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韦恩[综英美]》 1、温和空旷空间恐惧症 温茫然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愣。 微风徐徐吹过,引得浅浅的草丛柔缓地伏倒,金色的阳光照在风平浪静的长河上,一片闪烁的灿烂波光。 但这些景象在温的眼里全是一片模糊。 她觉得自己呼吸困难且头脑眩晕,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奇怪的是又很熟悉。 胸口还在发疼绞痛。 温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样子,但毫无疑问她看起来非常糟糕,因为她已经听到了一个惊讶的声音:“天呐!女士,女士你怎么了?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好极了,看来她只是视觉出了点问题,听觉还很正常。 一道红色的身影靠了过来——抱歉她实在是看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只能隐约看出来对方是一团红蓝相间的色块,而温已经难受到没办法思考为什么会有人穿着这么鲜艳的颜色出场了。 她艰难地呼吸了一下,勉强地说:“……不用去医院,麻烦你……” 接下来该怎么做? ——去一个不那么空旷的地方。 “……麻烦你带我去一个不那么空旷的地方,”温虚弱地扶住了对方朝她伸来的长条色块——应该是手臂,“谢谢。” 话音还没落下,温就感到身体一轻。 她被对方拦腰抱起,而后是一阵速度均匀的小跑,从风速上看这段小跑的速度很快。 不,这已经不是普通水平的“很快”了,再怎么往保守里估计,这家伙的体力也能在奥运会上包揽所有金牌。 还没等温分析出更多,对方就将她放了下去,又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不用客气,年轻的女士,这是我应该做的。”红蓝色块轻快地说。 这次他靠得近了一些,温能清楚地听到他带了点沙瓤感的少年音,她的心绞痛症状减轻了许多——话说为什么她会知道这是心绞痛——于是下意识的,温在心里预估起对方的身份来。 听嗓音会有误差,但从她刚才摸到的青涩的肌肉看,这绝对是个还没成年的男孩。 红蓝配色的紧身制服。 而她现在身处纽约——为什么她又知道自己在纽约——算了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温试探着说:“辛苦了,你可以去帮助别的需要帮忙的人了,蜘蛛侠。” “没关系,年轻的女士,现在你是这附近最需要帮助的人。”红蓝色块一口应下了自己的身份。 温心里翻江倒海:什么鬼?什么鬼??什么鬼??? 她为什么会在纽约?她为什么讲英语讲得这么顺口流畅?她为什么会头晕作呕、视力模糊还心绞痛? 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猜这个帮忙的人是蜘蛛侠,对方居然也真的承认了自己是蜘蛛侠,而她在对方承认的时候一点也不认为是对方在开玩笑,立刻就相信了? 穿越了。 这个念头就像之前和“心绞痛”、“蜘蛛侠”有关的想法一样,哐当一下砸进了温的大脑,砸得她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好消息是她的视觉在逐渐恢复,就像开了模糊的视频逐渐高清化,眼中的世界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一条人行道,她坐在花坛边上,距离刚才温所在的位置不足百米。 尽管如此,在一两秒时间内高速且匀速地跑出这个距离,依然非常恐怖。 起码温就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机动性太高,什么大小口径手.枪、连发步.枪、狙击.枪之类的普通武器,基本是没办法击中蜘蛛侠的。 除非蜘蛛侠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挨打。 但蜘蛛侠有个叫蜘蛛感应的能力,相当于加强版的第六感,能迅速察觉到危机,所以四舍五入一下,蜘蛛侠能免疫绝大多数普通人类武.器——等下等下,为什么她又知道了?这也太奇怪了吧? 所有生理性的疼痛都缓慢地减弱了,与此同时,温十分错愕地发现她的思维强度较之前清晰了无数倍,就好像刚才的她被严重削弱了一样。 她扫了周围一圈,迅速确定了自己的安全。 这次温同样疑惑了一下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的安全,但和之前对类似疑惑的无暇思考不同,这次,她的大脑飞快地给出了她答案。 人的思维能力是非常强大的,做出基础的简单判断甚至不需要占用太多大脑资源,在潜意识中就可以完成。 比如阅读由母语写成的一段话的时候,阅读者根本不需要从大脑中调出这段话中每一个字的具体含义,再将这段话的每一个字都连贯起来,才能理解这段话想说明和表达的内容。 潜意识已经帮助阅读者完成了这一过程。 对温来说,她能迅速知道和理解这些,就像一个人在看到一道斜坡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地判断出这道斜坡自己能不能爬上去一样,这些思考对她来说都太基础了。 非常好,温冷静地想,她知道她是个聪明人了。 但这个答案依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她现在头脑空空。 一直站在一边等待温恢复健康的蜘蛛侠终于找到了机会提问:“呃,抱歉了年轻的女士,请问你现在还好吗?你确定你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我没有开玩笑,你刚才脸色真的特别糟糕,你的呼吸很微弱,心跳却快到我怀疑它会从你的喉咙里跳出来……” “没关系,我现在好多了。”温不得不在对方吐出更多话之前打断他,“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因为我有……” ——空旷空间恐惧症。 这个名词从温心底浮现出来的一瞬间,一长串解释就涌了过来。 空旷空间恐惧症,顾名思义,就是会对空旷空间产生强烈到病态的恐惧。 强烈到成为病态的恐惧症,会体现在生理上。患者可能突然发生强烈不适,视觉模糊,并产生胸闷、窒息、心悸、濒死感、各部位绞痛或身体失控等症状。 蜘蛛侠担忧地注视着长时间没说话的温:“女士?” “……我有空旷空间恐惧症。”温接了下去,“抱歉,可能吓到你了。” 她还在继续回忆相关的知识和信息。 空旷空间恐惧症严重时,强烈的精神刺激可能会使患者出现“人格解体”体验。 “人格解体”这个词引起了温的兴趣和好奇,她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这个词汇上。 在人格解体体验中,患者会头脑清醒地感到自己是遥远、虚假的,在此过程里,患者的情感表达能力也毫无问题。 ……这不就是小说里常见的描写? 悲痛到极致后,“感觉到自己成了一个理智的旁观者”,“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痛苦万分,可实际上,只觉得那些经历仿佛是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诸如此类。 温很快就理解了这个身体到底有什么病,她飞快地浏览了一圈后续解释,注意到一个重点。 人格解体的产生,可能是由于患者强烈的自我否定。 所以,温想,她现在是正处于严重空旷空间恐惧症所导致的——人格解体体验当中? 扯呢吧,她才没有自我否定。 她明明就是穿越了。 她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好像确实是有空旷空间恐惧症,可能也就是因为恐惧症太严重,所以猝死了。 逻辑通…… 不对,不太通啊,恐惧症明明是心理疾病,又不是生理疾病,为什么她穿过来之后也能体验到…… 算了这不重要,以后再说。 “空旷空间恐惧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恐惧症,我对恐惧症没什么了解,只知道比较有名的恐高症、晕血症什么的,这种症状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管怎么样,你没事就好,年轻的女士。” 蜘蛛侠殷切地叮嘱道:“下次可别再出现在空旷的地方了!不过既然你有空旷空间恐惧症,为什么要跑到公园里看湖……” 因为她也是刚知道自己有空旷空间恐惧症。 温默默咽下这句话,朝热情助人的好邻居蜘蛛侠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谢谢你!” 蜘蛛侠的一长串话戛然而止。 面罩挡住了他的脸,所以温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蜘蛛侠的肢体语言表明了他的受宠若惊。 所以她这具身体很漂亮,温想,或许还不是普通的那种漂亮。 “呃、呃,这是我、我应该做的,不、不用客气,”蜘蛛侠手足无措,“那个……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温(wing)。”温不假思索地说,“你可以叫我温。” 蜘蛛侠立刻热情地回应了温:“你可以叫我……呃,叫我、叫我蜘蛛侠就可以了……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 或许是因此感到窘迫,蜘蛛侠猛地后退了一步:“我去把你的东西拿过来!” 温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在蛛网的牵引下腾空而起,越过无数人的头顶。 纽约人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除了极个别的停下来拍照录像,多数人都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 蜘蛛侠没几秒就从半空荡回来了,落到地上还小小地跳跃了几步,才抱着木盒造型的手提包小跑过来。 温一眼就看到了手提包上的金色艺术字。 “送给温蒂(windy)。” 2、温和幽闭恐惧症 原来她的名字叫温蒂。 她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尽管她熟悉它,熟悉到无比确定这就是她的名字,可那种熟悉感冰冷又不真实。 还是叫自己温好了。 小包的提手上还悬挂着铜制铭牌,一甩一甩的。蜘蛛侠把手提包交给温,她看了一眼铭牌,上面印着两个大写字母。 “w.w.”。 w开头的姓氏,w开头的姓氏……华盛顿? 温胡乱猜测了一阵,也没放在心上,而是把包抱在了怀里。 “你的姓名首字母是同一个吗?”蜘蛛侠也看到了,他惊奇了一下,又催着温检查是不是丢了东西。 “我去的时候已经有人把包拿走了,好在他没跑远。”他解释说,“我把他绑在树上又通知了巡警,如果你丢了东西,我马上去让他把东西交出来,也免得你再去警局一趟。” 温不喜欢警局。 她打开了包,蜘蛛侠下意识低头想凑过来看,紧接着才意识到这样不对,赶紧后仰着退开。 温一点也不介意蜘蛛侠的举动,她反而觉得对方蛮可爱的,因为在自我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已经年纪不小了……当然也不老,应该是个二十多岁的成熟大姐姐。 手提包很小,装着一部手机,一个钱包,一个不透明的盒子和一些证件。 温没有去看证件和盒子,而是先打开钱包。在打开前她就大致从手感上了解到里面应该装了不少东西,真的打开之后,她还是在一叠厚厚的绿票子前惊了一下。 “哇哦,”蜘蛛侠发出了羡慕的咂舌声,“你不数一数吗?” 温回答:“不用,我也不知道我带了多少钱出门。” 蜘蛛侠默默闭上嘴。 钱包夹层里还塞了几张卡,温没有看,直接合上了钱包,想了想,又抽了一张出来。 她记得蜘蛛侠好像家里挺穷的,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些。 “谢谢你救了我,蜘蛛侠,我请你吃晚餐。”温说,“你想吃点什么?” 还以为她想给钱,拒绝的话都冲到嘴边的蜘蛛侠:“不用……嗯?哦、嗯……三明治怎么样?” 温又笑了:“好啊,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虽然这是个问句,但温没给蜘蛛侠留出拒绝的余地。她不容置疑地走向餐车,蜘蛛侠赶紧跟了上去。 温要了两份热狗、两份三明治和两杯可乐。 蜘蛛侠对温发病后就吃这么没营养的东西有点意见:“我觉得你应该吃得更好一点,温。” “放心好了,恐惧症和普通的病不是一回事,不需要额外补充营养。”温说。 她已经开始吃了,小口小口地咬着热狗,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三明治,时不时轻抿一口可乐。 蜘蛛侠看得眼罩都张大了。 为什么都是在吃垃圾食品,温就可以吃得那么矜持好看?她吃热狗的时候竟然不会把番茄酱弄到嘴边! 而且三明治到了她手里为什么就这么乖?火腿、鸡蛋和菜叶都好端端地被夹在面包片中间,一丁点都不滑动不说,面包渣都不往下掉! 最重要的是,她不仅吃得好看,还吃得那么快。 等蜘蛛侠反应过来,温已经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吃光了。 “你可以把头罩往上拉一点,把嘴露出来吃东西。”温提醒道。 如果温是自己的同学,蜘蛛侠绝对不会这么做,可温在此之前从来没见过他,所以他就很放心地找了个安静的小巷,并且把包裹住全脸的头罩往上拉了拉,露出了整个下巴和嘴唇。 温也跟着蜘蛛侠往小巷里走。 她一开始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 虽然在远离空旷地带之后,心绞痛完全消失了,恐惧症带来的头晕作呕感也减轻了许多,可也只是减轻许多而已。 它们没有完全消失,温觉得自己可能刚刚穿越过来,和这具身体还不太契合,恐惧症带来的生理痛苦浮于表面。 不真实,很虚假,虽然完全能够感受到,可就是不像是自己的感觉。 不过随着她逐步深入小巷,呼吸不畅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温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强烈的恐惧感让她开始发抖,可无论是恐惧感,还是瑟瑟发抖的感觉,都好像距离她本身非常遥远。 直到蜘蛛侠旋风般冲过来,惊慌失措地把她从地上抱起,温才意识到自己摔倒了。 “你怎么了?天呐!温,温你醒醒,你怎么了?”小蜘蛛急得疯狂掏温的手提包,“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用。”温从牙缝里挤出拒绝,“你带我离开……就、就行了……” 蜘蛛侠吓得够呛,嗓音都带哭腔了:“你确定?” “确、定。” 蜘蛛侠抱着她冲到路边。 几乎刚刚离开那条幽静的小巷,温就觉得自己可以呼吸了。她靠在蜘蛛侠胸前休息了一会儿,才撑着蜘蛛侠的胸膛站稳了。 “胸肌不错。”温调侃道。 哇这种话绝对不是她会说出口的!不过算了,身体都换了,有点后遗症是应该的。 “温!你还开玩笑!”蜘蛛侠又是惊慌又是后怕,“刚才你怎么了?天呐,我还是、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我觉得你需要系统的诊断,千万别因为害怕被确诊就不去看医生……” “我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温打断了他。 蜘蛛侠用白色的眼罩盯准了温:“所以你是怎么了?” “我不仅有空旷空间恐惧症,我还有……”温停顿了一下。 ——幽闭恐惧症。 “……我还有幽闭恐惧症。”温平静地说。 蜘蛛侠的眼罩一张一缩:“幽闭恐惧症,这个我听说过,幽闭恐惧症还挺出名的……所以、所以你不仅会恐惧又大又空旷的场所,还会恐惧又小又狭窄的场所?” 非常不想点头的温,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对。”她说,“而且恐惧症的发病并不是绝对的,可能偶尔会出现突然好转或者突然加重的情况。另外,空旷空间和幽闭这两种情况也是不确定的,完全靠我主观的判断。” “也就是说,”温沉痛地讲出了自己的分析结果,“同一个场所,我可能上次觉得这里又小又狭窄,下次就觉得这里太大太空旷,再过一阵,可能这个场所对我来说大小就刚刚好……” 蜘蛛侠惊呆了。 温的吃惊程度没比他低多少。 相比起蜘蛛侠“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奇葩的病”的惊叹,她才是最震惊的那个,因为既恐惧空旷空间,又恐惧幽闭空间的人——是她啊! 这场穿越,温觉得有点划不来。 但她也不怎么记得穿越前的事了。 这点原本应该会让她苦恼的,可是温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好奇自己的过去,好像那点隐约残留下来的一点印象就已经足够美好似的。 她知道自己是独生女,出生在一个父母很相爱的.家庭,拥有一个接近完美的、几乎没有任何遗憾的童年。 相反的,关于自己的青少年和成年之后的时期,温毫无记忆。 她唯一能够确定的事,就是穿越前的她生活得非常幸福,幸福到每当她回想过去,都会从心底涌出落泪的冲动。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因为太过幸福所以想要流泪”的心情吗?理智告诉温,就算一个人真的能够幸福到这种程度,一个始终幸福的人也不可能会“流泪”。 ……但算了,这不重要。 求生欲让温不去深究,她休息了一会儿,确定自己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也没有再发生些古怪的事情,比如再一次因为这条街道触发恐惧症。 她向蜘蛛侠道谢:“你又救了我一次,蜘蛛侠。” 这具奇葩的身体能不能退货! 蜘蛛侠的声音古怪:“……没什么,你这种情况,好像不太适合一个人出门啊。” 温想也不想,张口就来了一句谎话:“关于这个,我只能说我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因为我家里的兄弟很多,我一向不太受重视。” 怪了,为什么她要撒谎? 而且还能张口就来,完全不需要考虑似的。 “这样吗?太过分了!”蜘蛛侠信以为真,为温打抱不平道,“到底要是什么样的家长才能这么不负责任,这也太、太不可理喻了!” 他听起来超生气。 温就不去计较这到底是超级英雄过剩的正义感在作祟,还是她现在确实是个漂亮到能够轻易激起一个青春期少年保护欲的女孩子了。 她听着蜘蛛侠气哼哼地责怪那个不负责任的家长,尽管她非常确定这个家长根本就不存在,所有东西都是她编造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越听越觉得愉快,越听越觉得解气。 ……并且很快就和蜘蛛侠一起痛斥起根本就不存在的“不负责任家长”。 “你知道吗!他很过分的!家里明明有好几层楼,空房间比旅馆还多,他还硬是要我读寄宿制学校!”温大声说。 她简直要为自己撒谎的技巧拍案叫绝,天知道她为什么张口就能吐出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细节: “而且我告诉你,最诡异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除了最小的弟弟,另外三个全都是他的养子。” “而他——他对养子都比对我亲近!我的房间和他的房间距离最远!他……他带着养子出席活动,但是我、我就,我就根本不能去!” “呃,”蜘蛛侠还是稍微帮那个不知名的家长说了句好话,“也许他是为你好,毕竟你看,你这个恐惧症的问题……” 温脱口而出,像是已经为此想过无数次解决方式:“可以请医疗队待命啊!” 贫穷的蜘蛛侠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啊?” 3、温和咖啡.因过敏症 “我们家很有钱的。”温放低了声音,“真的,我们家真的特别有钱,比你想象得有钱多了……” “有斯塔克先生有钱吗?”蜘蛛侠没有嘲笑温,而是很认真地问。 温惊讶地看着他,他就挠着头害羞地解释:“其实我也能猜出来你家里很有钱,你的手提包是个古董,我在博物馆里见过一模一样的藏品。” 凭借惊人的视力,蜘蛛侠确定这个古董包和博物馆里的包完全一模一样,就算不是真品而是仿品,也绝对价值不菲。 温垂着眼,用手指轻轻擦过手提包上金色的“送给温蒂”。 她说:“你是指托尼·斯塔克先生吗?” 这个名字又是突兀地从她的脑子里冒出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堆相关的信息和情报,温飞快地将它们记在心里——这么说不对,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她记忆里的。 她只是一时间想不太起来,可能是和这个新身体融合得不太好。 蜘蛛侠说:“当然。还能是哪一个斯塔克?” “差不多有钱吧。”温含含糊糊地说,“我不能说得太清楚,抱歉……” 然而蜘蛛侠从听到温“差不多有钱”这个答案起,就已陷入如遭雷击的状态。 他在心中疯狂尖叫! 和斯塔克先生差不多有钱!姓氏还是“w”打头! 这还用猜的吗?这还用得着猜吗? 而且刚才温才说了她父亲有三个养子!三个养子!最后那个亲生小儿子的事情倒是没听说过,可考虑到豪门秘辛啊,继承权啊各种财产分割的事情,不向大众公开也不是很难理解…… 天呐! 温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 蜘蛛侠其实没有马上就信的,真的,这种事总得先做个调查才能确定…… 他打量着温。 从见面起他就知道温是个美貌的女孩,但直到现在他才开始细致地观察温的长相。 尾端打着优雅的小卷的黑色长发,柔软又富有光泽;蔚蓝的眼睛——蓝得那么深邃和纯粹,却又蒙着一层雾气,仿佛随时都能落下泪水。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天然的妩.媚。 啊啊啊啊! 蜘蛛侠在心中尖叫,为什么刚才他没有看出来!单单看上半张脸,温简直和布鲁斯·韦恩一模一样啊啊啊! 完全就是女版的布鲁斯·韦恩啊啊啊! 下半张脸就不太像了,或者说其实从鼻梁开始就不像了,温的鼻梁很精致,不像布鲁斯·韦恩那样高挺;温的下巴很小巧,是一种女性特质浓郁的圆弧,也不像布鲁斯·韦恩那样凌厉。 尤其是温的气质……天呐,她真的不是那种气势逼人的类型,她甚至不算是优雅的类型,尽管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教养良好,而且非常优雅。 蜘蛛侠将视线集中到温单薄的肩背上。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肩膀向后打开,锁骨精美纤细得像是能被一阵风吹折。 因为刚刚才犯了恐惧症,她的面色很苍白,无意识地紧握着自己的双手,又细又长的手指扭缠在一起,不安地摩挲着彼此。 她的长袖里露出一截纤瘦的手腕。 温的气质是……蜘蛛侠想,温给人的感觉,是脆弱、易碎的。 温像一缕烟。 好像连呼吸都能惊扰到她一样,令人哪怕只是站在她面前,都感到提心吊胆。 蜘蛛侠觉得,自己其实隐约能够理解韦恩先生的做法,你拥有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除非想要打碎它,否则都不会向外展示对吧? 你也不太会去触碰它,更不怎么接近它。 你把它安置在坚硬又透明的展示柜里,每天确定它保持着漂漂亮亮的、安安全全的样子,就会满意了。 但想是这么想,理解是能理解……可是温是个活人,不是玻璃娃娃。 蜘蛛侠觉得自己被这个不小心发现的秘密吓得没心情再去巡逻了,尤其是考虑到刚才温居然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看河,看得自己都犯了恐惧症…… 他忽然发现温又出问题了。 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小块小块的淤红,因为温的皮肤特别白,这些淤红也就特别明显。 “你,”他顿时惊恐万分,“你又怎么了?!” 这又是什么恐惧症造成的反应?! 天呐,温也太脆弱了! 因为惊吓过度,蜘蛛侠还被空气呛得打了个小嗝。 而温,站在街边,用手指指腹磨蹭着发痒的皮肤,冷静地告诉蜘蛛侠:“没什么,我只是……” ——咖啡.因过敏。 “……我只是咖啡.因过敏。”她说,“而可乐里含有咖啡.因。” 好极了,才穿越短短几小时,她已经发现了这具身体的两种恐惧症和一种过敏症。 这什么破烂身体。 蜘蛛侠的语气活生生演绎出了什么叫不可置信:“你知道你咖啡.因过敏还喝可乐?” 她不知道! 不!你不要摆出这种你太任性了、你太不重视身体了的架势! 温觉得心很累,她慢吞吞地拿指腹挠了几下发痒的地方,在破皮前识相地住了手,同时解释说:“我过敏的症状不严重,所以平时都是该喝就喝的。” 蜘蛛侠说:“过敏药——你包里有抗过敏的药,快吃点。” 温这才打开包,把包里那个小盒子取出来,打开,然后和蜘蛛侠一起,面对隔层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各种药丸,陷入了沉思。 此刻他们的思维同频:她/我到底有多少乱七八糟的病症?! 温凭着直觉选了一粒吞下去。 没几分钟,皮肤上的淤红就消退了,那种奇痒难耐的感觉也无影无踪。蜘蛛侠无奈地自己去小巷吃了温给他买的食物,然后飞奔出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蜘蛛侠吃东西的时候,温已经打开手机搜索起了蜘蛛侠。 #纽约好邻居公然路边搭.讪# #惊!蜘蛛侠在纽约街头公开约会# #哪来的臭女人抢我老公# #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辣个美貌小姐姐的身份# ……即使是在不同的世界,温想,沙雕网友也是那些熟悉的沙雕网友呢。 蜘蛛侠的询问声打断温上网的乐趣,她说:“嗯?送我?” “对啊,”蜘蛛侠理所当然地说,“你看你身体这么差,这恐惧症那恐惧症的,知道自己咖啡.因过敏还喝咖啡,我当然得送你回去了,不然你在路上出事怎么办!” 温心说她也不知道她该回哪里去啊,她还想着等之后和蜘蛛侠分开,翻一下包里的证件好找找这个身份的线索呢。 “我身体不差,”她想也不想地第一时间纠正,“我身体很好。” 即使蜘蛛侠没吭声,温也能感受到他对这句话的不信任。 温想了想,忽然双手上举直到举过头顶,手臂自然又优雅地弯曲呈曲抱状,而后踮起脚尖,做了一套流畅漂亮的芭蕾舞动作。 屈伸、踢腿、跳跃和旋转。 一般人其实看不出来这一套动作的技术含量。 但当温屈伸的时候,她的手、腿和腰都优雅而静止;当她踢腿的时候,她的腿型像正在开放的花苞一样向外打开,又如时间倒流般收拢。 当她跳跃的时候,她简直就像羽毛一样轻盈地在半空中停滞;而当她开始旋转,她就像是海面上的波涛,像完全没有骨骼一样柔软和完美。 她过于单薄的体态终于有了最好的解释。 做完整套动作后,温优雅地谢幕,掌声雷动——整条街上的行人都被她的舞蹈吸引住了,他们用力鼓掌,吹着口哨表达对这段独舞秀的喜爱。 “漂亮!” “完美!太棒了!” “我完全挪不开眼睛!” 还有人对着蜘蛛侠起哄:“这是你女朋友吗蜘蛛侠?她可真漂亮!” “不——不是,不是,”蜘蛛侠在一堆哄笑声结结巴巴地解释,“她不是我——我们不是——我今天才刚认识她!” 要是没有头罩的遮挡,这个小男孩一定已经面红耳赤得说不出话来了,温想。 她放松身体,惊讶于这具身体居然还会跳芭蕾,而被人们围在当中,调侃得说不出话来的蜘蛛侠终于一把抱起温,借着蛛丝逃离了现场,在高楼大厦中荡出老远才停下。 他不安地将温放到地上,动作轻手轻脚的:“你、你还好吗?没有害怕吧?” “……恐惧症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没有百分之百治愈率的病症,不是单纯的害怕或者不害怕导致的。”温说,“你用‘害怕’这个词,显得我很懦弱。” 蜘蛛侠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种东西这么敏感,这些情绪就像是一直都藏在她的内心深处似的,“我只是……抱歉,我只是很讨厌有人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害怕空旷场所?你为什么要害怕幽闭场所? 这些问题都很可笑。因为如果有人出车祸导致瘫痪,就不会有人问:为什么你被车撞了就瘫痪了? 可如果你有空旷空间恐惧症,你有幽闭恐惧症,就会有人不停地问你,隐含指责:为什么你要害怕这些别人都不怕的东西? 蜘蛛侠歪头看着温:“你不懦弱啊。” 他认真地说:“你只是生病了。” 温惊异地看着他,虽然站在她面前的还是个未成年的小男孩,可这句话是那么理智和成熟,像是一股甜蜜的热流,涌入温冰冷又悲伤的心中,让她生出一股隔着头罩亲吻蜘蛛侠嘴唇的冲动…… ……等、等等? 4、温和谎言诞生 这都是些什么鬼心理活动?! 温崩溃地想,她根本就不是这种随便就能对人动心的人好吗? 够了,这具身体所带来的奇怪的后遗症,温觉得自己真的受够了,单纯的恐惧症或者过敏症其实都没什么的,无非是生活麻烦了点。 可这种奇怪的心理活动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糟的还不是这些心理活动,而是随着她长时间的注视,小蜘蛛也慢慢地屏住了呼吸。 他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想躲开来自温的视线,可他一边后退,又一边忍不住侧过头偷看温的表情。 温心想……蜘蛛侠可能还不知道他头罩上的那个眼罩有多智能,几乎抵得上一双真正的眼睛了,什么情绪都能传达得出来。 他偷看的小动作就是从眼罩的大小变动中泄露出来的。 他的心跳剧烈,咚咚咚地砸在温的耳中,砸得她心生愧疚。 ——漂亮女人是没有良心的。 你闭嘴,温暗骂了一句,努力把心中不断涌现出来的各种思想往最深处塞,至于那些思想到底是什么? 隔着面罩亲吻蜘蛛侠的嘴唇,已经是仅有的,温觉得还能够接受的想法了。 当然!能接受绝对不等于会去做! 她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正经一些……什么才叫更正经一些啊?就好像她不是个正经人似的! 也许那个温蒂不是什么正经人,可她温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孩! 她绝对,不会隔着面罩,去吻一个今天才刚见面的人。 即使对方救了她的命也一样。 温张了张嘴:“……请问你可以把面罩取下来吗?” 小蜘蛛像是被这句提问打回了理智:“抱歉,不行,温,我的真实身份是个秘密。” “啊。”温失落地说,“我明白。” 她的蓝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即使被拒绝之后,也流露出即使最穷凶恶极的人也会不忍去伤害的温柔。 “但是,”她悄声对蜘蛛侠说,“如果我愿意用一个吻来换你取下面罩呢?” 妈的够了!她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何等让人无法直视的发言! 温的内心是崩溃的,感觉就像是把自己的羞.耻之心扯下来扔在地上踩。 这句话其实是没什么过分的她也知道,刚才这句话严格说来甚至算得上是友好的调.情。 要是作为旁观者,温会很乐意欣赏一个性.感美人微笑着对小男孩说出这句话。 可是纯粹欣赏和亲自去做是两回事! 你坐在海滩上欣赏只穿着三.点式.泳.装的漂亮大姐姐从身边走过,和自己穿着三.点式.泳.装走在沙滩上,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啊啊啊! 小蜘蛛却没发现温的内心也很慌,他只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 “不不不……不,对、对不起我不能……我不是说我不想换,不,不是,我、我也不是说我想换,我不能……”他一口气吐出一大串语无伦次的解释,“我不能取下面罩,抱歉,这不是你的原因,我还没有对……对向人公开我的身份做好心理准备。” 人可能就是这样的。 你觉得你做了件特别丢脸的事,吓得浑身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可这时候,你发现对面亲眼目睹了你做丢脸事的人,表现得比你还惊慌失措无数倍,于是在这种对比下,你冷静了下来。 “没关系。”温轻柔地说。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音色带着淡淡的沙哑感,语速快的时候,这种沙哑感还不明显,但语速一慢起来,那种温柔的劲儿啊,几乎像是在寒冬里,被一块茸毛细腻浓密的温暖长毯包裹住似的。 温在三秒钟之内决定不计前嫌地爱上自己。 这破身体虽然毛病多,可优点同样也多。 温就觉得,与其平平凡凡中间段,还不如来个优点多,缺陷也明显的——起码不是走在街上一定会被忽视的炮灰。 “我送你回去吧,温,天色也快晚了。”蜘蛛侠很主动地说。 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要避开温的眼神,又强行控制自己不躲开。 温觉得蜘蛛侠有点可爱。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彼得·帕克。 也不知道他好不好看…… 温的心底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男孩的模样,一看就很柔软的棕色短发,浅棕色的眼睛,有一张可爱的、青涩感十足的英俊面孔,甚至透着点迷茫和无辜。 这是蜘蛛侠面罩下面的样子?比温想象中还要更稚嫩一点,看起来都不像是已经成年了。 ——你也才刚成年。 才怪,温想,我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成熟大姐姐。 她果断把不断从脑海里涌出来的东西扔到脑后,说:“其实我一个人回去也没问题的。” “不行。”蜘蛛侠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你刚才那样,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你的家长也真是的,居然也让你一个人出门,太不负责任了……” 在他又滔滔不绝地说上一大堆话前,温迅速用一个谎言堵住了蜘蛛侠的嘴。 “我离家出走了。”温镇定地说,“我家里人还不知道我离家出走的事。” 蜘蛛侠的沉默里充满不赞同:“……” 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你带够钱了吗?我是说,如果你真的离家出走,那肯定就不能再刷家里的卡什么的对吧?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温面对这种问题已经很有经验了。 她放松心神,任由那个藏在她头脑深处的地址脱口而出。 蜘蛛侠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这地方不错,治安很好,而且距离好几家私人医院都很近,看来你也没有完全是在胡来。但不管怎么说,离家出走还是太夸张了,你的学习怎么办?” 温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我读的是芭蕾舞学校,已经毕业了。” “这么小?” “芭蕾舞校,你知道的。”温继续胡扯,“从五六岁的时候就入学训练,常年封闭式教育,每天从早练习到晚,每年都会有人因为天赋或者努力不够被劝退……十五六岁就毕业是常有的事,如果十七八岁都毕不了业,就说明在这一行没有能够站到顶尖的天赋。” 蜘蛛侠听得睁大眼罩,他感叹道:“每天都训练?太辛苦了,那文化课怎么办?” “训练结束之后的休息时间上文化课。学得不多。”温轻描淡写地说,“芭蕾舞校,你知道的。” 她说完之后和蜘蛛侠一起安静了一会儿,这个位置明显是经过挑选,空间不怎么空旷,路上偶尔会零散地走过几个行人。 蜘蛛侠语气轻快地打破了沉寂:“来吧,温,我猜你应该不恐高,既然这样,我带你从天上回去!” 再一次被蜘蛛侠抱住了在半空中回荡的感觉——温会说其实还挺美妙的。 只要你静下心来,不被呼啸的冷风抽打得脸部发痛,就能欣赏到地面上变得袖珍起来的行人和车流,天空则带着丰富多变的层次,青蓝色,白色和金色随心所欲地搅动在一起。 遗憾的是这两种景色温都不能多看。 对,因为她有空旷空间恐惧症和幽闭恐惧症。 所以每当她看上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了点什么异常,多半是心跳急剧加速、呼吸困难,她就转移视线或者闭上双眼。 温直觉自己以后的生活会变得极其不方便。 不过这两种恐惧症其实也挺好解决,少出门就行了,至于过敏,更简单,喝可乐或者咖啡之前吃点过敏药就行。 不喝咖啡还勉强能够忍受,不喝可乐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喝可乐的。 既然不可能不喝可乐,也只能常备过敏药了。 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他们靠得如此之近的情况下,她无论是心跳加速,还是屏住呼吸,都完全被蜘蛛侠感受到了。 蜘蛛侠的心里很慌。 自从成为蜘蛛侠,他的异性缘就变得极好,一天里总有那么几个姑娘试图要他的方式,当然,仅指蜘蛛侠这个身份的异性缘。 在经过了一段手忙脚乱的时期后,蜘蛛侠已经学会了应对这些姑娘的最佳方式,不要理会她们就行了,否则任何一种回应,哪怕是拒绝的回应,都会更加激起她们的斗志。 但是,温的好感依然是不同的。 不是因为她是迄今为止他遇到过的最漂亮的女孩,而是因为她的好感是那么温柔和脆弱,又那么不顾一切。 他仅仅是安慰对方,说“你不懦弱,你只是生病了”,她就被感动到失去理智。 蜘蛛侠觉得温有点缺爱。 还有点傻乎乎的,可能是因为读的芭蕾舞校,接触的异性不多?即使对芭蕾舞没什么了解,蜘蛛侠也知道这种学校里女孩的数量会远远超过男性。 至于温在贴过来轻声说“如果我愿意用一个吻来换”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娴熟…… 蜘蛛侠回忆了一下曾经在某个宴会上远远见过的布鲁斯·韦恩,身边环绕着莺莺燕燕;还有他曾经遇到过几次的迪克·格雷森,韦恩家第一个养子,每一次对方手臂里都挽着不同的女孩。 排行第二的养子杰森·陶德他没打过交道,可据说这家伙很擅长和男人调.情。 至于现在正在打理韦恩集团,排行第三的养子提姆·德雷克,倒是意外地没有任何风.流韵事,可就是因为这样,他反而成为许多少女心中最适合的男友和丈夫人选。 所以温的行为,可能是韦恩家的天赋和家教的共同作用吧,蜘蛛侠想。 5、温和死亡恐惧症 温被蜘蛛侠送回了家。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里是家,但她从手提包里摸出的钥匙能打开家门,而且一开门,门后的布置就令她感到十分熟悉和亲切。 所以这里可能确实是她的家。 但这里是温蒂的家,而不是她的家,虽然她现在是温蒂了,但是她也不是温蒂……穿越带来的伦理问题果然非常难搞! 难搞就算了,不想了。 温将那点小小的挣扎扔到了脑后,然后轻盈地走进了房间,随手就把手中的手提包扔到了角落。 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味。 这具身体的感官比她自己的感官要敏锐很多,可能也正是因为敏锐了很多,温蒂才会这么多病? 温随随便便地猜测着,挽起袖子准备收拾一下房间。 在她的记忆中她是个十项全能的家务小能手,无论是清扫整理都不在话下,可实际情况是,她在和厚厚的窗帘奋斗了五分钟后,选择了投降。 温抄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张口就是流畅的吩咐:“请让人过来为我打扫一下房间。” “好的,w女士。”对面的人彬彬有礼,“我们马上派人。” 看来温蒂还是个熟客。 但“w女士”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温蒂对外也用缩写吗?而且那家清洁公司好像也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到底是他们见识太广,还是用缩写这种事很常见啊。 在等待的时间里,温无所事事地掏出手机玩了一会儿。 温蒂到底是个什么无聊人士。 你敢相信吗?这个手机里,居然没有一个游戏。 是的你没听错,那些非常氪、非常肝或者又氪又肝的游戏,手机里没有,温觉得正常,可是这部手机里居然连消消乐这种无聊游戏都没有。 消消乐是杀时间利器,没有消消乐的人生,是不完美的人生。 温飞快下载了一个消消乐开始玩。 但玩着玩着,她忽然感觉到了某种异常。 房间里的灯光似乎是变暗了,透出一种诡异的昏黄,被温拉扯得乱糟糟的窗帘似乎也变得厚重了许多,好像帘子后面藏着人一样。 温的手指还在飞快地点击着手机屏幕,快得像是触了电。 她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手机上的游戏页面,全无思考地将所有相同的符号移动到一起。这些花花绿绿的q版图标本来该在她的眼中糊成一团,然而奇异的是,在温的眼中,每一个符号都是那么的形象鲜明。 做简单的机械点击根本用不着她花半点注意力,完全靠着潜意识就能做到。 温疯狂暴击了几分钟,成功将消消乐的等级一口气刷到二十多级。 她叹了口气,失落地放下了手机。 很好,她明白为什么温蒂不在手机里下载游戏了。 这些游戏根本就没办法被用来杀时间好吗,反而玩着玩着还会觉得自己有点弱智,居然会跑去玩这种弱智的游戏,还试图用它们杀时间。 就在她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一抹黑影猛地从地面冲了出来,如秃鹫般扑向温,它的速度快极了,然而本该在空中带起凌厉风声的动作,竟同时又轻盈得像是一滴雨水。 温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迎面冲来。 死亡的威胁如一柄尖刀,几乎刺进她的瞳孔! 太近了,近到温甚至能清晰地嗅到那股不详的腥臭味,她僵硬地坐在原地,简直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她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只是一时间没办法做出确切的反应。 砰。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砰。砰。 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砰砰。砰砰。砰砰。 心跳快成这样真的很让人觉得恐慌啊,总有种下一秒就会因为心跳速度过快,血液从血管里喷射出来的错觉。 砰砰砰砰砰…… 心跳声连成了一片,脉搏鼓动着几乎冲出薄薄的皮肤,一种诡异的清醒感控制了温的头脑,太清醒了,而她一时间根本没办法理解这种清醒,因此清醒感转化成了另一种感受。 极其强烈的作呕和眩晕,古怪的兴奋,好像身体里充满了力量,这一刻温简直觉得她正面临的生死危机根本就不算危机了。 这种邪恶的东西,只需要轻轻一斩。 温扬起手,从手提包边上摸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锋利的匕首划开了那个冲着温扑过来的东西,就像用热刀切开奶油一样轻而易举。 这东西被劈开后掉到地上,变成两团恶心的、泥沼一般的污渍。 仔细看看,这两团污渍甚至隐约是个被劈开的人形。 温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弄得脏兮兮的地毯,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但鼓动的脉搏已经平息了许多。 那把刀还被她紧紧握在手中,温盯着地毯上的污渍看了看,就把视线放到了小刀上。 没想到她居然也能体验一下这种,随手就从身边摸出来武器的感受? 刀子看起来很普通,除了特别纤薄外没有别的特点。温翻来覆去的转了几下手腕,确定这把小刀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反光,连刀刃都灰扑扑的。 心跳渐渐慢下来,那种头脑极端清醒、身体充满力量的感觉消失了。 温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虚弱。 ……不过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有点虚弱,所以说,这种微微难受的、总是有点虚弱的感受,才是她绝大多数时间里的身体情况吧。 好在似乎也不是一直都很虚弱,起码体力值是绝对没问题的,遇到危险的时候,似乎也能忽然开启一种狂化(?)状态对敌。 ——那不是狂化。 哦,不是狂化,那是什么? ——死亡恐惧症。 温又被从脑海深处涌出来的专业知识埋住了,但在经历过空旷空间恐惧症和幽闭恐惧症之后,她已经完全知道该怎么理解“恐惧症”这东西。 并且也明白了为什么恐惧症会造成刚才那种类似狂化的状态。 ……恐惧会刺激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而肾上腺素这种东西,能够使心脏和造血运血功能增强,令不同位置不同功能的血管扩张和收缩,这就会为身体提供更多的力量,使人的思考和行动能力都大大增强。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人体自行分泌的兴奋.剂。 恐惧症的核心就是不受控制的强烈恐惧,所以,每当她处于某种恐惧症的困扰当中,其实都能短暂地拥有这种狂化一般的武力值。 但一般都用不出来。 只有死亡恐惧症例外,当她处于对死亡的病理性恐惧之中的时候,她能无限度地突破自身,将她的身体素质提高到人体的极限高度。 而且没有后遗症。 因为她的身体其实超乎寻常地强横和健康,完全可以承担这种狂化,只要别狂化太长时间,比如持续好几天什么的。 ——所以就算犯了恐惧症也不会死,忍着就行了。 温觉得……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个非人物种。这不科学好吗? ——唯独这一点不用担心。 那个总是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像是她自己的想法一样的声音说。 ——我们是彻头彻尾的纯血人类。而且这很科学。 还没等温回应,门铃就响了。 她觉得地毯上的奇怪尸体不能随便让人看到,可又觉得完全没问题,于是她提高了声音:“请进,门没锁。” 门被缓缓拉开,五个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手中拎着各种各样的…… 清扫工具? “向您致以诚挚的问候,w女士。”领头的是个年轻男人,他朝温打了个招呼,而他身后的四个人迅速在房间里散开,开始拆窗帘、扫地、拖地和用奇怪的试剂清洗墙面。 领头的年轻男人环视了房间一圈,在看到地毯上的东西时露出由衷的惊喜之色:“终于,w女士,你打电话过来,不再是为了让我们提供普通的上门清洁服务了吗?” 什么你们不是普通的清洁公司? “虽然不是我们最擅长处理的人类尸体,”年轻男人审视着那团污渍,“但处理魔法生物的尸体,我们同样也是专业的——处理任何尸体,我们都是专业的。” 温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她说:“……是的,你们处理灰尘的尸体也很完美。”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又轻又柔,只是说的内容嘛,怎么听似乎都有点隐约的嘲讽味。 年轻男人一点也不介意被嘲讽,他微笑着弯下腰,半跪着卷起了脏兮兮的地毯,温的脚还踩在地毯上,当年轻男人跪行过来,她下意识地就要抬脚。 但没有抬起来,因为对方用戴着手套的手掌轻轻托举起她的脚,而后灵巧地一扯,将地毯从温的脚下抽走了。 他跪坐在温的脚边,似乎是注意到温的注视,他略微抬起眼,冲她温驯地一笑。 这个年轻男人的长相并不算特别英俊,但他跪在地上抬起眼睛看人时,那种清澈的驯服感击中了温,毕竟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她是那么的疲惫和难过,她多希望接下来能有一个温暖的身体跪在身边,用体温焐热她的足尖…… 妈的又开始了! 这种毫无下限的古怪心理独白! 6、温和粉尘过敏症 温很愤怒,这种心理活动根本就不属于她好吗?! ——你喜欢的话,他很好上手。 闭嘴吧你! ——他跪在你脚边就是为了勾.引你。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智商又没问题!我生气的根本不是有人想勾.引我!而是我居然真的感觉自己有被勾.引到! ——忠实于内心的欲.望有什么不好的? 温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始终徘徊在她脑子里的声音屏蔽掉了。 她往后躺了一点,轻轻将脚从年轻男人手中挪开,而这个男人也并不受伤或者失落,他亲切地说:“看来你最近的心情不太好。” 温张口胡扯:“你见过我心情好的时候吗?” “没有。”年轻男人回答,“但像你这样的女孩长时间摆出郁郁不乐的模样,是会让人心碎的。” ——你也是其中的一员? 我明明屏蔽掉你……算了。 温说:“碎了就做成肉饼吃掉。” 男人一怔,随后笑起来:“看来是我猜反了,w女士,你今天的心情很好。” 而温没说话,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鼻尖痒痒的,她摸了摸手背,手背上的皮肤微微发着烫,摸上去凹凸不平,像是在皮下出现了一些针尖大小的小鼓包。 这种奇异的热意和痒意是如此特殊,温感到自己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虽然这种形容听着像是某种不能描写的感觉,但实际上,已经对这具身体的破烂程度有了大概了解的温觉得,她应该只是…… ——粉尘过敏。 很好,又解锁了一种过敏源。 她苦中作乐地想,没准以后每天都能解锁新的恐惧症或者过敏症状,这么想想,好像生活也变得有趣很多呢。 ——根本就不有趣。 你闭嘴,不要把你的感受往我身上放,话说你到底是谁啊,一直在别人的心里说话? 那声音沉寂了下去。 温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如果放任那个声音不管可能会造成某种严重的后果,可是,她只是一条无辜的咸鱼啊! 只要那个严重的后果没有凑到她眼皮子下面,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放任不管。 而此刻,她最应该处理的事情是粉尘过敏的症状。 温从手提包里取出药盒,在十多种小分格里挑出一种吞下。过敏.药的效果立竿见影,没过几分钟,她的皮肤就恢复了正常。 她摸了摸自己的皮肤,没有再摸到皮下硬硬的小圆点,莫名有点点失落。 她还有点喜欢那种抚摸密密麻麻的小包的感觉呢…… 这么变.态的爱好肯定不是她自己的,是这具身体自带的。 打扫房间的五个人终于清理就绪,准备离开了,领头的年轻男人微笑着躬身告别:“那么我们就告辞了,w女士,希望下次再接到致电的时候,我们能处理的是真正的尸体。” 温:“好的,再见。” 她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敷衍态度。 好在也没人在乎,五个人有序地离开了房间,而温缩在沙发上,因为房间里骤然变得空荡而感到些许不安。 没有严重到导致她的恐惧症发病。 温跳下了沙发,决心探索一下这个接下来很长时间里,都需要扮演“家”的角色的房子。 房间挺大的,三室一厅的结构。 一间是卧室,也是温首先去看的房间,她满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清新自然的极简风卧室,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华丽的纯木地板,穹顶上绘着鲜艳的彩绘,墙角和边缝则充斥着做工精美的雕刻,气势低调奢华。 温迅速后退并关上了门。 这间卧室豪华到了让温的胃部有些不适的地步。 温蒂的审美未免也太……豪华了。 鲜艳的碰撞色,大块大块的厚重装饰,无数一看就贵得离谱的摆件和装饰品,墙面上还挂了一幅绚丽的油画。 温知道这间房子完全是由温蒂自己打造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知道,反正她就是知道。 能把这么多元素完美地融合并且统一起来,温蒂的审美很牛逼。 可再牛逼的审美也抵不过温的胃痛,她是真的受不了这个房间的风格,总让她有种自己睡在上个世纪的古堡里的错觉,下一秒场景就能切换成幽灵从墙面穿过也毫无违和感。 她去了第二个房间,同样是木地板,但地板是浅色的,四面墙都是镜子,靠墙的地方安装着木制扶杆。 一间舞蹈房。 门口的鞋柜是敞式,十多双漂亮的芭蕾舞鞋在架子上摆得整整齐齐,长长的丝绸缎带被绑成蝴蝶结,端端正正地放在鞋面上。 那种柔软又小心翼翼的少女心,可爱得让温感到心底发颤。 她又一次确定了她真的好喜欢这个身体。 从练功房的全身镜里,温第一次看到了她的全貌。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尾端有细微的小卷,这小卷看起来太温顺了,让温联想到羊羔。蓝色的眼睛,那种蓝色惊人纯粹,仿佛颜色在眼眶中沸腾。雪白的皮肤,白得让人想起来将要融化的新雪,那么细腻,又脆弱,让人心中浮出哀怜。 温沉默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很漂亮,她想,远超过她设想的那种漂亮。 但是照着镜子的时候,她总会感受到强烈的违和感。 因为这不是她自己的脸,尽管她根本就不记得她过去长成什么样子了,但这毫无疑问不是她自己的脸。 美丽,但是陌生,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回避。 所以她就回避了这张脸,转头去了另一个房间。 第三个房间看起来是最正常,也是最让温觉得舒适的。米色墙面,房间里放着一张小床,也不是主卧那种浮夸沉重的木制大床,而是普通的铁艺床。 整个房间都是她所喜爱的那种极简风格,甚至衣柜里的衣服也是如此。 温决定以后就住在这间卧室里了。 主卧就……既然是身体原主人的卧室,还是留下来得好,就当纪念吧,再说,温也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残留着很多属于温蒂的痕迹。 她其实不想和温蒂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她觉得她是穿越的,是后来者,这个身体本来就不属于她,如果原本的主人想要回来,她还给对方就行了。 可能是穿越导致的记忆稀缺,关于自己的前世,温真的不记得多少了。 她像是无根的浮萍,可是自己又很乐意接受这种无根浮萍的状态,反而觉得这样很自在,很舒服,也不想去改。 从那些时不时浮现在她心底的想法看,温觉得,温蒂是个和她完全相反的人。 不,不能说是“完全相反”,应该说是“性格互补”。 虽然还没有见过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许也不太可能和对方进行什么对话,可温觉得她很喜欢温蒂。 她非常喜欢温蒂。 温脱下了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一边脱一边感叹果然是温蒂喜欢的风格,这种精致的走线和版型,还有角落里的品牌名,还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温换上了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把原先那个被蜘蛛侠盖章“超级贵”的手提包收进主卧的衣帽间——没错主卧里居然还有个衣帽间,温觉得自己长见识了——然后从自己的卧室翻出了一个帆布的双肩背。 她把随身携带的药盒和钱包放进双肩包,独自出了门。 路上没遇到什么人,这个豪华公寓的入住者好像不是很多,很多房间都完全空置。温走进电梯,把手机翻出来,打算搜索一下附近的地图,然后去实地探索一圈。 免得她哪天犯了病又在不熟悉的地方昏迷了。 蜘蛛侠乐于助人,可是谁都知道蜘蛛侠大部分时间都出没在皇后区,偶尔才会在繁华地区抓几个小偷,阻止几场车祸。 温不去赌那个偶尔的几率。 街道上的人流量不大,可能是因为现在天色不早了,温头一次在街道上感到紧张和焦灼,她跺了跺脚,觉得自己贸然出门的行为似乎是有点缺乏考虑了。 也许回去不错? 可是刚一出门就回去也太怂了,最起码也找个地方吃点饭什么的吧。 温打定主意,闷头走进了一家餐馆。 她光速退出了餐馆。 人太多了,她受不了人这么多和拥挤的地方,哦这次不是恐惧症了,是单纯的、普通的难以接受,非要说的话,有点像是……公主病。 这具身体不仅破烂还有一堆破毛病! 唉就算这样又怎么办呢,她还是很喜欢这具身体的。 温恹恹地垂着头,沿着街道边缘慢慢地逛了一圈,然后试着走进了一家快餐店。快餐店里的人不多,因为很多人买了东西就打包带走了,处于会让温有点不舒服,但还能接受的状态。 她去要了一份汉堡,又要了一杯橙汁,然后拎着口袋离开。 温挑中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作为吃晚餐的地方。 公园里有人支着帐篷野炊,走得近了,还能闻到烧烤的香味。 在露天烧烤的是一家五口人,年轻的父母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母亲在烧烤,父亲在陪儿子扔球,小女儿则光着脚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跑累了就坐在母亲身边,偷偷吃放在母亲手边的烤肉。 温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完了手中的汉堡,又喝光了橙汁。 一股泪意忽然涌出来,让她小小地抽泣了一下。 “嗨,女孩儿,”温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女声,“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7、温和橙子过敏症 温一早就注意到这个和她搭讪的女人了。 很简单,虽然她其实不是特别看脸,实际上她甚至还有轻度的脸盲症,在穿越之后,脸盲症似乎也跟了过来,但不管怎么说,美丽得极有辨识度的人都不在她的脸盲范围之内。 她一直没有多理会对方。 尽管她们之间隔着一条街的时候,那个浑身都写满了魅力的女人就在偷偷摸摸地用各种角度观察她,可温没有精力去注意对方的反应。 她感到泪意直冲眼眶,因为太过强烈而产生针刺般的痛感。 温忙着抵御这种奇特的泪意,所以也忽略了那个女人,直到对方走到她的身边,询问她是否能坐下,她才仰起脸,含着泪看了看对方。 戴安娜有一刻屏住了呼吸。 戴安娜·普林斯,aka神奇女侠,世界知名超级英雄,像美国队长一样将国旗穿在制服上并且穿得相当漂亮,大本营在华盛顿而不是纽约,但偶尔会来纽约,因为纽约有美味的冰淇淋。 今天本来是很普通的一天,在几拳打倒了搞事的无名小反派并将对方扭送到警局后,戴安娜神清气爽地换下制服,飞到纽约,买了最爱吃的冰淇淋。 就在她靠在栏街边的杆上悠闲地舔冰淇淋的时候,一个长相酷似蝙蝠的女孩印入眼帘。 戴安娜当场就激动得把冰淇淋全吞了。 那个女孩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孤零零地嚼着汉堡,侧脸细小的茸毛被斜阳的余辉染得雾蒙蒙的,看上去年幼稚嫩,让人心生怜爱。 而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公园上露天烧烤的幸福一家时,那种奇特的冷漠和阴郁,让她看上去和蝙蝠几乎有九成像! 戴安娜兴奋地捏断了栏杆。 然后心虚地把栏杆断裂的部分硬怼到了一起。 她思来想去,没听说过蝙蝠家里最近有什么八卦,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蝙蝠隐瞒得太好——当初二代罗宾出事,过去了好长时间,联盟内部才隐约得到消息。 所以这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呢? 看长相,说不是蝙蝠的崽,戴安娜都不相信。 可是蝙蝠的崽居然会孤身一人出现在纽约,吃廉价的食物,穿廉价的服饰?不会是蝙蝠遗落在外面的崽吧? 戴安娜偷偷观察了一阵,决定找个借口去搭讪。 她等对方吃完了才过去的,没想到对方转过头的时候,露出的竟然……是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说来也怪,布鲁斯长得就是风流相,可风流中又带着骄傲和天真,他懒洋洋地微笑时,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个从小就泡在蜜罐子里的大少爷:脾气可能不太好,但是有教养,不会轻易让你难堪;性格不会太精明,但是绝对也不是蠢货。 他只要微笑,就能传达出这种讯息——他愿意出高价,只要他开心,但你别想糊弄他,这样他会不开心,而他不开心了,你就得倒霉。 可这个女孩,明明跟蝙蝠很相似,气质却和蝙蝠完全不一样。 泪水在她的眼中摇摇欲坠,她的眼眶微红,鼻尖也红红的,表情里有种不谙世事的迷茫。 不谙世事是个经过美化的好听说法,这个女孩的长相和气质,实际上,会让人觉得她实在是又美丽,又脆弱,并且可能还有一点点……笨。 不是智商低那种笨,是很精致、很优雅、很贵族的那种“笨”。 从小就娇生惯养,去任何地方都会有人走在前面为她拉开大门,地面太脏,会有年轻的仆人跪在地上,请她从自己的身体上踩过。 而她在这样的生活中变得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完全不了解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悲剧,会问出“如果饥荒让人吃不饱饭,为什么不吃蛋糕”这种蠢话。 是这种笨。 刻薄的人可能会因此大肆嘲笑这个女孩,但如果他们就在这里,亲眼看到这个女孩迷惑的泪水,她脸上那种蠢蠢的,分明在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哭了”的迷惑,因为太过异常,几乎令人心痛。 他们就会理解这种女孩子真的可以笨笨的,因为就是有人愿意让她远离一切悲剧。 你只要看到她,就会知道用常规的逻辑去嘲笑她是不正确的。她的神色和瞳孔都干净到不可思议,像是初生的婴儿,一举一动都全凭本能。 戴安娜端详着温,在她沉默的泪水中感到一阵不知名的悲伤。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在温身边坐下,而是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擦拭过温潮湿的眼眶,揩去了温眼睫上的泪珠。 温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落泪。 不过这破烂身体闹出的破烂问题她也习惯了,反正肯定是什么症什么病的,她很想让那个在她脑海里说话的声音一口气把她的所有症状全说明白,可是那个声音似乎是触发式的,只有问题出现才会开启。 所以她现在哭了是因为…… ——橙子过敏。 好棒棒,温心累地想,她专门为了避开过敏没有买可乐雪碧这些她爱喝的饮料,而是硬着头皮买了她不爱喝的鲜榨橙汁,没想到她对橙子过敏。 这破身体到底对什么东西过敏你能给我列一份清单吗温蒂! 预料之中的没得到任何回应。 泪水还在朝外涌,眼睛依然针刺了一般痛,温眨着眼睛想要缓解一下,然而这个动作却让泪水越淌越多。 戴安娜只感觉自己越是擦拭,温就哭得越是厉害,亚马逊的女战士难得地感到了无计可施,她只好捧起温的脸,令那双红红的大眼睛和自己对视。 “怎么了,嗯?”她温柔而又威严地询问道,“为什么要哭?” 温被这个腔调惊到了:这个漂亮大姐姐好有气势! 她不为什么哭啊,她只是过敏症导致的刺激性流泪而已,她还知道如果放着这种刺激性不管,明天早上起床,她就会得到满身红彤彤的荨麻疹…… 可是大姐姐的手还稳稳当当地扶着温的脸,那双明亮的蓝眼睛直直地望着她,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是坚定地凝视着她,执着地等待着回答。 温只好说:“我没哭。” 大姐姐皱起眉,更强硬地将温的脸颊往上拖了拖。 “说实话。”她平静又镇定地说,“为什么哭?” 被这样命令着,被要求说出本来就不存在的实话,让她感到一阵被胁迫的厌倦和不满,可与此同时,大姐姐的气息又是如此甜美和温暖,让她回忆起过去被少女的体香和娇嗔包围时全然忘我的快乐。 果然,相比起男人坚硬的身体和有力的手臂,相比起小妹妹们羞红的面孔和仰慕的眼神,还是这样成熟可口的大姐姐,这样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更让她呼吸急促,心潮澎…… 啊啊啊啊啊! 闭嘴!别说了! 够了!妈.的你够了!温蒂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还有意识! 你把话讲清楚!这奇怪的心理活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过去的生活到底有多丰富!你看上去才十几岁! ——我十八了。 那也、那……那就算十八岁,你、你也还是个孩子啊! 那道声音藏在温的意识深处不肯出来,而温独自面对戴安娜的注视,感到心里很慌。 “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家人。”她在危急时刻想也不想地开始撒谎,“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正常的家庭生活,我、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了寄宿制的学校,除了节假日都不能回家……” 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太有意思了,她从来不记得她是个擅长说谎的人。 但这具身体似乎有着一种奇特的本能,这具身体会说谎,而且说得很逼真,因为所有的谎言都充满了细节。 细节太多了,温感到自己既是述说者,又是聆听者,她从她听到的谎言中领会这些感情,又将这些感情填充到谎言中。 她泪眼朦胧地注视着戴安娜,在一个虚假的故事中体会到虚假的悲伤。 但这种悲伤很浅,而且很假,所以就像看电影一样,还蛮爽的。 “学校里的训练很辛苦。不过我做得很好,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我,但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喜欢我……因为我的家境,还是因为我的长相?我知道我的……父亲,给学校捐了很大一笔钱,而且每年都有新的捐款……” 一种虚假的空虚感从故事中诞生了。 紧随而来的,是因为缺乏父亲的关爱而诞生的不安全感。 “这样,在他不接我回家的时候,老师们也会很乐意留下来照顾我一个人。” 温已经进入了状态。 她主动抬起头寻找戴安娜的双眼,她的眉梢微微弯起,眼角因为还在流泪,变得湿润且潮.红。 而她用这样的眼神仰视戴安娜,干净的面庞上流露出的那种忧郁的神色,成熟到近乎妩.媚,又妩.媚到几近引.诱了。 戴安娜慢慢地说:“哦?他们是怎么照顾你的?” 温也在心中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他们是怎么照顾你的温蒂!照顾是什么意思!你给我醒过来你回答我!天呐你当时才多大那是违法的! ——就只是普、通、的、照、顾。 ——我更喜欢同年龄段的女孩儿,比我稍微大一点或者小一点也可以。老师不在考虑范围内。 温松了口气。 她说:“就是普通的照顾啦。” 这句话是她自己说的,她的意识在此刻占据了主导。 但松完这口气,温又觉得好像不应该松一口气,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好像有什么被她忘记了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 刚刚被漂亮大姐姐捧住脸的时候那段奇怪的心理活动! 8、温和蝙蝠镖 温蒂!温蒂你敢不敢有节操一点!敢不敢不要这么见人就动心,动心就那啥! 温觉得好难过。 自从穿越她就没过什么安生日子,不是被恐惧症搞得凄凄惨惨,就是被过敏症搞得凄凄惨惨,要不然就是被莫名其妙出现在客厅的东西追杀得凄凄惨惨。 她也太惨了,惨得她都想笑了。 这种人生真的有点有趣,她甚至开始因为这种有趣喜欢这个破破烂烂的身体。 当然,她也喜欢温蒂。 温蒂没有说话,她藏在意识深处,好像多数时间里都在沉睡,当温出现了恐惧症或者过敏症,她才会分出一点点不太清楚的意识,单方面地通知温到底是什么问题。 听起来温有点像个没什么权力的身体租客,不过温不在乎。 而在温出神的时候,这段谎言还在继续:“我刚才只是……抱歉,我看到这一家五口的生活很幸福,所以有点难受。” 戴安娜端详着温,又问她:“你的父亲知道你在这里吗?” “怎么可能,”温随口胡扯,“我离家出走了。” 戴安娜挑眉笑了,她松开手指,温立刻垂下头躲开她的眼神。 和这种很有气势的漂亮大姐姐说话让温有点紧张。 她拿手指勾了勾帆布背包的肩带,想着要赶紧拿过敏药吃,可是戴安娜在她身边坐下了。 温直觉自己最好不要在这个大姐姐面前吃药,以免引起什么奇怪的误解。 ——戴安娜·普林斯,神奇女侠,正义联盟三巨头之一。 跟随这句解释出现的还有长串的信息,让温迅速理解了戴安娜的具体身份和大概的地位,而在了解到这些以后,温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 她想:不管是蜘蛛侠还是这个神奇女侠,都好像漫画、电影或者游戏里的人物啊。 反正根本就不像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她听到这些称号的时候都觉得好熟悉,说不定她原本的世界里,这些超级英雄什么的,确实都是各种文艺类作品里的人物。 温蒂:?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疑惑? ——你觉得他们都不是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哪有啊,我只是觉得在我自己的世界里,他们根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至于这个世界,他们都已经存在了,存在就是合理嘛。 ——真有意思,我还挺喜欢超级英雄的,尤其是蝙蝠侠。 ——不过如果你不喜欢他们,那也许我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喜欢他们。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不是不喜欢他们,如果他们是文艺作品里的角色,我肯定也会喜欢他们,我只是不觉得他们应该出现在现实里,明白吗? 你很喜欢一个虚拟的角色,特别特别喜欢,但是,在喜欢的同时,你很清楚地知道这种喜爱建立在“他不存在”的情况下。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话说你有没觉得我们的交流方式很奇怪,温蒂,你这样窥探我的隐私让我很不高兴。 ——我很介意被人窥探隐私,所以,你完全不会介意。 温被这个无懈可击的逻辑说服了,她发现她真的是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又咸鱼,又拖延症,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 那么相对应的,温蒂就是个固执强硬的行动派。 不过温知道自己很聪明,而温蒂同样不蠢,所以在某些事情上,她和温蒂又是完全一致的。 在温和温蒂聊天的时候,戴安娜一直在悄悄打量她。 从戴安娜的角度说,她只能看出来温始终安静地坐在原地出神,完全不像同龄的女孩那样活泼,这种内向和自闭的性格和温的相貌很不相配。 而且她竟然在坐着的时候连手机都不玩,就只是沉静地发呆。 夕阳的余辉照在她美丽的的蓝眼睛里,一瞬间,竟然灿烂得像是海上的日出。 “戴安娜。”女侠主动自我介绍说,“我叫戴安娜。” 温蒂转头看向她。 她眼中灿烂的日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蓝得发黑的深海,暗流和巨浪在海中翻涌。 这种神色竟然能出现在这么干净和脆弱的脸上?简直像是什么黑暗.童话的女主人公。 她的眼神里带着冰凉的阴郁。 “温蒂。”她平静地说,“我是温蒂。” 戴安娜临走的时候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她思考着要不要把温蒂的事情告诉蝙蝠,可又很生气蝙蝠居然没透露这个小女孩的存在—— 是的,温蒂是个柔弱的小女孩,温蒂是个普通人,甚至温蒂的身体情况也不太好,从她身体上肌肉分布的方式就能看出来。 蝙蝠不公开她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她,戴安娜可以理解,但她还是感到一种不被信任的愤怒和伤心。 过去了这么多年,蝙蝠就从未改变过。 在这种愤怒和伤心里,戴安娜决定隐瞒住温蒂的现状,能瞒多久瞒多久。 反正看样子蝙蝠自己都没查到温蒂离家出走到了纽约……不,戴安娜回忆了一下不久前遇到的蝙蝠,她可以肯定,蝙蝠甚至都不知道温蒂离家出走了。 怎么说呢?女儿离家出走这种事,不知道为什么,放在蝙蝠的身上,就格外理所当然,完全不会招致怀疑。 就是温蒂刚才说的那段童年有点奇怪,蝙蝠可不是什么过度保护儿童的类型。 戴安娜不清楚为什么温会以一种近乎囚.禁式保护的方式锁在寄宿制学校里,但她知道一定会有个原因。 在装作离开长椅后五分钟内,戴安娜知道了这个原因。 她躲在暗处,静悄悄地看着温蒂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药盒,再从五颜六色的十数种药物中准确地挑出一种吞下,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 戴安娜有种立刻揪着这个小女孩送回韦恩主宅的冲动。 她高估了温蒂的身体状况,温蒂岂止是虚弱,她就是个活生生的药篓子,蝙蝠侠哪怕建一座高塔把她藏起来,戴安娜也完全能理解。 实际上蝙蝠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可以理解不代表戴安娜接受。她皱着眉,遥遥地坠在温蒂身后,一路护送到温蒂回到房间,才悄无声息地飞走。 温回到房间,啪地倒进沙发,变化了好几个姿势才舒服起来。 皮肤很难受,橙子过敏的程度好像比□□过敏严重,也比粉尘过敏严重,吃完药过去好一阵了,都能感觉到难忍的奇痒感。 温胡乱蹭了几下,懒得去挠痒痒了。 可就这么干躺着也很无聊,叫了好几声温蒂,温蒂也不出来和她说话,百无聊赖之下,温从茶几下面翻出了之前从手提包里取出来的东西。 驾驶.证,护.照,还有几张信用.卡,温有点兴奋,她终于能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了,她都打算有人一定要问她姓氏的时候回答对方“华盛顿”了呢。 然后证件上的名称让她僵住了。 “w.w.”。 这是真的吗?这是合法的证件?这个世界能允许这玩意成为合法姓名? ……算了。 不过她还是从证件里翻出了有意思的东西。 一整沓的“斯塔克工业内部参观卷”,详细地说明了手持此卷能在斯塔克工业总部享受的待遇,太长了,温懒得看。 一张手绘的地图,用红点标出了“泽维尔天赋学院”,路弯弯绕绕的太麻烦了,还像闯关攻略一样时不时出现一个“此处应当……”的提示,太长了,温懒得看。 一把纤薄的蝙蝠造型的飞镖。 对了,温蒂说过她喜欢蝙蝠侠的,这也许是个纪念品什么的。 温想了想,把蝙蝠镖捏在手中,试着瞄准墙上的飞镖靶,但还没扔出去,她就已经知道她能扔中靶心了。 并且锋利的蝙蝠镖还会彻底洞穿门板。 温失落地收回手,左右看了看,将蝙蝠镖塞进了帆布背包。 然后她打开电视看了几分钟,换一个频道;看几分钟,再换一个频道。她翻遍了电视机能收到的每一个频道后关掉了电视,她觉得看电视不是适合她的娱乐活动。 她试着在房子里探索了一圈,成功在角落找到了存储间。 她打开存储间的门走进去,这个存储间没有打扫过,灰尘把她呛得打喷嚏,还哭了。 她哭着退出存储间,吃一粒过敏药,翻箱倒柜地找出口罩戴上,想了想觉得这样还不够,又翻出橡胶手套戴上,用吸尘器把存储间吸了一遍。 然后她重新走进存储间,让她失望的是,这个房间里放的全是破破烂烂的杂物,连本像点意思的古书都没有。 温有点想整理一下存储间。 她首先花了五分钟把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从这个角落搬运到另一个角落,想做个基础的分类,但五分钟后她放弃了收拾这里,因为幽闭恐惧症把她吓得直哆嗦,意识不清之下,她不小心弄掉了口罩,又被灰尘呛哭了。 她哭着退出了存储间,缩在沙发上,委屈得直呜咽。 主卧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女孩踮着脚尖从里屋走出来,停在温的面前。 她骄傲地仰着下巴,嫌弃地说:“不要哭了,我从来都不哭。” 9、温和睡眠恐惧症 温抽泣着抬起脸看她。 是她在舞蹈房的镜子里看到的那个女孩,黑色的长发被挽在脑后,裸.露出修长的颈子,脸上带着恬然的微笑,嘴唇犹如失去了颜色的花苞。 这种苍白的美令人感到不安,尤其是她手臂的皮肤,竟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这是个一出现,就会让人想起“上流社会”、“淑女”等等词汇的女孩。 这是温蒂。 即使她脸上带着不耐的神色,她看起来依然那么骄傲和高贵,而温抽抽搭搭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主卧的门。 她说:“什、什么鬼?” 温蒂:“……”蠢死了。 她用一种痛恨又无奈的眼神注视着温,这种痛恨和无奈里似乎又夹杂着奇怪的温柔。 “你好没用。”她说,伸出手指轻点温的鼻尖,“明明我这么雷厉风行,为什么你是条没用的咸鱼?” 温抽泣着回答:“我们、我们本来就是互补的啊——你不是也说过吗?所以,所有你擅长的事情,我都、都不擅长,这有什么奇怪的?” 停了一下,温又惊讶地说:“我能、我能看到你了?为什么?你、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在你的脑子里。”温蒂说。 她双手抱胸在沙发上坐下,温清晰地看见了沙发随之出现的凹陷。 温说:“你讲、讲述反了吧,我才是穿越的、穿越者,我是后来的那个,应该说我在你的脑、脑子里才对。” “是同一个意思。” “不一样,”温慢吞吞地说,“你可以、可以把我赶出去的。” 温蒂露出气恼的表情:“你这家伙!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我试过好多次了,可是每次赶走你没几天,你都会从另一间卧室里推门出来。” 不管她怎么尝试,这个可恶的家伙都会再一次苏醒,然后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还一副超级无辜的样子。 温恍然大悟:“原来那真的是我的房间啊。我怎么不记得了?算了,那——” “——不重要。”温蒂说,“你是个很会给自己找理由的人,温,你的人生太迷糊了,我讨厌你。” 温想了一下:“我倒是不觉得吃、吃惊。我确实很喜欢你,所以我也猜、猜到你讨厌我了。虽然你把我赶出去好几次,但我也不记得。我、我原谅你了。” 温蒂冷笑。 温只好又说:“你要干什么?如果你想用身体的话,应该用不着我的允许才对吧。我的控制权是在你之下的。” 也就是说,温蒂随时都可以无视她的意愿成为主导身体的那个,可是温蒂除了在脑海深处睡觉以外根本什么都没有做,今天一天快结束了,才出来晃悠了一下。 温蒂没回答,却站了起来,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她傲慢地说,“我走了。” 她踮着脚走进主卧,用力关上了卧室的大门。 温看不透温蒂的想法:“……搞什么啊。” 不过时间也确实很晚了,她懒得想温蒂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又突然消失,去洗漱间洗漱了一番,换上睡衣,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 她闭上眼睛,静待睡意产生。 温:“……” 她睁开眼睛,爬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温惊疑不定地等待着剧烈的心跳逐渐恢复平缓,可血管中的鼓噪依然明显,她披着被子跳下床,打开了头顶的照明灯,一回头,就看到温蒂骄傲的脸。 “睡眠恐惧症。”她不怀好意地说。 温:“……” 她目光呆滞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睡眠恐惧症。”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反人类的恐惧症吗?为什么没人患有阳光恐惧症……等等。 妈的还真有。 温抑郁了,她抱着被子回到床上,可怜地问温蒂:“你以前怎么解决的?” “我不解决。”温蒂平静地说。 温不敢信:“一直不睡觉不会猝死吗?” 温蒂说:“你看我就知道了,不会。反正我不会。但是身体会变得很虚弱,还会出现各种奇怪的并发症。” 说“并发症”这个词的时候她直直地盯着温。 温害羞地别过了头,小声说:“所以你跟那么多人那啥……也是因为睡不着吗?” “不,”温蒂回答,“我就是花心滥.情、不负责任。” 温自动反方向理解自己,并且安慰她:“没事的,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可是完全不领情的温蒂消失在了温的视线之中,只留下温抱着被子,独自面对漫漫长夜。 ……温蒂说得还真对,温完全没感觉到困意,有可能她一直很困,所以习惯了。她睁着眼睛发了许久呆后认命地爬起来,心知自己是必须找点事做才行。 咸鱼愉快地掏出手机,就这么过了一整夜。 隐约的,温似乎听到了一声嗤笑。 她将那个声音扔到脑后。 熬过夜晚之后,温才意识到真正的困难是什么——她不仅需要安排自己的晚上,还要安排自己的白天! 普通这个年纪的人都在做什么?上学?谈恋爱?上学温觉得算了,恋爱……总觉得世界上不存在什么能同时满足她和温蒂审美的人,所以也只能跳过。 那么剩下能做的事,打工? 怎么说呢,长了眼睛的人都是根本不会雇佣她的,温还是本能地排斥照镜子,可不妨碍她拉起袖口看了自己的手臂,果然和温蒂一模一样,苍白的皮肤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就算穿长袖把手臂挡起来……温回忆了一下温蒂趾高气扬的态度,心说这种病恹恹的样子,没人会雇的吧! 起码正经的商人不会雇,至于不正经的,温觉得自己搞不定。 不过她们使用的是同一个身体,所以完全可以推给…… ——你怎么不去死。 温若无其事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空想无益,她又背上双肩背出了门,这次乘公交车去了更远的地方,本来想打车的,可是看了一下车里狭窄的环境,温觉得还是不要挑战自我,安全出行更重要。 终点站在斯塔克工业总部。 温跟着人流走下公交车,慢悠悠地绕着工业的大楼走了几圈,走得都引起了安保的注意:就算她看起来柔弱,可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又不是靠外表判断的,鬼知道她是不是什么能力者。 走了几圈之后,温终于说服自己走到了大门前面。她从包里摸出一张斯塔克工业内部参观卷,递给保安。 保安惊讶地翻看了这张参观券好几遍:“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玩意。” 温说:“……但是这上面有斯塔克先生的签名。” 保安看她一眼,可能因为她是个小女孩所以没有反驳。他把参观卷翻到背后,仔细地读完了背后的字,然后试探着将这张参观卷放到门前刷卡器前。 绿灯亮起。 门开了。 保安更惊讶了,可是门确实被这张参观券刷开,参观券上也确实有托尼·斯塔克的亲笔签名,他似乎没什么理由阻拦这个小女孩进门。 于是他后退了一步,将这件事报告给了斯塔克先生的安全主管哈皮·霍根。 接到电话的时候,哈皮正紧跟在斯塔克身边,努力劝说托尼不要让他继续担任蜘蛛侠的联系人: “……那小子话超多,一天能发上百条短信,连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儿都想告诉你,而且不停地询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去做超级英雄才能做的大任务……” “……我真是受够了他的拢√牛心幔姹愀腋鍪裁慈俗隽等耍抑灰绦h文愕乃净凸涣耍凑隽椒莨ぷ髂阋裁挥卸嗫环莨ぷ省 托尼敷衍地回身拍哈皮的肩膀:“我知道他是个有点烦人的小子,可只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哈皮,你知道我信任你。” “什么?我知道,但是——”他的手机响了,而这部手机是绝对不会随便响起的,哈皮只好暂停下来接通手机,“喂?你最好有什么一定要通知我的事情。” 他听着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表情从烦躁变作惊讶,又从惊讶变作怀疑,他紧紧地盯着托尼,应道:“我就在他身边,我问问他。” 托尼说:“什么?” “斯塔克工业总部楼下,有一个小女孩用一张你亲笔签过名的‘斯塔克工业内部参观卷’刷开了门禁。”哈皮说,“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黑头发,蓝眼睛。你记得有这回事吗?” “我有时候喝多了确实会给漂亮女孩写纸条,许诺请她们参观公司……但刷开门禁?不,绝不。”托尼惊讶地说,“有视频吗?” 哈皮打开平板,在递给托尼前点了几下。他看过视频,而后露出微妙的表情,一语不发地将视频传给了托尼。 托尼奇怪地看了一眼哈皮,在哈皮眼神漂移地挪开视线后更奇怪了。 他打开视频,温的面孔出现在面前。 托尼也惊呆了。 “布鲁斯·韦恩家的崽?”他百思不得其解,不得不向哈皮征询意见,“是我记错了还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韦恩家有女儿?” 10、温和义务劳动 “你没有记错。”哈皮的表情很复杂,“韦恩家确实没有公开过女孩的存在。” 托尼打开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他重点浏览了对方的面部,尤其是眼睛,然后得出了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结论。 这绝对是布鲁斯的崽。 这已经不是两个人之间具体的相似度的问题了,这个小女孩完全就是柔化版本的布鲁斯·韦恩。 托尼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韦恩那家伙不会早就是瞒着公众结婚了吧。” 哈皮发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声:“哈哈哈。” 摆明了被嘲讽了,托尼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真的:“不是吧,难道那家伙真的早就结婚了?还是隐婚,生了这么大一个女儿都不放出来给大家看看……” 后终于忍受不了托尼乱七八糟的揣测,哈皮说:“明明是私生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也是。”托尼不纠结了,“她进门了,很好,j,把内部监控调出来,看看她到底是打算干什么。” 温抬起头,敏感地扫视了斯塔克工业的内部大厅一圈。 大厅里宽敞又空旷,灯光透亮,这就是温一开始在外面打转的最大原因了,她很担心自己一进门就犯了恐惧症,可是她实在是懒得想接下来干什么了。 像她这样的人,果然最适合那种被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普通人生活。 按部就班地上学,按部就班地毕业找工作,再按部就班地谈恋爱和结婚生子……只要跟随大流就好了,根本不用费脑子。 ——哈。 温蒂又在她心中发出响亮的嗤笑,温也知道自己是个毫无追求的人,被嘲讽也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不生气,胸无大志却又头脑聪明的人,在外人看来,应该确实是很浪费天赋的吧。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有些人来到这个世界后光是活着就要付出一切努力,有些人却想方设法地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在温看来,这两种人都没什么错,只能说世事弄人。 温试着往大厅的中央走,光可鉴人的地板清晰地印出了她的倒影,让她下意识地微微仰头,回避了地面上的温蒂。 接下来去哪里呢……温慢吞吞地走到电梯前面,摁下上升键,然后百无聊赖地等待了起来。 她盯着那个显示电梯楼层的小灯,看着看着,红色的数字就活了过来,大叫着从显示屏跳到地面上,挥舞起自己粗短的胳膊腿。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铿锵有力的踏步声,温记得那个方向的地面上摆了一个垃圾桶,她回头,那个垃圾桶长出细细长长的胳膊腿,踩着滑稽的步伐朝她走来,而红色的数字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尖叫着冲向身材是自己数倍的垃圾桶…… 电梯门打开,温终止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幻想。 她兴冲冲走进电梯。 她光速从电梯里退出来。 在大厅里的时候她没犯空旷空间恐惧症,还以为坐电梯也没事,没想到才刚进去就感受到了莫名的心悸和抽痛。 电梯是不能坐了,温又返回了大厅,绕着边寻找楼梯。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是错觉吗?昨天也有这种被偷偷观察的感觉,但是她知道偷偷观察她的是戴安娜。 托尼和哈皮凑在一起看视频中的温。 在他们眼中,温完全就是在无目的地瞎走。 “她想干什么?”托尼很纳闷,“为什么进了电梯又出来了?她的脸色也太难看了,布鲁斯那家伙不会克扣她伙食吧?” 哈皮说:“你还不如猜她是为了减肥节食。” “她不需要节食,更不需要减肥,她已经非常漂亮了。”托尼撇嘴,“不是每一个女孩儿都会拼命节食减肥的哈皮,还有不少女孩儿会为了变美增脂呢。” 哈皮暗暗翻了个白眼。 温绕着宽阔的大厅走了一圈,终于在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逃生指示灯,她跟着指示灯往前走,推开大门后,一条幽静的楼梯出现在她的面前。 温探头进去看了看,又缓慢地后退一步,看了看大厅。 她又探头进去看了看楼梯,然后向后倾斜上半身,回头看了看大厅。 托尼说:“……我不想显得很刻薄,但我是说真的,这个韦恩家的崽是不是傻?” 哈皮难得想要赞同托尼的话,但他没吭声。 温在反复试验后,知道这条看起来同时具备空旷和幽闭两个特征的楼梯不会让她犯病,就走进了楼梯。 她先去了一楼,一楼是很大的房间,房间里被许多小格子分成小空间,穿着西装的人就在小空间里工作。这里让温想到自己的药盒,于是她笑了一阵,又不笑了,因为路过的人都会表情古怪地看着她,好像她很傻。 可是不笑地呆站在原地好像更傻,她只好在许多格子之间的走道上乱逛,抓到很多在小格子后面偷懒的人。她把整个一楼的格子都看了一遍,抓住了所有偷懒的员工,然后她又逛了一遍,抓住了先前被她遗漏的偷懒的员工。 然后她觉得无聊了,她去了二楼。 二楼和一楼一模一样,但是二楼多出了打印室,温很喜欢打印机发出的印刷声,所以她站在打印机前,帮每一个过来打印的人打印了他们想要打印的文件。 这项工作她也很快腻味了,因为温发现她虽然喜欢印刷声但讨厌油墨味。 她去了三楼。 三楼是划分得整整齐齐的办公室,办公室外墙是透明的玻璃,温在办公室外面巡视了一圈,和每一个看她的人对视直到对方低下头突然开始忙碌地工作。 她觉得无聊了,她去了四楼。 她喜欢四楼因为四楼的气味很好闻,四楼的室内种植了很多花草,大片大片的绿叶植物分布在四周,还开了很多花,温高高兴兴地在四楼走来走去,然后她哭了,因为她花粉过敏。 她去了五楼。 托尼看着看着就笑得停不下来:“……她是来干嘛的?她是来做义务职工的吗?她为什么这么傻还这么好笑,她真的是韦恩家的崽?” 起码从脸看,她绝对是韦恩家的崽。 温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在被密切关注,她在上到第十层楼的时候失去了兴趣,又下了楼,随便走进了一间空办公室。 她从双肩背里拿出了三明治和沙拉,还有一瓶可乐,先打开药盒吃过敏药,然后就着可乐吃午餐。 托尼也被温豪华的药盒震撼了:“……她是随身携带了所有常用药.品吗?j,扫描分析一下这些药.物的作用。” “正在扫描……分析失败。韦恩小姐携带的药.品均无公开备案。” “那她吃的是什么?”托尼好奇得要死。 他把视频定格在温打开药盒的一瞬间,然后放大,药盒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托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别说,这些药品种还真挺齐全,各种大小型号都有,胶囊的胶囊壳都分出了好几种不同的颜色。 不过托尼还是没看出来温吃的都是什么药。 他很遗憾:“我为什么不在总部,如果我在本部,我就能亲自去问问她吃的都是些什么了。” 温吃完晚餐,把垃圾袋团成一团塞进双肩包里的垃圾袋,然后背上双肩包,打算离开了。 斯塔克工业还挺好玩,主要是够高也够大,几十层楼呢,够她消耗时间的了。 她晃晃悠悠地出了大厅,保安在得到哈皮的肯定后默认了温的出入,还很友好地朝她挥手道别。 温觉得这个保安的态度变化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不过算了。 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不知道怎么过,温无聊到就算温蒂不搭理也和她说话。 你是不是就是因为太无聊,所以就算知道自己有空旷空间恐惧症,也跑到公园里坐着看湖啊? 因为现在温就有点去看湖的冲动。 她放任了这种冲动,步行去了公园,这个时间点公园没什么人,她在长椅上坐下里,舒舒服服地沐浴在河边的微风里。 暖融融的阳光让她昏昏欲睡。 蜘蛛侠就是在这时候从天而降的,他落到地上后还打了个滚卸力,站都没站稳就开始往温这边跑。 “温!”他紧张地喊,“温!你怎么又来了?” 蜘蛛侠都在心里急死了。 他从来没见过温这样脆弱的女孩子,关键是身体脆弱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她完全就不重视保护自己,明知道自己有恐惧症还继续往会激起恐惧症的地方走,要不是他今天又过来公园,还不知道温会出什么事…… 温的眼睫扑簌了一下。 她静静地张开眼睛,看向蜘蛛侠。 今天她把长发挽起来了,露出素净的脸庞,整张脸上唯一的颜色就是她的眼睛。 蓝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的眼睛。 蜘蛛侠的奔跑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踉跄着,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很丢脸,就算脸上带着面罩他也知道他的脸颊一定烧红了,糟糕,为什么他出现在温面前的时候总是那么冒冒失失的。 温看着蜘蛛侠的姿态从跌跌撞撞到故作自然,抿起嘴唇,露出微笑。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是多么青涩啊,对身体充满好奇和探索欲,是一张最好描画的白纸,无论她做出怎样的教导,他都能迅速掌握并且青出于蓝,现在他已经完全被她的美丽迷惑了,接下来,她会好好品尝他青涩的…… 妈.的,温想。 温蒂你够了,我不是这种类型好吗! 11、温和绑架阴影 “温?”蜘蛛侠终于走到了温的面前,他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更严肃一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又来这里了?你明知道你……” 从温的表情看,他的努力失败了。 蜘蛛侠垂头丧气:“……我就这么没有威慑力吗?” “在别人眼里?我不知道。”温微笑着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蜘蛛侠在她边上坐下了,谨慎地只坐下了小半个屁.股。 温转过头,隔着面罩吻了一下蜘蛛侠的脸颊。 她看着差点原地弹跳起来的蜘蛛侠,忍俊不禁道:“至于在我眼里……小蜘蛛,你在期待一个因为你的过于可爱,决定冒着生命危险来见你的女孩怕你吗?” ……妈的。 她明明只是想安慰小蜘蛛,告诉他威慑力不重要,很可爱就够了。 为什么真的被她说出口的却是奇怪的掉节操发言! 不过她来这个公园,确实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想着也许又会碰巧遇到蜘蛛侠,温觉得不管怎么说,蜘蛛侠都勉勉强强算是新朋友了,他还是她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呢。 “啊、啊?”小蜘蛛头罩上的眼罩猛张,“为、为了我来这里?” ——你把他当朋友,他…… 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吗!温蒂!你这花心滥.情的渣女! “上次说一个吻换你取下头罩,其实你刚一离开我就后悔了。”温含着细细的笑意。 蜘蛛侠的表情又猛地沮丧了下来。 她又说:“一个吻不够,你应该得到两个。至少两个。” “呃呃呃……”蜘蛛侠卡住了。 ——我们的很大一部分感官是共通的,我身体里的你,应该最清楚我的感情是否真挚。 对啊对啊你很真挚地对每一个人发q这点我确实是体会到了,你是很真挚地给每个人头发丝一样的爱意的,我知道。 所以才叫你渣女! 另外不要再用“我身体里的你”这种东西称呼我! ——每一根头发丝都很重要,你不同意这个观点吗? 温被说服了。 温蒂这个渣女,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逻辑清晰条理通顺,关键她还真没撒谎,每句话都诚心诚意发自内心。 温回过神,才意识到她刚才又调.戏了蜘蛛侠一通,而且她还在想也不想地继续往外说:“……或者你还想要更多?” 没想到被区区一个吻弄得躲躲闪闪的蜘蛛侠反而镇定了,他害羞地挠了挠手指,小声说:“你是说,约会吗?” 妈的。 原来“更多”还能被理解成约会。是她想多了。 ——你也没有你自以为的那么纯洁嘛。 哼,彼此彼此,你也没有你表现得那么毫无下限。 小蜘蛛还在期待地等温的回答,他有点紧张和忐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对温的暗示理解错误,不过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约会吧? “但你得取下你的头罩,亲爱的小蜘蛛。” 蜘蛛侠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落起来:“但是我——我不能随便暴露我的身份,这样很危险,而且也可能会导致……” 温笑起来,是一点也不淑女,一点也不贵族,一点也不上流社会的笑法:“哈哈哈你也太可爱了!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在干什么呢?” 温坏笑着说:“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约会啦。” ……妈的,这不是她真的想说的话,她明明想说其实我们这两次见面都很像约会,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和她的想法不太一致。 你是不是搞我了温蒂。 ——我没有。 你就是搞我了温蒂! ——我要是搞你,搞完你不会生气。 妈的。我这个搞不是你那个搞……妈的算了。 蜘蛛侠却不知道温在想什么,他惊讶地看着温,也傻乎乎地跟着温一起笑。 温毫无障碍地将这个被面罩遮住的笑脸和脑海中那个帅得很可爱的男孩对应起来。 果然很帅,还很可爱。 说起来,戴安娜也相当美貌迷人呢,好像超级英雄全都是这么魅力十足?上网的时候稍微了解过世界,搜了不少超英看的温回忆着。 ——没错。 他们越来越不像是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的人了,她不会真的穿到了什么漫画电影里了吧。超能力这个设定真的很不科学,还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外星人,魔法居然也真是存在……这个世界完全乱套。 蜘蛛侠笑了一会儿,又担心地说:“你说你是离家出走,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就算是吵架了,也尽快早点回去吧。你的父亲会担心的。” 然而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却感到有点心虚。 和温一分开,他就抓紧机会搜了一下布鲁斯·韦恩近段时间的各种新闻,然后发现这位全国知名的花花公子完全没有任何担忧不安的迹象。 昨天还刚和上一个名模吹了,今天下午就又搂了个新的。 温张口就撒谎:“吵架?你可能误解了我和我父亲之间的关系,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 从来没有吵过架一般都是用力形容关系和睦亲密的,但温此刻的神态完全不像是这个意思。 “我和他见面的机会很少,在他面前的大部分时候,我都努力在扮演一个‘听话的乖女儿’形象。我知道我的身体情况让他失望……我总是希望他能对我更满意一点。”温说,“但没有。不管我取得了什么成绩……” 状态来了。 情绪也来了,它们充盈在她的声音里,或许也充盈在她的脸上。 也许演员就是这样的感觉。 很奇怪,你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所有的谎言都是那么遥远和虚假,但是大量的细节,让温能够很轻易地理解这种情绪和感受。 说话的人是她,但也不是她。说话的是那个离家出走的女孩,咬牙切齿又满心愤怒, “我在芭蕾舞竞赛里拿到了第一,但父亲的反应是告诉我该从学校毕业了;我拿到了好几个名校的offer,但父亲却告诉我我根本不需要去大学;我希望能去公司工作,但是他说没有必要……” 温蒂冷冷地笑了:“他只想让我待在他划定的某个区域里,做个乖巧的人偶。” 蜘蛛侠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缩。 温现在,好像有点可怕。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温依然是那个本性乐观的女孩,她脸上的笑容毫无作伪。她没有故作坚强,她确实就是这么坚强。 温笑着对蜘蛛侠说:“因为他实在太垃圾了,我就离家出走了。” 虽然这个父亲完全是她撒的谎,可是说完这些谎话之后不知怎么,竟然也对那个垃圾老爸真情实感地生气了。 蜘蛛侠欲言又止。 他艰难地说:“……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也许离家出走反而是个……好事?” “对啊,当然是好事,所有能远离他的事情都是好事。”温认真地点头,“所以不用劝我回去跟他和好。” 毕竟她也没办法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一个超级有钱、超极不负责任,家里还有四个男孩子的父亲啊。 “其实,我想你的父亲也是太担心你了,所以才做得那么极端。”蜘蛛侠看着温的手背,那上面淡青色的血管在阳光下清晰无比,“因为你给人的感觉确实很脆弱……而且你还有这样那样的恐惧症和过敏症。” 温哼了一声:“借口,都是借口。就算他觉得我太脆弱了,那为什么还硬要送我去读寄宿制学校?” “因为……”蜘蛛侠觉得和温辩论这个不合适。 首先那是温和她自己的父亲的矛盾,他作为一个局外人,要是帮温说话,谁知道温听到别人附和她“我爸是垃圾”的话之后是什么反应;要是帮韦恩先生说话,又让被气到离家出走的温怎么想? 还有就是温从来没在他面前公开承认过自己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就不是很合适了。 可话已经起了头,温也专注地看着他,蜘蛛侠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后说:“……因为哥谭是个很不安全的城市?” 温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你说得对,确实可能会有这种因素。”她点着头,没去思考为什么蜘蛛侠会猜测她家在哥谭,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逻辑很流畅,“哥谭那种城市太乱了,我家里又那么有钱,我小时候都被绑架过好几次。” 猛然听说大消息的蜘蛛侠:! “真的吗?怎么会?”他紧张得就像是亲眼看到了温被绑架的那一幕似的,“韦……你父亲没有想办法吗?” 温稍微停顿了一下,意识到她刚才又随口给自己加设定了。 自己撒的谎,也只好自己想办法圆回去。 她说:“我当然被绑架过,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恐惧症?普通人能有这么多的心理阴影吗?也只有哥谭才这么折磨人。” 蜘蛛侠应该是根据她之前表现出来的恐惧症,推测出她家在哥谭的吧。 那她就住哥谭好了。 “我很小的时候,五六岁吧,就被绑架过一次,绑匪把我塞在后车厢里,”温磕磕绊绊的,“不给吃,不给喝,过去了好长好长时间我才被放出来……然后我就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这段谎话有点难说,因为本来应该被脱口而出的话语变得很不流畅,不过温还是努力让她说出口的内容像像模像样的。 她知道她说得苍白和干瘪,但她尽力了……为什么说这段谎话的时候,根本不像是撒关于离家出走的谎那么快乐! “之后过了一两年,阿克汉姆精神病院发生暴动,很多精神病罪犯逃跑,我又被抓住了一次。” 她停了一下。 因为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12、温和跟踪者 “然后他——他把我绑在广场上,在我身边堆满了炸.药,直到两天之后我才被救出来。”温说,“这次之后,我开始恐惧空旷的空间。” “空旷的地方会让我觉得不安全。” 始终能感到滞涩,好像身体的本能在阻拦她把这话说出口。 “之后……”温歪头想了想,“之后有一次,我在家里的时候,家里的房子被炸了,我被困在废墟下面几个小时。” “这次意外发生的时候我十四岁了,所以印象很清晰。”温说,“我在废墟下面反复昏厥和窒息了好几次,哇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当时我最后的、唯一一个清醒的念头是,我好害怕我就这么死了。” 蜘蛛侠听得都傻了,温的人生经历未免也太惨痛了点。 而且他真的完全没听说过温被绑架的事情。 每年都有无数人宣布自己是韦恩家的私生子/女,每年也都有女人宣称自己有了布鲁斯·韦恩的孩子,但布鲁斯·韦恩从未公开承认过其中的任何一个。 而温听起来……不像是没受到承认的样子。 不过这份疑惑只在蜘蛛侠心中转了一圈。 谁知道韦恩家什么情况呢,贫穷的普通人还是不要随便猜测有钱人家里的成员了,这可是大笔继承权的事情,公开或者隐瞒都是考虑很多因素的。 “虽然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很好,我是说,你看上去真的非常好,”能说会道的蜘蛛侠也词穷了,“你看起来很……平和,很镇定,一点也像是真的经历了那些事。” 因为她真的没有经历过啊。 蜘蛛侠也太好骗了吧。 不过神奇女侠也挺好骗,也许是她现在这副年轻稚嫩的样子太具有欺骗性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真的演得很逼真,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温懒得多想。 她想起来温蒂说过她最喜欢蝙蝠侠,就把这家伙也补进谎言里:“对了,每次我出事都是蝙蝠侠来救的我——蝙蝠侠是我最喜欢的超级英雄!” 小蜘蛛也很高兴:“是吗?也许蝙蝠侠就是被你父亲拜托了过来救你的。” 布鲁斯·韦恩一直在公开资助正义联盟,蜘蛛侠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摸到了边。 但温重重地哼了一声:说:“我父亲?他就是个垃圾。” 蜘蛛侠闭上嘴。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温平静地凝视着湖面。 然后她开始心绞痛和呼吸不畅,视线也变得一片模糊,剧烈的不安针一样扎刺她的皮肤。 恐惧像是浓厚的乌云,缓慢地朝她压下,太过强烈的恐惧感让温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燃烧和沸腾,几乎能嗅到自己喉间的惨叫被烧焦的气味。 她心平气和地坐着,闭上眼睛等待恐惧症发作的症状过去,边等还边在心里想,不知道温蒂是怎么处理这些恐惧症的。 她自己面对恐惧症的态度,是什么都不做地等它们离开,那么温蒂一定是想尽办法地想要摆脱它们吧。 这一天过去得很快,可能是因为有蜘蛛侠陪着的缘故。 虽然他没陪多久就匆匆离开了,临走前告诉她远处出现了严重的交通堵塞,他可能不会回来了,不用等他。 温觉得,如果超级英雄都是这么来去匆匆,而且不分时间段地受到召唤,那么可以预想到超英多半都是光棍的情况了。 除非是内部消化。 或者像温蒂那样乱来。 她慢慢地回到了家,而蜘蛛侠在千辛万苦地帮助交通恢复了正常后又去公园看了看,端坐在长椅上的少女已经离开了,连余温都没留下。 他有点失落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在回程的路上把这件事发信息告诉了斯塔克先生。 “我又遇到上次在公园河边遇到的女孩了,她叫温,你记得吗斯塔克先生,我应该和你说过。” “我去翻了前面的记录,我和你说过的。” “她今天又去看河了,明明她知道自己有空旷空间恐惧症的,可她还是要跑去看河,就像她上次明知道自己对咖啡.因过敏还喝可乐……我真是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她真的好漂亮!她还说就是为了等我才去湖边的!她还说如果我愿意摘下头罩她就和我出去约会!” “放心好了斯塔克先生,我没有同意!” “我会保护好我的真实身份的!” 虽然斯塔克先生始终不回复让他有点失落,联系人哈皮那边也总是不停推脱他的请求,可是小蜘蛛依然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尤其是在听过温的那些话之后,他更是这么想了! 温就算经历了那么多场灾难也依然那么乐观,他觉得自己更没有理由因为一些小小的挫折就垂头丧气,他现在,至少也是个纽约好邻居,大家都认可了他作为超级英雄的身份。 可是斯塔克先生还是要求他继续训练…… 往好里想,小蜘蛛乐观地安慰自己,斯塔克先生对他,可比韦恩先生对温宽容信任。 就是,这么一想的话,温好像更可怜了…… 温可不知道小蜘蛛这边的长吁短叹,在连续吃了好多顿垃圾食品之后,她的肠胃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对主人的抗议。 拉肚子拉得温浑身发虚。 她手脚发软地从厕所走出来,捂着肚子扑到地毯上,被地毯上的灰尘呛得眼泪汪汪,还连打好几个喷嚏,成功让本来就酸痛无比的肚子更痛了。 这破烂身体果然娇生惯养。 才吃几天炸鸡汉堡,就搞成了这个样子,居然还拉肚子。 温把自己拉成长条瘫着,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决定弄点好东西犒劳自己的身体。 要真的有营养的,滋润温补的,吃了之后不会拉肚子的。 温思考着要怎么搞到符合条件的食物,附近没什么高级餐馆所以暂时不考虑这个,好像有豪华超市,她可以去买点食材,给自己做点吃的。 最大的问题是温不会做饭。 “温蒂。”温有气无力地喊,“温蒂温蒂温蒂” 主卧的门开了,温蒂穿着类似和服的睡袍走出来,猫一样无声地踱到温的头边。 她用脚尖踢了一下温的腰。 温没有任何感觉。 “起来,”她黑着脸说,“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好饿。你会不会做饭啊?” 温蒂嘲笑温的异想天开:“我像是会做饭的人?” “你看上去就像是什么都会一点的样子,”温说,“我看上去就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 “真可惜,我不会做饭。”温蒂跳到温身上,“叫人送吃的过来吧。” 她在温的肚子上踩来踩去,那种阴郁竟然淡化了,神色天真得像个小孩子。而且她竟然在笑,温还是第一次看到温蒂笑。 注意到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温蒂立刻停下了动作。 她瞪了温一眼,冲回主卧。 “再留下来玩一会儿嘛温蒂。”温不死心地叫道。 温蒂没理她。 她就无奈地冲地毯上爬起来,抓着纸巾抹了一把脸,把泪水擦掉,然后慢吞吞地打开手机,搜了一圈外卖电话。 看起来都像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送到。 温恹恹地放下手机,叹着气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如果她能睡觉就好了,要是能睡觉,她还可以努力让睡意打败饿意。 但睡眠恐惧症让她好几天没合眼。 天天晚上都没事可干,除了玩手机上网就是玩手机上网,因为太无聊,温还在网上买了大堆东西,买完又觉得没必要买。 她又懒得退货,就在二手网站上把她买的东西挂了个低价,东西飞快被秒后,温再把买家发来的地址转发给卖家。 这么一总结……温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花的钱也不知道是温蒂从哪里搞来的。 ——我赚的。 那我少花点吧。 ——没必要,尽管花,穷不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花钱呀,我就算浪费也顶多浪费个一两万的,我不知道那几张卡究竟能刷多少,但我知道肯定比一两万多。 ——连钱都不会花。 我也不会赚嘛!扯平了! 房子附近的街道温都已经探索过了,她目标明确地朝着她没有探索过的地方走,希望能够和某件饭店有个不期而至的偶遇。 她的要求不高的,能安全地填饱肚子她就满意了。 可惜走来走去,碰到的饭店温一个都不喜欢。她难受地抱着肚子,随便进了一家面包店,悲伤地看着玻璃后的蛋糕。 “今天的巧克力慕斯是推荐品,”店主的声音在看到温的脸时温柔了无数倍,“黄桃奶油酥也相当符合女孩儿们的口味。你想要点什么呢?” “给我两个黄油面包。”温拿手指在玻璃的表面划来划去,“再给我一份水果酸奶,不要橙子。我对橙子过敏。” 店主很快就微笑着送来了温想要的东西,并且还从柜台后取出一个漂亮的马卡龙装盒,一并放在纸袋里递给温。 “马卡龙是送给你的,可爱的女士。”店主说,“期待你的下次光临。” 温慢吞吞地说了谢谢,拎着袋子走出店门,走远之后,她才苦恼地把马卡龙从纸袋中取出来,有点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温不爱吃甜的东西。 她想了想,还是把马卡龙放进了纸袋,拿出来黄油面包,小口小口地吃完了,又拆开酸奶吃掉。 纸袋里还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马卡龙。 温想了想,停下脚步,叫住旁边那个偷偷摸摸跟了她一路的家伙。 “给你。”她把马卡龙递了过去。 13、温和新朋友 “啊?什、什么?”被她叫住的男人一脸恐慌,“为、为什么给我这个?” 温说:“你看起来很饿。” 她又把马卡龙往对方的手里递了递。 男人很惊讶:“有吗?我看起来真的很饿?我觉得我表现得不是特别明显啊……”他嘟嘟哝哝地接过了马卡龙,拆开盒子就是一大口。 温问他:“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男人嚼着马卡龙猛抬头:! 巴里现在很慌。 特别慌。 巴里·艾伦,aka闪电侠,正义联盟七巨头之一,总是称自己为“全世界最快的人”,不过他和x战警中的快银究竟谁更快始终是两人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的话题,两位当事人反而私交不错。 就像戴安娜的常驻城市是华盛顿一样,巴里也有常驻城市,中心城。 但他实际上是经常满世界乱晃的,毕竟对他来说环游世界根本花不了几分钟,而高速运动所需要的大量热量,又让他总是在疯狂给自己塞垃圾食品——理所当然的,巴里对世界各地的垃圾食品集聚地了如指掌。 但他最常去的地方还是熟悉的城市。 中心城的食物很合他的口味,一般他都在街边小贩的餐车上解决饥饿的问题。 其次他比较喜欢去的地方就是纽约或者大都会这样的繁华城市,华盛顿也再看考虑范围之内,这些城市里都有他的超英朋友嘛,吃完了还能顺带找他们玩儿。 虽然这些朋友老是哄他帮忙做战斗之后的清理工作,但他们都会请他吃东西,所以巴里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不过这次他来纽约,还真不是有什么超英的任务。 他来纽约是因为工作,实验室的采购负责人有些私事要处理,不得不紧急找人帮忙,而巴里作为实验室中的迟到专业户,不得不在众人无声的注目礼中接下了这个不算艰巨的任务。 真的重要的事情也不可能交给他做。 巴里只需要出面去拿几分文件,签几份字,再检查一下各种仪器设备是否符合规定就可以了。 他很快就搞定了工作,剩下的时间也没事可干,巴里就在街道上乱走。 然后! 看看他发现了什么! 快看啊,那个沿着街边,边吃面包边走的小可爱! 都吃得面包渣蹭到脸上了,可爱到巴里昏厥! 看看他发现了什么,一个落单的蝙蝠崽崽! 巴里决定跟上这个落单的蝙蝠崽,先低调点把自己藏起来,保持耐心和冷静,千万不要暴露自己,慢慢的,慢慢的,等这个落单的蝙蝠崽累了,他就冲上去…… 然后落单的蝙蝠崽发现了他。 还给了他一个马卡龙。 巴里毫无防备地接过来吃掉了,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跟踪已经被温发现,再怎么说他也是正联七巨头之一,这点普通的跟踪小技巧根本就不在话下。 想当初他还没有加入正联的时候,在中心城里也是一呼百应的硬汉型超英呢。 硬汉型超英是自封的但是不接受反驳! 后来他是怎么变成联盟内部团宠的?唉,都怪蓝大个,老用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对待他,光是蓝大个这样也就算了,连蝙蝠都偶尔会给他带甜甜圈当零食…… 不过甜甜圈很好吃,巴里就原谅蝙蝠了。 可就算是这样,巴里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蝙蝠崽发现,他在跟踪温的时候也不是特别小心,他中途还因为肚子饿了,用神速力跑去买了披萨然后吃完了才回来,可是也不至于会被蝙蝠崽发现好吗! 不过他以前也被差不多年纪的罗宾发现过。 所以,唉,不愧是蝙蝠家的崽。 拥有超级速度的巴里连思考都超级快,想完这些之后他刚三两口吃完马卡龙,吃完后,他还试图装傻:“啊?什么?我没有啊,只是凑巧走了同一条路吧。” 温看着他,吃了面包和酸奶之后她总算是恢复力气了,值得庆幸的是无论是面包还是奶制品她都不过敏,也挺奇怪的,按理说面包和奶制品才是常见的过敏源。 她说:“哦。马卡龙好吃吗?” “好、好吃?” 温抿唇微笑了:“那就好。”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后又回头:“我要回家了,接下来我们还碰巧同一条路吗?” 巴里懵逼地看着她。 这个蝙蝠崽崽,他在心里琢磨,好像性格有点奇怪? 不是说她性格有问题,而是说她看起来好正常,而蝙蝠家的崽根本没有性格正常的成员,哪怕是刚刚开始接触的时候看似正常的迪克,都会时不时做点具有“蝙蝠特色”的事。 也许这个蝙蝠崽也是那种相处久了才会暴露的类型! 直觉自己找到了真相的巴里咳嗽一声:“这个,你家在哪里?” 温看着他。 巴里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歧义,听着特别像是变.态跟踪.狂,他赶紧解释:“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需要知道你往哪里走,才能知道我们接下来到底是不是走同一条路……也不是,我不是想拐弯抹角打听你住在哪里……” 得了,巴里绝望地想,越解释越不对劲。 穿着制服的时候闪电侠一向以潞婉胛琶谌挝衿诩淇〔钭呱裢低倒.搭现场的漂亮妹子的事情也不是头一遭了,可那时候毕竟穿着制服,谁都看不见他的脸,巴里完全可以放飞自我。 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现在他是巴里·艾伦,不是闪电侠! 他窘迫极了,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期待蝙蝠崽不要太有恶趣味——是的,巴里已经看出来了,温早就知道他在跟踪她,但走到一半才揭穿这件事。 为什么揭穿?不会就为了给他一个马卡龙吧? 小闪觉得现在好委屈。 他偷偷翘班不去t望塔值班被蝙蝠发现的时候都没这么委屈。 温看着对方,一时没有说话。 ——巴里·艾伦,闪电侠,正联七巨头之一。 ——“全世界最快的人”,起码他自己这么自称。考虑到这个自称背后有种非常残酷的暗示,建议你把他当同年龄段的小男孩看。他也差不多就这么幼稚了。 还有好多好多和闪电侠有关的细节,比如温知道对方总是需要大量的食物补充热量,所以她才会停下来,把马卡龙转送给她。 美味的心意要送给能感受这种心意的人才好。 她不爱吃甜点,不用浪费。 “我听懂了,”再不回答感觉巴里都要哭了,温注视着巴里的眼睛,“你是想送我回家吗?” 巴里一时间呆住。 他是个英俊得非常亲切的年轻人,哪怕不笑的时候表情也很活泼,头发和衣服都在细节上有点凌乱,却又不会真的让人觉得他不修边幅。 有点像小蜘蛛,温想,但比小蜘蛛要稳重,是完全褪掉了青涩的成年男人的可爱。 而且他衬衫下的肌肉是多么自然和舒展,他努力镇定,并且真的装得很像那么点样子的表情是多么让人想要会心一笑。这样的男人在大事上是不会出错的,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可小事上他们就很迷糊了,犯错后他委屈地倚靠过来,眼巴巴地倾述困惑和渴望你帮助的姿态,是多么迷…… 继续呀温蒂,怎么不继续了? 确实挺迷人的嘛。 “……好、好的?”巴里不确定地说。 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进行到这一步的真的,他也完全不想去思考这件事如果被蝙蝠知道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温已经走在了他的身边,在他的护送下安然抵达了公寓的楼下。 小女孩仰起头注视他。 她真的很美貌,巴里想。 可这张脸和蝙蝠真的太相似了!救命啊他现在被对方盯着根本就不敢动啊! “温,我的名字。”她说,“你呢?” 或许是路灯太温柔。 昏黄的暖光在她的皮肤上融融地流淌,将她的神色柔化得那么忧郁和脆弱,忧郁脆弱到惊悚的地步,因为蝙蝠是绝对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摘下面罩后的布鲁斯·韦恩就更不会了。 韦恩老爷是居高临下的享乐者,哪怕弯腰去讨好,那也只是他心血来潮。 可是温——她这么自称,巴里不知道是不是在外用的假名——她神色里的脆弱太自然了。 怪就怪在太自然,没有经过任何雕琢。理智上说巴里就根本不相信一个蝙蝠崽会这么脆弱,可是他超级认真超级仔细地观察了温表情中的每一个细节,完全没发现伪装的成分在。 别小看一个超级英雄的眼力,闪电侠也是战力很强的! 只不过队友战力更强而且喜欢照顾(控制)人,某些女性超英还尤其热爱抢架打出风头,所以他才变成团宠的! “……巴里。” 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种脆弱里含有虚假成分的巴里说:“巴里·艾伦。” 温低声说:“你想要我的号码吗?” 巴里顿时心肝肺都开始哆嗦了。 原原原原原来之前温问他“你想要我送回家吗”的时候,真真、真的是在暗示他可可可以更进一步! 天呐!你为什么要跟一个疑似跟踪犯示好!还对疑似跟踪犯毫无防备! 不不不更进一步就算了,说真的蝙蝠会杀了我的—— 巴里掏出手机,耳朵红红地和温交换了号码。 交、交换联系方式而已嘛,即使、即使是蝙蝠,也不会多管正常交际的闲事的! 14、温和血液恐惧症 巴里低着头,很认真地在手机上点击保存。 他抬起头就发现温一直在看他。 可能是看得习惯了,巴里也从温的脸上找到了很多和蝙蝠不像的地方,首先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温长得太柔弱了。 完全是从细节里展示出来的柔弱。 她站立的姿势笔直,却更明显地展示出病态的苍白和单薄。 她的脸颊透着薄红,在她苍白的皮肤上,这种薄红也显得极为鲜艳。 ……好像有点不对劲? 巴里仗着超级速度飞快地摸了摸温的额头,被滚烫的触感吓得失色:“你、你发烧了!” 蝙蝠家的崽居然也会发烧吗?! 难道那些小鬼不都是哪怕被打断腿也生龙活虎吗? 为什么这个蝙蝠崽居然会生病! 难道是因为,这是个落单的蝙蝠崽? “嗯?”温疑惑地说,“是吗?” 哇你是怎么知道她发烧的,发烧这种事不太可能目测吧!怎么想都得有肢体接触才能确定吧! 超级速度就是好,悄悄干点什么也不会被人发现,可恶她也想有超级速度,可以偷偷摸摸非礼别人! 不过要是她有了超能力……讲实话,她就不太好意思不去当超英了,毕竟那可是超能力,光用来做偷鸡摸狗的事,她良心真的过不去。 可是温不想当超英,普通人有什么不好的?普通人虽然危机多,可也绝对比超英更容易幸福 “当然是!你发烧了,高烧!”巴里几乎崩溃,“你、你自己都没感觉的吗?” “……我的身体不太好,”基本上就没有舒服的时候吧,这破烂身体。 温有点愧疚,主要是不好意思自己吓到闪电侠了:“所以对我来说其实差不多。” 温蒂的身体很破烂,但是温蒂的芭蕾跳得很好。 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呢? ——我不努力。 哪有,对我这种咸鱼来说你很努力了。 ——我天赋绝佳,仅此而已。芭蕾要求绝佳的身体条件,对体型、肌肉、骨骼的要求都很高,而我完全满足。我甚至不该这么脆弱,我…… 温蒂的愤怒是如此强烈和突然,她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但温永远能理解她没有说完的话。 温蒂想说,我却被心理问题毁掉了。 温没心没肺的脑子里终于短暂地涌出了一点难过,可是这种情绪是如此稀薄,就像凌晨的露水,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巴里当机立断:“我给你买点药。” “不用,附近的私人医院有我熟悉的医生。”温轻轻地说,“你可以送我去吗,巴里?” 当然可以,绝对可以,巴里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借口让温稍等一下,他的车就停在附近——实际上是在纽约找了一辆车撬开了车锁,再推到路口,假模假样地开过来。 “上来吧。”巴里担忧地盯着温,“要我扶着你吗?” “要。”温站在原地没动。 巴里赶紧跳下车,紧张地伸出手臂示意温挽住:“怎么了?这么难受吗?你还站得稳吗?” 温慢慢地在巴里的帮助下坐到副驾驶座上:“我站得稳……想要你扶着我。” ——因为一些长相特殊原因,巴里其实不太好上手。你确定开局就要挑战高难度? 我把他当朋友! ——当朋友和搞他之间并无矛盾之处。 对我来说有!不、也不能说是有,我觉得从朋友做起,慢慢转化成男女朋友的关系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你口里的这种不行!你个渣女! ——我只是尽力为那些喜爱我,而我也喜爱的男孩和女孩带来快乐。毕竟我发量浓密,你知道的。 温被说服了,但她决定保留自己的态度。 巴里开车的时候依然会时不时地悄悄看一眼温,蝙蝠崽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安静,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蝙蝠他,不太可能把自己的崽养成这个样子吧?不应该啊。 明明被他收养的那几个崽都特别皮实的。 蝙蝠也不是没有过女孩子做助手,那些女孩子也很强悍,跟温完全不一样。 巴里好紧张,巴里好害怕,巴里快被吓死了。 要是温在他身边的时候出了点什么事……不用蝙蝠发怒了,巴里自己就能内疚到自杀。 其实说真的巴里也不是特别怕蝙蝠,虽然来自蝙蝠侠的凝视让人胆战心惊,可只要你心够大就能完美忽视,事后的小小报复也是同理,同僚嘛蝙蝠也不可能做得太过火。 巴里快乐无视! 但如果温真的出事,蝙蝠的反应……他现在给自己写遗嘱和墓志铭应该还来得及? 时间过得特别慢,巴里几乎每隔一两秒就要飞快地看一眼温好确定她还活着,他真的好害怕温半路猝死了,真的,不是他夸张,他知道他反应有时候确实挺夸张的,但这次真不是。 温她,长得就像是,虚弱到随时可能倒在地上停止呼吸的样子。 在疯狂闯过好几个红灯后私人医院终于到了,保安警惕地看着巴里,不过一看到被他扶下车的温,他的眼神就放松下来。 他直接打开了门禁。 巴里:“……你常来这里?” 为什么他一点也不吃惊温和医院很熟这件事。就感觉太正常了,不熟才不正常。 温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温蒂是不是常来。 可是看起来好像是,感觉上也是,她就说:“……对。” 他们进门后没一会儿就来了个医生,是个神色很严肃的女人,五十左右,银白色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绑成发髻。 “温蒂。”她说,用挑剔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巴里,然后才转向温,“你好几天没来了,我正想要不要打个电话呢。你的药还够吗?” 原来那满盒子的药是你提供的。 “已经够了。”温说。 她乖乖松开巴里,朝医生走过去,拿不准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对方,不过这个医生也没对她的冷淡吃惊,而是熟练地说:“又发烧了?” ……这个“又”字,就很微妙。 没等温回答,她继续说:“又不好好吃饭了吧。” 这个“又”出现的频率是不是高了点。 温蒂你居然不好好吃饭?我虽然吃的是垃圾食品但是我都有一天吃三顿! “跟我来,先抽血做常规,”她转过身,“等会做完血常规我给你一份外送清单,可以在这些店里预定你想要的食物。你的舌头太挑剔了,这样对身体健康没有好处。” 温自己吃东西倒是一点也不挑剔,她也知道她吃的都不好吃,但不好吃也咽得下去。 她答应了:“好的,谢谢医生。” 抽血之前她感到了非常强烈的不安,哇温蒂,她在内心深处说,你居然害怕打针的吗?可我是个胆小鬼啊,我以为我这么胆小,你会是个胆子很大的小姐姐才对? 温蒂没有应声,她在意识深处。 简直像是刻意躲起来了似的。 温在医生的面前坐好,但对方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说:“病床在房间里。” 温蒂你打个针还要躺在床上吗!太让人吃惊了吧! 她去了隔离帘之后的小房间,在病床上躺下,拉起袖口露出手臂,医生端着工具走进来,擦拭消毒,拿出针筒,尖锐的针头闪着锋利的银光。 温开始慌了。 她毫不犹豫地顺从了自己的怂,别过头不去看抽血的过程。轻微的刺痛后,针被取出,医生用棉花团压迫止血。 温回过头说:“我可以自己……”按着棉花。 她没说完就看到被医生放在桌上的小管血。 血色浓稠得发黑。 她忽然感到强烈的眩晕,眼中的世界变成模糊不清的色块,对躯体的控制权似乎被剥夺了。温想要深呼吸,却只感到肺部皱缩,她想说话,可嘴唇却死死地粘在一起。 医生迅速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但视之为常态。 她平静地压迫着伤口处,直到确定伤口不再流血,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可爱的创口贴,遮住了温的伤口。 巴里不安地在门外打着转,想要冲进去看看,又知道自己完全帮不上忙。 医生叫住了他:“先生?” “嗯?”巴里迅速回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医生完全不觉得他殷勤过火的态度奇怪,她的眼神锐利得和她的年龄不太一致,看着巴里的时候总让巴里下意识地心虚。 她说:“温蒂的胃口很差,她对食物的标准非常高,但最近她吃了很多高油高热的垃圾食品。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啊?我不知道。”巴里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我今天刚认识她……对了,我之前看到她吃了面包和奶,好像是,黄油面包和酸奶?” 医生皱着眉:“她不吃这么粗糙和简陋的食物。” “……我不知道。”巴里说。 他不知道温蒂不吃什么,也不知道面包和酸奶算粗糙和简陋,毕竟他自己吃东西就挺乱来的,高热量是他的食谱。 医生也没在这件事上深究。 她说:“如果你有空的话,请为她带点营养丰富的食物。她偏爱气味浓烈的种类,比如咖喱——请一定要避免她吃这些,她的肠胃承受不了刺激性的香料。最好能给她带点粥,我们的医院里有一位擅长推拿的中医,他给温写过养生粥的方子,但温蒂不爱吃。” 好惨啊,不能吃想吃的东西。 这是巴里的第一反应。 他默默出了门,默默跑到种花家给买了一份热粥,默默送到了温的床边。 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温时他很懵逼:“她怎么了?” “她有很严重的晕血症。”医生头也不回,“我给她挂了盐水。” 晕血症!巴里又一次震惊了,蝙蝠崽有晕血症,这、这也太诡异了! 医生走过来,态度相当理所当然地打开了温的双肩包,取出温的药盒打开看了一下。 巴里顿时被药盒惊住。 “……她这些天没有好好吃药。”医生皱着眉。 15、温和家庭关系 她皱眉的时候很像个要求严格又不近人情的老师,巴里有点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头,就听到她叹了口气,爱怜地摸了摸温的脸。 这个人性化的小动作让巴里鼓起勇气问:“我能问一下她这是……怎么回事吗?我是说,那些药。” “温蒂是易过敏体质。”医生说,“她是个早产儿,免疫功能先天不足,又长期处于高强度的压力之下。很多日常物品都是她的过敏源。” 免疫功能不足,高强度的压力…… 前者听起来很不蝙蝠崽,后者听起来很蝙蝠崽。 “除此以外,她还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但她拒绝接受心理医生的辅导,无论是药物辅导还是普通的交流。”医生继续说。 她拆开巴里带来的食物看了看,还搅了一下白粥,辨认粥里的肉丝种类。 “是猪肉和鸡肉。”巴里紧张起来,“没、没问题吧?” “没问题。”她说,“我也不是非常清楚温蒂究竟对哪些过敏源过敏,但鸡肉和猪肉都没有问题。她很讨厌被人知道她过敏的事——她讨厌被认为脆弱和需要保护。但她就是脆弱和需要保护的。” “你不是医生吗?”巴里小声说,他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温的睡容,“可以检查的吧?” 医生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半年前和我们签署协议就医,而我们的协议里有大量的条款需要遵守。如果我不经过她的允许就这么做,我毫不怀疑她会告到医院破产。” 很好,这很蝙蝠。 温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非常不好。 这破烂身体就没好过,可是这次依然是最不好的,温蒂在意识深处大发雷霆,而温一直都很容易被这具身体的本能影响。 她在病床上缩成了一团,感到强烈的、强烈到她想马上从窗口跳出去的不安。 这个隔间太明亮和空旷了,除了病床以外空空如也,甚至连一个可以躲藏起来的空间都没有;与此同时它又太狭小和拥挤了,几乎只能摆下一张病床,光芒将房间填得满满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如果这时候有人在门外扫射她完全无法躲闪…… 可是,温在心里反驳,根本没有人会突然在门外扫射啊。 温蒂没有应答,她只是下沉,再下沉,一直沉到了最深处。 很是让温松了口气,因为她的咸鱼本能终于又占据了情绪的上风,咸鱼嘛,大家都知道,漫无目的,想一出是一出,松松垮垮的。 最紧张的的时候,咸鱼都能在意识深处感受到自己的稳定,感受到舒适和安全。 她往上坐了坐,发觉自己的手背上被贴了一个蕾丝蝴蝶结造型的创口贴,好像是刚刚挂过水。她掀开小毯子下了病床,拉开窗帘走出去,发现巴里正无所事事地坐在外面玩手机。 “你醒了?”他敏捷地转头锁定温的位置,“我给你带了粥,喝点吧,还是热的。” 医生不在,巴里就把粥都放到了桌面上,温坐下,喝了一小勺粥,眉眼松开了些,小口把粥喝光了。 看起来不像是不喜欢清淡食物的样子啊,巴里想。 他主动告诉温:“你睡了将近两小时,现在天色都黑透了。你明天不上课吗?最好还是给老师请个假,还有,你……” 这个蝙蝠崽是个真·落单的蝙蝠崽。 两个小时已经足够巴里搞清楚温的小部□□份,从这个医院里的资料来看,他们都不知道温的名字是什么,所有需要签名的地方都是“ww”的缩写,看着还挺像神奇女侠(wonderwoman)。 也许女侠会和温谈得来,不过也说不准,女侠通常都更欣赏强横的女战士…… 巴里自由地畅想了一会儿温被公开给联盟后会发生的事情,然后才拉回思绪,意识到一个沉痛的现实。 显而易见,温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蝙蝠家的崽+隐瞒身份+独自居住=和蝙蝠吵崩后离家出走 逻辑通,等式成立。 ……其他蝙蝠崽离家出走也就算了,巴里盯着温发愁,这么脆弱的一个崽,居然也学着离家出走? 不过不对啊,每一代罗宾跑掉那段时间蝙蝠的黑气压都重得离谱,温跑掉了为什么蝙蝠就表现得无事发生? 根据蝙蝠的作风,巴里相信,蝙蝠肯定早就知道温的位置了。 ……居然没抓她回家! 巴里抓心挠肺地感到好奇。 他磨磨蹭蹭地在温的身边打转,想问问题,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都快被自己的好奇心憋死了。 温在忍受了巴里几乎实体化的疑惑几分钟后,选择放弃抵抗:“你想问我什么?” “你家里人呢?”巴里冲口而出。 妈.的,为什么都这么关心她的家庭关系,这不能够……哦对,她现在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成熟大姐姐了,她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少女,因为身材单薄,在外人眼里可能只有十五六岁。 看到十五六岁的小女孩深夜生病后无人问起,第一反应是问对方的父母…… 好吧,也是正常的反应。 温知道又到了说谎的时候了。 还好还好,她刚开始这个谎言的时候,就给那个不知名的父亲“不负责任”的人设,现在看看,她当时真的太有先见之明了! 温开始酝酿情绪。 “……我家里?”她苦笑了一下,“我家里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独立了。” 没错,十八岁的成年人离家出走,那能算是离家出走吗?她已经具备独立的权力了! 巴里一点也不吃惊温说自己离家出走,巴里礼貌性地表示震惊:“真的吗?为什么?你才十八岁,应该还在上学吧?” “我毕业了。”温走流程介绍完自己的芭蕾舞校寄宿制生活,“……我本来就很少被允许回家。” 巴里想了想温的易过敏体质和低免疫能力,又想了想全年阴雨、寒冷潮湿、空气质量糟糕、从来不被认为适宜居住的哥谭。 ……听着没毛病? 温又走流程介绍了假想中的父亲、假想中的养兄弟和假想中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巴里:等会儿?你说什么??蝙蝠家还有个没公开的蝙蝠崽?还是亲生的??? 巴里:过分了!即使是蝙蝠,这样瞒着我们什么都不说也过分了! “……其实他对养兄弟比对我好,我能接受。”温说,“有些人是会对收养的孩子更好一点,把亲生孩子往后排,父亲他……我愿意相信他是这种类型。”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没脑子的人?温蒂很怀疑真实性,就算是真的,她也只会由衷地觉得这人一定脑子坏掉了。 有病病! “但是、但是他对最小的弟弟也很好。”温放空大脑,这些话像水流一样涌出来,前后连贯,逻辑缜密。 她觉得这是身体的本能。 因为她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谎,所以温蒂一定是个谎言专家。 “……我讨厌那个傲慢的小鬼,”温浑然忘我地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人:在他眼里,你不存在。” 这句话也太短了,但温神奇地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那个小鬼的视线是如此冷漠,看着她的时候和沙发地毯毫无区别。 他目中无人。 但整个家庭里,他只在她的面前目中无人。 “因为我不配。”温说。 弱者不配被他放在眼里。 她琢磨着这种心情,可惜……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虽然能理解完全被忽视会刺痛人的自尊心,但咸鱼是没有自尊心的……不,不能说是没有自尊心,只是,温根本无所谓别人的肯定。 要内心空虚成什么样,才会依赖他人的肯定去确立自我啊。 而且傲慢这种人设属性,只有在虚拟作品里才可爱,才会让人想要尖叫。温也喜欢傲慢的角色,嘿嘿谁不喜欢呢?反正假的嘛。 放在现实? 有病病! 这次这个谎言好像有点假……虽然从剧情上说简直完美和无解的冲突对立。 温多希望她能在身上找个什么开关,按一下,谎言就会自动补足和生成。 可惜没有这种开关,身体的本能会倾述,至于情绪,得她自己脑补。 她重复了一遍:“……我不配。” 你不配,那个小鬼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暗示这件事,他漠然的眼神比任何利器都要尖锐,可是她并不恨他,因为他的无视,仅仅是赤.裸地暴露出每个人都一清二楚的现实。 在这个家庭里,她从来都不存在。 有一道隔膜挡在她和他们之间,锋利,厚重,坚不可摧。 但又完全透明,而养兄对她很温柔,父亲对她——在她不违背他的情况下,其实算得上温柔——以至于让她时常忘我,还以为自己确实是家庭中的一员。 好的温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隔阂感,不被肯定,不受重视,这些是核心。 “他们之间自成一圈,他们有有个秘密,整个家庭里只有我不了解这个秘密的内容。”她说,“我很少能呆在哥谭,父亲也……很少来看我。” 温沉默了一会儿。 ……妈的接下来该怎么编?她没词了! 于是她眨了一下眼睛,试图营造出悲伤的气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因为巴里的表情很难以形容。 她觉得她编造的已经是少有人能够企及的垃圾老爸了,可是巴里的表情为什么这么…… 也不是说他就觉得那个不存在的父亲做得对。 可为什么巴里表情,“我觉得这件事惨不忍睹”里,又有点“我竟然一点也不意外”的意思啊? 温感到十分迷惑。 ……算了,就算巴里认识或者见过什么这种符合她编造的糟糕人士,也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她又不是真的有爹,不用担心亲爹无辜被连累。 应该没有吧温蒂? ——没爹。爹死了。 虽然温蒂对她的态度一直冷冰冰的,但总觉得这次她格外不耐烦呢……算了,温蒂的暴躁是常态了。 爹死了,那还行。 16、温和急性肠胃炎 巴里现在觉得很为难。 虽然温在某些部分的叙述比较含糊,但他还是根据他对蝙蝠的了解,大致脑补出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他不清楚那个“最小的弟弟”是怎么回事,不过他相信温不至于在这种细节上撒谎。 八成是蝙蝠隐瞒下来的,不过再怎么隐瞒也不可能瞒过温,听起来那个最小的蝙蝠崽还是刚领回来没多久的,性格好像不是很好…… 唉,蝙蝠家怎么老是这么一团乱麻的。 温脆弱成这个样子,还晕血,蝙蝠侠肯定不可能对他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温不知道他父亲就是蝙蝠侠,也不知道她的养兄弟都曾经是罗宾,她全家都是超级英雄。 她的身体也不适合待在哥谭,所以布鲁斯把她送出去了,这其实挺正确的。 但是坏就坏在,温似乎又很敏感。 她好像猜出来这个家庭有秘密了,只是不确定是什么秘密……而她甚至几乎没在家里呆过太长时间。 巴里更理解为什么布鲁斯要把她送走了。 他绝对相信蝙蝠能掩饰好秘密身份,也绝对相信被蝙蝠亲手训练的罗宾,因此,温的敏锐更为突出。 不愧是亲生的,就算身体不好,脑子也足够好用。 不过只要脑子好用,完全可以告诉温秘密身份,训练她成为后备人员啊,就像神谕一样,而神谕的黑客和情报刺探技巧甚至还在蝙蝠之上。 巴里努力思考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他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试着研究蝙蝠的想法啊,自己的女儿,让他自己搞定去。 巴里决定不去趟这趟浑水。 他咳嗽了一声,忽然想起来:“对了,你母亲呢?你没说起过你的母亲。” 温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你不是吧,我这极品垃圾爹还不够让你生气到失去理智吗?你还有脑子问我我妈的事儿? 还得再编一个奇葩妈出来吗,好累啊,一个垃圾爹已经超累了。 撒谎不麻烦,麻烦的是要编得足够上头,还得带自己的情绪进去。温累了,她不想再挑战一个奇葩妈了,她也没灵感……等等,灵感说来就来?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温说,“我问过父亲,他说我母亲她只是单纯地贪图他的财富,所以……” 她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巴里就懂了:哦,捞金女是吧。 “那……”他犹豫着说,却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你爱吃这道粥吗?” “爱吃啊。”温就微笑起来,她这些天吃的东西,都是真的难吃,但她不挑剔的,也能下咽,就胡乱吃了。 “那你想吃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巴里冲口而出,“我、我去给你买!” “那就太麻烦你了。”温温柔地注视着他,“我想吃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谢谢你,巴里。” 闪电侠,全世界最快的人……估计是从很远的地方买来的吧。 “我给你补了一些药,开了些维生素,明天再来挂一次水,你腹泻到脱水了。”医生推门进来,把药盒递给了温,“不要再乱吃东西。” 温心虚地垂下头。 “好了,你可以回家了。”医生说,“原则上说,我不该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不过……还是收敛点吧,温蒂。” 我不是!我没有!你说什么呢! 温蒂滚出来啊啊啊啊!渣女!你有本事渣人家,有本事出来挨批!你温蒂渣过的人,关我温什么事! 巴里的视线让温觉得无地自容,她脸颊赤红,都快要哭出来了,水雾弥漫的蓝眼睛更显得柔美和多情。 而巴里……巴里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应该说,如果温真的是个纯情女孩,他才会真的感到意外?就像他刚看见温的时候,是真的由衷地觉得温和蝙蝠家不太搭调。 然后,温果然是越了解就越让人觉得:没错,这是蝙蝠家的崽。 他镇定地向医生道谢,又要扶着温离开,温没拒绝,不过还是说:“我已经没发烧了。” “……这么快?”巴里说。 “因为本来就是刺激性发烧,乱吃东西导致的急性肠胃炎,药盒里有药的,本来都不需要来看医生。”温流畅地说,“你没看我的病历单吗?” 巴里顿时大为尴尬:“啊,这个,抱歉,我只是……” “好多次急性肠胃炎呢。”温郁郁地叹了口气,“都是因为吃了很多甜食和辛辣的菜。” 温蒂你这家伙,还真是不把身体当身体啊,少折腾自己有什么不好的。 ——我的身体强度是足够的! 但是心理上却完全被各种恐惧症搞崩溃了呢,以至于身体也垮台了。 ——你怎么不去死。 别生气嘛,承认自己是个弱鸡不就好了?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普通人也好快乐的。我就好快乐。 温蒂又消失了。 温遗憾地放弃了继续谈心的想法,而巴里的脸色变换了好几次,才稳定成一种复杂的难过。 “……还是不要多吃了。”他艰难地说,表情让人觉得他是在劝人投河自尽,“我知道要忍住不吃很难,但是你……少吃点吧,温。” “我本来就没吃多少。”温反驳,“我就是完全不能吃这些……好吧,不吃就不吃。” 向垃圾食品说再见竟然比她想象得更难,温回去的路上也一直没有说话,偏着头,出神地凝视着悬挂在车上的水晶吊坠。 巴里就有点,摸不清楚温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没和温这样的女孩相处过,他熟悉点的异性,要么就是女侠,豪气爽朗,甚至有点过头,要么就是实验室的同僚,冷静聪明,游刃有余。 最不济——会被他闪电侠的身份吸引过来的美人们,也是一举一动都明艳自信,走在路上会朝他飞来妖娆的媚眼。 温太阴沉。 巴里尝试了三次和温搭话,但三次都失败了。他在面对那张和蝙蝠极为相似的脸时心里总是犯怂,尤其是温面无表情的时候。 太、太可怕了! 太可怕的温看腻了水晶坠子,拿出手机翻看医生发给她的外卖单。 看图上的内容,还真是一片素白干净,让温怀疑这些东西究竟有没有放盐。 不过她对吃的不挑剔,很快就在菜单上选了一家会自行搭配三餐的餐馆下了单,痛快地预付了一整个月的费用。 温蒂都是从哪里搞的钱啊,好像永远都没有花光的那天似的。 算了,不关心,有得花还能随便花,还要什么来历。 回家后温立刻遵循医嘱认真嗑.药,边嗑边感叹,没想到她也能过上药罐子生活,穿越前的她可是吃什么都不会出问题的钢铁肠胃。 照例是没法睡觉。 睡眠恐惧症这种反人类的病症是温对这个身体最不满意的一点,手机很好玩,八卦很好看,各种视频和电影和足够打发时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很快乐的消遣活动,却一点也不像温记忆中的那样快乐。 温打开了消消乐,这个杀时间小游戏被开启了无限模式,积分已经在游戏榜单上登顶。 第一名就是她,昵称wing,积分高达一百五十万。 第二名温很眼熟,在她登顶之前,这个昵称quickwinner(快赢)的玩家一直都是第一。 在她登顶之后,这家伙的积分就开始疯狂暴涨,始终死死地咬在她尾巴后面。上次看的时候,quickwinner的积分还是一百二十万,现在都快一百四十万了。 温起了点兴致。 她切换回无限模式,趴在床上对着手机暴击。 这个消消乐游戏有好几种记分公式,集体消除比单独成排或者成列消除的分数高出大概百分之十,固定读秒之间内的不间断消除会积分翻倍,而且如果连续用最少的位置交换得到最高的积分,还会出现十秒的瀑布流,积分直接乘十。 最妙的是,以上模式全部可叠加。 所以在多数人玩五分钟只能积分50到100不等的情况下,温能轻松斩获5000以上的得分。 她一直肝到天亮,成功将积分刷新到两百万。 quickwinner的分数从她开始肝游戏的时候开始就不再动弹,大概是在看她的游戏实时。 温已经被举报过好几次,这破游戏她能坚持着玩到今天,最大的快乐就是每天登陆看看quickwinner又积攒了多少积分,再翻倍压制。 可惜她没什么耐心,到现在,翻倍压制也不能让她提起兴趣了。 怀着一种即将卸载游戏的惆怅,温待在家里,除了吃饭就是肝游戏,硬生生把积分肝到五百万,吓得游戏客服深夜致电她好几次,唯恐她打游戏把身体打出了问题。 到最后游戏方简直是在求她赶紧去休息了。 还让温挺内疚的。 她表示肝够五百万就不玩了,也信守了承诺,五百万积分一凑够,立刻注销账号、卸载游戏。 浑身轻松,并且——又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人啊,为什么要这么生来自由? 而在温长吁短叹时,纽约的另一端,皮特罗·马克西莫夫,aka快银,x战警最知名的成员之一,愤怒地砸掉了自己的手机。 “五百万积分!”他又愤怒又委屈,“那家伙至于吗?就是为了压我一头?!他也太无聊了,居然连续肝游戏肝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他姐姐旺达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不也无聊地连续看他肝游戏,看了将近二十四小时?” 17、温和魔术巡演 皮特罗妄图解释:“我那不是——我又不是普通人!” “他也不见得是普通人。”旺达中肯地说,“这么高强度的连续计算需要恐怖的的、几乎到达人脑极限的精密,拥有这样的脑力,他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快银小声嘀咕:“这还用多说吗,我也知道……” “所以你不用这么耿耿于怀,他说不定和你一样是个超级英雄。”旺达说,“当然也有可能不是,但我有预感,迟早你会知道他是谁。” 葱茏的古树在她的面颊上投下婆娑的影子,她深邃的绿眼睛就像古树的浓叶,充满了生机。她的语调中带着莫名的笃定,皮特罗惊讶地看着她,露出奇怪的神色。 他说:“你知道你根本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对吧?” 旺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从树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皮特罗留在树下,又拿出手机,咬牙切齿地继续肝游戏刷积分,朝着头顶上高不可攀的五百万发起了进攻。 在休养生息几天,把这具破烂身体养得可以见人之后,温又出了门。 纽约很大,可以玩的地方也很多,但恐惧症已经为温过滤掉一大堆著名景点。 可选择的场所不算很多,温连续逛了好几天大型商超,又试着去了被夸出花来的奢侈品店。 她对其中某些造型干净简洁的服饰很有好感,买了不少填充自己的衣柜,说实话她的卧室衣柜里不是t恤配牛仔裤,就是衬衫配小脚裤,虽然也都不丑,可风格也太统一单调了。 把各种店面大致走过一圈之后,温又去了不少博物馆。 博物馆对她不太友好,有些进门还没走几步,温就会呼吸困难和心悸。 记忆中从来没来过类似场所的温,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项在她看来非常新奇又很有格调的活动。 她把博物馆门口的立式卡架上的折页宣传单扫了一遍,被其中一张吸引了注意。 “全世界最伟大的魔术师,扎坦娜·扎塔娜的全球巡演,终于来到了纽约!” 扎坦娜·扎塔娜这个名字被印成夸张的哥特字体,下方大概地说明了巡演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温取下这张宣传单打开,又看到了一排密密麻麻的介绍词。 扎坦娜·扎塔娜,出生于魔法世家,是大魔术师格瓦尼·约翰·扎塔拉和辛德拉的女儿。 后面又大致介绍了一下扎塔拉家族这个魔法世家,据说是达·芬奇的直系后裔,和历史上多位赫赫有名的预言师、炼金师和神秘学家有亲缘关系,并且用极具暗示的口吻说这位扎坦娜其实同样也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 温对这些话毫无感觉,她翻开了三折页,看到了这位魔术大师。 她有一张充斥着哥特感的美貌面容。 漆黑的长发,灰蓝色的神秘瞳孔,微微带了点小麦色的皮肤,长相让人联想起那些遥远又古老的国度,例如埃及或者希腊。 头戴魔术师高筒帽,穿着一件经过改良的燕尾西装外套和低胸的马甲,黑色的三角皮裤,浑.圆笔直的长腿上包裹着网格状丝.袜,脚踩着长及膝盖上方的高筒高跟靴。 ……温相信她确实是本世纪最伟大的魔法师之一了。 这个长相和打扮,不是超英就是超反。 温蒂没做回应,看来终于遇到她不知道的事情了? 鉴于扎塔娜能满世界开魔术巡演,温粗浅地判断,她应该是个超英,或者是那种不会大开杀戒,或者做坏事也让人找不到确切证据的滑不留手型超反。 她翻出手机搜了一下票务信息。 vip包厢没票,大厅里靠前的位置也没票,中间的位置也没有票——全票售罄?这么受欢迎的吗这个魔术师? 温在穿越前完全不关注魔术,在她看来魔术这东西早就变成了小众的狂欢,大众很少会感兴趣,毕竟特效电影那么好看,各种娱乐层出不穷,魔术已经落后了。 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这么热衷于魔术。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很多超现实设定,果然是因为那个“本世纪最伟大魔法师之一”的噱头吧。 有点难办,温想。 明晚就是扎坦娜在纽约的最后一场演出,结束后,她将要抵达并举行演出的城市是哥谭。 也就是说,如果温赶不上明晚的演出,她就得去哥谭才能一睹扎塔娜的表演了。 很久没反应的温蒂冒了出来。 ——给戴安娜打电话。 什么? ——戴安娜能弄到vip的票,她和扎塔娜是好朋友。 温其实也不是排斥去哥谭看表演,就当顺便去新城市旅游了,网上和哥谭有关的新闻太多,这个恐怖都市给温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所以温真的对哥谭很感兴趣。 那种“我就想看看这个城市能烂到什么程度”的兴趣。 温蒂对温的想法一清二楚,她微妙地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对温此刻的心态感到有点棘手。 ——你可以马上飞到哥谭看一看那座城市,再决定怎么做。 于是温去了最近的机场,买了一张直飞哥谭的机票。 她走下飞机,通过特殊通道走出了机场,哥谭的阴云和蒙蒙的雾气猝不及防地糊了温一脸。 “……阿嚏!” “阿嚏——咳咳咳咳、咳,阿嚏——” 她瑟瑟发抖地站在湿冷的空气中,被雾气中浓郁的灰尘味呛得咳嗽,鼻头都红了,还打起了节奏感极强的喷嚏。 哥谭果然是全世界最不适宜居住的城市之一。 温:告辞。 她用比来这里时快了无数倍的速度冲回机场,跑到柜台前,还没说话,小姐姐就冲她露出尴尬而不失习以为常的微笑。 “回程机票对吗?”她条件反射般询问,都没来得及看清温的脸,“请出示您的来程机票,我马上调取航班表……” 她温柔亲切的笑容在看清楚温的面孔那一刻凝固了。 不过她迅速反应过来,继续说道:“……为您安排最近的回程航班。” 温想说话,可刚一张嘴,就控制不住地又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又是一个。 尽管在打喷嚏的那一刹她已经埋下头捂住了脸,可当着陌生人的面连打两个喷嚏还是让温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在跟人说话的的时候打喷嚏,这也太不礼貌了。 她假装无视发生地抬头,没有注意到小姐姐的失态,只是用指尖揉着自己的鼻子缓解瘙痒和刺痛感,含含糊糊地说:“……好的,麻烦你了。” 柜台后的小姐姐已经在八卦心理的督促下,用远超自己手速的效率查到了温的身份资料。 她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温。 温知道她对自己证件上w.w.的缩写名很好奇,这也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反应了,反正她的身份确实是录入了系统的,能查到,完全合法,那就够了。 但她不知道这个小姐姐根本不是在好奇她名字的事。虽然也有一丁点,但那不是主要的。 此刻这位不知名女士的心理活动: 啊啊啊啊啊!我的天啊!她和布鲁斯·韦恩到底是什么关系! 呜呜呜呜呜我的韦恩先生,原来亲生女儿都这么大了吗?那我岂不是没有机会了嘤…… 她心中含泪,强打起精神给温打了回程机票,附赠一个笑脸:“感谢您选择我的服务,愿你旅程愉快。” “嗯?”温还觉得鼻子堵堵的,她烦躁地用鼻音应了一声,“谢谢。” 更让她困扰的是,衣服下面的皮肤也开始发痒。而且她在出汗,很糟的那种大汗淋漓,同时还感到胸闷和虚脱一般的疲倦。 这种浑身胀痛又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像刚跑完一千米长跑,尽管在温的记忆里她自己分明就是个体育健将,一千米长跑根本不在话下……但这具身体真的超弱。 “……w女士?”不知名女士也注意到了温怪异的表现,她担忧地从柜台后探身出来,“你需要帮助吗?” “不。”温尽量咬字清晰地说,“我只是希望我能尽快返程,越快越好。” 她如愿坐上了十五分钟后的那趟航班。 而在她离开之后,柜台后的不知名小姐才终于获得了休息时间,她摸出手机,在自己的社交圈里疯狂大叫: “你们绝对不会相信我今天遇到了什么事情!本来我只是和平时一样上班工作,但是今天,一个长相酷似韦恩先生的女孩,来我的柜台前买了机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就吓傻了你们知道吗?!我发誓,她绝对是韦恩先生的亲女儿,只要你们亲眼见过她就一定会和我得出同样的结论,我仔细观察了她好久,她几乎和韦恩先生一模一样!” 可能是因为这条发言里带上了“韦恩”这个关键词,她的朋友们回复也很快。 “可怜的女孩,你一定是被主管安排了太多夜班,头脑都不清醒了。” “姐妹,脑子灵活点,我们就假设真的有某个幸运的女人,幸运地怀上了韦恩的孩子,她有什么理由不借此闹大逼婚?一点风声都不传出来,不可能。” 18、温和她的小疑惑 “你看错了吧。” “没准那个女人留下孩子。捞了一笔钱就走了。我觉得按韦恩的性格,有个私生子私生女什么的不奇怪,没有才奇怪。姐妹有照片吗,来一张看看?” “我觉得是,没照片我都觉得是,否则我就要怀疑布鲁斯·韦恩那方面的能力了。” 不知名小姐顿时扼腕:没图啊!距离近的时候根本找不到机会偷拍! 没想到隔了几分钟,社交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图上来。 配字:“是她吧?我也被吓到了,她真的太像布鲁斯·韦恩。我试着偷拍了好几次,但她很敏感,每次我都被抓个正着,被她眼神警告,这还是我紧急抓拍的。” 发图的人又发了一条:“说真的她的眼神很吓人,虽然长相和韦恩相似,脾气可一点都不像。韦恩完全不在意别人拍他,韦恩也没这么可怕。” 图片是侧脸的抓拍,歪歪斜斜的,还高糊,不过即使是这样,看到照片的人也能轻易看出她和布鲁斯·韦恩有多相似。 少女朦胧的侧脸像一道虚幻的影子,鼻头和脸颊上还带着病态的绯红。 她漂亮得像是什么童话里走出来的人物,不知名小姐想,浑身都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和单薄,又安静,又冰冷,像是冰雪女王……不,不像,她没有冰雪女王的锐气,而且她不像女王,更像公主。 被囚.禁在高塔的公主。 不知名小姐点开那幅高糊图片,试图保存,可就在她点开图片的瞬间,它竟然凭空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她一脸惊讶和茫然。 温还不知道她短暂的哥谭一行留下了什么痕迹。 飞机刚升空,温就觉得自己好多了,那种从踏入哥谭起就浑身冒汗、紧张不安的恐惧感流水一样从她身上离开。 飞行很无聊,她戴上眼罩,直到空姐轻声提醒她目的地到了才把它拽下来。 一下飞机,温就发现自己收到了几条扣款短信。 随着扣款短信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未知号码的留言,直接被转存到了语音信箱。 温点了播放,听筒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一般情况下,我们是最忠诚的瞎子和哑巴,致力于在客户们看不到的地方完成所有的工作——但这次例外,亲爱的,你需要为我们的额外工作付一笔账单。” 是那个跪在地上为她卷地毯的男人。 这家清洁公司怎么回事?打扫完了之后没多久,她居然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被灰尘呛到了。 温本来想打电话过去投诉,可事情好像又还没有严重到需要专门投诉一次的地步,而且那个小房间也很难找,要不是这具身体保留了一些记忆,她也不可能摸索出暗门。 最后她因为觉得太麻烦而放弃了投诉。 不知道这条短信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额外工作,还扣款,该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吧,比如类似手机套餐的东西? 放着不管可能会一直产生扣费,不过扣费这种小事,没必要管了。 温拨通了戴安娜的号码。 “嗨,温。”戴安娜在另一端说,她的声音轻盈而舒缓,“最近过得怎么样?” 温有点心虚地说:“还可以。” 她回忆了一圈自己最近的经历:乱吃东西吃到拉肚子进医院挂了两天水,在家里连续肝游戏肝了不知道多少小时,期间夹杂着对不同的人说的乱七八糟的谎言若干…… 确实是“还可以”。她也没说她过得很好。 戴安娜在电话的另一端发出了然的笑声,笑得温不知怎么有点脸红。 她心说温蒂的思维是很没节操很掉下限,可在这么魅力十足的大姐姐面前还要什么节操和下限?这么算的话其实温蒂还是挺正常的嘛,起码她是真的很诚恳地喜欢每一个人。 “其实我就是,”温等戴安娜笑完了才说,“其实是这样的,戴安娜,我刚刚才知道扎塔娜来纽约开魔术巡演了,但是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买不到票了,所以……” 她忽然意识到她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她会知道戴安娜和扎塔娜的交情很好。 但戴安娜似乎不觉得温知道这个奇怪,她说:“她的演出一向是很难买到票,不过你问对人了,我有vip包厢的票,不过因为最近有点任务要做,我没时间去看。你想要就给你了,温。” “真的吗?”温小声欢呼,“太好了!” “你喜欢魔法?”戴安娜问。 所以扎塔娜果然真的是魔法师吗?等等,“本世界最伟大的之一”这个头衔其实也不好说是不是夸大其词……可扎塔娜和神奇女侠关系很好,那她至少也是一流的吧! 怎么说呢,温心情微妙地想,其实看扎塔娜的装束,她真的不吃惊。 “我喜欢魔法。”温说。 她在心里小声补充,但是我喜欢的是不出现在现实生活里的魔法。 现实生活里的魔法一听就很可怕,购买.枪.械起码也得做个登记呢,魔法这种东西的危险性高多了,温相对来说还是更喜欢和平的世界。 刺激的也不讨厌,但看个热闹就够了,不用亲身体会。 “哦。”戴安娜轻描淡写地说,“既然喜欢魔法,想学吗?” ……什么? 为什么你能用这么平淡的态度说出这么不平淡的话? 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和戴安娜认识也没多久,她打电话来要表演票其实都有点过分了,可戴安娜不仅不介意,听起来还像是,只要她点头答应,她就帮忙牵线搭桥,让她学习魔法的样子? 温非常迷惑:超级英雄这么傻和轻信别人,真的没问题? 按道理说,明明越是掌控着越强的力量,并且始终没有翻车,越是能说明这个掌控力量的人有多聪明,可戴安娜给温的感觉,就完全是莽乎乎一个能打的大美人。 ……也许是因为她能打到根本不需要智商吧。 “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而已,没打算系统地学习魔法。”温委婉地说,“戴安娜,难道你觉得只要我说我想学,扎塔娜就会教我吗?” 戴安娜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 蝙蝠跟扎塔娜什么关系?青梅竹马还是初恋,分手了也是好朋友。 任何时候,只要蝙蝠需要帮助,扎塔娜就会全力以赴,而蝙蝠信任扎塔娜信任到即使知道自己被扎塔娜洗过记忆,对这一行为非常反感和警惕,在关键时刻依然会下意识信任扎塔娜的地步……你想学,她能不教你? “这样、这样吗。”温呆呆地说。 她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其实蜘蛛侠在温看来就已经轻信人轻信到过分的地步了,可未成年的小男孩嘛,要求不能太高;至于戴安娜,温倾向于这个强悍的亚马逊女战士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她就哭了,所以本能地让着她,认为她身娇体弱。 某种意义上说戴安娜也没错,这个身体确实娇弱。 而闪电侠,他正联团宠的身份无人不知,一个团体总得有这么个人物,温也觉得他这样蛮可爱的。 可现在戴安娜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扎塔娜似乎也是这个调调,温翻开三折页的宣传册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扎塔娜。 长得就是很聪明的样子,是个魔法师,根据温稀薄的了解,魔法师也确实是个极其需要智商的职业。 为什么这个魔法师这么蠢,温觉得好困惑。 你们这么蠢,这个世界真的没问题吗? 戴安娜说:“你喜欢的话,她一定会教你的,就算你没有天分,也能学几招自保。” 但这话却让温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魔法肯定不是谁都能学,扎塔拉家族听起来这么牛逼,保不准想学魔法就得祖上有点什么奇奇怪怪的血统,而她是纯粹的人类,根本就学不了。 戴安娜可能是觉得她太弱鸡了,想给她点自保能力。 温这句话只猜对了一半,戴安娜确实是觉得她太弱鸡了,想让她能拥有一些力量,不过她的核心目标其实不是让温保护自己,而是希望以后等温又和蝙蝠吵起来,能不三两下就被蝙蝠打晕带走…… 不过既然温不感兴趣,她也没有多说,而是问:“你在什么位置?我把票送过去。” 停了一下,她又问:“对了——需要我向扎塔娜保密你的事吗?” 戴安娜自以为找到了真相。 温现在肯定极力避免被任何和布鲁斯有接触的人知道,温不知道他父亲是蝙蝠侠,所以对身为蝙蝠侠同僚的神奇女侠不排斥。 可她也许知道布鲁斯和扎塔娜有一段关系,所以才不想见扎塔娜。 “好啊。”温想也没想地同意了。 但她同意的理由非常单纯,刚刚才让戴安娜帮她了忙,又拒绝了对方给她和扎塔娜牵线搭桥的提议,听戴安娜的语气,似乎是觉得保密比较好。 那就保密好了。 于是,两个思考走向完全不同的人,愉快地和对方达成了自以为的共识。 挂完电话之后,温还忍不住和温蒂感叹:“你说他们这些超英,人都这么单纯好说话,是怎么和那些满肚子坏水的超反斗的?” 她还在机场没走,买了一份只加了番茄酱的卷饼,坐在空旷的贵宾休息室里吃。 温蒂又出现了,穿着深红色和黑色交错的皮革舞衣,白色缎带在她的胸前紧锁。 她坐在桌上,慢慢地绷紧了穿着白.丝.袜的小腿,一直绷紧到大腿,然后在半空中踮起脚尖。她的脚在丝绸舞鞋绷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轻盈地反复交错,纤细的脚踝几乎留下残影。 “你喜欢芭蕾吗?”温嚼着卷饼问。 温蒂凌空的舞蹈还在继续,眉头却皱了起来。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开口说话!”她说,“有教养一点!” “你也太苛刻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只有我们一个人——”温苦恼地想了想,“算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独处的时候正是体现教养的时候。