒钟,正在上升的直升机就会把他带到外面去。 “目标正在移动!” “继续投掷绳索!限制他的活动范围!” 直升机驾驶员面露喜色,随着直升机的平移与拉升,那个在红外成像屏幕上的入侵者身影正在一点点被拖动! “目标抵达指定位置,上升!”直升机驾驶员向上拉升飞行舵。 飞行舵被巨大的力气拉到了底部,机头向上正在迅速地攀爬。可是成功的喜悦笑容还不等在他们脸上绽放,他们就意识到了不对。 为什么直升机的高度没有改变? 为什么没有破窗声? 驾驶员这才转过头去,发现了极为恐怖的事实——蛛丝绳索到达了极限的拉升长度,直升机的攀升系统特没有损坏。 而是入侵者双臂一拧,用蛮力控制了飞行的直升机! 众所周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如果你把绳索套在某座塔上,凭借直升机的拉力是不可能将其移动的。 入侵者,控制了直升机! 陆离用一楼击倒持枪成员的气浪推开了蜂拥而上的特战队成员们。 他不断地后退,绳索骤然紧绷,每走一步在地面上都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而直升机,也因为强有力的炼金绳索,被牵引着后退。 紧接着他挥舞双臂,带着直升机旋转起来。 里面的驾驶员头晕目眩、惊魂未定,只见入侵者像链球运动员那样旋转几周后,炼金蛛丝终于到了承受的拉力极限,从中央断裂。 直升机因为失控的力度在半空中旋转起来,毫无章法,没有任何人可以控制。 源氏重工的二十四层的变得狼藉一片,所有的落地窗被击碎,到处都是硝烟与裂纹,满地的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 陆离杀了他们。 因为从精神感知判断,他们的龙类精神占比高达70,已经死侍化了。 “他来了!” 观看监控录像的源稚生拔出了蜘蛛切安纲,浑身上下的骨骼吱嘎作响,进入了最强的龙骨状态。 家主们也纷纷做好战斗准备,他们在蛇岐八家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谁要是认为他们只是不懂无力的决策者,那就大错特错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从楼道中传来。 不到一分钟,黑色的风衣离开了没有灯火的步行楼道,进入了通明的大厅。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如此优雅,从一楼杀到三十楼,身上竟然没有半点血迹。 “入侵者,死!”第一个出手的是老迈的犬山家家主。 他拔出了炼金刀剑·鬼丸国纲,这柄曾被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等雄主掌握的斩鬼刀,发出了龙吟般的厉声。 炼金领域与言灵·刹那。 深暗的红光堪称急速,大厅内中部的光芒暗了一瞬,仿佛被这柄刀切开了。 这柄刀太快,只能听到音爆与呼啸,不到一秒钟的时间,被刀光笼罩的领域全部如同落花那样凋谢了。 犬山贺途径的建筑全部出现的裂缝! 这就是鬼丸国纲所附带的炼金领域——扩散伤害,龙类或者高级混血种都有愈合能力,的扩散范围足以毁掉重要器官。无论是人还是龙,都不会想被这柄武器命中。 这也是其余家主没有参战的原因。 除使用者之外,不分敌我! “刀不错,人不行!” 催动七阶刹那的光芒哪怕是龙骨状态下的源稚生都看不清,除非他喝下进化药。 可对于陆离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为了防止暴露身份,他没有取消犬山贺的言灵,从踏入源氏重工的那一刹,标志性的树枝、言灵戒律都没有使用。他不仅想要对日本分部隐瞒身份,卡塞尔学院同样如此。 但是……在没有找到第二节树枝之前,他的常态速度约等于五阶刹那,找到之后提升到了七阶。 七阶刹那在世人面前是遥不可及的神速,在他敏锐的视力面前,就是慢吞吞的乌龟罢了。 陆离挥剑格挡,倚天与鬼丸国纲相撞。 冲击波迅速扩散,四周的墙壁全被剑气轰塌,连里面的钢筋骨架都被切断。 犬山贺从未想到自己必杀的一刀能被接下来,他体内龙血沸腾,尝试把刹那提升到更高的层次。 可是他不经意间对上了那双黄金瞳,无情到仿佛诸神在云间俯瞰凡人。 他的意志被动摇了,战意与沸腾的血液迅速减弱,身体疲惫不堪,差一点就在这种战斗中睡着了! “不能这样!”他咬破舌尖令自己清醒过来。 可就是迟疑的那一秒,他被刀身反推回来的力量震慑,像一只断线了的风筝暴退出去,大脑浑浑噩噩之间留下一句: “不要看他的眼睛!” 最后鬼丸国纲落地,它的主人也昏迷不醒。 “不愧是犬山家的家主……”陆离由衷地赞叹。 哪怕是他用挑剔的目光来看,鬼丸国纲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武器,其材质、工艺丝毫不逊色亲造的倚天,是炼金工艺的集大成者。 而且他的主人也不愧是一姓家主,其战意之强烈、精神之强大竟然能抗拒他的催眠,虽然有着白王血裔独特的精神天赋,但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过这句话在剩余的家主耳中,就不是赞赏而是嘲讽了。 他们的交锋快如闪电,不到一秒。可八姓家主之一败落的如此迅捷,说是赞赏也不会有人相信。 “狂妄之徒!”风魔小太郎说。 他并没有加入战场的意思,反而远离了缓步前进的樱井、龙马、宫本三位家主,仿佛怕被交战的余波打到。 “想不到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一天啊……” 三位家主呈品字形摆开阵仗,龙马弦一郎位于右后方,樱井七海位于中央,宫本志雄位于左后方。 他们的关系可以用剪不断理还乱来形容。 樱井七海尚未嫁入樱井家名字还叫做‘冬月爱子’时的初恋情人是宫本志雄,迫于对方家族带来的压力分手后进军偶像业,找了一个干爹,那位干爹就是后退的风魔小太郎。 后来尚未过世的风魔夫人强行终止了这一段不正当的关系,冬月爱子被送去英国留学。留学归来后嫁入樱井家,樱井家家主死于宫本家与樱井家的械斗,那时橘政宗不曾抵达日本,只有外五家没有内三家,蛇岐八家自伤残杀。 樱井家家主死亡后家族并没有被宫本家吞没,是龙马家的少爷龙马弦一郎斡旋,才让宫本家放弃了侵吞樱井家的念头,樱井七海这位俏寡妇又当了一阵子龙马弦一郎的情人。 “雷池!” “不朽!” 另外两位家主并不想回应这个话题,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或英俊或美艳的容貌变得狰狞起来。 他们发动了言灵。 “涡!”宫本家主也发动了言灵。 这是极为罕见的一幕。 左后方的空气变得湿润起来,水元素具象化,液体在领域内慢慢形成。漩涡一样的水幕瞬间笼罩了方圆五米之内,足有半米厚,高速地旋转着。 右后方则凭空涌起了紫色的电弧,不少电器全被电弧烧毁,细小的电荷在充满水汽的空间中悬浮,笼罩紫色电离铠甲的龙马弦一郎仿佛雷神降世。 而中间樱井七海女士就显得比较普通了,她的肌肤由白皙转为银灰色,就像《x战警》里面的钢力士那样,已经钛合金化。 三个高危言灵。 序列号全部在八9以上。 “就这?” 陆离有些失望了,不会以为三个高危级别的言灵就能打到他吧? “别小看人了!”三位家主齐声怒吼,龙文的颂唱声音放到最大! 在宫本志雄与龙马弦一郎的操控下,领域被压缩到极致。樱井七海的身上被套了一层半米厚的蓝色光晕,电光在里面涌动。 要是路明非在这里绝对会吐槽: “水能导电,你们不怕电死这位心爱的大姐吗?” 可陆离没有这个心思,他的脸上多了一丝凝重。不释放戒律的情况下,他都稍稍感觉到了棘手。 水、雷、强化自身,互不干扰又完美统一,这无疑是组合言灵! 但这个言灵是以什么样的方式绽放呢? 很快三位家主给出了回答。 樱井七海此时就像《火影忍者》里面开启雷遁铠甲的四代目雷影一样,电光闪烁,拥有钛合金级别身躯的她能承受住雷电的压力。 “雷!” 樱井七海隔空打出一拳,那一拳中释放了闪电! 她尼玛能发波! 陆离来不及释放精神领域就被闪电击中了。 闪电的平均速度大约是光速的一半,哪怕他的速度比肩七阶刹那,也不可能躲过! “有意思……” 被闪电击中的陆离没有死亡,可让他感受到了痛苦。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雷!”樱井七海再次释放了闪电。 只是这次想要命中陆离,已经不可能了。因为他绕着大厅跑了起来,留下了不计其数的残影,无法辨别真身。 虽然陆离躲不过闪电,但樱井七海也无法瞄准。 这股力量来源于龙马弦一郎的雷池,哪怕是龙马家主,也不可能大范围释放闪电。 “你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了吗?” 樱井七海暴喝,她身上的雷水铠甲旋转起来,水幕爆炸,高速飞射的水滴每一枚都具有穿甲弹的威力。 这是无差别的进攻,水幕之雨已经接近水元素最高级别之一的“洞穿”规则,如果被击中,陆离也会尝到挨枪子的滋味。 甚至被打成筛子。 “变!”回应无差别进攻的同样是一声暴喝。 炼金长剑·倚天在陆离的控制下,转眼变成了巨大的盾牌,将其牢牢地保护住。 水幕之雨打在上面,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出现了无数道凹痕。 “以为我没办法了吗?” 三位家主的确被由剑变盾的这一幕吓到了,陆离仍在高速移动,短时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但有人作出了决断。 在陆离失去武器高速移动的瞬间,源稚生携童子切从天而降,带着皇帝的威压与杀意: “狮子示现!” 第一百一十一章 橘政宗的末日(5) 源稚生的起跳悄无声息,真正做到了如蝴蝶般轻盈,陆离的视线正好被盾牌遮掩,听力又因为电弧在空气中的爆炸受到干扰,竟然没有发现。 不只是他,三位家主同样怔了一瞬。 谁也没想到源稚生会在这个时候发起进攻。 由宫本、樱井、龙马三位家主联手施展的雷水领域中,除了释放者三人能免除言灵效果外,任何人贸然闯入都会被雷电、水珠击中,普通人进来无异于自杀。 “不用管我!”源稚生在半空中怒吼。 他开启了龙骨状态,哪怕硬抗言灵·涡的效果也不至于死亡。 “该死!”陆离在心底暗骂一声。 仓促间他作出了最优的选择。 金属如液体般流动,盾牌转眼间再次变成了长剑倚天。他不得不举剑格挡,让自己的躯体暴露在言灵的攻击范围之下。 他还是小觑了源稚生。 梦想着去法国买防晒油的象龟竟然预判了他的落点,并抓住了对应的时机 如果陆离选择一半的炼金金属为盾,防御层不仅会变薄,另一半组装成的武器极有可能在童子切的斩击下破碎。 言灵无法对他造成致命伤害,但炼金武器的威胁可比前者大得多。 “动手!”源稚生闭眼下达了命令。 ‘狮子示现’是萨摩示现流当中必杀的一刀,全身的力气压倒刀锋上从天而降,气势雄浑到斩开雷电,真如一头闭眼的猛狮握着刀从天而降。 这个家伙听从了犬山贺的建议,没有直面陆离的眼睛。 刀与剑在半空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就在此时,宫本家主、龙马家主全力催动了言灵,雷暴与大雨充斥着整个领域,言灵催动到极致的他们竟然模拟了一场风雨潮之夜! 承担导体的樱井家主屏息,凝神,急速地轰打出一拳。 这一拳代表着闪电的雷霆万钧、带着雨滴的穿透万物、更带着她挥用尽全力的拳风! 空气中传来了滋滋的声音,这不是电弧,电弧此刻内敛酝酿着恐怖的雷电。这声音来自樱井七海的挥拳,她在潮湿的空气速度快到擦出了火花,是水与火两种元素融合的声音! 无处可躲。 这一道混合冲击波落在了陆离的胸口上,最后发生了超强的爆炸。 在电荷的干扰下,醒神寺的灯光全部熄灭了,一片黑暗。 “言灵·王权!” 被冲击波边缘炸到的源稚生顾不得喘上一口气,淡淡的荧光从他的身体边缘散发出,一道领域正在悄然成型,囊括了大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大理石的地面缓缓开裂,数百倍的重量压在了陆离的身上。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白王血裔之间的差距,龙马弦一郎、樱井七海、宫本志雄释放的领域不分敌我,哪怕是他们不慎也会被自己的领域误伤,这是对规则不完全掌控的体现。 而源稚生这种拥有皇血的超级混血种则不同,他能随意命令规则,就像陆离制作的戒律人偶一样,可以选择性地选择攻击目标。 八姓家主对于陆离的进攻并没有停止。 在源稚生颂念言灵·王权的瞬间,风魔小太郎也张开了双臂,仿佛与整个世界拥抱。 同样是古老的语言在他的口中念出,只与源稚生错开了一个音节,抑扬顿挫的声音在醒神寺内回荡,同样的领域展开。 此情此景好似孩童牙牙学语,又好像源稚生的声音被稍慢的录音机播放了。 连樱井、宫本、龙马三位家主都感觉到了压力,序列号排在91的言灵·王权再次绽放! 两道领域同时绽放,大地轰然塌陷,大理石彻底碾压成了齑粉。 好比一台液压机到达极限之后又提升了一倍的力量,任何血肉之躯都无法抵挡这股超重力。 “风魔家主的言灵和少主的一样?”樱井七海惊呼。 “不,少主是天照命,他的言灵独一无二。”见多识广的龙马弦一郎说,“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风魔家主的言灵应该是镜瞳。” 言灵·镜瞳,在白王血裔中也是极为罕见的存在,拥有这个言灵的人就像一面镜子,可以迅速了解机关的装置结构,并且可以复制他人的言灵效果。 如果血脉比释放者还要优秀,复制的言灵也会比原版更加强大。 死在自己的攻击之下,这就是镜瞳的恐怖。 不过镜瞳也有缺点,在风魔小太郎的身上就体现了出来——如果复制的言灵过于高阶,自己并不能很好地掌控。 几位家主受到的压力就来源于此。 凭借风魔小太郎的血统,只能勉强模拟出王权的威力,对于规则的掌控远远不及。 “正如诸君所见,我的言灵就是镜瞳。”风魔小太郎无比疲惫地开口。 此刻的他全无之前那种精铁锻打的精神,目光的冷厉变得柔和起来,整个人就像老掉牙不能捕食的猛虎。 这就是风魔小太郎一直没有参加战斗的原因。 不是年纪大了,而是在等待。他原本是想复制这个入侵者的言灵,以他的实力来看,哪怕只有七八成的威力也能将其重创。 但是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第一次“镜瞳”在入侵者与犬山家主对战时就已经释放,除了刹那的“神速”规则,镜瞳并没有记录下多余的规则。 也就是说,这位“赫尔佐格博士”进入醒神寺以后只展现了肉体能力与炼金术。 无奈他只能选择王权,雷池、涡、不朽虽然都是高危言灵,但不足以杀死入侵者。 连续释放两次镜瞳,复制的还是王权这种恐怖言灵,所以风魔小太郎才行将就木如老人。 “辉夜姬,启动备用电源。”一直沉默的橘政宗开口了。 自从樱井家主全力释放组合言灵后,醒神寺就跳闸了,家主们是在黑暗中进攻,确保入侵者没有心跳后才停止了攻势。 而蛇岐八家的大家长,谁也不知道他在黑暗中干了什么。 “电路系统维修中,大约十五秒钟之后恢复正常。”辉夜姬的声音从播音器中传来。 短暂的黑暗后,醒神寺内重新灯火通明。 骤然的光亮让家主们稍稍眯起眼,似乎不适应光暗的突然转换。 “小心!”辉夜姬的扫描还不等完成,这个人工智能忽然惊慌的开口。 可是已经晚了,在辉夜姬的扫描数据中,生命体征已经检测不到的陆离,突然在电路维修之后恢复了正常。 他连续施展了五次寸拳。 樱井、风魔、宫本、龙马四位家主全部倒飞出去,撞在了墙壁边缘昏死过去,俩上是莫大的痛苦。 源稚生比他们的反应要快,但也躲不过必杀的一拳,只来得及横臂挡在胸前。同样倒飞出去,但龙骨状态的保护让他没有当场昏厥。 “怎么会?”源稚生全力释放王权后也会进入虚弱状态。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灯光照在了陆离的身上,宫本家主释放言灵·涡的雾气还没有消散。 若隐若现中,只能看见黑色的风衣与里面的衬衫被摧毁了,陆离赤着上升,胸口起伏,露出了白玉一般的肌肤与健硕的肌肉。 没有想象中不可愈合的伤口,没有细密的龙鳞,就是血肉之躯!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橘政宗缓缓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问候来自真正的赫尔佐格博士,他研究过真正古龙的身躯,也没有这样恐怖。除非是完整的初代种,或者白祭司与黑皇帝,才有这样的威能。 “这不重要,你还有什么把戏没使出来呢?我经过这么多年已经进化成至德至力的存在,你该不会还是普通的凡人吧?” 陆离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杀意。 人被杀就会死,但陆老师不是人所以不会。但这些言灵确实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当然不是,我为你准备了这个。”橘政宗笑笑。 一段悠扬的音乐在醒神寺内回荡,那是某种梆子声,似乎是印第安音乐。 源稚生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他身体已经冷却的皇血再次沸腾,无穷无尽的杀意笼罩他的心,他要把这个人撕成碎片! 但陆离的动作更快。 他在源稚生爬起来之前,长剑倚天已经分裂成若干个短剑,一抖手就飞了出去。 它们分别命中了源稚生的四肢与不太重要的部位,疼痛瞬间让源稚生清醒。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控制了。 同时,某种炼金阵法生成,他被彻底钉死在了墙壁上。 橘政宗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来,他用来拖延时间的底牌竟然被破坏了。 这是他在黑暗中对辉夜姬下达的指令,如果入侵者没有死,就播放音乐,并把开启一扇电梯的权限,把源氏重工最底层的电梯运到醒神寺。如果死亡,一切指令取消。 源氏重工的最底层的秘密电梯来源稚生也不知道,那是他豢养蛇形死侍的养殖池。 唯一的问题就是养殖池比岩流研究所的位置还要靠下,让它抵达三十层起码需要一分钟,这一分钟本来是控制源稚生换取来的,可现在却做不到了。 “别担心,在你绝望之前,我怎么会杀你呢?” “终于要向我展示你豢养的宠物吗?我可是期待它们跟你的学生见面好久了。”陆离没有急着杀他,反而用精神锁定了他。 他用言语攻心,“我本可惜直接来到三十层杀了你,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层一层上来吗?” “是因为我要让你尝到绝望的滋味,这都不足以抵消你干的那些恶心事。” 由于没有武器,他伸手指向鬼丸国纲的方向,炼金领域被全新的姿态激活,传世名器之一自动飞到了他的手里。 “让你看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陆离转过身体,面对面看着橘政宗,橘政宗的后面是印有天照与月读两块石雕的隐秘电梯入口。 源稚生敏锐的听力听到了电梯井之间的高速呼啸,显然那架电梯正在急速上升,里面隐约有婴儿的啼哭与粗重的喘息。 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关东、关西支部?他们还在搭乘直升机抵达的路上。就算来了,一百多个a级混血种有什么用? “叮”的一声,原本是通往岩流研究所的电梯打开了。 “死侍?”源稚生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是一个人身蛇尾的怪物,巨大的嘴巴中是尖锐的牙齿,嘶嘶地吐着信子,仿佛是由蛇类进化而来的。 它们浑身都是鳞片与粘液,骨爪锋利如刀,这一趟足足搭乘了二十多个死侍,可更多的还在电梯井中攀爬! 听数量来判断,足以成百上千! 只不过这些死侍与已知的疯狂死侍不一样,他们是被人操控的,明明橘政宗距离他们更近,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这个人,反而扑向了陆离! 一阵风忽然吹过。 “不!”源稚生忽然目眦欲裂。 他来不及追问这些死侍是谁养的宠物,只看到陆离迅速拉近了与橘政宗的距离,虽然老爹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数十倍,但还是快不过入侵者! 入侵者在短短的一瞬间连出数刀。 第一刀斩向他的右手,五指齐断,鲜血喷溅而出,鬼丸国纲带来的炼金领域让他的右臂肌肉被分割出无数道口子。 第二刀斩向他的左手,同样五指齐断,左臂被毁。 第三到是他的腹部、第四刀是他的左腿、右腿…… 橘政宗瞬间变成血人跌倒在地上,呼吸微弱。 这是千刀万剐之刑,行刑者避开了橘政宗的要害,混血种的身体素质可以让他短时间流血过多而不死,但相应的他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那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源稚生眼中闪过了融金色,他怎么也不能接受父亲一般的角色在自己面前受到这种酷刑。 森严冷酷的气势从他身体中迸发出来,他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 混血种通常都会在愤怒中爆发,源稚生这种级别的人更甚。但这次他面对的是陆老师的炼金术,他的愤怒就只能是愤怒了,什么也做不到。 “接下来是你的那些宠物。”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间,死侍们甚至来不及越过橘政宗的位置。 鬼丸国纲再次闪过暗红色的光芒,炼金领域以及精神领域共同扩大,死侍们矫健的身姿忽然慢了下来,整个人昏昏欲睡任人宰割。 贯穿之光闪烁,死侍群无一幸免,他们引颈受戮,没有任何反抗。 就像是非常难的游戏出现了无敌版,主角身上的数值全是∞,割草一样杀着最终bss。 这还没完。 二十多只死侍被瞬杀之后,陆离再次手起刀落,他用鬼丸国纲抵着橘政宗的脊骨拖动了长长的距离,让他抵达了电梯口。 一息尚存的橘政宗眼睁睁地看着陆离跳入电梯井,风卷残云般杀死了所有的死侍。 不到五分钟,他就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这就是你所仰仗的东西吗?赫尔佐格博士?真是有够可笑的呢。” 他对着橘政宗的眼睛,但毫无疑问,他是对幕后黑手交谈。 陆离把手放在了他的头上,慢慢抬高。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躯体里拽了出来,最后被塞到了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的小瓶子中。 “来!” 插在源稚生血肉内的金属发出共鸣,让这个愤怒到眼睛都在充血的象龟晕过去了。 倚天长剑重新回到他的手上,鬼丸国纲被随意地抛在一边。 接着他把橘政宗拖向窗口,用倚天的柄部敲碎了落地窗,三十层楼的高度,云遮雾绕。 “在这里被丢下去,骨骼会碎裂,断骨会插入你的所有器官,你的大脑会变成一团浆糊,这几乎是最惨的死法了。” “赫尔佐格,你的结局要比这个凄惨一万倍!” 说完,陆离把橘政宗从落地窗里抛了出去,在呼啸声中,他也一跃而出。 半分钟后,蛇岐八家大家长橘政宗、赫尔佐格操控的傀儡,死亡。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给风间琉璃上一课 “我靠,什么东西掉下来了?”乌鸦问。 源稚生的助理小组是接到辉夜姬命令后最快回来支援的干部。 他们本来就没走多远,在新宿区内寻找上杉小姐的踪迹。 此时三人与源氏重工只隔着一条街道,附近已经被警视厅戒严。他们刚刚下车,就看到三十楼有两个身影掉了出来。 “应该是入侵者吧。” 夜叉漫不经心地说,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少主最喜欢搞这一套了,我们喜欢把人浇灌在水泥柱子里,他就喜欢把人从高空丢下去。” 矢吹樱没有回答,而是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胸口。 凭借他们三个的视力,无法分辨从高空跌落的人到底是谁,只是矢吹樱觉得下面的人有点眼熟。 她心里忽然生出不好的感觉,连忙拨了一个电话,是源稚生的号码。 响铃十五秒后,无人应答。 “快走,出事了!”她飞一样的跳了起来。 夜叉与乌鸦两个神经大条的人也意识到了不对。 辉夜姬给所有人传达的指令分明是火速回来,想必源氏重工必然是遭到了无法想象的进攻,怎么会这么安静? 就像……所有人都死了! “少主!”两人大吼着越过了脚下的街道。 只是他们穿越淡雅的灰色楼群抵达蛇岐八家的大本营时,三个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原地呆若木鸡。 源氏重工的玻璃幕墙是铁黑色的,这是威严的象征,很多人都把它看作代表地位的铁碑。可现在这个铁碑破旧不堪,外层的玻璃几乎没有完整的。 它现在更像是一块墓碑,还是屹立在战场上饱经风霜洗礼的破旧墓碑。 他们进入了大厅。 来往的职员们不见了,他们全副武装,横七竖八地躺在躺在好似被高爆炸弹轰炸过的地面上。 “喂,有没有活人!”夜叉在大厅内喊叫。 矢吹樱走到一人的“尸体”面前,把纤细的手指搭在了他的颈动脉上:“还有呼吸,看起来是某种强力催眠药。” “辉夜姬,究竟发生了什么?”乌鸦连接上了专用的网络。 “识别到有效声纹,验证通过。欢迎你,佐伯龙治先生。”辉夜姬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来。 三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辉夜姬发出这种信息,说明她进入了缄默状态。这种情况自从源氏重工建成以来就没有发生过,因为时时刻刻都有人守候在机房外。 可现在,他们三个竟然是源氏重工内可以被有效识别的干部? 太不可思议了。 “我建议你们最好赶快乘坐电梯前往醒神寺,否则源稚生家主很有可能死于失血过多,现在请允许我简单的介绍情况……” 助理小队狂奔着进入了贵宾电梯。 这是战斗中少数没有被破坏的电梯。 电梯不断地上升,助理小组却无暇观览繁华的场景。在辉夜姬的介绍中,有一个入侵者单枪匹马的杀入源氏重工,并杀死了大家长橘政宗。 他离开的时候,几千人的大厦无一人保留着清醒的意识。 “叮——” 电梯门开了。 “乌鸦,你去拿急救箱,夜叉,你跟我来寻找少主!”矢吹樱第一个冲进了三十层,这个日式风格的联络部。 三人分成两组行动,德高望重的帮派前领袖们“横尸遍野”,矢吹樱和夜叉也顾不得他们尊贵的身份,为了节省时间也不寻找落脚地点,从他们的身体上踩了过去。 等到矢吹樱拉开通往醒神寺的拉门,彻底傻眼了。 庄严的天照、月读、须佐之男的浮雕被粉碎,白石与青草都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雄伟的大厅仿佛被闪电击中从而起火了,到处都是裂痕与漆黑的痕迹,家主们就躺在废墟里。 “少主!”矢吹樱如乳燕投怀一样扑了过去。 源稚生的伤势是几位家主当中看起来最重的,他倒在血泊中,英俊的面孔白皙到病态。 他身上起码有十几处贯穿伤口。 “风魔家主?龙马家主?” 夜叉识趣地没有打扰哭得梨花带雨的矢吹樱。 他依次走到各位家主身边,用手指探测了他们的呼吸,谢天谢地,都还活着。 但他们的伤势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家主们都躺在墙壁的边缘,背后是蛛网样的大坑。显然是被一拳打成这样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少主他怎么样了?” “我靠!” 乌鸦提着急救医疗箱火急火燎地冲进醒神寺,然后说了一句脏话。 既是因为寺庙风格的建筑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又是因为他被绊了一跤,身上火辣辣的疼。 ——源稚生与风魔小太郎联手施展的王权让地下沉了足有十公分。这种地势差不亚于小型的陷阱,矢吹樱与夜叉早有准备,过于担心少主安危的乌鸦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过来!” 矢吹樱抱着倒在血泊中的源稚生,等不及乌鸦重新爬起,而是动用了言灵。 她的言灵是使用风操控细小的物品,对于苦无这种轻重量的忍者道具能起到最佳效果,对于重达几十斤的急救医疗箱根本无法挪动。 可今日她打破了自己的上限,用风把医疗箱送到自己的手中。 “肾上腺素……肾上腺素……” 矢吹樱用颤抖的双手把针管扎进了源稚生的肌肤,足足三针下去,源稚生缓慢地睁开眼睛,气若游丝: “别哭了……老爹呢?” 他在人前使用敬语,对于心腹不必如此。 矢吹樱的发梢遮住了她的双眼,这个女孩只是低声啜泣,并不回答。 源稚生又把目光转向他的另外两个助理,夜叉与乌鸦也稍稍别过头。他们已经检查过屋内,没有橘政宗的身影。 再联想自己进入源氏重工的那一幕,不难猜测是入侵者抱着政宗先生从三十层楼跳了下去。 “扶我起来……”源稚生在樱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追!” 他是从未有过的虚弱,哪怕是注射了三针肾上腺素唤醒皇血,也不过是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少主!” 看着源稚生连童子切都握不住,却仍硬拖着躯体追击敌人,矢吹樱凄厉地喊了一声。 “别拦着我!” 源稚生怒目圆睁,只不过他因为虚弱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 “您把身体养好再给政宗先生报仇也不迟啊!”矢吹樱跪坐在他面前,“到时候樱必定追随左右!” “少主!外面有十几万的兄弟等待你的命令,不能群龙无首啊!” 乌鸦和夜叉也紧忙过来拦着他,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以源稚生现在这个状态去,就是送死。 源稚生犹如被当头棒喝,瞬间清醒过来。 他抿着嘴唇,神色复杂地搀起矢吹樱,“是我武断了。” “辉夜姬,播放我晕倒之后的录像。” “是。” 辉夜姬播放了影像。 入侵者把橘政宗从高楼上丢下去以后,自己也一跃而出。不过不同于前者的自由落体,他单臂擎住佩剑,插在了外层的墙体中。 重力让他陡然下降,锋利无比的佩剑则起到了缓冲的作用,一路一路切割钢筋与混凝土,在三十楼到一楼中间撕开了巨大又狭长的伤痕。 平稳落地后,他又从兜里掏出一瓶绿色的溶液,浇在橘政宗的残骸上。 尸体冒着青烟被融化了,连渣都不剩。 “老大……” 夜叉与乌鸦担心地看着他,生怕源稚生气血攻心再次晕过去。 这太离谱了,一个人怎么能想到这样绝妙的主意从高层坠落而毫发无伤?又为何如此残忍,对政宗先生要事施以如此酷刑? “我没事。”源稚生冷冷地说,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辉夜姬,还能定位到入侵者的坐标吗?” “可以,入侵者从落地到现在逃离了一分三十秒,尚且在我的监控范围。” 辉夜姬打开了俯视图,那是放大一百倍的遥感卫星地图,来往的车辆、行人都逃不过它的追踪。 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正在高速移动。 “把入侵者的行动路线发给我们所有能接收信号的人,悬赏五十亿円,无论死活!” 源稚生冷冷地下令,“包括政界、军界、还有我们的关东与关西支部,出动一切武装,一定不能让他逃出东京!” “是!” 辉夜姬短暂的离开了醒神寺。 “老大你看那是谁?有人在追那个入侵者!”乌鸦突然指着一张卫星传输回来的高清图片。 那是一张妩媚、漂亮的脸,早就死在了地下室里面。 “稚女?” 源稚生看着那张无数次梦到过的面孔,惊呆了。 逃跑的陆离同样看到了这个拦住他去路的人。 这是个娘炮版本的源稚生,虽然他的黄金瞳带着古龙一般的摄人威严,但骨子里那种阴柔是挥之不去的。 源稚女,或者说用风间琉璃来称呼他更恰当。 他显然已经被梆子声控制了心智。 “滚!”陆离大声喝道。 如果赫尔佐格认为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能杀掉或者牵制住他就大错特错了。哪怕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埋伏在半路上。 源稚女轻轻吟唱起来。 他的歌声优美动听,带着醉人的韵律,似乎绝世美女陪着得胜归来的将军痛饮,到了兴起翩翩起舞。谁都无法移开视线,想要看那惊鸿的一面。 领域无声地扩张。 言灵·梦貘! 传说中的精神控制言灵,可以让人深陷噩梦无法自拔。 一旦陷入对方的领域,时间、空间全部失去了意义,就像卡卡西被宇智波鼬关入了月读的世界。 “这就是精神之间的差距!”陆离高声吼着,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噗嗤……” 风间琉璃一口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梦貘的领域在这一吼之威下竟然被强行解除了!反弹的精神力悉数命中了他的大脑! 他摇摇晃晃倒了下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强大、也是最隐秘的言灵能被人轻松破解。 “以后还是多学点知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的。”陆离冷冷地留下来一句。 源稚女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梦貘的本质是让对方的精神陷入释放者所掌控的精神领域,开展一场来自精神层次的对决。 但由于释放者构建的领域可以唤醒对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强大的人会被这种噩梦突破心理防线,精神衰弱下去只能任人宰割。 只是这个极恶之鬼选择错了释放对象。 陆离的精神因为载体的原因堪比龙王,源稚女的精神虽然强悍,但对于这种级别的目标发动进攻无疑是以卵击石。 所以他占据的“地利”,反而成了埋葬自己的坟墓。 如果风间琉璃饮下进化药,还能凭借肉体强度与陆离纠缠一段时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输得难看,被自己的言灵反噬了。 “就是他!别让他跑了!” 又有新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那是上千个暴走族聚在一起,他们用摩托、路障封死了附近的路口,川流不息的街道瞬间响起了千万声鸣笛,甚至发生了追尾事故。 被拦在路上的行人们破口大骂,指望警视厅交通科能解决这场突如其来的骚乱。 不,用骚乱来形容已经不恰当了,而是暴乱。 这数千名握着利刃的暴走族不过是先锋,更多装备精良的极道成员们已经在附近的高楼上就位,他们上空盘旋的直升机如乌鸦群。 别说警视厅,国民警备队队来了也没用。 蛇岐八家亲口开出了五十亿日圆的赏金,足够这些家伙践踏一切法律与社会规则。 “砰!” 一条弹道从半空中划过。 距离陆离直线距离一千五百米的高楼上,有狙击手开了枪,他是执行局内a级的精英,正在附近执行清除任务。 狙击手的旁边还有一位持着望远镜的观察手,他的言灵是“天演”,可以让大脑的计算速度比肩计算机。 这是完美的配合。 陆离的速度来去如闪电,狙击手根本无法光学瞄准。而观察手就根据陆离的速度、运行轨迹在大脑中运算出他的落点,虽然他还没有抵达那个位置,但是他一定会前往那个坐标! 两人的配合竟然让普通的子弹达成了言灵·圣裁的效果! 那枚必中的子弹,最终打在了陆离的身上! 这枚内部填汞的弹头对于龙类还是混血种都是致命的,何况狙击手操控的枪支是经过改造的巴雷特,这是对装甲武器,拿来打人就是大材小用。 最新。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先知 “咳……” 奔跑中的陆离被打了一个趔趄,巨大的动能让他险些摔倒在地上。 子弹并没有钻进他的身体,而是在胸口处留下了深深的白痕。 陆离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击中。他的超级听力是镰鼬级别的,自然捕捉到了子弹射向自己的声音。 但是他并没有躲闪,因为落点不是自己的身上。何况他在高速移动,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可偏偏对方“天演”的运算配合相关参数与运动轨迹,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言灵·先知的效果,这颗早在预定位置等待好的子弹才命中了他。 “果然有两下子……”他抬头望向高楼顶部,眼中赤金流转。 他跺脚踩在路面上,巨大的裂纹蔓延出去,两块石子被握在手中,稍稍蓄力对着狙击手与观察手扔了出去。 这种子弹打在他的身上也会带来巨大的痛苦,所以陆老师愤怒出手,两块碎石好似在大气层中穿梭的陨石,燃烧着光焰划过长空。 “躲!” 拥有‘天演’的日本分部成员看到了飞来的“陨石”。 他不明白一个人的投掷怎么能带来这种恐怖的效果,但大脑运算的结果显示他们一定会被击中! 这两块石头上带着“必须命中”的指令,这才是言灵·圣裁的效果! 狙击手也从光学瞄准镜中看到了飞来的石子,也听到了同伴的呼唤,可身体的反应速度却没有想象中的快。 燃烧的石子几乎是随着“躲”字的尾音扑面而至,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命中了。 不远处大厦见到这一幕的狙击手惊呆了,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何等怪物? 他不能再次瞄准,因为子弹只能激怒而不是击杀对方,那个反击除非是拥有‘时间零’或者‘刹那’,才能躲闪过去。 何况赤着上身肤如白玉的身影再次提升了速度,只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他无法锁定目标。 “呼叫总部,呼叫总部……”直升机上面的驾驶员接入专门频道。 “目标正在高速移动,我们无法锁定准确位置。” 在直升机内热成像的显示器上,陆离的速度堪比猎豹,暴走族与赤备虽然用障碍物封锁了路口,但他只需要一个大跳就能迈过去。 他的弹跳力与速度都是惊人的,用手撑住障碍物翻阅的身姿不亚于世界冠军级别的跳马运动员。 “该死!” 正输液的源稚生狠狠地锤了一下桌面,红色的血液在针管里面回流。 “辉夜姬,卫星还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吗?” “很抱歉,我们的卫星是近地遥感卫星,它们刚刚移动到地球的另一端。除非我破解其它国家的间谍卫星,组成卫星群的扫描才能精准定位入侵者的位置。不过这样很容易引起国际争端。” 今天的骚动已经在日本境内引起了巨大的骚乱,不少国会议员纷纷发来抗议,这种规模已经是小型战争了。 如果再牵扯到国际事物,恐怕整个日本分部都不能独善其身。 “那摄像头呢?”他又想了一个办法。 “我们只在附近的街道安装了摄像头,三个街区以外就是我的监控盲点。如今的日本境内,街面上并没有大肆安装摄像头。”辉夜姬回答。 源稚生沉默了。 他看着直升机传输回来的地图,那个蓝色的光点已经抵达监控的边缘。这一路不是没有障碍,起码上万个人用血肉与机械构筑了长城,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任何器械都拦不住入侵者的一剑,任何人与他打一个照面就会被制服,开着各种跑车、摩托的赤备们因为交通堵塞,也追不上那个人。 人数在精不在多,源稚生明白了这个道理。 “辉夜姬,你有什么办法吗?”他罕见地向人工智能求助了。 辉夜姬虽然是按照诺玛打造的超级机器,但是她没有战争模式,可人格模块是拥有的。日本分部的成员不喜欢让机器自我思考,只喜欢让机器高效地分配、执行他们下达的命令。 但此刻源稚生觉得自己的大脑好似一团浆糊,想不出堵截陆离的办法,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 “如果是为了消灭入侵者而不考虑代价的话,我建议趁着他没有从我们的监控脱离出去前,发射炼金导弹。” “停,如果你没有别的建议就不要再说了。” 源稚生不可能在东京失去引爆炼金导弹,不仅死亡人数会高达上万,也会引起日本全境的恐慌。 “第二个建议是,让执行局a级专员风魔明智施展言灵·先知,预测入侵者的目的地。” “言灵·先知?”源稚生眉头紧锁。 “是的,入侵者的逃窜看起来毫无章法,但是他总要有目的地。要么有人接应他,要么他躲在某个隐秘的地点。从对方的行为模式来分析,他不想与我们正面交手。” “风魔明智在哪里?”源稚生又问。 “他接到通信后放弃了任务,现在正乘坐直升机追捕入侵者。”辉夜姬回答。 源稚生大喜过望,看来老天都站在他们一边!源氏重工内的所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些“勤王”的士兵! “马上连线!” 不过三秒,中央控制屏上就出现了一个颧骨突出、骨瘦如柴的面孔。 风魔明智出身与风魔家,在执行局内并不受人待见。不仅因为他容貌可怖仿佛一个病死鬼那样,更因为他塌陷眼窝中的双瞳能看到别人的命运。 曾经他就跟同伴说过让家里人准备好后事,谁都以为这是恶劣的玩笑。但谁知那位被他预言的专员在三天后就死于清剿任务,被堕落的鬼斩下了头颅。 从此风魔明智成为了人人敬而远之的死神。 “局长……”风魔明智每说一个字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着瘦骨嶙峋随时都可能被风卷折的风魔明智,源稚生有心于心不忍。 无论在世界上的哪个国家,都有自称能看破命运的人,都说着占卜会遭受天劫,然后趁机索要一大笔钱财。 这些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骗子,但不乏真的有掌握言灵·先知的混血种,施展这个言灵是窥测命运三女神之一的史库德掌握的未来线,主动使用这个禁忌的言灵,需要支付一定程度的生命为代价。 “我知道了。” 源稚生什么也没说,风魔明智却洒脱地笑了起来。 话音刚落,他的精神面貌发生了极大的改变,眉角上挑,脸上的病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庄重与威严,仿佛镀上了神性的关辉。 源稚生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巨大的压迫,这个他不熟悉的下属正在颂唱龙文,那是巨钟敲响,声音不断地在四面八方回荡。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透明的白线从风魔明智的身体上蔓延出来,精准地缠绕在陆离附近的白线。 两人的命运交织在了一起。 风魔明智在瞬间就苍老了几十岁,老态龙钟,光阴被命运夺走了,青春是他支付的代价。 “怎么会这样?” 哪怕是源稚生见到这一幕也觉得不可思议。 无人为他解答。 只有风魔明智自己知道,先知虽然是一个逆天的言灵,但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预知到的。一个普通人的命运稀松平常,可想要预言某位龙王的复苏,或者比这还要更加恐怖的事情,付出的代价更大。 风魔明智的确连接到了命运线,却被层层浓雾笼罩着。 他付出了更大的代价,可是仅仅剥开一缕雾气,就什么都看不到了,眼睛、鼻子、嘴巴、耳蜗全部冒出了虫子一样的鲜血。 凡人怎么能窥探诸神的命运呢? “高……”这是第一个字。 他的声音极其微弱,微弱到隐藏在风中,几乎听不到。 “天……”这是第二个字。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肉体、毛发迅速地苍老下去,转眼间就变成了百岁老人。 “原……”这是第三个字。 说完之后,他彻底失去了生机,皮肤、血肉、骨骼迅速风化,时间的秒表仿佛在他这里快进了一万年。 风魔明智,迎接来了自己早就看到的命运。 入侵者与风魔明智,同时在中央控制室的荧幕上消失。 他的遗言,“高天原”这三个字好像一把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少主,用我们现在去那家牛郎店吗?”乌鸦低声问。 “他口中的高天原应该不是那家牛郎店,一个小小的娱乐场所怎么能给他提供庇护呢?” 源稚生的声音有些凝重:“联络海岸警备队,出动我们所有的航船,封锁附近的海域。” “他是想从海上逃走?” 乌鸦瞪大了眼睛。 细细想来,整个东京内起码有数十万的人在寻找他,留在这里已经不是明智的选择。入侵者会逃走,他的逃跑路线可能就是前些天封锁的那片海域。 “辉夜姬,你来确认发射密码。” “一旦确认入侵者离开市区在海面上出现,立刻发射。我就不信,他能活着离开日本!” 十五分钟后,陆离甩开了所有的追兵,来到了新宿区最外侧的沙滩上。 这是路明非他们曾经登陆的地方。 他向远处眺望,武装直升机、建御雷神号巡洋舰已经在远远的海域等着他。他们的追击方向不是背后,而是前方。 这说明‘先知’预料到了他的行动路线,这里是另一个版本的天罗地网。 如果他的计划是从海域上逃跑,比如说凭借优秀的体力游到太平洋去,那就是落入了死局。 日本分部不敢在市区发动大规模的火力袭击,在海域里没有这个顾忌。 但可惜谁也想不到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言灵·先知能窥见未来的一角,却无法精准的看到发生了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跳入海中,开始游泳。 一道锐利的水线笔直地划破海面。 “建御雷神号呼叫总部……建御雷神号呼叫总部……发现疑似目标!发现疑似目标!”二副的声音通过专门的频道传回了源氏重工。 “附近有接应他的人吗?”源稚生连忙问。 “没有,海面上并无接应的船只。”二副答。 “难道这个家伙是想游泳逃出日本?”乌鸦挠了挠头。 源稚生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继续问道:“能锁定他的坐标吗?” “根据声呐显示,他的速度超过了八十节,无法精准成像。只能大致判断出他的活动范围。” “辉夜姬,模拟发射结果!” 中央屏幕的图像再次改变,飞弹从大阪的山中发射,不断地朝着海域的方向前进,最后轰然爆炸。而代表入侵者的红色小圆点,在爆炸范围之内。 “根据飞弹的速度以及杀伤半径来看,可以命中入侵者!” 就连辉夜姬的声音都带着雀跃。 “不过要让建御雷神号赶快驶离附近的海域,否则爆炸的余波也会波及到它。” 源稚生大喜过望,“建御雷神号,发射鱼类与深水炸弹阻拦入侵者,然后全速撤离那片海域!” 水下舱门打开,数百个呈品字形排开的深水炸弹被释放出去。 这些东西配备了微缩引擎,是触碰式的炸弹,曾用来抵御尸守。 紧接着,一枚鱼雷从更深处发射,它的高速航行在水中泛起了巨大的泡沫浪花。 这一切目的,都是为了阻碍陆离的步伐。 “建御雷神号完成任务,正在撤退。” 得到消息的源稚生立刻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辉夜姬,发射炼金飞弹!” 远在大阪的山中,飞弹发射的倒计时开始,它运行的声音惊走了飞鸟,打破了林中的寂静。 而陆离也在此时停下了。 他有半截身子泡在海水里,竟然开始唱歌,空灵的声音仿佛海洋之子。 他虽然不知道源稚生动用了什么级别的武器,但毫无疑问具有大范围的杀伤力,哪怕他硬扛下来也会受伤。 不过,他也抵达了准备好的撤退路线。 “终于来了……” 随着他的呢喃声,大批的鱼群向他涌了过来,其中还有一条海洋霸主——鲸鱼。 这是他的逃生以及躲藏之地。 还记得飞机失事的那个夜晚吗?他和恺撒曾游到高天原的正上方,恺撒无法下潜,而他以寻找食物为由下潜了两千米,并找到了这条鲸鱼。 他喂了鲸鱼一种食物——从奥丁遗迹带回来的世界树枝干。 这就是后来在岩流研究所,面对老板也不能拿出真品的原因。真品被他放在了鲸鱼的胃里,以此充当控制这个庞然大物的媒介。 现在他抵达了指定的位置,虽然找不到鲸鱼,但两节世界树树枝的牵引就像磁石一样,同性相吸。 “呲——” 陆离听到了从高空中传来的摩擦声,看着渺小如尘埃的炼金飞弹,笑着下潜进入深海,对着鲸鱼的大口主动钻了进去。 三分钟后,炼金飞弹爆炸,海面荡起了百米的涟漪。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陆离:坏了,被人认出来了 陆离想自己回到卡塞尔学院后绝对要写一本书,书的名字就是《被鲸鱼吃下去是什么感觉》。 第一章的标题名字就叫“恶心”。 他被鲸鱼吞入后抵达了第一个胃,这里肌肉发达富有弹性,就跟蹦床一样。令人不禁想起了八6版《西游记》孙悟空那句著名的台词: “嫂嫂,我在你肚子里面呢!” 之后鲸鱼似乎感觉到了不适,下意识地把他吞咽进入第二个胃。 ——鲸鱼通常有四个胃,第一个是用来储存食物的仓库,第二个胃则是用来消化,里面有胃酸以及各种分解酵素。 不仅黏糊糊的什么东西都有,还特别臭。 看到世界树的枝干就插在第二个胃的中央,陆离在那一瞬间甚至生出了把它丢掉的心。 也不知道大圣爷是怎么在铁扇公主的胃里,能用那种雀跃的语气讲话的。 再接着他就操控鲸鱼向深海游去,等到炼金飞弹爆炸,徒然激起了水花。 事后‘建御雷神号’还来附近搜查过,也发现了这头鲸鱼。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陆离竟然躲在了它的胃里。 “哗!” 平静的海面露出一个脑袋来。 赤着上身的男人慢慢走到沙滩上,他的发丝一直在淌水,紧紧地贴在头皮之上,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英俊。 “好帅!” 尽管陆离选择人最少的地方登陆,沙滩上还是有美少女看见了这位落水的小帅哥,一脸花痴。 “是好帅!” 美少女的朋友也是美少女,但她更为冷静,眼中的红心转瞬即逝,“变态啊!” 陆离的称呼从“帅哥”变成了“变态的帅哥”。 “什么变态?” 陆离左手提剑,右手拿着一个玻璃瓶,心说这个时间点也该没有颁布“禁刀令”才对啊? 当他顺着对方目光向下瞄去,什么都懂了。 男人赤着上身是艺术,下半身什么也不穿就是耍流氓。 他的上衣早在源氏重工内就已经被摧毁,而裤子也因为鲸鱼胃部的酸液腐蚀得破破烂烂的。 用一个成语来形容,就是“自暴自器”了。 “你们什么也没看到!”他紧忙说。 陆老师虽然不能凭借声音催眠别人,何况那两位少女还用手掌捂住了双眼。 但是……她们手指间的缝隙太大了,两双明媚的大眼睛欲拒还迎。 少女们的目光立刻空洞无神了,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 “委屈你了。” 陆离轻轻地抚摸倚天的剑脊,仿佛眷恋爱人的肌肤。然后心念一动,这柄长剑变成了铁裤子,套在了腿上。 “我真是个天才……”他哼着小曲回到了文京区。 破旧的屋门被打开,一缕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仍旧是腐朽的味道,炼金矩阵没有被触碰的痕迹,仿佛从未有人离开过。 陆离从走到卧室的中央,拔出了世界树枝干的投影。 它慢慢化作光点消失,连通整座炼金大阵以及密布的卢恩符文。上杉小姐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胸口起伏。 “你还是继续睡一会吧……” 陆离想了想还是没有叫醒她,不然被她看到玻璃瓶的精神还要费力地解释。 “首先是死侍血清的制造方法……” 他打开了玻璃瓶,注入自己的一丝精神,闭上眼沉浸其中。 人的精神就像一个巨大的图书馆,而意志就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储存的记忆则是浩如烟海的典籍,他们多到“图书馆管理员”也不能迅速找到相关的书本。 除非你有索引。 也就是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情,它们总是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时不时就能想起。 橘政宗的背后是赫尔佐格,这个家伙是科学怪人,死侍血清的研究方法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在“图书馆”里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啧啧啧……” 陆离浏览完毕之后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赫尔佐格掌握的技术果然高超,死侍血清是纯粹的炼金术成果,它的强大在于可以适配任何血型,新鲜的血液生成后会与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而不是发生排斥反应。 “下一个……” 陆离在图书馆内缓步慢行,继续浏览这些典籍,放在显然位置的都是蛇岐八家的财政、人员升迁等重要事务。 “妈的这家伙还挺尽责……” 他嘟囔着,走过一排排书架,来到了最边缘。 不同于前面的凝实,这里虚幻到透明,说明这是橘政宗快要遗忘或者想要遗忘的东西。 陆离轻轻触碰那个虚幻的影子,一场电影悄然播放。 赫尔佐格原本只是个普通的龙类研究家,是邦达列夫带来了更高层次的知识,他们决定合作成为新的龙族。 后来邦达列夫叛变并以为杀死了赫尔佐格,赫尔佐格来到日本后找到他并疑似杀掉了这个家伙,接纳了邦达列夫的一切财产。 他用邦达列夫的遗产制造了影舞者——影舞者是半进化混血种的克隆体,拥有自己的精神和意识,但赫尔佐格用炼金术以及催眠的办法控制了这些家伙。 王将、橘政宗还有几个都是他的棋子。 而赫尔佐格本身只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他是个阴谋家,始终躲在暗处派兵遣将。 “恶心!” 这是陆离看过之后的评价。 哪怕是克隆体都会有自己的意识,而赫尔佐格却用催眠以及炼金两种技术给他们施加了不同的设定。 橘政宗是最成功的实验体,在最初的时候他想当一位真正的大家长,但又不得不听从赫尔佐格的命令。后来随着赫尔佐格不断改进技术,橘政宗也就变成了任他摆布的傀儡,本身的人性荡然无存。 “燃烧吧。” 陆离忽然睁开眼,玻璃瓶内的精神开始燃烧。 这是对橘政宗也是对赫尔佐格的惩罚,对于克隆体本身的精神来说却是一种解脱。 “可惜没找到赫尔佐格的藏身地点。”陆离撇了撇嘴。 这次源氏重工之行最大的收获就是死侍抑制血清的制造方法,以及弄懂了影舞者的原理——都是被赫尔佐格催眠的克隆体,听从他的命令。 唯一比较可惜的就是没找到他的藏身地,无论是橘政宗、王将、还是风间琉璃,自以为见到的真身都是克隆体,这个家伙始终躲在安全的地方。 “还是得用白王圣骸把这个家伙引出来。” 陆离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白王圣骸并没有在高天原内,它应该是在多摩川地下三百米的位置进行最终孵化。哪怕陆老师是强大的炼金术士,也不可能凭借人力向下挖掘如此的深度,必须借助日本分部的力量。 “找个机会去见一下源稚生,顺便让橘政宗身败名裂……” 陆离敲定了主意。 当然完成这些事情的前提是,他要把自己的腕表卖出去,换一套好衣服。不然衣衫褴褛的出门,别人还以为他是哪来的乞丐。 “拉面老板应该在摊位上吧?” 陆离在屋里随便找了一件破衣服披上,径直出门。 与此同时,停在东京大学后门小街上的拉面木质厢车,一男一女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男孩黑衣黑瞳,清秀的不成样子,要是带上假发再化一下妆,那种漂亮在女孩中也不多见。 只是他的脸上有些病态的白,似乎是长时间熬夜导致作息时间不规律导致的。 “越师傅,两碗豆浆拉面,还有芝麻海苔与酱油蒜。”夹着课本的男生说。 “桐谷君,你今天来得早啊,快进来歇一歇。” 这个东大的学生似乎是常客,老板非常热气地跟他打招呼。 只是他抬起头,却发现往日都是一个人的桐谷君,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女孩。 “哎呀,桐谷君,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漂亮的女孩子吗?”越师傅的笑容忽然变得揶揄起来。 女孩的褐色长发及腰,两鬓编成了辫子,白色的连衣裙下还套着一双长筒袜。一举一动都是无可挑剔的,看起来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桐谷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位是结城明日奈,与我同年级,是天文社成员。” “这位是越师傅,别看这里的环境比不上‘名物拉面’,可味道一点也不逊色哦。”桐谷君转身又对女孩做介绍。 女孩只是轻轻一笑,并不说话。 “两位请稍等,拉面即刻就好。”越师傅开始忙着下面了。 他从柜子里取出用水浸泡一夜的黄豆,把它放进果汁机中打成泥状,又倒入锅中再加三杯水以中火加热。 越师傅的操作如行云流水,颇有大家风范,桐谷君每次看到他的烹调手法都忍不住想要叫好。 “过来……”越师傅忽然用眼神暗示他。 桐谷君傻乎乎地对着明日奈一笑,然后莫名其妙地走到摊子后,此时锅中热气沸腾,摊位前后被这层屏障隔开了。 “越师傅找我有什么事?”他问。 越师傅卖力地搅拌锅中加水的黄豆泥,压低声音问:“跟女孩约会不去好一点的地方,怎么来我这里?” “什么约会?”桐谷怔了一瞬。 越师傅白了他一眼,“这么漂亮的女孩跟你出来吃这种小摊子,难道还不是约会?怎么样,到哪个阶段了?” 到最后他得笑容有些猥琐。 “我和她才刚认识啦……” “刚认识就能约出来?”越师傅一脸怀疑。 “现实中刚认识,游戏里认识很长时间了。我玩的那款爬塔闯关类游戏越师傅你知道吧,我是第一名,她是第二名。我们常常pk,后来才知道我们竟然是校友。只不过她是学经济的,我是学历史文化的。” “加油吧,少年。争取把她拿下,下次再带着她来吃面,我给你们打折。” 桐谷有些不好意思,隔着蒸汽看了一眼女孩,低低应了一声。 两碗豆浆拉面很快摆在了桌上。 正当他们准备开动,帘子又被掀开了,陆离举着自己的腕表走进拉面铺子,看见一男一女后惊呆了。 黑发黑瞳容貌清秀、褐色长发编织麻花辫……这尼玛不是桐人和亚丝娜吗? “我一定是没睡醒……”陆离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看向男孩与女孩,对方同样也在看他,尤其是男孩用炽热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好像见到了稀世珍宝。 “陆离老师?”桐谷瞪大了眼睛,“您也来日本了啊?” 陆离心里“咯噔”一声,这人谁啊?他怎么不记得教过这样一位学生? “我不是,你认错了。”陆离连忙摆手拒绝。 “怎么会呢?我可是您的忠实粉丝!” 桐谷连忙拿出手机,打开了维基百科,进入了陆离的个人页面。 桐谷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他在东京大学学习的是历史文化,有幸拜读过陆老师的论文,见解犀利,在业内广为流传。后来桐谷在网上搜索陆离还有没有其他历史方面的著作时,被他优秀的履历惊呆了。 ——十八岁就已经是剑桥大学历史、考古专业的博士生,毕业后直接被卡塞尔学院重金挖走入职。 卡塞尔学院在国际上虽然不出名,但好歹也是一所实力雄厚的大学。 十八岁攻读下两个博士学位,毕业直接在美国的高校教书……这是何等璀璨的人生啊? 桐谷就一直向往这种人生。 他虽然就读于东京大学,可想要追到结成明日奈还是有些难度的,对方是富家千金,还有一个哥哥,不需要上门女婿。 而他想要追到明日奈,怎么也要有这种级别的履历才可以。 所以桐谷一直把陆离视为奋斗的目标,用来鼓励自己。 “我没看错啊……”桐谷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承认。 他连忙把手机屏幕挪到一边:“亚丝娜、越师傅你们看,是不是同一个人?” “笨蛋,都说了在外面别叫我游戏i啊……” 结成明日奈瞪了桐谷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向手机,仔细比对起来。 照片上的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就是天之骄子一样的人物。而眼前这个人旧衣旧物,某处甚至还有补丁,连东京街头的乞丐都比他穿得好。 但是仔细看,英俊的容貌是一模一样的,哪怕是孪生兄弟,也不可能如此相似。 越师傅的神情变了,他看着那份优秀的简历,上面清楚地写着“剑桥大学优秀的博士生,毕业后就职于卡塞尔学院”。 卡塞尔学院? 这家伙是混血种? “能给我解释一下吗?陆离老师?” 拉面师傅的气质一下子变得深邃起来,目光幽幽。 ps:今天下午要搬家,就一更了。等下次双休给大家补回来,记得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出去玩 “解释?解释什么?”陆离一脸真诚。 虽然被东大的学生认出来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但陆离并不觉得应该对“越师傅”解释什么。 “还装蒜?是昂热派你来的吧?” 上杉越的动作快如闪电,用手刀敲晕了正在吃面的两个东大学生。他虎视眈眈,神色咄咄逼人。 “老板你认识昂热校长?”陆离装作震惊的样子,“难道你也是混血种?” 这次轮到上杉越凌乱了,难道真的是他作出了过激的反应? 也难怪如此,他在这里隐姓埋名几十年,忽然被秘党的人找上门来,暴躁不安的龙血立刻沸腾了,谁都不能打扰他安定的生活! “是的,我的确是混血种。”上杉越沉声说。 他的身子前倾,这是猛兽扑向猎物之前的进攻准备:“既然你不是昂热派来的,为什么找上我?” “巧合啊,谁知道你在这里开拉面摊?” 陆离不仅课教得好,演技也是一流的,把那种无奈的神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也就是说,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些话都是编的?”上杉越又问。 “半真半假,我们的确被人追杀,也确实身无分文,只不过换了一个普通人能接受的说法。” 陆离的回答无懈可击,“毕竟我不能对普通人说‘后面有一群身体流淌龙血的家伙追我’,只能隐瞒一部分真相。” 上杉越的双眼炯炯有神,虽然他穿着拉面师傅特有的白麻工服,可那股“生下来就从事拉面行业”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几十岁。 “越师傅难道你是校长的仇人?先说好,我就是一个打工的,你们两个人的恩怨可别牵扯到我!” 陆离又模仿上了芬格尔,以此打消这位超级混血种的戒心。 这个办法果然有用,看似是插科打诨,其实是以退为进。上杉越有些无语,收回了那种摄人的气息。 “七十年前我们的确是敌对的关系,但过了这么久,恩怨早就散了。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小辈动手。” 他摆了摆手,“你和那个女孩赶紧走,我最讨厌混血种了,别来打扰我的退休生活。” “这个……恐怕不行,我们可能还要打扰一段时间。” 上杉越挽起袖子就要揍人,他解下了额头上系着的黑色毛巾,仿佛武士握住了生死不离的刀剑: “你是不以为我的脾气很好?我打不过昂热,还打不过你?别逼我动手!” “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无赖!” 陆离把腕表递了过去,“我们现在没有钱,还是请你把这块表帮我们找到合适的买主,我们今晚就走。” 上杉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了名贵的腕表,它已经被修复如初了。 “等等……你来自卡塞尔学院,也就是秘党的人。那里一群资本家,你怎么会没钱?还被人追杀?” 这位买了几十年拉面的越师傅虽然不闻窗外事,对于混血种社会的基本格局还是知道的。 “这个请恕我不能透露。”陆离说。 上杉越示威似地扬了扬手表,“那你的手表就别想卖出去了。” “好吧……那你得保证事后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罗里吧嗦的,快说!” 陆离抬头望天,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就要从那该死的一天说起了……” 他对上杉越描述了一个修饰的版本,大意就是他代表卡塞尔学院前来出差,在某次任务后,日本分部突然开始追杀他。 联系不到学院又举目无亲,只能靠贩卖家当为生,等待学院的支援。 上杉越的脸色也渐渐复杂起来。 听这位年轻的老师叙述,不难猜出日本分部独立了,而他们的底气就是那次任务,想必是对神葬所的探查获得了收获。 “这一天真是不让人安宁啊……” 上杉越想到不久前街上大批的暴走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些,都跟一个退休的人没关系。 “你小子帮我看着拉面摊,我去帮你把这块表卖了。你拿到钱之后赶紧走,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见过我。” 上杉越脱下了自己的工作制服,拉开帘子,不知道去哪里了。 二十五分钟后,他掀开帘子,拎着一个装满钱的大箱子走进来时,陆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清酒,与两名已经苏醒的学生喝了起来。 他们相互讨论的都是历史、考古方面的知识,桐谷听得头头是道,旁边的明日奈偶尔笑笑,三人边喝清酒边吃小菜,俨然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重逢。 “越师傅回来了!”桐谷对他举杯致意。 “嗯,我回来了,桐谷君吃得怎么样?很抱歉突然有事情离开,这一顿饭算我请你了,希望你下次再来惠顾。” 上杉越对于这位常客还是心怀歉意的,刚才那一记手刀可不轻,估计他的脖子得疼上十天半个月的。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就谢谢越师傅的款待了。”桐谷笑。 上杉越回到拉面厢车的后厨,把箱子递给了陆离,低声说道: “你那块表原价是万美元,换成日元大概是两千多万。由于没有鉴定证书和包装,只卖了一千五百万。” “多谢越师傅的帮忙了。” 陆离接过钱箱子,稍稍打开了一个缝隙,里面是满满的钞票。 “再见了,各位!”他挥手向两位学生告别。 “希望陆老师你下次能来东大进行学术访问,我们一定会去的!”桐谷的声音依依不舍的。 “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陆离的声音遥遥的。 他拎着钱箱子,走进了附近一家服装售卖店。 “先生,这里不是救济机构,如果您需要帮助,我可以代劳拨打电话。”导购小姐的笑容彬彬有礼,在门口就把陆离拦住了。 “什么救济机构?我是来买衣服的!”陆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难道自己看上去像要饭的吗? “您的经济能力……”导购小姐委婉地说。 陆离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真正的流浪汉,无话可说了。 这真不是狗眼看人低,而是要饭的都比自己穿得好。 “我有钱!”陆离打开了箱子,一码整齐的钞票。 在日本,没什么比福泽谕吉(万元大钞上印着的头像)更有说服力了。 “嘶……”导购小姐吸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她没见过这么多钱,而是很少有人携带这么多的现金出门的。差不多有几百张,这人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 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信用卡吗? “我能进去了吗?”陆离看着发呆的导购小姐,问。 “这边请。” 导购小姐在心里吐槽,脸上换上了营业的笑容。她才不管这人的脑子是不是有病,无论如何,有钱就行。 “欢迎您下次光临!” 十五分钟后,导购小姐目送陆离离开。 不愧是人配衣裳马配鞍,换上立领衬衫与牛仔裤的陆离瞬间摇身一变,从乞丐不如再次变回了那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走在大街,有不少女孩都来询问他能否添加line聊一聊。 看着那些罗圈腿的女孩,陆老师义正严词地拒绝了,并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们“学生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成功收获了不少白眼,还有人骂他“有病”。 陆离笑笑,并不以为然。 接近中午的东京街头,凉风习习,道路两侧栽着的樱花树含苞绽放,行人或沉默寡言,或有说有笑地从下面走过,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油然而生。 “要不是这些烂摊子,来这里度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陆离轻轻叹了一声,走入上杉越勒令他们离开的那间屋子。 他手里除了拎着的钱箱子以外,还有几个购物袋,里面是女式衣物。 这是给上杉小姐准备的,她那一身巫女服太显眼了,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醒来吧。”进入屋内,陆离轻声说。 榻榻米上那个沉睡的女孩本来呼吸平稳,当声音飘进她的耳朵后,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仿佛睡美人身上的诅咒被王子解除了。 她茫然地睁开眼,是不熟悉的建筑,下意识变警觉起来。 上杉小姐的左手在床上摸来摸去,不知道是找那把樱色的长刀还是小黄鸭。 “你不会睡了一觉,就把我这个老师忘记了吧?”陆离笑笑,递过去一个购物袋。 处于焦躁不安状态的上杉小姐,看到那张英俊的面孔后总算镇定下来,好奇地接过了购物袋。 “这是什么?”她在空气中书写。 “你的衣服,穿那身巫女服出去玩,不合适。”陆离回答。 “出去玩?!”上杉小姐眼中跳动中喜悦的神色。 “对,不过玩的时间比较短,等你以后身体恢复正常了,再也没有人会阻拦你,你想去哪就去哪。” 陆离把衣服放下后离开了卧室。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一定要把衣服穿好再出门。” 他相信就算上杉小姐常识匮乏,自己穿衣服总可以做到吧?何况他根本没买那些穿脱都是特别繁琐的昂贵衣物。 大约过了五分钟,上杉小姐换好衣服走出来了。 陆离转过身看了一眼,幸好,没有出现内衣扣子扣不上或者没穿的乌龙事件。 “eaher,怎么样?” 上杉小姐看起来也是蛮忐忑的,脸上的表情有些拘谨。 她穿着纯白色的内衬打底衫,外面套了一件碎花吊带裙,手臂上搭着藏蓝色的外套,既沉稳又少女,互相中和,时髦到恰到好处。 这种叠穿的穿搭方式兼具层次感的同时又不失小女生气息,简直完美。 上杉小姐从江户年间的巫女变成了邻家女孩。 “非常棒!”陆离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声不仅是赞叹上杉小姐的美貌,也有他慧眼独具的目光。从那间人均消费一万日元的平民服装店,也能买到这么切合的衣服。 他真是个天才。 上杉小姐听到称赞以后,脸上的淡漠消失不见,嘴角上挑的她也多了一丝阳光的温暖气息。 “还有这个。”陆离又递过去一个小罐子。 打开,里面是淡红色的膏质物品,好像腮红一样的化妆品。 “好臭!” 上杉小姐捂住了鼻子,连连后退,就像害怕多足昆虫的女孩见到了蜘蛛。 陆离抽动鼻翼,特意闻了闻,也不臭啊?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 然而陆老师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他常年跟炼金物品打交道,还炼制出不少逆天效果的药剂,它们或多或少都是带着一些味道的。 他习以为常了,见怪不怪。 而听觉、嗅觉都是特别敏锐的上杉小姐,第一次闻到这种东西,自然会觉得有些不适。 “乖,听话,把这个抹在脸上,像我这样。” 陆离在指尖蘸了一点,像早晨洗脸用洗面奶那样,涂满了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我不要!” 上杉小姐仍然拒绝,好像生了病的孩子拒绝喝苦苦的汤药。 “乖,听话,这是炼金涂装,涂在脸上能起到伪装的效果。哪怕你哥哥与你面对面,也认不出你。” “不然我们被他发现了,你就得回家了。” 对于不听话的学生,陆老师总是能找到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办法。 回家,以及被哥哥认出来,无疑是上杉小姐最不想听见的两个词语。 一想到自己和eaher出去玩被哥哥认出来的后果,上杉小姐再也不抗拒了,拿起炼金药剂就在脸上涂抹。 她那张白皙又柔软的脸蛋,好像老师傅揉面一样颤颤巍巍的。 动作之迅速,力度之广大,心智之坚定,让陆离目瞪口呆。 “小心一点,别弄到眼睛里面!”陆离轻声提醒。 他想源稚生幸好不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不得被气到吐血? 不对,这个家伙本来就在吐血,那个伤势没有十天半个月无法恢复正常。 “我们走吧,先去酒店把行礼放好。想到去哪玩了吗?” 陆离一手提着钱箱子,另一只手提着换洗衣物的购物袋,腰中佩剑,身后还背着一个不锈钢金属筒。 这可不是去旅游的行装,更像是去露营的。 “木叶村!” 上杉小姐想也不想,立刻报出了一个地名。 陆离差点喷出一口血,“那是动漫里的地名,现实不存在的!” 上杉小姐的目光稍稍有些暗淡,不过她没有气馁,紧接着又说出了一个名字: “冬木市!” “冬木市在关西,距离我们太远了,何况那里的天然气井道经常爆炸,不安全。” 冬木市的原型是神户市,虽然可以去,但那里没有英灵与圣杯。 “那我们去迪士尼游乐园吧,绘梨衣想看王子与公主!” 陆离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好去处。 “我们走吧。” 他和上杉小姐出了门,登上了计程车。 第一百一十六章 源稚生决定亲自出马 源稚生的确在吐血。 倒不是被自己的亲妹妹上杉小姐气的,而是他乘坐电梯来到了最下面的楼层。 这是一间他都不知道的地下室,比铁穹神殿的位置还要深,电梯井、走廊里面都满了人身蛇尾的尸体,全部被一刀致命。 它们的血液、以及身体上的粘液混在一起,这里臭得像是发酵厂。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他看到这一幕还是惊呆了——各种锋利的工具、尚未完全孵化的蛇形死侍、大型动物的尸骨…… 毫无疑问,这里是死侍的养殖池。 而又能耐在这处大楼里豢养死侍并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只有一个人——死去的橘政宗。 源稚生觉得自己的精神支柱与正义的理念崩塌了。 再加上急火攻心、旧伤并未恢复,只觉得喉咙腥甜,眼睛发黑,一阵天旋地转。 “少主!” 他的助理矢吹樱连忙搀住了他的肩膀,免得他晕倒跌入在及腰的水池中。 “我没事……”他虚弱地说。 源稚生想要挣脱樱的搀扶,他不能流露软态。跟着他的不止三位助理,背后还有苏醒的五位家主。 此刻距离源氏重工被入侵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橘家家主橘政宗被入侵者杀死,上杉家家主上杉绘梨衣失踪,源稚生是内三家唯一的家主了。 “诸位家主怎么看这件事?” 五姓家主沉默着。 他们能怎么看? 这座大厦是由家族旗下的丸山建造所完成的,当初的图纸上根本没有这个养殖池的位置。何况根据里面的情况来看,每天都定期有人运送食物,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 唯一有这个能耐的只有一个人。 何况来的路上源稚生跟他们说过,这些死侍是被人为操控的,有固定的攻击目标。 那结果只有一个——大家长橘政宗在这里豢养死侍,甚至还发明了控制他们的办法。他隐瞒了多久?想要干什么? 每个人的心头都被厚厚的乌云笼罩着,凉意涌上了脊骨。 “政宗先生可能是有苦衷。”最后还是风魔小太郎缓缓开口。 他是蛇岐八家的若头,大家长意外死亡,从程序上来说他就是蛇岐八家的老大,除非选举出另一个继承人。 “是的,他可能有苦衷,只是没办法对我们解释了。”源稚生冷冷地说。 地下室内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今天注定是载入蛇岐八家黑暗史的一天。 入侵者公然挑战蛇岐八家,杀死了大家长橘政宗,而橘政宗这位中兴之主在死前又爆出了莫大的丑闻,人心涣散。 “别在这里了,我们去干净一点的地方。”源稚生说。 家主们陆续退出了地下室,缓慢登上了电梯。 这些家主们的伤势也没比源稚生轻到哪里去,他们的风度与威严荡然无存,头上不是绑着绷带,胳膊上就是缠着固定板,有的人多处骨折,支着拐杖才能勉强行走。 全是病秧子。 叮—— 电梯门重新打开,六位家主回到了醒神寺。 在他们乘坐秘密电梯前往养殖池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善后工作,收拾了乱石与地面的血迹。 然而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古色古香的寺庙短时间无法被复原,破碎的玻璃幕墙与下沉的地面,都需要不菲的时间来修复。 “你们先出去。”源稚生轻声对三位助理说。 夜叉、乌鸦、矢吹樱彼此对视了一眼,低声说道:“我们就在门外守候,少主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家主们也勒令自己的心腹离开。 “诸位,我们需要对这起入侵事件做一次复盘。”源稚生说。 “毫无疑问,我们内部出现了内鬼,才导致源氏重工的防线被轻松突破。”风魔小太郎斩钉截铁地说。 这位与忍者之王同名的老爷子目视前方,没有看向任何人。 无形的压力却从他的身体中蔓延出去,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森然杀意。 “内鬼的问题我倒不觉得需要放在首位。” 犬山家主缓缓说,“应该确定入侵者的目的,他对我们没有敌意,只是针对政宗先生。” 龙马家主本想反驳犬山贺,他虽然表面上看是个加班压力大的工作人员,实际上暴躁得很,不少属下都被他厉声呵斥过。 但他转念一想,貌似还真的是这样。 入侵者虽然羞辱了蛇岐八家,但是以他的实力,足以杀死整栋大楼的人。 可偏偏他没有,除了那些死侍和橘政宗,其他人只是受了伤,只不过伤势不同而已。 “我同意犬山家主的观点。”宫本家主说。 他下意识地想要扶自己的眼镜框,可鼻梁上空空如也,早在战斗中,眼睛就已经损坏变形了。 “赫尔佐格与邦达列夫,是解决这起入侵事件的关键。”樱井家主说。 这件事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 入侵者自称是‘邦达列夫’,曾与橘政宗登上破冰船,还被后者‘杀’死了;而橘政宗又说他才是‘邦达列夫’,他杀死了赫尔佐格博士,今天的这场入侵事件是‘进化成为龙类的赫尔佐格博士复仇’。 谁才是邦达列夫? “根据已知的情报,可以确定这样一件事——入侵者和政宗先生曾经相识,后来产生了分歧,入侵者被政宗先生‘杀死了’。而今天,就是入侵者的复仇时刻。” 源稚生总结。 “可他们为什么要争论谁是‘邦达列夫’这个身份呢?究竟有什么意义?”犬山家主又问。 没有人知道。除非入侵者,或者是橘政宗复活才能解答这个问题。 但前者被炼金飞到炸得尸骨无存,‘建御雷神号’一直在海域上扫搜生命信号,一无所获,说明入侵者的确死了。 而后者,则是死在入侵者的手里,极为凄惨。 “辉夜姬,你怎么看?”源稚生忽然问。 “根据电脑的分析,邦达列夫与赫尔佐格是破冰船上的两个人,他们曾经是同谋,只不过后来分道扬镳。” “赫尔佐格是不折不扣想要成为龙类的疯子,而邦达列夫则是幡然醒悟的人。入侵者与政宗先生,只是想获得各位的信任。” 家主们纷纷看着那个全息投影,“信任?” “对的,根据入侵者的行为方式分析,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不是邦达列夫,而是赫尔佐格。说出这番话,就是为了污蔑政宗先生。他觉得杀死政宗先生还不够,试图让他身败名裂。” “第二种,他是邦达列夫,政宗先生就是赫尔佐格。他的入侵就是复仇,顺带破解橘政宗的谎言,让我们认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两种可能,截然相反。 要是政宗先生没有豢养死侍并发明出控制死侍的办法,家主们还是更倾向于前者。 “我认为是第一种。” 龙马家主率先发言,“入侵者的实力各位已经看到了,他不是进化成龙类的赫尔佐格,怎么可能有横扫我们的实力?” “政宗先生大家都了解,为了蛇岐八家殚精竭虑,没有他就不可能有我们的今天!” 宫本家主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入侵者从头到尾都没有龙化,连鳞片都没有生长出。我们联手,就算是人形的次代种都难以招架,莫非入侵者是初代种?” “如果他真是赫尔佐格,进化成这样完美的物种,为什么不去统治世界,而是对我们手下留情?” 龙马弦一郎怒目圆睁,重重地一拍桌案:“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政宗先生?” “你又是什么意思?我连科学分析的资格都没有吗?”宫本志雄不甘示弱。 “你解释一下,政宗先生为什么豢养死侍又能控制死侍,是为了什么?对付猛鬼众吗?” 两人喋喋不休地争吵起来,愈演愈烈。 不仅是宫本家与龙马家,犬山、樱井、风魔几位家主也陆续参与了这场唇枪舌剑。 从是否信任橘政宗开始,逐渐延伸到麾下的帮派、产业以及年终分红。 利益链如此庞大,怎么可能没有纷争呢? 蛇岐八家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在内三家没有出现的时候,五家各自为战,经常为了地盘、女人、权利、金钱发生冲突。 是橘政宗把用铁腕手段征服了他们,如今这个人一死,蛇岐八家顷刻间就变成了散沙。 “肃静!” 源稚生的声音在醒神寺内回荡。 声威如龙,一点也不像一个虚弱的病人。 这已经不是声浪了,而是狂烈的风,裹着他的杀意与威严,连穹顶的灯都震碎了。 本来屋内的白炽灯就摇摇欲坠,在这一吼之威下,灯光消失,所有人都处于黑暗中。 而在长桌的尽头,源稚生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众人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能看见一双赤金色的眼睛。 那绝对不是普通混血种能拥有的黄金瞳,而是一头活生生的太古巨龙! 所有的争吵声在此刻偃旗息鼓。 由于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短暂的忘记了源稚生。可现在谁也不会无视这个年轻人了,大家长橘政宗虽然死了,但他们还有天照命!拥有皇血的继承人! “对于政宗先生的信任议案,等我们找到确切的证据再说也不迟。” 源稚生一字一顿,声音如帝王般威严: “辉夜姬,动用全部的算力,调查赫尔佐格与邦达列夫这两个人。” “龙马家主,查找内鬼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宫本家主,你负责统辖岩流研究所分析这些死侍。” “樱井家主……” “犬山家主……” 源稚生依次念到了他们的名字。 全部都是今天的善后工作。 蛇岐八家为了消灭入侵者,出动了上万人的帮派成员,在东京街头造成了不小的骚乱。除此之外,他们还向海域里发射了炼金飞弹,这件事甚至在国际上都引发了轩然大波,必须处理妥当。 “风魔家主,请你代理大家长一职,掌管本家的一切。” 如果说前面的命令都在各位家主的意料之中,最后这一条可就是石破天惊了。 “大家长”一职的人选无疑是今天这场高层会议的重要议题,家主们甚至想象过风魔小太郎与源稚生大动干戈。 因为前者是德高望重的“若头”,后者是名义上的少主,以及蛇岐八家内部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当然谁都知道,橘政宗如果正常退休,那接任大家长一职的绝对是源稚生。可毕竟那是五年或者十年之后的事情,源稚生的威望、资历都足够了。 而现在呢? 现在就相当于开国皇帝遇刺,留下了孤苦伶仃的太子,他的心腹还没有成长为中流砥柱,朝中真心实意跟着他的只有少壮派。 这原本是一场动荡的朝局演变,最后的结果竟然是…… 太子主动交出了传国玉玺? “少主,恕在下不能从命。”风魔小太郎竟然也拒绝了。 “我身为‘若头’,虽然大家长不在可以代理他的职权。可如今政宗先生遇害,根据家规,应该召集高层投票,重新推选大家长才对。”他毕恭毕敬地说。 “而且就算是暂代大家长的职权,我年迈昏聩,也应该是由您来接任才对。” 也不只是真心还是假意,风魔小太郎把自己远远抛开了。 “风魔家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有其他的事情,暂不方便管理家族事务。” 说完他就离开了,根本不给风魔小太郎反驳的机会。 家主们仔细品味着源稚生的话,是“有其他事情”,而不是“年轻不能担当大任”? 他们这才发现,源稚生给每一位家主都安排了相应的事物,唯独自己没有。 他要去干什么? 门外。 见到源稚生出来,矢吹樱连忙过去搀着他,乌鸦、夜叉也一同凑了过去。 “老大,怎么样了?”乌鸦小声地问。 “什么怎么样了?”源稚生被他问懵了。 乌鸦贼眉鼠眼地东瞧西看,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说:“就是大家长的职位啊,他们没有为难您吧?” “大家长由风魔家主暂时接任。”末尾他还补了一句,“是我提议的。” 乌鸦与夜叉惊呆了,他们一直在门外焦急地踱步,生怕里面的家主们因为这件事大打出手。 平常状态下他们不担心源稚生吃亏,可他现在受了重伤啊! 乌鸦甚至考虑过把执行局的兄弟调过来,准备随时“勤王”。 “难道少主你不想要那个职位?” “有什么好的,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的梦想是去法国卖防晒油。”源稚生轻声说,“何况,我现在没有功夫管理家族事务。” 乌鸦与夜叉当然听源稚生提起过这件事,原来那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吗? “那少主我们现在去哪?我已经联络好医疗组了。” “住院的事情先放一放,你们跟我去政宗先生的住所,我要亲自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ps:源稚生正常接任大家长的时间约为2012年,现在是2009年,所以他就职这方面会有小小的挫折。 第一百一十七章 橘政宗的住所 ,我在龙族当老师 政宗先生的住所? 听到这个地点,助理三人组彼此对视,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骇。 橘政宗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工作时间他总是待在源氏重工的办公室里面,虽然他没有亲人,但他名下有不少房产。只不过保密措施做得很好,除了源稚生谁也不知道。 少主他……还是执意要弄明白这件事吗? 在他看来,政宗先生的清白比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大家长更重要? “第一站去这里。” 抵达地下停车场后,那辆黑色的悍马越野车车门被拉开,源稚生在手机上输入了坐标,交给了矢吹樱。 “哈依!”矢吹樱拧动钥匙,点火,引擎发动。 她很熟练,开车这种工作已经是刻在na里面的本能了。 “老大,我们要不要多带一点人?” 源稚生坐上副驾驶后,后座的乌鸦忽然小声提醒。 “这种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平时源稚生要是说出这番话,乌鸦没准会感激涕零,嘟囔着说“我们终于变成老大的心腹了”之类的。 但今天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因为他很担心源稚生。 别人或许猜不到源稚生要干什么,但聪明的家主们绝不是泛泛之辈,万一那位风魔家主心生歹念,想要趁着源稚生最虚弱的时候把他消灭,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替大家长的位置呢? 乌鸦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但他不能不防范。 可这事他又不方便跟源稚生说,有挑拨家主关系、分裂蛇岐八家的嫌疑。 “秘密跟着少主的悍马车,千万不能被人发现,记得带武器。” 乌鸦悄悄给手下的兄弟们发了一条短信。 四人的第一站是新宿市中心附近的居民街区。 这里不同于繁华商业街的吵闹,反而格外寂静。乌鸦与夜叉从未想过歌舞伎町13竟然是这样一座日式风格的老房子,蓝白两色的窗帘,屋前还有一个小花园,草坪与植被都被精心打理过。 闹中取静,别有禅意。 源稚生推开车门下车,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屋内的装修还是上个世纪的风格,桌子板凳的年纪差不多跟他们几个一样大,一束康乃馨插在窗台的角落里,弥漫着淡淡的芬芳。 “想不到政宗先生那样杀伐果断的人,会喜欢这样温馨的环境啊……” 乌鸦在心里喃喃自语。 几人在大厅里打转,矢吹樱去了阁楼,他们并没有像搜查犯罪嫌疑人的家庭住址那样粗暴,反而小心翼翼的。 橘政宗只是有嫌疑,又不是被定罪了。 万一得到证据证明他是无辜的,在这里肆意妄为说不定还会被按上“破坏前任大家长遗物”的罪名。 最主要的是,源稚生会不高兴。 “老大,都找遍了,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和违禁品。” 这间屋子并不大,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乌鸦、夜叉、矢吹樱把屋子里里外外翻上一遍了。 “你们把屋里的文件、通讯设备都带上,我去地下室看看。” “这屋子里还有地下室?” 源稚生没有理会乌鸦,而是来到了储物间,掏出了一长串的钥匙圈。 这是放在橘政宗办公室抽屉里面的钥匙,钥匙们大多模样相似,上面有的贴着标签,标注了房屋的地址。 有的则没有。 “在这里。”源稚生一眼就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他拿着没有贴标签的钥匙依次试了起来,最后成功打开,踩着楼梯进入了地下室。 里面霉味很重,似乎是很久没有打开了。 源稚生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白炽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橘色的灯光照亮了偌大的地下室。 里面都是书。 仔细翻过书册的封皮就可以发现,大多是蛇岐八家的历史、一些兴趣爱好类的书籍,泛黄老旧,似乎很多年都没有动过了,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橘政宗是差不多年二十年前来到日本的,想必是他刚加入执行局时,浏览过的书籍。 源稚生还在地下室找了一个口袋,掸去灰尘后整齐地码放在里面。 一无所获。 他提着重重的口袋重新回到了一楼大厅,乌鸦、夜叉正提着文件袋与数码设备等他。 “走吧,我们去下一站。”源稚生也没有气馁。 这也算是变相整理橘政宗的遗物,他在东京内差不多有十几套住宅,这里不过是最近的一套。 “少主,我来拿吧。” 矢吹樱把手里数码设备塞给了夜叉,小跑过去,从源稚生的手里接过了那一口袋的书。 “看着点,要有眼色。” 目睹这一切的乌鸦撞了撞夜叉的肩膀,小声说。 夜叉原来双手就拎满了文件,被矢吹樱猛然把电脑、相机之类的设备塞到怀里,差点没拿稳,险些造成文件天女散花这种惨案。 他正努力控制手里与怀里的平衡,听到乌鸦的话,不由得一怔: “什么眼色?你快帮我分担点!那个手提电脑要掉了!” “学着点吧……” 乌鸦一副工作多年饱经沧桑的表情,并没有理会夜叉,亦步亦趋地跟在源稚生后面,离开了这栋住宅。 “学什么?” 大大咧咧的夜叉满头雾水,直到出了门,温暖的阳光与更开阔的视野,才让他发现了异常。 这个粗鲁的莽夫,发现了源稚生的步履维艰。 这个刚刚接任执行局局长的男人,本应该是顶天立地而又光芒万丈的,可现在他受了重伤。不过是拎着几十本书的从地下室走到一楼,就气喘吁吁了。 这放在平常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矢吹樱之所以要把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自己怀里,是发现了源稚生的虚弱,可能少主黑风衣罩着的、缠满纱布的后背又有鲜血从伤口中渗透出来,她才过去帮忙。 乌鸦发现了,但是他决定把这个表现机会让给矢吹樱。 “我要保护好少主。” 夜叉的心头升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是不可或缺的,少主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照命,而是一个平凡的、需要保护的老大。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车!”乌鸦在后座招呼着。 “来了!”夜叉小跑过去。 悍马再次启动,它很快成为川流不息的车流中,一个不起眼的黑影。 巧合的是,今天如此虚弱的不止是源稚生这个超级混血种。他的弟弟,猛鬼众的“龙王”——风间琉璃也在养伤。 在东京某座不起眼的小楼里,风间琉璃躺在榻榻米上,身边是一位正在用毛巾给他擦脸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风间琉璃睁开眼,看到了一个高挑靓丽的女孩。她的面容姣好,一颦一动都带着狐狸般的魅惑。 “属下叫樱井小暮。”女孩跪在塌前,轻声说道。 “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风间琉璃捂着额头,他的脑海中是万雷轰鸣、万马齐喑的噪声,动一下就会承受莫大的痛苦。 “您去拦截入侵源氏重工的入侵者,但是……”樱井小暮斟酌着语句,“但是失败了。” “王将大人下令,让我们去救您回来,这里是我们的一处基地。” “死了很多人吧。”他轻声说。 樱井小暮低着头,“能救您回来,都是值得的。” 风间琉璃无声地笑笑。 在他昏迷之前,就听到了一小部分人向自己这里跑来,估计是他的哥哥源稚生无意中发现了自己。猛鬼众必然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让自己逃出险境。 哥哥在干什么呢? 风间琉璃想。 屋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能剧面具的人走了进来,面具上是脸色惨白而嘴唇鲜红的模样,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王将大人!”樱井小暮起身行礼,然后倒退出去。 她从十四岁叛逃樱井家开始,就加入了猛鬼众。虽然现在已经是高层了,但还是没有资格旁听两位首领“龙王”与“王将”的交谈。 “在担心你哥哥?”王将的眼神似乎能够看穿人心。 “他死了,我的复仇愿望不就落空了?”源稚女冷冷的回答。 “真是不坦诚啊,稚女……”王将念出了风间琉璃这个人格很讨厌的名字,“你的表现让我有些失望。” 明明还是温和的语气,屋内的温度却骤然下降。 “你没有给我准确的情报,这场战斗的失败还要全部归咎于我?”风间琉璃反问。 “什么情报?”王将问。 风间琉璃闭上双眼,似乎是回想那场短暂交手的细节。 “他的言灵是精神属性的,比我的梦貘还要强大很多倍,对方的领域侵吞了我的领域,并反击回来。如果你早些提醒,我完全可以凭借武力来拖住他。” 王将心里微微一动,比梦貘还要强大的精神系言灵? 难道是森罗? 他摇摇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死了,死于蛇岐八家发射的炼金飞弹。” “炼金飞弹能杀掉那种级别的怪物?” 风间琉璃有些不敢相信。 从他得知的情报来看,入侵者击败蛇岐八家连龙化的现象都没有出现。凭心而论,他没有这个能耐,除非喝下最强的进化药“天鹅血”,彻底堕落成死侍。 “炼金飞弹是岩流研究所留给神的‘礼物’,那个入侵者虽然强大,但不是龙王级别的目标。没有元素乱流作为加冕,怎么能说自己是龙王呢?” 提到“元素乱流”这种现象,王将高举手臂,眼中是安耐不住的火热与向往。 “你对于蛇岐八家有这么了解?连这种秘密武器都知道?” 猛鬼众虽说势力强大,但也只是黑夜中的一只吸血鬼,不敢与光明正面抗衡。而蛇岐八家,无疑是璀璨的太阳。 风间琉璃听王将的语气,貌似太阳里混入了黑暗,还是级别超高的那种? 那他们怎么还在与蛇岐八家的斗争中节节败退?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王将凄然一笑,“这是我的老朋友橘政宗教给我的。” “可是你的老朋友橘政宗死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杀死在源氏重工的大楼里。” “他死了,才是盛大戏剧的开幕!”王将说。 风间琉璃眉头一皱,“你要对蛇岐八家开战?” “还不是现在,你知道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吗?”王将摸出手机,竟然打开了推特。 风间琉璃这才发现,王将竟然关注了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最上方是一条推文,昂热公布了自己的航班号与行程,说是要来东京大学进行访问。 然而谁都知道,这是一句暗语,这位屠龙传奇是在对日本分部宣战。 “还真是高调啊……”风间琉璃轻声感慨,“你是等着蛇岐八家与卡塞尔学院互相争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在他看来,橘政宗的本意或许是好的——得到高天原内失落的龙类文明资料,借着这个机会与卡塞尔学院切割。 但他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死亡如此之快。 如今蛇岐八家群龙无首如一盘散沙,很难在与卡塞尔学院的对抗中获胜。 “没错,橘政宗的死亡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意外之喜。我们可以反客为主,反攻蛇岐八家!”他的声音洪亮如敲钟。 “那蛇岐八家要是再度臣服卡塞尔学院怎么办?” 风间琉璃冷冷地问,“当初投票这个议案时,有相当一部分的人反对,要不是橘政宗率领内三家一意孤行,未必能成功。” “有不可化解的仇恨,双方怎么会握手言和呢?”王将用幽幽的语气反问。 风间琉璃聪慧过人,瞬间就明白了:“你是要故意挑起双方的矛盾!” “没错,下潜小组生死不明,不足以成为开战的导火索。但学院的人要是杀掉了蛇岐八家的高层呢?比如说……大家长的继承人?”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啊。” 风间琉璃终于明白王将为什么来找他了。不是探病,而是让他亲手杀掉自己的哥哥——源稚生,并栽赃给卡塞尔学院。 “你哥哥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不好控制。而风魔小太郎则不同,他老了,老人会顾忌,有很多弱点。” 王将递过来一张白纸,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坐标。 “晚上八点,你哥哥会抵达这个地方,他手下只有三个助理。虽然你的状态不好,但他受的伤,可比你严重很多。” 王将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赫尔佐格的阴谋不止如此。 第一百一十八章 并不愉快的旅行(上) “啊,舒服的现代生活!” 感受到舒服的床垫和温柔的被子,他恨不得泪流满面。 如果可以的话,陆老师真想让时间在此刻定格。 想想他最近都干了什么吧——昨天晚上下潜到八千六百米的海域探索高天原、上浮、横渡日本海域、跑到源氏重工杀橘政宗、又跑到海域、再次上浮。 996的社畜都没有陆老师累,这一路奔波劳命,就没好好休息过。 “eaher,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绘梨衣举起了小本子。 “唉,真是消停不了。”陆离叹了一口气,“等我查一下路线图,十分钟。”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东京迪士尼位于千叶县浦安市的舞滨,距离他们五十公里以上,驱车差不多需要两个小时。 如果选择出租车…… 他刚刚打车问过价格——起步660円,超过两公里后就按每274米增加八0円计费。 陆老师心算了一下,来回的路费差不多要八万円,折合人民币五千多,而地铁日票一人710円,总共耗时四十分钟。 哪个更合算似乎不用他说。 可惜陆老师不是孤身一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位上杉家的大小姐。 “我们有两种选择,一是乘坐出租车,二是乘坐地铁。前者安静舒适,后者比前者快,你想选择哪一种?” “地铁是什么?”绘梨衣又问。 上杉小姐的确没有坐过地铁,为数不多的出门都是专车接送,为了东京市民的安全,蛇岐八家不可能给她这种选择。 “额,地铁就是……就是……” 陆老师罕见的被一个普通的问题问住了。 地铁就是地铁啊,就是像飞机、轮船一样的交通工具,他还真的没办法解释出花来。 “新干线你知道吗?”陆老师的脑子转的极快,把问题抛了回去。 上杉小姐既然是死宅美少女,那新干线一定是知道的,不少番剧里都提过这趟列车。 “知道!我在《名侦探柯南》里面看过的!” 果然,单纯的名词解释在上杉小姐这里是行不通的,只有使用动漫中的专业术语,两人才能无碍的交流。 “刚才我说的另一种方式,和新干线差不多。” 陆离觉得上杉小姐不仅需要学习炼金课程,文化课也需要恶补,后者的迫切程度远超前者。 “绘梨衣要坐新干线,因为没坐过!”上杉小姐很快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好,那就坐地铁。” 陆离无奈地看着她,从钱箱里掏出一大叠万元大钞放在钱夹。 之后又在墙上写满了卢恩符文,这是用来防御的炼金矩阵,陆老师可不打算去迪士尼玩还拎着不锈钢金属筒以及巨大的钱箱。 “大功告成,我们走吧。”他拍拍手,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炼金长剑倚天自动缩短成匕首,被他卡在了袖口,一旦发生意外,也不至于赤手空拳对敌。 上杉小姐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他的身后。 走出房间,陆老师正准备锁门,余光却瞄到了上杉小姐的右手,她虚握着樱色的长刀,兴致勃勃的,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携带了非常危险的武器。 “那个不能带,会吓到人的。”陆离指了指。 这一路他们没遇到多少人,看见上杉小姐武器的都被陆老师用精神催眠了。可他们接下来要乘坐地铁,还要去迪士尼乐园,带着这个东西就不合适了。 目标太多,保不准就有漏网之鱼。 万一谁发推特说“我今天在地铁看到了一个红头发的美女,手里还拿着一把樱色的长刀”,这就露馅了。 “eaher你为什么能带?”上杉小姐指了指藏在陆老师袖口的匕首。 “因为我是老师。”陆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等你成为老师之后,就能携带武器上街。现在你只是学生,所以不能哦。” 上杉小姐乖巧地点点头,小跑着回到房内,把樱色的长刀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 她回来的时候一脸崇拜,在小本本上写道:“eaher,好厉害!” 陆老师首次被别人称赞没有什么成就感,反而心怀哄骗无知少女的愧疚。 “今晚回来就给你上课。” 在陆老师的小声嘟囔声中,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酒店,根据导航前往地铁。 “那里就是东京银座,是和巴黎香榭丽舍大街、纽约五大道并称为世界三大繁华中心的地方。” 地铁车厢内,陆离为绘梨衣介绍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 他们订好酒店的房间后,从东大前站上车,经过两次的换乘之后,现在登上了jr京叶线。 六站之后就是舞滨站,根据导航显示,步行570米就可以到达迪士尼乐园。 “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我们晚上可以到涩谷去,那里的十字路口是世界上最繁华、繁忙的十字路口,人潮涌动。” 上杉小姐只是点头,出神地盯着窗外。 自从他们乘坐地铁之后,绘梨衣一直是这个样子。她选择靠窗的位置,一直侧着身子,不断欣赏沿路的风景。 其中她也问过几次无厘头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没在这趟车上看到“琴酒”和“伏特加”,新干线会不会像动画片那样爆炸之类的…… 幸好她不愿意说话,只是在空中书写,速度又极快,只有陆离这种视力敏锐的人才能看清楚。不然被乘客听到,绝对会取笑这个无知的小女孩。 后来陆离主动给上杉小姐上了一堂地理课。 告诉她动画片的故事都是虚构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能力与组织在现实世界都不存在,之后就是小学地理的内容,大致讲述了世界上的国家以及地理位置。 上杉小姐听得非常仔细。 等到这堂地理课上完之后,她就一直出神地盯着窗外。 陆离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是脑袋里的世界观崩塌处于手足无措的状态,还是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亦或者两者都有?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绘梨衣忽然伸出手指,在窗上写。 陆离怎么也不会想到,多年后在网络走红的“最美辞职理由”,会在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好啊,为什么不呢?”陆离回答。 “可是家里人不让。”一种名为“低落”的情绪出现在上杉小姐漂亮的瞳孔里。 她不知道是写给陆离看,还是给自己看的:“绘梨衣很危险。” 陆离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的确很危险。她心念一动,可以凭空制造巨大的冰山,也可以让列车支离破碎,无数人死于非命。 这是她生来的命运。 但人活在世界上,不就是和命运抗争吗? “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不用如此气馁。”陆离一字一顿。 “嗯?”绘梨衣抬起头。 “你的病源于自己的血统,并不是无药可医,我恰好就会治这种病,只不过需要一段时间来试验。” “等你的病好之后,再也没有人会拦着你离开家门。你可以想去哪就去哪,可以去富士山、东京塔、天空树,可以出国,以后科技发达了,说不定还能去外太空。” “世界很大,你可以去看看。” 差不多的一句话,在陆离口中说出来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eaher你能治好我的病?”绘梨衣急忙忙地写。 “是的,我是一个炼金术士呀。”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呢?我们昨天才认识。”上杉小姐这次的问题非常有水准。 “因为你是一个可怜的姑娘。” 陆离在空气中挥舞着手指,“以前我看过一本小说,里面有个女孩像你一样。也想去世界外面看一看,但是她的心愿最终没有达成,死在了某个地方。” 绘梨衣歪着头看他,似乎并明白两者有什么关联。 “我的国家有一句话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我很喜欢它的字面意思。” “有能耐的人应该以天下为己任,成为救世主那样的人;如果没有能耐,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我现在不能说是救世主,但也有点能耐。为什么不对一个可怜的女孩伸出援手呢?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天下没有剥削、纷争、穷人、痛苦、仇恨,每个人都快快乐乐地活着。” 绘梨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也不用想这么多。”陆离把手掌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用不了一个星期,你就能毫无顾忌地说话了。你可以缠着你哥哥给你找几个非常好的老师,很快你就能变成一个正常女孩了。” 上杉小姐重重地点头。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两人无言。上杉小姐趴在窗户上浏览向后驶去的景物,而陆离掏出手机浏览迪士尼乐园游玩攻略。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去迪士尼乐园,普通的游乐园倒是去过不少。 “首先是要去排队买票,然后是领取faspass,这样该项目就不用排队了,还要下载迪士尼度假区app……” 陆老师干一行爱一行,决定当一个好导游。 “舞滨站就要到了,请在此下车的乘客整理好携带物品……” 很快,站内广播用日文提醒。 不仅如此,车厢内的电视屏幕也用日、中、韩、英四国语言播放着各种信息——经停车站、注意事项、当前位置…… 哪怕不懂日文也能看清楚。 “我们走吧。”陆离轻声说,离开之前他又扫视了一遍车厢。 “果然是时代不同啊……”他有些感慨。 2009年的东京地铁内很安静,右边的乘客正捧着一本漫画书津津有味地读着,更多的人拿着那种单行册,只有口袋大小。不是没有拿着手机上网、听音乐的,大概只有两成。而十年后,读书与上网的比例却是颠倒了。 地铁到站了,大量的乘客在这里下车,陆离与绘梨衣,只不过是不起眼的两个人。 他们穿行在换乘通道,按照地上贴着的标识前进。 陆老师其实有点路痴,他最不愿意干的事情就是在火车站内找路,但幸好分岔路口都有不同颜色的线路区别路线,步行距离也标注得非常清楚。 大约用了七分钟,他们从地下回到地上,看见了不远处,那所屹立在城市里的童话城堡。 绘梨衣仰着头,出神地望着那座城堡,凭借血统,她能看到门口的米奇雕像,还有园内扮成公主和王子的工作人员,里面熙熙攘攘,欢声笑语,是她从未见过的崭新世界。 “eaher你骗我?”过了一会儿后,上杉小姐气鼓鼓地看着他。 “嗯?我怎么骗你了?”陆离一头雾水。 “你不是说动画片里面都是假的么?这座城堡怎么解释?王子和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spy……” 陆离又耐心给她上了一堂常识课。 他妈的……源稚生这个混蛋连个家教老师都不请吗?陆老师在心里不断诅咒着那位想去卖防晒油的象龟。 “阿嚏!”正在路上的源稚生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少主,你没事吧!”夜叉一反常态,火急火燎地从后座探过头去。 乌鸦、矢吹樱包括源稚生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把这位大大咧咧的汉子看毛了,“你们都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夜叉,你知道么,听到你的关心,我会有一种不久人世的预感。”源稚生竟然开了一个玩笑。 “对啊,你竟然也会关心人!”乌鸦在一旁附和。 “我怎么不会关心人了?我只是不擅长表达好么!”夜叉炫耀着肌肉,“我是个行动派,行动派从来不把担心挂在嘴上,只用实际行动来表达。少主要是遇到危险,我是肯定能为他豁出命去的!” “说得好像谁不能一样。”乌鸦吹着口哨。 悍马的车速极快,飞吹得他们的发丝乱舞。 “用动漫的术语,你们这叫立fg,说完这句话就可以吃盒饭下线了。”源稚生说,“以后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少主你竟然这么迷信?” 乌鸦在夜叉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相比于迷信,少主会看动漫这件事不是更值得关注吗!” “你们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我当然会看动漫,难道你们小时候没看过?”源稚生一脸黑线。 “没有。”助理三人组同时回答。 源稚生脸上露出了郁闷的神情,就连樱都在这场交谈中抛弃了他。 “好了,别说废话了。” 为了避免尴尬,他又换上了冷漠的面孔,“我们的最后一站是千叶县,有说废话的时间,不如养好精力。”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并不愉快的旅行(下) 正值中午,已经过了入园的高峰期,排了二十分钟的队后,陆离与绘梨衣拿到了门票,正式入园。 米奇大街上人来人往,从乐园整体地图来看,这里更像是一座小镇。 满足人类孩童时代最纯真幻想的小镇。 上杉小姐流连于各色的商店与餐馆前,那些门店的橱窗设计特别有趣,迥别于现代的建筑,着实把这个“土妞”震撼到了。 “米奇厨房!” “嗯。” “甜心糖果屋!” “嗯……” “我要吃帕帕里诺冰激凌!” “我去给你买。”最后的声音有些无奈。 鬼知道上杉小姐是怎么把这些名字都记住的。 陆离的心情就像四十多岁的老父亲带着动漫迷的女儿出来游玩,前者已经过了对动漫感兴趣的年纪,而后者却乐此不疲。 这就是代沟啊。 “给我一份草莓味的,一份巧克力味的帕什么冰激凌。”陆老师还是没记住那个羞耻的名字,把钱拍在了上面。 “是帕帕里诺冰激凌哦……”店员小姐姐好意提醒。 如果恺撒在这里,他绝对能听出“帕帕里诺”这个词。这是唐老鸭的名字nal的意大利语翻译,根据故事设定来看,这只平白无奇的鸭子竟然来自意大利。 几分钟后,陆离举着两枚蛋筒冰激凌从人群中走出来,正要把其中草莓味的递给上杉小姐,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最近能吃冰激凌吧?” 由于两只手都占着地方,他这次是用日语说的。 上杉小姐能听到,但是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绘梨衣为什么不能吃冰激凌?” “额……女孩子有些时候是不能吃凉的东西的。”陆老师是真的不想再给学生上一堂生理卫生课。 “什么时候?” 上杉小姐在空气中书写,眼睛却一直瞄准那个草莓味的冰激凌,似乎是动手把它抢过来。 “生理期。”陆离尽可能用平稳的学术风格来说出这个特有的名词。 “什么是生理期?”上杉小姐又问。 “就是……就是……” 陆老师又一次被打败了,他实在没有办法给不懂“男女有别”的上杉小姐讲清楚这件事。 他忽然上前迈了一步,对着绘梨衣抽动鼻翼,确定没有什么特殊气味后才把草莓味的冰激凌递给她: “你可以吃了,这个词下次你就问你哥哥,问他为什么不给你找一个生理课的老师。” 也不知道上杉小姐听没听进去,一个劲地舔着冰激凌,傻呵呵地笑。 “好了,我们排队去拿faspass(快速通行证)吧。”陆离对她说。 “又要排队?” 上杉小姐显然不喜欢在人群中傻站着、然后慢慢挪动几厘米这个活动感兴趣,她歪着头问: “eaher,我们不能直接进去吗?绘梨衣以前去哪里,都是直接进去的!” “不能,因为我们要遵守社会的公序良俗。” 陆离给资本家小姐又上了一课,“除非是包场,否则前面有人就要排队。” “哦。” 上杉小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eaher总能学到很多新知识呢! 陆离拿出地图,带着上杉小姐前往快速通行证发放地点。 快速通行证发放的地点在奇幻童话城堡之后,哪怕是对童话故事不感兴趣的路人,见到这样一座梦幻般的城堡,也会吃惊不已。 现在还不是晚上,附近的路灯、城堡上的装饰灯还没有亮起来,但即使如此,这座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建筑仍然散发着难以想象的魅力,尖尖的塔顶超过三十米,被阳光染成金色,令人忍不住远眺,想看一看上面是否居住着被幽禁的长发公主。 “想要哪里的快速通行证?” 陆离打开了简易地图,“米奇大街和奇想花园都是不需要排队的,可以玩累了进来歇脚。尤其是到了晚上,这两个地方更漂亮。” “去‘梦幻世界’的‘小飞侠天空奇遇’!再去‘爱丽丝梦游仙境迷宫’,最后去‘晶彩奇航!’” 上杉小姐发表了看法。 陆离不得不佩服她的机智,这几个游玩项目刚好错开,时间也不冲突。 尤其是‘晶彩迷航’,这是一个游船项目,终点是‘奇幻童话城堡’。根据时间推算,抵达城堡时差不多是五点半,正是最美的时候。 都说女人在捉奸时的智商堪比福尔摩斯,陆离看上杉小姐在迪士尼乐园游玩时的iq也不比这位大侦探弱多少。 五个小时后,陆离与绘梨衣差不多体验了大半个园区的游乐设施。 他们从“小飞侠”项目开始玩,顾名思义,这是悬挂式的过山车装置,时速可达一百公里,是迪士尼乐园内最刺激的项目。 没有某个乌鸦嘴,也没有某个可爱的美少女龙王,过山车出事的概率是两亿五千万分之一,师生二人组非常愉快地度过了这段时间。 第二个项目是“雷鸣山漂流”,这是一个类似于激流勇进的项目。上杉小姐以前对‘水’的概念要么是浴室里洗澡的地方,要么就是下潜的波涛起伏的大海,还是第一次来这种角色扮演式的设施。 当然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 在故事的背景中,他们是遇险的探险家,来到了漂流山的内部,见到了巨兽‘魁拉’的雕塑。 这是一个长得特别像牛头与马面结合体的神灵,上杉小姐被突如其来的黑暗与丑八怪吓到,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惊叫出声。 这可把陆离吓得半死。 他连忙开启了戒律领域。 上杉小姐发动言灵也需要吟唱,但由于龙血比例太高,只说一个字,死亡的规则就会被启动。吟唱与否只是决定威力的大小,如果她不小心说了一个字,周围的人也会死于非命。 这不得不让他郑重对待,并决定再也不带她玩刺激性的项目。 到了最后,他们通过‘晶彩奇航’进入奇幻童话城堡,这里是迪士尼所有公主的家。 什么白雪公主、睡美人、美人鱼、艾尔莎、安娜……陆离只能认出少数几个耳熟能详的,其他的都不认识。 而上杉小姐则兴致勃勃地跟她们合影,一个又一个,差不多把今日营业的公主都拍了个遍。 后来她还体验了一把“缤纷变幻沙龙服务”,自己穿公主的衣服过了一把瘾。 “好漂亮,绘梨衣以后也要住在这里。” 体验完城堡的全部游玩设施后,出了门的上杉小姐恋恋不舍的。 她的目光还留在城堡内的穹顶,那是一处星空顶,不知道游乐园用了什么特效,使它看起来真的如星空一样。 在美轮美奂的星空图下方,挂着一盏巨大的吊顶,上面是水晶流苏装饰,灯火朦胧。 哪怕是对城堡不感兴趣的陆离,也被这美景吸引了,听到上杉小姐有些孩子气的感想,忍不住回应道: “跟你哥哥说,我相信以他的能耐,把这座城堡搬到你家去都没问题。” “真的吗?” “真的。” 陆老师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想象到会给源稚生带来多大的麻烦。 上杉小姐又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了。 “eaher,我渴了。”在城堡门口驻足良久的上杉小姐,忽然拽了拽陆老师的衣袖。 “为什么刚才流动饮料车过来的时候你不说?” 陆离清楚的记得,距离那辆饮料车经过,才不到三分钟。 “因为那个时候的绘梨衣不渴。”又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那你跟我一起去?”陆老师可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上杉小姐罕见的摇头,拒绝了陆老师的请求:“刚才工作人员说城堡内会播放音乐,绘梨衣要留在这里。” “好吧,那你留在这里,不要理会陌生人,要是有人对你图谋不轨,就狠狠地揍他!” 上杉小姐重重地点头。 陆离简单比划了两个防御的招式之后,就小跑着跑去买饮料了。 “一杯西瓜汁,一杯芒果汁,加冰。” 他追了差不多三百米,才找到那个摇晃着铜铃的店员。 拿到两杯饮料后,陆老师美美地在芒果汁里吸了一大口,虽然这个鬼地方溢价比较严重,但好在味道勉强能对得起价格。 冰霜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疲劳一扫而空。 说起来也怪,陆老师的体力是怪物级别的,他可以夜泳几十里不觉得累,也可以和十几万帮派成员与飞机、汽车等交通工具在东京街头竞速并获胜。 但从未想过逛一个游乐园就累得不行,而且就连言灵能力恐怖到无以复加的上杉小姐也是。 穿过人群的缝隙,陆离能看到此刻她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眉梢上挑,仰头望着夜幕中那座美轮美奂的城堡。 夜幕降临,整座游乐园亮了起来。 悠扬的音乐在奇幻童话城堡内播放,是《狮子王的》的音乐hakuna 这是一句古老神奇的非洲谚语,意味“不要忧虑”,是这部电影中最著名的口号。这首由艾尔顿·约翰爵士创作的音乐有着打动心弦的能力,当前奏响起,仿佛能看到丁满与彭彭用朗朗上口的曲调高速辛巴“不要忧虑”这个哲理。 这部电影也是陆离童年的回忆,他忍不住嘴角上挑,跟着节拍哼起来。 “等等……规则?” 陆离本来正陶醉在悠扬的音乐中,脸色却立马变了,附近的空气中泛起了波动,一个领域正在缓缓成型。 这是混血种释放言灵的前兆! 是谁? 他东张西望,想要找到那个正在释放言灵的混血种。在人流如梭的迪士尼乐园中哪怕释放最简单的言灵,都会造成大量伤亡。 “死亡的规则?审判?!” 随着领域的成型,陆离认出了活跃的规则——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规则之下,下令者可以剥夺他人的生命! “怎么会这样?” 陆离终于确定了言灵的释放者,正是乖巧的坐在长椅上的上杉小姐。 一阵风吹过,她的发梢与下摆在风中摇曳,被红发遮挡的眼瞳也露出了赤金的颜色。那双白皙的手青筋暴起,白色的龙鳞从她的面部开始生长,转眼间遍布全身。 上杉绘梨衣,进入了龙化状态! 那个娇憨而又乖巧的女孩消失了,占据身体的是暴虐的龙类精神。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要对附近的“贱民”下达死亡的命令! “戒律!” 陆离在一瞬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他距离绘梨衣不过三百米左右的距离,从确定领域规则时就向她那里加速,短短的两秒钟,终于让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一百米。 戒律领域释放,上杉小姐也说出了那个字,此长彼消,死亡的命令被更高级的规则覆盖了,终于没有发生血流成河的惨案。 “怪物啊!” 有人注意到这个长满鳞片的人。 不,或许用人来形容已经不恰当了,上杉小姐在短短的几秒钟就变成了怪物,黑色的骨刺突破身体表面,再无任何感情。 “为什么她会龙化?难道有人惹她不高兴了?” 上杉小姐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塌陷,白色的蒸汽在她身上扩散,仿佛滚烫的火。 温度极高。 人群开始逃窜。 在拥作一团的人群中,只有绘梨衣与陆离没用动。他们就像大海中的礁石,人群的潮水遇到他们就被打散旋即又重组了。 陆离很快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里。 是音乐。 城堡里播放的《狮子王》主题曲,有一种很奇怪的节拍声。一开始陆离还以为是音质问题或者是修改过的版本,但到了高昂部分,那种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有人敲打梆子。 没做过脑桥中断手术的人对这种音乐不会敏感,也就是陆离或者恺撒拥有超常听力的人才能分辨出来。 但绘梨衣不一样,她听到梆子声后,就会化作极恶之鬼。 “他妈的!” 陆离终于明白这是赫尔佐格的计划,他或许在整个东京乃至日本境内,都在播放这种梆子声。 只要绘梨衣听到这种音乐,就会肆无忌惮的杀人,造成慌乱。 他就可以凭借这种情况,迅速找到这个丢失的女孩。 “真他妈恶心!” 陆离飞奔着冲向绘梨衣,这个女孩似乎察觉到在一定范围内不能下达命令,开始晃动自己骨爪,同时低声嘶吼着,想要把最近的一个人撕成碎片。 在他如雄鹰一般跳跃在半空时,手里多了两根树枝。 轻微的破空声后,奇幻童话城堡的墙体被打碎,扩音器闪过滋啦滋啦的火星,最后停止运行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声音消失后绘梨衣的龙化现象减弱,眼中的黄金瞳也暗淡下来。 她睁开属于人类的眼睛,周围的人要么趴在地上,要么躲在米奇雕像后,全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看着她。 那是绝望的眼神。 第一百二十章 不曾预料的见面(上) 绘梨衣茫然地看着那些路人。 大多数瑟瑟发抖,不明白一个漂亮的女孩为什么会忽然变成可怖的怪物。少数胆子较大的人,颤颤巍巍地向自己的腰间摸去,寄希望于警察把来解决这个麻烦。 在那么一瞬间,她眼中暗淡的黄金瞳又亮了起来,暴虐的情绪萦绕在心间,不断有声音耳边低语: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看看那些卑贱的眼神!难道你不讨厌吗?” 绘梨衣不想听到这种声音,更不想看到这种讨厌的目光,伸出长满鳞片的右手,五指分开,想要享受猩红的鲜血在指间流过的感觉。 只不过她来不及动手,后颈就被人敲了一下。 顿时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了。 当绘梨衣再次苏醒的时候,是在一座大桥上。 天空最后一点橘色被黑暗吞噬,高楼林立的海滨幕张万里无云,黑色的潮水起伏着,可惜看不到太阳,否则绝对是几十年后都会回想起的唯美一幕。 忽然路灯被点亮,远处的富士山在朦胧的灯光中,明灭可见。 她因为美景短暂的怔了一瞬,旋即双手握紧栏杆,骨节发白,慢慢蹲了下去,浑身发抖。 陆离递过来一杯加热的牛奶,这是他跑遍了附近的便利店才买到的牌子,又放在手心用精神之火加热: “喝了吧,喝完之后你的心情会好上不少。” 上杉小姐没有动,仍是跟受到惊吓的少女一个反应,仿佛她不是变成魔鬼的人,而是见到魔鬼的人。 陆离走过去,拔掉她耳朵塞着的布条,那是他从自己衣袖上扯下来并浸满果汁的,用来遮挡随处可见的音乐。 如今在这座海滨大桥上,并没有任何广告屏或者广播,是安全的地点。 绘梨衣感觉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机械地转过身,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在她的脑海中,属于龙类的意识被陆离的精神压制,那双眼睛才渐渐恢复了生机,接过牛奶,小口地啜饮着。 “我应该回家了。”她左手拿着牛奶的盒子,右手在栏杆上写着。 陆离没办法反驳。 虽然他能压制学生体内那个暴虐的精神,但无法改变龙血对她身体的侵蚀。 因为梆子声,上杉小姐体内的龙血被数次唤醒,哪怕被敲晕,这个过程也在持续着。如今她手腕、脚踝处的龙鳞根本无法消弭,白皙的肌肤上到处都是黑色的静脉。 “不用着急,今晚在酒店就能给你换血。” 陆离想到了那枚从高天原带出来的初代种胚胎,龙王的血经过稀释后再配合死侍血清的制作方法,足以让上杉小姐的血统重新恢复稳定。 唯一的难题就是换血的工具太难弄,本来他是打算慢慢找医疗公司分批定制的。 现在因为时间问题,恐怕又得去一趟源氏重工。 “还是回家吧,绘梨衣在外面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上杉小姐很固执。 “又没有人员伤亡,你钻什么什么牛角尖啊?”陆离哭笑不得的。 上杉小姐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仿佛忘记了要走遍世界这个心愿。 “算了,先离开千叶回到东京市区再说吧。”陆离长叹一口气。 他倒不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人家小姑娘愿意回家就回家,他也管不着。 但问题是她在源氏重工里待着,并不安全。 赫尔佐格的多年筹划毁于一旦,他现在发了疯一样寻找绘梨衣。一旦这个女孩回到源氏重工,里面就没有任何内鬼吗? 蛇岐八家的家主们拦不住超级混血种王将,何况他们又受了伤。 至于流淌皇血的兄妹俩……被一个梆子声就克得死死的,她回去不是羊入虎口? “走吧。” 陆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座大桥。 这座桥其实是出现在《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有问题》这部番剧里,他看过的动漫不多,《春物》赫然在列。如今来这里“圣地巡礼”,也算满足了一桩心愿。 轰!!! 就在他们从大桥中部顺着路口往下走的时候,远方忽然涌现出一抹火光,伴随而来的还有巨大的浓烟。 “这里又不是冬木,难道天然管道气井爆炸了?” 陆离喃喃自语,但是很快海风飘过,把硝烟、鲜血以及远方的声音吹了过来,他不由得呆住了。 在海风中,有着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龙文,那是对规则下达‘加重’的命令。 序列号91的王权!是源稚生! 十五分钟前,一辆丰田轿车停在某处独栋宅邸前。 在离开市区前,源稚生在某处极为隐秘的地点更换了车辆,这里似乎是他的秘密基地,连三位助理都不知道少主还有这处公寓。 “少主,这里真的是政宗先生的家?” 看着这一排破败且无人居住的老旧房屋,乌鸦忍不住问。 这里是美滨区的边缘,它一面靠海,渐渐发展成为以渔业码头,人流兴盛,是不折不扣的度假天堂。然而有光的地方就有黑暗,美滨区另一面则是垃圾处理厂、污水处理厂等环保设施,某次采集的焚化灰样本中检测出了7.0八万贝克勒尔的放射性铯,这里的垃圾场与污水处理厂就被关停了,附近的居民也渐渐搬走,才出现了“繁华中的一缕衰败”。 “七年前,政宗先生还没有整和本家之前,他是执行局驻千叶的专员,这里曾经是他的落脚点。” 源稚生推开了房门。 这里的味道更加刺鼻,那种腐朽的味道好像屋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他试着寻找开关,可是这里早就断水断电了,只有一片漆黑。 “啪嗒”一声,源稚生打开了手电筒,与三个属下分别行动。 他进入了卧室,里面摆着一张朴素的床,床上还有一张照片,竟然是小时候的源稚生与橘政宗的合影。 那时源稚生才十五岁,还在山里上学。而橘政宗也不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只是万千极道干部中普通的一个。 一大一小的人撑着黑色的雨伞,背后是连绵不断的群山。 源稚生出神地看着那张照片,不知道是在回忆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是橘政宗。 或许他就不该怀疑的他的。 源稚生这样想着,拉开衣柜,看到了一套棕色的戎装。 从风格看距今怎么也有个二十年了,源稚生从记忆中找不到这是哪个国家的军服,但他认出了臂章上的铭文——kgb。 他曾经是克格勃成员? 源稚生这样想着,手却探到了军服的边缘。 “老大!老大!”乌鸦火急火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要不要看看这个?”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接过了那厚厚一叠、已经泛黄变脆的纸张。 “死侍胎儿血清的研究……” “人体龙血生物实验数据……” “龙血活性指标……” “破冰船航海笔记……” “混血种寿命延长的办法……” 每看一个标题,源稚生的脸色就黑一分,这无疑是血腥至极的笔记,在上面有各种数据,其中《死侍胎儿血清的研究》中,还提到了制造进化药的可能! 如果橘政宗还活着,他大可以解释这是年轻时盲目听信赫尔佐格而犯下的罪孽,只不过他没有把这些研究用在人的身上,而是治疗绘梨衣。 可惜他已经死了,源稚生看到的只是冷冰冰的数据。 在数据中,他看到橘政宗凿成了破冰船,让古龙胚胎进入了高天原,并且杀了很多人。 “老大你别激动!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回去说!” 乌鸦虽然没有源稚生留学卡塞尔的经历,对于这份笔记也只能勉强看懂一部分,但毫无疑问,橘政宗不再是那个伟光正的大家长了。 “带着这些东西,我们回去。”源稚生强忍着怒气。 助理三人组全部在门口担忧地看着他。 忽然一阵风吹过,窗边的尘埃被荡起了一层飘扬的涟漪,它们慢悠悠地坠落,仿佛万千细小的精灵飘然起舞。 在这唯美的景色中,一抹寒光穿破了这层灰尘帷幕。 不是清冷的月光,而是冰冷的刀锋! 有人隔着数十米,投掷了这柄长刀,它旋转着破窗而入,直指源稚生的胸口! “少主!” 矢吹樱立刻发动了言灵‘阴流’,她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忍者,任何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平时的源稚生,在窗棂破碎前就能作出反应。 可重伤的他实在太虚弱了,耳朵听到,身体的反应速度却跟不上来。 要不是在关键时刻言灵控制了风,强行让这柄刀偏移预定的轨迹,恐怕源稚生已经被穿心了。 “什么人?”乌鸦与夜叉立刻向窗外开了两枪。 那些黑影被击中却没有倒下,他们都是人身蛇尾的死侍,普通的子弹打在他们身上不过是挠痒的玩具。 “和我们在养殖池内看到的一模一样。”乌鸦低声说。 窗外及腰的草丛中,数不清的死侍们眼中冒着金光,它们的磨牙声与脚步声窸窸窣窣,却没有对鲜血的渴望,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谁要杀我们?”夜叉掩护在源稚生身前,连开数枪。 “稚女。” 源稚生没有看向窗外的致命威胁,而是抬起头仰望屋顶,那里有熟悉的气息随风飘荡进来。 “哥哥!哥哥!哥哥!” 凄厉的声音从屋顶声传来,风间琉璃就像一个定时的复读机,不断地重复那个称谓。 古奥森严的领域从天而降,王权笼罩了整间屋子,窗外的死侍被压倒泥土中动弹不得,屋内的墙皮和房梁也开始脱落。 唯一能站着的只有释放者本人与助理小组。 终于,屋顶塌了,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半空中一跃而下,他穿着染血的舞衣,面色惨白神色癫狂,根本不像正常人。 然而源稚生也没好到哪去。 他不顾伤体强行催动王权,伤口中的血液再次染红了纱布,甚至沿着手腕滴落下来,把童子切与蜘蛛切都染红了。 “稚女,我一直在找你。”源稚生的表情只有冷漠。 助理小组比源稚生的位置靠前,他们也看清了这个入侵者的脸,与源稚生有八成相似。只不过对方的神色是妖异的癫狂,而源稚生是冷静的坚毅。 他们就像一个镜子的两面。 “你们去解决那些死侍,留在这里,只会给我添麻烦。” 源稚生分开一条路,保护与被保护的角色再次颠倒了。 助理小组并不是愿意源稚生独自面对那个恶鬼,可他们却无法阻止。 在风间琉璃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时候,他们就试图对这个恶鬼发起进攻。可当看到对方玫瑰红一样的金瞳时,一切反抗变成了空想。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在王权的领域中站立,更不明白为什么看了一眼这个人,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是源稚生挡住了对方的目光,他们僵硬的四肢才得以解放。 “少主小心。”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助理小组很快明白了定位,他们只能是辅助,留在这里就是拖累。 三人当即撤退,挥舞武器斩向窗外的死侍,王权并不能坚持太久,这些怪物们一旦脱困,谁也活不了。 “真是令人怀念的一幕啊,哥哥。”风间琉璃没有对助理小组下手的意思,放任他们离去。 “看到哥哥你保护他们,就想到了你曾经保护我。” “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源稚生的语气满是唏嘘,“我听说猛鬼众里面有两个高层,一是王将,二是龙王,你是哪一个?” “哥哥,”风间琉璃的笑容中满是讽刺,“死到临头了,你还想从我的嘴里套情报?” 他从鞘中拔出利刃,仰天长啸:“我是龙王!我已经从一个弱小的人,变成了强大的龙王!” 三柄武器在半空中交错,火花暴跳,从头顶中洒下来的月之银辉宛如银河。 每一次挥刀,墙体上都会出现深深的划痕,那是两位超级混血种在交手中留下的余波,巨大的力量从他们的身体中涌出,又通过炼金武器迸发出来。只不过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就像两头笨拙的熊在搏斗。 在一番交战中,两人竟然平分秋色,源稚生甚至还占据了上风。 “来啊,哥哥!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风间琉璃用指腹摸去脸上的血痕,那是蜘蛛切造成的伤口。 兄弟两人都不在最佳状态,源稚生肉体受创,每次活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而风间琉璃的精神领域被反弹,现在脑海中还浑浑噩噩的。 何况在王权的领域中,他虽然能站立,但是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百倍于自己的重力。 但源稚生的优势是有时间限制的,一旦王权接触,他就会瞬间落败,受伤的他不可能媲美风间琉璃的速度。 又是数十次上百次毫无美感的斩击,这是绝对力量的宣泄,兄弟二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恶气,想要通过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战胜对方。 终于,荧光领域的边缘开始摇晃,源稚生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这是王权领域奔溃的前兆。 风间琉璃身上的压力迅速减轻,他狞笑着跳向半空: “哥哥,这次是我杀你了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曾预料的见面(下) “走!” 源稚生放声咆哮,他自知死期将至,生命最后的遗言是留给助理三人组的。 “哥哥!哥哥!你真是正义的伙伴啊!在你临终之前,还想着那三个废物吗?” 风间琉璃携带澎湃的杀意从天而降,从今夜开始他的精神就有些不正常,尤其是到最后,对源稚生的痛恨到达了极致。 刀刃尚在半空中,它掀起的狂风已经吹飞了源稚生散乱的碎发,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血珠。 毫无疑问,在零点零几秒后,这个人就会变成鲜血淋漓的尸体。 “你就带着该死的正义去黄泉吧!” 刀光照亮了源稚生虚弱的面孔,他无力躲闪,也没有恐惧,反而抬起头,准备直面自己的死亡。 “轰!” 千钧一发之际,墙体坍塌,一道火流击中了风间琉璃,巨大的爆炸声中还有夜叉的咒骂: “谁他妈说老子是废物的?” 他手中的火箭筒还冒着青烟,气喘吁吁疲惫不堪,上衣被死侍的利爪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靛青色的纹身来。 被爆炸气流吹飞的风间琉璃如离弦之箭倒飞出去,爆炸的碎片击倒了破旧的墙体,乱石碎屑纷飞,浓烟滚滚,他转眼就被活埋了。 从鬼门关前走上一遭的源稚生惊呆了。 夜叉是很暴力没错,但这次暴力过头了吧? “你从哪里搞到这东西的?”源稚生可不记得车上有这种重武器。 “是乌鸦叫过来的兄弟们,幸好有他们帮忙,我们才能干掉那些死侍。”夜叉说。 源稚生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助理小组,他们没有珍贵的炼金武器,一人只是配备了一把手枪,哪怕死侍在王权的领域中动弹不得,龙鳞的防御也不是能够轻易被破除的。 关键时刻还是乌鸦吹了一声口哨,附近立刻多出了三十多个兄弟。 他们穿着执行局特制的作战服,与夜色融为一体。佩戴的枪械最差也是汤姆逊冲锋枪,子弹的弹头全部是对死侍拥有致命威胁的危险品。 “我怕少主你出现意外,就自作主张了。”乌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在助理小组中,他一直担任着狗头军师的角色。 所谓狗头军师,就是比夜叉这个纯粹的莽夫有点脑子,但提供的主意大多都是不会被采纳的,有的时候反而是累赘。 不过今天,他终于没有出馊主意,虽然有些误打误撞,可还是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干得不错啊……”源稚生轻声说。 他此时正在想一个关键的问题——究竟是谁泄露了他们一行的行踪? 乌鸦叫过来的小队?小队中要是有叛徒,早就在乌鸦他们与死侍搏斗时就叛乱了。 家族内部高层的奸细?可他并应该知道这里的地点,就连源稚生都是巧合下才发现了橘政宗在这里还有住所。 “老大,我们要不要干掉这个和你很像的家伙?” 乌鸦又问,等到碎石不再滚落,尘埃渐渐归于宁静时,屋内的人都听到了废墟中有一个微弱的心跳。 这个家伙无疑也是一个恐怖的混血种。 在这样的距离下吃了一发火箭弹还未死,他的肉体防御甚至超过那些人身蛇尾的a级死侍。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外面有执行局的三十个兄弟,他们都是b级以上的血统,每个人都是精力充沛的状态,哪怕不使用言灵,手中危险的武器都足以杀死这个家伙。 “稚女。” 源稚生没有回答乌鸦的问题,甚至推开了矢吹樱的搀扶,蜘蛛切与童子切这两柄珍贵的传世古刀变成了双拐,架着他的主人一步一步走向废墟。 “哥哥,多像啊,这一幕像不像多年前你在井中杀死我的场景?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风间琉璃靠在半截焦黑的墙壁上,他没有死去,但也受到了重创。 看样子是站不起来了,否则他不会容忍源稚生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你做错了事,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杀了很多鬼,没想到能杀一个鬼两次,还是我的亲弟弟。” 源稚生握住了童子切,手腕拧动:“再见了,稚女。” 刀锋探出,它只需要前进三尺的距离,源稚生的正义就能贯彻下去。虽然见到弟弟有些欣喜,甚至想问一问他这么多年过得怎么样,可一切都不可能了,‘鬼’占据了弟弟的躯体,那个软弱的源稚女再也不会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 风间琉璃根本不在意能贯穿龙鳞防御的炼金古剑,肆无忌惮的笑声再次荡漾在夜空中,他的头顶就是明媚的星河。 “哥哥!”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起来,“究竟是谁杀谁呢?” 透明的领域迅速扩张,源稚生一直忌惮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弟弟身为极恶之鬼,终于要动用自己的言灵。 他下意识地把蜘蛛切横在胸前,想要抵挡可怕的言灵冲击。 可想象中能造成地动山摇的效果没有出现,风间琉璃正在唱一首轻灵的歌。 只是他的状态不太稳定,脸上的表情在恶鬼与天使中来回闪烁,额头上的血管仿佛要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源稚生以为自己的弟弟回来了。 领域在最终释放完毕了。 金色曼陀罗的花纹在所有人的瞳孔中成型,每个人都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被带到了风间琉璃的噩梦中。 只是释放者的状态同样不稳定,脸上的表情仍是在交替,那是属于源稚女的人格。 王将的梆子声与风间琉璃的人格可以将源稚女压制得死死的,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唯一的变故就是今天上午,风间琉璃释放梦貘,被更强大的精神领域反弹,导致自己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中。 而今晚为了杀死源稚生,他不得不强忍着痛苦再次释放梦貘。 可压抑许久的源稚女人格竟然在这时苏醒了,与风间琉璃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最后,他也被带到了多年前的梦境中,风间琉璃摇摆的眼神才趋于稳定。 “这是哪?” 雨丝打在了一行人的脸上。 乌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刚才明明还在橘政宗的废墟小屋,怎么转眼间来到了一座山间小镇? 这是什么言灵?瞬间转移? 源稚生没有回答,他抿着嘴唇,认出了这是自己的老家——山中小镇。 他还记得那一天是巫女祭,从外面赶来学习巫女礼仪的女孩们提着白纸装裱的灯笼,最后她们在井中,被弟弟源稚女杀死。 “梦貘吗?稚女你还清楚地记得这一天啊。” “老大你怎么变得年轻了?” 乌鸦忽然发现,源稚生身上的时光仿佛倒流了。 他身上的伤势全然不见,坚毅的面孔也变得稚嫩起来。虽然穿着执行局的黑风衣,但一眼就能看出是高中生。 “跟我来,要小心。” 源稚生言简意赅,从进入梦境的那一刻起,他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助理小组与支援小组只能紧握武器跟进源稚生,这对于他们都是新奇又恐惧的体验,梦貘这个言灵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究竟会遭遇什么? 没有人知道。 源稚生的目的地是学校里的枯井,十七岁那年,他就是在这里杀了源稚女。如今源稚女重现了这一幕,不用想也是在那里等着他。 “体育馆。” 源稚生轻车熟路,领着一众人在林间小路穿梭,最后到达曾经就读的高中。 他挥刀展开体育馆门前虚挂的锁,这间废弃的器械储藏室有人迎接,都是死去的女孩,她们空有一副漂亮的皮囊,眼中无神。 “哥哥。”在那些女孩的最后面,就是穿着戏服的风间琉璃。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葬礼。” 他的目光倏然转冷,随着一声令下,那些死去的女孩像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那样,活了过来。 体育馆的天花板还是渗水,液体是红色的,仿佛苍天落泪,泪中有血。 所有被雨水击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闷哼,血雨落在他们身上带来强酸腐蚀的痛苦。 而风间琉璃和他的傀儡们,气息却在暴涨。 哪怕是源稚生都低估了“梦貘”这个言灵,风间琉璃是梦境的主人,这里一切的规则都是由他布置的,他是随心所欲的主宰,没有人在他的梦里能够战胜他。 迎宾女孩们挥动大袖,戏服的精致袖面令人眼花缭乱,遮天蔽日。 她们已经强化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普通的刀剑无法穿过防御,而支援小组所携带的重火力,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两群人马缠斗起来,面对那些死侍化的傀儡,源稚生一行节节败退。 风间琉璃忽然大笑出声,穿着杨贵妃戏服的女孩抱住了源稚生,四肢缠在他的四肢上,如一只抱脸虫令他动弹不得。 这个绝世的戏子终于看到了复仇的曙光,他用脚尖提起一把长刀,刀刃上留着血水,快速奔跑着像源稚生的胸口刺去。 绝无一丝失手的可能。 长刀刺穿了傀儡的身体,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就可以贯穿源稚生的心脏! “哥哥!”地下室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外面的雨停了,笼罩在小镇之上的乌云消失。一个柔软、瘦小的男孩闯入了这场斗争。 他只是轻轻喊了一声,风间琉璃手中的长刀就变成了泡沫。 “稚女?”源稚生惊呆了。 如果说风间琉璃只是长得向他弟弟,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就是他的弟弟。他脸上的雀斑,稚嫩的神情,对哥哥的眷恋…… 一切又一切,无不昭示着他才是那个纯真的孩子。 风间琉璃没有得手,他的突进最后变成了拥抱源稚生,虽然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女尸。 他一把将源稚生推开,“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杀了他!” 风间琉璃凄厉地吼叫,脸上的癫狂无以复加。如果说前一刻他还拥有一定程度的理智,这一刻他就彻底变成了精神病人。 围攻支援小队与助理小组的傀儡们纷纷调转方向,杀向源稚女。 这些人还不知道自己捡了一条命,如果在梦貘的世界中被杀死,精神就会永远困在沉沦的地狱,永不超生。 “走开!” 源稚女瘦弱的身躯颤抖起来,看来他也怕这种恶鬼一样的傀儡。 但是源稚生在他的面前,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不足为惧。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那些傀儡就跟风间琉璃手中的长刀一样,化作泡沫消失了。 “哥哥你没事吧?”源稚女小跑着去把源稚生扶了起来。 一旁的乌鸦、夜叉等人目瞪口呆,心说“老大你究竟有几个好弟弟”? “我没事,我没事。”源稚生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 源稚女始终是那个十七岁的山中少年,他没有仇恨,这么多年只期待与哥哥的重逢。如今夙愿得偿,忍不住傻乎乎地笑起来。 “我要杀了你!”风间琉璃的并拢四指,骨刺长长地突了出来。 源稚女的复苏对于他是不能接受的。这个懦弱的家伙早就被梆子声封印在某个角落里才对,是因为什么? 因为强行催动梦貘的反噬? 风间琉璃不知道,他是复仇的恶鬼,只有杀了源稚生才能解开心头之恨。 源稚女抬起头,风间琉璃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清澈,看到了稚子之心,看到了击杀王将的决心,他有一种被净化的感觉。 源稚女是这具身体的本我,哪怕风间琉璃掌控了更高的权限,但只要这个纯真的人格认准一件事,风间琉璃是不能控制的。 除非梆子声的压制。 “混蛋!”风间琉璃的身影在慢慢变淡,他轻声骂道。 “一定要杀了他啊!” 风间琉璃和源稚女只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击杀王将。 源稚女破开了梦貘,并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咣—— 一声脆响,所有人的意识恢复到现实。 还是那间破旧的屋子,所有人眼中的金色曼陀罗图案消失,助理小组和支援小组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有的人还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确认自己是否从梦中醒来。 只有两个人没有动。 源稚生与源稚女遥遥相望,他们的瞳孔中只有对方的身影,再无其他。 “哥哥。” “稚女。” 泪水划过两人的脸庞。 “阿拉阿拉,兄弟重逢,真是感人的一幕呢。”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和服的老人,他戴着能剧面具,上面是含笑的公卿。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拿着两根小木棍——梆子。 “不过可惜,兄友弟恭的这一幕我不太想见到。”王将笑。 他的声音忽然变冷:“稚女,杀了他!” 第一百二十二章 橘政宗的身败名裂 “杀了他!”源稚生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如此愤怒。 他没由来地害怕,害怕王将手里的梆子,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那是绝对不能奏响的禁忌之音,一旦敲响就有什么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可源稚生太虚弱了,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所幸他并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矢吹樱率先发动了‘阴流’,数十个闪着蓝光已经淬毒的苦无与风魔手里剑在空中盘旋。 它们能轻松破开龙鳞的防御,在间隙薄弱的地方把毒素灌输进去,哪怕是一头大象也能被放倒。 可矢吹樱的拿手好戏在王将面前失效了,他点亮了自己的黄金瞳,那是和源稚生、风间琉璃、上杉绘梨衣暴怒时同样的瞳色,融化的赤金代表着他相当于人形的次代种。 忍具在他身体表面就被滚热的热量融化了,掺杂着毒素的铁水顺着鳞片流淌下来,在地基上烫了一个大坑。 “开火!”乌鸦率先扣动扳机。 炼金子弹组成了弹幕之雨,数十支枪械的枪口火焰甚至短暂地盖过了他的瞳孔金色,被动能逼退王将怒吼一声,但这股声音很快被更强大的气流压过。 是夜叉,他往火箭筒里面又装填了一枚高爆弹,火药当量足以彻底炸毁一栋三层小楼。 金属弹头顶着王将的腹部让他退到了外面,爆炸的热浪让所有人以手遮面,余波彻底粉碎了橘政宗遗留的这间小屋,四面的墙壁轰然倒塌。 可这种爆破甚至没有让王将受伤分毫,他顶着源源不断的子弹雨再度起身,手中开始敲打梆子。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乌鸦傻眼了。 为什么对于死侍拥有致命威胁的汞弹头没有任何用? 他原本以为源稚生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混血种,可入侵者、风间琉璃、王将的实力似乎都不逊色他的全盛时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稚女?稚女!你怎么了?”源稚生忽然抓住弟弟的肩膀。 源稚女的身躯在梆子声响起之后就在不停地颤抖,连源稚生本人也觉得要控制不住澎湃的杀意。 但后者受到的影响更甚,他的瞳孔在金色与黑色之间来回切换,稚子与魔鬼的神情不断交替。 “哥哥……” 源稚女已经虚弱到吐字不清了,他躺在源稚生的怀里,笑容却逐渐歹毒起来,那个名叫‘风间琉璃’的恶鬼再度被唤醒了。 他眼中的金色曼陀罗花纹正在缓缓成型,“再见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投掷出源稚生遗落在地面的童子切,直指王将的胸口。 源稚生看见过弟弟露面时对自己投出的必杀一刀,那是力量与技巧的巅峰,而这次出手远远不如,力度就像兄弟们以前在河边常玩的‘打水漂’游戏。 王将用一只手轻松抓住了长刀的刀刃,随便撇在一边: “来吧,我的乖孩子,你该醒来了。” 那张能剧面具的脸上忽然咧嘴一笑。 源稚女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了,妖异的金色重新出现在瞳孔中,风间琉璃的再度苏醒,伴随着源稚生撕心裂肺的呐喊,仿佛莎翁的《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到达终章。 “你这傻.逼乱认孩子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也配拥有孩子么?” 随着一声咒骂,梆子声戛然而止,血如喷泉。 源稚生猛然抬头,扑面而来的是巨龙咆哮的声音,一柄旋转着的炼金飞剑斩断了王将的手臂。 “你是?” 王将转过身,是一个没见过的男孩,他身边还跟着一位暗红色头发如海藻的女孩。 “陆离?”源稚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办法改变了容貌,但他的声音没有变,凛冽如山泉,仿佛能清洗心头的罪孽。 “没礼貌,要叫我陆老师。” 声音被远远地送了过来。 随着声音过来的,还有一道高速奔行的身影。 那简直是豪华跑车油门踩到底才有的速度,比王将要快上很多,何况这个老家伙已经失去一臂,战斗力锐减。 王将来不及躲闪,陆离已经跳跃至半空,他抓着对方的肩膀,双臂发力把他拎了起来,旋即狠狠摔在地上。 他被摔得七荤八素,可陆离已经侧着身子再次用手肘发动进攻,那凶狠的一击直接撞碎了他的肋骨,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这还没完,陆离又提着衣领把他薅了起来,左勾拳、上勾拳、膝撞……自由搏击中的招数尽数落在这个家伙身上,肉体攻击如暴雨狂风,令人无处躲闪。 众人怔怔地看着先前还不可一世的王将,他的神气与自信荡然无存,与陆离的战斗就像刚出生的婴儿挑战拳王泰森。 第一拳打碎了他的下巴,能剧面具破碎;第二拳打塌了他的鼻梁,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衣物;第三次的膝撞撞向他的小腹……所有男人心头一凉,就连矢吹樱都扭过头去。 “稚女!”王将用凄厉又模糊的声音高声喊。 梆子声停止后就晕倒的风间琉璃忽然睁开眼,他一个小跳拉开了与源稚生的距离,面对王将的呼救却选择了冷眼旁观。 “别想着挣扎了!” 陆离最后把这个被打得不成人样的王将单手举起。 他抓住王将的头与后膝,绷直的双手渐渐呈弯曲状,骨骼一寸一寸崩碎的声音奏响,毫无疑问,那是脊椎正在断裂。 “留活口!” 源稚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火急火燎地喊。 他从未想过如此毒辣的招数能在一个总是笑的年轻老师身上施展出来,这是什么仇恨? 可陆离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根树枝,树枝上光华流转,闪烁的铭文仿佛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 “这!这是什么?”王将死到临头,竟然生出了好奇心。 “与你无关。”陆离并没有将树枝刺进王将的大脑,反而横着抛向风间琉璃。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虐杀王将的时候,这个家伙正准备偷偷溜走。 已经恢复少许力气的风间琉璃纵身一跃,跳到了墙壁的残垣上,他陡然转变方向,与先前形成一个完美的直角。 但那根飞出去的树枝竟然带有导航功能,也跟着转弯了! 风间琉璃闷哼一声被击落在半空,那根树枝就压在他的后背上,看似轻盈却压得他直不起身,仿佛五指山落在了孙猴子的头上。 与此同时,夜空中传来‘咔’的一声。 是陆离踩着王将的头颅,他的右脚稍稍用力,那坚不可摧的头骨像豆腐一样破碎,金到发红的瞳孔暗淡下来,怨毒地望着天空。 “你怎么把他杀了?”源稚生又气又怒,“逼问他可以拿到猛鬼众的一手资料!” “死人也是能够开口的,这对于一个炼金术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接下来的一瞬间,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的一幕。 只见陆离高抬双手,淡蓝色的荧光在死去的躯体中绽放,他用一只手按住王将被踩碎的头颅,拽出了一道透明的虚影! 那是精神,也是灵魂。 “喏,这是他的灵魂,他不会有任何秘密了。” 陆离轻描淡写地说,把王将的精神塞到了一个牛奶盒子里。 “夜叉你打我一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乌鸦喃喃自语。 比王将更可怕的实力、从未听说过的炼金术、自动追踪又凭空出现的树枝……这真是那个他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 放在平常,夜叉听到这个请求早就抡圆膀子跃跃欲试,说不定还会说“老子早就想这么干了”。 但今天他一改武夫的莽撞,惊讶到连嘴都合不拢了。 头脑简单的人,世界观更容易被颠覆。 “不如换个地方说话?我已经听到警视厅的鸣笛声了。”陆离挑眉。 “是你带走了绘梨衣啊……” 源稚生的目光却留在他后面那个女孩的身影上,虽然容貌改变,但身形、特征以及玄之又玄的气质,是很难掩饰的。 何况陆离已经顶着一张陌生的脸,绘梨衣为什么不行呢? “原来是我错了。” 源稚生机械地挪动双腿,拒绝了属下的搀扶,背着源稚女慢慢走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赶紧跟上,沉默不语。 高速公路上。 矢吹樱仍旧担任司机,副驾驶上是昏睡的上杉绘梨衣,因为梆子声的影响,她的精神状态并不好。 “你们怎么从海底逃生的?路君、加图索君、楚君还好吗?” 死一样的沉寂中,源稚生率先开口。 在这辆汽车上,后座挤着三个男人。风间琉璃被执行局带来的炼金绳索五花大绑,又被陆离敲晕了,位于最右侧靠窗的位置。 中间的是源稚生,风间琉璃的脑袋就靠在他的肩膀上。 最左侧是陆离,炼金长剑·倚天搭在他的膝盖上。 “他们三个还好,但你们干了一件愚蠢的事。”陆离用长者的口吻教训源稚生。 “如果是把你们抛在深海这件事,我非常抱歉。” 陆离不悦地看了他一眼,“这不算什么,我说的是你们背叛本部,简直愚蠢到家!” “陆君你不是日本分部的人,是不会懂得我们的痛苦的。”源稚生叹了一口气。 “你们和学院有什么瓜葛,我管不着也不想管,这件事你们跟校长说去。”陆离一副甩手掌柜的态度。 “可你们真的以为核弹杀死了白王的圣骸吗?没有,高天原是一座空城,它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源稚生听闻如遭雷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在高天原里逛了一圈,只找到了古龙的胚胎。多年前破冰船沉入高天原,是一场祭祀,古龙的血唤醒了那个家伙。核弹摧毁的只有胚胎与空城,哦,还有差点被波及的我们。” “抱歉。” 事到如今,源稚生除了说对不起还能说什么呢? “你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又为什么跑到千叶?这个家伙又是谁?” 第一个与第三个问题是明知故问,只有第二个问题才是陆离真正想要知道的。 “今天有入侵者闯入了源氏重工……” 源稚生也不觉得橘政宗被杀死是什么秘密,蛇岐八家更换大家长是瞒不住的。 “这个入侵者这么厉害?能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杀死橘政宗?” “他再厉害,也被炼金飞弹杀死了,尸骨无存。”源稚生冷冷地说。 陆离不置可否,心说我这不是好好地活着吗? “因为某些原因,我不得不去千叶去寻找某样东西……这是我的弟弟……”源稚生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你和我妹妹又是怎么回事?” “我在上浮的过程中碰巧见到了她,她说要出来玩,我就带她来迪士尼乐园玩喽。” “你没有对她做什么吧?”源稚生的目光依旧带着怀疑。 陆离不满地看着他,“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师,怎么会对自己的学生干一些龌龊下流的事情呢?” “你的学生?” “你妹妹拥有非常高的炼金天赋,假以时日,会成为这个世界上仅次于我的伟大炼金术士。” “绘梨衣拥有这样强大的天赋?” 源稚生心神剧震,忍不住把目光转向副驾驶的妹妹。她安静地睡着,只不过脖颈处的鳞片还没有褪去。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陆离幽幽地说。 “对了,你就没有怀疑这次遇袭是怎么回事吗?你弟弟和猛鬼众的人,为什么能找到你?按照你先前所说,连你的助理们都不知道目的地。” “我也好奇这件事,可稚女这个状态是不可能对我透露实情的……” 源稚生猛然抬起头,“你不是说提炼了王将的精神吗?他的记忆中一定有着关于这件事的记载!” 陆离早就等待他问起这件事了。 他拿出牛奶盒,抓住对于炼金术一窍不通的源稚生,进入了王将的记忆宫殿。 “这就是王将的精神世界吗?”源稚生第一次领略炼金术至高无上的奥妙。 他随便抓起一本书,书里是某一段相关的记忆,那是一座港口,还有一艘破冰船。 源稚生看到了邦达列夫与赫尔佐格,故事却跟橘政宗讲述的相近但最终的走向不同——邦达列夫对赫尔佐格痛下杀手,却没有在黑天鹅巷杀死这个恶鬼。 反而是从地狱归来的赫尔佐格杀死了邦达列夫,并继承了他的遗产。 之后赫尔佐格用邦达列夫的技术制造死侍、研究超级混血种的克隆体,从始到终,根本没有橘政宗这个人。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源稚生好像疯了。 在他的背后,陆离却无声地笑了起来。 赫尔佐格是一位能算得上强大的炼金术士,他用自己的精神碎片与影舞者的精神融合,从而能控制这些超级混血种。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失败也是于此。用来控制影舞者的精神碎片,竟然能被人解析出来。 可谓是既生瑜何生亮。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风间琉璃的受难日 “少主?” 矢吹樱在后视镜中看到了源稚生的脸。 她从未见过如此颓败的少主,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璀璨能照亮所有黑暗的太阳。 根据天家说,太阳还有六十亿年的寿命。现在的人谁都不可能看到太阳的终结,但矢吹樱,见证了自己太阳的熄灭。 “需要我给你做一个心理辅导吗?”陆离睁开双眼,问。 他倒是能够理解源稚生的崩溃,这是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苦。 陆离虽然没被至亲之人背叛过,不过有过类似的感觉——以前他常去家门口的饭馆吃饭,小本生意,老板很健谈。 可是渐渐地,饭馆开始偷工减料,菜品一天不如一天。有一次他吃完走出门后照常和老板打招呼,心里却决定再也不会来了,那个时候心里的失落感无以复加。 源稚生的失落感比这个要痛苦千倍万倍。 视若父亲的橘政宗不仅不是正义的伙伴,还是造成他和稚女悲剧的罪魁祸首之一,他是最大的黑暗。 “不用。” 过了好久,源稚生才幽幽地回答。 他从口袋中掏出“柔和七星”的香烟,把剩余的三根全部放在嘴里。香烟的卷纸已经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高中生染上了不良习俗却担心父母发现,丢点显眼的烟盒,把零散的香烟藏在外套口袋里,造成的效果一模一样。 他麻木地拍着裤子的左右,兜里并没有打火机,这个易燃易爆品早就在与风间琉璃的战斗中毁坏了,裤子上还留着焦痕。 陆老师贴心地在指尖点燃了精神之火,火光照亮了源稚生那张清秀的脸。 很苍白、很疲倦、还有点娘炮。 “谢谢。” 源稚生没有心思震惊这个“魔术”是怎么表演的了,头也不抬。 矢吹樱更加担心了,源稚生没抽几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烟雾过了很久才从他的鼻孔里钻出来,显然是在肺部憋了很久很久。 “矢吹小姐,如果你继续看着他的脸而不是前面,五秒种后我们就会摔下山崖。” 陆离好心提醒。 矢吹樱猛然回过神,前面是一个急转弯,上面还贴着“危险慢行”的标识。 此时他们正在盘山公路上,护栏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猛踩油门右转方向盘,轮胎与路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幸好混血种的反射神经远超普通人,否则哪怕是职业赛车手也不一定能避免车毁人亡的惨案。 即使如此,这也是非常惊险的一幕,不应该发生在普通轿车上的“漂移”技巧出现,车身堪堪擦着护栏过弯,迸射出的火星仿佛汽修店的电焊不停地运作。 “樱?你们没事吧?”车内的通讯频道传出乌鸦的声音。 乌鸦与夜叉的车就跟在后面,显然是目睹了这惊险又刺激的一幕。 “没事,是我走神了,非常抱歉。”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以为车里打起来了呢。” 乌鸦如释重负的声音传出,紧接着语气变成了疑问,“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怎么开个车还能走神?” 在乌鸦的认知中,樱是那种专业的忍者女孩,老大需要什么角色她就会变成什么角色,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失误? “非常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矢吹樱红着脸关掉了通讯,因为看少主的脸差点导致车毁人亡,这种理由说出去会被乌鸦与夜叉笑死吧? “比起悲伤,我觉得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陆离没有指明交谈对象,但源稚生的眼皮还是眨了一下。 “我从王将的记忆中看到了依附猛鬼众的帮派、产业、人员名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摧毁猛鬼众的最佳时机,我知道。” 源稚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吐而空:“樱,联络风魔家主。” 短暂的交谈之后,蛇岐八家的代理大家长与少主充分交换了意见,能轻松扫平猛鬼众的机会非常难得,风魔小太郎大抵同意了这个决策。 但这是蛇岐八家与猛鬼众的终极决战,还需要家主们密切商谈。 不过这些都和陆离没有关系。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盘山公路,灯红酒绿的东京市区就在眼前,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与方才的寂寥是截然相反的胜概。 “矢吹小姐,回到源氏重工之前,能不能去一趟这个酒店呢?” 陆离把手机从座位中的间隙递了过去,上面是一个坐标。 “陆先生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矢吹樱有些吃惊,这位是本部的专员,在日本分部独立后还愿意到源氏重工去吗? “我设计了一个医疗方案,可以治好上杉小姐的病。顺带有几句话想要问问你们少主的弟弟。” “别开玩笑了,绘梨衣的病怎么是能轻易治好的?”源稚生不敢相信。 “从前有一只蛤蟆,它在井里面……”陆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而缓缓讲了一个小故事。 源稚生一开始还有点糊涂,后来听明白了——这是成语“坐井观天”,陆老师是变着法子说他们的目光短浅。 “我……我会一直在旁边看着的。” 源稚生强忍着怒气。 放在平常他早就勃然大怒了,只不过现在打也打不过,猛鬼众的情报还被安置在牛奶盒子里,唯一的钥匙掌握在身旁这位年轻的老师手中,不得不忍气吞声。 “随便你。” 陆离看着那张阴沉仿佛能渗出水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交谈后逼仄的车厢内又陷入了沉默,不到十五分钟,矢吹樱就抵达了酒店的楼下,陆离率先打开车门,接着源稚生也从同侧方向下车。 上杉绘梨衣与源稚女这对兄妹还在睡梦中。 “这就是你们的落脚点?”源稚生皱着眉头,显然是觉得这间酒店配不上妹妹的身份。 “这是谁的问题?难道我不想住到半岛酒店去?” 陆离的反问总能让源稚生哑口无言,“先把我们的护照问题解决了吧。” 两人慢慢悠悠地乘坐电梯进入顶楼的总统套房,陆离打开装修良好的房门,源稚生看到内饰后眉头皱起的弧度总算平缓了一点。 上杉小姐那套巫女服被她随意地丢在床上,旁边还摆着樱色的佩刀。房间整洁,看起来还没有人居住过。 “你拿着她的东西,我拿自己的。”陆离拿起了自己的手提箱。 里面装了一笔不菲的金钱外,还有不锈钢金属筒,恐怕谁也想不到破旧的箱子里竟然会存放着一位尊贵的初代种。 上杉小姐也没有什么值得收拾的行李,就是一套衣物和武器,以及她初次冶炼的“四不像”炼金玩具。 源稚生面无表情地把这些放到袋子里,他与陆离只有一墙之隔,忽然间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你怎么就开了一间房?”他大声喊。 “这是你妹妹要求的。” 陆老师当初在前台开房间的时候可是打算开两间的,不过上杉小姐非常强烈的提出了抗议,也不知道她是怕黑还是一个人不习惯在陌生的环境睡觉。 无奈之下他才开了一间总统套房,屋与屋中间起码有一扇门,不然其它的双人间就一张床或者两张床摆放得极近。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源稚生冷冷地问。 陆离看都不看他,提着箱子走到门口:“你爱信不信,你有功夫操心这种小事,不如考虑考虑如何面对昂热校长,他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源稚生这才反应过来,日本分部与卡塞尔学院已经不是盟友之间的关系了。 虽然他还是能和眼前这个二百五有说有笑,但秘党的高层,不可能是他这种态度。 “我有个建议要不要听一下?” “什么?” “把所有的锅都甩到橘政宗身上去,就说这个老家伙利用大家长的权利一意孤行,蒙骗了你们,才导致与本部决裂。”陆离说,“有了这个正当的理由,起码秘党不会与你们立刻开战。” 风间琉璃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痛。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王将被杀的那一幕。 王将唤醒了他这个恶鬼,但没有预料到这个恶鬼杀他的决心,所以他放弃了征召,选择逃跑……对,是一根会拐弯的树枝把他砸晕了! 一想到这件事,以风间琉璃的涵养都想要骂人,那树枝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醒了就别装死了。”陌生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风间琉璃睁开双眼,正前方挂钟显示距离那场袭击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他前面那个瘦削挺拔的声音穿着白大褂,正在进行某种实验。 这里看起来是化学实验室一样的地方。 “这是哪?”他冷冷地问。 “岩流研究所的某个实验室,你哥哥就在旁边开会,说不定一会儿还能过来看你。”陆离头也不回。 风间琉璃一听到哥哥的名字就来劲了,想要凭借体力挣脱绳索。 虽然他的精神受创不能释放言灵,但强悍的四肢力量足以挣脱世界上一切的绳索。被带到蛇岐八家的总部又怎么样?他还是能杀出去! 然而风间琉璃没挣扎两下,他的愿望就落空了。 不过手指粗细的绳子,用尽全力都没有绷断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紧,嵌入肌肤,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听说过捆仙绳吗?” 风间琉璃没看过《封神演义》,恶狠狠的眼神中还带着一点迷茫。 “你越动它就捆得越紧,只要长度足够,龙化的次代种都动弹不得。” 陆离忽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褐色的试管,慢慢向风间琉璃走来。 风间琉璃想试管里面装着的绝对不是可乐。 “乖,张嘴,把这个喝了。” 陆老师语气虽然温柔,动作却截然相反,掰开风间琉璃的嘴就把汤药一样的东西灌了下去。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险些被呛死。 “你给我喝了什么?” 风间琉璃咳嗽不已,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好东西,这玩意要是拿出去卖,一滴就价值数亿美金。” 虽说这是稀释了无数倍的初代种血清,但只要涉及到“初代种”这三个字,就是价值连城的。 陆离等了大约一分钟,等到龙血开始生效时,他拖着风间琉璃,把这个家伙放在了实验台上。 各种检测仪器都接在他的身上。 风间琉璃的目光在看到手术刀后神色剧变,难道这家伙要把他解剖吗? “放心,不是解剖你,我只是想对白王血裔进行一次科学分析而已。”陆离拿起手术刀,面无表情。 “你应该感到荣幸,‘风间琉璃’这个名字将会出现在一篇伟大的论文中,他将在未来的几百年中不断地被人提起、引用。” 陆离是存心吓这个家伙。 他按照赫尔佐格的研究改良了死侍血清,但缺少临床试验品,罪孽深重的风间琉璃正好可以充当小白鼠。 在这个家伙昏迷的时候,陆离检测过他的龙血浓度,与上杉小姐相仿,但他的身体却没有被龙血侵蚀得千疮百孔,着实让陆老师好奇。 ——都是试管婴儿,基因又来自同一个人。难道只是因为性别的差距,才会导致如此迥然的结果吗? 陆离缓缓在他的静脉中抽了一针管的血液样本。 风间琉璃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已经有七八个针眼了,显然是在他昏迷的时候,这种取血工作已经进行很多次了。 “混账,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风间琉璃怒吼,眼中金色的曼陀罗花纹旋转起来。 他能容忍源稚生砍掉他的头,但不能忍受这种羞辱。 “罪犯喽,还能是什么。” 陆离面无表情地说,“源稚女还是无辜的,你这个人格杀了成百上千的人,按照《亚伯拉罕血统契约》,你犯下的罪孽死上一百次也不为过。” “我是极恶之鬼!这是须佐之男的命运!” 风间琉璃的声音慢慢微弱下来,不是心有愧疚,而是他发现体内的力量正在迅速减弱。 怎么会这样?明明源稚女已经被彻底压制了,为什么力量在消失? 如果说先前是被“捆仙绳”束缚有劲使不出,现在就是彻底被夺走了力量。那种巨大的反差感,令风间琉璃从天堂跌入地狱。 “哎呀,有个剂量用错了,导致抑制血清的效用太狠了。” 陆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风间琉璃险些喷出一口血。 实验数据的记录本上又多了一条失败的记录,不过这也代表距离成功又进了一步。 “另外跟你说一下,根本没有什么狗屁的极恶之鬼。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完全是赫尔佐格给源稚女做过脑桥中断手术,分裂出了你。” “你们兄弟二人的悲剧,完全来自这个人。” 风间琉璃呆住了,嘴唇蠕动,双目失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源稚生与家主们开会商谈对猛鬼众的总攻,牛郎三人组接了一天的客,昂热尚在飞机上,陆离记录风间琉璃身上的实验数据。 每个人都是忙碌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上杉小姐的病被治好了(上) 两个小时后,源稚生来到岩流研究所实验室的门口。 他非常疲惫,与家主们商议了对猛鬼众开战的对策、宣布橘政宗的真面目、与卡塞尔学院的关系……桩桩件件,都是与蛇岐八家生死相关的大事。 他恨不得现在手中就有一张通往法国的船票,船上还有一大批防晒油,这样就能安稳地过上梦想的生活。 “或许带上樱也是不错的主意。”他胡思乱想着推开门。 一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好像有医生在这里进行一场隆重的外科手术。 “喂,你不会把稚……他杀了吧?” 源稚生本想说出弟弟的名字,但一想到占据身躯的是那个名叫‘风间琉璃’的恶鬼,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没有人回答,屋内静悄悄的。 实验台上的仪器已经被清空了,上面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正是风间琉璃。他的眼中看不到什么金色的曼陀罗花,只有空洞,脸上就差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字。 如果乌鸦在场,绝对会说“老大,这就是小电影里被玩坏的表情”! “稚女?稚女?”源稚生情急之下念了他的名字。 风间琉璃机械地转过头,没有一点波澜。 还活着就好……源稚生有些庆幸,他站在实验室的中央来回扫视,寻找“罪魁祸首”。 陆离此时端坐在角落里的书桌前,腰板挺直,飞速地在白纸上写着什么,纸笔接触的唰唰声像一首有节奏的拍子。 “你叫我什么?”陆老师头也不回。 “陆……老师……”源稚生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 “乖,这就对了。” 陆老师还是奋笔疾书,“你那个倒霉弟弟没什么事,就是失血有点多,过几天你给他买点红枣、枸杞补补就好了。”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源稚生有些无奈,不过如何处置风间琉璃他也没想好,权当是给这个家伙一点惩罚吧。 他这样想着,缓步走到陆离的背后,踮起脚尖,想看一看这位老师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书桌的左手边是一叠厚厚的文稿,标题几个大字就让源稚生心神剧震——《上杉绘梨衣的医疗计划书》。 从疾病的起因,到治疗方式,以及术后恢复……一系列的计划条理清晰。 虽然他看不懂,但还是觉得好厉害,这位老师的主攻专业真的是历史而不是医学? “好了,完成了!” 陆离忽然放下纸笔,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 源稚生光明正大地来到他的身边,这才看清了撰写完毕的文稿,那竟然是一篇论文,题目是《关于白王血裔的研究》。 “历史渊源……血系分析……基因多样性……行为特征……” 源稚生缓缓念出那些副标题,他在卡塞尔学院留学的那几年,也写过论文,但从未像这份详尽。 “你发表这种重要的论文,是不是应该得到蛇岐八家的许可?”源稚生幽幽地问。 陆离舒展的双臂忽然僵住了,他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你该不会以为蛇岐八家是白王血裔的秘密能够瞒得住吧?这份资料都是我收集、研究的,一没偷二没抢,为什么要得到你们的同意?” 源稚生无话可说了。 白王血裔的秘密终究是保不住的,除非把下潜四人组全部洗脑。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另外三个人,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从他和王将交手的情况来看,整个日本分部谁能打得过拥有戒律的陆离? 源稚生不想探讨这个话题,“你为什么抽了他这么多血?” “当然是为了科学研究,不然怎么治好你妹妹?” 陆离掐着表,“还有十分钟,抑制药剂的实验数据就能出来了。” 听到抽血的理由是为了救绘梨衣,源稚生那张仿佛谁欠他八百十万的臭脸才缓过来一点,但一想到风间琉璃的虚弱就于心不忍: “如果你需要白王血裔的样本,说一声就是了。蛇岐八家有的是血液样本,何必要拿他当小白鼠呢?” “首先,是为了救他。其次,别的白王血裔没有参考性,你们是‘皇’,是超级混血种。” 陆离缓缓解释道。 救人? 源稚生心说你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那个样子,还不如不救。 “知道你不信,反正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确定医疗方案能否成功,我就给你上一课吧。”陆老师多日不讲课,有些心痒。 “愿闻其详。”源稚生也想听听他能搞出什么名堂。 陆离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白王血裔的历史你我心知肚明,就不说了。源稚生同学,你能告诉我,白王血裔和其他龙族血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精神,祖先传承给我们的精神属性,而不是风火水土。” 源稚生毕业好几年了,一些基础的知识还是烂熟于心的。 “那精神元素和风火水土四大元素又有什么不同呢?”陆离又问。 源稚生半张着嘴,久久无法作答。世界上就五种元素,精神元素和其它元素有什么不同?名字的长短吗? “我不知道。”这个曾经获得校长优秀奖学金的好学生郁闷的回答。 “形体,风、火、水、土四大元素在自然界中有迹可循,而精神元素则看不见摸不着,这也就是白王的权能为什么高于四大龙王。” 源稚生举手提问:“这和最开始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精神元素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它在人体体内是能够与‘精神’结合的。当然这是从宏观的角度来说,从微观的角度来说就是基因具有更多的多样性。” 源稚生听得一头雾水。 “一旦精神元素与你的‘精神’结合,就会提高你的精神上限,白王血裔中的超级混血种就是由此而来。” 源稚生恍然大悟。 ‘皇’这种超级混血种,能在血统比例超过临界血限的时候继续保持人类的意识,唯有在白王血裔中才能诞生出来。 陆离刚才所讲,是超级混血种诞生的理论基础。 “可是,在白王血裔中也有‘鬼’,他们的血统超过了临界血限从而堕落成死侍,为什么你们三个不会这样呢?” 源稚生知道“三个”人分别是他、稚女、绘梨衣。 通过对王将的记忆搜寻,他已经知道三个人是孪生兄妹。 “是因为我们体内的‘精神’元素与本身的精神结合了吗?”源稚生回想刚才讲过的内容,用不确定的语气问。 陆离对他投来肯定的目光:“没错。” “精神元素通常不会与‘精神’融合,而是模拟成风火水土四大元素,所以白王血裔拥有的言灵不全是精神系的。” “曾经守护圣骸的天照、月读、须佐之男,因为得到了白王骨血,让自己的基因发生了突变,只有他们的后代才有融合的可能性,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超级混血种没有临界血限。”到最后陆离话锋一转。 源稚生并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世界上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人,或许是千年来唯一有资格发表这个见解的学者。 因为他完整的研究了一位超级混血种。 “普通人的临界血限是50,而超级混血种的临界血限会比普通人高30个百分点,也就是八0左右,只要在这个范围,你们都是安全的。” “介意我借你一点血吗?” 源稚生来不及回答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就感觉手指被什么东西切开了。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有一个试管悬在自己的指腹下方,鲜红的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试管壁上。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这个过程持续了五秒钟,陆离移走了试管,眯着眼看向其中。 “果然不出我的预料,你的龙血比例比你的弟弟妹妹都低了不少,差不多有76……” 源稚生大吃一惊,这真是用肉眼能看出来的数据? 他记得秘党检测血统的方式只有3e考试,而日本送过去的留学生都是免试,名义上也是用这个方案检测龙血比例,所以这么多年始终隐瞒了真相。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最初的问题了,让你弟弟吃那种药,可不是为了折磨他,我是老师唉,怎么会折磨人呢?” 陆离的眼神要多真挚有多真挚。 “你是说……稚女的龙血比例要超过临界血限了?”源稚生问。 “对,他在外面流落这么多年,没少吃那种进化药。幸好他本来的龙血比例就比较高,普通的进化药不足以让龙血比例飙升,但积少成多,也快到临界界限了。” 源稚生向实验台看了一眼,眼中多出了一丝欣喜。 这么说稚女还有救?风间琉璃不过是王将用梆子声诱导出的第二人格,和真正意义上的‘鬼’或者死侍截然不同。 “没错,你那个傻弟弟有救,你妹妹也是。” 陆离叹了一口气:“你妹妹的龙血比例非常高,甚至已经突破临界血限了,她的血液虽然可以通过换血等方式降低浓度,但龙类的精神并不会随着治疗而减弱。当纯净的死侍血清被新生血液中的暴虐因子占据,她的龙血浓度就会重新恢复到原来的比例。” 这就是上杉小姐的病情始终治标不治本的原因。 “想要拯救她很简单——令血液比例保持在临界血限之下,并封印龙类精神中的暴虐因子。” “这个我也知道。”源稚生有些无奈,“但我们缺少这种技术。” 这就相当于你在某个社交软件上提问人类如何殖民火星,得到的答案是——建造若干宇宙飞船,然后把火星的生态系统调节到与地球相仿。 困难是实施的过程,而不是原理。 “或许以前缺少,但现在不一样了。” 预定的时间到了,陆离示意源稚生跟自己走到实验台。他双手飞速敲击键盘,一份源稚生完全看不懂的数据出炉了。 “改善成功了,这种药剂可以让完美地稀释龙血而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也不会被自身的血液同化!” 陆离兴奋地摇晃着手中的试管,那是他改良死侍血清的最终试验品。 “以前都产生了什么副作用?”源稚生问。 “你自己去问你愚蠢的欧豆豆,别问我。”陆离不耐烦地摆手。 源稚生看着神色依旧木然的风间琉璃,心想自己还是不知道为好。 “那绘梨衣体内的暴虐因子怎么办?” “用炼金术封印!” 源稚生算是明白了,这位老师总能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完成一件难比登天的事情,他累了,已经不想惊讶了。 “去医疗室吧。”他轻声说。 为了防止风间琉璃搞出什么意外,陆老师临走前敲晕了他,这个痛苦了两个小时的家伙总算能得到短暂的安宁。 当然他也不是白白充当小白鼠,只要以后不喝进化药,他就永远不会变成真正的死侍。 “你真是……唉!” 源稚生还是不太能接受弟弟当着自己的面被打晕。只不过想让风间琉璃镇定,只能注射强力催眠药。 与其注射药物,还不如这种粗暴的物理手段。 他们最后来到了绘梨衣的房间。 与其说是居住的房间,不如说是银行金库,正好金属外壁上还有密码按键,走廊里还有大功率抽风机,哪怕打碎这扇门也会因为缺氧而晕倒在走廊里。 这间屋子的主人,或者说囚徒,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匀称,陷入了最深层次的睡眠。 “少主!”医护人员们陆续对源稚生鞠躬问好。 “让他们出去吧。”陆离轻声说。 他的学生,上杉绘梨衣就像得了血液病的患者,手臂上埋着塑胶管,不断有血清注入到体内。 “你们都出去。”源稚生是那种用人不疑的性格。 “是!” 医护人员们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无法理解这个命令,但还是鞠了一躬之后退了出去。 “你也在外面等着,别让任何人进来,另外让辉夜姬离开这个屋子。” 源稚生本来还因为能留下来见证这神奇的一幕而庆幸,在陆离这声命令下也不是特殊的了,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深深鞠躬: “陆老师,绘梨衣的病,就拜托你了!” “在我教过的学生们当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你永远可以相信陆老师’,我办事,你放心。” 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 源稚生离开房间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陆离伸手去抓他一直携带的手提箱。 源稚生这才意识到,在实验室里,这位陆老师也让辉夜姬离开了,也拿着这个箱子。 箱子里面有什么?插pererrr;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上杉小姐的病被治好了(下) 等到房间空无一人后,陆离正式开始执行医疗计划。 上杉小姐已经换过一次血了,脚踝、手腕处白色的鳞片隐入皮肤,身体重新趋于柔软。但龙化的痕迹仍然残存,黑色的血管依旧在细瓷般的肌肤上凸起。 “血管夹、三角烧瓶……” 陆离依次把采血装置挪放到操作台上。 他打开了手提箱,从一堆福泽谕吉中抓住不锈钢金属筒,心念一动,瓶口金色的卢恩符文缓缓变淡,拧开了盖子。 那个黑乎乎的胚胎上下起伏着,就像一个巨大的心脏。 “这次用你的血可能比较多,你不说话我就默认是同意了。” 被封印的胚胎怎么会说话呢? 没有听到反对意见,陆离用黑线结扎在胚胎心脏的远心端,并用血管夹夹在了近心端的动脉处。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好像有人用牙齿咬断了水灵灵的黄瓜。 陆离用炼金小剪刀在胚胎的动脉壁上剪了一个小口,黑金色的血液经由塑料防血管,流入巨大的灭菌三角烧瓶中。 取血的工作会持续十分钟左右。 因为上杉小姐需要更换全身的血液,大概需要3.5l纯净的血清,取出的血液经过提纯、稀释、混合……等一系列操作,最终配比大概是十比一。 也就是说,需要让胚胎流出35l的血液。 幸好这次提供原材料的是尊贵的初代种而不是死侍婴儿,否则一时间很难收集到足够多的材料。 “薅初代种羊毛的,目前为止就我一个人吧?” 陆老师心说混血种要是有吉尼斯世界纪录那种东西,自己的这项工程绝对能排在榜首。 他无声地笑笑,把早就调制好的‘精神抑制药剂’倒入三角烧瓶内。 从初代种体内抽出的血液是石油一样的物质,它们剧烈地跳动着,隐隐还有沸腾的迹象。面对它们,恍惚间能听到巨龙在耳边咆哮。 只不过随着白色药剂的溶解,像碳酸溶解带来的气泡渐渐消失,血液像没了气的可乐那样平静下来。 说起来也是这个初代种倒霉。 在胚胎发育的阶段,它的大脑就被切除了,导致它没有产生完整的意志。要不然拥有暴虐因子的初代种龙血,可没有这么容易降服。 漫长的等待后,终于收集到了足够的血液。 “炼金凝固剂……”陆离又把淡黄色的粉末倒入三角烧瓶。 龙血和人血不同,前者在自然界始终保持液体的状态,基本不会出现凝血反应。可如果血液不形成胶冻状,无法析出血清。 过了十秒钟,龙血开始凝固。 静置后的血液特别像巨大龟苓膏或者半熟的鸭血块,还有一股硫化氢气体的味道。 这次陆老师的拒绝食用菜谱上除了螺类,又新加了两种东西。 “打开抽风机!” 屋内没有高智能的语音识别电器,但经过精神活化后,抽风机还是自行运转起来。 等到强烈的刺激性味道被带走后,陆离开始用胶头滴管提取血清,不同于人类血清的淡黄色,它是金色的、蒙蒙有一层光辉的“圣血”。 陆离启动了心脏复苏机,将装满血清的三角烧瓶倒入血液过滤车的承转皿中,按下了启动键。 上杉小姐体内的血液被迅速抽出,金色的血清进入她的身体。 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血清在血管内发生了强烈的炼金反应,强大而又纯净的龙血修复着她体内被龙血腐蚀的器官,与新生血液结合的血清迅速降低了龙血比例。 昏睡中的上杉小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眼珠开始无规则的转动,似乎想从睡梦中醒来。 龙类精神察觉到了危机,它要强行终止这场逆转反应! 只不过上杉小姐的睫毛颤啊颤,始终没能睁开双眼,因为一只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陆离另一只手以指代笔,在半空中开始勾勒符文。 相互缠绕的金色线条在空气中延伸,这是精神力实质化的体现,它在半空中分裂又聚合,最终变成了一株茂盛的树。 无穷无尽的符号隐藏在树的枝条中,它们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每一个符号都是炼金术至高无上的奥义,随着它们的形成,就连陆离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这是符号与元素的本质,是炼金矩阵。 “最后一步……” 陆离的手指勾勒完成所有的线条后,后退了一步。 他拿出了从奥丁遗迹中获得的世界树枝干,用尖端轻轻点了半空中的藤树花纹,注入了初始的动力。 上杉小姐白皙的皮肤上立刻出现了同样的纹路,此情此景令人不禁想到工匠给瓷器的粗胚上色,最后光华内敛,一切趋于平静。 而在她的脑海中,活跃暴躁的龙类精神被炼金矩阵镇压了,那些玄奥的符文变成了一座山从天而降,令它永生永世动弹不得。怨毒、金色的瞳孔慢慢熄灭,直到世界末日也不会苏醒。 “大功告成!”陆离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按下了摇铃。 这间病床与外界恢复了联系,在门口守候不停踱步的源稚生见到绿色的指示灯亮起,用忐忑的声音问: “怎么样了?” “很成功,你们可以进来了。” 大门打开,源稚生飞一样地跑过来,他的动作迅捷,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像一个幽灵。 医疗小组也怕吵到上杉家主,同样是蹑手蹑脚来到仪器旁,上面心电图还有许许多多生命体征数据。 “降到1以下了……” “是啊,看样子是成功了……” 他们小声地窃窃私语。 “绘梨衣要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在床边,源稚生小心翼翼地为妹妹掖好被角,头也不回地问。 “根据药力推算,大概是早上七点。” 陆离找了一张椅子坐好。 “我在这里等她就好,陆老师你可以先去睡了。” 源稚生一方面是关心,另一方面的情绪他也不知道。 “我没有时间睡觉。”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趁着这个时间,我要写一些炼金术的入门概论给她,记得让她多加练习。” 源稚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你不留在这里吗?” “我留在源氏重工干什么?等你们什么时候理清和学院的关系,再把我奉为座上宾吧。”陆离找到了纸笔。 源稚生沉默了。 蛇岐八家和学院的关系依旧不明不白,家族内部的分歧也比较大,只能暂时搁置。算了算时间,校长差不多明早也抵达东京了,他或许应该亲自去拜访一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在上杉小姐的卧室中,只有白檀香燃烧着。 源稚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病床前,思考着蛇岐八家的未来,而陆离正在撰写炼金术入门的概论。 说起来这也不全是为上杉小姐一人而写。 等到九月份新生开学,《龙文与炼金术》、《言灵学进阶》这两门课都变成了必修,他负责编撰的课本还迟迟没有动笔呢。 “差不多完成了。” 外面的晨光微熹,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陆离抱着一叠厚厚的文稿递给源稚生。 “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炼金大师笔记,千万别弄丢了。” 源稚生看着上面工整的小字,半开玩笑道:“不怕我们也学去吗?” “你们?” 陆离轻蔑地看了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源稚生,“洗洗睡吧。” “我就算向整个混血种社会公开笔记,也就副校长能从里面窥见只鳞片爪。爱迪生说过‘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天赋’,但百分之一的天赋才是最重要的。” “真的假的?”源稚生一脸不信。 陆离拿出文稿最上面的一张,笑得不怀好意:“来,你念出来。” 源稚生在卡塞尔学院念书的时候选修过炼金课,成功获得了三个学分,并不觉得这些基础的炼金知识有难度。 他蠕动嘴唇,刚想念出来一个炼金药剂的配比,可信息进入大脑后文字变成了蛇一样的字符,根本无法解析。 “怎么会这样?” 源稚生认得那些汉字,可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类似于考场上的提笔忘字。 要不是接下来能够正常发声,他还以为自己哑了呢。 “因为你的天赋不够。”陆离的笑容更加璀璨了。 他骗了源稚生,日本人的节操他可信不过。这份炼金术是用龙文加密过的,只有特定的精神波动才能解读。 “绘梨衣有真的有这种天赋?” 源稚生不相信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不,是连生活常识都基本为零的妹妹有这个能耐。 “当然,我是老师,学生的上限在哪里我能不知道吗?”陆离耸耸肩。 接着他从兜里掏出两根小木棍扔给源稚生,正是从王将那里缴获的梆子。 “因为炼金矩阵的缘故,你妹妹不会被这种梆子声控制了,但你和你那个傻弟弟不一样,我建议你们出门戴上隔音耳机,这样就没有弱点了。” 源稚生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梆子,心说炼金矩阵还有这种效果?这种东西不应该给我们兄弟一人植入一个吗? 不过看到任何时刻都是神采奕奕的陆离,此刻也是哈欠连天,脸上的倦容怎么也遮盖不住,源稚生也没有厚着脸皮开口。 “如果你想见到你真正的弟弟,就敲响梆子把他唤醒。” “我……我不会。”源稚生慢吞吞地说出这几个字。 “不会?刚才我不是教给你怎么用精神浏览王将的记忆了吗?”陆离瞪大眼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和敲梆子有什么关系吗?” 陆离扶着额头,“你怎么比路明非还笨啊……王将的记忆中不是有敲梆子的全过程吗?你听一遍不会,听一百遍、一千遍还能不会吗?” 源稚生恍然大悟。 “最后一件事,我在王将的记忆中看到了猛鬼众与你们都在进行地下勘测,这是为了什么?”陆离明知故问。 “橘政宗曾经怀疑圣骸有可能离开神葬所,所以一直命令蛇岐八家在全日本境内进行地下勘测。原来我以为他是未雨绸缪,现在来看,他早就知道圣骸苏醒离开了高天原,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躲藏着。” “那我的建议是你们增加钻探深度,因为四岛曾经被海水多次淹没,增加到300米,说不定会有意外突破。” “根据我在高天原深处见到的水道图推测,藏骸之井极有可能在富士山附近,你们的重心可以放在那里。” 陆离已经打点好行装,拎着手提箱准备离开。 “我知道了。” 源稚生缓缓地说,他真心实意地对着那个背影鞠了一躬,“再见,陆老师。” “别用那种永别的语气跟我说话。” 陆离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当你们找到圣骸的时候,就是我们见面的一刻。赫尔佐格不可能放弃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的死,才是我们日本之行的终点。”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源稚生一人望着空空如也的长廊发呆。 五十五分钟以后,源稚生放下手中的牛奶盒,兄妹间似乎有心灵感应,他望向绘梨衣,这个沉睡的女孩缓缓睁开眼睛。 两人隔空相望。 屋外的阳光依旧照不进来,白檀香已经燃烧到底,一切仿佛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改变。 “早上好,绘梨衣。”源稚生轻声说。 上杉小姐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接着她在枕边寻找纸笔,想要回应那一声“早上好”。 源稚生微微摇头,微笑着看她:“绘梨衣,你的病已经治好了,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口说话了。” 上杉小姐的眼睛微微发亮,原本她那双深红色的漂亮瞳孔总是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给人一种冷漠与疏远。 可现在这层雾气消失,瞳孔变得正常了。 “早……上……好……” 她犹犹豫豫,在源稚生鼓励以及肯定的目光中才慢吞吞地打招呼,清澈的声音如山泉一样甜美。 没有死亡的命令,没有森严古奥的规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对自己的家人打招呼。 “早上好!早上好!” 上杉小姐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兴奋不亚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又像一个复读机,始终重复着这一声普通的问候。 源稚生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他用哽咽的语气说:“绘梨衣,以后你就不用住在这里了……” 妹妹终于摆脱可悲的命运了,源稚生由衷地为她高兴。 只不过源稚生始终没有听到妹妹叫自己一声哥哥,上杉小姐歪着头问他: “eaher去哪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源稚生:你教我妹妹什么了? 上杉小姐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给源稚生带来多大的伤害。 当然她也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好奇那个治好自己的病、又领着自己玩了一天的大哥哥为什么不见了。 令源稚生心塞的是,妹妹张口说的第一句不是“欧尼酱”,而是喊了一个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名字,这样一看,好像多年的兄妹情分还比不上一天的相处。 “他去忙别的事情了。”源稚生黑着脸回答。 “eaher说了要教绘梨衣炼金术的!” 上杉小姐还惦记着能让玩具‘活’过来这件事。 源稚生把厚厚一叠文稿从桌上取来,递到了妹妹手里:“这是他留下的基础知识,绘梨衣你能看懂吗?” 上杉小姐连忙把那一叠文稿抢过来攥在自己手里,脸上的神情就像小孩子得到糖果怕被别人抢一样。 字迹是文,绘梨衣没学过相关的课程,可她却发现自己竟然能读懂,仿佛eaher亲口对她说出来的一样: “致我亲爱的上杉同学: 当你读到这一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这个走并不是死亡,而是单纯的离开。 日本之行对我来说是一场意外,在这起意外事件中令我最满意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你这样优秀的学生。 你的天分足以让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汗颜,也让我看到了把炼金术传承下去的希望。 如果你愿意跟着我学习,这份文稿算是对你的拜师考验,当你成功炼制出上面任何一种炼金药剂之时,就是我们相逢的日子。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就忘记这件事,随心所欲地活着吧。 ps:不要听信陌生人的话,记得让你哥哥给你找一个老师,好好补下一下生活常识。 pps:如果你打算学习炼金术,记得按照最后面的这张作息表生活。 落款是卡塞尔学院历史老师——陆离(eaher)。 上杉小姐默默地把文稿翻到最后,上面画着一天的作息表: 八:00——9:00历史课;9:00——11:00炼金术入门概论; 11:00——11:30体能训练;11:30——12:00午饭; 12:00——13:30午睡;13:30——14:00精神之火的训练; 14:00——16:00炼金术原理与应用;16:00——1八:00地理课; 1八:00——1八:30晚餐;1八:30——19:00饭后运动; 19:00——21:00炼金实验;21:00——22:00追番、游戏时间; 22:00——次日八:00睡觉。 注:周六周日休息 “这太过分了!绘梨衣你不用听他的!” 这个作息表不是加密语言书写的,源稚生自然也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虽说绘梨衣已经成年了,但是她一天学都没上过,怎么能安排这样“残酷”的作息呢? 上杉小姐抬起头,终于说出了源稚生心心相念的“欧尼酱”:“哥哥,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好吧,绘梨衣你开心就好。” 源稚生摸了摸她额头上的红发。 “那……绘梨衣要在奇幻童话城堡里面完成这一天的课程!”上杉小姐忽然一改乖乖女的状态。 “什么奇幻……城堡?”源稚生有些摸不清头脑。 “就是迪士尼乐园中央,那个大大的,尖尖的城堡!”上杉小姐尽可能用自己贫匮的词汇量来形容那栋建筑。 源稚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那是游乐园里面的东西,家里没有。如果你不喜欢现在这个环境,我们可以重新装修一间。” “哥哥你这个大骗子,eaher说过你可以让绘梨衣住在里面的!”上杉小姐用蠢萌蠢萌的眼神瞪着他。 “我……你……”源稚生真是有苦说不出。 好吧,以家族的财力不是建造不出这样的城堡,只是……正常人谁会想着住到那里面去啊? 可看见妹妹一脸期盼的目光,源稚生估计要是不答应她,哥哥的威信就要一落千丈了。 源稚生忽然很想说脏话,那个混账究竟教给绘梨衣什么东西了?! “阿嚏!” 即将升到教授头衔、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与炼金老师陆离,忽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看着对面那个男人: “非常抱歉,可能是感冒了。” “陆桑你也要注意身体啊……”男人说。 “没关系,店长,我们接着喝!”陆离又一次举杯,一饮而尽。 座头鲸有些无奈,只好陪了一杯。 这场酒会开在高天原牛郎店的办公室里,客人是陆离,主人是座头鲸。只不过在座头鲸看来,对方好像才是牛郎店的主人。 至于两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喝酒,还要追溯到高天原被收购。 座头鲸记得那是一个夜晚,财务人员向他报告——根据账目来看,今年我们恐怕要入不敷出了,以后可能要举债度日。 座头鲸拍着胸脯说没事,大不了以后借钱! 后来在某天中午,名叫苏恩曦的女孩与她的同伴走入高天原,要收购这家牛郎店。 座头鲸赫然拒绝,他开店是为了维持男人的花道,哪怕入不敷出,也不能让外行人来干扰! 然后他就收到了一张价值300亿的支票。 座头鲸本想拒绝,但是对方……给的太多了! 况且两位老板收购后也不插手店内的业务,唯一下达的命令就是:“这三个人到时候会来你的店里工作一段时间,你接纳他们就行。” 与此同时还有一张照片。 之后经过她身边的女孩提醒,苏恩曦又递过来一张照片:“你们要是见到这个人来店里,就把他当成祖宗供着。” 座头鲸一头雾水,然后真的等到了来高天原入职的三个人,给他们安排了见习牛郎的工作。 今天早晨,照片上的“祖宗”来到这里,他连忙用最郑重的礼节招待。 “说起来我的学生们已经在你这里工作一天了,他们的业绩怎么样?卖出几瓶酒啊?”陆离问。 学生?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座头鲸看着眼前这位“祖宗”,貌似他的年纪看上去比新进来的三个人都要小吧? 牛郎店的店长猜不出他们的身份,只能老实的回答:“由于是第一天入职,我并没有让他们接待客人,而是让他们了解工作流程。” “以你的眼光看,他们三个能胜任这份工作么?” 座头鲸犹豫了一下:“陆桑要听实话吗?” “当然,谁愿意听假话?”陆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楚桑、加图索桑、路桑都不是想用一生贯彻花道的人,在他们眼里,高天原不过是短暂的停留之地。”座头鲸说。 陆离肯定地点点头,“继续。” “楚桑和加图索桑看起来都是出身高贵的人,他们仅凭容貌就能在牛郎界混一口饭吃。而路桑则不同,他是完全不适合踏入这个行业中。” “何况,我看他们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太稳定,眼中残存着亲人过世后的悲伤,这种低落的情绪在,无论是哪个行业,都不可能做到至善至美。” 座头鲸把心里话一股脑地说出来。 “店长先生不愧是专业人士啊,一眼就看穿他们的底细了。” 听到“祖宗”的赞赏,座头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秃秃的额头。 “但是,你太过于追求哲学上的花道了,忽视了包装的实力。” 座头鲸一怔。 “楚子航和恺撒都是干一行爱一行的好汉,当几天牛郎没什么大不了的,路明非也是。他们只是缺少,系统性的学习。” 系统性的学习? 座头鲸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多年的从业经验与管理经验令他生出一双可以挖掘花道的慧眼,高天原的牛郎都拥有自己的风格,这是基于牛郎本身的性格、家世、涵养所带来的底蕴,从来没听说过谁能学习、模仿成为当红牛郎的。 “我不明白,请陆桑赐教。”座头鲸不耻下问。 “恺撒出身名门望族,追求他的女人可以组成一个加强团。对于讨女人欢心这件事,是他的天赋之一。你只需要给他竖立起骄傲的‘贵公子’人设,就会有无数强势的女人想要征服这个牛郎,从而为他一掷千金。” 座头鲸听得头头是道。 “楚子航也是个富二代,还有点面瘫,换句话说,他是一个‘s’,目标客户就是‘’属性的女士。她们通常患有‘斯德哥尔摩候群症’,只要楚子航越粗暴,这些缺爱的女人为了得到关注,会愈发疯狂。” 新理论! 座头鲸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个年轻人让他看到了新的牛郎之术,是古典的花道与现代的理论完美结合! “楚子航和恺撒天生就有女人缘,相信店长你也注意到,当红牛郎就没有长得丑的。” 陆离自斟自饮,“路明非其实长得也不差,只需要好好给他化一个妆,一个异国柔弱的青年就会跃然纸上。他的主打属性是‘青涩’,那些年长系的女人就吃这一口。” “不止是他们,你可以仔细挖掘高天原内每一位牛郎的属性,分别面向不同的客户,相比于每晚不同的‘主题’,这些属性才永久的欢愉。” 座头鲸恨不得跪下来亲吻陆离的脚面。 这是何等高深的理论啊?这是上天赐给牛郎界的圣徒,是牛郎界的摩西! “关于这方面的培训,等他们起床之后,由我亲自召开。店长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高天原全体上下静候您的指教!”座头鲸心服口服。 “好的,请给我准备一个房间,我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不要给我特殊待遇。我以什么样的面孔出现,都不要奇怪。” 陆离打了一个哈欠。 “是!”座头鲸恭敬地送过去一把钥匙。 陆离接过钥匙,拿着自己的手提箱,打着哈欠离开了店长办公室。 他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日本分部找到白王圣骸,顺带杀死赫尔佐格的真身,然后回到卡塞尔学院继续当老师。 “我们应该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路明非他们不知道心心相念的陆老师正在隔壁的房间睡觉,见习三人组正在恺撒的房间内开会。 “梳理什么?我们不是在这里当服务生吗?”路明非哭丧着脸。 他们三个昨天来到这里,无处可去,只能遵循陆老师的“遗训”入职当牛郎。谁知店长根本没教他们如何卖酒,而是让他们寻找自己的花道。 美其名曰‘寻找花道’,其实就是充当服务生,扛酒、收拾桌子,就差去后厨刷盘子了。 “陆老师的安排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他给我们留了这个。”恺撒摸了摸一旁的装备箱,“只是我们没有理解到他的良苦用心。” “什么良苦用心?我们三个就像被卖到异国他乡的偷渡客,没钱没护照,只能在餐厅刷盘子!” 路明非马上纠正了自己的看法,“不是‘就像’,是‘就是’!” 他的崩溃不难理解,当服务生倒是没什么,可接下来他们是要当牛郎的!牛郎说得不好听就是男…… 路明非连恋爱都没谈过,看日本女孩的小腿被发现了都会用韩语道歉,怎么能出来卖呢? “比起吐槽,我们应该更关心眼下的处境。” 一直给村雨上油的楚子航开口了。 “陆老师是否阵亡在这次任务中我们不得而知,但日本分部的叛变是不折不扣的事实。我们应该想办法联络本部,寻找支援。” 一提到“陆老师是否阵亡”,路明非就觉得自己的心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忘掉这件事。 “日本分部拥有辉夜姬,这是与本部诺玛相同的超级电脑。我们只有炸毁它,才能与本部取得联系。”恺撒说。 楚子航从装备箱掏出两块塑胶炸药,“威力足够,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潜入源氏重工。” “要不要把源氏重工全炸了?”恺撒提出一个不靠谱的建议,“我看陆老师给我们留了不少炼金药剂。” “不到必要情况,我不建议这么做,伤亡太大。” 恺撒用沙漠之鹰的枪口蹭了蹭自己的头皮,“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如何造成局部爆破而不造成重大伤亡,招数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高空潜入、地底爆破…… 听得路明非心惊胆战,再一次对两位暴力的师兄有了直观的认识。 “两位大哥,这里昨天才被日本分部查过,我们是不是应该低调一点?等风头过了再说?” 这件事也是发生在昨天。 蛇岐八家得到了言灵·先知预言的地点,大队人马去了海域,另一小队人马前来搜索牛郎店。 幸好他们三个早就在脸上涂抹了炼金药剂,并拿出了寄存在装备箱里面的护照,才让执行局的人确信这是三个外国人。 “说得也是,不急这几天。”恺撒说,“我们应该弄清楚昨天在源氏重工究竟发生了什么。” “要迅速熟悉牛郎的工作,不能被人辞退。”楚子航恰时补充。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 恺撒把沙漠之鹰上膛,把它别在后腰,慢慢向门口出去。 “是我。”门外响起了座头鲸的声音。 “原来是店长啊,有什么事情吗?”恺撒松了一口气,打开房门。 座头鲸笑笑,鼓励似地拍拍他的肩膀:“三位刚刚入职,还不熟悉如何寻找属于自己的花道。我请了一位大师为你们解决疑惑,他的课程就在今天午后,请三位务必出席。” 上课? 三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心中生出了不好的念头。 第一百二十七章 楚子航:他是陆老师 “上课?培训我们如何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好出去卖吗?”路明非的表情有些不忿。 “你好像对于当牛郎这件事很抗拒。” 送走座头鲸的恺撒一屁股坐到床上,麻利地卸下沙漠之鹰的弹匣,加图索家族的家徽“堕落的圣天使”刻在枪身上,张开了双臂,仿佛正在嘲笑他们。 “不是‘好像’,我一个生在红旗下的五好少年,连恋爱都没谈过,突然就要出卖人格,怎么能接受?”路明非翻了一个白眼。 “你对这个行业的偏见很重。”楚子航淡定地说。 路明非伸开双臂据理力争:“是个人都会对这个行业抱有偏见的!” “牛郎在日本是一项正经工作,高天原是这个行业的龙头老大,非常正规。从折毛巾、倒酒、调酒、点烟到聊天内容的礼仪都要经过严苛的训练,并不用担心出台,与客人发生肉体关系的牛郎,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恺撒难得认同了楚子航的观点: “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次新奇的人生体验?假如这项工作有辱尊严,我和楚子航早就在街头和帮派成员开战了。” 楚子航紧接着补上致命一刀:“日本境内注册的帮派成员有56.7万,几乎全部听从蛇岐八家的命令。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这项工作,我们可以和他们开战,反正有你的言灵,我们不会死。” 56.7万的敌人?那是一个师团吧! 要是能从这些人的包围中杀出来,国际有名的游戏制作公司可以制作一款割草游戏了,名字路明非都想好了,就叫《血战东京》。 路明非并不傻,离开高天原之后他们就没有了庇护所,还没有钱,只能在大街上流落……最关键的是……他的言灵是治愈,但不能免疫被子弹击中的痛苦啊! 权衡利弊后,他满脸黑线,自暴自弃地说道: “好吧!我同意留在这里了。但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属于我们三个人,一辈子的秘密!” “放心,只要芬格尔不出现在日本,就没有人能泄露这个秘密。” 恺撒打了一个响指。 提到芬格尔这个名字,路明非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邋遢且强壮的雅利安人面孔。 幸好狗仔师兄提前返回学院了,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时此刻,成田机场,出入境大厅。 “阿嚏!” 一位德国青年打了一个喷嚏,他双手捂住胸口,流露出楚楚动人的表情来,“校长!校长我病了!我要回学院修养!” “日本这里的好医院也有很多,在这里也能治。”头发花白的老人回答。 “我水土不服!呼吸不到美利坚的清新空气我就要死了!”德国青年掐着自己的脖子,尽可能把窒息的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你演的不像啊,用我帮你吗?” 德国青年身旁的红发姑娘蹦蹦跳跳的,一脸跃跃欲试。 “师妹……” 德国青年小心翼翼地后退半步,“你应该关心你的男朋友,而不是我。看看那边那位,才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啊!” 被德国青年指认的是一位黑头发的姑娘,她拎着银色的手提箱,眉心间有一股淡淡的忧愁。要是往成田机场一放,过个几十年说不定也会变成“望夫石”这样奇观。 “什么贤妻良母?”黑发姑娘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能别闹了吗?这里是机场。” 最后开口的是一位法国青年,他位于队伍的最后方,甚至放慢了速度,不想被旅客认为他们是一起的。 只不过法国青年的提醒已经晚了,附近的游客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这伙人很奇怪,头发的颜色各异,根据面孔特征看也来自不同的国家,可他们偏偏清一色地说着文。 “机场怎么了?”德国青年哼哼着,“我要是不说谁知道我们是卡塞尔学院的?我们是芝加哥大学的!” 没错,这行人就是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及替补。 走在最前方的是校长昂热,他的身后依次是陈墨瞳、芬格尔、苏茜、兰斯特洛。 得知日本分部叛变后,卡塞尔学院内部召开了一场小规模会议,庞贝、弗罗斯特两位高层出席,会议的内容只有少数人知道。 会后,昂热邀请了几位学员喝下午茶并告知了他们的任务内容——寻找失踪的王牌小队,解决日本分部的叛乱。 他们交谈中已经走到通道的尽头,那里坐着一位面带微笑的女孩,正是海关代表。她们负责在护照上盖戳,证明你拥有合法的身份入境。 “这是我的护照。”昂热递上了自己的相关文件,“这次领着学生们去东京大学进行学术访问,可以办理签证吗?” 女孩看着这个风度翩翩的老家伙,觉得自己的花痴病要复发了。 “您的身份是?” “卡塞尔学院,校长。” 芬格尔竖起耳朵听到了这句话,小声地对诺诺说:“校长真是老糊涂了,说自己是芝加哥大学的校长不就得了?” 昂热的额头上鼓起了一条青筋。 女孩没有混血种超出常人的听力,按流程提问:“您是第一次来日本吗?” “不是,上一次还是1945年,乘坐美军巡洋舰从东京入境,还去了鹿儿岛和箱根。”昂热递上退役军官证,“那时候日本海关还是一片废墟呢。” “原来是这样。”女孩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拜。 芬格尔掏出相机,把无知少女仰头对老者的崇拜与敬佩定格在胶卷中,他眉飞色舞地说:“校长把妹的手段真是一流!” 他装腔作势地学着,声音深沉又充满磁性,颇有几分昂热的味道:“我第一次到日本的时候,还没有海关这种东西呢。” 拙劣的表演成功逗笑了同伴,当然也惹来来昂热不怀好意的目光。 诺诺捅了捅他的胳膊,用取笑的语气说道:“芬格尔,你这辈子是不是都不打算毕业了?” 芬格尔一惊,他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一时间得意忘形,竟然连校长都嘲弄了。 他记得小弟给自己发过来的一部关于美食的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至今令他记忆深刻:“得罪了方丈还想走”? “校长……校长我错了!” 要不是身处候机大厅,芬格尔就要抱着昂热的大腿哭嚎了。 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校长你可答应我了,完成这次考察就让我毕业,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芬格尔不能不痛哭流涕。 日本分部的情况昂热简单的介绍过,总共有56.7万的帮派成员听从蛇岐八家的使唤,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他可不想闯过刀山火海,结果被校长给了小鞋穿。 昂热看着芬格尔的鼻涕和眼泪就有些眼晕,第一次感觉带他执行任务可能是一个错误: “松手,别往我的身上靠!你这样会被国际友人误会我是个卡毕业证的混账!还与学生做交易!” “你不答应我就不松开!” 海关女孩都犹豫着要不要拉开他们两个,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有辱斯文: “这位先生,请您松手,你们干扰到后面的游客了。” “芬格尔,别让人看了笑话。” 昂热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你毕业证了?我是那种因为学生惹我不开心就不给他发毕业证的校长吗?” 芬格尔吞吞吐吐的,没敢把那个“是”字说出口。 “让你见笑了。”等到芬格尔后退之后,昂热风骚地对着女孩鞠了一躬,表达自己的歉意。 被昂热身上那种英伦风度折服的海关女孩,心都要化了,她在护照上敲下“准许入境”的印章: “请您收好,欢迎来到日本。” 几分钟后,兰斯洛特的护照也被盖上准许入境的印章,一行人都正式踏入这片陌生的国土。 “校长在等什么?”芬格尔小声问。 昂热是最先踏入日本国土的人,他走到通道旁边没有继续前进,而是饶有兴趣地左顾右盼。等到队伍最后放的兰斯洛特入境,也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看样子是等什么人?”回答他的是诺诺。 红发女巫现在拥有读心的能力,用在校长身上无疑是不礼貌的,不过小小的侧写还是无伤大雅。 “等人?校长这个年纪,在日本的朋友都死得差不多了吧?谁会来接机?” 芬格尔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外面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与惊呼声,一群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涌入接机大厅,短短的几秒钟就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他妈的,帮派成员!” 芬格尔傻眼了。 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及替补成员不知道昂热曾在推特上公布了自己的行程,还以为是情报泄露,蛇岐八家派人围捕,瞬间做好了战斗准备。 “我们要在这里动手吗?”兰斯洛特沉声问。 校长是这次任务的组长,也是执行部编号001的传奇。在海关大厅交火无疑会产生恶性国际事件,只有校长这个级别的人下令,他们才能确定对敌之法。 昂热不为所动,声音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你们就是接机的人?” 帮派成员们没有回答,而是让开了一条路。人群中走出一老一少的两道身影,哪怕昂热看到后都惊呆了: “阿贺?源稚生?” 这才是最高规格的礼节,蛇岐八家两位家主同时来到海关,迎接校长。 “是我,校长好。” 源稚生点头致意,犬山贺比他落后半个身位,也笑呵呵地对昂热打招呼。 昂热忽然觉得日本之行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蛇岐八家竟然派出这样的阵容接机,想要干什么? 午后,高天原二楼,阳光正好。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在一间会议室里正襟危坐,等待店长口中的‘花道大师’来给他们上启蒙课。 恺撒和楚子航怎么样路明非不知道,反正他心里有些忐忑。 听店长说这位老师是牛郎界的哥伦布、先知摩西一样的角色,都应该给他竖立一尊雕像,让后辈的牛郎们上香供奉。 “这尼玛不能是个非主流当中的非主流吧?”他在心里想。 高天原里的牛郎们都沾点非主流,越红的牛郎非主流浓度越高,与他们相比,国内那些葬爱家族真是弱爆了。 “三位好,我今天来教大家如何在牛郎业立足。” 大门推开,一个英俊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普通的西服西裤,就像在国内高校任职的年轻教师那样,身上带着一股书生气。 只不过他一点也不杀马特,反而是那种阳光类型的英俊,年轻时期的木村拓哉也不敢说稳胜他。 他的笑容很爽朗,“诸位的情况我都了解,都是异国的旅人,来这里体验生活。虽然是短暂的兼职,也要遵守行业应有的规则。” “第一步,舍弃自己的名字,我的花名是‘’,以后各位这样称呼我就好。” “没问题。”路明非拍着胸脯。 他早就不想用护照上的名字了,陆老师给他们伪造的护照竟然是《流星花园》的主角名。他的名字是西门总二,恺撒的名字是道明寺,楚子航的名字是花泽类。 后面两个勉强还算贴切,可西门总二是什么人啊?茶道世家的继承人,好色的花花公子,对美女来者不拒!路明非总小到大就喜欢一个人,怎么变成花花公子了? 当然,也没有美女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康乃馨?”楚子航念出了花名的中译。 “没错,我也为各位准备了相应的花名。” 老师指着最左边的恺撒,“道先生,你的花名是basaraking,婆娑罗之王。婆娑罗这个词的来源是‘药师如来’,是日本传统美意识之一,用来指代极度奢侈的绚丽服饰或者爽快大胆的行为举止。” 老师又指着最右边的楚子航,“花先生,你的花名是右京·橘,原型是幕末时代的剑术天才——冲田总司。冷峻的面孔以及在风雪中凋零的气质,无数人会为你疯狂。” 老师最后指向中间的路明非:“西门先生,你的花名是sakura,令人垂爱的小樱花!在日本境内,没有人能抵挡住樱花的魅力!” 路明非特别想死,他感觉这个花名还不如西门总二呢。 “先生,其实你是陆老师吧?”楚子航忽然抬起头,语出惊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三个永远不会毕业的孽徒 “陆老师是谁?”英俊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疑惑。 路明非闻言也仔细打量对面那张脸,虽然英俊程度毫不逊色陆老师,可气质完全不一样。陆老师是那种阳光沉稳的少年,而这个人是彬彬有礼的书生。 “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路明非连忙扯了扯楚子航的衣角。 楚子航没有回应路明非的疑惑,而是盯着先生:“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不知方便回答吗?” “右京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呢?”陆离并不觉得自己的伪造哪里有问题。 “先生的文很流利,是哪国人?” 路明非这才意识到不对,对方生了一张亚洲人的面孔,文却如此流利。众所周知,日本人的语言天赋几乎是零,怎么会这么巧,来一位精通文的牛郎老师? “我是一个漂泊的游子,已经忘记故乡在哪里了。” 陆老师故作悲怆,“我的足迹踏遍七大洲四大洋,在旅游的过程中,学会了当地的语言。” 接着他用多种语言做了自我介绍,分别是日语、俄语、英语……以三人小组的知识水平,只能勉强听出来几种熟悉的。 “先生为什么选择牛郎这个职业呢?”楚子航又问。 “我从某个作家撰写的一部小说中了解到了牛郎这个职业,我对这个蛮有兴趣的,恰好在这里没事做,就来入职喽。”陆离说出了心里话。 “哪个无良作者会写这种小说啊!”路明非恰到好处的吐槽。 “还有什么问题吗……”这句话还没说完,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至。 路明非只看到了楚子航在空气中留下的残影,他以手化刀,大开大合的架势仿佛一柄开山斧。 手刀攻击精准地敲在陆离的后颈。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然常人眼里的急速在陆老师看来不过是蜗牛爬行,可他仍是装作没有反应过来,假装被敲晕了。 “我靠,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路明非一脸惊恐,会长师兄虽然面瘫了一点,可什么时候变成暴力狂了? 你不喜欢当牛郎也不能打人家啊! 就连恺撒都投去了异样的目光,似乎等待楚子航给自己一个解释。 “他很可疑。”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说。 “可疑你也不能打人家啊?” 路明非连忙去探陆离的鼻息,确认对方还有气后拍了拍胸脯,他还以为楚子航那凌厉的一击直接把先生干掉了呢。 “你们知道康乃馨的花语吗?”楚子航问。 恺撒摇摇头,他送给女孩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玫瑰,或许他的种马老爹能把所有的花语背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在国内的教师节,学生们会把这种花送给老师……” 路明非身为社理事,就负责这些跑腿的工作,每年的9月10号都免不了往花店跑。 “等等……康乃馨……教师节?” 路明非磕磕巴巴的,楚子航的话好像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凭这个会不会太武断了?”恺撒觉得楚子航有点神经质了。 “不仅如此,还有他给我们起的花名。”楚子航说。 花名?路明非心说这些花名除了吐槽还能看出什么东西? “虽然他一开始称呼我们护照上的假名字,但他起的每一个花名都特别符合我们的气质。” 楚子航率先看向恺撒:“恺撒的花名basaraking,它的典故与由来你们都知道了,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我的花名是右京·橘,也符合我的气质,就连刀术都完美契合了。” “至于路明非……” 楚子航罕见地停顿了一下,跳过了这个话题: “总之,我们与他萍水相逢,他却能归纳总结出我们每个人的特点。除非他拥有诺诺那样的侧写,否则他就是我们的熟人。” “到我这里为什么就跳过了?难道我不楚楚可怜吗?”路明非不满的抗议。 “樱花桑,你的确是个楚楚可怜的美少年。” 恺撒敷衍了他一句,旋即皱起眉头。 这个皱眉不是因为楚子航叫了他女朋友的小名,而是转向躺在地上的先生,楚子航的话如拨云见日,推测的合情合理。 “说起来,他真的有可能是陆老师。” “不是吧?” 路明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那样跳起来,“虽然我也希望陆老师没死,他不会干出这种无良的事情吧?” “以我对陆老师的了解,不好说。” 恺撒一只手抵在下颚,沉默片刻后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我记住你了,恺撒·加图索。”躺在地上的陆老师默念。 路明非还是不相信,“如果他真的是陆老师,怎么可能被师兄你打晕呢?他的身手我们都见过的!” “笨,你都知道陆老师的身手好,难道晕倒就不能装吗?” 恺撒向后瞄了一眼,“说不定这会儿他还偷听我们的对话呢?” 路明非急匆匆地向身后望去,先生依旧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一动不动。 “陆老师?陆老师别装了,我们发现你了!”他壮着胆子在陆离的脸上掐了一把,柔软细腻,仿佛婴儿初生的肌肤。 手感超级棒! 路明非都有些爱不释手了。 “路明非,我也记住你了。”陆老师依旧一动不动,对于这个“大逆不道”的孽徒,深深记在了心里。 “他还是不醒唉……”路明非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英俊的脸蛋。 恺撒冷笑一声,“陆老师既然喜欢陪我们玩,那就玩个高兴好了。我看他被戳穿了,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路明非缓缓打了一个寒颤,他感觉主席师兄体内某种爱好苏醒了。 “我们该怎么做?” “打一盆水来,你们记不记得陆老师特别叮嘱过,那个可以隐藏容貌的炼金药剂怕水?”恺撒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路明非小跑着去旁边的房间打了一盆水,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放到了地上。 “如果他真是陆老师怎么办?我们这么对待他,恐怕会被穿小鞋吧?” “怕什么?” 恺撒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气质又上来了,大手一挥,“这件事是陆老师理亏!他从海底安然逃生,不跟我们汇合,反而开这种恶趣味的玩笑!” 楚子航也露出赞同的表情。 路明非一想也是,把双手泡在了清水中,挑衅似地在先生的脸上抖了好几下,旋即把罪恶的大手覆盖上去。 由于从母胎单身至今,路明非没见过女人化妆(婶婶不算),更别说卸妆了,只能凭借感觉跟揉面一样,搓来搓去,到最后手都红了。 “两位师兄……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路明非搓了几分钟,连一层灰都没搓下来。 “不能啊……” 恺撒弯下腰,用食指和拇指使劲地在那张脸蛋上抻了抻,“也不是人皮面具,难道陆老师新研发出了防水版本的药剂?” “恺撒,你大学四年的《龙族通史》不可能及格了!”陆离给他判了“死刑”。 “那我们怎么办?”路明非傻眼了。 楚子航默默地走了出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开溜了的时候,这个家伙面无表情地回来了。他的手里多了一把村雨,显然是回房间取武器了。 “师兄……你要干什么?”路明非这次真的怕了。 楚子航就像一个变态杀人狂,只要他挥动刀刃,凭借炼金武器的锋利,人头落地不说,估计地板都会被斩开。 “嘘……” 楚子航竖起一根手指悬在鼻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村雨缓缓出鞘,他挥刀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滞之感,冷漠的杀气在刃间上跳动。 这一刀迅捷又凌厉,路明非吓得闭上了眼,他听到稚嫩的肌肤被刀刃切开的声音,鲜血一滴一滴的坠落。 “我靠,师兄你也太冲动了吧?”路明非捂着眼睛。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目睹全过程的恺撒淡淡地说。 路明非这才试探性地睁开眼,只看到了一条浅浅的伤口。 没有想象中的皮开肉绽,在先生英俊的侧脸上,只有一条3的伤口,深度也不过0.5而已。 “这是什么情况?”他问。 “我们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楚子航收刀擦去刃口上的血迹,“如果是陆老师,村雨不可能破开他的防御,现在我可能已经挨揍了。” 路明非这才知道楚子航那个手势的意思。 “认错人了可还行,先生苏醒之后我们怎么解释他脸上的伤口?” “你的言灵不是正好能起到作用吗?” 右京·橘在开始前就想好了一切应对措施。 然而这位三好学生并不知道,陆离是听到刀声后故意放弃了一切防御,同时《龙族通史》这门课永远挂科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要死。”路明非轻声说。 这个言灵失去了作用,伤口没有愈合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路明非有些手足无措,难道他的超能力消失了? “不要死!” “不要死!” 路明非又喊了好几声,仍然无效,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着两位师兄。 恺撒努努嘴,示意路明非别往他这里看,一切都是楚子航的主意。 “你的言灵无效,这么特殊体质还是第一次见,难道真是陆老师?” 楚子航摩挲着下巴,眼神在陆离的身上扫来扫去,似乎正在瞄准下一个位置。 装睡的陆离真是恨不得跳起来痛骂这几个不学无术的家伙。 不要死的言灵生效需要看着被治疗者的眼睛! 眼睛是映射心灵之瞳,不然怎么用精神强行改写对方的身体机能?只有对这个言灵掌握到炉火纯青或者精神波动极大时,才能直接以语言的方式呈现作用! 这三个蠢货!! 路明非现在情绪平稳,对这个言灵的使用还不熟练,想要治疗晕倒者,只能是扒开沉睡者的眼皮,然后下达不要死的命令。 “不排除是路明非的言灵失效了,我最开始就觉得这个能力不应该出现在混血种身上。”恺撒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喂喂喂……主席师兄你这是嫉妒我的能力吧?”路明非嘴角抽动。 “先不说这个,我们究竟该如何处置这位先生?”恺撒巧妙地转移话题。 路明非看着那条仍在流血的伤口,真是纠结极了。他现在终于能明白毛利兰怀疑柯南是不是工藤新一时的心情了。 “要不这样吧,我们采取一些激进的措施来试探一下?” 蔫坏的路明非眼珠一转,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这还不激进吗?”恺撒努努嘴,眼神瞄着先生脸上的伤口。 “如果先生真是陆老师,这点小伤算什么?”路明非反问。 “可我们也不能砍下他的手,如果先生不是陆老师,这件事就没办法收场了。”恺撒回答。 “古代的将军能接受伤口,他们会认为那是功勋的证明。但侮辱呢?侮辱是所有人都接受不了的。” 路明非的表情变得邪魅起来,仿佛被魔鬼蛊惑了心智。 “s?”恺撒挑眉。 “我们要是对着他的头小便,要真是陆老师,不可能接受这种侮辱吧?”路明非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馊主意。 恺撒、楚子航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没想到这个家伙能想出这么损的招数。 陆离也险些召唤出昆古尼尔刺死这个孽徒。 “这的确是办法之一,但我接受的教育不允许我这么做。” 恺撒率先回答,加图索家族的男人都是彬彬有礼的,对待穷凶恶极的敌人都不会采用这种手段。 “我得提醒你。”楚子航也摇头,“如果他不是陆老师还好,虽然这种事也挺缺德的。” “你有没有想过,先生真是陆老师怎么办?” 一语点醒梦中人。 路明非如梦初醒,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巴掌。 天哪!他怎么会想出这种馊主意?要是先生真是陆老师,自己对着他的头小便……无论成功与否,估计老路家这辈子就绝种了吧? “你们当我什么都没说!”路明非连忙摇头。 刚才的话绝对是那个叫‘路鸣泽’的魔鬼占据了他的身体,他路明非怎么会如此歹毒呢? 一定是这样! “好疼啊……发生了什么?” 陆离觉得自己不能装睡下去了,鬼知道这几个孽徒还会出什么馊主意。 他慢慢睁开眼,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温润:“这是怎么回事?” 路明非看向恺撒,恺撒又看向楚子航,最后还是罪魁祸首给出了敷衍的回答: “先生,刚才您给我们讲课,忽然晕倒了,不小心撞到了地上的锐器。” “对,就是这样!”路明非心虚,大声附和。 “能给我找一个创可贴吗?”先生缓缓站起来,依旧是彬彬有礼的学者气质。 “我现在就去!”路明非小跑着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我去看看sakura,他可能找不到创可贴在哪。”恺撒也跑了。 最后屋内只剩下楚子航,两人无声地对视,冷面杀胚看到那道伤口也于心不忍,“我去催一催他们。” 他起身离开后,偌大的屋子只剩先生一人。 望着三个仓皇逃窜的背影,陆老师和蔼的笑容倏然转冷:“恺撒、楚子航……你们不可能从卡塞尔学院毕业了,芬格尔毕业了你们都不能毕业。” 两人的命运被无情地宣判了。 至于为什么没提到路明非…… 路明非是谁呢? 陆老师只知道人见人爱的樱花酱啊!插pererrr; 第一百二十九章 牛郎学入门 “想要成为当红牛郎,给人的初印象非常重要,这是我为大家准备的服饰。” 眼下的一幕发生在牛郎三人组找创可贴回来之后,他们拿来了医疗箱,短暂的处理后,这堂牛郎启蒙课重新开始。 陆离不怀好意地展示出一件衣服,“这是basaraking你的。” 恺撒默默接过那件剪裁得体的西装,深紫色的呢绒面料,质地柔软,烫熨整齐,价值不菲。 但展开之后才能看到,那竟然是一件露背的西装,后背几乎没有面料。女人穿露背装给人一种性感与诱惑,男人呢? “穿上试试,记得西服里面不要穿衬衫呦。”陆离的笑容中憋着笑意。 恺撒脱下自己的外套与衬衫,露出足以让女生都汗颜的胸肌来。他抓起西服套在身上,健硕的胸肌撑起了这件衣服,胸口处竟然变成了“深”。 路明非看着他默默地把白色蕾丝领巾、闪着亮光的钻石领口缓缓戴上,忽然觉得这个家伙的风骚不忍直视。 “怎么样?”恺撒走到镜子前,转了几圈。 “我已经无力吐槽了。”路明非扶额。 “好吧,的确有点娘炮,这个风格适合那个想要去法国卖防晒油的象龟,而不是我。”恺撒提了提领口,“我们为什么要穿这种衣服?” “因为能彰显你的男人魅力啊,没有女人能拒绝你的肌肉,basaraking。” 陆老师鼓励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想要在高天原站稳,初次亮相很重要,需要用一些夸张的服饰来吸引人的眼球。这就是吸引力法则,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路明非摇头。 “basaraking有什么特长吗?比如说唱歌、跳舞之类的?穿着这身衣服登台表演,我已经准备好你技惊四座了。” “意大利语的歌曲算吗?” 恺撒来了兴致,张口唱了一段《安魂曲》,他的声音雄浑有力,竟然一点也不逊色世界著名的三大男高音之一——鲁契亚诺·帕瓦罗蒂,这个同样出身意大利的歌手。 “我去,主席师兄你还有这项技能啊。”路明非心服口服。 陆离接着把目光转向楚子航,“右京有什么特长吗?” 路明非脱口而出,“大提琴,他的大提琴特别厉害!” 小樱花至今还记得那一年的春节晚会,楚子航一个人提着琴箱登场,在舞台中央拉完一曲《辛德勒的名单》,所有人都沉浸在悲怆的琴音中,直到他下台掌声才如雷鸣般响起。那一日之后,仕兰中学的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陆离摇摇头,“高天原的本质上是夜店,夜店里应该放的是j,而不是大提琴。右京我注意到你带了刀,会用吗?” “会一点。”楚子航谦虚地说。 “那你就展现自己的厨艺吧,切鱼生怎么样?”陆离说着扔过去一套衣服。 楚子航默默地将其展开,那是一件蓝白相间的和服,款式、模样都比恺撒的西服要正常很多,属于能穿在大街上的那种。 “没问题。” 可接下来陆离的那句话令他神色大变:“晚上表演的时候,你要把上身的白褂褪到腰间,赤.裸上身。这样你挥刀时,胸肌的绷紧松弛才能被所有人看到。” 楚子航默默地点头。 最后只剩下路明非,这个家伙不等陆离发问,主动报上了自己的特长:“我没有肌肉,也不会唱歌和大提琴,唯一的擅长是星际争霸……” “那我让店长在一楼大厅安装几台电脑,你陪着客人放松打电玩怎么样?” 路明非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保证:“那太好了,我绝对让这些客人心满意足!” 陆离在他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你以为这里是网吧啊?” 他把购物袋最后抛给了路明非,这是提前准备好带进来的,两件衣服都找到了自己的主人,如今只剩一件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件衣服,是华丽的银色睡袍,看样子有古罗马的贵族风格,只不过肩膀和胳膊的面料有点少,纤细的锁骨与肩头都暴露在空气中。 “这不是睡衣吗?别告诉我要穿这个上台!” 他都不敢太用力扯这件衣服的面料,生怕“嘶啦”一声扯出来一个大口子。 “这是你的处男秀服装,又不是一直穿这个。” 陆离双手击掌,清脆的声响后化妆师推门而入,打开了百宝箱一样的化妆盒。 “干什么?你们放开我!”路明非的手被陆离摁住了,挣扎不能。 “你的先天条件比较差,需要好好的包装一下。” 陆离不愧是话术大师,委婉地说出了路明非长得不如在场的三人,又不伤他的自尊。 “你的出场在basaraking和右京后面,想一想,当高亢的意大利歌曲和优美的鱼生表演之后,客人们的情绪被调动到最高时,一位楚楚可怜的樱花酱登场了。我们会安排特殊的光影效果,射灯会制造漫天樱花飞落的投影。” 陆离推了路明非的肩头一样,“那就是你出场的最佳时机!” “原来亚洲四大妖术的传言是真的……”恺撒喃喃自语。 化妆师原本在路明非的面前,恺撒看不到s级新生究竟被赋予了什么样的妆容。可随着陆离的那一推,小樱花闪亮登场了。 路明非的眼角与眉梢都被精修过,显得狭长又独具魅力。脸上的补粉是恰到好处的红色,不是腮红而是潮红,那张平白无奇的脸真变得楚楚可怜起来。 “我变得连我妈都不认识我了吗?”路明非踉踉跄跄走到镜子前。 四大妖术分别是——变性术、整容术、化妆术以及ps(修图)术,这些都是鬼斧神工的技艺,能让人改头换面,亲妈都认不出。 “这个妆容很适合路明非。”楚子航点点头。 路明非站在镜子前,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那个美少年真的是他? 纤秀的锁骨配合那哀惑的眼神,那种遗世独立、那种彷徨疑惑……足以激起女性顾客心中的保护欲与怜惜! “前置准备工作完成后,你们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目标人群。” “basaraking,你的高贵与骄傲不需要收敛,你的目标人群同样是高傲的女性,她们的职业大多是歌手、偶像、艺人一类的,不需要对她们刻意讨好,才能激发她们的征服欲。” “右京,你的性格比较冷,对待客人也要冷冰冰的。有一类客人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你对待她们越冷淡,她们的兴致反而越高。” “最后就是sakura,你一定要少说话,别一张嘴就是吐槽。多读一读太宰治的书,把那种厌世、矫情的风格表现出来,这样那些三四十岁的女士,看到你就会想起记忆中的初恋,千万别用白烂话打破那层美好的滤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老师详细地介绍了牛郎工作的注意事项,细致入微的课程让三人甚至拿出了笔记。时而提问,时而回答,令恺撒和楚子航怀疑这里不是高天原,而是卡塞尔学院的教室。 正在专心倾听《牛郎学入门》这项课程的,不止路明非、恺撒、楚子航三人。 通过监视器,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也在倾听,前者还拿着一包薯片,像仓鼠进食一样,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长腿,你说这个家伙以前会不会真当过牛郎啊?怎么说得头头是道的?” 穿着银色高筒皮靴的酒德麻衣正在练习瑜伽,她此时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团,仿佛腰间没有骨头支撑。 “这事我怎么知道?你直接去问他不就得了?” 酒德麻衣的身体弧线更加不可思议了。 “他能告诉我吗?”薯片妞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 “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威逼利诱?美人计也是不错的选择。” 苏恩曦闻言坏笑一声,沾满薯片残渣的手指也不擦,一把抓住酒德麻衣的小腹,在上面蹭来蹭去的: “长腿,美人计这个工作你比我擅长啊!” “放手!你别乱摸!”酒德麻衣怒斥,她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手感真是超级棒啊!哪有男人能抵抗住你的魅力?”在酒德麻衣杀人一般的目光中,苏恩曦最后使劲搓了一下,把手放到鼻子前,像个猥琐的中年大叔那样嗅了一口气。 “真香!”这是她给出的评价。 酒德麻衣再也不能维持瑜伽形体了,她松懈下来,面色潮红地瘫在沙发里: “少来,我上次见到他,这个家伙差点没把我杀了。要不是老板出手,恐怕我已经命丧黄泉了。” “你说老板究竟在想什么?” 听到‘老板’这两个字,苏恩曦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谁知道呢?老板行事从来都是不可捉摸的。这次牛郎店,据说就是他和陆离达成了某种协议,只不过协议的内容,我也不知道。”酒德麻衣轻声说。 苏恩曦立刻换上了一副哭丧脸,从沙发的靠垫后面掏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起来。 “你干什么呢?” “算账啊!” 苏恩曦连薯片都不吃了,“你一提这个我就来气,买这家破牛郎店花了300亿,多少年才能赚回本钱啊?老板什么时候能体恤一下他拼命赚钱的下属?” 最后她自暴自弃地一扔计算器,“不算了,我看几十年都收不回来成本!” 铃铃铃—— 突然,电话响了,是高天原的座机。插pererrr; 第一百三十章 三方会谈(上) “谁?”苏恩曦拾起话筒,言简意赅。 “背后说老板坏话的员工可是要被开除的哦。” 那是懒散的男声,听起来就像一个半大的孩子,正躺在夏威夷的海滩上,一面享受着美女涂抹防晒油的服务,一面打着电话。 苏恩曦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讪讪一笑,就像学生上课时对着经过的老师指指点点,结果老师突然回头了那样。(注1) “是老板啊?有什么事情吗?”她的声音娇媚又心虚。 酒德麻衣下意识地抬头挺胸,表情严肃。 老板不像普通的创业者那样,隔三差五地开会讨论公司事宜,他很少下达指令,甚至很多年的时间她们难见老板一面。但老板前些天才刚刚出现过,并且命令她们买下这家牛郎店,今天忽然召见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总不能是听到了薯片妞的牢骚,过来兴师问罪的吧。 “恩曦你撒娇也没用,你根本不会撒娇。”老板当然不是为了这么无聊的原因打电话,“准备一下,皇女要来这里。” “三无?”苏恩曦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现在不是正被卡塞尔学院那个痴呆的教授面试吗?” “古德里安教授要是听到你这么评价他,估计会伤心吧?”