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从茅山开始》 第一章:开局一个民国位面 对张恒来说,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有多特殊? 得到签到系统的第365天。 曾几何时,他也曾幻想过和大家摊牌,以神豪的面目示人,今天签到一辆玛莎拉蒂,明天签到一座写字楼,后天签到阿里百分之一股份,走上人生巅峰。 可惜天不遂人愿。 别人的系统顶呱呱,他的系统像小女孩过家家。 一根铅笔,一块橡皮,十斤面粉,五个鸡蛋,全是些小玩意,让张恒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把给六七十年代,乡土文女主角的系统错给自己了。 就是那种六十年代初期,生活在乡下,穿着花棉袄,有个包子父母,偏心奶奶,全家人受欺负,女主利用签到系统崛起的乡土小说。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大人用不着这玩意啊,一看就是哄孩子的,张恒出身现代文明社会,物资丰富。 鸡蛋几毛一个,一天工资全买鸡蛋,能把一家三口撑死。 签到一天,就给五个鸡蛋。 我踏马去药店门口排队去,他也不敢只给我五个,怎么也得给十个。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日签不给力,月签倒是不错。 自行车,金镯子,老山参,登山镐,防刺服,宠物猪... 东西五花八门,倒是有些价值,虽然没到改变生活的地步,却也丰富了生活,让张恒对接下来的年签越发期待,说不定,真能签到一栋写字楼回来。 “叮~签到成功。” “你触发了年签奖励,你得到了一座前往民国位面的时空门。” “特别提示:此世界为平行世界,你的改变将不会影响现实。” “特别提示:此世界为民国八年,西历1919年。” “特别提示:生命只有一次,请珍惜。” 听着脑海里的提示,张恒整个人都是蒙的。 他以为有了签到系统,自己以后就不用努力了,混吃等死也未尝不可。 没想到居然是手动版的,直接给个民国位面,这是要自己去丰衣足食吗? “好像有搞头啊!” 张恒很快动心了。 要是他没记错,最早的人造宝石出现于1900年。 受困于当前科技,这种人造宝石假的不行,肉眼便能看到里面的细小气泡,如果用放大镜来观察的话,甚至能看到细密的人工弧线纹。 这些气泡与弧线纹路,在天然宝石中是不存在的,一眼就会被人看出是假货。 此后的一百年中,随着技术进步,技术水平的上升,人造宝石变得越来越真。 到了现代,甚至一些专业鉴定机构,都难以辨认出宝石真假,尤其是一些高档人造宝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是真的,只是差个证书。 张恒想来,现代都难以辨别的高仿宝石,放到没有先进仪器的民国时期,会被看穿的几率微乎其微吧。 整一些红宝石扳指,珍珠项链,翡翠玉石过去,还怕弄不到钱? “不对,赚钱的路子有,能不能赚到钱却很难说。” “1919年可是军阀割据时期,民不聊生,到处都是山匪恶霸。” “如果孤身一人,带着宝石就想弄钱回来,一个不好就得把命丢下。” 张恒看过一些描写民国时期的电视剧。 如五月槐花香,大宅门,白鹿原,活着,哑巴新娘。 一些电影如变脸,霸王别姬,大红灯笼高高挂。 或多或少都描述出了,乱世下法不法,国不国,兵不兵,匪不匪的混乱局面。 在这个时代下,能开店做生意的都不简单。 真要是傻啦吧唧,拿着一箱手表,或者几颗宝石去换真金白银,估计进门容易出门难。 天一黑,一辆马车从后院走,噗通一声,一个麻袋就丢水库里了。 当然,也可能遇到好心老板,拿货付钱。 只是谁敢赌这个几率,赌输了,那可就成枉死鬼了。 “赚钱是好,可也要有命花才行。” “往返于现代和民国之间,第一步不应该是赚钱,而是要站稳脚跟。” “有人曾说过,做大事要懂三思,思危,思变,思退。” “能保证安全,能应对变故,能留下退路,才能稳坐钓鱼台。” “一拍脑袋,再一拍屁股,傻不拉几就想去发财,我看发梦还差不多。” 张恒目光闪烁,心中已有定计。 ...三天后... “先生,您的快递。” “谢谢。” 送走快递小哥,张恒抱着箱子进屋,同样的快递箱他已经收到好几份了。 拆开一个。 里面是一身灰色长袍。 再拆开一个,里面是一件红色马褂。 往身上一穿,再戴一顶白色礼帽,立刻就变成了民国时期的乡绅阶层。 “咳咳...” 张恒干咳两声,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还行,像那么回事。 不枉他花了三千,特意从中华阁定的衣服。 “钱!” 想到钱,张恒反应过来,赶紧把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昨天从古玩街买来的假大洋。 像这种民国四年造的袁大头,如果是真的,市场价通常在1500一2000左右,品相好的贵一些,品相一般的便宜些。 不过他手上的三十块大洋,都不是正品货,买的高仿。 三百块一枚,据说是燕京那边的高手,用四十年代的铸币机自己做的。 用料一模一样不说,还掺了同比例的白银,除了品相有点新,跟真正的大洋没有两样。 至于在民国时期,一枚大洋的价值。 跑堂伙计正式的,不是学徒的月工资大概是两块大洋,大师傅是五块。 以天下第一楼为例,烤鸭师傅罗大头,一开始就拿的五块大洋,后来买卖红火,又给涨到了八块。 购买力呢。 一块大洋就是1块钱,等于2枚中洋五角面额的银元,10枚小洋一角面额的银元,或者100枚铜元一分面额的铜子。 物价呢。 大米3分钱一斤,小米1分,牛肉一角五分,羊肉一角三分,猪肉一角一分,白糖一角,棉布每市尺约1角2分,蔬菜几分钱不等。 两块大洋,就是66斤大米。 换成小米就是200斤,拌点野菜,够一家五口嚼用。 张恒手上这三十块大洋,放到北上广肯定不算什么。 但是在一般地方,估计也没几户人家拿得出来。 毕竟,酒楼伙计在古代可是体面工作,普通人家种点地,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块大洋,要不然也不会一到灾害年间就要卖儿卖女。 “三十块大洋,初始资金应该够了。” 张恒一边想着,一边拿出一本族谱。 一个好汉三个帮,张恒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去当铺用珠宝换钱的风险太大。 有心在民国找几个帮手,一般人又信不过,怎么办。 答案就在这本族谱里。 张恒祖上出自汉东省,阳江县,大沟镇。 当年张家在镇上也是大族,据说在民国年间有八百户,七千多人,抗战时期,甚至办过自己的乡民保卫团。 民国张恒不熟。 但是张家他熟啊,他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算起来,他这一支还是张家主脉,族谱现在就在他手上。 翻翻族谱,谁是谁,谁都干过什么,族谱上写的一清二楚。 不清楚的,找族里的百岁老人问问也就清楚了,废不了多大功夫。 第二章:我的钱不香吗 三天后。 一辆黄包车跑在乡间小路上。 张恒坐在车上,手边放着行李箱。 拉车的是个光着脊梁的中年人,脚上穿着一双草鞋。 “张老爷,你今天真够走运的,遇到了我,不然您下午出城,一般人可不敢拉您。” “怎么,我的钱不香吗?” 张恒很是奇怪。 “不是钱的事,是最近闹僵尸,万一天晚了没能赶回来,说不得这条小命就得丢在外面。”车夫回答道。 “僵尸?” 张恒楞了一下。 不会吧,他是来民国赚钱的,怎么这里的民国这么恐怖,还有僵尸出没,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真的假的,你见过?” 张恒皱着眉头。 “那哪能见过,见了还能有命在?”车夫拉着洋车,喘着粗气:“不过有人见过,那臭味,隔着十几米就能闻到,吓死人了。” “是吗?” 张恒将信将疑。 因为他听人说过,民国时期有人借着迷信,假扮赶尸人来运送鸦/片。 那些赶尸人和所谓的僵尸都是活人假扮的,就连身上的尸臭味也是提前准备好的死老鼠。 所以对车夫的说法,张恒听三分,信两分,不敢说不信,也不敢说全信。 “张老爷,大沟镇到了。” 一路颠簸,一座小镇映入眼帘。 这里是民国时期的大沟镇,阳江张氏一族的发源地。 张恒在县城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虽然这里是平行世界下的民国时期,可很多地方依然对得上号。 比如有大沟镇,有大沟镇张家,张家的这一代族长叫张大海。 张恒呢,算起来是张大海的直系后代,要管张大海叫老祖宗。 这一对上,一切就好说了。 “辛苦了。” 张恒从洋车上下来,将一枚袁大头压在车上:“这是车钱,剩下的是赏你的,一会去镇口的茶棚喝口茶,歇歇脚。” 正常来说,十几里的路就算坐黄包车,十个铜板铜元也就够了。 一块大洋,那是100个铜板,能买100斤小米了,可不是一笔小钱。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车夫连连道谢,满心欢喜去了。 有了这一枚袁大头,回去他就能请翠云居的刘掌柜喝喝酒,将家里的大儿子送去当个学徒。 学徒虽然没有工钱,但是酒楼管吃管住,隔三差五还能打包一些剩菜剩饭回来,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那是要削尖脑袋的。 “民国时期的大沟镇,比我想象的还要穷啊!” 进了镇子。 张恒拎着箱子,先在镇上转了两圈。 大沟镇人口不少,光是镇上就有两万多人,算上下面的村落能有四五万。 只是跟富裕沾不上边,整个镇子只有一条主街道还算繁华,有些店铺之类的撑着。 往深处走,越走越穷。 面黄肌瘦的老人,光溜溜的孩子,面带菜色的女人,麻杆一样的男人随处可见。 很明显,这里的人连饭都吃不饱。 不过也不奇怪,眼下正逢军阀混战期间,袁大头称帝和溥义复辟也就前两年的事。 现在更是闹腾,连政府都有两个。 一个北面的北洋政府,一个南面的民国政府。 一大帮军阀团结在这两块招牌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城头变换大王旗是常态。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地方一年能换三四次县长,今天一个军阀上台,明天就有一大帮县长走马。 后天一个将军倒下,他任命的官员又都不做数了。 当官的跟走马灯一样的换,各种苛捐杂税能少了才怪。 “这里是张家祠堂吧?” 左拐右拐,张恒终于来到了一个像样点的地方。 这里是张家祠堂。 祠堂,代表着宗族脸面。 一个再穷的地方,祠堂也会修的像模像样,如果连祠堂都破败了,说明这一支族人距离分崩离析也不远了。 “后生,你找谁啊?” 祠堂门口有颗老树,树下坐着几名纳凉的老人。 “几位长者。” 张恒先是一礼,然后才开口道:“晚辈张恒,我父亲是往南洋去的张大鲜,几位应该是张家的族老吧,劳烦向族里通报一声,张大鲜的后人回来了,想要认祖归宗。” “张大鲜?” “哎呦,他一走几十年,音信全无,我们还以为他死在外面了。” “什么死啊,活的,多不吉利。” “是啊,大鲜的后人回来了,别说这种话,不过大鲜今年应该有六十多了吧,他儿子怎么看着才二十多岁?” 几名老人聚在一起嘀咕着。 至于张恒是不是张大鲜的后人,这个倒没人怀疑。 因为张恒一身白色西装,胸挂金表,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阔少爷。 整个大沟镇谁家孩子能有这打扮,要不是去南洋发了大财的张大鲜后人回来了,总不能是县城里哪家的公子哥,下乡来拿他们这群老头找乐吧。 认祖归宗这句话,在宗族时代可不兴拿来开玩笑。 “张大鲜的后人在哪?” 半小时后。 看热闹的人来了不少,正主也终于出现了。 有族老怕张恒不认识,还帮着介绍道:“这位是张大海,张家族长,论起来,你应该叫他堂叔,他是你父亲的堂弟,没去南洋之前,你父亲在镇上和他最亲了。” “堂叔好,晚辈张恒,是张大鲜的儿子,我是老来子,今天刚从南洋回来,是准备来认祖归宗的。” 对于张大海,张恒当然不陌生。 从现代论,张大海是他的老祖宗,爷爷的爷爷的爸爸。 搀扶着张大海的中年人,张恒就更认识了。 这是他的老老太爷,爷爷的爷爷张振天,张恒在家里看过他的相片。 当然,认出来是认出来了。 张恒却不能有任何多余表情,因为穿越的事不能泄。 虽然管自己的老祖宗叫堂叔有些别扭,但是他会慢慢适应,以后在民国世界内,他只能是张大鲜从南洋归来的后代张恒,自找麻烦的事一点都不能干。 “张恒...” 老族长连连点头:“好啊,太好了,大鲜走的那年是光绪年间,当时穷啊,再加上闹了天灾,好多人都饿死了,大鲜心气足,一咬牙就去了南洋,细算算,一晃四十年过去了,我一直很想他呀。” 老族长好似再和别人说,又好似再和自己说。 说完之后,拉着张恒的手攥得很紧,问道:“你父亲怎么样了,身体还好吗?” 按照真实的历史情况,张大鲜去了南洋之后很快便病死了,更不是什么富商。 只是碍于当前条件,大沟镇的人一直没收到张大鲜的死讯,直到千禧年后,张家组织过海外寻亲活动,才在马来知道了这段往事。 不过那是八十年后的事了,现在张恒说自己是张大鲜从南洋归来的后人,根本没人能够反对:“堂叔,南洋那边闹了瘟疫,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父亲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一个劲的对我说,让我回来,重归族谱,海外没有我们的根啊。” 张恒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很快便泪如雨下。 眼看张恒红了眼圈,张大海自己也哽咽道:“回来好,回来好,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有老族长点头,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首先是住的地方,张大鲜远走海外之前,将房产送给了族里。 老房子现在还在,只是年久失修,有点漏雨。 张恒也不嫌弃,找人修一修就能暂且住着,回头有需要可以再起新房。 下午修房子的时候,是老族长的儿子张振天操办的。 张振天人到中年,三十出岁,说话底气十足,声音比较大。 对于这位长辈,张恒的印象很好。 因为在族谱的记载中,要不了几年老族长便会辞去族长的位置,未来会由张振天成为张家族长,并带领族人渡过这兵荒马乱的时代。 在族人口中,张振天这位族长是好的不能再好了,为人仗义,做事也稳重,最难得的是能把一碗水端平,有侠义之风。 “恒哥,你初来乍到,对家里的事应该不是很清楚。” “咱们大沟镇很大,人口也多,不过大家很齐心,一笔写不出两个张来。” “宗族这边,现在是你堂叔当家,主事的是大字辈的族老们。” “再往下,则是镇字辈,然后是兴字辈。” “看你的名字,应该是没按照族谱排序,不然你应该叫张振恒才对。” “不过这都民国了,也没那么讲究了。” “天高地大,振兴华夏这个排辈,族里也有很多人不用,毕竟不好取名。” 一边修着房顶,张振天一边和张恒这个小堂弟说着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张恒越看越顺眼,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小堂弟。 偏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莫非这就是缘分? 第三章:张大胆 ...傍晚... “堂哥,大家帮我修了一下午的房子,我也没什么可感谢的。” “不如这样吧,我看咱们镇上有个小酒馆,把大家都叫上,晚上热闹热闹。” 忙碌了一下午。 房顶修缮了,窗纸也换了新的,老房子算是能住人了。 作为现代人,张恒没有让人白帮忙的习惯,本来是想给工钱的。 只是这个想法遭到了张振天的拒绝,理由是宗族之间相互帮忙没有给钱的说法,外人才给钱呢。 不能给钱,让人白帮忙张恒心里又不舒服。 干脆请大家吃一顿吧,看众人的样子平时也没什么油水,应该吃点好的补一补。 “八九个人,这也太破费了吧,再说了,你刚从南洋回来,用钱的地方也多。” 张振天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好。 知道的会说张恒会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打秋风。 “堂哥,我从南洋回来自然是不差钱的,再说也是想和大家认识一下。” 张恒有自己的打算。 他想在短时间内,掌握宗族内的一定话语权,自然少不了金钱开道,财不外露是不行的。 于是在他的一再坚持下,张振天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一群人兴高采烈的往酒馆而去。 “伙计,有牛羊肉吗?” 一行人来到镇上的小酒馆。 张恒一现身,一身富家少爷的打扮就吸引住了众人的注意。 大沟镇是穷地方,有钱的人不多,见过的世面也少。 单单就一个金怀表,镇上就没几个人见过,这可是省城里的大老爷们才有的好东西。 “有牛肉,上午刚杀的,下午才卤好。” 酒馆里跑堂伙计,没啥也不能没眼力见。 虽然不认识张恒,可他认识张振天啊。 张振天是张家老爷子的儿子,现在张振天居然走在张恒身后,不用说,这肯定是一位贵客。 “来五斤牛肉,再炖只鸡,来条鱼,各种好菜随便上。” 张恒随口一说,然后看向身后的张振天:“堂哥,大伙都能喝酒吧?” “这个...” 张振天有些语塞。 酒馆里的酒可不便宜,他们一行九人,想喝高兴了,没有十斤酒可挡不住。 “来十斤花雕,要你们这最好的。” 张恒知道张振天想给他省钱,干脆也不问他了。 这下,九人选了个大桌坐下,没一会的功夫酒菜便摆了一桌,各个都是油水十足的硬菜,看的众人口水直流。 “恒哥,我敬你一杯。” 咽着口水,一名胖乎乎的帮工站了起来。 “这是张大胆,自称是镇上胆子最大的人。” 张振天在一旁说着。 “恒哥,我胆子可大了,三更半夜能在坟地里睡。” 张大胆拍着胸脯,接着又道:“我是赶马车的,你刚从南洋回来,人生路不熟,有用的到我的地方一定说话,我这人最仗义了。”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帮腔:“恒哥,有事你说话,我们一看你就知道你是个厚道人,有用得到的地方千万别含糊。” 张恒笑容满面。 都说有钱人不缺朋友,这句话果然不假。 远了不说,就眼前坐着的这些人,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放着光,就差把奇货可居写在脸上了。 “堂哥,我回来的路上有人跟我说咱们这边闹僵尸,这是真的假的?” 一杯酒下肚,张恒有些疑心的看向张振天。 张振天沉默半响,摇头道:“听说过,没见过。” 说完看向众人。 众人也纷纷摇头,包括胆子最大的张大胆都表示道:“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事,真的还是假的,谁也闹不清楚。” 张恒见状不再多问。 因为别说现在了,就是放到一百年后,信息网络那么发达,神神叨叨的怪事也有不少。 比如一个人晚上回家,路过一个路口。 远远看到个白发老头,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老头就消失不见了,惊得一身冷汗。 “堂弟,你要是信这些,向东七十里有个十里坡,那里有个万福义庄,庄内住着个徐真人,听说挺有本事的。” “要是觉得还不保险,隔壁鹅城住着个钱真人,据说是徐真人的师兄,茅山真传,在方圆数百里内都数得上号。” 张振天随口说了两嘴。 “钱真人,徐真人?” 张恒愣了片刻。 少许之后,他扭头看向正抱着烧鸡猛啃,一直让他觉得有些面熟的张大胆,突然问道:“张大胆,你老婆是不是叫红杏,你平时是不是给一个叫谭老爷的人赶马车?” 额... 张大胆楞了一下,抱着烧鸡嘀咕道:“恒哥,你是怎么知道的?”说完看向其他人:“你们说的?” 大家纷纷摇头。 嘶! 张恒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他还不确定,可当张大胆承认之后,他总算是知道自己到哪了。 十里坡,万福义庄,徐真人,钱真人,谭老爷,张大胆。 这是鬼打鬼的世界啊。 这样一来,闹僵尸的传闻,恐怕就不只是传闻了吧。 这个世界可真有这东西。 “僵尸啊!” 张恒只觉得后背发凉,心中杂念横生:“真是活见鬼了,好好的两界倒爷,愣是画风突变,成了灵异世界,幸好今天多问了些,不然傻了吧唧的,什么也不知道,以后非得吃亏不可。” 一个念头刚起,另一个念头又止不住的浮了上来:“到了灵异类民国世界,难道就光赚点钱回去,是不是太没挑战性了?” 不等再想下去,众人便举杯而来。 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大醉而归。 ...... 接下来的几天,张恒安心留在大沟镇,平日里不是找张振天饮酒,就是四处闲转。 几天下来,镇上的人对他也熟悉了,都知道他是从南洋回来的张大鲜儿子,邻里间多了不少笑脸。 张恒将一切看在眼中。 要说淳朴,还是民国时期的人淳朴。 换成后世,很多邻居住对门都不认识,想融入一个新环境可不容易。 “来,给你们糖吃。” 又是一日早上。 张恒签到了一袋大白天奶糖,顺手发给了在街上玩耍的孩子们。 孩子们欢呼雀跃,献宝一样往家里跑去。 张恒乐呵呵的看着,在这个物资匮乏,很多人都吃不饱饭的年代,大白奶糖可谓是无上珍馐。 “恒哥,早啊!” 自娱自乐间,张恒听到有人再叫自己。 抬头看去,只见不远的路口处,张大胆正驾着马车和自己打招呼。 “大胆,今天没去接谭老爷啊?” 张恒笑着走了上去。 张大胆是镇上的马车夫,目前跟谭老爷干,算是专职司机。 “谭老爷给的工钱太低了。” 张大胆从车上跳下来,一脸憨厚的凑到张恒面前:“恒哥,要不我跟着你干吧。” 张恒没说话。 “其实是我媳妇让我来的。” 见张恒没回答,张大胆又补充了一句。 “你媳妇?” 张恒眉头微皱。 要是他没有记错,张大胆的媳妇可是个精明人。 知道家里穷,就在外面搭个上了谭老爷,替张大胆减轻负担。 “你媳妇都跟你说什么了?” 张恒心想着:“一支红杏出墙来,张大胆的老婆可不是省油的灯,不会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了吧?” “我老婆说,恒先生您是从南洋回来的富商,金做衣裳银做铁,要是能跟着你混,肯定比跟着谭老爷有前途。” 张大胆说着说着就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道:“我没那么多想法,只知道您身边没人使唤,我也没别的本事,就是路熟,您想去哪我送您。” 看着一脸憨厚的张大胆,再想着他以后家破人亡的命运,张恒沉默少许:“行吧,你以后就跟着我干,谭老爷那边不用去了。” 按照鬼打鬼的故事线,恐怕要不了多久张大胆就会察觉到自家媳妇偷人,然后去捉奸。 再之后,受到谭老爷的陷害,莫名其妙的背上杀人罪名,最终皈依茅山,成为徐真人的弟子,从此告别红尘。 张恒想来。 张大胆的老婆会出轨,一半是寂寞,一半是过够了苦日子,不想吃了上顿没下顿。 如果张大胆有出息,能赚钱,是不是就能改变张大胆的命运了? 当然,张恒也不是没有私心。 张大胆八字纯阳,是天生的修道种子,哪怕破了身,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也是徐真人肯收他为徒的原因。 自从知道这是鬼打鬼的世界后,张恒便对道术上了心思。 徐真人会不会收他为徒,传他茅山术暂且不提,见钱眼开的钱真人是一定愿意教的。 留着张大胆在身边,未来或许能成为他的好帮手。 退一步,不算修道的事。 张大胆会武功,能赤手空拳打赢五六个壮汉,这身武艺恐怕不在一些武术名家之下,带在身边也能保证安全。 第四章:钱可通神 “看到没有,那就是张恒,大鲜叔的儿子,据说刚从南洋回来的,有的是钱。” “有的是钱?比谭老爷还有钱?” “谭老爷,呸,他算个屁,乡下土财主罢了,跟南洋富商有的比吗?”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前几天人家在酒馆吃饭,光是牛肉就吃了十五斤,一顿饭花了三块大洋,够买几百斤小米了。” 看着坐在马车上,和张大胆一起招摇过市的张恒,两边的路人议论纷纷。 话里话外不外乎两件事,一个是张恒有钱,一个是南洋富商。 