没有监控你就会闯红灯吗?不会留下证据你就会杀人吗?” 温想了一下:“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也知道啊……你不会这么做,就说明我会这么做。” 温蒂充满忍耐地别过了头。 即使这时候她的舞蹈也在继续,而她根本没有回答温的问题。 温终于吃光了卷饼,又看了一会儿温蒂的舞姿,说:“我喜欢芭蕾。” 温蒂的动作戛然而止。 温好奇地问:“既然你不喜欢芭蕾,为什么还跳得这么好?” 温蒂说:“我做任何事,都希望我能做到最好。” 还真是个,情理意料之中的回答。 19、温和魔术表演 终于等到要去看表演,温有点小开心。 她不是很清楚观看魔术表演需要穿什么衣服,不过既然这场表演在大剧院里,穿小礼裙总不会出错。 温的衣柜里没有小礼裙,温蒂的衣柜里有,就是风格实在是——过于昂贵了。 但温实在是懒得专门再去选小礼裙,而且还会被吃了火.药一样的温蒂冷嘲热讽,她在温蒂的衣柜里翻了半天,翻出一条颜色素净的淡蓝色长裙。 ……上面的刺绣质感惊人,一看就贵。 但这已经是最不嚣张的一条裙子了,温选中了它,将它从柜子里取出来。 裙子上散发着淡淡的香草味,柔和极了。温换上裙子,站在镜子面前整理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 她依然尽可能地避开了直视镜子里的那张脸,照着镜子时发现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太古怪了,她还不太能承受。 没想到温蒂说:“化妆。” 温说:“……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很漂亮的。” “这是礼仪。”温蒂说,“虽然我也认为这种所谓的仪容礼仪很无聊,但事实就是女性不化妆很失礼。” 可是咸鱼懒惰如温,根本就不会化妆。 温蒂嗤笑了一声,大发慈悲地指点:“涂点润唇膏吧,反正他们看不出来我有没有化妆。” 是在说你的美貌即使素颜也会让人觉得是不是化了妆? 温看着温蒂,知道这话是真没说错。 温蒂又说:“最好不要坐公交车或者出租车过去,就算是,也远一点下车,步行抵达。我不介意被他们围观,但我相信你不会喜欢这样。” “……这么麻烦啊。”温有点后悔自己冲动要来表演票了。 “普通观众席想怎么样都可以,包厢最好不要表现得太平民化,”温蒂冷淡地说,“他们不至于蠢到做点什么,但你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在温蒂的指点下,温又在衣帽间里给自己配了一条宝石手链,戴上一顶半遮住脸的淑女帽。 “现在好多了。”温蒂说。 她消失在温的视线中,这一幕看上去非常超现实,可又奇怪的让人觉得非常迷人。 原本温还真的很想坐公交车过去,不过稍微一想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了,公交车虽然很空旷不拥挤,可是也经常不准点,过去温出门不慌不忙的,这次可是得赶上表演时间才行。 她想了半天,给自己买了一辆迷你代步。 车行很快就将车停在了楼下,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开车,还先下楼试了一把。 她会。 温提前二十分钟抵达了大剧院,并在侍应生的引导下走进了自己的包厢,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人,温却又敏感地觉察到确实有很多视线从她身上滑过。 淑女帽挡住了许多窥探,侍应生为温拉开包厢的那一刻,温几乎是长舒了一口气。 “有需要的话,我就在门外。”他说。 每一个站在包厢外的年轻人都生得很漂亮,他也一样。尤其吸引人的是他还有一双圆润的眼睛,男人可很少会有这样的眼睛,他看起来几乎毫无攻击性,好像你对他做任何过火的事情,他都会含着泪水拼命忍耐,并满怀…… 温说:“……请给我一杯热茶。” 她关上了门,在心里强烈谴责温蒂的无节操,不过很快她就被骤然熄灭的灯光吸引住,透过一整面墙的玻璃朝外望去。 绚烂的烟火在在舞台上爆开。 赤红的火带如蛇一样在半空中游动了一圈,激起整场带着恐惧的惊呼,然而一旦人们意识到火焰不会伤害他们,却反而兴奋地伸出手想要触摸火焰。 他们当然不可能成功,因为熊熊烈火之中,一双美艳的长腿跨了出来。 扎塔娜出场了。 火光将她若有若无的微笑映衬得更为神秘,她取下礼帽,火舌汹涌地钻进帽子,扎塔娜将帽子带回头顶,在人们呼啸的欢呼和掌声中,沸腾的火焰从她的头顶俯冲下来,轰然燃烧。 而等火焰烧尽,扎塔娜已披上了一条漂亮的披风,微笑着朝三个方向躬身行礼。 温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她是惊呆了。 这玩意也好意思假装成魔术?这明明是魔法吧? 魔法师表演魔法并称呼她的表演为魔术……也没毛病,说是魔法反而容易被不明所以的人嘲笑吧,还会引起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关注。 虽然从这表演本身来讲,温觉得已经很超过她的想象了。 超乎寻常的精彩,超乎寻常的瑰丽,超乎寻常地充满了想象力,每一个表演中都洋溢着创意和生机,温从头到尾都看得目不转睛,甚至连热茶都忘了喝。 太精彩了。 不,是酣畅淋漓! 看到最后温甚至改变了她最初的想法,扎塔娜确实是个魔法师,但她也绝对是个魔术大师。 她的每一个魔术都带着显而易见的表演色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夸张却又引人屏息,她引导着所有人的思路,而这才是魔术表演的精髓。 这一次表演来得太值了,温意犹未尽地让侍应生进门,迫不及待地问她:“扎塔娜的表演内容是固定的吗?” “不,女士,”侍应生流畅地回答,“每到一个新的城市,扎塔拉小姐都会给予观众们一场全新的视觉盛宴,这也是为了回馈那些跟随着她的巡演步伐环游世界的粉丝。” 温又高兴又失望! 高兴的是她可以去不同的城市看表演了,失望的是她似乎是去不了哥谭……奇怪了,为什么哥谭就这么让她不舒服? 要说是因为过敏症,哥谭的空气确实不太好,不过也没有差到口罩都救不了的地步。 那种在看到周围的景物时突然涌上的强烈不安,浑身的肌肉都条件反射般紧张起来的感觉,还有出汗、虚弱、警惕和发抖,包括胸闷和窒息感,怎么想都更像是恐惧症。 她试着唤醒温蒂出来回答问题,可温蒂始终缩在角落。 温已经发现了,如果温蒂的意识当时是在沉睡,那么对方的回应就会非常直接,就好像是放出了权限,让她也能接触到温蒂所知道的东西。 而当温蒂清醒着,那么她得到的信息就是片段的,不完整的,还有可能是错误的。 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温蒂可以直接不回答她的问题。 算了,穿越者就要有穿越者的觉悟,身体的主人意识还在,温也不是那种阴狠自私的性格…… 主要是她真的很懒。 表演结束后大厅里的观众开始退场,温还有点没搞懂是怎么回事,vip包厢连首先退场的特权都没有了?这还是合格的只向钱看的腐朽资本家会做的事吗? 侍应生走过来,微微躬身:“晚宴要开始了,女士。今天的表演非常成功,扎塔拉小姐今或许会来参加。” 原来是另外有安排活动。 温倒是挺喜欢扎坦娜,可她都和戴安娜说好了,要对她来看表演的事情保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就像她总想回避凝视镜子里的自己,温也有点想要回避扎坦娜。 “我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温心不在焉的,这句话便流畅地从她的口中吐出,“欣赏这么精彩的表演对我来说可能还是太激烈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温的长相让侍应生毫无疑惑地相信了,他立刻侧过身,示意温跟着她离开。 “只有这条路吗?”温注视着前方那些聚在一起说笑的名流,又往下压了压帽檐。 她说:“我不想和这些人碰面,他们虚伪的问好总让我想吐。” 哇这种又冷漠又高高在上的口吻,温想,偏偏听起来为什么还这么理所当然? 带入一下温蒂的长相,毫无违和感。 侍应生的笑容凝滞了一下,而后俯身在温耳边说:“还有一条路能避开他们,但那条路同样也通往扎塔拉小姐的更衣室。” 他冲温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她在表演结束后还会留在更衣室?” “没人知道,因为她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侍应生低声说,“大魔术师总得有那么一两个小小的怪癖不是吗?” 这种“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的梗,就很容易让人想起无数以“不允许打扰后有人打扰”作为开场的作品。 仔细想想,这种梗能无条件代入到任何类型的故事。 温不想成为打扰到扎塔娜的人,可她不想见到那群人的愿望更强烈。 她对侍应生说:“你去看看她的更衣室有没有人,没有人我们就从那条路走。” 侍应生惊讶了一瞬,而后回答:“抱歉,女士,应该是我说的不够清晰?这条路是y字岔路口,主道通往扎塔拉女士的更衣室,还有一条小路,平时我们就从小路出入。” 温:那你朝我心照不宣地笑个什么劲? 适应生似乎看懂了她的无语,说:“我以为……女士你是想避开他们,先去偷偷见一眼扎塔拉小姐。” 温点了点头,又问:“为什么你称呼她为扎塔拉小姐,但称呼我女士?” 侍应生似乎终于是真心实意地惊讶了,不过还是回答道:“因为女士们总是很难分辨出是未婚的小姐,还是已婚的夫人。” 温:“……” 你们都不看脸吗?我看着像已经结了婚?我也没戴戒指啊? ……算了,也确实是叫女士最万无一失。 侍应生带着温从小路走了,他们的运气不错,一直走到岔路口都没遇到任何人,更没和突然从更衣室出来的扎塔娜迎面撞上。 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秒,托尼·斯塔克便走了进来。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岔路的另一边。 20、温和被英雄救美 扎塔娜不是第一次来纽约表演了。 歌剧院的舞台格局她非常清楚,灯光分别从哪些方向照射过来,她同样了如指掌。 甚至大厅里的前三排座椅在她表演时,因为角度关系只能欣赏到一小部分魔术剧情,而所有坐在角落的观众都无法看清楚她的整个动作……她能全部不急不缓地一一数来。 纽约是老地方,扎塔娜喜欢在老地方表演,因为这意味着她能百分之百地掌控她的表演节奏。 但她不是很喜欢一些老朋友,比如托尼·斯塔克。 “今天的表演一如既往的精彩,扎塔娜。”他鼓着掌走进扎塔娜的更衣室,“你居然连一张门票都没有送给你的老朋友。” “托尼·斯塔克也会买不到一个小表演的门票,”扎塔娜挑眉说,“这不好笑。” 她依然穿着那身表演服,只是把披风搭在了门后的挂架上,贴身的制服展露出的曲线惊人,会令人忍不住长时间地凝视她的身体。 不过托尼不是其中的一员,他心情很好地和扎塔娜聊天:“巡演结束后打算做什么?” 扎塔娜似笑非笑:“复联需要魔法师?” “又被你猜中一次,既然你退出了正联,看看我们复联怎么样?”托尼得意洋洋地朝她眨眼,推销道,“我们复联和正联的作风可不一样,我们低调——” 扎塔娜双手抱胸。 “我们贴近普通人的生活——” 扎塔娜翻了个白眼。 “我们的人气也更高——” 扎塔娜说:“低调?贴近普通人?人气更高?如果你是想讲笑话,非常成功,托尼,我完全被你逗笑了。” “那么你要加入复联吗?” “不。” 托尼就叹了口气,但依然是不以为意的:“那可太遗憾了,要知道我们一直都缺少魔法方面的成员,托尔又是阿斯加德的王子,总是不在地球。” “嗯哼。”扎塔娜心不在焉地赶他,“说完了就出去,我还有点属于女士的私事要处理。” 托尼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扎塔娜,尤其是盯着扎坦娜的表情。 发现扎坦娜是真的毫无异常后,托尼的笑容逐渐古怪:“……你不知道?” 居然连扎坦娜都不知道?他还以为扎坦娜来纽约表演是另有目的。 可不是托尼多想,谁知道这段时间布鲁斯和扎塔娜有没有旧情复燃? 初恋总是特殊的嘛,说不定,万一,有可能,这个女儿和扎坦娜有点关系——不过现在看扎坦娜的表情,托尼失望地意识到对方也不知道温的事情。 温。 托尼已经得知了这个小女孩儿的名字,还蛮好听的。 她的母亲到底是谁他还没有查出来,估计也不太可能查出来了,布鲁斯又不是吃素的,他要是不想公开对方的身份,这都是十多年了,够他来回把痕迹抹几十遍。 不过在查这个小女孩的时候,托尼还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 温写在正式文件上的名字是w.w.的缩写,她的出生地显示在纽约,而生父母的资料栏都为空白。 她的身份是个孤儿,户籍在纽约一家孤儿院里,而这家孤儿院在五六年前就已经因为主要资助人过世而倒闭,院中的孤儿已经被分散到纽约其它的孤儿院中,期间也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周转。 而那家孤儿院曾经的工作人员,根据托尼的调查,全院仅有三位老人在照顾孤儿们。 那三位老人已先后去世。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根本没人能说得清楚温的来历。 这就太有意思了,简直从头到脚都透着阴谋味。托尼被这件事激起了兴趣,而越是往后查,事情就越有趣。 温的各种身份资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更有可能真假参半。 但布鲁斯根本就不知道温的存在这件事,却是确凿无疑——托尼简直要狂笑出声了,布鲁斯居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 这件事是真的吗? 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那个“什么都知道”、“从不允许事情超出掌控”的家伙,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流落纽约?! 还偏偏掉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托尼简直不用思考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才不会告诉布鲁斯他还有个女儿的事,吃饱了撑的才告诉布鲁斯。 他要看布鲁斯的好戏! 现在知道了扎坦娜也不知道温的事,他就满足了,在扎坦娜疑惑的注视中随口瞎扯道:“我之前听说正联又在发起投票,希望你能重新成为正式成员。” “蝙蝠不会同意的。”扎坦娜漫不经心地说,“其他成员也不是真的希望我能成为正联的一份子,他们只是觉得我始终游离在外让人不安。” 想让扎坦娜回归的声音总在她离开后高涨,而每当她似乎即将回归了,希望她离开的人又会占据上风。 托尼也知道点正联里的情况,他耸了耸肩:“分裂总是在所难免。” 然后不等扎坦娜再赶他,他就干脆地转身出了门,留下扎坦娜在他背后不爽。 所以扎坦娜才不喜欢这个老朋友,任性妄为、想一出是一出,做什么事总不考虑别人的心情。 这样的人她已经在年少无知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还不小心和对方成了好朋友,扎坦娜自认为她再也没办法去忍受另一个类似的老朋友了。 温从侍应生专用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转过一个隐蔽的拐角之后,再往前走上几步,眼前便豁然开朗。 “穿过这条长廊就能进入楼下的观赏大厅。”侍应生说,“你可以跟随大厅里的观众们一起离场。” 温打量了一下那条长廊。 ……看起来像是没什么问题,她想,小心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侍应生站在原地冲她微笑。 温就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想着就算是中途她因为恐惧症发作昏倒了,也不至于会一直昏在原地。 好在没出什么意外,尽管穿过这条长廊时她的心跳变得非常急促,敲锣打鼓一般在她的胸腔里狂甩,可她的脚步和状态还是很稳定的。 温没有再回头,而是汇入人群的末端,在普通观众们的掩饰下离开了大剧院。 表演结束后已经是深夜了,观众都开了车,说说笑笑地走向停车场,也有人去了远一点的路口,那一片已经停满了出租车。 可能是因为知道魔术表演结束后会有很多客人搭车,所以提前过来等待了。 温:“……” 她把迷你停在哪个方向的? 纤弱的、穿着小礼裙的少女站在路口发呆,这一场景引人注目,尤其是少女还那么美丽。 淡蓝色的长裙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合她的身体,那些刺绣仿佛烟一样升腾和飘散。她站得笔直,肩颈和手臂展示出的那种刻入骨髓的优雅感,让人几乎只要看到一点影子,就能意识到她的魅力。 即使倾斜的帽檐下只露出了她的小半张脸。 有不少人在蠢蠢欲动了,英雄救美向来都是赢取美人芳心的好招,他们踌躇不前的最大原因,无非是这个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独自出现的样子。 人都是有自尊心的。 这个独自一人站在路边的少女自带着一股和普通人的距离感,别的不说,她穿的那身裙子,她戴在手腕上的宝石手链,绝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但他们还是在犹豫,毕竟这么漂亮的少女,还一看就家世不凡,万一呢?凡事总有个万一对吧? 再说,就算不是为了男女之间那点儿小心思,哪怕是在她碰到麻烦的时候帮上了忙,说不准就能借着这次小忙认识什么大人物,和有钱人攀上点关系。 就在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想要上前搭话的时候,一辆奥迪停在了少女的身侧。 不知多少人发出了懊恼的叹息。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还有点青涩的脸,脸的主人用略带一点忐忑的声音问:“呃,请问你——你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彼得紧张得手里直冒汗。 是的是的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和温说话,他知道自己不该表现得这么紧张,可这还是他第一次用真实的自己和温说话——不是说蜘蛛侠就不是真正的他了,只是相比起来,彼得·帕克这身份怎么也比不上蜘蛛侠光彩夺目。 彼得·帕克也很聪明和优秀,他这点对自己的自信还是有的。 就只是,当他是蜘蛛侠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所有那些阻碍都不存在,财富、相貌、家世……所有东西都在蜘蛛侠这个身份面前被淡化了。 当他是超级英雄的时候,仿佛这个身份就能无视一切。 可当他是彼得·帕克,他站在温的面前,会想起来他失去父母,梅姨是他仅剩的亲人,想起他窘迫的家境,想起他在学校中总被富二代揶揄,想起那些“书呆子”的嘲笑。 不,过去他也不在乎这些,他知道自己的未来绝不可能局限于他的现在。 只是温美得太有豪奢感。病恹恹的,眼神里却毫无病态,苍白单薄,眉目间却又丽妩媚,线条甚至有锋利——奇怪,为什么他之前没意识到温这么锋利呢? 她明明很像她父亲的。 温看向他。 偏头这么简单的动作,她也能做得像是在舞蹈。 淑女帽压低的半边帽檐在她脸上打下淡色的阴影,这样鲜明的光暗对比,这样惊艳的光影分割,令她不像真人,像是电影中青春永驻的影像。 是小蜘蛛呀,温想。 21、温和一个决定 “这辆车很漂亮,”温一眼就看出了它的操作系统不同寻常,“是你的吗?” “啊?这辆车?不是我的,是斯塔克——是我的一位,呃,长辈借给我的。”彼得红着脸说,“我没有坏心,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纽约的夜晚有很多罪犯流窜,你好像是一个人,所以我想……呃,也许我能送你回家?” 温说:“好。” 车锁开了,彼得探身从车内给温打开车门:“请上来吧,女士。” ……这些超英好麻烦,自我介绍都要介绍两遍。 “温。”她说,坐上车,仔细地整理好裙角,又将帽子取下来拿在手中。 “彼得。”小蜘蛛朝她笑,“彼得·帕克,叫我彼得就可以了。” 温点头,而她点头的时候被藏在帽子里打着小卷的长发滑落了下来,没错,温懒得离谱,温蒂试图说服她好好挽一个造型在脑后,但温在经过五分钟的尝试后放弃了挽发,直接把长发塞在帽子里了。 温蒂气得又躲到意识深处。 ……你已经很美了温蒂!这么天然去雕饰的美,为什么要用发型喧宾夺主! 不管温蒂信没信,反正温自己信了。 等温整理好,彼得点开车前的控制面板,用生物和语音识别系统启动了车子,他有点兴奋又有点小得意地看向温,却失落地发现温完全不像他刚见识到这些高科技那样激动。 也许是她已经习惯了?彼得安慰自己,温怎么说也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她可能从小就接触这些吧。 也许应该把系统的智能度调高一点,这样起码会有趣一些。 也可能是温这样的女孩子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女孩子都更喜欢口红、首饰和漂亮衣服之类的,温给人的感觉,像是会喜欢这类精致小玩意。 没能在温面前出点小风头让彼得有些垂头丧气。 他悄悄开启了自动驾驶功能,然后一边假装自己在认真看着前路开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温。 温冷不丁开口:“这辆车没有自动驾驶功能吗?” “当然有。”彼得不假思索,“你想看?” “我不是想看,”温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用自动驾驶,我们可以聊聊天什么的。” 彼得赶紧手忙脚乱地在面板上一阵乱点,然后强装镇定:“好、好了,我开启自动驾驶功能了。现在我们可以聊天,你、你想聊什么?” 小男孩慌里慌张、努力掩饰的样子也太可爱了。 他偷瞄的小动作当然被温看在眼中,可能是因为刚才站在路边的时候吹过了冷风,彼得浑身上下洋溢出的喜悦和热量,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拢他和回应他,彼得恰到好处地出现,更是让她由衷地喜悦。 为什么不呢?一个身体年轻又思想成熟的男人是可遇不可求的,更何况他又那么温柔体贴。善良对男人来说反而不能算是优点,对谁都好就意味着你也许并不独一无二,可人无完人,她能够宽容这小小的缺点。现在他没有制服,也没有头罩,她…… 他现在确实没有穿制服也没有戴头罩,可仅仅为了一趟便车就给他一个吻岂不是太轻浮了! ——他还救过我们的命。 你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会被恐惧症夺走生命!而且救过我们的是蜘蛛侠,不是彼得·帕克! ——蜘蛛侠就是彼得·帕克。 可我们不知道蜘蛛侠的真实身份啊!不是,是我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不知道我们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会觉得我们很轻浮的!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想吻他而已。 妈.的你还真是对自己的渣属性毫无掩饰。 另外是你!想吻他的是你!我只是觉得他可能是是个不错的男朋友而已! 温想了一下和这个年纪的男孩能聊什么,然后问:“你还在上学吧?” “嗯,我在中城高中,这段时间在斯塔克工业里实习。”彼得飞快地答,“你呢?你也还在读书吗?” 超英的双重身份就是麻烦。 “我毕业了。念的芭蕾舞校。一般有天赋的十六岁左右就能毕业,然后去各大舞蹈团里做备选。”温说,“我十四岁就能毕业,不过还是在学校里留到了十六岁才离开。” 十四岁,彼得想,十四岁的时候,温在自己家的房子里被埋住了好几个小时。 “那你现在……”彼得问,“现在在做什么?在纽约的芭蕾舞团吗?” 在家里当一条咸鱼。 “没有。”温说,“我现在在离家出走,怎么能出门工作?会被家里人发现的。” 彼得赶紧抓住机会劝她:“不管和家里有什么矛盾,都不应该离家出走,他们会担心的,尤其是你还是个柔弱的女孩子,一个人很危险,能早点回去就早点回去吧。” “我已经成年了。”温慢条斯理地说,“凭什么成年人不能离家出走?” 彼得一时哑然。 温又说:“更何况我也回不去了。” 废话她当然是回不去的,她连穿越前的记忆都没多少了,虽然也留恋自己的家,可她相信就算自己遭遇了不测,父母也能彼此扶持着走过来。 这种信心没来由,却相当让温感到安稳。 “回不去了?!”彼得却被温的话吓的猛然提高声音,“温!温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回不去是什么意思?” 回不去的意思就是,第一,我自己回不去我的家了;第二,我跟你说的那些我不负责任的父亲、遍布兄弟的家庭都是假的,我上哪儿找个真的回去? 温敷衍道:“回不去就是回不去的意思。覆水难收,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彼得却吓得差点抽过去,温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覆水难收?什么叫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不能反悔?! 难道……他一时间脑洞大开,各种豪门争权夺利的阴谋诡计轮番在他头脑中滚动,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温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回不去”这种话。 不应该啊!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先不用说彼得对商业的不了解了,关键是温她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商业奇才,而且根据温的说法,韦恩先生一直都不允许她涉足公司……等等! 彼得在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个不被允许进入公司掌权的女儿,在豪门里……难道真正激起温的愤怒的事情是…… 联姻? 对了,说得通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身娇体弱的女儿不被父亲允许出现在公众眼中,更不被允许离开父亲的视线太远,在她成年之后,父亲在第一时间为她挑选了他认为合适的联姻对象,但从小就心高气傲,不满于自己所受到的待遇的女儿终于忍受到了极限,愤而离家出走,并发誓绝不会回头…… 彼得仔细思考了两遍,是的,逻辑很完整了。 虽然事态的发展未免太过戏剧化了些,可温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或者是她的举止言行,她提起家庭时感情复杂的口吻,都完美地契合他的设想。 不过彼得还是保留了一些态度,他总认为布鲁斯·韦恩先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觉得也许是温和父亲之间有所误会,一直到目前为止,他了解的所有情况都是从温口中得知的。 而温知道的不一定是真相。 不过想想他曾经从温口中听到的各种被绑架、被绑架和家里房子被炸的经历……这些总是真实发生的。 所以其实真相到底怎么样,对温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吧? 她早就忍无可忍了。 这样的想法让彼得陷入了低落。 温莫名地看了一眼自从她说了刚才那句话,就表现得忧心忡忡的彼得。 小男孩的情绪也太多变了,也许这就是青春期的激素分泌所导致的喜怒无常,不得不说,如果是其他人,情绪这么多变是会令温有点想要远离的。 ——怕遇到神经病。 但如果是小蜘蛛,她就只觉得对方可爱。 小蜘蛛留给她的第一印象就很好,不仅是第一印象,还有第二印象、第三印象,和他相处让温感到舒适,虽然温和谁相处都挺舒服的,但其实她很不喜欢和温蒂相处…… ……就好像,温想,她爱自己的妈妈,但不喜欢和她妈妈相处。 想完后温屏息等待温蒂的愤怒,没想到什么都没发生。 ……哇温蒂原来你不介意我觉得你像我妈妈啊! 温持续不断地在脑中和温蒂说话,她最近撒了太多谎了,这让她有点不安,她活到二十多岁都是家长眼中的乖宝宝,别说做什么深入的接触了,连吻都没接过,这种弥天大谎是过去的她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谁会像温蒂一样没节操没下限! 可惜温蒂只会在想理她的时候理她,而且每次撒谎温蒂都异常沉默。 要不是因为温确定自己没有把谎言说得这么逻辑圆润的能力,她简直要觉得这些谎言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了。 而这会儿,彼得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的经历,所以我也不能去评价你这样选择是对还是错。”他转过头,诚恳地注视着温,“但是,如果这个选择真的那么重要——你一定要想清楚,温,想得非常清楚,这么重要的决定,就算想上好几年也没关系。” 温蒂说:“我确实想了好几年。” 但做决定不需要那么长时间。 做决定是一瞬间的事情。 22、温和她背后的对话 彼得将她送到了楼下,温下车后转身回看,彼得朝她露出大大的笑脸,用力挥手。 “早点回家呀温!”他说,“你穿得太少了,会冻感冒的!” 温就笑起来,心想你可以把外套脱给我……这样还能约到下一次见面呢。 但小蜘蛛好像还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下意识把她从可能发展的对象中排除掉了吗?还是就真的没长这根筋? 温觉得彼得不像后者。 迎着对方明亮的期待眼神,她也忍不住笑意,抬手朝小蜘蛛挥了挥。 “再见,”她笑着说,“再见,彼得!” 彼得趴在方向盘上,直到温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遗憾地直起身准备发动汽车—— “你表现得也太逊了吧彼得。”托尼摘下墨镜,用眼镜架敲了敲彼得的车窗,“要到她手机号码了吗?” “斯塔克先生!”彼得吓得都快破音了,“你怎么在这里?!” 他说着就不安地回头去寻找温,发现温确实是上了楼,没再下来了,他才松了口气。 托尼看着彼得慌慌张张的样子回答:“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啊——”彼得张口结舌,“因、因为哈皮一直都告诉我你非常忙,没时间关注我的青春期小烦恼,所以我以为你根本没空晚上出来乱晃……” 托尼顿时尴尬起来,他忙的时候确实忙,可对彼得说得那些话只是托词,再忙,他也不可能连见彼得一面的时间都没有,他避开彼得,只是希望彼得能更成熟一些。 另外有一点哈皮说得没错。 彼得的念念叨叨真的有够烦人。 “……我知道了,”喋喋不休的彼得忽地一顿,恍然大悟道,“斯塔克先生,你也去看扎塔拉小姐的魔法表演了对吗?我知道——我听说她是个非常优秀的魔法师!这是真的对吗?” 他越说越兴奋:“是不是复联想要吸纳她成为新成员?!” 并没有这个想法但是确实用这个做借口去接近扎塔娜的托尼:“……小孩子不要操心这么多。” 彼得不服气地说:“但你明明说过我很有希望能够加入复联的,我现在怎么讲,也是个复联备选成员了。” “哼。”托尼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岔开话题,“刚才上去的那个女孩儿是谁?女朋友?” “嗯?你是说温?”彼得根本想不到托尼是在套他的话,他诚实地回答,“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呢——” “刚认识又不妨碍她成为你女朋友。”花花公子托尼说出了经验之谈。 “可温真的不是……”彼得的解释才刚开了个头,“等一下,等一下斯塔克先生——你过来不会就是为了问我这些问题吧?” 还真就是为了八卦韦恩家的崽才特地跑过来的托尼:“……当然不是,我看起来系当时这么不着调的人吗?” 如果哈皮在这里,一定会为托尼的毫不脸红大翻白眼,可惜听到托尼这些话的是彼得,他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托尼的话。 “当然不是!”他说,“难道斯塔克先生你是——你是来带我去复联的新总部参加训练?” 也只有这件事,值得斯塔克先生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见他了! 彼得眼神亮晶晶地盯着托尼,心里那个期待的小人快乐得跳起了舞,即使厚脸皮如托尼,也在彼得的眼神中不自在起来。 托尼现在骑虎难下:“……这个嘛。” 彼得持续发射亮闪闪的眼神。 托尼清了清嗓子,说:“没错,彼得,你已经初步通过了我对你的测试,也证明了你确实有着成为超级英雄的潜力,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我认为你已经可以进入复联总部,开始系统地学习如何运用你的能力了。” “明白了,斯塔克先生!”彼得信心满满,“我会努力的!” 托尼冷不丁说:“另外,我还有个问题需要你认真回答。” “请尽管问吧斯塔克先生!” “刚才那个女孩儿,温,”托尼眨了一下眼睛,“就是你之前在公园里遇到的那个,你这辈子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 彼得瞪大眼睛。 斯塔克先生竟然认真读了他发过去的那些短信——天呐他都是把那些短信当日记在记录的!虽然有时候他也会猜测斯塔克先生会不会看一看,想想斯塔克先生看到他的短信后会是什么反应,可他从来都不会把这种幻想当真的! 没想到!斯塔克先生居然真的在看他的短信! 还看得这么认真! “没、没错,斯塔克先生,就是、就是她。”彼得因为这一瞬间脑中闪过的思绪太多而结巴起来,“就是温,她有空旷空间恐惧症和幽闭恐惧症,还对咖啡.因过敏……” “还有如果你愿意摘下头罩,她就和你出去约会。”托尼啧啧做声,“而你是怎么说的?你说‘放心好了斯塔克先生,我没有同意’。” 彼得呆呆的。 “我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就在想,你这小子在学校里不受欢迎这件事——真是太合理了。”托尼嘲笑道,“漂亮的女孩儿都主动投来橄榄枝了,不就是个头罩,有什么可害怕的?” “可是如果我暴露身份,梅姨她也许会有危险!” “彼得·帕克。”托尼却顿时严肃起来,“听着,小男孩,我知道像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急于成为大人,急于实现梦想,急于扛起那些不应该由你们这个年纪的人负担的责任。我也是从这种心态里过来的,我知道你想要证明自己,越快越好。” 彼得试图说话,却被托尼无视了。 “可我还是得说,你现在还太年轻了。你还意识不到你想要肩负的东西有多沉重,因为如果你能意识到,你绝不可能这么充满希望和迫不及待。” 托尼说:“好了,小子,耐心些。我三十多岁的时候才成为钢铁侠,而你现在还没到十八岁,就已经是蜘蛛侠了。他们怎么叫你来着,纽约好邻居?是个挺有意思的称呼,正适合现在的你。” “斯塔克先生……” 彼得又一次眼神晶亮了。 “所以——如果她想要你取下头罩再和她约会,你为什么不照做呢?”托尼轻松地说,“趁现在好好享受一下青春吧,没要到手机号码就上去敲她的门,彼得,你喜欢她,我看得出来。” 他微笑着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彼得则被托尼这一席话说得头昏脑涨,感动极了。 “非常感谢,斯塔克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还有你对我的指导和信任。”他说,“但我、但我还是觉得,我要保护好我的秘密身份……” 托尼:“……”这傻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好骗了。 “不。”他严肃地说,“不要这么想。这件事你要听我的,现在,上楼敲她的门,告诉她你就是蜘蛛侠,然后约她出门。” 彼得张张嘴:“可、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 “可是,”彼得满腹委屈地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她……” 温很漂亮,温的脾气很好,过去的那些经历没有打倒她,反而让她更冷静和坚强。 虽然她总是说自己在离家出走,可彼得后来也想过了,如果温一直等到成年才离家出走,就说明她知道自己做出的是什么决定。 温已经成年了,成年人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 当然能不和家里闹崩,最好还是不要闹崩。 虽然接触不多,可彼得能数出来无数个温吸引人的地方,他清楚地知道他对温很有好感,可那种好感,又似乎不像是喜欢。 他就算没有谈过恋爱,也暗恋过自己的女神学姐,知道那种只要对方在场,就无时无刻不想把眼神放到对方身上的感情是喜欢,可那种感情和他对温的好像不太一样。 托尼像是听天书一样听着彼得的话。 他甚至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嗯……我确实想过这个。”彼得说,“答案是不知道。” “少想,多做。”托尼开始暴露目的了,“你先和她约会,等约会几次之后,你就知道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了。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彼得。” “但是温不是那种可以先试一试的女孩儿。”彼得有点害羞地躲开托尼的视线,“温她太脆弱了,我想,如果是她的话……如果对象是温,我就得想得更清楚才行。” 还是第一次见面时温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那种惊悚感直到现在彼得都能清晰地想起。 可能是因为蜘蛛感应让他对外界的变化更敏感,温的情绪那么浓烈和压抑,直接就把还涉世未深的彼得给吓得——他现在一看见温,就忍不住过去帮她干点什么。 他、他真的好害怕温突然就闭过气倒下了,简直人生阴影。 但托尼不知道彼得和温之间这么曲折的经历。 他完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听完了彼得的话。 托尼一脸懵逼:“……” 托尼怀疑自我:“……” 托尼回过味来:“……” 托尼神色复杂:“……” 这傻小子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盯着彼得看,彼得茫然回视,两人互相比赛了一会儿瞪眼睛,还是托尼先转开头。 他活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这么彻底服气地承认自己输了。 23、温和芭蕾舞 此刻托尼的感受就是糟心,非常糟心。 原以为彼得能把韦恩家流落在外的女儿追到手,托尼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八百遍到时候要怎么嘲笑布鲁斯那家伙,连布鲁斯想带女儿回家,温却执意留在纽约和小男朋友在一起这种剧情发生的时候他该做什么表情,托尼都想好了。 这种对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肆意冷嘲热讽,对方还没办法还嘴的机会,放到外面绝对有万人哄抢! 托尼决不允许有人剥夺他嘲笑蝙蝠侠的快乐! 只是没想到情况根本就不是彼得把温追到了手。 温那边什么态度还不好说,凭着直觉,托尼相信温绝对是超级难哄的那种类型,这种衣食无忧、受过优良教育、脑子不笨还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孩儿,你努力拼命对她好,她是不会为之动容的。 她们天然地相信自己值得任何人的任何付出。 不过既然她能对蜘蛛侠说愿意和取下面罩的他约会,就说明超级英雄的光环在她身上也有效果。 托尼相信只要彼得努力加油不掉链子,就一定能把温追到手…… 没想到彼得都还没把人追到手呢,就考虑这么多了! 此刻托尼的感受就是糟心,双倍的糟心。 难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是他想象中的温毅然为了彼得选择留在纽约,而是彼得被温勾.搭走了? 好像很有可能啊。 托尼心中生出强烈的危机感,最开始还有点赶鸭子上架的,让彼得去复联总部训练的承诺,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小朋友天天想着谈恋爱怎么办? 多给他布置训练任务,再给他加几门课程学习! 只要留给彼得的时间足够少,他迟早会忘掉去想他到底喜不喜欢温这回事……吧? 从青少年浪到中年,直到和佩普在一起才收敛的托尼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彼得,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不用担心,彼得和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又不一样。 彼得会认真完成作业的。 确实,满心“斯塔克先生肯定我了!我一定要好好努力,对得起斯塔克先生寄予的厚望”的彼得,亢奋地投入到针对性的体能训练之中,好不容易能抽点时间休息,他也不走,而是凑到托尼的实验室里打杂帮忙。 托尼口里嫌弃彼得,行动却很诚实,不仅让彼得随意使用实验室中的各种高科技,还慷慨地为彼得的奇思妙想提供材料。 然后,正如托尼希望的那样,好长时间里,彼得都没再能见到温。 “最近小蜘蛛好像很忙。”温说,“网上出现了好多他出入复联总部的图片,大家都在猜他快要成为复联的正式成员了。” 她推开窗户的时候朝外踮了踮脚尖,试探着趴在窗前朝下张望,长发被她松松垮垮地系了个马尾垂在胸前,若有若无地舔.舐着她的侧脸。 她的面孔在窗框中犹如一幅油画。 这幅油画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看她,于是转过头,追寻着视线望去。 温知道那道视线来自她的新邻居,这个总是空荡荡的高级公寓终于有人搬进来,还恰好住在她隔壁,这让温既开心,又有点忐忑。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在开心和忐忑什么,只是觉得周围能多点人气挺好。 新邻居是什么人呢?男的女的,年纪多大,和她谈不谈得来? 温看到一个红发碧眼的美人。 脸型和眉骨都带着鲜明的俄罗斯特质,高挺的鼻梁和短发的造型令她气势十足,可她看过来时,美艳的微笑里却又透出不可思议的亲和力,这亲和力几乎令人忽略她的攻击性了。 温说:“……你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娜塔莎一直盯着她看,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 新邻居,曾用名无数暂且略过,现用名娜塔莎·罗曼诺夫,aka黑寡妇,复联主要成员之一,算是其中最低调的一个。 说她低调,是因为这位特工出身的复联成员在非任务时间从来都不见人影,只有受到召唤才会突然从某个地方冒出来。 温觉得娜塔莎的实际行动很高调。 除了公开承认自己钢铁侠身份的托尼·斯塔克以外,她出现在公众面前时也从不遮掩自己的面孔,还老穿一身黑色皮质紧身衣,又酷又飒风情万种。 “你好。”娜塔莎微笑着靠在窗前,手背托着自己的脸颊,“娜塔莎,你知道的那个。” “温。”温自我介绍说,“你的邻居。” 娜塔莎的视线在温的背后绕了一圈,笑着问:“你一个人住吗?” 温点头。她如今也习惯了被认识的人询问家庭背景,她不常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不是比实际年龄稚嫩,不过她看得见自己的手臂和躯体。 不管她的长相是不是比实际年龄稚嫩,她看起来都要比多数人都更孱弱和苍白。 已经用这具身体活动了很长时间的温可以保证,这具身体非常健康。 单独算体力和反应能力的话,甚至远远超过许多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句,纽约也不像表面上那样安全。 温都在路上遇到好多个强悍的雇佣兵了。 她能从他们身上嗅到浓郁的血腥味,那种混乱又黑暗的气质,即使隐藏得再深,她也能轻易察觉。 娜塔莎身上也有相似的气息。 这个把自己伪装得极有亲和力的女人笑着倾身:“小女孩一个人住,家里人就不怕你被坏人盯上?” 她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枪.炮和硝.烟味儿,她装模作样,惺惺作态。这种女人不可以信任,她们绝对不会对你抱有温柔的感情,一切温柔都只是利用,可即使是这样,她的身体里沸腾的热度依然能带来一丝慰藉。 满足她吧,有什么关系?娜塔莎会装得像是一个体贴的情人,甚至狂热的爱人,而她从来不追求漫长的时间,她只想要新鲜的身体带来的新鲜的刺激…… 好了好了她是你的菜,别想了温蒂,我知道了。 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自己控制身体去接触她嘛,干嘛只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我呢? 而在娜塔莎看来,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温只是侧着头,略微晃了一下神。 温蒂说:“你盯上我了吗?” “我可不是坏人。”娜塔莎猫一样眯起眼睛,“我只是恰好搬到了你家隔壁而已。” 温蒂又问她:“是戴安娜让你过来照顾我的?” “我和神奇女侠的关系可没有那么好。”娜塔莎勾起嘴唇,眼神在温蒂的脸颊上慢慢抚过,“我搬到这里,是为了别的原因。” 隔壁正联的蝙蝠侠要翻车了! 他有一个亲生女儿流落在外而他居然还没意识到! 谁不想看这场好戏?嗯?谁不想看这场好戏?! 没有人不想,绝对没有人不想。就算是在宇宙中执行任务的绿灯侠,一旦得知有机会看蝙蝠的笑话,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从宇宙尽头飞奔回来! 毕竟,谁在和蝙蝠侠合作的时候没受过蝙蝠侠的气。 明明是合作关系,偏偏就蝙蝠侠一个人,永远板着一场臭脸,永远不给别人面子,永远要争当掌控全局的人,永远要求合作者听从他的安排…… 敢蝙蝠侠积怨已久了!他早就引起公怒了! 所有人都想看他的好戏! 甚至就连同样身为正联三巨头之一的神奇女侠也怀揣着同样的心情,没有把温蒂的事情告诉蝙蝠——不过因为戴安娜认为温蒂一点也不适合独居,她又不太可能随时都盯着纽约这边,在经过再三筛选后,她给温蒂找了个她认为合适的保护者。 娜塔莎和神奇女侠确实像娜塔莎说的那样关系一般,但在“有好戏可看”这一点上,她们达成了共识。 戴安娜并未对娜塔莎吝啬温蒂的消息。 “……我告诉你她在纽约,是因为纽约算是你们的地盘。”女侠在大致说明了温的情况,当然,是她自己自以为的情况后,补充道,“希望你平时能稍微照顾她一下。” 倒确实一看就是个身体不太好的小女孩儿,在观察完对方后,娜塔莎想。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温的半边身体上,她的皮肤单薄到透明的地步。换成娜塔莎这样视力超绝的特殊人类,只是稍一凝神,就能看到血液在温的血管中流动时皮肤所鼓起的痕迹。 太脆弱了,又太像蝙蝠了,娜塔莎看着温,心情颇有些微妙。 她不奇怪蝙蝠侠那种人会想方设法地隐瞒这个女儿的存在,也不奇怪蝙蝠侠会找个地方把这个女儿圈.养起来,她奇怪的是,温竟然有勇气去反抗。 就算温不知道她的父亲就是蝙蝠侠,单纯的反抗父亲也很了不起。 或者说勇敢到近乎愚蠢了。 温觉得娜塔莎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虽然没有恶意,可那种仿佛是透过她的衣衫和皮肤,一直看到她的骨髓内部的眼神,实在有点毛骨悚然。 于是她问:“你是不是认识我?” 同时她在心里狂戳温蒂。 温蒂!你给我出来啊温蒂!别告诉我你连黑寡妇也睡过! 其实睡过也没什么,真的温蒂,我已经看开了,漂亮姐姐我也喜欢的,虽然我还是更喜欢男孩子,但是漂亮姐姐我也不排斥。 就是你得告诉我你睡过谁,不然见了面多尴尬?你看,在对方眼里我和她曾经负距离接触,可在我眼里她是个陌生人,路上遇到了,她说嗨,我说你好你谁……这合适吗温蒂!合适吗! ——我没有。睡过。她。 ——你不会遇到和我有过一段的人的。他们都不在这个世界。 什么!?都不在这个世界!?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吗温蒂?和你睡过的都得死? ——你怎么不去死。 那我也没和你……好的我不说了。 温在想象中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认识你?可以这么说吧……但我认识的你恐怕和你自己眼中的你不是同一个人。”娜塔莎轻笑一声,“让开点,温蒂。” 温心想黑寡妇果然认识她。 “你可以叫我温。”她纠正了一下娜塔莎对她的称呼,“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温。” 然后她乖乖照娜塔莎要求的那样让开了。 只听嗖的一声,一个小玩意钉在了窗框上。温的反应速度跟不上那玩意的速度,她有点迟钝地低头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个小小的抓钩,后面还连着一条半透明的细线。 有点像蛛丝……不知道小蜘蛛最近在复联的总部开不开心? 有空去看看他吧,温想,她直觉地知道她能进到戒备森严的复联总部里去,就是如果被发现可能会有点小后果…… 娜塔莎注意到温又在走神。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一手在窗边一撑,干脆利落地跃出房间,稳稳落在半透明的丝线上。 温张大嘴:“……” 她还没叫出声来,娜塔莎就已经站稳了。 温:“……” 她闭上嘴,假装自己根本没有大惊小怪过,而娜塔莎已经半曲着身体从丝线上小跑过来。 每当她踏出一步,这根线就轻微地一个颤抖,这根线就像海上漂浮的树枝,而娜塔莎则是踩着这根树枝渡海的鸟。 这可是五十多层楼,她都不害怕的吗! 温目不转睛地看着娜塔莎轻盈地踩着那根半透明的线走近,而后一个翻身,擦着她的皮肤落到了房间里。 “你好厉害。”温感叹着为娜塔莎热烈鼓掌。 “一点小技巧而已,你也做得到。”娜塔莎朝着温倾身,“要试试吗?” 温:“……”你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 她直接地否认了娜塔莎的看法。 “我觉得我做不到。” “为什么?你恐高吗?” 这不是恐高不恐高的问题,这是成年人都不太可能不怕这种高度的问题…… 但回忆了一下被蜘蛛侠抱在怀中飞跃纽约高楼时她的心情,还有坐在飞机上,体会到那种失重感时的心情。 温不得不承认:“我不恐高,相反,我喜欢高处。”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娜塔莎意有所指,“你也不喜欢一直被当成弱者吧?” 不你错了,身为一条咸鱼,我完全不在乎被你们这群写作人类读作非人类的超英当成弱者。 温蒂冷笑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弱者,只是和你们这种人相比,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温:…… 温:等等你什么时候开始控制身体的?我为什么完全没意识到? 温蒂没回答她,而是同样学着娜塔莎的动作,扶着窗框向外一跃,在温“啊啊啊啊啊”的脑内尖叫中,以一个芭蕾舞者的标准落地姿势,双□□错着,轻巧地落在了丝线上。 所谓芭蕾舞者的标准落地姿势,意思就是——她的身体是完全笔直的。 温感到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为什么温蒂明明是个弱鸡却一点也不恐高啊!不对这虽然不是恐高,可是这具身体现在的状态也完全和“不恐惧”没有任何关系! 可能是因为现在操控身体的是温蒂,身体内部的变化在温的感受中变得更清晰了。 血液在血管中沸腾,然后拼命涌向四肢,她的身体开始发热,她开始感到皮肤表面的刺痛和酥痒。力量从她的心脏源源不断地流向她的手指和脚趾,在窒息中,那种完全能支配这具身体的控制感,强烈得让温相信她能做到任何事情。 就在温以为温蒂会做些什么去证明“我可不是什么弱者”的时候,温蒂毫不犹豫地让出了这种控制权。 温:“……” 她开始想哭了。 ——跳舞吧。 不不不温蒂你别开玩笑了要跳你自己跳啊!我做不到! ——没问题,你做得到。 你说得轻巧这破烂身体怎么可能做得到! 温悬停在丝线上,战战兢兢地保持着平衡,恨不得在心里破口大骂温蒂一千遍,可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密集了,几乎跳出她的胸腔。 肋骨被急剧收缩和鼓胀的心脏挤得生疼。 可多站了一会儿,她的情绪竟然慢慢镇定了下来,并且真的开始觉得她能做到了。 ……不!果然还是做不到! 温蒂!温蒂你出来不要把烂摊子留给你!我们不是说好了你才是处理烂摊子的那个人吗! ——我们从来没有说好过这种事。 ——现在,跳! 温条件反射般抬起了手臂。 一直抱着手站在窗边的娜塔莎挑起了眉。 温其实都要吓死了,没开玩笑,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恐惧症和一般普通的害怕还是有区别的,两者之间的差距大概和被灰尘呛得咳嗽与发烧感冒导致的咳嗽差不多。 恐惧症导致的恐慌感是完全不可控的。 但不可控和可控之间,依然有明显的界线。 温有点明白为什么温蒂让她控制身体了。 可能是因为她是穿越的?这具身体的很多病症对她的影响其实并不是特别严重,虽然能感受到那种恐惧和痛苦,可感受到的部分很轻微。 绝大多数痛苦都是温蒂在承担,她仅仅是帮助温蒂分担了一点点而已。 但她们从恐惧症里得到的东西是一样多的,比如此刻,她的思维格外灵敏,她的反应能力格外强大,她能听到脚下传来的嘈杂人声,甚至听得到人们把空饮料杯吸得咕噜作响。 温抬起手臂,抬到身侧,而后踮起脚尖,开始旋转。 芭蕾舞的立式旋转,要求把脚尖直立到最大限度。脚尖和地面的接触面越小,就意味着摩擦力越小,旋转起来也就越省力,并且美观。 温站在丝线上,感觉自己只有大脚趾尖是有接触面的。 ……这地方太高了,脚下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上尖下大的锥形,视角改变带来的变形感怪诞又美妙。 她转得极快,于是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万花筒。 ……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样毫厘大小的面积上绝不是轻松的事,可真的做起来却那么轻松自如。 温挺直了膝盖和背脊,用甩腿的动作带动身体,她在转动时曲腿抱臂,在甩腿时伸展双手,每一圈转动结束都只用一个轻微的停顿休息而非全脚落地。 她的姿势足够优雅和稳定吗? 她的舞蹈是否像黑天鹅一样惑人? 温完全没有考虑这些,世界成了光怪陆离的万花筒,而她的心已被奏乐填满。 她闭上眼睛,将自己想象成一条垂直的轴,而她转动时的力道被躯干的每一个部分拆卸和分解。肌肉绷紧,又放松,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精密齿轮在身体中转动和咬合,而她的脚趾是一根长钉,牢牢钉在原地。 这是芭蕾舞最具盛名的挥鞭转。 优雅、高贵的舞姿,却又充满了堪称澎湃的爆发力,长腿划过半空时舞者依然高昂着头挺立,姿势柔软又苍劲。 据说最高明的芭蕾舞者能在洒满面粉的地面起舞,在三十二次挥鞭转后,只在面粉上留下硬币大小的痕迹。 温知道她能做得更好。 你喜欢芭蕾吗温蒂?我喜欢芭蕾,所以我知道你不喜欢。至少没那么喜欢。你说你做任何事都想做到最好,是真的吗? 我不相信,因为我不是那种——我不是在任何事上都得过且过的。 你不是在任何事上都渴望做到最好。 起码在芭蕾上不是,你不是为了自己的胜负心去跳芭蕾的,我能感觉得到。 你在为谁做你从来都不喜欢的事情呢? 这些念头在温的心中盘桓,可也只占据了她的一小部分思绪,她将更多的经历放在芭蕾上,感到自己成为了一棵树,在飓风中颤抖和摇摆。 她想象自己的躯体上长出枝蔓,每一根枝叶都在顶着风拼尽全力地朝外生长,而她的脚趾向下生出细网般的根系,牢牢握紧土壤;她想象她汲取营养的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艰辛,她的每一片叶子都为了不被从树枝甩脱而拼命挣扎,为了每一缕阳光的抚慰而被迫早熟;她想象生命……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生命有多美好。 娜塔莎时毫不吝惜掌声:“棒极了!你跳得非常好。” “还可以吧。”温诚实地说,她踮着脚,顺着颤动的丝线走向窗口,“有人跳得比我更好。” 温蒂跳得比她好,绝对的。她跳舞的时候什么都不去考虑,而温蒂会思考该如何去表现自己。 娜塔莎在温走近后双手拎起她的腰,将她从半空中抱下。 温惊讶地俯视着娜塔莎,眼睛都瞪圆了:“嗯?你干什么?” “一个抱抱?” 娜塔莎放下了温,她专注地凝视了一圈温的脸颊,为她把长发顺到耳后。 温:“……”她避开了娜塔莎的眼神。 温蒂我好像被撩了! ——上吗? 不我觉得我更喜欢男孩子…… ——那可真遗憾。 温蒂又静悄悄地藏到了深处。 温:“……”不你别走啊我要怎么面对这突然暧昧起来的气氛。 她尴尬地慌了一会儿,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没什么可慌的嘛她又不心虚,被撩的感觉也挺好的呀,只要别回应不就行了。 娜塔莎已经收回了双手,若无其事地看向了房间内部,好像在家里一样自在。 “还真是一个人住。”她说,“我还以为能看到一对双胞胎男孩儿从你的卧室里走出来呢。” 这、这是什么掉节操的极品发言! “怎么可能,就算有也只会有一个。”温不满地说,“更何况根本不会有。” 娜塔莎不反驳,而是改了个话题:“你平时都吃什么?” “外卖送餐。”温补充道,“没有乱吃,外卖很贵也很健康。” “为了跳芭蕾保持体型?你的体型非常漂亮。” “不是,体型其实是天生的。”温脱口而出,“父亲说我的四肢修长,骨骼纤细,很适合去跳芭蕾,所以我就去跳芭蕾了。” 她忽地一愣。 一些零散的东西被某条线串联起来,因果开始在她脑海中成型,某些关键词围绕着“父亲”这个中心开始排列顺序并展示自己。 温意识到她正在触及到某些属于温蒂的核心,而这个核心她绝不会喜欢。 ……算了不用知道具体情况。 她要快乐,何必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继续支持!!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甜饼呀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陌陌☆、敐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歌35瓶;猫的存稿箱、摘星不得月.、每天都为他人的爱情爆、君莫笑、古色10瓶;lasombra-k8瓶;沢田夫人、阿莫墨、橘春一二、玦渙5瓶;无法入睡、稻惠、兔子君、夜风轻染1瓶 24、温和自我代入感 娜塔莎搬到隔壁没有影响到温的生活,反正她也没什么生活能给对方去影响。 她基本上每天都缩在房间里玩游戏,偶尔出门逛一逛周围,一定要说娜塔莎对她有什么影响的话……也许娜塔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里算一个? 但娜塔莎在出现之后也不会多做什么,只是会给温做饭。 对,娜塔莎会做饭,各种国家的菜系都会,还做得很好吃。 她连材料都会准备好了再带过来,有好几次温都是被充盈的热腾腾香气中走出卧室的。不能睡觉让她的时间观念变得很淡薄,经常玩到想休息了,才去看看现在究竟什么时间。 或者根本不看,反正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温蒂对此只要有机会就会对温一阵冷嘲热讽,骂她浪费生命,骂她一无是处……每次温都讨好地夸温蒂,夸上几句,温蒂也就懒得搭理她了。 某种意义上说温蒂还挺好哄的。 没事就白吃白喝,温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可是好像给娜塔莎付钱更不好。 娜塔莎又不可能缺钱。 她忍不住问娜塔莎:“你没有任务吗?” “嫌我烦了?” “没有,好奇而已,”温说,“我只是觉得复联的成员应该不会这么闲。” “我可不闲,”娜塔莎笑了,她笑的时候眼角会有温柔的纹路,亲切又动人,“复联也不像你想象得那么忙,你以为我们要做什么?处理档案,誊写文件?那是托尼的工作。” “……斯塔克先生?”温措辞谨慎地说,“他似乎不是那么……善解人意的性格。” 其实她更想说“老妈子”,但这么评价娜塔莎的同事有点不礼貌。 “他就是个老妈子,别人做他都不满意。”没想到这个形容被娜塔莎说出口了,“别看他玩得疯,其实是个完美主义加班狂,而且琐事都有他的智能管家为他处理,工作也有佩普——别看他这样,他可是承担了复联大多数工作的人。” 温默默点头。 她没好意思说她几乎不了解托尼·斯塔克是什么人,她又不爱看八卦新闻,也不爱看科技、经济相关的新闻。 温只喜欢不费脑子的沙雕梗。 新的世界,新的沙雕,她每天刷都还没刷腻,总是才刚觉得有点腻味了,只要放下手机做点别的,就能重新提起兴趣。 不过就算不关心斯塔克先生经常出没的那些新闻,他出现在其他地方的频率也很高,重合很多人的转述里,温大概能拼凑出对方的性格。 张扬,嚣张,巨富,高智商,钢铁侠,和现在订婚的未婚妻在一起前是出名的花花公子。 和他一起被频频提及的还有一个名字,布鲁斯·韦恩。 据说这位布鲁斯·韦恩和托尼·斯塔克曾经一人撑起花边新闻的半边天,不过斯塔克先生成功靠着宣布自己钢铁侠的身份和订婚两件事给自己洗白,现在是出了名的“回头浪子”。 如今的美国绯闻界只能靠着韦恩先生一肩承担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这么感叹。 温莫名觉得这位韦恩先生很辛苦。 一个人撑起全美的绯闻啊! 他年纪也不小了,现在肾功能还好吗…… 出于好奇,温还去搜过这位韦恩先生的照片。长得倒是一点也不显老,放出去说他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而且在围观沙雕网友为了“究竟托尼更帅还是布鲁斯更帅”吵架的时候,温已经对这两位的颜值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当她点开大图,依然因为那张脸受了暴击。 长这么帅,凭什么还这么有钱。 世界也太不公平了。 你看温蒂,长得漂亮,脑子好用,舞蹈天赋很高,上天就收走了她的健康,还让她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父亲…… 对了,温蒂,你母亲还健在吗? ——不清楚,她生了我没多久就跑了。 哇那你爹也有点惨啊,女朋友生了孩子就把他踹了。不过你长得这么好看,你母亲肯定不丑,说不定跑了之后嫁了个不错的男人。 一直在静静观察温的娜塔莎忽然开口:“不谈谈你自己吗?” “我没什么好谈的啊。”温说,“怎么看都是你的人生更精彩一点,更有聊头。” 娜塔莎的神色中流露出一点落寞:“其实有时候,我也会羡慕普通人的人生。特工的生活可不像影视作品那样有趣,险象环生的情境只有观看的人才会觉得刺激,真的身处其中的人,往往更渴望平凡。” 道理温都懂,可这话还真是处处都透着装逼的情绪。 虽然在心里吐槽,但不得不说温确实被娜塔莎的情绪打动了。 像这样充满故事的成熟美人是很能让纯情少男心碎的吧?会想要用自己的肩膀去给她依靠,会希望自己能尽快长大,去柔声细语地给她安慰。这种想法实在是难以自控,明知道她是绝不会为了男孩留步的女人,可她那种随时都可能抽身而去的洒脱和神秘也独具魅力。 当然不仅仅是对纯情少男,对少女,她也…… 温都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温蒂的想法还是自己的想法了。 “我的人生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的人生。”她说,“我的话……我诞生在一个扭曲的家庭里,父亲是个有钱的花花公子,有点像斯塔克先生,不过不同的是我的父亲同情心泛滥,他还收养了三个养子,两个比我大,一个比我小。” “我和家里的关系很差。” 她淡淡地在这段上一笔带过了。 总是反复告诉别人自己的家庭有多烂并不是舒服的事情,即使她的理智知道自己在撒谎,可随着谎言的不断加深,越来越趋向于完善的细节总会让温产生不愉快的共鸣。 常年的寄宿制学校生活,严苛的芭蕾基础训练。 不负责任的父亲。 每一件事都是假的,每一件事都那么逼真,温觉得这些谎言里或许也掺杂了不少真实的部分,她知道,芭蕾舞训练就一定是真的。 可芭蕾舞在叙述中出现得很少,每次出现也只是为了那个虚假的父亲做铺垫,用来凸显出“父亲”的常年缺席和漠不关心。 “我的父母对我也不怎么样。”娜塔莎换了个姿势靠坐在沙发上,“我告诉过你吗?我的父母就是我的第一任教官,他们是狂热的战士,发现我的天赋之后,他们就开始培养我成为一位特工,那是冷战时期,他们希望我能他们心中最伟大的事业奉献一切。” 最伟大的事业……人类崛起? 不过既然娜塔莎的态度这么认真,温也认真起来。 “虽然你可能会宁愿自己没有这样的父母,但是对我来说,我会觉得即使是糟糕的相处,也比没有相处好。” “因为没有相处就是一道空隙,一道堤坝上被虫蛀出的孔洞。”温思索着说,“就像一个故事缺少了至关重要的开头——那一部分是空白的,不管后续有多精彩,空白的地方依然空白。” 空虚感。 这一连串的谎话里最重要的就是空虚感,因为一个人从婴儿降生于世起是完全空白的,她的人生将由她自己书写,可最开始的那部分确实不属于她自己。 那段不由她书写的故事很大程度上会定义她的人生,而如果那部分是空白的,她也不可能由自己补上。 空白的将永远空白。 整个一生里,那种迷惑和空虚感将永远不会消失,无论她自己在后续的书页上书写什么,那种缺憾都绝无可能被弥补。 “你恨他?”娜塔莎好奇地问。 一定程度上说温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怎么可能不去恨?如果这段经历是真的,如果她真的有这么一个糟糕透顶的父亲,她绝对会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她会离开他,跑得越远越好。 可温想了想后说:“我更爱他。” 真糟糕。这段空白的过去最惨痛的部分,就是那个造就了空白的人还在,而且一直都在,像是在饥饿的人面前放了一桌子香喷喷的大餐,没几个人能忍得住不去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那部分,那个故事最开始就该拥有的开头。 她会渴望得到父亲的关爱,渴望到这种需求远胜过其他任何。 在自己的心情开始变差前温及时打住:“我不想再说我父亲的事情了。” 为什么撒个谎会把自己的心情搞得这么坏啊! 难道是她的自我代入感太强? 可是再怎么讲,她说的谎也和自己的过去有关,不结合自己的心境怎么才骗得过别人……其实前面她遇到的几个都很好骗,彼得好骗,戴安娜好骗,巴里同样好骗。 娜塔莎一点也不好骗。 娜塔莎把自己装得再温柔,再可亲,温也能感觉到她心底的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可能是特工的本能,也有可能是哪点没装好所以引起了怀疑,不过在娜塔莎询问她之前,她根本就没跟娜塔莎讲过自己的过去…… 不对,她没和娜塔莎讲过,但她和戴安娜讲过! 温:妈的我是不是要翻车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撒谎了,为什么一开始她就选择用谎言来应对这些问题?当时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回事,现在好了,谎越说越大,越大越不好圆。 温慌张地在心中反省着她过去说的那些谎到底有没有对立的逻辑错误。 然而她说谎的时候真的完全没过脑子,全靠身体本能,现在哪怕想回忆,都回忆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 娜塔莎也没追问。 在温松了口气的时候,她冷不丁又说:“既然不说你的父亲,那聊聊你的养兄弟?” 温想也不想:“有什么好聊的?” 愿意说起父亲的事,但是不愿意谈及养兄弟,娜塔莎观察着温的表情,知道温对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强烈的恶意。 ——她只是单纯不想谈到他们。 娜塔莎见好就收:“如果你不愿意说……” “不,没什么不愿意的。” 温狠了狠心,前面满嘴的胡言乱语都放出去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是不可能收回来,那干脆要说谎就说个大的,把细节都补齐了。 谎言的细节越多就越真实,而且最重要的是,细节越多,就越不容易和现实中正存在的某些人对上号。 谁知道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那种收养了三个儿子的有钱人?据她所知,不少有钱人都喜欢收养小孩彰显爱心,没准儿就真的有人能和她描述的家庭对上号。 为了避免这种后果,还是编造更多的细节混淆视线吧,反正她说谎都不用过脑子的,小事一桩。 别人要是真的照着她说的那些谎去找人…… 根本不存在的人,爱找就去找。 找得着算她输! “我和养兄关系很一般,可能在外人看来还算是很不错。”温摆弄着手指,“他们毕竟是被我父亲收养的,也不会蠢到和我作对。就算我很少在家,我也是父亲的亲生女儿,这个身份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所以如果一定要我说的话——” “他们还有点讨好我吧。”温笑了,似乎是觉得这种局面很滑稽。 “最大的养兄是全家脾气最好的,第二个养兄脾气最炸,他们两个的关系有点紧张,老吵架和打架。不过只要我在家,他们就会不吵不闹地乖乖坐在一起。” 娜塔莎在心里把这两个养兄对上了号。 最大的养兄显然是迪克,也就是夜翼,第二个养兄应该是杰森,现在的红头罩。 复联和正联偶尔会因为超反的越狱事件短暂地进行合作,娜塔莎和蝙蝠侠短暂地接触过几次,大致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性格。 但夜翼和红头罩,她就不怎么了解了,只是惯例地在查看资料时了解了一下这两位擅长的方向,和他们大致的性格。 夜翼的脾气确实还不错,红头罩也确实一点就炸。 他们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差说不清楚,不过这兄弟俩一见面就打架是众人皆知的。 能在温在场的时候收敛自己,看来温和她养兄的关系都还挺好的? “你和他们相处得很不错。”娜塔莎说,“算是件好事。” 你太天真了,温想,这个谎话里不会出现这种美好的事情。 “不。”她毫不疑迟地否认道,“我不喜欢他们。” 娜塔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中很好地透露出一点疑惑。 “最开始我和第一个养兄相处得很不错,他比我大几岁,脾气好爱讲笑话,对我的态度是全家最亲热的。开始我还有点排斥他,后来就渐渐接受这个养兄的存在。”温说,“我们的关系恶化是从他和父亲吵架吵到从家里搬走开始的。” “父亲一直都很重视他,当然他也确实非常优秀,无论是学习还是社交,或者体育,完全没有弱点。他得到的奖牌摆满了书架,后来管家还专门为他开辟了一个房间去存放那些东西。” 这个养兄很厉害,他能得到父亲的关注和培养,所以也许在某一段时间里,她甚至是有点崇拜他的。 “我羡慕他。”温说,“我羡慕他能得到父亲的认可,而在他和父亲吵架离家之后,这种感情就变得……” 愤怒,痛恨,不光是对这个养兄的,不光是因为他得到了她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更不光是因为他在得到后不仅不珍惜,还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它。 她最愤怒和痛恨的是她自己。 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之意:“……总之,我和他完全闹崩了。” 娜塔莎沉吟了几分钟。 第一代罗宾和蝙蝠侠吵架后脱离了蝙蝠侠,更换代号为夜翼的事情,在他们的圈子里不是秘密。 不过也很少有人知道蝙蝠侠的家庭内部都发生过什么事情,外人最多听说的事情就是—— 蝙蝠侠的助手罗宾和自己的导师闹翻了,罗宾脱离蝙蝠侠单干了; 蝙蝠侠找到了新的助手罗宾,第二代罗宾又和他闹翻了,第二代罗宾罗宾又脱离蝙蝠侠单干了; 蝙蝠侠有了新的第三任助手罗宾,这一任罗宾还没有和他闹翻,不过根据前两任的经验,恐怕要不了多久…… 这些就是他们所知道的全部,没有人知道温在这个家庭中是什么地位。 想想还真是有趣,娜塔莎想道,温的整个人生都在因为她父亲和养兄们的秘密身份受到影响,而她自己却对造成了所有悲剧和误解的秘密一无所知。 又一个超级英雄的牺牲品。 “抱歉,都是因为我问起你的过去,你才会回忆那么多难受的经历。”她说,“让我想想怎么补偿你。” “补偿?不用,完全用不着。”温愉快地笑了,“我现在看起来很难受?那是你的错觉,娜塔莎,我现在一点也不伤心。我不仅不伤心,还很高兴。” 娜塔莎探究地看着她:“介意我问为什么吗?” 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娜塔莎的问题,而是在停顿了一下后说:“虽然你说话的时候总是用问句,可你的态度和语气完全就不像是允许我拒绝的样子。” “如果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温无所谓地摆手:“没关系,我只是感叹一句。你问我为什么高兴——” 当然是因为一想到这个家庭根本就不存在,她就由衷地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幸福美满了啊! 说真的,温在过去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家庭虽然幸福,但是也很普通。 没想到这种普通的幸福一点也不多见! 她心里这么想,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回事:“我高兴,当然是因为我再也不用忍受那一切了啊!我再也不会回家了!” “他们很有可能会找到你的。”娜塔莎说,“你可没怎么隐藏过自己的行踪。” 其实藏得相当好了,娜塔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只能查到温近半年来的活动痕迹,而且绝大多数活动痕迹都是温去医院看病的记录。 她的过去则毫无痕迹。 托尼能查到的东西娜塔莎也查到了,她可不相信那些写在书面上的出生记录和户.籍.证明,那些东西十成十是假的。 至于温能不能真的瞒过蝙蝠侠…… 短时间内应该没问题,毕竟她制造的记录实在是完美无缺,不过娜塔莎相信,蝙蝠侠迟早能找上门来。 “不——”温笑了,“他们绝对找不到我。” 他们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上。 傻了吧你们?他们根本就不存在! 温自信满满的态度引来了娜塔莎的怀疑,不过一想到温不知道她的父亲就是蝙蝠侠,而温的一系列资料确实伪装得像模像样,她也就释怀了。 真想知道蝙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温离家出走了。 她看了一眼温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又回忆起温在讲起家庭时冷漠的、带着讥讽的神色,忽然觉得看蝙蝠侠的好戏这件事,也变得不是很那么有吸引力。 也许对温来说,永远不被父亲找到的生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毕竟她看起来虽然仍对自己的过去心有芥蒂,却同时也准备好了重新开始。 娜塔莎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暗暗想好了该用什么方式去补偿温——也许她该在温隐藏过去的工作上添砖加瓦? 蝙蝠侠是一定会找到温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能迟一点就迟一点吧。 让温多开心一段时间。 这段对话没有影响到温的心情,她在说谎的过程里会短暂地和她的谎言产生共情,可谎话一说完,她能把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给忘得一干二净。 刚开始撒谎的时候,温还胆战心惊,害怕自己不小心就把这些东零西落的谎话说得逻辑不通,可越往后她就越看得开,现在的心情已经能用破罐破摔形容。 说都说了,她还能怎么样?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也许她的谎言会被揭穿,可要是真的到了那时候,温可能还会松一口气。 她真的是个没怎么说过谎的普通人,平时撒个小谎,也就只在“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约了”这个程度,像是现在这样给自己杜撰一个垃圾爹,还让听众都信以为真,还是让温产生了一点负罪感。 不过只有一点点,非常微小的一点点。 温自己都被自己的道德感震惊了,她以前可一直都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好人的! 然后她就无所谓地放下了这点负罪感。 道德底线低怎么了,道德底线低的人活得别提有多快乐了,更何况她除了撒个谎也没做别的坏事。 而且其他人信没信她的谎话,温不知道,但娜塔莎肯定是没有全信的。 娜塔莎的态度和她之前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小蜘蛛对于她的谎言半信半疑,可他的半信半疑里更多是一种“我觉得这件事背后说不定有什么误会”,戴安娜对她的谎言总体态度是又爱又怜,她不关注温所讲述的故事内容,她关注的是温本身。 戴安娜的行事逻辑里有种粗野的豪爽,细节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出现在她面前的温身体虚弱,体质极差,正处于离家出走之中。 ——既然温变成了这样,那么她原本的家庭肯定有错。 戴安娜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而闪电侠……他已经被温发烧和吃药的事情给吓得半死了,根本没心情去仔细分辨温说的话有没有问题。 他的表现也怪怪的,就好像他也认识和温口中那种垃圾爹差不多的人似的。 闪电侠几乎是毫无怀疑地相信了温的话。 而娜塔莎?温说话的时候,她听得足够认真,面上总有点若有所悟的思索,光是表情就让温感到毛毛的。 她又一次发出了感叹,特工果然是最不好骗的人了。 不过为什么娜塔莎这个特工也像别人一样追问她的过去?这种特工难道不应该在接触对方前就把所有的资料查得一清二楚? 温蒂在这个世界应该也有属于自己的过去才对,稍微一查就能识破她的谎言才对。 自从上次控制了身体就久不露面的温蒂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过去。 ——他们什么也查不到。 25、温和实习生导游 告诉了温这些后温蒂又沉底了。 温还想和她多聊几句,可惜她和温蒂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温蒂多半时间就在睡大觉,就算不睡觉了浮上来看看,也对她爱答不理。 作为被温蒂主动让出身体使用权的受益者,温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和温蒂计较的。 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清楚这具身体有多破烂的使用者,温也能理解温蒂不想出来的心情。 在家里咸鱼许久之后,温终于决定出门。 再不出门,她都要把自己憋死在房间里了。 娜塔莎一大早就看到温换了身衣服,从宽松的家居服换成了出门的装束。 青春洋溢的少女穿什么都好看,更别说温还生得美貌。她穿了件淡粉色的长裙,脖颈和袖口都有一层蓬松的滚边,还背了个纯白色毛茸茸的兔子包包,大小也就能放个手机钱包什么的。 她把煎蛋香肠三明治和牛奶放下,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竟然要出门?” “我也不能每天都在家里呀。”温回答,“出门走走和晒晒太阳,免得我人发霉了。” 她小跑过来,从娜塔莎手中接过了对方为她准备的早餐。 外卖虽然也好吃,可比不上娜塔莎的手艺,温现在只有在娜塔莎不过来投喂她的时候才会打电话叫外卖送餐。 她选的可是包月服务,不送餐也不退费,感觉浪费了好多钱啊。 好在温蒂很能赚钱,温查了一下那几张卡的余额后就放心了,这么多钱,只要不过那种花天酒地奢侈无度的生活,够她用一辈子了。 “打算去做什么?” “没想好,出了门再看。”温说,“可能会去公园。” 试试还能不能偶遇小蜘蛛彼得。 如果遇不到小蜘蛛,就去斯塔克工业的总部,那边够她打发时间了。 温的答案没有出乎娜塔莎的预料,她早发现了,这个长相酷似蝙蝠侠的女孩儿,性格和蝙蝠侠却天差地别。 蝙蝠侠恨不得为每件事都写一个计划,每一个计划都准备至少三个备用方案,再给每一种方案出错的概率做一个估算,列出该方案出错后需要实施的补救措施。 而温?船到桥头自然直是温的信条。 娜塔莎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放到桌面上:“英国皇家芭蕾舞团到哥谭做巡演了,你想去看看吗?我有两张头等席。” 温迅速抬头:“英国皇家芭蕾舞团!” 那可是国际顶级水平的芭蕾舞者,温这段时间不知道看了多少这个舞团的表演剪辑,没事就去欣赏那些绷得笔直的脚背和修长的腿,一个高清视频她能舔一百遍。 现在她居然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们了吗! 就是……她把票拿起来,为难地说:“为什么是去哥谭巡演?” 去哥谭巡演是真的吗,巡演路线谁定的啊?哥谭这种高危城市,正常人躲都来不及躲,为什么英国皇家芭蕾舞团还专门跑到这里来巡演? 温看不懂这个世界。 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风格比较超现实,所以大家的思考模式也比较超现实吗? “哥谭经济和艺术都很发达,而且哥谭的有钱佬们都出了名的豪爽。”娜塔莎说,“当然,最重要的是,舞蹈团是受邀过来的,邀请他们的是一位他们难以拒绝的大人物。” 温莫名其妙: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娜塔莎一直盯着她看? 她也不知道哥谭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就敷衍地点头:“这样啊。” 她假装自己听懂了,但娜塔莎又开始用那种莫测的眼神看着她了,所以温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装得像不像。 而娜塔莎,在经过了连续数天的细致观察后,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某种猜测。 确实就像她最初发现的那样,温在很多时候都显得极为无知,那种无知不是能用智商的高低来形容和概括的。 要举一个恰当的例子的话,温的表现就像一个来自上个世纪的人——她并不无知,也丝毫不愚蠢,你可以在和她对话的细节里探知她灵敏的思维。 但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陌生。 最古怪的是,她对哥谭十分冷淡,甚至于对她的父亲也是如此。 “所以,要和我一起去吗?”娜塔莎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调说,“头等席的票非常紧俏,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搞到的。” 温依依不舍地翻看着挺括的门票,又充满遗憾地将它还给了娜塔莎。 “我很想去,”她解释道,“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去哥谭。” 以娜塔莎的性格,肯定会明里暗里地打听她不能去哥谭的理由吧,这次她又得找个什么借口,撒个什么谎呢? 人真是可怕,穿越前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纯洁小可爱,穿越了才多久,她都习惯了动不动就撒谎的日常,而且不仅不觉得内疚,甚至还对自己突飞猛进的说谎技巧感到惊喜。 ……抛开道德层面的谴责不说,说谎也确实是个很有用的技能。 温等啊等,可这次娜塔莎竟然什么都没问。 她听了温的话后只是点了点头,说:“太遗憾了,我还觉得你一定会喜欢他们的表演呢。” 那可是英国皇家芭蕾舞团!她当然会喜欢他们的表演! 温一想到自己不能去看表演就开始难过,她闷闷不乐地揪着袖口毛茸茸的滚边,伤心了几分种后,她忽然醒悟过来。 不能去哥谭看表演有什么关系? 那是英国的芭蕾舞团,这次来哥谭也只是做个短暂的演出,而她完全可以去英国看表演! 温又高兴起来了,她把手机和钱包都塞进兔子包包,又装了一张斯塔克集团总部的参观券进去。 她没照镜子,凭着手感给自己挽了一个小小的花苞头,再戴上一顶淡粉色的针织帽,两粒圆溜溜的毛绒球坠在她的胸口,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轻盈地弹跳着。 娜塔莎目光奇异地看着温:“你穿成这样似乎有点幼稚。” “有吗?”温不这么想,“现在不这么穿,那等以后再这么穿反而不好看了。” 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成熟大姐姐,她有时候也会想试试这种萝莉风——倒不是说特别喜欢这种风格,纯粹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正因为她自己已经不适合这种风格了,温反而对萝莉风念念不忘。 “要出去约会?” “不,一个人出去玩。” 娜塔莎挑了挑眉:“巧了,我今天也要出门,可能要等几天才能回来。” 她没说要去哪去干什么,温也没问。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拍了拍裙角,确定自己的衣着没有出错的地方,然后出了门。 早晨的阳光正好,暖和又不刺人。温慢悠悠地走到公园,因为这条路太过熟悉而驾轻就熟,在遇到开阔场地时,为了不激起恐惧症,她干脆闭上眼睛,凭着感觉和记忆继续朝前。 她嗅到一股淡淡的河风味,顺势停了下来。 今天的公园也没什么人,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温选择的时间段太凑巧,多数人现在应该都已经开始工作了,最近也不是假期,也不太可能会有学生在这附近出现。 温不知怎么,竟然为自己每天的无所事事心虚了一个瞬间。 然后她毫不疑迟地将刚才的心虚抛到脑后,心满意足地靠在长椅上昏昏欲睡。 最后的结局是一直到离开,温都没能在这个公园等到小蜘蛛。不过她也不是专门为了小蜘蛛过来的,等不到就等不到了。 她轻悄悄地穿过小路,走捷径进入了繁华的街区。 嘈杂的人声轰然在她面前铺开时,温居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紧接着才赶紧镇定下来。 ……这破烂身体的公主病是不是太严重了点啊。 她只是好好待在家里娇养了自己几天时间,现在出趟门,连这种普通程度的人声都会让她觉得紧张和不适了吗? 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的第一天,温就认识到她现在所拥有的身体有多不好搞了,没想到这种不好搞竟然还是递增的,明摆着越是安安静静地小心呵护,就越是会变得脆弱敏感到难以忍受。 这么想的话,温居然有点理解她第一次醒来时的场景了。 当时明知自己有空旷空间恐惧症的温蒂在公园看河,明摆着就是是在强迫自己努力习惯空旷的空间。 这个做法也不能说有错,恐惧症的治疗方式就那么两种,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 药温蒂有很多,而且应该是一直坚持在吃的,心理治疗就不太好说了,温自己是那种生了病就会乖乖去看医生的人,如果真的被确诊有心理疾病,她应该也不会太过于排斥做心理治疗。 她不信任心理医生,可是信任是可以逐步建立的嘛,相比起来还是保持健康更重要。 而以此反推,温觉得,温蒂绝不是会坐在心理医生面前,向对方倾述内心,渴望从对方那里获得安慰和治疗方案的类型。 温蒂!讳病忌医可不是件好事!你看你,情况都糟糕成这样了,居然还不肯去看医生,这也太消极被动了! 你的行动力居然连我这样的咸鱼都比不上! 温在心中鄙视温蒂,向来一点就炸的温蒂这次竟然默不作声,看来她心里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知道不对还这么做!温蒂你也太任性了! ——闭嘴,蠢货。 像是忍无可忍一样,温蒂的声音冷冷地从心底浮现出来。 ——像你这样一无所知的傻瓜,根本没有资格用这种口吻教育我。 那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不。 ——这不是我的本意,而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要快乐,而非真相。 温蒂说得好有道理,温想了一会儿,觉得这确实是她的性格会做的选择……但被温蒂冷嘲热讽的感觉还是好不高兴啊可恶! 一路走着,一路出神,等温反应过来,她已经穿过了两条繁华的街区,中途还从一个小区当中经过。 她停在陌生的社区当中,有点无措地辨认了一下方向。 让温欣慰的是她的方向感非常好,这具身体的感官系统完全超越了温对正常人的认知,她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百米开外处飘落的鸟羽。 这也太开挂了吧?温蒂说这具身体是纯正的人类血统,真的不是在骗她? 温顺顺当当地穿过了社区,但她浑身的肌肉都在暗中紧绷起来。 有人在注意她。 不是普通人无意中扫过的视线,而是相当专注的,细致到绝对不会被她忽视的凝视,那种尖锐警惕得像鹰一样的目光紧锁着她,甚至会让这具身体产生被扎痛的错觉。 特工。 为什么这么普通的民居社区会有特工?还是水平相当高的那种? 当然还是比不上娜塔莎,娜塔莎能把自己的注视伪装得极具亲和力,即使像温这样敏感的人,也不会因为她的眼神生出太强烈的紧张感。 温的脊背挺得直直的。 她越是感受到拘束,就越是下意识地关注起自身,而顶尖的芭蕾舞者对于肌肉的操控力无比惊人,她能感受到自己在迈步时具体牵动了身体的哪一块肌肉。 温缓慢地从特工们的注视中走了出去,她拐过转角后,那些视线迅速转移了。 ……看来这些特工不是为了盯着她才出现在这个小区里的。 这么普通的社区,为什么会有特工驻守,难道是小区里住了什么正在藏匿自己行踪的反派? 也有可能是好人,比如某个年轻人忽然获得了超能力,于是兴冲冲地开始利用自己刚获得的能力行侠仗义,因为太过年轻,被发现了真实身份,于是专业处理这种工作的神盾局派出了特工,对这位年轻人进行保护性监视。 温默默记住了这个小区的具体位置,决定以后一定要提前两条街区绕开这里。 午餐是三明治和牛奶,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干净健康,凑活着吃一两顿也不至于拉肚子。 按照原计划,温在决定下午去斯塔克工业总部玩。 保安已经认识她了,看到温过来就笑着为她打开了门禁:“又过来参观了,温?” “因为上次才看了几层楼而已。”温微笑,“这次我打算去更高一点的楼层。” “今天不是周末,你不会为了参观专门翘课了吧。” “我肯定不可能翘课。我早就毕业了。”温面不改色地说。 嗯,没毛病,那什么芭蕾舞校是她杜撰的,可她自己上辈子确实是大学毕业很久,参加工作好几年了。 在斯塔克工业上班,保安也见惯了少年天才,温这个年纪就顶尖名校毕业的还真不是少数。 他只是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有斯塔克先生亲笔签名的参观券!” 温觉得这两者好像没有什么联系,不过这种时候何必说话呢,微笑就好了。 保安继续说:“斯塔克先生是邀请你为他工作了吧,所以你才有那么多参观券,还有他的亲笔签名。” 温:“……” 她想起了自己的人设:芭蕾舞校毕业,文化课不怎么样,曾收到许多国际名校的offer但都因为父亲的阻拦没有去念。 托尼·斯塔克要是邀请她为他工作,恐怕是钱多到没处花了。 但保安猜她是个连托尼都会称赞有加的天才,总比觉得托尼是看上她的美.色好。 她微笑:“没错,斯塔克先生非常热情地邀请了我,还许诺只要我答应入职,他就给我开全公司最高的薪酬——仅次于他妻子。” “未婚妻,”保安纠正道,“斯塔克先生还没和波茨小姐结婚呢,虽然我们都觉得他们之间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数了,可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温一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口误。 不过这个奇奇怪怪的小错误她也没放在心上,和热情的保安聊过几句后,她走进了总部的大厅。 在她身后,保安流畅地拨通了手机: “喂,霍根先生吗?上次我告诉过你的那个小女孩儿,对,她今天又过来了……” 哈皮挂断电话,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托尼。 “她又来了?”托尼简直痛心疾首,“她是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过来的吗?布鲁斯·韦恩的女儿难道像布鲁斯一样,天生就和我犯冲不成?” “……她只是恰好在你外出的时候来总部参观而已。”哈皮无语地说,“成熟点,托尼,我看她根本就没关心你的事。” 托尼拒绝相信:“绝对不可能。” “你今天要去星城那边签合同的事情早就定下了,她只要稍微关注一下和你有关的新闻就能知道你今天不可能在总部。而她还是今天过来了,这说明她要么根本不在乎能不能看到你,要么就是专挑你不在的时候。考虑到她今天才第二次来,我认为……” 托尼说:“谁关心你怎么认为的。” “这话也太伤人了。” “我这边最迟晚餐前就能结束,晚宴推掉,我马上赶回来,”托尼迅速决定了要怎么做,“稳住她哈皮,我要过来见她……” “什么?!别开玩笑了托尼,我要怎么稳住她?!”哈皮抓狂,“你想让我被当成有特殊爱好的可疑人士吗?她才多大,我想找借口都找不到借口能接近她!”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稳住她。”托尼匆忙地说,“我会尽快回来!” 他在哈皮来得及反驳前挂断了电话,整了整领口,若无其事地走向了谈判房间。 砰—— 巨大的关门声引来所有人的注目礼,而沐浴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托尼挑眉,露出一个懒洋洋的微笑。 “好了,先生们,我忽然有了点急事需要处理。”他说,“一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你们谈妥。” “可是斯塔克先生——” “还有五十秒。” “这不可能!一分钟时间太短了!我们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三十秒。” 这群人迅速意识到托尼·斯塔克确实就像传闻中那样不可理喻,他们凑在一起,时间太短了,短到他们甚至来不及再唇枪舌剑地试探一番对方的底线,只能各自飞快地报出己方绝不退让的底线。 他们成功在规定的时间内谈妥了合同。 “瞧。”托尼心情愉快地说,“我就知道一分钟足够了。” 众人咽下了心中无数句针对托尼的友好问候,一致露出尴尬而不失商务礼仪的微笑。 托尼能这么简单粗暴地搞定商谈,哈皮却没办法简单粗暴地稳住温。 他一边调监控实时查看温的位置,一边在心里发愁该怎么做。如果温坐电梯,那么动点小手脚就能让电梯“失控”,稍微耽搁一两个小时的再去处理,等温出来了,还能再用希望能补偿她的精神损失做借口,再让她留那么一两个小时。 可温不坐电梯。 她居然直接从楼梯步行上楼! 哈皮的大脑急速转动起来,难道要他搞个什么灾情演戏活动,趁着混乱把温留下来? 或者弄个停电——但停电事故太影响公司形象了,几乎是想到这个方法的那一刻,哈皮就否定了这个选择。 他不禁在心中咒骂起了自己的老板:总是这样,毫不考虑现实地布置难以完成的任务,嘴皮子上下一碰,托尼自己轻松是轻松了,他就得劳心劳力地当牛做马…… 可不劳心劳力又能怎么着? 哈皮认命地叹了口气,在短暂的思索后,他掏出手机,根据温的位置下达了几个指示。 温从楼梯口出来,还没进门就停住了。 有人在等她。 这种感觉有些玄妙,可空气中传来的细微呼吸声带着显然的情绪色彩,温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体会到这些东西,她停顿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迎上了来人的视线。 “欢迎!欢迎!”门后的人一个箭步冲到了温的面前,“这位年轻的女士就是今天的参观者了对吧?” 温说:“……是吧?” 今天是怎么回事,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上回过来的时候也没人过来迎接啊,都是随便她在大楼里乱走的。 不过也许她应该问一声那些参观券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温一直没问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可能这就是咸鱼的心态吧。 遇事的第一反应,不是紧张,不是质疑,而是想都没想地接受了。 冲过来的是个长相还算清丽的女人,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胸前还挂着实习的牌子。 看清温的长相后,她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 “……啊,好的好的,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现在请……”她边说,边有些魂不守舍地盯着温直看,“请、请跟我来,我会为你进行系统的讲解,关于斯塔克工业的历史……” 这女人一口漂亮的英国口音,就是说话的语速太快,表情又太丰富,总能展现出一股莫名的搞笑味。 胸口的牌子写着她的姓名,唐娜·诺布尔。 温跟着她走向深处,这个实习生带着温绕到了另一条主要通道上,或许是情绪稳定下来,她又恢复了热情的态度。 “啊,不好意思,”她想起来自己忘记了自我介绍,“我还没向你介绍我是谁,我叫唐娜,唐娜·诺布尔。你可以叫我唐娜,实际上你叫我唐娜就可以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唐娜而不是诺布尔。” 这个英国女人热情得温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温完全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被派来做参观导游,原因无他,这个女人实在是非常聒噪,从一开始的失态中恢复过来后,她就没闭过嘴。 还老说错话。 她倒是记住了不少斯塔克工业的历史,可惜说得颠三倒四,还三番五次是因为忘记了真相而自行篡改老斯塔克的成就,又把几项经由托尼完善后才能推广的高新科技全部归结为老斯塔克的超常大脑。 在第一次来斯塔克工业参观前就已从网络上了解了斯塔克工业全部发展史的温:“……” 她没纠正对方的错误,可能是因为对方偶尔磕磕巴巴临时想台词的模样太有趣了。 不过在对方绞尽脑汁不停歇地讲了两三个小时之后,温还是打断了对方。 “我有点饿了。”她说,“斯塔克工业有食堂吗?” 正发愁找不到话说的唐娜如临大赦。 “当然有!”她用她特有的大嗓门回答,“我马上带你过去!” 转头她就偷偷拿出手机,背着手盲打一阵,给哈皮发了短信汇报情况。 看着监控里温酷似布鲁斯·韦恩的脸,哈皮不得不头疼地想办法专门为温疏散出一个单间。 这张脸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可能只会被路人多看几眼,最多最多会被拍个照片发到网上,可要是出现在斯塔克工业总部…… 就像人们在随便什么路上碰到酷似大明星的人,只会觉得对方是和大明星长得很像,在豪华派对上看到酷似大明星的人,就会认为这就是大明星一样。 如果温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斯塔克工业总部,一定会被认出来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的。 至于温上次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很多人看到,哈皮只能庆幸温都在低楼层晃悠,看到她的人全是普通员工,就算乱说些什么,也不会有多少人相信。 但斯塔克工业总部的食堂会有高管出没,这些高管的社交圈已经隐约能触及更高层了。 要是不留神传了点什么消息出去,让布鲁斯·韦恩听说他有个女儿,他自己都还没发现,就被托尼发现了…… 而托尼又会怎么抓住机会,大肆嘲笑布鲁斯·韦恩…… 那画面会有多美,哈皮拒绝去想象。 他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发愁地叹了口气,都到了饭点,他却还是只能苦逼地躲在办公室里,时刻关注温那边的情况,就怕温一个不高兴走了。 走了也没什么,哈皮就是害怕托尼过来之后,发现温不在,会做出点什么冲动的决定,比如马上换装甲追出去——这么不靠谱的事情,绝对是托尼做得出来的! 到时候,温是韦恩的女儿这件事曝光了还好说。 怕就怕出现点什么别的莫名其妙的传言。 比如震惊!托尼和佩普订婚后依然不改花花公子习气,当街拦住心仪女士。 比如万万没想到!最终俘获了托尼的,竟是布鲁斯的女儿…… 连他都能想到这种标题,那些毫无底线的媒体能有什么好词可写? 不行,绝对不能让高管们看到温,也绝不能让温走了。 哈皮又挪了挪坐得生疼的屁.股,叹了口气:他只是一个安全主管,为什么不仅要做一个青春期小男孩的联络人,还要为维护斯塔克集团和韦恩集团还算友好的合作关系伤透脑筋? 26、温和偶遇 温有点想和大家一样坐在大厅里吃东西,可一直表现得很好说话的唐娜在这件事上异常坚持,都动上手了。 温是被她推进房间里的。 要是温真的反抗,唐娜是不可能得手的,可温实在是被对方的动作给惊住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上辈子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温忘得差不多了,可穿越以来,她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也是这具身体给人的感觉太脆弱了,也漂亮得和普通人太有距离感。 温虽然没仔细照过镜子,温蒂却在她面前出现过不少次,那种骄傲又矜持的气质太过显眼,几乎明晃晃地展示着她的家境。 就导致一直以来,温所受到的待遇都是小心翼翼的,百般顺从的。 ……可这个唐娜是个傻大姐啊。 她的神经真的太粗了,完全意识不到温需要被轻手轻脚地呵护似的,一门心思地要让温去单独的房间,还再三勒令她不要从房间里出去。 温被唐娜按着坐下后愣了一会儿,答应了:“……好吧。” “我去给你拿吃的,你有什么爱吃的吗?”唐娜见这小祖宗坐下也不敢放松,“爱吃什么告诉我就行,没有我就让大厨给你另做。” “……营养丰富,味道清淡一点就可以了,我不挑食。” 营养丰富味道清淡,唐娜赶紧记下来重点,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千万不要出门知道吗?我马上就回来啊,千万别出门!” 温:“……行,我不出去。” 门被关上了,唐娜的脚步渐行渐远,温放松地拿出手机,才低下头,就听到唐娜又猛地冲了回来。 她用力推开门:“千万不要出去啊!” 温:“……” “很好,温,就呆在这里。”她终于在温的注视中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太正常,尴尬地找起了理由,“这个,这是因为我发现你的身体不太好,食堂取餐的人太多了,万一挤到你了呢。” “我知道了。”温平静地说,“快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绝对不会离开这个房间?” “绝对不会离开这个房间。” 唐娜感谢带着笑关上门,温听到了她拔腿就跑的声音,她在原地坐着,想了想,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如果有机会和她一起出门旅行,她想,那个过程一定会很有意思。 唐娜很快就去而复返,给温带来了一份用打包盒装好的食物,小笼包、炒面和爱心造型的肉饼,还有一份加了很多酱料的蔬菜沙拉。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选了几种评价很高的。”唐娜将食物摆在温的面前,又给自己拿了一份,“好了,吃吧。” 她给了温拿了筷子,也拿了刀叉。 温向拿了双筷子在手里使唤了一下,感觉好像会用,就夹起来一个小笼包送到嘴边。 唐娜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吃东西的时候却表现得非常安静和低调,两个人对坐着,都是头也不抬地无声用餐,气氛还挺融洽。 但这种融洽在三分钟后就被破坏掉了,唐娜拿起自己面前的饭盒起身,同时惊讶地看着温:“你怎么了?” 温无辜地说:“什么?” “你已经吃完了。” “对啊。”温茫然地说,“我吃完了。所以?” 唐娜用震惊的表情看着温:“你不收拾你的餐具吗?” “……没人来收拾吗?” “当然没有!这是食堂,不是饭馆!”唐娜大叫,“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温坐在原地没动:“我读的寄宿制学校,学校里的食堂也不用我们收拾,吃完了直接走就行。” 唐娜翻了个惊天动地的大白眼:“好吧我也猜到了,你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来的大小姐,这辈子都没动手洗过碗那种。” 她自己有没有洗过碗,温的印象不深,但温蒂肯定不可能自己洗过。 口里念叨个不停的唐娜很快就就妥协了,她飞快地将温的餐具和自己的垒在一起,临走前又叮嘱温:“千万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温点头:“好。” 她是搞不懂为什么唐娜要对她不出门这么执着,可其实唐娜不这么说她也不会出去的。 斯塔克工业的食堂太大了,虽然不空旷,可温还是有点心慌。 得到承诺后的唐娜放心下来,温虽然是娇生惯养了些,但根据上次温好好答应就好好照做的事儿看,她答应了不出去,就确实不会出去。 只要温不被那些高管发现,她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哈皮主管说把温留得越久越好,只要能把温留到一定时间,她实习转正的事情就可以…… 这是多么完美的机会!唐娜知道自己能进斯塔克完全是撞了大运,周围的实习生不是名校毕业就是有留学背景,清一色同龄人里的佼佼者,就她一个,完全是稀里糊涂入职的。 唐娜怀疑当时面试她的那个面试官脑子出了点问题,或者眼睛出了点问题,要不然实力这么强劲的公司根本不可能放她这种人进来。 可进都进来了,拿到offer的时候,一向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老妈难得说不出什么坏话,她在家扬眉吐气,老妈也只是哼哼两声,隐约有些事弱的架势。 这生活太美好了,唐娜根本舍弃不了。 再加上哈皮再三保证,她只需要尽可能地让温继续留在斯塔克大厦就行,他们绝对不是想扣押这个小女孩做奇怪的事情…… 所以她一咬牙,一狠心,一跺脚,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奇怪的工作。 趁着放餐具的这会儿时间,唐娜赶紧给哈皮打了个电话:“你们到底是想要她留到多久?我最多再用饭后散步当借口让她多走上一会儿。” “那就用这个借口带她去散步。”哈皮立刻说。 唐娜不干了:“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要我把她留下来到底是想干什么,你最好给我个准话,哈皮,我告诉你,虽然这份工作我很想要,但我绝对不会为了区区一份工作做什么坏事……” 在唐娜越说越夸张前,哈皮及时打断了她:“我们能做什么坏事?你想什么呢唐娜!你就算是不相信我,还不能相信托尼的信誉?” 唐娜大声说:“我要是不相信斯塔克先生的信誉,你以为我会答应你!我告诉你,哪怕是我也是有骨气的!一份工作休想收买我!” 哈皮无语:“……你刚刚才为了这区区一份工作答应努力挽留温。” “我说的是我不会干坏事,留她多在大楼里转几圈算什么坏事?!她不是本来就过来玩的吗?我带她多玩一会儿而已。”唐娜反驳,“但我最多最多就做到这个程度,再多我是不会同意的。” 哈皮皱着眉把耳机掏出来:这女人说话声怎么这么大。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说这么多了,听着,你等会儿就带她去楼下的花园里,陪她散散步,聊聊天。”哈皮说,“然后等我给你的消息,我叫你撤退的时候你就撤退。” 唐娜翻着白眼往回走。 推开门前她还垮着张脸,门一开,她就恢复了笑容,精力十足地打招呼道:“我回来了温,不好意思刚才出去得稍微有点久……” 温和她身边那个男孩一起抬头看来。 唐娜:“……” 她拉开门退到了门外,深呼吸,然后重新推开门走进来。 那两张脸保持着朝向她的姿势一动也没动,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身边那个男孩子眼睛里的惊奇和疑惑都要溢出来了。 “你在做什么?”他好奇地问,“刚才你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外面所以回去拿了吗?” 温笑了,她说:“我觉得她只是不想相信她就出去几分钟时间,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多了个人,所以出门再进门,看看是不是会因为她出门消失。” “就像电脑刷新一样?”彼得好奇地看着唐娜,“你好,我是彼得,我在斯塔克先生的公司里实习。” 唐娜想都没想地反驳说:“开什么玩笑?你才几岁,就在这里实习了?” 这公司的成员构造实在是太惊人了!就这么个小男孩,成年了吗他,居然敢说自己在这里实习?! 她一个大学毕业的人都不知道能不能转正,连实习都是阴差阳错运气极好地混进来的,当她不知道斯塔克工业有多难混吗?! 温微笑着看了唐娜一眼,这个眼神让唐娜不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她忽然觉得自己后背一凉? “不要小看彼得,他是个天才。”温注视着彼得说,“他可是由斯塔克先生亲自去他家里邀请的,而且还给了他一份特别为他个人定制的合同。” 彼得在她的眼神中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谦虚地说:“也是斯塔克先生太重视我了,其实我觉得我还配不上这种特殊合同,虽然我的成绩是很不错……” 但他心里有自知之明,斯塔克先生给他那份合同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对方发现了他蜘蛛侠的身份,所以才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 唐娜却准确地找到了重点:“等等,先别说那些无聊的自谦话,所以你确实天才到让人觉得给你这样的特殊合同也没问题?” 彼得点了点头:“确实很聪明。”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那么理所当然,甚至不含有任何骄傲的成分。他是个天才,而他并不以此为傲,或许在他心里,这种令周围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的天分,甚至还算不上有多明亮。 他给自己一个太高的目标了。 男孩儿的骄傲和目空一切当然是很美好的,尤其是在令他们愤怒和挫败的时候。 失败后他们含着屈辱的泪水总能让她心满意足,让他们骄傲的头颅垂下来,让他们的后颈在衣领的领口优雅地弓起,那一小块健康的,若隐若现的皮肤,甚至比夸张的暴露更诱人,诱人到她想要将手放上去轻轻握住,感受年轻的生命在她手中鼓动。 温蒂在内心说过那么多无下限掉节操的独白,只有这次,温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原来你喜欢这种。 才不是我喜欢这种!是只有你这种想法不会涉及到某些奇怪的东西好吗! 只有这次,你脑子里没有出现必须打满马赛克的幻想! ——我以为这种想法其实才是最色的,你要知道一个事实,全.裸是距离色.情最遥远的装束。 可恶你这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歪理?!明明全.裸才是最色的! ——还真是纯情,温。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渣吗……算了和你说这个没用,你这家伙的思维逻辑是完全自洽的。 为了防止自己被温蒂的观念洗脑,温毫不犹豫地将重心放到了眼前的对话上。 唐娜满脸都是被过度打击后的恍惚,而始作俑者彼得第一反应是道歉:“我的话让你困扰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为什么你要为自己的聪明道歉?!”唐娜愤怒地瞪着他,“知道自己聪明就要好好努力啊小子!” 彼得有点懵:“好、好的。” “她不太像个常规意义上的英国人,对吧。”温压低声音说,“听她用英国腔这么讲话有种特殊的喜感,你发现了吗。” “你们俩背着我偷偷说什么?”唐娜警惕地看过来。 温和彼得异口同声:“没说什么。” “……那好吧,”唐娜在困惑地看了他们几秒后放弃了追问,“吃饭了吗小子?” “我已经吃过了,要走的时候被温叫住的。”彼得答道。 “那要下楼走走吗?”唐娜正愁着怎么把温留在斯塔克工业,现在遇到了熟人,她干脆一起邀请,“斯塔克工业的绿化很不错,这个时间公园应该没什么人,草地都是属于我们的。” 反正哈皮既然这么提议,就说明场地肯定没问题。 “好呀。”温是第一个响应的。 她甚至还觉得和唐娜待在一起很省心,和唐娜走在一起的时候,她不用主动想话题,因为唐娜是个话痨,自己就把话说尽了。 虽然她说的很多都是错的。 和唐娜走在一起,温也不用自己思考接下来该干什么,唐娜把所有的事情就安排好了。 虽然这些事大多有点无聊。 “我可以去吗?”相比起温,彼得的态度就要谨慎多了。 彼得今天原本是不打算来斯塔克集团工作的,他的实习合同比较特殊,所有的工作都是由斯塔克先生单独布置和验收,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来这里的多数时间,其实都泡在训练室,为灵巧地运用自己的能力承受高强度的压力。 至于其他方面,比如说好的那种正经实习……斯塔克先生完全没有安排,都是彼得自己抽时间,自己学习和了解。 毕竟他在斯塔克工业实习的事情,在中城高中已经众人皆知了。 他怎么也得真的学到点东西,最起码要拿得出手,够糊弄人才行。 而彼得眼中的“拿得出手”的水平——那可绝对不是普通人眼中的“拿得出手”。 就像温对他的评价一样,他是个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的年轻人。所以为了达到这个看似不高,实则极高的目标,彼得在训练或者学习完成后,常常累得只想回家睡大觉。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斯塔克先生给他增加了好几倍的训练量,可怜的彼得连日常的巡逻都缺席了好几次。 再这么缺席下去,他就连“纽约好邻居”的称号也要保不住了! 天呐,你们知道超级英雄的竞争有多激烈吗?! 数量庞大的变种人群体就不说了,也不是每一种变种能力都适合战斗,而且很多变种人都更愿意隐藏身份做普通人。 就单独说那些因为照到奇怪的射线/喝了奇怪的药.剂/不明原因而产生变异,从此拥有了超能力的人,顺便一说彼得自己也是通过变异拥有了超能力的一员,这个人群的数量有多大,普通人知道吗?!普通人能想象吗?! ……其实彼得也不知道。 但斯塔克先生吓唬他的时候语气很夸张,所以彼得真的被吓到了。 现在已经不是有点超能力就顺理成章地成为超级英雄的时代了!那种有点能力,做几件好事就能受人瞩目,被媒体蜂拥追捧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要想成为超级英雄,要想加入复联这个有影响力、群众基础庞大的精英团队,必须是超级英雄中的佼佼者才行! 于是彼得就这么被托尼坑得坠入了疯狂锻炼和学习的深渊,累得每天做梦都在五十倍重力的环境下做引体训练,边做引体训练还边在背书。 他锻炼和学习到疯魔的情况很快就被细心的梅姨发现了,她勒令彼得不准再出去实习,必须要在家好好休息。 而彼得只是在一开始答应了下来,等门一关,梅姨一走,他就飞速换上了蜘蛛制服,爬床出去巡视皇后区去了。 他在巡视结束的时候接到了哈皮的电话。 “什么都别问,马上过来斯塔克工业总部,有件事需要你做。” 这是哈皮的原话,语气严肃而且急切。 彼得还以为斯塔克先生终于决定给他任务了!不是作业一样的训练任务,而是真正的超英的任务! ……没想到只是叫他过来陪温聊天。 其实聊天就聊天吧,彼得也不排斥。除了身体太虚弱让他胆战心惊,所以和温在同一个环境之中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以外,温的性格其实是非常好相处的。 怎么说呢,就是,温她好像,没什么主见的样子…… 基本上,别人提的任何一个意见,她都不会主动拒绝。 至少彼得没见过温拒绝,无论是作为蜘蛛侠还是作为彼得·帕克的时候都没见过,就比如他这次出现吧,用的是彼得·帕克的身份。 这个身份温才见过一次,可她的态度就好像他们早就是很好的朋友了似的。 不就是给她解了下围,送她回家了吗。 为什么温这么轻易就会对人付出信任啊! 而且她未免也太自来熟! ——因为温靠得太近而浑身紧绷的彼得,在心中发出了惊恐的呐喊。 其实这点就完全是冤枉温了,大家也知道,普通人在和别人相处的时候,是会很注意身体距离的。 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往往看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能看出来。 好兄弟/姐妹勾肩搭背,陌生人和陌生人说话则起码距离半米一米,比较熟悉的人之间到底靠得多近因人而异,但总体上也不会比半米更相近。 这种心理上的感受会直接反应到身体上,人们总是不用思考,就迅速找到最满意的那个位置和距离。 问题就出在“不用思考”上。 当温愿意动一动脑子,她的表现其实都是比较正常的,起码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可当她不动脑子,思维放空,她的行事作风就会变得比较……有点难以具体去归纳那种特性。 温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和熟人之间的距离总是超过了对方的舒适区。 也主要是因为她都没遇到过几个正常人,戴安娜这样的豪爽女战士就不用多解释了,她看温就跟看只小猫没区别,谁会拒绝一只小猫主动凑近自己呢? 巴里呢,有超级速度作弊,他又本来就是那种会偷偷摸一下温额头看温有没有发烧的性格,根本感受不到温的无边距感。 还有最近和温熟起来并且一举超越其他所有人的娜塔莎,这是个会不经主人允许偷偷摸到对方家里的前特工——还用说别的话吗? ……反正从温意识清醒到现在为止,彼得大约是她认识的思维模式最正常的人。 思维正常的彼得,现在依然在为温的过于靠近浑身僵硬。 他不知道如果下楼去公园,温还会不会这么靠着他。天呐,他真的有点受不了,虽说在身份是蜘蛛侠的时候他一见面就对温公主抱,可那时候他是蜘蛛侠啊! 难道超级英雄不都是随时随地可以对任何人公主抱吗? 唐娜奇怪地看了彼得一眼:“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不去啊,没人一定要请你去。” 彼得说:“……那我还是先回去了,我是说,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是瞒着梅姨偷偷出来的,再不回去,要是被她发现我偷跑出来,她会很生气。” “再见。”温说。 看吧,彼得有点失落地想,温就是这样,她没什么自己的意见,别人说什么她都觉得对方说得不错。 但他一时间说不太清自己为什么因此感到失落。 是站在朋友的角度失落温的性格有所缺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特殊的理由? 就像之前被斯塔克先生调侃时他的回答一样,彼得真的分辨不清楚。 他友好地同温和唐娜告别,温安静地朝他微笑,那种漫无目的又不知世事的表情放在她的脸上,竟显得那么融洽和适宜。 他躲开监控,在暗处偷偷换上了蜘蛛制服,吊着蛛丝飘荡在纽约的上空。 整条路程上他都在思考温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最后他终于想到了合适的比喻,温是件单薄的、脆弱的、易碎的瓷器。 花瓶。 而当他想起花瓶,他的意思是,这花瓶是独一无二、价值不菲的,她需要被仔细珍藏,勤劳擦拭,需要人用很多时间和精力去爱惜。 像他这样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会这么看待温。 ……那么,彼得困惑地想,为什么韦恩先生对温却那么坏呢? 他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我入v更了两万,超棒的! 暂时会早点更新几天,之后会调节回下午六点更新~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墨狐、敐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狐、敐敄2个;寒土、下午茶点、24409280、荒木庄里追jojo、地阅、松针织、但愿长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无法入睡34瓶;小红鸟30瓶;竹子20瓶;lasombra-k、缓缓归10瓶;世界树、阿莫墨5瓶;?2瓶;严霜摧草木、司虞、兔子君、甲乙丙丁、诺诺1瓶 27、温和道德感 要是温知道彼得把她瞎编的那些谎话都当真了,还困惑又苦恼地思索了很久,她肯定会心虚的。 ……当然,心虚完了之后,该骗人的还是照样骗。 彼得走了就只剩下她和唐娜两个,这片草地果然就像唐娜说的那样空无一人,天还没黑,四周的灯就点亮了,树叶在地面投下淡得发白的影子。 唐娜没话找话:“你不上学吗?” “我早就毕业了。” “又一个天才。”唐娜毫不掩饰嫉妒地说,“难道你们这种天才总是扎堆出现?” “我想应该是的。”温笑了,她不带恶意地打量了一下唐娜,说,“你为什么会来斯塔克集团工作?这不是一个适合你的地方。” “我知道我和你们相比显得特别无能,什么事都做不好,”唐娜不爽地说,“那又怎么样?我现在就就在斯塔克集团做实习生,我还要成功留任,气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温说:“我不是指你做得不好,你的性格不适合这种高度商业化的氛围。” 她又说:“不过你确实做得不好。” 唐娜刚阴转晴的脸又变阴了。 她才刚想说话,就感觉到兜里的手机一阵急促震动。应该是哈皮来消息了,唐娜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摸出来背到身后,正想着要用什么借口和温告别,温就停住了脚步。 她听到温说:“你先走吧。” 说这话的时候温仰着头,下巴和脖颈绷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唐娜说不清楚这个弧度给她什么感觉,可这个仰头的动作就是和别人做出来的不太一样。 如果唐娜看过芭蕾舞表演,她一定会知道这种既视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有些特殊的舞种有着极为明显的特质,比如缠绵的探戈,比如热情的桑巴,再比如优雅的芭蕾——你只要见过这样的表演,这种舞蹈的特质就能在你的脑海中留下清晰的刻痕。 唐娜原本就打算找个理由退场,但既然温主动提出来了,她打算在临走前再客套一下:“我确实有点事需要去办,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温瞥了她一眼,明明不带情绪,可唐娜又觉得自己已经被温看透了。 “我听到了你的手机震动声,”温说,“没关系,你走吧。” 唐娜稍微犹豫了一下,心想这里是斯塔克集团,到处都有监控,温一个人待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可哈皮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她把温留下来?他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其实我是专门被叫来绊住你的,温!”唐娜咬了咬牙,大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哈皮,就是斯塔克的安全主管,他让我把你留在斯塔克集团,一直到他说我可以离开为止!” 温说:“我知道呀,你的手机按键声太响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破身体的五感相当灵敏,温怀疑温蒂的一身公主病都是被这么惯出来的。 要是从小就习惯了自己过分灵敏的感官在人群里需要忍受的折磨,哪还至于那么多反应……总之就是,她能清楚地分辨出唐娜每一次按键时,到底按下了哪一个字母。 唐娜惊讶得提高了声音:“你听得见?!不可能,我开了按键静音!” “但是你按下去的时候会有按键被按下的声音。”温说,“而我的听觉很灵敏。” 好消息是平时她是听不到太多声音的,可能是因为她是这个身体的后来者,所以控制力比较微弱,接收到的有效信息也少了很多。 鉴于因为控制力微弱,那些过敏、恐惧症所带来的痛苦也被大大削弱了,温对这种情况毫无意见。 她只是觉得温蒂活得太艰难了,并且也完全能理解温蒂总是非常低落的坏心情。 由此而生的暴脾气也变成了理所当然。 活得这么难受了,谁能每天都那么快乐啊,温蒂又不像她这样没心没肺。 “什么?这你都听得到?可是按键的声音又没有区别……”唐娜还在不可置信,完全把手中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忘到了一边,“……你连这都分得清?” 温说:“只要我想。” 而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唐娜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脸色一变:“有人来了!你……”她看了一眼温,忽然醒悟,“你早就听到了?” “对啊。”温镇定地说,“我早就听到了。” 她早就听到了有人从头顶飞过的声音,那种破空声非常特殊,而考虑到这里是斯塔克工业的总部,飞过去的到底是谁已经不用说了。 唐娜震惊地说:“是谁会来这里?哈皮肯定都把这附近清空了,怎么还会有人来?!” “……你不知道哈皮是为谁工作的吗?” 哈皮把这片都清空了,但却还有人过来,过来的人到底是谁太明显了吧。 唐娜也没傻到家:“我当然知道,可是斯塔克先生今天明明出差去了!” 温心说你不知道托尼·斯塔克是钢铁侠吗,他从另一个城市飞过来要不了多长时间的。 她不再说话,而是将视线转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托尼从树影和装饰性灌木后走了出来。 他来之前喝了不少酒,脚步还有点踉跄。西装外套没穿,领带没打,白衬衫的前几颗扣子被松开了,像是为了驱散热意,特意被扯得很大。 看起来比照片上的样子要更高大些,侵.略.性也更强,可能是喝过酒的缘故,那双眼睛灼亮。 他的脚步不停,一直走到温的面前才减缓,走过来的时候一直在用饶有兴致的目光打量温的面孔,而温很大方地仰着头任由他看。 温蒂的长相很完美,绝对没有死角,她不怕被人看。 真小,这是托尼看到温的第一个感想。 布鲁斯的女儿其实不矮,只是身材太单薄。距离远的时候,看她会觉得她漂亮得像一幅画,走近了才会发现她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儿上其实是带着肌肉的,这些肌肉分布均匀,因此根本就不明显,不细看,或者不熟悉肌肉的人根本意识不到那是肌肉。 另一个感想就是……太像了。 她太像是布鲁斯了。 要很熟悉她的父亲才能理解她究竟有多像,因为单纯从五官长相上看,温的五官柔化得相当明显。 布鲁斯的五官兼具有硬朗和柔和,他微笑就满脸风流,绷紧脸色时冷酷到让人不敢说话,这也是他能成功成为蝙蝠侠的一个重要特质;而温,她毫无冷硬的部分,面孔上毫无棱角,每一个弧度都透着少女的柔软。 ……每一个弧度,都在彰显造物主的偏爱。 奇怪的是,就算她的五官这么柔软,托尼依然从她身上体会到蝙蝠家的特殊气质,那种固执和掌控.欲,那种锋利和傲慢,还有再怎么掩饰都刻在骨子里的自以为是。 托尼一直走到很近的位置才停步,而温一直沉默地看着他靠近自己。 她的眼睛雾蓝,有种柔弱的、空茫的脆弱感。 这种脆弱感把那些蝙蝠特质掩饰住了。 托尼为这个发现有趣地挑眉,他用一种对陌生人来说有点过火的放肆眼神打量了一遍温,借着酒意说:“想见上你一面可还真是不太容易,小女孩儿。” 从托尼出现起就陷入了彻底呆滞状态的唐娜猛一激灵:什么?原来这就是哈皮拼命要求她把温留在斯塔克工业的真相? 就是为了让托尼“见她一面”?! 一瞬间唐娜的脑海中刮过无数纷杂的念头。 难道为了未婚妻收心多年的托尼·斯塔克旧态复萌了?难道他是盯上了温?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温的?他什么时候改口味的? 等等,也许不该把事情想得这么糟,斯塔克先生是出了名的喜欢凹.凸.有致型美人,从来没听说过斯塔克对温这样的少女有特殊喜好,也许他留下温确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和温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说?! 他果然还是对温图谋不轨! “有什么不容易的?”温很自然地接话道,“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嘛。” 她也在仔细地打量托尼,只是和托尼让人不适的眼神不同,她的眼神要温柔无害地多。 其实不管她用什么眼神去看都会显得温柔无害的,不得不说,一个人的长相和气质确实会在很大程度上干扰别人对这个人的认识。 而温恰好就是那种,至少看起来最为柔弱,最不会激起人们恐惧和对抗心理的女孩。 话出口,温才为自己对托尼·斯塔克的熟稔吃了一惊。 不过更让她吃惊的事情,果然还是…… 温蒂!温蒂你怎么没声儿? 你平时随便在路边看到个戳到你点上的人,都要发表一通奇怪的掉节操发言的! 托尼虽然年纪大了点可是长得确实很帅,还有范儿——虽然所有人都说他已经从.良了,可他身上那种花花公子的劲头还是很足的嘛,你难道不喜欢他? 温蒂在意识深处没吭声。 这就让温有点慌,她一直都不喜欢温蒂的那些脑内活动,虽然仔细说来其实那是温蒂的自由,可是某种程度上说她们的感官是共享的,温蒂想东想西的时候她能清晰地了解对方脑海中的每一点细节…… 每一点细节的意思,就是,各种各样意义上的,每、一、点、细、节。 ……这就真的非常辣难以忍受了。 可不管怎么说,虽然温不喜欢温蒂的脑内活动,但都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就像两个相处得还算是不错的室友,对方有的坏毛病,该习惯的也早就习惯了。 到了这种时候,当对方的坏毛病突然消失,温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欣喜高兴。 她反而还在担心——妈的,温蒂该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在她焦急的疯狂呼唤中,温蒂终于不情不愿地从意识深处浮上来了一点。 ——他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款。 你别跟我逗了温蒂,你哪一款不喜欢? ——年长、富有、花心的男人,我都不喜欢。而且他还已经结婚了。 别胡说,人家只是订婚而已,你还有的是机会。而且就算结了婚,也可以离婚嘛。不过你不喜欢的这一款……我还以为你会最喜欢这种呢。 ——你的道德感真是会在我预料不到的地方忽然变低。 温很轻易就理解了对方在嘲讽什么,不就是在说她一直怒骂温蒂是个渣女,可温蒂很有底线地不去触碰有另一半的人,她却相反地觉得就算对方不是单身也没有影响吗。 其实是因为这两种情况对温来说都是一样的突破了底线…… 就好比大学成绩是60分万岁不挂科,60分以下通通不及格,那59分和40分区别真的不大对吧? 总之都是不及格,40分好像还爽一些,59分这种距离及格只有一分距离的分数才是真的让人耿耿于怀。 温蒂乱搞的行为对温来说就是59分,和已经有另一半的人在一起算是40分,反正都不及格,没差别的。 ——这种破罐破摔的思考模式,不愧是你。 够了温蒂,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任何一件事里找方向攻击我。 这么一番插科打诨之下,温很自然地忘记了她最开始震惊的事情,也忘记了之前还在好奇自己她为什么能这么流畅自然地和托尼说话。 “可是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托尼面不改色地撒谎。 他当然有温的号码,刚查温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他怎么也不可能随便就打个电话过去,张口就说“喂你好,我是托尼·斯塔克”,再顺理成章地问出“你知道你的父亲是布鲁斯·韦恩吗”这句话,对吧? 其实他还真能。 可这再怎么说也是个年纪小到足够当他女儿的小女孩,又不像彼得那小子一样皮糙肉厚,立志成为超级英雄。 托尼好歹还是收敛了不少,没做出直接跑到对方的门前敲门或者打个电话过去这种事。 温抬眼看了看托尼:“你说没有,那我就当真的听了。 托尼:“……”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小女孩好像比他想象得难搞。 因为激烈的思想斗争都呆站在一边,听完了两人全部对话的唐娜:原来他们认识!还好她刚才没跳出去做什么尴尬的事情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不过温为什么会认识斯塔克先生?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看到温将头转向了她。 托尼的视线也跟着转了过来。 “你该回去了,唐娜,已经下班了。”温慢吞吞地提醒道。 “啊?哦对,对对,我、我早该回去了,”唐娜磕磕巴巴地说,“那我走了……我真的走了?你不用我留在这里陪你对吧?” 她紧张地盯着温,试图用眼神告诉对方:要是你是被胁迫的就眨眼暗示我一下!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温快被这个自带搞笑天赋的唐娜逗逗笑了,“我认识斯塔克先生,斯塔克先生也认识我。” 她确实认识托尼·斯塔克,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不认识钢铁侠? 至于对方认不认识她,现在不久正在认识吗。 唐娜毫无怀疑地相信了温的话,她不敢多看托尼,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对方,紧张地告了个别,慢慢走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然后拔腿狂奔着逃离了现场。 温笑了,边笑边好奇地去看托尼:“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我其实没什么话想对你说,真的,我只是因为太无聊所以强迫和我进行商务会谈的对象全都一分钟内搞定所有工作,又翘掉了我最喜欢的那种派对,千里迢迢地从另一个城市飞回来。”托尼假笑,“而我这么做就只是为了多看你一眼,小女孩儿。” 温看着托尼。 温说:“只是看看而已吗?” 她抿了一下唇,令她苍白的面孔上也浮现出一缕血色。不知为什么,当她含着笑,半张着嘴唇说话时,神态里总带着种奇异的引.诱:“不做点什么?” 托尼的假笑逐渐僵硬:“……” 托尼陷入他是不是产生了幻听的思索:“……” 托尼确定他听到了那句话从温口里说出:“……” 托尼因为过于不知所措而陷入了彻底的僵硬:“……” “啊。”温又抿了一下嘴唇,轻轻一笑,“我是开玩笑的,斯塔克先生,你自己开玩笑不是开得很开心吗?我以为这时候我也说个笑话,会有利于我们拉近关系。” 一贯对任何夸张过火的玩笑话全部笑纳的托尼:你知道你作为布鲁斯那家伙的女儿对我说这种话的效果有多惊悚吗?! 更别提你还长得那么像布鲁斯! 这就是加倍的惊悚! 这股肚子里憋着坏水儿的气性也像布鲁斯,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真的是布鲁斯没有发现的、流落在外的女儿,而不是被布鲁斯接回家从小养到大的? 托尼不由发出了感叹:基因的力量还真是强大。 “好了,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不合适。”他咳嗽一声,强行正经道,“我来是想问你,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温这次是真情实感地觉得惊讶了:“这才是第一次见面,你就想认识我的父母了吗?” ……奇怪了,她想,明明温蒂都说了她根本就不喜欢这个类型的男人了,为什么她还是会说出这种和她自己说话风格不相符的话? 温蒂该不会是糊弄她吧? 很有可能啊,根据这具身体撒谎不打草稿的作风,温蒂又是个习惯了脚踏多条船还能不翻船的渣女,她绝对是个谎言大师! 温思考了一下为什么温蒂要对她撒谎。 温因为嫌麻烦放弃了思考。 托尼说:“……不,不要误解我的话,也不要故意把我的话往另一个方向扭曲,我只是单纯地在问你的父母。” “为什么人人都对我的家庭状况感兴趣?”温疑惑极了。 不,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能用她看起来是个未成年的少女来解释了,现在的情况完全就是她遇到的每一个人——几乎每一个人,都要或是拐弯抹角或是直截了当地询问一下她的父母。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每一个人会问起来她家庭的,都是超级英雄? 蜘蛛侠、闪电侠、神奇女侠、魔法师扎塔娜,还有黑寡妇……没错了,每一个表现得对她过度关心的人,都是超级英雄。 对超英们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他们是一群太好心又能打的傻白甜”上的温,合情合理地说服了自己。 身为钢铁侠的托尼,大概也是这种类型的好人吧。 花花公子和同情心泛滥放一起也不矛盾,要尊重一个人的多面性嘛。 就比如说温蒂,除了在各种关系上渣得不像话,其实是个本质温柔体贴脆弱敏感玻璃心的小女孩…… ——你怎么不去死! 温若无其事地没再继续往下想了。 而托尼则是在温无意识的疑惑中震惊起来:难道他不是第一个知道温是布鲁斯流落在外的女儿的事吗! 他倒是还没从这个方向考虑过情况。 温的资料太难查了,即使是托尼这样的技术高手也被为难得焦头烂额,他已经本能地认为温绝对不是普通人,当然超英什么的不至于,看她的身体情况也不像是假装的,还天天带那么多药在身边,这种情况都能做超英,反派们还不得闹腾得翻天。 托尼更倾向于认为温是负责脑力的,给人做装备升级,给人制定作战计划,给人提供各种场外支援……诸如此类的。 他挂上了无所谓的笑脸,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回答:“也许是因为你看起来太需要监护人的照顾?” 温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 托尼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温的质疑,没想到对方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了这个话题。 他又一次感受到那天在视频里看到的温的一举一动时的落差感,这个感觉,要怎么去形容呢,反正就是好像哪里都有点不太对。 在你觉得温是个傻女孩儿的时候,她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还让你吃个暗亏。 在你觉得她深藏不露的时候,却又会发现她确实很傻很天真,绝非假装。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而且其他的不说,温一个人的时候,一举一动中那种古怪的谨慎所带来的古怪的搞笑感……太不蝙蝠了! 托尼用他智商超高的大脑思索了半晌,最后依然没能得出什么像样子的结论。 但现在最要紧的问题不是这个。 此刻最要紧的问题是,托尼惊愕地发现,他和温之间,冷场了。 其实他们两人的对话一直都在冷场的边缘徘徊,可好歹也算是有来有回的,所以才冷场得不那么明显。 一旦有一个人没有跟上话题,冷场就成了一种必然。 而托尼错愕地发现,造成了这种冷场的人,好像是他? 托尼:“……” 温:“……” 托尼觉得他经受了多年来最为严峻的挑战。 不,他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人,要换成平常他不想说话的时候都是扭头就走的,管那些被他甩在身后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可说真心话,温刚才的那几句发言,有点吓到他了。 这叫个什么事儿,他知道自己英俊多金魅力十足,他也一向为此得意洋洋,可布鲁斯的女儿被这种魅力吸引住……那就大事不妙了! 他只是想看蝙蝠侠的笑话,大肆嘲笑对方一次而已。 他没有勾.搭年纪够做他女儿的小女孩的坏心!绝对没有! ……这话说出去,托尼自己都不敢说能相信自己。不,他当然是相信自己没有坏心的,他的朋友同僚也会相信他没有坏心。 但大家也绝对会相信他肯定跟温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托尼觉得自己太冤了。 明明是温在跟他讲乱七八糟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推一下我的预收~ 《灾厄女神》 文案: 2001年3月,在一场震惊了世界的巨大海啸后,一个半年前发表在国外某论坛上的预言帖,被神奇的网友们从角落里挖掘了出来。 发帖人精确地预言了海啸的发生地点,并公布了精确到小时的海啸时间。 这条预言帖在一周内红遍了世界,又在掀起巨大波澜后悄然沉寂。 就在人们以为发帖人的预言不过是一场巧合的时候,发帖人更新了。 【……我梦到了飞机撞向巨大的高楼……我梦到了很多哭声,很多血……】 【……11月9号一定会发生什么。在m国的国会大厦。我梦了巨大的爆炸声……】 人们嘲笑发帖人痴人说梦。 直到11月9号,m国,国会大厦,遭遇了一起震惊世界的恐.怖袭击。 “如果重生你想做什么?” “走遍世界,看尽风景,预言无数起惊动全球的灾难。” “金钱唾手可得,权势取之不尽。” “成为灾厄女神,每一句话都牵动整个世界的心绪。” …… 还有《拥有读心能力后我才发现周围全是反差萌》 文案: 自从突然觉醒读心能力,方骄发现整个世界都不对劲了。 严肃认真的男辅导员内心住了个女装壮汉,对面女生宿舍楼恶声恶气的楼管大妈每天都为女生的人身安全操碎心,食堂师傅表面致力于黑暗料理实际上只想让同学们多吃蔬菜…… 这就算了,但—— 好朋友一号,性别男,阳光外向爱打篮球,实际上是个深度宅,满脑子“oh♂next♂door”,gay里gay气的梗百玩不腻 好朋友二号,性别女,看似温和冷淡不易动怒,实际上随时脑内暴走,满脑子【〇他〇的一群傻〇,都食〇去吧!】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和他有大量课程、社团活动重合,但始终对他冷若冰霜,正眼都不瞧一下的蕲艾,又一次主动坐到了他身边。 大概是被追求者们围堵吵嚷得受不了,蕲艾才在他身边躲清静。 过去的方骄这么认为。 而现在的方骄,看着对方看向自己又飞快躲开视线后,飘在身侧的大字—— 蕲艾:【可爱,想被〇。】 方骄:…… 方骄:???? 方骄:……原来这才是你不正眼看我的原因。 更多预收专栏可见!小天使们感兴趣的收藏一下呀!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狐、荒木庄里追jojo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杯莫停44瓶;业余吃鸡123、233333320瓶;公子有礼、scarletwitch、月夜星瞳、胤巽10瓶;夜棠7瓶;空空也要成为大佬3瓶;废、阿莫墨、涳虗!惢痲ㄋ1瓶 28、温和错误服饰 “我们别玩这些了,”托尼紧急告饶,“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的,抱歉。” 不道歉还能怎么办呢,温的反应真的吓到他了,有生以来他竟然能看到那么酷似蝙蝠侠的脸露出天真朦胧的表情,托尼都想犯心肌梗塞了。 可惜他根本没有这种病。 他当初在视频里看到温犯蠢,还以为那几幕场景就足够他嘲笑蝙蝠家一辈子,没想到温根本不是在只有她自己的时候犯蠢,而是薛定谔的犯蠢。 她可能是在犯蠢,也可能不是在犯蠢。 在你没有思考她到底是不是犯蠢的时候,这两种情况同时存在,她既在犯蠢,也没有犯蠢。 “没关系?”温犹豫着说。 她不明白托尼为什么要道歉,之前的对话有什么不对的吗?一定要说的话,明明是她的回复比较掉节操吧,为什么道歉的人反而是托尼? 想不明白,温就把理由归结为一个。 真不愧是超级英雄。 果然呀,这些超级英雄们,不管自己的性格是好是坏,不管他们的表现是花心还是克制,对待弱小的普通人,都是那么的亲切体贴,那么天真单纯。 甚至让温觉得有点无法承受了。 娜塔莎说是住在她隔壁,其实和住在她家里也没多大区别,还差点把她的三餐全包。要不是娜塔莎晚上还是要回隔壁睡觉,温都要觉得娜塔莎是搬到自己家里了。 仿佛结婚后贤惠的妻子在照顾家里。 ……不,停下这种奇怪的幻想,娜塔莎从头到脚都没有半点贤惠妻子的感觉。 其实娜塔莎还真的隐晦地问过温为什么她家的主卧空置着,温只好一本正经地解释说,她是个审美很多元化的人,有时候她会偏爱这种风格的房间。 娜塔莎看起来不像是相信了这个说法的样子,不过温也不怕。 任娜塔莎脑洞再大,还能想象到温是穿越者,那个房间属于身体原本的主人温蒂? “好吧,我承认是我让哈皮想办法把你留在斯塔克工业总部的,温。”托尼咳嗽一声,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正经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你知道彼得在我这里实习,他最近提起你的次数太多了,多到让我对你非常好奇。” 这就是托尼想到的和温搭话的最佳话题——尽管以他的想法,他非常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温的身世真相告诉温,可他一时间也拿不太准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太可能不知道吧? 布鲁斯·韦恩的照片到处都是,温也不可能不熟悉自己的长相,虽说温和布鲁斯的脸在细节上差异很大,不是熟悉布鲁斯的人根本不可能直接把两个人联系起来,可温怎么可能不熟悉自己的长相? 温不化妆,可她还能不洗脸不成?洗脸总要照镜子吧? 托尼从这个非常简单的逻辑推理出了结论:温肯定熟悉自己的脸,温肯定见过布鲁斯·韦恩的长相,由此可得,温肯定,或者至少,是怀疑过自己和布鲁斯·韦恩之间的关系的。 而她到了现在都还没有在这件事上做什么文章……不错,托尼满意地想,小姑娘还挺沉得住气的。 至于温是不是满肚子坏水儿地憋着口气,想要让布鲁斯那家伙付出点什么代价? 自己流落在外的女儿自己受着吧。 托尼只会用力鼓掌并强势占据前排围观位置! 温吃惊地说:“为什么他多说了些和我有关的话,你就要好奇我,还专门挤时间特地见我一面?” 你有毛病啊你,谈恋爱也不带这样的,何况你跟彼得好像也没什么亲缘关系。 亲爹都做不出来这种操作,你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托尼也知道这个理由有点不靠谱,可他能怎么办呢,这已经是所有理由里听起来最靠谱的了。 “因为在我心里,彼得就是我的责任。”托尼镇定地说,“是我把他招进公司的,也是我在手把手地带他,他是我心目中最合适的接班人——虽然他目前的表现还担不起这种重任,但我认为他有这个潜力。” ……所以你就像鸡妈妈一样,冲过来见那个让被你护在翅膀下面的小鸡宝宝念叨了许多次的女孩子? 温无语了。 不过因为她认识的超英都很傻白甜,托尼的理由她还是接受下来。 “现在你看到我了。”她笑着问,“你觉得我哪里不好?” 托尼咳嗽一声:“还可以吧,我们才见第一次面,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给你点颜色你还开起来染坊了,让着你点说话你尾巴就开始翘了,都那么大年纪能当她父亲的人了,怎么说话这么让人火大。 温斜了眼托尼:“我要回家了。” 没什么理由能挽留温并且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得罪了温的托尼:“……” 他因为温说不出来话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温转身就走,电光石火间一直下线的智商突然上线:“稍等一下。” 温顺从地停住脚,转头:“又有什么事?” 还以为温会不理他的托尼:“……” 他说:“其实这次见面,我还有个小小的疑惑。在我的印象里,我可从来都没有给任何人能刷开斯塔克工业门禁的参观券。” “就是你给我的。”温想也不想地说,“上面还有签名呢,也是你亲手签的。” “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你自己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没有印象,为什么问我你没印象的原因?”温更奇怪了。 托尼·斯塔克真的是制造出他那身装甲和各种武器的人?他好像脑子不太好的样子啊。 为什么这些儿超级英雄脑子都不太好用的样子。 温的困惑再次达到了一种极致,她仰着头,用迷惑万分的视线注视着托尼,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这些超英都这么傻乎乎的? 虽然很可爱这一点是实实在在的……每一个超英都是那么的魅力充沛。 就像之前温和温蒂说过的话一样,他们都是那么好看,哪怕托尼都这么大年纪了,可他眼角的皱纹和那点拉拉碴碴小胡子,居然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魅力,一点也不会让他显得脏兮兮的,或者油腻腻的。 而是可爱,一种非常离谱,又非常具体的可爱。 温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超出她认识常理的情况,转而好奇地研究托尼的脸和身体。 眼睛很大,眉毛很修长,眉骨端正漂亮,鼻子也很好看,又高又挺又直。嘴唇薄厚算是适中吧,下巴的弧度也很适中,总体上说,不是什么帅到一眼惊艳的美男子。 单纯说脸,温比较喜欢美国队长。 一个男人的端正甜美,美国队长的长相几乎做到了极致吧,他漂亮得穿上女装也毫无违和感,而且他的气质也端正温和,让温觉得不是很有攻击性,很好相处。 “我之前单纯看你照片的时候,还没有看出来你这么漂亮呢。”温又说,“你们超级英雄都是这么漂亮对吗?” 托尼呛了一下,无视了温的问题, 他严肃地说:“我不可能记错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手里的参观券绝对不是我给你的。” “但就是你给我的啊。”温说。 等下,她好像还没问过温蒂那些参观券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只是看到它们,又看到参观券上有托尼·斯塔克的签名,就直接默认这些参观券是托尼·斯塔克给温蒂的了。 再加上这具身体好像对托尼也很熟悉,所以她才说话这么直率和放松。 难道那些参观券,真的不是托尼给温蒂的? ——就是托尼给我的。 那他还否认,他不会真的是脑子不太好吧。 ——但不是这个世界的托尼给我的。 温被这句话打懵了,她心想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叫不是这个世界的托尼给你的? 还能有其他世界的托尼·斯塔克不成?另一个世界的托尼·斯塔克和你关系还很好,所以给了你一大堆能刷开斯塔克工业总部的参观券,还在每一张参观券上给你签名? ——我就是这个意思。 温震惊到大脑空白。 紧随其后的是一大堆问题,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另一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才刚想到这个,温就从温蒂的意识深处了解到了“平行世界”的含义。 温又想着为什么温蒂有办法联系到平行世界,这次温蒂没有回答;温想到了之前温蒂说过的“她睡过的人都在另一个世界”这种话,她的第一反应是温蒂你是专门挑选那种不会有传染病的世界的人睡吗…… 然后温蒂愤怒地讽刺了一通温的低智商,干脆利落地消失在了意识深处。 温:“……” 你就仗着你是身体的主人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她尴尬地将注意力转移到托尼身上,却发现托尼的表情很不自然,在和温对上视线后,他竟然还情不自禁地后仰了一下。 温:“……” 难道她突然从美貌少女变成了什么丑八怪? 温觉得她在托尼·斯塔克面前无语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这个钢铁侠是不是和她有点犯冲。 等会儿,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托尼·斯塔克会给温蒂那么多签过名的、能刷开斯塔克工业总部的参观券?这背后好像隐藏着什么不能细想的东西啊…… 再联想到温蒂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内心居然没出现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温:“……” 温蒂你给我滚出来!温蒂!温蒂!你必须出来回答我这个问题!你是不是睡过…… ——没有!我都说了我不喜欢这一款! 我也不是非要和你对着干温蒂,可你之前觉得不错的好多人,给托尼·斯塔克提鞋都轮不上,我觉得这么高的质量,是不是喜欢的那一款已经不重要了吧。 ——你果然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表现出你的低道德感。 哪有,这算什么低道德感。虽然你是个渣女,可你也确实是喜欢他们的。我就不一样了,我永远最爱我自己,你选一个人是因为对方能给你快乐,我选一个人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人最有价值。 ——说得就像你选过什么人一样。 温还没来得及回答,托尼已经忍无可忍地说话了:“你盯着我太长时间了,温。”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被人看还会害羞的性格?” 托尼说:“我不害羞,只是我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我得谨慎言行。” “是我一直在看你,又不是你一直在看我,关你谨慎言行什么事?” 托尼现在确定了,布鲁斯的女儿就像布鲁斯一样膈应他,不,布鲁斯的女儿比布鲁斯更麻烦! 布鲁斯膈应他他还能膈应回去,他能怎么膈应温? 见托尼的表情变来变去,温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些参观券确实是你给我的。” “这不可能。”托尼断然否认,他对自己的记忆有充足的信心,“我不会忘掉这种事情。” 温说:“那你自己想是怎么回事吧。我要回家了,你想到是怎么回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后退了两步,朝托尼挥手告别,托尼盯着温无动于衷,一直没停止思考那些参观券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他回神,温已经离开了很久。 温后悔跑得那么快了。 托尼给她的感觉不太好,虽然对方的表现总体上依然是超英特有的傻白甜气质,可同样是警惕和探究,托尼打量她的视线比娜塔莎给她的感觉差多了。 在托尼面前,温觉得自己有点不受尊重。 ……也没有到侮辱或者不放在眼里的程度,可就是没有被尊重,总感觉托尼好像在透过她看什么,尽管对方的眼神注视着她,但目光没有落到实处。 温不太想和托尼相处,所以在对方提出送她一程之类的要求前赶快自己跑掉。 可她现在真的后悔跑那么快了,就应该让托尼主动送她回家,自己回去简直是再愚蠢不过的举动了。 温不知道夜晚的纽约居然这么黑。 路灯只能照亮周边的一小块,灯光在周围圈出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暖光的小帐篷,而在帐篷之外,浓稠的黑暗安静地凝固着,那种黑色让温感到剧烈的不安。 她觉得鼻腔里飘荡着一股腥味。 血腥味。 这是错觉,温知道,可这股腥臭的错觉那么清晰,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深陷在稠密得发黑的污血中。 强烈的恐慌感涌了上来。 在路灯无法照亮的缝隙里,那些黑暗的角落中,似乎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怪物。 它们正贪婪地注视着她,寻找她暴露出来的破绽,它们在激起她心中的恐惧,让她在绝望和慌乱中落入陷阱。 温深吸一口气,在路灯下站定了。 这次是什么?哪种恐惧症?温短时间地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但没有深入,因此沉睡在脑海深处的温蒂也不清楚温到底在想什么。 温蒂不需要知道她在想什么。 黑暗黏腻地涌动,像是一锅沸腾的水在疯狂地扭动,温背靠着暖光站好,又摸了一把头发。冷汗已经将她的发丝浸透了,它们厚厚黏在她的头顶,温突然想起了温蒂的话,她说“毕竟我发量浓密”…… 温低声接了下半句话。 “我知道的。” 浓稠的黑暗朝她猛扑过来,恐惧感如同一剂强效兴奋.剂注入她的身体,温的心脏皱缩,又猛然膨胀,急剧加速的血液流动在她的耳膜中回荡,像是有一片正经历暴风雨的海域被塞进了她的大脑。 她感到站立不稳,如同刚刚在后脑勺遭遇痛击。 温觉得自己的感知系统崩坏了,这种事不久前才刚发生过一遍,但那时候她并不觉得特别恶心,可能是因为上次她那么害怕的时候正站在高空,而温蒂在她脑海中大声说话。 她说:“现在,跳!” 现在,杀。 在那个奇怪的黑影扑上前来之前温就已经抬起了手,她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可当她下定决心,双手便如同利刃般切开黑影。 那东西被一分为二,两半身体蠕动着在地面爬行,温没有去看它,而是重新抬手,在她做出这一动作的同时,所有浓稠的黑暗所形成的怪物都朝她扑来。 温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眼中全是腥红的血色,妈的,温蒂的破烂身体的真的破烂到一定境界了,这些血色也让温感到痛苦的窒息,这次的痛苦和窒息如此清晰,完全十成十不掺假。 看来这次温蒂没有为她分担这种痛苦,温想,是因为温蒂躲到了最深处吗? 原来只要温蒂躲得足够深,只要温蒂把身体交出得足够多,那么所有的痛苦都会由她这个后来者承受。 怪物不再出现了,可周围的黑暗依然足以激起恐惧,温在暖光的小帐篷中坐下来,静待濒死的错觉离开这具身体。 她疑神疑鬼地觉得周围所有光照不到的地方都非常危险,可同时也知道她现在的心态不太正常。 恐惧症的感觉像是她被强行塞进一个根本不可能装下她整个身体的玻璃罐子。 脚被折在胸前,手臂扭曲地紧贴着折断的小腿,人体如一块橡皮泥般被任意塑性,她无法呼吸,也无法移动,拥挤到连思考的空间都不存在。 在这个小小的玻璃罐子里,她忍受着肢体被折断、伤口被压迫的疼痛,拼命拥抱住自己。 ……原来这就是温蒂一直以来的感受? 焦虑,极端的恐慌,任何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扰乱她的心情,不过在这个情况下她也没什么心情可言。理智再怎么反复去重申现在是安全的,可身体的反应就是不受控制,温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迟钝地抬手擦了擦脸。 泪水打湿了她的袖口。 天什么时候才能亮,天亮了应该就会好很多吧? 温模糊地想着,等回了家,她一定要好好泡个热水澡。温蒂的破烂身体太容易生病,平时不生病都不舒服,生病的滋味更难受。 紧锁着她的玻璃罐子在变小。 温:“……” 她更紧地抱住了自己。 真孤单。这种感受还没这么清楚过,不再隔了一层什么,而是单纯的孤单,就好像这个世界再怎么无边无际地大,再怎么充斥着各种奇怪的超能力和超级人类,其实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关系,所有不得不维持下去的关系都是被强加的。 温试着露出一个微笑,好挺过这段恐惧症所导致的空虚感,遗憾的是毫无效果。 她也没失望,在这么做之前,温就已经知道给自己心理暗示、加油打气这招不会有什么用处,她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而已。 ……时间过得也太慢了。 温忍受着,无所事事地盯着那个被她砍断的奇怪尸体,那玩意黑乎乎的,光是看着就让人胃中翻腾,舌头下面涌出一股酸水。 这什么魔法生物啊长得这么丑,魔法生物不都是漂漂亮亮的吗? 像扎塔娜就漂亮,她应该也算是魔法生物的后裔。 温对魔法生物的印象还停留在会住在花里的小精灵、长着翅膀的天马上,就算是一看就是邪恶种类的恶魔,头上长着羊角,脚是羊蹄,也会透出邪恶的魅力,可这个黑不溜秋的东西丑得没边儿了,看上去和生物这个词没半点儿关系。 她忍受着恐惧症的痛苦把手机拿了出来,哆哆嗦嗦地翻开杀时间的小游戏,消消乐虽然被卸载了,但温又陆陆续续地下了不少同种类休闲游戏。 这次她下载的是需要氪金的,单次购买后终身免费的游戏还是太良心了,难度调整得很合理,对她来说就是一路刷积分。 氪金游戏就不同了,不氪金的话有些关卡会难到离谱,对温来说反而刚刚好。 她挣扎着打了一会儿游戏,恐惧症渐渐过去了,那种巨大的、和整个世界割裂开来的虚无感也逐渐减轻,好像她又重新回归了现实世界,她又和这个世界建立了联系…… ……等等。 是温蒂醒了吧? “你应该叫醒我。”然后温听到了温蒂的声音。 眼前出现了一双脚,穿着黑色的尖头小皮鞋,白色的丝.袜,脚踝盈盈一握,像是连接着花苞的细枝。 温眼中的血色还没有散尽,那条小腿也显得血蒙蒙的,场景哥特极了。 “叫醒你干什么?”温慢吞吞地说,“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我不介意分担你的痛苦。” 就当交房租了。 “我才不要和你分享我的东西。”温蒂冷哼,“恐惧症是我的恐惧症,不是你的恐惧症。” 你不是吧,这种玩意别人不都是想甩脱的吗,你居然还不肯给人分担。 温没话找话:“……你平时都这么难受啊。” “习惯了就好。”温蒂淡淡地说,“习惯以后,我能装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觉得你有点变态。”温由衷地说。 温蒂不屑地说:“那又怎么样?” “我还觉得你应该去看医生。” “你太幽默了。” “生病了就应该好好治病,这样靠自己忍着不行的。”温苦口婆心地劝温蒂,“看个病怎么就让你这么不痛快?” “我有接受药物治疗。”温蒂凉凉地说,“是你用身体的时候没按时吃药,不是我。” “……”温呆住了。 她摸了摸毛茸茸的包,意识到自己没有带着那个巨大的药盒出门,主要是她自己根本就没这习惯。 温心虚地扶着地面想起身,可是站起来之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又麻又软。她试了一下就放弃了挣扎,坐在地上和温蒂对视。 “那现在怎么办……”温小声问,“不然你来?” 温蒂冷酷无情地拒绝说:“我不管,你自己解决。我回去休息了。” 她消失在温的眼前。 温在夜风中沉默几分钟,拿出手机,对着通讯录上面寥寥无几的个位数号码陷入沉思。 ……给谁打电话呢? 小蜘蛛就算了,她麻烦对方太多次了,就不说小蜘蛛在她犯恐惧症的时候及时发现的事,他还用自己的真实身份送她回家了。 送女士回家对男士来说是基本礼节,温接受得不怎么亏心。 但如果不是打算开始一段恋爱,就不应该在深夜寻求对方帮助。 戴安娜……算了,戴安娜住在华盛顿呢,大老远的让她飞过来多不好意思。 温最后还是打给了娜塔莎,希望她现在还在纽约……或者就算她不在,也许她在纽约有别的朋友可以帮上忙。 电话刚一拨出去就被接通了,娜塔莎说:“温?”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砰砰的打斗声,娜塔莎的声线最初还有点抖,不过很快就稳定了下来:“怎么了?需要我帮忙?” 温说:“……原因暂时不太好解释,你能叫人过来接我吗?” “等着。”伴随几声男人的痛呼和倒地声,娜塔莎利落地说,“报地址,我叫人去接你。” 温紧张地曝出了地址,虽然知道不太可能,还是提醒说:“不要告诉斯塔克先生这件事。” “他怎么惹你了?”娜塔莎顿时警惕,“你别理他,他说话根本就不过脑子。要是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当他在放屁。” “不是斯塔克先生的问题。”温说,“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刚和他见了一面就出事。” “好。”娜塔莎说,“我让史蒂夫马上过去。” ……史蒂夫?! 温直到挂断电话都还没反应过来,史蒂夫?!娜塔莎熟悉的史蒂夫温只能想到一个,难道娜塔莎要让美国队长过来接她? 妈的!早知道她就穿得成熟一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稍微多更了点__ 一般都在下午六点更新!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千里不留行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秋2个;敐敄、栖晚、叶神最帅、静静、吕洗发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桑予涵65瓶;卿云欢55瓶;麓悦25瓶;敐敄、静静、暗示哦、沢田空、我是一个好蛋哟、白秋10瓶;什小鱼、凉焰、亚舒修cr扣5瓶;醉生梦死勿恋笑、北冥君3瓶;爱茶杯、阿莫墨、阿艾不笔1瓶 新来好多小天使!!!谢谢大家支持 29、温和被赶出家门 温后悔了几分钟就冷静下来。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对美国队长有意思,只是对方长得太帅了,在帅哥面前保持形象是本能嘛,也不是真的就想发生点什么。 而且这具身体也超美的,非要说的话美国队长也不是真的不可能。 那就算了吧。 喜欢看屏幕中的帅哥是一回事,温对真的和美国队长这样的人物在一起毫无兴趣——不如说她根本就不想谈恋爱,她更愿意享受单身的自由。 至少在现阶段是这样的。 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了,温费力地眨了眨眼睛,那辆车一个帅气的甩尾便停在了不远处,来人跳下车,脚步匆匆地朝她跑来。 “你没事吧?”他迅速在温的面前蹲下身,将外套披在温的背上,“娜塔莎叫我来的,别害怕,我马上送你回家。” 被披在温背上的是一件加绒夹克,暖意从外套上传来,温抬手拢紧外套,把整个手臂全部缩到里面,让冰凉的手也紧紧贴住散发着热量的位置。 她慢慢地吐了口气,把自己捂得热乎了,才抬起脸。 史蒂夫耐心地蹲在一边等温恢复,温不说话,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当看到温的脸时,他还是微微一愣。 有点眼熟,他想。 不过这点疑惑很快就被担忧掩盖住了,眼前的小女孩儿脸颊如雪面,嘴唇泛着青紫。史蒂夫紧张地俯身过去,又在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来:“你还好吗?站得起来吗?” 他的语气急促,却也低沉温柔,只是听着就让温觉得动人。 她试着用了点力气,然后说:“我可能……不太能自己站起来。你可以扶我一下吗?” 史蒂夫立刻抬起手臂,温把手腕搭在他身上,慢慢地自己站稳了。 “谢谢。”她说,又静静地微笑了一下,“……你是美国队长,对吗?” “对。”史蒂夫稍一迟疑,“我是。” 温就偏头看了他一眼——赶紧又收回视线,并且由衷地感觉到直面对方有点艰难。 如果她没有到处刷沙雕网友的沙雕留言就好了,现在就算是近距离看到了美国队长的英俊脸庞,对上他的金发和蓝眼睛,她也满脑子都是“老冰棍”、“二战孤寡老人”、“美国翘.臀”以及各种各样角度神奇的沙雕照片…… 就非常影响她欣赏队长的美貌了。 不仅影响她欣赏队长的美貌,还让她一直控制不住地想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超级英雄,和美国队长有关的沙雕发言就特别多,多到温这种平时总是很避免关注这些超英消息的路人,也总是能看到。 可能是因为美国队长的国民度很高?不仅国民度高,还很亲切。 要拼国民度的话,其实超人的国民度都也非常高,而且和身为二战老兵所以在国外评价不太好的美国队长不同,超人的名声除了在他的常驻城市大都会里高得离谱外,在其他国家、其他城市都比较均衡。 但超人太强,又不是人类,这么一来,他就显得有点不太亲民了。 ……温反而对超人的接受度更高些。 可能是因为超人居然是个外星人,这件事上的超现实成分过于浓厚,反而让她能没有心理障碍。 要是温蒂还醒着,这时候肯定会跳出来嘲讽她的“破罐破摔型”思想吧,温想。 她一边出着神一边被美国队长扶到机车边,队长的手臂坚实有力,这还是温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和一个成熟男人距离这么近。 ……没什么那方面的感觉。 ……非要说的话,她觉得成熟、可靠的队长像是一个父亲。 对着这么一张脸这么一个身体她居然会觉得对方像是一个父亲!妈的她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这样的话气氛其实还挺轻松的,队长认真地扶着温上了车,他垂着眼睛,眼睫毛竟然是浅金色的,像是有阳光照在他的眼睫上。 “坐稳了。”队长温柔地说,“你想坐在前面还是后面?” 从他们刚见面这点上说坐在后座上应该更合适些,可是坐在前面的话队长可以挡风,温几乎没经过思考就决定坐在前面。 这破烂身体是真的经不起折腾,她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前面。”温小声说。 