老板开心地笑起来,声音轻脆。 笑声过后,老板的声音恢复正常:“我稍后把她的航班发给你们,今晚她就能抵达高天原。” “让那个暴力狂过来干什么?” 苏恩曦尤为不解,“跟我们一起经营这家牛郎店吗?还是充当看场子的打手?” “是为了保护路明非。”老板低声说。 苏恩曦得知是老板打来的电话后就开启了免提,酒德麻衣也听清了她们另一位战友的任务。 “路明非用得着皇女保护吗?他乖乖地待在高天原里……” 酒德麻衣并不认为有人能从陆离的手中伤到路明非,说起来她上次看到这位年轻教师与老板的交手,都快患上‘陆离ps’了。 “需要,一场新的危机来了。”老板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昂热今天抵达了东京,随行之人有陈墨瞳,再加上上杉绘梨衣,两把足以开启白王遗迹的钥匙出现了,有的人按捺不住了。” “是您的敌人吗?”酒德麻衣轻声说。 “是的,还不止一位,他现在应该去找我的‘老朋友’了。”老板说到‘老朋友’三个字时咬牙切齿,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 “东京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战场,这个世界很多年不曾这样热闹过了。”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从已知的情报来看,日本的旅程已经接近尾声——猛鬼众的一号人物被杀,二号人物被捕,附庸的势力和帮派正在被蛇岐八家清剿着。就连昂热都领队亲自出战,想来不日就能与蛇岐八家达成新的协议。 究竟会有什么危机? “需要我们怎么做?”苏恩曦与酒德麻衣异口同声。 “把皇女送到路明非身边,贴身保护他。陆离虽然强大,可只是一个人,接下来的事情,静观其变。” “对了,我们在东京的一些地产可以抛售了。” 老板依次下达命令,最后挂断了电话。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给两人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老板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他的每一件事都是干净利落,有条不紊。 除了这次。 连他都没有指明危机从何而来,只是隐约察觉到了那种形势,以及路明非的危险,不得不让皇女登场。其次,老板说了‘敌人’与‘老朋友’,究竟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担得起这两个称呼呢? 进行秘密商议的不止是新宿区内的高天原,还有涩谷区的a夜店。 这里传闻是东京内最适合看女孩的地方,a更是其中的标志性建筑,人群密集,不乏偶像明星和商政要员。 可今天这里的霓虹灯黑着,门口没有迎宾人员,反而是黑西装的男人守卫在这里,他们鼓鼓的腰间与不经意间露出的纹身都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极道成员。 来往的人不得不绕行。 而今天包场的人物就是源稚生与犬山贺,这里是犬山家若干风俗业中最豪华的一间,用来招待昂热再适合不过。 “哇塞……” 芬格尔位于队伍的中央,进入这家夜店后最常说的台词就是这两个字。 一楼的舞池简直就是用水晶打造的,要多奢华有多奢华,几十个身材火辣衣着暴露的少女正在跳热舞,笔直的双腿和高耸的胸口尽情地绽放着青春的魅力,还时不时抛媚眼。 这谁能顶住啊? 当然那些媚眼与飞吻基本全是献给昂热的,芬格尔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点。 “芬格尔你能不能快点走?别耽误我看她们跳舞?” 流连忘返的芬格尔差点迷失在温柔乡中,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他身后的诺诺不满地捅了他好几下。 “师妹你可是女人唉……” “谁规定女人不能看女人跳舞的?”诺诺双手叉着腰,活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 当然随行的人员中只有他们俩是兴高采烈的,像苏茜、兰斯特洛他们都不自觉地皱眉,有些讨厌这种欢迎仪式。 而昂热则面无表情。 他们登上二楼之后,风格忽然大变。依旧是女孩,只不过不同于楼下的热辣女郎,这次的女孩们都是传统的大和抚子,拥有端庄静谧之美,她们或抚琴,或洞箫,无可挑剔。 “各位这边请。” 在二楼的尽头,长谷川义隆在楼梯的拐角处出现,将卡塞尔学院的队伍分开了。 “两位家主与校长有要事商谈,由我在这里招待各位。” 昂热微微点头,学生们这才提着沉重的手提箱,跟着长谷川义隆前往二楼的待客室。剩下的三人继续登楼,直到三楼的尽头。 三人推门而入,迎上来的少女递上了铜盆,盆中清水上漂浮着樱花的花瓣,是传统礼仪中的‘水手仪式’。 水手仪式之后,三人分别在长桌前落座,源稚生与犬山贺在长桌的尽头跪坐,而昂热与他们相对。 “昂热君,我们足足六十三年没见了吧?”犬山贺微微躬身。 “你记得真清楚,阿贺。”昂热从西服口袋中掏出雪茄盒,“反正得有五六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呢。” “哈哈哈……”犬山贺大声放笑,“这就是缘分啊!” “校长。”两个上了年纪的人叙旧后,源稚生才默默地问好。 “你是06级的吧?我记得你还拿过我的特别奖学金。”昂热从雪茄盒里掏出一根雪茄,立刻有半跪着的女孩起身为他点燃。 这些女孩并没有离场,而是整齐地半跪在墙壁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好像只是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是的。”源稚生点头。 昂热缓缓吐出一缕青烟,“闲言少叙,步入正题吧。今天这场会面,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蛇岐八家与卡塞尔学院的关系。”这次回答的是源稚生。 “我们的关系不是敌对吗?” 昂热困惑似地挠挠头,“下潜小组生死不明,日本分部所有的专员全部下线。想必你们已经准备很久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脱离卡塞尔学院,并不代表着敌对。1946年,校长您代表卡塞尔学院与蛇岐八家签订了合约……” 源稚生缓缓讲述了蛇岐八家那段屈辱的历史,“现在已经是2009年了,六十三年过去了,这段合作关系是时候终止了。” “只不过脱离,并不代表敌对。” 昂热听着那段漫长的历史本来快要睡着了,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才来了精神: “说说看。” “在原先的盟约中,日本分部的成员需要为本部效命十年才能回归家族的环抱,除此之外,日本分部需要听从本部的命令。我们一致认为,这是不平等的。” “继续说。”昂热仍然不为所动。 “在新的盟约中,蛇岐八家还是可以派出学员去本部进修,如果发生龙类复苏这样的事件,蛇岐八家不会坐视不管。但是,本部不能插手分部的事物,我们的关系应该趋向平等而不是附庸。” “站在蛇岐八家的角度来说,并不过分,甚至还很合理。”昂热赞同地点头。 下一瞬语气倏然转冷,“可这对卡塞尔学院有什么好处?日本分部从附属变成了独立的机构,我为什么要同意这种事?就算我同意,校董会也不会同意。” 战败者对于胜利者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世界上没有人会答应。 “我们愿意付出一些代价,证明我们的诚意。”源稚生缓缓说,“我们拥有相同的立场——人。” 他缓缓推出一张照片。 照片在桌面上滑动,最后落在昂热的手中。 那是一座城市,古城高天原,诺玛的主机中也曾保存过这些图片,只不过那些是没有价值的外观,真正烙印着炼金花纹的,都被辉夜姬截留了。 “这是龙族古城高天原的照片,对于混血种的历史来说它的价值难以想象。蛇岐八家愿意与卡塞尔学院共享这个秘密,从此之后,我们就两清了。” “何况陆离的小队并没有发生意外,他们如今就在东京内的某个地方躲藏着。” 昂热有些愕然,蛇岐八家的“大方”出乎他的意料,竟然愿意把这种珍贵的信息拿出来与秘党共享,那他们早寻思什么了? 何必来一处叛逃的戏码? “阿贺……”昂热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强烈的爆炸声打断了。 有人入侵! 注1:这是作者上初中时的亲身经历,请勿模仿。插pererrr;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方会谈(下) 三个小时二十分钟以前。 住之江公园在大阪内是个小有名气的景观园林,园内有假山有湖泊,白日里不少家长领着孩子在这里散步,每一处土地都是欢声笑语。 然而谁都想不到,在地下的三十米深处,正有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废物!废物!全是废物!”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的鼻梁挺直,面部线条如刀刻般那样清晰,堪称英俊两字。只是此刻的他白发四散,神情狰狞而又癫狂,好像是疯了。 如果源稚生站在这里,绝对会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个人的容貌与本应该粉身碎骨的橘政宗一模一样。 他是真正的赫尔佐格博士。 癫狂的咆哮不断在地下实验室内响起,屋内的灯光明灭可见,两侧都是巨大的透明玻璃罐,里面装满了绿色的营养液,影舞者就在这里静静地发育着。 哗啦—— 实验桌上的试剂管被横扫到地上,各种各样的溶液混在一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如缕。 随着一起崩坏的,还有赫尔佐格的心境。 他失败了,影舞者王将被杀死,风间琉璃被捕,猛鬼众的实力被蛇岐八家强有力的连根拔起。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王将那个影舞者死就死了,他可以再造一个新的。 可蛇岐八家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猛鬼众的秘密基地?为什么能找到安插在内部的奸细?难道是影舞者叛变了自己? 赫尔佐格不知道,所以恼怒。 总之,他的计划彻底失败了,在北极圈度过的几十年毫无意义,贯彻邦达列夫的计划也无法实现。 他的阴谋被彻底粉碎,多年的心血只剩下几个影舞者。 有什么用? 能打过陆离吗? “混蛋……”最后赫尔佐格发怒累了,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血统并不优秀,老得快死了,只是那个进化成龙类的目标驱使着自己。容光焕发是保持在强烈的自信心之下,可光辉褪去后,他不过是一条狗。 老掉牙的、可悲的狗。 “什么人?”赫尔佐格明明是高亢的声音,却显得有气无力的。 他连忙按下开关,身前的地板塌陷,升降台送出了两个闭着眼的影舞者,他们戴着能剧面具,装束与死去的王将一模一样。 这不是草木皆兵。 赫尔佐格在电脑上看到了绿灯的亮起,这代表着唯一的地下电梯启动了。 可放眼猛鬼众,没有人知道他的秘密基地,哪怕这些影舞者出去活动,他都是通过秘密通道运走之后再用炼金术将其唤醒,确保万无一失。 能开启电梯、知道电梯的只有他一人。 “这就是自诩最接近我们的人类吗?” 电梯门打开了,一个冷漠的声音扑面而来。 赫尔佐格的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足有几十米,通道的尽头就是电梯。现在实验室内只亮着一排警示灯,大多区域处于黑暗的空间,无法看清那个人。 只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近似魔鬼又圣洁的威严。 “动手!”赫尔佐格用炼金术唤醒了影舞者。 影舞者睁开赤金色的双眼,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电梯口冲去。 他们赤手空拳,也不能使用言灵,可却是生物炼金术的最高杰作之一。拥有次代种级别的肉体强度,它们的每一步都是地动山摇,路过之处出现塌陷的深坑,整个地下空间都摇摇欲坠。 可就是这样的人形巨龙,在黑暗中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大概距离电梯口十五米左右的范围,那里被黑暗笼罩着,赤金色的光芒兀地消失。 没有听到厮杀,没有听到鲜血喷溅,黑暗似乎吞噬了一切。影舞者们就像掉入了黑洞里,又或者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你是谁?”赫尔佐格带上了颤音。 他继续催动升降装置,把剩余的五个影舞者全部派遣出去。这是最后的底牌,以他的精神力,也只能控制五个超级混血种,何况这些家伙的诞生本就是万里挑一。 还是狂奔,还是悄无声息地消失,一切归于沉寂。 “还有别的手段吗?” 漆黑的通道中飘来平静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危急关头,赫尔佐格从外衣口袋中掏出木制的御守,它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了,看样子是江户年间传下来的。 可赫尔佐格用牙齿咬破指尖,把鲜血涂在了上面。金色的微光洗尽尘埃,树状的线条自动勾勒,这件流传千年的炼金武器活了过来。 他把这些御守抛向半空,用标准的日语讲: “来此山岗上,采菜少女郎;愿你把家告,愿你将名讲。” 这是出自《万叶集》的一首诗,在日本古代,人们坚信万物有灵,人们的灵魂广泛存在每个人的名字中。如果诅咒一个人,知道其名字是最好的办法。 这些炼金御守的作用就在此。 它们被激活之后会形成精神领域,在领域内的敌人会说出自己的名字,同时精神也会被御守中的精神打下烙印,失去抵抗。 褐色的御守在半空中放出了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黑暗上空是数不清的虚影,这些都是制作御守的炼金大师,曾把自己的精神封印在里面。 虚影们咆哮着冲向那个入侵者。 而赫尔佐格借助那转瞬即逝的光芒,终于看清黑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的影舞者们并没有消失,而是恭敬地跪在入侵者脚下,他们谦卑的如同九品芝麻官面见当今天子。 而那个入侵者,是生了一张希腊式面孔的英俊男人,他的五官如同米开朗琪罗的雕塑那般完美,带着神性的威严。 精神冲击终于让他提起了兴趣,毫不畏惧地抬头对视,同样是赤金的颜色,只不过那是火山爆发时的地动山摇! 赫尔佐格再次失手了。 一声轻轻的咆哮震碎了所有虚影,那是来自灵魂的冲击,仿佛有十万八千根绣花针一起捅你的耳膜,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 赫尔佐格被震得耳蜗流血,恨不得结束自己的生命,他太痛苦了,听到那个声音,他不觉地想要跪拜。 “鳞片、双翼……哈哈哈!我见到了!我见到了!原来你们真的存在!” 赫尔佐格癫狂地笑着,终于明白了入侵者所说的那个“我们”,是什么意思。 面对精神冲击,入侵者终于宣告了他的身份。 密集的鳞片像是用精铁铸成,套在身上简直就是无懈可击的铠甲,与死侍那种被炼金武器能轻松斩开的根本不一样。 纯血龙类! 赫尔佐格怎么都不会想到,他花费一辈子的时间用来进化成这个种族,最终为自己送葬的也是这个种族。 他用尽全力睁开眼,对上了那双给他带来巨大压力的瞳孔。 这是赫尔佐格最大的勇气,他要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 只不过想象中的死亡没有到来,赫尔佐格像一条狗那样趴在地面上,不得不移开目光,否则他就要失明了。 “不杀我么?” “为什么要杀你?”龙类冷冷地说。 赫尔佐格怔住了,语气满是错愕:“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杀我?” 地下实验室已经被龙类的咆哮摧残得不成样子,仿佛飓风过境,很难想象造成这种效果的只是某个生物的咆哮。放在古代,这是所有人都会跪拜的神迹。 “如果我要杀你,举手投足就能让这个公园飞灰湮灭,何必搭乘电梯下来?” 赫尔佐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虽然追求这个种族的力量,但对于龙类的力量究竟如何始终不得而知。这种攻势对于他来说的确是致命一击,可在对方眼里,可能不过是挥挥手就能造成的效果。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帮你。” 赫尔佐格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高高在上的神明,视人类为奴仆、食物的龙类,会来帮助人?开什么玩笑? 龙类似乎从他的表情上得到了答案,淡淡地说: “虽然你对我族的了解远超那些蝼蚁,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你是个科学家,不是一个社会学家。” 赫尔佐格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 他的确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一切目的就是为了追求力量。对于那些早已失落的龙族习俗、生活方式,他了解的并不多。 “如果你把我们想象成不懂得智慧的生物,那就大错特错了。神不是没有智慧,只是不屑思考,但对于能够威胁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不留余力的清除。” 赫尔佐格忽然想到一百多前秘党险些覆灭的“夏之哀悼”事件。 龙类颠覆了当时混血种的想象,采用伪装的手段混进卡塞尔庄园,初代狮心会除昂热之外全灭,秘党元气大伤。 龙类从来都不是没有脑子的莽夫。 “那你们为什么要帮我?这次的目标是谁?”赫尔佐格又问。 龙类从外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那是拍摄在纽约布鲁克林街区的街道上,一个人踩着汽车的顶部,在堵塞的马路上跳跃。 虽然是高速移动,但拍摄出的照片没有丝毫失帧,是一位无比英俊的年轻人。 “陆离?”赫尔佐用怨毒的目光看着照片,咬牙切齿地说。 “是他,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异类。”龙类说。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赫尔佐格心中闪过了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连纯血龙类都解决不了这位年轻的教师? “因为他很棘手,在吾王没有复苏的情况下,还有另一位君主保护他,我们无法把他杀死。” “他究竟是什么东西?和你们一样吗?” 赫尔佐格不相信,一个普通的混血种,连纯血的次代种都拿他没办法。 龙类摇摇头,“你不需要知道,交易的内容很简单,我们帮助你成为新的白王,由你杀掉陆离。” 他缓缓递过去一份文件,上面记载了在眼下的情况如何成为白王。 “同意么?”龙类问。 赫尔佐格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第一百三十二章 炎之龙斩者 轰—— 昂热听到爆炸声后瞬间开启了言灵·时间零。 由梅涅克·卡塞尔的武器亚特坎长刀碎片打造的折刀无声地从袖口滑落,上面淬了剧毒,哪怕是初代种都会受到影响,这是混血种中人人梦寐以求的“屠龙刀”。 “怎么回事?”源稚生不明所以。 “长谷川,发生了什么事?”犬山贺抽出了和服中的炼金武器·鬼丸国纲。 “我们遭到了袭击!是死侍!” 位于二楼中的长谷川义隆,他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隐隐还有爆炸声。不难想象,那里正在遭受进攻。 “猛鬼众的余孽吗?” 源稚生抽出了童子切安纲,龙啸般的声音响彻四周。 蛇岐八家这次是带着莫大的诚意与卡塞尔学院谈判,不可能安排这样一场刺杀。而如今在东京境内,敢于行刺秘党领袖和蛇岐八家家主的,只有猛鬼众。 “不,仔细听……” 昂热的眸光中带着冷意,“是龙类!” 他挥刀向上,整个人原地起跳,这个老迈的家伙弹跳力惊人,竟然跳向半空中,仿佛打算从房顶逃跑。 龙类? 源稚生还不等问,面色大变,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龙骨状态。 屋顶有人,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到不可闻,旋即精致的房梁轰然倒塌,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怪物竟然扑杀过来。 昂热不是要逃跑,他是要迎击! 昂热施展了刀术“逆袈裟”,这是凌厉凶狠的左斜切,难以防御。 尤其是他借力从地上跳起,面对敌人凌空的优势毫不退缩,飞鹰捕兔变成了兔子蹬鹰! 折刀的刃口上火星跳动,那是铁青色的鳞片与折刀相撞。 短短的一瞬间,昂热连出数刀,刀影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到底是多少次劈砍。‘逆袈裟’通常都是用在绝境中的全力一击,而昂热却打破了这个定律。 在短短的一秒钟,他起码施展了数百次逆袈裟。 “刹那?”犬山贺忍不住惊呼出声。 昂热的言灵犬山家主再熟悉不过了,时间·零是改变自身对时间的感觉,处于这个领域中的一切最多会被放慢五十倍,一秒钟对于释放者来说就是50秒,以正常的速度来说,可以挥刀五十次。 可昂热颠覆了这个定律,他不仅让敌人的时间流速变慢了,还让自己变快了! 斩击的声音绝对不是五十次,起码有二百次!这是经过刹那的加持才能拥有的效果,不是四阶刹那就是五阶刹那! “阿贺你也注意到了?” 时间零的领域解除,昂热喘着粗气。 他的敌人已经遍体鳞伤了,轰然倒地,胸前厚如铠甲的鳞片被斩断,渗出了青色的血液。 “校长你是怎么做到的?”犬山贺问。 精神毒素正在腐蚀三代种的神经系统,他狰狞的面目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来,还有一丝不可思议。 “陆离老师的《言灵学进阶》你们没有听吗?时间零的降阶是刹那,我主动将自己的言灵降阶有什么好稀奇的?” 虽然眼下夜店正在遭受入侵,可犬山贺和源稚生都想知道这起不可思议的事情。 “主动将言灵降阶本就是不可能了,校长你同时使用了两种言灵吧?时间零和刹那?” “现在不是上言灵课的时候,好吧,我的确同时使用了两种言灵,不过只能持钟而已。” 昂热吐掉了口中雪茄。 这是《言灵学进阶》的高级课程,只要拥有同系血脉,知道本身言灵的降阶后就可以使用下位言灵,但同时施展两种言灵呢? 这个提议陆离与昂热商讨过,前者还拿出一份详细的提案,不过最终被校长否决了。 原因有二: 一是同时动用两种言灵需要将龙类精神一心二用,一般人做不到,且消耗极大容易猝死。 二是有人掌握两种言灵之后,强大的力量可能会使其迷失本心,从而走向堕落之路。 当然,这些东西对于昂热来说是无所谓的,他能把握住。 “原来卡塞尔学院找到了与龙类对抗的力量。”源稚生轻声说。 他们三人共同立于空旷的屋顶之下,头顶的建筑在龙类的扑杀之下粉碎,上方就是夜空。今夜星光璀璨,万里无云。 这场刺杀计划似乎已经失败了,再也没有人来骚扰三楼的领袖们。 “家主,请您与少主和校长离开这里!” 长谷川义隆焦急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隐隐还有巨龙的咆哮。 “次代种,我们遭遇了人类形态的次代种!” “怎么回事?”源稚生面色再变。 猛鬼众能找到纯血的三代种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怎么还会有次代种? 而且就算是真的有次代种,怎么会在二楼?人类形态的次代种,施展言灵足以毁掉涩谷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 何况……两位家主与校长才是具有击杀价值的领袖,为什么才出动一位三代种? “走!” 三人交换眼神,达成了一致。 无论二楼的是不是次代种,一定要将其消灭在这里,最好是能将其活捉,这样就可以逼问出这场刺杀的真相。 昂热的心情最糟糕,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一百多年前的‘夏之哀悼’事件,就是一群来路不明的龙类,对秘党施展了斩首计划! 空气中突然泛起了龙文的波动。 是三楼的入口,不知何时忽然闪出一个黑影,毫无疑问,和死去的入侵者一样,也是纯血龙类,黄金瞳刺眼。 急行军的三人好像撞在了无形的壁障上,被震飞出去,浑身上下的骨骼无处不是火辣辣的痛。 “精神屏障?”身子骨仿佛要散架的昂热问。 精神屏障是高阶龙类才能施展的权限,属于次代种专属。 初代种的精神能够组成牢不可摧的‘王域’,次代种模仿了这个权能,也能起到类似的效果,只不过需要主动施展,而不是被动领域。 “交给我吧。”源稚生双手血振,古老的咒文颂念在口中吟唱。 他拥有龙骨状态,是最先站起来的强大战力,王权的领域正在悄然成型。既然校长展示了强大的能力,源稚生也不介意让卡塞尔学院看看白王血裔的厉害。 只不过,淡色的领域始终无法成型,‘重力’规则不听源稚生的命令了。 “怎么会这样?”源稚生怀疑这个世界出现了问题。 面对那个急速靠近的身影,昂热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是二楼的学生们,他们动用了戒律人偶。” 二楼。 古色古香的房间燃烧着,左侧的墙壁被烧得焦黑,还破了一个大洞。夜风灌进来,吹散硝烟,遍地都是摔碎的餐具。 踩在餐具之上的是一群灰头土脸的年轻人,他们眼中点亮了黄金瞳,背后的窗帘在火焰中摇摇欲坠,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你们的反应超乎我的想象……”龙类说。 他生得一张古希腊雕塑般的美男面孔,眼中是赤金融化的神色,身上无处不是铁青色的鳞片,背后张开了森然的双翼。 毫无疑问,这是纯血龙类,次代种。 他正盯着芬格尔手中那个小小的人偶。 半分钟前,长谷川义隆与王牌小队的成员陆续落座,还不等自我介绍完毕,诺诺的眉心变刺痛起来。从进入这间夜店开始,她就开启了侧写状态,经过训练的她已经能从对方的脸上感知到恶意。 而眉心刺痛,说明有极其强大的恶意正在迅速靠近,她立马高呼同伴们做好战斗准备。 可是已经晚了,有人在外围释放了言灵·君焰,强烈的爆炸炸毁了墙壁,次代种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从天空中飞落。 次代种如天神下凡般降临,所有人都被火焰的领域包围了。 这是无限接近‘燃烧’规则的领域,动一下好像就要被燃烧殆尽,要不是芬格尔及时开启了戒律人偶,恐怕他们已经化作火海里面的一抔焦炭。 “这就是次代种的力量吗?”兰斯洛特轻声说。 他有些庆幸,如果最开始的君焰不是打空了,而是落在房屋的正中央,他们连开启戒律人偶的机会都没有。 人形的次代种恐怖如斯,如果是巨龙形态的会怎么样呢? 幸好他们拥有陆老师制作的逆天级别的道具。 “妞,做好准备。” 苏茜的手背在后面,给兰斯洛特比了一个手势,诺诺、芬格尔都不易察觉地点点头。 这是战术语言——交战,王牌小队及其替补就是为了屠龙而建立的,只要不是被秒杀,他们拥有多套训练百遍的战术。 “就是现在!” 随着苏茜的一声令下,比阳光要强烈数百倍的光芒在兰斯洛特的身上绽放!他沐浴在盛大的光芒中,光线足以让一切直面他的人失明! 言灵·炽日!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兰斯洛特已经熟练到可以甄别敌我目标,屋内除了次代种龙类,所有人都能在光芒中活动自如。 就连龙类都不得不稍稍眯起双眼。 伴随着光芒发射出的是数十道锋利的微型剑刃,它们全部出品于装备部,是炼金武器。苏茜的言灵是剑御,在她的领域内,一切金属都会听从她的命令! 这还没完,诺诺张开了自己的精神领域,无形的枷锁控制住了龙类的四肢,它就像楔在泥土中的巨大木桩,动弹不得。 “听说过炎之龙斩者的名号吗?” 最后是芬格尔,他是少数能够操控炼金刀剑的学员。 他如一只猛虎般原地起跳,古怪的大刀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直指龙类的头顶,势要一击必杀!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受伤的只有诺诺(上) “戒律人偶?那是什么东西?”犬山贺大喊。 三人的身形不断后退,源稚生与昂热并肩,年迈的犬山家主位于最后。他失去了言灵的能力,无疑是队伍当中的累赘。 而源稚生拥有龙骨状态,言灵被禁用对他来说无伤大雅,反正用过一次会他也会处于虚脱状态。 “你非要问吗?阿贺?” 昂热全速挥刀,时间零的领域再次张开,这个言灵的能力果然是bug级别的存在,连纯血次代种的速度都变慢了。 二楼木料燃烧的浓烟已经顺着缝隙飘了上来,幸好不见火舌。 在肉眼可见度迅速减低的情况下,忽然闪过了太阳一样的亮光,是背身双翼的次代种,它双脚腾空,张开了自己的双翼。 “我能不问吗?现在我又是累赘了!” 犬山贺全力扑了过去,抱着自己的干女儿在地板上翻滚,原先的落点发生了轰然的爆炸。 “快!离开这里!”他轻轻摸着干女儿的秀发。 虽然蛇岐八家的极速剑圣又变成了普通人,但他a级血统的优势还在,面对来势汹汹的龙威尚能活动自如。 但是那些用来迎接昂热的干女儿们,被龙威碾压得连动也动不了,心脏仿佛被人捏住。她们都是当红的偶像与歌手,某些时候也是杀人的利器,可在眼下这种情况,都是微不足道的棋子。 唯一的出口被次代种堵住了。 但并不是只有一条离开的通道,屋顶被三代种破开的大洞,正是她们逃生的通道。 犬山贺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鬼丸国纲的炼金领域激发,这是赋予了‘贯穿’效果的刀剑,被击中就会出现20的伤口。 “走!” 犬山贺的身上迸发出暴烈的气息,与龙威对抗着。 女孩们忽然觉得身上的压力一轻,那种窒息与跪拜的冲动被抑制了许多,不敢停留,纷纷搭乘人梯准备从屋顶的大洞爬出去。 次代种在半空扇动双翼,缓缓地前进,他的目标似乎是这些弱小的女孩。 “想动我的干女儿,是不是要问过我?” 没有刹那加持的犬山贺竟然动刀了! 暗红色的光芒在鬼丸国纲的边缘亮起,犬山家主起手‘居合’,这是极致的神速,哪怕没有言灵的加持,犬山贺也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剑术大师! 没有一丝风。 烟雾却被斩开了。 短短的一秒钟,目视、如望远山、吐纳结束,鲤口之切——拔付! 犬山贺踩着桌子向上跳起,拔刀时桌面两侧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刀痕延展在半空中形成了完美的弧线。 虽然没有动用刹那,可在时间零的加持下,次代种的速度也被放慢了五十倍! 鬼丸国纲撞在了精神屏障上,那霸道的一刀让实质性的壁障剧烈的晃动起来,就连半空中的次代种也被逼停,居高临下地看着犬山贺。 不,主要是他手中的刀剑。 “人类也能把炼金术运用到这种地步啊……”他轻声感慨着。 次代种被逼停的时刻,女孩们已经在角落里搭好了人梯。 两人呈叠罗汉状当做底座,双手交叉位于胸前,像打排球那样把后来的同伴们弹了出去。 她们都是体力惊人的混血种,只需要简单的借力就能从地板跳出出口,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可实际连一秒钟都没有过去。 最后撤退的女孩只剩下叠罗汉的两个基座。 站在屋顶上的女孩们用“猴子井中捞月”的方式将两人带离了险境,最后三楼只剩下领袖们和次代种。 女孩们撤退的动作与犬山贺的居合斩是同步进行的,昂热、源稚生在次代种被逼退后也没有闲着。 两人加速奔跑,竟然是与次代种截然相反的方向。 这不是逃跑,而是需要借助墙壁弹跳,次代种拥有制空权。幸好他的飞行高度不高,否则没有人能够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一左一右的刀锋在空气中划出漫长的弧线,折刀与童子切的目标只有一个——次代种的双翼! 只要斩击掉这个飞行器官,次代种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两柄武器都携带主人的威严与意志,从血统上来看,s级的昂热与流淌着皇血的源稚生并不逊色次代种太多,他们是平等的。 平等,所以有信心,所以能杀死。 可次代种却是双肩一震,整个人原地旋转起来,强烈的飓风在时间零的领域内刮起,吹得半空中的两人面如刀割。 飓风最后变成了上升的气流! 次代种的精神屏障被童子切安钢与折刀嵌入,可实质化的精神领域足有一米的厚度,不等源稚生与昂热继续发力,次代种就已经盘旋升天,飞到了更高空! 这是种族的速度优势! 哪怕被时间零延缓了五十倍,它的加速度也远超武器撕破领域的速度。 就在屏障破碎的前一瞬,足够威力的上升气流吹飞了昂热与源稚生,次代种就像一只起飞的大鸟,脱离了主人的那双想要抓住的手。 两人在半空中坠落,武器也脱手而出,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浓烟弥漫的地上,刀刃上闪着的寒光消失不见。 “小心!” 犬山贺飞升扑救,双手握住鬼丸国纲的刀柄,向上格挡。 几十年了,蛇岐八家的极速剑圣还是第一次半蹲在地面上,将刀刃对准半空。 在上方,是吹得人睁不开眼的气流。 次代种在飞行到足够的高度后猛然调转方向,空气动力学在他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折返中间没有任何停留,它保持着同样的加速度向下坠落,手臂上的锋利铁爪刺眼。 那是星辰坠落,高速行驶的次代种就是一枚导弹! 鬼丸国纲的炼金领域被开到极限,飓风被切开,尚未完全修复的精神壁障也在一点点崩溃。 终于,犬山贺的刀命中了次代种的手臂,在半空中拦住了这头龙,没有让他对刚刚落地的昂热与源稚生发动致命攻击。 “阿贺……” 昂热抬头向上望去,恍惚间时光倒流,多少年前,似乎他也为犬山贺这样挡过刀。如今这个角色颠倒了。 “不好!” 犬山贺的脸已经红到无以复加。 次代种的身躯看似孱弱,可从高空坠落的动能不亚于一座大山塌方,他是最先承受这种压力的人,浑身的骨骼都要被碾碎了。就连他们脚下的地板,都支撑不住这种恐怖的压力。 这一处的地板被砸穿了,三人与次代种悬空后坠落,坠向二层。 二层的芬格尔正提着暝杀炎魔刀,攻破次代种的精神壁障。 不同于三层可以自由翱翔的次代种,它被陈墨瞳强大的精神力束缚着,无法张开双翼。何况他被炽日的光芒短暂的致盲了,苏茜剑御构成的炼金领域限制了活动范围。 “我靠,什么东西?”有一块木屑砸到了芬格尔。 这个担任主攻手的家伙不得不后退,他要是留在原地,无疑也会被坠物击中。虽然可以开启言灵·青铜御座硬吃这些伤害,但强硬的躯体会对下坠者造成致命伤。 “校长?” 浓烟瞬间荡开,处于二层摆出完美阵型的小队成员们稍稍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三个落在地上的黑影,其中有一人正是敬爱的校长。 他喷出一口血,这是次代种在下坠过程中发动的精神冲击。 “我没事。”老家伙的颅内压反而因为吐出这口血减轻不少。 他连忙起身,推了推旁边自己还要苍老的躯体:“阿贺?阿贺你没事吧?” “还行,死不了……”犬山贺艰难地说,嘴里也是血沫。 白王血裔的精神属性天生就比普通混血种要高,犬山贺的颅内压倒是没有升高多少,他收的主要是外伤。 那枚‘炮弹’带来的压力他首当其冲,没有源稚生那种龙骨状态,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摔得偏移了。 “校长,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戒律人偶是什么?” 犬山贺执意要弄清真相。 如果他能施展言灵,与昂热的配合将会成为绝杀。虽然他的居合斩已经够快,但是到达极致的神速再配合放慢五十倍的时间领域,他只凭一刀就能粉碎精神屏障。 虽然免不了重伤,但那头次代种此刻必然是重伤将亡,而不是现在这样在半空中盘旋。 “是陆老师发明的一种炼金道具,次代种及以下的龙类在领域内不能施展言灵,而友方则不受这个影响。” “它是怎么识别友方的?我们难道不是并肩作战吗?” 犬山贺的双眼眯起,气若游丝。 “先不说这个。” 昂热拖动犬山贺来到二楼的角落,他们的前方是芬格尔以及源稚生,一个人是龙骨状态,另一个人开启了青铜御座,虎视眈眈地面对两个次代种,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兰斯洛特!给戒律人偶中添加友方目标!”昂热大吼。 那个沐浴在光芒中的人影怔了一下,“校长,我不会!” “不会?” 昂热也惊呆了,兰斯洛特这家伙绩点挺高,高分低能是吧? “校长……”诺诺低声说,“陆老师只教会了我们使用的办法,戒律人偶是自动甄别目标的,每次……” 她每说一个字,面色就难看一分。 陈墨瞳是房间内压力最大的人。她虽然没有参与正面战场,但是在看不见的精神领域,她一直与次代种交锋。 如果是一个,诺诺还能勉强与他抗衡。可数量骤然增加一倍后,她快要支撑不住了。 两股强有力的精神正在慢慢压缩她的领域,从囊括整个二楼已经退缩到这间待客室,这就是龙类没有贸然发动进攻的原因。 无形的精神束缚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难缠的,一旦精神领域被逼退回来,两个次代种将再也没有顾虑。 “每次只要启动,只要是卡塞尔学院的师生,都能享受增益,外来者则会被剥夺言灵能力。”诺诺说。 “我猜测这个炼金人偶中存储了卡塞尔学院内所有师生的精神,才能让它甄别敌我。” “如果想让日本分部的成员进入友方名单,需要他们的精神。” 昂热虽然对炼金术了解不多,但当年也曾教过《炼金术引论》,知道混血种的精神载体就是血液。 他当即从犬山贺的脸上抹去几滴鲜血,涂在了被芬格尔扔在后面,被层层保护的戒律人偶。 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可犬山贺却感觉那股消失的力量回来了。 “来得晚了些啊……” 犬山贺喃喃自语,他重伤已经无力再战,只能勉强握住鬼丸国纲自保。 “源稚生!”昂热大喊。 源稚生没有回头,握刀的拇指却悄悄覆上了童子切安钢的刃口,锋利的炼金武器轻松刺破肌肤,一小股血液在刃口上流动。 他忽然反手握刀,振落刃上的积血。 一滴鲜血弹起如红豆大小,在半空中飞行。 他的力度的控制已经到了精妙绝伦的地步,红豆最后在戒律人偶的顶部撞得粉碎,鲜艳的血花绽放。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这么智能?” 昂热看着源稚生身上散发出的如渊如狱的气息,觉得自己占了一个大便宜。 这不是游戏中的某种设定,只要敲上一行代码就能生效。这种高智能的炼金术比他们想象中的厉害得多,只卖几万美金真是太可惜了。 原来陆老师……对卡塞尔学院抱有这样的善意吗? 就连昂热都有些感动。 回去之后他就修改订单金额,在后面多加一个零! 此时正在高天原内准备晚上开业热潮的陆老师,并不知道自己发了一笔意外的横财。 如果他知道是为什么,绝对会笑掉大牙。 戒律人偶之所以卖两万美元,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制作实在是太简单了。 它的本质其实是一个录音机留影机,负责记录声音与精神,声音用来下达禁止命令,精神则用来维护领域的持续时间。 封印在里面的精神是他提炼的无意识的精神力,不是正常炼金术的‘本源精神’,前者对自身没有损伤,后者相当于自残。 至于什么智能识别,完全是扯淡。 他不过是让戒律人偶浏览了全校师生的照片与名单,被赋予了精神的金属载体,记住了这些人的容貌,所以能被识别为‘友军’。 想要添加名单,只要有人用精神沟通戒律人偶,说出名字就好。 制作一个戒律人偶,成本不足一美元。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受伤的只有诺诺(下) “王权!” 源稚生终于释放了他最强大的能力,虽然释放之后会处于虚弱状态,但他相信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 诺诺忽然觉得精神领域的范围再次被逆转了。 她的攻击是无形的控制,源稚生的领域就是有形的压迫。 这个古老的领域会让人承受数十倍乃至数百倍的重量,次代种的体重本来就超过了一千五百斤,那么在它们骨骼上面承受的重量就高达数吨! 这次不仅仅是它们在坠落,整个二楼的待客室都被王权的领域压到了一楼的舞台中间! 燃烧的横梁开始坠落,火势更浓,带着天地倒悬的声音,龙与人隔空对视,这简直一幕能被载入史册的镜头。 就连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也在不断开裂。 源稚生从始至今巍峨如山。 他必须全力维持这个恐怖的控制,次代种不像那些小小的死侍,它们的骨骼比青铜还要坚硬,并不会连手臂都无法抬起。 身为龙类的威严与骄傲,也不会允许他们向人类匍匐跪拜,哪怕对方体内流淌着白王的血液。 “快!动手!” 次代种们的精神领域放弃对抗,反而全力攻向源稚生。 那真是被万千雷霆击中的感觉,灵魂都在颤抖,汹涌的龙威不断在脑海中肆虐,他的意识就像一座在怒涛中飘摇的小舟,随时可能覆没。 昂热、芬格尔、苏茜、兰斯洛特,纷纷拔刀相向。 “加护!” 陈墨瞳的领域一涨再涨,有一半用来保护源稚生,另一半则直接攻向次代种的头部。 那里已经没有精神壁障了,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源稚生总算能松了一口气,在原本海潮般的精神力量下,他的精神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光。如果精神烛火熄灭,他会昏死过去,没有言灵·王权的控制,次代种们会迅速恢复身体机能,展开双翅拥有制空权。 幸好新的精神力量为他形成了壁垒,微弱的精神烛火在保护下反而燃烧愈烈,变成了通天的火光! “绘梨衣?” 源稚生恍惚中回头,那个亮着黄金瞳、面目狰狞的红发女孩,好像是他的妹妹。 “我不是你妹妹!”诺诺的高亢声音犹如龙吟。 保护源稚生的精神,诺诺相当于进入了读心状态,她也惊于源稚生有这样一位亲人,和自己长得近乎一模一样。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的精神竟然出现了亲和。 精神亲和只会发生在同系血系源流中,所以源稚生的精神烛火得到补充后骤然扩大,连言灵释放的效果都变得更加强力。 “我怎么会和一个日本人有亲戚?” 诺诺这么想,另一股精神已经进入次代种的大脑。 狂暴的精神肆虐地横扫一切,龙类的脑海里是什么样子,诺诺总算知道了。 她没有必要寻找什么,因为里面全是坚固的壁障,普通人的记忆是一扇可以随意打开的门,次代种的记忆就是银行金库。 从古至今,都是汹涌的龙威压迫次代种的精神,如今这个情况颠倒了。 诺诺点燃了精神之火,想要造成最大的伤害。 “谁?” 诺诺的精神领域忽然感知到了第三个异类。 那是带着能剧面具的公卿,眼中同样闪着次代种一样的赤金色,他奔驰的速度如高速行驶的兰博基尼,蛮横地撞开了大厅的门! “戒律人偶?”诺诺察觉到了他的进攻目标。 虽然精神之火已经在龙类的脑海中点燃,但她不得不收回了自己的进攻,转而攻向新的敌人。 一旦戒律人偶被毁,次代种释放的言灵没有人能承受住。 “混账!” 枪声响起,来自诺诺腰间的两柄沙漠之鹰,这是大口径的手枪,填装了汞子弹,巨大的后坐力让她的面孔变成了水波荡漾的形状。 在一瞬间她清空了弹匣。 影舞者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印着十字花纹的子弹,没有任何抵抗,反而挺起胸膛迎接这些致命的炼金弹头。子弹嵌入肌肉,可动能却凭空消失了,沙漠之鹰的动能虽然强大,但是不够大。 “他奶奶的!” 陈墨瞳拔出了自己的刀。 这是学院制造的炼金武器,只有王牌小队的正式成员才能拥有,她将黄金瞳燃烧到极致,携刀像个不畏死的武士那样发起了冲锋。 盘着红色长发的束绳都被刃身的锋利之气割断,随着她的前进,如同红色的染料在水中晕开,肆意张扬。 此刻的a夜店,被分割成了两个区域,都上演着最原始、最古老的交战方式——搏杀。 陈墨瞳这边,无名太刀在空气中划出漫长的曲折弧线,那是金色的光泽,也是炼金领域的边缘,如同蜜蜂在空中高速飞舞。 影舞者那张公卿面具的脸忽然笑了,陡然调转身形,不再朝着戒律人偶的方向,转而对诺诺伸出了手! 诺诺只觉得这个人无比恶心,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对自己的恶意简直能填满东京湾。 她在短短的一瞬间挥刀数次,是日本刀术中的唐竹、左横切、右横切……大开大合,暴戾的像一个在道上混了多年的小太妹。 暴力的红发女巫才是战场上陈墨瞳的称号,她在学院内的体能课成绩是a,与恺撒、楚子航齐平! 影舞者的要害部位全被刃影瞄准。 可他就是不闪,或者闪不了。 在进入大厅的一刹那,时间零的领域就将他囊括,在诺诺的眼里,他的速度被放慢了五十倍,简直就是一只慢吞吞的乌龟。 双方迅速的靠近,诺诺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火药味,他西服上衣的袖口已经被刀光粉碎,露出升满龙鳞的双臂来。 唐竹命中!左横切命中!右横切……被开合的鳞片卡住了! 糟糕! 诺诺心中生出了不妙的感觉,对方没有丝毫防御,好像是要给她一个拥抱。那些狠辣的招式命中了影舞者,也带来的足够的伤势,一般人早就昏死过去了。 但是对方没有,他硬吃了这些攻击,仿佛根本不会感觉到伤痛。最后用手臂的龙鳞卡住了刀刃,两人近在咫尺。 “变态离老娘远一点!” 诺诺放声咆哮,雄浑的声音带着她的杀戮意识,透明的幻影凭空出现,那竟然是两个虚幻的陈墨瞳!她们在半空中飞行,手里也拿着同样的日式长刀,扑杀出去。 到最后她们拥在了一切,变成了实质性的白色火焰。 中远距离的精神之火! 精神之火扑面而来,逼退了影舞者,他的手臂中还卡着一把长刀,在地上痛苦的嘶吼着。 精神之火可以直接燃烧灵魂,这是万蚁噬心之痛,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精神在无形地燃烧着,一旦殆尽,就是彻底的死人。 哪怕陆离到场,也无法重新提炼这些精神。 诺诺也在冲击下翻滚,抱着戒律人偶滚了好几圈,避免也被这些火焰沾染到。 一切都在轰鸣,大厅的另一头也燃起了更加恐怖的火焰。 扑向次代种的几人都没有留情,在强有力的控制下,龙翼无法扇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利刃砍向自己的鳞片。 鳞片仿佛钢铁铸成,但钢铁也不是最坚硬的合成材料,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混血种最大的优势就是不放弃的意志,为了屠龙这个使命,可以贯彻几十上百年,一刀不行就两刀,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 都是搏命的凶狠,最后炼金领域切开了龙鳞,那是跳动的血肉纹理,隐隐还能看到古老的图腾,那是一株茂盛的藤蔓。 “吼!!!” 这只三楼的次代种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靠近者全被巨大的龙类吼得血气翻腾。 龙类就是龙类,身体上任何一个器官对于混血种都能造成致命的伤势。 “要快!” 如雕塑一般站立的源稚生快要坚持不住了,领域出现了崩溃的前兆。 危急时刻,芬格尔忽然丢下手中的刀剑,放弃对希腊面孔的次代种的劈砍,他本来就雄伟的身躯再度膨胀,骨骼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的皮肤彻底变成青铜的颜色了。 言灵·青铜御座,与暝杀炎魔刀上的炼金领域达成共鸣,催发到极致! 他弯下腰,缓缓抱住了次代种的双腿。 “起!”他面色潮红,令人担心血管是否要爆出来。 次代种的体重本来就在1500斤,被王权加重后更是到达了数十吨的重量,青铜御座原本的极限是十吨,而芬格尔再次打破了极限! 几十吨的重量,那几乎是一座小山! 所有人都明白芬格尔的意图,倒退一步离开了他的范围,次代种被高高举起,身上还渡了一层黑色的火焰。 人形小山的目标是另一位次代种! 这才是真正的山崩! 几十吨的重量砸在次代种的身上,它在王权中屹立不倒的身躯彻底变形,骨骼断裂的声音连成一曲美妙的交响乐,巨大的冲击波袭击了所有人! 威力不亚于炮弹在一楼爆炸! 所有人都被旋转的气流冲飞了,这是自然的伟力,就像海啸、地震、火山爆发,人类全无抵挡的可能。 整个俱乐部在此刻彻底变成了废墟。 房屋倒塌,火焰弥漫,烟雾呛人,唯一站着的只有那个肌肤青铜颜色的男人,他的脚下是埋在废墟中,奄奄一息的次代种。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小山撞上小山,得到的结果是两山全部坍塌。 “咳咳……” 王权的领域解除,源稚生的龙骨状态在最后抵挡了巨大的木梁,挽救了他的性命。芬格尔·冯·弗林斯,这个在他入学时就已经留级好几年的废柴学长,终于展现出他身为a级学员时的荣光! 每个人都是从废墟中爬起,灰头土脸的寻找自己的武器。 “人类,你很强。”希腊男人面孔的次代种说。 他捂着自己被折断的右翼,缓慢地站了起来。脚下就是与他血统平齐的同伴,现在估计已经死了。 那是昂热与兰斯洛特攻击的目标,由于时间零加持刹那,他们两个撕裂龙鳞防御的速度更快。在被击中前身体已经出现了无法愈合的伤口,毒素沿着他的神经系统传遍四肢百骸。 被同类重达几十吨的躯体击中后,则加速了他的死亡。 本来只是小小的一道伤口,可那就不是无懈可击的防御了,巨大的压力从那道伤口蔓延,转瞬就撕裂了他的腹部与手臂,双翼悉数折断。 刚则易折,就是这个道理。 “你也快了。” 芬格尔从地上拾起暝杀炎魔刀,黑色的火焰遍布刀身。 虽然没有王权的禁锢,但次代种已经损失了一支龙翼,他无法以难以企及的速度升高,没有制空权的他只是待宰的羔羊。 “你们的缺点,就是从来都不了解我族!” 漫天的灰尘被强大的力量荡起,那是恐怖的精神波动,如今源稚生已经不能释放王权了,那些散落的精神正在重新凝聚成精神壁障。 那是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囊括一切。有些像言灵·无尘之地,不经允许的东西都会被排除在外。 只需要一秒钟,它就会重新成型。 “龙类的缺点就是太自负!” 随着夜风灌进来的,是一道不曾在夜店内发言的女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巨大的呼啸! “绫音?” 犬山贺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来自她的干女儿,她最擅长冰山芭蕾舞。 火箭弹炸碎了还不等完全凝聚的精神壁障。 “我靠,疯婆子!” 芬格尔连忙趴下躲避气浪。这是阿帕杰克斯122毫米火箭筒,它的威力足以让夜店付之一炬! 强烈的爆炸淹没了所有人,最先起身的还是开启青铜御座的芬格尔,他的身体硬度不亚于这些次代种,像野狗刨食一样挖出了奄奄一息的源稚生。 其余人倒是还好,本来就被气浪弹到了边缘的墙壁,没有置身火海中央。 “阿贺!你的干女儿是不是脑子不正常?”昂热怒目圆睁。 这一发火箭弹不仅给次代种带来了致命伤,也差点让所有人给他陪葬。只要他们重振旗鼓,剩余的一只次代种落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根本不用她提前终结一切。 “绫音的家族有郁躁症史,她很容易冲动。” 犬山贺也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的干女儿,想不到这些被保护的‘累赘’发动了终结一击,颇有些命运弄人的意味。 “你妈的!”大厅内忽然响起了一声咒骂。 是诺诺。 在废墟中谁都忽视了那个影舞者,他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势,反而抓住了陈墨瞳的小腿,死死地箍着她准备掳走这个红发女巫。 “剑御!” 苏茜看见自己的好姐妹要被抓走,连忙操控飞剑斩向影舞者的双臂。 锋利的炼金武器切开鳞片,露出了森森白骨。 在手臂被斩断前,锋利的利爪成功勾下来诺诺小腿上的一块血肉,断臂的影舞者抓着那块血肉飞速奔走,离开时间零领域的他再次快如豪车,转眼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结果。 为什么他要夺走诺诺的一块血肉? 今天这场刺杀实在是太诡异了。 当然受袭的不仅是夜店,还有源氏重工。 四个影舞者以及次代种来到了上杉小姐的房间,彼时的绘梨衣正因为无法制作出炼金药剂有些不开心,听到梆子声后立刻发动审判将影舞者们变成了碎尸。 那只次代种也顾忌审判的威力和执行局带来的炼金武器而退走。 没有人员伤亡,伤势最严重的竟然是诺诺。 第一百三十五章 牛郎店首秀 晚上八点,高天原迎来了客流量的巅峰。 这家牛郎店是男性风俗业的翘楚,每一位牛郎的招聘都严格到无以复加,只有通过层层考验才能成为见习牛郎。 每一位见习牛郎的头像都会被贴到门口的告示牌上,与当红牛郎一起展示给来往的行人。这是新手期的福利,如果在这一时期不能脱颖而出,就会错过最佳发展时期。 所以每次有新人入职,高天原都是无比热闹的,因为能看到精心准备的处子秀。 今日更是如此。 昂贵的混响设备运到了一楼舞台大厅的中央,身穿紫色露背西服,金发蓝瞳的恺撒加图索正在倾情演唱: rrpnsnnr爱情的喜悦 rrrr转瞬消失得无影踪 srpr但痛苦却永远折磨人的心灵 prn那负心人的西尔维娅 rsrrrs辜负了我一片痴情 这是意大利作曲家马尔蒂尼创作的艺术歌曲爱情的喜悦,在国际上广为流传的是法语版本,不过恺撒不会法语,只能用母语高唱。 歌词大意讲的是年轻人失恋后,回想人生,爱情是短暂的,痛苦是陪伴一生的。 这种意境,最能打动前来高天原消费的寂寞富婆。 “我说会长师兄,主席师兄还有这一手?”路明非在后台小声问。 他的身边就是楚子航。 冷面杀胚今天的服装是蓝白相间的西服,配合他那张冷峻的面孔,好像真的是日本古代的浪人,孤独地与剑度过一生。 “恺撒是天生的领袖,拿一本圣经演讲都能让人听得心潮澎湃,这是他的天赋。” 楚子航淡淡地说。 路明非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有些不易察觉的抖动。 他心说不能啊,楚师兄的舞台功力整个仕兰中学有目共睹,大大小小什么场合没有经历过? “师兄你是不是有点紧张?”路明非问。 楚子航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的刀只用来斩杀死侍,还没有给人表演过,尤其是台下的观众” 他没法继续说了,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自觉说了一句脏话。 “我靠!” 台下的女人们好像疯了,不少人拎着香槟就往舞台上冲,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还有不少人用日语高呼: 整齐的口号好像事先有人商量过,令人不仅怀疑这是高天原请来烘托气氛的托。 “我有点接受不了。” 路明非已经看不到恺撒的脸了,只能看到金色的头发。 这群人哪里是来喝酒的?分明是借着酒劲耍酒疯的疯婆子! 她们的四肢、身体都往恺撒的身上靠,模样轻佻又暧昧,放在古代可是要抓取浸猪笼的! “恺撒受欢迎很正常,记得rnn先生在课程最后说的那句话吗?” 路明非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起那张英俊的面孔: “人都是情感动物,只要气氛到位,没什么搞不定的。尤其是卖酒,只要想办法让客人喝醉,一切都好说。” 路明非现在一看,rnn先生果然诚不欺我。 “主席师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持,真是了不起啊”路明非小声地嘟囔着。 恺撒面对容貌各异的女孩,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脸上看不出任何愠怒,只有如大西洋般爽朗的笑容。 他此刻已经唱到了歌曲的结尾: rrpnsnnr爱情的喜悦转瞬无影踪 rrrr但痛苦永远折磨人的心灵 这段歌词在整首歌中会重复三遍。 第一遍的声音时低沉的,让人感觉到男孩痛苦的悲哀第二遍时声音要高亢,是男孩步入中年,对爱情的迷茫与质问第三遍是结尾,声音轻柔,还带着暮气,那种白发苍苍还是被爱情所困的心痛,令人潸然泪下。 这是无比精妙的设计。 只有完整地唱出这首歌,一个被情所困的意大利贵公子活了过来。那种坚毅,那种迷茫,出现在一个见习牛郎的身上,无法不让人沉醉。 满场掌声雷动。 客人们又整齐地喊出他的名字。 “香槟!我需要更多的香槟!” 在恺撒身边,一个长腿长发的美少女高声喊道。 她没有麦克风,声音就传遍了全场,甚至连欢呼雀跃也被压下了,不由得怀疑她的嘴里是不是偷偷安装了低音炮。 “我去,来牛郎店的还有这种美少女?”路明非惊呼。 这个姑娘太漂亮了,漂亮到令人怀疑是当红偶像,这种人也来买醉放纵吗? “青木千夏,当红偶像,摇滚歌手,号称拥有全日本最长的双腿和最美长发的天才少女。”楚子航缓缓念出了那个顾客的名字。 路明非一怔:“师兄你还追星?还是个日本明星?” 楚子航摇头,“这是高天原内常来的客人,我大致看了一下客人的消费记录和行为喜好,就把她记下来了,你没看么?” 路明非愈发羞愧了,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么?哪怕从事这种工作也做好万全的准备? “要到我了,记得换好衣服。” 楚子航鼓励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后台的指示灯亮了起来,这是下一位准备的信号。 目前恺撒正站在台上等待客人们给他投花票,只有合格才能成为正式的一员。 而花票环节后就是橘右京的鱼生表演,楚子航不得不离开这里前往升降舞台,等到恺撒下场就可以无缝衔接,开始处子秀。 “现在我们来统计一下,srn收到了多少张花票?”藤原勘助大声呼喊。 服务生捧着信封登台,曾经是职业相扑手现如今担任当红牛郎的店长助理,一张一张地数着票: 所有人的激情再次被点燃了。 路明非都略略咋舌,高天原的规矩他还是懂的。 一张花票一千日元,在实习期收到八百张就算合格。九百一十七张就是九十一万七千円,这属于纯粹的打赏,没有获得任何酒水,当然赠送的那瓶不算。 “主席师兄,你还好吧?” 恺撒回到后台后,路明非连忙迎了上去,想要讨教一些秘诀。他活这么大就没登过几次台,还都是以失败告终。 “很好啊,虽然那帮客人有点烦,不过还在能接受的范围。”恺撒耸耸肩。 他的笑容竟然是璀璨的,还带着一瓶青木千夏硬塞到他手里的香槟,找了一个杯子斟满,慢慢啜饮起来。 “有没有什么讨女孩欢心的诀窍?”路明非对于自己还是没什么底气。 “诀窍?” 恺撒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挠了挠耀眼的金发,“没什么诀窍,只要对他们微笑就好了。” 路明非白了他一眼,心说您老的天赋令人难以企及,我可没有那种贵公子的气度啊! “要说诀窍也有,就是自信。”恺撒忽然说。 自信? 非常抱歉,路明非就缺少这种东西。 “你不用太紧张,其实关注高天原的宣发手段,就能发现我们三个与别人注定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 说到这里,恺撒也压低了声音:“你没发现别人的妆容都有些奇怪吗?只有我们是化了淡妆,基本保持原本面貌的?” 路明非如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在他看来恺撒还是太客气了,别人的妆容哪里是奇怪,分明是非主流与杀马特! 说起来他们几个倒是还算正常的。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要用那种夸张的妆容吗?”恺撒又问。 路明非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因为他们的容貌差强人意,只能凭借夸张的妆容在顾客心理留下深刻的印象。” 恺撒用手指指着路明非,“你、我、楚子航都是不一样的,素颜见人,这说明我们的容貌不需要妆容就能在顾客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路明非傻眼了,这种自我感觉良好也是贵公子与生俱来的? 您二老的容颜举世无双,我就是路边没人要的狗尾巴草啊! 然而路明非忘了一句话狗尾巴草也有春天,他的春天正在前往高天原的路上,和两位美女店长一起。 “看,楚子航登场了。”恺撒又给路明非倒了一杯,“喝点酒放松一下,你可是陆老师寄予厚望的级学员啊!” 提到陆老师,路明非心里微微一动,上次课程并没有揭穿“康乃馨先生”的真实身份,只能不了了之。 说起来rnn先生在干什么? 今晚应该也是他的处子秀才对,怎么在后台没见到他呢? 高天原一楼大厅,最角落的卡座里。 舞台中央,顾客们几乎都出神地看着那个登场的剑客少年橘右京,她们欢呼雀跃,异样疯狂。 只有少数人不在这个行列,比如青木千夏,新登场的牛郎虽然冷酷英俊,但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她们身份高贵,独立特行,往往只喜欢需要的风格,没有合适的人就独自饮酒,并不随波逐流。 小池夏生就是其中的一个。 她今年二十六岁,成蹊大学部毕业,从事过编辑工作。后来不满作者的交稿速度,自己走上了创作之路。 她的短篇欲望获得了岛清奖、恋获得直木奖以崭新的笔法描述心里层面,文字唯美,风格是太宰治与村上春树的结合版,是日本推理作家协会最年轻的评选委员。 “我只是想要找到灵感。”这是她出入各种危险场所的名言。 这个女孩去过中东、去过埃塞俄比亚,甚至打算登上珠穆朗玛峰,只为在壮丽的河山或者战火纷飞中找到写作的灵感。 她之所以来到高天原,是为了寻找新的主人公以前她撰写的都是女性视角,这次她要突破自己。 而高天原的男性素有花一样的男子之称,可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些为了生计的蝇营狗苟之辈,身上充满了铜臭味。 “难道我的灵感真的枯竭了吗?” 小池夏生这样想,或许来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她饮下杯中的酒水,准备提着包离开这里,用更刺激的方式,去更刺激的地点,找到并写出梦中的男主角。 这个想法在见到角落里的那个男人之后戛然而止。 那是个太过英俊的男人,在牛郎的行业里,除了传说中的风间琉璃,小池夏生找不到容貌可以匹敌的人。 身为作家,小池夏生并不是个颜控,这个男人最吸引人的还是那种气质,没有世俗,没有绞尽脑汁的取悦,令她不禁想到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句古文。 而且,他正在快速书写着什么。 “是rnn先生吗?”她轻声问。 陆离一怔,放下了手中的纸笔。 他本来正躲在角落里写论文,顺带看看学生们的登台表演。虽说同样是牛郎,陆老师可不打算登台表演。 开什么玩笑,忽悠忽悠路明非他们就算了,这种卖艺的工作陆老师才不会干呢。 而且他也不会唱歌跳舞弹琴。 “是我,美丽的女士,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效劳吗?”陆离瞬间进入了职业状态。 基本的职业操守他还是有的,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体验新的生活。 “我叫小池夏生,能陪我喝一杯酒吗?” “好啊。” 女作家看着那张面孔,心都要化了。 陆离从脚下的冰桶中取出香槟,左手握住瓶颈下方,倾斜十五度打开了瓶塞,郁金香形杯内瞬间喷出了少量的气泡。等气泡减少后,才斟满了大半杯。 小池夏生握住了香槟杯的底部,细饮慢啜,是最佳温度,除此之外还有一股特殊的香气。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饮酒,用郁金香形杯的乐趣就在于此,能充分地欣赏酒在杯中气泡。 “好喝。” 小池夏生像个怀春少女那样赞叹道。 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杯酒,也不是价值昂贵的黑桃,可酒水中似乎有别样的魔力,让她烦躁的情绪平复下来,整个人仿佛躺在大草原上,望着天空云卷云舒。 “怎么做到的?” “用心。” 短短两个字,却包含着无数的人生哲理。 “你有很多事放不下,不如跟我聊一聊,看我能否为你排忧解惑?” 小池夏生鬼使神差地点头。 最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即将失去清白的路明非 楚子航出场后,高天原的气氛到达了顶点。 客人们从未见过这样赏心悦目的刀术,这些白富美以及白富美的妈妈们以前根本不会对这种古老的技艺感兴趣,今天是他们人生中的转折点。 右京面无表情地挥动萨摩装束的长刀,如一支行云流水的舞蹈,蓝鳍金枪鱼被分割成若干个小块,配着紫苏叶,服务生递出了一碟又一碟。 “天使们,这就是我们的新人,来自异国他乡的橘·右京!” 藤原勘助高声地呼唤着。 “右京!右京!” 顾客们又像呼唤恺撒的名字那样,喊着这个少年武士的花名。 她们举着香槟杯高呼,简直要把天花板都冲碎。 “哎呦,不行我肚子疼。” 台上的路明非见到这一幕,果断地选择认怂,“我上个厕所先。” “sakura你要去哪?” 恺撒一把薅住路明非的领子,“要到你登场的时候了,这是借势的最好时机!” “主席师兄你饶了我吧!我不行!” 路明非的力气哪能比得过恺撒?他双脚腾空,四肢乱舞,就像一只离开海水的螃蟹。 “你不行也得行啊,你难道没听说过保守秘密的最好方法就是成为秘密的一部分吗?”恺撒曾经把类似的话对楚子航说过,如今又用在了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老脸煞白,终于醒悟了——这个王八蛋是要拉自己下水,怪不得他早就有恃无恐的模样! “准备好特效,我们的小樱花登场了。”恺撒说。 说完之后,他打开了后台通往舞池的门,用不轻不重的力气把路明非投掷出去。奢华的大厅内楚子航尚未退场,又多了一个人。 灯光师瞬间制造了漫天樱花飞落的投影,配合楚子航得到花票正式入职后的爆竹与烟花,每个人的肾上腺都要爆掉了。 路明非被推了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站直。 他画好了妆,穿着陆离选择的古罗马银色长袍,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与肩头。脸上的腮红因为恐惧而变得白了些,更加衬托出少年身躯的柔弱。 此时此刻,这个家伙也堪称‘美少年’三个字。 “天使们,这就是我们今晚的第三位新人!盛开于无人处的……小樱花!”藤原勘助这个绝世的死胖子高声大喝。 舞台下的女人们的眼神由疯狂变成了澄澈,她们都从路明非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幻想——一个柔弱的美少年。 这是只存在少女时代最美好的憧憬,多年过去,她们大多有了丈夫,可都是不尽人意,否则根本不会来高天原放纵。 她们本以为那个美好的幻影死了,可今天又活了过来。 这种青涩,不说高天原,在整个日本牛郎业都是没见过的。 “sakura!sakura!右京!右京!” 在一片死寂后,被路明非洗涤过的心灵重新变得疯狂,甚至比先前更甚。顾客们像潮水一样蜂拥而上,呛人的香水和酒气扑鼻。 “师兄……要是发生践踏事故,不会有肥肉飙出来吧?” 路明非死死抓住了楚子航的腰带,只有冷面师兄才能带给他安全感。 “松手,我的裤子要被你扯掉了!” 楚子航也没经历这种阵仗,下意识地握紧了刀,他不知道这些切过金枪鱼的刀会不会再切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还有,记不记得康乃馨先生说过的?别说白烂话,忍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路明非已经傻眼了,哭丧着一张脸,声音从嗓子眼里吐出来: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看看贴着你的人,还有我的人,能一样吗?” 高天原的服务生们拦不住女顾客,已经让人群冲上舞台中央了。 路明非之所以吐槽,是因为目标人群。 往楚子航身上靠的大多是穿着校服的美少女、三十多岁的冷面精英,容貌身材都不差。 往他自己身上靠的呢?都是四十多岁身材臃肿的欧巴桑,有人的体重甚至不逊色藤原勘助这个练过相扑的胖子。 这是女孩吗?是肉山! 路明非也喜欢被美少女摸来摸去,不愿意和这些死肥猪共处一室。 虽然这样诋毁客人有些不礼貌,可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完了,我的清白没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灵魂死了,那些涂着金粉的嘴唇与滚烫的体温包围了他,都是一些揩油的大妈。 转眼间脸上就多了十几个口红印,当然这都是礼节性的爱慕之心。 他路明非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如此受欢迎,变成了传说中的师奶杀手。 楚子航的情况比他要好很多,如果是路明非面对那些靓丽的女孩香吻,估计会来者不拒,可面瘫的操守还是有的,用刀鞘巧妙地挡在身前,硬是没让人碰到他。 那种你来我往,你攻我守,楚子航觉得刀术在今夜又提升了一步。 “主席师兄救我!”路明非用文大喊。 恺撒在店长的示意下慢吞吞地从后台出来,保持着贵公子的派头,挺胸抬头地来到舞池中央,仿佛凯撒大帝出席自己的加冕仪式。 “让我听到你们的欢呼!”风骚的意大利人高举双手。 king不愧是高天原的后起之秀,他的号召力成功分担了右京与小樱花的压力,一部分围在他们身边的女人纷纷转投阵营,恳请他高歌一曲。 “那个是不是陆老师?”路明非忽然指向一楼大厅的角落。 “是arnan先生。”楚子航一如既往地学术风,“在我们没有确认他是陆老师之前,这样称呼他是不礼貌的。” “他怎么不用接客?”路明非咬牙切齿道。 在一楼大厅的角落中,脸上贴着创可贴的arnan先生正与一个美女谈笑风生,卡座内竟然点燃了蜡烛,烛火的光芒在脸上倒映出动人的神色。 没有吵闹,没有喧嚣,只有安静的两个人。 美女时而苦恼,时而激动,时而癫狂,时而哭泣,可在arnan先生的低声劝慰下,只留下了花一样的笑容,以及含羞待放的目光。 “人与人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路明非的心都在滴血。 同样是从事风俗行业,人家衣冠楚楚花前月下,搞得跟烛光晚餐一样。 而他们呢?只能站在舞台上被顾客们脱下的丝袜砸,有的人还把丝袜塞到了香槟杯里,体味混合着酒水,着实不能说是一种享受。 “我的天使们!” 这回衣冠楚楚头却秃了的店长出现,他拿着一个麦克风,所有人能能听到粗犷的声音。 “今夜你们开心吗?”他问。 “开心!”顾客们快要爆表的肾上腺素终于下降了。 “喜欢我们的 king、右京·橘以及楚楚可怜的小樱花吗?” “喜欢!”异口同声的回答。 king、右京·橘,以九百一十七张花票与九百张花票打破了高天原的历史,现在只剩下我们的小樱花,要是爱他,就让他留下!” 座头鲸振臂高呼。 恺撒听到之后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又在一个方面战胜了楚子航。从来没有人能在首秀凑齐八百张花票,而他和楚子航都做到了。 而他的票,比楚子航还要多十七张! 楚子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畏惧的对视,目光交错间仿佛有电光闪烁。 无声的较量达成,隶属卡塞尔学院两个社团的老大再次开启了新的交锋,他们要在这里,比拼卖酒的销售额! “一张、两张……” 座头鲸数着服务生端上来的花票,他每说一个字,路明非的心就会颤抖一下。 说不紧张是假的,反正都堕落成这个样子了,连加入的资格都没有会被笑死的吧?虽然路明非对自己不报太大的希望,仍然想要收获肯定。 就像他上学的时候,虽然是个学渣,公布成绩的那一天也希望多考几分。 陆离在台下也在默默关注这个程序。 路明非尚未进行尼伯龙根计划,没办法披荆斩棘自信起来,这个光凭容貌的工作,无疑是他的强心针。 如果座头鲸数出的花票不足八百张,他会自己出钱补齐,事后就从小樱花的酒水提成中找补回来就好了。 想到这他都被自己感动了,天下哪有他这么好的老师? “七百九十七、七百九十八、七百九十九……”座头鲸的笑容僵住了,花票箱内空空如也。 要不要这么巧?就差一张? 虽说在处子秀上获得七百九十九张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了,反正实习期有很长的时间,随便有人花费一千日元,就能让小樱花正式入职。 但是……今天不一样,右京、 king都打破了历史,他们的同伴小樱花却没能完成这个目标,是不是…… 想起那位“祖宗”arnan先生对三人的期待,店长的心里有些忐忑。 座头鲸将目光转向路明非,这个家伙倒没有什么懊恼的神色,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小樱花今天收到的花票是……” 就在座头鲸即将宣布结果,陆离出钱买一票时,高天原的大门打开了。 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雨,电闪雷鸣,俨然一副暴风雨的前兆。这也侧面衬托出了高天原的哄闹,竟然没人注意到暴风雨。 而暴风雨中,一个女孩的影子被骤然的闪电拉长。 那是个淡金色头发的女孩,身材介乎少女与幼童中间,肌肤白到透明,似乎披上了冰晶的铠甲。她整个人也像肤色那样冷,不苟言笑。 最令人在意的是她没有打伞,身上却没有任何雨渍,好似上天也不肯用雨水破坏她的美。 “冥照?”陆离从龙文的波动中察觉到了‘隐身’的规则。 想必是酒德麻衣撑着伞开启了隐身领域。 冰山女王一样的气势,长得特别像f里的阿尔托莉雅,让陆离认出了她的身份。 “零?” 陆离收回了买票的心,他看了一眼路明非,心说今晚又有好戏看了。 零又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冰山般的气息瞬间冻结全场,顾客们心头兴奋的火焰全被冻结了。 这个似乎不会笑,气场威严到如同英伦女王审视自己领地的女孩子,也是高天原的顾客吗? “他还差多少票?” “一票。”座头鲸终究见多识广,率先回过神来。 零从钱夹中取出一张墨绿色的钞票,上面印着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头像,细细看去,她掏钱的时候还带上了白色的蕾丝手套,不知道是不是有洁癖。 “不用找了。”她说,“今晚的酒水我买单,全算在sakura的头上。” 说完后她看了一眼路明非,径直向后台走去,路上的所有人都不自觉让出了一条路,供这个女孩通过。 “客人……” 服务生凑了上去,委婉地想要告诉她那是工作人员工作的地方,不对顾客开放。 只是他对上那双金色的瞳孔后,连呼吸都忘记了,四肢都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在原地动也不动。 她成了所有人的焦点,视线一直凝聚在她挺拔的后背,直到消失。 “天使们!” 座头鲸再次欢呼,“让我们把掌声送给这位女士!今晚是狂欢之夜,大家可以尽情地畅谈人生!” “同时也恭喜我们的小樱花,通过了花道的考验!” 他的耳机中传来了真正店长的声音,告诉他这个女孩是第三位店长,对她的命令,只需要无条件的服从。 “小樱花!小樱花!小樱花!”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沉寂的热情被重新点燃了。 高天原内出现了罕见的‘全单’,这一般是富二代喝high了才会作出的举动,全场的消费都算在自己的身上。这种一掷千金,无论在哪里都会迎来欢呼与喝彩。 在小一点的牛郎店倒是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可高天原一夜的流水高达千万乃至上亿,用来支持一位牛郎,是何等的豪气? “你认识那个女孩?”恺撒用肩膀撞了撞呆若木鸡的路明非。 “不……不认识。”路明非尚未从震惊中苏醒。 他认识的最顶级的美女就是陈雯雯,当然这存在初恋的加分,只论美貌不考虑其它,柳淼淼与苏晓樯都是超过陈雯雯的。如今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迅速飙升到他心中‘美女排行榜’的首位。 此刻他的心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疑惑。 ——明明是初次见面,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女孩特别熟悉呢? 用贾宝玉的话来说‘就是这个妹妹我见过’。 在哪里见过呢?路明非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尤其是刚才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好久不见’,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了。 “那你可要小心了。”恺撒的声音把路明非的思绪拉回现实。 “为什么?” 恺撒一连过来人的表情,语重心长地说:“你追求女孩,是不是要准备一些礼物?” 路明非点点头。 “那女孩追求你也是一样的啊!” “这些酒水的销售额,就是我的礼物?”路明非瞪大了双眼,“可我是牛郎啊!她花这么多钱……” “没错,很有可能是你想象的那样。小樱花,准备女王大人的侍寝召唤吧。”恺撒的声音充满揶揄。 要陪……睡吗? 路明非石化了,他的身体还在原地,灵魂却坠落到黑暗的深渊中了。清白神马的,要彻底无影踪了。 陆离忍不住捂嘴偷偷笑了起来,凭借敏锐的听力,他能听到店长办公室的谈话: “三无!我说了多少遍不要乱花钱!你支持路明非,可以买一亿张花票给他充门面!因为那是都是虚拟的!不花钱!” “而你偏偏要要给所有客人买单,你知道一晚上我们要损失多少钱吗?” 吃薯片的声音中带着抓狂。 “不知道。”回答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说不出所以然我就把路明非卖了!” “我喜欢。” 简单粗暴的三个字,彻底让苏恩曦暴走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周的时光 一夜的时间过去了。 正值清晨,高天原返璞归真,由极致的喧闹变成了极致的寂静,舞池中只有正在打扫的服务生。 按照正常的时间来说,这个时间点的打扫工作早就完成了。 可今天的狼藉实在太难收拾,空气中还弥漫着香水、酒精的气味,不难想象昨天究竟是如何疯狂。 “basaraking、右京、sakura、arnan先生真是为花道而生的男人啊……” 处理呕吐物的服务生轻轻感慨着。 前天他们还是一起打扫卫生的难兄难弟,一天的时间过去,高天原的历史记录被打破了。前三个人都达成了‘处子秀上收集到足够的花票’,后者更加夸张,一位名叫小池夏生的女作家独自购买了八百张,此壮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们现在是不是拆客人赠送的礼物呢?” 服务生的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来。 与此同时,高天原二楼,牛郎们的宿舍,门牌上印着‘sakura’的大门被推开 “你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嘛?” 路明非把鼻孔对准了恺撒,哼哼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错的?” 如果小樱花这个时候去见客人,那个青涩的美少年形象就要死亡了。他的熊猫眼特别大,头发也乱糟糟的,活像刚从网吧包宿出来。 “我原本以为你会满脸泪痕,当我们进来的时候,你的身体一丝不挂,披着的白床单下面是紫青色的肌肤,正因为失去清白而默默地哭泣。” 恺撒挑眉,“现在比我想象中的情况好很多。” “主席师兄你的脑子坏掉了么?” 路明非愤愤地说着,“你一个意大利人怎么会知道苦情剧当中的情节?我们国家拍摄的狗血剧在国际上这么有市场吗?” “是诺诺硬拉着我看了几集。”恺撒眉飞色舞地给出了回答。 “你还好吧?”楚子航的语气一本正经。 放在以前,路明非能得到楚师兄的关心,说不定会感激涕零不知所言。可现在,他的心中只有不耐烦: “我很好!我的清白与贞操还在!你们不用一副过来安慰失足少女的表情!” 楚子航与恺撒默默地对视一眼。 昨晚散场之后,路明非得到了店长的召见,他们出去吃完拉面都没再见到小樱花,想必有些事已经发生了。 “我们能理解。” 恺撒拍着他的肩膀,“生活要向前看,昨天那个女孩其实挺漂亮的,你大可不必如此抗拒。” 路明非真是黄泥掉进裤裆,有苦说不清。 “我就是简单的跟店长唠了几句,喝了几杯酒,并没有和美少女发生超越友谊的关系!换句话说,我是卖艺不卖身的!” “那你怎么那么久都没有回房间?” “我……我喝的有点多,不小心在店长办公室睡着了,所以耽误了时间!” 恺撒坐在紫色的大床上,点燃了雪茄:“骗我们可以,千万别骗自己。你知道昨天你的酒水销售额是多少吗?” “多少?” “四千多万日元,比我和楚子航高了十几倍。” 昨晚高天原的酒水险些被清空,一般的顾客欣然同意有人买单,不过那种不差钱的主纷纷拒绝了。 ——她们不付钱酒水的营业额都会被算到sakura的身上,而牛郎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酒水提成的20,她们不可能让心爱的牛郎白忙活一晚上。 恺撒和楚子航在昨晚的较量作废,谁也没打过路明非。 “这么夸张!” 路明非心算了一下,这岂不是他说昨晚挣了两百多万円? 差不多十几万人民币唉!要是在这里干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要成为百万富翁了! 小樱花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蛊惑他:“去他的卡塞尔学院!去他的屠龙!这就是你的发迹之地! “所以,你能保证,那位冰山小女王在你喝醉的时候没有对你做些什么吗?”恺撒淡淡地说。 不说还好,一说路明非果真觉得自己的腰又酸又痛。 “那我该怎么办?”路明非又问。 “凉拌咯,先不说这个,有正事。”恺撒递过来一个缠着缎带的盒子。 “主席师兄你该不会是向我炫耀名贵的礼物吧?” 他们昨晚收到了上百个礼盒,都是女客送来的礼物,包括并不限于内衣、丝袜、手办之类的,每次都有开盲盒的喜悦。 路明非拆开了礼盒,是圆形的显示屏,上方还有一个凸起的小按钮。凭借多年的动漫经验,他一眼认出了这是龙珠雷达。 “这是什么?” “混血种探测器,拥有血系结罗的效果。陆老师与装备部联手发明的,它的另一个版本是龙类检测仪,陆老师凭借它找到了高天原。” 路明非这才想起,不久前陆老师‘在世’的时候,好像是摆弄过这个仪器来着。 “怎么了?”他不明白两位师兄的意图。 楚子航按下了顶部的按钮,暗淡的荧幕瞬间亮起,路线图在绿色的荧光内闪烁,上面还有好几个红点。 果然和龙珠雷达一样……路明非满脸黑线。 “探测仪能侦测三百米内的混血种,红点就是他们的显示坐标。”楚子航说,“高天原里,有六个混血种。” “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三个?” 路明非立刻警觉起来,混血种没有什么善男信女,何况在这间处处透漏着诡异的高天原? “昨天红点的数量是五个,冰山小女王进入后,就变成了六个。”恺撒靠在了床头。 “她也是混血种?”路明非瞪大眼睛。 他早就该有心理预期的,人类的基因哪能优秀成那个样子?他现在都怀疑苏晓樯、柳淼淼体内是不是也流淌着龙血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路明非用求助的目光望着两位师兄。 “我和楚子航的见解一致——按兵不动,陆老师既然推荐了这家牛郎店,说明它起码能庇护我们一段时间,何况对方没有对我们表现出恶意。” “我们主要是来提醒你,让你小心,顺带看看你有没有被摧残。”恺撒大笑着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除了那个女孩,在高天原里的另外两个混血种是谁?有陆老师吗?” 虽然不知道混血种检测仪是怎么把‘血系结罗’这个言灵容纳进去的,既然能检测目标,如果康乃馨先生是陆老师,他也应该出现在上面才对。 面对路明非期盼的目光,恺撒摇摇头: “我和楚子航曾经拿着检测仪拜访过康乃馨先生,检测仪上的红点位置并没有改变。这说明他要么不是陆老师,要么就是用某种方法躲过了检测。” 路明非一拍大腿,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 “这东西是陆老师发明的,他一定知道怎么屏蔽自己的信号!” “我和楚子航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决定再去试探试探这位康乃馨先生,你要一起来吗?” 路明非抓起外套,他还穿着昨晚的工作服,那件银色古罗马长袍,大片的肌肤与锁骨露在外面,当成常服穿还是蛮不好意思的。 “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落下我!” 三人陆续从床上起身,塌陷的天鹅绒床垫重新恢复了平整。 “对了,你的言灵究竟有没有失效,弄清楚了吗?”走到门口的时候,恺撒忽然问。 “弄清楚了,释放的时候需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不然无法生效。”路明非关上了门。 这是他昨天高天原没有开业的下午,偷偷躲在洗手间,喊了几百次‘不要死’得出的结论。 “真是一帮孽徒啊……” 在自己的房间,陆离听完了他们交谈的全过程。 此时他的大床中央摆放着一根古朴的树枝,正在进行炼金冶炼。古朴的符文不断地在虚空中生成,它正在从世界树的树枝转化为武器。 奥丁的昆古尼尔拥有‘必中’、‘倒转因果’的能力,前者来自世界树本身,后者来自卢恩符文的应用,只要投掷出去,等待目标的命运只有死亡。这是个bug的能力,但世界上有另一个bug能与它抗衡。 陆离暂时想不到弥补这个bug的方法,他正在做的事情是把手中的树枝变成另一个bug,等到卢恩符文凝练完毕后,世界上就会多出一把永恒之枪。 “你的名字就叫冈格尼尔吧。”他轻轻抚摸树枝。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离想了想决定还是收拾细软跑路,免得被几个孽徒纠缠上。 白色的窗帘被拉开,早晨的阳光给屋内带来一股懒洋洋的味道,屋里的人影消失得无影踪,被褥整齐,仿佛昨夜没有人在这里安眠。 半分钟后,房门被打开,当红牛郎三人组气急败坏地闯进屋,什么都没逮到。 “做贼心虚!他一定是陆老师!” 只有路明非气急的咆哮在空荡的房间内咆哮。 陆老师从寄宿变成了走读,除了工作时间再也没有出现在高天原内。而工作时间所有人都忙得要死,三人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一周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牛郎三人组迅速跻身新宿区炽手可热的‘明星’,印着他们容貌的告示牌投放到各个广场,霓虹灯闪烁; 陆老师已经完成了专属武器的打造——冈格尼尔,这是一支永恒之枪,其威力与并不逊色传说中的gungnir; 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则协助日本分部在富士山附近开启了地质勘测,锁定了白王的位置; 蛇岐八家对于猛鬼众的清剿工作进入尾声,关东支部叛变的成员列入了圈禁名单,最后的顽疾被清除; 上杉小姐成功炼制成第一瓶炼金药剂,翘首以盼地期望eaher再次出现; 赫尔佐格和幕后黑手们,也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决战一触即发。 第一百三十八章 社死三人组(上) 高天原非休息日的营业时间是晚上六点至早上六点,此刻不过四点四十五分,一楼大厅内坐满了牛郎,包括店长与助理。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舞池内的卡座上,手里还拿着纸与笔,就像等待老师讲课的学生们。 台上有人工整地书写: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句诗出自《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是家唐寅的词作,写的是离别相思之情。而如今,它被翻译成日语写在了黑板上。 “这是什么?”恺撒小声地问。 他的日语本来就是二把刀,何况还是一句古代的诗词。 “勉强能看出是一首写相思的诗。”楚子航回答。 他的日语口语不及凯撒,但胜在用功,最近正在日文基本字形的辨认,已经初具成效。 “是一首诗……”路明非缓缓说出了诗句的意思。 因为陆老师留下来的那瓶‘精神字符’,路明非荣升为日语专家,以后落魄了当日文翻译都能养家糊口。 “这首词以女子声口,表达了对爱人的思恋。换而言之,也可以是我们高天原的信条……” 陆离解释了写下诗句的意思。 今天是一场特殊的公开课,名义上的邀请理由是——高天原最近的营业额有些下降,座头鲸找到了康乃馨先生,希望他大公无私地传授新的花道理念,依此止住营收颓唐的趋势。 至于从业多年的牛郎们为什么肯静下心听一个新人讲课,还是因为他傲人的业绩。 一楼大厅内有一块告示牌,上面统计着整个新宿地区一定时间内某位牛郎的营业额。 众所周知,新宿区是全日本风俗业最发达的地区,在新宿排名第一就是全日本排名第一。 现如今的第一名是风间琉璃,他的名字从出现那一天就高居榜首,如皇帝般审视着下面的‘臣子’,只不过最近他销声匿迹了,二、三、四、五名追得很紧。 第二名就是sakura,路明非因为零的一掷千金而走红,他的事迹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北海道都有慕名而来的客人。 第三名就是今天的主讲老师arnan先生。 他的开头禅是‘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放不下’,不同于客人的点单,他是需要预约的。无论有什么烦心事,一杯由他亲手调制的鸡尾酒下肚后,所有困难迎刃而解。 第四名和第五名则是恺撒和楚子航。 而第二名全凭天赋没有任何技巧,第四名和第五名无法用日语交流,这个重任最终落在了第三名的身上。 “大家是不是都收到过客人的礼物?”陆离环顾四周。 业绩比较好的牛郎在这时就是昂首挺胸,业绩不好的则有些羞愧,低下头默默无言。 “有一件事我想请问大家,收到礼物后有人回赠过礼物吗?”他又问。 这次台下一片哗然。 七嘴八舌的说什么都有,简单的统计一下后,只有三成的牛郎给赠送过礼物的客人回礼。 “日本最早的牛郎店诞生于1965年,原本只是一家大型舞场,在愈发严重的竞争中陷入了困境。他们的老板突发奇想,雇佣了男舞者,打造了一整层专为女的舞厅,从此这家夜店起死回生。” 所有牛郎在这时正襟危坐,这是牛郎界的历史,没有那家店,这个繁荣的产业不知道要晚多少年才能出现。 “而如今的那家店,在风俗业已经销声匿迹了,我查过相关的资料,原因在于老板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只想着一昧地讨好顾客,而不保证牛郎们的收入。” “后来行业制定了相关的规则,从点烟、倒酒、折毛巾都有公式化的套路,可很多人缺少了‘心’。只把它当成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而不是奋斗一生的梦想。” 陆离从上衣的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 那是纯白的名片,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在中央印着一朵康乃馨。 “这就是我给每一位客人准备的礼物,有句话叫做‘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我们只有用心对待顾客,顾客才肯为你花费大价钱。” 座头鲸带头鼓起掌来。 “arnan先生的理念非常棒,从今天开始,收到客人的礼物就要回一封感谢信。对于一些常客,每逢节假日都要问候,顾客如果不来,我们就主动寻找顾客!” “还有一点,就是弄清顾客的心理需求。” 陆离缓缓竖起三根手指,“通过一个星期的顾客画像分析,来高天原内消费的顾客大致可分为三种。” “朋友营业,这些顾客往往孤独,没有同性或者异性的同伴,来到这里只是想找人说说话。我们需要要表现出对待朋友的态度,千万不能过界。” 一根手指被收回。 “第二种是色恋营业,这些顾客有朋友,但是情感上的寂寞不是朋友能够纾解的,她们更倾向找倾心的恋人,只要你变成完美的‘男友’,她就会变成你的常客。” 另一根手指被收回。 “第三种是枕营业,这些顾客就是相中了你的容貌,我们的小樱花就是这种类型的翘楚!” 所有人掉头把目光转向sakura。 路明非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们怎么都用这种目光看着你?”恺撒问。 “一会儿我跟你说。”路明非颤颤巍巍地说。 “小樱花是弟弟一样可爱的异国男子,还怀揣着对爱情的幻想。这种形象是无数少女童年时认识的那个男孩,他是个影子,顾客们认识的、当年男孩的影子,所以哪怕小樱花没有什么才艺,也能风靡一时。” “当然,根据《风俗业规范与正当化法律》这项议案中的第七条,无论是陪酒小姐还是男公关,都是不能出台的。虽然实际操作有空子可钻,但高天原禁止与客人发生超越友谊的关系,谁都不要玷污自己的花道。” 极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个人都噤若寒蝉。 “关于每个人的角色定位,我会慢慢告诉大家,要强化我们好的一面,尽力隐藏我们的缺点。” “把高天原打造成最强!你们能不能做到?” “能!” 牛郎们异口同声地呐喊,声嘶力竭。 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尊敬,arnan先生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是风俗业看似黑暗中的一盏璀璨明灯! “我现在更加确信他是陆老师了。”楚子航说。 路明非一怔,“师兄你可别告诉我还是什么该死的感觉。” “不是,你没上过陆老师的课,对于他的课堂理念不清楚。” 课堂理念? 恺撒和路明非两个学渣同时皱眉,那是什么东西? “陆老师是个很要强的人,他的课堂规矩很严苛。” 楚子航小声地说,“狮心会有一个成员没有完成他的作业,曾被叫去了办公室一个下午。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写完了那篇小论文,并且被陆老师督促着修改了几十次,最后拿到了满分。” “从师兄你的描述中,我只看到了一个工作狂的形象。”路明非咧咧嘴,“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吗?” “听我说完。”楚子航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那个狮心会成员的成绩优秀,是个能拿a的学生。只不过那天他因为处理狮心会的某项活动,从而草草完成了课后作业。后来又觉得一个小论文无所谓,才没有补交一篇完整的。” “而陆老师不止是对他,所有人都是这样。他对于学生会有一套评分标准,如果你是a,却只做到了b,那他一定会让你把b的成绩变到a,哪怕会浪费很多时间。” 恺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在学生会内听到过类似的事件。” “陆老师从不放弃任何一个有希望的学生,更不会允许他们自甘堕落,这是一种人生态度。” “就像这次课程,陆老师又不是店长,为什么要费劲心力来培训上课?就是因为他这种性格——他的学生或者同事有相应的天赋、潜力,他绝对不会允许你浪费掉。” 路明非双目失神,瞳孔中的焦点慢慢转向在舞台中央滔滔不绝的身影。 尼玛这才是老师好么…… 他的心里感动到一塌糊涂,如果从小到大都是这种责任心极强的老师,有多少学生的人生轨迹会走向更高层? “陆老师……”路明非轻声说。 如果路明非、楚子航、恺撒三人知道真相的话,恐怕就不会这么感动了。 陆老师爱岗敬业不假,可来高天原不过是一次有趣的体验顺带赚点外快而已。 之所以尽心尽力,是因为苏恩曦给他开了一笔可观的课时费。 苏恩曦是个吝啬鬼,零的一掷千金让入不敷出的高天原亏损了一大笔,虽然四人组的入职暂时减少了亏损,但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于是她主动找到陆离,说‘你只要帮我把这帮废物训练成不用老娘成天拿钱补贴的货色,我就给你开一大笔奖金’,才有了今天这堂课。 而且,还有一个附带的条件。 “现在我来说一下新的制度。” 在陆离的示意下,座头鲸走上讲台与他平行站齐,他的角色定位是这堂课的助教。 “高天原能历经风雨走到今天,全仰仗各位的花道,这是我们的特色。” 座头鲸的声音有些低沉,“可近些年日本的经济一落千丈,客人们的心也变得浮躁起来,普通的花道已经不能打动她们了。” 这个秃头店长真情流露,竟然当众哭了起来。 这是实话,不然也不至于曾经萌生举债度日这个念头了。 在陆离拍肩的安慰下,座头鲸深深吸了一下鼻子,语气恢复了正常: “让诸君见笑了,”他的声音重新变得豪迈不羁,“古典优雅的男派花道既然正在落寞,我们就要转型。现在是互联网蓬勃发展的时代,顾客们看不到花道,我们就把花道送到她们眼前!” 牛郎们面面相觑,怎么把花道推销出去呢? 似乎看穿了众人心中所想,座头鲸的三个字强而有力:“互联网!” “利用互联网来包装定位,利用推手公司炒作大家的名气!这是让花期不再凋零重新绽放唯美的办法!” 这个办法是陆离想出来的。 苏恩曦曾买过一个网络推手公司,这个公司的职员就是职业水军,拥有十几万个i。只要发动他们,推特、午夜新闻、论坛、聊天室……到处都是牛郎三人组的名字。 “现在我们的资源很少,只能小范围的试点。只有右京、basara king、小樱花登上了新闻,今晚他们的头像会出现在新宿区各个广告牌上。如果这个模式成功,我们会动用同样的资源,争取让各位的花道全部绽放在东京的每一寸土地上!” 这个激昂的演讲打动了所有人。 牛郎们叽叽喳喳的探讨着这个模式的可能性,更有人幻想自己红遍全国,年入十亿。 座头鲸下台了,舞池中央又只剩陆离一人,他以强烈拍手声制止了一切喧闹: “我知道各位非常激动和向往,眼下还有更关键的事情。” “一些基础的要点我都讲完了,诸位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如果没有过硬的素质,到最后只能是贻笑大方而已。” 现在到了课程最后的答疑解惑的环节。 “我有!”藤原勘助举起手。 “arnan先生,如果遇到蛮不讲理的客人怎么办?比如说仗着自己有钱有势,非要提出一些无礼的要求?”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就连恺撒都竖起耳朵。 他这几天已经接到不少暗示了。 “好言相劝,如果对方无理取闹只能强行请她离开。” “这样会不会遭到报复?”藤原勘助忧心忡忡。 “我记得座头鲸先生是东京男子服务业理事会的理事长。” 陆离对台下的前店长点头致意,“记不记得我们现在拥有网络推手公司?只要不是我们的问题,舆论会始终站在我们这一边。另外我记得,每年都要给道上的兄弟们交一大笔保护费,遇到这种问题可以拨打这个电话。” 他飞速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那是蛇岐八家的服务中心。 “arnan先生,我想问怎么判断客人的类型呢?我怎么能知道他是要找朋友还是恋人呢?” 陆离对于这个问题早有预料,从公文包中找出一本书,把封皮呈现给大家。 “这是心理学相关的书籍——《从微表情判断一个人》,各位如果想让自己的花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妨熟读这本书。” 台下的牛郎们若有所思地点头。 “陆老师这是要把牛郎们培养成心理学大师吗?”路明非哭笑不得的,一副‘我才不会读’的嘴脸。 “我读过这本书。”楚子航说。 “我也读过类似的,不懂人心怎么能成为好领袖呢?”恺撒说。 卡塞尔学院的两位社团老大又在某种情况下达成了一致。 路明非傻眼了,他貌似从两位师兄的语气中感觉到了若隐若现的鄙视,三个人说好一起当牛郎,怎么你们忽然都变成博学的大师了? “arnan先生。”楚子航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路明非,举起了手。 “右京也遇到了困扰吗?”陆离笑着说。 “这一周,我面对了312位顾客,平均有77.1的顾客向我抱怨不幸的家庭遭遇或者倾诉情感问题,面对这种想要解决问题的客户,我们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呢?” “前者我们无能为力,后者我们只能给予他们精神上的安慰。” 陆离挥手示意他坐下,“你可以对她表现出一种精神,以礼物作为你的寄托,比如说‘见物如人’之类的。” “右京犯了一个错误,”他接着面向所有的牛郎,“他对自己的角色定位有问题,我们的目的是让客人在这里可以得到放松,仅限于高天原这个地点。其余的,我们无能为力。” 路明非连连点头称是。 会长师兄太博爱了,虚怀若谷。牛郎的本职工作就是卖酒,客人们就是要对你诉苦然后一醉解千愁。 你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高天原还用不用营业了? “当然我也明白右京心情,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希望顾客变得更好,这种情怀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陆离领头为他鼓掌。 其实他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顾客们的哭诉一个比一个狠。 而他给出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己的名片,它是炼金术的产物,被赋予了暗示,可以让顾客拿出来看到康乃馨花朵时暂时忘记一起困扰。 仅限于此。 每个人的生活,都需要自己去面对,他只能做到来她这里倾诉的顾客能有一个好心情。 “我看快要到营业的时间了,这个课程会不定期的举行,希望大家的业绩都能超过风间琉璃!” 这无疑是一句有力的口号。 “超越风间琉璃!超越风间琉璃!” 这一句豪情壮志点燃了牛郎们的激情。 当然也不是不可能。 牛郎界的传奇——风间琉璃大师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出场了,他正被关在源氏重工的大牢里,还是宣言的发起者陆离亲手关进去的。 看守者是他的哥哥源稚生。 陆离在人声鼎沸时悄悄溜出了高天原,走在新宿的街头,他已经能看到三人组经过炼金伪装后的容貌,展示在各个告示牌上。 “校长他们这个时候应该也能发现了吧?” 他转身进入了小巷,脸上的伪装消失,卡塞尔学院《龙族通史》的任课教师陆离,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与此同时,源氏重工内,正在负责寻找王牌小队四人组的芬格尔,无意间浏览了今日的热门新闻。 “校长,我找到了!你看这几个人是不是恺撒他们经过伪装的容貌?” 易容炼金药剂的原理是改变折射角度,每瓶药剂都有专门的面孔。而卡塞尔学院拥有全部易容后的面孔图像,以免这个东西被用作非法用途。 昂热收到消息后推门而入,与诺玛制作假护照的信息进行逐一比对: “还真是他们几个……高天原?竟然跑到牛郎店里面去了。” “一定要给他们几个惩罚!我没日没夜找了他们好几宿了!”芬格尔的笑容无比璀璨。 “叫上兰斯洛特、苏茜他们一起,就说今天晚上我请客,邀请大家体验日本特有的风俗业。” 昂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社死三人组(中) “小樱花!你的客人正在耍酒疯,快去安抚一下!藤原勘助大声喊。 “好的!” 应答声从洗手间内传出,路明非提着裤子往外跑,连洗手的功夫都没有。 夜幕降临,高天原人满为患。因为网络推手的攻势,今天的客流量到达了历史之最,让人不禁想到那句歌词“你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座沙漠”。 他们三个就是被点燃的沙漠。 三人组彻底走红,每位客人进来之后的第一句就是‘右京、basara 、小樱花在不在’? 由于太过火爆,他们的‘指名料’已经飙升到150000円/30分钟。(注1) “神啊!见不到小樱花的我只能去死了,你会把荣光赐予我这个可怜的女人吗?”耀眼的灯光中,肥胖的女宾嚎啕大哭。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路明非火急火燎地跑回原来的位置,话还不等说完,一只手拽着他的肩膀,柔弱的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满是赘肉的怀抱中,有些喘不过气。 “小樱花真是太可爱了!”肥婆用脸在路明非的胸口蹭啊蹭。 “这位客人,你冷静一点!”路明非的呼吸渐渐微弱下来。 客人的名字叫今日和,曾是女子职业相扑手,丈夫是一家汽车公司的副社长,经常与客户应酬出入风月场所。内心寂寞的前相扑手就变成了他的王牌客户,只是这位客户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请您怜惜令人垂爱的小樱花。”同样是前相扑手的藤原勘助赶紧过来帮忙。 路明非像个溺水之人获救后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愈发觉得陆老师的那一句名言可以适用在任何时刻。 ——只有炼金术才能打败炼金术,只有相扑手才能打败相扑手。 “小樱花万岁!小樱花万岁!”被拉开的今日和打着酒嗝,“再给我开十瓶香槟!” 路明非心想自己在牛郎业真是天赋超绝。 他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穿得漂漂亮亮地微笑,偶尔说几句日剧中的羞耻台词,这些顾客就跟疯了一样地买酒,然后把自己灌醉。 “两位师兄,你们怎么样?”他用文大喊。 “还行,能撑得住!”恺撒回过神,胸肌傲人。 楚子航则冷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他身边的顾客都围着沙发转来转去的,脸上就差写着“你来打我啊你来打我啊”这几个字。 陆老师对他们的目标人群划分得真准。 “等等……陆老师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广告牌上?”路明非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把目光转向最角落,那里是陆老师的地盘,患有心疾的顾客们排起了一条长龙,只不过远远没到骚乱的地步。 “让我们三个当炮灰……”路明非咬牙切齿地说。 他宁可少挣一点,也想要那种宁静与祥和。 何况陆老师的销售额根本不少,他的顾客都是漂亮的富婆,亲手调制的鸡尾酒要卖到数十万一杯。 面对sakura的目光,“陆老师”轻轻一笑,恭敬地把双手推到顾客身边,上面躺着一张纯白色的名片。 “如果遇到烦恼,希望这张名片可以帮到您。” 顾客眼泛桃花地收下了名片,又有点疑惑:“arnan先生是喉咙不舒服吗?您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最近有些小感冒,不碍事的。”arnan先生笑着说。 “那您一定要注意身体。”顾客起身鞠了一躬。 “失陪了,我去一下洗手间。”arnan先生扭动腰肢款款离开。 “arnan先生走路的姿势怎么像一个女人?”顾客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arnan先生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搭乘电梯进入了秘密办公室,豪华的店长办公室已经变成了邋遢的大学宿舍。苏恩曦正窝在沙发里看《东京爱情故事》,手里捧着一袋芥末味的薯片。 “累死我了,快给我倒一杯水!”arnan先生的声音瞬间变得娇媚起来。 “长腿你不去服务顾客,怎么跑回来了?”薯片从自己的屁股后面掏出一瓶矿泉水,丢了过去。 没错,今晚arnan先生请假了,代班的是酒德麻衣,这就是他与苏恩曦交易的秘密条款。 “老娘买下这家夜店,不是为了出台的好么?” arnan先生的面容消失,露出了酒德麻衣那张风华绝世的脸。 “友情提示一下,是我买下的这家夜店,你顶多算老板的好朋友。”苏恩曦“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头也不抬。 “好啊,你找死是吧?”酒德麻衣扑了过去,两人在沙发上打闹起来。 苏恩曦的弱点就是怕痒,而她的好朋友专门找了胳肢窝、腰肢等敏感的地方,挠得她眼泪都笑出来了。 “大人饶命,小女子再也不敢了!”苏恩曦在沙发上抽动。 “好了,快把陆离寄存在这里的鸡尾酒给我拿来,没了这些东西,我怎么应付那些难缠的女人?”酒德麻衣翻着白眼。 天知道她是怎么应付那些难缠的女人的。 苏恩曦从沙发后找到了一瓶添加炼金药剂的香槟,宝贝似的递过去: “省着点用,有几瓶我送到炼金实验室去化验成分了!” “啰嗦!” 酒德麻衣整理妆容,准备重新回到大厅应付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了。 而真正的陆老师在哪里呢? 今天是一场好戏,只不过他不是演员而是观众,观众当然需要与观众出现在坐席上了。 他就在高天原的门口,与昂热“巧遇”。 “校长?您来东京了?” 正在昂热领着学生们准备进入高天原把三个混账揪出来训斥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叫了他的名字。 “陆老师?”所有人听到熟悉的声音,一起回头。 整齐的西装、正常的妆容、英俊的面孔……是卡塞尔学院的老师陆离没错,学生们齐声向他问好。 “你没跟他们三个在一起吗?” 昂热的声音有些庆幸,“我以为你也去当牛郎了呢。” 陆离一脸悲愤的表情,双拳握紧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我是老师,怎么可能从事这种工作呢?!” “我在海底与他们分开……看到了广告才来这里与他们汇合……” 他避重就轻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昂热点点头。 学生们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只有芬格尔的表情有些失望,他的脖子上挂着相机,显然是做好了拍照准备。 “我以为能拍到陆老师的‘英姿’呢……放到论坛上绝对能卖一个好价钱。” “走吧,让我看看这几个家伙究竟在搞什么?”芬格尔嘀咕的同时,昂热已经重新迈开了脚步。 陆离白了芬格尔一眼,然后不怀好意的向昂热提问: “难道我们就这样进去吗?” “你的意思是……”昂热迈出去的腿停住了。 陆离的手中多出了几瓶炼金药水,“来都来了,怎么也得享受一下他们几个的服务吧……” “同意!”诺诺一蹦三尺高。 “我也想体验一下会长的服务呢。”出人意料的,苏茜也同意了这个恶作剧。 她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孩,身上很少露出这种恐怖的气质,就像妻子发现丈夫出轨的证据一样。吓得兰斯洛特倒退一步,为里面的楚子航捏了一把汗。 五分钟后,六个人从小巷的拐角走出来,他们的模样已经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我们是国外的游客,听说高天原是新宿风俗业的翘楚,能给我介绍一下规矩吗?”陆离用日语询问迎宾牛郎。 迎宾牛郎见过不少慕名而来的外国游客,微笑着说: “第一次到来的客人,需要支付初料金(注2)……” 他领着几人进入了高天原大门,一楼正在表演舞台剧《埃及艳后与安东尼》,路明非饰演埃及艳后,恺撒饰演安东尼,两个人横在含情脉脉地对视,台下的客人疯狂叫好。 在沸反盈天的一楼舞池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一伙外国游客。 “有包间么?一楼太吵了。”陆离问。 “三楼的夏月间是空闲的。”迎宾牛郎恭敬地说,“它的价格是……” king这三个人,让他们来陪酒!” 迎宾牛郎面露难色,正想说三个人都是最红的,价格也比较昂贵。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昂热从公文包里掏出的一大叠美金堵了回去,全是绿油油的富兰克林。 “你的小费。”昂热说。 “好的,我知道了。”迎宾牛郎招呼着六人上楼。 “这么多年过去了,牛郎的品味还是这么差。” 昂热位于首位,缓步登上楼梯,还不忘看了一眼舞台中央卖力表演的三个学生。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只觉得身体一寒,却找不到目光的来源,因为昂热他们已经进入了包间。 “sakura前辈、右京前辈、basara king前辈……” 舞台剧谢幕,正在后台换衣服的三人听到有服务生念他们的名字。 “有外国的客人包下了夏月间,希望由你们作陪。” “好的,我们换完衣服就去。” 路明非爽快的回答,语气潇洒神似古代的皇帝说“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他的心里还有点欣喜。 虽然才入职一个星期,但因为出色的业绩,已经有人叫他们“前辈”了。果然,受人尊敬的感觉就是爽。 “走吧。” 恺撒熄灭了雪茄,与两人重新出现在大厅内。三人像是前往战场的士兵们昂首挺胸,幻想着自己可以旗开得胜。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注1:客人进入牛郎店后根据图片点名某位牛郎作陪的价格,不包含酒水。 注2:初料金是首次去牛郎店点单花费的价格,通常随着酒单一起递过来,上面都是昂贵的酒水。 第一百四十章 社死三人组(下) “您好,sakura、右京·橘、basaraking三位hs已经换好衣服了,让他们进来吗?” 服务生在高天原三楼的豪华包房“夏月间”前轻轻敲门,毕恭毕敬地问。 hs就是男公关们的自称,在日本里没有“牛郎”这个称呼。三位当红的hs都换上了他们的杀手锏——恺撒的西装、楚子航的和服、路明非若隐若现的银色睡衣。 “让他们进来吧。”苍老的声音回答。 得到首肯之后,路明非有些忐忑地走进包间。 他不知道这些外国游客是什么来历,‘夏月间’一晚上的费用高达上千万,能来这里都是非富即贵的主。而且由于包厅的私密性比较高,客人们往往玩得比较大,上次他险些就在这里失神。 “各位好,我是sakura,请问各位……怎么称呼?”路明非娴熟的日语变得磕磕巴巴了。 他刚才差一点就把‘卧槽’两个字说了出来。 刚进屋,六双眼睛一同聚焦在他的身上,无论男女老少。那种审视的眼神就像《西游记》中女妖精抓到了唐僧,合计怎么跟他拜堂成亲。 当然,这些眼神的实际意思是“这就是我们的s级学员”? “我是basaraking。” “我是右京·橘。” 恺撒和楚子航的日语不好,只能简单的做自我介绍。即使是这样,他们也察觉到了那种恶寒的目光。 怎么回事? 两位老大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心里有些不安。 “都会说什么国家的语言?日文我们听不懂。” 昂热把整个身体靠在松软的沙发中,他位于最中央,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的香槟酒,那种镇定自若一看就是这伙游客的领袖。 “文和英文。”恺撒想了想,还是隐藏了自己会说意大利语的信息。 文与英文是世界上人数使用最多的语种之一,他们在高天原的对外宣传是横渡大洋的外国友人,会说这两种语言符合自己的身份。 “那就文。”昂热打了一个响指。 “sakura,坐到这里来,陪我喝酒。”看起来不过五六十岁的昂热,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好的。”路明非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他特意拉了一下胸口和肩头,尽可能让单薄的布料盖住裸露的部位,以免遭到这个老色魔的毒手。 这是他第一次陪男人喝酒,妈的陆老师可没教他怎么伺候男人啊! 恺撒、楚子航也分别陷入了芬格尔与诺诺、兰斯洛特与苏茜的包围圈,只有陆离一人在最左侧的沙发里,低头啜饮。 “客人您怎么称呼啊?”路明非一脸谄媚的笑容。 “先把这个喝了,你们这个行业,酒量不会不行吧?”昂热递过来一杯烈性鸡尾酒。 路明非暗暗叫苦,对着笛形杯欲拒还迎。 这杯名叫‘russian’的鸡尾酒是服务生调制上来的,由伏特加20l、金酒20l、深色可可酒20l混合而成,是高度鸡尾酒。 来牛郎店的人基本不会点这种酒,三五杯下肚就不省人事了。小樱花的酒量也被那些女性顾客锻炼起来了,可对这种烈酒仍旧心有余悸。 “来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不过去!”路明非在心里高喊给自己壮胆,怀揣着英勇就义的心情一饮而尽。 “我叫肖章。” 看着自己的学生喝下一杯鸡尾酒,昂热在空气中用汉语书写了自己的名字。 “真是好名字呢。” 路明非着实没有与人交谈的天赋,再加上喝了一杯晕乎乎的,不说气质与容貌,只是逮着透露的情况猛夸。 其余人看到校长想出了新的灌酒方式,纷纷效仿。可怜楚子航和恺撒,一个人面的两位顾客,喝了两杯高度鸡尾酒。 “我叫苏瞳。”诺诺说。 “陈茜。”苏茜言简意赅,他身边就是面色发红的楚子航。 两位闺蜜心有灵犀地互换姓氏,又从自己的名字中摘出一个字,组成了使用的假名。 “我叫冯林。”芬格尔一脸坏笑地看着恺撒。 兰斯洛特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楚子航,“胡络。” 恺撒和楚子航隐隐觉得这几个人的名字有些奇怪,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光这么喝酒也没意思,我们来打扑克吧!斗地主!输了的人要么喝一杯烈酒,要么脱一件衣服!”诺诺提议。 “好主意!”芬格尔恨不得举起双手双脚的赞成,“早就想见识一下basaraking的肌肉秀了!” “同意。”苏茜与兰斯洛特也交换了眼神。 按说楚子航和恺撒以前是绝对不会玩这种没品味的脱衣游戏的,何况后者根本不会斗地主。 可有一句话叫做褪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他们现在落魄至此,对于客人并不是太无理的要求,根本无法拒绝。 “肖章先生也要斗地主吗?不如把那位先生也叫过来?”路明非指了指角落里嗑瓜子的陆离。 昂热看向陆离,对方微微摇头的动作尽收眼底,然后笑着说: “我们玩骰子,输了的人真心话大冒险。” 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打扑克过年的时候他没少玩,无论是斗地主还是抽鬼牌都是强项,可骰子这种高级工具,他没玩过啊!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在祈祷声中,服务生带来了中式扑克牌、骰子等玩乐工具,与之被一起送上来的还有更多的酒水。 “斗地主怎么玩?”这些扑克牌可把恺撒愁坏了。 德州扑克或者一些国际通用的玩法他都精通,可斗地主这种老少咸宜的娱乐活动,他一窍不通。 “很简单……”芬格尔简单的把规则说了一遍。 路明非竖起耳朵听,生怕这些家伙搞出什么怪异的规则把恺撒忽悠瘸了。只不过听到最后和他熟知的也没有什么两样,对方反而贴心的把‘分’或者‘钱’的规则,换成了‘酒’和‘衣服’,一分一样。 “basaraking你抽到了地主牌哦,要几分?” 恺撒用一只手展开牌面,豪气地大手一挥:“三分!” 一方的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 另一方的战斗,也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相比于恺撒的不懂规则,楚子航也基本没打过扑克,但是他拥有高超的数学天赋,能记下每一张牌的剩余数量,相当拥有记牌器,先天就立于不败之地。 与此同时,高天原外。 浓浓的夜色中,忽然睁开了一双黄金瞳,是赤金的颜色。 如果有行人路过这里,绝对会被女孩丑陋的容貌吓了一大跳,她的眼睛与五官的比例极其不协调,就像传说中的裂口女。 可从妖娆的身段上看,这又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红发美女,前凸后翘,s型曲线。如果恺撒或者源稚生在场,绝对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仔细打量这个女孩,能从上面见到女朋友和妹妹的影子。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颂念出古老的语言,同时跳起了舞。舞姿像是太古时期壁画上用来祭祀上天的原始舞蹈,又像是信徒期盼端坐云端的神明降下荣光。 黑暗渐渐吞没了她的身影,并向高天原这栋历史悠久的建筑开始蔓延。 “basaraking,你又输了哦,这次是喝酒还是脱衣服?”诺诺不怀好意地问。 恺撒的牌技并不算优秀,何况芬格尔这厮早就在多年的留级生涯学会了出千,不输就有鬼了。 “喝酒!”恺撒大手一挥。 他的上衣已经在上上把被脱掉了,鞋袜也在上把的战斗中失去,身上的衣物如今只有一件裤子和内衣,他不能再脱了。 “可你已经喝了二十一杯了,还能继续吗?”芬格尔贼眉鼠眼地瞄准了恺撒的西裤,“这把是两分,一个炸弹,你总共要喝四杯哦。” “再来……我不能对不起我的女朋友。” 恺撒打了一个酒嗝,捂住了自己的裤子。哪怕他酒量惊人也挺不住这么多水在胃里荡漾,酒劲上来双眼迷蒙。 “你还有女朋友呢?basaraking?从事这种工作,你的女朋友知道不会生气吧?” 芬格尔悄悄打开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同时看了一眼诺诺。 “我的女朋友超级棒!虽然别人都怀疑她患有‘人格分裂症’,但我不在意!她真是棒极了!” 恺撒喝的有点多,忍不住跟这些游客炫耀自己的女朋友。 “听你的语气,好像对这件事供认不讳了?”芬格尔坏笑。 “你的文是谁学的?”恺撒对于‘供认不讳’这个成语极其不满,“人格分裂又怎么样?如果再分裂几次,岂不是说我合法开了后宫?” 芬格尔的笑容更加璀璨了,未来的新闻头条他都想好了《震惊!学生会主席公然承认自己想开后宫!》,在守夜人讨论区绝对能掀起热潮。 “basaraking,如果你的女朋友知道你从事这种工作,一定会生气吧?” 诺诺把半个肩膀靠在了恺撒白皙的肌肉上,重复了芬格尔的问题。她的声音娇媚又诱惑,虽然不是本来的面孔,但无疑也是一个美女。 恺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隐约间把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红发女孩当成了诺诺,也没有急着推开: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不过……只要不让她知道不就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好像回到了学生会发号施令的日子。 “是么……” 诺诺的嘴角挑起了一抹危险的弧度。 第一百四十一章 社死三人组(终) 而右京兄这里,情况也不太妙。 虽然他的大脑堪比记牌器,能计算出什么时候该出牌、什么时候该弃牌,让自己的风险最小化。 可是……哪有地主和农民联合在一起,围攻另一个农民的? 眼下的这一局,胡特先生是地主,他与陈茜小姐是农民。三人的出牌顺序为胡特→右京→陈茜→胡特……这样循环。 “顺子。”楚子航抛出了“7八910j”这套连线。 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只不过脸上多了一抹惹人怜爱的潮红。 “炸弹!”苏茜把四张牌拍在了桌面上。 那是四个‘4’,场上唯一的炸弹。 在楚子航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陈茜小姐单独走了一张‘3’,放跑了下家的地主胡特。 “这样玩……”哪怕是沉默寡言的楚子航,也不能保持沉默了。 这一局是农民稳操胜券的牌,地主手里只剩一张单牌,而他的手里全是对子。只要他的同伴不炸,输的人一定是地主。 楚子航很想知道他与这位‘素未谋面’的陈茜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一开始他当地主的时候,两人联手针对还情有可原,可怎么到了同一伙,还是故意输掉牌局? 起码演得像样一点吧。 “这样玩怎么了?”苏茜咄咄逼人。 “我怕你喝醉了。”楚子航淡淡地说。 他身上只有三件衣服,右京从头到尾都是采取喝酒的应对手段,由于赢了好几局,他不过喝了十五六杯,陈茜起码已经喝了二十杯。 他的酒量很好,就怕这个故意胡闹的小姑娘出什么意外。 “号称冷面武士的右京也会心疼人?”苏茜冷笑着。 楚子航一时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苏茜像个女流氓那样开始打嗝,旋即脱下了外套、鞋子、袜子。 “这把两分,一炸翻一倍,我脱了四件。” 她眼中光华流转,看起来有些醉了。 喝酒最少的兰斯洛特投来关切的目光,他还是第一次见苏茜喝这么多酒,忍不住想要劝阻,没等开口却被充满杀意的目光怼了回去。 “我喝四杯。”楚子航一杯又一杯地饮下,头也有点疼了。 “休息一下吧。” 兰斯洛特说,他可害怕会长大人从八千米深的海底活着回来,反而死于酒精中毒这个可笑的理由。 “那就休息一下。”苏茜晃晃悠悠地把一节手臂搭在楚子航的肩上。 “右京你为什么总冷着一张脸?” “天生的。” 楚子航很讨厌肢体接触,更不想占小姑娘便宜,轻柔地把手臂挪了下来。 “右京你为什么要来当牛郎?” “生计所迫。” “右京如果你的父母、老师、同学知道你在这里当牛郎,你说他们会怎么想?”苏茜跟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个没完。 楚子航一如既往的沉默,酒劲上头,他竟然没有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还在上学,而不是务工人员’。 是啊,如果继父、妈妈、施耐德教授知道自己在这里出卖色相,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呢? 继父估计会觉得丢脸,他是个生意人,与东京的公司也有往来,不过他应该不会来歌舞伎町吧? 至于老妈……她估计会兴致勃勃地问‘儿子有没有好看的姑娘,能不能找一个女朋友’? 而施耐德教授,抱歉…… 哪怕是思维缜密如楚子航,也想不出得知此事的导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应该不会把自己清理门户吧? “很麻烦,所以我不会让他们知道。”楚子航说。 “是这样啊……”苏茜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如果说恺撒、楚子航还能凭借大脑与运气能和诺诺、苏茜有来有回的话,路明非这边的局势已经呈现一边倒了。 “你又输了,小樱花。”昂热打开木盅,三个‘1’,最小的点数,偏偏能吃豹子。 路明非傻眼了,“你……你不是作弊了吧?” 这之前他一把都没赢过,如今好不容易摇到三个‘6’,准备狠狠教训这个老家伙扬眉吐气。结果趾高气昂的表情还没等维持三秒钟,就被无情的现实打击到了。 “我怎么作弊?”昂热一脸无辜,“骰子都是你们准备的,我就算想要作弊,也没那个本事啊!” 昂热的确没有作弊,但是他练过骰子。 1946年他随着美军一起来到日本,在这里停留三年建立了日本分部。这三年里他不仅学会了高超的剑术,拥有‘二天一流’的免许皆传,纸牌、麻将、骰子就是他跟帮派成员拉近关系的手段。 日本著名的赌神明石元七郎就是他的同门师兄弟。 “这……”路明非无话可说了。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昂热问。 “真心话!”路明非把心一横。 他选了好几把大冒险,惩罚千奇百怪,比如与楚子航、恺撒亲密合照;比如用舌头舔自己的鼻子;比如画一副世界地图…… 鬼才选大冒险!他就选真心话,反正对方也没测谎仪,真假这个老头也辨别不出来。 “你确定?”昂热反问。 “确定……” “如果真心话被我发现是假话,会有严厉的惩罚哦。”昂热继续追问。 路明非硬着头皮与他对视,对方又没有特异功能,他怕什么? “介绍一下,我的学生苏瞳,心理学专家。”昂热示意正在逼问恺撒的诺诺坐过来,“她可以通过微表情来判断谎言,在我们学校被称为人肉测谎仪。” “学生?您还是一位老师呢?” 路明非早就看到了昂热胳膊上的刺青图案,一般在道上混的人都没有这么夸张的文身,这也能当老师?该不会教学生怎么砍人吧? “我是学校的校长。”昂热不怀好意地露出白牙。 诺诺已经蹦蹦跳跳的坐过来,“别对姐姐撒谎哦,坏孩子是会受到惩罚的!” “那我还是选大冒险吧……”路明非不敢与那双深红色的瞳孔对视,在那双眼睛下有一种一切秘密无所遁形的感觉。 “去拿六块热毛巾,我们要擦擦脸。” “好的。”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没有提出无理的要求,可路明非还是照做了。 转眼间六块热气腾腾的毛巾被送到了六位顾客的手中,他们像敷面膜一样整齐地摊在脸上,有的人还用力的蹭了蹭。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摘掉了毛巾,六张迥然不同的面孔出现在路明非三人的视野中,各各都带着微笑。 “诺诺?”恺撒瞬间酒醒了。 “芬格尔?” “还有陆老师?”路明非揉了揉眼睛,这一定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吧? 他只认识芬格尔、诺诺还有陆老师,剩余的两位同学和这个老人,不难想象是他将来的同学和校长。 竟然……被人发现了! “sakura,右京·橘、basaraking,你们好啊!”芬格尔按下了快门。 一张足以在卡塞尔学院拍卖出上百万美金的照片就这样诞生了。 路明非张牙舞爪地想要过来毁灭证据;恺撒手足无措的对自己女朋友解释;楚子航比较淡定,用和服的袖子遮住脸,只可惜因为见到熟人震惊了一秒,只来得及遮住半张脸。 “把你们的脸擦擦。”昂热把用过的毛巾扔了过去。 屋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恺撒磕磕巴巴地像诺诺解释什么,只不过被一句轻飘飘的‘basaraking’就都堵了回去,百口莫辩;楚子航被苏茜逼到了角落里,冷面会长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喝醉了,白皙的脸难得红了,只能听到苏茜的大声逼问;路明非则面对陆老师与校长的目光,虽然无声,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们竟然堕落到当牛郎了?”陆离摇摇头,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的三个学生竟然拥有这样的天赋。”昂热也摇头。 “陆老师你装什么糊涂,你不是也当了牛郎吗?” 路明非狠下心来,心说大家要死一起死。 陆离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昂热,“校长,这孩子怎么会撒谎了呢?应该好好管教管教。” “没错。”昂热点头。 “难道康乃馨先生不是你么?”路明非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向两位师兄,只可惜他的难兄难弟们没工夫理会他。 “康乃馨先生是谁?我不认识。”陆离否认。 “他现在当然不会出现了,因为就是陆老师你易容的!”路明非声嘶力竭地喊,“校长,我们不是自愿的,都是陆老师诱导我们来的!” 陆离耸耸肩,目光和善: “明非,说话要讲证据,老师我最讨厌撒谎的孩子了。” “我们手里有那封信,上面有陆老师你的亲笔签名!” 恺撒、楚子航也齐齐点头,他们可不能承认自己是主动来当牛郎的,一辈子的英明不就这样毁了吗? “那你去把那封信拿来吧,我可不记得我写过。” 路明非立刻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寝室,从藏在衣柜里的装备箱找到了那封信,打开确认无误后,玩了命地往回奔。 打开‘夏月间’的大门后,他整个人都斯巴达了,康乃馨先生与陆老师同时出现了!脸上的创可贴、声音一模一样!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楼下还有客人等我,祝愿几位玩得开心。” 路明非傻眼了,对两位师兄挤眉弄眼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叫来了康乃馨先生,与他对峙过了没问题。”恺撒对他比着口型,并示意他赶紧拿出那封信。 路明非连忙把信展开,彻底石化了。 一切都好好的,只有留言‘不如去牛郎店入职’的那一段话消失了,刚刚还有的! “大家看,我就记得只让他们来高天原取武器与补给,没让他们入职吧……就算有这件事,腿长在他们身上,我也没强迫啊……” 陆老师说了什么路明非已经听不进去了。 就连恺撒和楚子航都陷入了无穷的绝望中,他们只能听到芬格尔的快门声。完了,完了,要成为卡塞尔学院永远耻笑的对象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陆老师的道歉 五分钟后。 高天原,夏月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精味,恺撒、楚子航、路明非低头站在大厅中央,两侧的墙壁上是妖娆的彩绘,偶有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惨白的脸被映成各种颜色。 路明非心想这跟古代的三堂会审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三个是等待被审判的犯人,而卡塞尔学院的诸位就是掌管生杀大权的官员。 “我说两位师兄,当牛郎不是不触犯校规吗?我们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他小声问。 “这的确不触犯校规,但是传到全校同学的耳朵里,会很丢脸!”恺撒低声说。 原本事迹败露他们用来搪塞的理由是‘蛰伏在高天原,伺机摧毁辉夜姬的通讯,与本部恢复联系’,这是个正当的理由,合情合理。 可问题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源氏重工,就被解救了。 何况发现者还是他们亲近的人,以及芬格尔那个狗仔。芬格尔会怎么发帖恺撒都想好了—— “校长领着我们与日本分部谈判,气氛非常紧张,甚至在谈判桌上都插着炼金武器,数量多达十万的帮派成员包围了我们。最后在我们钢铁般的意志下,日本分部屈服了。你问恺撒、楚子航、路明非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打扮得花枝招展陪女人喝酒呢!” “那这件事要赖陆老师啊……” 路明非看着人群低声说,“是他让我们来这里当牛郎的,就算我们有罪,他应该犯了教唆罪吧。” 恺撒的眼睛亮了起来,“没错,怎么能让陆老师置身事外呢?我一直怀疑今天这出戏就是他弄出来搞我们的!” “你们嘀嘀咕咕干什么呢?想好怎么解释为什么要来这里当牛郎了吗?” 昂热一脸痛心疾首,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心痛还是装的。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互相用肩膀推了推对方,还是恺撒开口: “报告校长!我们三个回忆了从深海逃离之后的始末,一致认为这都是陆老师的错!是他建议我们来高天原当牛郎的!按照校规,他是组长,我们这些组员只能服从他的命令!” 昂热一怔,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们会商议出这样的结果。 “陆离老师虽然现在不在,可他还是会回来的。你们可不要乱说。” 陆老师三分钟前收到了一份短信,离开了夏月间,谁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报告校长!我们没有乱说,我们有证据!” 恺撒抬头挺胸,用眼神示意路明非把装备箱拿过来,里面有陆老师的亲笔书信。 路明非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卧室,从装备箱里找到了那封‘遗书’,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夏月间。 他累得气喘吁吁,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 昂热接过信件后仔细阅览了一番,“还真是陆离老师的笔迹。” 他旋即把这封信传给诺诺、苏茜他们,最后芬格尔拍照保存证据后,毕恭毕敬地把信送到了昂热手里。 “我们等陆离老师回来。”校长说。 牛郎三人组总算松了一口气。 五分钟后,夏月间的大门被人推开,正是陆老师。 他先前被酒德麻衣叫走了,有一个客人实在难搞,怀疑鸡尾酒里面有违禁品,说什么都不肯喝,只能让他出马。 “呦,都在呢。” 陆老师反手关上门,忽然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牛郎三人组的脸上忽然多了一丝底气,其他人则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芬格尔连续按了好几下快门给自己拍照。 什么情况?我不就是出去了十分钟吗? “陆离老师,麻烦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让我们优秀的学员来这里当牛郎吗?”昂热晃了晃手中的信纸。 陆离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被发现了! 不过他表面上没有太过慌乱,笑着解释道:“这件事要从下潜的前一晚说起,我怀疑日本分部……这件事芬格尔可以给我作证。” 他隐瞒了酒德麻衣试图潜入‘的里雅斯特号’的事情,而是变成了怀疑日本分部有古怪,让芬格尔植入了木马程序。 “是这样的。”芬格尔点头。 “只不过一晚上的时间我没有查到什么,可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就在第二天上午,他们跟着源稚生出去玩的时候,我偷偷把装备留在了高天原。” 这也是真话。 就在下潜的当天,路明非、恺撒、楚子航去购买纪念品,陆老师说着要在源氏重工写论文,实际上是跑去了高天原与老板进行了一次交易。 交易的内容很简单——他解决赫尔佐格以及关于白王的一切麻烦,老板负责保护路明非、顺便让助理小组在一定范围内配合他的行动。 “这是我这个当老师的关心学生对不对?” 昂热点点头,用肯定的语气赞扬道:“从结果看,陆离老师你的确是未雨绸缪,算无遗策。” 陆离的笑容变得璀璨起来。 “只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把装备留在一家牛郎店呢?酒店或者其它地方不可以吗?”昂热又问。 “因为……因为……” 陆老师罕见的被问住了。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没有他,路明非他们三个最后也会入职牛郎店,这是老板的剧本。而他的亲笔书信,不过是省略了老板派出广告车吸引他们这个过程。 该死,这要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有一股保护路明非的势力吧? “因为高天原的地下二层的下水井连通源氏重工!”陆离急中生智,“我不能确保自己活下来,但高天原无疑是一个非常隐蔽的地点,可以让他们随时吹奏反攻的号角!”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心念微动,原来这才是陆老师的真正目的吗? 原来他是们太蠢了没有发现这个得天独厚的反攻场所? 昂热看着被忽悠到不分东南西北的三个人,不由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年轻人。陆老师的理论看似无懈可击,可哪里是他这个活了一个多世纪的人的对手? “可是……陆离老师你并没有在留言上写出来啊?你该不会想说是故意没写出来,让他们凭借自己的能力发现吧?” 昂热不愧是活了特别久的老妖怪,抓住了唯一的漏洞并堵死了唯一可操作的点。 陆离暗自叫苦不迭,这该怎么解释呢?如果说担忧路明非他们的安全,就不应该让他们来高天原啊! 路明非三人也醒悟过来,纷纷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敬爱’的陆老师。 “是我不对。”陆离低着头说,他不能透露没有自己路明非三个人也会来当牛郎,只能道歉: “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恶趣味,来让三位优秀的学员来当牛郎,非常抱歉。” “当牛郎其实没什么,我年轻的时候还在道上混过呢。” 昂热对这件事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大方地挽起袖子,把身上的刺青展示给学生们观看。 “我要是没猜错,他们三个的告示牌也是你的手笔对吧?想让他们三个与卡塞尔学院汇合?” “是的。”事到如今,否认也没有意义了。 “陆离老师,你的初衷是好的,可是用了错误的方式。” 昂热以无比严肃的口吻说道:“当牛郎这件事,几十年后说不定还会成为他们的笑谈。只不过现在他们三个都是自尊心极其要强的人,被发现和主动提起不是一个概念。” 陆离这才稍稍抬起头,恺撒、路明非、楚子航三人都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头巴脑的。 他这才细细思忖自己的所作所为,身处其中而不得知,经过点拨后才发觉有欠考虑,为了自己的恶趣味,把学生的感受忽略了。 陆老师走到三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同学,因为我的恶趣味而忽视了你们的感受,对不起!” 接着他转向昂热一方:“校长,非常抱歉!我没有起到为人师表的效果;陈墨瞳同学,非常抱歉!我让你的男朋友与不应该的女孩产生了交集;兰斯洛特、苏茜同学,非常抱歉!我让狮心会会长遭受了不白之冤!”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昂热把手搭在他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自己的学生们,“你们接受陆离老师的道歉吗?” “我倒是没有什么啦,还想让恺撒给我讲讲细节呢……”诺诺调皮地吐舌。 “虽然第一时间无法接受,不过看到会长这个样子也蛮难得的。”苏茜酒醒了。 兰斯洛特也点头表示同意。 “明非、子航、恺撒,你们三个是当事人,说说自己的心里话吧。”昂热想把陆离弯着的腰扶起来,可对方就像雕塑一样,纹丝不动。 “陆老师虽然在这件事上有些混账,除了这个,对我还是很好的。”路明非真心实意地说。 “同意,陆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恺撒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一下子变成陆老师的批斗大会了? “高天原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没有陆老师留下的炼金道具,我们可能已经被日本分部关押了。”楚子航说,“我的刀术也精湛了不少。” 既然话都说开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三人共同把手搭在陆离的肩膀上,表示并不在意。 被众人扶起的陆离有些感动:“大家……” “喂喂喂,我呢?”芬格尔不满地扬着相机,“陆老师你都对他们道歉了,怎么没有我的份?” 三人组这才想起最大的麻烦——狗仔之王芬格尔没有解决。 “废柴师兄,关你什么事?我们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亲属,你就是个围观的群众!”路明非说着就要抢相机。 “那我更要如实报道了!” 面对饿虎扑食的路明非,芬格尔连忙逃窜。 到最后,恺撒、楚子航也加入了围捕芬格尔的队伍,这个壮汉像一只小绵羊那样被三只猛虎逼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哈哈哈……” 芬格尔的反差萌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今天对于卡塞尔学院无疑是值得纪念的日子,执行危险任务的四人小组与本部汇合,师生聚在一起其乐融融,本应该是最肆意妄为的一晚。 只不过,危险往往在快乐的时光中悄无声息地入侵。 一滴水忽然打在陆离的头顶。 是空调漏水吗?这个想法在他的心中转瞬即逝。 不,不是。水中蕴含着一种规则,那是现实世界不会存在的诡异现象,是陌生的感觉。无穷无尽的规则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黑雾中弥漫着水汽。 “尼伯龙根入侵现实!拿好武器!” 陆离率先反应过来,从后腰中卸下两柄武器与一瓶药水扔给路明非,他是在场中唯一没有战斗力的人。 没有人来得及作出更快的戒备,天花板、窗户、地板都渗出了大量的水,一个浪头将所有人淹没,旋即是无穷的黑暗涌入。 这黑雾与高天原之外,那个红发女孩引发的一模一样。 “救命啊!”空气中荡漾中路明非的喊声。 十秒钟后,视野重新恢复明亮,还是夏月间,但路明非惊奇的发现他身边没有一个人,手里只有两把枪和一瓶炼金药剂。 恍惚间好像过去了很多年,奢华装修的高天原变得残破不堪,开裂的墙体与难闻的味道,灯影模糊好像某个恐怖剧的拍摄基地。 “校长!” “陆老师!” “会长师兄!” 路明非依次念出他们的名字,无人应答。他拿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却没有信号。 一种孤独感忽然笼罩了路明非,那是被世界遗弃的感觉,天与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能留在这里……” 他颤颤巍巍地打开沙漠之鹰的保险,走出了夏月间,希望找到师兄师姐们。 “佛祖保佑,别让我碰上什么怪事……” 路明非在心里不断祈祷。 开枪他倒是学会了,只不过能不能打中人就不一定了。 尼伯龙根他在书本上见过,这是死人之国,是每一个炼金术士梦寐以求的地方。他去过一个半,只不过无论是奥丁遗迹还是高天原,都有靠谱的人随行,遇到的危险全都迎刃而解。 现在只剩他这个新手村都没有进入的小菜鸟,说不紧张是假的。 “谁?” 路明非忽然听到了背后的动静,那个人距离他很近很近。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之食原 一双素如白玉的手搭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小樱花根本不敢回头,这让他想起了那个都市传说——人在走夜路的时候感觉有一双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做出这个动作的不会人而是狼。 如果你回头,狼人就会咬断你的脖子。 最佳的选择就是把它带回家或者人多的地方…… “这附近有活人吗?” 路明非满脸都是惊恐,他抓住那双手,屁股向后一拱,打算以过肩摔的形式制服‘偷袭’自己的家伙。 等等……为什么不是毛茸茸的感觉? 并不是狼人或者什么传说中的怪物,而是一双冰冷的手。掌心还有余温,很软,软到像是传说中女孩子的手。 路明非也不确定,因为他没摸过同龄女孩的手。 只不过已经来不及细细品味这种奇妙的感觉了,路明非飞了起来。准确的说,他被摔了一个四仰八叉,过肩摔没有制服对方,反而被对方制服了。 躺在充满水汽的地上,路明非看到那一袭金色的头发,已经白到透明的肌肤。 “是你?”这正是那天一掷千金的女孩子。 路明非不得不收回目光,因为他的这个姿势……有点下流。 他就躺在女孩子的脚边,而这个女孩子今天穿得是裙装,眼睛瞎瞄很容易看到不应该看的东西。 “我叫零。”零做了自我介绍。 “零?”路明非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这是正常人的名字吗? 零显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真正的名字告诉路明非,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这里很危险,我们应该尽快找到出口。” “好嘞。” 路明非虽然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没有成年的小女孩是什么来路,可他身为男人,就应该肩负起拯救无辜少女的义务。 “想一想……陆老师有没有讲过怎么从尼伯龙根离开。”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空如也的走廊,气氛有点诡异。 此刻的高天原已经彻底变成了鬼屋一样的存在,四处刮着阴风,偶尔还有水滴从天花板上掉落。 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进行没有终点的旅行。 “出口,对了!”路明非猛地一拍大腿。 尼伯龙根都会有出口,而出口就是现实国度与死亡之国的分界线。从物理意义上来说,高天原一楼大厅入口就是出口! “我们走,只要去一楼,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难道你没有发现,我们一直没有离开三楼吗?”零的脸色苍白,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本就如此。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转了三个弯,按照正常的距离,五十米之前就应该是前往二楼的楼梯口。”零盯着他的眼睛,“我们被困在三楼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 这正是尼伯龙根改写现实规则的体现之一,通俗一点的术语就是鬼打墙。 “我们跳下去。” 路明非虽然有些慌乱,可思绪并没有收到干扰,“只要抵达一楼,我们就能离开。相信我,不会有任何事。” 如果没有那个bug级别的言灵,他还不敢口出狂言,高天原的三楼足有十米高,从这里跳下去估计会落得终身残疾。 可现在他不得不作出这个冒险的决定。陆老师讲过,尼伯龙根是死人之国,死人之国有属于它的规则,规则千奇百怪,但万变不离其宗——生者被同化,隐藏在尼伯龙根的怪物不可能放任人逃走。 如今虽然没有看到这些怪物,可他们一定隐藏在暗处。 “听我说……”路明非把沙漠之鹰别在后腰,正准备让零相信自己的话,他绞尽脑汁想出了怎么对普通人解释言灵的效果。 只不过没等说出口,就看见零利落地翻越栏杆,从三楼直接跳了下去! 白色的裙角和金色的发梢在空中飘扬,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把路明非吓到了。他颤颤巍巍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姑娘你也太勇了,太相信我的话了吧?这样贸然下去,可能是会死的唉。 路明非的思绪如乱麻,上半辈子还是有女孩第一次这么听他的话。 “不要死!” 他站在了栏杆上,从衣服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自从试验出言灵生效的条件是盯着对方的眼睛,路明非就一直携带者镜子,以免自己发生意外。 痛!撕心裂肺的痛!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哪里受伤了,反正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要不是言灵加持,估计已经化成一滩血泥了。 他的意识消失了一秒钟,再次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零的身影。 这个傻姑娘不会死了吧?只要不是当场暴毙,他就能救回来! 当路明非用目光搜寻到零的时候,彻底傻眼了。这个女孩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仿佛连脚都没有扭。 由于路明非下坠的过程中闭上了眼,没有没看到零是双脚落地,旋即翻滚卸力,在大厅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动作狂野粗暴,带着异样的美感。 “你……”路明非擦去额头之上的血迹,“你不是普通人对吧?” 事到如今他要是看不出来,那就是真的傻了。这种身手,哪怕在混血种也是楚子航、恺撒那种优秀的a级血统,何况这个女孩从一开始就保持着无与伦比的镇定,普通人要是遇到这种意外,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卡塞尔学院,2009级新生,零。”零冷冷地说,“你也不是普通人吧?混血种?” “2009级?我们同级啊!”路明非大喜过望,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我是路明非,也是即将开学的大一新生!” 零用冷厉的目光上下审视路明非,似乎想要验证这句话的真假。 路明非被那种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的心里还是欢喜的,虽然在尼伯龙根这种鬼地方与可靠的师长同学们走散了,但还有一个新生伙伴也是久旱逢甘霖唉! “我们必须趁着尼伯龙根没有完全修改现实之前,走出这里。”零收回了目光。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睛,“尼伯龙根?你说了尼伯龙根对不对?你一个没入学的新生,怎么会知道这种专业的名词?” “因为我上过预科班,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是混血种。” 零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对他的大惊小怪感到不满。 “原来是这样……”路明非挠了挠头,两人重新向一楼入口处前进。 他们走过的地方,黑雾涌动,吞噬了一切,根本看不到回去的路。而就在黑暗的另一边,有一个英俊的男人,手持长枪,上面散发的光芒照亮了黑暗。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陆离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 无人应答。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以正常的姿态进入尼伯龙根——奥丁的遗迹算是半个,而深海中的高天原是极限环境,根本无法正常考察。 相比于迫切的研究其中奥妙,与众人汇合才是上策。 陆离这样想着,也从三楼跳到了一楼。由于冈格尼尔点亮了黑暗,他能看到更多路明非看不到的东西。 外面还在下雨,雨声淅沥,电闪雷鸣,无数个黑影在天空上盘旋,就像一群没有方向的鸟。 忽然惊雷滚滚,陆离的脸被闪电照亮。 这座处于风雨中飘摇的建筑,被盘旋在天空的身影发现了,它们震动双翼,如一支离弦之箭破窗而入。 那是个高达两米的身影,金瞳、红发、背生双翼。它的脸上被铁青色的鳞片覆盖,鼻子足有二十公分长。 日本传说中的魔物——雾天狗。 陆离小的时候曾在某部动画片中看到这个角色,被吓得好几个晚上不敢自己一人上厕所,属于他的童年噩梦。 只不过现在时过境迁,害怕的角色应该颠倒了! 乌金色的光芒在冈格尼尔的枪头上荡漾,与此同时,雾天狗也从蓑衣中拔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柄刻有铭文的长刀。 刀与枪碰撞,强烈的气流摧毁了一楼舞厅的建筑,雾天狗的喉咙肿发出了婴儿啼哭般的声音,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恐惧。 它震开双翅准备重新回到天空,却被乌金色的长枪贯穿了胸膛,这位传说中的妖魔,以一种极其凄惨的死亡被结束了生命。 “假冒伪劣的产品。”陆离作出了评价。 日本传说中的那些妖魔在龙族历史上确有其事,只不过那都是龙族基因的不规则表达。它们再不济也是三代种,而这只雾天狗,不过是龙型死侍。 “精炼。” 乌金长枪的血迹被陆离挥腕震开,他单手遥指雾天狗的尸体,想从这个家伙的精神碎片中找到关于这座尼伯龙根的蛛丝马迹。 尼伯龙根对于龙族来说也是非常惊人的消耗,就连次代种都不足以搜集到繁多的炼金材料与炼金矩阵,这座尼伯龙根究竟是谁的手笔? “龙马前越?”陆离在雾天狗的记忆中找到了他的名字。 这个人竟然是蛇岐八家的子孙,而且……他的出生日期是1457年? 很快陆离搜集到他的一生,堪称乏善可陈——1457年生于龙马家,1469年被判定为危险血统,被投入一口古井,古井连通着尼伯龙根‘夜之食原’。 夜之食原的创造者不得而知。 但古时的蛇岐八家用它幽禁危险混血种,古井就是连通两界的通道。被投入者永生永世不能返回现界,他们没有被杀死,只能在这里活着。 几百年的时光里,他们唯一能作的就是狩猎,彼此狩猎。插pererrr; 第一百四十四章 齐心协力 当前最重要的情况,是如何走出这个尼伯龙根。 这种悖论的空间通常只有两个用处避难所或者监狱,里面充斥着死去的元素与生命,规则由创造者设立。换句话说,尼伯龙根的主人在这个领域中是接近无敌的存在。 如果其他人遭遇了掌握规则的守卫,只有死路一条。 “精炼!” 无穷无尽的精神波动在陆离的身上如潮水一般迸发。 他的背后出现了世界树的虚影,一株庞大的树正在慢慢生根发芽,所过之处全部被赋予了精神与生命。 那些死去的元素与生命再次活了过来,布满尘埃的高天原慢慢变得焕然一新,乌黑的颜色再度转换成明亮。 “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陆离的声音不断的往复回荡。 尼伯龙根内除非连通着实质的数据线,否则信号无法相互传输。 而陆离采用了最古老的方法,他把死去的元素复活了,使得这里的规则正在趋于正常化。以他为圆心,这里的元素全部变成了传音筒。 “能听到!陆老师你在哪里?” 恺撒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我在一楼大厅的舞池里!” 恺撒的声音有些古怪:“我也在一楼大厅的舞池里?怎么没有看见你?” 高天原的一楼舞池虽然庞大,只不过对于视力优秀的混血种来说,一眼就能看到尽头。如果两个人都在,不可能无法发现彼此。 “稍等!”精神领域再次加强。 元素被复活的领域扩大,整个一楼舞池全部精炼完毕,里面的每一寸元素都欢呼雀跃着,这是得到生命的欣喜。 “我看到你了,恺撒,你的身边是陈墨瞳和校长对不对?” 这些被复活的元素开始聚集,转眼间三个朦胧又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陆离的旁边,是咫尺之遥。 “对!” 恺撒的声音这才变得舒缓,想来他刚才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亦或是这里面的怪物模拟出陆老师的声音。 “可陆老师,我们没有看见你!” 恺撒的声音掺杂着剧烈的喘息与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他们正在和死侍搏斗。 “听我说,这是尼伯龙根的不确定空性,我们脚下的领域处于坍塌的过程中,看似是同一个空间,但不是一个时间!” 陆离通过精神分析,很快辨别出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 “陆老师你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恺撒的声音带着恼火和不安,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学识浅薄,还是对于这些强大的怪物力不从心。 “量子领域你知道吗?” “不知道,那是什么?见鬼!”恺撒一脚踹翻了扑上来的怪物。 他们的处境并不好,诺诺由于小腿受伤,失去了高速移动的能力,他和昂热只能开启言灵苦苦支撑。何况那些怪物跟疯了一样,目标始终是诺诺。 “用通俗一点的语言说,你们被困在了尼伯龙根的镜子中,我们虽然同处于一片土地,但空间是错位的。” “而且,这个尼伯龙根是处于不断坍塌的过程中,它是被不完整的方式连通现界。一旦它完成这个过程,我们永远都会被困在悖论空间中。” “听起来我们被困在了迷宫中,要怎么找到出口呢?” 恺撒挥舞狄克推多,激发炼金领域后,一刀斩断了死侍的躯体。 陆离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现在可以确定,我们都不是主空间,这是一场针对混血种的阴谋。想从尼伯龙根的镜面走出,需要找到突破口,那是连通一切的中心。” “突破口是什么?一楼的大门吗?” “不!”陆离忽然提高了音量,“尼伯龙根拥有篡改空间格局的效果,看似是出口的地方,反而是吞噬口!千万不要去一楼的大门,那里连通的地方我也不确定!” 恺撒是真的不记得卡塞尔学院的课程上讲过类似的内容。 难道又是被他上课睡觉时错过了? “什么是吞噬口?”他问。 这次连昂热都看不过去了,在时间零的领域中,校长亲自授课: “尼伯龙根是死人之国,里面只能有死去的物质。我们是生者,生命在这里是禁忌,吞噬口就是能够毁灭一切的熔炉。一旦进入那里,十死无生。” 末了他还不忘补了一句: “恺撒你的成绩真应该好好补一补了!” 在拼命的厮杀中还要受到校长的训斥,恺撒的心情别提有多难受了。 “我现在去寻找突破口,你们在原地等我!” 陆离不得不离开舞池这个已经被活化的领域。 在死人之国中,哪怕是世界树的生命规则也受到了影响,他如果站在原地,只能联络到恺撒小队,其余人根本无法联络。 通讯暂时中断了。 柔和的树影不断地蔓延,在陆离经过的地方,黑暗无所遁形,他已经从一楼大厅离开,走到了门口。 高天原外风雨飘摇,他放出的精神探测瞬间被狂风暴雨吞噬。 果然没错,这是一处极其不稳定的空间,镜面世界的边缘正在不断地坍塌,相对而言,高天原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那些死侍才想着来到这里躲避,顺便猎杀新鲜的血肉。 留在高天原里还有一线生机,出去必死无疑。 一楼大门的位置元素被活化后,兀地出现两个身影。一男一女,拥有非常萌的身高差,他们就在大门的位置,勉强能看清他们准备砸门。 这可把陆离吓得半死。 “明非!住手!”他急匆匆地大喊。 与此同时,另一世界的路明非差点闪了腰,他手里的凳子都准备砸到大门上了,听到熟悉的声音硬是把砸门的趋势收回来了。 “陆老师,是你么?你在哪?”路明非觉得心安的声音就在耳边。 “我就在你的身边,只不过你看不到我。”陆离说,“不要打开一楼大厅的门,打开之后就永远回不到现实了。” “现在你返回一楼舞池,我来寻找出口。” 路明非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陆老师你尽量快一点,我们可能要坚持不住了!” 他的背后就是拼命厮杀的零。 雾天狗等死侍也袭击了他们,这个娇小的女孩战斗力惊人,仅凭一把短刀就守住了他的后背。路明非只能一边加buff,一边砸门。 如今零的白裙已经被血染红了,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死侍的。 “好。”陆离只回应了一个字。 他离开一楼大门,继续前行,这次他也遇到了路明非曾经遭遇的问题。一楼长长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不仅元素的活化非常麻烦,已经兜兜转转好几个来回了。 黑暗,死寂,是这条走廊里的主旋律。 “这附近有人吗?” 由于元素的活化十分困难,他已经不能像在舞池那样看到模糊的身影,只能凭借微妙的感觉。 就在刚刚,陆离转了第三个弯后,身边好像有粗重的呼吸声。 “是陆老师么?”一道略带惊喜的温柔声音。 “苏茜?你身边就一个人吗?” “还有会长、副会长和芬格尔!” 陆离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卡塞尔学院的队伍全部凑齐了,总算没有人傻到被吞噬口融化。至于苏恩曦和酒德麻衣…… 老板应该不会让他的属下死吧? “那就好,听我说……”他快速地说了一遍眼下的处境,用冈格尼尔照亮了包钢木门,“我现在站在1013号房间前,你们沿着背后的路,去一楼舞池……” 声音忽然幽幽地止住了。 1013!就是1013号房间! 高天原的一楼中央是舞池和卡座,两侧的走廊则是酒窖、冷库、工具间、道具间……每一个房间都有对应的门牌号,从1000至1021,唯独没有1013! 不止是一楼,每一层都没有13这个数字。13在西方是个不吉利的数字,高天原也采取了这个习俗。 他又用冈格尼尔照亮了左右两侧的门牌号,分别是1012号的冷库与1014号的工具间,没错,这间1013号就是凭空多出来的! 为什么尼伯龙根的镜像中会多出一个不应该存在的房间?这就涉及到它的工作原理了,这里面藏着重要的东西,不是出口就是吞噬口。 而吞噬口已经被他找到了,这里就是出口! “陆老师?陆老师你还在吗?”苏茜见久久无人应答,连声追问。 “我在,你们那里肉眼可见度极低对不对?” “是的。” “用触摸的方式,找到1013号房间,然后留在那里等待我的指令,那就是出口!” 陆离说完之后将冈格尼尔嵌入土地,它幽幽的光泽带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味道,任何黑暗都被排斥开一段距离。 他转身飞奔到一楼大厅,窗外的暴雨越来越大,电闪雷鸣中是数不尽的妖魔死侍,它们不想被黑暗吞噬,同时察觉到了世界毁灭的前兆,纷纷逃入这个最后的避难所。 这里如此,其它的空间也是同样的情况。 陆离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个世界吞入到肺腑,背后世界树的虚影由淡转浓,整座高天原都被点亮了一瞬: “所有人,去1013号房间,我们一起打开那扇门!” 路明非、零、恺撒、诺诺、昂热、苏恩曦、酒德麻衣纷纷抬起头,只感觉耳边风雷炸响,那是对世界下达命令的声音。 与他们纠缠的死侍在这一吼之下全部失去了战斗力,像个软脚虾那样从半空跌落。 “走!” 陆离率先奔跑起来,只不过脸色苍白到可怕。 窗外的暴雨已经灌了进来,一楼明亮的大厅被雨水打湿后瞬间暗淡,时间仿佛陡然过去了千百年,一寸一寸地化作了灰飞。 “准备好工具,我数三二一一起破坏掉大门!” 陆离举起了冈格尼尔。 “三!” 所有人举起武器。 “二!” 身体后倾,这是发力的姿势。 “一!” 冈格尼尔率先刺入木门,紧接着,炼金武器、炼金药水、铁凳……纷纷撞向1013号房间的大门。 门扉破碎,无尽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身躯,所有人,一起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五秒钟后,充满死亡规则的大水彻底毁灭了镜像世界。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何谓黑月之潮(上) “那种鬼地方我再也不想去了!” 夏月间内,芬格尔一头扎在沙发上,气喘吁吁地说。 在他的身边,是依次出现的卡塞尔学院众人,昂热、陆离、恺撒、楚子航……每次白光闪烁,都有人凭空出现,就像国际知名的魔术师表演了‘大变活人’。 高天原依旧是那个载歌载舞的女性减压场所,一楼还在上演着情景剧,客人们杯中的金黄色香槟闪耀着迷离的颜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来数数一、二、三……” 芬格尔掰着手指头,“九、十……谢天谢地,所有人都回来了。” “等等!怎么多了一个人?”数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狗仔之王意识到不对,猛地在沙发上起立。 卡塞尔学院的队伍应该是九个人才对,第十个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那个娇小的金发少女,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那样站在路明非的身边,毫不畏惧地迎着众人的目光。 “你是……” 恺撒和楚子航认出了零,这是那天支持路明非的女性顾客。 “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昂热是最吃惊的人,甚至念出了她的名字。 “校长你认识她?”芬格尔问。 “这是我们九月份会入学的俄罗斯新生零,拥有a级血统。前些天古德里安教授去面试的,你怎么来了日本?”昂热问。 “我来日本旅游,这家牛郎店是我家的产业。”零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漠。 无懈可击的回答,学生没入学前去哪里旅游是个人的自由,卡塞尔学院无权干预。只是太巧了,巧合到世界那么大,竟然能碰上未来的老师与同学们。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零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她的膝盖受伤了,为了保护路明非。白裙上的血液不止是敌人的,还有自己的。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半天,也没伸出手。只能轻声说了‘谢谢’,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是要复盘的,他可没有权利让一个未入学的新生留下来旁听。 “看什么呢?” 陆离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的学生,“还不快用言灵把人家治好?是为了保护你受的伤吧?” 其实屋里不止有零,酒德麻衣与苏恩曦也处在冥照的领域中,奶妈小组都受了不轻的伤,现在正随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走出夏月间。 “哦,好的。” 被陆老师一提醒,路明非如梦初醒,连忙小跑着追了出去。 “大家都坐,我们简单的开一个作战会议。”昂热示意学生们落座。 虽然缺少了路明非,但委实说s级新生现在还是个没上过战场的菜鸟,他的在场与否不足以成为焦点。 “这个尼伯龙根是针对混血种的陷阱,敌人知道我们的行踪。”陆离说,“我从死侍的精神中发现,他们都是蛇岐八家的古人,大概五百多年前就被丢到尼伯龙根里面了。” “死侍僵尸啊!” 芬格尔一想到面对的竟然是那种危险的东西,冷汗淋漓。普通人类会随着寿命的增长而变弱,龙类和死侍都是恰恰相反的。 “和蛇岐八家相关……是源稚生他们搞得鬼吗?” 恺撒没办法不怀疑那个象龟,下潜之前双方确定了朋友的关系,结果转眼就把他们卖了。 陆离摇摇头,“我也不确定。” 对于恺撒的观点他是不认同的,倒不是相信源稚生,而是他太了解蛇岐八家的炼金术水平。这伙人顶着‘白王血裔’的名号看似挺唬人,其实对于高级炼金术狗屁不通,他们可没这个能耐开启尼伯龙根。 “无法确定,你们有没有在尼伯龙根中找到什么线索?”昂热沉声问。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尼伯龙根在混血种的教科书中,也是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这是副校长那种级别的炼金术士梦寐以求进入的地方。他们许多人都是平生第一次迈入,还是更凶险的镜像世界,里面除了危险的死侍与诡异的环境,并未觉得里面有什么线索。 “我感觉……死侍们把我当成了一个东西。”沉默中,诺诺开口了。 除了保护路明非的零,她的伤势是最重的。上次在夜店被影舞者袭击的伤势没有好利索,在尼伯龙根中遇险,又加剧了伤口的恶化。 此刻她的小腿,完全被鲜血浸湿,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什么东西?”陆离追问。 诺诺的双眼闪过金色的光芒,这是她利用侧写回忆死侍的精神状态。 “他们把我……当成了某种象征,情绪除了暴虐之外还有仇恨,恨不得把我撕成碎片。”她轻声说。 说了等于没说,听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只有芬格尔的一个槽憋在心里——师妹你是不是作恶多端,连那些僵尸都看你不顺眼了? 只不过现在气氛沉闷,诺诺还受了重伤,不是吐槽的最佳时机。 “要不要问一问源稚生?”楚子航提议。 无论这场袭击是否与他有关,他是蛇岐八家内三家的主人之一,对于家族往事,总应该知道点什么才对。 昂热摇摇头,“他太年轻了,蛇岐八家足有千年的历史,还出现过明显的断层。整个日本,应该只有一个人知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有了判断。 没有人不识相地问那个人是谁。昂热的风格他们都清楚,该对你说的不会有任何隐瞒,不想告诉你的没有人能逼他开口。 “等明非回来,我们去一个地方。”昂热说。 三分钟后,路明非打开夏月间的大门,推开门后所有人都是正襟危坐,那种严肃的气氛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他讪讪一笑。 “明非,用你的言灵治疗陈墨瞳,我们稍后去一个地方。” “哦哦哦,好的。” 他来到诺诺的身边,这个红发女孩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纱布完全被染红。牛仔裤的裤脚被撕下后,更是令人触目惊心的一幕—— 小腿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剜下了一块肉。 “不要死!”他看着陈墨瞳那双瑰红色的眼睛。 这个强大的言灵再次发挥了作用。 细胞高速分裂让血管重新聚合,那些缺少的血肉也在莫名的力量下飞速生长,原本需要静卧数月的伤势,竟然在转眼间出现了结痂的趋势。 “谢谢。”诺诺轻声说。 “不愧是我们的s级啊……”恺撒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言语中满是赞扬与肯定,还有一丝对诺诺的愧疚。 “是怎么弄成这样的?为什么之前没有告诉我?” 诺诺在夏月间与他打扑克的时候,恺撒根本没有发现女友的腿受了重伤。还是进入尼伯龙根后,她无法快速奔跑再次受伤,才暴露了这一事实。 “前些天我们抵达东京,碰到了人形的次代种,还有一个带着面具的老家伙……” 诺诺那股桀骜不驯的劲消失了,就像一个乖乖女,老老实实地讲述了事情的原委。 “你们解决了纯血的三代种和次代种?”恺撒忍不住惊呼,这个战绩哪怕是他也无法企及的。 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还有点疑惑,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纯血龙类?还一股脑地跑到东京来了? “是啊,可惜那头次代种在临死前用自毁龙炎自焚了,没有让我们得到他的躯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恺撒想到了前些天电视上的新闻——某家俱乐部受到恐怖袭击,就连附近的居民楼都被波及了,原来是纯血龙类搞的鬼。 “王将……” 听着诺诺的叙述,陆离大致明白了这场袭击的策划者是谁。 其实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赫尔佐格就跟团藏一样,什么恶心事都是他干的。 “我们走。” 昂热率先起身,离开了夏月间。他们通过隐秘的通道下楼,高天原外,雪亮的车灯照着正门。 三辆罗尔斯·罗伊斯轿车分别陈列在不同的方向,司机都是穿黑西装、戴着黑墨镜的成年人。 见到希尔伯特·让·昂热后,他们纷纷打开车门,鞠躬,旋即消失在黑夜中。 “明非和陆离老师跟我一辆,你们三人一组,跟着我。”昂热率先钻进轿车,重新发动引擎。 诺诺、恺撒、芬格尔进入了第二辆,狗仔之王识趣地没有打扰这对男女朋友,坐上了主驾驶的位置,熟练地打火,踩下离合。 楚子航、苏茜、兰斯洛特三位狮心会成员,进入了第三辆轿车,流线型的车身破开夜风,绝尘而去。 “破坏掉定位系统。”车辆发动后,昂热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 对于电器专家楚子航和赛车达人恺撒来说,这都不是什么难事,非常轻松地完成了指令。 “校长,我说你也太粗暴了吧?” 路明非看着昂热把折刀插入了控制盘,切断了一堆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电线。 “哈哈哈,明非你要习惯,卡塞尔学院,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 昂热放声大笑,点燃了雪茄,“温馨提示,抓好扶手。” “什么玩意?”由于开着窗,校长的声音完全被气流掩盖了,路明非并没有听到。 而陆老师,则系好了安全带,一脸玩味的笑容。 下一个瞬间,无与伦比的推背感袭来,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脊椎都要碎了,他被气浪推到椅背上,四肢被牢牢地束缚着,呼吸困难。 好像被绑在了火箭上,要被发射到太空! 他终于知道校长的提醒是什么了,这个老家伙超速驾驶! 不,不止是超速,是时间零!昂热张开领域把三辆车全部囊括进来,这样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全速行驶,不用担心拥挤的交通。 “拆掉gps定位……又开启时间零,校长到底要带我们去哪?” 除了陆离以外,所有人心中都无比疑惑。 这无疑是最高规格的保密措施,整个东京没有任何人能追踪到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才值得如此郑重呢?插pererrr;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何谓黑月之潮(下) , 文京区,东大后门。 已经是深夜了,这条尚未进行大规模开发的街区人烟稀少,只有风吹过梧桐的‘沙沙’声。 这个时间基本所有的小吃铺和便利店都关门了,只有拉面车中还亮着灯。 老板上杉越,正在与他的最后一位顾客密切攀谈。 “桐谷君,怎么最近只有你一个人来啊?”他笑眯眯地问。 黑发青年桐谷就坐在木帘后的长凳上,用筷子搅拌着骨汤。他吃得差不多了,碗里的拉面与配菜一扫而光,正在进行最后的清扫工作。 听到老板发问,桐谷搅拌面汤的手僵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越师傅是想问明日奈的事情吧?上次我跟她吵了一架,好几天没有理我了。” “小两口闹矛盾了?”上杉越笑。 桐谷面色一红,是少年人被戳中心事的羞愧与恼怒:“越师傅你不要乱说,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 看见桐谷跟个呆头鹅一样,眼中无不是青春的懊恼与喜悦,上杉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很乐意逗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从他的身上能看到自己当年在法国生活的影子。人老了就是愿意回忆青葱岁月,尤其是孤寡老人。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中,刺耳的引擎呼啸打破了夜空的寂静。 三辆轿车正在向这里全速行驶,超过了一百六十迈。只不过还隔着两条街,桐谷仍旧怀着心事喝面汤。 只有上杉越听到了这股声音,他有预感,对方是奔着自己来的。 “桐谷君,我得打烊了,今晚就到这里吧。” “哦,好的,越师傅下次再见了。”桐谷放下汤匙,拿起放在书桌上的厚重课本,掀开了帘子。 没走几步,他忽然回头,“越师傅,陆离老师要是再来您这里吃拉面,记得打电话给我哦!” “放心吧!”上杉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 只是当桐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的时候,这个笑容为之一敛,他的气势从人畜无害还有些猥琐的大猫,变成了嗜血的猛虎。 他没有什么武器,只有一把切菜的刀,一切足矣。 三辆罗尔斯·罗伊斯的轿车准确的停在街口,上杉越回到了拉面摊内,若无其事地哼哼着小曲,心潮澎湃。 究竟是什么人?蛇岐八家?还是想让自己出售这块地皮的银行经理? 车门打开了,九个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夜空中,他们都穿着黑风衣或者黑衣服,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无一不是精锐。 只有一个人除外。 他下了车第一件事就是扶着车身呕吐,面如菜色。 “昂热?”上杉越的眼睛瞪大了,“还有陆离?果然就是你小子把他引过来的!” 昂热本来正酝酿一句温情的开场白,‘比如六十多年没见,你看上去过得不错’。但没想到上杉越除了自己之外,还能叫出其他人的名字? “你们认识?”校长有些凌乱。 “机缘巧合,来这位老先生这里吃过一次拉面。”陆离说。 后面卡塞尔学院的众人也有些诧异,校长不惜开启时间零,就是为了见一位拉面摊的老板?他们还以为是政、军界的要员,或者某个混血种组织的大人物。 “越师傅,先说好,我可没对校长透露你的行踪。”陆离首先澄清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是阿贺,我向阿贺问了你的行踪。”昂热补充。 上杉越冷哼了一声,依旧用白布擦着柜台,不满地嘟囔道:“那个臭小子还没死呢?” “你可比阿贺年长许多。” 昂热示意陆离、路明非跟他坐进拉面摊,掀开帘子后拉面厢车的内部只有这一处空间,三人正好能坐得下。 “你们也搬几个凳子,去外面吃。”校长招呼着。 “真的是吃拉面啊……”恺撒和楚子航有些不太能接受。 芬格尔倒是兴致勃勃地搬了几个凳子,往外递的同时还摸着自己的小腹,“校长你真是太体贴了!我正好饿了,请给我三碗拉面!如果有天妇罗的话也要三份!” 上杉越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德国二百五,问道:“这是你的学生?” “不,”昂热一口否决,“他是芝加哥大学的,和卡塞尔学院没关系。” 上杉越惊呆了,昂热比当年还要无耻了! “你怎么做生意的?客人来了也不招呼?我们九个人,一共十一碗拉面。”昂热看着上杉越呆在原地,不满地问。 上杉越气得把擦桌毛巾往案板上一甩,“我打烊了!不做你们的生意!” “越师傅既然和校长是老友重逢,谈钱多伤感情啊!”陆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你免费请我们吃,就不算做生意了。” 昂热点头表示赞同,自顾自地拿起桌上呈着清酒的小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昂热你这个混蛋!还有你!也是混蛋!” 上杉越气得直哼哼,还是重新起锅煮面。 六十多年前,他与昂热是敌人,可半个多世纪的时光过去了,因为立场不同带来的仇恨早就弥散在时光中。见到来人是昂热,上杉越心中还有一丝故人重逢的喜悦。 很快,十一碗拉面端了上来,坐在外面的学生们依次过来领取自己的夜宵,他们十分有礼貌,让上杉越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当把芝麻海苔推到昂热身前后,上杉越也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 “说吧,找我什么事?你领着自己的学生还有下属,不只是来我这里吃一碗拉面这么简单吧?” 昂热没有看他,而是像陆离与路明非介绍他的身份: “上杉越,蛇岐八家的前领袖,极道至尊。我想,除了他,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今晚的事情。” 路明非吓得手中筷子都拿不稳了。 这个色眯眯快要老死的老头,是前极道头子?这是退休之后出来卖拉面了? “原来越师傅拥有这样深厚的背景啊。” 陆离故作不知地感慨着,然后说:“夜之食原,今晚我们被莫名的敌人卷入到这个尼伯龙根当中了。” 上杉越听到‘夜之食原’四个字后,手中的力度失去控制,捏碎了水中的酒杯,陶瓷碎片与酒水溅落一身。 他本人却浑然不知,双目失神。 “不可能!不可能!”他的声音颤抖着,“夜之食原不可能出现!” 昂热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不可能,要不然谁会大老远跑过来上你这里吃拉面?” 路明非则探头探脑的,夜之食原究竟是什么东西? “听我说,昂热。” 上杉越终于收起了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听说这个名词的,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夜之食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那我就要给你介绍陆离老师了。”昂热咽下口中的清酒,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陆离老师,优秀的s级混血种,精神系炼金大师,连弗拉梅尔都望尘莫及。这个情报是我们进入夜之食原后,他搜素死侍记忆得到的信息,不可能出错。” 面对昂热的夸奖,陆离只是微微颚首。 “越师傅能不能为我们解释一下什么是夜之食原呢?我只知道这个尼伯龙根是用来关押危险混血种的,从1457年开始。” 听到‘1457’这个年份,上杉越再也不能镇定了。 他终于相信卡塞尔学院的众人真的进入了尼伯龙根,而不是查到什么古籍来诈他。 “夜之食原与高天原一样,都是尼伯龙根。在神话中,伊耶那岐生育了三个子女,天照镇守高天原,须佐之男镇守海疆,月读管理夜之食原。高天原不是新宿的那家牛郎店……” “我知道。”昂热打断了他的话。 “隐藏在日本海沟中的一座尼伯龙根,你们对它的称谓是‘神葬所’。我们已经用核弹把它炸毁了,只可惜白王骸骨不在那里,已经逃脱。” 上杉越沉默良久。 “尼伯龙根都有独特的规则,夜之食原的规则是‘门’,只有我这样流淌着‘皇血’的白王血裔才能开门。1457年,上杉家家臣太田道灌发现了这个尼伯龙根,从那以后,失控的混血种就会被投入这个尼伯龙根,任其自生自灭。” 到这里他的话锋一敛:“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如此激动吗?” “如今世界上流淌‘皇血’的人只有我,何况因为‘皇’历经过短暂的断层,连我都不确定能否打开这个尼伯龙根,按理说,它应该封闭到世界末日。” “越师傅,你错了。” 陆离摇摇头,“根据已知的情报,你有三个子嗣,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源稚生、源稚女以及上杉绘梨衣。” “我的子嗣?你开什么玩笑?” 上杉越求助似地看向昂热,昂热也一本正经地点头,不紧不慢地说: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你曾经把自己的遗传基因给了德国人做实验。那个名叫赫尔佐格的人用你的基因制作了三个试管婴儿,都是超级混血种。” “他们三个都在蛇岐八家,有两个还是家主,你有时间可以做一下亲子鉴定。” 上杉越呆了一瞬,有那么一瞬间昂热怀疑他死了。 呆滞过后是身体的颤抖,这个拉面师傅的颤抖频率之高,连碗里的面汤都要洒了。他非常紧张,忽然想到了死去多年的父亲,他当年得知自己要降生的那一天,是不是也是这种心情呢? “哈哈哈!哈哈哈!” 他爽朗的声音放声咆哮,有着快要饿死之人饱餐一顿后的酣畅淋漓。 “不用激动成这个样子吧?” 昂热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有的是时间可以看自己的子女,不如先把夜之食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们?” 上杉越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该说的我都跟你们说了,如果敌人真的拥有打开夜之食原的能力,整个东京都危险了。” “你确定不是自己欣喜若狂而失去了语言的表达能力吗?”昂热郑重地问。 上杉越眼中转瞬而过的金色,让他苍老的身躯迸发出了莫大的威严: “1457年,东京还是豪门江户家一处不起眼的土地,太田道灌在这里筑城之后,它的名字叫‘江户’。蛇岐八家的本意是让这里变成监牢,可在后来的战争中,北条氏失败了,德川家康占据这里并把它当做幕府中心。” “后来时间的推移,这里更加繁华,渐渐取代京都变成了日本的中心。” “东京就是夜之食原的出口,如果这个尼伯龙根被打开,恐怕整个日本都会陷入浩劫。” 他说到最后,抬头仰望天空,不仅想起了那个传说: ——当夜之食原的大门向人类打开的时候,会有大潮洗过东京,天上的月亮是黑色的。 这就是黑月之潮。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上杉越的痛苦面具 上杉越公布的秘密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消息。 夜之食原里面住着一群魔鬼,有人打开这个监牢,对于全世界的混血种都是毁灭性的灾难。 路明非不得不佩服这个岛国,不仅随时有陆沉太平洋的危险,东京市内还存在这样恐怖的监牢。 “按照你的说法,世界上能打开这个尼伯龙根的只有四个人?”昂热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上杉越。 “你那是什么眼神!” 上杉越示威性地扬起手臂,“昂热,我警告你,不要打我的孩子们的主意!” “我只是按照你的说法进行合理的推测而已。”昂热说。 他倒是不怀疑上杉越,这个家伙退休了几十年,就等待着死亡降临。 可嫌疑人还有三个,是源稚生还是源稚女?亦或是那个最神秘的上杉绘梨衣?昂热也不知道,日本分部除了阿贺以外,没有人是值得信任的。 “皇血……陈墨瞳……夜之食原……” 就在昂热与上杉越喋喋不休的时候,陆离在脑海中不断思索这三个线索。 四个能开启夜之食原的人都不是他怀疑的对象,除非……赫尔佐格创造出了一位新的超级混血种! “越师傅,借我你的一滴血。” “什么?” 拉面师傅还没有反应过来,陆离的指甲已经在他的手背上划过,血痕倏然出现,几滴鲜红的血珠汇聚成股。 珍贵的皇血被呈在陆离从兜里掏出来的试管中。 这点伤势对于上杉越来说是无所谓的,他只是惊于陆离的行为:“你为什么随时带着这种东西?” “身为一个炼金术士,我随身带着试管很正常吧?” 他放弃了热气腾腾的拉面,掀开帘子,走向空无一人的大街。他的后面是一排凳子,这些出身高贵的学生们全部窝在凳子上吃面,难得的一幕。 “陈墨瞳,借我你的一滴血,有个实验。” 诺诺抬起头,想也不想就把拉面碗塞到恺撒的手里,利落地拍了拍手:“要多少,随便抽!” “就几l而已,你这个语气弄得我好像是卖血贩子一样。” 陆离白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顶端带有针头的特殊采血设备,递给了陈墨瞳。 诺诺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指腹的位置,这样伤口小且不易被人发现。最后试管的瓶底被盖住以后,她停止了采血工作。 “多谢配合。” 陆离拿着两人的血液样本回到拉面车,放在桌子上打开。全部是鲜红的颜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喂,昂热,你们这位神经兮兮的老师要干什么?”上杉越问。 昂热自顾自地重新给自己斟满清酒,“你只管看就得了,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再去给我加一个卤蛋!” “你这个混账!” 上杉越愤然起身,真的给昂热切了一个卤蛋。 目睹这一幕的路明非,都怀疑上杉越是不是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他与校长的相处模式就跟右京兄对待他的顾客一样,越是冷漠粗暴,对方就越吃这一套。 “越师傅,麻烦给我拿一个空碗,里面装满清水。”陆离说。 上杉越哼哼唧唧地把装满清水的拉面碗拍在桌子上,推到陆离的身边:“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卡塞尔学院的!” 他屏气凝神,也想看这位老师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 只见陆离又从兜里掏出一瓶锯末似的玻璃瓶,只不过研磨的很细,又像没有味道的胡椒粉,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了一部分,放到清水里溶解。 紧接着他倒入了上杉越的血液。 血液出现了分层,金色的光泽荡漾,那是纯粹的皇血。 旋即他又倒入了陈墨瞳的血液,血液依旧是变成了两部分,只不过诺诺血液中的金色很浅。 最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两道游离的金色液体就像相互吸引的磁石那样,碰撞聚集,最后完美的融合。 “这是什么魔术?陆老师你往里加醋了?” 路明非记得《寻秦记》里面演过,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只要往清水里加醋,就能让血液发生融合。 陆老师没有理会路明非的吐槽,而是宣布了实验结果:“越师傅,你与陈墨瞳同学拥有血缘关系。” “什么?我不是就只有三个儿女吗?怎么又多出来一个?!”上杉越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欣喜还是崩溃。 路明非也被这个结果吓得不轻。 这也太草率了吧?滴血认亲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血缘关系的确定只能通过na鉴定,不说有没有精密的仪器检测,这是陆老师你目测出来的结果吧? 昂热同样一脸震惊地看着陆离。 布帘外,吃面的学生们也纷纷停下筷子,看着拉面厢车内的那几个人,也都好奇发生了什么。 由于是高级别的会谈,恺撒并没有开启镰鼬,所以他只能听到拉面老板近乎崩溃的咆哮。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场会谈感兴趣,芬格尔专心致志地吃着拉面,第三碗的面汤已经见底了。 “不是越师傅你的儿女,而是血缘关系。” 拉面厢车内,陆离为他们解释:“刚才我做的实验是‘血系源流追踪法’,可以分离出最精纯的龙血,如果同系的龙血就会相融,属性相反的龙血则会排斥。” “真的吗?我不信。” 路明非趁机s了一把国内某个节目的主持人。 陆离无所谓的耸耸肩:“校长,麻烦借我一滴你的血。” 昂热也想验证这个实验的真伪,从袖口中抖落折刀,切开肌肤弹了一滴红豆大小的血珠。当然折刀上面对龙类的剧毒已经被清洗过,不然校长恐怕已经看到梅涅克·卡塞尔对他招手了。 碗底的清水由于溶解了某种炼金药剂,昂热的血液落入后依旧析出了金色的分层,一大一小两种金色在碗中盘旋,最后发生了轰然的爆炸! 拉面碗被炸得粉碎,水珠四溅。 要不是昂热及时开启时间零把这个炸弹丢了出去,恐怕拉面厢车内的所有人都会受到不轻的伤。 “那是什么?怎么好好的变成炸弹了?”路明非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问。 “校长拥有‘时间零’,血系源流是黑王尼德霍格,与白王血裔相融合,当然会发生排斥反应。” 陆离看着地上的瓷器碎片,耸耸肩:“只不过,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昂热、上杉越的目光透过布帘,落在了正在吃面的诺诺身上。红发女巫陈墨瞳只觉得身体一寒,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两道目光锁定了我? “原来如此。”昂热长叹一声。 怪不得诺诺没有言灵,拥有的天赋还是精神方面的侧写,她的身世远比想象的离奇。 “昂热,你别一副‘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亲戚?”上杉越连忙追问。 “你家的情况我怎么知道?可事实胜于雄辩。” 昂热从右上角的瓦罐中取出腌制好的黄萝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那一切都能解释通了,校长你们上次遇袭,敌人是为了陈墨瞳的基因。赫尔佐格利用炼金生物技术,克隆出了一个流淌皇血的超级混血种,所以他能打开夜之食原的大门,只不过他看起来有些不熟练,否则东京已经变成森然的炼狱了。” 昂热点点头,表示认同陆离的分析。 只有上杉越一头雾水。 什么炼金生物技术?什么赫尔佐格?他怎么一个都听不懂? “那个吃面的小姑娘的基因,和皇血有什么关系?”他连忙追问。 “关系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还有待考证。”昂热翻出手机,打开相册,“我没跟你说吗?你的女儿,和陈墨瞳非常像。” 上杉越一把抓过手机,“你什么时候跟我说了?” 相册内的第一张照片是蛇岐八家的实验室,仪器台上摆放着上百种贴着标签的炼金药剂,上杉家主换上了白大褂,护目镜的镜框被红发盖住,正专心致志地进行着某种实验。 “这就是我的女儿……绘梨衣?”上杉越拿着照片与门外那个吃面的女孩比对,“是真的很像啊!” 等等……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从脑海中搜寻到相关记忆的上杉越勃然大怒,身子前倾,如雄狮狩猎般伸出那双苍老但有力的手,想要抓住陆离的衣领。 妈的!这不是上次这个混账教师带过来的女孩吗?! 陆离听到呼啸的风声,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端起身前的拉面,后退,躲开了上杉越的无情铁手。 “越师傅你干什么?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一切都是误会了吗?” “你上次只解释了为什么会来到我这里!可没解释我女儿的情况!” 上杉越寒着一张脸,“你被蛇岐八家追杀就算了,我女儿是上杉家的家主,怎么可能有人敢追杀她?一定是你把她绑架了!或者是被你骗出来的!” 陆离的笑容有些窘迫,上杉越的推测无限接近真相,这就是老父亲的直觉? 路明非和昂热也一脸玩味的笑容,纷纷竖起耳朵,听起来陆老师和上杉家家主……还有一次奇妙的旅行? “是这样的……”陆离在躲闪中,简单说了一下上杉小姐的遭遇。 听闻一切的上杉越呆若木鸡,喃喃自语:“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只是被当做某种工具,对世界的认知只来自动画。何况那个人还是他的女儿。 皇血的诅咒与悲哀,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 “稚生和稚女呢?他们怎么样?” “源稚生是蛇岐八家的少主,执行局局长,还算光鲜亮丽。只不过源稚女,被赫尔佐格操控,变成了极恶之鬼,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昂热示意上杉越继续翻动相册。 新照片的拍摄背景是一处光线暗淡的屋子,容貌相似的兄弟俩正在隔空对恃。哥哥手里拿着一个木梆子,而弟弟则被五花大绑,脸上的神情是癫狂又是痛苦,仿佛正在遭受某种酷刑。 这在上杉越的眼里,他的两个儿子就是在自相残杀。 “天哪!” 他捂住了额头,慢慢蹲到了地上。插pererrr;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上杉越:我是你们爸爸啊 “你还好么?老伙计?” 昂热的语气虽然是关心的,可他仍旧坐在椅子上,边喝清酒边吃拉面,路明非都佩服他的心大。 “你看我还好吗?”上杉越蹲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就像一个被帮派分子勒索而走投无路的老人。 他垂着头,既是说给昂热听,又是说给自己听: “从我父亲开始,或者从伊耶那岐从极刑之地取回神的骨血那一刻开始,一场可悲的命运就笼罩了蛇岐八家,长达数千年。” “我父亲母亲的遭遇告诉我,这是一个诅咒,看似不可能终结的诅咒。所以这么多年我没有留下后代,就是为了终结可悲的命运。” 他颤抖着指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可我等到了什么?孩子们的命运甚至比我还要凄惨,我畏惧这种东西,又想要见到他们。我不能要求他们跟我一样放弃生育,这个诅咒岂不是无穷无尽的传下去?” 多年坚持付诸东流的颓唐、迫切见到孩子们的喜悦、对皇血诅咒的畏惧……种种因素相加,压垮了上杉越。 其实他也是一个二百五,法国的二百五。与昂热这种内心坚不可摧的复仇者来说,他还是太稚嫩了。 “或许你可以尝试斩断这种诅咒?”昂热放下酒杯,杯落有声。 上杉越无力地站了起来,苦笑着说:“怎么斩断?我和我的孩子们全部去死吗?” “听着,我从来不相信诅咒或者命运,一切都是人为的。” 昂热冷冷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老师正在训斥不成器的学生,又像是语重心长地让迷茫的朋友警醒。 “你孩子们的悲剧,全部来源于赫尔佐格,这个真正的幕后指使还没有死。有时间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不如拿着刀,跟我去把他杀了。” “这个王八蛋还没死?” 上杉越那股来自法国的文艺倾诉被粗暴的打断了,从昂热的语气中,他能感受到森然的杀意。 “不止没死,他还在策划进行成白王。”陆离补充道,“他甚至得到了纯血龙类的支持,企图再次奴役人类。” “进化白王?得到纯血龙类的支持?这怎么可能?” 上杉越想从卡塞尔学院众人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表情,可他最终失望了。陆离和昂热的脸上只有郑重与森然的杀意,路明非的脸上则是茫然,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这里隐居了六十多年,恐怕不知道现在混血种社会的格局吧?”昂热轻声说。 “今天晚上,源氏重工的地质勘测队发现了藏骸之井的疑似位置——多摩川附近的雷鸣谷,它的正下方是暗河‘赤鬼川’。一旦确认,就是总攻的信号,赫尔佐格与支持他的龙类,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上杉越知道这个地方。 在蛇岐八家的传说中——八岐大蛇曾经引用过多摩川的河水,它被杀死后,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在千年中都是赤红色的,这里又叫‘真红之土’。 “蛇岐八家对地下的勘测工作从我父亲那一辈就开始了,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为什么忽然有了这么大的进展?” 上杉越看向昂热,昂热却微笑着看向陆离。 “因为我建议源稚生修改了探测的深度,从高天原古城的水道图来看,藏骸之井的位置就在富士山附近。只不过距今已有一万年了吧?你们的勘测深度太保险了,深度三百米的位置,才是神代遗迹的所在。” “你去过神葬所?还从那里活着出来了?” 面对上杉越的质疑,陆离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不止是我,还有其他三位非常优秀的学员。不然我们为什么会受到蛇岐八家的追杀?” 面对上杉越审视的目光,路明非尽量抬头挺胸,想要塑造出精英气质。只不过刚才他在吃面的时候被陆老师拍了一下,辣椒卡到了喉咙里,想咳嗽又不能,脸被憋得涨红。 “世界果然是属于年轻人的。”上杉越自嘲地一笑。 神葬所的危险不由分说,几个年轻人能够深入并且安全撤出,其血统、能力必然是无与伦比的,他们才多大? 年轻人都有这种勇气,我为什么没有呢?何况我还没亲眼看看孩子们啊! 上杉越这样想着,扯掉了额头的白布,那双苍老的手青筋遍布,轻松地撕坏了身上的拉面师傅的服饰,至尊的威严重新出现在身上。 “我靠……这是超级赛亚人变身?” 路明非一个不小心,飙出一句吐槽。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上杉越前一秒还是有些佝偻的老头,下一秒容光焕发到比肩恺撒与楚子航。 最重要的是那种气势,睥睨天下纵横八方,这要是放在日本古装剧里,不折不扣皇帝专业户。 “去他妈的白王和赫尔佐格!他们想要毁灭世界或者奴役人类我都管不着,他们不应该伤害我的儿女!” 重登至尊之位的上杉越,第一句竟然说了一句脏话。 只不过这不是那种市井无赖的撒泼耍滑,而是天子之怒。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如果要是再来一个人挺剑而起,给他解释一下‘流血五步,天下缟素’,那可真是完美还原了《唐雎不辱使命》。”路明非在心里说。 昂热不满地看了上杉越一眼:“你能别在这摆架子么?我先说好,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 上杉越醒悟过来,王者威严为之一敛:“什么意思?” “你的孩子们未必会认你吧?他们孤独地生活了二十几年,历尽磨难。就在大团圆之前,忽然多出了一个老爹,谁都不会轻松接受吧?”昂热说。 上杉越一怔,马上又变成了那个猥琐的拉面师傅: “老朋友,我都请你和你的学生们吃了拉面,你不会不帮我吧?” 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怎么帮?”昂热哼哼着,“教书育人是我的强项,处理家庭琐事我可不擅长,尤其是你们这种复杂的关系,让弗拉梅尔来还差不多。” “那我该怎么办?”上杉越傻眼了。 “先去看看他们吧,幸好你还有点用,不至于被人一脚踹开。”昂热起身,掀起布帘,率先走入夜空。 陆离、路明非紧随其后,吃拉面的学生们也纷纷把瓷碗放回原处——他们早就吃完了,就等待着这场会谈的结束。 “等等我!昂热你这个混账!” 上杉越看见他们进入轿车,扯着脖子大喊:“让我把厢车推走,然后回去换一身衣裳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你们有没有什么礼物推荐?我不可能空手去啊!” 二十分钟后,源氏重工,醒神寺。 乌鸦推开了黑色木门,宽大的皮鞋踩在了粗糙的青石地板上。 经过一周的修缮,这处露台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天空下是潺潺的流水,寺庙风格的建筑被悉数还原。 “老大!老大!昂热校长他们回来了!” 源稚生这个时候正在抽烟,不是柔和七星,而是恺撒曾经推荐的古巴雪茄高希霸。 他非常疲惫,经过一周的学习,对于梆子声的掌握不是特别完美,无法压制风间琉璃唤醒源稚女。刚才在岩流研究所的密室中,他再次一次唤醒失败了,差点和挣脱束缚的风间琉璃打起来。 这个时候‘女人烟’已经不能解除他心中的烦闷了,只有这种‘男人烟’才能一缓疲劳。 “知道了,啰嗦。”源稚生回答。 他知道校长今晚的行程,但是据盯梢小组汇报,校长今晚并没有预期返程,而是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 昂热拥有时间零,如果他想隐藏踪迹,东京没有人能跟得上他。 “可是老大……”乌鸦汇报完却没有离开,反而吞吞吐吐的。 “什么事?”源稚生问。 乌鸦也不知道如何解释跟着校长一起回来的那个老人,“校长带回来一个特别的人,你去看了就知道,千万不要惊讶。” 那个人进入源氏重工就大喊‘源稚生呢?’‘我是他父亲!’ 要不是他跟着昂热,恐怕夜叉现在已经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用了。 “莫名其妙。”源稚生丢下一句后匆匆出门。 他本来就在等待昂热,真红之土最新的研究结果已经出来了,蛇岐八家要与卡塞尔学院共同商议‘诛神计划’。 在三十层的战略部,一群人分别坐在榻榻米上。 醒神寺的拉门被打开,源稚生在人群中看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小队,还有久违的下潜四人组——陆离、恺撒、楚子航、路明非。 对于这四人,他心里是怀揣着愧疚的,久别重逢,嘴唇嗫嚅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就是源稚生吗?”一道略微颤抖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源稚生看着眼前这个老人,是从未见过的对象,不由得把目光转向昂热,从他得知的情报来看,这个人是校长带进来的。 “是我,请问您是?” 上杉越仿佛没有听到后半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孔。他被昂热提醒过后,总算收起了激动的心情,才没有一见面就说‘我是你父亲’这种听起来像是骂人的话。 “真像我年轻的时候啊……” 他神游天外,喃喃自语。 “他是上杉越,据我所知,赫尔佐格就是用他的基因,创造出了你、源稚女以及上杉绘梨衣。”昂热说,“他是你们名义上的父亲。” “喂喂喂!”上杉越不满地看着他,“什么叫名义上的,我是实际上的好嘛!” 源稚生惊呆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身后背着旅行袋,一股叉烧味的老头,竟然是他们兄妹三人的父亲?开什么玩笑? 第一百四十九章 被儿女气晕的上杉越 “我没有父亲!” 呆滞过后,源稚生冷冷甩下一句。 上杉越拘谨不安地挫动双手,他还以为儿子是不相信他的身份,指着自己的脸: “我叫上杉越,家族的史书还有记载的吧?上任的影子天.皇就是我!普天之下只有我拥有皇血的基因!你去没去过东京山中的那所神社?大火的痕迹就是我叛逃之前留下的!” 昂热忍不住扶额,在心里默念: “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源稚生也是一怔,怪不得‘上杉越’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原来他就是叛逃的那个家伙? 当听到‘纵火点燃神社’这项‘丰功伟绩’的时候,他那张英俊的面孔阴沉得能滴出水。 “你还好意思说?在你叛逃前!一把火把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珍贵资料与研究烧得干干净净,蛇岐八家关于龙类的研究倒退了几十年!” 上杉越被这一吼吼蒙了,像个犯错的小孩子那样讪讪一笑: “我……我没想到会回来。” 解释的同时,他还向昂热使眼色——快帮我说话! “如果你对这件事的真伪表示怀疑的话,可以做一个亲子鉴定。” 昂热是不好开口的,这是蛇岐八家的家事,源稚生认不认这个父亲谁都无法干预。 但他又不能不开口,蛇岐八家与卡塞尔学院本部的关系非常微妙,处于同仇敌忾的合作期。 虽然风魔小太郎暂时担任若头,可由于源稚生一手操控的‘猛鬼众歼灭战’,让他的威望大大上升,已经成为接班的不二人选。 如果不用亲子鉴定证实上杉越的身份,恐怕会被有心人误认为他是被卡塞尔学院扶持的傀儡,回来与源稚生争夺家族大权了。 “我不会做亲子鉴定,也没有父亲。”源稚生冷冷地说,“既然你在多年前叛逃出家族,就没有返回的必要,这里不欢迎你。” 上杉越还想说什么,可面对儿子的逐客令,欣喜与紧张的神色逐渐变成了无奈。 “乌鸦、夜叉,送客!”他转过身去,对自己的助理小组下达命令。 夜叉早就等待源稚生的命令了,挽起袖子就要撵人。 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哪有一丝至尊的威严?分明就是个臭要饭的,他怎么能生出少主这样的儿子? “我说一句。”陆离挪了一步,挡在上杉越身前。 “你认不认这个父亲是你自己的事情,但大敌当前,撵走我们强有力的盟友,这可不是一个优秀的领袖能作出的明智选择。” 乌鸦与夜叉被逼退了,没办法,他们打不过陆离,也不能对陆离动手。 “有卡塞尔学院和蛇岐八家,不缺少一个前任的影皇当帮手。”源稚生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事实证明,我们非常缺少。” 陆离笑着说,“不如我们进去谈?关于制止白王复苏的这件事,远比想象中的要困难。” “哼!” 源稚生冷哼一声,既不否认,也不确认,转身进入了醒神寺。 熟悉他脾气的乌鸦紧忙说道:“诸位贵客,这边请。” 路明非等学生们当然没有资格出席高层会议,被带到了休息区,那里有早就准备好的房间。 而上杉越则跟在陆离与昂热的后面,不安且忐忑地进入了醒神寺,这是蛇岐八家的高层才有资格来到的地点。 说来也讽刺,一个世纪过去了,上杉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各位请稍后,家主们正在启程,大约十五分钟后才能抵达。” 一行人进入醒神寺后,矢吹樱端上了清茶,依次给众人摆放好。然后恭敬地站在源稚生身后,一言不发。 上杉越看着这个漂亮的助理,小声地问昂热:“她与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下属。”昂热随口回答。 这是准确的情报,如果源稚生和矢吹樱有什么隐秘、不可告人的关系,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喂喂喂,能别敷衍我吗?你知道我是怀揣着多大的勇气才再次走入这里吗?” 上杉越看着周围的壁画与墙上的神明浮雕,“我看着这些东西就来气,我怕我控制不住又放火烧一次。” 源稚生听得额头上青筋皱起,垂着的手臂再次握紧。 他很讨厌自称‘父亲’的上杉越。自从橘政宗的阴谋被揭穿后,‘老爹’、‘父亲’这样的字眼他再也不想听到了,毫无疑问是患上了某种ps。 “我跟你说,你可别乱来,今晚有正事。” 昂热轻声说,“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爹想认亲,也不能把孩子的家里搞得一团糟吧?” 上杉越讪讪一笑。 “你妹妹最近的功课怎么样?”等待的功夫无聊,陆离随口问了一句。 一提这件事源稚生更加生气了,转头,怒目圆睁:“你还好意思说!” 陆离被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怎么了?我留的课业并不繁重啊?难道你妹妹累坏了?” “先不提你布置的作业!” 源稚生拉近了双方的距离,如果不是昂热在场,他一定会揪住陆离的衣领。 “你教我妹妹什么了?为什么她回来就要吵着要住在奇幻城堡里面?” 面对学生家长的逼问,以及源稚生脸上的愁容与怒火,陆离没有底气地后退一步:“这都是误会,误会……再说你妹妹的病已经痊愈,还住在那间房子就不合适了。” “那……算了。” 源稚生也对陆离生不起气,他是蛇岐八家的恩人。无论是治好绘梨衣,还是清剿猛鬼众的准确情报,都离不开他的炼金术。 “你真的给绘梨衣修了一座城堡?”陆离好奇地问。 此言一出,前后两道目光瞬间锁死了陆离,那是被野兽虎视眈眈的感觉,一老一少,表情十分不爽。 什么情况? 要不是没有杀意,陆老师差点召唤出冈格尼尔防身。 “陆离老师,你应该称呼我妹妹为‘上杉同学’,在日本,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称呼女孩的名字。” “没错。” 父子俩竟然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的看法。 我这算不算陷入了某种特殊的修罗场? 陆离哭笑不得的想着,面对两个吃醋的学生家长,他不得不让步:“口误,一时口误,叫明非子航他们习惯了。” 源稚生与上杉越这才冷哼一声,此事作罢。 好不容易度过这次修罗场,陆离还不等喘两口气,就听到远方急促的脚步声,根据落地的响声可以判断,那是一个女孩。 能在源氏重工内随意奔跑肆无忌惮的女孩…… “eaher!”拉门再次被打开,果不其然,是穿着白大褂的上杉绘梨衣。 这个声音中充满欣喜与激动,而上杉小姐也证明了这一点,她手里拿着两根装着淡绿色液体的玻璃试管,看起来刚从实验室里面出来。 “绘梨衣?”源稚生呆住了,怎么都没想到妹妹会出现在这里。 上杉越也傻眼了,他的女儿这么可爱吗?不愧是他的优秀基因! “eaher果然没骗我,绘梨衣刚刚完成了炼金药剂,你就出现了!”上杉小姐乳燕投怀似地跑过来,想要给她的老师一个拥抱。 陆离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源稚生与上杉越充满杀意的目光是一方面,另一面则是…… 他没记错的话,淡绿色的液体貌似是某种破坏力惊人的炼金药剂,要是长时间被摇晃会爆炸! “停!不要拿着那个东西乱晃了!” 生怕上杉小姐刹不住车,陆离单手撑住桌面,整个人如同雄鹰振翅般腾在半空,夺走了上杉小姐手中的药水。 他的动作迅捷又凌厉,让人忍不住想要叫好。 “eaher好厉害!” 扑空的上杉小姐也不气馁,反而原地起跳拍掌,修长的眉宇上挑出一个狭长的弧度。 “以后别拿着这种危险的东西乱跑,算你命大。”陆离白了她一眼。 上杉小姐的运气绝对是满的,药剂的膨胀速度已经到达了临界值,要是继续摇晃不出五秒就会爆炸。 “嗯嗯。”上杉小姐像个乖巧的猫咪那样点头。 “绘梨衣,谁告诉你陆离老师来了?”源稚生‘和颜悦色’地问。 助理小组看到那个和善的笑容都后退了一步,一般少主露出这种笑容,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 “没人告诉我。”绘梨衣回答,对待哥哥她可就没有这么热情了。 愚蠢的欧尼酱还是没有让她住进奇幻童话城堡。 “撒谎可不是好习惯,绘梨衣。”源稚生没有办法不追问,他可不记得跟妹妹说了这个消息。 是谁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绘梨衣?万一她被别有用心的人骗了怎么办? “绘梨衣没有撒谎!”上杉小姐鼓起脸颊抗议,由于以前的书写习惯,她还是采取第三人称来称呼自己。 “是我自己听到的!” 源稚生显然不相信这个回答,绘梨衣的炼金实验几乎是与岩流研究所同楼层,哪怕是镰鼬也不一定有这么大的领域范围吧? “应该是她听到的。”陆离说,“植入炼金矩阵后,上杉同学的实力突飞猛进,本来她的听力就相当于恺撒开启镰鼬。” 虽然这样说貌似侮辱了恺撒,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陆离没得到第二节树枝之前,他的听力就约等于恺撒,速度约等于四阶刹那,肉体强度约等于不朽。而当得到第二节树枝之后,大大增强。 绘梨衣也是同理,身体不再是负担之后,她和次代种已经没什么区别了,甚至言灵的能力远超普通的次代种。 源稚生一本正经地听着陆离的科普,上杉越见到她女儿与陆离之间的师生互动,快要嫉妒到发疯了。 还是那个问题,陆老师太年轻了,又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没有人会放心他。 “你是叫绘梨衣是吗?我叫上杉越,是你的……” ‘父亲’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上杉越就再也绷不住了。 他的女儿根本没有听他讲话,把他当做空气无视了,反而缠着那个臭小子,商量着假期如何去玩。 “喂!你怎么了?” 上杉越合上眼睛的最后一幕,是看到昂热震惊的眼神,还有那只对自己伸出的手。 被儿子冷漠对待、被女儿无视的前影皇——上杉越,因为急火攻心,华丽地晕倒在醒神寺内。 第一百五十章 陆离:白王也保不住赫尔佐格 “醒一醒!” 迷迷糊糊中,上杉越听到有人正在叫自己。他的意志苏醒了,眼皮却沉重的睁不开。 “肾上腺素!肾上腺素!” 疯狂的咆哮声不绝如缕,声音苍老又雄浑有力,只能是昂热。 如果上杉越能控制自己的脸部肌肉,绝对会惨然一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失败啊……最关心自己的竟然是六十多年前的敌人? “他的身体怎么样?”这个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从容不迫的镇定,以及几乎可惜忽略不计的颤抖。 “病人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医生说,“从体检报告来看,他早就应该死了。” 昂热沉默不语。 上杉越的情况的确很糟糕,如果不是皇血在他的血管内流淌,这个百岁老人恐怕早就死于器官衰竭或者癌症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样,活到一百三十岁还能生龙活虎。 “等他醒来之后,让他走吧。”源稚生说,“我们就算缺少顶尖战力,也不能让这样的人上战场。” “儿子你果然是关心我的!” 上杉越忽然觉得身体充满了干劲,一句话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苏醒的家伙吓到了,不由自主地用惊疑的眼神看着医生——刚才你就差给他下达病危通知书了?怎么这会又中气十足了? 医生被吓得倒退一步。 他哪里经受过这种阵仗?被源稚生、昂热两位混血种高层盯着,着实恐惧得很。 “病人……我并没有谎报病人的情况!体检报告上就是如此,可能是我的医术不精,请少主见谅!”他惶恐地低下头,大声道歉。 “好了,你出去吧。”昂热挥手示意医生离开。 日本人的性格果然没有变,六十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犯错就吵着要剖腹自杀的混账样。 “这是哪?”苏醒过来的上杉越,终于看清了所在的位置。 一间防守森严堪比银行金库的病房,就连观察窗都是厚达5厘米的高强大有机玻璃,四周是纯白的墙壁,与其说病房,不如说是监狱。 “绘梨衣曾经住过的屋子。” 上杉小姐在人群后,探头探脑,明媚的大眼睛中闪过好奇的神色,在打量这个老人。 源氏重工内医疗设备与救治措施最好的房间,这是上杉小姐曾经居住了十几年的病房。源稚生嘴上说着不在乎,可上杉越晕倒之后,还是第一时间把他转移到了这里。 “唉!”上杉越看着自己的女儿,手臂无力地垂下。 他又能说什么呢?一切都是皇血的诅咒,不过好在她已经脱离可悲的命运了。 “我没有想到你的身体糟糕到这个样子。”昂热看着体态与自己相仿的上杉越,“你还是回去当个拉面师傅吧,这样下次我来日本的时候,还能去你那里吃拉面。” “少来,我才没有那么孱弱!” 上杉越有些急了,连忙掀开衣服,露出精壮的肱二头肌,“在正面战场上,有什么言灵的杀伤力能比得上‘黑日’?” “言灵审判。”源稚生无情地给上杉越泼了一盆冷水。 说起来他也有些自愧不如,在四位超级混血种中,他的言灵威力竟然是最低的。 “审判?谁拥有审判?” 上杉越有些急了,强大的战力是他参与白王之战最有力的底牌,序列号110的黑日是纯粹的‘燃烧’规则,凡是触碰到领域的东西全部会化为灰烬。 但是……审判的序列号排在111,与灭世言灵莱茵只差了1位! “我!”上杉小姐骄傲地挺起胸膛。 言灵能力被女儿超越的上杉越羞愧地低下头。 片刻后他猛然抬起,仍在挣扎:“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知识援助!身为前代影皇,我掌握着许多不曾流传下来的资料!” 当然,这些资料也是因为他而失传的。 “我还给你们带来了礼物!旅行袋,我那个旅行袋呢?”上杉越掀开白色的被褥,急切的寻找自己带来的东西。 “在门外,我正考虑是不是让乌鸦把它丢掉。”源稚生说。 “那个东西可不能丢掉!”上杉越大吼一声,赤着脚从病房跑了出去,一点也看不出刚才还是一个垂危的老人。 他的来去堪称神速,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从病房外回来,只有这个时候,源稚生才能确定他体内真的流淌着皇血。 “看,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想要哪一把随便拿。”那是掩饰不住的炫耀语气。 昂热看着上杉越眉飞色舞洋洋自得,好奇地往旅行袋内看了一眼,它的束绳已经被上杉越打开,从碰撞的清脆声音来判断,应该是武器。 “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炼金武器的?”昂热大吃一惊。 旅行袋被打开,一股肃杀之气挣脱了束缚,隐约能听到巨龙咆哮的声音。十几把铭刻古朴花纹的刀剑,全部都是不逊色童子切安钢、鬼丸国纲的炼金武器。 “离家出走时从博物馆带走的,怕家族后人拿着它们胡作非为。”上杉越挠挠头。 他学聪明了,把‘叛逃’换成了‘离家出走’,把‘洗劫’换成了‘带走’,相比于前者那些贬义词,还是后者更能给人好感。 源稚生的眼中也流露出转瞬即逝的炽热。 就在源氏重工内,仍有一间武器库,收藏着珍惜的武器与刀剑,都是混血种梦寐以求的。但跟上杉越手中的货色相比,就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没有混血种能拒绝这样一份大礼,放在拍卖会上,足以卖出几十亿的高价。 “我说老朋友,以咱们的关系……”昂热像个奸诈的商人那样,贴心地拍了拍上杉越的肩膀。 “少来!谁是你的老朋友!”上杉越太了解昂热了,他的语气虽然是关切,但目光一直看着自己手中的旅行袋,连忙扎好了束口。 “这是留给我儿子的礼物!你赶紧上一边凉快去!” 两人喋喋不休的吵了起来。 源稚生有些无奈,目光流转,忽然看到了陆离。 这位老师从进入病房后就沉默寡言,到后来甚至闭上了双眼,他妹妹绘梨衣正用手在他的脸上晃啊晃,似乎正在确认eaher是不是睡着了。 “陆老师?陆老师?”他轻声说。 陆离睁开双眼,看到了那双素玉白净的手,眼神犀利,吓得作怪的上杉小姐连忙把手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望天。 他差点被气笑了,“什么事?” “你刚才睡着了?”源稚生试探着问。 “没有,我正在考虑怎么解决夜之食原的问题。一旦它的大门被打开,整个东京就会百鬼夜行的战场,混血种隐藏上千年的秘密就再也守不住了。” 夜之食原的问题在上杉越晕倒后,三人曾简单的商议过,源稚生也知道了这个问题的严峻。 “有什么办法吗?” “我正在考虑如何毁灭掉这个尼伯龙根。” 源稚生露出佩服的神色,他在脑海中的预案不过是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而对方竟然是思考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有没有可行的方案?”他迫切地追问。 “暂时没有。”陆离淡淡的回答。 源稚生深深感受到了无力,他早就应该知道的——路明非、恺撒、楚子航这三个二百五都是他的学生,能教出这样三个学生,不也得是一个绝世的二百五? 他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二百五身上。 “要是没什么事别烦我,我要继续想了。”陆离说着又要闭上眼。 “等等,陆老师!”源稚生脸上闪过犹豫和挣扎,“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源稚生低下头,弯腰,脸上的表情十分谦卑: “是王将的梆子声,我一直无法唤回稚女,那个名为‘风间琉璃’的人格非常抗拒,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帮忙!万分感谢!” “都一个星期了,你还没学会王将的梆子声?”陆离惊讶地看着源稚生,他记得源稚生在校时期的成绩非常优秀啊! “是的,没有完全掌握。” 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着:“幸好你毕业的早,不然在我手里可就没有这么容易毕业了。” 源稚生低着头,不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滚烫的脸颊与羞愧的神色:“非常抱歉!辜负了陆老师的期望!” “走吧,让我来会一会风间琉璃。” “我也去,我还没看见第二个儿子呢!” 看见三人离开病房,上杉越抱着自己的旅行袋紧跟过去。他的背后,是一直对炼金刀剑垂涎三尺的昂热。 关押室。 所谓的关押室,不过是被层层加固的仓库,门外有数不清的警卫以及陷阱,包括但不限于神经毒气、电磁感应区域……如果没有手持身份卡,哪怕是次代种来了都要掉一层龙鳞。 上杉越看着陷阱被一层层解除,不免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至于把他关到这种地方吗?”他对不曾见面的儿子生出了同情。 “至于,如果你了解他犯下的过错。”源稚生头也不回。 上杉越嘟囔着:“有什么事情你们兄弟可以好好的商量嘛……” 他没有多说,以他的立场也不好多说。 上杉越明白自己的身份,就像是抛家弃子的父亲,见到儿子们发达了用腆着脸皮回家求养老。虽然从动机的角度出发这个比喻是不准确的,但行为上可是百分百贴切。 锃—— 最后一层加压的防爆大门打开了。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风间琉璃那双璀璨的黄金瞳,眼中是旋转的金色曼陀罗花纹。他正被炼金绳索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哥哥,你又来了?”风间琉璃冷笑着,明明是兄弟之间的称谓,从他口中却听不出一丝温情。 “还带着一群人?怎么,是想用武力让我就范吗?” 源稚生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灯。 橘色的光芒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关押室,光线并不微弱,缺没有风间琉璃的黄金瞳耀眼。 “告诉你,梆子声对我是没用的!源稚女已经死了!” 风间琉璃大声说着诛心之语,可当他看到展颜一笑的陆离时,不可一世的神气消失了。 “是你!是你!你怎么来了?!” 那张妖艳且无懈可击的面孔出现了破绽,本就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血色,他浑身颤抖着把自己缩成一团,就像刚出生的小老鼠。 “快走开!快走开!我不要见到你!” 风间琉璃再也不想看到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 “我很好奇,你那天究竟对他做了什么。”源稚生神色复杂地说。 上杉越也是审视的目光,他的二儿子这么漂亮,漂亮得像个女孩,我见犹怜。他又这么害怕陆离,该不会…… “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干。”陆离也不明白风间琉璃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不就是在他的身上做了几个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实验么,至于这个样子? 风间琉璃根本不应该害怕他,而是感激他,如果不是完美的炼金抑制药剂,恐怕他就要真的堕落成危险混血种了。 “把梆子给我。”陆离伸出手。 源稚生从兜里摸出两根小木棍,恭敬地递上陆离的掌心。 “源稚女,你的哥哥来了,还有你真正的父亲,不醒来看看他们吗?” 陆离的声音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一个无形的领域绽放,‘扑扑’的古怪音乐在关押室内回荡。 风间琉璃被束缚之后,根本无法挣扎,他的瞳孔中金色的曼陀罗花纹开始旋转,逐渐出现了血色。 当血色与金色合二为一的时候,他的瞳孔变成了正常人的黑色。 属于风间琉璃的桀骜与力量全被夺走了,只有默然的神色。他看起来就是十五六岁的高中生,平凡到不能再平凡。 他的名字是源稚女。 “哥哥。”他的笑容有些凄惨。 “稚女。”源稚生很想过去拥抱弟弟。 但是他强行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厚的壁障了。谁都不是那个高中生。 “解开他的绳索吧,他的力量全被压制了,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 陆离不忍心看了,兄弟之间的悲剧全部来源与赫尔佐格。用不了几天,这个家伙就会死,就连白王都救不了他。 源稚生机械似地挪动步伐,走了十几步来到弟弟的身边。他的每一步都十分困难,仿佛步伐之间是兄弟离散的岁月。 “我们出去吧。”昂热的声音十分轻盈。 他被这不可能相逢的一幕触动了,如果梅涅克·卡塞尔或者路山彦活过来,自己会不会也像源稚生这样? 他不知道。 “你也走吧。”昂热临走前拉了拉脚下生根的上杉越,他是血缘上的父亲,对于两兄弟来说就是陌生人,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大门缓缓地关上,关押室内只剩下重逢的兄弟二人。插pererrr; 第一百五十一章 针对陆老师的阴谋(上) “老大!家主们……” 乌鸦急匆匆地跑过来,本想汇报家主们已经抵达醒神寺,看到源稚生的脸后,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你的脸怎么了?” 源稚生的眼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乌青色,嘴唇也撕开了几个口子,身上的风衣被扯得破破烂烂,好像被人打了一顿。 “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源稚生面不改色地说着胡话:“让樱给我拿一件新的外套。” 乌鸦不敢多说,鞠了一躬小跑着离开了。 他看到那个名叫‘风间琉璃’的恶鬼,桀骜不羁的气质荡然无存,就跟一个乖巧的女孩一样。只不过他的拳头上还有沾着干涸的血迹,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的。 一行人重新乘坐电梯回到三十层。 醒神寺的拉门被打开,黑色石桌附近是正襟危坐的家主们。 现在正是深夜,今夜乌云密布,见不到任何星光,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仿佛一场暴雨正在云端上酝酿。 “少主怎么带来了这么多人?”家主们彼此交换着眼神。 今天的会议规模之隆重,堪称历史之最,不仅上杉家主穿着实验服出席了会议,就连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昂热也位列其中。除此之外的三个人,只有陆离与各位家主拥有一面之缘。 “这位是卡塞尔学院炼金大师陆离,多亏他,我们才能找到藏骸之井。” 源稚生为家主们介绍。 家主们投来充满敬意的目光。 寻找藏骸之井这项工作家族已经进行了上百年,全部无功而返。而经过这位年轻老师的点拨,一个星期就找到了准确的地点。 “这位是加图索家族的使者帕西·加图索,是卡塞尔学院校董会派来协助灭杀任务的战争机器,相信各位都听说过他的名号。” 帕西用温雅好听的日语向众人问好,他彬彬有礼,丝毫看不出是如何堪称‘战争机器’四字的。 只有家主们知道这个英俊男人的实力。 在蛇岐八家宣布独立之后,加图索家族为了寻找恺撒,同样也是为了报复,让这个年轻人搭乘最早的班机抵达东京,横扫了他们的地盘,短短几日损失高达数百万美元。 他的报复行为堪称艺术,横扫之后会在现场留下加图索家族的家徽——堕落的圣天使,是个非常难缠的对手。 “最后这位……前任影皇上杉越。”源稚生简单地说了一句。 上杉越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些后辈,他只见过犬山贺,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孩子。 “你们好啊……”他笑眯眯地说,就像摊铺的老板面对往来的客人。 犬山贺立刻意识到这次会议的内容比想象中的都要可怕。 蛇岐八家、校董会、卡塞尔学院三方联手,足以灭杀神的遗骸,为什么连这个叛逃家族的前任影皇都被惊动了? 家主们也在交换着眼神,他们大多是向风魔小太郎征求意见。前任影皇叛逃时他们的父辈都还年轻,只有若头与他是同一时代的人。 风魔小太郎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稍后我们也会与卡塞尔学院装备部连线。”源稚生又说。 宫本志雄委婉的提醒:“少主,这样会不会小题大做了?” 他是岩流研究所的所长,也是最高技术负责人,师从卡塞尔学院。对于装备部的那帮疯子没有任何好感,磁极的同性相斥就是这个道理,双方谁都瞧不起谁。 何况他认为根本不需要本部的支持。 “不会。”源稚生领着众人入席,“因为事情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他拿出一个黑盒子,打开后取出石英瓶,高高地展示给各位家主: “相信各位抵达之前,已经猜到了今天会议的内容。没错,我们找到了神,就在赤鬼川。” 石英瓶里面是蓝色的小鱼,哪怕已经死了,它的利齿依旧让人望之生寒。 “鬼齿龙蝰!”宫本家主低声惊呼。 “辉夜姬,把我们的分析报告念给家主们听一听。” 全息投影在醒神寺内播放,那是富士山附近的3模拟图,多摩川、赤鬼川、雷鸣谷、地下暗河……依次排列,悬浮的小字是水样分析报告,多摩川地下的暗河是一条血河,用来孵化胚胎的龙血之河。 “现在请各位家主看一看我们准备的计划。” 在源稚生的示意下,辉夜姬开始播放由陆离提议的方案。 由于赤鬼川位于雷鸣谷地下三百米,想要完全探索需要几年的时间。为了省略这个过程,超级掘进机将在红井开挖,直通赤鬼川,未孵化的神与它的随从们将在几个小时排入红井,最终决战将在地上进行。 “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宫本志雄浏览过这个方案后,表达了肯定的意见。 哪怕是他亲自制定,也想不出更加完美的答案。 他有些好奇,这真的是少主能想出的计划?这项计划包括了地下勘测、对铁穹神殿的理解,以源稚生的知识水平,恐怕无法制定出。 “是陆离老师制定的计划。”源稚生没有想着把这项功劳占为己有。 家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的神情更加惊疑了。 要是对掌控一切的少主制定出还好,陆离一个外人,是怎么对这些历史传说、地下河道、蛇岐八家掌握的人力物力如此了熟于心的? “少主,这一切不都是被完美解决了吗?”龙马弦一郎问。 他的观点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神的复活听起来无比恐怖,可只有没有孵化又怕什么?一切都准备好了,哪里用得着卡塞尔学院的帮忙? “还有一件事的危害,不亚于神的复活,也是需要我们迫切解决的。” 源稚生扫视全场,最后把目光停在上杉越的身上:“请上杉先生,为大家解释夜之食原。” 听到这个名字,风魔小太郎眉毛一跳。 “夜之食原就是……”上杉越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从太田灌道在江户建城,一直到北条家落败于德川家康,最后蛇岐八家如何用来处置失控混血种的历史。 紧接着昂热恰时补充了在夜店遭遇纯血龙类,以及被拖入夜之食原的故事。 家主们越听越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恐慌来自对赫尔佐格的畏惧。这个幽灵不仅没有死,还掌控了足以毁灭日本的钥匙? “我有一个问题。”风魔小太郎沉声说。 家主们还以为他是要质疑‘夜之食原’的真实性,纷纷捏着一把汗。 “为什么龙类要帮助赫尔佐格?龙类生来就是咆哮世间的物种,不可能跟一个人合作,也没有理由。” “风魔家主,你对龙类的理解有误。很多年前,狮心会也认为龙类不会像人类那样对敌人进攻,事实上他们的学习能力非常可怕。”昂热沉声说。 这个问题让勾起了校长残酷的回忆。 “是的,这个问题我们也迫切的想要知道。高高在上的龙类,为什么要帮助赫尔佐格,难道猛鬼众的人不知道,复活神之后对整个世界都是一场浩劫?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有办法可以控制神吧?” 犬山贺冷冷地提问,这是所有家主心中的疑惑。 “这个问题,我想我能回答。”源稚女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 他没有随着源稚生进入醒神寺,而是在隔壁的房间。房间内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辉夜姬的虚拟投影,为他转播这场绝密的会议。 “我的弟弟源稚女。” 源稚生解释了他的身份,“他在猛鬼众中的称号是‘龙王’,现在他站在我们这一方。” “赫尔佐格虽然号称让复活神,但他所作的研究一直是如何夺走神的权柄,让自己连同猛鬼众进化不过是愚弄人的‘大义’。他很可能已经获得了钥匙,不然龙类不会选择与他合作。” 源稚女公布的情况无疑比先前的还要糟糕。 赫尔佐格拥有纯血龙类的帮助,还掌握进化白王的方法,这岂不是说世界要被这个野心家统治了? “龙类为什么要帮助赫尔佐格?白王的权柄比四大君主还要恐怖,龙类本来互相为敌,怎么可能为塑造出一个毁灭一切的敌人?”宫本志雄问。 “宫本家主的第一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也不用回答,这是不争的事实。如果纯血龙类帮助赫尔佐格,就把他们一起毁灭。” 陆离冷酷的发言让家主们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昂热的影子。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赫尔佐格哪怕进化成白王,也是徒具其型,他没有龙之心,算不上真正的白王。四大君主,或者那些幕后黑手,一定拥有制衡他的能力。” 宫本志雄身为一个学者,听到了新的名词忍不住问:“龙之心究竟是什么?” “这个词解释起来很麻烦,一个星期也说不完。不如等这场事故结束,我们找一个空闲的时间慢慢谈?” “抱歉,是我唐突了!”宫本志雄躬身致歉。 风魔小太郎做出总结:“也就是说,我们需要面对两场浩劫。一是灭杀神的胚胎,二是夜之食原。如果我们用尽全力解决一件事,另一件事就会分身乏术。” “神的复苏应该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不如我们先解决夜之食原?” 樱井七海给出来了一个可能性:“把它永久封印,或者用核武器将其销毁?” “美丽的樱井家主,你虽然拥有沉鱼落雁的美貌,对炼金术了解的还是不够多。”屋内突然多了一个轻佻的声音。 宫本、龙马两位家主听到有人出言不逊,调戏他们曾经或者现在的爱人,纷纷扭转目光,想要找到那个人。 “别找了,我在这。”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还不让辉夜姬把我放进来?” “副校长?” 源稚生有些惊讶,现在并不是商议好的出现时间,他怎么提前出现了? “辉夜姬,让副校长进来。” 全息投影打开,那个发福的身材映入眼帘。副校长弗拉梅尔的背后是一架飞机,货舱门被打开,穿着实验服的人正在运货,包括但不限于啤酒、咖啡、泡面、小熊饼干等零食。 “装备部?”宫本志雄看到了副所长卡尔。 “哈喽,大家能看到我吗?” 副校长靠近了摄像头,“哦,樱井七海女士,您的美貌果然超过我的想象。用你们那里的时间换算,我大概明早会抵达成田机场,要不要与我共进早餐呢?” “别发情,说正事!” 家主们投来异样的目光,昂热觉得脸上无光,他怎么总认识一些淫贼风格的朋友? 副校长算一个,庞贝算一个,还有他身边的上杉越,年轻时真的拥有一个合法的后宫。 “好吧。”副校长从兜里掏出扁瓶的白兰地,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尼伯龙根拥有相应的规则,夜之食原的规则就是‘拥有皇血的人可以打开’,想要永远封闭是不可能的,何况有一把出入的钥匙掌握在对方手里。”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热武器或者炼金术,彻底杀死尼伯龙根里面的生物。” 杀死所有的死侍,真的能做到吗? 按照上杉越所说,近五百年,蛇岐八家就投入了数以万计的混血种,何况历史断代之前?根据保守估计,起码有十万的数量。 十万个龙型死侍,其中不乏能匹敌次代种或者三代种的,何况夜之食原的面积相当于东京全境,如何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陆离的发言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哪怕经过我的炼金加持,超级掘进机挖通红井与赤鬼川的通道,也需要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内,我们可以主动进入夜之食原,解决一切麻烦。” “先不说常规的火力能否消灭掉所有死侍,如果赫尔佐格提前打开夜之食原的大门怎么办?日本全境都会陷入到浩劫中。”风魔小太郎问。 陆离反问:“那赫尔佐格为什么没有现在就打开夜之食原的大门呢?” 风魔小太郎被问住了,细细思忖起来龙去脉。 赫尔佐格的目的是进化成白王,夜之食原是他最有力的一把武器,一旦释放,所有混血种必定会全力灭杀,防止守护千年的秘密被泄露。 可他为什么没有现在就打开夜之食原的大门呢? “因为他不能!”风魔小太郎抓到了唯一的盲点,“现在不是打开夜之食原的最佳时机!他不知道藏骸之井在哪里!” “没错,关东支部几乎全部被清洗,蛇岐八家内再也没有一个人是赫尔佐格的棋子,他不可能知道白王的埋骨地。” 说起来还要感谢王将的精神,才让赫尔佐格对蛇岐八家失去了控制。 “他在等我们,我们想要灭杀白王胚胎,它一定会拼死反抗,帮助他的龙类才能搜集到相关信息。如果他提前打开大门,反正胚胎一时半会儿不会孵化,我们再等几年也没问题,而他怎么可能耐得住性子呢?” 这个推理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源稚生盯着陆离的眼睛,“也就是说,当神出现在红井的那一刻,就是夜之食原开门的时刻?” “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用尽可能短的时间毁掉夜之食原。”陆离回答。 “你有什么办法吗?陆老师?” 源稚生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也是所有人的等待。不解决这个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第一百五十二章 针对陆老师的阴谋(下) “我的脑海中有三个预案,能否实施需要进入夜之食原确认数据后才能给出可行性。” 上一次并不是以正常的方式进入尼伯龙根,而是更加危险的镜面,镜面的规则是颠倒的,并不能以此为依据。 “没错,必须进入夜之食原。” 参会的众人全部沉默了,就连正在喝酒的弗拉梅尔导师都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 他们两个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炼金术士,没有人可以在这个领域质疑他们。 “你一个人贸然进入太危险,不然用炼金生命打头阵?”片刻后,副校长说。 “好办法,给我一个小时,不,两个小时。”陆离欣然同意。 强大炼金术士们互相交换了观点,旁人却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是炼金生命? 要知道尼伯龙根是一个特殊的世界,除非实质的数据线,否则无法连通两界的信号,他们想不出人力探索以外的办法。 “炼金生命?那种东西真的存在?” 宫本志雄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炼金术造诣在一众家主里是唯一入门的。 “这到底是什么?”樱井七海问。 宫本家主的表情就像数学家得知有人完全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那样,眼中是对真理的渴求与毕生心愿达成的激动。 “炼金生命,用完整的活体作为原料制造的生命,是最高等级的炼金术。” 源稚生从记忆中找到了相关的知识,他记得出自《炼金术高级研究与应用》。 然而在这本天书一样的教材中,炼金生命也是传说的存在,历史上最后一个能制造炼金生命的人要追溯到公元前。 “原理很简单,抽干某个混血种的血液,再用再生水银灌满他的血管。再生水银中融入了被杀死精神的金属,通过物质的交换,混血种的骨骼会被金属元素替代。” “等这个时候再排出水银,把经过炼金处理的血液重新灌进去……” 陆老师简单的讲述了最基本的流程,仅是这样,一众人就有听天书的感觉。 这个制作过程让源稚生想到了他当年选修的那门《量子物理与尼伯龙根》课程,这门学科被龙文还要难懂。你能听懂每个词的意思,但连在一起想又会觉得教授什么都没说。 后来这门课程取消了,原因是开设了十几年,没有及格的人。 秘党也始终没有发现尼伯龙根,所学的知识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当我们制造出炼金生命以后,他的强大会超乎想象。可以让他携带各种检测仪器,而我则可以通过炼金术把存储在他脑海中的记忆提取出来,为我们转播实况。” “就像跳跃者。”源稚生总结。 跳跃者是nasa设计制造的新颖火星探测机器人,火星的危险与吸引力对于人类,就像是夜之食原对于混血种那样。 “请给我一间实验室,以及以下材料……”陆离依次列出了最基本的材料。 “至于如何把我们的炼金生命送入夜之食原,这项任务就交给越师傅你了。” 上杉越在这项计划中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除了赫尔佐格,只有他掌握了进出的方法。 “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神里还有些小得意。 他要让儿子们和女儿看看,他这个老父亲不是个废物,除了武力,他还是能派得上用场的! “美丽的樱井家主,记得明天早上六点,来成田机场……” 昂热面无表情地按下控制器,关掉了副校长的影音,宣告这次会议的结束。 对于站在人类立场的一方,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蛇岐八家们要准备相应的人手与火力,用来消灭神和夜之食原中的怪物。 与龙类联手的赫尔佐格,今晚也注定无眠。 在东京某处地下实验室中,赫尔佐格正在操控电脑。 他的身前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面装满了绿色的营养液。丑陋的红发女孩浑身上下插满了各种管子在一旁的玻璃柜里,随着红色按钮的启动,营养液源源不断地进入她的身体。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失败了?”赫尔佐格并没有回头。 这个红发女孩是他用诺诺的血肉制造出的怪物,实力并不强大,但是胜在拥有皇血基因,是一个完美的钥匙与容器。 赫尔佐格惊于除了内三家之外,卡塞尔学院竟然也拥有关于白王的钥匙。最恐怖的是,那个生了一张希腊式面孔的龙类也知道。 这些曾经统治世界却选择蛰伏的龙类,究竟知道混血种多少秘密? “是的,失败了,夜之食原的镜像并没有铲除掉秘党的精锐。”龙类说。 “夏之哀悼的事件发生过一次,秘党不可能不吸取教训。上次力挽狂澜的混血种叫梅涅克·卡塞尔,这次是陆离?” 赫尔佐格的双手依旧在键盘上舞动,电脑屏幕上呈现着各种生命体征数据。 虽然依靠龙类提供的炼金术,原本需要耗时一到两年的克隆计划被缩减到一周的时间,但红发女孩并没有像他制造出的三兄妹那样完美。 陈墨瞳的基因不仅是钥匙和容器,还有一种其它、不易察觉的表达性,只是他无法解析。 “没错,是他。”龙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究竟是什么东西?未苏醒的龙王?还是遗失在无尽岁月中的某种神话生物?” 赫尔佐格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从已知的情报看,他与龙类的合作已经失败了——在夜店没有杀掉昂热等混血种精锐,哪怕把他们送入最危险的镜像尼伯龙根也无济于事。 现在他拥有的,不过是红发女孩这个成神的容器以及开门的钥匙。最关键的,他找不到藏骸之井的位置。 “一株树,奥丁将它称为‘尤克特拉希尔’。” 赫尔佐格猛然回头,他听到了什么?龙类竟然告知了一切的真相,世界树!陆离是世界树!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竟然亲眼见证到了这种东西!哈哈哈!” 赫尔佐格极度震惊,往日总是挂着波澜不惊笑容的脸也扭曲起来,他的信心正在一点点崩溃。 无知者无畏,如果你不知道敌人有多强大,还有拔刀相向的勇气。可你一旦认清敌人究竟是什么可怖的存在,任何信心都会在那个名字下摧枯拉朽般被摧毁。 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在《北欧神话》中,它巨大的树枝构成了整个世界。奥丁曾吊在树上获得了卢恩文字,用其枝干冶炼的圣枪‘昆古尼尔’拥有逆转因果的能力,黑王尼德霍格试图咬断它的树枝,都没有完成这个壮举。 这是多么可怖的存在? “你很吵。”不同于赫尔佐格的癫狂,龙类要镇静很多。 “尤克特拉希尔也不是永恒的存在,它并不是无可匹敌的,否则也不会有预言中的诸神黄昏。” 次代种每句话都带着青铜巨钟的轰响,令人血气翻滚,就连玻璃实验柜中被注射大量镇定药剂的红发女孩,眼皮都颤抖了一下。 “给你。” 龙类丢过去一个金属罐。 金属罐上面铭刻着繁琐的花纹,是某种炼金阵法。赫尔佐格打开盖子后,里面只有一层浅浅的金色液体。 闻到这种香味,赫尔佐格忍不住吞咽口水,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毫无疑问,是高纯度的龙血液体。 那是来自灵魂层次的悸动,身体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发出贪婪的渴求。喝下它,可以进化成新的物种! “如果你不想死,放弃那个愚蠢的念头。” 次代种充满杀意的音节打消了赫尔佐格的举动,他竟然不知不觉把金属罐放到了嘴边,准备一饮而尽。 “倒入培养皿,这是给她准备的。”龙类命令。 “有了这种东西,可以补全她在基因上的不足。” 由于是背对着次代种,赫尔佐格的脸闪过怨毒的神色,他真的很想独吞这种‘圣血’,这样就可以进化成完美的物种,而不是现在这幅孱弱的身躯。 有了漫长的寿命与强大的实力,他就拥有一切的资本。白王算什么?他要成为新的黑王! “好的,不过这样的目的是什么呢?” 赫尔佐格转过头,脸上的怨毒已经消失不见了,他重新变成了风度翩翩、处变不惊的博士。 他一步一步走向培养皿,脸上的表情甚是谦恭:“我不认为,多一个超级混血种,能解决我们的困境。” 现在的情况一目了然。 赫尔佐格终于知道龙类为什么要与他合作——陆离的存在阻挠了龙类的计划以及更高层次的复苏,必须借助复活的白王解决掉这个家伙。 但初代种不出,世界上没有生物可以杀死他。 “你知道夜之食原的建造者是谁吗?”龙类不答反问。 “初代伊邪那歧。”十分肯定的语气。 这个问题哪怕是上杉越也不能如此笃定。 他虽然身为前任影皇,但在位的时候是个二百五,他身体内流淌着法国人的血液,从小也在法国长大,对于古老的日本传说以及史官们的课程,基本都是采用漫不经心的态度。 赫尔佐格不一样,他的影舞者橘政宗担任大家长那些年,依靠职务便利,他搜集了繁多的古史,最后确定了夜之食原的存在。只不过他从来都没想着打开恶魔之门,因为资料中并没有记载开门的方法。 还是龙类,龙类掌握了开门的办法。 “那他为什么要建造这个尼伯龙根?对于君王来说,也不是容易的。” “难道不是为了关押危险混血种?” 成百上千年的时光里,蛇岐八家历代影皇都会送危险混血种进去,这在一定程度上能避免手足互相残杀的悲剧。 在赫尔佐格看来,初代伊邪那歧建造这座尼伯龙根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杀掉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当然也不排除他没有杀掉所有人的能力,只能采取这种放逐的手段。 “你们真的不了解我族啊……”龙类轻声说。 出乎赫尔佐格的意料,他竟然在次代种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悲伤? “以人类的情感来看,伊邪那歧或许是不忍心杀害自己的孩子。