毕竟,这年头能跟海外扯上关系的,个顶个富得流油。 比较一下,就像七八十年代,有个港商亲戚一样。 “堂弟,要出门吗?” 街上走着,迎面遇到了张振天。 而在张振天身边,还跟着一个壮硕青年,往下扫一眼,此人腰间还别着一把盒子枪,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出来转转,准备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几天下来,张恒与张振天已经很熟悉了。 话里话外,他也向张振天透露过,以后准备在老家发展,置办点产业。 “堂哥,这位是?” 应了一句,张恒又看向那名壮硕青年。 “这是张振虎。” 张振天解释道:“振虎在县里的药行当镖头,昨晚刚回来。” “张振虎!” 张恒目光微眯。 张振虎看上去二十五六,或者二十六七,个子不高,但是很壮实。 恰巧,张恒也知道个叫张振虎的人。 此人是从大沟镇出去的土匪,后来当了伪军团长,解放后被枪毙了。 不过张振虎风评不错,不管是当土匪还是当伪军,对百姓都还算客气,劫的也是富商和大户人家。 “堂哥,还没吃早饭吧,前面有个茶馆,过去坐坐...” 张恒主动邀请道。 张振天看了张振虎一眼,也没拒绝,笑呵呵的跟着张恒去了。 四人入座,叫四碗云吞面,三个小菜。 张恒分了分筷子,没动云吞面,而是主动道:“振虎,镖头的行当怎么样,好做吗?” “别提了,管事的不喜欢我,干的贼憋屈。” 张振虎叹了口气。 “这样啊!” 张恒不置可否,随后又问道:“有没有兴趣留在我这?” “留在你这?”张振虎楞了一下:“干什么?” 张恒笑道:“干什么你就别管了,你就说在药行当镖头一个月多少钱吧。” “三块大洋。” 张振虎说了个数。 张恒直言道:“我一月给你五块,怎么样?” 张振虎沉默半响,突然笑道:“恒哥,不瞒你说,在药行我干的不太顺心,本想这次回来待几天,然后去宝瓶山看看的。” 宝瓶山是土匪窝,去那看什么,上山当土匪呗。 张恒心中了然,这就对上号了。 宝瓶山大当家,张振虎。 按照历史轨迹。 张振虎这次上山之后,要不了几年就会脱颖而出,成为宝瓶山大当家。 从这里看,张振虎算个人才,管上千人不成问题。 虽然跟那些青史留名的英雄豪杰比不了,但是放在阳江县,放在大沟镇张家,也算数一数二的出众之辈。 “上山当响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虎子,我看你也不小了,应该还没娶亲吧,上了山,还有哪个好人家的闺女肯嫁你。” “要我说,你就留下跟我干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张恒很清楚千金易得,一将难求的道理。 张振虎是个人才,眼下世道很乱,张恒有些计划准备实施,而这些计划离不开武力保障。 至于张振虎未来的宝瓶山大当家身份。 那些不算什么,这年头有钱就有兄弟,出来混图什么,还不是黄金二两。 如果办事尽心,用的还顺手,自然不用多说。 桀骜不驯,不服管教。 张恒自问也有收拾他的办法。 “行,我跟你干。” 张振虎没想那么多。 当镖头也好,当土匪也罢,无非是想赚个温饱。 每月五块大洋,都快赶上药行掌柜的了,能在地上赚到钱,谁会想上山当土匪。 “堂哥,我看咱们镇上,好像没有属于自己的巡逻队。” 张振虎答应之后,张恒又把话引到了民团上面。 张振天沉默少许,回答道:“那是要花钱的,咱们阳江县还算太平,就是那宝瓶山上的大王们,平日里收点孝敬也就过去了,自然没人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办民团也不是说办就能办的。 买枪需要花钱,招人需要花钱,人吃马嚼又要花钱。 哪怕民团开支小点,怎么也得管两顿饭吧,月底没有两块大洋,一块给不给,一块给不了,半块总得给一下吧。 这个钱上面肯定不会出,只能镇上的商户和大户出。 现实却是这些年虽然外面军阀割据,但是在阳江县还算稳定。 宝瓶山上的山大王们,一般也不会吃窝边草,逢年过节,收点保护费也就过去了,很少会为祸乡里。 换成养民团自保,那得花多少钱,谁心里都有笔账。 大沟镇的民团,算起来是十年后的事。 那是1930年,正逢中原大战,溃兵四逃,很多人沦为盗匪。 各地狼烟四起,大小山头林立,很多土匪见村就枪,这才促成了江南各地兴办民团的潮流。 不过就是如此,大沟镇的民团也一直规模不大。 巅峰时期也就三百余人,土枪和鸟枪几十杆,剩下的都是大刀和长矛。 养民团也不是为了剿匪,只是用以自保,让土匪不敢随意攻打村镇,凡是可以商量着来。 “民团还是要有的,眼下到处都在打仗,山匪恶霸也越来越多,凡事都要做最坏打算。” “不过这事不急,可以慢慢来。” “倒是我这边,有件事需要些人手,堂哥你一会回去问问,挑些忠实可靠的,要三十个人,下午跟我去县城里办点事。” 张恒来民国的初衷是为了发财。 如今来了几天,门摸清了,赚钱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毕竟,这年头没啥都不能没钱,黄金二两,可解万千愁。 第五章:枪声一响时代就变了 “三十个人简单,咱们大沟镇别的不多,就是壮丁多,回头我帮你叫人去。” 听到张恒需要三十个人,张振天一口答应下来。 张恒见状也不含糊,直言道:“我不让大家白忙乎,回来后每人十斤小米,一块大洋,再去小酒馆搓一顿。” 一听这话,张振虎有些坐不住了:“我认识几个兄弟,都是可靠人,用不用我把他们叫来?” 十斤小米,一块大洋,还管顿饭。 就算张恒带他们去县城跟人打架,这个条件都能叫来几百人。 “你?” 张恒看了张振虎一眼,摇头道:“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办。” 张恒这次去县城,是准备典当些珠宝玉石,看看价格,为未来的兑换大业做准备。 所以这次的人,一定要是张氏宗族的人,外人他一个都不会要,尤其是张振虎身边的那些所谓弟兄。 张振虎的弟兄他信不过,不为别的,就为得了好处他们是听张恒的,还是听张振虎的。 张恒不想给自己自找麻烦。 “振虎,你在县城里混迹多年,应该能搞到这个吧?” 张恒比了个枪的手势。 “有钱就能搞得到。” 张振虎回答的比较痛快。 这年头治安差,卖武器的各国商人也多,甚至就是一些官兵,也会在私底下倒卖军需和武器。 一个千人团,能有六七百人,五百杆枪就算好的了。 好多团级单位,其实只有五六百人,有枪的不过一半,其他人拿的都是大刀片子。 “能搞到就好。”张恒想了想,开口道:“我给你拿十块大洋,到了县城,你去打听下哪有渠道,价格如何,剩下的回头再谈。” 张振虎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只要有钱就有一切,实在不行我去趟门澳,从咱们这到门澳,走水路也就四百余里,今天去明天就能回来,门澳那边的红毛鬼什么都卖。” 张恒有些恍然,差点忘了这个时期的门澳是葡萄牙人的地盘了。 这帮葡萄牙人最喜欢和沿海的军阀做生意,只要你有钱,就没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卖的。 “堂弟,你打算买枪?” 等到张振虎走后,张振天迟疑着问道。 “有些想法。” 张恒点头。 眼下兵荒马乱,没枪心里不踏实。 至于买多少,要看下午去县城卖珠宝,能卖多少钱回来。 赚得多,直接拉起来一支民团都不是不可以,反正他过几天就要重归族谱了,管吃管住还有大洋拿,不怕张氏族人不支持他,手上有枪杆子,也有利于站稳脚跟。 上午。 吃完早饭,张恒在镇上转了起来。 一是让大家看看他,二是也看看街上的商铺。 大沟镇只有一条主街道,各种商铺大概有三十几家。 其中最火爆的是米铺,足有四家,做着米面盐油之类的生意。 剩下的五花八门,药铺,布庄,杂货铺,酒馆,客栈,铁匠铺,茶棚,早点铺,医馆,剃头屋,棺材店,车马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张恒很清楚,谁掌握着这条商业街,谁就是大沟镇上的王。 所以他准备有钱之后,就从镇上收购几间商铺回来,卖些平价商品。 不求赚钱,只求管住这十里八村的衣食住行。 “人都到齐了吧?” 十点多,跟张恒去县里的三十人便找好了。 张恒一眼望去,来的都是些二三十岁的青壮,虽然因为长期缺少营养面带菜色,可乌压压的站在一起还是挺唬人的。 “我叫张恒,刚从海外回来,你们听说过我吧?” 这是张恒的开场白。 听到这样的话,在场的众人有的点头,有的不以为意,还有的一脸羡慕。 “那我就长话短说了,我这次进城准备办点事,买点东西回来。” “因为路上不太平,再加上东西多,人少也带不回来,所以才想着把大家请来。” “不过你们放心,我不让大家白忙乎,今天去的人每人一块大洋,十斤小米,晚上再管一顿荤腥。” 一听这话,人群就炸开锅了。 一块大洋能买100斤小米,再加上这10斤就是110斤。 别说再管一顿荤腥,就是让他们合伙请张恒吃一顿他们都乐意啊。 “恒先生,你没骗我们吧?” 镇上姓张的太多,叫张先生不知道谁是谁。 叫张恒又显得生分,有人心里一合计,干脆取后面的字喊了句恒先生。 “恒先生?” 张恒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在场的都是我的族兄族弟,我骗谁也不能骗你们啊。” “对,恒先生是从南洋回来的,比谭老爷还有钱,怎么会骗我们?” “就是,恒先生拔根腿毛下来,都能把我们压死,为这几块大洋至于吗?” 南洋归来的身份又起作用了。 众人一听,都觉得以张恒的身份,没必要拿他们开涮,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咳咳...” 眼看大家相信之后,张恒咳嗽一声,又道:“我听说现在这年月不太平,大家这次进城要带很多东西回来,谁家要有土枪,鸟铳之类的东西就拿出来吧,以免路上有波澜。” 白天,应该没有脏东西出没。 但是山匪恶霸却不得不防,张恒可不想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肥羊。 “恒先生,我家是猎户,我们兄弟两个有猎枪。” “我也有,我爸当年追随过护国将军,带了把连珠枪回来,还能用。” “还有我,我表哥是土匪,他送了我一把鸟铳防身。” “我没枪,不过我知道谁有,我能借来。” 不问不知道,三十个人中足有四个有枪,还有一个能借到枪。 张恒一听太行了,三十个人,五杆枪,再加上打着大沟镇张家的名号,别说地痞无赖,就算遇到正牌土匪,众人也能跟着周旋周旋。 说句没良心的话,赶在土匪把人杀光之前,足够张恒逃回现代了。 当然,利用时空门逃走那是下下策。 看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张大胆和张振虎,他寻思着只要不是太倒霉,以张大胆的武艺,张振虎的枪法,怎么也能护着他杀出去。 “有枪的,每人多发一块大洋。” 张恒大手一挥。 半小时后,三十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坐在马车上,张恒看向背着猎枪的猎户两兄弟。 “我叫张大奎,他叫张小奎。” 两兄弟看上去一个二十出头,一个十七八岁,长的很是相似。 张恒看着二人抱着的猎枪,又想到二人的猎户身份,问道:“你们既然是猎户出身,枪法应该不错吧?” “百米之内,十中七八吧。” 大奎说完,急忙补充道:“我弟弟的枪法比我好,他百米内指哪打哪,山上的土匪都听过他的名号。” 张恒看向小奎。 小奎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道:“也有失手的时候。” 张恒有些奇怪:“你枪法这么好,怎么没去当兵?” “恒先生,我弟还没娶媳妇呢。” 大奎急忙说道。 这年头军阀混战,自己人打自己人,当兵不算好出路。 除非实在吃不起饭,不然谁会去当兵呢。 大奎小奎两兄弟,怎么说也是拿枪的猎户,靠山吃山根本饿不死。 第六章:一赚千金 “娶媳妇还不好说,这次回来你们兄弟两就有四块大洋了,看上了谁家姑娘就和我说,我替你们做媒。” 小奎看上去十六七的样子。 不过在这个年代,十六七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娶媳妇了。 “恒先生,你可得说话算话,等以后我弟弟有了心上人,你可不能不管他。” 相比羞红了脸的小奎,大奎这个哥哥要精明的多。 他早就听说过张恒的大名了,知道这是从南洋来的大老爷,说不得自己兄弟两的一世富贵,就在这位恒大爷身上。 “没问题,到时候你们找我。” 张恒也很高兴。 这才回来几天,张振天,张大胆,张振虎,大奎,小奎,这就五个可用之人了。 再加上身后这三十人,日后兴建民团的骨架也有了,这不比傻了吧唧,拎着一箱子珠宝,自己去找当铺靠谱。 能干当铺的,有几个是简单人物。 你第一次走运,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呢? 无根之萍,被几个地痞流氓看上都要任人拿捏。 除非跟某些小说主角一样,一遇麻烦就有贵人相助,各种震惊,各种打脸,不然危险系数太高。 还是这种借力于宗族,稳扎稳打的好。 毕竟在古代中,宗族是最亲近的关系,素有百年王朝,千年世家之称,靠的就是团结。 “县城内最大的当铺在哪?” 下午,众人赶到县城,张恒第一个问的就是当铺。 “东大街,利发当铺。” 张振天想也不想的回答。 “口碑怎么样,背后有什么势力?” “口碑还可以,背后嘛...” 张振天语气微顿:“据说利发当铺的老掌柜有个闺女,是驻守惠州的齐团长的三姨太。” “齐团长?” 张恒眉头微皱:“哪个齐团长?” “粤军新编第二军,不过这个齐团长是土匪出身,受招安成的团长。”张振天顿了顿:“许智崇成立粤军第二军后,就给他封了个官,拉拢过去了,也就是近几个月的事。” “一个收编的土匪团长,还不在眼前。” 张恒稍一琢磨心里便有了打算,吩咐道:“其他人在东大街找个茶馆候着,虎子,你去问问武器的事,张大胆,大奎,小奎,你们跟我去趟利发当铺。” 这年头的当铺,没有军政两边的关系根本做不成。 与其他人相比,土匪招安的齐团长,并不是很让张恒忌惮。 因为齐团长眼下刚刚加入粤军,正是夹紧尾巴的时候,不能擅自离开驻地不说,惠州距离阳江也有八百里呢,谁他妈在乎一个八百里外的土匪团长。 “掌柜的,不好了,带枪的把咱们铺子围起来了。” 利发当铺内,掌柜的正在桌上睡午觉,就被小伙计给吵醒了。 “带枪的?” 掌柜一听就慌了:“土匪还是官兵?” 他们是开当铺的,不怕地痞流氓,就怕带枪的官兵和土匪。 前者你没地方说理,后者只能破财免灾。 “都不是。” 掀开珠帘。 张恒带着众人进了当铺。 “那您是?” 掌柜的有些畏手畏脚,因为大小奎二人都带着枪呢,怎么看也不像善茬。 “我叫张恒,出身大沟镇张家,眼下刚从南洋那边回来。” “现在手头有点紧,听说利发当铺口碑最好,正巧,我手上有个好货,您帮我掌掌眼?” 说着,张恒拿出一个竹箱,放到桌子上示意掌柜可以看看。 掌柜是场面人,当然不会不知道大沟镇张家。 闻声后看了看大小奎兄弟,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四名扛枪的张氏族人,小声道:“张大海老爷子还好吧?” “那是家父。” 张振天拱了拱手,认下了这个身份。 掌柜的一听,悬着的心放下几分,这才一边招呼伙计去拿铜盆,一边奉承着说道:“这好宝贝啊,不能轻易上手,不然弄脏了,弄皱了,往来的客人可不会轻饶。” “掌柜的,水来了。” 小伙计是个学徒,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掌柜的先洗手,再仔细擦干净,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 嘶!! 箱子一开,掌柜的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入眼,箱子内摆放着一个木盒,盒内是一尊八寸高,上好的白玉观音。 “好宝贝,稀罕物!” 掌柜没敢第一时间拿起来,先是取出放大镜认真观察,仔细的抚摸玉身。 张恒在一旁看的提心吊胆。 这尊玉观音是他花了三万块,在某家玉石店定做的高仿货。 店家说是高仿和田羊脂玉,玉虽然是人工合成的,但是不用现代仪器根本分辨不出来。 不管是材质本身的细腻程度,还是上手后的手感,与真正的和田羊脂玉分毫不差。 唯一让人觉得假的地方,是这样大的一尊玉观音,如果是珍品,那绝对是国宝级的存在,明眼人一想就知道不对。 到时候再拿现代仪器一查,很快就能分辨出这是用大块的人工羊脂玉雕刻出来的,是假货。 不过就是假货,也值个三五万。 就这雕工,一看就是大师手笔,那种神韵机器刻不出来。 “好东西啊!” 掌柜连连叹息,随后又忍不住追问道:“这东西从哪来的?” 张恒回答:“南洋带回来的。” “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就是这雕工不够,还差点火候。” 掌柜的拿起玉观音,在阳光下仔细揣摩:“这雕工,应该出自一位大师手下,不过这样的美玉,一般的大师怎么够水平,起码也得请一位玉匠宗师才行,请不来宗师,也不要盲目的去雕,等一等,如此重宝,等上个三五年也是值得!可惜,可惜。” 张恒一句句听下去,悬在嗓子眼的心肝算是下去了。 有瑕疵不要紧,他不怕有瑕疵,别被人看出真假就行。 “掌柜的,东西您也看了,瞧着好就出个价吧。” 张恒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换茶,去换好茶。” 掌柜赶忙向小伙计摆摆手,等到小伙计走后,这才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怎么样?” “这个数是多少,三百,三千,还是三万?” 张恒把茶杯放下:“你不会拿我寻开心吧?” “我哪敢啊!” 掌柜眼角的余光看着玉观音,依依不舍的说道:“按理说,我买你卖,我得往死里贬低,把你贬的一文不值,我才好开价。” “但是这东西,让我贬低,我是真张不开嘴。” “也就是它没名气,换成老佛爷还在的时候,八成是能进宫的。” 掌柜的寻思少许,断言道:“我看这样吧,我铺子里的钱不多,只有三万,要不您再等我一会,我去找,去借,给您凑个五万?” 张恒不答话。 掌柜的一看就急了,东西太好,太喜欢,根本舍不得张恒离开:“要是玉匠宗师出手,这尊观音能值十万大洋,可它不是啊,蠢货把宝贝毁了。” “您就是嫌少,去了别处,恐怕也没几个能高出五万。” “您也看到了,外面现在兵荒马乱,值钱的是真金白银,古董玉石这玩意不太吃香,除非遇到真喜欢的,不然给不上这个价。” 第七章:刁花 “五万大洋?” 张恒眉头微皱。 阳江是小地方,真正的好买主都在北上广,以电视剧五月桂花香为例,康熙年间的珐琅彩橄榄瓶,一口价就是八万现大洋。 这还是托了关系的,说句不客气的话,这玩意外国人都稀罕,买回去,大英博物馆出高价收。 看掌柜这意思,五万基本是他的极限。 只是张恒听说过古董玉器里面水深,还准备再拿捏一下试试:“八万大洋,行我就把东西留下,不行我回头去趟燕京,上那边看看。” “八万?” 掌柜一咬牙,一砸手心:“八万就八万,我这就去筹钱。” 张恒楞了一下。 太痛快了,看这意思他八万都要少了,掌柜起码有两万赚头,不然不会这么痛快。 所幸,这东西似真非真,张恒赚的也不少,当即便开口道:“我只等你两小时。” 说完又道:“你可别耍花样,不然我把东西砸了,也不会落到你手上。” “哎呦,我还怕您带着东西跑了呢。” 掌柜比张恒还急,连忙向小伙计叮嘱道:“张先生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从柜上拿钱去买,去办,哪怕是张先生高兴,烧了这间铺子都行,总之一定要等我回来。” 在小伙计的目送下,掌柜的一溜烟的跑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张恒吃着点心,喝着茶水,就在寻思着是不是再去躺厕所之时,掌柜的满面春光的回来了。 “张先生,请看...” 掌柜拿着一沓银票,眉飞色舞的介绍道:“西山票号日升昌,一万大洋银票八张,认票不认人,全国可兑。” 张恒对银票的事知道的不多,便向张振天使了个眼色。 张振天拿过银票仔细辨认了一会,点头道:“是真的。” 张恒点点头,向掌柜询问道:“掌柜的,这八万银元大概能换多少金条?” 掌柜回答:“30银元能换一根1两的小黄鱼,八万银元大概能换黄金2600根,也就是2600两。” 张恒在心中估算一下。 2600两黄金带到现代,大概能换3500万。 当然,这笔钱他不能全部带走,大沟镇这边也有开销。 3万买的高仿玉观音,一转手就是一千多倍的回报率,这是想不发财都不行啊。 而且他有个想法。 低端的玉石太掉档次了,还是有钱人的钱好赚,以后应该继续走高端路线,一笔生意就是几万,甚至十几万大洋的那种。 远了不说,佛泰,扶桑,新佳坡,缅甸这些国家都喜欢玉器。 尤其是扶桑,上到皇室成员,下到内阁大臣,受汉唐影响,就没有不爱玉石的。 另外扶桑人还喜欢收集茶器,为此不惜一掷千金。 现实中,江南有个姓李的大妈会制作这东西。 1八0元一套的低端货,都能把扶桑的鉴宝专家骗过去。 要是换成高仿的,打造一批御用定制版,不知道能不能骗过扶桑皇室。 “堂弟,八万,八万大洋啊!” 出了当铺的大门,张振天满面红光,再也维持不住往日里的沉稳了。 大奎小奎兄弟也是与有荣焉,挺着胸,昂着头,抱着猎枪跟随在张恒身后,路上的行人稍微靠近一些,便被二人用严厉的眼神喝退,赫然一副狗腿子模样。 “区区八万大洋,不值当个什么。” “堂兄,你先拿着这一万大洋的银票,去钱庄换一千现大洋回来。剩下的九千,全都换成一百一张的小票。” “等一会,咱们再去集市上买些鸡鸭猪牛回去,过阵子,等我重归族谱了,我准备在镇上摆三天的流水席,再请个戏班子,也让大家跟着热闹热闹。” 张恒心平气和。 八万大洋丝毫无法触及他的内心,因为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堂弟,这可是一万大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要不你让大奎跟我去吧,再带几个人,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听到让自己去换现大洋,张振天有些犯嘀咕,生怕走在半路被人给抢了。 张恒见状也不推脱,吩咐道:“大奎,喊上几个族人陪堂哥走一趟。” “好嘞。” 大奎满心欢喜的应下,招呼上几个坐在茶楼内的族人,随着张振天换现大洋去了。 张恒也不干等着,叫个人守在茶铺,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向集市而去。 “糖人,好吃又好玩的糖人。” “小白菜,一分钱一捆。” “包子,新出炉的包子。” 集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张恒饶有兴致的看着,很快注意到不远处有个门口挂着草绳的庄子。 “这是卖什么的?” 看到集市上的百姓,都对这个庄子避之不及,张恒来了兴趣。 “恒哥。” 张大胆在后面解释道:“如今兵荒马乱,有的地方还在闹灾,大家日子不好过,好多人吃不上饭,只能卖掉自己给人为奴为婢,这栓草绳的庄子,是卖活牲口的人庄。” “人庄?” 张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人总是要活着,当一个人饿得挖草根吃的时候,尊严,道德,底线,良知,都变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 “进去看看。” 张恒一马当先。 他给自己的人设是从南洋归来的富少,不可能长期一个人住在老宅,这不符合他的身份。 今天遇上了,就带几个人回去吧,他自问这些人跟着他,要比跟着其他人强,起码不会像影视剧的吝啬地主一样,真把人当牲口使唤。 “哥哥,选我吧,我吃的少,一顿饭只要半碗小米。” 这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 “老爷,选我,我会干活,有力气,烧火做饭,放牛养鸡我都会。” 这是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男娃子。 “老爷,选我,他是瘸子,根本放不了牛。” “谁说我放不了牛,我能放牛。” “呸,你个瘸子,谁会要你,你都半个月没被卖出去了。” “你才没人要,我和你拼了。” 两个男娃打起来了。 “你们两个死东西,谁让你们在客人面前打架的。” 