不是她不想说得更大声,而是她的嗓子太干涩,每次开口都觉得喉咙里有砂纸在刮磨,另外机车虽然看起来非常帅,可实在是个大家伙,坐上去之后温有点颤巍巍的。 好在队长的手很稳定地扶着车把手,温落座的动作都没让这辆机车有任何颤动。 等温坐稳了,他提醒道:“我上来了。” 要开的时候提醒温能理解,为什么上来也要特意提醒一声,就算是照顾她是不是也照顾得太过火了,她毕竟也不是什么玻璃娃娃。 紧接着温就知道为什么队长还要特意说一声了,因为他一手掌着车把,另一手从她的身体后方绕过,以一个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跨上了机车。 整个机车都随着他的动作向下一沉,温都来不及感受从队长的胸膛传来的温暖,就被吓得往前一倾,几乎趴在车把上。 温稍微觉得有点丢脸。 她知道为什么温蒂明明拥有身体的掌控权,却不喜欢出来使用身体了。 思想、精神和意志和身体的差距太大,对温来说,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被整个人塞进透明的玻璃罐子一样吧,能清晰地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危险,却什么也做不到。 她稍做休息就自己坐直了身体,史蒂夫在这一过程里始终保持着沉默。 等温调整好自己,他才低低地提醒:“把夹克反着穿,温。” 他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头顶,而他的胸膛若有若无地着温的后背,这让温有了种被拥抱的错觉。 ……其实美国队长也可以的对吧?有什么理由说不呢? 就算他是来自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就算他的观念和她的格格不入,可他的身体是那么强劲滚烫,他的声音是那么富有磁性,他的态度是那么细致体贴。 她并不想要一个灵魂伴侣或者无话不谈的好友,她只渴望拥抱和体温,而具体要怎么得到这些她其实并不介意,她愿意身陷险境后被人抱起,她愿意眼中含泪让人安慰,她也愿意引.诱他们,去得到更多更多更多的拥抱,尽管她知道这需求永远无法被填满…… 温:“……” 妈的你这样就让我很难办了温蒂,不然我们换一下,你出来勾.引队长怎么样,说实话作为一个从不越过雷池的乖乖女,我也是很好奇那啥的感觉的。 打个商量,你搞他,我稍微感受一下,怎么样? ——你去死怎么样。 感情我怎么选你都不满意啊! ——不。 马达的轰响震耳欲聋,温把头缩进夹克。她从夹克里嗅到了温暖的气息,是美国队长的气味,他闻起来安定沉稳,并不激烈,可十分绵长。 机车划过长街,温偏过头,听着队长平缓的心跳,而如果温蒂不是在她的脑海深处说话,也许她会忽视对方的声音。 ——别管我。不用在意我的想法。 ——请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什么都可以。 嗯?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我当然讨厌你,我讨厌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因为我绝对不会做出那些选择。 你给自己太多压力了温蒂,为什么不选更轻松更愉快的那个呢?如果对方不喜欢你,你就不要喜欢他;如果你不喜欢一个地方,那就永远不要回去了。 温会这么选的,她才不要和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死磕。 有些人就是不管你怎么做都不爱你,有些事就是不管你怎么努力都不能强求。 既然这样,那就放弃他们好了! 这还是温蒂第一次表现出一点交谈欲望,温兴致勃勃地等着温蒂的回应,可直到机车停在楼下,温蒂都再发出丁点声音。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队长停下来,一脚踩在地:“我们到了。” 他礼貌地问温:“要我送你上楼吗?你看起来不是很好。” 他等了几秒,才看到把头都躲进了夹克的女孩儿悉悉索索地把衣服拉下来,露出脸。 她嘴唇上的青色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霜一样的白。距离这么近,史蒂夫忽然发现,怀中单薄的女孩儿居然有双极为丰润的嘴唇,如花瓣般饱满。 距离太近了,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一些。 “我能自己走了,谢谢,队长。”温真诚地说,“非常感谢你过来——太晚了,我在纽约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才麻烦你这么多。” “不要紧,”史蒂夫笑起来,他的笑容果然像视频上的那样魅力惊人,“只是下次不要这么晚才回去了,纽约的夜晚还是很危险的,你的身体又不太好。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多注意一下安全。” 温低头受教:“我知道了。” 她下车的时候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队长立刻从机车上站起身:“我送你吧。” “……麻烦了。”她再次满怀歉意地说。 队长用一个微笑表明了自己的不介意,然后曲起手肘,让温挽着他的臂弯,小心地搀扶着她走到电梯前。 温:“……”那什么,她都是步行上下楼的。 她住在五十多层,这个高度也是限制了温出行的一大原因,真搞不懂为什么温蒂要住在这么高的地方。 要怎么拒绝队长呢,这也太为难了吧,如果不告诉队长她有幽闭恐惧症,不坐电梯超古怪的,可是告诉队长又让温有点排斥——温蒂不喜欢暴露这些,绝对的。 她犹豫之下脚步就慢了很多,史蒂夫觉察到了:“怎么了?” 温决定不找借口据实相告:“我不坐电梯。” “但你住在……”史蒂夫说,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改口道,“你现在能走楼梯吗?” 有点悬。 温没说话,但她的表情给了史蒂夫答案,史蒂夫笑着摇头:“你还说不用我送你。” 其实在进楼之前温也没想这么多,虽然她有各种各样的恐惧症,可她也不是总能记住,恐惧症不是必发病,有时候她踩了雷也不会出事,时灵时不灵的。 温能记牢的都是过敏症的过敏源,因为碰到了过敏源就一定会过敏。 史蒂夫说:“我送你上去吧。” 队长你人也太好了! 温感激地点头:“谢……”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队长弯下腰,搂着温的腿弯把她打横抱起了。 “五十多层楼,你走不了的。”史蒂夫轻声解释,“我抱你上去吧。” 这算是人体电梯吗,不过你抱人之前都不提前打个招呼?温想来想去,把理由归结为她起来确实年纪小了,不属于史蒂夫会防范和避让的范畴。 而且这种超级英雄应该也很习惯对人公主抱了,连小蜘蛛这种性格腼腆的都说抱就抱,可能这种行为对他们来说确实很正常。 温闷不做声地沉默了,史蒂夫抱着她上楼,可能是照顾她,速度一直都不快,几乎没有半点颠簸。 干走路不说话让气氛很僵硬,史蒂夫边走边问:“你一个人住吗?你家里人呢?” 温有点亏心地说:“……我都十八岁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相信。”史蒂夫也没有反驳,“但不管你多大,照顾你都是他们的责任。” 温有些腻烦了,反反复复不停说谎也是让她意兴阑珊,每一次谎言都意味着一次新的共情,而每一次共情都会让她的心情变差。 也许她更应该给自己杜撰一个美好的家庭,美好但是忙碌,比如撒谎说她的家人平时都忙着为了保护世界而奋斗什么的。 就像这样超级英雄——温可还记得小蜘蛛的忙碌呢,超英的生活就是这么多姿多彩且缺少自我吧。 “也许是我犯了错呢。”她决定换个方向,“也许是我做了些什么让我的家人无法接受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把我赶出家门。” “你?”史蒂夫不相信,“你能做什么?” 他看着温,小女孩的体重很轻,骨骼细瘦,靠在他怀里时显得尤其无害。她能犯下什么大错,严重到家人会把她赶走? 温说:“我能做的事情很多,比如打搅父亲的约会,比如和大哥搞在一起……” 队长似乎被绊到了,温也被带得一抖。 场面突然安静。 反应过来的温表情呆滞:“……” 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特别不得了的话?! 现在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还来得及吗,其实队长根本就没有听到她刚才说的什么对吧?! 为什么她又脱口而出了这么不得了的话! 温尴尬得浑身僵硬,史蒂夫的表现也没好到哪儿去,要不是他抱着温,这会儿走路都要同手同脚了。 美国队长很怀疑自己刚才是听错了,那句“打搅父亲的约会”后面那句是什么?应该不是“和大哥搞在一起”吧? 也许那不是“大哥”,而是某个和温一起长大然后被温亲昵地称呼“大哥”的人。 或者也许那个“搞在一起”其实还有别的意思? 史蒂夫一边走,一边绞尽脑汁地为温的话找理由,可他想出来的那些理由根本说服不了自己。 两个人都找不到话说,气氛越来越往凝固的深渊里掉,史蒂夫连迈步都开始感到艰难了。 温其实很想当缩头乌龟,但是吧,大家也都知道,有些事情逃避是有用的,有些事情却是逃避就是等死。 虽然温自认咸鱼,却也没咸鱼到等死的地步。 “……我大哥是父亲领养的,”她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史蒂夫肉眼可见地长松了口气,肩部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这个小动作显得他太可爱了,他真的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吗?就温知道的,和领养回家的大哥搞在一起这种事,就算放在现代人身上也很难接受, 不过史蒂夫接受这么快的最大原因……应该还是最开始以为温是和亲哥搞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哪有人会随便把这种事情说出口的? 其实就算是“和领养回来的大哥搞在一起”这种事也是温在撒谎,没办法,最近可能是骗人骗得太多了,一不留神就可能说出些奇怪的话,说完了之后温才能反应过来,又得努力往合情合理上圆。 之前不小心胡说的话队长是不可能忘记了,还好之前她在跟其他人撒谎的时候就说过,父亲收养了三个男孩子,两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 以后就算是再不小心说了点什么,温也不会再怕! 这不还有一个养兄一个养弟能留着祸害吗,以后就算再说了点奇怪的话也不用紧张——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再说奇怪的话,努力圆谎还是很费脑子的。 “就算是这样,”队长用隐含着疑惑和责备的口吻说,“也不该让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啊。而且你的养兄呢?既然你们在一起了,他再怎么也该来陪着你。” “我们可没有在一起。”温说,“我们充其量只能算是搞在一起。” 队长哑然:“……” 他很快就打起了精神:“就算是这样,他也该陪着你。你还小,你不能对你做的事情负责,但他比你大,又是男人,他需要承担真正的责任——”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承担责任,反正不久之后他就和父亲闹崩了,去别的城市找了个没什么未来的工作。”温又说,“不过这应该不算是承担责任,对吧?” 她露出一个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的微笑:“充其量,这也只能算是付出代价。” 队长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喜欢他吗?” 这问题超纲了。 她到底喜不喜欢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呢? “……有一段时间里,我确实试着把他看做哥哥,但后来我很快就发现我根本不可能做到。”温说,“他在这个家庭里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我很难不去讨厌他。” 至于搞在一起是怎么回事,谁知道? 她还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有这么多关于家庭的谎言呢,这些奇思妙想要是能放在别的地方多好,结果尽被用来编造谎话了。 也不是找不到理由。 温出着神想,其实之前的她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些人会和完全不合适的人在一起,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些人会丝毫不顾及任何现实因素,单纯地为了追求片刻的快乐和满足做出不顾后果的事。 但温蒂完美地向她展示着另一种人的生活方式,另一种人的人生态度,还有另一种…… 另一种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她愿意为了她所感受到的情绪为温蒂分担痛苦。 史蒂夫的声音变得更低柔:“我是问你喜不喜欢他。” 喜欢,不喜欢,回答哪一个答案有那么重要吗? 温心中忽然冒出一股火气,愤怒无来由却烧得厉害,像是燥热的森林里突然的失火,她站在火焰的另一端,知道那场大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可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大火焚烧一切也实在是令她怒不可遏。 “我没想过这些,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应该会想想我到底喜不喜欢他。”温冷淡地说,“但我们没有在一起。大哥是个很英俊也很风流的男人,他就是单纯地拒绝不了漂亮女人,他太容易上手了,搞到以后我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她从队长的怀中跳下来,脚尖落地时轻盈得像是在跳芭蕾舞。 “我到家了。”她说,转身看向队长,“你要进来坐坐吗?虽然家里没有咖啡,可我想——我们也用不上它。谁会在大半夜的时候喝咖啡?” 她站直了身体,仰着脸朝史蒂夫微笑,脸颊被一圈滚边的白毛簇拥着,像是绿叶捧着正盛开的花。 其实她的年纪还远不到用盛开来形容的时候,可她微笑时带着自然而然的妩媚气质,令人像刚痛饮过一场般头晕目眩。 史蒂夫愣了几秒才想起来要回答,可没等到回复的温已经转过身,用指纹打开了门锁。 她走进门,随手把头顶的帽子摘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把门关上了。 史蒂夫孤零零地站在门外,却并没有感受到被无视和冷落的愤怒,实事求是地说他也很难对温这个年龄的小女孩儿产生什么真切的愤怒感,哪怕刚才温说了些他不太能理解的话。 太没真实感了。 她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并非是史蒂夫觉得这种事有多严重,拜托,他可是走在打击犯罪最前列的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没见过? 如果温是和自己的亲哥哥……他恐怕还是会吃惊一下,领养的哥哥,就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青梅竹马,虽然是兄妹却没有血缘关系,情窦初开的年纪彼此产生感情,这太正常了。 不如说,更让史蒂夫觉得吃惊的是——哪家父母这么神经病,居然就为这种事把女儿赶出家门?! 温也有错。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养兄也是哥哥。 不是每一种喜欢都一定会得到回报的,青春年少时的爱情虽然美好,却鲜少能结出果实,哪怕那些门当户对,在外人看来天作之合的少年少女也难免会分手,更何况在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大的阻碍。 史蒂夫这么想着,却又忍不住为温找起了理由。 大概是因为刚才他看到的那个孤孤单单地抱着腿坐在路灯下发抖的小女孩儿让他忍不住偏爱。 小女孩儿,被感情冲昏头脑,是多正常的事情啊,错当然有错,可谁能不犯错呢?这又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家里小惩大诫一番不就得了,何必把女儿赶出家门。 温的家人做得也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我好像撒了个不得了的谎??? 蝙蝠家持续风评被害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荷兰小奶蛛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墨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敐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等闲85瓶;荷兰小奶蛛48瓶;业精于勤荒于嬉30瓶;199049126瓶;vikery3瓶;兔子抱紧胡萝卜2瓶;歌长夜、如果,我说如果、解凌、鸣子小姐、prongs、一到下午就犯困1瓶 30、温和透明人 纽约的夜晚温度不算高,凉风拂面时史蒂夫才意识到温没有把皮夹克还给他。 算了,他想,一件外套而已,没必要特地回去一趟。 而且温明显正生气着,他就不去自讨苦吃了。 史蒂夫迈着大跨步走向自己的机车,温住的是高级公寓,这种需要刷脸进门的地方根本不会放可疑人士进来,他很放心地没有给机车熄火,走上前去,车座都还带着暖意。 他跨上车,速度加到最大,狂风在他的耳边呼啸,娜塔莎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 “喂?”他大声说,“你让我送的人已经到家了,我看着她进门的!” “别说这么大声,我听得见。”娜塔莎压低声音。 她穿着黑色皮衣藏在墙后,迅速从身旁的大皮箱里掏出各种设备摆在地上,从她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来看,这一套设备不是她第一次摆弄了。 “我记得你最近没有被派任务。”史蒂夫压低了声音,他把机车停靠在路边,“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居然住在和我这么近的地方,弗瑞局长派你保护我的?” 他在“保护”这个词上用了重音,语气中不无调侃的成分。 “当我明确提出我需要一段时间度假的时候,弗瑞确实试着劝我接受这份度假任务,但我拒绝了。”娜塔莎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将设备和电脑连接起来,“你刚醒过来那段时间我已经给你当够了保姆,还得操心你的夜生活——” “娜特!” “好的好的,不提这些。” 晕晕乎乎地躺在地板上的那群人突然清醒了一个,他摇晃着脑袋试图爬起身,却被娜塔莎反手捏住后颈猛地朝地面一撞,伴随着一声闷响,这个倒霉的家伙又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怎么样,见到我的新邻居了?” “她看起来不怎么好。” “事实确实如此,但也别被假象蒙蔽,至少被弗瑞派去保护你的那些特工在她手上走不到一个来回。” 史蒂夫知道温不像她看起来的那样柔弱,她的肌肉分布相当均匀,单从这方面考虑,她的武力值不会太低。 可听到娜塔莎的高度评价还是让他有些吃惊:“这我可没看出来。” “很正常。”娜塔莎盯着笔记本显示屏上的进度条,“你觉得她怎么样?” “不太好。”史蒂夫回答,“我发现她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很糟糕,好像才刚刚哭过,而且一直发抖。看装束好像也没遇到什么事情,我不能确定。” 还有送她回去的路上他们聊起和她家庭有关的话题……不过这些话不能随便往外说,所以史蒂夫没有告诉娜塔莎详情。 他说:“她和家里的关系好像很差。” “确实很差。”娜塔莎没多说,“不过这不是我想问的问题,别告诉我你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这次史蒂夫是真的感到无奈了:“娜特,她才多大?” “绝对成年。”娜塔莎漫不经心地说,“你要知道我不会随便向你推荐什么人,她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相当优秀的对象,而你,我们的美国队长,需要对自己更自信一些。”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史蒂夫深知娜塔莎绝不会轻易罢休,于是迅速打住了话题,“不过说到这个,她的家庭背景倒是真的让我有些好奇了,你可不是什么‘纽约好邻居’,会对随随便便的邻家小女孩这么体贴。娜特,有什么你没告诉我的吗?” “我在你面前能有什么秘密,队长?”娜塔莎调笑道,“不过我确实知道点温的家庭情况,有熟人拜托我照顾她。” 笔记本上的进度条已经到了满格,娜塔莎取下连接设备,暴力销毁了笔记本。 “我可是个大忙人,麻烦又不能引人注目的任务都在我和鹰眼的头上,”她说,“而你最近空闲得让人生气,偶尔替我照顾一下柔弱漂亮的邻居是同伴的义务。” 她在挂断电话前送出了一个响亮的飞吻。 温一进门就冲回卧室,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 恐惧的余韵还在,但之前她害怕得过头了,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用这样的动作平息心情。 在今天之前,温还觉得就算这具破烂身体让生活变麻烦了很多,可这些麻烦里也不失生活的趣味,今天之后,温就不这么想了。 ……这具破烂身体果然让人超级不爽! 不是她不够宽容,可这种生活也太惨痛了吧?!这也恐惧,那也过敏,动不动就是咳嗽打喷嚏出满身的荨麻疹,冷不丁就是发抖心悸无法呼吸,随时随地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保持自己的健康…… 温蒂活得也太难了。 温蒂为什么活得这么艰难! 而且她还没弄懂之前那段恐惧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又是什么奇怪的恐惧症? ——黑暗恐惧症。 这次的恐惧症居然听起来还挺正常……黑暗恐惧症起码让温觉得可以理解,她也是稍微有点怕黑的人,知道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寂静很让人崩溃。 但普通的恐惧和恐惧症还是不一样的。 温抱着枕头在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我一直没问,温蒂,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种恐惧症啊。” 温蒂还在意识深处沉睡着。 温躺了没几分钟就自己坐了起来,去浴室放了一缸热水。要说温蒂对这个房子的布置她对什么最满意,温一定要重点夸奖一下这个巨大的按摩浴缸。 刚用的时候她不会操作,又找不到说明书,还是温蒂教的她。 她赤着坐在浴缸里,温蒂抱着手站在旁边,一一告诉她不同的按键有什么功效,因为她害羞地抱着胸,还被温蒂嘲笑了一顿。 不过温蒂不是嘲笑她害羞,而是嘲笑她“就好像我没给自己洗过澡”。 温被这个逻辑说服了,她意识到现在要给这具身体洗澡的人是她而不是温蒂,就算有人害羞,也应该是温蒂害羞……不过温蒂也绝不可能因为被人碰到身体害羞。 泡完澡,舒舒服服地做了个按摩,温蒂换上了软绵绵的室内睡衣,回到床上盖好被子。 她第不知多少次尝试着入睡,又第不知多少次在急剧的心跳声中睁开了眼睛。 温看着天花板。 不能睡觉果然是人生一大酷刑! 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不能睡觉就不能睡觉吧,温的一大优点就是能迅速接受无法改变的现实,她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灯开着。 温没有关灯的习惯,从她回到这个公寓的那一天起,客厅里的灯就没熄过。 不仅这样,在第一天被告知这具身体有睡眠恐惧症的时候,她睡觉前好像也没有关掉床头灯。 之前温还以为这是因为自己忘性太大所以不记得关灯,现在看来,是身体的遗留习惯还记得黑暗恐惧症的痛苦,所以本能地记得留下一点光源。 妈的越想越觉得温蒂好惨。 可是她过得那么惨,态度还那么凶,就让温感觉有点可爱。 ……当然现在就算是可爱也不能让温觉得好过。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渐渐从雪白的粉刷墙面中看到奇怪的黑白花点,这些模糊的花点像什么混乱的花纹,它们不间断地闪烁着,那种奇特的闪烁中似乎蕴含着什么规律。 温不禁把眼睛睁得更大了。 她出神地看着天花板,如果现在有人能看到她呆滞的神色,一定会怀疑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但事实是此刻她的头脑非常清醒,自她从这具身体里醒来起,这还是她头一次感受到这种——这种超乎身体,只存在于精神之中的清醒。 黑白的花点越来越密集,温的眼神涣散起来,她缓慢地眨着眼睛缓解酸涩感,一下,又一下,最终在某一次,她闭上眼睛,陷入黑甜的梦中。 …… 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身喷嚏像是一次重击,把她彻底敲醒了。她揉着眼睛困倦地从草地上坐起来,迷茫地扫视着四周。 发生了什么? 这是哪儿? 她为什么会躺在草地上? 周围弥漫着水雾,温只站了一小会儿就觉得自己的衣服被打湿了,黏糊糊地贴在她身上。 她嫌弃地扯了扯布料,张望了一圈四周,随便选了个方向走了出去。 当她迈出一步,身边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少女的笑声最初很小,后来逐渐随着温的前行在她身边响成一片,或是清脆或是软糯,或是温柔或是活泼…… 香水味儿涌了过来,无数纤细的身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贴身的内衣勾勒出青涩又柔软的曲线…… “温蒂!” “是温蒂?” “快过来呀温蒂……” 一长串此起彼伏的笑声,无数朝她伸来的、花枝般的少女的洁白手臂。 “你回来了!” 明亮的日光。 光芒穿透薄雾,将女孩儿们的身体照成迷离的黑影。 “我好想你……” 这是一条长廊吗?长廊的两边全是被阳光渲染得五彩斑斓的玻璃窗,这条长廊似乎是在海中,那些斑斓的光芒像是冰川上的极光。 透明的彩色玻璃上,少女们的黑影拉伸变长,又交叠在一起。 “……啊。” “温蒂,温蒂,温……嗯、温蒂……” 尖叫。笑声。带着哭腔的哀求。 贴在耳边的窃窃私语。 吹向后颈的温暖的呵气。 温穿过她们,在海中的长廊上继续往前走,她的目光偶尔会投向那些身影,但并未太过注意少女们的嬉笑和游戏。 灿烂的阳光让玻璃窗外泛起温柔的蓝绿粉色,温着迷地凑近,想贴在玻璃窗上仔细观察,可她的手穿过了玻璃窗,没入斑斓的水雾。 那一小圈蓝绿的雾气被她搅散了。 原来这不是海底的长廊,而是她走在蒙蒙的细雨里。 温安静地驻足了片刻,女孩儿们带着欢快的笑声围拢过来,一个个都如娇.嫩的草茎,她们踮着脚围绕温起舞,轻盈的脚尖搅乱了水雾中的光。 她们像鱼一样游过来,轻轻触碰她一下,又像鱼一样游走了。 温没再站在原地,她继续往前走,于是修长的女孩儿像被惊扰的鱼群般一哄而散,又轻盈地飞奔过来,追随她的脚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些跳芭蕾的少女又是什么?难道她心里对芭蕾有这么强的执念吗,昏迷了都要在脑子里想象出这样的景象,想象自己被一群跳芭蕾的少女包围? ……等等,这场景好像有点熟悉啊,温蒂好像提到过类似的事情。 在她那些掉节操的脑内幻想中曾经出现过被穿着训练服的少女包围的画面,只不过温不太能接受那种……咳咳咳的场面,所以根本没细看就强行打断了。 温有点迷惑地看着她们,心说这难道是温蒂的内心世界? ……不管是不是,这绵绵的细雨都太让她不舒服了,温决定先找个不下雨的地方。 温小跑起来,而少女们也骤然加速,如列车在她身旁交错。 一辆来了,又一辆走了。 温真的特别想笑,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的怅然又她不太能笑得出来。她伸出手指,和少女们朝她伸来的手相触。 这些少女竟然是温暖的。 那么温暖,而且稍纵即逝,只是更让温意识到她此刻的孤单和寒冷。 这是什么啊,温想,这是个梦还是怎么回事? 不对,她根本没办法睡觉,不睡觉的人要怎么做梦,还不如说她昏迷了比较合理…… 温突然醒悟:“……” 这破烂身体不久前经历了恐惧症的折磨,又在和美国队长说话的时候情绪激动了一把,回到房间后泡了个热水澡做了个按摩,然后她就上床躺着。 再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看来她是真的昏迷了。 意识到自己昏迷的温:“……”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心情。 现在她只能想到一件事:她不会猝死吧?! 不过要是真的猝死了她也没什么办法,好在温蒂应该还能够操纵身体,事情不至于发展到那个地步才对。 温很快就把这件事放下了,主要是她也真没什么办法,在这个身体里她中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外来者,这具破烂身体上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就像是天灾。 她能拿天灾有什么办法? 温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女孩儿们轻盈地在半空中跳着芭蕾,温从她们的影子中穿过。她们的影子也是那么温暖,令人迷醉。 阳光逐渐昏黄,夕阳落下了,少女们的身影随着最后一丝余辉远去,而在前方,水雾渐浓。 雨越下越大。 温已经被大雨淋透了,不管现在发生的情况是怎么回事,她目前最迫切的渴望就是找个能让她避雨的地方,如果有干燥的衣服能给她换上就更好了。 她继续往前走,又踩上了土地,饱吸雨水的土壤每走一步都会蓬松地下陷,将她的脚困在一摊湿.软的泥泞里,每走一步温都得费力地朝外拔脚。 现在温确定这是温蒂的内心世界了。 这么难搞的大雨,这么阴森的天空,这么艰难的前行环境,前方雨水中还有一座庄严又冷酷的城堡,没错了,这是温蒂的风格。 之前那些绚烂又宁静的画面才不是温蒂的内心。 温走了几步就觉得鞋子里灌满了泥水,她蹲下身脱掉鞋子,把它们拎在手上,然后朝着城堡所在的位置狂奔——讲真的这座城堡给温的感觉特别糟,那种华贵的气质和温蒂的卧室相差无几,就像温蒂的主卧给温的感觉一样,这个古堡下一秒切换到凶杀案、鬼宅也毫无违和感 可是温现在太累也太冷了,之前找不到庇护地的时候还没什么,现在一看到这座古堡,温心中就涌出了无限的兴奋和期待,好像只有这座城堡是她的归处。 温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但她懒得思考这么多,她受够了暴雨和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草地后,她终于踩上了石板路。 温担心路上有什么小石头小钉子的,又重新穿上了鞋。 她跑向古堡,用力推开大门。 辉煌的灯光落了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教堂一般的穹顶,四周用欧式的古典花纹墙纸装饰起来,浅色的地毯边缘绣着精美的金线,墨绿色、铁灰色和红铜色让房间内部气魄十足,宽阔的真皮沙发静静蛰伏着,犹如一头正在小憩的猛兽。 温在短时间内失去了语言,她震惊地看着这个房间,虽然在推门前她就大概想象除了古堡内的风格,可真的亲眼看到这种城堡的内部,她还是觉得接受不能。 这地方居然处处都充斥着生活气息,真的有人能在这种房间里睡着吗?都不会做噩梦的? 这其中的道理就像洛丽塔服饰很好看可没几个人穿着够漂亮,城堡很华美,气质很高贵,可温一介普通人,走在里面感觉自己就像误入了贵族舞会的平民,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尤其是她现在还被雨水淋得像落汤鸡一样,泥水从她的裤脚滑落,滴在地毯上,要不是她现在浑身都湿透了,温一定会用自己的袖口尝试着把地毯擦干净。 她不安地后退了一步,打起了退堂鼓。 浓重的距离感从她的心中升起,可城堡之外的地方太孤单又太冷了,她实在是无法抗拒这个温暖的地方。 现在温就感觉自己很像是童话里的豌豆公主。 童话里说王子想要迎娶一位真正的公主,可是每一个自称公主的人都没通过考验,直到有一天深夜,暴雨中一个女人敲响了门,说自己是真正的公主,她看起来十分狼狈可怜,仆人将她引进房间,让她睡在二十多层床垫上,第二天公主抱怨说床下有东西让她很不舒服,王子立刻迎娶了她,因为她才是真正的公主。 只有真正的公主才能拥有那么娇嫩的皮肤,能感觉到二十多层床垫下的一粒豌豆。 这具身体还真娇嫩到了这个程度,不过温根本不睡觉所以如果第二天有人来问她睡得怎么样她根本回答不出来……难道温蒂的内心还充斥着童话故事? 温还以为只有她才会喜欢那些傻乎乎的童话呢。 她打了个寒噤,甩开了脑中的胡思乱想,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她从来没来过这地方,却天然地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二楼的尽头是属于她的房间,她抱着手臂走过去,背后滴滴答答地落着泥水,这声音如影随形地提醒着她她到底和这地方有多格格不入…… 尽管她确实是天生就属于这里的豌豆公主。 温走进房间,卧室里的大床上没有放着二十多张床垫让她松了口气,她用毛巾擦干净泥水,拉开衣柜,挑选出一件朴素的换上。 干燥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然而那种仿佛赤.身行走的格格不入感毫无消散的迹象。 更糟糕的是温觉得自己饿了。 她离开了房间往大厅里走,餐桌就在不远处,还没走进温就闻到了一股浓香,他听到了男人的谈笑声,有五个人,一个声音成熟些,另外三个像是少年或者年轻的男人,最后一个是童音,小男孩的声音。 是城堡的主人? 温走了过去,那五个人旁若无人地谈笑着,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 另一个人走了过来,他穿着燕尾服,所以温猜测这应该是管家之类的。 她很想吐槽这个管家居然是个地中海式秃顶,你们有钱人请管家不讲究长相的? 可好像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管家请她坐到了侧边的首座上,位置仅次于坐在主座的那个最年长的男人。 温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可惜这几个人的面孔都不清晰,朦朦胧胧的,她只隐约感觉他们都长得很英俊。 她在那个位置上坐下了,没人有什么意见,只是最年幼的男孩发出了一声不快的冷哼。 ……臭小鬼,你爹都对我坐在这里没意见,你哼什么哼。 要不是因为这是别人家,温一定要对他翻白眼。她安分地落座,面前的餐盘里盛满了食物,她立刻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填饱肚子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太不礼貌,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想要向房子的主人致谢和道歉。 这家人实在是太好了! 这么有钱,还一点也不嫌弃她! 没想到抬头后温才发现这五个人根本没理会她,他们彼此说笑着,只有管家注意到她抬起了头,亲切地朝她看来。 ……对不起,这位管家,我不该嘲笑你地中海式秃顶的。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个家里最好相处的人……不过也不算是没想到,温这种突然上门的客人,又脏又狼狈,主人就算碍于情面款待了,也不太可能给多少好态度的。 温心态很稳地吃饱了肚子,忍受着这种透明人的待遇。挺不愉快的,不过她也没什么资格计较这些,只是心里想着呆一段时间,等雨停了就可以走了。 走之前还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主人家的,说到底她还是受了他们的帮助。 ……没想到这雨就是下个不停,怎么也不停。 温也不记得她留在这个城堡中有多久了,每住上一天,城堡中的气氛都会加倍地让她感到难以忍受,每当她和这里的主人一家相处,她都觉得自己的气管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有东西哽在她的喉咙里,让她几乎窒息得发疯。 可这家人不在的时候,这城堡更让她感到恐慌和恐怖。 妈的够了吧,这家人什么破毛病?她难道是个透明人吗?每天三餐她就坐在那边观赏一家人的温馨生活,像个白痴一样。 温觉得这家人对她的态度跟对路边捡到的流浪猫也没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在上一章藏了一个比搞大哥更大的爆点 不过没有人发现233333 过一阵会揭露(并且再次震惊队长)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君2个;敐敄、浅陌、铁臂没了阿童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咪yee27瓶;沃oooo尔rrr特20瓶;千岁19瓶;jovlly、十四、末年、懒羊羊、我说爱你你不信、天使也腹黑、无言10瓶;敐敄7瓶;铁臂没了阿童木、阿莫墨、亲爱的5瓶;桃之夭夭3瓶;偷得浮生半日闲、月亮很好吃2瓶;稻惠、琴无、解凌、落心、么小咪、北冥君、叶幽兰、諵1瓶 31、温和假外卖员 在经受过这种待遇前,温从来没意识到被看做一个人是这么重要的事。 重要到她无数次在心里模拟自己手中有一把刀,而她会在餐桌上突然暴起,把这一家人捅个对穿,再把浸满了血的食物全部塞进他们的胃。 管家人还不错,可以留着。 让他们再当她透明人! 可惜温也只能幻想一下这情况,她觉得她的愤怒有些不同寻常,很有可能是在这种逼仄的地方留得太久了,她被搞得都有点心理变态了。 暴雨怎么也不停。 温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要想等雨停再走是不可能的,这场雨根本就不会停。 她决定马上就走,而在做出这决定的下一刻,她就头也不回地冲回卧室换上了那身脏兮兮的泥水衣服,然后冲出大门—— “温蒂!” 听起来像是城堡男主人的声音,他说了这么多话,就这句呼喊温听得最清晰。 温头也没回地冲进暴雨,没想到身后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温回头一看就被吓了一跳,城堡的主人居然追过来了! 妈的!温都当他是个没有互动模式的背景板了,结果他居然有反应! 不仅有反映,跑得还挺快。温跑得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还是眼看着就要被对方追上。 她顿时满背寒毛都竖起,不再往后看,而是埋头拼命朝前跑,跑着跑着,没留神脚下,啪地摔在了泥水里。 城堡的主人追上了她,却没急着过来,而是慢慢地停在她身边。 他蹲下身,朝温伸出手。 温:“……”她手脚并用地爬远了点才自己扶着地站起身。 她就不该贪图那点温暖进这座城堡!妈的这里头住的是变态吧?!不是变态就是神经病! 现在的温蒂没有马上拔腿就跑的最大原因是害怕自己这么做反而激起了对方的凶性,她紧张地盯着对方,而城堡的主人的手伸了半天,才慢慢地握成拳头收了回去。 “温蒂。”他说。 温蒂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是温! 妈的明明说好了难搞的情况都给温蒂处理的! 为什么每一次处理这些棘手事的都是她! 温又怕又累,大雨滂沱,她感觉自己被淋得像一坨垃圾,不用看她也知道她现在有多难看,相反的就是这个城堡的主人了,都是暴雨之下,他就光鲜亮丽得活像马上要参加派对,温不爽极了,却又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不爽,只能硬撑着和对方僵持。 “温蒂,回家了。”城堡的主人又说。 温:“……” 放什么屁呢,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难道你是绑架美貌少女然后囚.禁在地下室这样那样的变态吗,啊?! 温火大极了,可又不怎么敢发脾气。她只觉得她真是倒霉透顶,温蒂的内心世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不如停在之前那个被芭蕾少女包围的地方! 她不回答,只是慢慢地倒退,城堡的主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目送她,而温在确定对方追不上自己之后猛转过身就开始狂奔。 她也不管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她也不在乎之后会遇到什么。 她只想离这个神经病地方越远越好。 温用力地朝前跑,暴雨也无法阻拦她的脚步,雨水倒灌进她的鼻腔和喉咙,呛得她无法呼吸,可是在暴雨中窒息的感觉也比在城堡里窒息的感觉畅快! 阳光照过来,温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跑出暴雨的,她蹲在地上咳嗽,吐了好几口雨水才缓过神。 她粗鲁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穿着高跟鞋的脚。 “你死哪儿去了温蒂!”温生气地说,“我们不是说好麻烦的事情都归你?” “是啊,”温蒂说,“我们说好了,麻烦的事情都归你。” “你只是把我说的话照着抄了一遍!” “对。” 温琢磨了几秒,又说:“……我们说好了,麻烦的事情都归我。” 她等着温蒂再抄一遍,没想到温蒂不再说话,而是朝她微笑。 “……妈的!” 温气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她站在阳光下,温蒂那边却下着小雨。 温蒂的打扮也有趣,她穿了一条纯白色的蕾丝长裙,裙角装饰着闪亮的碎钻,手腕上戴着手链,脖子上挂着项链,耳朵上戴着耳钉……全副武装啊。 不过她头顶还戴了一顶王冠,装饰得亮光闪闪。 不知怎么,温就是知道那是一顶生日王冠。她又把从头顶往下滑的雨水抹了一把,问:“生日派对?” 雨水浮在温蒂的白裙蕾丝上,令她像是披着一层光雾。 “嗯。”温蒂平静地说,“十八岁生日,成年派对。” “生日快乐——不过你生日现在已经过了吧。”温不确定地说,“你想要什么礼物吗?我可以试着给你补一份。” “我得到礼物了。” 温说:“你那边在下雨。” “太阳雨。”温蒂举起手让雨水落在手心,“太阳雨常常伴随彩虹。” 温抬头去看,果然,天边横着一道七彩的虹桥,好巧不巧,那条彩虹就在她的头顶。 “你那边在下雨。”温不感兴趣地低下头,把自己刚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们距离这么近,你到没下雨的这边来啊。” 温蒂摇头:“我到哪里都会有雨。” “……好吧,你的心灵世界,你说了算。”温说,“我——我们没猝死吧?” “没有,只是睡着了。”温蒂说,“我有睡眠恐惧症,你没有。” 温很震惊:“所以我只是感觉到了你的感觉的余波?” “不是。”温蒂说,“恐惧症发作好玩吗?” “可控制的话还挺好玩,可以拿出去吓唬人。”温哈哈直笑,“不可控制就不好玩了。” 温蒂转身往暴雨的方向走,这里是暴雨和阳光的边界,地面干燥,然而温蒂的高跟鞋每次落下都会在地面积起一小片水迹。 果然就像她说的那样,她走到哪里都会下雨。 温喊道:“温蒂!你走反了!你去哪儿?” “不要管我。”温蒂说,“你快醒了。” 温继续喊:“但是你那边在下……” 她醒了过来。 空气寂静极了,习惯暴雨声后突然迎来的安静让温不适地左右张望。 枕头湿了好大一块儿,温怀疑她俯趴的睡姿导致她睡着后淌了很多口水,难以想象温蒂睡觉流口水是个什么场面,温心虚地扒下枕套扔进洗衣机,又不做不休地把所有脏衣服都扔了进去。 洗衣机是无声的,不过轻微的震动也很清晰,温等衣服都被烘干,就把它们全都取出来,放进衣柜挂好。 温开始感到无所事事了。 好在她还有事可做,之前她有段时间到处乱买东西,虽然靠着低价转挂二手的方法送出去不少,但总有些落网之鱼最后还是被送到了温的手上,她把那些包裹全都扔到储存间了。 温给自己戴上轻型防毒口罩,又戴上橡胶手套,才进储存间翻找起来。 她还记得她买过些什么,根据纸箱的大小,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整箱的魔法道具。 天知道到底是真是假,那些东西就被放在一个制作粗陋的网页上进行售卖,卖得还挺贵,温也不知道是怎么点进去的,看网页上把东西吹得天花乱坠,就随便选了几样东西买下。 这东西她也是挂了二手的,可惜无人问津,最后还是寄到了她的手上。 现在刚好有空,温打算把东西拿出来研究研究。 纸箱包裹得还挺严实,温拿小刀划了半天才划开封口。一打开纸箱,温的兴趣就消散了大半,里面没点防震防摔的纸壳泡沫就算了,关键是每一件东西都很新。 魔法道具不都是破破烂烂的吗,就算不破破烂烂,看起来也要有点时间沉淀的感觉啊。 虽然失望,温还是把纸箱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一一摆在面前。 首先是戴在两只手模上的十枚戒指,十枚——戒指,还都是男士型号的,温都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会买它们。 可能是因为这些戒指的造型还挺能唬人,而她又不缺钱? 温撸肉串一样把戒指撸下来,从密封袋中拿出那张说明书,太不讲究了,就算不在羊皮纸上面用羽毛笔写字,至少弄个手写的啊,居然给了一个印刷的! 而且字还那么多,温只看了第一句。 “这十枚拥有魔力的戒指来自外星,它们能使你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后面的内容温粗略地扫了一眼,好像是在说这十枚戒指各自的功效。太长了,她没看,直接把说明折叠了放进密封袋。 她把手模取出来扔掉,把戒指也放回袋子里。 十个戒指呢,造型还都很好看,兼具有神秘感和科技感,温挑挑拣拣地取出了一个她觉得最好看的蓝宝石戒指,试着往手指了一下。 过大的戒指在她的手指上自动缩小到刚好贴合皮肤的大小。 温眼前一亮:不管这个戒指有没有用,光是刚才这一下就说明她花的钱不亏。 她欣赏了片刻被蓝宝石衬得格外纤长优雅的手指,把密封袋放到一边,取出了另一个袋子。袋中装着一本写满了古怪语言的书册,旁边还有一份音标和写满了巨大字体的提示。 或者说警告? “请注意!请在确保自己听力缺失的情况下朗读沃贡人的诗!请慎重对待这本诗集!” ……感觉好像会发生奇怪的事情,如果读了这本诗集里的诗。 音标不太多,就是发音太奇怪了,充满诡异的后鼻音和需要喉腔震动的音节,温飞快地背完音标,把音标和提示都撕碎了扔进垃圾桶中。 然后温意识到她错了,纸箱里不是没有防震防摔的包装,只是放在了最下面,而且既不是泡沫纸也不是纸板。 是一条毛巾。 温愣了半天才把毛巾从里面拿出来,毛巾上也有一个小小的说明:“绝对实用的毛巾,宇宙旅行必备。” 她不记得她买过毛巾啊……算了。可能是赠品吧。 温把九枚戒指放回纸箱,把纸箱收进储藏室,出来的时候还差点被靠在墙边的碎木头绊倒。 那本诗集被她放在了沙发上,温决定试着读一下这本神奇的诗集。毛巾也放在诗集的旁边,等会儿放到洗漱间去。 说是诗集,其实是什么魔法书吧? 所谓的提示就是个噱头,商家不就是爱搞这一套,所有的故弄玄虚到最后都是为了掏空买家的钱包。 温打算在读完诗集后视情况贡献钱包。 要是这本魔法书的效果够好,她就再去网站上买点东西。 温想得好好的,可惜现实阻拦了她。 饭点到了。 有人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不是温熟悉的脚步声——换外卖员了?可是如果外卖员换了,那家店不可能不事先通知的。 轻快的几声敲门,伴随着少年的声音:“外卖到了!” 温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门外看,外面站着的果然不是她熟悉的外卖员,而是个帅气的大男孩,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头上顶着一副防风镜,满脸百无聊赖。 他手里拎着的纸袋倒确实印着饭店的徽记。 大男孩又敲了敲门,动作快而急促:“喂?有人吗?” 先不说为什么外卖员换了人她却没得到通知,你是怎么靠着这张陌生的脸进来的?! 温的脑子里瞬间绷紧了那根神经。 这个世界的人生活在一个充斥着超能力和超能力者的世界,习惯了看到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的新闻头条,将这些“超常”的东西视为一种寻常,因此反而有些迟钝,不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那种气息。 和他们不一样,温来自一个现实中不存在超现实因素的世界,这也就让温对某些气息极为敏感。 她也认识了很多超级人类了,最大的感受之一就是这些超能力者都非常漂亮……不过也不完全如此,许多变种人的长相就完全不能用漂亮来形容,如果一定要总结的话,所有超能力者的共同特征,是相貌上的某种“异常”。 有些异常从审美角度上说是好的,而有些是坏的。 门外这个大男孩的异常就是好的那种,他有一张不太能分辨年龄的脸,口里嚼着口香糖,左顾右盼的动作让温想起了仓鼠,他与仓鼠都让她觉得可爱和敏捷。 ——你认真的吗?仓鼠?什么烂比喻。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用奇奇怪怪的那啥啥风格做比喻的! 温打开门口的对讲机:“你好?” “女士,你的外卖到了。”男孩又重复了一遍。 他看起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温还以为他要生气地对着门大叫了,没想到他的表现意外地克制。 “你是谁?”温问他。 她绝对不会乱吃东西的,绝对不会。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就连温蒂的内心世界都遍布变态神经病! 她要提高对陌生人的警惕! 就算是现在,一回忆起那座城堡中如影随形的窒息感,温还是会忍不住神经质地发抖。 她感到焦灼,焦灼到思维混乱语无伦次,像是有一根绳子勒住她的喉咙,总是在用力勒紧,偏偏又时不时稍微放松,让她得以喘.息。 温分不太清这是温蒂的感觉还是她的。 但在她心里,这两者没多少区别。 “我是你的外卖员,女士。”快银耐着性子说。 他觉得他到了忍耐的边缘了,说到底他又不是什么外卖员,他是x战警的成员,他是全世界最快的人之一,他是个超级英雄——唯独不是外卖员! 可他不得不来送这份外卖,因为那个倒霉外卖员就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受的伤。 这次的任务也不是什么大事,近段日子,那些活跃在纽约的那些反派都没什么动静,x战警处理的大多是些小事,普通人之间的车祸,普通人之间的谋杀,普通人去银行抢劫…… 案子都不难,就是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在赶来之前,皮特罗刚抓捕了一群想要抢劫运钞车的家伙,保护运钞车的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在皮特罗到场前,他们已经靠着精尖的武装设备和抢劫犯对射了许久。 要皮特罗看,就算他不去插手,这些雇佣兵也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不过他还是上去帮忙了,被解救下来的雇佣兵们还来不及朝他致谢,便蜂拥着冲到了坐在副驾驶的男人的身边。 那家伙已经负伤了,还在急转中被撞得头破血流,都这样了,他还死死抱着怀里的纸袋。 袋子里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皮特罗遇到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做超级英雄就是这样,总会经历太多的生死离别,他把男人从变形的车座里架出来,飞速送他到了附近的急诊室,没想到最后关头,男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地朝他伸出手:“我、我怀里的……” “你的东西我转交给护士了,她会放到你的病房。”皮特罗熟练地安慰道,“放心,你受伤不重,子弹都没有伤到要害。” “……那不是、我的东西。”受伤的男人艰难地说,“那是我要送给……” 来了来了,皮特罗想,是送给什么人的礼物吧?送给妻子还是儿女的呢?也有可能是送给父母的,但是这个选项不是特别多见,其实皮特罗遇到的更多是想把东西送给情人。 做超级英雄的生活就是这样,这种放在电影里十分催泪的剧情在他们的生活里完全是一种日常,平平淡淡,完全不会出乎他的预料…… 病床上的男人挣扎着向皮特罗伸出手,眼中饱含热泪。 身边的护士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他,而在各种“不要乱动!”“伤口裂开了!快按住他!”的背景音里,他执着的眼神让年轻的皮特罗也有所动容。 他不禁开始猜测纸袋中装的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竟然让这个壮实的男人露出这样的眼神,难道今天是他和分居已久的妻子见面的时间,而这是他挽回爱人的最后机会? 在皮特罗的注视中,男人拼尽全力地大声喊道:“……这是我要送给、送给顾客的外卖!” 皮特罗:“……” 护士们:“……” 周围的围观群众:“……” 皮特罗,性别男,现任x战警成员,小有名气的超级英雄,是万磁王的亲生儿子但如今在万磁王过去的挚友,现在的头号敌人x教授手下接受教导和训练,一直认为自己虽然十分年轻但已经可以担当大任。 他秉持着这个观念许久,直到今天。 皮特罗的思维经受了严厉的考验。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不相信他真的听到了那句话。 外卖是开玩笑的吧?你坐的是运钞车啊,你坐运钞车送外卖的?!什么外卖要坐运钞车送? 护士们也安静了下来,这个男人的伤不算重,想要听到答案的好奇心让她们放缓了动作,连病床都被推得更慢了些。 而在被所有人松开手后,男人喘了口气,回答说:“……那辆车刚刚成功运送在返程,车厢里是空的,我和司机关系很好,所以拜托他送我到顾客附近……” 皮特罗震惊:还能这么巧?! 不过那是外卖的话,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拼上性命的架势保护啊! “……你是快银对吧?速度很快的那个快银?!”男人快速地说,“能、能不能请你帮我送一下外卖!我知道这个请求很突然,可是我必须准时送到……” 喂那只是一份外卖而已吧!你都要去做手术取子弹了还在担心外卖不能及时送到?! “……因为这是我们非常重要的顾客!绝对不可以失去她!” 所以为什么你要为一份外卖这么努力和拼命,就算是重要的顾客…… “她是最优质的的客人!每次付账单都会在价格末尾多输入至少两个零!” 皮特罗:“……” “当然我们不可能眛下这笔钱,所以在这种情况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致电给她了,但她表示‘最近在努力学习花钱,多的就算给你的小费’……” 皮特罗的内心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和“?”,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这个男人似乎是认为自己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放松下来后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护士们立刻推着他冲向手术间,皮特罗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是另一个护士把男人的纸袋拿了过来,递给他。 “拿着吧,还是热的。”护士极力忍着笑,“辛苦……噗、咳咳,辛苦你了。” ——所以,这就是现在皮特罗冒充外卖员的原因了。 对讲机背后的女孩沉默着,无所事事的皮特罗不耐地提高了声音:“请问你什么时候……” 门开了。 一抹光飞出来,令皮特罗下意识地眯起眼。 他有点想要偏过头,可实现却又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样难以拔.出,他好像看到了一丛藤蔓?在灿烂的阳光中这绿色鲜艳欲滴,柔润又充满了生机,而在藤蔓之下,那两条皎白的小腿纤细修长…… ……小腿。 ……小腿? 皮特罗猛地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慌张地四下移动然后迅速落在了来人的脸上,这时候就体现出超级速度的好处了,他的思维能力和反应能力都快到足以掩饰他刚才的失态,不至于让开门的女孩儿把他当成什么怪人。 话说她也太好看了吧……真漂亮啊,除了自己的姐姐旺达以外,皮特罗还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么漂亮的女孩。 她蓝色的眼睛像是一片澄空,黑发则像是乌木,她宁静甜美,却又使他目眩神迷。 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唯有她的脸颊在他眼中绽放。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评论区大半是在起哄乱猜__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墨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敐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便当姑娘193瓶;骄阳似火119瓶;幼儿园最靓的崽103瓶;小乔人家、钟屿10瓶;鹤的新娘子7瓶;阿莫墨、298243155瓶;苗苗2瓶;aikaluo、35360239、吟游诗人、如果,我说如果1瓶 32、温和秘密 “你好。”温伸出手,“给我吧。” 她连手指都是淡粉色的,好像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就没用这双手接触过重物。 皮特罗努力保持冷静,可还是不自主地僵硬了一下,才慢半拍地递出手中的纸袋。 “谢谢。”温说,她想要退回房间,却注意到皮特罗不自然的表情和时不时瞥来的视线。 她若有所思地看过去,皮特罗就像受惊的小鹿般低下头,又强自镇定地抬头和她对视,像是做了错事又逞强似的。 他不会偷吃她的外卖了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皮特罗在她的注视中脸色渐红,温明白过来。 这个超英是不是有点太纯情了。 就在温问出你是谁这个问题的时候,和对方有关的资料就浮现了出来。 原来这也是个超级英雄,那至少是安全了。虽然温的心里依然充满疑惑,现在的超级英雄还帮忙送外卖的吗,业务范围也太广泛了……但她还是打开了门。 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做,对方就这么个表现了。 她刚才确实是没做什么对吧?温充满自我怀疑地回想了一遍,最终确定了她确实没有做什么。 于是她起了点兴趣,没有直接关门,而是立在门口问他:“平时负责给我送外卖的那个外卖员呢?” “他出了车祸。”皮特罗抢答,“我把他送到医院以后他很担心你不能及时收到外卖,就拜托我帮忙送过来,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 ……你们超英的业务范围还真的这么广啊! 温还短暂地怀疑过是不是皮特罗在打工送外卖,她没收到通知是因为店家忘记了。 虽然不太可能有店家会忘记她这种程度的慷慨的客人。 “你太好心了。”她惊叹地说,“要进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吗?” 皮特罗完全没想到会被邀请进门,他说:“……让我进来?你家里人不会有意见吗?” “我一个人住。”温让开身体,“进来吧,门口有拖鞋。” 还是娜塔莎给她买的,温就不去细想为什么娜塔莎还给她准备了这么多待客用拖鞋了。 皮特罗只在刚进门的时候稍微拘谨了一下。 当他发现温完全没把邀请他进门当回事,连给客人准备茶水都没想起来,他就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一点温的性格。 其实在听完那个送外卖的男人说的话,皮特罗就对温很好奇了,但在他的预想中,温的形象更近似于钱多到没处花的富家大小姐。 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温好像确实是这样,可皮特罗设想中的富家大小姐,是性格傲慢,趾高气扬的那种。 ……和温完全不沾边。 起初他还只是偷偷去看温,发现温根本就不把他的存在放在心上,皮特罗的目光便放肆起来,绕着温直打转。 她穿了条绿色的裙子,浓绿色的及膝裙,将她的皮肤衬得透白。 房间很干净整洁,不如说干净整洁了得会让人觉得有点不安。皮特罗和多数同龄人一样,很少愿意把时间花费在收拾房间上,只是他因为超级速度的缘故,好歹还愿意把乱丢的东西大致整理整齐。 可是这间客厅简直已经干净到了空白的地步。 皮特罗不是在指普通意义上的清爽干净,因为再怎么清爽干净的地方,空气中也会漂浮着尘埃和皮屑,地上铺设的地毯的话还会有极细微的茸毛。 可这间房间干净亮堂到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有某种力量硬生生抹除掉了本该存在的一部分。 皮特罗把半边身体的重量压在沙发上,感到坐立难安,他不可避免地开始疑神疑鬼起来,难道这次车祸和那个搞笑的外卖员是阴谋的一部分,有人盯上了x战警所以设局对他下手? 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因为如果这样,如果他的猜测成真…… 那么这个少女也会是阴谋的一部分。 这想法让皮特罗感到排斥和不快,他看了一眼正认真在桌子上摆放外卖盒的少女,深吸一口气,戴上了头顶的防风眼镜。 世界在这一刻凝滞了。 墙边的电子钟数字停在原地,在微风中鼓缩的纱帘停止了呼吸,流动的时间忽然停摆,皮特罗站在凝固的画面中左右转头,视线停在少女的身上。 半弓着腰的少女像一张电影截图,乱翘的睫毛就算静止着,也透着一股下一秒就会忽闪起来的活泼。 她的裙摆轻轻扬起,像是有人牵住了裙角。 不知为什么,皮特罗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裙角。 他在整个公寓里巡视,查看了每一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主卧的豪华风格让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赞叹,芭蕾舞室则让他有些吃惊——皮特罗还以为温会放上一架钢琴或者小提琴什么的——不过他也不是非常吃惊,芭蕾舞和温的气质很搭。 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也许真的是他神经过敏。 他这么想着,却忽然在不起眼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暗门,可能是储存间之类的地方,这种拐角的空间既不够单独构成一个房间,又不会小到能轻易浪费这部分面积,所以常常被掏空后作为储藏间使用。 皮特罗推开了储藏间的门……没推开? 他不死心地又推了一遍,再换个姿势用力撞门,最后连脚都用上了,可这扇门纹丝不动。 这扇门不会是纯粹用来装饰的吧。 他回头去,电子钟上的数字还没动,但半凝固的少女已经若有所觉地半侧过头,朝着空荡的沙发看来。 皮特罗立刻冲回沙发坐好,又若无其事地把防风眼镜推回头顶。 温看了一眼皮特罗:是错觉吗,刚才他好像突然闪了一下? 不,不是错觉,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头发上那副防风眼镜的印痕有变化,头发随之翘起来的方向和之前不同了,而且他坐下的位置有了轻微的移动,沙发凹陷下去的痕迹没有贴合他的身体。除此以外,他的脚边还有和他的双脚一模一样的拖鞋印……破绽也太多了吧? 这都不能算是破绽了,完全就是丝毫没有打算掩饰异常之处! 温十分震撼,不过很快就淡定了下来。 可能这个世界的超英就是这么作风豪爽,至于暴露身份会产生的各种连带问题,会不会波及无辜群众…… 反正总是能解决的,只要真的够强。 她镇定地一一摆好外卖,掀开盖子后满足地在香气中眯起眼睛,笑着邀请道:“要一起尝尝吗?现在是饭点了,你应该还没吃吧?” 不用皮特罗回答温也知道答案。 这些超英太忙了,业务范围这么广泛,皮特罗肯定还没吃就过来给她送外卖了,不过外卖员出了车祸居然还想着她的外卖没有送到这种事,温还莫名有点感动。 下次付账单的时候再多输个零好了。 皮特罗没想到自己会受邀请:“我是还没吃,不过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过来吧,我给你分一份。” 因为温的过分慷慨,这家店送来的食物分量很足,温经常吃不完。她从柜子里取出几个餐盘,把牛排和沙拉倒上去,每种食物都均匀地分成两份。 “今天赠送了一份寿司。”温说着,把寿司拿出来看了看,“我不吃甜虾和鱼子酱,你吃吗?” “我可以吃这些。”皮特罗说,“我的学校里又从日本来的学生,她偶尔会做些特色料理给我们吃……不过很多东西都和我们平时在日料店里尝到的味道不一样。” 他自来熟地坐到了温的对面,抱怨起来。 “你知道日本有一种汤吗,好像是叫味增汤,”他回忆着念出这个拗口的日式菜名,“我从来没喝过味道那么奇怪的汤!” “味噌汤还不算难喝,我最讨厌的是纳豆。”温说。 她对那种布满可以拉丝的粘液、口感稠密、闻起来很臭的食物丝毫不感兴趣,不过因为不了解,还是在点餐的时候踩过雷。 但日式的生鸡蛋拌饭很好吃,带一点鲜甜的感觉,又不会浓到让她觉得腻味,她最后就着酱菜吃掉了一整碗生鸡蛋拌饭。 至于纳豆,当然是全部倒掉了。 她的话引起了皮特罗的强烈反应:“对!纳豆的口感太奇怪了!简直像是在吃蜗牛的分泌物!” ……你其实不用说得那么具体的,也没必要使用这么形象的比喻。 皮特罗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用语不当,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他们安静地分享了一顿午餐,皮特罗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中有种轻盈的质感,温不自觉地就开始盯着他看,皮特罗也在看温,他们的视线时不时在半空中轻轻一撞。 然后皮特罗就红着脸不看了,温也有点不好意思。 吃完后皮特罗很主动地跑去洗碗,温说:“有洗碗机,用洗碗机就够了。” 皮特罗赶紧打开洗碗机,把餐盘都放进去码好。 还挺乖的,温想,她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心情颇好地歪着头看皮特罗的背影……这种温馨的气氛总是会让她觉得愉快,不过皮特罗在家务上好像不怎么样,他的动作很笨拙,完全比不上娜塔莎的干脆利落。 也不知道娜塔莎是干什么去了。 她又看了一眼皮特罗的背影,起身去了阳台,想给娜塔莎打个电话。 没想到手滑拨通了戴安娜的号码,她赶紧想挂断,可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 温只好也说:“喂,戴安娜。” “我希望黑寡妇没有让你感觉困扰。” “嗯?娜塔莎吗?当然不会,”温说,“她搬到我的隔壁没几天,我的三餐都变得家常了很多,而且她还会帮忙打扫房间——不过多数时候我都自己做了。” 戴安娜有些意外:“她这么做了?” “她说她挺喜欢这样,让她有种自己是普通人的感觉。谁知道呢,也许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也说不定。” 温心不在焉地拿手指敲打阳台的窗框,听着戴安娜那边传来的风声。 “我还不知道黑寡妇竟然有这样的一面。”戴安娜沉吟着,但很快就转移了话题,“最近过得怎么样?” 两次了,她这边一旦稍微出了点事,戴安娜的提问就紧随而来。 虽然这不像是戴安娜会做的事,可也说不准——难道戴安娜在暗处关注她的生活? “还不错。”温说,“离开了糟糕的家庭,拥有了自由的生活,交到了新朋友……对了,你知道吗,我还通过娜塔莎认识了美国队长!” “你喜欢美国队长?” “谁不喜欢美国队长呢?”温反问,不过很快醒悟过来,“对了,既然他曾经活跃在二战时期,你也参与过二战,难道你们打过交道?” “可以这么说吧。”戴安娜没有否认。 这下温的好奇心是真的被激起了,她兴奋地往墙上一靠,摆出了长期抗战的架势:“说说?” “没什么可说的。” “别这样嘛戴安娜,既然你提到了,那就肯定不是什么秘密对不对?”温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又甜又软,“告诉我吧戴安娜,我和你讲过那么多跟我家有关的事情,但你还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说这话的时候温难免感到一阵心虚,毕竟她说的那些和家庭有关的东西都不存在。 其实她很奇怪为什么她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谎言能往外说,可是穿越以来,她得到的莫名其妙的东西也不少。 相比起这具身体的主人,神秘的温蒂,别的一些小事情完全不值得她惊奇。 温更想知道她在昏迷前在路灯下遇到的魔法生物是什么,那玩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她在这具身体里苏醒过来的第一天就遇到过那些东西。 更让温觉得奇怪的是,这次在路灯下杀死那玩意后,地面上居然没有留下尸体。 这才是她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奇怪的事情! 就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超能力者和外星人,感觉上和她好像也关系不大,就好像每天都有无数种专利诞生,每天都有无数人破产和暴富,这些事存在但是距离她很遥远。 ……也许她认识了不少超英之后就不遥远了。 可是她认识的超英也不是在拯救世界行动中的超英,而是完成超英任务的、处于日常生活之中的超英。 她和他们有所联系的是日常生活的那一部分,而不是激动人心的那部分。 所以还是很遥远。 但这奇怪的魔法生物不是!这东西都是她自己亲手杀死的!和她的生活有所交错! 温也尝试过在心中询问温蒂,可惜温蒂始终只会让她知道那些温蒂愿意让她知道的事,每当遇到了温蒂不想让她知道的,她就完全得不到答案。 这一事实总让温有不妙的预感。 然后她就把这种预感抛到了脑后。 戴安娜说:“不是什么有趣的故事。我那时候刚刚离开亚马逊,还不明白战争的意义,到战场上大闹了一场,当时被派过来抓捕我的就是美国队长所在的特攻部队。” “然后呢?”温充满期待地问。 戴安娜轻描淡写地说:“然后我把他们所有人都揍了一顿。” 哇你居然把他们所有人都揍了一顿!这可真是太……完全不会让人感到意外呢…… 温憋笑,戴安娜则挑眉:“你是在忍笑吗?” “没有。” “别骗我,我能听到你在忍笑。” “我没有忍,我只是,咳咳,普普通通地被自己呛到了。”温说。 她朝着好奇地循声找来的皮特罗挥手。 “你在忙吗?抱歉,”皮特罗压低嗓音问,“只是我不太会用洗碗机,它已经洗了十多分钟了,只有两三个盘子而已,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温把手机扣到胸前压住话筒,小声告诉他:“洗完还有消毒。没关系,不用管它,它是全自动的。” “消完毒总得要取出来?”皮特罗不太确定地说,“还是——就放在里面也没问题?” “全自动。”温回答,匆匆朝着皮特罗比了个大拇指示意没问题。 她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你还在吗戴安娜?” “始终还在。”戴安娜说,“比起我在二战揍过美国队长,另一件事好像更有聊头。我听到了男孩的声音。是你的男朋友?” “什么?”温吓了一跳,“当然不是,我没有男朋友。” “那就是约会对象了。”戴安娜轻笑着说,“邀请约会对象到自己家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女孩儿。” 温说:“也不是约会对象,是一个帮了我忙的超级英雄。” 要说明快银做了什么好麻烦啊,干脆简单地用一句话概括吧。 “你遇到了危险?”没想到戴安娜的反应很大,她几乎立刻就提高了声音,“你遇到了什么危险?黑寡妇呢,她没有保护你?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事,温蒂,我需要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温不得不哭笑不得地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她又帮娜塔莎说话:“她也有任务,不可能随时都在身边保护我的。” “没有危险就好。”戴安娜镇定下来,不放心地叮嘱道,“如果你遇到了什么突发的危险,黑寡妇又不在你身边保护你,就大声叫‘超人救命’,知道了吗?他能以最快速度赶过去救你。” 不过这招也只在温蒂还清醒的时候管用,戴安娜皱着眉想。 她挂断电话后依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刚刚才被她提到过的超人当然不会忽视她的情绪。 “有什么心事吗,戴安娜?”他和戴安娜并肩走在路上,“你最近这几天好像都有点心不在焉。” 戴安娜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直白:“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我。” “我以为我们已经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了,”超人好脾气地笑,“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普通关心,戴安娜,如果你觉得我太突兀,那么我向你道歉。” “你有没有发现蝙蝠最近这段时间有什么变化?” “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蝙蝠。” 戴安娜不满地看了超人一眼:“克拉克!” “小声点儿,你还记得我不像你一样没有秘密身份对吧,”超人叹了口气,“说真的,戴安娜,我开始担心你在普通人之间的生活了。告诉我,你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我当然没有,”戴安娜站定,“说回蝙蝠——” “现在我开始感到嫉妒了。”超人抱怨,“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提起蝙蝠?” “好了,男孩儿,别老撒娇,我有正事要说。你知道蝙蝠家里最近出了什么事吗?”戴安娜问,“不是哥谭那边的各种精神病问题,就只是蝙蝠家的事。” 超人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又认真地回答:“如果你是想问为什么蝙蝠最近老是不参与正联的活动,那是因为他最近正和罗宾打得不可开交。” 戴安娜很奇怪:“第三任罗宾不是才刚刚开始执行任务吗,这么快就和蝙蝠闹翻了?” “和他打得不可开交的是第二任罗宾——我要收回前言,戴安娜,你实在太不关注蝙蝠的事情了。” “胡说,我知道第二任罗宾已经死了的事。”戴安娜说着就皱眉,“还是说第二任罗宾的死另有隐情?” 关于第二任罗宾,杰森·托德的事,戴安娜知道的也不多,只是隐约能从同僚和朋友们的话中大概拼凑出整个事件的模样。 她还没来得及熟悉起对方,就已经听到了对方的死讯。 这也是戴安娜很少关注蝙蝠那边情况的一大原因,即使已经并肩作战了那么多年,她依然对蝙蝠的处事手段颇有微词,又不好对同僚的城市插手,女侠索性就直接对哥谭那边不闻不问了。 “嗯……大概的经过应该和你听说的差不多,他确实死过,但又复活了。具体的经过我也不是非常了解,只知道复活的罗宾非常生蝙蝠侠的气,他对外宣布自己是红头罩,目前正想办法成为哥谭黑帮的老大。” 戴安娜说:“看来蝙蝠侠忙得很?” “你知道蝙蝠这个人。”超人双手抱胸,“他最近在阻止红头罩对哥谭的破坏,同时还在想办法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复活的二代罗宾,以及调查让他复活的原因。” 戴安娜说:“听起来这些事还不够他忙成这样。” “如果我没记错,他还得在这些工作结束后帮助联盟解决一些调查,同时抽时间训练他的第三任罗宾助手,并且对外维持他的另一个形象。” 戴安娜意味不明地说:“是吗?怪不得。” 她飞起来,而超人紧随着她一同划过天空。 “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和蝙蝠有关的事情?”超人问,“你平时很少关心我们,戴安娜,我能感觉到。” 和蝙蝠那种暗中关注但不愿提起的态度不同,戴安娜是真的很少关注同僚。 但并不是因为她不关心伙伴们,而是因为女侠讨厌温情柔软的那一套。 “我当然有关注你们,”果然,在超人的暗笑中,戴安娜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我们到底要进行这种婆婆妈妈对话多久?” “让我想想……” 戴安娜不再往前飞了,她悬停在高空,大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左摇右摆,就好像她此刻犹豫的心情。 超人和她一同停下,等待着戴安娜做出最终决定。 而她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好吧,我告诉你我最近发现的小秘密,但你得保证不告诉蝙蝠侠。” “没问题。”超人答应得异常爽快,“但这个秘密不会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为防有些小天使没看出来,我简单归纳一下目前出场的一些线索__ 不想看线索的可以马上退出了!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桃子君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狐、敐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归兮、小仙女、是只格格巫10瓶;团绒6瓶;苗苗2瓶;叶幽兰、阿莫墨、此人梦游中、柠檬、北冥君、prongs、司虞1瓶 温蒂和温确实来自平行世界。 他们到来的平行世界时间线发展比这个世界晚一些,原世界,达米安已经被接回来有段时间,这个世界,提姆刚成为三代罗宾不久,红头罩和蝙蝠正打得起劲。 原世界,温蒂和复联、x战警的关系很好,但对正联较为空白 只有温蒂愿意让温知道,温才能知道温蒂知道的东西(也就是突然出现的那些讯息) 温完全没有从温蒂那里得知任何和哥谭有关的内容,她现在知道的都是来到这个世界后获取的公开信息 温蒂很擅长说谎和掩饰自己(有时候完全是不可自控的),温是不会说谎的直球选手 温蒂是真·脆弱敏感玻璃心性格激烈爱钻牛角尖,温是真·算了懒得想这些我都我无所谓 评论很多质疑说现在还不知道详情太刻意了,当然刻意,因为温就是这种人……简单来说蝙蝠家很多悲剧其实只要蝙蝠好好交流都能避免,他就是不,他就是这种人 温真的不在乎 以及,温才是保护者,温蒂是被保护者 温蒂是暴雨和浓雾,温是太阳和彩虹 另外文案上的所有话其实严格来说没有真正的“假话”,只是充满了隐瞒和误解。 33、温和礼貌性内疚 超人的问题把戴安娜难倒了。 这个秘密会伤害谁吗?其他人不说,温蒂和布鲁斯已经为此而受伤。 说不清楚到底谁受到的伤害更大。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去看,谁的做法都有道理,谁的选择都可以理解,谁的心情都很好猜测。 布鲁斯希望女儿能安全稳定地生活,远离超级英雄的世界,甚至远离哥谭这座城市;而温蒂受挫于这个家庭中每一个人都知道,唯独她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就是这样的情况,才最难以解决。 戴安娜张口,说出的话却和她一开始想说的不同:“……我得到了消息,蝙蝠还有个没有对外公开的亲生儿子。” 温蒂的事情还是暂且不要告诉超人了,等他自己发现吧。 就温那种身体不好还离家出走的性格做法,早晚需要求救的。还是等超人自己发现,免得他在蝙蝠面前说漏嘴。 超人惊讶地说:“真的?消息来源可靠吗?” 布鲁斯离家出走的亲女儿说的,可靠度当然有保障,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说不准。 “可靠。”戴安娜说,“不过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你和蝙蝠侠谈过这件事吗?” “没有。” “他知情,还是不知情?” 戴安娜冷笑着说:“你觉得呢?” 超人沉吟一下,皱起眉:“……即使是蝙蝠,这样也太夸张了。我会找机会和他聊聊的。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跟他说?” “我怕我会忍不住揍他。” 超人失笑:“好吧,我明白了。” 而另一边的温还不知道自己因为戴安娜的一念之差免于暴露在超人的视线之中,更免于她马上就被蝙蝠侠发现。 她结束通话后回到了客厅。 皮特罗正蹲在电视机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温走过去,发现皮特罗是在看碟片架上的游戏碟。 为了好好打发时间,温买了不少好评率惊人的游戏,各种宣传上吹得天花乱坠,温其实不是很计较游戏的难度和趣味性,她就希望有那种能打发时间的。 不过反正有钱。 所以温一鼓作气地点了全选,再把所有排行靠前的都买了。 买回来之后温才只玩了一部收集元素很重的游戏。说来也奇怪,她这些日子好像每天都没做什么事儿,可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了,她竟然都找不到什么空闲的时间打游戏。 见皮特罗喜欢,她问:“你想玩吗?” “可以吗!”皮特罗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 温说:“当然可以,你想玩什么?” “这个。”皮特罗从碟片架上取出一张,“这部游戏还没有公开发售,你是怎么买到的?” 温略一停顿:“只要有钱……” 皮特罗明白过来,不过他更兴奋的是另一件事:“所以其实游戏已经做好了,只是还没开始公开发售啊!太好了,我马上也能买到了!” 男孩子的快乐还真是简单好懂容易满足,温想着,打开游戏机,皮特罗拆开了游戏碟,兴冲冲地等着开机。 他的目光停在温的账号昵称上。 wing。 这个昵称太熟悉了,立刻让皮特罗想起了那些拼命肝积分,每次眼看着就要接近对方,结果有每次都被翻倍碾压的憋屈。 后来这个昵称上的积分再也没动过,皮特罗只差一点点就能重新成为第一名,可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一直都没再继续肝过。 只是时不时的,他还会登录游戏,看看对方的积分有没有变动。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期待对方再次翻倍碾压他! ……wing??? 皮特罗震惊地看向温,又看向视频上的昵称,所以之前在消消乐游戏里反复吊打碾压他的人就是?不,冷静,只是一个相同的昵称而已,还不能说明这个wing和那个温是同一个人,也许只是恰好同名。 他假装无意提起:“我好像还没和你介绍过我的名字。” 温的动作一顿:“好像是。我叫温,就是这个。” 她抬手点了点视频上的游戏昵称,又笑了笑:“不管是什么游戏,我一直都用本名做昵称。” 真的是她! 肯定是她! 皮特罗不知怎么竟然想起了旺达的话,当时他姐姐一本正经地预言说他们在未来一定会有交集,他还吐槽她姐姐没有预言能力就别装样子。 没想到还真被旺达说中了。 现在怎么办?他要说他就是那个quickwinner吗?还是不要说了吧,被对方压着打已经很郁闷了,而且要是温根本就不记得他是谁怎么办? “皮特罗。”他一边想,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昵称出神,自我介绍就显得敷衍了许多。 反倒是温想起来了。 快银(quicksilver),快赢(quickwinner),这两个名字之间似乎有所联系。 不过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 偌大一个纽约城,刚好就让他们有机会相遇? 温想了想,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把游戏碟放进主机,又拆了一个新的手柄递给皮特罗,两人愉快地打起了游戏。 要是皮特罗赢的次数够多,也许他同样会觉得愉快。 “……我又输了!”皮特罗愤愤地叫道,“我都输了多少次了?” 温没什么诚意地安慰他:“游戏而已,重在参与嘛、” “那你负责输掉和参与,我负责做赢家怎么样?”皮特罗撇嘴。 温看着他一翘一翘的奶奶灰短发,又看看他憋得发红的脸颊,没怎么犹豫就痛快地答应下来:“可以啊。” 她这么干脆,反倒是让皮特罗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 “只是说一声而已,谁不会。”他举起手柄,“我们再来!说好了你要输给我!” 温痛快地从头输到尾,反而是一直赢的皮特罗,越玩越不不开心。 “你不是想赢吗?”温奇怪地说,“你现在一直在赢啊。” “我是靠你放水才赢的。”皮特罗叹气,“还不如直接输给你的感觉痛快……说实话我都有点输习惯了。” 他现在能确定温就是那个在消消乐游戏里吊打他的“wing”了。 她的动作和反应能力并不如他快,可是打游戏的节奏感和计算速度,简直和计算机有得一拼。 最神奇的是,温好像对此毫无所觉。 她满脸平平常常地按着手柄,轻描淡写地压着他这个拥有超级速度的变种人打,好像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过温也不知道他是个变种人,更不知道他是快银。 所以,也许她还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变态? 皮特罗又陷入了另一种犹豫:他要不要告诉温他的身份,然后顺势告诉她她究竟有多不寻常? 温说:“这就不高兴了?好吧,那我们还是像一开始一样打游戏,我不让着你,你也不让着我。” “我没让着你。”皮特罗僵硬地说,“我就是赢不了。” 承认这一点还挺让他垂头丧气的,但温微微仰着头看他时,那双蓝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温柔笑意,又让皮特罗心中的委屈和憋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慌张。 他想偏过头避开她的眼神,又想再看她一会儿,再多看一会儿。 温说:“输赢有那么重要吗?” 她看出来皮特罗恐怕短时间内是没心情打游戏了,就把手柄放到了一边。皮特罗还在盯着她出神,温暗自好笑,心想他该不会是看她的美貌看得出神了吧? 温蒂确实很美。 温不太记得自己上辈子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再怎么想应该也不会丑,相反,应该还很漂亮。 因为她走在街上时相当习惯那些明里暗里朝她投来的视线,也完全不会因为靠着美貌让年轻的男孩们目不转睛感到自傲。 不过再怎么说皮特罗也是超级英雄,他见过的美人应该相当多吧。 据温所知,很多名模、女星、富家小姐和贵族出身的女孩儿,都或是热情或是矜持地在公开场合表达过自己对超英的好感。 ……虽然,坦诚地说,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温还没见过比温蒂更美的女孩儿。 也就是戴安娜、娜塔莎这种层次的能和温蒂相较,可温蒂的风格又和她们完全不同。 温蒂的美貌带有浓烈的烟火气,她抿着嘴唇、扬着下巴看人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能轻易让人感到自卑和胆怯。 皮特罗说:“输赢当然重要,我还是头一次遇到你这种完全不介意输赢的人呢。” “我只要玩得开心就好。” “可是赢也是开心的一部分啊。”皮特罗反对。 于是温认真地想了想,才慢慢地说:“我不是绝对不在乎输赢,只是我知道,想赢的人总是太多,如果我也和他们一样重视输赢,那我玩得开心的几率就小多了。” “我接受输的可能,然后接受它,不让输这件事毁掉之前的快乐。” 皮特罗费解地说:“既然知道有输的可能,为什么不直接全力以赴地争取胜利?” “……哈,”温抬起手,好遮住唇角的笑意,“因为人总是会输的,就像人总是会死一样。虽然有些人会更愿意活得像个斗士,可那种生活对我来说太累了。” 该说不愧是超英吗? 这样的思维,真是让人一边觉得幼稚,一边觉得这样的野心实在太可爱。 但这种心态也只有放在年轻人身上才会可爱,年纪再大一点,这种心情就只能被形容为偏执了。 皮特罗还是没有被温说服,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和温辩论,普通人只要过得开心就好了,超英却不能——永远,不能接受自己会输这件事。 温又说:“不过我也只是在打游戏的时候这样想,现实生活里还是要更努力一些才对。” 她递出了台阶,皮特罗立刻顺势下来:“是我在游戏里也太较真了。” “要再来几局吗?”温说,“我刚才收到了消息,一直负责给我送外卖的外卖员已经出了手术室。” 皮特罗一愣。 “我还没想好晚餐吃什么。”温说,“如果你接下来没有安排,也许……” “我没有安排!” 皮特罗飞速把课程扔到了脑后,反正他打了这么久游戏已经翘掉课程了,晚上再回去除了挨批也没什么好处。 温说:“那我们出去吃?你有什么提议吗,不要味道太辛辣,也不要垃圾食品和快餐。” 正想说快餐披萨的皮特罗:“……不、不可以吗?” “我肠胃不太好,不能吃太刺激和高热高油的食物。”温摊手,“不然我为什么要点那么昂贵的健康外卖?” 皮特罗并不知道那些外卖有多贵,不过他还没忘记那个外卖员挣扎着要送餐的举动。 “因为你……不缺钱?”他说。 温又笑了,皮特罗的态度让她感到有点惊奇,他似乎完全不觉得温不把钱当钱的作风有什么问题,老实说,他这样习以为常,还让她觉得挺亲切的。 其实托尼也让她觉得亲切,但怎么说呢那种亲切的感觉,和现在皮特罗让她感觉到的亲切完全不是一回事。 温扶着下巴,托尼的那种亲切……嗯,有点像是遇到了一个损友。 喜欢他,当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愉快,没错。 聊天的时候总想着捉弄他和让他说不出话来,特别期待能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样子,虽然是很喜欢他,可是相比起让他高兴,更想欺负他和惹他生气。 但这明明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之间才能做的恶作剧。 也许温蒂在她自己的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托尼·斯塔克关系很好,可在这个世界,她们才刚刚认识托尼呢,还是不要在他面前太放肆了。 ……虽然,一旦想起托尼,温就能感觉到心中有股蠢蠢欲动的挑衅冲动。 “现在不缺钱的女士要邀请你共进晚餐了。”温轻快地说,“你有什么提议?” 皮特罗对这附近是真的不太熟,他摸着后脑勺发出一阵尬笑:“这个、这个,我可以问问朋友吗?” “女朋友?” “不不不就是朋友。”皮特罗赶紧摆手,“不是女朋友,我没有女朋友……” 他后知后觉地在温的注视中红了脸,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在是太强烈了些。 温半是调侃半是诚恳地说:“真的吗?没想到啊。你明明看起来是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 “那你呢?”皮特罗鼓起勇气,“你有男朋友了吗?” “我不想考虑这些,至少现在不想。”温说,“要和我在一起的话,需要克服一些非常麻烦的困难。” 比如说始终还有意识的温蒂。 一般情况下,不会有正常人能接受自己的女朋友身体里还有另一个灵魂存在这种事。 虽然在这个超英世界观的世界里,找到这种正常人的难度应该也不会特别低,可就算能找到,还不知道温蒂的想法到底怎么样呢。 温蒂绝对不会反对她单纯为了愉快的夜晚和某些人在一起。 ——没错,我不会。 但温蒂应该接受不了她开始一段相对正常的感情关系。 ——目前还不行,亲爱的。 温:“……” 你刚刚叫我什么??? 温蒂你怎么了温蒂!你发神经了吗?为什么突然对我的态度这么好? 你不会是被暴雨淋坏脑子了吧。 ——你怎么不去死。 还好正常的温蒂又回来了,温在心中舒了口气,而这时候皮特罗也放下手机,抬起了头:“这附件有一家评价很好的中餐店,我们去那家店试试?” 温同意了。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皮特罗居然没有问起温为什么不坐电梯,不过他应该不是会坐电梯的类型,所以也有可能不是体贴,而是完全没有意识到。 不管是什么原因,和他相处的感觉很愉快。 温都有点怀疑自己了,为什么她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人里,会她觉得相处起来轻松不费力的,全都不是正常的普通人? 哪怕来一个普通人也好啊。 可事实是——等等,她完全没有和普通人相处过! 一直到用餐温都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呢?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以来她居然没有尝试过和任何普通人作交流,到底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后果? 数遍她人数稀少的朋友,居然全都是超级英雄……虽然和超英认识听起来很美好,可超英都是从哪儿诞生的? 超英都是从灾难里诞生的。 换句话说,她认识很多超英,就相当于她很有可能正将自己置身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温被这个可怕的结论吓得都没怎么吃东西,皮特罗担忧地连连抬头看她,温注意到了,却提不起精神安慰对方。 不是吧,一定是她猜错了吧,为什么她会认识这么多超级英雄? 仔细想想。 她认识蜘蛛侠的契机是空旷空间恐惧症发作,还算正常。 她认识戴安娜的契机是过敏症发作导致泪流不止,虽然听起来有点多管闲事,可超英会注意到路边哭泣的女孩儿也说得通。 她认识扎塔娜的契机是看到对方的巡演宣传单——不对,她对扎塔娜的“认识”还是单方面的,这个人选可以剔除。 她认识娜塔莎的契机是……戴安娜觉得她太柔弱了需要保护,所以拜托自己认识的女性超英照顾她一下,好吧,多管闲事果然是戴安娜的性格。 她认识美国队长的契机是她在夜晚来临后黑暗恐惧症发作,她腿软脚麻还很害怕,虽然考虑过向警局求救,可是怎么想都是熟悉的超级英雄更让她有安全感一些。 于是她打电话给娜塔莎,没空赶来的娜塔莎通知了美国队长来接她。 温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原来她这么倒霉的啊!不,根本不能说是倒霉,纯粹是因为这具身体太破烂了,很容易出问题。 众所周知,超英们很容易被这种问题人士吸引……他们就是控制不住地会去保护弱者。 弱者温:谢谢,但我还挺想要几个正常人朋友的。 可是正常人应该普遍会对这种身娇体弱的公主病患者避而远之吧,毕竟动不动犯病的朋友确实有点可怕。 看来她只能和超级英雄做朋友了? 要是有外人知道温心中的挑挑拣拣一定会气得大骂,那可是超英!不知道多少人想勾搭都找不到办法勾搭的超英!你居然还这么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不过温也不在乎。 她送皮特罗到了门口,因为皮特罗才吃到一半,就接到了一个不得不接的电话,然后垂头丧气地过来和温告别。 可能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在召唤他吧,经过彼得的突然离场后,温已经相当理解这些超英的行事逻辑,她也自认为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用什么理由拒绝超英的告别呢? 难道一顿饭比另一些正身陷险境的人的生命更重要吗? 这就是温看出来彼得和皮特罗的好感,却始终控制着距离的原因了。 其实她有考虑过要不要发现别人对她有好感就对对方敬而远之的,但温很快就发现,哪怕她去便利店买瓶矿泉水,柜台后的小哥也会因为她的一个微笑眼神躲闪。 ……除此以外,她只要稍微单独在某个地方站一小会儿,就一定会有人过来搭讪,有时候无意识地盯着什么东西太久,就会冒出来奇怪的人把东西买下来送给她,只给小朋友发免费气球的游乐园小丑会把手里最漂亮的气球送给她。 不知道为什么,温被突然冒出来的小丑给吓哭了。 她被吓哭后还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那个无辜的小丑差点挨打,还是总经理及时赶到,把温带进贵宾室休息,才让现场平息。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可是温蒂真的非常漂亮。 漂亮到出现在街道上时会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那个程度。 温逐渐认识到年轻的男人们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地看脸,这方面她觉得她要好多了,虽然她也会为了美好的脸和肉.体心动,但本质上说她其实不是非常在乎。 她比较重视对方给她的感觉——当然了,脸和身体也不能差,起码得超过那条及格线。 好了,现在皮特罗也离开了,她该回去吃完她的晚餐了。 真希望她能认识普通人做朋友啊,要求也不高,正常就行了,不要吃着饭、聊着天就突然得满脸抱歉地表示有任务在等着他。 温其实不是一个怕寂寞的人,这点她和温蒂可不一样,不如说她其实很享受一个人的时候。 只是原本就打算一个人,和说好了要一起玩对方却忽然离开只剩自己的一个人,完全不是同一种事情。 温回到包厢,独自吃下了自己的那份晚餐。 她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因为皮特罗要的蒸饺还热着。这是纯手工的蒸饺,经过那么多道工序后才端上餐桌的美食,却无法被珍惜。 但世界从来都不是遵循这种规则:付出就一定会得到收获。 温吃饱了,擦了擦嘴,向外推开了窗。 这家中餐馆的装潢也是中式的,推开窗户后需要用木棍支起,她摸索着固定好木窗,托着下巴,斜坐在窗前往下望。 真无聊。 原本和皮特罗玩得还挺开心,可他的突然离开不仅腰斩了这份开心,还让温生出郁气和厌倦。 她可完全不是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开心的性格。 温蒂!是你不开心了对不对! ——对。 妈的,为什么你一点也不觉得你的不开心传染给我这种事应该内疚,你哪怕礼貌性地内疚一下都不行吗? ——但你能感觉到。谎言对你来说毫无意义,那我为什么要对你撒谎? 作者有话要说:超人会亲自见温的【。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敐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狐2个;荒木庄里追jojo、南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云欢50瓶;基情时代30瓶;巫再15瓶;然然冉10瓶;unhappy4瓶;looooooko3瓶;北冥君、一到下午就犯困1瓶 34、温和马戏表演 温被说服了。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被人说服,可想来想去应该也不至于太容易……吧? 她只是很难拒绝温蒂的要求而已,也不奇怪,温的情绪能感染她,所以温蒂不高兴的时候,她也会不高兴。 她高兴的时候,温蒂应该也能高兴很多? 虽然心中确定了这种想法,不过温很聪明地没有拿去问温蒂,问也没用,温蒂绝对会装死。 让那个真正的身娇体弱公主病大小姐承认自己的孱弱,比要她去死还困难。 不过既然皮特罗走了,温翻开手机,盯着她买下的表演票犯难。 她原本都想好了要和皮特罗一起去看表演的,现在看来她多买的票浪费…… 门突然开了,猛冲进门的皮特罗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笑容灿烂:“太好了温,你还没走!” ……嗯? “你不是有事吗?”温问。 “是啊,但是我想着突然离开不太好,所以马上处理完又回来了,还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已经走了。”皮特罗假装不在乎地耸耸肩,“还好你没走。” 温看他一会儿,微笑起来。 皮特罗也跟着笑,傻乎乎的。但他看着温的微笑,却想起了上楼前所看到的,温垂着眼睛凝视路灯的神色。 那个表情太寂寞了。 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会有那样寂寞的表情? 他想着,可这种想法是不会在年轻的男人脑海中停留太久的,尤其是温笑着走来,挽住他的手臂,于是那最后一点疑惑也被皮特罗扔到脑后。 他们去大剧场看了马戏表演。 热闹的音乐,彩色的灯光,穿着闪亮表演服的杂技团,表演者踩着独轮车表演花式抛接球,六七头狮子在指挥者的长鞭下跳过火圈。 焰火辉煌地闪烁着,观众们忘情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温看得目不转睛。 不过皮特罗就没有她这么认真了。 他在昏暗中注视着温的侧脸,她专心致志的表情也极具魅力,而且不管怎么说,她此时的神色都要比垂着眼睛,黯然地看着窗外时更让他觉得快乐。 身为一个强大的变种人,亲生父亲万磁王又是变种人反派组织的首领,皮特罗一直以来都被教育要认识到自己并不是特殊的。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之处。 力量并非唯一。 信念、意志、善良的心境和永不放弃的坚韧,这些美好的品质,都远比强大的力量更重要。 他并不特殊——不知道有多少次,他这么告诉自己,并坚信着x教授教导他的那些思想。 也许它们并非真理,可现在的他还需要长辈的指导和帮助,他汲取着父辈的经验和教训,又因为万磁王是他的父亲格外谨慎言行。 我不特殊,皮特罗这么对自己说。 没有人是特殊的。 每一个人都是普通人,变种人,外星人,超能力者……强大的力量并非让他们变得和其他任何人有所不同,在力量中堕落的更是数不胜数。 真正使英雄变成英雄的,从来都不是力量。 快银已经在心中对自己说了无数次这样的话,他也无数次认可了它们,然而此刻,他注视着温,却想着…… ……为什么温就这么特殊? 温一直没注意到皮特罗。 她看节目总是很认真,邀请皮特罗一起的目的也很单纯,主要是觉得和他一起玩很放松,其次是看完节目之后时间就晚了,皮特罗可以送她回家。 这样目的性好像太强了点,可说实在话,谁在乎呢? 反正她不在乎。 皮特罗肯定也不在乎。 马戏场休息的时候,一群工作人员冲上台,拆下了狮群和驯兽师表演时环绕住整个舞台的铁丝网墙。 从舞台的高空垂下了连接着巨大铁环的粗钢丝线,还有秋千造型的装置,地面上则架起蹦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 “要来了要来了?” “开始了吗压轴戏!啊我最期待的表演就是它了!” “不枉费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买到靠前的位置。” “真怀念过去的格雷森一家啊……” “格雷森一家可是空中飞人表演的天才!” 听起来像是压轴戏要开始了,皮特罗想着。 空中飞人这种表演形式他也知道一点,就是杂技演员在半空中吊着绳子互相甩来甩去,对多数人来说确实很有难度,也很有观赏性。 不过他更大的场面他都见得多了,整场马戏表演在他眼中也只能算是精彩,却无法让他沉迷。 皮特罗看向温,却发现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紧抿嘴唇,神色郁郁,中场休息时剧场的穹顶打开了柔光灯,这水一样的柔光浸在她的眼中,令她仿佛已经泪盈眼睫。 “……温?”皮特罗迟疑着说。 温转头看向他,又重新露出笑容:“嗯?” 她笑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没有看着窗外露出寂寞的表情,她没有在看到他回来时眼前一亮,她也没有忽然露出想哭的神色。 但她的眼角微微发红,于是这使她明媚的笑脸变成掩饰,更让人感到莫名的忧郁。 皮特罗一顿,想说没什么,又想说你刚才看起来像是哭了。 他想问你是不是难过,又想说别难过了。 可这些想法在他的心中转过那么多次,他的嘴唇张合,最后却只是说:“……没什么。” 没什么,他想,这些话现在的他还不能说。 旺达说过,太热情或者太冷淡都是会把女孩儿吓跑的,除非她本来就对你很有好感。 温对他有没有好感,皮特罗说不清,但他知道温至少不会讨厌他。 “哦。”温说,回过头,怔怔地看着头顶那些钢丝线出神。 一些话就那么从她的嘴唇中溜了出来:“……我大哥曾经被誉为空中飞人表演的天才,他诞生在一个马戏家族,在被我父亲领养前,他一直随着父母四处表演。” 皮特罗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专注地聆听起温的声音。 “后来他的父母在一次表演里出了事故,而我父亲刚好亲眼目睹了现场,他就被父亲领回了家。”温说着,突然笑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在撒谎的时候,她心中涌出幸福和温暖的情绪。 那么温暖,像是在寒冷的冬天碰到了一小丛旺盛的篝火,而她冷得将自己紧贴在火苗边,即使皮肤被烧到发焦也无法远离。 无论这丛火苗有多滚烫,它的温暖也仅仅能抚慰她的胸口和手心。 她依然暴露在严酷的冬日中,忍受着从四面八方吹来的寒风,忍受着雨雪的淋打。 ……尽管如此,这丛火苗依然那么温暖。 “这是我听说的,因为大哥被领回家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有记忆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他就是我的亲生哥哥。”温说,“那应该是我们关系最好的一段时间。” “然后呢?”皮特罗问。 “然后我去上了寄宿制学校,芭蕾舞校。”温扬起手,轻盈地做出几个手臂上的舞蹈姿势,“每年只有假期会带在家里。按照我在家和在学校的时间比例计算,应该说,每年放假的时候,我会暂住在家。” “难以置信。”皮特罗情不自禁地说,“你父母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是怎么想的。 不过要温自己说,如果她真的出生在哥谭这座城市,而她的父亲决定让她常年在外地住校,她一定会在超级生气的同时也感激涕零。 臭老爹你是不是有病?! 不过还是要谢谢爸爸在乎我小命!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让我在外地读寄宿制学校,我出生在哥谭,因为早产身体很差,哥谭会让我的过敏症反复发作,还会长一身的湿疹。” 温说:“家里装设了全套的空气过滤设备,如果回到哥谭,我几乎除了待在家里以外哪儿都去不了。” 皮特罗恍然大悟。 怪不得温的房间里那么干净,干净到让他头皮发麻,应该也是装了净化空气的设备吧。 他说:“你不能待在哥谭,你父亲可以去你的城市陪你啊。” “他宁愿花时间陪女模也不会来陪我的。”温平静地说,“他可以花时间陪大哥去参加家长会,他可以花时间陪二哥去现场看球赛,他可以花时间帮助三弟参与公司决策,他可以陪小弟做体能训练……但他没有时间来别的城市陪我。” 温说:“他永远没有时间来陪我。” “呃,呃……”皮特罗说不出话来,“看来你也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这点倒是和我挺像的。” 温一愣:“嗯?” 这还是第一次!她和人说起她那个编造出来的垃圾爹的时候,有人会态度这么冷静地安慰她说“和我挺像的”! 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吗?! 温服气了,原来世界上还真有这些垃圾父亲,数量似乎还不少。 之前她说起父亲的时候,巴里也是一副不怎么意外的表情,现在皮特罗就更直接了,直言他父亲也不负责任。 不知道为什么,温觉得有点不妙。 但这种不妙感被另一种倾述欲挤开了,她说:“其实我父亲不是不负责任,他是个面面俱到的人,什么都能考虑得很好。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一个事实,又花了一小段时间来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温沉默下来。 这感觉,怎么说呢。 好复杂啊这个心情的变化,复杂到她咂摸着这些滋味,竟觉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了。 “……我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温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只是不会做父亲……” 温忽然回忆起在温蒂的内心世界看到的那个巨大的城堡,始终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花园,和城堡中生活的五个主人。 她回忆起那种如鲠在喉的窒息感。 “我的父亲只是……” 她说,然而话到了嘴边,她却又想起跟着她一起冲出城堡,一路追过来的城堡的主人。她想起她狼狈不堪时对方伸来的手,还有被拒绝后缓慢收回的拳头。 一种莫名的甜蜜令她打了个磕绊。 可这种甜味是涂在针尖上的,她尝着尝着,舌尖上的咸腥味便冲淡了这份甜蜜。 “……他只是不爱我而已。” 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温却感到后颈处掠过一丝凉意。这种心情可以被称为悲哀吗?是不是把它称为悲哀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好像是有点点矫情了。 父母本来就不是理所当然地爱自己的孩子的,不爱就不爱嘛,负责任地把孩子养大就算合格。 不过她没有不负责任的父母,所以在这件事上也没什么评价的立场。 温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不喜欢她撒过的那些谎。 可倾述欲又是那么的旺盛,好像她已经把这些谎言在心中想过了千万遍,在无人所知的时候她咀嚼着故事里的苦涩,这个故事是假的,可苦涩的味道那么真实。 她心中充斥着无处发泄的愤怒,大量的无所适从。 是的,就是这样,她太痛苦以至于失去了理智,她自己就是个已封闭的小世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向内回流。她没有伤害任何人,起码她没有打算那么去做。 只是很多时候她自己也无法自控。 她是一列脱轨的火车,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拐杖的瞎子,她是个口是心非的谎言大师,她藏着愤怒隐忍了无数年,努力扮演父亲理想中的那个温柔淑女,不管父亲说什么她都回答“好”,她几乎从不反抗。 直到…… “我搞了大哥。”温说,“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 皮特罗呃了半晌,苍白地安慰说:“……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你只是叫他大哥,这不算什么。” 他停了一下,问:“不过我有个小小的疑问,你们当时都多大?” 温:“……” 她隐约觉得那恐怕不是非常合适。 于是温什么都没说。 皮特罗预感到了这段过去会迎来巨大的转折,但他还是没有想到转折竟然这么大,此外温说她,呃,和家里最大的养子有一段的时候,其实他更多是在想,温喜欢那个大哥吗? 她说起那个大哥的时候露出了舒心的微笑,尽管这个笑容十分短暂,可毫无疑问地,他们曾经有过深厚的感情。 但皮特罗的沉默开始让温感到不妙了,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该用什么话题远离年龄。 其实他们之间的年龄差不算大。 也就五六岁的差距而已,不算什么。 “我觉得我可能——”温说,“我可能爱过他。” “也许他也爱过我。” “大哥很风流,但也不是随便谁都可以,他上钩太快。”温又说,“但无所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笑了一下,头顶的灯光霎时间全部熄灭,震撼全场的音乐轰然奏响,主持人激扬澎湃地介绍起空中飞人节目的表演者。 是因为外界的干扰太重,灯光太过昏暗。 皮特罗看不清温说完这些话后,是否露出又那种寂寞的表情。 而温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在心中拼命戳温蒂:你出来温蒂!你出来!这都都不是说谎吧?!这都是真的吧?! ——你在乎吗? 这,倒也不是那么的在乎…… ——那你大惊小怪什么。 可是真的和假的之间还是有区别的好吗?!我可以假装说我睡过很多人,可如果我真的睡过很多人我是绝对不会随便说出口的! ——你真的在乎吗? 这算是什么问题!我又不是你我肯定在乎了! 我当然……在、乎…… ——话别说得太满。 温:“……”她好像真的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在乎。 妈的原来我这么低道德感的吗?!我原来比我想象得更没节操啊!我错了,温蒂,我不该说你没节操没下限,目前来看没节操和没下限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这次温蒂没有再说话了,温觉得可能是因为温蒂已经无话可说。 不过经过和温蒂的这么一番对话,温也就放弃了深究她之前撒的谎到底是真是假的念头。 不管那些谎话对温蒂来说是真是假,对她来说都很假。 表演结束的时间果然很晚了,皮特罗送温回了家,温都有些震惊于他的镇定了,是她的思想太老套还是怎么回事,他都不吃惊她说的那些事吗? 这些人真的一点也不吃惊 她心情复杂地和皮特罗道别,皮特罗朝她微笑。 他的眼神温和平静,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温笑着说:“谢谢你愿意陪我来看表演。” “谢谢你愿意让我来陪你看表演。”皮特罗耸肩,“我想你应该不存在约不到人的可能。” “他们都不尽如人意。”温说,“不过我邀请你也是凑巧,我很少会有计划地做什么事,最高限度就是中午开始做晚上的计划。” 皮特罗忽然意识到:“所以如果我没有中途回来的话……” “我应该会问其他人有没有空。”温回答,“不过放心,你始终在备选名单上。” 说完这句话,温才意识到这听起来简直是标准的渣女发言,颇有“我就直接告诉你你是个备胎爱来不来”的架势。 皮特罗说:“这是我的荣幸。” 温:“……” 你居然镇定地接受了??? 温算是知道为什么温蒂可以渣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人性都是很诚实的,感情也是一样,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多数人嘴上说着绝对不会做舔狗,实际上只是想舔都没机会,就像很多老实人之所以老实仅仅是因为没有不老实的机会。 ——这一点不分男女。 你不要破坏我心中对美好爱情的幻想好吗温蒂?! ——不要幻想,你会拥有的。 什、什么? 温蒂你最近怎么态度一会儿一变的?别吓唬我好吗,我经不起吓。 但温蒂已经消失在她的脑海之中。 温看着皮特罗,短暂地显出一点无措来,她还不习惯直接无视别人的好感,但诚实地说,别人的好感让她感到沉重。 这到底是温蒂的心情还是她自己的心情,温已经分不清楚了。 皮特罗却后退了一步,说:“我走了。” “嗯。”温说,“再见。” 她转身走进了大楼,皮特罗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才苦着脸,叹着气掏出手机,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未接电话。 看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他有的忙了,希望教授不至于太生气。 温回到房间,刚换好鞋直起身,就被双手抱胸倚靠在鞋柜边的娜塔莎吓得向后仰倒,好在这具身体的平衡能力绝佳,她迅速自己站稳了。 “你怎么都不出声?” “想看你什么时候发现我。” “我又不是经过训练的特工,”温舒了口气,“发现不了你的。” “心情不好?” “有点。” “不是出门和人约会了吗?” “你又知道了。”温说,“你是在楼上看到的吧。” 娜塔莎观察着温的表情:“一定是他太无聊,扫了你的兴。” “没有。”温停了一下后说,“我们今天一起去看了马戏表演,压轴节目是空中飞人,让我想起了大哥。” “有意思。”娜塔莎说,“睡他了?睡完闹崩了?” “……我现在怀疑你跟踪我们并且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没有,我也是刚回来不久。”娜塔莎轻笑,“只是你的表情很好猜。” 温哼哼:“是吗?是吗?那你猜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给你煮了意面,黑胡椒酱的。”娜塔莎说,“快银没给你买吃的吧?小男孩就是不够体贴。” 温迟钝地安静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该对皮特罗是快银这件事表示惊讶,不过三秒都过去了,再表示惊讶太做作。 她假装无事发生。 吃完意面温就饱了,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她打着呵欠坐在餐桌上直点头,娜塔莎旁观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还是温自己反应过来到了她平时洗漱的时间,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洗脸刷牙,又冲了个淋浴,头发洗到一半,还没冲干净,就靠着墙壁失去了意识。 温蒂睁开眼睛。 她冲掉头上的泡沫,把头发吹干,换上睡衣,然后重新坐到餐桌前撑起脸颊。 温惊醒过来。 她目光迷茫地左右扫视了一圈,困意上涌,她撑着脸颊玩了会儿手机,渐渐从撑着脸颊变成伏在餐桌上。 视线一片模糊,她闭上眼睛枕着自己的手臂,很快地睡着了。 娜塔莎这才走过来,将温拦腰抱起,送到卧室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过温的脸颊。温睡着后的呼吸声甜美悠长,面容美好得像是一支初生的花苞,连皮肤表面细小柔软的茸毛都和花萼如出一辙。 那双细长的手轻轻交叠着缩在胸前,像是雏鸟缩着小小的、还不足以支撑自己飞翔的翅膀。 一种战栗感在娜塔莎的头顶盘旋,因为她在此刻清晰地感受到心中充满母性的柔情。 在曾经的特工组织中永久地失去了生育能力是她永恒的痛楚,她是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一个孩子,像眼前的女孩儿这样,温顺地、不知世事地睡在她的庇护之下。 某个瞬间,娜塔莎觉得她产生了一种危险的共情。 一种母亲的占有欲令娜塔莎难以接受这女孩终有一天会离开她,更让娜塔莎无法忍受的是,她知道她不可能永远地保护温。 ……温甚至并不是她的女儿 不管温从布鲁斯·韦恩那里得到了什么错误的信号,无论蝙蝠侠一贯的沉默和隐瞒令她有多愤怒,她的委屈和怒火都是……孩子气的。 迪克·格雷森会选择单飞成为夜翼。 杰森·陶德会以红头罩的名义统治哥谭黑帮。 他们会动辄和蝙蝠侠大打出手,互相对殴,拳拳到肉次次见血。 而温只会生闷气,离家出走,频繁更换男友或者女友。 只有无忧无虑,受到宠爱却不自知的小孩子,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发脾气。 蝙蝠侠会因为失去自己珍爱的小女儿发疯的。 作者有话要说:快银股涨停盘 夜翼股涨停盘 娜特股涨停盘【你们开心就好 蝙蝠没有股!!! 进度根本就不慢好吗!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里不留行2个;墨狐、黎格、敐敄、地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豆沙90瓶;木灵27瓶;敐敄20瓶;活泼的钠元素10瓶;想要一个tardis、萨塔5瓶;阿墨、葬君3瓶;月亮很好吃、解凌2瓶;miao、夜风轻染、北冥君1瓶 35、温和跳伞 哥谭,蝙蝠侠立在高楼之上,俯瞰着浓雾中的城市。 他阴郁恐怖的气质和这座城市的风格搭配很得当,当他和他的黑披风一同出现,几乎没人能不在他冰冷的注视中胆寒。 但犯罪的渴望依然能够压倒这种恐惧。 只要蝙蝠侠对哥谭的管束有了稍许放松,罪案和恐怖的袭击就会如阴暗处的苔藓般疯狂滋生,人们又将生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好在蝙蝠侠从不放松对哥谭的管束。 他的蝙蝠车总飞速疾驰在街道上,他的蝙蝠战机总会悄无声息地划过暗沉的天空,人们说他对哥谭内的所有秘密都了如指掌,言语中仿佛蝙蝠侠已经不再是人类。 不过他当然是。 至于不是人类的……正巧,来了一个不是人类的。 超人缓缓降落在蝙蝠侠身后,又走过来,和蝙蝠侠并肩站在高楼的边缘。 “有事说事。”蝙蝠侠说。 超人却说:“我们认识了多少年了?” “你想说什么?” “你隐瞒我们太多事了,蝙蝠侠。”超人说,“有些事你隐瞒,我们能够理解,但有些事毫无隐瞒的必要。我以为在我们都已经得知了彼此身份的现在,你可以做到更坦诚一些。” “……” 超人没等到想要的回复,又说:“你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 “没有。” 超人摇头,索性把话挑明了:“我已经知道你还有一个亲生的小儿子的事情了。” “……” 蝙蝠侠不动声色地保持着沉默。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不打算否认或者解释一下?”超人问。 蝙蝠侠回答:“继续讲。” “……我就只知道你还藏了一个小儿子没有告诉我们。”超人说,他敏锐地从蝙蝠侠的态度中意识到了不对劲,“难道没有这回事?” 蝙蝠用沉默做回应。 超人一时间陷入了疑惑,但是告诉他蝙蝠还有个亲生儿子的人是戴安娜,她绝对不会欺骗他。 那就是说,戴安娜的情报出错了? “我最近查到刺客联盟里发生了些变化。”没想到蝙蝠侠又开了口,“塔利亚的行动有些异常,我还在调查之中。” 不过调查了还不到一半,就被二代罗宾杰森·陶德死而复生,还化名为红头罩过来跟他对着干的事情绊住了。 现在想来,杰森复活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巧合,塔利亚将他带回拉撒路池的用意也模糊不清。 或许复活的杰森正是她用来混淆视线的计划,以隐藏起她真正想要隐藏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 超人忍不住说:“所以是塔利亚·奥·古尔?你们的事情还真是一团乱。” “你该回去了。”蝙蝠冷冷地说。 他向外射出了勾索,借着这股力量向下一跃,消失在超人的面前。 超人哭笑不得地看着蝙蝠侠的背影,心知对方又要忙起来了。 要不要把蝙蝠侠也不知道他有个亲生儿子的事情告诉戴安娜呢?超人想着,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 天亮了。 温在唧唧喳喳的清脆鸣叫声中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 她翻了个身,思绪逐渐回笼。 ……她居然睡着了? 不过也是,有睡眠恐惧症的人是温蒂,不是她,所以如果她受到温蒂的影响变小了,那么她是能睡着的。 也许是这样吧,温说不准。 她老是觉得温蒂隐瞒了她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可是她自己又回忆不起来。 才刚醒,温还残留着几分困意。她太久没睡觉,有些不舍得起床,双腿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顺手往后顺了顺头发。 她的头发什么时候被束起来的? 温试着回忆了一下,但昨晚她真的太困了,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记得她吃了娜塔莎给她煮的意面,又洗了个澡,然后又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可能是娜塔莎把她抱回房间的,顺便还给她梳了头发,防止它们被睡得打结。 娜塔莎真的是个特工吗,生活精致得跟温蒂似的。 温跳下床,赤着脚原地蹦了蹦,惊喜地发现她的力气变大了好多,反应和思维也更快了。 ……可惜好像没什么用。 她又不是超级英雄,要这么高的武力值干什么? “醒了?”娜塔莎敲门,“早餐做好了,牛奶配芝士烤肠三明治,我给你切了香蕉和生菜拌沙拉。” “马上就来!”温回答得很大声。 她快乐地穿上鞋子冲进洗漱间,又快乐地冲出洗漱间飞速坐到餐桌前。 娜塔莎说:“你连头发都没梳好。” 温拿手指顺了顺长发,丝绸一样的细软手感让她有点恋恋不舍地把玩起来,玩了一会儿,她才把长发分成左右两股,在脸颊边系了对下垂的马尾。 然后她抬起头,双手撑着桌面,晃着双腿,无比期待地看着娜塔莎:“我可以吃了吗?” 娜塔莎顿时被可爱到了,她怎么也藏不住笑意:“给你。” 她把餐盘端上来,摆在温的面前,细心地替温把双马尾捋到肩后,以免打着小卷的发尾沾到食物。 温甜甜地说:“谢谢娜特!” “今天心情很好?” “对啊。”温满足地嚼着手指三明治,一口一个,吃的脸颊鼓鼓的,“昨天睡得特别香!” 感天动地! 在这具破身体里醒过来之后头一回睡了个好觉! 原来睡觉觉是这么舒服的事情吗呜呜呜温感动得快哭了,这香嫩可口的食物!这一觉醒来后整个世界都带着层柔光滤镜的感觉!这清澈香甜的空气!这眼含笑意充满母性地凝视着她的红发美人! 活着好快乐呀! 好快乐呀! 温眯着眼睛吃掉了早餐,娜塔莎又端上来一盘煎蛋,温开心地切下去,金色的蛋液流出来,沾在盘子上,像是软糯的光晕在画布上晕开,温手忙脚乱地吃掉了叉子上的煎蛋,想也不想地端起盘子,埋着头吧唧吧唧地舔。 然后她听到一个忍无可忍的声音:“太没教养了!” 温没抬头,边舔盘子边撩起眼睛朝前看,温蒂气鼓鼓地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淡紫色的淑女长裙,手上还带着同色系的蕾丝手套,手中拿了把蕾丝扇,正拼命给自己扇风。 温蒂连摇扇子的弧度也是固定的,只是频率特别高。 娜塔莎在旁边所以温没吭声。 但温蒂知道温的想法:你是要拍电视剧吗? “这是标准的宴会着装。”温蒂意兴阑珊地说,“礼仪课上我们都是这么穿的。” 她刷地收拢折扇,额角青筋直跳:“够了!不要舔了!猫都比你有教养!” 温顺从地放下盘子,反正也舔干净了。她把剩下的煎蛋叉起来吃掉,又问娜塔莎:“你的任务完成了吗娜特?” “任务?”娜塔莎目不转睛地看着温吃东西,“没有任务,我是去处理了一点私事。” “这样啊。”温把煎蛋也吃掉了,她把盘子放下来,“那你今天有安排吗?” “没有。” “我们出去玩啊!” 娜塔莎惊奇地端详了温几秒:“温?” “嗯?” “没什么。”娜塔莎说,“我陪你出去玩好了,你想去哪儿?” 温还在想,温蒂就急促地开了口:“游乐场。” 温一愣,看着温蒂:你想去游乐场玩吗?要不然我们交换一下使用权…… “我去没用。”温蒂粗暴地打断了温,“你去玩。去游乐场。” 温就对娜塔莎说:“我们去游乐场!” 娜塔莎若有所思地看着温,微笑着答应了:“好,那就去游乐场。” 趁着娜塔莎去换衣服,温压低嗓音:“你为什么想去游乐场啊温蒂?游乐场不符合你的气质呀!” 温蒂看她一会儿,别过了头。 “难道你没去过游乐场?”温凭借自己对温蒂的了解胡乱猜测,“假装自己是文静淑女,不喜欢游乐场这种人多的场合,总是说‘没关系我不喜欢游乐场’……” 温蒂的表情越来越可怕,温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她还是悄悄地说:“原来你单独对我脾气那么暴躁啊,我还以为你在你自己家也是说一不二,想要什么就一定要什么的类型呢。” 温蒂的脸色一变再变,然后她低声说:“……我和你不一样,我一向只为难我自己。” “这我感觉到了。”温笑着说,“我从来不为难我自己!” 她又说:“那我们就去游乐场,你想玩什么项目啊?” “海盗船,超级大摆锤,过山车,跳楼机,蹦极,”温蒂兴奋地说了一长串,“我都想玩!越刺激越好!” “你喜欢这些类型啊,也是。”温想了想,提高声音,“那我们不去游乐场了。” “什——”温蒂一脸惊愕。 娜塔莎也听到了温的话,她说:“不去了?” “嗯,不去游乐场了。”温笑着说,“我要去玩跳伞!” 温蒂神色复杂地张了张嘴,但看着温无忧无虑的笑脸,她又沉默下来。 “好吧。”她说,“我们去跳伞。” 这种危险的项目大体上分为三种类型,对毫无经验的跳伞员来说,最好的方式是跟随式跳伞,不必参加培训,跳伞员实质上是一个被固定在教练身上的背包,教练会处理整个流程,跳伞员只需要享受从高空跃出、降落到地面上的刺激感。 一般都需要提前预约,不过娜塔莎表示她可以做控制跳伞过程的教练,因此现在他们只需要搞到飞机和跳伞包,再加上一条合适的航线就够了。 “需要我安排吗?”娜塔莎问,“我来安排的话会有点小小的麻烦,要为你的身份保密难度更大了。” 温:“……”她有什么身份需要保密? 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不能深究。 “我来安排。”温说,“打个电话的事儿。” 她翻到通讯录最后,简短地解释了要求后发送短信,一分钟后她收到了回复。 “你还真不客气。马上安排。” 短信回复人是……托尼·斯塔克?发错了?怎么可能!她明明看准了对象才发送的短信! “那个号码只允许通话不能发信息。”温蒂抱着胸,“所以我稍微干扰了一下。” ……你也太无视别人的自由选择权了吧。你还这么做过多少次? 温蒂漫不经心地说:“你在意吗?” 妈的。 算了随便你。 不过托尼的号码为什么会出现在通讯录里……好的我知道了,你输进来的对吧温蒂。 温蒂用蕾丝扇遮住了唇角的笑意:“有任何麻烦的事情都可以找托尼解决,相信我,他非常乐意帮助你。” 你瞒着我做什么坏事了温蒂?! 虽然我多数时候都不介意是真的,可你得给我透个底! “不是什么大事,亲爱的。”温蒂轻轻挑起眉梢,她做这个动作时神色真是风情万种这词也不能形容透彻,简直活生生一部美艳小说集,“我可是非常期待最终见面的时候。”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温放下手机,在娜塔莎的视线中咳嗽了一声:“我发短信给托尼了。” 娜塔莎说:“你还真是清楚谁会对这种事最幸灾乐祸。” 温总有种事情越来越不妙的预感,这一瞬间里她想起了很多,这些超英们对她的奇怪态度忽然浮现出来,她就说,超英怎么可能真的都是一群傻白甜! 要不要问到底怎么回事?但好像他们都觉得她也是知情人……妈的,只有温蒂才是知情人! 你得告诉我怎么回事温蒂! “安心。”温蒂说,“你不会死的。” 这种保证只会让人越来越心慌意乱的! 温心中惴惴地跟着娜塔莎一起下楼,心中惴惴地坐上车,心中惴惴地登上直升机,直升机冲天而起,飞向远处的平原,温的心情慢慢镇定下来,转而被降落伞吸引了注意力。 “粉色降落伞……托尼在想什么?”她哭笑不得地打量着伞包。 娜塔莎已经穿戴好了,示意温抬起手臂,温抬手,娜塔莎迅速给她笼上一件外套,这东西自动贴合在了她的身体表面。 “好了。”娜塔莎说,“你想试试自己跳伞吗?” “可以吗?”温惊讶极了。 “当然这不合法。”娜塔莎轻笑,“不过偶尔做些违背法律的事情有益身心健康。” “那安全吗?我从来没跳过伞。” “伞包是全自动的,托尼不会在这种事上乱来,安全性绝对有保障。”娜塔莎说,“我陪你一起跳,有什么事也能照顾你。” 你要怎么在高空跳伞的过程中照顾我……算了你是超级英雄,你说能就能。 温紧张地做了一次深呼吸,而后肯定地点头:“我自己跳。” 直升机还在向上攀升,最后悬停在半空,娜塔莎讲解道:“跳出舱门之后展开四肢,调整姿势到和地面平行,数到十就拉开伞包——” “要是我拉早了或者拉晚了会怎么样?”温胆战心惊。 “降落伞会进行自动校正。”娜塔莎微笑,“我只是告诉你正确的流程,实际上你什么都不做也没问题。” 温:“……” 她忘了这是个超现实的世界。 你们这些人,生活在这么超现实的世界里,都不会偶尔怀疑一下自己的世界为什么这么超现实,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头吗? 就好比在不超现实的世界,偶尔也会有人怀疑“我是不是生活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明明到处都是bug”…… 哦—— 原来如此。 温懂了。 “准备好了吗?”娜塔莎问,舱门已经开了,她不得不大声喊出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就什么时候……” 温在舱门前直起身,闭上眼展开双臂,脸颊两侧的马尾在脑后呼呼乱甩。 她没等娜塔莎把话说完就睁开眼睛,朝外猛地跨出一步。 “啊啊啊——” 温在高空中尖叫起来。 狂风简直是在啪啪啪扇她的脸,而且还是无差别攻击暴露在外每一寸皮肤的扇法,要不是戴着防风眼镜,她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 失重感带来一种晕车般的呕吐欲。 心跳急剧加速,后脑震痛,像是有一道凄厉的尖音刺穿耳膜。 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稀薄的空气让温的大脑空白,可这所有的生理上的不适感都被排山倒海般压来的喜悦掩盖。 血液在她的血管中奔流,皮肤变得滚烫,巨大的压力几乎将温的五脏六腑挤出身体,可急速坠落的感觉又是如此美好。 温在高空中舒展着身体,发出一串哭泣一般的笑声。 “温蒂!”她哽咽着喊道,“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一条柔软的白蕾丝布料划过她的脸颊。 触感如此清晰,仿佛一切都真实发生一样。 但温看到了温蒂,穿着那条豪华的生日礼裙,巨大的裙摆在半空中如羽翼般张开,同她自己一样,温蒂也在下坠。 她紧闭着双眼,双手抱在胸前,看姿势似乎是准备用背部承受落地的冲击力,温蒂的身体和她几乎平行,温清晰地看到了温蒂在恐惧中如纸一样苍白的脸,她剧烈发抖,却依然事实搂着怀中的东西。 温蒂的怀里在闪光,炫丽的钻石的光彩,她似乎是抱着那顶生日王冠。 ……温惊讶地看着温蒂。 温蒂猛地睁开双眼,直直地朝她看来。 嗤—— 降落伞自动打开,一股强大的拉力令温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而就在这一刻,温蒂的身体和她交错而过。 有一瞬间,她们的距离如此贴近。 温清晰地在温蒂眼中看到泪水。 温:“……” 她嘟嘟哝哝地说:“还说‘我从来都不哭’,我当时就想说了,谁小时候饿了渴了困了拉了还不哭的。你那不叫坚强,你那叫假装坚强……” 还装得不像。 温忧郁地叹了口气,扯了扯肩上的降落伞,试着用力拽了一下,预料之中地没能弄断。 不过根据她对托尼的少许了解,这种人在设计产品的时候都会考虑到各方各面,普通的降落伞当然是恨不得浑然一体,免得哪儿出了错降落伞在半空掉链子害死人,托尼嘛…… 温反手摸索起了背后,很快就找到了背部肩带和降落伞之间的连接点。 她没几下就搞清楚了要怎么把锁扣解开。 温蒂还在坠落,下坠得那么快,又那么深。 温一边灵巧地解着背后连接着降落伞的锁扣,一边在内心深处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她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完全没必要啊是吧,她现在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温蒂现在的情况顶多算是一个灵魂体……大概灵魂体吧,温也说不清楚,但温蒂这么掉下去肯定不会出事。 相反现在掌控着身体的人是她,要是她做了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她们八成会一起玩儿完! 虽然心里充满了对自己所做出的选择的怀疑,可温手上的动作反而越来越快。 她花了几秒搞定了背后的四个锁扣,每解开一个,她都能感觉到身体重重地往下一沉,降落伞在半空中变形,温的身体从稳定下降变得无比颠簸。 好在之前已经经历过自由落体,温现在的状态还算冷静,只剩下最后一个锁扣了,她沉下心,干脆地解开了它。 她猛地砸落下来。 妈的,会死的,这个高度就算有头盔和防护服保护也绝对会死的。 “温!”紧跟着温一起跳伞的娜塔莎焦急地呼唤道,“温!” 她的声音藏在剧烈的风声中,温没有听到。现在她落下的速度也开始变快了,温蒂在她眼中越来越近,那宽阔的白色裙摆已近在咫尺。 妈的在这么高的高空中那条裙摆依然柔软地铺开,这果然根本就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吧?温蒂果然只是在她的脑子里和她一起经历跳伞吧? 她居然解开锁扣跟着跳下来了! 不过现在跳都跳了,想这么多也没用了,温把视线从温蒂身上移开了点,试探着看了看地面……她火速收回眼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在她刚才的一系列行动中严重超负荷。 她现在还没猝死真是纯属运气好。 温蒂在半空中张开了双眼,她盯着温,而温想着跳都跳了,降落伞她都解开了……那就这样好了。 她朝温蒂伸出手。 但温蒂没有握住她的手,而是沉默地注视着她,温喊道:“温蒂?你发什么呆呢?” “温蒂!你快伸手!” “妈的!不管是真是假我降落伞都解开了!你快握着我的手让我帅一把!” 温蒂始终不言不语,毫无反应。温忽然发现她们之间的距离又在重新拉远,她很快就发现那是因为她身上穿着的外套上展开了一道薄膜,让她像是滑翔机一样在半空短暂地悬浮。 温干脆利索地卸掉了这件外套。 托举着她的狂风变作了猛烈的冲击,她坠落的速度加快了,她和温蒂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温张开手臂,在两人的身体交错时紧紧抱住温蒂。 她什么也没抓住,温蒂像水一样溶进了她的身体之中,而就在这时候,或许是因为失去了温蒂的遮挡,一片青翠的绿地出现在温的眼中…… ……温觉得她犯恐惧症了。 在这一刻,好像所有的情绪都堆积到了临界点,又在顶峰处突然崩溃,温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这种尖叫更像是在嚎哭。她在半空中胡乱地挥舞手臂,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的耳腔中出现了悠长的嗡鸣,她甚至不知道她都哭喊着说了些什么。 她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来人似乎是在对她说着些什么,他的脸逆着光,温没能看清,只隐约注意到一个英挺的轮廓。她晃着头想看清楚他长什么模样,来人稳稳地扶着她的后脑,帮她取下了防护的眼镜和头盔。 超人拿着眼镜和头盔放到一边。 他看到了温的脸。 他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平行世界会在正文的 安心,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秋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秋、地阅、九皇、微笑、敐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al-el100瓶;小太阳50瓶;幼音、六月天20瓶;小心肝16瓶;yuki14瓶;阿楚、许你人间风月、今天的我催更了没10瓶;齐越、涳虗!惢痲ㄋ9瓶;九转十回8瓶;苏苏、橘春一二、天使也腹黑、meanplan、初璟、闻人5瓶;我是小蠢蛋4瓶;苏繁2瓶;柠檬、七弦上、miao、北冥君、陶陶子、我家娘子二潇的老公、沉、兔子抱紧胡萝卜、prongs、颜音、石榴花夏、爱茶杯1瓶感谢在2020-01-1618:00:162020-01-1718:05: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秋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秋、地阅、九皇、微笑、敐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al-el100瓶;小太阳50瓶;六月天、幼音20瓶;小心肝16瓶;yuki14瓶;许你人间风月、今天的我催更了没、阿楚10瓶;齐越、涳虗!惢痲ㄋ9瓶;九转十回8瓶;天使也腹黑、meanplan、初璟、闻人、苏苏、橘春一二5瓶;我是小蠢蛋4瓶;苏繁2瓶;颜音、石榴花夏、爱茶杯、柠檬、七弦上、miao、北冥君、陶陶子、我家娘子二潇的老公、沉、兔子抱紧胡萝卜、prongs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温和几个问题 娜塔莎落地后打了个滚,就着这个卸力动作站起身体朝着温跑过来。 “温!”她又急又怒,但更多的是担心,“你没事吧?” “……她没事,只是有些头晕。”超人代替温回答了娜塔莎的问题。 他抱着温,神色古怪地对着温看个不停。 一个年长的男性用这种带着浓烈情绪的视线盯着美丽的少女很过火,可娜塔莎也完全能体谅超人的震惊,她等了几秒,正打算将温蒂从超人的怀中抢回来,超人就移开了眼神。 “她……”超人说,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住了口。 原来蝙蝠侠不仅有个亲生儿子,还有个亲生女儿?! 让他冷静一下。 这个女孩儿是不是蝙蝠侠的亲生女儿还说不准,又不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长得这么相似。 世界上不乏有毫无关系却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类似的新闻报道也层出不穷,如果他没记错,还有个网站专门用来上传自己的照片,然后根据网络上出现过的照片进行识别和抓取。 用这个网站就能找到世界上和自己最相似的另一个人,不过仅限于那些曾经把照片上传打了网络上的,而且这个网站因为侵.犯隐私和肖像权的问题被许多人联手告上了法庭,似乎已经被关闭了。 所以无论她长得和蝙蝠有多相似,这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仔细看看,她长得也不是那么像蝙蝠侠。 她的五官只能用充满少女感的柔美来形容,可以想象即使她板着脸也不会有多少威慑力。她的发丝轻软,嘴唇丰润可爱,抽抽噎噎的样子更是显得十分无害,而蝙蝠侠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一面。 而且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却非常不像蝙蝠。 这个女孩儿有一双略圆的葡萄眼,仅仅在眼角微微拉长了些。只有这点和蝙蝠侠有些相似。 她努力眨着眼睛,好像是在辨认他的长相,不过她用那双眼尾挑起的葡萄眼看人时,眼神似乎带着一点含情的挑.逗。 也许是错觉吧,超人想,是她哭得发红的眼角所导致的错觉。 娜塔莎说:“你该放她下来了。” 但她却注意到温虽然一副神智还不清明的样子,手指却死死地揪着超人的手臂,正努力试图站直身体。 太要强了,她想,而且总是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要强。 温在半空中脱下降落伞,最后连防护服都脱掉了的行为把她吓得不轻,可娜塔莎却不得不承认她在内心深处完全没感到意外。 不是第一次了,温所给她的这种割裂感。 温偶尔会看着没有人的地方微笑,那并非是眼前放空的出神,而是确定了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她有时候天真得近乎于粗鲁,有时候却又能表现出完美的贵族般的礼仪。 娜塔莎偶尔会听到温在卧室里自言自语。 其实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温的身体里似乎分裂成了两个人。 戴安娜介绍她的时候称她为温蒂,但见面后的自我介绍里,她却说“叫我温”。 温。温蒂。 其实都不用再过多观察,娜塔莎改邪归正、成为超英前是习惯了做脏活的特工,她见过太多疯子和精神病了,这些异常人士的异常特质,在她眼中就像黑夜中的灯光一样显眼。 但她还是谨慎地观察了一段时间,然后终于能确定一个事实。 温和温蒂,她们是两个人,但她们也是同一个人。 她看着温沾满了泪水的脸颊,心中盛满了怒火……但当然不会是冲着温或者温蒂去的,而是冲着蝙蝠侠去的。 他到底是怎么当的父亲?! “好了别抱了,你该放她下来了。”娜塔莎的口气变差许多,“你这都抱了多久了,像什么话!” 超人无奈地笑:“不是我不放她下来,娜塔莎,是她……” “我没事。”温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她恋恋不舍地贴着来人的胸膛,终于从混乱的恐惧中挽救了自己的理智,慢吞吞地,一个一个地方放开了自己的手指。 好想继续抱着啊呜呜呜呜他抱起来好温暖啊,糟糕了这种安全感爆棚的感觉太奇怪了吧,为什么别的超英都没能给她这么强大和稳定的安全感,不对也不是别的超英没给过这种安全感,美队的感觉其实就有点像,只是美队带来的安全感没有这么热烈…… 妈的她根本就不想放手,他摸起来的手感好棒而且他真的好暖和,他的胸膛也好宽阔他的手也好有力天啊呜呜呜呜她词穷了她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现在就想一直呆在这个怀抱里…… ……妈的。 ……居然、居然被推开了。 就算推开的动作很轻很温柔那也是被推开了!你是不是男人呜呜呜这么美貌可爱还刚刚被吓哭过的少女投怀送抱你都这么坚定推开! ……呜呜呜年长的成熟男人果然和青涩的小男孩不一样。 温蒂我恋爱了! “……闭嘴,蠢货。”温蒂低声说。 她就站在超人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戴上了那顶镶满钻石的生日王冠,洁白的裙角依然纤尘不染,脸颊上干干净净的,眼睛清澈明亮。 她看起来和狼狈的温完全不同。 呜呜呜我为什么要闭嘴我刚才差点死了!生死之际我恋爱了! “你觉得他会喜欢一个哭得打嗝的女孩儿吗?”温蒂幽幽地说,“而且他和你之间差距太大了。” 温立刻抬手擦泪,觉得把自己弄妥当了才抬头去细看救了她的人是谁…… 超人。 她有点惊讶,又觉得果然如此,不过更让温吃惊的是超人真的像她曾经看到过的照片那样耀眼,阳光为他的身躯镀上一层金色…… 妈的那些闪耀着光辉的照片居然不是ps出来的效果吗?! 原来他就是这样一出场就自带闪光特效的超英! 太帅了,帅得温又想哭了。 妈的,她才发现她对这种洋溢着正义气息的成熟男人毫无抵抗力,美队也好,超人也好,为什么这些男人可以这么强壮这么英俊这么威严的同时,还这么温柔这么体贴这么甜美! 我可以!我太可以了!我真的可以! “……求你别继续犯花痴了。”温蒂忍无可忍地说,“你就不觉得……你就不觉得恐惧症很困扰吗?” 有生以来我居然能听到你口里说出“求你”这个词,温蒂,你太让我吃惊了。 我不觉得困扰啊。 “你为什么要跳下来?为什么要解开降落伞和防护服?” 不为什么。 “认真一点!” 就是不为什么啊。哪需要那么多理由。 但温蒂在这件事上意外地坚持:“不行,现在马上想一个理由,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嗯……你想要理由的话…… ……就、就当是我付给你的房租? “请你认真一点。”温蒂做了两次非常明显的深呼吸,她冷静下来,“我不着急,但我一定要得到这个答案。” ……可是真的没什么理由。 一定要说的话,我看到你在往下掉,所以我就跟过去了。你不要想太多,你知道我从来不是想太多的人,我做什么事根本不找理由,我想到就做! 而且你看起来很伤心欲绝。 我不喜欢你伤心的样子。 温蒂沉默地凝视着她:“你真的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恐惧症和过敏的反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反应都是你在承担。” “噩梦的主角也变成了你。” “我所有的情绪都会传达给你,而我只有痛苦可以给你。” 嗯……你这么一说的话好像是啊。 “你为什么这么快乐?”温蒂凝视着温,她眼中涌出泪水,而这次她没掩饰自己,“我一直以为让我痛苦的是过敏症和恐惧症,我一直觉得我过得那么糟都是因为这些阴影……可你为什么这么快乐?” 你你你不要哭啊! 因、因为我比较蠢和没教养? 温蒂看她一眼,她的神态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温搞不明白。她看着温蒂一步步走出她的视线,那道身形渐渐消失,她忽然感到了悲伤。 超人垂下头,问她:“你是在跳伞的时候自己脱掉了降落伞和防护服吗?” 温一下子就把悲伤忘掉了。 当务之急是过眼前这一关,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支支吾吾:“……嗯,这个,嗯……” 娜塔莎淡淡地说:“是我的错,我没有检查好降落伞和防护服的锁扣就让她跳伞了。它们可能是在跳伞途中散掉了。” 温惊讶地看向娜塔莎,又醒悟过来,努力假装自己毫不吃惊。 超人微笑了一下,也没有说自己是信了还是没信。他对温说:“我想你需要做点身体检查才行。” 娜塔莎刚想说她带温去检查就可以,温就迫不及待地回答:“好呀!” 她在心中翻白眼:“……” 娜塔莎就知道温对这种类型的男人没什么抵抗力。 史蒂夫你也太没用了,让你不用心勾.搭小姑娘,你看现在,被超人截胡了吧! 而温还仰着头看着超人,在对方暖融融的微笑中受到了颜值的暴击。 他背后的阳光都快形成羽翼的形状了。 妈的! 超人究竟是什么甜美的大天使长! 温蒂我要马上和这个甜美的男人原地结婚啊啊啊!!! 温还以为温蒂这次也不会理她,没想到她听到了温蒂的声音:“你要是能凭本事搞到……那我也不介意。”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温蒂笑了一声,“加油,我看着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温总觉得温蒂的声音有点不怀好意,她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哪里有问题,就甩着头放弃了思索这些。 超人邀请娜塔莎一起来:“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陪着她。” 不要答应他娜特! 超人能对我做什么坏事呢?!你知道他不会做什么的对吧! 温睁大眼睛看着娜塔莎,努力传达着心中的想法,然而她得到了娜塔莎一个似笑非笑的警告眼神,顿时想起来刚才是娜塔莎帮她打圆场,她才能逃过超人的问题。 她顿时焉了。 ……好嘛。那你来嘛。 但娜塔莎却说:“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你带她去就可以了。只是小心保守秘密,你能做到吗?” 超人一笑,并不作答。 娜塔莎也没多问,她走过来,轻轻擦拭温的脸颊,又为她梳理好脸颊两边的双马尾。 她的沉默温柔又厚重,温莫名心慌起来,感觉好像瞒着娜塔莎是件很过火的事情,只是她要怎么说呢温蒂的事情,还有她其实是来自平行世界什么的…… ……感觉这种话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太扯了,比她之前编造出来的那个家庭假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编造的那个家庭再怎么假,放在现实也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 可是从平行世界来这种话……虽然是真的,听起来比假的还假啊。 而且她之前编造的家庭,和那些童年的各种惨痛经历,应该、大概、或许,也不全是谎话。 里面肯定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就是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其实还有种可能,也许她说的谎话是全都是真的,不过这种可能性不高,温想来想去,觉得要是全都是真的,温蒂的生活也太惨了。 像温蒂那种敏感脆弱的玻璃心……要是真的过得那么惨,温觉得温蒂根本就活不到这么大,自己就能把自己憋屈死了。 超人往旁边走了几步,让出了位置给温和娜塔莎两人独处。 温终于在娜塔莎无声的沉默中忍耐不住了。 她小声说:“娜特?” “嗯。”娜塔莎说。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是我做得不对。” 娜塔莎的手停在温的头顶,她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别想太多。” 温震惊得难以置信,她是二十多岁的成熟女人了,为什么就因为现在和温蒂同一个身体,就老被说还是个孩子!她为人处世明明很成熟! 幼稚的时候肯定都是温蒂的错。 温蒂:“哼。” 温假装没有听到温蒂的声音,她低下头,不知道把手往哪里放,就只好揪住了娜塔莎的衣角,保证道:“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做什么?”娜塔莎反问。 温一怔。 “你什么都没做。”娜塔莎说,“你无法自控,那不是你的错。” 温:“……嗯。” 她觉得娜塔莎好像擅自得出了什么结论,可是这个结论让她一头雾水,只好暂时先含含糊糊地同意下来。 娜塔莎忽然又说:“你真的不想回家?” 超人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我不回去。”温说,“回去干什么呢?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是外人。” “你有没有想过,”娜塔莎意味深长地说,“你觉得父亲一直让你在学校寄宿不让你回哥谭,家里所有人都有秘密只有你不知道,但事实可能完全不同。” 你居然把我给你讲过的设定记得那么牢……我自己都记不清楚。 温说:“可能是吧,但是和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不是温蒂的想法。 这也不是在撒谎。 如果之前的那些谎言里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真相,这就是她的态度。 她说:“我不想知道这些背后父亲到底有什么苦衷。” 她又说:“我也不想知道为什么家里只有我和所有人都不同,为什么我永远没办法融入这个家庭之中。” 讲实话,温一直觉得,虽然温蒂是更厉害,更能利用自己的智商的那个,可温蒂也是会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的那个。 而她好像不用学习就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团烂账。 她好像就是为此而生的。 “我认为一个人的生长轨迹和植物的生长轨迹差不多,人类有婴儿期、儿童期、青春期、成人期、中年期,植物有发芽期、幼苗期、发育期、开花期、结果期。” “多数植物从种子到抽芽这个阶段都需要大量的水分,这种时候,水是必须的。但如果在抽芽之后还给同样的水量,植物就会腐烂淹死。” “人就像植物一样,在不同的生长周期需要不同的营养。” 她强调:“不可以早,也不可以晚。” 娜塔莎没说话。 温说:“如果一开始没有得到水,在艰难地抽芽长大之后,那株倒霉植物得到之前抽芽阶段没得到的水,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娜塔莎的神色随着温的话越来越阴沉。 是温笑着揭晓了答案:“会腐烂淹死的!我刚才都说过了,这时候植物需要的已经不是水了。” “那她需要什么?” “嗯,这个嘛,”温想了想,“等发育期过去,植物就该开花了……” 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咳咳咳的季节…… 虽然她失去了家庭,可她现在需要的是爱情啊! “我明白了。”娜塔莎又好气又好笑,又有些说不太清楚的心疼,“去做检查吧,我就不跟着你们了。” 超人:“……” 他并不愚蠢,于是他不得不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想你还是一起来好一些,娜塔莎,毕竟我……” 他看着娜塔莎干脆利落转身就走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歪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温。 超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羊入虎口了。 在弯下腰抱起温时这种感觉几乎抵达了最高峰,温的手安安分分地放在他的肩膀上扶着,或许是怕风,她将脸埋在她胸口,一动也不动。 可超人总是有种……不好形容的感觉…… 他默默加快了速度,带着温降落在地面,温发现这就是那家她来过几次的私人医院。 “我问过斯塔克该带你去什么地方做检查。”超人解释,“出于一些……保密方面的考虑,我就不带你去实验室了。” 你还想带我去实验室? 你们这些超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点。 温乖乖点头,在超人的带领下从楼顶进到楼梯中。他走在前面,温走在后面,他的背影也是那么平稳高大,红披风随着走动轻轻摇晃,看得温很有种伸手摸一把的冲动。 她稳了稳心神,一路跟着超人走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熟悉的女医生从笔记上抬起头,惊讶的眼神在温和超人身周绕了一圈。 超人:“……”为什么他还是感觉很不妙。 “我带她过来了。”他努力遗忘这种怪异的感觉,“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请帮她做一下检查。” 温对医院毫无恐惧和排斥感。 她应了一声,自己去病床上躺着等抽血,医生从笔记本上抬起头,专注地看了看超人:“……我想你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在这里等我?” “温。”超人说,“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 “我们有保密协议,我不能用任何形式向你透露这些。这段回复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你问的任何相关问题我都不会再给出回答。” 超人失笑:“……你很熟练。” 医生用下巴指了指拉帘后温所在的位置:“温蒂写好了答案单,我只要照着背就可以。” “这风格还真是熟悉。” 很像布鲁斯·韦恩的公关团体对外风格,那是群高效有力的人才,永远有无数个备选方案,对任何提问都有一整套的标准答案。 “和我无关。”医生说,“其实也和你无关。” 超人说:“我想是我太多管闲事了。” “这不就是你们超级英雄的风格?”医生笑了一下,“好了,我要去给她抽血了,如果你需要使用医院里的什么设备,请自便。你为这个世界做了很多事,一点点特殊待遇是你应得的。” 超人客气地说:“谢谢。” 医生起身走进拉帘后,她平静地为温消毒、抽血,温紧紧闭着眼睛,安静地等着,直到医生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手脚发软地从病床上下来。 她差点摔倒,但被超人的手扶住了。 超人的微笑依然那么无懈可击,充满灿烂的光辉:“小心点。” “谢谢。”温说,“两次了。我还没谢谢你之前及时赶到。” “这是我应该做的。”超人说,他的声音稳定又柔和,似乎是有点为难的停了一下,才问道,“抱歉,我之前听到你和娜塔莎的话……” “没关系。”温说。 “你和你家里关系不太好?” “对。”温回答,“非常非常不好。” 看来这个女儿蝙蝠侠是知情的,超人回忆起了温和娜塔莎的对话。他不是故意要听,但娜塔莎简直明摆着为了让他听到才问出那些问题。 他不知道温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确定了温的身份。 蝙蝠侠把家庭关系处理得再糟糕惨烈…… 为什么他就算不知道详情,也完全不意外呢…… 超人在心中暗叹一声,总算明白了之前娜塔莎说“保密”的原因。他真不想介入蝙蝠侠家族中的内部矛盾,可现在看起来,他好像被迫加入了保密人的行列。 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温的存在,却默契地选择了什么都不说? 想想蝙蝠侠的人缘……超人发现他真的依然毫不意外他们的选择。 温忽然说:“我有问题想问你。” “请说。”超人回过神,微笑地注视着坐在病床上的温。 “你有女朋友了吗?” 超人的微笑略一凝滞:“……算是有。” “我知道你不能向外暴露太多,”温向前倾身,“算是有,意思是你已经结婚了?” 超人保持微笑:“……没错。” 温停顿了可能有三四秒,最后下定决心,又问:“那你有孩子了吗?” 超人笑容僵硬:“……” 他隐约听懂了温的潜台词,不得不肯定地回答:“……有。” 温终于彻底死心。 她失落地垂下头,有气无力地说:“哦。” 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和蝙蝠侠再交流一下,问问他打算怎么解释这个听起来从小就被他藏着掖着养大的小女儿的超人,决定对蝙蝠侠保持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都觉得超人瞒不住我迷惑? 没记错的话,超人是成功不翻车地隐瞒蝙蝠次数最多的了 绿灯和闪闪也没翻车地成功过,倒是女侠日常翻车 戴儿姐姐没脑子石锤【。 后面有些小解释,不想看可以跳过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敐敄、尼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谋生·6个;伊靛qaq、栗弥、尼禄、戏语花、南歌、醉态、花开夜未央、红尘一笑、喷泉0-0、地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开夜未央96瓶;面带桃花84瓶;初夏将至四月末、三月梨落50瓶;尼禄35瓶;r.j30瓶;业余吃鸡123、第二人称20瓶;六月天、戏语花、重明、佐司、敐敄、山主10瓶;phoenix6瓶;昀巍、池萤、夜逸流离、阿莫墨、千醴5瓶;沉船又挂科,心累:)4瓶;箐衣挽纱3瓶;miao、badkruka2瓶;迪莉娅、司虞、歌长夜、婷子、爱茶杯、31313550、空调椒太郎、涳虗!惢痲ㄋ、啸月的二哈、如果,我说如果、伊靛qaq1瓶 温和温蒂,单纯讲审美取向的话,都喜欢美队超人这种性格和长相的男人 之前温蒂说最讨厌有钱花心的老男人,这句话是撒谎 温没什么底线是真的……温蒂才是典型的英雄性格 这一章很清楚说了吧,温蒂是主人格,第一章东西上有“windy”就是明示了其实 副人格的形成是潜意识里找到的美好家庭模板,哪个家庭挺好猜的,结合我之前评论回复的话 37、温和憎恨 回家之后温的兴致一直都不高。 娜塔莎好笑地说:“不高兴?” “我失恋了!”温伤心欲绝,“我刚恋爱就失恋了!人家连孩子都生了!” “就算超人没结婚,你的可能性也不高的。”娜塔莎说。 “凭什么啊?” “你年纪太小了。” “这点年龄差算什么!他长得也不显老呀,我都不在乎的。”温依然很难过,“他真的好帅!又好温柔!” “史蒂夫不也又帅又温柔?” “他的年代感太强了……总有和他聊天会很费力的感觉,虽然长相和性格很好,”温小声嘀咕,“可是在一起会很累的。” 娜塔莎无法反驳这一点,就算是差不多和史蒂夫经历过同年代的她,有时候也会觉得和史蒂夫说话有点累,总得照顾史蒂夫对现代社会的不熟悉,和他一些老派的作风。 娇惯的小女孩儿只喜欢自己被捧着,她能理解。 她一针见血地说:“你只是相比起来没那么喜欢史蒂夫吧。” 妈的又被你发现了!你怎么这么懂! 温抑郁地躺在沙发上抖腿:“我失恋了,我的少女心死掉了。” 温蒂!你是不是知道超人没戏所以才用那种看好戏的口吻鼓励我!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你和他不可能了。”温蒂冷淡地说,“和他传绯闻的女性多年来都只有那么一两个,这种洁身自好的类型,不是很快结婚就是完全没有感情细胞。” 温撇嘴。 “不过你居然在问了他有没有结婚之后,还问了他有没有孩子。”温蒂沉默了一瞬,“要是答案是没有,你准备怎么办?” 做这种假设是没有意义的!他已经回答了有了! 不过答案如果时没有,我当然会……试试看能不能撬过来…… 温蒂由衷地说:“我讨厌你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其实我们半斤八两好吗,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你不搞有对象的但会搞很多人,我不是很介意对方有对象但目标只有一个! 温蒂冷笑:“不好意思,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单身的人爱玩儿是自由,你这种是缺少道德。” 你有道德也不见得活得开心啊。 “你怎么不去死!”温蒂气得消失在温的眼前。 温收回视线,一回头就发觉娜塔莎正抱着胸看她,那种探究的眼神让温觉得有些不妙。 “……娜特?” “嗯?” 温说:“之前我把伞包和防护服脱掉的事情……” “不会有人知道的。”娜塔莎说,“除了我和托尼,还有超人。” “……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件事,”温吞吞吐吐地说,“我可能看起来有点像发疯了,但其实我很清楚我到底是在做什么。” 妈的,这个解释和欲盖弥彰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根本不解释。 娜塔莎走过来,坐到她的身边,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问道:“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 “让我换一个问法。”娜塔莎沉吟道,“你是在半空中的时候,忽然有种……希望能自由落体的冲动,而你为了这种冲动不顾一切,对吗?” 有这种冲动的人是温蒂吧。 她跳下去仅仅是因为希望能阻拦温蒂的坠落。 “我这么做是为了反抗这种冲动。”温说。 越说越乱了,温想。 她不知道娜塔莎能不能听懂她到底想说什么,可想了一阵后她把自己都给绕晕了,因为从娜塔莎的角度看,这种“为了反抗自己往下跳的想法所以干脆往下跳”的行为……怎么想也不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吧。 娜塔莎却只是对这个问题点到为止。 她已经对此有了自己的想法,蝙蝠家的自毁倾向而已,不是什么出奇的大问题。 温还记得向超人求救,这已经很好了,她的求生欲还控制着她的行动。 只是越了解温,娜塔莎就越是能感受到蝙蝠侠在面对这个女儿时心中的复杂,她的美丽和脆弱混合在一起,凝聚出一种惊人的诱惑。 对有些人,尤其是超英来说,那是种想要呵护和保护她的诱惑。 但对另一些疯子来说……恐怕就是一种狂热的,想要观赏这个精神状态已摇摇欲坠的少女完全被摧毁和完全崩溃的诱惑吧。 她看着温苦恼的神色,忽而笑道:“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什么?”温一愣。 有人敲响了门,她顿时不安地站起了身:“是谁啊娜特?” 一阵轻微的风声之后,在温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娜塔莎干脆利落地翻窗回到了隔壁。 温傻了半天,那扇门被敲了三声后就沉寂了下来,可她能感觉到门外还站着人。娜特为什么突然跑掉了?!往好里想门外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可娜特的反应也太不妙了吧? 门又响了三声。 温小步小步地挪过去,打开监控器,托尼的脸顿时占据了屏幕。 原来是托尼,为什么托尼过来了娜特要跑? 温思考了一下,惊觉娜特刚才说过的话,她说只有她、托尼和超人知道她跳伞的时候自己脱掉了降落伞和防护服……难道托尼是过来兴师问罪的吗。 太可怕了吧这些超英,是不是保护欲太过剩了! 可她还真不能就这么把托尼锁在门外,只好打开了大门,托尼大摇大摆地就进了屋,往沙发上一坐,丁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温:“……” 她也没好意思说什么,毕竟之前才不把自己当外人地问托尼要了东西的人就是她。 而且想想看,要是她之前的举动真的把自己小命儿给玩儿完了,托尼要承受的压力也不是一般的大,现在就算发脾气骂她也是应该的。 她垂着头去给托尼倒了杯咖啡,低眉顺眼地往托尼面前一站,准备好挨骂。 本来来的时候还一肚子火气,可托尼见她这么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一时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憋了几秒他才冷笑道:“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没有没有,是我的错。”温的认错态度良好。 “你是怎么想的?你是脑子进了水吗?”托尼更生气了,“要不是超人及时赶到,你以为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会死得不能再死,摔成一堆拼都拼不好的碎肉!” “是我的错。”温继续认罪。 “你也太能了吧?你离家出走就算了,反正你们家离家出走是惯例,我看你这不是离家出走,你这是想死!” “这个绝对没有,”温立刻说,“是意外,真的是意外!我也不想这么做的!我很爱惜我的生命的!” 托尼气得直笑:“你就这么爱惜你的生命?” “因为,总有些特殊情况……特殊到这时候顾不上考虑自己的安危呀,”温磕磕巴巴地说,“你也能理解的对吧?毕竟你是个超级英雄……” 托尼盯着她,似乎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 他问:“什么特殊情况?” 不就是看到温蒂在往下掉所以觉得情况特别不妙吗,不知道为什么,温有种直觉,她不能真的让温蒂掉下去。 绝对不能。 温含糊地说:“反正我肯定没骗你,我当时真的必须得这么做。” 托尼很冷静地点了点头,问出了一个让温心惊肉跳的问题:“温蒂是谁?” “……温、温蒂?” “你跳下去之前喊的名字,降落伞上有录音。”托尼的平静带着风雨欲来的架势,“温蒂是怎么回事?” “……温蒂是我的名字。本名。”温说。 