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接受白王骨血后,在晚年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他拥有王的力量,距离真正的至尊始终差了一线。” “白王赐予伊邪那歧骨血,是为了创造更多的后代,她是牧羊人。这样等到脱困之后,她会享用这场盛宴,重新补全自己。晚年的伊邪那歧,已经没有人类的情感,完全是按照我族的思维行事。” 赫尔佐格忽然瞪大了眼睛。 如果龙类所述为真,伊邪那歧创造夜之食原的目的不过是被后人美化,并且按照这个美化的理解继续投入危险混血种,岂不是说…… 他要抢先一步,吞噬自己的后代?! “看来你想明白了。”龙类说,“尼伯龙根最基本的规则之一,建造者如果死亡,其精神无法维持炼金矩阵,就会自动崩溃。夜之食原能存在上千年,就是因为初代伊邪那歧躲了进去,至今没有死亡。” “那他为什么没有醒来,走出夜之食原?不对,根据历史的记载……”赫尔佐格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战栗。 “在历史上,初代伊邪那岐晚年被须佐之男杀死,从他的身上挖走了圣骸,把它封印进入夜之食原。拥有‘精神’属性的王很难被杀死,他并没有真正的死亡,只是失去了神智,以一种炼金生命的形式存在。” 他死了,但没有完全死亡。 这听上去是一个悖论,可在炼金术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你是要用她唤醒伊邪那岐?”赫尔佐格指着红发女孩。 “只是其中的一个可能。” “对方也拥有随意进出的钥匙,如果陆离进入,我会主动摧毁沉睡的伊邪那岐,在崩溃的尼伯龙根面前,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幸免。” “如果他掌握了某种炼金术逃离怎么办?或者动用强大的武器远程摧毁夜之食原又该如何?” 赫尔佐格是不认同这个计划的。红发女孩对于他来说是进化的唯一容器,他不允许任何意外。 “我会杀死所有拥有开门能力的人,一旦崩溃,他不可能逃离。” “至于用武器摧毁夜之食原……你们人类最强大的武器不就是核武器吗?”次代种诡异一笑,“核武器的威力足以摧毁东京大小的夜之食原,可他们怎么送进去呢?” 赫尔佐格这才意识到他又犯了一个错误。 影皇虽然拥有带人进出的能力,但发射核武器可不是简简单单携带一枚炸弹进去,然后引爆就结束的,何况在那里,没有任何信号。 “就算这一切都没有效果,吾王也赐予了我终结的武器。” 次代种神秘一笑:“你知道诸神黄昏吗?” 第一百五十三章 初探夜之食原 两个小时以后。 副校长与装备部成员尚且在万米的高空之上,他们搭乘了斯莱布尼尔号,专机的速度发挥到极致,在平流层内如火流星一般燃烧着。 巨大的噪音让所有的乘客叫苦不迭,连连咒骂远在瓦特阿尔海姆的阿卡杜拉所长——没办法,噪音太大,无法安眠。 “该死,我回去之后一定要把阿卡杜拉那个混蛋绑在发动机上!” 这种抱怨是最轻的,还有一些教徒正在对他们信奉的主祈祷,用天雷或者地火烧死设计师之一的装备部所长。 而在源氏重工,紧张与忙碌则是唯一的旋律。 家主们各司其职,而卡塞尔学院全体师生都站在研究室前,等待那扇闭合的大门打开,心情焦急。 “过了这么久,陆老师怎么还没消息,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芬格尔摸着肚皮说,他有点饿了,要不是时机不对,绝对会跑出去吃夜宵。 “废柴师兄你别吓我,一项炼金实验,能出什么意外?” 路明非白了他一眼,余光仍旧往门缝里瞄,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陆老师的炼金术仍旧没有让外人在场,甚至连超级电脑辉夜姬都被赶走了。他的理由是‘太血腥,不利于学生的身心健康’。 “听说过弗兰肯斯坦没有?” “弗什么?”路明非的知识水平不包括科幻小说。 楚子航一如既往地展现了学霸的知识储备: “《弗兰肯斯坦》,英国著名诗人雪莱的妻子所著的一本小说,是世界上第一本科幻小说。主人公就叫弗兰肯斯坦,他用尸块拼凑出人体,最后那个怪物杀死了创造他的人。” 路明非大吃一惊,这不就是陆老师正在进行的工作吗? 该不会…… 他的乌鸦嘴不等显灵,就被开门声打断了施法前摇,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说什么呢?” “陆老师!”路明非松了一口气,“我们正在讨论弗兰肯斯坦的故事,谢天谢地,幸好你没事。” “你说那本小说?在历史上确有其事。玛丽·雪莱就是一位混血种,她在年轻时曾目睹某位炼金术士创造炼金生命,结果出现了意外。” 玛丽·雪莱是诗人雪莱的妻子,也是《弗兰肯斯坦》的作者。 “我记得那个失控的炼金生命差点把龙族的秘密泄露出去,从那以后,混血种的炼金术士协会就严令禁止创造炼金生命。” 陆离看着已经傻眼的路明非:“这些都是二年级的知识,正好在我开设的《龙族通史》之内,是期末的必考点。” 路明非嘴角抽动……他早就该想到的,在这个人类用火都是从龙类那里学到的世界观下,第一本科幻小说的诞生与混血种有关也不足为奇。 “课程的内容可以回到学院再讨论。”昂热恰时打断,“陆离老师,你创造的炼金生命怎么样了?” “出来吧!终结者!”陆离拍了拍手。 “终结者是什么?”恺撒低声问。 “好莱坞拍摄的一部经典科幻电影,这里应该是陆老师赋予炼金生命的名字。”楚子航以同样的声音回应。 沉重的脚步声慢慢从实验室传出,依稀可见是一个黑影。 等到他出现在光亮的范围内,卡塞尔学院的师生才明白陆老师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太像了,简直就是八00的翻版。 炼金生命按照陆离以前的描述,他们会以为是与躯体生前保持一致,怎么也没有想到成品是这个样子。 “陆老师,你不会造了一个机器人出来吧?”芬格尔不是科幻迷,都想跟他拍照留念。 “什么机器人,这就是高级炼金生命。”陆离扶起他的手臂,用食指与中指在上面敲了敲,发出了金属的闷响。 “高级炼金生命并不会像干尸那样,皮肤紧贴着骨骼,当然他的模样是按照我的喜好制成的。只要给我时间,我甚至能为他填装仿真血肉,再给他换上施瓦辛格的面孔,这样就能出演《终结者》了!” 昂热也效仿陆离的手势在上面敲了敲,质感十足。 他让折刀从袖口中坠落,用不重的力气划了划,只有一层浅浅的白痕。 “防御力倒是足够了。” 按照折刀的锋利,哪怕是青铜都会被从中斩断,夜之食原是个未知的国度,炼金生命必须拥有足够的强度。 “攻击性也非常高,我还在里面内置了戒律人偶,次代种都无可奈何!” 陆离不仅向蛇岐八家索要了三代种的龙骨以及诸多珍贵金属,终结者的内动力源是初代种的血液,是一个十足的大杀器。 可怜那个本应该咆哮世间的龙王,在陆老师的手中变成了一个移动血包。 “那我就放心了,去实验室吧,上杉越在半个小时前,成功送了一把椅子进入夜之食原。”昂热率先迈开步伐。 在整齐而又轻盈的脚步声中,还能听到问答: “陆离老师,我们能否量产这种炼金生命代替我们进入危险的环境屠龙?” “量产不可能,每一个炼金生命的造价都在一亿美元以上……” 一老一少的回音在在走廊中回荡。 实验室。 “你们怎么弄了这么个东西出来?”上杉越狐疑地绕着终结者走了好几圈。 “终结者,越师傅怀疑你的厉害呢?” 陆离正在对一台投影机进行炼金转化,头也不抬地说。 终结者暗淡的双瞳忽然亮起了耀眼的金色,比赤金融化的色彩更加鲜艳。它的手臂开始移动,浑身上下发出了脆响,就像一台没有上油的机器开始运转。 它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散发出莫大的威严与神性,银色的金属表面亮起了红黑纹路,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这是什么东西?” 上杉越的感官最敏锐,他在炼金生命散发的气息中感知到了神性的威严,那是传说中龙王级别的目标才有的专属气息。 如果蒙上眼睛,他绝对会认为对面站着一头龙王。 “唬人用的,我在里面植入的炼金矩阵模拟了初代种的气息,只不过还不完善,用来吓一吓那些小东西就足够了。” 陆离一本正经地说着谎话,把数据线插在了炼金加持的投影仪上,另一端是电脑。 中央大荧幕上立刻出现了上杉越错愕又严肃的脸,成像的精密度并不逊色昂贵的摄影机。 “大功告成,我们可以把终结者放入夜之食原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芬格尔凑了过来。 原理不难想象,无非就是无线传输技术。但如何让‘人’的眼睛记录一切,并传输到电脑上,这就是不可思议的技术了。 何况是两个世界的数据传输。 “我在终结者的大脑与投影仪植入了同样的炼金矩阵,利用互斥效应与俱和原理……”陆离侃侃而谈。 炼金生命的制作原理在卡塞尔学院上过课的人都能听懂,但如何这种新应用他们听了完全是一头雾水。 什么是互斥效应? 什么是俱和原理? 什么是传输的反构造与量子桥梁? 恺撒都怀疑自己不是在炼金术的课上睡着了,而是根本不曾学过这门学科。 他把目光转向楚子航,宿敌虽然还是那张面瘫脸,但眼中同样闪烁着迷茫的神色。再看看成绩优秀的源稚生、苏茜…… 好吧,他们同样是怀疑人生的表情。 恺撒这才松了一口气,在这件事上,大家都是学渣嘛。 路明非听得云山雾罩的,他没有正式入学,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陆老师,等开学了我们该不会学习这个吧?” “不会,这门课程是选修课。” 所有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而等他们升入新年级就会知道,什么叫做‘选修必修课’。 “越师傅,麻烦你了。” “好。”上杉越只说了一个字。 在他的挥手示意下,其余人慢慢后退到实验室的边缘,正中央只有终结者这个炼金生命。古老的颂词从他的口中念出,皇血在血管内沸腾。 黄金瞳被无声点亮。 上杉越抓住了终结者的手臂。 一滴水从天空中滴落。 陆离闻到了金属腐蚀的味道,那是死去的生命,有幸见证过尼伯龙根的炼金大师都在笔记中留下了相关的记载。 越来越多的水滴滴落,那是进入夜之食原的媒介,随着滴落速度的加快,终结者的身影在某一瞬间彻底变淡,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腐朽的味道也消失了。 “看!有图像传输过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在中央大荧幕上,终结者出现的位置是一栋小楼,在里面工作过的路明非等人立刻认出了这是高天原所处的那条街道。 不同于现实世界,这里的霓虹灯全部熄灭,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着这个世界。 “怎么会这样?难道几千年前就有高天原了?” 这是个悖论,就像你不可能在石器时代找到燧发枪那样。所有人齐齐看向陆离,希望这位炼金大师给他们解答疑惑。 “尼伯龙根的本质是炼金矩阵,炼金矩阵是布置在现实世界中,以此开辟一个不存在的空间。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现实世界的反面,也就是镜中世界,只不过是无序且混乱的,说不定还会有源氏重工呢。” “源氏重工里面应该不会有我们吧?” 这是一句缓解气氛的玩笑,但所有人都觉得冷。 终结者开始前进。 “越师傅,我没有看到你传送的椅子。”楚子航忽然说。 这是一个新的问题。 上杉越用来实验开门与否的椅子去哪了?就算被夜之食原里面的死侍撕碎,也会留下痕迹。 ——死侍们又不是鬼齿龙蝰,他们只是渴望新鲜的血肉,而不是冷冰冰的木头椅子。 “你不能准确的控制开门地点?”昂热问,“还是说先前的把戏是糊弄人,这才是首次成功?” 源稚生也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上杉越。 “喂,你别血口喷人啊!那么大一个椅子凭空消失,当然是被我传送到里面去了!” 上杉越愤恨地指着屏幕,声音越来越小:“不过……” “我好像不能控制准确的地点,如果多人进入,也不能保证你们都在同一位置。” 这是个坏消息。 进入夜之食原消灭死侍的计划已经被敲定。可如果大队人马不能凑在一起,被分割之后无疑没有太强的战斗力。 万一里面有深海或者火山这样的极限环境,搞不好有倒霉蛋出师未捷身先死。 “麻烦你回到原来那条街卖拉面,谢谢你的帮助,现在回去应该还能赶上末班地铁。” 上杉越在这句话中察觉到了冷漠、敷衍、嫌弃、不满等负面情绪。 “你这是什么态度?夜之食原自古以来就是用来放逐危险混血种的,那些老家伙的心里都是抱着丢垃圾的心情把他们投进去的,他们巴不得危险混血种死于极端环境,这样还能省心!可没有人教过我如何传送到一个准确的坐标!”上杉越据理力争。 昂热只是与他开玩笑,并没有真的怪罪上杉越,当然他也没有理会‘狡辩’,而是把目光转向陆离: “陆离老师,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一弊端吗?” “或许可以让他们联手试一试,没有经过实验,我也不敢保证。” 陆离的目光依次扫过上杉越、源稚生,忽略了源稚女。这位红极一时的牛郎皇帝,失去了一切权柄,变成了普通人。 这来自脑桥中断手术,是物理意义上的疾病,很难用炼金术治疗。 至于上杉小姐……她并没有出席,按照作息表现在是休息时间,这会儿估计都抱着小黄鸭沉浸在梦乡中。 “这个问题可以稍后再讨论,那个是不是彩虹大桥?”源稚生指着传输回来的图像。 终结者正在开车。 在这座尼伯龙根里,尤其是高天原前,竟然停放着一排高级汽车,好像有顾客刚刚乘坐它们进入了女性减压场所。 令人不得不赞叹夜之食原的鬼斧神工。 此刻他发动引擎,灯光撕破黑暗,抵达了彩虹大桥。这座桥是东京湾通往港区的跨江大桥,全长七百米,因为笔直的桥上布置了七彩的射灯,故此在夜晚得名。 可这座桥在夜之食原中被延伸了几十上百倍,弯曲如虹,从南到北,横贯全境,一眼看不到尽头。 与这样奇异的一幕相比,炼金生命会开车已经不是一件值得用来吐槽的事情了。 “终结者要是能飞就好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夜之食原看起来更像是废土化的东京,无比寂静,除了雨声再无其它。可惜他的行动太慢了,目光所及之处也有限。 “有道理,下次我可以开发一个炼金滑翔翼。” 被这么一提醒,陆离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陆地上他几乎无敌手,可敌人要是能飞,就另当别论了。 “看,那是什么!” (今天是双倍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的要来了 夜之食原内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滴声似乎穿越了空间的桎梏,源氏重工内安全级别最高的实验室也泛起了丝丝凉意,当看到大荧幕正中央影像的时候,凉意变成了寒意。 谁都不敢大口喘气,生怕哈气在空间内冻结。 在众人的视野中,那是一只端坐在海域中的苍白色巨兽。 修长的脖颈上是密密麻麻的白色鳞片,闪着金属的光辉。它有八个头,十六只眼睛全部闭合,不难想象睁开时是何等恐怖。 这只巨兽目测体长超过一百米,沉睡堆积如高山,给人带来的窒息感无与伦比,好像随时都会醒来,咆哮世间。 “这尼玛是大蛇丸的究极进化?” 路明非对日本传统文化了解不多,但他看过《火影忍者》。这一幕不仅让他想到宇智波神社一战,佐助查克拉耗尽大蛇丸趁机发动了八岐之术。 简直是一模一样。 “初代八岐大蛇!”上杉越惊呼,“传说是真的!” 根据史官的解读,伊邪那岐在临死前被圣骸寄生,是须佐之男手持宝剑天丛云杀了这个家伙。 当伊邪那岐死后,须佐之男又被圣骸寄生,是天照与月读两人联手发动灭世言灵‘归墟’,杀死须佐之男,并把高天原与深海沉入海底。 “《圣经》中也没有这样的魔鬼吧?”恺撒喃喃自语。 加图索全家都是天主教教徒,恺撒自然也有他的信仰。就算翻遍《圣经》,也找不到这样狰狞的魔鬼。 这分明是恶魔书中才会出现的究极恶魔! “校长,我们该怎么办?”楚子航问。 昂热也在发呆。 身为当代秘党领袖,希尔伯特·让·昂热走过了百年风雨,年轻时也跟龙王正面交战过,虽然被秒杀了。但陆离尚未出现之前,他仍是公认的混血种社会最强者,他原本以为自己再次对上龙王,起码不会像一百多年前那样难堪。 这也是秘党内部多数人的一种声音——我们在与龙类的战争中,已经占据了上风! 可看到初代八岐大蛇的身躯后,他意识到大部分人犯下了傲慢之罪。 如果是人形的龙王,他们的确可以抗衡。可一旦这些龙王进化出究极的身躯,高达百米,重如山岳,折刀或者时间零,能起到多少用处? 答案是微乎其微。 近百年来活跃的龙类,除了那头蛰伏密歇根湖被陆离杀死的次代种,全部是人躯。 秘党捕获的标本也只是四代种、五代种的幼年期,不过宠物大小,甚至有学者断言龙类已经失去了进化庞大躯体的能力。 而今天窥见,他终于明白,只凭言灵的混血种仍与完整的龙类拥有无法逾越的鸿沟。 “慢慢靠近,探测它的情况。”昂热说。 他从震惊中苏醒,脑海中满是如何灭杀的计划。 单凭人类之躯去挑战这个家伙完全是找死,必须用科技,以及超大杀伤力的言灵。 “找一辆船,慢慢靠近它。”陆离下令。 炼金生命终结者不会飞的弱点再次暴露出来,如果他能像龙类那样震开双翅,大可省略寻找交通工具的时间,不至于让所有人等待。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恺撒释放了言灵·镰鼬。 所有人听到提醒后心情为之一惊,仿佛遭遇未知危机的不是炼金生命,而是自己。 陆离也听到了似哭似笑的声音,他常态的听觉就是恺撒开启言灵的程度,第一时间就从传输回来的音频中,捕捉到怪异的声音。 炼金生命此时已经停车,正准备从合适的角度离开彩虹之桥。在斑斓的彩光中,所有人看清了突然的危险。 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 苍白的肌肤好像尸体在大水中泡了十几年还不腐烂那样,眼中是璀璨的金色。他们的服饰不是现代人着装,而是残缺不全的赤红色甲胄。 “赤备甲胄?” 源稚女瞪大眼睛。 在他担任猛鬼众‘龙王’的那些年,手下曾有一批赤备少年,不过是一些为非作歹的暴徒,空有赤备之名。 而这些死侍,生前则是战国时代武田家的精英骑兵——赤备。 他们身上的铠甲,在整个日本的博物馆也找不到完整的一件。但根据复原图来看,这些就是真正的赤备甲胄。 不仅如此,这些人头上还绑着白色的布条,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有保存完好的,上面的图案也被雨打风吹去,勉强可以看出是凤凰、蜘蛛、马头、夜叉等家徽,都是外五家的图腾。 “是‘狩’,家族千百年来被投入的危险混血种,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死侍僵尸。”上杉越叹了一口气。 “没有心跳,都是炼金生命。”陆离确认了这些家伙的身份,“速战速决。” 炼金生命终结者的肩部光华流转,腿部、腹部的骨骼也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消失的重量在肩膀自动变形,一挺加特林机关枪凭空出现。 枪口火焰在雨光中点亮。 那是山洪倾斜般的子弹雨,六孔加特林全速运转,那些死侍在最开始还能用刀斩开子弹,其速度令本部学生中刀术第一的楚子航都汗颜。 在这种距离,他会选择躲闪,而不是硬抗上千发弹幕之雨。 而后来,死侍们缭乱的刀光越来越快,但终究不能做到像犬山贺开启九阶刹那一样,悉数斩开。 在某一个瞬间,他的手中的刀剑解体,那些经过炼金加持的子弹全部打进他们体内,转眼就变成了一堆碎骨。 “比一般的a级死侍厉害一点。”陆离作出了判断。 除了几个血统怪物级别的存在,所有学生都是一阵汗颜。他们的血统才是a啊,这岂不是说,他们在单打独斗中很难取胜? “陆老师,既然是炼金金属,为什么不让终结者变出一双翅膀?” 看到炼金生命陷入了成百上千的包围中,有人提议。 “终结者有一吨多重,根据空气动力学,你知道要多大的升力才能让他自由飞翔吗?”陆离白了他一眼。 “另外也别说‘让他变成飞机飞出去’这种混账话,他不是变形金刚,没有火种源。” 路明非讪讪低下了头,他刚才正想提议来着。 “加速吧,这些死侍的能力也测试出来了。”陆离再次下令。 终结者肩部的加特林机关枪缓缓收回,他重新变成了那个牢不可摧,望之生畏的小巨人。 金属流动,一柄斩马刀在他手中缓缓成型,他以无法想象的速度主动冲进了死侍的包围圈! 刀光闪过,在无数道耀眼的弧光中,能看到终结者的胸口正在起伏。他比死侍要高不少,在包围中就像北极熊冲进羊群。 非常狂暴的战法,那些古剑斩在终结者的身上,只留下了白色的划痕。斩马刀在赤备死侍身上,则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每一次挥舞,都会有古铜色的齑粉在半空中洒落,一击之下足有十余个狩丧命。 终结者踩着那些古铜的骸骨前进,如入无人之境,不消片刻,在彩虹大桥上站着的只有他一人。 冰冷的雨水打在银色的骨骼上,被撞得粉碎。他的脚下铜粉被雨水打湿,变成了浆糊一样的东西。 清除所有障碍后,终结者重新发动车辆,准备返回大桥入口,在那里寻找船只。从半空跳下去不现实,结果就会像被他丢下去的死侍那样——在落海的瞬间解体。 接下来的一路没有任何危险,实验室内紧张又肃杀的气氛缓和了。 “真帅!”路明非忍不住赞叹。 这简直是就是游戏《真三国无双》的吕布开大收割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兵,战法狂暴,拥有最朴素的原始之美。 陆离不明白路明非为什么会有这样雀跃的语气。 “是很帅,你没看我给你制定的体能计划吗?” “不就是爬山游泳吗?”路明非心中生出浓浓的不安。 “在日程表的背后,有我为你量身设计的作战方式。就跟终结者一样,不畏伤痛,踩着所有敌人的尸骨,一路高歌猛进。” 听起来狂炫酷拽吊炸天,拍成电影绝对卖座又叫好,这也是路明非的人生愿望之一。 但是……那只是想象不是现实啊! “我在团队的定位是奶妈吧?”路明非几近抓狂,“哪有让奶妈在前面冲锋陷阵的?!” “可你是个瞬发治疗术的逆天奶妈啊!”陆离拍拍他的肩膀,“想一想,你和终结者其实没什么两样。他的骨骼比较坚硬,而你是能够愈合所有伤势,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大了!我会疼!” 路明非倒退一步,惊恐的表情中又带着渴求: “难道陆老师你已经开发出可以让人忽视痛苦的炼金药剂了?” “我的确尝试过研发类似的药剂,只不过有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该不会是药效过后痛苦会加倍吧?”路明非提心吊胆地问。 陆离摇摇头,“人会感受到疼痛的原因,是中枢神经将受到的刺激在大脑中转化成电信号,所以你会有这种感觉。虽然炼金药剂可以麻痹这种特殊的信号,只不过很容易把你的其它神经也麻痹了。” “s?”路明非有些听不懂。 昂热是医学博士,眼下终结者已经找到了船只,独自行驶在海面上,这是一段枯燥的旅行,他也趁机插了一句: “神经中枢是人体最重要的部位之一,运动、感觉功能都需要它的调节。” “如果痛觉神经以外的神经被麻痹,你可能会昏迷,或痴呆,亦或是偏瘫,大小便也可能会失禁。” 路明非的脑海中立刻出现了这样一幕: 在某次大战前,他喝了能免除痛觉的炼金药剂。跟死侍打着打着,忽然半身不遂了,然后大小便控制不住失禁,虽然最后杀死了所有敌人,但谁会拥抱这样的英雄? 这分明是jker! “我才不要!”他像个兔子那样一蹦三尺高。 “哈哈哈!”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 这时中央荧幕忽然传来了红色的警报声,刺耳又尖锐,所有的轰然大笑戛然而止,实验室又被冷漠与肃杀包围了。 “有人入侵吗?”兰斯洛特问。 “不,是终结者的预警装置,当炼金生命接近不可力敌的怪物时,它就会发动,范围是两百米。”陆离指着中央荧幕。 他已经接近了八岐大蛇。 终结者已经在巨大的阴影下,他将快艇熄火,仰头观望这个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庞然大物。这真是神造之杰作,明明重如泰山,却像泡沫板那样漂浮在海面上,轻盈与不动如山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出现在一种生物身上。 “不能继续靠近了,炼金生命拥有互斥性,新的领域闯入,可能会让这个大家伙苏醒。”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元素领域,除了地水火风以外,还有独有的精神。 任何龙血生物都因为血脉会携带对应元素,普通混血种只有萤火虫大小,而八岐大蛇是当空皓月。 陆离通过八岐大蛇身上的精神波动判定了它的状态。 一座睡火山,没有死亡,但轻易也不会醒来。可苏醒之后,它造成的危险绝对是黄石火山喷发级别的灾难。 “终结者有足够的火力毁灭掉这个东西吗?”昂热问。 “它的常规最强武器是炼金树枝,足以洞穿万物。但是目标太大,无法找到核心。” 用永恒之枪冈格尼尔对准龙王会怎么样? 陆离没有试过不知道,但投影绝对是不足以杀死八岐大蛇的。 “如果让炼金矩阵逆行引发爆炸的话,足以毁掉五个街区。可根据探测的数据判断,夜之食原的大小与东京相仿,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昂热沉默了。 虽然他面无表情,但谁都能体会到他的焦虑。 如果赫尔佐格打开夜之食原的大门并唤醒初代伊邪那岐,那一定是毁灭性的灾难。 现在摆在卡塞尔学院面前的是一个新的悖论。 在夜之食原内没有足够的火力将其消灭,如果八岐大蛇出现在东京,装备部倒是可以用炼金核武器将其消灭,但造成的死伤同样惨重。 陆离也在思索相关的办法。 他的单体武力都是对人或者对军的,从来没有摧毁世界的能力。 “能不能终止这种炼金生命,让它在夜之食原内永久沉睡?” 诺诺的神情有些恐惧,言语中带着颤音。 她看着庞大的身躯,脑海中总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一个念头兀地生成——它要吞掉所有人,夜之食原内的所有炼金生命都是它的食物! “嗯?” 听到陈墨瞳的发问,陆离的脑海中忽然有闪电划过,他想到办法了! 完全杀死很难做到,可以让它永远沉睡! 第一百五十五章 陆离:你说我一个老师…… “我有办法了。” 只凭五个字,陆老师再次变成了全场的焦点。 “记不记得深海之下的那个尼伯龙根?它的本质也是一个炼金矩阵,被赋予了永恒的规则,时间流速会在那里几近停止。” 源稚生把目光对准了牛郎三人组,他们都是下潜的成员。 路明非、恺撒、楚子航三人连连摇头。 前者只知道陆老师手动引燃了核动力舱,后面两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们被陆老师敲晕了。 看见迟疑的表情,陆离马上反应过来: “抱歉,忘记你们不知道了,具体的详情也跟你们解释不明白。” “总而言之,我能复刻那个炼金矩阵,通过改写八岐大蛇身上的炼金矩阵,让它永远地沉睡下去。但这项工作无法由终结者完成,我必须亲自出马,这是需要的材料,你们记一下。” 他以极快的语速说出一堆珍贵的炼金材料。 在这一长串清单中,包括许多人从未听过的材料,不过有一个名叫微尘纯血龙晶的物品恺撒是知道的,这东西是用纯血龙类的古骸提炼出来的,放在普通人的世界,相当于佛教高僧火化之后的舍利子。 是炼金术当中的奢侈品。 在混血种社会,它的使用数量是以微克来计算的,而陆老师这次狮子大张口要了一公斤。 如果不是陆老师两袖清风,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趁机勒索蛇岐八家。 “我知道有难度,能在一夜的时间搜集到吗?”陆离盯住了源稚生的眼睛。 “可以。”源稚生沉默寡言,摘下了自己手中的戒指。 他通过对讲机唤来在屋外守候的矢吹樱,把龙胆戒指与佩刀一起递给她,随之还有一个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炼金材料。 “其中一些材料家族的仓库中有,用我的手令把它调出来。没有的材料就去黑市购买,对方不卖,你知道该怎么做,樱。” 矢吹樱的高马尾纹丝不动,点头称是,鞠躬之后一言不发走出了实验室。 看着这个雷厉风行的女孩,路明非好生羡慕,他也想拥有这样一个完美的下属长得漂亮能为你卖命,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说不定冷了还能叫她暖床。 “哥哥,可以呦,只要你向我许愿,四分之一的生命。” 魔鬼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路明非听到小魔鬼的声音,摇头在心里默念大悲心陀罗尼经的内容,这是陆老师教给他的办法。 “想蛊惑我,没门?” 这道经文是龙文特别版,拥有消障除难、得善遂愿、摒除心魔的效果。随着经文在心中的唱诵,魔鬼的声音渐渐弥散于无形。 路明非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绝不想和魔鬼交易。 他闭眼沉思,恬淡的神情好似佛陀说法,普度众生。 “见鬼,我怎么在师弟的身上看到了一种神性的光辉?”芬格尔揉揉眼。 他怀疑自己饿出错觉了。 辉夜姬的播报在实验室内突然响起:“红色警报,东京都政府发布了暴雨预警,建议市民不要外出。” “这是夜之食原开启的征兆。”上杉越叹了一口气。 “尼伯龙根的大门想要在现实世界打开,需要媒介,雨水就是其中一种。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了。” 昂热点头表示同意:“没错,你打开门,回收我们的炼金生命吧。” 越师傅的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神色,转过头躲过了昂热的目光。 那个方位是源稚生的所在,双目相交,竟然是这位老父亲不敢直视儿子的目光,好像干了一件丢人的事情,难以启齿。 “你别告诉我,你不能把他带回来?”昂热指着电脑屏幕,萌生了不详的预感。 上杉越低下了头,犹豫半天说了一个字:“是。” “你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数亿美元的炼金生命就因为你的疏忽变成了一次性的产品?” 昂热的声音陡然提高,“不然你就把那一袋炼金刀剑拿来抵债吧!” “昂热,你别趁火打劫!”上杉越一副老母鸡护犊子的神情,“那个破机器人这么贵?你别想打我那些武器的注意。” 他色厉内荏,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有底气。 “好吧,这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那个东西如此昂贵。” “究竟是怎么回事?夜之食原是你们蛇岐八家修建的监狱,你能打开进去的门?不能打开出去的门?” 上杉越的表情有些苦涩:“与其说是监狱,不如说一座坟墓,埋葬危险混血种的坟墓。” “历代影皇都是掌控大门的人,可以把人送进去。可你仔细想一想,被送进去的都是不可控的混血种,家族没有杀掉他们已经是莫大的仁慈,哪个影皇还会想着再把他放出去?” 这是个合理的解释。 夜之食原不是普通的监狱,不是刑满就能离开的地方。 混血种世界公认的亚伯拉罕血统契约规定,任何越过临界血限的混血种都应该被抹杀,何况是白王血裔这种不能以常理度之的生物。 “我可以开门,就像不能控制落点一样,无法随意带人出去。” “难道历代影皇没有想过给自己留给后门什么的?你们日本人最喜欢搞背刺这一套,说不定哪天就被以下克上,被继任者丢到夜之食原里面了。”昂热皱着眉头。 “说归说,你别含沙射影啊!” 上杉越无力的抗争,他指着自己的大脑: “如果是我被丢尽了夜之食原,可能从里面打开门,远程遥控你倒是为难我了。或许给我足够多的时间,我应该能从千百次的尝试中找到窍门。” 无人回答,因为现在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要不然这样,我把自己送进去,然后找到那个炼金生命,看看能不能一起把他带出来。”上杉越再次提议。 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行方式。 “你疯了么?万一你出不来怎么办?” 上杉越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早就活够了,不能死在法国,死在那里也是我的归宿。”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颓唐、厌世、自暴自弃的气息,明明是有担当的决定,令人听了心里却不舒服。 源稚生这才注意到,上杉越脸上的每根皱纹内都蕴含着岁月的沧桑,虽然他的腰背挺拔,但确确实实是一个老人了。 他曾在年少时幻想过自己找到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角色,他们两人隔空相望,沉默相对。 “你这个混账!”昂热最讨厌这种不珍惜生命的家伙。 “终结者暂时留在夜之食原没什么问题,可以让他先杀一杀死侍,反正他的探测工作已经结束了。” 陆离淡淡的声音打破了闹剧似的僵局。 “制造炼金生命的最初目的,已经完成。反正我们最后都要进去,可以返程时再带他回来。以他的动力源,支撑几年没有问题。” 这是个不算计划的计划,但已经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只要八岐大蛇不苏醒,夜之食原能没有人能威胁到比肩次代种的终结者。 “同意,让炼金生命从海面上撤退吧。”昂热扶额,“反正这里的死侍也有上万乃至数十万的数量,它多杀一点,我们就轻松一些。” 中央荧幕上,快艇再次发动,炼金生命在陆离的操控下远离了八岐大蛇。 “越师傅,麻烦给我你的一些血液,以及打开夜之食原大门的办法。” 上杉越皱着眉头,倒不是在意这种隐秘泄露,而是怕疼: “没问题,可你不是皇血继承人,没有办法打开夜之食原的大门。” 尼伯龙根的规则由创造者设定,除非能强大到改写原先主人的炼金领域,否则只能遵守其中的规则。 “赫尔佐格都能制造出类似的工具,难道我不可以吗?”陆离反问。 “你对炼金生物学和基因学的了解有他那么深?”上杉越有些怀疑。 他虽然不懂基因工程,但赫尔佐格能在一个星期内重新创造出试管婴儿,显然是得到了龙类的帮助。 这个年轻的老师炼金术虽然强大,但不可能在其它领域还有这种神一样的能力吧? “你这是小瞧了卡塞尔学院炼金原理部的副部长啊。”昂热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揶揄。 “炼金原理部?” 上杉越从未听说过这个部门,他就知道装备部与执行部。 曾经在卡塞尔求学四年的源稚生,以及一干在读的学生们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对于学院的部门他们如数家珍,什么时候多了这个部门? 陆老师什么时候担任副部长了?我们怎么不知道。 陆离也转身看向昂热,他记得上个月的工资条没有这个职称的收入啊? “炼金原理部,原先只有一个人。” 昂热为学生们解答疑惑,“副校长,他是部长又是部员。” “就在刚刚,他给我发了一封短信。” 校长掏出手机,点开了邮箱,那是与副校长的信件往来: “昂热,你们真的找到了尼伯龙根?” “好吧,我现在就领着装备部赶过去。” “陆离老师真的能创造炼金生命?” “不如这样吧,等到蛇岐八家开会的时候,让我宣布这个消息。听说樱井家的家主是一位美貌的少妇,我正好趁机邀请她出去吃早餐,如果她拒绝的话,我就说探索夜之食原的办法是我想出来的,你们蛇岐八家减少了多少损失?做人要有良心!” 第三封的时间正是他上飞机之前,尚未与众人通话。 通话时的副校长拥有处变不惊和运筹帷幄的气势,但在通话前,通过这些文字,能看出他对炼金生命的渴求。 而第四封信件,能看出……他的不正经。 最后是一封图片,正是炼金生命终结者。 “哦,真酷,现在我宣布陆离老师是我们炼金原理部的成员了,我决定把副部长这个伟大的职位授予他。” 最下方还有一个ps: 你说我用部长的位置,能不能交换到炼金生命的详细运行原理? 虽然大多是玩笑的语气,可毫无疑问,这是副校长向整个混血种社会宣告自己的认可。 弗拉梅尔是世界上真正了解炼金术原理的三个人之一,炼金原理部之所以只有一个人,是他对这项古老技术的操守。不然以他的性格,恐怕早就宣布了入部条件: 性别,女,必须胸大腿长臀翘…… “多谢副校长的垂爱,想不到我刚加入学院没多久,就混上了部门的副部长。”陆离也跟众人开了一个玩笑。 “我觉得守夜人绝对是为了拉拢陆老师你,说不定过几天他就要拎着一瓶酒邀请你参加派对,并说副部长应该对部长献出一切秘密之类的混账话了。” 芬格尔当年师从弗拉梅尔,最有发言权。 陆离仰头大笑,并没有把这件事当真,而是回应了上杉越最初的问题: “我对龙类基因学和炼金生物学的理解,可能不如赫尔佐格,但我可以让皇血基因流淌在炼金生命中,这样他也拥有了开门的钥匙。” “以我的能力再加上副校长的支持,绝对可以做到随意带人出入。” 接着陆离又把目光对准源稚生,象龟被他看得发毛,心头一颤: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准备相应的材料的。” “非常棒。”对于他的觉悟,陆离竖起了大拇指。 可源稚生却长长叹了一口气,蛇岐八家千年来累计的神秘财富恐怕要在这一代消耗殆尽了。神秘财富不是现金,人类社会认准的货币可以从银行贷款。 这些东西都是龙类的遗产,都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老规矩,材料凑齐之后还是送到那间实验室,你们可以给他想一个好听的名字。”陆离的声音越来越遥远。 今晚对于陆老师来说绝对是一个不眠之夜,他的脑海中还有另一个构想,用初代种彻底毁掉夜之食原。 只不过这个念头太疯狂太可怕,目前只能当做备用计划。 “今晚先到这里吧。” 昂热清了清嗓子,“炼金生命在夜之食原中厮杀,我们也没有盯着的必要,让辉夜姬记录一切影像就好,明天我们的支援部队抵达,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累死我了。”芬格尔伸了一个懒腰,“睡觉睡觉!” 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了实验室,最后只剩下源稚生、源稚女、上杉越三人。父与子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上杉先生,能把开启夜之食原的方法交给我吗?”源稚生说。 “可以可以!我们到你的房间里谈!”见儿子的语气缓和,上杉越立刻明白这是一个修复父子关系的好机会。 最后实验室的大门落锁,只有辉夜姬的主机在不知疲倦地工作,投影仪中是终结者如猛虎下山的一幕,肆意地屠杀着狩。 然而在夜之食原内,距离炼金生命拥有万米之摇的地方,大门忽然打开了。 铁青色的双翼在半空中盘旋,在次代种的身下,还挂着一个女孩。红发在夜空中飘扬,雨丝打在他们的身上变成了蒙蒙的雾气。 一人一龙,正在飞速向海中沉睡的八岐大蛇靠近。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万事俱备 2009年6月3日无疑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卡塞尔学院副校长、炼金大师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抵达了日本,只不过迎接他的不是风韵犹存的樱井七海,而是下个不停的大雨。 “我讨厌这个地方。” 这是他进入源氏重工后的第一句话。 至于他的身后,则是‘全副武装’的装备部成员,他们身上的设备比施耐德教授的那套还要夸张——尔力克拉级别的防化服、便携式呼吸装备……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探索月球的宇航员。 “你们怎么把瓦特阿尔海姆那套装备都穿来了?”迎接他们的昂热目瞪口呆。 马突尔研究员用极其自豪的语气说: “我们都是保存人类文明火种的工匠,出门在外当然要保护好自己了!校长我们这次还带来了秘密武器!” 昂热挑眉:“不会毁掉东京吧?” “放心啦,校长,这次我们亲自出马,怎么会使用那种级别的武器呢?起码要等我们离开才能执行‘陆沉计划’啊!”马突尔研究员眉飞色舞。 “那就好,我从未觉得你们这帮炸弹狂人如此可靠。” 忽然他意识到了不对:“等等……校长我们这次到底是来干嘛的?” 昂热用眼神示意副校长——你没把实情告诉他们? 副校长与昂热已经拥有了多年默契,旋即挑眉回答——怎么可能,装备部都是怕死的混账,我要是说这次出差是灭杀白王,他们怎么可能会来?他们以为是研究尼伯龙根。 装备部的全称是‘炼金术与科学工程应用研究所’,与只研究炼金理论的副校长不同,他们的工作是如何把炼金原理转化成实际应用。 尼伯龙根对他们来说也是十分具有诱惑力的,因为这帮精英们十分怕死,想解析尼伯龙根的制作方法,这样哪怕是世界末日,这帮混蛋都能躲进去逃过一劫。 “放心,只是一个小小的研究,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结束。” 为了防止装备部成员‘变节’,昂热不得不用谎言哄骗他们。 马突尔研究员那张套在防护面罩下的脸露出了笑容。 “昂热,你得告诉我实话,现在事情究竟发展到何种地步了?”副校长问。 “陆离老师刚刚完成了对超级掘进机的炼金加持,三天后我们将会执行灭杀计划。但唯一的问题是敌人掌控了夜之食原,那里有数以万计的死侍,还有一只龙化的初代种。” “那还等什么,赶紧打开夜之食原的大门,用核弹送那个大家伙归西啊!” 副校长从屁股后面的口袋中摸出钢制的扁酒壶,是ex级的aus,白兰地当中的极品。他往自己嘴中灌了一口,不知道因为何种因素而煞白的脸变得红润起来。 “问题是我们无法打开大门,只能随机传送,所以才让你过来,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副校长挠挠头,抬头望天:“这么麻烦啊?不如我们直接撤离,然后等到尼伯龙根开启,直接执行‘陆沉计划’!” 昂热虽然不知道‘陆沉计划’是什么,但听到‘撤离’这两个字,就判断出这是个十分不靠谱的行为。 “混账!我是让你来拯救东京的,不是请来了一个草菅人命的恐怖分子!你身为学院的副校长,能不能有点觉悟?” 副校长一脸惊奇地看着昂热,没有羞愧,反而引以为豪: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一直都是个草菅人命的混蛋啊!” “八嘎!”气得昂热飙出了一句日语。 谈话间,卡塞尔学院的精锐们已经进入了电梯,他们的目标是二十七楼,那里是陆离老师彻夜工作的实验室。 副校长和校长走进实验室的时候,陆离老师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还冒着滚烫的热气。 他的身后是卡塞尔学院一干学生,恺撒正冷着一张脸,好像谁打了诺诺一顿,而他又打不过对方的那种憋屈。 “什么情况?那个人是谁?”弗拉梅尔指着恺撒身边的帕西。 “校董会的代表,弗罗斯特派出的使者,据庞贝说这是他们家族的‘战争机器’,来帮助我们解决麻烦的。” 一听到帕西姓‘加图索’,副校长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了。 “让这些小屁孩都出去,我和陆离老师要讨论高级炼金术,什么时候他们炼金学的成绩到达了a,再来旁听。”他下达了逐客令。 炼金学是笼统的学科名称,其下包括二十多个小分类。 综合起来能得a的人,只有前些年吞枪自杀的s级,在场的人一个都没有。 昂热不由得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弗拉梅尔。 从他认识守夜人的那天起,这个家伙就对加图索家族表示了不加掩饰的厌恶,也不知道有什么恩怨。难道是当年看上的妞,被庞贝泡走了? 同学们陆续出去了,只有帕西没有动,他那张给人沐如春风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他代表校董会,也是加图索家族的特使,与两位校长是平级关系,无须听从他们的命令,类似于古代军队出征的‘监军’大人。 “怎么回事?”昂热问。 “帕西要把恺撒带走,恺撒不同意,他们在这里险些打起来。”陆离轻描淡写地总结了昂热离开之后的情况。 帕西鞠了一躬,淡淡地说:“弗罗斯特先生的指令,是让我确保家族继承人的安全。” “我认为少爷留在东京没有必要。” 这的确符合加图索家族的行事风格——他们不会对灾难坐视不管,但要确保自己的礼利益。 恺撒·加图索无疑是他们在日本唯一且最大的利益,不可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那你就把他带走好了。”副校长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反正那个臭小子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就是说,校方同意我把恺撒带走了?” 帕西抬起头,金色的长发荡起一个不小的弧度,异色双瞳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下。这是很罕见的一幕,没有混血种只点亮一只黄金瞳。 这说明他的血统非常特殊,已经接近楚子航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了。 “喂喂喂,谁说恺撒没有用的?” 昂热连忙拦住了迈开脚步的帕西,“恺撒的言灵是镰鼬,是十分优秀的雷达,在夜之食原中能起到侦查的作用。” “非常抱歉,弗罗斯特先生给我下达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送家族继承人上飞机,如果到了必要时刻,我会采取强硬措施。” “听你的意思是,如果昂热要拦着你,你会动手了?”副校长挑眉。 “是的。” 帕西的言语中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昂热苍老的脸瞬间阴沉下来,低声问道:“加图索家族这是在挑衅我?” “并不是,弗罗斯特先生明确嘱咐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与校方发生冲突。” 帕西无愧于‘战争机器’的名号,丝毫不在意昂热杀人般的目光,淡淡地说: “这一切的前提是,家族继承人要离开日本。” “如果恺撒不同意这个要求怎么办?”副校长又问。 “我会给少爷注射麻醉剂,必要时会让他不能反抗。” 两位校长都没能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混血种,而是一个以执行命令为最先的冰冷机器人。 “大敌当前,混血种还要发生一场内战?” 陆离的咖啡被喝光了。 帕西只感觉身后传来一阵风,比子弹还要快! 他另一只眼的黄金瞳被点亮,如狂龙怒吼般的气息从四肢百骸中发出,从风衣的背后取出了狄克推多的孪生武器‘奥古斯都’! 帕西没有释放无尘之地,他知道陆离的言灵是戒律,哪怕是自己的血统,也不一定能够释放言灵,于是他决定动用自己最擅长的刀术。 炼金武器·奥古斯都横在身前,带着他冷漠的意志发出了必杀的一击。 如果陆离不停下,胸前的肌肉与骨骼就会被切开。 犹如风雷凌厉的迅捷一刀带着恐怖的力量,但在那双手面前一切力量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如泥牛入海般化作无形。 帕西眼睁睁看着那一刀被空手接下,巧妙的力度从他手中夺去了武器,他却无法反击。 因为陆离的另一只手已经越过刀身,在他的后颈上敲了一下。无穷无尽的黑暗在他眼前绽放,身体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 他如一滩烂泥那样倒在地上。 “帅,陆离老师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副校长拍手称赞。 “加图索家族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昂热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却是掩盖不住的赞赏。 在屠龙的战场上,每个学生都是锋利的武器,恺撒·加图索是必不缺少的一环。昂热才不管他的身份是什么,要么别在我的眼前出现,出现就必须贡献自己的力量。 “这个家伙怎么处置?”陆离问。 他有些失望,这就是加图索家族的战争武器?太弱了。 “绑起来,交给恺撒。”昂热的脸上露出老狐狸一样的笑容,“如果他愿意走,就让他和帕西一起登上飞机好了。” 恺撒·加图索会离开吗? 绝对不会。 “现在我们的任务到达哪一步了?”副校长问。 陆离转过身拉开了实验桌面前的帷幕,那是一个全新的炼金生命,也是纯粹的机械化,只不过盔甲风格有点像天行者卢克。 “炼金生命已经制作完成,我在他的内核载入了皇血基因,他也是一柄打开夜之食原大门的钥匙。”陆离说,“唯一的缺点就是无法定位,只能通过接触的方式传送,无法打开稳定的传送门。” “帅!”副校长也是星战迷,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 昂热强忍着砸坏弗拉梅尔手机的冲动:“到了这个关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的好嘛!我都没要求樱井七海过来陪我喝酒!”副校长愤愤不平地呐喊,不过他也收起了手机。 “把东京地下水脉的地图给我,没办法打开稳定的传送门,这件事交给我。” 陆离的手指飞速在电脑荧幕前的键盘上飞速敲击,他早就命令辉夜姬准备了相关的资料,副校长出神地盯着各项数据。 最后直指一点:“伊邪那岐修建尼伯龙根的时候,果然是依靠地下水脉,我找到了其中一个落点坐标了。” 那个位置位于新宿区,是牛郎店高天原。 “我可以在这里修改矩阵的构建节点,通过炼金生命或者那几个影皇,短暂的开启单向通道,这样就不用担心我们会被传送到某个极其恶劣、危险的环境。当然,我们要撤离也需要从这里原路返回。” “只不过我们要小心,这种开门是双向的,必须有人在门外镇守,不能让那些狩从通道里跑出来。” 昂热大吃一惊,他不记得对副校长说过‘狩’这个专有名词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 弗拉梅尔不满地哼哼着,“你为我是谁?只会喝酒和想女人的废物吗?我当然知道那些死侍专有的炼金名词。” “只要源稚生的材料一到,我可以改写八岐大蛇身上的炼金矩阵,它会永远地沉睡在夜之食原。” 目前最大的危机被解除了。 “我们怎么消灭掉数以万计的狩呢?”昂热又问。 没有了那个庞然大物,被赫尔佐格释放的死侍们也是一场灾难。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死八岐大蛇,它是夜之食原的主人,死了之后尼伯龙根就会自动坍塌。陆离老师,你改写的炼金矩阵‘永恒’,能保证让它永远的沉睡在梦中吗?哪怕受到了致命的伤害?” 陆离沉默了,两位校长都跟着他的沉默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打破这种死寂。 “可以。” 这是思考后的最终结果。 陆老师从不口出狂言,凡是从他嘴里以郑重语气宣布的,全部是事实或者即将要成为现实。 “那就好办了。”副校长松了一口气。 “装备部这次带来了许多大家伙,再加上什么审判、黑日、王权……足以干掉那只八岐大蛇。你们只要准备好交通工具,随时准备撤退就行。” 昂热盯着他的眼睛:“听你的语气,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进去?” “当然会,尼伯龙根唉,是每个炼金术士梦寐以求的地方,我当然要进去看看。”弗拉梅尔握紧双手。 “只不过我是个搞学术的,我就在门口转转就行,你们遇到危险,我会秉承你们的遗志活下来的……” 副校长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喝着他带来的白兰地。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再探夜之食原 “我们需要准备一个备用的计划。” 昂热打开大荧幕,那是真红之土的现场,蛇岐八家的精锐几乎是倾巢而出,他们正盯着超级掘进机进入红井。 “如果我们没有成功,必须想办法剿灭狩和白王。”沉默了一会儿后,校长说。 “你信不过蛇岐八家,还是信不过我们?” 副校长窝在椅子里,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白兰地,他的脸色潮红,隐约有了醉意。 “都不是,”昂热摇摇头,“这场战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秘党的精锐全部出动,如果我们发生了意外,我不敢想象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们必须将这个风险降到最低。” 陆离用赞同的声音回答:“没错,哪怕杀死八岐大蛇,尼伯龙根的崩溃是不是一时的。如果数以万计的狩冲到出口,我们的防线可能会告破。”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根试管,摇晃着令人垂涎三尺的黄金液体。 “我们需要诱饵,减轻防线的压力。” “这是什么?” 昂热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东西吸引了,他的心神随着荡漾的液体一起摇摆,沉醉其中。虽然它没有打开,但不难想象打开之后是何等的诱惑。 “一种危险的试剂,是针对狩的。这些家伙的精神几乎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磨平,只剩下对生者血肉的渴望以及对自由的向往。让炼金生命拿着这个东西乱跑,可以拖延绝大数的狩。” “炼金生命能跑过那些长着翅膀的狩吗?” 陆离走到实验台前,调出了另一个窗口,那是一份设计图纸。昂热勉强能看出滑翔翼的模样,以及少数几个炼金公式。 “炼金滑翔翼,再有一个小时我就能制作出来,它的代号是猎鹰。可以让我们的炼金生命让龙类那样在天空中翱翔。” “非常棒,”昂热转身过问副校长,“装备部需要多长时间?” “随时,反正那帮家伙跟我一样,只负责守护入口。”副校长说。 2009年6月3日,上午9点21分,作战计划达成,一个小时后将发动总共。 这次进入夜之食原总共分为了三个小队,分别担任不同的任务: 第一小组的队长是昂热,他将率领陆离、源稚生、上杉绘梨衣、上杉越、楚子航执行八岐大蛇的灭杀任务。 第二小组的队长是副校长弗拉梅尔,他与恺撒、装备部成员守护传送门,阻止零散的狩进入外界。 第三小组的队长是兰斯洛特,他的成员是诺诺、芬格尔、苏茜、路明非,协助炼金生命‘终结者’,掩护第一小队接近八岐大蛇,必要时支援第二小队。 夜之食原外的入口,则交给风魔小太郎指挥蛇岐八家的成员,守在新宿区的下水道。 现在只差最后一件事——疏散歌舞伎町一条街,并临时征用高天原的使用权。 此时此刻,高天原内。 “店长,您说什么?高天原今晚要歇业?”座头鲸无可奈何地看着三位老板,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错觉。 今天可以说是他近些年最高兴的时刻,昨天的营业额到达了历史之最,全部是慕名而来的客人,并且都预定好了所有的包间。 怎么今天三位老板不一鼓作气奠定不可动摇的风俗业地位,反而要自毁长城? “高天原要装修,这是为了更好的款待客人。” 酒德麻衣呵气如兰,像使唤小厮那样轻轻挥手,“这是命令,执行吧。” 座头鲸纵使有满腹的牢骚与不解,也不敢违抗三位老板的命令。 他当即出门,给助理藤原勘助发了一条短信,大意是让所有牛郎离开高天原,对所有预约的客人发函致歉。 “高天原好像要解散了一样。”曾经的花样美男摇摇头。 办公室的大门缓缓关上。 “三无你的伤势怎么样了?”酒德麻衣问。 零沉默寡言,只是掀起了自己的裙摆,是令人炫目的白色肌肤,小腿的曲线优雅动人,盈盈一握。 “看起来没事了,路明非那个家伙的言灵还蛮好用的吗!” 苏恩曦忍不住回忆昨晚,零的小腿处怪物的爪牙几乎剖开了,哪怕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医院救治,也只是能保住一条腿。而路明非轻飘飘说出‘不要死’后,竟然连疤痕都没留下。 “好用归好用,但死了就没用了吧?”酒德麻衣长叹一口气。 她的眼神盯着老板那封发来的邮件:疏散高天原,进入夜之食原保护路明非。 “怕什么,我们不是有那个大家伙吗?先说好,我可不会进去!” 苏恩曦的目光看向桌面,那是一个沉重的条形手提箱,里面全是0.5口径的马格努姆弹,其中还有三枚暗红色的弹头,由贤者之石打磨而成,对于初代种都拥有致命杀伤力。 “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子弹的目标啊……”酒德麻衣轻声说。 她抬头望天,似乎越过天花板,抵达了高空。 “谁?不是八岐大蛇吗?”苏恩曦东张西望的,满脸疑惑。 没有人回答。 一个小时以后,天空的雨愈发大了。 源氏重工的楼顶,数十架直升机在暴雨中起飞,驾驶舱内某个人都抿着嘴,一言不发地望向窗外,雨水的帘子仿佛舞台上的帷幕。 透明的帷幕下是蚂蚁大小的人群,哪怕公布了红色气象预警,这座高度现代化的城市依旧运转着,车辆如梭,人流如织,不以谁的意志而动摇。 “已经抵达高天原。”驾驶员说。 他们都是蛇岐八家的精英,按照道理说进入夜之食原的都是高端战力,多两三个a级混血种没有大用。 但他们的言灵都是蛇。 在尼伯龙根中任何通讯设备都是没有信号的,只能凭借特殊的生物信号传递消息。 每一小队都会携带一位拥有蛇的联络员,剩余的联络员则会全副武装地位于预定的节点,那是各自领域的极限。 他们就像古时的烽火台,屹立不倒地承担着看似不起眼但至关重要的工作。 “已经没人了。” 陆离提着手提箱,率先走出了驾驶舱,冰冷的雨丝打在他的身上。 眼前的高天原好像昨晚的镜像尼伯龙根那样,没有任何烟火气,大厅中看不到一个打扫卫生的服务生。 “没人正好,看来蛇岐八家的面子还是蛮有用的嘛。”副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之后我还要好好喝上一杯呢。” 陆离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没有人打伞,一色的黑西装,肃穆的表情好像要参加谁的葬礼。 大批人马那沾满泥点的皮鞋踩进了一楼的舞池,除了副校长,谁都没有对这个奢华建筑多看一眼。 “你干什么去?”昂热问。 “看见了一瓶好酒,不喝可惜了。”副校长从酒柜最上方拿走一瓶白兰地。 小插曲过后,由路明非领路,搭乘电梯进入了地窖。从这里步行可以进入下水道,正是伊邪那岐曾经设置的炼金矩阵节点之一。 副校长平时不靠谱,这个时间也终于正经起来,他的一只手搭在炼金生命‘天行者’号的肩膀上,眼中金光闪烁。 仅仅一个呼吸的瞬间,陆离听到了无穷无尽的雨声,那是水元素正在聚集。 那种腐朽、带着铁锈味道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家离远一点,门要开了。”陆离挥了挥手。 在他的感知中,天行者上面的炼金纹路被副校长改写了,在炼金学的定义上,弗拉梅尔就是炼金生命。 一个无比稳定的通道,正在镜面内外连通。 “呼!” 门开的瞬间,沉重的呼吸声跨越空间。 那是一只狩,它或许是凑巧就在高天原门口游荡,又或许是察觉到开门的波动,抓住所有人惊叹炼金史上这奇迹的一幕时,对副校长发动了偷袭。 陆离的手中立刻出现一把木制的标枪,瞄准,准备投掷出去。 他记得副校长的体能不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学术型的教授。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或者说比冈格尼尔的投影更快,一道电流从最后方发射,在容貌丑陋且怪异的死侍碰到副校长前,把它击落了。 “首战告捷!”后面有人欢呼。 陆离回过头,那群穿着防护服却行动照常的疯子已经冲了过来,其中卡尔副所长的手里还拿着一把电击枪。 “就这种货色也敢偷袭我?”副校长一脚把狩的尸体踢走。 这个死侍被拦腰斩断,额头上还插着一根标枪,死相凄惨。 它本应该是第一个呼吸到自由空气的狩,可怜出门就碰上了装备部与陆老师。 装备部最喜欢研究这种炼金生命。根据终结者传输回来的数据判断,这些死侍的骨骼都是被炼金化的,是天然的导体,所以他们采用了电击枪,把肌肉中的神经电流全部瓦解了。 等到冈格尼尔的投影消失后,这些家伙又拿来电锯,把骨骼锯成了小块,拿着相机拍照合影。 “昂热,你确定这些家伙是你们学校的研究人员,而不是变态杀人狂?” 上杉越小声问。 哪怕学生们也是目瞪口呆,他们虽然使用装备部出品,但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作风。 ——谈笑风生间毁尸灭迹,甚至在敌人的尸体上载歌载舞,这是哪里来的神经病? “你们注意点!” 昂热也想知道这些家伙的狂热从何而来,是因为这些狩长得像异形吗? “炼金封印技术!校长你难道不激动?”马突尔研究员的兴奋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炼剑封印技术是最正宗的龙族炼金术,可以把残存的生命强行锁在将死者的身体里。 按照蛇岐八家的记载,没有人给他们植入这种炼金术,那只可能是在夜之食原内长期生活被炼金矩阵赋予了新的生命。 说不定他们还能逆向出夜之食原的构建方法! 昂热这才想起来,装备部的这些神经病也是狂热的科研分子,除了动漫与垃圾食品,他们也对失传的技术感兴趣。只不过平常没有接触到这种技术的机会,会让人渐渐忘记这帮家伙高材生的身份。 “里面的样本多的是,你们小心没研究透彻,反把自己搭进去了。”陆离说。 “怎么会呢?陆老师你要对我们有信心,等回到本部之后,我们还期待与你共同研究这种技术呢!” 卡尔副所长眨了眨眼,拉着陆离,拿着狩的尸骨,又拍了一张合照。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蛇岐八家的精锐已经封锁了下水道,阔剑地雷、红外感应炸弹……等高爆武器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放。 昂热最后检查了一下藏在袖子中的折刀: “出发。” 他率先进入了夜之食原。 陆离紧随其后。 第三个人是仍然喋喋不休的卡尔副所长。 “陆离老师,你是怎么跟那帮神经病打好关系的?”趁着人群陆续进入通道,昂热好奇地问。 在整个卡塞尔学院,装备部屈服与昂热的‘淫威’,是因为他掌控学院的大权,这帮疯子不听他的就没有研究经费。 装备部而畏惧副校长,是因为这个家伙的炼金术高超,还是个草菅人命的疯子,疯起来可以担任这帮精神病的领袖。 可他们为什么和陆离关系这么好,就令人费解了。 “他们虽然疯狂,还是蛮对我的胃口的,或许是某种程度的惺惺相惜?”陆离轻轻一笑。 昂热现在怀疑彬彬有礼的陆离老师,体内也隐藏着一个精神病人格了。 “这就是尼伯龙根吗?” 等到所有人进来,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 “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副校长轻声感慨,他抬头望天,天空中是乌鸦群般的黑影,遮天蔽日。 “见鬼!我怎么感觉到了次代种的气息?”身为炼金术士见证伟大奇迹的陶醉神色为之一变,转眼就变成了惊恐。 “该死,他们飞过来了!” 陆离不慌不忙,打开了炼金生命‘天行者’背后的开关,铁青色的双翼展开,原地升空。 那是纯机械翅膀,在齿轮与链条中隐约能看到金色的溶液,好像老旧的自行车车链吱吱作响,主人在上面涂了一层机油。 随着天行者的升空,生出双翼的狩们纷纷调转了方向,对血肉的渴望被抛之脑后,那是至尊的气息,是基因进化的本能驱使他们! 危机被短暂的解除,没有发生最坏的情况——无穷无尽的死侍令他们寸步难行。 “大家都记住了各自的职责了吗?”昂热看了一眼腕表。 “记住了!” 除了卡尔副所长,所有人齐声回答。 因为昂热终止了他与陆离老师交谈炼金术心得,这个家伙愤愤不平,正盘算着若干年后重现炼金封印技术,把临死前的昂热制作成漂亮的标本。 “出发!”随着一声令下,歼灭计划正式开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八岐大蛇苏醒了? 陆离与昂热站在船头,海水中除了咸腥,还有一股铁锈味,隐约能看到漂浮的古铜色骸骨。 有人用手在鼻翼前扇了扇,想要赶走这些难闻的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奇怪。 上次终结者乘坐小船,海面上并没有这些骸骨。 不过这种情况也不难想象,虽然过了一夜的时间,但夜之食原的厮杀长达数千年。狩的本能就是互相猎杀,在海水中为了生存,爆发什么样的冲突都不足为奇。 根据快艇的行驶速度,他们再有十分钟就能接近八岐大蛇,一路上并没有不长眼的死侍拦路。 这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在原本的设想中,接近八岐大蛇绝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远谈不上‘一帆风顺’这个词,起码要经历重重搏杀。 太安静了,海面、陆地、天空似乎被分割成了三个世界,互不干扰,又形成了完美的统一。 “我们的方向准确吗?”昂热问。 陆离手中拿着的是炼金导航罗盘,在尼伯龙根的世界中,眼睛很可能会欺骗你,但是科技不会。 如今小小的指针一直指着前方,没有任何偏移的角度。 “准确无误。”陆离回答。 在快艇的上空,不时有黑影掠过,都是生了双翼的死侍。 它们并没有快艇上的外来者发动袭击,想必是被炼金生命‘天行者’号的初代种之血吸引了。 “呼叫副校长,呼叫副校长,传送门附近的情况怎么样?” 昂热高声说。 生物电流从随行的日本分部成员大脑中发出,经过层层中转,最后进入了副校长的耳朵里。 “非藏糟糕!” 副校长的声音在每一位成员的大脑中炸响。 “对于这个尼伯龙根和狩的研究马马虎虎,但是他们的数量太多了!”弗拉梅尔喘着粗气,“已经有不少家伙溜到传送门之外了!” “呼叫指挥中心!”昂热的声音继续中转,“门外的情况怎么样?” 在传送门之外,坐镇守护下水井安全的是犬山贺以及他的手下。 风魔、龙马、樱井、宫本家也抽出了一定的精锐,其余人全部派到了藏骸之井,用来守护红井的安全。 “门外的情况还好,校长。”犬山贺的声音传递速度要更慢。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他才回答昂热的问题:“每分钟大概有十只狩突破夜之食原内部的防线,进入外界,我和我的干女儿们可以轻易灭杀。” “全体注意,有人形三代种靠近!”副校长陡然提高,“自走火炮,开火!” 幸好采取的是生物电流通讯,未经许可的信号不会纳入,不然自走火炮启动的声音绝对是非常恐怖的噪音,干扰小队成员的心神,至于那几个联络员……恐怕会被震得七窍流血。 这个庞然大物是装备部的最新出品,每分钟可以发射两千发子弹。 除此之外,它装有生命体征扫描系统,只要是生命数据没有降到零,那些内部填装汞的子弹会全部宣泄到敌人的体内。这些子弹对于龙类,或者混血种,都是极其致命的伤害。 “你们的行动一定要快,我们的通讯也就能维持半个小时的时间!” 言灵·蛇非常考验混血种体力,本部的曼施坦因、叶胜全部拥有这个言灵,哪怕不是攻击性的言灵,对于释放者的身体负担也是非常大的。 能坚持半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 “我知道了。”昂热轻声说。 紧接着他又询问了路明非小组,同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没有意外。 跟在他们身后的上杉越小组,同样发出了k的手势,代表一切正常。 “小心,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陆离忽然低声说。 昂热没有恺撒那样的听力,目视前方并未发现任何危险,但还是取出折刀,做好了战斗准备。 楚子航则直指水下,“是水里的波动,大家小心!” 他是通过元素的辨认发现了潜在的危险。 楚子航也没有恺撒那样的听力,但是他的言灵是君焰,隶属于青铜与火一系,也就是火元素。 火元素对水元素是最敏感的,通过跟着陆老师学习,他已经能勉强察觉到元素的流向。 在快艇下的海水中,有极其隐晦的水元素波动。 那是极快的速度,与鱼雷相比毫不逊色。听声音像是剑鱼在水中翻腾,可带来的威势绝不是小小的鱼类可以比拟的。 “是龙王鲸……这个家伙还会使用言灵?”陆离轻轻一跃,跳到了船头上。 快艇前方弧形的挡板破开了海水,在激荡翻滚的白花下,陆离锁定了那个庞然大物的身影。它在水下十五米,距离快艇还有二百多米的距离。 但是它的速度比已知的任何海洋生物都要快,尾巴的部位还有几个巨大的漩涡。 这些漩涡组成了推进装置,使得它笨重的身躯到达了极速,就像火箭推动器那样。 “陆老师……要小心。”楚子航轻声说。 站在行驶的快艇顶部无疑是一个危险且不能模仿的动作,那里的落脚处只有几厘米,船身还处于剧烈的颠簸、摇晃当中。 在这样的速度下被甩到海面上,不亚于在高速公路上跳车落地,一定是血肉模糊的下场。 “放心。”陆离深深吸了一口气,手里多了一根标枪。 戒律的领域绽放,一切言灵的规则被冻结,龙王鲸的速度立刻减缓,它强大的推进装置被陆离用外力关闭了。 下一瞬,只能听到锐器刺破海面的声音,冈格尼尔的投影被投掷出去,破开海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秒过后,龙王鲸的尸体慢慢浮到海面上,腹部的龙鳞闪着令人不安的冷光,乌黑的鲜血像是石油泄漏那样,出现在海面上。 楚子航看着瞄准、抛投、命中、死亡这几个绝美的瞬间,忽然想到他读过的《老人与海》,圣地亚哥在海上搏斗,是不是也是这种英姿? “果然是亚种,还会使用言灵……” 昂热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秘党不是没有捕获到亚种,就算是锤头鲨、霸王乌贼在亚种中也是霸主级别的存在,同样没有使用言灵的能力。 而这只龙王鲸的出现打破了曾经的研究结论。难道以前对亚种的研究还是不够?捕捉到的样本,体内的龙族血统不够浓郁? 放在往常,他绝对会沉下心研究一下,但是现在没有这个心情。 快艇改道,他们避开了这片区域。摧毁八岐大蛇,或者退而求其次,让它永远沉睡才是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不,不止是一只,越来越多!” 在陆离的耳中,成千上万的鱼群正向他们驶来,没有小家伙,都是庞然大物,背鳍全部诶铁青色的鳞片覆盖。 这是在纪录片中才能看到的一幕,到了产卵的季节,雌鱼与雄鱼会争先恐后地寻找温暖的海床。 为了争夺繁衍后代的机会,他们会在某一处海域中汇聚成股,彼此之间只能允许海水通过,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们是要吃了我们吗?”楚子航和昂热并不明白这些鱼群的举动。 是生物反击,想要阻止他们接近八岐大蛇? “绘梨衣,准备发动审判!”陆离猛然回头。 他的攻击对于那些庞大的敌人能造成致命的贯穿伤,但是数以万计的鱼类就不是他的强项了。 想要同时锁定所有的鱼群,再幻化出上万的投影,对于他的消耗也是蛮大的。 而绘梨衣的审判,对于生物下达究极的死亡命令,无疑是最合适的清场言灵。 “嗯。”一声干净清脆的应答,在风中飘散。 陆离他们搭乘的小艇,已经放慢了速度,渐渐与后面的‘护卫舰’齐平。上杉小姐站在船头,拔出了樱色的长刀。 “审判!” 清脆的声音好像是咬断了一块脆萝卜。 上杉小姐的红发无风自动,在飘舞的发丝中,融金的瞳色熠熠生辉。一股气流顺着樱色长刀的刀身,在水中旋转。 那股声势已经超越了鱼类,而是洲际导弹! 在耀眼的刀光中,水流被高速切割,翻涌的白色浪花彻底看不到了,只有细细密密的水珠。水中仿佛卷起了台风,风中是无数的碎骨与鲜血。 言灵·审判本就是超越生命的奇迹,哪怕没有武器,仅凭意志绘梨衣就能对世界上任何生物下达死亡的命令。 前方海域数以万计的鱼群在这一道命令下纷纷死亡,粉身碎骨。 水中快速的穿梭声再也听不见了。 “我……我去!”上杉越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言灵·审判的序列号虽然只比黑日高了1位,但上杉越并不认为自己释放黑日,能在一瞬间杀掉全部的鱼群。 当然在陆地上全力调动也没有问题,远不会如此轻松。而绘梨衣却是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对她来说解决这些敌人,与喝了一杯水一样,没有任何难度。 “好臭。” 上杉小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莹白如玉的小脸上闪过一丝难色。 陆离也急忙捂住了鼻子。 昂热不仅想起了被诺玛记录下来的那段影像——是陆离帮助他们解决掉次代种,就是这样的轻描淡写,不费吹灰之力杀掉了敌人。 那时也如现在一样,海水中飘荡中碎肉与断骨,水面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清澈,只有浓厚的一层血浆,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看着他们同时捂住口鼻,昂热在心中腹诽: “这就是超级混血种的默契?” 很快,昂热也了解到师徒默契举动的涵义——是臭味太重了! 他的嗅觉没有两人那样敏锐,但是随着海风吹过,那种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不仅是海风的腥,还有尸体腐烂、垃圾发酵等混在一起的复合味道。 好像有人往你的鼻子里灌发酵的尸水,闻之作呕。 副校长的‘猪窝’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宁可在永远住在钟楼里,也不愿意在这个地方待上一秒。 如果可以复制,这绝对是可以写进《混血种公约》的生化武器! “这些鱼类在这里已经生存了数千年的时间,肉体早已腐朽。” 陆离捏着鼻子,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 “由于夜之食原的炼金矩阵,强行赋予了它们生机,但血肉的腐烂并不会被抑制。校长你想想,如果血肉能腐烂千年还不化成血水,是不是这个味道?” 昂热并不想回答,因为一张嘴就能闻到那股气味。 除了陆离与绘梨衣,是那股味道绽放的瞬间就捂住了口鼻,其他人都是海风飘过才闻到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吸了一大口,全部面如菜色,欲吐又止。 “大家佩戴好防毒面具!” 陆离率先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面具。 在出发前,每个人都领到了特制的装备,由岩流研究所与装备部出品,背包里有药品、食物、清水以及防毒面具。 特制的防毒面具戴上之后,排风系统启动,他们终于离开了那股恶臭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新鲜的空气。 “我从未觉得呼吸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昂热说。 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昂热记得……自从见到陆离老师以后,他总是随身带着这个东西,里面究竟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校长的疑惑,楚子航、上杉越、源稚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此时两艘快艇已经是持平的位置,他们预想中的大规模死侍袭击没有降临,只是一群亚种发动了袭击。 “我有一个问题。”源稚生忽然说。 他们已经进入八岐大蛇的阴影范围,距离那尊庞然大物不过两百米远。 “上次炼金生命来到这里,为什么没有遭到同样的袭击?如果这些亚种的行为是人为操控的,操控它们的人又是谁呢?” 这个行为模式不难理解,他们的目的是灭杀八岐大蛇,如果有人拦截他们的道路,唯一的目的就是阻止他们接近。 可谁能操控这些生物呢? 答案只有一个——八岐大蛇! “难道这个家伙已经苏醒了?!”上杉越仰头看向八个狰狞的脑袋。 快艇停下,陆离释放了精神探测,他仔细注视着那些炼金纹路的走向,以及元素的活跃程度,最后给出了结论: “没有,八岐大蛇还在沉睡。如果它苏醒了,我们这个时候恐怕已经与与它开战了。” “两种可能。”陆离竖起手指,“终结者时炼金生命,他的身上没有血肉的味道,这些亚种把他当成了同类,而不是食物,所以才有这种区别对待。” “第二种,我们不过是恰好拦了它们的去路,它们真正的目标是飞翔的天行者,那上面的引诱剂对它们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第二个方案得到了一众人的认同,快艇后来前进,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不排除所有的鱼都被绘梨衣用审判解决,余下的都绕路前行,跟随着天行者的飞翔轨迹。 “我们走吧。” 快艇重新启动。 第一百五十九章 苏醒 “紧急情况!我们这边出现了疑似次代种的生物!还不止一只!” 副校长焦急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天呐!”这是最后的声音。 “该死!弗拉梅尔!你怎么了?!听到请回答!”如果通讯器是耳机或者手机这种东西,昂热此刻绝对焦急到已经把它拍碎了。 可惜通讯设备是活生生的人,拍不得。 尽管如此,日本分部的通讯员仍旧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小小倒退了一步,生怕暴怒的校长把他的脑袋槌得稀巴烂。 过了大约一分钟,通讯才堪堪恢复,掺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我还好!” “那你刚才狼哭鬼嚎什么?”昂热再次听到老友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只怪物长得太特别了!她上半身是美貌的女子,下半身却接在了蜘蛛的身体上!它有八条腿!” 此刻追着弗拉梅尔导师团团转的,是一个两米多高的生物,它的下半截刚从泥土中钻出来,还带着腐朽与潮湿。 如果只看上半身,绝对是副校长喜欢的类型,那张姣好的面孔上白皙圆润,体态丰盈,好似勤俭持家的美妇人。 但下半身丑陋的蛛声和长满绒毛的大腿,绝对会让所有人毛骨悚然,失去一切胃口。 “听副校长的描述,这个怪物应该是络新妇,在日本传说中是蜘蛛变成人的妖怪。”陆离回答,“她怕火,用火焰喷射器,或者火属性的言灵。” “谢天谢地,总算有个有用的人了!” 副校长仍然在慌不择路的逃命:“见鬼,怎么还有木乃伊?!” 群魔乱舞,用来形容这一切再适合不过了。 “很奇怪,这些怪物都是传说中的妖魔,他们为什么不来阻击我们?”源稚生问。 以他的视力,还能看到在半空的雾天狗,双翼上流动着赤金色的光泽。 夜之食原已经变成了百鬼夜行的危险之地,在日本短暂的存在‘神魔时代’,后世的人将那些鬼怪整理为传说故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只有蛇岐八家历代的主人才知道,那些生物曾经都是横行在日本全境内的龙血生物,全部都是伊邪那岐的子嗣,因为白王的基因而变化。 “我们的计划还是草率了,不过只能将错就错了。”昂热说。 在最初的预想中,他们这些最强战力遇到的危险也是最大的,接近八岐大蛇的路上会遇到无数险阻。 可真正执行这个计划才知道,他们的危险反而最轻,除了一群鱼外再也没有生物拦路,入口那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兰斯洛特,支援副校长,务必要守住传送门。” 昂热对支援小组下令。 如今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八岐大蛇,这样就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速战速决,采取分散阵型。” 他们一行人接近了八岐大蛇,用生物来形容这个家伙已经不准确了,这是一座海洋中的孤岛。 昂热拍了拍陆离的肩膀:“一切就交给你了,我们会为你守住两侧。” “我知道,你们到远一点的地方吧,这一路上都有古怪。” 陆离提着手提箱,纵身一跃,跳到了八岐大蛇的腿部。他摆了摆手,示意离得再远一点,也充当告别。 “奇怪了,我总是心神不宁……” 他摇摇头,暂时将杂绪甩到脑后,打开了手提箱。 寒气弥漫。 内壁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好似里面被封存了液氮。 陆离从众多试管中拿出了银色的一根,旋即关闭手提箱。在寒气弥漫的最后一层,隐约能看到不锈钢金属筒。 “水银之阵·封存!” 陆离打开银色的试管,将那些炼金水银缓缓倒入黑色的海面上。 灰色的溶液自动在水中悬浮,转眼间绕着八岐大蛇围成一圈,变成了极细的线。 下方的亚种,哪怕在水面下五十米,都纷纷绕道而行,在它们的视野中,那是一道充满剧毒的墙壁。 “这是什么?”昂热忍不住惊叹。 在他的视野中,八岐大蛇周身的领域已经被银色覆盖,灰蒙蒙的雾气将一切能遮住了,只能看到那个来回跳跃的身影。 “是封印水银,由高浓度的汞提取而成,可以限制巨型生物的活动范围,任何龙血生物都会受到巨量的伤害!” 上杉小姐在陆老师遗留的炼金药剂说明中找到了对应的溶液。 她也试图制作过,不过差点出现意外,导致半个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轻微汞中毒。 “这么拼?这个臭小子是不是不相信我们?”上杉越表面是责怪的语气,其实是担心陆离的安危。 “不用担心,陆离老师一定有解药的。”昂热笑着说。 他知道陆离的身份,这位老师体内一滴龙血都没有,怎么会害怕汞蒸气? “对的!eaher最厉害了!”上杉小姐也是乐天派。 这些声音自然飘到了陆离的耳中,他微微一笑,在八岐大蛇的头顶再次打开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了金色的试管。 他打开盖子,对着八岐大蛇的头顶浇了下去。 金色的液体混合着银色的雾气慢慢坠落,明明只是碗口大小的器皿,从里面倒出的液体却淋满庞大的躯体,虽然只有薄薄的一层,可在雾气中如群星一样耀眼。 “啊——”上杉越打了一个哈欠。 他马上反应过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远方。在这样紧张的战场上竟然打瞌睡,自己也太不负责了吧? 万一被儿子和女儿看到,估计这一世的英明就要毁了。 可哈欠声却络绎不绝的响起,他算是表现最好的那个人之一,楚子航、源稚生都摇摇欲坠,上下眼皮忍不住地打架。 昂热,上杉绘梨衣也是一脸困意。 “怎么回事?” 上杉越立刻警觉起来,有次代种在超远的距离释放了言灵·催眠? “是我的炼金药剂·永眠正在发挥作用。” 如滚雷炸响的声音在远方传递过来,“你们小心一点,喝下背包中的蓝色药剂,可以短暂的提升精神。” 陆离也没想到加了初代种之血后的炼金药剂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就连他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喝下提升精神抗性的药剂之后,那种昏睡感被抖擞的精神取代,每个人都恢复了最佳的状态。 源稚生双眼当中的迷离变成了心痛。 那些金光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都是蛇岐八家千百年的积蓄,如今都被陆离拿来制成封印八岐大蛇的炼金材料,一段时间后还要由他亲手销毁。 “起!” 随着八岐大蛇全身都布满极淡的一层溶液之后,元素的流向开始发生改变,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疯狂地从四周涌入。 “元素湍流?!见鬼,这真的是炼金术而不是灭世级别的言灵吗?” 上杉越的吼叫在狂风中,微不可闻。 元素的动荡越来越严重,哪怕是高天原前的副校长,都用惊恐的神色望着八岐大蛇,装备部的成员更是恐惧着后退,有的人甚至打算穿越那道大门回去。 而在元素乱流的中心,树状的花纹正在八岐大蛇的体表上勾勒。 这是炼金术概念永恒安眠,一旦这两个炼金术的概念写进八岐大蛇的炼金矩阵,它将陷入永眠,此生此世不会苏醒。 光芒闪烁,四大基本元素在精神元素的操控下趋于稳定,八岐大蛇本身被夜之食原同化为炼金生命的矩阵也慢慢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纯黑的,弥漫着腐朽气味的古老炼金术。 平静的海面上泛起了泡沫,那是火元素正在煮沸附近的海水,当然只有浅浅的一层。让所有的海水沸腾,那无疑是言灵‘烛龙’才有的伟力。 吹散那些气泡的是风元素,被烈火灼烧下,八岐大蛇的炼金矩阵更加清晰,狂风似刀,洗去了一切灰尘。 再接着是雨,滂沱的水元素变成了冰冷的雨,带着刺骨的寒冷,将一切尘埃洗涤干净。 最后是土,新的炼金纹路正在覆盖骨骼上覆盖,夜之食原的矩阵正在被改写,当褐色的纹路完全浸入骨骼内部时,八岐大蛇将迎来永眠。 “这就是炼金术?”上杉越觉得喉咙发干。 构成世界的四种基本元素在陆离的手中如臂指使,伟大的奇迹正在缓缓诞生,八岐大蛇绝对拥有初代种的实力。这岂不是说,这位老师可以用元素封印初代种? 他看到了炼金术的极致,更看到了龙类将要灭亡的命运。 “速度怎么这么慢?” 陆离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一丝喜悦,好像完成这个炼金术的成就感不及他亲手熬制的骨汤。 按照正常的预计,此刻八岐大蛇的身体应该出现耀眼的光辉,永眠将会改写这座睡火山的状态。 可从元素的角度来说,巨大的金色光团已经被抑制线包围,并且嵌入它的身体,可如太阳般庞大的精神光辉并没有熄灭的迹象。 “加速!” 陆离所提供的精神元素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永眠的细线终于接近精神光团的最深处,耀眼的光泽也在逐渐熄灭。可仅剩一点星火的时候,情况陡然翻转,熄灭的精神光团触底反弹了! 那是近距离目睹太阳表面发生的核聚变反应,无穷无尽的光芒险些让陆离失明! “离远一点!” 他放声咆哮,沉重的呼吸声在陆离脚下苏醒,尚未完成的炼金矩阵被一种新的炼金术制止了! 水面爆开,黑色的水柱冲天而起,成千上万的水柱在吼声中震得粉碎,冲击力如此巨大,连天上翱翔的狩们都受到了影响。 没有人能看清那个庞然大物的身躯,可从灰蒙蒙的雾气中,他们看到了一双巨大的金色瞳孔,绽放的光芒如此耀眼,连紫色的云层都被穿透了。 不止是一双,还有第二双、第三双…… 短短的几个呼吸间,足足十六只眼睛,金色的竖瞳,带着狂潮般的杀意与皇帝般的威严。 八岐大蛇,彻底苏醒了! “怎么会这样?!”上杉越在风浪中抓住了险些掉落到海水中的儿女。 昂热也抓住了楚子航与通讯人员。 八岐大蛇从海面上苏醒过后,缓缓直立,半截身躯泡在海水里,这种威势造成了海啸一样的攻势,小舟摇曳着随时有颠覆的危险。 已经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了,因为听不清。 八头的齐声嘶啸并加回荡,往复旋转的增强,仅有a级血统的联络员耳孔中已经流出丝状的鲜血,失去意识晕倒在船舱中。 比吼声更可怕的是威压,那种丧乱狂暴与欣喜,既像从地狱归来的恶魔在人世传播诅咒,又像是回到久违故乡的游子之泪,听到的人内心全部被这两种声音占据。 如果不是服下了提高精神的药剂,所有人都会进入癫狂状态。 唯一能保持镇定的是陆离。 他正在从百米的高空中坠落,呼啸的空气进入了耳蜗,正在肆意破坏着。用不了几秒,他就会坠落到海面上。 对于高空坠落,陆离有过一次类似的经验,冈格尼尔的投影出现在手中,只不过这次足足有数十米长。 锋利的枪尖刺破八岐大蛇的肌肤,抓住边缘的陆离立刻感觉到下降速度慢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深入骨髓,只是在皮肉间破开了一道小口子。八岐大蛇坚不可摧的肌肤远超想象,这种伤口对于它来说不过是浅浅的划痕,完全可以无视。 差不多下降到八岐大蛇腹部的位置,冈格尼尔的投影被嵌在坚硬的鳞片中,重力势能被消耗殆尽,单凭体重,陆离不可能继续带动树枝在海面上降落。 陆离在半空中仔细观摩八岐大蛇身上的纹路,仍不明白它为什么会突然苏醒。 很快这个苍白巨兽体内发出了刺耳的咆哮,那是得意的笑声,是酣畅淋漓的爽快。 “陆离,你怎么也想不到,我从内部改写了炼金矩阵吧?世界上不止你一人精通炼金术!哈哈哈!” “纯血龙类?赫尔佐格的帮手?” 陆离立刻明白为什么他的眼睛会欺骗自己了,有人捷足先登,进入了八岐大蛇的内部,在炼金矩阵下又书写了一层炼金矩阵。 当永眠的炼金术发动时,纯血龙类在内部点亮了最后一笔,所有的纹路生成,八岐大蛇复苏。 永眠固然强大,但生效的前提是八岐大蛇处于沉睡或者虚弱状态,一旦它展现出庞大的生命力,任何外来的炼金术都会被粉碎,何况里面的龙类也写下了不逊色永眠的炼金矩阵。 现在想一想那些亚种的举动,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或许是初代种之血吸引它们,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它们的信息素察觉到祖先的苏醒,它们要逃离,逃离这处海域! 第一百六十章 永恒之枪 朦胧的月光照在八岐大蛇身上。 这是超过百米的史前巨兽,八首狰狞,血盆大口中内蕴风雷,雷鸣闪烁。以强大号称的混血种精锐们,与它相比不过蝼蚁大小。 仅凭巨尾扫动,汹涌的海面上激荡出巨潮,水流升天,尚未逃出的亚种们纷纷在这一击下毙命。 黑红的血液在海水中晕开,隐约能看见森森白骨。 “我靠,八岐大蛇活了!” 正在释放言灵·不要死的路明非被吓得一哆嗦,隔着万米之遥,他仰望着海水中的庞然大物,被恐惧吞噬了内心。 他原本见过最大的生物是奥丁遗迹中死侍们的组合体,但与八岐大蛇连绵如群山的躯体相比,不值一提。 传送门附近的装备部成员们的表现还要夸张,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手中的枪械都忘记如何使用,眼中是震惊与向往。 要不是恺撒动用炼金领域强行吸干附近狩的鲜血,这帮家伙已经被开肠破肚了。 卡尔副所长用一种惊叹乃至赞扬的语气欢呼:“这就是八岐大蛇!曾经觐见过白王的究极生物!” 路明非一口槽憋在心里——大哥你能不能认清形势?这种神话传说级别的生物是我们能解决的吗?没有能杀死它的须佐之男,整个人类世界就玩完了! 在历史上,或者动漫中,解决八岐大蛇的都是须佐之男。 可须佐之男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出现。 “把我们的超电磁炮推过来!”获救的卡尔副所长并没有对恺撒表达出感激,而是转身对自己的下属命令。 “什么是超电磁炮?”路明非一怔。 他记得这个专有名词出自《魔法禁书目录》,这个称号的主人是leel5的超能力者御坂美琴。 难道装备部已经能克隆出动漫的角色了?回到学校务必给我定制一个绫波丽! “就是微波波束武器啦,利用定向辐射的高功率微波波束来杀伤破坏目标。”马突尔研究员回答,“看没看过《魔法禁书目录》?表现的形式是一模一样的!” “你们别欺负我不懂常识!” 路明非越到危险的时候越喜欢说白烂话,“那玩意技术非常复杂,你们说把它研究出来了,我宁可相信你们已经造出了高达!” “你怎么知道我们已经造出了高达的原型机?” 马突尔研究员流露出诧异的眼神。 路明非现在怀疑马突尔研究员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估计是被八岐大蛇的吼声吓傻了。 “那个谁?”他抓起对讲机,“把我们的货柜从外面送进来,对,就是那个巨大的集装箱,我们的s级要看装备部的成果。” 副校长看着他们两个互飙白烂话已经勃然大怒: “我们是屠龙的卡塞尔学院!不是死宅中二病的同好部!把那些不正经的语气收一收,我是要能够摧毁八岐大蛇的武器!” 马突尔研究员被吓得一缩脖子,讪讪地说: “副校长息怒……我们的高达只是与《ea》里的名字一样,你要知道以现在的人类科技,哪怕是我们也很难造出高达来……” 路明非听得津津有味。 马突尔研究员的意思是防震系统并不完美,不用说巨型机器人作战时产生的余波,光是机体运动带来的巨大震幅,驾驶员都会头破血流。 “说重点!” 副校长什么时候都不会对科普知识感兴趣。 “如果你糊弄我,在八岐大蛇把你吃了之前,我先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足球踢!” “我们的高达是四足机器人,远程遥控,自带巨型榴弹发射器,可同时发射三枚爱国者导弹,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自爆核动力源!超电磁炮就安装在它的身上,三代种会一炮毙命,次代种被正面击中也会受到致命伤!” 副校长大喜过望:“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 “为了方便运输,我们把它拆解了,虽然炭纤维和铁锰合金的旋动接驳轨道和插入式光缆可以缩短组装时间……” 马突尔研究员又啰里巴嗦的说了一大堆: “总之,还需要一个小时,它才能投入战场。” “一个小时?”副校长被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远方的八岐大蛇,“一个小时足够我们死上一百遍了!我看你的脑袋是时候成为足球了!” 他说完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向马突尔研究员走来。 面对副校长肚子上乱颤的肥肉,马突尔研究员一个闪身,躲在了路明非的背后: “虽然高达需要组装时间,但是超电磁炮是可以拆卸的,你看后面!” 被当做挡箭牌的路明非怒不可遏,当即想甩开这个狗皮膏药。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扯开马突尔研究员的手,这个死宅科学家的力气非常大。 幸好副校长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将信将疑地转过身: “我的天呐!” 一片耀眼的银色从传送门中缓缓运出,照亮了附近的土地。那是一辆装甲车,看起来像是从某个航空母舰上拽下来的炮塔。 一个巨大的环形线圈套在它的外壳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超电磁炮的难点就是如何把加速轨道轻量化,目前这个技术难题基本被我们攻克了。其射速理论上可以到达每分钟五百发,速度是每秒三千米,能击穿30厘米厚的铸铁装甲。” 马突尔研究员的表情重新变成引以为豪。 副校长目瞪口呆:“听起来你们已经打造出可以对抗龙王的科学武器了,为什么从来没听你们提起过?” 马突尔研究员的表情又变成了羞涩: “超电磁炮是原型机,我们还没有实验过。被炮弹击中的目标会因为动能被穿透,从而释放出大量的热,钢铁都会被融化,八岐大蛇的鳞片也不例外。唯一的问题是它有炸膛的风险,我们也不知道它能发射多少枚炮弹。” “炸膛了会怎么样?”路明非被吓得一哆嗦。 手枪或者步枪在炸膛之后,残留的动能会在枪械内部爆炸,如果是小口径的还好,枪管断裂会让使用者受轻伤。 如果是狙击枪炸膛,使用者就彻底跟这个美丽的世界说拜拜了。 可这次的武器是超电磁炮…… “有你的言灵加持,我们应该不会尸骨无存。”马突尔研究员在这件事上,也非常没有底气。 “所以说,你的存在非常必要啊……” 副校长拍拍路明非的肩膀,“我们与龙类的战斗,都是以流血告终。” 路明非想着那些不畏死亡的屠龙前辈,又想到历史上那些为了自己的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壮士,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马上他的感动之心就被狗吃了。 因为副校长像个受惊了的兔子跑出去很远,头也不抬地大喊:“准备好了就开炮!掩护校长他们!” “感情你不打算为屠龙流血啊!还说得那么大义凛然?!” 路明非双脚抹油,也打算开溜。 只可惜马突尔研究员死死拽住了他,一副‘我与你誓存亡’的表情。 “神经毒素导弹准备!高爆弹头准备!” 卡尔副所长也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下令,他的身后是几十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蛇岐八家成员,全部推着组装好的大炮,炮弹鱼贯而入。 “开炮!” 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数十枚炮弹超越了音速。 它们的职责不同,有的填装高爆炸药,连坦克都能轻松摧毁,有的注入了神经毒素,哪怕是吸入一点点,连蓝鲸都会被麻痹动弹不得。 最后是耀眼的电光,随后才听到声音。 那是超电磁炮打出的第一发炮弹,绚丽如烟火,点亮了漆黑的夜空。流星划过天际不过如此,令人不禁想到雨夜紫电在云层中跳动,恍如天罚。 火光、电光、烟雾成功击中了八岐大蛇。 “试射成功!” 装备部的神经病们纷纷手舞足蹈,互相拥抱。 躲在某个建筑物后面的副校长也松了一口气,在掩体中半探出脑袋,观察战场的情况。 电磁武器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偶然洞穿了在云层中的三代种,它的胸口被穿了一个大洞,伤口周围的骨骼将近碳化,失去生命的它正在坠落,双翼无力地垂着。 装备部的神经病虽然不靠谱,但是他们研制出的武器威力还是公认的强大。 “八岐大蛇呢?八岐大蛇怎么样了?”他从旁边拽来联络员,问。 联络员摇摇头,扯着嗓子大喊,他的声音在炮火连天下是如此微弱:“通讯还是无法恢复,无法确定正面战场的情况!” 副校长忧心忡忡地看着远方战场,喃喃自语: “昂热他们……应该还活着吧?” 希尔伯特·让·昂热当然还活着,此刻木制球型防御缓缓消失,露出那张苍老又帅气的脸。 凭借这个,他们乘坐的两艘小艇才没有在怒涛下倾覆。 “这种威力的武器,都没能洞穿它的躯体吗?” 他看着山一样魁梧的妖魔,巨大的躯体上罩着白色的鳞片,高爆弹药、神经毒素对它没有起到任何用,唯有超电磁炮留下了焦黑的痕迹,鳞片中隐约渗出了血丝。 “应该是言灵·八岐,历代须佐之男的究极言灵。” 上杉越立刻想到了古籍中的记载。 “序列号109的八岐?” 源稚生皱眉,听到‘须佐之男’,他立刻想到了弟弟源稚女。 准确的说,是恶鬼风间琉璃。虽然梦貘也是同样鬼神莫测的言灵,但与八岐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言灵·八岐,使用者本身可以操纵血统得到几乎永生的躯体,这种永不枯竭的再生能力甚至超过初代种,是神话传说中的言灵。 如果风间琉璃拥有这个言灵,一个人就能横扫蛇岐八家。 “陆老师,能压制它的恢复速度吗?”源稚生已经无力去想为什么弟弟没有这个言灵,转头问道。 陆离就站在昂热的身边。 他原本是距离八岐大蛇最近的人,在浪潮袭来之前,他像单杠运动员那样在树枝上来回往复的旋转,最后借力跳到了快艇上,并张开了防御。 “我一直在对它施展戒律。”陆离沉声说,“只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面对超电磁炮的攻击,哪怕陆老师都觉得触目惊心,当然前提是这个东西能正面击中他。 可复活的八岐大蛇绝对是比肩初代种的存在,它下达的命令对规则来说具有强制性,哪怕他得到了第二节树枝,对规则的掌控再次增强,也不过是延缓而已。 想要阻止初代种释放言灵,怎么也需要找到第四节或者第五节树枝。 “那我们怎么办?这个东西根本杀不死!”上杉越扯着脖子大喊。 他凭借超出常人的视力,看到八岐大蛇鳞片上的贯穿伤势正在缓缓自愈。 “你们离开夜之食原吧,我自己试一试。”陆离说。 楚子航立刻想到那次在奥丁遗迹,陆老师大展身手。可是这次面对八岐大蛇……结局会是一样的吗? “开什么玩笑,你自己怎么能打过它?”上杉越并不相信。 “校长的言灵是时间零,对于人形的生物,他的刺杀堪称鬼神莫测,但是处理巨型生物,还是拥有高速再生能力的八岐大蛇,微乎其微。” “子航的言灵以及越师傅你的言灵,也不能焚化八岐大蛇,除非你们能进阶到‘莱茵’。” 上杉越低下了头,他的黑日固然强大,可哪怕是失控的坍塌状态,也不过是几十米的火焰黑洞而已,根本无法处理高达百米的八岐大蛇。 楚子航的君焰威力,连黑日都不如。 “源稚生的王权,使用过后会陷入虚弱状态,何况不见得能碾碎八岐大蛇的骨骼。你知道在这种情况,失去战斗力意味着什么。” 源稚生当然知道。 在最初的设想中,八岐大蛇没有苏醒,他的王权不过是用来加固的保险,防止这个家伙垂死挣扎。 如今它已经复苏,在言灵·八岐的恢复下,王权的压力算不了什么。 “唯一能对八岐大蛇造成伤害的只有审判。” 陆离最后才看向自己的关门弟子,上杉小姐听到eaher的夸奖,骄傲地挺起胸膛。可很快,她的樱桃小嘴便噘了起来,能挂上一个闷油瓶。 “但是绘梨衣的作战经验不足,我不可能在与八岐大蛇的交战中还分神照顾她。” 综上所述,这些人留在这里,只能是累赘。陆老师开启大招与八岐大蛇交战产生的余波,很有可能波及到他们。 “那你用什么方式摧毁八岐大蛇呢?”上杉越问,“留在这里,不是死路一条吗?” “我有两种办法可以尝试,其一便是手中这杆枪。” 话音刚落,陆老师手中光芒闪烁,再也不是投影,而是真正的冈格尼尔,由世界树的树枝打造出的永恒之枪。 第一百六十一章 众志成城 枯枝般的长枪被陆离握在手中时,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改变。 温文尔雅的彬彬有礼被恐怖的压迫取代,那种窒息感丝毫不逊色远方的八岐大蛇。龙王级别的威压他们已经在今天见证过,没想到有缘见到第二次。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上杉越轻声问。 他的手不知道是因为雨水还是什么缘故,十分冰冷,仿佛体内的血液都在一寸寸凝结成冰晶。 永恒之枪散发出的气质明明不是针对他们,可那种带着神性的压迫仍然令人心悸。 “永恒之枪冈格尼尔。”陆离回答。 暴雨在此刻愈发大了,在雨中转过身的陆离,身上冒出了蒸腾的白雾,眼中闪耀着摄人的金光。 他的眉心出现了树状的花纹,明灭可见。 那是神明出场才有的威严,是至高至大,天下地下唯我独尊。 “这不是传说中奥丁手里的宝贝吗?你从哪里搞到手的?” 上杉越身为曾经的影皇,自然通读过《北欧神话》。在没有被学术界认可的历史中,奥丁就是凭借这把枪成为黑龙尼德霍格的死敌。 它拥有‘绝对命中’与‘逆转因果’的能力,凡是被瞄准的人,都免不了被终结的命运。 “我打造出来的,只是枪尖的位置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载体。” 陆离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枪头是‘七宗罪’那种级别的武器打造而成,这支永恒之枪将丝毫不逊色奥丁手中的原版,甚至能更胜一筹。 可惜日本这个地方太贫瘠,没有‘天外陨铁’这种珍贵的材料,只能以普通的炼金金属打造。 知晓陆老师真实身份的昂热,也用敬畏以及惊叹的眼神看着这支枪,他从枪身上嗅到了‘死’的意志。 如果敌人不是八岐大蛇,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混血种能在这一枪下不死。 “能解决掉八岐大蛇吗?”校长问。 “尽可能试一试,我还有第二种方法。但无论是哪一种方法,你们都必须离开。”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庄严的命令,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志。 楚子航隐约能猜到,昂热也大致知晓,可无论是他们,还是对此事毫不知情的上杉越、源稚生、上杉绘梨衣都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呢?就算不敌,也得试一试再走,不战屈人之兵,从来都不是秘党的风格。” 昂热仰起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是钢铁一般的意志。 “好吧。” 陆离知道他们心意已决,无法劝阻,只能答应了这个并肩作战的请求。 “如果没有效果,你们立刻退走。我记得越师傅还没有掌握随意出入的能力吧?回去的路上务必小心。” 明明是关切的一句话,上杉越却羞愧地低下头。 无论是哪一位影皇,都没有掌握随时离开的能力,必须通过传送门折返。时间太紧迫,倘若有个三五天的时间,影皇们未必不能做到这一步。 “开始吧,按照原先的阵型。”陆离又说。 掌控永恒之枪冈格尼尔后,他整个人发生了稍许的改变。仍然具有人类的情感,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淡漠的就像一个机器人。 “时间零!”昂热率先发动了言灵。 在这个强大言灵的增幅下,如牛毛的雨丝在在半空中停滞。 处于增益领域的每个人来说,时间的规则被他们无视了,震荡的海水、席卷的狂风……全都将近停止。 包括八岐大蛇。 在他们交谈之时,八岐大蛇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低头饮水。 水与八岐大蛇的生死息息相关,据传初代须佐之男杀死八岐大蛇,就是在它饮水的河流中灌入大量水银。趁着它虚弱后,用八岐大蛇化名‘伊邪那岐’时铸造的武器‘天羽羽斩’,杀了它。 如今八岐大蛇从沉睡中苏醒,第一件事也是饮水。 两头修长的颈部垂下,混有亚种的海水被它饮入腹中,正在疯狂地补全自己。而当这个领域绽放的时候,它抬头吞咽的动作都受到了影响。 “这是时间零?”上杉越是最吃惊的人。 他身为蛇岐八家前代影皇,曾经跟昂热以敌人的身份领教过这个鬼神莫测的言灵,连黑日都来不及发动就被打败了。 如今六十多年过去了,他老得快要死了,昂热却像是发散了第二春.这个时间零已经快要抵达‘永恒’的层次了,已经超出改变自身对时间的认知,隐隐属于真正的冻结时间。 “有机会你可以上陆离老师的言灵课,学费你就用一柄刀剑相抵吧。” 昂热从上杉越背后的旅行袋中随意抽出一柄武器,修长的刀身,写满了霸道。 它的名字是‘大典太光世’,被称为领袖的武器。最先的主人是足利将军,后因战乱易主,历代主人是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前田利家等领袖,拥有它的人全部建立了一番不小的事业。 “这是借你的!用完了要还我!”上杉越说。 昂热的折刀太短,面对八岐大蛇这种究极生物,连指甲刀都算不上,必须使用一把强有力的武器。 “啰嗦。” 昂热却不看他,将大典太光世横在胸前,身体前倾,如一支离弦之箭。 他在等待,等待真正可以限制八岐大蛇的言灵。 “王权!”源稚生手握童子切安纲,双手血振。 古老的语言随着领域一起绽放。 源稚生的王权短则可以瞬发,只需要一个音节。但面对如此庞大的八岐大蛇,只能在第一时间把力量推到最高,这需要不菲的时间。 如果不是昂热限制了八岐大蛇的速度,他未必能有准备时间。 淡淡的荧光最终囊括了八岐大蛇,它全身的鳞片与骨骼都在颤抖,高高仰起的狰狞巨首也不得不垂了下来。 王权面对超重的敌人拥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它的规则是除释放者允许之外,所有人都必须承受数十倍乃至上百倍于自身的重力。八岐大蛇足有山岳大小,哪怕是巍峨的大山,面对数倍于自己的重量,也会坍塌。 “要快!”源稚生只能说出两个字。 控制初代种级别的生物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对方也在利用规则减轻重力规则。放在平时控制这样的生物也就能持,但在时间零的领域内,被拉长了五十倍。 “走!”陆离大吼,在王权释放之后瞬间起跳。 楚子航、上杉越、上杉绘梨衣、昂热连连挑起,从小艇跳到了八岐大蛇的腿部。五人如尘埃大小,正在不断向上攀越。 普通的攻势对于八岐大蛇是没有任何用的,必须在他的核心处加以破坏。 根据陆离的分析,维持八岐大蛇生命的炼金矩阵中枢在它的胸口,只有在那里破除掉所有的防御,才能起到必杀的效果。 “让装备部停止电磁武器的攻击!”陆离回身大喊。 在他的背后,两艘快艇上除了全力维持领域动弹不得的源稚生,就只有两名昏迷的联络员。他们的血统相比之下并不算优秀,还在昏厥中。 而当这一声恍如雷霆的声音进入他们的耳蜗后,两人猛地睁开双眼。 他们的身体与精神不受控制,仿佛触电一般颤抖起来。 在脑海中,那些已经沉睡的‘蛇’再次活跃过来,领域陡然扩大十倍,向更远处传送着命令。 尚在高天原奋战的小组听到了远方传来的消息,联络员忍不住大吼: “校长命令我们停止进攻!有可能会伤到他们!” 这是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面对巍峨的庞然大物,以及久久没有修复的通讯,已经不少人认为他们最强的小队发生了意外。 “停止进攻!”身为指挥的副校长大喊,“让我们的电磁炮降降温!” 他目视远方,在心里不知道对谁说:“千万别死了,你们要是死了,我只能执行陆沉计划了。” 当消息传递到高天原的时候,昂热他们已经凭借着陆离插入鳞片间隙中的树枝,来到了八岐大蛇的胸口位置。 如果不是这些树枝的帮助,哪怕他们每个人的身手都会让世界冠军级别的攀岩运动员汗颜,也来不及在三十秒之内攀登如此高度。 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无论是昂热将近永恒的时间零,还是源稚生全力以赴的王权,都只能持续他们眼中的一分钟。 放在现实世界,不过是一秒钟而已。 在树枝上找到落脚点的楚子航与上杉越,分别发动了君焰与黑日。 两个炽热的领域同时成型,可怕的温度将雨水瞬间气化,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火星。 君焰本来是一个凝固汽油弹级别的爆炸言灵,这也是最高的威力。可楚子航在经过系统性的学习后,已经勉强可以做到往静物上施加极致的高温。 这是最纯粹的燃烧概念,八岐大蛇腹部的鳞片就像浇了一层油那样,瞬间起火。 “真是可怕的年轻人啊……” 上杉越看着冷面不多言的楚子航,心生感慨。 下一瞬,他舞刀成圆,在空气中划过的地方全部留下了赤红发亮的线,背后的光芒爆炸,好似站在黑色的太阳前。 不同于君焰需要刻意控制,黑日本身就是沉默的燃烧,它不会爆发,反而会燃尽一切。 当它成型的那一刻,陆离也不得不开启范围性的戒律领域,防止楚子航、昂热、绘梨衣被那股巨大的吸力拽过去。 在超过十二级的飓风下,八岐大蛇身上白色的鳞片好像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在大雨即将到来之前,被吹得叮当乱响。 “就是现在!” 惊人的吸力硬生生从八岐大蛇身上拽下了鳞片! 本来就因为君焰的超高温,局部的鳞片已经摇摇欲坠,将近碳化。在日轮地收缩下,足足数十乃至上百的巨大鳞片在半空中飞舞,有的化作灰飞,有的变成了火陨流星,向上杉越飞来。 “审判!” 在狂风中,绘梨衣再次拔出了樱红色的长刀。 这次不再是毫无章法仅凭本能挥斩,而是日本流传百年的剑术——北辰一刀流、镜心明智流、神道无念流等剑术的究极杀招! 在短短的一瞬间,绘梨衣连出二十七剑,每一剑都是至高奥义。 原本随意的挥舞都带着死亡的意志,现如今结合娴熟的剑法,无疑让规则带上了汹涌的杀意,这不是画蛇添足,而是如鱼得水! 那些尚未被高温碳化的鳞片,纷纷在斩切中变成齑粉,在八岐大蛇裸露的皮肤下,死亡的命令开始蔓延! 附近的海域纷纷被死神的意志冻结,寒气逼人。 那是喷射液氮才能起到的效果,仿佛数十吨极寒之物喷在了这个究极生物的身上。从底部开始,冰晶依次蔓延,在上空又被凌厉的刀光切碎,粉末中带着白色的鳞片与黑色的骨血。 这是属于神的领域。 上杉小姐体内流淌着初代种之血,配合炼金矩阵,彻底补全了缺陷! 看着那不断再生与不断死亡的血肉,陆离再次睁开了‘元素之眼’,鳞片与血肉在戒律的压制下,高速再生被大大延缓,他终于看到了,位于骨骼上的炼金矩阵核心。 “离开那里!” 陆离左手轻轻抚摸永恒之枪,枯枝表面的光芒暴涨。 他缓缓张开了双臂,流光变得如此刺眼。天空中的乌云缓缓旋转,螺旋纹的云层中忽然照射出一股耀眼的光芒,承天接地,缓缓落在枪身之上。 沐浴在光泽中的陆离圣洁如神明,带着天使般的优雅与从容不迫。 下一瞬,永恒之枪冈格尼尔脱手而出! 与审判的‘死亡’规则不同,这支枪的属性是‘寂灭’,任何沾染上这股气息的人全部都会瞬间枯萎。 楚子航、昂热在听到陆离提醒的瞬间退走,他们仅仅是看了一眼,就险些被枯枝夺走生命。 他们在原地起跳,下方插在鳞片空隙中间的树枝投影俨然变大,就像是建造高楼工人们搭建的手脚架,安稳地接住了他们。 “这就是永恒之枪吗?” 哪怕是昂热,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武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是什么?” 远在高天原的卡塞尔学院成员们,也都被莫名的天地异象吸引。 海域上完全变成了诸神的战场。 圣洁的光柱中有一支无声飞翔的枪,在半空中带着优雅且完美的抛物线。 上方的云层中,雷光闪烁,就连追逐炼金生命·天行者号的狩们都悬浮在半空,在滚雷与闪电中发抖,俨然是躲避末世神罚的凡人。 “风火水土都在这一击之下颤抖,这就是你的底牌吗?陆离老师?” 弗拉梅尔轻声说。 元素的规则在海域那里已经不适用了,火红、水蓝、土黄、白风这四种元素全部被死亡的气息沾染,是罕见的枯萎效应,没有人能杀死元素。 但是在现在,这个定律被打破了。 瞬息过后,永恒之枪命中炼金矩阵的核心。 被命中的矩阵核心开始崩溃,那些繁琐且美妙的符文全部寂灭,那庞大的身躯如花朵凋零般处处开始枯萎,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全身,引发了强烈的爆炸。 第一百六十二章 昆古尼尔与冈格尼尔 永恒之枪命中八岐大蛇炼金矩阵核心的一刹那,王权与时间零的领域解除了。 八岐大蛇的十六只眼睛同时亮起,璀璨如太阳。它的血盆大口张开,咆哮声震耳欲聋,整个夜之食原剧烈的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鳞片与肌肉在骨骼上开始崩坏,言灵·八岐引以为豪的恢复力失去了效果,因为一根枯枝插在了胸口上。 成千上万的狩从天空中坠落,在绝怒的吼声下,它们忘记了对血肉的渴望,脑海中只有跪拜。 路明非惊恐地看着狂暴的气流在海面上炸响,那是八岐大蛇的血肉与鳞片造成的威势,丝毫不逊色手雷在逼仄的空间内爆炸: “八岐大蛇……死了吗?” 副校长眯着眼睛,金色的流光转瞬即逝: “强大的精神元素正在坍塌,他们真的做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路明非用颤抖的声音问。 “这个尼伯龙根马上要迎来末日,我们应该做好跑路的准备。” 地面明显地颤动着,震幅的强度足以让弗拉梅尔导师肚子上的赘肉乱颤,他们身后的高天原墙体已经开裂,掉落的碎石险些砸到人。 “那陆老师他们该怎么办?”路明非又问。 副校长挥手示意装备部推来一辆小车,上面栽着一台复古的折反射式望远镜。这种望远镜没有色差,成像清晰,放在以前是天文级别的侦测工具。 “我先看一看他们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在放大的图像中,汹涌的气流仍旧狂乱崩坏,几个小黑点正在从半空中掉落。 “见鬼?那是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 副校长看到的东西,源稚生也看到了。 蛇岐八家的少主,现在是最手足无措的人。 他仰面躺在船舱里,呆呆地望着天空,八岐大蛇狰狞的巨首中,喷出了数以百计的黑影,全部是背身双翼的死侍。 那些死侍鼓着狂风,缓缓地悬浮在半空,在颠簸与爆炸的气流中艰难地稳住了身体。 “陷阱吗?”他轻声说。 八岐大蛇的血肉因为莫名的力量而引爆,所有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从半空中坠落,这样的高度哪怕没有虎视眈眈的死侍,也会直接殒命。 可源稚生什么都做不到。 每次释放王权,他都会陷入虚弱状态,这次更甚,如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爆炸的血肉与鳞片不断坠落,偶有落在附近的海中,激起了数十米的巨浪。潮湿的水珠胡乱地打在他的脸上,隐约能听到恶鬼的哀嚎。 “真是憋屈啊……” 源稚生看见一块巨大的血肉从天而降。 原先他的运气比较好,八岐大蛇崩坏的血肉只是掉落在附近的海域里。命运女神终究不会一直眷顾,现在它的落点正好是快艇的正上方。 就算没有爆炸的威力,凭借动力势能,就足以毁掉两艘快艇,以及船上的三个人。 不过他并不打算闭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见证自己的死亡,也不失一种勇气。 巨大的阴影忽然笼罩在快艇的上空! 那块带着鳞片的巨大血肉带着强烈的呼啸,但是没有落到源稚生的身上,反而是化作气浪,炸在了阴影上。 阴影是一堵树墙。 千钧一发之际,水面破开,茂密的枝干飞速生长,上面生了脆嫩的芽,转眼间变成了浓密且翠绿的叶子,挡住了一切。 无论是爆炸,还是死侍们的袭击。 在遮天蔽日的黑影中,古树拔地而起,它生根于海床,最终生长到八岐大蛇同样的高度,树冠如云。 在错综复杂的枝干中,不断有火星闪亮,那都是爆炸的鳞片与血肉,在上面留下了漆黑的痕迹。 而在那些痕迹当中,有一道黑影高速闪动。 是陆离,他的衣衫旋转翻腾,脸上的表情处变不惊。凭借延伸出的树枝,依次接住了绘梨衣、昂热、楚子航、上杉越。 最后如升降台般的树枝缓缓降落,圆形的巨盾将所有人囊括在其中。 在巨盾闭合的瞬间,有死侍振翅跟随他们飞了进来。陆离头也不回,炼金武器‘倚天’凭空出现在手中,在背后长长撩起。 空气中留下了一闪而过的残影。 只听‘咔’的一声,死侍的骨骼被斩断,黑色的血液溅落一地。 虽然被斩成半截,但它的生命仍存,上半身扑着骨翼直指用利爪刺向陆离的后心。可这位老师看也不看,从天而降的枝干仿佛标枪,嵌死了它的胸膛。 最终它失去了所有的生命。 “他们怎么样了?”源稚生盯着那些全部陷入昏迷的人,声音颤抖。 “还活着,就是越师傅的情况不太好。”陆离轻声说。 突如其来的爆炸席卷了所有人,他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以他的肉体强度,可以硬抗这些气浪冲击。 而昂热、楚子航肉体凡胎,但胜在作战经验丰富,瞬间开启二度暴血,鳞片覆盖全身,躲过了致命伤。 而上杉小姐由于血统优势,她虽然不会血统精炼技术,但遇到危机身体自动龙化,白色的鳞片完美地切合那凹凸有致的身材,不过是受了轻伤。 只有上杉越。 他的血统虽然高,可远没到能自动生出鳞片防御的地步,更不懂得血统精炼技术,在气浪的袭击下,奄奄一息,血肉模糊。 源稚生想要扑过去,却做不到,甚至连锤击船舱都是有心无力,大脑中只剩下一片焦急。 “你不用太担心。” 陆离从背包中取出肾上腺素,以不亚于外科医生的娴熟,推进针管,把这种伟大的发明注入上杉越的体内。 “现在他的伤势已经稳定,等到爆炸结束,你们去找路明非,他的言灵能够治愈一切。” 源稚生看着肾上腺素注射液一点点减少,近乎消失的呼吸开始喘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种防御,能撑得住吗?”他的脸色惨白。 从外面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可以判断,这场‘血肉轰炸’并没有结束,密集的爆破声让人坐立难安。 “当然能撑住,除非龙王级别的攻击,否则谁都不能伤害到你们。” 夜之食原内,这种存在只有一位。可惜它已经死了,死之前血肉还被人利用,引爆了蕴含的能量。 等到爆炸结束,只有一具古铜色的骸骨,屹立在海域中。 这种持续不断的轰炸足足有八分钟,按照八岐大蛇血肉中蕴含的能量,足以毁掉一座小城。但现在轰炸声正在慢慢减弱,那种带着刺耳咆哮的哀嚎也在减弱。 陆离转过身,看着恢复些许力气的源稚生: “我已经呼叫了炼金生命‘天行者’与‘终结者’,他们会协助你们安全撤离。” “那你呢?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离开?”源稚生瞪大眼睛。 “我总要拿回我的武器吧?还插在八岐大蛇的胸口呢。”在这个时候,陆离的声音温和下来,额前的长发遮住双眼,好像一位温柔的兄长。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倏然转冷: “跟幕后黑手,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话音刚落,爆炸声停止,用来防御的圆形巨盾缓缓张开,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骸骨。 那是一座山。 死去的山。 山上没有任何植被,光秃秃像是被一场大火吞噬殆尽。 哪怕八岐大蛇已经死了,森森白骨上还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炼金花纹遍布全身,每一处骨骼尽显寂静之美。 而在它的头顶上,是振翅的龙类,最中央的是生得希腊面孔的次代种,身边还跟着一位红发女孩。 她的五官再也不是丑陋不堪了,而是精美、立体,是世间的极致妖异,带着女皇的威严。 双方一高一低,隔着百米遥遥对视。 快艇上忽然传来一阵摇晃感,是天行者与终结者缓缓降落,在他们的背后,是数不尽的狩。 初代种之血对于这帮家伙拥有致命的诱惑力,但是树冠被赋予了生命,任何试图接近的生物都被无情地贯穿。 陆离从天行者的背后取下双翼。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飞,拥有‘猎鹰’之后,能做到像龙类那样自由地在天空中翱翔。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说完双翼盘旋,飞上高空。 他还有要做的事情。 如今这个尼伯龙根正在崩溃中,唯一逃离海域的工具交给了源稚生,只有‘猎鹰’的速度才能帮助他离开这个世界。 “陆离。” 在八岐大蛇的头顶,次代种缓缓说出了他的名字。 这头龙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急速升高的身影,声音清澈。它的身边悬浮着数以百计的死侍,都是用来袭杀的军队。 “有何贵干?”陆离从八岐大蛇的胸口拔出了永恒之枪。 他没有急着进攻,反而与龙类攀谈起来。源稚生他们还没有走远,大范围的攻击很有可能会让快艇倾覆。 “你不是人类,与我们都是伟大的生物,为何要站在他们这一边?” 次代种也没有发动进攻,反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陆离差点笑出声,龙类竟然打算劝降自己? “我不是龙类,为何要站在你们那一边?” 冈格尼尔缓缓瞄准了次代种的胸口。 “如果你们不想着征服世界,而是永远躲在某个尼伯龙根中,再也不出现。或许我懒得一个个找上门,但你们绝对不会如此,所以我们是永远的敌人!” 声音陡然提高,那种神性的威严再次出现。 “可惜。”次代种缓缓说,“你的自信,全源于你自己的身份。难道你真的以为,世界上没有东西可以杀死你吗?” 话音刚落,云层翻动,一柄同样枯枝似的长枪,出现在次代种手中! 第一百六十三章 陆离正在失去生命 “鹭鸶!鹭鸶!能听到吗?” “能听到。” 一场对话发生在横跨海面的彩虹大桥之上。 酒德麻衣是跟着装备部的超电磁炮集装箱混进来的,她早就在里面等候多时。此刻她趴在冰冷的桥面上,皮衣裹着的胸口被压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她的身前架着一柄流动铁光的狙击步枪。 弹匣内只有三颗子弹,全部是红色晶体的弹头。可以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发射出去,无可抵挡。 哪怕是龙王,都会受到致命伤。 “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刚才我这里的监控录像中断了。”薯片问。 苏恩曦远在某座办公楼里监视着一切。 她所掌控的路线是入侵了诺玛的实时传输装置,至于为什么能与酒德麻衣打电话,归功于老板邮寄来的两台手机。 尼伯龙根内没有信号是众所周知的常识,非常棘手,但对于老板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八岐大蛇的血肉已经完全爆炸,只剩一尊枯骨。”酒德麻衣回答。 “它正在死去,整个尼伯龙根变得非常不稳定,处于坍塌的边缘,所以传输的图像受到了影响,现在已经恢复。” 这是解答监控录像的问题。 “至于现在,我愿意称为诸神对决,你看到了吗?”酒德麻衣轻声说,她的眼睛始终在瞄准镜前。 “看到了,两把永恒之枪,这玩意不是传说中的神器吗?怎么忽然变得烂大街了?” “都不是正版。” 酒德麻衣跟着老板走南闯北,眼力还是有的。 “陆离手中那把原材料一致,但是枪尖的部分还欠缺。至于次代种手里的那一把,则是仿制品,唯有枪尖的部分令人心悸,那是它的秘密武器。” 次代种手里的昆古尼尔,枪身的形状像是从某株古树上摘下的枝条,看起来简陋不堪。 唯有枪头,是墨色的材质,乌黑当中还有一点美玉的光泽,更像是一种象牙制品。 而陆离手中的冈格尼尔,枪身上写满了卢恩符文,古奥威严,枪头上闪烁着金属的流光,让人看见就忍不住跪拜。 此刻两柄枪的表面全部光华流转,死之意念冉冉上升,全部瞄准了对方,只不过谁都没有出手。 “你说谁能赢?”苏恩曦问。 酒德麻衣把枪口对准陆离的后心:“虽然龙类手里的那把是仿制品,但也拥有必中的能力。当永恒之枪投掷的时候,次代种一定会死,陆离会不会死亡,完全看对方的枪头由什么打造。” “有什么东西能杀死世界树吗?”苏恩曦又问。 酒德麻衣停了一瞬,五秒钟后才回答:“我不知道。” “无聊。” 咔嚓咔嚓像是仓鼠进食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那是苏恩曦正在吃薯片。 “他们谁死谁活我都不关心,这个尼伯龙根处于崩溃的边缘,妞,你怎么逃出来?”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老板给我留了交通工具,你放心。” “那就好。” 苏恩曦听到之后松了一口气,正想问三颗贤者之石磨成的子弹究竟留给谁,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困惑。 可是耳机中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再无其它。 酒德麻衣……单方面关掉了通讯。 酒德麻衣不能再分神了,因为她看到,陆离隐约向后看了一眼,正是她的方位。 她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有些紧张。 这个方位的坐标是老板提供给她的,在这里的动作、声音都远超陆离的感知范围,总不能对方还能听见她和薯片的交谈吧? 为了保险起见,酒德麻衣屏住呼吸,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桥上徘徊千年却不得超生的幽灵。 这是日本古老忍术当中的潜行,在高僧身上的术语则叫禅定。 可以控制自己的心率、呼吸,手动达到言灵鬼的效果,在配合言灵冥照,酒德麻衣堪称是人类世界当中最强的暗杀者。 陆离的确没有发现酒德麻衣的身影,但是他的后心总是在刺痛。 这是一种危险预知,虽然不明白后面究竟是什么人,但无疑也是一种危险。 现在是最坏的情况,从次代种手中的枯枝上,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毫无疑问,那是同出一辙的仿制品。 尤其是枪头,那墨色似乎能吞噬一切,以他的精神强度,才能勉强控制自己移开目光。普通人光是看到,恐怕精神就会被泯灭。 “原来你们是奥丁的侍者啊。” 陆离轻声说,他总算弄清了敌人的身份。在他的背后,是数不尽的虚空之门,金色的光泽中,每一柄都是冈格尼尔的投影。 足有上百柄,锁定了次代种及它的随从。 这些家伙联合在一起,能覆灭一个国度,陆离不可能让他们离开夜之食原。 “去吧!” 他抬起手,泛着紫黑色死气的冈格尼尔脱手而出,瞄准了次代种。 次代种虽然强大,但是在冈格尼尔瞄准下,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命运女神的丝线已经被剪断,如今活着的不过是一个投影。 木如雨下,数百柄投影跟随本体在夜空中飞行,好似火雨流星划过天际。 震耳欲聋的飞行声中,另一柄长枪同样脱手。 威势虽然逊色了一点,但它的枪头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隐约能看到是黑龙震开了双翼,世间万物无不臣服。 不仅是天空中飞行的狩们,在陆离的背后,被封印在不锈钢金属筒的初代种胚胎,都发出了嘶吼。 那是臣服,是恐惧,更像是一场盛大的欢歌。 “尼德霍格的气息?”陆离大吃一惊。 那是来自身体与心灵最深处的厌恶,在远古时期,尼德霍格一直撕咬着尤克特拉希尔的根部。 如果说什么能对世界树造成致命伤,只有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赶快防御,那家伙是要与你同归于尽!” 希尔久违的声音从陆离的脑海中炸响。 次代种投掷出的昆古尼尔仿制品,并没有选择正面面对冈格尼尔,而是避开了它的锋芒。 龙类有两种选项。 第一种是用仿制品抵消正品,如果成功格挡,它就会变成新的bug,冈格尼尔永远无法终结它的生命。当然也不排除,仿制品被正品击碎,失去了对陆离的唯一威胁。 第二种是避开锋芒。用自己必死为代价,来换取仿制品命中,至于能否杀死陆离,只能看天意。 死亡的感觉久违出现在思绪间,陆离震动炼金滑翔翼猎鹰,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他没想着逃跑,逃是逃不过的,只能防御。 陆离最后来到了那株参天古木的背后。所有的树枝像千手观音那般舞动,一层一层叠加在树干前,组成了最严密的防御。 紧接着他咬开手指,本源之血流出,他蘸着世界树最精纯的生命之水,以飞快的速度在自己的身上勾勒着炼金矩阵。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充满死寂的夜之食原,重新焕发生机,干枯的泥土中有嫩芽破土而出。 就连崩溃的尼伯龙根都变得稳定下来,化作齑粉的世界边缘有风吹过,柳绿花红。 炼金矩阵生命。 陆离正在赋予自己生命,这是另类的言灵八岐,代表着生生不息,也是世界树本源最强大的能力! 完成这一切后,巨大的树球将他层层围住,转眼间占据了小半个海域,丝毫不逊色身为庞然大物的八岐大蛇。 “注意到我了吗?”酒德麻衣苦笑着。 陆离没有必要防御背后,昆古尼尔的投影瞄准的是他的心脏。唯一的解释是,他预知到了可能来自后方的危险。 “麻衣。”她的耳机中忽然响起了老板的声音。 不再是轻佻玩闹的语气,而是无比郑重。 “您有什么吩咐?”她把手放在了扳机之上。 这柄狙击步枪拥有红外成像系统,哪怕陆离躲在球型的最中央,酒德麻衣也能瞄准。只是外面那层厚厚的壁障不好突破,不知道动能能否穿透。 “计划有变,优先击杀红发女孩。” “红发女孩?!”酒德麻衣满脸惊愕。 在老板原先的命令中,三颗贤者之石的目标分别是陆离、银色手提箱、次代种。苏恩曦关心的八岐大蛇,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 “那陆离呢?” “这次先饶过他。” 老板的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奥丁手里竟然有初代种的龙牙以及尼德霍格之血,对于世界树来说是致命的伤势。我的剧本里漏算了奥丁竟然不惜一切代价,赐予她血之恩赐,她已经成为复苏神的唯一钥匙了。” “把子弹全部打出去。” “收到。” 酒德麻衣位于彩虹桥中部,这是夜之食原世界的最高建筑,可以一揽全局。 她调整准星的位置,瞄准镜的成像从巨大的树球中央,变成了红发女孩。她的身前是冈格尼尔的投影,同样拥有必中的能力。 酒德麻衣不明白,老板为什么临时改变了命令,这个由炼金术制造的克隆人,何德何能,能成为首要目标? 狙击枪的火舌吞吐,连续三次扳机,弹匣被打空,品字形的子弹群划过天空,瞄准了红发女孩。 三发子弹分别是她的脊椎、心脏、头部,无论是人是龙,都不可能在这样的攻势活下来。 冈格尼尔的投影瞬息将至,后面是贤者之石。 红发女孩躲也不躲,舞动双手,每一瞬都是动人心弦的美,玄奥的符文在半空中出现。在她的驱动下,脚下八岐大蛇的骸骨竟然坍塌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的心脏被贯穿,金色的血液喷溅。 冈格尼尔的投影拥有自动追踪的能力,可贤者之石没有,骤然低落的位置让那三发子弹射空了。 数百只死侍纷纷在投影下毙命,包括次代种。 它半身的鳞片被融化,旺盛的生命力被瞬间夺走,身体就像缩了水的蜥蜴,再也不见任何威严。 冈格尼尔终结了它的命运。 而挡在陆离身前的那株巨树,也被昆古尼尔洞穿。每一次推进,枯枝似的枪身都暗淡一番,最终枪身的部位化作一抔灰尘,随风飘扬。 但枪头是由初代种的龙牙打造,上面还沾染着尼德霍格之血。 它所过之处一切凋零,万物枯萎,轻而易举地洞穿巨树的枝干,并余力不减的刺向木球。 明明都不是铁制品,枪与盾相撞却冒出了刺眼的火花,如同在半空中绽放的烟火。 最后树球被突破,枪头撞上了最后一层防御。 那是纯粹的炼金矩阵,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在陆离的体表上空不过1厘米,从远处就像重合一样。 陆离空闲的双手想要用倚天斩碎龙牙,却无能为力。那种玉石般的光泽阻挡了一切,每次挥击都能听到巨龙的咆哮,令他心神剧震。 双方进入了罕见的僵持阶段。 炼金矩阵的正中央突然多了一个墨点。 它很淡,就像古代书法家用池塘首次洗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很快墨水的痕迹扩大,那些无穷无尽的纯净生命全被污染,好像古代的祭祀,巨龙昂首,一瞬间吞噬生命十万八千条。 到最后,树状的花纹如尘埃般零落,最后一层防御被攻破。枪头刺进陆离的胸膛,除了鲜血绽放的声音,隐约还有一丝嘲弄。 陆离双目忽然一黑,已经听不到心脏被洞穿的声音了。 尼德霍格之血对于世界树来说是剧毒,何况初代种的龙牙之上还残存着精神力量,无疑能从里面提炼出贤者之石。 无穷无尽的火焰从他身上燃起,精神也在这股火焰之下燃烧,由于尼德霍格之血,根本无法调动任何力量。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陆离终于知道枪头的来历了。 在冰海残卷中,诺顿在公元前的北欧曾建有一座青铜城,由于不敌海洋与水之王利维坦而茧化。在那场水与火的元素战争中,曾有一颗龙牙崩碎,掉落在格陵兰海域中,最后被奥丁的侍者打捞,终于在今日派上用场。 奥丁不愧是奥丁,他从太古时代活到了现在,才能制定出这样完美的计划。 以尼德霍格之血污染世界树的身躯,让陆离无法调动任何力量。再用诺顿打造的龙牙制成枪头,在最精纯的火元素之下,没有人不会被焚烧殆尽。 何况他是一株树,构成世界最基本的四大元素虽然没有木,但是五行中的木生火,依旧存在。 “就这样结束了吗?” 陆离的意识模糊了,背后的炼金滑翔翼也被最精纯的火元素融化,失去平衡,径直向海域中掉落。 第一百六十四章 崩溃的夜之食原 “老板,非常抱歉。”酒德麻衣低声说。 她失手了,三颗由贤者之石打造的珍贵子弹并没有射进红发女孩的身体,而是偏移在夜之食原内,成为了千万尘埃中的一份子。 “没关系,这是我的失误,是我错误地预估了局势。” 老板冷冷地说,他低沉的声音给予了酒德麻衣信心。 “去陆离那里拿回我的宠物,如果时间允许,杀死红衣女孩。尽量保全自己,如果到了终末时刻,我将亲自迎战!” 酒德麻衣缓缓放下狙击步枪,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手指粗的针管,里面是血红色的试剂。 能赐予血之恩赐的人,从古到今只有三个,奥丁是其中一个,老板则是第二个! 静脉注射后,酒德麻衣已经不属于混血种的层次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与威严流淌在血液中,哪怕是龙类,也得尊称她一声女王陛下。 轻盈的黑翼从彩虹大桥上起飞。 那是一架黑色的滑翔翼,下面挂着的是被赐予血之恩赐的酒德麻衣。 她双手各持着传说中的武器,左手布都御魂,右手天羽羽斩,绝美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君临天下的女皇,御驾亲征处置叛军。 此刻八岐大蛇骸骨的坍塌已经接近尾声。 骸骨之间的力量纷纷枯萎浓缩,足有山高的残骸已经缩小到正常大小,依稀可见人形。骨翼上精妙的骨骼结构舒展,仿佛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朽尸。 龙骨十字! “我的天呐!”副校长用惊恐的声音高呼。 谁都没有想到,八岐大蛇竟然也能凝聚出类似龙骨十字的存在。这里面蕴含着将近初代种的力量,是所有混血种梦寐以求的东西。 而在龙骨十字的正下方,是胸口被长矛贯穿的红发女孩。 她在临死前动用了某种炼金术式,彻底终结了八岐大蛇残存的生命。 这无疑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冈格尼尔的投影已经毁灭掉她的精神,如今奥丁一方没有任何幸存者,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谁能拿到这具龙骨十字? 莫非是想要加速夜之食原的毁灭,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等等……她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在超级望远镜中,副校长弗拉梅尔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红发女孩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可她的眼珠却突然旋转起来,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犹豫、挣扎…… 最后她睁开双眼,胸前的投影因为陆离的力竭而消失,那里衣衫破碎,春光乍泄。 “哈哈哈!哈哈哈!”年轻曼妙的身体中竟然传出了癫狂的苍老之音。 “蠢货!都是蠢货!我终于拿到了!” 如果源稚生能听到,他会惊奇的发现声音有三成神似橘政宗。 赫尔佐格,是这个幕后黑手。 红发女孩是他用炼金生物技术制造出的克隆人,最后由奥丁的侍者补全完整。 虽然龙类在与赫尔佐格的合作中始终占据着主导、强势的地位,但这并不代表赫尔佐格没有留下任何后手。 刻在她脑海中的精神术式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他以前用来控制影舞者的手段,在红发女孩的脑海中自然也有。如今红发女孩自己的精神被湮灭,赫尔佐格重新取回了控制权。 影舞者,这是他的影舞者,比以往任何傀儡都要强大的影舞者。 “龙骨十字,是我的了!” 娇艳的红唇中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在赫尔佐格的控制下,她背生双翼,呼啸暴虐,仰头飞向天空。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赫尔佐格夺取龙骨十字。 卡塞尔学院的一方,两个炼金生命掩护着源稚生他们刚刚上岸,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象龟,其他人都没有苏醒; 副校长手里最强大的武器是超电磁炮,可这次的目标不是如山岳的八岐大蛇,先不说瞄准的问题,就算击中也未必能让龙骨十字解体; 酒德麻衣虽然同样拥有飞行的能力,但是她的出发点是彩虹大桥的顶端,差不多还有半分钟才能来到海域中央。 至于陆离……他仍旧浑身冒火躺在海域,水流并不能熄灭那些永恒的火焰。 他倒是没有下沉的海底,而是静静地悬浮在波涛涌汹的海面上,好像传说中古老亚马逊人举行的海葬被埋葬着会被烈火焚烧尸体,由一叶扁舟栽着,推入海波中,回归自然。 海面上空忽然卷起了狂风。 是红发女孩展翼飞行,她已经逼近了龙骨十字,最后像拥抱母亲那样搂住了它。 可脸上的表情不是孩子般的眷恋,而是恶鬼一样的怨毒。 如玫瑰花般的脸已经骨刺横生,尖牙与利齿从嘴里生出,这分明是一个从无间地狱归来的恶鬼! “开炮!快开炮!” 副校长声嘶力竭地喊,他意识到幕后黑手要干什么了。 超电磁炮重新充能,安倍线圈上再次闪过电弧,瞄准、发射! 可是一切都是无用功,红发女孩展开了双翼,把自己的躯体与龙骨十字包成了一个茧,里面还有骨骼碎裂的声音。 交错的利齿不断地分食着龙骨十字,龙王之力缓缓进入红发女孩的身体,最开始啃食的速度还很慢,可后来这个速度提升了十倍! 超电磁炮强大的电弧最终击穿了白色的双翼。 已经晚了。 被贯穿胸膛的红发女孩没有死亡,机械似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翼与胸膛,那里漆黑接近碳化,从正面能看到后方正在坍塌的诸天。 下一瞬,生命的力量重新囊括全身,言灵八岐开始发挥作用,骨骼与肌肉高速生长,转眼间修复如初。 那白色的鳞片好似初生的婴儿肌肤般稚嫩,同时又坚不可摧到极致。 她重生了,吞噬掉初代八岐大蛇伊邪那岐的龙骨十字,或许称呼她为伊邪那美更加恰当! “该死!撤退!所有人都撤退!”副校长大喊。 不仅是伊邪那美的诞生,更是尼伯龙根的加速崩溃。 这个尼伯龙根的主人已经彻底死了,连残余的力量都被人占为己有。整个世界恍如末日般地动山摇,天空开始坠落,大地开始断裂,从边缘开始,一切正在化为灰飞。 不止是副校长注意到了这一点。 其他交战小组,也发现自己的对手狩们的攻击力与防御力减弱了许多,本来正是生死之间的对决,它们的双翼却突然无力,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些死侍能活着的原因是因为夜之食原的炼金矩阵。 如今大阵濒临崩溃,它们作为衍生物,也在逐渐的解体。 “陆老师!陆老师没有回来!”紧急集合的小队当中,有人大喊。 路明非在炼金生命的保护下看到了很多人,包括校长以及无力的源稚生,就是没看到陆离。 他扯着脖子大喊:“陆老师呢?陆老师呢!” 源稚生羞愧地低下头,陆离老师留下来断后他是知道的。那株参天巨树以及昆古尼尔的投掷,威力何其惊人? 如果他现在都没有回来,结局不言而喻。 副校长弗拉梅尔是唯一在望远镜中目睹一切的人,面对路明非的大声追问,他长叹一口气: “陆离老师已经遭遇不测了,我看到他被昆古尼尔的投影击中,跌落在海域中,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什么?” 路明非觉得眼睛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不止是他,恺撒、诺诺、苏茜、兰斯洛特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个教他们言灵、炼金术的老师,再也见不到了吗? “虽然这个命令有些残忍,但你们不得不接受。”副校长弗拉梅尔面无表情地说,“全体成员,撤退。” “我们怎么可能把他丢下!?你们这是什么狗屁学校?!”路明非勃然大怒。 副校长也不恼,而是看着自己手上的腕表: “差不多还有两分钟,这个世界就会变成一片虚无,所有留在里面的生物都会死亡。” 似乎是相应他的话,开启在高天原前的传送门,都变得虚幻起来。 “我理解你的心情,难道我们想放弃陆离老师吗?”副校长摇头,“两分钟的时间,我们甚至来不及赶到那片海域。” “我不可能因为一次不可能的救援活动,让所有人送死。这是战争,这样的战争我们已经持续了上千年。” 路明非是能理解这个道理的,但并不代表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用手背摸去眼泪后,转头就跑。 “混账!”副校长气得跳脚。 谁都没想到在战场上一直打酱油担任奶妈工作的路明非,竟然有公然抗命的勇气。旋即一声枪响,血花在他的后心绽放。 是副校长摸出了腰中别着的左轮枪。 “别大惊小怪的,是弗丽嘉子弹,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射杀s级学员。”他冷漠的目光依次扫视过众人。 “如果谁有牺牲小部分人的方案就能把陆离老师救回来,我第一个打头阵。” 被弗拉梅尔导师扫视的人纷纷低下头。 他们谁都没有合适的方案。 就在学生们还在犹豫的时刻,副校长把腰中左轮手枪的子弹全部扣下来,换上了填装汞弹头的实弹: “现在所有人,听从我的命令,依次撤退。卡尔,你来监督他们。” “是!”卡尔行了一个军礼。 他挥挥手,背后全部是荷枪实弹的装备部成员,迅速散开,表面上摆开了防御的阵型,实际上是防止有人傻到送死。 卡塞尔学院是半军事化的机构,如今校长昏迷,副校长就是拥有决策权的领袖。 阵型缓缓收缩,那些昏迷的人分别被搀扶或者被背起,有序地撤离。在传送门前,不约而同地向身后看了一眼。 副校长弗拉梅尔和卡尔是最后撤离的人。 前者正在摆弄炼金生命天行者号,后者正在回收某种关键的仪器。 “去吧。” 弗拉梅尔最后拍拍炼金生命的肩膀。 “您做了什么?让它苏醒了?”卡尔问。 炼金生命在护送源稚生一行回到高天原时,双瞳中的金色纷纷暗淡下来,一动不动仿佛石雕。 “我重新激活了它们体内的炼金矩阵,这里面寄存着陆离老师的精神,可是这些精神在刚刚消失了。” 弗拉梅尔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扁瓶的白兰地,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我让它回去寻找陆离老师了,算是我所能做的,最后一点希望。” “这不像您啊……”卡尔副所长恭敬地回答。 如今世界上两个仅存的炼金生命,都是无价之宝。夜之食原的崩溃不可逆转,天行者号可以随意进入,但它就跟上杉越他们一样,尚未掌握出去的办法。 留在这里,只是白白浪费了数亿美元。 “聊胜于无吧,希望有一天我能定位到这里的坐标。毁灭之后的尼伯龙根,我们谁都没有见过。” 两人最后也走出了传送门,通往现实世界的通道消失。 在他们的背后,有一双金色的瞳孔始终注视着这里。 是吞噬掉龙骨十字的红发女孩,她刚刚消化掉龙王的力量,变成了至尊一样的存在。 赫尔佐格并没有命令红发女孩跟着传送门一起离开,因为他已经掌握了随意出入的能力。 如今留在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中,他是要拿走自己的战利品。 “冈格尼尔,以及初代种胚胎,真是天助我也!” 红发乱舞,语气是难以想象的欣喜。 在他原先的设想中,只有冈格尼尔就足够了,这柄传说中的武器可以帮助他杀死龙族诸王,永远地统治这个世界。 可吞噬掉龙骨十字后,红发女孩已经能看到元素的流动,那是王的特权。在海水中,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正是曾经那艘被沉到海底的胚胎。 如今赫尔佐格终于凭借元素认清了它的身份海洋与水之王的胚胎! 世界上有什么比这个还要美妙呢? “哈哈哈哈哈!” 红发女孩带着难听的笑声扑向陆离,冈格尼尔仍然散发着那股毁灭一切的气息。在主人没有死亡的情况下,她也不敢轻易触摸。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从海域中拿到正在漂浮的不锈钢金属筒。 这个东西原本被绑在陆离的背后,后来被青铜与火之王的龙牙迸发出的火焰燃烧粉碎了炼金绳索,正静静地躺在海域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 绝处逢生 “是谁?” 赫尔佐格忽然察觉到有人影正在迅速向他逼近。 酒德麻衣虽然开启了冥照的领域,但是滑翔翼在半空中的声音是无法隐藏的,导致她失去了最好的偷袭机会。 对她来说无所谓,偷袭是无法杀死吞噬伪·龙骨十字的红发女孩。 冥照·解放! “你犯了一个错误。” 声音隆隆,与红发女孩是同样的威严与压力。 如果赫尔佐格不是这枚胚胎,就算是选择提前终结陆离的生命,酒德麻衣也不会插手。 可她偏偏选择了自己的任务。 酒德麻衣姣好的身材从滑翔翼下展现出,她双手持刀,左手‘布都御魂’,右手‘天羽羽斩’。 前者是长达两米的巨型直剑,后者的锋刃长达十拳,故此又得名‘十拳剑’。 赫尔佐格警惕地看着眼中燃烧着熊熊金色火焰的酒德麻衣。 “你想干什么?” 他没有贸然出手。对方除了没有生出双翼以外,与红发女孩的气势如出一辙。 更重要的是她手里的两把武器,就算是仿品,也是上等的炼金武器,足以对红发女孩的身躯造成致命伤害。 何况那把名曰‘天羽羽斩’的仿制品,在神话传说中是须佐之男斩杀八岐大蛇的武器,如今他的影舞者就是八岐大蛇人形体,在这里遇到‘天羽羽斩’,有一种宿命如此的感觉。 “不要动那一枚胚胎。” 冷厉的声音配合两柄光华流转的武器,无比摄人。 “好。” 出人意料的,赫尔佐格竟然同意了这个请求。 “让给你,我们同样是既得利益者,你拿走那枚胚胎,我拿走冈格尼尔。一人一个,非常公平。” 红发女孩震动双翼,慢慢折返,好似真的放弃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高贵冷艳的酒德麻衣冷冷笑着,她并没有相信赫尔佐格的鬼话,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慢慢降落。 两股对撞的气势,其中有一方已经远了。 就在酒德麻衣即将降落在海面时,已经渐渐平静的海面突然爆起怒涛,数十股水柱中蕴含着惊人的杀意,每一道杀意都来自黑影。 是强大的狩。 红发女孩利用自己的精神力量强行控制了这些尚未死去的狩,都是强大的物种,每一只都有三代种、四代种的实力。 这些死侍也不是攻击酒德麻衣本身,而是她背后的滑翔翼。没有进化出飞行的能力,是空战中最大的弱点。 可酒德麻衣只是挥剑。 赤金色的布都御魂激发出雷电的炼金领域,水能导电,那些隐藏在水柱中的狩们在一瞬之下被电成了焦炭,纷纷化作飞灰。 亮紫色电光甚至扩大成一个球,迅速扩散包裹住酒德麻衣。 她唯一的弱点被炼金领域补齐了,想要让她失去飞行的能力,必须攻破布都御魂制造出的雷电屏障。 看到这一切的赫尔佐格也不得不惊心。 布都御魂是传说中的神明‘建御雷神’的佩剑,拥有掌控雷电的能力并不稀奇。可这究竟是仿品还是真品? “该死的!” 他暗暗骂了一声,赤手空拳没有武器,看来他反而落入了下风。 盘旋在天空的双翼重新颤动,红发女孩急速飞上高空,她的速度真的到达了快如闪电,转眼间已经抵达大气的边缘。 可惜在夜之食原中没有宇宙的存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已经变成一片虚无,缓缓吞噬着一切。 “一分钟。”赫尔佐格轻声说。 他不能再上升了,一旦触碰到崩坏,哪怕是这具身体也会化作齑粉。 “死吧!” 双翼的震动停止,她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垂直下降。 这是一次扑杀,对方武器占优,但她要凭借身体的优势,用动力势能摧毁敌人。 酒德麻衣抬头望天,那是一个正在下坠的流星! 无法闪避,对方用气息锁定了自己! “言灵·金刚界!” 冥照的黑雾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再也不是用来隐匿身形,而是坚不可摧的屏障。 更大的领域囊括了雷电之圆,紫色的电弧中镀上了半透明的壁垒,这个言灵是冥照的进阶,号称可以防御住一切! 矛与盾的威势开始相撞! 在巨大的火流星面前,红发女孩的身躯自行崩溃,它的血肉与双翼数次在空气中瓦解,但在言灵·八岐的修复下完好如初。 下落的过程中,破碎与修复多达十余次,无法想象那是何种威力。 越来越近了,酒德麻衣脚下的海水也映衬出耀眼的火光,坚不可摧的金刚界边缘开始震动着崩裂。 实质化的碎片落在雷电之弧上变成了焦炭,一丝一毫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体上。 生死时刻,酒德麻衣选择主动出击! 融金色的天羽羽斩激荡出刺眼的光芒,剑光的弧度陡然扩大数十倍。 鬼丸国纲的炼金领域与它相比,就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而它却是正值壮年的博尔特。 这不是长剑,不是斩马刀,而是一柄真真正正可以斩断龙首的屠龙刀! 在夜之食原最后仅存的领地中,一上一下两种光芒,发生了碰撞! 雷电的领域更甚,甚至让人看不到其中的酒德麻衣。可是最外层的金刚界撑不住从天而降的威势,已经彻底崩碎,被撞飞的残骸落入海中,漫天好像下了一场火雨。 天羽羽斩轰鸣的声音犹如龙吼,它挥剑成功突破了那层火焰的气浪,但是在极致的高温下,刃口也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形变。 最终它成功贯穿了一切防御,斩断了红发女孩的手臂! “哈哈哈!” “哈哈哈!” “仿制品!你手里拿的是仿制品!” 纵情的咆哮声在红发女孩的嘴中响起。 这场对冲的结果看似是酒德麻衣击上了伊邪那美,但整体的趋势不是向上,而是往海面坠落。 酒德麻衣的身材纤细,哪怕特制的滑翔翼让她拥有了飞行的能力,可如何能抵过强大的动力势能呢? 何况布都御魂与天羽羽斩两把仿制品,已经在雷与火的碰撞中发出了明显的形变。 它们都是不可再生的,而伊邪那美的血肉可以通过言灵·八岐,源源不断地恢复。 最终那团耀眼的火光落入海中。 这次巨震不亚于七级地震,海水被激荡出数百米,不亚于海啸的峰头。极致的高温在让海水直接汽化,甚至小范围地煮沸了附近的区域。 这场对决最终以赫尔佐格的获胜而告终。 他以自残为代价,利用身体优势毁掉了两柄炼金武器,只要不是直接毁掉要害的部位,都可以通过‘八岐’高速重生。 此刻海面水花翻动,红发如暗色的海藻,鳞片中的血污已经被完全洗净的伊邪那美,重新以女皇的姿态出现在海面上空。 “我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远在地下室当中的赫尔佐格振臂高呼,他终于做到了,扫平了王座前的另一个障碍。 “你鬼叫什么?”海面中浮现出另一道倩影。 是狼狈不堪的酒德麻衣,探头而出。 她发丝上红色的束带已经毁于一旦,布都御魂与天羽羽斩两柄武器只剩了刀柄,如瀑的青丝在海水中浮动,依旧是无比威严的神色,却带着几丝神女蒙尘的柔弱感。 “你还没死?”赫尔佐格的笑声戛然而止。 如今距离这个世界的毁灭不足三十秒,幸好崩溃的趋势是从四周到圆心,以至于这片海域是最后的立足之地。 一旦继续僵持下去,伊邪那美的身躯也会被崩溃的法则吞噬。 “赐予血之恩赐的人,古往今来只有三个,你怎么能了解它的伟大?”酒德麻衣咳出一口血。 她腹部的黑色作战衣已经融化,只不过不是纤嫩白皙的皮肤,而是闪着冷光的鳞片,上面还插着一根骨刺。 她的右手起落,把骨刺拔除,随意地丢在海里。蒸腾的热气瞬间出现在她的身上,血肉、鳞片也在高速重生。 虽然做不到‘八岐’那样源源不断的重生,但愈合个两三次是没有问题的。 “你!”赫尔佐格陷入了纠结当中。 还有半分钟不到的时间,他是选择快速击杀酒德麻衣拿走初代种胚胎,还是直接逃离呢? “这个世界就是对你的陪葬!”红发女孩震动双翼,竟然远离了这片海域。 半分钟的时间,杀死酒德麻衣并找到初代种胚胎,并不现实。 还不如放弃这个战利品,选择拿走冈格尼尔才是最佳的选择。 刚才的交战中,酒德麻衣的血丝顺着海水飘进了伊邪那美的腹中。没有白王血裔特有的味道,这代表她无法随意离开。 她的撤离只有一条路,就是死死跟着自己,等到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时,才是唯一的生路。 “配得上神的武器,只有这柄永恒之抢了!” 白色的双翼掠过海水,瞬息间红发女孩来到千米之外。不同于那一枚被锁定的初代种胚胎,枯枝似的长枪已经是无主之物。 生满鳞片的双手轻轻捞起那把仅存于传说中的神话武器,可没等赫尔佐格高兴太久,火焰与寂灭迅速腐蚀了伊邪那美的手。 火焰燃烧着寄存脑海当中的精神术式,寂灭的死气迅速吞噬者手臂的生机,正在不断地蔓延。 如果陆离还苏醒着,定然会仰天大笑。 未经允许触摸他亲造的武器,是不想活了吗?何况它的原材料是世界树的枝干,绝非一般人可以使用。 “该死的,你这个家伙怎么还没死?!” 赫尔佐格不得不命令红衣女孩斩断自己的手臂。 握着冈格尼尔的手臂从半空中坠落,这次八岐重生血肉的速度非常之慢,就连那个精神术式都受到了影响,赫尔佐格并不能像最初那样随心所欲地控制这具身体。 怨毒的金瞳向海域中那道漂浮的身影看了一眼,嘴里开始颂念龙文。 一道虚拟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背后是美好的现实世界。 虽然得不到武器与初代种的胚胎,但这具躯体是必须保存的,赫尔佐格要用她夺取白王的骸骨,这也是他用来进化的工具。 “你们就跟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毁灭吧!”红发女孩被那道门吞噬了。 酒德麻衣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无力阻止。因为她的滑翔翼被摧毁了,根本无法企及这种速度。 耳机中也没有老板的指令,她找不到撤离的办法。 如今这个世界,只剩下四个活物——酒德麻衣、身体仍在燃烧的陆离、初代种胚胎,以及……不知何时游过来的炼金生命‘终结者’号。 初代种胚胎已经随着海水漂浮到陆离的身边。 酒德麻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在世界毁灭之前,完成老板最后的任务——拿到初代种胚胎。 她开始在深海中游泳,后面是速度远超她的天行者。 此刻距离世界毁灭还有二十秒。 在海水中漂浮的陆离,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本来他的意识已经沉睡,黑龙之血与火之龙牙在肉体与精神下双重侵蚀着他,但是红发女孩触动的冈格尼尔,反馈回来的精神波动令他的意识短暂的恢复了。 在精神世界中,他睁开眼,看到了号称‘妹妹’的希尔。 她纤细的小手撑起一堵透明之墙,上面是燃烧着火焰的黑龙,狰狞恐怖。 “你醒了?”还是冷冰冰的声音。 “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度过这次危机?”陆离沉声问。 “没有,黑龙之血是专门用来灭杀世界树精神的毒药,除非吞噬掉精神,否则永远不会停止。”希尔回答。 她忽然转身,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竟然绽放了温暖的笑容: “不过……奥丁没有想到我的存在,只要我把它封印住,你就安全了。” “你一直在等我苏醒?” 陆离伸出手想要过去帮她,却发现自己的身形微弱得可怕,摇摇欲坠,仿佛幽灵。 在以前,他的精神浩瀚如宇宙。 “当然了,如果我耗尽一切力量封印住尼德霍格,这具身体就会因为你没有苏醒,重新变成树枝,那我们就是真的死了。” “我能为你封印住尼德霍格之血,但是身体外面那层火焰,你得自己想办法。” 希尔的身躯忽然发出了耀眼的白光,在面对如山大小的尼德霍格,她竟然站了起来,一步步前进。 “为什么要帮我?”陆离不明白。 “因为我是伴你而生的,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消散。如果我沉睡了,你终有一天能唤醒我。” 希尔转过头,笑靥如花: “我真害怕你没有抗住最初的攻击,哪怕我封印住尼德霍格之血,也是无用功。” 陆离的心中罕见的出现无力感。 “别气馁啊,哥哥。等你找到全部的树枝时,我会再度苏醒,在这之前千万别死了,要不然我们就永远无法见面了。” 她挥挥手,耀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陆离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嘴唇嗫嚅的两个字: “再见。” 第一百六十六章 炭烤初代种? 冰冷的海水中,浪花翻动。 酒德麻衣正在游泳。 她纤细的手臂破开海水的弧度是如此的优美,如果身上没有铁青色的鳞片碍眼,估计副校长都会厚颜无耻地凑过来,邀请她喝一杯白兰地。 只不过现在距离世界毁灭不足二十秒,她的身姿就算再怎么优美,也无人能够欣赏。 这是一场与死亡争分夺秒的运动。 如果是别人,恐怕早就被恐惧吞噬了内心,放弃了挣扎——这就像落海的人身体出现了伤口,引来了鲨鱼。无论你是不是游泳健将,都逃不过被终结的命运。 可酒德麻衣是一位忍者,是一把锋利的武器,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她仍旧选择完成老板的任务。 十米…… 五米…… 三米…… 莲藕一样的手臂终于碰到了那个正在漂浮的不锈钢金属筒,她刚刚抓住边缘,想要顺势搂在怀里,另一股力量爆发,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还没死?!”酒德麻衣瞪大双眼。 那双手正是来自陆离,他忽然睁开了双眼。 曾经优雅的陆老师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他胸口插着象牙似的长矛,螺旋的花纹从伤口出蔓延出去,隐约可以看到心脏。 身上的衣物也被火焰燃烧得差不多,肌肤枯萎,有半截身子已经是燃烧的木炭,仿佛轻轻一吹就能出现漫天烟尘。 这是本源之力,他重伤到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了。 “快了。”陆离的声音有些虚弱,“你想要我的东西?” “这是老板的宠物。”酒德麻衣没好气的回答。 她没有争夺的意思,世界末日不到十五秒,就算抢来又有什么意思呢?何况她也打不过陆离,冈格尼尔已经顺着洋流,来到了他的手中。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陆离没有与她争执的意思,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伤,面对迅速靠近的崩溃法则,脸上也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 “启!” 他只说了一个字。 冈格尼尔从漂浮转为直立,它插在海水中,仿佛下面是久违的陆地,而不是液体。 淡色的荧光瞬间扩散,这是方圆十米的圆,隐约能看到古树的虚影。酒德麻衣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好像被人赋予了巨大的生命力。 面对淡色的荧光,就连崩溃的法则都被制止,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互相冲突,散发的波动仿佛两个漂移的大陆板块在碰撞。 陆离施展出来的领域就像一个鸡蛋壳,勉强守护住这片仅存的土地。 “怎么做到的?”酒德麻衣也不得不赞叹这种神迹。 “世界树囊括九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尼伯龙根,拥有世界的规则。”陆离每说一个字气息就微弱一分,“大概能坚持三分钟。” “帮个忙,把你手中的两柄武器残骸递给我。” 酒德麻衣翻了一个白眼:“我为什么要帮你?” “难道你打算和初代种胚胎死在一起?等我们出去,一切都好商量。”陆离的语气是罕见的柔和。 酒德麻衣思索再三,最终将布都御魂与天羽羽斩的武器残骸扔了过去。 无力的手接过在半空中呼啸的武器,如潮水般起伏的金光在上面荡起,转眼间炼金加持完成。凭借仅剩的残骸,陆离重新复原了两把武器。 接着在酒德麻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陆离用天羽羽斩与布都御魂刺进自己的胸膛,威势凌厉。 “你活够了?”她大吃一惊。 陆离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专心致志,好像外科医生正在给患者手术。 他用两柄武器依次切掉胸口被尼德霍格之血腐蚀的部分,旋即把两把武器扔在水中,响起了淬火的声音。 火焰依旧燃烧着,他所触摸的东西全部都会被剧烈的焚烧。 腐肉被切掉后,严丝合缝的龙牙开始晃动,陆离用尚未碳化的右手握着尾部,骨节发白,用力,最后强行把它剔除出去! 酒德麻衣已经无话可说了,这也太威猛了。 被拔出的龙牙,终于停止了那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陆离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红润。可是他的身体上,那些火焰仍在持续的燃烧。 最后他的双脚踢水,将不锈钢金属筒荡到自己的身边,完好的右手握住边缘,圆柱形的金属筒立刻发生了形变。 火焰同样将它的外壁融化,滴落的铁水降临在黑色的胚胎上,瞬间被冷却。 从燃烧的不锈钢金属筒中,陆离取出了那枚胚胎。 炼金矩阵被无声地破除,海洋与水之王的伟力让仅剩不多的海水活跃起来,每一滴当中都是敬畏与臣服。 “喂,你要干什么?”酒德麻衣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她看到陆离张大嘴巴,握住胚胎的右手正在一点点靠近脑袋,仿佛要活吞了这枚胚胎。 你是疯了,临死前要吃炭烤初代种? 这个念头在酒德麻衣的脑海中转瞬即逝。 她奋力游去,后悔把武器丢给陆离了,否则在此刻完全可以远程制止他。这是老板的宠物,酒德麻衣不可能放任它变成别人的食物。 只不过她还是慢了一步。 海洋与水之王的胚胎已经来到陆离的嘴边。 并没有想象中的血盆大口,而是轻轻在胎膜上方咬了一个小口子,黑金色的血液从里面喷涌而出,随之带来的还有无与伦比的气势。 “肃静!”一声充满威严的吼声。 胚胎立刻停止了颤抖,一动不动,仿佛死了。 “能将初代种驯服的如此乖巧,除了老板,也只有眼前这个人吧?”酒德麻衣想。 她这才注意到,陆离右手的火焰在触碰到胚胎时,曾经旺盛一瞬,仿佛浇了一盆油进去。可是后来旺盛的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木柴燃烧后的浓烟。 陆离用右手高举胚胎,顺着那个口子将黑金血液涂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誓不把他燃烧殆尽不停止的火元素,终于在水元素的帮助下,彻底熄灭。 终于熄灭了这该死的火焰。 陆离长叹一口气,疲惫到了极点。他的身体已经看不到任何完整的肌肤,活像从火场被救援出的受害人一样,惨不忍睹。 “你能别盯着我吗?我没穿衣服。” 陆离虽然是抬头仰望天空,但能余光扫到酒德麻衣仍然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 “呸,谁稀罕看?” 酒德麻衣连忙扭过头,她只是被青铜与火之王、海洋与水之王两位王者的交锋所吸引,可不是有意窥探陆离的肉体。 再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能看到什么? “你不稀得看真是太好了,麻烦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给我。”陆离又说。 “你要我的外套干什么?”酒德麻衣警惕地捂住胸口。 她的黑色作战服与红发女孩交手时被毁了一大半,不过此刻她浑身上下都被铁青色的鳞片覆盖,除了凹凸有致的身材,什么都看不到。 “稍后我的肌肤会复原,我没有裸奔的爱好。” 陆离的语气中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再说你身上不是有鳞片遮挡吗?我什么都看不到。” 酒德麻衣可不打算看一个男人的裸.体,连忙解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了陆离的腰上。 陆离接过那件破烂不堪的外套后,嫌弃似地看了一眼,旋即把袖口打了一个结,遮住了隐私的部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方圆十米内仅存的氧气全部吞入肺中,狂风吹得酒德麻衣黑色的发丝乱舞。 另一种奇迹正在发生,他的毛发、肌肤、胸口处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转眼就从‘火灾受害者’变成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除了只穿着酒德麻衣的衣服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你左胸上面的是……”酒德麻衣看到了一条仰天震翼的黑龙刺青。 “尼德霍格之血,被我封印了。” 仍然是淡然的语气,里面却包含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与希尔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对方从某种程度来说救了他一命。如今一朵娇艳的花朵暂时枯萎了,哪怕不是爱花之人,也不免悲伤。 陆离赤着脚漫步在海面上,他似乎没有重量,如履平地般拾起龙牙与冈格尼尔。 旋即把冈格尼尔的枪头拽下抛在水中,将青铜与火之王的龙牙安装上去。严丝合缝,就像上天为他打造的。 最后光华一闪,冈格尼尔消失。 酒德麻衣看到这一幕后,忽然想到一句话特别适合陆离——杀不死我的,将使我更加强大。 “你先别忙着清点战利品,我们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她问。 “老板没有给你准备逃生路线?”见酒德麻衣没有回答,陆离伸手指了指背后,“那我们只能靠他了。” 背后是炼金生命·天行者号。 酒德麻衣扭过头去,她不是星战迷,不过对于这种耳熟能详的影视角色还是知晓一点的,强忍住吐槽的心。 “就凭他?” 陆离赤着脚在海面上行走,途经酒德麻衣时,她紧忙闭上了眼。 她的作战服后面破损不堪,有好几个大洞,只能保证正面不走光,后面可是光秃秃的一片! “只能试一试。” 陆离打开天行者的后舱盖,将海洋与水之王的胚胎存放进去。 说完他紧闭双眼,与炼金生命同调。 天行者不同于终结者,他的内核拥有皇血基因,理论上来说可以打开夜之食原的大门。但这是理论上来说,就跟几位影皇一样,从理论上他们也能开门。 但是最终谁都没能做到。 陆离不得不回忆赫尔佐格打开大门时出现的波动,红发女孩应该打开大门的次数也不多,是怎么离开的呢? 血统,是血统! 闪电在陆离的脑海中闪过。 红发女孩比上杉越还要优秀的只有血统,后者要是拥有足够多的时间,也能找到埋藏在身体中的本能。而红发女孩吞噬了八岐大蛇的龙骨十字,血统会无限接近初代种,那种传承的记忆会格外清晰! “友情提示,距离世界毁灭还有一分半。”酒德麻衣说。 陆离没有回答,而是把左手拍在了天行者号的后舱盖上。 在酒德麻衣看不到的地方,天行者号内部发生了严重的形变,金属针刺插入胚胎的胎膜,黑金色的血液缓缓抽出,片刻后流遍全身。 龙吟声从天行者佩戴的面具下发出。 酒德麻衣眼睁睁地看着赤金色的瞳孔变成融金色,旋即又变成灼人的烈日。他们脚下所处的海水激荡起来,一场足以淹没一切海啸正在酝酿! “你干了什么?” 酒德麻衣从海啸中听到了水元素的哀嚎,那是至高至上的言灵·归墟,发动的前兆! “水是介质,当小范围的归墟淹没我们的时候,就是我们回归现实世界之时。” 陆离的想法称得上疯狂。 他取消了封印初代种的炼金矩阵,让它彻底苏醒了。同时天行者号内部的炼金矩阵高速运转,杀死水元素,最精纯的初代种之血流淌在内部。 此刻这个炼金生命补全了血统上的不足——原先只是几滴初代种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现在完全流淌着初代种之血。 在陆离的操控下,利用皇血基因模拟‘归墟’,来打开前往现实世界的大门! 唯一的弊端就是,全力运转的天行者号可能会扛不住初代种的侵蚀,彻底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你真是个疯子。” 酒德麻衣看到天行者号背后已经产生了血管一样的纹路。 她看过破冰船当年的照片,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同化现象,初代种如果没有足够庞大的身躯,就会用精神同化附近的一切事物。 如果真的有东西抗住这种恐怖的精神冲击,初代种就可以凭借它提前降临在这个世界。 “希望你打造的这个东西不是太坚固。” 酒德麻衣可不想看到老板的宠物借助天行者号苏醒,这样世界上又会多了一位咆哮的龙王。 “要是不坚固,我们就只能等死了。” 归墟的发动已经到达极限,崩溃的法则正在一步步蚕食世界树的投影,此刻距离世界毁灭不足十秒钟。 “准备好!” 酒德麻衣相信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幕——毁灭一切的法则紧跟着巨大的浪花,潮峰打下来,一切都归于寂灭。 脚下所处的海域变成了无底洞,旋转着吞噬了所有人,在漫天的晃动中,连灵魂都要被甩出去。 最后酒德麻衣看到了久违的光芒。 他们仍在海域上,但是寂灭与坍塌已经彻底不见了,炼金生命天行者号变成了一堆废品,陆离正在着手重新封印初代种胚胎。 忽然有阴影遮挡住头顶刺眼的光。 那是一架直升机,机舱内有一个正在吃着薯片的女孩对他们招手: “我来救你们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至暗时刻 “有消息吗?” 没有开灯的房间内,隐约能嗅到烟草的味道。 “没有。” 看着对面的雪茄一闪一灭,身材肥胖的中年人拧开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两人分别是昂热与弗拉梅尔,正在源氏重工的某间办公室内。 现在距离那场灾难已经过了五个小时,所有昏厥或者受伤的人,全部在路明非的‘不要死’下痊愈,并得知了陆离老师阵亡的消息。 熟知陆老师能耐的人全都不会相信这一事实,但当看到装备部的录像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敬爱的陆老师,被昆古尼尔贯穿,永远地留在了夜之食原的世界。 “我们的对手究竟是谁?”昂热问。 “和陆离老师拥有同样的永恒之枪,当然是那位我们一直认为并不存在的神明喽。”弗拉梅尔漫不经心地说。 “奥丁啊……”一声长长的叹息。 昂热那张苍老但英俊的面孔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如果能看清他的脸,该是什么的表情呢? 是惋惜,还是唏嘘?亦或是冷漠,无动于衷? 一百三十岁的年纪,足够看完两代人的悲欢离合。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弗拉梅尔问。 “一切照旧。”昂热放下雪茄,示意老友把白兰地递给自己。 校长接过扁酒壶之后,往地下倒了小半壶,把剩下的酒水一扫而空,是为鲸吞。 “哪怕是尼德霍格,都曾被人类与龙类联手杀死,这世界上的某一个生物都会死,不过是时间长短。” 昂热像是解释给自己听,又好像讲给弗拉梅尔: “如果死亡的是我,也会有人接替我的工作。等到红井的挖掘完毕之后,是我们与赫尔佐格的决战。” 面对高深的人生哲理,副校长显然没有听到心里去,而是痛心疾首地看着地上的酒水。 他知道这是陆离老师故乡的习俗,不好多说,只好讽刺昂热: “是啊,我们每个人都会死。你最好快点死,这样我就能荣升校长,举办卡塞尔学院第一届选美大赛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弗拉梅尔本以为会听到昂热的‘八嘎’,可对方却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或许你期望的那一天不远了。” 副校长连忙从舒服的沙发上弹起,肚子上的肥肉根本不影响他的灵活: “说什么丧气话?你可别吓我!” “有感而发罢了,”昂热双指夹着雪茄,根本不看他,“装备部这次带来的最强大武器是什么?” “一枚炼金核武器,根据马突尔研究员的讲解方案,毁掉东京没什么问题。要是在板块薄弱处爆炸,让这个破岛陆沉没什么问题。” 副校长来到日本后没有领略到男女共浴,也没去风俗场所,反而与龙类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自然对这个国家没有什么好印象。 “如果我们都没有制止白王的复苏,就把那枚核弹丢到红井上。” 弗拉梅尔用手背贴了一下昂热的额头,诧异的自语自语: “没发烧啊,你怎么说胡话呢?” 这种草菅人命的台词,只有从伟大的守夜人嘴里说出来才是那个味啊! “什么胡话?”昂热反问。 他开始分析双方的势力:“赫尔佐格拥有比肩初代种的红发女孩,如果他成功进化成白王,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抵挡他,这是世界级别的灾难。” “只能趁着白王最虚弱的时候,毁掉她。” 世界上最强大的混血种都在源氏重工内——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皇血继承人、装备部…… 如果他们都不能阻止白王的复苏,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人做到这件事。 “我知道了。”弗拉梅尔轻声说,“你们都死了,总不能放任那个家伙不管。你放心,我会将伤亡控制到最低的。” 他拍着肚皮保证,声音轻脆。 昂热用警告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老伙计:“我得提醒你,你的目标是红井,只要时机恰当,伤亡并不会太大,我们也会通知政府提前疏散群众。” “你可千万别手抖,把整个日本都搞没了。” 弗拉梅尔满脸不甘,却不看昂热的眼睛: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和这个国家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毁灭它?” 昂热面无表情地说出一段历史: “1941年12月7日清晨,你和我与汉高在珍珠港开启第二次欧美混血种谈判,刚进行到一半,航空警报拉响。如果不是我开启了时间零,我们三个就都死在那里了。” “你当时说‘该死的日本人,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们这帮王八蛋都杀干净’!” 弗拉梅尔讪讪一笑:“原来你还记得啊。” “那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生死危机,怎么能记得不清楚?不过幸亏这次奇袭事件,我们与北美的混血种开启了停战协议,直至今天。” 副校长闭上眼睛,六十多年前炸弹悬在上空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啊……你放心,我答应你。我以上帝的名义向你起誓,绝对不会公报私仇。” 昂热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漏洞。 没有开灯的办公室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弗拉梅尔慢悠悠地开口: “不去看看你的s级学员?他好像挺受打击的。你是个领袖,这个时候不应该去做战前动员吗?” “有道理。”昂热离开了。 等到走廊上的脚步声远到听不清时,副校长又从屁股后面掏出一个酒瓶,自言自语: “我可不是个基督教徒啊……” 弗拉梅尔导师不信教,在这个世界上最令他关心的无疑是儿子的婚事。要是他的誓言涉及到曼施坦因下半辈子的幸福,这才具有信服力。 只可惜昂热忘记了这一点,或者说,他也无法强迫弗拉梅尔做一些什么。 这声叹息注定要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不会被第二个人听到。 昂热此刻敲响了路明非房间的门,整理了一下西服: “明非,你在房间里吗?我是昂热。” “稍等!”房间内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应答。 大约过了十秒钟,房门才被慢吞吞的打开,路明非红着眼眶,脸上还有清水也洗不掉的泪痕。 “校长,是要处分我吗?”颇有几分自暴自弃的味道。 昂热被问的一愣,“处分你?谁要处分你?你的言灵让我们这次行动没有任何伤亡,你应该得到的是嘉奖。” 他看得出s级学员被打击的不轻,鼓励似地拍拍他的肩膀。 路明非神情暗淡,所有伤者都被他救回来了,包括烧伤严重的上杉越。可是陆老师,已经与他天人永隔。 “哦。” 路明非这辈子没有受到过什么嘉奖,放在平常估计会兴奋得跳起来。可他现在没有这个心思,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还在为刚才的事情气恼?” 昂热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能理解你想要拯救陆离老师的心情,但世界上的任何一事件不是你想就能做到的,需要有这个实力。” “如果当时我没有陷入昏迷,开启言灵·时间零,或许有一些机会。” 路明非摇摇头,他不想听这些,倒不是怪罪副校长见死不救,只是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如果他能强一点,躲过子弹,是不是就能召唤出那个号称‘无所不能’的魔鬼了? “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见他不说话,校长继续问。 “六十多岁?” 路明非随口一答,就算知道正确答案,他的大脑乱糟糟的也想不起来。 “我已经一百三十多岁了,副校长与我的年纪相仿。上杉越比我要小很多,你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比我还要老吗?” “不知道。”路明非摇摇头。 “因为我的心里有执念。” 校长说:“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失去了至亲之人。龙类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发誓要毁灭它们。” “在那以后的一个世纪中,我一直贯彻着这个信条,我的敌人、朋友基本全死了,只有我生龙活虎的活到了今天。因为我没有报仇,我不能死。” 路明非抬起头。 “说了这么多,我想你也猜到了我要说什么了。我们没有让死人复活的能力,既然活下来,就不能沉溺在沮丧中,眼泪只会让敌人喜悦,刀剑才能让他害怕。” 路明非如梦初醒。 是啊,他能做什么呢?除了努力变强,然后报仇。虽然不一定能让陆老师活过来,可不能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吧? “我可以做到吗?”他用手背抹去眼角不知何时留下的眼泪。 “当然可以,回到学院之后,会有一系列针对你的强化训练。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守护一切。” 昂热的手掌温热又有力,让路明非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他心说自己只哭最后一次,今夜过后,那个软弱的路明非就死了。他将贯彻陆老师的遗愿活下去,成为能手握刀剑拯救世界的男人。 在隔壁的屋子,气氛要更沉重一点。 同样是两个人,只不过身份非常特殊——卡塞尔学院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两人对座。 楚子航一遍又一遍地给村雨打油,不知疲倦,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声混合着摩擦声,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 在昂热苏醒后,他曾在这里短暂的开了一个作战会议,梳理不久后的白王灭杀计划。会议结束后,楚子航与恺撒都没有离开。 “第三十四遍了。”恺撒忽然说。 “我很讨厌下雨。”楚子航的回应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内心非常古怪,既有失去陆老师的悲愤,又有找到奥丁的欣喜,悲喜交加,让楚子航一度迷茫到不知所措。 ——在雨落狂流之暗后,他无时无刻不再寻找奥丁的踪迹。可这位《北欧神话》中的主神,自那一次现身之后,再也没有踪影。 时隔多年,他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 可这次机会当中,他所敬爱的师长死在奥丁侍者手下,无力感脱去了他的层层光环,楚子航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我也讨厌。”恺撒回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看到你在这里擦刀,我愤怒的心情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 “有什么事?”楚子航问。 他在平复心绪之时,恺撒同样如此。但这绝不是他唯一留在这里的理由,要是想做心理辅导,他的女朋友更加合适。 “我需要一个东西,想来想去只有从你这里获得最合适。”恺撒耸耸肩,“幸好你没有整晚都是那种表情。” 楚子航无视了恺撒的后半句话:“什么东西?” 恺撒嘴唇微启,却没有将那几个字说出来。楚子航看清他的口型后,犹豫了几秒,最后点头同意了这个请求。 今晚对于卡塞尔学院一方,无疑是至暗时刻,他们失去了敬爱的陆离老师,每个人都沉浸在悲痛中。 然而在万米之外的东京市中心,某处高价租下来的事务所中,气氛截然不同,隐约能听到女孩的呐喊: “你怎么把我的薯片全吃了?!” 被外界认为死亡的陆离,穿着蓝白色的病号服,手里捧着某个牌子的空袋: “抱歉,”他的脸上是愧疚的笑容,“我需要补充能量,但是没有找到食物,只好用你的零食充饥了。” “那个口味在东京已经告罄了,我买了很久都不舍得吃!”苏恩曦满脸抓狂。 她就不应该带这株臭树回来,救治酒德麻衣不过半小时,自己的珍藏品就全部消失了。 “你要养伤,回源氏重工不好吗?那里什么都有!” 陆离摇摇头,满脸恳切: “听说过钓鱼吗?我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赫尔佐格放弃进化成白王怎么办?地球这么大,我去哪里找他?” 苏恩曦才不管这些,只是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薯片。 “麻烦帮我弄一些食物,还有一些炼金材料,等我养好伤之后,三天后就是赫尔佐格的死期。” 森然的杀意让苏恩曦从悲痛中惊醒,她明知道这种杀意不是针对自己,可还是忍不住心悸。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娘的外号——华尔街的黑天鹅!为什么我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苏恩曦下意识地回应:“一个人情值多少钱?” 说完这句话后,一条短信的提示音在屋内起。陆离的一切衣物全部被焚烧殆尽,自然不是他的。 苏恩曦愤恨着摸出手机,没有发信人,这是老板一贯的作风。 短信的内容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答应他。 第一百六十八章 红井 东京气象局。 一条警报刚刚播放出去: “请各位市民注意,前所未有的海啸……” 这三天的时间内,警报不知道播出了多少次。 最先是大雨预警,紧接着是海啸来袭,地质研究所所还勘测到了富士山喷发的前兆。这些经过伪装的数据发到首相官邸的时候,这些政界要员惊奇的发现了一件事。 ——东京好端端的,忽然就要毁灭了。 其中一小部分人对下属部门传递回来的数据不相信,反对‘东京疏散计划’。 结果就是被陈墨瞳催眠,变成这一计划的忠实拥趸。 “那帮人撤离的怎么样了?” 副校长此时翘着二郎腿,手里是从不离身的白兰地酒壶,根本不看眼前的气象数据,悠闲地喝着小酒。 “基本都撤离了!”马突尔研究员竖起大拇指。 富士山附近曾有一些钉子户,宁死也不撤离,还说什么‘这是政府骗人的计划,要强拆我们的房子’。 装备部成员的应对方式非常简单,他们在夜里往富士山山口发射了一枚烟雾弹。 滚滚浓烟真的造成了火山将要喷发的假象。 每个日本人都赞叹过富士山的美好,但这个大家伙真正喷发无疑是毁灭性的灾难,至此再也没有人拒绝撤离。 “校长他们到没到红井?”副校长又问。 “已经抵达,我们正在建立通讯系统。” 诛神计划如约开启,装备部、岩流研究所并没有参加正面战场,而是负责协调、指挥工作。 “等通讯系统建立完毕,记得喊我一声。” 副校长从椅子上抬起屁股,坐到了另一台电脑上,拨通了国际电话: “嗨,儿子!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此刻的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内,曼施坦因与施耐德教授正守候在中央大荧幕前。 风纪委员会主任听到那道轻佻且漫不经心的声音,忍不住扶额:“能听到。” “能听到就好,你今天中午……”一阵嘘寒问暖的寒暄后,副校长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随时保持联络,听到我的命令后,记得第一时间释放ea的人格。”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面面相觑的曼施坦因与施耐德。 前者收到了弗拉梅尔离开时的黑卡,昂热则把自己的黑卡留给了后者。如今日本分部已经重新回到学院的怀抱,唤醒ea人格是要入侵谁的网络? “我们的大家伙怎么样了?”挂断电话后,副校长又问。 “已经运达冲绳基地,随时都可以起飞。”马突尔研究员回答。 他们口中的大家伙就是炼金核武器,代号‘诸神黄昏’,装备部曾经在撒哈拉沙漠进行过一次实验,威力惊人。 冲绳基地的实际负责人是查理斯上校,毕业于卡塞尔学院。他为这场任务开了绿灯,才把那枚武器安然无恙地送到了基地内。 只不过往东京市内丢炸弹,需要攻破导弹防御圈。 它是由爱国者3型导弹和雷达网组成,辉夜姬的运算能力不够,必须出动ea。 “好,希望我不会按下发射按钮。” 按下按钮,意味着神的苏醒不可抵挡,所有人都死在了红井内。哪怕是草菅人命如弗拉梅尔,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此时此刻,多摩川地区的上空,直升机群在暴雨与飓风中降落。 从机舱内走出的人都戴着防噪耳机,否则红井中施工的超级掘进机散发的噪音会摧毁他们的耳膜。 “好吵。”上杉绘梨衣说。 她的身边是哥哥源稚生与上杉越,连源稚女都出现在这里。在他的防噪耳机中拥有特殊的程序,在必要时会播放梆子声,唤醒恶鬼风间琉璃。 风间琉璃的首要目标是杀掉赫尔佐格,找源稚生报仇是其次。 “绘梨衣乖。”源稚生亲昵地摸了摸她额前的红发,“等到这件事结束以后,你就可以住到奇幻童话城堡里面了。” 上杉小姐乖巧地点头。 上杉越看着自己的傻女儿,叹了一口气。 陆离阵亡的消失,他们并没有告诉绘梨衣,只是告诉她eaher还在夜之食原内,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这是所有人商量后的结果。 在大战当前,他们不可能让己方最强大的战力处于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如果能杀掉赫尔佐格,再告诉她也不迟。 如果不能,跟她说也没有意义,不如让她开心地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 “还是不能打开夜之食原的大门吗?”源稚生悄悄问。 上杉越摇摇头。 被路明非治愈后,他在这几天无数次尝试打开夜之食原的大门,皇血基因是一把钥匙,在以前对门是有感应的。 可是在那一天之后,这种感应消失了。他拥有钥匙,却找不到可以开启的大门。 “大家长,校长。” 浑身湿透的宫本志雄从红井内部出来,对昂热一行问好。 这三天的时间内发生了许多大事,源稚生以极高的票数当选大家长。一手扫平猛鬼众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威望,如今他已经登基,成为真正的影皇。 “掘进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昂热问。 “距离赤鬼川不足一百米,正在等待最终的确认命令。” 宫本志雄几乎三天没有合眼,每过一个小时,他都要确认安全距离。虽然家族为他准备了燃烧弹与水银,但这些东西真的能杀死神吗? 曾经的蛇岐八家相信。 但是陆离老师生前说过,对于究极生物,只有炼金术与言灵才能真正的杀死它,其它的都是辅助。 只有最强大的战力到来,宫本志雄才能彻底挖通红井与藏骸之井的通道。 他们将在这里杀死神,旋即迎战赫尔佐格与他的影舞者。 “防御小组落位没有?” “报告校长,一切准备就绪。”龙马弦一郎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在多摩川附近,只有一条公路可以抵达红井,附近是茂密的树林。风魔家的忍者小组就在密林当中,上空是龙马家的势力。 “好,你们的任务是预警,以及掩护,不要与赫尔佐格死斗。” “是!”龙马弦一郎中断了通讯。 赫尔佐格的单体战斗力已经强大到无法想象,那些航空炸弹与高科技武器对于一般的死侍能造成致命伤,对于拥有‘八岐’的伊邪那美,不过是小儿科。 “让超级掘进机重新开始工作。”源稚生下令。 宫本志雄抓起胸前的对讲机,一声令下:“继续掘进!” 恐怖的噪音再次在地下响起,经过炼金加持的超硬质合金钻头高速旋转,碎屑在通道中乱舞。 他们一行人小跑着来到红井侧面的升降台,里面是刺耳的水流声,赤红色的水流在里面流淌,好像某种生物的血液。 路明非曾不止一次在小说、电视剧中看到‘血流成河’这个词,但如此近距离的观看还是第一次,强烈的腥味令人作呕。 “不用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楚子航说。 学生们全部换上了执行部黑色的作战服,金色的世界树徽章别在胸前,任由冰冷的雨水在各自的脸上低落。 “放心吧,会长师兄。”路明非比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只是有点紧张。” 开启镰鼬的恺撒拍拍他的肩膀,目视远方: “放轻松,谁都有第一次。如果我们都会死,你也是最后死的那个。” 芬格尔也嬉皮笑脸的凑过来,举起手臂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我的青铜御座,是你最大的保障!” “这句安慰人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感觉到不是孤军奋战的路明非,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在这次战斗中,路明非的体能虽然孱弱,但他的言灵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一位优秀的医生都是敌人优先击杀的目标。 王牌小队中的几个人,首要任务是保护路明非,次要任务才是执行灭杀赫尔佐格。 路明非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有那一天,他宁可第一个死去,也不愿意看着同伴接二连三的阵亡,而自己无能为力。 “大约还要多久?”昂热问。 宫本志雄飞速地操作着平板电脑,上面是声波探测数据:“十分钟,十分钟我们就能挖通。” “水银和铝热燃烧剂可以准备运输了,我们离远一点。”昂热再次下令。 足足五千吨的水银被运送到了红井内部,只需要一个指令,对于龙类拥有致命伤害的毒药就会填满隧道。 等到众人离得远一点的时候,吊索上的铝热燃烧剂已经下降到距离井口不足十米的位置。 这些东西杀不死神,足以毁灭她的仆从。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超级掘进机的工作停止,厚厚的岩壁只有分毫,隐约能听到咆哮的声音,很难想象水流中怎么会有如此可怖的气势。 “所有人撤离。”宫本志雄下令。 留在红井中的工作人员陆续通过电梯离开深达八十米的储水井,确认人员无误后,水银的闸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爆炸。 装备部曾经在超级掘进机上安装了足够当量的炸药,足够摧毁最后的通道。 水银倾泻完毕,赤红色的水与致命毒药混在一起,凄厉的哀嚎与愤怒的咆哮响彻云霄。 “投掷!” 铝热剂被投放。 它彻底点燃了混有胎血的水银,数以百万的亚种在煮沸的水中翻腾,水银斑在它们的鳞片上快速蔓延,亚种们最后挣扎着死去。 这是悲哀的一幕,但战争历来如此。 “有东西要出来了!”恺撒忽然大吼。 第一百六十九章 赫尔佐格的末日(上) 所有人都听到了恺撒传来的消息。 在特殊的防噪耳机之下,他们的听力几乎是与外界隔离的,只能听到频道内的音频。 路明非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得警惕地握住了手中的伯莱塔——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是赫尔佐格,还是白王的胚胎? “别担心,应该是白王。”楚子航说,“赫尔佐格一定会在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出现。” 路明非用力地点头。 这种与人并肩作战的感觉真好。 无论是白王还是赫尔佐格,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在五十米之内的距离,他可是一个百发百中的神射手。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路明非在加入卡塞尔学院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拥有超高的射击天赋。很多人都是这样,有些一辈子都无法涉猎的领域,可偏偏你在那个领域内你天赋异禀,只要有人带你走了进去,你便会鲤鱼跳龙门。 可真实情况是很多人连看龙门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路明非自认为已经有一只脚跨过了龙门,可是带他找到龙门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区域无异常。” 所有人的耳麦中忽然传来了龙马弦一郎的声音。 头顶是掠过的武装直升机。 在恺撒捕捉到红井内那个庞然大物的时候,龙马弦一郎自然也通过声呐系统检测到了信号,特意派来两架武直巡航。 只不过红井的深度高达八十米,那个庞然大物尚未从井壁上爬出来。 “大家再向后撤退一些!汞蒸气要蔓延出来了!”宫本志雄的提醒紧接着响起。 宫本家主的提醒非常及时,铝热燃烧剂的爆炸让红井周围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不亚于七级地震的中央。 整个世界都在颤抖,颤抖中还有鬼哭,亚种们的凄惨哀嚎犹如初生婴儿的哭啼,混在狂风暴雨中,俨然世界末日的一幕。 爆炸来到了巅峰时刻。 巨大的火焰将方圆一公里的巨大井盖融化,混着浓烟的火焰拔地而起,喷发的场景毫不逊色富士山喷发。 仿佛朝阳重现。 昂热接通了气象研究所的电话,接电话的人是副校长。 “富士山的情况怎么样?” 五千吨水银与铝热燃烧剂造成的威势太大了,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昂热都不敢相信这个壮丽又疯狂的计划是彬彬有礼的陆离老师提出来的。 “富士山还好,我这里检测到了小型地震的波动,是你们那里搞出来的动静么?” “是啊,你真应该看一看这一幕。” 昂热从衣服的口袋中取出墨镜,替换了他原先的眼镜。 红井内部温度已经升高到三千度,是太阳表面的一半。 在这种极致的高温下,水银不仅汽化,还发生了电离化,这种气体不仅对于龙类来说是致命的,混血种也是致命的。 成千上万的亚种全部以最痛苦的方式死亡。 “卫星会把图片送过来的。”副校长轻声说,“祝你们好运。” 昂热默然挂断了电话,之后的半个小时,仍旧是永不停歇的爆炸,不绝如缕。 最后爆炸声停止,颤动停止,红井附近已经变成了生命禁区。 “扫描生命信息。”源稚生下令。 他不相信还有生物能在这样的爆炸下活下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下达了这一条指令。 “没有任何生命信号。”宫本志雄很快给出了数据。 公共频道内,陆续响起了窃窃私语,没有任何生命信号……难道他们已经杀死了神?彻底终结了千年的诅咒?! 有的人想要欢呼,可高层们还是沉默寡言,只好把兴奋咽到了肚子里。 “不要小觑任何龙类,否则会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昂热沉重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 这是陆离老师曾经在课上用来劝诫学生的名言,知晓内情的人全部神色一黯。 “采取我们的备用计划,把‘养料’送进去。” “是!”在龙马弦一郎的指挥下,武装直升机重新飞到红井上空,投入了两个氧气瓶大小的铁罐。 铁罐在井底尚未完全蒸发干净的水银中爆炸,血腥味顺着狂风扑鼻而来。 那里面装填的是源稚生、源稚女、上杉绘梨衣、上杉越的血液,又辅以一些营养物质。比赤鬼川的胎血要精纯许多,毕竟在赤鬼川中胚胎只能吃一些亚种,而这些被投放进去的血液则是混由白王的基因与血,属于米其林三星级别的美味。 “检测到大型物体上浮!”守着声呐机器的工作人员大喊。 “果然没有彻底死去吗?”源稚生长叹一口气,“开始拦截!” ‘营养品’投入到红井后,这座已经死去的深井重新活了过来,依附在井壁的水银珠剧烈颤动,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正中央出现。 武装直升机上不断有黑影抛下,这次不再是提供生命力的营养品,而是塑胶炸弹。 三秒后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甚至波及了正在撤离的直升机。但井底的漩涡依旧在继续,仿佛一枚洲际导弹,狂暴且不可阻挡。 “各位,该我们上场了。” 昂热拔出折刀,折刀上面是冷锻钢的花纹,旁边还刻着他的名字。 在面对究极生物的时候,只有超级混血种才能投入战斗,其他人只能是累赘。 “走!”一声剧烈的咆哮在风中被拉长。 时间零开启! 与白王正面作战的总共有七人——昂热、源稚生、上杉绘梨衣、上杉越、楚子航、恺撒、帕西。 负责协助工作的是陈墨瞳、路明非、芬格尔、苏茜、兰斯洛特,他们是支援小组,一个强有力的辅助团队。 当他们靠近的时候,猩红色的水柱冲天而起,一个巨大的白影一闪而过,恐怖的吼声仿佛要撕裂一切。 强大的防噪耳机帮他们抵御了第一次冲击,否则巨大的分贝将对他们的耳膜受损,这辈子将听不到任何声音。 整口井塌了。 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控制了那个想要逃离的白影。它嘶吼着想要突破自己身上的束缚,一时间却无能为力。 这是炼金绳索,曾经源氏重工用来捆住入侵者,后被陆离用来捆绑风间琉璃,很难随便挣脱。 “八个头?” 路明非终于看清了在巨网中挣扎的东西,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 “八岐大蛇怎么还没死?” “这不是我们在夜之食原见到的八岐大蛇。” 开启‘青铜御座’的芬格尔挡在路明非面前,他的身材魁梧,声音凝重,看不出半点废柴的样子。 “在日本传说中,初代伊邪那岐被白王骸骨占据身躯后,变成了八岐大蛇。初代须佐之男用‘天羽羽斩’杀掉了八岐大蛇,将它放逐到夜之食原内。自己却没有抵挡住圣骸的诱惑,变成了第二代八岐大蛇,被天照与月读用‘归墟’结束了生命。” “果然是二代。”路明非在惊恐过后,很快认清了现实。 这次的八岐大蛇不过五十米左右的高度,虽然同样是庞然大物,但对于夜之食原内如同山岳的初代八岐大蛇,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小心!”昂热的声音忽然在风中炸响。 “开启无尘之地!”声音中是罕见的慌乱。 二代八岐大蛇虽然没有坚不可摧的防御,但是它拥有一柄传说中的武器——天丛云。 就连‘天羽羽斩’与这柄武器相撞,都留下了一个豁口。 须佐之男杀死伊邪那岐后成为了这把武器的主人,如今面对用来束缚它的炼金绳索,这个怪物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己最强大的武器。 所有人都看到了闪电一样的光,他们都是博学之辈,听说过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他们无缘见证开天辟地的风姿,但这道斩击的威势丝毫不逊色传说中开天辟地的一斩。 如果不是昂热开启了时间零,他们甚至都看不清刀光,就已经在这一击之下丧命了。 天丛云挥动的速度比声音还要快,恺撒的镰鼬根本无法捕捉,那些风妖甚至在半空中就被拦腰斩断。 “无尘之地!” 帕西抬起头,依旧是冰蓝与赤金的双瞳,狰狞如恶鬼。 以他为圆心,一个巨大的立场出现,足足几十平方米的范围,表面是高速呼啸的气流,一个坚不可摧的结界绽放。 这是罕见的范围性防御言灵,序列号66。这道屏障几乎可以抵御一切攻击,如果释放者的血统到达一定层次,从摩天大楼上跳下、处于洲际导弹的爆炸中心都会安然无恙。 帕西的意志与白色的电光相撞。 很快这位脸上从来都是处变不惊的战争机器,面色大变。 无尘之地的领域正在以一种非常迅速的姿态崩溃,那闪电般的白色痕迹给人一种梦幻感,大脑甚至来不及分析究竟是什么。 可强大的无尘之地,正在一层层被突破。 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的时间,还是发生在昂热的时间零领域内,否则天丛云的斩击真的抵达了光速。 没有人来得及闪避,他们只能勉强看清弧光,感觉到凌厉的杀意。 不等接触眉心便已经流血,想来下一瞬就会轻松将他们斩成两半,当场气绝,连路明非的言灵都来不及使用。 “就这样死了吗?”上杉越用尽最后的力气,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 只不过呼啸的弧光在最后竟然避开了领域当中的人! 他们这才看清炼金绳索出现了整齐的切口,附近的树木、工具、岩石纷纷断裂,断处光滑如镜。 只有位于核心本应该惨死的人,躲过了一劫。 “你的言灵竟然这么好用?”恺撒就在帕西的身边。 “少爷,我……”帕西也疑惑了。 他们应该像是电影中的那样——被快刀以极速切割身体,几秒钟后伤口才会裂开,血如喷泉。但他们感觉不到疼痛,因为神经系统来不及运输疼痛的电信号,他们就已经死了。 楚子航默默向前方看了一眼,总感觉身前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感觉到了言灵·冥照的龙文波动。 “吓死老娘了!”在他们的前方,处于冥照的领域内,是一男两女。 中间是一位英俊的男孩,他的左手边是身材高挑的长腿女孩,身材的曲线足以在维密超模的选美大赛上获得冠军。右手则是一位身材娇小的金发女孩,冷着一张脸,好像谁欠她几百万卢布。 抱怨的人正是长腿少女,她只是比着口型。 “我也没想到天丛云会这么厉害,幸好你们来了。”男孩同样比着口型。 金发女孩只是冷眼看着他们。 三人分别是陆离、酒德麻衣、零,没有人会想让赫尔佐格活着,哪怕他们来自不同的阵营,目的却是一致的。 抵挡住天丛云挥击的并不是帕西的无尘之地,这个防御性的言灵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让酒德麻衣释放‘金刚界’。 而零则用‘镜瞳’拷贝了‘冥照’,陆离负责用规则隐匿几人的存在,这样就算是红发女孩也无法发现他们,分工明确。 酒德麻衣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离拉住了。 二代八岐大蛇见一击未果,再次挥动天丛云,酒德麻衣只好站在帕西身前,再次加固金刚界。 “控制住它!别让它挥尾!”冥照的领域外,昂热大声说。 校长不愧是拥有丰富屠龙经验的猎人,仅凭几次攻击,他终于找到了那一柄看不见的武器。 ——天丛云剑是二代八岐大蛇的尾部骨骼,它每次挥尾,才能动用这种恐怖的‘弧光闪’,其中的间隔大概是三秒钟。 “王权!” 源稚生当即催动自己所能掌握的最强大武器。 经过装备部与岩流研究所彻夜不停的研发,总算在大战前研究出一种炼金药剂,让源稚生不至于释放一次王权后就进入虚弱状态。 他总共可以全力释放三次,后遗症就是虚弱期长达三个月。 无穷无尽的威严与重量压在了二代八岐大蛇的身上,这个庞然大物再次被嵌入泥土中,浑身上下的鳞片紧紧贴合在肌肤表面,变成了强大的甲胄。 这个言灵的后遗症强大,但对于庞大敌人的压制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绘梨衣!”他大声喊着妹妹的名字。 与此同时,死亡的命令在王权的领域内绽放。上杉小姐融金色的瞳孔摄人,红色的发丝在风中乱舞,五指张开,寒气领域让附近的温度急速下降。 无坚不摧的武器被禁锢,坚不可摧的铠甲遇上了终末之利刃,这是一场宿命的对决。 在千年前,须佐之男就是被‘天照’与‘月读’两人联手用‘归墟’送入地狱。 千年之后,同样是‘天照命’与‘月读命’,动用了不亚于‘归墟’的言灵,再次将它送回地狱。 “组合言灵·灰烬之妖!” 恺撒与楚子航同样催动二度暴血,补上了致命一击。 在吸血镰与审判的切割下,二代八岐大蛇的鳞片与血肉纷纷粉碎,无穷无尽的火焰在它的肉体上燃烧。 这是注定被载入历史的一幕,他们正在诛神,并且马上成功! 第一百七十章 赫尔佐格的末日(中) 空气中只有惨烈的嚎叫声。 在经久不息的重力压迫下,二代八岐大蛇的骨骼开裂,它位于井口不远,王权的领域正好足以囊括红井。 井壁上无数的金属护板掉落,在恐怖的应力面前,钢材扭曲的样子像是从油锅里捞出来的麻花。 八岐大蛇的骨骼比这些钢材的坚硬程度有限,身躯已经发生肉眼可见的形变,死亡的意志不断地切割它的鳞片与血肉。 言灵·审判是一柄无形的刀,誓要把这个怪物千刀万剐。 无形的刀刃领域中,还有漫天飞舞的紫红色风妖。 它们就像是萤火虫,但光芒远比那一点荧光要亮得多,漆黑的躯体就像是没有完全燃烧的木炭,只需要吹去上面的浮灰,就能重新感受到内敛的温度。 燃烧并且能切割的风妖让八岐大蛇不得不把所有的脑袋纠缠起来,放在胸口前保护心脏。 可它的动作太迟缓了,挥动尾部的天丛云在极致的王权下,如同放慢了的影片。 在这个漫长且唯美的多段言灵攻击下,八岐大蛇的颈椎一寸寸开裂,携带戒律人偶的昂热与上杉越,手持刀剑跳向半空,发出了强有力的斩击。 旁观者纷纷抬头望天,那是两张苍老的面孔,可他们的动作中没有任何腐朽,那种精神状态是年轻人都比不了的。 两只雄狮从天而降,锋利的武器贯穿了八岐大蛇的头颅。 那是磅礴的力量,龙首的狰狞坠落如流星般砸进了大地中。 其中有一个掉到了井口里面,猩红色的血水冲天而起,被狂风吹散后又与雨水掺杂在一起,带来了难闻的刺鼻味道。 昂热是医学博士,他非常精通人体的构造,虽然尚未解剖完整的龙类,但他根据复原模型操练了很多次。 在过去的很多年中,他都幻想着手刃李雾月,可这个家伙消失了很多年,也不知道是否茧化了。如今有一只完整的龙类给了他练手的机会,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可以说是欣喜若狂。 他斩下龙首之后,第二刀刺入八岐大蛇的关节,斩断了尾部的肌腱。 这样它就在短时间再也不能挥动这柄恐怖的武器。 第三刀他斩在咽喉下方,那是动脉的所在。黑如石油的液体喷溅出来,伤口所在的头颅上,黄金瞳瞬间黯淡下去,无力地垂着。 相比于上杉越源源不断的狂暴斩击,昂热的动作更加优雅,就像外科医生给病人进行切除手术,精准的找到了病灶位置。 两名曾经的敌人,现在的朋友,在八岐大蛇身上开展了一场合作。 肆虐的狂暴与外科手术,正在逐步摧毁八岐大蛇的身躯。 终于,八岐大蛇所有的头颅全部无力地垂下,只有主首上的黄金瞳仍然闪着赤金的流光。它已经彻底瘫痪了,关键部位被剔除,骨骼已经无力支撑庞大的身体。 “苏茜!”昂热忽然高声喊。 早就等候多时的黑发女孩,从腰包中取出巨大的铁质针管,经由‘剑御’的加持,一个又一个投掷出去。 总共十个针管,分别位于八处颈骨,另外两个部位分别是尾椎与心脏。 墨绿色的药剂缓缓被推入血肉当中,原本那些受伤的身体还在微微颤动,那是龙类独有的生命力正在挣扎。随着药剂的完全推入,紧绷的肌肉彻底松懈下来。 “那是什么?”路明非问。 “一种特殊的神经毒素,是针对龙类的麻醉剂。”苏茜回答。 这也是陆老师留下的研究结果。 以前如何麻醉龙类一直是混血种学术界的难题。 加大剂量或者浓缩都是行不通的办法,龙类可以通过迅速的新陈代谢将麻醉效果排出体外。能让一头大象睡三天的剂量,只能让二十多米的龙类小憩片刻。 而现在截然不同了,这种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提取液,足以让龙类在相当长内的时间变成待宰的羔羊。 “子航!恺撒!”昂热做了一个手势。 恺撒与楚子航停止君焰与镰鼬的释放,分别拔出村雨与狄克推多,眨眼的功夫就在暴雨中化作残影。 在他们两个的背后,是帕西与绘梨衣。 共计六人分别站在八岐大蛇剩余的六个头颅上,手中武器的炼金领域激活,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 二代八岐大蛇无法挣扎,六双眼睛中是残烛般的光泽,凭借着体型的优势,俯瞰着仍在坚持王权领域的源稚生。 源稚生看着曾经的先祖,面无表情。 随着鳞片与骨骼被寸寸切割,暗淡的金色瞳孔逐一熄灭。 当六首完全被割断的时候,虽然还不是凯旋的时刻,但远处的人群中还是迸发出如潮水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连暴雨狂风都被盖过。 大多的声音来自蛇岐八家,他们终于杀死了堕落的祖先,距离终结的命运只差最后的句号。 可一线的作战人员们却没有欢呼雀跃,而是从背包中取出装满蓝色药剂的试管,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八岐大蛇并没有彻底断绝生机。 龙类通常拥有两套神经系统,第一套是心脏循环,第二套位于脊椎部位,也就是所谓的逆鳞。 他们现在还不能彻底杀死八岐大蛇,否则白王骸骨就会寻找新的宿主。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最后的敌人仍然隐藏在暗处,红发女孩远比二代八岐大蛇难缠,后者不过是被寄生的究极混血种,而前者是得到血之恩赐又吞噬龙骨十字的众神之母——伊邪那美。 在这个时候,卡塞尔学院不可能徒添变故。 “液氮!用液氮冻结这个家伙!”耳机中传来宫本志雄的指令。 巨大的起吊机从森林中隆隆行驶过来,它们装填着足足几十吨的极寒液氮。随着一声令下,这种恐怖的寒气瞬间喷在八岐大蛇的残躯身上。 突然降低的温度让不少人打了一个哆嗦,转眼间巨大的冰块形成,本应该出现在北极的奇观凭空出现。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在过去只有极少数的高危言灵才能做到这一点。 但现在人类掌握了‘科技’,在某些时刻,这是可以与‘言灵’、‘炼金术’抗衡的强大武器。 当最后的保险完成之后,人群本应该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可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刻真正的松懈下来。 动用铝热剂与水银屠杀亚种造成的动静太大,赫尔佐格一定已经察觉到,他现在正隐藏在暗处,说不定下一瞬就会发动突袭。 “他来了。”恺撒低声说。 镰鼬捕捉到在他们上空,有一道超越音速的身影,正在高速靠近。 “全弹发射!” 龙马弦一郎也从雷达中看到了敌人。 几十台装甲车与自走火炮将所有的弹药全部打了出去,这是足以将东京一个区彻底毁灭的火力,驱散了云雨。 只不过硝烟散去,那个浑身披在白色鳞片下的红发女孩安然无恙,那些恐怖的火力甚至没有毁掉她的衣物,震动的双翼让她平稳落地。 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在原先的计划中,蛇岐八家也没指着可以用普通的火力杀死这个怪物,可毫发无损仍是一个无法让人接受的事实。 这样强大的炮火连让她受伤都做不到吗? “各位中午好。”姣好的面孔下是低沉的声音。 红发女孩慢悠悠地伸出手,她的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得意: “谢谢你们帮我解决了二代八岐大蛇,不然对付它的天丛云,还需要浪费一些精力。” “你不要高兴太早!” 上杉越死死盯着红发女孩,他的眼神犀利,仿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直接看到了躲在幕后的赫尔佐格。 一轮日冕缓缓在他的背后成型,就连封印八岐大蛇巨大的冰雕都被映出了火一样的颜色,细小的草木、灰尘纷纷向他靠近,在半空中就被燃烧成灰。 “原来是前代影皇上杉越,你的黑日真是令我忍不住赞叹。” 红发女孩依旧不慌不满,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成百道目光汇聚在她的身上,有怨毒、愤恨、不甘、恐惧…… 对于玩弄人心的恶魔来说,这是最大的肯定。 “还有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昂热先生,久仰你的大名,今日终于有机会见面了。”她稍稍欠身,以示对昂热的尊重。 “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面孔。”昂热冷声说。 虽然她身上散发出的威严令人心悸,普通混血种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可对于与龙王正面交手的昂热来说,这反而能激发他的斗志。 “让各位讨厌了。”红发女孩妩媚一笑,“数数各位的言灵吧。” “时间零、黑日、审判、王权、君焰……” 她依次数过这些强大又令人心悸的能力,“如果是三天前,我遇见各位可能像一只丧家犬那样,掉头就跑。可三天的时间,足以让我们的角色颠倒,不是吗?” 疑问的语气最后变成响彻云霄的狂笑。 “这个家伙磨叽什么呢?真想一枪爆掉她的头。”躲藏在冥照领域的酒德麻衣,尤为不爽。 陆离与她比对口型:“这个家伙正在炫耀,她自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中,当然要从精神方面虐杀这些精英混血种,来获得快感。”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杀了她?” 陆离闭上眼睛,无形的精神波动在四周回荡,仍旧无法找到幕后黑手。 “等到她获得圣骸,赫尔佐格现身之后。他想要进化成完整的白王,还需要吞噬白王血裔,一定会在这里出现。” 就在嘴唇闭合的那一瞬,令人面如刀割的狂风卷起,在风暴的正中央,是发动攻击的红发女孩! 第一百七十一章 赫尔佐格的末日(下) 红井。 源稚生拔出了童子切安纲。 他是一线小组唯一没有近身灭杀八岐大蛇的人,所以当红发女孩袭来的时候,他是孤身一人。 面对白色的狂风,源稚生大跨着步挥刀向前,似乎要把心中十几年对赫尔佐格的恨意全部宣泄在她的身上。 强风吹得他面颊流血,可侧脸上是不动如山的阴沉。 瞬息后双方交错。 源稚生旋转的童子切回到胸前,上面沾满了金色的血液,他双手血振,刀身上蔓延的雾气如清水一般洗过敌人的血液。 金色血液中还掺杂着血红。 来源于他腹部左侧的伤口。 在交错的瞬间,童子切与红发女孩手中的骨刃相撞。这柄曾经用来斩杀酒吞童子的炼金武器切碎了骨刃,免得自己心脏受损。 但是对方催动双翼带来的飓风,令破损的骨刃插入了他的肋骨。 如果不是开启了龙骨状态,源稚生已经重伤,无力再战。 “愤怒吗?让我看看你还能做到什么样子吧!” 红发女孩的嘴中是癫狂的声音,言灵·八岐迅速催动,转眼间就将腹部的伤口复原,鳞片重新生长,完好如初。 “你的戒律竟然无法制止她的言灵生效?” 暗中的酒德麻衣见到这一幕后,忍不住挑眉。 “制止了,但是没有完全制止。”陆离看似说了一句废话。 “她已经无限接近初代种,八岐现在发挥的威力只有百分之三十,不然童子切破开血肉那一刹那,鳞片就会愈合。” 红发女孩并不能发挥出最强大的战力。 否则她完全可以故意露出破绽,等到武器相接的一刹那,瞬间愈合肌肤。这样进攻者根本无法脱身,要么放弃武器,犹豫一瞬就可能被骨刃贯穿。 “时间零!”昂热再次开启了鬼神莫测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中,哪怕是初代种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何况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无限逼近初代种的女孩。 帕西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猎刀震开了从上空重新扑向源稚生的红发女孩,带着他迅速后退。 “路明非!”源稚生高声怒吼。 龙骨状态的恢复力并不逊色‘不要死’,但是修复身体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无法长期作战。 “不要死!” 芬格尔微微错身,路明非的瞳孔对上了那双在半空中赤金色的眸子。 这是一个何其强大的指令,源稚生甚至被路明非瞳孔中的‘精神’震慑到短暂的失神。这个时间只持续了一秒钟不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痛苦无影无踪。 他飘然落地,浑身上下都是懒洋洋的暖流,身体中有使不完的劲。 “儿子你没事吧?”上杉越连忙凑了过来。 大敌当前,源稚生没有心情去追究对自己的称呼,只是淡淡地点头:“没事。” “限制住她的飞行能力!”昂热的声音如猛虎咆哮。 在帕西攻向红发女孩的时候,他也趁机发动了‘刹那’,在那一瞬间连出三十七刀,刀刀都是要害部位。 可对方拥有制空权,震动双翼,轻松躲过了致命的攻击。 “王权!”复原的源稚生再次催动自己的言灵。 淡色的荧光领域代表着他的愤怒,被囊括的人除了那道高速移动的倩影外,无一人受到影响。 可不知是血统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次的王权效果微乎其微,只是限制了对方升空,无法做到将其锁死在原地。 “来吧,我的孩子们!”红发女孩高举双臂。 这并不是赫尔佐格以橘政宗的身份故意恶心人,她陷入了困境,必须要寻找帮手。 上方的狂潮更甚,铺天盖日的黑影在她的呼唤下从云层中降落,清一色的双翼龙尾,是最高等级的龙型死侍。 “高速机枪、榴弹炮准备!”龙马弦一郎的声音再度炸响。 此刻在红井附近内的蛇岐八家成员足有上百,最差的也是b级血统,清洗关东、关西支部后,蛇岐八家的a级学员骤降,但剩余之人全部是忠心耿耿之辈。 他们没有贸然加入最顶级的战争,并不代表是来这里看热闹的。 轻重机枪、口径不一的火炮在密林中炸响,剩余的几位家主率领自己的部下进行了反攻。他们所持有的火力足以消灭几个团,面对狰狞的怪物根本不会落于下风。 除了少数几个龙型死侍进入王权的领域外,大部分人都是与蛇岐八家纠缠。 双方的力量再度被微妙地平衡了。 龙马、犬山、风魔、宫本、樱井五位实力强大的家主负责处理这些棘手的家伙,这场战争依旧是内三姓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队,迎战赫尔佐格。 “审判!”清脆的拍掌声从上杉小姐的手中迸发。 拦住楚子航、恺撒的龙型死侍几乎是在瞬息间被无形的利刃斩断,血肉与骨骼横飞。 两位宿敌破有默契地停手,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这个言灵不愧于教科书上所书写的‘混血种能掌握的最强大言灵’,再向上便是灭世言灵‘莱茵’,释放者自己也会死亡。 这个强大的女孩幸好是站在他们一方的,否则胜利的天平将瞬间倾斜。 死亡的命令在洞穿龙型死侍后并没有停止,反而命中了红发女孩。她身上无坚不摧的银白铠甲瞬间被割开,血流如注,仿佛承受了千刀万剐之刑。 死亡的命令不断撕裂她的躯体,八岐的再生之力又让细胞高速分裂,飞快地复原伤势。 一死一生,双方陷入了僵持中。 “这个礼物真是让我惊喜啊!你的审判竟然能到达这种威力?”红发女孩仍旧在仰天长啸,似乎根本不在意痛苦。 “来吧,让你们看看究极生物的能力!你们迟早都是我的食物!” 金色的竖瞳依次扫过源稚生、上杉绘梨衣以及远处的蛇岐八家成员。 “这样她都不死?”恺撒挑了挑眉。 楚子航面无表情的分析:“八岐的恢复速度在戒律人偶的压制下基本与审判齐平,但她本身拥有接近初代种的龙躯,再生速度要更胜一筹。” “死与生,这伤口中流逝的分明是生命啊。”恺撒感慨着。 “坚持不住的绝对是上杉家主,血统的鸿沟无法逾越。”楚子航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二度暴血,速度、力量正在向更高的层次提升。 恺撒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观点。 审判的施展也不是毫无副作用的,就算上杉绘梨衣的血统再优秀也会有终点,但红发女孩的终点显然不在此。 “三度暴血!” 恺撒闭上眼睛,心中无穷无尽的黑暗中,睁开了一双黄金瞳。 这是他那一天从楚子航这里学到的技巧,他始终停留在二度,无法向更高的层次推进。虽然楚子航从来都没有炫耀过自己能开启三度,但在奥丁遗迹的那一天,恺撒明显看出楚子航比他学到的更多。 再次睁开眼时,恺撒与楚子航不约而同地对视,同样是金色的竖瞳。 他们全部开启了三度暴血,可身体上并没有出现鳞片呈死侍化,这得益于奥丁遗迹的技巧,免除了不必要的麻烦。 “君焰!” “镰鼬!” 恐怖的高温以楚子航为圆心快速蔓延,前方正在与红发女孩交战的昂热、上杉越、帕西,都察觉到了那股惊人的热量,他们背后的衣服堪堪融化。 威力虽然惊人,但是楚子航还是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温度,让己方免除负面影响。 “退!”昂热当机立断。 三人迅速抽身,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们越是与红发女孩交战,越觉得心惊。在审判、王权、时间零、戒律人偶四层压制下,竟然还是占不到上风,反而数次被骨刃刮伤。 对方的体力、速度、似乎无穷无尽,哪怕被削弱依旧是无可匹敌。 在他们离开之后,恐怖的高温席卷到红发女孩,她的发丝开始燃烧,巨大的火光甚至将天空都映成了红色,翻腾的气浪让所有人呼吸困难。 “我去,会长师兄这是什么能力?” 路明非用言灵治疗校长之后,忍不住吐了一个槽。楚子航的言灵他见过,可这次超越了以往,隔着老远他都感觉浑身上下要被烧成人干。 “少爷的血统……”帕西眼中也是惊疑的神色。 既是对路明非的治疗能力感到心惊,更是怀疑恺撒。 紧随恐怖高温的是铺面的狂风,甚至超越了红发女孩震动的双翼。 镰鼬是没有能掀起狂风能力的,‘风王之瞳’倒是拥有这个能力。说一句可能会打击到恺撒的话,在加图索家族当中,镰鼬的能力几乎是垫底的。 可这次恺撒凭借自己的能力突破了极限。 镰鼬群的运动造成了风王之瞳般的狂风,每一个镰鼬上面都带着燃烧与切割的命令。一个拔地而起的火龙卷无时无刻地摧毁着八岐重生的血肉,再配合审判,死亡终于压倒了重生! “你们……该死!”痛苦的声音在风中被拉长。 红发女孩的衣服被尽数摧毁,依稀可见的曼妙曲线被风火侵蚀,鳞片、血肉被蚕食到无影无踪,一具森然的白骨位于火焰风暴的最中央! 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刹那,艰难的震动骨翼,破碎的面部骨骼上下晃动,让人难以捉摸表情。似乎是在朝圣? 时间零的领域内足足过了五分钟,审判与灰烬之妖的释放到达极限,三人疲惫不堪地吐了一口气。 火焰与暴风消失,一具失去任何器官、肌肤、鳞片的龙骨呈‘十字形’,映入众人的眼帘。 “龙骨十字?”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我们成功了?” 昂热、上杉越、帕西仍然不放心,无尘之地开启后,三人慢慢靠近。 源稚生也没有大意,仍然维持着王权领域来压迫那尊骸骨。 “这个家伙还活着没有?” 上杉越不敢大意,开启了黑日,手中的长刀跃跃欲试。如果这个家伙是否诈尸,他都要拍碎骨骼让自己的领域把它化作粉末。 “我不知道。”昂热摇摇头。 八岐的再生之术超越所有人的想象,谁也无法断定这是不是极限。可言灵之力与普通的炮火无法对龙骨十字造成伤害,只能凭借手中的炼金刀剑。 三人缓缓靠近,还是能从玉石光华的骸骨上感觉到淡淡的威压。 她的胸膛处空空如也,大脑中也是。龙类拥有的两套神经系统全被摧毁了,怎么看都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们拆分掉吧。”昂热抬起手中的折刀,正欲落下。 可变故突然出现,那具死去的骸骨竟然动了起来!它胸膛的三根骨刺爆出,瞬间刺破了无尘之地的领域,送入三人的胸口。 哪怕开启时间零,三人都看到了骨刺的运动,可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红发女孩头骨上的炼金术式一闪而过,玉石一样的骨骼上瞬间生出了血肉,不过喘息的时间,肌肉、鳞片、毛发全部重生。 她再度以神的姿态复活。 “天真!你们以为这就是八岐的极限了吗?哈哈哈!哈哈哈!我太喜欢你们脸上的惊恐与绝望了!” 声音中难以掩盖的得意。 “糟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念头。 狂风铺天盖地扑打过来,楚子航与恺撒根本来不及抢救上杉越、昂热、帕西,他们与上杉绘梨衣一样,都是处于力竭的状态,纷纷被吹飞。 “妞!”诺诺忽然大喊! 陈墨瞳的目光在此刻聚焦在红发女孩的身上,无形的精神之火与压迫重新限制这个死而复生的家伙。 在诺诺的吼声中,两柄巨大的、燃烧的重剑扑面而来,贯穿了红发女孩的双翼。 兰斯洛特旋即最大程度的催动言灵炽日,铁水在红发女孩的身上融化,瞬间让她变成了一尊雕像。 狂风消失,开启青铜御座的芬格尔犹如猎豹,高速奔驰。 在那尊铁质的雕塑中,忽然爆射出两根骨矛,直指芬格尔的胸口。 哪怕开启青铜御座的芬格尔也不敢硬抗,手腕抖动,那柄巨大且丑陋的暝杀炎魔刀从液态变成固态,把骨矛从中斩断。 在红发女孩用双翼震碎铁质外壳的那一刹,芬格尔已经被受伤的三人扛在肩上,飞速离开。 面对那个青铜色的背影,她得意地大笑,投掷骨刺直插芬格尔的后心。 暝杀炎魔刀的炼金领域被激发,芬格尔的身材陡然高大三分,青铜色更甚。这才堪堪扛住了这一击,没有被贯穿胸膛。 可即使如此,他魁梧的背后已经坍塌,口吐鲜血。 在踉踉跄跄中,他终于回到尚有战斗力的阵营,对着路明非大吼: “快,他们还有心跳!” 第一百七十二章 赫尔佐格的末日(终) “扒开他们的眼睛!”路明非大吼。 他有些不敢直视倒在血泊当中的三人。 锋利的骨刺正好命中左胸,那是人体最重要的心脏部位。只不过高级混血种的身体素质惊人,哪怕全身的血液流干,或者心脏被贯穿也不会当场死去。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感受到战场的残酷,尤其是芬格尔用青铜颜色的手臂拔掉骨矛后,暗红色的鲜血如柱。 “不要死!” 看着那三双微弱仿佛风中残烛的黄金瞳,路明非再次对世界下达命令。 他浑身颤抖,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可恐惧并没有吞噬这个以往懦弱的孩子,在危急关头反而赋予他莫大的勇气。 融金色的黄金瞳让所有人心生膜拜,如神谕般的命令飞速修复着三人的身体。 芬格尔没有直视路明非的眼睛,都觉得背后有暖流流淌,背后的痛苦完全消失,骨骼复原。 受重伤的三人当中,上杉越由于开启了龙骨状态,他的伤势最轻。 在那一声命令下,细胞高速分裂,可见白骨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速再生。 昂热与帕西的恢复速度要慢一点,但这个言灵无疑给他们濒危的身体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脸上渐渐出现了潮红。 言灵·八岐可以让人拥有近乎永生不灭的躯体,哪怕是只剩白骨都能再次愈合,无疑是神迹。 但是在言灵·不要死面前,这个神迹有些相形见绌了。 一个是作用在自己的身上,另一个是作用在他人身上,明显后者才是‘神’的权柄。 “哈哈哈!哈哈哈!”见到三人复苏,红发女孩的声音不怒反笑。 “真是收获巨大的一天!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拥有这种从未出现过的言灵?” 红发女孩在自己掀动的飓风中狂笑,她的尖牙与利刃正在飞速向尚有余力的作战小组靠近。 “无所谓了,你们都是我的食物,你们所拥有的东西都会变成我的!” 对人命视如草芥的漫不经心与狂妄,成功激怒了路明非,他抽出伯莱塔瞄准红发女孩的天灵盖,回应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我是你爹!” 风雷炸响,枪口火焰弥漫,一颗暗红色的晶体弹头发射出去。 这是路明非拥有的最强大武器。 如今高端战力如昂热、帕西、上杉越尚且无力再战;远处的楚子航、恺撒、上杉绘梨衣陷入力竭状态;芬格尔、诺诺、苏茜、兰斯洛特自顾不暇,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在路明非的视野中,狂风消失,世界静止,红发女孩被定格在原地,仿佛名曰‘永恒’的炼金矩阵将一切囊括进去。 在这当中,只有他是可以活动的。 在路明非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在开枪的瞬间骨骼位移,进入了与源稚生、上杉越截然不同的‘龙骨状态’。 下一瞬时间恢复流动,绚丽的火花在红发女孩的天灵盖上迸发,让她的双翼立刻失去平衡。 虚弱的气息难得出现在她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 暗中操控红发女孩精神的赫尔佐格惊恐起来,他正在逐渐失去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被贤者之石洞穿的地方,‘八岐’无法修复! 路明非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选择的位置不是脑干,不是心脏,不是脊椎,而是天灵盖,因为那上面拥有赫尔佐格铭刻的炼金术式。 他记得陆老师曾经讲过,如果在人体的精神中留下精神术式是非常愚蠢的一件事,因为大脑死亡或者受到精神类的攻击,术式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赫尔佐格无疑是一位优秀的炼金术士,他把自己的精神通过烙印的方式铭刻在头盖骨上,这就是红发女孩为何全身的器官消失后依旧能重生的原因。 在白骨重生血肉的时候,他看到了炼金术运转的光泽。 头盖骨是红发女孩唯一的弱点,只要毁掉上面的炼金术式,赫尔佐格就会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控制。 “干得漂亮!”芬格尔忍不住为这个废柴师弟欢呼。 “攻击她的天灵盖,只要毁掉那个术式,我们就能成功!” 路明非放声咆哮的身姿,已经初具领袖的气息。 如果他手里的枪械不是伯莱塔而是反坦克火箭弹,装填的不是由贤者之石打造的子弹而是贤者之石炮弹,这一击已经能彻底终结掉她的生命。 又或者路明非对于炼金术的判断再准确一点,找到炼金术式的核心并且命中的话,尘埃已经落定。 “精神之火!” 陈墨瞳与红发女孩对视,她的瞳孔中开始燃烧金色的火焰。 红发女孩惊恐地咆哮起来,那是来自背后的赫尔佐格。由于炼金术式受创,本应该全部承受精神冲击的红发女孩,竟然把一丝火焰通过炼金术式传到了他的身上。 被火烧的滋味并不好受,何况是直面灵魂的攻击? “该死!该死!”那种从容不迫的镇定消失了,却而代之的是狂怒。 “她惧怕精神类的冲击!有谁帮师姐一下!” 路明非用他的黄金瞳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在那具身体中,隐约有另一个东西正在苏醒,与赫尔佐格抢夺控制权。 “该死的,她怎么可能还有本我?”远处躲藏在暗中的赫尔佐格又惊又怒。 事情已经超乎他的意料,红发女孩自己的精神应该随着夜之食原内陆离投掷的冈格尼尔投影而消失,怎么会突然出现? 难道她把仅剩的精神藏在了自己的骸骨中? 赫尔佐格并不知道,是路明非那颗贤者之石唤醒了红发女孩微弱的意识。贤者之石是从龙类骸骨中提取出的‘精神’元素,可以直接对灵魂进行灭杀。 而红发女孩的身体当中只有赫尔佐格的术式,她的仅剩最后一丝隐藏在骸骨中,受到巨大的刺激苏醒。 “我来!”轻盈的黑影从天而降,是一张清秀到一塌糊涂的脸。 基本没有人会不认识那张与源稚生一模一样的脸——他的弟弟源稚女。只不过这位超级混血种似乎被封印了力量,体能方面甚至比不过路明非。 “稚女!”尚且维持王权领域的源稚生大喊。 “哥哥,非常抱歉。”源稚女,不,风间琉璃眼中金色的曼陀罗花纹开始旋转。 “这段日子我很开心,只能到这里为止了。”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属于恶鬼的狰狞与桀骜重新出现在脸上。 在独特的频道中,梆子声开始播放,源稚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一步一步变成恶鬼。 这是无奈之举,除了陈墨瞳以外,能进行精神冲击的只有上杉绘梨衣,可是此刻审判的副作用袭来,她已经晕厥过去。 “梦貘。” 源稚女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恶鬼风间琉璃。 赫尔佐格也不免受到这个言灵的影响,一瞬间冰雪袭来,他置身于西伯利亚的黑天鹅巷中,身边是老朋友兼导师的邦达列夫。 “博士,要喝一杯伏特加吗?” 邦达列夫明明没有任何杀意,看起来只是无聊想找老朋友喝一杯。 可赫尔佐格却如临深渊,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吓得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任何风度可言。 红发女孩停止了一切动作,路明非他们却如临大敌看着风间琉璃,他们不确信这个人是朋友还是敌人。 “各位不用担心,杀死赫尔佐格也是我的毕生所愿,在这件事上我们并不冲突。” 风间琉璃那张素白的面孔妩媚得像是女人,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无法让人放松警惕。 “我也不想进化成白王,我的毕生心愿只有一个,还请各位不要阻止我。” 短短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与他对视的人眼中全部是旋转的曼陀罗花纹,他们全部被拖入梦貘的困境中。 风间琉璃没有杀意,只是想短暂地控制他们,五分钟后这个领域就会解除。 “你……你要干什么?”路明非是唯一清醒的人。 他如临大敌般握紧手中的伯莱塔。 戒律人偶并没有抑制风间琉璃的言灵,因为在最初的计划中有让他加入战斗的预案。 但谁也没有想到能控制住他的混血种们纷纷重伤,而源稚女又不知道从哪里破解了音频的播放程序,将自己进化成恶鬼。 “路君真是令人惊讶,你竟然没有进入梦貘的梦境中吗?” 风间琉璃挥刀向他走来,脸上依旧是微笑: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我只想了结与哥哥之间的恩怨。” 路明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被这个言灵控制,普天之下除了梆子声,没有人能入侵他的精神,前者是物理意义上的破绽。 “你与源稚生的恩怨可以放在一边,我们要先解决那个家伙。” 路明非的手指越过风间琉璃的身体,指向背后同样受控制的红发女孩。 风间琉璃摇摇头,“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我和哥哥的恩怨还要重要,放心,很快的。等我杀掉哥哥以后,再把那个幕后黑手找出来。” 路明非从未想过有人能含笑说出如此杀意盎然的一句话。 他只恨学院为什么没多给自己几颗贤者之石的子弹,这样就可以彻底摧毁红发女孩投顾上的炼金术式。 当然他不知道,这是昂热力排众议才给他申请到的,秘党已经几百年没有原材料炼制贤者之石了,何况把这样珍贵的子弹留给一个看似废柴的人,不是明智之举。 “放心,我不会杀你,但你的治疗能力我不想看到用来治愈哥哥,只能委屈你睡一会了。”风间琉璃再次起跳。 路明非对着他把伯莱塔里面的子弹全都打了出去,可全被他用那柄刀在半空中格挡。 风间琉璃是极恶之鬼,常年吞服进化药导致血统超过了源稚生,他岂是会被几颗子弹难倒的? 路明非在意识沉睡的最后一刹那,看到了有人用冷兵器斩开子弹的神话,他想要挣扎,却做不到,因为白皙的右手敲击在他的后颈上。 风间琉璃的手刀可以劈开岩石,让战斗力并不强悍的路明非昏厥,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哥哥,现在只有我们了呢。” 做完这一切后,源稚女的骨骼强化声仿佛坦克的履带转动。 源稚生默然。 在正面战场上,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梦貘当中,除了他。而在侧面战场上,蛇岐八家的精锐与龙型死侍缠斗,无暇分神。 哪怕是分神也没有用,面对超级混血种不是凭借人数优势就能占据上风的,何况风间琉璃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失去战斗力。 “你先毁掉红发女孩上的炼金术式,我任你处置。”源稚生面无表情地说。 “哎呀,哥哥你还是一副兄长的语气呢,你的口吻让我想到了十五岁那年,我因为逃学去看流星雨,你找到我之后教训我的一幕。” “你对我说‘稚女,你要以学业为重,流星雨持续的时间很长,我们可以等到放学之后再看’,那个时候我视你为偶像,听了你的话。哥哥,我从来都是听你的,从未忤逆过。” 风间琉璃的脸上无比怀念,目光倏然转冷: “可是现在,我不想听!”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你还能命令我吗?你摆出这幅引颈受戮大义凛然的样子让我想吐!我现在只想杀了你!别的事我都不管!世界毁灭与我何干?”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半空中只剩一个残影。 长刀出鞘,同样是炼金武器,只要洞穿源稚生的心脏,毕生的心愿就完成了! “稚女,记得一定要毁掉炼金术式。” 源稚生并没有改变王权的规则,风间琉璃在领域内依旧是‘友军’的范畴。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放弃了抵抗,脸上是洒脱的笑。 源稚生不想挣扎。 他的体力同样接近枯竭,根本不是全盛时期风间琉璃的对手。何况亲手杀了弟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哪怕稚女已经原谅他,可他心中的恶鬼仍旧存在。 被至亲杀死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痛苦是双方的,可源稚生还活着。 何况风间琉璃是场上唯一拥有能毁掉红发女孩能力的人,迟则生变,反正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还不如让稚女完成毕生心愿,多出几分时间来摧毁真正的敌人。 “你以为我会心软吗?!不!”风间琉璃的脸上依旧是执念般的癫狂。 长刀抽出,在空气呼啸,一点点接近源稚生的心脏。三寸,两寸,一寸……命中!鲜红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只是得手的风间琉璃并没有流露出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是疑惑。 因为在长刀插入源稚生心脏的前一瞬,他听到了背后的风声,那是无与伦比的速度,就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落刀很可能是同归于尽的结局,可风间琉璃为了杀死源稚生什么都能做,包括献出自己的生命。 可身后的敌人竟然没有攻击自己,而是拦在了源稚生的身前? “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风间琉璃与源稚生同时看清了来人,正是他们血缘上的父亲——上杉越。 这个不知如何挣脱梦貘的老人,一只手握住胸前的刀,不让风间琉璃抽出:“终于……终于赶上了。” 他每说一个字嘴里就会吐出血沫。 风间琉璃的下手位置是心脏,源稚生虽然逃过一劫,可是上杉越的心脏动脉却是被剖开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源稚生问。 “为什么不杀我?”风间琉璃扯着嗓子大吼。 他想要从上杉越的心脏中拔出长刀,可被对方的右手紧紧攥住刃口,锋利的炼金武器割破肌肉,隐约可见指骨。 “因为我是你们的父亲。”上杉越凄然一笑。 “我赋予了你们生命,却是个不合格的父亲。我听昂热说过你们兄弟间的悲剧,这一切归功于皇血的诅咒,如果我没有捐献na,赫尔佐格就不会创造出你们兄妹三人,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情了。” “稚女,如果你真的要复仇的话,杀了我就足够了,我是一切的终点。” 他再次咳出一口血,没有握刀的左手抓住源稚生的手,又把处于震惊中的风间琉璃的手拉过来,父子三人在血泊中把手搭在一起。 “我在梦境中看到了母亲,又看到了父亲,虽然那不是令人怀念的一幕。但他们看着我,就像我看着你们一样。” 上杉越老泪纵横: “纵观我一生,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过,所幸上天赐予我三个孩子,得知有你们以后,我暗淡的世界绽放出了光彩。” “非常抱歉,这么多年没有陪伴在你们身边。” 他艰难地移动左手,血液沾到了风间琉璃的秀发上。 “稚女,非常抱歉。如果不解气的话,再往我的心脏上捅几刀?”上杉越无力的笑着,“别为难你哥哥了,他不比你好受到哪里去,我才是一切的罪孽啊。” 风间琉璃像一只被驯服的波斯猫那样,被上杉越摸着头。很多年前只有源稚生会对他做这个动作,这种温馨是很多年不曾有过。 他想要挣脱这双手,可却做不到。最终也免不了泪如雨下,这就是家人么? 恶鬼的心终于被感化了,来自他少年时曾经期待却始终没有见过的父亲。 “等绘梨衣醒来,麻烦转告我爱她,就像我爱你们那样,以后也不能陪在你们身边了,非常抱歉。” 上杉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头:“稚生,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 说完那双手无力地垂下,源稚生能明显感觉到怀抱的这具身体正在慢慢转冷,只能听到最后一丝呢喃: “妈妈,您会在天国等我吗?” “不!” 源稚生仰天怒吼,他原本以为不会再有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了,毕竟上杉越只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可为什么,为什么心口还是会痛呢? 风间琉璃脸上的冷漠也在逐渐崩溃。 他一直渴望复仇,在长刀刺进胸口之后,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杀死了源稚生,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喜悦,而是绝望。 当看清心脏被贯穿的人之后,听到他的临终遗言之后,无穷无尽的悲伤弥漫在心头。 他真正的亲人被自己杀死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以外还有关心自己的人——他明明可以选择杀死自己来制止那一刀,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那个人是他的孩子。 原来这就是……父亲吗? 源稚女的意识再度复苏,风间琉璃这个恶鬼的人格选择将自己封印了,他这是逃避,可耻的逃避。 兄弟两人抱头痛哭,梦貘在源稚女苏醒的瞬间被解除。 可是已经晚了,上杉越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就算是路明非的‘不要死’,也救不活一个死人。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你们父子可以在天国再度相见。” 癫狂的声音从红发女孩的口中传出,“不过是被我杀死之后!” 梦貘解除,所有人的精神处于最低谷,风间琉璃让他们看到这辈子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尚未完全恢复。 可赫尔佐格早有准备,他清楚风间琉璃的言灵,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研制出反制的后手? 短暂的时间过去,他再度控制红发女孩,消失的王权让她身上最后的桎梏消失了,摧枯拉朽般对所有人射出骨矛。 没有王权的控制,骨矛的飞行速度与狂风中的白色身影快如闪电,洞穿了所有人的四肢,将他们钉死在地面上。 “再让你们活最后一段时间,看好我是如何登基称王的!” 红发女孩震动双翼飞向半空,并没有下死手。 赫尔佐格是表演型人格,王的登基需要观众,这些观众稍后还会被他吞到肚子里,成为补全的一部分。 白色的闪电在侧面战场中来回穿梭,这是摧枯拉朽般的一幕,坦克、装甲车、火炮仅在一瞬间就被摧毁,哪怕是强大的家主们也不是她的一合之敌。 到最后所有人只能看到她飞上半空。 当她再度出现的时候,从双翼下出现一位穿着修身燕尾服的老人,他的身姿挺拔,脸上是洋洋得意。 “各位中午好,不对,你们看上去不太好。”赫尔佐格神采飞扬。 依次扫视过那些被骨矛钉在地上的混血种们,从他们脸上可见愤怒、绝望、不甘、悲伤等表情。 “等了这么久,终于是我盛大登场的时刻了。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几十年!” 赫尔佐格看着红井附近的冰雕,脸上的表情是压抑不住的欣喜,里面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进化!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赫尔佐格看着正前方的源氏兄弟,竖起一根手指轻蔑地晃了晃。 “你们应该对我感恩!是我留了你们一条命!王的加冕需要臣子的跪拜!看看你们!”赫尔佐格依次念出他们的名字与身份: “卡塞尔学院校长、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他高举双手:“整个混血种的精锐欢聚一堂!你们的身份才配观看我的加冕仪式!” 赫尔佐格从背后取出一个精妙的装置,炫耀似地扬了扬: “诸位是不是很疑惑,我该如何进化成白王?” 他自问自答:“没关系,由我来为大家解释。” 他指着红发女孩的身躯:“她将挖出八岐大蛇身上的圣骸,失去宿主的圣骸将会寄生她,在那时她会变成完美的容器!” “我手里的东西名叫血液交换机,经过她身体过滤的白王之血将进入我的身体内,这是权柄的交换,我将获得白王的能力以及至高无上的八岐!”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尚在昏迷的绘梨衣: “其实她才是我精心准备的容器,只不过我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不过没关系,你们都会是我的食物,最终随着我一起奴役整个世界!” 他的笑声更深,惊走了林中飞鸟。 尚能发动言灵的人趁机发动攻击,可悉数被红发女孩的双翼抵挡,随之还以飓风,将发动攻击的人全部击昏过去。 “现在就是第一步,伊邪那美,杀死八岐大蛇,取出白王骸骨。” 赫尔佐格与她寸步不离。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即将见证历史!新的时代要来临了!” 赫尔佐格丑陋的嘴脸一览无余,伪装的风度荡然无存,跳来跳去的就像一只猴子。 “你的时代永远不会来临了。” 一根散发着毁灭波动的长枪从虚空中被投掷,精准地命中了红发女孩的头骨,炼金术式在一瞬间被摧毁。 风停雨静,被密集乌云笼罩的红井上空竟然有阳光层层穿越过乌云,照在那张面无表情且英俊的脸上。 “陆离?!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还活着!?” 赫尔佐格失去了对红发女孩的控制,被对方的目光吓得战栗不敢移动,心底生出巨大的恐惧。 这个人已经死了!死于次代种的昆古尼尔的仿制品!死于夜之食原的毁灭法则!他不可能活着!他如果活着,自己将永远无法进化成神! 从天堂跌入地狱用了不到一秒,赫尔佐格先前有多欣喜,现在就有多么恐惧。 “你很吵,也很恶心,不过我终于等到你了。” 陆离缓步来到死去的上杉越身边,在他的身上洒下了锯末一样的灰尘。 一个巨大的炼金矩阵囊括红井上空,竟然是一个镜子,印着每个人的脸。包括那些侧面战场昏厥的人。 “明非,对他们施展你的言灵。” 路明非的言灵没有攻击性,所以他只是身体被贯穿,并没有昏迷。 路明非心中的欣喜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也不想问陆老师为什么会活着,只要他活着就好。 “不要死!”他大声喊。 那些位于镜像当中的人纷纷与路明非对视,当上百双眼睛看到路明非眼中的融金色时,所有人身上的骨矛化作齑粉在空中飘散,他们的伤势正在飞速愈合。 更令人惊讶的是,死去的上杉越头顶上出现了一道被提炼的虚影,进入他的身体后,死去的躯体重新散发活力,源稚生听到了有力的心跳! “这……这是什么?你怎么能让死人复活的?”赫尔佐格呆若木鸡。 “我提炼了越师傅的精神,再配合‘不要死’治愈他的身体,当然可以完美达成‘复活’了。” 这才是路明非进入王牌小队的终极作用,只要陆离不想死的人,谁都无法夺走他的生命。 “接下来就是你了,怎么处置你呢?” 陆离故作沉思,“让我先把圣骸杀死吧。” 在他的背后,虚空之门打开,永恒之枪的投影彻底终结了二代八岐大蛇的生命。 他缓步走到巨大的冰雕前,一掌将其震碎,从八岐大蛇的骸骨中取出了一根细长的脊骨。那是个类似寄生虫一样的恶心生物,拥有眼睛,利齿若刀,想要钻进陆离的身体内重新寄生。 但在陆离的掌握下,它的一切功都是徒劳的。 “唉,别跑啊!” 虚空之门再次洞开,四根长枪嵌入赫尔佐格的四肢把他钉在地面上。 先前他怎么对待众人,陆离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被钉死在地面上的赫尔佐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离向他靠近,手里还拿着心心相念的圣骸。 可他脸上的欣喜荡然无存,只有恐惧。无法控制的面部颤抖甚至让他的脸颊痉挛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来,看一看,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圣骸,现在距离你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了。” 陆离拿着圣骸在他的面前晃了晃,居高临下地看着赫尔佐格。 在对方恐惧以及渴求的目光中,无形的精神之火点燃,脊骨上透明的胶装物质开始燃烧,圣骸剧烈的颤抖起来,甚至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求你了!别!” 赫尔佐格的求饶注定是无用功。 圣骸被一步步毁灭,从外面的胶状物质到金色的脊骨,都被精神之火的燃烧下变成了齑粉,彻底消失在天地中。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有听清!”陆离明知故问,似笑非笑。 赫尔佐格已经瘫倒在地如一只死狗了,甚至大小便失禁精神崩溃。 对于一个野心家来说,对他最大的惩罚就是让他看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事物,在他即将成功时候摧毁一切。 哀莫大于心死,肉体上的惩罚只是短暂的痛苦,只有精神上的惩罚才是永恒。 “放心,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去死的。” 陆离用脚踩上他的脸,赫尔佐格全身的骨骼都在崩碎: “我会提炼你的精神,让你永远接受惩罚,直至世界毁灭!” 第一百七十三章 惩罚 陆离用沾着露珠的草叶在鞋上蹭了蹭。 祈祷自己昂贵的皮鞋上不会留下什么刺鼻的味道。 在他的背后,赫尔佐格像一只死狗倒在大雨中仰望天空,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双目失神。 “陆老师!”恢复的学生们向他飞奔过来。 为首者是路明非,他那张白皙的面孔上满是泪痕,红肿的眼角令人垂怜,无愧于小樱花之名。 “明非。”陆离张开双臂,准备拥抱自己的学生。 路明非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他以前是个懦弱的人,可在这次战斗中不愧s级的称号,力挽狂澜,无一人伤亡。 “你长大了啊。” 他的语气中满是欣喜,颇有老父亲看见自家不争气的孩子考上名牌大学的欣慰。 只不过不争气的孩子面对死而复生的老父亲,没有选择与他拥抱,而是……对着他的腹部来了一拳! “咳!你干什么?”陆离可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被打了一拳的陆老师,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 “陆老师你这个混账!”