吵闹中,一名穿红戴绿的牙婆,将两名小男孩推搡在地。 两名小男孩也不敢哭,畏畏缩缩的爬起来,站到一边,因为恐惧整个人都在发抖。 “大老爷,小娃子不懂规矩,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牙婆长着张马脸,右边嘴角还有颗黑痣,一脸的尖酸刻薄相:“您几位想看看什么呀,我这啥人都有,男娃,女娃,小一点的,大一点的,会做饭的,会暖床的,会耕地的,会伺候人的,应有尽有。” 张恒目光扫过,不愿意和牙婆废话,直言道:“三十岁以上的使唤婆子,有没有?” “有啊,从北面逃难过来的,价格还便宜。” 牙婆一听就笑了:“您要几个,不够我给您找去,只要价钱合适,您就是要我妹妹,我也能卖给您。” 张恒不接这话,只是吩咐道:“粗使婆子,来八个。” “十多岁的小丫鬟,要相貌好的,来四个。” “四十多岁,腿脚好的更夫,来一个。” “五十多岁,老实本分的门房,来一个。” “再要个会做饭,做饭好的饭婆婆,岁数不限。” 张恒一口气要了十五人。 结果刚说完,张振天那边带人回来了,一问张恒在招佣人,连道:“堂弟,要用人咱们族里有啊,不用花这个钱。” 张恒不这么看,摇头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张来,用自己族里的人当佣人,我用着不塌舒服。再者说,这些人卖人为奴,不一定要会去到哪,我买回去,能让她们免于被卖到一些不好地方。” 张振天张了张嘴,不好再说什么。 其实他的意思是,张氏宗族上下加起来七千多人,族里也有很多吃不上饭,要卖儿卖女的人。 与其用外人,不如把机会给族里人,有口饭吃,也省的骨肉分离。 “我做事有分寸,有我在,以后张氏宗族人人都吃得饱饭。” 张恒看出了张振天的潜在意思,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半响后... “大老爷,您要的人我都给您准备好了,尤其是这四个小丫头,您瞧瞧模样,可还上心?” 没一会的功夫,牙婆指挥着几名壮汉把人带来了。 粗使婆子自然不用说,都是些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有的是逃荒来的,有的是家里吃不饱饭自卖的,还有一些是急着用钱,主动来着给人当佣人的。 这些人都很配合,有的还在小声嘀咕着,卖掉自己后能分到多少钱,家里可等着米下锅呢。 不过有配合的,自然也有不配合的。 四个小丫头中,有两个面无表情,一副认命的样子。 一个眼神乱转,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张恒。 还有个一脸不服,嚷嚷着:“我不要卖掉自己,也不去给人家干活,你们爱谁去谁去。” “唉,你个小刁花,你可是我花了两百斤小米的价格,从你那赌鬼老爸手里买来的。” “你说不去就不去,我看你是来劲了。” 牙婆伸手往头上一抹,取下头上的银簪子,咬着后槽牙奔小丫头去了:“老太太我专治刁花!”恶狠狠的说道:“我得给你治病!” “行了!” 张恒挥挥手,制止了牙婆。 小丫头被吓得不轻,可目光中依然满是桀骜之色,就像一直小老虎一样。 “大老爷,这人是真刁,您要是不狠狠的收治她,她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您放心,老婆子我下手有轻重,保管让她嚎的嗷嗷叫还不伤她身子。” 牙婆一脸自得。 能当牙婆的人,就不怕遇到刁花,怕的吃不了这碗饭。 别人觉得这小老虎厉害,不好收治,她不这么看。 脾气硬的收治起来才舒坦,就跟三伏天吃了口冰镇西瓜似的,要的就是这股劲。 第八章:安鱼鱼 咔... 眼见张恒制止,牙婆还要收拾小丫头。 大奎直接把手里的枪举起来了:“你个老货,我们恒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哪轮得到你多嘴!” 牙婆一看,委屈巴巴的往后退,嘴里念叨着:“我这也是为老爷好啊。” “别废话了,多少钱?” 张恒没心情跟牙婆子胡咧咧。 “粗使婆子八人,每人三块大洋的抽头,另外要管吃管住,每月半块大洋的月钱。”要月钱的这是活契,一签一二十年,跟长工一样。 “更夫一人,门房一人,两块大洋的抽头,不要月钱,管吃管住的同时,一月要30斤小米。” “饭婆子一人,三块大洋的抽头,月钱要一块大洋。” “还有四个小丫鬟,都是形貌好,岁数也好的娇花,每人要二十块大洋的抽头,可以签死契,买了就是您的人了,高兴您就赏点,不高兴随您收拾,只要别出人命就行。” 人庄的生意分为两种。 一种是死契,也就是买来的人,签了字就是一辈子的丫鬟。 还有一种是活契,签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 这种一般都是自卖的,在家活不下去了,把自己卖给大户人家当佣人,养活自己的同时还能拿一份月钱,用来补贴家用。 日后契约到期了,可以继续签,也可以不签。 不签的,各回各家,主家也不用管养老啥的,甚至家里日子好过了,还能把身契赎回去。 “堂哥,给她150块大洋。” 张恒听完也不还价:“把身契拿来,另外以后有了好货,记得先去大沟镇张家通知一声,只要被我看上的,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放心吧大爷,回头有了好货色,一准先让您给掌掌眼。” 牙婆满心欢喜的应下。 “堂弟,你家那老院子,住这么多人恐怕有点挤啊。” 出了牙行,张振天忍不住提醒道。 张恒没接这话,而是说起了别的:“我看镇子北边,有个五进五出的大院子。” “陈家大院?” 张振天很快想到了张恒说的是谁家,迟疑道:“陈家以前是大沟镇上的首富,祖上出过县令,现在虽然有些落败了,可这院子他们不一定会卖啊!” “不卖,无非是价钱不合适。” 张恒不以为意。 “那我回去之后,和陈家沟通一下吧。” 张振天知道这是件难事。 陈家祖祖辈辈,在镇上住了一百多年,哪会说搬就搬。 “价钱给足。” “一千也好,两千也罢,哪怕要三千,我也都依他们,只要他们肯搬。” 张恒不在乎钱。 陈家人自己搬走是最好的,他不想为了几千大洋让人背地里说闲话。 不过到底是乡下院子,再高,三千大洋也打住了。 要知道就是周树人先生,当年在燕京买的三进32间的四合院,也不过花了3500块大洋。 镇上的五进院子,72间房,建设成本也就跟燕京的三进四合院持平,甚至有所不如,毕竟阳江县是小地方,物价没有燕京那么贵,建设成本是不同的。 要不是看陈家大院的位置好,再建一座大院需要用时良久,真建一座陈家大院那样规格的五进五出的四合院,也未必能用三千大洋。 毕竟,这年头人工便宜,石头木料山上自己拉,盖房相对简单。老龙家的老房子就是这样盖起来的,那是七几年,没工钱,来帮忙的管三顿饭,听我奶奶说,菜里放了大骨头当荤腥,还有一点下脚料的肉,那时候的人肚子里没油水,比小猪子都能吃,一人能吃小半桶。 下午。 订购十万斤小米。 订购五万斤大米。 订购五万斤白面。 十头牛,一百头猪,一百只羊,一千只鸡,各种蔬菜十万斤,三天内送到。 张恒一路采购,准备等认祖归宗后,一口气连办三天的流水席。 甚至连戏班子他都定了。 县里的朝朝升戏班,直接定了三天,图的就是一个热闹。 一时间花钱如流水,几千大洋转眼就进去了。 不过张恒却觉得这个钱花的值。 几千大洋之后,收获的是民心。 张恒要用这三天流水席,让大沟镇上的所有人都明白,他不是外人。 “你们既然跟了我,那就得有点规矩,不能跟家里一样。” “首先是后厨这边,以后由饭婆婆负责,再交给你两个粗使婆子,负责一日三餐。” “剩下的,谁负责打扫庭院,谁负责浆洗衣裳,谁管缝补,谁管值夜伺候,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四个小丫头嘛,以后就在我身边服侍。” “烧水,捏肩,捶腿,暖床,这些都是你们活。” “当然,现在陈家大院还没买下来,你们可以清闲些,等搬到了大院,便要各司其职了。” “回头,我会从请个管家回来,以后他会是你们的大总管。” “至于月钱方面,我不是拿人不当人看的地主老财,月钱方面你们大可放心。” “少则一块大洋,多则两块三块,能拿多少,就看你们尽不尽心了。” “你们也都是有家人的,吃不饱饭,不得已才卖身为奴。” “我理解你们,月初拿了月钱之后,也会给你们放几天假,让你们能回家看看。” “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在我这不允许有吃里扒外。” “谁要是多嘴多舌,心不安分,我把送到宝瓶山上,让她去跟土匪作伴。” 张恒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扛枪的大小奎两兄弟,厉声道:“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众人纷纷低头。 张恒见状重拾笑容,看向站在最前面,四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你们都多大了,叫什么,哪里人啊?” “俺叫翠花,16岁,南河来的,俺老家那边遭了灾,就跟家人来了东广,听说这边有饭吃,结果和家人走散了,牙婆婆说我跟着她,她就给我饭吃,我就答应哩。” 翠花说话直爽,也是之前那个被卖给张恒后,眼神乱转的小丫头。 “你们呢?” 张恒又看向其他人。 “我叫宋求男,15岁,来自隔壁的阳西县,我爸生病了,我想给他治病就把自己卖了。” 第二个如此说道。 张恒又看向第三个。 “我叫细柳,就是本县人,好像15岁,要不就16,家里穷,吃不起饭,也养不活我,就把我交给了牙婆婆。” 宋求男和细柳。 便是当时不言不语,乖巧认命的两个人。 “你呢?” 张恒看向最后一人。 “我叫安鱼鱼,十五岁,也是本县人。” 安鱼鱼说到这里就不说了。 张恒也没再问,他听牙婆婆说起过,安鱼鱼是被她的赌鬼老爸给换米吃了。 不过这算好的了,要是输给赌场,卖去窑洞,那才是哭都没有眼泪。 第九章:武装自己 “到了我这,以前的名字就忘了吧。” “马翠花改名叫冬梅,希望你以后永远大大咧咧,不知道什么是烦恼。” “王细柳改名叫春柳,希望你能和春天的柳树一样,随风起舞,婀娜多姿。” “宋求男改名叫秋菊,希望你和能菊花一样,健康,长寿,带来吉祥。” 张恒说完三人,看向小老虎一样的安鱼鱼:“你叫夏竹,竹有古之君子的雅号,最重风骨,和你很搭配。” “我...” 安鱼鱼有些抗拒。 张恒也不恼怒,只是淡然的说道:“你爸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 “你就是逃回去,下次家里没米了,也会被他再卖一次。” “这次你是遇到了我,如果遇到个肥头大耳的,或者干脆被卖到了窑洞,你想过自己的下场没有?” 安鱼鱼小脸苍白。 15岁,放到古代已经是大姑娘了,她当然知道窑洞是什么。 “人,要学会认命。” “你要是觉得你能留下,就留下,不能留下,二十块大洋我也亏得起,我不拦你。” “要走要留你自己决定,强扭的瓜不甜,我也怕晚上睡睡觉,谁突然给我两刀。” 张恒心态平和。 混乱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两条腿的人,有白花花的的大洋在,还怕没人使唤。 虽然安鱼鱼长的不错,可长相这东西在乱世是不值钱的。 安鱼鱼一脸迷茫。 她心心念的不想被卖,事到临头,让她走,她又不知道该去哪了。 回家肯定是不能回的,眼下兵荒马乱,她一个小姑娘又能上哪去,就算没被饿死在路上,恐怕下场也不会太好。 “老爷,我能不能还叫安鱼鱼?” 安鱼鱼决定不走了,但是她不想叫夏竹,那名字太难听。 “留下?” 安鱼鱼不吭声。 “留下?” 张恒再问。 安鱼鱼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咬着嘴唇说道:“我留下,但是我想不叫夏竹,我是鱼鱼。” 张恒摇头:“留下可以,要叫夏竹,至于以后能不能拿回自己的名字,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安鱼鱼眼泪含眼圈,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恒哥,我回来了。” 天色已黑,张振虎满面红光的回来了。 张恒一看便知道他大有收获,问道:“打听清楚了?” “清楚了,汉阳造是26块大洋,德制的毛瑟1八9八是42块,美制的1917是40块,这三种是长枪,买枪送100发子弾。” “短的主要是美制1911将官手枪,要70块大洋。” “毛瑟1八96盒子炮便宜些,只要65块。” “如果买旧枪,或者被淘汰的库存枪,价格能更便宜些,以1八八八委员会为例,一杆只要16块大洋,各地军阀主要用的就是这种。” 张振虎将打听到的说了一遍。 “有现货吧?” 张恒问了一句。 张振虎回答:“有现钱,就有现货,各大洋行就指着这个发财呢。” 张恒点点头,稍一寻思后便开口道:“明天你再去一趟,跟洋行的人商量好,就说我大沟镇张家要订350杆毛瑟,50把1911将官手枪,外带5万发子弾,让洋行的人在三天内过来。” 说完,张恒又问:“能货到付款吧?” “能,洋行的人可不怕我们不给钱。” 张振虎回答的干脆利落,只是说完后又忍不住问了一嘴:“恒哥,我们用得着这么多枪吗,这可不少钱呢?” “多吗?” 张恒心里有笔账:“我还嫌少呢。” 刚回来的时候,虽然他顶着南洋富商的名头,可没露多少真金白银出来。 现在不同,他已经露富了,要是不抓紧把民团办起来,恐怕就该有人生想法了。 这笔钱是不能省的,有几百杆枪在,稍加训练,就不用再担心土匪恶霸的事,人安全,才能想以后。 至于现实那边,他手上还有些钱,也不急着钱用。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民国这边捋顺了,万事开头难,弄好了开头后面就简单了。 岁月静好。 转眼便是三天。 啪啪啪啪... 伴随着鞭炮声,整个大沟镇喜气洋洋,比过节还要热闹。 家家户户的村民,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们已经听说了,从今天开始,祠堂门口要做三天的流水席,庆祝南洋回来的张恒先生重归族谱。 “放炮了,放炮了!” 孩子们比大人还兴奋。 一个个跟在放炮游街的队伍后面,兴高采烈的捡着没炸响的鞭炮,谁捡的多谁就是最靓的仔。 “咿咿呀呀...” 放炮过后,唱戏的开始登台表演。 老老少少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偶尔对戏台上的角色指指点点,偶尔抽动两下鼻子,顺着气味看一眼支起来的大锅。 那锅里,炖的可是肉。 土豆炖猪肉,别说吃了,光是闻闻味道口水就要下来了。 “好啊,好啊!” 老族长张大海,拄着拐杖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族长爷爷,我们今天是不是要吃肉啊?” 一群六七岁的顽童,围着张大海转着圈。 张大海含笑点头:“吃肉,放开了吃,管够。” 大沟镇是穷地方,饿不死便已经是不易,又有几个吃肉吃到饱过。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张大海自己,平时也吃不到多少荤腥。 一族之长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其他人。 “来了,恒哥来了。” 人群中传来轰动。 远远看去,一身长袍马褂的张恒,在大奎和小奎的陪伴下走了过来。 “恒哥!”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恒哥!” “恒哥!!” 众人纷纷跟着喊了起来,无数人争先恐后的跟他打招呼。 张恒摆手示意,人太多了,想一一回应根本不可能。 “来了。” 老族长满脸笑容的看着张恒。 “族长。” 张恒低头表示敬意。 “大鲜这后人不错,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是啊,咱们张家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这是出龙了呀。” 老族长身后站着不少族老。 族老们一个个年纪大了,在后辈的搀扶下站在第一排。 其中最老的,是一位坐在抬床上,一百多岁的高字辈老祖宗。 这位老祖宗生于道光年间,今年已经103岁,是宗族内的人瑞。 “焚香!” “烧纸!” “念,祭祖祭文!!” 正常来说,族人重归族谱,有族长和三位族老见证便可。 张恒这待遇,都赶得上十年大祭了。 不,比十年大祭还要隆重。 十年大祭的时候,也只是摆了两个猪头,哪像现在,三牲齐聚不说,更是请来了戏班子,吃上了流水席。 “今天,是我们的族人,张恒,回归族谱的日子,在这里我要说两句。” 祠堂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祖堂内坐着族老,院内站着大字辈的老一辈,院外则是振字辈的中流砥柱。 至于华字辈的后生,连靠近祠堂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的四处张望。 “我,张大海,当这个族长已经有三十年了。” “说起来,我对不住你们啊。” “在我的带领下,张氏宗族得过且过,就连这祠堂,也是东边漏风东边补,想大修一次,想了几年都未能如愿,我不是个好族长啊。” 老族长双目通红。 “族长,你的辛苦大家都是知道的。” “是啊,这几十年来不是闹乱兵,就是闹匪患,人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族老们纷纷捶胸叹气。 “天灾人祸是不假。” “我没带你们过上好日子也不假。” “我这个族长当的愧疚啊,所以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我有个冒失的想法...” 老族长看向张恒。 第十章:小心撑死 “我想辞去族长一职,交由张恒担任。” 老族长说的斩钉截铁。 “张恒,张大鲜那个从南洋回来的儿子?” “嘶,听说他很有钱啊。” “是啊,三天的流水席让几万人随便吃,这不得吃掉几千大洋啊。” “不止,听说他还让小虎子去买枪了,要办民团,几百杆枪呢。” “几百杆枪,难怪老族长要选他,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有枪就有一切呀。” 众人议论纷纷。 谁都会算一笔账。 张恒请大家吃个饭就能花几千大洋,显然是不差钱的主,如果他当了张氏宗族的族长,大家岂不是都有好日子过了。 不说天天吃肉,多几顿小米饭,遇到灾荒,少几个卖儿卖女的也行啊。 现实却是大家都穷,日子都不好过,遇到灾荒年月连个借钱度日的地方都没有。 借贷,借贷,你也要有借的地方不是。 “这个决定是突然了点,可我希望大家能理解。” “我老了,给年轻人腾地方是早晚的事。” 老族长招招手,把张恒叫来:“北面又打仗了,这世道不好,就得有个镇得住场面的人撑着。” 说完,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张振天,叹道:“振天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心是好的,可惜只算个守成之人。” 听到老族长的话,有族老哽咽道:“老族长,振天已经很好了,进取难,守成也难啊。” 老族长摇头:“不够啊,如果是正常年月,大家勒紧下裤腰带也就过来了,现在是什么年月,外面天天打仗,今天来个陈大帅,明天来个张大帅,振天斗不过他们,只能带着你们逆来顺受,我活了六十多岁,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不是你能忍就行的,还要看别人忍不忍你!” 说到这,老族长看向张恒:“再有半个月就秋收了,县里的粮税比去年又多了一成,山上的孝敬族里也有缺口,我准备临危受命,将族长的位置让给你,你有没有信心,让张家今年一个人都不饿死?” 少顿片刻,又道:“你要是有,就不要推辞这个族长,你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振天和我说了,你是有本事的,想法也多,张家交到你手上肯定比在我手上强。” 张恒一直想取得张家的控制权。 但是族长这个位置,他还真没多想过,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老族长还能干六七年呢。 他想当族长,怎么也得等老族长死后吧。 谁成想老族长给他来了个突然袭击,商量都没商量一声,不声不响就在祠堂内把话说了。 看来一件玉器卖八万大洋,又一口气买几百杆枪回来,这些事对老族长的冲击很大。 所幸,张恒也在社会上锻炼过,惊异之余还算接得住:“老族长,我不敢跟您夸下海口,只能说有我张恒在一天,张家就饿不死人。” “足够了。” 老族长拍打着张恒的手背:“哪年镇上不饿死几个,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族长!”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张恒回头看了眼,发现振臂高呼的人是张振虎。 不愧是日后当了山大王,又做了团长的人,这份觉悟就是比别人高。 “族长!!” 第二声喊的人更多了。 张振天,张大胆,大小奎兄弟,跟张恒喝过酒的几名泥瓦匠,还有跟随一起进城的二三十号老少爷们。 “族长!!” 第三声便人山人海,侧耳一听不下数百人。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 呐喊声一浪压过一浪,就连凑热闹的外姓人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音直冲云霄。 “你一个姓李的,又不是我们张家人,你跟着喊什么?” “我很激动,很亢奋,我就喜欢喊,不行啊?” 族长二字的浪潮声中,人人都激动的红了脸。 张恒站在老族长身边,向祠堂内的族老们挨个点头示意,随后走到门口,向众人大喊道:“我现在以张家族长的身份命令你们,解开裤腰带,使劲的吃!” “开饭喽!”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五百桌流水席一字排开,一盆盆小米饭和土豆炖肉被端了上来。 小米饭上浇一勺肉汤,再整上几块肥肉和土豆,大家急忙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就算这,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没上桌子呢。 人实在是太多了,张恒估摸着,今天得来了两三万人,有的甚至是听说这里有流水席吃,特意从十几里外的乡下赶来的。 祠堂周围的空地,根本摆不下那么多桌子。 其他人,只能端着饭碗自己找地方,一眼看去,以祠堂为中心,乌压压的到处都是人头。 “族老们,我们也开始吧。” 普通村民吃的是小米饭,土豆炖肉。 族老们,还有大字辈的老人们,吃的则更讲究一些。 牛肉,羊肉,猪肉,鸡鸭鱼肉。 八人一桌,量大实惠,还有白米饭和面条,馒头供应。 看到自己这桌吃得更好,围着祠堂坐成一圈的族老和大字辈的长者们,一个个红光满面,知道张恒这是抬举他们。 普通村民见了,也只有羡慕的份,不敢有嫉妒。 毕竟上面坐的都是自家长辈,华夏自古以尊老为美德,民国时期,很多规矩还没丢呢,当家的都是家里老人。 “族长。” “族长好。” 张恒敬了几杯酒后,便在人群中转了起来。 见到他的人,纷纷打起招呼,就连小娃子也满嘴流油,学着大人的样子喊族长。 张恒笑容满面,一会溜达到了张振虎那桌。 人群中,张振虎是第一个喊他族长的,这份心意张恒还记得,于是问道:“虎子,土豆炖肉的味道怎么样,还行吧?” “族长,那也太行了。” 张振虎吃的满嘴流油,又有点遗憾的说道:“就是有肉没酒,有酒就更好了。” 张恒笑道:“我是打算给你们准备酒的,可族老们不同意,人太多,万一有人喝醉了闹事,当着祖宗灵位的面怎么像话。” 张振虎一听很有道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酒品,喝酒闹事的人那还少吗。 “洋行那边是怎么说的?” 闲聊两句,张恒问起了正事。 张振虎擦了擦嘴,小声道:“已经订好了,洋人说三天内东西就到,用卡车送来。” “卡车!” 张恒点点头。 他来到民国时代几天,还没见过汽车。 