托尼怀疑的眼神在温身上打转:“所以,你在半空中一边喊着你自己的名字,一边脱掉了你的降落伞和防护服,找死一样往下跳?” 他满脸都写着“你想撒谎也不撒得逻辑通顺一些”。 “你觉得我是傻瓜吗?”他认真地问。 温:“……” 温蒂!温蒂你出来!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解决你告诉我!都是你发神经搞出来的事儿! ——我也没要你跳下来啊。 妈的为什么你推卸责任的姿势这么熟练。 温知道温蒂是不会提供帮助了,她硬着头皮对上托尼不善的眼神,左思右想一番后,破罐破摔地说:“我不觉得你是傻瓜,但是我也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 她屏息等着托尼的再度发难,没想到托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说:“你是不是想自杀?” “没有!” 为什么你们都怀疑我想要自杀?! “你最好不是。”托尼严肃地说,“我会好好盯住你的,娜塔莎也是。” 不瞒你们说我也觉得需要有人盯着我,照着温蒂这种折腾法,要是没人能及时赶过来救我,我一年能死三百遍。 “好。”温顺从地说,“你们觉得好就行,我没有意见。” 托尼瞪着她:“……” 明明他说什么温都同意,可为什么,他现在心里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托尼觉得很棘手,他是真的没多少带孩子的经验。 彼得那傻小子不算,他不管说什么,彼得都信以为真。虽说沐浴在对方崇拜的小眼神儿里感觉很不错,可带彼得毫无难度,根本不能说为自己积攒了经验。 相比起来温就不一样了,她表面上看起来很乖,实际上一点儿也不乖。 离家出走,阳奉阴违,还妄想泡超人……听听,知道对方都结婚了还不死心,连“有孩子了吗”这种话都问出来了! 啧,超人都被她吓着了。 这么一想,在温的调戏面前,他的反应称得上是临危不惧了。 可他还是有种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感觉,温表现得越是温顺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 想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为一点:孩子太难带了! 也怪不得蝙蝠侠那家伙带一个跑一个,带一个闹崩一个。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托尼暂且揭过了温奇怪的举动,决心留到后面慢慢调查,当务之急是给无所事事的温找点儿事,让她安分下来。 “没打算。”温诚实地说,“打打游戏,看看表演什么的就行了。” 恐惧症的反应还在,基本上就让她和多数娱乐方式绝缘了,温这些天过得也确实有点无聊,不然她也不会突发奇想地跑去跳伞。 果然也就是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才受得了这具破烂身体。 换成别人,摊上这种又是恐惧症又是过敏症的情况,憋屈都能把自己憋屈死。 也不知道温蒂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估计生活枯燥无聊得跟中世纪的贵族少女差不多吧,成天不是读书就是跳舞,顶多开开派对,邀请朋友们搞些小型聚会。 对了,说起来,温蒂,你在你自己的世界就没有朋友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不太可能吧?就算你是看起来特别不好接近的类型,可是你这么漂亮,怎么想都会有人主动接近你的吧? ——如果你想问我那些芭蕾舞校的同学,主动接近的几乎都被我睡了。 几乎就是说还有没被睡的? ——那也不是朋友。泛泛之交而已。 我还是有点搞不懂你为什么要睡她们,明明只要好好聊天就能交到朋友,为什么你不这么做呢? 温蒂没有回答。 等温从对话中回过神来,托尼已经自顾自地替她做了决定:“……既然你不反对,事情就这么定了。” “什么?什么定了?”温茫然地问。 托尼气笑了:“你没听我说话?” 这时候要是给出肯定的答复托尼会气到爆炸的吧,温一边有点胆怯,一边又有点蠢蠢欲动地想说没有。 但托尼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你准备一下,明天起会有人来接你。” 然后他就起身走了。 温都不知道托尼到底给她安排了些什么事情! 不过……再怎么说这些超英都不可能害她对吧,所以知道或者不知道其实也没多大区别,生活有人安排的感觉还挺爽的,温想了想,也就把这事抛到脑后。 不管托尼有什么安排,明天就能知道了。 因为托尼跑过来兴师问罪而离开的娜塔莎踩着饭点过来给温送晚餐,看着温没事人一样的表情,她颇有些好奇。 “托尼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训了一顿,然后跟我说他给我安排了事做。” “我就说他是老妈子性格。”娜塔莎挑眉,“他给你安排了什么事?” 你自己不也是老妈子性格吗,还好意思说托尼。 温回答:“他说话的时候我走神了,还不清楚。他说明天会有人来接我。” “你也不怕他把你坑了。” 温满不在乎:“坑了就坑了吧,算起来还是我先坑的他,就算他报复也正常。” 说是这么说了,可等真的坐上了托尼派来接她的车,温又紧张起来。 不知道托尼到底是给她安排了什么事情,要是太麻烦她根本就不想做,要是太困难她根本不会,要是太无聊她估计做一阵就开小差摸鱼了……摸鱼应该不会挨骂吧? 肯定不至于。 斯塔克公司又不是没人了,重要的工作没可能交给她,最多给她安排点无聊的打杂小事……这好像不是去斯塔克工业的路? 温一惊,立刻怀疑自己是不是上错了车。 她问司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哈皮从后视镜里看了温一眼,心中是数不清道不尽的糟心。 他一个安全主管,天天被老板安排着带孩子! 彼得不是个不省心的,一张嘴那是噼里啪啦机关枪一样的说个不停,一动起来那是像个小炮弹似的横冲直撞,各种杂事都是他在操办,托尼居然也好意思觉得他认认真真带了彼得,得意洋洋地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这也就算了,带彼得就带彼得吧,毕竟是个年轻的超英,更是被认为很有资历在成长一段时间后加入复联。 托尼信不过别人,他也知道。 可这个韦恩家的女儿——怎么又归他带了?! 托尼那家伙还振振有词:“温现在在离家出走,她不想被其他人发现身份,上次她来总部玩儿的时候你把消息封锁得很到位,这次也交给你了!” 没想到啊,工作能力强,反应能力快,还给自己招了麻烦。 不过韦恩家的女儿和彼得可不一样,他能对着彼得没好气不耐烦,那是因为彼得和托尼算是一边儿的,自己人当然可以甩脸色,温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那就不是他可以轻易怠慢的人了。 因此就算是心里憋着气,哈皮也和颜悦色地回答:“复联总部。” 温奇怪地说:“为什么要去复联的总部?” 为什么要去你自己不知道吗! 哈皮假笑:“这是托尼的安排,我只负责把你送到总部里去。” 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从副驾驶上拿起一个袋子递给温:“这是托尼要我给你的,他让你在下车前把它换上。” 温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条很长的披风式风衣,纯白色,材质有点像是塑胶,但摸起来又有些毛茸茸的颗粒感。 她抖开风衣的时候,一张柔软的面具掉了下来。 典型的威尼斯半脸面具,也是白色的,只在表面做了些装饰性的蕾丝。 ……为什么她还需要戴面具?进复联总部也需要掩饰身份吗?是不是该怀疑一下复联的保密措施做得太烂了。 温还以为这种“总部”一样的建筑就意味着内部绝对私密。 不过在这个超现实的世界也不存在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私密”吧,温想着,悉悉索索地披上了这条能将她整个身体都完全罩住的披风,又把面具贴到脸上,轻轻一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被排出,整张面具柔软地紧贴住皮肤。 原来小蜘蛛的头罩戴着是这种感受,温试着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毫不费力,至于看起来是什么效果……哈皮适时递来一个平板。 自拍摄像头打开了,温照了照,发觉看起来居然挺不错。 还真有点像是个新出现的超级英雄。 “怎么样?”哈皮问。 温说:“是托尼叫你问的?” “当然是了,他折腾好久才做出来,跟你保证说穿着这身绝对不会泄露身份。” 又来了!泄露身份!我有什么身份好泄露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温越来越不安了,她总不可能有什么狗血的出生吧?还是说之前温蒂干了什么大事儿,像是……像是绿了某个超级英雄什么的? 不,这不像是温蒂会干的事。 她要是真的这么做了,这些超英的态度不会这么好……起码得有点儿带负面情绪的异样眼神。 温蒂该不会是绿了某个超级反派吧!? 妈的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温蒂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绿了什么超反! ——是。 妈的妈的妈的。 ……妈的不愧是你。 你绿了谁? ——你确定你想知道? 算了!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我害怕! 温受到了惊吓,她迅速将这件事尘封到了心底,打定主意绝对不要再问起类似的问题。 不对她还得问最后一个…… ——我没有绿过超英。 ——但是搞过。 行吧搞就搞了你没绿过就行,不过你天天在芭蕾舞校呆着,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出去浪? ——我很少和男人在一起,多数时候都是和女孩儿们。 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这也太不讲究了! ——你哪来的底气说我不讲究? 温没声儿了。 她下了车,哈皮方向盘一打就要走,温问他:“等等,你就走了?我一个人?” “你可不是一个人。”温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回头,娜塔莎穿着紧身的超英制服走过来,正朝她微笑,“跟我来吧。” 温跟上了她,心中不妙:“我来你们的总部能干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娜塔莎说,“我和托尼一致认为放你一个人呆着太危险了,在你的情绪冷静下来之前,暂时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 温心虚地说:“好。” 娜塔莎带着她在楼层里大概地转了一圈,复联总部充满科幻感,可大量使用玻璃隔断所造成的开阔感却让温的喉咙发紧。 她不擅长掩饰,脸色很不好看。 娜塔莎说:“你讨厌这样,对吗?” “温蒂讨厌被保护和控制起来,”温说,“不过我不是很在乎。” 她其实觉得这些人的做法适得其反,她自己不会无缘无故地作死,作死的人是温蒂,而温蒂一直没说话,可她的怒火在胸腔中沸腾,连带着温也感受到了温蒂的愤怒。 ……这么破烂的一具身体,竟也能产生这么多的愤怒。 弱者。无能。拖后腿。不能独立。没有保护者就无法生活。 多年来她从未有一天没听到这样的声音,它们回荡在她的生活和梦里,焚烧着她的骄傲和自尊心。 她可以任性,她可以乱来,她可以做任何出格的事,她是多么娇弱美丽的一朵花儿啊,因为弱小和美,人们像是原谅一只爪牙尖锐的猫一样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温抬起脸,所有表情都藏在面具之后:“你忙你的,我就在这栋大楼里。” “你想看看我们的训练场吗?”娜塔莎俯下腰身,“鹰眼在外出任务,蜘蛛侠还在上课,现在在做训练的是史蒂夫。” “队长吗?好啊。”温愉快地答应了。 她们穿过无数道玻璃墙,窒息的眩晕感让温的每一次落脚都仿佛踩在刀尖上,然而正如每走出一步都感受到剧痛的人鱼公主——她的脚步那么轻盈,仿佛海面的水泡。 门开了,史蒂夫正赤着上半身锤打沙袋,他漂亮的肌肉在层层过滤的阳光中闪烁着蜂蜜般的色泽。 “有史蒂夫在,我就走了。”娜塔莎说。 她亲了一下温的脸颊,悄声说:“开心点。你在这栋大楼里很安全。” 但温蒂憎恨安全。 一如她憎恨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震惊队队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敐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谋生·、墨狐3个;荒木庄里追jojo、安林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烨、游空鸦、梵音浅唱10瓶;19214910、zoe375瓶;暖若安阳、懒洋洋、空空也要成为大佬、露露3瓶;爱茶杯、如果,我说如果2瓶;迪莉娅、玖月、想要一个tardis、盈虚、沉1瓶 38、温和纸上谈兵 史蒂夫做完一整套热身动作才发现有人坐在不远处看他。 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有陌生人出现在复联的总部,不过很快的,他就从那双看到他转过头后朝着他挥舞起来的手臂上看出了来人是谁。 她挥舞手臂时的动作带着舞蹈般的柔美。 “温?”他惊讶地说,一边捞起搭在身旁的衣服穿上,一边走了过去,“你怎么会来这里?” 虽然她和娜塔莎的关系很不错,可娜塔莎不像是会随便带无关人士到总部的人。 “托尼安排我过来玩的。”温托着下巴说,“他觉得让我一个人晃来晃去不安全。” 史蒂夫说:“纽约的治安应该还没有来乱到这种程度。” “他担心的不是治安,是别的事情。”温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担心我的身体状态。” 和心理状态。 说实话温也有点担心温蒂,不过虽然她们使用的是同一具身体,可温蒂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恐惧症,她完全摸不清楚。 有时候也会想,要不要问一问温蒂到底发生过什么? 可是她们的关系好像也还没到交心的那一步。 而且能有那么多恐惧症,那段过去恐怕会很惨痛,温蒂拼命想要忘记都还来不及,她不想做戳温蒂伤口的人。 史蒂夫微笑着点头,又惊奇地打量起温的装束:“你为什么要在大楼里戴面具?” “这是托尼给我准备的。”温说,她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准备掩饰身份的东西,不过准备都准备了,我还是给他点面子吧。” 另外她真的没办法不去在意周围人若有若无、反复强调的“掩饰身份”这件事。 太可怕了!温蒂究竟绿了哪个超反?! 难道所有人都知道温蒂绿过超反?! 温觉得她一定是想错了,要是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网络上一定到处都是沙雕网友的狂欢。 有时候这群沙雕网友的娱乐精神都让温觉得害怕,你说这些人的心到底是有多大,给一群超反拍了那么多丑照,p了这么多沙雕表情包,都不害怕被超反盯上吗? 这是多么大无畏的娱乐至死精神啊。 都不说沙雕网友了,连小报们都不害怕超反的报复,表情包用得别提有多顺手。 史蒂夫的思维模式就正常多了,他想了想后赞同道:“确实,还是掩饰身份比较好,和超英扯上关系有时候不能说是好事。” “我知道,容易被当成超英的弱点。” “不止如此。”史蒂夫说,“很多时候,人们会潜意识地认为能和超英有联系的人本身也有不凡的地方,但其实很多人都只是普通人,在机缘巧合之下接触到另外一个世界。” 温问:“你每天都要做这些训练?” “不是每天,只是在没有任务的时候。”史蒂夫耐心地陪温聊着天,“人们都知道我的身体素质是超级血清的效果,但如果不保持高强度的训练,再强大的身体素质都会被埋没。” 温就笑起来:“要保护世界真辛苦。” “没什么事情是不辛苦的。”史蒂夫说,“你和家里的人还没有和好吗?” “没有。” 史蒂夫考虑着措辞:“其实……也许有些时候,你也应该适当地退让一下,稍微低个头道个歉,给家里的人一个台阶下。” “可是我做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台阶可以下。” 她编造出来的那些家里人也没什么台阶可以下,温想。 不知道那些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可即使是温也渐渐意识到那些撒谎时所产生的情绪有很大的一部分来自温蒂。 温蒂的情绪波动总是能轻易地感染到她,当感情累积到一定程度,温会觉得说话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 说话的人也不是温蒂。 她们在一起说话,就像同一个人一样。 不过这种想法也仅仅是一种比喻,温很确定她是另一个人,她记忆中那个温暖的家庭,属于她自己的家庭,是那么温暖和真实。 这种温暖和真实,与温蒂心中的愤怒和悲伤是一致的。 史蒂夫说:“你能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的口吻其实很温和,可温还是感觉到自己被小看了。 温真的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被小看,她不是那种为了逞风头做义气之举的人,可是或许是温蒂的心情和她有了共鸣,史蒂夫的话,前所未有的激起了她的不满。 你什么人啊,你才认识我几天,见过我几面?你就说我能犯出什么错? 做不出坏事不是一个坏评价。 可是真不痛快,太不痛快了,这种隐隐约约的愤怒甚至突破了温的理智。 她说:“我能做的事有太多了。” “如果你是说你和你养兄之间的……” “不是这件事,不止这件事。”温说,她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却说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到?” 这些不受她自己控制的委屈和愤怒。 妈的温蒂你真是够了,为什么要为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心? 现在好了,她觉得她自己也开始被温蒂带歪了。 她好像根本不认识现在的自己,那些涌动的激烈感情不属于她,那些她摸不清楚具体情况的痛苦过去不属于她,这个世界不属于她…… 甚至这具身体也不属于她。 只有她的灵魂属于她,可她究竟还有自己的灵魂吗? 温不知道答案,她觉得她属于生气了也不会做点什么,而是眼不见心为净的类型,可温蒂的情绪推着她做出那些举动。 来到这世界之后她撒过的谎,她交到的朋友,她跳过的舞和看过的表演……有多少是出自她的本心? 温蒂我跟你说,要不是我真无所谓这些,肯定得跟你打起来! 史蒂夫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温的不满,他立刻解释:“不,我不是指你什么都做不到,可你也做不了太夸张的事情。” 为了解释得更清楚,他还用复联的一个成员来举例。 “雷神托尔,你知道他对吗?他的弟弟洛基和家里闹矛盾,来到地球之后杀了不少人,还和阿斯加德的敌人里应外合——相比起来,你做的真的不算什么。” “洛基?”温一怔。 这个名字像是触发了什么条件反射,无数洛基被浩克拎着脚暴锤地面的沙雕动图迅速在温的脑中刷屏,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鹿角萌神”、“傲娇小公举”、“今天戳葛格了吗”等等沙雕昵称…… 温想也不想地说:“人家的矛盾是皇室矛盾,和我们普通有钱人的家庭矛盾不一样。” 史蒂夫的笑容也僵硬了一下。 他在送温回家之后就问过娜塔莎一些温有关的事情,娜塔莎没有透露温的家庭矛盾,只是告诉了史蒂夫温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 韦恩家算普通有钱人……你是不是对你的家庭有什么误解? 在美帝这个公认没什么历史的移民国家,韦恩家族已经算得上是相当老牌的豪门了,在二战之前就有极大的影响力,连史蒂夫这个老古董都略知一二。 经过这么多年,韦恩家族不仅没显出颓势,反而愈发蒸蒸日上。 尽管目前当家做主的布鲁斯·韦恩是个公认的从不管事,沉迷于美人和极限运动。 史蒂夫轻咳一声,决定还是照顾一下小姑娘的自尊:“那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都告诉过你了,我打扰了父亲的约会,还和我名义上的大哥搞到了一起……”温想也不想地说,“这两件事还不够严重吗?” 史蒂夫微笑:“这些都算是小事。” “那是你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搅黄父亲的约会的,”温停了一下,才刚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那种每次在她撒谎时都会恰到好处地出现的灵感就突然出现。 温:“……” 她有预感这事儿一定是真的,因此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把这话说出口。 温蒂,不愧是你。 史蒂夫还在配合地说:“你怎么搅黄的?” 布鲁斯·韦恩的花花公子行径,外人当然是没有评判余地的,其实就算是温这个女儿,按理说,也不该干涉父亲的感情生活。 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要是真的看不顺眼父亲的做派,真的要去干涉,那也同样是他们自己家庭内部的矛盾。 温可能是折腾了些什么恶作剧吧,史蒂夫还在想,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恶作剧。 如果实在是太过分,那么韦恩先生会生气也情有可原,当然不管怎么说,如果温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就这么把女儿赶出家门都是不对的,扣零花钱和禁足就已经足够惩罚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了。 然后他听到温说:“我睡了他的约会对象。” 史蒂夫的思绪产生了空白。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温轻飘飘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地回荡在他的耳边,吵得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连思维能力都短暂地消失了。 刚才温说了什么? 其实那是个幻觉对吧? 史蒂夫终于捡回了自己的微笑,略微有些僵硬地说:“……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我睡了他的约会对象。”温说,“其实不全是约会对象,有些只是绯闻对象而已。” 美国队长震惊:你还睡了不止一个! 这话简直完全颠覆了温留给他的印象,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坐在路灯下哭得脸都红了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若无其事地说着“我睡了父亲约会对象”的人重叠在一起……不行,想象不出来。 “他喜欢的类型也太杂了,从清纯到妖艳,从胸大腰细的末流女性到平板身材的名模,口味一会儿一变,”温撇嘴,“我感觉他是个长得漂亮的女人就喜欢,真没劲。” 你爹真的是这种花花公子吗温蒂? ……不、不愧是你爹? 温蒂没应声,然而她想说的话已经从温的口中吐出:“抢了他约会对象或者绯闻对象之后父亲也没说什么,根本就是不在乎那些女人的样子。” 这不是废话吗温蒂,你自己对你那些头发丝也没多少感情好吗? 虽然你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她们。 史蒂夫依然处于震惊到无言的状态:“……” 继续保持微笑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温看着笑容僵硬的史蒂夫:“我吓到你了吗?” 看到没有温蒂,这才是正常人在听到你的情况之后会有的反应! “……还好。”史蒂夫说,“你说的话和你给人的感觉反差太大了,所以我有点……吃惊。” “他不是个合格的好父亲,我也不是个听话的好女儿。”温说,“这有什么可吃惊的?这难道不是正常发展?” 至于说的话和给人的感觉不同这件事,温思考了一下温蒂的长相,又在心中对比了一番她所知道的温蒂的所作所为。 好像确实有点奇怪的不和谐感。 这具身体的容貌脆弱又柔美,有种花骨朵般柔弱的天真感,猛一看上去,确实不太能看出来是个花心的家伙。 人啊,果然都是看脸的。 史蒂夫终于确定了,看来温的所作所为确实都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包括她和她大哥的事情,或许也是这样。 那么她会和家里闹崩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发展了,只是史蒂夫仍旧十分困惑:“你和你的父亲谈过这些吗?” 温说:“没有。” 想什么呢,让温蒂那家伙去“谈一谈”?就她那种死要面子的类型,要她说几句真话比杀了她难多了! 不过这个对比好像不太好,杀她的难度应该不是很高。 史蒂夫很常规地劝起来:“你应该和你家里的人好好谈一谈你的感受,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的?” 美国队长就是这点让温觉得很累。 好像很多好人总是有这种想法?只要大家一起展示真心,了解彼此到底对对方哪里不满意,大家各退一步,保留自己的想法的同时,再尊敬别人的想法……诸如此类,只要这么做,事情就一定能得到完满的解决。 其实能够相信并且也如此践行,还是很好的。 可这种观念也有致命的缺陷,因为它存在的第一个前提,就是谈话的人都同意他们之间可以做到“求同存异”。 万一他们连“求同存异”的观点都不认同嗯? 就好像想要征服世界的超反和试图拯救世界的超英,双方就根本不存在“同”,没有同,自然也就更没有求同存异。 当然温蒂和她家里人之间关系应该还不至于进展到这个程度,“同”是肯定存在的,那就可以进行到下一个前提,“展示真心”。 让温蒂展示真心? 以她朋友都交不到的水平,让她展示真心,这个要求,嗯…… 如果她家里人能主动点,或许情况会好很多。 不过可以根据温蒂的性格去反推温蒂的父亲和家庭氛围,如果反推成立,这一点也不成立。 温想起温蒂内心世界中那个笼罩在阴云和暴雨之中的城堡,城堡中的神经病一家人,莫名觉得那应该就是温蒂对她那些家人的印象。 怎么想“大家一起好好谈谈”这种事都不可能存在啊! 反正都不存在了——都是一家人,大家一起互相伤害岂不是更好玩? 温是这么想的,可她也懒得和史蒂夫多说,笑着点头应道:“你说得对,我也这么想。” 我还想要世界和平呢,世界和平了吗? 我还想让这具破烂身体好起来呢,可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吗? 纸上谈兵谁不会,大道理连温蒂都懂,可是懂和做得到之间的区别,比超人和地球人之间的区别还大。 温知道自己受到温蒂情绪的影响了,她也完全理解了为什么温蒂在看到托尼的时候,既觉得他亲近温暖,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被气得跳脚。 “你还要训练吗?快去吧。”温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顺势起身道,“我准备好好看看你们复联的总部,先走了。” 史蒂夫根本没意识到他已经在短短几句对话中让温对他的好感跌落负值。 听温这么说了,他就真的觉得温是想到处逛逛,顺势起身,笑着说:“你去吧,遇到想进但是有门禁的房间可以叫j,他是控制整个大楼的人工智能,也是托尼最得力的助手。” 温微笑:“……” 她想起托尼是个会在降落伞上装监控的人。 那么他不在这身装扮上装监控的可能性是多少? 不,冷静一下,托尼应该还没变态到这一步,那么换个问题,他不在大楼内部装监控的可能性是多少? ……妈的可能性为零吧,绝对为零! 温微笑着离开了史蒂夫的训练室,漫无目的地在大楼内逛了一圈,娜特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渐渐逛得有些心慌,就找了个看起来像是会议厅的地方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张异形桌,各式椅子胡乱散在房间各处,温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打开了会议厅前方的电脑。 半透明的显示屏投影在底座的上方,温说:“托尼。” “哈哈哈哈哈你真的睡了你爸的约会对象?”伴随着嚣张的笑声,托尼的面孔清晰地浮现出来,他正在视频的另一边大笑,“你一共睡了几个?” 温双手抱胸,一句话不知怎么脱口而出:“没你睡的多。” 说完这句后温陷入了沉默:“……” 这段奇怪的对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走进了什么奇怪的上流社会伦.理剧吗?还是你们有钱人都是这么一副德行,对身体关系完全就不放在心上? 温直觉地知道是后者,毕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也没少看沙雕新闻,有钱人的放.荡和爱玩普通人其实也隐约能猜到和看到一些。 只是那种快乐他们想象不到。 我该怎么评价呢温蒂。 ……不、不愧是你的熟人? 托尼懒洋洋地反驳道:“这话说的,我也没睡几个,而且我和你又不一样,你明摆着是为了膈应你爸,我纯粹只是碰到了顺眼的女人勾搭,所以顺便睡了一下。” 他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她们不仅在勾搭我,还勾搭了你爸?” 这个反复出现的“你爸”让温觉得有点不适,她又不是温蒂,她是有自己爸爸的人。 她不咸不淡地说:“那些女人有什么风评,会抱着什么心态过来勾搭,你心里没数?” 温又忍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说:“不要‘你爸你爸’的。” 她冷淡的声音让托尼一怔,神色惊奇:“看样子你们闹的矛盾还不小啊。” “矛盾小了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托尼沉吟:“……因为在你们家,儿子女儿离家出走是常规情况?” 天呐温蒂你究竟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神经病奇葩家庭里! 可是这段对话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太不妙了吧?!这个世界的托尼听起来和你爸是熟人啊,难不成这个世界里也有另一个“温蒂”? ——这个世界没有我。 但是有你亲爹是吗! 温眼前一黑:那她之前到处张口乱说的事情,岂不是黑了这个世界里完全无辜的那个家庭? 温蒂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你在说我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 那你告诉我我以为是撒谎的那些话里,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全部都是真的。 温说:“……这样啊。” 她努力回忆了一番之前都说过了些什么,但最后只能想起来一些重点,父亲是个烂人,养兄是烂人,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也是烂人。 等等,家里有四个兄弟,但温蒂只说到了大哥和小弟! 这么说,二哥和三弟勉强还算不错吧? ——二哥是个和你一样没什么教养的家伙,但和你不一样,他人还不坏。不知道为什么,单独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特别尴尬。 ——他车祸去世了。我们相处不多。 真遗憾。那你的三弟呢? ——三弟很好。 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更多的评价。 就这样吗?这就没了?只有“很好”两个字? 温蒂你这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好不容易家庭里有一个正常人,你和唯一的正常人好好玩耍不就行了? 你硬要更关注家里的烂人,那不是自找罪受。 ——我不是更关注烂人,我是更关注父亲! 你父亲对你也还不错,你自己都说过的。 ——但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应该最爱我,他应该爱我比爱任何人都更多! 温放弃了和温蒂的交流。 她问托尼:“你没有告诉我父亲我在哪儿吧?” “当然没有。”托尼说,“我像是这么多管闲事的人?” 你不用像你就是好吗!我看你是真的对自己没数! 温现在觉得心很累,还有点惴惴不安,不知道温蒂的家人会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后到处说他们坏话的“女儿”什么态度,怎么想都不可能给好脸色。 问题是她现在认识的人越来越多,看起来这些人还都和那个“亲生父亲”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温感觉她距离被对方发现已经不远了。 她开始慌了。 不过温蒂的亲生父亲是个到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发现她之后,第一反应很有可能是做亲子检测,温对自己撒过的那些谎很害怕,唯独不怕做检查。 这具身体确实是对方的女儿。 可她要怎么解释自己说出来的那些话! ——不用解释。 嗯? ——你没发现所有知道我们的人都在帮我们隐瞒我们的情况吗? ……嗯???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if线的亲情小甜饼】 【假如从头到尾经历温蒂所经历过的一切的人是温】 布鲁斯:我真希望你是个男孩儿,这样我就能直接暴打你一顿 温:我要是你儿子,睡了你女朋友不是很难堪吗 布鲁斯:现在就不难堪? 温:现在不仅难堪还说明你没魅力 布鲁斯:如果你是男孩我一定会揍你一顿然后把你赶出家门让你自生自灭 温:如果我是男孩我肯定在你生气前就离家出走了,还会反过来暴打你 布鲁斯:我要把你赶出家门! 温【楚楚可怜的眼神】:你不会这样对你最爱的小女儿的,对吗爸爸? 布鲁斯:…… 布鲁斯:damn我不会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敐敄、夏十二娘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十二娘34瓶;烟霞如虹13瓶;齐越、友尽、泯然众人10瓶;露露、半面妆5瓶;24208245、琴无、如果,我说如果、燕去初心、小碗蟹粥、北冥君、相思血泪抛红豆、夜风轻染1瓶 39、温和总部见闻 在温蒂提起之前,温还真没注意到。 怎么可能注意得到,她又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类型,谁会在撒谎之后还特地关注听信谎言的人到底会给出什么反应。 她心虚都来不及,撒完谎之后恨不得完全不记得自己撒谎这件事。 至于谎话的听众们会怎么做,那就更不是她会去思考的事情了。 有这点时间和精力,她干点别的什么不好? 不过温还挺奇怪,为什么所有听过她说的那些谎的人都没把她的情况泄露出去,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爹”人缘很差? ——他们只是习惯了我们家的亲子矛盾。 温想了想,连托尼都说“你们家的人离家出走是常规”这种话,所以这个结果……竟丝毫不让她意外。 你们家真的好变态啊温蒂。 托尼说:“所以,你对我们复联的总部有什么看法?” “很大,很空旷,高科技设备很多。”温说,“人太少了,走在里面会觉得有点不安。” “你还有点不安?我让j给你唱摇篮曲安抚你会不会感觉更好一些?” “他还会唱摇篮曲?” “j是人工智能,他能做到绝大多数人类能做的事情和绝大多数人类做不到的事情,唱歌更是小菜一碟。”托尼不屑一顾,“别拿他和一些不入流的手机助手相比。” 根本就没人拿他和手机助手比,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温对托尼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回答很无语,但是在和温蒂的相处过程中,她已经完全了解了该怎么和这种人说话。 当你不开心或者不满意的时候,千万不要表现出来。 点头附和他们就行。 所以她点头微笑:“当然,绝对的,j和那些不入流的手机助手完全不同,甚至连把他们相提并论都是大错特错。”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反话?” “绝对没有,看我真诚的眼睛。”温朝着托尼眨巴双眼,她知道做出这个表情会显得她非常诚恳,更重要的是,会显得她非常可爱。 温蒂漂亮的脸会让效果更加卓越。 托尼狐疑地盯着温一会儿,最终将他感受到的不对劲归结为自己的错觉。 “我姑且相信你是在夸我们了。总之,你就在总部里好好呆着,等你的行为不那么疯狂再自由行动。”托尼哼了一声,“我可不希望你在纽约出事。” “我去别的城市就能逃脱你的控制了?” “这不叫控制,这叫保护,保护!”托尼一提起这个就生气,“你跳伞途中解开了自己的降落伞,脱掉了防护服——你的信誉在我这里已经破产了。” 我好像也没和你保证过我绝对不会解开降落伞脱下防护服……好吧,这么做的确实是我。 但这件事明明就是温蒂的错。 不过温也不想怪温蒂,温蒂有病,有病的人没办法自我控制。 她待在这具身体里之后感受最为深刻和明显的一点,就是无法自控。 咖啡.因过敏意味着包括可乐在内的很多饮料都和她几乎绝缘,粉尘过敏意味着稍微繁华点、车流行人较多的街道都会引起她的不适,吃橙子会过敏还算很好克服,可对花粉会过敏,几乎等同于万物萌发百花盛开的春天只会给她带来各种过敏反应。 恐惧症就更不用说了。 哪怕排除掉过敏症和恐惧症,这具身体的公主病也很严重,太吵闹太.安静都会导致情绪紧张,人太多人太少都会让她不安,甚至连对情绪的感受也是那么强烈。 一丁点恶意都会让温有所感应。 只是温不在乎这些,她完全接受多数时间都在房间里打游戏玩手机的生活,所有身体问题里,最让温不开心的就是不能随便吃零食。 她连薯片都只能吃非油炸无过多添加剂的。 太没意思了。 温蒂能活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啊,虽然只要有钱很多麻烦都能避免,可是这种被无数框架笼罩着的生活,温蒂肯定忍无可忍。 “我知道我在你这里信誉破产,所以我才会这么听话呀。”温心不在焉地敷衍着托尼,“等你觉得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我再一个人行动。” 托尼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是相信她。 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温冲着托尼露出一个标准的淑女微笑。 就是唇角微微扬起,不露出半点牙齿,眼神和表情都很柔顺的那种淑女微笑。 温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笑得这么优雅得体,应该是温蒂的技能吧,去跳伞之前温蒂穿了身宴会一样的服饰,还说那是礼仪的体现。 ……让温蒂去学淑女,也是很有创意了。 那些复杂苛刻的标准真的不会让这个暴躁的家伙情绪爆发? 托尼说:“你确定你还好?” 他的神色里有种温很陌生的严肃,温情不自禁地做坐直了身体,同样严肃地回答:“我很好。” 托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挂断了通话。 温:“……” 她直觉地知道托尼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隐藏了非常复杂和丰富的感情,但是她分辨不出来。 怎么办,自从知道之前撒谎的时候说过的话不是撒谎,她就开始神经过敏了。 神经过敏没什么,最让温紧张的是这些神经过敏好像不是无缘无故的,只是因为缺乏信息,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要仔细盘问一下温蒂吗? ……算了,让她继续无知下去吧。 总部里还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的,离开这个会议厅后,温找到了一个可以全息投影的房间。 控制板打开后的初始化页面上写满了她看不懂但很厉害的符号,温翻了一圈,发现这些东西全部都是武器图纸。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于是温很愉快的关闭了它们,连接网络,打开射击游戏,又捣鼓着找到了适配的手柄……说这些玩意是手柄不太准确,这些东西更像是开车时的方向盘和操纵杆。 这些东西应该可以打游戏吧? 不管那么多了,先试一试再说。 实验的结果是这些东西确实可以用来打游戏,就是总让温有种大材小用的感觉,最重要的是明明用键盘打游戏的时候很轻松,一换上这些工具,难度拔高了好几倍。 温花了一两个小时熟悉设备,然后迅速从被人吊打变成了吊打别人。 一旦总是她赢到最后,游戏就变得无趣起来。 温遗憾地离开了游戏室——不管这个房间原先是拿来干什么的,在她眼里这都是游戏室了,重新探索起复联的总部。 而另一边的托尼联系上了娜塔莎。 他开门见山:“关于温,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事情?” “我没有告诉你的太多了,”娜塔莎说,“你指的是哪一些?” “别和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比如说?”娜塔莎打定了主意装傻。 “作为一个做出近似于自杀举动的人来说,她的情绪太稳定了。”托尼说,“她也太听话,我让她留在复联总部,她就乖乖的留在这里。” 而且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从温的脸上看到不满和愤怒,她是发自内心的同意他的决定。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娜塔莎说:“也许她只是装得特别像。” 托尼嗤之以鼻:“她?装得特别像?别开玩笑了,她就没有演技这东西。” 而且还特别乐意跟他对着干,特别乐意看他憋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只是懒得和温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计较。 要是赢了还好,输了也太丢脸了。 他又没办法真的把温怎么着。 “你只是看到了温而已。”娜塔莎意味深长地说,“你还不算了解她。” 温确实是不怎么会撒谎,演技也不佳,可根据娜塔莎的观察,温蒂是个很难被看清内心想法的人,或者说人格。 她还不知道温和温蒂中究竟谁是主人格,但现在掌控身体的人明显是温。 对一个有着那些童年和经历的人来说,她未免太快乐了。 “等等?你是什么意思?”托尼当然捕捉到了娜塔莎的暗示,可他和温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也没往其他方向上想,“说得清楚一些,娜塔莎,你明知道她现在非常危险……” “她需要自己克服这些难题。抱歉,托尼,我知道你很愿意帮助她,但很多事你没办法。”娜塔莎打断了托尼,“我见过很多和温类似的人,某种程度上说,我也曾经和温一样面临相似的困境。” 自我怀疑。 自我憎恨。 强烈的不安和空虚感。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能在心理医生的干预下寻求自我的和解,但对另一些人来说,他们熟悉心理医生会用的套路,熟悉所有自己病情有关的专业术语,他们自己就是专业人士,却依然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上忙。 除非有一天他们找到了自己能够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或者终于在时间流逝中学会和痛苦的自己相处。 娜塔莎其实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那些心理创伤消失了吗?尽管是她自己的情况,可她从不知情。 她不会觉得温太脆弱,没有切身体会过那些经历,外人永远不知道当事人有过什么样的心里路程,又产生了多少无法遗忘的痛苦。 有些人生来就坚韧得远超常人,这当然是一种天赋。 而有些人,仅仅是没有这种天赋罢了。 “她现在就很好,没有家庭的干扰和负担,没有人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没有人会轻易去评判她。”娜塔莎说,“把她放在视线范围内是一个下策,不过考虑到她的精神状态,这么一点点强制性的保护措施还是要有的。” 也许死亡会是解脱,可温还不至于如此。 托尼说:“看起来你真的很喜欢她。” “难道你讨厌她?” “我当然不讨厌她,但你为她考虑得太周详了,”托尼摇头,“我都要以为她是你的女儿了。” “我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就算是我的女儿了。”娜塔莎说,“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完全没有。”托尼选择暂避锋芒。 他打消了给温找几个靠谱心理医生的想法,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如果温再次出现类似的行为,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在这一刻,不管是托尼还是娜塔莎,都暂时的遗忘了布鲁斯的存在。 再如何对待温的问题上,他们确实有所分歧。 但针对布鲁斯,他们确实有一样共识:当父亲当到这个份上,真是有还不如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有三千! 之后多更点,最近过年好忙啊__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林生、伽罗依黯、厄多里斯、敐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色43瓶;白巴罗30瓶;七七子、废宅20瓶;许你人间风月、略略略、daidai、粉墨10瓶;温妮、192149105瓶;燕去初心、兔子抱紧胡萝卜、玥冷樱妖、偷得浮生半日闲2瓶;香独秀、涳虗!惢痲ㄋ、桃之夭夭、阿墨、江火1瓶 40、温和成熟的发言 温还在大楼里面瞎转悠。 不得不说,无知真的是一种快乐,温哪怕担心也就担心个几分钟的,游戏一打完,她就把那点儿紧张害怕忘得差不离了。 整个大楼给她的最大感受就是太空荡了,机械感充斥了她眼前所见的每一个角落,可能是因为太空了,甚至有种原始的寂静。 温还是更喜欢人多热闹点的地方,不过这具破烂身体又受不了人太多。 她闲得和温蒂聊天。 你平时都有些什么娱乐活动的温蒂?除了那啥啥以外的。 会有派对吗?上流社会的那种奢侈晚会,会邀请很多名流过来捧场那种?豪华游轮你总坐过吧?你见过极光吗? 不要不理我嘛温蒂,我好歹也算是你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虽然是半强迫性质的朋友。 ——我不喜欢你喜欢的所有无聊的话题和无聊的游戏。 居然说我喜欢的东西都无聊……我看你才无聊! 温愤而放弃了和温蒂聊天的打算,本来也是,她跟温蒂聊什么天,猜都能猜到对话但凡能继续进行下去,靠的全都是她的忍耐力。 不过对温蒂来说,和她聊天似乎也很考验忍受力的样子…… 要不要继续互相伤害呢? 温一边思考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推开了另一扇门,顿时愣在了原地。 一开门就看到脱得上身赤.裸正在换衣服的年轻男人? 她今天看到美妙肉.体的频率好像太高了点,平时根本看不到这种景象的,今天一来复联总部就连续遇见了两次。 被托尼勒令留在他视线范围内难道是专门给她发福利的吗,应该不太可能吧。 温没关门,也没继续往里走,她往门框上一靠,抱着手津津有味地欣赏起这个飞快地踹掉裤子,又忙中有序地从脚开始往身上套制服的人。 至于对方是谁,她当然在见到这个背影的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 是她好久不见的蜘蛛侠,彼得·帕克。 虽然很就都没见,但温想起了彼得不止一次,只是没好意思叫他出来玩。 彼得又不像她每天都无所事事,不仅学业繁忙,还得应付超英的任务,托尼看上去人很不着调,做事也确实很不着调,可在彼得的事情上,温知道,他一定非常认真。 ——如果不够认真,托尼在她心中的形象又得往低降一个等次了。 但应该不会,托尼在青少年的问题上表现得很严肃。 她调戏了他几句,他都不好意思说重一点反驳她,更别说超级英雄这种听起来很光鲜亮丽,实际上很容易丢掉小命的工作。 事实上从蜘蛛侠到现在为止还都只是“纽约好邻居”就可见一斑——单纯说能力的级别,蜘蛛侠可不比一些现役英雄更弱。 别忘了,还有个盛产精神病罪犯的城市哥谭,那边的超英可都是没有超能力的。 温觉得彼得肯定很能打,蝙蝠侠这种老牌超英就不说了,他起码能一对一打败一个夜翼吧? ——说不准。 嗯?你和超英很熟? 对了,如果说我之前撒谎的时候说出来的都是真话,我记得……我说过我出生在哥谭? ——我出生在哥谭。 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出生在哥谭,家里很有钱,父亲是个花花公子,家里有三个养兄弟和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这个家庭情况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要不是韦恩家只有养子没有亲生儿子,我都要以为你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了! 不过你怎么敢肯定蜘蛛侠打不过夜翼的,他们在你的世界打过? ——没有。 ——你蠢死了。 温:“……”怎么回事呢你,突然来这么一句? 她被温蒂骂得懵了下,还在想为什么骂她蠢,难道是因为她觉得蜘蛛侠打不过夜翼? 可她又不认识夜翼,对夜翼仅有的了解就是那是个没有超能力的英雄,相较之下蜘蛛侠的体质显然异于常人,所以推测夜翼打不过蜘蛛侠不是很合理吗? 仿佛是终于意识到了来自背后的眼神,头罩戴到一半的蜘蛛侠猛地一个转头。 蜘蛛侠:“……” 他往下拽头罩的手僵在原位,而后迅速反应过来,把头罩往下一拉,将嘴唇遮得严严实实。 “你你是……你好?”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看了多久了?” “放轻松,蜘蛛侠。”温说,“我只看到了你的裸背和白色平角裤,没有看到你的脸。” “呃。”蜘蛛侠说。 他默默地拍了一下面罩,一阵轻微的气流声之后,原本还很松垮的面罩就严丝合缝地和整个制服贴合到了一起。 完整地穿戴好了制服这件事明显给了他勇气,他试着主动打招呼:“你好,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复联成员吗?” “我不是超英,我只是个普通的参观者。” 温想起了她也带着面具这件事了,宽大的风衣和面具显然修饰和隐藏了她的真实体型,才让彼得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她。 真过分,她可是光凭着一个背影就看出来他是谁了。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的脑子长了跟没长毫无区别。 温假装没听到温蒂的话。 “普通的参观者?”蜘蛛侠显然没信,“这不可能,斯塔克先生不会随便让什么陌生人来复联总部的。” 这也是温感到疑惑的一点,托尼想要将她置于视线之内,她能理解,可怎么想都是在斯塔克集团给她安排个无关紧要的工作更合适吧。 直接让她来复联总部是个什么想法? 温很光棍地甩锅给托尼:“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斯塔克先生有自己的考虑吧。” 彼得信以为真:“你说得对。” 温:“……” 温蒂你还说我的脑子没用,你看看,这傻小子才是真的没用脑子。 这次温蒂都懒得理她。 “你为什么进了大楼才换制服?”温更好奇另一点,“斯塔克先生可是要求我在几条街区之外就把这身穿上了。” 蜘蛛侠一愣:“复联总部的隐秘性应该没问题才对,斯塔克先生也没有特别说明过不能进来之后再换制服啊。” 温没说话。 蜘蛛侠瞎猜:“因为你的身份也不能暴露给复联的成员?” 她已经认识了娜塔莎、托尼和史蒂夫了,史蒂夫还是娜塔莎介绍给她认识的,怎么想都不像是她的身份不能暴露的样子。 温又想起了娜塔莎在面对超人时说的那句“隐藏身份”的话。 难道她的身份不是不能暴露给复联成员,而是不能暴露给除了复联成员以外的人? 可是她还认识戴安娜和巴里啊! 所以……她的身份可以暴露给复联和正联,但是不能暴露给其他人? 但她除了复联和正联,还认识x战警的快银啊! 那么也就是说,她的身份可以暴露给复联、正联和x战警,但是不能暴露给其他人……好吧,温知道她在乱联想。 她放弃了思考。 不行了这个事情太烧脑子了,温蒂你说得对,我就是没脑子,我不想了,托尼让怎么做我就照做! “也许是吧。”温说,“听斯塔克先生说的总没错。” 他们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对方几秒。 蜘蛛侠试探着说:“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么讲话好累,温想着反正彼得也见过她了,就上前一步,想在彼得耳边悄悄告诉他她是谁。 没想到蜘蛛侠敏捷地往后跳了一步。 温:“……好吧,我不靠近你,你靠过来,我有话要说。” 蜘蛛侠不太情愿:“你在这里说,没人能听到你在说什么的。” 温:“……我是温。” 蜘蛛侠的眼罩睁大了:“温?” 他惊得差点原地跳起来:“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得像个超级英雄?” “我只是在普通的衣服外面罩了一件风衣,又戴了个面具,你没必要表现得这么惊讶吧。”温好笑地说,“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也知道我在离家出走,托尼和我的父亲算是有点闹着玩的不对付,他让我留在复联这边,帮我掩饰一下我的身份和踪迹。” 布鲁斯·韦恩和托尼·斯塔克确实总处于两不相见的状态,两人极少在同一场合出现,偶尔为之,也会避开对方,各自占据一个方向。 彼得还不知道斯塔克先生和韦恩先生关系不好,不过他也能理解。 以斯塔克先生这种高调嚣张的性格,碰上了另一个高调嚣张的花花公子,能不打起来都算是态度克制了。 “所以,”他犹豫地说,“你还没和家里人和好吗?” 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关心我有没有和家里人和好! 温觉得好烦啊,难道所有人都喜欢“彼此原谅和解”的合家欢大结局?都不考虑一下到底有没有原谅和解的可能性吗? “没有。”温说,她带着恶作剧心理又补充道,“不会和好了。” “不管到底要不要和好,至少把事情问清楚。”蜘蛛侠说,“你那天和我说过的话,我回家好好想了一下……” 真是,温想,年纪确实还小,可性格却已经很成熟了呀。 不过也有可能是年轻的男孩习惯性地对漂亮的女孩格外上心,所以忍不住仔细斟酌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想要保持自己在漂亮女孩心中的好形象,所以努力确保自己的发言不会踩中漂亮女孩的雷区。 相比之下,队长的发言就太老年人了! 其实队长要是长着七老八十的脸和身体,温也不至于一下就这么失望……但谁叫他看起来这么年轻呢,说这种话就格外让她不高兴。 “我想你的父亲是爱你的。”蜘蛛侠说,“他可能只是表达不当而已。” ——我喜欢他。 我也喜欢他。 作者有话要说:之后会加更六千的章节或者万更补上__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林生、敐敄、苍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白67瓶;安林生25瓶;榆已20瓶;敐敄10瓶;残云8瓶;小仙女、无cp才是真爱、翡冷翠的夜、zoe375瓶;唯爱美颜反派4瓶;兔子君、撸美人、夜风轻染、香独秀、月小离1瓶 41、温和代替主角 虽然难得和温蒂统一了一次意见,但温还是毫不留情:你那喜欢的是小蜘蛛吗? 你喜欢的是他说你父亲爱你只不过表达不当吧!你喜欢的不是小蜘蛛,你喜欢的是你爸! ——有什么关系,喜欢不用问缘由。 这句话不是这么个用法! 算了,也勉强说得通。 温总是说不过温蒂,这次也是,不过她坚持认为她说不过温蒂的重点不是她真的说不过,而是她根本就无所谓输赢胜负。 要是她认真起来,肯定是温蒂被气到跳脚。 温蒂没有反驳,应该也是默认了。 “我喜欢你用这句话安慰我。”温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温蒂当然只是把彼得的话当成纯粹的安慰,可是温却感觉得出来,温蒂并不是一个不被家人所爱的女孩儿。 只不过她受到的轻视和冷待都是真的,这一点骗不了人。 想来想去,也只有误解能够解释了。 温蒂的父亲,不,不止是父亲,也包括她的养兄弟、亲弟弟,他们应该都是爱温蒂的……可是一定要说的话,单单是某一个人表现出会让温蒂误解为“不爱我”的态度,还算是情有可原。 四个人同时表现出让人会误解的态度,这就…… 行了也别说什么误解了,这种理由连她都说服不了,更别说温蒂了。 果然他们只是单纯地不爱温蒂,对她的那点好都是面子情分吧! 妈的按照这逻辑往后想的话是不是太虐了,已经看透的温蒂竟然还会因为小蜘蛛的一句安慰增加好感度,简直“我家里人无视我嘲笑我看不起我,但我还是把他们当心灵支柱”…… ——你怎么不去死! 连骂人也只会骂这句,你也太淑女了吧。 不管怎么说,温蒂除了那什么关系方面有点不太克制,其他方面都算得上是无可挑剔,有教养、礼仪周到也都是真的。 所以多半时候,挨了她的骂,温都直接躺平,懒得回嘴。 你骂呀,随便你骂。 听得进去算我输! 想要战胜温蒂,要的就是这种死不要脸的态度,不过对彼得就不能这样了,温之前光是知道彼得温柔体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温柔体贴。 搞得她都不好意思说些人间真实的话去污染他的好意了。 ——你不过是馋他而已。 你闭嘴!馋他的明明是你好吗!我完全没有! 他要当我男朋友还小了点,我都不求二十多岁了,至少得等到成年吧! ——也就不到一年时间。 ——你的话,应该能忍住吧。 ——这么想你还算是有点小小的优点,论起自制力比我强多了。 第一次被温蒂用夸奖的口吻夸奖,温还有点受宠若惊:不至于不至于,我比你自制力强不是我比你厉害,单纯是因为你有病我没病…… 温蒂又不说话了。 “你、你也是这么想的?”蜘蛛侠呆呆的,“但你之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说……” “我当时还在气头上。”温说,“现在气差不多已经消了。” 她的话不仅没有解答蜘蛛侠的困惑,反而更把他搞糊涂了:“那、那你刚才才说了不会再家里人和好?” “这样的,”温决定帮助一头雾水的小蜘蛛捋一捋,“我刚开始离家出走的时候,觉得他们都不爱我,那是气头上的不理智想法。后来我冷静了,想通了,觉得他们应该是爱我的,就是没有正确表达出来。但是无论如何,伤害已经造成,所以我决定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过去的事情全当没发生过。” 蜘蛛侠似乎是很想说什么,可他看了看温,默默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这样吗?好像也说得通。”他犹豫着说,“只是,温,你的这个决定,要是你家里人不接受怎么办?” 不接受怎么办……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不然呢,还能跨越位面追过来要她回家不成? 想也知道不可能的,就算这个世界和温蒂本来的世界都非常超现实,可是再怎么超现实,跨越平行世界这种大招也不是闹着玩的,怎么说也得到了世界生死存亡的时候才能搞一次。 如果难度这么高的话,温蒂是怎么成功跑到平行世界的呢。 温有点好奇,不过理智让她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总感觉她能得到什么石破天惊的答案,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最重要的是,为了晚上能睡个好觉着想,温认为继续保持无知状态会更有利于她的身心健康。 至于无知会造成的一些后续影响,这不是还有温蒂在吗。 尽管温蒂看起来不是很爱惜她自己的小命,可温感觉得出来,温蒂是不在乎自己的小命,可很在乎其他人小命的类型。 依照这个推论,温蒂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送死。 当然了,温也不会把自己的人身安全完全交给别人,她自己也算是有点自保之力,只要那什么死亡恐惧症发作,她就会变得像嗑了兴奋.剂一样能打。 这不能说是绝对安全,可更多的事情就不属于温会考虑的范畴了。 想这么多干什么?想太多关于自身安全的事情,反而失去了生活的快乐该怎么办?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因小失大了吗? “他们接不接受和我无关了。”温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办,最多过个十几年之后,他去法院起诉我不赡养我的老父亲……” 说这里的时候温还很认真地想了想:“不过我家挺有钱的,也算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人,父亲应该不会起诉我。他丢不起这个脸。” 彼得再次哑然:“……不、不会的吧。” 他既觉得温设想中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出现,韦恩先生根本不可能告她,更别说是为了可笑的“不赡养家中老父亲”这个理由,又觉得温对家里人的态度太悲观冷酷了。 韦恩先生他们真的这么过分吗? “肯定不会啊。”温想也不想地说,“我就是知道他拿我没什么办法,所以才会离家出走。” 彼得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罩一会儿张大一会儿缩小,温难得有了种自己在带坏小男孩的心虚。 她没有再继续说自己的事情,而是自然地将话题转到了彼得身上。 “你现在算是复联的正式成员了吗?” “没有,斯塔克先生说我还在观察期,不过前段时间是有一次,他把我叫到总部,跟我说他觉得他认为我已经能够加入复联。”彼得说,“然后被我发现他只是在逗我玩儿,那些话只是对我的一场考验,他希望我能更静下心做好我现在能做的事情。” 温:“把你叫过来然后耍你一顿,还美名其妙‘考验’?听起来像是托尼会做的事情。” 小蜘蛛挠着头笑了两声,没有反驳。 看来你也知道托尼那家伙的不着调啊?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这么相信他那张随口就乱说的嘴? 这奇怪的信任让温联想到了温蒂对她父亲的态度…… 温蒂,我说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集体缺爱啊? 可也不能够啊,人家蜘蛛侠好歹也是个年轻一代的超级英雄,有点什么悲惨的过去也是众望所归,你就完全是个普通人,没必要增加这种人设吧? ——你什么时候才把这个世界当真? 不知道。 有什么关系,我不管是不是把世界当真都活得很痛快,这不就够了。 两人分别前温问了彼得最后一个问题:“之前我们约会的时候,你总是中途走掉。后来你回来过吗?” 小蜘蛛傻乎乎地看着温:“……什么?我是、我是中途离开过,但我记得只有一次啊,怎么也说不上‘总是’吧?对、对不起,我只是,我真的必须得离开,有人需要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失落地垂着头,如果蜘蛛有耳朵,那他头顶上那对永远活泼地直立着转来转去的耳朵,也一定跟着他的头一起垂下了。 “后来你回来了吗?”温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回来了。”蜘蛛侠小声说,“但你没等我,你走了很久了。” 我是傻了才会等你,温想。 超英这种职业又没有严格的工作日和休息日的区分,超英的工作日就是每一个有人受伤和需要帮助的日子,猜猜这些日子具体分布在什么时间? 答案是任何时间。 所以,如果一定要温给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男友列出一个名单的话,所有的超英都不会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是有时候时机就是太巧了,到目前为止,她遇到的每个看得上眼的,刚好都是超英。 普通人当中就没有颜值和性格都让她满意的吗?也不是……起码这个世界很多巨星,温也是发自内心觉得他们美貌无比。 只不过就像她自己之前想到的那样,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认识的人,几乎都是在她犯病的时候遇到的,而会在她犯病的时候勇敢靠近的,又全都是超英。 温苦中作乐地想,没准她多出门几次,就能把复联、正联或者x战警的超英们认识个七七八八? 要是真能达成这个成就,那她岂不是活得跟收集闯关游戏似的,她和马里奥小游戏的最大区别,就是马里奥是个丑丑的意大利佬,手里的扳手无所不能,而她是个身娇体弱国籍不明的美貌少女,手里不仅没有扳手,还长期处于被人给了一扳手般的虚弱状态。 此外,马里奥的终极任务是救公主,而她没有公主要救。 不过这一点存疑,因为温觉得温蒂完全可以胜任公主角色,连马里奥拼命救公主之后公主根本不会嫁给他这种事都惊人的一致。 思来想去,她救下来温蒂对她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好处,不仅没好处,还差点把自己也给弄死了。 但是温蒂怎么说也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她要是不去救温蒂,就感觉自己特别狼心狗肺。 在事先接受过对方帮助的前提下,她也不是不能舍己为人。 人毕竟要和畜生有点区别,温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托尼让她去复联总部里待着确实是个好提议,开车送她回家的人又是哈皮,这个中年发胖好在没有秃顶的司机将温送回到了楼下。 路程中间他还提醒温:“把托尼给你的那一身脱掉再下车。” 温纳闷:“我都是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的,改变装束不是多此一举吗?” “这辆车的外观在监控中可以变化,是托尼最新研究出来的装备,据说对某些情报组织和擅长网络的家伙有防控效果。”哈皮说,“我在送你回去的路上特意绕过路,换过外观和车牌,还安排了其他车辆混淆视线。” 虽然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托尼要为了防住布鲁斯·韦恩的关注这么大费周章,但托尼特定叮嘱过的事情,他就算再怎么在心里吐槽,都会认真做好。 温也被托尼的操作惊呆了:“他安排了这么多吗?” “是的。” 温试着从哈皮这里打探消息,不都说司机是知道老板秘密最多的人吗,哈皮不可能是知道托尼秘密最多的,可怎么也能排上前五——前十才对。 “他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 “因为你现在在他管束之下这件事是个秘密。”哈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温,“而托尼希望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我没有在托尼的管束之下。”温纠正道,“你不要乱说话,我只是同意了在复联总部里多玩几天。” 哈皮心说这不是一回事吗,可也不想和韦恩家的大小姐吵起来,就沉默着没再做声。 或许温不至于和他吵,她怎么看都是一副娇弱温柔的模样,不说话的时候就静静坐着,姿势显得放松又优雅。 她的眼睫和她的黑发一样,长而直,只在尾端带着卷起的弧度,显得乖巧极了,甚至乖巧得有点怯生生的,仿佛连过久的注视都会让她苍白的脸颊上泛起羞红。 这模样看起来丁点不像是会和人吵架,更像是哪怕被大声斥责几句,她都会难过得哭出来。 不过奇怪的是,把离家出走这种事放在她身上却意外地合适。 就是这样,韦恩家的女儿和养子不同,哈皮曾经见过韦恩家最大的两位养子,迪克·格雷森热情爽朗,杰森·托德稍有点粗鲁,瞪人的眼神凶悍,这两个养子都是一看就不好惹的人物。 可是温从长相到气质,都显得那么纤弱无害。 就算是离家出走这件事,放在迪克和杰森身上,哈皮可以很轻松地联想到父子之间剧烈的争吵甚至大打出手,可放在温身上,哈皮就只想得到偷偷躲在角落哽咽、委屈得憋红了眼眶这类发展。 她看起来那么温柔无害又极需要保护,还会做出很傻同时也很可爱的举动。 有时候,实在是让人忍不住用对待柔软的小动物一般的态度去对待她。 温拎着袋子下车,袋子里装着托尼为她准备的风衣和面具。她朝哈皮挥手,道别说:“再见,哈皮。” 哈皮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了看她,也说:“再见。” 温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屁股,在心里询问温蒂:哈皮看我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奇怪? ——他在斯塔克工业上班很多年了,原谅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吧。 我可以承认我蠢,但是我知道他绝对不是因为这个理由眼神那么奇怪的! ——你都承认你蠢了,为什么还要信任你自己得出的结论? 妈的温蒂你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但温被说服了 温蒂你说你到底是要怎么样才满意,我想得少了你嫌我想得少,我想得多了你嫌我想得多,我好不容易得出一个结论,你又要我不要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满意? ——你再聪明点我就满意。 ——不,你现在仅有的优点都是牺牲掉智力换来的,还是保持现状吧,毕竟你再聪明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温想了想觉得很对,不过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琢磨出来她仅有的优点到底是什么。 问了温蒂好几声,温蒂也没什么反应给她,不过温也料到了,每次碰上能挖苦她的机会温蒂都绝不会错过,但是要温蒂说她几句好话,那真是拼命叫也不一定能把温蒂叫出来。 但温不跟温蒂生气。 她现在可以睡觉了! 睡觉是多么美好的休息方式啊,再大的火气,再多的疲惫,只要睡觉冲个热水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就会烟消云散,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能得到崭新的世界和崭新的心情,连身体状态都是崭新的! 这破烂身体的负面效果其实很多都是不能睡觉导致的吧! 随时随时都感到虚弱,偶尔眼前发黑站立不稳,还有那些厌食和走神……睡了一觉起来就几乎不存在了。 温越来越困惑温蒂是怎么成功活到这么大了,别的不说,这坚持着不倒下的意志力真是让人佩服。 她洗漱完毕后躺上了床,头顶留了一盏小夜灯没关。 昏黄的灯光了,温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又绵长。 暴雨瓢泼。 这雨水简直是从半空中砸下来的,冰雹一样偌大,砸得温生疼。 她穿着入睡前换上的毛绒睡衣,迷茫地在暴雨中站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一个跨步冲上了不远处的台阶。 雨水被挡在屋檐之外,帘子一样成串儿地遮住了她的视线。 温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不过被雨水浇得半透的毛绒睡衣又湿又重,不能再继续穿了,睡衣里面还有一套打底的内衣,暴露程度比不上比基尼泳衣的,温想了想,直接脱掉了毛绒睡衣,又用睡衣上还没湿的部分擦干了头发。 她开始觉得冷了,缩着手臂往屋檐内走了几步,又停下脚。 这地方有点眼熟啊,她好像是来过的。 温很快就想起了这到底是哪里,不就是她之前来过的藏在温蒂内心深处的那个城堡吗?里面住着脾气不错的地中海管家,和神经病一家四口。 上次来的时候温还不知道他们就是温蒂的家人。 奇怪了,这地方难道是只要她入睡就能进来? 但其实她根本就不想过来,怎么办,温都有点理解温蒂的睡眠恐惧症是怎么回事了,要是每次做梦都梦见那种窒息一样的家庭相处……就算心大成她这样也会抑郁很久的!起码一个月起! 她这种性格都要抑郁很久,温蒂把自己憋出病来就不难理解了。 她发愁地在门口站着,被冷风和带着湿气的雾包裹在当中,冻得胳膊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梦里的各种感觉为什么这么清晰! 她都想着反正不会生病感冒,就直接在门外熬到睡醒或者这个梦结束了! 没想到最终她还是屈服在寒冷之下,城堡内部的氛围再怎么窒息,再怎么给她精神压力,起码身体是温暖的…… ……妈的。 她好像有一点懂,为什么,温蒂和那群芭蕾舞校的女孩儿们,纠缠在一起了? 妈的!为什么要突如其来这种不愉快的领悟啊!她真的不想懂这么多!她超级愿意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快乐傻瓜的! 就算代价是可能会不明不白地死掉她也完全不在乎! 可是懂了就是懂了,长大真是一瞬间的事情啊,想要回到过去都不可能了。温怀着这样沉痛的心情上了楼,轻车熟路地摸进了那个房间,选出来一套学院风的淑女裙穿上。 这衣柜里全都是裙子,都没有裤子的。 被温蒂骂过好几次没教养之后,温稍微也会对礼仪相关的事情上点心,如果她没记错,女性在正式场合穿裙子被认为是标准礼仪,不可以穿裤子是默认的规则……什么弱智礼仪,温蒂还信这个。 凭什么女性就一定要穿裙子? 不单是裙子,整个所谓的“礼仪”就很弱智好吗? 用固定的使用餐具顺序用餐,用固定的某个特殊姿势吃饭,穿裙子、化妆、笑不露齿、会用折扇……做得到这些礼仪,就代表这个人更高贵? 弱智。太弱智了。 温不相信温蒂看不出这个弱智理论的弱智之处,因此温蒂咬着牙照做并将它们作为行为准则的行为就显得越发可悲。 就跟温蒂为了父亲的一句“你适合跳芭蕾”就去跳芭蕾一样可悲,都分不清楚哪一个更可悲了。 她换上小裙子之后小心地下了楼,都做好了继续在这城堡中的神经病一家四口中窒息的准备了,没想到的是,这次她简直完全就被这一家四口给无视了。 上次虽然也有明显的、在他们视线中根本就不存在的感觉,可好歹在实际上她是存在的。 这一家四口除了最小的那个直白地表达过一两次厌恶,其他人都会在看到她的时候朝她轻轻微笑,或者稍微点头。 不过在温的眼中,这种敷衍的对待完全不够认真。 就有种“在路上碰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我认识她吗?不记得名字了,保险起见朝她微笑点头吧”的感觉。 而她就是那个虽然不能被想起名字,但会被人觉得眼熟的人。 这完全就是流浪猫待遇好吗! 没想到流浪猫待遇还不是最过分的!她上次是抱怨过她就像透明人,可这次她好像真的成了透明人! 不过温没生气,反而放松了下来。 “像”和“是”还是不同的,她无法忍受自己像透明人,还有那种任何场景里只要她出现,这一家四口不管在做什么,都会恢复一种明显就是摆给外人看的虚假和睦的态度。 可如果她就是一个字面意义上无法被看到的透明人,那被无视也是理所当然的。 温踮着脚侧过身,从温蒂的大哥搭在扶梯的胳膊下面钻了过去,路过前还试着打量了一下他的长相。 和上次一样,温只看到了一个雾蒙蒙的,隐约看得出英俊的面部轮廓。 看不到就看不到,她也不是真的关心这些人的长相。 温轻盈地坐在楼梯扶手上往下滑,没想到温蒂的二哥也跟着上楼了,她赶紧在撞到二哥前跳下扶手,惊慌中为了站稳身体,还扶了一把二哥。 她的手烟一样穿过二哥的肩膀。 温:“……什么?” 她惊得连连去看自己的手指,又赶紧抬头去看二哥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而就在她的注视之中,二哥什么也没听到一般走到大哥身边,两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他们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打了起来。 温:“……看来温蒂的大哥和二哥确实关系不怎么好。” 她无聊地看了一会儿他们打架,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也太能打了吧?以她的眼力,居然完全看不出他们俩和美队之间有什么技巧上的差距! 不过看着也挺没意思的,温收回视线,又坐上扶手往下一直滑到底部,最后用一个芭蕾落地动作跳到地面。 温觉得她这个动作做得还挺漂亮的,主要是做着真的很舒服。 头顶的打斗声忽然停下来了。 温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引起了大哥二哥的注意,她的透明人状态消失了吗?是梦里的什么剧本要开演了吗?希望这次能快点演完,这样的话说不定她还能多睡上一会儿。 这个梦算是什么状态啊,轻度睡眠?重度睡眠?还是算冥想什么的? 温听到了三个人的脚步声。 她转头,看到在大哥和二哥安静地走下了楼梯,而温蒂被他们拱卫在正中。 和这一家四口模糊的脸部不同,她的面孔十分清晰。 温奇怪地说:“温蒂?” 温蒂没有理会她。 温心中涌出一种预感,她走过去,伸出手试着碰了碰温蒂,手指没有碰到任何实体,而是穿过了温蒂的手臂。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她作为主角走进这个城堡的时候,也根本没有看到过温蒂,温蒂直到最后才出现。 就在她的注视之中,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那架势好像活生生要把对方掐死的大哥和二哥,就像突然中了邪一样冷静镇定了下来,哥俩好一般走在温蒂的身边。 温蒂偶尔抬头看向他们,他们便立刻朝她点头或者微笑,似乎还有一两句气氛温和的交流。 不过温什么都听不到。 她想了想,回过味来了,看起来和上次不同,这个梦的主导人物不再是她,而是温蒂,温蒂现在体会的,就是她上次在梦里体会到的东西? 不对,说反了。 应该说,这些剧情之中的主角,那个被家中所有人排斥在外的少女从来都不是她,而是温蒂。 上次的梦是她代替了温蒂。 作者有话要说:不够一万__写不够了,睡觉了,剩下的后面补吧 新年快乐!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微无酒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谋生·、阿言言、柚-yi、康纳酱的小呆毛2个;要要切克闹、伽罗依黯、桃子君、joywinchester、蜀桐、初雪、冬日ツ、敐敄、荒木庄里追jojo、白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懒得动窝的企鹅188瓶;少吃零食多睡觉40瓶;巫再35瓶;俞音、林羲子20瓶;ta酱18瓶;枿乱14瓶;猫淮淮、无言10瓶;笑笑一辈子9瓶;小仙女、秋理奈5瓶;iiiiicecream、渲染3瓶;苗苗2瓶;皮囊三千、复习我要复习、爱茶杯、silence陆源、婷子1瓶 42、温和犯罪巷伯爵 在温替代温蒂的时候,她觉得这种生活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但温蒂看起来对这种生活非常适应。 如果要给这种适应的程度加一个形容词,温会说,温蒂适应这种生活适应得有些过头了。 她看上去非常习惯,而且如鱼得水,她的表现和她的心情——温体会到的那些属于温蒂的心情,截然不同。 如果这是真的……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可如果这是演技,温蒂未免也太变态了! 甚至和这个神经病家庭还挺配。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在神经病父亲和神经病兄弟的包围下,温蒂也不是那么正常……不过相比起来还是正常多了。 你看她好歹还是下定决心离自己的家庭远点了,孤注一掷地跑到了平行世界。 没变态到极端,好像还有点救的样子。 温像看连续剧一样看了好几天这一家五口人的生活日常,可能是出现了视角的变化,温更直观地看到了整个家庭的诡异气氛。 大哥和二哥打架是日常。 二哥和三弟打架也是日常。 二哥和最小的弟弟打架同样是日常。 大哥偶尔会和最小的弟弟打架,但打得没和二哥打得那么凶狠。 最让温觉得大跌眼镜的是,父亲居然也会和这三个儿子打架……真是真的吗?谁家豪门日常是打架啊? 妈的!血都打出来了,肋骨都打断了!躺在地上那个喘气喘得像风箱了都! 整个城堡中的时间线似乎是混乱的,有时候只有父亲和温蒂,有时候只有大哥和温蒂,有时候只有父亲、大哥、二哥和温蒂……有时候五口齐全,温只能从温蒂的身高和长相上大致判断一下时间。 温蒂小时候看起来比她现在还要更娇弱,而且她真的见血就晕。 有一回大哥和二哥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被她撞见,鲜血飞溅,染红了她的裙摆,温蒂僵立在原地,眼珠子缓缓转了一下,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二哥当场就给吓懵了。 还是大哥反应快,冲过来把温蒂抱起来,又叫了管家过来照顾温蒂,二哥就跟个二傻子一样在边上看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别说他们,温都被温蒂的突然晕过去吓到了。 那张小脸白得像鬼,胸口也没什么起伏,猛一看上去特别像是猝死。 打个架把妹妹吓猝死了,求这俩倒霉孩子的心理阴影面积……虽然他们这打架也打得不怎么正常。 普通人打架好像没有这种拳拳到肉往死里抽的架势吧? 不过这里可是哥谭,也许久经精神病人反派考验的哥谭人打架就是这么硬核? 温不知道,温也不想知道。 她隐身在一边,看着整个家庭里兵荒马乱,热热闹闹地簇拥在温蒂的身边,神经病父亲也出现了,沉默地站在温的病床前,大哥和二哥鹌鹑似的缩着头立在他身后。 但这神经病父亲居然,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温都要气死了,你傻逼啊?你就算不骂大哥二哥你也得安慰一下温蒂吧?你柔弱可爱的小女儿就在病床上躺着呢,你放个屁出来行不行??? 他低沉地说:“……家中禁止搏斗。” 妈的。 你还真放个屁就算了啊。 这话还用得着你说,这两个男孩子看着也不像是弱智,还能不知道以后不在温蒂面前打架? 温用力呼吸,最后挫败地摇了摇头。 没救了,这一家人没救了。温蒂再不走也得没救,她现在的演技已经很变态了,再憋下去会更变态的。 可惜现在看起来距离她离开家还有好几年,话又说回来了,温蒂到底是怎么修炼出这种神奇的演技的,无师自通? 温跟着温蒂回到了房间。 她没怎么跟着温蒂一起进过温蒂的卧室,她不太想这么做,更多时候她都在城堡中游荡,自我感觉像是一缕幽魂。 挂在墙上的那些人像透过画框和她对视,眼神傲慢,深处却藏着凄楚。 那些脸逐渐和镜子中的温蒂重合,美貌的少女凝视着镜中的脸庞,傲慢又凄楚。 温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很快就感到了毛骨悚然。 温蒂看着镜子看了太久了,期间什么事都没做,没有化妆也没有擦脸,只是深深地、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仿佛那张面孔对她来说全然陌生。 这种漠然的姿态神经质得可怕,看上去完全就和精神正常绝缘。 可是很奇妙的,她注视镜中自己的神态却又充满魅力——不是单纯的魅力,更像是一种观看惊悚悬疑电影时心脏总是被高高吊起的张力。 温想走开,又忍不住继续往后看。 她想知道事情到底还会有什么样的发展,也想知道为什么温蒂要这么目不转睛地注视镜中的自己,可温蒂凝视了镜子许久,竟然一语不发地起身关灯。 只留下温在黑暗中发愣。 刚才她好像和温蒂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错觉? 可又不像错觉。 她一直想到城堡中的时间过去了一整夜也没想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思考一件事这么久对温来说很少见,不过她也是闲出来的,等第二天到了,她就放弃了思考。 温蒂作为假笑女孩的一天又开始了。 温很少真心实意地佩服过什么人,可现在起她决定把温蒂视为一个钦佩的对象。 她是真没见过还有别的人什么人能像温蒂这样,把举止言谈中的克制优雅刻入骨髓,尤其是在她很清楚地知道,温蒂的内心完全不像她表现出来那样的时候。 温蒂,你这颜值身段,你这舞蹈功底,你这身家背景,你这超神演技。 你不投身好莱坞,是美娱界的损失! 餐桌上的氛围照样沉寂无声,温注意到一个细节,温蒂吃东西的速度恒定,她永远是餐桌上最后一个吃完的,但又只会比倒数第二个吃完的人慢上小半分钟。 ……你也真是太努力了。 温在心中摇头,又觉得城堡里太憋闷了,就从温蒂的房间里摸出一把雨伞,打着伞出了门。 她不能触碰到任何人,却可以使用各种物品,而且所有人都不会对那些移动位置的东西产生疑惑。 除了温蒂。 温蒂似乎隐约能够感觉到她,只不过不敢确定。 暴雨还在不停地下,温转着雨伞,看着雨滴从伞面上飞溅出去,击出大片大片的水花,而她即使再怎么小心地站在远处,也依然不可避免地被水花打湿小腿。 她又回到了别墅,擦干净了小腿上的泥水,把脏掉的毛巾挂起来。 再次走出房间的时候,温却愕然地发现,她居然不知不觉中离开了哥谭的城堡? 这地方分明是纽约,甚至就在她现在所居住的那间公寓。 温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因为这间公寓的洗漱室和哥谭里那间连通了温蒂卧室的洗漱室一模一样。 场景的转换发生在哪一个瞬间?她从挂架上取下毛巾的时候,还是她弯下腰擦拭小腿的时候,又或者是她踏出洗漱室的那一秒? 温叹了口气,心想不管怎样,这个梦不是她能够控制的,既然如此,她也只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好歹温蒂现在已经离家出走了! 平行世界没有神经病家人,温蒂也能好好放松一下! 谁知就在温这么想之后没过多久,在她的感想里,那就只是过了一晃神的时间,门就被敲响了。 温蒂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温蒂的父亲,穿得人模狗样的,怀里还抱了一束花。 温还没来得及震惊为什么平行世界里还有他,就被气到了:妈的你这个当父亲的连你女儿花粉过敏都不知道?太有病了吧你? 走近后温才发现是她误会了,这一大束花都不是真花,而是由钻石、珍珠、红玛瑙和各色丝绢组成的装饰,偌大的一捧抱在怀中,温蒂看着那束花,微微地笑了笑。 她的父亲俯下身和她说了几句什么,又说:“回家了,温蒂。” 她就垂着眼睛,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公寓。 场景又回到了哥谭那幢永远笼罩在暴雨中的城堡。 温:“……” 她开始梳理事情经过。 温蒂确实离家出走,但是还没有离家出走到平行世界,而是非常普通的,在自己的世界里离家出走。 她的父亲很快就找到了她,具体怎么找到的还不清楚,不过有钱人手段很多,这点略过不谈,总之,被找到之后,温蒂很简单地就被父亲带回家了。 想通之后的温:“……” 温蒂你也太好哄了吧?! 都不求你能像对你爸出手,你就不能凶他几句吗?你不会发泄情绪的吗?你不会哭闹生气的吗?你都不指责他不负责任的吗? 你家里人有病,你也有病! 温很生气,可是她没想到她还能遇到让她更多生气的事。 温蒂又离家出走了。 温蒂又被她父亲带回家了。 温蒂又又离家出走了。 温蒂又又被她父亲带回家了。 温蒂又又又离家……又又又被她父亲…… 温:“……” 她气不起来了。 她不仅气不起来,还觉得场面很搞笑。 可是搞笑里又透着一丝凄凉,荒诞中也透着一丝凄凉,残酷里又隐藏了一丝凄凉。说来说去,越是让人想笑,就越是让人觉得凄凉。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太有病了。 发展到后来,哪怕出现了温蒂和她父亲那些绯闻对象调情的剧情,温也能心中毫无波澜地一路看完……好吧心中毫无波澜是假的。 妈的,她光知道温蒂搞到过很多人,可她不知道温蒂这么会! 这么一张朦胧纯洁的脸,这么优雅克制的动作,态度却又这么强硬傲慢,每一句在耳边的低语都充满控制.欲和侵.占.欲。 而且骂人都只会说“你怎么不去死”的温蒂,竟然是那啥啥上脏.口特别多的类型,词汇量丰富多彩变幻无穷,还酷爱玩羞.辱……妈的,温都被吓傻了。 对不起她不该觉得温蒂不会说脏话。 她错了,现在温知道了,温蒂恐怕是根本不觉得那些脏口算骂人吧?! 对温蒂来说,脏话是会被使用,且仅仅被使用于调情和在那啥啥上烘托气氛上的。 在她心里,这些话都有了具体应该出现的场景,脏口和那啥啥之间画了等号。 又温暖,又愉快,又能不违背自身对外人设地做些不符合人设的事情,也怪不得温蒂这么难以控制和无法自拔…… 明明是衣食无忧还美貌多金甚至智商也很高的人,过的也是纸醉金迷寻欢作乐的生活,可为什么越是了解温蒂,就越觉得温蒂的人生很惨呢。 温大脑放空地坐到屋顶上发呆,浑身都被淋湿透了也不管。 反正也不是很冷,她等到忍受不了再进房间换衣服吧。 她真的等到被冻得瑟瑟发抖了,才湿淋淋地回卧室洗澡换衣服。 温蒂就坐在房间里,对着镜子仔细地涂口红,她选择的口红都是偏橘色的日常系,明明漂亮得连炫彩口红都能压制得住,干脆涂带金粉的啊。 温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 温蒂对着镜子凝视自己,然后擦掉刚刚涂好的脏橘色,伸手取下了带金粉的大红色口红重新涂上。 温这次能确定温蒂是真的感觉到了她。 于是她没有走开,而是跟在温蒂的身后想看看温蒂打算做什么。 温蒂走进书房,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诗集,然后抱着书坦然自若地走向了不远处的阅读沙发上。 这间书房出现的频率还挺高的,而且每次出现时都很安宁。 温蒂从小到大都喜欢待在这里,有时候,明明走进来,坐到沙发上读书的还是个看起来快成年的女孩儿,可当她打开书,沉浸在那些文字之中,温蒂的身躯却会突然缩水。 在读书的时候,她常常变成一个孩子,有稚嫩的笑容和清脆的童音。 温蒂肯定不会喜欢她即将看到的那一幕。 那边已经有人了,是温蒂的二哥。 他低着头津津有味地翻着书页,连温蒂的靠近都没觉察到。 温蒂似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个招呼,但她真的不太高兴在这里看到其他人,所以最后,她还是选择了遵从本心,没有说任何话地在距离她二哥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翻开书读了起来。 她来的时候,二哥手中的书已经看了大半。 他看完整本才注意到温蒂坐在对面。 他表情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离开,但看看温蒂专注的神情,他又坐了回去,把书往前翻到某一页后重新读起。 温真的觉得好欣慰! 事到如今她对温蒂自己醒悟过来或者温蒂的父亲醒悟过来都不抱希望了,但被温蒂评价为“人还不错”的二哥,看起来好像有点给内心冰凉的温蒂一点温暖的可能! 温紧紧盯着二哥,在内心大叫:你装什么装,这本书你早就看完了!快抬头和你可爱的妹妹搭话听到没有!快点和她说话! 实不相瞒你漂亮的妹妹她那啥啥上不是很讲究,你温暖她的话她会让你很爽的! 妈的你还看,看什么看……你还真看入迷了?! 温心情十分复杂,按理说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会本能地多看几眼漂亮女孩吧,他故意把看完的小说往前翻不就是为了多和温蒂待一会儿? 可他居然真的在重新读那本书。 虽然是名义上的妹妹不能真的干什么——不过考虑到温蒂说过她和大哥的事情,温对这点保留态度——不管能不能真的干什么,你好歹偷看妹妹几眼行吗? 温倒是要看看二哥看的什么小说这么入迷。 她弯下腰,看向书封。 《基督山伯爵》。 这本书……它倒是真的,确实是……会让人入迷…… 温心情复杂地直起身,丧气地坐到了温蒂身边,心想随便你们了,反正我现在是真的透明人,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没想到等温蒂放下诗集,起身要走的时候,二哥也放下了手中的书。 “你……”他有点不自然地说,“你今天的口红是新的吗。” 这句话温听得清清楚楚。 但温想不通:美貌少女坐在对面你都不会偷看一眼,却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换了新口红? 然后她才想起来温蒂的口中是带着金粉的大红色,和温蒂过去低调优雅的淑女风非常不同,基本上只要没有眼瞎都能发现。 这个话题倒是找对了。 “嗯。”温蒂轻柔地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心情很不错,所以用了最艳丽的颜色。” 温还期待着他们两人多说几句话,温蒂就起身,把手中的诗集放回书架,离开了书房。 “再见。”临走前,温蒂说。 “再见。”温蒂的二哥说。 温对这个家庭绝望了,但更让她绝望的是温蒂。 也许不久之后她又会看到一场离家出走,而离开家庭后的温蒂过不了多久又会被父亲找上门来,说不了几句话,她就又会跟着父亲回家……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温想象得不同。 不停跳来跳去的时间线似乎稳定在了这个年龄段,温蒂总是会去书房看书,通常都是在下午茶之后,晚上那顿正餐之前的时间。 她的二哥也总是会在。 他们很少说话,从不和对方一起品鉴自己阅读的书籍,更不发表意见或者争执哪个作者是绣花枕头,哪个作者徒有虚名,生活上的问候更是完全就不存在。 他们只是坐在固定的位置上,读着不固定的某本书,等待时间渐渐过去。 但有时候,即使是二哥还在的时候,读书的温蒂也会变成一个孩子,脸颊红扑扑的,手指肉肉地捏着书页,咯咯笑着,活泼地摇晃着小短腿。 小温蒂把手中的书举到面前,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从书页后注视着二哥。 她举起手指,比出手.枪对准二哥,说:“砰!” 二哥毫无反应,她却自己笑得滚倒在了沙发上。 她还喜欢把莎士比亚名著中骂人的话专挑出来对着二哥朗诵,用她稚嫩的童声念着英腔:“你这充满着怪癖的箱子,一个塞满了兽性的柜子,水肿的脓包,庞大的酒囊……道貌岸然的恶徒……空口说白话的无赖,邪恶而可憎的诱惑青年的老撒旦!” 二哥依然毫无反应,她更开心了,在沙发上蹦来蹦去。 温慢慢的也不着急了。 她觉得……温蒂的二哥好像有戏! 他们两人已经有奇怪的默契和感情在萌发了,这种感情介乎于亲情和友情之间,其实温觉得二哥好像是个不错的男友,可是他明显对温蒂没这根筋。 而温蒂呢,温不知道怎么说。 她隐约感觉到,温蒂在享受那啥啥的同时,也痛恨这件让她愉快和无法自控的事。 像是带着报复心理一样,温蒂将此作为表达痛恨的工具。 而二哥和她之间的距离不会让她紧张或者激动,也不会让她感到自己受到了控制,这种距离像白水一样让她感到稳定和自控,所以她很喜欢和二哥一起在书房看书。 不过,温想,之前温蒂说起过她二哥的时候,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二哥车祸死了? 温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果然,随着时间的流逝,温蒂和她二哥相处时越来越显得自如和融洽,可她的笑容却越来越悲伤。 再次推开门的时候,书房里空无一人。 温蒂极为罕见地没有露出淑女微笑,她表情冰凉地走到阅读沙发边上,停下来注视了二哥一直坐的那条沙发一会儿。 爆发吧,温默念,用力踹一脚!推翻它!去厨房拿把刀戳烂它! 一把火烧了它! 光是烧沙发还不够,把整个书房都烧掉!把整个城堡都烧了!烧了你就爽了啊温蒂,你信我! 妈的你别再憋了!妈的!你们一家人都好难搞! 可是温期待中的大爆发没有出现,温蒂凝视了这张沙发几分钟,什么也没说地在沙发的对面坐下了。 温:“……”温蒂你行,你真的行。 温蒂忽然又起身,温眼前一亮,而在她充满期待的注视下,温蒂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读。 她安静地看着,慢慢地往后翻页,直到读完了,才往回翻了一下,从中间的某个部分重新读起。 她第二次看完了这本书,起身将它放回书架。 温终于看清了这本书的书名。 《基督山伯爵》。 温蒂安静地走出了书房,每走一步,身躯都会缩小一点,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变成了一个年幼的小女孩。 小女孩抽抽搭搭地抹着脸,哭得满脸泪水。 她用童声说:“再见,犯罪巷伯爵。” 妈的。 温窒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桶来了! 之后会去一趟哥谭,给桶扫墓 然而温蒂知道的墓地都是假的墓地【……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敐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荒木庄里追jojo、八月雨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卿云欢60瓶;丐帮扛把子59瓶;养猫以后30瓶;宇宙美少女momo25瓶;北风南枝、咻咻、敐敄20瓶;子衍10瓶;暗示哦9瓶;扭曲小姐8瓶;phoenix、素枯襦歌6瓶;zoe37、贺妩、小仙女、白鹿青崖、innocent5瓶;偷得浮生半日闲3瓶;兔子君、墨鱼阳、撸美人、北冥君、和光、lilithrl、jinjiangqi1瓶 43、温和不在乎 但这次让温感觉窒息的却不是这一家人的氛围,而是温蒂的反应。 真是完全想不到! 温蒂在家里居然是这种表现! 虽然知道温的演技肯定不容小觑,可这种性格上的反差也太大了点吧?那个总是满心烦躁情绪恶劣的温蒂,居然在家里这么温柔淑女? 温有点反胃。不为别的,为温蒂的逆来顺受。 也不完全是为了温蒂的逆来顺受,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压抑和窒息感堆积太久之后相应而生的生.理.反应。 她干呕几下,终于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而和书房有关的场景也在温的心烦意乱中结束,温蒂又穿着漂亮的礼服出场,悠扬的配乐飘荡在花园中,炫目的灯光下,她的笑容就像雕塑一样无可挑剔,温注意到温蒂的视线总是脉脉含情。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天赋。 不管是不是温都丁点不在乎。她现在唯一渴望的事情就是从这个噩梦里走出去,讲真的,她对温蒂的过去毫不关心。 她讨厌任何会让她的快乐失色的人或者事,包括温蒂,只是温蒂是她绝无可能避开的人,而温又从不为难自己。 既然不可能避开一个你讨厌的人,那就努力去想办法与她和睦相处好了。 温蒂很刻薄,但刻薄往往是聪明的同义词,无论所有智商平平的普通人愿不愿意承认,只要他们的生活中确实出现过聪明人,就一定会被那份洞彻和犀利刺伤。 温从未觉得自己被刺伤……纯粹是因为她完全不在乎温蒂怎么说她,又对温蒂怀抱着亲切而又友善的态度。 之前温蒂是怎么问她的? “我什么时候才把这个世界当真?”温笑着自问。 她坐在韦恩主宅大门的楼梯上,两条腿肆意地向外伸开,暴雨砸在她□□的小腿上,又顺着皮肤滑落,这种流动感让温有点着迷。 “我还想问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反复折磨自己呢。”温又说,“我真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要死死地抱着过去不放。” 一片裙角出现在了温的眼角。 是温蒂。 温懒得转头去看,也能确定温蒂不能真正地看到她,不能像是她自己清晰地在视线中找到温蒂一样找到她。 她和梦中的温蒂所有的交流都只存在于“感觉”之中。 而感觉太虚无缥缈。 现在的温都完全不去看温蒂身边发生的事情了,她只关心一件事:温蒂的梦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她还能不能好好地睡觉了! 暴雨总是不停。 心情格外暴躁的温听着哗啦啦的雨声,长时间的水声是整个梦的底色,在最初,这场连绵的暴雨会让人的心情变得极差,可温很快就以自己的强横的适应能力接受了暴雨。 雨声让她昏昏欲睡。 于是温决定顺应自己的想法,她站起身,湿哒哒地踩着水走进城堡,一路回到了温蒂的卧室。 蓬松的大床像一块可口的棉花糖般诱惑着温,她躺上去,几乎刚闭眼就睡着了。 再次清醒过来后的温用力眨了几次眼睛,在如愿看到自己躺在那间纽约公寓的次卧后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现在不是在梦中了。 所以脱离温蒂的心灵世界的方式是在她的梦中睡着? 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下回要是再不小心进去了,她可以试试用这个方法出来。 回归现实后的温神清气爽!娜塔莎这段时间又出任务去了,温就自己给自己做了份早餐。 很简单的,把面包片从冰箱里拿出来,切好,放到烤面包机里烤的同时开火热锅,稍微放一点油,摆一个鸡蛋和两片培根。 再切水果蔬菜,切好后回头给鸡蛋和培根翻面,翻完面再回来把果蔬切块打成汁,倒进杯子。 煎蛋和培根夹进烤好的面包片里,配上果蔬汁,就是一顿合格的早餐! 娜特只教了温一次,温就学会了。 不过她还不能像娜特那样把鸡蛋煎得形状漂亮、口感鲜嫩,培根片也有点焦。凑活着吃是没问题的,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 温三两口就干掉了早餐,最后还剩了点果蔬汁,她一边喝一边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今天我们去哥谭。”温蒂说。 温把手机放下了,转头去找温蒂,最后在沙发上发现了她。 “为什么?”她问。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二哥的事情吗。”温蒂说,“今天是他的忌日。” 温明白了:“你想去扫墓。” 要不要告诉温蒂她昨晚睡觉的时候又做梦了?温蒂看起来不像是知道了,温能感觉到。 那场梦境的主导者是温蒂,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偶尔会被温蒂有所预感的幽魂。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太麻烦了。 而且她也不知道温蒂会是什么反应。 “一定要去哥谭吗?”温很为难,“你就不能在你的内心给他建造一个坟墓,在每年的忌日抽时间专门怀念一下你们的感情?或者也不用搞这些形式主义,你只要保持不忘记他就行了,让他活在你的心里。” 温蒂盯着她,缓慢地说:“我们要去哥谭。” “……你说得好轻巧!”温用叉子把餐碟敲得咚咚响,“过敏症是谁在承受?恐惧症是谁在承受?你只是躲在我身后,才能说这种话说得那么简单轻松!” “你花的钱是谁给你的?” 妈的我自己也能赚得到钱好吗! 还不是这破烂身体娇生惯养得增加了生活成本,还妨碍打零工和漂亮到会惹麻烦,而且你居然没给自己造一份足够糊弄人的学历! 我虽然赚不到大钱,但是赚到的钱养活自己、过得开心绰绰有余! 温屈服了:“好的,我们今天去哥谭扫墓。”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锅碗餐具,慢吞吞擦了桌子,又特地去衣柜花了平时挑选衣服的数倍时间给自己选择服饰搭配。 在此期间温一直在期待温蒂改变主意,可温蒂什么也没说,一语不发地站在她身后。 那眼神跟个监工似的。 “把托尼给你的衣服带上。”温蒂说,“不要坐飞机去。” “不坐飞机怎么过去?”温愕然,“你不会要我开车过去吧?一天时间开不到的!” “打电话给巴里。” 温:“……虽然对他们来说不管身处于世界的那个位置都区别不大,但对我来说还是有区别的,如果我没记错,快银现在就在纽约?” “快银不合适。” “巴里就合适了吗?!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解释我知道他是闪电侠的事情啊!” “可以推给戴安娜。”温蒂说,“巴里曾经短暂地暗恋过女侠……” 温兴奋地惊呼:“什么什么?真的吗?快说说,细节呢?巴里追求戴安娜了吗,戴安娜是什么反应?” “……他试着和女侠调情,但手法很拙劣,又试着约女侠出去,被拒绝过几次之后就死心了。没有有趣的情节,没有感情纠葛,完全没有开始就结束。”温蒂说,“因此,巴里不会去问戴安娜她是不是告诉了你他是闪电侠。” 温说:“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么多超英身份和秘密的?” “托尼告诉我的。另一个世界的托尼。” “你和你自己世界的托尼什么关系?”温纳闷道,“他还不算你朋友吗?因为——因为我觉得你们的相处模式已经很像是朋友了。” “他是我的导师。” 温迟疑地说:“就像,他是蜘蛛侠的导师那种——导师?” “他给我的更多是科技方面的教导。” 温觉得自己的猜测根本就不可能,但她还是问了:“你想成为超级英雄?” “当然不。”温蒂说。 她深深地凝视着温。 又似乎仔细斟酌了一阵词汇,她才告诉温:“我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所有超级人类,所有奇怪的魔法,全都消失。” 温没心没肺地说:“那你应该诞生在我的世界才对,我的世界就没有超英超反这些东西,它们只会在虚构作品里出现。” “我知道。”温蒂说,“我们是那么的不同。” 她垂下眼睛,难得地晃了神。 不过温算是亲眼旁观过温蒂和她二哥之间的奇妙感情,所以也能理解温蒂现在心情灰暗。 她依照温蒂的吩咐给巴里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巴里还在实验室里和实验报告死磕。 手机被他放到了实验桌对面的电脑桌上,嗡嗡的震动声响了有一阵才被他察觉,巴里原本是不想接电话的,可这次的实验实在是搞得他心烦意乱。 也许这个电话会带来什么好消息,让他重拾信心。 屏幕上显示着温的名字。 原来是温!蝙蝠家落单的崽! 可能是初见带来的印象太深了,一想到温,巴里的脑中就自动浮现出那个在路边边走边吃面包,两边脸颊鼓鼓的小女孩,可爱得让他移不开眼! 不过紧接着画面就被切换到了温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样,虚弱得让巴里提心吊胆。 连被温主动打了电话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很多。 巴里迅速接通,一个“你好”才刚刚脱口而出,就听到温说:“我知道你是闪电侠了,巴里。” 这个电话才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让他重拾信心! 这个电话让他的处境更糟了! 为什么这个没有参与蝙蝠侠家族事业的蝙蝠崽崽能摸出来他的真实身份! 巴里很难过,但还得强颜欢笑:“你刚才说什么?” “我知道你就是闪电侠了,戴安娜告诉我的。” 巴里的第一反应是女侠果然很喜欢温——然后他想为什么女侠会告诉温他的真实身份? 难道女侠在温的手机里看到了他的手机号码——女侠背下了他的手机号!?不太可能吧,女侠就算要背也是背下来超人和蝙蝠的号码而不是他的——应该是温和女侠聊天的时候提到了“跟踪狂”? 可能性很高。 “她、她告诉你了?”巴里思考了几秒要不要抵死不认,最后决定还是承认身份。 因为如果温告诉女侠他否认了自己就是闪电侠这件事,那么暴脾气的女侠可能会飞过来,把他拎到温面前当面对质。 那就太难看了! 巴里绝对不要自己在温面前这么狼狈! “嗯,她告诉我了,说如果有什么事情想要你帮忙,可以找你。”温说,她看了一眼温蒂,“我现在……我必须回一趟哥谭。你可以送我过去吗?” 巴里立刻将“送温回哥谭”和“送温回哥谭并且保证她不被布鲁斯·韦恩发现”画上等号。 如果温的父亲仅仅是布鲁斯·韦恩,巴里会很高兴地接受这个任务。 可是温!你知道吗,你父亲他是蝙蝠侠啊! 拒绝的话在巴里口中打转,可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回哥谭是想干什么?回家?” “今天是我二哥的忌日,”温说,“我回去给他扫墓。” 巴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蝙蝠收养的第二个养子,第二任罗宾,杰森·托德,已经死而复生有一段时间了。 他顿时心情复杂,因为如果温不知道她家里除她以外的每一个成员都是超英,那么杰森的死亡就难以解释,可能温还以为她的二哥真的是车祸当场抢救无效而死。 杰森去世的时候,温不知道杰森的真实死因。 杰森复活之后,也没人能和温解释为什么已死亡的杰森又活蹦乱跳地出现。 巴里好心酸,巴里觉得他没办法在知道一切之后,还冷酷地拒绝掉温的请求。 “好吧,”他叹着气说,“你稍等一下,我这里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解决之后我马上就到。” 他打电话给戴安娜说清楚了情况,不过很识相地没有问戴安娜为什么这么直接地在温面前暴露了他。 “……就是这样。”巴里说,“你知道蝙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能不能想出点什么办法,让他暂时没空管哥谭这边?” 让蝙蝠侠忙到暂时没空管哥谭! 巴里知道自己在说笑。 可没想到的是,戴安娜思考了一下后,却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说:“你知道蝙蝠还有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亲生儿子吗?” 巴里立刻想起了温讲过的那个“小弟”。 目中无人,脾气很坏,很看不起温。 不过,听温的话口,蝙蝠是把这个小男孩带回家有段时间了啊。 怎么戴安娜说蝙蝠根本不知道他还有个亲生儿子? 难道是又来一个? 巴里震惊——才怪,巴里毫不震惊蝙蝠又有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亲生儿子。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问:“你听谁说的?” “超人告诉我的。”戴安娜说,“他也见过温了。” 好极了!现在他们这个秘密联盟的人数已经有三个了!集合超人、神奇女侠和他闪电侠的力量,瞒住蝙蝠侠一小段时间,肯定可以成功! 巴里喜悦地说:“超人也愿意帮忙?” “他没明说,不过就在刚才,他告诉我蝙蝠侠不在哥谭,而是去了刺客联盟,短时间内回不来。”戴安娜说。 “刺客联盟?我记得塔利亚·奥古尔和蝙蝠……”巴里截断了自己的话,“你继续说。” “另外,因为温住在纽约,我拜托黑寡妇稍微照顾了她一下,黑寡妇说温又认识了钢铁侠,还和钢铁侠关系不错。”戴安娜又说,“我稍后联系钢铁侠,他应该不介意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 “就这样。你直接带着温去哥谭就可以了,清理痕迹和转移蝙蝠视线的事情我们来搞定。”戴安娜干脆地说,“就这样。” 巴里呆呆地看着手机,想了又想,怎么也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发展? 温一边等巴里过来,一边跟温蒂说:“我不喜欢哥谭。” “我们只去一小会儿就走,不会在那边定居的。”温蒂说,“今天的药吃双份。” 温依言照做,又跟温蒂说:“你为什么坚持不肯看心理医生?” “我当然看了,你以为这些药全是为过敏症准备的?过敏药不需要每天都吃,在遇到过敏源前后服用就可以。” 温好奇地问:“心理医生给了些什么诊断?这些恐惧症还能靠吃药缓解啊。” “医生没有诊断出恐惧症,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温蒂平静地说,“开了很多药。有强上.瘾.性的、影响记忆和智力的、会导致肥胖的我都换掉了,只留了一些安全的。” “你应该把药都吃了。”温说,“听医生的话。” “为什么?听医生的话,把自己变成一个丑陋肥胖的愚蠢巫婆?”温蒂哼了一声,“我绝不会为了追求根本就不存在的健康心理毁掉我的魅力。” 温说:“你觉得健康的心理会毁掉你的魅力?” “难道你没有发现?求你了,别告诉我你没有发现。”温蒂说,“残缺就是我的魅力。不健康就是我的魅力。我就像展示柜里被切开一半的蛋糕,人人都能从缺口看到我的馅料有多丰富,又因为缺了一块,人人都觉得品尝一下无关紧要——当然,他们可以选择是否开始,但只能由我来结束。” 温说:“我不这么想。” “你怎么想?” 温思索了一下,据实相告:“我没有想。” “你完全不在乎我的痛苦。”温蒂点了点头,她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虽然你不停地在抱怨这具破烂身体,但你没有真的在乎,你觉得很有趣。你缺乏同理心,不在乎别人的痛苦,但对快乐很敏感。你可以从几乎任何事中找到快乐。” “你……”温说,“你说这话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开心?” “因为我讨厌被视为残缺的、不完美和需要治疗的。”温蒂说,“我也并不认为我很普通,实际上我也有超能力——我的超能力就是我能搞到任何人,只要我想。” “作为承担了绝大多数痛苦的那个,”温说,“我感觉你说我不在乎‘你的’痛苦太矫情了。” “那你在乎吗?” “不,”温说,“我不在乎。” 巴里刚进门就听到了这句,他停步,疑惑地说:“你不在乎什么?” “基本上,”温回答,“我什么都不在乎。” “那,”巴里不确定地问,“你现在还在乎给你二哥扫墓的事情吗?” 温笑了:“我刚才不是在和你说话。” “房间里没别人,你也没在打电话。”巴里奇怪的说,“你在和自己说话吗?” “是啊。”温懒得解释。 巴里耸耸肩,说:“走吧,去哥谭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敐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地阅、初雪、冬日ツ、姑洗贰拾、尼禄、zoe37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曦118瓶;老虎不吃肉100瓶;柠思尔50瓶;爱你哟48瓶;墨痕40瓶;迩祢25瓶;独守清明、via20瓶;绵云冷萃、寒南枝、看不见的...、只是一个爱幻想的人、猫淮淮、墨怜、吃土少女球滚滚10瓶;olivia酱9瓶;少女爱穿高跟鞋、徐渐缓7瓶;永远、silence陆源5瓶;行政过过过4瓶;柯柯3瓶;偷得浮生半日闲、涸泽之鱼、只喝冰可乐2瓶;秋雨梧桐、无限宝石在我家、狗子狗、兔子君、皮囊三千1瓶 44、温和尴尬 巴里对哥谭这座城市的印象是不坏,但这主要是因为蝙蝠侠来自哥谭,巴里就像许多人一样,会对朋友的家乡本能地心存好感。 就是不知道在蝙蝠的心里他们算不算朋友。 应该算的吧,巴里在心中不确定地想,蝙蝠侠又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他们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虽然蝙蝠口里从来不会说,但他们肯定已经是朋友了吧? 蝙蝠甚至还会给他带甜甜圈! 蝙蝠给温带过甜甜圈吗? 想到这里巴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孩,她的头紧埋在他胸前,长发扎成了清爽的马尾——温好像很少会很认真地打扮自己。 当然这不是说她平时的就不修边幅了, 温就算不仔细化妆和挑选服装也比所有盛装出席的女人更光彩照人。 只是她的表现,又一次的,和她给人的感觉呈现出奇异的割裂感。 巴里疑惑了几分钟,但最终还是将这种割裂感归咎于他自己。 是他的错,不该以貌取人。 “我们到了。”巴里停下来,小心地扶着温的背将她放下,“你没问题吧?” “比我想象得要……更难受一些。”温说。 她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痛,像是有一只手正捏着那地方反复揪扯,要不是面具挡住了她的面孔,风衣很有效的保护了她的皮肤,温丝毫不怀疑她会因为皮肤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感尖叫出声。 妈的,这种被无数针头反复刺进又抽.出去,刺进来又抽.出去的感觉! 太疼了! 可是和疼比起来,更难受的是瘙痒,温不用看都知道她的皮肤表面一定已经出现了大块大块的淤红和小小的、发红鼓起的颗粒。 皮肤之下,在她挠不到的地方,痒意像是火一样滚烫和弹跳。 温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意识到“身体”的存在本身,就像人们总是在剧烈运动后才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在憋得脸颊泛红后才能感受到沉甸甸的肺腔,这痒意前所未有地激活了她的感知。 原来人是可以感受到血管的,还有包裹着血管的脂肪和肌肉…… 温满脑子各种各样的离奇幻想。 她甚至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她放在洗漱室的那把气垫木梳,宽大的木板上有序地分布着高低不一的细密梳齿,反复梳头能有效地按摩头皮,如果把梳齿换成钢针,再用这把钢针的按摩梳反复刮磨她的皮肤,让高低不一的梳齿深深没入她的皮肤,像梳头发一样梳理她的身体,这种瘙痒能缓解吗? 但如果这么做的话会流血,很多血,她肯定在看到血的第一时间就昏过去了。 也许昏过去才是真正的好主意。 只要她不会在昏过去之后又被痒意弄醒。 温蒂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没可能温蒂在哥谭的时候感受不到这些吧?她居然还能开派对…… 她居然还假笑得出来? 真是一家子变态。 巴里还以为温是因为不得不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所以心情很差,温的回答也被他视为了自己判断的佐证。 “如果你实在是太难受的话,我们可以先,你知道,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提议,“你可以调整调整心情什么的。然后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去……去给你二哥扫墓。” 说到“扫墓”这个词的时候,巴里忍不住心虚地捏了捏手指。 二代罗宾复活后改头换面回来找蝙蝠侠的麻烦这件事,巴里也是知道一点的。 他可能是正联成员里除了超人和戴安娜以外最早知道这事儿的人,毕竟巴里是个闲不住的,喜欢到处跑,一喜欢到处跑,消息自然就灵通,尤其是小道消息。 现在温都为了她“死去”的二哥伤心成了这样,就算温的脸被藏在面具之后,看不出来是不是难过得快哭了,巴里依然感到饱受良心的折磨。 不然,不然他还是杰森还活着的事情告诉她? 可是这样一来,要怎么向她解释杰森的死而复生? 那可是死而复生,不是什么断掉一条腿的伤口没几天就好了的小事,尤其是杰森没有任何奇怪的血统,没有接受过魔法方面的教导,他是个没有超能力的地球人,他的复活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巧合性。 蝙蝠侠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死而复生的人确实是杰森·托德”。 巴里不知道温要花多久时间接受这个事实。 但他知道温绝对不会忽视这种异常,而她距离家庭的秘密越是近,她的生命和心理就越不安全。 “不用调整。”温努力控制,可嗓音中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我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还调整什么啊调整,温只想扫完墓达成温蒂的愿望后马上离开哥谭回到纽约! 之前在纽约,温还不是很喜欢这座城市。人群太多,声音太嘈杂,空气太难闻,时常让她敏感的神经产生反应,但温错了,纽约对她来说相当适宜居住了……或者说和哥谭比起来,哪里都是天堂! “那我们走吧,”巴里说,“就在前面了。” “嗯。”温说。 她向前走了几步,拒绝了巴里想要跟在她身后的动作:“我自己去就行了。” “可能会不太.安全,我还是和你一起吧。”巴里叹着气劝道,“而且你就像这样两手空空地去扫墓,不买束花什么的?” “我对花粉过敏。” 巴里一呆:“那就,买点你二哥爱吃的东西?” “二哥喜欢垃圾食品。”温说,“不过这不重要,他已经死了——买东西给他毫无用处,还会留下有人来过的痕迹。我最好不要在哥谭留下太多痕迹。” “好吧。”巴里担忧地看着温,“如果你需要,温……” 温飞快地打断了他:“谢谢。非常感谢。” 巴里看着温,眼中透出悲伤。 “请——不要谢我。”他说,“我并不能为你做什么。抱歉。” 你们这些超英是不是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了。 这么活着虽然伟大,却会很累。 “别这么说,”温洒脱地耸了耸肩,“别把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强加在肩膀上,这么做只会显得你很虚伪。好好承担你应该承担的责任,然后再谈其他。” 她朝巴里摆手,看似轻松地小跑起来。 那股痒意太重了,搞得温非常崩溃,她为了摆脱痒意恨不得飞奔到温蒂二哥的坟前。 然而她的背影落在巴里的眼中,那一甩一甩的活泼马尾无疑染上了强颜欢笑的意味,竟让他鼻头发酸。 这座豪华公墓地段偏僻,碑林寂静无声,温小跑着,偶尔会惊起一两只趴在路边小憩的野猫。 温蒂还没有说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可是温的心中却又有着极为强烈的预感,她不用询问也知道自己该去哪个方向,该在什么地方转弯。 她的心跳又变快了,痛苦涌出来,像是瓢泼暴雨。 她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扑通一声摔在路上。 温:“……” 她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妈的好疼啊!疼得她眼前发黑了都! 温强忍着眼泪,扶着地面站起身,温蒂已经立在她二哥的坟墓前了,默默地注视着墓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候是不是后退一点,给温蒂和她二哥一些私人空间? 就算她不管站得是远还是近都没区别,可好歹能摆出来她的态度。 温说:“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你们聊。” “显然,我不可能和一个死人聊天。”温蒂说,她的神色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连我过来这里的事情本身都毫无意义。” “人生的乐趣不就是毫无意义!”温笑了,“如果每个人都为了某个确定的意义来到这个世界上,只能说明这个世界是可耻的的。人是人,人不是工具。” 温蒂挑眉:“你有时候也能说出一些似乎很有道理的话嘛。” “我又不是真的蠢好吗?我只是对你很在乎的事情完全不在乎。”温认真地说,“讲真的你对我来说完全就不可理喻,但是因为我们在同一个身体里,我们的感官又能共通,所以我又能感受到你的想法。这感觉还……挺好玩的。” 理解一个原本完全不可能理解的人,这种体验确实好玩。 何况温蒂的经历十分丰富,她连痛苦都很好玩。 温蒂在坟前跪坐下来,温无所事事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为了防止自己手贱去抓挠身体,她把两只手死死地握在一起。 哥谭的湿气很冷,然而这种冷意却让她舒服了许多。 几分钟后,忍无可忍的温说:“你没什么想对你二哥说的吗?” “没有。” 温觉得很荒唐:“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过来看他?就不能在心里默默怀念?” “你当然觉得麻烦,他又不是你的二哥。”温蒂说,“但是他是我的二哥,我当然要过来,亲眼看到他的墓地。” “他确实不是我的二哥,可也不是你的二哥。”温提醒道,“你自己的二哥在平行世界你忘了吗?” 温蒂说:“闭嘴。” 温哼了一声,真的安静了下来。 浓雾中,她的身影优雅地斜立着,身体像是即将起舞般绷得笔直,风衣的下摆追扑着她的小腿。 “可以走了吗?” “不行。” 温只好换个姿势站着。 “现在呢?可以走了吗?” “不行。” 温想发火了,可缩小版温蒂哭哭啼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无语地原地跺了跺脚,还是按下了这口气。 温蒂说:“……好了,我们走吧。” 温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蒂,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分辨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就这样?这就走了?” “走了。”温蒂说。 就算到了这种时候她依然那么平静,好像无事发生过。 温真的爆发了。 “你有——病啊!你发神经啊!”她气得快窒息了,“你活得虚伪就算了,妈的,我才是真的无辜好吗!你折腾自己就算了,我是倒了什么霉才要跟着你一起难受!” 温蒂没说话。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你这样疯的人?”温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你家的人也都挺疯的,这我承认,可你家里人也只是疯在对别人的态度上,我可没感觉出来他们像你一样自虐。” 温蒂说:“你在说什么?” “我做了一些梦,和你有关的。”温意兴阑珊地说,“不过我还没搞懂那到底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第一次做梦的时候我是主导者,但是你可以和我对话,第二次做梦的时候你是主导者,但是看不见我……” “第一个梦是我的视角。是我的记忆或者……幻觉之类的。我能感觉到你,和你对话。”温蒂说,“至于你说的第二个梦,我完全不知情。那都是你的。”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往后说了。 温却一怔。 什么鬼?你还在自己家里的时候我就和你共用一个身体了? 我不是你搞什么离家出走到平行世界的大行动的时候,可能发生了什么位置的错误,结果莫名其妙和你共用了身体的? 可这明显说不通啊!我完全没有过去的印象! “我记得你说你赶我好几次了,但是每次我都会回来。”温不确定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赶你走的意思。”温蒂说,“就是想办法杀掉你。” 温:“……”我似乎是听错了? 她充满怀疑地琢磨了几秒,又琢磨了几秒,才终于从即将停摆的茫然中拯救了自己的大脑,震惊地说:“你想杀我!” “我已经杀过了。”温蒂镇定地说。 “可是这不应该啊!你为什么会杀人?你不是这种类型的人啊!”温还没回过神来,但她的愤怒已经有效地被转移了,现在她更纠结的是温蒂说的事情,“你根本就不会这么做!” 温蒂说:“你又能有多了解我?” 温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她说:“你之前和我讲你的不健康就是你的魅力,但是你说错了。不健康不是你的魅力,你的魅力是——你在面对痛苦时保持自我。你的魅力是,不管你做了多少奇怪的事情,不管你怎么反抗、愤怒和伤害别人,别人都能感觉到那不是你的本意。” 温突然转身跑开了,回来的时候她气喘吁吁,手里还拖着一个很大的铁铲。 “你要干什么?”温蒂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后退了几步。 温举起铁铲,对准墓碑狠狠挥下去,铁器刮过大理石的表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温努力砸了几下,摇头叹气地放下了手中的铲子。 “这东西太结实了,我砸不动。”温说,“我不该过来砸二哥的坟头,我应该回去把家里的房子烧了。或者炸了也行。” “你觉得怎么样?”她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们回去烧房子?”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人说:“……我觉得不怎么样。” 温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铲子才回头,那个应声回答她的高大男人慢慢走了过来,他之前似乎是藏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坟头后面的,也不知道是在旁边看了她多久。 他没听到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吧? 妈的,那些话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自言自语能解释清楚的。 温一点儿也不想被视作精神病患者! 男人在和温相距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说他是男人好像还不太合适,因为他看起来还很年轻。 并且,不得不说,他的长相极为英俊,那头短短的黑发和抿着嘴唇有点不耐烦的表情搭配出一股略粗鲁的气质,看上去给人一种充满男性气概的粗粝感。 但他的蓝眼睛十分温柔,甚至让温感到一种奇特的羞涩。 不对头吧,这家伙身材高大健硕,宽大的皮夹克都挡不住他满身的肌肉,她是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觉得他看上去还“奇特的羞涩”? 可是真的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在对方硬撑着不挪开视线和她对视时,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而且还有点熟悉。 温慢慢地、慢慢地睁大了眼睛,又慢慢地、慢慢地张大了嘴。 温蒂!温蒂你看到了吗! 虽然长高了好多,壮实了好多,也成熟了好多,可这张脸和这个表情,这这这、这是…… 温脱口而出道:“……二哥?” 温蒂已经冲到他面前了,神色恍惚地盯着他发愣,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温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可现在温的心情也没比温蒂稳定到哪儿去。 什么鬼!二哥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坟都在我面前,我刚才还想着把你坟给砸了呢!对不起二哥!我对你没意见的,我是看温蒂那憋样儿不痛快,所以想着干点什么事让她生气一下爆发一把! 二哥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坟头下手! 你这是诈尸了吗二哥? 就因为我想撬你坟头这么简单的理由? 还是、还是说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鬼? 虽然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看到过被实证的鬼魂,可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不正常,都有魔法了,有鬼魂也完全可以理解的吧? 温往前走了一步,想仔细观察一下,哥谭的天气太阴了,根本看不清二哥有没有影子。 没想到对面的年轻男人立刻后退:“站在原地不要动,不许过来。” 仿佛是为了确保温会照做,他手掌往后一捞,从背后掏出一把看起来像手.枪,使用起来的姿势像是手.枪,不管怎么看都沾着血迹的……手.枪,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温。 温:“……” 她立刻停下脚步,举起了双手。 二哥严厉地说:“把面具摘了我看看。” 不是!这个世界你没我这个妹妹的! 我摘了面具也没用的!你不认识我的! 温慢慢地放下放手去摘面具,没想到这个动作却让对方空前紧张地断喝道:“停!举起手!不许动!” 温立刻停下来,举起双手。 二哥的焦躁简直不用看都能感受得出来,他的手在发抖,死咬着牙关,咬得脸颊肌肉都开始抽搐,表情甚至有点狰狞。 似乎是注意到温在看他,他不太自然地整了整表情,恶声恶气地问:“你刚才……你叫我什么?” “二哥。”温小声说。 对面的男人又抿了抿嘴唇,展现出一点带着神经质的不安,又迅速克制住。 现在温知道为什么温蒂说“和二哥相处的时候总有点尴尬”了。 “这不可能。”温蒂喃喃,“这不可能。二哥已经死了,他死了那么多年……在我的世界他没有复活。”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二哥的脸,要是目光上有带刺,二哥那张酷帅的脸恐怕都血肉模糊了。 “或者他复活了。”温蒂冷冰冰地说,“但没有人告诉我。” 看来有些人真的生气了哦。 温开心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欠了三章六千的__ 感觉在春节后才能补上了!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sirius2个;小洁癖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敐敄2个;黎若、小洁癖、页雨、中原中也的小娇妻、刀乱、姑洗贰拾、咕咕咕ggg、山风之间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洁癖125瓶;莫等闲78瓶;性感漫威,在线要命50瓶;陷入柔软被窝的兔子37瓶;石榴儿35瓶;chara20瓶;竹唧、流火、sakata、蓝汪叽的胖兔叽、明天天气、亚旋、alex-nyx、唐门的物大白诶、晴天、ls、辞语慕、gloria、啦啦啦10瓶;量阶8瓶;卿佟7瓶;素枯襦歌6瓶;琴5瓶;/、无cp才是真爱3瓶;苏澜、柯柯2瓶;北冥君、如果,我说如果、叶幽兰、偷得浮生半日闲、柠檬、涟漪(本宫不死,尔等皆、偏头痛、阿q、我真的不想洗碗、狗子狗1瓶 45、温和两头帮助 开心归开心,温蒂的愤怒温同样也能感受到,这种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开心的状态太奇怪了,就像是一个人分裂成了两个,偏偏着两部分都有独立的思维模式似的。 温装模作样地安慰温蒂:别着急,这两个世界的发展说不行有什么不一样呢?也许你这个世界的你二哥复活了,但是另一个世界的你二哥没有复活。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世界里,我的二哥没有复活,是因为我生活在我的世界里?” 温:“……” 你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就不能反过来理解,你自己的世界到底出了什么事还不好说,这个世界的二哥突然复活,有可能就是因为你过来所以造成了蝴蝶效应! 温蒂的背影凝固着,而后嗤笑道:“毫无理由的乐观主义者。” ……妈的我不管你了! 温在被温蒂气到前及时打住,又把注意放回了二哥身上。 她发现二哥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她立刻开始回忆之前自己有没有什么不恰当的举动,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人家的坟墓前面,莫名其妙地砸人家的墓,还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 ……全都是不恰当的举动啊! 这一堆不恰当的举动里都抠不出来丁点恰当的举动! 温:“……” 她顶着二哥诡异的眼神,决心从现在开始保持沉默绝不主动开口,要是二哥有问题,她能用一个字回答就绝对不多说第二个。 多说多错啊,血的教训!她就不该因为觉得周围没人,在和温蒂说话的时候讲出声! 这不是在心里自言自语的感觉很奇怪吗,而且老有种被温蒂偷窥思想的悚然感。 虽然温大概能感知到,不是特别强烈的、有明确指向性的想法,温蒂根本听不见……但错觉才最可怕,她原本担心的就不是被听到想法,而是这种会被听到的预感所导致的浑身不舒服! 在长久的对视后,二哥冷冷地说:“……不要动。” 他缓慢地逼近了温,另一只手所握的手.枪牢牢地指着温,越是靠近,那上面奇怪的凝固物就越是清晰。 要不是这个面罩似乎还带着气味过滤功能,温准会闭过气去了。 尽管如此,心理上的不适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匆匆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粗粝的指腹在她的下颚处摸索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取掉面具的方法。 妈的,这手指也太糙了,要是再用点儿力气,她下巴上那片皮肤铁定得留淤痕。 但二哥的力气拿捏得刚刚好,这让温紧张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不是她疑神疑鬼,温蒂她二哥刚才的表现,就好像他脑子有点问题或者叫精神有点问题的样子。 神经病谁不怕啊! 还是个有武器的神经病! 二哥摸索了几秒就找到了面具的边缘,他揭开面具,在看到温的面孔后露出震惊的神色:“你……” 温的眼睫闪烁了一下,没有马上睁眼。 她在面具被揭开的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即使如此,哥谭粘稠而湿润的空气依然浸入了她的感官,她皱着眉头犹豫要不要睁眼说上想什么,没想到二哥又猛地将面具扣回她脸上。 杰森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死而复生后他确实浑浑噩噩了很长时间,就在回到哥谭之前,他还满以为自己已经将全部的过去都拼凑整齐。 他知道了他的名字,杰森·托德,他知道了他从小诞生在哥谭的犯罪巷,又被布鲁斯·韦恩收养,他还知道了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而他是蝙蝠侠的助手罗宾——上一任罗宾。 小丑杀了他。 突然失去某部分肢体的人会有“幻肢”的错觉,因为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接受肢体的缺失,因此在这个人的感受中,那残缺的地方仿佛还一直存在。 痛楚似乎还残留在躯体的深处,死亡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幻肢。 他还活着,可他总感觉自己死去了很久。 直到他终于缓慢拼凑出了死亡的全部经过,他是如何受骗,又是如何被耻笑和折磨,在他死亡之后,小丑又是怎样的——再一次的——被蝙蝠侠关进了阿克汉姆精神病院。 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好像人们已经默认了这个观点,小丑就是个危险的精神病罪犯,他就是会到处流窜这做尽坏事,可我们依然得怀抱着人道主义的精神让他活命,因为一个人没有权力杀死另一个人…… 没有人有权力杀死小丑。 可小丑——他看起来有权力杀死任何人。 愤怒不能形容他当时的心情,可杰森依然勉强保持着冷静。 他知道蝙蝠侠在面临这样的选择时也会无比痛苦,他知道不杀人是蝙蝠侠的原则。他的导师一贯如此,他从很早起就不得不接受了这样的教导,他不完全认同这个观念,但他尊重蝙蝠侠,即使死亡的是他自己…… 这些想法在发现第三任罗宾后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距离他死亡才不到一年,距离他的死亡才只有半年,第三任罗宾?! 杰森不再为蝙蝠侠找借口了,他的血液在身体中凝固,怒火已经将他变成了地狱本身,这时候他应该有很多想法,可实际上他根本想不到什么,爱,或者恨,这些情绪不是第一时间出现的,第一时间出现的是彻骨的寒冷。 直到冷得发起抖来,杰森才意识到那是他的怒火将他烫伤。 但在所有的记忆中都没有“妹妹”出现,没有这个长相酷似布鲁斯的女孩儿。 她的脸颊上布满了病态的红晕,有些位置像是刚刚被扇了一巴掌般浮肿,她还紧紧闭着眼睛,抿着嘴唇,眉头挤在一起……这所有叠加起来之后,她依然漂亮得惹人怜惜。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妹妹”。 一定要说的话,芭芭拉勉强算是他的姐姐,可布鲁斯也没有收养芭芭拉,他们之间更是从不以姐弟定义彼此。 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是“蝙蝠侠的助手”这个身份。 “你是谁?”杰森终于问出口。 冷静,这也许是个奇怪阴谋的开端,虽然杰森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什么人在得知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后,还开这样的诡异玩笑。 是小丑吗?可小丑现在还在阿克汉姆,从未传出过他有任何逃狱行动。 回到哥谭后他做了很多针对蝙蝠侠的工作,也始终在刻意隐藏身份,不过蝙蝠侠也不愧是蝙蝠侠,在他完全拿下整个哥谭的黑帮前知道了“红头罩”的真实身份。 杰森拒绝去回忆之前和蝙蝠侠的对殴,更对蝙蝠侠那老一套的说辞嗤之以鼻。 可是这个“妹妹”的出现……却又让他对自己的记忆,和他所查到的资料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拼凑起来的过去严丝合缝,这就意味着这些过去中没有一丁点被忽视的地方能塞得下这个“妹妹”,她的出现打破了他的愤怒和自信,也令他茫然失神。 难道真的是他记错了过去,而他现在所做的复仇,其实都是因为他受到了欺骗? 杰森扣上了“妹妹”的面具。 “温。”温说。 她试探着慢慢地放下手来,一直举着双手也是很累的好吗,而且手举起来,就得把手掌露出来好表示自己没有武器和攻击意图,两只手全部暴露在哥谭的空气里感觉特别难受,现在她手上肯定都起疹子了。 温蒂的二哥果然没阻止她的动作,还稍微往后退了一点,给两人留出了更多的安全距离。 他的视线停在温红肿的手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小红泡和汗湿的痕迹让他的神色有点古怪。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湿疹。”温解释。 “这东西刚才还没有。” “是急性湿疹,成因很复杂,一部分是因为我对粉尘过敏,一部分是因为我的神经高度紧张……”温说,她控制不住地抓着手背,焦躁得脚趾抠地,“我很容易长这东西。” 杰森莫名内疚起来。 他打量了温一圈,心想这样子看不出来有什么攻击力,就收起手.枪,用一种不容辩驳的口吻说:“你跟我来。” 温对跟着二哥走这件事没意见。 她说:“那我得和我的朋友说一声。” “谁跟你一起来的?”杰森顿时警惕起来。 蝙蝠?不,不可能,如果是蝙蝠根本不可能放任温一个人站在他的墓碑前面;会做出这种绅士举动的,难道是夜翼?可夜翼最近被泰坦的工作缠得厉害;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安格替代品,但那小子很听蝙蝠的话,不太可能私自带着“姐姐”过来…… 温说:“巴里。巴里·艾伦。” 杰森的思考戛然而止。 他陷入了困惑。 闪电侠?为什么是闪电侠?他为什么要陪着温过来?蝙蝠没意见?怎么可能? 还是蝙蝠最近忙着什么事所以由闪电侠暂时接手负责保护温的安全?可这不是蝙蝠做事的风格,还是说,这是温的个人行为,她是瞒着蝙蝠侠过来的? 杰森直觉认为是后者,而且会来看这个假坟……也能变相地说明温并不在“家族事业”核心位置。 只是温看上去并不吃惊他不认识她,这又让杰森不知道该怎么判断。 情报太少了,他需要更多资料。 “你可以通知他。”杰森警告道,“我说,你发。” 温说:“我跟他说一下情况就行了。” 她心里还有点奇怪,这个二哥明明是喜欢看书的人,会坐在书房里和妹妹一起度过好几个小时,两人不说话,也显得很融洽温馨。 怎么突然表现得这么粗暴,恶狠狠的,像是要绑架她似的。 杰森忍了忍,决定暂且对这个“妹妹”仁慈一点:“你准备说什么?” “说我发现二哥根本没死,还要我跟他走。”温说。 杰森初步得出了结论,“妹妹”完全不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他说:“先走,到地方再通知他。” 温想了想,说:“好吧。” 然后她就缩在二哥的胸口,体验了一把效果堪比过山车的机车飙行,和二哥比起来,美队的驾驶风格也太温和稳妥了! 而且光是飙车也就算了,二哥他还一边开一边掏枪朝着两边射击,轰隆隆的炸裂声一路就没停过,敌人中弹后的惨叫和怒骂更是此起彼伏,面具的空气过滤功能也挡不住那股浓郁的硝烟味儿。 喂温蒂……这就是你口中“是个好人”的二哥? 我看他更像杀人不眨眼的黑.帮分子! 温蒂没有出声,温也理解温蒂的震惊和失语,她耐心等着,终于等到机车停下,头顶传来一声天籁:“到了,下车。” 温扶着二哥的肩膀,小心地跳到地上。 二哥把机车停到了墙边,温掏出手机后双手捧着,很认真地用肿起来后不太灵巧的手指敲字:“我在我二哥的坟前遇见二哥了,我跟他走了。” 收到短信的巴里一懵。 他反反复复地把这一条信息看了三遍,在理解了温想要表达的所有字面意思和隐藏含义后,认清了一个事实。 他完了。 巴里抓狂地冲到了墓地,绕场找了十来圈后放弃了找到温的可能性。 他打了一大堆字:什么?你看见你二哥了?你确定他是你二哥不是什么长得和你二哥很像的人?是不是你太想念你的二哥所以看错了?不要随便跟不认识的陌生人走,温,万一他是骗你的呢?你知道哥谭有个反派叫泥脸吗,他可以变形成任意人的样子,你看到的肯定不是你二哥! 发送。 温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二哥:“你是泥脸吗?” “什么?当然不是。”杰森恶声恶气地说,“你现在才想起来问也太迟了。” 这个“妹妹”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参与到家族事业中,她除了拖后腿什么都干不了。她就不是战斗的那块材料,看表现也不是很聪明,似乎也没什么作为后备人员的可能。 而且她……虽然他并没有完全听清楚“妹妹”在他的坟前说了些什么,但那绝对不是正常人在自言自语。 温在和什么人说话。 她似乎是很想马上离开,可是那个看不见的人不允许她走,后来对方似乎说了什么,激怒了温,才让她气势汹汹地跑去找东西砸坟。 用的还是他丢在那边的铁锹,要不是目标太大,杰森原本都打算开个挖掘机过来。 在自己的忌日跑来挖自己坟墓已经够诡异了,至少杰森这么自认,可“妹妹”的一举一动更诡异。 他感觉……她的精神似乎不太正常。 “我对哥谭又不熟,当然不了解你们这边的反派。”温说,“而且泥脸这个绰号也太烂了,肯定不是什么厉害的反派。是个三流角色吧。” 还真被她说中了。 “三流角色你也打不过。”杰森冷冷地说,“你给闪电侠发了什么?” 温和温蒂一起愣住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巴里是闪电侠?”她困惑极了,“而且你——而且你不是死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杰森一顿:“……你亲眼看到我的尸体了?” “没有,父亲不允许我接近。”温说,“但是你肯定是死了。” ——他肯定死了,我能确定,父亲在那段时间里非常难过,非常反常。他那么失控的样子我只见过一次。 那你肯定错过了这次离家出走到平行世界之后你父亲的失控。 ——我不是为了让他失控才离家出走。 和你离家出走后他会情绪失控也不矛盾啊……不过失控这种形容很奇怪啊,你父亲不是那种,典型的没什么自我控制力的花花公子吗? ——花心和善于自控同样不矛盾。 你的意思是说类比你自己的情况啊?那我勉强能理解一点。 杰森发现“妹妹”又在发呆。 她发呆的时候眼神语言也很丰富,像是面前站着什么人在和她交流似的。 他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说:“我没死。”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死了?还有那场葬礼,还有父亲那么伤心。”温脱口而出,“我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你肯定死了。” “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 “什么原因那么迫不得已?” “这都是为了让你远离危险,所以才不告诉你的,温,”杰森生涩地叫出了“妹妹”的名字,“你应该理解,有时候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这么做为了你好。 这话似乎出现过很多次,听得太多后她依然没能习惯,每一次听到,都会第一次听闻那样让她愤怒。 温说:“父亲不告诉我,可以,他一直都这样。大哥不告诉我,也可以,我和他闹崩之后很久都不说话了。为什么你也不告诉我?” 她眼中的失望太浓,杰森几乎觉得这就是自己的错了。 他在心中暴躁地狂骂老蝙蝠,干,想也知道肯定是他要求的对温隐瞒身份和真相,真他妈不愧是蝙蝠,对亲女儿也这么能保密。 杰森说:“你以为我乐意?!我可是在所有人眼中都死了!” “那至少你应该偷偷给我留点什么消息,”温幽幽地说,“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的联系和感情是特殊的……” 杰森被吓到了。 干!他到底是忘了些什么东西! 杰森含糊地敷衍了几句后落荒而逃,而温看着他的背影,由衷地说:“真有你的,温蒂,他真的被吓跑了。” 温蒂眼神古怪地看了温一眼。 温奇怪地问:“什么?” “没什么。”温蒂冷淡地说,“我已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家里的情况和我猜测的出入不大。” 温精神一振:“什么情况?” 温蒂说:“我知道家里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但是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我有过很多种猜想和推论,不过它们都缺乏必要的证据,我只是从理论上认为有这种可能性存在……” “不要婆婆妈妈啰里啰嗦的,”温不耐地说,“直接讲你猜出来的情况。” 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看上去挺像是什么废弃的小仓库,墙面全是粗糙的水泥,地上到处都堆着温认不出来的器械和材料。 温只能看出来这些东西肯定都不是那么合法。 以及它们虽然堆得到处都是,却分布得很整齐,另一边还放了个暗红色的懒人沙发,沙发上有被使用的痕迹,地面干干净净,即使沙发的脚下就扔着枪.套,也莫名给人一种温馨的居家气息。 温蒂说:“我早就有这种猜测了,只是因为父亲一直在公开支持正义联盟,长期给正联大笔捐赠,我才没有把这个猜测放在心上……” “冷静一下温蒂,不要太紧张,”温立刻安抚,“我知道你现在的情绪很激动,看到了明明被宣称已死亡的二哥之后还被告知他根本就没有死过,家里一直都瞒着我们很多事,现在真相可能就在眼前,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是要小心谨慎。” 温蒂:“……” 她愤怒地骂道:“蠢货!之前我们在他的假坟前面说话的时候,他就听出来我们的情况不对了!到了他的地盘你还说话出声?!你是不是没脑子!” 温一愣:“我说出来了吗?我可能是在二哥面前太放松了……他现在也不在啊。” “监控器。”温蒂冷冷地提醒,“他会不在自己的安全屋里安设监控吗?” 温:“……” 那现在怎么办? 温蒂回头看了温一眼:“不怎么办,他顶多以为我们人格分裂。” 温想了想:他应该不会多管闲事地给我们安排心理医生吧? “不会。”温蒂说,她的心情又像是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气,“二哥不会逼迫我做什么事。” 我就没觉得你家里有人会逼迫你做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意志太不坚定,你爸说什么你都同意……妈的!离家出走你都能被哄回去,丢人! 起码要看到他哭着说回家吧宝贝儿爸爸爱你再跟他回去啊! 你不要面子的吗! 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温蒂臭着脸:“闭嘴。你要不要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听。 温蒂若无其事地爆出了惊天之语:“我知道我们家有一些黑暗的、见不得人的家族事业。” 可惜温都反应不过来这话有什么惊人之处。 她问:什么黑暗的见不得人的家族事业? “我觉得,父亲只是明面上在支持正联的行为,暗地里,他其实是哥谭那些黑帮的重要后盾。”温蒂沉郁地说。 你是说你爸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好人,实际上是个很坏的坏人? 温蒂轻蔑地说:“这怎么能用简单的、二元对立的‘好坏’来解释?商业就是这样游走在灰色地带,这很好理解。二战时期的军.火.贩同时把武器卖给敌对的双方,只有这样才能攥取最大的利益,这是很正常的商业平衡手段。” 温:“……” 我时常疑惑我们两个人到底谁是底线更低更没节操的那个,有时候你好像更好一些,有时候好像又是我更好一些。 这不就是反派行径? “只有超英和超反关心正义和真理,”温蒂冷酷地说,“他们的行为逻辑和思维模式和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完全不同。普通人只在需要的时候关心正义和真理,更直接地说,普通人关注的是利益。永恒的利益。” 所以你不觉得你父亲这种行为是错的? “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温蒂说,“超英超反,他两头都给帮助,两头都不得罪。” 温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每次更新几乎都是六千左右啊……其实更得很勤快了!即使缺了一两天【。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千里不留行、墨狐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敐敄、谋生·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墨狐7个;中原中也的小娇妻、水香以沫、咕咕咕ggg、薇拉、正六边形、夹夹子、祭璃潭、南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未亡107瓶;薰依酱42瓶;真金白银钻石36瓶;瑜景30瓶;车29瓶;微焱27瓶;柯柯、cc、一秋、小说迷、北路20瓶;浮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18瓶;坏草、小星、水香以沫、小歌、八月八的小萱草、荻芦、灰来灰去。、六月天、墨染洛书、rebecca、静静看你10瓶;问菱趴、轩草薰9瓶;rozie、狗宝8瓶;unhappy7瓶;素枯襦歌6瓶;钱奴、叶瑾初、cookie、秋理奈、法国村姑、凉焰、小仙女、辛西娅5瓶;露露4瓶;水月、雀狸子2瓶;如果,我说如果、归途ж、苏澜、狗子狗、经常换马甲并忘记的杯、点灯人、永远、颜音、innocent、語茶、prongs、偷得浮生半日闲1瓶 46、温和判断出错 可好像又确实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 温觉得温蒂的父亲应该不至于这么坏吧,温蒂提到父亲的时候好像也没出现过鄙夷的态度,而且温蒂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好人,他只是不爱我”。 要是温蒂的父亲在暗中资助反派,这还能算好人? “他又不可能拿那些反派有什么办法,除了时不时给点好处还能做什么?”温蒂说,“你不懂经济。资本家获取利益的手段永远都是肮脏的,从这方面说,没有任何一个有钱人能被称为好人,所以你得首先摒除掉他们在商业上的一些……手段,再去评价他们的为人。” 温:“……” 就算是我也知道你的逻辑有问题! 不过算了,你觉得是就是吧。 那可是你又爱又恨心心念念的父亲啊!你怎么能真的说他的坏话呢!我懂! 等会儿我就撺掇二哥跟我一起去炸房子。 也不知道二哥会不会炸房子,他看起来很会使枪,会用枪,炸.药应该也问题不大?不管会不会用,他肯定有门路把东西弄到手。 温蒂说:“我早就觉得事情不对了,在哥谭这种座城市,怎么可能会有不涉黑的有钱人?父亲相比起来表现得太不像哥谭人了,他不仅捐赠正联大笔资金,还公开支持他们,他甚至还定期去各种慈善机构做慰问。” 我错了温蒂,你不是不说你爸的坏话,你是打心眼觉得这种反派行为根本就不反派,根本就很正常。 以及你爸在你心里是有多垃圾! 他只是表现得像个正常的、普通的、爱做慈善的有钱人而已,你居然能怀疑这么多! 还把理由说得头头是道,要不是温完全不知道情况所以能置身事外,指不定就就被温蒂给带歪了想法。 温蒂点了点头:“不相信我的推理?很正常,不是谁都能意识到父亲一定隐藏了一个很大的秘密的。” 光凭你的这点猜测也不可能就这么认定。 “我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怀疑这点,首先哥谭就不可能有清白无辜的有钱人——连你也知道这个。” 温无法反驳。 沙雕网友们针对哥谭市玩出来的梗太多了,什么“民风淳朴哥谭市”的顺口溜数不胜数,她听一次笑一次,无意识地也就留下了哥谭市非常危险、非常神经质的印象。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父亲却又反常地公开支持正联,而哥谭的那些反派们也没有因为他为正联提供捐赠就对他下杀手。”温蒂说,“这难道不正常?”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父亲是个游走在正义和黑暗之间的墙头草,靠着战争在人血上挣钱发财? “……这不是我的本意,不过你的解释也不算有错。”温蒂抱着胸口说,“只是你的叙述带着一些贬义的感情.色彩。” 我看你就是对你爸有意见才这么编排他。 温蒂气恼地走开了。 而被温三言两语吓得逃离现场的杰森,在通过监控器全方位地观察过温的行为举止,和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那些话后,终于得出了确切的结论。 “妹妹”的精神委实出了点问题。 干,为什么他就那么一点儿也不吃惊? 就是不知道“妹妹”的病情到底有多严重,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幻觉或者幻听,对话的时候她也显得逻辑清晰,这证明,不管她聪不聪明,至少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真是雪上加霜,他才刚刚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有没有问题,就发现无论他自己的脑子有没有问题,“妹妹”的脑子都肯定有问题, ——而且还不知道“妹妹”是真是假,是不是阴谋。 她绝对不能轻易离开他的视线,杰森想。 他开始头疼了:要怎么安排这个一看就身娇体弱的“妹妹”? 温居然对哥谭的夜雾过敏,而且还会因为神经紧张长湿疹。她还有点什么问题,吃点炸鸡热狗就拉肚子吗?说不定她连可乐都不能喝,因为那会损坏她脆弱的肠胃。 “嗯……”面对摆在面前的一堆垃圾食品,温局促地端坐着,“我不能吃这些高油高热的垃圾食品。可乐我也不能喝。” 杰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干,她居然真的不能吃炸鸡热狗喝可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脆弱的女人! 温也对这破烂身体的情况很尴尬,虽然她还没搞懂这个假死——但温蒂坚持是真的死过一次——的二哥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显然,对方是在躲人。 现在她和二哥一起住在一个暗无天日的仓库里。 二哥把小小的卧室让给了她,房间收拾得很清爽,除了小床外,只在角落里放着一两盆绿植。 说小,是针对二哥的体型而言的。温的身材很纤细,这张床其实能躺下他们两个人还有富余。 温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么把主人赶到其他房间,如果两人盖两床被子,睡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在入睡前提出这个建议后,得到的却是杰森诡异的盯视和堪称粗暴的断然拒绝。 温很愿意让杰森来睡床,她睡沙发也没问题,那个小小的懒人沙发能容纳下她,但杰森就够呛。 可想想这具破烂身体,要是不能好好休息,在哥谭这座城市产生缺乏睡眠导致疲乏感也太要命了,她就默默地咽下了这份提议。 昨晚睡前杰森表现得很凶,所以现在,拒绝吃这些垃圾食品的温有点不敢和杰森对视。 “我的肠胃很脆弱,垃圾食品可能会让我犯急性肠胃炎,会呕吐、发烧或者拉肚子。”温说,“我还对咖啡.因过敏,所以可乐也不能喝——除非我先吃点过敏药。” “你的药呢?” “在家里。”温补充,“在纽约。” 杰森在惊愕中提高了声音:“纽约?!你住在——你说你家在纽约?!” “嗯,”温说,她条件发射一般开始在心中准备说辞,“我住在纽约,因……” 二哥问:“你离家出走了?” 温:“……” 二哥你为什么接话接得这么自然流畅?温蒂你家原来是真的人人离家出走? “不然呢,”温蒂说,“你以为为什么所有人看到我们独自出现在纽约都不吃惊。” 我以为家里每个小孩子都会离家出走是个梗而已,现实情况怎么都不可能狗血神经病成这样的。 如果家里每个小孩都离家出走是真的,那,难道哥谭的危险,和超高犯罪率,也完全是真的? 在哥谭,真的会发生某个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被某个反派杀了的事情? 温蒂微笑:“没错。而且人们对此习以为常。亲爱的,这就是哥谭。” 虽然你父亲在你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把你送出去读寄宿学校这做法很反常,可是如果哥谭真的就像沙雕网友玩的梗那样危险,那他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我不只是为了他送我去读寄宿学校生气,你不明白吗?这甚至不能在我所有愤怒的理由里排进前十。” 温明白,但她也只是想试着让温蒂稍微消点儿气。 杰森不耐地在温的眼前打响指:“回神回神!你到底能吃什么?我去给你弄。需要什么药也告诉我,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给你。” 温的视线悄悄往温蒂的位置飘了一下。 还没等她问,温蒂就流畅地报出了一长串药.品名,又说:“……这些能买到多少就买多少,效果不一样。还有一些没有医生处方买不到,不过这是哥谭,加点钱能搞定。” 温无语地复述了一遍温蒂的话。 “这么多?你全都需要?”杰森光是听着都觉得舌根泛苦。 “有备无患嘛。”温说,“总比过敏了之后急着去找好。我的过敏源挺多的,对了,我不吃橙子,我对橙子也过敏。” “行了知道了。”杰森皱着眉答应下来,“你乖乖呆着,不要出去。” 他转身要走,温说:“二哥。” “什么?” “你根本不认识我对吧?你也不记得你有个妹妹。” “……不要胡说。”杰森也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够让人信服,他停顿了一下,勉强找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之前头部受过重伤,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哦。”温说,“有什么事情严重到连父亲都不能解决,你还必须要假死才能脱身?” 杰森冷笑了一下,但这个表情做到一半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解决?”杰森忍住了那些脏话,冷漠地说,“不用他插手,我自己就能解决。” 妈的温蒂,我之前还不相信你说你父亲涉黑,可现在我真的有点信了! 你看,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大哥被你父亲赶出家门之后,跑去做了个小警.察对吧? 单看他一个人跑去做警.察还没什么奇怪的,有钱人家的养子可能是不太受宠,所以没办法在家族事业中获取一席之位。 可是第一个养子已经不受宠了,第二个养子总不能又不受宠,又不能参与到家族的企业里来吧?连续出现两个这种情况,怎么想都不对吧? 所以为了不让他参与到明面上的韦恩公司,你父亲就只能想办法安排他假死,再让他改头换面地去混黑。 这时候,再用现在这个明摆着混黑的二哥去反推大哥,你大哥为什么跑去当了个小警.察?肯定是为了打入警.方内部,以后能在你父亲的帮助下,成为系统之内的话事人! “……现在你相信了?”温蒂幽幽地说,“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父亲要收养这么多孩子。”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你的想法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 临走前杰森说:“这里只有我能看到你的脸,把面具取下来吧。” “我戴面具不是为了遮住我的脸。”温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是为了隔离空气和气味,我除了过敏症以外,还对很多东西,比如光线、声音、气味和湿度……非常敏感。” 杰森:“……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所有人里只有你问这个问题奇怪,”温说,“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家庭。” 实际情况是她也不知道温蒂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想想应该也就是……凑活着生活一下? 以温蒂这身体情况,基本也就告别生活质量这东西了。 甚至温都很怀疑温蒂那啥啥的时候有没有真的觉得爽到,反正就她所知道和所感觉到的,心理上的愉快和放松?有。 身体上的? 至少她没从温蒂的内心世界感受到过。 在温的感官里温蒂异常混乱和愤怒,她觉得温蒂从内心深处,以一种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方式渴望着宣.泄和吞噬。 只是温蒂从来都不正视自己,她无视那些痛苦和不甘心,把它们埋藏起来,好像只要不看、不想,它们就不存在。 看看,这种消极态度导致了什么结果,把自己憋变态了吧温蒂! 杰森可能是因为想不出来怎么要回答温,所以直接装没听到走了,没忘记带走自己拿回来的快餐,还给温拿了两片面包和果汁。 “这个能吃?三明治能吃吗?有什么不能吃的酱料?” “不要鱼虾类的,不要气味很重的。”温说,“我还想吃苹果。红苹果,不要别的种类。” “要求可真多。”杰森胡乱点着头说,“还要什么?” “我要在这里住几天?”温想了想,“还需要一些衣服,包括内衣。要买贵的。洗漱用品我也想要质量更好一些的,你又不缺钱,为什么用的都是超市的便宜货。我还需要一点女孩子的特殊用品,就是——你知道是什么的对吧?” 杰森涨红了脸:“我知道!” 他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温感觉自己要求的东西也不多,杰森离开之后,她就悠闲地在仓库里转了转。 这个废弃仓库已经被二哥改造成了军.火.库,各种从外表上看就极端危险的武器被陈列在柜子和架子上,表面锃亮。 四下无人,虽然被温蒂提醒过房间里有监控,温还是好奇地凑上去,小心地摸了摸。 手感光滑得像是在抚摸镜面。 二哥有好多武.器啊,这么多的武.器,说是要做什么卖军.火的生意吧,连温都看得出来这些东西的型号参差不齐新旧不一,根本不像是售卖品;说是自己使用吧,二哥到底做什么,需要怎么多枪.械.炸.药? “他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温蒂说。 她的目光流连在冰冷的武.器上,偶尔会倾身仔细观察枪.支的表面,像是她认识这些东西似的。 温心想这还用你说。 “也许我不该在今天来扫墓。”温蒂又说,“如果我今天不来,也许就不会知道他死而复生这件事。” 你还坚持他是死而复生啊?怎么想都是假死更可信一些吧? 温蒂沉吟数秒后反问:“超人是一个格外强大的、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能够吸收太阳能的地球人可信,还是他来自外星更可信?” 显然,超人是个地球人更可信,但事实是他是个外星人。 有时候看上去更可信,更具有诱惑力的那个选择,恰恰就是用来误导你的那个错误选择。 温被这个逻辑说服了。 不过她内心中还是有些小小的疑惑在蠢蠢欲动:温蒂的逻辑根本就是怀疑论者的逻辑啊,她平时好像也没有表现得那么多疑? 也不是不多疑。温蒂怀疑过很多东西,家庭,友情,亲情,这些温蒂都怀疑过。 她连自己的父亲都会怀疑,还觉得他根本就不是好人,平时表现得热衷慈善都是装出来的。 温忍了一下,没忍住:温蒂,你为什么不往另一方向去怀疑? “哪个方向?” 你父亲其实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他平时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样子才是装出来的。 