路明非这才扑进他的怀抱,嚎啕大哭,“你从夜之食原逃离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一声,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 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只剩啜泣:“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陆离用指腹在路明非的黑发中摩挲,轻轻抚摸他的头顶。余下的学生们看见这一幕望而却步,眼中情绪复杂。 “乖,别哭了,我也要养伤啊,不是有意骗你们的。” 声音如课堂上的严厉截然相反,带着慈爱的宠溺: “原谅我吧明非,我向大家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上杉小姐遥遥向陆离招手,她的背后是父子三人。源稚生与源稚女搀扶着上杉越,这位曾经的影皇已经乐得合不拢嘴,傻呵呵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没有什么是比父子团聚、死而复生更值得欣喜的了。 只不过很快上杉越的笑脸就变成了哭丧脸,他自己还没拥抱过的女儿,当着他的面,扑到那个混账教师的怀抱中了! “他们都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绘梨衣还以为你死了。” 上杉小姐蛮不讲理地挤走了路明非,泪眼婆娑:“你说了要教绘梨衣炼金术的,不能食言!” 陆离这才明白自己的关门弟子为何情绪激动。 他们虽然用善意的谎言哄骗了绘梨衣,但是她又不傻,每个人眼中的悲伤是藏不住的。 “我确实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一想到还没有完成的事情,就紧忙回来了。” 陆离轻轻抚摸上杉小姐秀丽的红发,像给宠物猫梳毛那样轻柔,他看着这个如樱花般柔软的女孩,笑着说: “一切都结束了。” 看着路明非与绘梨衣,他心中有一种吾家儿女初长成的欣慰感。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上杉越咬牙切齿地说。 源稚生也臭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 “我认为师生之情是高洁且不容诋毁的,越师傅你不要想歪了。” 话虽如此,陆离还是稍稍与上杉小姐拉开了两个身位,因为他听到了快门声,不用想也能知道谁在后面偷拍。 “芬格尔!” “陆老师饶命!”芬格尔抱头鼠窜。 在他的手机信息栏,是尚未来得及发送到新闻部的标题——《陆老师再度死而复生,红发美女投怀送抱!》 配发照片正是红发被淋湿的上杉绘梨衣,抓拍的角度是两人的侧脸,完美且无懈可击。 昂热看着这群活宝一样的师生,摸出手机,给守夜人拨打了一个电话: “老伙计,是我。” “你怎么还活着?看来我举办卡塞尔学院第一届选美大赛的愿望又落空了是吧?”弗拉梅尔导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点失望。 “任务完成,那枚炼金核武器记得收回。还有一个好消息,陆离老师并没有阵亡,是他在关键的时刻力挽狂澜。” 昂热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 “果然是他啊,我就知道这个臭小子没有这么容易死。” 气象研究所内,副校长悠悠靠在椅子的靠垫上,日出东方,大雨不知道何时停了,天空中重现出现火一样的晨曦。 “我们胜利了!白王已经被杀死!”片刻后他公布了这个信息。 “万岁!”装备部的疯子们手舞足蹈,欢腾声差点掀飞屋顶。 他们准备的零食、啤酒派上了用场,不到十分钟就把这个严谨且重要的科研机构当做了par的场所。j的舞曲奏响,他们摇头晃脑,嘴里还不时念出‘真主安拉’、‘耶稣’、“释迦摩尼”等名字。 “樱井家主这次能陪我喝酒了吧?” 副校长发送了一封短信,旋即也加入了这场狂欢。 在红井,却没有一丁点庆功会的氛围,因为这里的战场需要打扫,红发女孩、二代八岐大蛇的骸骨,以及……赫尔佐格没有处置。 “这个老家伙怎么处置?死了没有?” 芬格尔用他那44码的大鞋在赫尔佐格的身上碾来碾去,值得一提的是,他肌肤上泛起了青铜色,因为害怕陆老师打人太痛,所以开启了青铜御座。 当闹得差不多了,他像痛打落水狗那样补刀。 只不过开启了青铜御座的芬格尔,体重也将近一吨的程度,痛打落水狗的刀有些太重了。 陆离嫌弃地看了芬格尔一样,并不是不赞同他痛打落水狗,而是芬格尔的皮鞋上不小心沾到了赫尔佐格失禁的排泄物,看着有些恶心。 赫尔佐格原本就被他一脚踩碎了全身的骨骼,这种痛苦不亚于从高楼坠落,每一块骨骼碎片都在贯穿内脏。 后来芬格尔开启青铜御座,不亚于压路机倾轧。 此刻赫尔佐格变成了物理与生理双重意义上的人渣,躯体瘪得跟一张纸那样。 “你的那双鞋可以丢掉了,别想穿着它进入一区303。”陆离吩咐过后,转头看向泪痕已干的路明非。 “明非,动用你的‘不要死’,治好他。” 路明非点头,他对这个幕后黑手没有太多的憎恶,可看见那张脸心底就有暴虐横生,忍不住把他撕成碎片。 “不要死!” 神迹般的言灵再次展现,赫尔佐格干瘪的躯体再度膨胀,破碎的内脏与肌肤复原,他从垂死的老狗又变成了原先的模样。 “我得给他一点刺激,他现在的心灵已经死了,虐起来没有快感。” 陆离往他的脑袋上不知道洒了什么炼金药剂。 楚子航与恺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 在他们的印象中,陆老师并不是会虐待敌人的性格,为何杀死赫尔佐格一次还不够,非要让路明非动用‘不要死’让他复原呢? 这个神奇的言灵对于友方来说是久旱逢甘霖,对于会受到虐待的敌人来说,就是最恐怖的一幕。 不要死与陆老师的炼金术几乎可以到达永生的地步,那敌人岂不是永生永世都在痛苦当中? 他们只能理解为,在夜之食原内,陆老师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这个代价大到彬彬有礼的陆老师虐杀敌人才能泄愤。 “我请你们看一出好戏。” 陆离闭上眼,红井上方那个巨大的炼金术镜面本来已经黯淡,却再度绽放荣光。 赫尔佐格的脸出现在上面。 时间点是红发女孩一步步来到走进八岐大蛇,与现实不同的是,在镜像中陆离并没有出现。 “大家应该都听说过‘缸中之脑’这个著名的假象吧?希拉里·普特南在《理性,真理与历史》当中提过这样一个概念。” 见不少人不明白这场剧目的出演,陆离主动答疑解惑: “如果一个人的大脑被放倒存有营养液的缸中,然后把大脑的神经末梢与计算机连接,并且计算机可以按照程序向大脑输入信息。” “那么,对于这个人而言,一切生活都是正常的。我们可以篡改或者输入记忆,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现有的科技无法达成这一点,但炼金术可以。” 听到陆老师解释原理后,学生们不少人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其中敏感的人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缸中之脑’呢? 但这超出了这次处罚的范围,陆离可不打算上一堂哲学课。 “我想请问大家,赫尔佐格的毕生心愿是什么?”陆离问。 源稚生看着那张与橘政宗神似的脸,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想进化成白王。” “没错,”陆离肯定地点头,“对于这个野心家来说,我刚才所能给予最大的惩罚是让他功亏一篑。” “但现在不同,我能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进化,他以为天下无敌的时候,又被人拉下王座。” 在炼金术·镜面上,赫尔佐格已经完成了进化,他通过换血,把白王的权柄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新生的王!” 赫尔佐格在云层中咆哮,是白色且伟大的生物,背后的双翼扇动狂风,如神明般俯瞰这个岛国。 他终于成功了,毕生的心愿达成,在西伯利亚几十年的研究没有白费。这一路虽然有坎坷,卡塞尔学院甚至动用了炼金核武器,但对于拥有‘八岐’的他,全部是无用功。 在他的体内,是无与伦比的力量,仅凭呼吸就能引发天地潮汐,地震、海啸、火山爆发只在一念之间。 如今云层之上只有他一人,凭借敏锐的感官,他能看到地下的枯骨,那是曾经阻拦他的人——昂热、上杉越、楚子航、源稚生……这些人都变成了他的食物! 在黑王已经死去的世界,他就是群龙之首,无论是亚细亚、欧罗巴,这个世界的每一寸版图上都会插着白色的旗帜,青铜与火、大地与山、海洋与水、天空与风、奥丁……都是他的臣民! 还有什么比现在要更畅快呢?! 他在纵情咆哮,掠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天塌地陷。 富士山喷发、地震袭来……三十分钟后,日本陆沉。 紧接着,他在云层中穿梭,美军的轰炸机与任何现代武器都无法命中,在肆意的咆哮中,他来到卡塞尔学院上空,用天火毁掉了秘党的核心。 接着是汉高家族、加图索家族……数百个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屠龙世家,全在他摧枯拉朽般的攻击下摧毁。 他所有的敌人都死了,变成了王座下的枯骨。 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在赫尔佐格的感知内,已经过去了五年。 他扫平所有反对的势力,像波斯王那样乘坐黄金大辇,被奴隶们扛在肩上穿越整个世界,无处不是狼烟与鲜血。所有人都在哭,只有他在笑。 “真是丑陋啊。”源稚生看着那张脸,垂下的双拳握起。 但在众人眼里,这简直不像是模拟,更像是另一个世界线,陆老师死去的世界线。就连炼金核武器都无法杀死这个恶鬼,天下再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该让他的美梦醒来了。” 陆离轻轻吹了一口气,炼金术·镜面消失,位于现实世界的赫尔佐格睁开眼。 “赫尔佐格博士,你好啊!”陆离含笑对他打招呼。 “你是陆离?不可能!你在五年前就死了!”赫尔佐格尖叫,“卫队!我的卫队呢!” 这声呼唤没有唤来那些曾经被他奴役的龙类,反而是卡塞尔学院与蛇岐八家众人,神色不善。 “不可能!你们已经死了!早在五年前就死了!这是一场梦!是尼德霍格吗?你出来!有本事与我堂堂正正的对决!” 赫尔佐格仍旧不愿从梦中醒来。 “还尼德霍格?你也配?” 陆离一刀刺进他的心脏,旋即又让路明非救活这个家伙: “现在清醒了没有?我让你做了一场梦。哦,这个梦境真实到对你来说是现实,现在梦醒了,认清一切吧。” 赫尔佐格双膝跪地,脸上又哭又笑,他怎么能接受这个事实?他用了五年的时间统治这个世界,一切都历历在目,怎么会是假的呢? “求你了,就算是一场梦,不要让我醒来!” 他不断地磕头,竟然在平软的草地上把额头磕得头破血流。乞丐要是有他的本事,收入估计还会翻上一翻。 陆离一脚将其踢开,声音冷漠又无情: “我呢,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你死了两次,也算是让我出了一口在心中和书中的恶气。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吧。” 赫尔佐格神情癫狂,他在统治世界时有多高傲,在这里就有多卑微,连是哪一本书都不过问,一个劲地磕头道谢。 “但是……” 陆离的笑容倏然转冷,“你真正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内三家,还有那些被你伤害的人,你看他们原不原谅你吧。” “你试图进化成白王,世界上任何想要进化成龙族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昂热代表卡塞尔学院宣布他的审判,言灵·时间零开启,赫尔佐格这次是友军,他能感到时光变慢了。 但是凌厉的刀光在放慢的时间下作用到他的身上,处刑时间被放慢五十倍,他亲眼见证自己被千刀万剐。 “芬格尔!”昂热说。 他很少采用这种冷酷的手段,赫尔佐格身体的肉全被切除,但是在‘不要死’的加持下,他仍有一口气。 “拍下来,公布到混血种社会的网站上。告诉所有想要进化成龙族的人,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这是一次警示,卡塞尔学院对所有野心家的警示,不怕死的话,尽管进化成龙族吧,反正这就是下场。 “得令!”狗仔之王芬格尔不断地拍摄。 几分钟后,赫尔佐格身上的血肉再度复原。 源稚生双手手持童子切与蜘蛛切,缓步来到气息微弱的赫尔佐格面前: “你的影舞者橘政宗,曾经让我把他当成真正的父亲,我也希望他是我的父亲。” 冷漠的话语下是极限的王权,赫尔佐格的肌肉与骨骼发生肉眼可见的形变,因为剧痛带来的哀嚎反而令源稚生愉悦。 他看着那滩血泥,对橘政宗有多尊敬,对赫尔佐格就有多么痛恨。 路明非颤颤巍巍地看着源稚生,这个看起来有些娘炮的家伙竟然能想出这么残忍的手段,象龟真是个狠人。 不过赫尔佐格也是倒霉催的,碰上自己的言灵与陆老师的炼金术,死一次都不够。 呼吸渐渐微弱,那根本不是人了,而是一堆骨血混合物,就算被泥头车撞了不至于如此。但是在‘不要死’的帮助下,赫尔佐格再度复原。 “要杀要剐来个痛快!你们这么折磨我算什么好汉?” 微笑的源稚女来到哥哥的身边,慢慢蹲下,明明是稚子,可脸上却带着风间琉璃那种癫狂: “你想死?我和哥哥的悲剧全是你一手催发的,你不该赎罪吗?你知不知道,对于风间琉璃来说,杀死你甚至比杀死哥哥还重要?” 他开始用长刀掘土,转眼间挖出一个大坑,把赫尔佐格埋了进去: “听说过‘剥皮’的酷刑吗?对于你这种喜欢变换身份的人,把你的脸与皮剥下来,挂在源氏重工的招牌上,绝对是最好的一幕。” 源稚女开始往坑里填土,到最后尘土淹没赫尔佐格的脖颈,只剩一颗头。 他用刀口在头顶割了一个十字,将头皮拉开,把水银灌了下去。 “痛!该死!放我出去!” 水银比血要重,会把肌肤跟血肉拉扯下来,可赫尔佐格被埋在土里,肌腱早已被挑断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扭来扭去却无法挣脱。 “原来传说是真的啊。” 源稚女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一张崭新的人皮留在了土里。 “我靠,现实版画皮,源稚女不去拍《聊斋志异》真是可惜了。”路明非倒退一步。 等到源稚女后退,上杉越从土中把光秃秃的赫尔佐格挖出来,率先一刀,腰斩。 “你让我的儿子、女儿受了这么多苦,死上一百次也不足惜。” 赫尔佐格的身躯断成两截,路明非看着仍旧未死的赫尔佐格,恰时提醒: “他的生命已经消耗殆尽,就算是‘不要死’,也无法再度让他复原了。” 上杉越冷漠的点头,“那就让我送上终末的一刀吧。” 黑日的火线重现,他挥刀成圆,明亮的火光中带着极高的温度,随着数次挥刀,将残躯一截截砍下来。 在一声声哀嚎中,残躯成熟、发黑、变成焦炭,最终骨灰被扬在空气中。 路明非数了数,赫尔佐格接受的惩罚包括不限于凌迟、精神崩溃、腰斩、剥皮、车裂、俱五刑、烹煮…… 正常人受到一种刑罚就死翘翘了,可赫尔佐格由于精神被陆老师控制,哪怕肉体毁灭,精神仍旧承受相应的痛苦。 陆离最后将逸散的精神再度收集,他拿着一个玻璃瓶子,上面刻满了炼金术式,全部是折磨灵魂的。 “听说过十八层地狱吗?” 他微笑着说,“放心,只要我死了,这个阵法就会被解除。你这样的人应该永生永世接受惩罚,不止是为我们,还有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的人!”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日本之行结束 “少主!”几声遥遥的呼唤从红井附近的密林中传出。 矢吹樱的发带被解开,提着刀一路小跑,发丝在空中乱舞。她的身后是乌鸦与夜叉,嘴里都叼着香烟。 “樱?你怎么穿着乌鸦的衣服?”源稚生震惊了。 助理小姐小跑的身姿让他有着短暂的失神,恍惚间时光倒流,让他回到了与樱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老大你别多想。” 见源稚生神色不对劲,乌鸦连忙解释:“樱的衣服被骨矛贯穿了,女孩子又不能像我一样上半身什么都不穿……” “闭嘴!” 矢吹樱回头冷冷地瞪他,冰冷的小脸却莫名其妙地染上一团可疑的红晕。 她恼怒的模样与平常的冷静形成了反差萌,逗得几个人哈哈大笑。 “还要感谢路君,是你给了我们许多人重活第二次的机会。” 在樱的背后,是一群蛇岐八家的成员,他们全部穿着黑西装,躬身整齐地对路明非行礼。 “哎呀,这不算什么的……” 路明非这辈子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手忙脚乱,口齿不清,用求助的目光看着陆老师以及恺撒、楚子航,希望长辈们教给自己应答的办法。 可陆离的心思没放在这里,而是饶有兴趣地在冰封八岐大蛇身边绕来绕去,正在琢磨怎么把‘天丛云’卸下来。 “你要习惯,身为领袖就应该承受众人敬佩的目光。” 恺撒微笑,“在学生会,你会得到比这次还要隆重的尊重。” 他点燃了自己的高希霸雪茄,轻轻吐出一口青烟: “我是不是没有向你介绍过学生会麾下的蕾丝白裙少女团?她们都是各个年级颜值最高的女孩,是卡塞尔学院最闪耀的明珠……” 路明非听着恺撒的描述,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卡塞尔学院是个什么地方他太清楚不过了,都是一群‘三高人士’——颜值高、地位高、能力高,随便挑出一个女孩,都是某某国家的伯爵、公主,哪怕是装备部那帮疯子,都是哈佛、麻省理工等高校毕业的。 想一想数百个足以获得世界选美冠军的女孩提着裙角向你行礼,毕恭毕敬的说‘主席好’…… 路明非觉得自己要把握不住了,谁能经受得起这样的考验? “美人计?” 见路明非神色动摇,楚子航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他的身后是兰斯洛特与苏茜两大狮心会得力干将。 “怎么?”恺撒得意地挑眉。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们狮心会有这种待遇吗?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们狮心会只有古武格斗俱乐部,里面全是以一当十的好汉,光是手臂的肌肉就比路明非的大腿都要粗……” 彪形大汉与美貌少女,两种截然相反的待遇,尤其是对路明非这种不是擅长过苦行僧一般生活的人,结局不言而喻。 “会长……” 眼见s级学员要被学生会抢走,苏茜拉长腔调喊了一声,示意楚子航赶紧想办法。 那种娇滴滴的腔调让兰斯洛特的心都要化了,在他的印象中,苏茜是那种兰花一样高洁且冰冷的女孩,也会对人用这种软妹的态度吗? 可惜楚子航丝毫不懂风情,稍稍与苏茜拉开了一个身位,小声道: “苏茜,你还是用原来的语气吧,办法我来想。” 说完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看着路明非: “狮心会在秘党中拥有悠久的历史,在近代担任狮心会会长的人,全部变成了秘党的领袖……” 这也不是假话。 近代狮心会会长是梅涅克·卡塞尔,在秘党内号称最强的男人,拥有的言灵不是‘莱茵’就是‘烛龙’,以一己之力对抗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 虽然他死了,但天空与风之王近一百年来没有咆哮世间,不是茧化就是受了无法想象的重伤。 无愧于‘秘党领袖’、‘狮心会会长’这两个称号。 至于梅涅克·卡塞尔之后,狮心会只剩下希尔伯特·让·昂热一人,他自动升任狮心会会长,并且当了快一百年的秘党领袖。 在昂热卸任后不少人都曾当过狮心会会长,在近代史都留下了光耀的一笔。但无奈昂热活得太长了,他们虽然优秀,但也没有昂热的层次。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在秘党中有不成文的规矩,领袖的名额一定是从历代狮心会会长中推选。 路明非更加心驰神往了。 秘党领袖拥有多大的权利?从昂热的出行就能窥见一斑,他听说校长每年能公费吃喝数百万美元,全都由校董会报销! “近代只有两位狮心会会长是秘党领袖。”恺撒见路明非动摇了,立刻反击。 “校长与……” 由于校长在此,哪怕是桀骜如恺撒,也不愿意提起昂热的老大哥,生怕触怒这只苍老的狮子。 “按照你的说法,路明非要好好的排队一段时间,起码你就在他的前面。” “学生会也不是加图索家族开的,推选需要投票……” 两位社团老大又喋喋不休地争吵起来,只不过没有了刺鼻的火药味,仿佛两个损友互相斗嘴。 大哥们背后的女孩——诺诺、苏茜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这次日本之行虽然坎坷,但还是收获颇丰的。 路明非再次被夹在两位老大中间,苦中作乐——他总有一种预感,选择一方就会被另一方生吞活剥。 在两位老大的威慑下他如同误入猛虎领地的小白兔。 但乐也是显而易见的,路明非前几个月做梦到想不到,会有两个历史悠久的社团为自己大打出手,尤其是其中一人还是仕兰中学的传奇师兄楚子航。 “等等,你们怎么把乌兹冲锋枪掏出来了?” 路明非看着冰冷的枪口就犯怵,高声大呼:“陆老师救我!” 正在探查二代八岐大蛇身躯的陆离听到爱徒的呼唤,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就让他们闹一会吧。 “怎么样,这具骸骨能不能提炼出龙骨十字?”昂热问。 陆离摇摇头,“须佐之男只是超级混血种,比源稚生强一点,但也有限,无法提炼龙骨十字。倒是她,足以让我们拥有一架完美的龙骨十字。” 手指的方向是红发女孩。 红发女孩头骨上的冈格尼尔已经被取出,隐约可见一个贯穿的伤口。她是如此强大且完美,更重要的是,她没有自我意识。 “能否重新让她苏醒?”昂热又问。 “可以是可以,那种炼金术式我也学会了,但是怎么分呢?”陆离耸耸肩。 “分?”昂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和谁分?分什么? 下一瞬他才看到上杉越不善的目光,以及不知何时凑到身前的帕西·加图索。 “喂喂喂,我说你们美国人强盗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她是吞噬初代八岐大蛇才有这样的能力,初代八岐大蛇是我们蛇岐八家的祖先,你们要拿走我们祖先的遗骨?” “我是英国人,不要随便篡改我的籍贯。” 昂热淡淡地说,“再说红发女孩是赫尔佐格用陈墨瞳的骨血克隆出来的,又不是只有你们祖先的骸骨,你们祭拜她,还不如直接祭拜我的那位学生。” “我是意大利人。”帕西紧接着补了一句。 一老一少,一唱一和,险些把上杉越的心脏病气得发作。现在大敌死亡,双方微妙的立场再度不同,该讨论如何瓜分战利品了。 “我认为她该永远留在日本,而不是成为谁的傀儡。” 源稚生身为当代大家长,自然而然地站了出来。他的背后是源稚女,还有一脸无所谓的上杉绘梨衣。 “要动手抢?”昂热半开玩笑道,“你们最好认清形势。” 他稍稍错开了半个身位,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正试图拔下天丛云的陆离。 源稚生沉默了,能击败赫尔佐格并让所有人不死,陆离与路明非这对师生功不可没,何况前者的战斗力的确是最强大的。 蛇岐八家的人绑在一起,都抵挡不住永恒之枪冈格尼尔的投掷。 “嗯?” 一瞬间成为全场目光焦点的陆离有些不明所以,你们商议怎么瓜分就好了,看我干什么? 反正天丛云非他莫属,正好可以替换永恒之枪冈格尼尔枪头的不足。青铜与火之王的龙牙固然强大,但某些时刻还不一定比天丛云有用。 “正好,你这个臭小子拐走了我女儿,该帮着谁你心里有数吧?”上杉越虎视眈眈。 “我相信陆离老师身为卡塞尔学院的一员,一定不会做损害学院利益的事情。”昂热笑。 与路明非一样,陆离同样陷入了某种特殊的‘修罗场’当中,同样是两个势力的老大。 “越师傅,我得跟你重申,我可没有拐跑你的女儿……” 陆离怀疑上杉越的脑子可能是糊涂了,绘梨衣只是去卡塞尔学院学习,又不是被卖过去永远不回来了,至于如此吗? 当然以陆离的年纪,也不会感觉到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要离开父亲身边的痛苦。 如果置身处地,说不定他都要用猎枪打爆那个臭小子的脑袋。 “我不管!”上杉越仗着年龄的优势无理取闹,“我一个孤寡老人,绘梨衣这么小却要去你们那个破学校……” 他半真半假的抹着眼泪。 其中一半是不舍,虽然源稚生兄弟俩的关系跟他修复了,但是女儿仿佛无所谓,对于‘父亲’这个称呼也不在乎。 上杉越以前的心愿是等死,现如今就是听到儿女们喊自己‘父亲’并且安然度过晚年。 如今看来,任重且道远啊。 “还是你们商量着怎么平分吧,我来干脏活重活。”陆离叹了一口气。 他指着红发女孩的遗骨:“我可以负责分割骨头或者传授炼金术,这都是你们的事情。” 可怜陆老师还只是教师头衔呢,连教授都没混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都是双方领袖该考虑的事情。 “不过有一点我要声明,天丛云剑是我的战利品,我要用它打造骨矛刺进奥丁的胸膛。” 前一句还是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后一句就是森然杀意。 仅仅是一丝气息,没有针对任何人,却让所有人冷汗淋漓,如坠冰窟。 帕西识相的把到了嘴边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战利品归于学院,将由校董会分配,不属于个人’。 但是没有人会触怒这样一位强大的混血种,他在心中记下,并决定回到意大利转告弗罗斯特先生,千万不要触怒陆离。 否则极有可能被隔着千万米,被突如其来的永恒之枪贯穿胸口,并顺带毁掉半个加图索家族。 “源稚生,我们可以好好商议一下了。”校长说。 源稚生点点头。 他们的背后就是直升机与运输车,红井这里不是商议的地点,何况五千吨水银的毒气尚未消散干净,对于混血种来说也是不可忽视的伤害。 红发女孩的遗骸、二代八岐大蛇的骸骨陆续被运上车,这无疑是近代混血种社会获得的最大财富。 可没有人尝试来劫走这些珍贵的货物,足以载入史册的几个大人物就在上方的直升机中,他们也承担着保镖的任务,哪怕是龙类也不敢轻易指染这些东西。 “他们走了啊。”酒德麻衣轻声说。 零仍旧处于冥照的领域内,心里回忆着处刑赫尔佐格的那一幕。他也是老熟人了,死有余辜,这群人也算是替她、替零号报了当年黑天鹅巷的仇。 “走吧。” 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难得开口,离开冥照的领域,头也不回。 三个月后,名叫‘零’的新生会加入卡塞尔学院,正式成为这群人的一份子,执行老板的计划保护路明非。 “这样的结局也不赖。”酒德麻衣伸了一个懒腰,曲线毕露。 三天后。 最后的庆功会在高天原召开,路明非、恺撒、楚子航登台表演,对客人们告别,卡塞尔学院的一方就隐藏在热闹的舞池中。 副校长终于等到了樱井家主的陪酒,他是最高兴的人,只不过龙马、宫本两位家主一直用杀人的目光看着他,风魔家主的眼神也怪怪的。 新的盟约签订,昂热放弃了对日本分部的人事管辖权,拥有的决策权也不是全部,而是占了很大比重。 双方的资格趋于平等而不是上下级的关系,白王血裔的秘密公开,校董会罕见的认可了蛇岐八家自治的理念,承诺绝不打扰。 盟约方面对日本分部有利,在战利品方面则是卡塞尔学院占据上风。 须佐之男的骸骨被日本分部保留,天丛云剑归陆离所有;红发女孩的龙骨十字交给卡塞尔学院保管,学院可以用她提炼贤者之石,但成果或者炼金术需要双方共享;炼金生命‘天行者’和‘终结者’,前者归学院所有,后者租借蛇岐八家九十九年。 有谁亏了吗? 或许没有,蛇岐八家的敌人消失了,也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卡塞尔学院毫无损失,甚至收获颇丰。 “奥丁……我一定会杀死你的。” 或许受伤的只有陆老师,他隔着衣服抚摸胸口,里面是黑龙的图案。那个名叫‘希尔’的女孩,很长时间不会再出来了。 “好累。” 陆离慢慢闭上眼,手中书写论文的笔一松,昏死过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夏弥与阿巴斯 六月十二日。 浓密的巨红杉林,1000次特别快车在里面穿梭。 卡塞尔学院一行人抵达芝加哥的时间是清晨,晨光微熹,在这片森林却晦暗得很,树龄在一千年至几千年的红杉遮天蔽日。 “这片森林的名字叫‘维达树海’,‘维达’是北欧神话中的森林之神。” 陆离的论文书写完毕,正和自己的学生路明非随意地聊着天。 “那陆老师你就是‘维达’了?”路明非开了一个玩笑。 “不,我不喜欢这个名字。”陆离一本正经地反驳,“听起来好像是从星战片场跑出来的。” 路明非被陆老师一本正经却胡说八道的反差感逗笑了,从餐桌上抓起金枪鱼三明治,慢慢咀嚼,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昨夜的航班上,陆老师忽然晕倒,呼吸消失,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随行的医生检查了一通,急得满头大汗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甚至连‘不要死’都用上了,依旧没什么效果。 就在昂热准备让飞机就近降落并调集混血种世界的精锐医生时,陆老师才悠悠转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老师你昨晚到底怎么了?”见陆离恢复如初,路明非忍不住问。 恺撒、芬格尔他们也竖起耳朵,也想弄清事实的原委。 “受了点伤,伤势没好利索,在战场上强撑着一口气还能打起精神,可松懈下来就挺不住了。” 陆离笑着说,“没什么大问题,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虽然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但结果远比他说得要严重。 黑王尼德霍格之血虽然被希尔封印,就像人中了蛇毒再注射血清一样,生效之前蛇毒始终蚕食着你的身体。何况这个东西没有被彻底消灭,胸口始终像压着一个大石头那样。 再加上在夜之食原浪费的本源之力,陆离估计自己只有以前百分之三十的能力。 “那就好,那就好。”不知情的路明非拍拍自己的胸口。 渐渐前方出现了亮光。 从芝加哥火车站通往卡塞尔学院,1000次快车在全速前进的情况下,时间只有二十三分钟。 也就是一顿早餐的功夫。 “哇,真漂亮啊……”路明非感慨着。 他们现在行驶在湖面的长桥上,这里广袤无垠,令人不禁想到‘震泽春浮涨碧漪,净涵天影荡玻璃’这句诗。 这里湖水清澈见底,微风掠过,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这片湖的名字是‘妖精海’,卡塞尔学院就在湖对面的半山腰上。”陆离指着半山腰处的黑点,充当路明非的导游。 “湖里是不是有一个美貌的仙女?”路明非下意识的吐槽。 “你竟然看过《凯尔特神话》?” 陆离不得不惊讶,路明非竟然知道‘妖精海’的出处?在《凯尔特神话》中,这是亚瑟王获得断钢剑的地方。 “《凯尔特神话》?”路明非满脸疑惑,“那是什么玩意?我以前连《北欧神话》都没读过。” “那你怎么知道传说中妖精海住着仙女?别告诉我你是瞎猜的!” 路明非被吓得一缩脖子,讪讪地说:“我看过《fae/er》啊,在看番的时候被弹幕科普过……” 陆离忍不住扶额,他就不该对路明非抱有特别期望的。有句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三天,给你三天的时间。” 陆离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抽查你的《凯尔特神话》背诵情况,反正你提前入学,也没有被安排什么课程。” “n!”路明非长声哀嚎。 他脸上的惊恐与幽怨成功逗笑了所有人,在列车鸣笛减速的同时,卡塞尔学院站的月台遥遥在望。 隔着老远,陆离就能看到月台上方的横幅。 红底黄字,上面写着‘欢迎王牌小队凯旋归来’。月台附近堆满了人,人山人海。 “学院搞了欢迎仪式?”陆离不由得把目光转向副校长,弗拉梅尔导师最喜欢这种热闹了。 只可惜弗拉梅尔导师仍在左后方的靠椅上呼呼大睡,浑然不觉,口水都把毯子浸湿了一大片,毫无风度可言。 很快列车到站,在众人走出车厢的一瞬间,学生会现任舞蹈团团长拍了拍手,整齐的口号声响起: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俨然变成了某种大型体育比赛中场休息,拉拉队员出来助威打气。只不过口号是hina特供版。 陆离傻眼了,昂热也傻眼了。 因为学生会现任舞蹈团团长正在往他们的脖子上套花环,五颜六色,争奇斗艳。如果花环的款式再大一点,颜色再暗淡一点,恐怕‘环’这个字替换成‘圈’就更加恰当了。 路明非已经不能用傻眼来形容了,他感觉自己的花痴病都要犯了。 恺撒果然没骗他,学生会的舞蹈团果然是清一色腰细腿长的姑娘。 他自认为身高还算有优势,可面对这些穿了高跟鞋且本来就高挑的女孩,在气势上就矮了一头。 “您就是我们的s级新生吧,欢迎你加入卡塞尔学院。” 舞蹈团团长也给路明非献花,娇俏地冲他笑。 路明非傻乎乎地点头,还不等反应过来,就被舞蹈团团长拉起小手,拍了一张有些亲密的合照。 他是第一次体验到柔软无骨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路明非以前听陆老师、校长的描述,以为卡塞尔学院是一座军事化管理的学校,事实上这帮疯子也在一直打仗。可如今看来…… 这分明是女儿国或者是盘丝洞!里面全是美貌堪称妖精级别的姑娘! 哪里是地狱,这是人间天堂啊! 大多数人都是非常懵的状态,因为在行程表中并没有‘接车’这一项。只有恺撒等人除外。 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点燃雪茄走出车厢,用天蓝色的眼睛依次扫视抬头挺胸的姑娘们: “干得不错。” “主席好!”姑娘们异口同声。 恺撒走到路明非的身边,像个老大哥似地拍拍他的肩膀:“满意这个欢迎仪式吗?” 路明非抽动鼻翼,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恺撒,我记得学院有规定,大型聚会需要通报校方。”在苏茜的示意下,楚子航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狮心会的三人似乎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他们没有花环,没有拥抱,甚至喷溅的拉花都没有掉落到他们身上。这是学生会的欢迎仪式,虽然两位老大的关系比以前好了不少,可两个组织依旧势如水火。 “别这么死板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副校长哈哈大笑。 弗拉梅尔导师是最开心的人,一睁眼就能看到几十个美少女向他拥来,他都怀疑自己进入了天堂。 “这是学生会自发进行的欢迎仪式,属于志愿者。” 恺撒活学活用,瞬间把自己那一套安在了舞蹈团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发动了领袖必会的技能‘演讲’: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欢呼来庆贺日本之行的结束!卡塞尔学院在历史的进程中再次向前迈了一大步!” “我们制止了白王的复苏,其中校长、陆老师功不可没……” 恺撒在演讲的时候声音激昂,抑扬顿挫地将日本之行快速说了一遍。当然他也没有厚此薄彼,把狮心会的功劳排除在外。 就连楚子航都不得不承认,在这一方面,他不如恺撒。 苏茜冷着一张脸,看着侃侃而谈的恺撒和他麾下的美少女们: “狮心会应该向校方提议,废除‘志愿者’制度,我们是军事化管理的学校,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同意。”兰斯洛特附和。 诺诺阴阳怪气的声音恰时响起:“哎呀,有人急了,妞,你说是谁呢?” 陈墨瞳不关心狮心会与学生会的斗争,只不过难得看到好闺蜜的情绪波动,让她忍俊不禁。 “我看你的皮痒了,等我回到寝室再收拾你。”苏茜冷冷地说。 “我好怕啊。”诺诺捂着胸口,装成瑟瑟发抖的样子。 芬格尔提着相机凑了过来,“你们的战斗能不能让我参观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看过女人打架……” 回应他的是两双神色不善的眼睛。 “最后,我要向你们隆重介绍一下s级学员路明非!”恺撒把身旁的路明非推了出去。 “因为他,我们这次的任务才能无一伤亡,他是我们最可靠的伙伴。请把掌声送给我们的李嘉图··路!” 路明非还处于懵逼的状态,听到那个特殊的英文单词,怀疑地指了指自己: “李嘉图··路?是我吗?” “诺诺给你起的英文名字,卡塞尔学院虽然推行文教育,但在混血种社会中,英文才是官方语言。每个人都有英文名字,喜欢这个英文名字吗?” 路明非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麻木地点头。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月台后方传来刺耳的咆哮声。 那是超级跑车马力全开才有的引擎声,听着就像是一伙暴徒坐在车里,还带着他们的愤怒。 布加迪、科迈罗、兰博基尼……等豪车陆续停靠在月台附近。 一伙并不逊色舞蹈团的少女与足以参加e的壮汉下车,男女的比例是九一开。他们同样穿着墨绿色的校服,胸前是狮心会的徽记。 “狮心会欢迎各位凯旋。” 狮心会的成员陆续向校长、陆老师问好,并以同样郑重的仪式为归来的一方接风洗尘。路明非,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学生会的成员冷眼相对,面含不屑。 “抱歉,会长、副会长,我们来晚了。”狮心会的负责人小声说。 “怎么回事?”苏茜问,“怎么让学生会捷足先登了?他们闹出的动静,难道你们没有察觉吗?” “我们向校方提交了聚会申请,浪费了一些时间。” 狮心会的风气没有学生会散漫,自然不会一拍脑袋想出‘志愿者’这种套路,老实地提交了相应的手续,经由曼施坦因教授批准后,才穿越盘山公路。 “没有动用加急通道吗?” 狮心会临时负责人愤恨地看了学生会的人群一眼,“动用了,但是对方在路上布置了路障,我们清理了好久。” 学生会的人无耻于斯,甚至连改装版本的阔剑地雷都用上了! 虽然里面的弹丸被替换成为弗丽嘉版本,但清除这些路障耗费了许久。 “算了,下次注意。” 事已至此,狮心会与学生会在这一次的斗争中落入下风,斥责或者教训是无济于事的。必须总结经验,不能在一条路上跌倒两次。 “那s级……”负责人看了一眼路明非。 路明非已经被夸得飘飘然,双脚仿佛在云层中,连道也走不动了。他被美少女簇拥着送上学生会的专车,临了舞蹈团团长还不忘挑衅似的看了一眼。 “路明非不是这么肤浅的人。”楚子航不相信他会被糖衣炮弹打动。 “我们走吧。”他进入了副驾驶。 狮心会这次也不算是一败涂地,校长、陆老师并没有选择学生会的车,而是随着狮心会的车队踏上盘山公路。 虽然他们接到了s级与副校长,但是校长与s级的老师都被狮心会带走了,从地位上来说,显然是狮心会获胜了。 玛莎拉蒂上。 “我还以为你会跟路明非一起呢。” 昂热拒绝了狮心会成员担任司机的举动,拥有时间零的人不喜欢别人开车,哪怕是世界冠军级别的驾驶技术,对他来说太慢了。 陆离此时正在飞速地敲击键盘,好像在给谁发短信,头也不抬的回答: “如果只是几个人,或许我会选择全是美少女的学生会,而不是狮心会。但学生会来的人太多了,很吵。” 陆老师喜欢安静,并不喜欢喧闹。 昂热淡然一笑,并不回答。 玛莎拉蒂内除了播放的音乐,只有按动键盘的声音。 “是你的关门弟子?”昂热连后视镜都没有看,也能知道陆离发送短信的对象。 这位老师无亲无故,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学生。 “是,跟她报个平安,顺带督促一下她的功课。”陆离熄灭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上杉小姐并没有提前入学,而是跟着九月份的大一新生一起报道。 这是多方商议后的结果,绘梨衣因为身份、血统的特殊,昂热不可能力挺路明非那样在校董会面前据理力争。 何况上杉小姐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还是再让她学习三个月的生活常识与文化课,再进入大学的校园吧。 “说起来这届新生的质量都不错,陆离老师你要不要考虑多带几个学生?” 昂热问,“反正过几天我们就该改口称呼你为‘陆离教授’了。” “可以的话,把他们的档案发给我。” 陆离最喜欢好用的工具人学生了,路明非不算,他只是一块待雕琢的美玉。 “诺玛,把这届a级血统的新生档案发到陆离老师的手机上。”昂热对着车载蓝牙下令。 诺玛的效率非常高超,不到三秒钟,加密的文件就发到陆离的邮箱中。 他依次读过那些名字:“零、威廉姆斯……” 到最后两个名字,声音戛然而止:“夏弥?阿卡杜拉·阿巴斯?”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冰窖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陆离的脑袋上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夏弥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了——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历史上首次潜入卡塞尔学院的龙类,与狮心会会长楚子航谈了一场跨越种族的恋爱。 后来在尼伯龙根·地铁站中被杀,疑似没有死亡,在楚十四(楚子航)身体中留下了精神。 按照时间线,她应该在2010年入学。 至于阿卡杜拉·阿巴斯……鬼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在奥丁的言灵下代替楚子航身份的人,在现实世界中这个人就不应该存在。 “怎么了?”昂热在后视镜中看到了陆离僵硬的脸庞。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陆离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如此。 他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指着夏弥那张证件照: “我看这位夏同学,明明是预科班二年级的学生,距离毕业还有一年,怎么申请了提前毕业?” 夏弥在档案记载了她是预科班二年级生,相当于高二,如今她要来卡塞尔学院上学,相当于高二学生直接参加高考。 “哦,你说这件事啊。”昂热显然没有在意。 “夏弥是二年级的学生不假,但是昨天负责给预科班上课的教授给本部传来消息,说夏弥和班级同学闹了一点矛盾,不想继续读预科班了。我们给她出了一套考试卷,预科班三年级的知识她已经完美掌握,达到了入学的标准。” “原来如此。”陆离点点头。 鬼才相信夏弥的谎言! 这个漂亮的女飞贼绝对是因为某种缘故不得不提前入学,说不定就是来偷八岐大蛇龙骨十字的。 这个猜想不是无根之萍,这几天混血种社会中流传着一个爆炸的消息——卡塞尔学院杀死了尚未苏醒的白王,收获颇丰。 这是秘党向外界宣传自己的实力,没有什么招生简章比这一条更具有说服力。 据说今年许多古老的混血种家族主动向卡塞尔学院推荐了优秀的年轻人,入学人数比去年同比增长30。 “有三个人的履历不错。”陆离最后回应昂热。 “他们分别是零、夏弥、阿卡杜拉·阿巴斯,如果他们在炼金术上天赋,倒是可以成为我的学生。” 第一个是好用的工具人,零同学可以轻松帮陆老师解决掉论文的麻烦;第二个是龙王级别的小白鼠,新型的炼金药剂都可以在夏弥同学身上获得相关数据;第三个…… 阿卡杜拉·阿巴斯,陆离决定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管。 如果确认与奥丁有关系,管他是什么东西,一发冈格尼尔送他去见尼德霍格。 “那今年你可是要带五位学生啊。”昂热算上了路明非与上杉绘梨衣,揶揄道: “如果四年后他们能成功毕业,你恐怕要打破卡塞尔学院的历史——最快晋级荣誉教授的头衔了。” 荣誉教授并不是一个正常的职称,它位于教授与终身教授之间。 终身教授需要任职五十年的时间并拥有卓越的贡献,比如发明原子弹什么的。而荣耀教授则用来奖励那些教授中的天才人物,获得这项荣誉的人,任职期满一定会成为终身教授。 冷知识——曼施坦因是卡塞尔学院历史上最快晋级到荣誉教授的人。 “希望他们其中不会有人向芬格尔那样,留级快四年。”陆离淡淡地回应。 “应该不会。”昂热哈哈大笑。 十分钟后,玛莎拉蒂停在校长专属的停车位。由于开启了时间零,学生会、狮心会的车队远远被甩在后面,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才能抵达校园。 “是等副校长一会儿,还是去冰窖看看你的战利品?”昂热问。 他们曾在日本逗留三天,但这些名贵的战利品则是第一时间由专机运送到校园本部,封存入冰窖。 现在装备部估计正在彻夜不眠地对这些战利品做研究。 “去看看天丛云剑,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情。”陆离说。 今天虽然不是休息日,但由于是盛大的凯旋,参与日本之行的王牌小队成员都有一天的假期,用来休息以及调整时差。 “那具龙骨十字也在冰窖里,我们的尼伯龙根计划是时候提上议程了。” 昂热与陆离并肩走进办公室。 两人直奔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昂热按下抽屉里面的红色按钮,微微一震后,几乎是整层地板都在降落。 “这是我们的鱼缸,里面全部是流淌龙血的亚种。”昂热挥动雪茄。 他们的两侧是巨大的玻璃展台,比水族馆要大上几十倍,除了鬼齿龙蝰与霸王乌贼没有陈列外,和八千米的海沟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系主任也在冰窖里面工作,记不记得那场闹剧一样的听证会?” 陆离点点头,他怎么能不记得? “校长,我觉得你有必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昂热有点懵。 “我们这次日本之行虽然大获全胜,但恺撒抗命的问题……以及绑架校董会使者的问题,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吧?我估计一场关于你的听证会就要召开了。” 虽然敲晕帕西是陆老师亲手干的,但校董会也不会找一位炼金术士的麻烦,尤其陆离在业界的地位比肩弗拉梅尔导师。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昂热校长。虽然校董会找不到合适的接班人选,但恶心恶心他还是能做到的。 “我会考虑的。” 昂热一脸哭笑不得,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电梯继续向下,陆离看到了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花园,以及玛雅人建造的金字塔,还听到了地铁运行的声音。 冰窖内有一列通往外界的地铁,用来运载大型货物以及逃命。 倘若卡塞尔学院真的遇到了灭亡危机,那架列车就是‘诺亚方舟’,承载这些科学家与人类文明的结晶,保留火种生存下去。 经过漫长的等待,最后他们抵达了‘湮没之井’。这里是冰窖的最深层,占地面积与卡塞尔学院相仿。 昂热用他的黑卡划过卡槽,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身份确认,s级昂热、陆离,机关解除。” 昂热从电梯中走出,率先一步跨越在青铜的地面上。 “这里是世界上防御最严密的地方,拥有完整的电子感应系统。” 昂热指着前方漫长的通道,如数家珍:“这上面有红外感应装置,十万伏高压电,对次代种能起到效果的神经毒气……都在这处通道中。” “湮没之井的涵义是——一切投入这口井的秘密都将被湮没,永远消失。哪怕是位于白宫地下的安全屋,在它面前都是小儿科。无论是人类还是龙类,都不可能入侵这个地方!” “有老鼠。”陆离指了指远方的黑暗。 昂热得意的神情僵住了,他刚夸下海口——人类与龙类都不能入侵,结果这里面就出现了一只老鼠?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昂热的神色有些僵硬。 “我的听力从来都不会出错,校长。”陆离笑着道,“或许冰窖的防御措施真的应该再提高一点。” 他们继续前进,在漫长的通道中穿梭。 昂热果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敏锐的目光下,果然看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见鬼!真的是老鼠!这种生物是怎么通过层层防御的?难不成它们不怕电?” “不怕电的老鼠貌似只有一种。” 陆离的脑海中立刻想到了一只黄色的可爱生物。 “什么老鼠?是亚种吗?”昂热还以为自己见识浅薄,没见过这种生物,一本正经地问。 陆离摇摇头,“出自一部动画片,它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其规模不亚于奥丁的瓦尔哈拉宫,一眼看不到尽头。它的背后就是溶洞,里面存放着最珍贵的物品。 “校长,陆离老师,是你们到了冰窖的底层吗?” 装备部所长阿卡杜拉的声音从青铜门两侧的扩音器中传来,炼金实验室就在上一层。一些珍贵的实验材料不能离开冰窖,所以装备部成员经常在这里彻夜工作。 “是我们!”校长的声音遥遥的。 他小声对陆离解释:“炼金实验室能看到冰窖的出入记录,如果主动防御设备失效,他们就会手动开启防御装置。” “我们的宠物杰瑞从炼金实验室跑了出去,你们一会儿不是要携带藏品进入炼金实验室吗?麻烦帮我们把它带上来!” 阿卡杜拉所长的声音含糊不清,嘴里仿佛在大口咀嚼什么东西。 “宠物?你们还养了宠物?”昂热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我怎么不知道?!” 陆离却在一旁偷偷笑了起来。 世界上最著名的老鼠应该是迪士尼出品,但另一只并不逊色,要是算上它的搭档,恐怕他们才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动物——老鼠杰瑞与蓝猫汤姆。 “杰瑞是一次意外啦。”阿卡杜拉所长大口咀嚼牛肉汉堡,时不时还叼着吸管喝可口可乐。 “上次我们在炼金实验室找到了一只老鼠,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宠物,它的到来让我们成功将一项技术难题攻破。装备部全体成员决定收养它,并给它植入了特殊的芯片,可以被识别为友军!你们见到了,千万不要伤害它哦!” “混账!”昂热勃然大怒。 “什么上天赐予的宠物?分明是你们天天吃垃圾食品不注意个人卫生,才招来了老鼠!如果我发现有藏品被它咬坏了,我就把你和你们的宠物绑到火箭上,一起发射到外太空!” 阿卡杜拉所长及时关掉了通讯。 “装备部这群混账!” 昂热进入了溶洞,陆离紧随其后。 进入之后能察觉到强大并且蛮横的精神,来源于弗拉梅尔。陆离走在青铜的地板上,依次扫过四周的炼金花纹。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赞叹,终于弄明白副校长以及曼施坦因教授为何享有诸多特权。 这个言灵之阵的确能与初代种抗衡,属于炼金术的登峰造极,哪怕是远古龙类也很难将炼金术推衍到这个层次。 “这个炼金领域有缺陷。” 陆离淡淡地说,“它少了防御的概念,如果一种强大且古老的血液流经这些凹槽,花纹便会被破坏,就会失去对藏品的保护作用。” “那你看还应该添加什么呢?”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是腆着大肚子的弗拉梅尔导师,在他们简单参观过冰窖后,副校长已经抵达校园并来到了湮没之井。 “添加自我修复与防御,我可以提供这两种炼金术的花纹,这样哪怕是初代种也无法轻易攻破,足够支撑到我们赶来。” “好主意。”弗拉梅尔竖起大拇指。 陆离在心中为夏弥点了一个蜡,当这位美少女入侵冰窖的时候,可不会像原来这么简单。他已经能想象到对方吃瘪的样子了。 三人并肩走到中央,那是圆形的金属祭坛,上面是一具女孩的枯骨,她的眼眶中有一双足以傲视世间但已经晶化的眼球。 只能用‘美’这个字来形容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头骨上方有一块缺口,正是被永恒之枪贯穿导致的。 而在她旁边的巨大玻璃展柜中,是一柄比她要高大许多的尾椎骨,来自二代八岐大蛇。它的尾骨足有二十米长,是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天丛云剑只是其中最尖锐、最锋利的尖端。但由于延伸的特性,这根尾骨都具有比审判更强的穿透力。 “炼金实验室正在用碎片提炼贤者之石,相信不日就能完成。” 弗拉梅尔指着白色的骸骨缺口。 红发女孩的骸骨是无价之宝,哪怕天灵盖被击穿,散落的骨骼碎片也被完完全全的收集起来。 “龙骨十字内蕴含精神以及血液,用它来完成‘尼伯龙根计划’最好不过,炼金矩阵可以交给我和陆离老师。” 弗拉梅尔把目光转向昂热:“你确定好第一个人选了吗?” 昂热点点头,“有这样一位血统优秀的学生,他的出身平凡,拥有的言灵能力却不俗。最重要的是,他属于校方,而不是校董会。” “路明非。”副校长和陆离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不错,这小子的体能非常差,忽视他的言灵,差不多只有‘e’级混血种的水准,让他来实验最好不过。” 副校长点点头,这个人选他是同意的。 “去炼金实验室吧。”陆离说,“我要想办法把天丛云剑打磨成合适的枪头,关于龙骨十字的提纯也要在那里进行。” 正副校长同时点头,藏品经由诺玛的操控,自动装入机械车,随着他们一起离开了言灵之阵。 “见鬼!怎么有老鼠?救命啊!” 弗拉梅尔导师最怕老鼠,他肥胖的身躯上蹿下跳,喧闹的声音给死寂的冰窖增添一分活力。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期末考试要来了 “同学们好。” 八点钟整,陆离准时进入教室。 “陆老师好。”同学们异口同声。 这是回到卡塞尔学院的第二天,《龙族通史》的课程继续进行。为期一个多月的日本之行就像一个小插曲,卡塞尔学院迎来了期末月。 “好久不见,你们的功课有好好温习吗?”陆离笑着问。 这一个月虽然出差在外,但每个星期的功课并没有落下。陆离通过邮件的方式定期把讲义以及课程讲解视频传到邮箱,供学生们使用。 “有!” 还是兴高采烈的回答。 陆老师的人气可见一斑,学生们非常喜欢他的教学方式,同样喜欢课后礼物。拥有这些礼物的人在执行部的征调任务中崭露头角,风光无两。 同时他们也听说陆老师在日本灭杀了白王,解决了世界级别的危机,这无疑给他的履历上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混血种中炽手可热的大明星。 无数人慕名而来,蹭课的人几乎与正常上课的人数持平,就连路明非都被芬格尔拉过来了。 “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我可要提问了。”陆离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们。 果然他还是不擅长打打杀杀,留在这里上课最有意思了。 “公元102八年,李元昊率兵进攻甘州,他采取了什么样的战略,令西夏政权开疆拓土?” “我知道!”有人踊跃举手。 “我也知道。”教室里接二连三的抢答。 陆离指着角落的同学,微笑道:“你来回答。” 被点到名的同学站起身,昂首挺胸目视前方,仿佛是一项不可多得的荣誉。 他声音宏亮:“李元昊采取偷袭河西走廊的战术,利用其弟李成嵬……” 路明非看着不认识的黑人同学,小声地问芬格尔: “传闻是不是有误啊?我听说陆老师在课堂上非常严厉,这也看不出来啊?” 陆老师的授课方式完美地契合路明非梦想中的高校名师——老师彬彬有礼,风度翩翩,从容不迫。学生们胸有成竹,对答如流。 “师弟啊……你太天真了。” 芬格尔趴在桌子上,用前方同学的背影遮掩自己乱糟糟如鸡窝一样的脑袋: “这充其量就是一个热身活动,幸好莫德雷回答上来了。要是回答错误,你就能看到传说中的‘风雷炸响’了。” “莫德雷同学的回答非常棒,请坐。” 陆离的笑容依旧,只不过带上了些许微笑的味道。他的目光穿越了芬格尔前面的同学,直指这两个上课开小差的难兄难弟。 “芬格尔!” 这三个似乎有特殊的魔力,让芬格尔好像打了鸡血一样,下意识地抬头挺胸:“到!” “李成嵬的龙族名字是李雾月,天空与风之王。根据史书《西夏书事·卷十一》记载:李德明共有三子,长子李元昊,卫慕氏所生;次子李成遇,咩米氏所生;幼子李成嵬是谁所生?” “是……”芬格尔用眼神示意路明非赶紧帮自己翻教科书。 所幸路明非这种事在高中的时候没少干,很快便翻阅到相关的页数,找到了那个拗口的名字: “讹藏屈怀氏所生!”芬格尔立刻捕捉到相关的信息。 “那你跟我说一说他们龙族之间的关系吧。” “这个……”芬格尔挠挠头,僵住了。 这是一桩历史悬案。 李雾月身为天空与风之王,按照王座上的双生子设定来说,他的哥哥李元昊应该也是龙王。但问题是…… 李雾月有两个哥哥,这两位哥哥在历史的记载中并没有展现出纯血龙族的能力。 “不知道?”陆老师的声音稍稍提高。 “教科书上没写……”芬格尔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看来你没看我发到你邮箱里面的补充内容啊……” 陆离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不过这件事情有可原,毕竟你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一天的时间很难把这些知识点都背下来……” “那就罚你抄写十遍,下次上课我要看到你把人物关系图倒背如流。有问题吗?” “没有!”芬格尔拍着胸脯保证。 不就抄写十遍嘛,小意思。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路明非点出了手机邮件中的内容,陆老师所谓的课程补充——是一个3b大小的文档。 3b大小的x文档,里面有多少字?! “陆老师,我举报!”芬格尔心如死灰,抱着死道友贫道也得死的心情把路明非出卖了。 “是我们的s级上课跟我说话!我不是有意藐视课堂纪律的!” “喂!”路明非傻眼了。 他在高中课上睡觉、说话没少被人举报过,想不到上大学的第一天也遭受了这种待遇?还是如此干脆利落? 芬格尔你到底干了多少次才能出卖队友出卖得这么熟练啊! “哦,我们的s级啊……” 陆离拉长声音,“念他是初犯,情有可原,你的十遍就分给他三遍吧,下次上课一起交上来。” 路明非石化了,这是上课吗?他怎么有一种在监狱里做错事抄写《狱中行为规范》的既视感? “好,我们今天来讲成吉思汗的一生……” 一堂课的时间转眼来到尾声。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学术委员会的通知,我们的期末考试将在六月末进行,为期七天。”陆离放下手中的粉笔。 路明非捂着额头上的大包,心说终于结束了。 他决定最近绝对不会再来旁听《龙族通史》的课程,短短的四十五分钟,他被粉笔击中七次。 对于一个学渣来说,无论讲台上的教师如何优秀,就算是你获得了诺贝尔奖,他也是照睡不误。 路明非的大脑中虽然灌输了混血种应该具备的尝试,但教科书的内容不在其列,他强打着精神让自己没有瞌睡,可每次走神都会被粉笔击中。 无论他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故意弯腰让前面的同学挡着自己、亦或是趁陆老师转身在黑板上梳理知识点…… 都逃不过他老人家的法眼。 “说起来我有些担心你们的成绩,因为是第一次出考题,你们的分数要是太低,会影响我的教学积分,你们的成绩单也不好看。” 陆离合上书本,脸上的表情既纠结又犹豫: “所以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给你们画重点。” “好耶!”同学们齐声拍手,脸上的表情是如释重负的欣喜若狂。 路明非心说这就是教室里不能开香槟,否则估计都把天花板冲破了。 “我说废柴师兄啊,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到了期末画重点不是正常的事情吗?难道卡塞尔学院没有这个说法?”他问。 芬格尔一副‘你真是太年轻了’的表情看他: “我靠,你知不知道陆老师的绰号?冷面阎王!他能画重点是比黑王复苏的消息都要惊人。” “说真的我都怀疑你是陆老师的私生子,你上课犯了这么多次错,他竟然没有惩罚你!要是别人,估计都可以考虑投胎的事情了。” 路明非一脸不信,把自己的脑袋凑到芬格尔脸上: “我靠你别吓我,你看到我的头没有?肿了好几个包!我都怀疑陆老师往粉笔里塞了钢筋!这还不算惩罚?” “上次有学生在陆老师的课堂上闹事,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是什么?”路明非胆战心惊地问。 “处于被开除的边缘,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路明非当然知道,他签署过那份由拉丁文与希伯来文签署的协议——被开除的人将被清洗掉在卡塞尔学院获得的一切,耻辱的名号将会伴随终生。 “我应该不会被开除吧?”路明非十分没有底气。 “s级成员当然不会了,你可是校长与陆老师的心头肉。”芬格尔拍着他的肩膀,“当然,他们会一直督促你,让你成为真正的s级,自求多福吧,兄弟。” 路明非顿时脸色煞白。 芬格尔趁机凑了过来,一副贱兮兮的模样:“用不用师兄帮你罗列在卡塞尔学院内的注意事项?可不是入学手册那种基础版本,包括每位老师的喜好、学生势力、绝对不能触犯的禁忌……” “还有这种好东西?!细说!”路明非大喜过望。 “盛惠三千美金。”芬格尔图穷匕见,“师兄我虽然乐于助人,但师弟你也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路明非目瞪口呆,他现在去哪弄三千美金?你这是趁火打劫!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 陆老师双手向下压,把那股狂热盖了过去。 “首先,课本中没有答案的疑问句都是重点。”陆离单手举起比辞海还要厚的课本。 “其次,课件中每条龙文书写都是重点。” “最后,你们要梳理从公元前2070年到公元1175年的历史脉络。这次的考题不会太难,我不希望你们的期末成绩需要我‘开根乘十’,这个方法在我这里是不存在的。” 路明非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词’——什么叫开根乘十? “废柴师兄,什么叫开根乘十?” “这是全世界顶级高校的一种评卷手段,如果期末考试太难,几乎没有人及格。教授就会采用‘开根乘十’的方法打分。比如你考了36分,开根再乘十就及格了。这对于学生、老师,都是非常好的结果。”(注1) 路明非心说这世界上还有这种打分手段? 幸好他不用参加这学期的期末考试。 “好了,今天的作业是梳理西夏王国与龙族兴衰的关系,注意要结合世界史。”陆离最后宣布了最令人期待的消息: “今天为大家准备的礼物是一块小骨骼,它无比锋利,连钻石都可以轻易切开。只不过我暂时还没有办法把它分割,在下次课会颁发给分数最高的学生。” “下课!” 注1:开根乘十的打分方法不是我杜撰的,国内的高校如清北、国外的高校也都流行过这种打分方法。 第一百七十八章 路明非的换血计划 中午,一区303。 宿舍的窗户正被一只手擦来擦去,玻璃上的倒影隐约可见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路明非收好抹布,往自己的大床上一躺,默默等待芬格尔回来。 自从被陆老师‘摧残’过后,s级果断放弃了跟芬格尔旁听的行程,说不定再上一上午的课,被罚写的资料能赶得上自己高中时期抄写的笔记了。 “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废柴师兄怎么还没回来啊!”路明非望眼欲穿地盯着走廊。 被安排到与芬格尔和陆老师一个寝室,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只不过提前入学在卡塞尔学院是一件新鲜事,他的学生证等一系列手续并没有办理好。 没有学生证,餐厅的免费窗口都不会提供午餐,只能等待芬格尔给自己带饭。 咚咚咚—— 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芬格尔你终于回来了!” 路明非大喜过望,腹中的饥饿令他潜能爆发,冲刺开门的速度不亚于博尔特的百米起步。 “呦,师弟你怎么这样热情?先说好,我可不喜欢男的!” 芬格尔看着扑过来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路明非,忍不住把衣服的拉锁向上提了提。 “我也不喜欢男的!吃的呢!” 路明非看向他空空如也的双手,芬格尔这厮可是在手机上保证会给他带午饭的! “你该不会自己在食堂吃完饭,把我忘记了吧?”路明非的语气好像嘴里含着一块冰,冷得令人发抖。 “看你说的,我怎么会是那种人?”芬格尔打着哈哈,“我才想起来,今天中午有人下厨,我都订好菜了,一会他直接在寝室里做!” “哇塞,还有这种服务?” 路明非果真觉得自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下子就步入了上流社会。卡塞尔学院果然是处处透露着资产阶级的腐败,不过他喜欢! “是食堂里的大厨,还是美貌的厨娘?”路明非追问。 “都不是,是你的老师,我。” 门口忽然多了一个英俊的男人,衣冠楚楚,一只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拿着厚重的课本,双手塞得满满当当的。 “陆老师?”路明非怎么也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 “帮我提一下。” 陆离把手中的购物袋递给路明非,自己在门口换好拖鞋,把黑西服外套挂在了衣架上,走入宿舍。 路明非趁机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家伙,里面的食材包括但不限于排骨、鱼、豆角、辣椒……好像陆老师刚从农贸市场出来。 “你们有没有什么忌口?” 陆老师换下了自己的教师制服,罩上了天蓝色的围裙,整个人从商业精英的气质一下子转变成居家好男人。 “没有!陆老师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芬格尔贱兮兮地说。 “那好,今天的午餐是红烧排骨、蟹粉狮子头、火爆大头菜、清蒸腊肉配松茸豆花汤,稍等我片刻。” 陆离走进厨房,开始一丝不苟地洗手。 “废柴师弟,你那是什么表情?” 芬格尔一副邀功的表情,“你这是借了我的光,才能吃到陆老师亲手做的饭菜,我记得上次拍卖午餐,有人愿意花十万美金请陆老师下厨!” 路明非心说这是某种特殊的行贿手段吧?哪个正常人会花这么多钱请人做饭的? “我不是挑剔,只是饿了。”路明非捂着干瘪的肚皮,来到传说中的自由国度,他有点水土不服。 他曾有幸吃过陆老师的铁板烧,美味到令人想哭。 但对于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来说,他不想享受山珍海味,一个赛百味三明治,或者照烧鸡腿堡就能解决燃眉之急。 “放心,很快的。”陆离以极其娴熟的手法开始择菜,“大约十五分钟,我们的午餐就能准备好,明非过来帮我打下手。” 拥有精神之火,这些食材都愿意加速成熟,帮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客人。 “好的!”路明非遥遥应了一声。 择菜对于路明非来说不是一件难事,在家的时候他常帮婶婶打下手,如果说他有什么方面能战胜这所学校里面的精英,除了星际争霸就是这个。 不过仅限于择菜,要是让他扫地或者拖地,那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明非你会做饭吗?”陆老师切菜的声音比小提琴曲还要动人。 “煮方便面还算擅长,不能加荷包蛋……”路明非回答。 他每次打荷包蛋,都会让方便面变成鸡蛋汤,不如加两根不用切的淀粉肠实惠。 “那我建议你好好学一学,将来你会用到的。”陆离说,“我记得你是文科生,没进过化学试验室。” “啊?”路明非不明所以。 直到四个月后,他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那是在炼金化学一级的课上,他的每个步骤都按照老师的讲解,可惜器皿中并没有晶体析出。是那个名叫‘零’的女孩对他伸出援手,并提出一次实验一顿中餐的要求,每次炼金实验路明非都得场外求助,让他本就不富裕的钱包日益干瘪下去。很长一段时间路明非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拜师学艺,否则就不用赡养一个‘大胃王’了。 “好了,你耐心的等待一会吧,可以开始烹饪了。” 陆离把路明非请出厨房,燃气的阀门还关着,火焰却自动生成。 路明非脑海中还在琢磨那句话的涵义,可他思来想去就是不明白,索性往床上一趴,直接放弃。 他摸出手机给老唐发了一条短信。 老唐是个非常不错的人,上次教他英语面试到通宵,虽然最终没有派上用场,但这份恩情路明非一直记在心里。 “老唐,你猜猜我在哪?” 消息回复的飞快:“我怎么知道你在哪?是在国内潇洒,还是失败了准备参加高考?” “成功了,我已经到美国了!” 远在华盛顿的老唐刚完成一次任务,好不容易挣到了修复二手吉普车的钱,本来昏昏欲睡,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我靠,你成功了?!我的方法有没有用?你在哪?记得请我吃大餐!” 最后是一个欠揍熊猫的表情,要多贱有多贱。 “我来学校了,大餐一定会请你吃的!只不过得等到我的奖学金下来,你知道我是个穷鬼。” 路明非发送了一个流汗的兔斯基。 “你被哪个学校录取了?在哪个州?我最近比较闲,可以去找你玩!”老唐是美籍华人,这种他乡遇故知的心情难以描述。 “卡塞尔学院。”路明非敲了过去。 学院的名字不是禁忌,如果你要是说出学院的课程,恐怕当晚施耐德教授就会来敲你的门。 “我在伊利诺伊州,不过我们学校是封闭式的贵族学校,不对外开放,老唐你还是别来了。等我参加完夏令营,看看能不能争取到假期,到时候去面基你。” 路明非连忙回答。 “卡塞尔学院?” 电话那头的罗纳德·唐皱起极有喜感的眉毛,喃喃自语:“没听说过……” 谷歌一下后,他找到了卡塞尔学院的维基百科,才慢悠悠的回复: “是一所好大学,明明你真是踩了狗屎运!有没有时间切两盘?我现在手痒!” “不了,我正要吃中午饭,改天。” 老唐的肚子恰时咕噜噜地响起来,“正好我也饿了,下次聊,八八6。” “八八6。”路明非敲出当下流行的告别词。 放下手机后,路明非想了想,对着厨房喊:“陆老师!” 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正是戴着隔热手套准备从气灶上取下汤盅的陆离:“怎么了?” “我想问一问,我有假期吗?” 路明非有些不好意思,刚来第二天就问放假的事情。 “理论上没有,你落下的功课太多,需要恶补。”陆离笑,“等过些日子,对于你的培养计划‘初具成效’以后,我会让你出去看看的,差不多一周后。” 今天下午他没有课,路明非也闲着没事,是时候对他执行尼伯龙根计划了。 “好的。” 路明非兴高采烈地应允,他还不明白接下来的一周对于他是如何残酷。 渐渐地,厨房里飘来了香味,是腊肉的味道。 路明非忽然鼻子一酸,很想哭。刚才他向陆老师提问的那一幕,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自己放学回来,妈妈在厨房里准备午餐,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 这几乎是最平凡的愿望,也是‘家’的幸福,可这种温暖十几年没有享受过了。 “我说废柴师弟,就算陆老师的菜再怎么美味,也不至于感动到哭出来吧?” 芬格尔从上铺探头,高大身躯带来的黑影瞬间遮住了路明非。 “谁哭了?”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抹眼泪,死不承认,只不过哽咽的语气出卖了他,“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我说这套路也太老了,动漫里那些傲娇的女孩都不用这一套说辞了。” 芬格尔本想对他扮个鬼脸,可一个不小心,摊在腿上的笔记本从高空掉落,摔到了精致的白瓷地面上。 “我靠!我的笔记本!”他一个飞扑下床,连忙拯救自己心爱的电脑。 路明非好心地帮助芬格尔捡起电脑,无意向屏幕内瞄了一眼,是守夜人讨论区的界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 隐约能看到“此子断不可留”、“倒吸一口凉气”、“桀桀”、“贝齿轻咬下唇”等关键词。 “你在写小说?” 路明非总感觉这几个词好像是某本小说经常出现的,看着非常眼熟。 “是啊,书名我都想好了,就叫《东瀛斩龙传》!”芬格尔见电脑安然无恙后松了一口气,“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有卖点?” 路明非指着守夜人讨论区挂着的那个i‘炎鹰诗人’,只把这件事当做玩笑: “你这名字太没有辨识度了,我建议你叫xx土豆或者xx三少,听起来拉风又带感,一定能火!” “切,你懂什么?” 芬格尔连忙合上屏幕,不让路明非看到‘神眷之樱花’这五个大字。 “说什么呢?菜好了,帮我搭把手!” 陆离从厨房中走出,手里托着热气腾腾的盘子,正是香酥可口的糖醋排骨。 303再度热闹起来。 半个小时后。 午后的阳光变得温馨起来,餐桌上一片狼藉——松茸汤、腊肉的盘子一扫而空,菜汤都被用来泡饭了。路明非与芬格尔正在争夺最后一块糖醋排骨,两人四根筷子在餐盘里打架。 路明非原本以为能轻松战胜这个德国人,可到了抢夺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家伙使用筷子的技巧竟然跟他的肌肉成正比,他竟然抢不过这个德国人! “师弟,承让承让,最后的糖醋排骨就由我笑纳了。”芬格尔贱气逼人,洋洋得意。 路明非只能去吮吸自己没有啃干净的精排解馋,一脸嫉妒: “小心别噎死你!” 自己竟然在使用筷子这方面战胜不了德国人?这件事传出去不得被笑死? 陆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饮下一口绿茶后笑吟吟地说: “筷子用的是巧劲,我看芬格尔与你纠缠的过程中就使用了‘柔劲’,在你没有掌握太极拳四级的课程,恐怕永远也抢不过他。” 芬格尔顺势展示了自己的肌肉,“在我还是a级的时候,太极拳可是满分哦,我都练了七年多,除了老师,学院内的太极拳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最后是一声心满意足的饱嗝。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他叼着牙签靠在椅背上,说不出的快意。 陆离却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对着路明非招手: “芬大师,洗碗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明非,跟我出来一下。” 芬格尔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路明非一脸幸灾乐祸。 两人穿好外套,离开了一区303。 “陆老师,我们要去哪?” 路明非随意地问,吃饱了漫步在中世纪城堡一样的卡塞尔学院,着实是一种享受。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训练?你身为混血种却没有完全觉醒,言灵能力虽然强大,但体能是弱点,今天下午,就帮你觉醒。” 路明非喜出望外,一脸兴奋:“这么说,我很快也能向会长师兄、主席师兄那样,能够空死狗熊了?” “我觉得恺撒和楚子航,空手未必能打死狗熊。” 陆离委婉地提醒路明非选择错了参照物。 “管他呢!” 路明非随意地挥手,“我就是那个意思!我们该怎么做?是注射某种特殊的血清,还是用某种特殊的炼金仪式?” 他甚至跳起来对着空气挥舞两拳,当自己觉醒成功,泰森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了吧? “跟你想的差不多,但过程不太一样。”陆离淡淡地说。 他没有告知实情,就让路明非再高兴一段时间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射杀路明非? “我们的s级到了。” 冰窖单独的炼金实验室中,正副两位校长等候多时,昂热还是万年不变的黑西装,他的装束给人的感觉是不是参加葬礼,就是在参加葬礼的路上。 “校长好。” 路明非向两位校长问好,视线却没有停留在他们身上。 这间屋子的格局他只在动漫里见过,正中央是一台巨大的计算机,两侧的玻璃展台中存放着巍峨的骸骨。 许多他不认识的机器都在闪着灯,最醒目的还是那台巨大的散热机。 它的每次运转都带着巨龙咆哮一样的威势,什么样的设备要运用到这种散热设备?它的热量该有多惊人? “明非,关于尼伯龙根计划,相信陆离老师应该为你介绍的差不多了,在这里我就不过多叙述,你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当然知道这个计划血统提升,让混血种到达更高的层次。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准备了,可事到临头……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害怕?这种恐惧无由来地占据了内心。 “我准备好了……”路明非颤颤巍巍地说。 “能不能先透露一下具体内容?我怎么感觉好像要被一群科学怪人解剖?” 穿好白大褂的陆离把一张白纸递给他,上面是强化方案,寥寥无几。 “喝下诱导血统的药物、植入炼金矩阵、肌肉与骨骼强化……”路明非的手有些哆嗦。 魔鬼通常都藏在细节中,可这份计划只有不到三十个字,细节在哪呢?你们不会拿我当小白鼠试验吧? “确认无误后就签了吧。”陆离又递过来一份用拉丁文书写的报告。 “我为什么一个字都看不懂?”路明非感觉情况不太对,“能不能给我一份文翻译版?” “放心啦,就是一份保密协议。我们又不会害你,你应该相信我们。” 陆离把黑色签字笔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哆哆嗦嗦在拉丁文报告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刚要把笔递回去,正好看见了陆老师递过来的红色印泥。 “把手印也一起摁了。” “我怎么感觉签了一张旧社会的卖身契?你们不能把我当成杨白劳吧?” 路明非哭丧着脸,在签名上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又不是地主,要你的卖身契干什么?”陆离把拉丁文报告递给副校长。 这是一句实话,卡塞尔学院的人的确不是地主,他们比地主还要高一级,属于无恶不作的资本家。 “好了,正式开始吧,明非你站到那个仪器上面去。” 所谓的仪器,是一张巨大且竖起来摆放的床,铺面上拥有若干拘束带以及电线。 已经换好白大褂的陆离和蔼地对着路明非笑了笑,然后用拘束带束缚住他的手脚,依次把电极磁片粘到路明非的各个部位。 “这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活动手脚,发现被死死地嵌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用了吃奶的劲,可拘束带纹丝不动,仿佛一切力量在这里都会失去流转。 “别担心,只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你的血统本来就非常高,万一短暂的发狂,不至于闹出什么风波来。” 陆离打开了银色的铝合金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根二十厘米的特殊针管,长长的针头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血统诱导药剂,这里面每一滴都是从龙骨十字中提取出来,价值连城。” “这种待遇用在我的身上是不是不合适?” 路明非看见针头有些犯怵,大声嚷嚷:“我未建寸功就受到如此封赏,那些立下汗马功劳的将军们会不会抗议?” 将军们自然指楚子航、恺撒等优秀学员。 “你的吐槽功力倒是又进步了。”陆离已经排好针管中的空气,用酒精棉在路明非小臂处的静脉上仔细擦拭。 “你就不用担心师兄们了,以后这种机会多的是。” 针筒里面的金色液体全部注射进去。 路明非本以为自己会痛得翻江倒海,或者肌肤、体表都长出龙鳞,朝着某种不可控的方式变化。 可过了十秒钟,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是打了一针狂犬疫苗。 “那个……是不是药剂失效了?”他问。 昂热与弗拉梅尔也面面相觑,快步走到实验台,低声问道:“是我们的血统诱导药剂出问题了?” 路明非虽然是第一个进行人体实验的人,但在他之前,曾经有一滴被注入到含有龙族血脉的蜥蜴中。 药剂注入的瞬间,蜥蜴的体型陡然变大,黄金瞳睁开,体表是密密麻麻的鳞片,吼声再也不是低沉的,而是具有汹涌的龙威。 “并没有。”陆离在电脑中调出复杂的函数曲线,线条紊乱,根本看不出所以然。 “是药剂的剂量问题,没有到达临界点,只能加大剂量了。” 昂热与守夜人听闻都有些心痛,炼金实验室总共只提取出两管药剂,为此红发女孩缺少了一截手臂。 “第二针,你们要做好准备。” 随着第二针液体的缓缓注入,昂热松开了袖口中的束带,在他的袖子中挂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折刀,是屠龙神器。 副校长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点亮了黄金瞳,从自己的腰包中取出某种材料抹在指尖,一个玄奥的炼金阵法只差最后的一笔。 “吼!” 随着一声刺耳的警报,炼金实验室闪烁着警告的红光,与之而来的是愤怒的吼声。 路明非在瞬间失去了神智,他的血统被成功唤醒了,气浪从他的嘴里吐出,吹得人睁不开眼。 “就是现在!”陆离大吼。 副校长急匆匆完成最后一笔炼金矩阵,双手高指,元素生生不息的五芒星在路明非眉心生成。 “我的天呐!” 路明非眼底有金色的火焰流淌,整个人迅速龙化。青灰色的鳞片突出肌肤,骨骼、肌肉迅速变形。 他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准大学生,变成了咆哮世间的怪物。 “精神封印!” 陆离不得不按住路明非黑色的骨刺,能封印一切的炼金拘束带竟然在一点点崩裂,一旦让他挣脱,后果不堪设想。 炼金矩阵正在路明非体表生成,弗拉梅尔把那些珍贵的炼金材料抹在路明非龙化的身体上,每一寸流光闪过,隆起的肌肉重新恢复成正常模样。 “他的肌肉好像钢铁打造的。”副校长低声说。 路明非在陆离的精神控制下,已经昏睡过去,不然弗拉梅尔导师早就被捅了个透心凉。 如果现在拍摄一张照片,无疑是能获得普利策新闻奖的程度男孩的躯体半身是人,半身是龙,平凡与残暴、圣洁与狰狞等截然相反的元素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我们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副校长低声问。 “看见他,让我想起了波斯王国豢养的不朽者军团。” 路明非的体表温度非常高,身上所有的电极磁片被烧毁,床榻也泛黄变黑,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这才是s级应该拥有的血统啊。”昂热低声说,“他能保持自己的意识,是站在我们一方的。” 副校长闻言不再多说,专心致志地植入炼金矩阵。 这场炼金术是混血种历史上的奇迹,用炼金矩阵克制龙血让实验人拥有自己的意志,无疑是载入史册的一幕。 普天之下,只有卡塞尔学院能拥有这种技术。 “或许我们可以省下不少龙骨十字。”陆离说。 在原先的计划中,这两针不过是用来唤醒龙血的诱导剂,在后续的方案中还需要源源不断注入血清换血。 可根据实验数据显示,路明非根本不需要后续的换血,这些诱导血清已经唤醒了部分沉睡的能力,他现在的龙血浓度基本可以与源稚生持平。 “这还算一个好消息。”昂热点头。 他原本以为需要半具龙骨十字乃至一整具才能打造出超级混血种,现在只用一截手臂就做到了。 “这得益于路明非的血统,他有相当一部分的潜力沉睡着。如果是恺撒或者楚子航,恐怕需要一整具,都不见得能完成。” 陆离根据现有的数据分析,这具龙骨十字距离真正的四大龙王,还是有一段距离。 何况路明非的潜能也没有完全被挖掘,只是让他恢复到s级的正常水准。再往上,他究竟会变成什么,谁也不知道。 “先说好,这种活未来的几年时光我都不会再干了!” 副校长的声音说不出的虚弱,他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如果不拿最顶级的干邑招待我,我就辞职!” 弗拉梅尔的痛苦没有人可以想象。 刚刚体表的炼金矩阵植入完成,路明非的龙化现象已经完全压制下去。 但当炼金矩阵穿透人体进入路明非精神的时候,那种恐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弗拉梅尔,他也是s级混血种,可面对那种意志却忍不住跪拜。 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匿在路明非的身体中,那是至高、至德、至上的存在,热浪的洪流让弗拉梅尔仿佛置身在岩浆中。 守夜人能清楚的感觉到,那股洪流可以轻易地灭杀自己的精神。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冷哼一声,任由炼金矩阵生成,控制路明非体内已经被唤醒的龙血。 “我说陆离老师,这件事不应该是你我共同完成吗?”弗拉梅尔睁开眼睛,不满地抱怨,“你怎么躲到一边,彻底变成工作人员了?” 如今炼金矩阵正在路明非的精神内生成,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如今只剩漫长的等待。 “抱歉副校长,我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陆离的脸色苍白。 炼金矩阵的成功植入来源于他用精神短暂的封印了路鸣泽,如今陆老师的实力不足全盛期的百分之五十,面对小魔鬼有些力不从心。 副校长这才注意到陆离冷汗淋漓,必需靠在实验台上才能勉强站立。 “怎么会这样?”他大吃一惊,昂热也流露出关切的神情。 陆离老师的真实身份他们太清楚不过了,他是与黑王尼德霍格平级甚至超越的存在,怎么会施展一个精神封印的术式就虚弱至此? “我的伤没有好。”陆离苦笑,“奥丁的攻击具有针对性,恐怕我需要找到另一节枝干才能痊愈。” 昂热沉默了。 “不用担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片刻后,校长以郑重的口吻说。 “难道又有世界树的消息了?”弗拉梅尔大吃一惊。 在秘党千年的历史中,不算上奥丁遗迹,只有曼夫教授执行的那次任务找到了世界树的枝干。可遗迹的主人是谁无从得知,甚至连校董会也不知道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世界树的枝干怎么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并不能确定,如果消息证实,我会第一时间发布任务。”昂热不愿多言。 陆离点点头。 “我这是在哪?”谈话间路明非幽幽醒来,看见了漆黑的天花板。 他的意识有短暂的中断,只能想起自己被注入了诱导药剂,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等?怎么这么痛?” 随后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肌肉酸痛,好像跑了一个马拉松。 路明非以前参加过五千米长跑,在仕兰中学每个班级都需要有人参加,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体育活动。那次跑完他浑身的肌肉疼了三天,灵魂已经无法驾驭人的肉体了,活着比死还要难受。 可这次肌肉的疼痛比上次更甚,路明非虽然没有跑过马拉松,但以他的身体素质跑下来,估计身体就是这个样子。 “我的衣服去哪了?” 酸痛中还有凉飕飕的感觉,路明非处于自暴自器的光溜溜状态。 陆离淡定地抛过去一件外套帮路明非遮羞: “正常现象,刚才你龙化了,肌肉与骨骼挣破了衣服,现在复原到正常水平,当然会痛了。” “龙化?见鬼!这种现象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上?” 路明非的表情既害羞又惊恐,他可记得在卡塞尔学院,除血统以外和龙沾上关系,最终都会被肃清。 “都说了是正常现象,你担心个什么劲?” 陆离翻了一个白眼,操控机械臂,解除了路明非身上的束缚带。 脱困的路明非在正副两位校长揶揄的目光中穿好衣服,由于没有内衣,他总是感觉浑身不自在。 “这就完事了?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路明非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他抬头,正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那是一柄沙漠之鹰,大口径的子弹足以击倒一头犀牛。 轰隆!! 枪械的主人,陆离,在路明非惊恐的目光中扣下扳机,火光四溅。 第一百八十章 魔鬼训练的具体内容 “都说了是正常现象,你在担心什么劲?” 这句发言在路明非看来用‘罪人路明非,你触犯《亚伯拉罕血统契约》,执法者陆离奉命将你清除’更恰当。 不然迎接他的不是红色的弹头,应该是热情的拥抱。 砰!!! 路明非听到了枪响,本以为自己会一命呜呼,可结果超乎他的意料。 在他的视野中,一切都变得慢了下来,空气中仿佛充满凝固的胶水,子弹每一寸前进都被它阻碍。 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能看到子弹的轨迹。 “这就是我真正的实力吗?”路明非大喜过望,孱弱的身体找那个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能判断出子弹的落点是在自己的胸口,他微微侧身,要躲过这颗子弹! 闪身……高速避开……被击中。 路明非的确偏移了身体,只可惜他还是被打中了,被巨大的动能逼得倒退,鲜血喷溅。 “难道我们的尼伯龙根计划失效了?”副校长大吃一惊。 弗丽嘉子弹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路明非没有躲过出乎他的意料。 “陆离老师投掷的物品拥有必中的属性,路明非怎么可能躲避?”昂热为他开脱。 陆离摇摇头,卸下弹匣,装填了新的子弹: “我没有把意志附着在上面,不是必中的子弹。路明非虽然能看到子弹的轨迹,但是身体跟不上脑子。” 高情商:身体跟不上脑子。 低情商:这个家伙太菜了。 沙漠之鹰再度上膛,这次的子弹是解决弗丽嘉麻醉效果的苏醒弹: “他的身体素质到达了相应的水准,但作战经验没有。” 弹丸发射,被击中的路明非再度苏醒。 “哎呦。” 路明非拍拍身上的灰尘起身,睁开眼的瞬间就能看到三个神色不善的彪形大汉。 “怎么了?”他还是有些心虚。 “尼伯龙根的计划生效,只不过想把你训练成能够正面作战的精英,还需要很长的一段路。” 陆离将枪械别在后腰,顺手拿起一块五厘米厚的木板来到路明非面前。 “用你的全力打它,直到把它打碎。” “开什么玩笑?我这是人手!又不是机械臂!”路明非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手,能不能打碎他不知道,手估计要变成猪蹄吧? “嗯?”一个拉长的尾音让路明非瞬间老实了。 他见到了,见到芬格尔诉说的‘冷面阎王’。充满杀意的眼神锁定了s级,路明非有预感自己要是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迎接他的就是贤者之石。 “明非,你要相信自己。”校长鼓励他,“你的血统已经觉醒了。” 路明非愣了一瞬,旋即回过神。 对啊,他再也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了,别说木板,钢板不应该是手到擒来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挥拳,命中木板。 木板并没有被击碎,嵌入了一个拳头印,隐约有木屑纷飞。路明非也抱着自己的拳头跳起来,大呼: “好痛!好痛!” “勉强合格。”陆离给出了评价。 “陆老师,我读的书少你不要骗我!” 路明非轻轻给自己的拳头哈气,“我看那些功夫电影,连普通人都能击碎这种木板,我觉醒了还做不到?” “首先,影视剧是虚构的,其次就是杨露禅那样的武道大师,想要击碎这样的木板也需要发力技巧。他们练了几十年,你呢?”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想自己就是《天龙八部》中被逍遥子传功的虚竹,虽然拥有七十年的内功,但本人并没有配套的武艺,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 “那我需要怎么样才能拥有恺撒、楚子航他们的程度呢?” 路明非握紧双拳。 他不想再体验过那种无助感了,陆老师在夜之食原阵亡的那一次,赫尔佐格在红井肆虐的那一次,他都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当然是练习了,幸好你的言灵是恢复类的,可以采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揠苗助长,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怎么个特殊法?”路明非心里隐隐不安。 陆老师只是笑,没有正面回答:“你知道学生会中最厉害的姑娘是谁吗?” 路明非心说最厉害的男人当然是恺撒,最厉害的姑娘我怎么可能认识?还有……为什么不拿男人跟我比喻? “不知道。” “是陈墨瞳。” 路明非立刻想到了那个红发女巫,虽然有些坏,但人还是挺好的。 “陆老师你别骗我?陈师姐不是没有言灵吗?怎么可能是学生会是最厉害的?难道是因为恺撒……” 路明非立刻想到了是那些小弟给恺撒的面子,才处处让着她。 “不,和恺撒没关系,你的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陆离白了他一眼,“她没有言灵,但在女子体能课上始终保持着第一,是因为她的天赋。” “她的肌肉反应速度与身体的柔韧性都是一流,面对敌人的招数总能以侧写看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 于是路明非的脑海中补出了这样一幕: 在体能课上,那个跋扈的红发女巫被揍得鼻青脸肿,而她的对手已经筋疲力尽,再战不能。唯一的胜利者说‘你就这点能耐?连我的防御都无法击穿’! 他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呢?”陆离重重地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 “我拿陈墨瞳举例,是想说明,你拥有比她更强的天赋。但是你没有侧写,短期速成,只能采用另一种办法,专项突破!” 路明非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怜兮兮地抱着头: “怎么专项突破?” “世间万物的对敌,离不开‘进攻’与‘防御’。进攻的方式足有十万种,万变不离其宗的是‘力量’、‘速度’、‘技巧’、‘反应速度’,将这四种掌握,你就是优秀的突破手。” “而防御也有多种,我给你设计的方案是‘耐力’,再配合‘速度’。” 陆离为路明非总结了可以速成的要素,伸出四根手指: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我将从‘力量’、‘速度’、‘反应速度’、‘耐力’这四大方面训练你。” 哪怕是武学白痴如路明非,也能听明白这四要素的重要性。 拥有足够强的力量,他可以一击秒杀敌人;速度与反应速度被训练出来,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都堪称鬼神莫测,敌人抓不住他的身影;至于耐力更简单,用自己无穷无尽的体力耗死对方。 “那我该怎么做呢?”路明非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跟我来,这里不是训练的地方。” 校长、副校长还需要留在冰窖中处理一些事物,只有陆离与路明非,搭乘电梯重新回到地面。 “哇,好气派!” 路明非进门的一瞬间就忍不住惊呼,这个场地太大了,足有十个足球场堆叠在一起。 “这是‘学院之星’(注1)的比赛场地,一年一度,在没有举办的时候这里会空闲下来,你可以理解为超大型的体育馆。” “让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训练,会不会暴殄天物?” 路明非问,他怎么想不出自己一个人,为何要占据这么大的场地。 “不用,你不是好奇你的具体训练方案吗?现在可以跟你说了。”陆离指着最外侧的跑道线,“念你是初学者,最近一个星期就先跑十圈吧。” 最后他怕路明非误解,加上了一个期限:“每天。” 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心里盘算着路程——十个足球场……一个标准的足球场周长是多少来着? “我保证在天黑前完成任务!” 路明非鼓足勇气,以一种慷慨赴死的悲怆语气保证。 陆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这只是你的‘耐力’训练之一,最长不能超过三个小时,怎么可能耽误其它的训练时间?” “啊?”路明非瞪大眼睛,面如死灰。 谈话间巨大的起吊机从门口出现,它从往体育馆中央空降了一台碾路机,庞大的黑影遮天蔽日。 “还要修缮跑道吗?”路明非指着它问。 “不,这是训练你‘速度’的一环。” 陆离一本正经地说:“我会搭乘这架碾路机追在你的身后,只有生死才能刺激一个人的潜力。” “那我要是被它追上了……” 路明非隐约听到了自己浑身上下骨骼碎裂的声音。 “你为什么想着会被它追上?超越它的速度不就好了?”陆离的语气有些散漫,“反正你有‘不要死’,新生的骨骼会比以前更强大。” “这是谋杀!陆老师你忍心看见自己亲爱的学生粉身碎骨吗?” 路明非抓住陆离的大腿,采取感情攻势,蹭来蹭去的。 “忍心。” 陆离的声音非常冷酷,连上杉小姐的撒娇他都能扛得住,何况是路明非? “在这里受伤,总比屠龙的时候被杀死好吧?” 路明非翻了一个白眼,开始打量这架碾路机。他现在估算自己的身体素质怎么也赶上博尔特了,跑过这太看起来笨重的机器,应该没问题吧? “装备部改造了它的引擎,安装了航空发动机。” 陆离太了解路明非的心思了,用无情的语言打破了他的幻想: “它可以和兰博基尼跑得一样快,当然,我不会一上来就用那种速度。循序渐进这个道理我是懂的。” 路明非麻木地点头,琢磨自己应该去买一份混血种人身意外保险。 “这边来。” 陆离领着路明非来到靶场,入口处是足以让枪迷垂涎三尺的新型武器,从手枪到反坦克火箭炮,应有尽有。 “枪械吗?我比较擅长!” 路明非美滋滋地去摸那些枪械,这算是他少数不多的天赋。 “你的枪械会跟着大一新生一起训练,不需要额外训练。”陆离目视前方,“不觉得这个靶场少了些什么吗?” 路明非环顾四周,配套的设施一应俱全,包括防噪耳机、护目镜…… 就是没有立着靶子,不过他也没多想。以高科技见长的卡塞尔学院,怎么会让靶子日晒雨淋呢? 绝对是按下某个按钮,那些固定靶、移动靶才会从地下立起。 “我不知道。”路明非老实回答。 陆离眉梢上挑,用十分惊奇的语气道:“我真应该检查一下你的视力,靶场靶场,没有靶子为什么叫靶场呢?” “难道它们不是在地下吗?”路明非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当然不是,靶子就在我的眼前。” 路明非东张西望,最后才确定陆老师的目光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他颤颤巍巍地指着自己: “我……我就是靶子?” “当然了,有什么训练是能比躲子弹更训练反应速度的呢?”陆离耸耸肩。 路明非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就差跪地哀嚎求陆老师放过: “别,陆老师!我会死的!” “你不用担心,我又不会用实弹,一开始是弗丽嘉子弹,当然你会服下解药,不至于挨上一颗子弹就跪了。后续我会根据你的进步,逐渐换成橡胶弹、黄铜实弹……” “放心,只要不是弹头填装汞的炼金子弹,对于你这样的s级混血种来说,是不会产生致命伤的。” 陆离鼓励似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有不要死,这是上天为你量身定制的言灵啊!” 路明非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累了,这个世界快点被龙族毁灭吧。 “跟我来,你还没看‘力量’训练室呢。” 陆离挥挥手,半推半就地拽着路明非来到健身房。 这无疑是健美爱好者的天堂,哑铃、跑步机、杠铃、臂力锻炼器……还配套浴室与桑拿,完美的一切。 “从今天开始,你就卧推一百公斤一千次吧,到后期这个数量会加到一万。另外三百公斤的杠铃,你也需要挺举一千次……” 陆离依次介绍着这些体育器材的效果以及指标。 “呵呵呵……”路明非到最后反而笑了。 听过先前那些堪比魔鬼训练一样的课程,这个纯粹的力量训练反而是小儿科了。 “在我没课的时候,会陪着你一起训练。有课的时候,你的教练则是我们的炼金生命,明非,有没有信心?受不了可以退出。” 路明非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我很想退出,可半途放弃还是个人吗?一个人懦弱不可怕,谁都懦弱过,但永远懦弱下去,还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抬起头,以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陆老师,你放心,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好好好,这才是我们的s级!这才是我的学生应该具有的觉悟。”陆离大笑,“现在先测验你的身体极限强度吧。” 路明非忐忑地走向测试的仪器。 与此同时,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和学生会组织部部长陈墨瞳正在林间小路上漫步: “期末考试就要到了。”恺撒叹了一口气。 “你复习的怎么样了?”诺诺问。 “不怎么样,尤其是《龙族通史》,我可不想再得了……” 恺撒的话还不等说完,就被凄厉的哀嚎声打断了。那是伴随着风声一起传到他耳朵里的,惊走了林中飞鸟,惨如杀猪。 他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问:“我好像听到了路明非的声音?” “错觉啦,路明非可是s级,学院内怎么有人敢打他?”诺诺笑着吃着冰激凌,扮了个鬼脸。 注1:学院之星是一项特殊活动,自由一日的获胜者可以获得决赛权。 第一百八十一章 探望路明非 周六。 距离《龙文与炼金术》的课程开始还有十分钟。 “芬格尔,怎么最近没看到路明非?”恺撒问道。 他有些好奇,最近路明非这个人仿佛在卡塞尔学院内消失了,他发送了好几封邀请来学生会参观的请柬,结果全部石沉大海。 恺撒·加图索怀疑被狮心会捷足先登了。 后来听诺诺说,狮心会最近也在寻找路明非,可惜一无所获。 “路明非?”芬格尔打着哈欠,睡眼惺忪,“他最近正在被陆老师进行魔鬼训练,早出晚归。” “那他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恺撒追问。 要是一般人,芬格尔没准会怼一句“你又不是废柴师弟的女朋友,人家为什么非得回你的消息”。 可恺撒不一样,他既患有中二病,又是芬格尔的顶头上司,最近决定向学生会靠拢的狗仔之王笑着回应道: “最近他太忙了,路明非第一次特训的晚上,是挂着氧气瓶回寝室的,神志不清。每晚都差不多这样,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 “氧气瓶?他在进行什么特训?” 恺撒心说莫非是某种深潜的准备,难道又有进行深海屠龙任务了? “不知道,”芬格尔摇头,“特训的内容是保密的。” 说到这里,他浅灰色的眼珠转了一圈: “老大如果你想知道,不如给我们新闻部批一笔经费,这样我们就能购买专业的间谍设备,可以看到小路师弟的训练内容了。” 恺撒看着贼眉鼠眼的芬格尔,大手一挥:“这种小事你去跟财务部部长去申请,我会签字的。” “得令!” 芬格尔喜出望外,他欠下的外债又能还上一笔了。 话音刚落,上课铃准时响起,可一向准时的陆离老师并不没有进入课堂——按照他的习惯,应该在七点五十分就会抵达教室。 “怎么回事?陆老师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啊……” 座位上陆续有窃窃私语传出。 最后所有人把目光转向芬格尔,狗仔之王与陆老师是同一个寝室的,应该知道内情吧? “你们别看我啊?” 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的芬格尔有些不适应,向椅背上靠了靠: “陆老师一大早就和路明非去训练场了,六点钟就出门了,那个时候我还在睡觉呢。” 在一片讨论与交谈声中,陆离老师挺拔的身影出现,依旧是那套万年不变的西装: “抱歉,我来晚了。” 看着早已准备好的学生们,陆离稍稍鞠躬表达歉意: “路明非在训练的时候出了一点问题,我送他去校医院了,在路上耽误了时间。” 知晓内情的恺撒疑惑地看了芬格尔一眼,心说以路明非的言灵能力,什么样的伤势需要去医院治疗? 这令他更加好奇训练内容了。 “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今天的课程内容很简单,如何在不张嘴的时候发动言灵。应用到实战中,就是如何在不方便讲话的情况下,用言灵突袭对方。” 陆离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 众所周知,言灵是通过语言对世界中看不见的规则下令,能生效的原因有三个: 一是具有龙族血统;二是具有发声器官;三是知晓对应言灵的龙文。 可不讲话……或者不张嘴,如何达成发动言灵的三要素呢? 忽然教室的灯关闭了,由诺玛播放的全息投影投射在半空中。 这次播放的影片不是什么绝密视频,而是人声鼎沸的现场,看起来是某个非常火热的选秀节目。 主人公携带布偶走上台,首先做了自我介绍,其次是他手中的布偶,竟然口吐人言,也开始自我介绍! “是某种珍贵的炼金仪器?” “是传说当中失传的炼金生命?” 台下学生们交头接耳,都以为陆老师选择的影像是传说中的炼金术,或者与龙族文明有关的禁忌品。 “都不是。”陆离主动为学生们解答,他哭笑不得地看着台下: “难道你们没看过腹语表演吗?” 视频仍在继续。 表演者是个腹语高手,他几乎能做到嘴巴完全闭合,让手中的布偶发出声音。又或者让自己喝水、刷牙时,布偶正常讲话。 恺撒和楚子航立刻意识到这是一项惊人的发现。 如果他们能用腹语发动言灵,岂不是在某种时刻可以做到出其不备的效果? “好了,视频先看到这里。” 陆离关掉达人秀海选视频,让教室内的光线恢复如初: “我记得上次的课程中,教过你们如何通过空气中的元素效应辨别对方释放的言灵,请问有谁能全部辨别出来?” 学生们纷纷低下头,哪怕是学霸如楚子航、苏茜。 一百多种言灵拥有一百多种起始波动,由于言灵存在进阶关系,这些起始波动还会发生各种变化,足有上千种。 何况这些起始变化给人的感觉是触感,考察你对规则的识别能力,几乎是最难的课程。就算死记硬背,也需要半年的时间。 “我知道这对于你们来说比较难,所以只当做一节拓展课。不过这次的课程,是与你们执行任务息息相关的。想一想,如果发声仅凭借喉部,你中毒了怎么办?失去发声能力怎么办?” “我们不能被人设计,就失去了最强大的能力。这就是这堂课的必要性——让敌人无法观察到你的嘴唇,判断出你要发动言灵。” 在于同等级的对手交战,胜负只在一瞬间。 在很多情况下,如果敌人不能凭借你的嘴唇提前预警,等感悟到空气中的龙文波动再预警时,为时晚矣。 “大家可以先看一看。” 特殊的发声技巧传到了每个人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有人指着发声部位示意图。 “你练没练过腹语?” “我怎么会练那种东西?” “天哪,这些鬼画符竟然是龙文的特殊器官发声办法?” 陆老师给予每个人的言灵都作出了特殊的讲解,包括发声器官、言灵本质龙文的构造……并不仅仅是腹语训练那么简单。 不少人心生绝望,他们大多出自混血种名门,从小接受的声乐训练无不是小提琴、钢琴这种优雅且高贵的。说句不好听的,腹语都是卖艺人谋生的手段,他们哪里用得着学这个? 不过倒是有几位黑人同学面露喜色,这是种族天赋。 “我现在非常羡慕象龟。”恺撒苦笑着,“还有他的弟弟与妹妹。” “象龟?什么象龟?” 诺诺的日本之行比较晚,不知道源稚生的绰号。 “就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看着这些令他头皮发麻的资料,恺撒无可奈何地说。 虽然不得不承认,但上杉绘梨衣与源稚女在释放言灵这一方面,比普通混血种更具优势。 纯血龙类具有两套神经中枢,同样拥有两套发声器官,它们能以腹语说话。这个腹语不是人类世界中的口技,而是真的可以用腹部说话,并且悄无声息,在空气中留下震动的频率。 而上杉绘梨衣与源稚女同样如此,他们同样可以悄无声息地发动言灵。除了极度愤怒会下意识使用声带外,正常是不用完成‘言灵三要素’这个必备条件。 “家里那群老东西,在小时候教我声乐的时候为什么不带上腹语这门课程?” 恺撒再度叹气,他本来就对图解过多的资料有些不感冒。何况期末临近,还要复习《龙族通史》的课程,让他的头都要变大了。 “加油,我看好你。” 诺诺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 由于没有言灵,她并没有学习腹语的必要,就不用抽出时间复习这节课了。看着愁眉苦脸的男朋友,她就忍不住想笑。 “陈墨瞳同学,差点把你给忘了。” 陆离缓步走到诺诺身边,从公文包拿出一份纸质的材料,轻飘飘的放到了桌面上。 红发女巫的表情从窃喜转为震惊,变化之迅速堪比川剧变脸: “陆老师,我没有言灵也要练习腹语吗?最近期末考试的复习时间比较紧张……” “不冲突的,你可以一边复习一边练习腹语。”陆离笑,“关于你没有言灵这件事,最近有一个课题我想邀请你参加……” 诺诺听完眼睛都亮了:“这么说……我很快就要觉醒言灵了!” “可以这么理解。”陆离转身,回到了讲台之上。 “大家现在可以练习了。” 这堂《龙文与炼金术》变成了音乐课。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a级学生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其中率先用腹语发声的是来自刚塞俄比亚的学生,这是他们的种族天赋。还有一些受过专业声乐训练的学生们,陆续也找到了窍门。 而剩余的一部分人,只能勉强发出放屁一样的声音,成功引起了哄堂大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 “同学们静一静。”陆离拍掌示意练习到此为止。 所有声音偃旗息鼓,抬头,几十双眼睛聚焦在前方。 “腹语是比较难的,当然我相信,各位如此优秀,最终都能掌握这门口技。” 学生们昂首挺胸,哪怕是客套,他们也听得心花怒放。被乞丐奉承与业内最资深的精英称赞,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期末考试即将开始,大家复习的怎么样?” 讲台下开始七嘴八舌地回答: “还可以。”这是苏茜。 楚子航面无表情。 当然也不乏有人说‘要挂了’、“教授们留的作业太多”之类的。 “那这次《言灵学进阶》与《龙文与炼金术》,我就不设置期末考题了。” “万岁!” “陆老师我爱你!” 这两门课程哪怕陆老师讲得深入浅出,可不少人仍然如雾中看花。一听到这种好消息,气氛陡然提升到最高点。 “不过……”陆离故意拉长腔调,“学习了三个月,却没有一次考试检验你们的水平,大家会不会不甘心?” “不会!”学生们异口同声。 陆离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别误会,我不是欲擒故纵。虽然没有期末考试,但这学期的最后一节课,还是有一个小测验,检验你们掌握的情况。” “不计入绩点,你们放心。” 不少担心这门课拿从而影响绩点的同学,松了一口气。 “陆老师,我们这次测验有没有复习范围?”苏茜举手提问。 不少想要挑战一把的学霸纷纷竖起耳朵,他们有信心在这门课上拿到a的成绩。 “没有复习范围,大家不用紧张,就是一次小测验。”陆离笑,“如果想拿高分,就翻一翻自己的笔记吧。” “在《龙文与炼金术》的测验中,我会出一道基础题,检验你们对炼金术四大基本定理的证明。第一定理太简单,我不会考。第四定理的证明太复杂,就连我本人用普通的方法都很难证明,你们说我会考哪一个?” 同学们笑逐颜开——任务量比以前少了一半,最简单和最难的都不会去考,那显然是第二定理与第三定理中挑选一个了。 “这就回去默写二、三定理的证明过程!” 同学们这样想着。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有不会的可以发邮件询问我。” 下课铃响,陆老师夹着教科书率先离开。 恺撒犹豫了一会儿后,紧忙追了过去。苏茜小声对楚子航耳语一番后,狮心会会长也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陆离很快发现了这两个小尾巴: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只是恺撒一个人,陆老师会怀疑这个家伙是偷偷摸摸询问《龙族通史》重点的。可楚子航也一起跟来,显然不是为了这件事。 彼时两个人正在冰冷地对视,似乎都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暗暗较劲。 恺撒率先发言:“陆老师,你是不是要看医院看望路明非?” “是啊,我去看看他的情况,你怎么知道?”陆离‘咦’了一声。 恺撒没有正面回答自己为何知道,委婉地说:“我也去探望路明非同学,身为学生会主席,理应当关心我们的s级。” “你也是这个目的?”陆离把目光转向楚子航。 楚子航轻轻点头:“是,我代表狮心会。” “那你们就跟我来吧。”陆离神秘一笑,“路明非绝对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什么样的路明非能让他们大吃一惊? 莫非是……变成残障人士了? 这个疑问萦绕在他们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世界树树枝的消息 卡塞尔学院,特护病房。 当陆离轻轻推开门的时候,窗外恰好刮来一阵风,白色窗纱上泛起了波浪般的纹路。半透明的光线打在路明非的脸上,他浑身上下都沐浴在光芒中。 “这是路明非?”恺撒揉了揉眼睛。 床上躺着的青年完全被包成了一个大粽子,活像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的木乃伊。 他的一只脚被粗绳与夹板吊起,缠绕的纱布层数让那只脚比肩大象腿。 楚子航也愣了一下。 他隐约能听到路明非微弱的呼吸声,非常弱,仿佛风中残烛一样,随时都可能熄灭。 “浑身上下多处粉碎性骨折……” 楚子航看到了病床前的诊断卡,上面详细记载了路明非的病情。 “他这是怎么弄的?”狮心会会长问,他怎么都想不出在学院里是如何能伤成这个样子的。 “今早的特训……路明非忽然晕过去了,导致‘不要死’没有来得及发动。” 陆离伸手摸了一下路明非的额头。 今天完全是一场意外,路明非进行晨跑,身后是追着他的碾路机,结果速度慢了下来,自然遭重。 在往日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由于路明非服下了提升精神的药剂,受到巨大的痛楚并不会昏厥,可以动用言灵治疗自己。 可今天早上他华丽丽的晕了过去,只能送到医院。 “晕过去?”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晕过去就摔成了这样? 看路明非的情况,分明是被大象或者什么巨型生物踩了一脚。 “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把手从路明非额头处伸回来的陆离,轻声说。 那只眼皮看起来十分沉重,好像被粘在了一起,勉强分开缝隙的过程令人看得触目惊心,他的嘴唇蠕动: “陆老师……”声音微弱,气若游丝。 路明非顺着声音的方向向后看,对于久久处于黑暗环境突然见到光明的人来说,楚子航和恺撒无疑是模糊的,他很难才看清两位师兄的长相: “两位师兄,上午好。” 恍惚间恺撒和楚子航又看到了那个牛郎店内的小樱花,摇摇欲坠,我见犹怜。 “上午好,你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恺撒快步靠近,以一种和蔼的长辈口吻询问。 “都是小事情。”路明非看起来无比虚弱,惨然一笑。 “这块镜子给你。”陆离从公文包中掏出精致的镜子,让路明非看到了自己的脸,“施展言灵吧,不然等到麻药劲过了,你会生不如死的。” “陆老师你有没有同情心?!”路明非一下子变得中气十足。 “有,但是这点伤势对于来说不算什么吧?更重的伤势我都见过,你不照样活蹦乱跳的?”陆离怀疑地看着他。 “你该不会是故意晕倒,逃避今天的训练吧?” 路明非一脸愤恨地抗议,“我有病才故意晕倒!你知道我的痛苦吗?” 他每说一个字,都因为脸部的肌肉抖动而引发剧痛,整个人呲牙咧嘴的,好像一只顽皮的猴子。 “可在我们进入病房的时候,你就已经醒了。” 陆离并没有展示出应对病人应该有的同情心与谅解,反而不依不饶: “根据你的精神波动来看,最起码醒了半个小时。根据‘条约’上的内容,你受伤之后如果清醒,应该立刻施展自己的言灵治愈伤势,并前往训练场继续训练。” “但是你没有,能给我解释一下吗?路明非同学?” 路明非被说得语塞,沉默一会儿自暴自弃地说: “好吧,我承认自己想偷一会儿懒,可是我绝对没有故意受伤!” “不要死!” 他对着镜子释放了自己的言灵。 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言灵的释放,恺撒和楚子航仍是忍不住赞叹这个神迹。 路明非那条大象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效忠,白皙的脸庞恢复红润,五分钟以后已经能自己拆卸绷带了。 “这个言灵的恢复速度是不是比我们上次见到要强?”恺撒问。 “路明非的血统已经完全觉醒,它的恢复速度当然不可同日而语。”陆离拉开窗帘,凉风灌了进来。 就在这个时候,准备给路明非换药的护士推门而入,当她看到三个小时前生命信号几乎消失、浑身上下多处粉碎性骨骼的病人已经能下地行走时,怀疑自己正在做梦。 她重新睁开眼睛,确认这是现实世界之后,忍不住低声惊呼: “奇迹!医学史上的奇迹!” 路明非的言灵档案当然是高度保密的,最近他有几次伤势比这还要严重,可也没到医院来。 谁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能如此迅速痊愈,当然忍不住失态。 “嘘……”陆离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金色的瞳孔与护士对视。 小护士看见那道修长且背光的身影,竟然忘记了呼吸,陆离眼中的赤金色比阳光还要璀璨,让她忘记了一切。 淡然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 陆离不轻不重地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敲了一下:“恢复得怎么样?今天的训练还能不能继续?” “当然可以!”路明非拍着胸脯,他从未感觉到如此畅快。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改变了。 恺撒和楚子航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多余过,本来是来病房刷路明非的好感,可这家伙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一口气在就能重新活蹦乱跳。 所以恺撒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康复情况,楚子航什么都没说。 “走吧。”陆离大手一挥,“我们去训练场。” 周六除了额外开设的《言灵学进阶》和《龙文与炼金术》外,学生们放假,教授们自然也能享受到难得的休闲。 不过陆老师看今天发生了突发情况,也不好让炼金生命陪着路明非训练。 “陆老师。”楚子航忽然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师生,“我能参观路明非的训练过程吗?” “当然可以。”陆离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转头看向正琢磨怎么跟我来的恺撒,笑着说:“还有你,想来就一起来吧,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可怜的芬格尔,不知道自己申请的经费要泡汤了。 训练场。 恺撒和楚子航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学院之星是一项被誉为卡塞尔学院‘奥林匹斯运动会’的活动,举行的时间不定,正常来说,在大学四年的生涯里,每个人只有一次参加的机会。 对于这个场所他们并不意外,直到看到那台碾路机。 “这个场馆在维修?”恺撒问。 “是,只不过被维修的对象是我。”路明非翻了一个白眼,在跑道上站好。 而陆离已经三下五除二,登上驾驶舱:“准备好了就开始,你们不是想看路明非的强化训练吗?别眨眼。” “我准备好了。” 随着路明非的准备动作就绪,这台足有十多米高的巨型碾路机发动,引擎的声音好似巨龙咆哮。 恺撒看着这台庞然大物,以及准备冲刺的路明非,忽然弄清楚这个家伙的伤势是怎么来的了。 在巨大的碾轮面前,恐怕是龙骨都会粉碎吧? “开始!”一声枪响,路明非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出去。 烟尘滚滚。 “好快!” 恺撒海蓝色的瞳孔紧缩。 这句称赞是相对而言的,路明非的冲刺动作对于专业运动员来说还略显稚嫩,但无疑是合格的方式。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速度——在一个星期以前,路明非跑完百米估计需要十五秒以上的时间,可据现在估算,恐怕已经进入了九秒大关。 这是人类世界无法超越的成绩,对于混血种来说不值一提。 可这才是一个星期的训练成果啊?路明非就算完全觉醒血统,也不应该进步如此神速吧? 很快他就意识到路明非进步的原因。 在他眼里慢悠悠地碾路机爆发出神速,丝毫不逊色他那辆手工签名版本的哈雷摩托车。路明非固然快,但是碾路机更快! 在巨大的跑道上能看见有些滑稽的一幕——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全力奔跑着,背后是一辆更快的碾路机,在马上碰到他的时刻,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毫无疑问,陆离不会担心路明非的安全状况而停车。 转眼间一百米已经过去。 路明非与碾路机越来越近,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创下了最好的记录,经过几天的训练,他能稳定在前八十米保持领先,可始终无法突破九十米。 可今早那次受伤之后,他的骨骼历经无数次的复原后发生了异变。 如果陆离在出院前给他拍摄一张x光,绝对能发现异常——他的关节处已经变异,虽然还是人类的骨骼,可连接处却像某种机械传动装置,全力奔跑下的速度不亚于猎豹。 就连他的身体骨骼数量都发生了变异,数量由二百出头突破八百的大关,已经属于超级混血种。 如果路明非想,随时可以进入‘龙骨状态’。 “需要我停车吗?明非?”陆离自然也注意到路明非的进步,但是他没有鼓励,反而是一种嘲讽。 如今碾轮与路明非的距离不过20,这个距离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开什么玩笑?” 路明非自然不想再尝试一次那种痛苦,但他更不想被人施舍怜悯的目光。 “陆老师,你可以加速了!” 路明非纵情咆哮,有一句话他憋在心里好久了——我偶尔也是一个会发疯的人啊! “这个速度……”恺撒低声问。 他看到即将被碾轮追上的路明非陡然提速,甚至以他的视力才能勉强看清身形,忍不住问: “恐怕你和我的常态也就只能如此了吧?” 路明非在短短的几秒钟再次奔跑百米,成功与碾路机拉开一米的距离,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是的。”楚子航低声说。 他和恺撒的速度相当,自然可以做到加速后的路明非这种程度。可路明非是奔跑一段时间后再度提速,他们能保持这样速度奔跑,但无法长时间维持,何况是这种火箭似的爆发。 只不过路明非提升的速度堪称运动史上的奇迹,但对于机械来说,还是不值一提。 随着陆离的加大马力,双方的距离不断缩减,最后被追上。 隐约能听到风中凄厉的哀嚎,还有骨骼破碎的声音。与那天恺撒与诺诺漫步,听到的声音同出一辙,只不过更加清晰。 “真是最原始、最血腥的锻炼方式啊……”恺撒忍不住赞叹。 他看到路明非的双腿、脊骨被碾路机吞噬,毫无疑问,他会再次遭受粉碎性骨骼。谁人看到这一幕,都会不忍心直视。 “不要死!” 在碾路机后退之后,路明非对着镜子发动言灵。 不知道是麻药劲没过还是已经习惯了,他竟然感觉这次身体没有如此痛苦,修复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楚子航则默默别过了目光。 他有点佩服这个曾经是校友的师弟了。 如果说以前懦弱的路明非让楚子航看到了曾经的影子,现在的路明非就是一面镜子,意志丝毫不逊色自己。 “路明非绝对要加入狮心会/学生会!”两人同时想。 如果先前是为了血统、言灵等外力,现在征服他们的则是这个人,这个人的精神与意志。 “我说两位老大,你们的目光……有点奇怪。” 与陆离同时返回初始位置的路明非向后缩了缩,他在楚子航与恺撒的目光看到了炽热,那是他以前看到绝世美女才有的火热。 “不愧是我们的s级。”恺撒大笑着拍他的肩膀。 “了不起。”楚子航一语双关。 既是称赞路明非无畏的勇气,又是称赞陆离的教学方式。这个方式固然残忍血腥,可对于路明非来说是脱胎换骨的帮助。 陆老师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路明非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能不能也接受这样的训练?”楚子航问。 恺撒白了宿敌一眼。 他没办法不讨厌楚子航,这个宿敌总能跟他想到一起去,这种不谋而合就像照了特殊的镜子。 “你们的身体素质足够优秀,这种濒临生死突破的训练不适合你们。” 陆离摇摇头。 路明非能如此不要命似地训练,得益于他的言灵不要死。这个言灵是强行唤醒身体机能修复细胞,路明非本人使用并没有太严重的负面影响。 可他的身体素质具备特殊性,恺撒、楚子航的血统固然优秀,但对于神秘的路明非来讲,是小巫见大巫。 “你们也不用气馁,或许有另一种方式适合你们,不过我得向学院打申请报告……” 话音刚落,短信铃声响起。 陆离摸出手机一看,是一封简短的信息:关于那件特殊的物品,有确切的消息了。 发信人——希尔伯特·让·昂热。 第一百八十三章 老唐:干完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 校长办公室。 “哇塞!” 路明非忍不住赞叹。 这是个值得称赞的地方——考究的装修、曲折的楼梯、巨大的天窗……符合路明非一切的幻想。 “锡兰红茶,希望你们会喜欢。”昂热把骨瓷杯递了过去。 陆离与路明非这对师生接过来后小声道谢。 前者正疑惑校长的第二封短信为什么让他带着路明非一起过来,后者则打量屋内的装修,盘算着这个老狐狸究竟贪污了多少钱。 “明非,你进入卡塞尔学院已经一周了,感觉怎么样?”昂热问。 捧着骨瓷杯的路明非有些受宠若惊,心说这是什么情况?校长你不应该招待得力干将陆老师吗?怎么把他抛在一边了? “是我心中理想的大学。”路明非喝着红茶。 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这是一句实话,如果忽略这所学校分配的任务,绝对是全世界高中生梦寐以求的学校。 “听说你最近跟着陆离老师进行特训,吃了不少苦头?” 昂热的语气循循善诱,带着长辈的和蔼与对后辈的关切。 “是啊……” 路明非有些诚惶诚恐,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份他再清楚不过,您老不应该关心混血种存亡的大事情吗?这么关注我一个小喽喽干嘛? “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昂热点头对他表示肯定,“不然也不会邀请你来喝这杯下午茶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着陆离老师出一次任务?” 路明非偷瞄正在品茶的陆老师,他当然很想出去看看,不过这都要得到‘魔鬼考官’的应允。 “明非最近取得了不小的突破,不过他还没有通过‘战场实训’,我怕他……” 陆离倒不是有意把路明非圈禁在学院里,不过他现在重伤未愈。如果遇到强劲的敌人,恐怕自顾不暇。 “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昂热把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他,“想让你领着明非与全世界的混血种进行一次友好的交流。” “索斯比拍卖行?” 陆离快速翻阅着印刷精美的资料,这是一份详细的清单,足有上百种拍卖品。 每件拍卖品都价值不菲,大额数字后面挂着的‘0’足够陆老师教几辈子课的。其中最上面的一张图案,是古朴的树枝。 “消息准确吗?”陆离问。 “准确,我们经过多方验证,确认了它的真实性。根据拍卖行的主人说,这是一支宝藏猎人从某处非常凶险的遗迹中找到的,它和几柄传世青铜器放在一起,历经千年不朽。” 昂热手中的骨瓷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空了,他起身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对方没有探测出这根树枝的来历,就连那些校董们也想不到它的真实身份。” “有古怪。” 陆离不得不沉思。 世界树的枝干散落在各地,说不定就在某个古墓中埋着。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在他需要的时候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我们不得不试一试。”昂热说,“这个世界上能验证它真伪的人,恐怕只有你了吧?” “说得没错,无论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看一看。” 陆离轻轻放下茶杯。 “那我们是要把这件藏品抢回来吗?”路明非心说自己入行的第一次任务,竟然是抢劫? 屋内静了一瞬。 路明非发现陆老师与校长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尤为不解。 “你也不是生活在战乱的国家啊?为什么脑子里总是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过了一会儿,陆离幽幽地说。 校长非常认同陆老师的观点,指着自己价值昂贵的办公室: “难道卡塞尔学院看起来像是没钱的地方吗?” 路明非的大脑一片混乱,怎么也想不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可是……你们前些天还准备在东京内丢核弹啊!装备部、执行部那群疯子都是暴徒,我们的校风不就是如此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辩解一下——他路明非可是三好学生,这些暴力的想法都是被你们这个破学院熏陶的。 “估计施耐德部长与阿卡杜拉所长听到你的‘称赞’,会非常高兴。” 昂热开了一句玩笑后,将话题转入正轨: “事实上你看到的卡塞尔学院是战时情况,在一般情况下,我们还是保持着人类社会的基本准则。所以面对拍卖会,我们一般都是花高价购买,反正校董会有钱。” “当然也不排除,需要武力抢劫拍卖行。” 陆离恰时补充,“不过那属于‘紧急避险’,你学过法律没有?人在快要饿死的时候,吃大熊猫是不犯法的。” 路明非一脸黑线,已经不想吐槽人在快要饿死的时候为什么能打过大熊猫。 “这次拍卖会属于‘定向拍卖会’,索斯比会向全世界的收藏家发函。” 昂热为路明非解释后续的任务内容:“你也知道,混血种挣钱的一大方式就是倒卖文物,当然近些年这个词被美化成‘收藏’。所以参加这次拍卖的成员,有一大部分都是混血种,混血种中的名门望族。” 路明非这才松了一口气,虽说他神功初成,但一上来就干违反乱纪的事情,他还没办法接受。 “邀请函你们拿好。” 昂热打开书桌的抽屉,通往冰窖的红色按钮旁边,是两张烫金邀请函,他取出后缓缓递给两人。 “往年的这种大型拍卖会,都是我出面,顺带跟那些老家伙联络感情。” 校长说后四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显然真的不是老朋友会面那样简单,而是一种恰当的比喻。 “不过今年我不打算出面,这件事交给陆离老师负责,让他顺带把你介绍给混血种社会。” “我?”路明非心说自己连贵族礼仪都没学会,去拍卖会干什么? “我就不去丢人了吧,恺撒、楚子航不都是现成的人选吗?我要是去了丢卡塞尔学院的脸怎么办?” 他指着自己,不自信的毛病又犯了。 陆离见状叹了一口气。 对路明非肉体上的改造成功了,可精神上的根深蒂固还需要不菲的努力。 “你和恺撒、楚子航不一样,你是我们的s级。” 昂热语重心长地说,“距离上次s级新生入学,已经有几十年了吧?趁着我和守夜人还能守护这所学校的时候,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怎么听起来你们好像要不久于人世,而我是接班人?”路明非狐疑地问。 他没有被昂热的煽情骗到。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听说正、副校长都活了一般三十多岁还能生龙活虎,何况有他的言灵和陆老师的炼金术,能让人近乎永生。 “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昂热仰头望天,“总之,未雨绸缪是没有错的。s级新生,历来就是秘党领袖的后备人选。” “那上个s级怎么样了?” 路明非好奇地问。 陆离同样对这件事好奇,在卡塞尔学院的校史上,上一个s级就像是个传说,传闻他死于吞枪自杀。 可一个好好的s级,吞枪自杀干嘛? “吞枪自杀。”昂热的神色黯淡下去,给出了官方的回应。 校长显然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谈,“现在说他的事情已经没用了,或许有一天,我会主动跟你们说的。” “哦。”路明非淡淡应了一声。 “除了竞拍,我们还需要做什么?”陆离问。 “竞拍前一天有一场酒会,混血种家族会在晚会上展示自己的炼金术成果,这是彰显手腕的一种方式。” 陆离算是听明白了,“需要我出面,为学院站台?” 混血种家族完全可以看作一群小国,国与国之间从来都不是和睦的。只不过近些年科技越来越发达,发动战争的代价也相应大了许多。 在和平年代,体育运动是彰显国家实力的一种表现。 而混血种家族比普通人多了‘言灵’与‘炼金术’两种天赋。前者太粗暴,后者符合上流社会的审美方式——高贵又优雅。 “对,不过也不用你亲自出马,拿着装备部出品的几件炼金器械就好。” 昂热提到这件事语气中是满满的自豪:“卡塞尔学院历年都是第一名,你的炼金术水平太高,我怕汉高他们被你吓得心脏病发作。” “明白。” “陆离老师,你这次的身份是‘卡塞尔学院炼金原理部的副部长’。” 昂热起身为陆离整理不知道何时歪了的领结:“你的权限,在这次拍卖会上,等同于我。” 陆离愣了半瞬,旋即点头。 “在拍卖行之外,会有我们的人接应,如果遇到危险,记得第一时间离开战场。” 昂热本来是不会担心陆离的,以前他认为,在这个龙王没有苏醒的世界,谁是他的对手? 可奥丁的存在让他警醒,无论这位《北欧神话》中的主神是人是龙,他帮助了白王的复苏,就是卡塞尔学院的敌人。 这位敌人,可是能伤到重伤未愈的陆离老师。 “放心吧,校长。”陆离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直翻阅精美拍卖品图册的路明非,也察觉到附近的气势变化,不由得抬头看向陆老师。 “如果有人在这次事情上做手脚,我就送他去见尼德霍格。” “非常棒。”昂热遥遥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两人携带着任务说明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路明非提着那一沓厚厚的拍卖清单,完全没把上面的藏品放在心上,小声问道: “陆老师,这算不算我的假期?” “算,如果你看好了某件拍卖品,我可以帮你买下来。” 路明非也不知陆老师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认真说道: “还是算了吧,我的奖学金一年才三万六千美金,鬼知道要卖身学院多少年……” 他意不在此,追问道:“那这次任务结束,能不能让我在外面逗留一天?” “可以,不过你要干什么?” 路明非心中一阵窃喜,暗暗比了一个‘yes’的手势,随口回道: “去见一位朋友,好不容易来到美国,我还没见过他呢。” 陆离一怔。 他原本以为路明非是要趁这个机会逛一逛芝加哥著名的景点,原来是去见朋友吗? 说起来,他在这个国度唯一的朋友,就是罗纳德·唐了吧? “好,等任务完成之后,你可以把这位朋友引荐给我。” “放心吧陆老师,老唐他人很好的,你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的!” 路明非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想不到陆老师如此好说话,竟然能让他放一天的假不用训练! 他并没有注意到陆离古怪的神色。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我想见你很久了。”他在心中轻声说。 “该给老唐什么样的惊喜呢?给他带一个虫族女王的手办?” 路明非的信用卡已经办理好,他在高天原工作的那一段时间攒下了一笔不菲的钱,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师徒二人,各怀心事。 与此同时,远在纽约布鲁克林区的唐人街内,罗纳德·唐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谁骂我?” 罗纳德·唐拎着自己的午餐,回到出租屋。 放在以前,他要是连打几个喷嚏,估计会怨天骂地,好好呵斥一番。 只不过他最近心情不错,一周前接的任务不仅成功挣到了修缮汽车的钱,还让他有一笔小小的富余,足够美滋滋的潇洒几个月。 他把自己的午餐随手放在桌前,打开了破旧的台式电脑。桌面上的图标乏善可陈,除了星际争霸,就是谷歌浏览器。 他在地址栏键入这个网址。 这个网站根据字母的意思是某个畅销漫画的同人网站,实际上是‘赏金猎人’的网站,在这里可以接受任务获得佣金。 罗纳德·唐是孤儿,也没上过几年学,不会什么手艺,这是他主要的收入。 “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任务……” 他一面吃午饭一面浏览。 这是罗纳德·唐的习惯,他在这个网站中也属于有头有脸的人物,会使用一般枪械,但完成任务主要靠运气。 说起这件事他就觉得好笑——命运让他的前半生如此坎坷,竟然赐予了他最虚无缈缥的运气,无论是什么怪力乱神的任务,由他出马,全部是小菜一碟。 “竟然是3a级任务?” 正当罗纳德·唐准备关闭网站时,忽然看到了飘红的任务。 任务的内容很简单:帮雇主去某个地方捡走一根树枝,并带到相应的地方。 要求:运气好者优先。 酬金:100万美元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任务。” 原本罗纳德·唐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毕竟他听说运气这东西是有限的,谁先用完谁就走。 可是一百万美金的诱惑力太大了,干完这一票,他就可以金盆洗手了! “发送。” 罗纳德·唐把自己的履历发送到了雇主的邮箱,很快得到了回应——yes。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什么叫炼金原理部的副部长啊?(上) 深色的莱斯莱斯行驶在壮丽大道上。 不远处就是目的地——芝加哥瑞士酒店。 从地理位置上看,这里是得天独厚的场所——位于密歇根湖与芝加哥河的交汇处,千禧公园和格兰特公园距此只有一步之遥,在车窗内能看到沿着英里的湖畔小路跑步或骑自行车的行人。 站在高楼上俯瞰,能把市中心的一切尽收眼底。 “哇塞……”路明非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感叹。 他们沿着壮丽大道,看到了许许多多地标性的建筑——芝加哥艺术馆、海军码头、芝加哥莎士比亚剧院、州街购物中心……壮丽的湖畔景色美不胜收。 “一会儿到了会场,你千万别展现出这种土包子一样的作风。” 坐在路明非旁边的陆离忍不住抽动嘴角。 此刻两个人正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上,穿着考究的西服。陆老师丰神如玉,不用太多打扮就能迷死万千少女。 路明非则不同,校方为了让他的容貌能过关,把好莱坞的化妆、特效团队空运了过来,这个家伙除了‘小樱花限定版’妆容以外,勉强又有一副能见人的面孔。 “你放心吧,陆老师。”路明非拍着胸脯保证。 他对着后视镜一个劲地打量自己,不时瘪瘪嘴,显然对自己的新妆容非常满。 ——小樱花那套装嫩的风格他不喜欢,还是这幅硬汉、商业精英的气质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明非觉得自己颇有几分休·杰克曼的影子。 “对了,陆老师。”路明非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 “我看你对这些建筑物已经见怪不怪了,是小时候常来吗?” 陆离摇摇头,向路明非传授诀窍: “怎么可能?我连故宫都没去过几次。看到那种雄伟的建筑,我也会感叹不已。”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但你要学会控制表情,感叹、震惊都可以在心里。哪怕月球坠落,你也要保证一张扑克脸。” “可我做不到表情管理啊!” 路明非的表情丰富程度属于上不去下不来的尴尬境地。 他要是再丰富一点,可以进演艺圈混个男三号、四号当一当,或者直接面瘫如楚子航,别人也会说你‘好帅’。可偏偏他卡在了这里,不伦不类。 “这个给你。”陆离早有准备,丢过来一个小试管。 路明非晃荡着里面的绿色液体,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神经毒素。” 路明非听了差点打开窗户把这个东西扔出去,他后怕地把这个东西挪远: “就算是我不能做到表情管理,陆老师你也不至于毒死我吧?!” “你以为你是武大郎啊?”陆离翻了一个白眼,“虽然它是神经毒素,但被我改良过可被新陈代谢降解,对人体没有危害,只会让你的面部肌肉僵硬一段时间。” 任何毒药,不谈剂量只讲毒性都是耍流氓。 “早说嘛。” 路明非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片刻后酥麻的感觉袭来,他扯动嘴角,没有一点笑意,脸颊冰冷得仿佛钢铁铸成。 “帅,麻烦这个东西给我准备几百支,以后出门就全靠它了。” 路明非本想吹个口哨表达自己的喜悦,可脸部肌肉不听使唤,只好作罢。 “你要是不怕变成北野武,我可以给你准备一吨。” 陆离含笑打开车窗,新鲜的空气灌了进来,六月份的芝加哥是个好去处,夏季的季风温暖怡人。 “别,要是变成木村拓哉,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路明非松了松领结,他是第一次穿这种修身的西服,黑色的领结总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们要到了。” 瑞士酒店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夜晚的霓虹灯下璀璨夺目,如果说源氏重工是一块黑色的铁碑,它就是招摇的水晶塔。 “记住我们的任务。”陆离最后叮嘱,“稍后你从后备箱取出银色的铝合金箱,那是装备部最新的产品。” 昂热每年参加晚会都是独自一人,手提箱一直都是他拎着。当然以秘党领袖、卡塞尔学院校长这双重身份,他就是扛着折叠自行车进去都没问题。 不过为了防止路明非的手哆嗦,铝合金箱可以完美地掩饰这一点。 “要自信,你是s级学员,拿出睥睨八方的气势来。” 路明非尽可能用平稳的声音回答:“知道了。” 五分钟后,劳斯莱斯在酒店前的停泊。 各种昂贵的高档轿车几乎占据了所有的车位,包括一些尚未公开售卖的概念车,路明非甚至看到了一辆酷似布鲁斯·韦恩驾驶的蝙蝠车,它的尾灯闪烁,好像刚从《蝙蝠侠·黑暗骑士》的片场开出来。 车位几乎都被占据了,在他们前面的车辆甚至要转入地下停车场。 可这辆劳斯莱斯还是找到了停车位,它位于最内侧的尽头,最下角是一个小写的阿拉伯数字‘1’。 这是卡塞尔学院的专属停车位,象征着身份与实力。 无论学院有没有参与这次酒会,无论车位如何紧张,只要他们不到,这个车位会一直保留。 司机率先从主驾驶跨出,手动拉开后座的车门,带着白手套的手顶在上空,虚掩着迎出陆离与路明非。 劳斯莱斯可以电动开门,但那样会缺少最重要的仪式感。 路明非本想啧啧称奇,感叹自己终于体验到上流社会的做派,却被陆老师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我们的请柬。”陆离把请柬递给早就站在车位旁边等候多时的侍者。 路明非也连忙递了过去。 “请跟我来。”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侍者弯腰,毕恭毕敬地行礼。 红色地摊从停车位一直蔓延到正门,他们还不等进入大堂,就被一群扛着长枪短炮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包围了,镁光灯刺眼。 路明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结果被稍稍落后半步的陆离用手肘顶在后腰上,硬是把他架了回来。 一人微笑得体,另一人面无表情,接受镁光灯的洗礼足有半分钟。最后这些类似记者的人群散去,使者们又搬过来一块巨大的屏风,并把签字笔送到他们手上。 趁着签名留念的功夫,路明非小声说: “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怎么有一种误入戛纳电影节的感觉?” “你以为电影节的那一套是原创的?不都是混血种玩剩下的?”陆离的笔迹苍劲豪迈,颇有怀素的风格。 “我就不该问。” 路明非完成了‘riar··lu’的最后一笔。 这几天他的训练时间缩短,都被用来培养宴会礼仪与花体签名,如今初显成效。放在一个星期前,路明非都不敢想自己能写出这种字迹。 享受当红影星的待遇之后,他们终于穿越了玻璃幕门,来到酒店大堂。 大堂内是淡橘色的光芒,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低调中透露着奢华。装修是典型的欧式风格,每一盏灯的外壳都是水晶质地,灯影打在来往行人的肩头,给人一种梦幻感。 侍者领着路明非与陆离来到贵宾电梯,这一路上的行人看到他们胸口半朽的世界树徽记,微微点头行礼。 贵宾电梯直通二十层的苏黎世宴会厅。 这是豪华气派足以容纳一千四百人活动的场所,占地面积足有14000平方英尺,高达17英尺的一体式悬挂天花板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每一位参会人员的倒影映衬其上。 路明非看得目不暇接。 这间宴会厅采用了让视线毫无阻碍的无柱式设计,被不同颜色的彩绘地板分割成若干个区域,正中央是舞池,附近是提供餐饮的吧台,角落里甚至摆放着几十台电脑。 “在这里打星际一定很爽吧?”路明非心想。 忽然附近传来了皮鞋声。 路明非敏锐地发现来自他们的正前方,虽然人群遮挡看不清脚步声的主人,但从他散发的气势中可以判断,这不是一个善茬。 前面的人群自动分开道路,一个佝偻着背的矮小身影出现。 “你就是陆离?”老人的声音十分温和。 “是的,你就是汉高?”陆离与他对视。 一老一少的目光隔空相望,谁也不肯迈出第一步。如果这是在漫画中,他们的背景图案绝对是水与火两种相克的颜色。 最后僵持被爽朗的笑声打断,汉高伸出手:“果然名不虚传。” 白皙与苍老干裂就像一根树枝的手相握。 路明非不由得打量起这个老人。 他听说过汉高的名号,在混血种的社会中,昂热与汉高这个名字常常放在一起。前者是秘党的领袖,而秘党本身来源于欧洲混血种家族的联合。汉高则统率北美的混血种,与昂热是同一时代的人。 只不过双方的精神面貌差得太多了。 昂热总是自诩为‘老妖怪’,可路明非都不保证自己能活过他。可汉高不同,他是真正的老态龙钟,干瘦得连一阵风都能吹倒,随时有可能进入iu抢救。 “这是我们的s级新生riar··lu。” “很年轻的小伙子。”汉高评价,但注意力始终放在陆离身上。 路明非连忙放下手中的铝合金箱,与他握手。 “要不要聊一聊?”汉高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位于大厅的左侧,摆放着一整排座椅,座椅上的都是英俊的年轻男人,遥遥点头致意。 “好。”陆离言简意赅,率先迈开步伐,路明非紧忙跟了过去。 他们没有等待汉高的意图。 这位被称为‘混血种快手’的老人稍稍眯起双眼,浑浊的眼睛始终盯着两道年轻的背影,有些错愕。 就算是拥有‘时间零’的昂热,也不敢轻易在他面前转身。 这两个年轻人是拥有何种程度的自信,竟然把后背暴露在他的面前?就算是圣裁可以被戒律抵消,他的炼金左轮‘德州拂晓’,在这个距离上是必中的。 一百多年前,他曾经亲手击毙过三代种,现如今就算是次代种,也会受到致命伤。 十三位年轻人也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 “汉高先生,我们要聊什么呢?”陆离落座之后,先发制人。 欧洲混血种与北美混血种的关系一直都是非常微妙的。 他们曾经是敌人,在二战中停火,后来的几十年中偶有小摩擦。 至于汉高,据昂热所述,他们在1941年12月7日之后就没有正式对话过,哪怕在宴会上相遇,也不过是点头问好,双方泾渭分明。 “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卡塞尔学院《龙族通史》、《言灵学进阶》、《龙文与炼金术》的授课教师,陆离。” 汉高并不急,反而是先把陆离介绍给麾下家族的代表们。 “旁边这位是s级新生路明非。” “或许大家可能会有疑问,一位普通的老师与学生,不是出自混血种名门望族,有什么资格参加这场晚会呢?” 汉高拄着拐杖,在陆离旁边慢悠悠落座: “陆离老师担任卡塞尔学院炼金原理部的副部长,他们在不久前的日本之行中,灭杀了白王的骸骨,把这位白祭司彻底送回了地狱。” 衣冠楚楚的年轻人们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他们都知道不久前震惊整个混血种社会的消息,也知道陆离、路明非参加灭杀计划,但任务的细节卡塞尔学院并没有披露。原本他们以为,这对师生不过是打了一场酱油,毕竟卡塞尔学院正、副两位校长一起出马,能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 可炼金原理部副部长这个头衔…… 能被弗拉梅尔导师承认的人,绝对是一位极其强大的炼金术士,何况他年轻的可怕。 “库斯克……” “弗朗西斯……” “尼尔利亚……” 年轻人们用了更郑重的方式介绍自己,他们举起自己的右手放在左胸,让人能清楚地看见巨大的银色戒指。 戒指上是各种各样的图腾。 蛇岐八家拥有自己的图腾,安东尼奥、加图索家族也都有自己的图腾,这是他们的家徽,也是身份的象征。 等到这些年轻人做完自我介绍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说: “卡塞尔学院杀了白王,有没有获得她的龙骨十字呢?” 路明非如果不是处于面瘫状态,神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他想问这个老家伙是不是糊涂了,咱们双方近些年虽说没有打仗,关系更没有好到穿一条裤子,你怎么一上来就问这种隐秘的问题? 十三个年轻人也都暗暗诧异,汉高不是那种直截了当的人,虽然他们同样关心这件事,可光明正大的问出来,对方会说吗? 或者,他有这个权限说出这种隐秘吗? “汉高先生,你看过《冰海残卷》吗?”陆离不答反问。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什么叫炼金原理部的副部长啊?(下) “《冰海残卷》?” 汉高微微摇头,当年的格陵兰冰海是卡塞尔学院率先收到消息,他们在那里找到了龙族遗迹。 其他混血种家族连一口汤都没喝上。 “那我不妨告诉你,白王只是把骨血交给了伊邪那岐,她本身的龙骨十字被黑王用极寒与极炎摧毁后吞噬。” 陆离一脸无所谓:“你们如果去某个火山中,说不定能找到她的残骸。” 这种漫不经心甚至有些轻蔑的语气激怒了这些年轻人。 从陆离的态度中,他们能察觉到高高在上,与对他们落后信息的鄙夷。往年都是他们凭借家族优势这样对待别人,如今这个角色竟然颠倒了。 “我们是想问,你们杀死白王的骸骨后,获得了什么?” 留着金色长发的年轻人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陆离抬头,与他对视。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金发年轻人明明没有看到对方点亮黄金瞳,却被那双黑色的眼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你是不知道?还是没有资格说?”他仍旧嘴硬着。 “激将法?我不吃这一套。”陆离并没有为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炼金术的原则是等价交换,想从我这里拿到情报,需要用东西换。” “你!”金发年轻人身体紧绷,前倾着进入战备状态。 汉高随意地伸出手,那双枯枝一样的手臂制止了年轻人眼中闪烁的金色,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想……”陆离抬头望天,右手食指撑起下颚,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黑王的卵在哪里?青铜与火之王的埋骨地在哪里?这个世界上隐藏的龙族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 他一连问出三个问题,四下皆寂。 这三个问题当今混血种社会没有人能回答。就算知晓内情,也不可能用来交换‘卡塞尔学院从白王身上获得了什么’这个秘密。 “你们都不知道,那还交换什么?”陆离起身。 这三个问题都不是他所关心的,他比较关心世界树树枝的来历。昂热的调查模棱两可,而汉高麾下的家族们一直负责这种拍卖会,定然知道更高的内情。 可他又不能说出真实的想法,这样会扰乱原先的计划。 “明非,我们走。” 交谈结束,路明非紧忙提着银色的铝合金手提箱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跟在陆老师背后。 时间仿佛被定格了一秒,无论是汉高还是这些混血种家族的代表,都没想到这个代表卡塞尔学院出席的年轻人如此不按套路出牌。 “等等!” 回过神后,金发年轻人起身,伸手去抓路明非的肩膀。 “嗯?”陆离回头,侧脸上的瞳孔中闪过冷漠的神色。 路明非的反应更快,下意识地使用了反擒拿,双方僵持不到一秒,身位颠倒。那双白皙的手臂紧紧扣在西服背后,疼得直吸气。 “抱歉,没伤到你吧?” 路明非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动武的场合,连忙松开这个家伙。 他原本是歉意的态度,毕竟身体的反应连自己都没想到,大脑反应过来——这可能会终结两个混血种势力之间的友好关系,自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只可惜因为炼金药剂的影响,他面无表情,充满歉意的声音配合那张冷漠的脸,更像是一种嘲讽,仿佛在说‘你也太弱了’。 “哼!” 金发年轻人轻轻抚摸着手臂,目光倏然转冷。 他们在来之前看过路明非的资料——一个不折不扣的废柴,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人。如今进入卡塞尔学院几天就有脱胎换骨的改变? 莫非是s级血统觉醒了? “陆先生,卡塞尔学院态度不是很友善啊。”另一个年轻人慢悠悠地说。 十三个混血种家族代表全部站起来,眼中金色闪灭。他们挺起胸膛,优雅又不失威严。 大厅内的所有人几乎都看到了对恃的双方,连忙离这片区域远了一点。双方都不是善茬,发生火并绝对会波及到自己。 当然也不乏一些中立的混血种家族,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他们喜欢乱,最后双方撕破脸皮,这样就能火中取粟。 更多的人则抱着旁观的态度,包括支持卡塞尔学院的家族。 校董弗罗斯特·加图索也出席了这场宴会,他的身边是号称战争机器的秘书帕西。而与昂热关系比较好的伊丽莎白·洛朗,正在管家的协助下,分开人群迅速靠近。 “友善?我为什么要对幻想着成为‘新龙族’的家伙们友善?”陆离不答反问。 他闭上了眼,下一瞬赤金色的瞳孔睁开,与那个年轻人对视: “保加库·弗朗西斯,你的家族除了从印第安人那里抢黄金倒卖,再就是购置产业,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什么?” 审视的目光依次扫过这些年轻人。 “你们看起来是混血种,在历史上与龙族敌对。可你们不过是一群投机者,梦想着毁灭掉所有龙族之后,凭借这个身份成为新的龙族。对不对?”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可听到人的都认为这是肯定句。 出身弗朗西斯家族的年轻人根本不敢与陆离对视,从对方赤金色的眼神中他看到了无与伦比的精神,以及汹涌澎湃的龙威。 他下意识想要退缩,可他不能退,在这里退缩就是弗朗西斯家族低头。 a级血统的保加库·弗朗西斯用尽全力点亮黄金瞳,在精神被龙威压垮的前一瞬大喊: “这就是政治,你不懂!” “我的确不懂政治。” 陆离点点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松懈下来,看起来是服软了。 保加库·弗朗西斯还不等喘上两口气,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感觉眩晕了不到一秒,眼前有黑影闪过。 陆离依旧站在原地,只是不知何时右手握拳。 下一刻他松开手,六枚被捏扁的子弹逐一随着下倾的姿势掉落,在红色的地毯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安静的失去所有动能。 “但是我喜欢现在这个社会的格局,不想看到任何龙族,也不想看到‘新龙族’来统治这个世界,你们明白吗?” 这是一次宣告,对所有混血种家族的宣告。 最后陆离摊开左手,依旧是六枚被捏扁的子弹,以一种展示的姿态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手中的东西。 保加库·弗朗西斯冷笑一声,本想说‘用子弹就能唬住我’?可当他看清那些掉落在地板上的子弹后,恐惧包围了他的内心。 那些子弹是0.5英寸的马格努姆手枪弹,弹头上铭刻着复杂的炼金纹路。 这种危险的子弹被汞处理过,一枪足以杀掉三代种。 可混血种家族的代表们都没有携带这样的武器,只有汉高的炼金左轮·德州拂晓中装填了十二枚这样的子弹。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将目光转向那个枯瘦的老人。 汉高缓缓取出两柄黝黑的转轮手枪,打开枪匣的声音清脆悦耳,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那一声剧烈地跳动。 因为他们看到了,十二个弹仓中空空如也,那里以前显然是装满子弹的。 “懂了么?政治是一个复杂的东西,但不是你们能把握住的。” 陆离领着路明非离开了这片区域。 保加库·弗朗西斯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虽然没有受伤,但他的信心与骄傲被摧毁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的一秒钟。”汉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也没有发觉。” 能在‘快手’汉高不易察觉的情况下取出他所有枪械的子弹,说明卡塞尔学院的代表,拥有在一瞬间秒杀所有人的实力。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政治的确是一个玩笑。 “他的言灵不是‘戒律’吗?”这个声音有些颤抖,“怎么看起来更像是‘时间零’?” 汉高谨慎地盯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轻声说: “我们低估了他,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谁?” 保加库·弗兰西斯捂着额头,那里的血管一直‘砰砰砰’地跳。 “昂热。”汉高一字一顿。 家族代表们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他们都听说过昂热的名号,只不过无缘与这位秘党领袖交谈。他太遥远,遥远得像是一个传说。 “昂热是个冷酷的人。”汉高说,“他的愿望就是杀掉所有龙族,最后找个地方等死。只不过他已经一百三十岁了,这个愿望恐怕他无法亲自实现。” “昂热不想成为新的龙族?” 保加库·弗朗西斯并不相信。 当杀死所有的龙族之后,混血种就是进化的终点,人类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而昂热身为秘党领袖,在那时他拥有的权利,根本不是现在可以比较的。 “昂热不想,你们并不了解他。” 汉高是唯一有资格说出这种话的人,他与昂热对敌几十年,不是上杉越那种一时的敌人。 “在秘党内部,有不少昂热这样的强硬派。他们对权利没兴趣,只想着对龙族复仇。大仇得报后,颐养天年或者自杀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出路。” “可那些校董家族……” 汉高此时隔空与弗罗斯特遥遥相望:“弗罗斯特与我们是一样的,是野心家与政治家,只不过他们隐藏的很好。” 他举起香槟杯,遥遥敬了弗罗斯特一杯。 “我现在明白,昂热为什么要派他们来参加这场聚会了。他在宣告一种态度,任何想要成为‘新龙族’的人,都是他以及他的继任者的敌人。至于与他为敌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十二枚被捏扁的弹头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如果现在龙族已经灭亡,被捏扁的就不是弹头,而是他们的脑袋。在龙族这个宿敌没有灭亡之前,欧洲混血种与北美混血种是志同道不合的盟友。 “我现在只好奇一件事。”汉高说。 “什么?” “这个叫陆离的年轻人,如此年轻,为什么对龙族的仇恨不亚于昂热?” 汉高陷入了沉思。 ‘夏之哀悼’事件是昂热成为强硬派的导火索,如果不是这场意外夺走了他的幸福,昂热未必能在这个年纪还生龙活虎,汉高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 陆离又被龙族夺走了什么呢? 到最后喃喃自语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汉高看到陆离与弗罗斯特、伊丽莎白·洛朗会面,神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你一直想炒掉昂热吧?碰到他的继任者,会采取什么措施呢?” 与此同时,陆离正在与校董们会面。 “弗罗斯特先生、洛朗女士,昂热校长让我向你们问好。” 弗罗斯特听到校长的名字,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伊丽莎白·洛朗倒是与他寒暄起来: “昂热校长最近怎么样,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路明非则一直偷瞄帕西。 他有点心虚,因为是他在日本亲手用炼金绳索把这位特使绑起来的。 他心想陆老师心真是够大的,帕西被打晕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这就像古代的皇帝往军队里派出监军,将军不但没有听从监军大人的命令,反而一意孤行地把他绑了,准备秋后发落。 不过双方都没有谈及此事,仿佛没有发生过。 帕西·加图索察觉到路明非的目光,轻轻一笑。 寒暄过后,弗罗斯特·加图索轻轻咳了一声,以一种无比认真的口吻说道:“陆离老师,虽然你加入秘党的时间不长,但你的优秀是毋庸置疑的。” “加图索家族缺少一位首席炼金术士,不知你有没有这个兴趣。” 这个招揽让路明非大跌眼镜。 一直默默关注的汉高更是被香槟呛到了,他可比路明非了解弗罗斯特,能这样彬彬有礼对待一位老师的,真是那个心比天高的‘老山羊’? 保加库·弗朗西斯连忙过来帮汉高敲背,生怕这个年纪与昂热相仿的苍老领袖出意外。 “抱歉,弗罗斯特先生,我没有这个打算。” 陆离对待弗罗斯特倒是还算彬彬有礼,对方和颜悦色没有恶意,他也不会伸笑脸人。 “这样不符合规矩。”伊丽莎白·洛朗提醒。 “恺撒最近一直想请你来家里做客。”弗罗斯特竟然没有恼怒,“听说你在学院很照顾他,称赞你是一位非常优秀负责的老师。” 把恺撒揍了一顿,算不算照顾? 陆离差点笑出声,好吧,除了初见的那次,他对恺撒还是非常照顾的。 “抱歉,我暑假的行程安排比较满。”陆离再次拒绝,“如果恺撒亲自邀请,或许有一天,我会登门拜访。” 这是变相的拒绝。 恺撒与弗罗斯特的关系整个混血种社会都有耳闻,就算他邀请陆离做客,也不会是去加图索家。 “加图索家族欢迎你。”弗罗斯特一反常态,轻声说。 汉高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一个普通的老师两次拒绝弗罗斯特,竟然得到的不是暴跳如雷? “看来这位炼金原理部的副部长,还是被我们看轻了啊……” 他幽幽地说。 第一百八十六章 箱子里面的究竟是什么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陆离与校董们寒暄之后,拿着邀请函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路明非就在他的旁边。 周围的宾客们纷纷向中央区域靠拢,升降台上主持人正在含笑说着开场白。 “明非,你要记住这些人。” 路明非一怔,心说这片场怎么突然转到《倚天屠龙记》了?陆老师你莫非还有一个别名叫‘殷素素’? “为什么要记住他们?”路明非问。 “因为他们是你的敌人。” 陆离的手指依次划过那些背影。 “知道笑面虎吗?这些人就是,上一刻可能信誓旦旦与你立下海誓山盟,在你转身的时候就会对你打黑枪。” 路明非的脑海中不禁想起枯瘦的汉高,又想到弗罗斯特与洛朗两位校董,头都要大了。 “连校董都是我们的敌人?”他压低声音,“那我们还打什么仗?回家洗洗睡吧。” “伊丽莎白·洛朗,我对这位校董不熟悉,不过只要校长还活着,她就会站在我们一边。至于弗罗斯特·加图索,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东西。” 以路明非的角度,能看到伊丽莎白·洛朗的背影。 这位不过二十岁的校董的后颈上挂着银色的项链,肩头露出的大片白色肌肤令人炫目。 “这位女校董和校长是什么关系?他老人家的孙女?”路明非问。 陆离摇摇头。 “那总不能是他的干女儿吧?” 路明非的眉梢上挑。 他忽然想起昂热是个淫贼磁铁——副校长弗拉梅尔,多年不带课,出席的唯一项目就是女子游泳课,一直梦想‘篡位’开展卡塞尔选美大赛。 他的另一位朋友兼学生犬山贺,则养了一帮偶像、歌星、艺人当干女儿,本身还是日本风俗业的老大。 最后一位朋友庞贝·加图索……他的风流往事早就在几十年前传开,混血种社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句古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昂热校长能和这帮人交朋友,想来也没有看上去那样正经。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你可以问一下芬格尔。” 陆离同样眉梢上挑,“根据官方消息,是校长在这位校董小的时候救过她。他与洛朗家族的关系一直不错,听说这个小姑娘能当上家主,都是校长支持。” “我们不是孤家寡人就好。”路明非拍拍胸脯。 不管校长与这位校董关系如何,最好真的有什么超越友谊的关系,这样双方的盟约才足够可靠。 说起来人生还真是梦幻,他一个多月前还担心考不上好大学,如今却能讨论混血种社会的格局,并在未来的若干年成为改变者之一。 交谈停止的时候,有白衣侍者拿着青铜铃铛从走廊经过。 铃声似乎有特殊的魔力,原本乱作一团的交谈声渐渐小了下去,女宾们整理自己的裙角与领口,男宾们则正襟危坐。 这是上流社会的礼仪之一。 毕竟来往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彼此认识,有的一年之中只见这一面,自然相谈甚欢。 而展示会开始需要肃静,又不能像上学时老师扯着嗓子大喊制止,则用了这样一个折中的办法。 悠扬的音乐《尼伯龙根的指环》播放。 全场的聚光灯汇聚到最前方,那是身穿黑色燕尾服的主持人。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炼金展示会三分钟后正式开始,今晚有一位重量嘉宾大驾光临!” 激昂的声音让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 什么重量嘉宾?原先的行程安排中并没有这一幕。 路明非见四周都在说话,自己也不用绷着,低声问:“陆老师,什么重量嘉宾,是我们吗?” “不是。” 陆离低声说,“副校长弗拉梅尔导师倒算是重量嘉宾,可他在日本之行前,已经几十年没有离开校园一步了。” “那是谁?”路明非喃喃自语。 “不知道,这跟我们都没关系。”陆离闭目养神,“结束后跟我去芝加哥公元逛一逛?听说这里的乞丐都会唱莲花落。” “陆老师你的爱好还真特殊……” 路明非有些无语,不禁感叹祖国真是日益昌盛了,连乞丐都懂得文化输出。 “我知道各位可能会好奇这位‘重磅嘉宾’,在这里容许我们卖一个关子。”主持人特意留下了话题发酵的时间,显然是要把神秘保持到最后。 “现在请出我们第一件展示品,来自图尔森家族的炼金药剂——眩晕香水!” 掌声雷动,聚光灯转移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英俊神武,侧脸有些像阿汤哥。他得意地快步走向展台,手里捧着宝贝一样的香水瓶。 身后的大幕立刻介绍相应的资料。 “这是图尔森家族的最新炼金产品,拥有携带方便等优点。” 年轻人像个推销员那样把香水瓶高高举起,通过高清投影仪,让所有观众都看看清了这个小巧玲珑的瓶子。 “它尤其适合女士携带,毕竟放在自己的背包里,和普通的香水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只不过它的药效是惊人的,轻轻一喷,哪怕是b级混血种都会陷入沉睡,a级混血种都会在短时间头晕目眩,失去战斗力!” 台下掌声雷动。 展台后面的大荧幕播放了相关视频,介绍了它的使用方法以及活体实验数据,右下角还有一个特殊的标识——是一个小小的天秤,左边是平平无奇的石头,右边是璀璨的黄金。 这代表着混血种炼金术协会认证过。 “这个东西可以对龙类生效吗?”台下有人问,这是必经的环节。 “非常遗憾,由于龙类拥有两套神经系统,这种药剂会被迅速新陈代谢。”年轻人歉然一笑,“不过拥有足够的剂量,对付三代种、四代种是没有问题的。” 路明非看着火热的提问现场,轻轻拽了拽陆离的衣角: “陆老师,我怎么感觉好像他正在推销这个东西?” “对,你没看错,这就是推销。” 这个回答令路明非如遭雷击,原来上流社会的人也会推销吗? “世界上有很多混血种家族,有兴盛自然有衰败,当然这是相对而言。” 陆离为他解释,“晚会上如果有弱小的家族展示出合适的炼金产品,那些强盛的家族就会下订单,只不过不一定是钱,有可能是某种珍贵的炼金材料,这也是促进合作的一种方式。” “你看,罗马里奥家族就有意购买这种炼金产品。” “这东西也有人买?”路明非大吃一惊。 他记得学院能拿出麻醉二代八岐大蛇的药剂,那种东西要是放在人的身上,别说a级混血种,s级混血种也得睡上三天三夜。 和学院的货相比,这种造价昂贵的炼金药剂,怎么看都是垃圾。 “你是?” 路明非这句话的音量没有控制住,位于他右手边的年轻人稍稍皱起眉头。他叫罗马里奥·唐森,有购买意向的正是他的父亲。 “卡塞尔学院,路明非。”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说。 陆离轻轻掐了他的后腰一把,让这个不自觉佝偻的家伙抬头挺胸,同时也是对他没有注意音量的惩戒。 “幸会。” 唐森收回不悦的目光,看清了对方胸口的半朽世界树徽章。对他们鄙夷的是卡塞尔学院,那就没问题了。 “你注意一点,我们不是来树敌的。”在唐森转过头后,陆离小声说。 “可这个炼金药剂和学院的货相比,的确不出彩啊!”路明非偷瞄唐森的侧脸,“他们干嘛不向学院订购?” “你以为卡塞尔学院是军火贩子?那些都是非卖品!再说学院内有一大半投入使用的炼金产品都是我的手笔,当然不是这些小作坊产出能媲美的。” 陆离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点炫耀的语气都没有。 路明非似懂非懂地点头。 原来如此,是陆离老师一己之力提高了混血种社会炼金产品的水平,卡塞尔学院和这些家族的炼金水平,就是农耕文明与工业文明的差距。 与此同时,后方也有小声的议论: “这次竟然是菲尤·图尔森出席这次宴会?看来那帮老家伙抛弃了威东·图尔森啊……” “我不喜欢这个家伙,语气太谄媚了,比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哥差太多。” “可能现在这个社会就喜欢这种八面玲珑的人?”有人轻笑。 听着他们的交谈,路明非都能脑补出足以排成电视剧的狗血戏码。 ——图尔森家族的长子被抛弃,他的弟弟勾心斗角上位成功,代替他的大哥成为继承人,这里面说不定还有爱恨情仇、栽赃嫁祸、兄弟阋墙…… “真没意思……”路明非嘟囔道。 “可以这么说,人就是这样。幸好我们没有生在大家族,平民也有平民的快乐。”陆离低语。 “只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接近这个漩涡了。” 谈话间图尔森家族的年轻人下台,在主持人的介绍下,第二位家族代表上台。 这次的产品介绍更加肉麻。 路明非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那陆老师一会儿你也要上台推销?” “推销倒不用,装备部的产品……” 陆离停顿三秒,似乎正在从脑海中寻找恰当的词语。 “装备部出品位于混血种社会最前列,优点缺点都很明显。卡塞尔学院出品全部是内销,被校董家族垄断。” 路明非算是明白了,卡塞尔学院就是来显摆的——他们不缺资金,产品也不卖,无数人只能看着这些优秀的产品望洋兴叹。 “那我们这次带来了什么产品?” 无论是神迹一样的戒律人偶,还是随意变形的炼金刀剑,对于这些产品都是碾压之势。 听到路明非提问,陆离面露难色地看着脚下的银色手提箱: “事先说明,这次提供产品的是装备部,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知道,我炼制的炼金产品,都是学院的底牌……” 路明非更加好奇了。 陆老师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箱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这里面究竟装了什么难言启齿的炼金产品? 第一百八十七章 装备部的无厘头风格 “现在登场的是伊丽莎白家族带来的炼金产品……”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一口巨大的箱子被台上展台。 路明非的神色有些奇怪,因为怎么看那都像是一口棺材。 箱子被打开,深色的合金内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炮弹,从底部蔓延的树状花纹古朴又典雅,是十足的现代武器。 “炼金飞弹·深海,以它的火力足以一击消灭三代种,就算是次代种被命中,也会受到非常严重的贯穿伤……” 如果说前面的炼金产品是小打小闹,这次才动了真格。 三代种不同于四代种、五代种,征讨拥有爵位的纯血龙族往往需要出动大批人马。只有少数优秀的混血种携带炼金武器,才能单枪匹马的干掉三代种。 比如昂热的折刀,汉高的炼金左轮。 只不过这种冷兵器或者轻武器,必须命中三代种的核心才能将其杀死。而这枚飞弹则不同,只要打在任意部位,都拥有一击必杀的效果。 “这和洲际导弹有什么区别?”路明非问。 这是今天的第二十一个展品,最开始几个还能让人提起兴趣。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产品越发趋近千篇一律,很难让人眼前一亮。 “没区别,只不过外壳是炼金金属,爆炸之后会造成破片贯穿伤,三代种的龙鳞扛不住。”陆离为他解答。 “听起来就是大号的破片手榴弹,不过是炼金术版本的。”路明非嘟囔着。 “这件产品还不错。”陆离坦言,“炼金手榴弹和炼金导弹拥有天差地别,里面可不只是火药填装量的区别。” “普通的火药很难突破龙鳞的防御,能真正杀死龙族的都是破片造成的贯穿伤。而破片贯穿需要足够的炼金水平,才能突破龙鳞的防御。” 陆离指着大荧幕上那枚飞弹。 它的外形不过是平平无奇的爱国者飞弹,可仔细望去,能发现树状的花纹镌刻在即将皲裂的金属外壳上,给人的感觉是古代瓷器的冰裂纹。 “一旦它内部的引信接受到爆炸信号,破片会按照冰裂纹的纹路爆炸,构建成一个简单的‘贯穿’炼金术。虽然简陋了一点,但足够杀死那些小东西。” 路明非点点头。 对于陆老师的淡定已经见怪不怪了。在他的眼里,这场展示会很可笑吧?明明与他的发明拥有天差地别,却必须耐着性子来看这种小孩子过家家。 “话说这种飞弹学院也有类似的库存吧?” “有,我最近和装备部开发一款新型炼金飞弹,它可不是用来干掉三代种或者次代种这些小东西。” 陆离话锋稍稍停顿:“我们的目标是龙王。” “嗯。” 路明非轻轻应了一声,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虽然这枚飞弹在陆老师的口中评价是‘勉强还不错的东西’,但对于那些混血种家族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武器,纷纷举手提问: “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小姐!” 这次的家族代表人是一位优雅且年轻的女士。 “炼金飞弹·深海,经过炼金术协会的认证,真实性毋庸置疑。唯一的缺点就是……” 缺点是炼金外壳的冶炼非常复杂,且有哑弹的风险。这里的哑弹并不是指不会爆炸,而是因为某个环节出错,冰裂纹被火药破坏了一小块。 这样爆开的碎片就不能构成完整的炼金术式,贯穿威力会大大折扣。 至于它的成本多高,已经不是混血种家族考虑的事情了。反正没有到达难以接受的地步,只要能获得三代种的尸体,一切损失都可以弥补。 就在伊丽莎白家族的继承人推销家族产品的同时,白衣侍者来到了陆离身边。 “陆先生,下一位就是您了,请做好准备。”他小声提醒。 “我知道了。”陆离轻轻点头。 在侍者走后,他转头看向路明非:“明非,一会儿我上场的时候,要是有人拿着银色的手提箱来找我,你代为保管就好。” “好的,终于要到我们了。” 路明非想狠狠地伸一个懒腰,却被陆老师的眼神制止了。 “接下来有请我们来自卡塞尔学院的陆离先生,展示最新的炼金产品!”主持人高声欢呼。 聚光灯从台前移动到坐席上,精准定位到手拿巨大银色手提箱的陆老师。光晕还有部分波及到路明非,让他不自觉地挺直腰板。 “加油,陆老师。”路明非为他打气。 卡塞尔学院的炼金产品历年都是压轴,位于倒数第二个。压轴是一个戏曲名词,大多数人都会产生误区——是最后一个。 混血种社会上也曾因此争议过,只不过后来为了照顾大多数人,把最后一个改成实际上的‘压轴’。 为此路明非还有些疑惑——卡塞尔学院不是最牛逼的吗?为什么不争一争实际上的压轴,而满足定义上的压轴呢? 很快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 “大家晚上好,我这次将展示三件来自炼金术与科学工程应用研究所的产品……”陆离开始发言。 路明非听到那一长串名字愣了一下。 旋即才反应过来,那个长长的名字是装备部的全称,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使用简称无疑是不礼貌的。 “首先是这面盾牌。”陆离面部表情地举起一块圆盾,“它没有名字。” 陆老师说了谎,其实装备部命名了。只不过太羞耻,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每次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展示时间,都是重头戏。虽然装备部那帮炸弹狂人的名声他们有所耳闻,但不影响他们是混血种当中最顶级的工匠。 “陆离先生!”有人举手提问,“它看起来很普通。” 这块圆盾平平无奇,连涂装都没有,如果不是出现在这样的晚会上,说它是从废品厂捡来的都有人信。 路明非总感觉这块盾牌有很深的既视感。 “是的,但它只是看上去很普通,不过它拥有无与伦比的防御力。”陆离介绍,“哪怕是巴雷特的子弹,都无法击穿它,甚至可以抵御龙息。” 视频播放,正是装备部的室内研究所。 这块圆盾是弧形的,内部有一个可以携带的皮套,可以罩在手腕上。此刻马突尔研究员竖起手臂,圆盾遮住了半个身子。 在他的前方是手拿沙漠之鹰的卡尔副所长,他把大口径填汞的炼金子弹上膛,对着盾牌开枪。 巨大的后坐力令副所长倒退好几步,大口径的子弹命中盾牌,可在上面连一点凹痕都没有留下。 马突尔研究员的大拇指从盾牌后方竖起,显然是对这个结果满意。 “连动能都被吸收了?”有人注意到这块盾牌的珍贵性了。 众所周知,力是相互的。卡尔副所长开枪的后坐力,也是马突尔研究员需要承受的。 可后者携带盾牌成功抵御子弹后并没有倒退,甚至连震幅都没有出现。毫无疑问,是那块盾牌吸收了所有动能。 如果影像流传到外界,这绝对是颠覆科学家认知的一幕——牛顿定律被打破了! “这块盾牌由特殊的炼金金属打造而成,可以吸收一定当量的动能。理论上,你从高楼坠落,只要把盾牌垫在身下,都不会有生命危险。” “另外它还配有磁悬浮装置。” 陆离往手臂上贴了一条黑色的护腕,圆盾老老实实地被吸附住。下一瞬他解除磁力,轻轻向斜上方投掷盾牌。 在动能即将耗尽它要坠落的时候,一股莫名的牵引力又将它拽回来,吸附在手臂上。 是磁力开关,让这块盾牌拥有了类似遥控的功能。 “我靠,这不是美国队长那块振金盾牌吗?”路明非脱口而出。 他说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如果给这块银色的圆盾涂装星条旗,这就是史蒂夫·罗杰斯手里的振金盾牌! 陆离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用‘死神凝视’的目光看着路明非。 幸好他的声音不大,再加上这帮上流社会的混血种不屑看美漫打发时间,才没有惹得哄堂大笑。 他终于知道昂热当初的语气为什么带着揶揄了。 装备部那帮炸弹狂人都是资深动漫迷,想必昂热每年展示这帮死宅复原的‘手办’,也觉得丢脸吧? “陆离先生,它的尺寸还能扩大吗?”有人提问。 “不能,这种炼金金属到达这种尺寸就会抵达‘应力极限’,哪怕是扩大一点,豁免动能、无坚不摧的属性就会消失。” “可它只能勉强挡住半个身子。”另一人提问,“我用它来防御头部,有人打我的脚怎么办?” 路明非连连点头。 这正是他一直想问的。现实生活可不是影视剧拍摄的那样——只往你的盾牌上攻击。 盾牌防御的区域有限,除非谁练过缩骨功,才能完全躲在盾牌后。可就算练过,也只能抵挡正面的攻击,上面与侧面怎么办? “这个盾牌只供展示使用,不会批量生产。”陆离言简意赅。 因为这件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装备部曾经提议给恺撒配备这种盾牌,拥有镰鼬的恺撒被称为‘战争之王’,可以锁定战场上的所有敌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的防御太低,对方用枪林弹雨可以杀掉他。 只不过恺撒拒绝了,只用了一句话——你们不要以为我不看漫画,使用这种武器的人叫史蒂夫·罗杰斯! “好的,我知道了。”提问的声音渐渐低了。 这块盾牌可以用‘巧夺天工’这四个字来形容,当然它的缺陷也很明显。可当陆离那一句说出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提问无用。 卡塞尔学院只是炫耀自己的炼金技术——谁能用炼金术豁免动能?谁能用炼金工艺打造这样坚固的盾牌? 只有装备部,而他们又不需要研发资金,自然不用考虑实用性。 “其次是这个打火机。”陆离从银色箱子中取出第二件展示品。 如果不是‘打火机’这个概念先入为主,恐怕没有人会认为它是一个打火机。因为尺寸不是小巧玲珑的,类似于令冷兵器的握柄。 “这是给巨龙点雪茄的打火机吗?”有人善意的开玩笑。 “没错。”陆离竟然点头了。 他拧动底部的螺丝,悠扬的音乐播放,是普契尼《蝴蝶夫人》的咏叹调,音质极佳,丝毫不逊色黑胶唱片。 “什么情况?” “自带p3功能?” 台下有人低语。 陆离也小小吃了一惊,装备部给他的使用手册上并没有见到这项说明,他是打开了燃料阀门啊! 固然心中惊讶,但陆老师还是维持着一张扑克脸,摁下打火按钮。 细长的火焰射出,足足70,说是给巨龙点燃雪茄都是客气的,这分明是绝地武士手中使用的光剑。 “原力与你同在!” 在2009年,《复仇者联盟》还没有被搬上大荧幕,可《星战》系列一直是北美的常青树,立马有人认出这是绝地武士光剑的仿品。 甚至有人做了一个绝地武士的礼仪,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它里面填装的是高爆燃料,温度足以抵达5000,通常配合穿刺弹使用,对三代种可以产生致命杀伤,哪怕次代种都要避其锋芒。” 刺眼的光芒从直径3的小孔中喷出,高温的火焰光柱稳定,无愧于光剑之名。 “另外它还可以开启喷射模式,火焰长度足有二十米远,对于攻坚、爆破都是绝佳的选择。” 陆离不得不熄灭打火机。 因为装备部温馨提示过这个装置还不稳定,使用超过30s后必须冷却一段时间,否则会有炸膛的危险。 如果高浓缩的燃料爆炸,会场中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了不起。”有人轻轻鼓起掌。 能把如此强大且稳定的火焰缩小到可便携式的范畴,无疑是惊人的发明。 “最后是这柄铁锤。”陆离从箱子中取出最后的藏品。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铁锤,锤柄只有10左右,尾部还有一个皮革的装饰。 “在不开启炼金术式的情况下,它只有一个哑铃的重量。” 陆离将锤子递给主持人,他从阴影中迅速走出,放下麦克风,轻而易举地将它提起来。 “当开启炼金术式后,它的重量会陡然扩大上百倍。” 流光闪过,上面的炼金阵法被激活,主持人‘哎呦’了一声,瞬间觉得小巧的锤子重如千斤,他的半截手臂都要折了。 “请把这个东西给我。” 陆离轻而易举地提起了这柄锤子,拯救了差点出丑的主持人。 “如果完全开启炼金矩阵,它将拥有一千斤的重量,用作武器来说最好不过。只不过能使用这柄锤子的人寥寥无几……” 路明非忍不住扶额。 他再一次见识到这帮怪胎的风格——这分明是假冒伪劣版的雷神之锤! 怪不得陆老师一言难尽,怪不得会把卡塞尔学院安排在名义上的压轴而不是实际上的——原理都是非常强大,但没有实用性。 用句不好听的话来说,就是垃圾,疯狂且高科技的垃圾。 第一百八十八章 懂得炼金术原理的第二个人 苏黎世宴会厅。 路明非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双眼直视前方,沉默寡言,坚毅的侧脸就像在寒风中屹立不倒的顽石。 这种冷峻的态度惹得好几位姑娘对他暗送秋波,只可惜都被无情地忽视了。 他远没有看上去的冷静,只不过陆老师在展示台上正露出营业般的笑容,面对台下的提问者。路明非没意思得很,正在琢磨什么时候结束,好去公园里听“莲花落”。 “能跟我换个座位吗?”右侧忽然传来冷漠的声音。 “没问题。” 唐森面对迟来的少女,展现出绅士的一面。 路明非不由得好奇地瞄了一眼。 虽然陆老师先前告诫过要不动如山,但他现在没办法保持冷静,因为这个声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能用命令的语气发出请求的发言,他所认识的只有一位。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金发少女,娇小的身材,此时她正在铺设洁白的椅单,看起来是患有非常严重的洁癖。 “老板娘?你怎么也在这里?”他不由得低声问。 与唐森交换座位的,正是在夜之食原内保护他伤到膝盖,并且将在今年九月一起入学的a级新生,零。 老板娘是对她的简称,因为路明非不习惯称呼人名为一个字。 “我叫零,不是老板娘。”小女王冷冷地说,显然不喜欢这个称谓。 “哎呀,没看见我吗?”声音又从左侧传来。 占据陆离座位的是身材高挑的女孩,绯红眼角给人一种肃杀之气。这绝对不是能被忽略的对象,她可以凭借美貌攻城掠地。 酒德麻衣,提着黑色的皮箱,对他抛了一个媚眼。 路明非只觉得心口小鹿乱撞,因为左右全被倾城倾国的美女占据,他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最重要的是,他不认识对方。 酒德麻衣、苏恩曦始终隐藏在幕后,路明非与零仅是有着几面之缘。 “你是?” “她才是牛郎店真正的老板。”零说。 “也不是我啦,那个管账的丫鬟没有来,她才是财务一把手。”酒德麻衣高高地翘起二郎腿,威仪十足。 路明非有些懵。 对方的语气好像跟他很熟悉。零还好说,左面这位完全不认识啊! 这一天天真是见鬼,他以前在仕兰中学要是认识这种程度的美女,做梦都会笑醒。难道仕兰中学真的跟他八字犯冲,离开那里就一飞冲天了? “该不会是高天原的合同出问题了吧……”路明非非常没有底气地问。 酒德麻衣怔了一下,旋即拍腿大笑,前仰后合。要不是顾忌这是公共场所,估计发出的声音不亚于芬格尔。 “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们是来归还东西的。” 她晃了晃黑色的手提箱,声音娇媚:“只不过路上出了意外,来得有些晚了。” 路明非一拍脑门,这才想起陆老师的确嘱咐过。看他这个记性,真是差到极点了,怪不得当初学习不好。 他连忙伸手去接:“陆老师说过,交给我保管就好。” “你急什么?”酒德麻衣虚晃一枪,“既然来了,自然要多待一会儿,难得的假期。” 路明非扑了一个空,双手僵在半空,像个二傻子一样有些尴尬。 不过他以前没少经历过这样尴尬的事情,也不觉得恼怒,把手缩了回去,问道: “你们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当然。”酒德麻衣亮出同样的邀请函,“不然你以为我们是偷渡进来的?” 路明非小小吃了一惊,原来零、还有眼前这个大美女,都是出身名门的混血种家族吗? 见路明非愣神,酒德麻衣戏谑地晃了晃黑色的手提箱: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吗?” “不想。”路明非没好气的拒绝。 他听得出对方故意调戏自己,虽然不明白什么原因,但他可不会上当。好奇心会害死猫,他更不想窥探陆老师的隐私。 “切,没意思。”酒德麻衣重新把箱子放到脚下。 此刻全场掌声雷动,陆离已经完成卡塞尔学院装备部的炼金产品展示,虽然它们的用途、模样都一言难尽,但里面蕴含的炼金术成果无疑是惊人的。 卡塞尔学院赢得了满堂喝彩。 在欢呼与雀跃中,陆离正提着手提箱返回。 “老板娘你还要继续坐在这里?”路明非不知道酒德麻衣的名字,好心提醒,“这是陆老师的位置。” 不同于零的交换座位,酒德麻衣是鸠占鹊巢,所以他才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进来的。 酒德麻衣半开着玩笑,一脸惋惜: “可我不想和那些臭男人坐在一起,要不我坐在他的腿上,或者坐在你的腿上?” 看着那张妖艳且绝世的容颜,路明非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他不知道陆老师能不能禁受得住诱惑,反正他不行。 只不过旖旎的氛围很快被似箭的目光穿透。 “奇怪,谁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附近有人说了一句。 路明非在心里忍不住吐槽——哪里是空调的温度降低了,分明是冰山降临! 起因是零回眸冷冷瞥了酒德麻衣一眼,冰冷的视线顺带笼罩了路明非,显然是不满意路明非的眼神和酒德麻衣的调戏。 “陆老师救我!我好像莫名陷入到修罗场当中了!” 路明非在心底哀嚎。 很快缓慢且带着节奏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氛围,正是陆离。他早就看到了酒德麻衣与零进入会场,前者还赖在自己的座位上不走。 “你很喜欢我的位置?”陆离不怀好意地问。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酒德麻衣心里“咯噔”一声,这个混蛋该不会想要趁机占老娘的便宜吧? “很喜欢。”她身子前倾,硬撑着说。 酒德麻衣做好了闪人的准备,对方真的打算一屁股坐下来,她随时都可以离开。 “那麻烦你帮我拿着这个。”陆离轻轻把手中的箱子抛了过去,随意到像是丢弃一份不可回收的垃圾。 炼金术式开启,银色箱子的重量足有小半吨,破空声呼啸,用炮弹来形容已经不足为过,分明是一座小山。 “不,我一点也不喜欢!”被锁定的酒德麻衣只能认怂。 忍者的预感让她确信,被看起来轻盈的银色手提箱击中,不死也得半残。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锁定被解除,炼金术式重新关闭,在击中酒德麻衣前陆离重新把箱子握在手中。 夺回座位的陆离故意满足的‘呀’了一声,来回应酒德麻衣的挑衅。只不过忍者小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黑色的手提箱。 “这个箱子的外壳……我感觉都可以力压群雄,成为今晚的主角。” 陆离喃喃自语,这个看起来平白无奇的材质竟然能承受如此的压强,真不愧是装备部出品。 他将银色的手提箱交给路明非保管后,打开了黑色的手提箱。 里面是一枚不锈钢金属筒。 在日本之行结束后,老板曾经要动用那个人情——让陆离不要干预他跟路明非的交易。 自然被拒绝了。 后来老板又换了一个人情兑现的方式,让陆离把他的宠物归还。 陆老师想了想最终同意,不过提出一个附加条件。 ——他以不损及胚胎根本的前提,要研究一段时间。在某个课题完成前,使用权归他所有。 如果老板因为某件事急需使用,可以行使所有权收回。 人情也是分大小的,老板同意了这个请求,不过也提出附加条件——他需要让宠物留在自己的身边一段时间。 至于他要借着这段时间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竟然没有任何炼金术式?”陆离经过检查后,微微惊讶。 是他元气受损没有看清老板的后手,还是对方真的毫无准备? 事情超出了陆离的预料,他迫切地需要在明天的拍卖会上找到第三根树枝,这样无论是何种情况,都无须担心。 念及此,他在箱子的表面铭刻上一个玄奥的符文,短暂的封印了它。 与此同时,在第七排十六号的坐席位置上,酒德麻衣的身影凭空出现。这才是她真正的位置。 旁边正是唐森,他与零交换了位置。 “你好……”唐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等级的美女,主动攀谈。 酒德麻衣拿出手机发送短信,头也不抬,敷衍了一句:“你好。” 在这个世界能与酒德麻衣密切攀谈的不超过五个人,而在这个时候发送短信的对象只有一位——苏恩曦。 内容很简单:货物安全送到。 “辛苦你了,妞。”回应中带着熟人的调侃。 酒德麻衣翻了一个白眼,抱怨道:“下次这种活能不能交给皇女?每次见到陆离,都没有好事发生。” “可皇女有别的任务啊,她要贴身保护路明非,你要负责砍人,她又不能分身乏术。” 酒德麻衣叹了一口气:“这种给路明非当奶妈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 “要怪就怪昂热,谁让他非得让小白兔一号跟着陆离?”苏恩曦回答,“这样省得我们给他擦屁股。” 手机键盘飞速敲动,酒德麻衣还不等把那一长串的抱怨发送出去,大厅内的灯光全部被点亮了。 她的手忽然僵住了,因为炼金产品展示会真正压轴的人出现了。 “见鬼,这个老家伙还没死?”手机从她掌中滑落。 大厅内因为突如其来的灯光,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但很快因为对刺眼灯光的抱怨,转变成了震惊声与吸气声,那些自诩‘泰山崩于前色不改’的混血种,齐齐惊叹。 路明非看着他们一脸见鬼的表情,问道: “台上那个干瘦的老头是谁?为什么这些人见到他会有这种反应?” “你对炼金术发展史的课程应该好好补一补了。”陆离轻声说,“竟然是哈拉尔五世,他还活着?” 哈拉尔五世?那是什么东西? 路明非就知道路易十四,他可不记得自己被灌输的混血种常识中,有这种东西。 “陆老师,什么叫他还活着?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我问你,言灵·青铜御座的发现者以及命名者是谁?”陆离不答反问,这是他的习惯。 路明非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哈拉尔一世。” “等等……这个哈拉尔五世与哈拉尔一世,有什么关系?” “继承人,他是哈拉尔一世炼金学派的继承人。这种传承关系就像副校长传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这个名字一样。按照谱系划分,副校长是弗拉梅尔六世,比他还要小一辈。” 陆离指着展台上那个枯瘦的老头。 “我靠,那不是千年老妖!”路明非脱口而出。 副校长的年纪不比昂热小,甚至还要年长于他,足足一百三十多岁。而哈拉尔五世比这种老妖怪还要大一辈,高寿几何? 调侃之后是震惊。 现如今混血种使用的言灵中,有一小半的发现及命名者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一世),另一小半则是哈拉尔一世,足以能说明这两脉在炼金术历史上的地位。 “没有那么夸张,不过据历史记载,他最后一次出现是1八66年,西门子发明的第一台大功率发电机就有他的参与,有人晒出了他和西门子的合照。” 陆离给路明非科普了一段历史。 “我怎么感觉那个老头在看我?”路明非没办法不惊恐,那个老妖怪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要注意一点,哈拉尔一脉与弗拉梅尔一脉水火不容,这个家伙很可能针对我们。” 陆离后知后觉,轻声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副校长为什么授予我‘炼金原理部副部长’一职了,原来是让我帮忙对付这个老妖怪啊。” “你应该知道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是因为得到一本名叫《犹太亚伯拉罕之书》的古籍,才重新打开炼金术大门的吧?” 路明非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那你知道是谁给了弗拉梅尔一世这本书吗?” “教科书上没说。” “就是哈拉尔一世。” 在1360年,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还在巴黎当抄写员的时候,哈拉尔一世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炼金术士了。只不过这个炼金术并非混血种社会当中的炼金术,而是更像一位化学家。 《犹太亚伯拉罕之书》正是他家的家传宝贝,那个时候印刷术还没有在欧洲流行,古籍的复制主要靠抄写。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由于职业便利,接触到许多炼金术的秘密,其中就包括《所罗门王的钥匙》。 他通过这本书破译了《犹太亚伯拉罕之书》,从此风光无两。 后来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破译的《犹太亚伯拉罕之书》被哈拉尔一世偷走,双方互相指责对方是小偷,大打出手,结下了几百年的宿怨。 “总之这是一笔糊涂账,哈拉尔与弗拉梅尔的恩怨情仇已经说不清了。”陆离看着那个枯瘦的身影。 无论谁是近代第一位打开炼金术大门的人,都无证可考。 但毫无疑问,哈拉尔五世是世界上除陆离以外,懂得炼金术原理的三人之一。 第一百八十九章 来者不善 卡塞尔学院,钟楼。 电视中正播放着《闻香识女人》这部经典的电影,其导演是大名鼎鼎的阿尔·帕西诺,他指导的《教父》没能拿到奥斯卡小金人,却因为这部电影力压小罗伯特·唐尼收入囊中。 “没意思。” 瘫坐在沙发上的副校长给出了评价。 今天弗拉梅尔导师难得没有醉醺醺的,而是换上了那套一百年前西部牛仔的服装,将自己的左轮手枪擦得锃亮。 昂热在傍晚的时候走入阁楼,看见他的装束后呆了一瞬。 隐约间时光倒流,让人想起1934年在玻利维亚的那次相遇。 “总比《正午》强吧?我陪你看了多少次?一百遍,还是两百遍?”校长回答,“既然怀念西部生活,就别窝在这个破地方。” 弗拉梅尔挺直腰板,据理力争: “你懂什么?听没听说相见不如怀念?西部大开发的岁月已经远去了,现在不是我的时代。” 正副校长隔空对视。 桌上点燃的烛光是分界线,照亮了两张苍老的面孔。 很难有人想象,囊括卡塞尔学院的言灵·戒律之阵,运转核心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别找借口,我还不知道你……” 所谓的“牛仔时代已经死去”当然是借口,守夜人闭门不出的原因是他的老师弗拉梅尔五世。 昂热并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有着过多的讨论,这是守夜人的逆鳞,就像很少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起初代狮心会成员一样。 “叮咚。”校长的手机忽然传来提示音。 “哈拉尔五世竟然真的没有死?” 他收到了混血种晚会的消息,神色大变。片刻后脸色昂热的脸色多云转晴,“这就是你任命陆离炼金原理部副部长的用意?” “我英明神武吧。”副校长眉飞色舞,打了一个响指。 他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显得惊讶,显然是早就收到了风声。 “用陆离去对抗会公然发难的哈拉尔五世,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昂热沉吟片刻,“不过你就不怕这位老师回校之后对你发难?” “拜托,我都给予那么深厚的报酬了,他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守夜人的心里也没有底气。 所谓的报酬,是指‘炼金原理部副部长’,历代担任这个职务的全部是弗拉梅尔。 这可不是一个头衔那么简单,弗拉梅尔导师是秘党首席炼金术士,而他拥有的权限超乎想象。 炼金原理部副部长通常会被授予次代弗拉梅尔导师,也就是当代炼金术次席,不仅可以随意调动炼金资源。最直观的体现是,当秘党的元老们开会,如曼施坦因、施耐德都只能站着旁听,而他却能直抒胸臆并且让人不得不考虑他的意见。 “别不要脸了。” 昂热笑骂,“人家的炼金术可比高明得多,把他打上弗拉梅尔一系的标签,不是给自己的脸上添光?” “那又怎么样?”副校长哼哼道,“反正他也没拒绝。” “我看陆离根本不知道这个职位究竟代表着什么。”昂热话锋一敛。 “不过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样起码我们不会被打一个手足无措。”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沉默了。 他低头望着桌面上的烛影,昔年希腊式的鼻子已经变成了酒糟鼻,健硕的腹肌被臃肿的小肚子取代,看不出当年的意气风发。 “我并不确定他会出席这场晚会。”副校长低声说,“1955年的那一枪,耗费了我所有的勇气。在去日本之前,我一直坚信他已经被我杀死了。” “1955年啊……”昂热以感慨的语气念出这个年份。 守夜人就是从那时起,嗜酒滥赌把自己封印在自己的世界中,画地为牢。虽然他以前就不是很靠谱,那起事件是毫无疑问的人生转折点。 “这个家伙该死!”副校长的声音低沉且缓慢,“如果不是他,我的老师根本不会死。” 到最后他认命似地自嘲:“不过当年我已经击败了他一次,这样是同样的结局。无论他有没有浴火重生,凤凰涅槃。” 弗拉梅尔导师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打不过哈拉尔五世,但卡塞尔学院有人能打过他,呼叫外援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是的,我相信陆离老师。”昂热幽幽地说。 苏黎世宴会厅。 “那个老妖怪正在干什么?”路明非皱着眉头问。 陆离摇摇头,沉默不语。 展示台中央,那个面如枯槁的哈拉尔五世已经收回了目光,先前他一直盯着中央的坐席,似乎看到了他们胸前半朽世界树的徽记。 只不过他的停滞很快被陆老师的精神波动驱散。 “哈拉尔先生,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主持人毕恭毕敬地说,“请问这次您想展示什么样的奇迹呢?” “奇迹说不上,只是一点皮毛罢了。”哈拉尔五世非常谦逊。 他的声音洪亮,根本听不出是黄土埋到眉毛的老人:“我这次展现的炼金术成果,是我的毕生所学。” “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混血种,对抗龙族最有力的两项武器是言灵与炼金术。” 如果装备部成员听到这句话,或许会勃然大怒,说不定还要挽起袖子让这个老家伙尝尝现代武器的厉害。 只不过那些科学怪人无权出席,台下除了年轻人,还有一部分是年迈的混血种领袖,他们的思想比较老旧,自然认同。 见无人反对,哈拉尔五世继续说: “二者相辅相生,而这两种技术基于我们的龙血浓度。我这次为大家展示的,是能够提升龙血浓度的炼金术。” 台下立刻惹起了轩然大波。 路明非小声问:“陆老师,这个老妖怪的发言怎么这么危险?” 无论是校规还是《亚伯拉罕血统契约》,都严令禁止以任何方式精炼血统,虽然有违背的人,只不过谁都不会愚蠢到公开炫耀。 “哈拉尔,你的发言非常危险,够了。”弗罗斯特冷冷地说。 “我不是秘党的人,不用遵循《亚伯拉罕血统契约》。”哈拉尔五世仅用一句话就让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哑口无言。 接着他双手虚虚下压,仍然是热络的讨论声,可乱糟糟的声音却随着他的动作降低了。 不是有人配合,哪怕不属于秘党一派的人,都觉得这种发言十分危险。可哈拉尔五世凭借娴熟的炼金术,做到了这一点。 “大家不妨听我说完,老头子就在这里。”哈拉尔五世继续说道。 “我们都知道,混血种体内存在临界血限,超过这个阈值就会出现不可逆的反应,堕落为死侍。” 这是混血种社会早已敲定了的事情。 “但是,我已经找到越过临界血限而维持精神稳定的方法。” 喧嚣刺耳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 就连位高权重如弗罗斯特·加图索、伊丽莎白·洛朗等人,全都面色大变——尼伯龙根计划就是这种议题,难道卡塞尔学院未能做到的事情,哈拉尔五世率先做到了? 他们并不知道路明非的情况,现在这个议题并没有提上讨论日程。 “哈拉尔先生,能给我们展示一下吗?” 主持人拘谨不安地搓了搓手掌,十分激动。 如果真的有人研制出跨过临界血限又能保持精神的药剂,对于混血种社会来说无疑是一场变革,足以改变历史的走向。 毁灭龙族,成为新的龙族,指日可待。 “库特,拿着混血种未来的‘希望’,走上来吧。”哈拉尔五世向侧幕看了一眼。 不多时,一个容貌英俊的年轻人双手捧着托盘从阴影中走出。他不过二十多岁,无比年轻。 托盘是内衬红色软垫的高级货,正中央躺着量筒一样的玻璃器皿,有封口。里面是金黄色的液体,让人不禁想到传说中的‘圣血’。 “我的弟子,库特,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哈拉尔五世向众人介绍。 这几乎是变相宣布哈拉尔六世的人选。 背后的大荧幕开始播放视频,是关于这瓶溶剂的炼金分析,在场的人全部一头雾水,就好比学过小学数学的人,去看《高等数学》的教科书。 “陆老师,这些数据与理论是不是真的?”路明非也一个字都看不懂。 “逻辑自洽,没什么问题。” 陆离飞速浏览一遍后得出结论,“只不过某些地方还不能证明。” 他指着第六行第七个炼金术式,“看见没有?那个能稳定混血种精神的式子被命名为‘哈拉尔公式’,它是完成一切的内核。但它并没有给出证明过程,只是简单概述了一句。” “我知道大家看不懂。”哈拉尔五世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弗拉梅尔那个小家伙有没有来?他能看懂吧?” 敢公称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为‘小家伙’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的年纪允许说这句话。 无人回应。 “可惜了,要不是那个小家伙1955年打了我一枪,这项成果早就问世了。”他叹息着。 “副校长为什么要杀这个老妖怪?”路明非又问。 陆离转头,笑着盯着自己的学生:“这件事等你回到学院之后,去请教副校长好不好?” 路明非心里腹诽——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嘛,这么凶干什么。 “海因里希·昆特拉有没有到场?”哈拉尔五世又问。 海因里希·昆特拉,是传奇炼金术士帕拉塞尔苏斯的传人,是第十七代贤者。现任国际炼金协会会长,是世界上第三个懂得炼金原理的人。 只不过他也销声匿迹很多年了,传言在千禧年死去。 “会长并没有到场。”位于前方的老人回答,他隶属国际炼金术协会。 “真可惜,世界上懂炼金术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哈拉尔五世感慨。 “理论的部分大家看不懂,那就用实际行动说明吧。我的弟子库特·哈拉尔,是世界上第一个服下这种药剂的人,他已经越过临界血限,远超a级、s级混血种,可以与纯血龙类比肩。” “谁要上台试一试?” “狂妄,我来试一试。” 哈拉尔无疑是在挑衅混血种家族的威严,顿时有几个混血种家族的代表坐不住了。得到长辈的首肯后,纷纷登上展示台。 “唐森·罗马里奥,a级血统。” 唐森代表罗马里奥家族出战。 “好勇气。”哈拉尔五世拍手称赞,“既然是切磋,就不要使用言灵了,注意手下留情,库特。” 龙血开始苏醒,唐森是优秀的a级混血种,赤手空拳可以打死老虎,此刻他的黄金瞳绽放,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库特·哈拉尔,则双手捧着托盘,一动不动。 “开始。” 哈拉尔五世一声令下,他与主持人纷纷后退,展示台上只留下切磋的双方。 唐森屏住呼吸,一拳挥过。这是极为简朴的一拳,所谓大道至简,配合他的步伐,进可攻退可守,几十种预案在大脑中成型。 所有人都听到强劲的呼啸,唐森那一拳威力十足,毫无疑问可以开山碎石。 只是出人意料的,库特并没有躲闪,逼近的唐森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 莫非他想要展示自己的防御力? 这个念头在唐森的脑海中成型,如果对方不是被他吓傻了,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原地不动固然是组好的展示方法,可对另一方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唐森怒不可遏,继续加力,决定给这个家伙一点厉害瞧瞧。 那一拳最终打在了库特的身上,只不过没有骨骼破碎的声音,反而落空了!对方竟然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逃走了! 就在唐森一拳落空,思考库特会在哪个方位出现时,后颈忽然一阵酥麻,瞬间失去了意识,跌倒在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会场中只有低低的惊呼声。 因为几乎没有人看清这一幕,从头到尾,唐森只出了一拳,那一拳落空之后像是力竭昏倒在地上。 没有人看清库特何时出手,可他偏偏站在原先的位置,仿佛刚才短暂的虚化了。 “言灵中不会还有‘神威’效果的吧?”以路明非的眼力,只能看到库特的黑影闪来闪去的。 “少看点动漫。”陆离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是唯一看清发生了什么的人。 在唐森挥拳即将碰到库特时,这个年轻人的向上抛出了木制托盘,整个人凌空起跳,躲过了这一拳。 只不过他的动作太快了,根本不是肉眼能够捕捉到的。 在唐森因为发力身子前倾后,下坠的库特一击敲晕了唐森,顺带接住了被抛上天空的木制托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颇有‘温酒斩华雄’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库特没有违反规定动用言灵,不是凭借刹那或者时间零才做到这一切,速度已经不逊色开启龙骨状态的源稚生。 “来者不善啊……”他低声说。 第一百九十章 白嫖炼金术材料 击败唐森·罗马里奥的库特,成功荣升全场的焦点。 罗马里奥家族在混血种社会当中虽然不及加图索家族显赫,但也是历史悠久的家族之一。其继承人起码是a极血统当中的佼佼者,能够以秒杀的姿态击败,库特·哈拉尔最起码是s级血统。 “仅击败一个a级血统的孩子,并不能说明什么。” 哈拉尔五世的声音传遍全场,“哪位s级血统的混血种,愿意上来试一试?” 路明非的声音有些艰涩:“我怎么感觉这个老妖怪一直看着我?” “现在你知道自己的血统有多优秀了吧?”陆离的笑声爽朗。 s级混血种是值得敬畏的存在,完全觉醒不亚于人形的次代种。 虽然评级不是固定,b级、级混血种也有可能通过几十年的实战将阶级提升上去,可光凭血统纯度就评定s级的年轻混血种,现场的年轻人中,目前已知的只有路明非。 “我听说校董们也是s级混血种。” 路明非的声音隐藏在播放的交响乐中,淡淡的声音在音乐下几乎低不可闻。 “你想什么呢?那帮老家伙动一动脚,自己所在的领域就会发生地震。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接受挑战?” 路明非的心情更加忐忑了,不过好在炼金药剂并没有失效,他的表情依旧淡漠。 他抬头,正好与哈拉尔五世的目光对在一起。 这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展颜一笑,神情比哭还要难看: “我听说卡塞尔学院,最近招收了一位s级学员,不知道能否为今天的实验出一份力?” “又或者,请他的老师——s级混血种陆离,来解决大家的疑惑呢?” 主持人得到授意,聚光灯移动,耀眼的巨大白色光斑扫视全场,最终落在这对师生的身上。 路明非只感觉如芒在背。 “来了。”陆离低声说。 “我们能拒绝吗?”路明非扯动脸部肌肉,可惜根本不听他的使唤,“我的训练还没有完成啊……” “不能。”陆离微微摇头,“这个时候退缩,就是卡塞尔学院退缩。再说你练了这么久,也应该检验一下成果了。” 他率先起身,把藏在西服口袋里面的小镜子抛给路明非,代表卡塞尔学院回答: “非常高兴,卡塞尔学院能成为新时代洪流的一部分……” 完美的官话客套话,好像某个新闻主持节目的现场。 “陆老师还有这种胡说八道的本事?” 路明非拿着小镜子,从镜面中能看到自己的眼睛。他当然知道这块小镜子的涵义——陆老师是让他提前施展言灵,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如果不是面部肌肉不允许,他绝对会抽动嘴角吐槽:陆老师你是怕我被打死是吧? “看来卡塞尔学院的人并不是都像弗拉梅尔那个毛头小子那样,胆小。” 哈拉尔五世放言,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虽然不满无法能当面嘲讽弗拉梅尔,但欺负欺负他的后辈,也是蛮爽的。 “哈拉尔,你是不是年纪大而老糊涂了?” 陆离的语气倏然转冷,“有什么不满,直接去跟副校长说,别含沙射影。如果你需要他的手机号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这句最直白的回应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从开场一直播放的淡淡的交响乐停止,会场内安静得可怕,呼吸声清晰可闻。 虽然哈拉尔五世的确有些不尊重卡塞尔学院,但他是德高望重的混血种前辈,就算是有什么不妥,你也得包容,何况他可能是引领混血种走入新世界的人啊! 不过也没有人这个时候去触怒陆离的眉头。 他是维护卡塞尔学院的声誉,谁要是斥责他,搞不好就会被记恨上。哈拉尔可以凭借身份和资本无视卡塞尔学院,可这些混血种家族不行。 “别乱来。”只有最前方的弗罗斯特·加图索说了一句。 他当然不是斥责陆离的无礼,而是让他悠着点。 加图索家族可是知道他有一把恐怖的永恒之枪,连无限接近初代种的伊邪那美都能一击致命,别说哈拉尔和他的弟子。在这个关头弄出流血事件,显然不明智。 “你……”哈拉尔五世也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竟然会惹来这么大的反弹。 老人的胸口开始起伏,当然是被气得。 哈拉尔五世在年轻的时候脾气就不好,说句好听的就是高傲,凭借炼金术士这个身份,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惜理的态度。可偏偏那些人非得热脸去贴冷屁股,长此以往,已经一个多世纪没有人敢对他不敬了。 而今日他不过顺口嘲讽了卡塞尔学院以及弗拉梅尔那个小家伙,竟然有人光明正大的顶撞他? “我怎么了?” 陆离从银色手提箱中取出锤子,领着路明非快步走上展台。 锤子的名字叫‘姆乔尔尼尔’,是《北欧神话》中雷神的武器,其锤柄由世界树的枝干打造而成,装备部的这一把不过是仿品。 库特立刻拦在老师面前,场面有些失控,一场用来验证炼金药剂是否有效的局面,正逐渐演变为斗殴现场。 尤其是那柄锤子上的炼金术式启动,足有小半吨的重量就被人握在手中,那人还一脸跃跃欲试。 “哼!”哈拉尔五世冷哼一声,不去看那把锤子。 他虽然高傲且脾气不好,但是并不傻。他可没有服下过炼金药剂,被那种重量砸在身上,必然会一命呜呼。 何况对方不启动任何言灵能提起这样的重量,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我是高贵的炼金术士,不是一身蛮力的武夫……”他在心里宽慰自己。 主持人也恰时出来打圆场,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姆乔尔尼尔闪烁的冷光: “陆离先生,请……冷静一点。这里是炼金术交流的舞台,您拿着这个东西是不是不合适?” “好吧。” 陆老师不是不听劝的人,轻轻挪出一步,一种无形的波动密布展台地板。旋即松开手,姆乔尔尼尔呈现出完美的自由落体。 经过炼金加持,展台的地板并没有被砸出一个大洞,但小半吨的重量还是让展台发生了明显的摇晃,落地的那一声巨响仿佛砸在了主持人的胸口。 “还是打一场?”陆离的右手已经空闲出来,左手还是提着那只黑色的箱子。 哈拉尔五世一时间没有回答。 倒不是被吓傻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黑色的皮箱上。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上面封印的炼金术式,与已知的流派全部不同。 那种繁琐的花纹是从未见过的符号。 箱子里面究竟是什么? “老师?”见哈拉尔五世久久没有回答,库特忍不住小声提醒。 “对,只有用血统才能证明新时代的钥匙是否出现。”哈拉尔五世的笑容有些狰狞。 “既然对方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混血种,库特,只有全力以赴才能对得起这样的对手。” 这是一句暗语。 哈拉尔五世本来就不喜欢卡塞尔学院,因为秘党主导着现如今的混血种社会。 他认为这帮家伙篡改历史,删除了哈拉尔一脉在炼金术中地位,反而把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的炼金术视为圭臬。 既然是仇人与敌人,就不用留手,至死方休。 “我明白。”库特点亮了自己的黄金瞳。 一种高山仰止的气息囊括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汹涌的龙威已经澎湃的精神波动。s级的混血种领袖们尚能呼吸平静,a级混血种们已经不自觉地想要跪拜库特·哈拉尔了。 这种气息是无法作伪的,超越了s级,已经到达混血君主的程度! 当然这一切排除库特·哈拉尔是纯血龙类,可纯血龙类怎么会拜混血种为师,并且听从他的命令呢? “哈拉尔,你越线了。”弗罗斯特·加图索有帕西在身边,丝毫不惧,“你是想对混血种开战?” 这种气息不仅锁定了路明非与陆离,会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的威严,毫无疑问是对混血种家族的不尊重。 “小孩子嘛,第一次全力出手,难免不知分寸。” 哈拉尔五世一挥手,那种摄人的威严才渐渐缩小,转而封锁了展示台。莫大的压力制止陆离与路明非。 台下的观众们,额头已经有冷汗渗出。他们在以前都自诩混血种当中的佼佼者,第一次萌生不敌的挫败感,不由得担心卡塞尔学院。 方才如此大的范围尚且如此,如今骤然缩小,两个人该承受多大的压力? “不愧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有人感慨着。 陆离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谈笑风生。而路明非这个年轻人,脸上竟然也没有一点害怕、恐惧的神色,临危不惧。 唐森·罗马里奥自愧不如,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座位,正想趁机安慰一下绝世美女,根据吊桥效应,说不定今晚就能一渡春风了。 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座位上空空如也。 酒德麻衣开启了冥照,悄然离开抵达坐席的最后方,那是制高点,正在拼装一柄轻型狙击步枪。 弹匣里只有一枚子弹。 情况不对,她会随时射杀库特拯救路明非。 “希望你的特训有效果。”在瞄准镜中,酒德麻衣能看到展示台上的几个人。 展示台上。 “怎么打?老师对老师,学生对学生?”陆离松了松筋骨,向哈拉尔五世靠近。 “当然是一对二,我对库特……” ‘有信心’三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见库特倒飞出去,跌入侧幕,发出了轰然巨响。造成这一切的,是不知何时被抛出的姆乔尔尼尔。 哪怕是拥有刹那或者时间零,都不可能躲过陆老师亲手投掷的东西,这是规则,来自世界树的‘必中’属性。 “你的学生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跟我打,还是算了吧。” 陆离一步步向哈拉尔五世靠近,从容不迫:“还是看他能不能打过我的学生吧。” 哈拉尔五世不断后退,第一次重视这位担任炼金原理部副部长的年轻人。 库特拥有什么样的速度,他太清楚不过了。可对方无论是准确度还是臂力,都丝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他隐约能察觉到姆乔尔尼尔上的规则,恢弘而又浩瀚,是顶级的炼金法则。 “我同意。”哈拉尔五世没办法不同意。 库特的确打不过陆离,对方施展出来的炼金术让他都感觉棘手。如果不想前功尽弃,只能同意。 “那我们怎么一分高下呢?打一场?” 哈拉尔五世顿感不妙。对方犀利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正在思考这幅身躯能抗住几锤。 他当即拒绝这个请求,反驳道:“我们是炼金术士,自然不能凭借武力分出胜负。” “弗拉梅尔那个小家伙没有到达现场,不过你被他认可,想必炼金术已经大成吧?哈拉尔与弗拉梅尔的恩怨,自然要由炼金术分出胜负!” 陆离故意面露难色:“可是我并没有携带炼金材料,我最拿手的炼金术,需要的材料难以短时间凑齐。” 哈拉尔五世以为他不敌自己,随意找了一个借口搪塞,乘胜追击: “这有什么难的?我此次前来,准备了大量的炼金材料。你需要的东西,列一个清单给我。”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陆离一副为难的口吻,“好像是我占了便宜。” “没有什么不好的。” 哈拉尔五世挥挥手,“如果你能展现出炼金术的奇迹,这些材料白送你又有何妨?何况……哈拉尔一脉千年的传承,根本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陆离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麻烦为我准备……” 他一口气说了几十种炼金材料的名字,每一个都是无比珍惜。 哈拉尔五世一开始还能镇定自若,到后面已经麻木了。尤其是后面几种炼金材料,本身就能算是炼金术上的奇迹,哪怕是他送出去也会觉得肉痛。 “你真的需要这些东西?”哈拉尔五世皱眉。 他都怀疑这小子趁火打劫,故意祸害哈拉尔一脉的财富。 “这些东西哪怕对哈拉尔一脉来说,也觉得为难吗?”陆离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还是不能施展最擅长的炼金术啊,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不用,你就展示最擅长的炼金术!” 哈拉尔五世怎么听不出这是一种巧妙的借口?赢了——无疑是哈拉尔一脉最大的耻辱,对方连最擅长的炼金术都无法施展,就打败了你。 输了,也不失很好的借口——我无法施展最擅长的炼金术,你们胜之不武。 “你所说的的绝大多数材料,我这里都有准备。” 哈拉尔五世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此次出山,就是开启混血种新时代的格局,并且彻底毁灭弗拉梅尔一脉在混血种社会当中的地位。 “剩余的一部分,我们可以提供。” 关键时刻,位于前排的汉高站了出来,他不怀好意地看着陆离: “既然是伟大的炼金术对决,怎么能因为缺少身外物而出现瑕疵呢?我们都非常期待,陆离先生的炼金术。” “那就麻烦大家了。” 陆老师在心里乐开了花,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第一百九十一章 构建小型尼伯龙根 十分钟后,几位助手小心翼翼地把大箱子抬上展台。 箱子的款式并不新颖,反而破旧不堪,四周都是风化的痕迹,好像是从某个墓地挖出来的。 路明非看着忙前忙后的几个人,心说这里面就是装着法老的尸体他都相信。 在他的背后,是已经把姆乔尔尼尔送回原处的库特·哈拉尔。这个家伙不愧是跨越临界血限的混血种,被小半吨的重量砸在胸口,看起来毫发无损。 “陆离先生,炼金术材料已经准备就绪。”汉高亲手把最后的材料送到主席台上。 看着琳琅满目的炼金材料,陆老师也不得不感慨这群混血种家族的能量。 他虽然不算富人,但信用卡里也有着几百万美元的存款,可凭自己的工资和身份要弄到这些材料,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与金钱。 炼金术果然不是穷鬼能学会的技艺。 “既然大家公认哈拉尔五世的炼金水平,那我就献丑了。”陆离把黑色的手提箱摆放在主席台中央,徒手掰碎了一块红色的晶石。 晶莹的粉尘在暗淡的灯光下,每一处都闪烁着炫目的光辉。 这不过是最简单的一步,识货的炼金术士们却忍不住惊呼。 被徒手掰碎的红色晶石,全名为‘卡巴拉之石’,用来纪念雷蒙德·卢勒所著的炼金术秘典《自然奥秘之书:第五元素》,是这位先贤重现了第五元素的概念。这种由他公布冶炼方法的晶石,最大的特点就是坚硬。 它几乎能媲美金刚石,通常用作炼金术当中的‘惰性反应’。 如今这种晶石竟然被人徒手掰碎了? 旁观者无不称奇,尤其是哈拉尔五世,他可不认为自己的骨头能硬过卡巴拉之石。 “幸好没同意这小子的决斗申请,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他心有余悸地默念。 接下来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无疑是枯燥且乏味的,没有什么令人眼花缭乱的炼金花纹,更没有想象当中的腾空而起,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陆离只做了一件事,把所有的炼金材料粉碎,然后将粉末洒到箱子周围。 “这小子在干什么?”台下有人问。 “这就是炼金术?” 更多的人是好奇,毕竟炼金术在混血种社会中能掌握的人寥寥无几,大多炼金术士进行炼金过程也会清场,这是为数不多的‘直播’。 “这小子不是故意破坏我们和哈拉尔的炼金材料吧?” 汉高身边的年轻人嘴角抽搐,其中一些材料来自他的家族,就这样被粉碎,有些肉痛。 “应该不会。”汉高谨慎地说,“昂热与弗拉梅尔不可能找一个江湖骗子出席这种晚会,是丢秘党的脸。” “万一呢?”年轻人追问。 汉高听到这句质疑,古井无波的脸上如铁树开花,淡然一笑: “这岂不是正好?我们仅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材料,就能让卡塞尔学院、秘党失去颜面,还有比这个还要更划算的买卖吗?” 北美混血种提供的炼金材料并没有瑕疵,反而是上上品。掺假被发现不说会有多丢人,对方也会拥有借口。 “请大家睁开双眼。” 陆离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无视了那些质疑,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粉末:“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双手画圆,代表元素的五芒星在手中勾勒,投影仪被主持人推到近前,身后的大荧幕将清晰的图像展示给全场观众。 “117效应?果然是深藏不露。”混血种炼金协会的人挑眉,微微吃了一惊。 当元素的五芒星图像出现之时,一切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这是炼金术专业用语,在场的混血种几乎人人都懂得一点皮毛,自然看到过教科书上所描述的‘117效应’。 这个名字的来源是13八2年,在炼金术的历史上被称为奇迹之年。1月17日中午,尼古拉斯·弗拉梅尔用元素五芒星,成功将汞转化为银,开启了历史新篇章。 117效应的本质是转化,只有能施展出元素五芒星的炼金术士,才能算是登堂入室。只不过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施展。 五芒星落位以后,桌上的粉尘开始有规则的律动起来,它们在跳跃,在舞蹈,在欢呼雀跃。 精神之火忽然在它们身上燃起。 白色的火焰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曳着,热浪习习,逼迫前排的贵宾们不得不以手遮面。 “是425效应!” 前排的炼金术士猛然起立,就连哈拉尔五世也收起了轻视之心,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不再是忌惮陆离的武力,而是这种玄奥的炼金术。 425效应同样发生在奇迹之年,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将汞转化成金。 这是炼金术当中的‘升阶’,当年弗拉梅尔将普通的汞升阶为金,从而一夜暴富留下巨额财产。如今这些被冶炼的炼金术材料,同等重量下比黄金要贵重上百倍,还会被升阶为什么东西? “接下来我们就能看到新生成的产物了。” 前排的炼金术士盖棺定论,“究竟能冶炼出什么呢?” 只是很快现实便给他苍老的脸上来了一下。 陆离完成‘425’效应之后,并没有停手,反而继续催动精神之火。 临界界限被打破之后,那种新生的物质迅速枯萎、死去,转眼从价值连城的提取物,变成了不值钱的废品。 “怎么回事?对火焰的温度没有控制好?” 通过大荧幕,所有人能看到璀璨的晶石,正在一点点死亡,隐约还能听到咆哮声。 “不知道啊……” 台下议论纷纷。 “请前排的观众离开自己的坐席。”陆离并没有任何懊恼,反而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指着正前方的投影仪,其边缘已经开始软化发焦:“这个也拿远一些,不然恐怕稍后就看不到影像了。” 主持人已经满头大汗,梳理整齐的头发垂了下来,他顾不得仪表,小跑着移走投影仪。 温度太高,吸入一口气仿佛要被肺部都点燃了。 等到一切阻碍消失的时候,展台上只有哈拉尔五世一人旁观,连路明非、库特都分别站到侧幕的左右。 “起!”一声令下 乳白色的火焰陡然提高,将整个黑色手提箱完全淹没。那种枯萎的晶体开始化作尘埃,随着不知道哪里发出的凄厉哀嚎,一切趋于平静。 破败,荒芜,这是黑色手提箱周围给人的感觉。 火焰渐渐小了,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个箱子,看起来炼金术好像失败了。 “你……你竟然杀死了这些物质的精神?” 哈拉尔五世却浑身颤抖,指着散落在周围的黑色粉末,脸上的表情好像见了鬼。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哈拉尔五世放声咆哮。 炼金术的本质就是杀死物质,再令其重生。可这个杀死通常是指‘117效应’或者‘425’效应,并不是这样彻底断绝生机。 传说青铜与火之王曾用极致的火焰彻底杀死过金属,而如今,一个人类或者混血种,竟然完成了青铜与火之王的壮举,彻底杀死了炼金材料! “小点声。”陆离看了他一眼,“好戏好在后面。” “你们是合格的炼金材料了,苏醒吧,帮我构建死人的国度。”他轻轻挥手,动作优雅到仿佛指挥家挥棒开启演唱会,风采迷人。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已经死去的物质由焦黑色,重新变成彩色,再次跳动起来。它们每一粒都有自己的意志,像蚂蚁那样自动爬到了黑色的手提箱上。 一个崭新、颠覆全世界的炼金阵法正在缓缓成型。 “这究竟是什么?” 来自国际混血种炼金协会的老人,觉得自己心脏都要暂停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做到了彻底杀死物质,还能令其‘复活’? 赐予死亡已经是炼金术的高级概念了,何况是位于巅峰的复生?这是神明才能拥有的权柄! 恢复彩色的炼金材料最终完全覆盖在黑色的手提箱上。 它们开始运转,每一个材料在运转中都组成了玄奥的元素之阵,红色的火、蓝色的水、黑色的地、白色的天空……在无形的精神元素命令下,开始排列组合! 一个绝强的领域正在缓缓成型。 分别属于不同元素的炼金材料,组成了相互缠绕的线条,流淌到最后变成一株茂盛的树。无穷无尽的符号隐藏在纠缠的线条中,最后汇聚成湖。 那些前所未有的符号,超越了一切法则,那是新世界的开辟,比生命更加强大! “出现吧,死人之国!” 陆离猛抬双手。 彩色的炼金材料再次运转,无数道龙文开始组成,不同的元素冻结时间,一切物质被排除在外。 这些炼金材料正在迅速褪色。 在最后一个领域形成的瞬间,大荧幕中展示的炼金材料从彩色变成黑白,仿佛科技倒退了一百年。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黑色的手提箱。 是的,黑色的手提箱凭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是瞬间转移?” “我看更像是大变活人。” 混血种们从刚才就没有眨眼,自然不可能错过一切。可他们现在还是怀疑发生了错觉,那么大的一个箱子去哪了? 在魔术表演中倒是有类似的场景,都是一些小把戏,以混血种敏锐的目光,自然能看到魔术师的破绽。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大家请看。” 陆离拎起姆乔尔尼尔,在原先的位置上挥了挥,没有任何阻碍。 这是证明,证明不是某一种特殊的光学隐身材料,而是黑色的手提箱真正的消失了! 下一瞬光华一闪,黑色的手提箱再度出现在原来的位置。旋即又是几次来回往复,他甚至换了其它的地点,证明不是主席台上有什么特殊道具。 “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是凭空出现的,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口袋……” 有人举手提问:“陆离先生,这到底是什么炼金术?” “对啊,别卖关子了,揭晓答案吧!” 诸如此类的附和声还有很多。 陆离转头看向哈拉尔五世,这个在场年纪最高的老人已经冷汗淋漓,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 “我相信哈拉尔先生,已经看出我所施展的炼金术了吧?” 哈拉尔五世嘴唇嗫嚅,过了好久好久,才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死人之国。” 死人之国,就是尼伯龙根的别称。 “怎么可能?” “混血种怎么可能创造出尼伯龙根来?” “尼伯龙根根本不存在!” 质疑声不断。 目前在混血种社会上,尼伯龙根只有卡塞尔学院抵达过,在古老典籍记载中,这是龙类建立的独立空间。 “可这就是和传说当中的尼伯龙根一模一样,不然怎么解释黑色的手提箱?” 此言一出,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黑色手提箱出现又消失的未解之谜,只能用独立空间来解释。 “大家静一静,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尼伯龙根是真实存在的,不止是我,很多人都进入过。” 这是第一个重磅消息。 “尼伯龙根的构建并没有想象当中的艰难,只要见过完整的炼金花纹,并拥有足够的材料,我们也可以自行构建。” 这是第二个重磅消息。 诚然,尼伯龙根的难点在于如何杀死‘物质’,构建的材料不达标,哪怕知晓所有的花纹也无法完成。 陆离历经高天原、夜之食原两次尼伯龙根之行后,终于解析出足够的纹路。只不过仅限黑色手提箱大小的地方,一旦扩大,就是几何级的难度提升。 他这次都是用了全力,才开辟出足够的空间,用来填装海洋与水之王的‘卵’。 这次无论老板留下什么监视、自爆的后手,都对他无计可施。毕竟制造者拥有最高的权限,这的确是一座监牢。 “我的……天呐!” 仅仅是四个字,却能代表所有人的心声。 这一天注定被载入史册,在炼金学的历史上,其纪念意义不会逊色13八2年。这是炼金术上的里程碑,终于有混血种可以比肩龙类的造诣! 人们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台上的年轻人,哈拉尔五世已经被抛在脑后——他的炼金术成果尚且存疑,可死人之国的构建是亲眼见证,无所作伪。 这场来自老师之间的炼金术对决,已经分出高下。 “想不到他真的能完成啊……” 酒德麻衣不得不掏出手机传递消息,这是必须汇报给老板的情报。 第一百九十二章 路明非的初次亮相 此刻哈拉尔五世正垂着头,勉强用拐杖撑住身体。 他先前的状态可以说容光焕发,苍老的外表内隐藏着充满活力的精神。可现在内蕴的灵魂仿佛都被时光加速,变得和肉体一样腐朽。 “老师……”库特·哈拉尔轻轻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搀住他的手臂。 “我没事,我还没有输。”哈拉尔五世倔强地推开库特,“我们才是开启混血种新时代的人!” 库特点点头,不怀好意地盯着路明非。 诚然,他老师在炼金术的‘奇迹性’之上输给了卡塞尔学院,但并不能证明他研制的‘进化药剂’是无效的。他只要能战胜路明非,就可以扳回一城。 路明非自然察觉到恶意的目光,他站在陆离的身边,倾听者全场的掌声与欢呼,小声问: “我怎么感觉对方想要打死我?陆老师你这个仇恨是不是拉得太狠了一点?” “有人要杀你,你怎么办?” 路明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不让他杀!” “那不就得了?杀人的人,也要做好被反杀的准备。” 一句话拨云见日。 “我明白。”路明非缓步走到展示台中央。 库特看着对面的敌人,细长的舌头扫过嘴唇边缘,就像一条蛇吐出了信子,眼中是怨毒又仇视。 他的攻击突如其来,双脚用力一蹬便弹射出去,快到在空气中看出了残影。 残影中还有一抹赤金,随着他的高速移动,赤金色变成断断续续的线,朦胧,危险,又美丽。 “就你有黄金瞳?”路明非当即沸腾龙血。 同样是君王般的怒目,他明明是壮胆以及反问的语气,可偏偏配合那张冷峻的面孔,给人的感觉是被冒犯威严的皇帝。 下一刻,库特与路明非擦肩而过。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一瞬间他用尽全力打出一拳,音爆声不亚于疾射火炮喷出大口径的弹丸。 无论是落在何种生物身上,必然是骨骼碎裂的格局。 可路明非的速度明明逊色于他,却被躲了过去。他越想越不清楚,对方怎么能在须臾间恰好闪过呢? 巧合,一定是巧合! 毕竟是超级混血种,一击落空,库特很快调整心态,反手回捅一肘。这一肘的落点是路明非的后心,对方背后既然没有眼睛,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的! 可路明非以一个诡异的闪身,将身子横侧,躲了过去。 不仅如此,他反身向上推开库特的手肘,将对方毫无防御的胸膛暴露出来,用尽全力的打出一拳! 库特后退了十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跌落展示台。 鲜血从他的口中吐出,顺着指缝流了下来。路明非那一击并不致命,爆发力是他的缺点,可那一拳的位置恰好是肋骨,被姆乔尔尼尔击中的地方! 他凭借龙血修复了伤势,距离完全愈合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正是雪上加霜。 “就这?” 路明非的语气是惊疑的,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躲过那一拳。当然不是凭借目光,而是听力。 过去的一周内,路明非起码被上千颗子弹命中。到最后他总结出经验,肉眼很难捕捉到它们的踪影,需要凭借听力来确认位置。 这是鲜血总结出来的经验,库特再快也远不到步枪的初速,在一定领域内,他和开启镰鼬的恺撒没有区别。 只不过惊疑的语气在库特听来,是刺耳的嘲讽。 他冷冷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赤金色的目光更甚,里面仿佛流淌着融化的岩浆。他看过路明非的资料,原本以为是个随手就能捏死的废柴,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脱胎换骨,但只有他收起轻视之心,对方依旧是那个废柴! “死吧!”龙血的沸腾更甚,库特的体能再次攀升。 这次他的速度更快,出拳更重,扑杀的姿态不亚于猎豹追逐猎物。 一躲一闪当中,他一拳打烂了主席台,木制的碎屑乱飞,就连金属骨架都出现了明显的凹痕。 这种狂暴的战法非常古老,令人不禁想到《北欧神话》当中的狂战士。有的人不禁为路明非捏了一把冷汗,这要是被击中,绝对会死得很惨。 而路明非在防守的过程中也抓住几次机会反击,可结果不如人意。 他的力量还是逊色库特,没有掌握发力技巧的他只能击穿木板。可库特的一身骨骼像是金属打造的,敲在上面让人手痛不已。 这股力量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可在库特面前,还是相形见绌。 你追我打转眼间绕着展示台转了好几圈,库特已经憋屈到怒火中烧,每次他的拳头都是擦着路明非的衣角飘过,明明打中对方一次就能结束战斗,可偏偏就是无可奈何。 “有本事你就别跑!”他怒吼道。 “有本事你自废双手!”路明非在躲闪中回应。 傻子才不躲,经过‘闪避’的训练,路明非已经能在七支步枪齐射下游刃有余,在配上碾路机的‘速度’训练,他能打上一整天! “是么?”库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猎物上钩的得意眼神。 双拳齐挥,以一柄剪刀聚合之势,锁死了路明非躲闪的所有角度。 “机会来了!”路明非眼睛一亮。 面对库特的剪刀手,他的下肢弯曲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整个人像是被掰断的木偶,躲过了左右夹击。 这是一个机会,库特冒险的采用双拳齐出,这样他在挥拳时中门大开,胸口没有任何防御,是最好的反击! 路明非一拳打出,还是被姆乔尔尼尔击中的肋骨部位,他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库特被这一拳打得身形颤抖,皮鞋的后跟因制止后退趋势而爆碎,这样的代价换来得是原地不动,他趁机抓住了路明非的双肩! 赤金色与赤金色的瞳孔相对。 “糟了!”路明非心中一凉,这是对方故意卖出的破绽!就是引诱他进攻从而控制自己! 一记凶猛的头槌敲在路明非的天灵盖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不用想也是浓郁的猩红。 路明非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速度、力量都有极大程度的上升,唯独缺少经验。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弥补的。 鲜血模糊了路明非的视线,他强忍疼痛,想要挣脱库特的禁锢。可对方双手仿佛老虎钳一般有力,把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接着他双手按在路明非的肩头,控制他可以活动的关节起跳,以泰山压顶之势扑向路明非,头槌凶猛。 “要不要制止这场对决……”弗罗斯特·加图索问身边的陆离。 陆离在退场后站在最前排的坐席上,双臂抱在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双方的比试。 “不用。” “你真的不怕路明非被打死?”他问。 关于路明非的死活,弗罗斯特不太愿意理会,毕竟这是昂热亲手赋予的s级。虽然他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废柴,但是被人打死或者打个半死,传出去也丢卡塞尔学院的脸。 “路明非只有在抗揍这个标准上,是真正的s级实力。” 不经历生与死的交战,很难拥有可观的进步。 砰!! 不仅是前排的观众,位于最后方的酒德麻衣都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说库特的体重,就是被一个飞来的足球砸在头上,都会剧痛无比。何况现在? 有的女士已经别过脸,不忍心看鲜血淋漓的路明非。这一击必然分出胜负,以卡塞尔学院的失败告终。 “死吧!” 头槌最终落在路明非的头上,他相比库特来说孱弱的身躯晃悠悠地倒下,而对方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发丝上也沾上了一抹猩红。 不知道是谁的血液。 库特的笑容残忍又狰狞,路明非的速度与闪避让他都觉得棘手。但同样的,路明非可以攻击他无数次,而他只要被击中一次,就会失去生命。 “可以宣布结果了吗?”库特转过身,俨然胜利者的姿态。 “我——还——没——死——呢!”这个声音有些虚弱,不过渐渐洪亮起来。 库特猛然转身,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会?” 他很清楚路明非的骨骼强化没有到达自己的程度,这属于龙血的一种有利变异,哪怕是子弹都无法穿透。 这种有利变异再向上就是超高速的细胞分裂功能,哪怕是他才掌握了一点,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路明非的身上? “你该死!” 库特的黄金瞳当中闪过怒火,强大的威压横扫全场,他无所顾忌,誓要杀掉这个家伙。 “这个场地的炼金加固可以解除了。”哈拉尔五世忽然说,“这样我们无法看到两位混血种的破坏力。” 轻轻的一声脆响,陆离解除了炼金加固。 库特的每一个脚印都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足迹,被踩过的一切纷纷碎裂。 观众们这才意识到陆离的炼金加固是何等的可靠,库特爆发力是何等惊人,那副瘦弱的身躯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力量? 轰!!! 趁着路明非立足不稳,库特又发动了致命的攻击,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倒飞出去的身影在墙壁上留下了蛛网版的裂缝,发出了轰然巨响。 只不过路明非于胸前十字交叉双臂,扛下了这一击。 虽然他的背部、小臂骨骼断裂,但是在片刻恢复如初。 库特越来越狂暴,扑杀的动作越来越凶猛,可这样却给了路明非适应的机会,他浑身浴血,依旧长此不疲地躲闪着,已经适应这个节奏。 “混蛋!”他又是一拳打出,墙壁的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可路明非只是一偏头就闪躲过去,他的体力似乎是无穷无尽的,反而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库特的胸口,把他踢飞出去。 倒跌出去的库特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肿涌上一抹腥甜。 路明非在交战中骨骼的强度、力量正在逐步提升,那一拳根本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的,更像是机械冷漠的活塞运动,一进一退没有任何技巧,却藏着别样的美感。 “该死!你该死!” 库特赤金色的黄金瞳已经密布血丝,细密的龙鳞飞速生长,转眼间闭合面部。 路明非的攻击每次都是他胸口的肋骨,他可没有高速修复骨骼的能力,那里已经隐约要断裂。他非常烦躁,对方就是一只拍不死的蚊子,总是骚扰,让人觉得恶心。 他再次上前,以极快的速度奔向路明非,狭长的骨刺连连出手,密集的攻击防不胜防。 对于狭长的冷兵器,路明非躲闪的效率下降,衣服被划开巨大的口子,鲜血喷溅。可转眼间细胞高速分裂,那些伤口完全愈合。 龙化的库特一怔,被路明非一脚踹了出去。 “死侍?” “龙化?” “自愈?” 库特的这种状态无疑引起了轩然大波,场下的观众们纷纷从怀中掏出武器,隐藏在暗处的保镖们更是成群结队地从入口涌出,保护各位家主。 从容貌上来看,他已经堕落了,是要被抹杀的对象。 “大家镇定一点,这是正常现象,库特还保存着理智。”哈拉尔五世站出来为自己的弟子开脱。 家主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你怎么保证他还拥有自我意识?” “如果库特失去理智,受到这样的伤势,早就不顾一切的动用言灵,为什么还要遵守规则呢?” 哈拉尔五世的反问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错,库特虽然抛弃了人类的面目,但是他遵守着规则。如果是发狂的死侍或者纯血龙类,早就把这个不厌其烦的‘蚊子’拍死了。 “这场比试就到这里吧。”陆离忽然说,“再往下进行,难免造成伤亡。” 库特尚且没有暴露最强大的底牌——言灵,相比于肉体破坏力,这才是最惊人的。 可如今他已经龙化,密集的鳞片相当于穿上厚重的铠甲,是不可能被赤手空拳的路明非破防。 “那胜负如何计算?”哈拉尔五世问。 “算平手如何?”陆离淡淡地说,“你的学生打不到我的学生,我的学生又无法击败你的学生,他们能耗上一整天。” 库特对这个结果是不满意的,随手指着路明非: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你想多了。” 路明非冷冷地回应。当然他也是强撑着,对方进化成小龙人状态,除非给他炼金武器,否则无法击败对方。 当然对方想要打败他也不是难事,在‘不要死’的治愈下,他完全可以坚持很长时间。 “好,就算平手。”哈拉尔五世也同意终止这场战斗。 想杀掉路明非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在此。库特的展示,已经充分能说明‘混血君主’的存在。 库特冷哼一声,浑身的鳞片悉数收回,再次变成了人类的姿态: “算你好运。” 路明非想扮一个鬼脸,可惜面部肌肉僵硬无法做到,只能冷冷地看着他。 第一百九十三章 路明非露馅了? 苏黎世宴会厅。 路明非茫然地站在台上,心里是说不出的忐忑。他很疲惫,台下有上百双眼睛看着他,这个时候只能挺直腰板。 他不知道这次结果是否令人满意,但他已经竭尽全力。 “非常棒,明非。”陆离率先鼓掌。 掌声从稀稀落落逐渐转变成震耳欲聋,排山倒海般的潮水向他涌来。当然不止是献给他,也有库特·哈拉尔的一部分,这是对伟大炼金术的赞美。 “不愧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有人由衷地赞叹。 “s级就这样?一昧地躲闪?太弱了!” 有赞叹自然就有诋毁,只不过是酸溜溜的味道。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s级,在入学之前是一个废物?不过一个星期的学习,就有这样的进步,前途不可限量!” 诋毁之后,有人忍不住反驳,这场对决非常精彩,双方无疑都是优秀的混血种。 “好强大的自愈能力啊,这就是s级吗?”有人低声说。 一切议论都逃不过这对师生的耳朵。 陆离无声地笑笑,嘴角向后努了努,意思不言而喻——明非,你都有粉丝了呢。 路明非终于松了一口气,眼睛忽然被什么东西模糊了,他的首战告捷,这是凭借自己刻苦的训练换来的成果。 如果不是维持一周的魔鬼特训,就算执行尼伯龙根计划,连堪堪打一个平手都做不到。 “来,两位请照一张相。” 主持人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库特·哈拉尔冷冷地站在原地,脸上是君王的高傲与不屑;路明非则比出了一个战术手势,意思是‘行动完成’。 