不过汽车这东西,洋人肯定是有的,这也是一家洋行,能在一省范围内铺满渠道的重要手段。 “爷爷,我还想吃。” “春娃子,不能再吃了,会把你撑死的。” “爷爷,我还饿。” 正说着,耳边传来对话声。 张恒回头看去,发现是一对爷孙,小孙女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目光中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虎子,你去跟灶台那边打个招呼,加饭的人要亮亮肚子,可别把人撑死了。” 张恒看到这一幕才想起来,这年月大家长期吃不饱饭,他这流水席一摆,随便大家吃,搞不好是会撑死人的。 毕竟,在长期饥饿下,大脑会给我们一种错觉,明明吃饱了还觉得很饿。 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吃,说不得就会把自己撑死,古往今来,一说吃饭撑死了,多是这种长期吃不饱,然后猛吃一顿的情况。 “好,我这就去。” 张振虎也明白过味来了,撂下碗筷拔腿就走。 一时间,各处都响起呼喊声:“大家把孩子看好,小孩贪吃,别给撑死了。” 第十一章:施恩三老 一顿流水席吃下来,吃到下午两点多。 因为提前打了招呼,吃撑的有,撑死的一个都没。 不过有几个,因为长期不沾油水,猛地一吃,吃的上吐下泻,被众人笑话着:“就没吃饱的命。” “族长,这是我从山上采来的蘑菇,给您尝尝鲜。” “族长,这是我家男人弄来的蜂蜜,冲水喝可甜了。” “族长,这是我抓的老鼠,你拿回去烤着吧......妈,你打我干嘛,老鼠烤着吃可香了,哎呦,你怎么还打啊!” 下路,张恒在镇上溜达。 就像谁家娶来的新媳妇一样,众人对他一个比一个热情。 就连那只老鼠,也是小娃娃们的爱戴,毕竟会抓老鼠的小娃娃,可是孩子王一样的存在,镇上可受小伙伴们欢迎了。 “咳咳,咳咳咳...” 路过一户人家,还没走近,便听到了里面的咳嗽声。 “这是谁家?” 张恒止住脚步。 张振天回答道:“是刘老太家,刘老太的儿子去当兵了,一去就没回来,儿媳妇也跟人跑了,家里只剩个十几岁的小孙女相依为伴,日子过得很是清苦。前阵子下雨,刘老太受了凉,这一病就没再起来,算算日子也有半个月了,就这么干熬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在古代,生病可是要命的事。 大家生病了一般都是自己挺着,实在挺不过去了再说其他。 刘老太就更惨了,和小孙女相依为命,料想家里也拿不出看病的钱。 现在一病半个月,还是个老人,谁不定哪天就去了。 “小奎,去把镇上的大夫叫来。” 张恒身边一直带着人,其中张大胆是车夫,大奎小奎则是贴身保镖。 等到小奎去叫人后,张恒再次问道:“镇上得病的人多吗?” “有一些,多是些感冒,发烧之类的,有家人伺候着。” 张振天说完又补充道:“像刘老太这样的没几个。” “没几个,也就是有几个了。” 张恒叹了口气:“回头让大夫挨个转转,该抓药抓药,没钱的就先记我账上,还不起也没事,我这边用人也多,回头安排个活计就是了,人不能让病拖着。” “张族长。” 少许的功夫,镇上的大夫来了。 张恒将他的想法和大夫说了一声,并补充道:“回头在镇上弄个义诊,挨家挨户的上门,帮大家检查下身体,人手不够就从县城里请几个大夫回来,你是镇上的大夫,别处应该有师兄弟之类的吧,都请来,诊金算我的。” “张族长,您可真是活菩萨。” 顾大夫由衷的感叹道。 “得了,你快进去吧,我就不去了,老的老,小的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施恩图报,指望人家给我立长生牌坊呢。” 张恒将话撂下,很快背着手离开了。 没一会的功夫,院内追出一名少女。 可惜此时张恒早就走远了,不然按照女频来写,后面该是冷血狂少爱上我的戏码。 嗡嗡嗡... 第二天下午。 三辆绿皮卡车驶入小镇。 张振虎从洋行订购的军火,到的比预想的时间还早,为首的更是一名小镇上的人从未见过的红毛鬼。 “三百五十杆毛瑟1八9八,每杆42块大洋。” “五十把将官1911,每把70块大洋。” “武器已经全在这里了,包括每把枪附送的100发子弾,和你们订购的五万发子弾,一共是两万大洋。” 红毛鬼的中国话不错,看上去是个中国通。 像他这样的人,在民国初期有很多,干着二道贩子的活,是诸多军阀的座上宾。 “这次合作只是开始,希望我们以后有更多合作。” 张恒亲自接见了这名鬼佬。 从对话中他得知,红毛鬼叫约翰,来自旧金山,目前为一家德国洋行工作。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他是一名犹太人,虽然目前还未爆发二战,但是反犹情绪已经开始在德意志出现萌芽,约翰注定无法在德国人开办的洋行中走的更远。 当然,这是后话。 只目前来说,约翰算是德意志汉东洋行的三当家,拥有着不小的权势。 这次会带队过来,不是为了两万大洋的生意,还是想看看张恒这个从南洋归来的富豪,认为张恒的潜力肯定不止两万大洋。 “堂哥,枪已经到了,民团的事得立刻办。” “先将和我们去过县城的30人召集起来,再从族里招320人,要17一25岁,忠厚老实,听从指挥的年轻人,每人发一杆长枪,从明天开始接受训练。” “练得好,升班长,发手枪。” “练不好,收拾东西滚蛋,我这里可不养闲人。” “凡是加入民团的,每月发2块大洋,管两顿饭。” “对了,别忘了去县里报备一下,民团的牌子花不了多少钱,但是能挂靠在县里,办事的时候会方便很多。” 张恒将张振天和张振虎叫了过来。 民团办起来之后,自然由他担任团长。 张振天和张振虎则是他的副团长,负责后勤与日常训练问题。 “还有件事。” “咱们张家以前有七位族老,现在老族长退下去了,就是八位。” “明天去县里的时候,你去银楼打造八把黄金龙头手杖回来,再到布庄买十匹好布料,请几位裁缝,为八位族老定制几身长袍马褂。” 张恒突然想到,昨天在祠堂内见到诸位族老时,很多族老穿的只能算干净,谈不上体面。 甚至一些族老的衣服,明显都有些不合身了,一看就知道身上那件衣服是用来压箱底的,平时根本舍不得穿。 现在张恒是族长了。 这些辈分高,威望重的族老,便是他掌控宗族的第一利器,值得施恩。 不要小看这些老人,觉得他们年纪大了,没什么用。 实际上能成为族老的人,都是族内威望高的管事人。 谁家有点啥事,都是他们在操办,小到邻里纠纷,大到婚丧嫁娶,哪个少得了族老出面,这些人的威望和德行,是现代人感受不到的。 只要将这群人笼络住,张家就没人敢和他唱反调。 更何况,张恒手里不只有甜枣,还有大棒。 想反他,也得看民团的人答不答应,这年头有饭吃就不错了,还给大洋,长脑袋的都得琢磨琢磨。 第十二章:老仆 “族长,陈家来人了。” “陈家,哪个陈家?” 张恒正带人发枪,便有人来报说陈家来人了。 “陈家大院的陈家。” 来人提醒了张恒一句。 张恒恍然大悟:“快把人请来。” “张族长。” 不多时,远处便走来一位四十多岁,穿着体面的乡绅。 张恒上下打量两眼,笑道:“陈老爷,这么好来看我啊?” 陈老爷苦苦一笑,问道:“张族长前些日子说买我房子的事,还当不当真?” “当真啊,这还能有假?” 张恒拿着一杆毛璱步枪,拉拉枪栓,又对着天空瞄了瞄,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不是让人传话说不准备卖吗?” 陈老爷脸上的苦涩更浓,回答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张振天登门的时候,张恒还只是个从南洋回来的富翁。 陈老爷不缺钱,自然不想把宅子卖给他。 今时不同往日,张恒不但当上了张家族长,还从外面搞了一批武器回来。 本来他还想再观望一下。 结果仆人跑来说张恒正给人发枪呢,都是张家人,三辆卡车的武器,弄的跟打仗一样。 这下陈老爷彻底坐不住了,他家是有几个护院,可那些人防个毛贼还行,防不住几百杆毛璱啊。 “行,那就明天搬吧,三天内搬完。” 张恒将手里的枪丢给大奎,回头看向陈老爷:“没为难你吧?有难处就说,我这人比较通情达理,凡事都可以商量。” “没有,三天之内一定搬完。” 陈老爷强撑着笑容走了。 第二天。 流水席还在继续。 民团也树立了起来,早上三百多人拉到山下一阵操练,每人打了二十发子弾,先把感觉找一找。 当然,想要这些人立刻变成神枪手是不现实的。 神枪手需要子弾去喂,需要时间去养,所幸张恒也没指望他们去打仗,逐鹿中原,慢慢练着,能上靶就行。 民团教练,是大奎和小奎的老爹,镇上最厉害的猎户担任的。 老爷子快五十了,身体还算硬朗,哪怕没受过正规训练,可几十年的摸爬滚打下来,玩枪还真没服过谁。 “上午练枪,下午练体能。” “每人每天二十发子弹,一星期就能初见成效,要知道就是那些演武堂出来的,一学期也未必能打一百发子弾。” 说起民团,张振虎满面红光。 他以前只是商行的押车镖头,哪有现在的副团长来的威风。 虽说这是乡办民团,不是正规军,可架不住枪多啊,那些军阀手下的正式团,也没几个能有350杆快枪吧,这可是清一色的德国造,射程比汉阳造远多了。 “堂哥,你那边弄的怎么样了?” 张恒又看向张振天。 “民团的证件已经批下来了,至于黄金龙头手杖,也已经让匠人们开始打造。” “裁缝也找好了,回头除了给八位老爷子制作长袍马褂,还会赶制一批短衫,用来给民团当制服。” 张振天如实回答。 张恒点点头,叮嘱道:“江南地区只有春夏秋,冬季不是很冷,一身短打能穿许久,多做两身也无妨。” “另外裤子,鞋,也由我们统一发放,尤其是鞋,不要草鞋也不要布鞋,要官兵军官的那种军靴,结实还耐用。” 张恒并不打算从现实世界买衣服再带回来。 那样麻烦不说,也省不了几个钱,还不如买布回来让裁缝教着镇上的女人做,怎么说这也算一门手艺。 “族长,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遇到事,光是大奎和小奎兄弟两个不太够,还是再挑几个吧,这样安全些,等过两天,陈家大院腾出来了,我再选一些人住在外院和后院,昼夜让人巡逻,以免有不长眼的夜里有想法。” 说完了手边的事,张振天又想到了张恒身上。 张恒稍一寻思,觉得很有道理,开口道:“大奎,你去民团里挑八个训练刻苦,看着也比较稳重的,以后跟在我身边。” 八个人,再加大奎小奎和张大胆,一般毛贼别想近身。 就算遇到正牌土匪,二三十人也能招呼一阵,谁胜谁负都不好说。 更何况,土匪也不是铁头娃娃。 见你有人有枪,不好招惹,自然也不会来触你的眉头,他们也怕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三天后。 啪啪啪啪... 又是一阵鞭炮声。 张恒站在陈家大院门口,看着张府二字被挂在了门楼上。 从今以后,大沟镇只有张府张家大院,再也没有陈府陈家大院。 说起来,以他的身份地位,在明清时代根本够不上‘府’的门第。 不过眼下都民国了,也没人追究那个,张府二字对眼下的张恒来说也算恰当。 “老爷。” 四名小丫鬟,领着十几个仆人,齐刷刷的对着张恒行礼。 张恒面色不变,故作镇定的‘嗯’了一声,其实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封建社会,有封建社会的好啊。 换成现代,谁要是敢让佣人喊自己老爷,传到网上能被人喷死。 当然,真正有权势雇佣大批佣人的家庭,也不会给你发到网上的机会。 在那看不见的角落中,有些事其实已经复古了,只是普通人看不见而已。 “老爷,院子已经收拾好了,72个房间各个都打扫过,并且换了新的窗纸,被褥,一些不堪用的家具也都换了新的。” 说话的是陈家以前的管家忠伯。 陈家搬走后,据说要去省城,住小洋楼。 忠伯年纪大了,陈家人也觉得他不堪用,就连同另外两个老仆人一起辞退了。 张恒听说了这件事,正愁自己府上没有管家,可能会出乱子,就把这几人留了下来。 忠伯是其一,能主管内外。 孙嬷嬷是其二,这是一位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会按摩,锤脚。 还有一个是老杨头,会伺候牲口和赶车。 不过老杨头也岁数大了,赶着车能睡着了,也就老马识途,认得路,不然他能把你拉乱葬岗去。 张恒自然不想去乱葬岗玩。 于是就把老杨头打发去了门房,至于孙嬷嬷,则被他留在身边负责教导四个小丫头规矩和伺候人的手段。 “老爷,您可别小看了锤脚,脚上的穴位多着呐,脚舒服了,就什么都调理顺了。” “现在您还没娶亲,等您有了亲事,我敢说不光是您呀,就连夫人也离不开这个,一天不锤就跟心里缺点啥似的。” 孙嬷嬷手持一对小木槌,一边给张恒锤击脚心,一边示意四个丫鬟好好学。 张恒舒服的直哼哼,半歪在安鱼鱼怀腿上,心想道:“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孙嬷嬷要是会留一手,光凭这锤脚的手艺,也不至于让陈家人给赶走。” “老爷,民团那边来了二十号人,说是留下当护院的,我寻思着,可以在前院和后院各驻扎十人,以护周全,您看怎么样?” 老管家站在一旁候着。 “就按你想的去办吧。” 张恒无所谓的说道。 老管家闻声又道:“您从陈家买下的那些地契,我已经和庄户们核对过了,一共是一千二百亩。” “还有镇上的三间店铺,两家米店,一家杂货店,目前经营的还算不错。” “要是您没有别的想法,我准备让下面的掌柜照常经营着,每月将账本送到府上审核一次,其他依旧。” “另外,府里的住处我也安排了一下,粗使婆子都住在后院,更夫,轿夫,车夫,和门房住在前院,孙嬷嬷和四个小丫头与您住在中院,随时伺候着,您看这个安排可还妥当?” “妥当,你安排的不错。” 张恒对老管家越发满意。 有这样一位统筹上下的老管家在,内宅便不用他费心。 “对了。” 想到账目的事,张恒也问了一句:“陈家以前收多少租子?” “回老爷的话,是七成。” “七成!” 张恒摇头:“陈家的租契全部作废,换成我张家的租契,并将地租一律改为四成,粮税方面也由我们负责。” “四成?” 老管家楞了一下:“老爷,七成的租子就算良善了,我们收四成,还负责交粮税,那可就剩不下什么了,总不能一年到头,免费把土地交给佃农种,我们啥也不要,只要个名声吧?” 民国时期的地主,还是比较狠的。 七成租,意味着每年的粮食,地主家要收走七成。 这还算好的,有些更狠的会收八成,剩下的粮食根本不够百姓吃。 顾先生的日知录中就提到过,每亩获粮三四百斤,缴租十之七八,租十亩地,一年下来也就剩六七百斤粮食。 遇到荒年,产量下降,一亩只有一二百斤粮食的产粮,交完租子,百姓第二天就要出去要饭。 而在收租之外,还有一种定租。 不说收几成,而是定下要你交多少斤粮食。 定了每亩300斤,到了秋收,你就得每亩地交300斤粮食上去。 如果丰收了,今年一亩地收了400斤粮食,自然皆大欢喜。 遇到不好的年岁,一亩地只产了200斤,为了交300斤定租,就只能卖儿卖女了,甚至一家子卖人为奴。 “你不懂,种地赚不了几个钱,四成租也好,七成租也罢,在我眼里没有区别。” “租我地种的佃农,多是十里八村的乡亲,与其赚乡亲们嘴里的口粮钱,还不如用这几成租子,换个大善人的名头。” 张恒露出正色,提点道:“钱,我是不缺的,也不愁赚钱的门路,我要的是人心,是安稳。安稳是什么你懂吗?米缸里有粮,就有安稳,你提着棍子赶他们,他们也变不了暴民。” 老管家还有疑虑,迟疑道:“可是老爷,镇上的租子都是七成,有些甚至是八成,我们把租子降下来,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镇上很多人没地,只能租种地主家的土地。 张恒这边一降,就像几家工厂一起招工,突然有一家把三千的工资提到了五千一样,肯定会造成动荡,引起其他地主的攻讦。 “这个不怕,镇上的那些大地主们潇洒不了多久,他们手上的那些土地,我迟早会全部买下来。” “到时候,除了自己有地的农户以外,佃农的租子一律降到四成。” “当日我在祠堂前夸下海口,说要让张家人人都吃得饱饭,穿得上衣,可不是空头支票。” 说到这,张恒看向老管家:“为什么很多人吃不饱饭,原因就是地租太高,每年交了租子之后,佃农们也就剩不下什么了,年年都要饿死好些个。” 张恒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他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自己的身边人过得更好些。 至于赚钱,身为两界倒爷,赚钱的法子实在太多了。 种地的这点地租,他从未看在眼里过。 第十三章:不亲也亲 第二天。 张恒起来的比较晚,一睁眼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看到老爷醒了,孙嬷嬷招呼人伺候着,并守在一旁问道:“老爷,早上想吃点什么?” “不吃了,都九点多了,中午再说吧。” 张恒嘴里打着哈切,想了想又叮嘱道:“跟饭婆婆说一声,中午做叫花鸡,其他的,随便弄六七道菜就行了。” 六七道菜,不是张恒奢侈,而是院里人多。 他不吃,小的们也没得吃,一般都是张恒吃完,四个小丫鬟吃。 四个小丫鬟吃完,剩下的,还能给后院的粗使婆子们加加菜。 别嫌弃这是剩菜,张恒饭量不大,六七道菜,每样吃个一两口就饱了。 小丫头们也吃不多,能剩下大半饭菜,各个都是上等的菜肴,比仆人们的伙食好多了。 而在张家大院内,等级非常分明。 为首的是张恒,他是众人的天。 再往下,老管家是大总管,孙嬷嬷是女仆之首,管着院里的粗使婆子。 他们两个是特等仆人,管事的。 随后则是伺候张恒的四个小丫头,她们是一等仆人,吃穿用度一切都归府里。 然后是饭婆婆,菜婆婆,缝补婆,车夫,挑夫,更夫,花匠,门房,护卫,还有那些粗使婆子。 张恒没细算过。 但是林林总总,得有三四十号人,真正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去镇北的民团营地转转。” 出了中院,来到前院。 只是这一次,张恒没坐马车,而是坐在了竹轿上。 竹轿,就是那种两根挑杆挑着的椅子,上面带个遮阳棚,一些名山的旅游景区内有。 和传统的轿子不同,竹轿轻便,而且透风。 江南之地气候潮湿,坐这种轿子更舒服些。 “起轿!” 一声吆喝。 门房打开中门,四名挑夫抬着张恒,大小奎护在两边,后面则跟着一队洋枪队,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往民团大营而去。 这一去,直到中午才回来。 只是和离去时不同,回来时远远看去,张恒发现自己门前站着一群衣衫篓缕之人。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张家大院,赶紧滚蛋。” 门房上来赶人。 “张族长,我们不是叫花子啊。” 三四十人堵在路口,为首的一名老人拦路道:“我们是您的佃农啊!” “佃农,租我地的农户?” 张恒挥挥手,示意挑夫将他放下来,问道:“老人家,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我们是小安村的村民,特地赶来给您送水果的。” 为首的老人从路边的小毛驴上解下两个破布袋,一脸殷勤的问道:“早上有庄头说,您要给我们减租子,我们是来特意感谢您的。” 说完,打开两口破布袋,露出里面的野核桃,龙眼,还有野枣之类的东西。 张恒看得半是感动,半是心酸:“小安村我知道,是个半山村,我的一千多亩地,有近半都在你们那边。” 语气微顿:“可我记得,小安村离大沟镇有三十几里吧,你们这么多人是怎么来的?” 老人回道:“我们是乡下人,脚快。” 一眼看去,众人脸上满是风霜。 他们仅有一头小毛驴,还是用来扛布袋和干粮的,这三十几里路走下来,不得走三四个小时啊。 减租的事是他昨天和老管家说的,这些佃农是早上知道的。 现在才中午,也就是他们早上知道后就满村子的凑野果,凑了两布袋就带来感谢他了。 “都是些忠厚人啊!” 张恒一脸感叹。 要说感谢他,选一两个做代表,骑着毛驴来就行了。 可他们来了三四十人,也就是说小安村内,租种他家土地的农户,这会差不多全来了。 张恒也是场面人。 想到这个时代下的农户日子并不好过,于是吩咐道:“吩咐后厨,杀一只羊炖了,我要请大家吃甘陕名菜,羊肉泡馍。” “使不得,使不得。” 老人被吓得不轻:“我们这些人,哪有吃肉羊的命。” 说完,又想到直接拒绝不太好,又道:“我们都是些乡下人,有一碗小米饭吃,那就是祖上积德了。” “老人家,不要推辞,你们远来是客嘛。” 张恒将众人请进大院,一边吩咐杀羊炖肉,一边与老者闲谈。 谈来谈去,发现老人虽然满面欢笑,可笑容内总有一丝愁容。 “老人家,我看您有心事?” 张恒放下茶杯,询问道:“可是不放心家里?” 老人摇头。 张恒又问:“可是家里闹了饥荒?” 老人还是摇头。 张恒有些纳闷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总得有个缘由吧。 “大老爷。” 老人看出了张恒的困惑,叹息道:“您给我们减了租子,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可村里还是有人担心,这么低的租子,是不是秋收之后就要把地收回去,改让你们张家人种了?” 老人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张恒脸色。 张恒一听就笑了。 他还以为什么,原来是怕他收回土地,不给大家种了。 有这种担心也正常。 四成的地租,放眼全天下恐怕都不多。 有好事了,当然可着自己的族人合适,相比张氏族人,他们小安村的都是些外姓人,怎么会不担心呢。 “老人家,有想法,也要从实际出发呀。” “小安村离大沟镇三十几里,土地不给你们种给谁种,难不成还要派人过去吗?” 张恒苦笑连连,为了不让大家患得患失,当即表态道:“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回头啊,我让管家带人去一趟,以前的租契是一年一定,我给你们改成三年一定,这样你们就不担心了吧?” “大老爷,您真是活菩萨,大善人啊!” 老人领着大家就要给张恒磕头。 张恒赶忙制止:“眼下都民国了,皇帝都没了,磕头这套老规矩也得改改,你们要是真记我的好,回头就带村里的后生来让我见见,这走动多了,不亲也是亲啊。” “应该的,应该的。” 众人连连应是:“您要是有什么吩咐,谁敢不听,我们就把他的腿打断。” “不至于,不至于。” 张恒连连摆手。 中午。 众人吃了一顿羊肉泡馍。 下午,老人便带着小安村的村民们回去了。 临走前还承诺,回头一定带村里的后生们来拜见张恒。 张恒也不含糊。 给每人装了十斤白面回去。 别嫌少,这年头能吃上白面的人家可不多,就算不自己吃,留在手里也是硬通货。 如果家里来了亲戚,做一顿白面馒头,不管是自己还是亲戚都会觉得有面子。 “都是些忠厚人啊!” 目送着一众老少离去的背影,张恒向老管家吩咐道:“我不是弄了点粮种回来吗,明天让人送到小安村去,等这季的粮食收了,就让他们种我给的粮种。” “是,老爷。” 老管家恭恭敬敬的应下。 第十四章:徐真人与钱真人 一晃半个月。 时间进入七月,手上的事捋顺了,张恒的心思也活跃起来了。 他可没有忘记,眼下的民国世界可不是正常世界,而是灵异民国位面。 在这里有僵尸,鬼怪,道士,术士,甚至还有阴差存在。 远了不说,留在他身边赶车的张大胆,就是鬼打鬼里的男主角。 张大胆能学道,是不是他也可以? 所以在这段时间内,张恒一直在打听乡土秘闻。 打听的越多,关于鬼打鬼中两位正邪道士的传说也就越多。 十里坡的徐真人,还有隔壁鹅城的钱真人,是方圆数百里内数一数二的得道真人,二人都是茅山正宗出身,各个法力高强,一个为人正直,一个视财如命,都有收徒的资格。 “徐真人!” 张恒想要拜师学道,首选便是十里坡的徐真人。 徐真人出身茅山请神一脉,而且是学艺有成,下山开堂的核心弟子。 更重要的是,徐真人为人正直,手上还有一本独传的护法道兵秘术,这是钱真人所没有的。 钱真人虽然是徐真人的师兄,同样的茅山真传,可他心术不正,人品不行。 跟这样的人学艺,保不准就要被留一手,名义上是教你,可怎么教,教多少就说不准了。 张恒可不想自己学个四不像。 所以他希望能拜师徐真人,见钱眼开的钱真人只是备选。 “恒哥,你真要去找徐真人拜师啊?” 张大胆赶着马车,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修道有什么好的,整天盘腿坐着,嘴里嘀嘀咕咕,哪有您来的潇洒,您每天大鱼大肉,仆人成群,天下的福都快被您享尽了,给个神仙都不能换吧?” 在张大胆看来,张恒家财万贯,出入成群。 想吃什么吃什么,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睡觉都有人暖床。 