其实他根本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能,每次借口去泡美人的时候他都有正事,每天他都在为全世界的正义事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温蒂沉默数秒后大笑起来,笑得都弓着背捂住了肚子。 温看着她狂笑个不停,等温蒂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温才郁闷地说:“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在讨论的人是我的父亲,”温蒂说,“不是蝙蝠侠。” 你们老说蝙蝠侠蝙蝠侠,怎么网上到处都找不到他的高清图片?所有和蝙蝠侠有关的图都是高糊画质,偶尔清晰一点的图片基本上全都是侧脸或者小半张脸。 “蝙蝠侠有自己的办法。”温蒂将手搭在柜子上,踮起脚看了看柜子上面,“老实说,现在我越来越肯定我的猜测了。” 行了,我知道你爸是个超坏的坏人了。 你是有多恨他,又是有多爱他啊。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讨论过我的三弟。父亲的第三个养子,也是在二哥死后才被父亲接回来的。”温蒂停了一会儿,在温不明所以的眼神中轻声说,“他被接回来的时候,二哥死了……不到半年时间。” 温:“……” 这个时间差也太可怕了吧? 你们家是有什么“必须有个养子留在家里”的设定吗?走了一个马上找个新的回来? 你们家的养子完全就是量产的可替换产品啊! 温蒂,在我们之前的对话里我已经疑惑了很多遍了,你爹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你刚才还说我把他看得太坏。”温蒂低声说,“谁不想要父亲是个善良的、有担当的、负责任的好人?但父亲他这个人,他就是……让人没办法觉得他是个好人。” 温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决定保持沉默。 “说回三弟。”温蒂说,“三弟在被父亲收养前也是富人家里的孩子,但在哥谭,就像是我说过的那样,没有人是干净的。如果你太干净,就迟早有一天,会因为一些没有人知道详情的原因突然去世,留下一个有继承权却孱弱无力的独生子,再过上几天,这个独生子又会突然被家族的远房亲戚收养。” “再过上一两年,或者一两个月,独生子就会死于疾病或者意外,留下大笔遗产给远房亲戚继承。”温蒂说,“除非有人愿意保护这个独生子。” 你的三弟就是这个独生子。 如果你父亲是为了保护他才收养他,那也说得过去。 就是这个时间差还是会让人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半年也太短了吧,你父亲花了半年就走出悲痛情绪了? “我不知道。”温蒂说,“父亲有些失常,这是事实,但他的真实心情没人能知道。他其实是个很难读懂的人,我经常在他和女模调情的时候觉得他很伤心——也许是我太迟钝了。” 要是你都算迟钝,这个世界就没有敏感的人了。 “三弟是个非常温和,非常有教养,同时也非常安静的男孩。”温蒂说,“父亲和我那段时间的心情都很糟,现在想想,我对他的态度太刻薄了。” 你什么态度?你打他了? “什么?当然不!”温蒂荒诞地看了温一眼,“我怎么可能打他?我只是……我只是在他被收养之后,告诉他,我不想在家里看到他。” 然后他怎么反应的? “他再也没有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出现过。”温蒂说,“他主动避开所有我会出现的场合,在自己的房间里用三餐和下午茶,错开我的活动时间。他没有反驳我,也没有和父亲告状。” 你还不如直接打他。 “直到父亲亲自插手。” 你爸什么反应?你挨骂了吗? 温蒂的神色更荒诞了:“怎么会?他从来不骂我。我在芭蕾舞校有很多女友,他没有骂过我,我睡了他正在约会的对象,他也没有骂过我。父亲从来不生我的气。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已经开始生气了,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那他是怎么插手的。 “他让三弟跟在他身后走进我的视线范围,然后上餐桌用餐。” 妈的。这也不是正常父亲解决矛盾的手段啊?正常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下吧?让你三弟跟着他上餐桌算什么?问题根本没解决,反而激化了矛盾啊? 你爸是不是情商有点问题。 我看很像,你情商就有问题,你二哥看起来也情商有问题。 你大哥我没见过,但是你一勾搭他就上手了,勾搭完了你也不确定你们之间有没有感情,那肯定他也有问题。 你三弟看起来就情商超高,高得有点不正常。 “反正事情就过去了,父亲送了我新的珠宝和礼服做赔礼,感谢我没有拆他的台。”温蒂兴致缺缺地说,“我本来也没想到三弟这么温顺,我只想让他在刚来家里的时候躲着我点而已。” 温意识到了什么:你父亲是多久开始插手的? “三弟这么做四五个月之后。”温蒂说,“他可能以为我会更早一点松口。” 温猛地意识到她对温蒂在家里的家庭地位判断出了错。 在今天的对话前,温蒂在她心中是个父亲不爱哥哥不疼总被弟弟无视的小可怜,可温蒂刚才说的这些……完全看不出可怜啊?相比起来明明是三弟可怜吧? 而且温蒂听起来不仅不可怜,家庭地位还高得离谱。 温蒂在学校做的事情怎么看都算是很过分了,结果她父亲连骂都不骂她一句。 至于女模的事情温蒂的父亲不生气,温还能理解……外面的女人玩玩算了,怎么能和亲女儿比。 温蒂欺负家里新来的弟弟,父亲居然坐视了四五个月才打圆场,还明显是态度偏向温蒂的打圆场,听起来甚至没让温蒂给三弟道个歉。 你在家里也太霸道了吧温蒂!你爸也是!居然也随便你! 温蒂也生气了:“他要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这种态度对我!” 哪有这么多理由,老父亲宠一下身娇体弱的女儿还有错了……你有病啊温蒂。 “我不跟你说这些。我就不该过来给二哥扫墓,不该今天来。”温蒂说,“我就该推迟一段时间再过来。” 你不该推迟时间过来,你就该今天来。 “你不是很不乐意来哥谭?” 我是不乐意来啊,但也不是特别的不乐意,我主要是随便拒绝一下,看你会不会坚持,你要是不坚持,我不来也挺好的,你要是坚持,那来就来呗。 多吃点药的事情而已。 “二哥和我没什么相处和交流。”温蒂轻声说,“但我们之间有很特殊的感情。” 我知道。 你去书房的时候他总是在,你离开书房的时候他也总是没走。 他从来没有让你等过。 所以你该什么时候来扫墓,就什么时候来扫墓。 你也不要他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白秋2个;墨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秋4个;咕咕咕ggg、敐敄、荒木庄里追jojo、温良、中原中也的小娇妻、清风一夏、sirius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时清浅336瓶;北国夜明140瓶;花开夜未央60瓶;小k53瓶;最远的距离、如晚50瓶;织白49瓶;爱你就要么么哒40瓶;清风一夏39瓶;dakkkki31瓶;妮妮家的萝卜、眠萝勿扰、在书海里沉沦30瓶;是只格格巫25瓶;不好意思给您惹蘑菇了24瓶;云、火车便当、菱琳、九柒、dloma、西西没有木、古月、白面小包几、莲姬20瓶;糯米红豆冰16瓶;云深不知处13瓶;地阅12瓶;绵云冷萃、糖、沐洺、、残云、涟漪(本宫不死,尔等皆、t、幼音、csy、sirius、夕方、sucat、叶修仙、你好烦、小月儿、西晓姐、野鬼、那碗西红柿炒蛋是我的、邂逅10瓶;山主6瓶;橘子酱、无一、江凉、长郗、白菜☆、白的羊、疯疯癫癫、秋理奈、澄、听风云起、桃夭、齐越5瓶;琬琰、32400182、归兮4瓶;fruity司花、veronica3瓶;樤隆1壁ぞ20荨9竟竟緂gg2瓶;辛西娅、兔子君、颜音、如果,我说如果、这一片最酷的仔、狗子狗、偷得浮生半日闲、珘伝、小可爱483、24208245、qi2102、苏澜、相忘回首已成川1瓶 47、温和另一个世界 杰森费了不少功夫才搞到温想要的东西。 倒不是说温的要求有多苛刻,她提的要求根本就不高,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为杰森对于温要的“日用品”完全在杰森的认知范围之外。 他知道怎么在哥谭寻找藏在暗处的消息贩子,知道哪些暗巷是技女的地盘,哪些角落是黑帮交易频繁的流动广场,他能用手.枪和撬棍给所有试图拦路的人终身难忘的教训。 可要他去买女士用品? 杰森连该从哪里入手都不清楚。 更何况他现在还摆明了车马要和蝙蝠侠作对,出门的时候恨不得从头发丝伪装到脚趾。哥谭的下水道系统更是他出行的首选,在哥谭,几乎没有下水道系统到不了的地方。 但温要的那些东西恰好就是。 要不要去商业区给温买她要的东西都不是现在的首要麻烦,首要麻烦是杰森都不清楚他到了地方之后该买些什么。 他试着求助网络,最后得到的一堆眼花缭乱的广告。 杰森思考一阵后决定求助于人。 现在的天色还早,正是某些特殊职业工作者休息的时间,杰森在街角挑了一个瘾.君子,威逼利诱这让对方说出了附近的某个黑道老大,摸过去把老大敲晕绑好。 他将视线投向被惊醒后立刻缩到了床脚,从头到尾都抱着被子一声不吭的情.妇。 女人战战兢兢地朝他露出讨好的笑脸。 杰森说:“我有点事情需要你帮忙。” 等杰森大包小包地带着东西回到他的安全屋,温已经缩在懒人沙发里玩了一整天的手机了。 第一要紧的事情,当然就是给朋友们发消息告知一下她现在的具体位置。 尤其是就住在她隔壁的娜塔莎,因为跳伞事件格外关注她的托尼,然后就是本来约好了要一起去参观科技馆的彼得,和三天两头就给她发消息聊天吐槽各种小游戏的皮特罗。 巴里已经通知过了,温第一时间通知的就是巴里,可是情绪最为激动的也是巴里。 他前后发了不知道多少消息过来,努力让温相信她在二哥的墓前看到的人不是她二哥。 温一觉醒来后看到了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太夸张了吧闪电侠! 可惜她一看到代表未接和未读的那个数字就觉得头皮发麻,为了消除未读数字,温点开未读,然后看也不看地关掉了它。 “你老是这样会错过重要消息。”温蒂说。 她的情绪看似已稳定下来了,不过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回到身体深处沉睡,说明她显然还处于一种混乱状态。 “错过就错过了。”温划着手机屏幕,碰到觉得有意思的图就保存下来,“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不会错过的。” “歪理。” “你今天怪怪的,怎么还没有去休息?” “我想在怎么休息得了,所有的秘密好像都摊开在我的眼前了,只要我伸手稍微一戳,就能撕开那层纸,看到包裹其中的我一直想看到的真相。” 温放下手机,问温蒂:“真相就这么重要吗?” “你在说什么蠢话,真相不重要,难道假象重要?” “真相和假象都一样重要啊,你都得接受才行,生活里就是有真有假的。”温说,“一个家庭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有各自的秘密,只要这个秘密没有颠覆整个家庭,就算是假象又怎么样?你承受得了揭穿秘密的后果吗?” “我当然承受得了。” “你做好和你的家人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吗?”温说,“你做好撕掉一个死人身上的布料后,看到在他腐烂的身体里蠕动的蛆虫的准备吗?” 温蒂为温的形容毛骨悚然。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咬着牙提醒温:“我可是离家出走到了平行世界。” “你可以过来,别人也可以过来。你可以过来,也可以回去。”温逻辑清晰地说,“是这么回事,不是绝对的单程票,对吧?” “……” “光是会说狠话可没用哦,姐姐。”温漫不经心地说,“你得真的做得到才行。要是爸爸又想到办法过来接我们,你有办法拒绝他吗?” “……” “我在等你的答案呢姐姐。” “那是该你处理的情况。”温蒂匆匆地别过头,“不要问我,我只负责脑力活。” “其实我觉得我要比你聪明些。”温又低下头开始玩手机,“因为我可以不依靠你生活,反正我也没什么物欲,过得去我就很满意了。但是你不一样,你不可以没有我。” “……” “放心好了。”温说,“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你没办法的事,尽管都交给我。” 杰森收拾好东西后问她:“你在和谁说话?姐姐是谁?” “我的朋友,不是真的人类朋友,是想象中的那种。”温说,“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脾气很坏,性格敏感,有什么事全都藏在心里不说。她总是不开心,不过在我看来她的不开心里绝大多数都是在自作自受。” 杰森的问题直指核心:“你去看心理医生了吗?” “我看了。可是一个幻想中的朋友也不妨碍我的生活,她也不会看见外面有一群打闹的小朋友,就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要求我马上朝着小朋友们的地方扔一个炸.弹。”温说,“我还挺喜欢她的。” 药都买回来了,杰森给她倒了杯水,又拿了个空碟子装药。 温盘着腿,把碟子放在面前,认认真真地拆开药盒,把要吃的全都扔到空碟子里。这个要一粒,那个要两粒,另一个要半粒……药丸堆在空碟子里,像一顿未来晚餐。 杰森跟个被上头老板欠了工资的监工似的站在温身后,抱着手监督温吃药。 温三两口吞下药丸,咕咚咕咚灌下整杯水。 “吃完了。”她把碟子和杯子都翻过来晃悠,表示她确实什么都没剩下,“我的苹果呢?” 杰森捞了个苹果想要扔给温,姿势做到一半又反应过来,轻手轻脚地递了过去。 “不要拿,让他给你削皮切块。”温蒂说,“我们对苹果皮过敏。” 还能单独对果皮过敏?温蒂你的过敏源是不是太无迹可寻了点…… “我对苹果皮过敏。”温说,她往懒人沙发里缩了缩,仰头看着二哥,“要先削皮。” 杰森想骂人了,你破事儿怎么这么多? 他闷声不吭地收回手,扭头进厨房找出水果刀给苹果削皮,切块去籽放进碗里,又拿个叉子一起给温送来。 杰森问:“还要什么,你最好一口气全部说完。” “你买空气净化器了吗?我之前忘记说了,”温回答,“我想把面具取下来了,一直戴着也不太舒服。” 杰森憋了半天,说:“买了。” 温快乐地取下面具,小心地呼吸了一下。仓库里闻起来还是带着股灰尘味,不过仅仅是难闻罢了,不会让她咳嗽或者打喷嚏,也没有让她的皮肤刺痛。 “谢谢二哥。”温捏了一块苹果,嚼得咔嚓咔嚓响。 杰森却忍不住看着温吃东西的样子走神。 她看起来太像布鲁斯,不是说她的五官和布鲁斯有多接近——温毕竟是个女孩儿,女孩儿的男人的五官,就算再相似也有很大的不同,而她的长相和布鲁斯相比,每一个细节都有柔化的痕迹。 这就意味着其实已经很不像布鲁斯了。 可她的神色里,杰森不知道该怎么说,可她的表情有布鲁斯的神韵。 这才是让杰森确定温有极大概率确实是布鲁斯的女儿的最大原因,长相可以伪装,血统可以清洗,唯独这些小习惯,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练习得如此浑然天成。 更何况温不仅表现得像“布鲁斯·韦恩”,她的神色里还带着蝙蝠侠的痕迹。 在外面装得滴水不漏的布鲁斯,回到韦恩主宅后也会放松很多的。在家的时候,他往往是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的中和结果。 比布鲁斯·韦恩严肃正经,但又比蝙蝠侠轻松温和。 温的一些小表情很像在家的布鲁斯,她在开心时微微扬起的笑眼,她在不开心的时候绷紧的下颚。她不说话又冷着脸的时候尤其傲慢。 她像布鲁斯·韦恩更多些,浑身上下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矜持味儿。 当然这也不能说明太多,更重要的还是鉴定的结果。 温确实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 杰森粗略地查了查和温相关的资料,也不用查得太深,只看公开的消息就够了。 连他这样的养子,在确定收养关系的时候再怎么低调行事,也不可能完全对外封闭消息,作为布鲁斯的亲生女儿,温得到的关注肯定只多不少。 但杰森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温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更深的秘密。 为什么布鲁斯不对外公开他还有个女儿? 因为温的……精神疾病吗? 之前温对他表现得这么熟悉到底是不是在对他撒谎? 杰森越来越糊涂了,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什么,要说相信自己,他之前还自信满满地认为他找回了自己的全部记忆;要说相信他查到的资料,可资料又和温的表现不符;要说相信温,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温吃完苹果后问,“你在努力回想和我有关的记忆吗?” 别想了二哥,你的努力完全没用的,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妹妹。 这个世界的你没有妹妹,温蒂根本就不存在。 “对。”杰森顺水推舟地认了下来。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 “那就不用想了,未来还会有新的记忆。” 杰森探究地看看着温:“你好像一点也不伤心我把你忘记了。” “在知道你死讯的时候已经伤心过了。”温对答如流,“现在你只要还活着就行,记不记得以前都没关系。” 杰森感到良心受创。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是什么,但这么短的时间里,温已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她的身体虚弱和头脑简单,还明摆着是被宠坏了——奇怪的是她就算被宠坏了也显得很讨人喜欢。 就很像是影视剧里那些明明很讨人厌,却又让人恨不起来的角色。 她的任性里有种戏剧化的破碎感,杰森能敏感地感觉到这些,这种深埋在内心中的痛苦和黑暗。 错觉吧,杰森想,她连父亲是蝙蝠侠都不知道,显然也不清楚家里的其他人都有另一个身份,她只是单纯的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是这个国家的上流社会最上层的女孩儿。 她能有什么痛苦的经历? 尽管心里这么想,杰森还是无法控制地,不情不愿,又心甘情愿地答应了温的每一个要求。 冷眼旁观他们好几天后,温蒂还是问出了口:“你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解释什么? “等他发现你根本不是他妹妹之后,你怎么解释?” 到时候再说。 温蒂看着坐在一边擦拭武.器的杰森,伤感地说:“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这一面。” 他不也没见过你的另一面,不,另几面?而且他不是你的二哥,他只是平行世界的、从来都没有和你相处过的二哥,完全可以当做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看待。 擦枪的杰森头也不抬:“又在和你看不见的朋友聊天?” “对。”温无所事事地拿了把小手.枪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你叫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了,我问你为什么要假死,你也不肯告诉我。” “你也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杰森严肃地说,“老头是怎么想的?他怎么能允许你这么做?” “他当然不允许,我是偷跑的。” 杰森不信:“就你?” 你能从蝙蝠侠的手里跑掉?逗谁呢? 温哼了一声,低下头不理他了。 她无聊到开始在手机上玩模拟经营游戏了,还是像素风的,她现在经营着一座精神病院,里面关了许多精神病患者,他们会时不时地产生暴动、逃离病院,而她需要想方设法地用“胡萝卜加大棍”的方式驯服他们。 除此以外,她还能招募强有力的医生和护士,还能对外发布任务,让游荡在这附近的赏金猎人帮忙抓捕逃出病院的病人。 至于这个游戏获取经验和增长金钱的方式,除了在新的病人入住精神病院时,她会收到很大的一笔汇款外,折磨和虐待病人也是个有效的刷钱手段。 不过这些病人的耐受度很高,上次关过紧闭,下次再关禁闭就没钱了;上次试过电击,下次再电击也得到不到什么收益。 听起来是个很反人类的游戏,玩起来其实还挺有趣的,温都扩建她的精神病院三次了。 温一边玩儿,一边想起了杰森之前的问题。 她心不在焉地问温蒂:对了,你到底是怎么从你父亲的手底下跑掉的? “就这么跑掉。”温蒂说,“我生气离家出走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应该是没当一回事,只追着我跑了几步就放我走了。” 没想到你终于搞了一出大的,跑到了平行世界对吧。 你都没想过父亲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找你得找疯了吧? “……我知道。”温蒂说,“我不想考虑这些。”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跨越平行世界的,太不可思议了温蒂,我知道你厉害,但你居然这么厉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次温蒂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她说:“一个巧合。” 这个世界的蝙蝠侠还在和刺客联盟纠缠,无论是温还是温蒂都不知道,她们最讨厌的小弟已经快要被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领回家。 就算她们知道了也没什么,至少温完全不在乎。 但在另一个世界,属于温蒂的那个平行世界,所有超英或者超反都被笼罩在巨大的阴郁气氛之中。 闪电侠已经很久没有在正联的会议上开过玩笑了。 他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发呆,而在桌子周围,超人撑着脸颊神游天外,神奇女侠呵欠连天,绿箭和海王的位置都是缺席,钢骨算是唯一一个还维持着清醒姿态的人,但他面前正瀑布般流淌的数据,无疑证明了他正在高速处理工作。 蝙蝠侠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有人有任何发现吗?” 神奇女侠说:“我找过了所有她可能出现的每一个位置,找了十遍。” 闪电侠嘟哝着:“我也绕着地球跑了几百圈了,行行好吧蝙蝠,我们都知道温蒂不可能跑到其他国家,你连原始森林都要我找也太没道理了,我每天都饿得像是非洲难民,天,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超人说:“我也找遍了所有适合人类生存的外星,没有发现温蒂的痕迹。抱歉,蝙蝠侠,我想在宇宙中寻找温蒂的行踪不是个好的选择,我们应该集中注意力在地球上。” “抱歉,蝙蝠,我搜寻过全世界的网络,检索的关键内容扩大到了‘黑发蓝眼的漂亮女孩儿’,但温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钢骨说,“不管你想不相信,她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地球上。” 蝙蝠侠站在桌边,下巴紧绷,没人看出他的面罩下会有什么表情。 “对了,”钢骨又补充道,“海王也派出了军队帮我们在海底寻找‘陆地女孩’,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搜索过全部人类能够借助设备生存的位置,没有发现温蒂。” “继续找。”蝙蝠侠说,“一直到找到为止。” 没有人有异议,但五人之间的气氛紧绷。 蝙蝠侠率先转身,而闪电和钢骨面面相觑,也勾肩搭背地走开了。 超人皱着眉看着蝙蝠侠的背影,想说什么,最后却也只是摇头离开。 女侠一路跟了上去,停在蝙蝠侠的背后:“停下这种没有意义的搜寻行动,蝙蝠侠。” “这不是‘没有意义’的搜寻行动。” “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了,蝙蝠侠,整个正义联盟都在任务之后拼命帮你寻找你的女儿,没有人有任何怨言,我们都喜欢温蒂。”神奇女侠说,“但你要考虑到,很少有人能在我们全员出动的时候依然能不留半点痕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蝙蝠侠回答,“你想要我接受她的失踪。” “不,我不是想要你接受她的失踪。”神奇女侠说,“我想要你接受的是她的死亡。” 安静。 仿佛整个宇宙都为这句话屏息,连星星都不再闪烁。 “她不会死。她没有死。”蝙蝠侠说,“她——在我找到确切的证据证明之前,她都还活着。我知道她是在什么地方躲起来了。就像她过去每次离家出走一样。” “蝙蝠侠——” “不。”蝙蝠侠说,“如果她真的发生了意外,我也要看到她的尸体。” 他转身走了,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不喜欢这段对话。女侠叉腰站着,看着蝙蝠侠强撑的背影,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眶。 整个世界都发现了他们的英雄表现得尤其疲惫。 不仅是正联,包括复联、x战警、黑暗正义联盟、泰坦等等成员,都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之中,往日英雄们在成功拯救他人后展露出的明亮微笑消失了,连超人的红披风都显得忧心忡忡。 但没有任何城市的感受比哥谭更深。 哈莉在被蝙蝠侠的影子罩住后就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棒球棍,举起双手。 “嘿小蝙蝠,可怜的哈莉又被你发现了。”她悻悻地说,“你又想干什么?问我可爱的小温蒂去哪儿了?” 蝙蝠侠拎起她的后腰,在救护车的警笛声中将她带走。 “嘿!嘿!我讨厌你这样拎着我!”哈莉扭动着身体奋力挣扎,“放开我听到没有?我保证我不会跑的蝙蝠,快放开我!” 蝙蝠侠将她拎到楼顶才松手,双手被绑的哈莉狼狈地打了个滚,磨磨蹭蹭地正过身体坐好。 “告诉我你上次见温蒂是什么时候。” “哇哦,这次温蒂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你们抓到?”哈莉哈哈大笑,“这个问题你问过了好几次了蝙蝠,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前年,噢,可爱的小温蒂,她是那么脆弱和炙热,她吻起来——噢!” 蝙蝠侠给了她一记凶狠的直拳,哈莉被自己的血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咳,够、咳咳,够了!”哈莉的愤怒已经到了顶峰,“拜你所赐!该死的蝙蝠!温蒂已经和我分手两年了!你还想要干什么?再将我抓进阿克汉姆或者揍我一顿?” “告诉我你们交往期间她对你说的话。”蝙蝠侠冰冷地说,“每一句话。” “每一句话?你确定?”哈莉舔着嘴唇上的血,露出恶劣的笑容,“包括在床上?” “噢不,更正一下。”她又轻快地说,“事实上很少有床。” 作者有话要说:温蒂的爹即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这是我柔弱温顺可爱除了脾气有点骄纵以外完美无缺的女儿……??? 秘密揭晓:被温蒂绿的超反是小丑【。 因为还有小天使说只看得到评论刷不出章节,所以重新发布了一下__ 另外最近网站很抽,有全订的小天使只能看到防盗,app的话,进入个人中心,在系统设置里清理缓存,重新点开就能看到正文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康纳酱的小呆毛、looooooko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敐敄2个;凛月祭、37978295、咕咕咕ggg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还是转发抽奖最开心70瓶;隐辉59瓶;dazzlem40瓶;gg37瓶;爱吃包子的猫30瓶;千幻凝、季味儿20瓶;妯19瓶;阿尔16瓶;一个大土豆15瓶;looooooko14瓶;辛西娅、反正我叫什么都可以、绵云冷萃、alex-nyx、西兰花鸡胸肉、麻衣似雪、一隅、辞语慕、gloria、路人喬10瓶;皮囊三千、阿拉你好君5瓶;元淑里4瓶;白月光死了3瓶;炙红桎花、沫逸、黎沐玖、0302瓶;狗子狗、点灯人、无限宝石在我家、翻滚球球、如果,我说如果、喵音、经常换马甲并忘记的杯1瓶 48、温和无人提醒 在蝙蝠侠面前讲骚话从来都不是事,别说讲骚话了,你就算当头给这老家伙一拳,蝙蝠都不至于会因此生气。 但哈莉知道自己会付出一点惨痛的小代价。 果然,她话音才刚落下,蝙蝠侠就闪电般踢中她的侧腰,哈莉痛苦地喘了一声,却在越来越尖锐的剧痛中忍不住发笑:“噢,小蝙蝠,就这么气急败坏吗?看来温蒂这次藏得连你也找不到。” “回答我的问题。”蝙蝠侠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不许拿韦恩先生的女儿开玩笑。” “好吧,如果你坚持。”哈莉无所谓地耸肩,“我真不知道为什么韦恩先生要对我和他女儿交往这件事这么愤怒。” 蝙蝠侠:“……” “还有你,蝙蝠,不就是救过温蒂几次吗,有时候你的态度就好像温蒂是你的女儿,而我是诱骗你家纯洁小女孩儿的坏女人似的。”哈莉又将矛头对准了蝙蝠侠,“天!我还记得我刚和小温蒂交往的时候!” 她越说越气:“我那段时间够听话不惹事了吧?而你呢,蝙蝠侠,放着在哥谭搅风搅水的、该死的谜语人不管,成天就想着怎么抓我的小辫子。你以前都是为了抓住我把我关进阿克汉姆才打我,那时候?你根本就是为了打我才过来抓我!” 蝙蝠侠说:“回答。我的。问题。” 哈莉瞪大眼睛看着蝙蝠侠,像是在用双眼仔细观察蝙蝠侠的表情,当然,她没能从那张冰冷、严肃的脸上找到任何私人情绪。 但哈莉也不是刚和蝙蝠侠打交道的新人了,她倒抽一口凉气:“天!温蒂她真的出事了?” “……” “我真希望小温蒂能平安无事,好吧蝙蝠,虽然我们都一致认可你是个没事找事的烦人精,自以为是地把整个哥谭视为自己的后花园,但无论如何,你确实是全世界最好的侦探。” 哈莉偏头想了想:“让我想想该从什么时候说起——噢!那些甜蜜的话你也要听吗?我倒是不介意。” 蝙蝠侠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罕见的动摇和迟疑。 “说出你知道的事情。每一句话。每一件事。” 哈莉又挪动了一下身体,靠着楼顶的围墙盘腿坐好,毫不在乎唇边的血迹地讲述起来。 将近凌晨,小丑女被蝙蝠侠扭送回阿克汉姆精神病院。 院长在门口等了许久了,他叼着烟接收了愤愤地怒骂个不停的哈莉,朝蝙蝠侠努了努嘴,懒洋洋地说:“又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蝙蝠车终于回到了蝙蝠洞中。 布鲁斯·韦恩略有点踉跄地在餐桌前坐下,阿尔弗雷德为他端上早餐和浓咖啡,退到一边。 “理查德少爷和杰森少爷比你早几个小时回来,老爷。”阿弗说,他在布鲁斯抬头看来时不得不吐出了残忍的回复,“他们都没有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提姆呢?” “提摩西少爷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七十二小时了,一个小时前才刚刚上床休息。”阿弗弯下腰,为布鲁斯斟满咖啡,“提摩西少爷没有说明进度,但看他的表情,我大胆推测一下,他恐怕也没有任何收获。” 布鲁斯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他注视着虚空出神,阿尔弗雷德心疼地看着这个他从小带到大的孩子,知道布鲁斯有一定又是陷入了痛苦的自责和挣扎。 每当温蒂小姐离家出走,老爷的情绪都会变得极为恶劣。 但已经为这个家庭服务了大半辈子,阿弗也清楚地知道这种事从来没有其他人插手的余地。 这个家庭有共同的秘密,唯独温蒂被排除在外,尽管任何知道详情的人都不能说这不是合适的处理方式,可身处于整个事件中心的温蒂却又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恼怒和因此产生的一系列行为都是如此正常,她渴望得真相的心情毫无可指责之处。 在两难之境面前,整个家庭都选择了沉默。 “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足够负责和合格的父亲,阿尔弗雷德。”布鲁斯说,“但我今天才意识到,我对温蒂的了解太少了。比我想象中更少。我可能——我可能完全就不了解温蒂。” 现在说起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但布鲁斯在之前和哈莉的谈话中受到了极强的冲击。 他从未意识到温蒂会……有那么粗野的一面。 这也正常,毕竟有哪个父亲会关注女儿的私人生活呢?他只是无法忍受事情超过了他的掌控,而温蒂的滥情,从某种程度上说,布鲁斯对温蒂的性格形成原因一清二楚。 滥情没有问题,重视享乐非常普通,哪怕是脾气有点小骄纵,有什么关系? 温蒂是他的女儿,从他将这个早产的女儿捧在手心,惊异地发觉她通红的小脚甚至没有他半指长的时候起,她就注定了会拥有一切。 阿尔弗雷德说:“你指的是温蒂小姐的哪一面你不了解?” 布鲁斯说:“每一面。” 他长舒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郁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今天他还有一个慈善拍卖会需要参加,时间赶得及的话还有个私人约会。 对方是个刚和经纪人签约没几天的女星,正迫切地需要曝光,助理已经和对方谈好了,他只要能准时到场就行,吃完饭再给出几张街拍,完事儿之后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暗示非常明确,然而布鲁斯只想着要赶紧刷完在公众和媒体面前的存在感。 他太累了。 早餐吃到一半,迪克和杰森一前一后地走下了楼梯,闷声不吭地坐到了布鲁斯的对面。 他们都挂着黑眼圈,杰森吃着吃着差点把头砸进餐盘,迪克比杰森好一些,但也走神严重,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光了,他还在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来搅去。 并不是每天他们都这么累。 在有任务的时候,任务仍旧排在首位,但任务结束之后的空闲时间却被挤满了,他们过筛子一样筛遍温的交际圈,不辞辛苦地查过每一个温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一片空白的结果只是让他们越来越绝望。 “什么都没发现,整个泰坦都出动之后依然没有收获。”迪克说。 “我和我的同伴也搜寻过了,”杰森接着说,“尤其是温蒂常去的纽约和大都会。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这不是个办法。” 布鲁斯揉着太阳穴:“你们去休息吧。” 迪克站起身,欲言又止。 “……如果我早知道这次她离家出走会闹出这种事。”杰森烦躁地搓着头发,“我才不会听你们的劝,不告诉温蒂我回来了!” “用什么理由解释你的死而复生?”同样是一肚子火气的迪克冷笑,“温蒂可不是那种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人,没有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她迟早会发现我们瞒着她的事情。” 杰森也冷笑:“我们不告诉她,她就没有发现?干,我早他妈说过了,这种事没有只不告诉她一个人的道理!” “温蒂的身体太差了!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杰森暴怒:“说得就好像我们不告诉她就能让她远离意外一样!” 他们面面相觑,都气得胸口起伏,连日以来的持续工作和反复受挫让他们的心中淤积着愤怒,戾气在这个空旷广阔的房间里盘旋,空气干燥得仿佛只要多出一点火星就会轰然沸腾。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样打碎了平和的假象,迪克和杰森怒视着对方,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坐在一边不发一言的布鲁斯。 他们的表情是那么相似。 同样的迷茫,同样的委屈,同样的满腹怒火却无法宣泄。 同样的,因为预感到无法避免的失去而产生的恐惧。 布鲁斯说:“好了,安静些,坐下来。没什么可着急的,我们都知道,在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们始终不知道温蒂去了哪里,这太诡异了,没有任何人能够不在现实世界中留下痕迹,但温蒂的行踪在离开哥谭市后就凭空消失。 如果用写在纸页上的笔迹来形容,就是一长串等式写到某个部分后戛然而止,你根据前面的数字和符号就能推算出等式之后的答案,可应该写着答案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 等式就在这里,逻辑就在这里,可等号之后却赫然是另一个数字。 这就是他们现在所遇到的终极困境,这件事简直完全无法用常理来解释,温蒂的失踪根本就不符合逻辑。 迪克和杰森沉默着坐下了。 他们平时根本没这么乖,但自从确定温蒂的失踪以来,布鲁斯的表现始终平静。 他照旧在照顾着整个哥谭,对外经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流畅自如地切换着应有的表现。他在自己的两种生活中游刃有余,蝙蝠侠对着双面人、企鹅人或者别的什么知名反派时拳脚干脆,而布鲁斯·韦恩朝着美人们露出的微笑依然轻佻迷人。 他情绪稳定,坚持熬夜和锻炼,一切和温蒂没有失踪前毫无区别。 就好像温蒂还在他的视线之中——尽管她确实是消失无踪了。 但在布鲁斯平静的眼神背后,在蝙蝠侠凝视鲜血在黑色的手套上留下的大块深色又轻描淡写地甩去,在他偶尔晃神地看向远处,又意识到什么一般收回视线的时候。 所有曾经和他有所接触,正在和他接触,不得不和他长期接触的人都能感觉到。 这个看似意志坚韧、无可摧毁的男人,在他的内心深处,正有某个地方在缓慢地塌陷。 他好像还没有发现,也没人敢提醒他这点。 他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康纳酱的小呆毛2个;敐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康纳酱的小呆毛3个;石榴儿、中原中也的小娇妻、啊啊啊、伽罗依黯、敐敄、咕咕咕ggg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彼岸的流年139瓶;七祈90瓶;簉赝30瓶;daidai、一尾鱼20瓶;猫才是户主17瓶;z&v、一眠不觉晓、仲尼不跳舞、彼岸の晴、米熊、无言、那碗西红柿炒蛋是我的、vvv美好、九转十回、gloria、xyxx、马里奥与青花鱼、luco、肖晓小笑10瓶;锦华9瓶;之舟8瓶;郁荼、皮囊三千、绘梨衣5瓶;云深不知处、吴钩越剑4瓶;innocent3瓶;顾玉瑱、咕咕咕、麦子、黎沐玖2瓶;涸泽之鱼、silence陆源、偷得浮生半日闲、无cp才是真爱、北冥君、兔子君、颜音1瓶 天天看营养液名单,每次都看到新人,都愿意投营养液了,留个言嘛!来嘛! 49、温和心理咨询师 提姆对此的感受最深刻。 他加入这个家庭,成为罗宾的时候,正是杰森去世大半年时间之后。 蝙蝠侠失去罗宾后的情绪失常他还记忆犹新,而他也正是因为蝙蝠侠的失常举动,才下定决心,敲响韦恩家的大门,揭穿蝙蝠侠的身份,并提议让自己成为新的罗宾。 蝙蝠侠需要罗宾,正如同罗宾需要蝙蝠侠。 一直到这个阶段为止,提姆都没有对温蒂太过上心。 当然了,温蒂的档案还是要建立的,资料也还是需要收集的。温蒂的重要的经历,温蒂的性格言谈,温蒂的行为模式,同样全都是提姆会关注的细节。 作为布鲁斯·韦恩唯一一个具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孩子,温蒂从一诞生起就万众瞩目。 不过布鲁斯并不喜欢人们过于关注他的女儿,在温蒂年幼时经历过一次轰动哥谭乃至于轰动世界的绑架案后,他更讨厌媒体们争先恐后的目光了,甚至不惜将女儿送出这个国家。 温蒂在大不列颠的芭蕾舞校做基础启蒙,每年假期才会回到哥谭。 名义上,这是芭蕾舞校,但实际上,芭蕾舞老师对于女孩儿们的训练并不严苛。 而文化课的授课的老师们则个个精通多国语言和礼仪,其中也不乏学富五车的大牛——让他们在芭蕾舞校任教十分可笑,但他们也仅仅会在闲暇时候教授一下学校中的少数学生。 提姆没花多少时间就搞到了温蒂的成绩单和各种芭蕾舞练习录像。 从成绩单上很难看出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她优秀得异常标准。 一定要列举形容的话,就是她功课全部优秀,老师同学对她一致好评,并且不约而同地表示她值得更好的教育。 除此以外,温蒂得到的最多评价,就是“安静”。 她太过安静了,老师们甚至很少看到她主动和什么人说话,不过她倒是会礼节周到地回应来自同学的示好,而从照片上看,温蒂也总是被环绕在众人的中心。 芭蕾舞校的心理咨询师每年都会为温蒂写细致的评语。 温蒂六岁。 “……阳光很好的时候,温蒂小姐会坐在花园的大杨树下读书。因为花粉过敏她必须戴着口罩,我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温蒂小姐享受独自阅读的这一过程。但温蒂小姐的性格相较于其他同龄人太不活泼了……她是个很早就懂得了克制的孩子……” “……温蒂小姐总是会和同学产生口角,她的攻击欲似乎过于旺盛了,韦恩先生,不过请您放心,温蒂小姐并未和任何同学发生过激烈的肢体冲突,事实上,好笑的是,最后哭着寻求老师安慰的,从来都不是温蒂小姐……她从未在吵架上落败。” 温蒂七岁。 “……不管训练有多辛苦,温蒂小姐既不会偷懒,也不会尝试用撒娇换取更多休息时间。在我看来她有一种天生的自律,只是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韦恩先生,您是否意识到了?温蒂小姐实在是太有得失心了,她的自尊让她无法忍受丁点落后……” “……去年还很讨厌温蒂小姐的孩子们今年已经开始喜欢她了,这个假期您一定费心教导过温蒂小姐。” “……她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会让人感到欣慰,韦恩先生,您的女儿完全有资格成为整个校园最受欢迎的人,她实在是非常优秀,尽管她才只有七岁……” 温蒂八岁。 “……经过再三斟酌,我们为温蒂小姐更换了单人寝室。” “她的睡眠很脆弱,连巡夜的保安走过走廊的脚步声都会将她惊醒,同时,温蒂小姐曾经的室友也反应过她偶尔会半夜三更离开房间梦游……对于这些,温蒂小姐全部予以了否认,她对她夜晚的行为毫无印象,我想您需要为温蒂小姐准备更严谨的心理测试……” 温蒂九岁。 “……对有些孩子来说,交朋友确实是件困难的事情,距离温蒂小姐入校已经有三年了,我不得不满含羞愧地向您承认,韦恩先生,您的女儿并没有在学校中找到玩伴……您为她栽下的杨树是她最喜欢的朋友。” “诗意地说,温蒂小姐有种独具魅力的忧郁气质……但她今年只有九岁,她微笑的时候令人想要叹息。” 温蒂十岁。 “……今年下半年时,温蒂小姐是学校的中心,她变得活泼了一些,只有一点点,可是这一点点的活泼让她有种极为惊人的魅力……” “……她温柔,体贴,妙语连珠的同时又绝对不会惹人生厌。我任教已经有三十多年,可是像温蒂小姐这样特殊的人,我依然见所未见。我其实不认为她完全逃脱了童年阴影所带来的打击,她只是很努力,很努力,不停地尝试着用其他东西填满内心。” “……她现在已经是整个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儿……不夸张地说,她的眼神仿佛罗曼蒂克的具象……” 温蒂十一岁。 “……完美极了!精彩绝伦!温蒂小姐的表演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赞不绝口!真遗憾您错过了她的表演……” “……学校并不强制家长来参加家长会,但韦恩先生,您缺席的次数是否有些太多了?我知道您是个大忙人,但不足一半的出席率依然稍显过火了……” “……您的感情生活我们不予置评,这是您的自由,韦恩先生,但也许您在家的时候需要注意一点温蒂小姐的心情,她现在正是对感情生活产生兴趣的时候……” 温蒂十二岁。 “温蒂小姐太受欢迎了。” “……请您认真思考您对温蒂小姐所产生的影响,韦恩先生,温蒂小姐已经开始身体发育了,她越来越引人注目,我必须要告诉您的是,在这样一个同性居多的芭蕾舞校,女孩儿们很有可能会做出一些疯狂的探索……” “……我在这一年中被迫聆听了大量错付于人的告白,您的女儿太有魅力,这不是坏事,但仅算这一学期,她已经亲吻过二十多位漂亮的女同学了,我无法理解您究竟对此抱着什么心态……” “另外,我们要向您汇报一个好消息,温蒂小姐的梦游.行为彻底消失了。” “她的舞蹈天分十分惊人,最拿手的是《天鹅湖》。她能分饰黑天鹅和白天鹅两个主角,并且完美地驾驭这两种可以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我们推荐您送她去参加国际赛事,她的天赋不应该就此被埋没。” 温蒂十三岁。 “我有时候会忘记现在这个长袖善舞的、行事得体的、招蜂引蝶的女孩儿,曾经也是个脾气暴躁交不到朋友的问题儿童。” “……温蒂很讨人喜欢,她的花心滥情好像为她增添了别样的迷人特质,年长的女孩儿们渴望能让她愉快地微笑,而年幼的则是渴望她的拥抱。难道这也是韦恩家族的天赋吗,韦恩先生?即使远隔重洋,据我所知,您也是位四处留情的人物……” “……但温蒂不同,她并不让人觉得她轻浮,她的微笑总是十分诚恳,她注视着某个人的眼睛夸奖对方时,被夸奖的人能真切地知道她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 “……我依然为她做针对性的心理辅导,她并不是特别愿意敞开心扉的那种类型,但奇怪的是,极少数时候,她有种匪夷所思的诚恳。” “她说起痛苦的时候并不会笑。她开心时我会为她开心,她伤心时我会为她难过,在这个女孩儿身上,我似乎找到了一种青春期时才会有的悸动。可我距离这个年纪已经四十多年了。” “说来好笑,今年结束最后一场咨询的时候,温蒂小姐凝视着我的眼睛,称赞我说‘你就像个奇特的情人一样甜美’时,我几乎也要为她的笑容心动。” 温蒂十四岁。 “我不确定您送她来学校是个正确的选择,韦恩先生,尽管温蒂小姐确实在私人聊天的时候承认我是她的朋友。尽管她确实告诉我我是她唯一的朋友。” “您的女儿很会撒谎,韦恩先生,您没有意识到吗?我不知道她接受了什么教导,但有时候,她左右逢源的老道程度让人遗憾。” “我对您的信任心怀感激。” “我也对您的选择十分失望。” “我是温蒂小姐的朋友,也许。您是她的父亲,绝对。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您会认为我比您更适合安抚温蒂小姐。” “在我看来,温蒂小姐所表现出来的所有缺点和错误,她每一处可爱和迷人的优点,都刻骨地透着哥谭的痕迹。” “还有您的痕迹。” 温蒂十五岁。 “这是我任教的最后一年,韦恩先生,就像您知道的那样,人上了年纪总会多病,被检测出癌症这件事粉碎了我对未来的全部安排。在离职前,我想向您系统地分析一次您的女儿。” “温蒂小姐已经十五岁了,我想您也同意这点:您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我一样完整地参与到她的改变,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能被她信任的倾听者了。” “温蒂小姐是个傲慢的、温柔的、不可靠的、没有信仰的人。” “她难以被讨好,从不真正爱任何人。” 直到真正进入这个家庭之中,提姆才意识到这个心理咨询师想说的话是什么。 “我不想看到你。”他名义上的姐姐说,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眼睫下流露出一缕湿润的雾蓝。她说得很狠绝,语气却很忧郁。 提姆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咨询师会说:“……但满足她好了。她不快乐。” 他顺从地选择了避开姐姐的眼神。 “她偶尔泄露出的不快乐让人受控般无法对她发火或者说不。她很擅长利用这点操控别人,这些年里,我也是被她操控的一员。” 提姆知道他已经被姐姐操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不可言说的大坏蛋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敐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萧零瑜2个;nono0322、归兮、白嫩嫩的笋子、yral-000、桃子君、冱海、咕咕咕ggg、小孟小孟天天做梦、秋九一、安然素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2546897101瓶;糊涂90瓶;打死你个兔子、不可言说的大坏蛋60瓶;九九59瓶;司马娇娇与咸鱼艳艳48瓶;银霖、真爱维基不解释39瓶;夺命粗长霹雳大辣椒、散栖30瓶;之舟25瓶;小星、hey!talia!、墨鱼阳、月、艾唉黎、拉脱维亚20瓶;莫等闲17瓶;夙、伽罗依黯、绵云冷萃、桐夜叶、卷子、路人不要做路人、结、秋雨梧桐、月夜星瞳、一眠不觉晓、十三亿少女的梦、叶修楚、圆桂、乘衣归、daybreak、木槿汐、彼岸の晴、想宅的宅子、周琅、红杏、暖若安阳10瓶;柠檬9瓶;桂花糕、纶子8瓶;lko、八月八的小萱草7瓶;暮春梨花香6瓶;马甲、祎凡、骄阳似火、绘梨衣、之子于归、莲子、秋理奈、许愿不知火、温妮、钟离麒雩、彤彤彤5瓶;塔尔、rhine673瓶;云深不知处、偷得浮生半日闲、忘羡、416922842瓶;miao、yuilce、啊哈哈哈、兔子君、戳不动的史莱姆、鱼儿会游、颜音、涳虗!惢痲ㄋ、山卿、叶幽兰、涸泽之鱼、橘春一二、皮囊三千、如果,我说如果、其实我不是春卷、安娜斯塔西娅、22290881、水墨烟兰1瓶 50、温和大不列颠 一直到现在,提姆都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对是错。 熬夜是会上瘾的,连续工作超过七十二个小时,他的头脑依然保持着神经质的清醒,身体却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重负。 笔记本电脑还是关上了,这七十二小时的努力依然徒劳无功。 提姆端起浓咖啡喝了一口,直到咖啡滑进胃部许久,麻木的舌头才尝到一点醇香和苦涩。 布鲁斯的状态很差,不止是布鲁斯,这整个家庭的精神状态都很糟。 每一个人都在痛苦和自责,任务之外的时间全部被用在寻找温蒂上,他们一次又一次怀抱希望,又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或许是他们表现得太不对头,连其他超英都加入到了寻找的行列之中。 门突然被推开,提姆一惊,下意识就要躺回去做出已经入睡的假象。 “别装了,”来人拖着脚步走到书桌前坐下,声音里是怎么强装也掩饰不了的沮丧,“我知道你肯定还没睡。” “迪克。”提姆说。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迪克近乎自言自语地说,“我现在在想……为什么这次温蒂离家出走的时候我没有去找她?为什么她过去离家出走的时候,我没有认真劝她,听她说她为什么那么不开心?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直没有问温蒂,到底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和他分手。 提姆叹了口气,这一口气完全是从他的胸腔深处溢出来的:“迪克,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抹了一把脸,憔悴地苦笑,“我本来应该是……我本来应该是最理解她想法的人,但是我好像一直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提姆知道迪克是在指什么。 那是这个家庭里共同的秘密:迪克曾经和温蒂有过短暂的、热烈的感情。 在迪克离家,第一代罗宾单飞成为夜翼之前,布鲁斯和迪克爆发过一场最为激烈的争吵,他们争吵的核心就是温蒂,迪克甚至被愤怒的老父亲布鲁斯打断了一条手臂。 要提姆说,迪克这事儿也搞得太不地道了,温蒂才十四岁呢,迪克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有十九了。 他们这一家人都知道温蒂的滥情,说实话,这种程度的滥情真的算不了什么。 在和迪克在一起之前,温蒂交往的对象清一色都是上流社会的女孩,除了这方面以外,温蒂也完全没有别的不良嗜好。 滥情花心当然不好。 可温蒂的心理负担太重,比起酗酒嗑.药或者其他一些过火的发.泄方式,这点小小的爱好其实也是被布鲁斯默许的。 布鲁斯对温蒂没有任何要求,他只希望这个娇弱的女儿能过得更快乐一些,希望她能够远离他们的“夜间事业”,希望她远离哥谭的所有黑暗面。 关于迪克和温蒂之前的纠葛,布鲁斯也不是生气他们在一起了,他气的是迪克的毫无自控力! 他更生气的是迪克和温蒂两人居然都瞒着他! 至于其他,反倒都是小事了。 “我们都知道温蒂为什么总是不开心。”提姆冷静地说。 “……对啊。”迪克惆怅地说,“我们都知道,我们只是……就算知道了,也都装聋作哑。” “就算你有错,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提姆分析道,“温蒂不像我们,她的心理太脆弱了,她承受不了这些真相。相比起承受的压力,显然,活着更重要一些。” “我们……的时候,”迪克把“在一起”这个词含糊了过去,“她旁敲侧击过我很多次,想知道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有时候我都以为她已经发现我们的秘密了,但是她猜测的方向好像和事实完全相反。” 提姆顿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她猜的是什么?” “她以为布鲁斯在暗中支持哥谭的黑道。”迪克说,“而我们这些养子都是布鲁斯招收的‘手下’,就像家族史黑手.党一样。” 提姆心情奇妙,因为这个推理的逻辑细思下来,居然完全说得通? “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我们家根本就和黑道不沾边,让她不要再瞎想。”迪克停了一下,“有好些时候,我差点就告诉她真相了。” “……” “她没有生气,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对我非常失望。”迪克迷茫地注视着前方,“到现在我都忍不住去想,她为什么这么毫不留情?她为什么就这么单方面地,没有丁点预兆地,头也不回地……” 提姆心中浮现出微妙的酸涩。 他说:“你应该告诉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好像怎么做都是错。我们尽最大的力量让她无忧无虑,可到最后,我们隐藏起来的事实却成了最让她忧虑的事情。”迪克的情绪依然低落,“你知道这种感受吗,就是明明所有人都怀抱着好心,所有人都没有恶意,可最后我们做的事情,却全部都是隐瞒、欺骗,全部都在把她向外推开。” 提姆说:“所以我才说我们应该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但布鲁斯不会允许的,他无法忍受温蒂生活得不够安全。” 迪克忽然问:“你有试着告诉温蒂吗?” 提姆一怔。 “每一次温蒂离家出走都有你帮忙。”迪克笑了笑,“我们都知道你刚刚加入这个家庭的时候温蒂针对过你很长一段时间,布鲁斯和杰森一直认为你和温蒂的关系很差,你也不太喜欢温蒂……但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提姆抿了抿嘴唇,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后遗症似乎上来了,他的大脑一阵眩晕。 “我……没有告诉她。”他轻声说,“虽然我很想告诉她。” 可是温蒂最想要的不是从另一个人口中得到的真相,温蒂想要的是父亲的坦白。 她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不管她有多努力,父亲都不愿意让她回到哥谭,为什么不管她表现得有多优秀,父亲都不愿意让她进入韦恩集团工作。 迪克沉默了许久,忽然长出了口气。 “有件事你不知道。”他说,“杰森也不知道。我以后应该会告诉杰森,等他冷静下来。” “温蒂第一次被绑架是在她快五岁的时候……” 布鲁斯翻开了相册。 他保留着所有温蒂的照片,甚至还有温蒂出生前的每一次体检成像,温蒂的母亲隆起的腹部。 温蒂的诞生是个意外,当然,是最美妙的那种意外。布鲁斯·韦恩对外的形象是花花公子,可偶尔的,他也会和相处愉快的女性保持较长时间的关系。 温蒂的母亲是一位芭蕾舞演员,他们在一起没多久她就意外怀孕,因为前期反应很小,温蒂的母亲也没有停经,只是血量减少,所以等他们发现温蒂的时候,温蒂已经三四个月大了。 布鲁斯远没有做好成为一个父亲的准备,可心情复杂的,他还是为了迎接温蒂的到来积极准备着。 但温蒂的母亲孕期抑郁症很严重,她本来就是个敏感的女人,又是芭蕾舞演员,身材的严重走形和外界的流言蜚语让她的情绪愈加糟糕,最后甚至发展到试图带着肚子里七个月大的孩子自杀的地步。 这么说显得很凉薄,但布鲁斯庆幸她选择了割腕,而不是其他一些可能损伤到温蒂的方式。 温蒂的母亲没能抢救回来,但温蒂被剖腹取出,成功存活下来。 布鲁斯第一次见到的温蒂,就是暖箱里皱巴巴红彤彤的、戴着呼吸机艰难地喘息的小婴儿。 ……那么小,那么脆弱。 而这种印象从未离开,温蒂一岁以前几乎就住在重症监护室里,各种并发症将她折磨得极为虚弱,医生甚至委婉地提醒布鲁斯,说温蒂极有可能出现一些智商上的问题。 好在温蒂两岁之后这种情况有了极大的改善,她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了,性格也活泼起来,热情又爱笑,好奇心旺盛,而且极为依赖布鲁斯这个父亲。 一切都很好。 直到温蒂快五岁,布鲁斯认为是时候让温蒂和外界进行接触了。他带着温蒂出门,邀请了一些熟识的人聚会,特别备注请他们带上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孩子都差不多和温蒂同龄,布鲁斯觉得也许温蒂能交到一两个朋友。 可就在这次聚会上,布鲁斯接到消息,疯帽匠正策划着用毒气破坏哥谭。 他不得不匆匆找了个借口从聚会上离开,温蒂却不想走。 她还是第一次和同龄人相处,和同伴们玩得正开心,她央求布鲁斯让她留下,受邀而来的客人们也纷纷许诺会照顾好温蒂,再加上保镖和保姆都在,布鲁斯在短暂的犹豫后,屈服在温蒂甜蜜的撒娇下。 他们约定好了时间。 但当布鲁斯解决完疯帽匠回到聚会的现场,却发现这里已经兵荒马乱。温蒂失踪了,她是自己离开的,从录像上看她没有受到胁迫,而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主动离开了房间。 他当时不该这么放心离开的。 温蒂才只有四岁! 但后悔也晚了,当务之急是马上找到失踪的温蒂,布鲁斯很不冷静,他不知道等待着温蒂、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事情,他只知道他必须马上找到他的女儿…… 蝙蝠侠并未在这件事上出错,事实上,他找到温蒂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更快,这件事里也没什么隐藏的阴谋。 仅仅是一个突然见财起意的侍应生,突发奇想地引诱和绑架了哥谭首富的女儿,试图从他手中讹取不菲的保护费。 温蒂没有受到任何身体上的折磨,侍应生也不敢折磨她,他只想求财,可不想迎接布鲁斯·韦恩的怒火。 但绑架经验严重不足的他却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把温蒂,一个才只有四岁的小女孩,锁在车子的后备箱里好几个小时,为了防止温蒂哭闹和挣扎引起注意,他还绑住了温蒂的手脚,塞住了温蒂的嘴巴。 被解救出来的温蒂产生了严重的后遗症,她开始恐惧幽闭和黑暗的空间,并且拒绝和外界进行接触。 儿童心理专家只能建议布鲁斯用更多的陪伴和耐心呵护温蒂,但这恰巧是布鲁斯做不到的。 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给温蒂,他……要保护这座他的城市。 当然,布鲁斯也尽可能地抽时间陪伴温蒂了,他减少了对外作秀的时间和次数,更多地留在温蒂的身边,在温蒂的心情逐渐稳定下来之后,他带着温蒂外出,一点一点地消除这温蒂对外界的恐惧。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爱玩闹的天性占据了上风,他就用这一点来哄骗温蒂出门。 他带着温蒂去看参观植物园和动物园,去游乐场——但温蒂根本不肯离开他,从头到尾都死死抓着他的手指,不肯去玩娱乐项目,布鲁斯又带着温蒂去看马戏表演。 “飞行的格雷森”一家惨剧发生了。 ……就在温蒂的面前。 殷红的血泊在人体身下晕开,布鲁斯的反应快极了,可他的手还是没能遮住这场死亡。 温蒂昏了过去。 之后的情况究竟有多兵荒马乱,连布鲁斯都记不清楚。 他抱着温蒂回家后被阿尔弗雷德严厉地批评了一顿,老管家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以往他就算是对布鲁斯有什么不满,也挺多是用他那口标准的英腔,说几句极具英国人风格的冷嘲热讽而已。 但这次他几乎真的是在痛骂布鲁斯了。 儿童心理专家提出了一个让布鲁斯十分抗拒的提议。 “抱歉,韦恩先生,但我认为温蒂小姐的情况不适合留在哥谭。”对方礼貌地说,“您不能避免温蒂小姐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建议您将她送到其他地方读书,等她的心理状态稳定下来,再转学回哥谭。” “但你之前还说要我给她更多的陪伴。” “但仅仅只有父亲的陪伴也不够,她还需要有人能扮演母亲的角色。事实上,她更需要的是母亲的陪伴,还有能够让她融入进去的环境,同龄人之间的正常交际。”专家说,“封闭的环境不利于她的心理健康。” 布鲁斯再三斟酌,还是决定再等一年。 就在这段时间,他收养了迪克·格雷森,这个失去了父母的男孩。 一开始布鲁斯还担心温蒂会讨厌迪克,但温蒂知道那天死去的人是迪克的父母,她对迪克充满了同情,而迪克也无法拒绝这么年幼的小女孩向自己释放的善意。 他们相处得相当不错,而有了迪克的陪伴,温蒂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虽然恐惧症依然存在,而且她又开始晕血。 但布鲁斯想,也许温蒂就这么留在哥谭也很好。 改变他想法的是温蒂终于问出口的问题。 “爸爸,”他的小女儿在他耳边悄声询问,“我的妈妈呢?” 她去世了。 自杀。 她甚至试图带着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布鲁斯说:“……她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温蒂。” “就像迪克的爸爸妈妈一样吗?”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亲爱的。” “迪克跟我说了他的父母,我也想知道我的妈妈在哪里。” 布鲁斯抚摸着温蒂的头,慢慢地说:“……你想要交些朋友吗,温蒂?” “迪克就是我的朋友。” 布鲁斯笑了:“他当然是你的朋友,但是他首先是你的哥哥。我是说,你想去上学吗?” 这次温蒂沉默了一段时间。 她回答:“……我、我不想去上学。” “你的妈妈是个很优秀的芭蕾舞演员,亲爱的,非常优秀,你也许同样继承了她的天分。”布鲁斯说,“你想看看她跳舞的样子吗?” “……好。” 他们一起看了过去的录像,芭蕾舞的美感在镜头中被表现得极为惊人,温蒂渐渐看得入了迷,屏幕里那个美丽的女人温蒂从未见过,但她却说:“她好像有点眼熟。” “是吗?” 温蒂用她稚嫩的声音说:“我觉得,我觉得——我在哪里见过她。” 布鲁斯终于下定决心。 “你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芭蕾舞者的,温蒂,你的骨架非常适合跳芭蕾。你想像你妈妈一样成为芭蕾舞者吗?” “……我不知道。”温蒂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她的表情既恐惧,又喜悦,“但是我,也许我可以试一试。” 这是温蒂第一次在上学的事情上松口。 “那么你愿意去你妈妈以前的学校读书吗?”布鲁斯耐心地问。 温蒂一开始没有回答。 但她变得很乐意和布鲁斯一起看妈妈的录像带,妈妈过去的表演,还有妈妈曾经的训练视频。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孩儿们穿着紧身衣嬉笑着做练习,她们的手臂柔弱无骨,仿佛能说出千言万语。 布鲁斯又问她:“你愿意去你妈妈以前的学校读书吗?” “但是,”温蒂说,“但是妈妈是大不列颠人,她在大不列颠读书。” “不会很远的。”布鲁斯轻描淡写地说,“坐飞机很快就能到。” 温蒂绷着下巴不说话。 “如果你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那么也许我们能在国内找到别的芭蕾舞校。”布鲁斯就故意说,“但这个学校是最好的。你愿意去差一点的学校吗?” “不!”温蒂果然反对,“不行!” “那你愿意去大不列颠吗?去你妈妈的学校?” 温蒂定定地看着屏幕,那个美丽的少女笑着朝后下腰,轻松得像是抬手给自己挠痒。 就在布鲁斯以为这次也不会得到任何回答的时候,他听到温蒂说: “……好。” 布鲁斯送温蒂去了大不列颠,学校很欢迎温蒂,毕竟温蒂的母亲曾经是这座学校培养出来的最为优秀的芭蕾舞演员,她的离世至今仍能让曾经教导过这个女孩的老师眼中含泪。 这座学校也确实把温蒂照顾得很好。 温蒂也真的交到了朋友,假期回到家,她的笑容越来越多,眼神也越来越灵动。 布鲁斯深深地认为他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那座学校所在的城市不像哥谭这样盛产疯子和神经病,再加上阿尔弗雷德用自己的关系联络过那边的几个老朋友,就算温蒂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保证自己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最开始,布鲁斯还会花费很多时间在温蒂身上。 但哥谭的事情让他心力交瘁,再加上迪克成了他的助手,他还要训练迪克,渐渐的,他在和温蒂聊天的时候就显得力不从心起来。 温蒂从小就是个敏感又体贴的孩子,在意识到父亲的劳累后,她主动减少了联络,保证自己过得很好,要布鲁斯不用为她担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温蒂不再叫他“爸爸”了。 取而代之的,当他又一次拖着带伤的身体去迎接温蒂,却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温蒂微笑着说:“你来了,父亲。” 这个词生疏又标准,温蒂的笑容完美得像是一个上流社会的淑女。 作风老派、家规严谨的那种。 布鲁斯迟钝地意识到了将女儿送到另一个国家的坏处,他当然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温蒂,他知道温蒂每天吃了什么,知道温蒂最近的心情好坏,他每天都能拿到温蒂的训练录像。 温蒂的成绩单,她考试的卷面,他全都看过,一一关心。 但温蒂毫不知情。 她完全不知道她的父亲为她做了什么,甚至在假期回家的时候,她也只能看到父亲的放.浪生活,父亲的早出晚归和无理由的失踪。 还有父亲和迪克之间奇怪的默契。 布鲁斯不知道这个发展是不是他想要的,可温蒂的健康却很明显,芭蕾舞训练强度很高,她却全部都能坚持下来。 她跳舞的时候很美,远胜于她的母亲。 温蒂比布鲁斯想象中的更有天赋,学校的老师对她充满了溢美之词。 而这时候,温蒂才去大不列颠读书三年而已。 布鲁斯知道已经不能再等了,温蒂恢复得很好,也许是时候将她接回哥谭了,芭蕾舞的训练,他完全可以另外请人对温蒂进行一对一的辅导。 但意外又一次发生了。 这场意外打破了布鲁斯的所有计划,并且让温蒂的心理问题进一步加重,这次出现的问题甚至让布鲁斯开始感到恐惧。 不仅仅还是恐惧于温蒂可能遭遇的更多痛苦,更是恐惧于…… “……五岁那年的绑架其实还没有太多后遗症。”迪克的声音带着不符合性格的低沉,“真正让她的情况恶化的,是她第二次被绑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星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靜待花開、春田花花幼儿园园长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轩辕逍遥、锦鲤想静静、敐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为何物而存于世间5个;流火3个;203978502个;咕咕咕ggg、joan、厄多里斯、锦鲤想静静、秋九一、墨雨凝轩、中原中也的小娇妻、gloria、林浅眠、尼禄、星尘、馄饨、寻文、和光同尘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渡燕60瓶;一叶孤帆荆、钱包鼓不起来了40瓶;君归否、业余吃鸡123、十色30瓶;倒着走的僵尸26瓶;玦渙、红与黑之葬礼、之舟、安奕、喂?我不在盒子里……20瓶;冰镇柠檬17瓶;祀沨、看不见的...、印第安纳波利斯、每天都要勾搭大大、暗示哦、废宅、r.j、尼禄、笔锋、香独秀、起名障碍、莺飞草长、今天的我秃了吗、抖森我的嫁、啊啊啊啊哈法师10瓶;豆包与山、纶子、未栖梧桐9瓶;白的羊8瓶;郁荼、堕落之泪、锦鲤想静静、送你一个小丸子、彤彤彤、栗弥、vvv美好、35783937、我心悄5瓶;露露4瓶;云深不知处、月月子小姐、道爷说尼姑我们不约、泯然众人3瓶;啾啾啾、残云2瓶;偷得浮生半日闲、颜音、北冥君、斯塔克家的小可爱、无cp才是真爱、如果,我说如果、涳虗!惢痲ㄋ、22077442、司虞、其实我不是春卷、silence陆源、凌霄、阿墨、三二二1瓶 51、温和笑妆 有些事就是注定会发生。 比如不管蝙蝠侠怎么严防死守,哥谭总有罪案会发生,阿克汉姆总会有犯人逃狱,无辜市民总受连累和波及。 这无非是个几率的问题——就像买彩票中大奖,你住在哥谭,哪怕只是短暂地停留在此地,就参与到几率的计算之中。 但温蒂更不幸的地方在于,她并非是一个普通的哥谭人。 她是哥谭首富的女儿,很受父亲的重视,并且出了名的身体娇弱。 相比起屡次被绑架、恐吓、面临死亡威胁却依然能在第二天被救出后朝镜头露出醉人微笑,和美貌的女记者谈笑风生的布鲁斯·韦恩,她简直是个最好不过的靶子。 足够有知名度和影响力,足够美貌到使这场惨剧充满冲击,也足够易于被人捉住。 布鲁斯对她的看守已经非常谨慎和严密了,她出行的时候身边和暗处永远遍布保镖,只要他有空,他就一定密切地关注着温蒂。 但蝙蝠侠属于整个哥谭。 当阿克汉姆暴.动拉响的警报召唤了黑暗骑士,布鲁斯不得不奔赴战场,将试图出逃的毒藤女、稻草人和无数其他的反派绑回监牢,帮助警卫和院长重新建立了秩序,而等到他结束了忙碌,温蒂已经被小丑绑在了广场。 她的身边堆满了炸.药和易燃物,小丑癫狂的笑声通过音箱响彻哥谭。 罗宾的声音在耳麦中充满恐惧:“你收到最新消息了吗蝙蝠侠?抱歉,是我被小丑引开了,他抓住了温蒂……我还在搜寻他的具体位置,但是这很难,他掩藏行踪的能力超过了我的想象……” 布鲁斯尝到了口中充满愧疚和怒火的甜腥。 “小丑在整个城市里都放置了炸.药,他没有公布具体位置,但只有温蒂的情况是公开的……我在哥谭中学维护秩序,这里也被他控制住了,被他用笑气控制的小丑傀儡藏在学生和老师之中,我正在努力辨认,但效果不佳。”罗宾的声音急促,“你还在阿克汉姆吗?快走,这场暴.动只是小丑引开你的诡计!” 大屏幕上显示着广场的情况,又是小丑的一贯风格,他总是不吝啬于向哥谭乃至于全世界展示自己伟大的犯罪天赋,传播痛苦和恐惧。 哥谭电视台的直升机停在最佳视野,温蒂的面孔在大屏幕的最中央,她被绑在高台上,脸颊红肿,唇角带着血迹。 她的眼睛紧闭着,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 这是小丑和蝙蝠侠的游戏。 “又到了我们最喜欢的游戏时间,亲爱的蝙蝠侠!”小丑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你看,哥谭已经因为我陷入了混乱,美好的混乱,我们最爱的的混乱……你的英雄游戏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又为你准备了我最喜欢的选择题——哥谭里被我藏匿了爆炸.物和易燃物,至于这些小宝贝们具体在什么位置?” “这就要靠你去搜索了,世界最佳侦探!” “哦哦哦,当然,当然,我相信你一定注意到了韦恩家的小女儿,她可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嗯?难道她不是吗?她看到小丑叔叔的时候一点也不会大吵大闹,老天!她要是太烦人,我还真不知道能有多少耐心让她活着被绑起来……” “她叫什么名字?温蒂,对吗?她还尝试过逃跑!多么可爱的挣扎!” 小丑的语调愉悦地扬高了:“要不是小丑叔叔忙着和蝙蝠叔叔玩游戏,她一定会被更温柔地对待……她很有天分。真令人难以置信,她一点儿也不像她的父亲。哼,无聊的布鲁斯·韦恩。她真的不是你的女儿吗蝙蝠?小丑叔叔有点喜欢她了。” “……闲话不多说,来吧,蝙蝠,找出被埋藏在城市各处的炸.弹!至于温蒂,噢,我向你保证,蝙蝠侠,我也不清楚这些炸.药究竟什么时候会被引爆……未知才是最美妙的。” 迪克闭上眼睛,又睁开,小丑的声音从他的脑海中淡去了,他对上提姆的视线,苦笑了一下。 “你一定也知道这件事的大致经过。那些已经被公开的部分。布鲁斯他……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救温蒂,而是先去排查了那些被小丑藏起来的炸.药。” 迪克一笔带过了所有的细节。 但提姆依然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蝙蝠侠和罗宾的心中又充满了怎么样的绝望和怒火。 “总之,就像公众知道的那样,在最后时机,小丑没有引爆广场上的炸.药,而是将温蒂转移到了另一个隐蔽一点的地方……他击中了直升机,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被拍到。” “布鲁斯也没有告诉我他救下温蒂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场景,我当时忙着救出哥谭中学的师生。” “我唯一知道的事情是……温蒂没有经受多少身体上的折磨。虽然她的过敏症和恐惧症已经让她痛不欲生了。但小丑没有像对待杰森那样虐打她。”迪克说,“这可能是唯一的好消息。” 提姆知道最大的坏消息要来了。 他捏紧汗湿的手指,过度熬夜和空腹灌入大量浓咖啡的后遗症让他的喉口发紧,胃中翻江倒海。 他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 “坏消息是温蒂吸入了过量的笑气。”迪克说,“先是普通版本的,我们推测事到临头小丑可能又改变了主意,这个变态……他好像真的认为温蒂很有天赋。” 战栗感从提姆的后背升起。 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小丑可能是临时起意的,他想——他想要温蒂成为他的助手。”迪克说到这里也开始打颤,“不知道是温蒂的什么反应引起了他的注意,我和蝙蝠都相信温蒂当时一定是——在这种痛苦和危机中,她的反应一定不同寻常。” 提姆想起了心理咨询师的评价。 她说“温蒂充满了攻击欲”,“脾气暴躁”,“很会撒谎”,“不可靠、不真正爱任何人”,“擅长操纵别人”。 这种评价和温蒂平时的表现迥然不同,可细想下来,却又那么理所当然地合乎逻辑。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惊讶,就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样的温蒂。 “温蒂她……我爱她。我从来没有像爱其他人那样爱过温蒂,她是不同的,她是我父母去世之后安慰我和陪伴我的人,她是始终让我觉得内疚和想要逃避的人。她是我的爱人,曾经是。到现在为止我也没有停止爱她和逃避她。” “自从她单方面地结束了……我们的关系。”迪克说,“我再也没能和她有过私人的谈话。” “她在我心中代表了我犯过的每一种错。” “我在她身上犯过每一种错。” “我爱她的陪伴和温柔,可后来我逐渐发现她一点也不温柔。有时候她让我觉得她只是在朝我发.泄,她只是在利用我对抗她的痛苦。她爱我吗?哪怕只有一点点?她怎么看我?她在想什么?她……她比布鲁斯更脆弱,这就意味着她更难以被搞懂。她的所有情绪都是朝内的,她什么都不会说。” “我从来没见过她哭。或者渴求什么。她羞于求助。” “她耻于承认她也有除了……除了亲密行为以外的需求。” 迪克痛苦地仰起头,深呼吸,然后才说:“温蒂她……她很偏激。她很自私,而且残忍。她固执又疯狂。我不知道布鲁斯是怎么想的,可她不是那种……你说一两句好听话,你告诉她真相,她就会理解和原谅的人。” “她一点也不宽容。她只会更愤怒,更痛恨,她才是那个……必须占据上风和主动权的人。” “我爱她,我害怕她。我想布鲁斯也是这样。”迪克说,“她永远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外,我们都不知道撬开她的外壳后会发生什么。在她年幼的时候我们错过了机会,那也许就是永远地错过了。” “布鲁斯不肯告诉我他赶到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但小丑他后来怎么样,我们都知道。”迪克说,“他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几年……就是在那之后,可能是温蒂给了他灵感,他把他的心理医生变成了小丑女。” 提姆说:“笑气……污染了她?” “先是普通版本的,然后是特制版本的。”迪克说,“我们努力中和了笑气的效果,只是我们都说不准她到底有没有受到更多的影响。只是在那场绑架之后,温蒂她确实变得更难以捉摸了。” “她没有情绪波动。至少你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她十四岁的时候我们才在一起……我越是恐惧她,越是想要补偿她,就越爱她。”迪克悲伤地说,“我不知道。我无法拒绝她。我和她在一起,却又很想从她身边逃跑。” 提姆说:“温蒂曾经有过梦游,可是她说她不记得了。” “查不到原因,应该是笑气后遗症。她有时候会短暂地失忆,或者记忆混乱,有时候她会变得匪夷所思地坦诚和快乐。” “她被蝙蝠抱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她了,她朝我笑。” “她看起来那么快乐。”迪克说,“无理由的、莫名其妙的快乐。” 布鲁斯终于翻到了那一页照片。 温蒂浑身都是血地被蝙蝠侠抱在怀中,连牙齿上都遍布血污。能看到牙齿上的血是因为她在笑,那么明亮和快乐的笑脸,她甚至还伸出手抚摸蝙蝠侠的下巴,那双沾着血的手在蝙蝠侠的嘴唇上留下明亮的艳红色,仿佛一个怪诞的笑妆。 他为此做了很久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断在这里最合适所以断在这里了。 晚上还有一章。 ……所有事都是有理由的。 ps.如果要给所有人对温和温蒂的好感排序的话,哈莉排第一【。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敐敄3个;陶陶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尘、在猝死边缘疯狂试探、地阅、咕咕咕ggg、纶子、伽罗依黯、蒓、潇潇暮雨-、萧零瑜、陶陶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在猝死边缘疯狂试探44瓶;我爱学习40瓶;scp基金会d级成员27瓶;喵喵22瓶;隐辉20瓶;叶落不知秋18瓶;33156470、琉玖、蔓蔓、赫卡忒、爱♂哒宰的福尔摩斯迷、玉米粒、myf2458710瓶;云深不知处8瓶;gm5瓶;不惭英、黎沐玖、324001824瓶;鱼崖、古酒师爷3瓶;柠檬茶、响遏2瓶;偷得浮生半日闲、sakura、21206401、颜控成瘾1瓶 52、温和一点温度 怎么对待温蒂似乎都是错。 在迎接温蒂降生的之前布鲁斯也有过担忧,但他并没预言的能力,不知道他的女儿竟然会这么棘手。 即使到了他陆续又有了许多儿子的现在,温蒂依然是最令他忧心和头痛的一个。 她已经失踪了大半年,坦诚地说,布鲁斯并不是在担心温蒂的人身安全,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女儿从来都不愚蠢或者脆弱,她是去到世界的任何角落,都能安排好自己,让自己生活得顺心如意的人。 就算她安排不好,她也能找到人为她安排好。 布鲁斯更担心的是另一些事……他更担心的是温蒂的心理是否足够稳定。 曾经温蒂最微小的快乐也会让他感到舒心,可自从温蒂经历了第二场绑架,自从她和小丑独处过,过量的笑气就腐蚀了她的精神。 或许小丑的言论也腐蚀了她的内心。 他尝试着从深渊的悬崖前拽回他的小女儿,可温蒂的笑容温柔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已经无法走进她的内心。 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布鲁斯心知肚明。 温蒂始终在期待来自父亲的解释和安抚,始终在等待她没有等到的秘密。她对他这个父亲付出了最大限度的忍耐和宽容,她一次又一次地离家出走,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机会,只是每当布鲁斯看到温蒂的微笑,那种神色就像一只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慢慢地合上了相册,将它妥帖地收进抽屉。 下一次。他说着他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许诺,等他找到温蒂,等温蒂回来……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事情。”迪克说,他的脸颊上落下两条清亮的水痕,“我之后还会找机会告诉杰森。” 提姆要用全力揪着衣角才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所以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是冷静,提姆觉得他此刻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漠然地听着自己的躯体说话,“小丑是被温蒂……弄进重症监护室的?” “我只能说那不是布鲁斯的风格。”迪克说。 “这件事一直都只有你和布鲁斯知道吗?” “没错。”迪克沉重地点头,“只有我和布鲁斯知道,阿弗或许意识到了温蒂的状态不太对劲,但他应该想不到太多,只以为温蒂是因为被绑架所以才表现出了异常。” 提姆提出了疑惑:“但是被绑架了不久,温蒂就回芭蕾舞校上学了。” “她休息了半个学期之后坚持要回去上课,她说她想离开哥谭一段时间,再加上她的心理医生也同意让她回到她熟悉的环境……”迪克苦笑。 温蒂诞生在哥谭,温蒂是他们的家人,但她最熟悉的环境却不是哥谭和家里,不是在父亲和哥哥的身边。 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也许不该由你告诉杰森这件事,”提姆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说,“可能由我和他谈要好一些,毕竟你们刚刚才大吵了一架。” 迪克说:“你忘了他刚回来的时候是怎么对你的?” “那是他单方面的矛盾,而且这种从布鲁斯转移到我身上的矛盾,也早就又回到布鲁斯身上了。”提姆坦然地说,“至于我自己,我对杰森没有私人情绪。” “他向你道歉了吗?” “不需要,他的反应虽然激烈,但也是人之常情。要他和我道歉其实很没道理,应该是布鲁斯向我道歉。”提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而且我也狠狠地还击过了。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握手言和。” 迪克有心情调侃他了:“你还真是大度。” “我不是大度。”提姆沉默了一下,“你离开蝙蝠侠成为夜翼的那段时间,我也在调查和追踪第二代罗宾。他很努力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很努力想要摆脱你留下的阴影。他同样是个英雄。我不赞同他的性格和处事的方式,我不太认可他,但我尊敬他。” “你应该告诉他这些话。”迪克说,“把不赞同和不认可的部分去掉。” 提姆尝试着微笑:“这就算了,我和他的性格合不来。”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迪克难过地说,“就算是为了温蒂?你知道她很喜欢她二哥的,就算她从来都不说。” “……” “抱歉。”迪克突然想起温蒂为了杰森针对过提姆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是刚才的气氛太温馨,他居然把这件事忘记了,“是我说错了话。” “温蒂不是为了杰森针对我。”提姆却说,“她是为了她自己的愤怒针对我。” 迪克敏锐地从提姆的反驳中意识到什么。 他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提姆主动说:“我要休息了。” “你睡吧。”迪克立刻顺势起身,“今天我告诉你的事情……不要在布鲁斯面前提起。他的精神已经很差了,不用再给他增加压力。” 他慢慢地走出了提姆的房间,昏暗床头灯将他的背影拖得很长。 迪克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刚开灯就被蹲在窗台上的人影吓了一跳:“达米安?你还没睡?” “啧啧,迪克,你刚才是干什么去了?” 达米安穿着罗宾的制服,完全就是全副武装,下一秒就能出门执行任务的状态。 但布鲁斯禁止他参与蝙蝠侠的夜巡工作已经大半年,这段时间里,达米安除了一些基础的训练外,什么都不能做。 “和提姆聊了聊。”迪克好脾气地说,“你该去休息了,达米安,明天你还有课。” 原本达米安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不上普通学校的权力的,但他和温蒂相处得很差。 全家人都领略过达米安刚被接回家那段时间人嫌狗憎的风格,他们都承认达米安能忍住不对他眼中这个“毫无用处”的弱小的姐姐口出恶言,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不过全家人同时也都认为达米安需要更多和“普通人”相处的经验。 因此布鲁斯不管达米安的拼命反对,将小儿子揍了一顿后扔进了学校。 达米安怨气冲天,却又不得不服从这个他无法击败的父亲的安排。 “他们教的东西我五岁就学完了。”达米安不屑地说,“我睡着了都能拿到第一名。” “但布鲁斯已经被你的老师叫过去谈话好几次,你可比你周围那些普通的、没用的弱者逊多了。”迪克知道怎么说才能让达米安听话,“被弱者击败的感觉如何?” “闭嘴!都是那些老师太愚蠢的错!”达米安勃然大怒,“该死的小组作业!该死的互助模式!我才不要去管那些拖累!” “但规则就是你必须去管,而你无法打破规则,因为你打不赢布鲁斯。”迪克好声好气地说,“回去睡觉吧,达米安。” “啧啧,你这么忙着赶我走做什么?你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 “达米安,别闹了。” “你们又在说那家伙的事情对不对?” 迪克的笑容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你不用参与这件事,达米安,没有人让你参与。” “凭什么?你们全都有任务,就我没有?我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 迪克终于完全笑不出来了,他往墙边靠了靠,说:“如果你真的认为你是家庭的一员,就不该用那种态度对待温蒂。” 达米安看着他:“啧啧,我不觉得我的态度有什么错。” “达米安!温蒂是你的姐姐!即使她很弱小……”迪克没有说温蒂根本就不弱小,相反的,温蒂非常危险,“……你也不该在她面前这么目中无人!” “我可没有对她目中无人。她给我的礼物我都收下了,她想给我念弱智的童话我也听了,她想要给晚安吻——这绝对不行!我可不是什么无知的小孩子!”达米安满脸厌恶地冷哼,“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 “你只是不怎么拒绝她,但你完全没有尊重她。她不主动和你说话你就不会开口,她说点什么你满脸看不起,她做什么你都有意见。”迪克心很累,“你已经上学那么久了,还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 达米安说:“啧啧。我不觉得我对她的态度和你们对她的态度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迪克顿住了。 他慢慢地感到身体一阵发凉。 “……你刚刚说什么?” “我不觉得我对他的态度和你们对她的态度有什么本质的区别。”达米安不耐地说,“她很弱小,但我也要承认她不是拎不清的蠢货。她没有生我的气,我们相处得很普通。” “怎么?”达米安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怒气冲冲地说,“你们想要我和她扮演什么相亲相爱的姐弟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们没有对她……”迪克忽地虚弱起来,“好了,达米安,我真的很累了。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达米安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想从迪克的表情中辨别这是不是只是迪克用来打发他的敷衍。 但迪克的表情确实很疲惫,而且达米安也知道迪克之前一直在忙着寻找温蒂。 他“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跳下了窗台。 达米安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知道今天的任务又没戏了,就脱下了制服放到一边。 温蒂送了他很多礼物,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温蒂认为适合他这个年龄的小男孩的东西,温蒂购物的时候会为他添漂亮的衣服,还有别的,从枪.械玩具到各种尺寸的机器人拟真手办,应有尽有。 谁稀罕,他连真的都用腻了。 达米安不喜欢温蒂。 太弱小,太脆弱,太容易因为随便什么小事死掉。 放在刺客联盟,温蒂这样的人只要半天尸体就凉透了。 但她微笑的时候,确实并非没有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咕咕ggg、叙年、nono0322、星尘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布布布布47瓶;株花五叶30瓶;没有十字架23瓶;20瓶;之舟14瓶;渊薮、星尘10瓶;云深不知处7瓶;舒桐6瓶;unhappy5瓶;汤圆今天想吃桂花糕、冰镇柠檬4瓶;咕咕咕ggg、00212瓶;呼啊!、皮囊三千、之子于归1瓶 53、温和紧急转移 温趴在沙发椅上,嘟着嘴吐气:“噗噗噗噗……” 杰森视若无睹地擦枪。 温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踢腿乱蹬,还自己给自己配音:“哒哒哒哒……” 杰森擦完了枪,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弹药。 温像液体一样从懒人沙发上滑下来,瘫在地板上,用脚尖去踹杰森的小腿。 杰森终于理她了:“你不能出去这件事要我说多少遍?你又想干什么?” “我好无聊。”温委屈地说,“你去给我弄台游戏机过来。” “你可以玩手机。” “天天闷着玩手机也很无聊啊!我都快憋疯了!” 虽然她在纽约的时候其实也基本不怎么出门,但是那时候的不能出门是她自愿的,她心里知道自己想出门就能出门,自然不会觉得难受。 但现在她完全是被杰森关在仓库里——他自己都天天出去,一出去,少了也有五六个小时,多了能有一天一夜,但她就不被允许出门。 温都有点后悔了。 她怎么知道会这么无聊,当时她只顾着因为这个世界的二哥没死高兴,也没想太多。 再加上看到“死而复生”的二哥十分震惊的温蒂也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就二话不说地跟着二哥走了。 要是她当时能知道跟着二哥过来之后的生活这么无聊…… “你还是会来的。”温蒂说,“你好像挺喜欢他。” 废话我当然喜欢他,二哥可是那个神经病家庭里唯一的温暖。 尽管这个瞒着她有很多秘密的二哥,好像也不是真的就那么的符合她的心理预期和想象,可好不好总是靠对比,二哥怎么看都比那群神经病正常。 温继续和二哥搭话:“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杰森装傻:“整理武.器库。” “你是在给黑帮工作吗?哪个黑帮?现在哥谭最厉害的老大是谁?”温依然兴致勃勃,“不会就是你吧?” 杰森竟然没能分清温是在试探他,还是真的就是随口一问。他不动声色地说:“你听起来不是很了解哥谭。” “对。我对这个城市不是很熟,多数时间我都不在哥谭。”温已经很习惯说出这样的背景设置了,“我对哥谭的了解不比外地人对哥谭的了解多。” “这不是什么坏事。” “确实不是,这座城市太危险了,不适合我这种普通人生存。”温赞同地点头,“寄宿制生活挺好的,老师很亲切,同学很友善,完成训练和学习任务之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杰森说:“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你也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虽然不是事实,但杰森还是决定这么回答:“没有‘死而复生’这种事,拜托,我根本就没有死。” 温蒂冷笑着哼了一声。 “你肯定死了。”温无视了温蒂的反应。 “你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我到底是不是死了?” “如果你只是假死,不会什么都不告诉我的。”温非常肯定这个判断,“至少也会给我点什么小小的暗示。” 杰森说不出话来:“……” 他又一次陷入了迷茫和自我怀疑。 原来他和“妹妹”的关系有这么好?好到对方能肯定地说出这种话?之前“妹妹”还说可以一起睡……这让杰森有非常不详的预感。 他们不会是……不,不会的,肯定不可能。 如果是,没道理他一点和温有关的记忆都没留下。 这几天时间杰森连红头罩的事业都没怎么认真搞了,就是担心自己复活之后丢失了太多的细节和记忆,所以一直都在搜集和“杰森·托德”有关的资料。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查找“温·韦恩”,可这个名字的背后完全是一片空白。 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温被录入系统的身份是个孤儿,全名甚至是两个字母。 假得太敷衍了。 杰森深挖了一下,很快就确定这个身份完全是做出来当装饰的。 温还在继续往后分析:“但是你什么都没说,那就证明肯定是发生了一些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而这件你无法解释的事情背后,还有更多你无法向我说明的内幕。” 杰森知道自己必须反击了:“你觉得‘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是经常能发生的?” “单纯一件不能解释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因为这件事是个孤例。再怎么查,再怎么找,孤例就是孤例,没有隐瞒的必要。”温说,“我不知道死而复生这种事困不困难,但为什么不相信它存在呢?毕竟这个世界存在魔法和外星人,存在天使、恶魔和幽灵,既然这样,死而复生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死而复生的原因,就是我为什么离家出走的原因。”温总结陈词道,“所以,你为什么死而复生了?”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杰森拒绝回答。 “那你给我弄台游戏机。” 杰森:“……”你死缠着这么大的秘密不放,就为了让我给你弄台游戏机?! 他妥协了:“好吧,我去给你弄一台。” 温立刻心满意足地从地上爬起来,又趴回了懒人沙发,打开手机,开始琢磨在游戏机到手前还能用什么东西打发时间。 反而是严阵以待,以为自己要经历一场严酷拷问的杰森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他就像捂着胸口拼命尖叫不要,可对方一旦停手,就开始怅然若失的那种人一样,竟然有点轻微的遗憾,“你不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哦,这个啊。”温心不在焉地说,“有点想,但也不是真的想。” “我不太能理解。”杰森很直接,“你一直都表现得和我很熟,现在你的反应让我觉得被你欺骗了。” “你觉得我不够关心你?” “也不是……”杰森醒悟过来,他刚才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似的,“我的意思是……” “你们这样让人很难办,又想让我不知道你们藏起来的秘密,又想让我一直追问。吊着人玩儿很有意思吗?”温说。 她说完后自己想了想,坦然承认:“是挺有意思的。” 杰森说:“抱歉,是我说错了话。” “继续问他。他在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你坚持问下去,他会说实话的。”温蒂说,“我可以教你怎么说……强调我们不知情的受害者身份,强调他死后我们有多难过,只要稍微施压他就会妥协。” 你很懂啊姐姐。 太坏了吧你。 怪不得你能搞到手那么多漂亮的女同学。 “我又没有骗他们。”温蒂说。 但是你只在你需要的时候才会说该说的话,简直是情感操纵啊。 “你说不说?” 不说。我搞不来这一套的姐姐,你看我像演戏的那块材料吗?我真无所谓他们有没有秘密。 “那你说你想说的话好了。”温蒂也没生气,“反正……” 她没把话说完就转过身,消失在温的视线之中。 温这才抽空回答杰森:“不要因为做了你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道歉。没有意义。” “我知道我们不该瞒着你。”杰森说,“但是……” “但是你们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知道我知道。”温开始厌烦这段对话了,“我已经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在很多个选项里,你们选择了损失最小的选项。瞒着我就是损失最小的选项。” “……” 温蒂冷不丁说:“你做得很好嘛。” 什么?我才没有情感操纵,我说话很实事求是!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效果更好。”温蒂平静地说,“我对大哥和三弟都用过这招,他们内疚是内疚,但完全不上当。” ……你这人也太……你渣得也太坦荡了吧? 我们到底谁是更好的谁是更坏的?我怎么分不清呢我? 温蒂回答:“为什么要分清楚?在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眼里,我们是同一个人。” 但我们不是啊。 温蒂没说话。 “我就假设你们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瞒着我好了,”温继续和二哥说,她耸了耸肩,“比如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比如为了哥谭和平……比如正义什么的。我可以接受这些事比让我知情更重要。” “不。”温蒂冷冰冰地说,“我不接受。” 你二哥又听不到你说话的声音,跟我说也没用啊姐姐。 “我不需要他知道。他不是我二哥。”温蒂瞥了温一眼,“我需要你知道。” 温:“……” 她只好给了温蒂一个微笑。 杰森没想到温对这件事的反应居然这么平淡,他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一圈温,说:“……你真的这么想?那你为什么还要因为这个离家出走?” “还有,”他紧接着又问,“温蒂是谁?” 他这几天肯定研究录音了温蒂!他怎么这么疑心病啊!正常人不都是懒得去听吗! “……请不要把你的反应作为正常人的标准。” 为什么,我很正常啊。 “你只是快乐,不是正常。”温蒂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很不正常。” 温说:“温蒂是我看不见的朋友的名字。我是‘翅膀’,她是‘风’。” “这种幻觉,”杰森斟酌着说,“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吧?” 温蒂不是幻觉……算了解释起来好麻烦。 “不会。”温说,“她有时候会和我意见相左,不过完全不会干扰我。” 这点还挺让温感到奇怪的,就算是她这种万事无所谓的,如果身体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灵魂,也不会这么干脆地放手。 温蒂就更不像这种性格的人了。 不过管它呢。 杰森下次出门回来,就给了温她想要的游戏机。 “里面有游戏,”杰森匆忙地说,“在外面玩就行了,我先回房间一趟……” 温说:“我用手机的时候联网了啊。” “你的手机加密过,你不知道?”杰森古怪地看了温一眼,“斯塔克给你做的加密,基本没有被入侵和定位的危险。” 温还真不知道。 但她迅速接受了,怪不得托尼知道她在哥谭还一点都不担心,原来是已经在她的手机上做过手脚。 这些超英也太烦人了点吧。完全没有需要给少女留点隐私的概念吗?而且给她的手机加密就算了,居然都不事先告诉她一声。 温有点觉得自己的人权被侵.犯了,不过反正也没发生什么坏事,她也懒得和托尼吵。 ……毕竟一个疑似精神有问题、疑似有自杀倾向的人,非要论起来,是会被关进精神病院的。 手机上的建设游戏她也差不多腻味了,没意思,每天除了扩建就是抓人进来,抓完了之后原本被关起来的还会继续逃跑,循环反复,毫无新意。 她愉快地卸载了手机游戏,投入了游戏机的怀抱。 杰森路过她的时候她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温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杰森警惕地回过头:“你看什么?” “你受伤了?” 杰森开始怀疑自己的伪装哪里出了问题。 “我的感官比较……敏感。”温说,“不过闻到一点没什么妨碍。你下次要是受了伤别让我看到,我严重晕血。” “你还晕血。”杰森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看上去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你居然晕血……好吧,我不会让你看到血的。” 他回房间处理伤口去了。 温玩了一阵游戏,还是有点忍不住担心,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二哥到底是在做什么,竟然带着伤回来了。 明明他看上去很能打的样子啊,而且枪也玩得很好——反正她之前坐二哥机车的时候感觉到了,他端着枪的手特别稳定,高速移动的时候手还这么稳,枪法肯定不烂。 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忧愁得连游戏都玩不下去了。 早知道就不那么随心所欲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看看,她现在都给那些完全和她没有关系的家人头上扣了多少帽子了?她都不敢去数。 连累无辜人士本来就不好,被连累的无辜人士们似乎还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物,这就更让温感觉不妙了。 二哥是死而复生之后头脑还不太清醒才被她糊弄到,等他恢复记忆,知道他根本没有妹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会杀了她吗? “别把他们看成反派行吗,他们最多会觉得你的幻觉很严重,”温蒂无语地说,“送你去看心理医生做鉴定,让你吃一堆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他们不会杀了你的。” 这样就好,温也不奢望太多。 除了无聊以外,温的生活还是那么悠闲,相比起来,巴里就惴惴不安多了。 巴里是真不想掺和到蝙蝠的家庭事务里去。 他肯定是不害怕蝙蝠的!蝙蝠肯定也不可能真的对他做什么恶劣的恶作剧!可是蝙蝠的凝视也很不好受啊!他板着脸阴沉沉的样子特别可怕! 但作为亲手将温送回哥谭,又让温看到了原本已经宣布“车祸死亡”的哥哥杰森的人,巴里……巴里还是好慌。 好在他平时就表现得话痨跳脱还爱吃零食,就算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太过慌张所以总在正联的会议上偷吃被发现了好几次,他的同僚们也没太放在心上。 女侠倒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几次,看得巴里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唯恐她说了些什么。 超人的反应也有点不同寻常,蓝大个平时根本不会因为她偷吃零食说他的,可这次,蓝大个居然批评他了! “你不该表现的这么紧张,闪电侠。”超人说,“你这几次会议吃了太多次东西了。” “话也变多了很多。”神奇女侠补充道,“不过因为你平时就话多又爱吃,所以也不显得太出格。” “我有吗?真的吗?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忍不住。”巴里垂头丧气,“怎么办,温知道她二哥还活着的事情了,距离她发现蝙蝠就是她父亲还有多远?罗宾——我是说,红头罩他不会露馅吧?” 超人和女侠对视了一下。 然后超人清了清嗓子:“放心好了,巴里,蝙蝠侠最近没有时间关心哥谭这边的事情,红头罩的行动也放缓了很多,现在留在哥谭的是新任罗宾和蝙蝠侠的其他助手,他们短时间内发现不了温。” “你说得轻巧。”巴里继续垂头丧气,“又不是你送温回哥谭的。” 神奇女侠无奈地说:“蝙蝠侠最近都没有来参加会议,连值班都请了假,他还在处理刺客联盟那边的意外,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担心。” “我也不全是在担心蝙蝠侠不满。”巴里叹气,“我也很担心温。” “温就更不用你担心了。”神奇女侠接过了话头,“她是个清醒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会迁怒你没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谁。” “我就是紧张。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巴里震惊地意识到超人和神奇女侠真的完全没有担心,“你们为什么这么冷静?” “温她的情况有点复杂。”超人沉吟几秒后说,“她当然是蝙蝠的女儿,从基因上看是这样的,但她的记忆和真实来历,我们认为可能有点问题。” 巴里疑惑地看看超人,又看看微笑不语的神奇女侠。 他恍然大悟:“真言套索?她说谎了?” “她没有说谎,完全没有一句谎言。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说出来的全都是真相。”神奇女侠说,“但是我们根据她说的话查过她的来历,我只能说,她完全没有和蝙蝠侠他们一起生活过。” 巴里一愣:“你的意思是她没有故意撒谎,但她的记忆是假的?” “有这个可能。”超人说,“我们也联系过复联的成员,她在纽约的时候很受他们的照顾。黑寡妇肯定了我们的猜测,她认为温的精神状态确实有异常,而且她还认为我们遇到的温只是这具身体里的一个人格。” “双重人格。或许。”神奇女侠说,“黑寡妇搬到了温的隔壁,她只观察到了两个人格。她和我自我介绍的时候给出了温以外的另一个名字。” 闪电侠想起了温的自我介绍。 “温,”他茅塞顿开,“还有温蒂。” “没错。”神奇女侠肯定道,“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泄露了蝙蝠侠隐藏的秘密,这件事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 巴里觉得自己是傻了:“……她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是真的很伤心,而且那听起来真的很像是蝙蝠侠的风格,所以我下意识就……直接相信了。” 对啊,他真的应该在听完温的话之后仔细调查一番的。 但他当时因为以为自己不小心窥探到了蝙蝠侠的秘密提心吊胆,所以根本就没想起来深入调查一下,毕竟要说起调查,他这点技巧还真不够蝙蝠侠看的…… 他去调查蝙蝠侠隐藏起来的秘密,稍不留神就变成了自投罗网。 女侠说:“这就是问题的重点,她的话确实能够把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这个身份联系起来,而且她的表现也完全就像是一个不知道父亲另一个身份的女儿。” 也就是说,如果温的存在意味着某种陷阱……那个背后的人,一定对蝙蝠侠的身份,他的行事作风,他的家庭情况,甚至一些更细微的细节一清二楚。 而如果对方对蝙蝠侠了如指掌,那么他又知道其他超英多少秘密? 巴里顿时严肃起来:“我明白了。需要我做点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温没有恶意。不管这些记忆是不是有人捏造出来的,在她自己的想法和印象里,那都是真实发生的。”神奇女侠说,“她也是真的为此痛苦和愤怒。” 闪电侠神色复杂。 “她可能是一个诱饵,一个被制造的悲剧,”连神奇女侠也微微叹息起来,“不管事实如何,她都是无辜的。” 超人说:“所以收起你的紧张,我们可能需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闪电侠默默地点了点头。 温是在半夜被杰森推醒过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抱着被子:“……干什么?” “快起床,这个据点被发现了,我们要马上转移。”杰森语速飞快,“换上你的衣服,戴好面具,其他什么都不用拿,到了新据点我会给你准备新的。” 温还没清醒,不过这不妨碍她理解杰森的话,她呵欠连天地爬起来穿衣服,穿着穿着就一头栽了回去。 杰森气得翻白眼,他抬手就要猛摇,想着是不是要去弄一块湿毛巾搭在温脸上,就看到温又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干脆利落地披上了床头柜上的风衣。 她的表现和过去几天似乎有些不同,但情急之下杰森也注意不到这么多。 他冲出房间,温蒂听到一阵激烈的枪响。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用血的教训告诉大家,不要因为憋了很久一口气喝太多可乐和奶茶 会拉肚子的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ilyliu4042个;和光同尘、狗子狗、咕咕咕ggg、伽罗依黯、?馍馍?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五300瓶;最远的距离50瓶;猫淮淮30瓶;回声、火鸟、鱼刺毁人类、kal-el20瓶;皮皮怪15瓶;carol、花开夜未央、春浅妍、我从来都不是中二病10瓶;阿艾不笔、阿拉你好君、默默、戳不动的史莱姆5瓶;徐渐缓4瓶;冰镇柠檬、桃桃桃桃桃3瓶;00212瓶;安娜斯塔西娅、sakura、涸泽之鱼、山卿、yuilce、诛心青玉、柠檬石榴、狗子狗、之子于归、九公子、偷得浮生半日闲、凌霄、220774421瓶 54、温和受伤 痛苦的嚎叫,拳拳到肉的肉.体碰撞声,呼啸的风声,粗俗的叫骂……这所有在哥谭的深夜里肆无忌惮地展露自己的东西,对温蒂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 她仅仅接触过这些东西一两次。 每一次都是她人生中最无法回忆和直面的经历。 她已经穿戴好了,却迟迟没有走出房间,现在的所有声音都只是隔着门板闯进她的耳朵,影影绰绰的。 如果她真的推开门走出去,就变成她自己主动闯入另一个世界了。 她感到自己像是一个误入了原始森林的城市居民。 但也不尽相同,因为温蒂并非对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了解。她在有限的是十八年人生里不止一次命悬一线,她为此患上数种心理疾病,可即使如此,她却依然无法抑制自己强烈的好奇心。 她是个活泼的人。再怎么伪装和用礼仪封闭自己,她的本性都在她的内心深处茁壮生长。 温蒂知道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于是她愈发严苛地克制自己的言行。 只要不被人发现就不存在,她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惜她永远没办法像另一个自己那样坦诚——毫不在意地展示所有的心情,同时根本不会被他人的眼光和评判所伤。 “干!”熟悉的奔跑声打断了温蒂的出神,“你傻站着是想给人当靶子吗?快跑!” 经过面具的过滤后,杰森跑来时携带的空气依然带着硝烟和热烈的鲜血味儿。温蒂在面具之后抿了抿嘴唇,试着想要说什么,但杰森已经不由分说地在一把抱住了她。 “低头埋好,不要往外看。”他急匆匆地说,“外面会有很多血。抱歉你可能没见过也没听过这种场面,我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堵住你的耳朵。” 温蒂见过这种场面。 她默不作声地伏在杰森的怀中,说来都不会有人相信,这是她和杰森的第一个拥抱……而这个拥抱那么陌生,杰森同样是那么陌生。 杰森在她眼中是个温柔的人,粗鲁但是温柔,爱读书和学习,因为害羞而寡言少语。 但是这个杰森和她所看到的的杰森根本就不同。他的脚步又快又稳,别在他腰间的武.器硌得她发痛,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点,并且将这把武器移到了其他位置。 杰森戴了一顶红色的全封闭式头盔。 温蒂知道谁会戴着这顶头盔。 她闭上眼睛,将头深深埋进杰森的怀中。 直到跨上机车杰森才松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到怀中的“妹妹”身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尽管是缩在他的胸前,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安详感。 ……不会吧?不可能是睡着了吧? 杰森不敢置信,他推了温一把:“醒醒,醒醒!” “我没睡。”温蒂调整了一下姿势,在机车上端端正正地坐好,“你的事情解决了吗?是之前被你洗劫的黑帮过来找麻烦了?” “对。”杰森有点不习惯这种正经说话的风格,“我开始还以为是那家伙打上门来了……也是怪事,这种时间他居然也会离开哥谭,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温蒂抬起头细细打量这个她不熟悉的杰森:“你是说蝙蝠侠?” “……你有点不对头。”杰森说,“你不是对哥谭什么都不清楚吗?” 温蒂好笑道:“再不了解哥谭的人,只要知道哥谭这个城市,也会知道蝙蝠侠和罗宾吧?就连温这种对哥谭的了解和外地人差不多的,也会知道蝙蝠侠和罗宾。” 杰森被这句话中的某个重点激得寒毛直竖:“你是谁?温呢?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温蒂。”温蒂说,“温睡着了不想起来。” 杰森微妙地从这句话中感受到温的作风……对的,没错,就是这种……外面有人枪战,她很清楚要是不起床可能就会丢掉小命,但她就是起不来,她就是要继续睡。 她手里握着很大的秘密,但是她只想要一个游戏机。 “行,让她睡。”杰森停了一下,“所以你不是幻觉或者‘看不见的朋友’,你是……” “我是什么都不要紧。”温蒂说,“我很少会出现,你就当温有你不了解的另一种形象好了。” 他们在哥谭的街道疾驰,温蒂的声音清澈而沉静。 她的坐姿很端正,说话的时候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这种姿态不知怎么,让杰森觉得拘束和想要远离。 举手投足间太优雅和有教养的人让他不自在。 但这个温蒂,无疑更符合杰森心中被隐瞒着另一重身份的“妹妹”应该有的形象。典型的上流社会小姐,就算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她们刻入骨髓的习惯,不是说礼仪和姿态,而是细节,一种微妙的,她再怎么尊重你也能让你感受到疏离和距离的细节。 “……好吧。”杰森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温蒂说话,半晌才憋出这个词。 他拐进小巷中,原本躲藏在暗处偷偷观察他们的人立刻退到更远的地方藏匿起来,杰森跳下机车说:“下来吧,接下来的路机车太显眼了,我们步行过去。” 温蒂直起身,朝杰森伸出手。 杰森:“……”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摊开掌,让温蒂将搭上来,然后一个借力,轻盈地落到地面。 “走吧。”温蒂理了理风衣的衣摆,“走呀?” 杰森回过神,扭头在前面带路。 温蒂慢慢地用呼吸调节着自己的心跳,她的肢体已经开始疼痛了,不知道温在承担恐惧症带来的痛苦是具体感受到的是什么,她只觉得越是努力迈开步子,她的四肢就越是酸软无力。 心脏将血液泵输到她的喉口,温蒂的舌根涌上苦水和腥味。她咳嗽了一声,又控制不住地继续咳嗽起来。 杰森回过头:“你怎么了?受凉感冒了?” “没什么。”温蒂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不习惯在这么黑暗的夜晚散步。” 杰森:“……我背你吧。” “谢谢,不用。”温蒂说,她忍耐着不适咽下了唾沫,“我自己能走。” 如果是温这么说,杰森一定会强行上手把人背起来,但这么说话的人是温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继续带路。 温蒂和温很不一样,从任何角度上说,温蒂都更符合杰森对于“妹妹”的想象。也不是说温不好,就是她给人的感觉……太傻了。 果然还是那么不好受。 上岸的美人鱼走路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那种疼痛可不算是什么,起码美人鱼只痛在脚底,而她身上的每一处都在酸痒和疼痛。 恐惧症死死抓握着她的脏器,在她柔软的内脏表面留下凹陷的指痕,那双巨手正在挤压她脏器之中的血水,又将这些血输送到她的身体各处。 温蒂在忍耐中渐渐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她巧妙地将虚浮的脚步转化为优雅又有规律的晃动,呼吸声和心跳声很难掩饰,不过现在杰森和她之间的距离不算近,应该发现不了她的情况不对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越走越……冷…… 杰森听到有人倒地。 他立刻意识到是温蒂摔了,想也不想地回头冲到温蒂身边,试着把她扶起来。 但温蒂的手摸起来冰凉彻骨,奇怪了,之前下机车的时候她的手太冷还可以解释成是被凉风吹的,现在他们都走了有些时间,她怎么摸起来还是这么冷? 杰森说:“你怎么了?”他无比深刻地觉得今天晚上他问了这个问题太多次了。 “……我有点冷。”温蒂慢慢地说,“还有点脱力和发抖……有点疼,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她虚弱地靠到杰森身上,将风衣掀开一点后看过去。 她砰地砸回地面。 要不是杰森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的脑袋,这一下怎么也得让她有点轻微的脑震荡。 “温蒂?”杰森傻眼地喊,“温蒂?你……你晕血?” 这时候也顾不了这么多,杰森把温蒂打横抱起,朝着目标所在地奔跑起来。 温是在钝痛中醒来的。 她半睡半醒地翻了个身,没想到正好压到了伤口,猛窜出来的刺痛像锥子一样扎进肉中,她“嗷”地一声,像是寒冬腊月里被剥.光了扔进雪地中一样一激灵地清醒过来。 “疼——疼疼疼!”她大叫着,小心地避开还在疼痛的地方坐起身,“我怎么受伤了?怎么回事?我的房间怎么也变了?” “中弹。”温蒂幽幽地说,“抱歉,当时是我在操纵身体。” “你被子弹扫到了腰。”闻声而来的杰森说,“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睡着了啊,不是温蒂在处理吗。”温别扭地侧着腰,“大晚上的,我要睡觉。反正温蒂又不能睡,让她跟着你跑就行了——” 温突然抬头,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杰森:“我说你不会像那种智障电影一样,给了温蒂一把枪,告诉她怎么用,然后就指望着她能和你一起并肩战斗吧?” 杰森:“……抱歉,我不会有这种外行人的失误。” 温蒂幽幽地说:“我的一个……女友,她家里专业搞军.火,教会了我很多枪.械.武.器的用法,后来和托尼熟悉起来,他的训练场也开放给我使用……我的枪法很好。” “那为什么还受伤了。”温发愁地抚摸着腰侧,“我不想在床上躺太久。” “过几天就会好,不用担心。”温蒂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们的身体很难受伤,修复力也很强。”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这具身体是纯人类吗温蒂! “我是保证了我们是纯人类,但我没说我没经历过一些特殊事件。”温蒂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继续往后说,“总之……你可以随便乱折腾这具身体,过敏症、恐惧症都不是大问题,我们会虚弱、会疼痛,但是不会轻易死掉。” ……你这么作果然也是有本钱的。 我就说,正常的普通人类天天像你一样不睡觉,怎么可能就只是虚弱一点,起码也得有个脑残光环吧。 “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快,”杰森探究地看着温,“你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的经历?” “是啊。” 温这么干脆利落的承认让杰森呛了一下。 他接着问:“是什么?” “我不知道,温蒂才知道。”温说,“你可以等她下次出来再问她。不过她应该不会回答你,温蒂可不像我这样什么都说。” 杰森也是第一次遇到温这种情况,他问:“你和她,我是说,温蒂——你们相处得很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章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真金白银钻石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伽罗依黯、敐敄、咕咕咕ggg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的存稿箱40瓶;管中窥豹30瓶;xeayuan25瓶;阿瓜24瓶;颜控成瘾14瓶;24800994、发呆的小米、咖啡苦口加点糖、vernoa、念念、水獭獭獭獭獭啊、风随我向西、起名障碍10瓶;言墨9瓶;阮陌笙、柠檬7瓶;诺诺诺6瓶;维罗妮卡、缓缓归5瓶;梨香子4瓶;九公子3瓶;红狐、19233624、爱茶杯、偷得浮生半日闲、之子于归、悯惜、aabb概率1瓶 55、温和血样比对 这个问题问得还真是没水平。 相处得能差吗她们俩?都在一个身体里头了,相处得不好也不能劈开,有这个前提,但凡有点儿脑子的都不可能和对方有多大矛盾。 不过她们俩也确实相处得不错。 温是典型的和谁都能井水不犯河水的人,至于温蒂,她倒是个喜欢管人的性格,但她偏偏又对温的行为放任自流,基本不干涉温的决定。 “我们是朋友。”温回答,“多多少少算是吧。” “那就是相处得不好了。”杰森说,“我倒不觉得有多意外。” “不要这么绝对,多多少少算是相处得好也是相处得好的一种啊。”温摇着头纠正说,“只是距离‘挚友’这个级别还远得很而已。” 这下杰森是真的有点感兴趣了:“到什么层次你才会觉得对方是你的挚友?” 温说:“我只承认我自己是我的挚友。” 杰森怔住了。 温蒂则嗤笑了一声。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我说的。”温蒂说,“而你给人的感觉是很容易就能交到‘挚友’的人。” 就算你用了这么委婉的表达方式,我也能知道你原本想说的话是“你很容易轻信他人”。我到底是哪里给了你们这种感觉啊?我觉得我已经非常自我了,只是会让我觉得被冒犯的底线很低……我明白了。 这个话题因为杰森需要收拾和整理新据点告一段落,刚到手的游戏机没有带,好在手机还在身边。 杰森带温去了她的卧室:“你就睡这里,你需要的东西我会尽快给你补齐。” 这个小卧室很清爽,温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她主要担心另一件事:“刚才闯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仇家。”杰森轻描淡写地说,“你就当我是在混哥谭的黑帮,那群人是刚刚被我抢走了地盘、解决了老大后遗留下来的一些小角色,不知道是在谁的帮助和指挥下攻击了我们。” “居然会被一群小角色追着打,”温说,“你听着好像混得也不怎么样。” 她错过了杰森戴着全包式头盔的样子,所以也不清楚这个这个世界的二哥就是近段时间在哥谭声名鹊起的红头罩。 因为缺乏对哥谭的了解,温还真以为二哥确实就只是个小人物。 看他混得多惨淡,手下都没见这几个。 杰森的脸顿时黑了:“我哪儿有被小角色追着打?转移的原因是据点的位置暴露了,真要打起来,我分分钟就能解决他们。要不是有人不能见血拖了我的后腿……” 温眨了眨眼,不说话了。 那群莫名其妙就得到了红头罩许多武.器储备的杂兵们比温还摸不清楚情况,他们之前也不是没和红头罩打过,顶头老大都两三下就被红头罩解决了,他们这次突袭,完全没有能打赢的心理准备。 相反,大家都是做好了在这场战斗里一败涂地的准备的。 哥谭的黑帮底层,全都是早晚会睡死在呕吐物或者酒吧马桶里的人。他们跟谁混都差不多,今天不过来找红头罩的麻烦,明天也可能会被什么疯子杀了。 既然之前好歹还能罩着自己一点儿的老大死了,现在又有人站出来带他们围攻红头罩,打就是了,送死也能死得够痛快。 可这个红头罩都没怎么跟他们打,就这么直接走了? 看起来好像是赢了,这群家伙反而全都懵得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冲进仓库,随手抓起来几把枪、几盒弹.药后扭头就跑,这个人的动作仿佛提醒了所有人,他们顿时一哄而上,厮打着抢夺起来。 很快,除了满地躺在血泊里半死不活的失败者,整个仓库都空了。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蝙蝠侠不在哥谭,夜翼又忙于泰坦,现在,尽全力维护着哥谭安全的除了猛禽小队外,任务最繁重的是第三代罗宾。 提姆轻手轻脚地走进了空荡荡的仓库。 不知道红头罩的位置是被谁泄露出去的,不管对方是谁,这都引起了提姆的注意和警惕。 抓泄密者花掉了他不少时间,就算是这样,线索也断在了几具尸体上。 他还没来得及细致地勘察完凶案的情况,就在最快的时间里赶到了红头罩的前据点,趁着现在四下无人,警局还没来得及反应,他飞快地录下了仓库中的情况,又大致检查了一下。 那些不应该属于一个男性的女性服饰引起了提姆的注意,他还在浴室找到了价格昂贵的洗浴用品。 ……提姆强忍着震惊记录下情况。 要不是洗漱用品都是双人份,他还真要以为死而复生的杰森变成了女人。 这个可能性太可怕了! 红头罩可是刚回到哥谭就将他狠揍了一顿! 那个体型绝对不可能属于女人,就算是强壮的女人,腰臀比例和男人也是不一样的,女人的盆骨比男人宽阔得多,不能排除红头罩想办法掩饰了体型的可能,但那种想象就太可怕了,还好他找到了双份的洗浴工具…… 提姆在全方位记录好线索后离开了这里,又跟着机车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 他提取了遗留在路面上的血液样本。 虽然红头罩的具体身份他们已经确定了,也通过一些可靠的消息来源得知了杰森的复活,可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沉寂非常不同寻常,也许这些血液能给出新的线索。 在警车的鸣笛声若隐若现的时候,提姆低调地消失在小巷之中。 杰森简单地布置好情况后又回过头来找温。 “你必须离开哥谭了。”他直接地说,“如果你是真的在离家出走,最好不要和我搅和在一起。” “为什么?” “动动你的脑子,因为我现在和你一样也是和他们闹翻了!”杰森没好气地说,“不然我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还搞了一仓库的军.火?” “我没想这么多。”温回答,“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这段时间我可能会被盯得很紧,不能送你离开哥谭,所以你还得再跟我呆一段时间,”杰森迅速思索着要怎么引开那个替代者的视线,“等我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就送你回——纽约是吧?” 温说:“对。那我多久能走?我游戏机都丢在原来的房间里了。” “……你就只记得你的游戏机!” “还有我的内衣、我的洗发露沐浴乳。”温摇头,“你这边准备的又只有便宜货。” “凑活用用吧,没几天你就能回去享受生活了。”杰森叹气,“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离家出走的……你这离家出走和开玩笑有什么区别。” 这才是正常的离家出走好吗! 你这种死而复生之后给自己搞了一仓库的军.火,和本地黑帮火.并.枪.斗抢地盘的,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离家出走! 你这个不正常的还好意思说我离家出走是开玩笑! ……不对,离家出走的也不是我,是温蒂啊。 “也许家里唯一一个不正常的是我。”温蒂平静地说,“也许像我这样离家出走在他们眼里就是开玩笑,也许我也该像他一样,弄些武器在哥谭自立家门,和蝙蝠侠、罗宾打得不可开交。这才是会被父亲放在眼中的离家出走。” 你可别被带歪了姐姐,照你这么说,你才是你家里唯一一个正常人。 是他们不正常,不是你不正常。 “我应该和我家庭里的其他人保持一致。”温蒂说。 你清醒点啊姐姐!为什么要和变态保持一致!你疯了吗! 眼光放开阔点!世界上有这么多正常人,你为什么就是要和一群神经病死磕! 好吧不用你说我也懂,因为这群神经病是你爸、你哥、你弟弟。 温跟杰森说:“我的东西都留在那里没问题?你的房间里有女性用品很奇怪吧。” “是你就不要紧。”杰森说。 那个替代品肯定会处理好一切的。 而回到蝙蝠洞中的提姆已经把血样的化验结果拿到了手,并且和电脑中储存的记录进行了筛选。 查无此人。 这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只是在此过程中,提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想着,究竟是什么女孩,让杰森在这种时候带回了自己的据点? 还这么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地留下了这个女孩的痕迹,好像知道肯定会有人帮忙遮掩似的。 系统开始筛选样本主人的亲缘关系……没几秒就出了结果。 提姆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整个人都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咕咕ggg、橘淮生、沉默、敐敄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织白48瓶;阿莫墨42瓶;x.n20瓶;z&v、love10瓶;玉米粒、臧6瓶;26150420、辛西娅5瓶;冰镇柠檬2瓶;之子于归1瓶 56、温和被扫尾 提姆,现任即第三任罗宾,刚刚走马上任还不到一年,还处于蝙蝠侠(没有明说)的考察期之内。 虽然不清楚蝙蝠侠为什么在红头罩挑战他威严和神经的时候突然离开哥谭——蝙蝠侠只是匆匆告诉罗宾他有急事需要处理,碰到难以解决的危机可以找夜翼帮忙。 提姆一直靠着自己支撑到了现在,他知道,这正是他拼命表现自己实力的时机。 寻求夜翼的帮助不一定会让蝙蝠侠在心中给他降分,提姆很清楚,蝙蝠侠是更注重结果的人。 如果他寻求了帮助,让事情在失控前得到了完满的解决,寻求帮助的举动只会让蝙蝠更加肯定他的理智和判断。 出于一些自尊上的小原因,提姆更愿意超负荷工作。 但现在他觉得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力了。 提姆从电脑前站起身,熬夜后遗症又用力过猛之下,甚至产生了轻微的眩晕。他扶着桌面站稳身体,又重新单独把那个不知名女孩的血样和布鲁斯的血样做了一次鉴定。 这次的结果更清晰直白了。 亲子关系。 确凿无疑。 提姆:“……” 他现在很怀疑是不是他在做梦,或者因为头脑不清醒产生了幻觉。 还是说他之前搜集的资料根本不够完善?其实布鲁斯真的有个没有公开的女儿,现在这个女儿不知道为什么和红头罩站到了一边? 提姆的后续计划被这件事完全扰乱了,他盯着屏幕上的鉴定结果头脑风暴了好几分钟,想到的各种事情包括但不限于要不要告诉夜翼、要不要去和对方接触、要不要马上联络蝙蝠侠…… 然后他突然醒悟:红头罩没有帮那个女孩儿做扫尾工作!他根本就没掩饰那个女孩! 就好像红头罩认为会有人主动帮忙一样,该死,他这么肆无忌惮,肯定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女孩的身份根本就不是秘密! 夜翼知道布鲁斯还有个女儿的事情吗?应该是知道的吧? 发现这个家庭还对自己隐藏着秘密没让提姆觉得意外或者伤心,他第一时间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调查能力还有不足,紧接着,他迅速返回了红头罩的前据点。 还好,被搜刮一空的只有武器和一些值钱的设备零件,电脑之类的东西红头罩临走前就暴力炸毁了,浴室和地面上也没留下任何头发之类的遗留物,只是一些还没开封的私人物品红头罩没收。 其实要不是在半路留下了一点血样,勘察现场的人最多也只能认为红头罩多了一个女性同伴,而不能确定这个女性同伴的具体身份。 哥谭警局糟糕的反应能力给了提姆更多的时间,他火速搞定清理工作,边给红头罩处理后续,边郁闷地意识到,红头罩真是吃定了他不可能放着这件事不管。 被针对了还要给红头罩帮忙,这事儿也太让他不痛快了。 做完这些之后他还得想办法找到泄露了红头罩据点位置的幕后之人。 本来就红头罩这回来之后挑衅全哥谭黑帮的作风,给红头罩下绊子完全是正常反应,可现在布鲁斯的女儿掺和在里面,情况就复杂了无数倍,这件事的优先级也要往前挪。 还得调查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背后隐藏了什么……这一口气涌现出来多少事要马上就办了? 提姆深感自己分.身乏术。 回到蝙蝠洞后他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联络夜翼,泰坦那边的任务正进行到关键时刻,猛禽小队为他分担了很多管理工作,而且也不知道她们对布鲁斯还有个女儿的事情有多少了解。 现在也没忙到必须有人帮忙,还是再稍微等一段时间吧。 提姆还是给夜翼发了一条留言,请夜翼忙完之后给他回复。 他又打开了红头罩前据点的照片和录像,希望能从中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凶案现场采集的各种样本也在检测中,但愿结果出来之前哥谭的反派们能安生一段时间。 不要再给他增添更多的工作量了。 人类是会因为劳累而死的! 自从布鲁斯离开哥谭,每天睡眠时间从没超过三个小时的提姆轻轻咬了一下脸颊内侧,用疼痛督促自己清醒起来。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以振奋精神,而后告诉自己: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他必须得撑住了。 “我已经撑不住了。”温躺在床上说。 腰侧的伤口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结痂都脱落了大半,露出新生的微粉的皮肤。 皮.肉生长这种程度的瘙痒对温来说完全可以忽视,可在玩手机玩到快吐后,她除了睡觉,根本就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做。 过少的睡眠是摧残生命,过多的睡眠同样是摧残生命。 温躺得浑身发软,又不想继续睡觉,也不想从床上爬起来,只好躺着和同样也没事干的温蒂聊天。 温蒂就坐在房间里的书桌前,她的衣服每一件都是那么高雅,这次也不例外。 她穿了一条清新的海军蓝白裙,长发编成鱼骨辫,和她的黑发一起扎进发间的是宽阔的鹅黄色绸带,绸带上坠着细碎的绿钻。 这种风格在她身上很少见,温印象没出错的话,温蒂一般只会在芭蕾舞校才打扮成这样。 “我喜欢这条裙子。”温翻身趴着,双手托着脸颊,“不是你自己买的吧?” “学校的老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温蒂回答,她抬手抚摸了一下鱼骨辫,“这也是她给我编的。” “你在学校过生日?”温很惊讶。 在学校过生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很多人都这样,可温蒂根本就不能被划分在“很多人”的范围之内。 她的人生经历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丰富多彩,最重要的是,她家里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有钱。 之前温还没什么概念,但这个世界的二哥对那一仓库的军.火态度那么轻描淡写,也一点也不意外温对这一仓库东西面不改色,温蒂还说她有一任女友家里搞军.火,话里话外完全都是对那个女友平视甚至隐隐俯视的态度。 这得是有多壕的家庭啊! 超过一定概念后,温反而完全把握不准温蒂的家庭具体多有钱了,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大概。 反正肯定很非常有钱,而温对于有钱人的认知是,这群人花几十万上百万开个生日派对很常见,石油国土豪为了结婚能在沙漠中建个临时绿洲。 温蒂过生日,居然在学校里面过吗? “那怎么可能?”温蒂好笑地说,“父亲不会让我被全世界看笑话的,我每年生日都会专门回哥谭,或者去私人小岛上。” “他肯定也会在场对吧,毕竟是你的生日。”温说。 “一大半时间都在。”温蒂的神色中掠过阴影,“其中又有一半的时间迟到晚到。” 温忍不住说:“你父亲给我的感觉很矛盾啊。” 要说他不爱温蒂,别开玩笑了,温蒂这种程度的敏感玻璃心,不受宠爱的女孩是不可能有的,她父亲一定给了她很多让她清楚自己受到宠爱的细节。 可要说他爱温蒂……那个家庭的很多小细节都很诡异,根本就不像是爱温蒂,反而像是藏了很大的、和温蒂有关的阴谋。 温蒂认为家里有她不知道的秘密,温也赞同。 连她都能意识到有什么地方有问题,那就说明问题真的严重到无法掩盖了。反倒是温蒂家的那些人,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来气。 “他确实是。”温蒂说,“我很难判断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包括他的那些约会对象、绯闻女友,他表现得柔情蜜意,可我的感觉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她们。” 所以你才上去勾搭好确定自己的想法吗,完全可以换个更正常的方式啊。 “他完全不在乎她们,他很在乎我,但他又为了约会推掉学校对他的邀请,在我的生日派对上迟到。有时候我感觉他很高兴来见我,可是紧接着他就会喝得太多然后因为醉酒离开,或者在现场闹出什么笑话。” “他每一次道歉和许诺都诚恳用心,可是他又从来都不改。” 温蒂说:“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也许是我的判断力出了问题。” “所以你才不断搞出点什么去观察他的的反应吗?”温想了一下如果是自己会做什么选择,她承认道,“我可能也会和你做差不多的事情。” “别说这些了。”温蒂在椅子上转过身,“无聊的话,想不想学枪?” 温一愣:“你不是会吗,你会的技能我就会,需要用的时候交给直觉就行了,用不着再学。” “就当打发时间。” 温想想,觉得就算是个没什么用的技能,学了也没什么坏处,就答应了。 这个新据点要什么都没有,唯独枪.械炸.药之类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看起来他给自己准备了不止一个能随时转移的据点……细想这意味着什么就太恐怖了,温及时打住了自己发散的思维。 她随手选了一把枪,在温蒂的指导下熟悉起拆卸和使用来。 二哥水平显然早已经超过了射靶练习这一步,仓库里没什么地方能让温练习,好在她完全是为了打发时间才捞了把枪玩。 以后肯定没机会用到。她住在纽约,又不是住在哥谭。 二哥每天都不知道在忙着搞什么,呆在新据点的时间少之又少,每次回来身上都有新伤,之前温还说温蒂不爱惜身体,没想到二哥更过分。 这难道是什么家族传承的特质?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 最近好卡啊,而且没有外卖还要自己做饭,我想念外卖! 看起来维持不了稳定的晚上六点更新了__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敐敄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苍星、白嫩嫩的笋子、本命纲吉、秋九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科子158瓶;荷叶帽50瓶;红叶40瓶;妯28瓶;顾玉瑱20瓶;褪色超不配有蝙17瓶;九色16瓶;不可言说的大坏蛋、唐時、赫赫搭、西10瓶;斯塔克家的小可爱8瓶;咖啡苦口加点糖6瓶;云深不知处4瓶;冰镇柠檬、一时撩斑一时爽,一直3瓶;carol、00212瓶;安娜斯塔西娅、薫荥、鱼儿会游、悯惜、信仰、季乐、玖月、阿心的小甜饼、司虞1瓶 我发现有些小天使是把营养液拆开分好几天投23333 57、温和心态失衡 虽然老在心里说温蒂的家人神经病,可温也真心觉得,温蒂不愧是这神经病家庭的一员。 她表面看起来是和这个家庭不太相似,然而只要相处得久了,你就能发现,她行为处事的风格和思考的角度都充满这个家庭特有气质。 温也不能具体去形容这种特质到底哪里不对劲。 但温蒂的性格里有太多不安、偏激和怀疑,过剩的控制——对自己的、对周围人的,还有太多的隐瞒和谎言。 温蒂是个迷人却不应该去爱的人。 她似乎自己也知道,所以始终没有停止过寻求家人对她的爱。她的世界太小,是她自己把自己锁了起来。 温已经熟悉了好几种型号的手.枪,温蒂开始催她继续往后学狙.击.枪,温寻思着学这玩意儿干嘛啊,手.枪还勉强能说实用,这东西都是搞刺杀才用得到吧? 反倒时温蒂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都说了是打发时间,你关心实用度干什么?” 温被说服了。 她又去翻二哥的库存,成功在温蒂的帮助下找到了狙.击枪,温蒂平静地开始指导温该怎么做,但温听着听着,忽然反应过来。 “你就是想让我来翻他的武.器吧。”她说,“其实你直说就行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温蒂说,“你太闲了,天天非要跟我瞎聊,我也很困扰。” 温小声嘀咕:“聊天而已,有什么关系……” 但她很识相地在接下来的时间没再找温蒂闲聊。 提姆这边的调查进展困难重重。 那个被发现的女孩没在哥谭留下半点痕迹,没有监控记录,没有身份登记,甚至连购买什么的记录他都没能找到。 要不是那份血样在提醒他确实有这么个人正在哥谭,鉴定文件就放在他的电脑里,提姆还真要以为她就是个幻觉。 也不能说她的存在毫无痕迹,起码最近这段时间里确实流传起了很多小道消息。 比如“红头罩有一个藏得很仔细的情人”、“红头罩的情人不像红头罩那样能打”之类的消息,被那天成功逃跑的小角色们传得满天飞,这才几天时间,全哥谭地下势力恐怕都得知这件事了。 紧随而来的就是各种真真假假的讯息。 红头罩的敌人可一点也不少,他的情报一向卖的很好,贩卖假消息的,煽风点火的,想浑水摸鱼的……想在这些假消息里找出那个女孩儿的真身,无异于大海捞针。 提姆筛选了一段时间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就将它们搁置下来,他扩大了调查范围,这次,他似乎找到了点东西。 屏幕上放着哥谭机场的监控录像,提姆反复看过许多遍才找到端倪。 这份录像已经被替换过,做这件事的人非常谨慎,没有大段大段地截取和替换视频,而是巧妙地截取了几个录下了正面的镜头,换上无意义的录像,有给所有的侧脸镜头做了模糊化的处理。 那几秒的细微不对劲还是被提姆发现了,他一边看视频,一边打开了飞机的乘客登记名单。 这份名单上缺了一个人,也就是这个人,这个女孩,所有拍到她正面全脸的监控视频被截取和替换。 在这天负责登记和柜台员工没有太大的异常,只是其中有一个在社交媒体上发消息抱怨,说她的“上条推被误删了,客服的回应是没有找到异常”……她对此非常生气。 找到你了。 提姆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他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从胸口涌起的是淡淡的兴奋和满足感,他就知道他能做到,他也果然做得到。 等找到更多的情报在和夜翼联系吧,希望夜翼那边的事情能尽快处理好,他也很久没有回哥谭。 自从上次他回来和蝙蝠侠大吵了一架,又和红头罩因为一言不合动了手,愤怒地离开这座城市的夜翼就再也没回来过。 提姆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拿这件事打扰夜翼,他的身份在蝙蝠家族还有点不清不楚的尴尬。 蝙蝠侠接纳了他,夜翼也没有对他的存在发表什么负面看法,所有相关人士安静又平淡地接受了他的加入,整个过程都显得那么波澜不惊,和杰森在这个家中造成的巨大动荡完全不能相比。 这也许是坏事。 这个家庭对他的疏离感始终挥之不散。 第一任夜翼愤而出走所留下的后遗症一直持续到了今天,在杰森身上,这种后遗症表现为每一个成员之间剧烈的争吵和搏斗,像是化学反应所产生的大爆.炸,人人都拼尽全力,也人人都疲倦不堪。 杰森的去世为这场大爆.炸画上了句号,轮到他的时候,好像人人都有点拿不准该怎么对他才好。 红头罩怒斥他“替代品”,在罗宾这项工作上,也许是的,提姆不会去否认这一点。 他敲开布鲁斯的大门孤注一掷地揭露了对方的身份的时候,设想的就是成为新的罗宾,他想要的是“成为蝙蝠侠的助手”。 但他从未想过“取代上一个罗宾”。 迪克是不可替代的,杰森也是不可替代的。 真正可以替代的是罗宾的工作,而不是“罗宾”本身。 他现在只是在做罗宾的工作而已,没有人能想到杰森会死而复生,他也没有。提姆尽力不去想自己成为罗宾这件事在现在有多尴尬,也尽力不去紧张和怀疑自我。 在已经死亡过一次的杰森前,他的心情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不过在成为罗宾之前他就预想到了,他自己的心情在工作和任务前无关紧要,如果可以,他的每一种心情都最好对完成罗宾的工作更有利。 比如现在。 他需要熬夜和超负荷的工作。 哥谭吝啬很多东西,无理由的爱,童话般的温情,美好的阳光和没有雨雾的天气。 但哥谭从不吝啬给他更多工作。 泰坦的聚会上,夜翼靠在窗边打开了手腕上的微型通讯器,他回复了一系列对于当前这个任务的疑惑,向所有表示担忧的消息道感谢之情。 提姆的信息夹在很多“不重要”的信息当中,应该没什么急事,他这么想着,从哥谭那边发来的消息都有轻重之分,只有被认为不太重要的才会出现在这个序列之中。 夜翼点开消息。 “哥谭这边有点意外情况,有空的时候回复我。” 他现在非常有空,不过……想了想,夜翼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关上了通讯器。 红头罩的事情还没完,蝙蝠侠却因为紧急情况离开了哥谭,夜翼不知道这个紧急情况是什么,可现在只有提姆留在哥谭,也许这条消息就是提姆忙不过来想要求助又不好也是明说。 吸取了杰森的教训,迪克很重视和提姆之间的气氛。 他真的再也不想和新的罗宾关系恶劣了,当年他愤怒之下离开哥谭,转头就知道蝙蝠又找了个新的罗宾,也是太年轻气盛……才会和杰森闹得不可开交。 一直到杰森去世,这种关系都没多少缓和。 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既然提姆一个人处理不了哥谭的事情,他这个前辈就该出手帮点忙才对。 至于消息,还是不发了,提姆和过去的杰森、过去的他一样极有自尊,不可能直说自己处理不了手上的事情,不如他直接过去,就说好久没回家了回来看看,顺手就帮提姆分担一下重任。 想是想得很好,但迪克还有点警.察的工作要做,之前为了泰坦的任务他已经调过班,这次可实在是不能再调了。 等上完班就回去。 温在纽约这边不认识几个人,仅有的几个还都是超英,她打过招呼说自己在哥谭了,他们也没表现得特别担心。 娜塔莎可能是最担心温情况的了,但她的性格并不外放,除了默默给自己增添了训练以外,几乎没人看得出来她有心事。 不过她也忍不了太久就去找了托尼。 “你找我干什么?”托尼也很懵,“你要是实在太担心了,就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每天吃什么穿什么,睡得好不好就行了,别问我。” “我隔一天和她通话一次确定她的状态,”娜塔莎说,“她这几天的心情波动已经变得有些让我不安了。” 托尼停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哥谭对她的影响很大,她知道杰森·托德死而复生之后就变得很冷淡。”娜塔莎说,“你也知道温平时根本就不出门,连续一个月不出门对她来说是常事,可是这几天,她越来越频繁地对于必须留在房间里不满。” “让她出去走走好了。”托尼不以为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莲柒2个;伽罗依黯、承欢.、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子60瓶;天良50瓶;scp基金会d级成员30瓶;神奇海螺、星空见、星尘10瓶;云深不知处8瓶;iiiiicecream、回忆杀5瓶;阿辰3瓶;&2瓶 58、温和夜聊 这种不当回事的态度当然不可能让娜塔莎满意,她盯着托尼:“托尼。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忘了她去哥谭之前才闹出来的事情吗?” 降落伞事件。 在这起事故发生之前,托尼还只当温的离家出走是在和布鲁斯闹着玩,根本就没有把这起小事件放在心上。 韦恩家的小孩子和父亲闹掰了,离家出走了——好像多稀罕似的! 他家有哪个没离家出走?也就现在刚刚上任不到半年的这个罗宾还没有吧? 上一任罗宾其实也不算是离家出走,但干出来的事情比离家出走要严重得多,转头就扯大旗和导师、父亲对着干,一副要越过蝙蝠侠统治哥谭的架势。 托尼还挺欣赏这种态度的。 当然,前提是这种“父子相残”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 彼得是个听话的学生,他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老师,又有梅姨看着,彼得就算是等以后有点小叛逆,也不可能闹成布鲁斯那样的笑话。 “温确实有点危险,娜塔莎,我知道,但她还远没有危险到需要你这么紧张的程度。”托尼头疼地说,“冷静一点,给小孩子更多的空间,她可以自己调整——别把她看得太脆弱了。” 就算再怎么不赞同布鲁斯的教育,再怎么乐意看布鲁斯的好戏,托尼也要承认,蝙蝠家的孩子们抗压能力普遍都相当高。 思考的角度也更成熟,至少比彼得成熟多了。 温已经修养了很长时间,再加上降落伞事件让她宣.泄了压抑的情绪,托尼严格监控了温几天后就放松了控制。 “我明白你的意思,”娜塔莎并不傻,“只是没有人能承担得起意外发生的后果。” 她难道不明白太多的控制会给温更多的压力吗?她太明白了,可再怎么懂这些道理,温解开降落伞后一跃而下的身影依然挥之不去。 也许这就是问题的本质,控制得太松无法保护温的安全,控制得太严却又会把温推向危险的边缘。 娜塔莎微妙地感受到了布鲁斯的困境。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题,最合适的中间段是如此难以把握,温的态度又太缺乏波动——你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觉得舒适和满意。 “她现在有她二哥保护,这也是她自己选的。”托尼说,他耐着性子安慰了娜塔莎几句,“等她不想再继续呆在哥谭,她会走的。温不是那种会委曲求全的性格,事实上我觉得刚好相反,她都有点被布鲁斯惯坏了。” “他最大的失误就是没告诉温他的另一个身份。”娜塔莎说。 “你也得承认哥谭的情况和纽约不同,纽约盛产充满野心的坏人,哥谭盛产的是疯子。”托尼态度中立,“不要急着下定论,你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我们都不知道实际情况。” “……你不是一直都想着看布鲁斯的好戏吗?到了不该理智的时候,你这个最不理智的人就突然理智起来了。”娜塔莎嘲笑道,“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不想让你领导复联的原因。” “这也是他们最后不得不承认我最适合领导的原因。”托尼不以为耻,他洋洋得意地说,“承认吧,我在关键时刻总是那么靠谱——不然为什么布鲁斯到现在都还没发现温?” 提姆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这可和他设想中的情况不同,他已经抓住了那个女孩儿的小辫子,但顺藤摸瓜下去后无数干扰他的无效讯息一窝蜂地涌了过来,他艰难地在乱成一团的线索链中筛选和梳理梳理,感觉自己就像在塞满一整个房间的毛线团里寻找线头。 这已经不是难度高不高的问题了,这是他完全就被人耍得团团转的问题。 提姆很头痛,他知道他在电脑技术上还有很多不足,然而在今天之前,他还只被蝙蝠侠这么彻底地打击到信心过。 是谁在帮助那个女孩掩饰行踪?从手法上看这么做的不止一个人,什么时候有这种水平的人这么烂大街的?竟然一口气涌现出了两个? 调查得越是深入,提姆就越是神经紧绷。 本能已经让他在这一瞬间有了无数种联想,而每一个联想都是那么糟糕透顶,他越来越偏向于认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布鲁斯的女儿”意味着某个大事件,而杰森,或许他的死而复生也牵扯其中。 甚至也许连杰森的死亡都不是一次小丑突发奇想的发难。 提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再继续往后调查。就算找到线头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仍旧有完成的可能,只要他足够耐心,迟早能从这团乱线中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但一个声音阻拦了他继续下去。 “提摩西少爷,你需要马上休息了。”阿尔弗雷德将提姆手边的咖啡杯收了起来,他不赞同地看着双眼通红的提姆,“熬夜会影响身体发育,而且这些工作都是老爷该做的事情。我从来都不赞同他的夜间工作,这对他的生命安全很不负责,但相比起来,把哥谭留给你是更不负责任的举动。” “很抱歉。”提姆苦笑着在阿尔弗雷德的注视中站起身,“我知道我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上课——我能吃点东西再去休息吗?” “房间里的设备我已经暂时先替你收起来了,提摩西少爷。”阿尔弗雷德用优雅的英腔说。 他的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如果提姆是打算吃点东西后回房间继续工作,那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比较好。 “……我知道了。”提姆还真的有这个打算。他在管家的注视中无奈地妥协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阿尔弗雷德。” 他的心中浮现出暖意,在加入这个家庭后,阿尔弗雷德是第一个向他释放出明确的善意的人。 管家一直细心体贴地照料着家中每一个人的身体健康,而他很难去对管家插手阻止他工作感到愤怒。 “你才只有十二岁呢,提摩西少爷。”阿尔弗雷德回答,“我对照料不听话的孩子经验丰富。如果你太听话,或许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提姆喝了点热可可后回到房间,他心中沉甸甸地装着许多事,原以为这会是个难眠的夜晚,没想到刚躺上床,困意袭来,所有困扰着他的事情一扫而空。 他沉沉地睡着了。 温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今晚的哥谭难得的没多少浓雾,能看见朦胧的月亮的轮廓,温起来把小窗打开,让月光照进房间,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她还没读完的书。 跟着温蒂学了几天时间的枪.械后她就耐心告罄了。 温蒂也没压着她学,而是放任自流,像是她真的就只是为了让温不和她聊天所以才教温这些技巧。 二哥据点里很缺娱乐设施,明明他自己就有一个看上去特别高端特别有科技感的设备群,好几个主机连接着三四个大屏幕,每个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东西,在据点的时候,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这个设备前面,也不知道是在搞些什么。 温试着悄悄偷看,二哥发现后严令禁止她进这个房间。 她就只好从二哥的卧室里摸二哥的书——他的卧室里有个很小的书架,看上去这个房间原本才是他用来工作的书房,因为她来了,二哥就把自己的卧室搬到了这里。 小说还挺有意思,是一本以哲学家为主角的德文书,温惊愕地发现她居然看得懂……读起来甚至和母语阅读的区别不大。 她能轻松读懂许多词汇背后的潜台词,同样也能被其中的一些梗逗笑。 温蒂会的技能比她想象得更多啊。 夜很深了,二哥还在工作,温翻了几页就不想看了,她合上书页,轻手轻脚地溜进了二哥的卧室。 她把书放回书架,站在书架前巡视一圈后,她最终拿下了《基督山伯爵》。 “我不喜欢这本书。”温蒂说。 她又出来了,温想,这几天温蒂突然冒头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在纽约的时候,温蒂一两周都不见得会出现一次。 但一到哥谭温蒂的精神好像就紧张起来,温感觉温蒂好像时时刻刻都清醒着在关注外界。 她抱着书往卧室里走:“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啊,又不用你看。” “为什么选这本?” “不是每个选择都一定要有个原因。” 温蒂沉默了几秒:“我用一个秘密换你选这本书的理由。” 温乐了:“你就这么想知道我为什么选《基督山伯爵》?你不是都不管我干什么的吗?” “我没有管,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选这本。”温蒂有点焦躁。 她的表情被掩饰得很好,要不是她每次情绪一激动温就能感觉到,还真能把温骗过去。 “现在是你很想要知道我为什么选这本,但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了。”温坐到床上,盘着腿宣布,“你要聊天吗?” “……” “来吧来吧,你实在不想说可以不说。”温兴致勃勃,“聊天的时候我可能会一不留神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你知道我什么都说的。” “现在你想让我用很多秘密换取你的答案。”温蒂指出了重点,“这不公平。” “但你知道的答案只有我有,独一无二的东西总是最昂贵。” “……” “怎么样?” 温蒂妥协了:“你想聊什么?” “我不知道啊,聊天而已,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重点和中心思想,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了。”温震惊道,“你没和人聊过天吗?”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二律背反没有良心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莲柒2个;珠子、伽罗依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盼君归38瓶;素颜洳30瓶;33631659、莲柒、许晴哟20瓶;和玛丽苏开玩笑12瓶;喵喵、墨迹、尹天灯10瓶;阿莫墨8瓶;mani7瓶;懒洋洋、辉珏、innocent5瓶;梨香子、amelia3瓶;0021、冰镇柠檬2瓶;、皮囊三千、沃oooo尔rrr特、月伴云雷c1瓶 59、温和不情不愿 “完全没有任何企图的那种?没有。” “那我起个头。”温毫不在意,“你为什么要去看你二哥——好吧他不是你二哥,你为什么要去看这个世界的二哥的武.器库?” “你知道我的世界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什么?”温又震惊了,“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吗?” 温蒂:“……” 她骂温:“你怎么没把自己蠢死!” “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你今天才发现吗?”温撇嘴,又热情地朝温蒂挥手,“别站在那边了,过来坐啊,就坐我旁边就好了。” 温蒂仿佛有点惊奇似的端详了一下温,又看了看她叉着腿的姿态——她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学着温在温的对面坐下来。 温目不转睛地盯着温蒂的面孔,温蒂不明所以地和她对视。 “我还没仔细照过镜子呢。”温忽然说,“现在你坐在我对面,感觉就像是我在照镜子一样。” “不一样。”温蒂却说,“我们的动作细节不同,我们的习惯不同,我们的心情和表现出来的表情也不同。你笑的时候五官是向外舒展的,可能你自己意识不到这点,但我笑的时候——” “从来都不露出牙齿。”温说,“而且你很少真的在笑,你的表情总是很,端着,很假,但是假得很漂亮。就像随时随地都对着摄像头,你得保持你的仪态。” “上流社会的人不推崇暴露情绪。”温蒂回答,“也可能是因为我待在不列颠的时间比较多,我上的学校是芭蕾舞校,表情管理也是表演的重要因素,我们要随时都表现得非常高雅,就像天鹅那样。” “天鹅才不高雅!天鹅啄人超凶的!”温嗤之以鼻,“都是假的,天鹅只是动物,人家天生就长得那副模样,和高雅没半点关系。” “我们不像天鹅那样天生高雅,所以得表现得高雅才行。”温蒂说,“不然会被暗地里嘲笑的。” 温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那些你一点也不在乎的人怎么看你?” “我又不知道我在乎的人怎么看我。” “你又不去问。” “问了之后怎么办呢?如果我得到的回答不是我想要的呢?如果事情和我想要的完全相反呢?” “你问不问事实都在那儿啊。”温说,“问了至少不会像个什么……不会像个你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盒子。你想知道盒子里有什么,只要打开它就好了。盒子是空的就找另一个盒子。” “我只想要那一个盒子。” “那你就更要打开它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了。”温说,“如果是空的,就想办法装东西进去,如果不是空的,但是里面的东西不是你想要的,就倒空它装你想要的。”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温蒂摇头,她犹豫一下后又改口,“对你来说可能就有这么简单,可对我来说不是。” “你们家只有你和你的兄弟吗?”温换了个问题,“你们家有管家的,对吧?” “有。”温蒂说。 “我从来没听你提到过管家,像你们这种有钱人的家庭,管家应该不是随便就能辞退的吧?” “对。”温蒂说,“他从我爷爷奶奶那一辈就开始照顾这个家庭了,父亲和家里的其他成员都很尊重他。” “你也没提到过你的爷爷奶奶。” “他们在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抢劫案离世了。这是哥谭,危险的城市。”温蒂说,“父亲基本上算是被管家照顾着长大的。” “你总见过你爷爷奶奶的照片吧。” “没有。” 温再次感到震惊:“没有?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他们在我的家庭里是不可以被提起的。”温蒂说,“因为据说——只是据说,当时枪杀案发生的时候,我的父亲就在现场,他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死,受了很大的刺激。” “看来所有事都是有原因的。”温评价道,“不健全的家庭是让人性格扭曲的最大原因之一,而你的父亲长大后又把这种扭曲带给了你们。” “……” “你在你家里最喜欢谁?” “当然是我的父亲。” 温说:“我不是问你最爱谁,我问你最喜欢谁。” 这下温蒂确实开始感到不适了,她皱着眉往后仰了一下:“我不想问答这个问题。” “你是没想过吧。” “可以这么说。”温蒂说,“我从来没想过。” 温沉思了一会儿,温蒂看着她,好奇温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听到温说:“你最喜欢小弟对吗?” “……” “我感觉应该是他,因为我想对你来说他的情绪和反应最好把握。”温轻快地摇着身体,“他不像你父亲一样矛盾,也不像你大哥一样让你觉得不知道对方具体在想什么。在遇到这个世界的二哥前你可能最喜欢二哥,但看起来他也有很多事情瞒着你。至于三弟……你提起他的次数太少了,感觉他根本没什么存在感。”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可能我确实最喜欢他。但我也最讨厌他。” “胡说,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是这个感觉。你讨厌你家里的所有人,但是你自己又不肯承认,你只承认你讨厌小弟。”温说,“你不讨厌他。” “……这件事有这么重要吗?” “你有没有想过去问小弟怎么回事才是最方便简洁的?”温说,“你小弟不一定会告诉你,但是要我看,他是最好的突破口。” “……” “你有真正意义上的爱过什么人吗?除了你家里的人以外?” “我的导师。” “托尼。他是很讨人喜欢,虽然我觉得他也挺烦的。你告诉过他吗?” “我们没有谈过这种事。”温蒂说,“我们不讨论这种话题。” 温说:“你一直都很生气你家人对你的不坦诚,但你就像你的家人一样不坦诚。” “你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选那本《基督山伯爵》?” 温知道自己不能再得寸进尺了,她说:“我有时候能从梦里看到你的过去,所以我大概地知道一点你和家人相处的时候发生过什么。那本书是你们第一次在书房一起看书的时候他在读的。” 温蒂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的人生在你的眼里一定很可笑。”温蒂说,“永远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永远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永远伤害真正关心我的人……永远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真相。” 温很欣慰温蒂对自己的人生有清醒的认识,不过她还是安慰对方:“起码你最后还鼓起勇气离家出走了。” “那不是我。” 温一愣。 但她还没来得及再问下去,温蒂就主动靠过来,给了她一个没有触感的拥抱,而后消失在她的眼前。 清冷的月光照在床单上,令温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寂寞。 她跳下床,把那本书留在床边,然后蹦跳着去敲杰森的门。 杰森不开门。 她用力猛敲了几分钟。 门开了,杰森无奈地低着头看她,满脸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的憋闷:“你又想干什么?我的设备不能给你用来打游戏!我也没办法去给你弄游戏机!” “我现在不想打游戏。”温说,“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究竟是什么变态家庭,才会自以为是地对其中一个家庭成员隐瞒着一个——除了这个家庭成员以外,其他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还觉得这样做根本无关紧要?” 