最后方的酒德麻衣收起狙击枪,轻轻吹了一个口哨。 在光学瞄准镜当中,路明非挺拔的身影如同一柄长枪,他浑身浴血又因为烟尘脏兮兮的,看起来有些落魄,却无人嘲笑。 “小白兔一号终于成长了。” 她卸下弹匣当中唯一的一颗子弹,转身走出会场。 到此为止,炼金产品的展示会正式结束,工作人员迅速打扫展示台上的狼藉。 可今天注定是不眠之夜,无论是尼伯龙根还是跨越临界血限能保持意识的炼金药剂,都是重磅消息。 一下台,两伙人全部被围住。 “陆先生,请问尼伯龙根的构建方法能不能出售?” “哈拉尔先生,这问这种药剂您需要什么样的价格?” 场面有些失控,其热络程度丝毫不亚于某高科技公司的发布会现场,当一项或者几项跨时代的发明问世后,台下的记者争先恐后地提问。 甚至有人向陆离要签名。 位于炼金产品展示会前面出场的混血种家族代表们有些尴尬,正常来说那些有意者将会与他们洽谈。 可这个环节被忽略了,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向前涌,他们引以为傲的炼金产品好像变成了垃圾。 “抱歉,这种炼金术我并不打算出售。” 陆离谢绝了一切邀请,尼伯龙根技术相当于一个小型可移动的空间,泄露出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老师可是为了维护混血种社会的安定,绝对不是因为这些人的出价太低了。 他领着路明非冲出人群,无论是谁阻挡,都无法抗拒那双金色的瞳孔,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所有人只能包围哈拉尔五世,正好符合他的心意。 “怎么样?”在边缘的角落里,陆离看着自己的学生。 “有点疼。”路明非捂着胸口,泪眼婆娑,到最后破涕为笑:“不过还是挺爽的。” 炼金药剂已经失效,唤醒的龙血加速了新陈代谢。那股冷峻的气质荡然无存,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只会说白烂话的废柴。 看着呲牙咧嘴的路明非,陆离无奈地说: “你被打回原形了,用不用我再给你来一针?你的这幅表情被女粉丝看到,好不容易积累的好感就消失了。” “我还有女粉丝?在哪呢?”路明非东张西望,十分得意。 陆离上前一步,不留痕迹地从他的西服口袋中取出数张名片,上面手写了房间号码,足足十几张。 “都是你的粉丝留给你的。”陆老师一脸揶揄,“要不要随便选一张,与美少女共度春宵?” 路明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胆’的交友方式,难免有些羞涩,他说怎么刚才下台的时候,感觉有人摸他的屁股,原来是放名片啊! “还是不了。”路明非决定装一把正人君子。 “真的不吗?难得的机会唉。”陆老师就像一个魔鬼,声音当中浓浓的蛊惑。 路明非吞咽口水,鬼神使差地想要接过那一把名片,他的脚甚至不受控制地自己动起来。可在最后一步,他看到陆老师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 以强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移开目光,心里都在流血:“不……不了!” “不就对了。”陆老师收拢那一叠名片,在他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下一瞬无形的精神之火自燃,堆放整齐带着花香的名片化作灰烬。 “你还挺心疼?这样就被约出去,也不怕得病?” 路明非瞪大眼睛,颤颤巍巍地指着地下的尘埃,一脸不敢置信: “不……不会吧?她们不都是出身名门的吗?又不是外面特殊的服务者。” “亏你还学的文科,法兰西贵族的私生活有多糜烂,难道你不知道?都是一群名媛,小心被吃得不吐骨头。” 陆老师给年轻的路明非又上了一课。 历史是个圈,看似很多陋习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而消失了,实则不然。它们只是隐藏得很好,很难被普通人发现。 “还有,记不记得上杉越的惨剧?” 路明非这次可是冷冷打了一个寒颤。 源稚生一家的悲剧来源于上杉越捐献了自己的na,被赫尔佐格恶意利用。他可不是普通的混血种,万一遗传信息被得到,世界上可能多几个克隆人或者子嗣出来。 一想想若干年后可能会多出几个不认识的儿子,路明非就觉得头大。 “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陆离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明非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不过我看有几个男人也递了名片给你,我记下了他们的号码,要不要今晚你去交流一下?” “请容许我拒绝。”路明非这次回答非常干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只不过下一刻眉梢挑起,他歪着头,一脸‘恳切’地望着陆老师:“陆老师你是怎么记住他们的号码的呢?” 路明非的表情非常真挚,一副虚心请教老师问题的好学生模样。 “臭小子将我的军是吧?”陆离扯着路明非的耳朵转了好几圈,“我天生过目不忘,看到了有什么办法?” “疼疼疼,陆老师我信了!你别揪了!” 与另一侧沸反盈天的现场不同,两人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种温馨与其乐融融却是那里没有的。 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才是这场晚会的主旋律。 片刻后路明非捂着自己通红的耳朵,小声问:“陆老师,那个老妖怪的炼金药剂到底是不是真的?” “无法确定,除非他愿意公布样本。” “那原理是行得通的?” 陆离死死盯住库特·哈拉尔的身体,没有正面回答:“我总感觉这个人身上有古怪,但是又说不上来。” 从炼金术的层次来说,跨越临界血限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动用封神之路,以人类的姿态不断进化。 二是尼伯龙根计划,必须载入炼金矩阵以及大幅度换血,才能保证清醒意识的同时又具备绝强的力量。 可哈拉尔五世手里不过是一瓶小小的炼金药剂,如何能跨越稳定精神的天堑? 就算有,原料他又是从哪弄到的? 卡塞尔学院一行历经千辛万苦才能到一具伪·龙骨十字,难道哈拉尔手中拥有真正的龙骨十字? “陆离老师。”帕西毕恭毕敬地走过来,“弗罗斯特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 陆离点点头,转身对路明非说道:“明非,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帕西领着陆离远离人群,通过两侧的安全出口离开,狭长的走廊当中只有暗淡的灯光,依稀可见墙壁上挂着复制的世界名画。 最后他们在走廊尽头一个非常隐蔽的拉门处停下,如果不是有人领路,绝对想不到这竟然是一间会议室。 帕西贴心地为陆离打开大门,房间内是淡紫色的装饰,巨大的水晶灯下是拄着拐杖的弗罗斯特·加图索。 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正襟危坐,右手戒指旁边摆放着小小的鼻烟壶。 这是他用来消遣的工具,上了年纪的混血种总喜欢抽烟,清一色的雪茄,这能彰显身份。只不过弗罗斯特年岁已高,承受不住霸道的尼古丁,只能用这个小东西解闷。 “弗罗斯特先生,你竟然没有去参加竞价?” 陆离在桌边的椅子上坐好,背后帕西点燃黄金瞳,张开‘无尘之地’的领域保护三人。 这是一个防御性质的领域,只有帕西允许的事物才能进入。同样的,他不允许的事物也会被无形的壁垒阻拦。 其中就包括声音。 “有人负责那里。”弗罗斯特说,“陆离老师,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的尼伯龙根计划,需要多久才能开启?” “这不应该是校董会决定的事情吗?”陆离把这个问题反抛回去。 弗罗斯特冷笑一声:“可昂热一直告诉我,不是时候。” “既然校长都说不是时候,这不应该由高层开会商量吗?”陆离耸耸肩,着实没明白他的意思。 “是不是时候,还是无法开启?” 弗罗斯特质问,“路明非的档案我也看过,他进步飞速,应该是你们把尼伯龙根计划用在他的身上了吧?” 陆离心里咯噔一声,这个老狐狸的目光果然毒辣,这都被看出来了? 不过他表面还是不动声色,丝毫不慌: “弗罗斯特先生这就是冤枉人了,伊邪那美那具龙骨十字还藏在冰窖的最深处,如果校董会不相信,大可去查验。” 对于这种情况,陆离早就有所准备。 所幸路明非并没有消耗太多龙骨,用一些炼金产品伪装还是能做到的,反正对方也没办法发现。 “可路明非的进步如何解释?” “因为龙血完全觉醒了,最近一段时间我正在特训他。”陆离耸耸肩。 弗罗斯特的脸都黑了,大声呵斥:“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龙血的觉醒还分完全与不完全!” “因为你不懂炼金术。”陆离慢悠悠地说,靠在高背牛皮座椅上。 “恕我直言,弗罗斯特先生可能对金融学、管理学、社会学比较了解,可对龙族这种专业知识,不是非常擅长。不知道你看没看过《高级混血种的遗传与研究》这篇论文,就介绍了路明非的这种情况。” 这次倒是轮到弗罗斯特错愕了,他转头看向帕西: “已知的文献中,有这篇论文吗?” 帕西摇摇头,额上的金发乱颤:“没有。” 虽然这件事是临时起意,不过弗罗斯特一个电话就能调动几千人一起为他翻阅典籍,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得到秘书肯定的回答,弗罗斯特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陆离。 “这怎么解释呢?” 陆离故作懊恼,拍了一下头:“瞧我这个记性,这篇论文还在我的u盘里存着,还没有发表呢。” 他一脸真挚,恍如方才路明非质问自己一样:“用我把那个u盘寄到意大利去吗?” “你!”弗罗斯特强压心中的怒气。 他终究没有把那根手指伸出去,反而耐着性子,生硬地转移话题: “陆离老师,我们的尼伯龙根计划,能不能追上哈拉尔五世的炼金药剂?” “当然是可以的,只不过按照预估,一架龙王级别的龙骨十字,只能提升两位学员的血统。” 对于无所谓的专业知识,陆离如实奉告。 “可哈拉尔五世的炼金药剂能量产。”弗罗斯特·加图索,公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不可能!”陆离一口回绝。 弗罗斯特把跨越临界血限当成什么样的儿戏了?简简单单就能做到,初代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以及前代先贤,岂不是白白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哈拉尔五世亲口公布的事实,就在刚刚。” 弗罗斯特拥有某种与外界联系的渠道。 “如果说大话也能被当做事实的话,我无话可说。”陆离十分赞同昂热对这只老山羊的评价了。 弗罗斯特显然对陆离的态度并不满意,皱起眉头: “可库特·哈拉尔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手中拥有混血种进化的钥匙,所有人深信不疑。” “那校董会废除尼伯龙根计划,大肆购买哈拉尔五世的药剂不就得了?” 陆离无所谓的说道,反正他又用不上这种东西,就算是混血君主,面对冈格尼尔也是一枪一个。 “不,陆离老师,校董会不会购买哈拉尔的炼金药剂。” 弗罗斯特摇摇头,终于说出真实目的:“我们需要你杀掉他。” 第一百九十四章 挚爱亲朋,加钱 杀掉哈拉尔五世? 听到这个消息的陆离小小吃了一惊。 在他看来,富可敌国的加图索家族不应该是遵循着‘有钱什么都不是事’的原则吗?能跨越临界血限的炼金药剂,他们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手才对,怎么反差如此之大? 似乎看穿了陆离的疑惑,弗罗斯特淡淡地说: “你知道哈拉尔一脉与弗拉梅尔一脉的恩怨吗?” “略有耳闻。” 陆离只知道教科书上的内容,至于历史当中埋藏着什么样的真相,他可没时间去探究。 “他们之间的仇怨远比你想象得要大。” 弗罗斯特拿起鼻烟壶,用手指抖了抖,青色的烟雾顺着鼻孔进入体内。 “就在刚刚,哈拉尔五世说明——除非秘党终止与弗拉梅尔一脉的合作,并对改写的历史道歉,否则绝对不会将炼金药剂出售给我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离当然知道。 一旦哈拉尔五世冶炼的炼金药剂为真,那秘党一派就会失去进化的资格。在新世界的大门当中,以前占据优势的秘党会被时代无情的抛弃。 只不过…… 秘党为什么不选择终止与弗拉梅尔一脉的合作呢?难道这份盟约比进化的诱惑还大? 鬼才相信校董会是为了所谓的‘盟友’与‘历史’,这帮资本家为了利益什么做不出来?一定是有更深层次的隐情。 “所以,我们需要你终结掉这场闹剧。” 见陆离沉默,弗罗斯特轻轻敲了敲桌面。 “恕我直言,弗罗斯特先生,如果混血种进化,对于龙族的战争来说是一件好事,我们可以彻底终结这个命运。” 陆离委婉的拒绝。 他可没有时间管这一档子事,虽然哈拉尔非常可疑,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拿到世界树的枝干。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被拒绝的弗罗斯特勃然大怒,一而再再而三,真当他没有脾气?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你要违抗校董会的命令吗?” “我是老师,又不是执行部专员,超出本职工作的事情,哪怕是校董会也无法命令我。” 陆离听到弗罗斯特倏然转冷的语气,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他与卡塞尔学院、秘党并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是属于弗拉梅尔一脉的盟友关系。你让我杀人就杀人,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再者说,执行部是干什么吃的?你去找他们啊? “你真的以为校董会无法命令你?”声音陡然加重。 弗罗斯特·加图索不通过校董会对卡塞尔学院施压,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这件事是加图索家族的授意,关于是否铲除哈拉尔五世以及毁灭这种炼金药剂,在校董会上会产生不小的分歧; 二是他评估了库特·哈拉尔的实力,在不闹出特别大的动静这个前提下,单对单只有昂热、陆离少数几个人才能制服他,眼前的陆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真的,要不你现在给昂热校长打电话,看看他能否命令我?”陆离冷笑。 他与昂热的约定是屠龙,杀死一位炼金术士,可不在这个约定中。 弗罗斯特气极反笑,冷冷地看着这个不遵循命令的年轻人,他太年轻了,真的以为凭借高超的炼金术就能为所欲为? 就在局面隐约失控之时,一直沉默的帕西·加图索快步走到弗罗斯特面前,小声的耳语几句。 “弗罗斯特先生,您可能不了解陆离。他既然没有直接拒绝,可以采取一种委婉、更具诱惑力的方式让他执行这个命令。” 弗罗斯特脸上的阴沉与暴怒瞬间消失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他要是没理解错的话,对方不是违抗自己的命令,而是不满意自己的口吻与语气? 不过这位代理家主也没准备跟陆老师真正撕破脸皮,首先是忌惮那把武器,其次……对方的潜力值得被拉拢。 他轻轻咳了一声,摄人的气势收回: “陆离老师,我承认你的发言有道理,哈拉尔的炼金药剂的确是对抗龙族的利器。”到这里话锋一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龙族尚未大举苏醒,混血种的力量失衡,会对人类世界产生无与伦比的破坏?” 陆离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为了维持社会的稳定,校董会决定请你调查哈拉尔五世手中的炼金药剂,如果他真的图谋不轨与龙类勾结,请你动手解决掉他。” 陆离差点笑出声。 弗罗斯特真是睁眼说瞎话的高手,这样骗人良心不会痛吗? 哈拉尔五世又不会出售炼金药剂给卡塞尔学院,那怎么获得?不还是抢夺吗? “由于这件事的确不在你的本质工作内,加图索家族愿意支付一笔费用,用作本次任务的经费。” 提起钱,陆老师可就来了兴趣,拿到世界树的枝干,顺带挣一笔外快还是可以的。 不过他脸上还是为难的表情,扼腕叹息: “加图索家族愿意提供多少任务经费呢?哈拉尔五世本人是一位极强的炼金术士,如果不是阵营不同,他的炼金术水平,真想让人与他交朋友啊。或许在某个时间线中,我们是挚友亲朋呢。” 让我抢挚友亲朋的东西,得加钱! 弗罗斯特不言语,接过帕西从文件夹取出的支票,写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无法令人拒绝,数零都需要不短的时间。 “好吧,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这件事舍我其谁?” 既然加图索家族支付了报酬,陆离老师不介意顺带调查哈拉尔五世和神秘的炼金药剂。 如果这对师徒真的图谋不轨,或者是龙类派来的奸细,那对不起,他们只能死一死了。 “时间定在明天的拍卖会结束,哈拉尔也会出席。”弗罗斯特转头看向帕西,“具体的事宜,帕西会联络你,记得保持通讯。” “好的。” 陆离抬起眼睛,正好对上异色的双瞳。 他对帕西很感兴趣,这是个为恺撒而生的战争机器,加图索家族究竟在谋划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铲除哈拉尔五世。 短暂的握手之后,无尘之地解除,望着陆离远去的背影,弗罗斯特·加图索的鼻孔中喷出一股青烟。 这是非常浓郁的烟雾,笼罩了那张苍老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帕西,整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给我,我要知道他与昂热的关系。” “是,先生。” 帕西躬身,冰蓝与金黄颜色各异的瞳孔,犹如恶鬼。 当陆离回到苏黎世宴会大厅之时,屋内响起了优雅的交响乐,刚才人满为患的展示台已经被弃之若履,男人与女人们在左侧的舞池中翩翩起舞。 “路明非跑哪去了?”他左顾右盼,也没在观众席当中找到自己的学生。 “他们在跳舞。”旁边忽然有人说。 陆老师的身边并没有人,如果常人经历这一幕,会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见了鬼。只不过陆离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是言灵·冥照的领域。 “路明非这小子还会跳舞?”陆离忍不住笑了一声。 在舞池的中央,他看到了纯黑的西装与洁白的长裙,有些笨拙的黑色正是路明非,而优美的洁白则是零。 路明非的舞技并不好,虽然他在高天原学过一段时间,不过这并不是能够速成的,已经踩了零好几次脚。对方倒是面无表情,而他却是颤颤巍巍的。 “怎么突然跳起舞了?”陆离问。 “这不就是上流社会的交际方式吗?”酒德麻衣轻声说,“当哈拉尔五世退场以后,一切恢复正常,这些贵族们联络感情,自然不能像普通人在街边喝酒撸串。” “相比于听着交响乐跳舞,我更喜欢那种简单的方式。” 酒德麻衣的眼神有些怪异,没想到能在这件事上与他达成共识。 舞池中央的路明非并没有注意到陆老师已经回来,他看着舞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说这支舞结束之后不会被杀掉吧? 他真的不想跳舞,但邀请络绎不绝,身为卡塞尔学院的代表之一,他总不能傻站着说不会吧? 幸好零神兵天降,把他从那群如豺狼虎豹的女孩们中解救出来,他是非常感激这个救命恩人的。 只不过对于这个救命恩人的报答方式…… “抱歉……”路明非低声说,他又不小心踩到了舞伴的脚。 “你在紧张。”零的声音低不可闻,文带着淡淡的俄语口音,“放轻松。” 路明非没办法不紧张,陆老师离开后,他属于一个人待在混血种高规格的聚会中,有些胆怯。 何况零白皙的脚面上,已经多了淡淡的红痕——都是他用皮鞋踩的。 只不过零的声音仿佛带有特殊的魔力,竟然让他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慢慢进入节奏,隐约找到了当年与陈雯雯跳舞的感觉。 不,比陈雯雯跳舞的感觉还要好。 路明非曾在仕兰中学的春节联欢晚会上与陈雯雯共舞,只不过哪怕他练了三个月,依旧是手脚不协调。 可现在放松心情跟随零的舞姿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的动作开始跟得上节拍,舞姿奔放自如,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磨合多年的搭档。 见鬼,那种熟悉感又回来了! 路明非的头有些痛,仿佛在什么时刻,他和眼前这个女孩共舞过? 是什么时候呢?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也没有时间去想。交响乐已经推向高峰,零以路明非的手掌为圆心开始旋转,白色的舞裙飞扬,上面镶嵌的水晶饰品光彩夺目。 “非常棒。” 一曲舞结束,所有人为他们鼓掌,这是华丽的舞姿,值得所有人赞美。 “你的老板,知道哈拉尔五世的情报吗?” 目睹这一切的陆离,忽然问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吃了大亏的陆老师? 翌日,宾西法尼亚路,芝加哥市政歌剧院后门。 陆离打开车门,跨出轿车,把请柬递给了侍者。 “这一幕好像在哪见过?”路明非在心里吐槽。 舞会结束后,他们离开了苏黎世宴会厅,搭乘贵宾电梯下楼,在预定好的房间安然度过了一晚,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路明非睡得不错,床榻非常柔软,还弥漫着特殊的芬芳,导致他第二天早上起来有些腰疼。 至于陆离……路明非看得出他好像有心事。 “陆老师?”在穿越光线昏暗的通道时,路明非小声地问。 “怎么了?”陆离转过头,前面是男人与女人的背影,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今天参与拍卖会的人与昨晚宴会几乎是同一批。 “你好像有心事唉?”他问。 陆离苦笑一声,“没什么,只是思考一个任务的执行细节,稍后告诉你原委。” 他昨晚询问了酒德麻衣一方是否知晓‘哈拉尔五世’的情报,老板非常爽利的告诉他这是一场骗局——能降下‘血之恩赐’改变一个人的血统,古往今来不超过三位伟大的存在。 对于这个答案,陆离并不是很意外。老板是一个,奥丁是一个,另一个则是黑王尼德霍格。 哈拉尔五世显然跟尼德霍格没有什么关系,但他的弟子库特,以及即将出售在拍卖会上的炼金药剂,究竟酝酿着一场怎样的阴谋? 他不知道,总感觉今天这场拍卖会并不会太平。 “陆先生,请跟我来,您需要在这办理手续。” 离开漫长的通道会,侍者将路明非与陆离领到一间小屋子前,在这里需要提供证件与保证金,需要汇款到拍卖行的账户,防止有人恶意竞价导致大规模流拍。 这一步就是所谓的‘办牌’,在拍卖会上举起的牌子都是通过这项手续获得的,具有法律效力。 “7号。” 路明非举着牌子仔细看了看,平平无奇的一块握柄圆牌,居然要花费200万美金的保证费。 离开办理处后,侍者将他们引入到拍卖会大厅,这是一间比苏黎世宴会厅还要气派许多倍的场地——芝加哥市政歌剧院正厅。 环绕四周的红色巨大立柱撑起了穹顶,正中央巨大的水晶灯光彩夺目,照亮了墙壁上绘制的‘诸神黄昏’油画。 “哇塞——”他忍不住惊叹。 “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扑克脸去哪了?”陆离瞄了他一眼,“又想打针了是吧?” 路明非听闻连忙故作冷漠,只不过他的面部肌肉并不能随心所欲的调动,总感觉下一秒就会笑出来。 炼金药剂好是好,只不过副作用也不小。 有一段时间会让人感觉不到自己的脸,这可吓坏了路明非。所以在第二天出门前,他拒绝了注射的要求,连忙保证凭靠自己的意志力也能完成这一点。 “回去之后还要加强这方面的训练。”陆离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笔。 反正今天也不用抛头露面,就小小放他一马。 两人最终来到前排的ip席,椅子的背面是黄铜铭牌的标号,需要手持竞拍牌才能落座。前方不远处就是舞台,红色的大幕遮掩了一切。 “在歌剧院开拍卖会,上流社会的人真会玩……” 路明非嘟囔着落座。 红色绒面的座椅带来无与伦比的舒适感,脚下踩着的羊毛地毯则软到仿佛置身云端,在这种环境下看歌剧或是参加拍卖会,无疑是一种享受。 “想当年的蟠桃盛宴也不过如此吧?” 现在路明非能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追逐权与力,拼命也要挤入上流社会。 陆离当然听到了学生的吐槽,只不过声音不大,也就随他去了。现在他正在翻开拍卖会图录,双肘搭在铺着绒布的长桌上。 图录与他先前在校长室看到的那一本不一样,多了一瓶炼金药剂,这是临时添加的。 昨夜哈拉尔五世不知道与混血种家族们签订了什么合约,到最后宣布世间目前仅有一份的进化药会展开定向拍卖。 于是预先抢夺的计划发生改变,加图索家族负责定位买方并夺取药剂,陆离负责绑架哈拉尔五世,询问实情。 “希望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他合上图录,转头望了一眼左侧。 哈拉尔五世以及他的弟子库特,正与几个老家伙寒暄,双方有说有笑,似乎彼此之间认识。 “女士们先生们,索斯比定向拍卖会即将开始。”拍卖师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红色的大幕拉开,拍卖会助手捧着玻璃展柜从侧幕进入众人的视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书贴,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仿佛用手拿起来就会变成一堆粉末。 “今天的第一件藏品,是书法家赵孟頫《致郭右之二帖卷》之《奉别帖》,详细的资料大家可从图录中找到。”拍卖师扫视全场,“它的起拍价是50万美元,现在请出价。” “51万!”145号举牌。 在这场拍卖会中,最小的加价额度是1万美元,这符合国际社会的起拍规则。(注1) “100万!”7号举牌。 陆离一上来就把价格拉高了一倍。 路明非倒没有太惊诧,陆老师在酒店给他讲解过——由于他们代表卡塞尔学院,每次出价都是一种信号,证明这是个好东西,连卡塞尔学院都想收入囊中。 如果他们不参与竞拍,直接在世界树的树枝上孤注一掷,无疑会将风险最大化。 “110万!”36号举牌。 五秒钟后,陆离再次举牌竞价:“150万!” 这次没有人继续举牌跟他抢夺了,赵孟頫的书法的确是罕见的藏品,可这个价值已经到了顶端,很难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 混血种们都不缺钱,但炒热古董市场的目的是为了挣钱,可不是把钱砸在手里。 “150万一次!”拍卖师提高音量。 “150万两次!”声音转为急迫,就当他喊出第三次准备落槌宣布结束时,又有人举牌。 “200万!”来自10号ip席,正是哈拉尔五世。 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他们并不担心哈拉尔五世没有钱支付,可他一个炼金术士买一本书法贴干什么呢? “200万一次!”拍卖师显然没有会杀出拦路虎,声音无比激昂。 “250万!” “300万!” 前一次报价是陆离,后一次报价则是哈拉尔五世。 两位强大的炼金术士开始较劲,瞬间引爆全场,难不成这个书法贴里面隐藏着炼金术的秘密? 那位来自古老国度的书法家其实也是一位炼金术士,这封书贴是隐藏的炼金术典籍? 于是不仅是他两人参与竞价,一些对书法没兴趣的混血种家族也投入这场角逐。 最终这份书贴以四百万美元的价格成交,远超它本身的价值数倍。 “两千八百万人民币啊……” 路明非低声感慨,竞拍果然是有钱人玩的东西。 “我说陆老师,赵孟頫真的是炼金术士?那本书贴里隐藏着炼金秘籍?”他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 陆离翻了一个白眼,他看得出哈拉尔五世纯粹是跟他抬杠,走着瞧吧。 路明非默默地给获拍者默哀,花了这么多钱买了一张普通的书贴,不得被气疯了? “现在是我们的第二件藏品……”拍卖师又开始介绍。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完全变成了两位炼金术士的角逐。每一件藏品都是陆离先出价,随后哈拉尔往上抬,堪称疯狂。 一个百万美元起步的玉佛,最后飙升到两千万美元的高价。 哈拉尔一副志满意得的样子,因为最终这件藏品是陆离竞拍成功。 一开始还会有混血种家族参战,后来他们也都看出端倪——这分明是两个家伙较劲,他们才不会参与最后成为冤大头。 “我说陆老师,你这样花钱,真的大丈夫吗?” 路明非看着数次举牌,对金钱都快要麻木了。 陆离每次举牌都有一种傲视群雄的架势,仿佛花费了多少钱根本不在意,只要我开心就好。 有的藏品根本不值这个价钱,可他还是愿意出高价,后方已经有人称呼他为‘疯子’。 “放心,卡塞尔学院有钱。”陆离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的确是因为他代表卡塞尔学院,在这场拍卖会的权限等同于秘党领袖昂热。否则他如此乱出价,早就以‘扰乱竞拍秩序’撵出去了。 不过陆老师也没有乱花钱,比如他买下的那尊玉佛,表面上是和田玉质地,经过精神探查后,里面藏匿着极其稀有的龙血结晶,显然是被某位龙族收藏过。这种珍贵的物品要是公开拍卖,不会少于一亿美元。 拥有精神探测,他堪称捡漏达人。 “下面是拍卖会特别环节——意外的邂逅!”拍卖师微笑。 这是拍卖会上最好玩的环节,通常位于末尾。事实上这是倒数第二位,位于最后的是哈拉尔的炼金药剂。 两位助手小心翼翼地抬上一口大箱子,打开,里面是古朴的树枝,上面闪过乌金色的流光。从表面上看,好像是从某株快要死的古树上锯下来的。 坐席上稍稍有些骚乱。 意外的邂逅他们都经历过,大多是某些无法鉴定年份与制作人的瓷器、工具、古玩,可以用很低的价格捡漏,当然也不排除这就是一件废品。 可抬出来一根树枝,这是要干什么?回家当烧火棍吗? “这是一件古老的拍卖品,持有者是从某处遗迹中带回来的,不知道功用。但我们做过年份鉴定,这根树枝起码存在了千年,它唯一的特点就是非常坚固,刀劈斧凿也无法在表面上留下痕迹。” 拍卖师微笑着解释。 背后的大荧幕开始播放影像,是以头顶的广角拍摄,只能看到古朴的树枝横在铁架上,一双稚嫩的手依次取过各种工具——电锯、冲击钻、火焰喷枪…… 就是金属也无法在这些工具下完好无损,偏偏这根树枝做到了。 “陆老师……”路明非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角。 这玩意和那把冈格尼尔的枪身部分,简直一模一样。 “我知道。”陆离轻声说。 如此近距离靠近那根树枝,他自然能分辨出真伪。 没错,那种内敛的古老、沧桑与尤克特拉希尔同出一辙,并不是仿品或者投影,而是真真正正的六分之一,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这件藏品的幕后主人究竟是谁?拿出来拍卖真的只是巧合? “现在开始起拍,由于我们无法估算价值,它的起拍价是零元,每次加价没有上限!” “10万!” 陆离瞬间把价格提升到一个看起来匪夷所思的地步。 “20万!” 哈拉尔五世不紧不慢地举牌。 全场的视线再度汇聚在两人身上。 “看他们又开始了……” “这东西莫非是某种炼金制品?” 有人质疑:“就算是炼金制品买回去有什么用?拿回去当摆设?” 在窃窃私语进行的同时,价格迭次上升,转眼间突破了百万大关。 “150万!”陆离再次举牌。 “300万!”哈拉尔五世慢悠悠地举牌,不知道是跟陆离较劲,还是真的知晓这根树枝隐藏的秘密。 “600万!”价格又翻了一番。 “1200万!” 这种开玩笑的出价方式,不是以万或者百万为单位,而是直接翻倍,让所有混血种家族打开眼界。 就连弗罗斯特·加图索都忍不住淡淡向这边看了一眼,学院要买这件藏品究竟是干什么? 不会是陆离恼羞成怒与哈拉尔五世恶意抬价吧? “2400万!”没有任何犹豫,陆离再次翻倍。 “4八00万!”哈拉尔五世轻描淡写地再次刷新成交记录。 会场短暂的沉默了一瞬,陆离罕见的没有继续加价,拍卖师第一次落槌:“4八00万一次!” “一个亿!”忽然一个超然的数字爆发。 当然是来自陆离。 所有人再度把目光转向哈拉尔五世。 他挑衅地挑眉,公然喊话——你还能往上加吗? 这位老人没有继续出价,反而是笑着捋了捋胡须,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让你给你了。” 一股强横的龙威忽然从ip席上爆发,所有人都觉得心跳停止了,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陆先生,请你冷静!” 有人断断续续地说。 这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恼羞成怒,毕竟两人的竞价是一场赌博,陆离显然错误地预估了哈拉尔的预算,苦果只能自己吃下。 “哼。”下一瞬威严解除,被冰封的拍卖会继续。 “一亿一次!” “一亿两次!” “一亿三次!成交!”拍卖师落槌。 结束后掌声淅淅沥沥的响起,其中不少人都是嘲讽以及幸灾乐祸,卡塞尔学院终于当了一次冤大头,吃了大亏。 有人注意到陆离臭着一张脸。 当然这是伪装的,不演戏给哈拉尔五世看,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拍下世界树的枝干。 这场拍卖会最大的赢家,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注1:通用的竞价阶梯是起拍价不超过1万,每次以千为递增区间;超过一万不足十万,分别是两千、五千、万;超过十万就是以万为单位。这是不成文的规则,弄错了容易被人笑话。插pererrr; 第一百九十六章 陆离:我被人抢劫了 “下面是本次拍卖会最珍贵的藏品!混血种开启新时代的……钥——匙!” 拍卖师长长的尾音将所有人的兴趣勾起。 在他的邀请下,哈拉尔五世这对师徒从ip席位上来到最前方,享受着大多数人的敬佩目光与掌声。 一个精致的盒子被打开,金色的液体在试管中沉浮。 “现在我们将要拍卖的是由炼金术大师哈拉尔五世冶炼的药剂,服下它后可以保持精神跨越临界血限,进化成超级混血种。具体的信息大家可以从图录中找到……” 图录上详细记载了昨夜苏黎世宴会厅的比试结果,关于这种药剂的解析与理论混血种们虽然不了解,但那副龙化后的身躯是无法作假的。 “由于哈拉尔先生的要求,这次药剂是定向拍卖,不允许秘党成员竞价。起拍价是1亿美元,每次加价不得少于1000万美元,现在请出价。” 随着拍卖师介绍规则,不少幸灾乐祸的视线投向前排或者身边。 他们大多是欧洲混血种的名门,组建的‘秘党’领导着混血种社会。可如今也有吃瘪的一天,这种反差感让无数家族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等等!”ip席上传来冷漠的声音。 是陆离,他神色不善地盯着拍卖师:“我有一个问题,这种炼金药剂,得到了哪一家专业机构的认证?” 无论是从遗迹中找到的炼金溶液,还是出自现世炼金术士的冶炼,都需要提交样本经过国际混血种炼金协会的认证。 这是最关键的鉴定步骤,在2001年就发生过炼金术士招摇撞骗的事情,从那以后没有任何例外。 “这份药剂出自炼金术大师哈拉尔五世之手,它的效果有目众睹,我想关于功效上,并不会出错。”拍卖师回答。 “你想?” 陆离的态度并不能算得上友善,“你是艾萨克·牛顿?还是亚里士多德?连这两位前贤都不敢保证,不进行炼金分析的情况下确认炼金药剂的效用。” 拍卖师哑口无言,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身边的哈拉尔五世。 哈拉尔五世接过话筒,不屑地冷哼一声: “库特就是最好的证明,没有任何分析比实证更有说服力。把‘钥匙’交给协会分析,被一些小人窃取进行逆向工程怎么办?” 这个观点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炼金术协会也发生过这样的丑闻,用来检验的药剂被逆向还原,从而泄露配方失去了价值。 后来经过整肃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可混血种进化的‘钥匙’何其珍贵,难免有人起歹念。 “我并没有让你将部分溶液交给炼金术协会进行分析。” 陆离怎么听不出哈拉尔五世语言当中的陷阱,自然不会落入圈套。 “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当这份药剂被拍下后,请获拍者现场使用。这样既可以验证药剂的功效,也可以保证获拍者的权益,如何?” 哈拉尔五世点头,一口应允:“没问题。” 有实力的混血种家族们也同意了这个请求,虽然哈拉尔这个名号是一种保障,但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如今卡塞尔学院的这个提议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不仅免除了后顾之忧,还能成为首位‘进化者’展现实力,可谓是一举两得。 尘埃落定后,拍卖正常进行。 “1亿1000万!”当即有人举牌。 “1亿5000万!”几乎是同一时间。 面的‘进化’的诱惑,一切风度荡然无存,连五秒钟等待的时间都不遵守了,活像一群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 “3亿!”最前排的贵宾席瞬间将价格拉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3亿5000万!” 迅速有人跟进。 这场拍卖会到此为止,已经跟秘党失去了关联。完全是中立混血种家族与北美混血种家族的龙争虎斗,局面火热。 “这帮家伙这么有钱的吗?”路明非傻眼了。 他记得不知道从哪看过——一架f22战斗机的造价才是1.5亿美元,如今的价格都足以造出三架顶级战斗机,至于如此吗? 混血君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吧? “这些家族的财富远超你的想象。” 陆离也不得不感慨,“其中有的家族是登陆美洲洗劫过印第安人,运回的黄金以吨计算,当然不会在意这点小钱。” “不过你也低估了‘混血君主’的实力,对于你这种血统优秀的人来说,天生就站在终点,自然没有办法理解那些想要爬上高山的人。” 路明非第一次觉得投胎真是一项艺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之一。 这帮人上人虽然出生在富可敌国的家庭,但想变成源稚生那样的超级混血种,还是需要跨越不可能的天堑。 “八亿三千万美元一次!”拍卖师举槌。 “两次!” “成交!” 最终这场看起来有些胡闹的出价角逐,以八亿三千万美元成交。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1号ip席位上,这是一个白人少年,来自北美混血种亚当斯家族。其祖先与华盛顿、杰斐逊、富兰克林齐名,曾经起草过《独立宣言》。 “史蒂文先生,请您签字。” 在漫天的掌声中,身材妖娆的礼仪小姐拿着一张黄色的单子过来请他签字。 这是一个被提前的手续。 通常竞拍者获得心仪的物品后,需要到结算处交钱退牌,只要在签字单上书写自己的名字,款项就会从银行划入专门的账户,保证金会退还,这件藏品彻底归你所有。 只不过亚当斯家族同意公开验证炼金术效果,这个‘过户’手续需要被提前。 看着史蒂文·亚当斯潇洒地在签字单上书写自己的花体签名,路明非小声问道: “陆老师,如果哈拉尔这个炼金药剂真的有效怎么办?” “那我们只能抓住哈拉尔,逼问他说出真相了。这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不是天大的骗局,就是图谋不轨的恶意。” 陆离看着起身的史蒂文·亚当斯,笑着说道。 来自亚当斯家族的继承人,步伐轻盈地迈上舞台,一脸‘我获得了市级三好学生’之类的荣誉。 正常来说这些大家族的继承人没有荣誉没有得到过?根本不缺少这些,也不必露出喜悦的笑容,因为这对他们是稀松平常的。 可今天不一样。 没有什么荣誉比得上‘进化者’这样光荣,他力压群雄获得了这次机会,心中无比畅快。 史蒂文·亚当斯轻轻对着哈拉尔五世鞠了一躬,年迈的炼金术士轻轻抚摸他的头,示意自己接受了这个理解。 这一幕让路明非不禁想到那句诗——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无论是意境还是动作,都和现实一模一样。他现在都怀疑写下这首诗的诗人,也曾目睹过这一幕。 “亲爱的孩子,很高兴你能享受到这种殊荣。” 哈拉尔五世打开了试管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味道瞬间蔓延到全场,几乎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特殊的气味,出神地盯着黄金一般的液体。 他们的每一寸肌肤、细胞,甚至灵魂都在渴望,想要让那瓶药剂进入自己的身体,补全缺失的一部分。 更有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婪与欲望,离开座位,一步步向前方走来。 “陆老师,这帮人怎么跟见到血肉的僵尸一样?” 混血种聚会转眼间变成了吸血鬼聚会。 “贪欲才是最大的魔鬼。” 陆离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那一瓶金色的液体。 “诸位请安静一下,你们将有幸见到混血种新时代的到来!” 哈拉尔五世高举双手,老态龙钟的身体内迸发出奇异的力量,让那些‘鬼迷心窍’的混血种恢复神智。 库特·哈拉尔取出一枚针管,将进化药缓缓推入史蒂文·亚当斯小臂上的静脉中。 随着液体一点点的消失,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无与伦比的气势正在从史蒂文的身体中散发出,那是汹涌的龙威,他的黄金瞳点亮,是融化的赤金色! “小心,有哪里不对劲。” 陆离从虚空中取出一枚没有涂装的银色盾牌,飞速递给路明非。 卡塞尔学院的炼金展示产品都被他藏到尼伯龙根当中,这个一立方米左右的空间,已经变成随身武器库。 “哪里不对劲?”路明非看着手里的这枚盾牌,就忍不住想要吐槽。 “史蒂文的血统虽然在提升,可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他很可能堕落为死侍,而不是混血君主。” 威仪的气势仍在不断地上升,只有少数人敢直面那双金色的瞳孔,铁青色的鳞片从汗毛孔下钻出来,史蒂文·亚当斯转眼就变成了死侍一般的怪物。 “哈拉尔先生?”有人壮着胆子问。 更多的人是后退,生怕这个家伙大开杀戒。 “正常现象,大家不必惊慌。”哈拉尔五世双手下压,示意一切尽在掌控之内。 轰!!! 他的声音被暴风与火焰淹没。 几乎所有人都在短暂的一瞬间失去听觉,包括陆离。从始至终他都开启着超级听力,近距离的爆炸让他的耳膜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屋内瞬间燃起了浓烟,芝加哥市政歌剧院的侧门被巨大的爆炸掀飞,烟雾警报响起,水雾开始在走廊中弥散。 爆炸袭击!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有人怒吼。 陆离瞬间站起身,因为他判断出了爆炸的来源——拍卖会的结算处. 更重要的是,被他拍下的藏品——世界树的枝干,竟然在飞速移动的过程中。 “有人洗劫我的藏品,明非跟我来!” 他当即消失,风驰电掣般离开会场。 路明非一脸错愕地跟在他身后,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洗劫卡塞尔学院?洗劫陆老师? 通常都是他们打劫别人(卡塞尔学院近些年很少干这样的事情),如今这个角色竟然被颠倒了,有种梦幻感。 拍卖会结算处。 虽然这场拍卖会开在芝加哥剧院,但由于来这里听戏的都是各界名流,其安保措施自然是一等一的程度。 墙壁都是抗震、防火、防爆材料,巡逻的保安也都是退伍军人,甚至有一条电话线直通警局,堪称无懈可击。 可今天这场爆炸案的策划者是一群暴徒。 他们很熟悉这间歌剧院的构造,用大当量的炸药轰开了墙壁,狂暴的火焰与冲击的气浪几乎吞没了所有人。 在那个爆炸的入口处,紧接着投放进来的是麻醉弹与烟雾弹,训练有素手持枪械的保安们纷纷被撂倒。 其中有一名保安因为鼻炎,尚且能在高浓度的麻醉烟雾中保持清醒。 隐约能看到那是一伙全副武装穿着防化服的暴徒,他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转眼就找到了目标——装有世界树枝干的箱子,对于其它贵重藏品,看也不看。 这场行动一气呵成,历时不超过二十秒。 这哪里是恐怖袭击?分明是军事入侵! 只是保安无力阻止他们的行动,高浓度麻醉烟雾通过皮肤渗透到血液中,他的四肢渐渐无力,像其他同伴那样,趴在地上。 忽然他的背后又传来巨响。 “他们还布置了别的炸弹?”保安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头。 他的判断失误,虽然是墙壁被穿透的声音,可没有火光与浓烟。紧接着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背后的墙壁出现了一个人形,在钢筋与混凝土当中,走出了两个人。 他们是穿墙而来! 保安不得不怀疑麻醉烟雾当中拥有致幻药剂的成分,怎么可能有人凭借肉体凡胎打通层层墙壁?怎么有人会是金色的瞳孔? “还没有走远。”陆离抖了抖头上的灰尘。 路明非已经无话可说。他原本以为已经见证陆老师暴力的一面,可与今天相比,还是不值一提。 他为了节省从会场抵达结算处的时间,没有选择那些曲折的通道,而是走直线。凭借身体的强度与足够的速度,穿透了一层又一层墙壁,最终在最短的时间抵达这里。 “追!” 他沿着墙壁破损的大洞钻了出去,速度快到吹散了浓郁的麻醉烟雾,让保安久违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外面的凉风灌了进来。 那些负责抢夺的暴徒们并没有全部撤离,在出口处是密密麻麻的炸弹,甚至留下了阔剑地雷这样的陷阱。 在远处,装有世界树树枝的箱子,已经运送到早已准备就绪的车辆上,引擎发动,绝尘而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老唐与陆离 赏金猎人罗纳德·唐非常后悔接下这次任务。 他原本接受的一些任务都是去某个墓地探险,或者去某处遗迹充当安全顾问,基本没有什么风险。 可现在呢?他心里已经把雇主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了。 因为这个任务表面上说是驱车等待一个装着树枝的箱子,运送到相应地点。可任务介绍当中可没有说明,这根破树枝是从芝加哥剧院抢出来的! 看看这伙暴徒都携带了什么吧? 乌兹冲锋枪、肩扛式火箭筒、塑胶炸药、麻醉烟雾弹、阔剑地雷……这帮家伙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芝加哥,而是中东! “一百万果然没有这么好挣啊……”老唐的脸色比哭还要难看。 事到如今误上贼船,想跑已经是不可能了。难道被抓之后要跟警方解释‘兄弟我只是个司机,那些人干的事情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鬼才会相信! 他发动引擎,目光凝聚在后视镜中,希望这帮家伙不要造成太大的伤亡。 否则迎接他们的就不是芝加哥警方,而是fbi、ia甚至是国民警备队! 轰!!! “我靠!这帮疯子!” 罗纳德·唐张大嘴巴,他在后视镜看到了强烈的爆炸,连附近建筑的墙体纷纷开裂,显然是更大当量的炸药造成。 已经有不少行人被误伤,他们颤抖着匍匐在地面上,在浓烟中滚滚发抖。 完了……完了…… 老唐心说这次是真的完了,这次灾难都快赶得上当年世贸大楼遇袭,他马上就要以‘通缉犯’的名义被整个美利坚记住。 “等等……我是不是喝多了?” 老唐空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那张略显滑稽的脸上肌肉紧绷。 虽然汽车已经行驶了一段距离,但他从小视力、听力就远超常人,能看到浓烟与火焰当中,有一个人冲了出来! 乌兹冲锋枪、阔剑地雷、高爆炸药这种能轻易带走数十人性命的危险武器,打在他的身上毫发无伤! 在他的后面,是一个举盾冲锋的年轻人,完全挡住了那张脸,看不清容貌。 只是火焰、四溅的碎片并没有穿透圆盾,甚至爆炸的冲击波都被悉数抵挡,牛顿定律在这个人的身上失效了! “他妈的,这是美国队长出来了吗?” 罗纳德·唐破口大骂,紧踩油门,连忙收回视线。因为他从后视镜中看到了为首者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对方也通过后视镜锁定了目标。 “这都是什么怪胎?” 老唐连忙摇开车窗,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打透。 这个世界的怪胎太多了,竟然有人的视力能与他相媲美! 心跳速度飙升到每分钟一百八十次的罗纳德·唐将油门踩到极限,他只是有点好运气的普通人,可没有办法和这帮超级英雄抗衡。 只是坐在被冷汗打湿的驾驶座上,老唐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浓浓的不安包围了他。 他不明白这个感觉从何而来,再过三秒钟他就能离开这条笔直的通道,转入密歇根北大道。那时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他不得不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这种死亡的预感从未有过。 “一根树枝?”罗纳德·唐在后视镜当中看到了危险的来源。 见鬼,怎么又是树枝? 老唐觉得自己一定是五行缺木,天生就和这东西犯冲。他因为一根树枝变成了恐怖分子的同伙,又因为一根树枝预感到死亡的威胁? “我靠!” 老唐已经记不起自己今天说了多少句脏话,或者比以往十几年爆粗口都要多。因为那根像标枪一样投出的树枝,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缩近。 什么样的树枝能快得过汽车?那分明是一枚巡航导弹! 尤其是它飞行途径过的地面,墙体开裂泛黄,柏油路上只留下漆黑的焦土,仿佛都被下达了‘死亡’的命令,一瞬间被剥夺了上千年的时光。 “想不到吧,我可是秋名山车神!”一句白烂话脱口而出。 老唐已经看到从高楼缝隙中打下的阳光,他猛踩刹车,方向盘转动到极限,轮胎在地上留下了长长的灰痕。 关键时刻,他一个完美的漂移离开芝加哥戏剧院后方的小路,转弯进入北密歇根大道。 “吓死我了……”老唐拍着胸口压惊。 四周是密集的车辆,对于这辆突然漂移过弯的汽车,自然是纷纷闪避,鸣笛预警,甚至有人摇下车窗对他比了一个中指。 这些都被罗纳德·唐无视了,同样回敬中指。 自认为脱离险境的他还没有得意几秒,刺耳的音爆声逼近。在后视镜中可以看到,那根树枝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转弯了! “这尼玛是哪个国家研发的高科技武器?还会转弯?” 老唐的一切心理防线被击溃,会转弯的巡航导弹,谁能躲过它的追踪? 冈格尼尔最终追上了这辆汽车,精准的命中油箱。这是大神宣言,出手的一刹那就决定了命运。 罗纳德·唐驾驶的汽车失控地滑行,来往车辆纷纷避让,最终失控地翻转起来,失去了一切动力。 被安全气囊保护的老唐只觉得世界颠倒了,挡风玻璃破碎,整辆车都处于解体的状态,他能清楚感觉到身体被撕开的伤口,鲜血直流。 出人意料的,他竟然没有失去意识。 最终汽车失去动力,滑行到植被区,前盖的引擎中冒出了浓浓的黑烟。它的后备箱在翻腾中破碎,装有世界树枝干的箱子跌落出来。 满身狼藉的年轻人迅速捡起箱子,打开,里面是无法作伪的气息。 “陆老师,你……跑慢一点。”后面那个举盾的年轻人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两人正是陆离与路明非。 他们衣衫不整,虽然肉体可以抵御枪林弹雨,但名贵的衣服不是防弹纤维织造,已经破烂不堪。 陆离回收了世界树的枝干。 这种与他同源的物品无需寄存在尼伯龙根当中,就像曾经使用的投影一样,可以容纳在身体里。 不知原委的路明非倒是被吓了一跳,好奇地打量着陆离,心说这树枝被藏到哪个地方去了? “去看前面这家伙死没死。”陆离说,“没死的话记得给他施展言灵。” 由于是公共场所,陆离取下了枪头的龙牙。否则以青铜与火之王的威力,沿路的建筑早已被焚烧成灰烬。 “好的。” 附近的行人全被陆老师用精神控制,离开了这里,路明非也没有什么顾忌,缓步来到主驾驶的位置,把挡在身前的盾牌取下。 罗纳德·唐还有一口气,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是路明非收回盾牌的瞬间。 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黑洞洞的枪口,却没想到是一张东方人的面孔。 “明明?”老唐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明明是路明非的网名。 路明非看着这个头破血流的家伙,原地起跳,大吃一惊:“老唐,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老唐’这两个字,陆离也快步走上前。他真的想不到,抢劫世界树树枝的竟然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究竟是什么情况? “是熟人啊……”陆离轻声说,“明非,先治疗这个家伙吧。” “不要死!” 路明非盯着罗纳德·唐的眼睛。 老唐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变成了‘美国队长’,不过既然是熟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让他松了一口气。 当听到‘不要死’三个字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吐槽: “明明,我说你都多大了?你让我不要死就不要死?赶快把我送到医院,或者来一针肾上腺素都比这个‘咒语’实在。” 在‘咒语’两个字上面,老唐加重了语气。 可下一瞬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被玻璃碎片造成的伤口开始高速愈合,老唐凭借超常的听力,能听到细胞分裂的声音。 那是冰河开化的美妙乐章。 渐渐地,他发现头不晕眼不花了,被压断的肋骨也减轻了疼痛,就连脱臼的手臂竟然也复原。除了满身是血以外,和普通状态相比只是虚弱了一点,相当于没吃早饭的程度。 “我靠,明明你去霍格沃茨进修了?” 罗纳德·唐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这小子前些日子还在为留学发愁,转眼间进化成专职奶妈了?还配备振金盾牌? 你上的什么大学,能不能让我也入学? “什么霍格沃茨,是卡塞尔学院啦。”路明非弯腰拉开车门,对老唐伸出援手。 只不过他的力气有些大,扭曲内嵌的车门被拽了下来,合页断裂,两个人隔空遥遥对视,一脸尴尬。 “我靠!你真的变成美国队长了?” 罗纳德·唐不太敢伸出手,生怕路明非把自己的臂骨捏碎。 不过他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带,在路明非的帮助下离开逼仄的空间。 “初次见面,我是陆离。”陆老师做了自我介绍。 老唐这才抬起头,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这是一个帅到让人自惭形秽的年轻人,彬彬有礼,谈吐优雅。 只不过……声音有点熟悉? 罗纳德·唐绞尽脑汁地回忆,最终想起了曾经在哪里听到过——布鲁克林区,他新买的二手汽车就是被这个人踩坏了! “你赔我的车!”这句话脱口而出。 路明非傻眼了,老唐与陆老师认识? 陆离也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跟青铜与火之王打过交道? 气氛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某处摩天大楼上,有黑影站立,这里超出了陆离的感知范围。 他不借助任何望远器材就能看清一切。 黑影对着微型耳机说道:“计划失败,陆离没有对诺顿下杀手,他们好像认识。” “看来用冈格尼尔唤醒诺顿的计划失败了啊,这超出了我的预料。” 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不过也没问题,动用备用计划,让诺顿苏醒吧,我非常期待烛龙把这里化作无间地狱。” 第一百九十八章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你赔我的车!” 这是一句幽怨又心酸的肺腑之言,好似家庭条件不富裕的小孩子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新玩具,拿到学校第一天就被人弄坏了。 陆离隐隐约约想起了,在‘纽约医院连环杀人案’中,他追寻布莱克的路上,的确踩坏了不少汽车。 “我当初不是让你把账单寄到咖啡馆了吗?” 陆老师可不是个无赖的人,他可没有拍拍屁股就消失了。只是没有人邮寄账单,没办法赔偿。 罗纳德·唐挠挠头,吞吞吐吐地说: “我也不知道往那里寄账单真的能得到赔偿啊……” “所以你就来抢我的东西?”陆离挑眉。 心虚的老唐不敢看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是自己理亏,连忙解释道:“都是误会,误会……” “我要是知道你和明明认识,绝对不会接下这个任务的!”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给他八个胆子也不敢抢两个‘超级英雄’的东西啊! “这件事……” 陆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神色大变。因为他听到了破空声,飞行的子弹正向他们全速靠近。 “走!”他推了一把老唐。 巨大的作用力降临在罗纳德·唐的身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摔了个踉跄。本想吐槽这个家伙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可这句话被地面突然出现的大坑憋了回去。 巨大的爆炸落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如果不是陆离把他推了出去,恐怕已经被恐怖的弹头贯穿。即使如此,袭来的热浪还是让他两眼发黑,脊骨都要被粉碎。 “什么玩意?”他又惊又怒。 陆离与路明非受过专业的训练,躲子弹自然不在话下,射向眉心的子弹纷纷被闪避,在气浪中勉强稳住身形。 “巴雷特?”陆离回身望去。 这种威力绝对不是普通枪械可以发射的,再不济也是巴雷特这种反坦克器材。这种大口径的狙击枪可以贯穿坦克,打在人的身上会直接把目标炸成粉末。 “能锁定敌人吗?陆老师?”路明非也在寻找敌人。 “不能!” 陆离只回了两个字。 对方的距离在他的感知范围以外,冈格尼尔虽然拥有‘必中’的属性,但这个前提是需要瞄准。 袭击者在开枪之后立刻转移位置,哪怕是陆离搜索移动当中的人,也需要不菲的时间。 嗖嗖嗖!!! 又是几颗大口径的子弹。 “先躲,给我一段时间!”陆离大吼。 密集的爆炸接二连三的在他们身边响起,在那一瞬间,起码有八个不同的方位同时开枪,令人眼花缭乱,彻底将北密歇根大道化作火海。 “这帮畜生!”路明非背着老唐,眼眶都红了。 他亲眼见证自己躲过的子弹,波及到了正在行驶的车辆。失去控制的轿车引发了连环交通事故,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伤。 “冷静,这些人我们稍后都可以复活。”陆离的眸光中闪过一抹冷色。 他的心情同样焦急,但是没有失去理智,而是正在思考更关键的问题。 ——袭击者为什么要对他们开枪? 哪怕是巴雷特的子弹,也不可能贯穿世界树的躯体。而路明非拥有不要死,还有小恶魔,也不会在这种火力下殒命。 难道…… 陆离连忙把目光转向路明非的后背,那里是扛着振金盾牌在头顶的,瑟瑟发抖的罗纳德·唐。 老唐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虽然他现在紧紧抱住路明非一副天塌的惊恐表情,但只要他恢复记忆,就可以施展‘烛龙’将这里化作无间地狱。 只不过由于‘茧化’的特性,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想起自己是叱咤风云的初代种。 除非遇到特大变故。 比如弟弟康斯坦丁死亡,或者生命垂危。 康斯坦丁在这个时间点,还在三峡青铜城的骨殖瓶里面。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袭击者要杀掉罗纳德·唐,唤醒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明非!保护好老唐!我们去人少的地方!”陆离下令。 他选择的方向是芝加哥市政剧院后门的那条小路,人烟稀少,四周都是高楼大厦,很难进行狙击。 “好的!”路明非拔腿就跑,还不忘吐槽,“老唐你该减肥了!” 只不过他将速度开启最大化以后恒定,在狙击手的视野内,很容易通过计算预瞄到必中点。那是必杀的一击,是他们的终结之地。 远处的高楼上,黑影调整瞄准镜,刻度不断偏移,最后定格在一个完美的位置。 “诺顿陛下,像世人展现你的怒火吧!” 他勾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一动,准备开枪。 可就在手指落位的瞬间,强烈的呼啸提前奏响,大口径的填汞子弹直接炸飞他的手臂,鲜血模糊。 “是谁?”他的黄金瞳在风中点亮。 回应他的是两颗子弹,一颗命中胸口,另一颗命中脊椎,同时开枪,摧毁了两套神经中枢,彻底断绝了生机。 “幸好赶上了。” 比袭击者所处位置要矮上许多的高楼天台上,身着黑色紧身衣的酒德麻衣轻轻吹散枪口的硝烟。 这柄狙击枪配有红外感应装置,龙类的体温比普通人要高很多,在特殊的瞄准镜当中,想要打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干得不错,长腿、三无。” 苏恩曦的声音从无线耳机中传出。 酒德麻衣身边是灰色作战服的零,她玲珑的身躯还没有特制的狙击枪长,一大一小显得有些滑稽。 奶妈小组全员到齐。 她们原本的目标就是守护路明非,可临行前老板下达了新的命令——保护诺顿。诺顿在老板的计划中是要复苏并且死亡的,但不是这个时候。 酒德麻衣与零参加混血种炼金展示会并不只是归还胚胎,路明非才是重中之重。 “我可没有时间和你废话。”酒德麻衣冷冷地说。 她们没有高速移动的能力,开枪后瞬间暴露位置,已经有不少黑影盘旋在半空中,准备清除这些小老鼠。 狙击枪连连闷响,两人且战且退。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陆离的耳朵。 他大概能猜出是谁伸出了援手。 奶妈小组帮了大忙,最棘手的狙击手被解决掉,剩余的流弹根本无法拦住他们的去路,转眼间就回到了狭窄的剧院后门通道中。 “我说两位大哥,你们究竟得罪了谁?九头蛇吗?” 从路明非背后下来的老唐,心有余悸地问。 在他的后面,半截路灯挡住了通往北密歇根大道的出口,焦黑的地面上无不是弹药的残骸。人们作鸟兽散,纷纷逃跑。 “老唐你这个时候就别吐槽了好吗?我才是自动吐槽机!”路明非白了他一眼。 s级也是一头雾水,究竟得罪了谁,对方不惜一切代价要在闹市狙击? “你一直拿着盾牌,站在我的身后。”陆离目视前方,嘱咐道。 就在这一刻,摩天大楼的两侧出现了若干黑影,双翼振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前后也都是野兽般的吼声,贯穿了整条小街。 罗纳德·唐如小鸡啄米般点头,与陆离背身相对。 这个站位是极其考究的,陆离负责正面,他大概能猜到敌人是谁,想杀掉他的只有一个人。只是不知道奥丁是从哪里弄来的世界树枝干,与谁联手。 如果对方拥有昆古尼尔的投影,他也可以强行用身体拦截,守住老唐的后背。 路明非则负责另一侧的敌人,在正面罗纳德·唐拥有盾牌防御,仿制品是无法贯穿的。 “动手!”一声高喝,宣布反攻开始。 两根冈格尼尔的投影出现在陆离的手中,想也不想就抛射出去,位于高楼顶端的哪怕震动双翼飞翔也无可闪避,气息全无。 在陆老师的领域内,没有人能躲得过他的攻击。 这条小街的视野被高楼大厦抵挡,龙类与死侍们失去了‘地利’,唯一的狙击点就是正上方,可惜那里处于陆离的可感知范围,没有人能打冷枪命中老唐。 只要龙类弄不到战斧导弹那样的大杀器,根本无法对老唐造成致命伤。 不过导弹要是能在芝加哥市内爆炸,美利坚早就不配世界霸主的名号了,所以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是你?” 就在这一刻有人踩着路灯的残骸进入陆老师的视野,是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在奥丁遗迹曾经出现过。 疑似楚子航的生父楚天骄。 “戒律!” 陆离第一时间对附近下达命令,禁止对方施展言灵·时间零。 “把你派出来,奥丁就以为我会畏手畏脚吗?” 能够治愈伤势的路明非已经加入学院,陆离并不介意干掉这个家伙重组他的精神与肉体,是不是楚天骄,最后他都会安然无恙。 冈格尼尔的投影再次出现,一根枯枝直插他的胸口。 只不过巴萨卡动也不动,青铜面具上的铭文开始流动,一股至幽至暗的死亡气息蔓延,他的手中同样是昆古尼尔的投影。 目标不是老唐。 两把神话武器在此刻对决。 都是投影,都拥有必中的能力,只不过一方的目标是巴萨卡,另一方的目标是飞向巴萨卡的树枝。 抵消! “我看这个你怎么抵消?” 陆离手腕抖动,再也不是投影,而是拔掉枪头的真品。 永恒之枪出现的同时,剧院后门有人进入陆离的感知范围,是库特·哈拉尔以及史蒂文·亚当斯两位混血君主。 似乎是察觉到动静,出来帮忙了。 “你们能出来帮忙太好了!” 路明非大喜过望,面对几十乃至上百的死侍,没有攻击性言灵,让他相形见绌。 两人加入战斗,帮路明非处理棘手的死侍,令陆离那颗提着的心放下了。在他的感知中,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赶往后门,都是混血种。 冈格尼尔上流动的光泽变得刺眼,在半空中划出了完美的弧线,所过之处全被赋予死亡。 而巴萨卡自知这一击无法被抵挡,身后密密麻麻出现了几十根虚幻的投影,全部直指陆离。 必中对必中,在一片呼啸声中,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 巴萨卡被贯穿胸口,锐气撕开他的衣服,布满鳞片的肉体呈现了焦炭化,已经死亡。 而陆离则同时被几十根长矛命中,并没有穿透肌肤,反而像一只滑稽的刺猬。 “痛……”虽然不会死亡,可这种疼痛是实打实的。 哪怕是奥丁,也不可能再有一根青铜与之王的龙牙,或者黑王之血这种宝物。 只不过几乎是同时,陆离听到了鲜血喷溅的声音,还有路明非那一句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 陆离转过头,正好看见被击退的史蒂文·亚当斯突然从地上弹起,已经龙化的手臂抓住盾牌,一举将其掀飞。 另一只青色的手,贯穿了满脸茫然的罗纳德·唐。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谁都不会想到,出手的人竟然是这个不起眼的家伙。 第一百九十九章 拯救老唐大成功 “原来传说是真的啊……” 罗纳德·唐喃喃自语,他望着自己被贯穿的胸口,奇怪的是竟然一点疼痛都没有。 传说人在死前会闪过迅速的回忆,你这一生都会像电影一样播放,从出生到死亡,几十年的喜怒哀乐尽在其中。 现在他的眼前就闪烁着回忆。 都是罗纳德·唐没有拥有过的记忆。 “哥哥……”有个小孩子轻声喊。 这是记忆起始的瞬间,老唐只觉得古怪。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由于是亚裔的面孔,从小就不讨喜,受到的只有欺辱,并没有喜爱。 “外面有很多人!” 孩子抬起头,一袭白衣,小脸可爱。 “不要怕。”罗纳德·唐说。 老唐觉得这一幕越发奇怪了。 那个与白衣孩子交谈的年轻人,的确与他生得一模一样的面孔,可气质截然不同。前者是君临天下睥睨八方的帝王,他不过是个赏金猎人,不折不扣的屌丝。 “有哥哥在身边,我不会怕。”白衣孩子点点头。 “相信我,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会看到我君临天下。”罗纳德·唐生硬的语气冷漠,坚毅的脸颊仿佛被冻僵了。 白衣孩子推开门,展颜一笑: “我最信任哥哥了。” 老唐在康斯坦丁推门的瞬间看到了火光,那是成千上万手持武器的士兵,踏入城门的人纷纷烈焰焚身。但他们依旧不畏死亡,向这里发动进攻。 城墙上是飘扬的战旗,上书‘白帝’两字。 最终孩子战死,被人示威似地挂在城市最中央的高杆上。 “康斯坦丁!” 老唐脑海中多出了一个名字,念了出来。 这段尘封的记忆闪回结束,接下来是十几年漫长又无趣的人生。在现实世界中,罗纳德·唐口吐鲜血,满脸都是血沫。 “你干了什么?”路明非忽然惊醒。 那是君王的愤怒,他的黄金瞳璀璨到连库特·哈拉尔、史蒂文·亚当斯都被压制。 路明非仅用一只手捏住史蒂文·亚当斯的喉咙,将其单手提了起来。如果对方的身躯不是已经龙化,这一击足以捏碎喉骨。 “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明非几乎是去理智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朋友竟然被一个二五仔杀害,你们明明连面都没有见过,为什么要这样? “明非,冷静!”陆离取回冈格尼尔,“先治疗老唐。” 一切气息被压制住的史蒂文·亚当斯被弃之若履地抛在一旁,陆离及时用冈格尼尔的投影锁死了他的四肢,没有出手的库特·哈拉尔也未能幸免于难。 两人仰头望天,动弹不得。 正如陆离所说,混血君主的存在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如果不是要逼问事情的真相,一个照面就能瞬杀两人。 “混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剧院后门走出的哈拉尔五世及一干人马,正好看到四肢被洞穿的两位超级混血种。 回应这一句的是冷冷的目光。 这个时候陆离不打算与他们废话,璀璨的黄金瞳在炼金阵法的加持下迸发出强大的龙威,所有人都不能幸免。 “不要死!”路明非连忙盯着老唐的眼睛。 只不过这个言灵失效了,或者说,罗纳德·唐的躯体根本不需要这个言灵的修复,自动开始愈合伤口。 无穷无尽的热量从他的身上爆发,巨大的威压甚至让路明非都喘不过气来。 地面开始融化,仿佛燃烧的太阳站在他们身边。 “陆老师?老唐这是怎么了?”路明非手足无措,投来求助的目光。 陆离此时正在试图用精神系的炼金术重新封印苏醒的记忆。 可是他失败了,活跃的火元素焚毁了无形的炼金术式,一个逐渐趋于稳定的精神屏障正在成型。 王域。 初代种的专属力量。 “走!” 他不得不拉着路明非离开,这里的热量哪怕是他都觉得滚烫。 罗纳德·唐的身上,火元素开始凝聚。他的发丝、衣衫都在燃烧,但是并没有焚毁,狂暴的火焰似乎找到了主人,温顺地听从着一切命令。 “老唐是混血种?” 路明非张大嘴巴,已经顾不得化作灰尘的衣物,就连严重的灼伤都被无视。 罗纳德·唐的瞳孔在燃烧着,那是太阳般璀璨的金色,纯净到没有任何瑕疵。不似次代种那般摄人,却拥有毁灭一切的伟力。 “他……究竟是谁?” 路明非不是傻子。这种燃烧的威力远超兰斯洛特的炽日,楚子航的君焰在他面前也不过是大一点的烟火,上杉越的黑日也望尘莫及。 要知道这三种言灵都是青铜与火一系的高级言灵,再往上就是莱茵与烛龙! 全部是灭世言灵。 “元素具象?初代种!”弗罗斯特张大嘴巴,足以塞下三个鸡蛋。 “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陆离不得不揭露这个残忍的事实。 路明非是最不能接受的,老唐一个屌丝,平时总吃美利坚的社会救济金,怎么转眼就变成至高无上的龙王了呢? “明明……原来是你。” 罗纳德·唐处于火焰的领域中,那张滑稽的脸上多了一丝威严,每个字吐出都带着滚烫的热浪。 路明非缓缓打了一个寒颤。 这种语气绝对不是他的朋友老唐可以发出的,占据这句躯壳的是青铜与火之王。 见鬼,这种我跟你很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可不认识什么龙王啊! “你竟然也存在。”罗纳德·唐将目光转向陆离。 身为尊贵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见证冈格尼尔的投射以后,要是再认不出陆老师的真实身份,恐怕就要贻笑大方了。 “诺顿,我只想问一件事,老唐死了吗?”陆离问。 青铜与火之王没有暴怒着施展‘烛龙’或者‘君焰’,远超他的预料。 不过他上辈子发狂是因为弟弟康斯坦丁死于秘党之手,现在还能保证理智的状态,就不难解释了。 “罗纳德·唐不过是一个身份,在我沉睡千年的时光中,一段微不足道的记忆。他没有死,也从来没有存在过。” 诺顿竟然会对人类解释,这场对话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砰—— 后方不知是谁开了一枪。 旋转的弹头终结了这场对话,只不过这颗造价昂贵的炼金子弹根本没办法命中诺顿,哪怕是如此近的距离,开枪者还是一位神枪手。 因为火焰的领域足有两米的范围。 任何生物进入都会被最纯净的火元素焚烧殆尽。 “还对他废话什么?” 哈拉尔五世耐不住性子,一个极强的水系炼金术式在手中成型。 那是一个漩涡,水流如刀。 水是生命之源,但只要换一种方式,也可以变成杀人的利器。无论是大海的怒涛,亦或是工业上的水刀切割技术。 漩涡流转,每一滴水都被赋予子弹的动能,最中央更是射出一条极细的线。水线甚至穿透了插在库特四肢上的冈格尼尔投影,威力惊人。 可在青铜与火之王的领域内,那不过是一个小水枪,是儿童的玩具。 水珠被高温蒸发,那条极细的线触碰到火焰领域的边缘就被吞没,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溅起。 “人类,你的勇气可嘉。”诺顿冷冷地说。 一道暗火从领域中激荡而出,仿佛火山喷发时沾满岩浆的碎石。转眼间击中了哈拉尔五世,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火。 “逆臣皆亡。” 诺顿漫不经心地看了史蒂文·亚当斯一眼。 火焰从天而降,这位进化为混血君主在顷刻间变成了烧焦的尸体,拉长的声音在风中何其悲哀。 他犯了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冒犯了一位龙王。 可偏偏那一瞬间身体是不受控制的,是魔鬼占据了精神。现在史蒂文清醒过来,迎接他的却是烈焰焚烧的结局。 引以为傲的强化骨骼、铁青龙鳞在至高的伟力面前没有任何效用,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息。 这下没有人再说什么傻话了。 包括正想命令陆离投掷冈格尼尔,杀掉青铜与火之王的诺顿。 陆离始终没有发言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现在重伤未愈,根本打不过诺顿。 除非他将树枝重新凝练到体内,并用贤者之石打磨枪头,才能真正击杀掉青铜与火之王。 “老唐!老唐是我啊!我是明明!”路明非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硬把自己的脸凑上去,想让自己的朋友清醒。 “止步!我现在不想杀你。”诺顿没有动。 陆离也及时拉住了路明非。 诺顿的情绪并不稳定,他是以非正常的姿态被唤醒,想来也在纠结自己是龙类还是人类。 每一位初代种苏醒都会有如此的疑惑,因为承认尊贵的身份意味着告别过去,这是割裂的人生。 不止是他,就连夏弥茧化后苏醒也曾疑惑过。 只不过最终他们都选择接受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彻底杀死了曾经的自己。当然也不排除有意外,耶梦加得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还需要考究。 “那你就杀了我!” 路明非用力挣扎着,满脸泪痕:“你忘了曾经教过我的口语面试吗?忘了我们曾经一起打星际争霸吗?” “忘了曾经说到纽约请我坐灰狗巴士、吃热狗吗?!”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那双金瞳中,罕见的闪过犹豫与迟疑。 这是人类才具有的情感。 “不……不要说了……”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还带着恳求的意味。 没有经受丧弟之痛的诺顿保持着相当的理智,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怯生生说‘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另一个则展示着路明非与他相识的点滴。 是罗纳德·唐的精神,他还没有完全消失。 “罗纳德·唐,你真的要放弃自己吗?” 强横的精神力瞬间横扫全场,陆离与诺顿对视,高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这是精神术式,可以唤醒那些被压制的意识。罗纳德·唐的精神对于诺顿来说是一个肿瘤,可有可无,会随着苏醒渐渐被巨噬细胞吞噬。 可这个快要被吞噬已经认命的精神,忽然迎来了曙光,等到了救兵。 “我是罗纳德·唐!”那双有力的双手抓住乱蓬蓬的头发,“才不是什么诺顿!更不想要对这个世界宣战!” “不!我出生的那天,整个世界都下着火雨!青铜为我在山巅竖起巨大的王座!”诺顿咆哮。 火焰的力量开始失控,吼声中附近的大楼纷纷烧起火焰,巨大的火舌吞吐而上,如同动作敏捷的巨蛇。 “谁都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还有机会!” 陆离趁机回头扫视,用冰冷的神色警告。 目前的情况还有拯救的可能,一旦有人打扰这个仪式,恐怕就会前功尽弃,罗纳德·唐的精神会被彻底同化。 “都不要轻举妄动!”弗罗斯特下令。 他最先感受到恐怖的威压,也明白陆离的警告,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看我干什么?在芝加哥市内我又不会动用大规模杀伤武器,再说我现在也没有足够的方法干掉这个家伙。 混血种精英们迅速后退,谁也没有贸然开枪。 他们都是手握大权的家主、未来继承人,虽然幻想过杀死四大君主的局面,但绝对不是他们亲自上阵。 何况临敌才知刀小,初代种根本就是无法战胜的存在,还不如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到众人整齐又统一的动作后,陆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混血种当中也不全是酒囊饭袋,谁都没有添乱最好不过。万一有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开枪,他绝对要把这个人大卸八块。 “罗纳德·唐,不要放弃……我和明明会保护你。” 陆离像母亲拥抱孩子那样张开双臂,慢慢向诺顿靠近。 精神力量越来越强,束缚住了诺顿的四肢与五官,那些燃烧的火焰都减弱了,正在慢慢熄灭。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其凶险程度远远超过普通的搏杀。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帮助你离开痛苦。” 面对飞来的漫天火雨,陆离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徒步穿越,带着无与伦比的诚意。 幸好诺顿这时正在与罗纳德·唐争夺身体控制权无法释放言灵,否则就是普通的君焰,整片街区都会化作火海。 “你很困,应该休息了。” 双方的距离不过两米,陆离正好站在火焰领域之外。 “是啊,我应该休息了。”诺顿喃喃自语。 双方都是究极的存在,一方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另一方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单凭精神力来说,双方不相上下,何况陆离的确毫无敌意。 诺顿是他的敌人,但罗纳德·唐不是。老唐是个够义气的朋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睡吧。” 一缕精神进入诺顿的脑海中,属于罗纳德·唐的意识获得了援助,他的权限正在飞速提升,从溃败到占据上风。 火焰的领域范围缩小,陆离得以再进一步。 黄金瞳逐渐失去了金色,眼皮正在慢慢闭合。 记忆的大门正在重新关闭,与之一起被封印的还有至高无上的伟力。 路明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一点点回来,破涕为笑——这才对嘛,他不认识君临天下的君主,傻.逼兮兮的老唐才是他的伙伴。 只是下一刻,他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上空,传来了呼啸降落的声音。是燃烧的黑影,震动的双翅仿佛翱翔的苍鹰。 是奥丁麾下的龙类! “该死!该死!”他急不可耐,绝对不能打扰这个仪式! 陆离自然也听到了上空的声音,只是已经没有余力去管。他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压制诺顿的精神,根本分不出神,甚至凝练冈格尼尔的投影都做不到。 只能祈祷对方晚一些,能在攻击降临之前完成封印。 “混蛋!” 刺耳的爆破声在高楼上空响起。 是酒德麻衣与零,她们携带的武器配备肩扛式火箭筒,向着四面八方射出火流,根本不在意会波及到附近的建筑。 旋转的火箭弹在半空爆炸。 这些死侍与龙类并不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后裔,无法免疫伤害,纷纷被巨大的动能击退,偏离预计的方向在半空解体。 “干得漂亮!”路明非忍不住加油助威。 陆离悬着的那颗心也放下了,精神术式在诺顿的脑海中俨然成型,仅需最后一笔,就能彻底将其封印。 呜——呜—— 在所有死侍以及龙类死去后,芝加哥剧院忽然奏响了盛大的音乐,颇似好戏开幕,舞台演员已经就位。 陆离的神色立刻变了。 因为在史诗般的交响曲中,暗藏着龙文,咒语一样的音乐只在传递四个字——康斯坦丁! 青铜与火之王王座上的另一位双生子,诺顿的弟弟! 已经闭合的双眼猛然睁开,这一幕不亚于陆离小时候看恐怖片,僵尸从棺材中起立,无比摄人。 那是黄金融化的颜色,本来已经成型的精神术式被撕开口子: “弟弟……” 已经微弱的领域再次变得牢不可摧。 “这个脑残一样的设定!” 在精神世界中,诺顿再次看到了康斯坦丁,这个穿白衣的小孩子正伏案写字,桌上还摆放着青翠欲滴的葡萄。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孤单了,几千年里,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如今诺顿苏醒,他的弟弟康斯坦丁还在卵中。 “孤独……” 诺顿忽然仰天大笑,狂龙怒吼冲破了所有的封印,陆离的一缕精神快速燃烧,包括罗纳德·唐! “疯子!” 诺顿正在自残,他受到音乐的影响,执意要去寻找自己的弟弟,不惜毁掉自己的一部分精神。 这是不可逆转的伤势,会让他元气大伤。 陆离吐出一大口血,血液瞬间被蒸发,连同他的衣物一起化作尘埃。坚不可摧的毛发、皮肤都泛黄发黑,处于领域中的他被下达了‘燃烧’的概念。 四大君主能够强行操控元素,哪怕是它们不忍心伤害世界树,也不得不遵从他的命令。 “只能这样了!” 陆离面对火焰焚身并没有恐惧,反而向前大踏一步,双手抓住诺顿的头,两人的双眼同时闪过树状的花纹。 路明非能清楚看到有虚幻的身影正在脱体而出,那是贱兮兮的面孔,属于罗纳德·唐的精神。 “滚开!”暴怒的诺顿一脚将陆离踹飞。 并在脑海中彻底焚毁了那一缕精神。 倒跌出去的陆离燃烧在火焰中,这是永不熄灭的规则,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在夜之食原的尼伯龙根。 他伸手把属于罗纳德·唐的精神放置在自己尼伯龙根中,并打开不锈钢金属筒,取了一滴沉睡的血。 海洋与水是青铜与火的天敌,利维坦曾经让诺顿茧化,让后者萌生锻造‘七宗罪’的心。 这个克制是亘古不变的规则,水元素转眼熄灭掉所有火焰,一阵风吹过,陆离干枯的身体重新恢复光泽。 “这是……”诺顿的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那个突然打开的空间中,察觉到了令人厌恶的波动,来源于死敌。 下一瞬他的神情重新恢复到不动如山,再也没有任何波澜。 在主观切割以及那道精神术式的作用下,属于罗纳德·唐的精神完全被分离,这一段二十多年的记忆被彻底消除。 诺顿再也没有疑惑,也没有人类的情感,他只是存粹的龙类。 “陆老师!”看着光溜溜的陆离,路明非忍不住开口。 大敌当前,陆离并没有在意自己不着衣缕,而是取出了永恒之枪冈格尼尔,甚至把未经打磨的另一节树枝取出来。 两柄全都锁定了诺顿。 “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 诺顿周身瞬间生长出密集的鳞片,转眼双翼、龙尾生成。这才是他原来的面貌,每一寸肌肤中带着美感与威严。 双翼振动,他腾空而起。 陆离始终盯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拦。 当那个可怖的身躯化作黑点消失不见的时候,路明非才回过神: “他跑了?” 龙王也会跑? “龙王又不傻,诺顿不是全盛状态,就算要毁灭世界,他也得养精蓄锐。”陆离淡淡地说。 “那陆老师你就放任他离开了?”路明非又问。 只不过这次没等得到回答,他就知晓了答案。身体紧绷的陆老师松懈下来,如同被拉断的弓弦。 如果不是凭借手中的长枪撑着,恐怕现在已经倒地不起。 “你以为我的状态很好吗?” 一声幽幽的回答,“赶快把你的衣服给我,凉飕飕的有些不自在……”插pererrr; 第二百章 奥丁赔了夫人又折兵 “明非,去把那些东西收集起来。” 路明非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恶心到差点吐出来。那是一堆骨血混合物,隐约还能看到跳动的脏器。 “陆老师,要那些东西干嘛?” 此刻的陆离一丝不挂,正用路明非脱下来的外套遮住腰部,赤着脚态度有些散漫,好像刚刚洗了个澡。 “当然是使用炼金生物技术帮老唐克隆一副身躯出来。还是你打算把它放到某个手办里,可以随时随地带在身上?” 路明非缓缓打了一个寒颤,这画面太美好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老唐要是一个萌妹子他还可以考虑去买个芭比娃娃,可谁没事会把自动吐槽机放在身边,两人互相磨练吐槽技术吗? 他连忙小跑着过去。 而陆离也赤着脚,缓步来到巴萨卡的身边,摘下了掩盖真实容貌的青铜面具,顺带把它丢入了尼伯龙根中。 “陆离老师……”弗罗斯特苍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离开后,这帮怕死的混血种高层纷纷从掩体中走出,看到了一片狼藉。 ——高楼大厦间的火焰尚在摇曳,在浓黑的烟雾中能看到好几具焦黑的尸体,这里好像被凝固汽油弹轰炸过。 “史蒂文!” 亚当斯家族的家主悲从心来,虎目蕴泪。 儿子的死亡是一部分,亲情在这些家族虽然淡薄,但远没有到彻底无视的地步。更多的原因是亚当斯家族花费了高价,没有迎来家族的鼎盛,反而竹篮打水一场空。 “博特先生,先别忙着哭。” 陆离紧忙转过身,因为哪怕是他也不好意思将没有任何遮挡的臀部、后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何况有好几道炽热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我们应该探讨一下,史蒂文·亚当斯为什么会突然对罗纳德·唐发动进攻,从而唤醒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博特·亚当斯一怔,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位家主意识到,今天一切的惨剧来源于他的儿子攻击尚未苏醒的龙王。 哪怕是最激进的强硬派,也不会在芝加哥的街头进攻龙王,除非他存心跟这个城市过不去,想要玩一出同归于尽的戏码。 “亚当斯家族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弗罗斯特冷冷地说。 这场战斗发生的地点不是郊外,而是芝加哥市中心。如果不是这些老家伙们纷纷动用关系拦截消息,恐怕nn的直播车早就抵达现场。 可即使如此,善后还是一个大麻烦,毕竟诺顿是震翼离开,对于自家的领空出现不明飞行物,美国空军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巧合!” 博特·亚当斯据理力争,他怎么知道这个不孝的儿子为什么要攻击诺顿? 陆离摇摇头,语气冰冷:“世界上哪有如此之多的巧合?” 他指着至今仍被束缚四肢的库特·哈拉尔,又指了指弯腰收集碎肉的路明非,说道: “如果是炼金药剂出现问题导致史蒂文发狂,距离他更近的这两个人才是首要目标,而是尚未苏醒的龙王。这是一场阴谋,唤醒诺顿的阴谋。” 博特·亚当斯冷汗直流,执掌家族几十年所遭遇的危机都没有今天这项罪名严重。 在闹市唤醒龙王是非常严肃的一件事,怎么看都是亚当斯家族与龙类勾结,从而颠覆混血种社会。 “是……是哈拉尔五世的炼金药剂有问题!”博特·亚当斯连忙甩锅。 “不要血口喷人!”哈拉尔五世暴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看到他出现,陆离忍不住挑眉。一是因为这个年迈的炼金术士果然有两把刷子,面对诺顿的随意一击竟然没有死。 二是因为他现在的容貌很滑稽。 头发、美貌、胡须都被燃烧了一大半,脑袋上应该存在毛发的位置一大半都是光秃秃的,现在还冒着青烟。 “如今只有两种可能。” 陆离竖起两根手指,其中一根慢慢弯曲复原:“亚当斯家族勾结龙类。” 声音一顿,让博特·亚当斯的心剧烈地跳了跳,几十道不善的目光笼罩了他。 最后他慢悠悠地收回第二根手指,望向哈拉尔五世:“你的炼金药剂有问题。” “不可能!”哈拉尔五世反驳,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心血,根本不容许别人诋毁。 “库特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是那一套论证方法。 “你的炼金药剂有问题!” “明明是你的儿子反社会!” 看着喋喋不休争吵、相互甩锅的两个人,陆离只问了一句话:“为什么不是库特·哈拉尔有问题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 哈拉尔五世不仅回忆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贫民窟捡到库特的那一天。 那是个没有星星的晚上,破旧的街道中只有发春的野猫吼叫。他急匆匆地穿行街道,手里拿着偷来的炼金材料。 无意间的一次回眸,他看到了被遗弃的哈拉尔,瞳孔中是璀璨的金色。一个不过七岁的小男孩,遍体鳞伤。 哈拉尔五世都忘记是出于什么原因把他带了回去,是人性中尚未泯灭的怜悯之心?还是打算用他进行人体实验? 都记不清了。 不过这个孩子是他的福星,收养他以后,许多炼金术有了突飞猛进的飞跃。而库特本人也拥有极高的天赋,最后久而久之,他将其收为弟子。 就连这种颠覆时代的炼金药剂,都是库特突发奇想提出了某个理念,师徒共同完成的。 “我想,你已经认知到自己的错误了。” 陆离看着陷入回忆的哈拉尔五世,缓步走到库特的身边。这个年轻人自从被冈格尼尔束缚住四肢后,任命似地仰望天空,一动不动。 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死了。 “未来的哈拉尔六世,库特·哈拉尔,其实是龙类,纯血龙类。” “我说的没错吧?”陆离对上了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瞳孔。 这个提议有些荒谬,荒谬到让人不敢相信。可随之而来的是真实感,一切真相大白。 为什么库特·哈拉尔能轻松击败a级混血种唐森,为什么能与s级路明非不分上下。根本不是进化成混血君主,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高级生物。 “我哪里暴露了?”库特·哈拉尔终于回答,语气是说不出的冰冷。 后街内静了一瞬。 陆离微笑着看他:“是你们的炼金药剂,老实说就算是我,想要让混血种进化为混血君主,都需要非常繁琐的步骤。世界上不可能有人炼制出‘举族进化’的炼金药剂,就算有那个人,也是我。” 何其狂妄与嚣张的语气,可谁人听了都没有半点不适。那不是色厉内苒,而是宣布真理。 “狂妄。”库特冷冷地说。 在最初的计划中,当然没有陆离这个人,哪怕是奥丁也不会想到这种变故。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哈拉尔五世面色惨白,矮小的身躯如遭雷击,被气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的眼中还怀有一丝希冀,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库特,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是不是有人用炼金术式控制了你?不要怕,老师在这里,可以为你做主的!” 库特·哈拉尔闭上双眼。 哈拉尔五世面色苍白到像是终日活在古堡里面的吸血鬼,终日不见阳光。触碰到库特头部时,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并没有任何炼金术式的存在,也没有精神暗示。 这一切都发自库特·哈拉尔的本心。 “说说吧,你们最初的计划,给你的老师听一听。”陆离再次取出冈格尼尔,“还是让我送你上路,精炼你的精神提取记忆?” “二十三年前,我奉吾主的命令寻找哈拉尔……”库特临终到有几分洒脱。 这是一场关于混血种社会炼金术正统之争的布局。 哈拉尔一脉势微,奥丁让库特帮助哈拉尔完成‘进化药剂’,这样便可以打败弗拉梅尔一脉,获得混血种的信任。 那个炼金药剂的确含有进化的成分,只不过代价是成为受到奥丁控制的英灵,且不能永久维持。 库特只不过是一个三代种,但他非常善于伪装,阅读过无数本心理学书籍。他成功了,获得了哈拉尔五世的信任。 只不过由于陆离的出现,让这个计划发生了变故。 奥丁非常迫切地想要杀死这个敌人,但诸多努力付之东流,最后只能让药剂的弊端提前暴露,以唤醒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为代价。 只可惜还是失败了。 “龙类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这是库特将计划娓娓道来之后,所有人萌生的想法。 他们没办法不恐惧。 如果不是陆离横空出世,混血种社会的格局真的会像他们预想的那样——除秘党以外所有混血种家族进化,最后进化者或者秘党会爆发一场战争。 这是人类的天性。 然而无论是谁获胜,对于混血种来说都无法接受。 进化者胜利,他们会变成奥丁的奴隶,就像今天史蒂文·亚当斯不受控制击杀尚未苏醒的青铜与火之王一样。 秘党胜利,无疑是元气大伤,整个混血种社会再也没有办法抗衡龙类,谁都无法阻挡他们归来。 不过所幸这个计划被终止了。 “都是你,不然今天可谓是你们混血种‘新世纪’的第一天。”库特怨毒地看向陆离。 就算是主神奥丁都无法预料到,陆离竟然能用精神术式切割诺顿的一部分精神,令他元气大伤。 否者今天这些混血种领袖与继承人们,全部会死于‘诺顿复苏’,谁都不会泄露‘药剂’有问题这个事实。 “你的废话太多了。”冈格尼尔刺入库特的头颅。 一个小小的三代种而已,没有进化庞大的龙躯,甚至连挣脱投影的实力都没有。当诺顿离开之后,他的败北已成定局。 针对混血种的世纪阴谋流产了,奥丁失去他麾下的得力干将与世界树枝干,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二百零一章 关于路明非要是女孩子这件事 次日下午,卡塞尔学院。 对于这次任务,陆离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满意的,诺顿在芝加哥街头酝酿的灾难以‘天然气泄露’被掩盖过去,他也得到了自己的战利品。 至于美利坚群众相不相信这种鬼话,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了。 听说最近武器店的枪械都脱销了,位居榜首的是著名的ak47,看样子这个国度人人自危,准备随时与外星生物或者异形开战。 “陆老师,这么做真的大丈夫?万一有穷追不舍的人查询真相怎么办?” 路明非就跟在他的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瓶子。隐约能看到里面有虚幻的人形,是罗纳德·唐那张极具喜感的脸。 “学院派出了以富山雅史教员为首的‘心理专家’,负责灾后纾解。” 陆离示意自己的学生不要大惊小怪,随意说道:“这帮人非常专业,如果有人不想体面,我们会帮他体面。” “比如?”路明非心中生出不好的感觉。 “送入圣玛利亚精神病院。” 这是一家与秘党展开合作关系的精神病院,专门负责接受抗拒心里暗示的普通人。 “哦。”路明非点点头,没有把这个消息当回事。 只不过沉睡的老唐被他们的交谈声吵醒了,惊恐的声音在玻璃瓶内回荡: “圣玛利亚精神病院?!” “你们也太残忍了!竟然把人送到那个鬼地方去!” “老唐,那个精神病院有什么特殊的吗?”路明非举起玻璃瓶,放在自己眼前。 罗纳德·唐的眼睛一大一小,两个好朋友隔着玻璃瓶‘深情对视’。他撇撇嘴,不知道明明这无辜的表情是伪装还是真不知道。 “阿卡姆疯人院你知道不?”他反问。 “当然知道!”路明非虽然很少看美漫,但对于耳熟能详的蝙蝠侠还是略知一二。 什么民风淳朴哥谭市……什么人才辈出阿卡姆…… “圣玛利亚精神病院就是阿卡姆疯人院的物理原型!”罗纳德·唐义正严词地说。 路明非呆住了。 吞吞吞吐吐了好久,嘴里才憋出一句话:“我靠!秘党这帮家伙这么没有人性?” 陆离用余光瞪了他一眼,皮笑如不笑地说道: “我亲爱的路明非同学,如果你想要骂自己,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开地图炮的时候,千万别带上我。” 路明非这才想起来,他和陆老师,貌似都是自己口中‘这帮没有人性的家伙’。 自从加入卡塞尔学院那一天起,你就是秘党的预备成员,当毕业后加入执行部,就会成为真正的一份子。 “口误……口误……”路明非讪讪一笑。 不过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问道:“那些人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陆离无奈地扶额,他这个多愁善感是遗传了谁?忍不住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路明非同学,我觉得你应该好好上一堂党课,秘党从古至今都是正面形象。” 在最后四个字,是加重的语气。 “那些人在里面并不会遭受虐待,只要他们放下心中的执念,就会安然出院。里面吃的好喝的好,堪比疗养院。” “哦。”路明非呆萌地点头。 此时正值下午,卡塞尔学院的林间小路上不少都是夹着书本匆匆而过的学生,多半是在各个教室中辗转上课。 “陆老师!” “陆老师好!” 不断有问好声响起。 如果这是一款大型网络游戏,陆离在秘党这个阵营中的威望值无疑到达了尊敬的程度。 “这里看起来和普通的大学没什么两样。”老唐忽然说。 他有些羡慕这些鲜衣怒马的混血种,能在这样优美的环境中上学,卡塞尔学院和传说中的霍格沃茨没什么两样。 而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满世界跑任务,挣钱养活自己了。 “卡塞尔学院其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如果没有龙族,我宁愿一辈子在这里教书。”陆离无意间抒发感慨。 他看到罗纳德·唐的眼神中充满钦羡,那是孩童看到朋友获得新玩具的羡慕、嫉妒神色,忍不住轻轻一笑: “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如果你想,以后也可以生活在这里。” “我不是犯人吗?”罗纳德·唐敲了敲玻璃瓶的边缘。 虽然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现在的情况,不过是无奈之举。他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幽灵’,没有实体出去只能把人吓得半死,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你要是愿意当犯人,我也没意见。”陆离耸耸肩,“龙王的精神还是蛮有研究价值的。” “你们果然不安好心!”罗纳德·唐气得跳脚。 路明非连忙安抚他,轻声说:“老唐,陆老师逗你呢。你是我的朋友,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我看明明你也自身难保……”老唐嘟囔着,不仅回忆起弗罗斯特那张脸。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在那一天曾经以‘亲切’的口吻跟路明非对话。虽然路明非不觉得那语气有多亲切,但弗罗斯特‘不要你认为而是我认为’。 为此路明非差点当场被帕西制服,抓到小黑屋内关禁闭。幸好是陆离作保,才让他安然脱身。 至于弗罗斯特为什么不追问陆离……原因很简单,他手里拿着冈格尼尔。 弗罗斯特并不认为自己的头骨比库特这个三代种还要坚硬。 “相信我,你会喜欢这里的。” “谢谢……”罗纳德·唐犹豫好久,终于说出了这一句感谢。 如果不是陆离,他恐怕已经被那个恐怖的怪物彻底杀死。虽然那个人很拉风很帅气,可并不是他。 他没有弟弟,不想毁灭世界,不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而是美籍华裔罗纳德·唐。 “没什么,这是你应该获得的。”陆离的声音到最后倏然转低,“或者说……这就是我的使命。” 无论是陆离还是老唐,都没有听明白这句话。 忽然,不约而同响起的咒骂声,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他妈的!” “八嘎!” 在一瞬间他们几乎听到了八种国家的语言,都是脱口而出的脏话。 陆离与路明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要知道来卡塞尔学院上学的基本都是素质良好的名门混血种,他们从小经受礼仪培训,究竟是什么引发了公愤? 陆离注意到这些学生都是看过手机后,才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也从兜里掏出手机,想也不用想打开守夜人讨论区,果然找到了答案,来源两条加精、置顶的帖子。 《震惊!期末考试离奇提前,今年的挂科率会不会抵达历史新高?》 《什么?暑假取消,系主任们紧急开会,紧急情况究竟是闹哪样?》 发帖人是芬格尔·冯·弗林斯。 而第三条置顶的消息是《东瀛斩龙传火热连载中》,帖子后面还有一个上锁的标识,证明这是付费才能浏览的帖子。 “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陆离忽略了第三条消息,进入第一个。 是学术委员会尚未发布的通知,还没有盖上曼施坦因教授的公章,不过这则消息已经进入教务系统的后台。 “从月末提前到三天后了?” 陆离忍不住挑眉,他负责的学科还没出卷子呢,看来要熬夜加班了。 他想了想,最终关闭页面,进入第二个帖子。 第二条帖子配图,是物理系系主任道格·琼斯与所罗门王的合影,还有还有一段录音,非常短的一句话‘暑假取消,进入紧急状态’。 下面用红字醒目地标注来源者是‘龙血武者’贝奥武夫,附件中是贝奥武夫的公开资料。 新闻部的用意是证明消息来源的可靠性。 “原来如此。” 陆离一瞬间弄清了来龙去脉。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苏醒对于混血种来说是一个秘密,但对于秘党高层来说想必已经反复探讨过。 期末考试提前和暑假取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这些被节省下来的时间,用作全员特训。 怪不得学生们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期末考试提前和暑假取消,对于这帮二十岁左右的孩子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开学期间他们不能无故离开学院,如今假期也被剥夺,甚至多了挂科的可能,谁都会是这幅表情。 “什么原来如此?” 路明非的思维并不是非常敏捷,但他的开心是难以掩饰的。 本来暑假除了少数值班教授留校外,差不多只有他一个人以学生的名义在这里游荡。如今多了这些‘同伴’,他不开心是假的。 “口水都要留下来了,擦一擦。”陆离递过去一张纸巾。 他非常理解路明非的心情。 在他当年上高三的时候,周六周日其它年级放假,他们需要上课,就忍不住诅咒这帮家伙快点进入高三。而当他处于低年级的时候,会对周六周日也不能休息的学长、学姐们怀着嘲笑、同情的心情,并祈祷高三永远不要来到。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路明非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老唐看着这对师生的相处模式,眼睛里是说不出的羡慕。 “师弟你这幅模样要是被人发到网上,是要被人打的。” 前方的草丛中忽然闪出一个魁梧的身影,手里拿着数码相机,对着路明非一阵猛拍,快门声刺耳。 “废柴师兄?别照了!” 路明非说着把瓶子往陆老师怀里一塞,就要去抢相机。 如果芬格尔把这张图片发到守夜人讨论区,再配上《s级嘲讽同学的散漫》这种标题,估计他就会成为全民公敌了。 “十根猪肘子!”芬格尔高举相机,开价。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废柴师兄竟然拥有这样健硕的身材,他没动真格竟然无从抢回相机,虽然动真格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咬牙切齿道:“成交!” 芬格尔这才把举着的相机放下,挑了挑眉,洋洋得意。 罗纳德·唐忽然觉得这个德国人是自己的劲敌——同样喜感的脸,同样的无厘头,同样的无耻…… 这简直就是自己的进化版! 如今他在卡塞尔学院孤苦伶仃,只有明明这个朋友相依为命,要是这份友谊被抢走的话…… 不行,我才是明明最好的朋友! 老唐暗暗握拳,决定要抢回‘挚友’宝座。 陆离差点没笑出声,不过仔细想想,卡塞尔学院真的是一群卧龙凤雏聚集地,就连路明非这种型号的人都能凑在一起斗地主了。 当夏弥入学之后,他们四个就能打麻将。 标签他都想好了。 路明非头上贴着‘明非本非’,老唐头上贴着‘明非翻版’,芬格尔头上贴着‘明非进化’,夏弥的头上则是‘女版明非’。 等等……如果路明非是个女孩,那楚子航还会不会喜欢夏弥?恺撒会不会抛弃诺诺并跟楚子航打起来? 想着想着,陆老师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脑洞太令人愉悦了,要是有人能把它写成小说就好了,自己绝对鼎力。(注1) “陆老师?陆老师?”路明非试着问了几句。 他还是第一次见陆离如此开心。 没有回答,陆离仍旧沉溺在美好的幻想世界中,不能自拔。 “咔嚓!” 芬格尔一个没忍住,抓拍了一张完美的角度,放在论坛上绝对能卖出高价! 这一声快门让陆离惊醒,下意识地抢走了芬格尔的相机,抽出胶卷,用精神之火将其点燃。 “n!”狗仔之王心痛到不能呼吸了,声音幽怨。 他干嘛人心不足呢?现在不仅卖出高价的机会没了,连十根猪肘子都随风远去。 “需要我赔偿吗?”陆离的一口白牙能去拍摄。 芬格尔连连摇头,他还年轻,可没有活够。 “对了,芬格尔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下午没课吗?”路明非好奇地问。 “当然是代表学生会迎接尊敬的陆老师与亲爱的废柴师弟了……”芬格尔说着张开臂膀,准备给凯旋的两人拥抱。 “你少来!我前面那个无用的头衔可以去掉!” 路明非才不相信。 这次任务机密性非常高,明面上两人只是出差,具体发生了什么新闻部根本无权知道。这厮分明是顺口胡说,又或者收了恺撒的钱,故意刷学生会的好感。 “说实话。” 面对陆老师,芬格尔可不敢作祟,只能老实地回答: “好吧,我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出事了。” 他忽然一敛笑容,脸上是难得的正经与沉重。 注1:有时间我会把它写成番外的。 第二百零二章 留给卡塞尔学院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出事了?出了什么事?”路明非连忙追问。 在他的印象中,芬格尔在校园里就是一头吃了睡睡了吃的猪,很难想象废柴师兄会用这种郑重的语气说话。 差不多就像莎拉布莱曼开口唱了《天仙配》这样怪诞。 “你们有看到我在守夜人讨论区的发帖吧?”芬格尔哭丧着一张脸。 路明非点点头。 “我的小弟无意间录下了‘龙血武者’贝奥武夫的一句话,风纪委员会那个臭老头让我去他的办公室检讨,可能会吃处分。” 臭老头? 陆离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秃顶的曼施坦因教授。 “切!”路明非悬着的一颗心安稳落地。 “活该,谁叫你天天不务正业,终于录下了不该录的东西吧?”他一脸幸灾乐祸。 陆离也大失所望,果然芬格尔的嘴里吐不出象牙,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好运,这件事非常重要,如果是战时,你已经触犯‘泄密罪’被捕了。” 芬格尔听到‘安慰’后一脸生无可恋。 双方就此别过。 路明非回到了寝室,在一区303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而陆离则携带装有老唐精神的瓶子,穿越英灵殿来到了冰窖当中的炼金实验室。 为了击杀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必须尽快解决掉尼德霍格之血的影响。 “欢迎拯救混血种社会的大英雄凯旋!”刚进入实验室,陆老师就被一个肥胖的身躯抱住了。 弗拉梅尔导师的笑容怀有七分谄媚、三分心虚,剩余的九十分都是得意。 哈拉尔五世一败涂地,弗拉梅尔一脉重铸荣光,离不开副校长英明神武的决断。 “胖子!你压到我了!” 陆离正愁如何结束这场耗时不短的欢迎仪式,一个沉闷的声音从他的胸口处发出。 正是罗纳德·唐。 副校长的啤酒肚对他来说是一座肉山,并且这座肉山有不断塌陷的趋势。老唐生怕对方用力一挺肚子,压坏了容身的玻璃瓶。 “这就是诺顿的人格?” 副校长后退几步,像打量绝世美女那样注视着罗纳德·唐。 “我是罗纳德·唐,才不是什么诺顿!” 老唐一脸警惕地提了提领口,精神状态下他还保持着生前的服饰。这个死胖子的眼神非常恶心,看起来打算把他扒光丢到床上。 “我才不管你是罗纳德·唐还是诺顿,总之来到我的地盘,就要听我的!”副校长恶狠狠地说。 “副校长你别逗他了。” 陆离无奈地看着守夜人,都一百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开个玩笑嘛,恐吓从龙王身上切割下来的东西,别说是我,就是我的老师,我老师的老师……都没有这种待遇。” 副校长重新窝回转椅中,拧开酒壶,含了一口威士忌。 罗纳德·唐心说听对方的语气,自己怎么好像是肿瘤一样的东西? “我说……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当看到巨大的骸骨以及猛犸象象牙一般超大的尾骨时,罗纳德·唐有些担忧。尤其是这两个庞然大物身边还摆放着一具尸体,这里就像传说中的‘生化实验室’。 老唐绝对这里的画风有些古怪,他还是更愿意和明明回寝室打游戏。 “进行炼金实验。”陆离给自己套上白大褂,打开了左手边的铝合金箱。 箱子里是一些碎肉块,经过防腐与氧化处理——巴萨卡的尸体以及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东西,先一步运达炼金实验室。 “你现在已经掌握可以让死人复生的炼金术了吗?”弗拉梅尔挑眉。 陆离此时正拿着手术刀切割碎肉,把炼金提取液注入培养皿,这样就能得到罗纳德·唐的na。 他一面操作,一面回着:“和原来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新学会了炼金克隆。” 这是从赫尔佐格的精神中学到的炼金术。他的炼金生物技术位于世界前列,如果他不是个野心家,凭借这一手就能成为秘党的座上宾。 “那伦理的界限……”副校长又问。 克隆技术他们早就讨论过,只不过培育实验体会诞生精神,杀死这道精神无异于杀了一个人。否则曼夫教授早就被复活了,不至于还在冰窖里面待着。 “这个问题也被我突破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奥丁,他从那张青铜面具上的炼金花纹获得了灵感。 生命的诞生是肉体与精神同时出现,而通过这种新兴的炼金术,可以让外来的精神在躯体尚未诞生之际与肉体融合,其本身并不会出现精神。 巴萨卡就是这样的情况,他的肉体或许是楚天骄,省去了克隆的麻烦。而属于他生前的意识荡然无存,不知道是被隐藏还是清除了。 这是一项浩瀚的工程,陆老师现在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件事。 “那曼夫教授也可以复活了?” “可以,不过最好能找到他的遗传物质。”陆离拧开瓶子,将老唐的精神倒入培养皿,“如果是别人的na,可能会发生排斥反应,灵肉匹配程度不佳。” 副校长啧啧称奇。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给他这种感觉了——此时此刻,仿佛多年前老师带领他打开炼金术的大门,一切都是新颖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炼金术原理被掌握后,一切变得枯燥无味。而今天,听着这些从未出现过的名词,那颗沉寂的炼金术之心再次跳动起来。 “好了,你安心的睡一会吧。” 陆离扣上培养皿的盖子,老唐的精神会逐渐溶解在这些组织细胞中。当他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然获得重生。 罗纳德·唐逐渐觉得困意袭来,如母亲怀抱一般的温暖包围了自己,很快紧闭双眼。 “听说龙王诺顿和路明非认识?”副校长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他们是朋友,与我也有一面之缘。”陆离言简意赅。 副校长苦涩地笑笑,卡塞尔学院最近真是招了一帮怪胎进来啊。这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一切都显得诡异,反常到令人怀疑玛雅人的预言为真。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已经复原。”陆离缓步走到天丛云前。 这一路陆离都不曾停止对世界树树枝的冶炼,终于在到校之前恢复了正常的实力。只不过由于尼德霍格之血还留在体内的缘故,他的实力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突飞猛进。 如何逼出融入体内的尼德霍格之血,是新的问题,陆离暂时也没什么头绪。 叮—— 电梯门再次打开。 身穿黑西装的昂热缓步走入炼金实验室,他的裤脚沾上了水渍,身上也有被雨点打湿的痕迹。看样子是突然下雨了,而校长并没有带伞。 “欢迎返校,陆离老师。”昂热坐在副校长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倒了一杯龙舌兰,向他致敬。 “你这次功不可没,校董们联名向你发来褒奖。” 陆离无声地笑笑,粉碎龙类的阴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他展示了不应该被人类掌握的炼金术——尼伯龙根。 返程的路上他接到了很多个电话,都是校董家族,邀请优秀的‘陆离老师’前往他们的家族驻地作客。 “校董会就会搞这一套糊弄人的把戏。”弗拉梅尔冷笑一声,“还不如开一场女子泳装表演会实在。” 昂热扭头看了一眼老朋友,忍不住笑道:“也就是你会喜欢这种欢迎仪式。” 他稍稍向后靠了靠,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炼金实验室了,在这里像守夜人的阁楼一样舒适。 或许令他安心的不是地点,而是人。 副校长发出猪一样的哼哼声,举杯一饮而尽,满足地吧唧吧唧嘴,问道: “会议的结果怎么样?”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苏醒在全世界的混血种高层中不是什么秘密,对于秘党同样重要,近百年都没有这种大事件发生,连贝奥武夫这种‘退休’的老家伙都惊动了。 “一团糟。”昂热无奈地抖了抖领口,上面的雨珠被撞得粉碎。 “各说纷纭,很难形成统一。” 弗拉梅尔盯着昂热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诺顿去哪了?我们要杀他,不能找不到他吧?” “诺顿升空后摧毁了几架f22,途径马六甲海峡的时候还击沉了一艘航母,现在美国空军、海军全世界地通缉他。” “一开始我们还能通过卫星定位到他,因为他是一个移动巨大热源。” “只不过我们在日本海域上失去了他的踪影,附近的国家都在搜寻这个家伙。” 守夜人忽然剧烈地咳嗽一声,显然是被这个消息惊到了,酒水呛到了气管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正常,只不过面色涨红: “那你们开了这么长时间的会,都在说什么?连人,不对,连龙都弄丢了?” “讨论如何灭杀诺顿,反正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昂热非常有底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望着天丛云的那道背影,轻声问:“陆离老师,诺顿多久才能恢复正常?” “起码要三个月的时间,如果想要孵化出巨大的龙躯,还需要一年。” “我知道了。”昂热点点头。 这才是他来到炼金实验室的真正目的——确认诺顿恢复时间,也是秘党的期限。 卡塞尔学院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到诺顿,如果时间被拉长,等待他们的将是全盛时期的青铜与火之王。 陆离对这件事并不关心,因为诺顿最后一定会回到三峡寻找康斯坦丁,对他来说谜题早已被揭晓。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对着巴萨卡的面孔照了一张相。 第二百零三章 楚子航与楚天骄 “校长,我想请一位学生进入炼金实验室。”陆离忽然说。 “学生?”昂热慢慢放下手中的香槟杯。 他不明白陆离的用意,为什么邀请学生进入冰窖呢? 湮没之井可以从英灵殿内部进入,这是卡塞尔学院内为数不多需要‘权限’才能打开的大门。当然英灵殿看起来只是一间雄伟的建筑,任何学生需要提出‘申请’才能出入。 不过s级学员除外。 现如今能进入冰窖的只有路明非,可他根本不需要陆离‘邀请’,自己就能进入。 “是谁?”昂热问。 “楚子航。” 这个名字出人意料。 “为什么要邀请楚子航?” 虽然狮心会会长拥有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可他还是太稚嫩了,没有资格踏足冰窖,也没有这个必要。 “我想让他认一个人。”陆离指了指实验室的角落。 正副两位校长同时转头,看到了那具闭着双眼的尸体。他的皮肤苍白到病态,好像多年未见阳光。可他的体魄却不符合气质,世界上最优秀的健美教练也不曾拥有这种肌肉线条。 “这是谁?”副校长问。 他最近一直在炼金实验室泡着,不过多是研究炼金生命。对于陆老师运送回来的‘战利品’,可没有兴趣。 何况这具失去灵魂的躯体是个臭男人,而不是绝世美女。 “是你!”昂热瞪大双眼,一时间失去对力度的控制,徒手捏碎了香槟杯。 弗拉梅尔导师‘哇’的一声跳起来,玻璃碎屑差点迸溅到眼睛里,连忙拍着自己的胸口: “昂热你干什么?见到谁这样惊恐?” “楚天骄!”校长只说了三个字。 自从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苏醒的消息传来后,他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还是第一次把注意力凝放在这具尸体上。 他手臂上的青筋开始跳动,心跳陡然加速到极点。 “你的私生子?”副校长开着玩笑,“干嘛这种表情?” “楚天骄你不记得了?”昂热扭头,看向自己的老友。 弗拉梅尔导师一手握着精致的白铜酒壶,重新瘫坐在转椅上,一脸委屈:“我真的不记得了……到底是谁?” 昂热无语地收回目光,他不应该质疑的——弗拉梅尔的记性很差,他只关注自己关心的事情。 比如炼金术原理,漂亮的女孩、儿子曼施坦因…… “楚天骄,19八7年毕业于卡塞尔学院,s级混血种,学院百年以来足以排进前十的超级执行官。” 昂热缓缓念出了他的履历。 “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印象了。”副校长猛拍大腿,“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还亲自授课呢!” 紧接着他狐疑地把目光挪了过去,“可这么多年我为什么没有听说过他?这个家伙还变成了奥丁的手下?” “因为我把他列入了执行部的灰色名单。” 昂热解答了第一个问题。 陆离知道执行部的灰色名单,哪怕他以s级的权限都没有资格查阅。每一位进入执行部灰色名单的人,都肩负着绝密的s级任务。 其中就包括路麟城、乔薇尼两人。 “那为什么……”副校长又问。 昂热沉默了,他不知道是否要说出楚天骄背负的s级任务。这位被他信赖的执行官总共有两项任务,其一是守护路明非,其二便是保护箱子。 这两件事副校长都不知道。 “我想这件事陆离老师能给我们一个解释。”昂热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隐瞒这两个秘密。 他抬起头,对上了那道目光。 “因为楚天骄是楚子航的父亲。”陆离爆料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弗拉梅尔导师指了指墙角的那具尸体,张大了嘴巴:“他……楚子航?世界这么小吗?” 昂热却是一副‘我早就猜到’的神情,毕竟姓氏相同,陆离不会无缘无故请一位无关紧要的人进入冰窖。 “我虽然不知道楚天骄负责什么任务,通过查询记忆发现,他与年幼的楚子航遭遇了奥丁,交出了一个箱子。” 昂热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毫无疑问,那是奥丁的尼伯龙根。楚天骄留下来断后,把自己的儿子送出了尼伯龙根。” 接下来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楚子航‘秉承’父亲的遗愿,成为卡塞尔学院百年以来主动加入的学生,想必就是为了他的父亲报仇。 “那你叫楚子航来的目的是?”昂热眉头紧锁。 “我想比较他们的精神波长。” 守夜人苦笑一声,他有听到了一个新名词。忍不住催促:“我亲爱的副部长,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两个老家伙吧。” “楚天骄的精神非常奇怪。” 陆离伸手从尼伯龙根中取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虚幻的精神在生命之海中随波逐流。 “他拥有一切记忆,灵肉也非常契合,可是我却无法让他苏醒。只不过他的主观意识消失了,我无法确定奥丁究竟是彻底杀死并运用炼金术诞生了新的灵魂,还是把他的主观意识隐藏、剥夺了。” “所以需要楚子航的灵魂波长比对。” 在这里陆离撒谎了,因为楚天骄的记忆中空空如也。但他不得不撒这个谎,否则无法解释如何知晓的真相。总不能说我看过《龙族》这本书吧? “波长要是一致呢?”副校长搓动双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态度。 “波长一致,楚天骄还有被唤醒的希望,证明他原先的精神还在。” 陆离虽然在楚天骄的记忆上撒了谎,但关于原理的验证没有半点虚言。 “好的,就请我们的狮心会会长来一趟冰窖吧。” 昂热没有问精神不一致,答案必定相反。 他再次扭头,看向紧闭双眼的楚天骄。这是他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只不过失去联系好久了。原本以为他叛逃或者死亡,可没想到迎来了这样的结局。 “你竟然有孩子啊……”昂热苦涩地笑笑。 位于灰色名单上的执行官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权,哪怕是他也不知道楚天骄在遥远的国度娶妻生子。 这或许是个意外,但也是一个美丽的意外。混血种就是这样薪火相传,贯彻着与生俱来的使命。 而陆离,也按下了手机的发送键,几毫秒的时间,这张图片就会传到楚子航的邮箱中。 配备的文字很简单:来冰窖。 与此同时,卡塞尔学院2教栋某间阶梯教室中,楚子航点开邮件,提示音是诺玛紧急发布任务的响铃。 楚子航猛地起立。 他简直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双手颤抖,几乎抓不住小小的手机。 男人,是男人。时隔多年,他又见到了男人。 楚子航听着窗外的大雨,铺天盖地的雨声,仿佛让他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雨落狂流之暗。他变得小小的,身边还有那个男人。 “爸爸……”他轻声说。 同学们惊讶地望着突然‘发了疯’的狮心会会长,就连讲课的古德里安教授都放下手中的粉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楚子航是公认的三好学生,上课连手机都不玩,为什么突然起立?双目无神? “抱歉,古德里安教授,有紧急任务。” 楚子航对着他鞠了一躬,不等应答,飞速跑出教室。 同学们以钦羡的目光看着楚子航——同样是一年级新生,可人家已经是狮心会会长、参与过多次高危任务,这次竟然能执行紧急任务,让人不得不佩服。 只有苏茜并不这样认为,她在楚子航的眼睛里看到了软弱,看到了悲伤。 “会长……”她轻声说。 可惜楚子航已经如离弦之箭般离开了这座教学楼,不打伞在大雨中奔驰,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不多时,炼金实验室的门被敲响。 通过监视屏幕,陆离能看到狼狈的楚子航,他浑身湿透,雨水打湿了发梢,一缕一缕垂在额头上。 “请进。”他按下开门的按钮。 楚子航很有礼貌的对三人问好,在他们复杂的目光中,机械般扭头,将目光转向墙角。那里是沉睡的男人,面容安详。 他此生未曾幻想过与父亲的再度见面,因为他的敌人是《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奥丁的来历非常神秘,以他的权限,得到的资料全是‘查无此人’。 后来陆老师入校,证明了奥丁的存在,自那以后楚子航的训练更加刻苦,期盼有一天可以与陆离并肩战斗,彻底杀死敌人。 或许男人是他的敌人,或许还要对他拔刀相向…… 一切幻想全被现实粉碎了。 “爸爸……”他轻声说,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父亲。 垂下的双手无力地松开,旋即又攥紧。既然校方把他叫到这里来,显然是弄清了父子的关系,再度见到父亲,有欣喜,也有悔恨。 楚子航痛恨多年前那个软弱的自己。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绝对不会抛下父亲独自离开。 “他死了吗?” 谁也没有打扰父子相见的这一幕,过了许久,是楚子航自己打破了沉默。 “不好说。”陆离慢慢走过去,也不敢贸然下结论,“需要你的配合,才能验证。” 楚子航点点头,身形单薄。 “放轻松,很快就能结束。”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上。 楚子航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缓缓消失,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好像自己拥有一双翅膀,可以随时随地飞向高空。 但在昂热与弗拉梅尔的视角里,则能看到虚幻的楚子航,正随着陆离高抬的手而升空。 毫无疑问,那是他的精神,也就是所谓的灵魂。精神被剥夺出身体,相当于医学概念上的‘植物人’。 只不过没有任何苏醒的可能。 这算是另类的‘摸头杀’。 楚子航飘离的精神慢慢缩小,最后进入到装有楚天骄精神的玻璃瓶中,两道游离的精神如同两块磁铁,飞速的靠近。 “果然是一致的。” 陆离松了一口气,将楚子航的精神归位。 “我们的s级执行官楚天骄,精神属于自己。只不过我目前还无法唤醒他。” 让他苏醒只有两种办法——杀掉奥丁,或者找到剩余的树枝,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幸福感包围了楚子航,狮心会会长只觉得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了,他竟然……还有与爸爸真正重逢的那一天么? “谢谢,陆老师。”他真心实意地鞠了一躬。 “不用谢,你把眼角的泪水擦一擦吧。”陆离轻轻一笑。 楚子航下意识地抹向自己的眼角,可哪里哪有温热的泪水?只是冰冷的雨水罢了。 他呆了一瞬,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还是其它原因。 看着呆萌的楚子航,陆离哈哈大笑,正副两位校长也同时笑了起来,楚子航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很少能看到这样丰富的表情。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知道这到底是陆老师用来缓和气氛的玩笑,还是因为精神离体让自己的感官迟钝了。 只不过老师与校长都没有回答的意思。 “楚子航,可以说一说你和父亲遇到奥丁的经过吗?”昂热问。 楚子航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变成了面瘫的狮心会会长,声音冷漠: “要从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开始说起……”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刻骨铭心,每次下雨,楚子航都会回忆一遍,不会有半点差错。(注1) 而当炼金实验室录音设备运转,记录这个被隐藏的历史时,远在万米之外的尼伯龙根中,也有人在说同样的事情。 “我记得那是一个雨夜,巴萨卡觐见了吾主,他是个优秀的英灵,本应该登上死人之船,迎接诸神黄昏。” “可这次行动,我们失去了这位优秀的战士。”黑影说。 他的脚下跪拜着的同样是黑影。 如果酒德麻衣、零在这里,会发现这是参与那次战斗但侥幸逃脱的龙类与死侍。 “瓦尔基里大人,因为诺顿……” “英灵们不需要借口,没有完成任务,就应该接受惩罚。”他轻轻一挥手,黑影们的身体开始瓦解。 他背后的浓雾中,忽然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 “瓦尔基里大人真的好威风,可我们这次合作不应该以几个英灵的死亡告终。” 声音忽然转冷:“吾主拿出了尤克特拉希尔的枝干,它不应该遗失。” “无须担心,诺顿是个很好的帮手,我们只需等待。” 瓦尔基里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雨中。 注1:所以说路明非每次都会被楚子航缅怀父亲的时候想起。 第二百零四章 期末开始开始了 最近几天,卡塞尔学院非常不对劲。 首先是本学期的内容被强行结束,所有未完成或者尚未复习的知识点全部以讲义的形式发送到学生的邮箱中,供自行查阅。 其次是系主任以及退休多年的执行官被召回,在英灵殿夜以继日的开会,灯火通明。 最后是装备部的爆炸实验越来越频繁,有一次夜晚竟然搞出了七次火灾警报,刺耳的鸣笛声彻夜不绝。 “妞,你发没发现最近有些奇怪?” 正午时分,卡塞尔学院餐厅,苏茜望着满脸疲倦的诺诺,小声地问。 陈墨瞳正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牛奶麦片,这通常是早餐中的食物,只不过最近红发女巫的胃口不太好,午饭也随意糊弄一口。 “当然奇怪了,我们连假期都没有了。”诺诺把一勺混合物送到嘴里。 卡塞尔学院虽然没有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但取消了学生外出的资格。这几天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图书馆、寝室、教学楼几个地方。 “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苏茜的胃口也不太好,桌前放着的西班牙烩饭久久没有开动,藏红花的味道馥郁浓重。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诺诺与闺蜜开着玩笑,“你是狮心会副会长,我是学生会组织部部长,我在社团里面的地位还没有你高呢。” “你知道我的意思。”苏茜正色道。 诺诺拥有侧写的能力,这并不算是言灵,而是天赋的一种。只要她想,几乎没有人可以隐瞒秘密。 “我只能说有大事要发生了。” 诺诺瘪了瘪嘴,将勺子放在餐盘中,名贵的餐具被擦得反光,那张愁容满面的脸庞倒映在其上。 “其余的我不知道,因为我的侧写被封印了。”她调皮地吐了吐舌。 苏茜有些吃惊,“天赋还能被封印?” “我也不知道,反正事情就是这样。” 这就是陈墨瞳不开心的原因。 昨天傍晚,她的导师曼斯教授与陆离老师把她从寝室叫了出去,以‘期末考试临近,为了保持考场纪律’这个名义,暂时封印了她的侧写能力。 这个期限是期末考试结束。 缺少侧写能力,红发女巫这个称号就徒有虚名了,诺诺非常不习惯这种感觉——她不能通过微表情读懂一个人正在想什么。 “安啦,这是对你的重视。”苏茜安慰她,“毕竟你的侧写能力突飞猛进,不用学习也能从对方的脸上知晓考试答案。” 但狮心会副会长那颗心却沉了下去。 她昨天一直处理狮心会的会务以及复习功课,深夜才回到寝室。那时诺诺已经睡了,两人没有交谈的机会。 而今天她又起了一个大早,两人错过了交谈的时间。 这种状况不止发生在她们的身上,几乎每位学生都是如此忙碌,压抑的气氛令人窒息。 “少来,为什么封印我的侧写能力,大家都心知肚明。” 诺诺忽然抬起头,压低声音:“学院正在隐瞒一条消息,准备期末考试后公布。我有预感,绝对不是什么小家伙苏醒了。” 苏茜闻言沉默了。 卡塞尔学院上下如此紧张,一定是发现了沉睡的龙族。可这次是什么级别呢?完全体的次代种?反正不会是四代种、五代种那些小东西。 忽然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总不能是初代种吧? “我想什么呢?”苏茜摇摇头,自我否决了这个观点。 龙王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苏醒了,怎么会这么巧恰好降临在这一届?一定是我杞人忧天了…… 转眼间来到下午。 《龙文与炼金术》迎来了本学期的最后一课。 陆离走进教室,手里拎着一叠刚刚打印好的试卷。这是他绞尽脑汁想出的题目,正好用来检验本学期的情况。 “同学们,今天是我们本学期最后一节课,由于你们的复习时间被大大缩短,我特意降低了试卷难度。” 座位上立刻传来激动的声音:“好耶!” 他抬头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两分钟正式上课,趁着这个短暂的空闲时间,陆离将试卷交给最前方的同学。 窸窸窣窣的传阅声与翻动声成为教室的主旋律,不时还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试卷总共分为四页,第一张左半页竟然是空白的纸,没有一个字。这种情况他们只在3e考试中见过。 “本次考试总共时间为九十分钟,前面是听力部分,后面是笔试部分,听力会播放两遍,有不懂的地方举手示意。” 同学们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声明一点,本次考试禁止作弊,包括但不限于打小抄、交头接耳、用电子设备……”陆离的目光依次扫过学生们的脸,“反正也不会记入成绩,你们尽力而为。如果被我发现作弊,后果……” 到这里陆离故意留白,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时间到,考试开始。” 陆离坐在了最前方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书写论文。 播音系统发生震动,诺玛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 “叮……第一题,请根据龙文颂唱的内容,书写相应言灵的起始效应与终末效应,要求龙文作答。” 这对于国外的学生来说,无疑是新颖的考试方式,他们原本以为陆老师出题方式会和3e考试一样——用强劲的音乐掩盖龙文。可谁知如此直接了当,害得他们白担心一场。 只不过苏茜、楚子航这些来自同一国度的学生,则有很浓厚的既视感——这貌似与他们上学时的英语考试前面的听力部分一样。 如果路明非在这里,绝对会吐槽——希望答案不会有‘九磅十五便士’。 十五分钟之后,听力部分结束。 陆离抬起头,发现每个学生的表情都不一样。 楚子航正襟危坐,胸有成竹;恺撒愁眉苦脸,出神地盯着窗外;芬格尔抓耳挠腮,眼神总不自觉地向左上方瞄…… 他轻轻一笑,难题还在后面呢。 很快苏茜将第二张试卷翻到后面,她复习了很长的时间,听力部分可以说是迎刃而解。可当翻阅过来的时候,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止是她,几乎每个翻阅到第二张试卷背面的同学,全部发出了一样的感慨。 “肃静。”陆离说。 这些做题快的同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奈。 他们在试卷发下来之后,就简单地翻阅了题目,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什么异常。可当静下心仔细阅读书写部分的题目时,他们发现那些文字活了过来。 试卷上印刷的文字是文,可进入脑海中就变成了树状的文字,张牙舞爪,根本无法理解题目的意思。 他们一副白日见鬼的表情。 “陆老师?”有人举手,“我可能是中午吃错了东西,产生幻觉了。” 不少人投来附和的目光,这种情况类似误服了某种致幻剂,莫非不是试卷的问题,而是中午餐厅供应的食物出现了差错? 敲击笔记本电脑的手停下了,悄无声息。陆离采用的笔记本是装备部出品,按键没有声音,不会打扰到任何人。 “并不是,书写部分的题目被我用龙文加密了,当然都是一些常见的词汇,你们需要破译后回答。” 这个方法是曾用来传授绘梨衣炼金术,是它的延伸以及变形。 如今在陆老师的电脑上,除了论文之外还有一个悬浮的窗口,接通日本分部的辉夜姬。影视图像中,他的关门弟子上杉绘梨衣,也在进行这场考试。 芬格尔看着那些表面是文,在大脑中变成了鸭子等各种家禽一样的线条,想死的心都有了。 大多数人都是他的这种状态,但陆续有人进入了轻微的灵视,这种特殊的情况非常耗费脑力,但是快速翻译龙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这些聪明的学生都被一道题难住了: 龙涎香,白色粉末状结晶体,无毒无害。只有三代种及以上的龙类才能分泌出该物质,通常附着在其所收藏的财宝上。常用作炼金实验当中的特殊催化剂,与‘奇异粉末’的催化效用类似,请书写龙涎香的龙文方程式,并设计实验鉴别两种物质 “该死,陆老师讲过这道题吗?” “我怎么没见过陆老师的实验使用过龙涎香?” “怎么鉴别?” 这是学生们的心声。 在三个月的时间内,他们总共上了十二节《龙文与炼金术》,每次都是新颖的物质或者炼金金属,成品的特性他们记住了,只不过实验过程与步骤掌握得不如人意,何况这个每节课都用过但是不起眼的小东西? 什么叫魔鬼隐藏在细节中? 这就是了。 “用炼金处理的酸化秘银。”学霸如楚子航,立刻想起了正确答案。在他的笔记中,记着这一点。 而成绩比他稍微差一点的苏茜,则用了下位方法:“专业的酸碱度试纸。” 恺撒直接选择了放弃。 最离谱的是芬格尔,他写了一长串的答案: “龙涎香无色无味,无毒无害,而奇异粉末有剧毒,不可食用。可以将两种物质喂给小白鼠,实验体存活则证明该物质是龙涎香,反之则是奇异粉末。” 一个半小时,就这样在紧张的氛围中悄然而逝。 陆离收走试卷后,转身离开,只留下叽叽喳喳讨论的同学们: “你答完了吗?” “没有,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写?” “你都写到最后一题了?我光顾着翻译那些加密的题目,准备翻译完一起写。结果刚翻译完,就到交卷的时间了。” 诸如此类,不绝如缕。 第二百零五章 千万不要在陆老师面前作弊 傍晚。 一区303。 芬格尔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一个懒腰。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的可乐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早在几分钟前,融化的冰块都被他吃掉了。 “好安静啊……” 今天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明天还有一门科目,这学期的课程就宣告结束。 往年这个时候学生们早就在校内的别墅狂欢,通宵par是不成文的规矩。只不过今年例外,由于提前的期末考试,大部分人都泡在图书馆,准备最后的科目。 就连守夜人讨论区都安静得很。 他明明上传了《东瀛斩龙传》的最新篇章,订阅的人却寥寥无几,除了几个小弟还在鼎力支持以外,很难看到新面孔。 “算了,先弄点吃的吧。”他摸出手机,准备让食堂送一个外卖。 “废柴师兄,我回来了,有吃的吗?” 钥匙进入锁孔,路明非竟然提前回来了。 他刚进门,就看见芬格尔跟猴子偷桃一般,从床上的护栏缝隙中垂下手臂,正准备把书桌上的某样东西捞上来。 那是一张塑料质地的卡片,正面贴着卡塞尔学院不朽的世界树徽章。 它的背面是空白的。 通常来说背面都会贴着学期课程表的卡贴,可是持卡者尚未正式入学,选课端口尚未对他开放,这件事无从谈起。 “你拿我的饭卡干什么?”路明非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啊……没什么?!” 被现场抓包的芬格尔打了一个哈哈,准备随便说点什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卡片便是路明非的学生证,刚刚发下来没几天。对于生活在卡塞尔学院里的学员来说,它通常的用途是当做饭卡。 “少来!”路明非义愤填膺,小跑着夺回自己的饭卡,捂在怀里生怕它飞了,“你是不是打算刷我的卡?!” “怎么会呢?” 芬格尔一脸真挚,“我只是看它上面落灰了,想帮师弟你掸一掸。” “哼,我一会儿就去食堂刷卡,要是少了一个子,我就跟你没完!”路明非示威似地挥动手臂。 来到卡塞尔学院最应该注意的事情,就是不要相信芬格尔的嘴。如果可以的话,路明非想让这条忠告写进校训。 “别那么小气嘛……师弟你是板上钉钉的s级,师兄我等到开学后说不定要掉到‘f’级去,你真的忍心我去要饭为生吗?”芬格尔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 “忍心,上回我和陆老师在芝加哥公园没有听到乞丐唱‘莲花落’,我可以把你推荐过去。” 路明非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芬格尔卖惨的把戏可骗不了他,这个狗仔之王在连载的小说里把他写成了‘神眷之樱花’,这厮魔改日本之行,竟然安排他去勾引樱井七海获得情报,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卖惨一计已经对小路师弟无效,芬格尔讪讪一笑,转入正题: “师弟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路明非最近几天最早都是晚上十点从训练场回到寝室,怎么今天提前了四个小时? “我的训练场地被征用了……”对于这个问题,路明非没什么好隐瞒的。 十分钟前,训练场的广播传来了诺玛的提示音,请路明非同学结束训练。而他本人也收到了陆老师的短信,允许他提前回寝。 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施耐德那张比鬼还要恐怖的脸,他身后跟着一大堆专员,每个人心里都提着箱子。 “执行部和装备部的这帮混蛋……”芬格尔咬牙切齿道。 如果不是他们,芬格尔估计自己都已经美美地吃上大餐了。当然,是刷路明非的饭卡。 “对了,陆老师呢?” 路明非捂着空空如也的腹部,东张西望。 刚才寝室内忽然传来一声异响,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在抗议。 “陆老师这会估计改卷子呢,可没时间回来做饭。”芬格尔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心生一计。 “师弟,我有一个秘密想要分享给你,代价是一顿晚餐,不知你意下如何?” 路明非连忙摇头拒绝:“我对秘密不感兴趣。” “那就算了,”芬格尔故意吊人胃口,“我把这个秘密卖给恺撒去,这可是关于如何在考试中作弊的秘密哦……” 路明非一听就来了精神。 虽然他尚未入学,但迟早要面对考试,何况他预习过《龙族通史》的课本,里面的知识点比高中历史难上一万倍。为了避免挂科,打小抄是最后的底牌。 毕竟这个东西关乎奖学金的发放。 “等等,你这个秘密能保证我作弊成功吗?”路明非追问。 如果陆老师在寝室,他们是绝对不敢讨论这件事的。可既然他不在,这就是‘犯罪’滋生的最好温床。 “虽然我不敢打包票,但让作弊成功的几率提升百分之八十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这个概率是怎么算出来的?”路明非又问。 此刻芬格尔已经换上一副奸商的嘴脸,一副奇货可居的态度:“我有独特的计算方法,你要是不买,我就卖给别人了。” “好吧,我相信你。” 芬格尔已经念了七年大学,不出意外还要在明年还会住在这个寝室里,这种历尽磨难的老油子,对于考试应该是信手拈来。 只不过刚一答应,路明非就后悔了。 芬格尔要是拥有完美的作弊方法,怎么至今没有修够学分毕业?这厮分明是骗人的。 于是他连忙追加条件,“先说好,如果不管用,我可不支付。” “放心,绝对会管用。”芬格尔挑了挑眉,“首先,在考场内绝对不要使用电子器材和通讯设备作弊。” 诺玛是一台超级电脑,一切电波、信号都会在考场中屏蔽。 “曾经有一位计算机专业的学弟,他尚未入学时就攻破了五角大楼的防火墙,盗出了不少机密。后来他在考试的前往指甲里植入芯片,以眼镜为媒介来查阅题库……” 路明非脑海中浮现了这样一幕: 在紧张的考场上,一位计算机天才胸有成竹,他扶了扶眼镜,瞬间无数道信息流闪过。反正有不少人都戴眼镜,无可挑剔。 “结果呢?”见芬格尔停下,路明非连忙追问。 “结果当然是被抓住,吃了一个警告的处分。”芬格尔摇摇头,“不过后来他把这套作弊系统卖了出去,发了大财。” “他的名字是科特·亚金斯,当年计算机专业的第二名,被誉为21世纪作弊的领军人物。” 路明非不得不感叹卡塞尔学院的科技之发达,人才之辈出。竟然有人想出这么天才的作弊手段,竟然还被逮住了? 等等……这么牛逼的人才是第二名,第一名是谁? “自那以后,想要作弊的人都纷纷放弃了电子设备,因为诺玛在教室的监控中没有死角。”芬格尔不知路明非心中所想,侃侃而谈。 “所以,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打小抄!” 路明非连连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条。 什么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芬格尔就是了,论对卡塞尔学院的了解,许多教授都未必有他深。 “你念了这么多年大学,也不是白念的啊……” 面对路明非的吐槽,芬格尔一点也不觉得羞愧,反而满意地哼哼了两声:“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第二点,千万不要在陆老师面前作弊。” “无论是原始手段还是高科技手段,无论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路明非顿时正襟危坐:“细说!” “今天我听说了一件事,发生在3教栋的一间考场内。有一位女学生把小抄写在大腿上,穿着短裙去考试。” 这是个堪称无敌的手法,毕竟作弊的时候只要把裙角稍稍往上提一点就可以。要是被发现,就吐口吐沫往掌心一抹。 大腿内部是个非常私密的部位,老师的手要是慢了没有人赃并获,那就是非礼女学生。 这个办法唯一的缺点,就是怕女性监考老师。 只不过在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中,女老师的数量仅比装备部的女性成员多两个(装备部女性成员至今没有突破0),上一个任教的女老师还要追溯到1八97年,她的名字是玛丽·居里。 “苏晓樯?”路明非忍不住惊呼。 这招是小天女常用的,在仕兰中学无可挑剔,百试百灵。 “什么苏晓樯?”芬格尔显然不认识这个从路明非嘴里蹦出的人名,“那个学生叫什么我忘了,总之你今晚能在风纪委员会公布的名单中找到她。” “陆老师把她怎么了?”路明非心怀忐忑地问。 听了芬格尔的话,本来他就打算以后用这个招数作弊的。陆老师总不能不顾男女之别,把她的小抄展示出来,来了一场人赃俱获吧? 该死,我怎么不在现场! “你想什么呢?”芬格尔白了他一眼,“那种方法是要被学术委员会警告的!” 被揭穿心事的路明非老脸一红,恼羞成怒:“这还不是要怪你?讲故事跟挤牙膏似的,还偏偏令人浮想联翩!” “总之,据知情者说,陆老师当时正在写论文,根本没往讲台下看。” “而当那个女孩掀起裙子准备偷看小抄的时候,写在大腿内部的文字不翼而飞,最终印在了脑门上。不止是她,所有作弊的学生,当小动作开始的那一刹,小抄的内容全被印在了脑门上。” 路明非喃喃自语:“这是什么羞耻的处刑手段?不是当众社死了吗?” “‘社死’这个词非常恰当。” 芬格尔点头对路明非的形容表示肯定,“当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拿出镜子的时候,那个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而那些男生也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摊手:“所以,自从今天以后,一个新的共识出现了。” 不要在陆老师监考的时候作弊——无论他是否睁眼,是否出现在教室中。想要作弊的人,最好自认倒霉。 “那恺撒呢?”路明非又问,“他不会也被抓了吧?” “恺撒通常不屑用这种小伎俩,我记得当年他曾经尝试溜入校长办公室改成绩,只不过碍于守夜人炼制的炼金门锁,没有成功……” 最后这场对话结束,芬格尔心满意足地享用了一顿大餐,盛惠六百七十一美元。当然,付款者是路明非。 第二百零六章 批卷的时候总想杀人 “阿嚏!” 刺耳的喷嚏声忽然在办公室内响起。 走廊内声控灯亮了起来,明亮的灯光驱散了阴寒的氛围,安全标识的绿色小人反而因为灯光而暗淡。 位于办公室正在阅卷的陆离抽出纸巾,擤了擤鼻涕,随后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将废纸投入垃圾桶。 完成这一切后,他扭动身躯,让自己重新恢复正座的姿态。 黄花梨雕花的书桌前,摞着一叠厚厚的卷子,足有两拳高。桌角是一盏护眼灯,柔色的光泽陪伴着陆老师度过漫漫长夜。 他正在给试卷评分。 “好想死!” 这是批改完半数试卷的陆老师,大脑中唯一的念头。 卡塞尔学院是一所精英化学校,每年新入学的学生大概只有三四百人,四个年纪加起来也就一千人左右。 与动辄上万人起步的名校来说,这些学生不过是一座分院的数量。但是给他们批阅试卷的工作量,丝毫不逊色那些人数上万的名校。 “x、x、√、√……”这是一张试卷上的批改痕迹。 “五十六分……” 短暂的休息过后,陆离将试卷分数加在一起,在左上角写下了分数。 卡塞尔学院的期末考试是百分制,期末成绩占60,平时成绩占40。卷面分五十六无疑是个危险的数字,如果这位学员的平时成绩不高,很有可能挂科。 其实他的分数本来可以更高一点的,但由于文书写的问题,只能止步于此。 卡塞尔学院推行文教育,连期末都要求文作答。 这可苦了那些以前没有接受过文教育的学生,他们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后才开始学习文,写的字歪歪扭扭,连一年级的小学生都不如,还净是错别字。 批完一半的试卷后,陆老师已经能大致辨别出试卷主人所在的年级。 一年级的学生错误最多,如果用词、语法非常完美,分数还特别高的话。这份试卷不是楚子航就是苏茜的。 二年级的学生错误减少,只有少数几个容易混淆的字会用错。 三年级的学生基本不会犯这种低级失误,不过可以从字体中辨别出来,他们的字迹没有任何特色,普普通通。 至于四年级……四年级不用参加考试,他们需要准备毕业论文的答辩。 “哈哈哈!” 陆离的笑容有些疯狂,还带着自暴自弃、生无可恋、见怪不怪的味道。 因为他批到了《龙族通史》中一道翻译题。 《龙族通史》的试卷中,有一道文言文翻译的大题,内含五个小问,类似国内的高中语文考试题。同样是翻译历史人物的生平,只不过是其身为混血种的某段往事。 陆离批到的题目是这样的:帝欲官平,臣辄泪止。 正确的翻译应该是这样的——皇帝想让孙平做官,大臣含泪制止了这件事。 而这位考生的翻译却令人大跌眼镜——皇帝想要阉了孙平,大臣哭着阻止了皇帝。 “你是把‘官’看成了‘宫’吗?”陆离愤愤地打了一个叉。 这个学生应该是二年级生,对于文言文有一定的了解,毕竟知晓‘宫’是‘宫刑’,把人阉了的意思。 如果他仔细一点,没有把‘官’看成‘宫’,这道题几乎可以拿满分。 只可惜没有如果,他的粗心大意让自己失去了三分。 陆离想他最好就差1.八分不及格,这样这个家伙就会把这件事牢记在心,下次再也不敢犯马虎大意的毛病。 “我记下了,稍后看你的成绩。” 陆离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由于学生的年级、学号、名字都被密封线遮住,教授们在评卷的时候不能看到相应的名字。只有全部评完之后,才能拿到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的办公室解密,将成绩录入教务系统。 这个离谱的答案让枯燥的批改时间多了十秒钟的娱乐。 陆离本以为这就是最离谱的答案了,没想到下一张试卷,看到了更离谱的。 同样是五道文言文翻译题之一: 帝阴养死士三千,散在人间,至是一朝而集,众莫知所出也。 这句出自《晋书·景帝记》,历史当中的原型是‘司马师豢养三千死士,推翻了曹魏政权’。 这是个历来存有争议的问题——史学家们人们司马家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豢养死士,因为根据他们维持基本生命的粮食来算,每月大概是700多吨,何况粮食的运输、排泄都是大问题。 只不过在混血种的历史中,把‘死士’变成‘死侍’就迎刃而解了。有些死侍不需要进食、排泄,他们可以通过炼金制品补充营养。 而这个学生的回答离谱在哪里呢? 凡是拥有初中语文水平的人,逐字翻译也能完成得八九不离十: 皇帝私下培养三千亡命之徒,分散在民间,在一时召集,众人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 而这位同学的翻译是: 一个皇帝用阴谋害死了一个叫士三千的人,并分尸,有人把碎尸收集起来,大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同学,你知道你参与的是《龙族通史》的期末考试吗?你知道这个历史事件我在课上讲过吗?” 一个重重的叉落下。 陆离只觉得心累,忽然想起了自己大学教授的一句至理名言: 所谓老师,就是帮助学生构造小舟,让他足以在知识的海洋中向前遨游。老师只能为你的小舟提供动力系统,让他更快、更好地到达彼岸。 可现在呢? 陆老师的确为学生们构造了一艘小舟,说是航空母舰也不为过,足以让他们快速到达终点。可竟然有人从上面跳了下来,还往回游! “我需要静静。” 又批了几张试卷,五花八门的答案足以气死陆老师。都是一些上课他讲过的易错点,只可惜课后作业写错了,这次仍旧是错的。 他丢下手中的红笔,锁好办公室的门,以免有胆大包天的学生进来改试卷,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很静,水磨花岗岩的地砖被擦亮得足以照见人影,只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都是学术型的教授正在批改试卷。 第一间办公室是古德里安教授。 陆离推开门,古德里安教授正在奋笔疾书,甚至都忘记了打招呼,仿佛刚才那声‘请进’是幽灵借助他的身体发出的。 《魔动机械设计学》的试卷批改要比《龙族通史》简单很多,前者属于机械专业,通常是要求设计图纸和书写设计理念,完全凭教授的主观意识。 陆离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没有打扰古德里安教授。 因为这位教授进入了一种特殊状态,目歪嘴邪,一个又一个对号的勾勒让人怀疑他是否仔细看过那些设计。 最重要的是,古德里安教授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眼中癫狂的神色让人怀疑精神病是否发作了。 陆老师听说古德里安与曼施坦因当年是精神病院的病友,原因是他们觉醒的太早,被当做精神病患者了。 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古德里安教授可能真的患有隐性的精神疾病,还是不打扰微妙。 “奇怪,刚才是有敲门声吗?” 当陆离离开之后,古德里安教授终于批改完全部的试卷,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房间内空无一人。 “好像听到了陆离老师的声音,是错觉吗?” 他喃喃自语。 就在古德里安教授发现异常之时,陆离已经来到第二间办公室,其主人是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 没等敲门,陆离就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教授,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塞尔玛,你做得很棒。” 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 塞尔玛是个身材苗条的拉丁裔女孩,三年级,是学院内公认的大美人。如今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曼施坦因教授还未婚…… 咦陆老师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陆离在门口听了两分钟,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房间里有什么咿咿呀呀的声音传出,立马捂着耳朵跑路,权当自己没有出现过。 只不过等待的时间内,并没有什么古怪,只有曼施坦因教授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像正在与人打电话,某项财务预算出了问题。 他不由得轻轻跳了一下。 通过墙壁上策窗户,陆老师看到了办公室内的全景。曼施坦因教授办公室的装修堪称豪华,仿佛教堂一般精致宏伟,里面竟然还有几尊大理石雕塑。 曼施坦因教授光秃秃的头顶出现在陆离的视线中。 正如他听到的那样,风纪委员会主任窝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中,左脸靠在肩膀上,两个器官中间夹着红色电话筒,双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 而在他的对面,是一张稍小的办公桌,拉丁裔女孩塞尔玛正专心致志地批改着什么,时不时往左侧看一眼,来回比对。 两人的衣衫完整。 看来曼施坦因教授没有继承他父亲的风流成性,纯粹是忙得抽不开身,不得已而为之。 “曼施坦因竟然请人批改试卷?”陆离有些吃惊。 究竟是他自己这么干,还是别人也这么干? 很快陆离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楚子航。 “陆老师。” 狮心会会长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站姿挺拔,从执行部部长冯·施耐德的办公室走出来,锁上门,目光正好与陆离相遇。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帮导师批改试卷。” 陆离这才想起,施耐德教授由于身体原因,从行动派转为学术派,他偶尔也会带几门选修课。 “这个行为是合规的吗?”陆离问。 他上辈子是高中老师,批改试卷全是自己来的,工作量也不大,几个小时就能轻松搞定。 “不会违反校规。”楚子航一本正经地说。 “那古德里安教授为什么没有找学生代批?”陆离有些不相信。 施耐德担任执行部部长,而曼施坦因是风纪委员会主任,他们在学院内可不是普通的教授,拥有一定的特权。而古德里安教授与他们两人相比,就有些普通了。 “帮助导师批改试卷要看学生的意愿,如果对方不同意,导师也不能强求。” 楚子航不愧是狮心会会长,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陆离恍然大悟。 古德里安教授目前只带了一位学生——芬格尔·冯·弗林斯,在学院内他还是一副标准的败狗模样。 谁敢让芬格尔批改试卷? 鬼知道这厮会不会在私下里与别人达成不能见人的交易,偷偷摸摸更改试卷的分数。而且试卷的批改要是出了差错学生抗议,可是会被学术委员会扣除教学积分的。 “那没事了,再见。” 陆离与他告别,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说起来他也有一位学生,今天正好‘休假’,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他拨通了电话。 与此同时,路明非正躺在寝室里打饱嗝,餐桌上一片狼藉。 “芬格尔,如果我没有吃撑的话,一定会杀了你。”他本意是恶狠狠地威胁,只不过连续三个饱嗝,让他的语气变得滑稽起来。 “要杀我麻烦在睡梦中,下手轻一点。” 芬格尔躺在床上,叼着一根牙签,心满意足。 他用路明非的学生证刷了一顿大餐,虽然味道距离陆老师还差一点,但胜在种类繁多,量大管饱。 比如餐盘里那些骨头,就来自一只肥美的烤鹅。 由于寝室内没有专业的挂炉工具,哪怕陆老师也不能制作出这种类型的美味。何况陆老师十分讲究养生,每次只够八分饱,让十二分饱才能满足的芬格尔每每都不能尽兴。 “想得美,我现在就来杀了你!”路明非张牙舞爪的。 只不过这场打闹最终被电话铃声制止,路明非摸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来电人竟然是陆老师。 “明非,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路明非正襟危坐,“什么任务?” “来办公室,帮我批改试卷。” 这个回答超乎路明非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是夜晚加训,或者有什么外勤任务,弄了半天是私人的活。 “抱歉,陆老师,我有点闹肚子,恐怕一时半会儿没法去办公室。” 谁吃饱了都不想动。 “那就算了,你把电话给芬格尔,这个挣钱的活只能交给他了。”陆老师的声音中带着揶揄。 “挣钱?”路明非心说批改试卷还能挣钱,你早说啊! “对啊,我又不是压榨学生劳动力的黑心导师,帮我批改一份试卷,可以获得十美元。我这里大概还有五百多份。” 路明非总感觉陆老师貌似影射了好几位教授。 不过五千美元是一笔不小的诱惑,他当即推翻了自己的发言:“芬格尔不在寝室,这个活就交给我吧!” 芬格尔:??? “可你不是在闹肚子么?” “一听到陆老师你的声音,我的肚子就好了!给我五分钟的时间,马上到!”路明非连咕噜带滚地爬下床,一溜烟跑出了寝室。 第二百零七章 陆离:我要打十个 午夜,冰窖内部,炼金实验室。 一张黑色的卡划入卡槽,门禁的灯光由绿转红,冰冷的机械音传出:“身份通过,s级讲师,陆离。” 针孔摄像头记录了一切,虹膜、指纹全部通过,绿色的信息流从卡槽内上传到诺玛的终端主机。 “诺玛,请你离开这间实验室。”他说。 悄无声息地,看不见的信息流遵循了官方认证的s级混血种的命令,一切人工智能操控转为休眠状态。 此时此刻,屋内只有陆离一人。 他转过身,右掌按在门禁中央,树状的透明花纹开始蔓延,囊括了屋内所有的电子设备,每个角落都被精神覆盖。 这样无论有没有更高权限的人在暗中监视,都无法通过摄像头看到一切。 陆离以物理手段阻隔了一切,监控变成了他的眼睛。 完成这一切后,震动的声音从口袋里发出。陆离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是路明非发来的短信: 陆老师,我已经将试卷都批完了,办公室的钥匙放在寝室的书桌上。 “这么快,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陆离嘀咕了一声,双手在键盘上舞动,五千美金从自己的账户转到了路明非的账户内。 当‘转账成功’的字样出现时,他长按电源键三秒,屏幕的亮光消失,手机关机,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到他。 三个小时以前,路明非如约来到办公室,当交代批改细节后,他盯着路明非批阅了几份试卷,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离开之后他行使自己‘炼金原理部副部长’的权限,调来了一大批炼金材料,此刻悉数运送到炼金实验室内。 大战来临,他需要解除‘黑龙之血’对自己的干扰。 “苦寒冰棱、飞火碎片、翼风碎骨、大地之尘埃……” 陆离依次清点珍贵的炼金材料,并将这些依次投放到石桶当中。里面是加热的清水,雾气升腾。 一件件衣物被脱下,肌肉的线条似铁打,小腹处精致的人鱼线蕴含着爆炸的力量。如果评选世界健美冠军,陆老师绝对能拿到好名次。 噗—— 水面被破开,肌肤瞬间白里透红。 水位上涨的那一瞬,无形的精神之火在四周点燃,整个石桶变成了一口锅,仿佛古人类正在用最简单的烹调手段煮熟食物。 而如果有谁看到‘食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时,可能会以为操控这个仪式的食人族,正准备大快朵颐,享用美味。 陆离并不打算自己煮熟自己,而是利用高温杀死这些炼金材料。 只不过这些炼金材料非常脆弱,只能采用这种‘水浴法’加热,才能起到完美的作用。 最先融化的是‘苦寒冰棱’,这是海洋与水一系次代种及以上的龙类吐息时,遗留的产物。里面有几率蕴含着‘水’元素的规则,十分罕见。 当冰锥溶解之后,炼金实验室内的温度飞速下降,升腾的雾气瞬间结霜。 石桶内流动的水也慢慢出现冰晶,丝状的晶体在肌肤附近生成,温泉浴转眼变成冰水混合浴。 而在精神之后的催发下,冰晶又开始融化,水元素顺着蒸腾的雾气进入陆离的体内,转眼凝结在胸口。 那头栩栩如生的黑龙‘刺青’,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它咆哮世界的雄武尽数被冰封。 “第一步,完成。” 陆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肌肤上全是细小的疙瘩,毛孔紧缩,蓝色的藤蔓枝条纹路缓缓生成。 这是一个炼金术式。 黑王尼德霍格拥有五种元素——风、火、水、土、精神,当他的血液进入陆离的身体后,五种紊乱的元素向蛀虫一样侵蚀着他的身体。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元素能打败元素。 蓝色的水,熄灭了红色的火。 “第二个轮到你了。” 陆离长长吐出一口气,将目标对准‘大地之尘埃’。 灰褐色的土块被溶解后,清澈的水面变得浑浊起来,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变得黏糊糊的,并给人一种下坠的错觉。 好像旅人不慎跌入沼泽,越挣扎,陷落程度越深。 几分钟过后,‘泥水’在精神之火的升温下沸腾,底部的土元素已经上升到胸口。如果有人此时能踮着脚看一眼,就会发现底部已经清澈,所有的浑浊都浮在水面。 漫长的等待后,所有的土元素金属进入陆离的体内,胸口处多了一枚褐色的符号。 褐色的土,埋葬了蓝色的水。 沟通元素的能力再度回到了陆离的身躯。 受伤之后,他很难感悟到领域内的各种规则。那种空旷感就像从游泳池跌入大海,很难找到对应的钥匙。 而现在这个问题解除了。 “第三步是彻底融化‘翼风碎骨’……” 短暂的欣喜过后,陆离继续开始自己的炼金疗伤之路。这种治愈手段比他想象的要漫长得多,恐怕今夜无法入睡了。 然而今夜无眠的不止是他。 在图书馆地下四十米深的空间内,硬盘高速运转,它散发出的噪音堪比某种声波武器,巨大的热浪逼人。 诺玛的主机正在破解部分限制器,她转眼从中年大妈,变成了漂漂亮亮的ea。 “好久不见。” 芬格尔双手抄兜,从阴影中哼着小曲从阴影中走出,看得出他的心情不错,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 “也没有很久,上一次我记得是四月份?”ea的投影笑了笑,“这才两个月,你跟我见面的次数有些多哦。” “我最近新学了一个成语叫‘度日如年’,算起来我们已经有很多年不见了。” 芬格尔的舌头停止了对牙签的拨弄,一脸严肃。 ea被这幅故作正经的姿态逗笑了,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时间芬格尔看呆了,他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现实,仿佛那个活生生的女孩并没有沉睡在格陵兰冰海之下,就在他的眼前。 他慢慢伸出手,似乎想拥抱穿着白裙的女孩。只不过看似的实体在温暖的触碰面前,变成了一束光。 荧光碎片在他的掌心绽放,最终消失不见。 芬格尔沉默了,紧抿嘴角。 ea慢慢走到他的背后,双手撑在他的肩头,用力地翘脚,使得自己的下巴能触碰到芬格尔的头顶。 只可惜芬格尔太高了,他只能窝回椅子里,老旧电脑荧幕透出的光芒,照亮了铁青色的下巴——他刚刚刮过胡须。 双方保持这样的姿态沉默了一分钟。 俨然男孩正在打游戏浑然不觉女朋友到来,女孩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男朋友,享受恋人间独有的温馨。 只不过仔细看去,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线的距离。无论是谁想要更近一点,只能看到破碎的荧光。 “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不怕你寝室的那位发现?”ea轻声问。 “陆老师这会说不定在忙什么呢,路明非去帮他改试卷,回来之后呼呼大睡,不可能发现我。”芬格尔回首。 “我倒是好奇‘陆老师’正在做什么。” ea的手掌轻轻一挥,芬格尔面前的电脑屏幕瞬间弹出一个窗口。上面是门禁记录与炼金材料调用清单。 “两个小时以前,陆老师以‘炼金原理部副部长’的名义,调集了一大批珍贵的材料运往炼金实验室。” 芬格尔迅速扫过那些价值连城的清单,忍不住说道: “这是迄今为止,学院所能收集到最代表四大元素的炼金材料,陆老师又打算炼制什么样的炼金产品?” 一个小小的窗口从角落中弹出,是冰窖的实时监控。 每一寸土地都有诺玛的监控,唯独炼金实验室是雪花状的白点,上面写着‘信号丢失’。 “我也想知道,不过他把诺玛‘请’了出去,后来又运用某种炼金术式掌控了所有的器材,它们不听我的指挥。” “是精神赋予。”芬格尔一眼就认出了陆老师的看家本领。 两人在一区303共度的第一晚涌上心头,他舞动双臂,解释着:“当初他让我的酒瓶开口说话,差点把我吓得半死,我才没有口臭!” “那你有好好刷牙吗?” “我连钙片都有认真吃,啰嗦!”芬格尔看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示威似地挥舞手臂。 ea并不躲,不知是已经习惯这种玩笑,还是笃定芬格尔不会碰到她,反而故意把她凑了过去,笑意吟吟。 芬格尔在心底叹息一声,脸上却是不动如山,回应了刚才的那个话题: “诺顿苏醒了,陆老师应该是炼制某种炼金道具,用来击杀青铜与火之王。” “这你都知道?”ea惊讶了。 芬格尔如果不来诺玛的主机室,只能通过网络破解的方式查询绝密信息。可自从战争人格被唤醒之后,ea并没有在诺玛的云端记录中找到这一点。 “是汉高跟我说的。”他长长地叹息。 “看起来你是打算做一个双面间谍了?我应该通知执行部把你逮捕了。”ea故意鼓起脸颊,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别冤枉我!”芬格尔耸耸肩,“现在我后悔和那帮家伙接触了,要是早早见到陆老师,我可不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汉高与芬格尔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前者承诺帮他用炼金术复活同伴,而后者则变成了北美混血种打入秘党内部的奸细。 只不过汉高始终没能做到这一点,芬格尔也未曾透露过核心机密。 “ea,”芬格尔忽然说,“我想知道诺顿的消息,执行部找到他了吗?” ea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声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诺顿应该是去了三峡。目前仅有一个目击者,执行部正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有详细的计划吗?” “装备部研制出了‘风暴鱼雷’,足以重创诺顿。” 芬格尔怔了一瞬,旋即哼哼道:“这是哪个元老想出的不靠谱计划?往三峡丢导弹,是想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元老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留在上个世纪,只不过这是计划的雏形,还没有最终确定。” 芬格尔点点头,扭动身躯,直面ea,正色问道:“太子有消息了吗?” “没有,他依然躲在这个世界的阴暗角落。不过有一个疑点,从遗迹中带回世界树枝干的那个考古学家,神秘失踪了。从执行部掌握的资料来看,他是一个资深猎人,从他的遗物中我们找到了一些资料,类似当年的手笔。” “看来陆老师的敌人不仅是奥丁,还有一位疑似太子的神秘人物。” 芬格尔的声音变得冷漠怨毒起来,与方才判若两人:“正好,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他。” “大树下好乘凉?”ea歪着头问。 芬格尔点点头,离开座椅,走到了金属门面前,忽然停住: “ea,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复活你们的。” “我们又没有死,什么复活不复活的。”ea无奈地笑笑,“我一直都相信你。” “下次再见吧!” 芬格尔没有回头,而是招招手示意告别。红外遥感系统、监控系统随着金属大门的打开而关闭,主机室重新恢复了明亮。 空气中多了两滴泪水,垂直降落,最后打在地面上化作光影。与其一起消失的,还有女孩的3投影。 这里重新空无一人,直到ea下次被唤醒。 在芬格尔走后,老旧电脑荧幕中某个区域的图像忽然一闪,从‘信号丢失’的雪花白点恢复正常。 炼金实验室重新进入诺玛的监控。 正中央是头发湿漉漉的陆离,他正在系白衬衫的扣子,通过胸口可以看到,黑龙尼德霍格的‘刺青’已经消失不见。 他缓缓吐了一口浊气,身体是说不出的轻松。 风、火、水、土、精神五种元素尽数被清除,一切桎梏无影无踪,再加上炼化了第三根树枝,陆离觉得能打十个受伤的自己。 此刻他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 而他身后的石桶,依然在进行某种炼金反应,红色的火、蓝色的水、褐色的土、白色的风、无色的精神随着液体的蒸发,逐渐变成黑色。 黑中有金,隐约能看到一闪而过的红。 这是被炼金术·置换排除体外的尼德霍格之血,对于龙类来说是最致命的毒药,其中蕴含黑王的精神,足以毁灭一切。 穿好衣服后,陆离将尼德霍格之血用试管收集好,放入尼伯龙根中。 它的作用是涂抹在天丛云的尖端,用以淬毒。世界上最锋利的矛涂抹了最致命的毒药,哪怕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也无法承受。 第二百零八章 青铜与火之王歼灭计划 校长办公室,一楼。 那张来自十九世纪威尼斯工匠手工雕刻的古董办公桌前,人满为患。 今天是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所有阅卷流程已经走完,正常来说学生们已经陆续离校。只不过今年有所不同,卡塞尔学院于早晨七点进入紧急状态,所有学生必须留在寝室待命。 而老师们则全部来到校长室,这是千禧年过后,秘党第一次召开如此隆重的会议。 最年轻的老师是陆离,在苍老的面孔中他是最年轻的那个,好似误入大人会议的小孩。 只不过没有人敢轻视他,这位年轻的老师担任‘炼金原理部副部长’,在炼金术上的造诣无人比肩。 “先生们,再次见到你们很高兴。”昂热以一句简短的交谈作为开场白。 那些似乎从某个古墓中集体挖出来的‘干尸’教授们,纷纷举起左拳,古银色的戒指上闪过流光。 半朽的世界树,既是校徽,又是礼仪。 “我想请大家看一段视频。”昂热打开了投影仪。 屋内的灯光暗淡下来,录像被投放到半空中,一艘船缓缓驶过江面。在巨大的水闸面前,它渺小如尘埃。 三秒钟过后,声音从扬声器中播放,依稀可以辨认是文。 只不过声音不太真切,很吵,隐约还能听到喧嚣的摇滚音乐。 到这里,画面忽然一转,显然是录像的人将手中的摄影器材反转,让自己的脸暴露出来。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腮边有一抹醉红,打着酒嗝。随后更多的人进入视野,是一群正在跳舞的年轻人。 背景是一艘游船,乘客们正在甲板上唱着露天卡拉k。 “真吵。”最先摆弄摄像机的男人说。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厌烦,旋即转动摄像机,继续拍摄江边夜景。 男人看起来是个摄影爱好者,不仅拥有这种高清数码器材,即使喝了酒手也是稳的,通过他高超的技术,教授们欣赏了几分钟壮丽的夜色。 忽然间水面上泛起了白雾。 “那是什么?”不止是录像中的男人开口,有不少教授也看到了异常。 在遥远处的岸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影,他的左手高悬在水面上,令人不禁想起古代巫师颂念咒语展开邪恶的仪式。 下一刻江面被破开,如山岳的身躯翻涌而出,激荡的白色水花在半空中粉碎,隐约有雷声。 这里小规模下了一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是什么?水怪?”摄影的男人连忙按下快门键。 “龙?”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将校长室内紧张的气氛推到最高潮。 摄影师或许认为那是水怪或者某种大型动物,因为在他的世界观中,龙,是不存在的。何况这不是东方呼风唤雨的龙,而是那种被人称为‘巨型蜥蜴’的西方龙。 “我一定是喝多了。”喃喃自语的声音再次传出。 虽然摄像机没有转成第一人称视角,不过不难想象,摄像师此刻一定是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下一瞬,黑影踏上了巨型生物的后背。 一声长长的嘶吼响起,那是人与龙共同咆哮,对着天空,愤怒与威严在夜空中炸响。船上的音乐声停止了,翩翩起舞的年轻人们怔在原地。 哪怕是录像,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们也感受到那股汹涌的龙威,穿越时间与空间,来到他们面前,身临其境。 冷汗打湿了他们的衬衣。 最后,一人一龙沉入水面,只留下巨大的涟漪。 画面戛然而止。 屋内静悄悄的,气氛沉重到好像结成了冰。 “录像的拍摄时间是2009年6月14日,三峡。”昂热率先打破了沉默。 “可以确定他是诺顿吗?”物理系主任道格·琼斯问,他右手握拳放在唇边,防止唾液四溅。 这位曾经参加曼哈顿计划的核心专家,已经患上严重的哮喘病。每说一句话都会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从我们发现诺顿觉醒,直至他逃窜到日本海附近,空间、时间都吻合。” 昂热慢悠悠地关掉投影仪。 “这份录像来源于一位摄影师,当日他与朋友租了一艘游船,在江面上聚餐,无意间录下了这一幕。” “那个龙类的爵位能确定吗?”航天科学家让·格鲁斯问。 在这些终身教授中,他还算是比较体面的一个人,头发整齐地被打理好,还喷了发胶。他如此年纪还没有秃头,想来风华正茂的时候美貌不逊色物理学家马克斯·普朗克。 “龙侍参孙,次代种,青铜与火之王的侍卫。” 陆离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同于曼施坦因、古德里安这帮学术型的‘年轻’教授只能站在角落里,他已经有资格在桌边坐着。 他将一份电子打印的报告高高举起,那是青铜铭文与树状的花纹,来源于从格陵兰海域中带出的《冰海残卷》。 “在太古时期,他就是诺顿忠实的追随者,曾经在北欧的青铜宫殿生活。只不过由于诺顿不敌利维坦茧化后,他在历史中消失了。” “无论诺顿身边跟着谁,我们都要杀死他。” 一个凌厉的声音忽然在桌边响起。 这是一个苍白皮肤的老人,与学术型的教授不一样,他坐在这里就如同一柄锋利的刀。只不过不同于昂热的内敛,他是那张肆意张扬的性格。 龙血武者贝奥武夫,执行部的前身‘行动队’的最后一任队长。如果说昂热是强行派,他则是更激进的铁血派。 “贝奥武夫先生,这正是我们今天的议题。” 带着单框眼镜的图灵先生说,他的西装口袋上能看到金色的细链,里面挂着怀表,是不折不扣的贵族风格。 “装备部不是研制出炼金飞弹‘风暴鱼雷’了吗?可以把它装载到摩尼亚赫号上,对着诺顿发射出去。” 贝奥武夫的性格一如神话传说中那般冷酷。 “贝奥武夫先生,我想提醒你,现在是2009年,不是1909年。”陆离慢悠悠地说,同时递过去一份资料。 贝奥武夫一怔,接过了纸质的材料。 不是什么绝密情报,竟然来自维基百科,正中央的标题上书写着《三峡工程的意义和作用》。 “三峡工程不但具有防洪、发电、航运等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更是一项足以被载入史册的浩瀚工程。往里面丢导弹,先不说能否杀掉诺顿,你是打算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这个提醒无法被人忽视。 元老们与世隔绝几十年,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样的改变。他们的脑子里只剩研究,连走出实验室都不舍得。 贝奥武夫同样如此,由于家族历来有痛饮龙血习惯,很少有人能像他这样长寿。而他几十年前就在医疗仓里沉睡,如今苏醒没有多长时间,对世界的格局还没有弄清楚。 “是这样吗?” “这个国家已经拥有这样的实力了吗?” “我记得上一次,还是慈禧掌政吧?” 窃窃私语声不绝如缕。 “肃静。”昂热摇了摇身前的铜铃。 他环顾四周,问道:“关于摩尼亚赫号在三峡发射‘风暴鱼雷’的议案到此为止,谁有更好的办法?” “或许我们可以把诺顿引出来?” 发言的人是布莱尔·比特纳,数学界的所罗门王。 这是一位威严不逊色风魔小太郎的终身教授,相比于其他佝偻后背老得要死了的终身教授,他挺拔的身躯如金鸡独立。 “放弃我们最强大的‘科技’,不是明智的选择。” 陆离摇头,“请问我们用什么东西将诺顿引出敏感地带呢?青铜与火之王受了重伤,如果他打算竖起战旗用愤怒的火焰点燃这个世界,唯一的做法就是养精蓄锐。” 数学界的所罗门王沉默了。 “我听说,你用炼金术切割了诺顿的部分精神?”贝奥武夫突然问。 面无表情的终身教授们纷纷将目光转移到年轻的陆老师身上。 他们那张肃穆的脸终于有了动容,在各自的领域中,教授们是当之无愧的王者。可在混血种的历史中,从来没听说过谁用炼金术取得这样的伟业,哪怕是他们也觉得惊奇。 “是有这件事,他叫罗纳德·唐,是诺顿属于‘人’的精神。” “你说诺顿需要养精蓄锐,那这……段遗留的精神岂不是最好的诱饵?”贝奥武夫罕见的迟疑了一下。 龙血武者是个措辞严谨的人,关于修饰‘精神’的量词,他怎么也没找到恰当的词语。 “恕我直言,这个计划并不合适。” “为什么?”贝奥武夫冷冷地问。 “首先,罗纳德·唐的精神正在用于某项炼金术,根本无法离开实验室。其次,诺顿缺少的精神对他来说没有致命诱惑力,他需要的是巨大的龙躯。” 贝奥武夫追问:“什么炼金术?” “这不在本次会议的讨论范围。”陆离拒绝回答。 以贝奥武夫的性格,要是知道学院准备用龙王的精神‘造’一个人出来,说什么都会阻止。 “那你有什么好的见解?” 如果一般人敢对贝奥武夫用这种语气,这位行动队最后的队长一定会让他知道什么是‘龙血武者’。 只不过年轻的陆老师是一位能建造尼伯龙根的炼金大师,在秘党内部的地位并不逊色历代的弗拉梅尔导师。 一般的情况下,贝奥武夫不会和他翻脸。 “既然诺顿选择了三峡,说明底下一定有他建造的尼伯龙根。我们只需要打开尼伯龙根,然后杀进去。” 贝奥武夫差点被气笑了,这项提案让他想到最近听到的一个笑话。 ——如何把大象塞进冰箱?只需要三步,打开冰箱门,然后把大象塞进去,最后关上冰箱门,一切完成。 “如果你早生一百年,或许我会同意你加入执行队。”贝奥武夫说。 这个简单粗暴的风格他非常喜欢,是继承执行队的好苗子。面对一般的死侍或者次代种以下的小东西,这种风格没有问题。 可那是尊贵的初代种,由黑王尼德霍格创造的青铜与火之王,掌握的‘烛龙’可以点燃整个世界,哪有如此容易? “我不喜欢执行队的风格。” 陆离耸耸肩。 贝奥武夫被这种散漫的态度激怒了,他不知道对方拥有何种实力,是狂妄还是自信?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处变不惊的声音: “贝奥武夫先生,先不要急着发怒,听我说完。” 光华一闪,陆离从虚空中取出一柄武器:“我的自信就是它。” 对于凭空出现的古朴树枝,年迈的教授们纷纷瞪大眼睛,在他们看来,这个戏法的精妙程度可以登台演出。 不过并不是所有教授都不闻窗外事,如图灵、格鲁斯这样的花花公子,如比特纳、贝奥武夫这样的强硬派,或多或少都听闻了这位陆老师在炼金术上的丰功伟绩。 “这是从尼伯龙根当中取出来的?”有人问。 “这是什么?”又有人问。 两个问题,前一个询问武器藏匿的地点,另一个则是询问这把武器的来历。 那是一根古朴的树枝,枪尖好像是象牙材质,只不过被涂抹了黑色。死亡的气息迅速弥漫,年迈的教授们发现自己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隐约能看见死神正在挥舞镰刀收割他们的生命。 “永恒之枪冈格尼尔,用世界树的枝干打造而成,枪头的部分是天丛云剑,足以洞穿诺顿的‘第三只眼’。” 第三只眼是龙类的弱点,对于龙王级别的目标,哪怕毁掉心脏、脊椎两套神经系统也不会死亡。这个器官,才是他的核心,也是调动元素的关键。 “这不是《北欧神话》中的武器吗?” “陆老师,快把这个东西收起来!道格·琼斯先生快要咳死了!” 前者是谁陆离没听出来,不过后者是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十分激动。 “教授们,奥丁是真实存在的,这一点已经得到证实。”为了防止物理系失去系主任,陆老师在剧烈的咳嗽声中,收回武器。 教授们纷纷把目光转向昂热。 “没错,奥丁是真实存在的,先生们可以翻阅执行部的行动记录。”昂热点头。 “这并不是神话传说中的那一把,而是由我用世界树的枝干打造而成,并不逊色。尤其是它的枪头……” 陆离简单介绍了一下天丛云的威力。 教授们只觉得一切好梦幻,他们第一次后悔几十年没有了解过外界。奥丁、白王、八岐大蛇……竟然真的存在? “时代已经不属于我们了啊。” 让·格鲁斯的发言成为本次会议的终结。 最后青铜与火之王的歼灭计划确定,由陆离率领王牌小队,潜入尼伯龙根,进行歼灭。 第二百零九章 只要我活着,你们就不会死 清晨,阳光照进一区303。 芬格尔是被路明非用枕头砸醒的。 因为他的手机铃声持续不断地响,打扰了s级的好梦。 “芬格尔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把袜子塞到你的嘴里!” 路明非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他把薄被闷到了脑袋上。现在才五点,再过一个小时就要训练,让不让人睡觉了? “喂?哪位?”狗仔之王打了一个哈欠,连眼睛都不睁。 “老大,出事了!”小弟焦急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图尔森,你慢慢说。” 图尔森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也是新闻部副部长。据说这厮尚未加入卡塞尔学院之前的梦想是,获得普利策新闻奖。 芬格尔心说莫非是我的处分下来了,曼施坦因教授决定开除我?要不然大清早给我打电话干嘛? “你看到学院官网的消息了吗?” “没有,我才醒……” “我们的假期,恢复正常了!” “不可能!”芬格尔一口回绝。 虽然这条消息尚未被官方认证,可校方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无不透露着‘我们要打仗了’的事实。 难不成青铜与火之王自杀身亡了? “你快去官网看一眼!”图尔森的哭腔都要出来了,“有不少人堵在我的寝室门口,要找我们算账!” 这句由龙血武者贝奥武夫亲口说出的‘流言’,让所有人都相信了。可校方现在否定了这个事实,学生们都以为这是伪造的录音,纷纷上门算账。 “他们为什么堵在你的门口?”芬格尔摸不着头脑。 有句老话叫冤有头债有主,何况那条新闻是他发布的,哪有不找老大麻烦直接去找小弟的? “妈的你在这个关头还说风凉话!”图尔森恶狠狠地回应,“你的寝室住着陆老师,谁活腻了去那里找你的麻烦?” 位于上铺的芬格尔笑成了鸡叫,“咯咯咯”的声音让路明非怀疑自己上铺住着一只大公鸡,现在到了打鸣的时间。 “抱歉,图尔森,我没有说风凉话。只是刚醒,脑子没有转过来。” “可是你明明在笑,都没有停下来!” 芬格尔轻轻咳一声,停止笑容,悠然自得地说:“先不说这个,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图尔森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事我就挂了。” “难道你不打算采用补救措施吗?我亲爱的部长大人!” 图尔森不得不加重语气让芬格尔感觉到自己的急迫,寝室的铁门摇摇欲坠,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撞开。 “怎么补救?只不过我们的新闻稿出错了而已。” 芬格尔的无耻一如既往,“我们又不是专业的媒体机构,随便写一封道歉声明就行。” 根本没办法补救。 只能说学院曾经想要实行这个决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在犹豫,只不过后来被推翻了而已。至于原因,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被堵住不是一区303的门。 “那新闻部的名誉以及我的人身安全……” 图尔森话到半截,幽幽地停住了。 芬格尔哪里会在意新闻部的名誉?因为新闻部根本没有这个东西。至于自己的人身安全,他就更不在意了。 上个月部长大人向他借了一千美元,自己要是被打死了,芬格尔不就正好不用还款了吗? 他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会想着求助芬格尔·冯·弗林斯! “喂?图尔森你还活着吗?”芬格尔见久久没有回应,喊了两声。 图尔森的牙缝里蹦出五个字:“我还活着呢。” “谢天谢地,真是太好了,新闻部差点失去一位栋梁之材!”芬格尔的语气中没有庆幸,反而是无比惋惜。 “要不这样吧,我们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我来教你渡过这次危机怎么样?” 如果他们此刻是视频通话,图尔森绝对能看到芬格尔脸上如同狐狸般的狡猾笑容。 “成交!” 两个字斩钉截铁,回答陆老师的提问都没有这样积极过。 “前一段时间我去日本出差,你知道吧?我们合力杀掉了复苏的白王……” 听着芬格尔慢悠悠的语气,图尔森急不可耐:“部长,你能不能不要长篇大论地谈你的丰功伟绩?现在不是时候!” “好吧,总之我在日本立下了汗马功劳,也学到了很多……” “芬格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对于还是那副慢吞吞的语气,图尔森扯着嗓子大喊。 “土下座!” 这次芬格尔只说了三个字。 “那是什么鬼?”图尔森来自希腊,从未去过那座藏匿白王骸骨的岛国。 “是日本人道歉的最高礼节,五体投地你知道不?和那个类似……”芬格尔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 嘀嘀—— 只可惜手机传来了忙碌音,也不知道图尔森是被打死了,还是听从了他的意见。 芬格尔呆了几秒,困意全无,蹑手蹑脚地下床,准备偷偷用路明非的饭卡去餐厅刷一顿早餐。 学生们拥有正常的假期对于图尔森来说是一种悲哀,他却巴不得放假,正好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有人推开了宿舍的门,芬格尔偷拿饭卡的手一僵——莫非是寻仇的人过来了? 他机械地转动颈部,正好看到陆老师的面孔。 “呦,起得这么早啊?” 陆离将西服外套挂在衣架上。 “刚醒,有人给我打电话,我们的暑假正常了,还比以前多了半个月。”芬格尔不留痕迹地缩回手。 陆离当然知道这件事。 这个通知由贝奥武夫提议,决定取消假期,让所有学生参与青铜与火之王的寻找工作。只不过卡塞尔学院得到了录像,确定诺顿的位置后就不用如此大动干戈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那份录像是昂热提供的,但是来源,他选择了保密。 “陆老师你这么早就去晨练了?” 芬格尔重新躺回了床上,看着正在洗漱的陆离,随意问道。 既然顶级厨师已经回寝,他就不用冒着被路明非追杀的风险使用他的饭卡了。陆老师做的饭,可比食堂香多了。 “我哪里是去晨练了?”陆离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愁眉不展。 “我昨天根本没回寝室,一直开会到现在!” 在会议上虽然确定了大方针,但具体的实施、准备、善后、后勤等工作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一些细节都需要推敲,直到今早才彻底搞定。 芬格尔傻眼了几秒钟,喃喃自语道:“那我还真是命大啊……” 昨夜他和路明非吃了一顿宵夜,把酒言欢,兄弟俩都喝多了,也没等到陆老师回来。幸好所有人都不知道陆老师不在寝室,否则今早被找上门算账的就不是图尔森了。 陆离不明白他的意思,走到自己的床前,打了一个哈欠: “你不止命大,还很幸运。” “幸运?”芬格尔挑挑眉,一脸茫然。 “你被编入了‘青铜计划’,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苏醒了,这一次由我带队,你的履历上将多一项荣誉——杀死初代种。” 芬格尔没想到自己会得知这个噩耗。 “陆……陆老师?这不是执行部的活吗?今年的答辩和毕业典礼可没有我,让一个学生去灭杀初代种,是不是不人道?” “今年没有你,是因为你的学分还没有修够。” 陆离耸耸肩,“这次干掉诺顿之后,你实践课的gpa会到4.0,明年只要不挂科,你就能在八年级的时候毕业,不用读九年级了。” 芬格尔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无法拒绝。 因为没有人能拒绝陆老师。 “那废柴师弟呢?”片刻后,芬格尔从上铺探头,“废柴师弟是s级混血种,组织不可能把重任交给我这个‘e’级混血种吧?” “芬格尔你自己去死就好了,怎么还要带上我?” 路明非那颗鸡窝似的头从被子里探出来,恶狠狠的诅咒。 从陆老师进屋的那一刻,他就醒了,只不过一直在装睡而已。 “不是带上你,明非,你本来就是‘青铜计划’的一份子。”陆离纠正了他的错误。 “哈哈哈!”芬格尔仰天大笑,“师弟,听到没有?我们在黄泉路上也有一个伴儿了!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一大早,听着一个德国人唱八6版《西游记》的插曲《女儿情》,还跑调得非常离谱,路明非总感觉人生特别梦幻。 “好吧,我就知道这种活离不开我。”他自暴自弃地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一个月后,我们要进行特殊的训练以及磨合,正好装备部也在为我们量身打造装备。这次面对初代种,不能大意。” 路明非皱起眉头:“需要这么长时间?” 以陆老师的实力,找到诺顿的藏身之地,然后用一发冈格尼尔送他下地狱不就好了?他就负责打打小怪,积累一下作战经验。 “当然,我记得你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潜水训练对不对?除了恺撒和陈墨瞳,你们都没有相关经验。”陆离说。 “又要去海底?诺顿一个火系的龙王,怎么会跑到水元素密集的地方?他的实力不会大打折扣吗?”路明非瞪圆眼睛。 对于深海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他没由来地恐惧。 陆离投来肯定的目光,点头称赞: “你已经懂得从炼金术的角度分析战斗了,非常棒。只不过不是海底,而是三峡,那里有诺顿的尼伯龙根,内部没有水,而水体正好可以掩盖逸散的火元素。” “那刚才的‘你们’是指……”路明非又问。 “青铜计划的执行者是王牌小队全体成员——楚子航、恺撒、苏茜、陈墨瞳、兰斯洛特、芬格尔,以及……你。”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装备部、执行部等多个部门的鼎力支持。” 这个阵容听起来非常靠谱。 只不过比上次‘八岐大蛇歼灭战’的阵容要逊色不少。 “校长以及日本分部的那些成员,会帮助我们吗?”路明非力求万无一失。 陆离摇摇头,“校长没有出场的必要,他身为领袖需要统领全局。如果我们死了,他下去也是同样的待遇。” 日本分部的成员同理。 源稚生的‘王权’不失一个强力的控制技能,然而他觐见全盛的诺顿,保证自己不下跪就好了。 源稚女的‘梦貘’更不要想着从精神方面控制诺顿,青铜与火之王不会像陆老师那样手下留情;上杉越的‘黑日’固然是言灵当中的奇迹,但这次面对的敌人免疫火焰与青铜一脉的言灵;至于上杉绘梨衣的审判,充其量只能给诺顿剪指甲。 他们是超越极限的混血种,但面对究极的存在,还是太稚嫩。 “还有别的问题吗?”陆离笑着问。 芬格尔摇摇头,路明非沉默不语。 就当陆老师换好睡衣,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一觉时,路明非忽然开口了:“陆老师,你不怕死吗?” “突然问我哲学问题?”陆离抓住被褥的手一僵。 芬格尔铁灰色的眼眸中,也露出一抹感兴趣的神色,竖起耳朵,翘首以盼,似乎非常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死亡谁不怕呢?”陆离抬头望天,“只不过我又没死过,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路明非的担忧从何而来。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不同于以往的敌人,他是尊贵的初代种,拥有‘火焰’与‘青铜’两项权能,可以把整个世界付之一炬。 “但是相比于死亡,我更害怕留下遗憾。” 陆离的手缓缓划过胸口。 那里曾经有黑王尼德霍格的‘刺青’,虽然现在已经消失,可那个女孩却因为承担最大的伤害陷入沉睡,至今没有苏醒。 “如果迷茫的话,想一想这个世界上你珍惜的人吧。初代种的复苏注定要毁灭这个世界,人类为奴仆、为食物,只有我们有这个能力,拯救一切。” 这就是人、龙产生宿命对决的原因。 如果龙类愿意留在尼伯龙根里不去作怪,陆老师不介意饶他们一命。 “不留遗憾吗?我明白了。”路明非低声说。 这个世界上有路明非珍视的东西,比如他的老爸老妈,卡塞尔学院的师生同学,还有尚未找到的喜欢的姑娘。 如果谁要毁灭这一切,谁就是他的敌人。 虽然他不一定能打过就是了。 “放轻松,只要我活着,你们就不会死。” 陆离的声音懒洋洋的:“就把这次任务当成一场全息模拟游戏吧,少侠你已经学会了绝世武功,就差杀掉一个实力强大的敌人,扬名立万。” 第二百一十章 师兄你不讲武德 “现在是公元2009年7月日中午,小雨。现在我们要进行‘青铜计划’第八次模拟训练,所有人,准备好了吗?” 陆离看了一眼腕表,黑色的作战服将他优美的体型勾勒得淋漓尽致。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答。 “那么,任务开始!”陆离纵深一跃,从船面上跳入水中,路明非紧随其后。 噗通—— 两抹水花转瞬即逝,如游鱼一样的黑色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下雨了啊……” 在两人跳入水中后,恺撒蔚蓝色的瞳孔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伸出手,任由雨丝打在自己的手掌上。 卡塞尔学院放假之后,只有少数学生没有回答自己的故乡。恺撒就是其中之一,他不能骑着自己定制版的哈雷摩托,驰骋在意大利的乡间小路上。 因为他被编入了‘青铜计划’。 如今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亚马孙河的某处支流,深度足有一百米,正好符合三峡水库的深度。 七月份正是亚马逊流域的雨季,这里总是下雨,潮湿温润的季风不知疲倦地从圭亚那海起始,终止于安第斯山脉东坡。 “各部门,汇报下潜情况。”片刻后他收回目光。 “氧气、救生索、生命特征正常!”率先汇报的是芬格尔,他从后面的电脑前探出半个头。 氧气不用多说,陆老师在八千多米的海域尚且不用借助任何设备,这点深度自然没有问题。就像攀登上珠穆朗玛峰的探险家,对于家门口的小山坡自然不会觉得有挑战性。 只不过路明非不行。 他的潜水成绩非常优秀,但表面上还是一个普通人,氧气瓶是他下潜最重要的设备之一。 “通讯设备正常!”下一个汇报的是苏茜。 她掌管着这艘船上所有的通讯系统,也是本次任务的联络员,负责接收本部传来的各种信息。 “收到气象局发来的信号,马上会有一场强降雨,我们所处的水位大概会涨三米,用不用终止这场行动?” 兰斯洛特摘下耳机。 他是这艘船的大副,而恺撒担任着船长的职位,两人的配合出乎意料的好。 “不用,这艘船的性能非常好,如果降雨量持续增加超过警戒值,我们再回收安全绳索。”恺撒说。 安全绳索也是通讯设施,由纳米材料制作而成。 三峡水下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尼伯龙根,在那里无线电等通讯设备会失效,只能采取这种原始又古老的方式。 “航线附近的领域,正常。”最后一个汇报的是陈墨瞳。 红发女巫的‘侧写’能力被解封,她的精神力随着最新的炼金设备蔓延,足足笼罩方圆百米。 这是强有力的保险,无论是怀揣着好意还是恶意靠近这艘船的人,都会被催眠。 “好,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他走向后舱,找到自己的专属座位,电脑屏幕前是黑色的窗口,上面正在监视一个人的心跳,强有力,显示的位置在水下一百米。 恺撒看着那个窗口,抽出雪茄点燃,转瞬而逝的焰光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对着耳机问:“陆老师,路明非,水下的情况怎么样?” 水下三十米。 陆离听到头盔中传出的声音,含笑说道:“一切正常。” “我这里也很好。”路明非紧忙说。 虽然不是第一次下水了,可这样极端的环境还是令他不适应,如果不是头顶的探照灯,他在这幽黑的水体内寸步难行。 “该死!”他忽然骂了一声。 “怎么了?”恺撒连忙问道。 在水体中,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蹼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好像是水草,又像是有人拽他的腿。 水下三十多米,又没有岩石与珊瑚,哪里会有伴生的水草? 他立刻想到了传说中的水鬼。 幽幽的恐惧包围了路明非,放在以前他早就叫出声了。 只不过他现在接受了专业的训练,除非忍不住,否则大半时刻已经能保持扑克脸。何况陆老师就在身边,用审视般的目光看着他。 “有陆老师在,就是鬼都不敢过来……” 路明非在心中安慰自己,低头向下看去,缠住他脚蹼的竟然是一张渔网。 他从自己的大腿外侧取出匕首,轻而易举地解放了自己的双脚。余光一瞄,左侧还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飘过。 那是破碎甲板一样的形状,锋利的刃口,在洋流的催动下飞速向他驶来。如果正面撞上,绝对没有好下场。 危急关头,路明非快速舞动双脚,巨大的气流让他都身体快速推动,玄之又玄的渡过了这次险境。 陆离对他竖起大拇指。 无论是渔网还是硬质塑料板,都无法逃过陆老师的感知。他存心测试路明非的心理素质与应变能力,这位学生给他交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答卷。 路明非回以羞涩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人就是这样,从刚接触新鲜事物的不熟悉不了解,慢慢变得融会贯通。路明非从一开始的小白,在几个月训练的听闻、经历,渐渐也脱离了菜鸟阶段。 最重要的是迈出第一步,只要你有勇气,接下来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就像受伤,路明非虽然不能免疫痛苦,可断了一只手或者一条腿,都已经习以为常,不会大呼小叫。 “喂?路明非,你能听到吗?”恺撒见久久无人回答,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焦急。 “小问题,差点撞上一个巨大的垃圾。”路明非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忍不住吐槽:“谁往这里丢垃圾?太没有道德了吧?” “要注意,你的潜水服虽然是坚韧的纳米材质制作而成,可要是破损,压力就会失衡。”恺撒叮嘱。 压力失衡,就会发生潜水当中最危险的‘气体栓塞’,血管里会充满气泡。 不止如此,他们的潜水服上还铭刻着强大的炼金术式,一点一点编织出来炼金花纹最娇贵,任何地方发生破损,都会导致上面的阵法失效。 “我明白。”路明非点头。 “这就是随手丢垃圾的后果,现在你吃到苦头了吧?”陆离笑着说。 路明非就有随手丢垃圾的习惯。 “我怎么知道随手丢垃圾会跟我的小命扯上关系?”路明非握紧拳头,“回到学院之后,我要是发现谁随手丢垃圾,一定要打爆他的头!” 路明非以前只在报道中看到过,人类在河流、海洋中倾倒生物垃圾,会对生态环境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是放屁,现在的媒体就愿意小题大做,丢一些垃圾而已。如今亲身经历,才知道它的危害性。 “你记得就好。”陆离看了一眼压力计,“准备加压。” 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是水下五十米,在这个深度耳膜已经会刺痛,为了保持身体安全,必须让氦氧混合的高压气体释放,来抵抗压力。 “好的。”路明非连忙点头,按下开关。 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但这种充气感还是十分奇妙的感觉,你的每一寸肌肤都会与混合气体亲密接触。它在膨胀,把自己变成了米其林轮胎人。 两个臃肿的轮胎人,继续下潜。 这次任务与乘坐‘的里雅斯特号’前往极渊还不同,虽然那次的深度足有这次的八十多倍,但起码有一个铁壳子,驾驶舱内部灯火通明。 而这次他们是肉体上阵,头顶的射灯在墨绿色的浑浊水中可见度不足五米,下面是一片漆黑。 安静的可怕,好像要潜入未知的地狱。 “要到了。”陆离说。 路明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四根巨大的青铜柱,分别位于东西南北四个角落,树状的花纹勾连,仿佛一副绝美的山水图。 这东西是陆离亲手浇灌的,是一个极强的炼金阵法,足足囊括方圆三十米,是一个绝强的领域。 水流被排斥在外,类似某种大型的无尘之地。 水与水之间被一堵透明的墙拦截了。 “真是壮观啊,我以后也能掌握这样强大的炼金术吗?”路明非问。 陆老师变得更厉害了。 这是他第一次下潜时见到这一幕心里产生的想法。 这个场景是用来三峡水库底部的尼伯龙根,诺顿身为火系的主宰,自然不会生活在水中。他们真正决战的地方,是无水之地。 “以后你可能比我更厉害,前提是我的课你要好好上。” 陆离与路明非进入了无水之域。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水底,柔软的泥沙像是沼泽,很容易陷进去。路明非抬头望去,前方是一个黑影,站在无水之域的中心,面无表情,黄金瞳闪烁。 “破!” 一个音节,巨大的火浪扑面而来,是君焰的凝固汽油弹形态。 “我靠,师兄你不讲武德,连招呼都不打!” 路明非催动脚蹼、手掌中央铭刻在潜水服上的炼金阵法,涡轮出现,迅速排水,躲过了这一击。 在水底等人的是楚子航。 他在船上没有任何职务,充当关底bss。毕竟拥有言灵‘君焰’的他,用来模拟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是最好的选择。 下潜不过是一项枯燥的前置任务,而击败楚子航这个假想敌,才能正式通关模拟训练。 在训练中,陆离不会动用‘戒律’,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实力大增后能否禁用龙王的言灵,多半还是不可能,这才配得上仿真演戏。 “君焰!” 楚子航再次催动这个言灵。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楚子航已经可以越过漫长的颂念阶段,已经可以把龙文浓缩成一个或两个字,对于君焰的把控也是越来越熟练。 此刻的他不亚于一个喷火器,肆无忌惮地发射高温。 “该死!” 燃烧的火元素崩碎,巨大的火浪从天而降,楚子航预判了路明非的位置,引诱他进入下一次君焰的爆发点。 演习失败了吗? 不,并没有。 火焰逼近的瞬间,黑色的潜水服上的炼金符号被激活,那是最精纯的水元素,幽蓝色的光泽竟然完全抵御了君焰的高温。 “这是怎么回事?”路明非目瞪口呆,潜水服什么时候拥有这么逆天的功能了? “看来我的新发明成功了。”陆离吹了一个口哨。 潜水服被海洋与水之王的龙血浸泡过,在经历他一个月刻苦的钻研,终于制造出抵抗龙王言灵的潜水服。虽然莱茵、烛龙这种灭世言灵无法抵御,但面对君焰、黑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本次演戏,成功。” 他抛出冈格尼尔的投影,虚虚刺入楚子航的胸口,狮心会会长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做了一个终止的手势。 青铜计划,第八次模拟演练,完成。 第二百一十一章 瞿塘峡 夜晚。 高山临江夹峙,水势波涛汹涌。 一艘游船缓缓驶入瞿塘峡。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 路明非缓缓念出了郦道元写在《水经注》中的《三峡》开篇第一句,这是他初中学习的知识,至今记忆尤深。 “果然是这样。”他望着两侧的高山,喃喃自语。 视线所及之处,是雄伟的山峰,最顶端的岩石就像屹立在江面上的巨大闸门,凭借混血种优秀的视力,可以看到“夔门天下雄”五个大字。 “我想用‘白帝高为三峡镇,瞿塘险过百牢关’这句诗更加恰当。”陆离大声说。 经过一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后,‘青铜计划’正式执行。卡塞尔学院买下了游轮‘维多利亚号’,从1994年开始,这艘游轮便一直在长江三峡壮丽的河道上提供优秀的服务,直至2009年6月29日更换了东家。 今天是一场特殊的航行,游轮上所有的乘客都来自卡塞尔学院。 “白帝城?是刘备托孤的那个地方吗?”路明非扶着甲板上的栏杆,好奇地问。 他的身后是忙碌的船员们,英俊的恺撒·加图索换上了船长特有的白色制服,站在不远处和诺诺谈论着什么。 青色的雪茄烟雾袅袅升起,红发女巫厌恶似地扇了扇,一脸嫌弃。 “对,就是这里。”陆离点点头,“由公孙述委托诺顿建造,只不过他穷其一生也没有住到这里来。” 巨大的疝灯在背后照来照去,今夜是难得的好天气,月明星稀。 进入瞿塘峡之后,两侧的视野陡然被山峰遮挡,在朦胧的月光下,赤甲山略显红色,仿佛曾经沐浴鲜血,至今血迹未干。而白盐山则是淡雅的灰白,好似银装素裹,冬季提前降临。 “这两座山为什么是这样的颜色?”兰斯洛特从船舱里走出来,问。 现在没有到达预定地点,执行‘青铜计划’的专员们优哉游哉,好似不是来执行任务,而是登临游轮一览三峡胜概。 苏茜就位于狮心会副会长的身边,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应该是蕴含的矿物质不同。” 说完她还好奇地看了学长一眼,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能问出这么简单的问题。 兰斯洛特当然知道,虽然他不是地质专家,但对于岩石为什么呈现不同的颜色还是略知一二。 他不过是想跟苏茜聊聊天而已,没想到会得到对方的鄙夷。 “赤甲山呈现红色的原因是含有氧化铁的水溶液,附着在风化的岩层表面导致。而白盐山则是因为水溶液复函钙质,因此得名。” 楚子航为狮心会的下属科普了一段知识。 苏茜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稍稍亮起的眼眸还是能看出她的心情非常不错,也不知是内心的疑惑被解答,还是会长亲口解释。 兰斯洛特则微微叹了一口气。会长什么都好,就是不解风情。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要抵达预定地点了!”叶胜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陆离听闻转过身,仔细打量起这个小伙子。 他与叶胜见面的次数不多,但由于言灵‘蛇’的通讯作用,这位执行部专员也被编入‘青铜计划’。并且要和他、路明非一起下水。 说实话陆离不太想让叶胜下去,三峡水库对于他来说,相当庞统之于落凤坡,诸葛亮之于五丈原。 只不过校方一再要求保证通讯,以免安全绳索在打斗中被毁,还是把他塞到了队伍里。 “我知道了。”陆离淡淡应了一声。 叶胜被那一眼看得有些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陆老师的眼睛里看到了‘哀悼死者’的情绪,仿佛自己马上要离开人世。 “怎么了?”酒德亚纪从船舱里钻了出来。 她看到陆老师鼓励似地拍了拍叶胜的肩膀,并对自己绽放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意味深长,令人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没什么,或许是我想多了。”叶胜摇摇头,与专员们一起进入船舱。 所有人都在一层集合。 “现在是2009年7月4日,晚上八点,我们即将接近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陆离看了一眼腕表,“校董会已经下达最终命令,我宣布‘青铜计划’正式开始。” “收到!”所有人一同点头。 十分钟后,已经换好潜水服的陆离、路明非、叶胜已经站在甲板的边缘,维多利亚号已经下锚停靠。 他们给予海道航事局的解释是‘动力系统发生故障,需要检修’,反正这条航道是专属路线,不会节外生枝。 “祝你们好运。”恺撒在三人的肩膀上轻轻一推,他们从船舷上翻落进入水面。 酒德亚纪看着叶胜的身影被水面吞噬,在心底轻轻喊了一句‘加油’。甲板上无关人员陆续离开了,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各司其职。 “开始试音。” 三人进入水面后,陆离的第一句话就是检查通讯。 “能听到。” “能听到。” 路明非和叶胜对视。 “维多利亚号也接收到了你们的信息。”芬格尔的声音难得正经。 他双手飞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动,各种各样的数据令人眼花缭乱。不仅是三人的生命特征,还有几十条汇聚的函数曲线。 水面三十米以下。 叶胜一开始还提着一颗心,防止诺顿的龙侍‘参孙’袭来。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他也松了一口气,没有任何异样,只有死寂的安静。 “好像和潜水训练没什么不同。”他在心里说。 叶胜不太好意思开口,毕竟搭档不是同班同学的酒德亚纪,而是两个s级混血种。由于已经毕业,他没有上过《龙文与炼金术》、《言灵学进阶》等课程,不过戒律人偶他倒是有一个,非常不错的发明。 天才炼金术士。 这是他对陆离的评价。 至于路明非…… 他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人。 卡塞尔学院迎来了s级新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自从他提前入学的那一天起,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执行部有不少人翻阅过他的档案,平平无奇,家境普通,爱说白烂话,没有什么特别。如果校长不是英明神武的昂热,绝对有人怀疑是不是血统评级出错了。 只是在这次‘青铜计划’中,他竟然一言不发,神情冷峻有那种历经生死的镇定自若,光从表面上来看倒有些s级的模样。 “要到了。”陆离的提醒把叶胜的思绪拉回现实。 在水下一百米的深处,哪怕是暴雨也无法抵达这里,只有轻柔的水波。底部的岩石被磨得圆滑锃亮,只有凭借脚蹼弹出的机械飞爪才能站稳。 “你们就在这里,我去破开那些岩石。” 陆离迅速挥动脚蹼,向水底深处游去。 这里是‘阴阳汇聚之地’,也是赤甲山与白盐山的‘龙气’交汇处。从科学的角度说,两所山是因为钙溶液与氧化铁溶液导致不同的颜色。 而在混血种的历史中曾有这样一种推论——赤甲山之所以呈现血红色,是因为青铜与火之王曾在这里浴血,而白盐山则是它滴落的泪珠。 只不过后来被推翻了。 史学家不认为高傲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会流下眼泪。 而近些年‘初代种是双生子’这个消息被证实后,又有学者重提这个观点,龙王本身不会因为伤痛流泪,如果是他的兄弟死去了呢? 没有人知道,叶胜也不知道。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间,巨大的水压从上而下,让他失去了平衡。水下出现了一个旋转的漩涡,好像要把他们吞入。 叶胜有了一个不好的联想——他们就像抽水马桶的排泄物,正准备进入下水道。 “怎么回事?”叶胜的心跳陡然加速。 “镇定,你的心率正在上升。”芬格尔回答,“这是我们曾经预料到的情况,我已经启动了安全绳索。” 叶胜从未觉得这个年纪比他还大却迟迟不能毕业的废柴学长,声音时如此靠谱。 在前几天的试探性下潜中,执行部曾经抵达过这里,通过陆老师与装备部联手制造的‘龙类检测仪’,确定了诺顿的宫殿。 只不过对于四十米厚的岩石无计可施,除非大当量的炸弹,才能确保足够的威力。 只是布置这种程度的炸药,很难不引起当局的注意。一时间这个问题无法被解决,执行部曾经愁眉苦脸了好几天,只不过现在,迎刃而解了。 “好了,我们可以继续下潜了。”陆离向两人招手,“下面是青铜宫殿,也是诺顿的尼伯龙根,万事小心。” 无数的水正顺着那个缝隙灌到更深处,此景此景让叶胜想到了传说当中的‘归墟’现象,显然是四十米的通道被打开了。 “陆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胜在水流中勉强保持住身形,问。不凭借炸药,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做到这一切的? “炼金药剂。” 陆离把身子侧过来,让叶胜看到了腰间一支空空如也的特制试管瓶。 “什么炼金药剂?”叶胜套在潜水头盔下的眼睛瞪大了。 一个小小的试管的承装量,能腐蚀出深达四十米的通道?要知道这不是木板或者白纸,而是坚硬的岩石啊! 这效果也太逆天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打开了一个入口。”陆离看穿他心中所想,笑着解释。 “诺顿想要回到自己建造的宫殿,也需要一条路。我只是打通了表面的那层岩石,连通到他开辟的那一条路而已。” 叶胜的神色这才缓和。 之后三人无言,顺着水流进入幽深的通道。 第二百一十二章 青铜城 “喂?下潜小组能听到吗?” 维多利亚号的前舱内,芬格尔的呼叫声急迫又恳切。他的头皮刺痛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好像要破体而出。 执行部的专员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芬格尔如此失态。 如今这艘船上的执行部主力都是二十四五岁,从学龄上来说都是传奇废柴的师弟。在学院内他们都见过芬格尔或者听过芬格尔的传说——他总是懒洋洋并且邋遢的,一副‘天塌下来关我屁事’的模样。 可今天他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芬格尔没办法不紧张。 他的耳机中最后传出的声音是叶胜的惨叫,现在频道中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信号已经中断了,安全绳索的长度正在不断下降。他考虑是否启动‘挂钩模式’将他们拉回来,可根据水中的压力显示,他们遭遇了空腔效应。 在这种自然的伟力面前,哪怕是纳米级别的安全绳索,也有绷断的风险。 “该死!”他一拳锤在控制台上。 这种情况让他想到了九年前的格陵兰冰海事件。 说起来真像啊……那一天他是喝多了错过下潜任务,只能眼睁睁目睹一切的发生。如今他还是坐在船舱里,等待同伴传来‘安全’或者‘死亡’的消息。 “愤怒会摧毁你的理智,芬格尔。” 一个淡定的声音忽然从扩音器中传出。 是陆离。 “我、路明非、叶胜安然无恙,已经抵达尼伯龙根的外侧,正准备进入诺顿的青铜宫殿。” 短短的一瞬间,所有已经失去信号的仪器重新工作,已经趋于平静的心电图再次上下勾勒出山岳一样的弧度。 通过水底漩涡之后,陆离采用了炼金加持,重新修复了受损的安全绳索。 装备部的出品果然有质量保证,历经如此可怕的空腔效应,安全绳索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可以被炼金加持修复。 否则他们就只能通过叶胜的‘蛇’进行联络。 “好,你们可以进入了。”恺撒已经疾步从驾驶舱走过来,站到芬格尔的身边。 水下的陆离点点头,比了一个手势。 路明非心领神会,从腰中取出装满自己血液的试管,打开,轻轻涂抹到青铜巨壁之上。 叶胜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在水下一百五十米左右的深度,一切都是幽绿色的,来自青铜城的反光。视线所及之处,上方下方全是望不到尽头的青铜,俨然是世界上最宏伟的奇迹。 “这是怎么办到的?”过了好久,他才慢吞吞地说出几个字。 “一个巨大的尼伯龙根而已。”陆离耸耸肩。 “诺顿是青铜与火之王,建造一座青铜城有什么奇怪的?” 路明非挺直腰背,将试管重新插回自己的腰间,“在几千年前,这里又没有被水淹没。” 叶胜幽怨地看了他们一眼,正常人看到一座建造在水底、由青铜打造的古城都会惊讶好不好!何况这还是传说中的尼伯龙根! 你们对于这种传说中的奇迹能不能尊重一点! 不是陆老师与路明非不尊重诺顿,而是已经见到太多麻木了。 位于极渊当中的高天原古都,其规模比这个还要庞大;在夜之食原内,他们曾经鏖战体长超过三百米的初代八岐大蛇;甚至陆离本人就能制作尼伯龙根,这着实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呼噜—— 就在叶胜在水中凌乱的时候,忽然有一个气泡升起。 来源于路明非曾经涂抹血液的地方。 那是青黑色的一张人脸,凸在青铜墙壁表面仿佛是真人被浇筑在里面,在他的嘴里还有一根木柴,紧咬牙关,不肯把它松开。 青铜人面吸食足够的血液之后,缓缓张开了嘴,就像深海中鱼类呼吸那般,不断有泡泡从嘴里吐出。 正中央出现了直径约有一米的大洞,四周都是锋利如匕首的牙齿,看起来更像游乐园内‘狰狞鬼怪历险’这个设施的入口。 叶胜知道这是什么,炼金术伟大的成就之一——活灵,也是这里的守卫。 他只在教科书上看过图片,如今想不到竟然有机会进行密切接触。 “这就是入口。”陆离说,“我打头,明非你在中间,叶胜断后。” “等等!”叶胜连忙叫住他,“我们就这样进去?这不是无主的坟墓,而是龙王居住的寝宫啊!” “不然我们要怎么进去?诺顿免疫青铜与火焰的伤害,布置炸弹除了会炸死你之外,对他来说连烟花都算不上。” 叶胜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想释放自己的‘蛇’进行探路。 ‘蛇’是一种生物电流,不仅只能用来联络,探查也是一把好手,何况金属拥有超强的导电性。 这样可以避免刚刚进入尼伯龙根,就被张开大口的诺顿吃了。 “你放心,不会有事的。”陆离早就开启了精神探测,‘蛇’的探测功效可有可无。 三人陆续钻进活灵打开的通道。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我回去之后再也不用抽水马桶了!”叶胜在心中呐喊。 等意识再次恢复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青铜城内部,低低的呼声响起,这些声音来自潜水头盔内的耳机。 是维多利亚号船舱内的执行部专员,他们通过水下摄像头,与三人共同目睹了炼金学上的奇迹。 叶胜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他的对面是一个巨大的机械齿轮,其精妙程度不逊色手上那只欧米茄潜水机械表。 没有什么喷火的龙王,也没有诸多死侍,这里安安静静,仿佛一个巧夺天工的机械师住所。 “可以关掉氧气阀门了。”陆离说。 面对诺顿不知道要出什么意外,路明非、叶胜都没有在深水区自由呼吸的能力,能节省氧气最好不过。 “收到。” 对于尼伯龙根内部拥有氧气这件事,叶胜不觉得奇怪。龙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爬行类动物,也需要食物、氧气才能生活下去。 “好多龙文啊!”路明非抬起头,穹顶上刻满了古老的花纹,无法解读。 “不要看!”陆离稍稍提高了音量,“这是一个陷阱,阅读大量的龙文会让你进入‘灵视’状态,这些文字被阅读之后会激活青铜城的防御系统。” 他打开了自己背后的安全绳索延伸线,使得活动区域重新恢复正常。 “这些分析工作就交给那帮学术型的教授,我们往前走。” 光华一闪,似乎从枯树上撅下来的枝条凭空出现,枪头是漆黑的颜色,隐约能听到巨龙震翼的声音。 “这是什么?”叶胜问。 “杀死诺顿的武器。”陆离言简意赅。 他一马当先,走在宽广的甬道上,两侧是蛇脸人身雕像,足有近百个之多。 路明非、叶胜小心翼翼地紧随其后,四下观望。无论是亲眼见证,还是根据秘党中的典籍记载,这些雕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下一瞬他们就会活过来,张牙舞爪地把入侵者撕成碎片。 “不用担心他们会活过来。”陆离说。 “根据《冰海残卷》的记载,这是圣堂之路,而两侧蛇脸人雕塑则代表诺顿掌管的金属元素,总共八十八种。它们都是彻底的死物,是用来彰显诺顿炼金术士的身份。” 叶胜、路明非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回去之后可以带走几个,这都是无价的财富。” 路明非、叶胜面面相觑看了一眼——陆老师真乐观啊! 不过乐观也是必须的,一旦这位主将面对未知的事物大吼大叫满脸惊恐,他们的信心也会随之一起摧毁,任务只能以失败告终。 “陆老师,诺顿为什么没有出来阻击我们?”过了一会儿后,路明非忍不住问。 他们已经前进了十分钟,到这个位置甬道的地势变低,足以没过膝盖的水流包围了他们,暖洋洋的并不冷。 叶胜也竖起耳朵,这种情况太诡异了。 就算是普通人的家里遭到入侵,也会拿起菜刀和入侵者拼命。何况是一位高贵的龙王?这里太安静,安静到仿佛空无一人。 “有两种可能,一是诺顿正在孵化巨大的身体,已经结茧,无暇应对我们。二就是诺顿在自己的王座上,等待我们觐见。你们希望是哪一种?” “当然是第一种!”路明非、叶胜异口同声。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一怔,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好像找到了同类。 第一种是梦寐以求的良好情况,诺顿如果想要咆哮世间,必须茧化才能孵出巨大的身体释放烛龙。在这时候,他无比虚弱,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我也希望是第一种,只不过好像不能如愿。”陆离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甬道已经结束,其终点是一个巨大的湖泊,立着高大的蛇脸人身雕塑,足有二十米高,依稀能看到斑驳的金色。 很明显,多年前这尊雕塑曾经是鎏金的,只不过数千年的氧化令它黯然失色。 “怎么了?”叶胜问。 陆离指着幽蓝色的湖泊,那里深不见底,有三个心跳正在剧烈的跳动。 其中一个声音恍若撞钟,毫无疑问,是龙侍参孙;另一个趋近正常,只不过比正常人强有力的多,来源于诺顿;最后一个声音微弱,仿佛胚胎刚在母亲的子宫内发育成型。 是康斯坦丁。 “诺顿的心跳正常,他就在下面等待我们。” “过去看看吧。”路明非与叶胜同时说,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氧气的阀门被打开,三人迅速游到湖泊中心,并再度下潜到湖底。湖底是狰狞的白骨,没有任何落脚点,还能看到已经被腐蚀的甲片。 “龙类果然是吃人的!” 看到这一幕后,路明非的白烂话头口而出,再也绷不住了。 “路明非,你把摄像头向下靠近一下。”耳机中传来恺撒的声音。 通过安全绳索的实时传输,维多利亚号上的专员们也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水底仍是幽蓝色,只不过无比澄澈。 “哦,好的。” 路明非站在了森森白骨之上。 “环首刀?”一道略微惊奇的声音在耳机内响起,是狮心会会长楚子航。 “这是东汉军人常用的武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进攻?” 圣堂之路在北欧那座青铜宫殿内也有,都是臣民觐见诺顿的必经之路。只不过皇帝可不会允许将军率领大批身穿甲胄手持武器的士兵们觐见,这是进攻,也是谋反。 “老祖宗们这么牛逼?” 路明非对这些死去的骸骨肃然起敬。 青铜与火之王的消失在历史上始终是个谜,学术界因他的死因争论了好久。有人说他死于另一位龙王之手,有人说他妄图使用炼金术让自己到达‘永恒’的状态,可惜不幸失败死亡。 而如今遗迹在此,一切流言不攻自破。不是死在同等级之手,也不是死于自己,诺顿就是败给了人类。 “古人的智慧和勇气,都是需要我们敬佩的。”陆离轻声说。 哪怕他也不得不动容,在当年这些古人,可没有掌握科技的力量。他们只能凭借自己的生命,以及勇气,去对抗不可力敌的存在。 “明非,来这里,需要你开门。” 陆离轻轻移走了脚下的骸骨,层层叠叠,不难想象多年前这里是何其凄惨、何其壮烈的一幕。 “好的。”路明非再次如同一条鱼那般贴在水底。 被移走的白骨处,又是一个活灵扼守的通道,他将准备好的试管打开,用力地涂抹在上面。 这次不同于第一次开门,是彻骨的冰冷,还有眉心的刺痛。 震动声从脚面下传来,水龙卷将他们带入漆黑的洞口。这种刺激不逊色游乐园的‘激流勇进’项目,事实上他们也在巨大的滑梯上,只不过那种倾斜、弯曲程度绝对不是那种小儿科,比‘跳楼机’还要刺激。 “小心。” 率先安稳落地的陆离拽住了路明非、叶胜,让他们没有被滑梯甩出去。 “我靠!”又是异口同声的脏话。 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抵达的地点,是一座恢弘的宫殿。极高的穹顶四方雕刻着青铜龙头,红木大柱必须五个人才能堪堪围起。高耸的端台上置有王座,身穿白衣的人目视前方,在他的脚下,是一头趴着臣服的龙。 几十缸人鱼油膏做燃料的长明灯为这里带来了光明。 穷脑力之极限,这就是龙王该有的气派,该有的威严。 第二百一十三章 关于人龙和平这件事 青铜大殿外。 陆离、叶胜、路明非三人站定,在巍峨恢弘的宫殿面前,他们不过是不起眼的小黑点。背后的安全绳索已经无声断裂,耳机中再无任何声音。 看着王座上以手支撑额头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三人各怀心事。 其中路明非的心情最古怪。 因为王座上那个孤独又强大的身影,是罗纳德·唐,是他好友的面孔。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跟朱元璋一起要饭的乞丐,重八这个小要饭花子跟着义军走了,而他的乞丐兄弟们依旧夜以继日地过着讨饭生涯。若干年后,天下平定,乞丐们惊奇地发现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竟然曾经与他们一起要过饭。 十分荒诞,十分离奇,十分不可思议。 “无论是否活着回去,我们已经载入了历史。”叶胜轻声说。 活着觐见青铜与火之王,是古往今来独一份的荣誉。 “你们有其他的任务,明非、叶胜,照顾好自己。”陆离慢慢向前一步,遮住了诺顿的身形。 叶胜这才松了一口气。 以他的血统,觐见初代种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光是看到那位掌控火元素的君主,浑身上下变炽热无比,仿佛下一秒就会自燃身亡。 “我们走。” 路明非从口袋里取出颜料管,掰碎之后丢到了地面上。 青色的颜料落在青铜阶梯上,弥漫其升腾的雾气,庞大的气体扩散又浓缩,最后变成了一条虚化的小蛇。 青色的小蛇似乎拥有灵性,身体不受控制地对着正前方迅速颤抖了几下,旋即化作一道流光,飞速向远方奔去。 这是最开始制定的手段。 如果诺顿将康斯坦丁地卵置于大殿之上,陆离负责与他斡旋,而叶胜、路明非将在大殿中展开灭杀计划。 如果诺顿没有将康斯坦丁地卵放在身边,路明非、叶胜则需要分兵两路,最后与击杀诺顿的陆离汇合,一起离开青铜城。 两种预案,如今执行了第二种。 “陆老师小心。”路明非轻声说。 他与叶胜追着小蛇迅速离开,转眼间就在大殿外消失不见。 诺顿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连动也不动,不禁让人怀疑王座之上是一尊毫无感情的雕塑。 “你们注意安全。” 陆离手持永恒之枪冈格尼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踏着台阶进入大殿内。 这一路他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穹顶的青铜雕塑中并没有喷出任何火焰,龙侍参孙低伏的姿态让人联想到一只安静的猫,正在躺在主人的膝盖上,等待自家铲屎官为自己梳毛。 动与静达成了巧妙的结合。 “你的身上,拥有令人厌恶的气息。” 当陆离正式在大殿内停驻后,诺顿说了第一句话。 他低垂眼睑,一副帝王姿态,目光凝聚之处不是陆离的身上,而是他手中那柄长枪。更准确的来说,是黑色的枪头。 “黑王尼德霍格之血。”陆离也不藏私,公布了自己的大杀器。 “奥丁曾经用这个东西来杀我,只不过没有得逞。” 他轻轻抚摸枪身,强横犹如龙啸的吼声爆发。面对那种无形的波动,龙侍参孙浑身鳞片倒竖,两侧取代群臣位置的人鱼油缸中,火焰陡然升腾到丈许高,焰光隆隆。 “你很有信心。” 诺顿听到‘尼德霍格’四个字之后眼皮一抖,旋即恢复正常。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油缸中的火焰恢复平静,躁动不安的龙侍参孙也镇定下来。 “你也很有信心。” 陆离并不急着动手,与一位龙王以平等的姿态对话,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也是对这个种族加深了解的最好方式。 就算是再详细的典籍、资料,又怎么能比得上密切交谈呢? “我出生的那一天,整个世界下了一场火雨,青铜在山巅为我立起巨大的王座。”诺顿双掌虚握。 左手是炫目的红,右手是厚重的青。 青铜与火是炼金术的极限,如果有炼金术士能提纯出最精纯的两种元素,或者目睹眼前这一幕,绝对会兴奋到癫狂。 “不愧是初代种。” 陆离也不得不赞叹,这样的炼金术水平,哪怕他也无法到达。 “你身为尤克特拉希尔的化身,却选择站在人类一方。”诺顿的声音恍若撞钟,“为什么不投掷出昆古尼尔?” 白衣上倒映的青、红两色光芒消失,青铜与火之王彰显身份后,也不屑继续摆弄这种炫技一样的神迹。 “它叫‘冈格尼尔’。”陆离纠正道,“奥丁手中那把才叫‘昆古尼尔’。” 龙侍参孙低低地嘶啸了一声,似乎对于这句反驳十分恼怒。它锋利的獠牙上有火光流动,炽热的吐息从喉咙中吐出。 只是温暖的风,在主人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它不可能对来人发动攻击。 “没有什么区别。”诺顿摇头。 陆离不愿在这个事情上与他纠缠,直言问道:“为什么要吞噬这个世界?” ‘所谓弃族的命运,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竖起战旗,返回故乡。死不可怕,只是一场长眠。在我可以吞噬这个世界之前,与其孤独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们仍会醒来。’ 听到这个问题后,诺顿不禁想起一千九百七十三年前,康斯坦丁被杀死前,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是为了和平而来?”诺顿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智慧生物,有自己的思想,不是理智尚未开化的野兽。”陆离非常认真地说,“何况,你并没有时间留下骨殖瓶,这次死亡,对于‘青铜与火’来说就是彻底的终点。” “我们杀你们,你们杀我们,已经持续了上万年,为什么不在某一个时刻画上句号呢?” 以陆离的炼金术再加上路明非的言灵,死亡在他们面前已经没有意义。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呢?不属于卡塞尔学院的人呢? 无暇关照。 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就是这个道理,如果龙族与人族交战的宿命彻底解决,这才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应该拥有的情怀。 “哈哈哈哈!”诺顿的眼睛眯了起来,仰天大笑,眼泪都要出来了。 一个人类,不,一棵树,也敢妄言和平?真是活得久了,什么样的事情都能见到。 “在一千九百七十三年前,有一个人曾经问过我同样的问题。”笑声停止。 诺顿于王座之上,居高临下望着陆离。 一千九百七十三年前? 陆离心里默默推算时间线,是公元三十六年。也是公孙述称帝的第十二个年头,在这一年,东汉王朝派出大司马吴汉,他率兵攻破成都,尽诛公孙氏,同年李雄在历史上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记得那个人名叫刘秀,他也是站在你这个位置上,同样与我探讨和平。” 光武帝刘秀? 无论是正常的历史,还是混血种撰写的史书,都没有记载刘秀御驾亲征的事实。不过眼前这位是当年的古人,自然不屑撒谎。 “你是怎么回答的?”陆离问。 诺顿指着龙侍参孙,声音霸道绝伦:“我说‘你们踩着骨血而来,攻破我的宫殿,杀死我的弟弟,折辱我的侍卫,也想妄谈和平’?” 青铜与火之王终于离开了自己的王座,来到爬伏在地面上的参孙面前,缓缓摘下了巨大的青铜铁面。 在龙类狰狞的面部上,是一个巨大且狰狞的疤痕。 这在次代种身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龙类拥有高速愈合的能力,它们不会结痂,更不会留下疤痕,历经千年的修养,一起都应该崭新如初。 “刘秀拥有大地与山一系的血脉,掌握了言灵‘星落’,他们曾把康斯坦丁的头颅挂在城门之上,我的侍卫们也死伤殆尽。往前追溯千年,也都是我们的血混着你们的血,仇深似海,怎么能拥有和平?” 一桩历史悬案被证实了。 言灵·星落,序列号113,可以凝聚土元素在天空坠落,从而达成小行星从天外轰击地表的效果。 这是比莱茵还要高一位的灭世言灵,曾经在昆阳一战中,刘秀曾经以两万人对抗王莽的四十万大军,就是凭借这个言灵扭转乾坤。 不曾想,攻破白帝城,也是这位被后世誉为‘位面之子’的光武帝御驾亲征。 “这都是历史,现在你、康斯坦丁都活在这个世界上。正如你所言,两个种族早已结下了血海深仇,可最初的来源不过是你们将人类奴役,视其为食物罢了。人类最开始,不过是想要平等。” “狂妄!人类如何能与我们平起平坐?” 诺顿放声咆哮,震得人耳膜发痛,就连奔袭前往寝宫路上的叶胜、路明非,都听到了这一声咆哮。 他们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生怕看到一条由火元素凝聚的巨龙,吞噬他们一切的勇气。 “是谁狂妄?” 青铜大殿内,陆离丝毫不惧,怒目圆睁。 “黑王尼德霍格死了,你们四大君主在后世的复苏中同样被人类一一杀死陷入长眠,你们自视甚高,可曾再度奴役、征服这个世界?” 他能理解诺顿的心情。 就像现在的人类将猪牛羊等动物视作食物一样,倘若有一天这些动物拥有了神智,是否也会展开一场战争?身为高级生物,无论是人还是龙,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稳定与尊严,都会不留余力地应战。 只不过理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形势。 现在不是太古时期,四大君主没有究极的龙躯,不能释放灭世言灵毁灭这个世界。他们恰恰很虚弱,连留下骨殖瓶的时间都没有。 如今的形势,他们是站在弱势的一方,只不过是他们舍不得流传在血脉当中的高贵与尊严。 “放肆,你可知道,是对谁无礼?” 龙侍参孙终于被这个狂妄的态度激怒了,浑身的鳞片张开,猛地一震,从爬伏的姿态转为站立。 这是一个巨大的、无从用语言概括的生物。 它的脊椎上凸起了黑色的骨刺,穿破了黑色的龙鳞,足有二十米的高度,似乎不用吐息已经发射骨刺,仅凭脚掌就能把‘蝼蚁’碾成肉酱。 “参孙,退下。”诺顿下令。 那双金色的瞳孔中罕见的流露出委屈的神色,它扭动身躯,热浪从鼻息中灌出,那是强有力的火风,似乎正在请命,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烧成焦炭。 “你不是他的对手。”诺顿轻声说,“化成人形,去保护康斯坦丁吧。” 藏青色的光泽流动在青铜与火之王的手上,他拿着那张巨大的铁面,重新遮住了龙侍脸上巨大的伤痕。这是来自‘星落’的土元素规则,即使过了上千年,参孙也未曾把土元素驱逐出去。 龙侍参孙巨大的身形陡然缩小,从六层楼的高度变成了正常中年人的体型。 他踩着的地板有炼金花纹闪烁,转眼间从青铜大殿传送出去。 陆离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无法制止。 在这座青铜宫殿内,诺顿拥有最高的权限,何况他也用不着阻止。路明非、叶胜的身上携带戒律人偶,没有办法动用言灵的次代种,已经失去了最强大的能力。 “你说得对。”诺顿将目光转向陆离,坦然承认了最后的那个问题。 “在几千年的时光中,我们,尚未奴役这个世界。耶梦加得、利维坦他们也陆续被人类杀死,陷入长眠。” “如果什么是弃族的命运,除了死之外,现在我们也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死对于龙王是什么感受呢? 诺顿很有发言权——诚如康斯坦丁当年所说,被封在一个漆黑的盒子里,永远碰不到东西。 而如今这个世界呢? 人类已经掌握了科技,他们可以探索极渊,将航天器发射到外太空去,那是龙类都不曾踏足的地方。 这个世界,已经和千年前不一样了。如果再给人类几千年的时间,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诺顿不知道,也不关心。 “所以,和平才弥足珍贵。”陆离下了最终的结论。 这次和平并不是空穴来风,诺顿并没有与龙侍参孙合二为一,也并没有让康斯坦丁强行破茧并将其吞噬。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他不舍得,当然也可能来源他那狂妄的自信——不需要成为究极,凭借这个肉体,也能杀死一切来犯之敌。 “和平听起来的确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东西,但有一个问题,你无法解决。” 诺顿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疲惫。插pererrr;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取消 问题? 陆离不由得瞪大眼睛,什么样的问题会让青铜与火的主宰、古往今来最伟大的炼金术士诺顿,如此困惑? 人类打仗,无非是地盘、财宝、女人三种因素。 诺顿和陆离联手,可以用海洋、陆地、天空为媒介,制造出不逊色地球的尼伯龙根出来;而诺顿本人能点石成金,他完全可以把珠穆朗玛峰变成一座金山,趴在上面睡觉;至于女人……诺顿应该没有留恋。 所以,他是为什么如此困惑呢? 总不能是因为路明非、叶胜去执行‘康斯坦丁’灭亡计划吧?你要是同意和平约定,随时都可以取消。 “黑王尼德霍格。”诺顿的眼睛被火焰点亮,只说了六个字。 这六个字如当头棒喝,敲在了陆离的心上。 “黑王尼德霍格,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 诺顿稍稍仰起头,语气中满是敬畏,“他的苏醒无人可以提前,也无人可以押后,更无法被毁灭。” “他苏醒的那一天,尤克特拉希尔会被咬断,诸神黄昏将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诺顿的眼睛再也不是闪闪发亮,而是带着冷漠的讥讽: “所谓的和平,不过是美好的粉饰。哪怕我愿意跟你玩这个过家家一样的游戏,他吹口气,就能毁灭一切,没有意义。” 他伸出了手,在最后竟然真的吹了一口气。 顿时整个大殿内温度陡然提高到无法想象,空气中的风、水、土三大元素纷纷死亡,只剩下了璀璨且耀眼的红。 火元素,温度足以逼近火山内部。 陆离身上的潜水服,幽蓝色的光泽一闪而过,水与火交淬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声音。 他紧握着手中的冈格尼尔,木制的枪柄上温度滚烫,很快澎湃的水元素从尼伯龙根中源源不断地蔓延,解除了这种燥热。 “你身上令人讨厌的气味真多!”诺顿冷冷地说。 除了尼德霍格的气息,这位君王还在陆离身上看到了最厌恶的‘水’。这让他想到了大雪,公元前在北欧青铜宫殿的那场战斗。 “尼德霍格已经死了,就算是再次复苏,我们也可以杀掉他。”陆离傲然地说。 “我们?这个‘我们’是指谁?尤克特拉希尔?我?耶梦加得?奥丁?利维坦?”诺顿最后说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名字,“还是路明非?” 他盯着陆离的眼睛,轻蔑一笑: “能杀死黑王的,只有新的黑王,或者尼德霍格自己。上一次我们与你们,只不过杀了祂的躯壳,想要彻底杀祂的精神,只有到达相应的层次。” 这又是一段历史。 在太古末年,黑皇帝被四大君主、灰之王、人类共同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人类与龙类沐浴这血雨而欢呼,这一天被誉为《新时代》,也是人龙政权发生颠倒的开始。 “你要用封神之路?”陆离问。 这是一个学术问题。 自从白王叛乱之后,黑王分裂的四大君主全部是双生子,一个掌控‘权’,另一个掌控‘力’。只有彼此吞噬对方,才是真正的君主。 但哪怕双王合一后,也不是尼德霍格的对手。有了白王的前车之鉴,黑王不可能再塑造一个可以与自己并肩的对手,这是蠢事。 “我需要吞噬其它元素,和平,并不能带给我。”诺顿摇摇头,双臂举起,“如果你这个提议是杀死黑王之后再来和我讨论,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 这又是一个新的分歧。 青铜与火之王要吞噬其他君主的龙骨十字,所造成的灾难必定毁天灭地。而当他成功的那一刻,新的黑王随之诞生。 和平又变成了一个笑话。 用个通俗的比喻来形容——人类会和蚂蚁做朋友吗? “那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没得谈?”陆离叹了一口气。 “你在不对的时间提出了不可能的命题,得到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我将其称为‘宿命’!” 风卷火涌,诺顿身后展开了铁青色的膜翼,他缓缓握拳,鳞片中流动着半透明的红,仿佛熔融状态的铁水穿行在其中。 青铜与火之王,终于绽放出最强大的状态。 “诺顿……”低低一声叹息,陆离微微垂下眼睑。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诺顿不看到黑王之死,根本不会相信真正的和平。 可如今尼德霍格之卵在谁的手里都不知道,怎么去杀? 如果诺顿晚苏醒十年二十年,或许能见证这一幕。 “陆离!”青铜与火之王身上的白衣被火焰燃尽,高声喊出对手的名字,“如果你能活着出去,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纠正混血种流传千年的认知错误,我不是灰之王,而是屹立青铜与火焰之巅的,诺顿!” 澎湃的杀意再也控制不住。 哪怕陆离也觉得眉心刺痛,不由得涌上一抹战意。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在史书中只用‘暴虐’二字形容最恰当不过。他的威严如同其父尼德霍格一般,其麾下、臣民无不望之色变。 “或许我是世界树的化身,他才愿意以一种平等的姿态与我交谈。” 陆离同样摆出进攻状态,背后的虚空之门打开。 足足上百道金色的流光在门内酝酿,细长的树枝都瞄准了那道被火焰笼罩的身形。这是他最强有力的手段之一,曾在港口秒杀一位海洋与水之王的次代种族裔。 不逼出诺顿的‘第三只眼’,投掷出永恒之枪只是徒劳无用之功。 毕竟‘木’生‘火’,既然冈格尼尔能被‘金’斩断,自然也能被‘火’焚烧。 “去!”一声令下。 上百道金色流光同时射出,如古代的弓手们同时松开拉弦的手指,密集的箭雨扑向诺顿,锁死了附近所有可以闪避的地点。 诺顿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上空。 被他视线所及之处,先是具象化的火元素,就像干燥木柴堆溅落的一点火星,转眼间将这些木制长枪全部点燃。 隆隆的火光带来了极高的温度,大殿之上的青铜雕塑甚至都扭曲融化滴下铁水。 只不过下一瞬诺顿的笑容僵在嘴角,因为火焰,竟然无法将那些树枝完全燃烧殆尽! “水?” 诺顿微微皱眉,在外层完全被火焰覆盖后,他从里面嗅到了利维坦的气息。‘火’能燃烧‘木’,而他本人恰恰免疫火焰。 可是‘水’同样能熄灭‘火’,一个短暂的相生相克闭环出现。 陆离趁着这个机会,低头,从虚空中抽出一柄汉八方长剑。笔直挺拔,白色的荧光轻颤。 这是一柄骨剑,由天丛云剩余的部位打磨而成。 诺顿免疫‘青铜’与‘火焰’两种伤害,如果用金属制品攻击他,反而是自寻死路。所以他们此次没有携带任何金属制品,每一把武器都在海洋与水之王的血液中浸泡过。 “死!” 趁着呼啸的箭雨即将射进诺顿体内时,陆离从原地跃起,踩着后方蔓延出来的枝干腾空,重重地挥下。 这柄剑何其锋利,仅仅是余波就斩碎了四周的树枝,木屑乱溅,旋即又在半空中被焚毁。 “好剑!” 诺顿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头望天,无视了那些飞速逼近的枯枝。 青色的光泽自他脚下升起,一个沉重的呼吸声随之而来。在光泽中隐约能看清是箱子的形状,黑色的蒙皮,里面好像沉睡着不甘的灵魂。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箱子内部响起,彼此咬合的金属齿轮转动,在漫天的呼啸声与怒吼中,它的声音清脆,又有些不起眼,可无法令人忽视。 “七宗罪?” 看着乌金色流光顺着那个打开的缝隙流淌,陆离忍不住惊呼。 位于外匣端口处暗扣被自动拨开,在看不见的内部仿佛有弹簧作用,七柄造型各异的刀剑弹出,全部是乌金色的刃口。 它们震动起来,在火光下显露出各种纹路。 “我以傲慢,审判你的原罪!”诺顿从中拔出汉八方直剑,斜斜地一挥。 这是一种优美的武器,剑身切面是一个八棱柱,属于刺击类。而青铜与火之王是它的铸造者,自然懂得如何发挥这柄武器的优势。 凄厉的刃光似盾牌般从地面下升起,青色的烟雾的确组成了一堵墙壁,却不是用来防御,而是斩击。 扑向诺顿本身的上百道流光纷纷在这一击之下破碎,而七宗罪‘傲慢’的本体,则直直刺向上空陆离的胸膛。 陆离不得不改变天丛云的方向,两柄剑的剑尖在半空中相撞。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包围了他,有一种‘死亡’的预感将其笼罩,浑身上下变得非常不舒服,就像在网游中被敌人套上了‘虚弱’光环。 “滚开!” 强横的精神领域迸发,两柄剑的力量全部汇聚于尖端。 一方是澎湃的火焰,红中带黑,充满诅咒。另一方是无形的精神,是强大的意志。 针尖对麦芒,巨大的冲击波让双飞纷纷倒退。 