这样的好日子,换成是他,非得整天提笼遛鸟,听书看戏不可,别说修道了,上天当神仙都不去。 “你懂什么,人总是要有追求的。” “以前我追求的是家财万贯,现在金钱与我如浮云,我想赚钱赚多少都行,一点挑战性没有。” “所以我才想学道,给自己找点事做,顺便看看另一个世界的风景。” 张恒还有一个想法没说。 修道,或许是他展望长生的第一步。 这个世界有道术,有鬼魅,有阴差,是不是也有长生。 要知道修道者的目的,从来都是白日飞升,长生久视。 张恒自问也是贪生怕死之人,眼下有踏足长生的机会又怎么会不珍惜。 张大胆不理解,那是他层次太低。 他现在追求的是吃饱,吃好,说别的都没用,赏他两块大洋比什么都好使。 张恒不一样,他拥有物质上的享受,物质便不再是追求,追求的是精神层次的超越。 “恒哥,十里坡到了。” 三小时后。 马队和马车停在一片树林前。 这里是一个上坡路,也是一个y字形的岔道口。 而在岔道口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树林中,隐约间能看到一座义庄。 “将礼物带好,张大胆跟我来,其他人守在树林里。” 十里坡距离大沟镇七十里。 张恒人生地不熟,自然不会轻易涉嫌,毕竟这年头土匪路霸可是不少。 出于安全考虑,除了张大胆外,他还带了一队民团骑兵。 只是为了初次见面显得更友好些,张恒不准备让民团骑兵露头。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张恒这边刚吩咐下去,一名穿着灰布长袍,背着木剑的道士就从义庄里出来了。 “咦?” 徐真人正准备出门去采药,离得很远,就看到一大队人马停在了自家门前。 远远看去,只见这群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骑马扛枪,一见之下还以为来了官兵,赶紧快步迎了出来:“众位官爷,小道有礼了。” 额... 张恒也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给徐真人来了个下马威。 幸好他脑子比较快,当即从张大胆手里夺过礼物,开口道:“徐真人客气了,我们自大沟镇张家而来,不是官兵,是专门来拜访您的。” “拜访我?” 徐真人脑袋一转,镇定自若的说道:“是镇上有妖魔出没,还是婚丧嫁娶想找我挑选吉日?” “都不是。” 张恒摇头,随后又道:“徐真人,我们进去说吧。” “对对对,进去说。” 徐真人在前面领路,并不忘提醒道:“我这里比较简陋,还望各位莫要见怪。” 张恒笑了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只是进去后却发现,这里哪是简陋,简直跟荒野破庙差不多。 说是义庄,也就四面墙完好,窗户都是破破烂烂的。 庄内也只有一个客厅,一间卧室。 义庄的客厅自然不用说,摆放的全都是棺材。 卧室也不大,只有张桌子是好的,上面供奉着一尊道像,除此之外连个坐的椅子都没有。 “这也太简陋了,就是号称新手村村长的九叔那里,怎么说也有三间正房,两间厢房,看上去像那么回事,这里...” 张恒在心里嘀咕着:“还不如荒野破庙呢。” 徐真人是有本事的,而且有大本事。 这样一个人,居然安心住在这种破地方,张恒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算是刘禹锡,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那也是有三间茅草屋的,比被秋风所破的杜甫强了太多。 “徐真人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吧?” 张恒打量着四周问道。 “接手这家义庄已经快两年了。” 徐真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太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张恒一脸钦佩。 要不是他对徐真人的本事一清二楚,真要怀疑眼前这位落魄道人,是不是不学无术才搞得自己如此狼狈了。 “张老爷,不知你找小道所为何事?” 徐真人心里也在犯嘀咕。 他在阳江县多年,自然知道大沟镇张家,也看得出张恒富贵不凡,在张家的身份恐怕不一般。 要不然,哪能出个门就带着二三十号人,还各个是都快枪快马。 “徐真人,我这次过来...” 张恒一开口,就把徐真人吓了一跳:“是来拜师的。” 第十五章:不学不能通达 “拜师?” 听张恒说他是来拜师的。 徐真人楞了一下,露出你是不是在耍我的表情,就像一位亿万富翁,突然跟天桥下摆摊的算命先生说我要跟你学算命一样。 张恒当然不是来玩人的,直言道:“徐真人你没有听错,我素有向道之心,可惜久居海外,时缘不济,一直未能如愿。” “前段时间我从海外归来,认祖归宗,重回阳江,一听说徐真人您的事,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徐真人眉头微皱,看了看张恒,又看了看桌上的礼物:“这里面是什么?” 张恒顿了顿:“三十年老山参一根,百年灵芝一朵,还有五本从民间搜集来的鬼怪奇谈,三本山野趣事。” 徐真人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张恒一见便知不好,徐真人生活清苦,过得是苦修士的日子。 自己送他的礼物如此贵重,恐怕他在心里不但不会满意,反而起了反感。 “徐真人,些许礼物你并不用放在心上,在我眼中这根三十年的老山参,其实...” 张恒眼角的余光扫到张大胆身上,立刻道:“和他来拜师,送您一盒桂花糕的价值是一样的。” “哦,三十年的老山参和桂花糕一样?” 徐真人眉头舒展:“这个说法倒是有意思,你再说说。” 张恒细细解释:“在他眼中,桂花糕便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礼物,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吃。” “而在我眼中,这根人参也是如此。” “我有万贯家财,拿出百贯买一根老参作为拜师礼,不能算浪费吧?” 徐真人想了想,摇头道:“不算。” 张恒心中有底了,继续道:“他有一百个铜子,拿十枚买了桂花糕当做拜师礼,算不算浪费呢?” 徐真人再次摇头:“也不算。” “所以在我看来,人参也好,桂花糕也罢,都是一样的心意,不同的是人。” “我有钱,所以我的礼物贵重了点,别人没钱,拜师礼就要轻一点。” “轻也好,重也好,都是心意,心意是一样的。” 张恒恭敬一拜:“还请徐真人不要多想。” 徐真人想了想,洒脱一笑:“不错,是我着了相,失了真意。” 说完,徐真人招招手:“你上前来。” 张恒上前一步。 下一秒,徐真人突然出手,先扣张恒手腕,然后向上一翻抓住了他的肩骨。 “还行,元阳未失,根骨中上,就是年级有点大了。” 徐真人看上去满意,好像又有点不满意。 张恒也知道自己年纪大,跟十几岁的少年没有可比性,只能小声问道:“徐真人,年级大了是不是对修道会有影响?” “有,但不是决定性的。” 徐真人口念玄词:“道可道,非常道,如果一个人年纪大了,便不能修道,不能得道,那还是道吗?” “昔年吕祖,40岁遇郑火龙真人传剑术,64岁遇钟离权传丹法,如果年纪大了便不能修道,吕祖又怎么能有后来的成就?” “所谓天法财侣地,最重要的是天时,天机,天命,天运,而不是天赋。” “更何况,你的根骨并不差,我当年拜师学艺时长辈给我测试根骨,我也只得了个中上而已。” 张恒将信将疑。 他不是小孩子,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天赋的重要性,就算比不上天机,天时,天命,天运,也一定至关重要。 徐真人这样和他说,更像是安慰他,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就像上学时,老师说的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一样。 很多人却不知道,这句话后面还有一句,百分之一的天赋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 “徐真人,我能拜您为师,跟您学习道法吗?” 张恒试探着问道。 “能...” 如果换成小说,恐怕徐真人就该一口拒绝,张恒走投无路只能去找见钱眼开的钱真人了。 可现实不是小说,徐真人虽然觉得张恒年级有点大,不想收。 但也没到一口回绝的地步,看上去张恒还是很有向道之心的。 徐真人为人正值,思前想后,决定给张恒个机会。 只是说修道,修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徐真人从床头拿出一本道经,开口道:“这是茅山的净坛颂,早晚两课的必读之物,共六千字,你拿回去先背熟吧,如果七天内都不能背熟,你以后也不用来见我了。” 一些小说中,拜师九叔,上来就学道法和法术,那是不现实的。 这跟上学去,老师不教1+1=2,上来就丢给你一本微积分一样,你看得懂吗? 就拿净坛颂开篇的一句话来说。 发炉祈真佑,冥心感圣贤,虔恭礼宝忏,愿得寿长年。 真佑是什么? 圣贤又是谁,怎么感应它? 宝忏又是什么东西? 你听得懂吗? 再说说画符。 符头怎么开,为什么这么开,意义何在。 符胆写神名,写的这个神是谁,写的时候要念什么祝词,仙神才会回应,你祝词背熟了没有就来画符,错一个字,不能上达天听,你这张符就是废的。 九叔画符一气呵成,那是到了落笔鬼神惊的地步。 普通道士,尤其是初学者,画符前都要沐浴焚香,一道符画一两炷香都不一定能成。 正常来说。 三山正宗的弟子们,要跟师父做三年早课,学两年道经和道教术语,懂得一些禁忌与常识才能接触到符箓。 这就像成人高考一样。 首先你得会啊,啥也不会怎么让你上大学。 “师父...” “停,先别叫师父,太早了。” 张恒一开口,便被徐真人打断了。 张恒也不当真,继续道:“师父,要是我背会了净坛颂呢?” 看张恒如此厚脸皮,一口一个师父,徐真人也不可能次次反驳,只能答道:“这哪到哪,净坛颂之后是三茅真君加封事典,天灵宝金华冲慧度人保命茅君真经,九天三茅司命仙灯仪经,太上无极总真文昌大洞仙经,上清大洞真经,度人经,高上玉皇本行集经,黄庭内景经,外景经...” 一口气,徐真人说了二十几个名字。 张恒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道:“师父,这些都要背下来啊?” “当然要会背,不然你学的什么?” 徐真人指点道:“以周氏冥通记来说,上面写的是通幽下阴之事,作为道士,少不了和鬼神、阴差打交道吧,到时候失了礼数怎么办?” “还有养性延命录,这是...” 徐真人顿了顿:“这是延寿用的,很伤天和,暂时不用你背了,反正你现在也用不到。” “其他的,类似道德经,抱朴子,坐忘经,阴符经,登真隐诀,都有对应的法术和神通,不学怎么能通达?” 眼见张恒一脸苦涩,徐真人哈哈大笑:“现在知道学道难了吧?道,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修出来的,你命好,师父我是茅山嫡传,其他人想看这些道书,还没有这个造化呢。” 一高兴,徐真人连师父的名头都认下了。 张恒一听,这还等着过年啊。 当即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谢师父传法!” 徐真人楞了一下,脸色一阵变换,哼哼道:“算你聪明,起来吧。” 第十六章:有钱便是千般好 “师弟,我以前劝你收个徒弟,有事弟子服其劳,你总是推脱还早,说义庄内住不下那么多人。” “这次是怎么了,突然要收徒,还让我来做见证人,你是发财了,还是转性了,不像你的风格啊?” 义庄内。 一名体胖身宽,身穿玄黄道服,额头上画着八卦的中年人,坐在了义庄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此人姓钱名开,正是徐忧,徐真人的师兄。 “师兄,这不是机缘巧合吗?” “三天前有个富家少爷来拜师,我一时嘴瓢,结果他就认下了,搞得我也很是无奈!” 徐真人站在一旁,叹息道:“现在这小子连净坛颂都没背熟,以后能不能坚持下来更不知道,认了师徒名分不是给自己找罪?” 茅山注重传承,师徒名分是不能乱认的。 认了,一句师父就得管一辈子,中道崩殂的话,下辈子都要帮着找个好人家,有心修道的话还得再引领回来。 所以在茅山一脉中,师徒,其实跟父子差不了多少。 如果徒弟坑了,你也得自己受着,四处帮忙擦屁股,非大过不得逐出师门。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茅山弟子入籍之后,名帖要烧给上界祖师,逐出弟子也要烧。 不是犯了天怒人怨的大错,哪好意思惊动祖师。 茅山弟子犯错的人有没有。 有,但是逐出门墙的少之又少,甚至是屈指可数。 犯了错,哪怕打杀了,也不会轻易逐出门墙。 而是轮回下一世,或者压在地府还债。 三山符箓同气连枝,其他两山也多是如此。 只要你是三山弟子,上了名录,如果无法登仙,位列仙班。 死后也会在地府充当阴神阴官,转修鬼仙。 当然,想轮回也可以,来世继续修道的,宗门会再次接引回来。 不想修道的,也会给一世富贵,荣华加身。 这就是大宗门的好处,上面有人,下面也有人。 凡间为道,天上为仙,死后为阴神,半死不活还有人去救你。 谁要是欺负你,打不过就喊师兄弟。 还不行,山上还有老祖宗,也可以请下山来。 茅山师承上清一脉,别的没有,就是护犊子。 打了小的就来老的,为什么茅山的请神术那么厉害,因为茅山一脉真的很护自家崽崽。 所谓:一张法旨通玉殿,仙人祖师都能请下凡来。 “富家少爷,很有钱?” 钱开对别的不感兴趣,唯独黄白之物放不下。 一听师弟收的弟子很有钱,其他的立马就不顾了,双眼直冒绿光。 “见面礼就是一根三十年的老山参,而且他说是三十年,我回头看看,恐怕得有四十年的火候。” 徐真人说的轻描淡写。 “四十年的老参!” 钱开咽了口吐沫:“那不得上千大洋?” 嘶屡屡... 不等往下说,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 徐真人见怪不怪,开口道:“我这便宜徒弟来了。” “在哪?” 钱开向外一看,只见一群人骑在马上,威风凛凛。 为首一人白袍马褂,看上去二十多岁,更是众星捧月一般。 “师弟啊,你对这徒弟要是看不上眼,不如就让给我吧?” 钱开见钱眼开。 人参啥样他没见到,不过张恒一行人他看到了。 清一水的长枪,壮汉,高头大马,一般人家可养不起这个。 这哪是徒弟,分明是行走的财神爷,得抓紧请回家供起来才对。 “你可真是我师兄,当年师父卜卦给我们起名字,到你这一连三次都是铜钱裂开,算得真准!” 徐真人一脸无奈,对自家师兄这一套,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 “师父。” 张恒带着张大胆登门了。 “这是你师伯,钱开,钱真人。” 徐真人帮张恒介绍了一下,随后又看向站在钱开身后,一名十七八岁的年轻道士:“那是你师伯的弟子,钱水,你应该叫师兄。” “张恒见过师伯,师兄。” 张恒向二人施礼。 钱开,钱真人,张恒并不陌生。 因为在他的准备中,如果不能拜师徐真人的话,就会拿一份厚礼拜师钱开。 想来只要礼物够厚,这位见钱眼开的钱开真人,绝不在意多个徒弟,只是会不会好好教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于钱开身后的弟子钱水。 他知道的不多,剧情中这名弟子经常被钱开打骂,暗地里还会整蛊一下自己师父,戏份并不多。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 钱开对张恒越看越满意。 至于好在哪里,有钱便是千般好,没钱自是万般难。 “我茅山派收徒,自然要有见证。” “今日你师伯为证,天地为鉴,我最后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加入茅山?” 徐真人面色严肃的问道。 “弟子愿意。” 张恒不可能不答应,因为要不是他取了巧,恐怕要等背熟十几本道经后才能定下师徒名分,随徐真人修道。 “你要考虑清楚。” 徐真人告诫道:“我茅山请神一脉虽然不忌婚嫁,可有个缺陷,当你入道之后,会修炼一种锁阳秘术,秘术没有大成之前,想要有子嗣恐怕是不能的。” 钱真人在一旁欲言又止,好似有话要说。 徐真人不等他开口,便赶忙用眼神示意,将他想说的话又压了回去。 “师父。” 张恒没看到二人的眼神交流,只凭本心回道:“弟子一心修道,只盼早日登仙,多子多孙从不是我的诉求,还请师父明鉴。” 张恒回答的心甘情愿。 因为他无法想象,拖家带口去修仙是什么场景。 要知道他修道,是为了长生。 在这个目标达到之前,子女的事可以先放放。 再说了,只是没有子嗣,又不是不能破身,要当一辈子太监。 没子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实中不要孩子的人那么多,一个个过得也挺开心的。 “好。” 徐真人不再多言,开始进入正题:“后院我烧了水,还为你准备了道袍,你去沐浴更衣吧。” 洗澡。 换上被香熏过的道袍。 张恒跪在祖师牌位前,听着徐真人的念词:“今有弟子张恒,为人淳朴,与人为善,天地为鉴,宗门师长为证,收入我茅山门墙,为七十代弟子。” 说完看向张恒:“茅山戒律,一戒贪得无厌,二戒无故杀人,三戒亵渎三光三光者,日、月、星,四戒助纣为虐,五戒不敬师长,六戒口是心非,七戒离人骨肉,八戒‘淫’邪偷盗,九戒同门相残。” 问完再问:“能持否?” 张恒回:“能持...” 第十七章:九品太上三五都功职籙 茅山是一座山。 属正一道,三山符箓之一,戒律相对宽松。 相比之下,全真道的戒律是最严的。 甚至有不杀生,戒酒色之类的戒律,娶妻生子更是想都别想。 茅山上道观无数,以上清一脉为传承,奉三茅真君为祖师。 划分下来,可以分为三宫,六殿,七十二观。 三宫者,自然是供奉茅盈、茅固、茅衷三位真君的宫殿。 六殿者,则是具体的修行划分,可分为符箓,赶尸,请神,炼丹,占卜,风水相术六支道脉。 至于七十二观,则是茅山的分支数量。 以甘泉镇的伏羲堂为例,便是茅山分观之一。 日后要是徐真人有了钱财,在大沟镇上起一家道观,七十二观就会变成七十三观。 至于义庄和烛纸店,这个是不能被算作道场的。 起码不会被宗门承认为道观,道观,就要有道观的样子。 你混不好,道行不够,只能住在义庄内得过且过,或者经营烛纸店为业,那是你的缘法。 “拜了祖师,烧了祭文,受了九品太上三五都功职籙,你便是我茅山派的一员了。” 徐真人说完,进屋拿出三样东西来。 第一样,是一把赤红色的桃木剑,剑身上雕刻着符咒铭文。 “这柄百年桃木剑,是我下山时你祖师所赠,上面刻着诛魂咒,对鬼物的杀伤性极大,你拿去护身吧。” 徐真人将桃木剑递给张恒。 “谢师尊。” 张恒双手接过。 “这是茅山玉佩,凡是我茅山弟子都有一枚,我手上这枚,已经在祖师像前藴养了十几年,今日便把它交给你吧。” 徐真人又递给张恒第二件宝物,一枚绿色的,一面刻有茅字,一面写有斩妖辟邪四字的瓶盖大小的玉佩。 “谢师尊。” 张恒接过玉佩,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是醒神铃,有些精怪最善幻术,此铃能帮你镇守心神,你可以长期佩戴在腰间。” 徐真人又拿出一枚小铃铛。 “谢师尊。” 张恒满心欢喜。 没看出来,徐真人还挺有身价,一拜师就给了他这么多好东西。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九叔手下的两个弟子,秋生和文才,跟了九叔几年也没落到一件宝贝。 当然,这可能也跟秋生二人性格跳脱,九叔不放心把宝贝给他们,怕他们出去闯祸有关。 “师侄,师伯我比较穷,没什么好东西给你。” 徐真人送完宝物,钱真人也开口了:“这有一面八卦镜,算是给你的见面礼吧。”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刻着八卦图案的八卦镜来。 “这是龙虎山的正反两仪八卦镜,能照鬼,定尸,反弹一次法术,是好玩意。” 徐真人为张恒解释一句,随后补充道:“还不谢谢你师伯。” “谢谢师伯。” 张恒满心欢喜的对钱真人行了一礼。 “一点小玩意,不算什么。” 钱真人叮嘱道:“这面八卦镜,镇不住太厉害的鬼物和僵尸,反弹一次法术也会崩坏,该怎么用,你要自己思量。” “是,师伯。” 张恒收起八卦镜。 对这枚八卦镜他有印象,剧情最后钱真人和徐真人决裂,生死斗法中拿出来过,反弹了徐真人的惊雷指然后碎掉了。 由此可见,这面宝镜对筑基境的修道士也有用,普通游魂跟白僵更是一下就能定住,放到乡下神婆和左道之士手上足以成为传家宝,想买都没地方买。 “你现在刚接触到道书,符箓,法术对你还太遥远。”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多读道书,勤练身体,我会传你天罡步法,镇魔剑术,让你作为行走江湖的护身之术。” 徐真人怕张恒瞧不起武艺,叮嘱道:“我们修道之人,是吃四方饭,日后你也少不了在江湖上行走,不管是斩妖除魔,还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没有武艺傍身都是不行的,等你修出法力之后,天罡步和镇魔剑也会威能大增,一跃而上二层小楼只是等闲。” “是,师尊。” 张恒一口应下。 说完,又看看周围的环境,小声道:“师父,我大沟镇距离你这七十里,往来多有不便,徒儿想在大沟镇上给您盖一座道观,也好多做请教,您看...” 不等徐真人开口,钱真人便道:“道观不比其他地方,不是盖三间瓦房就能住的。” “以停尸房和法事房来说,前者要在地上铺三寸洋灰,防腐的同时中和阴气。” “后者要铺三寸朱砂,增强阳气的同时镇压邪气。” “这是最基本的,别的讲究还有很多,盖下来少说要几千大洋。” 张恒一听几千大洋,心想这也不多啊,当即表示道:“师伯放心,这点钱弟子来说不算什么。” 眼见张恒眉头都不皱一下,就应下来盖道观的事,钱真人更加眼热:“师弟,你收的这个徒弟可真孝顺,不像我这个,只会花我的钱,从没孝敬过我。” 徐真人一脸无奈:“钱水是你捡来的,从小就跟着你,他哪来的钱,再者说,孝心不能以金钱相论,看的是真心,师父当年说过...” “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是不是这句话?” 钱真人一脸烦躁,挥手道:“师父自幼生在茅山,没吃过民间之苦,他的话听一听就行了,当不得真,这年头,没钱寸步难行,吃饱了不饿才是真的。” 张恒站在一旁听着。 比较之下,徐真人和钱真人虽然师出同门,二者的性格与理念却有很大不同。 钱真人讲究实际,徐真人则更理想主义一些。 或许这也跟二人的境遇有关。 钱真人上山前,生活困苦,乞讨为生,小小年纪便知道钱的重要性。 徐真人则生长在茅山脚下,祖辈都是茅山派的佃农,日子过的稳定且安逸。 不同的童年,造成了性格与理念上的偏差。 说不上二人的观点谁对谁错,因为这个世界本就不以黑白区分,相比顺风顺水的徐真人,钱真人的人生轨迹更符合大多数人。 平凡,曲折,起起落落。 第十八章:下乡 半个月后。 七月中旬。 江南之地气候温和,进入七月中旬,夏收的日子便临近了。 大沟镇这边种的是两季稻,四月播种,八月便能收第一季。 夏收临近,张恒身为张氏宗族的族长,自然也跟着忙了起来。 当然,他是假忙,主要是跟着族老们四处看看,装模作样的说几声:“嗯,今年的庄稼长势不错。”就像下乡视察的领导一样。 其实他根本没种过地,是好是坏也说不清楚,是个彻彻底底的外行。 大家说今年的庄家涨势不错,他就跟着点头。 你让他说个好坏,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现代的年轻人没几个会种地了,家里有地的大多也租给了别人,没几个会自己弄。 “族长你看。” 族老们身穿黑色马褂,拄着黄金手杖,向不远处指道:“这一片种的是水稻,而且是咱们南方特有的籼稻,脱壳之后便是籼米。” “籼米是大米的一种,北方米为粳米,南方米为籼米,两河流域为江米也就是糯米,都属于大米,只是口感和外形略有不同。 “那一片种的是小麦,日后用来制作面粉。” “东边那片则是粟米,也就是小米,小米饭用的就是这种。” 一路参观下去。 与北方不同,南方什么都能种,这是地理优势。 阳江县这边主要种三样,大米,小麦,还有小米。 其中大米是给城里人吃的,小麦是制作面粉的原材料,小米则是乡下农户的口粮。 