杰森说不出话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半夜的,他却要面对这样的灵魂拷问。 “我在你们眼里是低能儿吗?” “……”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就像个弱智,”温在头上比划道,“我大脑发育不健全,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我屁都不懂,给我解释也解释不清楚,除了瞒着我以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 杰森在心中疯狂叫屈:干!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我都没找回来我那些丢失的记忆! 我不知道平时在家里你是怎么和所有人相处的! 温也知道这事儿和这个世界的二哥没关系,但反正都是同一个人,思想应该是差不多的,而且二哥不了解情况,更方便他从客观的角度做出回答。 这个世界的二哥在一头雾水之下都没对她这个“妹妹”对家里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对哥谭的事情一问三不知感到奇怪。 温知道,这个世界的温蒂家,和温蒂自己的家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脑回路。 也许这个世界的二哥能给她答案。 反正她自己是怎么想也想不通。 “我是认真的,我只想要个确切的回复,可能我确实有点蠢,所以想不通怎么回事,但是温蒂很聪明也同样想不通。”温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 我们是想保护你远离危险的超英生活。 我们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我们就是为了让无数个和你一样的孩子能安稳长大,才坚持着反击邪恶,才坚持着拖着疲惫的身体保护哥谭。 我们只是想…… 有这么多合适的理由,可面对温清澈的眼睛,杰森却一个都说不出来。 他弯下腰,轻轻抱住了她。 “我不想要你抱我,我想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温不满地说,“你这种温情一刻的套路在我这不管用你知道吗!” 但她看了一眼靠在一边的温蒂,从温蒂的眼神里知道了她的动容。 妈的,温想。 她不情不愿地抱住了这个世界的二哥。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防止水我删掉了很多对话只留下了重点…… 但是温蒂的态度变化,确实不能太少聊天__她得,向温说一些自己的生活细节,才能逐渐放松和软化__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悯惜、伽罗依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千筹5瓶;泠铛响3瓶;是丸子吖、薫荥2瓶;响遏、北冥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温和失约 那本《基督山伯爵》,温到最后都没有翻开。 她心里很不痛快,一回房间就开始抱怨:“有你这样的吗温蒂?你自己说说,有你这样拆台的吗?” “我没有拆你的台。”温蒂含恨侧头,“我只是……” “你只是控制不了自己对吧。”温大声指责她,“你平时控制负面情绪不是控制得挺好的吗?怎么一碰到这种情况就控制不了自己了?” “……” “我不跟你说这些了,你要气死我。”温愤怒地扑到床上,泄气地猛捶枕头,“打你打你打你打你!” “别生气了。”温蒂放柔了声音,但她说出来的话可不是这么回事,“反正你睡一觉就能把这事给忘了。” “我也没有没心没肺到这种程度!” “但你其实根本就——不是很在乎啊。”温蒂轻声说,“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也不是同一个人,我们的感情没有真正的相通。你没有体会过我的感受。” “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温猛地从枕头上抬起头。 因为扑打变得乱糟糟的头发糊在她的嘴唇上,温一边生气,一边噗噗噗地把含进嘴里的头发往外吐——被口水打湿的发丝又粘住了她的下巴,她只能翻个身坐好,将那些发丝全都拨到耳后。 等做完这一切,温发现她确实已经不生气了。 温:“……” 她面对着温蒂平静的眼神,悻悻地说:“……算你说对了。” 停了一下,她又不死心地强调:“我虽然不生气,可是心里还是堵得慌!” “你为什么要怎么在乎我的事情?”温蒂探究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自己过得开心最重要的人,你只要别去管我的事情就好了。” “我根本不可能不管啊。就像你之前说的,在其他人眼里,我们是同一个人。”温说,“怪怪的,我觉得我和你根本不一样,但是有时候吧……有些时候,我觉得我们就是同一个人。” 温蒂攥紧手指,又缓缓松开。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想?” “我没想。直觉。”温说,“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做事不动脑子,但是我也不是傻,懒得动脑子和没脑子还是有区别的。我只是和你的观念差距很大,你看重的东西太多了,对我来说……” “对你来说,这世界上很少有值得动脑的事情。”温蒂低声接上了下一句话。 “你很懂我啊。”温说,“我有点相信你之前说的话了。” “我说过很多话。你是指哪一句?” “你杀掉我很多次但怎么也没办法把我赶走那句。”温好奇起来,“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和现在的我差不多?” “……很难说。”温蒂肉眼可见地露出犹豫的神色,“我过去一直认为你非常危险。” “我有什么危险的!你开玩笑吧!”温满脸难以置信,“还能有比我更不爱惹事的人吗?姐姐你是严重的怀疑人格和被害妄想症吧?” “你知道我的经历,”温蒂没否认,“我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有多安全?” “也是。”温被说服了,“你保持警惕心是对的。” 她小小地打了个呵欠,看了看窗外即将落下的月亮,喃喃地说:“哥谭的月亮很好看啊,因为很少出现的缘故吗?我在纽约好像都没注意过月亮,但是一来哥谭,晚上外面有点亮光我都觉得好激动……” 她往被子里挤了挤,偏过头,渐渐闭上了眼睛。 温蒂以为温就要睡着了。 “……喂,”温却含含糊糊地说,“温蒂。” “什么?” “不要在哥谭找月亮。”她说,翻了个身背朝窗户,口齿清晰地说,“其实你知道月亮一直都在的对吧?它在那里就好了,何苦一定要看到它呢?” “……” 温蒂没有回答。 温是被一个温柔的男声唤醒的。 这个声音很好听,像是海浪的涛声,如果在其他时间听到她一定会停下来专注地聆听对方的话,可现在她困得不行,就只觉得对方太烦人了。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干什么! 不知道她昨晚很晚才睡觉吗! 她气愤地睁开眼睛,却为了眼前所看到的倒转的角度一惊——她怎么是站着的?她不是在床上睡着的吗? 温完全清醒了。 微风扑打着她的脸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空气里一股温暖的甜味儿。 这不是哥谭的空气。 哥谭的空气闻起来一股潮湿的灰尘味,二哥的据点也为了照顾她安装了空气过滤器,可显然二哥出于各种原因没办法弄到最好的那种,所以据点里的空气质量也不过是刚到她能够接受的底线,但这地方的空气闻起来干净又清澈,像是树木遮天蔽日的雨林。 又要比雨林更好。 温没闻过雨林,但猜测那些地方的空气应该遍布土壤的腥气和动植物腐烂后的奇异味道,这地方的空气却不是,它有种很干净很干净的澄澈,像是一眼看得到底的小溪。 她一时沉醉其中,缓了几秒才意识到她在做梦。 不怪她没反应过来,之前的梦境都有太浓烈的超现实感,像是在看电影一样,光和阴影的对比感非常强烈,而且每一个场景都有中世纪油画般的质感,厚重,立体,美但是陈旧。 更别说其中会出现的一些完全不可能出现现实的画面,那条布满了翩然起舞的芭蕾少女的走廊如梦似幻,任何人都不会把当时的情况当真。 可这个梦的气氛迥然不动。这个梦很逼真,和现实的情况区别不大,而且有很多细节。 比如这甜美的空气——之前的梦里,她的感受可没这么深。 好在这里温也不是没来过,她很快就认出了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是温蒂的卧室。 房间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域,她现在就站在卧室里的阳台边上,而声音是从床边传来的。温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一眼就撞见了靠在床头揉眼睛的……温蒂? 温震惊地看着那个小女孩——她有多大了?有五岁吗? 最大也不超过五岁,稚嫩得惊人。温蒂的五官本来就柔和圆润,这点也很好地中和了温蒂妩.媚的眼神,可这个五岁的温蒂,看上去就完全是个圆溜溜的小可爱。 就是,作为一个小女孩儿,她还是太瘦了些。 她穿着荷叶边的奶白色睡裙,手臂上都看不出有多少多余的肉,正揉着眼睛的手指也又小又细长,和温印象中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儿不同。 小孩子不都是胖乎乎圆滚滚的吗?有可可爱爱的、仓鼠一样的小腮帮,手指上还会有凹进去的小肉窝窝。 温蒂就不是。她看上去像是个精美的动画人物,很小,却很精致。 “起床了,温蒂。”温听到了那个温柔的男声在说什么,“赖床可不是好习惯。” ……你懂个屁! 小孩子怎么就不能赖床了? 不在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赖床,难道大人赖床就会很好看吗? 说什么鬼话,当然是小孩子可以随便撒娇赖床,以后成了大人才需要克制自己! 人生就那么几年时间可以无忧无语傻乎乎地什么都不想,做错了事情也会显得很可爱——什么神经病啊要这么剥夺一个小孩子的快乐! “嗯。”温蒂乖乖地说,“起来了,爸爸。” ……妈的。 好乖啊。 温要流泪了,她心里欣慰和愤怒交织在一起,看着小温蒂掀开被子笨拙地爬到床边——这张床对成年人来说也显得太大,对小温蒂来说就更大了。 她爬了半天才爬到床沿,坐稳了,探着可爱的小脚,用脚趾头去勾被放在矮凳上的鞋子。 那个坐在床边的男人抱着腰把她举了起来。 小温蒂咯咯直笑,妈的,温心说举高高这种弱智游戏你也这么开心……好吧是我的错,对这么丁点大的小女孩儿不能要求太高。 “再高!再高!”小温蒂欢呼着说,“爸爸!再高一点!” 男人将她抛起来又接住,抛起来又接住,温蒂在半空发出更响亮的笑声,温却看得肝胆俱裂。 妈的!妈的! 你搞笑吗! 你有病啊! 你女儿才这么大点!小孩子骨头很软的!你一错手接不住能把她给摔死!就算摔到床上也会骨折的!你对小孩子的脆弱有什么误解! 温都要吓疯了,妈的!你老实玩弱智的举高高不好吗非要玩儿个大的,不会带孩子请保姆吧我求你了!温蒂能活到这么大运气也太好了! 她当然清楚温蒂的父亲不可能失手,或者就算真的失手了也完美解决,可这一幕看得她心跳都要停了,太刺激了,她不想看了,可温蒂笑得这么灿烂,温从来没见过温蒂这么开心的样子。 她忍不住看了下去,还好这个抛起来再接住的游戏没玩太久,温蒂的父亲把温蒂抱在怀中,温柔地亲了一下温蒂的脸。 这个梦非常逼真,但温还是看不清这家伙长什么样子,只能隐约感觉到他非常英俊。 不是长相,而是一种纯粹的、气质上的魅力。 她也不惊讶,温蒂长得这么漂亮,她父亲太丑了才让人吃惊。 “好了好了不玩了,被阿尔弗雷德看到又要说我了。”男人说,将温放到床边,“快换衣服下楼吃饭。” “好!”温蒂小脸红扑扑地回答。 阿尔弗雷德是谁?保姆?听着是个男人的名字,管家? 应该是管家的名字。 场景很快就变换到了吃早餐的时候,餐品很丰盛,但温蒂皱着小脸,不情不愿地拨弄着盘子里的西蓝花。 “不要挑食,温蒂。”男人温和地说,“不吃光的话阿尔弗雷德会难过的。” “我不喜欢这个。”温蒂小声回答,“阿尔弗雷德没想过煮我不爱吃的东西会让我难过吗?” 温心中爆笑,妈的,原来温蒂从小就这么逻辑鬼才啊。 男人一时间也被噎住了,他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放下了手中吃了大半的早餐,走过来把温蒂抱到自己的膝盖上,然后用叉子切开了西蓝花和煎蛋,耐心地将它们切成很多份。 他叉起一小块西蓝花和煎蛋,将两个东西混在一起,举到怀中的温蒂嘴边。 “我们不用吃光,”他哄温蒂,“有多少块煎蛋就吃多少西蓝花,好吗?” 盘子里的西蓝花小块明显比煎蛋多了很多。 温蒂也看得出来,她抿着嘴唇,很认真地数了一下数量,然后满脸忍耐地、不情不愿地点头。 “好。”她说,又强调,“剩下的都不吃了。” “剩下的都不吃。”男人许诺,“爸爸帮你吃。” “不告诉阿尔弗雷德。”温蒂又提了另一个新要求,“不要阿尔弗雷德难过。” “真的吗?温蒂真是好孩子,阿尔弗雷德让你难过了你也不要他难过。”男人用很幼稚的口吻说,“好,我们不告诉阿尔弗雷德。” 温:“……” 妈的。 温蒂原来从小到大都这么软啊,三岁看到老这句话果然不假。 可是温蒂的父亲看起来和小时候的温蒂相处得非常好,完全就就是甜乎乎的模范父女相处了,怎么之后搞得这么难看。 而且,她怎么看着,这些西蓝花小块的大小都不太一样? 小温蒂也发现了。 她艰难地,像是上刑罚一样吃了几个煎蛋夹西蓝花,就意识到她父亲一直都在选剩下的西蓝花里最大的那块。 照这么吃下去,她还是会吃掉大部分的西蓝花。 他父亲再把叉子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小温蒂就愤怒地推开了父亲的手。 “你、你、你耍诈!”她的小脸又红了,这次是气的,“你骗人!” 温的重点错了:耍诈这么高明的词汇你这么小就会说了!还用对了! 好聪明啊!不愧是温蒂! 虽然明显是想了一阵才把这个词抖利索,那也很聪明了。 “嗯?”男人立刻意识到温蒂发现了他耍的小心思,他狡猾地说,“怎么了温蒂?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你给我吃最大的西蓝花!这不对!” “但我们之前也没说不能这么做。”男人说,他声音里浸透了笑意,让人头皮发麻,“对不对?” 温出离愤怒了:对这么大的小女孩耍手段,你是不是人! ……好吧好吧她也要承认这一幕看起来真的好温柔好可爱,爸爸和女儿都斤斤计较的气氛也好温馨,在这么可爱的地方玩弄小心思,真的让人生不起多少愤怒来。 小温蒂明显被父亲的说辞给糊弄住了,她愣了半天,终于决定使用小孩子的特权。 她耍赖了。 “不行!不要!不能这样!”她的嗓音里全是软乎乎的委屈,“不可以给我每次最大的!” “那你要怎么样?” “给最小的!” “可以。”他的父亲妥协得非常快,“那就每次都吃最小的。但是——” 来了来了套路来了,温也算是看懂了,这个父亲的套路非常多,温蒂才五岁,她玩儿不过她父亲的。 “什么?”小小的温蒂,满脸大大的警惕。 这可怜孩子,一看就是被父亲坑了不少次了。 可温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可是最小块的都太小了,你看,两块加在一起都没有最大的这块大。”她父亲把剩下的西蓝花里最小的两个撇到一边,又把最大的那块放过去,“所以,如果你要吃最小的,那每次都得吃两个。” 温:“……”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你这么大的大男人,用这种手段套路你的小女儿,你像什么样子,嗯?你自己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像话吗? 你把你女儿的心思摸得也太准了! 好家伙,这次温蒂得一口气吃两个西蓝花了……算来算去都得吃掉多数西蓝花啊! 温蒂答不答应都得吃掉大部分,这男人也太能动歪脑筋了吧?温蒂你认输吧,你算不透你父亲的,除非你耍赖不干! 但温蒂认真对比了一下之后,一口答应了父亲的提议。 “好。”她说,“这次不可以再变了!” 温:“……” 她心情十分微妙地看着小温蒂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掉了父亲送到她嘴边的食物,剩下的西蓝花果然是最大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温蒂终究吃掉了多数,而且自己还没意识到。 剩下的那几块被她父亲几口就吃光,温蒂跳下父亲的膝盖坐回去,睁大眼睛等着父亲吃完。 她跃跃欲试的样子让温有点好奇。 应该是有什么前置剧情吧,但这个梦是从今天开始的,所以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仔细看看,温的背后背了一个小小的双肩包,她穿的也是不影响活动的运动套装。 ……温没见过温蒂不穿裙子的样子。 但她之前没重视这点,温蒂现在才这么大,她穿的衣服应该不是她自己决定的?毕竟这么点大的小女孩根本说不上有什么审美,她穿的这身衣服之前就放到床头了,可能是有谁给她搭配好的。 会是她父亲给她准备的吗? 要是之前,温根本就不会有这种联想,温蒂糟糕的家庭环境在她的想法里根深蒂固,可今天的梦境是个巨大的反转,温从来都没想到温和她父亲也有过这么温柔美好的时光。 如果她一开始就看到了这种场景…… 也许她会和温蒂一样,对父亲的爱执着不已,对后来所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吧。 毕竟曾经曾经那么温柔和美好。 就像她自己一样,她知道她有一个温暖健康的家庭环境,如果在她十来岁的时候,她的父母突然一改过去的温柔,变得冰冷独断,变得对她若即若离,她也会觉得痛苦和想不通的。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心怀执念的从来都不是那些没有得到过的,而是曾经得到却失去的。 就像家财万贯的富二代突然破产,容貌可倾世人的美人突然毁容,力能扛鼎的大英雄突然瘫痪。 一直被很细致地宠爱的人……突然失去了这份爱。 眼前的场景依然那么温馨动人,可知道后来一定会有转折的温却突然失去了兴致。 这种场景有什么意义呢?就算她知道温蒂和他的父亲一开始不是那样的,可这种转折岂不是更让人无法接受吗? 假设一开始温蒂没有得到过。 假设一开始这个家庭的氛围就这么冷淡。 假设一开始温蒂就不对自己的家庭抱有希望。 ——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存在。 温甚至开始不满这个温柔体贴的父亲了。还不如根本就不要对温蒂好,她想,就一直不要对她好算了。 不要宠她,不要这么关心她的想法,不要顺着她思考的方向让她多吃蔬菜。 就直接不要爱她,更不要让她感受到爱。 就始终做那种上流社会的模范父女,相互之间没什么感情,彼此的接触克制又得体。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不要这么痛苦地困住自己。 ……但那样真的是对温蒂好吗? ……从来没感觉到爱,真的能让温蒂快乐起来吗? 妈的!所以那个被藏起来的大秘密到底是什么鬼秘密!温都要疯了!她真的不擅长处理这种……这种奇奇怪怪的情况! 她擅长的是一刀两断!是你让我不爽你他妈就给我滚蛋! 早餐很快就吃完了,小温蒂兴奋地背着双肩包在房子里跑来跑去,她的小腿儿迈得飞快,这个巨大的城堡不再是个令人窒息的牢笼,而是美丽的乐园,任何事都让她感到快乐。 而她的笑声——温之前一直很讨厌“银铃般的笑声”这种形容,可小温蒂的笑声真的就有那么动听,真的就像银铃一样,清脆明亮,丝毫不惹人生厌。 温更抑郁了。 她怀着温柔的哀怜看着温在城堡的长廊里跑来跑去,墙面的油画含笑注视着她,色彩绚烂得不像话。 下午的时候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不少,不再到处跑到处跳了。那个地中海式秃头——呸,管家阿尔德弗雷过来跟她说话,说了什么温没听到,他给了温热腾腾的红茶和甜点,让小温蒂吃点。 这个梦的气氛突然冷酷了下来。 比之前那种窒息的气氛更冷酷冰凉,一切都黯淡了,阴云笼罩了整个城堡,小温蒂看起来还是那么无忧无虑,直到她的父亲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身,慢慢抚摸着她的脸颊。 “爸爸?”小温蒂奇怪地说,“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严肃?” “……”她父亲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来了,温想,果然来了。 “爸爸。”小温蒂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 “……抱歉,温蒂,我们说好了今天下午就带你去游乐园的。”她父亲说,“但是突然出了点事……我们下次再去好吗?” 轰隆隆的巨响,雷鸣在城堡中震耳欲聋。 闪电照亮了小温蒂苍白的脸。 “……好。”小温蒂说,她懂事地摸了摸父亲的脸颊,“如果爸爸太忙的话,这次就算了吧。” 这么小的女孩儿。 她强颜欢笑的样子让温感到无限的心酸。 她父亲捉起她的手捏住,放到唇边吻了又吻。 “我们下次就去。”她父亲认真地许诺,“说好了。” 说好个屁,温想。 你之后就没找到机会带她去过游乐园。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六千√ 我每天都六千的啊,双更是一章三千左右__ 爸爸真的很爱温蒂的,但是……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敐敄、二律背反没有良心、馄饨、康纳酱的小呆毛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子君、菊轻曳、苍星、夜玄姬、夏大人、伽罗依黯、咕咕咕ggg、和玛丽苏开玩笑、gloria、神说要有电灯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星60瓶;驯鹿菌40瓶;嘎嘎的蚝油拌饭26瓶;笙夢19瓶;白的羊13瓶;hela、暗示哦、夜茶、桃子lois、且听风吟、夜玄姬、胭脂蕾丝团的乔伊、英之落落、听风云起、阿莫墨、月夜星瞳10瓶;白面小包几9瓶;朝夕5瓶;苗苗、innocent3瓶;卿竹、鹿呦2瓶;皮囊三千、响遏、季乐、听-风ya、北冥君、拜利麦诺、绿腰姑娘、月伴云雷c、兔子君、悯惜、薫荥1瓶 61、温和一个吻 温发现温蒂的人生有种奇怪的特性:不管她的人生开局看上去要多惹人羡慕,过程里总是喜忧参半,而结局则是一塌糊涂。 她生命中所有的喜似乎都是为了后来的忧做铺垫。 最惨不过先甜后苦。 惨,太惨,惨得温都不忍再看。 不过公允地说温蒂也不是没有问题,依温的想法,明明只要些好好说话就能解决大部分的矛盾,偏偏温蒂和她的家人一样是个不会把心里话往外说的。 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暴露自己的内心对这些人来说就这么难吗? 父亲走后,小温蒂的情绪明显变差了。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呆望着书架出神。 温扫了一圈温蒂的书架,欣慰地发现除了一些小孩子必须的识字图本以外,还有不少字体温暖明亮的绘本。当然上面也摆着一些对温蒂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来说过于高深的书籍,但总体上说,还是符合温对一个“聪明的小孩”应该会有的书架的想象。 小温蒂难过了没多久就打起了精神。 她摊开一本词汇表,又翻出一个笔记本,认真地学习起来。 厉害了温蒂,这么小就开始看这种书识字了……还拿了一支笔做笔记,温自愧不如。 就是她做笔记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怎么眨眼就写满了大半个笔记本? 温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温蒂合上了笔记本,然后跳下椅子,转身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她的衣服也换了,温逐渐琢磨过味,看来是时间又过去了不久,她就说嘛,再怎么聪明的小孩子也不可能眨眼间写完这本笔记本的,这都和智商关系不大,写字速度这么快,得有点什么超级速度之类的超能力才行。 小温蒂跑到了大厅,温紧跟着她,阿尔弗雷德站在大厅里擦拭摆件上的灰尘,看到温蒂,他和蔼地说:“怎么了,温蒂小姐?” “爸爸还没回来吗?”她问,可能是跑得太急了,她说话的时候有点喘。 管家沉默了一下。 小温蒂从这个沉默里得到了答案,她失落地垂下眼睛,小声说:“可是爸爸都答应我今天要早点回来……我今天把整本词汇表背下来了,他答应我,等我背完……” “我很遗憾老爷没有完成他的诺言,温蒂小姐。”管家说,他很慈爱,但那口标准的英腔中总带着一股克制和回避的味道,“但大人总有大人的事情需要做。他今晚一定会回来的,只是可能会有点晚。” 小温蒂绷着嘴唇不说话。 “温蒂小姐。”管家便叹息着说,“你想尝尝甜点吗?今天有你喜欢的巧克力蛋糕。” 小温蒂眼前一亮,又犹豫着说:“可是……你不是说晚上吃甜点对牙齿不好吗?” “偶尔一两次没关系的,温蒂小姐,只要你每天都认真刷牙。”管家柔声说,“你每天都有刷牙,对吗?” “对!”小温蒂开心地说,“我想吃巧克力蛋糕!” “好的,我马上就去给你拿。”管家说,“今天的蛋糕胚是水果夹心。” “是什么水果?” “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份惊喜呢,温蒂小姐?” 温在一边看得直摇头。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脾气一会儿就没了,给个蛋糕就能开心起来。 其实用这个方式哄小孩子也不能说有什么错,但也不能一直哄她啊。温蒂又不傻,她迟早会明白大家都只是在哄她。 但现在的这个小女孩显然还想不到太多。 她坐到餐桌前,充满期待地趴在自己的手臂上,小声哼着不成调的音乐…… 吃蛋糕的时候她就更开心了,小温蒂长得不圆润,可大口吃蛋糕的时候脸颊鼓鼓的,眼睛渴望地盯着盘子里还没下口的部分,吃光了还依依不舍地含着叉子,被管家轻声呵止了。 “不要在吃完以后舔叉子,温蒂小姐。”管家这么说,“这样很不好看。” ……你管这么多呢,温不愉快地想,不好看确实是不好看,可为什么不对小孩子宽容一点呢? 温蒂已经很乖巧了,再乖就违背儿童的天性了。 但温蒂已经乖乖地吐出了叉子,小声道歉:“对不起,阿尔弗雷德。” “没关系。”管家端走了空盘子,送小温蒂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容置疑地说:“到睡觉的时间了,温蒂小姐。” “但是爸爸还没有回来。”温蒂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老爷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管家无奈地说,“睡吧,温蒂小姐。” “爸爸忘了他答应我的事情了吗?” “……不,温蒂小姐,”管家用一种确凿无疑的口吻说,“老爷绝对不会忘记他向你许诺的事情,但是——温蒂小姐,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大人总会有些必须承担的责任。起码他自己这么认为。” “好。”小温蒂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管家立刻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温蒂小姐?” 小温蒂靠过去,亲了一下管家的脸。 “谢谢阿尔弗雷德安慰我。”她微笑着说,“晚安。”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也晚安,温蒂小姐。”管家说。 他站起来,看着温蒂推开房间的门,温赶紧跟着温蒂一起进了卧室,关上门的时候温看了一眼门外,管家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长廊中,直到小温蒂关上房门都没离开。 绝了。 到底是怎么才能造成这种情况,明明都很爱温蒂,可就是把事情搞得这么让她想骂人。 不过温蒂也总算没有乖到家,她躺到了床上,关掉灯后却没睡觉,而是打开了手电筒,将那本她说她已经背完的词汇表抱在怀中,全神贯注地借着电筒的灯光翻阅着。 她的床很大,床边堆满了可爱的布偶玩具。 小温蒂翻了一会儿书,从旁边拽过来一只小猫头鹰抱在怀中。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墙面上的钟表。 已经半夜十二点多了。 温就从来没早于这个点睡觉过,可小孩子得有充足的睡眠时间才能长高……难道温蒂不是很高就是因为小时候熬夜的缘故? 小温蒂明显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头都一点一点的了,只能不断地摇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别等了。”温无奈地说,“对大人来说,这个点才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间。” 她知道温蒂听不到她说话的声音,只是实在是不能不说话。没想到温蒂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左右张望:“谁?” 温:“……你听得到我说话?” 小温蒂紧张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用手电筒把卧室照了一圈:“有人在那里吗?” 她的声音都在打颤了,明显是被吓得不轻,温试着又回答了一遍:“你听得到我说话?” 小温蒂没有听到。 她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把怀中的玩偶又搂紧了点。那本词汇书被她放到枕边,电筒则被藏进了抽屉深处的盒子里,被一堆闪闪发光的东西深深地埋住了。 温:“……”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抽屉里的东西,好像是一堆……被刻意做成小孩子会喜欢的那种浮夸风格的珠宝? 女孩子小时候可能都痴迷过亮晶晶的小玩意,像是镶嵌满假钻石的头饰和假耳环,或者有时候就干脆只是个奇怪的、会反光的垃圾。 看起来温蒂小时候和普通的女孩儿区别不大,也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就是家里太有钱了,她乱七八糟的收藏宝箱也很硬核。 这是一抽屉钱啊! 真是有钱烧的,才会给这么大的小女孩搞这种东西。 温摇着头,心说你家里有钱,富养小孩子不能说是坏事,可你就不能在满足女儿物质要求的同时把精神要求也满足了吗? 这么大的房间,小温蒂一个人睡在里面,看起来又华丽又空旷。 温蒂不再徒劳地等待了,她闭上眼睛,将脸颊埋在玩偶堆里,温一开始以为温蒂是睡着了,可渐渐的,她发现温蒂的肩膀在轻轻抽搐。 温:“……你在哭吗?” 她慢慢坐到床边,轻轻将手搭在温蒂的背上。她看不见温蒂的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隔了不知道多久,温蒂的肩膀才慢慢地平缓下来。 又隔了不知道多久,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走廊上的灯光将大床照亮了一道缝,高大的人影投射在这一线亮光中。他在门口站着,似乎怕惊扰到了什么。 半晌他从缝隙中进房间,停在温蒂的床边。 温蒂的父亲显得阴郁又沉默。 不知为什么,他这幅样子甚至让温有点恐惧。她情不自禁地往另一边挪了一下,给温蒂的父亲让出位置,在心中猜测着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温蒂的父亲轻手轻脚地将温蒂翻了个身,让她正面朝上躺着。 他俯下身,摸了摸小温蒂的脸颊,动作却突兀地一顿。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在门缝透进房间的那缕光中,他的手指不正常地反着光。 他默不作声地站起身,转头走了。 温:“……” 她在心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就这么走了?妈的你就这么走了?你脑子没出问题吗朋友?你就这么走了? 好在他很快就去而复返,手里还拿了一条毛巾。温抱着手注视着他,而温蒂的父亲弯着腰,细致地蘸掉了温蒂脸颊上的泪痕,然后又将毛巾叠了叠,轻轻敷在她的双眼上。 他在床边坐着,温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甜腻的女士香水味。 ……还有很淡的、微弱的血腥味。 温心说不是吧,难道温蒂的猜测是真的?难道她父亲真的是个在英雄和反派之中左右逢源的油滑商人? 他每次匆忙离开,明明答应了温蒂的事情却总是失约,全都是因为一些商业上的紧急情况? 要是真的有这么回事,温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这成了全家人都隐瞒着温蒂的秘密。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 温蒂过的这种日子太窒息了,虽然温蒂从来都在她面前对过去闭口不言,然而温光是通过这些梦窥探到了一个角落,都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容忍。 而且这种事有什么可隐瞒的温是真心闹不明白,瞒着温蒂有什么用吗? 就好像他们真的靠隐瞒,让温蒂过得幸福快乐似的。 温和温蒂不太一样,她觉得要是这个手段真的有用那也不是不能接受和原谅,可要是隐瞒有用,温蒂还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温蒂的父亲耐心地给温蒂做了热敷,他长时间地凝视着温蒂的睡容,让温感到可笑又可悲。 或许还有点怜悯。 他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死,只光说这一点,他就有理由变成这么一种矛盾的性格。 或许他试图自救却失败了,或许他想要挽救自己,却反而让自己陷得更深。温不了解情况,她知道自己没多少发言权。 她只是温蒂人生的旁观者,偶尔的插手和帮助并不能真的帮到温蒂——她永远不可能给温蒂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父亲的解释和爱。 爱她有了,但解释她一直都没等到。 我能怎么办,温想,我还能去把温蒂的父亲打得头破血流然后逼他解释清楚吗? 等等这好像是个很好的选择……但温蒂肯定不乐意自己的父亲被揍。 毛巾似乎变凉了,温蒂的父亲去更换了好几次,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弯下腰,将温蒂的被角掖好,又顿了一下,似乎想做什么。 他最终什么都没做地走了。 门被关上的时候小温蒂睁开了眼睛。 温:“……” 你行的温蒂,你父亲爱在心口难开,你也是个闷不吭声的,人都走了你睁开眼睛有什么用?不对,你是多久醒的? 小温蒂爬起来,仰头像小狗狗一样用力抽着鼻子吸气。 她仔细嗅了一圈,似乎是得出了什么结论,抿着唇又重新躺回了被子里。 香水味还没散尽所以温蒂肯定闻到了,这情况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温蒂的父亲还不如不在大晚上的来这么一趟。 但温开始疑惑温蒂到底有没有觉察到香水之下的血腥味。 她发现了吗?发现了应该不是这个反应吧?她这么爱父亲,肯定会担心吧?但她现在完全没有担心的样子,只是明显特别生气。 温走出了房间。 根据她过去的经验,她在梦中睡着就能脱离梦境,但她现在不着急离开,她想知道更多线索,温蒂和父亲的相处她知道得七七八八了,但温蒂和这个家庭的其他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不知道。 她一晃神,就发现自己站到了客厅里。 温蒂的父亲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向温蒂介绍说:“……所以,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 “这是温蒂,我的女儿。你那天也见过她。”温蒂的父亲又对那个男孩说,“你们要好好相处。” 这场面好奇怪,温想,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奇怪吗? 为什么温蒂的父亲牵着男孩的手?他和这个男孩站在同一边,而小温蒂站在另一边,就像这个男孩才是他的儿子,温蒂才是被收养的一样。 温蒂看起来也和过去不同了。她不那么活泼了,也不那么灿烂了。 她看上去沉静又优雅。 用这种词形容一个小孩让温感到微妙的错位,可温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眼前这个小女孩已经颇具有现在的温蒂的雏形。 也许只有她发现了这一点。 温蒂看着父亲和男孩牵在一起的手,露出一个安静的微笑:“你好。” 小男孩低声说:“你好。” 之后明显就是这个小男孩陪着温蒂的时间更多了,温蒂的父亲依然来去匆匆,当然了,在和温蒂说话的时候,他从来没有任何一点不耐和疲倦,他对待温蒂的态度始终如一的温柔和爱怜。 他对这个被他领养的孩子也是这样。 他们在同一个餐桌上用餐,小男孩大口吃掉了温蒂不爱吃的西蓝花,温蒂看了一会儿,低下头,默默地吃掉了她讨厌的食物。 妈的。 为什么发生的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都是大人不会放在眼中的细节,可为什么等真的看到这些,就觉得这么难过呢。 但温不讨厌这个小男孩,他就像小时候的温蒂一样活泼。 温从未见过温离开这个城堡,小男孩则花了很多时间在花园中。他时常大笑,在草坪上翻跟头,他喜欢爬树、跳跃和奔跑,动作轻盈灵巧得像是杂耍。 对了,温蒂说过的,她的大哥在被收养前出生在杂技世家。 在小男孩玩耍的时候,如果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她就靠在窗边看他。小男孩大笑,而她的眼中也会涌出温暖的神采,要是这两个孩子的年纪再大一点,温都要说“这就是爱情”了。 “也许我曾经爱过他。”温想起温蒂这么说,“也许他也爱过我。” 温心说不用也许也许了,如果你们的相处一直都是这种氛围……别怀疑自己,温蒂,这就是爱情啊。 小男孩试着邀请温加入他的游戏,但温蒂摇头:“我不能出去。” “为什么?”他问,光听他的声音,温都能想象出他脸上会有的惊奇和疑惑,“你不喜欢在外面玩吗?” “我不能出去。”温蒂说,“外面的雾气和湿气会让我生病和起疹子。” 小男孩更惊讶了:“还有这种事?你从来没有出去过吗?” “如果戴上专用口罩,在出门前吃好药是可以的。”温回答,“但父亲说我最好不要出去,药吃多了对我的身体也没好处。我现在还小,要是好好养着,可能长大了身体就会好很多。” “那你就在房间里看我吗?”小男孩问温蒂 “嗯。” “那好吧。”小男孩就说,“我以后都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好了。” 他没有食言。 温蒂在不断长大,她这时候好像已经在学校读书了,桌面的日历总是在假期的时间区域里翻动,可每次,当她在书桌前读书的间隙将视线投向窗外,总能看到那个小男孩在那一块区域里。 那地方增添了一个很大的秋千,秋千又变旧了。 树上建起了一个小小的木屋,木屋的表面逐渐有了裂痕。 地面逐渐增添各种有趣的设施,漂亮的木马,可以开动火车的铁轨,沙地和健身杠杆……东西增增减减,而小男孩也一天天长大,他的身体矫健修长,他渐渐不在外面的草坪上玩耍了,他开始花更多时间待在室内。 温蒂也长大了。 他们在室内搭建乐高积木,下棋和玩牌。温蒂总是赢,大哥总是输,但在和体育有关的项目上就到了大哥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大哥灵巧得像是蝴蝶,而温蒂总是摇头。 其实她不是全都做不到。 但她就喜欢大哥无奈地说“我做给你看”的样子。 他会一遍又一遍地做给温蒂看,就像他们还小的时候,温蒂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汲取着大哥的快乐,为他的笑声感到快乐。 生日的时候他们也一起过,父亲又短暂地迟到了,但现在的温蒂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在乎。她和大哥在一起聊天,大哥问她:“你在学校交到新朋友了吗?” “交到了。”温蒂回答,“都是女孩子。” “我记得你的学校也有男同学啊。”大哥便笑着说,“男孩子们呢?” “他们太热情了。” “噢,”大哥就宠爱地摸她的脑袋,“我的小妹妹也到了这个年纪啊。” 温蒂微笑着没说话,但看着大哥的眼神全是笑意。 “听我说,我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在想些什么,你可不要被他们骗了。他们口口声声说爱你,甜言蜜语全往外撒,其实全都是假的。”大哥一本正经地告诫温蒂,“逗一逗他们就好了,别让自己吃亏。” “我才不会随便相信他们的话。”温蒂斜睨了一眼大哥。 她侧着眼睛看人的时候实在是太过暧.昧了。 大哥却忽然地安静了一下。 “天,温蒂,我开始担心你了,你这么讨人喜欢。”大哥温柔地说,“一想到我心爱的小妹妹以后也要被别人家的臭小子骗走,我就觉得好吃亏。” 温蒂说:“我才不会第二次被人骗走。” “那时候你还很小呢。”大哥失笑,“而且我说的骗也不是那种骗……” “那你说的是哪种?” 温蒂仰头看着他,她雾蓝的眼睛里仿佛有波光晃动,唇角的笑容优雅又神秘,仿佛已经熟知大哥话音,调笑着嘲笑大哥的半遮半掩。 大哥又安静了。 “……温蒂。”他低声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温蒂说。 她垂下眼睛,像是忽然失去了对话的兴致,站起来要走:“我们去客厅吧,我的生日蛋糕……” 她的话音因为一个吻没有说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叶菩提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馄饨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敐敄2个;我的猫跑了我也想跑、咕咕咕ggg、神经乱码、火车便当、伽罗依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馄饨58瓶;一叶菩提44瓶;晔兮如华30瓶;夜棠、火车便当20瓶;阿莫墨、z&v、喂?我不在盒子里……、垚冉冉、风雀、地阅、锦绣未央10瓶;起名障碍9瓶;sue7瓶;和玛丽苏开玩笑6瓶;露露5瓶;影子先生、啊呜一口小元宵、冰镇柠檬2瓶;铂、junkotabei、涁言、季乐、咖啡、a啦多梦、歌长夜、呼啊!1瓶 62、温和极光 这这这—— 温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大哥你怎么回事啊?虽然你们之前的气氛一直都有点隐隐约约的苗头了,她因为温蒂说起过,所以也知道这事儿,可你就这么直接吻上去,是不是有点太干脆了? 都不考虑一下吗?那好歹是你名义上的妹妹啊! ……温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温蒂会评价她大哥“太好上手”了,这果然就是很好上手的样子。 但温蒂也没完全对她说实话,不说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两人明显现在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要说“不知道有没有爱过”也太夸张了。 还要怎么样才算是爱情啊,温蒂对爱情要求是不是太苛刻了。 她作为旁观者也要承认这段初恋其实是很甜蜜的,温蒂看上去也很快乐。她只在刚被搂着腰吻住的时候略微惊讶地睁大眼,紧接着就闭上眼睛,揽住了大哥。 不太好分辨温蒂现在是什么年纪。 她现在看上去和未来没有多少区别,除了胸前的位置在未来变大了些,单纯看长相,说她十四五岁也合理,说她十八.九二十岁,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这个吻温柔又短暂,温蒂很快就推开了大哥。 她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也有点闪烁,尽管无疑她也是开心的,但这种开心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忧愁。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我们下楼吧。”温蒂说,“爸爸现在应该也回来了。” “……走吧。”大哥迟疑了一下后也说。 他们好像都没有要讨论这个吻和之前的对话的意思,两人的眼睛迅速分开,甚至像是避讳着什么一样,一直到完全下楼都没再对上。 温蒂的父亲果然回来了,就是看起来不是很清醒的样子。他微斜着身子靠坐在沙发上,阿尔弗雷德正在他面前的茶杯斟茶。 “温蒂。”她父亲一见她就站起身,“抱歉,我回来得有点晚了,希望我没有迟到得太久……你们不用等我的,亲爱的。” 他朝着温蒂的大哥点点头,温平时不是特别敏锐的人,可她却在这一刻敏感地发现温蒂的大哥也微微地朝着温蒂的父亲点了点头。 两个人似乎暗地里交换了什么信息,但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温蒂说:“没关系,爸爸。我们去分蛋糕吧!” 她的声音带着股掩饰不住的雀跃,这似乎让他吃了一惊。他微笑着和温蒂说了一会儿话,很快一群人就转移到了餐桌边。 温蒂的生日蛋糕很豪华,堆满了洁白的奶油和各种造型别致的装饰品,还有个明显是用温蒂做模特做出来的小人偶。 一共插了十四支蜡烛。 原来温蒂这时候十四岁啊……初恋在这个时间也不算是很早了,按照欧美这边初恋的普遍时间算,甚至还有点晚。 但温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不痛快,不多,只有一丁点,可能是因为她知道这段感情注定会惨烈收场。 ——温蒂没说过分手的具体理由,但怎么想也就那么一两种可能。 温蒂在家人的环绕中听完了生日歌,她的笑容又有了曾经的活泼和明亮,在这一个瞬间,仿佛那个大笑着、背着小双肩背在城堡的长廊中奔跑的小女孩又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许愿。 温不知道她许下了什么愿望,但——这一刻,在温蒂心中一定是很美好很美好的。 这场梦的主体似乎就是那些令她印象深刻的美好的细节。 以及所有的美好终于毁灭的时刻。 “生日快乐,温蒂。”温蒂吹灭了蜡烛,而在所有灯光都完全熄灭的时候,温俯下身在温蒂耳边说,“我其实不喜欢你,你只能给我痛苦。我所有的快乐都和你无关。但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我也希望你能快乐。” 温蒂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双眼。 她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周围,阿尔弗雷德打开灯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她魂不守舍的表情。 “温蒂?怎么了?”她父亲问。 他看上去如临大敌,尽管他努力掩饰了,可焦躁的情绪还是靠着他的声音传达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又产生幻听了吗?”温蒂的大哥也紧张了起来,“别怕,温蒂,你听到什么了?” “……有人在祝我生日快乐。”温蒂惨白着脸回答,“她只说了这句话……爸爸!那真的是幻听吗?你确定?我知道……我知道得真的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听到了!” “只是生日快乐?没有别的?”温蒂的父亲问。 温蒂很确定地点头:“只有生日快乐。这个声音——她很少说话,我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但我觉得她——她对我没有恶意。” 温蒂的父亲和大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也许是你听错了,温蒂。”然后她的父亲说,仿佛字字斟酌之后才说了这么一段话,“今天是你的生日,所有人都在祝你生日快乐,也许是你自己也在你心里祝福自己,但是这个祝福被你当成幻觉了……” “爸爸!我真的听到了!” “不要怕,温蒂,你看过医生了,幻听和少量的幻觉在你经历过那件事之后是……正常的,”温蒂的大哥也安抚她,“更何况你的幻觉和幻听都很少出现,那只是你的心理在受创之后的自我保护。” “……我真的听到了。”温蒂垂下脸。 “不要紧。也许她是真的存在的一个朋友,只是除了你之外谁也不知道。”温蒂的父亲又说,“只是你要确定你没有被她干扰和影响。你是个坚强的女孩,温蒂,你能做到的。” “我能做到。”温蒂深呼吸,“我知道,爸爸,我能做到。” 阿尔弗雷德为他们切分了蛋糕,尽管在这场小风波之后,每个人都在极力做出欢快的样子,努力说话维护气氛,但温蒂的笑容却失去了那种神采。 她的神色变得公式化许多,只是掩饰得非常好,她本来是今天的寿星,然而到了最后,却是她在竭力配合周围人的演出。 温:“……” 她微妙地心虚了起来,原来她很早就出现了吗?还害得温蒂这么害怕? 想想自己的性格,她肯定是对温蒂没什么恶意的,这时候在温蒂身体里的她应该就只是单纯地祝福了一下温蒂生日快乐。 ……可是,温蒂害怕这个“幻听”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不如说她害怕身体里的另一人才正常,温蒂现在这种司空见惯的、甚至连身体的主动权都可以让出的态度才不正常。 可是我也没有错啊,温有点小委屈地想,我突然就这么丢掉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别人眼中的幻觉和幻听,那也不是我自己乐意的啊! 我能怎么办! 难道让我自杀吗! 比起自己去死,还是让温蒂害怕吧……凑活过呗还能怎么着。 这场小聚会的最后结果是所有人都不欢而散,温蒂的父亲又有事情要忙,天知道他哪儿来的那么多工作要做,跨国公司总裁的忙碌程度也不过如此了吧。 让温有点欣慰的是温蒂这次是真的没怎么在乎,或许是家里的第一个养子真的填补了她心中的很多空白。 温自己的性格是——只要这段感情让我不愉快了,只要最后闹得很难看,我就把这段感情一棍子打死绝对不会回头。 可温蒂显然不是这样的人,她贪恋着那些温暖过她的心情,即使过去的感情伤害她很深,她也会承认所有温暖的部分。 她就是无法割舍爱,才只能对所有的痛苦照单全收。 原来脱去了刚开始见面时的尖锐和冷漠,其实她内心是个很炙热的人。 温蒂和大哥一起上楼回房间,两人肩并着肩在宽阔的楼梯上,同程却不和对方说话。温看不清大哥的表情,所以也不清楚温蒂的大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走到楼梯的转角,温蒂伸手握住了大哥五指。 大哥看向她,但她别开脸,并不说话。 于是大哥也没说话,只是反手牵住了她。 时间在这个梦里时快时慢的,温以为温蒂和大哥之后就要开启恋爱模式了,没想到这两人的相处居然和那个吻和生日聚会上几乎没多少区别。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暖和融洽,温蒂的脸上有很多笑容,大哥对她的态度倒是更温柔和细腻了。 可这两个人居然还是憋着什么都不说!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温蒂一个人的时候温也会忍不住和温蒂说说话,虽然她知道温蒂根本就听不见,她在这个梦里是完全的旁观者,“就不能坦诚地谈恋爱吗?天——我在你身上用‘坦诚’这个词太多次了!” 温蒂翻看着外文书,神色宁静又不可捉摸。 这时候二哥好像还没有被收养,她一个人在书房里读书,温总能看到她随着书中的故事开怀大笑,她读史诗的时候会变成穿着铠甲的女战士,或者穿着白纱戴着头冠的美人。 她为书中的故事落泪,伏趴在桌面痛哭流涕,躺倒在沙发上嚎啕……神色抑郁又痛快,像是把所有无法在现实中爆发的心情都宣泄在故事里。 “你读了好多书。”温一个人和她聊天也聊得很开心,“看书比打游戏好玩吗?” 温蒂没有回答。 而温也没有心情再问一遍。她也不想在回到现实后去问温蒂,温蒂说自己的心情时总是不够诚实,她老这样,别人也就懒得问她了。 “我觉得游戏更好玩,不像是看书那样动感情。”温又自顾自地说,“很多游戏连个具体的故事线都没有,暴打敌人就是了。我每次碰到那种讲述剧情的过场动画都会跳过,说真的,我打游戏只是想打游戏爽一把而已。我根本就不在乎制作者想在游戏里表达什么,也不关心人物的背景故事……除非那是任务线的一部分。” 温蒂似乎是在看一本很温暖的书,她的脸颊上洋溢着笑容,身边则是辽阔的草原和被皑皑冰雪覆盖的山脉。 温看了一眼书的封面。 “地理游记。”她又说,“你好像很喜欢地理游记……也是,你长到这么大应该还没出去旅游过吧。冰川,大海,雪地和草原,你都没有真正见过。其实我也没见过,我家里虽然气氛很好,父母也很恩爱——有时候他们都恩爱到我插不进去了——可我家好像不是很有钱,也没办法支撑我到处去玩。” 温蒂很喜欢这本书,她反复读了好多遍,温看出来温蒂很想出去了。 “我也不是很在乎我没去过各种地方,”温说,“你也知道,我比较喜欢待在家里玩游戏刷视频什么的。去不了就不去了,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世界太大了美好的东西有很多,不是每种美好我都必须体验的。” “我只要能确定地、全心全意地享受我正在享受的生活就好了。”温说着说着笑起来,“这么看的话我比你更具有生活的智慧。” 温蒂依然不说话,但温发现温蒂翻到这本书的某部分时身边毫无变化。 她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温蒂的身后,和温蒂一起看了那部分温蒂毫无想象的内容。 “原来是极光。”温摸了摸温蒂的头,“你想象不出来遍布整个天空的极光是什么样子的吗?” “其实我也想象不出来。”温说,“可是我不是很在乎啦……你都看了这本书多少遍了……就这么执着吗?执着你就去看呀!” 温蒂毫无应答。 温有点生温蒂的气了:“所以我才不喜欢你——你这种性格,要不是我们现在共用同一个身体,我们根本就不能做朋友的你知道吗!” 温蒂的神色让她没办法继续往后说。 “……我真是服了你了。”温挫败地说,她坐到了温蒂的对面,很小心地避开了温蒂的二哥常坐的位置。 等再看看就回到现实,温对自己说,再把这部分看完就回去。 她一直看到温蒂和她大哥正式确定了关系,又看到温蒂和大哥一起出门——他们的父亲还没发现养子和女儿之间的气氛古怪,也可能是因为温蒂和大哥相处的时候真的很轻松。 他们实在是太习惯过去的相处方式了,可能这也是造成他们分手的一部分原因。 极端接近爱情——毕竟不是真正的爱情。 约会的气氛也是,有时候他们会被看做情侣,有时候他们会被看作兄妹,这两种看法出现的次数几乎一样多。 在外面的时候温蒂和她大哥也没多少亲密的举止,温蒂不太主动,大哥也很克制。 他们只在僻静的地方悄悄分享一个吻,或者偶尔十指相扣。这段隐秘的恋情不显得很激烈,可是和温想象中会有的激烈正常不同……他们真的完全没有争吵过。 但温蒂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大哥隐藏着秘密。 他总是失踪,尽管每次失踪都有恰当合适的理由。 他和温蒂的父亲之间也有种不发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交汇,一个点头,一句意有所指的提问和回答。 他和温蒂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温蒂的神色也越来越冷漠,她留出了很多余地给大哥解释,可大哥似乎把温蒂的宽容看做了忍让,他从不认真解释。 连最后的分手也是那么安静和悄无声息。 大哥在约会的时候匆忙的迟到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和温蒂道歉:“对、对不起……我迟到多久了?这都是我的错,温蒂,但是我之前——” 温蒂已经喝完了两杯果汁。 她把手中的空杯子放在桌面上,杯底和桌面嗑出响亮的一声。 大哥被这一下镇住了。 确实……温蒂是个很讲究礼仪的人,她从不会在放下杯子的时候让杯底重重地接触到桌面。 “结束了。”温蒂说,“忘记过去的事情吧,大哥。” 她平静地站起来,到这时候了,她脸上却依然看不出多少愤怒,还在礼貌地微笑。 她看上去完全就是那个摆脱一切痛苦的人,她维持着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甩人也甩得干脆大方。 “司机在外面等我,我先回去了。”她说,“是我过去太打扰你自己的私人事务了,大哥,我已经很清楚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如果我浪费了你的时间,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毕竟你依然是我的大哥。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她最后朝懵在原地的大哥点了点头,拿起一边的帽子戴好,然后优雅地起身走了。 她的背影洒脱漂亮,像是正跳着舞一般把下巴抬得很高。 温叹了口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像个蜡像一样站在原地的大哥,心说你们这样是何必呢?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温蒂呢? 确实温蒂是个脆弱的人,确实她藏着很多心思不往外说,确实,这场突然的分手……站在大哥的角度上看,可以说是突然发难了,真的完全让人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把演技修炼得炉火纯青从来不是好事。 人与人的心意也从来都不相通。 这确实是一段美好的恋情,但每个人都被伤得很深。 ……所以那个被藏起来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温已经过了愤怒的阶段了,她现在的心情就是好奇,极端地好奇,到底是什么秘密,要这么隐瞒着温蒂? 之前温蒂讲过的猜测其实也算是一个温能勉强接受的理由,怎么说呢,小孩子和家人对自己的期许和要求不同太正常了。 孩子可能会希望自己能建功立业成为伟人,但亲人会心痛她受苦。孩子希望自己能浴血拼搏,但亲人会为了她的安危夜不能寐。 更巧的是温蒂家已经很有钱了。 或许在他的父亲和哥哥看来,让她努力毫无必要。她大可以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在城堡里作威作福,所有人都必须忍让她,避开她的锋芒。 就算她做得过分了,父亲甚至也不会斥责她一句,最多也不过是委婉地、小心翼翼地让三弟在她眼皮子下面坐上餐桌——天,她父亲从来没有用稍微重一点的口吻和她说过一句话! 他永远哄着他的小女孩,连温蒂的大哥都和温蒂小小地发过火呢……而且到最后也不是温蒂低头,是大哥回头来讨好她。 所有人都爱她,她就是不快乐。 他们爱温蒂,又为了那个秘密对她失约食言,对她若即若离……要不是温现在大概地看到了全局,她真心觉得温蒂的家人是在对她进行情感压制。 说到最后,无非温蒂的家人和温蒂自己对她的定位不同,定位不同,他们对待温蒂的态度也就不同。 温蒂直接回到了房间,她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沉默,温不确定她有没有哭。 想来是没有的。温蒂撒过很多谎,唯独这件事没有骗她。 温蒂长大后就再也不哭了。 她看了一眼温蒂,躺上床很快地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是现实世界下午,温起来洗漱和吃早午餐,因为懒得做饭就直接从冰箱里拿了点通心粉煮熟,又一口气倒了许多番茄酱拌好。 她吃完饭,镇定地回到卧室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干什么?”温蒂问。 “我走了。”温说,“你二哥不知道多久才能抽时间送我回去,我懒得等他,这段时间都要把我憋疯了!” “哥谭很危险。”温蒂说,“你不能自己出门。” “晚上确实很危险,可是现在才下午。”温一边往包里装东西一边说,“下午再怎么危险,也危险不到哪里去。晚上之前我就离开这个城市了。” “……会暴露行踪的。” “你一直说暴露行踪暴露行踪,”温索性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到底是会暴露谁行踪?”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父亲永远有办法找到我。”温蒂的脸上掠过阴影,“哪怕我拜托我的导师掩饰也不行。我怀疑他暗地里和一些……灰色地带的人物有紧密的联系。” “可在这个世界,你父亲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啊,这两者没法比吧。” “……如果想要藏起来,就永远不要低估会被找到的可能性。” “我觉得你完全是神经过敏。”温撇嘴,她想了想,去二哥的库房捞了一把枪放进背包,“现在好多了吧?” “你以为你是神枪手吗?就你刚学几天的水平,小心走火射中自己。”温蒂没好气地说,“走就走吧,你想去哪儿?” 温说:“嗯……这是个秘密。” 温蒂挑眉看着她:“秘密?” “好吧。”温无所谓地揭晓了答案,“我不打算回纽约。我要去看极光。” 作者有话要说:温:我要带你去看极光 对了,评论区在讨论大哥犯法【。没有的,十四岁只是苗头,但不是搞(重音)在一起…… 在欧美国家这真的很正常,不用以国人标准判断__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希尔薇2个;馄饨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3个;纶子2个;安承汐、和光同尘、伽罗依黯、希尔薇、二律背反没有良心、悯惜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希尔薇、层层裹糯米粉的团枣、乌苏20瓶;阿莫墨、alpha、柠檬10瓶;红与黑之葬礼、和光同尘8瓶;日抛选手也有真爱、施灵薇、猫不爱吃鱼、桃夭、阿拉你好君、zoe37、鹿呦、我的花间游不动5瓶;送你一个小丸子3瓶;长郗、墙角一只猫、靖清妃子2瓶;大大,开始日更一万吧、狗子狗、a啦多梦、kimigo、每天都在等更新、悯惜、行行重行行、墨殇陌漓、一世荼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3、温和船长 温又开始往包里装东西,贴身的衣服肯定要带上,特殊用品也要带上以备不时之需,武器也有了,其他好像也没什么需要的东西。 她收拾好之后才意识到温蒂一直在沉默,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想去看极光?” “我没见过啊。”温更奇怪了,“你不会想去看看没见过的东西吗?” “你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但你说你想去看极光。” “梦也有一定因素。”温实话实说,“但不是决定性因素,如果我不想看,我还是不会去看的。” 温蒂没有继续深究下去,可能是因为她并不想知道温到底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她说:“你想去哪里看极光?” “没太想好。”温说,她伸手去拿手机,“我查一下资料看看……” “……你真是太让我无话可说了。”温蒂忍无可忍地说,“这已经不是无知了,这是缺乏常识。你不知道该去哪里看极光?”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的世界也没有超英超反这一套啊,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变种人外星人,我之前也不关注这个世界和我的世界有什么差别,怎么可能会知道极光出现的地点是不是一样的?” “……” “极光是来自地球磁层或太阳的高能带电粒子流,也就是太阳风,使高层大气分子或原子激发产生。”温说,“或者不是激发,而是电离。这种科技知识我也知道,最好的地面极光观测点是冰岛,我也知道。我总得查资料看看我知道的和现实是不是一回事吧。” “……你说的不完全对。”温蒂别过头,“不用查了,这个世界和你的世界相比只是没有超现实的部分。其他完全一模一样。” 温拿着手机震惊了:“这不科学!你骗我的吧!这个世界超现实的部分完全就在挑战基础的物理定律!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就是一模一样。”温蒂说,她好像很不喜欢这个话题,“存在就是最合理的科学,你——你别管这么多,难道你想当科学家去研究一下这种不合理的原因?” 温疑惑地看着温蒂:“我感觉你在隐瞒我什么。” “我讨厌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你今天才发现这点?” 温蒂紧张地捏住手指,竭力控制自己不要绷住面部的表情。 她不知道这话能不能把温骗过去,按经验是可以的,温一向讨厌麻烦的事情,只是这次……这次毕竟涉及到温心中那个完美的“我的世界”,她不清楚温会不会追根究底。 应该不会。 肯定不会的。 温对自我的存在有非常强烈的意识和安全感。她不会轻易去怀疑“我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她也不会轻易怀疑四周和自己。 在她屏息等待的时候,温思考了一下,果然耸肩: “算了,我才懒得费这个神,你说的也对,管他符不符合科学定律。存在就是最科学的定律,要是物理规则无法解释现实,那肯定是物理规则出了错。” 但你的“现实”根本就不存在,温蒂想。 她缓慢地松开手,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感到遗憾——为什么始终没有反驳温的自我认识?她自己也说不清。 对温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应该是那种就算知道自己的过去完全虚假也能自得其乐的人,她的快乐完全建立在错误的人格之上,而她的人格坚不可摧。 在过去温蒂觉得这是件坏事,但现在,她却开始觉得这样也很好。 她正想着,就听见温宣布:“那我们去冰岛。” “境内阿拉斯加的费尔班克斯一年之中有超过200天的极光现象,被称为‘北极光首都’。”温蒂说,“费尔班克斯才是最好的极光观测点。” 温说:“可是我比较想去冰岛。去冰岛还能顺便看看极地雪山,而且人还很少。” “……这是你的旅行,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温蒂回答,“而且冰岛是雪原不是雪山——你应该好好补充一下你的常识了。” “才不要,冷冰冰的资料有什么好读的?就算想认识这个世界,从很多细节里慢慢拼凑出整个拼图才好玩。”温说,“我又不考试,不用这么迫切。” 她背起背包,兴冲冲地说:“走了——出发去冰岛!” “二哥回来之后看到你不在会吓死的。” “对哦,那我给他留个纸条。”温翻箱倒柜地找起了笔和纸条,“我怎么说,就直接说‘我去冰岛看极光了不用担心我’?听着有点像是什么暗号,我被人绑走危机之中给他留下寻求帮助的密码什么的……” “你很进入哥谭的状态啊。”温蒂凉凉地说,“留个号码好了,他可以打电话骂你。” 温好心情地无视了温蒂对她的冷嘲热讽,在纸条最后留下了一串号码,又好心情地补上了一个笑脸。 她还是把隐藏行踪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出门前认真戴好了面具,穿上风衣,其实她觉得穿着这种奇装异服回头率会更高,但这个世界的人接受度好像很好,她走在路上都没收到注目礼。 而且她还看到了打扮比她更诡异和夸张的人。 在温蒂的指导下她躲开了大部分摄像头,少数的摄像头可以不用躲,温蒂说托尼会处理好——这么看托尼也是个控制狂,温发现她对此一点也不惊讶。 超英的秉性还真是充满了让普通人觉得不适和厌恶的细节。 温蒂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些英雄在外界主流的赞美声之外,同样也有无数厌恶和排斥的声音了。 道理很好解释,如果你被国家监控,很多人心理上是可以接受的,不接受也不过是自认没理可讲,毕竟国家也要保证国家的安全。 然而被私人监控的感觉就……非常糟糕,恨不得那些人都去死算了。 她很快就到了哥谭机场,对着航班表开始犯难。 哥谭直飞冰岛的航班半个月才只有一趟,上一趟还是上周的事情。 要不走海运?游轮旅行也很好玩的,同样是温过去没机会尝试的旅行方式,哥谭又是一个典型的港口城市,游轮多如牛毛。 温搜了一圈,发现可选择的余地非常多,从价格高昂的豪华游轮到价格低廉的简陋游轮,应有尽有,任何家境都能享受。 “豪华游轮怎么样?”她征询哥谭本地人的意见,“会不会出现什么‘反派混进来大开杀戒’的情况?” “看几率,”温蒂幽幽地说,“游轮行驶到半途之后四面环海,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孤岛困境,很合适一些灭绝人性的反派开玩笑。” “你是说小丑吗?”温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小丑,别逗了,哥谭这座城市的犯罪天才里小丑是最有名的,她怎么可能不认识,“你觉得我们会遇上小丑吗?” “看运气。”温蒂冷淡地说。 “你以前遇见过小丑吗?” “……” “那就是遇见过了。”温摇头,也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你能在哥谭活这么大很不容易啊。” 要是她没记错,这座城市里最有钱的布鲁斯·韦恩被小丑这类反派绑架过十数次了,这还是有明确记录的绑架次数。 哥谭的反派们都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谁有名有钱就盯着谁,哥谭的电视塔更惨,简直成了反派专用播报工具,温怀疑这些人的概念里就不觉得被反派威胁是多严重的事情,他们非常乐意成为这种工具人。 每次被威胁都意味着收视率的暴增,而因为反派不开心被杀掉的基本都是小角色——不管手下的人发生什么惨剧,大老板稳赚不赔。 温蒂活得可太难了,这都不能说是家人的保护不当。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送她离开哥谭是正确的选择,尽管对一个小女孩来说太残酷了点,但总比死了好。 问题就在于温蒂真的想不通。 也不知道能怪谁,那就只好怪这座城市了。 “那我们不坐豪华游轮了,包个游轮吧。”温说,“我感觉钱应该是足够的,就是我不太擅长谈判,请个人帮我谈好了。” 这就到了温蒂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她果然很了解温应该找谁,几个电话播出去,简单聊了几句天,说清楚自己的需要,再付出一大笔酬劳,很快就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甚至因为太过顺遂显得有点无聊。 但温想了想在哥谭不无聊的时候会发生的事情,由衷地觉得就这么无聊也挺好的。 “这就是我包下来的游轮?”她新奇地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挺漂亮的大船啊,包下来的价格竟然这么低吗?” “你给出的酬劳已经足够把它买下来了。”温蒂无奈地扶着头,“为什么你比我还不了解金钱的购买力?” “我不关心。”温说,“我们多久才能到冰岛?” “几天时间吧,具体要看天气。”温蒂说,“你最好习惯一下在船上的生活,这不是很简单就能习惯的……小心点别随便吐出来,想吐的时候可以冲着大海。” 温很快就意识到了温蒂的先见之明,这艘船已经很稳了,可缓慢摇晃着的感觉很快就让她感到不适——没到非得吐出来的程度,可这么晕晕乎乎的,还不如痛快地大吐一场。 到冰岛之后温都要站不直身体了,她的脸色因为长期处于不适应的环境苍白地像白纸。 冰岛的阳光灿烂到夺目,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安慰。 “我的头好痛,胃里反酸。”她虚弱地抱怨,“你的身体素质一直都不差,怎么坐几天船反应这么大?” 温蒂置身事外的样子:“这很正常。” “什么地方能完整地观测到极光?”温转头去问船员,“我现在非常希望能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天,下了船之后地面怎么一直都在晃!” 船员在短暂几天的接触中已经熟悉了温的性格,他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小姑娘,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天知道我刚上船的时候有多难受,都差点被逼疯了!” 这倒是实话。 海面是很美的,朝阳、落日,月亮升起又落下,看上去都和在陆地观赏这些景色的感觉截然不同,更别说路上还能碰见海豚和巨鲸,看着这些灵活的生物缓慢路过,也是极为浪漫的景色。 ……如果她不是一路都在强忍着呕吐欲,浪漫的程度一定会更强。 “别开我玩笑了。”温虚弱地挥手,“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最糟糕。” 船员忍着笑说:“要是你现在实在是不舒服,可以先去你住的地方休息一下,极光不用着急,这里可是冰岛,你又没说你多久才回去,多住个几天总能碰见的。” 这艘小型游轮被她一口气包下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当中,她想怎么样都行。 哪怕是想坐船环游地球,船长最多只能告诉她因为天气和地形不能保证完全环游,然后点头同意她的想法。 “我们就停在港口等着你,温。”船长走了过来,他是个壮实的中年男人,被海面上的紫外线晒出一身会让无数女人发狂的古铜色皮肤,“这两个月时间的行程完全由你决定,所以如果你想看极光,两个月时间,你绝对看得到。” “要想找到下一个和我一样人傻钱多的人可不容易,是吧?”温虚弱地说。 船长悠哉地抽了口雪茄:“这个嘛——你看上去像是那种有钱又容易突发奇想的小姑娘,我就不告诉你我们平时接到的都是什么任务了。” “……不愧是哥谭。”温无语地说。 船长也大笑起来,这些人的幽默神经好像长得不太对头,不管她说什么他们都会发笑。 冰岛能住宿的地方不多,但温蒂帮她找到的联络人给了她一个地址,说她可以住在这家人的房间里,住多久都行。 “冰岛人很少会离开自己的城市,但是这家人比较特立独行,他们移民到了其他国家。”对方是这么说的,“你到之前我会请人打扫好房间,然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损坏他们的家具——其实损坏了也没什么,你赔得起,照原样买一个就够了,这家人不挑剔。” “我可以坐雪橇吗?”温在路边缓了缓,就觉得自己的状态恢复了不少。 “当然。”船长比了个手势,“这趟航行完全不费力,雪橇就算我们为了感谢你的附加服务了。” 温礼貌地微笑:“非常感谢。” 她在港口吃了点热腾腾的咖喱饭——拉肚子什么的就再说吧,她带了足够的药物,现在温只想吃点刺激的东西,船上的食物虽然丰富,但厨师的手法很垃圾。 抱歉她用了垃圾这个词做形容,但她真的有点后悔没坐豪华游轮了。 没想到船长完全看出了温的心情,他笑着说:“你可别让戴夫知道你不喜欢他做的食物,他可是很喜欢你的。” “嗯?” “他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但比你难缠多了。”船长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用下巴指了指温的背包,“你就带了一把手.枪,对吧?还有些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毒p的药——你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要想在冰岛看医生也很麻烦,多带点药很正常——戴夫的女儿,哈,她可是个大.麻烦。” 温一边干笑一边想,难道出门的时候带着手.枪还不够难缠吗? 这群人对难缠的定义也太过火了。 “说到这,我们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船长又说,“富家小姐离家出走旅行?” “……我看上去就这么明显?”温有点不安地说。 “太明显了,就像海面上的暴风雨一样明显。”船长说,“你在船上的时候我的小伙子们可拘束了,撸.管都只敢在房间里,带点儿荤的笑话也不好意思讲,就怕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其实我能接受荤.笑话……只要不是反人类的那种。” “你看上去不像。”船长说,“之前有船员给你递了一个土豆饼,你还跟他说说‘谢谢’,可把我的小伙子给吓得不轻。” “……”妈的我倒是和一群什么货色过了这么多天? 温无言以对,只能尬笑。 “说到这,”船长咳了咳,“我能问问你到底是怎么联系上我们的吗?” 温终于知道怎么回答了,她笑着说:“这里是哥谭,对吗?有钱就够了。” 没想到船长咬着雪茄笑得更大声:“不!我亲爱的温,这里是哥谭——有钱是远远不够的!你不知道那条老狗告诉我们这次任务的时候有多紧张吗?他简直威逼利诱地说绝对不能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就只能拿我们的妻儿给你父亲做交代了!” ……妈的我也不知道我父亲是谁啊! 不过温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个中间人在看到她的时候那么拘谨和恭敬了,她还以为这是职业素养,原来根本就不是。 石锤了,温蒂的父亲肯定是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狠角色。 要是在其他城市,靠着这些信息量温也能大致推测出温蒂的父亲到底是谁,可这时候又要说那句话了,这里是哥谭——哥谭的有钱人就没有不是黑白两道通吃的。 温蒂你出来!你跟我说现在怎么回答才好,你那爹到底在哥谭是什么狠角色? “我父亲并不冷酷或者狠毒,他在我面前一向是个温柔体贴的甜心,我完全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受欢迎。”温蒂幽幽地说,“但你看到他就知道绝对不能轻易惹到他——这是许多哥谭人对他的评价。” 温只好对着船长露出社交微笑。 “不过也是。”没想到船长也没有要从温口中问出什么的意思,他嗑了嗑雪茄,“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明白为什么那条老狗这么害怕了,换成我知道这种豪门里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害怕——温,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千万不要回避我们。” “当然,我不会。”温立刻说,“我可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但这里是冰岛,没有反派也没有超英,冷得连坏人都不想出门犯罪。冰岛很安全,不是吗?” 船长说:“要不是你只不过想来冰岛看极光,我也不敢让你上船。我是认真的,温,你一看就是蜜罐子里泡大的,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们担待不起。” 温一边紧张一边试探着说:“所以我的身份……” 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再多说点啊妈的,不要激起我的恐惧之后还只是含糊其辞!我现在心里很慌! “你的身份非常安全。”船长做了个拉起嘴边拉链的动作,“我的船员都不会下船找乐子,他们不会喝酒,不会找女人,不会到处吹牛。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而已,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 行吧这也可以接受。 “至于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你给了足够的酬金,他们会把秘密烂到肚子里的。”船长说,“我只能说这毕竟是哥谭,没有任何事是绝对的秘密。” 温:“……” 懂了,这个秘密的绝对有效期是两个月对吧。两个月之后你也不能保证。 但两个月时间也足够她看完极光,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非常感谢你们的职业素养。”温说,“我只要两个月就够了。” 至于这个世界的温蒂的父亲会有什么反应,反正还有那么长时间,为什么要在乎呢? 两个月之后,就算被对方发现,温蒂的父亲也不可能对亲女儿做出什么杀人灭口的反应……吧。 温对此的态度很不乐观。 但雪橇已经到了,毛茸茸的大狗们呵着气包围了她,呜呜呜地低叫着凑上来要揉揉抱抱,温兴奋地换上厚重的外套,冲出去抱着狗狗们撒欢。 船长把雪茄吸光后抖落了烟灰。他默默地看着温快乐的笑脸,忽地笑了一下。 “小女孩。”他嘟哝说,“我要是韦恩家那小子……也不会喜欢我的女儿生活在哥谭。” “今天就有极光可以看!”温一边快乐地撸狗一边跟温蒂说,“我们可以直接去最佳观测点!而且因为这段时间的游客不多,他们又大多是包团来玩,晚上就要回去休息,我们可以等人最少的时候来看极光!” 温蒂看着那些站起来比她自己还高的狗狗。 “你不开心看极光吗?”温奇怪地说。 “开心。”温蒂说,她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表示自己真的很高兴,“我们去看极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馄饨、looooooko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嫩嫩的笋子、晨雾、吾皇陛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莫等闲39瓶;莲柒30瓶;艾唉黎、留白20瓶;悠u、dakkkki、阿莫墨10瓶;小咸鱼儿7瓶;朝夕6瓶;0021、zoe375瓶;innocent4瓶;姑洗贰拾3瓶;&、冰镇柠檬2瓶;悲伤的泡沫、盈虚、a啦多梦、中原绘梨、露西利、古酒师爷1瓶 64、温和野温泉 热情的大狗狗都太粘人了,温稍微有点停下来不玩了的架势,他们就争先恐后地趴在地上,拿脑袋往温的手底下拱。 温看得忍俊不禁,又有些招架不住这些大狗期待的呜咽,只好再和他们多玩儿一会儿。 驾驶雪橇的大爷就是这一群大狗的主人,他显得敦厚又沉默,等温玩够了,恋恋不舍地小跑到他面前,他才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吆喝。 刚才还绕着温打滚的狗狗们立刻机警地爬起了身,训练有素地跑到了主人身前,让主人给他们一一套上缰绳。 这可是十来只大狗,他们竟然还会排队,栓好了缰绳的就狂甩着尾巴跑走,好让还没栓上的同伴能走到主人的手前,这井然有序的景象看得温目不转睛的。 “今天的天气很好,”大爷每栓好一只狗就会用力撸一把狗头,“我们常走那几条路路面也很平整,客人是个小姑娘,好好跑。” 温蹲在他身边,拖着脸颊看着他给大狗套缰绳,和他搭话:“这些狗狗都有名字吗?” 大爷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简单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 “这些都是男孩子吗?是不是男孩子和女孩子一起拉车容易打架啊?动物界的男孩争风吃醋吸引女孩那一套。” “……嗯。” “我会不会太吵了?” “……” 温搭了几次话后意识到这个大爷是真的不喜欢说话,之前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在和她说,而是在和自己的狗说——从保密身份的角度看,他还真是个最佳人选。 既然人家不爱说话,她也不去讨嫌,就安静地看着大爷把每只狗狗都拴好,疼爱地摸了摸他们的脊背,简单地说:“好了,走。” 温蹦起来,小心地站上雪橇,挨着大爷坐好。 大狗们稳稳当当地跑起来,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雪橇的速度一开始还像是慢悠悠的自行车,可似乎是大爷和他的狗都找到了节奏,他们渐渐像是狂飙的机车一样飞驰在莹白的雪地上。 风吹得皮肤发紧,被雪橇铲起的碎冰落在温的脸颊,她惊奇地摸了摸脸,转头问温蒂:“你感觉到了吗?” “你知道你现在表现得像什么吗?”温蒂回答,“一个话很多还喜欢自言自语的疯子。” “……哇哦,你怎么突然这么暴躁。”温说,“雪景很美,开心点呀。” “抱歉。”温蒂停了一下,“我只是……” 她伸出手接住雪花一样的碎冰,又睁大眼睛望着周围的雪地。温从未见过温蒂露出这样的表情,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中,她的神色透出一种无知的天真。 在这一刻,她奇妙地感到自己和温蒂合二为一,好像她们从来就不是两个人,从来都没有两种心境。 “我知道。”温说,“发现广袤的大自然伟力很容易让人恐惧和不安,我能理解——但我还真没想到你是会首先开始恐惧和胆怯的类型。我以为你会首先沉迷在从未见过的美景里呢。” 温蒂说:“那是你。而我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雪橇在半路上坏了怎么办,如果驾驶者突然病发休克怎么办,如果雪橇犬们突然发狂怎么办……如果我们因为未知原因被困在雪地里,他们凶性大发回归兽性把我们当成食物怎么办?” “哇哦!哇哦!哇哦!”温急忙说,“悠着点悠着点,别东想西想的好吗?你让我也开始害怕了!” “才不。”温蒂匪夷所思地看着温,“你觉得如果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会很好玩,我越往后说你越觉得兴奋——你居然这么想?你太不正常了温。你太不正常了。” “我也没那么不正常。”温小声抗议,“我就是觉得……被大狗狗们分着吃掉也不失为一种野蛮的浪漫。总比老死在床上来得惊险刺激对吧,听起来像个穷途末路的冒险者,死得非常悲壮。一般人也会承认这点的。” 她只是习惯性地无视掉所有会导致负面情绪的部分,然后直接跳到最糟糕的结局里值得高兴的地方而已,算不上有多不正常。 “他们不会吃掉你的。”大爷终于说话了,慢吞吞的,带着很重的喉音,“他们都是好孩子,如果出了意外,我可以用雪橇没有损坏的部分做两个简单的单人滑板,他们会带我们去森林,然后给我们捕食。” “噢。”温尴尬地说,“原来你在听我说话呀。” 大爷闷笑了一声:“我既不聋也不哑。你不是我遇到过的最疯的客人,不用担心。” 温想说我没疯,可刚才她那段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好像说这话没什么意义。 “今天你来得不巧,没有极光。”大爷清了清嗓子,不过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沙哑,“等上一两天应该能出现,现在是极光季。你想直接回你的住处,还是去别的地方?” “你有什么建议吗?” 大爷说:“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温泉。” 温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在已经完善开发过的温泉和未开发的野温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我们去温泉山谷。”她对温蒂说,“这样我们聊天的时候看起来就不像是疯子了。” 雪地随着他们的前行逐渐消融,不远处,黄绿相间的茸茸山谷上传来温暖的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大爷停下来,问:“你准备泳衣和毛巾了吗?” “……没有。这附近应该有地方能买到吧。” “这是徒步者都不一定会走的小道,没有售卖旅行用品的地方。”大爷说。 温和温蒂打商量:“你对……” 穿着内衣泡温泉泡完之后不穿内衣直接穿外套应该没意见吧? “可以。”温蒂停了片刻说,后面这句话更像是自我安慰,“反正也没人能看到。” “带上威士忌和伏特加。”大爷说。 温婉拒道:“谢谢,但是我不喝酒。” 两条狗响亮地应了两声,温这才意识到这是两条狗的名字。她看着兴奋地对她狂摇尾巴的狗狗,犹豫了一下,心说带上狗的话美好的泡温泉恐怕会变成和狗一起泡温泉……还是算了吧。 大爷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不带也可以,这附近没有野兽。” 温开心地跳下雪橇,要跑过去的时候又停下来问大爷:“你在这里等我?” “……” “那我走啦!等会儿我过来找你!” 她撒着欢冲向了蒙着水雾的温泉池,巨大的空间让她感到轻微的眩晕,然而好消息是她没有犯恐惧症——错了,应该说,温蒂没有犯恐惧症。 温度渐高,温脱下了厚厚的外套抱在手中,又脱掉了穿在中间的羊绒毛衣。大爷显然很熟悉这里的环境,她只要直走就能找到一处水流不算湍急的拐角。 她在一块干净的草地上摊开外套,把鞋子脱下来摆在一边,然后试了试水温。 “好像有点烫。”温嘟嘟哝哝地说,“不过泡进去之后应该会好很多吧……先试试。” 温慢慢地走进水中,这里的水不太深,直到她的半腰,水温烫得温浑身一个激灵,但紧随而来的温暖的熨帖感就让她舒服得眯起了双眼,用手试探着水底坐了下来。 脚下都是细小的砂砾,这让她放松了警惕,没泡多久就在水潭中走了起来,还招呼温蒂:“下来呀!不要光是看着嘛。” “我只是看起来没有进温泉。”温蒂说,“我和你的感受是一样的。” “你今天没有犯恐惧症你发现了吗。” “当然。” “这里会让你觉得安全?难道是因为没有人?”温乱猜,“你这个犯病的机制到底是什么原理,一会儿随便出个门你都要紧张,一会儿来这么广阔的地方你都不害怕……之前在雪原你倒是害怕了一下,也没到犯病的程度。” “我只是在好转。”温蒂无奈地说,“这种病……是会好转的。” “我好像也没怎么认真吃药。”温哗啦啦地在水中画圈,“突然就好了?” “和药的关系不大。”温蒂不愿意说太多。 于是温耸了耸肩,又往深处蹲了蹲:“是好事就可以,也没必要……嗷!” 她惊叫着踉跄了一下,摔进温泉,一缕血色从她摔下去的位置浮现,温好不容易才扑腾着站稳,惊魂未定中又看到了血迹。她僵直了身体,翻眼就砸进水中,激起偌大的声响。 水花慢慢平息,淡红色的血迹散开在温泉中,山谷又恢复了无人踏足的安静。 直到一个身影轻巧地悬停在温泉池上,他扫了一眼温泉里的情况,精准地在正确的位置捞起了温,离开前顺手带上了温放在池边的衣服和鞋。 远处等待着温的狗狗们不安地停下了嬉戏打闹的动作,挤到大爷身边发出嗷呜的声响。 大爷若有所觉地抬起头,隐约看到天边似乎飞过了什么。 是鸟?还是飞机? 或者都不是? 他眯缝着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可是人老了,眼睛也不好使了,他最终还是低下头,在狗狗们的包围中打起了盹。 “这可不好,这一点也不好。”温在昏睡中朦朦胧胧地听到了一个声音,“我该怎么做才对,呃,我应该帮她穿上衣服吗?还是给她穿好吧,现在天太冷了,希望她醒来之后不会给我一巴掌。” 她感到自己正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在恢复意识的过程里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未开发的野温泉就是不安全,她被脚底锋利的石头割破了脚,然后看到血就晕过去了……要不是被人救了,她恐怕都淹死在温泉里了! 真该带上威士忌和伏特加。 她没注意到自己把这段话说出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声说:“你想喝酒吗?也是,喝点酒能舒缓你的情绪,稍等!” 他好像离开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很快一个小酒瓶就被递到了她的唇边,温被一双手臂扶起来,她朦朦胧胧地看了一眼对方,却只看到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黑夹克倾斜了一下瓶口,水源涌出来,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干渴。 她想也不想地把水一饮而尽,对方又递来了一瓶新的,她照单全收。 暖意从胃部涌出来,脚上的疼痛感也变得迟钝许多,她熏然地别过头,终于看清楚救命恩人的长相。 黑发蓝眼,面容英俊,笑起来像是阳光,但又有点小小的坏。 “你好帅。”温咯咯地笑,伸手去摸救命恩人的脸,“你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噢它摸上去的感觉比婴儿好多了……” “我知道啊。”康纳喜滋滋地说,完全没躲开温的手,“你也不差。” 作者有话要说:夹克小康登场! 我迟到了呜呜呜呜呜今天下午家人打了好久电话错过了时间__ 晚上可以的话更六千的章节……没有六千也有三千.jpg 泡野温泉很危险的不要学温作死,她做事不太考虑后果的,泡温泉久了之后受伤没疼痛感可能会大量失血造成虚弱,然后晕倒淹死,还是泡已开发的温泉池好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晨雾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馄饨、伽罗依黯、万物之王、夏大人、咕咕咕ggg、悯惜、苍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黎白79瓶;慕卿60瓶;琬圭、lin、怠倦倦倦20瓶;雪原、jovlly、阿莫墨、目里、呜啦啦、黛博拉、啊啊啊啊哈法师、杯莫停10瓶;君无双8瓶;王嘉尔的蚝油拌饭7瓶;一片树叶的轻6瓶;红茶玫瑰、云吸猫的又一天、0021、zoe375瓶;花天狂骨、鹿呦4瓶;喵喵喵、暮色·always、姑洗贰拾、疯疯癫癫3瓶;黎沐玖、冰镇柠檬2瓶;明哥、如沐寒岚、兔子君1瓶 65、温和提议算数 “我当然也不差,”温被反夸后更开心了,“我挺喜欢这具破烂身体的!除了有点破烂以外都很好,腰细腿长比例超棒!” 康纳赞同地点头:“没错。” 温爱不释手地摸了许久康纳的脸才收回手来,注意到自己已经换好了衣服:“你、你给我穿了衣服啊……” 温拉开衣领从领口往里看了看,又说:“还帮我脱了。” 康纳有点心虚,他眼神游离:“因为你的贴身衣物都湿透了不能再穿——我没有看,我闭上眼睛给你换的。” 温的手还扯着领口就抬头看向他。 她看得非常细致,简直就是在用眼神描摹康纳的整个身体,康纳并不觉得这样受到了冒犯,也没感到不适。他也歪头看着温,额角的一缕发垂落下来,令他有种少年感十足的无辜。 “你好帅。”温说,“你从头到脚都——都长在我的审美喜好上。你的头发又黑又亮,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比雪原外的海面都要蓝。” “虽然你是在夸我,但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夸你自己?”康纳好笑地看着她,“你也有这么漂亮!你的眼睛有点像猫,又透明,又有点难懂。” “所以你也喜欢我。”温遗憾地说,“你真不该把眼睛闭上。” 康纳眨眼睛:“……好的,现在我希望时间能倒流,我一定不会在帮你换衣服的时候闭眼。” “蠢货,你喝多了。”温蒂阴沉地说,她满脸不爽地靠在墙边,“我酒量很差。是我的错,我应该提醒你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胡说,我、我没醉。”温朝康纳嗤嗤地笑:“现在也、不晚呀,你还想——看吗?” 康纳一本正经地说:“等你清醒的时候问我这个问题,答案肯定是‘想’。不过现在就算了,你真的喝醉了。” 他还挺纳闷的:“不是你说要威士忌和伏特加吗,我只给了你50ml的两小支,怎么这么快就醉了。” “傻、傻瓜。”温推了他一把,没推动,还差点自己摔了,要不是康纳眼疾手快地抱住她,这会儿温肯定都砸地上了,“威士忌和、伏特加,是狗的名字!” “你是说在山谷外面等你的那个雪橇?”康纳回忆了一下,“我带你飞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们还在等你。我现在带你回去吧,等太久了他会担心的。” “你真的、不看吗?”温好遗憾的样子。 她抬手摸上了康纳的胸口,戳一戳,又捏一捏,手感果然很好,于是她心满意足地把头埋进去蹭,头发弄乱了都不在乎。 康纳:“……噢,这个,我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待遇了,但你的表现还是让我觉得非常受宠若惊……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温。”温说,“你呢?” “你叫‘翅膀’,好名字,可惜你不会飞。我是康纳。”康纳回答,“你一个人出来旅行?” “对呀,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附近?这是哪里啊,”温终于想起来看看周围,“一个……小木屋?” “我自己搭的房子,暂住。”康纳撇了撇嘴,露出一个孩子气的气恼神色,“我和我家那边闹矛盾所以自己跑出来了。” 温仰头看着他,忽地说:“我之前有没有说你长得很像超人?” “他是我的父亲。算是吧。”康纳说,“你也是超人的粉?” “算是吧。”温学着康纳的口吻说,“我之前、之前也被他救过一次。但我不算是他的粉,我只是馋、馋他身体!” 康纳:“好……吧?但你是因为我看起来像超人才夸我的吗?不是因为我自己的魅力?我感觉有点受伤了。” “你和他可不是很像……我都说了我就喜欢、喜欢这种风格和长相呀,黑发蓝眼,笑起来像阳光。”温拍着康纳的胸口安慰他,“现在我眼里,你、你比超人有魅力多了!” 她拍着拍着,手就开始往下滑,被康纳像捉一条鱼一样敏捷地捉住手指。 温蒂翻着白眼别过头:“天啊她真的喝醉了,天啊她喝醉之后比她清醒的时候还烦人。我要回去休息了,随便她吧我不管了。” 她气鼓鼓地消失在温的视线中。 “你还说我喝醉了,我看、我看你才喝醉了。”温冲温蒂说,“我们都喝醉了!” “我可滴酒未沾。”康纳好脾气地把温打横抱起,“好了,我送你回去吧,你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再不回去,那个留在雪橇上等你的老先生就要带着他的雪橇犬过来找你了。” “嗯?他会吗?”温喃喃地说,“我头好晕……” “你喝醉了。”康纳头疼,“你肯定还没到可以喝酒的年龄,希望他不要怪我给你喝酒。” 但他也不可能知道威士忌和伏特加是狗的名字啊。 “我没醉!”温不满地反驳,“我只是头有点晕晕的……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和做什么!” “你平时也是这样?”康纳思考了一下,“也许我之前不该因为你喝醉了拒绝你慷慨的提议。” “还作数的。你想摸一下吗?” 康纳:“……我还是送你回去吧,温。” 他带着温飞回了雪橇边,大爷警惕地注视着他:“温怎么了?” “她之前被温泉划破了脚,摔进温泉之后站不起来,被我救起来了。”康纳尴尬迎着对方看坏人一样的眼神,“她说应该带上威士忌和伏特加,我就给了她两小支酒帮她缓解一下紧张。” 大爷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的名字叫康纳。”温开心地说,“他很好看,也很好摸。我喜欢他。” 康纳哄她:“好好好,你说得对。你头很晕,为什么不上雪橇睡一觉?” 大爷冷酷地拒绝了康纳的想法:“我不知道怎么照顾醉鬼和小姑娘,现在小姑娘还成了醉鬼。她不能上雪橇,可能会出事。” “你可以送我呀。”温伸出一根手指戳康纳的胸口,“你会飞!” “好吧,我可以送你。”康纳也有点新奇这种事件发展,他耐心地把温的手按下去,“你很冷?” “我很热。”温打了个呵欠,“还很困。” 大爷把地址告诉了康纳,而温已经在康纳怀中半睡半醒了。他惊奇地看了一眼大爷:“你就不担心我对她做什么?” “我比较担心她对你做什么。” 康纳:“……谢谢你,老先生,那我就带她走了。” 大爷朝他摆了摆手。 地址上的位置并不难找,康纳很快就落在一个小小的独栋里。他抱着温,在门口找到了悬挂在门把上的钥匙。 卧室在二楼,床已经被整理好了,他小心地将温放上去,帮她拨开压在身体下面的头发,拉好被子。 他靠在床边看着温的睡容,她的脸颊上浮现着迷人的酡红,他一时间被吸引住了,发了会儿呆才转头去查看了一下温脚上的伤。 那道划痕不深,但很长,被包裹起来后很快就止血了,绷带上没有沁出血迹,康纳就放下心。 他想了想,去给温接了一杯水放在床头,又去看了看冰箱里有没有储备。 温睡得不太稳。 身上忽冷忽热的,而且即使睡着了也能感觉到头晕想吐。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好像之前被温蒂骂了?就是不太记得为什么被骂,对了,她还被人救了…… 她醒的时候康纳立刻走了过来。 他双手抱胸,一肩靠在墙上观察着温的表情,发现她现在完全清醒过来后,他坏笑着问:“现在你的提议还算数吗?” 温:“……”记忆一下子就回来了。 她坚强地说:“算数。” “你说真的啊!”康纳摸了摸下巴,“我也许不该问这个问题。现在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我要是现在又拒绝好像耍你似的。” 温委委屈屈又有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提起这件事——让我们勇敢地遗忘它吧,”康纳忍着笑,“遗忘它,然后走向全新的开始。需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吗?既然连你的提议都没忘,那你肯定也没忘记我是谁吧?” “康纳。我记得。”温说。 康纳还是没忍住地皮了一下:“说到这,你真的馋我父亲吗?” “对。”温破罐破摔,“我也是真的觉得你有吸引力多了,年龄更合适,而且你的性格也更有趣——他虽然长得就是我喜欢的样子,可给我的感觉太稳重。我不喜欢太稳重的人。” “嘿!我也可以很稳重的!” “我也可以礼貌性地同意一下你的话……好香啊,你煮了什么?” “土豆肉汤。”康纳说,“我会做的不多,这种简单的浓汤不容易出错。我想你起床后应该会又渴又饿,要尝尝吗?” “要!”温跳下床,很小心地没有让受伤的脚承力,“闻起来就好香!你比你看起来的还要更居家一些。” 康纳扶着她往外走:“你也比你看起来更不擅长照顾自己。” “我把自己照顾得可好了,温泉的事情是意外。”温说,“我晕血所以才昏过去。” “你晕血?” “对。” 康纳说:“放在你身上就显得好可爱,甜心。” “换我问你了,你现在算是离家出走了吗?” “算是吧。” “离家出走到冰岛——真酷。其实我也是离家出走,但是我只是离家出走到了纽约。”温突发奇想,“不然我也留在冰岛好了。” “为了陪我吗?你也太喜欢我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离家出走?” “也没见你问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啊。” 温坐到餐桌前,康纳给她端来热汤,她用勺子搅了搅,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2个;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沉默是金80瓶;风月子规50瓶;lemon柠20瓶;安bati、非想偷欧、阿莫墨10瓶;红与黑之葬礼5瓶;&2瓶;行行重行行1瓶 66、温和邀请 ——你笑什么? 我开心了就笑呗。 ——这只是一碗土豆肉汤。 我也不是为了这碗肉汤笑啊!温蒂你想什么呢,我根本就不是那种好骗的人行吗?再说一遍我是单纯的不喜欢多想而不是真的脑子不够用! 再说人家怎么算也是救了我们一命,你怎么表现得这么排斥。 这次居然都不出来说话了。 ——你很喜欢他这点让我感到紧张。因为根据经验,我完全处理不好正常的感情关系,不管我当时是怎么想的,最后的结果永远只是一团糟。 可现在处理感情关系的人不是你而是我啊。 ——我不知道哪种结果对我来说更好接受一些。 ——你做得好或者不好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你做得好会让我痛恨自己,你做得不好……我依然痛恨自己。你就不能单纯地睡一睡他然后把他甩掉吗? 温摸着胸口,认真又深入地思考了一会儿。 从单纯的道德观念上我也不是做不到,好吧我要承认我真的比我自己想象中没底线多了!不许嘲笑我!你已经嘲笑过很多次了! 但我真的挺喜欢康纳。 他很好看,而且我感觉他是那种,能轻描淡写地接受我说的一些被你评价“不正常”方面的人。 而且他有种讨人喜欢的不着调。 ——你好像总是能在人群中找到会喜欢你、接受你,并且骨子里安定快乐的人。 接下来温蒂就不再说话了,不过在温津津有味地喝完肉汤后,她评价:味道一般。 “怎么样?”康纳在温喝完后兴冲冲地问,“我煮得不赖对吧?” “我对食物的要求不太高,还可以,很鲜美。”温诚实地说,“你都没放多少香料……刚好,我不喜欢香料太重的感觉。” 不过温蒂的口味和她不同。温蒂喜欢味道浓烈的。 康纳失望地撇嘴:“我还以为你要夸我一顿。” “别臭美。”温把碗推过去,“快去洗碗!” 康纳做震惊状:“你吃白食也吃得太理直气壮了!” “请你快去洗碗。” “加一个请字根本不能改变你在理直气壮地吃白食的事实……我洗就我洗,真是的,”他带着小不满抱怨道,“我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个老先生说他不会照顾小姑娘了,你真难伺候。” 温坐在餐桌边看他洗碗:“你以为我的漂亮是怎么养出来的?我们普通人类和外星人不一样,你晒晒太阳就能有好身材和皮肤,我可得经过艰苦锻炼才能有。” “现在你你说话的口吻有点像我另一个父亲了。” “另一个父亲?你们外星人真厉害。” “不不不,你误会了,氪星人可不能让男人怀孕,我诞生在实验室。”康纳飞快地洗完了,“我是个半氪星人。我体内的另一半基因属于人类。” “听起来有点变态和反人类……并且还很有趣。”温趴在桌子上,康纳过来擦桌子的时候她抬起手,“虽然有趣,但还是有点变态和反人类。” “你猜怎么着——我和你的态度差不多。”康纳收拾好了厨房。 “你要回去了?” “你想要我留下?”康纳挑起一边的眉毛,“你准备好说辞说服我了吗?” 温盯着他看:“我以为我是你的菜呢。” “好的我留下了。你真会说服人宝贝儿。” 温大笑,边笑边在心里和温蒂说话:他真的好好玩。 ——这么明显和无法反驳的事实就不用和我说了。 康纳回头去收拾自己的房间,还好这个独栋里有好几个卧室,不然康纳就只能留下来睡地板了。他看上去不像是会拒绝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类型,而坦白说,温还没做好发生点的准备。 更何况她还带着伤呢。 她终于有心情打开手机看过去的消息,为温蒂的二哥居然还没有打电话过来骂她感到无比奇怪。 不是温诋毁,温蒂的二哥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脾气温柔能忍的类型,气得一两天不想理她正常,可这么久了都没点消息……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温有点担心地和温蒂说:“二哥不会是翻车了吧。会不会我一回去就发现他又,咳,去世了。” “不至于,他在哥谭不是小角色。”温蒂出现在她身侧,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你查一下哥谭的新闻。跟着我念的输网址。” 温认真地敲下温蒂念出的字母,回车,然后大致浏览了一下。 ……哥谭真是危险。 但她并没有看懂这些新闻和二哥有什么联系。 等等,她惊讶地点开了其中的一条信息:“红头罩和夜翼打起来了?红头罩?这个造型和身形有点眼熟……是二哥?” “是他。”温蒂平静地说。 但温有点不敢和她搭话,温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看上去在情绪爆发的边缘。 根据温的了解,只要温蒂没有真正爆发,就说明她还能继续再忍,可是温蒂的心情她也感受得到,这种心里头各种滋味混淆着猛烈地冲击理智的感受,让温感到暴躁和不安。 连之前的好心情都变淡了。 温蒂仿佛觉察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温,她的眼神清澈又冷静,神色和温完全不同——温一时间还走了一会儿神,心想不知道她平时在周围人的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对不起。”温蒂说。 “什么?为什么?”温没反应过来,“对不起什么?” “为了所有。”温蒂深呼吸着说,“为了……为了我给你的所有。为了不该由你承担的东西,那些心情和痛苦。我对很多人感到抱歉,但你是我最难面对的人。” “你最难面对的人应该是你自己。”温犀利地说。 “……对。”温蒂绷住了嘴唇,出于不明原因,她还是坚持,“首先是你。” “这是你的过去,你的人生,你的感情和经历。”温又说,“你过得一塌糊涂。也不能完全算是你的错,可毕竟你才是你自己的主角,所以你也难逃其咎。” “做出让人生变得更好的选择太困难了。”温蒂说。 “我感觉我不是个合适的人生导师……你忘了吗我才刚刚差点让我们两个人都丢掉小命……我也过得不算特别好。”温纠结地说,“虽然确实是比你要好一些……” 但随便什么正常人都会过得比你好啊。 温这么想,却没说出口。 温蒂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没有。她带着有点心事重重的表情消失在温的眼前,临走前她说:“你的伤明天就能好。” “明天会有极光吗?”温高兴了。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温蒂好笑地说,“你可以去问康纳,他应该会知道。” 康纳的答复很肯定:“明天?有。” “太好了,我来冰岛就是为了看极光。”温快乐地在房间里转圈,“我还没见过极光,会不会和彩虹差不多?不过彩虹是静止的,极光我记得是会动的……真好呀!” 康纳撑头看着温,他的脸上也流露出笑容:“等你在冰岛多住一阵就不会觉得极光有多稀奇了,我刚看到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兴奋。” “噢。”温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康纳,“你想再兴奋一下吗?” 康纳没听懂:“什么意思?” “和我一起去看极光啊。”温理所当然地说。 康纳说:“我打赌你提出约会邀请的时候从来没被拒绝过,温。” “你被拒绝过?” “当然是——没有。”康纳吹了声口哨,“想试试在极光里飞翔的感觉吗?你得穿厚些宝贝,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把我抱得更紧一点。” 杰森还没看到温留给他的纸条。 夜翼不知道发什么神经,来哥谭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回家而是找他,两个人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他没落到什么好,肋骨断了一根,不过他还击得毫不留手,想必夜翼那家伙有很长时间不能盯着那张鼻青脸肿的脸招摇过市。 桶盔比眼罩好用多了。 他不确定自己的行踪会不会因为受伤暴露,所以在隐秘的地方养好伤,又藏了一阵才回到据点。 温应该能照顾好自己,他留下了足够多的食物,那处据点也被掩饰得非常成功。 而且他其实也很少会回到据点工作,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的秘密基地,每次回去据点都是为了看看温过得怎么样,如果有人要找他,最先暴露的会是他的秘密基地才对。 尽管在心中反复安慰自己,可当杰森看到空空如也的据点,心跳还是漏了半拍——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杰森找到了温留给他的纸条。 他面无表情地读完温给他的留言,被纸条末尾那个没心没肺的笑脸气得胸口发疼。 那个蠢货!她就不知道哥谭到底是有多危险吗! 他的据点又在这么隐秘的位置,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怎么办! 杰森冷笑着拨通了温的号码,愤怒地想着要是没在第一时间接通,他绝对、肯定会马上给她一个教训! “喂?”电话接通了,温的声音带着睡意,“二哥?” “……你在哪里?”杰森干巴巴地问。 “我在冰岛,我来冰岛看极光!”温在电话的另一端说,“天天被关着太无聊了,你又好几天好几天地不回来,我就自己离开了……对了,我的行踪托尼会帮忙掩饰的,你不用担心。” “……你这样太任性了。”杰森哼了一声,“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回来之后没看到你,吓得差点就要出去找人。” “你是红头罩这件事才吓到我。”温说。 杰森:“……” 他的声音虚弱下来:“我很难和你解释这件事。” “我知道呀,所以我走了。”温说,“等散完心我就回纽约。” “你……”杰森踌躇道,“你不回哥谭?” “这种事再说了。”温回复,“我还在离家出走你忘了吗?怎么能随便就回哥谭?” “照顾好自己。”杰森也没别的话说,“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可能联系不上我。” “听起来和之前的生活也没多少区别嘛,除了我现在完全自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能去看极光。” “……” “我比较喜欢你像康纳一样回嘴而不是愧疚地沉默。你这个态度显得我像个坏人。”温叹气,“好了好了,别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我不是真的在意。” 她听起来像是要挂电话了,杰森急忙说:“等一下!” “嗯?”温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又把手机放到了耳边,“还有什么事?” “你会得到答案的。”杰森下定了决心,“等我解决我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更新也不少 为什么我会把我的处境搞得这么尴尬呢 六点迟迟做不到,我,放弃挣扎.jpg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萧妮儿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凝泉散流、安承汐、馄饨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2个;looooooko、xyxx、和玛丽苏开玩笑、中原中也的小娇妻、小孟小孟天天做梦、小翅膀的头罩、跪求ssr!吸欧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蜉蝣一生只闻朝夕188瓶;易安娘30瓶;萧妮儿、馄饨、略略略、爱上你哦20瓶;徐渐缓18瓶;短刀都是小天使12瓶;风雀、寻更衣草、52kid、每天低调的为吾王打ca、looooooko、遗忘爱丽丝、aa、阿莫墨、何风木瓜、搞快点10瓶;鹤的新娘子6瓶;荷家的七安、今天去救塞尔达了吗、鲨美我的爱5瓶;nancy、白的羊2瓶;再改名就是狗、小孟小孟天天做梦、夏十二娘、夜风轻染、撸美人、狗子狗、季乐、小夏姐姐、silence陆源、银蛊、红狐、彦曦1瓶 67、温和暴露 温在挂断电话后还是忍不住要摇头,她对温蒂说:“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有什么问题?” 温蒂满脸莫名其妙:“又关我什么事?” “最适合把所有事解释清楚的时间只有两个,一个是问题产生的当时,一个是现在。”温说,“等等等——等起来就没个止境。世界这么大,我干什么不好?我又不是一直在原地等回答,二哥想得也太美了。” “至少他是唯一一个给出了明确答复的。”温蒂说。 她看起来甚至还颇有几分欣慰,温也愿意承认比较起来二哥的态度是最让人满意的一个,可靠着对比出来的让人满意,四舍五入就是不让人满意。 “我越来越觉得你过得不好的大部分错都在你身上。也不是说你父亲他们就没错,可是你父亲怎么也有四十了吧?还是五十?人生的半辈子都过去了。”温说,“让他在这个年纪为你做出改变,要是他自己愿意改当然是好事,可要是他不改,那也实属正常。” “而你,姐姐,你青春年少,正值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你的未来还很广阔,你的一切都可塑造,”温摆弄着手机,“你现在多大?” “马上十九。” “真好啊。”温笑着感叹,她抬起手触摸温蒂的脸,温蒂没有躲开,但温也什么都没摸到,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十九岁……再好不过了。” “你一定很痛苦。”温蒂又重复了一遍,“抱歉。” “你根本不恨这个家庭的任何人。”温说。 “我……” “读了很多书,学过很多技能,拥有所有其他人做梦也得不到的东西,天,”温摇着手笑,“但你的心智始终还停留在幼年,你根本就没想过该去反击。” 她的笑容有种可恶的事不关己。 但如果她不感到事不关己,又怎么在承担大部分痛苦后那么快乐? “我是没想过,我也不需要反击。”温蒂说,“我只是想明白为什么。这很难理解吗?” “我不理解,一般是因为我不想去理解。”温叹了口气,“但我能理解你……妈的,理解一个不想理解的事实太不愉快了,我不赞同你但理解你,这种思想简直是在撕扯我自己。” 温蒂无声地笑了。 她绕了个圈走出房间,深紫色的裙摆上装饰着皮质的绑带。这条绑带一直交叉着束缚住她的赤.裸的脊背,白皙的皮肤从绑带下露出来,肌理上泛着莹莹的光。 真不愧是再怎么渣和花心都不会让人生气的漂亮妹妹,背影那么美。 温惆怅地看了温蒂消失的地方一会儿,睡意上涌。 她倒头睡着了。 另一边哥谭,迪克在找过红头罩麻烦之后终于回到了韦恩主宅。开门的是阿尔弗雷德,老管家依然是老样子——好像从他被布鲁斯领会来那天起,管家的模样就没变过。 “欢迎回来,理查德少爷。”阿尔弗雷德说,“提摩西少爷还在休息,要喝点热茶吗?” “这个点就休息了?”迪克没怎么和提姆相处,不过大概也知道点提姆的习惯,他了然地说,“是睡下之后还没起床吧。” “是的。”阿尔弗雷德说,“提摩西少爷的学校最近有兴趣小组活动,每天上完学之后还要处理工作,长期昼夜颠倒的生活对他的身体很不利,我收起了他房间里的小工具,他一直睡到现在。” 说着,他的视线转移到迪克的脸上。 等脸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才回来的迪克干笑着摸了摸脸:“看起来严重,其实是小伤。” 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说:“那么我去为你准备茶点。” 等管家离开,迪克才松了口气。 他还真有点害怕老管家揪着他脸上的伤不放,一想起杰森现在的状态,他就头疼得厉害:其实他过去找杰森是想能和他好好谈谈,谁知道三言两语的,杰森就被他激怒了? 有时候他真搞不懂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明明泰坦的朋友都对他好评不断,可一回了家,他的好人缘就好像不存在似的。 杰森对他没个好态度,这里他也有错,当年的事情是他做得过火,两人糟糕的交情才持续到了今天。 可提姆在他面前那么恭敬和拘束,这就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明明这小子很崇拜当初还是罗宾的他。 迪克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终于能和第三任罗宾打好关系,没想到吃了不软不硬的钉子,还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也许是因为他们现在还没熟悉起来,迪克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等熟起来了就好了。 吃完管家送来的热茶和点心,迪克就去了蝙蝠洞。 许久没来,这地方的陈设有了不少变化。提姆和前两任罗宾都不同,他的风格梗偏向于在暗中查看和收集情报的类型,所以蝙蝠洞中属于罗宾的地方摆上了不少电脑和设备,迪克还听说提姆有个为自己打造一辆专属于罗宾的座驾的计划。 蝙蝠侠对此没有发表多少意见。 提姆是还没到合法驾车年龄,但哥谭有几个男孩子没有在长辈指导下在院子里学习驾车的经验?不被人抓到,那就不算是违.法。 再说,要是用法律来衡量,他们在哥谭做的“超级英雄”的工作,可从来就不合法。 迪克稀奇地端详了一下提姆的东西,很有分寸地没有动用,而是从角落里翻出了自己的电脑打开。 他忙忙碌碌到大半夜才睡下,睡醒后估摸着提姆肯定也起来了,就下楼去餐厅试试能不能碰到。 提姆正坐在餐桌前,就着咖啡吃三明治,边吃边翻看平板上的新闻。 “提姆。”迪克轻快地和他打招呼,“早上好,今天要去上学?” “对,我前段时间已经请过很长病假,马上就就要考试,不能再请假了。” 提姆的表情不太好看,迪克只以为是提姆太累了,没想到在短暂的犹豫后,提姆说:“你先多吃点东西,我有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还要等吃完再说。”迪克摸不着头脑。 不过提姆没有提到脸上的伤已经足够让迪克感到放松了,他坐下来享用早餐,边吃边感叹:“还是阿弗的手艺好,我在布鲁海文每天都只能吃些麦片快餐。” “不必过誉,理查德少爷。”阿尔弗雷德不紧不慢地说,“要是我的手艺真的好,你也不会十天半个月的不回家了。” 迪克:“……” 他摸了摸鼻子,闭上嘴继续吃起来。 吃完后的时间也还早,在迪克身旁等着的提姆终于把视线放到了迪克的身上,他表情严肃:“跟我来。” 迪克有了点不详的预感,他试图开玩笑:“怎么了?这么严肃?据我所知最近这段时间哥谭也没发生什么啊,也就是杰森搞出了不少事情,但他这段时间好像忙着做别的事情,都没什么空管我们,光是应付挑衅他的黑帮们就够呛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意识到提姆是真的有事要说:“到底是什么事?” 两人又去了蝙蝠洞,阿尔弗雷德没有跟来,而是留在大宅里收拾餐桌和房间。 蝙蝠侠不在哥谭的时候确实是将帮助和辅导提姆的任务交给了他,但既然迪克回来,他就不去打扰这两人相处了。 提姆带着迪克走到自己的电脑前,然后打开了电脑,调出文件发到迪克的电脑上。 迪克三两下就看完了文件上的信息。 他懵了。 他抬头看向提姆,试图从新任罗宾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可提姆严肃的表情打破了他的幻想。 迪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鉴定结果,再三确定了自己看到的东西是真的。 就这么几排字,清楚地写明了“亲子关系”的结论,再怎么看也不会发生变化。 “……布鲁斯知道吗?”迪克梦游一般问,“等一下,你让我缓缓……所以,布鲁斯他现在是……有了个女儿?亲生女儿?” “我比你更不敢相信,但调查得到的就是这个。”提姆把他搜集到的血样交给迪克,“这是她的血样。” 迪克接过了密封袋。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我已经……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布鲁斯有一个女儿。 仔细想想确实也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可就是……让人难以相信,尤其是在知道布鲁斯的另一个身份的时候。 蝙蝠侠居然有了一个亲生的女儿! “你见过她了吗?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过得好不好?你们说上话了吗?除了这份鉴定结果以外还有什么资料?”迪克一口气提出了一长串问题,“最重要的是你还没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布鲁斯知道了吗?” “我没见过她,不清楚她过去和现在的情况,也没和他说过话。除了血样以外我对她毫无了解。”提姆一一回答,“我也不知道布鲁斯到底是不是知情,但我偏向于认为他不知情。” “他在杰森回来之后离开了哥谭。”迪克已经冷静下来了,“也许就是去……了解这个女儿的事情。”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布鲁斯会在红头罩大肆吞并黑帮、挑衅蝙蝠侠的的时候突然匆匆离开,而且几乎没留下只言片语。 “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提姆说,“做好准备了吗?” “来吧,让我吓一跳。”迪克苦笑,“我猜到你要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了。今天还真是充满惊讶。” “我发现这个女孩的时候,”提姆说,“她正和红头罩一起行动。” “干。”迪克爆出一句脏话。 作者有话要说:凌晨六点.jpg 最近剧情很温柔大家评论都变少了好多!你们一直都想看刺激的吗! 也不是不行,但就有点太难过了叭【。 后面会有解释,不喜欢可以跳过!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111111、小翅膀的头罩、looooooko、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敬亭女朋友、青黛、一九20瓶;雁非燕、阿莫墨、冬凉夏暖、沐洺、10瓶;0021、innocent5瓶;桃之夭夭、kingyo、姑洗贰拾3瓶;墨殇陌漓、万叶千声2瓶;samara、司虞、sylvia1瓶 温的性格其实还是很积极主动的,对温蒂的态度就明显能看出来,“我完全不喜欢你,但既然绑定了,我会努力缓和气氛,找到积极的相处方式”。 某种程度上温才是攻略大师,只看她想不想和想攻略到什么地步 温其实不喜欢温蒂……很明显的啊,她绝不会喜欢一个只给她痛苦的人,而且之前温就说过了,她不需要温蒂,但是温蒂离不开她,而温因为一直承担温蒂的痛苦,所以也有共情,温会希望温蒂快乐 故事还有很多没有讲完所以别的就不说了__ 68、温和危险的地方 此刻迪克的心情值得围绕“惊愕”进行超过一万字的详细描写,但这一万字放在脑海中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迅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提问道:“她负责红头罩所有行动的哪个部分?” 单枪匹马地闯进黑帮交易现场然后将所有人痛打一顿? 悄无声息地摸到房间里威胁黑帮首领? 还是负责所有的幕后任务,进行情报收集和将被红头罩打服的黑帮们统合起来? 迪克发现提姆的神色更一言难尽了。 不,这个表情应该用“难以启齿”来形容。 “她……我的调查或许还不够,资料还不够完善,但根据我知道的消息,”提姆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布鲁斯的女儿在红头罩的行动中——什么也不负责。” 迪克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 但提姆的话在他的脑中转过了好几圈,他还是没闹明白提姆到底想说什么。 “有什么话直说好了,提姆。”迪克耐心告罄,“既然她什么都没做,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他们住在一起。”提姆飞快地说,“杰森和布鲁斯的女儿。” 迪克:“……” 这下他回过味了。 还不如没回过味来。 迪克的声音响亮得惊动了蝙蝠洞入口附近栖息的蝙蝠:“你说什么?!他们住在一起?!” “冷静!迪克,冷静!我刚知道的时候和你一样对这件事不可置信!”提姆紧张地四处张望,即使知道蝙蝠洞中只有他们两个也感到一阵后颈发毛,“小声点儿,迪克,小声点儿!” “我怎么——你让我怎么——他们住在一起!”迪克焦躁地快跳起来了,“他们——他们——布鲁斯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往好里想,目前的资料能确定她和红头罩的行动没有太大关联,我已经从被红头罩拿下的那些黑帮口中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只有一次被人目击。” “什么时候?!” “我发信息告诉你忙完回复我的当天。”提姆说,“我刚拿到血样,得知检测结果就告诉你了。我还想问你到底知不知道布鲁斯有个女儿呢,既然你不知道,看到布鲁斯也不太清楚这件事。” “拜托,提姆,你知道布鲁斯是什么人,他瞒着我的事情也不少。” “但你是最早跟在他身边的人,如果他确实有一个女儿,不可能完全瞒过你。”提姆说,“至少我们能确定,如果他知道这个女儿的存在,那也不可能是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但他也不可能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迪克喃喃地说,“所以他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哥谭,果然就是因为……” 他和提姆面面相觑,最后两人一同苦笑。 “你知道布鲁斯多久回来吗?”提姆问道。 “他连离开哥谭这件事都没告诉我。”迪克说。 “他就算不说你也肯定会知道。”提姆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我马上把我知道的和这个女孩有关的所有事情发给你。” 迪克打开了提姆发来的文件,又问:“你说有人目击……” “她做了伪装,看不清脸,推测她的年龄应该在十五到二十之间。”提姆说,“我猜她和布鲁斯长得很像——之前她似乎在哥谭机场也出现过,因为长相和布鲁斯太相似被机场人员关注。” “和布鲁斯很像?哇哦,有点难以想象。”迪克翻看着资料,“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我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件事是真的。” “你是说布鲁斯有个女儿,还是杰森和她住在一起?” “两件都是。” 提姆说:“哥谭市有一个不太干净的律师最近好像接到过和她有关的委托,我们可以顺着这个方向调查一下。” 温第二天醒的时候窗外阳光灿烂,她心满意足地顺着厨房飘来的香气走过去,正看到康纳在把烤鸡翅往烤箱外拿。 他居然直接空手拿这么烫的烤盘……温还是对他是半个外星人的事实没什么实感。 “刚醒的时间吃得太油腻似乎不太好,所以我准备了全麦面包。”康纳说,他把鸡翅分到餐盘里,“你对柠檬的接受度怎么样?” “我好像不对柠檬过敏。”温斟酌着说,“不过我也不太喜欢柠檬的味道,太酸了。” “那我少放点柠檬汁。”康纳回答。 他切开一个小柠檬,捏着两瓣柠檬将汁液挤出来滴在烤鸡翅上,用光的柠檬皮扔进垃圾桶。 “你还说你不擅长厨艺,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温轻快地走到餐桌前,“有喝的吗?” “咖啡、牛奶还是果汁?果汁有橙子、苹果、葡萄和西柠可以选。” “苹果汁。”温不假思索地说,“不要果皮,我单独对苹果皮过敏。” “你过敏的种类还真不少。” “我也不能喝咖啡,我对咖啡.因过敏。”温镇定地说,“不过一般我都是吃几粒过敏药再喝含有咖啡.因的饮料。人总不能因为过敏这点小事就放弃可乐。” 康纳说:“你想要可乐吗?我可以马上买回来,顺便再给你带点药。” “我还以为你要劝我少喝点可乐。” “拜托,我是那么煞风景的人?不可以杀人,不可以偷东西,不可以赌博吸d……普通人已经有那么多不能做和不该做的事情了,喝点可乐有多严重?” “小心点。”温认真地警告康纳,“要是我迷上你了,你是摆脱不了我的。” “我才不会摆脱你,宝贝,难道我给了你什么我没有努力讨好你的幻觉?” 温笑着笑着就叹了口气。 “嗯?我说错话了?” “没有。”温失落地说,“我只是……想不起来上次这么快乐是什么时候了。” “一定是因为你没找到好的约会对象。”康纳说。 他好像是没找到榨汁机,所以直接在给苹果削皮后把苹果切块,装进食品袋里暴力挤压,用滤网过滤出果汁,再装杯端上桌。 “不,才不。”温忧郁地说,“我试着约会的对象都是好人。彼得,皮特罗,巴里……他们都是正义善良的人,就是太正义和善良了,他们要忙着打击犯罪和维护世界和平,因此偶尔会忽略他人的感受。” “他们是干什么的?消防队员?警.察?总不会是特工吧?” “不。”温说,“他们是超级英雄。” 康纳惊奇地看了看温:“你只和超级英雄约会过?” “对。”温耸肩,“实话说我自己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我是很认真地这么说,这些超级英雄都——颜值完美。绝大多数超英都是带着面具或者头罩工作的对吧?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都那么漂亮?难道想成为超英的人都必须长着一张大明星一样的脸?” “所以你是看脸选约会对象?”康纳坐到温的对面,“也许你可以试着在明星或者超模圈子里找。” “免了。”温兴致缺缺地说,“我想要约会,不是约.炮。” 康纳发现了什么似的抬头:“所以你在约会结束后不会请人上楼喝杯咖啡什么的?单纯的两个人一起出去玩?” “你介意?” “不。”康纳漫不经心地说,“我对慢慢来没什么意见,但要是你连一个吻都不给,那我还是有点不高兴。” “那你得自己抓住机会,康纳。”温笑着说,“彼得就没有抓住。” 康纳抗议:“你能停下说过去的约会对象了吗?我会嫉妒的。” “我不介意你也讲讲你的。” “现在?我还在吃鸡翅呢!” “噢。”温幸灾乐祸,“你过去的约会一定很丢脸。” “你知道,作为一个男人我对出卖色相这种事毫无心理压力。”康纳撇嘴,“但要是每一个女孩子都单纯只图这个,我也会觉得挫败的。” “天!过去发生的事情一定特别丢脸!你连‘会觉得挫败’都说出来了!” “……真是瞒不过你。”康纳没好气地说,“我没遇到过正经的约会对象,最来电的一个还根本就不是喜欢我,而是试图用一个吻控制我。你满意了?” “用吻控制你。”温吃着面包,咽下后说,“毒藤女?” “对。”康纳悻悻地回答,“真遗憾,我可喜欢她的红发和身材了。” “你知道她和小丑女是一对吗?”温说,“她对男人不感兴趣。” “什么?!”康纳震惊地看着温,“她和小丑女?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温喝了口苹果汁,“因为我对小丑女有点关注……嗯,具体原因我就不告诉你了。” “别告诉我你和小丑女有过一段。”康纳睁大眼睛,他做这个表情的时候蠢蠢的可爱,“你——你真的和小丑女有过一段?” “不是我,我只喜欢男孩。虽然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见得拒绝同性的示好——但得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温说,“你可以当做我的双胞胎妹妹和小丑女有过一段。” 这次吃完,没等温说什么,康纳就主动起来洗碗和收拾厨房。 “你的伤好了?”他纳闷地问,“普通人的伤好像好得没这么快。” “我的体质有点特殊。”温靠在椅背上往窗外张望,这会儿的天空居然都快黑了,“我的生命力非常顽强。” 可不顽强吗,要是不够顽强,温蒂怎么敢天天不睡觉。 “现在就有极光了,但要等天完全黑透才好看。”康纳说,“稍微等一两个小时就可以。” “那游客肯定会很多。” “什么?不,我带你去更适合观看极光的地方。”康纳坏笑着说,“更危险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等我度过这段时间再爆更__ 天天宅着睡眠都不好了,我一定不是唯一一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说实话,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说实话,2个;小翅膀的头罩、黑喵白喵、雩山、晨雾、皮卡皮卡十万伏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菲利克斯是我的91瓶;束旗37瓶;安安30瓶;说实话,、千叶20瓶;喵喵喵16瓶;日啖荔枝三百颗会上火、微焱、阿莫墨10瓶;相思血泪抛红豆8瓶;0021、洛夕.、呜啦啦5瓶;彤彤彤、啾啾啾、萌萌哒、悯惜、土拨鼠、一生一爱一瓢饮、北冥君、夜风轻染1瓶 69、温和遗忘痛苦 康纳抱着温轻轻降落在山谷上。 茸毛般细润的草地在接近后触感并不舒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总觉得脚下有股挥之不如的湿气——像是光脚穿着一层塑料袋踩水,令她感到毛骨悚然的冰凉和潮湿。 她往康纳的怀中靠了靠,说:“这就是你说的‘更危险的地方’?” “别小看这里,”康纳恐吓她,“方圆好几里都没人,信号还特别差,我要是不管你把你扔在这儿,要不了几小时你就会被冻成人体冰棍。” “那你会尝尝我吗?” “那当然还是活着的、温暖的你品尝起来更好。”康纳说。 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对、对不起,我真的以为你会带我去个险峻的地方,比如悬崖峭壁上——在悬崖上看极光,多浪漫啊。” 天空中已经布满了光彩。 极光和彩虹果然彻底不同的两回事,它们像是海中的巨鲸,宽广到占据了整个视野——却同时,又在浩大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渺小和细微。 美丽的色彩。青草般的亮绿,绚烂又多变的红晕,蓝色和紫色混淆交织……如浓纱似的,仿佛天上的人在炫耀裙摆。 它们高耸如塔,这是纯然立体的感受。这束极光吸引了温的注意,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它,而光做的高塔刹那间就倒塌下来,幻化成无数逸散的飘带,像一场在天空中燃烧的烟花余烬。 这道极光陨石般砸落,身后跟着流星似的彩色长尾。 有那么几个瞬间,极光的陨石甚至就落到了温的身边。 但它们最终没有落到她的身边,因为不远处的温蒂朝着极光的位置走去。 温蒂半透明的身体几乎和极光融为了一体,白色的长裙在极光中仿佛掉进水彩盒中的水,每向前漫延一点,就会换上一种新的色调。 无论是哪种色调都那么美,无论哪种色调都那么悲伤。 像是被水打湿的水墨画,一切都变得模糊,所有细节都被泡开和膨胀,这朦胧的意境不能说不美妙。有时候巧合会制造出比原作更美的效果,只是目睹过这幅水墨画原貌的人在看到它晕开的过程后,难免会感到怅然。 “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康纳怕惊扰了什么一般低声说。 “不开心的不是我。”温回答,“我永远都是开心的,开心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这是句很光明灿烂的话,可你说出来的时候显得很奇怪。”康纳说,“我能知道这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你开始对我的故事感到好奇了?亲爱的,这对你来说好像有点不妙。” “我从一开始见到你就已经很喜欢你了,越往后越喜欢,”康纳轻松地说,“更喜欢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又不会到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地步,我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 “不能说?不想说?好吧,我都能接受。”康纳的声音依然轻快,“未知的秘密会让你更有魅力。” “我有点不太想打破这种氛围和相处方式。”温说,“虽然多数时候,我确实喜欢看到听众被吓了一跳的表情,为他们被我的话流露出的情绪幸灾乐祸,但那是在我不知道详情之前。” “听起来是个很长的故事。” “没错,非常长,而且充满了细节和冲突,所有的人在性格的推动下做出了符合自我身份的思考和应对,所有人共同缔造了悲剧。公允地说,整件事里没有人真正有错,可好像也没有人真正做对了什么。” “现在我不太想听你的故事了。” 连这种反应也完全符合我的心意,温想。 她或许还是更能接受康纳的表达方式,之前遇到的所有人中他最喜欢彼得,可彼得的感情又充满了热忱和体贴。 不是她不喜欢这种热忱和体贴。 只是,当一个人的心中有着更重要的东西,更关注正义、和平,而对方也真的有能力去为了这些伟大的东西奋斗的时候……只是,当你意识到你绝不可能敌过伟大的事业,而你自己也同意你比不上对方的“心中挚爱”的时候……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心平气和、充满宽容地接受和忍耐的。 她确定地知道她自己不能。 当然她也确定地知道她很喜欢她试着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只是她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类型,她珍爱自己远胜一切。 自私地说,如果要她在自己的命和几万个、几十万个,乃至于全地球所有陌生人的生命中选一个存活,她毫无疑问会选择自己。 而且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和心理负担。 她也不是冷漠。要在朋友们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命中做选择题,对她来说同样是痛苦的事情,所以她也从不过问那些超级英雄的工作,并且极力避免遇到类似的选择。 温说:“我之前还真的以为你要带我去什么悬崖峭壁。” “因为我会飞,你就觉得我像鸟儿一样习惯待在险峻的高处?”康纳好笑地说,“我和鸟儿可不一样,我可以像是无重力一样留在半空,地势的险峻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我理解了。”温叹了口气,“不该用不会飞的人的思想去揣测会飞的人的视角,你真是给我上了一课。” “想去极光中看看吗?”康纳说,“对我来说其实没多大的区别,不过我想你会喜欢。” 温痛快地答应了。 康纳抱起她,轻盈地飞上了天空,悬停在极光带里。 浩大的光幕包裹住了她,温伸手抚过身周的极光,但摸到的唯有空气。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太没趣了,好在这种瑕疵还在可接受的范围里。 康纳握住了她伸出去的手。 “我是你现在唯一可触摸的实体。”康纳朝她眨眼睛,“把我当成极光怎么样?你想怎么摸就怎么摸,还很暖手。” 于是温转头吻了他。 康纳明显也被这个发展惊到了,不过他反应很快地回吻过来。 她甜美又疏离,康纳想,亲吻起来的感觉和她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一样。他从未见到过温这样的人,没撒谎,没恭维,这是个事实。 康纳在做超级英雄的工作。他的出身就像极了超级英雄,没有母亲,某种程度上说也没有父亲。 他作为克隆人诞生的时候被赋予的定义是“工具”,后来他离开一手缔造了他的卢瑟,并不满怀期待但确实带着希望地步入了超人的阵营。他的绰号是超级小子。 超人曾在少年时期短暂地使用过这个绰号,与其说是康纳选择了这个绰号,不如说这是他仅有的出路。 他不排斥这个称号和定位,可似乎也不怎么热爱它。他挽救过许多人,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去思考这一行为带来的后续影响,也并不怎么在乎被他所救的人本身。 听起来不像是合格的超级英雄发言。 可能他也确实不太想做超级英雄,他更期待的普通同龄人的生活,不用在什么繁华的城市,偏僻的小乡镇也不错,他不介意去照顾农田——反正对他来说这点体力活不是难事。而如果他想,在普通生活的间隙,他随时都能去大都会或者纽约做点别的。 超人和他的家人对他态度友善,他很喜欢超人的父母,他们都是善良和蔼的老人,超人也给过他选择,他可以留在这对老人的身边。 这次来冰岛也是出于犹豫。 他有点想留下,又担心卢瑟会做出什么报复,尽管超人说了不用担心。 温是所有被她救下的人中最让康纳印象深刻的人,她沉在水底时黑色的长发飘荡着,像是一具沉睡冰封了许久,等着被人吻醒的尸体。 当她睁开眼睛,第一个表情就是大笑。 她的笑容明亮得毫无阴霾。 奇怪的快乐,奇怪的甜美和疏离。 温主动开始了这个吻,也主动地结束了它。她有点心神不定地沉默着,凝视着四周的极光,直到康纳主动问:“你不喜欢?” 他有点忐忑。拜托不要说他的吻技太差,那可太丢脸了,虽然他确实在温的挑.逗中显得笨拙青涩,天,她未免也太会了。 “不,非常好,非常愉快。”温神色奇异地说,“我只是不知道……” 妈的我居然还会这么多招吗! 她毫不怀疑她能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 来自于温蒂的技巧多半都很有用,但这种技巧真让她不知道是喜是忧。 “不知道什么?”康纳紧张地追问她。 “不知道你的反应会这么可爱。”温笑着说。 她确实微妙地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快乐,因为太陌生所以她细细品味了许久,她不太清楚这是不是“恋爱”的感觉,她以前也没和人谈过。 这感觉也不符合她自身的经验,根据她从各种虚拟作品和温蒂那些经历的了解,“爱情”从来不是单纯的甜蜜和愉快,而是……又痛苦又快乐。 又痛苦又快乐,从痛苦中榨取快乐——包括她之前和每个人出去玩的时候,她都有这种感受。这才是她对爱情的认知,或许这也是她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可和康纳在一起就太轻松也太快乐了,完全没有给痛苦留下半点余地,妈的,她甚至感觉到了自己在这种毫无痛苦的“快乐”中所产生的的迷惑和迟钝。 如果这不是恋爱的感觉,如果真正的“爱情”确实是又痛苦又快乐。 那她就不要恋爱了。 她绝对更喜欢这种全新的感觉。 康纳撅起嘴:“我觉得被你小看了。” “想要洗刷一下耻.辱吗?”温忍着笑问。 康纳这次毫无障碍地领悟了温的话,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低头吻了她。 来打破我对爱情的认知吧,温想。 带我离开和遗忘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cp应该就是小康了 这种爱和我之前写过的所有爱都不同,也是因为人和人之间的性格不同…… 温柔的章节比激烈的章节难写,真的__ 其实温比温蒂更惨,但是还没写到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印第安纳波利斯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晨雾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脸子树3个;greeny、安承汐、小翅膀的头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个小可爱123瓶;入若耶溪70瓶;季北行66瓶;林可酱40瓶;一家之言30瓶;拂晓的钟声27瓶;cker12、立香、月下独酌、糖果盒果糖20瓶;豆子(>﹏18瓶;蔓蔓、夜棠、馄饨、麓悦、之浅10瓶;和玛丽苏开玩笑6瓶;0021、墨鱼阳、阿莫墨、unhappy5瓶;是丸子吖、桃之夭夭、苗苗2瓶;靖清妃子、嚴霜催草木、杯子、雪莲随风、歌长夜、sylvia、墨殇陌漓、夜风轻染、火星上恋爱、小夏姐姐、silence陆源、siw1瓶 70、温和值得 冰岛的白昼特别短暂,黑夜尤其漫长。 温和康纳在极光中逗留,这种明明时间还不晚,天色却早早黑透的情况,很容易让平时并不居住在冰岛的人混淆时间的概念。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温回去后看到具体的时间时,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 “我们刚才居然在天上吹凉风吹了将近四个小时。”她喃喃地说,“我觉得好傻啊。” “你们居然只是吹凉风看极光。”温蒂面无表情地说,“四个小时不是重点,傻的是你们的毫无行动。” “你还想要我们有什么行动?” 温蒂挑了挑眉。 “……你知道吗?你总是选择最错误的那种对抗方式。”温翻了个身,“如果你的家庭成员多半花心滥情,那么你花心滥情就变得完全不像反抗,更像是你在环境影响中产生的本性;如果在你家离家出走还是惯例,那么你离家出走就毫无作用。” 温蒂冷笑:“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性?” “行了温蒂别狡辩了。”温带着淡淡的惆怅说,“我代你承担你的多数痛苦。你骗不了我。” “……” “我感受不到你的快乐,你就没有快乐的时候吗?” “……当然有。但我的快乐是私人的……只有痛苦会传达给你。”温蒂说。 “和我讲讲?” “……” “我知道你不喜欢说你的过去,不过只让我承担痛苦,我问你你高兴时的心情,你连说都不肯说,”温知道该怎么说服温蒂,“这很不道德,对吧。” “……对,我知道。”温蒂慢慢地说,“你想听什么?” “没有限制,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都可以。”温轻快地说,“我准备好了,请。” 温蒂沉默了很长时间,分不清她是在搜寻记忆,还是在衡量该不该告诉温这件事。 她终于开了口:“在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可能五六岁的那个年纪,我有一个不太要好的朋友。” 这倒是新的,温想,她没在梦中看到过。 她问:“谁?” “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算有。”温蒂模棱两可地说,“我这么说是因为人都会变的,她也会变。后来和我有联系的,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个朋友了。” 温催促她:“继续说啊,我在听呢。”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她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温蒂说,“她的性格和我不太一样,她更开朗,脾气也更坏,一点就爆。她是那种吵架永远会赢的类型,动不动就就把对方骂哭。” “她也很够朋友,每次我被针对还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她都会帮我。我难过的时候她会安慰我,我生气的时候她比我更生气,我一个人害怕的时候她会陪我聊天。”温蒂越说越慢,“我很听她的话。一遇到我不知道怎么做的难题,我都听她的建议。” 温眼神奇异地注视着温蒂。 温蒂对这种视线很敏感,她警惕地双手抱胸:“什么?” “我没感觉到任何正面情绪。这也不奇怪。”温说,“有意思的是,我感觉到很多负面情绪。” 恐惧,担忧,怒火。 大量的痛苦和毁灭欲,不过这两种在温蒂的情绪中从不少见。 少见的强烈到撕心裂肺的愧疚。 那么浓稠的愧疚,浓烈到让温都不适起来。 “不要说。”温蒂反应激烈地提高了声音,“不用告诉我!” “……好好好,”温古怪地回答,“我也没打算说。” 温蒂的负面情绪那就太多了,她也不过是为了这种前所未有的愧疚感震惊了一下,温蒂到底是对她那个朋友做了什么啊,不会是害得对方家破人亡吧? 不,这种程度的愧疚和自我厌恶……不止是家破人亡。 如果对方原本和她一样是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那温蒂起码得害得对方家里的公司破产,父母在年幼的女儿面前跳楼自杀,而对方在强烈的刺激下失足跌落高楼,被救活后不仅落下终身残疾还精神失常。 即使温蒂是个玻璃心,起码也得到这个程度,才配得上这么强烈的愧疚和自我厌恶。 原本温还想问问温蒂到底干了什么,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她想知道的是愉快的部分,不是痛苦的部分。 “然后呢?”她问。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温蒂微笑起来,这个笑容里有非常真诚的快乐:“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她就是我的守护神。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她给我人生中最快乐的经历。” “她和你读同一个学校啊。”温好奇地插嘴。 “对。”温蒂的笑容收敛了一下,“你知道《天鹅湖》对吧?我跳白天鹅的部分,她跳黑天鹅的部分。” “我知道。”温灵活地踢腿,“我给娜塔莎跳过一小段。” “……她是个有点疯狂的女孩,又疯狂又自我,而我在她的影响下变得不那么温柔和淑女。学校的老师向父亲反映了这个情况,于是父亲问我为什么不能在学校里交到朋友,我没告诉他我已经有一个朋友了。” “但我再也没有理会过我最好的朋友。她影响了我。” “朋友比不过父亲,很合理。这是你做得出来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意外。”温嘲笑道,“但你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在朋友和父亲之间到底是谁更靠谱了。” “一开始是我不理会她,后来是我试着和她说话,但她再也没理会我。”温蒂说,“我还是和她说话。在我难过的时候,在我委屈的时候,在我遇到难题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 “我没感觉到你把她当朋友啊。”温嘴快地说,“听起来她就是个你需要了才会想起来的工具人。” “……” 温举起双手:“好了我不插嘴了,你继续说。” “她又理会我了,但我能感觉到事情有了变化,她变得更冷酷,脾气也变得更坏。这次我很小心地控制着自己不受她的影响,她也不介意这点。”温蒂说,“我很小心地维持着我们之间的友谊,直到当我回到哥谭后被绑架——她和我在一起,也被绑走了。” 温心想看来那个朋友不仅是个工具人,还是个被温蒂连累的倒霉蛋。 “我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她却胆子很大地和绑架者聊天。绑架我们的人就是个疯子——可是她和疯子很投缘。” 温心想这个和疯子很投缘的人是你口中的朋友好吗,你自己本来也不怎么正常。 “我晕血。”温蒂说,“所以我不是很清楚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当我清醒过来,我就在医院里,管家在旁边照顾我。后来我隐约从新闻和父亲的态度里感受出来,是她救了我。” 温举起手。 “你说。” “这些记忆让你觉得愉快?”温停了一下,“你的负面情绪多得快溢出来了。” “很愉快。”温蒂回答,“不愉快的部分都是……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然后呢?”温猜测道,“你父亲又不准你和你朋友联系?” “……” “还真被我猜中了。天,你的态度也太具有人类劣根性了。”温评价说,“能击败疯子的人在你眼中和疯子是同一个类型。其实我也难免会这么想,但要是有疯子救了我,全世界谁怕她都行,就我没资格怕她。” 温蒂明显感到承受不住。 奇怪的是她这次没有口出恶言,说些“你怎么不去死”之类的常规话。她逃避一般闭上眼睛,神色脆弱得让人爱怜。 “我一直很喜欢她。”温蒂不知道是辩解还是自言自语地说,“她是我唯一的朋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可能从来没从这个方向去思考过,可你的性格和你的表现简直就是你父亲的翻版。”温说,“他们爱你又伤害你。你也是这么对待你爱的人。” “我发现了。”温蒂却说,“我发现了,但无法改变。” “噢。”温诧异地应了一声。 “那就是我为什么并不真的恨他们,我的父亲,我的哥哥们,我的弟弟们……我不恨所有人的原因。”温蒂说,“我无法改变。” 他们也无法改变。 她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这也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我最后一次离家出走,也不是为了让他们后悔或者……让他们痛苦。”温蒂说,“我……” 她深深地凝视着温,眼中似乎闪烁着泪光。 我对很多人感到抱歉,但你是我最难面对的人。 温不知道温蒂没说的话是什么,她猜:“所以你离开你自己的世界,是为了让你最好的‘朋友’能摆脱你?为了防止你又在心情恶劣的时候去找她?” “算是吧。”温蒂低声说。 “我只是搞不懂她为什么总是愿意帮你。”温说。 你为此而生。 温蒂说:“她习惯了。” “我很不喜欢这个理由。”温说,“但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就像你无法改变自己一样,她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有一会儿时间温蒂没有应声。 她看着窗外的极光,神色让温捉摸不透。 但她心中的负面情绪确实消失了,她变得非常宁静,像是早已经做出了决定,卸下了长时间以来束缚着她的重担,浑身轻松。 “你确定就是他了吗?” “我不确定。”温知道温蒂是在说谁,她轻松地耸肩,“谁敢确定?” 她紧接着就说:“但人生那么短,为什么不试试?” “也许不值得试试。” “我才不会想这么多,我只考虑当时。”温说,“我也不会后悔,我知道我做决定的那一刻觉得值。” “每一件事都是?” 温肯定地说:“每一件事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面有一个小小的解释,不想看可以不用看啦 本章和第四十九章配合食用更佳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印第安纳波利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可爱的我、喜欢两小姐的柚子少女、小翅膀的头罩、中原中也的小娇妻、桃子君、晨雾、厄多里斯、花生黄油蓝莓酱、印第安纳波利斯、鹿呦、小洁癖、諾溺貓、021、凛月祭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amuel76瓶;grayson_dolan50瓶;聪明反被聪明误、馄饨40瓶;言酒33瓶;撑伞人30瓶;公子一水27瓶;木单一子21瓶;男神傲娇一米六、语、不可言说的大坏蛋20瓶;印第安纳波利斯、简、我老公是斯内普19瓶;亚旋18瓶;夜雨寄北16瓶;稚鸣、、初月绘绘子、阿飞、innocent、微焱、羽化成仙、吾皇陛下、李相与10瓶;洛夕.、玫瑰国王、辞语慕6瓶;涂山乐乐、0021、沐洺、、阿莫墨、灵活的小胖咂、over、茗、抉溪5瓶;山月如是、姑洗贰拾3瓶;薫荥、晴天喵喵、咖啡、每天都在等更新、夜风轻染、三木、如沐寒岚、悠——、我家娘子二潇的老公、露西利、小盆友、therain、三条家的小狐狸1瓶 小时候心理医生说的那个有攻击性还巨能吵架的是温,不是温蒂 温一直都是意志坚定做了决定就不会改的人啊,也不算咸鱼,只是真的多数事情无所谓 比如有人问,早餐吃什么?温会说我都可以,给什么我都吃我不挑 但有人要对她动刀子,她会想也不想地把刀抢过来狠狠捅回去,还要多捅几下 71、温和宇宙公交 温搞不懂为什么她这么回答之后温蒂的表情更差了。 不过温也没放在心上,她早在知道温蒂存在的第一天,她们的第一次对话,就放弃了搞懂温蒂想法这一不可实现的目标。 让她和温蒂聊天的出发点与其说是无聊,不如说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 她可是替温蒂承担痛苦的人,和温蒂说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有利于减轻她自己的痛苦。 不过跟温蒂说话其实也是个很撕扯理智的事情,所以这么做之后到底有没有减轻自己的痛苦还是个迷……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温蒂又消失了,温在房间里呆了没几分钟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客厅。 她久违地打开了电视,无聊地看了一会儿纽约的新闻。纽约还是老样子,最近一段时间的头条是经济新闻,好像瓦坎达那边发布了一个什么特别爆炸性的消息,斯塔克集团和瓦坎达建立了合作。 温不太了解瓦坎达,不过托尼在电视里接受了采访,所以她姑且多看了几分钟。 就这几分钟时间已经足够她看懂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在众人眼中是个贫困到只有农业的瓦坎达,实际上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 瓦坎达其实是个强大到能吊打全世界的科技强国,但他们没有丝毫对外侵略的意象。为了不引起觊觎和敌视,为了国家内部的和平与安宁,他们闭关锁国,直到不久前,新任国王决定向全世界展示和分享他们的部分技术。 果然是个爆炸性消息。 ……这种奇葩剧情居然能发生在现实世界? 温叹为观止。 这个消息取代了托尼的采访成为她最好奇的部分,温很想知道为什么瓦坎达的科技水平会这么——按照托尼的说法,领先全世界。 新闻没细说是怎么回事,只含糊地表示,瓦坎达的先祖得到了从天外飞来的陨石,而陨石中蕴含的“振金”让他们的科技远超外界数百年。 温:“……” 她无比深刻地认识到她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并且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然后她关掉了电视。 康纳可能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可能不在。时间太多了,气氛又这么悠闲,因此温自由地花费了十分钟时间思考要不要去康纳的房间里看他到底在不在。 她为自己列举出所有不去找康纳的理由: 第一,在这种看上去和夜晚没多少差别的天色,去一个异性,尤其是刚刚差不多是半确定了关系的异性房间,似乎隐藏着非常浓厚的暗示意味。 第二,她还没做好准备。 第三,刚刚才分开就去找对方好像显得太猴急了,尽管她不介意显得猴急,可相对来说她还是很愿意遵守那些潜在的社交规则。 第四,她也不是特别迫切地想要见到康纳。 第五,她想得太认真了,都有点沉迷进这种思考的氛围里,以至于有点忘记之前想到要去见康纳这件事了。 于是温兴致缺缺地躺到了沙发上。 沙发很宽大,她睡在上面时更衬得沙发像一张小小的单人床,温无聊地把双脚翘起来,搭在沙发背上,看着两条小腿绷起来的优雅的弧度。 她极为困惑地感到一阵难言的焦躁。 这种焦躁和温蒂所传达过来的焦躁不同,它的感觉甚至有点甜蜜,像是充满期待着地等着某个一定会得到的回应。 温又花了十分钟才确定——她还是想去见康纳。 没理由的。完全不知所谓的。她自己都想不通的。 她就是想去见康纳。 “康纳?”她喊了一声。 “我在这呢。”回应声从她身边响起。 温偏过头,就看到康纳正蹲在她的身边,兴致勃勃地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你看见了,我什么也没做。”温说,她抬起手呼噜康纳梳得漂漂亮亮的头发,将他的莫西干头弄得一团糟,“你呢?” “我回我的小木屋里拿了点东西回来。”康纳无所谓地往后撸了一把头发,又给撸利索了,“一些我习惯的家具和几本书。” 温惊奇地说:“你还喜欢读书?” “也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总得找点事打发时间。”康纳说,“这地方其实还挺无聊的,景物多看几次就习惯了,天亮得又晚,天黑得又早,到处都没什么人。” “我来冰岛是为了看极光。”温郁郁地说,“现在看到了,之后要做什么我还没想好。” 康纳又露出了那种坏笑:“继续看极光?如果每次都像今天这样,我很乐意陪你。” “不看的时候你也要陪我啊。”温说。 “被你发现了。”康纳贴着温坐下,“你好像不是很高兴?” “你在的时候就没什么不高兴的。”温把挂在沙发背上的腿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枕到康纳的腿上,“就是有点无聊了。” “噢。”康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说:“想去我那里看个有意思的东西吗?” 温怀疑康纳在搞颜色,但她没有证据。 “好啊。”她几乎没思考就爽快地答应了。 康纳带她进房间后根本没说什么骚话,而是直接关上了灯。温蒂在黑暗的房间里紧张地屏住呼吸,让她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遗憾的是,康纳紧接着就打开了一个像是投影仪的东西。 刹那中,整个空间都变亮了。 不,不是变亮,而是不稳定地闪烁着,这些闪烁的微光逐渐变成若有若无的朦胧光芒,温的眼睛都没有经过适应阶段,就意识到这些发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星星们。 温知道她现在待在一个小小的房间中,这个房间甚至没有温蒂拥有过的那个卧室中所连接的洗漱间大,可在她的视觉中,她分明身处于广袤无垠的宇宙里。 “看你的左上方。”康纳轻快地说,“那是一团正在坍塌成疏散星团的分子云,很漂亮对吧?” 温很想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麻烦具体解释一下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这话还没出口,一长串的名词解释就从她心底浮现出来,居然还配合着在她脑海中闪现出许多图像。 “很漂亮。”温只好说,“它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形成恒星?” “说不清楚,它即将和另团分子云相撞。颜色这么纯粹的分子云很少见,它们通常都像染色不均匀一样,”康纳说,“但这个是很纯粹的紫红色,有点深浅不一,但没有其他杂色。” “对,”温却被其中的另一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 而康纳给了她肯定的回答:“你没眼花,这是一条横跨了整团分子云的马路。” 温:“……” 妈的。分子云很正常,马路也很正常,可横跨了整个分子云的铁轨……就太不正常了! 这两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完美地融合到一起的?这个看起来像是马路也被康纳承认是马路的东西究竟是怎么修建起来的?把马路修到这种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不,她早就该对这个神奇的世界妥协了才对。 和一个科技水平超过了全世界,却对外表现出“我们是个只有农业的穷困国家,种地都只靠双手和天气”状态的国家相比,把马路修到这种地方根本就不奇怪,起码这种技术是极有可能实现的,温能理解这种技术的存在。 所以问题的关键是…… “为什么是马路?”温情不自禁地问。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康纳乐得不行,“对吧!为什么是马路!这和硬要把跑车造成宇宙飞船有什么区别?这也太怪了!” “……我有点能理解建造者的想法。”温心情复杂地说,“接受这个设定之后还挺好玩的,在太空里造一条马路……这东西真的能用吗?能在这上面跑的都是什么?” “一些根本就用不到这条马路的生物。”康纳说,“不过基本上,这条路上只会有一辆公交车。” 温又一次情不自禁——她保证她连亲吻康纳的时候都没这么情不自禁——地问:“公交车?” “对,而且还有好几种型号。最常用的公交车是这辆。” 不知道康纳按了一下什么,微光中的马路上逐渐驶来一辆造型别致的公交车。它有着看起来像是铁质的银白色外壳,车顶上方有一个烟囱,浓浓的黑烟从烟囱中冒出来。 它越是驶近,就越是清晰—— 这辆公交车是全金属的,表面布满了正精密地咬合和转动的大型齿轮,粗壮的连接杆将齿轮的转动传导给车轮,而齿轮转动的动力似乎来自于那些细长的管道,管道的阀门接口间歇性地向外喷出白色的气体,怎么看怎么像是蒸汽…… 整辆公交车的造型和运行方式都充满了槽点,在轻纱般美妙的分子云背景中,这一幕简直带着某种神圣的色彩。 温目瞪口呆。 “这东西。”她犹豫地问,“它是怎么运作的?靠魔法吗?” 康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乐不可支地欣赏着温的表情,无情地粉碎了她的幻想。 “不,”他愉快地回答,“它是靠蒸汽运行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康纳说:“这玩意烧煤。” 妈的,温想,所以这个世界不可理喻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她居然完全不觉得意外,反而还有点想笑。 她转头看了一眼康纳的表情,忍着笑问他:“你就想给我看这东西?” “也不是特别想。”康纳回答,“但我觉得很好笑,所以也想让你笑一下。” 于是温顺从了他的心意,笑得直摔在他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becaleno、小碗蟹粥、雒愔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只是當時年少235瓶;毛豆豆40瓶;笙夢33瓶;白面小包几30瓶;和歌25瓶;rozie、多多、青觞、咕哒子真好吃20瓶;陌安子n16瓶;xxxx15瓶;如鲸向海、明習玦、天空、西西小仙女、law、墨、萝卜、悲伤的泡沫、红与黑之葬礼10瓶;白的羊6瓶;silence陆源、青枫未宣5瓶;被窝的诅咒4瓶;上车,搞事去3瓶;玫瑰国王、422390802瓶;沃oooo尔rrr特、北冥君、三条家的小狐狸、笑面青江1瓶 72、温和进展过快 温对过去的记忆不多,但她很清楚她是没有什么旅游经验的。 在没出门前,温对旅行的认识就是“一群在自己家呆腻了的人跑到别人呆腻了的地方”,而在真正有了旅行经历之后,她的看法依然维持不变。 也不是说冰岛就不好玩了。 在来到这个小岛之前,温对冰岛的唯一印象就是寒冷,而冰岛确实也挺冷的,但温来之前却不知道冰岛是个“冰与火之地”——火山和冰川在这个国家中并存。 温第一次看到这个绰号的时候,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某部还在连载之中的史诗巨著。 她不是个爱读书的人,但这部小说完全是突然浮现出来的。她稍微惊讶了一下后就把这件事扔到了脑后,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搜寻著名景点上。 “你可以直接问我。”康纳和她凑在一起看搜索结果,就好像他自己没有手机似的。 温一边往下划一边问他:“你来冰岛之后都去什么地方玩了?” 康纳陷入深沉的思索。 他很快就宣布投降:“你说得对,我没去过什么地方……尤其是那些游客众多的位置。基本上,我只是每天回冰岛住而已。” “那看来我遇险的时间很凑巧,刚好就在你留在冰岛的时间。”温笑着说。 