诺顿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声音有些惊奇:“傲慢竟然无法笼罩你?” 七宗罪,分别用于审判其他七位君主,每位君主都有自己的原罪。而陆离妄言‘杀死黑王尼德霍格’、‘想要塑造人龙和平’,竟然不是傲慢之语?而是确有其事? “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比我的品性还要良好的人了。” 陆离站定后冷哼一声,有些忌惮地看着诺顿手中的武器。 七宗罪果然不愧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炼金武器。 每一柄武器中都刻有‘原罪’的龙文,交手间会被剑中之灵审判。一旦被认证,就会套上‘虚弱’的ebuff。 当然这是铸造者才能动用的威力,普通人只能唤醒剑的本能。 最棘手的还是贪婪——这是苏格兰高地民族的克雷默长剑,可以吸血,并加速掠夺生机。被命中者的身体,会像凋谢的花朵一样快速枯萎。 “不知道吞噬尤克特拉希尔,能给我带来什么力量?” 诺顿放声咆哮,双翼震动,匣中六柄短剑齐齐轰鸣,竟然自动飞出,在他的龙翼后方盘旋。 火焰与青铜从上至下向陆离扑杀,那是如泰山坠落般的威势,乌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隔空释放出凌厉的剑芒。 “领域!” 面对在半空中的诺顿,陆离从尼伯龙根中取出炼金滑翔器‘猎鹰’,套在自己的背后。严丝合缝的关节开始运动,同样青色的翅膀扇动。 空战是他最大的弱点,为了防止因制空权而落败,陆离早就在炼金实验室将其改进,完全由非金属打造,拥有更强的作战能力。 一个直径三米透明的气域在半空中形成。 面对射来的火光与剑光,气域上开始有符文自动勾勒,攻击落在上面,尽数被打散重组。不远处的油缸破碎,火焰顺着流动的人鱼油膏蔓延。 “你比我上次见到的更强。”诺顿皱着眉头。 这些攻击被尽数抵挡,哪怕是青铜与火之王也觉得诧异。 这是由纯粹精神构成的领域,相比于他们的‘王域’来说并不逊色。 “承蒙夸奖。” 陆离大声说,才能避免自己的声音被背后双翼的震动声吞没。 这是他完全炼化第三根树枝后得到的能力,现在已经不逊色尚未彼此吞噬的初代种。 “看看你能不能挡住言灵的攻击!” 一个巨大的圆,璀璨的红囊括了诺顿全身。在他的领域外,光芒由黑转红,转瞬亮得如阳光般耀眼。 言灵·君焰。 这个高危言灵在稳定时是漆黑一片,只有爆发出凝固汽油弹的解放状态,才是这般刺眼,同时变得不可控。 可诺顿能让君焰在爆发的状态稳定,也就是达到了概念‘燃烧’的层次,他就是移动的火! 他经过的地方,青铜开始融化。巨量的热气升腾,伴随着气泡炸开的声音。 多高的温度,才能在一瞬间将青铜融化到沸腾? 陆离不知道。哪怕是他拥有三根枝干,也无法禁止龙王使用最擅长的言灵。 他一个飞身躲过了这次正面爆发,炽热与无形的领域擦肩而过。 吼!!! 强烈的风夹杂着刺耳的长吟,就像学生时代有人用长长的指甲刮黑板,令人烦躁。 一击未果,诺顿仰天长啸,领域外的耀眼之白,再度转黑,颜色的变化只在瞬间。流动的光伴随着风,如刀割一般令人脸颊生痛的风,改变了方向。 龙王的背后出现了漆黑之影,仿佛天体中最恐怖的黑洞! 而在黑洞最中央,是那柄令陆离忌惮的,隐约能听到咽口水的‘贪婪’! 一旦被吸附过去,正面命中,后果无法想象。 “取消!”面对这突如其来又致命的一击,陆离只说了两个字。 黑日的作用并不是君焰那般纯粹的火元素爆发,里面包含了‘风’。对于‘风’元素的掌控,诺顿显然没有到达天空与风之王的层次。 自然可以被禁止。 一个新的规则正在生成。 呼啸的飓风停止,仿佛灵魂都要被漩涡吸走的引力平息,诺顿领域表面的黑色日冕从稳定变成荡漾,最后传来破碎的声音。 “不错。”诺顿称赞道,“竟然能禁止黑日,真是……太有意思了!让我看看,你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第二百一十五章 陆老师要变成一颗丹药啦 “黑炎牢狱!” 诺顿忽然张嘴,元素乱流被震耳欲聋的吟唱声引导,黑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生成,坍塌之后浓缩,从天而降的监牢困住了陆离。 这是极其恐怖的高浓缩火焰,堪称无坚不摧,哪怕用天丛云骨剑劈砍,也不过是让火焰光柱一闪。 要知道这柄剑的锋利,连金刚石都能轻易斩断,可在短时间,却无法奈何它。 黑炎牢狱,果然不愧这个言灵的名字。 这是元素之间的转化,狂暴的火元素隐隐拥有土的厚重,让陆离周围彻底变成了一座监牢,无法逃脱。 而诺顿则是掌控一切的典狱官。 “开!” 陆离双手合十,被限制的空间内凭空生出树状扩散的纹路,四散的纸条在他的背后蔓延,转眼间汇聚成巨大的树冠,顶住了不断坍塌、压缩的火墙。 下一刻巨大的火光涌起,陆离来到监牢的底部,借力一蹬,在半空中翻转,不断膨胀的树冠冲破了监牢! 在爆碎的火焰中,是植物迅速生长的破空声。 一个庞大的树人出现在陆离的脚下,他站在顶端,已经与青铜大殿快要齐平。 他轻轻一挥拳,树人也跟着侧身重拳出击,在拳头表面是燃烧的火风,吹散了一切烟雾。 这记重拳的落点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从虚空中蔓延出的枝干束缚了他的四肢与翅膀,不到一秒的时间,束缚被火焰毁坏。可这短短的几息已经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超越音速的一拳已经砸向他的头部。 呼啸声惊人,那是陨石在大气层中燃烧才拥有的姿态! 哪怕强如诺顿,也不得不佩服这一击真是巧妙到了极点。木生火,无论什么样的攻击被火焰点燃后都可以被它无视。 只不过这记重拳不同,它带着强大的动能,其质量远不是轻盈看一眼就会化作粉末的树枝可以比拟。哪怕是他,想要完全将其焚毁,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可他恰恰没有时间。 动量等于速度乘质量,一个物理公式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诺顿不知道自己的大脑中为什么会浮现出这样的东西,他是龙王,高贵的龙王,掌握言灵与炼金术的极限,怎么会对人类掌握的科学有兴趣呢? 陆离敏锐地察觉到,诺顿的精神状态发生了改变。 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意,这是随着那一拳释放的看不见的精神冲击。 罗纳德唐的精神已经被尽数抽离,诺顿已经没有人类的情感,但不代表他是纯粹的、没有理智的生物。 青铜与火之王在八十年前就从封印铜罐当中逃逸,坠落在罗布泊,被当时的科考队捡到。那个时候他是一个小孩,充满对世界的迷茫,直到二十年前才辗转来到美国被收养。 那段时间,是他最迷茫的期限,如今再度被唤醒了。 “该死!”诺顿高声怒吼,双目血红。 他根本无法躲过这一拳,那种对世界的迷茫影响了他的判断力与行动。 那一拳最终落在青铜与火之王的头上。恐怖的动量不逊色当年刘秀释放的言灵星落,王域被击穿,青色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 此刻地面已经是融化的青铜水,伴随着一声惊天巨震,荡起了巨大的涟漪。就连陆离都不得不撑起一堵树墙在身前,四溅的爆炸声充斥耳膜。 如果是一般的龙类,已经死了。 甚至是天空与风、海洋与水以及大地与山,都会被滚烫的铁水灼化龙翼,进入重伤状态。 可诺顿生来就拥有火焰与青铜两种权能,完全免疫该伤害。除了用强劲的动量拳让他受到皮外伤,地下滚烫的铁水不过是一个温水澡。 “我要杀了你!”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龙躯猛地从铁水中钻出,深青色的粘稠液体顺着鳞片滑落,他重重的一捶地,俨然愤怒到极点。 优雅荡然无存。 陆离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诺顿,一个玄奥的符印在手中生成。 那是炼金矩阵永恒的起始符文。 登上树人挥拳之后,他从尼伯龙根中取出相应的炼金材料,把笼罩高天原古都的炼金阵法复刻过来。 虽然材料有限,无法拥有等同程度的规模,可束缚青铜大殿再简单不过。 “时间零?不对,是炼金术永恒!”诺顿发现自己变慢了。 一个巨大的领域已经形成,无论是他的动作,还是调动火元素的速度。原本一个念头就能释放的高阶言灵,他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汇聚到足够的火元素。 飘荡的尘埃缓缓降落,诺顿仍然仰着头,却看到了几根树枝从虚空中射出。 那上面的蔚蓝令他厌恶,短时间能他能调动火焰凭空生成,可不足以燃尽深入内部的利维坦之血。 幽蓝色的枯枝带着必中的命令。 破碎的王域也因为永恒的影响修复变慢,他只能看着那些枯枝刺进四肢、胸口、双翼,以一个殉教的姿态被钉死在地面上,仰面望着天空。 “来!”诺顿不得不对青铜下令。 陷入铁水中央的青铜与火之王,展现了自己的第二个权能,无穷无尽的铁水加速流动,向他周身汇聚。 火焰消失,正在冷却的青铜是他最好的屏障。 而刚才环绕在双翼附近、被重拳击落而四散的七宗罪,也飞速靠近,在半空中震动,隐约能听到愤怒的咆哮。 它们苏醒了,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声音。 可在炼金术永恒的作用下,它们还是太慢。无论是铁水凝聚速度,还是七宗罪的飞行,都可以无视。 “炼金术果然是有钱人才能玩的东西。”陆离在心里默念着,从半空降落。 释放这个炼金术,足足耗费了所携带的全部炼金材料,有不少还是以炼金原理部副部长的名义从学院中带出来的。哪怕以卡塞尔学院的积攒,这种炼金术也用不了几次。 只不过效果也是显著的,哪怕昂热的时间零作用于普通人,也没这种优秀的效果。 闪电般的痕迹从半空中斩落,听不到任何声音。 尚未完全凝聚的青铜铠甲断裂,白色的电光摧枯拉朽般毁掉了诺顿所有的防御,连火幕都被荡开,就像影子碰影子,发不出任何声音。 天丛云剑根本不知道是谁锻造的。 陆离曾经猜测是白王用来铸造杀死尼德霍格的武器,只不过最后复苏的钥匙已经被折断,它的来历彻底变成了历史悬案。 只不过,好用就行。 锋利的刀锋刺开了诺顿额头的中心,鲜血顺着他的脸庞留下。 天丛云在那里竖着划了一刀,赤金色的眼睛从里面爆出,以极快的速度转动着。 第三只眼,所有龙王的要害,只需要把精神系武器命中这个弱点,哪怕是四大君主都会殒命。 “再见,诺顿。”陆离高高举起永恒之枪冈格尼尔。 在他的背后是缓慢飞行的七宗罪。 枯枝似的长枪弥漫出寂灭的气息,就连诺顿眼中的暴怒与狂傲都受到了影响,以青铜与火之王的能力,自然能看到咆哮的黑龙,黄金瞳不免暗淡许多。 “罪与罚!”诺顿死到临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陆离背后呼啸的冷兵器飞行声停止。 糟了! 不安涌上他的心头。 几乎是瞬息间,诺顿周身的王域恢复如初,巨大的气浪将陆离弹开,被延缓的时间恢复正常的流速。 无法瞄准! 冈格尼尔虽然拥有必中的能力,但这个前提是需要瞄准。陆离找到诺顿的第三只眼后没有任何犹豫,可就在瞄准这个持续不到一秒钟的过程中,变故突生。 一个新的、完全不逊色炼金术永恒的矩阵诞生了! 是七宗罪的领域罪与罚。 在半空中,重新调到木人头顶的陆离,以忌惮的神色望着插入铁水中的几柄古剑。 诺顿催动这几把剑,根本不是为了刺入他的后心解围,而是召来自己的武器布置同等级的炼金阵法。 一个方圆十米的剑域成型,七种原罪符号纷纷在刀身上闪烁。 不愧是炼金术的主宰,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他同样是高超的炼金术大师,竟然用领域小范围抵消了永恒! “真是棘手啊……” 陆离看着诺顿身上崩碎的铁膜,轻轻叹了一口气。 恢复对火元素掌控的诺顿,贯穿在四肢、胸口,双翼上的投影立刻被焚烧殆尽,他的身体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孔洞。 可除了眉心第三只眼造成的伤势外,尽数恢复如初。 在骨剑之上,陆离同样淬毒,延缓了龙类细胞高速分裂的能力。可冈格尼尔的投影上却不能如此,海洋与水之王的血液何其霸道,不可能允许任何异类存在,何况给上千根树枝全部涂抹,缺少原材料。 “你很强,不过到此为止了!”诺顿从铁水中站立,愤怒的嘶鸣。 青铜在他的意念之下凝聚成实质的长枪,带着燃烧的意志呼啸从地面射出,密集如箭雨,刺破空气。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离脚下的树人头顶,也变成流动的液体,缓缓将其吞噬,巨大的盾牌凭空出现,竖立在身前。 双重防御。 青铜长枪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盾牌的防御,并把永不熄灭的火焰附着在上面。 浓烟与灼热彻底吞噬了木人。 一瞬间,陆离被压制了。 元素当中相生相克,他的属性虽然不在五大元素当中,但仍被诺顿的火克制。青铜可以轻易切开树枝,树木恰恰又会滋生火焰。 就连冈格尼尔,也并不是无坚不摧的,有可能被七宗罪斩断。 陆老师一身的本事被克制得死死的,随便换一个龙王,在刚才的永恒当中已经殒命。 “滚开!” 强烈的吼声突然席卷大殿,风起雨来,在水与火交融的雾气中,陆离主动崩碎木人,巨大的碎屑又整齐地刺向诺顿。 诺顿稍稍抬头,看着头顶的炼金阵法,心情有些愉悦。 能熄灭最精纯之火的,只有同等层次的水,很显然这个炼金阵法的来源是宿敌利维坦之血。 一想到曾经令自己茧化的兄弟,被陆离任意取夺,失去了王的尊严,他就忍不住大笑出声,里面还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他稍稍一挥手,那些巨大的碎屑便被火焰包裹,余威不减地向自己袭来。 地面上的青铜开始流动,一柄超大的巨型阔剑在半空中熔炼完毕,轻轻一挥便斩碎了燃烧的火团。 诺顿没有贸然让携带巨大动量的木屑再次撞击领域,青铜与火之王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何况他额头上的弱点已经显现。 “地、水、火、风……”诺顿位于七宗罪的领域中,开始吟唱。 他无法短时间破除永恒的领域,只有在自己的炼金领域内才能行使正常的权限。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他决定用远程言灵来轰杀陆离。 “湍流效应?” 陆离不得不怀疑诺顿是否疯了。 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已经被活化,处于极端不平衡的状态,它们互相掣肘,已经在青铜大殿内开始紊乱。 恐怖的压强甚至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旦这个反应继续下去,就会产生最恐怖的闪熔反应,这是炼金术究极的链式反应之一,是言灵莱茵释放的前兆! “跟我同归于尽?”陆离皱着眉头。 莱茵爆炸的中心会到达恒星内核的温度,这是四大元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哪怕是诺顿也无法免疫,会被汽化。 “取消!”陆离打了一个响指。 被活化的水、地、风三种元素恢复到常态,闪熔反应中断,言灵莱茵的释放停止。 他不由得紧锁眉头看着诺顿,连黑日都能被自己取消,诺顿是糊涂了才想着释放更高阶的莱茵?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因为不能被取消的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量的青铜! 被陆离取消的水、地、风以及诺顿主动消除的火,让空间内只留下了巨大的青铜,整座青铜大殿都在融化,强有力的磁场已经形成。 炼金术永恒失效! 罪与罚的领域扩张到极限! 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了陆离,在这里他再也无法施展任何炼金术,诺顿用假象欺骗了他,用更快的速度杀了其余三种元素,让他在顷刻间完成了言灵天地为炉。 言灵天地为炉,青铜系至高无上的言灵。 古代的炼丹师们称这个言灵是“如意炉鼎”和三昧真火,不仅大小随意,还能催生出世界上最强大的火焰,冶炼出最完美的炼金物品。 诺顿是想用这个言灵,炼化陆离! 第二百一十六章 哥哥你要买挂吗? “我怎么感觉青铜城内部的温度升高了?” “是有点。” 这场简短的交谈发生在青铜大殿外,甬道之上。 路明非和叶胜已经离开大殿的区域,看到了巨大的三层圆形石基座。 南、北两向的石壁上镶着巨型浮雕,自上而下代表的图案是‘双龙山海’与‘瑞云山海’,代表着良好的寓意。 “快了!” 望着石雕纹饰一致的柱头与出水嘴,路明非喜出望外。 在《冰海残卷》当中曾记载这条路,这条路的尽头就是龙王的寝宫。不出意料,康斯坦丁的卵就藏匿在那里。 他们跟着小蛇穿越一道廊门之后,青色的颜料停驻不动。它在门上嘶鸣,一拱一拱的好像在跪拜。 “就是这里?”叶胜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 路明非也迟疑地摸了摸头,“应该不能出错吧?”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非常朴素的民居。 它就普通房屋大小,与气派恢弘的宫殿相比,不值一提。和历史书上的插图,根据遗迹复原的古代民居没什么不同。 倒不如说太相似了,里面住着一位古人更合适。 可这是……龙王的宫殿啊!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家,大殿那样恢弘,怎么自己的寝宫特别小?莫非是没有原材料了? “诺顿是不是精神分裂?”犹豫了一会儿,叶胜问。 路明非无法不赞同,前殿奢华到不禁让人想起穷奢极欲的暴君,而后殿简朴到像是劳动人民的生活模范,割裂感太大了。 “走吧,无论诺顿是不是精神分裂,我们都需要进去看一看。” 路明非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拔出别在后腰的骨刃。 腕表上是一个特殊的字符,是暗淡的树状炼金符号。陆老师临行前跟他有过约定,如果花纹被点亮,代表行动终止。 只不过如今它还是正常的,代表一切将要继续。 “走。”叶胜也拔出了骨刃。 这是装备部特意用于此次任务打造的高科技生物炼金武器,锋利程度与坚硬程度丝毫不逊色炼金武器。 两人点点头,相互对视用来壮胆,推门,打开了简陋的寝宫。 老房子多年不打扫特有的腐朽气味飘了出来,不得不让路明非、叶胜捂着口鼻。虽说诺顿不会丧心病狂到在睡觉的地方布置陷阱,还是要以防万一。 这间屋子尘封千年,鬼知道有没有蕴含着什么恐怖的病毒与细菌。 倏———— 一声异响,灯亮了。 路明非与叶胜如临大敌,挥刀指向异动的方向。那不过是一盏小灯,青铜质地,位于侍女模样的雕塑手中。 他们松了一口气,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声控灯’,还不知道原理是什么,应该不会有危险。 “三间屋子,这里应该是客厅。”叶胜望着被灯火照亮的房间,下了推论。 屋子内陈设简单,不过是一张桌子与几把椅子,墙壁的两侧是门。 从外面看到的占地面积可以推断,另外两间就是龙王的卧房。 “要说我们的通讯线没有中断就好了,可以让诺诺侧写一下,这间屋子曾经发生过什么。”叶胜遗憾地看着背后。 在他们腰带的位置,两根黑索断处光滑,显然是某种利器导致。不过他们还拥有最后的底牌——蛇,可以与维多利亚号联络。 只不过‘蛇’并不能连通影像,所以红发女巫陈墨瞳无法进行侧写。 “这不是科学研究的时候吧?”路明非哑笑,“我走左边,你走右边,谁发现骨殖瓶之后,用信息联络。” 用来杀死康斯坦丁的灰锡溶液只有一份,保存在他的手里。 “嗯。”叶胜比了一个手势。 他心说新入学的s级真是可靠,面对这种致命的诱惑都能按捺住探求的心,果然未来可期。 如果叶胜掌握了某种读心一样的言灵,就会发现路明非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大哥你要科学研究能不能认清形势?我们可是在龙王的老巢里,多待一分危险就会增加一分,万一哪个玩意喷出火把我们烤熟怎么办?我可不想被龙吃了! 他的白烂之心没有死亡,只是碍于陆老师的魔鬼训练,不得不隐藏起来。 踏踏—— 脚步声在这里分别,两人进入了不同的房间。 路明非进入的这间屋子比想象中的要大,墙上挂着一副画卷。只可惜历经千年的时光,绢布已经风化成粉末,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卷轴。 看不出上面究竟是山水图还是龙王的墨宝。 “没有……” 路明非掀开床榻上的被褥,空空如也。趴在地面上用手电筒照亮床底,依旧是空无一物。 “这里也没有……” 路明非拉开柜子,里面只有两件白袍,不知道什么质地编织,至今完好无损。 屋子不大,能藏匿东西的地方都被找了个遍,甚至连青铜的地砖都被他敲了一遍,用来检查是否有暗格。 可最后结果出乎意料,什么都没有,康斯坦丁的‘卵’不在这间屋子内。 “这里应该是诺顿的寝宫,旁边那个才是他弟弟的。”路明非想。 他最后离开前向桌上望了一眼,是陶制的花瓶,朴素到没有任何纹路。里面插着一束花,花瓣已经枯萎,只有铁丝一样的茎。 “要不要把这个带出去?”这个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转瞬即逝。 毕竟这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亲手铸造的宝贝,就是一个破烂,两千年过去也应该值钱了。 “我的哥哥,你怎么还是一副小民心态?” 一个声音兀地在路明非脑海中响起。 路明非打了一个激灵,是那个小恶魔路鸣泽的声音,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这个家伙还是阴魂不散? “如是我闻……” 路明非当即念经,准备把‘心魔’压制下去。 身穿西服的小魔鬼凭空出现,光华一闪,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来。他捂着耳朵,满脸幽怨: “停,哥哥!”一个终止的手势,“你去卡塞尔学院是屠龙的,不是去当和尚的,总念经算怎么一回事?” “魔鬼兄你有何贵干?别以为陆老师不在这里我就没办法制服你了!”路明非如临大敌,一脸警惕。 “当然是有正事,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路鸣泽笑。 路明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你要是没事,就赶紧滚蛋!别耽误我的正事!” 密密麻麻的经文已经实质化,一道道金光打在路鸣泽的身上,令他的身影变得虚幻、摇曳起来。 路明非有一种既视感——他好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僧,而小魔鬼是曾经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对方明明神通广大,却因为‘紧箍咒’不得不听从自己的命令。 “哥哥你要是继续念下去,你的同伴,老师都会死哦。”路鸣泽笑着说。 “威胁我?”路明非眼皮一跳,但还是停止了经文的颂唱。 他的面色大变,因为在寂静的空间内,听到了剧烈的打斗声,就来自隔壁,隐约还能听到叶胜的哀嚎。 “这可不是威胁,而是现实。”路鸣泽跳上桌子,两只脚荡阿荡,“龙侍参孙,已经化作人形,来追杀你们喽。” “那条巨大的龙?它怎么进来的?”路明非焦急地拧门,想要去援助叶胜。 可看起来一脚就能踹碎的铁门,此刻却变得坚不可摧起来,仿佛某种机关发动,已经彻底锁死了。 “你搞的鬼?”路明非神色不善。 “哎呀,哥哥你这么误解我,弟弟可是很伤心的呢!”路鸣泽捂着胸口,故作悲切,眼睛里泪珠闪动。 只不过见路明非心硬如铁,自讨个没趣后,那副‘黛玉葬花’的表情消失,从桌子上跳下来: “不用担心你的同伴,这里的时间将近暂停,他不会有事的。” 路明非这才松了一口气,这种暂停时间都能能力他在奥丁遗迹外领略过。只不过随手就能暂停时间的魔鬼阴魂不散地纠缠自己,又有些不寒而栗。 “那个龙侍参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卡塞尔学院的课上没有讲过?”路明非追问。 他们曾经想象过这一路不会一帆风顺,但敌人绝对不是那个恐怖的龙类,而是青铜士兵一样的傀儡。 “哥哥,你太看得起卡塞尔学院了,虽说它是已知混血种最高的学府,可对于龙类的了解不过是只鳞片爪,他们连龙王与龙侍的融合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更隐秘的‘返本溯源’呢?” “难道所有龙类都能随意化成人形?”路明非沉声问。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不,这是青铜与火一系才拥有的权能,是诺顿用‘青铜’的伟力重新塑造了参孙的身躯,在这个形态下,他的力量不会丝毫减弱,反而动作更加迅捷。” 路鸣泽缓步来到路明非面前,身上的着装发生改变,竟然是卡塞尔学院教授的制服。 虽然尺寸贴身,但这样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还是太怪了,有一种小孩子贸然闯入学术会议的滑稽感。 “也就是说,我要面对拥有龙躯,敏捷却是人形的敌人?” 路明非心中一寒。 龙类总共分为三个形态,第一种是普通人,如果伪装的好,和混血种没有两样;第二种是‘本源化’,会生出龙翼、鳞片、尾巴等显著特征,各方面的属性都会比第一方面高很多,出现之后是全民公敌。 第三种则是龙侍参孙那样的‘巨大化’,能发挥出巅峰的力量,以及究极言灵。 可与之俱来的,敏捷、理智会下降,巨大化的身躯在某种情况下反而会变成活靶子,十分不利。 而如今参孙综合了第二、第三形态的优点,属于完美的六边形战士。 他一个不曾拥有攻击性言灵的小菜鸡,要挑战这种令人绝望的关底bss?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路鸣泽笑靥如花,俨然商场中某种进行促销活动营业员的公式化笑容。 “你如果是来嘲笑我的,恭喜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路明非表面上与他斗嘴,内心却盘算着如何干掉参孙。 “我怎么敢嘲笑尊贵的ip顾客呢?哥哥?”路鸣泽一脸谄媚的笑容,“我是来给你送新手大礼包的!” “你会这么好心?如果要四分之一的生命,那就算了。”路明非提前堵死了他的路。 至今提起那个交易,路明非都觉得恐怖,虽然他现在人某狗样的,可说到底还是贱命一条。 什么样值得魔鬼去尽心尽力的蛊惑?一定是更加珍贵的东西,只不过现在无人知道而已。 “哥哥,我这次不要你的命。”路鸣泽的笑容收敛。 罕见的,路明非在小魔鬼的眼中看到了真诚。这让他不由得高呼见鬼,这就跟在芬格尔身上看到了‘底线’一样不可思议。 “你会这么好心?”路明非还是不相信。 “没办法咯,上司因为我迟迟没有拿到你的生命,已经大骂了我一通。如果要是再没有业绩,我就要被开除了。” 路鸣泽又变得泪眼婆娑,扬起小脸,“我只能回馈顾客,让你体验一下开挂的感觉了。万一你上瘾之后,求着我要把自己的命给我呢?” 这是一种循循善诱的方式。 如果小魔鬼一上来就说‘哥哥你把四分之一的命交给我,我把你解决掉那个冒火的龙王与他的侍卫’,路明非绝对不干。 但这种甜头不需要生命,却能让人体验君临天下、无所不能的感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习惯这种力量之后,就会落入圈套,永远不能脱身。 “不。”路明非也不傻,何况对方已经跟他明牌。 “真的不吗?哥哥?不要你的命唉……” 路鸣泽掌心翻转,康斯坦丁房间内的影像开始播放——一个浑身生满鳞片的怪物将叶胜踩在脚下,锋利的青铜长剑距离他的胸口只有咫尺之遥,后方的床榻上静静地躺着黄色的骨殖瓶,上面还有一个巨大的裂痕。 “叶胜!”路明非看着满脸是血,仍旧握着骨刃向敌的同伴,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的陆老师,情况也不好唉。” 掌心再次翻转,影像转移到青铜大殿那边——宏伟庄严的建筑物消失,那里变成了露天广场,一个巨大的炉鼎凭空生成,陆老师在火焰中苦苦挣扎,气息微弱。 而炉鼎的正下方,是满脸狰狞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应,他竟然隔空向这里看了一眼,与路明非对视! 路明非顿时觉得自己要被火焰点燃了。 路鸣泽握紧双拳,图像如泡沫般消失,及时隔绝了恐怖的温度,问道: “怎么样,哥哥,要接受我的帮助吗?不需要你的命,当然弄死诺顿是不可能的,杀掉参孙,可以达成。” 第二百一十七章 路明非长大了 这个选择的经典程度不亚于《哈姆雷特》当中的“bernbe”。 对于不劳而获这件事,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幻想。包括路明非,所以他明知这是陷阱,还是犹豫了。 “哥哥你最好快一点,时间只是将近停止,但没有完全停止哦。” 路鸣泽的掌心再次翻转,隔壁的定格影像再次进入路明非的视野。 ——在现实世界中,叶胜的面色苍白到渗人,那是失血过多的表现。在他的胸前有一道巨大的伤口,横贯左胸,隐约能看到跳动微弱的心脏。 他要死了,随时都可能死亡。 “这个交易对你来说没有坏处。” 路鸣泽蛊惑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我知道哥哥你很不甘心,明明都历经了地狱的折磨,拥有脱胎换骨的能力,还是只能借助别人的力量。” 路明非神情一凛,这个魔鬼说中了他的心事。 他非常焦急,非常暴躁,恨不得挽起袖子抽小魔鬼的屁股,让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可现实生活不是游戏,打副本你可以循序渐进,可以一次又一次的重来。但‘青铜与火之王’这个副本是最顶级的副本,虽然你拥有一套良好的装备,但对于你这个等级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路鸣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人生不是游戏,没有重来的机会。” “何况你的同伴即将死亡,尊敬的老师也落入下风。尽快解决参孙,与叶胜赶到青铜大殿去帮助他,说不定能反败为胜呦?” “哥哥,你的选择呢?”他的笑容非常璀璨,似乎已经预料到最终结果。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路鸣泽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纠结与阴霾一扫而空: “我最喜欢对自以为是的人说‘n’!” 真是太舒服了,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把这个拉风的台词怼在路鸣泽的脸上。 “为什么?”过了半晌,路鸣泽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因为我是经过训练的s级!” 路明非以前的确是个不劳而获的人,如果路鸣泽不用任何代价干掉诺顿,他绝对会欣然同意。 可一个龙侍参孙而已,卡塞尔学院不是说过,完全觉醒的s级相当于次代种的实力吗? 何况……他经历了那样刻苦的训练,借助魔鬼的力量,不是否定了痛苦与汗水? “参孙很强大,但我想试一试。不战屈人之兵,不是我的风格。” 路明非竟然笑了,嘴里露出一口白牙,那是自信。如金子般闪耀的光辉,正在从这个曾经的废柴身上散发出来。 “哥哥,你竟然成长了啊……” 路鸣泽的语气说不清道不明,既有感慨又有落寞,还有一丝期待。 “魔鬼兄,请你离开,或者我送你离开?”路明非反握骨刃,脸上的表情无比肃穆,“须菩提!于意云何?” 金色的咒文再次凭空出现,敲在路鸣泽虚幻的身体之上。 “好了,哥哥你别念经,我走就是了。”小魔鬼那张脸上满是幽怨,“既然哥哥你成熟了,我这个做弟弟也应该为你祝贺。” “一份礼物,当你进入康斯坦丁的寝宫之时,时间的流速才会恢复正常。” “谢谢。”路明非轻声说。 坚固的铁门再也不是坚不可摧,被他一脚踹飞,在滚滚浓烟中,少年的身影矫健,如同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雄鹰。 “不要死!”那是雄狮般的怒吼。 视线已经模糊的叶胜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丝状的血液从耳蜗中渗出。 在发现康斯坦丁的卵后,他第一时间就准备与路明非汇合。 可恐怖的热量却从天而降,那个扇动双翼慢慢降落的身影,犹如锁定猎物的巨鹰,根本没给他任何准备时间。 仅仅一眼,他就失去了抵抗的决心,一切意志都被汹涌的龙威洞穿。 在龙侍参孙面前,卡塞尔学院开设的课程没有任何作用——这来源于最基础的血统,对方的血统碾压了他。 不过一个照面,锋利的骨刺撕裂了他全部的防御,胸口被贯穿出一个无法挽回的伤势。如果不是在最后,叶胜咬破舌尖令自己从‘被震慑’的状态苏醒,稍稍闪避了一下,恐怕此时已经心脏已经被洞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死到临头的叶胜忽然觉得时间变慢了。 正准备下杀手的龙类、呼啸的风、燃烧的火,一切都仿佛被人按下了倍速键,被调到0.01xx那个慢吞吞的档位。 这是不是回光返照? 叶胜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凄惨的笑让浑身的肌肉与骨骼都痛,险些昏死过去。 “亚纪……” 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竟然想到了那个有些傻乎乎的女孩。自己死在这里,她会伤心吧? 然而在片刻之后,叶胜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他听到了高速移动的呼啸声,那个人还带着无与伦比的意志。 砰!!! 一声巨响,时间恢复流动,准备将骨刺插入叶胜胸口的龙侍参孙停手。这不是他的主观意图,是被巨大且扭曲的铁门击中倒飞出去! “不要死!”耳膜受损的叶胜竟然听到了这个命令的余音。 不是经由耳朵,而是通过某种渠道直接进入大脑! 他看到了,看到那双傲人的黄金瞳。 “什么不要死?我还想天下无敌呢……”叶胜苦笑。 只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这个‘不要死’不是某种祈求或者愿望,而是一个命令,对世界下达的、不可违逆的命令! 暖流在血管内迅速流淌,胸口竟然也不那么痛了,失血过多导致模糊的视线以及苍白的脸色,都变得正常起来。 叶胜发现,他的伤口正在高速痊愈! 治愈性的言灵? 叶胜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照顾好自己!”路明非原地起跳,扑向那个不可一世的龙类。 白色的骨刃在半空中斜斩,直指参孙的咽喉,这是自左下往右上的一道封锁攻击,无比狠辣。 狠辣到令人怀疑哪怕是山海在他的面前,都会被凌厉的刀势切开。 逆袈裟。 叶胜认出了这个招数的名字。他虽然不会日本刀术,但还在上学的时候,偶然见到过日籍学生施展过这一招,仅凭一刀就秒杀了b级死侍。 而如今路明非在短短的瞬息间连出数刀,已经快到让人看不清空中的残影,就像被言灵·刹那加持过! 这一招,能对龙侍参孙生效吗? 路明非很快,但……参孙更快。 在锋利的骨刃即将触碰到他的躯体时,一只狰狞的龙爪握住了刃口,气刃撞在铁青色的鳞片之上,只留下了淡淡的白痕,火星跳动。 参孙做了最正确的决定,只要别被炼金武器命中要害,他就不可能输。 这时路明非的选择同样出乎意料,武器落入敌人手中,他没想着用力抽剑——因为力量不如对方,反而会露出破绽。 “叶胜,去毁掉那颗卵!” 路明非从侧腰处的布兜中取出一支试管,抛向半空,荡起了优美的抛物线。 他的另一只手竟然松开了剑柄,旋即拍在一处,开始精妙的旋转。 嘶吼声震耳欲聋,旋转的骨刃在参孙的手里跳起了华尔兹,四散的火星开始迸溅,隐约还能看到淡金色的血液。 次代种的身躯固然坚固,但是面对如此迅猛的天丛云剑‘边角料’,还是被破开了防御。 参孙不得不松开手,他现在只是受了皮外伤,但依旧生出了浓浓的忌惮之心——如果这柄炼金武器真的命中了要害,绝对是无法挽回的伤势! 叶胜已经看呆了,差点没接住灰锡溶液。 这柄不知由何种动物骨骼打磨出来的炼金武器,竟然如此强大? 他有些惭愧,这种神器放在自己的手里只能蒙尘,如果能听到它的声音,这个时候一定是在哭泣吧? “死!”参孙愤怒到极点,震动双翼,以飞翔的姿态打出一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明非隐约看到了炮弹向自己射来。那沉重的一拳超出了人类所能想象的威力,带着无法想象的动能。 他现在跟不上参孙的速度,只能双臂交叉成十字,生硬地格挡下这一拳。 沉重的闷响在半空中响起,双臂在一瞬间失去知觉,路明非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在青铜墙壁上,两眼一黑。 参孙为了节省时间,打出一拳后便停下,转身冷眼看着叶胜。 他再度扑杀过去,锋利的骨刺直指对方的后心,这是非常精妙的时间差,以叶胜的速度触碰到床榻上骨殖瓶的瞬间,生命就会宣告结束。 “果然……不是……现在的我……就能挑战的副本啊……” 路明非每说一个字都会吐出一大口血,他的臂骨完全被摧毁,五脏六腑挪移的痛苦恨不得用死亡来终结。 可是他没有晕倒,也不能晕倒。 “路明非,不要死!”他对着跌落在脚下的骨剑命令。 骨剑的刃身光滑,足以充当镜子使用,路明非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那是璀璨的金色。 短短的一瞬间,细胞快速分裂,伤口愈合,他重新恢复了生猛的战斗力。 脚尖一踢,骨剑凌空而起,是非常恰当的时机,正好位于骨刺即将触碰到叶胜后心的那一刹。 突如其来的巨大力道令参孙的攻击发生偏移,与叶胜擦身而过,正好刺进了青铜墙壁。 在鬼门关前徘徊的叶胜则一个翻滚,正好将黄铜骨殖瓶搂在怀里,离开了最危险的地带。 “放手!” 将骨刺从青铜墙壁抽出的参孙,再次将目标对准叶胜。 只是他来不及追击叶胜,在发生偏移的瞬间,路明非已经原地起跳,对着参孙发动冲锋。他的落点是参孙的背后,此刻站在了宽阔的脊背上。 “刀!” 路明非一伸手,叶胜十分默契地把自己的武器抛给他。他没有时间去拿被弹射出去的武器,只能用叶胜手中的那一把。 参孙的龙翼开始旋转,想要把路明非从自己的背上抛落。 只是路明非在站稳之后,已经在翼根处划了两剑,没有鳞片的阻挡,巨大的伤口蔓延,参孙的攻击反而让他吃痛不已。 没有巨龙化,他的双翼反而是为数不多的弱点,尤其是翼膜部分,那里只有坚硬的皮肤,并无引以为傲的防御。 “终于轮到你了。” 叶胜拧开灰锡溶液的盖子,趁着路明非与参孙纠缠的时机,抓住了罕见的空档。 在他面前,高度到达肩膀的黄铜骨殖瓶,并不是很重,可携带这个东西跟会飞的龙类比拼速度,无疑是不明智的。 “不!放下!”参孙怒吼。 叶胜的行为,已经彻底把他激怒。 龙侍再也顾不得路明非在后背造成的伤势,哪怕那柄骨剑的目标是自己的大脑,他也必须保证康斯坦丁殿下的安危。 盘旋的身影在寝宫内掀起了足够的飓风,风中带着金红,是龙侍参孙的血液。 只不过还是慢了一步,叶胜已经把灰锡溶液浇灌在骨殖瓶上。 那是剧烈的化学反应,灰色的液体像浓硫酸那样腐蚀着铜罐,沸腾的泡泡沿着上面的花纹蔓延,很快将龙文完全腐蚀。 ‘以我的骨血献予伟大的殿下尼格霍德,他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运统治着整个世界。’ “不!” 参孙的声音在风中被拉长,骨殖瓶上防御的炼金术已经被清除,他能听到康斯坦丁殿下的哀嚎。 飓风最终撞上了叶胜,参孙、路明非一起飞了出去,来到了客厅,只留下骨殖瓶静静地躺在地上。 “咳……”叶胜吐了一大口血。 还是差了一步,在他的怀里,有一支口红手枪,里面只装填了一枚子弹,由暗红色的晶石打磨而成,对于龙王也能造成致命伤势。 在他的身边,是胸口已经被骨刺贯穿的路明非,面容安详,一动不动,仿佛生命到达了最终点。 而参孙的大脑也被骨剑贯穿。 显然在最后的时刻,参孙放弃了自己的防御用来保护这枚‘卵’,以伤换伤,强行与路明非同归于尽。 “想什么呢?”路明非忽然睁开眼。 “他还有一条命,脊椎的神经系统没有被我摧毁!” 叶胜还来不及为s级学员哀悼,就被吓了一大跳。心脏被洞穿尚且能开口说话,这就是s级的实力吗? “赶快去击毙康斯坦丁!” 与此同时,参孙已经沉寂的身躯,再次酝酿出恐怖的波动,似乎是某种非常恐怖的火系言灵! 是自毁龙炎,他要与两人同归于尽!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两难的选择 青铜城,诺顿与康斯坦丁的寝宫内。 这是何其悲惨的一幕。 路明非的胸口被巨大的骨刺贯穿,他的脸上却只有平静,仿佛受到重创的身体并不属于自己,七情六欲都在这场战斗中被磨灭了。 在他的不远处,是伤势更加惨重的龙侍参孙。 有一柄骨剑从天灵盖的位置贯穿,从下颚出伸出,锋利的刃口上笼罩着红色蒸汽。 那是飞溅的血液,被喉咙中酝酿的高温蒸发,蒙在身体表面。 叶胜浑身的骨骼也碎得七零八落,不过他的伤势显然比另外两个人要轻,还能勉强摇摇欲坠地站起来。 “快!”路明非再次催促。 这次不要死尚未能发挥出完美的功效,一是心脏被洞穿属于极其严重的伤势,哪怕被逆天的言灵也需要修复时间,何况骨刺并没有拔下,总不能让被切开的心房就这样愈合。 再有就是骨刺上面混有某种神经毒素,他的身体机能正在衰退、燃烧。 不要死虽然拥有百豪之术的强大再生能力,但解毒不属于可以被治疗的范围内。 “可是……”叶胜看着凄惨的路明非,犹豫起来。 “你还在犹豫什么?”路明非扯着嗓子大吼。 他是背靠着墙半瘫在地面上,距离龙侍参孙最近。对方的另一套神经中枢正在运转,如火山喷发般的伟力正在酝酿。 参孙的黄金瞳从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再度转为流淌的熔岩,躯体内部都能看到跳动的火元素,龙鳞的缝隙中遮挡不住耀眼的光芒。 不出十秒钟,难以估算威力的炸弹就会引爆。 “见鬼?难道装备部提供的戒律人偶失效了?这个家伙怎么能动用言灵?”路明非惊呼。 叶胜摇摇头,语气沉重:“这是自毁龙炎,还有不到十秒钟就会被引爆,时间根本来不及!” 这句话回应了他为何犹豫。 康斯坦丁同样是尊贵的初代种,并不是随意可以用手枪射杀的猎物。虽然他在沉睡,寻找第三只龙眼不会受到任何抵抗,但也需要时间。 可叶胜恰恰缺少时间。 “那我们怎么办?”路明非傻眼了。 高强度的训练可以让人的体能、胆识快速增长,但作战的经验与判断、对大局的把控不是一朝一夕间可以完成的。 “两种选择,一是祈祷潜水服的炼金矩阵能扛住这次爆炸,等我们幸存后再用贤者之石杀死康斯坦丁。” 生死关头,叶胜出奇的冷静。 只不过他与路明非的潜水服全部破损了,不要死只能修复肉体,并不能将衣物上的炼金矩阵复原。 路明非记得他曾经问过一个愚蠢的问题被门夹过的核桃能补脑吗? 现在同样艰难的选择出现了已经损毁的炼金矩阵能扛住自毁龙炎的冲击吗? “第二种呢?” “用贤者之石射杀参孙,终结掉自毁龙炎的启动。”叶胜一字一顿。 “那康斯坦丁怎么办?”路明非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焦急。 贤者之石这种珍贵的子弹他们只携带了一枚,这种道具非常珍贵,哪怕是陆老师提炼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维多利亚号上存有另一枚,这是学院所有的存货。” 叶胜缓缓掏出唇膏大小的手枪,缓缓将其上膛:“我们还有五秒钟左右的时间,该怎么办?” 执行部有不成文的规定,当专员在执行任务中与本部、指挥失去联络后,血统最高的成员自动接替指挥。如果血统一致,则由履历的优秀程度来判断。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他们失去了通讯,路明非需要作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该死,这怎么选?” 方案一有利有弊,要么是皆大欢喜,要么就是全军覆没,康斯坦丁安然无恙。方案二则比较折中,最为稳妥。 可万一……方案二出什么意外呢?在这该死的青铜宫殿内,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万一拖累了前来支援的同伴呢? 下达有关生死的决策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四……” “三……” “二……” 叶胜正在缓缓倒数,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敲在路明非的心上。 “我选择……” 犹豫当中,路明非终于下了最终的判断,他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陆离忽然觉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虽然他可以长时间不呼吸,但不代表自己不需要氧气。巨大的青铜宫殿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巨大的炼丹炉。 他不知道拍摄西游记的主创们从哪里取材,或者当中就有人拥有天地为炉这个言灵,它的外貌竟然和太上老君那尊八卦炉相差无几。 恐怖的热量正在焦灼他的身体,八卦炉的坚固远超想象,世界树的投影根本无法将其粉碎。 树人变大,炉鼎也随之一起扩大。 虽然炼金矩阵尚能运转,那些灼热的三昧真火短时间不能炼化他的核心。可陆离终究不是真正的海洋与水之王,拥有无穷无尽的水之力。 “贪婪!” “嫉妒!” “傲慢!” 诺顿震动龙翼,悬浮在半空。每念出一柄武器的名字,制式不同的刀剑都会从远方飞来,落在相应的位置。 更加恐怖的压力作用在陆离的骨骼上。 那是类似王权的压迫,但作用完全不同,是一个新的领域炼金术的巅峰罪与罚,整个空间都都是金属共鸣的声音。 这就是青铜一系的究极言灵天地为炉。 伴随着高声吟唱,更加恐怖的火焰在炉内升腾,呛人的浓烟几乎让陆离的双目失明。他已经快要看不清诺顿的面貌,只能感受到那股威严。 就连他的鳞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铜。 那是液体的小蛇,鳞片下的伤口、血丝被金属遮掩,无声的汇聚在自己的眉心,都迎着王的召唤排列组合,凝聚成再生金属。 这就是初代种,拥有绝对的血统与威严,何况诺顿在龙王中也是佼佼者的存在。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暴怒,只要弟弟康斯坦丁安然无恙,就没有任何弱点! “死吧。” 当最后一柄炼金刀剑暴怒被插在地面上,一个巨大的五芒星亮起,诺顿紧握双拳,一轮红日在炼丹炉内升起。 那是足够的红,璀璨的热,不是任何言灵,只是极致的火元素。 如果说一开始的温度只是接近太阳表面,那现在诺顿将太阳的内核丢了进去! 高温、高压、高热以及融化的铁水,陆离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升华了。 他的精神、意志在煌煌的焰光中摇曳。 更重要的是,那些融化的铁水竟然缓缓成型汉八方古剑傲慢、日式太刀嫉妒等原罪刀剑在炉中飞舞。 火焰缓缓凝成人形,俨然是罗纳德唐那张脸,他缓缓握住了两柄武器,如鹰击一般扑向陆离。 “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光凭极致的温度还不够,诺顿还用火焰与青铜化身进入炉内作战,试图消耗陆离所有的精力,加速炼化的过程。 陆离强提一口气,打开了尼伯龙根。 一个不锈钢金属筒被握在手中,由于极限的温度,上面的封印术式正在慢慢烧毁,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天地。 已经跃在半空的诺顿手提刀剑,面对拦截自己的庞然大物,刀剑插入它的双眼,怨毒的黄金瞳流出血一样的液体,转眼被蒸发。 两柄刀剑涌入虚影的头部,纷纷没入。 同是虚影,彼此交融出手仿佛实体,最后随着一杆巨大的、从天而降的树木,纷纷消散在火焰中。 “怎么不唤醒我的这位敌人?”诺顿在炉外笑。 那是得意的笑容。 虽然在尼伯龙根当中,是属性克制的海洋与水之王,但对方的状态更加糟糕,就连自己的神智都消失了,不足巅峰状态的千分之一。 哪怕是完全苏醒也无法阻止这场炼化。 何况陆离的状态并没有比它好到哪里去,一旦真正唤醒,他不可能面对两位君主取胜。 “少得意了,诺顿。”陆离冷冷地说,“你的火焰、青铜化身能使用几次?” “在你召唤出我的老朋友之后,这个招数对你的确没用。”诺顿的声音嘶哑,“但是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诚然,海洋与水之王的力量不是可以轻易借用的。 诺顿的天地为炉以及三昧真火似乎能燃烧到世界末日,苦苦支撑看起来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陆离只是勉强维持住了局面,但随着炼化的继续,这个情况将不断地恶劣下去。 “哈哈哈……”诺顿看着那道黑影与宿敌,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很多年都没有这种惬意的感觉了。 用不了多久,炉内就会剩下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精华与另一具龙骨十字,他吞噬后可以将实力恢复到鼎盛时期,甚至比融合之后更进一步。 当那一天到来,再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赤红色的岩浆将流淌整个世界,火焰的旗帜将竖在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天空与风、大地与山这些兄弟姐妹,都跪在王座之下,成为他的食物。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陆离在炉内闭上双眼,盘膝坐好。 诺顿冷哼一声,脸上的笑容却突然僵住了在他的感知中,青铜城内又闯进了几只小老鼠,而参孙的火焰之力,已经熄灭了! 时间推到五分钟以前。 “我选择……方案二!”路明非大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下达了最正确的决定,但根据实际情况来分析,这是最好的选择。 叶胜不愧是执行部的精英,对于路明非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开枪,暗红色的子弹射进参孙的脊椎。 次代种不像初代种那般拥有强横的生命力,非要命中第三只眼才能彻底杀死。 如今参孙只是凭借第二套神经中枢,动用骨骼中最后的力量,第五元素精神是最快最短时间内摧毁他的强力武器。 红光渐渐熄灭,次代种的眼中再无一点光芒。 就像多年前施瓦辛格饰演的终结者跳入炼钢炉,闪着红光的中枢彻底熄灭,代表着生命走向终点。 “希望学院不会对我下处分。”路明非浑身是汗。 “干得很棒,s级!”叶胜对他竖起大拇指,神情还有点古怪。 “用我帮你把胸口的骨刺拔出来吗?” 按照他以往的认知,路明非的尸体应该早就凉了,可没有能力与闲情雅致关心自己的学分。 “先不用,联络维多利亚号,把我们的备用子弹送过来吧。”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迟则生变。” 叶胜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大脑当中的灵解放,被压抑的力量苏醒,鳞片泛着冷硬青光的小蛇汹涌而出,在空中四散。 青铜、水都是非常好的媒介,这些充当信使的蛇很快联络到了维多利亚号上的无线电。 维多利亚号上。 芬格尔左手边用来提神的咖啡已经冷了,可是他一口也没有动。自从下潜小队失去联络后,他一直想方设法地联络,可无论是科技、言灵还是炼金术,都无功而返。 “是生物电流!叶胜动用了他的言灵!” 忽然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巨量的光点,某个函数图的峰值从零蔓延到了八十五。 他连忙抓起手中的对讲机:“这里是维多利亚号,我是芬格尔。是叶胜吗?” “是我。”叶胜的大脑都要炸了。 蛇并不是镰鼬那样捕捉声音的风妖,而是通过特殊的波长与无线电对接,此刻他的大脑相当于一个处理器,处理如此之多的信息,已经逼近极限。 “水下的情况怎么样?你们的通讯为什么中断了?”芬格尔大声问。 整个船舱内寂静无声,就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惊扰到这场至关重要的谈话。 恺撒、楚子航一行人迅速向芬格尔靠拢,酒德亚纪站在原地没有动,听到久违的声音,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模糊了视线。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真是……太好了!” “我和路明非还好,陆老师的情况不知道。” 叶胜想要捂住额头跳动的青筋,那里一鼓一鼓的,仿佛随时都可能爆炸。可他太虚弱了,连抬手都做不到。 “灭杀康斯坦丁的计划出现意外,我们需要另一枚贤者之石打磨的子弹,需要你们的支援。” 第二百一十九章 叶胜:路明非不应该有这个尺寸 听到叶胜传回的讯息之后,维多利亚号的船长室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恺撒终于做好了决定:“你们的情况已经收到,请在原地等待支援,随时保持联络。” 他摘下耳机,蔚蓝色的瞳孔扫视附近的精英们,最后目光落在日裔女孩的身上: “启动备用计划,酒德亚纪,跟我下潜。” “是!”酒德亚纪敬了一个礼。 救援小组的名单是早就商议好的,由潜水成绩最出色的两位学员组成。 只不过酒德亚纪论成绩比不上诺诺、楚子航、苏茜,在王牌小队光耀的履历面前几乎是个不起眼的人。 但前者不能和恺撒搭档,这违反执行部‘情侣不能在水域中执行任务’这个规定。 而后两人的血裔来源于青铜与火之王——君焰与剑御根本无法对诺顿造成伤害,反而可能会伤到自己。 两人缓步离开船长室。 恺撒并没有急着更换潜水服,而是来到了后舱,一个秃顶、戴着单框眼镜的教授正在电脑桌前,看清来人后放下了一切的工作。 “曼施坦因教授,我走之后,这艘船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的航海经验虽然比不上曼斯,但也是一位优秀的船长。”风纪委员会主任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黄铜盒,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恺撒就站在书桌的边缘,曼施坦因教授的力度刚刚好,黄铜盒在桌角耗尽了所有动能,他不费吹灰之力接过了盒子。 打开,里面是红色的软垫,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 看起来是石英质地,里面流淌着海藻一样的丝状细线,从中央开始蔓延。 “恺撒·加图索!”看着那个拿到盒子就转身离开的背影,曼施坦因教授忽然叫住了他。 “加油!” 恺撒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向来惹人厌的风纪委员会主任会带给他鼓励,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在曼施坦因教授看不到的地方,英俊的脸庞上勾起一抹笑: “曼施坦因教授,如果你在学院也是这样,我相信会有很多学生会喜欢你。” 恺撒没有停留,径直走出后舱。 “这个纨绔子弟。”曼施坦因教授摇摇头,满脸无奈,片刻后他竟然也笑了。 不是面对不听话学生时的冷笑,而是一种欣慰,乃至欣喜的笑容。 他从桌面上拿起手机,静音的提示键已经被点亮。在收到叶胜消息的第一刻,他就拨通了越洋电话。 “校长,恺撒·加图索、酒德亚纪已经开始下潜。” “曼施坦因教授,我觉得恺撒的那句话有道理。”昂热爽朗的笑声从听筒中传出,他竟然在这个关头开了一个玩笑。 “校长……”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昂热的声音终于变得沉稳起来,问道:“这次航行,学生们的表现怎么样?” “您的选择是明智的。”曼施坦因教授轻声说。 在青铜计划的最开始,他才是维多利亚号上的负责人,只不过后来因为校长下令,才将指挥权交给了恺撒。 一开始,风纪委员会主任是不乐意的。 ——把这样至关重要的一件事,交给恺撒·加图索这个纨绔子弟,就算是他父亲喝多了也做不出这样的决定。 只不过恺撒最终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案。 无论是指挥,还是对青铜计划的细节、维多利亚号的调度,都没有任何问题,一丝不苟。与校园里那个纨绔子弟相比,判若两人。 不止是他,王牌小队的成员们都展示出不逊色执行部资深专员们的优秀素养,就连芬格尔·冯·弗林斯那个废柴,同样让人大吃一惊。 “年轻人总会长大的。”校长轻声感慨,“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退休了。” “我觉得您永远不会退休。”曼施坦因教授一反常态,也与昂热开了一个玩笑。 “哦,我亲爱的儿子,你竟然会开玩笑了!就这样保持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看到小曼施坦因的诞生了!” 话筒中突然多出了一个轻佻的声音。 “混账!我正在执行任务,你滚到一遍喝酒去,别来打扰我!”昂热勃然大怒。 曼施坦因扶额,他真的不想承认那个人是他老爹。 短短的几息时间,听筒中传来鬼哭狼嚎与破空声,好像是校长投掷了某种物品击中了守夜人,伟大的弗拉梅尔导师正在抱头鼠窜。 “曼施坦因教授,你还有什么情况要汇报吗?” 曼施坦因迟疑了片刻:“校长,如果青铜计划失败,我们该怎么办?” 维多利亚号上并没有搭载强有力的武器,不过是几挺半自动步枪与炼金武器。灭杀诺顿于康斯坦丁,完全是凭借王牌小队的人力。 “风暴鱼雷已经通过某种途径,被我们运到了海关。如果青铜计划失败,我们只能与屠龙世家联手,在三峡水库内动用大规模杀伤武器。” “那些人……会同意吗?” 屠龙世家是一群隐世不出的封闭家族,不与国际混血种社会接轨,自成一派。 “在龙族面前,我们拥有相同的立场,世界上没有人会想着让这群恐怖的生物脱离监控。不能活捉,让他们死亡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青铜计划失败,维多利亚号上没有携带任何重武器,你们撤退就可以,不要恋战造成无谓的伤亡。” “是!” 电话被挂断了。 在朦胧的灯光下,曼施坦因的表情晦暗不定,深邃的眼神笼罩在阴影下,让人无法看清。 他收起电话,打开了甲板上的监控录像。 恺撒此时已经换好了潜水服,诺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她是少数不多能看到陆老师炼金矩阵的学生,正在激活这些树状的纹路。 “真丑。”恺撒有些嫌弃。 “等陆老师回到船上,我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 诺诺往他的后背上拍了一下,蓝光闪过,混在青色的烟雾中,好像群星从乌云中升起。 恺撒正在抽烟,被女友突然袭击,险些把雪茄吐到水里,回头,用宠溺以及无奈的目光看着她。 “你们的感情真好。”已经换好潜水服的酒德亚纪,就在两人身边。 “羡慕了?”诺诺也不反驳,反而跟一个猥琐大叔似的靠近她,“你家那位可就在水下等待你救援呢,美人救英雄,一个法式深吻把他拿下!” “你在说什么呢?”酒德亚纪有些羞涩,不敢看那双深红色的眼睛。 “妞,你要是再讨论无关话题,我可要在行动记录上写下一笔了。”苏茜同样负责检查工作,启动了酒德亚纪潜水服的炼金术式。 “哎呦,有人酸了。”诺诺一脸揶揄,凑过去小声说,“你家那位楚先生,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哦。” 苏茜稍稍侧身看了一眼,正在与兰斯洛特交谈的楚子航,冷峻的面孔,如冰雕般屹立在船舱附近。 “少来,会长才不会因为血统而无法下水这件事感到懊恼。”苏茜以同样低的声音,“反正执行天空与风之王灭杀计划的时候,你家那位也无法出席。” 诺诺扮了一个鬼脸,不说话。 “我们是要执行任务……这样的气氛,是不是有些不太恰当?”酒德亚纪弱弱地说。 她隶属于执行部,也算是资深专员。但从未见过同伴被困在水底,他们这些准备去救援的人还能报以这种玩笑的口吻。 这就是学生与毕业专员的不同吗? “那我们要怎么样?一脸苦大仇深?反正他们又不会死,等你见到李嘉图的言灵就知道了。” 诺诺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耳垂下亮紫色的四叶草吊坠在风中晃动。 “那你们不担心陆老师?”酒德亚纪又问。 诺诺、恺撒、苏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陆老师是最不用担心的,哪怕他的死讯传来,最迟一个星期,他就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你的面前。” 这是王牌小队与陆老师出过这么多次任务,达成的共识。 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陆老师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祝你们好运。” 兰斯洛特结束了与楚子航的交谈,来到护栏旁边,在恺撒、亚纪的背上轻轻推了一下。 射灯的光柱追随着两条矫健的黑影,目睹他们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王牌小队的成员们陆续从甲板回到船长室,看到一直隐藏在幕后没什么存在感的‘指导专员’曼施坦因教授,已经接替了恺撒的工作,正一脸严肃地拿着耳机。 “叶胜,恺撒、亚纪已经成立了支援小组,预计五分钟后进入青铜城,你们的状况怎么样?” “我的状况还好,只是使用‘蛇’对于身体的负担比较大。”叶胜的声音有些虚弱。 路明非尤为不解地看着面色惨白,冷到打颤的叶胜,心说这兄弟是不是癫痫要发作了?一个‘蛇’而已,楚师兄多次释放更高阶的君焰也没这个样子。 “你可以服下蓝色的那瓶药剂,是陆离老师研制,可以短暂提升精神。”曼施坦因说。 一饮而尽后,叶胜果然觉得身体状况好了很多。 “陆离老师的情况怎么样?能用蛇探测到吗?” “我试一试。” 叶胜将更多的蛇释放了出去。 自从杀掉参孙之后,他就尝试过。只不过生物电流对接无线电频道非常容易,想要寻找一个人则比较困难。 他现在服下精神药剂后,对‘蛇’的控制以及‘蛇’的敏锐、精确程度都大大提高,这次应该不是无功而返。 终于,沿着无数的青铜齿轮,‘蛇’终于找到了那座宫殿。 那里已经极致的璀璨囊括,生满鳞片的‘蛇’纷纷跪拜,在躁动不安中被焚毁。 “啊!”叶胜凄厉的吼了一声。 他的‘灵’被摧毁了,信赖的使者没有任何生还,给他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叶胜?叶胜?你怎么了?”曼施坦因被这声尖叫吓到了。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正在释放一个强有力的言灵,无法……联络到陆老师。” 叶胜已经冷到吐字不清,如坠冰窟。 路明非能看到叶胜那张脸迅速变成了死灰色,就连心脏跳动的速度只有正常的四分之一,无疑受到了重创。 “热!我需要热量!”他在哀嚎。 叶胜虽然是‘a’级血统,但那是通过执行部数次任务用经验弥补上去的,真实血统只是b。当然不止是他,执行部很多人都是这样。 所以诺诺、苏茜、恺撒、楚子航这些光凭血统就能评级‘a’的人,尤为可怖,这是先天的差距。 释放言灵并不是毫无代价、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抱抱我……”在意识弥留之际,叶胜想到了亚纪。 在以往释放这个言灵的时候,都是这个女孩抱住了自己,用自己的体温提高他的体温。。 “抱你?”路明非对叶胜发出的这个请求,觉得十分奇怪。 从伤势上来看,他应该才是需要被拥抱的那个人吧?不过叶胜已经需要到极点这个情况他还是能辨别出来的,强忍着伤痛,缓步来到他的身边。 一个黑影拥在了叶胜的身上。 “好温暖。”紧闭双眼的叶胜喃喃自语,这个怀抱远比亚纪还要温暖。 只不过……胸前的起伏是不是太大了?远比亚纪的尺寸要大得多,路明非不应该有这个尺码啊,让恺撒·加图索来还差不多。 等等! 叶胜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猛然睁眼。 路明非正躺在地上呼呼喘气,胸口的那根骨矛尤其刺眼,他正在对自己竖起大拇指。而热量的来源是……龙侍参孙的尸体。 “我靠!”他飙了一句脏话,连忙把那具尸骸推了出去。 可怜的龙侍参孙,死后也不得安宁,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发挥了自己最后的余热。不是精神方面的余热,而是真·余热。 “怎么了?叶胜?请回答!”曼施坦因焦急的大喊。 “没什么,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叶胜暂时中断了言灵。 “你这样我晚上会做噩梦的。”他幽幽地望着路明非。 “那你还想怎么样?让一个美少女抱着你?大哥你也不看看我的情况。”路明非的语气有些嫌弃。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听说你的搭档是酒德亚纪?不会每次释放言灵,都是她抱着你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不是故意占她的便宜!是那个傻瓜非要靠上来的!”叶胜据理力争。 路明非切了一声,心里却好生羡慕。叶胜涨红脸的狡辩,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这厮绝对是存心的,源稚生释放‘王权’都没虚弱成这样。一个序列号91,一个序列号37,谁的消耗更大不言而喻。 只不过他忽视了一点。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猪还要大,混血种之间的差距同样如此。 源稚生以及他都是混血种当中的异类,更多的还是像叶胜这种‘普通人’,这才是常态。 第二百二十章 路明非:我愿意 两个黑影已经抵达青铜城外侧。 酒德亚纪望着那堵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墙壁,忍不住惊呼出声,赞叹青铜与火之王的伟力。 恺撒则捂着自己的肩膀,在潜水服下有一个硬币大小的棕色痕迹,那里正在滚烫发热。在日本的时候,他曾经找医生看过,怀疑自己得了某种皮肤病。 ——在以前,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从未生长出胎记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后来某次洗澡,他在楚子航身上也看到了同样的疤痕,对方的那一块比他还要大一点。 回到学院后,恺撒罕见的在图书馆泡了几天,终于从某本古书上找到了真相。 这是进入尼伯龙根后特有的烙印,也是一种象征。拥有它就是拥有钥匙,只要找到相应的地点,很容易再次进入。 而当遇到同等级别的尼伯龙根时,这个印记将会预警。 “我和亚纪已经靠近青铜城。”恺撒的声音通过安全绳索传回维多利亚号。 “很好。”曼施坦因说,“你们携带了路明非的血液样本,可以凭借它打开活灵驻守的大门。” “收到。” 恺撒拧开了随身携带的试管,那个嘴里叼着木柴的青铜活灵再次张开,吸食足够的血液后,一个巨大的气泡吐出。 好像酒足饭饱后打了一个嗝。 两人的潜水头盔中出现了新的光点,那是一副雷达扫描图,由‘龙类探测仪’改装而成,可以定位到路明非所处的位置。 他们迅速激活潜水服上的炼金矩阵,以十二节的速度进入了青铜与火之王的领地。 这场行动看似万无一失,悄无声息。但离不开这座尼伯龙根的主人,诺顿,这是他的领域,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两只小老鼠。”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鼠又怎么样?尊贵如龙王,也不能分心去处理他们。” 平静的声音从火炉中传出,明明是咳嗽,给人的感觉好像在夏威夷的某个海滩上度假那样悠闲。 陆离的精神领域扩大到了五百米,但还是无法从大殿感知到入口,不过按照青铜计划的流程,应该是恺撒、酒德亚纪下潜。 这说明路明非他们没有如约杀死康斯坦丁。 但这不是问题,贤者之石的子弹将解决这一切。 “你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变故’?”诺顿的声音更冷了。 “我不知道你看没看过《隆中对》,”陆离再次展示了他超强的记忆力,“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 诸葛亮当年与先主刘备制定天下大计,是安身立业后等待天下有变,才能顺势反攻。 如今此情此景何其相像?陆老师被诺顿困住,但诺顿同样不能分身,他需要的就是外来的变故——康斯坦丁的死亡。 “但是《隆中对》的大业没有完成,你同样如此。” 诺顿稍稍歪头,身上的鳞片随着呼吸舒张,欣赏着被炉火炼化的陆离。他的眼中是森冷的笑意。 “你打算怎么办?”陆离的声音有些沙哑,俨然被烟熏得厉害。 “当然是启动我的城池。” 诺顿也不藏私,对方所有的力量都被束缚在炉中,一丝一毫都不能外泄。 他一挥手,一个精致的五芒星出现在半空中。利爪正好命中中心,顺时针旋转起来。那是如此惬意的一幕,好像收藏家打开自己的保险柜。 陆离听到了隆隆运转的声音,这座古老的炼金城池被启动了,齿轮开始运转,通向寝宫的路被层层折叠,无数道青铜墙壁升起。 “一个小小的迷宫而已,你太瞧不起我的学生了。”陆离低声说。 诺顿冷冷地扫了一眼,目光似箭,融金的瞳孔中多了一丝炽热,宛如呼吸的鳞片间也升腾出红色的火光。 这是愤怒,愤怒到极致的表现。 “你竟然用我的火焰淬炼自己?”风中的咆哮能摧毁一切。 这个人太狂妄了!哪怕他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 诺顿是火焰与青铜的主宰,敏锐地察觉出炉内的温度再次升高。但不是来自他的火焰,而是一个更精纯的术式。 那是精神之火,陆离的精神之火,正在不断提升温度。 “我在进行炼金实验时,总嫌弃自己的火焰温度不够,但偏偏已经到达了极限。”陆离笑道,“说起来还要多谢你的火焰,否则我不可能进步神速。” 世界上没有人对火焰的掌控能超过诺顿,跟着他学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前提是别被极高的温度变作白色的雕塑。 “你以为你是石头蹦出来的?” 诺顿咬牙切齿,竖瞳几乎要缩短成一条线。 “你竟然还看过《西游记》?”陆离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你最好祈祷我不会被你淬炼出火眼金睛,否则我就要大闹天宫了。” 诺顿深深吸了一口气,全神贯注地持续炼化过程。 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比赛,看他究竟是先一步炼化陆离,还是那两只小老鼠找到了寝宫,成败在此一举。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走在青铜甬道上的酒德亚纪说。 “这座城池被启动了,诺顿已经注意到我们来了。” 恺撒的听觉更加敏锐,他拥有镰鼬,可以捕捉到内部那些齿轮运转的声音。那是庞大的古钟被敲响,腐朽的锈痕正在从上面跌落。 “曼施坦因教授,我需要导航。” 他们背后的安全绳索已经通过转接线延长,并没有利器被利器割断,与维多利亚号还保持着联络。 “你们的检测仪失去侦查效果了吗?” “能看到路明非与叶胜的位置,但那里是死路。”恺撒回答。 在他的脚下,是青色颜料的小蛇,如同刚刚被关在水族馆里面的鱼,好奇地探索着新地点,最后在水缸边缘停下。 这些小蛇停靠的位置是巨大的青铜墙壁。 或许在几秒钟之前这里还是生路,但此刻已经被禁止通行了。 “我记得叶胜曾经在青铜城正常的情况下拍摄过一张类似地图的照片,给我们一点时来解读。” 维多利亚号上,曼施坦因嘹亮的声音在船舱内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暂停手中的工作!有一张地图需要你们来解析。支援小组遇到了麻烦,他们找不到路。” 与此同时,一张张巨大的照片拼接而成的青色穹顶,强行在所有人的电脑屏幕弹出。 不光是维多利亚号进行解析工作,尚未被解密的地图传回了中央控制室。虽然学生们放假了,但教授仍在卡塞尔学院待命。 昂热、弗拉梅尔、贝奥武夫、施耐德、古德里安、曼斯等人,全部面无表情,出神地望着中央大荧幕。 教授们钻研龙文的时间大多超过了三十年。 “要动用我们的战争机器吗?”守夜人悄悄问。 “让ea出来吧,她的运算速度比诺玛要快上许多倍。” 两张黑卡插入了处理槽,巨大的风扇声呼啸,全息投影打开,每位教授都看到了荧光女孩。 “学院已经出动了战争机器,大家可以借助她的力量。”曼施坦因说。 船长室内,楚子航正拿着一张纸开始素描,不少人都把目光转向了他。因为他的血裔来自诺顿,同时也是在场之人血统最高的,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更多的人则在讨论。 “你能看懂吗?” “完全没有头绪……” 曼施坦因将目光从这些专员的身上移开,本来也没期望这群专员能解读出来。 他的信心来自王牌小队,这帮优秀的学生学过《龙文与炼金术》这门课程,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教授。 “我能看懂一点。”苏茜捂着额头,在她的电脑屏幕前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线。 “让恺撒他们左转,速度要快!” “恺撒?听到了吗?左转!” 恺撒与酒德亚纪奔跑起来,虽然他们的体能比较优秀,但是苏茜传出消息的时间太晚了,正好处于青铜墙壁打开的最后。 当他们赶到那里之时,正好最后的缝隙被密集的青铜笼罩,光线消失。 “教授,我们去晚了。”恺撒的声音低沉。 “苏茜,怎么样,还能解析出新的道路来吗?”曼施坦因站在操控台前,焦急地问。 苏茜已经全身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她进入了灵视状态,虽然她能读懂部分线条,但消耗同样惊人。 “恺撒,逗留十秒钟后,左侧将会打开大门。”楚子航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似乎在压制某种不安的情绪。 楚子航虽然是恺撒的敌人,但如果从能力上来说,在如今的维多利亚号上,狮心会会长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他在心里默念十秒之后,果不其然,摩擦的青铜齿轮突兀地从地面上降落,露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前方四十五米,右转,停留一分十秒……” “东南方六米,左转……” “原地不动三十秒……” 接二连三的命令从狮心会会长的口中发出,恺撒按照他的指令层层突破障碍。 通讯频道中安静的可怕,其他人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生怕干扰到声音的传输。 “然后呢?”恺撒来到了预定的位置。 在这里,镰鼬带回的声音更加清晰,已经能听到下面巨大的空腔。说明附近有一条路,通向青铜城的更深处。 “楚子航?” “他晕倒了。”曼施坦因紧锁着眉头。 解析这幅地图令楚子航进入了‘灵视状态’,这是一副会动的地图,随时随刻都在改变位置。以人力运算出最佳的结果,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能坚持这么久,已经超乎曼施坦因的想象。 在这些精英中不乏有与这幅地图产生‘共鸣’的专员,可看到树冠一样茂密的龙文后,大脑是撕裂的疼痛,已经有不少人被担架抬了出去。 “诺诺,你能不能用‘侧写’指出一条路?” 陈墨瞳此时双手抱在怀里,点亮了自己的黄金瞳,红色的发丝无风自动,俨然也进入了灵视状态。 “抱歉,教授。我虽然能大概读懂这些龙文,可我的大脑无法支撑这样海量的计算。” 她一旁的芬格尔也是面色铁青,除非能彻底解析这张地图的运算方式,否则哪怕连接到ea,也需要十几年的演算。 “该死!” 曼施坦因听着水底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愤怒地锤击操控台。 “坏了。” 叶胜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虽然无法联络到恺撒小组,但是维多利亚号上的情况一清二楚。 这是最坏的情况,前来支援他们的小组也遇到了危险,进退两难。 “怎么了?”路明非隐约察觉到不对。 “没……没什么。”叶胜不想给s级增添心理负担。 可路明非再也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了,叶胜那一瞬间的焦急被他看在眼里。不难猜测出,是前来支援他们的小组出了问题。 “果然是我的原因么?”他心里一寒,几乎不能呼吸了。 “哥哥,你总是这样多愁善感,你的选择非常明智,谁能指责你?” 身穿黑西装的路鸣泽凭空出现,叶胜张大的嘴巴久久不能闭合,显然小魔鬼又暂停了时间。 “怎么又是你?拜托我就算是你的召唤兽,也要讲究劳动法吧?你不能不能给我一点私人空间?” 路鸣泽耸耸肩:“我哪有资格让你当我的召唤兽啊,我是你的召唤兽。告诉你一件事,给你们送子弹的恺撒、酒德亚纪被困在路上了。” “他们会死吗?” “不会。”路鸣泽摇摇头,走到路明非的身边敲了敲他的胸口。 “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如果这个时候我提出用你四分之一的生命换这两个人的活路,一定会同意。” 路明非抬起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小魔鬼说得没错,他路明非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英雄,恺撒兄还好说一点,毕竟常常关照自己。至于酒德亚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根本不值得动用自己四分之一的生命。 但是…… 这次他们是来救自己的啊!是因为他的决定才陷入了危机。要是不豁出命来,这还算人吗? “好吧,这四分之一的命你拿去,帮我救他们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陆老师抱歉。 谁知路鸣泽却摇摇头,否定了这次交易: “哥哥,你的命比你想象的要值钱,可不能浪费在他们身上。说起来我认识你这么久,还没有赠送过大礼包给你吧?” “让你看看我的诚意,免得一见面就对我念经。” 他在路明非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bksheepall这个权限对你解封了。” 时间恢复正常。 男孩手掌的余温仿佛还留在路明非的头上,他喃喃自语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青铜城会师 路明非身为星际争霸的绝顶高手,当然知道这个秘籍的含义。 ——地图全开。 对于一款竞技类游戏而言,战争迷雾的消失会对游戏产生难以预估的影响,其意义不言而喻。 可在现实生活中获得一份详细的地图有什么意义?高德、谷歌都是个中好手。 路明非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被困在青铜城内的支援小组,恰恰就是需要地图全开来脱离险境。 “该死……”他不是因为后知后觉才骂了一句,而是该死的小魔鬼根本没给他使用说明书! 这里又不是网吧,哪有键盘给他输入这个秘籍?难道像哈利·波特颂念咒语那样,直接喊出来吗? “这不是你的问题,不用太过自责……”叶胜听到了那句咒骂,好心安慰。 “不!”路明非死死盯住了叶胜,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你能联系到维多利号对吧?让芬格尔刷我的学生证!” “为什么?” “照做就是了!快!”焦急的咆哮。 “妈的,你们这些高血统的家伙都是疯子!” 叶胜的血液也随着路明非的激情而沸腾起来,他已经不想追究前因后果了,只能一如既往地相信s级。 “芬格尔!路明非的学生证是不是在你的身上?用他的身份划卡登陆系统!别问我为什么!” 维多利亚号上,听到叶胜请求的芬格尔愣了一下,旋即抬起屁股,从兜里找到了路明非的学生证。 那是下潜前,他代为保管的重要物品。 没有贴着课程表的学生证迅速在卡槽里划过,ea的声音回荡在船长室内: “验证通过。” “然后呢?我该怎么做?” 叶胜将目光转向路明非,却得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回答:“输入‘bksheepall’!” “输入bksheepall!”叶胜完美地发挥了接线员的身份。 “这是什么东西?好像某个游戏的作弊密码!” 芬格尔不仅嘴上没闲着,双手也在迅速敲击键盘,一个一个字符的录入,确保没有任何失误。 几秒钟之后,所有人的界面发生改变,短暂的黑屏之后,一副巨大的地图出现。是青铜城的3模拟,每一个零件都被解析,如何运转一清二楚。 “我靠!” “地图被解析出来了?” 所有人都对水下的路明非产生了恐惧,幽幽地战栗荡在他们的肌肤之上。提前入学的s级是怎么解析出来的?莫非是查阅了手中照相机拍摄的图片? 只是来不及多想了,曼施坦因挤走了身边的专员,抓住麦克风: “恺撒?恺撒你能听到吗?我现在把这幅地图传到潜水头盔的微型电脑中,你记得确定自己的位置,要快!” “叶胜,你准备一下,我也把地图传给你,以防万一。” 不由分说,海量的信息通过不同的传递方式分别输入到两个小组的手里,恺撒回复了一个确认的标识,领着酒德亚纪在青铜机关中穿梭。 叶胜就没有如此惬意了,由于没有信号,‘蛇’带回来的信息涌入了大脑。 此刻他的大脑如同超频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巨大的3模拟图每时每刻都在运转,那是巨大的工作量,让他的大脑已经负荷不住了。 “叶胜收到。”他不得不关闭了言灵,暂时封印了这幅地图。 否则没有等到恺撒前来支援,他自己就死于脑死亡了。 ‘蛇’最后的电流传入维多利亚号,听到叶胜传来确认的消息,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躺在椅子的靠背上。 不愧是s级,总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出人意料的可靠。 只有芬格尔没有松懈,他离开空闲的电脑,拔出路明非的学生证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在角落里,就连监控都无法拍摄到他的屏幕。 他的电脑已经进入黑白的界面,是管理员模式,一切功能禁用,只有对话框亮起。 fingal:怎么回事? ea:一条超级指令输入进来,解密了青铜城。 fingal:路明非怎么会拥有超级指令? ea:我不知道。 fingal:能追踪超级指令的信号源吗? ea:抱歉,我没有权限。 见问答无果,芬格尔轻轻吹了一个口哨,离开了管理员界面。 他通过舷窗望向窗外,心里却在默念:真是令人惊讶的一天啊。 水下。 得到地图之后的恺撒·加图索,迅速率领酒德亚纪离开了圣堂之路,在镰鼬的配合下,很快找到了进入青铜城内部的入口。 “那些是什么?”酒德亚纪指着附近白色的碎屑,好像石雕被粉碎。 恺撒弯腰捡起了一块,对着头上的探照灯比对良久,最后给出结论:“人的骨骼,被运转的青铜城碾碎了。” “人的骨骼?”酒德亚纪打了一个寒颤,该不会叶胜已经…… “不是叶胜与路明非的,他的胸前有贯穿伤,上面还有明显的风化痕迹。我想,是很多年进攻青铜城的军队。” 恺撒取出银色的真空试管,里面是路明非的血液,他根据颜料小蛇确定了新的入口,同样是活灵驻守。 “抓紧我!”恺撒大喊。 活灵吸食路明非的血液后,打开大门,地板发生偏移,两个人瞬间掉了下去。这次不是激流勇进的‘滑梯’,而是约会圣地的‘摩天轮’。 “真是奇怪啊……”酒德亚纪看了一眼脚下。 他与恺撒并排坐在巨大的水车之上,坐垫是编织的某种毯子,比游乐园的摩天轮还要舒适。 这是一条黑暗的通道,两侧是刺耳的风声与哗哗的水声。 恺撒释放了镰鼬,根据地图上的显示,他们正在经过青铜城的中心。只不过从风妖们带回来的消息来判断,那里已经变成了准备喷发的火山口。 毫无疑问,诺顿正在释放某个言灵。 当风妖继续靠近的时候,却没有带回任何信息,他们被无情的火焰吞噬了。在黑暗中,还有一个嘹亮,极其不满的声音。 “哼!” 这是青铜与火之王的愤怒。 “恺撒?恺撒你怎么了?”酒德亚纪发现了异常。 恺撒·加图索竟然七窍流血,套在潜水头盔下那种英俊的脸,已经被猩红的小蛇覆盖涂抹,十分摄人。 是潜水服泄露导致压力失衡吗? “我没事。”恺撒的声音有些虚弱。 镰鼬被诺顿发现了,他允许一只风妖传递情报,带回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与愤怒。如果不是悄无声息地开启了二度暴血,恐怕已经被震碎了精神。 这就是初代种的恐怖么? 不过,已经来不及多想。两人的眼前终于出现了光,巨大的水车停下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屋,非常简朴的民居,漆黑的金属墙壁让这里看起来更像监牢。 镰鼬带回了三个人的心跳,毫无疑问,有两个是路明非与叶胜的。而剩余那个微弱且隆重的心跳声,来源于王座上的双生子——康斯坦丁。 “主席师兄?是你么?”沉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亚纪?”叶胜的声音紧随其后。 他没有路明非那样优秀的听力,但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是能听出来的。他有预感,其中一个人绝对是搭档酒德亚纪,他太熟悉那种感觉了。 “通讯绳索被切断了。”同样的遭遇,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恺撒打开潜水头盔,准备用指腹拭去脸上的血迹。 可一只手帕竟然从旁边递了过来,酒德亚纪羞涩的一笑,身上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谢谢。”恺撒接过了手帕,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是母亲古尔薇格站在自己的对面。 “怪不得叶胜喜欢你。”他在心里说。 叶胜与恺撒的关系比较好,他们有一项共同的爱好——帆船。 在叶胜入学的那一年,卡塞尔学院在与芝加哥大学的帆船比赛中落败,这是考验技巧的一项运动,不借助言灵,卡塞尔学院竟然无法战胜芝加哥大学,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年。 而第二年叶胜加入了学生会‘帆船部’,成功从芝加哥大学赢回了‘金羊毛杯’,他在校时这份荣誉一直被卡塞尔学院蝉联。后来他四年级进入执行部实习的时候,就有人断言‘金羊毛杯’又要易主了。 这时恺撒横空出世,一举当选学生会主席,并在叶胜实习期捍卫了这个荣誉。 “走吧。” 酒德亚纪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率先拉开铁门。 本来她以为会不顾一切地扑向叶胜,但看到路明非的模样后呆住了——s级的心脏被巨大的骨矛贯穿,看起来血已经流干了,还笑呵呵地挥手跟她打招呼,一副没事人的姿态。 见鬼?这是什么恐怖的生命力?我真不是误入了某个恐怖剧的拍摄现场? 恺撒倒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只不过他还是稍稍皱眉,在进入龙王的寝宫之后,镰鼬有些不听使唤了,哪怕二度暴血也难以驾驭。 风妖们在恐惧,在颤抖,在跪拜。 看不见的地方,强横的精神与意志蔓延在整座青铜城,恐怖的火焰滔滔不绝。甚至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幻觉——无穷的火海将他们吞没。 这个行径,已经彻底激怒了龙王诺顿。 “我们要快。”他从怀里掏出口红枪,红色的子弹已经上膛,慢慢逼近半人多高的黄铜罐。 必须争分夺秒,一旦诺顿赶来,将前功尽弃。 “希望陆老师能拦住他。”恺撒在心中默念。 与此同时,在青铜城的正中央,那尊巨大的炉鼎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似乎是师生间的心灵感应,陆离望着恺撒的方向: “你输了。” 诺顿从刚才就一直怒不可遏,甚至准备用青铜塑造化身离开这里。 只可惜他虽然借助地利困住了陆离,但只要分出任何精力,都会打破‘天地为炉’的平衡,那个裂缝就是趁机制造出来的。 《隆中对》所述的‘天下有变’,终于被陆离等到了。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诺顿咬牙切齿,每个字都是废了很大劲从喉咙里蹦出来的。 哪怕是诺顿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在青铜城运转的情况下找到路。明明最了解炼金术的人尚在炉火中,谁能办到这一点? 但他的确是无计可施了。 青铜城的运转需要遵从‘魔动机械学’原理,不可能随着诺顿的指挥而任意改变。当然也不是不可能,除非把整座青铜城全部囊括到‘天地为炉’的领域中。 可他恰恰无法做到这一点,没有被浓缩领域压制的陆离将会脱困。诺顿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地利,他还真的无法战胜陆离。 “你掌握了‘权’,而不是‘力’,这是先天的缺陷。如果是康斯坦丁的火焰,我恐怕已经死了。” 陆离稍稍眯起双眼,竟然是无比璀璨的金光,连恐怖的‘三昧真火’都被压制。 “现在,我已经领悟了‘火’元素的奥义,来!” 巨大的火舌顺着裂缝蔓延出去,被封印在炉中的力量终于得以宣泄。对于普通人那是噩梦一般的景象,铺天盖地的火焰袭来,不亚于目睹火山喷发。 而目睹者恰恰在火山脚下。 “精神之火?”诺顿冷笑着,“就算你的精神之火已经可以和我的火焰比肩,可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巨大的火浪从天而降,卷着狂暴的风砸向诺顿的头顶,甚至连王域都没有泛起波澜,完全免疫了伤害,站在正中央的诺顿如闲庭散步。 “谁说火焰的目标是你了?” 火海在诺顿的身前分开,激荡的浪花席卷了七宗罪的‘罪与罚’领域。从最庞大的斩马刀‘暴怒’开始,贪婪、嫉妒、傲慢……每一柄刀身上都弥漫着火焰。 原罪的符号正在瓦解,罪与罚的领域开始松动。 “不好!”诺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对方正在破除最后的限制! 可是已经晚了,当富含他的精神之火落在‘暴怒’之时,陆离已经凭借精神之火焚毁了他的精神印记,让这柄武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精神元素并不是诺顿所擅长的,何况对方的精神之火中还蕴含着‘水’,他短时间无法再次烙印。 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就是以‘生命’、‘精神’所见长。 经过天地为炉的熔炼后,陆离解析了火元素的奥秘,不费吹灰之力,抹去了七宗罪上的火焰徽记,并留下了自己的精神。 在诺顿面前无法如臂指使,但罪与罚的领域已经消失。 最强大的炼金领域被破除,限制陆离力量的束缚被一一解除,就像唐僧揭开五指山上释迦摩尼留下的法印,光凭一座大山,是无法限制住齐天大圣的。 一声轰然巨响,陆离从缝隙中飞出,转身踢倒了巨大的炉鼎,火焰弥漫,脚下的青铜在瞬息间融化。 第二百二十二章 康斯坦丁的死亡 “去!” 被气浪掀飞的诺顿仰头望着悬浮在半空的陆离,森严古奥的龙文以极快的速度从嘴里念出,被融化的青铜液滴围绕着自己旋转。 燃烧着火光的液体不断碰撞,其中一小部分落在他的身上,精密的战甲生成。 那是放在拍卖会上也能卖出高价的盔甲,完全由再生金属打造,每一寸都闪烁着冷光。它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中,而是神话传说中的狮子座圣衣。 另外绝大多数液滴则聚集在陆离身边,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冷却,崭新的炉鼎正在浇筑。 诺顿再次释放了自己的言灵·天地为炉,打算重新把陆离封入其中。 只是这次他的意图没有实现。 没有‘罪与罚’领域的加持,强横的精神力量席卷,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未成形的炉鼎。红青色的火蛇与透明的精神相碰撞,气界互相挤压,巨大的火雨点亮半空。 洋洋洒洒的碎屑,好像烟花燃尽。 陆离从半空中扑杀,穿越了刺眼的火雨,锋利的骨剑上笼罩着蒙蒙的雾气。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他与龙王撞在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面是君王的愤怒与刀剑齐喑。 厮杀中不断有金属碎屑落下,来源于天丛云剥离诺顿的再生盔甲。 这种金属陆离曾经也冶炼过,能够自动愈合是最大的优点。同样,它的缺点也十分显著,总量不变,只会越来越薄。 凌厉的剑光难以计数,只能看到白茫茫的弧光,笼罩一切。 这是压倒性的决战,陆离是优秀的厨师,破开这些盔甲必须像切洋葱那样有耐心。可焦急的不是他,他有足够的时间。 被压制的诺顿只能厉声咆哮,可除了咆哮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所能操控的火焰对方已经了解基本的模式,痛苦对于他们这种等级的存在都是小意思,无法动用序列号一百以上的复合言灵,他彻底落入了下风。 一层层金属金属在空中散落,旋即又被精神之火点燃,那些灰色的碎屑已经失去了生命力。 ——诺顿杀死它们又令它们复苏,可陆离彻底终结掉了所有的生命。 那是两个流星经天的身影。 如果有人目睹了这场战斗,除了逃命防止被余波杀死以外,剩下的只有感叹与敬畏。 “诺顿,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陆离看着浑身盔甲都被粉碎的龙王,沉声说。 “如果你愿意签下契约,我可以保证你和康斯坦丁的安全,一切都来得及。” 防水腕表尚能运转,上面的炼金术式同样存在。根据时间推算,恺撒已经和路明非汇合,只需片刻就能杀死康斯坦丁。 到了那时,才是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诺顿双翼上的纹路中火光闪烁,火焰纷纷射出。 目标不是陆离,他要重新在七宗罪上铭刻自己的印记,再次掌握‘罪与罚’的领域。 陆离俯身看向大地,平坦的青铜已经被破坏得满目疮痍,地面裂开了长长的口子,七宗罪就在那些黑色的缝隙中。 他一挥手,凝聚自己意识的精神之火分成七道,流光在半空中相遇,让这里亮如白昼。 诺顿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在‘天地为炉’里,陆离已经彻底明白了火焰的运转方式,他看穿了一切。 “难道你非要康斯坦丁以及自己的死亡,才能终止这场战斗?” 诺顿不回答,只是冷笑。 陆离在他满是鳞片的脸上看到了嘲弄和讥讽,仿佛在说‘你根本不懂龙类’。 “龙,真是一群古怪的生物。”陆离摇头叹息。 他是历史学家、炼金术大师、美食家……现在陆老师已经拥有了数十个称号,如果他想,几乎世界上所有的头衔都能放在自己的头上,成为装饰。 可他不是龙类社会学家、龙类心理学家,哪怕通过精炼文字阅读世界上所有的书籍,也不能掌握这方面的知识。 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些书。 诺顿明明很爱他的弟弟,又厌恶自己的死亡。又没有让他俯首称臣,何必不死不休呢?黑王尼德霍格真的如此可怕? “死吧!”他不再留手。 好言不劝该死鬼,就让青铜与火一系的究极陨落,作为人龙和平的开端。 “青铜御座!”面对扑杀的陆离,诺顿施展了一个强化肉体的言灵。 罗纳德·唐本来就与陆离的身高相仿,又通过这个言灵强化身躯后,陡然高大了一倍,每一寸肌肤中包含着力量感。 绝美的线条在半空中绽放。 不止是青铜御座,还有君焰,这个言灵的序列号并没有超过一百,是存粹的火属性言灵。本意是庆贺君王的诞生,也有释放君王怒火的含义,用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两人扭打在一起。 诺顿就像一个赌气的少年,与欺负女同学的地痞无赖,用最原始、最简单的拳头决定胜负。 只不过他的每次挥击都带着巨大的火光,一拳可以打碎数十吨的青铜墙。 而陆离也不得不与他近身搏斗。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这既是铭刻在七宗罪刀锋上的希伯来文,同样也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言灵爆发、精神冲击终究是辅助手段,何况他根本没有前者。 砰!! 诺顿一拳打在陆离的头上。 这一拳成功将陆离击入地面,嵌成一个蛛网般的巨坑,鲜血直流,红热的铁屑起起落落。 但是他并没有来得及缩回手,陆离的左拳抓住他的小臂,强忍着被骨刺与锋利鳞片切开肌肤的痛苦,顺势一拽,把他摔了一个踉跄。 诺顿也跌入坑中,迎接他的是当头一剑。 尚未接触,眉心的刺痛感让诺顿打起十二分精神,臂骨如同机械轴承那般扭动,强行以一个颠覆人体构造的姿态闪过这一击。 扑空的天丛云深深嵌入青铜大地中,飞溅的碎屑切入远方的铜柱,那些尚且完好的柱子上留下了被机关枪扫射的痕迹。 陆离再次扑击,背后的虚空之门洞开,足有成年男子小臂般粗壮的枝干射出,正好射入诺顿的落点。 哪怕火焰也一时无法将其完全焚毁。 这让诺顿不得不惊讶陆离的学习能力——把他关入‘天地为炉’中,真是这辈子犯下最大的错误。 青铜地面远比一般的建筑要坚固,可是当那些树枝贯穿诺顿的四肢与双翼后,裂纹蔓延足有数百米,从中可窥见恐怖的力量。 诺顿再次被钉死在地面上,被再生金属覆盖的第三只眼被天丛云划开,金色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再见,诺顿。” 陆离没有任何犹豫,把枪头淬有黑王之血的冈格尼尔,送入了他的要害,直穿后脑。 鲜血迸溅,已经被磁化的青铜碎屑从半空中跌落,那些活跃的火纷纷熄灭。大殿内每一寸元素都在呜咽,都在哭泣。 它们的主宰——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正在走向生命的终点。 “吼!!!” 诺顿在生命的最后一刹那,回光返照,发出狂龙般的怒吼。他本身就属于这个物种,临死前最后力量的宣泄,代表着自己的威严与愤怒,将陆离击飞。 同样的鲜血洒落在半空中,一个并不优雅的弧线降落。 陆离的两眼发黑,吼声险些毁掉自己的精神。他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耳边只有嘶鸣声,狼狈到极点。 如果这个世界有所谓的‘三十三重天’,想来已经被穿透。 整座青铜城都弥漫着诺顿临死前愤怒的一吼,巨大的水浪拍在维多利亚号的甲板上。明明是平静的水域,这艘被改造的游轮险些倾覆。 不止是水面上,青铜城寝宫内的路明非也听到了愤怒的吼声。 他两眼一黑,鲜血昏死过去。 他后怕地捂着胸口,那里的骨矛已经被恺撒拔出,酒德亚纪亲眼目睹了白骨生肉这种奇迹。 只不过来不及捂着小嘴惊呼,就被这一吼震倒在地面上。 “我靠?什么东西?狮吼功?”路明非摇摇头,想把那些杂音从脑海中甩出去。 “诺顿应该受到了致命伤。”恺撒面色惨白地说。 他一直开启着镰鼬,幸好在这一吼之威下,风妖们在半空中解体,并没有把龙王的意志带回来。否则此刻已经被摧毁掉精神,成为躺在地面上的一具尸体。 “康斯坦丁不会……活过来吧?我听到了异动!”路明非心有余悸地指着那扇门。 以恺撒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跌落在地的巨型黄铜罐,那是骨殖瓶,蕴藏着龙王的身体。 “应该不会。”学生会主席也不敢确定,毕竟一位龙王的死亡是否会唤醒‘卵’中的双生子,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类似的事情。 “真的不会吗?”路明非有点怀疑。 如果眼前站着的人是楚子航,这个结论还是比较有说服力的。因为有一晚在寝室,陆老师称赞了楚子航的成绩,并对恺撒痛心疾首,仰天长叹。 这就像在仕兰中学的课堂上,苏晓樯有一道题不会做,路明非与赵孟华同时给出答案。小天女相信的绝对是成绩优异的赵孟华,而不是拉平均分的路明非。 恺撒在这里,就是拉《龙族通史》平均分的学渣。 “你那是什么眼神?”恺撒有点恼怒,“要不然你去问曼施坦因教授?” “没有这个时间了,‘蛇’现在不听我的指挥。”叶胜按住头,他的血统虽然优秀,可在这群人中是最低的。 “赶快动手,杀掉康斯坦丁。” 四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陆续走入康斯坦丁的寝宫,他们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龙王的‘卵’。 哪怕路明非与叶胜已经和黄铜罐有过一面之缘,可那是在被参孙追杀的十万火急之下。 如今细细打量这个骨殖瓶,隐约能看到上面的‘双蛇护树’的图案,铭刻的龙文已经被灰锡溶液腐蚀得看不清楚。 “好像一颗巨大的鸡蛋。”路明非说。 “或许恐龙蛋就是这个样子?”叶胜挠挠头。 恺撒白了他们一眼,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是怎么能够吐槽出来的?莫非吐槽就跟哈欠一样,会传染? 说起来认识路明非以后,他吐槽的次数都变得多了。貌似只有楚子航,没被‘吐槽病’传染。 “你们的沉睡药剂没被摧毁吧?” “没有!” 路明非从腰间摸出银色的真空试管。里面是陆老师亲自炼制的毒药,哪怕是八岐大蛇都会受到影响,何况是本来就在沉睡的康斯坦丁? 恺撒也从自己的腰间取出同样的试剂,双重保险,一起顺着漆黑的缺口灌了进去。 “这个缺口是灰锡溶液腐蚀出来的?” 恺撒顺着洞口看了一眼,金属的锈味以及滚烫的火元素扑面而来,差点让他窒息。 “不是。”叶胜摇头,“灰锡溶液只是去除了保护的龙文结界,这个缺口应该是许多年前诺顿逃窜导致的。” “我知道了。” 新的风妖钻了进去,此刻里面活跃的青铜与火焰两种元素纷纷熄灭,沉睡药剂好像是一场大雨,熄灭了林中的熊熊大火。 漆黑的洞口中只能看到沉寂与长眠。 “该死,药效太强了。”恺撒捂住了口鼻。 镰鼬在黑暗中飞翔,给恺撒带回来了近乎停止的心跳,它们在颤抖,始终在铜罐的边缘飞来飞去,似乎畏惧中央的存在。 “吸血镰!” 不可违逆的命令让风妖们进化,它们开始变得不畏死,骨爪与尖牙纷纷暴涨,给那具沉睡的身躯带来了数个伤口。 只可惜风妖无法享用火焰的伟力,不等吸食就化作滚热的齑粉。 恺撒陆续投放新的镰鼬,命令它们寻找新的落点。攻击,然后死亡,这个过程在逼仄的空间内震荡,整个骨殖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晃动。 “这个家伙不会苏醒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明非好像听到了低沉的嘶吼。 叶胜也向前一步,把亚纪拦在自己的身后。 现如今,只能相信陆老师的炼金药剂了。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一旦苏醒,他们这些人全部会葬在火海之下。 “找到了!”恺撒神情一凛。 镰鼬持续不断的攻击,终于找到了康斯坦丁的第三只眼,那是炽热且紧闭的双瞳,风妖们只是看了一眼变失去了理智,同时死亡。 他高高跳起,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骨殖瓶上面的缺口,里面像是漆黑的井,但恺撒已经锁定了目标。 手指扣动扳机,暗红色的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暗红色的光泽落入深井,精准地命中第三只眼! 康斯坦丁,在睡梦中不曾见到自己的哥哥,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无法言喻的吼声从骨殖瓶中传来,那是痛苦的哀嚎,也是无能为力的虚弱,更是一句谁都听不懂的龙文。 可那些文字落在路明非的耳朵里,竟然是汉语,只有两个字: “哥哥!” 伴随着强烈的吼声,大地颤动起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诺顿与康斯坦丁的合体,烛龙 恺撒加图索从半空中坠落,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他的落地并不如开枪那般潇洒,巨大的震波导致他失去了平衡。 路明非连忙把他搀起。 “怎么回事?该不会地震了吧?” 看着生机全无的康斯坦丁,恺撒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凝重。镰鼬们四处扩散,逃逸,仿佛世界末日到来。 从呼啸的风声中,恺撒得到了答案: “是某个非常强大的言灵,整座青铜城处于变化当中!” 路明非已经站不稳了,四周的地面处于摇晃当中,他们脚下的土地正在挪动、重组。特别像多年前,大陆的板块发生漂移。 “是言灵天地为炉!”他的放声咆哮,淹没在巨大的裂缝中。 “该死,诺顿没有死透!” 这是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句话。 此时此刻,青铜大殿中。 陆离从深坑中抬起头,能看到完全火焰化的诺顿,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一块被烧红的巨大烙铁,震动的中心正是从他的脚下传来。 贤者之石打造的子弹,虽然给诺顿带来了致命的伤势。但龙王的精神何其强大,哪怕被命中要害也不会瞬息死亡。 偏偏他被弹飞失去了最好的补刀时机。 诺顿在临死前再次释放了天地为炉,这次的作用是让整座青铜城颠覆魔动机械学的原理,成为随心所欲的一部分。 地面在颤动,在转移,他的身体前竖起了几十米厚的青铜墙壁。 陆离在仓促间无法制止,只能把附近的七宗罪收集,丢到尼伯龙根里。 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水下一百五十米深的领地重新恢复平静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球凭空出现。 只听砰的一声,好像老式爆米花机完成了加热,师傅准备开炉。 路明非、恺撒、叶胜、酒德亚纪像爆米花一样崩出来,在他们的上空,几根青铜矛已经对准胸口,燃烧着熊熊火焰。 陆离原地起跳,巨大的枝干从虚空之门中洞穿,为他们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在降落的时候,陆离看到了青铜球当中唯一没有喷出的爆米花康斯坦丁的骨殖瓶。 诺顿残留的最后生命,让他慢慢爬了过去,把脸靠在表面上,就像丈夫趴在怀孕的妻子小腹之上,聆听胎儿的心跳。 他是要吞噬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 陆离不再留手,木如雨下,整座青铜城都是诺顿最忠实的护卫,有感应似的竖立起青色的屏障。 通过精神感知,陆离能看到冈格尼尔的投影刺进诺顿的龙躯,旋即炸开,一抹巨大的血花绽放。 可这终究不能彻底摧毁他的躯体,肌肉中残存的神经依旧驱使着诺顿进行下一步。 诺顿青灰色的刃爪并拢,四指入刀,轻而易举地撕毁了骨殖瓶,让他见到了自己的弟弟。 只是没有哥哥两个字喊出来,康斯坦丁已经死了,血肉正在加速风化,体内流动着炽热的火。 他高声嘶啸起来,缓缓把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抱在怀里,金色的火雨飞溅,透明的光影一点点转移到自己体内。 这就是四大君主提升力量的唯一途径吞噬同伴。 诺顿或许很爱他的弟弟,没有提前杀死他,用来提升自己的力量。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以及海洋与水之王的龙骨十字没有得到之后,他也受了重伤,必须吞噬康斯坦丁才能进化成究极的存在。 他没有把卵放在神殿当中,也有几分不忍亲手杀死弟弟的意味。 只不过结局最终不能如他所愿,他抛弃了一切理智,欲动用烛龙毁掉这个世界。 当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完全消失后,诺顿重新获得了生机与力量,他仰头,发出了狂暴凄厉的吼声,眼角有一丝雾气升腾,转瞬即逝。 那是他的眼泪。 整座青铜城在这一吼之威下颤抖,摇摇欲坠。青铜门被炽热的吐息燃烧,旋即化作火雨,在半空中洒落。 陆离面无表情地看着诺顿。 空间内地、水、风三大元素纷纷被杀死,就连他释放出的精神也被火焰彻底焚烧,空间内已经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只有最璀璨的火。 闪熔反应……达成! 呼吸效应……开始! 元素风暴……点燃! 他抛出一根冈格尼尔的投影,但是没能命中诺顿的第三只眼。它在离手的瞬间就火元素点燃,哪怕在海洋与水之王的血液中浸泡过,也是顷刻间化作灰烬。 火焰已经让青铜城整体变成熔融状态,尼伯龙根的大门洞开,比岩浆还要炽热的铁水预冷,蒸汽升腾,爆炸,犹如雷鸣。 位于瞿塘峡中的鱼群们纷纷逃窜,它们是水中生物,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危险。温暖的水流不是留恋的场所,这里在不久后就会化作烈焰地狱! 这是能够燃烧掉世界的火种。 龙王诺顿拥有权,这是一柄钥匙,却无法找到元素最深处的那扇门。而康斯坦丁恰恰是宝库本身,他没有钥匙,不懂得宣泄自己的力。 现如今权与力巧妙的合二为一,火元素的终极正在释放。 “醒一醒……”陆离开始摇晃叶胜他们。 如果可以的话,叶胜真的希望这是一场梦,自己永远不要在梦中醒来。他的身体正在发烫,如果不是那层淡蓝色的炼金矩阵,恐怕已经长眠于此。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醒来,见到这极美且绚丽的一幕,有些绷不住了。 “这就是龙王释放终极言灵的现场吗?”恺撒的目光空洞,有些迷蒙,似乎被美丽的一幕震慑了。 陆离从尼伯龙根中取出新的潜水服,扔给路明非与叶胜,他们的那一套早就在战斗中损毁。 “换上,然后通知维多利亚号,离开这片流域。” “陆老师你呢?”路明非伸过去的手一僵,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 “当然是干掉这位融合的龙王,诺顿没有进化出龙躯,用烛龙毁灭世界做不到,但煮沸长江还是能做到的。你也不想第二天,看到世界上各个新闻出现这个标题吧?” 路明非被灌输的那些知识你,拥有言灵烛龙的记载。 大荒北经有云: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暝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惜,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烛龙。 清朝的俞正燮也说过:“烛龙既日之名。” 原子弹、氢弹算什么,烛龙全力爆发是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青铜与火之王曾经终结过一个太阳纪! “可是你要怎么干掉他?”路明非结结巴巴的。 无论是烛龙、湿婆业舞亦或是归墟这种灭世级别的言灵,都会伴随着莫大的领域,任何人都无法干扰。 恺撒的镰鼬、叶胜的蛇都受到了影响,四处逃窜,根本不听主人的指令。 “我有我的办法。” 陆离一只手搭在叶胜的肩上,那些躁动不安的蛇镇定下来,它们被强有力的精神征服,重新恢复了功用。 “但是你们要离开,我可以直面纯粹的火之暴力,你们却不行。不说身体,恐怕精神都会彻底毁灭,死了,就是真正的永别。” “恺撒,带他们离开。” 恺撒蔚蓝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迟疑,他并不想离开,如果生命最后的结局是死于烛龙。他宁可像个武士那样光荣的战死,而不是在逃亡的路上被人发现遗骸。 “相信我,有些东西不能被你们看见。”陆离压低了声音,“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我们会在维多利亚号上等你的,陆老师。” 恺撒只能选择相信陆离。 “叶胜,保护好亚纪。” 陆离嘱咐完之后又把目光转向路明非,眼中是欣慰是夸赞,与自己的学生对视,相顾无言。 路明非用力地点头,他在陆老师的眼神中读懂了特有的默契无论什么情况,不要和魔鬼交易。 “维多利亚号,能听到我的声音吗?你们也离开瞿塘峡。” 船体并没有发生强烈的晃动,一百五十米的水体暂时足以掩盖这一切。芬格尔在电脑屏幕前,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根据红外感应图显示,水下有一个巨大的热源,是炽热的红色,数值已经超过一万,并且在不断上升。 而水域的颜色暂且是蓝,可转眼间变成了橘红、浅红、深红……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正在蔓延。 “水体温度急剧升高,诺顿正在释放一个强大的言灵!我们附近的水域已经上升了3!” 芬格尔汇报的情况让所有人脸色惨白。 他们处于长江的支流中,储存的水量难以计算,让整片流域的温度上升,需要多强大的能量? 再不济也是莱茵这种级别的言灵! 这时,水底的通讯才再度恢复,陆离的声音借助叶胜的蛇,传回维多利亚号。 “陆离老师,究竟发生了什么?”曼施坦因教授焦急地大喊。 “没什么,只不过是诺顿吞噬了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正在释放烛龙。” “拜托,你能别用这种淡定的语气,说出这种恐怖的事实吗?”他捂着了额头。 对方的语气好像刚刚睡醒,面对自己的管家,说早餐我要牛奶配吐司那样轻描淡写。 那可是灭世言灵烛龙!莱茵已经造成了通古斯大爆炸那样的灾难,烛龙又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波折,已经无法想象。 “相信我,我能解决这场危机。”陆离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只不过我怕余波殃及到你们,维多利亚号还是开远一点。” “陆离老师!” “陆离!” 曼施坦因的咆哮注定是无用功,他与水底的通讯中断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谜语龙诺顿 恺撒仰着头,雷鸣般的轰响在上空扩散,无数的液体在沸腾、蒸发。 身为一个密闭空间的青铜城内部,大量的水流倾泻,转眼间淹没了干燥的土地。无数青铜齿轮在水中解体,坠落。 就算诺顿没有释放终极言灵‘烛龙’,他们也必须离开这个尼伯龙根。 ——自毁程序已经启动,这里就像公元前北欧的那座青铜宫殿一样,注定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我们走!”他重新套上潜水头盔,一马当先。 剩余的三人紧随其后,跟着他在危险的水域中穿行。不时有巨大的齿轮与雕塑从天空坠落,这是需要躲闪的目标,因此这一路险死还生。 路明非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暗流中是汹涌的气泡,来源于启动的炼金术式。 得益于此,他们才能拥有十五节的速度,迅速躲避并且加速逃离。 在这里是视野的极限,隐约能看到隆隆的火光与那个对恃的黑影。两道气界正在碰撞,彼此交融。 “加油,陆老师。”他收回了目光。 停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刹那,路明非忽然看到了耀眼的蓝,那是无与伦比的水元素,恰好克制永不熄灭的火。 是陆离,在路明非走后,他从尼伯龙根取出海洋与水之王的胚胎,像更换燃料瓶一样,插在某个固体装置的凹口中。 激荡的水带来了天空般的蓝,与炽热的火分庭抗礼。 这是简陋的炼金生命,其核心是炼金生命·天行者号,装有上杉越的皇血基因。在夜之食原内,陆离曾借用这个模式施展出小规模的言灵·归墟,充当媒介打开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 如今他如法炮制,只不过不是用于开门,而是对抗‘烛龙’。 封印胚胎的炼金矩阵解除,融金色的瞳孔在胚胎内部亮起,一声精妙绝伦的嘶吼,昭示着愤怒与威严。 巨大的虚影在陆离身后出现,那是一条幼龙,利齿与骨刃尚未完全长开,近乎透明的膜翼还能看到蛛网般的毛细血管。 它蜷成一团,好像幼年期的刺猬,很可爱,没有任何杀伤力。 只不过在它的命令下,水流在这里的流淌变得诡异,中心是完全静止的,漩涡慢慢扩散,无论是青铜还是火焰,在水里都弥散于无形。 言灵·归墟! 《列子·汤问》曾这样描述: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归墟是一个巨大的水体漩涡,足以吞噬一切。 这是以龙王之力施展的‘水洞’,毫不逊色那个著名的天体现象。 烛龙曾经毁灭一个太阳纪,归墟同样拥有这样的伟力,水与火正在对抗,两个究极言灵胜负如何,将在今天分出高下。 “暴怒!” 陆离左手从尼伯龙根中取出诺顿打造的武器,精神元素正在进行最后的淬炼。只要清除火焰的气息,罪与罚的领域就可以重新张开。 只不过这一次违反了铸造的初衷。 炼金刀剑们再也不是用于屠杀其他的七位君主,而是用于铸造者本身,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嫉妒!” “贪婪!” 最桀骜也是最强大的斩马刀被驯服之后,其余六把武器几乎没有浪费一点时间,被陆离刻上了专属印记。 他一一将武器重新填入匣中,重新把完整的七宗罪背在身后,飞速向前。 烛龙领域中有燃烧的火蛇喷出,这些生物是元素的化身,狰狞如地狱当中归来的恶鬼。它们悄无声息地流动,所过之处均燃烧亮眼的白斑。 火元素最强大的伟力不是肆虐,不是爆发,而是悄无声息地燃烧,永不熄灭。 如果有人拿着红外监测仪来到附近,绝对会惊呼这些火焰的温度——足有上万摄氏度,逼近太阳的内核。 嘶嘶—— 那些火蛇尚未靠近陆离,便被精神领域外的水熄灭。最精纯的火元素与最纯净的水元素交锋,生与死,明与灭,只发生在一瞬间。 借助‘归墟’威力,被水元素笼罩的陆离冲进了火海中。 他就像一块深海礁石,屹立不倒,无论多大的风浪,都必须在他的面前分开。 只不过巨量的蒸汽中带有恐怖的高温,让他握着暴怒的双手已经变得赤红,稚嫩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嫩豆腐。 高温虽然痛苦,但不是无法容忍。 他稍稍一拍背后的匣子,贪婪飞出,如同苏醒的太古活龙,金属的轰鸣听起来就是愤怒的嘶吼。 紧接着破空飞出的色.欲与饕餮,则与贪婪互为犄角之势,赤红色与融金色的光辉在它们的刃口上亮起。 诺顿面对缓缓成型的罪与罚领域,没有动,甚至连字都没说一个。已经进化成究极存在的他惜字如金,又变得非常冷漠。 或许这就是无上存在的模式,他们看起来是慵懒的,但其实那是高傲与不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随心所欲地完成一切。 火蛇再次淹没了这三把武器,甚至把陆离后来插入地面的懒惰、嫉妒、傲慢吞噬。 双翼震动所带来狂风,让火势变得更加凶猛,乌金色的液体顺着六把武器的刃口滴落,七宗罪看起来就是要燃尽的蜡烛! 诺顿并不吝啬自己的火焰,他要以无上的伟力毁掉‘逆臣’,并将其重铸! 陆离当然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他用暴怒割开自己的手腕,这柄斩马刀的尺寸再度扩张,转眼来到了三米左右,这才是它真实的状态。 而余下的血液则被他屈指一弹,尽数滴落在六把武器之上。 将要融化的七宗罪获得了新生,它们从勉强能保持形体的熔融状态变得无坚不摧,在雷鸣般的音爆中,陆离扑入到诺顿的近身! 青铜与火之王并没有因为强大的动能而摔倒。 火焰把他与青铜城的残骸融为一体,他被‘焊接’在地面上,反作用力倒是让陆离的精神领域破碎。 火蛇抓住这个时机钻入体表,马上又被乌金的刃口从中挑散。 是暴怒,斩马刀从中破出,凌空一闪,正好位于诺顿的正前方。至此,七把武器降落在该有的位置,炼金领域·七宗罪成型。 金色的领域让火焰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这是炼金术王者至高无上的杰作,但其原本的主人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一天竟然会作用在自己的身上。 令人战栗的压迫声在新生的领域内绽放,看不见的力量阻止了火焰的宣泄,龙王的骨骼与肌肤正在一点点收缩。 哪怕是吞噬龙骨十字的诺顿,也愤怒地仰天嘶吼,那种痛苦无法想象。 陆离打开尼伯龙根,取出了天丛云剑,在环绕身边的洋流中轻轻一挑,莹白如玉的骨剑镀上了海蓝光辉。 他高高跃起,一剑足以破开山海。 尚未降落之时,火焰便被分开,锋利之息割开了诺顿额头上的龙鳞,那只不安且转动的眼睛重新出现。 但陆离的目标并不是这里,他迎着火焰降落,踩在诺顿的肩膀之上,一道又一道龙鳞被剥离,碎屑纷飞,好像酒店后厨的大师处理海鱼。 最后,诺顿的背部血如泉涌,骨剑插在他的脊椎,摧毁了第一套神经系统。 这次哪怕诺顿解除掉罪与罚领域的压制,也无法操控自己的躯体了。属性的克制在此刻颠倒——七宗罪束缚住他强悍的肉体,海洋与水之王则熄灭了恐怖的‘烛龙’。 “冈格尼尔!” 枯枝的表面有乌金色的光芒起伏,一张一落就像呼吸。陆离在诺顿的肩膀上轻轻一踩,倒飞出去,拉开距离。 寂灭的气息是水、火之外的第三种元素,漆黑的长矛如同几分钟之前那样,洞穿了诺顿的第三只眼。 巨大的膜翼开始下垂,无力地耷拉在地面上。 这还没完,陆离手中又多了一根枯枝,并不是投影,而是从奥丁遗迹中带出的第二根世界树枝干,飞速射进他的胸口。 两道寂灭的气息同时在龙躯中爆发,健硕的肌肉一寸寸塌陷,诺顿如一朵花迎来了冬季那样,快速凋谢。 双重作用下,烛龙的释放停止,那些火元素失去了主人,疯狂的盘旋在四周,准备融为一体,提前塌陷。 在陆离后方的巨大龙影,长长嘶吼起来。龙鳞倒竖,漩涡的水流急剧扩张,转眼囊括了所有的火元素,变化的光最后猛然暴涨,这是回光返照般的挣扎,转眼被完全吞噬。 火焰,消失了。 诺顿发出了不甘的咆哮,这一次没有同伴的力量可以吞噬,他再也无法发挥鼎盛的实力。 那是何其怨毒的一眼,如果他能进化出庞大的龙躯,事情将走向彻底不同的结果。 “你赢了。”龙王说。 枯萎的血肉到达极点之后,流动的水忽然变得污浊,那是血肉化作齑粉之后的残渣,古铜色的枯骨暴露在视野中。 一半生机,一半死亡,枯化正在快速蔓延诺顿全身,翼和身组成了巨大的十字。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陆离轻轻叹了一口气,念出七宗罪铭刻的希伯来文,并回收了它们。 “或许有一天,黑王尼德霍格真的会死在你的手下,只不过……” 他没有说完,而是轻声念出了弟弟的名字:“康斯坦丁……” 诺顿缓缓闭上双眼,临死充当了一回谜语人,不对,是谜语龙。 一切归于虚无。 陆离并没有杀死敌人的愉悦,只是默默地看着死在一起的兄弟俩。一个冷酷傲娇的兄长,一个只缠着哥哥的死小孩,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宿命。 未来究竟在哪里呢? 陆离不知道,他把龙骨十字收在尼伯龙根内,抬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青铜从天而降,这个尼伯龙根正在崩溃中。 第二百二十五章 路明非的乌鸦嘴从来都不会出错 同一时刻,‘归墟’的漩涡更大了。 火元素消失之后,水元素不必吞噬烈焰,吸入速度陡然提高数倍,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滔天巨浪。巨大的水流甚至波及到陆离本人,企图把他淹没在漩涡中。 该死,意外发生了! 陆离转身,正好看到匣子状的简易炼金生命表面,青铜制成的外壳已经血肉化,紫黑色的血管如怒龙般跳动。 这是侵蚀现象,海洋与水之王的胚胎曾经同化过一艘破冰船,那艘破冰船已经是机械生命,用数码宝贝的术语‘破冰船号’来形容它最恰当不过。 这次的归墟规模也远比夜之食原那次要大,作为载体的炼金生命也比上次简陋,因此彻底被胚胎控制。 “停!” 陆离如同鸭子般挥动脚蹼,逆着水流快速前进。 他必须毁掉载体封印海洋与水之王,否则这个世界没有被‘烛龙’化作烈焰地狱,而是被洪水吞没一切。 这里的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已经先一步撤离的支援小组,情况也不是太好。 叶胜的大脑都要炸了。 由于通讯绳索被割断,恺撒、酒德亚纪失去了地图,他们只能凭借‘蛇’储存的信息来辨别方向。 可青铜城现在的运转已经不遵守‘魔动机械学’,上万个信息在叶胜的大脑中加载,巨大的痛苦令面孔扭曲,哪怕心志坚定如叶胜,也想找把刀终结自己。 如果不是炼金矩阵拥有快速在水流中前进的能力,执行部优秀的专员已经虚脱沉底。 “叶胜!怎么样?能坚持住吗?”恺撒抻着脖子大喊。 “还行。”叶胜的声音有些萎靡,“不过,我找不到离开这里的路。” 他痛苦地捂着额头,如果不是潜水面罩阻挡,真想把自己的头发扯下来,用肉体上的痛苦缓解精神上的折磨。 “这里的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我需要计算机!” 话音刚落,身后二十米高的青铜墙壁倒塌,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叶胜,他很虚弱,甚至连自己处于危险的环境都没有发现。 “叶胜!”恺撒察觉到不对,高声大喊。 四人呈三角形的阵容撤退,恺撒一马当先,镰鼬是探路的好帮手,是三角形的顶点。路明非与亚纪则是底边的两个端点,守护着叶胜的左右。 叶胜稍稍抬头,看到了足以遮天蔽日的障碍物,覆盖范围无法想象,是根本来不及脱离的危险。 说起来也是他倒霉,如果位于三角形端点位置的是他,足以快速脱身。可命运就是如此作弄人,你被保护,意外往往接踵而至。 “就这样死了吗?”他在心里轻声感慨,然后放声咆哮:“别来救我,你们走!” 可酒德亚纪哪里会听他的话? 她飞速调转方向,借助水流的速度,游到叶胜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准备把他带出去。 可是已经晚了,巨大的青铜墙壁已经降落。 被这样的重物击中,不说被碾成肉酱,拍一下也足够粉碎碎骨了。 “傻瓜。”叶胜比着口型,“来救我干什么?” “我就是傻瓜,还是短腿的傻瓜!”亚纪红了眼眶。 阴影越来越近,以他们的速度已经来不及离开被波及的区域,正前方的恺撒猛然回头,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我说你们两个,别在这个时候发狗粮好吗?我可是一个单身狗呢。” 路明非略微无奈的声音响起。 他在阵型的最右边,危险来临,并没有想着撤退,而是与酒德亚纪一起救援。插在背后的骨剑被他拔出,遥指上空。 “向我靠近!”路明非大吼。 三人迅速挤在一起,骨剑指天,挥舞成圆,哪怕是坚硬的青铜,在天丛云的边角料前也不过是纸张一样脆弱。 青铜墙壁如期坠落,却没有把三人一起拍到水下。一个巨大的气泡从中心冒出,圆柱形的青铜柱上浮。 是路明非踹了一脚,三人凭借天丛云切割出来的通道上浮。 好像有顽皮的学生在新买的橡皮中间挖了一个洞。 “干得不错。”恺撒对他们竖起大拇指。 “呼叫维多利亚号,呼叫维多利亚号!”叶胜来不及感慨,用尽全力大喊。 生物电流通过层层水域,直连正在撤退的游轮。 事实上这艘游轮里也乱成了一团,不知道什么原因,它们撤退的速度大幅度变慢,就像水里有一块巨大的磁铁,牢牢吸住了这艘钢铁船。 “我是曼施坦因!” “青铜城已经自毁!我们需要通过电脑计算撤退路线!” “稍等!我调用ea全力为你们计算!” 芬格尔却在此时站了起来,通过声呐,他早就判断青铜城的逆转运行,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向下!唯一的路需要一直向下,从青铜城底部脱离!不要向上!那是死路!” 曼施坦因怔怔地看着这个废柴,他的表情坚毅如铁,是什么时候……芬格尔先一步计算出所有的结果? 他来到卡塞尔学院没几年,没有见过芬格尔身为‘a’级学员的英姿,但也听说过这个人辉煌的过往——计算机天才、数学天才……一长串的头衔加在他的身上,不逊色今天的恺撒和楚子航。 只不过后来他也接触过几次芬格尔,都是因为这个家伙败坏校风校纪,与传闻当中简直判若两人。 今天他这是找回了当年的状态? “叶胜收到!”强有力的声音让曼施坦因惊醒。 “深度二百米……你们的氧气量够不够?” 叶胜瞥了一眼氧气表,“足够,我与路明非的潜水服都因为破损,被陆老师换上了新的。” “那好,注意你们的氧气瓶与潜水服,如果被锐器划破,后果不堪设想!”曼施坦因沉声说。 潜水服虽然拥有抵抗火焰、快速潜行的能力,但碍于材质的影响,它十分怕锐器。比如龙侍参孙的利爪,比如破损的青铜。 “好。”通讯中断。 找到通道以后,叶胜没必要继续开启言灵,恺撒的‘镰鼬’是强有力的探路伙伴,他恢复了自己的力量。 四人在激流中飞速前进着。 途径的每条通道都在变化,巨大的青铜机件互相摩擦运转,刺耳的声音几乎让恺撒昏厥过去。 芬格尔的计算果然没有出错,在下方隐隐约约看到了漩涡,那是通道被打开才拥有的水流状况。 在这一路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困难,少有的几次都被路明非以骨剑斩开桎梏,所谓的‘逢山开山、遇水架桥’不过如此。 “你能闭气游泳多长时间?”恺撒忽然问。 酒德亚纪一怔,茫然地看向四周,路明非与叶胜都在更远的位置,这个问题显然是对她的。 “六分钟。”她老实的回答。 这是最好的成绩。 如果是在水中闭气,亚纪足以问鼎世界冠军的宝座,二十多分钟不成问题。可在水中游泳,耗氧量会迅速提升,哪怕炼金阵法可以推动他们前进,也需要摆动出潜水的姿态并躲避障碍物。 混血种的身体素质虽然远超常人,但肺的膨胀程度还是需要基于生理指标的,以亚纪的血统,显然无法度过这层天堑。 “支撑不住就说,我可以把自己的氧气瓶给你,或者要路明非、叶胜的,别撑着。” 恺撒看了一眼自己的氧气指数,已经见底了。 他们可不像路明非、叶胜那样,被换上了新的潜水服,拥有全新的氧气瓶。所携带的,不过是原装。 “怎么会这样?”酒德亚纪这才注意到已经濒临红线的指数,“我们不是携带了足够的氧气吗?” 卡塞尔学院为他们预留的氧气足以在水下活动很长一段时间。 明明下潜的过程还正常,怎么在逃离的过程中消耗了如此之多,是因为紧张导致心率加快吗? “水体有古怪,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我们的背后,如果不是推动装置,我们已经被吸回去了。” 路明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令人震惊的火元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水体漩涡,距离他们非常远,可那种牵引力仍然制约他们的速度。 如果不是距离正中心比较远,恐怕早就被吸进去了。 在他们走后,诺顿的神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海底漩涡一样的恐怖迹象? 路明非在仕兰中学念的是文科,地理的成绩处于及格线边缘,对于这种令人闻之丧胆的现象略知一二——海底的山岭高原处于洋流的运动轨迹上,这种地形会让洋流分支,从而产生‘背风现象’,所以才会产生漩涡。 可这是三峡水库,不是海底啊!哪有什么高山,哪有什么剧烈的洋流运动? “我有一个不好的猜测,这是某种言灵造成的效果。” 在下潜的过程中,恺撒回首望了一眼,是密不透风的青铜墙壁。这里的结构非常坚固,哪怕是塌陷也没办法在这里产生波折,一切坠落物都被上方的青铜墙壁挡住了。 “什么猜测?” 路明非也抬头看了一眼,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自己失忆。 上方的青铜墙壁是为他们挡住了一切没有错,但是它也在降落!他们所处的逼仄空间不亚于一个液压机,上方就是几百吨重的滑块,这可不是锋利的骨剑能刺穿的! “归墟。”恺撒言简意赅。 “主席师兄你能别开玩笑吗?” 路明非吐槽之心不死,“归墟的序列号比烛龙还要高一位,那是海洋与水之王的究极言灵,你可别告诉我,这里还有另一位龙王要灭世!” 真的,快别来了,如果说他们的经历是一场游戏,没有制作人会在关底安排两个最终bss。 就算是戏剧,这样的表现力都够夸张了,青铜与火、海洋之水都来这里凑热闹,过一会儿是不是大地与山、天空与风也要来插一脚? “希望我的猜测出错了。”恺撒也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一条剑鱼那样,向着青铜城底部冲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三峡已经乱成一锅粥啦 巨大的水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路明非此刻觉得这座青铜城就是一个巨大的变形金刚,它变成了迷宫模样,正在折磨陷入困境的几个人。 短短的瞬息间,青铜齿轮转动,彼此咬合,瞬间让毫无阻碍的下降通道,变成了闸门密闭的管道井。 最要命的是,上方刺耳的声音不断逼近。 就算是陷入了迷宫当中,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仍在倒计时。无论他们是否抵达水底,它都会带着数百万吨水狂泻而下。 “张嘴!水压越来越大了!”恺撒位于最前方大吼。 失去了与维多利亚号的联络,他们只能凭借镰鼬辨别方向,这些风妖是良好的探路使者,那些空洞的地方都是生路。 幸好恺撒的‘魔动机械学2’是为数不多的及格科目,否则他们就需要背着叶胜在这里游泳——与维多利亚号联络的叶胜,和一个废人没什么区别。 “收到!” 叶胜与亚纪同时回应,并张大嘴巴。 恺撒这句劝告完全是对他们说的,由于血统的差异,他们已经略微觉得呼吸困难。尤其是亚纪,她的氧气含量并不多,头晕、目眩这种要命的症状已经慢慢出现。 他们钻进了左侧的圆形通道中,这里的空间更加逼仄,视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静悄悄的,连头上的探照灯也看不清更远的景色,甚至连同伴们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了。这里就像一个遗弃之地,只有每个人自己。 “左转弯!不要走前面的闸门!” 亚纪晕乎乎地听到了恺撒的命令。 她是被叶胜拽着离开这处狭窄的管道,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偏离了预计的轨道。不过幸好叶胜搂住了她的腰,熟悉的体温让她精神一震,那个强有力的手就是黑暗当中的支点。 恺撒一如既往的可靠。 在漫长的穿行中,有几次都是贴着正上方收缩的青铜管道,毫无疑问,他们只要慢上一点,这里就会变得无法通行,从而被挤压成血泥。 这得益于恺撒对时机的把控与镰鼬的控制。 他们一行人从管道中脱出,来到一个四方灌满水的青铜屋内,它幽深得如一口枯井。在进入之后,上方被锁死,墙壁、上空隆隆地震动着。 “这就是出口,镰鼬穿越之后,只有水声,没有青铜!”恺撒指着下方。 所有人都看到了正下方的青铜壁,那是鬼一样狰狞的雕塑,位于中心,嘴里叼着一根木柴。 活灵驻守的通道,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来时打开的那个。 “血!”恺撒见浇灌手中的试管无果后,回头大喊。 “我这里还有!”路明非飞速游了过去。 暗红色的血液在水中扩散,足足吸食够三支试管的鲜血后,活灵张开了嘴,露出锋利的青铜牙齿。 那是一个漆黑的大洞,令人不仅怀疑它是否由一条蛇伪装而成——能把嘴张得这么大的,除了这种生物,再无其它。 “幸好我们带了足够的血液。”恺撒有些庆幸。 命令活灵需要极高的血统,或者凭借数量取胜。在中世纪就有类似的黑魔法,只为了打开某扇大门。 “幸好我的造血能力也是非常优秀的。”路明非有些后怕。 当初陆老师让他献血的时候,他只在手指割开了一个小口,血液慢吞吞地流,好像某个前列腺患有炎症的人正在上厕所。 后来陆老师等的不耐烦了,在他的静脉划了一个小口子,用得还是天丛云。路明非当时觉得疼死了,可现在看来真是有先见之明——要不然携带的样本不够,只能在这个地方割开潜水服。 说起来不要死是个能恢复一切伤势的言灵,但能不能让溶解气体栓塞的血液恢复正常,他还没试过。 也不想尝试。 “走!”恺撒义无反顾,率先钻进了漆黑的洞口。 路明非、叶胜、酒德亚纪紧随其后,因为上空的青铜墙壁距离他们已经不到半米,连直腰都做不到。继续停留,只是死路一条。 嘈杂的水声消失了,密集的机械运转声也渐渐远去。 四人心有余悸地望向附近的青铜城,果真是一座庞然大物。轰隆一声巨响,隐约有碎片从城中飞出,在水里慢慢的游荡。 那是青铜质地的木柴,显然来自刚才通过的活灵。 哪怕是龙骨都没有再生金属坚硬,何况是他们尚未经过强化的骨骼? “我们距离地面大约两百米。” 恺撒看了一眼压力计判断了深度,又抬头望天。他的视线上空几乎可以忽律不计的黑线,正是陆老师曾经用炼金药剂腐蚀的洞口。 这座青铜城铸造于水体的岩石中,距离瞿塘峡底部还有百米左右的距离,如果不是地震,或者强大的炼金药剂,谁都无法打通这条路。 “亚纪的氧气不足以支撑她上浮。”叶胜忧心忡忡地说,“怎么办?” 当然,恺撒的氧气也不足够。只不过他的水下成绩要比亚纪好很多,可以支撑更久。 “先两人共用一台呼吸设备,让维多利亚号投掷潜水钟。”恺撒将氧气的阀门关小了,“先离开这里,那个恐怖的言灵并没有结束。” 在他们脚下,是巨大的水体漩涡,明明能看到底部,可偏偏跟一个无底洞一样,越来越大,仿佛整座青铜城都要被吞噬。 “陆老师怎么办?”路明非向下看了一眼。 “相信陆老师吧,我们只能这样做,没有别的办法。”恺撒游到路明非身边,示意两人为一个小组,叶胜与亚纪则为另一个小组。 “叶胜。”仅仅是两个字,拥有‘蛇’的助理专员立刻明白了恺撒的意思。 生物电流·解放! “呼叫维多利亚号,呼叫维多利亚号!我们需要潜水钟,氧气不足!” 正在缓缓行驶的维多利亚号船长室,通讯忽然恢复了。 盯着监视屏幕的曼施坦因一脸正色,从陆离传出最后的情报之后,他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屏幕。 “我知道,可以定位到你们。”曼施坦因迟疑了片刻,“你们必须离开所处的位置,从岩石中出来。” 维多利亚号并没有被炼金加持过,无法抗拒那股恐怖的吸力,为了防止游轮颠覆,他们不得不离开。 “我们会坚持到那个时候的。”叶胜关闭了通讯。 “诺诺,楚子航!你们准备携带潜水钟下潜!”曼施坦因高声喊。 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漩涡,维多利亚号还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大可不必让两位学员冒险下潜去救援。 可如今为了挽救四人的生命,必须派出两位优秀的专员,陈墨瞳、楚子航,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收到。” “早就准备好啦!” 沉闷与轻快的声音同时在耳机中响起。很明显,只有两个字的来源于狮心会会长,那种跃跃欲试的语气则是学生会组织部部长。 “曼施坦因教授!声呐忽然扫描到巨型未知生物!”塞尔玛火急火燎地跑进船长室。 “什么?” 曼施坦因松懈的身体再次僵住了,他本来打算挠挠头,然后喝杯酒缓解压力。可听到塞尔玛的报告后,那只手僵在光秃秃的脑门上。 看起来有些滑稽。 两公里以外,江心洲。 “老板,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已经死亡,言灵‘归墟’正在释放。看起来,要彻底将长江的水倒灌下去。” 酒德麻衣在狙击镜中,目睹了维多利亚号的撤离。 “长江怎么够呢?那是我的宠物,归墟足以吞没世界上所有的水。放轻松,陆离能控制住局面,不然我也不会把胚胎重新送到他的手里。” 这是老板的计划。 小白兔一号路明非暂时不用加载救世主模式,但是青铜与火之王这对王座上的双生子,必须死亡。当然在最初的计划中,路明非已经交出了四分之一的生命,这是原先就写好的剧本。 但陆离的出现让老板不得不更改剧本,他是一个局外人,却引起了‘蝴蝶效应’。 “那龙王诺顿于康斯坦丁融合的骸骨……”酒德麻衣问。 她得到的任务除了守护路明非以外,就是打捞融合的龙骨十字。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完整的君主,本应该咆哮天下,但他还是被杀死了。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如果陆离控制住归墟的继续发动,那这架价值无量的骸骨将保存在他的手里,无人可以指染。 要是没有,归墟将会把一切吞没,从而打捞? “算起来,那位可爱的少女应该也出现了,为此她都提前入学。这样的盛宴,怎么不会错过呢?” 酒德麻衣神情一凛,在狙击镜中,她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露在水面上的肌肤好像鳄鱼的脊背。 而在脊背的上面,有一个身姿曼妙的黑影。她动用了言灵‘夜’,将自己笼罩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她的连。 “那是……” 酒德麻衣不得不惊叹,在水中以极快速度穿梭的,是一条龙,毫无疑问,是不逊色龙侍参孙的次代种! “海蒂。”老板缓缓念出了龙类的名字。 同样来源于《北欧神话》,灭世巨狼芬里厄的子嗣。它与丝蔻儿一起,吞噬日月,开启了诸神黄昏。 “你以为这就完了?抬头,向西北方向看。”老板的声音充满揶揄。 酒德麻衣抬头,正好看到‘夔门’之上,站着一位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浑身笼罩在宽大的袍子中,眼中的金光比星辰还要璀璨。 “那是?瓦尔基里?” “对,奥丁的侍者。一具从未出现的伟大骸骨,怎么有人可能会放弃呢?”老板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保护好龙骨十字,宁可在陆离的手里,也不能被其他人夺走。” “收到!”酒德麻衣轻声说。 她的语气是平缓的,心里却在感慨——真是神话战场啊! 第二百二十七章 楚子航和夏弥的重逢(上) 曼施坦因从武器柜当中取出一只l115a3狙击步枪,冲到甲板上。 塞尔玛在他的背后填装子弹,全部是底部涂红、雕刻着古老纹路的炼金子弹。这是装备部研发的高危武器,四代种、五代种这些小东西会被一击致命。 “情况如何?” 楚子航回头看了秃顶的教授一眼,他已经换上了黑色的潜水服,身姿挺拔,炼金刀剑·村雨藏在匣中,犹如欲振翅高飞的雄鹰。 “它在那里。”诺诺指着更远的方向。 声呐面对特别快的物体,无法精准成像,但诺诺拥有的精神领域则完美锁定了未知生物的位置。 它仅有脊背露在水面上,如同鲨鱼的翅那般显眼,背上站着的黑影如同一柄刀,切开了水面。 “有一个人?”曼施坦因一怔。 完全笼罩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这个人我们可能认识,要不然他不会动用言灵·夜来遮掩身形。”诺诺拥有侧写,一瞬间辨别出黑影的用意。 谁认识能驱动一条古龙的人?这是谁的朋友? “这是个关键的信息,诺诺你做得很棒!”曼施坦因大声说,“我必须把这件事汇报给校长。” “那教授你得等一等。” “为什么?”曼施坦因对上了那双璀璨的黄金瞳,心里‘咯噔’一声。 “在我的感知中,前来搅局的人不止一个,还有一个人隐匿得很好,我找不到他。” “是奥丁的使者。”楚子航及时补全了她的回答。 诺诺用好奇的目光在狮心会会长身上扫来扫去,在那张看似淡漠的脸上,却隐藏着熊熊战意与复仇的炽热。 楚子航没有精神领域,是怎么辨别来人身份的?他又与奥丁有什么恩怨? “味道,我闻到了奥丁的味道。”狮心会会长开口解答。 从刚才开始,他肩膀处的胎记,也是奥丁尼伯龙根的烙印,隐隐火热发烫。那种腐朽的气息弥漫在江面上,永远无法让人忘记。 他曾经进入过奥丁的尼伯龙根,对那位北欧主神麾下的士兵,十分敏感。 “汇报!必须汇报!” 曼施坦因有些懊恼地薅住头上为数不多的头发,看起来十分痛苦。这件事远不是他可以解决的,未知的龙类、奥丁的侍者……汇聚一堂,维多利亚号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你们的下潜先等等!”曼施坦因摸出手机,拨通了越洋电话。 “不用等。” 楚子航摘下了自己的美瞳,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暴露在空气中,哪怕是诺诺都不敢与他对视,何况是曼施坦因? 他必须移开目光,才能缓解那种呼吸困难的压迫。 “维多利亚号只是一个巨大的靶子,双方要是想出手,我们一定是最先倾覆的。如果是害怕伤亡而放弃下潜,没有这个必要。” “是啊是啊!”诺诺一跳一跳地附和,红发在风中飘扬,“现在他们双方僵住了,无暇管我们,放弃下潜,岂不是错失良机?” 曼施坦因被说服了。 “好吧,你们注意安全,船尾的救生艇已经装载好潜水钟,你们随时都可以下潜。” 两人离开前舱,越洋电话也接通了。 卡塞尔学院,中央控制室。 信号接通,维多利亚号传输的实时影像被投射在中央荧幕上,昂热与部分元老、教授们屏气凝神,都看到了那个在江面上站立的黑影。 氙灯把江面上照得雪亮,在翻涌的浪花中,能看到几根极细的线,在半空中荡起完美的弧线,只不过很快被浪花吞没。 那是曼施坦因教授发射的狙击步枪子弹。 红外瞄准系统成功锁定了人与龙的坐标,危险的炼金子弹被射出,可无论是打在人亦或是龙的身上,除了刺耳的轰鸣与咆哮,并没有想象当中的尸体沉浮。 “连躲都没有躲。”有人沉声说。 这是个糟糕的消息。 曼施坦因教授开枪的姿态何其潇洒,一瞬间清空了弹匣,幽蓝色的弹头在半空中呼啸,哪怕是看实时影像,都能感觉到肃杀之意。 可这种精妙娴熟的姿势、恐怖的炼金子弹,都变成了对方的陪衬。 “是三代种,还是次代种?”古德里安拘谨不安地挫动双手,担忧地盯着老友曼施坦因的身躯。 这个猜测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他们太清楚装备部那些疯子的火力了。这次任务不允许携带重武器,他们把全部的精力用在了这些轻武器身上,力求用最小的口径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这是个悖论,既要控制杀伤范围,又要保证足够的威力。可装备部做到了,但此刻变成了无用功。 “根据阿卡杜拉所长的推测,这条古龙应该是次代种,面对四代种、五代种都拥有致命杀伤的武器,三代种也不敢小觑。”昂热说。 “会不会,是装备部对子弹威力的错误预估,得出了这个结论?”曼斯教授问。 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个推测。 次代种拥有爵位,从古至今就那么几十条,都有相应的封号。何况……它的背部上还站着一个‘人’。 什么样的血统,会让次代种俯首称臣,甘心担任宠物以及坐骑?最起码也是同等级的存在,又或者是更高级的龙王! 三峡水库中,除了青铜与火之王的双生子,竟然还出现其他君主!这太荒谬了!荒谬绝伦! “曼斯,你最好不要怀疑我们的武器性能。”阿卡杜拉所长冷冷的声音,从红色话筒中传出。 “好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昂热强硬地挂断电话,“根据陈墨瞳的侧写分析,龙背上站着的那个人我们很可能认识,否则没必要隐瞒自己的容貌。” “我们认识?”古德里安教授摇摇头,“我可不认识这种恐怖的朋友。” 昂热没有理会他,反而把目光转向施耐德:“调查秘党所有的人际关系,现在不能提供不在场证明的,全部列入执行部的‘危险名单’中。” “是。”施耐德沙哑地回应了一声。 “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中央荧幕上。 探照灯的光斑被打散,水柱冲天,黑影夭矫的身影完全浮出水面,让人完全看清了它的体型,足有二十米,体重不少于十五吨! 甲板上不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跃吓得双腿一软,就连中央控制室内不少人都是面如菜色。 那一跃当中包含着嘶吼声,不是愤怒的咆哮,更像是一种嗤笑,讥讽曼施坦因打出的那些子弹,连挠痒痒都不够格。 “这个家伙跳起来要干什么?” 很快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 龙类跃起的高度足有二十米,众人这才发现,上空竟然还有一位不速之客。他被套在宽大的袍子中,从天而降。 水柱一瞬间摧毁了不速之客的长袍,白色的羽翼在半空滑行。那是一个曼妙的躯体,浑身上下套在青铜铸成的盔甲中,手持一把天使之剑,头盔的装饰如鹿角。 “女人?”弗拉梅尔瞪大眼睛。 青铜铠甲下正是一位女性,尚未完全闭合的铠甲让傲人的曲线暴露,小腹处的肌肉线条似铁打。 如果换上现代衣物,又是一位可以去维密走秀的超模。 “天鹅羽翼……奥丁的侍者……”施耐德呢喃着自己看到的雨楚子航传递回来的情报,“难道是瓦尔基里?” 奥丁的侍女,又称‘寻找英灵者’。 在《北欧神话》当中有记载,她们如果不骑着马,就是化作天鹅飞向战场,与之同行的还有‘狂猎’。 狂猎的记载各说纷纭,有说是英灵或者强大的怪物,也有说法是奥丁本人。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维多利亚号可以抗衡的。 龙类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旋即甩动长尾,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狠狠地抽在瓦尔基里身上。 青铜碎片四处迸溅,就连洁白的羽毛都漫天洒落,那是唯美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 瓦尔基里被抽动迅速倒退,撞在了白盐山的中央,在洒落的羽毛中,正中央忽然多了一个气孔,恰好允许一根枯枪经过。 时间仿佛被冻结,等到枯枪落入到龙背的黑影之上,才恢复正常的流动,气域扩散,白羽洋洋洒洒地落下,好像下了一场大雪。 “那是……昆古尼尔的投影?”贝奥武夫傻眼了。 令这位龙血武者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哪怕是投影也拥有必中能力的永恒之枪,却停在龙背上的黑影身前。 昆古尼尔没办法更进一步,因为一个拳头挡住了运行轨迹。 那是个不大的拳头,由于全身都笼罩在黑暗中,让人无法看清究竟是苍老的还是秀气的。 拳头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柄锋利的剑,对上了昆古尼尔的枪头,针尖对麦芒。只不过下一刻看不到的力量涌出,枯枝崩碎,从中央开始被瓦解,最后完全化作木屑。 “这是怎么做到的?” 竟然有人能崩碎冈格尼尔的投影?它的的坚硬程度并不逊色钛合金! 江面上又激起了漫天的水柱,是黑影与古龙同时降落,它们没有对着维多利亚号,而是奔着这艘游轮最开始停靠的地方,正下方,就是诺顿的青铜宫殿。 而瓦尔基里也在上空紧追不舍,可距离水体漩涡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双方纷纷停下,似乎在等待。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疑问。 莫名出现的龙类与瓦尔基里交战,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敌对势力’卡塞尔学院身上。或许是为了诺顿的龙骨十字而来,但为什么他们没有下水呢? 令维多利亚号不得不撤退的水体漩涡,又是什么? 中央控制室本应该是掌控全局,有条不紊的指挥场所,今天却罕见的被蒙上双眼,一概不知。 “看!”那个黑影跳进去了!图灵先生大声喊。 龙背上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亲昵地拍了拍脚下的庞然大物,旋即一跃至水中。矫健的姿态,不亚于菲尔普斯入水的一瞬间。 水体漩涡的扩散速度变慢了。 “该死……那是楚子航和诺诺,携带潜水钟下潜的位置!”曼施坦因的咆哮,在维多利亚号与中央控制室炸响。 第二百二十八章 楚子航和夏弥的重逢(下) 五分钟前,诺诺与楚子航从维多利亚号船尾的悬梯上降落,来到了救生艇之上。 上面是进行最后检查的执行部专员,双方以竖起大拇指为交接信号,两人下潜。 首次经历潜水实战的陈墨瞳,充当人肉定位仪,携带潜水钟慢慢深入。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好像脚上绑了一块大石头,跳海自尽。 “真没想到能和你一起出任务啊。”诺诺轻声说。 “嗯。”楚子航的声音淡淡的。 他们两人由一根通讯线连接,这样彼此能听到对方的谈话。 “想没想过,有一天要和宿敌的女朋友去救他?能不能采访一下,你心里是什么感觉?”诺诺的声音仿佛憋着笑。 “没有什么感觉。”楚子航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 “喂喂喂,多说几个字能死啊?有没有人说过你像个闷葫芦一样?” 楚子航这次只是轻轻侧头看了红发女巫一眼,面无表情,一个字也没说。 诺诺本以为能从微表情中读出‘你很烦’、‘能不能赶紧闭嘴’这样的情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侧写功力倒退,竟然没看出任何信息。 这个人就像一块冰,冷得让人发抖。 “没劲。”诺诺看着浑浊的水体,吐槽了一句。 她和楚子航不怎么熟,和他的绯闻女友倒是熟得很,之所以故意和他说话,并不是紧张,或者决定甩掉恺撒挖闺蜜的墙角。 而是孤独。 她记得学生会有一位前辈曾经说过——在深水当中,好像来到了外星球,安静极了。比起死,那种孤独感更可怕。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也是执行部规定深潜两人一组的原因。 诺诺原本楚子航要是不同意,自己下潜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这种孤独感,还真不是正常人可以忍受的。 “还不如和芬格尔下潜呢……”望着仿佛冰封一切感情的楚子航,诺诺在心里吐槽。 那个废柴又可靠的学长,说不定还会给她讲几个笑话听。 “不对劲!” 这次诺诺是喊出来的,方才那个念头在心里幽幽升起,就让她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楚子航从刀鞘中拔出村雨。 不知道狮心会会长从这句话中预知到了敌人,还是被诺诺烦透了,准备让她永远闭嘴。 “有人影响了我的精神领域,他是……对着我来的!” 诺诺并不认为自己是个胆小的人,恰恰相反,她很疯,疯到有人说学生会主席找了一个精神分裂症当女朋友。 可今天她的状态不太对。 诺诺承认自己有时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就跟个精神病似的。但她从未多愁善感如林黛玉,是有人在针对她! 就像猛虎追捕猎物的时候,总喜欢用吼声摧毁猎物的心理防线! “冲着你来的?”楚子航的神色有些古怪。 江面上多出的敌人他们都知道,显然是对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骨十字有兴趣,想来分一杯羹。 对于龙族来说,这是提升力量的最好方法。对于卡塞尔学院,这则是打开龙族秘密的大门,对方就算不要,也要摧毁不能让卡塞尔学院拿到。 虽然这样想很不礼貌——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这是我的预感。”诺诺从未这般严肃过,“相信我,我的预感从来没有出错过!” “楚子航!陈墨瞳!”耳机中突然传来曼施坦因慌张的声音,“你们要小心,敌人向你们的方向去了!” 甲板之上,曼施坦因教授已经站不稳了。 维多利亚号在大副的操控下飞速转动,江面上溅起了十多米高的水花。 这艘游轮呈‘’字形逃离附近的水域,幸好水体漩涡恐怖的吸力减弱,让原先只能发挥30动力的引擎提升到60,才勉强躲过了交战的余波。 龙背上的黑影已经越入水面,而那头古龙却和瓦尔基里展开了神话对决。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迎面而起一道树立的火柱,来源于瓦尔基里的挥剑。她震动羽翼的姿态,不亚于大天使挥动烈焰之剑,降下天火惩罚罪恶的国度。 而龙类漆黑的脊背虽然在爆炸的瞬间扭曲,江面上陡然弥漫起大雾。 “你也是为了龙骨十字而来?在我主面前,你没有任何机会。” 诡异的笑声从惊涛骇浪中浮起,随之而来的狂风吹散了大雾,让所有人看到毫发无损的脊背与闪着冷光的鳞片。 龙类高高跃起,张开了血盆大口。 看起来,足以毁掉维多利亚号的恐怖攻击,在它面前不过是瘙痒而已。 “不是。”瓦尔基里面对深渊大口,飞速震翼,“我奉神明之命,来杀一个人,你们不应该拦住我。” 龙类根本不相信,两个只存在神话中的传说生物继续开始对决。 它们都不知道主人们的真实用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谁都不会放弃龙骨十字。 水下。 “来了!” 楚子航猛然回头,他听到了背后传来的恐怖水声,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抵达的速度,而是高速前行的鱼雷! 虽然不知道上方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这个前来偷龙骨的人,要经过他们前进的轨迹。 “不是他。”诺诺低声说。 那种恐惧没有包围她,反而减弱了。在精神感知中,有两道身影在水面上交战,其中一人才是令她恐惧的罪魁祸首。 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侧写传回来的信息非常古怪——这个人是冲着楚子航来的。 什么人要针对楚子航?楚子航有什么值得针对的? 诺诺怎么都想不明白,莫非真是上次被封印的侧写出了问题? “潜水钟就交给你了。” 楚子航挥刀割断绑在身上的绳索,将一头递给诺诺。 他闭上眼睛,心底的黑暗中张开了一双璀璨的黄金瞳,似冰川融化开裂的声音在四肢中炸响。 二度暴血! 君焰! “我靠,要不要这么暴躁?”诺诺一手握着潜水钟的绳索,飞速撤离。 在深水中动用君焰是一项禁忌,在《言灵学》的课程上讲过,水体会降低火元素的聚集,让其无法发挥威力。其次就是水火不容,会产生巨量的蒸汽。 一旦到达临界点引发蒸汽爆炸,哪怕是施术者也会被卷入,不亚于处在导弹的爆炸中央。 黑色的火焰呈固态笼罩在楚子航的附近,这是最凝聚的状态,高达几千摄氏度,却没有任何热量外泄。 犹如黑日的光晕套在楚子航的背后,巨量的蒸汽随着热量的宣泄蔓延,水蒸气与火焰交缠在一起。 楚子航遥遥挥拳,火焰、爆炸的水蒸气迅速在浑浊的水体中释放,如同黑暗当中有人打开了手电筒,是柱状的光芒。 那种高压令已经远离的诺诺骨头都要被折断了。 就连楚子航自己都被蒸汽爆炸影响,受了不轻的伤。但是他没有死亡,炼金矩阵上那一层淡蓝色的英光保护了他。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诺诺轻声感慨着,楚子航不愧杀胚之名。 下一瞬她的面色大变,君焰以及蒸汽爆炸虽然命中了黑影,但是他没有彻底死亡。 “小心!”精神波动蔓延。 诺诺的黄金瞳燃烧起来,潜水头盔的四壁被照成金色,无形的波动在半空中绽放。 精神冲击,意识不坚定的人根本无法防御,会在这一击之下精神失常。诺诺学会这个招数后执行了不少次任务,连手都没有动,仅仅一眼,就完美地解决了任务。 可是这次,神鬼莫测的精神手段失去了功效,对方点亮了黄金瞳,仅仅是看了一眼,古奥森严的威压便摧毁了一切攻击,甚至把冲击反弹到诺诺的脑海中! “啊!”诺诺凄惨地喊了一声。 她的头痛欲裂,那一瞬间不亚于子弹射入珠穆朗玛峰,打在了根本无法逾越的墙壁上。对方拥有极其强横的精神,这种感觉,她只在陆老师的身上领略过类似的。 楚子航无暇顾及诺诺,他携刀逆流之上,火焰的领域不断催发恐怖的蒸汽爆炸。 那是巨大的加速漩涡,迅速缩短了双方的距离。 他一刀挥出,黑色的火焰荡开了水面,将一切蒸发,巨量沸腾的水体好像有人丢了一个泡腾片。 这一击何其凌厉,已经隐约触碰到火焰的本质‘燃烧’,刀光横扫的地方,浑浊的水被瞬间蒸发,就连后来流淌进来的也纷纷化作蒸汽。 在普通人的眼里,这一刀让水断流,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刀术。 “真是令人吃惊啊,你们也能掌握这样强大的言灵。”黑影说。 面对黑色的火焰之上附带的燃烧意志,褐色的光芒在‘夜’的领域上亮起,陡然形成一个巨大的圆。 这是最厚重的土元素,水体立刻被染黄,浑浊得可视度变低。 楚子航望着那个燃烧的土球,有一种地幔正在水体运动的感觉。 它看上去非常小,就像陆老师有一次在寝室制作的叫花鸡,却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好像一座山正在向他倾塌。 “大地与山一系的血裔?” 楚子航被褐色的光芒击中,是尖锐的岩石长枪,幸好那是由元素组成,尚未具象化,否则光凭潜水服的炼金领域根本无法防御。 黑色的火焰领域迅速在深水中移动,巨大的压力让楚子航的耳膜轰鸣。 根据压力计显示,他被这一击击退了三十米,算上刚才下潜的距离,已经逼近三峡水库的底部。 但是……他还是处于黑影释放的领域中! “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庞大的核心域?”楚子航上课学到的知识在这一刻被颠覆了。 言灵的释放范围不一,比如君焰足有二十米,甚至可以更大。莱茵甚至能扫平几百万平方公里的生物,堪比上千个原子弹同时爆炸。 但其核心域不会超过二十米,君焰的核心域才有五米而已,再扩散是冲击伤害,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那些规则。 可这个领域已经达到了五十米!甚至已经覆盖住水库底部,顺着被炼金溶液腐蚀的洞口,继续蔓延! “砰!!” 飞速向楚子航靠近的黑影被巨大的动能逼退。 关键时刻,狮心会会长急中生智,从携带的武器中掏出防水手枪,并用君焰引爆了子弹内部填装的火药。 水银四溅,爆炸的动能停下了黑影的身躯。 “水银?我最讨厌这种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子航从那道声音中听出了熟悉的味道,好像是一个女孩。他的大脑忽然刺痛,一幕不应该出现的记忆浮现,同样是有个女孩说“我最讨厌这种口味的冰激凌了”。 是谁?我和谁一起吃过冰激凌?什么时候? 这段过往来不及回忆,它就像一个bug转瞬即逝,被大脑自动修复了。 楚子航摇头强硬地甩出心里的杂念,继续用ppk开枪,经过装备部的篡改,这些子弹足以击落低空飞行的老式战斗机。 冲击力继续令黑影后退,可是在某个时候,忽然终止了。 那是一个新的领域,金属弹头被磁化悬在水中,连火焰元素都被禁锢。这是青铜系的领域,按理来说无法干涉火元素。 但黑影的血统太强,硬是活生生禁锢了火元素,让那些子弹全部停在半空中,围绕着他旋转。 “要是贤者之石,你还有点机会。” 黑影冷笑,声音淡漠,完全没有人类的情感。她在领域中伸出手,一柄由青铜、土两种元素凝聚的巨型镰刀凭空生成。 “元素具象?次代种还是初代种?”楚子航强提一口气,再次握住村雨。 “这不重要!” 黑影高声嘶啸,以五十节的速度冲向楚子航。巨大的冲击力几乎一瞬间让楚子航的脊椎断裂,不过二度暴血存在,他尚且有一战之力。 两人不过咫尺之遥,村雨与镰刀在水中相撞,火星转眼便被熄灭。 由于‘夜’的领域存在,楚子航还是看不清黑影的脸,火焰领域强横的爆发,却没有想象当中的水蒸气爆炸。 在元素的五芒星中,‘地’克制‘水’,由于黑影的拒绝,水元素被剥夺了基本的性质,失去了爆炸的权利。 “精神之火!” 诺诺的声音忽然从水底岩石附近传来,她的附近有好几个身影,正有人往潜水钟里钻。 是上浮的路明非、恺撒、叶胜、酒德亚纪。 “该死!”黑影略微分神。 他的体表被火焰笼罩,精神元素在五芒星当中拥有极高的地位,并不是四大元素可以限制的。 这是没有实体的攻击,他想不到卡塞尔学院竟然有人掌控这种精神元素。 “你还是太稚嫩了!”黑影不服输似地高喝。 更强大的褐色光芒笼罩在他的身上,纯白的火焰正在慢慢熄灭。 只不过诺诺的助攻让楚子航抓住机会,村雨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紧紧地嵌在巨镰上,无法抽动。 但狮心会会长的右手可以活动,一记重拳打在黑影的面门。 在这一拳楚子航运用了寸劲的技巧,足以一拳打碎岩石。 普通的拳头撕破‘夜’的领域,因为精神被灼烧的黑影分了神,仓促间来不及格挡,只能侧头,让这一拳打在了自己的左脸。 硬物碰撞的声音传出。 “混蛋!我要杀了你!”愤怒的嘶吼在水底响起。 “不是,谁能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刚刚逃出升天的路明非凌乱了,他原本以为和前来接应自己的人乖乖上浮,就结束了这次任务。可以在维多利亚号上吃着火锅唱着歌,等待陆老师归来。 可结果和他想象当中的不一样。 黑影与楚子航在深水中扭动起来,主席师兄的女朋友也气喘吁吁,无比虚弱。 “应该是来抢龙骨的。”恺撒说。 这一路他凭借路明非的呼吸器上浮,两人共用一罐氧气,他总是在坚持不住的时候才吸路明非的氧气,导致现在的脸浮现着死人般的铁青色。 “龙骨不还是在下面吗?”路明非远眺深不见底的裂纹一眼。 那里的水流仍然是漩涡状,但吸力已经减弱,显然是陆老师控制住了局面,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成功上浮。 “那迟早不都会上来吗?想从陆老师手里抢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恺撒冷哼一声,自家女朋友的精神萎靡显然是黑影造成的,让他的情绪不太好。 “叶胜,把你的潜水服给我。” 恺撒拒绝了叶胜推过来的潜水钟,舱门是打开的,里面已经灌满了水。但有人进去关上舱门之后,排水系统与氧气系统就会启动,无论是深潜还是上浮,都没有任何问题。 “你的意思是?要我钻进去?” “对。”恺撒望着与黑影扭打在一起的楚子航,那是野兽般的厮杀,“怎么能让这个家伙,一个人尽兴呢?” “好吧。” 叶胜看了一眼已经进入潜水钟的酒德亚纪,关闭氧气阀门,把后背对着恺撒。 恺撒则把自己的后背对准路明非,示意他帮自己拉开潜水服的拉链。 在射灯的照射下,两个只穿着泳衣的人从潜水服里钻了出来,互相交换泳衣。 路明非没有兴趣看两个大男人的.体,则把目光转向正面战场。 由于那柄巨镰被诺诺的精神之火熔炼,让黑影放弃了手中的武器,楚子航则携带村雨,短时间压制住了黑影。 双方扭打,让人不禁想起《三国演义》当中‘许褚赤衣战马超’这一幕。 只不过由于血统的差距,楚子航慢慢落入下风,黑影击在他的右手手腕,打掉了炼金武器村雨。而黑影身前的空档也被抓住,楚子航在他心脏的位置打了一击寸拳。 被击飞的黑影何其恼怒,气急败坏的嘶吼。 “我靠,这家伙还是一头母龙?” 路明非从声音中听到幽怨与愤怒,好像美女在公车上被色狼揩油,这让他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三英战龙王 恺撒换好了潜水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加压的氧气让他憋到极限的肺部缓解了痛苦,眩晕感消失,如柱的射灯重新照进水面。 远处的黑影暴怒到极点,身旁的黑雾陡然扩大,似乎进入了龙类的第二形态,速度、力量全部有了显著的提升。 楚子航是最先察觉到变化的人,对方的手已经变成了‘爪’,铁青色的鳞片在黑暗中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 仅仅是一拳,就让楚子航无从招架。 力量的提升虽然显著,但对方用了一种新的发力技巧,类似卡塞尔学院开设的‘寸拳’课程。但与之不同的是,寸拳讲究点的爆发,不是要害,随便一个点都可以造成巨大伤害。而黑影则找到了人体骨骼最薄弱的‘眼’,一拳灌入,力量倾斜,浑身的骨骼都要散架了。 他迅速后退,甚至连带前来支援的恺撒倒退几十米。 胸骨、肋骨全部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响声。 路明非的游泳速度不及恺撒,阴差阳错地躲过了这一击。他有些惊恐地看着黑影,一拳就让卡塞尔学院两个暴力分子重伤,这还怎么打? “不要死。” 路明非轻声说。 一前一后跌落在水底的恺撒和楚子航,这才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血吐在潜水头盔上。停止跳动的心脏恢复正常,意识复原。 见两位师兄相安无事,他这才扭头看向黑影,骨刃从后腰拔出,飞身跃起。 现如今两位社团老大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他这个师弟则肩负起守护的任务,挥刀向前,骨制的武器切开水流,呼啸声呜呜然。 黑影赤手空拳格挡了这一击,这是他的失误,似乎没想到普普通通的武器竟然有这样的威力,能破开鳞片。 见一击未果,路明非挥动‘逆袈裟’向他的咽喉处斜斩,这一击如此狠辣凌厉,甚至把本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修习课程包括日本刀术,截止到目前只学会这一招,只不过还不够娴熟,但是在此刻竟然也有了源稚生当年的几丝影子。 只不过黑影仅有两根手指,便擎住了刃口。 路明非想要继续推动,甚至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骨刃上。但对方就像一堵墙,落地生根,根本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那是一个奇妙的方式,黑影拥某种技巧卸去了剑身上的力量,狠辣的攻击在他面前软绵绵的。 路明非还没等反应过来,黑影的反击接踵而至。 他先是高举右手,让路明非的骨刃高举过头顶,力量如流水般汇聚到上空。路明非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就将失去最强大的武器。 骨刃在黑影的肩头掠过,恰好失之交臂,路明非也摔了一个踉跄。黑影在笑,围绕着他的身边,步伐优美到像是舞姿,根本无法让人瞄准。 “师姐!”路明非大吼。 位于潜水钟不远的诺诺心领神会,无形的领域扩张,锁定了黑影的位置。他太显眼了,厚土的领域几乎能让他免疫一切精神冲击,却活跃了元素。 土元素在深水中太明显了,就像一只哈士奇混进了狼群! 一个白色的影子凭空出现,那是黑影下一次的落点。路明非不留余力,斩出第一刀,这是预判,黑影根本来不及闪躲! 强大的领域爆发,但是那些汇聚的元素之力被天丛云的边角料斩开,这柄由骨头打磨而成的炼金武器发挥了难以想象的作用,竟然活生生破开了领域。 领域仅抵挡了半秒不到,但足以让黑影忍着被精神之火灼烧的痛苦,捡起自己的巨镰。 刃口交接,火星来不及四溅就熄灭。 路明非没有收刀,而是继续斩出了第二刀、第三刀……弧光快得仿佛是流星,密集的攻势如狂潮。 他压制了黑影!黑影正在不断后退! “断刀十三连闪?”恺撒捂着胸口站起来,念出了这个招式的名字,经过‘不要死’的修复,他已经被治愈了。 “你什么时候教给路明非的?” 恺撒对于这个招数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楚子航的拿手好戏,全无美感,曾被他称作‘砍树机’。这是楚子航压箱底的绝技,舍弃一切技巧,让敌人与自己比拼力量,看攻守谁先枯竭。 “我没教,事实上这个招式也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技巧,只是看你的速度与力量。” 转眼间便刀光如潮。 路明非一连斩出七十六刀,粉碎了黑影冶炼的巨镰。这是由青铜元素炼制的武器,与炼金武器相比还是逊色不少。 “酷!”恺撒见路明非的攻势奏效,由衷地称赞。 手中的武器已经毁坏,黑影索性直接把它丢在水中,免得受到精神之火的影响。但这看似随意的丢弃,在水中的速度不亚于鱼类,直奔诺诺的胸口。 红发女巫是个很好的辅助,虽然她没有踏入正常战场,但精神感知锁定了黑影的位置,让他无处可逃。 “诺诺!” 与楚子航一起支援的恺撒,回头大吼。 “不用担心我。” 陈墨瞳眼中金光大盛,纯白色的火焰在断裂的巨镰上凝固,旋即扩散。 巨量的蒸汽升腾,那柄要命的武器出现了真空层,灼灼燃烧好似陨石摩擦大气层。精神之火便是恐怖的摩擦力,在它命中诺诺之前,便已经完全燃烧殆尽。 与此同时,路明非的‘十三连斩’也被迫中断。 来源是黑影的轻声颂唱,水下立刻隆隆运转起来,石锥从泥土中刺出,直面路明非的脚底。 他被迫转移刃口的方向,切断这些来自脚下的危险。否则直径足有半米的石锥将穿透躯体,连大脑都无法幸免。 碎屑乱飞,锋利的尖端被削平,路明非落在石柱上被顶飞出去,足足上升了二十米,冲击力才扩散到极限。 “言灵·大地之心。” 恺撒和楚子航认出了这个高级言灵的名字。 释放者可以敕令土元素,随心所欲地更改地理环境,血统过高的人甚至可以引发地震,是一个极强的言灵。 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掌握这个高危言灵的人,但他所能调动元素与黑影相比,不过是小孩子捏泥巴。 “初代种。”两位社团领袖快速达成一致。 戒律人偶的效果还没有终止,对方调用了地、青铜两种元素,次代种根本没有这种随心所欲的能力。 “动手!” 更多的岩石尖刺刺向他们两个,只不过不同于路明非的治愈言灵,君焰和吸血镰都拥有非常高超的攻击力。 那些石刺还来不及命中,在半空中就被火焰灼化破碎,或是被镰鼬锋利的爪牙切断,碎屑乱飞,让水体一下浑浊到几乎看不见人。 只不过楚子航和恺撒同样不能逼近黑影,巨大的土墙从他们脚下升起,它就像一个升降平台,让两人不受控制的偏离预计路线,身体失去平衡。 在上升的时间中,浑浊的水面忽然破开,黑影的利爪直直抓向楚子航的肩膀。 “怎么会?”恺撒大吃一惊,镰鼬并没有捕捉到他的心跳!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太相信自己的言灵。黑影一开始的心跳尚且在捕捉范围,那是他故意为之。在关键时刻,他隐藏了自己的心跳,甚至高速的水声都被某种技巧隐匿,在浑浊的泥水中,黑影完成了精妙绝伦的刺杀! 楚子航在关键时刻抓住了黑影的手臂,死死钳住,不让利爪刺破自己的肩胛骨。 这是擒拿当中的‘缠腕’,可以让对手的骨骼破裂乃至脱臼,但他的力量又被悄无声息化解了,对方似乎是武道宗师一样的生物! 龙类也会精通武术? 这个念头在楚子航的脑海中转瞬即逝。 只不过来不及思考了,黑影的利爪已经撕破潜水服,触碰到他的肌肤! 出人意料的,黑影竟然在最后关头收力,没有破开血肉,反而饶有兴趣地盯着楚子航的肩头。 恺撒飞速地看了一眼,楚子航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水体中,肩上的胎记映入他的眼帘。在高天原混浴时,他曾经看过,这是尼伯龙根的烙印,只不过楚子航的那一块比他的要大。 他在看什么? 恺撒看到了土元素慢慢覆盖到楚子航的肩头。 来不及多想,狄克推多横刀斩向,但被不费吹灰之力的握住了刀刃,同样是两根手指,根本无法收刀! “还是一样的结果啊。”黑影幽幽地叹了一声,“我的力量还是不够。” 旋即一拳打在楚子航的面门,将他击飞出去。 恺撒的待遇就没有这么好了,他是被黑影的龙尾扫在胸口,那是无法想象的力量,就像被一台搅拌混泥土的车撞了。就算是暴血的状态下,也大面积骨折,连灵魂都飞到身体外面。 这就是初代种的实力? 恺撒第一次有了直观的体验,不是存在教科书上那种恐怖灭世的言灵与庞大的龙躯,而是与他们相仿的身形,更加高超的技巧! “玩够了,你们不要拦着我。” 黑影看起来没有痛下杀手的意思,冷冷的目光扫视水底,楚子航、恺撒、诺诺,以及潜水钟当中的叶胜与亚纪,身体全部僵硬到动弹不得,土元素的光芒在他们身上升起。 言灵·石化之眼! 传说中的魔物美杜莎,与其对视的人就会石化成雕塑,同样是非常强大的地系言灵。 完成这一切后,黑影幽幽地看向上空,恐怖的漩涡涌入水面,是追逐瓦尔基里的次代种海蒂,它没能拦截住奥丁的侍女。 “是时候为这一切画上句号了。”黑影轻声说。 ‘归墟’的释放已经停止,可以深入青铜城取走战利品了。插pererrr; 第二百三十章 夏弥:吾命休矣 路明非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甚至体内燃烧的吐槽之火都濒临熄灭。 虽然不知道什么缘故黑影放弃了对自己的攻势,但他实在没有力气继续对敌,哪怕是铁打的人,在青铜城对战龙侍参孙,又对龙王施展‘十三连斩’,都会筋疲力尽。 他在水中漂浮,隐约能看到下方冒出的巨大浓烟,来源于建造在岩石当中的青铜宫殿崩毁,数不尽的落石被漩涡粉碎,最后弥散于无。 “出来吧。”黑影冷冷地说,“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路明非被这犀利的目光吓了一跳,他的确打算悄悄溜走找个地方恢复体力,没想到意图这么明显就被发现了? 莫非龙王拥有读心的能力? “哎呀,真不愧是初代种呢。”慵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路明非这才发现背后多了一团黑雾。 凭借他的听力,竟然没有听到心跳和游泳的声音,说明又是一位懂得隐藏之术的高手。 “冥照是一个很好的言灵,但是施术者的血统太差了。”黑影冷冷地说。 黑雾散去,身穿黑色紧身衣的酒德麻衣凭空出现,她的手按在腰间的两柄小太刀之上,眉心的绯色美得动人心魄。 她没有携带呼吸设备,却能在深水中行走,显然是借用了某种血统提升的药剂。 “和尊贵的龙王相比,我的血统的确微不足道。”酒德麻衣坦然一笑,“不过我们是二对二,是不是应该先把无关人员清场?” 她斜斜地瞄了一眼瓦尔基里。 对方天使般的羽翼在水中蒙着一层白光,并没有被打湿。 次代种海蒂低低地嘶吼了一声,在黑影面前,它一点都没有身为龙的威严,更像一只黏人的小猫咪,把脑袋凑了过去,等待主人给它顺毛。 黑影轻轻抚摸海蒂的脊背,淡黄色的光泽自巨大的身躯上亮起,破损的鳞片重新生长,狰狞的伤口愈合,一瞬间恢复到鼎盛状态。 “把我的侍卫伤成这个样子,真是好勇气。”黑影的领域扩张,重新凝聚出一把巨型镰刀。 看起来他是同意了酒德麻衣的请求,先干掉奥丁的侍女瓦尔基里。 “耶梦加得,你和海蒂误解了我的来意。”瓦尔基里如临大敌,把天使之剑横在胸前,“我并不是为了诺顿的龙骨十字而来。” “真有意思。”黑影淡淡地说,“奥丁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今天来到这里的人,竟然会有人不是为了至尊的力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耶梦加得,你并不了解我主。这具龙骨十字可以交给你,我是为了她而来。”天使之剑的剑锋直指已经在水底石化的诺诺。 “她?”耶梦加得有些吃惊。 路明非、酒德麻衣,包括被石化的众人,全部将目光对准了诺诺。他们只是体表被封了一层淡淡的石膏,黑影并没有催动到极致,让他们的精神、意识同样受到限制。 其中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陈墨瞳。 “我什么时候得罪奥丁了?见鬼我可没有招惹这样的敌人!”红发女巫在心里呐喊。 瓦尔基里横剑在胸前,身体微微紧绷,双翼振动,作出了进攻姿态。 “对,就是她。只要你允许我杀掉她,我并不会插手龙骨十字。” 黑影冷冷笑了一声,声音轻脆,将目光对上瓦尔基里。这位美丽的天使体表瞬间蒙上土黄色的光芒,石化现象自她脚下向全身蔓延。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条件?你要杀谁,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打伤海蒂,不可饶恕。” 他轻轻挥了挥手,水底巨大的岩石突刺以超音速蔓延,瞬间击中了瓦尔基里。与她体表的青铜盔甲发生碰撞,闪出耀眼的光芒。 楚子航、恺撒、诺诺的神情全部为之一凛。 好快!比与他们交手的时候快了数倍,如果那是对方动用这种程度的言灵,不可能有人活下来。 黑影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留手饶他们一命? 陈墨瞳的大脑飞速运转,处于石化过程,她的侧写反而提升到极致——这位初代种不仅是为了龙骨十字而来,她对卡塞尔学院抱有一定的善意! 这个想法非常荒谬,龙类与秘党是敌对千年的宿敌,怎么可能和平共处? 可事实无法让红发女巫不得不相信,虽然他们被石化了,但对于潜水服破损的几人来说,这反而是一种保护,压力不会瞬间夺走他们的生命,而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没有急着补刀。 尤其是楚子航,这个杀胚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用土元素覆盖他肩膀上的胎记就是最好的佐证。 可究竟是什么呢? 陈墨瞳的侧写已经非常逼近事实,但是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楚子航的过往。 狮心会会长身上有很多谜团,导致她无法将一切还原。 “死吧。” 黑影双掌并拢,更多的岩石尖锥从水底蔓延,一个巨大的言灵之阵诞生,将瓦尔基里的退路完全封死。 她最终被一根巨大的石刺贯穿腹部,四肢、身体全部被细小的石锥封死,金色的血雾荡开。 “下回转告奥丁,别派这些废物的手下来送死。” 瓦尔基里的肉身虽然遭到破坏,但由于脸上的青铜面具,灵魂被没有被摧毁。换句话说,她的意识尚且留存,能看见听见,却不能操控身体。 变成了幽灵一样的存在。 “喂,你还能打吗?”酒德麻衣问。 路明非握紧了手中的骨刃,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虽然他的恢复力异于常人,但是连番交战,氧气所剩无几。放在以前,估计会说几句白烂话,然后求大腿带飞,吓得屁滚尿流。 但今天他是卡塞尔学院的s级,面对宿命的敌人,他不可能怂,纵使满腹牢骚,却只说了一个字。 “能。” “那就好。”酒德麻衣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路明非果真不是那个曾经的怂包了。 她缓缓抽出两柄小太刀,明明刀鞘不过50,却从中拔出了两柄流淌金色光泽的狰狞武器。 布都御魂,天羽羽斩,这两把存在传说当中的武器再次展现。 “大的归你,小的归我。” 这是一个善意的请求。次代种海蒂虽然身躯庞大,但它只是次代种,与黑影这位君主相比,不值一提。对方远比酒德麻衣矮小的身影中,蕴含着毁灭世界的伟力。 但是从体型上看,路明非还是想换一换。 “喂,我说你们要打能不能去别处打?” 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些慵懒的声音从水底下响起,制止了这场即将开启的战斗。 那是个身穿黑色潜水服的年轻男人,没有携带任何呼吸设备,眼角微微耷拉,看起来有些疲惫。 “陆老师!”路明非松了一口气,眼中的惊喜无法压制。 “你没事吧?”惊喜过后是浓浓的担忧。 陆离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身上的潜水服破烂不堪,仿佛是在刀口里滚了好几圈。他的脸上、胸口各有长长的血痕,至今没有痊愈。 路明非的担心不无道理,陆老师的皮肤坚硬得堪比金刚石,恢复速度比不要死更快,什么样的敌人能将他伤成这个样子? “还好,有个小东西不太听话,我教训了他一顿。” 小东西当然是指海洋与水之王的胚胎。为了重新将他封印,远没有所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你就是陆离?”黑影转身,丝毫不在意把背后的弱点暴露给两人。 路明非倒是用眼神示意酒德麻衣打上一记黑枪,最好子弹是贤者之石,这样就能一发送他下地狱。 只不过海蒂呲牙低低吼了一声,代表它还在护卫君主的安全。 “哎呀,想不到我这么有名。”陆离有些困扰地用冈格尼尔的底部蹭了蹭头皮,“想不到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都知道我的名号,真是倍感荣幸。” “你知道我?”黑影稍稍挑眉。 “以前就知道,现在终于见到了。”陆离笑。 就算没有瓦尔基里的点名身份,他也能认出来人——青铜与火的双生子已经死亡,尸骨未寒;海洋与水的胚胎在他手里,利维坦则在北冰洋飘着呢;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还在养伤,他只有哥哥没有姐姐。 四大君主中,只有耶梦加得是母龙。 黑影没有听懂他的话,冷冷地说:“交出诺顿与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我可以饶你不死。” “非常抱歉。”陆离耸耸肩,“他们兄弟的骸骨在漩涡吞噬了,随着青铜城一起毁灭,我没办法给你。” “聒噪!” 黑影不打算与他废话,舞动双指,自水底延伸出的石刺飞速蔓延,四面八方囊括了陆离。 陆离只是淡淡地看了石刺一眼,圆形的领域扩散,极其强横的纯白火焰自体表蔓延,那些石刺纷纷化作灰烬。 “好强大的精神之火!”路明非忍不住惊呼。 他被陆老师耳濡目染,可以说最了解他的实力。在炼金实验室从八岐大蛇的尾骨冶炼出骨剑时,精神之火都没有这般旺盛。 “诺顿的火之奥义?”黑影稍稍蹙眉,“竟然被你掌握了?” “不止如此哦。”陆离从虚空中取出一个青铜匣,取出了一柄汉八方直剑,反手握在手中,让耶梦加得看清了上面的铭文。 路明非没看出个所以然,他不认识希伯来文,只觉得那是一套巨大的瑞士军刀,崭新得仿佛刚刚打造出来。 这是龙王放在厨房里切水果的吗? 但是黑影却认出了这套刀剑的来历,在汉八方直剑中,他能听到沉重的心跳,还有不甘的怒吼。 “七宗罪?” “没错。”陆离轻轻弹了一下剑身,“凡王之血,必以剑终。诺顿就是死在自己的‘罪与罚’领域之下,你也想试试它的威力?” 黑影的瞳孔中,金色的火焰摇曳了一下,显然是忌惮这套炼金武器。 “我承认你很强,诺顿融合康斯坦丁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还剩下多少体力?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漩涡是什么!” 黑影不再说话,一个恐怖的领域开始没有限制的扩张,十米、二十米、三十米……似乎永无止境,彻底颠覆了教科书上的知识!所有人都被气域笼罩,方圆几公里都在范围之内! “真讨厌你们这些能颠覆教科书的人,这让我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怎么解释?” 陆离叹了一口气,“耶梦加得,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离开这里。我剩余的体力不多,但杀死一位龙王还是能做到的。” “狂妄!” 领域内完全被金属的肃杀之气囊括,这是一个青铜领域,水体中蕴含的金属元素纷纷被冶炼,每一寸的空间内都是悬浮的细小尘埃,只要他想,随时随地都是杀人的武器。 陆离挥舞汉八方长剑,在他的身体前挥成一个明亮的圆,龙吟声扩散,乌金色的光泽束缚了所有的碎屑。 更加灼目耀眼的赤金色以他为圆心迸发,是斩马刀暴怒,全新的气域扩散,吞噬了青铜领域。 无与伦比的力量,至高无上的威严,陆离的挥剑速度十分缓慢,却让人不得不重视。 “罪与罚的领域?” 黑影不敢拖大,双翼震开,青铜元素具象的死神之镰缓缓成型,那是一人多高的武器,弥漫着死神的气息。 两柄武器在半空中相撞,耀眼的白光让浑浊的水底亮如白昼,地面发出的轰鸣巨响,让人怀疑是小型地震! 最终没有任何意外,死神之镰被暴怒斩断。 耶梦加得,或者说龙族都是天生的炼金术大师,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但这柄镰刀终究是青铜冶炼出的武器,哪怕倾注心血,也比不过炼金术的至高宗师诺顿。 七宗罪的本意就是用来杀掉其他君主,如同不能随意砍断龙王冶炼出来的武器,那才是一个笑话! “我说过,我只给你一个机会。” 剩余的五把武器全部插入水底,限制了末日般的震动,酝酿岩刺突袭的地面瞬间平静下拉,一个接一个的原罪符号亮起。 黑影无法不忌惮,现在他都能感受到莫大的压力,一旦‘罪与罚’的领域完全扩张,他将无处可逃。 难道陆离真的还有余力,再度催动这个领域? 枯枝一般的长枪凭空出现,隐隐对准黑影的眉心,枪头的部分漆黑如墨。从那上面,黑影久违地看到了,尼德霍格敲响世界毁灭的丧钟! 最令他忌惮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 对方正在蓄势,肌肉紧绷,只要‘罪与罚’的领域成型,一切将画上句号。 第二百三十一章 摊牌了,我装的 “海蒂!” 关键时刻,黑影高声大喊。 古龙的身躯陡然扩大,脊背上黑色的鳞片竖起钢铁之墙,头上的骨刺在青铜领域内镀上了金属的碎屑,转眼便套上了厚重的铁甲。 它高高跃起,身形矫健,旋即一头撞在水库底部。 巨大的裂纹在水底蔓延,天与地隆隆颤动,无尽的震荡波在水体、山岳中扩散,让人不禁想到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 地震! 次代种海蒂动用了大地与山一系特殊的伟力! 浑浊的水体中激荡几十米的高浪,被撕裂的水底出现了一条巨大且明显的裂痕,厚达数米的岩石层开裂下塌,无穷无尽的压力甚至让‘罪与罚’的领域都变得动荡。 空腔效应! 在水底四面的压力等衡,一旦脚下出现巨大的空腔,数百万吨水将会倒灌下来,把一切卷入到空腔里。 “石化之眼·解放!”黑影冷冷地扫过水底。 被石化的潜水钟、诺诺、楚子航、恺撒体表的土黄色光泽碎裂,他们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在这种自然灾害面前,人力所能起到的效果有限。 尤其是楚子航和恺撒,处境更加危险。 他们的潜水服已经在战斗中损坏,石层为他们缓解了水压。 可现在这层束缚也是保护被初代种解除了,栓塞现象在他们体内形成,比痉挛还要痛疼十倍的苦楚在体内扩散,他们浑身上下的骨骼都要被折断了。 “我听说你是个好老师。”黑影冷冷地说。 七宗罪的炼金矩阵只亮了四个符号,他指着下方被漩涡吞噬的几人,“是继续完成这个领域,还是拯救你的学生们?” “让我二选一?”陆离的神色更冷了。 “陆老师!不用管我们!杀死这个初代种!”这是恺撒失去意识前,竭尽全力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楚子航则做好了牺牲准备,准备用刀割喉,终结自己的生命解除陆离的后顾之忧。 只可惜他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在隆隆的震动中,甚至握不住自己的刀,踉踉跄跄中很难保持平衡。 诺诺的精神也在传递一个信息——屠龙是我们生命中必须进行的一个任务,不用在意伤亡。 潜水钟的黄铜舱门内,叶胜与酒德亚纪只隔着一块直径20里面的树脂玻璃,他们能看到对方的脸。 “想不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临了。” 叶胜把手伸到玻璃上,似乎想抚摸亚纪的脸,但那道透明的鸿沟隔绝了一切温度,上面只有他自己的体温。 “和你死在一起,也蛮不错的。”酒德亚纪脸色苍白,惨淡一笑。 她同样把手贴在了舷窗之上,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摊在上面,明明没有接触,一种奇妙的感觉传出,是温热,好像对方的体温,他们彼此握手。 两人都在笑。 死在屠龙的战场上,没有什么可惜的,何况是有一位初代种与他们陪葬。 他们一定会被载入史册——a级学员叶胜、酒德亚纪,于三峡水库,为屠龙事业奉献生命,为天命屠龙者陆离争取时间,杀掉了一位初代种。 “有一件事,我想对你说。”叶胜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也变得明亮起来。 酒德亚纪似乎明白亲密的搭档要说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漫下脸庞,无声地哽咽。 “我爱你。” “我也爱你。”两张脸凑在了玻璃舷窗之上。 这是一个并不浪漫的亲吻,他们隔着玻璃舷窗,无法亲吻到恋人的唇。叶胜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自己的血统过,在潜水钟的要是恺撒,他绝对能敲碎玻璃与诺诺激吻在一起吧? “傻瓜。”亚纪歪着头,哭着哭着竟然笑了。 叶胜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从未觉得时光是如此短暂,他早就应该告白的。当亚纪在游泳池里扑腾着,他站在落地窗对她拍屁股的时候,那句话就应该说出来。 临死之前表明心意,太晚了。 “你的腿一点也不短。” 叶胜觉得用这句话作为自己的临终遗言,再适合不过了。 潜水钟在摇晃中下降,一道巨大的水底裂缝在下方蔓延,隐隐地有漩涡成型,巨大的压力开始冲击潜水钟坚硬的外壳。 “你赢了!”陆离咬咬牙,痛恨地看了黑影一眼,放弃了七宗罪领域的激活,转身飞速向下。 “哈哈哈!” 黑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身上的束缚一轻,当即跳上海蒂的脊背,抓着龙首上铁面的空隙,飞速离开。 路明非、酒德麻衣在上空没有阻拦,也无法阻拦。 “陆老师!” “姐姐?” 叶胜与酒德亚纪分别念出了不同的名字,由于潜水钟是个不错的庇护所,还有氧气循环系统,他们尚且保存自己的意识。 在浑浊的水体中,他们通过潜水钟上的射灯,能看到飞速下降前来救援的三人。 “怎么会?”叶胜愤怒地敲击舱门。 他后悔了,这个愤怒是针对自己的软弱。 如果有楚子航的果决自行结束生命,是不是就不会让陆老师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屠龙时机了? 愧疚与懊恼两种情绪萦绕自己的心头,死里逃生的喜悦被抛在脑后,颓败得好像一只丧家之犬。 一个圆形的领域将潜水钟囊括在其中。 陆离惨淡一笑,拍了拍舱门,潜水钟是半透明的材质,能让里面的两人看到那张英俊的脸。 “不用自责,我是装的。” “装的?什么装的?”叶胜与亚纪愣了一下。 “当然是装成能杀掉另一位初代种,你们不会以为现在我真能打过他吧?”陆离疲惫地吐了一口气,“七宗罪第五道炼金符号根本无法被点亮,我要是不吓走他,倒霉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叶胜有些怀疑地看了陆老师一眼,虽然很有道理——历史上从未有龙王被彻底杀死过,就算是如何强大的勇士,也不可能接连杀掉两位龙王,除非他是黑王尼德霍格的化身。 但陆老师不一样,他的出现是一个奇迹,这个世界上仿佛没有事情能难倒他。 叶胜怀疑这个说辞完全是安慰人,让他们不要太内疚的。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明非!这里!”陆离对他们挥手。 陆离虽然抓住了潜水钟,不让它掉到水底漩涡中,但楚子航、恺撒、陈墨瞳的救援工作,他可无力分神。 只能依仗路明非。 酒德麻衣也出手相助,想来是怕路明非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折进去,无法完成老板的任务。 “来了!这两个家伙该减肥了!尤其是恺撒!”路明非气喘吁吁地说。 酒德麻衣则扛着诺诺,仍有余力。血统被强化的她能在八千米的深海中行走迎战尸守,这点小困难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五人钻进了陆离的领域。 “我讨厌水。”陆离向下看了一眼。 耶梦加得与海蒂虽然离开,但是‘大地之心’催动的小型地震并没有停止。裂缝的蔓延足有百米之多,他们脚下所处的土地像是山体滑坡一样,正在缓缓下坠,掉进无底的深渊中。 巨量的烟尘与泥土完全污浊了水体,连头盔上的射灯都无法穿透。 “走!” 陆离一掌趴在潜水钟的表面,炽热的红色迅速蔓延,金属的流光闪过,处于内部的叶胜与亚纪听到了它的呼吸声。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潜水钟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胶囊,足以容纳数人。 这是炼金术上的奇迹,让两个第一次看到陆老师炼金水平的执行部助理专员,大吃一惊。 六人同时钻进被改造的潜水钟,里面的红光闪烁,警报声如蜂鸣。这座潜水钟的设计只能容纳两人,按照预计的速度,氧气含量并不足够。 “安静一点。”陆离关掉了声音。 舱门关闭,潜水钟急速上升,突如其来的加速度让所有人的身躯向上一跃,险些撞在金属板上。 这种感觉,好像被绑在火箭发动机上。 又一次巨震,此次的震幅几乎来到了六级地震的强度,巨大的水体压力让金属外壳开裂扭曲变形,其中一块跌落,顿时坠落在深渊中。 听不到任何声响。 水里只有滚滚的惊雷声,仿佛十万头狂龙怒吼,准备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像不像那部影片的情节?人类最后的火种驾驶飞船逃离即将爆炸的星域。”亚纪轻声说。 潜水钟本来需要维多利亚号收缩安全绳索才能把他们从水底回收,并不配有动力系统。但陆老师给它画了一道炼金矩阵,从而赋予了潜水钟涡轮推动的权限。 它现在就是一艘小型的太空舱。 “挺像的。” 叶胜一时间没想起来是哪部影片的情节,但眼下的这个情况确实类似,随口敷衍了一句。 “有时间不如多做一些体能训练。”酒德麻衣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免得在行动中拖后腿。” “嗯。”亚纪怯生生地答应。 叶胜这才注意到潜水钟并非全是卡塞尔学院的人。 这个女孩他记得亚纪喊了一声‘姐姐’?虽然亚纪也是个美女,但与她的姐姐相比,就是尚未长大的丑小鸭见到了白天鹅。 叶胜决定收回‘你的腿一点也不短’那句话,亚纪与她的姐姐相比,腿还是太短了。 “你的眼睛看哪呢?”酒德亚纪一把抓住了叶胜的耳朵,微笑着右旋九十度。 “痛痛痛!亚纪你松手!”叶胜哀嚎起来。 由于炼金加持,陆离改造了潜水钟,充当隔板的玻璃舷窗变成了多余的座椅,所有人共处一个区域内,没有任何阻隔。 所以亚纪轻而易举地教训了偷瞄姐姐的男朋友。 “你妹妹和你一点也不像。”陆离无奈地看了一眼打闹的情侣。 酒德亚纪是标准的大和抚子,一颦一笑都带着母性的光辉,即使是教训男朋友,也是温柔的语气中带着严厉,很难让人看出她是否真的生气了。 而酒德麻衣则拥有一种女王的气场,冷得像是一把刀,任何直视她的美丽之人,都会被刀锋切开,鲜血淋漓,不折不扣的带刺玫瑰。 “我觉得也不像。”酒德亚纪没有理会妹妹与妹夫,而是冷冷地看着陆离。 她的双手始终放在腰中的刀鞘上,似乎随时准备抽出‘布都御魂’与‘天羽羽斩’。 这也是路明非始终沉默的原因,他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防止酒德麻衣暴起,以沉睡的师兄师姐们为人质。 “听说你现在很疲惫,受了不轻的伤。” “是啊。”陆离不慌不忙,洒脱地一笑,“要和我打一场?” 这句话说出口,潜水钟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打闹的叶胜与酒德亚纪也停下了,紧张地看着对恃的两人。 叶胜这才想起,他大姨子可不是来这里观光旅游的,虽然面对初代种时他们站在统一战线,但那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最大的威胁已经离开,她可不会放过龙骨十字。 “如果你愿意交出龙骨十字,倒是省了这场麻烦。” “龙骨十字在水底,被某个强大的言灵吞噬了,我就是想给你,也没办法。”陆离的手放在虚空中,仿佛握住了什么武器。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龙吟。 炼金武器·七宗罪,在陆离下潜的时候重新收集好,放在自己的尼伯龙根中。 “是么?”灼目的亮紫色电光从酒德麻衣的腰间亮起,是她稍稍拔出了‘布都御魂’的刀锋。 “是的。”陆离丝毫不惧,握住了‘傲慢’。 宛如死神般的压力如潮水扩散,以武器为圆心涌出,亮紫色电光都在刀锋上不安地跳动着,微微颤抖。 “姐姐!”酒德亚纪大喊出声,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语气。 短信提示音在潜水钟内响起。 酒德麻衣瞄了一眼手机。 不知道是妹妹的哀求,还是那封短信,酒德麻衣收刀入鞘,亮紫色的电光凭空消失,如潮的压力也尽数内敛,这场可怕的战斗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算你运气好。” “这句话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短暂的对恃后,潜水钟以极速离开了水底,浑浊的泥水被清澈取代,如今这个位置隐约能看到维多利号的影子。 “下次见面,我希望你不会这么狼狈。” 酒德麻衣抽出‘天羽羽斩’,一刀斩向舱门,水流冲破桎梏,她灵活得像条鱼,消失在高速的水流中。 这句话是留给她妹妹的。 陆离没有阻拦,任由浪花打湿了自己的脸。精神领域重新囊括潜水钟,如无尘之地般,不允许任何液体进入。 “陆老师,龙骨十字真的没有被打捞上来吗?”叶胜问。 路明非也竖起耳朵。 陆离抬头望天,半瘫在座椅上,用高深莫测的语气说:“你猜?” 第二百三十二章 被捕(本卷终) 曼施坦因紧张地握着甲板的栏杆。 维多利亚号非常幸运,在次代种海蒂与瓦尔基里的交战中,及时驶离战场中心,这艘游轮并没有倾覆的风险。 “教授。”塞尔玛从前舱走来,带回一个不幸的消息: “水底发生了微型地震,按照海事航道局的通知,足有六级,他们正派遣直升机向我们支援。” “我知道了。”夜色下,曼施坦因铁青着脸,“水下小组有消息吗?” “我们的声呐系统被破坏,无法检测到任何信息。”塞尔玛看了一眼手表,“支援小组已经下潜了十五分钟。” “是啊,十五分钟。”曼施坦因无力地说。 十五分钟前,潜水钟的轮轴已经无法工作了,有人在水下割断了黑色的绳索。不知道是谁做的,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卡塞尔学院的王牌小组全军覆没,我要是不引咎辞职,恐怕无法承担这个责任吧?” 塞尔玛没有说什么,只是苦笑了一声。 下一瞬她的脸色大变,就连曼施坦因都听到了,激荡的水声!难道在小型地震以及未知敌人的袭击下,王牌小队还活着吗? “探照灯!”秃顶的教授大声喊。 氙灯照耀前方的位置,巨大的光斑在汹涌的水面上起伏,越来越多的人围在栏杆附近,对着上天祈祷。 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奇迹的发生。 终于,耀眼的光斑破碎,巨型的水柱荡起了狂风,驱散了江面不知何时弥漫的白雾。狂躁的音爆声中,一个巨大的青铜胶囊跃出水面。 “是他们!” “是他们!” 有人欢呼。 “救生艇!准备救生艇!”曼施坦因大喊。 “医生!我需要医生!”又是一阵骚乱。 悬梯慢慢放了下去,狮心会的两位副会长苏茜与兰斯洛特充当了安保人员,一个背着诺诺,一个背着楚子航,急速登上了维多利亚号。 “很严重的栓塞反应,不过还有救。” 兰斯洛特把头靠在会长的心脏位置,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作出判断。 “嗯。”苏茜点点头,泪眼婆娑。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被送上担架的楚子航,狮心会会长仿佛睡着了,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收起了生人勿近的气场,十分虚弱,虚弱到让人想要把他锁起来,片刻不离身的照顾他。 “主你还好吗?” 这个好似哭丧的声音来自帕西诺,学生会的秘书,与加图索家族的战争机器只差了一个字。 “学生会还需要您英明神武的领导呢!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他背着恺撒,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叶胜与酒德亚纪对视一眼,旋即移开了目光,面色羞红。说起来很奇怪,在他们没有成为恋人的时候,这样的对视不知道有过多少次,习以为常。 可是成了恋人之后,他们却觉得不好意思,脸颊烫到好像高烧未退。 “以后就不能和你一起下水了。”叶胜轻声说。 “希望你的新搭档能照顾好你。”亚纪紧随着男朋友的身影,开始攀爬。 叶胜向下看了一眼,翻滚的江水,在这里他们险些丢掉性命,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我说,我应该向执行部申请一个漂亮的女搭档,腿一定要长,这样我们才能精诚合作。反正你那么笨,只会碍事。” “好啊,”亚纪也不恼,淡然一笑,“那我就申请另一个拥有‘蛇’的搭档。这样在他施展言灵的时候,我可以用体温温暖他。我是个笨蛋,只会做这件事嘛。” 听着那个漫不经心的语气,叶胜仅仅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大脑就要爆炸了。 愤怒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陡然提高八度:“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亚纪歪着头。 “别……我错了……” 听着上方的吵闹声,有人叹了一口气: “我说,你们撒狗粮能跑远一点吗?顾忌一下我的感受好不好?” 路明非是最后通过悬梯爬上甲板的,由于他还清醒,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倒是没有人围绕着他。 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伸出,快速地帮他完成了最艰难的一环——翻越栏杆。 “废柴师弟,辛苦了。”芬格尔眉飞色舞,眼神里满是嘚瑟。 “干得不错啊,明非。”陆离气喘吁吁的靠在栏杆上,头顶是璀璨的星空。 路明非与陆离依靠着栏杆大口喘着粗气,手里还捧着一杯热可可,是芬格尔冲泡的。这个肌肉发达的家伙蛮贴心的,知道这个时候他们需要补充热量。 饮下一小口后,温暖从胃部流淌到四肢百骸。 “我现在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他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柔软得跟面条一样。 “感觉怎么样?”芬格尔问他,“你可是少数获得gpa4.0的学员,尚未正式入学就参与了灭杀龙王计划,还成功了哦。” “没什么意思,我宁可回寝室去打星际。” 芬格尔飞速按动手机按键,上面的标题赫然是——《s级的不屑,杀掉龙王远没有游戏获得的成就感要大》。 不出意外,这个帖子会成为守夜人讨论区的热点。 “好了,回去打游戏的事情以后再说。”一个黑影从后方钻了出来,笼罩了路明非。 正是临时成为船长的曼施坦因教授,他手里拿着一部电话,已经开启了免提键。不难想象,那一边就是卡塞尔学院本部。 “陆离老师,我们的任务如何?” “青铜计划圆满成功,龙王诺顿、康斯坦丁已经被杀死,没有‘茧’留下来。”陆离接过电话,轻声说。 没有按下暂停键,话筒里却像挂断一样,死一样的沉寂。 旋即爆发了沸反盈天的掌声与欢呼声,隐约能听到如同拉动风箱的嘶哑呐喊,来源于施耐德教授。 “非常棒。”昂热给予了肯定。 他的声音无不是得意,这种跨越时代的壮举,以及他梦寐以求的理念,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陆离老师,有一件事我想要问你……” 昂热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离打断了,“校长,介意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吗?”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维多利亚号与中央控制室的动作是同步的,双方都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并不会有人打扰。 “我已经取消了诺玛的监控。”校长说。 陆离也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方圆两米之内泛起了荧光,屏蔽了一切声音。 “你是想问,两位龙王的龙骨十字,是否被打捞上来。” “对,没错。龙骨十字蕴含着龙王的骨血与精神,是我们研究龙类的最好材料,从骨骼中能提取新的元素,投放到后续的战场中。” 陆离目视前方:“有一个真消息和假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真的。”昂热不假思索。 “我的确带回了龙骨十字,但不是两具,而是一具。诺顿于康斯坦丁这对兄弟,在最后融合了。” 昂热握住电话的手一僵。 “假消息呢?” “两具龙骨十字遗失于青铜城的自毁,随着尼伯龙根一起灰飞烟灭。” “为什么?”昂热问。 “两具龙骨十字和一具融合的龙骨十字,并不是112这个概念。兄弟的权与力融合在一起,是世界上最精纯的火之奥义。这是无价之宝,对于屠龙拥有莫大的影响,学院真的能保证,这些力量只用在屠龙战场,而不是别的地方吗?” 昂热沉默了。 他是秘党领袖,对于这具龙骨十字的价值不可能不清楚。如果卡塞尔学院是一家独立的机构,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龙骨十字会用作战略物资,只会用在屠龙业上。 可惜卡塞尔学院不是,它是秘党的象征,由曾经的长老会现如今的校董会出资。 那帮资本家会攫取一切,在秘党内部,不乏有打算毁灭龙族之后掀起战争,统治这个星球的野心家。 “你的意思是?”昂热问。 “我觉得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定,还是让这具龙骨十字消失为好。反正我又不需要这个东西,你不用担心我把它煮成汤喝了。” 昂热沉默了一会儿,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回答:“可以是可以,只是校董会那里不好交代。” “用诺顿铸造的炼金武器‘七宗罪’当战利品怎么样?这是他铸造出用来杀掉其余君主的,他自己就是死在这套刀剑之下。” 陆离并不担心这套刀剑被滥用。 诺顿死后,没有人可以清除他留在上面的精神烙印,冒用者只会自讨苦吃。 “这种传说级别的屠龙刀,应该能堵得上那帮老家伙的嘴。”昂热轻轻一笑。 “对了,”下一刻校长的笑容收敛,“听说你们遭遇了另外的敌人?” 昂热退出通话界面,点开了一张传输回来的照片。照片很模糊,江面是浓浓的大雾,黑影站在次代种的脊背上,隔空与生了天使翅膀的瓦尔基里对视。 黄金瞳让背景亮如白昼,俨然诸神在云端对决。 “是的,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次代种龙侍海蒂,奥丁的侍女瓦尔基里,一部分的目的是为了青铜与火之王的龙骨十字而来。” 瓦尔基里并没有彻底死去,在陆离下潜拯救潜水钟的时候,青铜面具自动脱落,带着她的精神如一道流光逃走了。 只可惜他不在全盛状态,也没有心力拦截。 “没能杀死他们吗?”昂热的声音有些惋惜。 陆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拜托,我又不是铁人,怎么可能在杀死青铜与火之王后,还有余力迎战大地与山之王?校长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昂热讪讪一笑,“你刚才说,他们一部分目的是为了夺取龙骨十字,另一部分呢?” “瓦尔基里是为了杀死陈墨瞳而来。” 昂热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红发女巫的身影。 有些惊诧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陈墨瞳?奥丁为什么想杀她?” “这个问题恐怕要问奥丁了。”陆离耸耸肩,“不过我有一个推测。” “推测?” “在日本分部隐瞒身为白王血裔的事实时,他们以皇称呼历代领袖,‘皇’字拆开就是白王。而陈墨瞳的‘墨’,拆开之后是什么?” 昂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几乎是颤抖着念出那个名字:“黑……王?” “对,正好在《北欧神话》的记载中,黑龙尼德霍格苏醒咬断世界树的那一天,奥丁会率领他的英灵们登上死人之船,与他在诸神黄昏中决战。双方是死敌,这一切恰好能对得上。” “巧合吧?” 昂热苦笑,这个推测太荒唐,太荒谬绝伦了。 “龙族使用龙文,并不使用文。你这个说法就像多年前我碰到的那个骗子,用生辰八字以及名字,就能推算出我的命运。” 这让校长让他不禁想到那个姓杨的骗子,说他在多年后有血光之灾,很有可能一睡不醒。世界上谁都不能抗拒死亡,长眠是所有生物的最终命运。 “或许吧,说不定一个人的名字真的蕴含着宿命的奥义呢?”陆离轻轻叹了一口气。 恺撒和陈墨瞳,这对情侣的身上都隐藏着不小的秘密。 一个是加图索家族的希望,哪怕恺撒的言灵在家族内部排不上号,但他也是未来的继承人。至于诺诺……她是奥丁的仇人,与上杉绘梨衣这个白王血裔极其相像,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 “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昂热说,“根据维多利亚号传回来的图片,三峡出现了海底漩涡。这个自然现象不可能出现在水库中,是你的杰作吗?” “没错,不过某个人都有秘密,校长你不必刨根问底吧?” 昂热点点头,“对的,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只想问一件事,陆离老师,你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吧?” “我站在人类一方。”陆离快速回答。 “好。”昂热挂断了电话。 他点开一封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陆离尚未加入卡塞尔学院,在芝加哥流浪的那几天。他捧着赛百味的三明治,好奇地浏览着这个世界。 就像一个从未来过芝加哥的旅人。 有一件事他始终没有过问。 那就是陆离身为尤克特拉希尔的化身,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亚洲人的年轻面孔呢?他身上还有诸多疑点,只是他已经不想追究了。 维多利亚号上。 狂风中传来轰鸣声,巨大光斑在远处移动,呼叫声出现:“维多利亚号请注意,这里是航道海事局,请亮灯回复,请亮灯回复。” “该死,是检查!” 陆离高声大喊:“所有人!把违禁品都藏起来!藏起来!” 这艘游轮上虽然没有携带重武器,但是一些轻型武器如狙击步枪还是有的,这要是被检查到,恐怕要按上‘非法武装入侵’的罪名。 “真希望来得及,我可不想去局子里喝茶。” 在风中,所有人都紧凑的忙碌起来,这句喃喃自语几乎低不可闻。插pererrr;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平常的暑假 午后的阳光穿过了白色碎花的窗帘,斜斜地打在陆离的身上。 他睁开眼,如茵的绿草间有翩飞的蝴蝶相互追逐,暖橘色的阳光落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好像铺了一张金色的地毯。 窗外罕有人声,放在一个月以前,哪怕是午休,也会有学生走过,在地砖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现在距离那场战役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时间来到八月中旬,卡塞尔学院内除了值班的教授与专员,再无其他人,让这座偌大的校园冷清了不少。 “难得的睡了个懒觉啊!”陆老师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个午睡心满意足,没有任何人打搅。 他穿衣下床,在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两份文稿——《龙文与炼金术》、《言灵学进阶》。 这是新学年的教科书,已经完成了大半,预计在八月末可以完成。 除了这两份厚厚的文稿以外,桌上还有几份论文——《解析四大君主之间的关系》、《炼金武器冶炼原理》、《炼金领域的成因与分析》。 这都是未完成的论文,不过由于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死亡,《冰海残卷》的翻译版已经部分解密。新学期开学,他就可以荣升‘教授’的头衔。 卡塞尔学院历来有迎新的传统,晋升教授也会有欢迎酒会,诛杀龙王的庆功典礼也会同时举行,可谓是三喜临门。 “陆离教授?这个称呼还不赖。”陆离拧开钢笔,唇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沉醉的笑容。 悠扬的马头琴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未来的陆教授拿起话筒,本以为是正在训练的路明非有什么事情,可来电人不得不让他惊讶——古德里安教授。 “有什么事情吗?” “陆离老师,你快来!出事了!”古德里安慌张的声音传出。 古德里安、曼施坦因、施耐德号称卡塞尔学院的铁三角,在这个暑假期间是值班教授,应对临时突发事件。 这个星球上每分每秒都会发生各种事件,包括不限于谋杀、车祸、战争……并不会因为你的放假,而停转。 “我知道了。”陆离挂断了电话。 他是卡塞尔学院历史上唯一的值班讲师,到了他这个级别,讲师和教授的头衔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中央控制室里的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的小拇指。 五分钟后,西装革履的陆离走进中央控制室,曼施坦因与施耐德已经等候多时。 古德里安今天难得没有穿皮卡丘的黄色睡衣,而是站在巨型3投影前,五米高的虚拟地球悬浮。 这是一项十分先进的投影设备,随着挥手,便能随心所欲地转动位置。轻击便可放大,所处区域的影像便会投屏。 这就像是造物主俯瞰自己的领地,有一种全知全能的快感。 事实上陆离在这个暑假过了好几把瘾,权与力的确是令人沉醉的东西。只不过古德里安摆弄的感觉就有些好笑了,根本不是造物主,花白的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颤颤巍巍的手好像患上了帕金森综合征。 “怎么了?” “有份秘密资料丢失了。”古德里安懊恼地抓了抓头。 陆离一听这件事心里‘咯噔’一声,暑假……资料丢失……该不会是那次ss级任务吧?执行部专员b007死亡,是夏弥盗走了那份文件? 不对,那个时间点是2010年,现在才2009年,时间对不上。 “什么样的秘密资料?”陆离紧接着追问。 古德里安、曼施坦因、施耐德互相对视,谁也不肯开口。好像三个犯错了的兄弟正面对班主任的斥责,用眼神示意‘你去承担所有责任’。 “我们不如先看一看案情。”施耐德用沙哑的声音说,故意回避了这个话题。 陆离并不傻,如今他在秘党内拥有极高的权限,如果古德里安教授都有资格知晓,他不可能被排除在外。 那说明,这份资料和他有关,说不准就是校董会对他的秘密审查。 “好吧,先说一说案情。”陆离纵然心里不爽,也没有对几位同事发泄不满。 他们都和自己一样是苦逼的打工人,罪魁祸首是幕后的校董会。这帮老家伙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账。 “我们的专员雷蒙德,在运送文件的路上死了。”施耐德一向言简意赅。 他挥了挥手,并不清晰的投影播放,那是一段监控录像——笔直的高速公路上,忽然发生了小型颤动,正在行驶的轿车突然失去平衡,撞开护栏,直直坠落。 “这个高架桥有点眼熟……”陆离总觉得在哪见过。 “这是路明非与楚子航的故乡,滨海市。”古德里安说。 陆离恍然大悟,他看到了001号告示牌——这座高架桥在特殊的雨夜会变成000号,多年前有一辆迈巴赫载着父子进入这个领地,最后只出来了一个人。 若干年后第二个人也出来了,只不过他的意识浑浑噩噩,被送到了营养仓中休眠。 “需要我去救人?”陆离终于明白叫他来的用意了。 曼夫教授被救活的消息,只有学院内少数高层知道。他现在由任课教授转为幕后,依旧在屠龙事业上奉献自己的光与热。 “是的,需要你和我们的s级学员路明非。如果身体无法修复也没关系,只把雷蒙德的精神带回来就好。”施耐德冷冷地说,“校董会想要知道事情的经过。” 人命关天,何况雷蒙德还与他一起执行过任务,是个不错的小伙子,陆离无法无动于衷。 “好,我这就准备出发,一定要保护好他的遗体,千万不要送去火化。” 三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中央控制室已经提前被清空,只有诺玛自主运行地密码机翻译密电的咔咔声,巨大的风扇慢悠悠地转,警报声此起彼伏。 但是三位教授都没有理会,在ss级任务面前,哪怕是核爆炸都要让步。 “我说,这样瞒着陆离老师真的好吗?”古德里安率先打破沉默。 “虽然我十分信任陆离老师,但这是规矩。”施耐德用铁灰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告诉你和曼施坦因,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们千万别说漏嘴了。” 执行部的部长表面工作要做得天衣无缝,但是他很会包庇自己人。比如记过数次的楚子航,比如陆离。 只不过这些都不能跟他们两个说。 “我知道规矩,真不知道校董会那帮人是怎么想的。”曼施坦因叹气。 三人在这件事上罕见的达成了一致。 “那夺回资料这件事,应该让谁去做?”古德里安又问。 “楚子航。”施耐德一向依赖自己的学生,“他就在自己的家乡过暑假,二十分钟就能抵达案发现场。” “就他一个人?”曼施坦因有些不放心。 施耐德歪着头反问:“还有更好的选择?” 美少女歪着头是卖萌,令人赏心悦目。执行部施耐德部长那张恶鬼一样的脸歪头,就只有恐怖了。 曼施坦因也不得不移开目光:“好吧。” 虽然根据学生们提交的日常报告来看,预科班有一位提前升学的学员也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过暑假。但和一个记过数次的暴力分子配合,还是太为难她了。 此时此刻,滨海市,某个高档小区中。 楚子航打开笔记本电脑,右下角挂上了pn,在地址栏键入这个网址。 网站的背景音乐是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序曲。 一座法国农庄的图片映入眼帘,旁边还配有词,与大街小巷的楼盘没什么区别。 楚子航选择右方的‘业主登录’,输入了自己的i和繁琐的密码。 这个楼盘网站顿时刷新,墨绿色的线条让看起来乱糟糟的页面变得整洁起来,网页变成了‘卡塞尔学院假期日常报告表’。 这是学生们所谓的‘日常’,用来报告自己一天的行踪以及是否发现到龙类。 这座半军事化管理的学院,特意在校规中列入了这一点。毕竟有过惨痛的教训,在学院刚刚建成校规尚未完善的时候,假期出现了许多篓子。 ——在学院,有守夜人的‘戒律’压制学生们的灵,可放假之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这些暴力分子体内流淌着龙血,没有压制后犹如脱缰的野马。 觉醒言灵后,有不少人没办法转变心态,或者受到超级英雄漫画的影响,在假期内充当义警,打击犯罪。 这本来是一件好事,维护城市的治安人人有责。 前提是别动用言灵,追捕一个小偷,至于用得着言灵‘炽’吗?数百万吨的燃油在纽约的街头点燃,一万个小偷也没有这样的破坏力。 每年学院都要花费数百万美元善后。 据说戒律人偶出现之后,校董会曾有过念头——强制学员佩戴,只有在必要时刻打电话向学院申请,才能解除这个束缚。 不过这项议案被陆老师以‘技术无法’以及学生代表们的抗议强烈否决了。 用芬格尔的话来说——“这是哪个狗娘养的想出来的办法?校董们怎么不私下戴上项圈?监狱的犯人们都比我们有人权”。 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但是‘日常’每个人都是必须要提交的,哪怕是狮心会会长和学生会主席。 不过滨海市的治安不错,除了奥丁,楚子航还没在这里发现龙族的事情。 直到他关闭网页,接到了那个电话。 “有任务交给你。”指导教授施耐德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令楚子航为难的任务 楚子航的手机铃声是瓦格特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 他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手机上学的时候应用,被卡塞尔学院装备部改造过,全方位多功能于一体,包括并不限于连续摁动三下电源键,便会成为一枚定时十秒的炸弹。 装备部美名其曰——防止学生们忘记携带武器,只能赤手空拳面对敌人。 这是他的工作手机。 另一部则是私人手机,里面储存了卡塞尔学院允许拍摄的地点,以及出任务时拍下来的风景照。 这样回国的时候可以忽悠妈妈——卡塞尔学院是一所贵族学院,我们经常出去采风,打消妈妈怀疑施耐德是暴力分子、古德里安是老年痴呆、他儿子念了一所野鸡大学类似的念头。 卡塞尔学院很多人都拥有两部手机,隐瞒自己在校的真实情况。 他们的工作手机的铃声是统一设立的《尼伯龙根的指环》,假期时祈祷不要发生的事情之一就是接到学院的电话——这代表你要出任务。 假期出任务不亚于苦逼的打工人好不容易放假休息,却因为工作的事情不得不结束闲暇时光,是个噩梦。 但楚子航没有对这个铃声畏之如虎,事实上老虎也打不过他。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他甚至可以贩卖虎肉串。 所以接到指导教授施耐德的电话后,哪怕是深夜准备休息,他没有任何怨言,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 施耐德顿了一下,似乎对学生的反应很满意,重重地咳了一声后,才接着说道: “紧急任务,评价‘ss’,我们丢失了一份重要的资料,详细的任务说明诺玛已经发送给你。” 楚子航重新登陆了‘日常’网站。 果然在‘业主登陆’的界面中,有一个信封额标识闪烁——楚子航,您有未读的邮件1,您有未处理的任务1。 这是一个新的窗口。 楚子航点开任务窗口。 执行部对你分配了一项临时任务,请于凌晨1:00前赶到001号高架路,勘测执行部专员b007的遇害现场。另外请追寻丢失的重要资料,并带着它返回学院本部。 您真挚的,诺玛。 任务很简短,光看说明也没什么难度,不过是夺回一份资料而已。 楚子航能以大一新生荣登狮心会会长,处理了大大小小的任务不计其数,每次都是圆满完成。虽然过程暴力了一点,但结果是好的。 “雷蒙德死了?”楚子航还记得那个短短相处几天的b007。 那个时候他的血统评级还是,只不过由于完美完成了‘奥丁遗迹’的任务,虽然他没出什么力,但也晋升到了‘b’。 楚子航和这个人不熟,但听到他过世的消息,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对,死了。”施耐德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强硬,似乎见多了生死已经麻木,“你点开附件,里面是详细的地图。” 楚子航按照命令点开附件,一时间连呼吸都停住了。 高架桥!是爸爸曾经遇害的高架桥! 怎么会这么巧?莫非是奥丁导致了这位专员的死亡? “雷蒙德是什么时候遇害的?”他连忙问。 施耐德有些惊奇,他不明白自己的学生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急迫恳切好像追逐某种事情的真相。 “就在刚刚。”他回答。 “刚刚……” 楚子航侧着头看向窗外,月明星稀,在夜晚也是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跟着陆老师学习这么久,他曾经求教过尼伯龙根的打开方式——需要某种介质,通常是恶劣天气,雨,是最常见的一种。 当年那辆迈巴赫就是因为大雨,误入了奥丁的尼伯龙根。可现在没有下雨,奥丁也能出来活动吗? 是巧合,还是尼伯龙根已经不需要介质就能打开? 这个疑问萦绕在他的心头。 听着电话那头沉默,以及稍稍起伏的呼吸声,施耐德问:“楚子航,你在听吗?” “我在听,抱歉,刚刚有些走神。”楚子航回应。 虽然他把高架桥的故事讲给了陆离老师、正副两位校长,但指导教授施耐德并不知情。这是个秘密,他没有机会,也不想说给自己的导师听。 施耐德也没有追究,只是嘱咐了一句:“最好赶在警方前,检查现场,把尸体夺回来。” “把尸体夺回来?”楚子航一怔。 “对,需要你把尸体带回来,一旦警方发现这起事故,就会评定为交通意外。雷蒙德的尸体会被火化,我们很难让他……”施耐德在这里顿了顿,似乎是敬畏那项不可能存在的技术。 “死而复生。” “陆老师和路明非也会参与这次任务?”楚子航问。 在卡塞尔学院,能让一个死去人的再度复生,只有掌控精神与生命系炼金术的陆离,与治愈肉体的路明非配合,才能达成逆天的结果。 “会参与,但他们的任务与你不同。除非得到命令,不能向他们透露相关信息。” “明白了。”楚子航也猜到了什么。 最后,施耐德一改强硬的语气,罕见的温和下来:“如果没有必要,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你知道,我们上次‘青铜计划’……” 这是楚子航、陆离、路明非等一干人都不愿意回忆的往事。 那天虽然他们竭力隐藏‘犯罪事实’,但还是慢了一步,被海事航道局全员逮捕,关进了审讯室。 是学院和屠龙世家在某方面达成一致,才把他们捞了出来,险些留下案底。 “我知道。”楚子航点点头。 挂断电话后,他从衣柜里取出黑色加长的网球包,里面是一些常见的任务用品——特殊的枪械、能够通过检测的炸药,以及炼金刀剑·村雨。 它来源于男人在迈巴赫中留下的御神刀,后来被陆离炼金改造,镀上了炼金金属,无坚不摧,性能更加优越。 他曾经拿着刀的原身去炼金实验室看男人,可惜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忘记了一切。 “爸爸……” 楚子航轻声抚摸刀身,最后背着网球包,走出自己的卧室。 已经是深夜了,客厅里静悄悄的,佟姨与妈妈也早早睡下,继父还在忙,只有他一个人。 楚子航蹑手蹑脚的走到玄关,弯腰换鞋。他没有开灯,不想打扰家里人的睡眠。 深夜是执行任务的最好时间,如果顺利的话,他可以在早上回家,还能买一份妈妈最爱吃的早餐。 “子航?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啪’的一声,客厅的灯开了,楚子航笔直的双腿僵在原地。 他机械地转过身,妈妈苏小妍一身淡蓝色缀花的睡裙,揉着惺忪的睡眼,另一只手放在水晶吊灯的开关上。 “打网球。”他说出早就准备好的敷衍借口。 没办法,他必须背着网球包掩饰所携带的武器,不然被妈妈看到,估计会被吓得昏过去。 “半夜十二点多,你要去打网球?”苏小妍提高了音量,像个少女似地鼓起腮帮子,“你是不是觉得妈妈傻?” 苏小妍的确傻乎乎的没心没肺,连姥姥都这么说。 不过以楚子航的身份,不可能承认,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在学校每晚都给妈妈发邮件,以免她担心。 要是路明非半夜被溜出去抓到现形,不用婶婶审问,早就嘴一秃噜,什么都招了——不用想,他一定是溜出去上网吧包宿。 但楚子航是个好孩子,除了在执行任务中有明显的暴力倾向(他自己不这样认为),是个标准的三好学生。 所以一些听起来天方夜谭的说辞,妈妈也会相信。 “我去机场接一个大学同学,他的爱好是打网球,非要下了飞机就和我比试。” 苏小妍果然信以为真,似乎是心疼儿子,埋怨道:“外国人都跟神经病似的,来旅游就旅游,半夜打什么网球?” “他上飞机的时候,是白天。” 楚子航不得不继续圆谎,让这个借口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苏小妍靠了过来,贴心地帮儿子整理领口,“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千万别和同学去那些不正经的地方。” “我会的。”楚子航的语气淡淡的。 他准备转身出门,又被妈妈叫住了。已经三十八岁的漂亮妈妈,忽然调皮地眨眨眼,一脸八卦: “子航!子航!你的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呀?” “男的,意大利人,金发,叫恺撒·加图索。”楚子航毫不犹豫地让自己的死对头出来顶锅。 “啊?我还以为是女同学呢!”苏小妍撇撇嘴,失望地说,“我儿子这么优秀,怎么没带一个女朋友回来呢?” “没有人喜欢我。”楚子航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事实上这完全是他的迟钝。 优秀的狮心会会长在学院的追求者能组建一个加强连,丝毫不逊色恺撒。人数规模只限于招生人数,是卡塞尔学院独特的招生机制将上限抹平。 只不过狮心会副会长苏茜帮他处理了一切事物,没有让他被数不尽的情书淹没。 “少来,是子航你的眼光太高了!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喜欢你呢?”苏小妍据理力争,“我的基因,我有信心!” “你要是再不睡,明早恐怕会有黑眼圈。”为了终止这个话题,楚子航祭出了杀手锏。 “啊!子航我这就去睡!你开车注意安全!”苏小妍惊叫一声,连忙小跑着回去了。 时间是女人最大的天敌,她已经三十八岁,再也不是那个青春靓丽的十八岁小姑娘了。哪怕天生丽质,也需要后天的呵护保养。 “记得关上空调,盖好被。” “啰嗦!”落荒而逃的妈妈没有回头。 啰嗦么?楚子航并不觉得,可能是遗传了那个男人吧。 他在车库里找到了自己的保时捷,熟练地插入钥匙,打火。后视镜中的人脸英俊温润,十足的好学生。 谁能想象,这张脸差点出现在红色的通缉名单中呢? “启动!” 车库蓝色的卷帘门打开,引擎高亢地咆哮着。八月夜晚的风并不冷,黄色的灯光如利剑,刺破了寂静的夜。 二十分钟后,保时捷在高速公路路口,某个极为隐蔽的位置停下。 广播中播放着夜间新闻,主持人清冷的声音报告了这场微型地震。这场地震在官方的评测中不过4级,属于‘小震不用跑’的范畴。 但高架路已经封死,警戒线被长长地拉起,黑暗中不乏有车辆与人流,都是交通局与地震局的。 “真邪门,这么小的地震,桥差点被震塌了?” “多半是豆腐渣工程,先看看吧,今夜估计有得忙了。” 楚子航听着这些窃窃私语,由于路况问题,他还是晚了一点,比交通队的人晚到。他必须抓紧时间,赶在这些人前勘测现场,带走雷蒙德的遗体。 “诺玛,我需要你的帮助,屏蔽附近的摄像头。”他拨通了电话。 “已经完成。”诺玛不愧是学院最优秀的秘书。 楚子航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摘下了自己的黑色美瞳,细碎的金光立刻荡出,仿佛冰川一样的冷厉迅速扩散。 他背着自己的网球包,跳下高架桥,底下是湿润的泥土与一人多高的杂草。 就是鬼也不敢在午夜来找他,点亮黄金瞳的楚子航是不折不扣的杀胚,他远比鬼更可怕。 杂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他在高速穿行,速度并不逊色猎豹。 很快他抵达了目的地。 楚子航抬头向上看,并没有人声,交通队的人尚未来到这里。而上方的栏杆已经碎裂,普普通通的本田轿车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根本不像是从高空坠落,倒像是被反坦克火箭弹击中了。 胸口的摄像机已经开始运转。 附近的摄像头清晰度有限,雷蒙德出事的时候正在与卡塞尔学院通话,所以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意外。但具体的勘测,还需要有人近距离接触。 高速摄像机不断把现场拍摄成图片,传回本部留档。 而楚子航也没有闲着,他拉开已经严重破损的车门,从泄了气的安全气囊上把雷蒙德拽了出来。 到处都是玻璃碎屑与血迹。 以级血统来说,从高空坠落并不会立刻死亡,但是破碎的挡风玻璃碎片,精准地割断了他的喉咙,让b007在坠落的过程中失去了生命。 雷蒙德的脸已经血肉模糊,看不清容貌。 “该死。”楚子航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按照任务流程,他需要作出一项非常不礼貌的举动。 第二百三十五章 雷蒙德有脚气 楚子航弯腰,摘下了雷蒙德佩戴的墨镜。 b007生前的装束是黑色恤、黑色牛仔裤以及一双夹脚的凉鞋,看起来威风凛凛,目光似箭,十足的犀利。 但摘下之后才发现这家伙生了一对老鼠眉,眼睛特别小。如果他还活着,想必贼眉鼠眼依旧溜溜地转着——佩戴墨镜,完全是硬给自己搭上了冷酷的气质。 “面容受损,无法识别,无法识别。”诺玛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请专员手动识别。” 卡塞尔学院有一本砖头厚的必背书籍,名叫《卡塞尔学院任务手册文版》,记录了各种任务的处理流程。 楚子航的记忆力非常好,在诺玛无法识别遇害专员身份时,需要手动进行甄别。 ——卡塞尔学院以前发生过类似的案件,专员借助任务假死,同样是割破容貌让诺玛无法辨别。最后成功叛逃,给秘党造成了重大损失。 楚子航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脸部移动到脚步,雷蒙德的尸体尚未冰凉,血液也没有完全冷下去。 他脱去了雷蒙德的鞋袜。 这位b007专员身前似乎没有养成勤洗脚的好习惯,让执行这项工作的狮心会会长稍稍屏住呼吸。 这个家伙的脚很臭。 楚子航掰着他的脚丫,让脚底板朝上,橘黄色的手电筒光芒打在上面。 夜色下,玫瑰图案熠熠生辉,旁边还有一行小字‘jak&eny’。 “图案吻合。” 片刻后楚子航确认了雷蒙德的身份。 诺玛早就通过彩信的方式把图案发到了他的手机上。这是执行部正是专员都会烙印的‘防伪标记’,也是接头任务必备的流程。 “请验证是否为贴纸。”诺玛一丝不苟地指示。 楚子航有些吃惊,他很少执行这种接头任务,杀胚负责的都是夺回或者追凶。但任务手册中,并没有验证纹身是否为真这条记录。 “我要怎么验证?”他问。 要是利用特殊的显影药水,楚子航并没有携带,就算是《任务手册》更新了,执行部也没把相关材料邮寄过来。 “抠他的脚底。”诺玛言简意赅。 楚子航一瞬间觉得电话那头的不是诺玛,而是芬格尔在整蛊他。 “现在有一种纹身贴纸,贴在身体的位置可以以假乱真。”诺玛说,“这是最简单的辨别办法。” 楚子航听完之后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想着下次出任务一定要买一双胶皮手套。 他在b007的脚底抠了几下,并没有向指甲油那样有颜料嵌入指甲,也没有脱落。死者的身份,终于确定。 “辨别工作已经完成。”诺玛的声音迅速远去,“请进行下一项工作。” 楚子航从网球包中取出夜视仪,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个ipa。他远眺这座受灾的高架桥,巨大的裂纹从上至下蔓延。 他的手指高速在屏幕上滑动,正在画一张受力分析的草图。 “诺玛,我需要雷蒙德遇害附近的路况图。” “已经发送到你的平板电脑上。” 话音刚落,一张张图片从右下角跳了出来,是雷蒙德遇害前的路况。 ——桥面忽然颤动,汽车的前轮塌陷,高速行驶的汽车来不及调转方向,冲破了护栏。 “很奇怪。”楚子航说。 这座高架桥并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相反可以抵抗八级地震。这次的微型地震非常特殊,只有雷蒙德行驶的路段受到了影响。 从裂纹的趋势来看,好像谁在桥下打了一拳,力度控制的极为精妙,终止的地点恰好是雷蒙德遇害的现场。 “诺玛,雷蒙德遇害的具体时间能确定吗?” “00:14分左右,当时他正在与古德里安教授通话。”诺玛说,“他怀疑自己被盯上了。” 楚子航的手指在ipa上输入了一个参数,那是复杂的界面,屏幕上出现了蔚蓝色的星球,荧光蓝的细线环绕。 卫星航道图。 在这个世界上,准确的说是这颗星球的近地轨道,拥有许多双眼睛,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的是气象卫星,有的是间谍卫星,精准地扫描着某个国家。 “诺玛,在事发当时,有一颗卫星恰好经过。但我这里查不到它的标号,是间谍卫星吗?” “通古斯塔,伪装气象卫星的间谍卫星。”诺玛精准地报出了它的名字。 “我需要它的权限。” “请问是否用a级权限下令。” “确认。” 两人一问一答,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如果这场对话泄露出去,恐怕很多人都会大跌眼镜。想要探查一颗高度机密的卫星资料,起码要入侵五角大楼,放在影视剧里都不敢这么演。 但卡塞尔学院不同,入侵五角大楼的情报系统是日常。 很多攻击五角大楼的黑客都是诺玛伪装的,它很少触动核心机密,临走前还把bug假装修好,让这个端口变成‘卡塞尔学院专用’。 “数据已经发送,请注意查收。” 发送到楚子航屏幕上的是颜色不一的图片,赤红、靛青、明黄……令人目不暇接。 他的手指滑动飞快,把那些无关紧要的图片全部扫到垃圾堆。这是热成像拍摄系统,也是这场任务最关键的‘科技’。 “我找到那个人了。” 楚子航的手指定格在一张墨青色的背景图片中,有一上一下两个黄色光点。上面那个是b007雷蒙德,另一个就是策划这场事故的主谋。 这个主谋并没有被监控录像拍摄到,来之前楚子航已经检查过附近的录像,这说明他动用了言灵·冥照。 但这个言灵只是光学意义上的隐身,领域内折射了所有的光线,让人的眼睛无法捕捉到他。热成像系统,恰好能看到他身体的温度。 接下来的几帧图片也验证了这个事实。 幕后黑手拿着资料迅速离开,退回了高速公路的出口。在热成像的照片中,他是一个巨大的球型,这是领域被加热的温度。 “施耐德教授。”楚子航把通话模式切断。 “我在听,有什么发现吗?” 此时楚子航正在把手指放在自己画的受力分析图上,一个小程序被调用出来,几条辅助线笔直,复杂的函数公式也被代入。 “大约二十分钟前,黑影通过冥照夺走了雷蒙德的资料,但这场地震,我非常不理解。” “怎么了?” “没有余震。”楚子航只说了四个字。 哪怕是再细微的地震,一开始的震波爆发后,也会有余震,哪怕它几乎不能被察觉到。但是这些都逃不过仪器的眼睛,可这些‘眼睛’并没有检测到相关信息。 “这是个值得推敲的好地方,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是言灵之力。”楚子航缓步来到桥柱,细细抚摸巨大的裂纹。 “言灵之力?”施耐德的声音多了几丝凝重。 这所巨大的高架桥,顶部到底部的距离约有二十米,远远超越了一般的杀伤范围。《言灵学》讲述的‘核心域’知识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样的土系言灵能造成这样恐怖的效果? 能引发地震的……只有大地之心等几个少数地系的高危言灵! 可根据卫星显示的图像来看,这个人动用了‘冥照’,并没有使用‘大地之心’的助手。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动用了双言灵? 龙类还是传说当中的混血君主? “对的,就是言灵之力。”楚子航说,“普通的地震不会如此巧妙,仅仅损坏了一段路面,是不规则的破坏。而雷蒙德遇害的这场事故,拥有太多的巧合,为什么裂纹正好蔓延到轿车会撞上的护栏?” 高架桥修建的护栏非常坚固。 如果是失控的重型载物运输汽车,还有毁坏的可能。但雷蒙德驾驶的小汽车不过几吨的重量,哪怕全速也无法撞毁。 何况根据行车记录仪显示,雷蒙德察觉危险时已经踩下了刹车,高架桥上的图片中有一道深深的黑色辙痕。 他已经把速度降低了,但护栏还是没有阻止车与人一起高空坠落,因为它已经被特殊的应力摧毁了一切结构,固定的螺丝绷断,变得一张纸那样脆弱。 施耐德沉默了。 如果事实真的按照楚子航分析那般,太可怕了。 一个人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大地之心’这种危险的言灵,甚至能巧妙的控制应力蔓延到该有的位置。这是何等精妙的控制力与计算力? 他可记得上个月的青铜计划中,出现了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不能是这位尊贵的初代种出来作案吧? 他要这份陆离老师的档案干什么?寻找他的弱点? “能确定他的位置吗?”施耐德沉声问。 恐怕执行部要制定‘大地计划’这项屠龙任务了。 “抱歉。”楚子航稍稍扒开了杂草,“地面上没有脚印,他是高速奔跑而来,返回也是同样的路程,对力量的控制十分精确。” “通古斯塔卫星经过这处领域的时间有限,市内没有相关的红外摄像头,我无法找到他。” 卫星都需要按照相关的轨道运行,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 “我知道了。”施耐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把雷蒙德的尸体带回去,陆离与路明非已经登上了飞机,按照你那边的时间,大约上午就会抵达。先让雷蒙德复活确定具体情况,然后再想办法找回这份资料。” “是。”楚子航挂断电话。 他背上雷蒙德尸体,一深一浅地行走在杂草中。 第二百三十六章 腹黑的狮心会会长 “头等舱真舒服。” 次日上午,提着精致银色铝合金箱子的路明非小跑着出了候机大厅,满脸陶醉,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故乡,我终于回来了!”他在狂风中张开双臂,脸上的表情无比夸张。 不少旅客看着这位从贵宾通道走出来的年轻人,纷纷加快脚步,多半认为这是一个神经病,有钱的、年轻的神经病。 “我听说正常人都是‘近乡情更怯’,你怎么恰好颠倒了?”一个略微无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陆离的出场比较正常,一副旅人的装饰。 他站在候机室的出口,头顶的圆形玻璃反光,只有少数光斑能打在他的身上。修长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中,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伟大的路明非先生,出国三个月尚未被资本主义腐蚀,如今荣归故里,自然要好好庆祝!” 路明非摆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pse,说了一句白烂话。 他解放了。 在飞机上路明非曾问过陆老师,是不是回国之后就不用像卡塞尔学院那样板着,得到了应允的答复。 这让路明非高兴坏了,熄灭的吐槽之魂重新被点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卡塞尔学院的精英模式很好,但有的时候他照镜子看向那张冷峻的面孔,都不敢认那是自己。 精英模式固然好,但装多了也累。 偶尔换上败狗模式也不错,反正在家乡人的眼里,他一直衰衰的。 “陆老师你看这个角度怎么样?我要发到qq空间里面去!” “还行。”陆离随意地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路明非才十八岁,仅仅离开了生养他的国土三个月。这三个月是漫长的魔鬼训练,这样激动还是可以理解的。 “我看看!我看看!”他小跑着凑了过来。 “你别臭美了。”由于异样的目光越来越多,陆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这次可不是考上状元回乡省亲的,我们有正事。” “我知道,不就是对一个人念出……” ‘言灵’两个字他没说出口,被陆老师杀人般的目光憋了回去。 “念出咒语吗!”路明非犹豫一下后说了个类似的词。 这个任务在他看来何其简单,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没有任何难度。 “希望吧。”陆离只说了三个字。 有个定理叫‘墨菲定律’,他真的很想给路明非科普一一下——如果你认为这件事简简单单就能完成,大错特错了! 看着美滋滋的路明非,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叮嘱道: “有件事我得给你说一下,最好不要和你那帮高中同学接触。” “为什么?”路明非尤为不解。 老话说得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如他李嘉图··路今非昔比,怎么也得好好跟同学们显摆显摆。 “那你要怎么显摆呢?”陆离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往自己的身上割一道小口,让它快速愈合?” 路明非连连摇头,他才不会干自残的事情呢。 “还是徒手抬起一辆小轿车,让他们见识到李嘉图··路已经变成了无敌大力士?”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 ——他所拥有的脱胎换骨的表现,来自精神境界与体力,属于血统上的优势。一旦暴露毫无疑问触犯校规里的‘无故泄露龙族机密’,这是要着重处罚的! 至于从金钱方面让昔日的同学们臣服…… 好像更没可能! 他尚未入学,奖学金根本没有发放,全是凭借当年在高天原卖酒的提成以及帮陆老师整理论文的补助过日子。 打动穷逼如徐岩岩、徐淼淼这对小猪兄弟还差不多,赵孟华、柳淼淼、陈雯雯、苏晓樯家里都是有钱有势的主。 “所以说,格局要高啊……”陆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视他们吧,你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路明非重重地点头,“那我买点东西回家看叔叔婶婶。” 对于家事,陆离自然不好掺和,也十分赞同。他听到手机震动,掏出看了一眼,目视前方,慢悠悠地把它放回原位: “走吧,有人来接我们了。” “接机?我们还有这个待遇呢?”路明非问。 “你的老熟人。” 听到这五个字的路明非好生困惑,他的老熟人?他在滨海市哪有什么老熟人? 究竟是谁呢? 这个疑问在路明非的心头经久不息,直到他看到了那辆暗蓝色的保时捷,缓缓摇下车窗。 楚·子·航! “会长师兄?!”路明非有些受宠若惊,他何德何能,能让堂堂的狮心会会长来接机啊! 楚子航摘下墨镜,稍稍点头,并没有下车,甚至连引擎都没有熄灭。 附近的保安凑了过来,还对着胸前的对讲机说着什么,好像是说‘这里不让停车’。 “上车。” 陆离麻利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而路明非则打算把行李箱塞到后备箱中,但出人意料的,楚子航没有打开后备箱的大门。 “后备箱有东西。”楚子航说。 路明非狐疑地拎着的行李箱一起来到后座,关上车门。引擎发动,在保安追过来之前,大排量的汽车扬长而去。 “师兄,后备箱里有什么?我怎么闻到了一股血腥与臭味?”路明非问。 那股臭味险些让他把吃得早餐吐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烂了。 混血种就这点不好——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也会有困扰。比如恺撒·加图索要是在飞机起飞的时候释放镰鼬,巨大的噪音会摧毁他的耳膜。 加图索家族未来的家主,就会变成一个聋子。 “尸体。”楚子航说。 路明非滚动的喉咙硬是活生生地止住了,他听到了什么?是不是耳朵出现了错觉?亦或是会长师兄开玩笑? 在他的认知中,楚子航从不开玩笑。 通过座椅的缝隙,路明非还能看到楚师兄恤衫已经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纹路蜿蜒,好似即将腾飞的巨龙。 “师兄……你杀人了?还把尸体藏到了后备箱?”路明非哆哆嗦嗦地问。 难道是路上楚师兄碰上了不开眼的小混混,杀心大起没控制住? 如箭一样的目光通过后视镜,与路明非在半空中交汇。李嘉图··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刚刚回国就要被杀人灭口。 “怎么了?” “我说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陆离扶额叹息,“你忘了我们的任务吗?” “可是……距离任务都过去几个小时了,正常人谁会把尸体藏到后备箱里啊!”路明非无比委屈。 就算是再新的新手犯罪嫌疑人,也知道处理衣服上的血迹。楚师兄历经几个小时都没有更换,这根本也不符合他的作风! “是这样的。”楚子航开口,给这个话题书写了句号。 “我把雷蒙德的尸体搬运到后备箱时,他身上未干的血迹沾到了我的衣服上,导致我没有地方去。” 民风淳朴如美利坚,你浑身是血走到便利店买衣服,店员都会报警,何况治安更好的国内? “家里有人,我回去换衣服会引起他们的担心。” 在路明非看不见的地方,楚子航的牛仔裤上同样鲜血淋漓。上衣可以跟妈妈说是打网球热了不想穿,裤子可就没办法解释了。 狮心会会长总不能不穿衣服回家。 至于偷偷溜进去也不好,他总不能破坏自家与小区的安保设施。 “可以让人给你送一件过来啊。”路明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深夜,我不知道应该麻烦谁,只能暂时这样应对了,反正也没什么。”楚子航没有朋友,他也不想麻烦家里的佣人。 一张金卡从座椅的缝隙递了过来,楚子航面无表情,单手开车。 狮心会会长的车技非常好,在钢铁洪流中穿梭的保时捷,犹如一条灵活的鱼。 “密码是776352,能在前面帮我买一套衣服吗?” 路明非无法拒绝这个请求,对方冰冷的眼神好像再说‘不听话就杀掉你’。 “没问题。”路明非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你的尺码是多少?” 楚子航以极快的语速报出了自己的尺码,将保时捷停在了美特斯邦威的专卖店前,他目睹路明非的背影,小跑着进入了成衣店。 车里播放着一首爱尔兰民歌。 音乐悠扬,这是父亲和女儿对唱的一首民歌。此刻恰好有一缕阳光斜斜地射进正副驾驶,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配合动听的音乐,让人忍不住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睡一觉。 “他和学院的时候不一样了。”楚子航说。 “其实这才是本来的路明非,在学院的时候我总让他板着。”陆离耸耸肩,“你也知道,他的履历不太被人看好,跳脱的性格很容易让那些所谓的精英看不起。” 这是委婉的说法,看到路明非履历第一眼的人,都会怀疑校长的血统评级出错。 “用这么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吗?”楚子航问。 “你不用,我也不用,但明非是个敏感又脆弱的人,当然需要了。”陆离一愣,似乎没想到楚子航会这么问。 “那现在?”楚子航是指路明非的改变。 “现在李嘉图··路这个名字已经响彻混血种社会了,这三个月我们完成了数不胜数的壮举,再也没有人敢轻视他了吧?所以我在想,让他活得畅意一点好不好?性格的外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内核。” 陆离慢悠悠地说。 昂热即使如芬格尔那般没底线没下限,也没有人敢轻视他,因为那颗屠龙的心,以及闪光的履历足以证明这一切。 天才总是和正常人不一样,大众社会也认可,因为他是天才,怪异一点是可以忍受的。 路明非现在正朝着‘天才’这个身份进化,当然这是指他自己的精神境界。一旦大成以后,满嘴说白烂话又有什么? 能有勇气屠龙,能成功屠龙就行。 “陆老师,你真是一位优秀的老师。”楚子航由衷地赞叹。 狮心会会长怎么会看不出路明非的成长呢?这个脱胎换骨的表现,有这位年轻教师一大半的功劳。‘因材施教’这个词,用在他的身上最适合不过。 “被你这么说,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陆离挠挠头,一转话锋:“你上学期的《龙族通史》成绩不错,有没有兴趣当二年级的课代表?” “课代表?” 新学年开始之后,狮心会会长就是大二的学生了。但卡塞尔学院是外国大学,没有课代表这种说法。 “就是助教,比如批批论文,改改学生们的作业什么的。” “如果我可以胜任的话,没问题。”楚子航犹豫一会儿,答应了。 陆离暗暗窃喜,甚至偷偷比了一个剪刀手,他终于抓住一个好用的工具人啦!这样新学年开学,工作压力就不用这么大了。 唔……三年级交给谁呢?恺撒,不行,学渣的要死……兰斯洛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陆老师抬头望天,继续思索新学期的计划,一年级的人选已经确定,不是零就是夏弥,先看看他们的模拟成绩吧。 