至于玉米与高粱,不敢说没人种,但是种的比较少,南方人吃不惯。 而且玉米与高粱的存在意义是抗旱,北方夏季干旱,自然需要抗旱的农作物。 江南之地多雨,有些地方甚至能种三季稻,不需要考虑农作物的抗旱能力,种玉米的人自然不会很多。 其他的,类似红薯,土豆之类的种的也比较少。 红薯和土豆的产量高,但是伤地。 在这个没有化肥的时代,全面推广红薯和土豆种植是不现实的,有这个想法的人肯定没种过地。 首先,土地根据肥沃程度,可以分为三种。 上等田,中等田,下等田。有化肥之后就没有这种划分了 红薯和土豆的产量高,从地里摄取的养分也高。 如果连续种植几年红薯和土豆,便会因为土地的肥力流逝,上等变中等,中等变下等,下等田甚至可能沦为荒地,连杂草都不爱长,必须把土地放几年,啥也不种,养养地,这才能慢慢恢复过来。 而且此时的红薯和土豆,产量也不像现代那么惊人,随随便便就有三五千斤。 个头小不说,味道也比较差,口感发涩,与后世可以当水果吃的甘甜红薯相比,简直是两种农作物。 所以一些穿越到古代成为皇帝,上来就推行大面积红薯种植的人,两三年后全民能饿死一半,因为两三年只种土豆和红薯,土地里的养分就被摄取的差不多了,以后种啥都不爱长,没几年缓不过劲来。 哪怕到了现代,有化肥了,也没哪家农户敢一连几年种土豆跟红薯。 真要是那么干,这块地就废了。 “族长,我听振天他们说您最近在大兴土木,修建道观,以后还要跟着徐真人修道。” “这修道嘛,我是不懂的,就怕您遇到骗子,这年头打着佛道两家幌子的骗子可是不少。” 聊了几句,族老们忍不住说起了徐真人。 张恒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相信等到道观盖好,见到徐真人的本事之后,这些人自然会安心与庆幸。 毕竟,这年头世道不好,妖魔鬼怪横行。 镇上有道观庇护,还有一位有本事的真人坐镇,那是十里八村的幸事。 “道观的事我自有主张,倒是族里,我有些想法。” “我准备给族里拨三千大洋,以后凡是张氏宗族的长者,年满六十岁的,每月可以从族里领10斤大米,10斤白面,作为养老口粮。” “另外镇上的义学也要办起来,我会从县里请几位先生回来教书,凡是咱们大沟镇的人,b114岁的都可以免费读书,我也不求多,一百个字总要认识吧。” 张恒去镇上的学堂看过。 教书的是个老秀才,谁家孩子想来念书,每月要交一斗米,两条肉。 听着不多,实际上,普通人家一年到头又能吃到几次肉。 就拿大沟镇来说吧,十里八村加起来,有三五万人。 镇上的学堂呢,只有二十几名学生,都坐不满一间教室。 要知道,光是张恒这些天看到的,适龄读书的孩子就有几百个。 现在,他们这些人每天不是帮着家里干农活,就是打猪草喂猪,牵牛放牛,要不就去捡蘑菇,砍柴,替父母照顾弟弟妹妹,十五六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族长大恩。” 族老们齐齐施礼。 “你们不吭声,我差点把你们忘了。” “一月20斤的定量,是给普通长者的,你们这些族老于族有功,需要操心的地方也多,你们的定量翻倍,另外每月还会有盐,油,肉,布之类的补贴。” 张恒不等众人开口,又道;“你们都是族内的宿老,要为族里做事,吃饱,吃好,才能做的更好嘛。” 族老们面面相视,各个欢喜。 黑袍马褂,黄金手杖,放到过去哪敢想。 他们这些族老,比普通族人也就少两个补丁,大家都穷,谁也别想阔气起来。 现在不同了。 张恒一来啥都有了,这是上天派给他们的好族长啊。 谁要是敢反对张恒,都不用张恒自己开口,这群族老就能把他给撕吧了。 “族长,您喝水。” 正议论着,远处走来一名少女。 她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的衣服虽然洗的发白,却没有多少补丁,看着也非常干净,手上捧着个茶杯。 “这茶杯是我自己用的,我洗了几遍才送来。” 少女怕张恒不喝,羞红了脸解释道。 “谢谢。” 张恒打量少女两眼。 长相不错,虽然没打扮,穿的也土气,但是瑕不掩瑜,称得上是山沟里的金凤凰。 回头要是保养一下,换个发型和衣服,打扮打扮,一点都不输那些所谓的小明星与网红。 “还加了蜂蜜?” 张恒一喝就喝出来了。 少女含羞点头,羞红着脸一溜烟的跑了。 这下轮到张恒蒙圈了。 茶杯还在他这,小姑娘却跑了,这算怎么回事。 跑掉水晶鞋的公主吗? 张恒一边想着,一边顺着她跑开的方向看去。 发现少女的家就在附近,百米开外的一处农院中。 而在农院门口,还站着个更小的,看上去十三四的小姑娘。 她麻杆一样,一脸倔强,神色鄙视的看着自己姐姐,好似在说:“你个小绿茶,居然勾引男人。” “那是老刘家的闺女吧?” 族老们也注意到了,纷纷议论着。 “好像是她,据说刘老太四处托人说媒,说了几个这丫头都没看上,是个心气高的。” “模样不错,心气高也正常,只可惜是狐狸脸,福薄。” “这丫头福可不薄,听说刘老太最是宠她,老刘家三房人,祖孙四代,小辈更是有七八个,就没有争宠争的过她的,有什么好吃的,刘老太自己舍不得吃,也得可着这个大姑娘。”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张恒不是傻瓜,哪能不知道族老们说这些话的意思。 恐怕只要他点头,哪怕就点一下,下午老刘家就敢把姑娘送过门来,正房太太不敢想,做个偏房的二太太也行啊。 “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这句话果然不假。” 张恒目光中满是玩味。 他一路出来,普通人对他避之不及,上赶着凑上来的这还是第一个。 而且通过短暂会面,他发现这刘家丫头是个有心机的,从出现到说话,再到跑开,看似无意,实则环环相扣。 首先是那声族长。 要不是族老们开口,他还以为这丫头是张家人呢,毕竟外姓人是不会叫他族长的,叫也要加个张字,因为大家并不同族。 然后是茶杯自用,清洗几遍。 这是怕他嫌弃,不肯喝啊。 自己用的就不同了,刘家丫头长的漂亮,看着也是个干净人。 哪个男的会嫌弃这样一位少女用过的杯子,非但不会嫌弃,相反会有些心猿意马才对吧。 再之后是不接杯子便跑开。 杯子也不是张恒的,总不能自己拿回家吧。 还回去,一来二去,大家是不是就熟悉了。 哪怕张恒拿走,今天不去还。 那更好,明天上门拜访一下,或者制造个偶遇,害羞的说一声:族长,能不能把杯子还给我,我就那一个杯子。 哪个男人不心动,不想呵护一下。 小丫头看着不大,心思却缜密的很,一看就是会心疼giegie的好妹妹。 第十九章:菩提子,为收买广大读者 晚上。 大沟镇是小地方,藏不住秘密。 一下午的功夫,全镇便都知道了张恒下乡视察,刘家丫头上赶着送水的事。 茶余饭后,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刘家丫头不自爱的,也有念叨着张恒年纪不小了,该成家接续香火的。 张恒对这些传言仿若未闻。 倒是内宅这边,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四个小丫鬟当晚就病了两个。 “让医生瞧了没有?” “瞧了,医生说是着了凉,没什么大事,吃两副药就好了。” 屋里点着灯。 张恒坐在椅子上,床上趟着熟睡的安鱼鱼,孙嬷嬷则站在旁边。 “这病来的倒是突然,行,养几天吧,明天不见好再去趟县里,东大街上不是开了个洋门诊吗,到时候让西医也来瞧瞧。” 张恒不懂医术。 但是这头疼脑热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孙嬷嬷今晚你就住在鱼鱼这吧,夜深了,我这刚和县里粮公署的蔡专员喝完酒,有些累了。” 张恒打着哈切走了。 很快屋外便传来吆喝声:“老爷出门了,掌灯!” 八个粗使婆子举着手中红灯笼,替张恒领路,随后便是一串脚步声,渐行渐远。 屋里。 孙嬷嬷听到脚步声远去,用手摸了摸安鱼鱼的脑门。 感觉还是有些烫,就去换了块毛巾,沾了沾水,放在了安鱼鱼的脑门上。 “你这丫头,嬷嬷我是过来人,哪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这病,我看是心病,八成是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心里有些受不住了。” 孙嬷嬷叹息一声。 作为年过花甲的老婆子,她对安鱼鱼的心思一清二楚。 哪个少女不怀春,天天对着老爷这样的人,心里肯定是有惦记的。 惦记什么,当然是当夫人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孙嬷嬷并不看好安鱼鱼。 张家是大户,这日子过得,燕京城里的贝勒贝子也差着样呢。 一个没了爹,被人卖来的小丫头,想上位成为夫人,难度不是一星半点,三妻四妾,能捞到个妾的位置就不错了。 所以一听外面的风言风语,小丫头转身就病倒了。 她这是怕呀,万一真跟外面传的一样,回头刘家闺女就要过门了,这府里面还能容得下她。 第二天。 张恒一觉睡到天亮。 不过今天的签到,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菩提子!” “佩戴在身上有过目不忘,增加悟性的功能,好东西呀!” 张恒一下就清醒了。 这半个月来,整日抱着道书苦读,读的自己头晕目眩,高考前都没有这么用功过。 偏偏效果不佳,可能是年纪大了,头脑没有十几岁时转得快。 时至今日,徐真人交给他的几本道书,也就净坛颂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不是他废,而是这本书太拗口,全篇六千多字,比文言文还难。 上学时他就是个没掌握学习法的学渣,跟一些在网络上声称,一天背下道德经的神人更是没得比。 现在好了,有菩提子增加悟性和过目不忘之能,师父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 铛!! 心情愉悦的张恒,拿起铜锤在墙上的小锣上敲了一下。 这叫醒锣。 不是用来叫醒老爷的,而是代表老爷醒了。 “老爷醒了,伺候着。” 外面传来一声吆喝。 随后房门打开,四个小丫鬟在孙嬷嬷的带领走进房间。 张恒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看了眼。 看到安鱼鱼端着水盆走在前面,开口道:“鱼鱼怎么来了,孙嬷嬷,不是让你给她放两天假,让她休息两天吗?” “老爷,我是让这丫头休息两天,可她不依,怕老爷身边没人伺候。” 孙嬷嬷在一旁捡着好听的说。 张恒闻声一笑。 府上几十号人,他坐在床上就有人给洗手,洗脸,刷牙,更衣,还怕没人伺候。 这一天天的,除了睡觉不能让别人替他睡,就算吃饭也有人候着,都快把他养成巨婴了。 “老爷,我昨日就是着凉了,脑袋有些昏沉,今天就没事了。” 安鱼鱼轻声细语的说着,还不忘拿湿毛巾帮他擦脸。 张恒听之任之,也没起疑。 倒是心里挺感动的,安丫头昨日病的饭都没吃,今天稍微好些了,就撑着来伺候自己,这份心思既难得又可贵。 “下次你阿妈过来,让她也留下吧,随便找个活干,府里又不缺这口粮食。” 张恒柔声说道。 “啊!” 安鱼鱼楞了一下。 她是张恒的婢女,买来的小丫头,嫁给自家老爷本就千难万难。 要是阿妈也在府上做工,二人为奴为婢,这不就更没戏了吗。 “还不快谢谢老爷。” 眼见安鱼鱼发愣,孙嬷嬷赶忙拉了她一把:“府上不愁吃穿,你阿妈能来是最好的,这样也有个照应。” “谢谢老爷。” 本来这是好事,可安鱼鱼一脸纠结。 张恒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只当是高兴的忘乎所以了,笑道:“回头我让老管家,给她找个清闲点的差事做,远了不说,一天三顿干的,隔三差五吃回肉还是有的,而且府上也没什么重活,你也不用担心她吃不消。” 说完,饭婆婆进来了。 她先向大家讨好的笑了笑,然后对张恒问道:“老爷,后厨今早准备的是皮蛋瘦肉粥,酸黄瓜,酱驴肉,还有蟹黄包,您看还要不要再添点?” 张恒摆摆手:“我一会要去道观,早午两顿饭外面吃了,府里早饭,就赏给这几个小家伙吧。” 眼下虽然道观还没完全盖好,等不及的徐真人却已经先住进去了,美名曰:添点人气。 张恒也不担心他。 因为没遇到他之前,徐真人长期睡在义庄的棺材里,也没见他有个感冒发烧。 “谢谢老爷。” 几个小丫头眉开眼笑。 “张大胆。” 张恒来到前院,也没坐车,叫上张大胆就出了门:“走,去街口吃点豆腐脑,回头再去给师父请安。” 张大胆跟着出门,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恒哥,你这么有钱,府里更是什么吃的都有,还用在外面买豆腐脑吗?” 张恒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朱元璋当皇帝后,还想街边的烧饼吃呢,这偶尔也得换换口味不是。 第二十章:张大胆的伤心日 “呦,张族长,您怎么来了,稀客呀稀客!” 来到卖豆腐脑的摊位前,老板一眼就认出了张恒:“您可不怎么赏我的脸。” “怎么,我就不能换换口味?” 张恒平时都是在家里吃,路边摊来的比较少。 “能,太能了。” 老板嘿嘿一笑,随后与张大胆逗趣道:“大胆,最近有没有跟人打赌啊?” “有啊,小杜跟我打赌在乱葬岗里过夜,输了我三顿早茶。” 张大胆一脸骄傲:“这个镇上,谁不知道我张大胆的胆子最大,乱葬岗而已,小儿科啦。” “张大胆,真有你的。” 老板也是一脸佩服,不过很快又话音一转:“不过你这晚上天天不着家,也不是个事啊。” 张大胆不以为意:“那有什么,让我老婆自己睡喽。” 老板摇摇头,叹息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这么潇洒,三天两头的不回家,结果你猜怎么样。” 张大胆挠头:“怎么样?” 老板压低了声音:“有一天我提早回去了,结果在床上看到两条肉虫在那爬啊,爬啊,爬...” 说完,老板摇摇头:“从此以后我晚上再也不出去了。” 张大胆哭丧着脸:“什么肉虫啊?” “就是你想的喽。” 老板说完盛了两碗豆腐脑上来:“客官慢用。” 这顿饭吃的没滋没味。 张恒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张大胆。 张大胆的老婆偷人,这件事半个镇的人都知道,只是没人说罢了。 他自己可能也怀疑过,只是没找到证据。 这下被人点醒,张大胆整个人都是麻的,心思哪还在豆腐脑上。 “恒哥,我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回家过,我想回去看看。” 吃完豆腐脑,张大胆彻底坐不住了。 “我正好没事,陪你一起去吧。” 张大胆的老婆喜欢偷吃,这事张恒也知道。 看老板的意思,那是话里有话,八成张大胆的媳妇昨晚又把野男人带回家了。 现在张大胆回去,保不准就要撞上。 万一对方有头有脸,说不得还要吃亏。 “谢谢恒哥。” 张大胆也不推脱,心急火燎的往家赶。 十分钟后。 二人来到张大胆家门口,一眼看去,只见门外围着好几个人。 “这小娘们真搔啊,从昨晚到现在,换了两拨人了吧?” “不止,刚才进去那个是第三波了。” “嘿嘿,瘾头真大,两波人都拿不下,这是要上天啊。” 听着那几人的低笑声,张大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哭丧着脸和张恒说道:“恒哥,两波人啊,不是两个。” 张恒默默点头,示意节哀。 张大胆节哀的了吗,一把将堵门的几个人推开,二话不说就向大门撞去。 嘭!! 张大胆到底是练过,门栓一下就撞断了。 入眼,一只肉虫躺在桌子上,一个戴小圆帽的老头正在努力呢。 “谭老爷!” 看到努力中的老头,张大胆大惊失色。 谭老爷也被吓了一跳,他倒是不怕张大胆,可张大胆身后的张恒他惹不起。 “张老爷,张族长!” 谭老爷吓得不轻,连道:“都是这个贱/妇勾引的我,我控制,控制,再控制,没控制住,着了她的道了!” “我打死你!” 张大胆上去就是两拳。 谭老爷连连告饶:“别打了,别打了,我是第三波人,顶多算个从犯啊!” “还敢嘴硬!” 张大胆三拳两脚下去,直接把谭老爷打的晕死过去。 “好!” 看热闹的人不怕事大,当即欢呼雀跃起来。 张恒见状眉头微皱,冷声道:“看什么,去个人把镇长叫来,另外再去我府上,让小奎带洋枪队来。” 看热闹的人中也有张家人。 闻声后赶忙撒腿通知这些人去了。 房间内,张大胆喘着粗气,看着躲在被窝里的媳妇。 女人也是瑟瑟发抖,不敢见人,蒙着被子当起了鸵鸟。 踏踏踏... 没一会的功夫,小奎带着洋枪队的人来了。 张恒将张大胆拉到一旁,小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恒哥,我听你的。” 张大胆六神无主。 “大丈夫何患无妻。” 张恒语气低沉:“这件事不好好处理,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要我说,得公审,咬死你老婆就是跟谭老爷通坚,减少扩散面,再将这对坚夫银妇制裁掉,这样才能为你挽回声誉。” “恒哥,你做主吧。” 想到自己老婆,从昨晚到现在最少和三波人上过床,张大胆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三波啊,不是三个。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做鬼都抬不起头来。 至于谭老爷,算他倒霉吧,谁让他一大早来涮盘子,还被抓了个正着。 “绑起来!” 张恒一声令下。 还在昏迷中的谭老爷,直接被来了个五花大绑,裤子都没给他穿。 又过了一会,谭老爷府上的管家和镇长也来了。 管家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留着小胡子,一脸的奸诈相。 镇长则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头,姓白,在镇上当了二十多年的镇长了。 “张族长,有话好好说嘛。” 管家在路上已经知道事情起因了,一脸哀求的看着张恒:“这件事是我家老爷不对,您大人有大量,是打是罚我们都认,千万别闹大。” 张恒看了管家一眼,没有理他,而是迎向了白镇长:“镇长,您来了。” “张族长,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白镇长一脸为难。 他虽然是镇长,可他不姓张,更当不了张氏宗族的家。 以前的张氏宗族,虽然人多,但是老族长性子软,也不喜欢去争什么。 现在不同了,张恒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认他,他就是大沟镇的镇长,不认他,他屁也不是一个。 “老辈子,像这种丑事是要被沉水塘的,现在嘛,都民国了,上面要求废除不良习俗,讲民主。” “我这人很开明,不如就召集大家一起议一议吧。” “公审的结果是什么,那就是什么,相信大家也能心服。” 张恒说到这里,向小奎命令道:“将镇上德高望重的长者,还有乡绅都请来。” 管家一听就急了:“张族长,手下留情啊,你这是要我家老爷的命啊!” 德高望重的长者,那都是什么人,都是六七十,七八十的老头子。 张恒口口声声说民主,这些七老八十的人民主的了吗? 还有乡绅,乡绅是什么人,都是有钱有势的人。 谭老爷家有千亩良田,多家店铺,和这些人是竞争关系。 要是把谭老爷沉了水塘,谭家在镇上还能待吗? 换个意思就是,这些人就可以低价买入谭家的产业了,他们会怎么选还用问? “闭上你的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听到潭府管家居然敢质问张恒,上来两个民团兵,一脚就把他踹跪下了。 管家委屈的不行,想不管,可他跟谭老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谭老爷倒了他的富贵也就没了:“张族长开恩啊,我们愿意出钱,一百,不,一千大洋,我们谭家愿意赔一千大洋。” 张恒嘴角微微抽搐。 谭家的财富在镇上数一数二,一千大洋,这是把他当要饭的了。 第二十一章:天尊说丰都灭罪经 “大沟镇是和善之地,这个老谭,真是丢我们的脸。” “可不是吗,听说老谭还想竞选镇长,我看他是癞蛤蟆打哈切,口气大得很嘛。” “严办,一定要严办,不然传出去了,还以为我们大沟镇没有礼教。” “谭老爷不是一般人,外面谭家人也来了,严办,不会出差错吧?” “能出什么差错,民团的人也在外面,一个小小的谭家,还能翻了天不成?” 片刻后。 张家祠堂门口。 十几把椅子排成两排,乡老与乡绅们坐在最前面,后面则是乌压压的人群,这些都是看热闹的。 张恒和白镇长居于首位。 而在他们面前,黑着脸的张大胆和他媳妇跪在中间。 至于谭老爷,这会不太风光的起来,因为他正被吊在旗杆上呢。 “张大胆,张氏族人,老实本分,勤恳能干。” “张杏氏,张大胆之妻,不思丈夫劳苦,与人狼狈为奸,与其坚夫被当场抓获。” “谭年尧,通坚之坚夫,本镇乡绅,却不思回报,犯下如此孽行,天理难饶。” 张恒一开口,周围便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之中。 说完,看热闹的人呼吸都粗了起来,因为接下来就要到宣判环节了。 “各位乡老,乡绅,都议一议吧。” 张恒的手往前一指,先落到张妻红杏身上,又往旗杆上的谭年尧一转:“我们该怎么处置他们?” “浸猪笼。” 开口的是一位白发老太。 这位老太在大沟镇颇有威名,因为她二十岁便守寡,不但不曾改嫁,还将两个孩子养育成人。 早年间,甚至得到过朝廷赏赐的贞节牌坊,为乡里女性之表率,而她也是最反感通坚之人的。 “赞同。” “赞同。” “弃权。” “反对。” “赞同...” 没一会的功夫,众人便开始了表决。 最终十八位乡绅与乡老,十三个支持,三个反对,还有两个选择弃权。 “张族长开恩,镇长开恩,乡老们开恩,乡绅们开恩啊!” 听到众人的选择,谭家人立刻哭声一片。 也有机灵的,越众而出猛地跪在众人面前,磕头如捣蒜:“诸位长辈再上,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都是那贱妇勾引我叔父,才让他犯下了如此大错,我谭家愿意修桥补路,弥补过失,还请看在我谭家历代先人的份上,绕我叔父一命。” 张恒不答话,而是看向白镇长。 白镇长之前对谭老爷还有恻隐之心,可刚才一听,居然听人说谭年尧在秘密筹划竞选镇长。 这下鼻子都气歪了,眼看张恒将目光望来,当即表示道:“乱世当用重典,今日我们放了谭年尧,明天再有人通坚是不是还要放?” 说完,目光逐渐冰冷下来:“依我看,必须要刹住这个苗头,用来警醒世人。” “浸猪笼!” “浸猪笼!” “浸猪笼!!” 白镇长能当上这个镇长,自然在镇上也有一批支持者。 话音刚落,周围便爆发出山呼海啸之声,好似不将谭老爷二人侵猪笼,明天大沟镇就要分崩离析一般。 “静一静。” 张恒摆摆手。 呼声猛地一个急刹车,几息的功夫便平息了下去。 乡老们目光微眯,就连白镇长也不由侧目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言。 “对这个判决,谭家,有没有意见?” 张恒将目光看向谭家人。 谭家人当然是不愿意的,可形势比人强,都这会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反对,那可就把在场的人都得罪了,死谭老爷一个还是死大家一群,谁心里都有笔账。 “谭家人...没意见。” 十几名谭家子弟,都跟斗败的公鸡一样。 哇... 一听这话,谭老爷的妻妾立刻哭成一团, 尤其是最小的那个,今年开春刚进门,才十六岁。 当然,你让她们和乡老们争论,撒泼打滚,她们是不敢的。 这年头,规矩真能要人命。 “诸位长辈。” 哭嚎中,一名中年人强撑着说道:“我父亲平日里最怕水,如今他犯了错,要他还债,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好说什么,只求不侵猪笼,哪怕一根草绳也好,就给我父亲留个体面吧。” “逆子,逆子!” 被吊起来的谭老爷,哪怕被嘟着嘴,众人也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见状有些惧怕,又有些难以启齿:“爸,我早跟你说过了,有些事不能做,你喜欢女人,要娶姨太太,我从不多说什么,你偏偏嫌家里的吃着不香,现在搞成这种地步,你让我们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嘛?” “好了。” 