她看中了几个极为有名的间歇泉,还找到了间歇泉视频。这些会间歇性喷发的地热喷泉像是火山爆发般喷上天空,像是一泓雪白的雾气猛烈升腾。 ……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全世界的游客千里迢迢跑到这种人迹罕至的北欧国家,就是为了看和人造喷泉差不多的东西? 她果然理解不了旅行的乐趣。 可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还是列入计划表吧。 温默默把几个间歇泉放进计划单,然后意识到康纳沉默了太久。她偏头看了一眼康纳:“怎么了?” “你刚才的问题有点难以回答。”康纳的神色有点纠结,“因为我当时不在冰岛,我只是把注意力放在冰岛,在听到你摔进水里还没有冒头之后我就回来了。” 温说:“有点……怪怪的。” 康纳既无辜又紧张地看着她:“哪里怪?” “不太好说,就是怪怪的。” 于是康纳换了个问法:“那是好的那种怪,还是坏的那种?” 其实是坏的那种,但是温转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哄他:“你救了我的命,当然是好的那种。” 康纳立刻信了。他美滋滋地眨着眼睛,得意洋洋地告诉温:“因为决定暂住在冰岛,我对这里有特别关注,毕竟我现在也是个超级英雄,总不能让这里出什么事。” 太可爱了,温想,而且他的眼睫好漂亮,浓密修长的。 她轻轻捏住康纳的一小撮眼睫毛,用指腹感受着它随着康纳眨动眼睛时轻柔的力道。 “你做什么?”康纳迷茫地问,“你不看景点了?” “它们有没有你好看。”温轻柔地说,她松开手指,康纳的眼睫从她的指背拂过,这奇特的感觉让她想要发笑。 康纳高兴地回应说:“它们当然不会有我好看。” “而且间歇泉也很无聊,”他紧接着又补充,“自然或者非自然对他们来说好像很重要,可是照我看,间歇泉还比不上人造喷泉。起码喷泉能变化出很多种状态和形象,间歇泉就只有往上喷.射一种。” 他和我想的一样,温想。 她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微笑,而康纳似乎还不明白为什么温开始发笑。 他疑惑地看着温的笑容,看着看着,他的情绪便受到了感染,从温的笑容里获取了快乐,康纳的唇边也浮现出笑容。 两人头挨着头傻笑了一阵,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一个吻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最初只是轻柔的触碰,更像是在贪恋对方的温度和气息。有时候皮肤相贴就是最好的爱语,然而这种温暖的倾述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温存的喜悦很快就升级成更火热的情感。 他们开始想要品尝和占有,于是像军队般实施侵.占和掠夺,然而一旦有一方展露出这种意图,另一方就会毫不疑迟地付出和投降,因此军队也变得温柔起来。 他们热切地缠绕,偶有的分离也不过是为了下一次相融做铺垫。这个吻热情又漫长,结束的时候,温显得有点气喘。 康纳就像没事人似的,快活地笑着:“我们继续看景点?” “还看什么?不看了不看了。就去黛提瀑布。”温推了推康纳的肩膀,“间歇泉不好玩,瀑布还是有意思的——人造瀑布没这么辉煌。” “好啊,你说了算。”康纳想也不想地同意了。 温则是停了一下,说:“我感觉我们发展得有点快。” “我倒是觉得太慢了。”康纳的眼角眉梢都是俏皮的笑意,“我随时准备好了进行下一步!” 温斜睨他一眼,起身走了。 哥谭那边,提姆和迪克的调查几乎毫无进展。 每当他们觉得揪住了“布鲁斯的女儿”的小辫子,深入地调查下去,就会发现他们所以为的线索完全和那个女孩无关,就好像有人在这背后故布疑阵,坏心眼地溜着他们在迷宫里兜圈子。 最糟糕的是他们调查着调查着,逐渐也开始怀疑起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也许那份血样是伪造的。”提姆在又一次惨痛的失败后说,“我们都知道红头罩的真实身份,他也许悄悄留下了一些布鲁斯的血液,然后——用一些我们不清楚的手段制造出血样,故意留给我们,让我们为了找到真相没空顾及他。” 他们调查了那个可疑的律师,但结果显示他近段时间的深居简出是因为他帮助自己的客户逃脱了牢狱之灾,而这位客户的敌人对律师的工作非常不满。 收到死亡警告之后,这个并不无辜的律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销声匿迹。 而提姆在理清楚整件事背后的脉络时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做了无用功。 “有这个可能,但他身边真的跟着一个女孩儿,这个女孩还完全不参与他的所有行动,”迪克说,“所以他大概率是个普通人——他把一个普通女孩拽进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高?就算她不是布鲁斯的女儿,也是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提姆停了一下,不得不同意迪克的观点:“你说得对。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他负责调查“布鲁斯的女儿”,而迪克负责盯着红头罩。 迪克说:“红头罩的行踪很奇怪,他这段时间没有在哥谭闹事,而是到处乱跑,我试着逮了几次,但他的行动好像完全没有目标,总是随机地出现在城市的不同角落,有时候甚至都不作伪装——我不明白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两人之间的资料是共享的,所以提姆知道迪克在说什么。 杰森近日以来的表现确实很不对劲,他不再奔波着挑衅黑帮和蝙蝠侠,而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哥谭乱窜,今天去街边的快餐店坐上大半天,明天去哥谭高中附近的街道游荡,最离谱的一次,他甚至在韦恩集团的总部附近绕了一整天。 “他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提姆说。 精准。提姆完全说出了迪克的心声。 他对眼下的情况感到极为困惑,杰森回归后的每一个举动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他对蝙蝠侠的恶意几乎能具象成实质,可近些天他似乎冷静了许多。 他不再被仇恨和愤怒蒙蔽视线,这让他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也更加可怕。 迪克知道他一定是表现出焦躁和不安的情绪来了,提姆为此承受了许多压力。他长舒一口气,苦笑着说:“你最近在学校里过得还好吗?” 提姆一愣:“还好。” “也许我们不该再这样下去了。我们把太多就精力放到了杰森和那个女孩身上,”迪克说,“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维护哥谭的安全,布鲁斯离开前应该也只给了你这一个任务。” “对,但是……” “不用多说了,提姆。”迪克冷静了下来,“我们太急切地想要知道这背后的秘密,甚至忘记了我们最该做的是什么。如果那个女孩确实和布鲁斯有血缘关系,那也是该由布鲁斯操心的事情,至于杰森——” 他一时间想不到该怎么往后说。 “——至于杰森,”他说,“如果他按兵不动,那我们暂时也什么都不做吧。” 提姆默默地点了点头。 迪克忽然想起:“你和布鲁斯提到过这件事吗?” “没有。”提姆说,“我试着联系了他几次,但他那边的事情好像非常紧急,所以我只是留言告诉他一切如常,让他不用担心哥谭。” “现在联络他。”迪克说,“既然我们决定了静观其变,布鲁斯需要知道这些事情。” 他们拨通了布鲁斯的通讯器。 “我正在往回赶。”通讯器另一边传来的是布鲁斯而非蝙蝠侠的声音,“你们这段时间做得很不错,哥谭在你们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当然了,毕竟真正棘手的那些反派都没出来闹事,几个小角色我们还是能搞定的。”迪克轻松地说,“相比起这个,布鲁斯,我想有件事需要你知情,我们发现你可能……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通讯器另一边沉默了几秒。 “我这次离开就是为了这件事。”布鲁斯看了一眼臭着脸坐在副驾驶上的小男孩,“详情等我回来再细说。” 他挂断通讯器,平静又不失严厉地说:“系上安全带,达米安。”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世界的爸爸带着臭弟弟回家了√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馄饨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晨雾、零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ovina96瓶;安承汐90瓶;圆圆的鱼80瓶;爱你就要么么哒30瓶;一叶孤舟25瓶;北城有时、浅浅、千叶、可爱的我20瓶;之舟12瓶;叶宿11瓶;karliekloss、微光、馄饨10瓶;纶子、好想要梅林8瓶;阿莫墨、阿凛飘飘6瓶;momo5瓶;不知所措、luv3瓶;law、姑洗贰拾2瓶;偷得浮生半日闲、阿墨、大大的贴心小宝贝、露西利、此人梦游中1瓶 73、温和抵达 副驾的驶上小男孩动也没动。 布鲁斯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系上安全带,达米安。” “我不需要这东西。”达米安哼了一声,“交通安全守则只是用来保护无能之人的东西,而我……” 布鲁斯转过身,将达米安按在座椅上,啪地为他扣上了安全带。 达米安瞪大了眼睛:“你不能这么对我,父亲!” 他肉乎乎的脸颊因为愤怒而不自觉地鼓起,看起来终于有点小孩子应有的可爱了。 “我当然可以。”布鲁斯用始终如一的平静回答他,“你输给我了,你承诺过要服从我的命令。” 达米安恨恨地咬了咬牙,但最终还是乖乖安静下来,只是脸色更臭了几分。 “家里现在三个成员,”车辆平稳地行驶着,布鲁斯不急不缓地为达米安介绍起了家庭中的其他成员,“理查德·格雷森,提摩西·德雷克,这两个是你哥哥;还有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他是家里的管家。” 达米安用不屑的沉默作为回应。 哥谭,挂断了通讯器的迪克和提姆面面相觑。 “所以我们……”提姆不确定地说,“什么也不用做了?” “现在我们知道了布鲁斯以前真的不知道她的存在,”迪克说,“他说他这次离开家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看来是已经确定她的身份了。” 提姆说:“你觉得她会回来吗?” “有点不太好说,布鲁斯应该不会让一个普通女孩儿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迪克思考着,“这段时间的红头罩一直都是独立行动,而且没有固定的据点。只有两种可能可以解释他的行为,要么就是那个女孩只是个幌子,用来混淆我们的注意力,要么就是他们分开行动了。” “所以,蝙蝠说他解决的这件事的意思,很有可能是……”提姆跟上了迪克的分析,“他要带着她一起回来?” “很有可能。”迪克眼前一亮,跃跃欲试,“我们要有个妹妹了!不过对你来说可能是姐姐——走,我们一起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弗。” 提姆心中还有点奇特的不安。 他总感觉事情的真相并不像是迪克想象得那样乐观,但以目前他们得到的资料看,好像迪克的推测就是最接近真相的事实。 “好吧。”他选择听从迪克的想法,“阿弗肯定会很高兴的。” 布鲁斯和达米安在第二天下午抵达了哥谭。 达米安的存在暂时还不用公开,所以布鲁斯选择了相对来说更加低调的方式回家,他们都做了简单的伪装,也没有让管家开车过来接人。 “这就是你的城市吗,父亲?”达米安挑剔地打量着周围,最后评价说,“还不错的地方。” “哥谭不是只属于我的城市,达米安,你的思维需要好好纠正一下。”布鲁斯说,他已经开始思考让达米安上学的事情了,但得等达米安能够适应普通人生活的时候,“要和家里的人好好相处。他们是你的家人,而不是你在刺客联盟的那些属下。” 达米安撇了撇嘴。 他们在下午的时候抵达韦恩庄园,阿尔弗雷德已经在门口等待了许久了,看到达米安后,他的神色带上了一点惊讶:“回来了,老爷。这是小少爷吗?” “嗯,他名字是达米安。” “古典又有格调。”阿尔弗雷德称赞说。 达米安还是很尊敬老人的,而且阿尔弗雷德看起来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他板着小脸,礼貌地说:“谢谢,潘尼沃斯先生。” 这种态度反而让布鲁斯诧异地挑了挑眉,还觉得达米安是真的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迪克和提姆呢?”他问阿尔弗雷德。 “两位少爷都在楼上,需要我告诉他们达米安少爷的事情吗?” “叫他们下来。”布鲁斯说,“你去帮达米安准备一下他的房间。” 阿尔弗雷德点头同意:“是的,房间需要重新准备。” “你之前准备过了?迪克和提姆告诉你的?”布鲁斯也没吃惊。 “是的,老爷。但理查德少爷和提摩西少爷告诉我的和事实有所出入,”阿尔弗雷尔说,“不过我想你能解释清楚。” 布鲁斯就没再多问,他发了个消息让迪克和提姆下楼。 达米安从进门起就一直在打量周围,看上去没什么对这里不满意的——但似乎也没什么满意的。 楼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迪克和提姆一前一后地冲进了客厅,提姆的神色看上去没什么特殊之处,迪克则洋溢着笑容,率先喊道:“布鲁斯!我们的妹妹呢?” 达米安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迪克,然后仰头问布鲁斯:“父亲,他是智力有问题还是视力有问题?这种水平也能做罗宾?” 迪克终于看清了达米安。 他的脚步慢下来。 他的笑容渐渐僵硬。 “这是……这好像不是……”他混乱地说,“等等,我有点搞不清楚情况……” “提姆,迪克。”布鲁斯停了一下,“你们有点不对头。” 迪克已经上上下下将达米安扫视了三遍,他怀抱着微弱的希望道:“其实他是个女孩吧布鲁斯,你是不是给她剪了个男孩子的发型,又换了男装?” 达米安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忍受了迪克的无礼,但迪克的话让他勃然大怒:“该死的格雷森!你瞎了吗!” 他拔腿冲上去就要开打。 布鲁斯手一捞就将达米安按在了原地。 迪克还在垂死挣扎:“她看起来才几岁大……这个年纪应该还看不太清楚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是男的!愚蠢的格雷森!”迪克在垂死挣扎,达米安也在布鲁斯的手掌下拼命挣扎,“放开我,父亲,这是种侮辱!格雷森在侮辱我!我要杀了他!” “达米安!”布鲁斯严厉地说,“听着!你不能杀任何人,在我这里不行。” 他强行镇压了达米安后,将视线转向全场最为平静的人:“提姆,迪克是什么情况?” “他以为你带回来的会是个女孩。”提姆冷静地说。 “告诉我原因。” “我们发现的那个你流落在外的孩子是个女孩。”提姆迅速说出了他们知道的所有消息,“年龄大约在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被我们发现的时候她正在和红头罩住在一起。” 布鲁斯的表情一片空白。 达米安也停下了挣扎。 父子俩沉默着,整座城堡里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静止。 数秒后,达米安嗤笑了一声:“父亲,看来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另一个情况不详的孩子。这件事说明了做好安全措施有多重要,我建议你以后随身携带避.孕.产品。” 布鲁斯看上去还没能完全消化提姆的消息。 不过也能理解,提姆偷偷地想,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站在布鲁斯身边的男孩,他看上去确实和布鲁斯非常相似。 尤其是在两个人都臭着脸的时候,这种相似简直达到了顶峰。 迪克复活了:“所以我确实还有一个妹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看来你有两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布鲁斯,我得说我完全没考虑过你会不清楚你有两个孩子的情况在……” 布鲁斯沉沉地说:“闭嘴,迪克。继续说,提姆。” 提姆不得不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尽可能简洁干脆地说明了发现那个女孩的全过程,还有他们目前的调查一无所获的事实。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红头罩一直在单独行动,我们之前以为是因为你找到了她,现在看,应该是她和红头罩分开了。”提姆补充道,“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红头罩会和她有所联系。” 布鲁斯沉默地思考着。 “也许她是我姐姐,”达米安冷冷地说,“母亲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当年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也许她就为你生了个女儿,但瞒着所有人谁都没说,将她送出了刺客联盟。” “原来是这样。”迪克醍醐灌顶,他当然知道不少布鲁斯的风流债,“所以你的母亲是塔利亚?等等,既然你觉得她会送走女儿,为什么不送走你?” “啧啧。”达米安不耐地说,“因为那个女儿是她和父亲浓情蜜意的结晶,而我是个成功的试验品,一个好用的工具。她对我完全没有‘爱’这种东西。” 迪克:“……呃。” 连提姆都稍稍睁大双眼。 “迪克,提姆,这是达米安。”布鲁斯说,“迪克,你留下来照顾达米安,提姆,和我一起去蝙蝠洞,把你们的资料全都发给我。” 他在离开前警告达米安:“不许攻击迪克。” “你好啊,达米安——你的名字真有趣,现在还有人取名叫达米安?”迪克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你叫我迪克就行了。” “什么人会叫迪克?”达米安冷笑着说。 布鲁斯刚离开,他就凶猛地冲了上去。 “这就是我们拿到的全部资料,这是她的血样。”提姆把所有东西一口气全部交给了布鲁斯,“我们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能证明她存在的只有这份血样。我们尝试着从红头罩那里得到更多情报,但他不在哥谭到处找麻烦的时候很难定位……抱歉,是我的能力不足。” “不,你把我留给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布鲁斯说,“哥谭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非常稳定,我知道你处理了不少反派制造的麻烦。” 提姆微笑起来。 “辛苦了,接下来和这个女孩有关的事情由我接手。”布鲁斯说,“现在去看看达米安那边的情况——迪克应该已经给了他教训。” 提姆惊讶地观察着布鲁斯的表情,想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意识到布鲁斯没开玩笑。 客厅里,达米安面朝下趴着,四肢像是乌龟一样用力摆动,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迪克的手。 他气得脸都红了。 “你的脾气好像有点坏。”迪克苦恼地说,他和达米安打商量,“我现在放开你,你保证不马上动手可以吗?” “该死的格雷森!”达米安咆哮道,可惜他稚嫩的声音令他的气势大打折扣,“我要杀了你!” 返回的提姆正撞见这一幕。 他知道达米安的脾气不会很好,根据布鲁斯的态度也能推测出这一点,可眼前发生的事情还是大大地超乎了他的预料。 连好脾气的迪克都被逼得动了手,虽然只是简单地制服了他……提姆总算明白布鲁斯临走前为什么要特意警告达米安了。 看来达米安真的很难相处。 提姆在心中叹气: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鸡飞狗跳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腐烂的鬼美人、小翅膀的头罩、41191370、晨雾、希尔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白葫芦瓜76瓶;任天远27瓶;楚子尹20瓶;千叶11瓶;七君、周琅、小翅膀的头罩、雪二纶、馄饨10瓶;carol7瓶;阿佳、慕子、复习我要复习、阿莫墨5瓶;云深不知处4瓶;团团圆圆、十年温言、真金白银钻石、巸十七、吱吱3瓶;北冥君、41865424、sylvia、silence陆源、季乐、如果,我说如果、跪求ssr!吸欧气、偷得浮生半日闲1瓶 74、温和怀疑 迪克很萎靡。 他想要的乖巧可爱懂事的妹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弟弟——也不是说弟弟就有什么不好的,能有个新的弟弟加入家庭他当然也是很开心的,可再怎么说,他也已经有了两个弟弟了。 现在的他,想要的是妹妹啊! 有妹妹多好!布鲁斯的女儿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儿,妹妹的脾气总比弟弟要温柔体贴,杰森的臭脾气他受够了,提姆又懂事得过火,都没点实感,怎么想都是妹妹更好。 就算妹妹不是温柔体贴的款也没关系。 这个世界那么危险,女孩子凶一点才好保护自己,迪克只要想到有小女孩会乖乖地叫哥哥,就美得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了。 可被布鲁斯带回家的居然是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大的男孩……还是个脾气比当年的杰森还要更坏的男孩! 他多的不是小妹妹,而是臭弟弟。 迪克感到说不出来的委屈。 大起大落之下他的心情实在不能说有多好,要不是他紧接着就知道了这个小男孩是布鲁斯另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他可爱的妹妹不是空想,迪克都要难过得自闭了。 但就算不难过,迪克也很难立刻调整成哥哥心态,对这个臭脾气的小鬼摆出和蔼可亲的笑脸。 尤其是这个坏脾气的小弟几乎刚等到布鲁斯离开视线,就恶狠狠地扑上来攻击他的时候——迪克并没有对达米安有太多的留手。 “布鲁斯一个人在蝙蝠洞?”他牢牢地按着在他手掌下拼命挣扎的达米安,抬头和提姆说话,“他没让你和他一起调查?” “……没有。他让我好好休息。”提姆犹豫着看了一眼达米安,这个小男孩赤红的眼睛让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这是怎么回事?” “布鲁斯才走就攻击我。”迪克叹气,“他的脾气也太坏了。” 达米安已经不再挣扎,似乎是看出了他绝不可能成功逃脱的局势。他的角度看不到迪克,就死死地盯着提姆。 他眼中的凶性和毫不掩饰的杀气让提姆又往旁边躲了躲。 “也许你可以放开他了。”提姆说。 其实他更想说:千万不要放开,达米安真的会杀人。 “嘿达米安,刚才我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迪克友善地问,“我现在放开你了?” 达米安没动静。 迪克松开手,而就在他松手的瞬间,达米安拔地而起,小巧的身躯赋予了达米安超乎寻常的敏捷,他像子弹一样猛地撞向提姆,目标直冲着脆弱的咽喉。 但他的行动已经被在场的另两人识破。 提姆疾速后退,同时手腕一扬,数道银光朝着达米安射去,堵死了达米安前进的方向,达米安闪身避开后依然不死心地朝他扑去,却又被身后的迪克击中腿弯。 迪克抓住了机会,在达米安短暂的停滞中揪住了他的后颈,另一手则迅速锁住达米安的双臂。 这次被抓住的达米安没再反抗,他束手就擒。 提姆慢慢从沙发后走出来,和迪克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他下的都是死手。”提姆紧皱着眉说,“他是真的打算杀了我。” 迪克把达米安拎到眼前,直视着达米安的双眼,心平气和地问:“达米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杀了他,证明他的无用。”达米安说,“我会是新的罗宾。” “你才只有……你现在几岁了?” “年龄和能力无关。”达米安冷笑,“我承认你的身份,格雷森,我确实打不过你,你值得尊敬。但德雷克是无用的。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他,然后取代他的地位,成为父亲的副手。” 真希望被布鲁斯带回来的是那个情况不明的女孩。 又一次被针对的提姆情不自禁地想,为什么倒霉的人总是他? “你不会杀任何人,也不用取代任何人。在这个家庭里,每一个人的地位都是特殊和无法被取代的。”迪克已经露出了微笑,他似乎已经将达米安的恶毒和桀骜当做了一种过于激烈的嫉妒表达,“你是我们最小的弟弟,达米安,等你再长大一点,提姆会像我一样脱离副手身份,拥有另一个代号,而你会成为新的罗宾。” 提姆对于“达米安会成为罗宾”这件事抱有强烈的怀疑态度。 除开武力外,达米安身上的所有特质都和蝙蝠侠对罗宾的要求完全相反。 达米安就连高超的体术也不符合标准,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为了将敌人置于死地而生,而不杀人是蝙蝠侠制定的铁律。 达米安冷哼一声:“可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世界上没有不能取代的人,我会马上取代德雷克,等到足够强大,我也会取代父亲。” “哇哦。”迪克笑出了声,“真是豪言壮志!不过你来晚了,达米安,要想在布鲁斯之后蝙蝠侠,你得先打败我才行。” 这个白痴,提姆想,他完全就没有把达米安的话当真。 “不过布鲁斯也太不像话了。”迪克放下了达米安,摸着下巴匪夷所思地说,“布鲁斯有了亲生儿子,他不知道有这回事;他有了个亲生女儿,他又不知道这回事……还是被我们发现的。” 不像话的蝙蝠侠支开提姆后立刻开始查看提姆转交给他的资料。 虽然在初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震惊到说不出话,但布鲁斯并没有真的相信他有了一个女儿。 遗漏掉达米安的存在已经被他视为严重的疏漏和错误,这个“女儿”冒出来的时机又太恰到好处,好像从杰森的复活开始,一系列事件便接踵而至,诡异的事件接连发生,谜团一个跟着一个,蝙蝠侠敏感的神经已经为这不同寻常的事件绷紧。 他感到自己正被困进一张密织的蛛网,而始作俑者正从他还未曾觉察的暗处窥伺他的反应。 这件事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不过在他发现幕后之人是谁之前——这种隐藏讯息的手法,似乎有点熟悉? 娜塔莎接到了托尼的电话。 “哈哈哈哈哈……”对面先是传来了一阵充满喜悦的狂笑,半晌才咳嗽着止住笑声,“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娜塔莎心不在焉地说,“你笑成这样,让我猜猜——温被发现了?” “我感觉快了,布鲁斯已经在查了。也是温自己跑到哥谭才被罗宾和夜翼发现行踪,不然天知道布鲁斯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不过这不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托尼说,“布鲁斯又捡了个男孩回去。” “这个频率好像不太对。第三任罗宾才跟他回家没多久。”娜塔莎想也不想地说,“你弄错了吧。” “听我说完——这个被捡回去的是他亲生儿子。”托尼说,“他从刺客联盟带回去的,是他和塔利亚的种。” “……很好,儿女双全。”娜塔莎说,“我看温可以不用回去了,就留在纽约挺不错。” “你还打这个注意呢?别想了,就布鲁斯那狗脾气,不可能。”托尼嗤道,“他们哥谭人注定了留在哥谭,走不掉的。” “女孩和男孩可不一样,温跟我说她在冰岛遇到了一个男孩。”娜塔莎轻笑,“她现在可是乐不思蜀,我看她是不会回哥谭了。” “男孩?什么人?她不会被骗了吧?”托尼下意识紧张了一下,“完了,彼得失恋了。不过也说不准,你觉得温的态度怎么样,这是旅行期的短暂艳遇还是什么?” “康纳·肯特,超人家的小子。你也见过那个男孩,你觉得呢?” “我觉得彼得完蛋了。”托尼说,“回头我给他的训练翻个倍。青春期的萌动很容易忘,他也到了该独当一面的时候。” “你能拖住韦恩多久?” 托尼估算了一下:“他现在需要头疼的事不少,我能拖住他一个月左右。” “温安排的冰岛旅行有两个月。”娜塔莎说,“让她先好好玩玩。神奇女侠那边也在查温的来历,情况比我们的想象得更复杂。” “能有多复杂?” “很复杂。”娜塔莎没多说,“反正你只是想看好戏,等具体的情报出来了再说。” 托尼表示:“你不说我也能自己查。” “那你还拖不拖韦恩?”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蝙蝠侠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要想蒙蔽他的视线,就算是托尼也得颇费一番功夫。 “……我拖住他。”短暂的思考后,看戏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托尼在心中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温是布鲁斯女儿的事情都是能百分之百确定的,有什么内情他总能知道,现在还是先帮忙拖着韦恩好了。 “很好。”娜塔莎说,“我会和正联那边的朋友说好,到时候大家一起看好戏。” 托尼震惊:“等等,你等一下,正联有多少人知道温了?” “除了还在外太空的绿灯侠和一直在海里的海王,几乎都知道了。” 托尼:“……” 托尼:“没有一个人告诉蝙蝠侠他女儿的事?!” “没有。”娜塔莎幸灾乐祸地说,“一个都没有。” 托尼爆笑出声。 “行了,别笑了,记得拖住韦恩。”娜塔莎说,“至于布鲁斯刚刚带回去的小儿子,他可不是个善茬。” “你又知道了?” “达米安·古尔,我当然知道,他一直被当做刺客联盟的继承人培养,打败了所有刺客联盟的成员,除了他的母亲和外祖。”娜塔莎说,“我总觉得温回去会受他的气。” “温?你想多了。”托尼断言道,“谁受气,她都不可能受气。” 作者有话要说:靠,卡了我足足十来分钟……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玫瑰国王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岚羽q2个;夜棠、二律背反没有良心、紫樱晴、桃子君、xxxx、耶律阿迦、用力奶的平胸秀太、晨雾、a啦多梦、爱茶杯、歌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懒得动窝的企鹅80瓶;谂笙48瓶;阮陌笙30瓶;雪二纶16瓶;柚子14瓶;白的羊12瓶;aoeiabcd、卜夕、lu、徐渐缓、黎白、岚羽q、无言、胡安妮塔莉娅、寻文、宁然、子羁、猴哥的大胖次、喷血的洋世子、阿莫墨、望衔10瓶;之舟、玫瑰国王、本人有有有疾9瓶;凡事无绝对8瓶;滔滔黄河水?7瓶;自闭咸鱼、朝夕、和玛丽苏开玩笑6瓶;冰瞳、沐洺、、甜甜甜筒、z&v、wllll、复习我要复习5瓶;tydscf4瓶;轻尘、久琳琅、姜茶叶枫3瓶;真金白银钻石、0021、黎沐玖、苏澜2瓶;silence陆源、如沐寒岚、黄小燕、如果,我说如果、longydf、三条家的小狐狸、祎凡、大大的贴心小宝贝、sylvia、九月雪、梅林在上1瓶 75、温和旋转滑梯 就像托尼理解不了娜塔莎在对待温的时候所产生的鸡妈妈心态,娜塔莎也不懂为什么托尼能对温这么放心。 他对彼得可完全换了个态度。 就好像身心健康、除了有点普通青少年急于求成的小毛病的彼得,比心理状态不稳定,疑似双重人格,并且有严重自毁倾向的温更需要仔细呵护一样。 “你好像有点不喜欢温。”娜塔莎说。 “为什么你这么认为?”托尼诧异极了,“我和她很投缘,这很难看出来?我还帮她瞒着布鲁斯那家伙——又不是单纯因为我想看戏!” “她压力很大,我能感觉到。”娜塔莎低声说,“温需要的不是投缘的朋友,这不是她最需要的。她最需要的是专注的、全心全意的爱。” “这是她必须自己挺过去的事情,没人帮得了她。”托尼平静地说,“我反而认为你的过度关心给了她很大压力……至于专注,我看康纳就没问题。”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只是更让娜塔莎不满。 她咬着牙挂断电话,又开始发愁接下来怎么和神奇女侠说清楚情况——正联那边的猜测她也知道,他们猜测温的记忆有很多事都是假的,而她本身是实验的产物。 这太荒谬了。 温绝对不是实验的产物,她的情况更像是,起码娜塔莎更愿意将温的状态形容为有点疯狂。她认为温可能会有幻觉,她的记忆也可能有一些问题,她的认知能力,她的情绪波动,娜塔莎承认,在这些方面,温都不太贴近广义上的、普通人所具备的“正常”。 但温所体验和了解到的东西,她在叙述自己的家庭生活时忧郁的眼神,她身上那种刻骨的哥谭痕迹,那些绝不可能出自洗脑。 娜塔莎知道被洗脑后认为那些被灌输的记忆就是事实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她知道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在经历过洗脑后会展现出什么状态。 先进的技术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带来赞赏和欢呼,但有些先进的技术总是优先被使用在摧毁人类身体和意志上。 娜塔莎认为这是值得庆幸的事实——现存的所有关于记忆灌输和洗脑的技术,都不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水平。 温所体验的都是真实存在的,她的状态不像是在经过洗脑后才认为那些事真实发生过。 温所表现出的情况,更像是她在经过洗脑和类似手段后,将过去所承受的真实的一切,当成了虚假的幻觉。这种幻觉让她同时站在当事人和旁观者的角度说话,也有效地保护了她。 也许这和“双重人格”的情况有关。 不论事实如何,娜塔莎知道她必须忙起来了。 冰岛,拉特拉尔角悬崖。 温小心翼翼地站在边界线上朝下俯瞰,康纳扶着她的腰,防止她从高处掉下。 “这就是你想带我来的地方?不是诚心打击你,但我更喜欢我们上次去的瀑布。”温说,“这里远远地看起来是很美,悬崖峭壁,不同种类的飞鸟……非常壮观,我得承认。可是一靠近,恶,到处都是鸟屎和羽毛,我都能感觉到我的呼吸道发痒。”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脚边干涸的斑痕,尽力不去想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依然值得一看。”康纳捏着温的腰说,他还挠了一把,“不是吗?” 温同意了:“你说得对——不要挠我痒痒,我不喜欢这个感觉。” 康纳无趣地松开手指,说:“你之前问为什么没有带你来悬崖看极光,这就是原因。适合鸟类的地方通常都不适合人类,远远地欣赏一下就够了。” “靠得越紧越容易发现它不像看起来那样美好。”温叹了口气,“多简单的道理,我也明白,只是我经常会忘记这些简单的道理。” 她朝康纳展开双臂,康纳立刻将她抱起来。 他往上飞的时候温偏着头朝下看去,绿色的草地中夹杂着色泽鲜艳的鸟儿,它们张着翅膀在地面上扑腾,用顶部涂了一块大红色的鸟喙清理翅膀根部,或者歪着头机敏地和她对视。 ——数秒后,仿佛看够了这个不像是鸟却又会飞的生物,它们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身边,蹦跳着滑翔到另一边和同类抢夺食物去了。 温打了个喷嚏。 “你冷吗?”康纳轻松地问。 他的声音在风中依然坚定,似乎是觉得温受了凉,他将温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像这样飞起来的时候会担心掉下去吗?”温不答反问。 “你走路的时候会不会担心突然摔倒?”康纳用另一个问题反问回去。 “会,不过我的意思是,你在飞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担心自己突然不能飞了?你还在半空,但是突然之间你就飞不起来了,重力又在你身上起效。”温说,“你会担心这种事发生吗?” “不会。”康纳不假思索地说,“不过你听起来好像有点——期待这种事发生。” “我确实有点期待。”温笑了一声,“如果我担心一件事担心得太久了,我就会觉得,还不如真的发生点我想象中可能会有的坏事。比这件事始终不发生要好。” “然后呢?”康纳颇感兴趣,“你一直等着一件坏事,假设它真的发生了,你要怎么办?” “我会松一大口气。” “嗯哼。然后?” “没有第二个然后了。这件坏事发生后的很长时间,我都不会担心另一件坏事。这会让我拥有一个心理上的安全时期,等这个安全时期过去,我会开始担心其它的坏事。” “你现在在担心我会不会飞着飞着突然不能飞了?” “不。我没有担心,”温说,“我在告诉你我的想法和感受。” 康纳思考了一下。 他说:“所以,你现在是在担心你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 “天。”温情不自禁地说,“我喜欢和你说话。” 她最喜欢的就是康纳能理解她在想什么。 “我也喜欢听你说,你的想法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康纳的笑意清晰地传了过来,“你有点神经质。我喜欢你的神经质。也许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喜欢你的神经质。” “不,你不是。” “那也许我是因为你的神经质才喜欢你。”康纳轻松地说,“这两者的差距在我这里没那么大。” “我不想那么多。”温往他的怀里缩了缩,“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想那么多的人啊。” “你问起来我才开始想的。”康纳说,“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在有什么事可担心的时候才觉得,该怎么说——安全?” 温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么说好了,我的身体不太好,你应该看得出来。” “我倒是觉得你的身体强度远高于正常人类。你脚上那么大的划伤才一天就愈合了。” “那只能说是自愈能力很强,其实我的身体很脆弱,也很容易受伤。” “噢。”康纳说,“在我看来你们的脆弱程度都差不多。” “半氪星人。”温笑得被冷风灌了一喉咙,“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这么普通了——其他人在面对我的时候总是过分小心。” “你觉得烦了?”康纳说,“还是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你说的完全是同一种东西。”温回答。 他们宁静地飞行着,温捂住口鼻好躲开云雾的湿气,康纳的黑色夹克被她的体温捂得发热,而这件夹克让她想到了二哥。 一想到二哥,她就会想到哥谭。 想到哥谭的时候,她就开始紧张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家人们”了。 “是因为习惯。”温说,“我习惯了面对各种各样的困境,生活对我来说充满了不安全的因素和突发情况,或者说,我的生活基本就是由这些构成的。” “深有同感。”康纳回答,“这么看来我们俩的处境差不多,所以我才会跑到冰岛这种地方……没有人,就意味着没有麻烦,我可以冷静地考虑我到底要做什么选择。” “你还有选择权。”温叹着气说,“而我没有。我最多只能暂时地躲开它们,这就是我来冰岛的原因。” 而事实是她就算来了冰岛也躲不开,因为她不可能躲开温蒂。 她也不可能躲开这具身体。 “嘿,别这么低落,温,我也只能选择我可以选择的,”康纳落下来,让温在地面上站稳,“我不能选择的是我的身份,而我的身份才是麻烦的根源。” “你是在安慰我?” “一开始我是想安慰你,后来我发现我的麻烦一点也不比你的小,所以——你想要热巧克力吗?” 温看着康纳。 她笑了。 “加一点棉花糖。”温说,“我不喜欢太甜的味道,但我喜欢棉花糖融化的口感。” “你要是觉得太多可以分给我。我马上就回。”康纳吻了一下她的嘴唇,“我给你做了点小玩具,你等我的时候可以试试。” 他飞走后,温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院子里的那棵大树上搭了一个漂亮的旋转滑梯,纯木制的,有两层楼那么高。 滑梯下方是一个简单的跷跷板,最上方是个能容纳三四个人围坐的小平台,上面摆了架天文望远镜。 她顺着梯子爬上去,摆弄了一下天文望远镜,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旋转滑梯和跷跷板上。 妈的。我看起来像是会喜欢这种儿童玩具的人? 温有点好笑地往滑梯边坐了坐,把脚搭在倾斜面上,又把重心移过去。她试探着慢慢放松下来,往前蹭了蹭,结果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带得猛然下落。 她在抵达地面前稳稳地刹住自己。 温:“……” 妈的。 她神色凝重地注视着旋转滑梯,心情无比微妙。 为什么幼稚的儿童玩具……它居然这么好玩? 作者有话要说:会甜一阵子再去面对爸爸的 晚上还有一章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雅微利卡、馄饨2个;小翅膀的头罩、sirius、路人甲、slygry、青苌、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雅微利卡120瓶;我在等你85瓶;抱歉。nl、不配62瓶;狐玉57瓶;任天远50瓶;小星、莫等闲40瓶;渡燕34瓶;月夜星瞳、olliy30瓶;西晓姐29瓶;雩山22瓶;封夏、郁陶、bbcary、夏阳、红茶冰柠檬、alex-nyx、酸酸の糖、20瓶;彼岸的流年19瓶;mia18瓶;虞渊15瓶;伊吕吕、唐青、崇泯、edith、sirius、西弗·蟹蟹、xxxchoic、熬夜修仙黑眼圈、居居、谜砂、慕尔如星愿守一人心、粑粑求文10瓶;水无香、和夜8瓶;本人有有有疾、沃oooo尔rrr特7瓶;真金白银钻石6瓶;赤瑊、千醴、和光、csy、堕落之泪、阿莫墨、甜甜甜筒、?、日更十章不嫌多、momo、之舟、天空之海5瓶;出门无侣漫卷书、戳不动的史莱姆、雪原4瓶;昀、相忘回首已成川3瓶;咕咕咕、0021、伊伊扬扬2瓶;海棠伊旧、silence陆源、大大的贴心小宝贝、人形师之夜、夜风轻染、姬妮雅、拜利麦诺、墨殇陌漓、杯子1瓶 76、温和线索断链 康纳带着两杯巧克力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玩滑梯玩到脸蛋发红的温。 她正踩着小楼梯努力往上爬,梯子是麻绳和木条做的,踩上去会有轻微的摇晃,不知道温在这段时间玩了几次,她看起来特别开心。 “康纳!”温看到康纳了,她加快爬梯子的速度,又玩了一次滑梯才跑向他,“你回来得好快!” “你很喜欢这个?”康纳把加了棉花糖的那杯热巧克力递给温,“我是觉得你会喜欢……” 可他真没想到温会这么喜欢。 “我也不知道居然这么好玩啊!”温快乐地说,“我以前又没玩过!” “你没玩过?”康纳表现得相当惊讶,“这简直就是‘我没有过童年’的同义词……” “难道你有童年?”温知道康纳是个什么情况。 “我没有。”康纳迅速说,他主动走到跷跷板的一边坐下,“来玩儿跷跷板啊!” 温不屑一顾:“滑梯就算了,跷跷板才是会真的幼稚……等下!你不要起来!我坐另一边!” 她噔噔噔地跑过去,等康纳站起来让跷跷板的另一边不往上翘后一屁股坐到康纳对面。 康纳也坐下了,跷跷板很不给面子地把温抬得双脚离地,康纳的体重死死压住了他坐的那边,简直像是上面放了一头大象。 温两脚悬空地坐在高处:“……” 康纳笑得浑身直发抖:“哈哈哈哈哈!” 温恨恨地瞪着他,扭着身体用力往下压屁股,但不管她怎么努力,跷跷板都纹丝不动。 “你起来啊。”温叫道,“你别耍我,跷跷板不是这么玩的!” 康纳憋着笑蹬了一脚地面,他升到高处,温则落到地上。她又高兴起来,一落下就蹬地,两人一上一下地玩了好长时间,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机械运动。 温不说这个游戏太幼稚的话了。 跷跷板超好玩! 而且跷跷板能和康纳一起玩,所以跷跷板比旋转滑梯更好玩! 最后她是被康纳从跷跷板的椅子上抱回房间的,康纳一边走还一边笑:“我都说了不要再玩了,你还是不听。” “……可是真的好好玩啊。”温把头闷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真的好玩!” “你现在感觉不像是我女朋友,”康纳评价说,“像是我女儿。” 温大惊失色:“不许这么说!快闭嘴快闭嘴!我有画面感了!” “什么画面感?” 温满脸都是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又吐不出来的表情:“父亲的画面感。” “你父亲吗?你好像从来没提起过。”康纳感兴趣地说,“所以,你是为什么会单独一个人跑到冰岛这种地方来,而且这些天一次都没和家里人联络?” 温第一个想起来的居然不是她自己的父亲,而是温蒂的父亲。 ……她好像从来没想起过自己的家人。 从来没有。一次都没有。她对自己的世界和自己的家人只残留了依稀的印象,半点具有实感的记忆都没有在她的心中出现过。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在某种不太清晰的预感中说:“我父亲是个混球。” “有多混球?”康纳有点漫不经心地说,“比莱克斯·卢瑟还混球?” 妈的。 你这么说就我没法接了。怎么接啊,卢瑟可是超反顶流!没人性的代名词! 温含恨咬牙:“……你赢了。” “我又不是在和你比,这种事比赢了的人才比较可悲吧。”康纳又笑了,“你的家人是什么人不能说明是你是什么人,如果你不喜欢和接受,就像我一样远离他们。” “你也不喜欢超人?”温好奇地问。 “我确实不怎么喜欢卢瑟,这很容易理解,至于对超人……如果我说我不喜欢他,好像就有点太不识好歹了。” “其实是有一点。”温承认,“但你完全有理由。” “我喜欢超人。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他。”康纳说,“可是让我不愉快的也是这个,我好像太没有理由不喜欢他了。在整件事里他都是无辜的,他算是个受害者,但这个受害者的态度又那么宽容,就显得好像我是无理取闹一样。” 温说:“如果他不那么宽容你会更不爽。” “我知道!我知道之后更别扭了!”康纳气恼地说,“就因为超人强大、冷静又宽容,就希望我也一样?自顾自地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然后又因为我没能达到他们的想法对我保持警惕,这也太滑稽了。有时候我宁愿我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这些话完全是脱口而出的,说出口后康纳才意识到原来他是这种想法。 我听起来又软弱又可怜,他想。 这种认知既激起他的愤怒,又让他感到难过。 复杂的出身最麻烦之处就在于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中间选项,他要么做一个好人,要么做一个坏人,可问题就是他不够好也不够坏。 “我有时候也会希望我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不过总是很快就后悔这么想。”温说,“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比不上超人不意味着你不是好人——而且认真的吗?用超人做道德标杆?” 温认为超人好得让人不适。 人人都有点不为人知的黑暗面,为他人的痛苦幸灾乐祸,生气的时候口不择言,没来由地厌恶某个人并在心里恶毒地诅咒对方…… 普通人能轻易地原谅自己,自我安慰说人都是这样的。 这时候超人就会显得非常碍眼。 “我有什么办法?谁让我是他的克隆?”康纳撇嘴,“虽然大家看来我更像是他儿子。” “可怜。”温安慰地拍了拍康纳的小臂,停了一下后忽然说,“等一下——你就是他的儿子啊!” 康纳满脸问号。 “我之前被超人救过,当时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说他结婚了有孩子了,我还伤心了好几分钟呢。” “只有几分种?”康纳倒抽口气,“你还真是馋他身体啊!” 他已经抱着温走到了客厅,干脆坐到了沙发上,温调整了一下姿势,侧坐在康纳的身边。 “我只和他见了一面,相处了不到一个小时,说过的话五分钟就能讲完。”她亲昵地摸了摸康纳的后颈,“我对他的好感就这么点。还因为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大打折扣。” 她心里有点特殊的感受,但因为太离奇了,所以温根本没往外说。 温觉得……她觉得超人的态度不完全是对她的回避。 超人简直是有点怕她。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低声对康纳说:“我觉得超人有点怕我。” “很正常。”康纳说,“换成谁在他的处境都会害怕的。” 朋友的女儿向自己直白地表露出好感——换成任何人面对这种事都会害怕的,超人的反应完全正常。 一想到那种场景会有多好笑,康纳就想大笑出声。要不是温正迷惑地观察他的表情,他肯定早就笑出来了。 但更让康纳觉得好笑的是蝙蝠侠可能会有的表现。 温根本就对自己的“身世”一头雾水,她还以为康纳这么说另有原因:她看上就那么小?不是吧,她觉得这具身体怎么看都是已经成年了啊。 不过温蒂从十三四岁起就是这样的脸了……除了身高和胸以外真的变化不大,所以可能大概也许,她看上去真的挺难分辨年龄? 这么一想,温就心理平衡了。 甚至有点小小的内疚,看来她是真的吧超人吓得不轻,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有点恩将仇报,等以后被康纳介绍给超人的时候跟他好好道个歉是不是会好些…… ……或者超人会受到第二次惊吓? 还是不要道歉了,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就在温和康纳愉快地在冰岛度假的时间,哥谭里那些她毫不知情的“家人们”却毫无例外地感到无比头痛。 杰森都快疯了。 他已经绕着哥谭晃荡了半个月了,他去了自己有印象的每一个地方,转悠过他过去留心过的每一个角落,可不管他怎么想方设法,那些被他丢掉的记忆都没半点复苏的迹象。 这么大个妹妹呢! 长得和布鲁斯那么像的一个妹妹! 他怎么就忘得这么一干二净,死活抠不出来丁点记忆?! 该不会真是他脑子坏掉了?还是他复活的时候什么地方出了错?失忆居然还带针对性的? 连犯罪巷都被杰森仔细勘察过好几遍,童年时期最讨厌的经历都被他拎出来筛查过,可温就跟凭空冒出来似的,别说记忆了,她都没有在哥谭留下半点存在的痕迹。 事实永远胜过理论。 如果温确实存在,那就一定是他没搜查到证据。 或者还有一个可能,但杰森决定不到最后一刻都不去思考那个可能——也许错的不是他而是温,也许温是在欺骗他。 蝙蝠洞中,布鲁斯的选择却和杰森相反。 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这个女儿。 他说:“我不相信她是真的。” “但我们拿到了血样,血样不会骗人。”提姆说,“而且红头罩的异常显然也和她有关。不能排除他这样做是在扰乱我们思维,可追查过程里的那些阻碍也能说明情况,一定有这么一个女孩。” “她的另一半血统来自一位早亡的芭蕾舞者,死于抑郁症导致的自杀。”布鲁斯说,“我和这位女士毫无交集,她也没有生育记录。” “也许这个女孩和达米安一样……”提姆也迟疑起来。 尽管布鲁斯·韦恩身家不菲,但人为培育他的孩子依然是付出大于回报的买卖,只有蝙蝠侠才有这样的价值;而如果知道蝙蝠侠就是布鲁斯·韦恩,那对方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地制造一个女孩。 “线索断链了。”布鲁斯说,“看来我们只剩下一个调查目标。” 杰森打了个寒噤。 作者有话要说:当我说晚上有更新,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第二天起床看__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玫瑰国王2个;晨雾、小翅膀的头罩、皮卡皮卡十万伏特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除了连载中还是连载中65瓶;馄饨、目痒30瓶;拆家的小卷毛20瓶;新华书店、kkfufu、吃土少女球滚滚、酒入豪肠、喂?我不在盒子里……、amelia、花七家的镇魂曲10瓶;琬琰、夏今风8瓶;皮卡皮卡十万伏特、土土aaa、418654246瓶;kunyuiqd、innocent、小碗蟹粥、亲爱的5瓶;十三亿少女的梦4瓶;之舟、siw3瓶;海棠伊旧、再改名就是狗、梧七、处谌1瓶 77、温和录像 布鲁斯返回哥谭这件事,杰森当然是知情的。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迪克和提姆两人忙着维护哥谭,所以抽不出手来针对他,这才给了他在哥谭里乱窜的时机,但布鲁斯一回来,他要应付的就变成了全力针对他的蝙蝠侠,难度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反抗肯定还是要继续反抗。 但反抗的方法也要改,不能再像之前那段时间一样出门都懒得多做几层掩饰。 露面的次数要减少,每次露面的时间也要缩短,另外他用过的据点都不能去了,每次“失踪”都必须要换个新的位置藏身。 杰森坚持贯彻了“你追我躲”的行动方针,靠着这种手段,还真在蝙蝠侠的追踪下躲藏了小半个月。 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 按照他的了解,一周前蝙蝠侠就应该有两次锁定他位置的机会,可莫名其妙的是蝙蝠居然选择了按兵不动,放任他从眼皮子底下逃走。 就好像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似的。 ——是什么在困扰蝙蝠侠? 这个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杰森面无表情地翻开了今日的哥谭头条,布鲁斯·韦恩的手中赫然牵着一个才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头条的标题相当简明扼要。 “达米安·韦恩”。 每一个字母都被做出锯齿状的特效,正文前面配了两张大图,第一张图片是布鲁斯和小男孩的合照,第二张图则是小男孩的单人照。 板正的、和布鲁斯同款的小西装穿在小男孩身上,将他本来就和布鲁斯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孔拔高到了七八分,就算没有标题,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小男孩和布鲁斯之间的关系。 杰森:“……” 他在心中冷笑:呵呵。 很好,继被他忘得一干二净的妹妹之后,老蝙蝠又冒出来一个年纪不小的儿子。 更糟的是因为他把“妹妹”的事情忘光了,杰森现在也不能确定这个“弟弟”到底是刚被布鲁斯带回来的,还是过去就藏在什么地方养,只是现在公开了身份。 要不是第三任罗宾的来历有迹可循,杰森都不敢确定提姆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加入了蝙蝠家族。 怪不得蝙蝠侠没时间过来抓他,这段时间想必是在处理达米安的事情,腾不出手来。 杰森盯着哥谭头条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关掉新闻不再多看。 他早就知道这个事实,蝙蝠侠永远不缺少助手或者儿子,而他在蝙蝠侠眼中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助手。无论怎样努力,他永远比不过第一任罗宾,最优秀的“黄金男孩”,而他的失败和死亡无疑佐证了这一点。 现在他从地狱回来,决心将所有不切实际的渴望和奢求都抛到脑后。 所以那一瞬间在他心底闪过的酸涩和震惊,愤怒和委屈。 ……不过是幻觉。 温躺在草地上,对康纳说:“我会产生幻觉。” “嗯?”康纳的声音迷迷蒙蒙的,透着微末的笑意,“什么幻觉?” “不是比喻,就是幻觉。”温回答说,“我经常会产生幻觉。” “噢。”这下康纳终于重视起来了,“什么幻觉?幻觉的内容好玩吗?” 温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承认说:“……多数幻觉的内容都还挺好玩的,不过也有些幻觉会很恐怖。” “幻觉会影响你的生活吗?”康纳说,他的态度很轻松,“没影响就不用管了。” “这具破烂身体的所有问题都没影响到我的生活,不如说我还很适应这种到处都需要担心的情况,这样让我觉得很轻松,”温摸索了一下,抓住了康纳摆在身侧的手,“完全不需要处理困境的话——会很诡异,我不习惯。” 康纳反手握住了温,总结道:“所以在冰岛度假的时候你也不习惯。” “有一点点。”温说,“我有一些想尽快回去处理困境了。” 妈的。 不就是群神经病家人吗……不就是她之前到处乱说污蔑这群神经病家人的名誉吗! 这点小事,她能解决! “你想要我陪你一去吗?”康纳问,“虽然我也不能帮上什么忙,但我可是很会逗人开心的。” 温开心地说:“你当然要和我一起来!” 他们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计划。 而在哥谭,走投无路的红头罩终于被蝙蝠侠堵住了去路。 蝙蝠侠刚开始还试图和平交流:“我们需要……” “需要什么?”眼见着跑不掉了,杰森转身直面蝙蝠侠,“‘我们需要谈谈’?” 红头罩将他的面孔遮挡得严严实实,但他的冷笑完全从声音里传递出来了。蝙蝠侠陷入了沉默,他和红头罩对峙,并在短暂的思索后选择了他们最习惯的交流方式。 ——有什么矛盾打一架再说,谁打赢了谁有资格先开口。 红头罩正等着蝙蝠侠动手。 他并不认为自己在蝙蝠侠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之前和夜翼的那一架让他清晰直接地认识到了自己的进步和不足,光看这点,还得感谢一下夜翼来哥谭的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找他的麻烦。 红头罩几个闪身躲开了朝他飞来的蝙蝠镖,随后不退反进,抄起一把长柄扳手凶猛地朝着蝙蝠侠挥去,蝙蝠侠矮身躲开的同时猛踢向红头罩的腿弯,却又被早预料到他进攻模式的红头罩轻松挡住。 两人在凶猛的对击后又同时后退着和对手拉远距离,而就在他们之前所停留的位置上,两枚炸.弹“砰”地爆开,火光恍若闪电般照亮了他们的身形。 “这些阴招还是你教给我的,蝙蝠。”红头罩又一次冷笑,“别想用这些来对付我。” 而蝙蝠侠用他一贯的低沉嗓音回答:“你学得很好。” 这话更加激怒了红头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气,好在理智阻拦了他的冲动,短暂的静止后,他又一次发动了攻击。 你来我往间,蝙蝠侠并未下死手,而红头罩也颇为顾忌蝙蝠侠不知道躲藏在什么地方的帮手们,留了几分余力。 这让他们之间的打斗变得缺少火.药味,而且越打越像是切磋而非搏斗。 红头罩忍不住了,他在又一次成功的格挡后脱离打斗,退到远处警惕地注视着蝙蝠侠:“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我有问题想问你。”蝙蝠侠也停住了动作。 “……你不妨先说说想问什么问题。” “那个女孩。”蝙蝠侠说,“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和一个女孩共同行动。” 他的原意是想问对方的身份,但红头罩误解了蝙蝠想问的问题,他不耐地咂咂嘴,说:“你是说温?她是在给我扫墓的时候碰到我的。她已经知道我死而复生的事情了,你自己想怎么跟她解释这件事,我解释不清。” 蝙蝠侠:“……” 他迅速意识到他和红头罩对这件事的认识有差错。 温。蝙蝠侠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不是我要问的问题。”蝙蝠侠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她的状态怎么样?” “有点疯,我不知道,看情况好像是老样子。”红头罩又一次误解了蝙蝠侠的话,他还以为蝙蝠侠是想知道离家出走的女儿有没有身处危险,“她没惹上什么麻烦,这点你大可放心。” 不能说太多透露出他忘了这个妹妹的事情,杰森心想,老蝙蝠本来就觉得他复活之后脑子坏掉了,糟糕的是看情况他好像真的脑子坏掉了——绝对不能被老蝙蝠发现这点。 他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蝙蝠侠看出了端倪。 “她有提到过什么吗?”蝙蝠侠又问。 老蝙蝠对女儿的态度果然不同,杰森不爽地想。 不过温那副娇生惯养无忧无虑的做派,又不知道家里的“晚间事业”,这种追问也没太引起杰森的重视。 “她很生气家里有事瞒着她,所以离家出走了。就这样。”红头罩冷冷地说,“她已经离开了哥谭,我也不知道她又去了哪里。” 离家出走。 蝙蝠侠记住了这个关键词。 他充满探究地注视着红头罩:“你的事不要让她参与。” 这只是试探,但误解他话中深意的红头罩简直肺都要气炸:“你当我什么人?我会让她被波及?听着,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我不会拿她当筹码!我们是偶然碰到的!我根本没打算,也完全没有在她面前泄露任何秘密!” 蝙蝠侠适可而止地停下了提问。 他猛地发力冲向红头罩,但红头罩已经在对话中找到了一条出路,他没等蝙蝠侠逼近就踩着墙面跳到半空,从蝙蝠侠的头顶跃出了死巷,蝙蝠侠灵敏地追出去,却只听到摩托马达的轰鸣,红头罩则不知所踪。 蝙蝠侠回到蝙蝠洞中,赶去另一条街处理了黑帮械.斗的夜翼没一会儿也匆匆跑来。 “怎么样?”他直截了当地问,“没抓住红头罩?” “没有。”蝙蝠侠说,“但我确实搜集到了关于那个女孩的不少情报。” 夜翼兴奋起来:“所以这个女孩是真的存在!” “别高兴得太早,她的出现有大量疑点。”蝙蝠侠冰冷地说,“红头罩表现得就像我应该知道‘温’的存在,而且听口吻,他认为温一直生活在家里,这次离开的原因是‘离家出走’。” 迪克陶醉地说:“她的名字是温?我喜欢这个名字。” “红头罩对‘温’的过去也不太了解,但同时很确定地相信自己有这么一个妹妹。第一,这说明‘温’很清楚和布鲁斯·韦恩相关的一些细节;第二,红头罩的复活果然不完美,他的记忆受到了未知的干扰,或者忘记了很多事情。” 迪克更高兴了:“我就知道现在的杰森不是真正的他!” “事情越来越复杂,红头罩的反应推翻了我之前设想的大部分可能。”蝙蝠侠说,“我要仔细梳理一遍整件事的始末。阿弗,帮我预约和斯塔克的见面。” 通讯器里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回答:“用什么理由,老爷?” “尽管预约。他会答应的。” 迪克问:“又关斯塔克什么事?” “你和提姆调查不到和温有关的资料,这很正常。斯塔克在帮她掩饰行踪。他做事冲动,但不是没脑子,这种举动一定有什么理由。”蝙蝠侠说,“红头罩认为她是在‘离家出走’,斯塔克应该和他有相同的看法。” “……原来是这样。”迪克说,他有点不可置信,“斯塔克先生都没有怀疑过离家出走这种事的可信度?” 蝙蝠侠看着他。 开了离家出走先河的迪克和蝙蝠侠对视,而后悻悻地别过头。 托尼当然痛快地答应了会面,不过两人没有直接面对面地交谈——他们也从来没这么做过。 视频通话就很好用。 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实在颇有冲击力,蝙蝠侠还没开口,托尼就放肆地嘲笑起来:“晚上好啊,蝙蝠,在这个时间点看到你太让我意外了。” “是你在帮温清理痕迹。”蝙蝠侠说。 “可不只是我一个人,她的朋友非常多。”托尼显得格外快活,“虽然是这样,但我要说真的,你也太后知后觉了,等了这么久才查到我头上。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难不成你是有了儿子就忘了女儿?” “不管她告诉你了什么,那都不是事实。” “她还真没说太多。可我怎么听着就那么像是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托尼绝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什么不是事实?她睡了不少你约会对象那部分?” 蝙蝠侠:“……”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他又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听错。 “那不是真的。”他说。 这种辩解听起来真是有够苍白无力,反正托尼一副完全没信的模样:“随你怎么说好了。” “给我和她有关的录像和音频。”蝙蝠侠说,“我从来没有过女儿。她是个突然出现的未知数,我怀疑她和红头罩的事情有联系。” 他摆明了无视托尼的耍宝和调侃,于是托尼也无趣地停下了嘲笑对方的举动,整了整神色:“你的反应总是这么好猜,无聊。” 蝙蝠电脑显示收到文件。 “告诉我你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疑点。” “最大的疑点就是她的表现太符合她表现出来的身份了。她思考的方式,她说话的口吻,她的神态表情,还有她的情绪波动,完美符合一个‘不知道父亲的真实身份但隐约有所预料’的女儿形象。”托尼说,“她展示出的所有细节都和你的表现对得上。” 蝙蝠侠沉默地听着。 他开始翻看文件资料,而托尼就像猜到了似的补充说:“我建议你先看录像。天,蝙蝠,我得说温和你相似的程度会让你吃惊——她完全具有那种气质,不完全是哥谭的气质,更多的是你们家族内部的气质。” “她可以伪装。” “她当然伪装了。她努力伪装起这种气质,但装得不够好。”托尼说,“敏感、多疑、傲慢、控制欲、自毁倾向……她和你的共同点我能说上一天一夜。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绝对是你才养得出来的女儿。” 蝙蝠侠觉得自己被狠狠嘲讽了一顿。 偏偏他还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但他确实听取了托尼的建议,在迅速浏览过书面文件,确定这些东西对他毫无帮助后,蝙蝠侠打开了录像。 毫无心理准备的,那个女孩撞进他的眼中。 蝙蝠侠:“……” 他的头脑又一次空白了。 像是在照镜子。不,这不是说这个女孩的五官同他有多相似,尽管她确实很像他,五官上的某些细节甚至与他同出一辙,可这种“照镜子”般离奇的错觉依靠的并非五官和面容。 是那种感觉。是那种……被托尼强调了很多次的细节。 是她微笑的弧度,流传的眼神,她时刻都有点心不在焉的神态。都是些很细微很细微的表现,可这些表现就是很像他,又不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么夸张,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模仿。 孩子身上总会继承一些属于父母的典型特征的,有时候孩子长得更像是爷爷奶奶那一辈,这种特征却丝毫不少。 她和布鲁斯的相似就会给人一种“他们绝对是父女”的认识。 事实上这种照镜子的错觉只在布鲁斯心中存在了几秒钟,可能更短。 他很快就清醒地分辨出这个女孩和他的很多不同,这个女孩看起来不太精明,不精明是个委婉的用词,实质上她看起来有点蠢——又不是智商上的蠢,而是不知世事的那种蠢。 她很难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总是很轻易就忘了上一秒自己想干什么,进不进电梯都犹豫好几次,看着电梯上的数字都会走神。 在这里闲逛对她来说是件好玩的事情,她表现得很明显,绕着格子间走来走去地吓唬走神的工作者让她的脚步轻盈活泼,恶作剧成功后她会快乐地翘起嘴角,那种天真的满足让布鲁斯移不开眼。 她做事毫无计划性。刚刚走出去几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倒回来玩起了小东西,她哗啦啦地翻文件,把别针掰开扭成一团,又把订书机按得“咔嚓咔嚓”响。 她把订书针取出来的时候抠了半天,还被戳疼了手指,疼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指腹揉了揉被戳疼的位置。 布鲁斯认为这种取出订书针的滑稽小事毫无困扰她的必要。 应该有人帮她做完。 她折腾了很久复印机,帮助每一个进来的人打印资料,似乎是因为她对节奏感强烈的声音很有好感。 也许她会喜欢音乐。 她看上去很擅长寻找节奏,也很擅长跳舞。 她绝对擅长跳舞,无聊地等待人进来用打印机的时候她会轻轻踮脚用脚尖擦地,这是芭蕾舞的基础训练动作之一,她很熟练这套动作,熟练到无聊的时候会用这样的基础训练自己找乐子。 布鲁斯想到了她另一半血统的来源。 那个芭蕾舞者,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重度抑郁症、大量的幻觉和幻听,严重失眠了数年。 温看上去似乎也有类似的困扰。 走到绿植周围的时候她打了好几个喷嚏。她不舒服的时候会把情绪摆在脸上,皱着眉,绷着下巴——这种奇特的习惯性动作明显是在模仿他。 她吃东西的姿态很优雅,但吃得非常粗糙,完全是在用随便填满肚子的态度用餐。 布鲁斯不自觉地为此皱眉,感到很不愉快。 她不该对自己的身体这么敷衍。 在看到她那个豪华的分层药盒时布鲁斯几乎感到自己被激怒了——也许应该去掉“几乎”这两个字,他确凿无疑地被激怒了。 “我不知道她都吃了些什么药,”托尼恰到好处地出声说,“虽然我确实考虑过偷走一些药然后化验一下,但最后放弃了。不过她有提到一点,大部分药物都是抗过敏类。她对很多东西过敏,比如花粉。” 蝙蝠侠没说话。 “你还坚持她不是你的女儿?”托尼也不刺激对方了,他认真地说,“你发现的疑点我们都没忽视,但就算有那么多疑点,我们还是认为她是你的女儿——这件事背后肯定有秘密,但不太可能是阴谋。” 要是真的是有什么阴谋,那这个圈子绕得也太大了点,即使最疯狂的反派也不会这么做。 更有可能是发生了某种意外。 蝙蝠侠还是没说话。 但他看完了所有的录像。 “我会做调查。”他冷淡地说,“‘所有人’?” “有不少人知道她,具体都有哪些我就不多说了。你的人缘真是让人叹服啊,布鲁斯,虽然我也完全不意外。”托尼摊开手,“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被你藏起来的,你可伤了不少朋友的心。坦白说,在这之前,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我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布鲁斯说,“我也没必要把她藏起来。” “现在你不坚持否认她是你女儿了?”托尼挖苦道,“你做的完全没必要的事情难道很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随便你。反正资料都给你了,人也是你的女儿,”托尼说,他心满意足地摇着头,“今天这场好戏看得我太开心了,不枉我花了这么多精力藏她。” “红头罩说她有点疯。什么情况?” “就像我之前说的,自毁倾向。娜塔莎贴身保护了她一段时间,她很快就被温迷住了,天天像鸡妈妈维护崽子一样维护她。娜塔莎认为温有点精神问题,她怀疑是双重人格。”资料都给了,托尼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倒得很干脆,“另一个人格的名字叫温蒂,很少出现。她比温更像你。” “……” 托尼补充说:“她还有抑郁症,已确诊的重度抑郁。你应该查到她另一半血统的来源,这可能是遗传性的。” “……” “我知道,我知道。”托尼也不笑了,他平静的表情比明目张胆的嘲笑更让布鲁斯感到无法忍受,“你女儿还真是一团乱麻,对不对?” “……” “虽然我非常愿意看你的笑话,但我也不全是为了看你的笑话帮她。”托尼说,“我感觉晚点被你发现,她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 “天,你还真是完全说不出话来。”托尼不满地说,“现在你知道她了,打算怎么做?马上把她抓回哥谭,二十四小时监控和研究,再用你可怕的多疑和警惕把她逼得发疯?” “告诉我她现在的位置。” 托尼思考了一下,说:“她在冰岛,和她的小男友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合一 我今天终于又,攒下了存稿__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是鱼、仲尼不跳舞、玫瑰国王、小翅膀的头罩、39628904、馄饨、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土都吃不起的二静110瓶;人间一寄100瓶;没有十字架92瓶;eos90瓶;林可酱60瓶;翼桢57瓶;渡燕51瓶;给大大的小心心50瓶;samuel39瓶;花果尤子、sunshine、雨色30瓶;温泉26瓶;呵呵、噜、森海七夕、pink20瓶;白的羊14瓶;玛莎张、落色、moyu酱、走、若星汉灿烂、春秋一阙、charonlecter、苒宜、万浅藤、焦糖玛奇朵、半糖、love激萌小短文中、涟漪(本宫不死,尔等皆、莲子、喂?我不在盒子里……、遮眼的猫、水色10瓶;我爱高数,高数使我快8瓶;日啖荔枝三百颗会上火6瓶;阿莫墨、栗弥、鲜血墨色、鹿呦、安林夕、阿凉、carol、柏柏、茶茶和詹姆斯5瓶;养只猫叫汤圆、黄桃果冻3瓶;拜利麦诺、是只喵喵吖、甜甜甜筒2瓶;季乐、大大的贴心小宝贝、夜风轻染、嚴霜催草木、盈虚、我是你爸爸、偷得浮生半日闲1瓶 78、温和摔门 托尼说完这句话后自以为放了个惊天大雷,不由带着点好奇地观察起布鲁斯的表情。 但蝙蝠侠的上半张脸被笼罩在黑色的头罩之下,他的下巴紧绷着,坚硬得像钢石,这个表情和他过去出现在犯罪现场时所对外展露的神色毫无差别。 托尼自觉无趣地嗤了一声,评价道:“装模作样。” 他挂断电话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温。 第一次打,没打通,第二次打,还是没打通,直到第三次的时候,托尼才听到另一边传来的懒洋洋的声音:“托尼?” 他听着温比平时低哑了好几分的嗓音,陷入了迷之沉默:“……” 温说:“你再不说话我就挂了。困着呢。”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但我还是得问一句,”托尼咳嗽起来,“你知道应该做好保护措施的,对吧?” “康纳是半氪星人。”温回答,“他本身就是保护措施。” “但他还有一半是人类……我的天,”托尼倒吸一口气,“别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用!” “我们也没玩什么危险的东西啊,也就是玩了玩跷跷板和旋转滑梯,前几天他还给我搭了个新的秋千,”温带着点困意说,“玩这些也需要保护措施?” “我可以理解秋千的玩法,跷跷板和旋转滑梯是什么鬼?!” “呃。”温开始莫名其妙了,“就是……跷跷板和旋转滑梯啊,你没玩过吗?很好玩的,你没玩过的话推荐你去试试。” 托尼呻.吟一声:“天……” “等一下。你等一下。”温后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这段对话的诡异,“好像有什么不对的,让我想想……噢!” 她恍然大悟:“你以为我们睡了?” 托尼听起来比之前震惊了一千倍:“你们没有?!” “用你聪明的小脑瓜好好想想,都一个多月了,我们当然有。”温说,“但没有秋千、跷跷板和旋转滑梯。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废料啊!” “其实秋千很好玩的。”托尼一本正经地传授经验。 温没说不也没说好:“也许吧——请你说话直白一点,托尼,有什么事直接问。” “那你们做什么措施了吗?” “没有。” “这样不好,这样很不好,这样非常不好。”托尼被吓得不轻,“要是中标了怎么办?天,我才刚告诉你父亲你的位置!” 温被吓得更厉害:“什——么???” 妈的,我都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你就说了?我才刚做好心理准备你就说了? “有好戏看了。我知道有好戏看了。”托尼冷静下来,他开始爆笑,“哈哈哈哈哈康纳要倒霉了,温,你的小男友要倒霉了。” “……不至于吧。”温无语地说。 “你倒不倒霉我还说不准,但康纳肯定要倒霉了。”托尼说,“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听我说,温,赶紧叫康纳去搞点验.孕.棒,看看你有没有幸运中标。” “这倒不用。”温冷静地说,“其实我们商量过这件事。” “你们还打算生下来?!你们才二十!” 托尼知道看好戏的后果了,蝙蝠侠的好戏才刚看完他就受到这样的惊吓,关键是蝙蝠侠全程都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无比深刻地觉得这也太不划算了。 “想什么呢你。”温轻飘飘地说,“我们都认为子女后代之类的东西完全不可能出现在我们的人生选项列表上,在遇到康纳前,我的身体里就内置了节育环。” 其实是温蒂做的手术。 不过在这方面温和温蒂的看法很一致。 托尼:“……请你以后一次性把重点说完。” “这是对你胡乱猜测的回敬。我还没跟你计较你告诉我父亲我在哪里呢,”温不爽地说,“你这样够意思吗?你就不能提前和我打个招呼?” 这是托尼理亏,他只好含糊地说:“事发突然。而且我刚说完就联系你了。” “我知道了。”温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还有什么事吗?你觉得他多久能到冰岛?” “我觉得他明天就能到。” “……从哥谭到冰岛?!他难道今晚就出发?!” “那是你的父亲,你还不知道他做事什么风格?” “我知道他在我的派对上迟到,答应和我一起去游乐场但事到临头永远没时间,我知道他是个重度拖延症患者。”温平静地说,“我就知道这些。” 托尼:“……” 他有心想帮布鲁斯解释几句,又觉得凭什么他要帮着解释。 “今晚好好睡吧。”他干巴巴地说,“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又一次的,看好戏的心态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托尼现在只恨他没办法赶到现场亲眼目睹这场大戏。 “我睡不着了。都是你的错。”温叹气,她突发奇想,“你说我要是马上叫醒康纳让他带我离开冰岛能不能躲开?” “一方面我非常不建议你这么做。”托尼说,“另一方面,我又非常想要你这么做。” “算了,来就来吧。”温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等着。” 她挂断电话后发了会儿愁,康纳早在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就醒了,手臂环在脑后,看上去还挺悠哉:“好日子到头了?” “你还笑。”温郁闷地翻了个身,“笑什么笑。你要倒霉了听见没?” “我倒霉的时候又不少,早习惯了。”康纳淡定得让人生气,“不用担心,你肯定没什么事,你爸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那你呢?” “顶多不给好脸色看。” 温说:“我不喜欢这样。” 她趴到康纳胸前,而康纳闷笑着抚摸温的侧脸:“我又不需要他喜欢,你喜欢我就好了。你会因为他反对和我分手吗?” “不会。”温也在康纳的安抚中镇定下来,“我就是不乐意别人不喜欢你。” “那可是你的父亲。” 温心说放屁呢我有自己的父亲,那顶多算是温蒂的父亲……还只是顶多能算,温蒂的父亲在平行世界。 这么想的话这个世界的“父亲”也挺惨的,无缘无故地喜当爹了。 她睡在康纳的胸前,东想西想了一阵,居然慢慢地涌出睡意。 康纳的手指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他的气息滚烫,但温注意不到这点,她只是全神贯注地去捕捉康纳的手指落下时产生的声音,她等着,等着,一直等着那道声音携带着力度敲响,而她的等待从没有失望。 像是一块巨石悬挂在她的头顶,而温只能做出两个选择,要么就是全心全意地无视那块巨石,要么就是清楚地看着它,然后痛苦地煎熬着,迫不及待地期待它早点把她砸死。 她无视那块石头无视得够久了。 现在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被巨石砸死。 她在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想法的那一刻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带上我,”迪克一路跟着布鲁斯,苦口婆心地努力说服着对方,“你看你的表情,布鲁斯,你像是要去杀人!你会吓到我妹妹的,我就不一样了,你带上我,我肯定能帮你们打圆场……我都准备好要给她的礼物了,可惜达米安是男孩子,我都想着只好把这份礼物送给经常和我一起值班的那个同僚了,他正发愁不知道该送女朋友什么……” “你准备了什么?”布鲁斯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口红。”迪克兴冲冲地回答,“限量版的颜色,带金粉的正红!她肯定很漂亮,她用得着这个颜色。” “在哪里?” 迪克傻乎乎地展示给布鲁斯看:“我还选了同色系的彩带包装礼物……你干什么?!” 他大惊失色,因为布鲁斯接过这份礼物后若无其事地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口袋。 “我帮你把礼物带过去。”布鲁斯说,“另外——你可爱的小妹妹已经有男朋友了,不需要你过去打圆场。” “什么?”迪克呆若木鸡。 但他很快就坚强地振奋了精神:“没关系,她现在谈了恋爱也正常,不谈恋爱才不正常。你更应该带上我了布鲁斯,你肯定要给她男朋友脸色看的,这可不行,女生外向,她肯定向着她男朋友……是什么臭小子这么有眼光?” “康纳。”布鲁斯冷冷地说,“康纳·肯特。” 他独自登上了私人飞机,舱门在迪克面前无情地合拢,迪克后退几步,震惊地重复了一遍:“……康纳·肯特?” 他如梦初醒,转头冲向主宅:“提姆!提姆!你知道你搭档干了什么好事吗!” 布鲁斯在凌晨时分抵达了冰岛机场。 韦恩集团在冰岛没有分公司或者商业活动,但这个姓氏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意味着财富,而财富就是权力。 司机已经在出口待命,布鲁斯实在是没心情和这些人周旋,他勉强挤出微笑应付了一圈,坐上车,报出地址。 温很早就醒了。 她换了一身柔软的鹅黄色长裙,还算是认真地梳了个蝎子辫,斟酌了一下要不要上个底妆什么的——还是算了,没必要这么如临大敌。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猛地跳起来:“康纳!康纳!我们还是快走吧我不想见他呜呜呜呜……你现在马上带我飞到南极洲好不好我们去看企鹅!” “别开玩笑。”康纳说,“去开门吧。” 妈的。 温悲壮地抹了一把脸,磨磨蹭蹭地站到门前。 她深呼吸了两次,一鼓作气地推开了门。 布鲁斯微笑着俯下身,轻柔地说:“回家了,温。” “……”温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倒退一步,“啪”地摔了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布鲁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晨雾、諾溺貓、looooooko、又又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玫瑰国王4个;葵葵的旺仔、筱汐、寻文、小星、纶子、中原中也的小娇妻、我的猫跑了我也想跑、阿莫墨、酒酿团子、酒入豪肠、小翅膀的头罩、黑喵白喵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沈欢128瓶;曾杨柳、九月消遥50瓶;白面小包几、杠精霸霸、白羿40瓶;皇穹38瓶;lilith36瓶;爱上你哦、枫色酱、狐玉、r.j30瓶;久久久、大和抚子26瓶;edith、芸の友、宇智波亻左且力、用力奶的平胸秀太、迷茫の猫♀、月半20瓶;笙夢、季梨19瓶;喵喵喵14瓶;君子不语12瓶;myf24587、雁南归、司妖妖、柒染、素野、桐夜叶、墨鱼阳、hitomi、懒懒、可以说、言酒、好想要梅林、人间四月、dloma10瓶;笑面青江8瓶;阿和、阿墨7瓶;和玛丽苏开玩笑、格子6瓶;天空鱼、麻婆豆腐、甜甜甜筒5瓶;我是小蠢蛋、萱萱、楚梓菁、送你一个小丸子4瓶;之舟、无cp才是真爱、luv、彤彤彤3瓶;敬亭の彼女、0021、玉米粒、岂止零六、阿暖暖酱、&、古言古言2瓶;n□□and、悯惜、夜风轻染、人形师之夜、杯子、每天都在等更新、司虞、思无邪、大大,开始日更一万吧、明哥、星空、黄小燕、月伴云雷c、劫灰、北冥君、心情好啊、偷得浮生半日闲、大大的贴心小宝贝、爆爆、雪狼、anther1瓶 79、温和 要说布鲁斯·韦恩从来没吃过闭门羹,那就是纯粹的夸张了。 他当然英俊、富有,但广为流传的花花公子之名和时不时闹出来的荒唐事,在给他增添了更多魅力的同时,也难免会让性格更偏向低调保守的人感到不满。 韦恩这个姓氏也不是永远万能——这世上还是总有些人能在财富和容貌面前不为所动,当面对他表现出不屑一顾和厌烦的。 布鲁斯连当面的辱骂都能秉持风度地应对,可温的态度仍让他感到措手不及。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微笑都略微僵硬了。 温摔上门后惊疑不定地盯着门板看了几秒钟。 妈的。 太草了。 大草原那么草。 打开门看到门后那张脸属于布鲁斯·韦恩已经是个核.弹级的惊吓,温的脑子当场就过载宕机了。 这还没什么,不就是布鲁斯·韦恩吗,温虽然不关心娱乐版的绯闻但这张脸她也多多少少看到过几次,韦恩先生的冻龄美貌还让她以吃瓜群众的心态惊叹了一阵……妈的!布鲁斯·韦恩是温蒂的父亲啊妈的这种事怎么可能“没什么”! 巨大的惊吓中温还有心情回忆了一圈她对“父亲”和“家人”的评价。 嗯,非常好。 她基本上没有在外面说过他们的一句好话,完完全全只有诋毁和污蔑呢。 韦恩先生对各种小报的绯闻报道态度是很明确的,那就是除非涉及底线否则完全放任自流。除了过分花心和奢侈无度完全不把钱当钱以外,他其实没有任何有价值的黑点——这不是温分析的,这是沙雕网友们的分析,还列举了非常充分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多半时候温都会“太长不看”,但鸡贼的沙雕网友把内容排列得图文并茂,时不时放几张表情包抖几个机灵,温不知不觉也看完了。 虽然她完全不了解韦恩先生,但对这位哥谭首富,温保持着基本的尊重。 所以她在短暂的懵逼后,意识到“布鲁斯·韦恩就是温蒂的父亲而我在外面到处乱讲他的坏话”。 第一反应就是心虚,极度心虚,心虚到浑身都开始往外冒汗。 直到目前为止温其实都还算得上冷静,只是一时间没想到要用什么态度对待韦恩先生,但是,等对方微笑着,张口说“回家了,温”之后…… 温爆炸了。 这句话她太熟太熟太熟,听过太多太多太多次,多到用“心理阴影”来形容都嫌太轻微了,简直已经成了膝跳反应一样的东西,简直已经给她塑造了一种生理应激的模式。 这句话出现的那一瞬间,温只感觉到一股汹涌的酸胀感从膀胱位置升起。 换个更简单好理解的说法,她觉得她快尿出来了。 她被吓得不轻。不完全是恐惧。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情绪在她的血管里翻江倒海,撞得她反呕,强烈的尿意让她绷紧了腹部和小腿的肌肉,她想转头往房间里跑,可奇怪的是她根本就迈不开步子。 这句话像是噩梦重现。 温什么也没想。要和这种强烈的生理.冲动做抗争已经花掉了她的全部精力,这种汹涌的感受是如此澎湃如此强烈,又是如此的——如此的—— 真实。 不完全真实,但很真实。 可是温根本分辨不出来多少区别了,她慢慢地倒退着离开了大门,而后一口气跑进了房间,扑到康纳的怀里。 这是场噩梦吗?她之前经历的都是幻觉吗?噩梦到底什么时候才停下来? “温?”康纳奇怪地说,“我听到你又把门锁上了,你把你爸关在门外这点勇猛得有些过火了,我还以为你起码要和他说上几句话才能被他气到……” “我们做点什么。”温急促地打断了康纳,“我们做吧。” 康纳看着温。 他毫无障碍地理解了温的认真,身体下意识后倾: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的时机宝贝儿,你要相信我,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你的提议没有吸引力,也不是因为我对这事儿开始厌烦了,实际上现在我已经开始有点后悔拒绝你了,不不不康纳别再想了,她现在很不理智,你要控制住自己……” “我们去南极洲看企鹅。”温说,“我要去南极洲看企鹅。” “好啊。”康纳毫不疑迟地说,“那我们走吧。” 他抱住温,但温又后悔了。 “我不去南极洲看企鹅。”温说,“我们还是做吧。” “你那么害怕,温,宝贝儿。”康纳说,“你太害怕了,没办法尽兴。而且我也有点不高兴你用这种行为来逃避布鲁斯·韦恩,我是说——我们还不如去南极洲看企鹅呢。” 他低下头吻了吻温的嘴唇,说:“你现在还想去南极洲看企鹅吗?” “……不。”温低声回答他,“我去给他开门。” 门外的布鲁斯犹豫了一下,又抬手敲了敲。 有节奏的三声,力度分布均匀,很好地表达了他催促门后的人开门的意味,又不会显得过于急躁和强势。 他以为他还要被晾在门外经历一番等待,但就像他没料到自己吃了这么干脆利落的闭门羹一样,他也没料到门又干脆利落地开了。 布鲁斯不知道他之前做了什么让温反应这么大,他决定暂时什么也不说地静观其变。 他终于面对面地看到这个小女孩。 她看上去和出现在视频里的时候没多少变化,娇小的脸庞,柔顺的黑发,朦朦的蓝眼睛,嘴唇丰润。她捏着门把手,用一种充满了迷惑的眼神打量着他,而在布鲁斯试着朝她微笑的时候,她像被火烫了一样后退了一步。 布鲁斯说:“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嗯。”温回答。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布鲁斯温和地问。 “不。”温说。 “你好像对我有点排斥。”布鲁斯又说。 “……” “我想你知道我是谁,对吗,温?我是你的父亲,你一直以来也是这么暗示你认识的人的。” 布鲁斯原计划是顺着温对外的说辞试探,但和他设想的情况稍有差异的是,温似乎很清楚他这个父亲对她的存在一无所知。 而她的态度又是那么警惕和恐惧——太明显了,她的恐惧就像夜空中的月亮一样显眼。 奇怪的是,这种恐惧又好像不含多少感情的成分。 她的恐惧更像是行人在路边看到了一条毒蛇,要说这个人有多憎恨这条蛇未免可笑,但这个人无疑恐惧这条蛇所带来的威胁。 “温。”布鲁斯露出自己最讨人喜欢的笑脸,“我可以叫你温吗?” 温没说话,于是布鲁斯就当他被默许了,继续说道:“我给你带了一份小礼物,亲爱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他把口红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来,递给前方的女孩,他注意到这个女孩始终站在距离他三米多远的位置,因此他稍微弯曲了一点手臂,没有直直地把东西递过去。 温用一种看透般的眼神注视了他一眼,却没像是布鲁斯猜想中那样朝他走近或者干脆拒绝这份礼物,而是用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踮起脚尖,向前倾身,伸长手臂——她以一个芭蕾舞蹈般的动作保持住精妙的稳定,然后用指尖捏住这份礼物,重新站好。 她端详了一下包装,在看到包扎礼物用的缎带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妈的,温想。 不会是她想到的那个东西吧。 她拆开了包装,果然看到了一支口红。她拧开盖子,将口红的膏体旋转出来,转着手指欣赏大红色中闪亮的金粉。 “我喜欢这个颜色。”她承认。 然后她将口红扔到地上,用脚尖碾碎了。 布鲁斯注视着她的行为时没有丝毫的震惊或者不耐烦,他保持着迷人的微笑,说:“看来你不喜欢它。” “不。”温说,“我确实喜欢。” “那你是不喜欢我了。” “……也不是。”温态度微妙地说,“没这回事。”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知道。”温回答说。 她仰起脸,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阵布鲁斯,认真地在他的脸上分辨着和温蒂相似的地方……他和温蒂果然是很像的,只是她过去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看的人总有相似的点,难看的人则是各有各的难看。 “好吧,能被你碾碎也是它的荣幸,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开心一点,这份礼物也算物有所值。”布鲁斯不急不缓地说,“我不想显得太急引起你的不满,如果我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讨厌,也许你能告诉我。” “我讨厌你的每一个点。”温说,“我讨厌你的突然出现。我讨厌你敲门的方式。我讨厌你说话的嗓音、节奏和口吻。我讨厌你的表情,不管是你在笑还是没有笑,不管你是不是在眨眼。我讨厌你的的眉毛和鼻子,你的头发,你眼睛的颜色和你的瞳孔。我讨厌你的嘴唇。我最讨厌你的下巴。不过也无所谓最不最的,反正都差不多。” 布鲁斯一怔。 但他依然风度翩翩:“我还有很多面你不了解。” “不。”温说,“我讨厌让你成为你的每一个细节,你的思维方式,你的惺惺作态,你的假模假样。” “我讨厌你本身。”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0223:59:242020-03-0323:5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晨雾、黑喵白喵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火鸟、cker12、人间一寄、桃子君、小翅膀的头罩、鹤的新娘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布卡90瓶;摇一摇83瓶;戚柒53瓶;loki52瓶;爆米花北极熊50瓶;风过无痕、叶君、伯贤圈外女友40瓶;人间一寄33瓶;艾唉黎30瓶;迟宴、啊啊啊啊哈法师23瓶;一缕碎光22瓶;用力奶的平胸秀太21瓶;妹妹的兔子、安承汐、于常、夜棠、贝利亚、summer20瓶;lan19瓶;页雨、追逐正义的脑残粉18瓶;莉莉丝、季味儿、墨鱼阳、西兰花鸡胸肉、无言、墨烟青城、陌冰、瘟疫-清歌、西瓜炒排骨、不吃鱼的猫、小星、狗子狗、情绪性偏执障碍10瓶;日抛选手也有真爱9瓶;辞语慕7瓶;和玛丽苏开玩笑、血忧骨、食野之苹6瓶;星旭、彼岸の晴、长安火晶柿子、柏柏、阿莫墨、墨枫5瓶;语、tute4瓶;铃兰、冬天好冷3瓶;冬月、一生一爱一瓢饮、偷得浮生半日闲、nancy、石榴儿、之舟2瓶;三条家的小狐狸、月伴云雷c、北冥君、miao、卿玉、涟漪、千筹、大大的贴心小宝贝、鱼儿会游、眠桑、silence陆源、月月子小姐、石兰、如果,我说如果、阿墨、40036684、阿暖暖酱、兔子君、雏菊一米九、无限宝石在我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0、温和病理性 布鲁斯至始至终都在微笑。 他的笑容像个让人感到恶心和恐惧的面具。 “我想,”他在经历了一长段“我究竟讨厌你什么”的长篇大论后,仍旧表现得十分冷静,“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妈的。 我就是不喜欢这点。 “你很有多让我讨厌的地方,但那些其实全都不重要。”温说,“你最让我讨厌的是……” 她忽然梗住了。 痛苦。 太过强烈的痛苦。 她不止是感到不堪承受,她还感到剧烈的疼痛。人的情绪原来是会如此明确地体现在生理上,那股酸胀的尿意根本就没有消失,只是在见布鲁斯之前她已经去过一趟厕所,和这股汹涌的尿意完全相反的是,她完全尿不出来。 妈的。 尿不出来。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其实一般情况下人是感受不到这些体内器官的存在的,就像人们一般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但是在剧烈运动之后,不堪重负的心脏会强烈地跳动,呼吸道会感觉到因为过度使用的刺痛。 维持人体生存的器官总是那么无声和宁静。 它们只会在出错或者受挫的时候隐晦地提醒主人。 所以这就是温在面对布鲁斯·韦恩时最清晰的感受——强烈的尿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膀胱有多因为承受过多负担而崩溃。 她的尿道仿佛充满了液体却得不到排.泄。 她的尿道口,妈的,尿道口是最痛苦的,就像是有尖锐的钢针戳刺着脆弱敏感的黏膜,她不得不靠着紧紧并拢它们来抵抗尿意,可她的抵抗毫无作用,只能带来更多的疼痛。 “……你最让我讨厌的是,不管我说了多过分的话,你都那么——那么平静。”温发起抖来。 她捏着门把手,像是这个动作能排遣她心中的迷惑和痛苦。 “你对我做的任何事、任何反抗都毫无反应。”温说,“如果我给你一刀,剖开你的胃和肠道欣赏你身体里还没被完全消化的食物——如果我割开你的喉咙,如果我直接给你的心脏一刀,你还能这么平静地面对我吗?” “温。”布鲁斯说。 他迅速认识到温此刻的状态很不正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心情绝非如此,她的话听上去很残酷,好吧,它们也确实非常残酷,但她说所有话的初衷都不是为了让他感到悲伤和痛苦。 她只是——她诚实地说出了所有她想说的话。 人们在社交的时候是会有分寸的。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是如果一个对自己腹中的婴儿饱含期待的母亲,忽然在产检之后得到一个绝望的结果,医生冷酷又不容置疑地告诉她:“胎儿先天畸形,它的肢体发育异常,它出生后可能会有先天残疾。它的脑部异常,可能它一出生就会是个弱智。” 你需要打掉它——医生会这么建议。 如果你不是这个母亲,你能非常轻易地知道,你确实应该打掉这个胎儿。 但如果这个绝望的母亲是你的朋友,你绝对不会像医生一样对她说,是的,你应该打掉它。 你不会说:这对你的家庭,你自己,甚至包括这个胎儿——都是正确的。 你不会说:打掉它是最好的选择。 不。你不会这么说话,即使你很清楚地知道这就是正确的话。 “别这么说。”布鲁斯用尽了自己的温柔,“你不够冷静,你不是这么想的。” 社交规则要求我们关心听众的想法。 你不能就这么直接地说出完全理智的结论,你要考虑听众的感情,你要小心避免对方因为你的话会产生的负面情绪,你要考虑到她的心情,因为你有能力,你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对方的痛苦和煎熬。 温——她并非那种无法共情的人。 她不是先天的冷漠,从她的视频录像就能看出来,她甚至属于情绪特别强烈、共情能力很强、内心斗争特别激烈的类型。 她具有充沛的想象力,她的性格明亮活泼,她的一举一动充满激情。 她在街道上也能起舞,她想象着音乐微笑,她在众人的视线中起跳和旋转,优雅地摆动手臂,朝那个站在街边看着她的男孩——蜘蛛侠,投去甜蜜的眼神。 不。一个真正冷漠的人不会有这样自然放松的神态,她不是边缘性人格,她对理解他人的感受没有障碍。 布鲁斯知道温不是刻意伤害他。 她毫无伤害任何人的意愿,她从看到他起所做的任何举动,本质上都是为了避免她自己受到伤害。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温尖叫着在原地起跳,不夸张,她就是在起跳。 芭蕾舞者会这样强制性地用脚尖起跳然后用脚尖落地,在舞蹈最开始的时候这种动作会遍布痛疼和血泪,但——这是舞蹈训练的一部分,这是强迫舞者遗忘人体习惯,然后记住另一种崭新习惯的一部分。 这是不能避免的一部分。 美好的体型总伴随着艰苦的训练,而一个人的肌肉是有记忆的,肌肉会记住这个人最习惯的发力方式和她紧张时的仪态。 当她做类似的训练太多次,她会习惯这么做。她会在最习惯的动作中感到放松和愉快,就像很多从未经历过艰苦训练的人在痛苦时会蜷缩身体躲在角落。 温说过她在芭蕾舞校读了很久的书。 她说过她读的是寄宿制学校。 布鲁斯知道为什么托尼和其他人(虽然他目前还没查到究竟都是谁),对温编造出的身份深信不疑了。 就像托尼自己评价的那样,温的所有话都——就是那么完美地符合她的身份,就是那么完美地贴合她的记忆,就是那么——那么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我就是这么想的!”温哭起来,她看上去暴躁得快疯了,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出来,“我——你——草!草!” “我最恨你这点!我最恨你这么无动于衷!我最恨你接受我所有不正常的举动和反应!” 她痉挛起来,但在布鲁斯试着靠近的时候她敏捷地后退,用力摸索着身体,最后暴力撕下一块衣摆砸向布鲁斯: “我是个疯子!草!你们都觉得我疯了!你们都觉得我有病!”她瑟瑟发抖,在剧烈的疼痛——完全是生理性的疼痛——中歇斯底里,“我没有疯——我没有那么疯,我可能有病的,但我也——我也有属于我自己的心情!” 没有悲伤。 没有疑惑。 没有疼痛。 没有绝望和痛苦。 所有感情都是疾病造成的。他们这么说。 所有波动和不正常都是激素导致的。他们这么说。 所有不愉快的负面情绪都是幻觉。他们这么说。 ——你这么说。 “温!”布鲁斯也紧张起来,他张开手臂,却不知道该拥抱这女孩还是阻拦她,他们如此陌生,这才只是她们的第一次见面,可她已经这么崩溃和疯狂,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他见过太多疯狂的人。 哥谭的所有反派都是疯子,他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们,他知道怎么控制他们所制造的伤亡。 他知道应该强硬地将他们锁进阿克汉姆精神病院,捐献更多的投资,聘用更优秀高明的心理医生,强迫他们服用更多药.物。 他不会觉得愧疚,他知道这群反派的恶意都是向外的,如果不这么做,会有更多人成为这些疯狂的祭品,会有更多人为这些可悲的犯人毁掉一生。 但……但温不是那些犯人。 她也许疯狂,但她不是罪犯。绝对不是。 温的痛苦是对内的。 她没有试图对任何人发.泄,她没有尝试伤害任何人,她不愿意制造绝望和死亡,她的痛苦和崩溃是——完全针对自己的。 当然她说话不太好听,可布鲁斯太清楚绝望中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了,她已经非常克制,她不是在试图激怒他或者让他愧疚。 她仅仅是缺乏自控力。她无心顾及社交规则。 她没有力气约束自己的态度,她无法考虑他人的心情反应。 他说“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讨厌我什么”,于是她诚实地告诉他“我讨厌你什么”。 布鲁斯又一次试着靠近,但温又一次后退了,她的脸上糊满了泪水和鼻涕,她环抱着自己发抖,她的神色让布鲁斯觉得他是伤害了她的人。 可他什么都没做。 “这不太好。”康纳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门边,他惊讶地注视着温,重复说,“这不太好。” 布鲁斯问他:“发生了什么?” “我完全不清楚,嘿,不要问我,我也是头一回看到她这样。”康纳凝视着温,“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这么失控过——这么说也不对,其实她平时的表现太快乐了,我永远忘不了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当时都快死了,但她还是那么的——快乐。诡异的快乐,不正常的快乐。” “我有感情。”温说,“我有感情。我有不病态的感情。我有不诡异的感情。我有负面情绪。这些负面情绪也不是病理性的。我有病理性的负面情绪但是我也有不病理性的负面情绪。” “冷静,女孩儿,冷静。”布鲁斯安慰她,“别……” “我!恨!冷!静!”温用更加尖锐的声音压过了布鲁斯,“你为什么要摆出这副模样?就像你真的关心我?” “我关心你。”布鲁斯立刻说,“我毫无疑问地关心……” “狗屎。”温说,“我不是你女儿。我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但不是你的女儿。你凭什么关心我?” 作者有话要说:对了温蒂和温不是重度抑郁症,是另一种病 ……其实我已经写得很明显了我就直说吧,是双相。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二律背反没有良心、晨雾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隹、燕然、可爱的我、34434336、黑喵白喵、印第安纳波利斯、小翅膀的头罩、骨灰伯爵、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小、云50瓶;思灵念雪、温柔地燃烧、素颜洳、夜色40瓶;任天远31瓶;sunshine、花开夜未央、学习使我快乐30瓶;安墨七29瓶;黎白、池小酒、20瓶;alina19瓶;撑伞人17瓶;大和抚子、洛洛红瑾、calandra、ashley、o5-7、季梓洛、辞语慕、喵喵、时斋有鱼仙、妹妹的兔子、可爱的我、我的花间游不动、渡鸦、潜水的鱼、火车便当、34434336、人生阿囧10瓶;听雨眠、渡燕9瓶;纶子8瓶;amelia、阿莫墨、麻婆豆腐、今天依然很忙、momo5瓶;偷得浮生半日闲4瓶;红莲·殇、之舟3瓶;糖球、阿暖暖酱、冬天好冷、岂止零六2瓶;思无邪、橘春一二、拜利麦诺、miao、如果,我说如果、林xi、喵喵喵、中彩票一夜暴富、阿隹、颜音、苏半城、大大的贴心小宝贝、海棠伊旧、silence陆源、三条家的小狐狸、送你一个小丸子1瓶 81、温和想念 对于温的存在,布鲁斯心中始终怀有疑虑,她表现得越是贴合她所讲述过的细节,这种疑虑就膨胀得越庞大和不可忽视。 他当然、绝对怀疑温,这种怀疑甚至无关感情,因为从感情上说,他无比愿意或者已经相信了温的话,也相信了她就是他的“女儿”。 他只是需要一个线索,一个能把所有的疑点都串联起来的线索。 他需要得到将这幅图拼凑完整的最后一个碎片,他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需要知道这件事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不管这个秘密到底是否意味着阴谋。 ——我是布鲁斯·韦恩的女儿但不是你的女儿。 现在,布鲁斯冷静地想,他得到这个线索了。 平行世界让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有了解释,更说明了她为什么对他表现得那么熟悉。 蝙蝠侠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思考着每一种让温流落到平行世界的可能。 他对温口中的“离家出走”这件事感到半信半疑,某种程度上说他相信温会离家出走,但她究竟是怎么来到平行世界的?她看上去不像是有这样的能力和行动力,显然,她目前的状态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崩溃的边缘。 布鲁斯忽然醒悟过来,他匆匆将思绪从分析中抽离:“抱歉,温,我……” “你在想什么?”温打断了他。 “我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亲爱的,你知道,你的反应有点超乎预料的激烈,所以我……” “你骗我。”温说。 布鲁斯徒劳地微笑着,解释道:“不,亲爱的,我是真的没想到……” 他的声音渐低,因为他意识到温完全知道他的所有谎言。 她的眼睛漂亮极了,有点像他但又不完全像他,此刻那双美丽的眼瞳中流露出冰冷的评判时,几乎让他感到无所遁形。 布鲁斯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她非常聪明,远不如她在视频中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愚蠢。 紧接着他才亡羊补牢一般说:“抱歉,温。我确实稍微走了一下神。” “你在想什么?” 蝙蝠侠从不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会变成这样。”从温专注聆听的神色中,布鲁斯终于慢慢地找到了和她对话时应当使用的节奏,“我在想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接近你的真实想法了。”温说,“但你还是没说实话。” “……我猜测你或许是来自平行世界。”布鲁斯说。 “我确实是平行世界的你的女儿,”温点了点头,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布鲁斯字字斟酌的模样让她觉得很快乐,“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和你毫无关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哥谭在等着你呢。” 康纳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一会儿又重新出现,手中拿了一块毛巾,热腾腾的雾气凝结在他的手指附近。 他把热毛巾递给温,温接过来,随便抹了两把脸。 “如果我是你,”康纳趁着温擦脸的时候对布鲁斯说,“我就在她擦脸的时候听她的话走开。” 布鲁斯对康纳的态度就没那么温和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事儿不劳你费心。” “你就非要把对话搞得这么尴尬吗韦恩先生。”康纳叹了口气,“对她来说我比你更重要——当然我就不和她的亲生父亲做比较了,那不像话。” “康纳!你们在说什么?”温大声问。 “我在劝他回去!”康纳也大声回答她。 “他又不会听你的。”温撇了撇嘴,她抬起眼睛看了布鲁斯一眼,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松口说,“算了,老让你站在门外太不礼貌,进来说吧,韦恩先生。” “打扰了。”布鲁斯彬彬有礼。 “少来这套,故意上门打扰然后又装模作样地说‘打扰了’,这就是上流社会的社交规则?”温不屑地说,“让你进来是担心被奇怪的小报拍到。” 她自己进门了,布鲁斯稍微慢了一步落在后面。 “什么?”康纳抱着手问。 布鲁斯很直接:“她保持这种状态多久了?” “不知道,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就发展得这么快。” “嘿!我们相处很愉快,发展得也非常正常!”康纳不满地抗议,“别把你的坏脾气发.泄在我身上,蝙蝠侠,我可不吃你这套。” “她是我女儿。”布鲁斯冰冷地说,“平行世界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 “胡扯,你才没有这种‘平行世界的女儿也是我女儿’的心态,你只是因为过剩的保护欲觉得不能放任她在外面乱跑,而且完全不信任我能保护她。” “她需要看护。她的精神状态很危险,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康纳说:“需要看护又不是需要你。” 他们进房间后就不再说话了,温迈着轻盈地脚步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了三杯果汁。她示意布鲁斯在沙发上坐下:“请坐,韦恩先生。” 布鲁斯坐下了,康纳坐到长沙发上,温则舒舒服服地靠在了康纳的怀中。 她用打商量的口吻问:“让我们直接开诚布公地说话,你想干什么?”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去。你的哥哥们自从知道你之后都很期待能见到你。” “你知道在这里用‘回去’是毫无理由的,对吧?” 布鲁斯停了一下:“我对平行世界的事情仍有疑虑,温,我更愿意相信你就是我的女儿。” “这句话倒是没骗我。”温说,“但这也说明你完全没有把我在刚刚才和你解释了一遍的东西听进去。” “我很抱歉我的突然到访给了你这么大的心理压力,温。” 温说:“道歉的话说太多次就没有意义了,韦恩先生。” 布鲁斯停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在吃药吗?” “……算是吧。” “吃了些什么药?” “……呃,医生都直接给我了。”温说。 康纳说:“左洛复,双丙戊酸钠,阿普唑仑,帕罗西汀,地西.泮,氯硝.西泮,布斯哌隆,安必恩……还有些常规的过敏药。” 温震惊地看着康纳。 妈的!我都不知道我吃什么药你居然知道?! “你的药盒还是我给你补满的,你忘了?”康纳在温震惊的视线中说,“我总得知道那是些什么药才能给你补满。” 温有点想问这些乱七八糟的药到底都有些什么效果,但又觉得问这个问题有点奇奇怪怪的。 一个病人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药也太离谱了。 而且她根本没怎么吃药,她不喜欢吃药,这点瞒得过布鲁斯·韦恩,但瞒不过和她朝夕相处的康纳。 “你对什么过敏?”布鲁斯又问。 “咖啡.因,花粉粉尘,橙子,还有苹果皮。”温说,“我只对苹果皮过敏,我喜欢苹果。” 布鲁斯点了点头:“我通过一些手段得知你来过哥谭,为什么当时马上就走了?我是说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来了——” “我又不喜欢哥谭,我去哥谭只是临时起意,我有点无计划性。”温耸了耸肩,“一到哥谭我就后悔了,所以我又马上坐返程航班回了纽约。” “也许,”布鲁斯谨慎地说,“你可以不用留在哥谭,但至少来一趟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温直白地回答,“但我觉得你不会轻易放弃劝我回去,所以,好啊,我会去一趟的,但要在旅行结束之后。半个月之后。” 这不是布鲁斯预想中最好的答复。 不过这已经是目前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答复。 “我会安排家里安装空气过滤器,等你觉得准备好了,我会飞机来接你。” “不用派飞机,康纳会送我过去的。”温摇头,“事先说好,我不会在哥谭留太久,哥谭的天气会让我的情绪变得很糟。” 布鲁斯平静地同意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问!天,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温无语地扶住额头,“你的表情看上去像个重度便秘患者,就只是——问吧!” “你说你来自平行世界。”布鲁斯说,“你没有……想念过你的家人吗?” 温看着他。 她忽然乐不可支地笑起来,笑得趴在了康纳的怀中。她的笑声清脆愉快,完全发自内心,光是看着这个女孩儿笑脸,你根本想象不出来她在几分钟前还崩溃得像个疯子。 “就这个?这就是你犹豫了这么久才问出来的问题?天,把这句话问出口对你来说有这么难?” 妈的,温快乐地想,这一家人未免也太搞笑了吧! “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让你不适……” “这个问题不会让我不适,只会让我觉得好笑。”温忍着笑说,“因为这个落差真的太大了,你懂吗,就像是,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在你的世界杀了人’,‘你做了什么才来到平行世界’……但你居然问我我有没有想过他们。” “你有吗?”布鲁斯问。 “其实你是想问我爱不爱他们吧。”温说。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确凿无疑的,布鲁斯想。 他凝视着温,没有泄露出丝毫痛苦和悲哀的情绪。 “你有吗?”他又问了一遍,“照你说的,你来自平行世界,那么你来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 “有快一年了,我觉得。”温插嘴,“或者两年,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 “你想念他们吗?”布鲁斯平静地、持之以恒地问。 “你问我?”温简单地回答,“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来打酱油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北、晨雾、祈月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犬良2个;酒入豪肠、地阅、小翅膀的头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庙里的老和尚130瓶;森总我爱他60瓶;风过无痕、木槿汐30瓶;easen27瓶;黛、夕方、扬之若离、赋公子20瓶;一个19瓶;咸里个鱼16瓶;白的羊、六月阿七、jovlly、七弟妹dvo、鹿橘、uu、呜噜噜、dloma、手机是我真爱、我妮天下第一美、讀者、千叶10瓶;innocent9瓶;苏半城8瓶;墨枫、tomadxka、阿莫墨、太太都能日万?、司妖妖、黑喵白喵5瓶;云深不知处4瓶;脚受伤的白猫3瓶;南笙、池鱼、冬天好冷、喵喵喵2瓶;大大,开始日更一万吧、每天都在等更新、锦华、三条家的小狐狸、盈虚、一生一爱一瓢饮、雍雍鸣雁、食野之苹、每天都好饿、30116752、明哥、偷得浮生半日闲、雏菊一米九、a啦多梦、思无邪、月月子小姐、响遏、以然1瓶 82、温和咽回去 布鲁斯离开得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突兀。 “他好像做什么事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似的。”温说。 她靠在窗台后注视着布鲁斯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 康纳见过她这模样很多次,但每一次见到都仿佛初见,每一次初见都让他感到无法呼吸。 于是他无视了温的评价和蝙蝠侠有多不相称,热情洋溢地、毫无理智地附和道:“你说的对。” “才不是真的,你只是因为喜欢我所以顺着我说。” “你不喜欢?” “这种是根本无所谓喜不喜欢……”温在康纳好笑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地补充完了下一句,“……这是我对男朋友的基础要求。” “我就知道你吃这套。”康纳亲昵地搂住温的腰,“好了,别看了。” “去把果汁倒了。”温说。 康纳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你加了橙子?” “对,”温说,“如果他不赶紧走,我就在他面前表演一个过敏到休克。” 康纳:“……” 他不得不试着打消温这个危险的念头:“事实和你想象得相反,如果你真的在他面前表演这一出,他会不管不顾地强行把你带回哥谭。” “真的?”温吃惊地问。 “当然是真的。” 温说:“那你也太没用了。” “我能怎么办?”康纳叫屈,“你说你来自平行世界,但血缘上他依然是你的父亲无疑,我总不能搞得没有回旋余地。还是说你决定直接和他撕破脸?你不像是这么想的。” “我确实也没打算撕破脸。我也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这是个盲区。”温摇头,她忽然得意地笑了,“不过就算他硬要带我回去,我也有办法闹得不可开交。” “那没问题,你再怎么闹都是家庭内部事务。”康纳点头,“我不一样。” 温转过身,握住了康纳的双手。 “我们还剩下半个月远离这一切的时间。”她微笑,“去南极洲看企鹅?” “随时为你效劳。”康纳轻快地说。 布鲁斯一回到韦恩主宅,坐立不安的迪克就和提姆一起迎了上来。 他身后没跟着任何人,迪克的失望溢于言表:“她没和你一起回来?” “没有。”布鲁斯回答,“半个月后她会回来一趟。” “她性格怎么样?你的表现没出问题吧?她喜欢我的礼物吗?”迪克连珠炮一样问,“为什么要等半个月她才回来?还有,‘回来一趟’是什么意思?她以后不和我们一起住?” 布鲁斯停了一会儿,说:“情况很复杂,我稍后慢慢和你们解释。” “她喜欢我的礼物吗?” 布鲁斯停顿了一下才说:“她喜欢。” 好在兴奋的迪克没注意到布鲁斯的停顿,他得到这个答案后已经心满意足,提姆这才找到机会,说:“她和康纳在一起了?” 布鲁斯不快地说:“对。” “康纳已经很久没和我联系。不只是我,他没和任何人联系过。”提姆说,“离开的时候他告诉我他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我没想到他会和温碰到。” “还是在冰岛这种相遇几率小到离谱的地方……要不是发生在我妹妹身上,我都要说这简直太浪漫了。”迪克说。 他们一起走进了主宅,布鲁斯一路都在思考要用什么措辞和这两人说明情况。 还有达米安,这是最让他头疼的,要怎么告诉达米安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这孩子在刺客联盟接受的教育完全错误,他的性格很难缠,布鲁斯不确定他会怎么看待温。 可能他所给出的最好的反应,就是视温为无物了。 布鲁斯尽量清楚地向迪克和提姆说清了温目前的情况。 提姆从头到尾都显得沉默而冷静,就算是在布鲁斯说温“精神异常”的时候,也仅仅是稍微流露出一点震惊的神色,相比之下,迪克的反应非常强烈。 他一开始还笑得很开心,布鲁斯越往后说,他的笑容就越小,最后紧锁住眉头。 “重度抑郁。”他重复道,“但我们在你离开的时候看了温的录像,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 “很多患者都能在生活中完全掩饰住自己的病情。”提姆说,“另外,环境和治疗也能稳定患者的情绪,让他们呈现出几乎被治愈的状态。” “我知道。”迪克颓丧地倒在沙发上,“我知道。” “按照约定,半个月后她会回来,家里需要针对她的情况布置,她的过敏源我也会交给阿尔弗雷德。”布鲁斯不容置疑地说,“迪克,提姆,你们的任务是在这段时间里尽量让达米安做好家里会有一位新成员的准备。” 至于他,布鲁斯相信他还需要更多的,能够证明温确实来自平行世界的证据。 还有…… 温歇斯底里的模样浮现在心中,布鲁斯深呼吸了一次,对自己说:我需要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表现。 他必须知道。 除此之外,杰森的异常也不容忽视。他相比起温具有更大的杀伤力和和破坏力,布鲁斯一直试着给杰森捅出的篓子做扫尾,可目前看来,针对杰森,他需要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红头罩已经闹得哥谭人心惶惶。他杀了太多人,他必须被阻止。 南极洲,温摸着切柔软的后背,忽然说:“我得告诉二哥一声。” “告诉他什么?”康纳蹲在一边看温撸企鹅。 “告诉他我已经见过布鲁斯,也和他说过话了。”温咳嗽,“是这样的,我二哥死而复生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他好像复活之后记忆出了点问题,其实他根本没见过我,但我说了些家里的细节之后他就信了我是他妹妹,信了他去世前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我感觉这事情有点不对劲。我应该和他对一下话口。” 康纳:“……快!快告诉他!” 还在床上补眠的杰森被电话铃声惊醒。 他接起电话,原本心里憋着气,但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就是这样。”温说,“我不知道你和韦恩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我想还是要和你说清楚比较好,韦恩给我的感觉……反正和他的对外形象不太和谐。” 她是真的开始相信韦恩家族暗地里其实是哥谭黑帮的保护神这套了。 “所以你是真的来自见鬼的平行世界?!” “对。” “你就不能刚见面的时候直说?!”杰森一想到他为了寻找那些不存在的记忆浪费的时间就觉得肝疼,“你气死我了!”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在我的世界没有人告诉我你复活了。”温幽幽地说,“你为另一个自己背了锅,哥哥。” 杰森:“……” 他的气焰低落下来,莫名觉得心虚,又在心虚的同时非常窝火:“平行世界的事情就不要牵连到我身上了……” “对不起。”温柔声细语,“但是当哥哥的就不要对妹妹这么计较了。” “你这是道德绑架!” “你有道德,所以你可以被绑架。”温在电话的另一端笑,“别嘴硬了,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很生气。” “……” “还记得你刚住进来的时候吗?你那时候又凶又没教养,看我的眼神都恶狠狠的,但是也不是真的讨厌我的那种恶狠狠,更像是穷小子太自卑不知道怎么面对小公主的恶狠狠。”温很温柔地说,“你学习很努力,成绩也一直很好,只是怎么也没办法在学校交到朋友。你喜欢读书,我也喜欢,我在书房的时候,你总是避开我。” 她微笑起来,那股奇异的快乐在她心中翻涌,它们温暖又清澈,而这种感情也令她的话更加动人。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使用书房的时间是错开的,后来……”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后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之后,我觉得你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可怕。” 杰森闷闷地说:“我一直都不可怕。” “可是小公主觉得出身犯罪巷的傻小子可怕。”温说,“然后,有一天,我觉得,也许可以试着和你接触一下。” 于是她选了喜欢的口红颜色,她穿过漫长的走廊,她走进书房,看到坐在小沙发上看书的杰森,她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不管怎么说,她确实不太开心在书房碰到其他人。 她克服了这种心情,她选了一本书,坐到了杰森的对面。 “后来我们就是朋友了。”温亲昵地说,“你既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朋友。” “……” “所以我在你的墓碑前发现你的时候,完全没有生气。”温说,“回过神之后其实还是有点生气,不过在当时,在看到你的那个瞬间——我完全没有别的念头了,我单纯地,心无旁骛地觉得……很好。” 是真的完全没有生气。 也是真的觉得很好。 那种心情完全不能说是快乐,或者欣慰,或者松了口气或者其他所有词汇。有时候用来形容心情的句子那么多,那么美妙,但当某个极具冲击力的事情发生,而你回味当时,唯一能想到的唯独只有一个字,你只能说那种感情和那种心境真的很好。 “……对不起。”杰森低声说,“但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平行世界的我。” “不。我讨厌你们这么说。不准道歉。”温说,“反正你们肯定不会改的,那就不要道歉。我不接受道歉,把这句话咽回去,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干!”杰森生气了,“说出口的话要怎么咽!” 他话说完,才发现温已经挂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收到了深水23333 谢谢支持! 后面有一点点解释,不想看可以跳过!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一笑遺光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玫瑰国王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小翅膀的头罩、咸里个鱼、joyce、平平淡淡、印第安纳波利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弥生今天也超可爱50瓶;印第安纳波利斯20瓶;褪色超不配有蝙、樱桃酒、妮妮我本命10瓶;纶子8瓶;tute7瓶;请叫我总攻大人、闲池月6瓶;=w=、小仙女、张馨心语、阿莫墨5瓶;nancy4瓶;qmz3瓶;0021、猫不爱吃鱼、喵喵喵、醉卧荣耀、响遏2瓶;颜音、浅忱、每天都在等更新、三条家的小狐狸、如果,我说如果、海棠伊旧、思无邪、兰兮、一生一爱一瓢饮、鳞鸿1瓶 过去的温一直都可以影响温蒂的决定 温是很主动的,你们看之前所有的约会都是温主动提起 包括图书馆的决定,很多决定,其实都是温的推动√ (然后温蒂又自己搞砸了) 她们的情况也不是那种……完全割裂开来的人格分裂,她们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 83、温和冰淇淋 “他给了你半个月时间准备?” 在听温大概说过详情后,托尼的态度显得有点奇特。 温对这个情况也不是特别习惯。 她更习惯的是随心所欲地做所有想做的事情,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只关心自己的心情。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决定,做了某件事之后她也不用告诉任何人,她习惯像这样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也从来没想过刻意去打破和改变。 但忽然之间,她就有一大堆人需要通知了。 她有一大堆话需要说,她有很多事情需要解释,许多人关注着她的情况,等待着她做出回馈。 温说想在南极住上几天,所以康纳暂时离开去研究要怎么用冰块搭雪屋了。 有时候康纳确实显得太粗心了些,在这么寒冷的地方只留下她一个,都没想到她会不会因为一个人待在冰川上害怕。 “原本他想让我直接跟他回去,不过我拒绝了。”温说,“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布鲁斯不是随便就能接受他的计划被打乱的人。这么简单地就同意了你的意见,”托尼沉吟着说,“或许他原本就不认为你一见面就会跟他回去。” “随便了。”温捏着手中的暖壶,“大概就这么个情况,能说的我都说了。” 托尼大为感叹:“我真希望我当时就在现场。” 温:“……” 她大概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表现,态度非常诚恳地说:“你不希望。” “我是说真的,这么戏剧性的场面谁不想看。” “你真的不希望。”温加重了语气,“你不希望。” “……你的口吻让我觉得可能我真的会不想看到当时的场面,但从另一个方面说,我又更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娜特还在执行任务?”温问。 “这个转移话题的方式不是很高明,不过,对,她还在任务当中。”托尼说,“要我说她根本没必要这么给弗瑞面子,就算她是弃暗投明又怎么样,她现在是复联的一员,弗瑞都自顾不暇了,团结内部力量都来不及,根本不可能再玩过去‘先对你的困难坐视不理然后在关键时刻神兵天降’这一套。” “我以为你和他关系还不错。” “我和布鲁斯关系也不差,”托尼懒洋洋地说,“妨碍我想看他的好戏了吗?” 温充满笑意地沉默了一会儿。 “康纳怎么样?”托尼问。 “他挺好的,不是最好,但我们很合拍。”温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我也遇到过不少人,其实那些人都比他更好——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愉快,就是让我觉得格格不入。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很清楚我自己不够好,所以才无法忍受更好的人。” 托尼表示自己理解不了这种心情:“你棒极了温。”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喜欢我。”温点着头,“我很清楚你们——你们所有人——夸奖我的时候都不是因为你们清楚我的为人,而是因为你们相信你们看到的那个我。” “……我就把这件事留给康纳解决了。”托尼悻悻地说,“青少年的情绪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 托尼说:“我挂……” 温飞快地说:“我感觉很糟糕。” “……了。” “我感觉很糟糕。”温又说。 青少年的情绪问题真的不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托尼无奈地想。 “为了什么?”他问。 “很难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个人来说对伤到别人其实完全不介意,我过去觉得我算是道德感比较强的类型,但越往后我越意识到我根本不是,我只是多数时候都懒得去伤害别人,而且不愿意惹出什么麻烦。”温说,“可是……” 托尼平静地等待着。 “可是布鲁斯·韦恩的反应让我觉得难受。”温说,“我很烦躁。我现在在南极洲,这里安静得除了风以外什么都不会发出声音,但我还是感觉像是坐在闹市里,隔壁桌子坐了一家七口,年轻的夫妻带着五个嗷嗷大哭的婴儿;我对面是建筑施工现场,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在用造型很像香蕉的玩意拆卸墙面,跟玩积木似的;我还能闻到咖啡、冰淇淋、意大利面翻倒在地面再经过高温和暴晒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 托尼在各种意义上惊呆了。 “你的话听起来很诡异。太诡异了。我难以想象那种场面是什么样子。” “是吧?”温叹气,“总之就是我感觉我现在乱糟糟的,就算躲在南极洲我也不觉得有多好受。我还一直感觉我快死了,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到处追杀我。” “不不不,诡异的不是你心烦意乱,诡异的事情是你的描述太具体了,就好像你真的看到这一切一样。”托尼说,“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温眨了眨眼睛。 “抱歉,年轻的女士,非常抱歉。”隔壁桌的年轻妻子匆匆走过来,涨红着脸递给温一份冰淇淋,“我知道这些孩子们都很难缠,他们一直吵着要去游乐场,但我们这里——你也看到了,我们有五个捣蛋鬼需要照顾,实在是腾不出手带他们去玩了。” 温用手遮住话筒,没有接过她递来的冰淇淋,而是问这位年轻的妈妈:“你不觉得对面的情况有点奇怪?” 年轻的妈妈一怔:“你是指什么?” “就在我们对面呢,”温用下巴指了指对面那群看着像是巨型犀牛的外星人,“你不觉得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很不正常?” 年轻妈妈的神色变得有点勉强,她不自然地笑了一笑,说:“呃,我可能,不是很能理解你在说什么?我是说,起码在我看来,对面就只是普通的施工现场而已,女士。” 温和她对视,直到这个年轻女人的涨红的脸都开始因为“我是不是遇到神经病了”的恐惧开始发白,她才伸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冰淇淋。 “开个玩笑。”温微笑着说,“算是对你吵闹的孩子们一个小小的报复。” “……温?你在听我说话没有?你在干什么温?”听筒里传出托尼的叫声,“回答我,你可是在寒冷的南极,这样很吓人!” “我只是出了一下神。”温端详着手中的冰淇淋,“我也在很认真地思考我的状态,只能说想象力过于充沛不是好事。之前第一次去斯塔克总部的时候,我还觉得电梯上的数字都活了。” “你确实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托尼在电话的另一端说,“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肯定不好,我当然不好,我就没好过。”温试着舔了一下冰淇淋,“另外我要赞同你之前说话的,你真的完完全全——不擅长青少年情绪。我再也不和你说这些了,我就该和娜特说。” “算我好心没好报!”托尼气得翻白眼,“我挂了!” “拜拜。”温说,“顺便问一句确定一下,你结婚了吗?因为,呃,你知道我不是很关注这些消息,所以我可能会把你的情况和其他什么叫托尼的明星搞混。” “我谢谢你告诉我你对我的情况毫不关心了,”托尼大声说,“婚期在明年!明年!我说过的!我还邀请你做花童了!” “我做花童超龄了吧。”温说。 “这就是你上次的答复,一个字都没改。”托尼说,“你是伴娘,满意了吗?” “我知道了。”温慢吞吞地回答,“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告诉你一声,我很有可能会忘记的,所以记得,提前至少一个月提醒我。” 回应她的是愤怒的忙音。 温站在原地漫无目的地思考了几分钟,最后决定还是吃掉手中的冰淇淋吧,不管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它尝起来倒是很美味。 甜蜜的奶香包裹着她的舌头,最奇妙的是,就算她已经吃掉大半,每一口的味道尝起来的新鲜甜美依然不打半点折扣。 康纳从半空中落下来,带着他记住的那些搭建雪屋所需要的经验和知识。 “温。”他迷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在吃……呃,雪块?” 温看了看手中的冰淇淋。 “……它尝起来不像是雪块。”她说。 “天。”康纳冲过来抱住她的身体,他抚摸着温的脸颊,又握住温的双手,“你太冰了,温,你就像雪地一样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它有点像是冰淇淋。”温说,“一个年轻的母亲送给我的,为了给她那几个吵闹的孩子道歉,我觉得它看起来很好吃……” “可这是南极,温。这里没有什么年轻的母亲和她吵闹的孩子。”康纳蹲在她面前,“这也不是冰淇淋。把它扔掉好吗?” “我不知道。”温说,“它看起来是冰淇淋,闻起来是冰淇淋,摸起来是冰淇淋,尝起来也是冰淇淋。既然这样,它为什么不是冰淇淋?” “……你不能吃冰淇淋,记得吗,温,它太冷了,你会拉肚子的。”康纳说。 温说:“但它不是冰淇淋啊。” 康纳呆呆地看着她。 然后他托着温的手背,一口气把她手中剩下的那团雪都吞了下去。 “噢。”他满脸嫌弃地说,“难吃!” “难吃你还抢。”温无语地摸了摸他的脸颊,“你要吃就都给你了。” 康纳叹着气过来拉温:“我们回去吧,温,该回去了。” “可是我还想留下来看看那些外星人要怎么施工……他们在用香蕉拆房子呢,这场面难得一见,对吧?” 康纳偏头看着她,说:“你知道这是假的,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晨雾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ker12、小翅膀的头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蚊纸62瓶;我与基友的日常20瓶;我妮天下第一美、白痴也不想懂、残月如血、oo、言酒10瓶;喵喵喵8瓶;a啦多梦、阿莫墨5瓶;谁忘了3瓶;向来缘浅、羽色2瓶;三条家的小狐狸、思无邪、月伴云雷c、颜音、北冥君、一生一爱一瓢饮1瓶 84、温和吃药 温和康纳对视。 “真假很难分辨。”她诚实地回答,“对你们来说是假的,但对我来说,在我的世界里,从我的感官去看,这些假的都是真的。有时候真假的界线其实没有那么清楚,归根结底——如果我连我自己的感官都不能相信,那我为什么还要相信其他人的感官?” “我听懂了。”康纳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你是那种绝对相信自己的人。” “这件事也没那么绝对。”温回答。 她的眼神飘向不远处的施工现场,奇形怪状的外星人们已经将高耸的建筑物拆掉大半,但他们拆解建筑的方式和现实中拆解建筑的方式完全不同。 他们的拆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拆解,从外墙的漆面开始,再到内部的砖石结构,在他们的工作下,整个建筑的外部都被剥离,而建筑物的内部情形则被完整地暴露出来。 看上去有点像是戏剧表演的布景,建筑物的外墙是“透明”的,墙内发生的一切都暴露在观众的眼中。 在温的注视下,这栋建筑物内部的工作者们仍旧在工作格之间走动。 抱着文件夹神色匆匆的实习生,端坐在办公桌后通过电话严厉地斥责手下的负责人,一对在工作的间隙喁喁私语,又在有人经过时瞬间分开的办公室恋情…… “温。”康纳说,他顺着温的方向望过去,“你在看什么?” “外星人已经把大楼的外层全部拆掉了。”温认真地回答说,“现在发生的事情很诡异——这才是真正的诡异,因为拆掉所有外墙之后,这些楼层完全失去了承重柱,每一层楼都只剩下一个地板,这个地板是悬浮在空中的。这不合常理。” 康纳转过头,看着温泛青的嘴唇。 “我们回去吧。”他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想看,以后也一直都能看到类似的东西。” 温把视线移到康纳的脸上:“你不让我吃药吗?” “你肯定要吃药,回去之后你至少也要拉肚子或者发几天烧。”康纳说。 “我是指精神上的那些药。” “既然你自己提到了,我想我还是需要问一声,你多久没吃药了?” “我有吃药,一直都在吃,但是不太按医生说的计量来。”温扳着手指,“不管吃不吃都能看到这些东西,吃了药还会让我的状态变得很差。” “比如说?” “我一直都很困,但是躺下来之后又睡不着。我的头很痛。我的手指很麻木,有时候我会感觉不到我的某部分肢体,但有些时候,我的身体里的某个器官又会存在感非常强烈。” “这不科学,因为这些器官是没有‘感觉’的,就像……你知道,我们的大脑其实没有痛觉,所以很多脑科手术可以在患者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医生还会在手术过程中和患者对话,好确定对方的状态。” 康纳笑起来,边笑边专注地看着温。 温被他的反应鼓舞了。 “我总能感到恐慌,还有焦虑。我有很多种恐惧症,这些其实很多都是药物诱发的,比如我有幽闭恐惧症和空旷空间恐惧症……但半停药之后这些病症就减轻了,偶尔我还是会感到害怕,但是我能说服自己和调节自己。” “吃药的时候我觉得我很蠢。我记不住很多东西,我的思维涣散,我的胃口很差,我会发抖和抽搐。有时候我只是一整天都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做,我感觉我只发了几分钟呆,但其实等我回过神,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 “我不喜欢吃药。”温说,“吃药之后我感觉我更像是行尸走肉而不是一个人,我都不觉得我还活着。我没有感觉。我只感觉到疼痛和痛苦,但是连疼痛和痛苦我也能忽视。就像它们根本就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你现在看上去很疯狂。”康纳实事求是。 “但我的感觉好多了。”温说,她很快就在康纳的眼神中否定了自己之前的话,“不能说是‘好多了’,我知道,这更像是……之前的所有感受都因为药.物被隔离在体外。现在我能真实地——感觉到它们。” “所以感觉很坏。”康纳说,“而且无法自控。” “我觉得我过去的状态不能被形容为‘自控’,我只是什么都不想做。” 康纳说:“我听懂了。” 温沉默下来。 康纳又说:“我们回去吧。” “回哪里?冰岛?纽约?哥谭?” “你想回哪里就回哪里。” 温又沉默下来。 她开始觉得冷了,但不想暴露出来,所以假装没有这回事。 “你想要我吃药吗?”她问。 “这件事无关我的想法宝贝,这件事关系的是你的想法。”康纳说,“我诞生的时候没有人问过我的想法,我为卢瑟工作的时候没有人问过我的想法,我成为超级小子的时候其实也无关于我的想法。我不想让你觉得你吃药或者不吃药是别人要求的,如果你排斥这件事——我想你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很排斥,但还是因为其他人,比如你的父亲、你的医生乖乖吃药,而现在我们看到了,你离家出走到了平行世界——强迫你吃药于事无补。” 温笑起来:“就像你现在躲到了冰岛。” “但是。”康纳说,“我也不能违心地说我觉得你不吃药是好事。” 温承认了:“确实不是,我知道。” “如果你吃药,我会好受一些。但选择权依然在你手上,宝贝,我不希望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会觉得被控制,或者不自由,或者不安全。”康纳说,“当然你要是想伤害别人或者自己,我还是会采取措施的。但这就和控制你无关了。” 温看着他。 “我还是不想吃。”她说,“而且我要提醒你,吃药的后遗症之一就是性.欲消减。无论怎么做都不会满足,只有焦躁,而且这时候的性.行为只能说是一种……暴.力。单纯的暴.力。” 康纳倒抽一口气向后仰身:“真的吗?哇哦,现在你掌控更多的砝码了!我不知道如果我们纯聊天的话我会是什么反应……干,我真的开始后悔了……” 温哈哈大笑起来。 “我可以配合你真的。我完全同意,你不应该受这种待遇,我可以纯粹地服务。”温说,“你值得。而且我爱你。” 康纳说:“你应该说‘我爱你,而且你值得’吧。” 温无语地别过了头。 “这个递进关系很重要好吗?我是很认真的,这个递进关系真的很重要好吗?”康纳委屈地嘟哝,“你的顺序会让我好内疚,这样不好,我可没让你这么内疚。” “我们回去吧。”温低声说,“冰岛。” 康纳抱住她,亲了亲她冰凉的嘴唇。他可能只是想亲一下嘴唇,但温揽住他的头,给了他一个更深的吻。 “我会吃药的。”她说,“但是只吃一点点。” “好啊。”康纳轻松地说,“刚好也能给我更多的缓冲时间,我还没做好准备去迎接那个不太疯狂的你。” “我只在见到布鲁斯的时候疯狂了一下。我只是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了,”温说,“这只是个手段,就像我原本计划着在他面前表演一个现场过敏到休克。” “你总这样用你的痛苦去伤害爱你的人吗?”康纳说。 “多数时候其实不是刻意的。少数时候,是的。”温回答,“父亲不知道他坚持要我吃药,坚持要我保持社交,坚持和外界进行接触对我来说——有多痛苦。我只是想要他知道我有多痛苦。” “你选了最错误的方法。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告诉他你的感受才是最有效的,就像我之前做的一样。” “我们不搞这一套。”温说,“你所谓的‘谈一谈’在我们这里不存在。” “那他还真是错过了很多不该错过的东西。”康纳说。 “现在你知道你的女朋友是个疯子了,康纳,”温笑嘻嘻地摸他的脸,“后悔了吗?” “没有。”康纳轻松地说,“我不觉得你的情况有多严重,你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多少癫狂的迹象,你只是有点……不同寻常,我想你是生活在童话世界的那种女孩,你只是需要一点方式和技巧来和缺乏想象力的人相处。” “我爱你。”温说,“我之前和托尼说你不够完美,我错了,你很完美。” “我超级完美。”康纳得意洋洋地说。 托尼挂断电话后又投身到了即将开始的会议,但不知怎么回事,他始终静不下心来。 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他忽视了。 好好想一想,托尼,好好想一想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他没察觉到。一定有什么细节出了问题,绝对有,他的直觉尖叫得让他的太阳穴都在抽搐,他直觉地知道温一定有什么……异常,但到底是哪里呢? 他真的想不通,他完全想不到,该死的,他真的不了解青少年!更不了解他们的情绪问题! 好好想一想温刚才说的话……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 托尼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打转,他很希望这只是一个错觉,可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忽略……该怎么办?开动脑筋,温刚才说了很多话,他可以一一回忆…… 对了!温提到了娜塔莎!她说她应该打给娜塔莎! 托尼立刻呼叫智能管家拨通了娜塔莎的电话,这是紧急联系方式,其实不应该用在这里,但管它呢,他实在是无法忽视温的异常。 “喂?”娜塔莎说,口气很不好听,“你最好有理由……” “我刚才和温通了电话。”托尼打断她,“听着,这是录音。”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01、叶忻、远山千霖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allie、201、晨雾、因!、阿里巴巴、小翅膀的头罩、平平淡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远山千霖243瓶;鱼丽57瓶;20150瓶;希尔薇29瓶;萨姆耶的毛、无谓秋冬20瓶;东门不开张15瓶;白的羊12瓶;卜夕、大和抚子、神助攻、叶忻、辞语慕、52kid10瓶;浮名如水9瓶;rhine67、戳不动的史莱姆、卿道5瓶;笑面青江4瓶;岁月安然3瓶;糖球、溟渊、a啦多梦2瓶;花栗鼠呀、雍雍鸣雁、之舟、longydf、千筹、夢、月月子小姐、每天都在等更新、海棠伊旧、敬亭の彼女1瓶 85、温和鸿沟 这段录音播放的时间不算长,毕竟就算转化成文字版之后看起来再多,在真实的对话节奏里也只花得了不到一分钟时间。 娜塔莎听完录音后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她的态度让托尼很慌。 “怎么了?哪里出了问题?”他询问道,“我知道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我分辨不出来。” “温的精神状态恶化了。她已经开始产生伤害自己的想法,或者已经开始对将自己即将受到的伤害乐见其成。”娜塔莎冷静地说,“她告诉你的话是非常典型的求救信号。” 托尼:“……” 他知道情况一定有什么不对,但他没意识到情况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我没感觉出来,她给我的感觉根本就不像是你说得那样,她不像是快崩溃的样子。”托尼说,“她的话很有条理,思维也很具有逻辑性,除了情绪有点低落以外,事情真的不至于到你说得那个地步。” “她生病了,托尼,我们都知道。”娜塔莎平静地说,“精神类疾病对于患者的摧残是很严峻的,她们很有可能会产生各种感官失调的情况,比如说应该觉得快乐的时候,他们会觉得自己是完全的局外人,比如说在应该悲伤的时候,他们感受到的是异常的亢奋。” “我看她不像。”托尼说。 “她当然不会表现得像是生病了。精神类疾病最难以察觉的原因,就在于患者在患有精神疾病的同时,思维和逻辑能力却并没有产生严重的病变。他们能运用逻辑去理解‘我存在异常’这个事实,在人际交往中运用逻辑去规避暴露异常。” 娜塔莎的声音依然平静,托尼却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危险的意味。 “所以她刚才……”他喃喃地说。 “标准的求援信号。”娜塔莎打断他,“温在试图告诉你她有多痛苦。” 托尼失去了语言能力:“……” “……她应该知道她可以和我说实话的。”托尼困惑地说,他很难去否认自己没有因为温的遮遮掩掩而产生的迷惑和挫败,“她应该是可以信任我的,我——我不明白,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 “停止你的自怨自艾,托尼。”娜塔莎古井无波,“让我再重复一遍我们都理解的事实:她生病了。你不能把她的反应和没有患病的人作比较,对普通人来说,这种态度是不信任和隐瞒,但对她来说——” 娜塔莎深呼吸,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紧张和不安,说:“但对温来说,能对你发送求援信号,已经代表了她对你的信任。” “我马上调飞机去冰岛。”托尼迅速地说,“你在哪里?要我帮忙准备什么吗?证明身份的证件,私人飞机,专车或者最近的航班?全都没问题。” “不。”娜塔莎说,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们不去冰岛。” 托尼:“……你没毛病吧?” “你的反应很正常。但她最不需要的恐怕就是正常的反应。”娜塔莎说。 她厌恶自己过去接受的训练,厌恶那个控制了她大半个的人生或者整个人生的“红房子”,然而每当到了真正的危急时刻,让她感到痛苦和无奈的是,永远是那段痛苦的经历帮助她,让她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去做,如何去做。 托尼提醒:“我在等你说清楚。” “对温这样的人,过度的关怀或者毫无关怀都是错误的。她需要的是最恰当的反应,你明白吗?最恰当的。”娜塔莎说,“我不喜欢这么说,但正常人对于朋友、亲人和爱人的容错率很高,正常人会忍耐和理解,但对温这样的人来说,他们想要控制住自己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精力。” “他们要宽容和理解自己已经非常痛苦,所以很难分出更多的宽容和理解给周围的人。如果你想和他们保持关系,那就不能做错——哪怕仅有一次,对于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具有毁灭性的打击。” “我觉得她还挺好相处的啊。”托尼忍不住说。 “这就意味着她的精神格外强大。她除了应付自己以外,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别的情况,尤其是像你这种动不动就能把情况搞砸的人。”娜塔莎哼了一声,“我仔细听过她的话了,情况没有到我们必须赶到的程度。” “你说了算。”托尼叹气,“我再给她打个电话?” “你对康纳有多了解?”娜塔莎反倒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不错的男孩,尴尬的出身显然让他找不准自己的身份定位,所以干脆就远离了这一系列选择困境,跑到了冰岛散心。”托尼耸肩,“然后遇到了温。我现在开始怀疑是不是温出了什么事被他救下了,毕竟你刚刚才说温的精神状态非常危险。” “你有办法联系到康纳吗?”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不过我可以去问问。”托尼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很好,不要告诉温和康纳你打电话问了我情况,不要暴露你现在知道温的情绪问题。”娜塔莎说,“打电话给康纳,问问现在发生了什么。” “……有必要吗,绕这么大的圈?”托尼还是觉得无法理解,但他被娜塔莎之前说温可能会伤害自己给吓到了,还是听从了娜塔莎的建议。 “通话过程外放给我听。”娜塔莎在托尼查找康纳联系方式的时候说,“但不用告诉康纳。为了不让他发现,从现在起,我们用文字交流。” 托尼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没有违背娜塔莎的话,在花了十分钟找到康纳的联系方式后,他不带停地拨了过去。 他一连拨了三遍才接通。 “喂?”康纳轻声说,“你好?” “托尼·斯塔克。”托尼自报家门,“康纳·肯特?” “就是我。”康纳有些惊奇,“我们才刚刚说到你你就打电话过来了,真有意思,斯塔克先生。” “你们说了我什么?”托尼情不自禁地问。 “噢没什么的,温刚服了药有点话多,她一个劲儿地跟我抱怨你的控制欲,跟我骂你是个蠢货,然后说还好你是个蠢货,不然她都找不到人说话。”康纳轻松地回答。 娜塔莎的字体全大写:她吃药了?!!问他详情!!! “她吃药了?”托尼问。 “吃了,不过药量不是很大,可能距离医嘱还有一段距离,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愿意好好吃药就是个很好的开始。”康纳说,“对了,我还要说一句,她改口了。” “什么?”托尼下意识问。 “她跟我说之前你们聊起我的时候她说我不够完美,然后她又跟我改口说‘你很完美’。”康纳一本正经,“你的数据库要更新了,斯塔克先生,我是超完美小子。” 娜塔莎:问他吃药的事情!!! 托尼扫了一眼屏幕,咳嗽一声:“你刚才说她吃药了……” “对,而且她保证以后每天都会服药。”康纳说,“但是她不肯按照医嘱来,她说吃太多药会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 娜塔莎:问她现在的情况。 “她现在还好吗?”托尼问。 “她睡着了。”康纳回答,“她刚吃完药就说困,但我觉得这只是心理作用,药物见效没这么快,而且她也没吃安.眠.药,她吃的都是其他类型。” 娜塔莎:问温吃了什么。 “她吃了什么?”托尼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传话机器。 “这不是你的问题吧?”康纳说,“抱歉,无意冒犯,我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你,但温说你最让她觉得放松的一点就是你完全无视她的病情,你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现在你针对她病情的问题这么多,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好了,托尼想,现在娜塔莎不能给他任何帮助了。 托尼回答:“十几分钟前她刚刚和我通了电话,我觉得她的情况有点不对,所以咨询了相关人士。” “那就说得通了。”康纳说,“她和你说了什么?” “一些奇怪的幻觉,还有她觉得自己很糟糕,就这些。”托尼说,“我确实不是非常把她的病情放在心上,对这点我很抱歉,但我实在是不了解这些东西。” “没关系,这其实是好事,如果你太了解这些她是不会打电话给你的,就像她不肯打电话给娜塔莎。”康纳说,“她想让别人知道她有多痛苦……但是她又不想让别人知道,因为她清楚这只能给其他人带来负担。她已经快被自己的愧疚压垮了。” “我不觉得这是负担。”托尼毫不犹豫地说。 娜塔莎几乎同时发来这行字:不要说你不觉得这是负担。 康纳说:“好的,她更愧疚了,谢谢你给她的痛苦添砖加瓦。” 托尼:“……” 他憋屈得要死,同时也感到束手无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这种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才对的情况了,他可以战斗,他可以忍耐,他可以做很多事,但像是这样,他做的任何一件试图给出帮助的事都只是造成更多的麻烦? 他没有遇到过。 这简直就是反人类的。 “这种事很难搞。”康纳的态度依然很轻松,他用闲聊般的口吻说,“在朋友陷入困境的时候,我们要么提供帮助,要么提供陪伴,最好的是提供理解。” “但对于温,你提供给不了任何有效的帮助,你提供的陪伴加剧了她的困扰,而你永远不可能理解她——因为她生病了,而你没病,这种鸿沟是不可跨越的。” “一定有什么办法……” “不。”康纳平静地反驳道,“事实是,没有办法。” 他说:“最让她痛苦的就是你们都说‘一定有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馄饨39瓶;纯粹黑最好看23瓶;墨烟青城、小哥基佬团团长20瓶;啊啊啊啊哈法师13瓶;叶玄微、宰哒今天还活着吗、泯然众人10瓶;希望有钱9瓶;北路7瓶;血忧骨、颜音、乔汐5瓶;岁月安然4瓶;兰兮3瓶;彼岸の晴2瓶;雨过天晴、凌酒珺、miao、聆风、嚴霜催草木、阿墨、每天都在等更新、三条家的小狐狸1瓶 86、温和忘记 托尼忍不住说:“听起来你很了解温的情况啊。” “我不是了解她的情况,我只是很多时候也会有类似的感受。”康纳说,“周围发生的事情都围绕着我,但好像又和我完全无关……比如我暂时离开超英团队的事情,我的身份很尴尬,不值得信任,可是所有人都对我的选择保持了默许。” 托尼立刻听懂了:“促使他们保持信任的不是你,而是超人。” “对,而且这件事永远得不到解决。”康纳说,“我当然可以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但我为什么要做些什么证明自己?就因为我无法选择的出身?这很不公平,我要求的又不是加入什么伟大的组织,成为伟大的英雄,我更希望能不受打扰地享受普通的人生。其他普通人可不需要做什么去‘证明’他们是普通人。” “你拥有一半氪星人血统。”托尼指出了重点。 然后他醒悟过来。 “这是个无解的死循环,对你们来说都是。”托尼喃喃地说,“所以……虽然不尽其然,可你确实能明白要怎么去面对温的困难。” “……现在你就把我想象得太好了,斯塔克先生,”康纳尴尬地咳嗽起来,“我仅仅是知道该怎么面对她的情绪,但她的病情还是需要专业的人员来应付的,我可处理不了她的幻觉。” 有句话康纳藏在心里没说——虽然,他也不觉得温的幻觉是多严重的大问题。 只要她不因为幻觉去伤害别人或者她自己。 要知道,活在想象和童话中是件许多人求而不得的事情。 娜塔莎打字:问他能不能想办法让温接受专业系统的治疗。 不过托尼选择无视娜塔莎的话,他说:“温就交给你了。让她开心点就好,我对她没什么要求和期待。” “这就是最难实现的要求和期待了!”康纳没好气,“就这样吧,斯塔克先生。” 他走到窗前,仰头注视着天空。不论地面上发生了多少事情,那些美丽的极光都只是静静地闪耀着,肆意地展示着自己——它们知道自己拥有多少观众吗?它们知道自己落进人们的梦吗? 康纳没有接着想下去。 他轻轻合上了窗。 温半醒半睡地躺着,将头埋进枕头里,却怎么也逃不开那些奇诡的幻想。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一切。 “我早就问过你有没有好好吃药。”温蒂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温小声说,“我在想你到底存在不存在,或者说你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幻觉和幻听?” “好想法。”温蒂轻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是真实的吗?” 温说:“我觉得你是。” 温蒂沉默下来:“……这样啊。” “你听起来有点失望。”温说,“还是说你更希望我把你当成幻觉?” “当你刚刚出现的时候,我觉得你只是幻听。”温蒂说,“后来我觉得你是幻觉和幻听。到最后,我开始觉得你真实存在,而你也确实开始——存在了。我早就分不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也许我也希望你和我有相同的困惑。” 温睁开眼睛看过去,温蒂就站在衣柜前,正小声哼着天鹅湖的某一章节。 她看起来依然容光焕发,唇边带着很浅的笑意,穿着条黑红为主色的刺绣长裙,袖口和领口都镶嵌着金线。 温说:“我越来越搞不懂我们这到底算是什么情况了。” “那你还坚持你的看法吗?我是身体的主人,你是无意间醒来的后来者?” “对。”温肯定地说,“我坚持我的看法。” “也许你是错的。”温蒂说。 她的口吻带着调侃,让人分不清她这么说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她的神色里仿佛有点挑衅的成分,这让她的话更加真假难辨。 温思考了一下,说:“我不是。我是对的。” 温蒂看着她,数秒后,她说:“你没错,温。你是对的。” 坚持你的想法,温蒂想,就是这样,坚持自我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要相信其他人的判断,他们不知道我们的情况,他们不理解我们的感受。 你当然、绝对是错的。 但如果你坚持你是对的有利于保持自我,错误和正确之间的区别根本就不重要。 “和我聊聊你的朋友。”温忽然说。 “哪个朋友?” “你只有一个朋友。” “对。我只有一个朋友。”温蒂笑了笑,她走过来,坐到床边,像个大姐姐一样轻轻拍打温的脊背,“你想知道什么?” “和她有关的任何事都可以。”温说。 于是温蒂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个很好玩的人,非常有趣,非常直接,非常……迷人,尽管她自己意识不到。”温蒂慢慢地说,“她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得到别人的好感,然后迅速拥有一大堆真心为她考虑,会顾忌她想法的朋友。” “你嫉妒她。”温用肯定的语气说。 “……人人都嫉妒她。”温蒂仍旧慢慢地拍打着温的脊背,“她是那种你不能不去嫉妒的人,你明白吗?她拥有所有能让自己过得很好的特质。” “她非常擅长主动出击,也非常擅长止损。”温蒂说,“当她觉得对方是个值得认识,值得做朋友的人,她会很主动地去和对方交朋友,在达到目的前绝对不会停下。有点缠人,对,我也这么觉得,可她就是有办法把缠人的举动做得不讨人厌。” “当她想和你做朋友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她是很认真的。她会很体贴,很亲切,细心地研究你的喜好和讨厌的东西,然后她会开始和你讨论那些你喜欢的东西,无视那些你讨厌的东西——只要她想,她就能变成最好的朋友。” “她打开你的心扉,让你视她为挚友,你会开始和她谈论你的内心世界,把你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交给她,而她总能给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卷。”温蒂说,“最重要的是,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完全不会显得刻意,或者不情愿。” “当她是你朋友的时候,她就是最好的朋友。” “但是,对,这里永远会有一个但是。”温蒂深呼吸,又慢慢地吐出来,她的肩膀随着这个动作缓慢地绷紧又放松,“在你打开心扉的整个过程里,其实她也在……考察和测试你。” 温忍不住说:“你这个说法也太恶意了吧。” “抱歉,这就是我对友谊的看法。”温蒂淡淡地说,“我考察和测试你,你考察和测试我,我们觉得能友好相处,然后伴随着一系列的利益交换,友谊随之坚固——这就是我的看法。” 温不这么认为,但她觉得没必要反驳温蒂的观念。 她甚至觉得自己被说服了,而且仔细思考之后,温蒂的观念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没通过测试?”温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你通不过测试也太正常了。” “因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只给予不索求,这对我来说非常诡异和不可信任。”温蒂平静地说,“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陷阱在等着我,比如夺去我的意志,让我对她唯命是从。” “嗯……”温思考要说什么,最后还是给出了这样的回应,“那她很擅长止损呢?是什么意思?” “当她意识到不合适之后。”温蒂说,“不管她在这之前花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不管她付出了多少感情,‘啪’,那扇通往她的门锁上了,她会毫不犹豫地断掉联系,完全放弃对方,而且不会有丝毫的内疚和痛苦。” “她的大脑好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只要输入特定的指令,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顺其自然,她根本不会去看过去的朋友一眼,她会把过去所有的事情全部删除。”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温蒂说,“只要她开始觉得某个人不值得,那么过去和对方一起经历的事情在她那里就不存在了。她彻底地否定对方,不,不是否定,她翻页了,过去写下的东西只存在于过去,她绝对不会回头。” 温知道这么说不对但她忍不住:“好酷。我喜欢她。” “你不是我,你当然会觉得很酷。”温蒂冷淡地说,“但对我……” “对不起。”温回答,“不过从你之前讲过的你们之间的相处来看,你完全是自找的。” 温蒂看着她。 “我是自找的。”她垂下眼,“我自找的。” 温开始感到气氛尴尬了,她试着找到别的话:“不过你说她之后又理会你了,这是为什么?” “……我们之间的联系非常紧密。”温蒂幽幽地回答,“我们完全不同,但又极其一致。” “所以,其实每次她都会重新喜欢你对吧?不管你有多伤她的心,让她把过去翻页,可是在新的开始,她又会重新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你。”温愉快地说,“这不是很好?” “我不确定。”温蒂看着她说,“如果她只是因为相隔的时间太久,所以忘记了我对她的伤害呢?如果其实她本来也不想重新和我成为朋友呢?” 温诚恳地说:“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我控制不住。” “那好吧,如果她忘记了过去,”温停了一下,“虽然我觉得这个假设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就算她忘记了你这个人,你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她和你说话会有那种感受,是很难被遗忘的。” “不过我们就假设一下。”温说,“假设她真的忘记了。” 温蒂说:“嗯?” “无所谓啊。”温漫不经心地别过头,说,“如果她的性格这么果断,那她会觉得,忘了就忘了。重新开始吧,温蒂——每一次,她一定都是这么想的。” “你会这么想?”温蒂看上去没有被安慰到。 “我?你知道我的。”温回避了这个问题,她确定地说,“你是在假设,我也只是在假设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本来把最后一点放在下一章的 最后还是添上了……免得出现不存在的幻想【。