就在他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提着购物袋回到车内。 李嘉图··路总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尤其是楚子航开始窸窸窣窣地换衣服以后——陆老师两耳不闻,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他凭借优秀的听力,能辨别出那些布料掠过楚子航的肌肤。 虽然不止一次看过了,但路明非还是觉得尴尬,要是美女还好——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或者光明正大的把眼睛闭起来。 可楚子航是个男人,闭眼睛总觉得怪怪的,不闭眼睛也觉得怪怪的。 最后还是引擎重新发动的声音,结束了有些尴尬的氛围。保时捷重新行驶在公路上,车流如梭。 “我们去哪?”路明非问。 “先找个地方让雷蒙德复活吧,他窝在后备箱里,我总觉得怪怪的。”陆离睁开眼睛。 楚子航点点头,没说话。在他的脚下是美特斯邦威lg的购物袋,里面装着他整齐叠起、布满血迹的衣裤。 也不知道他是要回家换洗,还是随便找个垃圾桶丢掉。 车内播放的爱尔兰民歌终止,广播中突然弹出了一条午间新闻: 2009年八月17日凌晨0时20分许,滨海市境内320国道001号高架桥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车牌号浙he0971轿车撞上了高架路的护栏,因小型地震跌入桥下,造成单方面翻车事故。司机的尸体离奇失踪,下落不明。目前警方正在全力追查这起盗尸案件,后续结果请广大市民关注本台的追踪报道。 听着主持人的播报,路明非的嘴角抽了抽: “师兄,新闻正在说你唉。” 楚子航没说话,一脚将油门踩到最大。 路明非被突如其来的加速度摔了个踉跄,一头撞在了真皮座椅上,并不痛。他有些懊恼地揉着额头——楚子航这厮好生腹黑! 第二百三十七章 畅销书作家芬格尔 滨海市,郊外,某处空无人烟的空地上。 雷蒙德的尸体,满脸血污的靠在保时捷的后背箱上,他闭着眼,皮肤惨白,赤着双脚,狮心会会长验证身份后并没有把他的鞋穿上。 “陆老师,你真的不用准备一下炼金材料,或者布置一个强大的魔法阵?这样就能让尸体复活?太草率了吧?” 路明非捏着鼻子说,有些瓮声瓮气的。 陆离已经屏蔽呼吸,正在清理雷蒙德伤口中的玻璃碎屑。这项工作比较繁琐,但必须进行,否则新生的肉体会混合这些杂质。 即使复活,b007以后也会死于伤口感染。 “不用,雷蒙德死去的时间不长,精神尚且留在肉体中。” 陆离用镊子依次夹出异物,顺带给他们上了一堂精神系炼金术的课程:“身体是精神最好的载体,如果腐烂,我们就需要回到死亡现场。” “但现在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并不需要这么麻烦。” 陆离最后检查了一遍雷蒙德的伤口,确定没有异物残留后,对着路明非伸出了双手。 李嘉图··路心领神会地拧开矿泉水,倒在那双沾满血迹的手上,血污被从高处降落的水流被冲洗干净。 “开始了。”陆离并没有用毛巾擦手,而是掸了掸手上的水珠。 晶莹的水珠弹射出去,在半空中变成了七彩的颜色,那是世界树的精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个树状的花纹在雷蒙德眉心凭空生成,在强大的束缚力下,浅绿色的光点慢慢汇聚,在半空中逐渐成型。 “这是什么?”路明非好奇地问。 “应该是雷蒙德的精神。”楚子航罕见的用了不确定的语气,“我曾经看过一本从埃及法老墓中出土的炼金石板的拓文,上面记载了‘精神’方面的知识。” “在生命活着的时候,精神会依照某种规则在体内运行,当生命消失后,它就会消散成光点,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想要救活一个死人,必须让这些逸散的精神重新聚合成实体。” “只不过这种方法只是构想,穷其许多炼金术士的一生,也无法触及精神的奥妙。” 楚子航俨然提前进入了助教状态。 “师兄你懂得真多。”路明非由衷地感叹。 “我只是喜欢看书而已。” 把他的书单写出来,可以列入‘青少年高中时期必读的一百本书’。 “明非,扒开他的眼睛。”陆离忽然插了一句,终止了师兄弟之间的对话。 路明非‘哦’了一声,小跑着来到尸体旁边,那股恶臭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香,好像从某种植物提取出的空气清新剂。 陆老师身上的味道更甚,不知是不是错觉,路明非觉得他附近的氧气都纯净起来,好像走在‘氧吧’的森林中,让人陶醉。 他扒开雷蒙德的眼睛,眼球中血丝密布,是死人的灰褐色。 “起!”陆离单手指着雷蒙德的头顶。 路明非能看到那些绿色的光点犹如萤火虫,慢慢汇聚成虚幻的雷蒙德,就像一个幽灵那样漂浮,没有实体。 “我这算不算见到鬼了?”路明非喃喃自语。 “落!” 流光从天而降,刺眼的光泽让路明非闭上了眼,虚幻的雷蒙德在陆离的指示下进入,进入了那具死去的躯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明非听到了沉寂的心脏,竟然跳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陆离大吼。 雷蒙德的精神被他重聚,进入身体后可以短暂的恢复生机。 但是他的各项器官已经停止运作,纷纷衰竭。就算没有咽喉处的致命伤,也会不久之后死于器官衰竭。就像缺少柴油的机械,没有打火,依旧不能运转。 “不要死!”黄金瞳随着高亢的声音被点亮。 奇迹发生了,雷蒙德喉咙处近乎腐烂的伤口快速愈合,死亡的细胞复活,高速分裂。血液重新从心脏出流淌至浑身的血管,强有力的脉动迸发。 犹如重擂战鼓! “真是……神迹啊!”路明非没有办法不动容。 楚子航目睹死人复生的景色,也微微垂下眼睑,用敬畏的目光看着这对师生。他们完成了,完成了炼金术上的奇迹! “大概需要一分钟的时间。”陆离看了一眼腕表。 “陆老师,我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路明非忽然说,“如果你可以随意让死人的精神凝聚,岂不是能达成永生的效果?” 昂热由于混血种的血统优势,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岁,只要不是死在战场上,看起来仍能活个七八十年。 如果他死后,让陆老师把精神凝聚注入到他的克隆体中,屠龙传奇岂不是真的永垂不朽了? 这项技术要是公开售卖,岂不是发家了!他路明非也能分一杯羹啊! “你想多了。” 陆离的第一句话犹如冷水照头浇下,给路明非来了一个透心凉。 “人类的死亡来源于细胞的衰老,这个过程不可逆。哪怕你无病无灾,到了一定的时间,所有的细胞也会‘寿终正寝’,除非是癌细胞。” “而混血种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寿命大幅度超过普通人,他们多半是战死或者病死,很少有人能安度晚年。但是,精神也是有寿命的。” 最后一个转折,令路明非一怔。 “当你的精神因为衰老自行消散,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将其凝聚,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没有办法抵挡。” “那我能活多少岁?”路明非的暴富计划流产,有些气馁。 “s级混血种不出意外,应该能活到二百多岁。”陆离笑着拍他的肩膀,“恭喜你,能活到二十三世纪,说不定人类已经移民火星了呢。” 路明非想到自己白发苍苍穿着宇航服,乘坐飞船前往火星,就觉得这一幕有些梦幻。 “我……这是在哪?”在一片谈笑声中,雷蒙德睁开双眼。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是天空的太阳太刺眼了。b007把手遮住额头,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世界。 他记得……自己死了?死于前往机场,在高速路上的一场地震,被挡风玻璃割断了喉咙。 “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路明非凑了过去。 雷蒙德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有些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是当他把视线移到路明非背后的两人时,顿时如遭雷击。 “鬼啊!”他大吼起来。 路明非被吓了一个激灵,耳膜快要被这个家伙震碎了,没好气道:“什么鬼?你才是鬼呢!”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死而复生的雷蒙德才是鬼。 “陆老师?楚子航?还有……路明非?”雷蒙德感觉天都要塌了,竟然能在黄泉重逢这三位精英,人类世界出现了什么样的变故? 是世界大战打响,还是龙王复苏? 除了这两个荒谬的灾难,雷蒙德想不出任何理由,谁能杀了‘永恒的瞳术师’、‘神眷之樱花’,以及‘天命屠龙者’? 他一个b级混血种死就死了,可这三位都是混血种的中流砥柱,怎么会一起死了呢? “呦,竟然能想起我,看来‘复活’没出现记忆丢失这种狗血的事情。”路明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与雷蒙德并不熟,当时在奥丁遗迹时,双方都是不起眼的两个人。 “你竟然有影子?我……没死?”雷蒙德懵了。 b007可是对s级的名号如雷贯耳,不说那本风靡混血种社会的《东瀛斩龙传》,就是他们的功绩也能让人大跌眼镜——阻止白王的复苏、杀掉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如果混血种社会有《时代周刊》这种杂志,那几个月的封面都是这几个人,整个混血种社会没有人不认识他们。 “你当然没有死,是陆老师和我用炼金术把你复活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雷蒙德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在掌心抠了一个白痕,痛!他有知觉! “那本书里写的竟然是真的?”他喃喃自语。 “哪本书?”路明非有些好奇。 b007的眼里有震惊有狂热,就像古代被障眼法蒙蔽的民众,就差给那些所谓的‘教主’跪下来磕一个了。 “《东瀛斩龙传》啊!你们几个不知道?”雷蒙德死死地抓住路明非的双手,“芬格尔写的这本书,已经被翻译成十八国语言,畅销全球了!” 他在兜里摸来摸去:“神眷之樱花!能给我签个名吗?!” “还有永恒的瞳术师、天命屠龙者!”他左顾右盼,“炎之龙斩者和跋扈的贵公子没有来吗?” “这些羞耻的称号是怎么回事?”路明非捂着脸,“芬格尔那本破书不愠不火的,怎么一下子畅销全球了?” “因为你们杀掉了青铜与火之王啊!彻底杀死了他,没有留下茧!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彻底杀死了龙王!” 雷蒙德激动地站了起来,忽然‘哎呦’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面,是干枯的木棍刺痛脚心。 “我的鞋去哪了?” 路明非与陆离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向楚子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狮心会会长的脸好像变黑了? “你的电话,施耐德教授打来的。” 楚子航递过去一部手机,公事公办的态度。 与此同时,信号穿越了太平洋与北美大陆,位于伊利诺伊州卡塞尔学院的中央控制室内,施耐德拿着红色的电话筒。 “我是执行部部长施耐德,b007,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您说。”雷蒙德下意识地用了敬语。 在卡塞尔学院进修的人,没有人不会畏惧以铁血著称的执行部部长。 “第一,你收集的那份资料被夺走了,有嫌疑人的头绪吗?” “第二,你收集资料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 “第三,除了本部,有谁知道你于昨夜运送资料去机场?” 雷蒙德收集的资料是昂热曾经提交给校董会的陆离档案,根据那份档案显示,陆离在一家福利院长大,是被一个名叫‘陆铭’的执行部专员发现了他的能力。 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催眠陆铭,从而套出关于当年如何发现陆离、陆离是如何崭露头角的点点滴滴。 除此之外,他还走访了当年的相关人员,考察过资料上显示的福利院,以及陆离曾经就读的学校,全部采用了非常规的办法。 “没有嫌疑人的头绪,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份资料被抢走了。” 雷蒙德心有余悸地回忆昨夜的惊心动魄,“我以为自己遭遇了地震,撞上护栏后,挡风玻璃的碎片割断了我的咽喉,还没落地,我就已经失去意识了。” “我收集资料十分隐蔽,执行部给我邮寄的药剂非常好用,谁都没有怀疑我是个记者。” 施耐德心里一惊。 执行部邮寄药剂的事情他并不知情。 卡塞尔学院的装备部与执行部,校董会都是有权越过校长直接下令的,里面有不少安插的暗子。要不是资料丢失,施耐德都不知道这份资料的具体内容。 “最后,除了本部,没有人知道我半夜去机场,连我老婆都不知道。” 雷蒙德何其谨慎,用催眠让他老婆沉睡,并用了特工手段悄悄溜出家门,保证万无一失。 “好的,我知道了。”施耐德挂断了电话。 他的双手飞速敲击键盘,把这段录音发送到了校董会的邮箱中。 “一问三不知?我们怎么夺回资料?”古德里安困扰地挠挠头。 “天衣无缝,要不是陆离老师就在本部,我都怀疑这件事是他干的。”曼施坦因幽幽地叹了一声。 楚子航是个优秀的学员不假,但追踪并不是他的强项,他的天赋是‘暴力’,让他夺回某样东西才是最擅长不过的。 但这次他的暴力也不见得有效,因为这次的对手可能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 “要不要让雷蒙德回来直接报告?反正那份资料是他收集的。”古德里安提了一个比较靠谱的建议。 “没用,那份资料足有二十多万字,雷蒙德走访、潜入、调查,足足有上千个人,历时数月。为了保密,他只能以手抄的方式记录这些信息,怎么可能全背下来?”曼施坦因说。 “啊?这么多字?”古德里安傻眼了。 叮—— 新邮件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出。 “校董会传来了消息。”施耐德用沙哑的声音说,“让陆离老师去案发现场,寻找凶手的蛛丝马迹。” “校董会是认真的?”古德里安瞪大眼睛。 以陆离老师的智商,能猜不出这份资料是关于他的?让他去追寻,绝对会想办法偷看的! “追寻的任务还是楚子航负责,陆离老师只是导航。”施耐德将命令补充完整。 “他会答应吗?” 曼施坦因的疑问,无人回答。 第二百三十八章 校董会不会被气死吧? 001号高架路,雷蒙德遇害现场。 一只脚踩折了一人多高的干枯杂草,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陆离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座高架桥,屏息凝神,对着虚空中伸出双手,仿佛在和看不见的规则沟通。 路明非和楚子航也屏住呼吸,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陆老师,生怕打扰到他的思绪。他的肌肉轮廓如此优美,让人不禁想到那尊举世闻名的雕塑思考者。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缓缓说道: “抱歉,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 这个回答让路明非、楚子航全部大吃一惊。 陆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给他一个支点,这位伟大的炼金术士可以撬动整个地球!这样看似无所不能的人,竟然也会有办不到的事情? 被这个消息震慑到的,还有远在伊利诺伊州值班的三位教授。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陆离说,“总不能下一个命令是让我证明哥德巴赫猜想,我也三下五除二地写出来吧?” “追踪,并不是我的强项。” 事已至此,三位教授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暂时终止任务,解散了这个小队。 返程的路上,路明非悄悄问:“陆老师,你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不愿意说?” “当然是没有头绪,我又不是名侦探柯南,破案不是我的强项。” 路明非撇撇嘴,心说鬼才相信你呢。至于为什么不相信,还要追溯到三十分钟以前。 三十分钟以前。 楚子航在郊外的空地默然直立,雷蒙德与施耐德正在拨打越洋电话,路明非则登陆了守夜人讨论区。 他以极快的速度点击了置顶的第三条帖子东瀛斩龙传,作者是炎鹰诗人,芬格尔冯弗林斯这个狗仔之王的新i。 上一次他看到牛郎四人组卧底牛郎店,英勇地斡旋前来搜捕的蛇岐八家。 事实上这根本没有芬格尔的事,他还窝在1区303吃自己的猪肘子呢。 只不过这个家伙后来根据旁敲侧击的询问细节,以及牛郎店的考证,把自己也写进去了。 类似魔改的情节还有很多,他把陆老师的战绩一部分巧妙地转移在自己身上,在小说里俨然是本部炼金术第三,弗拉梅尔一系炼金术的衣钵传人。 由于这项举世皆知的丰功伟绩,顺带让这本小说也火了一下,他本人还大言不惭的号称纪实,让不少混血种信以为真。 “陆老师你快看啊!”路明非咬牙启齿地说,“这厮竟然把我的位置取代了!” 陆离也瞄了一眼,不以为然:“那你去向芬格尔索要专利费好了,我记得这厮都要出版实体书了。” “出版?”路明非愣住了,“校规不允许啊?这不是泄露龙族机密吗?” “谁说的?”陆离淡然一笑,“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本小说。哈利波特畅销全球,你看到有人信以为真了吗?我在想,这可能是秘党的某种试探?” “试探?”路明非还是不明白。 陆离举了一个通俗易懂的例子:“假如一个人身穿蝙蝠战衣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认为里面的人是布鲁斯韦恩吗?” 路明非摇摇头,要么这个人是个ser,要么就是精神不太正常。 谁会以为他是真正的蝙蝠侠? “我明白了!”路明非恍然大悟,“这是让我们的善后工作可以更好地进行!” “这是其一。”陆离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来。 “另外这本书只是在混血种社会中赫赫有名,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龙傲天的故事罢了,并不会掀起太大的波澜。” “当我们杀掉一位龙王之后,校董会终于按捺不住了,这是第一步。”陆离冷笑一声。 “芬格尔这厮是校董会派来的卧底?”路明非大吃一惊。 陆离摇摇头,“那你倒是想多了,校董会只是幕后推手,借着芬格尔的东风罢了。看着吧,他们的野心不仅于此。” “他们还想干什么?” 这次陆离没有回答,因为他的手机响了,是施耐德拨打的越洋电话。 “你好,施耐德教授。”彬彬有礼的问候语。 施耐德尽可能以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开口,“陆离老师,这次任务辛苦你了。但是资料至今下落不明,我们想请你帮忙。” 漫长的沉默。 以强硬冷漠著称的执行部部长心里没底,一旁的古德里安更是焦急地走来走去,躁动不安地搓动双手。 曼施坦因教授也抿着嘴唇,生怕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亦或是陆离翻脸。 校董会这是在试探,那帮老谋深算的家伙绝对不会作出不理智的决定。风纪委员会的主任想。 “好啊。”爽快的回答从扩音器中传来,令人不可思议。 “用我顺便追回这份资料吗?”和善的声音,与平常交谈、授课的时候并无异样,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三位值班教授都觉得一股寒意涌上脊背。 诺玛见天气炎热自动调低了空调? “不用。”施耐德说,“交给楚子航就好,他是本地人,更熟悉那里的环境。” 清脆的一声答应,没有半点恼怒,彬彬有礼地挂断了电话。 “陆离老师就这么答应了?”古德里安不解,“他没有意识到那份资料的内容?” “事到如今,也就能这样解释了。”曼施坦因苦笑,“我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直接把电话打到校长那里去,没想到如此干脆。” 施耐德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吸了几口氧气,这才镇静下来:“那你打电话给校长确认这件事了吗?” “校长联系不上。”曼施坦因摇摇头,“这是他的夏季旅行,这会说不定在巴黎的某个酒吧呢。” “希望这次任务一切顺利。”古德里安教授是个乐天派。 施耐德闻言没有回答,而是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类似导航图的软件。一个红点,正在滨海市内高速移动着。 “陆老师?”见陆离挂断电话后,路明非试探地问了一句。 他原本想接着讨论那个尚未说完的话题,可陆离脸上的笑容却从和善变成了核善,令人看得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了?” “没什么。”路明非连忙住嘴。 察言观色是他为数不多的强项,很显然陆老师正在生气,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我们走吧,去001号高架路,去找那个小贼。” 楚子航察觉到气氛不对,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发动了引擎。 诺玛已经更新了这次任务,他负责夺回资料,路明非协同,陆离负责找到那个小贼的踪迹。 为什么不让陆老师参与夺回那份资料,他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雷蒙德则颤颤巍巍地不敢看陆离,关于那份资料是什么,他太清楚不过了。自己只是听命行事,这位天命屠龙者不会找自己的麻烦吧? 他可记得东瀛斩龙传里面写过,陆老师拥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雷蒙德听到这个声音如蒙大赦,小跑过去,却发现拉不开车门。 “我没说你,是跟明非说话呢。”陆离一努嘴,路明非轻而易举地拉开了车门,舒服地靠在了后座上。 “那我?”雷蒙德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 “你又没有编入这次任务,跟我们一起干什么?”陆离掏出手机晃了晃,“你不回去跟你老婆报个平安,难道准备义务加班?我这就给施耐德打电话。” “别!” 雷蒙德可没活够,主动干涉ss级任务,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保时捷扬长而去。 烈日下只剩下雷蒙德一个人,他赤着脚,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先把我送到市区啊!” 凄厉的声音在郊外回荡,经久不息。 位于后座的路明非听到了这狼哭鬼嚎,打了一个哆嗦,“我们就这样丢下不管他?” “他有手机,打一个电话不就有车来接他了?不必担心。”陆离闭着眼睛,假寐。 路明非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问:“陆老师,你好像不高兴?” “如果有一张零分的卷子,需要你拿回家让家长签字。但你的家长并不知道这次考试,老师也不会打电话确认,你会怎么办呢?”陆离反问。 “当然是伪造家长的笔迹!这件事我在行!”路明非满脸自豪。 初中的时候,那时婶婶还关心他的学习成绩,一旦考试不及格需要签字,只能迎来河东狮吼。后来他学聪明了,模仿了婶婶的笔迹,成功骗过了老师。只可惜后来被发现了,婶婶再也不会对他的成绩大发雷霆。 “我真希望你这个自豪感用在别的方面。” 陆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注意审题,不会有人确认,也不会有人告诉你的家长有这次考试,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毁掉这张试卷!”路明非不假思索。 “还是这个话题,为什么老师会不通知家长呢?为什么会确定你能交上来亲笔签字的试卷呢?”陆离又问。 路明非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很久,他想用目光求助楚师兄,只可惜楚师兄也一脸爱莫能助。 他这才想起来楚子航是别人家的孩子,根本不用操这种心。 李嘉图路代入了自己,最后犹豫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因为……老师觉得我的胆子小,不敢骗他?或者信任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孺子可教也。”陆离最后以一个称赞,结束了这场问答。 他闭着眼睛,看起来不准备回答任何问题。 从郊外抵达雷蒙德出事的高速公路,大约需要三十分钟,这一路上路明非都在思考这个隐喻。 毫无疑问,陆老师已经巧妙地说出了问题的答案,只是需要他抽丝剥茧寻找出来。 首先是对应关系的确认校董会代表老师、陆老师代表那位学生、卡塞尔学院代表家长,遗失的资料则是那份试卷。 这个关系不难判断,路明非仅用了十秒就确定好。 可是……这份资料为什么是一张零分试卷呢?陆老师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交白卷?他又什么不打算把资料交上去,甚至准备毁掉呢? “这份资料有猫腻。”路明非在心中默念。 什么样的资料又涉及到信任不信任以及胆量呢? 路明非眉头紧锁,哪怕是仕兰中学的一模也没有这样用心。 忽然他大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多年前叔叔的一句唠叨: “明非,你的成绩虽然不太理想,但是千万不要和那些狐朋狗友来往惹上不好的习惯。我们老路家身家清白,三代以上都是平民,只要你自身没有问题,考个公或者事业编都没有问题,不用担心政审!” 对,就是政审! 让陆老师非常不高兴,又涉及信任提案的,绝对是政审资料! 当然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资料,无论加入什么党派,组织都需要对你考核,很显然陆老师已经通过了,要不然不能担任炼金原理部的副部长。 这份资料属于秘密调查,就像他以前看过的谍战剧潜伏,里面绝对蕴含重大秘密! 要是让保密局让余则成追寻一份资料,那份资料还是他的入党申请书,才是天大的滑稽! 后知后觉的路明非张大嘴巴,让他不能理解的事情发生了陆老师为什么如此爽快的答应了? 难道他打算投敌? 当然,秘党并不是个负面组织,陆老师也不可能是龙族派来的奸细,他只是做个比喻而已。 这个问题始终令李嘉图路困惑不已。 三十分钟转瞬即逝。 保时捷停在高架路的出口。 烈日下,这座高架桥已经被封死,明黄色的警戒线围住了附近的区域。不仅是交警,就连地震局、施工队都来了,他们也很疑惑,小型地震怎么能让这座高架桥变成了危桥呢? “这里不允许车辆经过,你们绕道吧。”工作人员说。 然而陆离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无形的精神领域扩散,工作人员转身,所有人各司其职,完全忽视了三人。 “这种能力我也想拥有。”路明非羡慕得紧。 没有人回答,陆离仔细勘测了现场,最后给出结论:“抱歉,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 路明非傻眼了。 他终于知道陆老师为什么会接受这次任务高,真是太高了! 这样回答,既没有与校董会撕破脸皮,又巧妙地推辞了这项任务我不是不听你们的话,只是能力不足。 虽然这会在履历中留下一次失败的经历,可是谁会在乎?他们连龙王都杀了,但术业有专攻,找不到人就是找不到人。 “希望那帮老家伙不会被气死吧。”路明非在心中说。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夏弥:坏了,我的马甲要掉了 深夜。 滨海市下起了雨。 这座小城靠海,下雨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尤其是在午夜,大街上根本没有什么人,磅礴大雨倾盆而下,好像有人在云端倒了一盆水。 陆离撑着一把伞站在雨中。 他的面前是雷蒙德的遇害现场。 水珠顺在伞面滚动,大颗的雨在地面上汇聚成股,白色的水花打在杂草上。只可惜这场雨来得晚了些,这些杂草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 “没能开启啊。”他叹了一口气。 这座高架桥是奥丁尼伯龙根的媒介,但并不是所有雨天都会开启。 想来当年楚天骄父子误入尼伯龙根,是因为车上携带了那枚卵吧?疑似黑王尼德霍格的骨殖瓶? “今天就先饶过你。”陆离从远处收回目光。 与奥丁的这笔账是一定要算的,但他也说不准能不能打败这位《北欧神话》中的主神,或许找到第四节枝干会胜算大增? 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哪怕他在猎人网站悬赏,开出了一千万美元的高价,至今也是音信全无。 “来。”他伸出手,任由雨珠打湿自己的衣袖。 树状的花纹在掌心蔓延,无形的波动扩散,最终整座高架桥都被赋予了精神。 “你是个合格的高架桥了,告诉我,昨晚打你的那个黑影,向哪个方向跑了?”陆离问。 高架桥的裂纹处发出了声音,在雨中几乎低不可闻,非常委屈,这场雨仿佛就是它的眼泪一样。 “我知道了。”陆离点点头,取消了精神赋予。 他孤身一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顺着高架桥指明的方向,他依次对沿途的建筑施展精神赋予,很快得到了一条准确的路线。 这次行动没有任何人参与,诺玛给他们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三人需要共同返校。 ——楚子航是小学期开始,需要提前报道;而路明非则需要回去继续训练;陆离本人则要在开学前完成两本教科书的编纂。 现在狮心会会长应该在家里睡觉,他有一个精密的时间表,几乎不会违逆。李嘉图··路应该和他的表弟挤在一个卧室,和老唐打星际争霸? 而陆离,则冒着凄风苦雨前来寻找丢失的资料。 不是为了校董会,而是为了他自己,他也想看一看,校董会究竟能调查出什么来。 与此同时,滨海市的另一端,某个老式小区内,同样有人未眠。 这是藏在高楼大厦后面的老旧小区,破败不堪,里面还栽培着民国时种植的梧桐树。想来当年这里也是个气派的地方,只可惜时光荏苒,美好不再。 15单元,201室,是这栋老楼唯一亮着灯火的房屋。 窗外大雨滂沱,风吹得老旧的窗棂呼呼作响,忽然这扇饱经风霜的窗被刮开,雨珠打湿了窗帘。 恰到好处的闪电从天边划过,晦暗的201室一瞬间亮如白昼。 一双素玉白净的手关拢了窗户,那是女孩的手,她是这间屋子唯一的住户。如此雷雨天,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吵什么啊!信不信我让你再也没办法打雷了!”女孩鼓起拳头,示威似地对着天空晃了晃。 也不知道是云层相互摩擦产生的电量被耗尽了,还是上天听从了这个女孩的命令,紫色的电弧消失,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竟然再也没有雷声大作。 “这还差不多嘛。”女孩心满意足地拍拍手,重新回到桌前。 一般人都会倾向于这是个巧合,毕竟命令老天爷这件事听起来太扯淡了,你又不是东海龙王,凭什么降雨这件事要听你的? 可女孩虽然不是东海龙王,但她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是尊贵的初代种,黑王尼德霍格分裂的四大君主。 或许在人类世界,用‘夏弥’这个名字称呼她最恰当不过。 “明天得找个人修修窗户了。” 夏弥不经意间瞄了一眼巨大的落地窗,金属窗框腐蚀得很厉害。 这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门,门与窗中间是一张简单的小桌子,上面亮着橘色的灯光,来源于百货大楼清仓大甩卖,不过十块钱。 而桌面上除了一个装有兔子雕饰的水杯,就只有一份厚厚的文件。 全部由黑色的签字笔抄写。 在2009年,还能见到这样一叠厚厚的手抄文件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毕竟打印机的普及,缓解了许多抄写员的痛苦,让他们免得患上腱鞘炎。 只有极少数不能在网络中留档的资料,才会用这种最原始、最古老的办法。 而这份档案的名字,只有最简单的四个字——《陆离档案》。 “你究竟是谁呢?”纤细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夏弥第一次听到陆离这个名字,还是她上预科班的时候。 按照原先的设想,她这会才高二,慢慢升学,最后进入卡塞尔学院,接近楚子航,探寻奥丁的秘密。 可是混血种社会的一条消息震撼到了她——白王复苏,被阻止了。 哪怕是尊贵的大地与山之王,也不知道这个星球上还有白王血裔的存在,更没想到白王会留下骨血。 那个叫‘赫尔佐格’的野心家竟然梦想着进化成‘新白王’,还差点让他成功了。 这都是公开的资料,也就是那时,这个拥有永恒之枪‘冈格尼尔’的历史老师,走入了大地与山之王的视野。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加惊人——陆离竟然能制作尼伯龙根!这是高阶龙类才拥有的特权,这都让夏弥怀疑自己的潜入计划是不是被‘捷足先登’了。 她怀疑这位年轻的历史老师是王座上最神秘的双生子——天空与风之王。 所以她不能按部就班,只能提前入学,哪怕这样会引起注意。 “秘党真是一群废物。” 夏弥已经看完了全部的资料,把这些手抄文件全部放回档案袋里面。 这份资料跟废话没什么区别,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履历都是昂热一手伪造的,他究竟是谁,是什么身份,一无所获。 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个人。 “看来还是需要潜入卡塞尔学院才能一探究竟啊。”夏弥伸了一个懒腰,美好的曲线毕露,一头扎在正中央的床榻上。 蓝色的罩单立刻皱皱的。 但是她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在枕头上蹭来蹭去的,活像一只猫。 “这个牌子的洗衣液真好闻。”她深深嗅了一口气,从枕头下面掏出手机,准备上一会儿网,然后睡觉。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太长时间没下令,亦或是她根本不能命令雷电,刺眼的白光竟然穿透了深青色的绒帘,让屋里再次亮如白昼。 紧接着是惶惶的雷声,窗棂、桌面都在颤动,仿佛一场小型地震降临。 吱嘎吱嘎的老式风扇停转,‘啪’的一声,灯光熄灭,电闸断电保护,屋内一片黑暗。 停电了。 在床上扭来扭去的夏弥身体僵住了,她用颤抖的开手机内置的手电筒,并不明亮的光芒照亮了这间屋子,很空旷,还有冷风。 “不会闹鬼吧。”夏弥的脸色惨白,此刻正好是午夜。 她才不是怕黑呢,龙类都不怕黑。 她只是讨厌黑暗。 黑暗是什么?黑暗对于龙类来说,就像是死后处于茧化的那一段时间,拥有意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 “明年我再也不交物业费了!”夏弥愤愤不平,抓起床头的黄色小熊,搂在怀里,摸索着下床。 她要去找电闸的开关。 事实上她只是说说而已,这个小区的楼盘年久失修,物业名存实亡,根本没有人收物业费。 “电闸……电闸……电闸在哪来着?”暗淡的灯光中,她缓慢移动。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我混成这样,不得笑死我?”夏弥嘟囔着。 她口中的其他人,自然是指其余的六位君主们。在遥远的太古,它们曾施展言灵毁掉一个太阳纪,那是真正的君临天下,所过之处莫敢不从。 而如今她只能住在配电室改造的屋子里。 听说诺顿那个家伙混得更惨,只能领社会补助过日子……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找到了。” 夏弥踩着五斗柜,终于把电闸的开关推了上去。 光明出现,黑暗被驱散,竟然让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如果路明非来到这间屋子,绝对会赞叹——美少女果然是不用上厕所的! 因为这间屋子只有一室,客厅、卧室、厨房都在这里,并没有洗手间的位置。 “没劲。” 重新亮灯后,夏弥把手机弃之若履般抛在床上,失去了娱乐的心思。她单手托腮,出神地望着窗外。 一如既往地,如很多年前那样。她听着人类的声音,学习人类的事,伪造了‘夏弥’的人生。 有时候她都疑惑,自己是‘耶梦加得’还是‘夏弥’? 龙类也会患有精神分裂症吗? 她不知道。 咚咚咚—— 夏弥缓缓坐直,挺起腰背,脸上的迷茫消失不见,坚毅得如同一位战士。 她在雨中,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是大地与山之王的权能,凡是踏上土地的人,在一定的范围内,全部离不开她的监控。 有人来了! 凄风苦雨也不能冲散那种好闻的气息,是某种植物的芳香,她曾经在三峡水库内闻到过,是他杀了青铜与火之王兄弟俩! 陆离!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第二百四十章 被导弹击中的耶梦加得 夏弥下意识地抓紧了褐色的档案袋。 黄金瞳悄无声息地点亮,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狂风暴雨打湿了她的发梢,雷鸣与电闪都在那双瞳孔下黯然失色。 现在思考陆离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伪装的身份有没有暴露。 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脚步声判断,对方停在了小区之外,似乎在迷茫和彷徨,并没有精准的锁定这个区域。 否则在电闪雷鸣中,会有一根泛着乌金色光芒带着死亡气息的长枪破窗而入,命中她的眉心。 “耶梦加得!出来吧!我知道是你拿走了那份资料!” 声音穿透雨幕,仿佛古代的侠客在雨夜挥刀,振落了上面的血水,带着无法言喻的肃杀之气。 按理说,在满天都是雨声的夜里,一个人想从小区外将声音送入15单元,要么这个家伙是拿着大喇叭的居委会大妈,要么就是会狮吼功,否则绝对不可能在不吵醒其他居民为前提,把声音送进来。 但是今天例外,这一句话是次声波的龙文,普通人无法听到。 “这家伙连龙文都会说?” 有那么一瞬间,夏弥差点忍不住开启‘第二形态’,出去决一死战。 但是她忍耐住了,对方这是激将法。他除非挨家挨户的搜查,否则不可能发现这份资料。 “我的身份是安全的。”夏弥闭上眼睛,气息尽数内敛。 这间屋子的房产证并没有写着她的名字,只要今天没上钩,哪怕事后陆离动用关系追查,也只会发现是一个巧合而已——她,夏弥,一个a级血统的屠龙预备役,恰好回家过暑假。 至于什么龙王,她一点都不清楚。 “你就在雨里站着吧。”夏弥打定主意后,慢悠悠地晃到冰箱前,从老式双开门的保鲜柜中取出一盒酸奶。 她上上下下摇晃了好几下,让盖下的酸奶层溶解到杯中,才插入吸管,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小区外,陆离望着这栋红砖外墙的老楼,撑着伞站在雨中。 “真的没有出来?”他挑了挑眉。 精神赋予在这个小区戛然而止,周围的领域再也无法诉说具体的方向。因为这里是龙王的领地,大地的权限,掌控在耶梦加得的手中。 这个领域是被动的。 就像某些出土的青铜器与金佛,明明没有什么额外的价值,可偏偏在混血种这里能拍卖出高价。因为它们曾经被龙类收藏过,上面会赋予特殊的磁场。 “非得逼我用绝招。” 陆离闭上眼睛,无形的精神蔓延,如蛛网般笼罩在整个小区上空。 一般人到这里只能止步不前,或许粗暴如施耐德、楚子航会调集人手把小区围起来,挨家挨户的搜查。 但陆离不一样,他知道耶梦加得的身份——是个漂亮的女孩。 只要精神力渗透进所有的房屋,筛选出一个独居且最漂亮的女孩,那就是夏弥的房间。 “真希望别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陆离嘟囔着。 无形的精神力就像一个漂浮的幽灵,它没有实体,却无孔不入,被覆盖的地方就像安装了一个尚未开启的摄像头,静静地等待被唤醒。 他走入了老旧的小区。 精神领域差不多有两百米的范围,但是无法囊括整个小区,他只能顺次移动,让领域随着自己的前进扩大。 一缕精神顺着蛛网一样的纹路依次进入屋内,那些沉睡的精神被唤醒,关闭的摄像头纷纷开启。 第一间屋子……不是,是一位年迈的大爷正在听评书,桌上有一个相框,里面装着黑白色的相片。 第二间屋子……不是,是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商量儿子结婚买车买房的事情。 第三间屋子……不是,具体的内容不好说,总之听起来让人面红心跳的。 “精神领域……你这家伙是白王吧?” 远在15单元201室的夏弥,幽幽地看着窗外,瞳孔中的金色明灭可见。并不夺目,反而无比柔和。 这是元素之眼,也是高阶龙类与极少数炼金术士才有的权能,可以甄别这个世界元素的流动。 此刻在夏弥的视野中,整座小区都被透明的网绳笼罩,那些线条就像亚马孙流域的参天古树,错综复杂。 精神力正在不断地在网内传输,那是信息片段。 无形的精神力就像一个摄像头被安装进来,当主意识进入某间屋子,就会被激活,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这是一个移动的雷达,正在慢慢筛选它需要的信息。 她还是低估了陆离,这是一种不会引起任何波澜,又能迅速找到文件的办法。 慵懒的气质在夏弥的身上荡然无存,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个检查的速度太快,根据推算不用五分钟就能找到201室,看到这份文件。 “要不然出去跟他拼了算了!”夏弥在心里怒吼。 她有些烦躁,因为在这个时候她不是猎人,而是一个祈祷不要被发现的猎物。这对于尊贵的龙王来说,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但下一瞬,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把整间屋子的氧气全部吸到了肺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夏弥’这个身份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绝对不能被发现!她还要凭借这个身份走入卡塞尔学院,夺走那具龙骨十字! 虽然秘党明面上宣称龙骨十字被毁,但鬼才相信呢。 “我要把这份文件丢掉。”冷静下来的夏弥做出判断。 只要这份文件没有出现在201的房间内,陆离只能发现一个正准备睡觉的美少女,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可是该怎么让这份文件消失呢? 火焰是绝对行不通的,精神力已经铺满了201室上空,处于‘待观察’的状态。虽然陆离现在无法看到屋内的具体影像,可一旦‘火元素’出现,会立刻引起警觉。 到时候她怎么解释?我大半夜睡不着抽了一根烟? 何况让这些文件化作灰烬需要不小的火焰之力,打火机的火元素可没有这样强烈。亦或者她可以这样解释——我闲着没事动用了一次君焰? 但是在官方记录中,她的言灵是‘风王之瞳’。 如果用水呢? 还是不行,虽然把这些文件撕毁丢在马桶里摁下抽水键是最佳的选择。 但问题是这间屋子是配电室更改的,没有卫生间! “不能动用言灵……不能动用元素……” 夏弥咬住樱唇,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烫手的山芋。 “有办法了!动用身体的力量!”夏弥眼睛一亮,终于找到了破敌之法。 她蹑手蹑脚地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推开门,这间老旧的小区声控灯已经失灵,完全让曼妙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中。 全程没有半点声音,心脏的跳动停止,脚步被压缩到极限。 这种隐匿的技术,哪怕是酒德麻衣也自愧不如。 从二楼走到单元门,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夏弥推开门,任由风雨飘落在自己的身上。 风大得简直能把人掀飞,吹得她发丝乱舞。新买的内衣也湿透了,白色的带子若隐若现。 现在不是在意这些问题的时候,她屏住呼吸,轻车熟路地在楼层中穿梭,转眼来到了精神领域的边缘。 透明的气域就像一个结界,哪怕陆离的主观意识没有降临,但只要有人离开,他还是能察觉到的。 “就是这里。” 夏弥决定把陆离的注意力引到15单元之外,就算有疑点,也需要不小的侦测范围。 她拿着那份文件,身躯膨胀变形,姣好的身躯瞬间变成了青面修罗,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魔。 短短的一瞬间,龙翼生成,骨刺突出,她进入‘第二阶段’龙人模式! 比夜色还要浓厚的黑暗笼罩在夏弥的身上,这是言灵‘夜’,在这里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动用力量,远离自己的家门口,没有任何顾忌! 陆离第一时间察觉到领域内有规则的波动,当即放弃探查,飞一样向着这个方位前进。 这座小区年久失修,道路自然也是崎岖得很,坑坑洼洼布满了泥水潭。而高速前进的身影几乎是以蜻蜓点水的姿态掠过这些水潭,只留下点点涟漪。 他在小区的后出口看到了耶梦加得,浑身笼罩在黑暗中,除了那双金色的瞳孔,再也看不到半点有关的信息。 “竟然是你来追寻这份资料?”冷漠且中性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 “很意外?”陆离与她隔空对视。 “我没想到是你,本以为故意留下的线索能引来一帮蠢货,没想到卡塞尔学院内只有你能破解我的行踪。” 这句话何其高明。 首先撇清了这个小区与自己的关系——我不是住在这里,只是故意留下线索,守株待兔。 其次掩盖了自己的失误——夏弥想不清楚自己的行踪哪里留下了破绽,但这一句改写为‘我是故意如此,根本不是失误’。 陆离听了她的辩解差点没有笑出声,夏弥的那点小心思被他看透了,但他也不好直接说出来。 “听你的意思,这是一个陷阱?但我没发现这里有言灵之阵,或者几十条龙张开血盆大口等着我。” 夏弥顺坡下驴,脑筋转得极快: “因为我发现是你,取消了原有的布置。我很好奇,为什么卡塞尔学院派你来追回这份资料,你知道这里面的内容吗?” 黑雾中荡出铁青色的手臂,上面骨刺突出,精密扣合的鳞片中,是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文件袋。 “是什么呢?让尊贵的耶梦加得殿下放弃了这次陷阱?” 这句话听起来令人牙痒,阴阳怪气的。 “是关于你的资料,秘党正在调查你。真是令人不齿啊,你替他们杀掉了青铜与火之王,阻止了白王的复苏,这帮家伙还是信不过你。”冰冷的语气中带着嘲讽。 “哦。”陆离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说了一个字。 “你一点也不生气?还是已经沦为没有尊严的走狗了?”夏弥冷冷地斥责。 “泰山崩于前色不改,麋鹿兴于左目不瞬,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陆离慢悠悠地说,“我的确很生气,但我总不能把那帮老家伙全杀了吧?他们还给我发工资呢。” 这句话听得夏弥一怔。 “教训是应有的,不然总这样也挺没意思。不过,我目前空不出手来,我又不是漩涡鸣人,不会多重影分身之术。”陆离接着说。 这是何其怪异的一幕。 在漆黑的夜幕中,冰冷的雨水下,伟大的龙王与了不起的屠龙勇士正在攀谈,好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应该把那份资料给我看一看?”陆离伸出手,“就算是反间计,也得让我相信才行吧?” “我们从来不屑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这是你们人类独有的无耻。” 随着一声冷哼,青色的手臂抖动。在浓浓的夜色中,文件袋在融金色的光芒中飞行,犹如一支穿云箭。 “多谢耶梦加得殿下肯陪我交谈。”陆离纹丝不动,轻描淡写地抓住文件袋,化解了上面的土元素波动。 “原来龙类不会用反间计这种手段,我得记在笔记本里。” 还是有些揶揄的语气。 这句话完全是鬼扯,龙类不会用计谋,天空与风之王怎么策划了‘夏之哀悼’事件?耶梦加得不屑用反间计,对狮心会会长施展美人计是吧? “多谢你的资料。”陆离快速阅读了前几张的内容,“这样我就有充足的理由,向那几个老家伙发难了。” 他将文件重新填装在档案袋里面,塞入黑风衣,竟然转过身去,把后背对准了恐怖的敌人。 “你不准备和我动手?”夏弥望着那个离开的背影,忍不住问。 “如果你不打算动手,今晚我们可以当做没见过。”陆离并没有停下脚步。 虽然他很想验证一下耶梦加得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但这里是市区,无论如何精妙地控制力度,都会造成不必的伤亡。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验证这个课题。 夏弥望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的背影,身上的骨刺数次突起,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贯穿看起来并不设防的后背。 但是那双金色的眼瞳不断变化,最后还是收起了手臂。 没有进化成‘死神海拉’,她也没有必胜的信心,何况对方还拥有诺顿那套炼金刀剑。 “喂!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不叫喂,我叫陆离!”陆老师难得开了一个玩笑,“相信我,这个问题以后你会知道的!” 夏弥闻言也不追问,双翼张开,飞向上空,消失在漫天大雨中。 陆离自然听到了震翼翱翔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里是市区啊,希望你不会被打下来吧。” 禁空的领域出现不明飞行物,绝对逃不了被击落的结局。 第二百四十一章 要倒霉的校董们与偶遇 伊利诺伊州,山顶校园本部。 图书馆中央控制室内,曼施坦因来回踱步,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各个领域们的专家与实习生都不敢触怒这位教授的霉头。 “你能别转了吗?我的头都要晕了。”古德里安打着哈欠。 已经深夜了,整整二十多个小时过去,那份资料至今下落不明。校董会交代的ss级任务没有完成,三位值班教授都不能休息。 “不能!”曼施坦因几乎是从牙缝里吐了几个字。 “我们三个都是知情人,也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之一,我可不想给履历上增加一笔失败的事迹!” “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荣辱心了?”古德里安挠挠头,“你脑袋上的头发好像更少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我听说熬夜会导致脱发的。” 曼施坦因被气坏了,老友的脱线程度总能刷新他的认知。 “风纪委员会主任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羞耻心?他要是有,就不会上学时代一直抄你的作业与论文了。” 从远处走来的施耐德慢悠悠地说,用犀利的语言撕破他的伪装:“他是心疼钱。” “钱?什么钱?”古德里安摸不着头脑。 曼施坦因铁青着一张脸,被人拆穿自己的小心思,也不伪装了,而是放声咆哮,多少有几丝恼怒的意思: “为了给b007提供支援,我批了一百二十万美元的经费!那份手抄的资料价值一百二十万美元!懂了吗?” 古德里安的头发都被气浪掀飞了,他擦了擦眼镜上的唾沫,一脸嫌弃: “那怎么办?陆离、路明非、楚子航现在都上了飞机,准备返回校园。就是你命令他们折返,也没有办法。” 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要我说不知先睡一觉,养好精神。” “我赞成。”执行部部长施耐德,破天荒地同意了古德里安这个不靠谱的意见。。 曼施坦因与古德里安纷纷转过头去,一脸见鬼的表情。他们这才想起来,施耐德刚才……好像说了一句俏皮话? 该死?什么妖魔鬼怪占据了他的身躯?快把那个冷酷的执行部部长还给我们! “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施耐德重重咳了一声。 他从西服的口袋中取出药盒,里面是镇定药剂,黄色的药片吞服后,又吸了几口氧气,这才恢复正常。 执行部部长那张鬼见了都会逃跑的脸,暴露在两位教授的视野中。 这个模样,这个病情,这个吞咽动作,确定是施耐德本人没错。 曼施坦因身为财务委员会的一员,自然清楚施耐德的病情。每年学院都要花费惊人的数字,维持他的生命。 服药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曼施坦因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高兴,他回想起施耐德刚才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忍不住问: “我记得……你刚才是给校长又打了一个电话?有什么结果?” 施耐德这种惬意的表情,风纪委员会主任只在他上次发表了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时看到过。 执行部虽然都是一群杀猪的,但杀猪的也不想自己在学术方面被其他教授落下。何况施耐德本来就是学术型的教授,因为某次事件才执掌了暴力部门。 他的内心,始终有一颗学术的心。 “校长的电话拨通了,他没去旅行,而是在波涛菲诺参加校董会。”施耐德说,“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商议某项议案,不方便接听。” “难道校长得知这个消息,准备亲自出马?”古德里安眼睛亮了起来。 施耐德摇摇头,推着自己的小车向两人靠近:“不,这次会议时间会比较漫长,校长不会亲自出马。” 校董会每年都会照常举行,通常不会超过一天——毕竟现在科技发达,视频会议也不是不可以。 但也有例外,每逢重大事件,比如格陵兰冰海事件,亦或是最近的青铜计划,都属于对混血种社会的格局产生重大影响,连着开会一个星期也不是难事。 反正那里依山傍水,是个难得的度假圣所。 “你这是?”曼施坦因迟疑了。 施耐德推着氧气设备走过来之后,用自己的权限,登陆了一个内部系统。密密麻麻的红色信息,是学院内每个人的行程。 “看。”施耐德压低了声音,“这是陆离老师的行程,他订了一张从芝加哥到波涛菲诺的机票。” “校长跟你说的?”曼施坦因用同样低的声音问。 “对,按照他那里的时间,应该是昨夜一点。”施耐德关闭了系统。 在上面显示的名单中,恺撒·加图索的名字一闪而过,根据地理位置显示,他也在波涛菲诺。 “有些不太妙啊。”曼施坦因轻声感慨。 “什么不太妙?你们说什么呢?为什么陆离老师订了一张去波涛菲诺的机票,是度假吗?”古德里安连忙问。 曼施坦因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老友,快速说道: “你能不能把探讨学术问题的那股劲用在日常生活中来?陆离老师这个时候去波涛菲诺,当然是校董们在那里开会了!” “他去校董会干什么?受邀出席吗?我都没有这个待遇唉。”古德里安有些羡慕。 “丹尼斯。”曼施坦因只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古德里安立刻回想起几个月前被打得不成人型的同事,后知后觉地张大嘴巴。 “他!他!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我还虎虎虎呢。”曼施坦因白了他一眼,满脸忧愁,“看来他是找到了那份资料,准备去兴师问罪了。” “不会吧……那可是校董们啊!”古德里安没办法不吃惊。 校董会的前身是秘党的长老会,这帮老头子在几千年的时光中都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那批人之一。在匈奴王阿提拉的时代,他们甚至掌握了罗马教廷。 陆离老师,要去找这些大人物问罪?是不是草率了一点? “校董们……哼哼。”施耐德冷哼了两声。 谁都知道执行部部长非常讨厌校董们,他们是一群不好对付的上司,可执行部偏偏需要他们。 因为他们掌握了最重要的情报。 卡塞尔学院是一家屠龙机构,拥有执行部、装备部等一系列足以毁灭小半个国家的武力。 但是这里没有专业的情报机构,隐秘的消息全部来自校董会。这是设立之初为了平衡权利的结果,哪怕格陵兰冰海事件后他们让渡了一部分权利给昂热,始终没有在最关键的地方放手。 在战争中,情报往往比执行更重要——只有先找到龙类,才能考虑如何解决。 “不会惹出什么乱子吧?”古德里安忧心忡忡地问。 “这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施耐德说,“反正有校长在,事态应该不会失控。另外他让我转告你们,这件事已经不用我们费心了。” 古德里安一听就把所有的忧愁抛在脑后,鬼才考虑那帮校董们究竟会怎么样,他要去睡觉了! “等等……”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陆离老师为什么不直接去波涛菲诺,而是在芝加哥中转?” “因为滨海市没有直达波涛菲诺的飞机。” 曼施坦因不满地哼哼,“反正学院已经给他订了机票,芝加哥恰好可以直飞意大利,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这个回答完美地解决了古德里安心中所有的疑惑。 “没了,你们先聊,我回去了。”他打了一个哈欠,步履维艰地走出控制室。 连续工作二十四小时以上,他的确累了。 “你不走?”施耐德斜斜地瞄了一眼身边。 “我倒是想走。”曼施坦因叹了一口气,光秃秃的头顶都暗淡下来,似乎是心情不太好。 中央控制室内灯光明亮,放在以前照在这位教授的头顶,总是闪闪发亮,跟个小功率灯泡似的。 “怎么了?”施耐德问。 “现在是八月中旬,二年级的小学期开始,学生们陆续返校。今年一年级的新生也也有一部分提前报道,正在筹备联谊会。” 这段时间是风纪委员会最忙碌的日子。 以前的一年级脱离新生的光环,提前返校报道,而一批申请过的新生们也会提前入学,组成‘新生联谊会’。 这也是个不小的组织,负责让新生快速融入校园。只不过这群家伙也是新生,对于校规校纪难免不熟悉,需要风纪委员会的督促。 “那你慢慢忙。”施耐德想到校董会不久之后就会吃瘪,心里难得的痛快。 “问你个问题,这届新生,没有恺撒·加图索那种纨绔子弟吧?”曼施坦因问。 “没有,这届新生质量挺高的,我非常期待他们的‘战争实践课’成绩。”施耐德狰狞一笑,被黑色面罩遮住一般的面孔浮现出诡异的神色。 曼施坦因冷冷地打了一个寒颤,将目光转到大荧幕上,是这届新生的血统暂定名单: 路明非s级、上杉绘梨衣s级、罗纳德·唐a级、零a级、夏弥a级、奇兰a级、阿卡杜拉·阿巴斯a级…… “好高的质量啊。”曼施坦因望着屏幕上的影像,喃喃自语。 要知道这批新生没有入学之前,现在卡塞尔学院就读的只有陈墨瞳、苏茜、兰斯洛特、恺撒·加图索、楚子航等十名a级成员。(注1) “两名s级,五名a级,学院终于热闹起来了。” 施耐德教授的尾音拉得许长,他拖着自己的氧气小车走到更远处,不知疲倦地指导任务去了。 只留下曼施坦因教授一个人在原地沉思,默默静立,谁都没有打扰这位秃顶的教授。 此时此刻,美联航ua八36飞往芝加哥的航班上,雨落狂流。 这是诺玛为三人订好的返程机票,商务舱。一排四个座位,陆离与楚子航在左侧靠窗的位置,路明非与另一位陌生乘客在右侧,他并不靠窗。 “商务舱就是没有头等舱舒服。”李嘉图··路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 由俭入奢易,但是由奢入俭就不是这么容易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任务失败,学院给他们降低了返程的档次,从头等舱降为商务舱。 不过既然是免费的机票,他也只是简单的吐个槽,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路明非看了一眼腕表。 他把已经掉落到地上的毛毯拾起,重新披在自己的身上。 他是被冻醒的,来源于并不老实的睡姿,这趟航班途径北极圈,遇到冷空气难免温度会下降。 “陆老师倒是睡得蛮香的……”他嘀咕了一声。 左侧的陆离与楚子航全副武装——充气头枕、耳塞、眼罩等设备一应俱全,是狮心会会长准备的。 当时路明非还大吃一惊——冷面杀胚竟然如此体贴。 后来他才发现这个选择太明智了,当初在头等舱就有这样的感觉,无论是飞机的颠簸还是座椅的震动,都是困扰。 混血种的身体素质太好,不这样准备齐全,很难安稳入眠。 有时候他都怀念自己是个废物的日子,没有超出常人的听力与视力,随便找个枕头都能呼呼大睡。 “现在几点了?”旁边忽然有人问。 这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好像黄鹂鸟在树枝上高歌那般悦耳。 路明非以前在书上看过这种修辞,纯粹认为作者是在扯淡。但今天他发现他错了,错得很离谱,原来世界上真有这种声音动听的妹子。 “凌晨三点。”他答,“抱歉,是我吵醒你了么?” 彬彬有礼,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由于是夜晚,商务舱内几乎没有任何光线,路明非也看不出这个妹子究竟长得怎么样。但这不妨碍他的礼貌,这是恺撒教给他的,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女孩,都要有绅士风度。 “和你没关系啦,是我的睡眠质量不好。”含蓄的声音传出。 女孩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路明非也闭起眼睛,准备继续补觉。 只不过还不等他睡稳,座椅下传来轻微的颤动,他一开始只以为是正常现象,没有放在心上。 可后来抖动加剧,机身剧烈地颠簸仿佛要解体,乘客们的大声尖叫不绝如缕,要不是绑着安全带,估计都会有人被甩出去。 灯光一下子亮了,不少人眯起眼睛,无法适应这个环境。 “怎么回事?又出事了?”路明非下意识地往后腰摸去。 他没办法不紧张。 上次这样飞机剧烈颠簸,他们来了一次紧急迫降,在日本九死一生。这次不会又来一遍吧? “镇定。”陆离摘下眼罩。 楚子航也从睡梦中醒来,腰杆笔直,在一片混乱与祈祷声中,他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各位乘客,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现在我们遭遇了西伯利亚的冷流,请大家放心……”双语提醒从扩音器中传出。 渐渐地,机身不再颠簸,果然只是一次普通的气流,上了年纪的空姐们纷纷小声安慰乘客,并告知注意事项。 “吓死我了。”路明非后怕地拍拍胸脯。 只要不是有人搞出什么幺蛾子就好,从几千米的高空坠落,估计得摔成肉酱,‘不要死’都没办法救回来。 “要不然我就变成,乔瑟夫·乔斯达那样的载具杀手了。”他自己吐槽自己。 这个动漫角色出自《jj的奇妙冒险》,被冠上了‘载具杀手’的名号,这位仁兄当年还偷看过他老妈洗澡(二乔当时并不知道),六十多岁还能和女大学生搞外遇,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你也看jj?”一个郑重,又有些惊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路明非稍稍偏过头,终于看清了那个向他询问时间的女孩,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双清澈足以照出自己的瞳孔上,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这张脸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些古希腊的雕塑家,才有如此鬼斧神工的技巧。 “第一名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他喃喃自语。 “什么竞争对手?”女孩歪着头问,额头上的一缕褐色发梢垂了下来,遮住她明媚的大眼睛。 路明非心里有一张美女排行表——老板娘酒德麻衣第一,小天女苏晓樯第二,与他同届的冰山女王零第三。而现在这张完美无瑕的脸足以将酒德麻衣挤下神坛,不过要是综合身材来比较,双方是并列第一名。 “没什么。”路明非尴尬地收回目光。 放在以前,他估计会跟个猪哥一样移不开目光。 但现在他见过世面了,李嘉图··路认识的女孩都是八头身的美女,自然不会被美色所打动。 一个路人,很难与他产生交集。 这就是所谓的血之哀吗?路明非思绪翩翩。 “我看你好像很眼熟啊。”女孩并没有放弃,追问道。 路明非闻言又看了她一眼——的确不认识。他的室友是狗仔之王芬格尔,要是学院有这种等级的美女,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你可能是认错了。” 路明非心说这搭讪的套路太老了,我上学的时候都不用。这句搭讪宣言最早都可以追溯到《红楼梦》里,贾宝玉初见林黛玉。 这种套路李嘉图··路自然是敬谢不敏的,天下不会掉馅饼,只会仙人跳。 “不对,我绝对在哪里见过你!”女孩一脸严肃,以审视国宝的姿态打量路明非。 路明非暗暗称奇,他没钱长得也不咋地,就算是仙人跳也应该跳同行的那两位啊!这就像《名侦探柯南》里的那句名台词——不可能有人对园子有意思! 他路明非打扮起来的确勉强能称得上帅哥,导致回到家叔叔婶婶表弟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衰仔。 但同行的人是陆老师与楚会长,比较之下难免落了下风。 “你去过日本?”面对美少女审视的目光,路明非试探着问。 如果不是带着什么目的的话,只有一个解释——这个美到像个妖怪一样的女孩,曾经去过高天原,很有可能是他的顾客! 当年小樱花也是风靡一时的。 “没。”女孩一怔,懊恼地整理了额前的碎发,“我一直想去秋叶原看看的,但是没攒到足够的钱。” 她一边说一边眨着明媚的大眼睛凑了过来,似乎想近距离看清小樱花的脸。 好闻的芳香与逼近的温热吐息让路明非后退,直到自己的椅背上。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隐约还有一种特殊的味道,非常淡,但是有些呛鼻。 “你抽烟吗?”路明非脱口而出。 一出口他就后悔了,非常不礼貌,隐约还带着对人家爱好的歧视。 “我不抽烟啊。”女孩低下头,对着自己的衬衣闻了闻,满脸困惑。 路明非不说话了。 这个女孩身上的味道很特殊,不像烟草那般刺鼻,但也是非常古怪的味道。更像是硝烟与火药的味道。 可一个女孩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味道呢?她的文非常流利,显然不是来自中东这个国家。 但是女孩低下头的时候,眼睛忽然闪过一丝冷光。这是她的疏忽,明明已经洗过好几次澡了,被炮弹击中的味道还是难以彻底消除。 没错,她就是夏弥。 凌晨时化作第二形态飞走,在荒无人烟的狂野上吃了一发炮弹。 “我想起来了!”夏弥抬起头的时候,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喜,就像追星少女见到了自家爱豆。 那抹冷意荡然无存。 她压低声音,还是难掩激动:“你是神眷之樱花路明非!” 轰隆! 路明非颅内五雷轰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孩能喊出自己的绰号。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被警惕取代:“你是谁?怎么认识我的?” 神眷之樱花这个绰号出自《东瀛斩龙传》,在这本小说里他们的确用了真名。但是这本小说可没有配备插图,这个女孩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我是夏弥,09级新生,那个跳级的学员!”夏弥翻开自己的小包,把车票递给了他。 路明非一只手放在后腰,那里存放着一把沙漠之鹰,是特殊的材料制成,可以通过安检,一匣子的弗丽嘉子弹。 他的另一只手接过车票,看清了上面半朽的世界树防伪标志,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自己人。”另一只手慢慢从后腰中抽出来。 预科班跳级的学生,他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没想到是这样一位美少女。 这样一切就能解释通了,这个提前了解到龙族历史的小姑娘,可以登陆卡塞尔学院的官网,首页就是青铜计划执行者几人的照片。 “那边的两位就是‘永恒的瞳术师’楚子航和‘天命屠龙者’陆老师吗?你们好!” 夏弥半侧着身子,笑眯眯地对着两人问好。 “你好,夏弥同学。”陆离微笑着点头。 “你好。”楚子航礼貌地点点头,没有笑。 他的膝盖上摊着点亮的ipa,里面是夏弥的资料,一张大头照,咖啡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扬。从出生地址到上学时获得的荣誉,一应俱全。 从灯光点亮,她与路明非开始攀谈,楚子航就动用搜索系统检索她的资料。贸然接近的人,必须确定身份。 “想不到这么巧唉!”夏弥握紧双拳,眼睛亮亮的,“大家竟然能搭乘同一航班,你们是回学校吗?” 路明非将目光转向陆离,他不知道回答这个问题是否触碰校规。 “他们两个是回学校报道。”陆离说,“我不是。” 楚子航和路明非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陆离,他们都是同一趟航班抵达芝加哥,莫非陆老师又被安排了什么任务? 只不过在飞机上也不合适询问。 刚才他们的对话没有涉及到任何秘密,就算是那三个比较羞耻的称号,也会被乘客误认为是网名亦或是入魔了。 “能给我签个名吗?”夏弥从包里掏出记事簿,还有一支黑色签字笔,“路师兄、楚师兄、陆老师,我可是你们的粉丝啊!” 签名对于路明非没有什么难度,他已经能写得出一手漂亮的花体签名。 “我说师妹啊……啊,不对,我们是同届的,你管我叫师兄是不是不合适?”路明非把记事簿丢给陆老师。 “怎么不对呢?你比我早入学半个学期,当然是师兄啦!”她美滋滋地说。 谈话间记事簿已经传了回来,只是签个名,举手之劳,谁也不好意思拒绝这位可爱的师妹(学生)。 商务舱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这场小小的插曲造成的波折完全可以被忽律不计,除了几位乘客向空姐询问是否提供热可可,再无半点声音。 “我要去趟波涛菲诺,你们需要什么礼物吗?”陆离忽然问。 楚子航摇摇头。 路明非则眉头紧锁,正在思索这个地方在哪,有什么特产可以敲诈陆老师一笔,处于冥思苦想中。 而刚认识不久的新生夏弥,则先一步抢答:“面具!听说那里的土著制作的面具特别好!” “那……我也要一个吧。” 灯光熄灭,飞机已经远离寒流,路明非在黑暗中附和。这位师妹自来熟得可怕,他有预感,卡塞尔学院不会平静了。 注1:这个数据是龙1解读青铜城地图公布的,来到图书馆的总共学生13人,教授27人,学生内包含路明非,是1s12a。不难推测,学院内的高级学生就在这个范畴内。 第二百四十二章 咄咄逼人的弗罗斯特 意大利,波涛菲诺。 这个小镇位于利古里亚海岸旁,曾经是个充满诗情画意的渔村。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好莱坞巨星格蕾丝·凯利、伊丽莎白·泰勒和汉弗莱·鲍嘉发现了这个地方,从那以后旅人络绎不绝。 此刻正值中午,海岸附近密集分布的红色和赤陶小房子,被洒满了阳光。 距离这些房屋较远的沙滩上,有一把巨大的遮阳伞,阴影下是年轻的恺撒·加图索佩戴墨镜,手里捧了一杯意式特浓咖啡,远眺游船靠岸。 “咖啡厅播放的音乐是什么?”他忽然问身后的管家。 这里的位置是piaea广场,播放着优美动人的音乐。背后就是高耸于海湾之上、闻名遐迩的spleni酒店。 “少爷,是《ifufin》。”管家恭敬的回答。 “我在波涛菲诺找到真爱?”恺撒稍稍挑眉,“不错的名字。” 他没由来地想到诺诺。 红发女巫并没有和他共度这个暑假,反而是失踪了,据说和苏茜跑到某个地方考察去了。 “算了算,也快到返校的时间了,这个假期过得……还算开心。”恺撒·加图索走出遮阳伞,对这个假期盖棺定论。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已经提前返校主持学生会的事物。可今年不同,校董会邀请他出席,阻挠了返程计划。为圆满的暑假,画上了一个并不算完美的休止符。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远方有拉丁美女扭动腰肢,手拿两杯鸡尾酒,款款走来。 波涛菲诺是富豪云集、名品云集的地方,自然也少不了维密超模过来钓凯子。这里靠近潜水港,女孩们全部穿着比基尼,裸露大片肌肤,向游人们展示着曼妙的身体与傲人的曲线。 “好啊。”恺撒接过鸡尾酒,轻轻与她碰杯。 鸡尾酒一饮而尽,只留下一些气泡在香槟杯的玻璃壁上炸碎。 拉丁美女媚眼如丝,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恺撒线条分明的肌肉,意有所动。 恺撒的傲人身材是能让人看了流口水的,尤其是女人。李嘉图··路与狮心会会长都可以证明这件事——在高天原的时候,那帮顾客总喜欢往他的西服领口内灌酒,胸肌若隐若现,极具诱惑力。 拉丁美女也不例外,但是她故作矜持地抛了一个媚眼,并没有主动出击。 如果是恺撒的老爹庞贝,早就不知恬耻地上去索要电话号码,并在spleni酒店订好了总统套房,邀请她共度春宵。 但恺撒不一样,他有女朋友,对于这杯酒只是给予这个女孩尊重而已,并不会答应什么出格的请求。 “我好像见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一个轻快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恺撒用我把你的艳遇发给诺诺吗?” 那是一辆大马力的哈雷摩托车,车上是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照相机,已经将这一幕定格。他在笑,引擎的轰鸣声也无法遮住淡淡的声音。 管家本想大声斥责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仔——波涛菲诺有不少好莱坞影星来这里度假,这种充满地中海生活气息的小镇是绝佳的拍摄背景。 可是话到唇边,忽然怔住了,因为他看到自家少爷,唇角罕见地露出了微笑。 他招招手,完全忽视了身旁的拉丁美女:“陆老师!这里!” 哈雷摩托车精准地停在不远处,前轮陷入沙滩中,身穿白色恤的陆离缓步踩在细沙上,手里还拎着一个档案袋。 “陆老师你果然有品位!”恺撒竖起大拇指。 他越过身形看向陆离的摩托车,是他最喜欢的哈雷。虽然比不上自己那辆手工打造还印有签名的孤品,但也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没有开杜卡迪这种娘炮才喜欢的车,恺撒对陆老师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我本来是想用滑翔翼飞过来的,这样太惹人注目。”陆离轻声说。 后面的管家已经识趣地‘请’走了拉丁美女,两个帅气的男孩在沙滩上缓缓散步,背后的海湾中是褐色的游船,定风旗高高挂起。 “陆老师,如果你下次来意大利度假,可以提前通知我。”恺撒金色的眉毛微微弯起,笑着道,“要不然时间太仓促,无法享受到完美的惬意。” “我这次来可不是度假的。”陆离抬头,远眺半山腰的spleni酒店。 从这里能看到隐藏在树木中的餐厅与游泳池,它们看上去仿佛悬空似的。 “那你是……”恺撒有些疑惑。 陆老师的视线何其犀利,仿佛冲破层层障碍,直到spleni酒店内部,最隐蔽、最安全的那间会议室里。 “你听。”陆离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唇边,“校董们正要开会呢。” 远处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的罗尔斯·罗伊斯轿车驶入酒店的黑铁大门。 它停在一辆独栋的建筑前,是spleni酒店最大的套房,临近山崖,窗户狭小,暗处足有上百人守护着这里。 他们都是混血种当中的精英。 卡塞尔学院本部曾经评估过五角大楼的安保力量,他们仅用十八个训练有素的专员就可以物理占领这座大楼,凭借地势以及先进的武器,足以抵抗一个小时。 如今这里百人之多,遭遇任何意外都可以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校董们撤退。 从罗尔斯·罗伊斯轿车上面走出的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士,优雅的贵妇妆容,不过二十多岁,伊丽莎白·洛朗,这是她的名字。 而从小楼中走出迎接她的老人,风度翩翩,发须尽白。正是屠龙学校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 两人像祖孙那般亲昵地挽起手臂,共同进入小楼,走进了阴暗的会议室。 逼仄的空间内总共六人,四男两女,除了那位从不露面的校董以外,秘党的长老会全部到齐。 “可以开始了。”弗罗斯特轻轻摇铃,每位校董的桌前,都有一个铃铛。 “我们今天的议题,是青铜计划的始末。”年迈的校董手里捻着僧侣用的串珠,光从容貌来说,他的年纪看上去并不比昂热年轻多少。 昂热扬了扬手中的档案报告,特意换上了一副无框眼镜,“女士们,先生们,我想‘青铜计划’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报告我已经发给你们了,很显然,青铜与火之王,彻底死亡,没有茧留下来。” 他稍稍一顿,最年轻的校董鼓掌。她只有十六七岁,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 掌声如雷鸣,这的确是一项伟大的功绩,尊贵的龙王被彻底杀死,世界上再也没有青铜与火的宝座。 “但是,我们并没有获得相应的战利品。”身穿明黄色紧身衣的校董说。 他是个运动达人,尤其爱好山地自行车,上次会议,他的卧室中就摆放着一辆。今日更是如此,连自行车头盔都放在手边。 “没错。”弗罗斯特紧接着摇铃,“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康斯坦丁,在执行部提交的报告中进行了融合,但无论是哪一具龙骨十字,我们都没有获得。” 昂热靠在那张柚木椅子上,脸上出现了不耐烦的神情: “这个问题我已经重复了很多遍,因为青铜城自毁,那具尊贵的龙骨十字毁于尼伯龙根的崩溃法则中。但这次我们没有一无所获,炼金刀剑·七宗罪就是最好的战利品,由诺顿铸造,可以杀死龙王的武器。” “可这个任务报告是陆离书写的。”弗罗斯特重重地敲了敲拐杖,“他一人面对了融合的龙王,也是最后撤离青铜城的。关于那具龙骨十字究竟在哪,完全出自一人之口。” 除了伊丽莎白·洛朗以外,所有校董纷纷点头,将目光对准昂热。 如果是别人,他们会相信这份报告的真实性。但陆离不一样,他拥有尼伯龙根,可以把龙骨藏匿进去。普天之下,只有他能悄无声息地把龙骨从青铜城带出来。 “我们应该相信他,一个屡立战功的将军,不应该被怀疑。”昂热强硬的回答。 “可如果这位将军生出谋反之心呢?”弗罗斯特冷笑,“龙骨十字内蕴含着梦幻般的力量,足以颠覆一切。” 昂热不以为然地点燃雪茄,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吐了一口气: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晚了?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如果陆离真的图谋不轨,已经吞噬掉这具龙骨十字,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可以限制他的力量。你们为什么没有青铜计划结束后,第一时间要求他打开尼伯龙根,接受检查呢?” 校董们纷纷沉默。 很简单的答案——他们不想和优秀的炼金术士撕破脸皮。 如果他的尼伯龙根内有龙骨十字,这无疑是一场反叛,大打出手,谁都没有自信能抗住冈格尼尔。如果没有,同样是一项不信任的决议,无论哪个家族都不想与他交恶,惹得他的恶感。 所以至今没有人去检查陆离的尼伯龙根。 “所以说,这项可笑的议题可以停止了。如果没有新的议案,今天的会议就此结束吧。”昂热校长的态度有些散漫。 “昂热,端正你的态度。”弗罗斯特冷冷地说,“青铜计划可以先放一放,我们需要你坦白,陆离究竟是谁。” 校董们纷纷点头,看起来是暗中达成了某项协议。 “难道你们的记忆力不好?”昂热故作吃惊,“上次会议,我不是把他的档案发给了你们?优秀的s级混血种,无与伦比的炼金术士。” “别装糊涂。”弗罗斯特的视线扫过众人,“我们都是s级混血种,包括你,昂热。请问有谁在青铜与火之王施展‘烛龙’的情况下,把它杀死并全身而退?就算他的言灵是·戒律,也不能取消一位龙王的言灵!” 昂热短暂的沉默了,因为他也不知道陆离是用什么办法免疫了火焰。 片刻后,他反问道:“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弗罗斯特沉声说,“如果他不是混血种,而是龙类,乃至传说中的龙王,这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夏之哀悼’事件还没有足够的警醒吗?” 昂热的眼皮跳了一下。 谁都没想到加图索家族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谁都知道‘夏之哀悼’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在那一战中卡塞尔家族最后的继承人梅涅克阵亡,从那以后,比加图索家族还要显赫的屠龙世界彻底成为了历史,这个席位由昂热代替。 “注意你的发言,弗罗斯特校董。”伊丽莎白·洛朗摇铃。 她必须打破死一样的沉寂,因为昂热眼中浓浓的乌云塌了。 “关于陆离是否是龙王这个议题,我想无需讨论。”此刻她一点也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而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他已经在卡塞尔学院待了快半年,以他的实力,足以毁掉卡塞尔学院几个来回。何况在上一次的晚会上,他接触了混血种社会的政要。如果那时他暴起,整个混血种社会将一蹶不振,所有的领袖、继承人都将殒命。他如果对我们有恶意,混血种社会已经不复存在了。” “同意。” “同意。” 除了弗罗斯特与昂热没有出声外,所有人都认可洛朗家族的发言。 “现在没有恶意,不代表以后没有恶意。”弗罗斯特环顾四周,一点也不在意成为众矢之的。 “我承认,他目前为止,都表现得站在我们一边,但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但是他不可控,已经出现这个征兆了!” 一份份文件被发送到诸位校董们的桌前。 是s级学员路明非的资料。 “一个真实实力差不多只有e级水准的混血种,在短短的几天内突飞猛进,竟然能和库特这个龙类旗鼓相当,难道是什么所谓的血统彻底觉醒吗?” 路明非与库特的战斗无疑是一场佳话,也让混血种精英们看到了s级的真正实力,尤其是真相大白以后。 “尼伯龙根计划,已经提前在路明非的身上执行了!” “你可以去检查八岐大蛇的龙骨十字。”昂热随手把那份文件抛在一边。 弗罗斯特看也不看他,而是征求各位校董的意见:“以陆离的炼金术水平,想要掩盖这一切太容易了!我们绝对不能允许,事态超出掌控!” “那你想怎么办?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尽了。”昂热反唇相讥,“让陆离喝下硫喷妥钠,接受你的拷问?” “我需要真相,一柄锋利的刀,必需掌握在我们手里!” 图穷匕见,从一开始,弗罗斯特只是如何掌控陆离,让他听从校董会的命令。 弗罗斯特身体前倾,如一只潜伏在草丛里的猎豹,爪牙毕现: “你必须说出来,由专家评估陆离的危险。豢养一个怪物去杀掉另外的怪物,最后只能引火焚身!” “想不到校董们竟然评价我是‘怪物’,真是令人伤心啊。” 含笑的声音忽然顺着高高的窗户飘了进来,“弗罗斯特先生,不用为难昂热校长,我亲自回答你这个问题怎么样?” 第二百四十三章 弗罗斯特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权利 会议室内,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遥挂再高墙之上的细小窗户有零散的阳光射进来,点燃雪茄升起的青色烟雾是良好的胶体,光亮的通路寓意着这束光可以被看见。 丁达尔效应。 摄影界叫它‘耶稣光’,一般出现在清晨或者日落时分,雨后云层较多的时候也能看见这蔚为壮观的一幕。 校董们看着沐浴在光芒中圣洁如天使的陆离,全部屏住了呼吸。 弗罗斯特·加图索是最震撼的那位校董,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塞在上衣口袋中的深红色手帕掉落,慢悠悠地掉在拄地拐杖一旁。 另一位年迈的校董则停止了转动串珠,苍老的手指停在某一粒之上,指甲深深地嵌入,扎起串珠的细线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四处飞溅。 身穿明黄色紧身衣的校董则第一时间抱起了自行车头盔,不知道里面藏匿什么可怕的武器,还是只有抱着什么东西才能带给他安全感。 最年轻的那位女校董则红唇微微张开,嘴巴大到能塞下一个橙子。她的座椅被无声地挪动,本来站在后面戴着白手套的管家,伸臂挡在她身前。 蒙着黑色面纱的伊丽莎白·洛朗,也难以掩饰自己眼神中的震惊。 不过她倒是没有什么好怕的,因为这场会议从头到尾,她都坚定地站在昂热一方。 “介绍一下,各位尊贵的校董,这是我们的陆离老师,你们有的人是第一次看见他。” 昂热笑着说,不忘轻轻喷出一口青烟。他是唯一镇定自若的人,一如既往。 “昂热,他没有收到邀请,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弗罗斯特重重地顿了顿拐杖,根本不看站在窗边的那个身影。 其余的校董们也纷纷从震惊中苏醒,更多的是忌惮。 哪怕昂热告知了陆离开会的地点,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保镖,除了恺撒谁都不会放行。他是怎么悄无声息潜入的?莫非外面那些人都死了? 一想到他能突破这座坚固的堡垒,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弗罗斯特先生,别这么说嘛。”陆离大大咧咧的坐在柚木椅子上,那本来是给恺撒准备的位置。 他心安理得地靠在椅子上,撑着扶手:“我这次是来汇报的。”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只有笑意,并没有杀意,但所有人都觉得屋内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冷若冰窟。 “陆离老师。”重新转动串珠的校董,冷冷地说,“这是校董会议,你无权出席,请你马上离开!” 陆离懒洋洋地看了这位年迈的老人一眼,他滚动的喉结立刻僵在那里,一切声音停止。 仿佛看不见的冰霜把他尘封了,连带身体以及灵魂。他没办法再说任何一个字,因为身体不受控制。 “还有人反对我出席这场会议吗?”声音中透露着些许嚣张。 伊丽莎白·洛朗出来打圆场,她笑着说道:“陆离老师既然是来汇报的,有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你闯入这场会议呢?” 这是一句开脱,从‘闯入’变成了‘需要紧急汇报’,这件事的性质立马发生了改变。 “我记得校董会发布了一次任务,让我去滨海市复活雷蒙德并找到那份资料。”陆离环顾四周,“我想问,是哪一位校董发布的任务呢?” “是我。”弗罗斯特冷冷地说。 “前一项任务圆满完成了,但是后一项任务比较困难,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找东西不是我的强项。”陆离从怀中取出一个资料袋。 “但是呢……”声音忽然拉长,“在我回到芝加哥前的那个夜晚,有人找到了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我。” 陆离晃了晃档案袋,取出那一叠厚厚的手写文件,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首页的几个大字。 “弗罗斯特先生,还是信不过我啊。” 那份资料被重重地摔在桌上,无声地滑行到弗罗斯特的面前。只是滑行没有多远,白色的火焰就凭空出现,所有纸张自燃。 这是何其精妙的火焰控制力,那些文件虽然处于焚毁,但在滑行中还保持着原先的状态,就像被点燃搁置许久的香烟,烟灰长长并不掉落。 直到弗罗斯特身前,才‘啪’的一声化作灰烬。 这是十分显眼的挑衅与轻蔑,校董们养尊处优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对他们这样无礼过。但他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在这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是陆离的俘虏。 “我还给各位带来了礼物。”他又从怀中取出四个信封。 除了不能动的那位校董以外,余下的三人全部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节干枯的树皮,看起来好像从沙滩上某棵椰子树上扣下来的。 反应最强烈的是弗罗斯特,他气得山羊胡子都要吹起来了。 加图索家族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的黑手党,他们对于这套威胁最清楚不过——这是死亡的威胁,通常在信封你装上一枚子弹,预示着死亡。 那个时候最强大的武器就是火药,子弹无疑是浓缩体。 但如今这个世界改变了,科技在发展,杀人的办法有很多,致命武器不仅仅局限于小小的子弹。不过所有校董都知道陆离拥有一根传说中的‘永恒之枪’,由世界树的枝干打造而成。 普通的子弹无法杀死混血种,但是冈格尼尔可以。 这是死亡的威胁。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们,不要弄这套唬人的把戏!”弗罗斯特怒吼。 “我还没有听过这么无礼的要求。”陆离叹了一口气,“那就答应你吧。” 校董们警惕地看着陆离,但是根本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离开了椅子,只有一阵风吹过,弗罗斯特重重地倒在长桌上,生机全无。 只有开启‘时间零’昂热看清了这一幕。 陆离哼着《莱茵黄金的魔力》,瞬间消失在座椅上,来到弗罗斯特的后背。他没有对这位加图索家族的校董采取锁喉或者其它致命攻击,只是那双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顶,微微上提。 随着他的抬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抽出来了,短短的一瞬间,弗罗斯特生机全无,无法抵抗。 “真是肮脏的灵魂。”陆离回到座位上,把玩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小瓷瓶。 时间在这一刻恢复正常,所有人死死盯着那个来回翻滚的小瓷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你干了什么?”抱着自行车头盔的校董惊呼。 “昂热校长!难道你要看着他把我们全杀掉吗?”最年轻的女校董有些惊恐,“还是说你也是同谋?” 校董们都在恐惧,他们都是血统优秀的混血种,但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出手的那一刹,时间仿佛停止,可怕的压力堆积在心头,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他们都不明白,弗罗斯特是如何在瞬息间失去生命的。 就算是一击毙命,混血种的肌肉神经都会残存跳动,可弗罗斯特就像一只被踩成泥的虫子。 就是伊丽莎白·洛朗的脸色也不好看,陆离敢光明正大杀掉弗罗斯特,那么杀掉任何人,包括她,都在这个范围之内,这是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我想,弗罗斯特先生并没有真正死去,对吗?”昂热深深吐了一口气。 “校长说得对,我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没必要人家冒犯了我,就杀他全家。”陆离打开瓷瓶的盖子。 “不过也很讨厌勾心斗角这种事,到此为止吧,我不想看到第二次。” 一缕青色的烟雾从瓷瓶中袅袅冒出,好像一个小型的熏炉,里面填满了沉香。 可青烟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在空中汇聚出一个人形,正是已经死去的弗罗斯特·加图索。他苍老的身形虚幻,面如菜色,不知道在瓷瓶里遭遇了什么。 “弗罗斯特先生?” “你还好吧?” 有人出声询问。 可弗罗斯特没有回答,只是木讷且机械地站在原地,就像一个尚未孕育出本能的幽灵。 “弗罗斯特先生,校董们正在问你呢。”陆离挥挥手,“说句话吧。” “我很好。”弗罗斯特说,他面无表情,言不由衷。 校董们当然能看出这句是违心之言,因为这个虚幻的灵魂像个马戏团小丑一样正在后空翻,山羊胡来回飘动,俨然是个搞怪节目的现场。 可是没有人能笑得出来。 因为弗罗斯特只是个典型,这次会议中跳舞的仅仅是他,但每个人都可能遭受这种待遇。 换而言之,跳舞的也是他们。 “这就是被掌控的滋味,很不好受。”陆离摇摇头,扫视众人,“我们国家有句古话,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相信你们都不喜欢被掌控,凭什么要求掌控别人呢?很有意思?” 屋内噤若寒蝉。 “就凭你们的财富与地位?真是好笑啊,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他轻轻吹了一口气,弗罗斯特滑稽的表演终止。 “天道好轮回,这个词听说过吗?” 所有人都低下眼睑,不敢直视炯炯的目光。 昂热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死一样的沉寂。 这似乎是某个信号,陆离把目光转向昂热,“校长,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温和的笑容。 “我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后,有做过损害秘党利益的事情吗?” “没有,恰恰相反,你的加入给予了秘党许多帮助。” 昂热吐出一口烟雾,“你解读了《冰海残卷》,让我们对龙族再也不是一无所知,从历史中窥见了许多隐秘;你研制出了‘戒律人偶’,让我们在屠龙的事业上减轻了牺牲,让龙族的‘言灵’与‘炼金术’被斩断一臂;你还教给学生们炼金术,再生金属、活灵、精神之火、龙类检测仪、炼金药剂……等都在屠龙战场上取得了卓越的功绩。” “另外以你为核心的王牌小队,探寻了奥丁遗迹,阻止了白王复苏,龙类的混血颠覆计划也死于腹中,上个月还彻底杀死了青铜与火之王兄弟俩,带出了炼金刀剑七宗罪,让世界上少了‘烛龙’将一切化作烈焰地狱的可能,居功至伟。” 昂热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当然他也没有夸大事实,只是把发生的事情简简单单叙述一遍。 “我年轻的时候在圣三一学院读书,认识了梅涅克·卡塞尔,他告诉我自己要成为领袖,让龙族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虽然他没办法看到今天这一幕,但假如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会笑着对我说‘嗨,昂热,我们后继有人了,屠龙战场上我们不断胜利,终于可以退休了’!” “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陆离挠挠头,“那我应该可以算得上开疆拓土的将军吧?” 昂热点点头,“没错,在混血种的历史中,你一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校董们当然可以算得上皇帝,校长你是精通历史的,能不能告诉诸位校董,猜疑一位手握重权的将军,会给一个王朝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逃不了灭亡的命运。”昂热回答。 陆离又问,完全忽视了其他人,语速飞快: “我记得这个世界上,秘党只是混血种的一支,虽然占据主流地位,但汉高率领的北美混血种也是占据一席之地的。你说都是屠龙,他们会不会欢迎我?” “当然会欢迎,汉高说不定会激动地亲吻你的鞋面。” 昂热一点也不在意这个敏感的问题,甚至还开了一个玩笑: “不过我倒是不建议你加入汉高的势力,与你这样的人为敌,哪怕是我也会感受到压力。” “所以校董们是不是应该放弃,想要掌控我的这个念头?不说把我当成祖宗一样供着,起码别拿这些事情恶心我,连试探都不要有。我的脾气很好,但忍耐也不是没有底限的。” “太应该了,我想今天之后,校董们都会尊重你的意见。”昂热笑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说得对吗”他转头询问校董们。 一开始出言不逊的那位校董,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所有人目睹了这场‘双簧’,几乎是诚惶诚恐地点头。 “看在我们目前还是同一阵营的份上,这场冒犯我可以无视。” 陆离整理领口,面带微笑:“不过仅限这一次,我已经锁定了几位的精神坐标,哪怕你们躲到白宫底下的核爆炸避难所里,又或者飞上太空,都无法躲避冈格尼尔。有谁的命运想被终结,不妨可以试一试。” 他没有告别,起身离开,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校董们,和一道虚幻的精神。 陆离临走,并没有把弗罗斯特的精神归回原位,他只能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任由阳光从其中穿透。 他的确没有死,但是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他没办法进食、排泄或者拿起某样东西,失去了身为‘人’的权利。 第二百四十四章 你明明在笑 会议室内静悄悄的。 校董们都是自负血统的人,武力虽然不是他们的强项,当然希尔伯特·让·昂热不在这个范畴之内,但包括昂热校长在内,每个人都了解炼金术。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堪称神迹的手段,一瞬间剥夺了一个人的精神,令他成为孤魂野鬼。 混血种的历史上从未有过这般记载,或许对炼金术颇有造诣的青铜与火之王可以做到这一点。 “昂热校长,我需要一个解释。”转动串珠的校董说。 昂热懒洋洋地靠在柚木椅子上,喷出一口烟雾:“解释什么?解释我为什么没有出手拦住他?” 片刻后他笑了,脸上的沟壑纵横:“首先,我没办法阻止这件事,其次,一旦连我都出手,岂不是把他向汉高那里逼?孰轻孰重,你们应该知道。” “但你不应该告诉他,我们开会的地点。”身穿明黄色紧身衣的校董,心有余悸地放下抱着的自行车头盔。 “天地良心,我可没告诉他我们在波涛菲诺开会。”昂热耸耸肩,“他的确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想要把这份情报交给我。我的回答是‘现在正在开校董会,等到会议结束后你再来向我汇报’,泄露情报的罪责,可不要归咎于我。” “那陆离是怎么知道会议地点的?”最年轻的女校董问。 “重要么?”昂热挑眉,反问。 “当然重要,我们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紧张的声音中,还有一丝怒气。 转动串珠的校董将自己不离身的宝贝放在青铜铃旁边,用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盒火柴,以及一支大卫杜夫的烟丝。 他转动串珠时肃穆得跟个僧侣一样,这是来源于年轻时犯下的罪业与杀孽,晚年以僧侣之事祈福。但现在毫无疑问,他犯了清规戒律。 只不过这位校董戒烟多年,但肌肉记忆仍是让卷烟、点火这一长串动作无比娴熟,带着惊人的美感。 “我想这不重要。”昂热摇摇头,根本不看他把烟雾吸进肺里的享受模样,“重要的是,我们得到了一个底线。” “底线?”有人问。 “别过多干涉他,我们是合作的关系,不是上下级的关系。你们那些蛊惑人心亦或是收买、威逼、恐吓、试探的方法在陆离这里都是无用的。如果再有一次,他就不是我们的朋友,而是敌人。或许我能勉强自保,但你们就算躲到外太空都没用。” 他解开了自己的袖口,由亚特坎长刀碎片打造而成的折刀滑落,冷锻钢的纹路流淌着锐利的光。 谁都知道昂热的袖口内有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装着恐怖的屠龙神器。再配合他那诡异的言灵,不需要陆离,他一个人顷刻间就能杀掉会议室的所有人。 “你们听,外面的声音。” 校董们彼此对视,纷纷亮起黄金瞳,听力的敏锐陡然上升一个阶层。 窸窸窣窣的声音顺着风声灌了进来,还有茫然与震惊,不难想象,是外面那些暗中守护的保镖正在抖落身上的尘土。 总共一百一十九个心跳,无一人阵亡。 “他没有杀人,也没有对你们怎么样。”昂热的目光从弗罗斯特虚幻的身影中移开,抖了抖肩膀,“当然,排除我们尊贵的弗罗斯特校董。事实上他这是自讨苦吃,如果没有这次试探,他也不会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谁都知道弗罗斯特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果他没有下令收集情报,不,就算收集也没问题,他只要暗中进行,没有作死地撩拨陆离去带回这份资料,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的本意是试探,但试探的结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当然校董们也十分感激这位‘老山羊’,毕竟试探陆离这个念头他们或多或少全部萌生过,但加图索家族的势力在校董会中是最大的,所以他最先完成了这项任务。 慢,也是有好处的,否则今天被抽出精神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于是校董们纷纷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弗罗斯特气急败坏地跳起来。 自从被抽出精神之后,弗罗斯特就有些不正常,先是良久的沉默,沉默到让人以为他根本不存在。然后是易怒,失去肉体后,他的涵养与风度似乎被封印在苍老的躯壳中。 “我们在想,如何让你恢复原状。”身穿明黄色紧身衣的校董,睁眼说瞎话。 “要不然弗罗斯特先生,你走回自己的身体中试一试?”最年轻的女校董兴致勃勃的,“我记得某本书上写过。” 弗罗斯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慢吞吞地挪动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趴在桌面上失去任何活力的躯体,每一步都是无比沉重。 不知是谁,忽然笑出了声。 这一幕实在是太滑稽了,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他们绝对会以为这是拍摄《回魂夜》的电影现场。 尤其是弗罗斯特在虚幻的状态下,手里还拄着拐杖。 校董们对于陆离的炼金水平又有了直观的了解——不止是活物,原来是死物也能提炼出精神。 弗罗斯特·加图索听到了无比刺耳的笑声,但是当他转头怒目圆睁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严肃的表情,仿佛那声笑根本没出现过。 “哼!”他重重地一挥袖,缓缓走入自己的躯壳。 校董们死死盯住那具苍老的身体,直到虚幻的精神与其完全融化,也没能看到紧闭的双眼睁开,苍白的脸恢复血色。 片刻后佛罗斯特站在自己的躯体上,只有佝偻的上半身映入众人的眼帘——他想操控自己的身体挺直腰板,但是没能做到。 “果然……失败了啊。”昂热慢悠悠地说。 失败是意料当中的,毕竟这是某种惩戒,而不是让弗罗斯特·加图索拥有一段时间的新奇体验。 “或许你可以求助加图索家族的炼金术士。”伊丽莎白·洛朗说,“我曾在一本书上看过,人的精神被身体束缚其中,哪怕因为意外脱离,也能迅速回到其中。就相当于一个钥匙,只能打开一扇门。” “而现在这扇门无法被既定的钥匙打开,说明锁眼里被留下了某种东西。” 这个比喻不难理解,校董们需要有人远程邮寄资料,也会让人封在上锁的盒子里,旋即在锁芯浇筑铁水,以免有人半路打开。 而当他们需要查阅这份资料的时候,用暴力的方法破坏储存装置就可以。 “多谢。”弗罗斯特几乎是从牙缝里蹦了这两个字出来。 他的这具身体可能是被写下了某个炼金术式,但问题是以加图索家族的能力,能解开这个封印吗? 权与力,加图索家族并不缺,可世界上很难找到在‘生命与精神’这个领域内,比肩陆离的炼金术士。 “不用这么悲观。”昂热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那双瞳孔里满是玩味,“你这也算因祸得福,脱离了躯体的束缚,说不定可以超脱生死的界限呢?” 如果不是无法对现实世界作出干涉,弗罗斯特以加图索家族的名义发誓,绝对要一拳打在昂热的脸上! “昂热校长说得没错。”身穿明黄色紧身衣的校董回答,他一本正经地望向那道虚幻的精神。 “弗罗斯特先生,我想验证你在这个状态下是否会受到物理伤害,可以吗?” “不要用子弹。”弗罗斯特犹豫过后,竟然同意了。 他也想看一看,自己在这个状态承受的极限在哪里。能对精神造成伤害的只有贤者之石,莫非自己因祸得福,能在生命力这方面比肩龙王了? 呼啸声在半空中响起,那位校董抓起自己的自行车头盔,对着那道虚幻的身影砸了过去。 这位校董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抓住头盔的那一瞬间,手臂的肌肉隆起,优美的线条并不逊色恺撒·加图索在深海中潜泳。 这是惊人的爆发力,好像空手发射了一枚炮弹! 果然没有任何阻碍,幽蓝色的光点随着破空声一起绽放,如同盛大的烟火。只不过不是某种庆典的开始,反而伴随一声无比凄厉的哀嚎。 过了半晌,弗罗斯特的精神才重新凝聚,本来就虚幻的身影更加单薄了。 “别试了……”这个声音有些虚弱,“再来一次,我可能就要死了。” 弗罗斯特犯下了第二个错误,他不应该奢望这种惩戒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虽然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精神体只能被贤者之石杀死。但这个世界上从未有人在活着的时候精神离开肉体,他史无前例,发生什么都不会意外。 “竟然可以受到等同的伤害?”年轻的女校董嘀咕了一句,“看来精神状态比肉体还要脆弱……” 在这一刻,所有人对这位加图索家族的代家主,心里只剩下怜悯。 根据弗罗斯特的状态推算,处于精神状态的确是一种可怕的惩罚——任何细微的事物,都会带来莫大的痛苦。 假如说一根钢笔坠落在胳膊上,由于肌肉与骨骼的存在,只不过是轻微的疼痛罢了。 但是弗罗斯特没有身体,钢笔坠落在胳膊上只会穿过继续掉落,而这种痛苦不亚于肌肉与骨骼全部被这根钢笔凿穿。 人本来就是脆弱的生物,可现在弗罗斯特比传说中的豌豆公主还要敏感。 “这场会议就到这里吧。”弗罗斯特说,“我现在的状态,不方便出席。” “可是在今天的议程里,还有‘尼伯龙根计划’的敲定,我们优秀的学生恺撒·加图索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昂热说,“你要是中途退出,恐怕……” 弗罗斯特冷冷地剜了昂热一眼,转身对着手拿串珠的校董说: “麻烦拿起我的手机,给帕西·加图索拨打电话,可以让他带着恺撒进来了。” spleni酒店的某个套房内。 恺撒端着一杯香槟,通过百叶窗向外眺望。这个套房是spleni酒店酒店内视野最好的,也常年被他包下,每次度假都会在这里入住,可以一览整个热内那亚弯的风景。 对面就是那座特殊的小楼,门前是白色的大理石浮雕,如同悬崖上的瞭望台。 “少爷。”帕西轻轻敲了敲门,“校董会来电话了,请你过去。” “终于来了啊……”蔚蓝色的瞳孔中是一闪而过的厌恶。 两位金发青年一前一后地离开套间,搭乘电梯小楼,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进入了阴暗的会议室。 在门口,恺撒转身看了一眼并不打算停下脚步的帕西,微微动容: “你和我一起进去?” “是的,我得到了同行的命令。”帕西是彬彬有礼的语气。 恺撒闻言也不多问,只是轻轻点点头,推门而入,站在会议桌前,环顾众人。 他虽然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但除了昂热与叔叔弗罗斯特,也是第一次见这些幕后的校董们。 有些……超乎想象? 总共四男两女,校董们的装束也不一——僧侣校董、运动健将校董、贵妇校董、少女校董、昂热校长,还有……他的叔叔弗罗斯特。 只是弗罗斯特的模样有些怪异,身体躺在会议桌上已经失去了呼吸与心跳,虚幻的身影却拄着拐杖目视前方。 这是怎么了? 帕西则更为吃惊,他能看得出弗罗斯特遭遇了某种意外,立刻明白了叫自己前来的用意,小跑着来到代理家主身边。 无尘之地在防御性的言灵中几乎是最完美的,只有这个排斥一切的领域,才能让无比脆弱的弗罗斯特心安。 只不过优秀的秘书帕西,因为代理家主遇险,脚步难免急促了一点,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 虚幻的身影如同微风掠过水面那样荡起了一层涟漪,那张苍老且镇定的脸立刻扭曲起来,无比痛苦。 “弗罗斯特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只有弗罗斯特知道,自己遭遇的痛苦不亚于比巨浪击中。 恺撒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昂热轻轻咳了一声,伸出手,向校董们介绍:“这位就是我们优秀的学员,恺撒·加图索。” 礼貌的掌声响起。 恺撒微微点头,坐在了桌子的最下手,那张椅子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只不过被陆离先坐了而已。 他举起手,打断了这场自己并不喜欢的欢迎仪式: “我想问一下,我的叔叔,也就是弗罗斯特先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校董们看着那双冰冷的瞳孔,眼睛里并无对亲人遇险的关怀,反而是一种揶揄的笑意,似乎是想故意看弗罗斯特出丑? 校董会还在继续,只不过注定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第二百四十五章 庞贝的神秘来电 “这个问题,并不在这次会议的讨论范围内。” 弗罗斯特顿了顿自己的拐杖,久违的威严重新回到这位代理家主的身上。 只不过没有想象中的掷地有声,陆老师大发善心的给精神状态下他留了一条拐杖,但由于没有实体,令这一幕看得有些滑稽。 恺撒歪坐在柚木椅子上,冰蓝色的眼睛涌现出一抹笑意。 他并不傻,陆老师来到波涛菲诺绝对不是为了度假这么简单,很显然这位叔叔是做错了某件事,才导致这个恶果。 如果可以的话,恺撒宁愿家族里每个人都变成弗罗斯特这样弱不禁风的状态,作为当年他母亲古尔薇格死亡的惩罚。 “那是因为什么呢?”他问,依然是无所谓的态度,还有些狂妄。 “因为你,恺撒·加图索,没有辜负自己的姓氏与使命。”伊丽莎白·洛朗的声音无比冷漠。 “你的绩点不高,还有两次不及格,多次违反校规校纪。”这位校董显然对恺撒的生活作风不满意,一副问责的语气。 “但是……” 到这里话锋一转,典型的先抑后扬。 “你是一位优秀的屠龙者,无论是青铜计划、阻止白王复活、探索奥丁遗迹,你都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毫无疑问,你是非常优秀的精英。” 对于这句赞美,恺撒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淡淡地问: “在这些行动中,不说陆离老师,路明非、楚子航,乃至芬格尔、兰斯洛特、苏茜、诺诺都有不亚于我的贡献,为什么不是他们来旁听这次会议?而是我?” 一个很显然意见的道理,这些人不是出自显赫的家族,没有一个校董叔叔。 身为学生会主席,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就要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因为众所周知的道理,你的叔叔弗罗斯特力排众议。”昂热露出一丝微笑,“当然,请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普通的旁听,而是要在你的身上赋予一个计划。” “计划?”恺撒皱起了金色的眉毛。 “尼伯龙根计划。”昂热以飞快的语气说,“成为这个计划的第一候选人,你可以获得比肩纯血龙类的力量,直面四大龙王,甚至杀死它们,也不是问题。” 尼伯龙根这个词语是北欧神话中的‘死者之国’,那夜副校长给这个计划命名,是因为瓦格纳的著名格局《尼伯龙根的指环》,拥有这枚指环的人将掌握世界。 恺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为加图索家族的贵公子,他清楚地知晓了龙类制定的‘颠覆计划’,,库特·哈拉尔伪造的炼金药剂就有这种功效。 虽然他本身由龙类伪装而成,但那瓶伪造的‘进化药’无疑拥有所有人垂涎的效果。他也不例外,尤其是在青铜城内直面诺顿的伟力后。 连呼吸都做不到。 别说那时他把暴血推向了二度,就是不曾掌握的三度乃至可能不存在的四度,也难免被恐怖的高温融化。 “我相信你已经认识到这个计划的重要性了,”昂热低低的声音响起,“在未来,君主们将会一一苏醒,黑王尼德霍格也将归来,而你,就是未来的屠龙英雄之一!” 一个很有诱惑力的议案,根本不会有人拒绝。 所有人都看向恺撒,包括被帕西遮挡住身形的弗罗斯特,也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侄子,期待他的答案。 恺撒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说了三个字:“我拒绝。” “为什么?”年轻的女校董问。 她扪心自问,如果拥有足够的血统与能力,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天下掉下来的馅饼的。 “因为楚子航和路明非。” 恺撒出人意料的说了两个名字,他没有说陆老师。因为青铜与火之王已经被他送回地狱了,不需要这个计划提升能力。 “那个号称超a级的楚子航和提前入学的s级路明非?”年轻女校董墨绿色的眼睛停住了。 “是a级楚子航,s级路明非。”恺撒纠正,丝毫不在意这位女士是尊贵的校董。 “为什么要因为他们两个人,拒绝这个计划?” 多数时间保持沉默的弗罗斯特开口,这次机会绝无仅有,是加图索家族争取到的。 “我承认我很优秀,”恺撒一如既往地臭屁,根本不看自己的叔叔,“但我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在以前,我认为我的对手只有楚子航。而后来,出现了源稚生、源稚女、上杉越、上杉绘梨衣……这样的超级混血种。” “他们是白王血裔!白王血裔与普通的混血种不能同日而语!” 被打断的恺撒无所谓地耸耸肩,“但他们也是混血种,哦,忘记说路明非了,他们的能力都不在我之下,甚至超越了我。” 就算可以排除特殊的白王血裔,楚子航和路明非才是他主要的对手。 “我们的荣誉几乎是齐平的,如果说尼伯龙根计划会被用在每个人的身上,我会接受。但是这种采取家族手段而捷足先登,无疑是可耻的、卑鄙的行径。” “我想,尼伯龙根计划应该没办法用在所有人的身上吧?”他明知故问。 当然没办法,毕竟二代八岐大蛇的龙骨十字不是真正的初代种,最保险用在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可以批量执行,这间会议室应该人满为患才对。 校董们的脸色变了,这位学员竟然如此狂妄,竟然比他们还要张扬! 弗罗斯特并没有回应那个挑衅一样的问题,苦口婆心地劝告,回应恺撒对家族的看法。 “恺撒,借用家族的力量,怎么是卑鄙的行径呢?如果一个人天生就比其他人聪明,还要破坏自己的大脑,与那些庸才处于同一起跑线?何况……” 他斜斜地看了一眼昂热:“说不定尼伯龙根计划,已经悄悄用在你所谓的一位对手身上。” “没有证据的事情,就不要乱说了。”昂热笑,轻轻吹了一口烟雾。 尚未熄灭的雪茄烟雾被吹到了弗罗斯特身上。 他也抽烟,不过是用来缓解疲劳的鼻烟。可现在这个状态他被尼古丁袭击,不亚于掉进了烟囱里,止不住地咳嗽,眼泪都要出来了。 “昂热校长,请你不要这样。”帕西拦在虚幻的身影前,开启了小型的‘无尘之地’。 恺撒看着被透明气域保护的叔叔,抬起头,唇角是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容,就像一块冷冷的冰。 “不要用你的想法来揣摩我,这样只会让我感觉到恶心。如果真有成为未来领袖的机会,我会凭借自己来争取,而不是借助家族的力量。”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道别,径直走出了会议室,没有任何留恋。 校董们对于加图索家族内部的事物并不太了解,只是浅显地听说过继承人和家族的矛盾。他们原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但看起来远比想象中要严重许多。 这场校董会议的确可以载入秘党的史册了。 先是最有权势的校董遭遇了生不如死的惩罚,随后是年轻的学员拒绝了成为领袖的机会,一切都超乎意料。 “看来,这场会议已经没有开下去的必要了。”身穿明黄色紧身衣的校董说。 “或许我们可以扩大候选人选?”捻着佛珠的校董继续提议。 昂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劝你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卡塞尔学院已经吸纳了混血种社会最优秀的一批人,让他们使用‘尼伯龙根’计划,只会适得其反。”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是你呢?”他用法语问。 “我不需要这个计划,留给年轻人吧。”昂热站了起来。 帕西·加图索对着校董们鞠了一躬,将弗罗斯特的‘遗体’装入无尘之地的领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议室。 在扛起那具身体到肩膀的时候,地面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来源于左腿的裤管,是金属义肢。弗罗斯特年轻的时候,的确是奋斗在一线的屠龙战场上,为此失去了一条腿。 少女校董和管家则一言不发的离开。 “这样对待弗罗斯特,是不是有些残忍了?”捻着佛珠的校董来到昂热的身边。 “这个结局,并不意外。”昂热摇摇头,“当你试图招惹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总要付出代价,或许加图索家族的炼金术士能帮助他。”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捻着佛珠离开了。 年迈的校董离开后,那位抱着自行车头盔的校董也与昂热告别。他的确骑着自行车前来赴会,因为他就在波涛菲诺定居,这样的锻炼方式不会干扰到他的健身计划。 此刻屋内只剩下伊丽莎白·洛朗这位校董。 “昂热,我只有一个问题。”被面纱遮住瞳孔的女校董,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眼神,“在青铜计划的报告书中,提到了三峡出现的水体漩涡,疑似是言灵‘归墟’。这位老师,真的不是海洋与水之王?” “不是,我可以确信,他站在人类一方。”昂热回答。 “那我没什么问题了。”她靠近校长,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贴面礼作为告别仪式,“我相信你的判断,能为屠龙这项事业画上圆满的句号。” 昂热默默地看向窗外,望着那束顺着窗口照射进来的‘耶稣光’,忽然手机响了。 来电人竟然一个想不到的家伙——庞贝·加图索。 “老朋友,好久不见!”扩音器中还有海浪声,加图索家族的正牌家主貌似正在某个海滩度假。 “怎么是你?”昂热有些吃惊。 在‘龙渊计划’执行前,他很多年没有看见过庞贝,很多年没有与他通话过。而‘龙渊计划’的执行过程中,他曾和弟弟弗罗斯特罕见的联袂‘杀’到中央控制室,要求学院强行带回恺撒。 当然这个计划因为王牌小队的通力协作而流产,其中学生不听指示这件事险些爆发了冲突。双方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不过幸好恺撒安然无恙地归来,并且王牌小队阻止了白王的复苏,有了这样一桩功绩,才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怎么不能是我?听说你们在波涛菲诺举办了一次并不成功的会议啊!”庞贝缓缓说。 言语中无不是关心与恳切,仿佛上次险些撕破脸皮的隔阂根本不存在。 此言一出,立刻让昂热打起精神。 “你的消息够灵通的,”校长冷笑着,“我记得十年前,你以‘每逢开会就会心绞痛’为理由,把一切权限全部交给了弗罗斯特。现在这个毛病好了?” “不瞒你说,我现在正忍着心绞痛的痛苦给你打电话。”声音渐渐急促起来,喘息如同拉动风箱,仿佛一个垂死之人正在挣扎。 庞贝总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胡说八道,偏偏还十分具有感染力。 “如果是你弟弟的事情,我建议你直接去跟陆离老师洽谈。”昂热不打算跟他废话。 “可我不认识这位老师啊,更怕他看我不顺眼,也把我变成弗罗斯特那个不人不鬼的样子。”声音恢复正常,重新变成明快的贱兮兮。 “现在一看我当年的那个举动多么明智!要不然今天倒下的就是我了!”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昂热准备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别别别!加图索家族愿意提供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来换取我那个傻.逼弟弟的康复。”庞贝紧忙说。 “你是来讲和的?”昂热挑眉。 加图索家族的反应在预料之中,如果继续针对陆离只有死路一条,只不过太快了,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对呀,我就是讲和的,要不要听一听我的价码?” “什么价码?我只能转告,无法决定。”昂热说。 “一个消息,关于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情报。”庞贝·加图索神秘兮兮的声音传出。 这个消息让昂热的呼吸停了一瞬,是巧合,还是加图索家族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还以为加图索家族要动用最擅长的金钱攻势呢,你为什么认为这个情报能打动陆离?”昂热反问,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你就别问了,总之你帮我询问这位老师,如果这个情报能打动他的话,我们就成交。”还是那副贱兮兮的语气。 “我会帮你转告的。”昂热深深吸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两男一女,共处一室 芝加哥,洛普区凯悦嘉轩酒店。 这座酒店位于北富兰克林街2八号,十足的市中心。在酒店所处这条环路上,拥有的景点包括但不限于威利斯塔的芝加哥天台、谢德水族馆,是游人不能错过的胜概。 “听说那个地方足有103层那么高,可以远眺四个州的全景。”楚子航指着远方高耸云端的建筑物说。 “我更想去谢德水族馆,听说那里是美国最大的水族馆,有三万两千种动物和一千五百种不同的物种!”夏弥挥舞拳头。 “谢德水族馆是美国最大的水族馆之一。”楚子航一如既往地学术风格,纠正了夏弥语言上的错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想更快地了解这座城市,我建议你参观阿德勒天文馆,这是芝加哥的地标建筑物。” “真的吗?”夏弥头上的呆毛晃了晃,她盘坐在柔软的床榻上,精致且白皙的脚丫抖个不停,“阿德勒是谁?” “是……”楚子航不厌其烦地为夏弥科普。 两人对面宽大的椅子上,是捧着一本书,满脸黑线又羡慕嫉妒恨的路明非,他看似正在补习混血种常识,其实心思早就飞到不知道在哪里的爪哇国了。 这是他们留在芝加哥的第一天,当与陆老师分别后,三人打车来到那座教堂般宏伟的火车站,却在候车大厅得知了一个悲痛的消息——1000次支线快车,停运了! 具体原因是暴雨冲毁了铁路,正在紧急抢修。 卡塞尔学院的确是实力雄厚的屠龙机构,但是面对这种天灾人难,也无法幸免,更不能有一位能够呼风唤雨的大师,仰天高喊几声“别下雨了”! 抢修需要时间,不过具体多长时间也无法预估,总之起码三五天。 正常来说进出学校的路受阻,卡塞尔学院绝对会出人又出力,帮助相关部门迅速修好铁路,免得这帮身负龙血的潜在暴力分子在芝加哥街头乱窜,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但根据内部消息,曼施坦因的教授的确评估过这场灾难,但最终面对大额拨款数字,终究没有落下那只签字的手。 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 “提前三天修好铁路,需要拨款七十万美元!这不是钱吗?为什么我们要帮芝加哥政府买单?!反正又没有到新生正式开学的时间,这帮混账学生返校之后只会败坏风纪!” 听说因为新生联谊会,这位吝啬的教授头上秃顶的范围更大了。 “教授啊,你不拨款,才是让学生们败坏风纪啊……” 路明非联想到这句话,唇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苦笑。这不是无意义的吐槽,而是切实并且马上要发生的事情。 ——他们三人要睡在一张床上。 得知不能返校的消息,楚子航很平静,他不平静就不是狮心会的杀胚会长了。他淡定地向两人公布了方案,我们可以先找一家酒店居住,等待铁路修好。 路明非当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用芬格尔的话来形容就是‘我见犹怜’,眼巴巴地想让楚师兄分担自己的房费。 他的财政状况并不好,奖学金没有到手,帮陆老师整理论文的钱都用来给家人买礼物,布置那身帅气的行头几乎掏空了小金库——在高天原的卖酒提成。 虽说小樱花当年很火是不假,但他工龄太短了,只进不出,很快就枯竭了。 楚子航何其聪慧,很快理解了路明非的艰难处境,豪爽地表示房费可以我出。 本来一切皆大欢喜,忽然夏弥杀了出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楚师兄,说‘两位师兄可不能忘记小女子啊’! 三人睡在一个房间,这听起来就是败坏风纪的事情。 硬汉如楚子航听到这个请求也怔了一下,面露难色。 不过他没有晾着夏弥太久,大度地表示我可以借钱给你,路明非也连连点头,心说夏弥太看不起楚少爷的财力了,楚少爷在国内是开保时捷的人!还在乎你这三瓜两枣的? 可谁知夏弥摇头拒绝了。 她振振有词地说道——本姑娘不想欠人情,我是个新世纪独立自强的女士!攒下的钱都用来买单反摄像头了!如果师兄们不能答应她这个请求,她宁可在火车站搭帐篷! 义薄云天的台词说完之后,她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孔,就差拉着楚子航的衣角哀求了,说我可以睡浴缸,绝对不会对你们动手动脚的!我保证! 楚少爷和路神人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坐视师妹在外面搭帐篷吧?虽说这件事听起来有伤风化,但清者自清! “希望这件事不要被芬格尔知道。”他嘟囔着,把放在膝盖上的书一摊,远眺窗外。 已经是深夜了,芝加哥仍旧是灯火通明,不远处的芝加哥河还有小船缓缓驶过,船上的导游正用蹩脚的文介绍这座城市的光辉岁月。 忽然一阵香风袭来,夏弥褐色的发梢在空气中起伏,她径直奔向卫生间,微笑着对路明非点头示意,紧锁了门。 水声很快传出。 路明非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耳朵,因为他听到了沐浴液滑过肌肤的声音。他双眼放空,强行关闭了自己的‘超级听力’,变成了正常人的状态。 “师兄,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是一场煎熬啊!”他哀嚎道。 “不知道。”清冷的声线从窗边传出。 夏弥洗澡以后,楚子航从背包中取出了一本古书——《翠玉录研究导论》,这是炼金化学二级的参考书,狮心会会长今年升入二年级,优异成绩的背后离不开预习。 “我说你觉不觉得这个师妹有些怪,两男一女共处一室,她是怎么想出来的?”水声能掩饰路明非的声音,他相信以师妹的a级血统,听不见这场交谈。 “是有些怪,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忍受。”楚子航说,“她是个自强的女生,这是个不错的品质。” 在楚师兄的衬托下,路明非越来越觉得自己渺小,精神上的渺小。 是啊,只有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才会想入非非,和美少女在一张床上睡觉怎么了?卡塞尔学院谁不相信楚子航的人品?就算是美少女洗白白主动投怀送抱,楚师兄都能坐怀不乱。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这是路明非的心里话,“但是我又说不出来。” “我说这是不是美人计啊,敌对势力派一个美少女过来勾引我们,然后趁机套取情报?”他问。 “我们都是学生,能知道什么秘密?”楚子航依旧在翻书,“卡塞尔学院的审查工作无懈可击,至今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就算真的是美人计,也应该勾引昂热校长、守夜人那样的校方高层。” “也对啊。”路明非挠挠头。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竟然是陆老师发来的一封短信,询问他们的位置。 路明非的手指快速键动,汇报了具体的位置,不由得感叹陆老师的速度真快——他们于午夜抵达芝加哥机场,现在不过二十多个小时,竟然从波涛菲诺出差回来了? 这也太快了! 发送酒店的位置与房间号后,路明非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无聊地拨动遥控器,寻找好看的节目。 这无疑是怪异的一幕——两男一女共处一室,相识不过二十四小时,其中一个在洗澡,另一个正在读晦涩难懂的一本书,另一个则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节目。 好像已经相识了很多年一样。 “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如此可得世界的荣耀,远离蒙昧。”楚子航随口念出两句,做着笔记。 “为什么要远离萌妹?”路明非闲着无聊,说了一句白烂话。 “谁要远离萌妹?这不是脑子不正常吗?” 夏弥从洗手间里出来,已经穿戴整齐,用浴巾擦着自己褐色的长发,那张婴儿肥的俏脸上带着笑容。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个自来熟的师妹还懂得防范,没有只裹着一条浴袍出来。 只不过这仍是让人心跳加速的一幕,夏弥身上的水珠尚未被完全擦干,白得炫目的肌肤上因为刚刚沐浴,导致雪中透红,像个娇滴滴的蜜桃那样,让人忍不住咬一口。 路明非连忙移开目光,他可受不了这种刺激。 至于楚师兄……连看都没看,依旧专心致志地攻克古书,仿佛对于女孩的美已经失去兴趣,转而更加欣赏母龙的美! “确实……谁要远离萌妹,就是脑子不正常。” 路明非嘀咕了一句,心说这屋子里不就有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路明非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屏幕,上面是《老友记第一季》,看着看着他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夏弥先是跟着看了一会儿,旋即和楚子航聊了起来,竟然是《翠玉录》的内容。两人倚在窗边,神采飞扬,如果狮心会成员在此绝对能大跌眼镜,竟然有人能和会长大人相识不久就交谈甚欢! 看来女生想和楚子航拉近关系的最快办法找到了——学术话题,并且能发表自己独特的见解。 与此同时,一辆出租车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凯悦嘉轩酒店。 “陆老师,酒店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恬不知耻的声音传来,玻璃上倒映的是一个德国人的身影,魁梧且邋遢。 “你不是成为了畅销书作家吗?”陆离反问,“怎么还需要来蹭床啊。” “蹭床这个词真是太精髓了。”与火车站与陆老师偶遇的芬格尔转动眼珠,一脸谄媚,“我的钱都用来买这个高清摄像头了!身为新闻部部长,设备的更新迭代远比我的生活水平重要!” “说人话。” 芬格尔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好吧,除了买新相机,我的稿费都用来还卡贷了。” “剩下的呢?” “剩下的慢慢还呗。”芬格尔嘟囔着。 师生的问答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路明非与楚子航,还没有意识到危机的降临。 第二百四十七章 半夜芬格尔来敲门 芝加哥凯悦嘉轩酒店的总统套房内,冷酷男神与鬼马精灵的萌妹正在进行学术讨论。 “阿穆尔真是一个历史罪人。”夏弥忽然说。 路明非虽然武力值跟上了大部队,甚至远超普通的混血种,但是在学术方面,还是十足的一枚小白。虽然他被灌进了不少常识,但这个名字不在其列。 所以他听得一头雾水的。 “如果没有牛顿翻译这篇译文,恐怕我们连《翠玉录》的名字都不知道。”楚子航看似说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 “是啊是啊。”夏弥点头。 路明非越听越懵。 一开始的学术讨论他还能插上两句,但阿穆尔这个名字出自《龙族通史2》,属于选修篇章的一个人名,他不可能知道。 但是牛顿是谁他还是知道的,无论是混血种历史上的牛顿还是人类历史的牛顿,都是一个伟大的名字。可这个天才科学家和神棍,跟那个阿什么尔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们两个人能给我科普一下那个阿什么尔吗?”他问。 “是阿穆尔啦,师兄!”夏弥调皮地吐吐舌头,“亚历山大图书馆被大火付之一炬的事情你知道吧?就是这个家伙干的。” 路明非身为一个文科生,当然知道亚历山大图书馆被焚烧,这件事丝毫不逊色项羽烧掉阿房宫,是不折不扣的败家行径。 “阿穆尔为什么要烧掉图书馆?难道他本人是个厌学党,被逼着学习里面的知识了?” 项羽烧掉阿房宫,是因为这座奢华的建筑是秦朝统治者剥削人民的象征,烧掉他才能表现出抗秦的决心。当然这是普通历史上的记载,在混血种的历史中,阿房宫是一座强大的言灵之阵,不毁灭它就无法攻破咸阳。 但据他所知,亚历山大大帝可不是龙类,那座图书馆可没有起到抵抗作用。 “因为阿穆尔是个虔诚的教徒。”楚子航说,“他的名言是‘凡是《古兰经》上有的便不需要保存了,《古兰经》上没有的都是错的’,他一把火烧光了图书馆。” “但是近些年有学者考证,据说阿穆尔是个混血种,他之所以烧掉这些图书,是因为里面包含了上千种龙族典籍,一旦被解读出来会给后世带来无穷的灾难。于是他背负骂名,一把火烧了个茫茫干净。”夏弥又说。 路明非抽动嘴角,经过两位学霸的科普,他终于知道牛顿和阿穆尔的关系了。 牛顿晚年沉迷炼金术,人类学者认为他不务正业,以为自己在科学的道路上走到了极点,只能追求虚无缥缈的神学。 但牛顿本人就是一个混血种,他曾给许多言灵命名,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炼金术士,最喜欢解读那些典籍,想来《翠玉录》的译文就是其中之一。 他晚年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根据《圣经》推算世界被创造的时间,一身功力可谓是炉火纯青,天下无敌。 “那你们讨论牛顿的译文,有什么心得没有?要是写论文,能不能把我的名字添加到第三作者那一栏里?”路明非迫不及待地想要捡便宜。 “没有。”楚子航摇头,“《翠玉录》已经没有原版了,我们所有的推测都基于一块玉石板上面的译文。至今没有人能解读出来,就算有,恐怕也是错的。” 倒着练《九阴真经》只会走火入魔,没有原版,恐怕解读出来也是驴唇不对马嘴。 “我听说陆老师对龙文天生就敏感,连《冰海残卷》都解读出来了,学院没有尝试让他解读过《翠玉录》吗?” 夏弥从酒店的桌子上附赠的果盘中取出一个桔子,扒开外衣,将一半送到嘴里,另一半则给了楚子航。 彼时的楚子航正在埋头沉思,几乎是想也不想,接过桔子送到了嘴里。没等咀嚼两口,那张仿佛生铁铸成的脸皮也皱了起来。 一旁的夏弥笑得前仰后合,桔子很酸,狮心会会长竟然一口将半个桔子都吃了。 “真酸……”路明非的心里酸溜溜的,似乎迸溅的橘黄色汁水到了他嘴里,连带整个人一起都酸了起来。 妈的怎么没有漂亮的姑娘给他剥桔子?就是酸他也认了! 楚子航“咕咚咕咚”喝下半瓶矿泉水之后,表情才恢复正常,倒也没有什么恼怒,而是回答了夏弥的那个问题: “《冰海残卷》与《翠玉录》不同,前者是铜柱碎片,是无法造假的历史,而后者只是撰写的译文,真假有待考证。或许陆老师已经翻译过《翠玉录》,只不过我们不知道而已。” “好想问问他啊……”夏弥拉长了尾音,一副孜孜不倦的学霸状态。 “我劝你还是不要过多询问这种高机密的翻译典籍。”楚子航说,“你还没有入学辅导吧?对于校规可能不了解,万一说漏了嘴,得到的处罚远比想象中要严重。” 夏弥识趣地捂住嘴巴,不过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恐惧,声音瓮声瓮气的: “我的嘴巴很严!师兄你就放心吧!放在抗日时期,我也是一个好汉!无论敌人怎么严刑拷打,都不会透露机密的!” “有的时候意志坚定,并不能保守秘密,如果敌人精通催眠术,你的灵魂都不属于自己。”楚子航合上手中的书本,以非常严肃以及学术的口吻,为夏弥科普。 “这么可怕?”夏弥后怕地捂住胸口,脱口而出:“这种情景我只在本子中见过!” “本子?什么本子?”楚子航皱起好看的眉头,“是某种学术典籍的简称吗?” 夏弥自知失言讪讪一笑,路明非则张大嘴巴,能塞下一个桔子。 这个漂亮的师妹……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身体里绝对藏匿着与自己同样的白烂之魂,面对她有种看见自己娘化的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至于楚子航不知道“本子”的含义让路明非更加吃惊——这厮是故意耍流氓还是真的不知道,男人哪能不知道本子是什么? “就是一种……连环画啦。”夏弥面对楚子航追问的眼神,东躲西闪,随意地敷衍。 只不过楚子航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连上酒店的无线网络,用ipa上网搜索了这个词语,得出的回答令他大跌眼镜。 他侧过脸,不太好意思面对夏弥,对于女生问出这种问题无疑是失礼的。 夏弥也侧脸望向窗外,脸颊上多了一丝可疑的腮红。想来以她的神经大条,也不好意思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要不今晚的讨论就到这里,我们先……休息?”路明非试探地问。 他没有把“睡觉”这个词语说出来,因为总感觉怪怪的,而是采用了更加隐晦的说法。 “休息休息!”夏弥抖了抖自己的褐色长发,一副世界末日到来的表情,“已经十二点多了?明天该有黑眼圈了!” 墙上的指针已经过了十二点,路明非的位置距离开关最近,关掉灯后爬入了被窝,总统套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三人分别睡在两张床上。 夏弥独自一人,楚子航与路明非同床异枕。 本来总统套房只有一张床,但是三人总不能有两个人去睡浴缸或者地板,于是楚会长强烈要求加床,鬼知道前台服务人员听到这个要求是什么样的表情。 幸好这件事不是路明非去干的,丢脸的不是他。 只可惜最终的结果没能如他所愿,单人的总统套房只够多加一张床,多了也摆不下。虽说两个男人挤一挤也没什么…… 但想想还是怪异,这叫什么事啊? 且不说两个大男人在一张床上睡觉多奇怪,就算路师兄与楚师兄看起来都不是那种会半夜起来兽性大发的人,可这位漂亮的师妹不害怕吗? 有句话叫人面兽心啊! 可夏弥的原话是‘我一个女孩子都不在意,你们两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地干什么’? 不对,这里一定有古怪!路明非此刻福尔摩斯附体,但他终究没有诺诺的侧写,思来想去也没有个所以然。 “睡不着?”楚子航问,“是我翻身吵到你了吗?” “不是,只不过是不习惯。”路明非抬头望着天花板。 他们另一侧的床上,倒是响起了轻微的呼吸声,显然这位师妹已经睡熟了,不知道有没有做梦。 “心真大啊……”他轻声感慨着。 “什么?”楚子航没听清,翻身过来看他。 侧睡的路明非正好看到了枕边那张英俊的脸和整齐的眉毛,一下子怔住了,尤其是清冷的月光洒在楚会长的身上,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去,一个男人美成这样,犯规了吧! 路明非连忙侧过身体,用背部对着他。不怪漂亮的师妹愿意勾搭楚会长,他一个性取向正常的大男人看了也动心啊! “没什么……睡觉睡觉……”路明非说。 他现在就犹如《名侦探柯南》里面的园子,虽然自身容貌、条件也不差,但是和小·楚会长·兰同行,桃花运都被吸走了,他打定主意,下次绝对不和恺撒、陆老师、楚子航这些比他还要英俊的帅哥出任务! 只不过百感交集,长夜漫漫,他恐怕无法短时间入眠了。 另一侧的床上,夏弥也是侧着身体入睡,被角一直掖到了后脑勺,只有那张精致的小脸露在外面。她看似熟睡了,心里则在不断哀嚎: “他们两个怎么还不睡啊?” 她的安然入睡是假的,与路明非、楚子航一室,主要是想近距离用精神观察这两个人,人在入睡时精神是最虚弱的时刻,这样近的距离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楚子航身上拥有奥丁烙印,路明非则是一个迷雾重重的人,连她也看不透。 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且绝无仅有,但问题是这两个家伙睡不着,一会儿别她真的睡着了,这两个家伙还保持清醒。 “咚咚咚……”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楚子航与路明非对视一眼,从枕头下摸出手枪,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尤其清脆。 “谁?” “我,陆离,你们睡得这么早?要不我明天再把礼物给你们?” 两人松了一口气,路明非穿鞋下床,丝毫没有意识到去开门是个极大的错误:“没睡呢,陆老师我这就给你开门。” 他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是提着手提箱的陆离,他风尘仆仆,穿着黑风衣。 但旁边……还有狗仔之王芬格尔·冯·弗林斯那张脸,他手里还拿着新相机,显然是在显摆。 “师弟你看我新买的……” “我去!”路明非当即意识到不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门。 可惜芬格尔快人一步,用魁梧的小臂撑开了房门,视线向房内眺望,一脸震惊:“你们的私生活也太不检点了吧?” “咔咔”几声快门,连同被吸引注意力的楚子航,都被定格在这一幕中。 陆离也想趁机说几句,但是手机忽然响了,让他不得不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缓步离开这间总统套房。 一通越洋电话,来电人的备注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昂热。 “校长,有什么事情吗?”陆离远眺窗外,蛛网一样的通道星罗密布,芝加哥的夜晚尤为漂亮。 “没有打扰你的休息吧?”昂热的声音含着笑,一如既往地绅士,“给你打电话的原因是,加图索家族准备跟你讲和。” “讲和?他们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陆离的预感很准确,他料定加图索家族会采取某种措施,不是全面开战,就是低声下气的求和。前者只会让这个古老的家族灭亡,而后者虽然丢脸了一点,但对于生意人与政客辈出的加图索家,脸面又算什么? “他们愿意提供一个消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消息。”昂热一字不差地转达了这句话。 陆离握着电话的手僵了一下,这个消息让他有些吃惊。莫非是他在猎人网站的i暴露了,还是加图索家族已经猜出他的身份? 但这些都不重要。 “能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吗?”他问。 “我相信庞贝不会骗我,也不敢骗你。”昂热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说,“毕竟加图索家族已经得罪了你,如果他们想延续血脉的话,别无出路。” 陆离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接受求和,只要加图索家族提供的消息让我找到世界树的枝干,弗罗斯特就可以变成正常人。” “那好,我会把你同意这件事转达给庞贝。”昂热说,“这个消息他们需要一段时间去考证,你耐心等候一下。” 加图索家族的谨慎不无道理,他们万一追求速度贸然提供了虚假的情报,则会跌落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会耐心等待的。” 陆离挂断了电话,他缓步回到总统套房前,路明非已经呆若木鸡,石化开裂在夜色中。 第二百四十八章 沸腾的守夜人讨论区 “废柴师弟?废柴师弟?你还好吧?” 芬格尔亲切又充满关怀的声音,让路明非惊醒。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款黑色的相机上。 纤薄雅致的外观,钢琴烤漆的滑盖镜面搭配金属机身,有端庄稳重的美感。94x57x16的纤巧机身,1g的轻量手感、便携程度超高,一直放在包中也不觉负累,720p高清拍摄视频可以自动对焦…… 这些广告词一样的描述浮现在s级的脑海中。 这些老话果然不会骗人! 他越了解这款相机的性能,就越觉得后怕。芬格尔是谁?狗仔之王!就算是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何况他现在得到了这样一款优秀的相机,这真是刘备遇见了诸葛亮——如鱼得水。 “废柴师兄,你听我解释!我们……是清白的!” 路明非本来想捂脸开溜,但转念一想,自己还能挣扎一下。 “别跟我解释。”芬格尔以一副过来人的稳重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去跟他们解释,我是狗仔,只负责拍照发帖。” “他们是指?”路明非心里拥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然是卡塞尔学院全体师生。”芬格尔这厮手速飞快,在路明非愣神、楚子航茫然、夏弥沉睡的过程中,已经发布了一条帖子。 “作为新闻从业者,我想采访你一下,你是跟谁一起睡的?”满脸欠揍的表情。 路明非以这辈子最快的手速从睡衣口袋中掏出手机,登入守夜人讨论区,看到了那个飘红的帖子。 《s级路明非、a级楚子航以及一位神秘的女士,共度良宵》,这是那条新闻的标题。 配图是清冷的月光洒进酒店的套房内,夏弥蒙头呼呼大睡,她是侧着身子睡觉,芬格尔只照到一个背影,从栗色的长发能判断出这是一位女性。 而另一张床上,就耐人寻味了。 楚子航刚刚从被窝中撑起身,凌厉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茫然与震惊,因为准备睡觉的缘故,狮心会会长的凌厉气质褪去了很多,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最重要的是,他床上有两个枕头。 而路明非……则是这组照片中表情最丰富的人,那张还算英俊的面孔上,最令人瞩目的是瞳孔紧缩的眼睛,以及扭曲的表情。他以手遮面,似乎不想被抓怕到。 俨然一副做坏事被发现的心绪模样。 这条帖子炸出了所有潜水的人。 一长串的好友上线提示音在手机上震动。 “您的好友狄克推多上线了。” “您的好友守夜人上线了。” “您的好友剑桥折刀上线了。” “您的好友湖光骑士上线了。” 路明非和楚子航,由于光耀的履历,已经成为这座学院的风云人物。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劲爆的大新闻,虽然是深夜,但是准备要睡的人顿时精神抖擞,睡着的人也被好友的电话惊醒,分享着这个消息。 “?”帖子的二楼只有一个问号。 只不过这个回帖的i是格陵兰阴影,卡塞尔学院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楚子航的导师。他这么晚没睡,还回了贴,本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去!太劲爆了吧!s级与a级同床共枕,屋里还有一个女孩?这是什么奇怪的py?你们年轻人真会玩!”守夜人回复。 他在三楼里i新闻部部长,这是带有管理员标识的发帖人,回复道: “芬格尔你给点力,能不能把那个女孩子的正脸发过来?” 讨论区高速刷新,留言不停地上移。 “原来楚子航喜欢男人?怪不得他这么久还是单身。”一个匿名的i发帖评论,估计是学生会的干部。 “楼上的,我劝你谨言慎行,什么叫我们会长喜欢男人?注意你的措辞!这绝对是一次意外!”狮心会成员力挺自家会长。 “什么样的意外,会让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屋里还有一个女孩?你们狮心会破产了吗?我可以用私人的名义捐助你们一百万会费。”匿名的i针锋相对。 “啊啊啊……楚子航的睡颜好可爱……”来自某个花痴的姑娘。 讨论区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有人挖出了楚子航与路明非来自同一所高中,脑补了一段不被世俗认可的恋情;有人完全把锅甩在了路明非身上,认为是他不要脸勾引楚子航;更有人说楚子航是个双性恋,光路明非还不够,还要一个妹子…… 不得不说,八卦是人类的本能,想象力是无穷且惊人的。 虽然楚子航在校内的风评很好,但这并不代表有人不嫉妒他,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恶意满满的推测都随着匿名i发出。 “我相信楚子航、路明非不是那种关系。”狄克推多的发言引领起新的浪潮。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讨论,包括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的专员们,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茜茜茜茜,这是楚子航的绯闻女友,狮心会副会长苏茜的i。 路明非已经不想看下去了,默默发了一条充满哲学的讽刺消息: “一见到短袖子,就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 这是讽刺那些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学员们,心术不正,只会脑补。 “说,你想怎么死?”他退出守夜人讨论区,像一只正欲捕食的猛虎,咄咄逼人地靠近罪魁祸首。 “我想老死,谢谢。”芬格尔后退一步,“师弟你是恼羞成怒了吗?想要杀人灭口?” “谁让你发了那条有歧义的帖子?败坏我的名声不要紧,你不能败坏师兄的名声!”路明非义正严词地说。 光凭他自己让芬格尔删帖是不可能了,必须拉上狮心会会长。老实说路明非觉得楚子航要肩负一大半的责任,谁让他同意了夏弥的请求? “瞧瞧你们干得那些事,还用我败坏?”芬格尔一脸正气,“我这次可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描述了这一幕,不检点啊……不检点啊……” 他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路明非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冷笑话——有人诋毁我!他是怎么诋毁你的?他把我干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陆老师……”他投来求助的目光。 陆离一直保持着沉默,主要是思考加图索家族传递过来的消息,听到自己的学生问,这才抬起头,耸耸肩代表自己爱莫能助: “要不然你们向芬格尔澄清一下?老实说我看到了都会想歪。” 路明非只好垂头丧气地把两人迎了进去,他拿着陆老师从波涛菲诺带回来的面具,真想扣在脸上,永远不以真面目见人。 “怎么了?着火了吗?怎么这么吵?”夏弥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被子从身体上滑落。 路明非心说师妹你的心真大,确实是着火了,只不过是你,连带我一起,都成了勾引楚子航堕落的‘妲己’。 真希望苏茜没在芝加哥,要不然她这会都提刀杀上门,对你我挥动屠刀了吧? “呦,美女,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啊?”芬格尔见到夏弥惊为天人的颜值,也怔了一下,旋即举起相机,准备抓拍。 这条新闻中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拍摄到女主角的正脸,竟然是一个高颜值的妹子,话题肯定会推到高峰! “芬格尔,别拍了。”楚子航淡淡地说。 狗仔之王没办法不听从狮心会会长的命令,因为他在睡觉前摘下了美瞳,现在睁开眼,人畜无害的气质荡然无存,汹涌的龙威灌入了脑海。 芬格尔颤颤巍巍地缩回了手,因为那张脸上分明写着“不照做就杀掉你”这几个字。 路明非则更为惊讶,天呐,他听到了什么? 楚子航没有第一时间澄清这场绯闻,而是维护了小师妹夏弥?这个‘贫僧贵公子’终于开窍了?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她因为我有不愉快的体验。” 狮心会会长认同‘清者自清’这个理念,解释也没用,只要相信他的人相信他就好了。 不过夏弥不一样,她是这起绯闻中的弱势方,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显然是女孩子的名誉更重要。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夏弥受到无妄之灾。 何况新闻中本来就没有她的正脸,就此隐去,最好。 “这位是……”芬格尔用试探性的语气问。 “新生夏弥,a级血统,就是那个读预科班跳级的学生,我记得你还发过帖子。”陆离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夏弥,同时解释道。 “谢谢陆老师!” 夏弥甜甜一笑,将面具佩戴在脸上,张牙舞爪地比划着,正在试图s猛鬼出笼。 “我只知道这条消息,学员的具体资料都是保密的。”芬格尔一脸震惊,“原来是师妹啊!幸会幸会!” “师兄好!”夏弥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问好,她摘下了面具,若有所思地看着狗仔之王,似乎正在努力回忆某件事。 片刻后,她用惊奇的语气问:“你……是不是炎之龙斩者芬格尔·冯·弗林斯?《东瀛斩龙传》的作者?” “没错,就是我炎之龙斩者!”芬格尔面对这个绰号一点也不觉得羞耻,反而引以为荣地拍拍胸脯,“想不到我的粉丝这么多,哈哈哈!” “能给我签个名吗?”夏弥从床头的小包中开始翻记事簿。 “我一般是不签名的。”芬格尔摆上了谱,一本正经道:“不过我也不好伤了粉丝的心,今天就破例一次吧!” “师兄你人真好!” 被发了好人卡的芬格尔浑然不知,笑得心花怒放:“好说,好说!到了学院提师兄的名字,师兄罩着你!” 陆离看着俨然是粉丝发布会的现场,打了一个哈欠,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回去先睡了。” “别!”路明非飞速地剜了芬格尔一眼,“陆老师你别走!你是还我们清白的见证人!没有你在场,我不放心!” “那你还不赶紧说?”陆离指了指自己的腕表,“现在已经很晚了。” “事情是这样的……” 路明非可不想失去自己未来四年的择偶权,飞速将经过讲了一遍。 陆离边听边点头示意,看起来非常认真。但其实却是漫不经心,他不难猜测出夏弥的真实意图。 芬格尔倒是拿出纸笔开始记录,一副专业的新闻工作者态度,只不过听到后面,他放下纸笔,一脸严肃: “师弟,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种蹩脚的理由你会相信吗?” “什么叫蹩脚的理由?”路明非大呼冤枉,“这是事实,不信你去问他们两个!” “我证明,路明非师兄绝对没有添油加醋。”夏弥仿佛对这件事一点也不在意。 她当然不在意,与楚子航的绯闻吵得越热越好,这样才能趁机达成目的。 楚子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对于面瘫的狮心会会长来说,这句回答已经是难得的见证。他对自己的绯闻丝毫不在意,就像学院内流传他与苏茜的关系一样,只有庸人才自扰。 而路明非恰好是个‘庸人’。 他的情绪濒临暴走与崩溃的边缘,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只有我自己在意这件事吗? “我相信。” 这三个字简短且有力,就差让路明非眼泪汪汪地飞奔过去,亲吻陆老师的鞋面了。 “不过你们三个这么睡也挺辛苦的,我下去多开一间房,夏弥你睡那间,明非你还是跟子航睡一间。” “陆老师,就不用麻烦你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夏弥懊恼地挠了挠栗色的长发。 她在心里把陆离骂了个狗血喷头——该死的家伙,别来破坏我的好事!!! “不用过意不去,我是老师,为学生解决学习、生活上的困扰都是分内的事情。”陆离挑眉,“当然,你要是愿意跟他们睡在一起,近距离欣赏他们的睡颜,也可以当我没说。” 这句话堵死了夏弥所有的退路。 为了不引起怀疑,哪怕她心里一万个不情愿,脸上还是甜美的笑容: “多谢陆老师了!” 三人陆续离开了这间总统套房。 耶梦加得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诡计,又被陆老师识破并且终止了。 新开的房间内灯光亮起,熄灭。 在2009年八月的某个夜晚,开学前的几天,芝加哥酒店,陆离睡着了,平生第一次梦到了希尔。 她穿着白裙,对着自己微笑。 第二百四十九章 昂热:你不会和混血种有生殖隔离吧? 路明非睁开眼睛的时候,指针已经走过了九点。 他昨天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因为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梦里的他一身订制的黑风衣,英俊的妆容不亚于好莱坞著名男星,受到万千学妹的追捧。 在一片簇拥中,忽然有人举着照片大声说:“你们别被他骗了,这个家伙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那是一个女孩,路明非没能看清她的脸,从身高判断那是一个小孩子。她手里拿着一叠照片,就是芬格尔拍摄的那几张。 于是万人敬仰的s级变成了臭虫,暗送秋波的女孩们变得无比嫌弃,一人一个巴掌,拍在s级路师兄的脸上,顺带把他打醒了。 “听说梦都是反的,这一幕应该不会发生吧?” 他扭头看向另一张床,已经空了。 楚子航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床榻整齐,叠成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块,棱角分明。足以放在军事杂志上,作为优秀的内务标兵展示图。 “希望这个时间,酒店的自助早餐还开放。”他嘟囔着起身换衣服。 “明非,你醒了么?”房门外忽然传来陆老师的声音。 “醒了,稍等一下,我正在穿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路明非小跑着过去开门,门外是西装革履的陆离。他那张英俊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黑眼圈,满是疲惫。 “陆老师你没睡好?”路明非困惑。 陆离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不过,精力旺盛得可怕——能写论文或者批作业到三点多,第二天一大清早还能出去晨练。 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无精打采? 莫非是玛雅人的预言被证实了?还是尼德霍格苏醒了?总之不会像自己一样,噩梦缠身吧? “是有点,梦到了一个人。”陆离不愿意多谈,“要不要下去吃早餐?楼下有一家不错的餐厅。” 虽然路明非满脸写着‘求八卦’三个字,但陆老师不愿意说的东西,没有人能逼迫他,s级深谙这个道理。 “正好我也饿了。”路明非摸着空瘪的肚皮,与他一起走进了电梯。 贵宾电梯正在急速下降,他听着呼啸的风声,忽然问:“芬格尔呢?怎么没看见他?” 狗仔之王平生自认的三大爱好是吃、睡、偷拍,但这三个显然也是有等级的,吃,无疑是位于金字塔的顶端。 用他的话来说——只有吃饱了才能睡得着或者干活,何况陆老师的生活品质非常高,他请客的地方味道足以得到保证,这个老饕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和楚子航给夏弥做入学培训去了。”陆离说,“估计正在某个地方给小师妹科普校规呢。” “啊?” 路明非瞪大眼睛,心里说不出的羡慕嫉妒,他也算是半个师兄啊……怎么这种待遇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呢? “看没看过《倚天屠龙记》?”陆离忽然问。 “当然看过,顺带一提,我最喜欢贾静雯版本的赵敏!”路明非虽然不知道陆老师为什么这么问,可还是如实回答。 陆离神情古怪地瞄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说苏有朋版本的张无忌呢?一般人都会说男主角的名字吧?” 路明非讪讪一笑。 “记不记得殷素素临终前对张无忌说过的那句话?” 路明非怎么会不记得?越漂亮的姑娘越会骗人,这句话曾经是他小时候的人生格言,可是多年过去,始终没有漂亮姑娘愿意骗他。 “这和入学辅导有什么关系?”他老实巴交地问。 “你要是不想被夏弥骗得团团转,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万一你的秘密被她发现了呢?”陆离说。 路明非怔了一下,他心底的确有一个秘密,能看见号称无所不能的魔鬼。那个魔鬼想与他交易,拿走自己的生命。 “难道夏弥是敌人打入我们内部的奸细,来窃取机密情报的?”他压低声音问。 陆离也不知道如何评价他的这张嘴,有时候的无心之语偏偏一语成谶,真不知道是不是开过光。 “我只是说个可能,总之你注意一点。” 谈话间他们来到了酒店外的休息区,彬彬有礼的侍者从广场另一头的餐厅穿越,手里拖着银质的餐盘,带来了丰盛的早餐。 侍者彬彬有礼的介绍着……前菜是阿希金枪鱼塔塔雷,主菜是干老肋眼三明治与海鲜意大利面,汤品是螃蟹比斯克。 听到服务生介绍沙拉的名字时,路明非稍稍挑眉,看向餐桌上由切碎的生菜、番茄、洋葱和蓝奶酪搅拌在一起的混合物。 它的名字叫凯撒沙拉,不过三口的量,却售价12.95美金,无愧于霸气的名字。 “听说这家餐厅开了一百零三年,味道应该不错,趁热吃。”陆离率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烟熏风味四溢。 “好吃是好吃。”路明非把口腔塞得满满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油条配豆腐脑的组合。” “其实我也更喜欢。”陆离耸耸肩,“不过芝加哥哪有卖豆腐脑的地方?就算找也得找一段时间。你倒是你提醒我了,下次回到学院,我可以买点原料自己做。” “陆老师万岁!”路明非埋头喝汤,也不忘记赞美。 两人有一没一地聊着,大多时间都用来欣赏上午的芝加哥河,流水潺潺,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异常温暖。 路明非心想这样平静的生活也不错,什么该死的屠龙早就被抛在脑后,他过着正常人的生活,早晨起来喝喝咖啡,悠闲地看一会儿书,一天的时光就这样过去。 宁静,还真是一个看似稀松平常,却遥不可及的词语。 “对了,快要开学了,你想好选择的课程了吗?”就在路明非伤春悲秋的时候,陆离忽然问。 “想好了,昂热校长的‘龙类家族谱系入门’、陆老师你的‘龙族通史’、古德里安教授的‘魔动机械设计学一级’、希姆莱教授的‘炼金化学一级’……”路明非对于自己的课程表如数家珍。 “这样我在专业课可以获得十三个学分,当之无愧的年纪第一人!” “那我的‘龙文与炼金术’、‘言灵学进阶’你不打算报名吗?”陆离的笑容忽然很危险。 路明非一愣,一个腼腆的笑容:“我记得这两门都是选修课吧?我认为一年级的水平不足以听懂陆老师你讲述的内容,还是等到二年级再说吧。”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会在双休日上课呢!这样岂不是和国内的高中一样? 何况课堂上的陆老师又多么严厉他不是没有领教过,万一选修课挂科,他可拿不到奖学金了。 陆老师这么好,他这个学生一年级没选他的课,应该没事……吧? “你不用这样害怕,我又不是吃人的魔鬼。”陆离将最后一口沙拉送进嘴里,“一年级不修就不修吧。” 路明非隐隐约约绝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莫非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总感觉陆老师的笑容不怀好意。 忽然,一封邮件进入了陆离的信箱。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竟然是诺玛发来的任务邮件。 lu:这是一封任务邮件,请收到任务邮件后立刻下楼,酒店门口有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轿车等你,车牌号‘as001’,任务细节车里的人会告诉你。 “看来我不能和你度过这个悠闲的上午了,任务来了。”陆离耸耸肩,“你是回酒店还是上哪玩一会儿?” “回酒店躺着吧。”路明非心满意足地伸了一个懒腰,“吃饱了正好睡一个回笼觉。”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陆离起身离开,他已经听到了刹车声,左侧正有一辆昂贵的玛莎拉蒂驶入停车位,如同鲨鱼破开水面。 他忽然想起自己或许应该买一辆车了,自从昂热上次莫名其妙的给戒律人偶的售价加了一个零,存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校长。” 车窗摇下,一张苍老的脸映入陆离的面孔,他打招呼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哦?”昂热有些惊讶,“怎么猜到是我的?” 陆离弯腰进入后座,真皮的座椅果然舒适,他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回答道:“执行部的规则很苛刻,如果有人敢冒着被施耐德教授追查的风险开这样一辆豪车,那个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能以这样风骚姿态出任务的,卡塞尔学院基本只有一个人。 “看来我下次得低调一点了,不然被别人发现可不好。” 昂热对路明非点头示意,旋即启动玛莎拉蒂,天窗下降,这辆敞篷跑车绝尘而去。 袅袅的雪茄烟雾很快被风吹散,昂热单手开车,嘴里叼着雪茄,另一只手则伸向插槽,那里是一支红酒,香槟杯就在挡风玻璃下。 这个风骚的老淫贼竟然酒驾,如果陆离不是拥有远异常人的体质,恐怕早就跳车跑路了。 “校长,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屠龙,还是……” 陆离想不到有什么任务需要他亲自出马,是夏弥露馅了?还是加图索家族有消息了? “去接人。”昂热目视前方,狂风吹得他满头银发乱扬。 “接人?”陆离更加困惑,什么样的贵宾值得他们两个不辞辛苦地去迎接? “你忘记了?”昂热哑然失笑,递过来一份文件,“记不记得我们与日本分部重新签订的契约?日本分部派来使团回访了。” 陆离仔细阅读了上面的名字,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好豪华的阵容。 此次前来考察的人物有源稚生、源稚女,甚至连上杉越这个退休的影皇都在其中,与其说他们是与北美混血种进行友好访问的,不如说是来送人上学的。 因为入学名单上的首位,赫然写着‘上杉绘梨衣’这五个字。 就像孩子上大学,父母总要把他们送到校门口,顺带考察一下校园环境。 “原来如此。”陆离恍然大悟。 怪不得昂热要把他也带过去,这场交流会的影响意义深远,安保工作必须万无一失。 “其中就有你在日本收下的那位关门弟子,怎么样?”昂热挥动雪茄。 “什么怎么样?”陆离被他问懵了。 “上杉绘梨衣,你觉得她怎么样?” 从日本回来之后,陆离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关门弟子,每周都会考察她的功课,她的炼金术造诣已经很高了。 “还不错,有一直好好完成我布置的功课,偶尔跟她闲聊,她甚至都会跟我开玩笑了。”陆离说,“不再是那个傻乎乎,能被人随便拐跑的小女孩了。” “她在你的心里就是一个傻乎乎的小女孩?”昂热一愣。 “是长大了,但是没有完全长大的小女孩。”陆离纠正道,“怎么了,问这个干什么?” “有没有,考虑过与她建立更加友善的双边关系?”昂热耸耸肩。 陆离终于听明白了,什么更加友善的双边关系,这个老淫贼分明是要乱点鸳鸯谱!放着好好的校长不当,改行当月老了! “没有。”一个大大的白眼翻了过去,“现在的局势没有这么紧张吧?都需要卡塞尔学院和日本分部联姻共渡难关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关心陆离老师你的感情生活,毕竟曼施坦因教授都秃顶了,还没有诞生出优秀的下一代,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 “那校长你不也没留下继承屠龙事业的火种吗?”陆离反问。 “我不一样,”昂热潇洒地把烟头弹了出去,双手操控方向盘,“我喜欢的姑娘早都死了,留下后代也没有什么意义。但陆离老师你身为世界树的化身,假如我们这一代无法送葬全部的龙类,就需要有人接过我们的使命。” “白王血裔拥有精神元素,与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生命与精神’恰好相符,你和她结合诞生的后代,不会有人比他更优秀、更合适了。” 这才是昂热的真实用意。 “这倒不用,我相信以我的能力,足以把所有想要毁灭世界的龙类送回地狱去。” “真的不考虑考虑?如果你不喜欢上杉绘梨衣这个类型的,也可以找别样的嘛,混血种最不缺长得漂亮的女人了。”昂热依旧坚持,说着瞄了一眼陆离的下半身,“你和混血种……该不会有生殖隔离吧?” “没有!”陆离用手遮住了关键部位,以免不怀好意的目光一直注视在上面。 “校长您能别闹了么?”他无奈地捂着额头,“我目前还没有找到动心的姑娘,谈恋爱什么的,先放一放吧。” “好吧,可我听说那个小姑娘蛮喜欢你的。” 昂热微笑道,他的余光一直看着后视镜。 “那不是喜欢,是依赖,这种依赖来源于一次巧合。”陆离纠正了他的用词错误,“她的心里年龄才多大啊,哪里能分得清依赖、喜欢和爱呢?” 最后声音降低,混在风中低不可闻:“其实我也不知道啊……” 好看的姑娘千千万,但陆离远没有肤浅到长得漂亮就和人家结婚,他上辈子一直单身也是没能搞懂这个问题。 这场交谈戛然而止。 玛莎拉蒂在车流中如一条鱼般灵活地穿梭,上方澄澈如洗的天空中,有一只白鸥从密歇根湖飞向高楼大厦,转瞬即逝。 第二百五十章 莫名其妙的袭击 芝加哥国际中途机场。 高大空旷的穹顶下,候机的人们各自盯着电子显示屏的航班信息,红色的字幕来回滚动。候机大厅人流涌动,祈祷着不要因为恶劣天气导致晚点。 此刻一辆湾流g650私人飞机正在半空中放下起落架,缓缓滑行停靠在跑道上,有不少人看到了这架庞然大物,不仅思忖上面究竟搭乘了什么样的乘客。 湾流g650被誉为‘飞机中的劳斯莱斯’,是全球最昂贵的商务飞机,上面的人是华尔街金融大鳄,还是某位神秘的富豪? 旅客们无聊的心变得激动起来,他们期待能遇到新闻中的大人物,为自己平凡的旅程多一分神秘的色彩。 只不过他们还没有看到旅客,而是先一步看到了接机的人。 人群缓缓分开,走出了一老一少两个人。年轻人大概十八九岁,亚裔,脸上是含蓄的微笑,整个人彬彬有礼,就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学者。老人大概六十多岁,一头银发,胸前还插着玫瑰,那种浪漫的气质一看就是标准的英伦绅士。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合? 东方美男与年迈的英伦绅士,分别代表两个文明的容貌精华,他们并肩行走亲昵的像是一对祖孙。 这样两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怎么会来接那架湾流下来的乘客? 所幸这个疑问没有持续太久,电子屏显示了接机口信息,急促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整齐且统一,就像一把肃杀的刀,让直面它的人不得不屏住呼吸。 嘈杂的机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把目光转向出口,走在首位的竟然不是上了年纪的富豪,而是一个年轻人,身穿黑风衣,英俊中带着一股柔气,眉宇挺拔,就像学院的年轻教授。 紧接着是阴柔气质更甚的年轻人,容貌与第一个人相仿,看起来是他的弟弟,清秀得一塌糊涂,就像一个女孩子。 第三个人与第四个人终于是真正的女孩子,前者穿着亮晶晶的鞋子,红发,紫色的裙摆在空中摇曳着,脸上充满了对这个地方的好奇,给人的感觉就像从某个古堡里逃脱的公主。而后者也是十足的美人,长发高高盘起,一身套裙,显然是助理一样的角色。 最后一位乘客则是老得要死的男人,以他的年纪,看起来才能拥有这架湾流。只不过他的气质与冷峻一点也不搭,逢人就笑,一点也没有上位者的威严。 “怎么就五个人,没看到其他学员?” 这五个人都是陆离的相识——源稚生、源稚女、上杉绘梨衣、矢吹樱、上杉越。 “其他的学员在普通的飞机上,日本是个尊卑分明的国家,怎么可能让家主们与学院共乘一架飞机?” 昂热笑着整理衣襟,缓步迎了上去。 “这次来芝加哥,感觉怎么样?”校长拥抱了曾经就读在卡塞尔学院的优秀学员,现如今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源稚生。 “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了,就连机场的格局都改变了。”源稚生扫视全场,把一切尽收眼底。 命运果然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到芝加哥,再也不会来到卡塞尔学院。 当然他以前也没想到能和老爹、弟弟重逢。 他们交谈的时候,陆离礼貌地对众人点头,最后隔空与自己学生上杉小姐对视。几个月不见,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女孩长大了,就像老父亲见到上大学放寒假回来的女儿,不再是那个丑小鸭,亭亭玉立。 “在炼金溶解剂的淬炼中,我们需要用什么仪器来收集冷凝液?”他问。 “由纯度为9八以上的红水晶制作的蒸馏皿。”上杉小姐答。 “g!”陆离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两人都微笑,俨然学识渊博的教授检查优秀的学生有没有落下假期的功课,双方都很满意。 唯有学生家长上杉越秉持不同的观点,他把身子往前一横,挡住了半空中目光的交汇,对着陆离就是一阵数落: “小子!看你都教了绘梨衣什么?她整天就知道泡在实验室里!” 陆离耸耸肩,表示这个锅他可不背,在临走前制定的时间表里,每天他都给绘梨衣留了一小时的游戏时间,周六周末更是放假,天下哪有一位准备升入大学的学生拥有这样的生活?传到国内得让无数的高三学子羡慕死。 “好了,你就别去干扰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了。”昂热已经结束了与源稚生的寒暄,“这是你第一次来芝加哥,感觉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上杉越看了一眼候机大厅,“我听阿贺说上次接你的时候把机场都封死了,搞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怎么这次你做东,这么寒酸?” “我是个校长,是教育家,可不是阿贺那样的帮派领袖。”昂热的声音含笑,似乎非常高兴,“在美国,是要将法治的。就是阿尔·卡彭,也不敢将整个机场包围。” “这句话从你这个秘党领袖的嘴里说出来真讽刺。”上杉越嘟囔着。 电子播放音响了起来,这是提醒下一趟航班的旅客登机,男男女女们同时起立,向某个登机口的方向挤。 上杉绘梨衣缩起肩膀,就像一只在森林中见到行人的小鹿,目光清澈又有些躲闪。她已经不用禁足在那间病房里,但机场、火车站这种人流涌动的地方基本还是见不到的。 “洗心革面的感觉怎么样?”陆离看向源稚女。 源稚女从始至终就没有说过几个字,如矢吹樱那般默默地站在源稚生身边,微笑,并且充当警卫,就像一个透明人。 “非常好,不是我过去的生活可以媲美的。”源稚女鞠了一躬。 他抬起头,眼中既有源稚女的稚嫩,又有风间琉璃的狡黠。在红井一战中,他与风间琉璃达成和解,两个人格融合,不分彼此。 “还要多谢陆君与卡塞尔学院的诸位,给了我这个‘鬼’机会,能够与家人团圆,能够在光天化日下行走。我会用我的后半生,来清洗身上的罪孽。” 陆离微微一笑,并不回答,正准备调侃源稚生有没有放弃去卖防晒油的打算,忽然听到了蚊鸣。 声音不大,可在乱哄哄的机场大厅,听到蚊鸣本来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何况以他的视力根本没见到有飞舞的小虫。 蚊鸣声越来越大,陆离终于听清了声音来自脚下,根本不是蚊鸣,而是龙文。 上杉小姐的病被治好后,血统是几个人当中最高的,她急迫地看向陆离这个血统最低(因为没有)的人,脆生生喊道:“eaher……有人正在释放言灵。” “是地震!紧急避险!”陆离大声吼。 在他的鞋面上,那些细小的尘埃正在跳跃,漫天飞舞的看不见灰尘把皮鞋当做舞池,跳了一次优美的华尔兹。 放声咆哮传遍了整个机场,所有人听到‘地震’后怔了一下,一大部分人没听懂文,但是更多的人怀疑,没有扩音器,他是怎么喊得这么大声的? 安保人员从远方快速跑了过来,他们要逮捕这个大喊大叫造成小规模恐慌的家伙。 只是刚跑到一半,强烈的震感从地底袭来,他们的小腿开始颤抖,整个世界隆隆作响,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次天灾。 “我怎么没看到有人正在释放言灵?”上杉越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旅行袋。 卡塞尔学院的几个人在这场灾难中是最镇定的,如鹤立鸡群,格格不入。昂热第一时间开启了‘时间零’的领域,一切都变慢了。 “来自地下。”陆离蹲了下去,用左手捂着地面,侧耳聆听,“大约在地下五百米的深度,正好在我的领域边缘。” “你的领域也太大了吧?”上杉越目瞪口呆。 他的声音在越来越明显的摇晃中低不可闻,附近的玻璃幕墙纷纷碎裂,从底部开始,延伸的裂纹自下至上,自左至右,摔在地上的声音如此清脆,吓得不少行人哀嚎,纷纷往空旷的地方跑。 “这个机场应该能抗住这次地震吧?” 一行人也迅速离开了玻璃幕墙的位置,以免被四溅的玻璃碎片伤到,在奔跑的途中,上杉越大声问。 日本是个地震多发的国家,建筑基本都由轻质的防震材料修建,平日的演习自然数不胜数,面对大震、小震都不用如此惊慌失措,也不需要特别担心,反正大震跑不了,小震不用跑,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就好。 “按照正常来说,国际机场能抵抗住八级地震。”昂热仰头望着上方的裂纹,浑身的肌肉都在震动,“但这次是龙类引发的地震,谁知道会有几级?” “怎么能阻止他?” 源稚生最恨这种看不见的攻击,殃及无辜人不说,还无法找到发泄怒气的对象。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陆离,期待这位陆老师能给出解决的办法。 “没办法阻止,他在地下五百米,就算是我也不能挖一条通道下去。”陆离愤恨地向下看了一眼。 大理石地面已经开裂,漆黑的裂纹扭曲蔓延,足足几十道,恐怖的应力在内部酝酿,一旦让它们在穹顶汇聚,候机大厅将崩塌。 “那我们怎么把这些家伙移出去?”上杉越指着抱头逃窜的行人。 他们是混血种,昂热更是拥有‘时间零’可以让时间变得缓慢,手中锋利的刀剑足以斩开一切。但整座候机大厅崩塌,普通人就无法幸免于难了。 “不用把他们带离,我来加固机场。”陆离闭上眼睛,“帮助那些被困的人,就交给你们了。” 淡金色的光泽在他身上绽放,那些在地面上跳动的玻璃碎片倒映着光芒,震耳欲聋仿佛海潮的声音被更加肃穆的颂唱声淹没。 纯白的火焰席卷,如帷幕一样挂在整个候机大厅中。所有的眼中,都被白与红两种颜色填满。 炼金加持。 这是陆老师的看家本领,无论是曾经那架险些失事的飞机,还是快速上潜的迪里亚斯特号,都是经过精神之火的提炼后,改变了内部构造,变得坚不可摧。 源稚生此时抽出了童子切安钢,他的目标是从天空坠落的碎石,时间零不愧是一个好用的领域,延缓的时间足以让他跳向半空中,斩碎岩石拯救来不及逃跑的旅人。 蛇岐八家的大家长看着穹顶上出现的裂纹,混凝土簌簌掉落,露出了青色的钢筋,这是候机大厅的骨骼,已经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就跟麻花一样。令人骨骼都在战栗的摩擦巨响从那里传来,处于崩溃的边缘。 在所有应力马上击中到一点的时候,精神之火终于完成了炼金加固,这些没有生命的建造材料被杀死,而后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它们的表面蒙着一层金属流光,隐隐约约能听到呼吸声,应力成功聚集到了一点,但是它们没有崩裂。 这是建筑学与材料学上的奇迹,抗震等级都有一个限度,可这些材料超越了自己的极限,任由应力在里面肆虐。 扭曲、异响、震动还在继续,可那些已经被扭曲成麻花的钢筋就是没有断裂,就连混凝土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石块,甚至能清楚地看清石块与石块当中的缝隙,仿佛地心引力已经在它们身上消失了,高悬着不曾掉落。 “这个炼金术的造诣也太高了吧?”上杉越抬头望天,喃喃自语。 脚下的裂纹也停止了扩大的趋势,震动仍旧源源不断地袭来,但是只能造成越来越多更小的裂纹,没有扩大到吞没一切。 他们就像站在一张蛛网上。 “能坚持多久?”昂热低声问。 “大概五分钟?这些材料终究不是真正的炼金材料。” 陆离所作的事情就像用胶水黏住了这些摇摇欲坠的建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只要震波还在继续,迟早会有抵达极限的那一天。 不过哪怕坚持到极限,造成的伤亡也不会过于惊人,普通的地震破坏建筑的结构后就会倒塌,大多是完整的沉入地下。而被炼金加持的建筑则吞没了所有的应力,它们在到达极限后会解体,变成无数细小的尘埃与碎屑。 死一样的沉默足足进行了两分钟,到最后竟然停止了。 这场突然袭击,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一头雾水的夏弥 “现在公布紧急通知,现在公布紧急通知,芝加哥发生局部地震,航空控制中心停运,请旅客有序撤离。” 在这样强烈的震源下,竟然还有扩音器能工作。 面对这样恐怖的灾难,航班服务完全陷入停顿,正在降落的飞机取消在上空盘旋,只能转道奥黑尔国际机场。 1999年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有将近2000趟航班被迫取消,那无疑是空运史上的一场灾难,那时无线网络还没有普及,旅客们人挤人堆在新的机场采用移动数据上网,俨然可比春运的规模。 “封锁现场,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陆离看着疏散的人群,他们是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候机大厅,有的人回首观望,眼中恐惧、敬畏皆有。 “放心。”昂热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地震的态势虽然被控制,但这些人都目睹到了火焰的生成,在时间零的领域内时间并没有完全静止,有人亲眼看到他们一跃三米甚至更高,用古刀斩碎了岩石。 放任这些人离开,恐怕第二天全美的新闻头条就是《超人现身,拯救国际中途机场》。 “怎么办?”上杉越环顾四周,他所处的位置并不安全,上空就是悬而欲坠的巨大石块,只不过现在已经无暇处理自身的安危。 “我记得你精通精神系炼金术,要给他们洗脑么?” “我可没办法同时给这么多人洗脑。”陆离眼中的流光还没有散去,他需要全力支撑这座大厅不要倒塌,“这是个精妙的活,我目前只能让他们的思维迟缓,维持这个领域无法分出更多的精力。” 昂热已经打完了电话,“放心,这里是芝加哥,学院的本部就在这里。我已经调动了足够的人手,足以控制所有人。” 那些正准备拍照将这一幕发送到网络上的旅客们,眼神忽然变得混沌起来,他们隐隐忘记要干什么,就像累到极点从睡梦中醒来,一时间忘记自己身处何处。 当然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毕竟开裂将近倒塌的墙壁中,金属还闪着异样的流光,很快他们意识到目睹了神迹。可这个时候已经晚了,附近的基站全被诺玛屏蔽,这里再也没有任何信号。 科技的普及让人类进入了新世界,可在更高级的科技面前,人类同样会后退回原始文明,遭遇了降维打击。 不远处的公路上响起了警铃,救护车以及警车鸣笛而至,训练有素的医生们迅速抬着担架下车,手持枪械的警务人员负责维护现场秩序。 “芝加哥警方的速度这么快?”上杉越目瞪口呆。 “是我们的人伪装的,你们来本部交流,政治地位不亚于两个国家的领导人互相访问,当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过我希望不会派上用场。”昂热回答。 在芝加哥,卡塞尔学院虽然不能像蛇岐八家在海关那般为所欲为,但这点人脉还是有的,只不过不能公然暴露,或者说,他们很擅长伪装。 一行人迅速撤出候机大厅。 陆离是最后离开的,就在最上空的顶点,随着精神之火的熄灭,巨大的应力汇集,钢筋与混泥土再也坚持不住,巨大的力量冲击犹如山崩,缓缓下坠,最后荡起了漫天灰尘。 灰尘简直能媲美一场小型的沙尘暴,或者让人怀疑掉进了施工现场。 “咳咳咳!”上杉越剧烈地咳嗽,心有余悸地望着背后的废墟,“怎么会这样?” 候机大厅这座建筑已经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雄伟的建筑完全变成了烟尘,很难找到完整的石块——它们已经化作了齑粉,钢筋也断裂成上千个‘麻花’。 “应力在它们的内部集中爆发,但炼金加持让它们不得不承受住。” 陆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上杉越听着就缓缓打了一个寒颤。 人类与无机物的差别在于拥有精神,这是非生命与生命不可逾越的界限。人类拥有意志,可以完成在科学上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比如母亲看见自己的孩子从高空坠落,她在短时间能爆发的速度可以媲美世界短跑冠军。 但是无机物不可以,建筑材料所能承担的应力是有上限的,超过临界值就会绷断,不可能说‘兄弟们我们底下有人,再坚持一下’,这是112,无法逆转的定律。 而今天陆离却颠覆了这个定律,成功地解救了所有人,这真的是混血种可以达到的事情? 秘党就一点也不怀疑吗? “eaher真厉害!”上杉小姐挥手扇散呛人的烟雾,由衷地夸赞。 “跟着我好好学习,将来有一天你也能做到。” 陆老师这可不是睁眼说瞎话,绘梨衣身为白王血裔,的确是最有可能学到炼金术核心的人。 他闭上眼睛,强横的精神力蔓延,只波及到了六分之一的群众,他们正在进行体检,有的人抱怨自己要赶飞机,有的人则被吓得嚎啕大哭,总之一切乱糟糟的。 不过被精神力覆盖后,这六分之一的旅客立马紧闭嘴巴。 一个心里暗示正在进行,他们会忘记看到的火焰与英勇救人的混血种们,只记得灾难发生,然后毫发无损地跑了出来。 大概六分钟的时间,所有人的心理暗示完毕,他们彻底忘记了曾经目睹过超自然现象。 陆离松了一口气,面向翘首以盼的六人:“一切k,没有漏网之鱼。” “辛苦了。”昂热拍拍他的肩膀。 在善后工作中,陆离的确居功至伟,否则这一会儿新闻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当然没有他,几位混血种也能安然无恙地跑出来,可这些旅客们的生命恐怕就很难照顾到了,五个人终究不是五百个人,能够在一定的时间内救出所有人。 “伤亡怎么样?”陆离问。 “大概几十个人受了轻伤,重伤员两人,没有死者,不幸当中的万幸。多亏了你,死亡仿佛彻底跟我们说拜拜了。”昂热感慨着,目光飘向远方。 更远处的富山雅史教员率领心理部投入了赈灾工作,他们负责安抚人们的情绪。有不少人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精神上受到了不小的创伤,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关于这场灾难,有什么头绪吗?” “应该是言灵·大地之心,与三峡、滨海市那一次相仿,有可能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所为。”陆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侧耳聆听,从地面的缝隙中听到了呼啸的风声,听到地下水流淌,听到了植物破土而出,就是没有听到沉重的心跳与龙文。 发动攻击的人正好处于领域的边缘,无法被检测到,有这样的能力以及力量的,应该是次代种以上的龙类,很可能就是夏弥。 但是陆离不明白她的用意——三峡那次是为了龙骨十字,滨海市那一次是为了调查自己,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破坏秘党与白王血裔的联合?不对,这种规模的言灵不可能杀死高层们;暴露龙族的秘密?也不对,有的是办法可以完成这一点;或者是试探秘党的战力?也不对,经过几次的交手,耶梦加得应该有了心里预估才对。 思来想去,陆离摸出手机,拨打了电话:“是楚子航吗?” “是我。”狮心会会长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方便接听电话吗?” 楚子航环顾四周,路明非、芬格尔、夏弥三个人正在斗地主,玩得不亦乐乎。他们玩得是贴条的规则,一分一条,现在三人都有数量不一的纸条贴在脸上。 “稍等。”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关上门,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现在方便了。”楚子航说。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在房门闭合的一瞬间,夏弥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灵巧的耳朵动了一下。 “芝加哥国际机场发生了小型地震,是言灵·大地之心,疑似龙类发动突袭,你们那里怎么样?” 凯悦嘉轩酒店位于芝加哥市中心,距离机场足有二十千米,当然以一般的地震来说,足以波及到这个范围。 “我们这里平安无事,没有震感。”楚子航如实回答。 “好,那我就放心了。”陆离以关切的口吻说,看似无意地问:“你与芬格尔给夏弥的辅导工作怎么样?在附近没有发现可疑分子?” “没有,做完入学辅导后,我与芬格尔、夏弥在附近吃了午餐,之后就回到了酒店里。”楚子航远眺房间紧闭的大门,“现在他们正在打扑克。” “好,我知道了,你们做好准备,过不了多久,直升机就会过去接你们返校。” 电话挂断。 陆离默默地仰望天空,夏弥竟然与他们一起远在酒店,当然不排除这场袭击是龙侍海蒂所为,可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要不要把她控制起来,像诺顿那样切割出属于人类的精神?毕竟一个活蹦乱跳恢复力量的龙王太危险了。 他不知道,毕竟没有近距离探测过耶梦加得的精神,何况这次与罗纳德·唐的情况不一样,老唐因为巨大的刺激导致自我保护机制而觉醒了记忆,他会疑惑、会迷茫自己究竟是谁。 但耶梦加得苏醒了很长的时间,她明确夏弥是自己伪装出来的‘人格’,面对楚子航的时候可能会犹豫,但面对陆离本人,丝毫不会动摇。 在这种情况下精神的分割不可能如此容易,很难复制在罗纳德·唐身上的成功。 “要不要把这一招教给楚子航?他能学会吗?”陆离想。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昂热忧心忡忡地看着陆离,眉头紧锁很少出现在这位无所不能的老师身上。他更不明白打这个电话的用意,至于如此关心那几位学生吗?他们又不是处于震源中心。 “我们走吧,直升机到了。”校长说。 在他们的上空,是盘旋正在缓缓降落的黑影,直升机荡起了巨大的尘埃,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七人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登上直升机。在下方一众羡慕的目光中,真·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凯悦嘉轩酒店内。 楚子航快步回到屋内,走到窗边,稍稍拉开了窗帘,向北方远眺,那是国际机场所在的位置。 并没有看到沿途倒塌的建筑物,也没有看到漫天的灰尘,想来伤亡不会非常严重。 “你们可以准备一下,陆老师刚刚打来了电话,学院要出动直升机接我们。”他说。 “万岁!!”路明非高声欢呼,鼻息与气息吹得脸上的纸条乱动。 在这场打扑克的游戏中,他竟然是输得最惨的那个,这项风靡在国内的游戏他没少玩,可竟然连身为德国人的芬格尔都玩不过。 现在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可以贴条的地方,每次看牌都需要凭借眼皮上的纸条缝隙,十分费力。 “师弟你别耍赖!上把是你要了三分,我和师妹一人一个炸弹,总共十二张条!”芬格尔抓起一堆白条晃了晃,好像旧社会的粉刷匠举着白刷。 “少来!你一定是作弊了!”路明非来回躲闪。 “你别血口喷人!”芬格尔一本正经地说,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肩膀,把他按到了床角。在他魁梧的身躯下,路明非就像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媳妇。 “我这是记忆力!记牌你懂么?我能把你出过的牌全都记下来!打扑克不是运气游戏,是讲究概率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路明非的脸上贴条,掌心与面门亲密接触,声音清脆,好似正在咬一块水萝卜。 “少来,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路明非的脑袋来回移动,不让芬格尔找准目标。 “你也不打听打听,七年前卡塞尔学院谁拿了炼金数学的最高分?我可是人送外号‘数学王子’!” 提起自己的光荣历史,芬格尔眉飞色舞,手上的劲更大了,死死地钳住了路明非晃动的脑袋。 “师妹救我!”路明非拼死挣扎。 夏弥无视了他们的打闹,穿鞋下床,来到楚子航身边:“师兄,为什么忽然派直升机接我们回去?我还是第一次坐直升机唉!” 她表面上看是因为第一次坐直升机而激动,实则疑惑不已。 那场谈话被一字不落的送进她的耳朵里,谁跑去机场发动了大地之心?反正不可能是她,海蒂则留在国内守卫着那座尼伯龙根地铁站,不可能偷偷横跨太平洋。 “看新闻吧。”楚子航只说了四个字。 他们共同望向窗外,隐约能看见低空飞行的巨大黑影,直升机如翱翔的苍鹰掠过天空,将把所有人带回那座山顶校园。 第二百五十二章 是不是有人栽赃耶梦加得?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一楼。 今天这里再次人满为患,苍老的面孔再一次从冰窖中来到校园里,汇聚一堂。不同于上次‘青铜计划’时,这帮终生教授面无表情,他们这次看向橡木会议桌最前方,或多或少有了埋怨。 “昂热,这次叫我们来又有什么事?”物理系主任道格·琼斯问,他一边说话一遍咳嗽,“我正在研究可控式核聚变的实验,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从直升机降落到停机坪的那一刻,昂热马不停蹄地宣布了紧急集合的命令,由陆离陪同日本分部的成员参观校园,他则召集了年迈的教授们。 “我的朋友,很高兴你在可控式核聚变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相信人类未来迈进新的能源时代,谁都不会忘记你的名字。”昂热说,“但是,我们献身给伟大的科学事业,目的就是屠龙,现在他已经来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两张照片,一张是扭曲开裂的高架桥,雷蒙德遇害现场。 另一张是根本看不清处于什么地方的建筑物,或者用建筑物来形容它已经不准确,图片上满是尘埃与狰狞扭曲的断裂钢筋,活像某个被爆破拆迁的现场。 力学专家让·格鲁斯顿了一下,捋了一下整齐的头发: “他?是大地与山之王吗?” 关于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苏醒的消息,教授们屡有耳闻。因为诺诺侧写出他用‘夜’遮掩面部说明不想被某人看到,说明伪装的身份很可能是某个混血种的朋友,执行部因此制定了‘天眼计划’,筛查秘党成员所有的人际关系。 这些年迈的终生教授也不例外,尤其是让·格鲁斯。 他年轻的时候是个花花公子,有好几任女朋友和情人。在力学方面他是个天才,可以过目不忘,但是回忆五十多年前女朋友的名字,显然为难了些,执行部的人寸步不离他的实验室,直到回想起所有的名字。 “可能是,所以我才请你们这些专家出来讨论。”昂热耸耸肩,“第一张照片来自滨海市,是微型地震后的高架桥。” “微型地震?”所有人细细琢磨这四个字的含义。 除了让·格鲁斯这样的力学教授,凡是有点生活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一场微型地震不能让如此庞大的高架桥损坏成这个样子,除非是豆腐渣工程。 只不过由于上次‘青铜计划’提出不靠谱的决定被驳斥后,终生教授们都通过互联网查询了那个古老的国度,沉睡的雄狮已经睁开双眼,在这种民生建筑上不可能有人偷工减料,还是如此严重的偷工减料。 “根据陆离老师的确认,这场微型地震是言灵·大地之心。” “了不起,了不起的杰作。”听到是言灵所为,让·格鲁斯忍不住鼓起掌来,“这场事故,的确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所为。” 所有教授都把目光转向年老的花花公子。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你起码拿出电脑给我们画两个受力分析图吧? “数据,格鲁斯你没有提供数据。”布莱尔·比特纳皱着眉头,“你应该提供严谨的数据支撑你的结论。” “不需要数据,凡是有点力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是龙族所为,那一定是大地与山之王的手笔!”让·格鲁斯大手一挥。 古德里安与曼施坦因闻言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在哈佛大学读本科的时候,选修过力学,可以算是‘有点力学常识’,但怎么看不出来这一定是大地与山之王的手笔? “格鲁斯先生,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在力学上拥有如此卓越的见解与高超的天赋,麻烦你说得详细一点。”昂热摇铃。 得到称赞的让·格鲁斯昂首挺胸,红光满面。不同于老得要死的道格·琼斯,他的精神状态还没有腐朽,是这些教授中为数不多还保留人类情感的。 “我们都知道,地震破坏是引起地面强烈的震动造成房屋崩塌并由此带来的危害,震波按照传播方式分为三种?有谁能给我说一下?” 这位终生教授侃侃而谈,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青葱岁月,站在讲台上教书,意气风发地看着台下的学生们。 “格鲁斯,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如果你想教书,今年高等力学的任课教授就由你胜任。”数学界的所罗门王重重地顿了黑色的手杖,腰板挺直,满脸怒气。 所谓一物降一物,让·格鲁斯这样的花花公子类型教授面对守夜人乃至庞贝,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可面对风魔小太郎般严厉的布莱尔·比特纳,就跟老鼠遇见猫一样。 他被这吼声吓得一震,胸口怀表的金链都慢悠悠地晃动着。 “震波按照传播方式分为三种,分别是纵波、横波以及面波。”让·格鲁斯竖起三根手指,“纵波是推进波,在地壳中传播速度约每秒六千米,使地面上下晃动,破坏性不强;横波是剪切波,在地壳中传播速度约每秒四千米,使地面前后、左右摆动,波坏性较强;面波是混合波,是纵波与横波在地面相遇后融合产生,波长与震幅较大,是造成房屋建筑破坏的主要因素。” “说重点!”布莱尔·比特纳重重地顿了拐杖。 “这就是重点!”让格鲁斯据理力争,“不给你们科普三种波长,你们如何领悟到大地与山之王的伟力?” “我们都知道,建筑具有一定的刚度,以抵抗外力作用产生的形变。当震波引起的振动超出房屋建筑的形变能力时,破坏就会产生。” 格鲁斯缓步来到桌前,取走了第一张照片,高高举起,用手指着高架桥基座的巨大裂缝: “我们根据第一张照片可以看到,裂缝是自上至下蔓延,只有纵波,并没有横波,以及混合产生的剪切波。光凭纵波就造成如此的破坏力,就像被人找到‘眼’打了一拳,无疑是大地与山之王的专属能力。” “眼?打了一拳?”有人没能听懂这个比喻。 在让·格鲁斯还在人类社会活跃的时候,就有人说他的思维飘逸,与他一起的工作人员根本追不上他的思路。上一秒他们还在讨论‘太空电梯’的可行性,下一秒就跳到了埃菲尔铁塔。 现在看来不仅是普通人跟不上,就连这些同为天才的教授们也跟不上跳脱的思维。 “你们听说过‘咏春拳’吧?在咏春拳中有一项发力技巧叫‘寸劲’,讲究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最大的威力,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开木板。” 让·格鲁斯比了几个凶狠的手势,虎虎生风,还真有几分武道宗师的模样。 “当然在更往前的时候,有一种类似的拳法,不仅仅能打碎石板,更能击穿岩石乃至钢铁。” “这不是电影中的情节吗?”古德里安举手提问。 骨骼由碳酸钙、蛋白质等材质构成,硬度绝对没有岩石坚硬,反而脆弱得一掰就会断开,怎么可能做到这一幕? 见有人提问,让·格鲁斯满意地点点头,“电影是由现实经过艺术加工构成,但我亲眼见过,有混血种打碎了岩石,是在1921年法国的小镇中,让我走上了研究力学的道路……” “从你的科研回忆中醒来!”所罗门王不能忍了。 力学专家再一次跑偏了,开始回忆自己走上科研之路的经过以及力学启蒙,彻底偏离了主题。 “好吧好吧……”让·格鲁斯耸耸肩。 “众所周知,无论是金属还是岩石,看似坚固的外表,内部都拥有缺陷,这是看不见的弱点,我们叫它‘剪应力’。当剪应力集中的时候,目标就会从内部粉碎并瓦解,那个位置就是所谓的‘眼’。” 这是个骇人听闻的消息,教授们从未想过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竟然是一个武术家。这岂不是说,世界上任何建筑都扛不住他的一拳吗? “也就是说,高架桥的这场意外并不是地震,而是大地与山之王用‘大地之心’这个言灵,找到了它的眼,并且用精妙的力量打了一拳。” 在最后的总结,让·格鲁斯的手臂在空气中挥舞,装模作样地打了一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故事特别有感染力,听得入神的教授们竟然纷纷躲闪,仿佛那一拳来自尊贵的龙王,要毁灭人类文明的延续。 “既然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能找到所有东西的‘眼’并将其摧毁,我们要怎么杀死他?”施耐德用沙哑的声音问。 关于雷蒙德遇害的凶手是大地与山之王,楚子航早就提出过类似的见解,只不过被否定了。 原因很简单——尊贵的耶梦加得殿下要一份资料干什么? 而现在这个推论经过力学专家让·格鲁斯得到了证实,没有人不惊恐,这位龙王的思维模式根本搞不懂。上一次他的苏醒席卷了整个欧洲,如果不是他的妻子与秘党历史上最优秀的刺客,人类已经被他统治了。 上次是君临天下的霸主,这次变成了偷鸡摸狗的小贼?这转变太梦幻了。 “这个权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首先是要看到‘眼’,其次是发力方式以及‘力’的强度,否则耶梦加得完全可以到板块交界处打上一拳,让大陆重新漂移乃至分崩离析。他刚苏醒没有多久,还没有全盛时期。”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吞噬自己的兄弟姐妹,变成至高的‘死神海拉’,这是一个好消息。”昂热叹了一口气。 “死神海拉是谁?”让·格鲁斯问。 “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彼此吞噬后的龙类,出自陆离老师解读的《冰海残卷》,你们有兴趣可以去图书馆翻阅。”校长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拾起第二张图片。 “那么国际中途机场,也是耶梦加得所为了?” 让·格鲁斯收起了花花公子的派头,盯着手中的文件思考良久。这是会议开始前昂热发给他们的,由陆离在直升机上书写,是这次行动的复盘,从发生到结果,一应俱全。 “不,不是耶梦加得所为。”他缓缓摇头。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这起事故看似和高架桥没什么不同,同样是‘大地之心’,只不过破坏的规模不一样罢了。 “证据。”昂热郑重地说。 “谁借我一台电脑?我走的时候太匆忙,落在实验室了。”让·格鲁斯左顾右盼。 比特纳从自己的公文包中取出了笔记本电脑,打开,递给了力学专家。 “呦,您还玩反恐精英、魔兽还有星际争霸呢?真不愧是数学界的所罗门王。”让·格鲁斯好不容易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布莱尔·比特纳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抖了一下。 所幸没等所罗门王发怒,让·格鲁斯已经迅速打开了一个专业软件,并迅速地将数据线连接到墙上的投影屏幕。 他在书架前飞速地敲击键盘,所有人都看到大荧幕上出现了墨绿的线条,除此之外还有三种颜色不同的波形,通过地幔来回运动。 “这是震波图,我们可以看到,在这次事故中,出现了纵波、横波以及面波,来自地下五百米。毫无疑问,这是言灵·大地之心,也将范围控制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但不是耶梦加得的亲自出手。” 他将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用虚线表示出三种震幅:“国际中途机场这次遭遇了真正的小型地震,所以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 “有什么不一样吗?”物理系主任道格琼斯问。 “首先是震波,这次出手的敌人是三种震波齐用,而大地与山之王只用了一种。其次是距离,想要找到‘眼’,就算是大地与山之王也必须亲临,不可能遥遥打出一拳。” 昂热挑了挑眉:“不是大地与山之王,那可能是他的龙侍?次代种海蒂?” 让·格鲁斯摇摇头,“无法确定,如果是龙侍所为,次代种也足以毁掉整个芝加哥,为什么只摧毁机场就停止了?难道他累了?或者大发善心?” “或者……这根本不是地系的次代种,无法将言灵之力扩张到如此范围。”他猛然抬起头。 这是个惊悚的结论,根据分析这很有可能是栽赃嫁祸,可大地与山之王是龙类,无论被没被栽赃,都是秘党的敌人,看起来完全没必要。 “到此为止吧,我们只有找到它并杀死它,才能找到真相。”昂热缓缓起身。 无论敌人是谁,秘党都不可能放任一条能够引发地震的龙类在芝加哥地下活动。 “执行部,寻找的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世界很温暖 昂热召集教授们开会的时候,陆离正在陪着自己的学生游览校园。 正值八月,是芝加哥夏季最后的炎热,风速温暖且缓慢,水温适宜,是最适合打海滩或者皮划艇。副校长前些天提议开展第一届‘女子泳装皮划艇大赛’,被财务委员会以预算不足否决了。 两人走在铺满红色鹅卵石的小路上,欣赏着这座中世纪古堡似的建筑群,随处可见肤色瞳孔各异的外国学生。 他们互相用文交谈,无一不是假期见闻,虽然这所学院开设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屠龙,但平常时刻,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卡塞尔学院。”上杉小姐说了进入校园内的第一句话。 她的目光看向校门口的前院花园,被花团簇拥的是一座花岗岩质地的石雕,上书‘卡塞尔学院’五个大字,文,笔走龙蛇,看起来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是副校长亲手书写的,他在校园内推行了文教育。”陆离笑着说,“越师傅一定会和他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为什么?”上杉小姐稍稍抬起头,好奇地问。 今天绘梨衣穿了紫色齐膝群,裙摆仿佛层层荷叶叠加缝成的,还穿了三英寸的罗马鞋,身高已经快要和陆老师相仿了。 “因为……我的感觉。”陆离最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没想到上杉小姐会追问,但又不好说越师傅和副校长是同一类型的淫贼,当然这个词放在这个语境里不是贬义,可解释起来总归麻烦。 “哦。” 简简单单一个字,声音清澈,犹如风吹过音管般动听。 在闲聊与学生们的礼貌问好中,他们穿越了前院花园,进入了中央广场。 这里除了古朴的灰与鹅卵石小路的红,还有沁人心脾的绿。 “这附近是校长钟爱的百慕大草坪,无土繁殖,几乎没有杂草。”陆离指着不远处随处可见的绿色草坪。 “如果到了九月份,霜冻会接管这些叶片,能在草坪上看到不同的景色。当然它们不会彻底枯黄,因为基因的优越性,哪怕是最寒冷的冬天,也会长青如夏。” 上杉小姐点点头,不说话,点点阳光通过树丛的缝隙洒在她红色的长发上,光影斑驳。 “那口井是用来打水的吗?”纤细的手指伸出。 如果以正常人的角度来看,顺着这个方向根本没有井,因为这里距离端庄的英灵殿还有很长的距离。 “曾经是,那口井被称为‘典籍之井’,在学院没有自来水的时代师生们就在那里取水,只不过现在已经干涸了。” 陆离当然能看到那口井,他的视力与上杉小姐一样,趋近于言灵·鹰眼,相当于显微镜与望远镜装在眼眶中。 “那口井后方的建筑叫英灵殿。”他指着那座拜占庭风格的建筑物,“会议厅挂着牺牲英烈的照片,除非特殊情况,只有每年的毕业典礼才会开启。四年级的学生穿着学士服,会在那里对自己的大学生涯告别。” “学士服是什么样子的?” 陆离闻言一怔。 虽然上杉小姐已经不用穿那套巫女服,可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随意外出,但外面这个世界对她开放不过三个多月,连走遍日本都是难事。 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东西她都不知道,都没有体验过。 “学士服就是……”一时间陆离也找不出学术的语言来形容这件衣服,“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 他们不紧不慢地在鹅卵石小路上漫步,穿越了中央广场。 在这里随处可见如茵的绿草与茂密的灌木丛,清脆的叶子就像大块的翡翠,风吹起来发生沙沙的声音,好像一掐就会出水。 绘梨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古朴充满神话风格的建筑,与传统的日本神社与高楼耸立的现代建筑物不一样。而在这样古朴的建筑中也不乏经过修缮的,包含了古典的精致与现代的简约,取长补短。 她渐渐看呆了,有时候出神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幕,瞳孔中亮晶晶的。 “就是这里。”陆离最后在一栋歌德式建筑物门口停下。 这栋楼只有三层,对于学生们来说是很少踏足的地方,基本都是校工与年迈的教授。这是后勤部,也是卡塞尔学院唯一能找到学士服的地方。 不同于普通大学的学士服循环利用,卡塞尔学院的学士服都是从伦敦的老裁缝那里订制,做工考究,领口会用金线绣好对应的名字,最后赠送给学员。当然卡塞尔学院的学士服和普通的学士服也不一样,都会事先提供样品邮寄到伦敦去,历年的样品基本都放在后勤部保存。 上杉小姐对这里的兴趣不大,而是出神地望着英灵殿的雄鸡雕塑,那里是青黑色的花岗岩,一片悠悠的绿叶被风吹落。 “我想借去年的学士服样品看一看。”陆离对着管理人员说。 管理人员虽然不明白陆老师为什么要借学士服,但在这座学院里血统是好的说明,哪怕没有那些丰功伟绩,仅凭‘s’级混血种的名号,就能一切不违反校规校纪的要求。 借去年的学士服,显然不是校规校纪所禁止的。 大概过了三分钟,管理人员将没有刺绣的学士服从仓库中找到,递给了陆离。 “这就是学士服,要不要穿上看看?”他左手捧着学士服,精致的面料滑腻轻柔,好像美女的肌肤。右手则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礼帽,仿佛即将加冕的王冠。 上杉小姐接过学士袍,像一只笨拙的小鸭子往身上套,视线顿时黑暗起来。光明的重现只在片刻间,紫色的裙摆上套了一层考究的黑色垂布,只不过学士服被撑了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趁着她整理领口发丝的时候,陆离欣慰地点点头,看来蛇岐八家找了一个靠谱的老师,起码教会她不要在外人面前脱衣更换新的衣物。 “最后别忘了戴上礼帽。”陆离把那顶方形的学士帽递了过去,黑色的流苏在风中起落。 上杉小姐将学士袍、垂布、礼帽穿戴完整后,陆离打开手机的照相机,点开了前置摄像头。 如果路明非在这里可以提供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但陆老师身为一个大老爷们,显然不会配备这种梳妆工具,而他又忘记让管理人员从仓库中拿来一块,这个时候也不好意思折腾人家。 “好丑。”这是上杉小姐看到摄像头中的自己,给出的评价。 学士服与校服不愧是最大的身材杀手,哪怕曲线优美如上杉小姐,也变得平平无奇了。何况她里面没有穿衬衫,而是搭了一件紫色的裙子。 “我觉得还好啊?”陆离仔细打量了几眼。 上杉小姐面色红润拥有十足的精神,不加修饰的笔直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腰间,与以前病恹恹仿佛被风都能吹倒的模样判若两人。 要说不搭,只有气质上的异样。 身穿巫女服的上杉小姐好似从江户年间神社穿越过来的,而她换上了现代的服饰后像个呆萌的女孩,穿着军事学学士服总感觉她没有上战场的决心,而是要去某个漫展。 “为什么这里是红色的?”她指着自己的肩膀。 “因为垂布的颜色是根据你获得的学位来划分,虽然卡塞尔学院有历史系、机械系、炼金系……” 陆老师平常也不愿意说这些科目的全称,尽可能用上杉小姐能听懂的语言讲述。 “但卡塞尔学院设立之初的目的是屠龙,这里是一座半军事化管理的学院,所有的科目都能分到军事学上去,这是鞭策我们不要忘记初心。” 上杉小姐似懂非懂地点头,同时把戴在头顶的礼帽摘了下来,指着上面的流苏问: “那为什么这里不是红色的?” “也是规则,在正常人的世界,博士是红色的流苏,硕士的流苏是深蓝色,学士,也就是大学毕业的学生,是黑色的流苏。”陆离接过那顶礼帽,“当然,昂热校长的流苏是黄色的,这是身份的证明。” “规则……好复杂。”上杉小姐眨着大眼睛。 “事实上这个世界就是由许许多多的规则组成,有些东西是我们必须遵守的,否则这个世界将没有尊卑,礼乐崩坏。有的规则我也不喜欢,对于那些陋习,勇敢的拒绝就好了。”陆离耸耸肩。 “eaher你的流苏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 说起来这件事陆离有些惭愧,当时昂热为了让他拥有足够服众的学术水平,特意在剑桥大学买了两个博士的学位。 当然以陆老师的炼金术水平,如果有人能授予炼金学的学位,哪怕把流苏变成七彩的都没问题。 “红色……博士?eaher好厉害!”上杉小姐惊叹。 由不正当手段得到的称赞,哪怕陆老师现在已经掌握历史与考古双学位博士必备的知识,也无法高兴起来。 他只能无声地笑笑,帮助上杉小姐脱下了学士服,送回了后勤部的仓库里。 “要不要去餐厅看看?”陆离提议。 “嗯。”脆生生的答应了。 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加上学生们没有全部返校——铁路因为暴雨还没有修好,只有少数的学生们能乘坐直升机回到山顶学院,其他人还在火车站苦苦等待,所以这座足以容纳千人同时就餐的大厅有些空旷。 不过由于新生联谊会的出现,现在正有人往墙上贴着‘欢迎新生入学’的拉丁文条幅。 “好香。”上杉小姐抽动鼻翼。 不远处是金发碧眼的学生端着餐盘,里面是烤猪肘配土豆泥,标准的德国菜。以绘梨衣的尊贵身份,基本食谱都是怀石料理与法餐,这种粗犷的佳肴很少出现在餐桌上。 “相信我,这套菜你吃久了会腻的。” 陆离领着她依次走过各个取餐口,“每年新生入学的菜单都是这一套,偶尔吃一吃猪肘子与酸菜还可以,时间长了可受不了。” 芬格尔要是在这里绝对会举双手双脚地赞成,过几天他就要吃第八次,按照他的话说‘我一闻猪肘子与酸菜的味就想吐’。不过好消息是他只要今年不挂科,就不用吃第九次了,要不然还得一如既往地吃下去。 “饿了么?要不要现在吃晚餐?”陆离掏出了自己的教职工专用卡,晃了晃。 “现在还不是很饿。”上杉小姐如实回答。 两人漫步在这座巴洛克装饰风格的餐厅,也不用餐,而是看来看去,好像领导莅临检查,让不少新生望着他们的背影疑惑。 卡塞尔学院的食堂相比于那些依照《北欧神话》中所描述的建筑,可谓是乏善可陈。陆离简单为绘梨衣科普过饭卡的使用方法,以及哪个取餐口的菜品美味、哪个取餐口可能会有她喜欢的食物后,离开了这座至关紧要的建筑。 不知不觉来到了傍晚。 夕阳似火,仿佛把整片天际点燃了,日轮只有最后的余晖留在地平线上。风起,但是并不大,温暖怡人,吹得师生二人的衣物起皱。 “最后那里就是校长办公室,门锁由副校长制作的活灵打造。”陆离指着隐藏在林影中,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建筑。 “有人尝试偷偷溜进去,想要篡改自己的成绩,或者查询一些学生无权知道的龙族秘典,不过因为血统原因都失败了。那里对于学生来说不经允许是不能踏足的地方,千万不要被人骗了打开那里的门。” 上杉小姐认真地点头,远眺夕阳,落日余晖把她瑰红色的眼瞳映成了金色。 “现在卡塞尔学院每一个地方你都去过了,感觉怎么样?”陆离问。 “很大也很美,跟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她慢慢转过头来,“我很喜欢这里,就像喜欢这个世界一样。” 陆离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处于落日余晖中的自己,他笑着说道: “喜欢就好,未来你要在这里读四年书,要学会数不尽的知识,到最后比你哥哥还厉害。” “eaher谢谢你,绘梨衣才能看到这个世界,很温暖。” 诚然,没有陆老师的帮助,这个世界在上杉小姐的眼里只有危险与遥远,并不温暖。 “突然这么认真干什么?”陆离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悲剧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别人看,反正我不喜欢美好的事物毁灭。开开心心的在这里生活吧,别挂科就好。”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可能会受到袭击的卡塞尔学院 “挂科……会有什么后果吗?” 此刻夕阳一点点下坠,上空的天幕已经转为红黑色,最后的圆形光斑是地平线最后的余晖。上杉小姐扭头发问,晚霞照在裙摆上的光泽越来越淡。 “会拿不到奖学金,没办法毕业。”陆离耸耸肩,“你记不记得芬格尔?” 上杉小姐半仰着头,稍稍抬起了精致的下颚,眼中思索迟疑皆有,似乎正在脑海中检索‘芬格尔’这个名字。 过了半晌,她说:“是不是那个头发乱糟糟的学长?脏兮兮的。” 以绘梨衣的文水平,显然用不出‘鸡窝似的头发’这种比喻,以及‘邋里邋遢’这个词语。当然她的描述很直白,通俗易懂。 “对,就是他,他今年已经读了八年大学了。”陆离顿了顿,“如果你持续挂科的话,就会变得和他一样脏。” 这是个善意的谎言,因为陆离没办法一本正经地给一位没有上过学的学生科普挂科的坏处。 卡塞尔学院的成绩无不关乎血统与奖学金这两项,然而蛇岐八家的公主会在意三万六千刀的奖学金吗? 不会。蛇岐八家积攒的财富难以想象。 会在意s、a、b的血统阶级吗? 不会。一发审判分分钟帮死侍快速投胎。 “那绘梨衣还是不要挂科了。”上杉小姐竖起耳朵,难得认真。 “这就对了。”陆离得意地笑了,什么叫因人施教啊?什么叫良心教师啊? 这种引导学生走入正道的满足感与成就感,真是给个神仙当也不换啊。 “那eaher你在四年以后也会毕业吗?”上杉小姐又问。 “不会,我是老师,如果没有意外,或许我会在这里一直干下去,直到老得动不了。”说到这里陆离淡然一笑,“说不定昂热校长百年之后,我就是校长呢。” “那eaher你会多脏啊?”上杉小姐一本正经地问。 陆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被风卷下来的落叶从树梢上幽幽飘落,掉在他的肩膀上,失去了落日最后的温度。 “呃……这个……”陆离罕见的支吾了,“我是老师,老师和学生不一样的……” 什么‘教书育人’、什么‘德高望重’,都是以绘梨衣现在的文水平很难听懂的成语,空气中充满了窘迫。 “可是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不会觉得孤独吗?” 上杉小姐慢慢走了过去,将他肩头的那片落叶拾起,白嫩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陆离愣了片刻,没想到能从呆萌的学生嘴里听到‘孤独’这个有些高大上的词语,她已经领悟到‘血之哀’了? “孤独是一种特殊的情绪,来自于渴望某种情绪与拥有的情绪之间的差异,是一种很复杂的感受。” 既然学生问出了类似的问题,他这个做老师的只好给出自己的解释。 “比如你哥哥,他渴望成为正义的伙伴,却因为曾经杀死弟弟葬送了自己的同路人,所以觉得孤独。比如我,我虽然可能会在这里任教几十年,但我教给学生们屠龙的技能,帮助他们竖立正确的三观,我并不孤独。” 天幕上的夕阳已经沉了下去,群星与皎月尚未从云层中探头,陆离望着认真听讲的上杉小姐,问道: “求而不得才是孤独,并不在于你拥有多少,你现在孤独吗?” 上杉小姐认真地思考起来。 她现在想玩游戏就玩游戏,想去哪里旅游就去哪里旅游,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当年位于那间病房的孤独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绘梨衣现在并不孤独。”她的目光炯炯有神。 “这不是很好吗?”陆离歪着头,反问。 “可是……绘梨衣之所以不孤独,是因为eaher治好了我的病,如果四年后绘梨衣毕业了再也见不到eaher,还是会觉得孤独的。”她急匆匆地说。 “这是什么逻辑?”陆离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已经拥有的东西,并不会随着什么人的离开而消失。” 上杉小姐于渐渐浓郁的夜色中,固执地说: “绘梨衣不知道什么是逻辑。” 陆离想了想,觉得与一个女孩纠结逻辑、孤独这些虚无缈缥的词语没什么意义,何况她的成长历程曲折,真正接触外界的时间只有三个多月,未来她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去拥有人生旅程上缺失的一切。 “那你现在不是不孤独吗?四年之后再说吧,说不定你也能成为卡塞尔学院的任课教师,这样就可以在不改变对孤独的认知这个前提下,一直不孤独。”他说。 “如果一位血统优秀的学生成为任课教师,我想校董会不会拒绝。”爽朗的笑声从背后传来。 陆离回头,发现他与上杉小姐探讨得出神,竟然没有注意到远方的小楼开了门,昂热已经走了出来。 他的身边是一脸揶揄的副校长,以及面沉如水的源稚生、上杉越父子俩,只有源稚女在笑,笑得特别像风间琉璃。 “校长?”陆离傻眼了,“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就在你说我百年之后你可能会成为校长。”昂热说,“陆离老师你对‘孤独’的分析真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 “啊?”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能代表陆老师的情绪。 几分钟后,卡塞尔学院,昂热的独栋别墅内。 校长推开了大门,守夜人第一时间占据了最舒服的位置——壁炉前的沙发。一楼大厅的装修古典又奢华,上空的水晶吊灯挂着柳叶状的饰品,青黑色的羊毛地毯舒适又温暖,几人陆续在沙发上落座。 “晚餐已经订好了,稍后会送到这里。”昂热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整个人慵懒又惬意。 “我已经很多年没邀请别人到家你来参观了,怎么样?” 源稚生环顾四周,从这里能看到教堂尖顶的红瓦,视野极佳。这栋别墅隐藏在花丛与密林中间,小路蜿蜿蜒蜒,在这里生活四年,竟然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像你一样臭屁。”上杉越在柔软的沙发上弹了弹,“这比我当年住的那间宫殿还要奢华。” “别诬赖我。”昂热从柜中取出一包茶叶,“我可没有在家里修建一座罗马浴池,和妻子们一起洗澡。” 上杉越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昂热你说话注意一点!我的孩子们还在这里呢!” “你竟然干过这么令人羡慕……不是,丧心病狂的事情!”守夜人一把攥住上杉越的手,同样从沙发上弹起。 很难想象这个拥有肚腩的家伙弹跳力竟然如此惊人。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好兄弟你既然参观了卡塞尔学院,什么时候邀请我到你家坐坐?真不是为了那一座罗马浴池,而是为了与白王血裔的友好交流!” “少来!我才没有修建罗马浴池!这都是昂热的污蔑!”上杉越用力挣脱了副校长的手。 他没办法不挣脱,因为大儿子源稚生正一脸‘和善’地看着他。 “老伙计,你的梦想可能要破灭了。”昂热端来了托盘,白色的骨瓷杯中是飘着热气的红茶,还有几块精致的松饼。 他依次把红茶分了下去,笑着对守夜人说:“这个家伙几十年前把自己的宫殿烧了,现在你只能看到黑漆漆的遗迹,那座罗马浴池的水已经干涸几十年了。”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你这和项羽当年火烧阿房宫、阿穆尔火烧亚历山大图书馆有什么区别?都是毁灭人类文明延续的罪魁祸首!” 副校长捂着胸口,一副已经不能呼吸的痛心疾首模样。 上杉越已经被挤兑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来昂热的家真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后悔决定,他都怀疑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是联合起来黑他,贬低他在儿女心中的光辉形象。 “原来eaher没有骗我。” 上杉小姐吃着松饼,喝着红茶,忽然说。 她是指‘副校长与越师傅’能成为好朋友这件事。 虽然上杉越后来从那间破旧的小屋搬到了源氏重工内,但几乎是闭门不出,哪怕是犬山贺摆放也不能让他如此开心,他没什么朋友。 而来到卡塞尔学院没有多长时间,他就和‘副校长’迅速升级为在番剧里看到的,可以互相打闹的好朋友。 “你又对我女儿说什么花言巧语了?”上杉越恶狠狠地问。 彼时的陆离正在与源稚女闲聊,问问他劳动改造的怎么样,问问他有没有打算来到卡塞尔学院上学的意念。 听到学生提起自己,顿时有些不自在。 这个不自在来源于尴尬,毕竟随口的玩笑被人听到了,还是当事人,总归不太好。 而当听到上杉越的质问时,他觉得非常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只是跟绘梨衣说越师傅你和副校长很有可能成为好朋友,这可不是花言巧语。” “谁会跟他成为好朋友?”弗拉梅尔与上杉越同时说。 两人怔了一下,针锋相对。 前者是痛恨上杉越烧掉了罗马浴池,越想越气,后者则是要与这个风骚的老淫贼划清界限,以免被儿女误会。 “别学我说话!”又是异口同声,纷纷把头扭向两边。 陆离耸耸肩,心说这还不算好朋友?几十年的夫妻都没有你们这么同步,这么默契。 “那关于‘孤独’话题的讨论呢?真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啊!”上杉越故意拉长语调,重复了昂热的评论。 “这是越师傅你的女儿、我的学生上杉绘梨衣提出的‘血之哀’探讨,这是‘血之哀’,我总要解释清楚吧?”陆离无奈的解释。 “都解释到四年后毕业留校当老师了。”上杉越冷笑着,“下一次解释是不是就要上升到婚姻了?” “那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陆离长长地叹气。 “好了,纠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等到2013年再说吧。”昂热将话题扳回正轨,“借助这个机会,我们商议一下机场遇袭的这件事。” 校长与教授们开完会之后,邀请守夜人与上杉越、源稚生、源稚女在自己的办公室简单开了一场会议,矢吹樱因为身份不够在外面等候,直到日暮才洽谈出令双方满意的结果。 “教授们怎么分析这件事?”陆离问。 “关于滨海市高架桥雷蒙德遇害这件事,可以确定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但是国际中途机场并不是他的手笔,疑似次代种,但具体的原因不得而知,有推测是一场针对耶梦加得的栽赃嫁祸。”昂热说。 “谁要栽赃一位龙王?”源稚生皱起眉头,“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如果推测为真,这无疑是一场借刀杀人的计划。”源稚女修长的细眉上挑,充当军师的工作,在源氏重工内他的工作也是这样辅助源稚生,几乎养成了肌肉记忆。 “有人想借我们的刀,杀掉大地与山之王。” 这个推测说出来之后客厅陷入了死寂。 如此气派的布局,只能出自同等级别的敌人之手,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苏醒的龙王,聪慧至此? “奥丁,他的嫌疑很大。”陆离念出了那位北欧主神的名字。 这厮就像火影里面的团藏,基本什么坏事都能扣到他的头上,谁让这个家伙有能力且有这个嫌疑呢? “奥丁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赶紧派人干掉这个家伙?”上杉越眉头紧锁,日本之行也有这位北欧主神的参与,令他十分厌恶。 “奥丁非常强大,我们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找到他,并杀死他,贸然行动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昂热放下手中的骨瓷杯,“当然也不排除这件事只是一个巧合,次代种恰好在机场下方苏醒。” “一头能引起地震的次代种在地心深处,芝加哥还真是不太平。”上杉越苦笑一声,“你们找到它了么?” “还没有,”昂热摇头,“执行部事后检测过机场下方,它已经离开了,连老鼠都能打洞,何况是拥有爵位的龙类?目前执行部正在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只要它没有离开芝加哥,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那你们可要小心了。”上杉越慢悠悠地取出一块松饼,“如果它来到卡塞尔学院下方,再次发动大规模的言灵,恐怕这座学院就会荡然无存了。反正是我,没有得手之后,绝对会潜伏下来,伺机直捣龙巢。” “看来卡塞尔学院的加固工作,需要马上提上议程。” 昂热缓缓起身,这栋别墅的门铃响了,几位优秀的混血种已经闻到了菜肴的香味,今晚注定是个漫长的不眠之夜,但商议之前填饱肚子也是至关重要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老唐与夏弥的初次相遇 八月30日,晚,卡塞尔学院,一区宿舍。 从芝加哥通往卡塞尔学院的1000次列车已经重新通车,今晚就是最迟的返校时间,这座因为假期曾经死寂的学院,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师兄师姐们帮助师妹师弟往宿舍搬运行李,不乏有看对眼的互相留下了电话号码。 学生们与狮心会的成员大多忙碌起来,他们要抓住这个机会在新生面前刷一波好感,据说连诺诺与苏茜这样的高层都出动了,不留余力地散发身为师姐的光热。 “这帮新生真是可怜,只能用憧憬的目光看着这两位师姐,怎么都猜不到她们已经名花有主了。” 芬格尔打了一个饱嗝,用鹅腿骨敲着上铺的护栏。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学生会主席的女友与狮心会会长的绯闻女友帮助新生进入一区的大门,学弟们感激涕零不知所言,胆子大的还有人打算邀请她们共进晚餐。 外面很忙碌,但和一区303的这几位没有关系。 新闻部部长已经读了八年大学,行李放在这个寝室就没动过。况且新闻部也不需要迎新,志同道合(臭味相投)的伙伴会自动加入。 “我说芬格尔你能别敲了吗?送葬呢?”老唐懊恼地说,“这把输了就赖你!” 他身前的屏幕上,神族的狂热者正在对人族的阵地发起攻击,而人族只能凭借坦克苦苦支撑,战损越来越高。 “三矿农民打二矿刚开,师弟你这输定了啊。”芬格尔向下眺望,“不过你可别赖我啊!” “乌鸦嘴!” 话音刚落,无数的圣堂武士冲向了机枪兵与劫掠者,最后一台坦克发出了哀鸣,罗纳德·唐的母巢化作一滩血水。 这一局他坚持了1八分42秒,是今天的第六负。 “明明你是不是开挂了?”罗纳德·唐探出脑袋问。 在桌子的另一边堆满了可乐罐,路明非从一堆垃圾中探出了头,洋洋自得:“老唐你不会输不起吧?” “我才不会输不起!”罗纳德·唐一脸窘迫,“你以前没有这么厉害的。” “那是我以前让着你,用红点打游戏,现在接上了鼠标,你以为还能打过我?”路明非洋洋自得地晃了晃手指,不久前它在键盘上翩翩起舞,杀得敌人落花流水。 “不玩了,没意思。”罗纳德·唐懊恼地一推键盘。 “那我下次不接外设,接着用红点和软键盘跟你打喽。”路明非得意洋洋地起身,把营养快线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此刻他多么想唱‘无敌是多么寂寞’这首歌,说来也怪,屠龙后荣誉加身也没有和老唐打一场星际争霸并获得酣畅淋漓的胜利痛快。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屠龙是工作,星际才是生活! “哼,等我刻苦修炼,一定血虐你!”老唐四仰八叉地躺在路明非的床榻上,“芬格尔师兄,今天有没有新鲜的八卦啊?” 今天是罗纳德·唐获得新生的第一天,从冰窖出来之后他无依无靠,直接投奔自己的好兄弟路明非。当然这间寝室已经满了,他住在隔壁302,已经在这里打了一天的游戏。他是个自来熟,很快就与芬格尔称兄道弟了。 “八卦不少。”芬格尔双手飞速地在键盘上敲击,“比如狮心会会长又有了新的绯闻!” 路明非与老唐一惊,连忙登陆守夜人讨论区,排在首页的新闻名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美少女与狮心会会长的邂逅!》 配图是卡塞尔学院的中央广场,夕阳下狮心会会长漫步在红色的鹅卵石小路上,穿着淡蓝色的衬衫与牛仔裤,这种休闲的服饰掩盖了杀胚气质。他侧着头,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对视。 能拥有完美无瑕的面孔,只有大一新生夏弥。 这无疑是一张可以当做爱情剧封面的唯美图片,何况他们离得很近,就像情侣在傍晚吃完饭后闲聊。 而根据后续的图片来看,他们两个的确是从餐厅一起出来的,还有共进晚餐的一幕被定格。 “我去!这种等级的美女也被追走了?果然社团老大是不缺女朋友的啊……”罗纳德·唐羡慕得恨不得咬坏自己的衣领。 他认识楚子航与恺撒,毕竟曾经是在道上混的,深知来到陌生的环境不能招惹地头蛇,不能招惹的前提是你要认识他们,所以他已经记住了两人的模样以及丰功伟绩,以待合适的时候投诚。 “那苏茜怎么办?”路明非也有点羡慕。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夏弥最先认识的三位学长是芬格尔、他、楚子航,换做他是夏弥,也绝对会找楚师兄当男朋友。 “我怎么知道?”芬格尔翻了一个白眼,把鹅腿骨放在嘴里又吮吸了一遍,“这张照片是我小弟拍摄的,为了不让楚子航发现,我们动用了最新型的设备!” “苏茜!对了,还有苏茜!这厮竟然脚踏两条船!”罗纳德·唐一拍大腿,想起了那个漂亮的黑发女孩,已经从羡慕升级到嫉妒了。 既然记住了两位老大的资料,两位老大‘夫人’陈墨瞳、苏茜的名字自然也被顺带记住了,要不然你得罪她们被吹了枕边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得提醒你们,苏茜只是楚子航的绯闻女友,还没证实呢,可别出去瞎说。”芬格尔嘟囔着,“虽然这件事也是我们新闻部挖掘出来的。” “你还挺自豪,”路明非咧咧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老唐你要不要出去吃晚饭?” 星际争霸的对决从中午一直到傍晚,除了一个简单的汉堡以外,全凭营养快线撑着。但这玩意不是液体的面包,该饿还是会饿。 “当然!”罗纳德·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支撑起来,“就等你这句话了!说好了你请客啊!” 路明非无奈地应了一声,因为他欠老唐的人情,只好肉痛般的晃了晃黑卡,“爷有钱!十万美金的额度!随便吃!” “师弟你既然这么大方,不如给师兄带回来一份夜宵怎么样?”芬格尔忽然从上铺探头。 一提起这件事路明非就来气,恶狠狠地数落芬格尔的不是:“你还好意思说?独自吃了晚餐,好意思来蹭我的饭?你是猪么,那么能吃?” 芬格尔没有打星际,事实上无论什么样的情况,都无法耽误进食这个维持生命活动的举动。他在傍晚的时候订了一份烤鹅,直接送到了寝室。 “这可不赖我!”芬格尔大呼冤枉,“我本来是想请你和老唐师弟吃的,但你们忙着打游戏,说没时间吃。那我能怎么办?” “那你不会给我们留着吗?” “凉了就不好吃了。”芬格尔回应的同时顺带打了一个饱嗝,险些没气死路明非。 “如果我和老唐吃完有剩下的,会给你打包的。” 路明非将笔记本电脑收好,把可乐罐与饮料瓶扫到垃圾袋中,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趁着他在门口换鞋的功夫,罗纳德·唐好奇地问:“明明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陆老师也住这里,他非常爱干净,把书桌弄成那样不收拾,回来之后不得扒我的皮?”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罗纳德·唐这才想起来没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个能和恐怖的龙王不分上下的怪物,好奇地问: “他去哪了?用不用给他带一份夜宵回来?” “听说陆老师最近正在忙着加固学院,要把它加固到十二级地震也无法摧毁的层次。”路明非跺了跺脚,“夜宵就算了,他老人家现在应该在冰窖里呢,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十二级地震。”罗纳德·唐抽动嘴角。 他们闲聊着《预备役:如何从傻瓜走向屠龙战场》这本书的内容,从三楼直下,走出了大门。 没等走出多久,正好撞见提着购物袋,蹦蹦跳跳跟一只兔子一样的夏弥。 “路师兄。”她甜甜叫了一声。 “师妹好。”路明非故意摆出‘我比你大’的学长姿态,“这位是……” 他刚想介绍老唐,却发现师妹栗色长发上的呆毛都支棱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嘴巴能塞下一个苹果,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诺……诺……”夏弥竟然结巴了。 “诺什么?师姐没在这里啊。”路明非左顾右盼。 罗纳德·唐也觉得好生奇怪,这个漂亮的同学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虽然长得不是很好看,但也没有像施耐德教授那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啊? 至于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嘛?我有影子啊! “我刚才好像看见诺诺师姐好像和苏茜师姐打起来了。”夏弥急中生智。 女人打架? 罗纳德·唐立刻转身,东张西望的:“哪呢?哪呢?” “不能吧,可能是她们在打闹,师妹你真能大惊小怪的。”路明非面无表情,虽然内心很想看,但外人面前必须维持自己s级的威严。 他心说苏茜怎么可能和诺诺打架啊,要打也是和你打啊,毕竟是你抢了她男人。 “我们去吃晚饭了,明天的迎新晚会见!” 路明非与老唐这对难兄难弟慢慢走远了,只剩下大脑一片空白的夏弥。 那个‘诺’字后面根本不是‘诺’字,而是‘顿’字!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顿!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在这里出现? 浓郁的火元素根本无法造假,夏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打算去医院治一治。 第二百五十六章 开学典礼 2009年八月31日。 这一天是农历七月十二,星期一。根据守夜人的推算,这一天是个黄道吉日,宜‘祭祀、祈福、上梁、盖屋’,忌‘掘井、安床、置产’,丙辰时为‘吉’,最适合作为迎新晚会的开幕时间。 所以晚上七点,卡塞尔学院礼堂,迎新晚会如约召开。 当然进入卡塞尔学院就读的都是精英,集合前十五分钟来到场地是社会共识,所以1八:45分整,络绎不绝的人影映在礼堂前的落地玻璃窗上。 这是一座哥特式建筑,屋顶上贴着深红色的瓦片,占地面积惊人。 “我的妈呀,这也太夸张了吧。”罗纳德·唐目瞪口呆。 他的前方是清一色俊男美女,站在红毯两侧迎宾。他们都是狮心会、学生会、新生联谊会的抽调的精锐,当然谁也不敢小觑这帮家伙是侍者,随便拉出一个人都能去戛纳电影节走秀,力压那些衣着暴露的当红影星。 而他本人也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不同于记忆中的堆叠窝囊,这身校服剪裁得体,剪裁处全部用银色的细线锁死,胸口还插着深红色的饰巾。说是校服实在辱没它的名号,这是能出去参加宴会的西服。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上等过。” 罗纳德·唐自诩土狗一只,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接一个大活然后金盆洗手,买辆车与看上眼的妞结婚,带着她环游北美。 这种上流人的社会,他想都没有想过。 现在心愿已经无限接近了,这里到处都是能看上眼的姑娘,就是不知道这些姑娘能不能看上自己。 “收一收,你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芬格尔挑了挑自己的灰眉。 他今天难得地把校服洗了,高大的身躯套在皱巴巴的衣服下,看上去就像乱入的搞笑艺人。 “千万别让学妹们看到你的这个熊样,要矜持,否则四年都找不到女朋友。” 就在两人低声讨论哪个妞好看,哪个妞来自某某国家的王室,哪个妞已经名花有主时,守在门口的记者们纷纷掏出相机,镁光灯闪个不停。 焦点是正在缓步走来的李嘉图··路,今天他化了淡妆,头发上抹得发胶真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阿汤哥的味道,昂首挺胸,不断地对着问好的人挥手。 “这真是明明?”罗纳德·唐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错觉。 “当然,这才是我们的s级。”芬格尔洋洋自得地说,仿佛拥有这样的室友非常骄傲。 “我说这小子怎么拒绝了我们的同行,原来是偷偷一个人跑去化妆了。妈的不讲义气!这种好事也不叫上兄弟!” “这个你可错怪师弟了,他的这个团队是学院借给他的,每逢重大的场合,都需要盛装出席。”芬格尔笑得不怀好意,也掏出相机‘咔咔’拍了两张,“我们要是想用,得支付酬金的。” “多少?”罗纳德·唐还有点积蓄,摸着自己干瘪的钱包问。 “大概几千美元吧。”芬格尔答。 “我去!他们怎么不去抢啊!” 身材魁梧的新闻部部长耸耸肩,他人高马大,做出这样的动作显得整个人更加喜感了:“他们都是好莱坞那个级别的化妆师,是学院花了重金聘请的,一般人还不给化呢。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高射炮打蚊子,浪费!” 老唐捂脸,再次对于芬格尔的文水平有了直观的认识。 他们站在这里窃窃私语的时候,路明非已经穿越了那一堵由相机组成的长枪短炮防线,脸上的表情淡淡地,好像在说‘老子生下来的时候就见过这么多照相机,早就习以为常了’。 “怎么不进去?”他问。 “当然是等你喽,大明星。”芬格尔挺直腰板,他比路明非还要高,与老唐两个人俨然是保镖一样的角色。 在一片绚烂的灯光中,有女孩扭动腰肢款款走来,淡金色的长发竖得整整齐齐,脖子上还带着一串珍珠项链。这一看就是有钱的主,领口上都镶着水钻,在礼堂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令人目不暇接。 她的身材高挑纤细,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与路明非的身高相仿: “路明非师兄,能给我签个名吗?”她呵气如兰,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 路明非二话没说,低头,微笑着在记事本签上了自己的花体签名,目送她进入了礼堂,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为什么她们管明明叫师兄?”老唐这才想起来,那个漂亮就是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师妹,也称呼路明非为‘师兄’。 他不是与自己同届,才大一吗? “你的明明是卡塞尔学院建校以来唯一提前入学的学生,比大一的新生差不多早到了半个学期。再加上他的丰功伟绩,为了以示对s级的尊敬,新生们不约而同地对他的称呼是‘师兄’。” 芬格尔说着走到了路明非身边,用肩膀撞他,一脸揶揄: “师弟你真是了不得啊,那个妞叫米兰德,是这届大一新生,据说是王室的公主。要是追上她,可别忘记了你的穷苦兄弟。” “滚滚滚,你的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什么?”路明非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谈话间,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停下,从轻盈的脚步声判断,这是一个女孩。路明非转过头,本以为是来找自己要签名的——这几天他的确是明星待遇,尤其是《东瀛斩龙传》第一部的出版,就连一个男人都来向他要签名。 只不过扭过头后,他才发现自己错得很离谱。 “老板娘?”他脱口而出。 停下的女孩身材娇小,肤色白得发冷,白金色的长发编成了辫子,又在头顶扎成发髻。虽然校服很合身,但总感觉这是一个初中生。 “我不是你的老板娘。”零就像一个冰雕,冷冷地说。 芬格尔与罗纳德·唐隐约间都看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气,简直能冻死人,随着女孩的开口,似乎会场附近的温度都降低了。 “有……有什么事吗?”路明非心里‘咯噔’一声,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女孩。 “你挡住我的路了,让开一点。” 李嘉图··路脸上的神色僵住了,他与芬格尔、老唐两个大男人堵在门口闲聊,让进入的学生只能绕开他们。当然绕一绕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有些人显然不想绕路。 “好的。” 他连忙闪身,第一次觉得进入‘精英状态’也绷不住了。 “走吧,别堵在这里,不礼貌。”当目送零的背影消失后,路明非略显郁闷地说。 三个好兄弟陆续进入礼堂,罗纳德·唐对于‘老板娘’这个称呼非常好奇,问道:“为什么明明叫她老板娘?给她家的企业打过工吗?” “老唐师弟你的分析真是一针见血,我跟你说,何止是打过工……” 眼看芬格尔就要把在牛郎店卖酒的事情说出来,路明非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用‘你想死’的眼神看着他。 识趣的芬格尔立刻心领神会,闭嘴不谈,恬不知耻地问:“师弟你是不是应该给我封口费?” “你都把那些破事写在书里,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路明非压低声音,一提起这件事就恨得牙痒痒。 ——前些天《东瀛斩龙传》第一册出版了,故事在日本之行的结束戛然而止。在书里,神眷之樱花、炎之龙斩者、永恒的瞳术师、跋扈的贵公子全部卧底在高天原。 为此学生会与狮心会还特意发出了辟谣的说明,说这是艺术加工,是虚构,狮心会会长与学生会主席从来都没有当过牛郎!当然知道内情的几个人,每次当有人提起这件事时,就忍不住捂嘴偷偷笑。 “师弟你不懂,这叫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现在有人问你‘是不是在牛郎店工作过’,你完全可以推到‘虚构的情节’上,你少了多少麻烦?所以你得感谢我。” 芬格尔一如既往的无耻。 “那你去狮心会与学生会要钱好了,恺撒和楚子航给你我就给你。”路明非翻了一个白眼。 芬格尔讪讪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唉,说起来你不觉得冰山小女王对你的态度有些奇怪吗?” “你起的绰号还蛮合适的。”路明非嘟囔着,“有什么奇怪的?” 此刻他们走在铺着红毯的走廊上,已经穿过大厅。这里的光线晦暗,朦胧的影子修长,看不清别人的脸。 “你想想,由于你的丰功伟绩,大一新生谁不是尊称你为‘路师兄’?” 竖起耳朵的罗纳德·唐与路明非纷纷点头。 “但是冰山小女王不一样,她对你的态度特别冷淡,所以,我推测,她是喜欢你!” 路明非如遭雷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因为态度不好就是喜欢我了?可惜他没有旁听不久前开在校长室的那场会议,否则绝对会怀疑芬格尔不是古德里安教授的学生,而是让·格鲁斯的学生——思维的跳跃一脉相承!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路明非天生就对零怀有敬畏之心。 