张恒示意中年人退下,然后开口宣判:“张杏氏与人通坚,经镇中乡绅公审,镇长旁听,判决侵猪笼。” “坚夫谭年尧,判决白绫自尽,死后不得设立墓碑,不许埋入祖坟,中华民国八年八月八日。” 说完,一挥手:“带下去。” “大胆,大胆!” 红杏之前一直傻傻的听着,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要死了,恐惧与害怕涌上心头,急忙向张大胆哭求道:“我是你老婆啊,你快点救我呀,我以后肯定跟你踏踏实实的过日子,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张大胆失了魂一样,呆呆的跪在地上。 任凭民团的人将他老婆拉走,自始至终不发一言,好似向自己呼喊的人是不相干的陌生人一样。 噗通... 四人抬着猪笼,将张杏氏丢进了河里。 同一时间,面如金纸的谭老爷,也被人拴在了歪脖子树上,想不体面都不行。 “师父,听说枉死的人怨气很大,张杏氏和谭老爷,恐怕都不甘心这样死去,稍后还要麻烦您老人家才是。” 张恒向徐真人说道。 公审的时候,徐真人也在人群中,知道这二人是怎么回事。 听到张恒的话,当即点了点头:“有我在,他们想变鬼都不成,回头火化谭老爷的时候我会加一把朱砂进去,至于张杏氏这边,我会在岸上做一场法事,送她亡灵归府。” 说完,徐真人问道:“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加朱砂?” 张恒知道这是徐真人的考教,回答道:“朱砂至阳,鬼物至阴,火焰将朱砂烧入尸骨,便不会再有阴邪之气滋生,自然也就断绝了变成怨魂的可能。” 徐真人再问:“我在岸上的那场法事,要怎么做?” 张恒想了想,回答道:“先斋戒,再设坛。” “斋是什么斋?” “清身静身斋。” “坛是什么坛?” “日月阴阳坛。” “坛上有什么?” “亡人牌位,鲜花供果、三茶四酒,三荤四素,香宝蜡烛,米饭馒头,招魂幡,买路钱,打魂棒。” “该念什么经文?” “太上洞玄灵宝救苦拔罪妙经,或者元始天尊说丰都灭罪经。” “没了?” 徐真人问道。 这下张恒被难住了,想了又想,小心问道:“师父,还有吗?” 徐真人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超度女性亡魂,还要用到太乙救苦天尊说拨度酆都血湖妙经,此血湖,是阴间地狱内专门收容女性冤魂的地方,送错了,就像把女囚送到了男监狱,你说会怎么样?” 张恒想了想,当然是爽歪歪了。 张杏氏巴不得呢。 第二十二章:练气,筑基,返虚,合道 十天后。 张大胆的风波已经渐渐过去。 另一边,张恒借助菩提子的功效,也将徐真人交给他的二十几本道书背熟了。 当然,只是死记硬背,不求甚解。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引得徐真人惊讶万分,直道:“菩提子,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种东西遗留,你真是好机缘。” “要知道自刘伯温斩龙之后,数百年来天地灵气越发溃散,这种辅道之物别说我们茅山,就是传承两千年的龙虎山恐怕也没有了。” 得知张恒进步神速的前因后果,徐真人喜不自胜。 他喜,不是因为张恒进步神速,而是自家弟子洪福齐天。 天法财侣地,天缘居于首位。 张恒连这种百年未见的辅道至宝都能弄到手,有这样的机缘,福运,不正说明他选的徒弟没有错吗。 “熟背道教经典,茅山秘册之后,下一步便是学以致用,融会贯通。” “到了这一步,光是拾人牙慧是不够的,还要去思,去想,去融入自己的理解,只有这样才能青出于蓝。” 徐真人趁着兴致,将张恒叫到练功密室,非常珍重的从蒲团下取出一个木盒,叮嘱道:“盒内是我茅山弟子的主修功法上清大洞真经,此经微言大义,乃茅山万法之本,去祖师爷神像跪下,我要为你受戒传法。” 张恒老老实实的跪下。 初入茅山,焚烧名帖之后,他被收入茅山门墙,得授九品太上三五都功职籙。 这是正一道的起点,也是第一步,被称为受品。 有了品级,便有了初步的开坛做法,请神驭鬼的权利。 没有品级,那是野道士,请神是很难请来的,人家根本不稀罕理你。 有品级的道士则不同,以三山符箓宗门来说,背后宗门势力庞大,成仙作祖的祖师很多,漫天神佛也要给点面子。 所谓三山一气,说的是三山一家,同气连枝。 在道教图谱上,龙虎山张天师,茅山三茅真君,还有阁皂山葛天师,都是一个阵营的。 茅山也有天师符箓,请神也能请张天师下界,三教弟子全以师兄弟相称,是同一利益联盟,以此形成垄断,树大根深。 如此一来,有弟子开坛请神,神仙也乐意降下灵光,结一份善缘。 “茅山第七十代弟子张恒,熟读道家经典,礼敬师长,忠厚纯良...” 徐真人端来一盆水放在香案上,先是掐诀念咒,然后点香焚烧祭文:“恭请祖庭加受八品太上北极伏魔神咒秘籙,第六十九代弟子,二品真人徐忧敬上。” 唰!! 水盆中倒映出洞天福地之幻影。 入眼,三名老者盘坐在‘茅’字道文之下,其中一人有了感应,缓缓睁开双眼:“可...” 开口之人为茅山三宫之一,元符万宁宫宫主元符真人,执掌茅山法印。 此真人为一品真人。 与九霄万福宫宫主,茅山掌教九霄真人。 崇禧万寿宫宫主,茅山传法崇禧真人,并称为茅山三老。 “起来吧。” 仪式完成之后,徐真人将张恒叫起来,叮嘱道:“等你修出法力,便是炼精化气这一层次,也就是炼气境,往上,则是炼气化神,此关难点在于化出心神,铸就根基,如若成了,便是筑基境。” “再往上,练神返虚为返虚境,炼虚合道为合道境,当然,这些对你来说还太遥远。” “自刘伯温斩龙之后,天地灵气溃散,练神返虚层次的修道之人,已经有几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而且宗门师长们推断,越往后,灵气的浓度越低,百年后,说不得洞天福地都会消散,别说练神返虚,就连能修出法力的道士恐怕都少之又少,封绝天地,修士不存。” 额... 张恒一时语塞。 难道他要告诉徐真人,用不了一百年,五十年后,一位伟人便会站在城门楼上扫三扫,扫清一切牛鬼神蛇,以真龙之命再次镇压天地灵气。 至此,封绝天地会被再次加强,和尚道士都快沦为骗子和商人了。 “师父,您和师伯被称为真人,想来修为应该不差吧?” 张恒忍不住问道。 “真人是尊称,指有道之人,并不是境界划分。” “至于修为,我和你师伯都是炼气化神,铸就道基的存在,在一帮师兄弟中也算佼佼者了,毕竟和我们一同下山的师兄弟们,很多人现在还在炼气后期,或者初筑道基。” 徐真人脸上带着骄傲之色。 不过这样正常。 徐真人和钱真人是茅山真传,请神一脉的核心弟子。 很大几率上,未来,二人中会有一位接掌请神一脉的法统,成为三宫六殿中的请神殿殿主,在远一点,甚至有入驻三宫,成为茅山三老的可能。 “师父,再说说山上的事呗。” 张恒对茅山的实力很感兴趣,因为通过旁敲侧击他已经知道,符箓一脉在这一代的大师兄叫石坚。 有石坚,肯定就有九叔。 有九叔,自然就有四目道长,千鹤道长,一休大师,任老爷,任婷婷这些人。 “你想知道?” 想到张恒进步神速,马上要练气了,徐真人觉得也该让他开开眼界,于是道:“我茅山六脉,分别以符箓,请神,赶尸,炼丹,星象占卜,还有风水相术著称,每一脉在茅山上都有一座大殿,这也是三宫六殿之六殿的来历。” “符箓一脉,目前最有名的是你大师伯石坚。” “石师兄天赋异禀,为先天五雷之体,练成了茅山派上百年没人炼成闪电奔雷拳,拳出如电,杀伤性惊人,是注定的符箓派掌教,六殿殿主之一。” 张恒听到这眉头一挑,石坚是未来的符箓派掌教,六殿殿主之一,恐怕真不见得。 任家镇上的九叔,林凤娇才是天命所在,如果剧情不变的话,眼下并不被人看好的九叔,会在未来击杀陷入魔道的石坚,执掌符箓一脉。 “请神一脉,这个就不必多说了,我和你钱师伯是最厉害的,未来的请神殿殿主,不是我就是你钱师伯。” “赶尸一派,这一代最杰出的是你一眉师叔,他被人称为一眉道人,实力与我相当。” “炼丹一脉,最厉害的是甘泉镇的毛小方,南毛北马的说法相信你也听说过吧。” “星象占卜一脉,这一代最厉害的人是你林振英师叔,他也是六十九代弟子中修为最高的,比你石坚师伯还高,一身修为直追三位宫主,为筑基圆满。” 张恒目光一亮,想到这位林振英是谁了:“乐音僵尸,林振英道长!” 音乐僵尸这部电影,应该是僵尸片中展现实力最高的几部之一。 林振英更是精通茅山数脉道法的集大成者,符箓,请神,赶尸,炼丹,星象占卜,风水相术无一不通。 最后更是自创天狗食月引雷阵,将可以媲美飞僵,飞天遁地,辟火通幽的音乐僵尸都干掉了。 “至于最后的风水相术一脉,是酒泉镇,被称为驱魔道长的林英九。” 徐真人说到这里,顿了顿:“我茅山虽然不像龙虎山一样,一姓独传,可林姓,也是我茅山派内的大姓,代代皆有英豪出现。” “另外,石坚师兄,毛小方,一眉道人,驱魔道长林英九,摘星道人林振英,此五人,再加上你师伯和我,被其余两山统称为茅山七子。” 第二十三章:云在青天水在瓶附带群号 茅山七子? 张恒暗暗咂舌,心想好大的名头。 不过想想也是应该,要知道就是九叔林凤娇,都没能排入七子之一。 此七人,皆是茅山六脉中的代表人物,毛小方,石坚,一眉道人,驱魔道长,哪个不是威名赫赫。 当然,九叔一生不弱于人。 有人先飞先至,有人厚积薄发。 九叔便是厚积薄发的人,到了后面,不见得比其他人差。 “我茅山弟子,主修功法都是上清大洞真经,在这一点上没有差别。” “但是在术法选择上,每人都有不同机遇,就以我和你师伯来说吧。” “我出身茅山请神一脉,修请神术,成名绝技为惊雷指,独传秘技为护法道兵。” “你师伯也是一样,上清大洞真经和请神术他也会,不过他的成名绝技为五雷掌,独传秘技为尸我合一术,在这里就有差别了。” “尸我合一术倒不算什么,五雷掌不同,惊雷指,闪电奔雷拳,五雷掌,三者被我茅山称为拳,掌,指三绝。” 徐真人看向张恒:“如果你能从你师伯那学会五雷掌,天下之大便皆可去得。” “师父。” 张恒有些不解的问道:“五雷掌和您的惊雷指,又有什么不同?” 徐真人回答:“惊雷指收发由心,施法速度极快,遇到修为境界不如你的鬼物,一指下去非死即伤,适合偷袭和快速灭敌,但是遇到修为比你高的人就不好用了。” “不像五雷掌,施法速度虽然慢一些,威力确是极大。” “一旦用出来,多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哪怕对方实力比你强,也绝对不能硬接,不然轻则重伤,重则一命呜呼。” 张恒了然。 惊雷指就像游戏里的常规技能,可以频繁使用,用来清理小兵效果绝佳。 五雷掌是大招,对方就是等级比你高,硬抗你的大招也要掉半管血,搞不好就会给你反杀的机会。 “五雷掌,是你师伯的压箱绝技,你要是能学过来自然是极好的,不过...” 徐真人摇摇头:“你师伯的弟子钱水,从小跟着你师伯长大,鞍前马后,都没有被传授这一招,你恐怕也学不到。” 未必... 想到钱真人见钱眼开的样子,张恒觉得他未必就没有机会。 钱真人不教钱水,那是钱水吃他的,用他的,这是儿徒弟,留一手秘术养老,等到死前再教很正常。 反倒是他,跟钱真人没有师徒关系,只是师侄与师伯。 如果能得到钱真人的认可,再肯多花点钱,把他哄高兴了,成功的几率很大。 毕竟,此时的钱真人并没有跟徐真人决裂,相反因为他的关系二人相处得不错,钱真人喜欢占小便宜,每次来大沟镇张恒从不让他空手而归,各种补药与西洋玩意应有尽有。 钱真人得了实惠,自然对他这个师侄很满意。 连带着,徐真人这位师弟也比以前看着顺眼多了,唯有钱真人的弟子钱水,这段时间过得不太好,没少挨揍不说,还总是被各种嫌弃。 半个月后... “族长,按照您的吩咐,族里已经放出风去了,将全力支持张振天族兄竞选镇长,另外您交给我的宝物,我也派人去北上广三地卖掉了,总共换回大洋25万。” “此外夏收已经临近尾声,粮税上交超过九成,县里粮公署的蔡专员很满意,还给咱们镇上送来了锦旗。” “再有就是,宝瓶山上的土匪派人下山了,要求今年夏天的孝敬比去年再多三成,乡绅和族老们想问问您的意思,看看能不能将民团拉到宝瓶山下操练一天,也好让山上的土匪消停点。” 张恒的房门紧闭。 老管家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两旁还守着四个扛枪的民团兵丁。 静...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屋内始终没人答话,老管家就在门外静静的守着。 大概过了半根烟的功夫,房门嘎吱一声被风吹开了,张恒穿着一身胸前绣有八卦图案的白色长袍马褂,做歌而出:“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恭迎老爷出关!” 四名婢女在前,八名粗使婆子在后,对着走出门来的张恒齐齐下拜。 张恒吐出口浑气。 三天斋戒,两天静心,再耗十天终于修出了第一缕法力,进入了炼气境。 这一步迈出去,万丈高楼便有了第一块基石。 从此天高任鸟飞,日后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的缘法和造化了。 “其他的事稳步就班就好,至于宝瓶山上的土匪。” 张恒眉头微皱。 宝瓶山是土匪的大本营,少说有几百土匪。 再加上占据地理优势,如果让民团的人上山围剿,说不得要损失惨重。 “宝瓶山的事你们不用管了,过两天,我会往隔壁的鹅城走一趟,请我师伯出马,以大阵封禁宝瓶山水脉,逼那些土匪下山,到时候没了地理优势,几百个土匪,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张恒虎步生风。 走到门口位置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鹤,轻吹一口气,纸鹤便扑腾着翅膀向镇上的道观飞去。 “嗯?” 道观内,徐真人正在打坐。 纸鹤飞入观内后他猛地睁开双眼,惊疑道:“我茅山派的灵鹤传书法,难道是师兄找我,或者宗门有变?” “师父!” 不等再想下去,张恒便踏入了道观。 伸手一招,纸鹤直接飞入他的肩膀上,亲昵的在他脸颊上磨蹭起来。 “这是...” 徐真人面色一喜:“你修出法力了?” “是,师父。” 张恒笑容满面。 徐真人长出了一口气:“看到灵鹤传书,我还以为是你师伯那边出了什么事呢。” 说完,徐真人皱起眉头:“灵鹤传书,是我茅山用来紧急求援的方法,不到危机关头不得动用,更不是用来给你卖弄的。” “师父教训的是。” 张恒嘿嘿一笑。 徐真人为人正直,讨厌偷奸耍滑,卖弄学识之辈。 今天张恒也是太高兴了,换成平日,自然不会耍这些小手段去招徐真人的反感。 “下不为例。” 徐真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练出第一缕法力,对修道之人来说至关重要。 当年他修出第一缕法力,也高兴的不能自己,能理解到张恒的心情。 “你修出了第一缕法力,正式踏入道途。” 徐真人从蒲团上站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道:“师父没什么可恭贺你的,只有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人间正道是沧桑,你以后要好自为之,如果有一天你坠入魔道,不管天涯还是海角,教给你的东西,我一定会收回来。” 额... 张恒嘴角抽搐,忍不住抱怨着:“师父,难怪师伯说你这人没意思,今天是徒儿入道的大喜之日,您张口多行不义,闭口清理师门,这话说的可不中听啊。” 徐真人两手一摊:“这话是你师祖当年对我说的,想听好话,回头自己想一想,以后留着对你徒弟说吧。” 张恒一听,好嘛,捡的现成的。 第二十四章:师弟张大胆 “师父,您又收徒弟了?” 张恒刚在心里抱怨完,徐真人就给他来了个突然袭击。 “怎么,师父收徒还要请你批准?” 徐真人白眼一翻。 “嘿嘿,师父您真会开玩笑。” 张恒连连摆手,接着又追问道:“我的小师弟是谁?” “张大胆!” 徐真人说出了一个并不让张恒意外的名字。 为什么说不意外,因为张大胆在电影里就是徐真人的大弟子,张恒的位置本该是他的。 之前张恒还在想,等自己入道之后就推荐张大胆来试试,看看能不能拜师徐真人,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嘛。 没想到他还没提,兜兜转转,徐真人就把张大胆收下了。 还别说,动作挺快。 “你不用惊异,本来我是不打算收他的,谁知道给他老婆做法事时拿到了他的生辰八字,一算之下他居然是八字纯阳命格。” “哼哼,这可是我道家一脉的上好护法人选,未来保不准,张大胆有机会成为我茅山道的护道人。” 徐真人面色欢喜,好似想到了什么美事。 张恒愣了愣,突然想到徐真人的独传秘术为护法道兵秘诀,这张大胆... 徐真人看出了张恒的心思,点头道:“你猜的没错,张大胆和你不同,他入茅山,会走护法神将与道兵的路子。” 说完,徐真人起了考校之心,问道:“说说看,古往今来,最成功的护法神将是谁?” “是李元霸。” 张恒回忆着茅山密录中记载的传闻:“传说中,李元霸便是我道教护法神将,自幼吞食大药,浑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出山便助李唐攻城拔寨,死在他手上的返虚修士都不止一手之数,为李唐龙定天下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后来李唐王朝建立,投桃报李,奉我道教为国教,自言李氏皇族之先祖为老君李耳,从此道兴二百年。” 徐真人满意的点点头:“李元霸便是八字纯阳命格,并且身负大气运,由天上群星下凡,经我道门宿老紫阳真人传授,道门诸派合力培养而成。” “张大胆泄了元阳,气运也是平常,再加上年级大了,自然不可能和李元霸一样无敌天下。” “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只要培养得当,未来我茅山必将多一名擅于杀伐,同境界下罕有敌手的神将。” “师父。” 说曹操曹操到。 这边正谈论着张大胆,张大胆便提着条鱼来了。 见到张恒也在,张大胆喊完师父之后,下意识的喊了句:“恒哥,你出关了?” “笨蛋,你应该叫师兄?” 徐真人很是无语。 “师兄。” 张大胆以前就是个赶车的,没几个人看得起他。 让他喊张恒师兄,当即乐着叫了一声。 “你师兄已经修出法力了,你也要抓紧才行,我让你修炼的护法道兵秘诀,你一定要勤学苦练,照着上面说的好好学。” 护法道兵秘诀,并不是练气秘籍,而是炼体功法。 练这个就像练武一样,不修法力,只修气血和武道神通。 未来追求的也不是白日飞升,而是兵解后入升仙池,化为天兵天将与护法天神。 当然,并不是说天兵天将与护法天神不好。 只是出身正规的三山弟子,追求的是羽化登仙,最不济也是转入地府化为阴神。 当天兵天将,对他们而言太过屈辱了。 就以茅山来说,三茅真君目前是东岳大帝麾下的上卿司命,神职从一品,为大帝副官,主管功德与赏罚,负责协助大帝监察九幽。 茅山派为什么以斩妖除魔为宗旨。 因为祖师有监察九幽的责任,弟子自然也有监察阳间的义务。 “师父,我这次过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跟我商量?” 徐真人有些奇怪:“什么事?” “是这样的。” 张恒将宝瓶山土匪的事说了一下:“宝瓶山上的土匪残害乡里,为祸多时,弟子准备请师伯出手,在宝瓶山周围布下风水大阵,断绝山上水源,逼这些土匪下山,加以剿灭,也好造福一方。” 宝瓶山上的土匪难以剿灭,是因为土匪熟悉地形,擅长山林作战,一般人上去会很吃亏。 下了山就不同了,遇到快枪快马,训练有素的民团兵只有溃逃一条路可走。 “用风水阵剿匪?” 徐真人沉默少许,态度有些迟疑:“剿匪这种事应该让官兵来,修道之人要少参与,还有封禁水脉,山水有灵,这样做会折损阴德。” 张恒不这么看:“师父,我们修道是为了护生,我又是大沟镇张家之主,这件事责无旁贷,至于封禁水脉会损失阴德,回头多做善事再补回来就是了,怎能因噎废食?” 徐真人想了想,只能点头同意。 等张恒走后,徐真人一脸无奈的向张大胆说道:“你这个师兄,主意太多,怎么说都是他有理,我还说不过他,你说气不气人!” 说完又道:“难怪宗门收徒多以幼童为主,我算是明白了,这是孩子太大不好教,他不听你的。” 徐真人气的跺脚。 要说张恒不尊重他吧,还真不是,张恒除非闭关,不然每日必来陪他吃饭,一日三请也从不落下。 更别说,花了几千大洋给自己修了道观,别人家的徒弟不坑师父就不错了,哪会这么孝顺。 得徒如此,按理说当师父的做梦都会笑醒。 徐真人却笑不出来,因为接触的越久他越发现,自己徒弟不管是迎来送往,还是接人待物,比他这个师父还强。 除了仗着修为,能对他的学习进度指点一番外,别的地方根本扯不过他。 尤其是在一些大道理上,他想帮张恒塑造下三观,结果张恒嘴里的大道理一套套的,比他还能说。 有时候徐真人也在想。 如果张恒没有拜他为师,而是拜了自己师兄钱真人是什么样。 以自己师兄的性格,争论不过八成要一巴掌扇过来,来一句:“你是师父我是师父,你当然要听我的。” 想到张恒被一巴掌拍倒在地,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徐真人忍不住偷笑起来。 笑完,一甩手上拂尘,坐在蒲团上咳嗽一声:“福生无量天尊!” 第二十五章:鹅城见闻 驾,驾~ 三十多名黑衣士兵,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张恒倒是没有骑马,而是坐在一辆双马拉着的马车上。 马车没有车篷,车上铺着地毯,放着供桌,供桌上奉着一座香炉。 张恒盘坐在供桌之后,双膝盘坐,双手结三山印,不动如山。 修道。 在张恒看来要挨得住寂寞。 从大沟镇到鹅城骑马要走半日,一个往来就要一天。 性格跳脱,骑马而行。 一路锦衣怒马,看尽沿途之花,自然有一番乐趣。 只是张恒没有这样做。 他二十多岁学道,比自幼上山,学了十几年的同龄人已经慢了一大截。 唯有严以律己,不可懈怠,才能在求道路上慢慢追回来。 或许有人说,一天半天的无所谓。 但你今天无所谓,明天就能有所谓了吗? 今天无所谓,明天无所谓,后天无所谓。 张恒赢得就是这种人。 努力,或许无法让他超过同样努力的人,但是不努力的,一定会被他越甩越远。 咚咚咚... 一路快马加鞭,片刻不停。 下午,终于抵达了鹅城城外。 只是没等众人进城,鹅城门户突然大开,从中冲出一群女人。 张恒挥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入眼,只见这些女人支起大鼓,载歌载舞,城头上也挂上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好是热闹。 “族长,情况有点不对吧?” 大奎策马上前,小声道:“您不是钱真人的师侄吗,钱真人用得着这么客气,为了欢迎我们,连大鼓队都请来了?” 张恒眯着目光。 看了眼城头上的‘鹅城’二字,又看了看敲锣打鼓的女人们,低语道:“不是接我们的。” 踏踏踏... 一通鼓响,伴随着脚步声,城内走出一群乡绅。 他们成群结队,后面还跟着扛着幡旗的人,只见上面写着:“欢迎新任县长来鹅城赴任。” “族长,怎么办?” 大奎有些发愣。 张恒看了看身后官道,又看了看眼前的乡绅欢迎团,吩咐道:“把路让开,正主应该就在后面。” 踏踏踏踏... 就在乡绅欢迎团的人琢磨着,张恒一行人怎么还不进城时,远处尘土飞扬,又驶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一人,身穿白色西装,头戴白色礼帽。 他先是往张恒这边看了看,随后一夹马腹直奔城门而去。 “委任状,此委任马邦德为鹅城县长,此状,中华民国汉东省主席巴青泰,民国八年八月十八日,汉东省政务厅宣。” 一名师爷打扮的人放声呐喊。 不远处,大奎兄弟二人听到这样的话,小声和张恒说道:“族长,原来人家是接县长的,幸好我们没冲上去,不然非得闹个乌龙不可。” “进城吧。” 张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闭目前又往西装中年人身上看了眼,嘀咕了一句:“张麻子!” 嘶屡屡~ 张恒一行人跟在县长身后进城。 可他们一行三十几人,各个后背长枪,腰挂短枪,清一色的黑装黑马,行动整齐划一,排场可比县长还大。 别说前来迎接县长的乡绅代表团了,就连进了城的县长都忍不住扭头看来,向身边的师爷询问道:“汤师爷,这是鹅城哪大家族的人?” “不好说。” 汤师爷心里也犯嘀咕:“看他们衣服上写着‘张’字,鹅城四大家族没有姓张的啊?” “不是四大家族的人还能有如此排场,看来鹅城的水果然很深。” 县长深吸一口气,向身后众人喝道:“都把眼睛睁大点,谁也别给我出纰漏。” 