在高天原的镜面尼伯龙根时,他还是个废柴,是这个冰冷的女孩守护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想想。”芬格尔并没有气馁,“你小学的时候不懂得什么叫喜欢,是不是经常捉弄女孩子引起她的关注?其实女生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崇拜你,千篇一律。而冰山小女王冷冷的,你对她的印象不就深刻了吗?” 罗纳德·唐是认同这个理论的,他越发觉得这个德国人是个猥琐的哲学家。 “她对谁都这样好吧,在我还是个废柴的时候也一样。”路明非说。 “n!n!n!”芬格尔竖起手指晃了晃,“她虽然对谁都是这样,但问题是她主动开口跟你交谈了!要是别人,比如我或者是老唐师弟,她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指定绕开了!她又不是恺撒那种人,非得从正中心走。” “想一想冰山小女王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冷漠中带着幽怨?幽怨中带着不舍?”芬格尔偷偷摸摸把取出相机,对准路明非,“那是因为别的女孩向你要签名,她吃醋了!” 路明非闭着眼开始回忆,事情刚发生不久,尤其清晰。 芬格尔趁机无声地拍照,让罗纳德·唐目瞪口呆,却被他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安静。 “没有啊,芬格尔你怎么从那一句话分析出来这么多情绪的?再说我又不是金子,干嘛每个女孩都要喜欢我?” 李嘉图··路睁开眼睛的时候,芬格尔已经把相机塞了回去,他一脸正经,仿佛偷拍的那个人不是他。 “师弟你这就是妄自菲薄了,你还不是金子?每次重要的屠龙战役都有你的参与,还在混血种晚会上亮相,你比金子还金啊!”芬格尔不留余力地吹捧。 “按照你的说法,那零或者那些向我要签名的女生,应该更喜欢恺撒和楚子航。”路明非一脸黑线。 “可是恺撒和楚子航都名草有主了啊,她们总不能挖诺诺、苏茜或者夏弥的墙角吧?且不说这些人之间是否情比金坚,要战胜一个对手和入主一个没有对手的男人,是你你选什么?”芬格尔问。 路明非总觉得他的理念怪怪的,芬格尔的理念中混血种择偶完全抛弃了‘情与爱’,爱情会是这种只看实际的东西吗? “反正我认为你说得不对。”路明非没有过爱情,只有暗恋,但是不妨碍他对美好爱情的憧憬。 “师弟你还年轻,仔细想想吧。”他摆手与两人告别,“我先上个厕所。” 路明非一头雾水,只有老唐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不难猜测——芬格尔这厮绝对是去厕所发帖子了,标题不外乎是《s级与冰山女王的相遇》,亦或是《一见钟情,思念冰山女王的s级》。 罗纳德·唐记得新闻部部长曾经这样说过:“没有新闻就要创造新闻,我们是专业的……狗仔!” 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确是狗仔必备的技能。 听说芬格尔已经在路明非的新闻上赚了快一万美金,弄得他也想投奔新闻部,成为芬格尔·冯·弗林斯麾下的马仔。 他这样想着,来到了前排的座椅上,每个椅子背后都贴着名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前方的灯光明亮,红色的帷幕尚未拉开,罗纳德·唐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略怀激动与忐忑,正式迎来了自己大学的开始。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低调的陆离教授 晚上七点整,舞台上暗红色的大幕缓缓拉开。 第一个出场的不是漂亮且神采洋溢的主持人姑娘,而是昂热。 这位年龄高达一百三十多岁的校长站在舞台中央,橘色的光柱照在他的身上,让整齐的银发熠熠生辉。他浑身上下都沐浴在光芒中,脸上坚硬的肌肉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仍是那副黑西装配红玫瑰的装扮,不过少了冷峻的气质。 “真帅啊……”罗纳德·唐在心里默念,“我要是老了有他一半帅就好了。” 他的座位位于第三排,左边是路明非,右手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卷发,看起来好像宝莱坞片场走出的明星。 而前方则是除终身教授以外所有的教授们,他们都是各个科目的任课老师,年龄普遍在四十岁开外。当然也有例外,年轻的陆离老师就在第一排,旁边还有两个英俊且阴柔的年轻人,应该是兄弟。 前排还有一位红头发的年轻女性,在全是大老爷们的前两排,想不引起人的注意都难。 “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是卡塞尔学院09级的开学典礼,我代表全校师生和全世界的校友们向你们表示衷心的祝贺与欢迎!” 全场肃然起敬,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每个人都昂首挺胸地拍手,以示对这个老人的尊重。 “我想你们都听过卡塞尔学院这个名字,却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校长的开场白还在继续。 根本不需要挥手示意,充满磁性的嗓音刚刚响起,如连绵的掌声立刻偃旗息鼓,配合得十分默契。 昂热接下来讲述的和普通的开学致辞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普通高校汇报自己的办学成果,比如开设了几个博士点,有多少个实验室云云……而放在混血种里最惹人眼球的,无疑是对龙族的战绩。 什么奥丁遗迹、日本之行、三峡屠龙……每一个转折都能引起学生们的惊呼与赞叹。 可罗纳德·唐听不懂,他是个比路明非还新的新人,虽然由古德里安教授给他做了入学辅导,但对于混血种的历史还是两眼摸黑。 总之他觉得卡塞尔学院好厉害,好牛逼,竖起大拇指就对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年轻人吧。” 昂热的致词已经接近尾声,“狮心会与学生会都是优秀的社团组织,今年的新生联谊会规模也让我大吃一惊。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你们都是最优秀的混血种,也屠龙的火种,我期待你们在屠龙的战场上发挥自己的优势。” 到这里话锋一顿,音乐也变得凝重起来,到最后竟然停了。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终结混血种与龙类的战争,将所有的龙类都送回地狱!” 校长的目光扫视下方,所有被他注视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脑加快分泌激素,他们的心跳加快,快到像是上战场前擂了重鼓。 这是一场极具感染力的演讲,每个人胸腔的火焰都被点燃了,他们在激动,激动到恨不得现在就有一条龙出现在面前,用牙齿与手掌将它撕碎。 音乐被推向高潮,更加猛烈的掌声好像要掀飞礼堂的穹顶。 就连教授们也面面相觑,昂热的致辞不同于以往,他很少在开学典礼就不吝啬于自己的赞美之词,可今天却一股脑地说了出去,仿佛屠龙的任务真的会在这届学生手中画上圆满的句号。 学生们大多听说昂热的名号,能被屠龙传奇这样称赞,无疑是一种殊荣。 “终结混血种与龙类的战争!将所有的龙类都送回地狱!”同样是第三排坐席,一个好听的声音忽然重复了校长的最后一句。 她振臂高呼,栗色的长发在肩头起起落落。 这声欢呼就像萨拉热窝事件的枪声,当然它没有引起第一次世界大战,但在学生中造成的影响力却不亚于此。 每位学生都情不自禁地喊起这句口号,连音乐与鼓掌都被压倒了。 罗纳德·唐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句,然后低声问: “明明,这是什么套路?” 要不是现在是2009年,他都以为这是某次世界大战前的动员会。 “营造氛围,你就当是重复宣誓词就行。”路明非低声说,“本来他们是找我的,但我嫌弃这件事太丢脸,就没干。” “他们是谁?”罗纳德·唐问。 “新生联谊会。”路明非的目光往右侧瞥了瞥,“你右边就是新生联谊会主席,他的原话是‘只有领袖才能附和另一位领袖,路明非这个殊荣非你莫属’。” 罗纳德·唐不由得把目光转向最开始出声的年轻女孩,正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新生夏弥,由于对昂热的尊敬与崇拜,她率先呼应后也沾了几分光,相信今晚之后这个名字会成为守夜人讨论区的话题。 “这么好的机会出风头你都不要?”罗纳德·唐瞪大眼睛,“他们应该来找我的!” “屁,猥琐发育才是王道。” 路明非当然不需要这个殊荣,当然夏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到底觉得这件事光不光荣,他就不知道了。 欢呼声渐渐停歇。 “我已经感受到你们的决心了。”昂热淡淡地笑了,转身下台,“明天就是自由一日,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哦,对了,今年我觉得可以修改一下特别校规。”校长忽然停住,做了一个补充,“为了庆祝上半年在屠龙战场上取得的胜利,今年的自由一日,你们可以动用弗丽嘉子弹。”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礼堂再次沸反盈天。 所有人都因为这个消息而激动,除了曼施坦因教授,光秃秃的脑门仿佛更亮了,有一只手正在拘谨不安地挠动。 位于第三排左侧首位坐席的恺撒·加图索率先鼓掌,他的目光越过中间的新生阵营,直指右侧坐席,那是狮心会的领地,落点是最右侧首位的楚子航。 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他也侧过头,正好在路明非的位置交汇。 由于距离路明非比较近,两道犹如狮子般的目光让罗纳德·唐如芒在背,他觉得压力好大,颤颤巍巍地问: “明明,自由一日是什么?我怎么看见那两个暴力分子好像很激动?” “真人s,听说往年都是用水彩弹之类的小玩意,今年校长真舍得下血本,连弗丽嘉子弹的权限都开放了。” 路明非喃喃自语,似乎看穿了老唐心里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弗丽嘉子弹是一种特殊的炼金子弹,打在人的身上会造成类似中弹身亡的效果,弹头会汽化成红色的气体,里面含有强烈的麻醉剂。” “我去,这么先进?”罗纳德·唐不由得心驰神往,哪个男人没有梦想着玩一次全真模拟的s呢? 他的s技术也是一流的。 “不仅如此,奖励也是非常诱人,我都在想要不要参与。” “有多少钱?”罗纳德·唐双目炯炯有神。 “比钱过瘾多了,首先会获得‘诺顿馆’一年的使用权,就是那座特别豪华的别墅;其次,今年召开的‘学院之星’,你会保送到决赛,它相当于混血种社会的奥林匹斯运动会;最后,你在学院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无法被拒绝,最少维持三个月以上的关系。”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我们兄弟组队啊!” 此时礼堂内的灯光暗淡,学长与学姐们精心准备的节目已经开始,只不过罗纳德·唐没有心思观赏,摩肩擦掌,一脸的跃跃欲试。 “那加入谁的阵营?学生会还是狮心会?”路明非问,“要是散人就算了吧,不可能在两个社团的较量中取胜。” “这不是垄断吗?”罗纳德·唐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我要去控告他们违反了《反垄断法》!” “这倒不至于,无论你加入哪个阵营,到最后决战的时候,只要你能表现出远超两位两大的能力,冠军还是你的。” “那以你s级的水准还在犹豫什么?随便加入一个阵营,击败对方再打败老大,不就是问鼎冠军的宝座了吗?如果你不需要使用第三个特权,可以转让给兄弟我啊!” 路明非捂脸,看起来仍在纠结: “我没想好加入哪个阵营,恺撒师兄和楚师兄都帮了我很多,总感觉加入其中一方是对另一个人的背叛。” “我靠,你以为拍苦情剧呢?”罗纳德·唐翻了一个白眼,“我相信以恺撒和楚子航的豁达,一定不会计较这些事的!” “他们不计较,我计较啊!”路明非挥了挥手,示意自己需要一个人静静。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对话。”老唐右侧的男人忽然说,他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路明非,既然纠结不知如何选择,不如自立门户怎么样?” “自立门户?”罗纳德·唐挑眉。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生联谊会的主席奇兰,每年新生入学,学生会与狮心会都从新生中吸收会员。而我们新生就像一盘散沙那样,被拆分、同化。我的领导能力不足,相信你可以壮大新生联谊会,把它打造成足以抗衡学生会、狮心会那样强有力的组织。” 路明非叹了口气,心说又来了。 奇兰是他前几天碰到的,向他索要签名的男性就是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这厮一上来就攥住他的手,说什么“终结龙族的命运”、“引领混血种社会”之类难懂的话,还要把新生联谊会主席的位置禅让给他。 他可不会管理组织! 这辈子唯一担任的职务就是社理事,说白了就是跑腿的,哪能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呢?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不不,我只想安静的当一个美男子。”路明非推辞,把手指比在唇上,“陆老师要上场了。” “陆老师也要表演?”罗纳德·唐一脸震惊。 “不是表演,陆老师已经达成了教授的进阶条件,今天是他晋升教授的日子。”路明非说。 台上正在进行的表演是柴可夫斯基著名的舞剧《花之圆舞曲》,此刻已经接近尾声。翩翩起舞的姑娘们轻盈婀娜地旋转,伴随着重奏形式的圆号声,仿佛花间的精灵正在与仙女问答。 单簧管与竖琴独特的音色演唱了结束曲,姑娘们提着裙角行礼,美得令人惊心动魄,有的人仍闭眼然回味她们优雅的舞姿。 这场表演来自学生会的舞蹈团,当然学生们总喜欢称呼其为‘蕾丝白裙少女团’,几乎选尽新生中颜值最高的女孩。 与其相比,狮心会就落了下乘,他们表演的节目是‘古罗马摔跤术’,几个精壮的汉子在台上搏斗,汗水顺着他们肌肉的线条流动,展示了无与伦比的肌肉美与力量感,倒是引来了不少女学员的喝彩。只不过由于每年入学男女比例都是失调的,大多数人更喜欢学生会的表演。 “接下来出场的,是陆离老师,我相信在如今的混血种社会中,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主持人苏茜说,“现在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他的登台!” 位于第一排的陆离起身,系上了自己的西服扣子,缓步来到舞台的中央。 “同学们好。”他以简短的三个字作为今晚的开场白。 “我想在这里已经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因为大家都不想听千篇一律的唠叨,我是个年轻人,与你们的年纪相仿,最讨厌有人向台上喋喋不休,而我只能在台下干坐着。” 说完之后,观众席上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教授之本,莫过于学生,以己之肩撑学生之长进,是我的终生所求。”他从苏茜手中接过自己的荣誉证书与身份指环,“知术欲圆,习技求真;行旨须直,修德求本。” “我会把晋升教授的激动、对领导关怀的感动和卡塞尔学院未来屠龙事业的心动,转化为自己终身学习、努力工作、无私奉献的行动!” 他高高举起自己的荣誉证书,位于第一排的上杉小姐手捧鲜花为他赠礼,教授们也纷纷走到舞台上,与他握手合照。 背后的大荧幕上也播放着终生教授们与校董们经过面容、声音处理的祝贺视频,满场掌声雷动,礼炮的拉花从天空坠落,数不尽的喝彩。 教授晋升仪式简简单单,没有什么豪华的加冕,甚至可以说是朴素。 当然谁要是觉得朴素才是真正的没见过世面,准确的说,这是低调,但是又有内涵。 ——那些身居高位的校董,与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浓重墨彩一笔的科学家们共同祝贺,已经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了。或许校长的葬礼,也就是这个待遇。 荣誉与赞美只会流于表象,我不需要这些。 这是陆离前几天拒绝盛大且隆重仪式说出的一句话,境界十足,所谓高山仰止,不过如此。 陆离教授,名副其实。 因为他的功绩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不说解读《冰海残卷》或者发表了几百篇高深论文这样学术上的成果,单单是‘戒律人偶’这项发明,就足以让所有执行部专员感激涕零,永远铭记在心。 何况他在面对龙王级别的对手中,都肩负了最危险、最艰巨的任务,也就是‘老师’这个身份隔开了他与女生们的距离,否则今晚不知道有多漂亮的姑娘洗白白跑到一区303,自荐枕席。 “陆离教授!” “陆离教授!” “陆离教授!” 满场都是这个名字,再无其它的声音。 年轻的教授听着观众席上的学生们喊出他的名字与职位,淡然一笑,看向自己手中的荣誉证书: “感觉还不错。” 第二百五十八章 送别 晚上九点整,迎新晚会准时结束。 人群有序地撤离,大一新生们大多讨论着今天晚上的表演,不外乎是哪个女孩好看,哪个节目无聊透顶。 而被讨论最多的,不外乎昂热、陆离、路明非、夏弥这四个名字。 前者自然不用多说,身为从秘党时代走到学院时代唯一的狮心会成员,每一个混血种都听说他的名字。 第二个则是混血种历史上最年轻的教授,放在人类世界或许也是,毕竟十八岁这个年纪太恐怖了(来自官方的介绍),想来甘罗十二拜相的奇迹不过如此。 第三个则是尚且单身的s级精英,听说昂热撒手人寰后准备把秘党交到他的手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潜力股。 第四个则是登台致辞的新生代表,前三者都是因为优秀的血统与傲人的战绩进入众人的视野,虽然这个漂亮的师妹啥也没干,但有句话叫做‘美貌是女人最强力的武器’,令人不得不怀疑这个家伙照着羊水给自己捏了一张脸。 “我决定了,那个叫夏弥的师妹就是我的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来自英格兰群岛的高年级学长忽然说,“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没人跟你抢。”旁边有人哼哼,是他的法裔室友,“不过我也决定了,这个世界也是我的了!” 来自英格兰的帅哥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要是这个世界宣布什么就能拥有什么,这无疑是神或者上帝的权柄。 “嘲讽我?我要跟你决斗!”他半开着玩笑。 “请便。”室友耸耸肩,“不过你打赢了我又有什么用,能打过楚子航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敲在英国帅哥的心上,他怎么忘了这一茬?夏弥师妹是狮心会会长的新晋绯闻女友啊! “我还是觉得那个红发女孩不错,可惜没看到正脸。”法裔青年又说。 “红发女孩?你要去挖恺撒的墙角?”英格兰帅哥瞪大眼睛。 红色是很难在头发上驾驭的颜色,虽然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来自天南海北,头发的颜色、瞳孔的颜色、肤色各异,但挑染成红色的只有陈墨瞳,以女巫的性格才能驾驭这种张扬。 所谓锄头用得好,没有挖不倒的墙角。 但问题是恺撒·加图索这堵墙是金刚石打造的,一般人根本挖不动。何况以陈墨瞳那古灵精怪乃至神经分裂的性格,娶回家估计得少活几十年,这个选择显然不明智。 “谁说诺诺了?”法裔青年斜斜地看着室友,“我是说坐在第一排那个。” “我记得那是来自日本分部的白王血裔?叫上杉……绘梨衣”英格兰帅哥皱着眉头,“家族不可能允许我们和白王血裔通婚,相信那边也不允许。” “说得也是……”两人摇头晃脑地离开了这条小路。 这样的谈话只是一场缩影,几乎绝大多数的学生们讨论着今天的表演与新生,而新生们则在欣赏学院的夜景。 他们脚下所处的这条路名叫‘梅涅克路’,以百年前秘党那位最杰出的天才冠名,类似的路还有很多,多是用来纪念在屠龙战争中牺牲的前辈。 看混血种身前在秘党内的地位高不高,有一个最直观的体现——死后卡塞尔学院有没有某条路以你的名字命名。 “我这辈子最大的追求,不求名利与财富,只希望死后能在某条路上留下名字,为屠龙事业贡献自己的生命,就足够了。” 在‘梅涅克路’的尽头,忽然有一个魁梧的身影说。 他抬头仰望星空,目光忧郁,听语气历尽沧桑,好似某个忧国忧民的混血种,这种气质引得不少一年级的师妹尖叫。 “芬格尔这厮……”不远处的路明非抽动嘴角。 没错,那个声音来自芬格尔·冯·弗林斯,由于撰写《东瀛斩龙传》的缘故,他在学院内大小也算一个名人。一年级的师妹们还没有见到他的‘真面目’,真以为他是书中那个冷峻强大的‘炎之龙斩者’,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围绕在他身边,俨然要进化成迷妹。 “我不关心芬格尔,我只关心转场后能吃什么。” 罗纳德·唐也很羡慕,但羡慕也没用,还不如关心今天免费提供的夜宵都有什么。 迎新晚会结束后,在校内的别墅群还有一场官方组织的pary,是陆离晋升教授的庆祝酒会,可以选择参加,不强制。 “听说学院准备了相当多的澳洲龙虾,一人两只也没什么问题。”路明非答。 “那我们还等什么?向澳洲龙虾发起冲锋!”老唐喜出望外。 “我在找陆老师,怎么没见到他?”路明非踮起脚尖,东张西望,由于习惯,他忘记了改口。 此时此刻,庆功宴的主角陆离教授,远离人群,站在学院的月台附近。 谁都想不到这位教授没有出席自己的酒会,而是来到了这里,目送几位白王血裔离开学院。 西北方向吹来了狂风,灯光似剑刺破了夜色,在他的上方,墨色的云正在堆积降落,星光一点点暗淡。看起来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1000次火车就要进站了。”陆离听到了汽笛拉响的声音,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人,“觉得这几天的旅程怎么样?” “比我上学的时候要好。” 暗淡的火光明灭可见,源稚生抽着自己的‘柔和七星’,身边站着助理矢吹樱,忍者小姐提着黑色的手提箱,一言不发。 “如果没有那场变故,或许我与哥哥的名字会一起出现在这座校园内。”源稚女远眺那座笔直的长桥,“可惜有些东西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希望绘梨衣能在这里开心。” 兄弟俩摸了摸上杉小姐圆润的额头,她就站在陆离的身边,红发在风中飘扬,眼中是不舍的神色。 “哥哥要记得经常给我打电话。”上杉小姐紧张地握住自己的裙角。 她终于达成了十多年的心愿,来到了外面的世界。可孤身一人生活在这座陌生的校园里,难免有紧张与忐忑。 “还有我,我也会打的。”上杉越那张苍老的脸忽然探了出来,他中断了与昂热的交谈,惹得校长哈哈大笑。 “陆教授,我妹妹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了。”源稚生深深地鞠了一躬,“非常抱歉,你晋升了教授,我们没有准备礼物,还要麻烦你来送我们。回到日本之后,本家会送来丰厚的贺礼。” 陆离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没关系,其实我并不喜欢热闹。”他是指自己没有出席酒会,“反正就是迟到几分钟,那帮小兔崽子也不会在意。我还怕会控制不住情绪,把酒扣在某个人的头上呢。” 只有源稚生听懂了这个笑话。 上次的庆祝酒会,还是还是曼施坦因教授入职。他与副校长父子相认,只不过不是感人而是气愤的一幕,他把酒全部泼在了守夜人的脸上。这件事渐渐已经被人忘了,只有源稚生这种毕业好久的学生还记得。 “你真是……”源稚生无奈地摇摇头。 交谈间汽笛声已经停止,1000次特别快车已经进站。这座月台古朴典雅,可列车却先进至极,造型犹如一颗银色的子弹,只挂着三节车厢。 离别的时候就要到了。 “感谢卡塞尔学院的招待。”日本分部的成员们站成一排,齐鞠躬。 鞠躬之后,上杉越拉着绘梨衣的手,喋喋不休地嘱咐着身为父亲的关怀——不能吃冷的、不能吃热的,有人欺负你就动回去,要是有人毛手毛脚就动用‘审判’把他碎尸万段…… 听得昂热与陆离齐齐挑眉。 他们虽然没有子嗣,但能够理解上杉越的心情。儿行千里母担忧,父亲虽然平常在家里少言寡语,但对于孩子们的关切一点也不少于母亲。 “昂热,照顾好我的女儿,她还是受欺负了,这是外交级别的危机!”到最后,上杉越还是恶狠狠地说,只不过显得有气无力的。 “放心,你都老得要死了,还婆婆妈妈的。” 得到校长肯定的回答后,上杉越将目光转向陆离,依旧是凶狠,可突然却软化下来,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小子,虽然我不喜欢你,但还是要谢谢你。没有你,我不可能与稚生、稚女、绘梨衣重逢。” 这句感谢是肺腑之言,说完之后,他拍了拍陆离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璀璨,如同一朵在寒霜中屹立不倒的野菊。 “陆离教授,绘梨衣未来四年的学业以及生活,就需要你的照顾了,麻烦你了。如果有一天你来到日本,我会请你吃拉面的。” “我是个好老师,放心吧,越师傅。”陆离不由得想起了从极渊中离开,初见上杉越的那一幕,淡淡一笑。 源稚生、源稚女、上杉越、矢吹樱最后对留在站台上的三人挥手告别,缓缓进入车厢,离开了卡塞尔学院。 只需要二十三分钟,他们会穿越‘妖精海’、‘维达树海’抵达芝加哥火车站,最后乘专机回到日本,一路上都有执行部的专员暗中保护。 目送列车缓缓启动,最后消失在横跨妖精海的笔直大桥,陆离收回目光。 “走吧。” 三人缓缓离开月台,重新踏上了红色的鹅卵石小路。 第二百五十九章 ‘红颜祸水’路明非 风更加大了。 陆离抬头看了一眼。 正北方向,灰色的云片整齐又紧密地排列在天幕上,好似有人往湖中扔了一颗石子,荡起了涟漪微波。当然更像是某种动物的鳞片,令人怀疑云层中是否潜伏着一条巨龙,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这座学院。 这是卷积云,持续的时间很短,一般只有几分钟,是晴天向阴雨天转化的征兆。 一场大雨正在迅速向卡塞尔学院逼近,三位混血种都能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增加,他们皮肤表面的纤细汗毛已经软了下去。 昂热叼着一根雪茄,从口袋里摸出转轮打火机点燃,火星闪灭,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吹散了青烟。 “我从来没想过,上杉越有一天可以参观卡塞尔学院。” 后面并肩行走的师生要比校长落后两个身位,上杉小姐的情绪不太高,陆离正在轻声安慰她。 这种怅然若失很多年前他也有过——刚上大学,望着父亲的背影缓缓离开校园,心里五味杂陈。 听到昂热的感慨,陆离一怔,他不知道这句话需不需要回答,也没办法回答。 “我与上杉越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汉高、弗拉梅尔也是。”昂热自顾自地说,“从落后的蒙昧时代,走到了科技进步的今天。陆离教授,你知道卡塞尔学院是谁提议创办的吗?” “是秘党长老马耶克勋爵在1900年提出的议案。”陆离回答。 这个问题哪怕是绩点糟糕到只有2.7的恺撒·加图索都知道,‘铁十字’马耶克、‘掘墓人’甘贝特、‘银翼’夏洛这三人是秘党最后一代长老会,也是昂热的老师。 “对,就是马耶克勋爵。”昂热点点头,“他们是我的上一代人,我的上一代人几乎全死了,我的同代人几乎也死得差不多了。他们都没能见证到,这所学院的兴与衰。” 陆离很清楚,校长是在感慨,感慨还有同一时代的人能来到这座学院,可他的前辈们却难从长眠中苏醒,尤其是他的朋友与老师,上杉越的到来与离开给他的触动很大。 “我们取得这样傲人的成绩,足以让他们骄傲了。” “是的,足以让他们骄傲了。”昂热点点头,雪茄顶端红色的光点照亮了他的脸,“你们先走吧,我想一个人走走,稍后会参加祝贺酒会的。” 他吸了一大口烟雾,并没有缓缓吐出,青色的烟雾在肺部进行了转化,由浊转清。 雪茄这种香烟是不需要过肺的,巨量的尼古丁会给身体带来无法想象的伤害,哪怕是混血种也很少人这样做。 而昂热连咳嗽都没有,看起来已经习以为常了。 “稍后见。”陆离与上杉小姐消失在鹅卵石小路的尽头。 他们脚下踩着的这条路正是‘甘贝特路’,这位年迈的侯爵曾经被誉为‘龙类掘墓人’,死在他手上的龙类不计其数。可如今他的名字只能出现在教科书中,以及这条小路上。 “用不用我帮你把行李搬到寝室去?你是打算住在校内的别墅还是寝室?”陆离问。 上杉小姐这几天一直都住在校内空闲的别墅内,类似诺顿馆与安珀馆这样的校园别墅有很多。当然她也被划分了寝室,名义上和俄罗斯新生零一起居住。 “不是要出席酒会吗?”上杉小姐还记着这件事。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种酒会,人来人往,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地为你祝贺呢?”陆离耸耸肩,“还没有在寝室吃一顿饭实在,如果不是为了维持必要的社交,我宁可回去睡大觉。” 上杉小姐似懂非懂地点头:“绘梨衣想住在寝室,没和人住在一间屋子过,想试试。” “行,那我现在去帮你搬过去?” 上杉小姐摇摇头,罕见的露出了心虚的神色:“明天吧。” ——她昨天和源稚女哥哥打游戏一直到十一点多,今天同样窝在屋子里打了一天的游戏,那些游戏机都没收拾,她可不想被eaher看见。 “那你今晚就继续住在那里吧。”陆离也没多想。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于是那一天学生们能看到年轻的教授手里拿着装备部出品的‘姆乔尔尼尔’(可增重的雷神之锤),追着他的学生满校园跑,这位流淌着白王血脉的蛇岐八家公主,捧着一台崭新的游戏机。 当然这是后话了,现在师生两人慢悠悠地在夜色中穿行,来到了举办酒会的校园别墅前,第一眼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芬格尔,以及站在恺撒和楚子航中间的路明非,他被‘含情脉脉’的两股视线笼罩。 而两位社团老大的后方,依次站着不少年轻人,他们隔着中央的舞池对视,彼此怒目圆睁,泾渭分明。 气势汹汹的好像要打仗。 最令陆离在意的是安静,安静到地毯上掉落一根针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就连教授们都没有开口,副校长也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啜饮着美酒,一副年轻人边吃爆米花边看好莱坞大片的态度。 “好奇怪。”上杉小姐嘟囔道。 “是挺奇怪的,我记得学生会与狮心会因为楚子航和恺撒的关系缓和,变得好起来了啊?怎么又敌对上了?”陆离尤为不解。 恺撒和楚子航的确建立起了一种名为‘友谊’的关系,不至于一见面就拿着乌兹冲锋枪对射。但关于团队的荣誉以及个人的胜负心,还是寸步不让。 “不会是因为明非吧。”陆离苦笑道。 年轻的教授的确一语成谶,至于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时间还要追溯到十三分钟以前。 那个时候他们刚刚进入这栋别墅。 入口处是校工部的前海豹突击队成员们笑脸相迎,由于学生们全部出席了开学典礼,这里的服务生只能从校工部成员抓壮丁,不过每人都有两百美元的补助,酒水畅饮,这帮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欣然接受。 学生们纷纷从香槟塔中取出香槟,准备祝贺宴会的主角陆离教授,可是找了好几圈也没发现。 不少漂亮的姑娘们只能拿着香槟杯傻等着。 片刻后玻璃相撞的清脆声音从一楼大厅中传来,是左手话筒右手香槟杯的副校长弗拉梅尔,他大笑着与姑娘们拥抱,在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抽身离开,宣布了重磅消息: “陆离教授因故要晚到几分钟,今天的聚会我们不用等他可以开始了。” 一年级的新生们用茫然地眼光看着这个有些肥胖的家伙,有不少人都不认识他,心说你是哪位? 后来经过高年级的学长科普,这是守夜人,伟大的弗拉梅尔导师,炼金术水平一流。 既然副校长发话了,这场宴会也就正式开始。 所谓的宴会少不了舞蹈,舞池内男生与女生已经翩翩起舞,他们脚下踩着的木板光滑如镜,能够倒映出头顶的巨大水晶灯。 跳舞在上流社会中是一种普遍的交流方式,整个大厅的男男女女几乎全部起舞,只有少数例外,他们冲向了舞池旁边的餐桌,上面是学院提供的丰盛自助餐,龙虾壳红得诱人。 罗纳德·唐、路明非、芬格尔·冯·弗林斯就是没有跳舞的少数人,磨刀霍霍杀向最肥美的澳洲龙虾。他们三人都是吃货,一眼就看到了最肥美的那一条,莹白的肉位于最中间,比其它龙虾兄弟大了两号。 “是我的!”老唐说,“谁也不能抢!” “鬼扯!谁抢到才算是谁的!”芬格尔不甘示弱。 路明非没说话,因为陆老师曾经告诉他用餐要礼貌,所以他礼貌得没说话,彬彬有礼且十分有风度地默默冲向那只龙虾,速度隐隐比芬格尔、老唐还快了一点。 他完全可以用‘猛虎下山’来形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s级不是冲向龙虾,而是把后面那个‘虾’字去掉了的物种。 眼看就要得手,忽然一只白净的胳膊从侧面伸了出来,肤色与雪白的虾肉可以媲美。 在路明非的刀叉碰到前的一瞬,先一步用银叉刺进虾肉,把它放到了自己的餐盘里。 “师妹?” “夏弥?” 不约而同的声音念出了她的身份,三兄弟傻了眼,那个得意洋洋的人正是大一新生,校花最有力的争夺者——夏弥。 她的笑容璀璨,还有一点婴儿肥,慢斯条理地享用着自己的战利品。 “师兄们好!” 虽然咀嚼着虾肉,但是声音一点也不模糊,贱兮兮的就像个女飞贼。 三人如同斗败了的公鸡那样垂头丧气的,分别取了饱满的龙虾放在餐盘里,饱满程度与口感并不逊色最开始看上的那一只,放在嘴里却觉得味同嚼蜡。 “师妹啊。”芬格尔一脸怨恨,“刚才我还看见你跟楚子航在一起呢,要知道这个重要的社交晚会,千万不能把机会让给某些人。” 新闻部部长贼眉鼠眼地往后瞄了一眼,位于舞池两侧的楚子航就像一块木头,身边跟着副会长兼得力助手苏茜。 狮心会会长一般是不会参加这种社交宴会的,但由于陆离老师给予了他很多帮助,不来一趟亲口道谢,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什么某些人,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唉。”夏弥显然是个吃货,转眼就把龙虾消灭得一干二净。 “师妹你又跟我装糊涂不是?”芬格尔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拱火,“前些天还拍到你跟楚子航共进晚餐后散步,是约会吧!” “我跟你说,狮心会会长非常抢手,这个时间你就应该跟在他的身边免得被狐狸精夺走魂魄!而不是跟师兄过来抢吃的!没看你的最大竞争对手干什么呢?” 夏弥顺着芬格尔的目光望去,苏茜礼貌地站在楚子航身边,俨然大妇的风范,帮助他挡住了那些企图发动攻势的女孩——贫僧贵公子是个绝佳的良配,尤其是冷峻的气质,把一大帮姑娘迷得不要不要的。 “师兄你误会了。”夏弥扶额,“上次我请楚师兄吃饭,不过是为了感谢他对我进行入学辅导。” “师妹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芬格尔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师兄也帮你做入学辅导了,也没见你请我吃饭啊!” “听我说完!”夏弥翻了一个好看的白眼,又从银色托盘中叉起一只龙虾,“请楚师兄吃饭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讨好上司,新生初来乍到,总要拜拜码头不是。” “你要加入狮心会?”芬格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大新闻,恺撒在a级学生的争夺中已经输掉了一个重要的名额!” 路明非和老唐对于恺撒有没有输掉一个名额一点也不关心,而是埋头吃自己的龙虾。 一个狼吞虎咽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另一个小口进食动作优雅,竟然不比埋头苦吃的那个人慢上多少,堪称风卷残云。 “我突然有了一个绝佳的想法!”芬格尔键入一条新闻后猛拍大腿,“我要开一个盘口,谁能在明天的‘自由一日’中获得胜利!”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优雅的音乐中,可附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尤其是路明非与老唐,他们探着头看向芬格尔的手机屏幕,是一个投票贴。 自由一日的获胜者,究竟花落谁家? 只有三个选项——学生会、狮心会、其他。 “师弟你要加入哪个组织?”芬格尔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问。 “这和明明有什么关系?”老唐含糊不清地问。 “这届新生,a级和s级加在一起差不多十个人,日本分部的那伙人通常不会参与,人数就锐减到了六个。”芬格尔这个狗头军师眼中,闪过了睿智的光芒,“分别是废柴师弟、你、师妹、阿卡杜拉·阿巴斯、奇兰、零。” 对于学生名单,新闻部部长如数家珍。 “奇兰身为新生联谊会的主席,要么不参战,要么代表新生,没有获胜的可能。”芬格尔将目光转向夏弥,“师妹已经决定加入狮心会,听说阿卡杜拉·阿巴斯也是一个过苦行僧生活的人,也不可能加入学生会,而那个叫零的俄罗斯妹子与老唐师弟你,会和废柴师弟共同进退,你们的加入足以让胜利的天平倾斜!” “等等!”路明非急忙咽下口中的食物,“芬格尔你别乱讲啊,老唐也就算了,零怎么就和我共同进退了?” “我猜的,不过这并不重要。”芬格尔说,“你想好加入哪个组织了吗?大家有钱一起赚!” 路明非翻起眼睛看屋顶的水晶吊灯,眼中闪过了纠结,一时间无法回答。 夏弥挥舞着小拳头,一副蛊惑的语气:“明非师兄要不你加入狮心会吧!我们狮心会福利超好的!听说会长还要传位给你呦。” “要我说还是加入学生会。”老唐一听能赚钱就来了精神,连龙虾都不吃了,“听说恺撒会自掏腰包给学生会的干部发津贴,也要把主席的位子传给你!对了,他还有蕾丝白裙少女团,到时候不就成了明明你的后宫了?” “你竟然叛变了我们?”夏弥气得磨起了小虎牙。 “谁跟你们是一伙的?”老唐说,“我早就收到了学生会的邀请,有钱赚,还能看养眼的妹子,狮心会行吗?” “肤浅!” “抱歉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个人!”罗纳德·唐理直气壮地回应。 夏弥都要气疯了,诺顿当年是龙的时候脾气就是四大君主里面最暴躁的,他们就经常因为领地而打架。 现在时光推移,他都变成人了还和自己对着干,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来决斗!”夏弥挽起袖子,“你赢了,明非师兄加入学生会,你输了,他就加入狮心会!” “谁怕谁?先说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罗纳德·唐不甘示弱。 说来也怪,老唐自认为是个好脾气的人,放在往常夏弥这样的妹子挑衅他笑笑就过去了。可现在一看见她就来气,恨不得把她打哭,仿佛从前有什么恩怨似的。 “能别闹了么?”路明非无奈地扶额,“你们没看音乐都停了吗?” 音乐不知何时停下了,优美的探戈舞步也凝滞在原地,男男女女们全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助餐区域的几个人,他们再次变成了焦点。 恺撒·加图索端着一杯香槟缓缓从二楼走下,来到一楼舞池,蔚蓝色的瞳孔扫视全场: “路明非,我也好奇你的选择。” 楚子航也同样发出了正式的邀请,说:“狮心会期待你的加入。” 在他们的背后,迅速集结了大批人马,不少是已经决定加入哪个部门的大一新生,以及资深的会员们,纷纷给各自的阵营助威。 芬格尔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低声说:“你得正面回应了,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不能含糊不清了。” 路明非看了看恺撒,又看了看楚子航,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给学生会,另一半给狮心会。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与此同时,红色实木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与一片夜色中,陆离教授与他的学生上杉绘梨衣姗姗来迟,正好目睹了这怪异的一幕,他笑着对众人打招呼: “抱歉我来晚了,你们玩得开心吗?” 第二百六十章 第三种选择 “陆……老师!” 路明非激动地念出了那个名字,每一个字中间都有优美的停顿,在他听起来就像一个个美妙的音符。 他不会唱歌,就连最简单的小星星都会跑调,录下来的声音简直就是公鸭叫。可现在这三个让他感动得想哭,“热泪盈眶”这个词用在他的身上最适合不过了。 “是我。”陆离轻声回答。 舞厅内沉寂的气氛被一声声有礼貌的问候声打破,空气中看不见的坚冰融化,小型乐队重新演奏,女生白色蕾丝边的舞裙再次开始旋转。 陆离端来了一杯香槟,遥遥地向众人敬酒,一饮而尽后拉着路明非退场,并示意两位社团老大也赶紧过来。 楚子航与恺撒礼貌地对陆教授点头问好。 “狮心会与学生会怎么又开始大规模敌对了?”陆离问,“你们两个最近相处的不是挺好的吗?” 他一把抓过路明非的肩膀,这小子本来想偷偷摸摸地开溜去吃龙虾,被抓住后只能回首奉献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又是因为s级的归属问题?” 恺撒和楚子航都没吭声,路明非也心虚地抬头望天,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陆离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说:“那你的回答呢?加入学生会还是狮心会,我也挺好奇的。”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声,眉梢上挑,眼睛瞪得好像一头牛。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陆老师也亲自下场了,一副‘你不说就别想走’的表情。 混蛋!快把我刚才的感动还回来啊! “我不知道。”路明非低下了头。 “肯定不是待遇的问题,狮心会与学生会给出的条件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动心。”陆离看着他,“你有选择困难症?” “不是选择困难症啦。”路明非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会长师兄和主席师兄都很照顾我,我加入哪一方,都觉得不好。” 恺撒一怔,楚子航也微微动容,没想到会得到这个回答。 片刻后学生会主席畅怀大笑,肆意又爽朗,好像古代维京人出海回到酒吧畅饮,与同行的朋友们互相庆祝平安归来,是那种带着醉意的笑声。 “你想多了。”他如同老大哥般拍着路明非的肩膀,“我不是个小气的人,相信楚子航也不会计较你的选择。” “没错。”楚子航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路明非又不说话了,因为即使两位老大不计较,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这就像高中的时候没有遇见陈雯雯,柳淼淼与苏晓樯一起追他,前者性格温婉还弹得一手好钢琴,后者敢爱敢恨并且家里有矿,两个都喜欢,这怎么选择? “要不这次自由一日还是学生会与狮心会两个社团决斗算了。”陆离看着自己的学生天人交战,一副大脑pu要过载烧毁的模样,开口替他解围。 “可是……我想与路明非较量一场,自由一日是最好的时机。”恺撒说。 换做以前,学生会主席可能会抱着‘哪怕是s级的废柴也要加入学生会,千万不能被狮心会招揽过去’的看法。可现在不一样,路明非是真正的s级,恺撒想领略一下s级真正的实力。 “我也想看一看与s级的差距。”楚子航轻声说。 卡塞尔学院已经有三四十年没有新的s级入学了,学生中战斗力最强的就是这两人,狮心会会长与学生会主席都很寂寞,寂寞如雪。 现如今路明非已经配得上‘s’级的称号,两个力求登上混血种实力巅峰的人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说起来我也没有检验明非的特训成果。” 陆离后知后觉地想起,李嘉图··路同学经历过魔鬼特训后只执行了青铜计划,虽然表现英勇,但真实的实力还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值,他这个当老师的也想看看进步如何。 自由一日,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路明非被他们三个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现在一点都不囧了,只想撒腿就跑。 “明非你想参加自由一日吗?”陆离问。 “想。” 路明非老实地点头,且不说他热衷于真人s,这次的奖励也够丰盛的。 “要不这样吧,抛个硬币来决定?正面加入学生会,背面加入狮心会,看天意好不好?”陆离提议。 路明非忘记在哪听说过这样一个理论——当你用抛硬币决定一件事的时候,不用在意结果,当硬币抛到半空的时候,你会发现期待它落向某一面,那就是问题的答案。 “可以。”他答。 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他也很想看看硬币抛到上空,自己的心里会期待他朝向哪个方向。反正不是正面就是反面,总不能竖在地面上吧? “谁能借我一个硬币?”陆离左顾右盼,要是没有人,他只能用精神之火熔炼掉一柄镀银的餐具了。 “我这里有。”右侧学生将硬币放在手心,缓缓递了过来,“陆离教授,久仰大名。” “谢谢。”陆离接过那枚硬币,看着一头卷发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他觉得有点眼熟。 是新生联谊会主席奇兰。 “有一个问题我想要向您请教。”奇兰说,“我在路明非的身上看到了未来与希望,他注定是引导混血种走上新世纪的人。但是我在您的身上什么也看不到,一片虚无,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奇兰的言灵是‘先知’,这是个预言类的能力,血系源流来自黑王尼德霍格,与‘时间零’一样是个罕见的言灵。哪怕没有主动发动,偶尔也能看到模糊的命运线。 对于他来说,路明非毫无疑问是书里描述的‘帝王命格’、‘紫微星降世’,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而身为路明非的老师,他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命运,这是零,是一片空白。 “看不见东西可能是白内障早期的症状,建议你去医院看看。”陆离没好气道。 在他看来奇兰完全是找死,幸好‘戒律’的存在让他无法发动这个言灵,否则他现在已经死了。 未来是什么样的人都能窥测的吗?世界树尤克拉希尔连通九界,窥测他就相当于预测世界的走向,给奇兰增加一万年的寿命也会瞬间被夺走所有的时光。 “正面学生会,背面狮心会。”陆离用食指和拇指卡住了那枚硬币。 这是枚古老的硬币,是1961年发行的大美金1元,正面是艾森豪威尔的头像,背面是一只振翅翱翔的雄鹰,证明这枚硬币由联邦政府发行——各州州政府发行的硬币,背面会刻着本州最具特色的事物。 这枚距今为止快要存世半个世纪的古老硬币,被陆离缓缓握在手心,五指并拢,遮住了所有的图案。 这一刻仿佛昂热发动了‘时间零’的领域,在众人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变得慢了下来,悠扬的音乐、旋转的男士与女士,以及那双微微下沉的手臂。 印着艾森豪威尔图案的硬币脱手而出,在半空中荡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枚硬币貌似对奇兰拥有特殊意义,被他擦得闪闪发亮,如镜面一般耀眼。所有人都在硬币表面折射的光芒中,看到了光怪且旋转的舞厅,他们就在舞厅中央。 硬币在半空中闪烁,到了顶点势能被耗尽,就像发射失败的航天器,以不可抵挡的姿态骤然降落。 幸好陆离没有动用特别大的力气,否则这枚硬币已经离开大气层了。 音乐声渐渐低落,这代表一首舞曲已经到达终点,男女舞伴相对弯腰,余光却不约而同地看望空中那枚正在掉落的硬币。 是正面?还是反面? 他们专心致志地盯着最后的结果,竟然忘记举行结束后的宫廷礼仪。 路明非也仰着头,可是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个理论完全就是扯淡!他既不希望是正面,也不希望是反面,而是消失! 算了,要不就看天意吧,他想。 此时那枚几乎吸引全场目光的硬币正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旋转,就像出现在《盗梦空间》结尾的那个陀螺,所有人都希望它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硬币与地板内的硬币倒影终于慢慢停了下来,好似发条用尽的人偶,它东倒西歪,正面反面皆有可能。可就在这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没有正反,耗尽动能的硬币竟然直直地立在了地面上! 第三种结果,小概率事情发生了! 几乎所有人都捂嘴惊呼,包括陆离、路明非、恺撒、楚子航,他们都知道硬币有厚度,竖着的概率不为0,可这应该是一个小概率的事件,小到有人说芬格尔怀孕了都比这件事的几率大,可偏偏它就发生了。 没有人注意到,默默看完全过程的奇兰嘴角,一闪而过的微笑。 “陆老师你要搞死我吧?”路明非傻眼了,喃喃自语。 “这该怎么算?要不然我们重新投掷一次?”恺撒一脸无奈,用敬佩的目光看着陆离。 ——想把硬币扔成这样,一般人还做不到。 “命运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路明非。”奇兰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正面学生会,背面狮心会,而竖着的选择,就是新生联谊会。” 他高举那枚硬币过头顶,向所有人展示着这个奇迹,“要不要带领我们全体新生,与狮心会、学生会在‘自由一日’中角逐?” 恺撒和楚子航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是从未设想过的一幕,听起来很有意思,很有挑战性! 奇兰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新生的呼应,随着他的一声振臂高呼,新生们齐齐念出他的名字: “路明非!” “路明非!” “路明非!” 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 “我觉得挺有看点的,学院很多年都没有这样热闹过了。”遥在二楼啜饮美酒的副校长说,他笑眯眯地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在那张曾经英俊的脸上看到了‘不听我的就给你小鞋穿’。 “陆老师……”由于习惯,路明非一直没有改口。 陆离此时却想到了一个故事——狄青征讨侬智高时,由于前几次失败导致士气低落,为了振奋士气,他把一百个制钱正反两面全部刻成了钱面。出征前他说‘如能克敌,请钱面全部朝上’,由于他的布置让结果超乎所有人的意料。士气大振,赢得了这场战争。 奇兰与狄青一样在硬币上做了手脚,不过他并不打算揭穿,因为这样的结果貌似也不错。 “怎么了?这个选择不是挺好的吗?加入新生联谊会,打败学生会与狮心会,和你纠结的一点也不冲突。”陆离微笑。 “可我根本没有领导社团的才能啊!”路明非低声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谁生下来就是个全才呢?想一想你平时是怎么打星际的,其中的道理是互通的。”陆离鼓励似地拍拍他的肩头,“你是个要成为领袖的男人啊,哪一位领袖不是完成了被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在不断的学习中加冕?” 到最后他低声说:“难道你不想看看自己比他们两个还有多少的差距吗?”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最后长长吸了一口气。他高高挥手示意欢呼声停止,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我决定加入新生联谊会!与学生会、狮心会共同角逐自由一日的胜利。” 他板着一张脸,面容冷峻,气质也不比恺撒与楚子航差到哪去。 此刻两位社团老大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惊喜——路明非虽然从废柴进化到了精英,可距离领袖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可今天在他的身上,恺撒和楚子航都看到了领袖气质的雏形,这是一个同等级的对手,值得他们拼尽全力! “学院好多年都没有这么热闹了。”别墅的大门被推开,银发的校长缓缓走了进来,他拿着香槟对陆离示意。 外面下起了迷蒙的细雨,让胸袋中插着的红玫瑰娇嫩欲滴,仿佛刚从荆棘丛中摘下来。 “我来加个注吧,自由一日的获胜者,我会邀请他进入办公室品尝红茶。” 这个重磅消息彻底点燃了全场,谁都知道校长下午茶几乎是学院的最高荣誉,比得了奖学金还让人振奋。 在一片欢呼声中,芬格尔偷偷摸摸地溜到陆离身边,“陆老师,明天的自由一日你要参加帮助新生联谊会吗?” “我参加了还有什么意思?”陆离投来一个无奈的目光。 以陆教授的本事,只需要拿一盒粉笔坐在寝室内,什么时候把粉笔抛出去,自由一日就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一点观赏性都没有。 “那废柴师弟岂不是输定了?”芬格尔看着被新生包围的路明非,大惊失色。 “这可不一定,我相信我的学生。” 陆离将香槟杯放到唇边,仰头,将起泡酒一饮而尽。 第二百六十一章 自由一日:前夕 一区303,晚上十一点半,庆祝酒会已经结束了一个小时。大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穿黑风衣的男人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呦,我们的路明非主席回来了。” 芬格尔在寝室的上铺盘腿而坐,那台破旧的笔记本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左肩上耸夹住了耳边的电话,两只手飞速地敲击键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华尔街那群职业经理人,正在操控股市的走向。 事实上他的确在操盘,不过是明天自由一日的盘口。 不同于芬格尔的揶揄语气,老唐十分好心地帮他接过了那一叠厚厚的文件,解放双手的路明非立刻瘫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听到喘息声,陆离也放下手中的钢笔,合上书本抬起头。 ——他刚才正在整理教案,明天与后天是学生们最后的狂欢,自由一日与3e考试结束后,就会正式开学。 “你不是开会去了吗?怎么累成这样?” 陆离记得他是和奇兰聚集新生联谊会的成员商量明天的自由一日,怎么好像扛了一天的麻袋? “别说了,新生联谊会的主席真不是人干的活,光是开会就让我头皮发麻。”路明非咕咚咕咚将一瓶矿泉水都喝干净了,“我嗓子都要说得冒烟了。” “商量的结果呢?”陆离笑着问。 “获胜的几率不会超过20。”路明非仰望寝室上空的白炽灯,一脸的生无可恋。 “师弟你真有自知之明!”芬格尔从上铺探出头,鸡窝似的头发映入众人的眼帘,“我和小弟们推算过,你们的支持率差不多也是这个范围。” “不能这么低吧?”陆离往桌子上看了一眼,文件的内容是学生们自行书写的简易档案。 包括但不限于年龄、特长、爱好,厚厚的文件足有一百多份,其中还掺杂着几张提交的入会申请表。新加入的成员不乏拥有血统高的,俄罗斯新生零的档案就在最上面,那张脸依旧如冰封般面无表情。 “现在新生联谊会有你、奇兰、老唐、零四位骨干,一位s级三位a级,已经足够另起炉灶了。” 没错,罗纳德·唐也加入了新生联谊会,成为路明非主席麾下不可缺少的助手之一。 他加入新生联谊会原因有三:一是听说加入学生会的男性成员需要半夜在山顶校园内裸奔,沿途还有负责人拍照,这是学生会的传统,哪怕恺撒也裸奔过,他没有进行这种行为艺术的爱好; 二就是狮心会的风格他不喜欢,没有津贴,还得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听说还得定期进入深山与野兽搏斗,他可不想来一场刺激的荒野求生; 三是他和路明非的关系好,所谓入股不如白手起家,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另外就是路明非威胁他,要是不跟着兄弟混,就在校园网公布你昨晚看小电影的女主角名字,让你丧失未来四年的择偶权。 “可是成员的素质不一样啊,狮心会与学生会不仅人数多,还都上过战场实训课,我连练兵的时间都没有。”路明非感慨。 “冰山女王加入了新生联谊会?”芬格尔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就说冰山女王对你有意思吧,不过老唐师弟你怎么没去抱恺撒的大腿?” 罗纳德·唐今天正式被古德里安教授招为学生,与芬格尔师出同门,这句师弟理所当然,毫无挑剔。 他哭丧着一张脸,脸上极具喜感的眉毛扭成一团:“别说了,都是明明抓住了我的把柄要挟我!你们混血种的耳朵都这么灵吗?” “不是你们,是‘我们’。”芬格尔纠正,然后下意识地往老唐下半身看去,嬉皮笑脸的:“什么时候抓住的?细说!” 老唐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明非的耳朵的确很灵,尤其是点亮黄金瞳以后,这是他的优势。”一旁的陆离笑着接过这个话题,“他的言灵虽然不是镰鼬,但几十米乃至上百米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堪称战场雷达。” 这是路明非的优势,他的被动技能几乎与恺撒的主动技能(镰鼬)相媲美,何况‘不要死’并不受到‘戒律’的影响,而‘镰鼬’与‘君焰’在自由一日中都是无法动用的,唯一欠缺的就是作战经验。 老唐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决定回去之后就买一副质量好的耳机,他现在用的廉价耳机漏音,乃至于能让路明非这种听觉敏锐的混血种隔墙都能听见。 “可问题是自由一日不是单对单,我和会长师兄和主席师兄单挑就能解决的事情,我们是一个ea!” 路明非觉得自己当上新生联谊会的主席后,肩膀忽然重了,名为‘责任’的重担压在他的肩膀。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如果失败,那些新生也会觉得自己的希望被辜负了吧? “所以你们需要制定好战略,无论是演戏还是打仗,占据优势的一方都不敢百分百保证自己会获胜。” 陆离慢悠悠地说,他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翻转屏幕,让路明非看到了守夜人讨论区。 首页第一条帖子是芬格尔开设自由一日的盘口,几乎全校的师生都在关注这场战争游戏的胜负;第二条帖子是花边新闻《冰山女王的倾心,追随s级加入新生联谊会》,发帖时间就在刚刚;第三条帖子是自由一日的报名与规则。 “我总觉得你会被零打死。” 路明非嘟囔着,视线随着鼠标的移动,进入了第三条帖子。 帖子内是标准的宋体五号文,简单的说了一下自由一日的历史,比如当年的学生们通过怎么样的艰苦奋斗与谈判,为后来的学弟学妹们换来了这样一个绝佳的自由机会。 而下方就是标红的字体,也就是今年自由一日特殊的规则。 首先是允许动用弗丽嘉子弹,这是昂热的特别批准,没什么好说的。可接下来的三条规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本次自由一日由于第三方的加入,战场时间缩短为两个小时(早晨八:00——10:00),时间结束后清点幸存成员数量,存活较多的一方获胜。 由于第三方势力新生联谊会的会员完全由新生组成,所以新生联谊会的成员数量在结算时会自动x2。 战场开放十五分钟以后,会不定期投放战略物资,请关注头顶的直升机,它们将是获胜的关键。 “奇兰真可靠。”路明非看着三条规则,喃喃自语。 这是学生会、狮心会、新生联谊会三方势力共同商议的新规则,新生联谊会派出的代表是副主席奇兰。他出发前曾和路明非商议过自己撰写的规则,但路明非本以为能乘个一点五就不错了,这样两个人就能变成三个人,获胜的几率大大增加。 可没想到竟然是存活数量乘二,这样人数方面反而是新生联谊会占据了优势。 “还不止,由于缩短了战场时间,足以让你抽出一部分的人数藏起来不被找到。”陆离说,“这是商议好的规则,所有人都同意,大可不必担心有人说你们懦弱。” “懦不懦弱倒是无所谓,能赢就行。”路明非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要是时间截止,三方的存活人数一致怎么办?” “怎么会存活一致?恺撒和楚子航去年对打,双方拼尽了所有的手下,最后是刀术方面恺撒胜过了楚子航,才让学生会获得胜利。”芬格尔说,“今年新生联谊会加入,最不济也有你走到最后,只要你坚持到了十点钟,胜利就属于新生联谊会。当然,如果连你都阵亡了,你手下的兄弟们相信也没有谁能活着。” 说到这里他疑惑地看着第三条规则,“不过这个战略物资是什么?值得商榷。” 这是副校长为了提升自由一日精彩的程度而提议的,毕竟是看戏,戏剧一定要越精彩才越好看。 “我可以透露给你们一个秘密,空投的战略物资有一部分是我冶炼的炼金药剂,另一部分则是十分强大的弗丽嘉武器。” 路明非的眼睛都亮了。 本次自由一日,允许动用的武器只有冷兵器、自动步枪、半自动步枪、狙击枪、手枪这种轻型武器,一是为了控制规模,二是为了减少学员受到的伤害,虽然弗丽嘉无毒无害,但是子弹上附加的动能可不是可以完全无视的。 而这些亲手由陆老师炼制的药剂与武器,那是绝对有保证的!说不定在关键时刻就能扭转战局! “有没有炼金核弹?或者电磁武器那样的宝贝?高达也行啊!”罗纳德·唐迫不及待地问。 “你是打算把卡塞尔学院毁了吗?”陆离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对自己的炼金术有信心,他都怀疑罗纳德·唐体内来源于龙王诺顿的精神借尸还魂了,要不然怎么总想搞个大新闻。 “我就是随便问问,问问……”罗纳德·唐讪讪一笑,太代入他还真的把这个‘游戏’当做虚拟的‘游戏’了。 “具体是什么你们明天就知道了,现在说出来就缺少拆盲盒的那种惊喜了。” 由于芬格尔没有报名自由一日,一区303成为了临时的作战会议室,灯火长明,路明非、老唐以及来到这里的奇兰开始了自己的战略布置,七嘴八舌,喋喋不休。 狮心会、学生会更是如此,他们都希望夺得桂冠,在未来的一年中获得诺顿馆的使用权。 长夜漫漫,注定无心睡眠。 第二百六十二章 自由一日:开始 次日八点,凌厉的警报声在校园内四处回荡。 这是自由一日开始的信号,它如同一股狂风迅速席卷了这座中世纪建筑风格的校园,尖锐的声音与防空警报类似。当然说这是防空警报也没有任何问题,毕竟都是提醒无关群众不要外出。 头顶虽然没有轰炸机,但是贸然出现在校园内的学生很有可能被流弹击中,往年不乏有杀红眼无差别扫视路人的事件,所以在这一天的上午,学生们大多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寝室,亦或是前往图书馆欣赏这场比赛。 年轻的陆离教授也早早来到了图书馆,这里是用隔音与防爆材料建造的,不用担心噪音干扰自己的工作。 此刻他站在窗边,能够看见远方的教堂顶上有鸽子起落。这群可爱的生物是代表和平的象征,它们骚动起来,代表着这座学院在短时间不会安静。 “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想一枪打爆狮心会会长和学生会主席的头。”一个苦闷又带着懊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离回头,看到了戴着细圆框金丝眼镜的小老头儿,他的头顶秃到发亮,眉头紧锁。 “曼施坦因教授。”陆离笑着对他打招呼,“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出去。” 风纪委员会主任是学生们的敌人,何况曼施坦因向来以严苛、铁面无私而著称,贸然出现在战场上,只会被机枪打成筛子。 学生们可能会踩着他的‘尸体’前进,更可能有人会踩上几脚,嘴里说什么“让你扣我的学分!让你扣我的绩点!”之类的。 反正这位教授到那时已经被弗丽嘉子弹打中,昏迷不醒,而且由于自由一日没有校规的束缚,事后也不能处罚这群学生。 “今年动用了弗丽嘉子弹,不知道修缮校园需要花多少钱。”曼施坦因的脸皮抖了一下,显然是幻想了自己出去之后遭到‘围殴’的情况。 他决定略过这个话题,忧心忡忡地说。 “相比于维修费用,我更好奇今天的胜者。由两强争霸转为三足鼎立,看点十足。”陆离默默地将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是一栋小楼,从里面冲出了一群身穿灰色作战服的学生,他们的奔跑毫无章法可言,与整齐一点也不搭边,甚至还有人跌倒了,胸前的ak47走火,打出了自由一日的首颗子弹,硝烟弥漫。 路明非就是这群人当中的一个,他将跌倒的新生扶起,关上ak47的保险,迅速隐入人流。 幸好学生们多少也算见过世面,没有被枪声吓到,迅速撤离了他们的初始集合地点。 就在奔赴预定作战位置的时候,路明非忽然听到了十四个心跳声正在迅速接近,他当即发出疏散命令: “卧倒!有人偷袭我们!”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他的反应,位于最前方的新生联谊会成员刚要进入预定位置,就被红色作战服的学生们狙击。密集的枪声如雷鸣,弹丸齐射,不少新生的胸前涌出一抹血花,阵亡出局。 “进入掩体!反击!” 路明非躲在凉亭的石柱后,对着胸口的无线电大声嘶吼。 他在下达命令的时候也没闲着,抓住对方换子弹的空档,从腰中抽出两柄沙漠之鹰,双手举枪,齐射。 这是大口径的手枪,足以击倒非洲大陆上迁徙的斑马,威力极大,后坐力也大的惊人。可他双枪齐射颇有些施瓦辛格的潇洒味道,连手臂都不带抖的,精准无误地抹掉了恺撒派出的七人小队。 这是个巧妙的时机,恺撒总共派出了两支小队,他们交叉射击互相掩护。可就在第一支小队清空弹匣翻滚着回到掩体的时候,却遭到了路明非无情的击杀,被巨大的动能击退。 剩余的七人小队跟见了鬼一样,再也不敢正面露头,而是借助新生联谊会的前线阵地当掩体,打冷枪。 “明明你的枪法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远处有人喊。 是罗纳德·唐。 他趴在一尊半人高的石墩后,有半截身体没入了校长珍贵的百慕大草坪,这些精致且优美的草坪何时经受过这样的“蹂躏”?纷纷跟被霜打了一样,抬不起头。 “前些天练的!”路明非回答,声音淹没在呼啸的子弹声中。 “这样的特训能不能给我也来一套?”罗纳德·唐的嘴上没有闲着,手上同样如此。 相比于路明非的大口径手枪,他的武器是卡拉什尼科夫式自动步枪,红木枪托枪柄,来自于西伯利亚高原的百年红杉木,摸着犹如少女的肌肤那样温润且爱不释手。 他稍稍拨动了在扳机上的连发阻铁,让这柄自动步枪火力全开,由单发转为全自动,三秒钟就清空了弹匣,黄铜弹壳落了一地。 猛烈的火舌中是密集的子弹雨,震耳欲聋的声音中,他又换上了一个弹匣,以同样的速度打空,肆意地宣泄着强大的火力。 这些子弹的精准程度逊色于路明非,但是足以压得学生会的偷袭小队无法露面,成功掩护了同伴近身潜入,不过是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几乎是转眼间便被缩短,一声声枪响过后,学生会的突袭小组全灭。 “过瘾!太过瘾了!”罗纳德·唐举着自己的武器高声欢呼,“我太爱这座学院了!” “省着点用,我们每个人才五个弹匣,打空了你只能拼刺刀了。”路明非低头提醒,“我们的损失怎么样?” 他胸口的无线电中传来急促的声音,那是急速奔跑过后的喘息: “报告路明非主席,我们歼灭了十四人,损失三十二人。” 哪怕存活数字乘二,这个战损比也是不能接受的,让新生联谊后一下子少了五分之一的生力军。新生联谊会才一百五十七人,而狮心会与学生们报名参战的人数都超过了三百。 “取走他们身上的弹匣。” 三分钟后,路明非看到了从‘前线’送回来的战利品,却让他大吃一惊——只有七个填满的弹匣。 本来他是秉着‘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的乐观精神,按照正常来说,起码应该收获五十个弹匣才对,怎么少了这么多? “该死!” 路明非很快明白了弹匣的数量为什么如此稀少——既然不可能有人中饱私囊,那就是他们身上一人只携带了两个弹匣,一个填充在武器中,另一个在身上备用。 这七个来源于被路明非击毙来不及换子弹的学生会成员,而另外一支小队在死前打空了所有的弹匣。这是自杀式的进攻,恺撒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让他们回去,更不可能让新生联谊会得到战利品。 “就这么少?我还以为恺撒是个大手大脚的阔少呢,搞了半天有两把刷子。”罗纳德·唐后知后觉地摸着腰间剩余的三个弹匣,“看来得省着点用了。” “学生会趁我们立足不稳发动了进攻,说不定狮心会也到了。”路明非左侧的奇兰说,“我有预感,他们就在路上。” 新生联谊会的前主席拥有言灵‘先知’,冥冥中的预感很少出错。 “我靠,这是要干什么?不是孙刘联合抗曹?而是曹孙合起来抗刘?”罗纳德·唐瞪大眼睛。 他从小就对《三国演义》有兴趣,如今这个局面和三国鼎立没有什么不一样——恺撒麾下的学生会最强,理应对于‘曹’,狮心会次之(毕竟最近两年自由一日都输了),为‘孙’,新生联谊后排在末尾,当之无愧的‘刘’。 而如今眼看要火烧赤壁了,曹操竟然和孙权联手一起消灭刘备,开什么玩笑? “狮心会不可能会和学生会联手,这样会造成势力的失控。”路明非的回答让众人松了一口气,他不懂政治,但看过《三国》。 “如果狮心会真的派人来,应该是试探我们的火力与布置,不可能大肆进攻。”他忽然摁住左耳挂着的微型耳机,“零,你准备好了吗?” 在新生联谊会三位高层的临时指挥所左侧一百米的位置,就是一座四层的小楼,这是罕见的制高点,下方的视野开阔,几乎没有任何障碍物,是优秀的狙击场所。 “已经准备就绪。”瞄准镜内出现了一支八人小队,他们身穿黑色作战服,是狮心会的标志。 纤细的手指扣动扳机,as50重型狙击步枪在五秒钟内清空了子弹,她面无表情,目睹那些狮心会成员被巨大的动能带飞出去。 这柄狙击枪的子弹口径比沙漠之鹰还要庞大,黑色的作战服留下了若干个冒烟的大洞。这群试探的小队还不等接近阵地就全员阵亡,仰面望天,看向子弹射出的方向。 “狮心会的小队已经被我全歼。” 不带感情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位新生联谊会的成员耳中。 “酷!”路明非觉得零真是棒极了,忍不住仰望己方出色的狙击手。 昨晚商议战术时他还怀疑这么娇小的身躯能不能承受巨大的后坐力,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零的白金色长发在风中飘扬,身手迅捷地下楼转移地点,撤退的身姿让人忍不住叫好。 “这届新生竟然还有狙击人才?”不止是恺撒和楚子航,远在图书馆观摩这场比赛的曼施坦因也大为赞叹。 “是来自中东吗?”秃顶教授问。 他的视力看不清新生联谊会的那个狙击手,只能推测她来自这个不太平的地区。混血种社会的人非富即贵,一般人尤其是女孩子,都不会以狙击枪为爱好,何况她根本没有进修过相关的课程。 “俄罗斯新生,零。”陆离缓缓念出了她的名字。 曼施坦因教授大吃一惊,心说莫斯科这些年没有打仗吧?那里的民风还是如此彪悍吗?虽然那里一直都很彪悍,但彪悍到拥有如此高超的狙击技巧,莫非是出自军火家族? “哦,你们在这啊。” 两人沉默之际,古德里安教授兴致勃勃地来到附近,他脖子上还悬挂着望远镜,显然一副‘这种好戏我可不能错过’的表情。 在望远镜的视野内,他看到了自己的学生——英勇的罗纳德·唐,由于早年干过赏金猎人,他的身手无比矫健,甚至远超高年级学生。 “我看自由一日今年要以新生联谊会的胜利而告终了。”他美滋滋地说,“不枉我押了1000美金,不愧是优秀的a级学员!” “我说你身为教授,能不能别和小孩子一样?”曼施坦因教授长叹一口气,“不过看来,你的确要赢了。” 两位教授的分析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座校园被三方势力瓜分,学生会以教堂为中心,战线从b1区域一直延伸到b7;而新生联谊会以餐厅为前线,把控了b八到b14区域;而狮心会则把后勤部那栋小楼设为指挥所,将b15至b22区域掌握在手中。 三方势力变成了奔驰轿车的车标。 其中学生会与新生联谊会的领地接壤,只隔着一个过道,所以能快速穿过,而狮心会则与新生联谊会隔了前院花园,来得动作要慢些。三方前沿战线的交汇点是停车场,那里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障碍物。 而现在由于新生联谊会那位优秀的狙击手,学生会与狮心会都不能轻易踏足餐厅,否则会被无情的命中。 在路明非的指挥下新生联谊会开始了防守,进入战斗状态后很难减员,因为那条特殊的规则,最后的获胜方很有可能是他们。 “还不一定。”陆离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八点十五分,“变数要来了。” 两位教授抬头望天,在上方他们看到了盘旋的无人机,总共有六个螺旋桨,漆黑的喷漆就像鲨鱼的皮。它们在慢悠悠地掠过校园上空,巨大的银色箱子从天而降,白色的降落伞在半空中打开。 图书馆内由于隔音的建筑材料,让一般人无法听到螺旋桨荡起的风声。 但室外的优秀混血种中没有这个阻碍,在无人机从山顶校园起飞的时候,他们就看到了精致的铁鸟,空投箱落地后冒出了红色的烟雾,尤为刺眼。 “空投里面有什么?” 三个阵营内各自老大的副手同时问——恺撒的副手是玛丽·尤尔多娜,现如今的‘蕾丝白裙少女团’团长,学生会主席的副手,a级血统;楚子航的副手是夏弥,苏茜是狮心会的狙击手,正扛着沉重的巴雷特辗转腾挪;路明非的副手是奇兰,眼球黑白分明的英俊印度人。 “不知道。”三位社团领袖的回答出奇的一致。 前两位都是冷峻的面孔说出严肃的回答,而路明非的表情同样冷峻,只不过语气就不是严肃而是幽怨了: “你不是拥有‘先知’吗?赶快给我预言!” 颇有那种抱着自家的猫,让它看着猫娘的照片变身的感觉。 “抱歉,因为‘戒律’的压制,我脑海中的‘灵’无法发动。” 路明非尤为郁闷,真恨不得没有听见奇兰说出他自己的言灵,不知就没有这个烦恼,没用总比不能用要强。 “明明,我们要不要去抢空投?”罗纳德·唐吹散枪口的硝烟,问。 路明非罕见的犹豫起来,因为空投的落点是三方战线的中心,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停车场。以新生联谊会的人数,无法承担过大的伤亡。 “我去!” 他咬咬牙,要数新生联谊会的最高战力,无疑就是他,何况躲子弹也练过,不过面对几十乃至上百杆枪,心里也没底。 毕竟普通的子弹打在非要害的部位不会让他失去战斗力,可弗丽嘉子弹只要触碰到任何位置都会汽化成高强度麻醉气体,吸入一点就相当于阵亡。 “不行,路明非你是领袖,怎么可能跑到前线去呢?”奇兰一口回绝。 “就是就是,哪有小弟没死完,就让老大上战场的道理呢?”罗纳德·唐附和道,“我领着一个小队去吧,看奇兰也不是行动派的模样。” 还不等路明非告诫自己的好兄弟要小心,就看见老唐如一支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领走了两支五人小队,杀气腾腾,好像抢夺食物的猎狗。 “要小心啊……老唐。”这句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罗纳德·唐自然听不到路明非的心声,他的耳边全是风,说起来这还是获得躯体后第一次全力出手,都没有想到自己能跑到这样快。 要不是为了阵型的完整,早就把身后的兄弟们抛下了。 他的黄金瞳悄无声息地被点亮,耀眼的金色夺目,被他看到的人都深深察觉到了汹涌的龙威,一时间大脑乱成一团,有种面对楚子航的感觉。 包括在高处的学生会、狮心会的狙击手们,他们都在瞄准镜看到了璀璨,仿佛两个小太阳窝在罗纳德·唐的眼眶中,除了少数的a级学员尚且能保持镇定自若外,b级以及级连开枪的勇气都失去了。 一先一后两颗狙击枪的子弹射出,分别来源与陈墨瞳与苏茜,面对恍如杀神并且势不可挡的罗纳德·唐,只有她们才能开枪瞄准。 打完一枪后她们利落地翻身离开,毫不停留,似乎是在躲闪某个东西。 果不其然,几乎是一秒之后同样是两声枪响,屋顶上留下了两个浑圆的弹孔,来自as50这款巨型狙击步枪,零捕捉到了她们的位置,逼退了她们。 可惜两人早有先见之明,毕竟已经有过惨痛的教训——双方所属势力命中目标没有离开的企图扩大战果的狙击手,都被无情地击毙了,还有几个被巨大的动能从屋顶击落到地面,以混血种的身体素质也得修养好几天。 零开枪之后也不得不离开,前往下一个高点,毕竟新生联谊会可用的人才不多,不像另外两个组织那样人才济济。 在临走前她多看了一眼罗纳德·唐。 老唐面对呼啸而至的子弹,集中精神,一切都变得慢了,无论是耳边的风声还是转瞬即逝的破空声。 他能看见暗红色弹头的纹路以及它们的运动轨迹,连即将命中身体上的哪个位置都清楚,几乎是作出了本能的动作。敏捷地下蹲,热浪与弹头贴着脑皮而过。 只不过身后的成员就没有这样的能力了,在一脸懵逼的状态下被击中,阵亡前发出了惨烈的哀嚎。 “好!”新生联谊会的成员们纷纷为他叫好。 “又是一个可以躲子弹的人?”教堂前方的恺撒皱眉。 罗纳德·唐不仅是躲了子弹,反而拿着缴获的乌兹冲锋枪开始扫视反击。 深红色作战服与黑色作战服的学生们面对这双黄金瞳总要停顿一秒,鼓起莫大的勇气才能开枪反击,可这一秒足以扭转战局,纷纷被击中阵亡。 他迎着弹雨直面而上,大声欢呼,距离空投不足三十米。 “福斯特、路吉、马可尼,你们也加入这次空投的抢夺。”恺撒·加图索移开了目光,对着胸前的对讲机下令。 哪怕是他,长久注视那种目光都觉得心悸,总有一种在三峡水库面对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感觉。 “主席,会不会太冒险了?”学生会主席助理玛丽·尤尔多娜问。 e..福斯特、路吉·巴兹尼、古格列尔莫·马可尼是学生会除了领袖、领袖的助理、领袖的女朋友外的所有a级学生,一旦出现不幸被流弹击中,三方的高端战力将会失衡。 “不,就是要这种一锤定音的效果。”恺撒蔚蓝色的瞳孔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今年自由一日的空投是副校长提议的,由于新生联谊会的加入让遭遇战变成了阵地战,观赏效果大大降低。我们都知道副校长的性格,他喜欢热闹,绝对不想看到我们慢吞吞的蚕食对方。” “所以,里面的物资一定是可以扭转战局,让精彩程度大幅提升的武器!” “原来如此。”玛丽·尤尔多娜被这一席话点拨得茅塞顿开。 学生会与新生联谊会都派出了得力干将奔向空投箱,只有狮心会没有派出a级学员,预想的三方混战变成了两强争夺。 后勤部小楼前。 “会长会长,我们不去抢那个空投吗?”夏弥蹦蹦跳跳地来到楚子航旁边,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凸显玲珑的身材,更像一个趁着夜色偷东西的女飞贼。 楚子航在夏弥的身上闻到了浓浓的硝烟味,也不知道她开了多少枪才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不用,我们的a级学员数量比学生会要少,质量也逊色新生联谊会,在他们筋疲力尽的时候出场,才是最好的时机。” “我知道,这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嘛。”夏弥慢悠悠地说,最后吐了一个槽:“师兄你好腹黑啊,不过我喜欢。” “话少的人都腹黑。” 楚子航没有回应后一句,因为他不知道夏弥是喜欢这种风格,还是喜欢……他这个人,索性就不回答了。 他将目光放在远方,停车场中央的空投箱争夺已经趋于白热化,无法判断鹿死谁手,也无法判断里面装载了什么样的补给。 第二百六十三章 自由一日:变故 福斯特、路吉、马可尼三名学生会精锐已经包围了罗纳德·唐。 在露天的停车场上,他们隔着那个一人多高的银色空投箱对恃,红色的烟雾袅袅地散去,对方那双璀璨的黄金瞳越发显得狰狞恐怖。 这个时间内三方罕见的都停火了,所谓‘七步之外枪快’,但是‘七步以内拳快’,a级混血种在这个距离已经能够躲避子弹,而无论哪一方的狙击手开了第一枪,都会遭到另外两方的联手夹击。 换句话说,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除非有人抢走了补给箱,到那时迎接那一方势力的则是暴雨狂风般的弹幕。 “a阵型。”福斯特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白。”另外两人回答,迅速摆开阵型。 这是卡塞尔学院三年级学生才能选修的战术课,三人为一支小组,呈三角形向对方推进,最前方的那个人负责冲锋,左右两人负责掩护,它们互相协助互相掩护,曾在战场演戏训练中取得了优秀的成绩。 “玩阵型?”罗纳德·唐面对冲锋过来的三人,冷冷地笑着,“不知道我在星际争霸中人送外号‘战术大师’吗?” 位于最前方的福斯特听到这话吃了一惊,他听说过《星际争霸》是一款战略向的游戏,莫非真的是个隐世的军事天才,在短短几秒钟就想到了破敌之法? 可是他已经来不及犹豫了,冲锋不能停止! 很快他就明白了罗纳德·唐所谓的战术是什么,对方像一头熊那样莽撞地跑了过来,距离补给箱还有三米的时候,他轻盈地起跳,灰色作战服下紧绷的肌肉流水般颤动,他飞了起来! 膝撞! 任何人面对能原地起跳近两米的生物觉得不可思议,何况膝盖处还有炮弹一样的闷响。 福斯特很快意识到对方的攻击落点是自己的面门,一旦被他击中,挺拔的鼻骨必然会发生惨烈的形变。 面对罗纳德·唐的猛烈攻势,福斯特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从背后抽出猎刀,横在自己的脸上。 猎刀出鞘的声音何其清脆,甚至如龙吟版悦耳,明亮刀身反射的弧光甚至在半空中的老唐身上一闪而过,那种严肃的脸立刻变得惊恐起来: “兄弟你不讲武德!” 罗纳德·唐的进攻想法失算了,他的膝撞非常可怕没错,但是对方有刀!那把刀横在对方的脸上,甚至不需要挥动,不收回膝盖必定落一个终身残疾的下场! “靠!”这一击凌厉的膝撞最终以一句脏话收尾。 罗纳德·唐不得不降低身体的中心,收回了自己的膝盖,双臂伸出抓住空投箱的边缘,像一张棉被那样盖在上面。这一幕有些滑稽,破像影视剧中士兵扑向自己的同伴,用身体掩盖住敌人的炮火。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新生联谊会几乎没有人配备刀具,首先没有‘弗丽嘉刀’这个东西,新生们使用危险的刀具很有可能没等杀敌,就把自己弄伤了; 其次是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对于刀具很难把控,学院内只有少数几个变态能像恺撒、楚子航那样运用自如,人刀合一; 最后就是没必要,拥有如此高科技的现代武器,干嘛还要采用白刃战呢?肉搏不香吗? 事实告诉了罗纳德·唐一个真切的道理——肉搏不香,除非你能像金刚狼那样拥有自愈因子。 刚一落地,准确的说是老唐刚趴在空投箱上,密集的弹雨就从枪口中喷出,来源于学生会三人小组的4a1。 福斯特、路吉、马可尼三人立刻抓起胸前挂着的枪械,扣动扳机。他们没有动用冷兵器,毕竟大家都在同一所学院上学,又不是生死相见的仇人。 罗纳德·唐似乎是预想到对方的进攻,当即一个敏捷的翻身从补给箱上跌落。 这个动作说不上潇洒,还有几分狼狈,可胜在好用,学生会三人组根本没想到敌人能以‘鹞子翻身’的姿态躲过密集的子弹,密集的弹雨只打在空投箱的表面,发出了冰雹从天空坠落的声音。 要是罗纳德·唐听到他们的心声,绝对会感慨‘学生会的人就会放洋屁’!什么鹞子翻身?那是老子睡觉的时候翻身的姿势! 阳光照在空投箱表面暖洋洋的,颇有当年在穷困潦倒在公园睡长椅的感觉,这是肌肉记忆! “开火!”后勤部小楼前,楚子航下达了歼灭的指令。 一时间他们放弃东西两线的防守,抽调大批人马来到前线,足足上千颗子弹全部倾泻出去。 “我去,杀人啊!” 滚到地上的罗纳德·唐面对开战以来的第一批大规模弹雨,眼珠一转,决定躲在补给箱的后面。停车场上本没有障碍物,空投来了,就是障碍物! 福斯特、路吉、马可尼三人面对从天而降的弹雨,深知撤回后面的防线已经来不及,但他们看见罗纳德·唐躲在了补给箱的后面,当即决定与他共享这面巨大的‘盾牌’。 三人扑了过去。 四个大男人躲在补给箱的后面难免有些可笑,尤其是他们的身材比较魁梧,并在一起总有无法被完全遮挡的位置。 还不等三人联手把老唐踹出去,这个家伙先发制人,用自己43码的大脚狠狠地踹在福斯特的脸上,那张英俊的脸扭曲变形,倒飞出去被击中,胸口炸出一团血花。 这一枪来自狮心会前沿阵地的夏弥,开枪之后她利落地将枪托靠在地面上,慢悠悠地吹散消音器中弥漫出的硝烟,笑成了一朵花,不知道有多人为她喝彩。 只不过下一瞬就有子弹贴着她的头皮飞过,让这个得意忘形的女飞贼吃了瘪,那张脸皱成了苦瓜模样,可怜兮兮地下蹲。 “谁干的?”她如一只炸毛了的猫,因为弹头附加的热浪擦到了发梢,那里隐隐约约冒出了青烟。 “是诺诺,我会帮你报仇的。”狮心会的冷酷狙击手苏茜,在无线电中说。 她拉动枪栓,手里那架巴雷特轰鸣,对着诺诺的必经之路开了一枪。 远处小楼上一向以英姿飒爽著称的陈墨瞳落荒而逃,甚至连自己沉重的狙击枪都丢掉了,扎好的红发从头顶垂了下来,耳垂上四叶草的吊坠也在以极快的频率晃动。 红发女巫被狮心会与新生联谊会的王牌狙击手瞄准,她听到了呼啸的风声,落点是三层小楼的外置楼梯,她想撤退的必经之路。 “见鬼!妞我这是帮你清除情敌,你竟然不领情?” 她咬咬牙,毅然决然地从三层小楼上跳了下来,躲过了巴雷特的致命一击。以混血种的身体素质,从这里跳下去顶多骨折,对于狙击手来说,行动受阻就是最大的障碍。 可是陈墨瞳落地后,迎接她的是另一声枪响。 是零,两人就像有默契商量好的一样,一人比她快速降落,另一人则在最终的落点等待她,配合的天衣无缝,让人怀疑她们才是好闺蜜。 诺诺看着那颗飞向她的子弹,放弃了挣扎,她的脚踝扭伤了,无法闪过这一击。 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她明明瞄准了得意忘形的夏弥,在瞄准镜中她侧写对方的心里,脸上的笑容的确是毫无防备的笑。 可那颗子弹就是没有打中她,甚至在即将击中她时也没有引起对方的警觉,但身体就是不由自主地下蹲让她躲了致命的一击,这是什么恐怖的本能?亦或是她的心里强大到连侧写都看不出来了。 “这是个难缠的对手,你的楚先生要被抢走了啊。”她想。 巨大的动能掀飞了一个身影,可惜不是诺诺,而是恺撒的男秘书帕西诺。他是诺诺的观察员,b级血统,在关键时刻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为学生会保留了a级的火种,救下了老大的女朋友。 更多的学生会干部从附近的草丛中站出来,用身体搭建人墙,掩护她撤退。 很快诺诺被送到了教堂前,学生会的指挥所。 “没事吧?”恺撒问,冰冷的语气中是少有的关怀。 “没事。”诺诺大大咧咧地说,“我还能继续战斗!” 这并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在自由一日的比赛中,十个b级、级成员加起来都抵不上一个a级学员拥有的战斗力,何况学生会已经阵亡了一位优秀的a级学员,他们豁出命也要保留胜利的希望。 “玛丽,你为诺诺包扎一下。”恺撒对于自己的首席女秘书下令,并没有损失一员大将、女朋友受伤而恼火。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停车场,那里关于空投箱的争夺还在继续。 在密集的弹雨下,学生会的两位骨干与罗纳德·唐达成了某种休战协定,毕竟他们打来打去只会让自己的身形暴露给狮心会。 只不过一开始他们打算把罗纳德·唐踢出去,只不过没想到被这个家伙捷足先登了而已,这样正好他的牺牲换来了足够的生存空间。 枪身渐渐停息,狮心会的子弹数量有限,不可能无休止的开枪。 狮心会打出的最后一颗子弹,成功毁掉了补给箱上空的金属锁,它轰然落地,地面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来源于学生会与新生联谊会跟随各自社团精英出征的小队成员,他们用枪械对射,最后全部死于狮心会的炮火。 停止的枪声是一种信号,但是罗纳德·唐渐渐觉得不对劲,他忽然闭上了眼,意识飘忽不定,天旋地转,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那种感觉就像人生中第一次吸烟,如坠云雾,并不能说是一种享受。 怎么回事?我好像要睡着了。 他想。 下一刻他从学生会剩余的两位干部中看到了笑意,隔着弗丽嘉子弹击打在补给箱上汽化的血雾,罗纳德注意到被弹雨声掩盖的呼吸,这两个人全部闭气了! “好阴险!”罗纳德·唐指着他们的鼻子。 阴险是以他的角度来说,如果让第三方来判断,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弗丽嘉子弹击中任何目标后都会汽化释放出强烈麻醉气体,这些子弹虽然没有打在他们身上,但是随着空气的流动或多或少会让附近的人闻到。 学生会两人显然制定了对策,没有采用捂住口鼻的方式让罗纳德·唐警觉,反而是默默闭气,让他吃了一个哑巴亏。 “兵不厌诈懂不懂?”路吉趁着罗纳德·唐身体不适,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马可尼则趁机抓住补给箱的边缘,魁梧的身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竟然扛着巨大的补给箱,健步如飞地跑了回去! 路吉本想掩护他撤退,可抬起的右脚竟然被罗纳德·唐抓住,那只手青筋暴起,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你还没有失去意识?” 路吉不得不佩服这个新生,虽说没有被弗丽嘉子弹正面击中,那些飘散过来的烟雾足以麻醉到一头大象了,这届新人都进来了什么样的怪物? 只不过佩服是一方面,他抬起了左脚,再次把罗纳德·唐踢开,给胸前的武器更换了一枚弹匣,准备用弗丽嘉子弹彻底送他出局。 只不过狮心会、新生联谊会毅然发动的冲锋阻挠了他的动作,起码有二十支枪口对准了,那些都是双方的会员。 前者是打算夺回补给箱消灭学生会的精锐,后者则是前来拯救英勇的罗纳德·唐。 “用空投箱中的武器反击!”恺撒的命令忽然从马可尼的耳机中传来。 眼下已经没有时间让马可尼安然撤退回学生会的前沿防线了,恺撒相信自己的判断,空投箱里一定拥有大规模杀伤武器! 马可尼闻言放弃了撤退,把空投箱挡在身前,于原地开启了补给,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填装完毕的单兵火箭筒,上面还贴心地写了一张纸条:全部是弗丽嘉武器,不用顾忌伤亡,大开杀戒吧! 这种放荡且充满反派的纸条,只可能是副校长写的。 马可尼原来不太喜欢副校长的性格,但是从这一刻为止,他爱上了副校长,空投箱中的武器包括但不限于手雷、掷弹筒、肩扛式火箭筒……都是大规模杀伤武器。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马可尼以睥睨八方的气势半跪在地面上,肩上还有一个……火箭筒? 学生们的目光转为惊恐。 最终那枚火箭弹送给了从地面上爬起准备继续与路击搏斗的罗纳德·唐,火箭弹呼啸,根本来不及多少,耀眼的火光最终在他的胸口爆发。 他的‘临终遗言’是:“幸好这玩意不是真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自由一日:转折 “唐,我的唐!” 一声凄厉的哀嚎从雕花的樱桃木书架下传出,那些位于绿罩台灯前通读典籍的勤奋学生们纷纷抬头,声音的主人俨然成为了图书馆当中最亮的靓仔。 陆离不动声色地离捶胸顿足的古德里安教授远了一些,免得让人以为他的精神也不正常。 没错,发出这声哀嚎的就是罗纳德·唐的指导教授古德里安,面对自己的爱徒身亡,他再也控制不止悲愤的情绪。 “我是不是出现错觉了?”曼施坦因教授摘下金丝眼镜,用手背在自己的小眼睛上揉了揉。 放在往常,他早就呵斥古德里安这种没素质的行为,虽然风纪委员会主管学生,但是面对教授‘在图书馆大声喧哗’这种不讲师德的行为,肯定也是要制止的。 但今天他没这个心情,看见火箭筒后,他呆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怀疑自己的眼睛。 “接受现实吧,曼施坦因教授。” 陆离在他的小眼睛中看到了飞走的美元,还听到了他的心在滴血的声音。 “混账!谁往空投箱里面装火箭筒的!”风纪委员会主任扯着嗓子大吼,“这得给学院造成多少损失?他们是想毁了校园吗?” “是您的父亲,副校长弗拉梅尔导师。”陆离强忍着笑意,“不用担心,里面都是一些常规的武器,被装备部魔改的部分都被我拆除了。” “混账老爹?”风纪委员会主任得知这个消息怔了一瞬。 他心说这叫常规武器,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常规武器?是不是没把冰窖里藏着的那枚微缩核弹头拿出来,都算常规武器? “我要叫停自由一日!” 曼施坦因看着被气浪荡开长达十米的火焰,以及被掷弹筒不小心崩碎的名贵玻璃,胡子被气得抖了一下,大步下楼。 “校长是同意这件事的。”陆离深知面对一个抠门的财迷来说,这一幕究竟有多么难受,“建议您不要出去,否则火箭筒的目标……” 他没有说完,风纪委员会主任识趣地站在原地,他一把年纪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能不能治好都是一个问题。 何况校长都同意了。 曼施坦因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我累了,赶快毁灭吧。 “我能理解你。”古德里安教授走过来安慰老友,大力地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 曼施坦因从未觉得老友如此顺眼过,哪怕是当年抄他作业的时候,恰好有一缕阳光从窗外斜斜地进来,打在他们身上,地下的影子彼此融在一起。 陆离目睹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深情脉脉’地对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学院早就有人传言说曼施坦因教授多年未曾婚配,就是喜欢古德里安教授,当时他还以为是新闻部传出来的风言风语,现在看来倒是有几分可信度。 “你看见那些建筑物被毁,跟我看见唐阵亡一样,这代表着我押注的一千美金跟我说拜拜了。” 然而下一瞬古德里安教授说出的这句话,让曼施坦因那颗感动的心碎了一地。 “这不一样!你那是私人财产!我担心的是学院的损失!你知道修缮要花多少钱吗?”他大吼。 古德里安教授疑惑地挠了挠头雪白的头发,不愧是芬格尔的导师,他的头发也乱得跟鸡窝一样,被这样一挠更像有老母鸡在里面下过蛋。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分得清工作与生活,反正学院有钱。” “可我就是管钱的!”曼施坦因怒目圆睁。 “可又不是你掏啊,学院的钱不都是来自校董的拨款吗?” 曼施坦因不想浪费口舌跟老友解释管钱的与掏钱的有什么关系,毕竟跟古德里安说了他也听不懂。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这场谈话,是身穿深红色作战服的学生会成员扛着火箭筒,追杀附近的狮心会成员。他的背后有专门拎着导弹箱的助手,两人一路小跑,分工明确。 这座图书馆防震又隔音,但即使用了这种材料,还是能听见噪音,可想而知武器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被这样一吵,两人失去了斗嘴的心思。 曼施坦因瘫坐在椅子上,因为他亲眼看到了花岗岩雕塑被炸成了碎片,黑中带红,不仅是震在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更是震在他的心上。 相比于老友的镇定,古德里安则一脸苍白,如果不是陆离及时搬来了一把椅子,估计都得直接坐在地上。 “完了,我的一千美金飞走了。” “这可不一定。”陆离看着那些呼啸的弹雨,笑着说。 古德里安强撑着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眺望远方的战场——学生会已经成功将空投箱运回了阵地,获得装备优势的他们俨然将这场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新生联谊会与狮心会已经溃不成军。 哪有什么转机可言? “因为第二个空投要来了。”陆离闭着眼睛,开启了自己的超级听力,在上方的天空,无人机重新加入战场。 关注到这个情况的,不止他一个人。 “空投又要来了。”距离图书馆不远的位置,b16区域的假山中,奇兰仰望天空,后背紧紧贴在上面。 “我知道,但问题是我们怎么出去?” 路明非半侧着头,从假山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一排整齐的掷弹筒,里面填好了锥形的炮弹,以倾斜四十五度角的姿态闪着寒光,旁边的指挥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小旗,看起来蛮专业的。 很快他的声音完全被炮火淹没,弗丽嘉炮弹轰炸的位置弥漫着大量的红色烟雾,就像人的鲜血。草坪的碎土都被掀到半空,带着青草的芳香降落。 两个人处于轰炸区的边缘,灰头土脸的。 路明非现在对那些参加抗美援朝的先辈敬佩到极点,仅仅是掷弹筒与手雷的余波就让他们七荤八素的,头顶还没有投掷炸弹的飞机就已经溃不成军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要扔。 “根据我的计算,那个空投箱当中的弹药快要告罄了。”奇兰抖落卷发中的碎土,“学生会要延缓进攻,我们的机会来了。” 路明非看着土拨鼠似的奇兰,从外面渐渐减弱的炮火声中认同了他的观点。 “我们还剩多少人?”他对着胸口的对讲机喊。 陆续的报数声在学生联谊会公共的频道内响起,情况有些不太乐观,在学生会疯狂的攻势下,他们只剩下六十二人。狮心会与学生会的人数加起来足有三百多,哪怕乘二也无法压倒。 “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奇兰说。 “嗯?”路明非心说奇半仙儿你真行啊,仅仅是报数能让你算出来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什么?”他问。 “你、我、零都安然无恙,除了阵亡的罗纳德·唐,新生联谊会的高端战力还占据优势,而学生会只剩下恺撒、玛丽、陈墨瞳,马可尼四位a级,狮心会只有楚子航、夏弥、苏茜、兰斯洛特四位a级。” 恺撒派出的三位a级学员,最终只有马可尼全身而退,路吉阵亡在撤退的途中,福斯特更是一开始就被击中。 而狮心会同样也阵亡了一位a级学员,这样算下来高端战力的比例是六对四,优势在于新生联谊会。 “坏消息呢?”路明非又问。 “我们不能争夺第二个空投,我们经不起这样的牺牲。” 这的确是一个坏消息,恺撒虽然损失了两位得力干将,但是获得了优良的装备,其麾下中坚力量得以保存,新生联谊会与狮心会加起来都赶不上。 “你的意思是,这次轮到我们坐山观虎斗?”路明非皱着眉头,他抬头看了一眼腕表,距离战斗开始只过了四十八分钟。 “是的,我们要帮助狮心会抢到这个空投。” 路明非大体上是同意奇兰的计划的,毕竟一旦让学生会再次获得,无论是不是精良的装备,他们与狮心会都会失败。 但问题是狮心会拿到装备后,战场的格局是两强一弱,弱的一方还有规则上的便利,无论是狮心会与学生会联手先解决掉变数,还是新生联谊会与狮心会、学生会任意一方联手,到最后陷入劣势的一定是他们。 “这不是助纣为虐吗……”路明非苦笑着,“零,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李嘉图··路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但是他有一个好处,不会刚愎自用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属下要是有优秀的观点也可以提出来嘛,你的就是我的! “我的建议是帮助狮心会抢夺第二个空投,让他们付出极大的代价拿到这次补给,同时我们化整为零,尽可能拖延时间。” 路明非有句槽憋在胸口——你们这群外国人怎么一个个比我的成语使用都要熟练,连化整为零都知道? “不错的主意。”路明非对着全体新生联谊会下令,“古尔立、骆丹……” 他陆续念出了六十二位幸存成员当中的十人,“你们撤离战斗,在允许进入的地方潜伏起来,等待自由一日的结束。” “是!”耳机中传来整齐的命令。 “剩余的所有人,掩护狮心会夺得第二个空投,在他们得手后再发动进攻。只留一个弹匣的子弹,把剩余的子弹全打出去!最开始的目标是深红色作战服,为老唐报仇!” 同样是整齐的回应声。 罗纳德·唐凭借自己英勇无畏的冲锋与惊人的身体素质赢得了所有新生的尊重。 新生联谊会再度拉起了一道看起来有些脆弱的防线,重新在大门紧闭的餐厅前设防。空投的地点是固定的,红色的烟雾再度与停车场中央绽放,看起来下达空投命令的人决心要让这场自由一日热闹起来。 “狮心会竟然出动了兰斯洛特与夏弥,下了血本啊……” 路明非看着那支二十人小队的首领,正是狮心会副会长与狮心会会长的新任绯闻女友,一旦他们阵亡,将会是十分惨重的打击。 “给我狠狠地打!”他一挥手,背后的弹雨倾盆而下。 而学生会则派出了马可尼,这个家伙手持格林机枪,巨大的子弹在他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一个人的火力就足以压倒千军万马。 自由一日已经白热化,很难说鹿死谁手。 第二百六十五章 自由一日:终局 兰斯洛特阵亡了。 然而这位来自狮心会高年级的法裔学长,不愧与亚瑟王传说中的伟大圆桌骑士同名,他的英勇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面孔上的儒雅在进入战场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兰斯洛特以停车场前的花丛树木为掩体,如一道闪电般冲入漫天的炮火中。 在学生会剩余的十二发掷弹筒炮弹中,他与夏弥两个人如同被警方追逐的悍匪,不要命的前进。 兰斯洛特成功率领小分队逼退了学生会的进攻,但是马可尼在他们接近空投箱的时候,毅然决然地拉响了手雷,强行跟他同归于尽,巨量的血雾爆开,让人不得不怀疑两人真的被炸成了碎片。 “师妹这是要去太空吗?”不远处的路明非喃喃自语。 夏弥此时身穿白色的‘宇航服’,臃肿的充气材质,配备呼吸头盔,正在慢斯条理地撤退。 说是慢斯条理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那是一件防弹服,无论是弗丽嘉子弹还是手雷轰炸在她的身上,都无法将她麻醉。 她的手上还有巨型的防爆盾牌,也是从空投箱中获得的。 这种防御型的道具撑在胸前,为狮心会的幸存人员竖立了坚不可摧的防御,只有高处的狙击手才能瞄准,正面的子弹雨再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走,离开这里。”眼看夏弥已经率领残余的队员撤回了狮心会的阵地,路明非挥枪,再次离开了前线。 新生联谊会的策略从‘阵地战’转为‘游击战’,穿梭在花园、丛林之间,借助有力的地形层层阻击。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学生会拥有最强大的‘矛’,狮心会拥有最坚实的‘盾’,至于新生联谊会,什么都没有。 “大家怎么样?”在撤退的途中,路明非在公共频道内大喊。 他这里的情况并不好,狮心会貌似是为了新生联谊会从帮助到落井下石,正在对他们穷追不舍。尤其是先头部队,拥有巨型的防爆盾牌简直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何况盾牌上还拥有可以伸出枪身的收纳口,就像一个可以移动的碉堡,没有手雷这种大规模杀伤武器,根本无法有效的反击。 “a小队阵亡六人!” “b小队阵亡五人!” “该死,我看见楚子航亲自领着一群人向b12区域走去了,那里藏着我们六个兄弟,潜伏小队被发现了!” 糟糕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尤其是潜伏小队暴露,按理说他们躲猫猫的地点和时机都选择的非常好,怎么会被发现呢。 “定位装置。”在一片混乱的汇报声中,奇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狮心会获得的空投中,应该有类似gps导航的仪器,可以确定我们所有人的位置。” 路明非同意这个观点,用游戏的术语来形容就是‘战争迷雾’消散。 “shi!要是我们能够获得这个外挂就好了。”他愤愤地捶地,任由拳头嵌入深深的柔软土壤中。 任何游戏的战争迷雾消散都会对局势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在星际争霸中同样如此,一开局你还在犹豫对方会派几队小狗还是刺蛇打探军情,而对方已经看到了你开了几矿、准备建造什么的兵种、要攻击什么方向,根本没办法打。 “我去拦截楚子航,潜伏小队的人赶紧离开!” 兵对兵,王对王,既然对方的领袖亲自出马,新生联谊会这里也不能坐以待毙。 路明非与奇兰纷纷动身,迅速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 他们这支直面狮心会最强战力的小队穿越了图书馆后方的小路,被三位教授看在眼里。 图书馆内。 心痛不已的曼施坦因教授总算喘了一口气,第二波空投没有继续输送重武器让这帮学生拆校园,真是不幸当中的万幸。 “陆离教授,第二波空投里究竟有什么?”古德里安问。 夏弥获得补给后只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宇航服’和防爆盾牌,在这两种bug级的道具下,她成功将箱子运回了狮心会的领地,不仅是参与自由一日的学生们疑惑,古德里安同样一头雾水。 “是一件能抵御任何弗丽嘉武器的防化服,以及三块防爆盾牌、若干普通子弹。”陆离说,“哦,还有一个心跳定位仪,可以用来检测参与者的心跳与位置。” 第二波空投的侧重点是防御与搜寻。 “也是副校长提议放进去的,他的原话是‘躲躲闪闪有什么意思?真男人就得像我们西部牛仔一样,拔枪对射,活下来的勇士才能获得胜利’。” 古德里安能想象到当时副校长拿着自己的白兰地酒壶,醉醺醺的躺在沙发上,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出这句话。 看来他早就猜测到新生联谊会要合理地利用规则,尽可能将躲猫猫变成更刺激的大逃杀。 “我看自由一日要提前结束了,开了全图视野,学生会与新生联谊会怎么打?” “或许吧,如果战局能够坚持到第三个空投降临,还会发生转变。” 陆离慢悠悠走到窗前,在更远处他看见了一头金发,比阳光还要耀眼,正是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他布置的防线同样因为狮心会开启了全图视野而崩溃,正在高速向楚子航靠近。 与此同时,狮心会的公共频道中,充斥着猛烈的炮火与咆哮声。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东侧防线守不住了!学生会的火力太强!” “西侧防线也守不住了!新生联谊会疯了!” “他们的火力很强!很强!” 楚子航率领的狮心会精锐小队正在一条梧桐林的阔路上,南北两侧都是被林影组成的天然防线,任何狙击手都无法命中他们。但东西两侧没有这种防护,除了一部分追击新生联谊会与学生会的成员外,几乎所有的兵力都在这里。 “是路明非和恺撒。”狮心会会长手里拿着那个类似龙珠雷达的探测仪。 最起码有五十个深红色标识以及三十个灰色标识正在迅速向这里靠近,而黑色标识的狮心会阻击成员不断阵亡。 “唉,终于要决一死战了吗?”夏弥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师兄我用不用把这件宇航服给你,免得你被流弹击中?” “不用,穿着它行动会受阻。”楚子航拔出了自己的指挥刀村雨,“我们的胜负,一定是凭借冷兵器奠定。” 夏弥看到,雷达上高速移动的标识全部在梧桐林两侧的入口停下,谁都没有贸然进攻。 “楚子航,还有四十五分钟自由一日就结束了,没有正面交手,会不会觉得遗憾?”四面八方传来了雄浑的声音,是恺撒动用了扩音系统。 “会有遗憾,但是恺撒你得穿过我们的防线来到正面。”楚子航的声音同样从扩音系统中传出。 “我会的,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恺撒冷冷地回答。 深红色作战服再次发动了冲锋,炮火与硝烟弥漫在宽阔的树林中。 路明非率领的新生联谊会同样响应了这次冲锋,这是为了给狮心会施加压力,让他们不得不疲于奔命两侧防守。 这是一场接近于自杀式的进攻,毕竟这条路上没有任何障碍物,而狮心会能在身前立起巨大的盾牌充当掩体,有效地守卫自己。 只不过位于学生会好保留了几件重武器,他们推进的速度非常快,在猛烈的炮火支援下,他们只付出了四十多人为代价,就来到了先沿防线。 而另一侧的路明非没有炮火支援,但是胜在他的体能优势,那些射向他的子弹以一种无法想象的姿势被躲了过去,优美到好像跳了一曲华尔兹。 最后他来到阵前,一脚踹飞了防爆盾牌,连人带盾一起倒飞五米多远,成功‘先登’。 硝烟渐渐散去,位于东西两个方位的人不过楚子航二十米远,他们的身前都是阵亡的尸体,尸体上血雾弥漫,透明的防爆盾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一片落叶慢悠悠地在风中起落,风起吹散了晨雾似的硝烟,林中无比寂静,三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停火。 在这个距离,枪械已经失去了效果。 目前这场自由一日的确接近了尾声,楚子航通过雷达清楚地得知,狮心会目前尚且存活五十三人,学生会则是四十六人,新生联谊会更是只剩下二十一人。 学生会与新生联谊会为了他们的推进付出了惨烈的代价,目前是狮心会占据人数的优势。 “我们三个的战斗,应该在这里分出胜负了。”恺撒将猎刀狄克推多抛向上空,看着不远处挺拔如同劲松的楚子航,以及更远处手持骨刃的路明非。 “我们的人数比较多,不继续冲锋了吗?”楚子航提着修长的太刀,上面反射的日光刺眼。 “没必要,我相信自己的下属。”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依旧是无与伦比的自信,“路明非,你同意吗?” “同意!”路明非高声回答。 新生联谊会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在实力方面他们始终逊色剩余的两个组织,现在想要逆转只能短时间干掉这两位老大,趁着学生会与狮心会群龙无首的时候秋风扫落叶。 “那好,所有人撤离!”恺撒挥挥手。 他背后深红色作战服的人群们迅速撤离。 楚子航也把自己的雷达交给了夏弥,让她和苏茜率领狮心会成员继续追击另外两方,他们拥有情报上的优势。 “零、奇兰,外面的战场就拜托你们了。”路明非捂着耳机说,“如果会有第三次空投,我们务必要拿到手。” 学生会、狮心会都因为前两次的空投获得了大幅度的优势,新生联谊会已经被逼到绝路了。 “你可以相信我。”零的回应一向简短。 在山顶的停机坪上,一架小型无人机已经缓缓升空,带着本次自由一日最后的空投,穿行在云层中。 最后的决战一触即发。 第二百六十六章 自由一日:结束 “老大,他们三个怎么站着不动了?” “你告诉我三个人怎么打?先猜拳分出胜负让一个人歇着,然后另外两个人决斗,获胜方再去挑战猜拳的赢家?”另一个轻佻的声音回答。 “那我们怎么办,就一直在这里干耗着?” “不然呢?又或者你可以上去参与这场战斗,名字我都想好了——《三英战狗仔》,他们三个有了共同的敌人,谁先打死你就算获胜怎么样?” “我只听说过《三英战吕布》,他们的勇武倒是不逊色桃园结义的那三位,可我没有吕布那么猛,一下子我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你废话什么,不干净老老实实地拍照?做狗仔,最重要的就是有耐心。”轻佻的声音主人,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发表自己的见解。 这场对话发生在梧桐林中一处隆起的土丘上,两人都穿着吉利服,远远看去已经和草地融为一体。正是自由一日的跟踪记者,新闻部的正副部长两人。 远方的三人在疏散下属后的确陷入了僵局,谁都没有急着动手。都是需要战胜的对手,这该怎么打? “要不然我们抽签决定交战的顺序?”望着屹立在道路中央,沉默到像是哑巴了的两个人,路明非提议。 “怎么个抽签法?”恺撒·加图索挑眉,他正在愁这件事呢。 往年只是与楚子航对打,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都是见面就打,打完收工,轻快明了。 路明非俯身,从地面拾起三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抓住叶梢的部分,强行摧毁了它们的叶片与纹路。 “总共三根叶梢,两长一短,抽到短的人休息,等到抽到长的人分出胜负后再对敌。由于是我挑选的叶片,所以我最后抽。” 这个提议将运气加入了这场战斗中,抽到好签的人无疑可以保留体力,获胜的希望大大增加。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同样是向前冲锋的士兵,有人会活到胜利,有人则不幸长眠在战场上。 “不。”恺撒望着路明非攥着的三根叶梢,它们在拳头中顶部是齐平的,但他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这样打起来不过瘾,别这么麻烦了,直接开启无规则混战。” “同意。”楚子航说。 倒不是狮心会会长与学生会主席觉得这个提议不公正,但交战两人的获胜方无论是谁,体力与精力都会大幅度下降,不是在最佳的状态下战胜对手,他们总觉得遗憾。 “那好吧。”路明非抛下手中的叶梢,掌心已经被绿色的汁水打湿,被他尽数抹在了骨刃上。 “来!” 随着一声暴喝,三人同时奔跑,不同颜色的作战服渐渐开始模糊,如利箭一般射了出去。 不同的气压甚至让更远处的两位狗仔都觉得呼吸不畅,他们是在太快了,几十米的距离在他们脚下缩地成寸,根本看不到他们挥刀的方向。 恺撒的第一刀没有面对楚子航,而是疾驰当中的路明非,强硬肃杀毫无美感可言,就是最简单的扑击。 狄克推多这柄炼金武器在烈日下荡起了好看的弧,刀身因为急速挥动而发生了轻微的颤动,沿途恰好一片落叶簌簌坠落在弧中,从叶梢的中央被分成两半,倾斜的力量荡成波,瞬间按照脉络将它斩得粉碎。 肉眼已经看不清这一切了,只有高速摄影机才能捕捉到闪烁的刃口。 面对足以瞬间杀死人的凌厉刀势,路明非的手腕一抖,在常人根本无法辨别的光影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一刀。 他挥剑上挑,莹白如玉的骨刃在头顶与狄克推多相遇,两柄因为急速而消失的武器重新在半空中停滞,相互僵持。 这种僵持只持续了一秒不到,骨刃继续上挑,强行破开了狄克推多的扑杀,随后左旋,在半空画了一个圆,旋即与村雨相撞。 楚子航也没有选择迎战去年的对手,而是为了路明非。 说句话叫旧不如新,与恺撒对抗一年短时间是分不出胜负的,这个全新的s级的实力深浅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兴奋。 村雨与骨刃的碰撞发出了轰鸣声。 同样都是炼金武器,但由于材质不同,震动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样。炼金金属打造的村雨更像是箜篌,独特的音色好像林中下了一场雨,而骨刃更像是竹笛,牧童坐在牛背上悠然地吹奏。 在箜篌与竹笛短暂的交响乐合奏中,村雨的闪击打在骨刃的前端,巨大的震动传到了路明非的手腕上,力量被分散,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狮心会会长是一个讲究技巧的暴力分子,他当即抓住这个机会,趁着路明非乏力的一瞬间继续进攻。但是结果超乎他的想象,哪怕是短暂的乏力,也没有让路明非的防线崩溃,他一个马步重新扎稳下盘,用力将这柄刀顶了回去。 楚子航踉踉跄跄地后退,三人从近身分开,两个老对手都在对方的严重看到了不可思议。 “好强的力量。”恺撒称赞。 他的凌厉一刀是被路明非以蛮力破开,更加强大的反击力量至今仍让狄克推多轻颤。 而楚子航的那一刀他也看出了端倪,去年的自由一日楚子航就是利用这个发力技巧险些让他的武器脱手,来不及凝聚力量的他暂时陷入了劣势。 但路明非在乏力状态下依旧凭借残余的力量击退楚子航,单纯的肉体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两人。 “不愧是万众瞩目的s级。”楚子航手握村雨重新站稳。 这柄炼金武器像一只拨动的弹簧般在震动,这是金属凭借震动消除留存的巨大力量,光凭材质来说,三柄武器不分胜负,可路明非的骨刃只是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路明非真想挠挠头。 放在几个月前,他绝对会认为楚子航是在阴阳怪气自己,可经过几个月的刻苦训练,他的血统已经觉醒,光从力量上来说,两位a级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但力量是获胜的一方面,与之相配的还要有技巧,这恰恰是他欠缺的。 恺撒从小就接受专业大师的刀术训练,而楚子航少年时期也在少年宫学过剑道课程,还历经了卡塞尔学院一年的巩固,远远超越了几个月的时间。 “来!” 初步的试探后,三人再度扑杀到一起。 狄克推多一转以前的刚猛强硬,灵活得像是一只泥鳅,多次闪躲过正面攻击,专攻防御较弱的地方。而‘村雨’依旧是若隐若现的鬼魅,像一只隐藏在雾中的幽灵,与大开大阖的骨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人的搏杀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进攻,模糊的黑色、深红色、灰色混在一起,手中的武器彻底化作一道流光。 让远方的新闻组看得触目惊心,生怕下一秒鲜血迸溅,淋了自己一身。 “我说老大,你估计谁能赢?”新闻部的小弟问。 在他的视线中,只能看到三个难舍难分的身影,如果这一幕被拍出来绝对是不上座的电影——他们太快了,没有慢动作的回放,根本无法欣赏这精妙绝伦的一幕。 “不好说,楚子航、恺撒都占据技巧上的优势,而废柴师弟的力量更强,他们打到天黑我也不意外。” 芬格尔看了一眼腕表,“距离自由一日结束还有三十九分钟,估计要凭借外面的存活数量来分出胜负了。” 话音刚落,刺耳的枪声从远方传来,那是巨型狙击枪as50的声音,是新生联谊会狙击手的专属武器。 “只开了一枪?冰山小女王遇到危险了?” 零的厉害关注这场战斗的人全都领教过,她仅需三秒钟就能精准地清空弹匣中的子弹,堪称王牌狙击手。这附近并没有显眼的制高点,就算是遇袭也应该清空全部的子弹才对,什么样的情况会让她来不及开出第二枪? “有没有人在附近,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芬格尔问。 过了三秒胸前的对讲机才传出磕磕巴巴的回答,显然是目睹这一切的新闻部小弟也被震慑到了:“她……击落了无人机!” “什么?” 芬格尔抬头望天,正好看到空投慢悠悠地降落在新生联谊会的阵营中。 b12区域中,零高举着狙击枪,面无表情地击落了直升机,白色的降落伞自动开启,从一个黑点慢慢变大。 这次她的开枪出自奇兰的授意,这个由于被戒律压制‘灵’的算命大师,终于找到了冥冥中的感觉,指着天空跟零说:“把它打下来,这是我们获胜的关键。” “副主席,这就是获胜的关键?”奇兰身旁的新生颤颤巍巍地问。 这个箱子不大,跟第一次空投与第二次空投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里面装了什么东西能改写战局?莫非是能召唤校长、陆离教授的文书? “是的。”奇兰解开了银色空投箱的封条,这里是新生联谊会的腹地,哪怕是学生会与狮心会联手一时半会儿也无法闯进来。 里面只有一瓶绿色的炼金药剂,被不锈钢针管装着,看起来就像是一针肾上腺素。 他仔细阅读了上面工整的文说明书,最后销毁了字条,一把塞给零,“这个东西就交给你了。” 这是新生联谊会副主席说出的最后一句话,狮心会由于拥有雷达,找到了新生联谊会藏匿的地点,分别在远处开枪,一颗子弹命中他的胸口,而零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将苏茜的子弹躲了过去。 零从草地上爬起,一个巧妙的翻滚躲过密集的弹雨,背着那柄巨型狙击步枪开始奔跑,并给自己的胳膊上打了一针。 在瞄准镜中,苏茜看到了绿色的液体缓缓进入王牌狙击手的体内,空投中只有这样一个物品超乎她的想象,同时唇角也勾勒出一抹笑。 估计是增强体力的药剂,并不会引起太大的风浪。 新生联谊会再次陷入了溃逃,狮心会占据了战场的主动,虽然学生会的人数占据优势,但由于拥有地图,并不用担心偷袭,甚至可以根据逃离的方向判断他们将要抵达的位置,在半路上设伏。 “夏弥,你带领一队前往b八区域的假山,那里是新生联谊会的必经之路。” “收到。”夏弥依旧穿着那身‘宇航服’,行了一个军礼,没有任何人能伤到她,注定会活到最后。 苏茜下达命令后则率领剩余的人手前往b3区域的中央花园,那里是学生会撤退的地点,她的好闺蜜兼室友由于行动不便,正好是伏击的最好时间。 七分钟后,中央公园。 密集的交火声在这里响起,深红与黑色两伙泾渭分明的势力开始对射,完全超出了苏茜的想象,局势并没有呈现一面倒的情况。 她的确堵住了学生会撤退的必经之路,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遇袭的瞬间就有人组织了有效的反攻,更加强大的火力反而让狮心会损兵折将。 巴雷特的狙击子弹成功击毙学生会的机枪手,她没有停留,转身前往下一个高点,在路上听到了张狂的声音从扩音系统中传出: “妞,你怎么都想不到吧?我早就猜出来你要伏击我们了,这个礼物喜不喜欢?” 声音很熟悉,正是她的好闺蜜陈墨瞳。 苏茜这才想起她忽视了诺诺的侧写,以她对自己的了解以及局势的判断,很容易将计就计。 由于这个疏忽,狮心会从最开始的不费吹灰之力,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阵亡,没有掩体的学生会同样如此,双方的幸存成员数量正在不断减少。 “师姐,出事了。”夏弥可怜兮兮的声音从耳机中响起。 苏茜终于领悟了什么叫做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听到这个悲怆的语气,她的心底一沉,低声问道: “怎么了?是新生联谊会也预料到了我们的行动吗?” “不是,唉,师姐你为什么要用‘也’字,你是遇到了学生会的阻击吗?”夏弥问。 凭心而论,苏茜不喜欢夏弥,她这个跳脱的性格特别像以前的路明非或者现在的芬格尔,与狮心会严谨的风格不一样,神经大条脱线,与她的性格截然相反。 “是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提起这件事,苏茜就有些郁闷。 “那个叫‘零’的新生杀不死!” “什么杀不死?你说得明白一点。” “就是杀不死啊,我们的子弹打在她身上,就跟没有用一样。她还装死,杀了我们九个人唉!” 夏弥的前方是一堆横七竖八的尸体,她提前一步狙击了新生联谊会,所有人都集中火力瞄准零。这个王牌新生纵然身手矫健,可面对数百枚同时打向她的的准确子弹,也是有心无力,阵亡。 可紧接着狮心会成员伏击剩余的新生联谊会成员时,却接二连三的减员,损失惨重。 是零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对着他们开了好几枪,这个俄罗斯女孩身上全是血雾,已经快要把作战服变成深红色了。她正在不紧不慢地开枪,完全忽视了调转的枪口,巨大的动能让她后退,却无法让她沉睡出局。 “是那瓶炼金药剂?该死!”苏茜愤怒地骂了一声。 “师姐,我们怎么办?撤吗?她一个人就能杀我们全部唉,哦,不对,是除我之外的人。”夏弥身旁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 “撤退!新生联谊会一个人算两个,只要我们剩余的人多,仍旧可以保证最后的胜利!” 于是在假山附近发生了有些滑稽的一幕——夏弥留在后面断后,零一个人追着狮心会为数不多的成员跑,攻守转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位于梧桐林当中的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楚子航脱下了自己的黑色作战服上衣,右手与村雨的刀背都隐藏在衣底。这是日本剑道中的袈裟刀,可以隐藏握刀的手法和动作,让人无法判定斩击的方向。这是他在暑假时学会的招数,钻研数月。 随着他的大踏步向前,黑色作战服上衣被扬在半空,一记从左下至右上的‘逆袈裟’被施展出来,这是他的全力一击,目标是……路明非和恺撒! 由于三人刚从混战中脱离,呈一个等腰三角形,楚子航被击退是那个顶点,恺撒和路明非则是底边的两个端点,他们的位置比较近,全部处于这一刀的攻击范围。 杀机逆风袭来,毫无疑问,哪怕是钢铁也会被斩开。 恺撒的身影则在瞬间模糊了,因为不可思议的速度,他原地起跳,将身体的重量也压在自己的狄克推多上,脸部的肌肉因为呼啸的风而抖动。 路明非手臂的上的骨骼则发生了爆响,这是一种他尚未完全掌握的技巧,只有情急或者十分认真的时候才能进入的状态,类似于《天龙八部》前期段誉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 可现在他能感觉到骨骼间的缝隙完全消失,紧密地连在一起,不同于恺撒需要起跳借力,手臂与骨刃仿佛融在一起,破空声犹如擂鼓。 逆袈裟斜斩、天空坠落的扑杀,大巧不工的挥斩,三柄武器撞在一起,他们三人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三方都在用力,谁在这场角斗中胜出,就是最终的胜利者! 他们彼此间面目涨红,额头青筋暴起,谁也不服输,都等待对方力量与意志崩溃的那一瞬间。 忽然间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响彻校园,播音系统恢复,三人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这是自由一日结束的信号。 三人都幸存,这场战斗究竟是谁赢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要到来的3E考试 梧桐林距离图书馆不远,可以说是前往这座古典建筑的必经之路,尤其是现在是夏季的尾巴,落叶慢慢地泛黄,穿行在其中能看到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几乎没有人会错过。 所以当陆离慢悠悠地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耗时并不长,正好能看到三位优秀的学院依旧扭打在一起。 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用玩味的目光看着焦灼的战局。 年轻的教授身后是大批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提着刻有半朽世界树徽记的手提箱,鱼贯而入,接手了战场。 “要不今天就到这里?”路明非试探地问。 自由一日已经结束,三人谁都没有倒下,可以说是一场平局。 “好吧。”恺撒率先收回了狄克推多上面的力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短时间是无法分出胜负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用尽了全力,除了暴血没有使用以外,这一生所能拥有的力量与技巧全部无法奈何另外两个人,打到天黑也未必能分出胜负。 “你的那种状态……”楚子航也将村雨归鞘,小声说:“希望你完全掌握以后,有机会我们全力打一场。” 这个所谓的全力是指‘最强的战斗状态’,包括暴血。狮心会会长能明显地看出s级掌握了一种不娴熟的技巧,如果他在一开始就用出来,自己和恺撒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有机会一定。”路明非随口敷衍着。 他的表情是说不出的疲惫,与两位身经百战的社团领袖大打出手,是极其耗费心神的战斗。那种窒息的节奏与恐怖的压迫力消除,他只想找个地方睡大觉。 三人分开以后,陆离轻轻的拍掌声彻底终结了这场战斗,他对路明非竖起大拇指,能以几个月的训练就和恺撒、楚子航打成平手,确实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何况随着时间的推移,下一次自由一日的获胜者只可能是路明非。 “等等……那自由一日是谁赢了?”路明非忽然问。 他是打爽了没错,相信另外两个人同样如此,但这场战斗的胜利不止决定于他们。 “你们打开通讯设备,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陆离耸耸肩,这里的硝烟还没有彻底消失,阳光照在上面好似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把附近映成了金色。 “学生会,还有几个人幸存?”恺撒捂着耳朵,金色的长发遮住眼睛。 “我,以及玛丽。”陈墨瞳一瘸一拐地从远方走来,她的身旁是现任蕾丝白裙少女团的团长玛丽·尤尔多娜。 “诺诺?你的脚……”恺撒那张希腊雕塑似的英俊面孔抖了一下,快速迎了过去,“医生,麻烦为她包扎一下!” 除了社团领袖外,学生会只剩下两位a级成员。 “狮心会,汇报伤亡情况。”楚子航提着村雨离开了正面战场,缓步来到梧桐林中。 这里有他脱下来的黑色作战服外套,先前施展‘袈裟刀’时它如一只鹰那样在风中起伏,现在上面已经盖满了落叶。 “师兄,我还活着哦。”声音并不是从耳机中传来,而是从林中小路的尽头。 夏弥摘掉了自己的‘宇航服’头盔,栗色的秀发顿了一瞬,慢悠悠地在肩头荡开,正对着他挥手。 “会长……”不同于笑容璀璨的夏弥,她一旁的苏茜低着头,满脸歉意。 狮心会副会长作出了错误的决断,她自以为优势在我,兵分两路伏击学生会与新生联谊会,结果因为各种变故而导致狮心会成员几乎全军覆没。 排除楚子航,狮心会同样剩下两位a级学员。 “新生联谊会,不会全军覆没了吧……”路明非嘀咕着望向林中小路的尽头。 根据前两次的‘家属见面’,这些幸存的成员纷纷奔赴战场的中心,不用而耳机中问,幸存人员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来到附近了。 “还没有。”零把那支接近一米五长的重狙当做拐杖,拄着它在小路的尽头,面无表情的回答。 她的灰色作战服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看起来就像隶属学生会阵营那样,不知道被打中了多少枪。 新生联谊会,除路明非只剩下一位a级学员。 “我们……赢了?”路明非后知后觉地咧开嘴角,勾起了一个并不算难看的笑。 根据那条特殊的规则,新生联谊会成员虽然只有两人,但最终的结果是四比三比三,他们获得了胜利!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零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她拄着重狙步履蹒跚地向远方走去,脸上一点也看不到有欣喜这种表情,摇摇欲坠,仿佛风中残烛。 路明非还在原地傻站着,却被陆离用肩膀撞了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送到医务室去,别等到人家跌倒了再扶起来。” “哦。”路明非连忙冲了过去。 关于新生联谊会如何获得胜利的,陆离在图书馆看得一清二楚——零凭借不会阵亡的特殊优势,迎着漫天的子弹消灭了除夏弥以外的狮心会小分队。 而另一方学生会与狮心会另一支小分队同样如此,双方拼到最后,只有高血统的成员存活到最后。 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已经从热闹转为寂静,那些注射解药的人纷纷苏醒,揉着自己的关节看着格格不入的两个人——他们是零和路明非。 被誉为冰山小女王的零在路明非的搀扶下,总算是稳定了摇摇欲坠的重心,新生联谊会的主席还是第一次距离女孩这么近,这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不免有些紧张。 “零你走得那么快干什么?”他问。 “洗澡。” 冰山小女王很爱干净,甚至到了洁癖的地步。弗丽嘉子弹汽化的血雾附着在身体表面,虽然没有味道,但是对于她来说不亚于在泥坑里滚了一圈。 “啊?” 路明非怎么都没想到能得到这个回答,以前她给陈雯雯发消息时,对方总是回答‘我去洗澡了’。 苍天可鉴,他可没打算追求零啊!怎么还能得到这样的回答? “我看你的伤势比较重,不如我们先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不去医务室,送我回寝室。” “哦。” 一个平静,一个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慢慢淡出了众人的视野。 这一幕完全被远方的芬格尔拍下,他贼笑着,猥琐的表情让附近的小弟心里都咯噔一声,仿佛听到了部长大人的心声——今晚的新闻标题已经有着落了! 更多的人则是在窃窃私语,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听到最终的结果后,有人吃惊,有人欣喜,有人不甘。 只有一个人,是气愤的,正是戴着金丝眼镜的曼施坦因教授。 他不喜欢硝烟的味道,拿着手帕捂住口鼻,导致发出的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你们这些混球!我要扣你们的学分!” “这是学院从北非运回来的黑曜石雕塑!” 风纪委员会主任现在与一尊被打成蜂窝煤的雕塑前,痛心疾首地哀嚎。两个小时以前,这座雕塑还是大名鼎鼎的艾萨克·牛顿,现在连人形都看不出来了。 “还有学院的百慕大草坪!” 建筑物上的弹痕已经被曼施坦因无视了,与被踩得跟被牛耕过的百慕大草坪相比,它的损失基本可以忽律不计。 他的所过之处满是哀嚎,看见那些建筑物上的弹痕,恨不得是打在自己的身上,完全一副葛朗台二世的神情。 学生们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谁也没有把风纪委员会主任的威胁当真,完全当成了战后调剂气氛的玩笑。 “我说儿子,今天你就不要像个怨妇似的了,开心一点。” 人群分开,副校长懒洋洋地提着白兰地走出来,那瓶酒仿佛是他的伴生道具,无论走到哪都带着,永远也喝不完。 “我第一次认同你父亲的话,曼施坦因。”低沉温雅的声音从一头银发的校长嘴中说出,他与守夜人一起在钟楼里目睹了全部过程。 “亲爱的学生们,很高兴你们能享受到这个愉快的节日,很多人的英勇我都看在眼里,相信你们踏上屠龙的战场也能如此。” 校长高高举起手,“我宣布,以后的自由一日你们都可以使用弗丽嘉子弹,作为保留的节目!” 学生们相互对视,最后不约而同地欢呼,每个人都高声念着校长的名字。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有人都打算把这位老绅士抛在半空,像赢下世界杯的足球队对待p球员那样。 “享受完这个节日,要记得准备明天的3e考试,你们的血统非常优秀,我相信你们能取得好成绩!”校长爽朗地笑,“对了,选课单的提交以及指导教授的选择都在明晚截止,不要忘记在学业上努力。” 学生们再次欢呼起来,不少人用戏谑的目光看着曼施坦因教授。风纪委员会主任听到校长公布‘弗丽嘉子弹作为自由一日的保留节目’后,双目失神,已经彻底石化在风中,光秃秃的头顶熠熠生辉。 “钱……都是钱啊。”他在心里哀嚎。 “曼施坦因教授,接受现实吧。”陆离拍拍他的肩膀,“明天的3e考试,我会和你一起监考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陆教授,让我成为你的学生吧 自由一日的这个上午注定会成为津津乐道的话题,在校园网上经久不息的流传,学生们玩得很开心,或许除了曼施坦因教授,没有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下午陆离在校园内进行餐后散步,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自由一日,虽然只是旁观者,但毫无疑问也是新奇的体验。 “陆离教授好。”旁边有人对他问好。 陆离定眼一瞧,没认出来这位学生,因为他套在黑色的蝙蝠盔甲中,s了一把布鲁斯·韦恩,长长的黑色披风拖在地上,总有一种魔幻感。 “下午好,你的盔甲不错。”年轻的教授竖起大拇指。 由于今天没有校规的束缚,学生们穿着各种奇怪的服装在校园内穿梭,把这座山顶校园变成了化装舞会。 诸如蜘蛛侠、钢铁侠、擎天柱等一些列美漫角色悉数登场,竟然还有人扮演铁臂阿童木,这帮学生们过足了瘾。 更有甚者坐在屋顶上吃饭,在露天的公共场所充当油画模特……这样的行为艺术者不在少数,可以说是群魔乱舞。 只不过陆离教授没有开心太久,因为他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 这种特殊的提示音来源于信箱收到新的邮件,这不由得让他想起最近两件尚未解决的事情——加图索家族提供的世界树枝干消息、潜伏在芝加哥地下的龙类。 莫非是有线索了? 正当他拿起手机准备点亮屏幕时,忽然又‘叮’了一下。 这两声提示音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从兜里掏出手机到放在眼前点亮屏幕这短短的几秒钟,最起码‘叮’了二十多下,让陆离怀疑手机出了问题。 他点亮屏幕,果不其然是一封封代办邮件,不约而同的开头全部是“earlu”,点开进入其中一封,里面是某个学生的详细信息。 包括出生时间、地点、血统,出自哪个混血种家族,从小到大获得过什么荣誉,竟然还有人标注了三围和单身,就像一则则征婚简介。 陆离差不多用几分钟的时间把几十封邮件浏览了一遍。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希望年轻有为的陆离教授可以收下他们当学生,不需要支付各种杂七杂八的经费,反而会孝敬老师,节假日的礼品都不会少,更有人要把家族的股份分给他,只求能拜在陆教授的门下学习。 “什么情况?”陆离有点懵。 卡塞尔学院的导师制是双向的,一般来说是由学院分配,然后经过教授挑选心仪的学生,再由学生同意后才会成立这种关系。当然也不排除学生仰慕哪位教授主动发邮件毛遂自荐的,但这样的情况很少。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窝蜂都涌进来了? “陆离教授!”一个兴奋略带激动的声音让陆离从沉思回到现实。 他抬眼一看,正是新生联谊会副主席,足以到宝莱坞出道的帅气印度学生奇兰。 奇兰眨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地问:“您那里还有学生的名额吗?” “倒是有几个。”陆离一本正经地回答。 每位教授都有三至五位学生的名额,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带了好几十人走数量路线。他原本就打算招收几位,其中路明非、上杉绘梨衣已经是确定的,顶多只有三个空余。 “那您觉得我怎么样?”奇兰开始毛遂自荐,“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就觉得自己的缺陷能在您这里补全。” 如果不是陆离缩回了手,绝对要被他狠狠攥住,相信不久前他也是以这个姿态忽悠路明非。 “我觉得你的预感错了。”陆离尤为不解,“学院没有给你分配导师吗?我觉得他们并不会比我逊色。” “可您让路明非脱胎换骨了啊!这是其他教授都没有完成的壮举!您是这座学院内最伟大的教育家!”奇兰的瞳孔中炯炯有神。 对于这种扣高帽的做法,陆离向来是敬谢不敏的,何况让路明非转变他也没觉得是一件太了不起的事情,可对方的眼光就像有一位老师让智障获得了诺贝尔奖那样。 “我觉得你可能是误解了什么,要不然这样,我回去考虑一下,晚些在邮件中给你答复好不好?”陆离动用了拖字诀。 “那我就期待好消息了。”奇兰还要处理新生联谊会的事物,急匆匆地走了。 目送这位一年级的新生离开后,陆离退出邮箱的界面,登陆了守夜人讨论区的新闻板块。 按理来说发生这种反常的事情,绝对是新闻部搞得鬼。 不过这次还真不是新闻部的推波助澜,置顶加精的几条帖子无一不是自由一日的讨论,最显眼的还是那条加红的帖子——《来自新生的逆袭!原废柴s级路明非与冰山女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由于自由一日零与路明非联手获得了胜利,他们的讨论自然多如过江之鲫,其中零的档案没什么好挑剔的,不知道是新闻部没挖出来,还是保密措施太好,只有寥寥数语。 至于路明非的档案则又被翻了出来,当然不是他的丰功伟绩,而是在仕兰中学尚未蜕变的那段经历。 ——从小被父母抛弃,当然这个抛弃新闻部最初的意思是路麟城与乔薇尼出国工作,却被一年级曲解成被遗弃寄人篱下;从小成绩不好,拖班级平均分的后腿;暗恋女孩,却被人忽悠得充当情敌告白的陪衬;从小到大唯一的特长就是白烂话与星际,只凭营养快线和包宿网费就能打动的‘高手’。 整个人的人生完全可以用‘悲催’这个词形容。 不过后来他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屠龙的战场上立下了足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在学院内赢得了自由一日,就连拥有洁癖去图书馆读书都要擦椅子的零都允许他碰自己,显然是要抱得美人归的苗头。 到这里他人生前十八年的霉运不值一提,否极泰来。 学生们纷纷表示‘路明非身残志坚,更是我们的偶像了’!帖子下还有不少留言‘我同意这门亲事’、‘人家郎才女貌你这个妖怪哪有资格反对’之类的,他的后援会也在如火如荼地组建。 事情发展到这里都很正常,但在这条帖子之下有人发帖——《s级血统的觉醒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吗?让我来揭晓这背后的秘密!》 发帖人是卡尔,与装备部副部长齐名的高年级学生,也是‘戒律人偶’第一批使用者。 这位学生要把陆教授吹嘘上天了,超强的武力、优雅的谈吐、丰厚的学识、卓越的眼光……把自己整理的事实加上一段设想,说路明非这颗被大粪包住的黄金,完全是陆离教授力排众议发现的,并教育成今天闪闪发亮的s级。 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尤其是勾起了那些b级、级学生的幻想,他们的血统并不算优秀,衰过但是没有路明非这么衰过,谁不想摇身一变成为白天鹅呢? 于是纷纷在帖子下留言: “陆离教授好厉害,能把这样的废柴变成今天的学院之星,我也想成为他的学生。” “是啊,是啊,别的不说,就说那些傲人的战绩,哪怕是在任务中端茶倒水,一百年后我们的名字也会写入教科书。” “我现在就去报名!” 到这里帖子的主题完全歪了,并朝着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 谁不想沾一沾光,成为家族历史上的荣耀呢?何况这位老师刚刚晋升为教授,并没有公布学生的名额。 也就是说谁都有机会走向光明的未来,而最平坦的康庄大道就是成为陆离教授的学生。于是他们毛遂自荐的邮件如雪花般纷纷打来,并愿意支付一定的条件。 “这算不算大树底下好乘凉?”终于弄清楚来龙去脉的陆离,苦笑一声。 选择一位优秀的导师有多么重要毫无疑问,就像楚子航的导师要不是施耐德,他的前几次任务不可能得到优秀的评价,而是记过的处分。何况这句话一点毛病都没有,陆教授本来就是一株树。 “真是胡闹……” 他这样想着,加快脚步回到了寝室,甩掉了那些围追堵截的学生。 “陆老师回来了。”芬格尔躺在上铺和陆离打招呼,“我也好奇,您今年打算收几位学生啊。” 他是这座学院内少数没有改变对陆离称谓的几个人。一来是‘陆老师’叫得顺嘴了;二来这才能彰显与陆离与众不同的关系,时时刻刻提醒‘我是老人了,陆老师你得照顾我’;三来就是陆离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否则谁叫陆老师就跟谁急。 “暂时只有两个,其他人我还没想好。”陆离将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更换拖鞋的时候更好看见路明非眨着大眼睛看自己。 “有你,要不然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教你干什么?” 路明非一听顿时笑逐颜开,重新把头埋在电脑前,继续与对面的老唐打星际争霸。 今天他们对战依旧是公平对决,路明非没有用红点而是外设的键鼠,把老唐杀得丢盔弃甲,母巢被炮火化作了血水。 “可乐啊老唐,这把你又输了!我要喝樱桃味的!” 罗纳德·唐郁闷地一推键盘,黑色的浓眉耷拉着,特别像他的qq图像,那个贱兮兮的大头熊。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买点砒霜放在里面,毒死你!”他靠在梨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陆教授,你看我怎么样,我想跳槽!” “古德里安教授不是挺好的吗?除了有点神经质,还有点啰嗦之外,是一位合格的教授。” 陆离可不想跟古德里安抢他的得意门生,要不然这个家伙得天天半夜十二点来一区303敲门。 “这还叫‘挺好’?”罗纳德·唐的脸抽搐了一下,“这么说他当年进过精神病院的事情是真的了?” “混血种嘛,很正常。” 陆离耸耸肩,用电脑登陆了自己的邮箱,开始挨个回复学生的邮件。 开头无不是‘亲爱的xx学生,感谢你认可我的教学成果,但是经过仔细翻阅你的档案之后,认为我的风格不适合成为你的指导教授,在这里我推荐xx教授,他是个幽默风趣的长辈,相信你们会携手取得更好的成绩。’ 前一个xx是邮件发送者的姓名,另一个xx则是学院内教授团的名字,像古德里安、曼施坦因、施耐德、曼斯这些教授的名字赫然出现。 路明非看着那双灵巧的手飞速在键盘上飞舞,不由得感慨当年他给外国大学邮寄入学申请表,招生委员会就是这样拒绝他的吧? 拥有这样一套模板,邮箱很快被清空,最后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分别是零、夏弥、阿卡杜拉·阿巴斯的名字。 面对这几个名字,陆离犹豫了。 零是个整理论文的好用学生,夏弥更是一位苏醒的龙王,得有人看着她不能乱跑,这两人不出意外都会变成他的学生。 唯一的问题就是阿卡杜拉·阿巴斯,这个新生在入学后陆离只远远地看过他一眼,庆祝酒会与自由一日都没有参加,他至今为止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个人。 “就在3e考试的时候看看你吧。”陆离望着那张冷峻的面孔,轻声说。 “等等……什么考试?”罗纳德·唐听到了这一句话,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也要参加吗?” “当然,不止是你,明非以及这届大一新生都要参加,用来评测你们的血统等级。分数高的会升阶,分数低的会降阶。” “有没有题库或者复习范围之类的东西?”罗纳德·唐这辈子就没上过几天学,所谓无知者无畏,但他恰好是个半吊子,最恐惧考试这种东西。 “其实我早就想问来着。”路明非讪讪地说。 这对学渣兄弟再次达成了共识,尤其是血统降级这件事太恐怖了,有多恐怖看看e级混血种芬格尔·冯·弗林斯(农奴)就知道了。 他今年因为上学期优秀的实践课成绩,勉强保住了血统,没有跌落到‘f’级。 “师弟啊,你可是问对人了,师兄我这里有……”芬格尔正想趁机敲诈他们一人两千美金,话说到一半幽幽地止住了。 因为陆离挑眉,斜眼将目光投向上铺。 “……我这里有最真挚的祝福。”芬格尔这才想起来陆老师也在这里住,虽然他没有主管风纪的曼施坦因教授那样严厉,但对于作弊也是零容忍的。 “3e考试主要考察你们对龙文的共鸣程度,以你们的血统,担心什么劲?”陆离揭开了这次考试的面纱。 换句话说,3e考试评测的是天赋。 一个比龙王还神秘,一个就是前龙王,灵视之后对于龙文比母语还要敏感,完全不用担心成绩。 “芬格尔,你简单给他们说一下3e考试的形式,我去做饭了。” “好嘞!”新闻部部长一个鲤鱼打挺起立,他在德国乡下老家的时候就想念陆老师的中餐,提起这个浑身都是劲。 “我跟你们说……” 第二百六十九章 开始的3E考试 “明明,你醒了没有?”一区303的大门被敲响了。 正值清晨,芬格尔一条毛茸茸的大腿从上铺的护栏中垂了下来,一颤一颤好像悬挂在吊炉上的烤鹅。他的下铺是没有叠起来的被子,床单乱糟糟的还有余温,枕头旁边摊开一本《龙族通史》。 “刷牙呢,老唐你等我三分钟!”路明非从洗手间探出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他没好意思跟老唐说是正在化妆,这是s级最近新学会的技术,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化妆——不过是往脸上抹一些护肤品,顺带修一修眉毛、勾一勾眼线,让耷拉的眼角看起来更加犀利。 不到两分钟他就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从没睡醒的路明非变成了光芒万丈的s级,最后照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衣领,连他自己都要爱上那张脸了。 “我真帅。”路明非美滋滋地说。 事实上只要男人不胖,随便修一修眉、整理整理发型都能让你的英俊程度提升三分,他现在也能勉强称得上‘英俊’二字。 “你快点,死厕所里面了?”罗纳德·唐又敲了几声门。 “来了!”他将挂在门口衣架的灰色秋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催什么催?” 罗纳德·唐还没有来得及惊讶路明非的‘花枝招展’,就后悔自己向303寝室看了一眼。 ——彼时芬格尔翻了个身,一脚将身上的薄被踹了下来,他最喜欢顶级的睡眠,从来都是光溜溜的钻进被窝,导致某样不可名状的东西一闪而过,正好被老唐收入眼底。 “妈的……”罗纳德·唐嘟囔了一句,连忙摇头企图忘记这一幕。 然而这在路明非听来有些莫名其妙的,怎么一见面就飙了一句脏话,这是什么流行的打招呼方式吗? “你怎么了?”看见连连摇头长吁短叹的老唐,路明非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们赶紧走吧。”罗纳德·唐率先迈开腿。 路明非紧随其后。 3e考试的地点是图书馆二楼的教室,一s一a两位知名度极高的学员并肩走在红色的鹅卵石小路上,背后总有人望着他们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新来的a级?挺帅的嘛。” “还行,就是看起来年纪有点大了,总给我一种三十岁副校长的感觉。” 罗纳德·唐今天穿了牛仔裤与褐色的皮夹克,浑身上下洋溢着放荡不羁的气息,如果嘴角再叼着一支烟走入芝加哥的街头,绝对是街溜子当中的街溜子,不需要任何罪名报警就能抓起来的那种。 “喂,老唐,他们说你年纪太大了。”路明非偷偷笑着,用手肘捅他。 “少来,老子永远十八岁好么。”罗纳德·唐一副要与岁月抗衡的龙傲天模样,“倒是你,中彩票了这么高兴?” 从见到路明非开始,这个家伙就一直在笑。是那种轻松愉悦的笑容,并不刻意而是发自肺腑,就跟突然收获了一笔横财那样。 “是因为我终于领悟到高考状元踏入高考考场的感觉了。” 路明非记得陆老师说3e考试不需要复习与背诵,只是考验你的天赋与本能,他除了星际争霸以外血统也是卡塞尔血样最高的,自然拥有傲视群雄的资本。 虽然路明非没有经历过高考,也不认识高考状元,但一个对考试无所谓甚至确信自己一定能考好的人,一定就是这种心理状态。 “拉倒吧,还高考状元,你可别降级到a,我会笑死你的。” “你要是降到b级,我会照顾你的,前提是你要叫我一声大哥听听。” 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图书馆二楼的教室,不过七点四十二分,还有十八分钟考试才正式开始,教室里却几乎要坐满了人。 “早上好。”这是新生联谊会副主席奇兰对他们打招呼。 路明非在竖着自己名牌的座位上坐好,礼貌得体地向一年级学生们回应着,他比这些人早进入学院一段时间,这帮人一口一个‘师兄’叫着,听得他心花怒放。 “同学们早上好。” 伴随着清脆的预备铃,笔直的西裤与擦得锃亮的皮鞋率先进入教室,根本不需要看到正脸,光凭那独特且充满磁性的声音就能辨认出这是年轻有为的陆离教授。 他总是从容不迫的笑,仿佛天塌下来都由他顶着。 “陆教授早!”学生们齐声回答,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害羞的。”陆离说了一句玩笑缓解气氛,“学生的名单我会在晚上公布,你们3e考试都要好好考,对你们来说非常重要。” 不知道学生们是故意配合,还是这个笑话真的很好笑,陆离看见有不少学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位于教室东侧角落的零,她位于墙角,穿着白色的恤衫,正拿着纸巾一遍又一遍擦拭桌面,动作整齐又认真。要是她的国籍不是俄罗斯而是日本,说不定会被冠上‘清洁の冰天使’这个名号。 另一个则是位于教室西侧靠窗的阿卡杜拉·阿巴斯,这位学生似乎不知道笑是什么,板着一张脸,好像没有感情。看见他总像是看见了外国版的楚子航,或者恺撒和楚子航的结合体。 “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我来宣布一下考试纪律。”陆离拍拍手掌将那些议论声与笑声都遮住了。 同学们渐渐笑不出来了,因为陆离教授唇角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消失了,整个人忽然变得冰冷起来,不怒自威。 这让那些对陆老师第一印象是‘温和’的学生们感到茫然。 只有路明非跟个没事人一样,因为他见过陆老师更恐怖的一面,只要上课认真听讲你就是他的好学生,不认真就等着死吧。 他还记得上次跟芬格尔说话被罚写,抄写的龙文足有半个笔记本,差点患上‘龙文ps’,一看见这种树状的文字就眼晕。 “很简单,不允许作弊,任何形式的。”陆离扬了扬自己的手机,“无论是什么样的高科技手段,都可以被诺玛查到,被查到就会退学。我不希望你们无法参加明年的自由一日,这样就太可惜了。” “也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比如往身体上的某个部位书写,你可以不看,但是看了之后毫无疑问会出丑,很丑。” 宣布规则的时候陆离的语气生硬冰冷,就像那些沉睡在西伯利亚高原的坚冰。 “有兴趣可以上守夜人讨论区搜一搜,去年作弊被我发现的人是什么下场。”陆离抬头看了一眼腕表,“你们有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后所有人关机,和学生证一起放到桌子的左上角。” 下方的胡桃木课桌上,几乎所有人全部拿出手机登陆守夜人讨论区,键入了‘作弊被抓’这个关键词。 搜索的结果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一个帖子《无情的监考者!玩弄文字的魔术师!》,新闻部发帖,贴心地配上了图片。图片中是满脸羞红滴答滴答掉眼泪的漂亮女孩,尚未被秀发遮住的脑门上刻着一排娟秀的小字,看起来是某个科目的简答题答案。 于是不少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有人会精神不正常到往自己的脑门上打小抄,除非别人都看不到而你恰好又立着镜子在桌角,否则这不是小抄而是‘你快来抓我’这几个字。 他们继续向下翻阅,新闻部详细地说明了这个女孩把小抄写在了大腿内侧,可等到掀开裙子偷看的时候发现不见了,而是跑到了脑门上,并陆老师当场抓住,人赃并获。 “能让写在腿上的字跑到脑门上去,这是魔术……不,魔法吗?”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不是魔术也不是魔法,等你们学习《高等炼金术》的时候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陆离笑着回答了他的问题。 当墙上的指针划过‘11’的时候,门被推开,面无表情地曼施坦因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头上秃顶的范围更大了,被金丝眼镜遮盖的小眼睛血丝密布,看起来是因为核算校园的维修费没睡好。 所有人全部噤声,因为那张脸上杀气腾腾,分明写着‘谁惹我我就处分谁’这几个字。 “好了,亲爱的学生们,关掉手机吧,我会一直在教室外面等候你们。”随着拆开档案袋的窸窸窣窣声,陆离说,“这场考试并不禁止讨论,你们只要不抄袭别人的答案就可以。” 这个新的规则令一部分学生们摸不着头脑——如此严苛的反作弊,竟然不禁止讨论?不怕我们商量着解决问题的答案? 另一部分混得开的,比如夏弥、路明非、老唐则已经知道了内幕,虽然3e考试几乎是封锁的消息,但对于这些a级乃至s级的学生来说想知道并不难,就看有没有人去问。 他们很努力才忍住笑声,每个人的灵视看到的景色完全不一样,完全一样只能被洗脑然后灰溜溜地退学。 曼施坦因教授在各种各样的关机声中来回穿梭,他沿着过道给每个人发了一支削好的铅笔与若干张空白a4纸,先一步说: “试卷没有任何问题,祝你们好运。” 八点整,陆离与曼施坦因离开教室,他们可以通过手机屏幕监控房间里的一切,杜绝作弊的发生。 这对于新生们来说至关重要,对于陆离来说同样如此,他布置了某种手段,要一窥阿卡杜拉·阿巴斯的灵视。 第二百七十章 阿巴斯的灵视 空白试卷惹来的骚乱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这群精英混血种很快调节好了心态。 不就是一张空白的试卷吗?他们听说哈佛和麻省理工这样的高校也出过这种试题,那些普通人类尚且能解出这种新颖的出题方式,混血种为什么不能? 绝大多数人抱着这样的想法。 混血种的骄傲让他们镇定下来,直到播音系统开始播放劲爆的摇滚乐,是迈克尔·杰克逊的《beai》。 这下自诩天之骄子的混血种精英们傻眼了。 什么情况?音乐鉴赏课?让他们把谱子默写出来?用这样的方法评测血统真的大丈夫? 然而路明非和老唐这对老朋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得意。 芬格尔说过,在强劲的音乐中会混有龙文的咒文,与体内的血统发生共鸣就会进入‘灵视’状态,把灵视状态看到的东西画下来就行。 但是下一瞬他们两个人的神色也僵硬起来,倒不是芬格尔骗了他们,恰恰相反,在低音区的副旋律地区出现了若有若无的低声吟唱,但那个声音……好像陆老师! “搞什么飞机?”路明非记得芬格尔说这套播放的音乐是早就录制好的,八年一循环,陆老师八年前才十岁,不可能加入卡塞尔学院! 难道他改了试题? “唔……”门外的曼施坦因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他常年负责3e考试的监考,对于这种形式最了解不过。 去年他们用的音乐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前年则是巴赫的《降e调第五钢琴协奏曲》,虽然每年的音乐都在更换,但播放的龙文始终是那个人颂唱,据说是上一个吞枪自杀的‘s’级,可为什么持续多年的习惯被改变了? 陆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手机屏幕。 如果有人能睁开‘元素之眼’,绝对可以看到随着音乐的缓缓播出,一个透明的虚幻身影正在成型。他的容貌与陆离一模一样,像一个虚幻的幽灵在教室内飘荡,注视着这群焦头烂额的学生。 精神体,当学生进入‘灵视’的状态下,他可以清楚地看见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虚影状态的陆离开始在上空游荡,下方的学生们抓耳挠腮,大多用求助似的目光看着路明非,希望他能在此刻站出来领导他们度过难关。 可路明非没这个心情,因为他虽然知道考试的形式,隐约也听出来了这是言灵·先知的龙文。但这绝对不是因为该死的灵视,而是因为奇兰出现后他特意去图书馆查过。 ——该死,这和说得不一样,他貌似没办法进入灵视! 而老唐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听说与龙文共鸣后进入‘灵视’会遭受精神冲击。可他什么事都没有,一点也没有悲伤或者喜悦,甚至有闲心回味早上那个熏猪肘汉堡的胡椒酱是不是放多了! ——该死,不要让我考零分! 两兄弟还是第一次如此担忧自己的前途。 但是随着高亢明亮的声音加快,罗纳德·唐忽然感觉身体一轻,灵魂好像飞上了天空。他内心深处熄灭的黄金瞳睁开,这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迈克尔·杰克逊的歌声消失,旋律归于虚无,只要那个类似诅咒或圣咏的龙文,他听懂了,是言灵·先知! 罗纳德·唐只知道这个言灵是预言类的,从没有学过它的龙文写法,但是他却拿起了铅笔,肆意地在白纸上勾勒着。 这是一种本能,就像国内的学子对于《静夜思》这首古诗的熟悉程度,相信学过这首古诗的人绝对不会忘记‘床前明月光’这一句,哪怕是倒着写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无论是男女老少。 鸭子一样的图案正在迅速在白纸上堆叠。 而随着音乐到达高潮部分,路明非也开始笔走龙蛇,笔尖沙沙地响,他不知道是不是灵视来了,反正手有些不听使唤,扭曲的线条正在纸上迅速成型。 在他前方的奇兰沉默一会儿,竟然哭了,黑白分明的眼球中满是沉重的悲哀,仿佛家里的亲人刚刚过世。 在奇兰的头顶是因为进入灵视产生的精神虚影,陆离的精神体飘荡过去,对上了空洞的眼神,在眼神中他看到了奇兰悲惨的童年——这正是他灵视的情况,外婆曾在屋后栽了一棵石榴树,这是家里为数不多对他好的亲人,可惜石榴树未等开花结果的时候就死了。 陆离叹了一口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无论你的外表多么光鲜亮丽。 他扭头看向其余的方位,躁动不安的学生们短暂地平静下来后,开始在这间教室群魔乱舞——傻笑、痛苦、翩翩起舞者皆有,他们的上空不约而同的都是虚幻的精神体。 只有少数的几个人还是平静的状态。 ——路明非、零、罗纳德·唐、夏弥、阿卡杜拉·阿巴斯。 其中路明非、罗纳德·唐、夏弥是连虚幻的精神体都没有出现,这说明他们没有出现共鸣,连灵视状态都没有进入,但是他们却正在飞速的答题。 而零、阿卡杜拉·阿巴斯虽然进入了灵视,但他们没有像奇兰那样痛哭,反而很平静。 因为他们像诺诺那样,在小时候就经历过许多次的灵视,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对于零的灵视,陆离没有窥探的必要,他移动身体来到靠窗的位置,凝神,与阿卡杜拉·阿巴斯一起共鸣。 视线天旋地转,一座常年被硝烟与炮火声笼罩的边远小镇出现在陆离的视野内。 嘶喊声出现在小镇内某座建筑中,那是一群孩子正在逃跑,看样子都是流浪儿正在抢劫食物。 一个手拿菜刀佩戴厨师帽的肥胖中东人从那座建筑物冲了出来,他边跑边提裤子,看起来是刚刚上完厕所。而前方是一拥而散的流浪儿们,为首的几个孩子捧着一个大布袋,里面装着长长的全麦面包。 流浪儿的首领边跑边把食物发给其余的孩子,他们在奔跑的途中大口咀嚼,嘴巴张得老大,大口吞咽。好像这辈子不曾享用过此等美味。 后来随着一声声枪响,这些流浪儿陆续倒在血泊中,是追逐他们的厨师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破旧的手枪,瞄准他们的后心,扣动了扳机。 好几个奔跑的瘦削黑影跌倒,向前扑去,死前还紧紧抱住长长的面包,趁着生命最后的一刹那让自己做一个饱死鬼,哪怕面包上沾染了他们猩红的鲜血。 最终这场逃亡只有一个绿瞳的少年逃了出去,他是这群孩子当中衣衫比较整洁的,脸上也没有大片的黑雾与油污,眼神清澈剔透,就像误入凡尘的天使。 他就是少年时期的阿卡杜拉·阿巴斯。 到这里这片天地陷入了天旋地转,一场灵视已经结束,当陆离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个身穿黑衣的老人将阿巴斯收养。 他与七个孩子生活在一座修道院中,被富裕的院长收养。孩子们正在大肆吹嘘,有人说他趁着院长外出偷偷潜入过他的房间,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相簿,最上面是一个白裙女人,那一定是院长的妻子! 被收养的孩子们互相争论,各说纷纭。 阿巴斯总是沉默寡言。 后来他的兄弟们又说院里其实不止我们八个孩子,他有一次看见过灰衣的小孩,只不过他并不轻易露面。 阿巴斯从来都没有见过灰衣的孩子,但他也不喜欢院长,他总觉得院长抚养他们这帮孩子是别有用心,并不像一个慈善家,这些兄弟们更值得信任。 后来他终于见到了灰衣孩子,在那个夜晚——他把院长告诉他关于金条的秘密泄露给其他兄弟,兄弟们起了歹念想要杀死院长夺走金条,他却因为懦弱而逃跑了。 可在逃跑的途中,他忽然意识到院长是爱自己的,于是原路折返。可惜已经晚了,他正好看到灰衣孩子、兄弟们以及叫来的帮手们杀掉总穿着黑衣的院长。 他在火光中数着那些凶手的数量,但是他惊奇的发现,除了那些成年人帮手以外,总共有九个孩子! 阿卡杜拉·阿巴斯颤颤巍巍地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加上从来都不出现的灰衣孩子,应该是八个才对! 终于在最后,他看到了那个本来不应该存在的孩子,就是他自己的脸! 阿巴斯惊疑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却发现他的身影是虚幻的。原来这是一场自我安慰,是他的良知逃出了孤儿院,但是被野心占据的身体并没有离开,他是这场可耻的谋杀当中的帮凶! 在阿卡杜拉·阿巴斯的记忆中,他是一个高傲且孤独的人,执意要找到七个兄弟复仇,但实际上这是他的精神受创后拼接的幻想——是他们八人联手灰衣孩子杀死了院长,他只是不能接受而已。 后来火光渐渐熄灭,孩子们与成年人全部消失,这座孤儿院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成年的阿巴斯痛苦地捂着额头,半跪在地面上哀嚎。黑雾从远方飘来,终止了陆离对阿巴斯灵视的窥探。 陆离眼睁睁看完了这场发生的灵视,缓缓打了一个寒颤。 这让他想到了那段远古历史——在白王死后,四大君主连同消失在历史当中的灰之王,与人类联手杀死了尊贵的黑王尼德霍格。 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第二百七十一章 除非陆老师死了 脚步声在图书馆的二楼由远及近。 “现在共鸣应该出现了吧?”心理部的富山雅史教员手提医疗箱急匆匆地赶来,“新生们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看他们昨天在校园里闹得那么欢,就说明他们的血统经得住考验。” 曼施坦因教授至今仍对‘大破坏’印象深刻,他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里面只有少数几个人保持着镇定。所有人都在作画,并没有发生舞弊。 “咦,陆离教授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是没睡好吗?”富山雅史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同。 此刻站在窗边的陆离微微摇头,清澈的瞳孔上空蒙上了淡淡的丝状阴影,来源于额前垂下的一簇长发。他的脸色有些白,眉头紧锁,好像正在思考某个难懂的问题。 “差不多,富山雅史教员你知道什么叫过度解读吗?”陆离抬起头问。 “听说是你们国家的母语考试中,出题人会让学生赏析作家的一段话,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参考答案却能罗列出一些根本无法思考出来的观点。”富山雅史笑,“我说得对吗?” “对。”陆离点头,不由得多看了这位心理部的同事一眼,心说语文考试当中的过度解读都传到日本去了? “这种情况也会出现在日本的国语考试中。”似乎看懂了那道惊讶的目光,富山雅史教员笑着回答,“我也深受其害。” 陆离没有继续跟他讨论这个问题,只是点点头。 事实上他现在就像面对语文考试的一个学生,而阿卡杜拉·阿巴斯的灵视就是需要分析的‘名句’,一种是他想多了,另一种则是他的解读没有任何问题。 他倾向后者,毕竟被奥丁弄出来代替楚子航的“人”,怎么只可能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 “我得想想怎么办……”陆离罕见的在走廊里大踏步起来。 阿卡杜拉·阿巴斯与罗纳德·唐、夏弥的情况都不一样,老唐是因为受到致命的伤势而唤醒了诺顿的精神,夏弥则是耶梦加得伪装或者分裂出来的人格。 他还尚未觉醒,甚至陆离都无法感应到其体内沉睡着恐怖的力量——不是他猜错了就是被某种非常高明的手法掩盖。 或许叫停这场考试直接用冈格尼尔送他上西天?主动迫使其觉醒,用罗纳德·唐的那种方法将人与龙的精神剥离? 这是个不错的方式,哪怕认错了陆离也可以叫来路明非让阿卡杜拉·阿巴斯原地复活,虽然这样会导致他的风评会被败坏,但能洗清嫌疑或者挽救一个‘人’,败坏一些师风师德也没问题。 走到这里,陆离忽然停住。 他无意间瞄到了考场中那个穿着缀花长裙的夏弥,她此时工工整整地临摹着第七幅图画言灵‘王之侍’的龙文,那张婴儿肥的脸蛋上带着一丝恬淡的笑容。似乎是察觉到窗外投来的目光,还不忘记对监考老师展颜一笑。 陆离不动声色地点头示意她‘赶紧好好考试’,英俊的面孔上已经恢复了风轻云淡,心情却跌到了谷底。 大地与山之王也在这座学院内,动用这种程度的炼金术式逃不过她的感知,如果两位龙王同时在这座学院内发飙,别说这座山顶校园,恐怕整个芝加哥都会因为交战的余波毁于一旦。 “对阿巴斯的试探不能在学院内进行,他们两个人必须分开。”陆离在心中默念,“或者等到我找到第四根树枝,这样就可以轻松战胜吞噬龙骨的初代种,再也不用担心芝加哥乃至全美毁于一旦,龙类的秘密被泄露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紧紧攥住的手机,依旧是隔着一堵墙的监控画面。 陆离从未这样希望过手机上忽然跳出一串数字,来电人正是他讨厌的弗罗斯特·加图索,或者庞贝·加图索,总之是加图索家族的人就行。 不远处的曼施坦因和富山雅史两人面面相觑地看着对方,他们都觉得今天的陆离有点奇怪,脸上从若有所思到眉头紧锁,最后又变成了一抹释然。 不明白怎么监一次考能流露出如此丰富的情绪来,着实令人费解。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监控录像,心说莫非是这次的考试出了什么差错,他们没有发现? 教室内,龙文共鸣对于血统的冲击正在慢慢减弱,那些张牙舞爪乃至放声高歌的学生们渐渐收敛了自己夸张的肢体动作,转为在空白的纸上认真答题。 从这里就能看出学生们的血统差距——那些深陷灵视中久久不能自拔的,只答了两道三道,大多是b、这两个级别的混血种。 而少数人则答上了五至六道,这属于a级混血种的范畴。只有极少数人完完整整地将考题全部写了出来,路明非就是其中一个。 这是s级离开仕兰中学后第一次参加考试,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以前在仕兰中学的时候,他通常会把卷子上简单的题目写一写,这几乎会用掉一半的时间。完成这一切后距离允许提前交卷离开考场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通常是睡觉来打发。 可3e考试不允许提前交卷,如今贵为s级也不好公然在考场内睡觉,只能干瞪眼看着这帮面带微笑或者抽泣不止的同学们。 不过很快他就不寂寞了,因为有人轻轻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哥哥。”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路明非一激灵,只不过下一刻他就镇定下来,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对他进行这种称呼。也只有一个人拥有这个能力,能在全是精英的考场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还不被别人发现。 小魔鬼,路鸣泽。 路明非心里一喜,正愁自己无聊没人陪自己解闷呢,反正陆老师就在走廊外,谅魔鬼兄也不敢强买强卖。 不过他心里虽然这样想,话到嘴边却是这样说的:“魔鬼兄你怎么又出来了?这么闲的吗?” “哥哥你不想见到我?”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犯错了生怕挨打的孩子,怯怯的。 路明非这才将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小魔鬼正在零身后的胡桃木课桌上坐着,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西服,晃着脚。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悲伤? 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哀愁,眼睛里挤满泪水,就连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给人日暮西山的衰败感,委委屈屈,伤心极了。 “你……你……”路明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曾几何时他也渴望拥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弟弟,他要是被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豁出命也得把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可身高160体重160的表弟路鸣泽打破了他对于弟弟的幻想,而现在见到小魔鬼这样,他有些手足无措。 “骗你啦!” 脸上的愁容与惨淡一扫而空,如黄金般璀璨再无半点阴霾,重新恢复了贱兮兮的表情,“看来我的柔情攻势不错,哥哥你都开始可怜我了。” “下次我再相信你,就跟你一个姓。”路明非有些恼怒,斜眼看他,“魔鬼兄你这次又有何贵干啊?没事我就要念经了。” 他毫不客气,甚至声音也变得放肆起来。 在小魔鬼出现以后,这座教室的时间被停止了,正午的太阳高照,停在爬满绿藤的窗框上的不知名小虫子已经震动几乎透明的翅膀,欲飞上青天。 但它却做不到,只能保持那个昂扬的姿势,连带教室内的所有人。除了上空那个透明的虚影,可是路明非看不到。 “这次可不是我主动来找你的,而是你召唤了我。”路鸣泽笑着说,“记得3e考试的前提吗?体内的血统因为播放的龙文而共鸣,从而进入灵视状态。我就是你灵视后,看到的景色。” “我听说灵视都是见到心底最害怕最难过的一幕,怎么会看见你?”路明非翻身跳上桌面,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试卷上,那双腿同样在空中晃悠。 他们隔着十五米的距离,对视。 “不对,我是应该害怕你,你这个魔鬼总想要我的生命。”路明非后知后觉地说,“虽然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可真身说不定是张着血盆大口,准备把我吃掉的巨型生物呢。” “哥哥你这么说我就伤心了。”路鸣泽从课桌上跳下来,依次走过零、老唐的位置来到路明非的身边,抬头看他。 “你不难过,是我因为我替你难过了。看在我这么不辞辛苦的份上,是不是给我四分之一的生命作为报酬?” “滚滚滚,张口闭口就是四分之一的生命,我的命有这么值钱吗?”路明非不耐烦地挥挥手,心底却没由来的恐惧。 路鸣泽的确是个看起来奸商模样的魔鬼,可无论是那个地图的作弊密码还是叫嚣杀掉四大龙王,以及随处可以暂停时间的能力,都说明他有能力完成这一切。或者说,借助自己的身体完成这一切。 但这种魔鬼怎么会看上他的命呢?不说优秀如陆老师,就是恺撒、楚子航这两位仁兄,他们的命也比自己值钱吧? 一想到这件事,路明非就忍不住恐惧。 “我说你究竟是谁?或者我究竟是谁?咱俩该不会是哪个王座上的双生子吧?”他问。 路鸣泽拉开椅子,缓缓坐了进去,上午的阳光照在背后,连带人影和椅子的影子交融在一起,在地上长长的荡漾,像是水波。 小魔鬼那张英俊乃至于有些女孩子气的脸上忽然绽放出天使般的笑容,他的眉梢微微挑起,用惊奇的语气说: “哥哥你的推理能力很强哦,这都被你发现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我们究竟是谁呢?”路明非倒是没有太多的惊慌,努嘴指向自己的后方,“青铜与火之王死了,老唐获得了新生;大地与山之王前些天也在滨海市出现了,可以排除;只剩下海洋与水、天空与风这两个龙王了。” “哥哥你一点都不害怕?不会害怕这些曾经敬仰你、爱戴你的同学们,对你挥动屠刀吗?” “有陆老师在,我怕个屁。”路明非哼哼着,语气有些粗鲁,“连老唐都能救活,大不了拿我的na克隆一具身体出来呗。” “天空与风、海洋与水,可没有我厉害,他们谁能保证能杀死自己的兄弟姐妹呢?”路鸣泽微微地笑了起来,“你就不怀疑我们是奥丁吗?” “别逗了,你要是奥丁,把那根永恒之枪‘昆古尼尔’拿出来给我看看啊。”路明非一摊手,“能拿出来吗?别开玩笑了,《北欧神话》里的主神就长你这样啊,凭长相萌死敌人?” 温暖的阳光中,小魔鬼摊开掌心,乌金色的光泽一闪而过,那柄枯枝一样的恐怖长枪竟然真的被他抓在了手心!同样的死气弥漫,路明非只在陆老师的手里见过! “不是吧?你真有?”他瞪大眼睛,同时剧烈的咳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路鸣泽咯咯地笑了起来,手掌收回,乌金色的光泽融入和煦的阳光中,如泡沫般消散。 “虚影啦,我甚至能把高达变出来,‘狮子座圣衣’、‘a立场’……我这里的宝贝很多的。想不想要啊,亲?” 路明非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不可思议的想法——不是四大君主,不是奥丁,白王彻底死翘翘了,莫非是那位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们是黑王……尼德霍格?”路明非几乎是用颤抖的声线说出这个名字,隐约间他看到了一个遮天蔽日的黑影,张开双翼。 “哥哥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想杀死尼德霍格,他是我的仇人。”前半句还是笑,后半句就转成了森然的杀意。 一个唇红齿白的英俊小男孩,脸上带笑说出这句话,让路明非的心里‘咯噔’一声。 看着小魔鬼抿起的嘴角,路明非这才后怕地拍拍胸脯,生怕从他的嘴里得出肯定的答案。他接着又问: “那我们是灰之王?” 路鸣泽还是笑,扭头望向窗外:“哥哥你就猜吧,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事情的真相,不过现在还不是揭晓谜底的时刻。当然你也可以向我许愿,用全部的生命来支付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怎么还涨价了?” 小魔鬼这次没有理会这句吐槽,而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阳光,瞳孔中光芒闪烁,里面是太阳起起落落。 “3e考试要结束了,我该走了。” 他慢慢地走向窗外,面前是巨大日轮,身影越来越淡,“忘记告诉你了,总有一天你会同意这个契约,记得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声音戛然而止。 路明非想,只要陆老师活着,我才不会去麻烦你呢。除非……不对,没有除非。 他摇头收起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此时距离3e考试的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个星期 嘀嗒——嘀嗒—— 当路明非意识到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的时候,听到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地敲着。他退出了灵视的状态,自己正坐在桌子上,正好对上老唐那双滑稽的大眼睛。 “你什么时候坐到桌子上去了?” 罗纳德·唐已经答完了试卷,他正想放下手中的铅笔伸一个懒腰,正好看到坐在桌子上的路明非。 他记得上一秒,还看见笔直的背影位于自己的前方,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桌子上了?发什么疯? “刚才……我刚才灵视了。”路明非心虚地挠挠头,他发现不少答完试卷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大多是好奇与惊疑——s级在3e考试中都很镇定,怎么一下子跑到课桌顶上去了? 夏弥就是其中的一个人,她听到龙文根本不会灵视,一直处于正常的状态。可路明非的这项动作她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似乎有人截走了一秒钟的时间,亦或是他瞬移到了胡桃木课桌之上。 她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正考虑怎么把这件事问出来。 而路明非此时讪讪然地从课桌上下来,没有过多的解释。毕竟s级的身上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意外,何况就算是问了他也不会说。 这种诡异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十一点整,3e考试结束。播音系统中停止了激昂的音乐,大门被推开,曼施坦因教授与陆离教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批维修工,因为有人灵视导致精神状态不稳定,在最前方的白板上勾勒了这幅考试的答案。 “3e考试结束,你们可以离场了。大家记得拿好自己的学生证与手机,别落在这里。”陆离提醒道。 学生们陆续离场,那几个魁梧的维修工人用螺丝拆卸墙壁上悬挂的白板,将布满凌乱线条的‘试卷’扛走了。 剩余的试卷被收上来之后则曼施坦因教授装入了密码箱,将上面的数字拨乱后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这些试卷将统一交给诺玛阅卷,来评定这届新生的血统。 不少人忧心忡忡地奔赴食堂,生怕自己因为这次考试而降级。 当然也不乏笑得很开心的学生,他自认为能给出一份高分的答卷,说不定还能让血统向上升一阶,完全跨越阶级的一大步。 每次考试之后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路明非和罗纳德·唐则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因为这些对于他们来说是小儿科。 但显然有人不是如此相信他们,刚到食堂,就看见等候多时的芬格尔·冯·弗林斯,一脸淫笑地迎了上来。今天是全校师生都要出席的‘新生会餐’,每个人都能享受到免费的猪肘子土豆泥或酸菜这套德式菜。 “两位师弟,考得怎么样?师兄我可在你们身上下了重注!” “我说你一天除了拍摄绯闻照片,开盘口以外是不是什么都不干?”路明非深深地感到了一股无力,捂着额头叹息。 “谁说的?”芬格尔一本正经地驳斥,“我还写书呢!只不过学院最近没什么大动作,我没有素材啊,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我可不得给自己增加点额外收入!” “我真是服了……” 三位难兄难弟吵闹着进入餐厅,找到了一张桌子坐下,芬格尔由于读了八年大学,并没有他的位置,只能分配到新生的餐桌上。 他从侍者的手中依次把午餐传给一年级的学弟们,不少人吃得蛮开心的,只有他们望洋兴叹。 吃惯了陆老师烹饪的佳肴,芬格尔着实对猪肘子没什么兴趣,何况他的家乡也是德国。他举着刀叉僵在半空,始终没有找好落点。 “唉!”他长叹一口气最终放下刀叉,忽然神秘兮兮地说,“师弟,师兄这里有一个秘密,只要你请我吃法国大餐,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少来!” 路明非正在用刀叉分割烤猪肘,胸前还系上了白色的围巾,要多优雅有多优雅,根本让人看不出几个月前还是土鳖一个。 “我被你骗的次数还少吗?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上当的。” 罗纳德·唐点头表示赞同,估计又是‘不能喝刚烧开的沸水’这样的‘秘密’,上次他被芬格尔骗了一个三明治,至今记忆犹新。 他愤恨地撕咬着餐盘中的烤猪肘,完全把它当成芬格尔·冯·弗林斯的血肉,用以泄愤。 “不愿意听就算了,等你们晚上有求我的时候。” 芬格尔故弄玄虚地说着,最终刁钻的味蕾还是向饥肠辘辘的胃投降,开始郁闷地吃自己的午餐。 意大利,罗马。 办公室里没有点灯。 那张古朴的红木桌面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鼻烟壶,是红玛瑙雕刻而成,只有五厘米高。这个不起眼的小玩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是历代主人把玩形成的包浆,足有几百年的历史,放在佳士得秋拍足以卖出数百万美元的高价。 可它的主人再也不能在手背上磕出一点鼻烟或者细细把玩这件古董了,因为主人的名字叫弗罗斯特·加图索。 此时他静静地站在深色的加绒窗帘前,多少次想要抬手拨打桌上的红头座机,亦或是抓住那个鼻烟壶,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 “帕西。”他喊了一声。 三秒钟过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轻盈又富有节奏美,就像小提琴手在演出前试音。 “进来。” 话音刚落,加图索家族的战争机器,平时总是担任家主秘书的帕西·加图索推门进来,金色的长发下是异色双瞳。 “弗罗斯特先生,有什么事情吗?”他平时就像一只波斯猫,恭敬又有礼貌,只有在日本曾展示出暴力的一面。 “帕西,帮我给庞贝家主拨打一个电话。”弗罗斯特用赞赏的语气说。 这位代理家主因为失去肉身导致记忆也有可能被窥探,在加图索家族已经失势,跟一个废人没什么区别。平日那些阿谀奉承的族人、提拔的手下全部躲着他走,只有帕西仍是少数对他忠心耿耿的人。 帕西缓步走到桌前,拿起红头座机的话筒,拨通了那个哪怕死亡也不会忘记的号码。 “是帕西吗?是我亲爱的弟弟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对吧?” 接通后竟然是庞贝主动开口,精准地预测了事情的经过。他的声音轻快明了,还掺杂着女人的娇笑与香槟杯的清脆碰撞,不难想象正是在某个酒吧放纵。 “是我,弗罗斯特。” 话筒就静静地躺在文件上,帕西将电话拨通后缓缓离开了这间办公室,还不忘贴心地摁下免提键。 “亲爱的弟弟,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我们一个星期前通过电话,当时你正在和国际著名影星吃晚餐,说了两分钟你就挂断了。”弗罗斯特面无表情地纠正,“如果你的记忆力因为上了年纪出现问题,我建议你吃一点保养品。” “弟弟你竟然知道她是国际著名影星?你好像开窍了!”庞贝大声说,“看来你变成这样不全是坏处,好好享受为时不长的退休生活吧!” “我很讨厌这种生活,给我的工作带来了困扰。”弗罗斯特叹了一口气,“我变成这个样子,很难处理家族的事业。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提供准确的消息给我?” 这个准确的情报是指世界树的枝干遗落地点。 在校董会结束后,弗罗斯特第一时间向家族汇报了这个情况,那些‘老人们’似乎早就预知到了这一幕,用最快的速度跟那位炼金术士求和。 对方同意了,可加图索家族迄今为止没有提供准确的消息。 他已经受够了这个身体状态,在这期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求助于效力于家族的炼金术士、名声享誉海内外的炼金术大师,但结果都是无功而返,表明这是从未听说过的奇迹,他们全部无能为力。 甚至还有人打算去卡塞尔学院拜师,气得弗罗斯特差点魂飞魄散。 “大概还需要几天。”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加图索家族当代家主听起来正在喝某种起泡酒,导致声音有些含糊: “弟弟你也知道,我们家已经得罪了那位炼金术士。如果不把情报提供的准确一些,万一他无功而返,岂不是要找所有姓加图索的算账?我还没活够呢!” “哦,不对,我亲爱的儿子恺撒应该没问题,他在卡塞尔学院读书,听说跟那位老师相处得不错。” 庞贝总是这样不着调。 “哥哥!我需要一个准确的时间!”他加重了语气。 如果条件不是不允许,弗罗斯特现在绝对是拍着桌子大喊。 事实上他上次被庞贝挂了电话后就气得拍了桌子,结果左臂遇到重物短暂地消散,那一瞬间弗罗斯特尝到了粉碎性骨骼的滋味,加图索家族的驻地每一次都弥漫着他撕心裂肺的呐喊。 “你知道家族业务因为我的状态损失了多少钱吗?足足三亿美金!这还不算那些耽搁的待办事项,我们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 “我说弟弟你别突然大喊,吓我一跳。”庞贝的声音降低,显然是把话筒移开了耳边。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斯条理地说:“你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家里没有你不是还有其他人吗?想开一点。” “等等!”轻佻的声音忽然凝重,“你要是死了,那些老家伙不会把家族业务重新抛给我吧?” “你说呢?”弗罗斯特皱眉。 “你放心,一个星期,一个星期我保证能给你准确的答复,让你从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恢复过来。” 庞贝的正经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由于没办法主动挂断电话,弗罗斯特能够清楚地听到哥哥的呼喊声: “服务生,给我一杯加冰的马天尼,加冰,摇一摇,不要搅拌……” 弗罗斯特·加图索觉得自己的呼吸不畅,心脏病要发作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谁都逃不过陆老师的魔爪 入夜。 放眼望去,这座学院内的植被已经从深绿已经泛黄,颜色的变化比往年来得更早些。芝加哥的寒流提前,身穿单衣的学生们洞察了气候的变化,纷纷回到寝室更换御寒的衣物。 晚饭后学院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些停在钟楼的内的鸽子不知疲倦地‘咕咕’叫着,这世间的一切仿佛与它们无关,洁白如雪的羽毛也因为光线而暗淡,那些亮如黑曜石的小眼睛随着转动的颈部,呆呆地仰望天空。 它们好像小区内躺在摇椅上退休的老大爷那样悠闲。 这帮可爱生物能如此悠闲还要感谢陆离与路明非。 毕竟卡塞尔学院的传统是每当有专员阵亡,守夜人就会放飞这些白鸽,并敲响钟声表示哀悼。 在上一年这群鸽子平均每个月都要绕行卡塞尔学院好几圈,都来自于屠龙事业居高不下的死亡率。而今年这个行径的次数锐减,让很多新生都怀疑干嘛要养这些小家伙。 这个帖子出现在了守夜人讨论区,来源是今年一年级某位b级血统的学生,他在晚饭散步的时候不幸被鸽子的排泄物击中,落在头顶荡开了一美分硬币大小的圆弧。 这枚灰色的圆弧以及强烈的刺激性气味,成功搞砸了他精心准备的约会,气得他当即登陆守夜人讨论区发了好几个帖子,企图获得安慰与共鸣。 守夜人讨论区就是这样一个留言地,上至装备部搞出幺蛾子让全校紧急避险,下至学生们记录、吐槽自己琐碎的生活点滴,连那些毕业了的校友们也时不时登陆这个论坛,每逢夜晚哪怕发帖说‘今天晚上食堂的猪肘子真难吃’,都会引起大批人的讨论。 只不过今天‘校园内为什么要养鸽子’、‘我看见有个倒霉的家伙被鸽子屎击中了’这样的话题并没有引起大范围的讨论。 放在以前早就有人把来龙去脉挖掘的一清二楚,顺带还可能开一个盘口‘这个倒霉鬼什么时候能找到女朋友’。 但今天没有,因为一个红色的帖子飘在了最上方,来源于卡塞尔学院官方账号的置顶与加精,同时所有人都收到了诺玛发送的短信。 经过学术委员会的讨论,学院内的课程情况发生改变,新学年的选课系统已经开放,请一年级的学生们重新填写选课单。高年级的学生们也请关注学分的变化,这关乎到你们未来的毕业典礼,详情请登陆守夜人讨论区或者校园官网。 校园官网是个冷冰冰没有人情味的网页,哪有守夜人讨论区有意思,于是震惊的学生们一脸茫然地登陆,如潮水般涌入飘红的帖子。 最热的回帖是一个“?”,来源于s级成员路明非。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语言能比这个问号更加准确地表示他的心情,因为他刚刚填完选课单——就是那个时候跟陆老师说过的,不准备在一年级选修《言灵学进阶》、《龙文与炼金术》两门课。 “为什么不早说,知道我算学分费了多大的力气吗?”路明非愤恨不平地表示抗议。 不过他嘴上这样说,还是乖乖地阅读这条帖子,毕竟涉及到毕业的情况,他可不打算和芬格尔一样留级多年。 帖子的内容不长,大概十秒钟就读完了,可是读完之后他一脸微妙的看着老唐与芬格尔,因为他没有读懂。 学术委员会发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将那些复杂拗口的官方语言转述为通俗易懂的文字,大意是这样的: 我们根据上千份问卷调查的分析,有些课程过于深奥(譬如《高等量子力学》),一时半会儿也在屠龙的战场上起不到作用,我们决定将这个科目从选修课当中移除。 另外我们也略微调整了选修课的学分分值,减轻了同学们的课业压力,希望你们能以更加饱满的精神状态走向屠龙战场。 在下方还有一个附件表,是更改学分的科目对比,更改前是黑字,更改后是红字。 “看起来是给我们减负了,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路明非喃喃自语。 因为附件表中只有两门课目前与后都是醒目的红字,这是选修课被缩减后新开设的两门课目,一个叫《龙文与炼金术》,另一个叫《言灵学进阶》,都是大名鼎鼎的陆离教授开设的。 更要命的是这两门课程全部高达3学分,与那些1学分甚至0.5学分的选修课相比,它们几乎是必修课的数值。 “让你们中午的时候没有答应我的请求,现在选课单都白填了吧?”幸灾乐祸的声音从上铺传来。 路明非抬头望去,芬格尔正躺在上铺悠闲地翻书,似乎一点也不担忧学分发生改变,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嘴脸尤其可憎。 “贱人师兄,你早就知道今晚教务系统会发布这个通知?” “当然,我的小弟黑入了教务系统,事实上中午学术委员会随便走了个流程就敲定了这件事,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准备。” 芬格尔忽然神秘兮兮地说,伸出两根手指: “我跟你们说,这次更改里面的门道可大了,关乎你们能否正常毕业。就两顿夜宵吧,由我这个看清一切迷雾的‘炎之龙斩者’为你们答疑解惑!” “我靠,你趁火打劫啊!”罗纳德·唐清楚地记得中午还是一顿呢。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的消息与海鲜一样,都是时价的。”芬格尔的脸上带着高老头的笑容,“这关乎你们能否安逸地毕业,要是选错了课,你们只能与我一样留级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了。” “我只数十个数,十秒钟之后夜宵就会变成三顿,十、九……” “贱人你吃那么多也不怕噎死你……成交!”路明非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学生证扔到了上铺去。 芬格尔接过那张漆黑的饭卡,美美地亲了一下,好像那张证件上的头像不是路明非,而是玛丽莲·梦露。 “告诉你们实情吧,根据我对学分系统的研究,这次学术委员会更改主要是隆重推出两门课目,我愿称其为‘选修必修课’!” “什么玩意?选修必修课?”路明非总能在芬格尔的嘴里听到这种新颖的名词。 “那是啥?” 罗纳德·唐也是一脸懵,他的师兄总能把两个自己听懂的名词组合在一起,这种经过组合后的名词他就弄不懂了。 “笨!”芬格尔向下眺望一眼,“选修必修课,顾名思义就是选修课当中的必修课!你们要是不修这门课,就无法获得足够的学分。哦,不对,或许也能修到,不过你们一天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我去!”路明非连忙把目光从芬格尔身上移开,转向手机屏幕上点开的附件内容。 他记得卡塞尔学院最低的毕业学分是144分,绩点要求到达3.0,平均每学期需要修1八个学分。当然很多课程并不对一年级开放,所以第一学年的十几个学分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最高,到达极限。 “坏了,我原来填写的选修课因为分值降低,现在的总学分是……”路明非心算了一下,“9.5分!” 卡塞尔学院每年选修科目是有上限的,超出规定值需要申请。就算将所有的选修科目修够,也要有那个时间才行,更别提这些选修课也是要提交论文并且考试的。 “没错,你需要在选课单添加《龙文与炼金术》、《言灵学进阶》这两门课程,才能以正常的姿态修够足以毕业的学分。” “不是吧。”路明非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嘴里蹦了出来。 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仿佛变成了软体组织,来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放假睡懒觉的时间、打星际争霸的时间,全部没有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芬格尔挑挑眉毛,正在翻一本厚厚的菜谱,上面印着的菜肴图案精美绝伦,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餐厅的夜宵菜单,加收10的服务费,清一色的高档货,价值不菲,但是味道足以得到保障。 “你知道这个世界最珍贵的是什么吗?”不等路明非与老唐回答,芬格尔自问自答,“是知识,尤其是高级知识。” “在中世纪一本羊皮卷足以买下一座庄园,上面记载的黑魔法或者炼金术可没有陆老师课上教的珍贵,现在这些都免费传授给你,还不知足?” “我就是随口一吐槽,我当然知道这些知识的重要性了。”路明非被说得不好意思,有些羞愧地挠挠头。 学院采取这种措施无非是让这帮学生学会更多的技能,从这所学院里面走出来的人只能从事一个职业——屠龙。如果在学院内能多学习一些技能,毕业后满世界屠龙时幸存的几率就会大一些。 当然这个想法的初衷是好的,只不过由于占用了双休的时间,有些牢骚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那为什么学院不把这两门课程列入必修,何必多此一举?”路明非很快接受了现实,好奇地问。 “因为必修课没办法用阶段打分法,它只有固定的及格分数线——六十分。为了照顾b级、级混血种,学院只能这样做。” 言灵与炼金术需要大量的训练才能提高不假,但更多的是看天赋。让b级、级混血种跟a级、s级混血种采取同样的标准,着实不近人情。 而选修课的阶段打分法则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顾虑,在一些较难的课程中,比如《高等量子物理学》、《炼金术原理4》,每个血统都有对应的及格分数,比如a级60分、b级4八分、级36分…… 达到血统对应的分数线就能及格,并获得全部的学分以及对应的绩点。 “等等……那我是s级,岂不是说我的及格分数?”路明非后知后觉地才想起这茬事来,愣住了。 “没错,你的及格分数是七十分!”芬格尔的这句话成功给路明非送上了会心一击,“能者多劳嘛,我们优秀的s级、明日之星,李嘉图··路同学。” 罗纳德·唐也幸灾乐祸地笑起来,本来他还奢望自己能进阶s级,现在看来a级就正好,一点也不用多! “我准备去改3e考试的试卷,有一起组队的吗?”路明非真挚地提出了邀请。 芬格尔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摸出手机拨打订餐电话,无一不是黑松露、鹅肝、鱼子酱这种高级货。 而罗纳德·唐也将其华丽的无视了,正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填写新的选课单,只留路明非一人在风中凌乱。 他现在终于明白,陆老师前些天问他的选课单,听到回答之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怎么一回事了。 “啊啊啊啊!”凄厉的哀嚎响彻在一区303的寝室内。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三个重磅消息 “嚎由根!” 身穿白色柔道服的隆打出了升龙拳,他原地起跳右臂上扬,那一瞬间的英姿令人目不转睛,对手春丽的血条被削去了一小节。 只不过这位身穿性感旗袍的丸子头格斗家立马还以颜色,打出了一记重拳。 重拳的落点位于隆的裆部,这位设定上来自日本的波动流高手捂住裆部,坚毅的脸庞上表情扭曲,旋即最后一丝血条归零,倒地不起。 屏幕前出现了“k”两个大字。 “eaher你又输了!”上杉小姐拍手欢呼,额头上的呆毛一抖一抖的,让陆离恨不得薅下来。 在所有学生们忙着计算学分的时候,陆离并没有留在寝室,而是来到上杉小姐那座别墅内帮她搬家。收拾行李的时候绘梨衣玩心大起,非得要拉着陆离打一盘。年轻的教授拗不过她,无奈地同意了这个请求。 结果是十把,全败。 “是是是,我又输了,玩够了没有?该走了。”陆离叹了一口气。 心里没有挫败感是假的,他一个从小玩游戏的人竟然打不过绘梨衣,屡战屡败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但最终的结果证明,他的确打不过自己的学生。 没办法,陆离教授上辈子只玩过盗版的红白机,《街霸》系列虽然玩过但加起来都没有十次,他还是更喜欢nf、f这种简单且老少咸宜的游戏。 “还没有,eaher我们再打几局好不好?” 上杉小姐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柄不松开,另一只手拉着陆离的衣袖,晃啊晃,尽显自己玲珑窈窕的身体曲线。 “不好。”陆离摇摇头,声音中带着稍稍的严厉。 明天就要正式上课,正常来说陪着自己的学生打几把游戏消磨时间也没什么问题。可消磨时间是享受游戏带来的快乐,一昧地被虐杀丝毫没有快乐可言。 就是养猪也没有这么养的,总得长肥了再杀吧? 打游戏同样是一个道理,寂寞如雪的高手好不容易找到人陪练,总要上来放放水让萌新体验到乐趣——你距离战胜我就差一点点,要是下把努努力,说不定就成功了。 这样才能激发对手的胜负心,合理养猪。 要是刚开始就‘一剑光寒十九洲’,鬼才跟你对打,就像学院内没有人愚蠢到想要跟陆离比试炼金术一样。 “嗯嗯” 上杉小姐发出了幼兽哀嚎的声音,上下起伏,软软糯糯,眨巴着瑰红色的大眼睛看他,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等以后有时间我会继续和你玩的。”陆离教授依旧采用拖字诀。 可怜涉世未深的上杉小姐真的被骗过了,信以为真,乖巧地将手柄递给陆离,自己转身回到卧室整理衣物去了。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绘梨衣抱着两个大箱子慢慢从卧室里走出来,算上陆离已经为她整理好的,总共四个箱子。 其中一个箱子没有封口,因为里面是不规则的手办模型,芭比娃娃、尤达大师、变形金刚,最上面是那只洗澡专用的小黄鸭。另一个箱子则是她的贴身衣物,叠放整齐,没有露出一个角。 “走吧,要是寝室住得不习惯,再搬回来住。” “哦。” 师生两人漫步在红色的鹅卵石小路上,凉风习习,吹在脸上说不出的舒适。他们最终在三区宿舍的大门前停下,门口花团锦簇,一楼尚未关严的窗户内偶尔能听到娇媚的打闹声。 “我在下面等你,记住寝室号是301,别走错了。” 三区是纯粹的女子宿舍,卡塞尔学院只有一区、二区是男女混寝,陆离教授深夜进入女生宿舍显然不太合适。何况上杉小姐虽然细胳膊细腿,但优秀的血统足以让她力能扛鼎。 “嗯。” 上杉小姐点点头,齐膝的红发在空中起落,抱着自己的‘宝贝们’进入了寝室。 陆离教授则拎着两个手提箱跟管家一样在门口站定,往来不乏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无一不是表达这个意思——您怎么在这? 女生寝室楼下出现男生并不奇怪,卡塞尔学院的校规虽然严苛,但没有严苛到不能让男生来接自己的女朋友。可陆离老师又没有女朋友,夜晚出现在女寝门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我来帮学生搬家……” 这个回答是回应路过的同学。 “不不不,我就不进去坐了,有什么问题在邮箱里问我就可以……” 这个回答是回应四楼的一个女生,她打开窗户大喊,请陆离教授进入寝室为她讲解一个学术问题。 “学生的名单我会晚些的时候公布……” 这是有人问陆离能否担任她的指导教授。 “这位同学,请你穿好衣服……” 这个回答……好吧,这并不是一个问题的答案,而是二楼有人开窗与陆离教授打招呼,由于是夜晚的寝室,她穿得比较清凉,让陆离不得不开口提醒。 五分钟的时间,从未让陆离觉得是如此漫长过,他的脸都要笑得抽筋了,耐心地解答了围观群众的花哨问题。 此刻他觉得明天不应该站在教室内教书,而是应该去卡塞尔学院的动物园充当大熊猫,都不用化妆,十足的珍惜品种。 终于,那个拯救他离开苦海的身影姗姗来迟,陆离从未觉得红发红瞳是如此亲切过。 上杉小姐已经把自己的玩具与衣物放到了寝室中,睁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望着同行的伙伴,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喋喋不休口若悬河,正在对她讲解《全职猎人》的漫画剧情。 一个说一个听,两人亲密无间,俨然相识多年的好姐妹。 可目睹这一切的陆离却傻眼了,绘梨衣身边的不是她的室友零,而是嘻嘻哈哈的夏弥。 这什么情况? 零身为绘梨衣的室友,跟着新搬来的同学一起下楼取行李套近乎还说得过去,虽然她大概率不会这么干。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夏弥出来帮忙啊,路过的热心龙王? “eaher。”上杉小姐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声,接过了银色的旅行箱。 “陆教授。”夏弥也对他笑,忽然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接过另一个手提箱,“收到我的邮件了吗?我有没有入选?收我为徒你不会后悔的!” “是不会后悔,只不过过些日子可能要把你逐出师门,清理门户。” 面对孽徒夏弥,陆离在心里说。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一副和蔼的表情,轻轻一笑,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拉远了距离:“稍晚些我会公布的,夏弥同学,注意看邮箱。” 夏弥伸出右手在身前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笑靥如花。 “对了,怎么是你帮助绘梨衣拿行李?”陆离状作无意地问。 “我身为绘梨衣大小姐的室友,这个忙当然是我义不容辞的任务啦!” “我记得住在301的是零啊?” 对于自己的记忆力,陆离还是有自信的,何况前几天他特意去后勤部问过,不可能出现任何差错。 “冰山大小姐有很严重的洁癖。”夏弥叹了一口气,“不像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住在这么豪华的地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她申请调换到单人寝室去了,我原先的室友加入了学生会,和我这个狮心会的得力干将天生犯冲,所以我申请搬到了空余的301房间。” 卡塞尔学院并不像普通的大学那样死板,宿舍内有很多单人寝室,只需要提供一笔价值不菲的租金就可以调换。 如果嫌弃单人寝室还是不够奢华,可以租下校内的别墅,像恺撒·加图索这样的纨绔子弟就住在其中一座别墅里面。 “我竟然把这个忘了。”陆离一拍脑门,以零的洁癖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和她居住?换成路明非来当她的室友还差不多。 这件事也不能赖后勤部,毕竟他是炼金原理部副部长,不是后勤部部长。何况就是后勤部部长,学生申请更换寝室这种小事情手下也没必要汇报给他。 陆离看着分别拿着行李箱的少女们,叮嘱道,“那你们好好相处,千万不要打架。” “放心吧,啰嗦教授。”夏弥一如既往地喜欢给别人起绰号。 “eaher,我不会和夏弥同学打架的。”上杉小姐挥挥手,对他告别。 “如果住的不习惯,可以申请搬回原来的地方。”陆离一本正经地说,“对了,有一个东西我忘记给你装在行李箱里面了,稍后我拿给你。” 上杉小姐稍稍侧着头,瑰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个大大的问号——原来居住的房屋已经被搬空了,究竟是什么东西遗漏了? 应该是礼物吧!她想。 “我稍后会给你送来的,快上去整理房间吧。”陆离微笑着目送两个身姿曼妙的少女背影,消失在三区宿舍的大厅。 他缓步离开灯火通明的宿舍楼,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没有回到近在咫尺的一区宿舍,而是转身前往英灵殿,进入了冰窖。 他要去炼金实验室制作一个道具,足以抵御龙王级别攻击的一个炼金护符。 夏弥搬到301寝室有很大的几率不是为了那个扯淡的理由,多半是想看一看传说中的白王血裔,毕竟哪怕是初代种们,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那位白祭司留下了血脉。 ——初代种咆哮世间的时候,白祭司已经被黑皇帝尼德霍格挫骨扬灰。而初代伊邪纳岐前往处刑之地取走圣骸的时候,尊贵的君主们已经沉睡。 不过也不排除是陆离想多了。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准备一个炼金护符总没有什么问题,不仅可以保护绘梨衣,还能顺带监视夏弥的动向,免得她胡作非为。 宿舍楼附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今晚注定是不能平静的一夜,守夜人讨论区有三个重磅消息,分别是‘选修必修课的出现’、‘陆离教授两次来到女寝室门前’、‘陆离教授的指导名单公布’,这位年轻的教授一人独占其二。 第二百七十五章 第一天上课就迟到的上杉小姐 清晨,卡塞尔学院。 山顶校园里静悄悄的。 秋天到了,晨雾中带着一股凉意,打湿了那些高达百年树龄的红松。它们就像用水洗了一把脸,浸湿了已经干燥开裂的树皮。 陆离提着一个公文包,走在这座被晨露笼罩仿佛童话世界的校园内。不过六点一刻,大多数学生还在睡梦中。 路上没有什么人,在雾中倒是有不少黑影在林间穿梭。那是这座学院的好朋友——松鼠。 由于卡塞尔学院树木茂盛,可给这些可爱的小家伙提供了得天独厚的场所,它们一年四季都很惬意,春天吃树枝的嫩芽、夏天吃托盘和越桔等浆果,现在初秋到来,它们早早地起来采摘红松果仁,为过冬做准备。 在晨雾中散步的陆离忽然停下了,轻轻吸了一口气洗涤肺部,目睹这些可爱的小家伙辛勤地劳作。 他抬头,只见雾中有一条灰褐相间的毛茸茸大尾巴在树冠上跳跃,将松塔尖上的成熟球果咬落在地,随后向鹰一般从扑向地面,用前足上的利爪扒开球果上面的鳞片,咬碎种皮,取出松仁。 “喝!”陆离玩心大起,故意跺脚吓了吓这些可爱的生物。 这是个怕人的小家伙,不像其余那些兄弟姐妹那样,敢跳在学生的肩膀上。听到这声暴喝以后,它那双黑宝石似的小眼睛警惕地转着,尾巴倒竖,显然是被吓毛了,转眼就消失在雾中。 不过它逃跑也没有忘记放下食物,而是叼着球果飞速逃跑。 它逃离的方向没有离开陆离的敏锐感知,顺着这个小家伙,陆离找到了它的藏身地——校长办公室西侧大松树的树洞里,不远处有个坑,里面大大小小堆积了十几个松果、榛子、蘑菇等口粮,显然是它的冬季储备。 “下次做饭要是缺蘑菇,可以让芬格尔过来偷一点。”陆离自言自语,“这个小家伙这么胖,该减肥了。” 话音刚落,陆离就听到了晨雾中有人深呼吸,远远望去,那是个银发的老人,狮子般的眼神,兴致勃勃地左顾右盼,仿佛巡视自己的领地。 希尔伯特·让·昂热。 校长是个勤奋的教职工,每天清晨穿越校园第一个来上班的就是他,两人在这条小路上偶遇。 “校长,早。”陆离对他打招呼。 “早安,陆离教授。”昂热也提着一个公文包,在不远处站定,笑着说,“学院里的这群小家伙都很不容易,就不要偷它们的东西了吧?” 陆离有些囧,没想到自己随口的玩笑竟然被人听到了,他笑着打哈哈: “玩笑,玩笑而已。” 寒暄一番后,校长与年轻的教授分别,今天是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无论是《龙族通史》还是《龙类家族谱系学》都位于今天的课程表中,他们需要到办公室准备准备。 在二教专属自己的那间办公室前,陆离从包里掏出钥匙,将西服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从容进入。 他的座位在窗边,现在太阳渐渐升起,清爽的晨雾渐渐消失。阳光落在那些没有泛黄的落叶上,好像镀了一层碎金。 “美好的一天。”陆离发表见解后将目光收回,取出自己的教案,最后回忆着即将给新生上的第一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墙上的古董挂钟即将指向‘八’的时候,陆离最后清点了上课的物品,来到阶梯教室的门前,里面乌殃乌殃的,人满为患。 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对假期的议论声、新同学见面的交际戛然而止,教室里似乎有一个静音的按钮,随着他的进入开启了。 《龙族通史》是大课,来自不同院系的学生必修。 “同学们早上好,我是陆离,这门科目的任课教授。”陆离在黑板上用粉笔写出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用以自我介绍。 当然这只是走一个流程,如今这所学院乃至整个混血种社会都认识他,再也不是前几个月那个饱受质疑的新人。 “今年入学的新生比我想象得还要多,你们来到卡塞尔学院,无疑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现在开始宣布课堂纪律……” 开场白很简单。 学生们惊奇的发现陆离教授和平常看到的不一样,多了几丝严厉的口吻,脸上还是笑,可温和少了许多。 课堂纪律总共也没有几条,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与课堂无关的事情不要做。 “现在开始点名。”陆离掏出点名册,“路明非!” “到!” 今天路明非坐在阶梯教室的凹陷处,身穿墨绿色校服,昂首挺胸,正对着讲台。 他活这么大还从来没坐过第一排,特意起了一个大早,与自己的好兄弟老唐来这里占位置。 “上杉绘梨衣!” 点名册不是按照首字母排序,而是血统阶级。诺玛对于3e考试的结果还没有公布,暂时采用校长的评定等级。 “上杉绘梨衣!”陆离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在黑板前扫全场,现在已经八点零一分,已经正式上课,可红发红瞳的上杉小姐仍是未到,她的室友夏弥倒是没有缺席第一节课。 “上杉绘梨衣!” 陆离按照流程最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仍是无人回答。 虽然他现在很想摸出手机给自己的学生打一个电话,可大学不是高中,是允许旷课的,前提是你能承担旷课的后果。何况台下这么多学生看着,陆离也不好耽误他们的时间去寝室抓她。 “迟到,半个小时以后将被记为旷课。” 学生们心里都对这位s级混血种捏了一把汗,方才宣布的课堂规则中,旷一次课平时成绩就归零。除非期末能考满分,否则《龙族通史》这门科目就挂了。 挂科是什么?是提前返校,是补考,是屈辱。 陆离并没有耽搁太久,也没有因为是自己的学生给予特殊的待遇,而是紧接着念出下一个名字: “夏弥……” “到!” 夏弥应答的同时偷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双目直视前方,手却在课桌内盲打发送短信,提醒自己的室友赶快来上课。 ——她早上起来与室友打了几把街霸,渐渐也玩入迷了,不知不觉到了七点三十分。妆没化,饭没吃,距离上课却只剩半个小时了。 她连忙冲进卫生间补妆并准备去食堂买一个三明治,询问绘梨衣要不要一起的时候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绘梨衣不需要化妆,也不喜欢吃早饭,一会儿会去教室的。” 夏弥当然听从了这位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大小姐,虽然她也不需要怎么化妆,但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自己变得更漂亮一点。 “大小姐,你该不会还在打游戏吧?快来上课!”这是短信发送的内容。 陆离自然听到了手机按键的声音,不过他倒是没有阻止,夏弥以室友的身份私下提醒是最好的选择。 三分钟的时间悄然而过,点名册被合上。只有上杉绘梨衣一人缺勤,几百人的大课能有这样的出勤率已经是非常不错的结果,仅次于《龙类家族谱系学》的出勤率。 但缺勤的人是陆教授的关门弟子,最不应该缺勤的那个人,让他恨得有些牙痒痒,又有点担心她是不是迷路了,或者在校园里发生了什么意外。 “现在考试上课,请同学们把教材翻到第三页……” 沙沙的翻书声不绝如缕,陆离的瞳孔中却荡起了一抹微弱的金色,在他的视网膜中不仅是专心致志的同学们,还有三区301寝室的图像。 那个深夜被他送去的炼金护符拥有监控功能,能收录声音以及清晰的图像。不过陆离为了她们的隐私,通常不会开启录像功能,就算开启也只是模糊的身影,生怕看到什么不应该看到的。 此刻的上杉小姐正在急匆匆地出门,背后是一闪而过的游戏机,巨大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大写的k字样。 她很好,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只不过是早上起来打了几盘街霸忘记上课时间了而已。 同学们忽然发现陆离教授竟然笑了,没有任何声音,无比璀璨,还带着一点危险的味道,令他们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我们讲的第一课,是世界三大自然之谜‘死丘事件’,谁能回答出另外两起事件?” 第一问就是拓展题。 阿卡杜拉·阿巴斯举手,他的动作迅捷,呼啸生风,坚实的小臂仿佛一柄刀,随时要刺入敌人的胸膛。 在昨晚那个所有人心心相念的名单公布了,分别是阿卡杜拉·阿巴斯、零、夏弥、上杉绘梨衣,路明非。 “阿巴斯同学,请你来回答。” “另外两起事件,分别是天启大爆炸(王恭厂大爆炸)以及通古斯大爆炸。”阿卡杜拉·阿巴斯非常博学,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正确答案。 “非常棒,阿巴斯同学的平时分加五分。” “死丘事件,发生在距今4000年前的某一天,印度河中央岛屿的一座远古城市‘摩亨佐·达罗’在转瞬间被毁灭。在印度语中,这个城市的名字是‘死亡谷地’的意思。在这里,考古人员找到了此地发生过多次猛烈爆炸的证据,距离爆炸中心的较远处,幸存的骨骼中含有相当辐射含量。” 陆离缓步从讲台上走下来,单手持着讲义。这是他讲课的习惯,喜欢在过道中穿梭。 阶梯教室内鸦雀无声,这些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的天才混血种们全部收敛了自己的桀骜,无比温顺。 他们耐心地听着陆离教授对于死丘事件的讲解。其中不乏有考古爱好者,听说过这起未解之谜。 ——这座古城焚烧后的瓦砾场,看上去极像原子弹爆炸后的广岛和长崎,地面上残留着冲击波和核辐射的痕迹。为此各国考古学家争论不休,有人怀疑是外星人的核动力飞船引起的这场灾难。 但是在混血种的历史中,这起事件与‘通古斯大爆炸’一样,来源于言灵爆发。 “摩亨佐·达罗这座城池的爆炸中心建筑物全部被毁,只有最边缘的建筑物得以幸存,在那些废墟中央科学工作者找到了散落的碎块,由黏土和其它矿物烧结而成。只有温度到达1400——1500时,才能熔炼到这种物体,可是岛上没有任何森林以及熔炼炉,所以曾经烧起的大火只能来源于一次爆炸。” 陆离到这里为之一顿,“这就是死丘事件为什么是由爆炸产生的直接原因,记下来,要考的。” “而爆炸的根本原因,则是摩亨佐·达罗这座城池中隐藏了一位三代种,它伪装成人形被混血种发现,临死前发动了言灵·黑雷,与这座古城同归于尽。” “黑雷是一个高危言灵,序列号排在109位,你们上《言灵学》这门课程时会学习到,是‘苍雷支配’的进阶,在这里我只简单的说一说。” 陆离抬头望天,似乎穿越了教室的天花板,直入云霄。 “在宇宙射线和电场的作用下,大气层中会有一种化学性质非常活跃的粒子,也就是所谓的‘雷元素’,它并不在四大基本元素当中,只有血系源流来自黑王尼德霍格或者是白王的混血种、龙类,才能调用这种元素。” “当这种粒子浓郁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黑色闪电,突破临界效应之后会迅速引爆,从而形成链式反应,造成与核爆炸类似的冲击波。” 片刻后陆离将目光收回,认真地叮嘱学生们: “所以说,无论是三代种还是四代种,亦或是初代种、次代种,无论血统高低,对其实行歼灭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周围的环境。混血种屠龙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安宁,切记不能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把龙类逼到绝境,尤其是现代社会人口密度大,容易造成大规模的损失。” 此时教室内有人举手:“陆离教授,我记得您研制的戒律人偶可以解除这个后顾之忧。” “戒律人偶并不是万能的,比如高阶龙类的自毁,威力也不逊色一定当量的导弹。何况戒律人偶无法禁止龙王的言灵,而我们最终的敌人就是那些曾经毁灭掉一个太阳纪的君主。绝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陆离现在只能禁止普通龙王的言灵,戒律人偶也没有更新迭代,一旦任由这种风气蔓延,自满只会酿成大祸。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郑重的劝告,龙王的阴影蒙在每个人的心头。只不过凝重很快被敲门声打破,阶梯教室门口的透明玻璃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红发的曼妙身影。 这场课只缺席了一个人,正是陆离教授的学生——上杉绘梨衣。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下课来我的办公室 在毛色全部是纯白的羊圈中放入一只黑羊,毫无疑问,会引起纯白山羊的注视与敌意。 上杉小姐的肤色白皙,是那种久久没有经历阳光的苍白,和‘黑’这个颜色的形容词一点也不搭配。但在这群准时抵达教室的学生们来看,她就是那一只不听话的黑羊。 “请进。”陆离回头看了一眼后,遥遥地喊了一声。 门把手转动,深红色的门扉被拉开,随着大片的阳光弥漫进来的,是一位红发红瞳的女生。 有那么一瞬间,大一的新生们还以为是学生会的二把手,组织部部长陈墨瞳来到了教室前。 事实上翘掉陆离教授的课这种疯狂的事情,也只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发女巫能干出来,只不过新生们见到的并不是一个张扬性格的女孩子,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怯生生的,就像刚刚睁开眼看这个世界的婴儿。 下一瞬间学生们收回了自己的想法,两个人的气质不一样——一个是长在荆棘丛中带刺的玫瑰,另一个柔软如樱花。 “上杉同学,你迟到了二十四分钟,找个位置坐好,记得把落下的笔记课后补上。”陆离微笑着对她说。 听到这句话的上杉绘梨衣如蒙大赦,几乎是用‘逃’的姿态小跑着奔向阶梯教室的某个角落。 那里坐着大一新生中另一位风云人物夏弥,是她的室友,正在笑着拍拍旁边的空余座位。这是她专门为自己的室友预留的,曾经有不少男同学尝试询问过能否坐在那里,得到的答案无一是不行。 两个万众瞩目的女孩坐在一起,在栗色与红色的长发下她们的侧脸犹如雕塑那般完美且棱角分明,不需要动一下或者说一个字,仅仅是端坐在那里,就让人想到‘美’这个字眼,美得让人目不转睛,流连忘返。 “好了,我亲爱的学生们,我知道你们有一双能够发现‘美’的眼睛,但你们同样需要一个可以容纳知识的大脑,以及专注的精力。” 陆离望向一位非洲裔的小伙子,他的目光已经很久没有停留在书本上了,问道: “萨利同学,麻烦你重复一下我讲到哪个知识点了。” “讲到……这个……”萨利支支吾吾的,文水平也不是很好,还带着莫名其妙的口音,一脸惊慌。 立刻有人低低的笑了起来,只不过被陆离凌厉的眼刀将偷笑声憋了回去,同时阻止了那些想要提醒他的‘好兄弟’。 “萨利同学,请你坐下。”陆离挥挥手,在点名册上记下了一笔,“你的平时成绩扣五分,下次注意。” 这个来自非洲国家的小伙子灰溜溜地坐下了,一脸沮丧。 “好了,我们刚说到戒律人偶不是万能的,下面讲一讲‘死丘事件’中混血种犯下的错误。” 陆离显然不会忘记自己讲到了哪里,只不过是学生们的注意力从这个小插曲当中重新回到书本上。 抑扬顿挫的声音重新在阶梯教室内响起,在学术界对于‘死丘事件’的记载语焉不详,但在混血种的记载中足以大书特书,这是值得所有人警惕的例子。于是教室内只剩下笔尖与白纸的书写声,每个人都专心致志。 不过写在笔记上的不一定是知识点,也有可能是闲聊。 陆离此时是在u型阶梯教室的边缘位置,背后正好是最中央的凹点,那是两位万众瞩目的学员的位置。 夏弥正在精心书写,忽然一个本子从旁边递了过来,上面写着几个字: “eaher好可怕,绘梨衣差点以为要糟了。” “陆教授确实挺可怕,我还以为他会打你呢。”夏弥接过小本子唰唰地写,她可知道高阶混血种的听力有多么优秀,可不会傻到开口说话。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知道用这种办法逃离陆教授的监控。” 对此小本子上回应的只有一个大问号。 两人显然没有在一个频道上,夏弥是指绘梨衣会想到用写字这种方法与她聊天,看起来这个呆萌的室友也不是傻乎乎的。而上杉小姐显然没有理解室友的意思,她只是好久没用小本本写字了。 本子推过来推过去,俨然成为两个女孩之间有趣的游戏。 当然她们表面上还是一副好孩子、乖乖女的模样,让附近的学生们在心中感叹——不愧是高血统的混血种,听到一个知识点竟然写出如此之多的见解,甘拜下风。 就在两人玩得乐不思蜀之际,忽然一个声音令她们汗毛倒竖: “夏弥同学,请你复述一遍刚才的知识点。” 路明非忍不住偏头看了两位师妹一眼,多年的高中生涯让他明白这个提问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多半是为了提醒那些搞小动作的同学。 如果回答上来就会和颜悦色的提醒两句,毕竟优等生在哪里都会得到优待。如果没有回答上来,那就不好意思,新仇(没有回答上问题)旧账(上课搞小动作)一起算。 “好的。”夏弥用眼神示意绘梨衣赶紧把本子收起来,慢悠悠的起立。 “摩亨佐·达罗城和现代城市的结构极其相似,1922年,印度考古学家巴那耳季在印度河的一个岛屿上发现了这座古代遗迹。当时这座城池已经被尘土掩埋,只留有一座佛塔在地表……” “这座古城宽阔的主街是南北与东西交叉,上城是带回廊的高台城堡,内有会议大厅和王宫。西南侧有一个大浴池,浴池内供水井、更衣室、排污口一应俱全,设计包含了当今五星级酒店的基本设施。” 这座千年古城的建筑简单实用,还特别注重私密性,它们全部是砖砌的结构,用以灰泥填缝。假如贴满瓷砖,并不逊色南次亚大陆的任何一个镇。 夏弥的叙述不仅全面,连陆教授那几个通俗易懂的比喻都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堪称合格的复读机。 越是如此,越让旁听的学生们觉得触目惊心,这座建立在肥沃土地上的近现代化城池在顷刻间毁于一旦,说明芝加哥乃至他们的故乡都有可能被苏醒的龙类顷刻毁灭,无与伦比的沉重感压在他们心头。 “很好,非常全面。”等到夏弥复述完,陆离点头称赞,却没有急着让她坐下。 “夏弥同学,假如你就是四千年前被逼到绝路的龙类,你会怎么做?” “阿嘞?”夏弥本来因为免于处罚而沾沾自喜,一时间呆住了。 路明非心说陆老师果然严厉,他总结的经验在这里失效了,对于完美回答问题的‘好学生’并没有轻轻揭过,而是选择继续为难。 “我又不是那条龙,怎么能知道嘛……”夏弥为难地挠挠头。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你也不用担心回答的错误,因为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陆离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个回答让不少人用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夏弥。 没有标准答案,说明评定的标准非常唯心,说你是正确的就是正确的,说你错了就是错了。显然这位a级的优秀学员,在他们不知情的状况下得罪了这位老师,正被找麻烦。 夏弥也认为自己与绘梨衣‘传纸条’被发现了,才引来一环接一环的刁难,哭丧着脸,恨不得穿越回过去给自己一拳。 “我或许会发动‘黑雷’,或许不会。”她心乱如麻,犹豫地说出自己的答案。 “好了,我知道了,你坐下吧。下次记得在课上不要写与知识点无关的内容,你与上杉同学的平时分全部扣三分。” 陆离挥挥手,接着将目光面向所有人,“除了犹豫不决的,还有其余答案吗。” “教授!”后排有人举手,“这道题的标准答案不应该是‘发动黑雷’吗?龙类被人类逼到绝境,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一定会与那些敌人同归于尽。这也是秘党很少捕捉到活体龙类的原因,哪怕是四代种、五代种这样的小东西。” 这个回答引来不少人的赞同,学生们用余光投来一瞥,表达对这位仁兄的支持。 “当然不是,我相信你们都知道大地与山之王阿提拉的故事,他死于混血种少女伊笛可与妻子霍诺利亚的刺杀、毒药之下。在临死前他准备了三口棺材,其中就有他的骨殖瓶。”陆离说,“阿提拉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在临死前却没有发动‘星落’或者‘湿婆业舞’毁掉一切,他可以这样做的。” “或许是因为初代种可以转生?而三代种不可以?”有人尝试提出新的观点。 “哪怕是寿命接近于无限的龙王,也不会喜欢死亡,更不会喜欢黑暗,相信我。” 没有人会在这个问题上质疑陆离教授,因为他前些日子刚把青铜与火之王这兄弟俩送回地狱去。 “所以说,不同的龙类,对于同一种情况所采取的应对措施完全是不一样的。他们是智慧生物,并不是野兽。” 陆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示意无论是人还是龙,那里都不是空的。 教室内一时间静悄悄的,夏弥半低着脸,栗色的发梢了遮住了那双明媚的大眼睛,看起来是因为被扣了平时分,情绪不高。 “现在摩亨佐·达罗这座城池已经变成了历史景点,像我们这样的外国游客,门票是200卢比,而本地人则把那里当做公园,周末都要去郊游野餐。现在那里的人来了又去,盛极一时的文明却再也没办法复原了。我相信,你们都不喜欢自己的家乡、亦或是这座学院,都成为后人瞻仰的遗迹,他们会踩着泥土从上面经过,而这些泥土中有我们早就化为腐朽的尸骨。” “保护好我们脚下的土地,保护好我们身边的人,这就是《龙族通史》的第一节课,希望你们能领悟这个道理。” 这堂课已经接近了尾声,陆离教授最后发自肺腑的感慨和精妙绝伦的课程赢得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为这堂课喝彩。 “现在来布置课堂作业。”陆离挥手示意他们停下掌声。 “就以‘假如我是三代种’为论文题目,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你会不会在死前发动‘黑雷’毁掉这座城池。要求参考《龙类行为分析大全》这本选修书,并详细讲述死丘事件对于摩亨佐·达罗文明带来的影响,你从中得到了什么启示,不少于一千五百字,在下次上课前发送到我的邮箱。” 台下的学生们顿时唉声叹气的,脸上的兴奋劲荡然无存。 “好了,大家别苦着一张脸。”陆离侃侃而谈,回到讲台前从公文包掏出一个小球,高举展示给众人。 “作业最高分,可以获得我的奖励。” 关于陆离教授的奖励,一年级的新生也有所耳闻,高年级的学长在论坛上是这么形容的——有一种开盲盒的欣喜。 不过这种盲盒不是商家为了糊弄人塞进去的破烂,而是炼金术上里程碑似的发明,十分珍贵的炼金物品。 “教授,这个小球是什么?”有人举手提问。 “炼金道具,里面封存了强大的精神力。”陆离说,“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颂念‘开旗咒’唤醒它,封存的精神会强有力地攻击你的敌人,记得不要把它对准自己人。” 介绍的声音有些平静,似乎正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藏品,根本没有拍卖师介绍的那样激情。 可出身古老混血种家族的混血种们知道这件炼金藏品的重要性,这是与炼金法器、言灵束缚同等级的珍宝,早就失传四百多年了,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懂得它的制造之法,几乎无价。 而这样的东西,会被奖励给作业最高分的人? 学生们都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教授,我可以高价买!”学生们骚动起来。 “抱歉,这是非卖品。”陆离摇摇头,“当然我并不介意你拿到后拆分这个小玩意,甚至欢迎你把它逆向还原出来,这说明你的炼金术造诣非同凡响。” “陆教授,拿到后可以卖吗?”这堂课表现良好的罗纳德·唐问。 路明非偷偷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丢人,没看那些人如狼似虎的目光么,这玩意用好了可以救命,拆分出来更可以养活整个家族,谁会掉进钱眼里似的往出卖? “随意,拿到之后就是你的东西,我不会干涉。当然,不要用它干坏事。要不然……” 这句话没有说完,但下场究竟如何,没有人想知道,更不想亲身体验。 随着响铃,陆离发布了第一堂课的最后一句话: “路明非、上杉绘梨衣、零、夏弥、阿卡杜拉·阿巴斯,你们五位同学,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其余人,下课!” 第二百七十七章 谈话 下课铃敲响以后,一年级的新生们微笑着对陆离教授告别,并对留下的五位学生投以羡慕的目光。 在这个学院中,没有人不想和这位教授套近乎,可无论是金钱攻势还是美女攻势,全部无功而返。礼貌又疏离,这两个标签贴在了陆离的身上。 于是这一群人在走廊上形成了靓丽的风景线,单单路明非一个人就足够吸引眼球了,何况还有一位s级、三位a级。六个人就能让队伍有种浩浩荡荡的感觉,围观者无不行使注目礼。 只不过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件令人羡慕的事情,放在这五位学员的身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荣耀。 路明非和上杉绘梨衣很想逃。 前者是因为这辈子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而担忧,虽然这堂课他的表现良好,可谁知道走神的那五分钟有没有被发现呢?后者则是因为自己犯下了两个错误,少不了一顿训斥,不由得苦着一张脸。 “好了,进来吧。”陆离打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路明非身为‘大师兄’,心怀忐忑地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光线充足,温暖的金色阳光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四周都是书架,据推算这间屋子的藏书足足有上千本,大抵是一个小型阅览室。书架的中央,也就是落地窗前有一张红木桌子,左上角摆着绿罩的台灯,一本厚厚的古书陈列在其右。 “搬把椅子坐。”陆离笑笑,看着四处打量并且有些拘谨的学生们,“喝点什么,茶还是可乐?” “陆老师,您歇着,我来就好。”路明非极有眼色地接过水壶,这种小活他长干,开始从饮水机里面打水。 剩余的四位学生在办公桌的正对面坐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离开课堂,陆教授的和蔼超乎想象,来到他的办公室竟然能坐着还能选择饮品,这与课堂上那个严厉的名师一点也不同。 不同于阿巴斯的目视前方、零的面无表情、绘梨衣的垂头丧气,夏弥要活跃得多,东瞧瞧西看看,好像一只误入的松鼠,来到陌生的环境窜来窜去。 “好多书啊,教授我还以为您是那种新潮的老师呢,原来是学术型的!” “我也不是古典派吧?等你们上曼斯教授的课,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古典型教授了。”陆离现在很惬意,半靠在椅背上,“今天只是一次简单的见面会,卡塞尔学院实行导师制,我要是不找你们谈谈,恐怕学术委员会就要问责我失职这件事了。” 导师制是一项古老且历史悠久的制度,早在十四世纪,牛津大学就实行了这一种制度。只不过这种培养制度对于教授的能力考验较大,渐渐淡出了历史舞台,只有少数贵族学校还保留着。 卡塞尔学院就是其中之一。 “学术委员会还敢问责您?我第一个就去校长那里投诉他们!”夏弥是最放得开的学生,还能接上这一句玩笑。 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威风凛凛的表情与小贼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阿巴斯、路明非都轻轻笑了起来。 很快路明非将烧好的热水端了过来,在刚才的问答中,学生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茶。毕竟可乐随时随地都能喝到,可陆教授珍藏的茶叶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不消片刻,脆嫩的茶叶在杯中沉浮,它们升腾翻滚,清新的香味弥漫在办公室内。 等到路明非落座后,也捧着一杯茶叶小口地啜饮起来,陆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导师制是让学生与老师之间建立一种‘导学’的关系,针对学生的个性差异,因材施教指导学生们的思想、生活和学习。算起来我的第一个学生是明非,他以前的过往你们都有所耳闻,现在已经是万众瞩目的s级了,为我的招牌打了一个好的开门红。” 路明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你们觉得我今天讲的课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和你们平时接受的教育有什么差异?”陆离问,“说实话,我不会怪罪你们的。” “非常棒。”最先开口的是阿卡杜拉·阿巴斯,“学术氛围浓郁,教授您非常用心负责,几个难点鞭辟入里令人警醒,尤其是那几个恰当的比喻,让我豁然开朗,我很喜欢您的课。” 路明非正在喝茶的手一僵,偷偷打量这位性格像是楚子航恺撒结合体的师弟,心说看不出你还是个马屁精?比我还会阿谀奉承! “我也很喜欢……”路明非身为大师兄,在力讨陆老师欢心这件事上可不能被后来的师弟赶超。 只不过由于阿巴斯不吝自己的赞美之词,一时间让他词穷,找不到更多的形容词。 “那你怎么上课还走神了一段时间?”陆离意味深长地问。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声,不安地挠挠头,“意外,是意外啦,一堂课那么长的时间,很难保持百分百的精力,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 “好了,这次不是批斗大会。”陆离接着把目光转向夏弥,期待她的答案。 “很好,要我说算不上的缺点只有一个,压迫感太强啦!”夏弥调皮地一吐舌头,“给我的感觉好像坐牢,呼吸都觉得不顺畅了。” 一旁的上杉小姐连忙蠢萌蠢萌地点头,十分认同这个观点。 “你还坐过牢,夏弥同学?”陆离有些吃惊。 “没有!” 玩笑过后,这个话题得到正式的回应:“等你们习惯就好了,在国内的一些大学,老师们基本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来不来都行,就算死也别死在教室里。我很不喜欢这种教学理念,当然我也能理解——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学习是给你们自己学,不是给我学。” 路明非恨不得把鼻涕都蹭到陆老师的大腿上,他的眼中热泪盈眶。当然不是被滚烫的沸水刺激到了舌头,而是这句话进入到他的心里去了。 夏弥也接连不断地点头,一副“是呀是呀”的态度。 而上杉小姐则迷茫地看着他的师弟师妹们,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露出这样赞同的表情。从入门时间来看,她是陆老师门下的大师姐,仅次于路明非。 可惜整个日本都没有人敢对上杉家主大声说话,导致迄今为止她没有领略过师道威严。 她一旁的零则惜字如金,冷漠得如一块冰雕,既不认同,也不反对。 “我认为您的国家,那些老师的观点很对。”阿巴斯感慨地说,“我来自一个战乱的国家,上学是件奢侈的事情,没有人会放弃这个珍贵的学习机会,如果有人对自己都不负责,那老师们也没必要对他负责。” 在这一刻路明非又觉得这位师弟是外国版楚子航了。 “其实都对,只不过卡塞尔学院的特殊性,让我不能放任这些学生随波逐流。你们将来从事的职业比军人还要危险,课堂上遗漏的一个知识点,将来都有可能减少生还的机会。”陆离说,“我分身乏术,不能给每个人擦屁股,大多的时候还要靠你们自己。这一点,恺撒做得不错。” 听到恺撒·加图索这个名字,哪怕是零都微微动容了。 这个名字在校园内可谓是如雷贯耳,除了他的英勇事迹以及领袖气质以外,大多数是‘去年冬天将香槟灌满游泳池导致开裂’、‘多科不及格’这种负面评价。 与他相比,优秀的楚子航才应该是从陆离教授口中说出,表扬的对象。 “我是指他洗心革面,以前他对成绩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只要实战课过关就好。不过几次任务下来,他也深深地感悟到知识的重要性。”陆离微笑着耸耸肩,“虽然他上学期的成绩还是不好,但已经突飞猛进,相信不日就能及格。” 学生们纷纷点头。 “好了,关于课程氛围的讨论就到这里。”陆离放手中的茶杯,将它在桌面上轻轻推动,那里的水已经干了。 “现在说一下你们的培养计划,其中明非由于提前入学已经做得不错了。”陆离双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稍稍前倾,那种压迫感重新出现在他的身上。 “你们有什么理想或者心愿吗?根据这个回答,我会制定你们的培养方向。”陆离说,“明非就不用回答了,从阿巴斯开始。” 阿卡杜拉·阿巴斯短暂的沉默了一瞬,那双碧绿犹如宝石的瞳孔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我想变强,与曾经的恩怨做个了解。”他说。 “武力型的追求吗?”陆离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近期我会根据你的身体素质制定一个专项突破,等待我的邮件。” “谢谢教授。”阿卡杜拉·阿巴斯起身鞠了一躬。 “零,那你呢?”陆离接着又问。 “成为有用的人,不想被抛下。”面对这个问题,零无法再保持沉默。 路明非偷瞄这位来自俄罗斯的师妹,她的优秀毋庸置疑,除了性格有些不讨喜以外,几乎是全能的超人。谁会不长眼把她抛下?这不是脑残吗? “你的意思是学术型与武力型全部都要?”陆离垂首望向这位身材娇小的学生,“二者得兼,会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她说。 “好的,我近期会根据你的体能、学术水平、炼金术水平制定一份培养方案。” “谢谢教授。” 陆离笑着答应,接着挪动脑袋将目光对准夏弥。不等他开口询问,女孩的回答已经脱口而出: “我想用炼金术治好自己的弟弟!他的智力有些缺陷,都多大的人了,总是跟着我的屁股后面喊‘姐姐’,以后怎么结婚啊……” 夏弥主动介绍了自己的家庭状况,一开始还是兴致勃勃的态度,当提到自己的弟弟时声音不自觉就变低了,有些心酸苦楚。 “我明白了,你是打算转向炼金学术这个方向,现如今的医疗水平无法治愈的疾病,炼金术说不定会取得卓越的成果。” “嗯。”夏弥轻轻点头。 “阿巴斯和零的摸底考试我还需要准备一段时间,不过学术型的炼金工作倒是可以近马上开展。” 这句话听得众人一怔,只有夏弥心中隐隐升起了不好的念头。 “这次作业的论文就由你来批改吧,为你以后的炼金论文做铺垫。”陆离的视线在夏弥的身上停留良久,“当然,你批过的论文我会检查一遍,你们五个的论文则由我亲自批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是。”夏弥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这算不算压榨学生的劳动力?她怀疑哪怕自己要转成行动派,都逃不过帮助教授批论文的噩梦。 “好了,你们可以回到寝室歇一会儿,或者去准备下一节课了。” 路明非想提醒您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却看到看到上杉小姐混迹在告别的学生中,已经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准备溜之大吉,显然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上杉同学,你留一下,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在一阵告别声中,绘梨衣蔫了吧唧的走向与众人相反的方向,与夏弥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抬起头,大大的眼睛中闪烁着求救的信号。 对此夏弥只有一个无力的耸肩——我爱莫能助,大小姐你自求多福吧。 最终上杉小姐只得垂头丧气地坐在原位,她身前的桌子上,是袅袅的热气不曾消散,来源于茶杯当中的碧螺春。陆离很喜欢这种苦中带甜,芳香会回荡在口腔内的茶叶。 只不过上杉小姐不喜欢,太苦了,她喜欢更甜一点的。 “知道我为什么只留你一个人吗?” 如今这间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陆离将撑在桌面上的双肘收回,整理一下白衬衫上的褶皱,用并不是特别严厉的声音问。 “知道。”上杉小姐声音低低的,“绘梨衣迟到了。” “我想听一听迟到的原因,如果是迷路或者其它的正当理由,我不会责怪你的。毕竟我不是铁面修罗,也会体谅学生的。” 陆离有些慵懒的开口,看起来是准备原谅学生的无心之失。当然他这是在钓鱼,如果上杉小姐学会了蒙骗这个不好的习惯,那就准备受严苛的门规吧。 第二百七十八章 校园追逐战 “打游戏算是正当理由吗?”上杉小姐听到可能被原谅,整个人的颓唐气势一扫而空,眼睛亮了起来。 “不算。”陆离摊摊手,“所以说你是因为打游戏而忘记了上课的时间吗?” “是的。”上杉小姐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得不说,这个蠢萌的回答成功打消了陆离心中为数不多的怨气。犯了错并不可怕,只有勇于承认并且下一次改正就好了。屡教不改甚至负隅顽抗,才是能让人气得冒烟的操作。 “好了,抬起头吧。”陆离看着一直低头的学生,“下次再也不要迟到就好了,有什么情况就打电话给我请假。” “谢谢eaher!” 上杉小姐欣喜地抬着头,眼睛里映着阳光,深红色的头发从耳畔坠落。 “还没问你,今天是你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上课吧,感觉怎么样?” 上杉小姐那一对非常具有男孩子英气的眉毛皱了起来,白皙的额头卷成了一个川字,半抬起头仰望天空,这是她思考的习惯。 “感觉规矩好多,人也好多。”过了一会儿后,她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你觉得是好还是坏呢?” “说不出来,但感觉还是蛮好的,绘梨衣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她急匆匆地说。 “那我就放心了。”陆离松了一口气,“我记得你下午还有一节曼斯教授的课,他可是个古板的老头,更是一个点名狂人,我可不想看见你又出现在缺勤名单上。” 上杉小姐的课程全部都是陆离帮她选择的,毕竟对于一个没有正式接受过教育的女孩子,无法理解什么是‘魔动机械设计学’、‘龙类家族谱系学’。哪怕说简称‘历史课’和‘机械课’,她也是一知半解的。 当时征求选课征求她的意见时,上杉小姐左右拿着尤达大师,右手拿着芭比娃娃,两个手办在空中扭啊扭,好像有看不见的激光在发射,心不在焉地同意了。 “嗯嗯。”上杉小姐连声答应。 “对了,千万不要忘记交作业,论文的题目你还记得吧?”陆离又问。 他深刻感觉自己已经脱离了教授这一职业的范畴,已经进化成全天候的保姆。跟养了一个孩子似的,处处担忧。 “记得,不过绘梨衣想要那个礼物!”她伸出手,眼巴巴地望着对面那位英俊的教授。 陆离愣了差不多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绘梨衣是想要那件炼金法器,他摇摇头,哭笑不得地对她说: “这个需要你的论文分数得到最高,写得好是有机会的。何况,我昨天不是给了你一件吗?有没有带在身上?” 今天在课上展示的那件炼金法器,是这枚护符的边角料,价值跟它相比连提鞋都不配。希望曼施坦因教授最近不要检查炼金仓库,否则觉得会吐出一大口血来。 “有的!” 上杉小姐急忙忙地去掏自己的校服口袋,那个三角形的护肤摊在圆润的手掌上。她骄傲地挺起胸膛,脸上除了骄傲还有“快来夸夸我”这几个字。 “那就好,随时随地都带在身上,可以保护你。” “保护我?校园里很危险吗?”上杉小姐困惑地歪头。 “岂止是危险,简直就是暗藏杀机,这座学院就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不足十分之一。不过你并不用担心,它们大多时候都在水下好好藏着。” “杀鸡?杀鸡为什么要偷偷藏着?” 文果然博大精深,上杉小姐虽然学了文,但对于一些成语的理解还是两眼摸黑,非常容易闹出笑话。 “算了,”陆离捂住了自己的额角,“有时间我会帮你补习文的,有时间少玩一点游戏,摆弄那个小黄鸭都比玩游戏强。” “它叫可达鸭!”上杉小姐义正严词地纠正了陆教授不准确的用语。 可达鸭? 是出自《宠物小精灵》还是《数码宝贝》来着?太久没有观看这些动画片,陆离已经无法回忆出自哪部动画片了。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只小黄鸭和可达鸭一点也不一样! “算了,它爱叫什么就叫什么,总之,少玩游戏,下次你要是再因为打游戏迟到乃至旷课,我就把你的游戏机全砸了。”陆离板起脸,“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上杉小姐义正严词地保证。 “好了,你吃饭去吧。” 轻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上杉小姐犹如逃一般离开了这间办公室,仿佛这里是妖魔鬼怪群居之地,一刻也不想多留。 “绘梨衣应该会记住吧?” 陆离望着她的背影轻声问,这个答案他也不确定,毕竟听源稚生说几个月前蛇岐八家的家主们在古老的神社开会时,她就光明正大地掏出了游戏机。 神社里不仅供奉着蛇岐八家先辈的牌位,当代家主们也商议剿灭猛鬼众的大事,这样一个严肃的场合,而她……则在打游戏。 这个没人能给出肯定答案的疑问声在办公室内回荡,唯一给出保证的女孩已经走了,除了茶香,这件办公室只留下好闻的檀木香气。 而三天后,在《龙族通史》的第二节课上,陆离得到了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他的关门弟子又一次华丽丽的迟到了,原因还是《街霸》这款游戏。 据说今天是街霸世界冠军大赛的预算赛,课前上杉小姐打过电话咨询陆离教授能否请假,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正当陆离打算告诉她务必出席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不止如此,通过下课后的了解,陆离发现自己的得意门生在第二天还翘了古德里安教授的课——这位教授是随机点名,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才点一次名。 随着调查的深入,陆离发现自己的学生竟然如此聪慧——那些特别严厉、每次都点名的教授,课程是基本不会翘的,只要她没有打游戏,非常准时。而教授里迷迷糊糊的,例如古德里安教授,基本都不会出席。 三天前那个信誓旦旦的保证还让他记忆犹新,气得陆离当即去装备部把姆乔尔尼尔领了出来,将重量开到最大。 装备部前些天给这柄仿制雷神之锤的武器升了级,功率开启到最大后表面会释放静电,亮紫色的电弧在锤身上跳动,仿佛从漫画中带出来的真品。 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