另一边。 张恒盘坐在马车上,已经到了钱真人住处。 说句不敬师长的话,钱真人这里看起来够寒酸的。 钱真人的道场只是间小铺子,门口写着茅山正宗,钱真人道馆。 至于为什么是道馆,不是道观。 因为观,必须要按照宫殿的规格来建,想要被称为道观,怎么也要有正房三间,偏房四间,外加净室一间,可成八卦之图。 达不到这个标准,只能自称为道馆。 当然,钱真人再怎么说,也在城里有安身立命之地。 庙宇再小,也能供真灵,徐真人遇到他之前只能住四面漏风的义庄里,比之钱真人还惨。 “去敲门。” 张恒一边向人吩咐,一边走下马车。 “师弟?” 开门的是钱真人的弟子钱水。 “师兄。” 张恒手掐道印,微微低头。 钱水赶忙还礼,稽首之后才再次问道:“师弟,你们怎么来了?” “有件事需要跟师伯商量。” 张恒看向道馆:“师伯在家吗?” “我师父去乡下做法事了,只留我在家看店。” 钱水一边说着,一边赶忙把门推开:“师弟,进去说吧,师父一时半会估计回不来。” 张恒向前走两步,扭头吩咐道:“门口留四个人守着,其他人在附近找客栈住下,等我吩咐。” “是,族长。” 众人纷纷离开,只留四人在身边听用。 一旁,钱水将一切看在眼里,羡慕的不行:“师弟你好威风啊,不像我,没见过什么市面,鞋子破了都没钱换新的。” 张恒往钱水脚上看了看。 发现他右脚上的鞋子果然破了个洞,露着半根脚趾。 “师伯也是,出门前也不知道给你留点钱。” 说完,从怀里掏出两枚大洋:“师兄,去买双鞋,再换身新衣服吧,这是师弟孝敬你的。” “谢谢师弟。” 钱水喜笑颜开。 算起来,钱水的年级并不大,也就十八九的样子。 因为入门早,张恒才叫他师兄,光说岁数,张恒比他大得多。 所以在张恒眼里,这就是个小老弟,就像家里岁数小,辈分高的小孩一样。 嘴上叫声师兄,实际上张恒只拿他当后辈看,带入的是长辈身份。 “师伯这里怎么弄的这么乱,看着跟旁门左道一样?” 进了道馆,张恒眉头微皱。 因为从里面的摆设中,他是一点没看出茅山派的大气,反而处处透露着一股旁门左道的气息。 墙上贴着符,挂着幡,还摆着一副骷髅架。 地方也小的可怜,前后加起来也就五十平,多进来几个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师弟你也知道,我们这些练茅山术的,平日里所耗颇多。” “再加上师父他老人家比较小气,日子过得就更惨了,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有时候师父出门去的久了,我甚至要一连饿上几天。” 说到悲处,钱水红了眼圈。 张恒看的摇头叹息。 钱真人并不是没钱,而是舍不得花。 他是个看着咸菜疙瘩就能吃两碗白饭的人,谁给他当徒弟,一定是上辈子丧尽天良,没做过好事。 第二十六章:马邦德,为盟主‘黑天七’ 到了鹅城,一等就是两天。 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钱真人回来,急的张恒都要报警了。 钱真人的修为虽然不错,可江湖也很凶险,要是遇到千年鬼王,金银甲尸,旱魃,飞僵,钱真人八成就回不来了。 幸好钱水劝住了他。 解释说,钱真人可能做完法事后受到了款待。 以往也有这种情形,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心思,只要对方不赶他走,钱真人能在人家家里住好几天。 张恒听到后忍不住想到了自己。 钱真人去拜访徐真人时,也是一住几天才走,临走时还要捎带些东西回去。 那时张恒就忍不住在想,钱真人家里就没点啥事? 闹了半天人家就是来吃大户的,这是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啊。 奇葩! 怎么说也是茅山真人,有道之士,做人做到这个份上,张恒也很无语。 要不是祖师已经仙逝,他真想上茅山问问,祖师您这弟子是什么教的,您不好好教苦的可是我们。 “今天可是第三天了,师伯应该回来了吧?” 张恒已经懒得等了,今晚要是还不回来,他宁可用灵鹤传书法,也要把钱真人找回来。 “算算日子,应该回来了。” 钱水响应着张恒的话,说完,又跃跃欲试的问道:“师弟,荣吉斋的早点不错,要不咱们去尝尝?” 张恒回头看了他一眼。 相比爱财如命的钱真人,他的弟子钱水就是个吃货。 除了吃以外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反正这几天下来,张恒没看到过他打坐练气,偶尔看看书,看的也是各种食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学厨的。 张恒问他每天不修炼吗? 他嘿嘿傻笑,只说师父回来再练。 好家伙,人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是六天筛网,一天打鱼。 修炼,不是给自己炼的,是给钱真人。 整一厌学的学渣。 荣吉斋。 “一份烧鹅,两份瓷盅排骨饭,再上一壶普洱,来四个拿手菜。” 选个位置坐下,张恒往旁边那桌上一指:“他们和我们是一起的,也问问他们吃什么。” 钱水坐在张恒身边,看了看坐在身后那桌的大奎几人,小声道:“师弟,为什么你出门总要带几个人呢?” 张恒没答这话,而是反问道:“你能不能打?” “能啊!” 钱水拍着胸脯保证:“我自幼习武,两三个人也不是我的对手。” 张恒又问:“那要是三五个呢?” 钱水摇头:“那就不行了,双拳难敌四手,我的火候还不够。” “如果对方有枪呢?” “枪?” 钱水缩了缩脖子:“别说我了,就是师父也不敢硬抗子弾啊,我们又不是刀枪不入的僵尸,那玩意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完,钱水又补充道:“当然,师父说枪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除非被人暗算,不然给我们开坛做法的机会,招来僵尸恶鬼,几十个人也不够我们杀。” “就怕没有机会。” 张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世界上只有有心算无心,少有无心算有心,你我学艺未成,自然要懂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就拿这些护卫来说吧,不管是土匪恶少,还是江洋大盗,一看就知道我不好惹,自然就绕道走了,安全不说,还能省下很多麻烦。” “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既然能少一事,为什么要多一事呢?” 砰!! 正说着,对面的米粉店里便传来了嘈杂声。 起初张恒还没在意,结果过了一会响枪了。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张恒向大奎吩咐道。 大奎大步而去,没过多久便回来了,小声道:“据说是新任县长的公子,吃凉粉不给钱。” “县长公子吃凉粉不给钱?” 张恒目光微眯。 片刻后,吩咐道:“叫上人,过去看看。” 张恒带人赶到的时候,凉粉铺子里正有个青年人大声道:“有人说,县长来鹅城,是要给我们一个公平。” “我们说好。” “现在呢,县长公子吃两碗粉,却只肯给一碗的钱。” “一碗凉粉都能抵赖,这是公平吗?” 有个小子哥年轻人争论着:“放屁,我就是吃了一碗粉,就给一碗粉的钱,为什么不公平?” 青年人向前一抓,抓来凉粉铺的店家问道:“你说,一碗粉,还是两碗?” “两碗。” 店家哆哆嗦嗦的说道:“真是两碗,他只给了一碗的钱。” “大家听到了吧?” 青年人振臂高呼:“县长公子吃饭不给钱,这样的县长,你们说他能给我们公平吗?” “不能!” 人群中有人呐喊。 “好,好,我看出来了,你们这些人都是坏人。” 年轻人抽出一把匕首:“比狠是吧,信不信我把肚子豁开,让你们看看有几碗粉?” 砰!! 话音刚落,众人耳边再次传来枪声。 回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白袍马褂的公子哥,手上正举着一把盒子炮。 让人奇怪的是,这位公子哥的衣服上居然绣着八卦图案,莫非是个道士?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是谁?”青年人见有人搅场子,大声道:“我是黄府上的大管家胡万,你们活腻味了?” “黄府,好大的名头!” 张恒将盒子炮丢给大奎,冷声道:“我是大沟镇张家的家主张恒,黄家,一个倒卖烟土,发国难财的蛀虫家族,怎么着,涨行市了?不服咱们两家练练。” 一听这话。 众人议论纷纷。 “大沟镇张家,那不是隔壁阳江县的土霸王吗?” “是啊,他们怎么来鹅城了?” “嘿嘿,黄老爷这次踢铁板上了,我听说现在的大沟镇张家可不得了,手上有几百号的民兵,清一水的德国造,还有机枪跟小炮呢。” “黄老爷这边也不差啊,黄府有上百家丁,凶着呢。” “去去去,张家的民团是按照正规军来的,黄家的上百号家丁,拿什么跟人家拼。”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胡万抱了抱拳:“张老爷,我黄家和你们张家,可一直都井水不犯河水,双方离的又不算远,为了一个外来的县长,不至于吧?” 张恒冷冷一笑:“我这人眼里不揉沙子,最看不惯别人欺负人。” 说完,转头看向年轻人:“小子,你着了他的道了,他这是跟卖凉粉的商量好了,就等着你豁开肚子证明自己呢。” 上下打量年轻人两眼,又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爹是怎么教你的,肚子豁开,从胃里取出凉粉,你还能有命在?” “教训的好!” 门外走来一名英武的中年人:“鄙人,鹅城县县长,马邦德,大恩不言谢,这次多亏兄弟了。” 第二十七章:横财 “张族长,听说你是从南洋回来的?” 荣古斋内。 这是二人坐下后,马邦德说的第一句话。 “县长,你听过我的故事?” “确实听过一些,还知道你在大沟镇弄得不错,很得民心。” 马邦德说到这里,话音突然一转:“你听没听人说过,张家族里有个叫张牧的人,他家住井水胡同,门口有口老井。” 张恒微微摇头。 马邦德见状略显遗憾,只道:“你没听说过也正常,这个张牧,从小没爹没娘,十五岁就跟着游商去了溪广讨生活,后来,更是在溪广追随了护国将军,给他当起了手枪队长,算一算,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张恒眯着眼睛,看着一脸惆怅的马邦德,问道:“这个张牧,可是还活着?” “活着。” 马邦德立刻点头,然后又叹息道:“可惜不成才,他总以为自己能干一番大事业,到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等到护国将军死后,他就更不成器了,自甘堕落,当了马匪,后来江湖上还给他起了个诨号,叫张麻子。” 张恒追问:“可是纵横南国,来去如风,核心七人,外围二十四,一直让做烟土生意的南国人心惊胆战的张麻子?” “是他,没想到张族长也听说过。” 马邦德笑的很是苦涩。 “族兄,你一走三十年,怎么不回家看看啊。” 张恒一把拉住了马邦德的手。 “张族长,这是干什么?” 马邦德吓了一跳:“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族兄,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呀,不会装糊涂啊!” 张恒拉着马邦德手,用力的摇晃了两下。 “我不会装糊涂吗?” 马邦德很是疑问。 张恒摇头:“三十年前的事,你能说的仿如昨日,我要是再不知道你是谁,岂不是白长了脑袋。” “准!” 马邦德一拍桌子:“不愧是一族之长,看人真准,我打娘胎里的时候,算命先生就指着我娘的肚子说,以后这孩子最大的缺点是不会装糊涂。” 张恒反问:“那我该叫你马邦德,马县长,还是张牧,张县长?” “还是叫我张牧之吧。” 张牧之解释道:“我跟随了护国将军之后,将军给我改了名字,加了个之字,希望我以后能文能武,牧一州之军民。” “那马邦德...” “死了。” 张牧之再道:“我听闻马邦德外号马扒皮,最擅长搜刮民脂民膏,于是就灭了他,省的让他去糟蹋老百姓,没想到搂草打兔子,在他师爷身上搜到了任命书,于是我便马走鹅城,成了马邦德,前来上任。” 张麻子虽然是土匪。 可他只劫不义之财,专门对贩卖烟土的人下手。 他此次来鹅城,便是瞄准了烟土大王黄四郎,准备利用县长这一身份和他斗一斗。 “兜兜转转,闹了一圈,没想到是自己人啊!” 张恒看张牧之的目光越发亲近:“难怪上天要借我的手保下小六子,原来是希望我们相认。” 听到相认这个词,张牧之起身抱拳:“大沟镇张家,张牧之,见过族长。” “族兄,坐,坐,坐。” 张恒拉着张牧之坐下:“您比我年长,当年又追随过护国将军,也别叫我族长了,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阿恒就行。” 张牧之再怎么说也是张家人,哪有管自家族长叫阿恒的,他也没这个辈分啊。 思前想后,张牧之取了个巧,笑道:“我还是叫您恒哥吧,咱们是平辈,您又是张家族长,从族里算起来,相当于您比我大了半辈,咱们就按规矩来吧。” 张恒一听也没拒绝。 因为在族里只要是跟他平辈的,不是喊他族长就是恒哥,哪怕你七老八十了,辈分低,也逃不过这个规矩。 咦! 张恒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让子弹飞中,黄四郎有一笔钱藏在县衙大堂里。 这笔钱,足有八十万大洋。 “族兄,你来鹅城是为了扳倒黄四郎?” “对。” “想好怎么办了吗?” “还在想。” “这样啊...” 张恒心中微动,低语道:“我得到密报,鹅城四大家族之黄家,当代家主黄四郎生性谨慎,信不过银行和票号,所以他的钱都是自己藏起来的,其中有一笔,就藏在县衙大堂的木板下。” “真的?” 张牧之楞了一下。 他在县衙住了几天了,都不知道有这种事,反而为扳倒黄四郎的事愁的不行,这是身在宝山而不自知啊。 “恒哥,这笔钱有多少?” 张牧之来鹅城就是为了搞黄四郎,黄四郎的钱,一分都不能给他留下。 “这个数。” 张恒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万?” 张牧之试探着问道。 “是八十万,黄四郎以贩卖烟土为业,这个数,只多不少。” 张恒知道有这笔钱,是因为他看过让子弹飞。 按照剧情,要不了多久黄四郎就会动用这笔钱,所以眼下是唯一能让黄四郎吃哑巴亏的机会。 之所以告诉张牧之,是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鹅城县长,就住在县衙里。 没他打掩护,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到钱,毕竟县衙大堂不是一般地方,八0万大洋更不是小数目。 “族兄,你是县长,钱又在县衙大堂里面。” “我们合作,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到钱,事成后五五分成,谁也不占谁便宜,你看如何?” 不义之财,不要白不要。 张恒觉得张牧之不会拒绝,因为据他所知,张牧之喜欢劫富济贫,他自己其实没多少钱,他的钱都散给百姓了。 “五五分账?” 张麻子一想就拒绝了:“不成,要是没有你的消息,我根本不会知道财富埋在脚下,再加上你还救了小六子的命,和你五五分账我还是人吗?” “族兄的意思是?” “二八分,我二你八,给我留口汤喝就行了,说实话,要不是我现在真缺钱用,这两成我都不要,我张牧之走南闯北,信奉的就是不该拿的不拿,拿两成我已经是受之有愧了。” 张牧之语气坚决。 张恒看他说的诚恳,便知道这是真心话,于是话锋一转:“族兄,刚才你说杀了县长,带着他的师爷前来鹅城上任,我可我听说,马邦德的师爷是个身高七尺的大汉,反倒是马邦德本人身材瘦小,进城时咱们见过,那个宣读委任状的人可不像是师爷。” “汤师爷身高七尺?” 张牧之楞了一下:“那我带来的老汤...” 啪... 重重一拍桌子,张牧之又气又怒:“好一个李代桃僵,我是怎么看他不像个师爷,原来他才是马邦德,死的那个是汤师爷。” 张恒没答复这话,而是再道:“八十万现大洋可不是小数目,想一次性拉出来,起码要10辆马车才行,难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恐怕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 张牧之皱眉道:“不管白天还是黑夜,一直有黄府的人在县衙外盯梢,我之前还以为是监视我的,现在看,恐怕是盯着这批大洋,料想只要我们动手,黄四郎肯定会有察觉,这是一场硬仗。” “未必!” 张恒想到徐真人的道观里有一杆五色五方迷踪阵旗,于是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了。” 第二十八章:封禁水脉 中午。 回到客栈。 张恒喊来大奎,吩咐道:“你马上秘密返回大沟镇,赶在明天天亮之前,带三百民团兵至城外,另外去找我师父,就说我这边遇到了麻烦,要借他的五色五方迷踪阵旗。” 一些小说中。 主角拜入茅山后除了学艺,其他的都是单打独斗,缺法宝也不知道跟师父要。 在张恒看来这是不对的。 茅山师父千千万,茅山弟子万万千。 什么都靠自己去拼,傻不傻。 你得拼师父,说句不客气的话,连师父你都不拼,你拜的是什么啊,认干爹还得给个红包呢。 “族长,是不是黄家要对我们出手?” 大奎只当是早上坏了黄府管家胡万的计划,引得黄家要对付他们:“这黄家真是胆大包天,养着点臭鱼烂虾一样的家丁,哪来的胆子跟我们张家决裂,就不怕睡着觉没了脑袋?” “非也,非也。” 张恒笑道:“不是黄家要对我们出手,而是我们要收拾黄家,吃它的肉,喝它的血。” 说完,不等大奎再问便挥手道:“快去快回,路上不要耽搁。” 第二天上午。 大奎回来了,向张恒禀报道:“族长,三百民团士兵已经埋伏在城外,以号角为令,随时可以杀进来。” “杀进来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土匪,让你叫人只是保险起见。” 张恒说到这看向大奎背后的袋子:“旗呢,带来没有?” “带来了。” 大奎解下背后的袋子。 打开,里面是一杆一米高,黑、白、红、绿、蓝五色所组成的宝旗。 “成了!” 看到宝旗,张恒哈哈一笑,起身向县衙走去:“走,跟我去县衙喝酒。” 县衙... “恒哥,昨晚我趁人不注意,在县衙大堂内挖开了一个角,果然和你说的一样,地板下面全是钱。” 八仙桌上摆着酒菜,张恒和张牧之分坐两旁。 “族兄,我张家的民团兵已至城外,而且带来了三十挺捷克轻机,哪怕事情败露,黄家也别想把这笔钱追回来。” “当然,闷声发大财是最好的,黄家背后的靠山是粤军骑兵旅的刘都统,公然决裂对我们没好处,最好是让他吃个哑巴亏。” 张恒倒了两杯酒:“请。” 一杯酒下肚。 张牧之吃了口菜:“马车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上任就带了八辆马车,县里还有三辆,顺利的话,十一辆马车,一趟就能把这八0万大洋运出城。” 张恒默默点头。 见他胸有成竹,张牧之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张恒笑着回答。 “会不会太赶了?” 张牧之有些犯嘀咕。 因为这件事是他们昨天商量的,今晚就行动,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兵贵神速,我在城外埋伏了三百人,时间久了很容易暴/露,再者说...” 张恒取出五色五方迷踪旗来:“我也不是毫无准备。” “这是?” 张牧之一脸疑惑。 “这是我师父的法宝五色迷踪旗,旗帜展开能遮人视线,乱人心神,让人视若无睹,是我师父的镇观之宝。” 张恒摸了摸旗身:“当然,使用方式和禁忌也有很多,这些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张牧之将信将疑:“恒哥,你真是道士?” 张恒笑而不语。 张牧之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相信。 ...... 一晃到了晚上。 铛铛!! 两声铜锣,有人喊道:“二更天喽!” 张恒闻声双目微睁,点头道:“可以行动了。” 嘎吱... 十一辆马车从县衙后巷驶出。 张恒走在最前面,一手持幡,一手捧香,青烟环绕在自己与身后马车上久久不散,再加上是夜晚,看上去处处透露着诡异。 当然,牵引马车的小六子是这么看的。 而在外人看来,比如县衙不远处的一栋阁楼上,一个青年人向这边望来,却是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有马车,没有道人,更没有幡旗和青烟。 只是掏掏耳朵,隐约间好似听到有人哼唱着什么。 咒令: “紫户青房,有二大神,手把流铃,身生风云,挟卫真道,不听外前,使我思感,通达灵关,出之利行,入之利安,出入平安,非祸非端...” “果然,以我目前的法力操控这种宝幡还是太勉强。” 出了街口,看着烧了一半的香,张恒眉头微皱。 如果是徐真人来的话,这根香恐怕也就烧个开头,连十分之一都不会有。 “加快脚步。” 张恒收回心思,吟唱声再次响起。 所幸此行还算顺利,赶在三更前十一车大洋便被运到了城外。 最后一统计,共带出大洋92万,比预想中的八0万还多了12万。 扣除要分给张牧之的1八万,他这边总共获利74万。 “果然是人无横财不富。” 张恒摇了摇头,向前来接应的张振天叮嘱道:“堂兄,这笔钱数目不小,你要连夜带回大沟镇。” “族长放心。” 张振天一口应下,带着人星夜出发。 目送着民团远去的背影,张恒在心下默默盘算。 之前他闭关修炼时,曾让人去北上广兑换珠宝,回笼资金25万大洋。 再加上这74万,还有家里剩下的一些,资产已经达到百万规模。 100万大洋!! 张恒饶有兴致的想着,他现在也算一县首富了吧。 黄家有两三百万的家产,那是因为他们做的是鸦片生意,不然不会这样有钱。 普通县市之中,拥有百万家资的人可不多。 “师侄,你怎么来了?” 第二天一早。 走了几天的钱真人终于回来了。 看到张恒也在,满身酒气的钱真人有些意外。 “师伯。” 张恒苦笑连连,比了个四的手势:“我等你四天了!” “有吗?” 钱真人抿了抿嘴,他这个当师伯的肯定不会出错,错的只能是张恒:“小孩子家家的,你能有什么事,师伯我有大事要办,很忙的。” 张恒摇摇头,拉来椅子坐在钱真人对面,一边给他倒茶醒酒一边说道:“师伯,我这次找你是有正事,宝瓶山你知道吧?” “知道,你们阳江县境内的土匪窝嘛。” 钱真人拿起凉茶喝了一口。 “我准备剿灭宝瓶山上的土匪,只是土匪盘踞在山上,强攻损失太大,所以想请您出山,以风水阵断绝宝瓶山上的水脉,逼这些人下山,事成后...” 钱真人来了兴趣:“怎么样?” 张恒伸出一根手指:“镇上的商户和乡绅们,愿意出一千大洋。” 说完,张恒按住钱真人的手臂,挤眉弄眼的说道:“师伯,一千大洋,这种好事我都没找我师父,第一个就想到了您老人家。” “一千大洋!” 钱真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道馆虽小,却能遮风挡雨,比自家师弟徐真人那四面漏风的义庄强多了。 后来嘛,徐真人去了大沟镇,住上了足有十二间房的道观。 回来后钱真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对眼下的小道馆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又没有张恒这样的好徒弟,怎么办,只能自力更生了。 只是盖道观不是小数目,钱真人手上还差点,毕竟他是师兄,他要住的道观怎么也不能比徐真人差才行。 人都是有攀比心的,钱真人自然不甘于后,要是再加上这一千大洋,嘿嘿... 钱真人笑得跟朵花一样,拉着张恒的手就不松开了:“师侄啊,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现在一看果然没瞧错你,行,这件事师伯答应了,不就是封一山之水脉吗,师伯出手肯定没问题。” 至于徐真人心心念的,封禁水脉有损阴德的事,钱真人更是提都没提。 在他看来自己做了那么多好事,积了那么多阴德,损失点又算得了什么,那玩意又不能留着下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