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纶子、晨雾、人生阿囧、小翅膀的头罩、馄饨、21561312、浅陌、阿修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茯苓126瓶;莫等闲40瓶;起名障碍38瓶;素颜洳、我猜、布卡30瓶;走12瓶;翼桢、风过无痕、水底沉眠于水眠、好想要梅林、抖森我的嫁10瓶;喵喵喵9瓶;西弗西弗6瓶;喷血的洋世子、岁月安然5瓶;云深不知处2瓶;聆风、我家圆圆、语、露西利、三条家的小狐狸、海棠伊旧、晴天喵喵、一生一爱一瓢饮、基本无害1瓶 87、温和谁的错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太快了,跟感冒的时候吃糖似的,舌头才刚刚感觉出来甜味儿,糖就没了。 马上就到和布鲁斯·韦恩约定好的时间,要问温现在的情绪,那就是后悔,非常非常后悔。 半个月时间太短,她就该说个一年半载的。 不过想也知道对方不是很可能答应让她留在外面这么长时间,当时她说半个月,布鲁斯·韦恩都表现得特别勉为其难,看样子,还是看在他们刚见面对没多久的份上才答应下来。 早知道他就不到处乱说话了,而且她情绪激动之下连她来自平行世界的话都在往外说,这么夸张的说辞,温自己其实都不是特别相信,但韦恩居然信了。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还在想你马上就要回去的事情?”康纳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串三文鱼,“今天吃烤鱼怎么样?” “我不是很喜欢海鲜。”温说,“三文鱼还能烤着吃?” “没有东西不能烤着吃。”康纳回答,“放心,这种鱼的味道不重,做出来你要是不爱吃我们再换别的。” “你还真是什么都会。”温夸他。 “谢谢夸奖,不过这都是生活必备的基础技能。”康纳嘲笑她,“我和你这样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花钱解决的大小姐可不一样。” 温耸耸肩,没反驳康纳的话。 明天就要去哥谭了,算上来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去哥谭,对温来说,那是座极为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城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是哥谭的恐怖元素过多,而且气候又很糟,温完全想不出半个她可能会喜欢上那座城市的理由。 不过她也确实不讨厌哥谭,甚至因为各种哥谭传说对哥谭充满好奇。 最让她烦恼的是要怎么去面对韦恩一家。 从理智上说,发生在平行世界的事情和这个世界的人无关,可感情上讲,这两个世界的人气质和行事风格太过相似,她也很难控制自己保持一个彻底的中立态度,真的就把韦恩家的人当做第一次认识的人。 其实在见到这个世界的吧布鲁斯·韦恩前,温还对自己面对他们的心态保持着乐观态度,但在见到对方之后…… 只能说布鲁斯开门后的第一句话真的吓到她了。 那是彻头彻尾的噩梦重现。 最难过的是她开始为自己的激烈反应感到不安,不管怎么说,她这个世界的“家人”是无辜的。 温清楚自己是那种,如果对方伤害她一分,她能毫不留情毫无愧疚地反手伤害对方十分的人,但如果对方完全没伤害过她,她哪怕伤害对方一分,都会感到强烈的紧张和不安。 也不至于愧疚——天她还真是那种道德感低下的类型,她不会愧疚,可不安比愧疚更让温觉得无法忍受。 起码愧疚还有弥补的可能,不安就只会让她想要逃避了。 温的闷闷不乐显而易见,康纳把手中的三文鱼放到案板上,一边处理一边留心观察温的表情。 他说:“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可以带你避开他们。我肯定总是优先考虑你的接受程度的宝贝,你不想见他们,那就不去好了。” “我觉得我需要去。”温斟酌着说,“我……我有很多疑惑,很多想不通的地方,关于我自己的家人。” 为什么温蒂的家人态度这么诡异? 为什么他们明知道温蒂的情况很糟,却没办法做到事事以她为先? 温也不认为让全家人围着温蒂打转是正确的做法,可事情最奇怪的地方就是,很多时候,在她的感觉里,温蒂的家人爱温蒂胜过所有上流社会的浮华生活,可他们就是……表现得和她感觉到的不够一致。 温蒂的父亲爱温蒂胜过那些女模女星,胜过奢华的派对,胜过“韦恩”这个姓氏的名誉,胜过整个公司的运行,他爱温蒂简直胜过几乎一切。 可他就是——太莫名其妙了,他就是会为了派对和约会对温蒂食言,就是没办法好好和温蒂说话。 温蒂的大哥爱温蒂胜过一个青少年会热爱的所有东西,包括随时出门的自由,包括夜不归宿的狂欢。 他常常因为顾忌温蒂的想法推掉这些,这是温推测出来的,毕竟他陪伴温蒂的时间太长了,而一个英俊热情的、受欢迎的十多岁男孩绝对有着丰富的课余生活。 足球、派对、偷溜进酒吧、各种社团活动……温能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地报出一大堆,可温蒂的大哥宁愿陪着温蒂逛街和搭积木,把绝大多数的娱乐都困在韦恩主宅的室内。 但温蒂的大哥就是要迟到和撒谎,就是不和温蒂说实话。 还有二哥离谱的死而复生,三弟极其温顺的忍让,甚至是最小的弟弟也对温蒂有着不同寻常的态度,他懒得搭理温蒂,可当温蒂半强迫地要和他做些“姐弟互动”的时候,他也咬牙切齿地退了步。 其实如果是温生活在这个家庭里,像她这样不太计较又懒得多想的人完全可以接受这个家庭的不同寻常。 然而温蒂敏感又多疑,神经质,还不肯明说自己的情绪……唉,温在心中叹气,也不能完全怪罪温蒂。 一个人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正常”,而周围的亲人都为了她的“不正常”而小心翼翼,这确实是会给温蒂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的。 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让情况更雪上加霜。 “你想知道什么?”康纳把切好的三文鱼放到盘子里。 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康纳。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康纳表示,“我无所谓。” 他是真的无所谓。温能判断出来。 她就喜欢康纳的无所谓。 “我觉得我的家人有一个秘密,他们一直瞒着我什么事情。”温小声说,“全家人除了我以外都知道这件事,只有我不知道。” 康纳愣住了。 温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也知道他们瞒着我什么!连你都——你不是家庭成员你都知道!我……妈.的!妈.的!妈.的!” 这件事带给温的震撼比什么都大,她气得要哭了,虽然知道这种想法不够理智可是——可是谁他妈没点不理智的时候? 她现在只觉得她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不,温蒂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也不是,既然温蒂的痛苦她也共享,那么温蒂的笑话其实也就是她的笑话所以她的人生就是笑话。 太难堪了,太耻.辱了,太他妈.的不可理喻了,太他妈.的让人崩溃了,太——太——太让她窒息了! “我算什么?我他妈算什么?”温尖叫得几乎破音,“我他妈.的算什么?” 她知道自己忍得住不哭,她也真的忍得住,她清楚地知道情绪爆发之后当她冷静下来,她会开始羞愧和难受,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发.泄情绪是坏的,而坏的就意味着那是错误的,她不能这么无法自控,她也不该—— 去他妈.的吧! 去他妈.的吧! 温扑进沙发把脸埋在靠枕里大哭起来。 她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崩溃,这不合常理,这不是正常人的举动,尽管她的理智告诉她无法自控是多数人的常态,搞笑吗,不然这么多人劈腿、出轨、激情犯.罪,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吗?他们难道没有基础的理解吗? 他们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无能和低级,而她不能更不该这么做。 她不是个无能和低级的人,她精通十多种语言,她的成绩能让全世界最顶级的学校敞开怀抱许诺全额奖学金,她随便制作的软件能在黑市上拍出天价,她能在社交场上讨所有人的喜欢即使是她的竞争对手,她…… 她无法控制自己。 她有病。 她不正常。 “温!宝贝!”康纳立刻甩开手上的工作走过来,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温的身边,茫然地拥着温的肩膀,“你想知道这个秘密吗?我告诉你好了,你父亲是……” “不!不!不!”温哭着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的!康纳!不要说!” “呃。”康纳说,“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是超级小子,温,你还记得我的另一个身份吗?我知道这些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爱我或者我有多重要,我知道是因为——” “不。”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不许说!” 康纳立刻安静下来。 “……你为、为什么不说话了?”温抽泣着问他,“你觉得、觉得我烦了吗?” “没有,我觉得你为他们瞒着你生气完全正常,谁碰到这种事都会生气的,你虽然一直都很理智,但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你肯定无法忍受他们这么对你。”康纳诚实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他们瞒着我的、我的事情,不、不是重点。”温哽咽着露出了脸颊,“重、重点是他们都把我当成、当成傻瓜。” “我其实不是这么想的……但是你的的想法肯定更重要,”康纳毫不犹豫地说,“你真的不想知道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吗?我马上就告诉你。” “我想。”温哽咽着说,“我、我当然想,但是、但是你告诉我,没有、没有意义。我、我、我想要、他们告诉我。” “嗯——你有问过他们你想知道的秘密吗?天啊我刚问出这个问题就开始后悔我这么问了,我不该这么问的,”康纳喃喃地说,“你有没有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应该告诉你……” “不、不是。”温低声说,“我有、我有没有问也是很,很重要的。” 康纳的神色怔忪了一瞬。 “……温,宝贝,”他温柔地说,“你可以——不那么善解人意的,我是说,你可以不那么那么考虑别人的处境,因为你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你用不着用这么高的标准去要求自己。所有人都会为这种隐瞒崩溃的,如果你的表现很激烈,那也不算是你的错。” “我讨厌失控。”温说,“我不喜欢降低对自己的标准。” “当然,当然,你可以不喜欢,我只是说,你不用对你的愤怒这么——忍耐。”康纳说,“很多时候假装一切都还正常对事情毫无益处,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直接逼问其实是最好的方式。尤其是对你的父亲来说,没有比哭着逼问他更好的解决方式了。” “我觉得我好虚弱。”温的崩溃已经渐渐止住了,她说,“我觉得我好……有病。我讨厌我这样,我不喜欢这个状态,我喜欢每一件事都是在我控制之中,我喜欢我能掌控我的想法和别人的想法,我不喜欢这样……哭着逼问。我不喜欢。这让我觉得我幼稚无能。我讨厌这种感觉,我讨厌认为我幼稚无能。” 康纳心说还真是典型的——典型到不能更典型的蝙蝠家族的性格。 正因为他知道这个性格在蝙蝠家族中有多典型,他才更能理解温活在那个家庭之中的痛苦。 “这个苦难其实挺经典的,”他说,“当你在面对敌人的时候,无法掌控全局当然意味着你幼稚无能,但你的家人不是你的敌人,温,他们是你的家人。家人就是你可以暴露自己的弱点和痛苦的对象,你不需要对此有什么心理负担。他们不是你的敌人。” “他们没有对我暴露过弱点和痛苦。”温轻声说。 康纳:什么?他们没有对你暴露过弱点和痛苦??? 不好意思,虽然他是温的男友但他同样也是提姆的搭档,所以他一直对蝙蝠家族的做法都保持中立态度。 但他现在也要生气了。 蝙蝠家族这种做法真的太神经病了,你不告诉生病的女儿家庭秘密,可以,她确实也不像是能加入这个行列的人,可你就算不告诉她秘密,你总得,多多少少得泄露点什么吧? 你就真当你女儿是弱智啊? 都没考虑点遗传因素?她不蠢好吗?她确实精神脆弱,但她的智商真的没出问题好吗? “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康纳果断地说,“这完全就是他们的问题,宝贝,不要难过,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理智上,温可以接受康纳的安慰。 但是实际上—— “这就是我的错。”温说,“如果我没病就好了。” 真的,所有问题都能在她的疾病上得到圆满的解答,只要她没病,她就能成为值得信任的一员;只要她没病,她就能知道她一直想知道却一直被隐瞒的秘密;只要她没病,那些来自父亲的阻拦也就不再存在,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她不需要考虑更多,毕竟她真的足够聪明—— 康纳:“……”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不知道温自己的世界到底是什么发展,但说真的,如果她没病,那么家庭的秘密当然可以在她面前打开。 她可以加入也可以放弃,可以翻着白眼说“蝙蝠侠的事业太搞笑了你就应该把重点放在更现实的部分”,也可以从此欣然加入,成为蝙蝠家族的一环,成为秘密事业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种疾病……让她失去了选择权。 “这不是你的错。”康纳说,“谁也不想生病。”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温哭着说,“难道我病了就不行吗?” 不行,康纳想,真的不行。 哥谭是个精神病患反派肆虐的地方,如果你生病了,那么你就不可避免地会成为被判断和审判的一员你不能再继续奢求一个正常人的待遇,因为你就是……你不正常。 “温,宝贝,这不是你和我可以改变的事情。”康纳难过地说,“你也知道哥谭的情况,这个城市真的经不起……另一个超级反派了。” 这个城市真的没办法经历这种事,更何况不不仅仅是精神病患者,你更是韦恩家的女儿,你是蝙蝠家族的女儿。 蝙蝠侠真的无法承受更多的痛苦了。 “我没做错过什么!从来没有!我最多只是……我最多只是有点在私人关系上不讲究,但没有别的了,我发誓,没有别的了!”温抽泣着,“我——我没犯任何错,我没做过什么真的突破底线的事情……” “温。”康纳悲伤地说,“你就是——你就是没办法接受你不正常,你有病症,你需要治疗的。” “……对。”温说,“对。我就是完全不能接受这一点,难道我有错吗?” “你没错。”康纳确凿无疑地说。 但对经历过这么多精神病反派的蝙蝠家族来说看,你也确实无法信任。 这早已经不再是个人的问题,这是更加广阔的,更无法干预和理解的另一个庞大的问题,你仅仅是其中的一员。 “我没错。”温说,“就只是——没错,不意味着我足够安全。” “对,这是你的家人需要考虑的。”康纳叹了口气,“我不喜欢这个发展,真的,我不喜欢这种完全没有解决余地的发展——” 但温根本没细听他到底在说什么。 她想起自己梦中看到的东西,她想起梦中温暖又充满秘密的一切,想起大哥震惊又不知所措的表情,想起父亲悲伤又竭力控制自己的笑容。 “都是我的错。”温低声说,“这全都是我的错。” “这不是!从来都不是!”康纳大声反驳,“难道是你想发生这种事吗?难道是你想生病吗?难道是你想成为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吗?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这不是我的错。”温说,“可这就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结尾增添了一点内容,没看的可以去看看 其实你真的说不出谁有错,我的同人文都需要很了解原著才能get到 没有人真的有错,看了足够多的哥谭相关就会知道,精神病真的很要命很恐怖,在哥谭,精神病真的是个非常恐怖的事情,不是普通世界观的那种精神病……真的,是不一样的,不是普通世界观的那种概念 这毕竟是个超英世界观的作品啊【。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大,亚度啊亚度尼斯3个;晨雾2个;蔓蔓、馄饨、小翅膀的头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人间四月20瓶;本人有有有疾13瓶;安然素若°、蔓蔓、木单一子、沃oooo尔rrr特10瓶;一碗稀饭、老年迪斯科舞团、十年温言、25296959、猫不爱吃鱼、张起灵大媳妇5瓶;阿凛飘飘4瓶;响遏3瓶;抖森我的嫁、我是小蠢蛋2瓶;悲伤的泡沫、夜风轻染、岂止零六、卿玉、海棠伊旧、基本无害、聆风、沧篟凰、阿莫墨1瓶 88、第 88 章 好了不用说了,温想,这种谈话是个死结,注定了没有解决方式和结果。 不过,等真的把这些话说出口,就算她心里清楚根本对问题本身毫无用处,可到底是好受了很多。 “我闻到了焦味。”温突兀地对康纳说,“你是不是把三文鱼烤糊了?” “两分钟前它就糊了。”康纳见温冷静下来,就叹着气说,“早就不能吃了,我重新做一份。” “辛苦辛苦,”温镇定地说,“你先做着,我去洗个脸,顺便再换身衣服。” 康纳一时在温翻脸一般的情绪转变中呆住了:“你现在感觉好了?” “我冷静了。”温说,“最主要的是,我懒得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过去的事情全都过去了,明天会发生的事情也该全都交给明天,而且跟你说这些也挺不公平的。” 康纳撇嘴:“你在想公不公平才是真的不公平。而且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你不去做饭?每顿都是我来做,你不洗碗就算了,吃完之后连盘子都不端……” 温推了他一把,凶巴巴地说:“闭嘴。” 康纳闭嘴了。 结果他们最后只能将就着吃了意大利面,肉酱是康纳用剩下的三文鱼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有一半氪星人血统,康纳做的饭总是恰到好处,无论是酱料的调味还是火候都趋于完美。 比娜塔莎做得还好吃一点,温偷偷地、稍有点不好意思地想,娜塔莎做饭太考虑健康了……不过她对食物也没什么要求,所以好不好吃的,其实差别也不大。 和他们这边的温馨不同,韦恩主宅里的气氛就显得紧绷了很多。 “啧啧,别再打转了,格雷森。”达米安双手抱胸满脸不耐,“我不会对这个‘姐姐’做什么的,一个普通人还不够我放在眼里。” “达米安!”迪克发愁地停下来,忍住了叹气的冲动,“你能不找她的麻烦当然很好,但你应该对她更友善一点。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吗?如果你暴露了那些异常,那就说明你的伪装非常失败。” “别想骗我,”达米安在经过这段时间的教育,性格已经平顺了很多,他没有冷哼出来或者激烈地反抗,而是实事求是地说,“就算是同父同母的姐弟也有关系不好的,我没必要装得很欢迎她或者和她关系很好的样子。” 在一边敲笔记本电脑做小组作业的提姆看了两人一眼,默默地坐远了一点。 “我们当然不想让你装成什么样子,只是……你不想要姐姐吗?”迪克耐心地问,“她脾气很好,性格也不错,而且她还和你没有竞争关系——她不可能和你争抢罗宾甚至蝙蝠侠的身份,相比起来,她更有可能进入公司,这么算的话,她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助手。” “那德雷克干什么?”达米安傲慢地看了一眼已经尽可能远离他们的提姆,“我认为他在商业上已经很有才华,等我取代他成为罗宾,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公司。总之,我们不需要另一个人的加入了。” 第不知道多少次哄劝达米安并最终失败的迪克:“……” 他挫败又抱歉地看了一眼提姆,提姆朝他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把达米安的话放在心上。 “父亲现在在哪里?”达米安又问。 “他最近几天都提前了夜巡时间,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温。”迪克说,“另外,他在阿克汉姆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好像是和那边的心理医生进行了一些咨询和交流,可能是为了掌握被关押在里面的反派的动向吧。” 他们都还不是很清楚温的心理问题。 布鲁斯没有告诉他们中的任何人这件事,他不认为这需要特地通知。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也是为了增进对温的理解,他还是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并且咨询了专业人士。 “妹妹明天就要来了,希望她能喜欢她的新房间。”迪克只为达米安的态度苦恼了几分钟就高兴起来,“她的窗帘颜色都是我选的!还有她的玩偶也是我买的,阿尔弗雷德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了。他们英国人都这样……” 端着茶点的阿尔弗雷德咳嗽了一声。 迪克受惊地看过去。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说:“很抱歉我的风格对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太严肃了,理查德少爷,我已经听取了你的意见,我想温小姐会喜欢你为她准备的一切的。” 随着他的到来,房间中的氛围也逐渐温和,提姆放下了笔记本电脑,迪克也停下转来转去的动作坐到了沙发上。 连桀骜不驯的达米安都在老管家面前收敛不少,客气地为了点心向他道谢。 “不客气,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放柔了声音,“我知道就这么接受家中的新成员很困难,不过温小姐是普通人,对她尊重和亲切一些是必要的社交手段。” “你在学校就做得很好啊达米安,”迪克插嘴,“对她比对同学更友好一点就够了。你也不想要父亲觉得你在社交上很失败吧?” “……啧啧,”达米安不情不愿地说,“我尽量。” 吃完意大利面后康纳和温去火山周围散了散步,康纳很注意温的情绪,反倒是让温不好意思起来。 “我已经调整好了。”她努力说服康纳,“最近连幻觉都很少出现,刚才那样只是太紧张而已,其实根本就没什么。” “如果你在韦恩家也表现出来,我简直不敢想象布鲁斯·韦恩是什么反应。”康纳忧心忡忡,“而且我还没告诉我朋友我和你在一起的事情。” “朋友?谁?”温稀奇地问。 “就是你的三弟,提姆。”康纳说,“提姆·德雷克。” 温对三弟仅有的印象就是“他是个好人”,也是温蒂的家人中相比起来最正常的一个。 虽然能在这个家庭中长大的提姆肯定也不太可能是真的完全正常,不过凡事真的要靠比较,提姆应该是温除了二哥以外印象最好的。 这么说也不太对。 温对整个韦恩家族的印象是逐渐好起来的,从一开始诚心诚意地觉得他们都是神经病,到后来越了解哥谭,就对他们越是宽容,而经历了几次情绪大爆发之后——那都是温蒂的情绪积累在她心中导致的,温这么坚持——温反而能理智地看待这群便宜家人了。 果然就像温蒂的评价那样,他们都不是坏人,甚至算得上相当好。 “你确定不要我告诉你那个你想知道的家族秘密?”康纳锲而不舍地问。 “你怎么老揪着这件事不放。”温说。 “怎么变成我揪着这件事不放了,”康纳反驳,“是你明显很介意你不知道啊,也许你知道之后就能理解那些你搞不懂的事情了。” “……不是的。”温慢慢地说,“在最开始,这个秘密的详情是重点,可是越往后,秘密本身到底是什么就变得越不重要。” “秘密就是最重要的。” 知道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迪克是夜翼,杰森是红头罩,提姆是现任罗宾,也知道温对家人对她的态度耿耿于怀之后,康纳可以非常确定地说,所有让温感到无法理解和受委屈的,其实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她或许确实不该知道这件事,毕竟她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但她当然有权力知道。 温停住脚步,康纳往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又赶紧回到温的身边。 “你是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能这么说?”温若有所思地看着康纳的眼睛,“这个秘密就是最重要的?” 康纳的表情回答了这个问题。 于是她问:“是好事吗,这个秘密?” “……是不是好事要看你从什么角度去想。”康纳说。 “那就是好事。坏事从任何角度看都是坏事,只有那种非常复杂的好事才需要这么说。”温笑了笑,“我就知道他们不是坏人。” 那么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还真是让人唏嘘。 可能是这种心态作祟,当康纳带着她降落在韦恩主宅的门前,看到整整齐齐地上前来迎接她的一家人时,温居然紧张得差点红了脸。 “欢迎,温。”布鲁斯率先走过来,给温介绍站在他身边的人,“这是迪克,这是提姆,这是达米安,他们是的你的兄弟。这是阿尔弗雷德,家里的管家,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他,他会安排好。” “我叫温,”温停了一会儿,“……叫我温就可以了。” 她试着向她的“兄弟”露出微笑,想象中这做起来很难,但实际上这个笑容居然毫不费力,康纳无所事事地站在一边,对上提姆看过来的眼神时有点心虚地眨了眨眼。 “这是康纳,我男友。”温又说,“他只是送我过来。” 康纳小声嘀咕:“你不用介绍我也没问题。他们都认识我。” 布鲁斯、迪克和提姆都朝他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脸,达米安挑剔地打量了一番康纳,偏过头翻了个白眼,但什么都没说。 89、温和化妆台 温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错觉吗?这个世界的“父亲”在她面前似乎有点拘束。 他表现得很好,手臂自然地舒展着引导她往前走;他的微笑优雅完美,简直像是习惯了走在聚光灯下,容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哪怕记者从下巴往上拍都只能拍到无可挑剔的英俊的国际巨星。 但温总感到他让人难以忍受。 “温?”布鲁斯说,“你要在客厅里坐一坐,还是先去看看我们为你准备的房间?” 迪克总算找到机会说话了:“房间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我准备的!我不是很清楚你喜欢什么,不过我选了一些像你这个年龄的女孩总不太可能讨厌的小玩意,要是你有什么不喜欢的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的大哥,迪克。” 温情不自禁地问:“这个名字不会让你觉得困扰吗?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难道听众不会发笑?” “也不能说这个名字没给我带来麻烦,但我还挺喜欢他们的反应,毕竟在我说‘叫我迪克就可以’的时候,起码他们都会觉得我一定很有趣。”迪克用他快活的蓝眼睛注视着温,“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你长得好看吧,温默默地想,换个满脸青春痘、戴黑框眼镜、头发乱蓬蓬还胖得十足油腻的人叫“迪克”,那场面就不一样了。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其实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很漂亮。漂亮的人叫个有点低.俗的名字反而能起到出乎意料的效果,但本质上是因为你漂亮,而不是因为你的名字。” 迪克笑吟吟地问:“好答案,就是这样,我可只是个小警.察,我得在同僚眼中洗掉‘韦恩家的养子’这个高高在上的身份。” 他笑起来像是阳光。 ——黑头发,蓝眼睛,笑起来像阳光。 温若有若无地微笑了一下,说:“你不该和我靠得太近,不管在什么世界,你好像都完全是我喜欢的那杯茶。” 迪克被温逗得哈哈大笑,提姆也笑起来,连达米安都古怪地看了温一眼。 看上去所有人都觉得温只是在礼貌地恭维迪克,只有一个例外。 布鲁斯的笑容僵硬了。 只僵硬了一个瞬间,非常微小、非常微小的瞬间,所有人都忙着被温逗笑好展示自己的善意,气氛其乐融融得像是什么合家欢的童话系电影。 但温就算是在和迪克说话的事情,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布鲁斯身上。 作为被所有人贴上“不学无术”、“花花公子”、“总是胡闹从不做正事”的人,他真是敏锐得可怕。 温想着,转过头,在布鲁斯伪装好自己的那一刻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布鲁斯一怔。 她敏感得可怕,他想。 这是种很奇怪也很陌生的感受……布鲁斯很清楚地意识到,温越是展露出那些危险的特质,他就越是沉醉在她的表现之中,越相信她口中那些“我来自平行世界”的话。 温相当直接和突然地问:“你想要我叫你‘爸爸’吗,韦恩先生?” 提姆礼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迪克像是被掐住了嗓子一样咳嗽起来。 反倒是达米安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布鲁斯注意到了,他的小儿子对温的态度正随着温的表现发生变化,达米安似乎对这个弱不禁风的姐姐产生了好奇,而让达米安产生好奇绝不是个好的现象。 布鲁斯说:“这要看你的意愿,温,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太突然……”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或者你不想我这么做,直接说就可以了。”温打断了他,“我在问你一个问题,而你只是又重新把问题丢归我——直接丢给我就算了,还要先说一句带着强烈引导性质的话推卸你的责任。” “这让我觉得我有点像那种被你吸引过来搭讪的女人,你来者不拒,又不承认自己有错。”温若无其事地说,“说不清被你用对待那些人的态度更让人生气,还是你来者不拒又推卸责任的态度更让人生气。” 布鲁斯遇到对手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最为一致的想法。 布鲁斯张了张嘴:“……” “你应该想好你想说什么,然后再说。”温说。 “……我想我是还没太准备好,温,但我不是在推卸责任,我很愿意配合你。”布鲁斯说。 阿尔弗雷德在这是时候从房间里打开了大门,于是温顺理成章地没有对布鲁斯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迪克迅速和布鲁斯对视了一眼,布鲁斯给他递了个眼色,迪克喜笑颜开地追到了温的手边和她并肩往里走:“嘿,温,要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吗?” 温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呢。如果那是我的房间,你是站在什么角度说这句话的?” “你好像有点不太喜欢我们,温。”迪克干脆地问,“为什么?” “恰好相反,我完全没有不喜欢你们,我现在正和我内心深处的兴奋和雀跃做抵抗,因为我不喜欢‘我喜欢这里’、‘能回来我很高兴’、‘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亲切和熟悉’这种念头,”温说,“可它们确实存在。” 迪克说:“你没必要抵抗你喜欢自己家和自己的家人的念头。” 你们还没必要让我过来好吗。 “带我去看看我的房间吧。”温回答,“是韦恩先生让你过来的?” “确切地说,是我主动请缨,而他没有拒绝。”迪克欢快地在前面给温带路,“小心点,这栋房子很大,可别在这里面迷路了……你的方向感怎么样?你可以试着靠墙上的画像来记忆你的房间位置,还有我们的房间,我们的房间就在你的房间周围。” 这里的一切都让温感到亲切和熟悉。 油画在墙面上或哭或笑,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而窗帘如水一样淌下。他们的脚步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走廊里没有响起回音。 温看到温蒂坐在窗台边眺望窗外,她不太确定这一幕是温蒂真的出现了还是她的幻觉。 她能听到温蒂的声音,感受到温蒂的想法,这一点确凿无疑,但她看到的呢?她怎么可能在现实中看到一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人? 温蒂是存在的。 那道声音,那个想法,那些梦境和记忆,它们现实而且逻辑清晰。 但所有被她“看到”的温蒂,都只是幻觉的一部分。 而一旦你认识到你在生活中看到那么多的幻觉,那么多不存在的假象,要想分辨出幻觉和真实简直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她懒得判断,那就干脆把某些事限定为真实,某些事统统打成假象好了。 她认定看到的普通人是真实的,她经历的日常生活是真实的,而那些奇怪的超英和超反,所有的超能力、外星人、魔法和黑科技——它们都不存在。 反正她也不需要它们。 “……你的房间!”迪克的声音飘过来,他转头盯着温,脸上的表情充满得意和期待,“当当!” 门开了。 所有东西都展露在温的眼前。 果然,所有陈设都和温蒂的房间一模一样,几乎一模一样,改变的仅仅是一些细节。它看起来宽敞明亮,柔软的大床边环绕着纱帐,虽然颜色不是可怕的芭比粉,而是清新优雅的米色,但那种既视感强烈到完全无法忽视。 “怎么样怎么样?你喜欢吗?”迪克迫不及待地问,“我给你准备了很多可爱的玩偶,我想你应该不至于讨厌这些玩偶——毕竟是女孩子的房间,也不能太严肃了。” “还有化妆台,看,这里是化妆台!”迪克说,“本来化妆台是放在更衣室里的,阿尔弗雷德就是太严肃了,床边摆个小一点的,化妆室里再放大的才是最完美的搭配。” 温看了一眼迪克,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 “嗯?”迪克的笑容闪闪发光。 温残忍地说:“我不化妆。” 迪克:“……什么?!!” 他看上去被吓到了而且大受打击:“你不化妆???” 温肯定道:“我不化妆。” 迪克失落得说不出话,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 “但我还是非常感谢你们为了迎接我做出的努力,我感觉到了,你们确实很欢迎和期待我。”温继续说,“只是我不会为了表示我的感谢假装开心地接受,然后给你们错误的提示,让你们误以为你们给的就真的是我喜欢的。” 迪克抬起了头。 “我应该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我想。”温说,“我会让你们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 迪克又开始笑了,他真是灿烂得不像话。 “你与众不同。”他快乐地说,“我还以为你会更像布鲁斯一点……我是说,他那样当然也很有魅力,但你的魅力与众不同。我觉得你会给这个家庭注入新的活力!” 那不是我的本意不过算了,温想。 她说:“我想单独在房间里待一会儿。” “好的没问题,我下楼去看看布鲁斯他们,等你下来!” 迪克一到客厅就被所有人行了注目礼。 “她怎么样?”布鲁斯急促但又不动声色。 “不是我想象中那种甜美可人会撒娇的小妹妹……不过她更完美!不用猜测她的想法,这太棒了。”迪克愉快地说,“她匪夷所思地坦诚——你也体验到这点了,布鲁斯。” “啧啧,那是因为她夸你了,格雷森,你就是这种被女孩子一夸就找不到边的人。”达米安不屑地说,“她只跟你和父亲说话就算了,连一个眼角都没给我。” “那是因为你也没正眼看她吧。我想她还不错,可以和平相处。”提姆说。 达米安冷冷地回答:“那是因为你习惯了被忽视,德雷克。” 温端坐在化妆台前凝视自己的面孔。 她看得专注细致,或许太专注细致了,显得眼神中毫无感情的色彩。像是医生在打量病人,或者数学家思考公式,她在评判,在思考,在寻找答案…… “你好,温。”她说,“你好,温蒂。” 作者有话要说:当我开始卡时间,我就知道,总有一天,jj会抽得让我晚点…… 然后我就可以松口气然后改个合适的发文时间了! 我有存稿了朋友们,明天下午六点发!我要恢复发文时间了!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印第安纳波利斯、201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小翅膀的头罩、小洁癖、馄饨、阿里巴巴、筱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24瓶;季北行、希尔薇、cker12、201、白镜台20瓶;快乐女孩15瓶;深渊觉醒者、流火、蔚蓝、第三十八年夏至、出门无侣漫卷书、俞音、柯柯、咖啡苦口加点糖、amelia、秋球球、冲微、阿拉你好君、csy、纶子、sunshine、点点10瓶;朝夕、土土aaa7瓶;岁月安然6瓶;夕下、默恋微凉、emsan、狸子油ad、tydscf、露露5瓶;a啦多梦、可可可乐、莲柒、蓝汪叽的胖兔叽、池萤、垚冉冉、30116752、抖森我的嫁、之舟3瓶;翻滚球球、听-风ya2瓶;翟猫、每天都在等更新、响遏、一生一爱一瓢饮、爱茶杯、冬坨他妈、难捱、婷子、阿莫墨、海棠伊旧、锦华1瓶 90、温和得出结论 “我还以为你的态度会更激烈一点。”温蒂说。 她的影子倒映在镜中,令人分不清虚实真假。 不过温不怎么在乎虚实真假。她自认为自己最大的有点有三个:看得透,想得开,知道什么时候该藏着掖着、什么时候该坦诚以对,而这三个优点已经足够她应付她遇到的所有问题。 游戏不也是假的?她可半点没因为游戏是假的就觉得打游戏不快乐了。 “我还挺喜欢这个房间,除了太宽敞以外布置非常合理。”温说,“床和小阳台的距离角度都刚刚好,开着窗户的时候能看到外面的风景,但又不会被窗外的人直视;书桌在靠近墙角的地方,就算我开着门也能保证坐在那里时的隐蔽性,但又不至于完全注意不到门口的动静。就连我根本用不到的化妆台也不算是败笔——我不化妆,但是护肤乳还是要抹一点的,而且梳头发的时候也能用到。” 温蒂淡淡地说:“阿尔弗雷德一向考虑周全。” “你从来没提到过管家,我觉得他应该一定程度上扮演了爷爷的角色吧?”温饶有兴致地说,“还是说他就真的只是个管家而已?” “他确实扮演了爷爷的角色,但他是极其溺爱儿子,会劝着孙辈不要太和父亲计较的爷爷。”温蒂说,“而且他是个英国人——” “噢。”温了然地说,“不表露情绪的英国人。” 温翘起腿在椅子上转了个圈,从正对着梳妆镜变成正对着房间:“我不想住在这里。” “因为和我的房间陈设一模一样?” “我早就想说了,你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浑身是刺。”温端详着房间,“我当然和你不同,可我也不记得和你划清界限。我不喜欢你的性格,你的处事风格和你的……好吧,基本上,我不喜欢你的所有。” 温蒂笑了。 “但我们确实非常不同又极端相似。”温说,“这就意味着我永远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地、老死不相往来地那样讨厌你。” “就是这样。”温蒂叹息着说,“你永远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是我们一致的风格,但不同点在于,我是不受控地给人巴掌然后为了弥补给个甜枣,而你是……” “我只是说真话。”温无奈地说,“你属于刻意伤害别人。” “就是这样。”温蒂回答,“我总是在想,如果我不是姓韦恩,让人们觉得我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孩所以容忍我的刻薄,如果我不是这么聪明和漂亮,让人们觉得我不可能完美无缺所以肯定会有性格缺点,那我还有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 温说:“这就是你憎恨吃药和变得‘正常’的原因?” “……对。”温蒂说,“我不能失去我的优势。” “你真无聊。”温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想这些根本辩不出结果的问题,“这种想法完全可以代换一下,如果你不是你父亲的女儿他还会爱你吗?如果你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你能过得开心吗?” “不会。不能。”温蒂说。 “我不是在提问,你已经出生了姐姐,你已经存在了,所有关于‘存在’的疑问都可以就此打住,除非你打算成为哲学家,不然这种提问除了让你耿耿于怀以外有弊无利。” 温蒂说:“我讨厌你理所当然的乐观。” 温说:“我讨厌你莫名其妙的悲观。” 温蒂说:“我讨厌你能轻易得到我无法得到的答案。” 温说:“我讨厌你永远在我理解不了的角度自找麻烦。” 温蒂说:“我讨厌你在我做不到的领域里驾轻就熟。” 温说:“我讨厌你把所有一加一等于二的事情变成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 温蒂说:“我讨厌你对我这么慷慨友善。” 温停了一下:“你确实很懂什么叫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温蒂说:“我讨厌你尽你所能地寻找悲剧里值得一笑的部分。” 温说:“我都不把你眼中的悲剧视为悲剧。” 温蒂说:“我讨厌你在我的人生里不可或缺。” 温说:“其实你很喜欢我吧。” 温蒂说:“我讨厌你从来都不喜欢我。” “……其实也没有到‘不喜欢’的程度,你有点像个老套过时的母亲,或者控制欲过强的姐姐,或者任性妄为的妹妹。”温说,“我们只是单纯的观念不合,你人又不坏,不至于让我讨厌。” “如果我们不是像这样依存在同一具身体里,”温蒂说,“你根本不会给机会让我展示我的‘人还不坏’。” “……” 妈的,温想,被她说中了。 “就算你发现我‘人还不坏’,我的缺点也会让你完全没办法喜欢我。”温蒂说,“你只是——你只是接受我的存在。你只是努力理解我,然后安慰我,实际上你完全不认同我。” “……” 妈的,温想,这家伙简直从来没有哪一次不让她觉得难搞。 单单凭借着温蒂的难搞程度她都不会认为温蒂的存在是个幻觉,因为在幻觉里,她从来不会看到这么难搞的、让她觉得束手无策的对象。 “现在你开始觉得我让你烦躁了。”温蒂继续说,“我们的对话总是以此结束,我觉得你不懂我,而你觉得我烦人。” “……你就一定要撕裂一切然后得出这种充满怀疑论的结论吗?” “对。”温蒂说,“我就是这样,这就是我。” “从不改变?” “我无法改变。” “核心其实根本就不在于你是什么人,而是你无法接受你是什么人。”温耸了耸肩,“怀疑论者也有怀疑论者的魅力,多数人不接受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不接受。在我看来,你只是无法接受你自己,所以也无法接受所有能接受你的人。” “……” 温蒂的神色显得晦暗难明。 “我们在这里呆得的时间太长了,在我下楼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不要刻意伤害这个世界的韦恩家族。”温蒂说,“他们是……无辜的。” 温不满:“我没刻意伤害过他们好吗?只不过他们就和你的家人一样让人难以理解,而我实话实说罢了。” “实话已经足够伤人。” “那我的话就不是迁怒而是他们自找的。”温用她特有的冷静和冷酷回答,“你想让他们有特殊待遇?” “……”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温愉快地说,“我不迁怒,但也不会给他们什么特殊待遇。” “你让我有种你在迁怒的感觉。” 温相当温柔地说:“别这样姐姐,你知道的,如果我迁怒了,我才不会表现得这么平静。我会在三分钟时间内让所有人头痛欲裂,毕竟我又不爱装样子。” 温蒂在赞同的同时依然感到不安:“……你不装样子只说实话已经够可怕了,温,我们家的对话氛围真的不像你说话的时候那样。” “哪样?”温假装不知道。 “可怕的坦诚。”温蒂咬着下唇说,“太可怕的坦诚。你说话的样子像是逼他们在你面前赤.身.裸.体。” “就好像我说话的时候不坦诚似的。”温不屑一顾,“怎么?我已经赤.身.裸.体了,还不够资格要求他们赤.身.裸.体?” “这很可怕,或许会得到太可怕的答案。”温蒂喃喃地说,“我不是觉得你有什么错,但我们总得——我们总得入乡随俗对吧?我们总得以主人的意愿为优先对吧?” “容我提醒你一句,我们在这个家庭的身份定位是‘女儿’而不是客人。亲生的,有血缘关系的,绝对不容辩驳的‘女儿’。不管我们到底是不是,在他们的认知里我们是。”温提醒道,“你究竟想把局面搞得有多可悲?” “我很害怕。” “克服。” “我很担心。” “忍耐。” “我很紧张。” “假装没这回事好了,既然你一直都擅长这么假装。”温说,“或者你来?我可以退场的真的,毕竟这些事和我无关。我又不是没有我自己的父母。” “痛骂他们,怒斥他们,挖苦他们,让他们绝望到痛不欲生——你怎么开心怎么做,”温蒂立刻翻脸,“别让我来,我不行,我做不到。” “……你变得也太快了吧!” 温蒂说:“抱歉,但他们又不是我的家人。” 这种看上去很善良但仔细一思考全是伪善的风格还真是太温蒂了,温无奈地翻过面对着化妆镜坐好,仔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就这样吧,她想,也没什么需要改变的地方。 温扶着扶手下了楼。 这一家人果然整整齐齐地坐在客厅,借着自己的高度,温仔细看了看她之前没有仔细看过的提姆和达米安。 提姆是个利索又漂亮的小男孩儿,达米安单从外表也看不出讨人嫌的地方。他们都是长相和打扮非常讨人喜欢的男孩子,甚至达米安脸颊上没有褪去的婴儿肥还透出让人无法抗拒的可爱—— 但他的性格一点也不可爱。 他发现温的眼神了,他冷冷地看了温一眼后别过头,温都不搞不懂她在楼上,达米安是怎么做到明明在楼下却能硬生生把仰视她变成俯视她的。 这臭弟弟的眼神也太有病了。 妈的他太有病了! 她不常生气的,可达米安硬生生用一个蔑视的眼神激起了她心中的怒火。温气得想下去暴打达米安一顿,但直觉地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不一定打得过。 这就非常非常憋气了。 难道她只有告状一条路可走? 可告状好像也没什么用啊!臭弟弟才几岁,还能把他怎么着不成? 温慢吞吞下了楼,一路都在想要怎么让达米安这个臭弟弟不爽。 最后她得出了结论:无视达米安就行,他不值得花费精力。 臭弟弟,现在起,你就是姐姐眼中的透明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400:22:272020-03-1412:4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鲨美我的爱50瓶;沉默是金45瓶;叶江辞42瓶;少吃零食多睡觉30瓶;既生瑜、月下独酌、小星20瓶;司詩、夏渠、我妮天下第一美、笙夢、顾你一笑然、重明、名字太蠢了从来不说话10瓶;本人有有有疾9瓶;冰镇柠檬、阿莫墨、彤彤彤、茕茕孑立、unhappy、空白5瓶;醉卧荣耀4瓶;喵喵喵、之舟3瓶;响遏、厄里斯、00212瓶;思无邪、a啦多梦、北冥君、三条家的小狐狸、大大的贴心小宝贝、难捱、偷得浮生半日闲、每天都在等更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1、温和 布鲁斯是所有人中最先注意到温的。 他看完了温打量提姆和达米安的全过程,当然也没有错过温和达米安之间的眼神对决。 尽管这对儿女甚至还没真正有过第一次对话,但不知为什么,布鲁斯的额角已经开始为了某种可以预见的未来隐隐作痛。 达米安的性格有多讨人嫌是全家人一起领教过的,好在达米安的年龄还小,纠正起来也比他们想象中更快,如果温愿意忍让和退步,也许时间会让温渐渐认识到达米安的优点——然而温会忍让和退步吗? 和对温抱着相当盲目的乐观态度的迪克不同,布鲁斯见识过温发怒和歇斯底里的模样,这个从平行世界来的女儿远比家庭中的任何人难搞。 起码就算是性格最恶劣臭屁的达米安,你在和他对话的时候,也能顺着他的思维逻辑,摸索出你惹他生气的理由。 可是温……也许是因为疾病的因素,她的情绪变化如此频繁和莫名,在布鲁斯眼中和随机数字也没什么差别。 她越是表现得这么难以揣摩,布鲁斯就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道她会突然因为什么他想不明白的理由爆发? 一直等温走到眼前,布鲁斯才像是刚刚发现温一样朝她露出标准亲切的微笑:“喜欢你的房间吗,温?” “房间很漂亮,谢谢。”温在多数时候还是不会伸手去打笑脸人的,“不过可能不是很适合我的习惯,如果可以,我想稍微改造一下。” “随你喜欢。”这点小要求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布鲁斯毫不疑迟地说,“我会尽快通知下去。” 温点了点头,也没说究竟要怎么改造房间。 韦恩主宅楼下的客厅特别大,布局也和温在纽约的那个小公寓不同。她的小公寓很常规,沙发贴着墙边摆放,一条长沙发,两条短沙发,构成一个“c”字造型,但这个布置显然不可能在韦恩主宅的客厅适用。 韦恩主宅的客厅就跟英剧里的豪华城堡一个样,两条很长的沙发面对面放着,中间是长桌,沙发和长桌和不远处墙面上的豪华壁炉形成直角。 温还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壁炉,忍不住盯着它多看了一会儿。 她收回视线,又看了看两条面对着面的沙发,布鲁斯坐在一边沙发上的正中,迪克、提姆和达米安坐在他对面,迪克和提姆靠得比较近,达米安则坐得和两个哥哥比较远,中间刚好空出于一个足够容纳她的空隙。 呸。 谁要和臭弟弟坐。 温毫不疑迟地选择了布鲁斯的那条沙发,她目标明确地走过去,布鲁斯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惊讶的神色,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往旁边坐了坐。 ……对,他之前坐在沙发的正中,坐姿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就像他是整座城堡里至高无上的主人,而其他人都是他检阅和审视的下属,他忠诚的附庸。 虽然事实其实确实如此,可一旦你把这种清晰的事实摆上了台面,正常的事情也显得不正常了。 这栋大房子里的上下级关系实在过于明确,这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布局严谨又充满美学,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界线泾渭分明得像是在拍摄电影。 现在布鲁斯让往旁边让出了一点,温在他身边坐下之后,他们两人看起来就像是公平地坐在王座上似的了。 妈的,身为旁观者的时候光是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无语,但真的加入之后……好像整体的气氛也没有她站在旁边看着的时候那样让人屏息? 温有点不适应现场长时间的沉默。 她调整了好几个姿势才觉得自己坐得舒服了些。 温坐好后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几乎是和提姆相对,而提姆盯着她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属于一个孩子。 他看上去太聪明了。 其实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看上去很聪明,布鲁斯的聪明被他的轻浮和漫不经心掩盖大半后依然清晰,迪克的聪明透着股讨人喜欢的机灵劲儿,哪怕温很不喜欢的达米安,傲慢臭屁中也裹着一种奇特的老练和理智。 而提姆的聪明不是第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他的聪明里有种寡言的隐忍,像是被蒙在细纱后一般若隐若现。 温愉快地给了提姆一个笑脸。 “现在我们要做什么?”她快乐地用脚尖轻轻点击地板,“一般情况下第一次见面的人都做什么?详细的自我介绍?先玩点什么游戏拉近关系?还是现在直接进行到用餐那一步?” 迪克迅速抢答:“我们都没问题!” 布鲁斯稍微落后了一点:“看你喜欢哪种,温。” “我喜欢没有人打扰。”温说,“看来你们也没什么经验,好吧,我也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我们先来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全票通过。 于是温迅速了解了一下她的“家人们”。 迪克现在是布鲁海文市的一个小警.察,工资很低工作很忙还没什么休假时间,最爱吃的食物是麦片,因为做起来方便简单还怎么做都味道不差,兴趣爱好和普通的同龄人差不多,温特别注意到迪克说了他很擅长近身格斗——考虑到他的职业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异常。 平平无奇,温给迪克的自我介绍做了个总结。 当然这不是要否定他的魅力,这个“平平无奇”的标准也是很高的,就像有钱人的车库里摆满了豪车是件很普通的事情,一个像他一样的年轻男人拥有这样丰富的生活平平无奇。 提姆现在还在念书,参与了学校的很多活动,最大的爱好和最擅长的都是高科技相关,说这段的时候提姆用到不少专业词汇,温居然还全都听懂了。 他擅长的那些和斯塔克集团的很多研究项目都有交叉点,换句话说,这个年纪还很小的男孩儿极有可能在未来成为技术顶级的军.火制造者。 或者商业大鳄——提姆提到了他现在有参与韦恩集团的一些工作,虽然说得很少而且相当轻描淡写,可含金量同样惊人。 妈的他才多大啊,就算温不了解多数人的情况,也很清楚这绝对不是普通小男孩的生活日常! 可换个角度说,作为韦恩家的养子,又明显是高智商人才,那么家庭环境能够而且愿意提供给他足够多的教育和实践机会…… 情况不合理。 但整个事件的发展逻辑又很合理。 依然能用“平平无奇”来评价提姆的自我介绍,有些天才十二三岁就能博士毕业,这当然很少见,可是人家就是有这个资本,就是有这个天赋,只要你接受了这个设定那么事情就变得非常普通。 温期待的是从他们的自我介绍中发现“不合常理”的地方,但迪克和提姆的发言都堪称滴水不漏……情况罕见,可确实也滴水不漏。 没什么耐心的温有点厌倦这个流程了。 自我介绍进行到达米安的时候终于出现了温期待的变化,臭弟弟冷漠地盯着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声。 “我没什么可介绍的,”他挑衅地说,“以你这种——理解不了。” 果然就像温设想的,问迪克、问提姆都没用,这两个人很小心,只有从不掩饰坏脾气的达米安才是整个家庭的突破口。 布鲁斯动了一下,温抢在他开口说些什么之前微笑着按住了他的手臂——妈的? 妈的??? 温用了点力气捏了把布鲁斯的手臂,这个动作完全是未经思考的下意识动作,做完后她才感觉到自己好像做了点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个动作要是放在陌生人身上简直活生生的调.情或者性.骚.扰二选一了! 但布鲁斯是她的“父亲”,所以不存在二选一的情况。 然而这个身份只会让她的动作更加突兀和诡异。 没看连布鲁斯都惊了一下吗,他的手臂都完全绷紧了,他刚才是条件发射地想要把手抽回去了,他绝对是条件反射地想要甩开她的手指了! 温都不敢回头看坐在对面的“兄弟们”是什么表情反应。 “……我听说你是顶级的极限运动爱好者,韦恩先生,”温干巴巴地挤出这句话,“从你手臂上的肌肉看,这还真是名、名不虚传……” 布鲁斯用鼻音回答:“嗯。” 他的手臂依然绷得死紧。 “我能知道你最喜欢什么项目吗?”温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悬崖跳水?徒手攀援?无设备深潜,还是高空跳伞?” 布鲁斯看着她。 他的蓝眼睛颜色冰凉,是偏冷的色系,但他的眼神却很温暖。 他说:“高空跳伞。” 温:“……” 妈的,她实在是没办法无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暗示,他都搞不懂她为什么能从布鲁斯这么短的回答里听懂他的暗示。 “真巧,这刚好也是我最喜欢的项目。”温幽幽地说,“我想我们除了血缘外还是有不少共同点的。” 她默默松开手。 布鲁斯挑了挑眉,靠,这个动作该死地像是温蒂:“我毫不意外。” 然后他挽起了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臂,开玩笑般做了个曲臂的动作,流线型的肌肉挤压成了块状,他又慢慢伸直手臂,绷紧的肌肉随之缓慢地放松。 他说:“我有非常良好的健身习惯,亲爱的,别太把媒体的胡说八道当真。” 温:“……” 这好像不该是和女儿说的话吧?这好像应该是撩女人时候该说的话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412:48:342020-03-1518:0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馄饨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阿里巴巴、小翅膀的头罩、ching2、希尔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小柚82瓶;阿五73瓶;用力奶的平胸秀太56瓶;木笺29瓶;大白葫芦瓜25瓶;辞语慕、楚恪、kaya、于常20瓶;小翅膀的头罩19瓶;桃夭14瓶;归兮、、七君、明棠、日之熔、小兔叽?、木单一子、tute、月见、薯片菌、稚烨、daybreak、姜云希、残月如血10瓶;柠檬9瓶;冬天好冷8瓶;阿黎7瓶;苏澜6瓶;狸子油ad、红与黑之葬礼、轩草薰、阿莫墨、抱抱哒宰大宝贝、sunnyfan、冰镇柠檬、君无双、宁妄5瓶;抖森我的嫁、岚、如城3瓶;我家圆圆、a啦多梦、迷路的目标、水月、雒愔、响遏2瓶;醉卧荣耀、墨鱼阳、爱茶杯、林xi、海棠伊旧、和光、短刀都是小天使、方圆几里、悯惜、大大的贴心小宝贝、岁月安然、之舟、糖与好书不可负、yubearr、千筹、北冥君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2、温和座位 稳住,不要慌,表现得更自然一些。 温勉力维持着友善的笑脸,在心中为自己的状态加油鼓劲:稳住,一定要稳住,这种场面不算什么,没看见布鲁斯·韦恩说完这些话之后也僵住了吗?!说明他也是意识到他们的对话和相处不对头的! 没关系,不是她一个人觉得不对,没关系没关系,千万冷静,千万不要慌。 稳住就算赢,谁慌谁尴尬! 这么想着,温强行让自己的视线完全集中在布鲁斯的身上。 没办法,她不算懦弱的人,她也绝对有勇气去面对必须面对的事情,可是这种尴尬,这种程度的尴尬,这种纯粹的只有尴尬的尴尬…… 她不面对,她死也不要面对。 温强行排斥杂念,视线又情不自禁地集中到了布鲁斯赤.裸的手臂上,没办法,这条手臂实在是太显眼太醒目了,而且线条惊人。 刚才臭弟弟口出狂言的时候布鲁斯做出了反应,温完全就是为了防止布鲁斯出声斥责才按住他的手臂。 她才不想让布鲁斯打圆场,打了圆场她就要忍受臭弟弟的发言,臭弟弟的自我介绍就略过好了,反正她要和臭弟弟在同一个屋檐下住很久,有的是时间和他斗……至于按住布鲁斯手臂后捏了两把的动作,妈的,她当时是真的被那条手臂的结实有力震惊到了! 那条手臂的触感像是美队或者超人,不夸张。 温几乎一按下去就感觉到了手指下的肌肉中隐藏着巨大的力量。 作为一个不学无术、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韦恩先生的肌肉也太离谱了,那绝对不是在健身房进行塑形训练能拥有的肌肉。 温了解这些。 肌肉和肌肉之间的区别不比肌肉和肥肉之间的区别小多少。 以她的身体为例,她能轻松完成高难度的芭蕾舞动作,耐力和爆发力都极强,但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她有多少肌肉。 一个人身体里的肌肉数量和肌肉是否容易外显本来就是基因决定的,而温蒂天生就不是那种肌肉数量很多和肌肉易于外显的体质。 其次,也是因为芭蕾舞的发力模式并不利于凸显肌肉的形状。擅长健身的人应该知道,有些训练会让某块肌肉鼓起来,但有些训练反而会让某部分肌肉隐藏更深。 布鲁斯的肌肉太奇怪了,他身上的异常是这个家庭里最大的异常。 另外,外界贴在他身上的标签果然不能全信。 “我在今天看到的一切打破了我对韦恩这个姓氏的全部认知,”温说,她抬起头,努力把话题往不尴尬的地方引导,“迪克不像哥谭新闻批评的那样‘在豪门斗争中落败黯然退场’,提姆才华横溢,他的公开新闻几乎全是溢美之词,但在这个家庭里他相当沉默安静。至于你,韦恩先生。” “至于我?”布鲁斯也迅速跟随着温调整好自己的语气和表情,“至于我,媒体的宣传也不是胡说。我要承认我有过很多荒唐的举动,但媒体只会在新闻稿件上印满大众爱看的片面之词——人们只爱看我犯错,所以他们只看得到我犯错。” 怎么回事? 这个在温心目中一直情商堪忧的父亲,根本就不像是情商有问题的样子啊。 “你看起来没有为自己的名声平反的打算。”温说。 “相比起有钱人不仅生来就有大笔信托资金,有巨额遗产可以继承,还比多数贫穷的人更聪明、更努力,”布鲁斯傲慢地回答,“让他们相信‘有钱阔佬都愚蠢透顶’似乎更容易让他们心理平衡。” 妈的。 这语调,这口吻,这充满了刻薄的嘲讽意味却偏偏在理的内容。 不愧和温蒂是亲生父女——虽然只是平行世界的,但这两人说话的风格也太一脉相承了,区别只在于温蒂在她面前用词会更恶劣,而布鲁斯显然还顾忌自己的形象。 温惊讶地发现,她分辨不出布鲁斯的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出自真心。 这种情况偶尔也会在温蒂的身上出现,当温蒂对自己的话有一定程度的认同,可又不是非常认同的时候就会这么说。 不过现在应该可以回头看对面的人了吧?没问题了吧?妈的,尴尬的气氛过去了对不对! 温尽量动作自然地看向对面的沙发,不偏不倚地,她又和提姆对上了视线。 提姆的表情有点怪。 但温觉得还能接受这一点点不自然,她能说服自己认为这种不自然不是因为之前诡异的氛围,而是因为提姆还不习惯家里多了一个新成员。 她又去看迪克,感谢老天,迪克的神态正常得不能更正常了,他冲温露出一个大大的友好笑脸,几乎让温觉得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妈的!这种若无其事反而在提姆的衬托下更怪了! 而且现在居然没有人主动说话。 救命,这到底是为什么,这群人为什么这么诡异,你们到底是欢迎妹妹还是不欢迎妹妹,你们为什么这么难猜! 然而温不知道的是,所有人在面对她的时候,心中浮现出的也是同样的想法。 ——为什么温这么难猜?! 难猜到他们都不知道从什么话题开始才好,尽管在场除了达米安之外的每一个人都很擅长应对女性,可温显然和他们过去交流过的所有女性都不一样。 显然你不可能用你对待女同事/女追求者/女性朋友……等等的态度来对待你的女儿/妹妹。 而且关于这点,布鲁斯已经给出了教科书一般典型的失败案例。 这种失败让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沉默。 尴尬的沉默。 温的笑容挂不住了,她开始思考她现在直接甩脸走人的可能性有多大,来之前温还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不可能把在韦恩主宅的日子过得像温蒂那样窒息,非要说起来,她也确实过得不像温蒂那样窒息…… 她展示出了另一种窒息。 尴尬到窒息。 难道在韦恩主宅的生活就只有窒息这一个选项吗?!多住几天是不是还能解锁更多类型的窒息?! “老爷,少爷们,温小姐。”老管家的声音宛如神兵天降,“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了,阿尔弗雷德。” “是吗?太好了阿尔弗雷德!” “我们先去用餐吧。” 在场除了达米安和温以外的所有人都给出了热烈的响应,而老管家只通过刚才的沉默和众人的反应就猜出了大概。 他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布鲁斯。 布鲁斯默默移开视线。 老管家又看向温,温将散落在脸颊边的长发顺到耳后,给了阿尔弗雷德一个绝不会出错的乖乖牌笑脸。 餐厅距离客厅的位置不是很远,温选择跟在布鲁斯的身侧。她的“父亲”显然很不习惯有个女儿跟在身边,不过强行控制住了。 似乎是因为……她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接近? 也不是特别近吧,温琢磨着,她的手臂和布鲁斯的手臂之间可隔了至少巴掌长的距离。 她自己平时完全不在乎这些社交规则和礼仪,一方面是她确实不在乎,一方面是漂亮的外表让她清楚自己总能在社交中得到更多优待,甚至自恋一点说,无论是异性还是同性,除了极少数性格确实偏僻的,其实都巴不得她表现得和他们更亲密一点—— 好吧。 这也是她之前想也不想地用近乎于,或者说,完全就确凿无疑地是调.情的手法捏了韦恩先生手臂的原因。 虽然她很多时候,其实都,并不是真的有撩对方的想法。 但是她太习惯用撩人的方式和人相处了,也许她一直以来根本全都是在用撩人的方式和人相处。 ——不论对方是男是女,不论对方是什么身份。 温终于小小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轻.浮。 她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怎么说呢,在她对自己的印象里,她真的是个很有道德感、很有底线、很懂怎么和人友好相处的人。 当然了,她错误的自我认知也一次又一次地被现实击碎。 事实是她缺乏道德感,缺乏底线,一定程度上说她知道该怎么和人友好相处,但这个“友好”出现了点微妙的偏差。 而这个偏差的方向……完全就是温蒂给她的印象。 不懂该这么和人正常相处,不会交朋友,只能和人发展本质上毫无浪漫的浪漫关系,永远把事情搞砸。这是温蒂,而她并没有她自我认识里那样和温蒂完全相反。 她们非常不同,但又极端相似。 就像是……就像是两株交.缠着生长、甚至完全长在一起的两根分叉,就像是共享了绝大多数脏器的连体双胞胎,就像…… 就像一人两面。 温突然笑了一声。 “温?”一直在用眼角关注她的布鲁斯立刻问,“怎么了?” “我坐在这里吗?”温看着餐桌两边的位置分配。 温蒂总是坐在和父亲最近的地方,而在这个平行世界,距离布鲁斯最近的位置属于迪克。 他们把温的座位安排在了迪克的对面。 “你不喜欢?” “噢,也没有。”温心不在焉地说,“这里离你很近,何况还能看到迪克的脸,如果这样我都不满意,那我就只能坐在你的腿上吃了。” 迪克:“……” 提姆:“……” 达米安:“……啧。” 此刻万籁俱寂,唯有臭弟弟的嗤声清晰。 布鲁斯坚强地微笑:“……如果你像达米安这么大,我会让你坐在腿上,哄你吃你不爱吃的蔬菜。” 温停了一下。 “你会的。”她露出和布鲁斯几乎一模一样的微笑,“我知道你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518:00:142020-03-1618:0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hing2、小翅膀的头罩、晨雾、小洁癖、馄饨、筱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拔剑起长歌50瓶;晨雾25瓶;千叶、阿佳、水底沉眠于水眠20瓶;车15瓶;19904912、拖延症必死、江夏雪筱、希望有钱、古月hu、伊伊扬扬、易小飞、大白菜家的小菜白、看不见的...10瓶;雀狸子6瓶;岂止零六、糖吃小孩、洛丽塔、涸泽之鱼、35783937、值夜者、楚梓菁5瓶;qmz、白的羊、佛系人生3瓶;素染、苏半城、墨殇陌漓、离人恼2瓶;miao、海棠伊旧、阿莫墨、是丸子吖、emsan、阿灵、之舟、难捱、a啦多梦、zero、悉达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3、温和荆棘丛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温始料不及的事情了,以至于等气氛和睦地吃完了晚餐,布鲁斯和迪克他们一个个四散离开的时候,温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行。 厉害还是你们厉害。 别的不说,在假装无事发生这件事上,整个韦恩家族随便选出来一个人都能吊打她。 温也很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要说失落吧,能顺利地摆脱掉尴尬到窒息的环境她求之不得;可要说开心,一个人呆在这个豪华的城堡里,又怎么可能真的觉得开心。 这又不是什么计划之中的古堡参观之旅,她更不可能就因为让她觉得不太舒服的人都走了,就这么悠然自得地开始参观整个城堡…… ……或者她能? 温爬上了小阁楼,坐在阁楼顶部的窗台前俯视整个韦恩庄园。 今天的天气在哥谭来说算不上差,淡淡的薄雾让可视范围变小了很多,然而凭借着梦中的那些印象,温依然能在心中描绘出整个庄园的大致模样。 然而这些薄雾,又不可避免地令她混淆了现实和梦境。 “原来你在这里。”迪克的轻快的轻声在她背后响起来,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迪克停在了温的身后,“介意我坐在这边吗?” “请随意。”温回答。 迪克坐下了。 “你在想什么?”他直率地问。 “我在想这是不是一个梦。”温回答。 “这当然是现实。” “这可说不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就是现实?” “因为如果这是个梦,那之前我们在楼下的事情应该会更美好一点,至少不那么尴尬,”迪克说,“或者更糟糕一点也说不准。这世上有美梦也有噩梦,但应该不至于存在这么真实又尴尬的梦。” 温被说服了。 “我还以为你感觉不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很尴尬呢。”她紧接着就嘲笑道,“你们所有人都装得像是没那回事。” “你可也是‘所有人’中的一员。” “我清楚怎么处理糟糕的局面,但我不清楚怎么处理尴尬的局面。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尴尬,”温说,她侧过脸,对迪克露出百试百灵的微笑,“你觉得会有人忍心让我觉得尴尬吗?你相信这种事存在吗?” 她的侧脸和正脸哪一个更美实在是很难说,然而她只展示出小半张被黑发遮挡着的面颊时,那种眼神里天生的妩媚感被淡化了。 妩媚其实也是种极具有攻击力的气质。 而当她的妩媚被淡化,柔弱感便被凸显出来,她因为心情不太好而微微下垂的眼角,尽管在微笑却难以令人感受到真实的快乐的嘴唇,都让她散发出一种浓烈的“快来安慰我”的暗示。 或者,迪克想,应该把“快来安慰我”更换成“快按我的想法去做”。 “——不。”迪克说,“没有人能这么做的,最狠心的人也不能。” “我不清楚要怎么和你们相处。”温重新看向窗外,“你们也不清楚该怎么和我相处。” “我们可以尝试……” 温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嗤:“我对这种事可不会怀抱美好的希望。” 迪克换了一种问法:“我能知道为什么你对我们怀抱着这么强烈的怀疑吗?你并不讨厌或者憎恨我们,你只是相当冷酷地怀疑我们,而你甚至从来没有尝试过隐藏你的怀疑。你不像是那种永远怀抱怀疑的人,我是说——当然,我们查了一点和你有关的资料,你在平时表现得相当——” “轻信他人。” “我不会这么去形容,但我想你理解了我的意思。” “韦恩先生让你来问的?” “不是每件事都和他有关,温。” “每件事都和他有关。” 迪克隐约听懂了温的意思:“你是说,你的态度和他有关?” “我不太想聊天,我想聊天的时候会主动去寻找聊天对象的,迪克,”温站起来,“这里属于你了,享受不被打扰的私人时间吧。” 她下了楼,想回卧室,又改变了想法。 她径直去了书房。 灯光明亮极了,温还没走近就听到轻微的敲打键盘声,她转过拐角,发现提姆坐在小沙发上,面前摊开了好几本书籍,而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温走了进来。 如果他足够安静,温也不介意和他分享空间。不过提姆看起来就像是死线日期前拼命赶论文的大学生,温认为她还是不要去打搅提姆的好。 她离开了书房,站在幽长的走廊中,感到轻微的不知所措。 一种强烈的没有归属的感觉。 在纽约或者冰岛她不会有这种感受,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应该让她有所归属的地方。 她过去都是在旅行或者漫步陌生的街道,她清楚她即将看到和即将经历的都是崭新的,也很清楚是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而站在韦恩主宅里,这栋房子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那么熟悉,像是飞行太久后双脚着陆。 ——她没有觉得自己脚踏实地,反而产生了轻微的眩晕。 温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笔直地走向布鲁斯专属的那间小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有改变了主意,心想算了还是回房间吧,她可以玩点杀时间的小游戏打发睡前时间。 “请进。”布鲁斯说。 被发现了。妈的。他是听力敏锐还是在门口安了监控。 温在心中叹气,然后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 布鲁斯已经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来迎接她。他看上去丝毫没有因为数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受困扰,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和他对外公布的那些照片和视频相比,区别只在于他没穿正式的西装。 “请坐。”布鲁斯说,朝温示意不远处的小型会客区。 就是因为房子太大,你们才能在每一个房间里都放这种能容纳四五个人坐在一起的小沙发和小茶几。 温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 布鲁斯明显有点无奈:“温?” “无聊。”温说,“‘我们需要谈谈’?” “不,我不打算这么说。我想在你的认知里,我们还没有到可以谈谈的地步。”布鲁斯说,“请坐吧,只要这样会让你觉得更舒服和放松,直接躺下来也可以。” 温选择了坐下,不是躺下来不舒服,而是在布鲁斯面前这么做不舒服。 “这里有备用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些书。”布鲁斯说,“需要的话它们就放在你能看到的地方。我还有些工作要做,你可以自己找点事做。” 温问他:“你足够安静吗?” “非常安静。”布鲁斯回答,“没有电话或者视频通话。” 她确实不想在韦恩主宅里一个人呆着,但要不要和布鲁斯共处一室还是让她有点犹豫。她看了一眼门外,思考着在这里不受打扰的几率会有多高—— “没有人会来。”布鲁斯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他的眼中泄露出些微的笑意,“在我工作的时候,没有人会来打扰。” “可是你都没有关门。” 布鲁斯相当潇洒地耸了耸肩。 “这和我有没有锁门无关。” 温猜测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威严或者统治权之类的东西。 “是我的错觉还是你刚才在心里骂我了?” “我只是觉得你很有威严。”温说,“这应该不算是在骂你。” “这要取决于在你心中威严这个词算褒义还是贬义。”布鲁斯换了个轻松一点的站姿。 “算中性词。”温说,“勉强沾了点褒义的边。” “那就是在夸我了。”布鲁斯笑着说,“真不容易,我还以为你只会夸奖我的外表。那也不算是真的在夸我,你显然对你的外表很满意,而我们很像。” “很抱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表现得那么糟。”温说,“平时我不会那么——不自控。” “所以那确实是真心话。”布鲁斯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 “很遗憾我不能说‘我希望你知道那不是我的本意’之类的话……其实我也可以说,但那就没意思了。我不喜欢撒谎,撒谎之后总需要更多的方法去圆谎,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饰,最后事情就会超出掌控,而且永远会违背最开始那个谎言的目的。”温说,“我确实讨厌你。” “因为平行世界的我?” “……” 温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解释的欲.望。 “看来不是。”布鲁斯说。 “我整个晚上都在等你们向我介绍杰森。或者提到他,哪怕只有一两句话,哪怕仅仅是出现一个名字,甚至哪怕没有一个名字,只是一张照片,一点私人用品。”温说,“但什么也没有。你和我的父亲没有本质上的不同。这个家庭的其他人也和我的家人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这令你失望。”布鲁斯低声说。 “——其实没有。”温诚实地摇了摇头,“其实我更喜欢这个答案,这个世界没有我,而你们没有产生本质的变化,那说明我没什么错。不管有没有我的存在,不管我是不是你们从小养在身边的女儿,你们选择对待我的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 布鲁斯凝视着她。 “所以,”他说,“你得到了结论:只要是我们,就会让你失望。” “我可没这么——”温停了一下,“你说中了。” “在你的世界就没有不让你失望的人吗?”布鲁斯问,“既然你的选择是离家出走到平行世界。你好像对你自己的世界毫无留恋。” “没有人会因为糖果屋选择留在荆棘丛里的。”温说,“即使小孩子也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618:00:152020-03-1718:2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里巴巴、ching2、小翅膀的头罩、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稶279瓶;猪猪鸡50瓶;招尸墓响、馄饨40瓶;寻更衣草、丧o_o30瓶;束旗28瓶;美人骨25瓶;yolande、黑色晴空20瓶;然然冉、喵喵喵、sunshine、顾玉瑱、泯然众人、御前流苏、我的猫跑了我也想跑、殷九歌、麻婆豆腐、我咋知道叫啥、今天的宝宝学习了吗、人美心善小智障、ashley、萝卜、落心10瓶;斯塔克家的小可爱、菡初8瓶;阿莫墨、zero、冰镇柠檬、糖球、夏末秋初5瓶;抖森我的嫁、苗苗4瓶;季乐、nancy3瓶;之舟、岁月安然、巸十七、墨殇陌漓、微雨翩翩、苏半城2瓶;红茶玫瑰、沧篟凰、起塑、真金白银钻石、海棠伊旧、拉文克劳猎狼犬、北冥君、yubearr、响遏、大大的贴心小宝贝、解凌、之子于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4、温和父亲 属于温蒂的平行世界。 超英们已经暂停了寻找温蒂的举动。 时间过去了太久了,在温蒂失踪一个月之后,绝大多数超英都潜意识地相信她已经遇害,他们自发地坚持寻找她,只是希望能得到一个交代。 也有一些超英是因为自己的朋友始终认定温蒂还活着,并且从未停下搜寻她的举动加入其中。 毕竟没有人找到温蒂的尸体活着她死亡的证据,甚至就算她已经死了——总会有奇迹发生的可能不是吗? “她没有死。”托尼不满地用指节敲打桌面,“你胡说什么呢?温蒂不会死,那女孩儿聪明着呢,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知道她在你心里就像你的女儿一样,托尼,但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史蒂夫说,“我也不愿意相信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人世,她还这么年轻……但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是时候考虑另一个可能了。” 相比起托尼,史蒂夫显得沉着和冷静了许多。 他也并非不为温蒂很可能已经死亡的事实感到悲痛,只是相比起温蒂的导师,他确实没怎么和那个女孩相处过。他们几乎没有过什么对话,史蒂夫对温蒂仅有的印象,就是他有事来见托尼时坐在窗台边缘的纤细背影。 “没有另一个可能。她就是自己偷偷跑掉藏起来了。”托尼不屑地说,“你没看过她的资料?温蒂可是离家出走专业户,不过过去的每一次离家出走都会被布鲁斯找到,这次她肯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来掩饰行踪……” “甚至没有和你打个招呼,留点暗示?” 托尼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她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的时候从来不和我打招呼。”他说,“偶尔我会觉得我认识的温蒂其实是两个人,一个心事重重,一个无所顾忌。多半时候她都考虑太多,犹豫太多,可是极少数时候,她会表现得格外冷酷和疯狂。” “托尼。”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不是幻觉。”托尼不耐地摆了摆手,“我们已经用尽了能想到的所有手段还找不到她,这只能证明她一定是找到了某种隐藏方法。更何况……” “托尼!”史蒂夫迅速意识到了托尼有所隐瞒,“更何况什么?” “斯特兰奇博士拒绝回答我温蒂的位置,还警告我不要追寻太深。‘凡人不可直视真相’,这是他的原话——我能确定温蒂没有死。”托尼沉着脸,“我确实很生气她的举动,不过实话说,我也很难不为她的能力感到骄傲……” 史蒂夫:“……” 他在愤怒中提高了音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谁都没说?” “她不愿意让人知道她在哪里,尤其是布鲁斯那群。”托尼吊儿郎当地晃着腿,“我可不想惹她生气,她是个记仇的小姑娘。” 史蒂夫和托尼说不通。 他怒气冲冲地走了,托尼一直等到他走出大楼才慢吞吞地打开电脑,盯着佩普发给他的名字陷入了沉思。 这个名字…… 女儿叫摩根好像奇怪了点? 哥谭。 布鲁斯在结束和扎塔娜的会面后回到了主宅,阿尔弗雷德为他端来了下午茶,而他显得没什么兴致。 “今晚有一场慈善捐款需要你露面,老爷。”阿尔弗雷德劝他,“多少吃一点补充体力。” “我会的。”布鲁斯说。 “还没有找到温蒂小姐吗?” “没有,阿弗,没有。”这么说着,布鲁斯却微笑了一下,“我今天下去见了我认为可能会有所帮助的人,得到了一个还算可靠的消息。” “是什么消息,老爷?” “温蒂现在很安全。她的状态也很好,心情平和,情绪稳定。”布鲁斯低声说,“可以确定的是,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通知一下迪克和杰森今晚过来,我有事要一起宣布。” 阿尔弗雷德的脸上浮现出喜色:“太好了,我马上就去联络他们,老爷。今晚的慈善活动还去吗?” “那花不了太长时间。”布鲁斯说。 迪克和杰森一接到老管家留下的讯息就赶了过来,他们到蝙蝠洞的时候布鲁斯还没回来,提姆和达米安已经在蝙蝠洞等他们了。 提姆率先说:“你们也收到了消息?” “少废话。”杰森没什么好脸色,“布鲁斯人呢?” “他今晚有活动,让我们等着。”迪克说,“下次记得关注新闻。” “谁爱看和他有关的新闻,不是花边消息就是乱七八糟的派对。”杰森臭着脸选了个位置坐下。 “达米安。”迪克也没再管杰森,他微笑着问小弟,“你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不就是被布鲁斯狠狠教育吗。”杰森冷哼。 达米安斜了一眼杰森,没和他斗嘴,而是回答了迪克的问题:“父亲禁止了我的夜巡和任务,我在和乔一起做别的事情。” “小乔?我记得你和他相处得很不错,看来你总算是交到好朋友了。”迪克满脸欣慰。 提姆在一边翻看和检查治疗,没有加入和任何人的对话。 四个人没有等待太长时间,布鲁斯从慈善活动中提前离场了。他一走进蝙蝠洞就被所有人发现,他们围拢过来,杰森第一个发问:“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我和扎塔娜见过一面,她利用魔法勘查了温蒂的情况。温蒂还活着,很安全。”布鲁斯说。 迪克欢呼:“我就知道!” “还有什么?她现在在哪里?”杰森急不可耐地追问。 “扎塔娜在定位温蒂的时候受了伤。”布鲁斯的脸色不太好看,“很重的伤。有种力量阻拦了她寻找温蒂的尝试,她警告我不要再继续下去,还说‘凡人不可直视真相’。” 场面寂静。 “‘凡人不可直视真相’。什么意思?”迪克皱着眉,“‘凡人’?” “不知道,她不肯说得更多,只是反复警告我不要继续寻找温蒂,因为帮助她的力量属于一种极其强大的存在。”布鲁斯沉声道,“她说那些东西原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她也仅仅从一些古老的典籍里了解到那些黑暗。这个世界已经有数千年没有出现过‘祂们’的踪迹……她说温蒂会因为借助了‘祂们’的力量付出代价。” 这些话像是给众人浇了一盆冰水,刚刚得知了温蒂还活着的喜悦立刻消散了。 “现在起你们都停止继续追查。”布鲁斯说,“我会负责接下来的事情。” 迪克第一个反对:“不行!布鲁斯,你不能这么做,温蒂也是我们的妹妹,不只是你一个人在担心她!” 杰森更是嗤之以鼻:“你以为你这么说就能阻止我们了?” 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达米安都翻起了白眼:“啧啧,就像你这么说有用似的。” “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从我们成为罗宾的第一天起,”杰森冷笑,“‘安全’这个词就和我们绝缘了。” “而且集合所有人的努力才能更快地找到方向,布鲁斯,我们也能帮上忙。”迪克的话就温和多了,“如果追查下去非常危险,那么这种危险也应该由我们一起面对。” “……” 迪克和杰森紧紧地盯着他。 布鲁斯却看向提姆:“你怎么想,提姆?” “……我们应该一起面对危险。”提姆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非常冷静,“之前我们一起找温蒂都没办法找到她,接下来的工作会更艰难,只依靠一个人的力量更不可能做到。” “……” 布鲁斯没再继续坚持:“好吧,我们一起行动。但你们不能擅自行动,有任何发现都要通知我。” 他们总算是达成了共识,散会的时候布鲁斯叫住了走在最后的提姆:“你留下啊来,提姆,我有话要说。” 提姆的背影一顿。 他转过身。 “你知道温蒂做出了决定。”布鲁斯用了肯定的口吻,“我从一开始就把你排除在帮助她的人选之外,优先调查了托尼,他是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之一,但最近我才意识到你只是你在帮助她,包括她过去的离家出走,也是你在为她掩饰行踪。” “……是的。我很抱歉,”提姆说,“我以为她这次和过去一样,只不过是很普通的想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你还记得她最后和你说了什么话吗?” “她什么都没说,就像往常一样。”提姆犹豫了一下,“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她上次……感谢了我过去对她的帮助。但她每次需要我的时候总会对我更温柔一些,所以我没有……我没有放在心上。” “不用道歉。”布鲁斯平静地说,“你在她的冷待后迫切地希望和她拉近关系才会答应她的请求。我了解她的作风,她很擅长操纵人。” “……还有一件事,”提姆忽然说,“她和我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什么话?” “她说,”提姆清晰地背出了那句话,一字不落,“‘如果不能飞,长出翅膀(wing,温)也没什么用’。” 布鲁斯猛地绷紧下巴。 “我知道了。”他缓慢地说,“你可以离开了,提姆。” 提姆没有离开:“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布鲁斯?” “你该走了。”布鲁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提姆没有坚持,他一向是最听从布鲁斯命令的那个。他心中仍有疑虑和不解,但又一次的,他在布鲁斯面前退步。 终于,所有人都走了。 布鲁斯孤零零地站在蝙蝠洞中。 “温。”他缓慢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他却仿佛回到了温蒂被小丑绑架的那天。 她大笑着抬起手抚摸他的下巴,问他:“你为什么看不到我?” 过去了许多年,那个笑脸仍使他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更了! 感谢在2020-03-1718:25:072020-03-1820:0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印第安纳波利斯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年温言、黎格、晨雾、馄饨、小翅膀的头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朝阳130瓶;黎格56瓶;印第安纳波利斯55瓶;业精于勤荒于嬉50瓶;尘缘40瓶;隐辉31瓶;戳一下喵一声、噯、mathilda、jovlly、千叶20瓶;sa.r11瓶;安林夕、本人有有有疾、oo、戳不动的史莱姆、微凉、喂?我不在盒子里……、朝安、寂寞藍天、望衔、一九10瓶;innocent、顾奈7瓶;残云6瓶;涸泽之鱼、君子偕老、山月如是、天降奇迹、贤者昭昭5瓶;雒愔、三木3瓶;渡、35783937、彤彤彤2瓶;阿莫墨、今天凌雪阁被削了吗、之子于归、之舟、凌酒珺、高歌、yubearr、朝夕、大大的贴心小宝贝、我家圆圆、季乐、叁、云笙、嚴霜催草木、海棠伊旧、响遏、夏十二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5、温和小弟 提姆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一回头就看到达米安站在窗台上,扬着下巴斜睨着他。 这小鬼又长高不少,立在窗台上几乎可以俯视提姆了。 “达米安。”提姆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有什么事?” “父亲和你说了什么?” “一些和温蒂有关的事情。”提姆不愿多谈,“你那时候还没回家,不清楚家里的情况。” 达米安冷笑:“别忘了我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家,在和父亲见面前,母亲也给了我非常详细的资料。显而易见,我了解家里的所有情况。” “那你又何必来问我?” “资料仅仅是资料。”达米安说,“我不清楚父亲怎么看待她。原本我认为温蒂在家里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现在我改变了看法——既然当初的分析和结论都是错的,那么我需要修正这个错误。” 提姆从达米安的站姿里看出对方的誓不罢休。 “我们谈起了温蒂过去的几次离家出走。”提姆说,“就这些,没别的。” “我要知道详细的内容。” “温蒂过去的每一次离家出走都有我的帮助,我像布鲁斯承认了这点。”提姆说,“布鲁斯也只是询问了我这件事,还问了我温蒂最后离开前和我说了些什么话。” “她说了什么?” 现在话题开始转向诡异的方向了,提姆想。 达米安从来都对温蒂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在刚到家的时候,温蒂主动和他说话,他都不一定会给什么好脸色,还是后来脾气渐渐在布鲁斯和迪克——主要是迪克的教育下变得正常了许多,才开始应付性地用社交式友善去回应温蒂。 这还是提姆印象中的第一次,达米安心平气和地提到温蒂,并且想要了解温蒂。 提姆说:“为什么问这个?” “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德雷克。” “你要先告诉我你为什么问。” 达米安看上去在思考要不要揍提姆一顿然后逼问他回答问题。 提姆绷紧了神经,做好了夺门而逃的准备。 虽然他大概率不可能从达米安的手中逃脱,可最起码也能制造点响动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可能是想到了迪克就在隔壁,达米安没有动手。 “每一个人都在寻找温蒂,这是家族任务。”达米安说,“我也要参与。” “你已经找过迪克了?迪克没有告诉你?”提姆心知他绝不可能是达米安的首要选择,“也是,布鲁斯明确禁止了你参与和温蒂有关的事情……谁叫你对她的态度这么差,温蒂不喜欢你。” “温蒂没有不喜欢我。”达米安说,“她只是不喜欢我和觉得我碍眼,就像我不喜欢她和觉得她碍眼一样。” 提姆更觉得诡异了。 达米安可不是那种迫切地需要他不在意的人承认和喜爱的类型,他对所有讨厌他的人都不屑一顾,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反驳“温蒂不喜欢他”这种确凿无疑的事实。 “她就是不喜欢你。”他说,“只是不喜欢的程度比讨厌要浅一些。” 达米安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事情的真相视而不见。 “温蒂没有不喜欢我,更不讨厌我,我们相处得很普通。”他忍着不耐烦解释,“你们到底需要我说多少遍才懂?” 提姆感到匪夷所思:“你说多少遍都没有用,达米安,你说的不是事实。” 达米安盯着提姆,半晌忽地嗤笑了一下。 “她讨厌家里除了我和阿尔弗雷德以外的每一个人。”达米安说,“这才是事实。” 提姆叹了口气,认定达米安是来找麻烦的。他把手从门把上放下来,慢慢地靠近了达米安:“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愚蠢的手下败将。”达米安回答,“继续对真正的事实视而不见吧,真不明白是什么蒙蔽了你们,我原本还觉得你算得上聪明……” 他转身跳下窗台,只隐约留下没说完的尾音。 “……也不过如此。” 达米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就算被禁止夜巡,他也不可能做个每天晚上待在卧室里睡觉的乖孩子。布鲁斯很少管他,而在迪克没空管他的时间里,达米安常常夜不归宿,在外面做些他习惯的常规训练,或者和他的伙伴乔一起调查迷案。 阿尔弗雷德对他的行为颇有微词,但了解到达米安不是一个人行动,超人家的小子也经常和他一起后,老管家最终还是默许下来。 达米安不在家的日子里,都是阿尔弗雷德在为他打扫和整理卧室。 床头还放着温蒂送给他的童话书,达米安试着扔掉它们,可阿尔弗雷德总会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将它们摆回原位,到最后达米安也就习惯了;书架顶部站着一排机械玩具,这种细节处很容易落满灰尘的东西很难打扫,然而每当达米安回家,它们都崭新地站在原位,像是外面套着一层透明的薄膜。 温蒂送过他很多礼物,他一个都不喜欢,甚至从未拆封过。 童话书是温蒂拆封,其他各种玩具则是阿尔弗雷德拆封后找位置摆放好。这些他毫无兴趣的东西常年累月地留在他的房间,到了最后,达米安甚至都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完全,彻底,从未喜欢。 但确实早已习惯。 就像他从未喜欢过温蒂,但也习惯了温蒂存在于这个家庭里,一无是处,却在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永远地占据其他成员的关注首位。 他从小所接受的教育就是弱小的人不配活在世上,强大的人应该得到一切,而这牢不可破的定律却在他回家后被彻底打破。 他不得不学习所有要想成为罗宾就必须拥有的“美德”,接受“弱小的人不该被杀死而该被拯救”的理论,承认自己是个“英雄”。 如果这是他要取代父亲成为蝙蝠侠的必经之路,而父亲是他很长时间里绝不可能击败的对象……那么也许他的观念确实有点道理。 达米安努力去理解和学习,也确实理解并学到了一点。 但整个家庭里最让他难以理解的就是温蒂。 其他所有人对温蒂的看法和态度,温蒂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包括温蒂本身—— 达米安要承认温蒂的情况确实与众不同,她的弱小和她的病情,她藏在心底的疯狂。 正因为她的情况如此复杂,父亲、格雷森、德雷克才会这样字斟句酌,这样百般疑虑,这样尽力去掩饰和假装。他们在面对和她有关的事情时慎之又慎,只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他们都希望温蒂能保持安全和正常。 但温蒂自己并不这么想。 达米安走到书桌前,想要坐下,却又没这么做。 他走出了房间,漫步在走廊之中,微风将窗口的纱帘吹得不停翻滚,有那么一个瞬间,达米安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温蒂的裙摆。 他在深夜见过温蒂。 她在深夜和在白天不太相似,尽管也是坐在窗台前眺望窗外的景色,然而她在白天的时候总是优雅地侧着身斜坐在窗台,双腿交叠着倾斜向一边,小腿规规矩矩地并拢紧贴。 深夜的她就……潇洒不羁地翘着二郎腿,脚踝搭在膝盖上,跟托德似的。 “喂。”她说。 达米安不想理她。 “喂喂喂有人在叫你呢,难道是聋了?蠢货达米安,掉进粪坑爬不起来还吞了一肚子……” “闭嘴。”达米安愤怒地说,“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温蒂。” 温蒂微微睁大眼看着他,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了。 紧接着达米安就知道被吓到只是个错觉,因为温蒂爆发出一阵大笑,她笑得前仰后合,坐都坐不稳了,把搭在膝盖上的脚放下来踩着地面才稳住身体。 达米安:“……” 他难得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惊疑不定地看着温蒂。 “你发病了?”他谨慎地问,同时也决定不和温蒂计较。 他脾气是不好,但记恨一个病得无法自控的人不是他的作风。 “对啊,我发病了。”温蒂打了个呵欠,嘴张得老大,“我是发病了才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游荡,你是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小心了臭小子,儿童睡眠不足会变成侏儒。”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达米安冷冷地说,“你该回房间了,父亲会发现你的。” “他从来不会‘发现’我。他只会假装看不到,等到了白天再和我说话。” 温蒂扮了个鬼脸。 又是个莫名其妙的举动,达米安决定不放在心上。 “你喜欢我送你的书和玩具吗?”温蒂却丝毫没有放弃聊天的样子,她兴致勃勃,“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我很喜欢。” “谢谢,不喜欢。”达米安冷冷地说。 “我就知道。”温蒂轻轻地笑,她就没停过笑,“你肯定很想扔掉它们,但阿尔弗雷德不会同意你这么做。你还挺愿意听他的话,因为他年纪很大了吗?” 达米安没理她。 “喂。”温蒂又说。 达米安走向自己的房间,他打开门,没想到身后响起了急促的小跑声,温蒂追到他身后,却又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笑着注视他,眼神活泼,牙齿洁白。 达米安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你怎么了?”他问,同时在心中思考如果他不管那么事后这件事的责任会不会由他承担。 答案是完全肯定的。 于是达米安不情不愿地补了一句:“要我做点什么吗?” “要。”温蒂靠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如果哪天我消失了,你可以扔掉所有你不喜欢的礼物。” 现在温蒂真的消失了。 达米安冷笑了一下,收回了注视着窗台的视线。 谁要听你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1820:03:102020-03-1921:02: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hing2、烟漠漠而波似染、晨雾、小翅膀的头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韩文清的道系软妹88瓶;stella60瓶;20158瓶;烟漠漠而波似染52瓶;撑伞人44瓶;小星、jun君不见40瓶;聪明反被聪明误30瓶;地阅25瓶;可心、千叶、27648753、rozie、墨烟青城、神助攻、安然素若°20瓶;懒癌患者18瓶;佛弥、喵喵、諾冶、蔓蔓、sirius、萝卜、亚历、好想要梅林、lynx、柚子瓤、2l大可乐、ashley、愿世界温柔相待、kunyuiqd、那年洪流、喂?我不在盒子里……、慵懒的火漆、正六边形、萧零瑜10瓶;蒼和8瓶;维藤、狗子狗6瓶;糖球、曦容、值夜者、苗苗、本人有有有疾5瓶;之舟、玉米粒4瓶;风与树林2瓶;24199761、yubearr、阿灵、北屿居龙、沧篟凰、岂止零六、35783937、海棠伊旧、季乐、讀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96、温和王冠 这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卧室要改建,但不可能今天就建好,温婉拒了布鲁斯“睡客房”的提议,还是选择住进他们为她准备的房间。 也许会发生什么有冲击力的事情。 虽然心里有这样的念头,可等到事情真的发生了,温反倒震惊起来——妈的居然被她猜中了?! 温知道自己在做梦。 又是梦。她也不排斥靠着梦境,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清楚整个事件的完整面貌,可就不能换种形式吗? 温站在温蒂的面前挥了挥手,而温蒂微笑着穿过她的手指。 “这样就好像我是个鬼魂。”温惆怅地跟在温蒂的身后,“还是个偷窥狂鬼魂。” 她耐心地跟着温蒂走了一段路,发现温蒂的目的地是书房。根据温对温蒂的了解,一旦进了书房,没有一两个小时温蒂不会离开。 她没有再跟着温蒂,而是暂时在别墅中转了起来。 五分钟后温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性质。 太熟悉了,甚至比她现实中看到的那个韦恩主宅还让她觉得熟悉,温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中大致地想象出附近的模样,包括一些常人忽视的细节:沙发下端微小的划痕,地毯总是微微翘起小弧的一角,墙边复古的吊钟均匀的声响…… 但再熟悉都没什么用。 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这是部全情沉浸的电影,而她只是个无法改变结局的观众。 真可惜,温想,参与不参与的她倒也不是很在乎,可只能干看着温蒂的处境也太糟心了,恨铁不成钢都不能形容温的心情,她已经成功将自己的心态转变成了“我就想看你到底还能忍到多久”。 气到过头后,她已经完全提不起期待之情。 温蒂的过去就像又臭又长的连续剧,翻来覆去地围绕着同一类型的故事打转,光是看个开头都能想象出结尾,就这破玩意,居然还能接连不断地演这么多年。 她躺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出神,明亮的光逐渐变得暗淡,悠扬的交响乐由弱变强,温愣了愣,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 眼前的画面一转,女孩儿们踩着高跟鞋摇曳地散落在沙发周围,几对小情侣躲在僻静处喁喁,珠宝首饰和镶嵌着钻石的表盘像星星一样闪耀,温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终于意识到梦里转场了。 她在大厅里走了好几圈,没有看到温蒂。 “今天的寿星呢?” 温听到有女孩儿在说话。 “她还没来,最重要的人总是会迟到,急什么。” “我还从来没见过韦恩小姐呢……” “她不常出现在别的派对上,不过她经常会邀请客人到韦恩主宅开派对。你没接到过邀请?” “我来过,可是我来的时候韦恩小姐都已经离开了。” “说的也是,她总是最晚出场,最早离场。天知道她上哪儿去了——你们听说过吗,韦恩小姐好像比韦恩先生还要玩得开,据说她每次提前离场都带着被她看中的女孩儿……” 这群打扮得争奇斗艳的少女们推搡着发出甜蜜的嬉笑。 “好哇,怪不得你今天穿得这么性.感!” “你还说我,看看你的项链,这是你祖母送给你的成年礼物吧,以前从来都是放在保险箱里,今天还不是戴上了?” “这些穿在外面的东西有什么用!瞧我,今天的礼服不是贴身款,里面可是有特殊的小东西——” 这话顿时引起了女孩们的惊叹。 温:“……” 温蒂你还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评价才好。 她无语地走开了,不远处是男孩聚集的地方,猜也能猜到他们的话和这群女孩相差无几,她也懒得多听一群人对着温蒂发花痴,干脆选了个没人的地方站着。 大厅里很热闹,可温蒂始终没有出场。温看到了迪克,他被一群男孩和女孩环绕着,那边时不时地响起一阵欢笑。 迪克是中心人物。不出意外。 提姆的位置难找一些,同样也不是一个人,他看上去也对这样的场合驾轻就熟。 最让温惊讶的是她居然在人群中找到了达米安,臭弟弟冷着一张脸,表现得有点不耐,不过实事求是地说,臭弟弟长得也相当漂亮,所以他周围也不远不近地站着想要搭讪的女孩。 温蒂呢? 她为什么不在?不会真的在楼上和什么人…… 倒也,像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 温果断地打消了上楼去找温蒂的想法,可留在这里也很无聊。 尤其是她在听了几分钟,发现这群人的对话相当没有营养之后。 炫耀珠宝首饰的,炫耀新衣服和新跑车的,炫耀自己不久前去参加了什么皇室典礼的,炫耀自己接到了走秀邀请函的,抱怨自己的前任那方面无能的,痛骂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居然也来参加生日派对的…… ……生日派对。 有点耳熟,好像之前她以为自己撒谎的时候提到过生日派对。 当时她说的什么来着?温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想了好半天,答案都已经若隐若现了,可就是死活不肯出来。 温注意到迪克甩脱了周围的人往提姆的方向去了。 她马上跟了过去。 “温蒂呢?”迪克问,“她还在楼上?” “嗯。”提姆的表情不太好看,“父亲还没有回来,她不肯下楼。” 迪克看上去非常烦躁:“布鲁斯还没忙完?” “没有,今天的事情有点难处理。”提姆低低地咳嗽了一声,“他三分钟前发消息说可能会迟到一段时间。” “他已经迟到了。”迪克生气地说,“就算他有不得不迟到的理由,温蒂可不知道!” 提姆没吭声。 “我们上去劝劝她。”迪克揉着额头,“她至少要露个面……” 温终于想起来了! 温蒂的十八岁生日派对!就是今天,就是这件事! “原来这个梦的内容就是生日派对的事情。”温自言自语,“我想想,当时我是怎么说的?十八岁生日派对的时候,父亲迟到了,还喝得醉醺醺的……好像是这么回事。” 迪克和提姆上楼去了,温走到窗边,在交响乐的声音背后,哗啦啦的雨声逐渐清晰。 暴雨天。 这场雨从未在温蒂的心里停过。 好吧,温想,她说错了,这个连续剧确实又臭又长又无聊,而且她看了开头就能知道结尾,但是—— “细节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她对自己说,“我想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蒂下楼了。 她站在楼梯上,洁白优雅的长纱裙将她衬托得如天鹅般高贵,然而天鹅的的脖颈也不如她的纤腰动人;纱裙上点缀的碎钻流光溢彩,然而这些炫丽的光也不如她的微笑夺目。 嘈杂的人声消失了,人们仰起头静静凝视着她,仿佛被她的出场夺走了呼吸。 悠扬的交响乐如一缕幽香。 如果温没看错的话,温蒂的鞋是半透明的,造型酷似童话中的水晶鞋,跟在她身后的迪克和提姆就像拱卫着公主的王子。 温蒂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 “感谢各位赏光。”她轻柔地说,“不胜荣幸。” 这句话顿时惊醒了所有人。 人们又开始说话和交谈,可所有人都魂不守舍,他们频频将注意力转移到温蒂身上,可却没有人靠近。就连刚才那几个嘀嘀咕咕地争奇斗艳的女孩都只远远地望着温蒂,偶尔温蒂的眼神落到附近,她们还会受惊般挪开视线。 “父亲呢?”温蒂头也不回地问。 “……” “……” 迪克和提姆面面相觑。 “我明白了。”温蒂说。 迪克上前一步:“他不是不重视……” “我说,我明白了。” 迪克沉默下来。 “切蛋糕吧。”温蒂微笑,“别让客人们久等,迟到是我的特权,但特权也不能滥用。该切蛋糕了,我来吹蜡烛。” 蛋糕被阿尔弗雷德推了出来,象征着十八岁的蜡烛被送到了温蒂的面前,灯光熄灭,烛火照亮了她的脸,阿尔弗雷德拿出了一顶精致的生日王冠,为温蒂戴好。 “生日快乐,温蒂小姐。”老管家说,“这是老爷为你定制的礼物。” “谢谢,阿尔弗雷德。”温蒂说。 她闭上眼许愿,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生日快乐。”温说。 “生日快乐。”温蒂低声说。 灯光重新点亮,客人们又欢笑起来,温蒂也融入了派对之中,每个人都得到了她的微笑和凝视。 拆礼物的环节引起阵阵惊叹,可能是因为这些礼物真的很贵吧,不过温完全认不出来。她无聊地站在门口,心心念念地等着迟到还喝醉的布鲁斯。 礼物拆到最后,布鲁斯推开了门。 他的西装微微有些湿润,但一切都很整洁。他的突兀到场也像是一个童话,不过是另一种风格,像最后一个到场让睡美人沉睡了百年的女巫,不,错了,显然他不是女巫,重来——像傲慢王子的晚宴上最后一个到场祈求参加派对,被拒绝后愤怒地将王子变成了野兽的女巫…… 算了,差不多就那种气氛吧。 水汽和酒气一同涌入房间,冲淡了大厅里欢乐的气氛。被簇拥在最中心的温蒂抬起头,正对上布鲁斯的视线。 来了!来了!来了! 温兴奋地等待着。 等待着。 等待着…… 温蒂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你迟到了,父亲。” 凝固的对视被打破,场景开始流动,布鲁斯走到温蒂身边,他的声音带着醉意朦胧的含糊。 “抱歉,临时出了点事,”他温柔地吻了吻温蒂的额头,“你很适合戴着王冠。” 作者有话要说:……尝试写完这一部分但失败了 __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馄饨、小翅膀的头罩、明哥、十年温言、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果饼干328瓶;杜仲_荼150瓶;杯里有酒82瓶;rytowanie60瓶;烟漠漠而波似染、千叶、我老公是斯内普、啊啊啊啊哈法师、晨雾20瓶;苏打夹心饼干、2l大可乐、喂?我不在盒子里……10瓶;玉米粒、山月如是、?、彤彤彤、和光5瓶;佛系人生、风乎舞雩3瓶;响遏、之舟2瓶;悯惜、大大的贴心小宝贝、走到句号、叁、兔子君、海棠伊旧、燕去初心、秋理奈、之子于归、高歌1瓶 97、温和开玩笑 温:“……” 这一切都是那么索然无味,且无语。 虽然她对这种事态发展半点都不意外,可让她坚持着看下去的,不就是对变化的期待吗? 谁会想一直看这种看个开头就猜得到结尾的故事啊!温蒂你活得也太毫无波澜了! ……也不是。 温实在是不能说服自己“温蒂的人生毫无波澜”,因为无论从什么角度看,事实都和这完全相反。温蒂的人生不是毫无波澜,而是波澜太多了,事情结果又如出一辙的糟糕,所以光是看结尾,就好像她经历的事情都差不多似的。 好在这件事确实是整个事件的转折点,十八岁的生日之后,温蒂的人生确实出现了重大的突破。 温用这个观点说服了自己。 她耐着性子继续看。 “我知道。”温蒂温柔地说,“挑选这份礼物一定花了你很长时间,父亲。” “不止是挑选,亲爱的,我设计了它,也参与了制作过程。”布鲁斯扶着温蒂的肩膀。 这个姿势很奇特。 温一早就发现了,这个家庭中的详细情况能从很多细节体现出来,比如餐桌前沙发上的位置,比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明显就能看出来达米安在这个家庭里只和迪克的关系比较亲近,达米安就连在面对布鲁斯的时候都显得尊敬有余、亲密不足。 布鲁斯的手按在温蒂的肩膀上,就像一个正在老去的父亲在用他的女儿作为支撑。 虽然布鲁斯怎么看都不像是……常规意义上的那种“正在老去的父亲”。 “你一向对我很用心。”温蒂说。 温不确定这是不是反话,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围的人也发出了捧场的笑声,有人开始鼓掌,稀稀落落的掌声很快就连成一片,所有人都鼓起掌来,布鲁斯和温蒂被包围在掌声的最中心。一切都像是电影场景般唯美,甚至在灯光下显示出油画般的质感。 温:“……” 至于吗,这点小事你们也要鼓掌?这是什么新型喝倒彩的方法吗? 温仔细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神态都很正常,好像没有一个人觉得布鲁斯在温蒂的生日派对上迟到值得大惊小怪。 鉴于在场的大多都是不到二十岁的青少年,心里的想法又都写在脸上,温排除掉了他们碍于面子假装若无其事的可能。 “行吧,你们不觉得奇怪就算了,”温无语地说,“他们怎么想无所谓,你可别这么想,温蒂,这种事就是不正常。” 温蒂终于拆完了所有的礼物,温对这种缓解倒是很感兴趣,她就喜欢拆箱子的感觉,反而对箱子里装了什么不很感兴趣,猜都能猜到她会收到什么类型的东西…… 派对还在继续,不过拆完礼物的温蒂没有留下。她在音乐声中悄悄退场,不过没有上楼。 温精神一振,立刻跟了上去。 温蒂打开了窗户。 暴雨滂沱,在石板砌成的路面上砸出无数水花。 凉风令人清爽,哗啦啦的雨声充塞耳中,将生日派对中溪水般的乐声洗刷得毫无痕迹。 温说:“这种天气要出门的话最好还是带把伞。” “伞在楼上。”温蒂说,“上楼会引起注意。” 温看了看周围,又看向温蒂:“……你在和我说话?” 温蒂撩起裙摆抱在手中,翻出了窗户。 暴雨立刻把她淋湿了,但水珠浮在她洁白的长裙外,顺着她的裙摆慢慢滑落,温蒂仰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在温以为她会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出去的时候,扭头走向了车库。 ……也对,开车出去才是正常发展,这么大的雨,谁会明知道可以开车还冒雨跑步啊。 情绪还没崩溃到那个地步。 温怀疑温蒂身上根本不会有“情绪崩溃”这个状态,她恐怕就是那种心里再怎么惊涛骇浪也绝对不会暴露出半点,还能理智地进行分析和思考的类型。 温蒂选了一辆黑车,温挑剔地摇头:“为什么要选黑色的?白色的不好看吗?不然选蓝色也挺好啊,我喜欢蓝色。” 温蒂走向蓝色的跑车。 温绕着这辆车走了一圈,选择爬到车顶,盘腿坐好。 车辆驶出了车库。 “温蒂!”是布鲁斯的声音。 他从暴雨中追了出来,皱着眉,温蒂似乎是心软了,车辆前进的趋势稍缓,布鲁斯迈着大跨步跑过来,雨水从他的下巴上滴落,他扶着车窗,看上去反而有点因为温蒂停了车而不知所措。 他说:“……回家了,温蒂。” 温都没去看这两人到底是什么表情。 她悠然地晃着肩膀,在暴雨声中哼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断续的哼唱声混杂在暴雨中,像是漫长旅途里的一段小憩。 车子冲进了暴雨中。 温坐在车顶转头回望,布鲁斯站在雨中,遥遥注视着她们, 他的面孔在暴雨的遮掩下看不清楚,只是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悲伤。悲伤又没什么用,温想,悲伤要是有用,温蒂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坐正身体,张开双臂怀抱着扑面而来的大雨和狂风。 大雨早就让她湿透了,但无所谓,她又不在乎这些,什么仪态什么教养的都滚远点吧,人生有什么比快乐更重要的? “温蒂!”温欢呼,“走!走得越远越好!” 她感到汹涌而又莫名的快乐,离奇的快乐,不正常的快乐。无所谓了,快乐就够了,至于未来怎么样,明天怎么样——桥到船头自然直,总不可能真的出现什么绝路。 跑车在暴雨中疾驰,温蒂似乎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就连温都能看出来她是在哥谭里瞎转悠,同一条路她已经路过了三遍了,这个发展好像……不太对啊…… 不是要去平行世界吗? 温还在茫然,转角便闪出一辆车横在前方。 急刹车让温从车顶滑落下来,温赶紧扶着车稳住身体。 这大晚上的,哥谭居然还有除了温蒂以外的疯子在外面?哥谭超过晚上六点路上就不会有几个行人了好吗?难道是布鲁斯追出来了? 温仔细看了看,发觉这辆车有点眼熟。 蝙蝠车。 ……倒也不能说这个点在哥谭看到蝙蝠车有多让人意外,可蝙蝠车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虽说布鲁斯·韦恩一直都公开支持正义联盟,还支付了大笔的捐款,可这种家庭内部矛盾关蝙蝠侠屁事,蝙蝠侠的工作是打击犯罪,又不是管人离家出走。 温蒂没下车,蝙蝠侠下车了。 温还从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见过蝙蝠侠,她往旁边退了一点,好观察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温蒂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蝙蝠侠了吧,她好像说过她总是被蝙蝠侠救。 “温蒂。”蝙蝠侠说,“太晚了,你不该在外面游荡。” 他的嗓音低沉得像是恐怖电影特效。 “你不拦着我就什么事都没有。”温蒂口气很差。 这又是个新发现,温蒂居然还有这么不客气的时候,温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更感兴趣了。 “我送你回去。”蝙蝠侠又说,“哥谭的夜晚非常危险,你不该离开你的生日派对。” “你知道我的生日派对?对,你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温蒂笑了笑,“我应该邀请你参加的,蝙蝠侠,不过我猜你没什么时间……你今天又从坏人的手里拯救了不少人的性命,我看到新闻了。哥谭要感谢你。” “不必。”蝙蝠侠冷淡地说,“像你这样的女孩不要深夜游荡就够了。” 这嘴还真够毒的,温想。 “我不回去。”温蒂拒绝,“我要……我要离家出走。” 蝙蝠侠:“……” “下车。”蝙蝠侠说。 “你干什么?”温蒂疑惑地问,倒也没显得很警惕。 蝙蝠侠说:“我送你。” 温:“……” 你身为一个超英居然还真的要管这种闲事! 不,其实管家长里短的超英还挺多的,可是蝙蝠侠就不属于会管这种事的超英啊!蝙蝠侠到底算不算超英都是吵得特别厉害的一个命题! 温蒂也被蝙蝠侠的话惊到了。 “你……”她上下打量着蝙蝠侠,“先说好,你不是我喜欢的风格。你太黑暗了,我喜欢阳光的人。” 温:“……” 蝙蝠侠:“……” 温反应过来后靠着跑车就开始爆笑——她喜欢这个事件的发展! 果然!离开家的过程就变得有意思了!离开家的温蒂也和在家里的时候不一样了!别的不说,她至少在离家之后直接了很多! 之前温还有点疑惑为什么温蒂和托尼的关系不错,现在她懂了,就是因为抛弃了伪装吧?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温老早就放弃研究对错了。发生在温蒂身上的事情实在是很难说有没有对错,最开始温觉得温蒂的家人隐瞒温蒂不对,可……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安全地活在安乐窝里呢? 你知道前路有痛苦的荆棘,严重的时候伤口可能会导致丧命,这种时候,有几个人愿意让自己的女儿深陷其中? 温倒是不什么不愿意的。 可她也没有女儿。 “不要开玩笑。”蝙蝠侠在沉默之后说,“下来。” “外面在下暴雨。”温蒂说,“你带伞了吗?我坐蝙蝠车吗?” 蝙蝠侠用事实做了回答。他递给温蒂一把折叠伞,转身走向蝙蝠车,温蒂犹豫了一下,打开车门,撑着伞走到了蝙蝠车前。 “我可以开车吗?”她兴致勃勃地问。 “我开车。”蝙蝠侠冷冷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评论区还在反复说“温蒂足够坚强”。 我也窒息了。 她真的有病你们清醒点!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2个;小洁癖、馄饨、李逍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100瓶;夏小柚40瓶;招尸墓响、dloma、樱桃酒、今天学校开学了吗20瓶;云吸猫的又一天13瓶;2333、冰镇柠檬、js、、虞渊、宓祢、亲爱的、韩梓亦、蜀桐10瓶;喵喵喵6瓶;之舟、糖球、木单一子、38039860、喵喵~5瓶;彤彤彤、q-sea3瓶;九日蓝生、133335562瓶;高歌、响遏、海棠伊旧、鳞鸿、苗苗、李逍遥、沧篟凰、梵音浅唱、无灬语、食野之苹、飞飞、之子于归1瓶 98、温和胡扯 温蒂很失望:“小气鬼。让我开一下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给你撞坏。” 她观察了一下蝙蝠侠的表情,或许是从对方毫无波动的神态中意识到自己的要求不会被满足,温蒂到底还是绕过车,坐到副驾驶座上。 温抓准机会挤了进去,踮着脚爬到了后座。 其实只要她想,就能在梦中穿过车门,可是直接穿过去的视觉效果太奇怪了,温宁愿把事情弄得稍微麻烦一点。 合拢的车门将嘈杂的雨声隔绝在外。 车内一片寂静。 蝙蝠侠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稳,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窗,雨下得太大了,窗外的可视度可能只有三四米远,就算不考虑深夜的哥谭有多危险,在这么猛烈的暴雨中照着温蒂的车速……没出事儿也只能说运气很好。 温坐在后座,无聊得又想哼歌了。 是温蒂打破了沉寂。她扭过头问蝙蝠侠:“我现在坐的是罗宾的位置吗?” “是。” “你有没有考虑过罗宾做助手算是一种童工?” 温就知道他们不可能一路上没有任何对话,她被这个充满黑色幽默的问题笑得瘫倒在后座上。 不愧是温蒂,逻辑鬼才! 蝙蝠侠冷淡地回答:“我没有付罗宾工资。” 温:“……” 她懵了。 妈的温蒂逻辑鬼才就算了,蝙蝠侠你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也这么黑色幽默? 而且你居然接梗了!妈的你接梗就算了,为什么接得还这么自然! 温蒂也被逗笑了,副驾驶座对她娇小的身体来说非常宽敞,她脱掉鞋子,侧身窝在副驾驶座上,又拉起蓬松的长裙盖住双脚——她的脚已经被冻得泛红。 舒舒服服地坐好后,她又开始解盘在脑后的发髻。先拆掉固定在黑发上的头饰,再把固定用的隐形发夹取下来,放到仪表台上。 这些东西都湿漉漉地滴着水,但蝙蝠侠看上去并不介意他的蝙蝠车被弄脏了。 他调高了车里的温度,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毛巾递给温蒂。 “谢谢。”温蒂说,接过来擦拭长发。 蝙蝠侠又给了她一条毛毯。这次温看到他是从哪儿把东西拿出来的了,就在他的侧手边有好几个暗格,估计放了不少武器和必备用品。 “温度需要再高一点吗。”蝙蝠侠问她。 “你没感觉热了?”温蒂懒洋洋地反问。 蝙蝠侠不再说话。 温蒂的头发也没有全部湿透,她的发量浓密,做完造型后估计还喷了不少定型,只是打湿了最外面的那一层,里面还是干的,只是擦拭了一会儿就不再向下滴水。 温蒂把用过的毛巾还给蝙蝠侠,蝙蝠侠沉默地接过来放回暗格。 “……” “……” 怎么回事,温想。 气氛居然还有点奇奇怪怪的、不太好形容的温馨,温心中涌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几乎要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别的不说,温蒂这个人就和“温馨”这个词汇完全不沾边,蝙蝠侠更是“温馨”的反面,怎么可能会这么温馨? 可事实就是如此,容不得她不承认。温馨就是温馨,这是个事实而不是形容——温开始觉得尴尬了。 妈的这熟悉的尴尬。 温蒂摆弄着发尾,盯着自己的裙子发愣。 “这太诡异了。”她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怕,蝙蝠侠?” “……” “但我完全感觉不出来你可怕。”温蒂迷惑地说,“是因为你救过我好几次的吗?” “……” 温蒂松开发尾,伸出手,用两根指头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蝙蝠侠的披风。 妈的这个动作为什么这么小女孩儿。 温觉得窒息了,她恨不得冲过去摇晃温蒂的肩膀,在她耳边大声咆哮“你应该对你父亲这么做而不是对蝙蝠侠这么做”! 蝙蝠侠终于回头看了温蒂一眼。 他没说话,但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疑惑,像是在问:“干什么?” 温蒂和蝙蝠侠对视了几秒,抬手掩唇,嗤嗤地笑了起来。 蝙蝠侠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对温蒂的怪异举动做任何评价,而是重新转回头看着前窗。 温:“……” 这也太他妈诡异了。 但也……居然也挺好的。 然后温听到温蒂说:“你好可爱。” 你又开始了! 我就知道你又要开始了! 温充满期待地等着蝙蝠侠的反应,而蝙蝠侠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我夸你呢,蝙蝠侠,嘿,我刚才夸你呢。”温蒂不开心了,“你应该说‘我也觉得你很可爱’,听到没?哼,你这种性格肯定没有女人喜欢。” 蝙蝠侠说:“系好安全带。” 温蒂睁大眼睛:“……” 在情场上无往不胜的大小姐显然没有受过这种待遇,她懵了,无比震惊地盯着蝙蝠侠的侧脸,盯着盯着,她就撑起一只手臂托着腮,拉长声音:“你的侧脸很帅。” 好的,温蒂锲而不舍。毫不令人意外。 温快乐地趴在温蒂的椅背上,兴致勃勃地期待着蝙蝠侠要怎么应对,事情越来越好玩了,她绝对不能错过这么快乐的剧情! 不过蝙蝠侠的侧脸确实很英俊。 奇怪,不止英俊还有点眼熟是怎么回事,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有共同点吗?好像她遇到过的每一个英俊的人都能对上号,这么想的话,好看的人都有好看的共同点,不好看的人似乎也确实是不好看得奇形怪状的…… “……” 很好,不愧是蝙蝠侠,他又采取了漠视作为回答。 但温蒂似乎也不是在期待蝙蝠侠的回应,她托着腮,眼神已经穿过蝙蝠侠,漂移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你都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家出走吗?好奇怪,”温蒂又说了一遍奇怪,“我感觉你是可以信任的那种人,巧的是我又完全不了解你,而你也完全不了解我。神秘让你更有魅力。而且你完全远离我的生活,也许这就是我在你面前觉得放松的原因。” “我了解你,韦恩小姐,我也知道你聪明到足够分辨什么是你自己的感情,什么是吊桥效应。”蝙蝠侠说,“并且我对你的一些行为略有耳闻。停止这么做。” “受人欢迎又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天生就又漂亮又聪明,不用说任何话做任何事就是众人视线的中心。男孩和女孩都渴望得到我的回应,而我偶尔确实会有所回应,”温蒂说,“毕竟,你要清楚,如果我表现得像是没有感情的冰人,这一点也不会妨碍到他们的渴望和热情,不如说,他们反而会更迫切地想要成为我眼中最特殊的人。” “……” 温蒂观察着蝙蝠侠,露出小狐狸般狡黠的笑意:“我知道你很清楚这些,因为你也和我一样,对吗?” 蝙蝠侠不置可否。 “有时候我也会情难自禁。”温蒂捂着嘴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含糊,“他们真的很懂怎么许诺永远不变的爱,怎么无所不知地献殷勤,而我就像个傻傻的小女孩,轻易就相信了他们的甜言蜜语。是我落入他们的陷阱,而不是我引.诱他们中的任何人。” 温:“……” 真是久违的渣女发言。 你也太颠倒黑白了吧温蒂! “最糟的是他们总是在得到我之后暴露真面目,不停地要求我这,要求我那——不许再和什么人说话,不许再和什么人出去玩,不许微笑,不许眨眼……他们不停地问‘你还爱我吗’、‘我还是你最重要的人吗’,”温蒂惆怅地叹了口气,“他们就是不能接受我受欢迎。我可不是那种为了爱情改变自己的人,我永远不是私有物,所以我就只好离开他们了。” 你离开他们的时候有记得说分手吗。 不,这么问不对,应该说,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有给过任何“在一起”的承诺吗。 ……猜也猜得到答案是什么。 蝙蝠侠一直没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温总觉得他在微笑。 “还有多久能离开哥谭?”温蒂问。 “有一段时间。”蝙蝠侠回答,“暴雨的时候某些路段不方便通行,我们只能稍微绕一点远路。” “嗯。”温蒂说。 她轻轻地用手指梳理着长发,看上去心情还不错。蝙蝠侠平静地掌握着方向盘,提醒说:“你还冷吗?” “有你在这边怎么会冷,”温蒂笑了,“你坐在那边就是滚烫的发热源了。” “……” 蝙蝠侠又沉默下来。 就在温以为这一路上都不会有更多对话的时候,他却突然问:“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你现在想知道了?” “……” “告诉你也没什么,毕竟你也救过我好多次了。”温蒂叹了口气,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忧郁地说,“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个很受欢迎的人,我父亲,你也知道,他同样也非常受欢迎。” “……” 温隐约看到蝙蝠侠的头顶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好。 “他总是和漂亮的女人约会,”温蒂说,“这你肯定也知道,看看新闻都能了解到这些了——要我说,他约会之前真该好好了解一下那些女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 温开始捉摸不定这个话题的走向了。 “是这样的,我就直说吧,”温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是那些女人不安好心地挑拨我和我父亲的关系。” 温:“……” 她有点懂温蒂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可能会猜她们给我父亲吹枕边风什么的,不,才不是,”温蒂忧郁地说,“是这样的——是她们先勾.引我的。” 温:我差点就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晨雾、馄饨、七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和夜30瓶;颜尘24瓶;小翅膀的头罩、清虞鱼鱼鱼鱼20瓶;青繆15瓶;一行13瓶;上陌12瓶;骄阳似火、洛洛夫人、吱吱、小彤、猴哥的大胖次、10瓶;雨打涟漪、紫婈5瓶;墨殇陌漓4瓶;喵喵喵、佛系人生2瓶;维荣、离人恼、噗哟、今天凌雪阁被削了吗、季乐、高歌、落心1瓶 99、温和开脱 倒是看不出来蝙蝠侠有没有相信温蒂的话。 这家伙脸上唯一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还戴了个遮住整个后脑和上半张脸的头罩,想要从他拉直的唇角观察出心情变化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偶尔的,温能感受到蝙蝠侠的情绪起伏,但她也说不上来她感觉到的是真的,还是仅仅是一种错觉。 “你很难相处。”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后温蒂说,“你不打算发表一点评价?” “你没有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温蒂依然托着腮,她在副驾驶座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用毛毯包裹着自己,“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没说实话?” “因为你没有说实话。” 温看出来了,蝙蝠侠很不会聊天。 “噢。”温蒂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蝙蝠侠,“看来你不是很吃这套。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超级英雄都很容易对这种类型的女孩上钩呢,又年轻,又可怜,又漂亮……充满迷茫又很缺爱。而且我已经十八岁了,在道德和法律上都不存在什么问题。” 温:“……” 不愧是你,温蒂,她服气了。 她还以为温蒂真的只是在陈述小部分真相的同时信口胡说呢,没想到温蒂的套路居然这么深。 “剖析自我这套对我也不管用。”蝙蝠侠平静地说。 温:“……” 原来刚才一直都是两个套路高手在过招的全过程吗?!失敬了,她根本就一点也没看出来! “你真是铁石心肠。”温蒂说。 “……” “但我也没说谎,我说的是实话。”温蒂揉了揉眼睛,“我确实漂亮、聪明、家世很好,这三点就意味着我很受欢迎。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从什么细节里让别人很容易误解我——让人觉得我脆弱易碎,需要关爱和保护,人们总是希望自己能照顾我。” 温蒂,你自己看看你那一身的过敏症,再看看你的小细胳膊小细腿,看看你白得能看到血管的皮肤。 你对自己的外在形象有什么奇特的误解?! 你看起来就是很脆弱很需要保护啊。 “你确实没有对外展示你强势的那部分。”蝙蝠侠说。 又来了,温又感觉到了蝙蝠侠的微笑。 他的嗓音和态度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明确的变化,但有些细节是那么清晰和不容忽视,就好像在这身制服之下的人是对温蒂全然放松、满怀信赖的。 这个全然放松又满怀信赖的人不相信温蒂的半真半假的鬼扯,可他也很乐意听温蒂说下去,没别的什么原因,他就是乐意听,并为了温蒂的每一句话露出微笑。 也许温蒂也感受到这一点了。 “这太奇怪了。”她说,但这一次她说奇怪的时候,语气已经比前两次的时候温柔了许多,“你听起来很了解我。当然你刚才就说了你了解我,可你不只是这么说说而已,你好像真的很了解我。” “……” 温蒂说:“我不喜欢这样,我对你一无所知。” “你知道我是蝙蝠侠。” “人人都知道你是蝙蝠侠。” “你知道这就够了。” “你和人约会的时候也这么不解风情吗?”温蒂问。 “这不是一个约会。” “你喜欢年纪大一点的?”温蒂猜测道,“还是说你喜欢——小野猫那种风格?这对我倒是有点难度,我基本上只在某个特定的状态下展示这种风格。” “……” 现在蝙蝠侠没有微笑了。 他不喜欢这个话题。 可温蒂的谈兴反而更浓,她说:“对了,既然提到那些和我父亲约会的女人,你不想听听详细的情况吗?” “……” 蝙蝠侠握着方向盘,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在表示拒绝。 “来嘛,听听嘛,有什么关系,我都不介意让你知道,你在做这项工作的过程里肯定也接触过更耸人听闻的事情,”温蒂循循善诱,“相比起来,我的这点消息根本就毫无爆点。再说了,路程还有段时间,干坐着多无聊。” “……我不想知道。”蝙蝠侠说。 他有点无奈了。 这个事实没有“他真的松口了”更让温震惊。 温不太能理解这整个过程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说真的,到底是出现了什么转机?为什么温蒂和蝙蝠侠居然还聊上了?看起来聊得还挺好? 那温蒂到底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让我想想从哪里说起。”温蒂无视了蝙蝠侠的拒绝,她转着眼珠,“要从第一个说起吗?好像有点太早了,而且我都不记得她的名字是什么……安娜、莉莉或者艾米之类的名字吧,她们其实都差不多,年轻貌美早早成名,被男人捧了太久后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从这方面说,父亲的口味还挺一致的,不管这些女人的长相身材是什么类型,性格都一样:好上手,也很容易就能甩脱。她们天真愚蠢得让我想要怀疑父亲的魅力了。” 蝙蝠侠默默地听着。 “我甚至觉得父亲根本就没受到她们的吸引。他不像是那种只看得到美貌的人,何况她们也没有美貌到足够抵消头脑上的缺陷。”温蒂挑剔地评价道,“空有皮囊的人就像昂贵的玩具,只有那些各方面都平平无奇,从自身条件上说还不如她们的人才会去追捧。” 蝙蝠侠说:“你太傲慢了。” “你也没有因此觉得我讨厌啊。” “……” 温琢磨了一下,觉得也许不管温蒂做什么蝙蝠侠都不会觉得她讨厌。 “我甚至找不到一个能让我印象深刻的女人。也许那个和父亲关系有点暧昧的哥谭女记者算一个,不过她也不是父亲的约会对象。”温蒂往下拽了拽毛毯,似乎是感到有点热了,“我只是稍微接近了一下她们,没用几分钟就获取了她们的信任……” 蝙蝠侠调低了温度。 “……然后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温蒂说。 温心想顺理成章真不是用来形容你身上发生的这种事的……不过依你的逻辑好像也没什么不恰当。 蝙蝠侠依然没做出任何评价。 温蒂看着窗外,暴雨击打在玻璃窗上,令她的蓝眼睛像是被打湿了一般柔软。 “我这样做不对。”温蒂说,“我让父亲的处境很尴尬,对吧?” “对。”蝙蝠侠回答,“但他不会责怪你。” “你又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温蒂说,“也许他心里想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也许他其实特别生气,只不过忍着不发作——他是个很会忍耐的人,想不到吧?他看上去完全就不是能忍的类型。” 温心说你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忍的类型。你和你爸未免也太像了,遗传和言传身教的结果是这样,简直令人有点不安。 蝙蝠侠似乎又在微笑。 而温已经被自己的感觉搞糊涂了。 她放弃了去研究这两个人的想法和事态的变化,就当个完全不思考的旁观者也不错。 毕竟她从未参与到这个故事当中,她不需要思考。 “父亲从不责怪我,这种态度让人很想挑战他的承受底线。”温蒂说,“这也不对,对吧?” “……” 蝙蝠侠选择沉默。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为什么这么容易上当。”温蒂喃喃地说,“也不能说是上当……或许只是我缺乏自控。他们其实仅仅是试图对我好一点,而我总是渴望更进一步……人类的体温很温暖,皮肤相贴的感觉也很美好。好像没什么理由不去享受。” “你需要的是正常的社交。”蝙蝠侠平静地说,“你排斥社交,这不难感觉到。” “我不排斥社交,我喜欢社交。” “其他人在你眼里都不是庸碌就是愚蠢,或许更多时候两者皆有。你拒绝精神交流,这种空虚感又让你迫切地索求其他方式作为替代品,而对你来说,吸引他人的难度几近于零。你甚至不需要使用任何手段,人们就会成群结队地涌向你,你唯一需要的做的就是从中挑选相对更顺眼的那些。”蝙蝠侠平静地说了下去,“掌控他人的感觉很美好,你无法抗拒。” “事实上,”他又说,“你可以抗拒,但不打算抗拒。” 你不是我认识的蝙蝠侠了,你居然说了这么长的一段话! 最惊悚的是你居然还说中了! 温蒂说:“这很奇怪。” 温小声纠正:“现在这种奇怪的程度已经超过‘奇怪’本身了。这是奇怪的立方。” “你足够强大到应付你的难题。”蝙蝠侠说,“你可以不去应付。这没什么。如果你这么做能觉得轻松和愉快一些,那就这么做好了。很多时候,道德和快.感只能任选其一。而你做出了你的选择。” 温蒂惊讶地看着蝙蝠侠:“我以为你会更……试图劝说我选择道德。” “除了混乱的私人关系以外,你没做过任何坏事。”蝙蝠侠回答,“私人关系里,你也没有欺骗、隐瞒和采取强制手段。你的筛选机制公平公开而且完全透明,任何对你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点。” 他听起来简直是在给温蒂找理由开脱。 反而是一直在为自己免除责任的温蒂开始反驳:“这依然不道德。” “这是哥谭。” 温蒂盯着蝙蝠侠,最后受不了一般狠扭过头:“哼。” “你的头发还在毛毯里。它们是湿的。” 温蒂不搭理他。 “你脸上起疹子了。” “我脸上才没起疹子。”温蒂立刻说,“我没感觉到痒。”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头发从毛毯下顺出来,将它们拢在脑后。 蝙蝠车在暴雨中行驶。 或许是安静了太久,温蒂问:“现在几点了?” “三点。” “十八岁的第一天,深夜离家出走。”温蒂笑了一声,“还不赖。” 作者有话要说:蝙蝠:换马甲和女儿聊天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洁癖、小翅膀的头罩、馄饨、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玉100瓶;莫等闲70瓶;奶油小笙、我超爱林朝夕和裴之与、跳坑需谨慎、萧零瑜、嘻嘻嘻20瓶;萝莉、茶田和远远、半江渔火、唯爱美颜反派、野菊10瓶;小金鱼、苏半城9瓶;上陌、35783937、陌陌6瓶;好想要梅林、送你一个小丸子、值夜者、泯然众人、梨榕、冰镇柠檬5瓶;糖球、之舟3瓶;岁月安然、海棠伊旧、夜风轻染、噗哟、北屿居龙、foxy1瓶 100、温和可悲 对啊对啊真挺不赖的,更别提你不只是离家出走,你还让蝙蝠侠开车送你离家出走…… “这趟行程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温无聊地趴在椅背上,“我还是更想看你离家出走到平行世界这一段。” 不过温蒂和蝙蝠侠的对话也很有戏剧性了。 其实相比起离家出走这部分她已经知道了后续的故事,温对温蒂完全没有提起过的,和蝙蝠侠有关的这部分更感兴趣。 外面还在下暴雨,车内自成一个小世界,这种幽暗又封闭的小空间总会让温蒂感到恐惧和不安,而在蝙蝠侠的陪伴下,她似乎很好地克服了这种恐惧。 恐惧可以克服,湿疹可不行。 温蒂的手指已经红肿起来,温了解这种瘙痒感,它能轻易击溃一个人的意志力,某种程度上说比疼痛还要让人无法忍受。 但温蒂的手宁静地拖着脸颊,自然放松地微微弯曲着,别说抓挠了,连一点颤抖的小动作都没出现。 不愧是温蒂。 蝙蝠侠说:“你出门的时候没有吃药。” “没有。”温蒂回答,“我连离家出走都是临时起意,哪有心情再上楼吃药。” 蝙蝠侠递给她一个药盒。 “你常用的药.物都有。”蝙蝠侠平静地说,“带上吧。” 温蒂接过来,打开药盒看了看,选出一粒咽下去。温趁机扫了几眼药盒,别说,准备得还挺齐全。 “药你是从哪儿拿来的?这么短时间要凑齐这些类别也不简单,”温蒂问,“是父亲给你的?” 蝙蝠侠没否认,这就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和父亲有联系,他可年年都给正联花好大几笔钱。”温蒂拿出药盒中的软膏往手上涂,“而且你每次总是来得那么及时。” 真稀罕呢,温心说蝙蝠侠和你父亲有联系,关他给正联捐钱什么事? 想也知道布鲁斯不可能没和蝙蝠侠打过交道,毕竟韦恩家族是全哥谭最有钱的人……不仅如此,韦恩这个姓氏放到国际上都鼎鼎有名。 世界上的有钱人,不是和超英有联系,就是和超反有那么点千丝万缕的合作,这不都是常识了吗。 温蒂涂完了手,把剩下的软膏放回药盒扣好。 “这次也是他叫你来的?” “……” 温蒂点了点头,说:“他应该自己来。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这句话不像是在问蝙蝠侠问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 “他是怎么和你说的?”温蒂问,想了想又改口,“他提起我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你们——聊过我,对吧。” “……有时候。”蝙蝠侠保守地回答。 “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 温蒂就不再追问了。她若有所思地捏着药盒,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这都是第不知道多少次了,温蒂你有心情和蝙蝠侠聊,就不能和你的父亲好好说话?本来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事,硬生生被你们这一家人折腾成了今天这样子——你们也都不是什么坏人,怎么办事儿就这么一塌糊涂。 你父亲和你兄弟人不坦率,你自己坦率一点嘛。 可是你也不坦率。 没救了,你们这一家人没救了。 温无语地从椅背上爬起来,又重重地跌坐回后座。 这个梦的信息含量太大,她得好好思考一下才能从里面找出线索,只是难免的,她又觉得意兴阑珊。 她操的是个什么心。 仔细想想,不管局面有多乱,和她也没多大关系,她自己也不是好管闲事的人。 唉,是她人太好了,有时候吧,就算你明知道这件事是别人家的内部矛盾,根本就没有你插手的余地,可作为近距离的、上帝视角的旁观者,你对世界的解决方式一清二楚,就这么眼看着当对方纠缠来,纠缠去,也难免不替当事人着急。 蝙蝠侠在这样的寂静中投降了。 “我们聊起过你。”他低沉地说。 温蒂动了一下。 “你想知道什么。” “……我也不清楚我想知道什么。”温蒂闷闷地说,“他说过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话吗?” “……” “没有吗?” “你每次离家出走又回家之后,心情总是会好很多。”蝙蝠侠说,“所以他认为让你时不时地离开家对你很有好处。但他也不能把让你出去散心的话说出口,有些时候,你有点……过度解读他的反应。” “我没有过度解读。”温蒂当然反对这样的话,“我从来没说过什么。” “那就是最让他担心的事情。你不是愿意对人倾述心里话的女孩儿,”蝙蝠侠说,“偶尔他会有点后悔让你很小就离开家去遥远的另一个国家读书。那是个艰难的决定,鉴于你在哥谭的遭遇,在当时,他认为他必须这么做。”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不好说。”蝙蝠侠回答,“但如果能回到当时,他会考虑得更加慎重。” 温蒂看着手指:“我……挺喜欢我的学校。” 温惊了。 什么?你居然是喜欢芭蕾舞校的吗姐姐?你怎么从来都不说?有没有搞错,你提到芭蕾舞侠的时候除了抱怨就是不满,连芭蕾舞你都不像是很喜欢的样子,结果你现在说你喜欢你的学校?! 不对不对,温蒂到底是不是在说实话都没个准数,也许她现在又是在蝙蝠侠的面前胡言乱语…… 尽管温这么想,可另一种感觉实在是不容忽视。 她觉得温蒂说的是真话。 她很信任蝙蝠侠,这是其一;她现在的心情也确实到了一个临界点,这是其二;再加上车外的暴雨将整座城市变成了陆上的海,他们现在身处于一个避无可避的小小空间之内,在这种情况下,也许温蒂终于难得地选择了敞开心扉。 不过这就意味着温蒂之前在她面前也避重就轻地隐瞒了不少实话。 ……怎么说呢,温完全不觉得意外。 这就是她实在是没办法喜欢温蒂的最大原因,她太敏感,又不愿多说,谁有心情成天猜她的想法。 要不是她们算是命运共同体,碰到温蒂这种性格的人,温有多远跑多远。 “那是个很好的学校。”蝙蝠侠平静地说,“老师很有经验,学生出身很好,家世稍次一点的也聪慧勤学。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属于你不会排斥的类型,封闭式的教学模式又保证了你们相处的频率。从外在条件上看,你在那座学校交到朋友的几率非常高。” 不过温蒂没能交到朋友——这就纯粹是温蒂自己的问题了。 “朋友不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温蒂低声反驳。 “对你来说必不可少。” 他的口吻那么不容置疑,温朝着蝙蝠侠翻白眼,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或者说布鲁斯那家伙是对的。 没有人能真正孤立无援、毫无交流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温蒂也不例外,甚至因为她的自身情况,她对情感支撑的要求只会更高和更多,不可能更低或更少。 通常情况下,家人当然才是最有力的情感支撑,可温蒂家的情况似乎又不可能做到…… 温猛然惊觉一个事实。 妈的,她还不太清楚她们到底是有什么病。 不过猜也能猜到是精神类的疾病。 温很清楚这种疾病的患者会有的共同特质:像是那种普通正常、普通美好、普通温暖的家庭,对这类患者来说仅仅是保证他们情绪稳定的最低限度。 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他们需要的是随时随地的应答,他们需要的是无条件的爱和源源不断的温暖,因为任何时候,他们都有可能因为任何微不足道乃至于莫名其妙的理由情绪崩溃。 普通人对于亲人、朋友和爱人其实是有忍耐限度的,你可以有千万种缺点,只要不触犯到他们的底线,但对这类患者来说,他们真正需要的是——完美。 完美的意思是,有时候他们痛哭流涕,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他们只能接受安慰;有时候他们会伤害亲密的人,而你必须做出最正确的反应,如果你表现太好,可能反而会加重他们的内疚,如果你表现得不好……如果你表现得不好,可能他们会感到安慰,也可能他们会在下一次加倍地伤害你。 真是完美符合温蒂的行为模式。 “是父亲让你把哈莉抓进阿克汉姆的?”温蒂问。 “……” “别想为他开脱,这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 “我一定要得到这个答案。”温蒂加重了声音,“哈莉不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你明白吗?我不许诺,我不确定关系,多数情况下我都不这么做,但哈莉的情况不一样。哈莉是我的女友。我承诺过。” 蝙蝠侠显得很震惊:“……” “我们没有用任何方式公开过,是我要求的,哈莉有意见,不过她很好哄。好吧,我知道这是我的不对,可她的身份太难办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父亲绝对不可能同意的。”温蒂烦躁地咬住了嘴唇,“所有人都不会同意。我知道。” “……她不是个好的选择。” “你在说废话。”温蒂冷冷地说,“就好像我是个好的选择似的。你知道哈莉这个人,她只是太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当然她也喜欢暴力和疯狂,不过只要我不允许,她就会很乖。” “……” “最多,”温蒂不太情愿地补充道,“最多挥着她的木锤跑出去抢劫运钞车或者吓唬吓唬警.方。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温觉得温蒂对问题的定义很有问题。 “你并不爱她。”蝙蝠侠说,“她仅仅是比你遇到的其他所有人都更温顺和热情。” 温蒂沉默了。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她抚摸着手中的药盒,“但爱……” 温蒂没有爱过任何人。 真可悲,温想,她甚至不爱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馄饨、小翅膀的头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源130瓶;用力奶的平胸秀太80瓶;红叶50瓶;希尔薇46瓶;褪色超不配有蝙30瓶;印第安纳波利斯、江夏雪筱、一梦千朝、迟宴、烟雨一梦、tute、dazzlem20瓶;劫灰12瓶;星星燎原11瓶;闲池月、绾绾、蜂鸟10瓶;樱喵8瓶;喵喵喵6瓶;?、阿莫墨、涂山乐乐、要吃菠萝和凤梨、送你一个小丸子、糖果屋里没有糖5瓶;镜子、紫樱晴3瓶;源、雒愔、响遏、墨殇陌漓、茯神、我是小蠢蛋2瓶;相忘回首已成川、夜薇、朝夕、燕去初心、高歌、海棠伊旧、季乐、之子于归、噗哟、卿玉、黎沐玖1瓶 101、温和咒骂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人们对自己不满意才是常态,像是温蒂这个程度的“对自己不满意”也仅仅是超过了平均水准。 ……超过了一点点。 ……超过了一小半。 好吧,说实话,是超过了一大截,要是这个具体数值能用数值条表现出来,温蒂的数值条少说也是满格。 温比温蒂更没想到蝙蝠侠竟然说“你不爱她”。 有没有搞错,你这身吓死人打扮,你这吓死人的嗓音,你这深夜才出现的习性,怎么看都和这句话不搭边,再说了,这种心灵鸡汤一样的话出现在现实里也太让人起鸡皮疙瘩了吧! 不过她有没有起鸡皮疙瘩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温蒂有没有。 温蒂看上去还挺吃蝙蝠侠这一套。 她又不说话了,缩在副驾驶上怔怔地出神,又不像是一直被忽视的某部分被蝙蝠侠点醒了。以温对温蒂的了解,她应该只是短时间里找不到话可说。 能让温蒂说不出话来也是了不起的成就。 虽然她自己就经常达成这个成就。 温蒂不想说话,反而是蝙蝠侠主动开口:“抱歉。” “没必要。”温蒂回答,“你只是说了实话。我只是不愿意去面对事实,和哈莉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挺好的。” “你的生活也挺好的。”蝙蝠侠又一次以他的冰冷的中立态度道出实情,“而你仍不满足。‘挺好的’对你来说还不够好,你和哈莉也迟早会分开。” “到时候再分开。” “小丑女可不是你过去遇到的那些对你的生活毫无杀伤力的人,我恐怕到时候会酿成恶果。” “你就一定要这样?”温蒂嘲讽道,“用你的判断定义一切,推测结论,然后把你的推断视为真理?” “至少在小丑女的事情上我没有说错。” 温蒂阴沉着脸:“我不喜欢你。” 得了吧,温心说你要是不喜欢他还能跟他说这么多?你口里就找不到什么客观公正的话。 她觉得温蒂安静不了多久,果然,没过几分钟,温蒂就按捺不住了:“你们还说了什么?你和我父亲。” 蝙蝠侠回答:“要看你想知道什么。” “那你们常常聊起我了。”温蒂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这说不通,他为什么要和你说我的事情?就算你和我打过不少交道,可能我们以后也会打不少交道……但还是说不通,难道你们是朋友?” “他只是一位父亲。” “糟糕的父亲。”温蒂冷冷地说。 “他确实对这项工作很不擅长。” “我知道你没说后半句,‘而你也还是个特殊的孩子’。”温蒂淡淡地说,“说出来啊,这没什么,我知道我不是普遍意义上的正常人,在很多人眼里我都有点疯,我不这么认为,但也许我确实有点疯。我和我幻想中的朋友说话,我和我的幻觉做朋友,她才是我真正的朋友。” 突然被提及的温:“……” 你们不是在说温蒂的事情吗?怎么又说到幻想中的朋友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温蒂的情况和我完全无关,凭什么提到我,还用“幻觉”这种词,幻觉朋友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紧张地又趴回椅背上。 “你过去不承认她是幻觉。” “因为她越来越逼真。”温蒂说,“在我五六岁的时候,她只是一个藏在我心里的声音。一开始她仅仅是我心中的另一个念头,就像面对一件坏事,你心里有一个小天使说不,另一个小恶魔说好。我知道我应该说不,我也确实说了不,而她在我的心里说‘管他呢,去做吧’。” 温忍不住了,她愤怒地抗议:“我才不是什么小恶魔!你也不是什么小天使!你少给别人扣帽子,也不要给自己戴高帽!” 温蒂微微地笑了:“我越长大,她就越清晰和立体。渐渐的,她有了自己的性格,有了自己的面孔,她说话的时候越来越多,情绪也越来越复杂,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她——就趴在我的病床外旁边的窗台上,仰着头看天空。” “你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不要理会。”蝙蝠侠说。 “我试过了。我试过很多次,可是我总忍不住又和她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双面人和其他所有的反派,我也听说过他们,我也清楚这样对我来说非常危险,可是……可是她让我松了口气。我很清楚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不会真正消失。” “……你沉迷在幻想之中,没有关注那些在你身边陪伴你的人。” 温蒂说:“没有人在我身边陪伴我。” “……” 温心情复杂。 这种心情过于复杂了,她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还有二十分钟就到桥边,”蝙蝠侠说,“你的车也在那里。” “你不打算送我过桥?” “如果你这么希望的话。” 温蒂想了想:“不用了,回去保护你的哥谭吧,我也只是哥谭的一员而已,没什么特殊的。别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我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 温蒂笑了:“话很动听,可浪费时间就是浪费时间。你肩负着人们的生命,而我只是个在闹脾气离家出走的青春期女孩,孰轻孰重已经很明显了。” “……” “就算换个身份,制服之下的你不是陌生人,而是我的父亲。”温蒂幽幽地说,“你也知道该怎么选。” 蝙蝠侠一怔。 温也一怔。 “牺牲小我维护生命与和平,这就是英雄。”温蒂漫不经心地说,“不是吗?” “……” 蝙蝠侠停在桥边,温蒂出门的时候开的那辆车果然已经停靠在路口,温蒂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窗外,转头朝蝙蝠侠挑眉:“你确定罗宾到了合法驾车的年龄?” “这不是罗宾做的。” “不是罗宾,夜翼在布鲁海文市,难道是红头罩?” “……” “他胸口画了这么大一个蝙蝠标志,谁都知道他和你们有关系,”温蒂说,“尽管你们双方都不承认红头罩是蝙蝠家族的一员,不过这种事又不是你们否认了就能算数。” “你该下车了。”蝙蝠侠说。 “再等一等。”温蒂喃喃地回答,“雨是不是要停了?” “这场雨会持续到明天下午。” “你们还关注天气预报?超级英雄这份工作难道不是一年三百六十天无公休?”温蒂停了一下,“说到这,我有点好奇你们平时是怎么维持日常生活的,在超级英雄这个身份之外。你能做好普通的工作吗?难道你们只能被迫做小时工?我不太了解这方面,如果我在哥谭请人来为我修理管道,有没有可能来的是个超级英雄?” “……” 温大笑。 蝙蝠侠冷淡地回答:“无可奉告。” “那看来不是。”温蒂说。 她将药盒放到一旁,把毛毯取下来折好,又梳理了一下长发,用发夹简单地固定好它们。 “我猜这就是分别的时候了。”她说。 “我想我们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这种时候你就会说话了。”温蒂微笑着摇头,“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这就是分别的时候了。” “……” “我一直都在问你父亲和你说了什么,但我还没说我是怎么想的。”温蒂说,“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你应该自己和他说。” “我在他面前说不出口——我想说的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 所以你就让蝙蝠侠做这个传声筒吗,从这个角度看的话蝙蝠侠还挺可怜的,夹在你们父女的矛盾中间,帮着谁都不对。 “家里一定有一个我不了解内情的秘密。”温蒂说,“我还不清楚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也许我再努力一点就能知道了,可我害怕这个秘密背后的真相。被隐瞒不是好事,但如果他们一直隐瞒我,就证明让我了解秘密同样不是好事。” “……” “找不到该怎么评价?我猜你也是这个反应。”温蒂说,她的神色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哥谭的所有都是这样,一团乱麻,没有彻底解决的办法,你觉得你恨它,但你又必须承认你爱它,所有的爱恨都不干不脆地纠缠在一起,到最后最清晰的感觉只剩下疲惫。无处可逃的疲惫。” “……” “你给我的感觉有点像父亲。”温蒂忽然说,“你们在某些方面完全一模一样,最大的差别就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我相处。我和父亲说话的时候只能感觉到尴尬。” 温简直要拍案而起。 就是这样!她和平行世界的布鲁斯相处也是这个感觉!没 别的词能形容,就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尴尬,就好像对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女儿”相处,他勉强自己装模作样,可是勉强的结果适得其反,搞得所有人都不舒坦。 “他在尽力尝试。” “烂透了。”温蒂冷笑,“他是最烂的父亲,他从来都不关心我,他对每一个养子都比对我亲近……我找不到别的理由,我从来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我受重视——我有特殊待遇,但不是重视,感觉就像他只是想把我养在家里,我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学会任何东西……从小到大他来开家长会的次数两只手数得清,我昨天十八岁生日派对他喝得醉醺醺的过来,而且他还迟到!” “……” “他就是性别歧视,他是个沙文主义猪。”温蒂恶狠狠地咬着牙,神色甚至有点狰狞,“我没别的话可说。” 蝙蝠侠下了车,绕到温蒂那边,为她打开了车门。 “你不打算为他反驳几句?” 蝙蝠侠说:“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梦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423:14:262020-03-2519:5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默默、馄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咦惹才不是呢35瓶;怠倦倦倦30瓶;来者犹可追26瓶;唐青20瓶;不是鱼15瓶;lynx12瓶;水无香、明棠、人美心善小智障10瓶;基本无害6瓶;天圆、值夜者、之舟、wolke5瓶;岁月安然、我是小蠢蛋2瓶;源、海棠伊旧、悯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2、温和秘密真相 温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醒得也太早了!她还想看温蒂后面又说了什么! 总是这样,妈的,她刚开始对温蒂的故事有点疲倦了,就出现她感兴趣的点,她兴奋地看完了这部分后发现后面似乎还有,又不那么确定,于是她在犹豫中硬着头皮看了更多,开始累了……然后又出现了她感兴趣的点。 绝了,妈的。 就不能剪辑出一个爆点全集梦让她一口气体验完毕吗。 温放下手机,打开灯,感到口渴,胃里也空落落的。餐桌上的气氛太尴尬了,她吃得不多,也没怎么吃饭后的甜点,尽管阿尔弗雷的手艺肉眼可见的好。 现在想想还真后悔,要是当时多吃点,现在就能接着睡觉,而不是思考要不要下楼去厨房找食物果腹。 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和自己的生理需求抗争了几分钟,最终被饥饿感打败。 她在睡裙外面罩了件风衣外套,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门外昏暗,长廊中亮着很小的夜灯,昏黄的灯光在这样大的城堡中渲染出可怕的氛围,更别说透过窗户,温能看到窗外弥漫的灰白色雾气。 妈的这地方也太让人心梗了,心脏病患者在这座城市活得下去吗。 温打开手机电筒,灯光照亮了前面的一小截路面,她硬着头皮走出房间,软绵绵的拖鞋吸声能力很好,没让她发出更可怕的脚步声。 发现这点后温轻松了不少,她还真有点害怕会出现什么,她在长廊中走着,脚步声逐渐从她一个人的变成两个人的…… 温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鸡皮疙瘩从她的后颈一路蹿到了头顶,温差点叫出声,她想也不想地埋头向前猛冲,背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随着脚步声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带着担忧的人声:“温?你怎么了?” 是个活人! 太好了,不是什么古堡幽灵! 温终于想起来了,她现在是在韦恩主宅,住在这座城堡里的除了她以外还有布鲁斯、迪克、提姆、达米安和阿尔弗雷德这五个大活人,晚上的时候大家都吃得不多,她能饿,另外几个年轻气壮的男孩没道理不饿…… 讲道理你走路就走路,为什么脚步声要这么大! 你们不知道这大半夜的背后传来脚步声有多恐怖吗! 温平复着心情转过身,迪克的身影在昏黄的夜灯下有点朦胧,也看不清神色。 他温柔地问:“温?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没起床,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又莫名其妙地醒了,觉得饿所以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答案太长,而温懒得解释。 她说:“嗯。” 迪克似乎从她还带着点困意的声音里得到了错误的解释,他体贴地安静下来,跟着温一路进了厨房,温也懒得问迪克跟着她是想干什么,她现在心累得厉害,还饿,尽管连饥饿感都钝钝的,非要说起来,其实不吃东西也没什么……更难受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经历。 但还是吃点吧。 饿的时候多吃点东西总不会出错。 厨房收拾得很干净,一眼就能看遍,台上是没什么剩下的食物,温转头去开冰箱,但迪克已经先她一步地做了。 “饿了?”迪克笑着问,“阿尔弗雷德一般都会在冰箱里为我们预留一些甜点,不过早上吃甜点不太……” 温端出一碟巧克力蛋糕,又拿了一包牛奶。 “没关系。”她心不在焉地说,“我随便吃点就行。” 迪克不太赞同温的选择,他用一种极为亲切的口吻吓唬温:“会长胖的。我给你做点简单的早餐?” “不用。”温说。 她拿着吃的去了餐桌,才刚坐下没多久,迪克就带着一份简单的鸡蛋三明治坐到了她的身边。 跟块牛皮膏药似的,温想,长得再好看,性格再好,也不能掩饰迪克总在想方设法地跟着她、和她搭话的事实。 她心情好的时候并不是脾气很坏的人,心情不好了也极少刻意地恶语相向,有时候控制不住是特例——迪克除了烦人些也没让温觉得有多不愉快,所以温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含糊应声,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的蛋糕。 她吃完了,就打着呵欠上楼回房间去了。 留下迪克一个人看着温的空餐盘发愣。 温一口气睡到快中午才起床。 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尽管看不见太阳,却也不至于乌云密布,温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惊讶了一下为什么没有人来叫她起床,不过这点小事她根本就没花超过一秒的时间思考。 衣柜里几乎都是符合她审美的衣裤,掺杂着几条画风格外高贵的长裙。 这几条裙子也还算在她的审美区间之内,属于温能理解、能接受但不是特别喜爱的风格,之前她穿了几次裙子出门,衣柜里的裙子和她穿的那几条很相似。 温:“……” 她能理解这意味着韦恩他们把她放在心上,也接受这其实算是一种隐晦的示好,可站在她的角度上说,挺没必要的。 可能是因为温虽然不讨厌,可也不太喜欢这群人,所以他们任何体贴的小细节都只让她觉得……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像是她得寸进尺一样。 她领情,但不太情愿领这个情。 现在要干什么呢?温还挺愿意留在房间里玩手机,可她仅存的那点礼貌告诉她这样做非常不恰当,哪有“回家”的第二天窝在房间玩手机的…… 管他呢。 她就要玩手机,杀时间的小游戏不比下楼和布鲁斯一起制造尴尬有趣吗! 温一直玩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拖拖拉拉地换了衣服下楼。 没想到楼下只有阿尔弗雷德一个人,老管家正拿着柄掸子清理雕塑,见温下来,他暂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询问道:“温小姐,需要我提前为你准备下午茶吗?” 下午茶是每天都有的保留项目?温还以为那是她过来才有的特殊待遇。 这家人真讲究。 “其他人都去哪了?”温好奇地问。 “布鲁斯老爷刚起床,在他的书房处理一些工作。提摩西少爷和达米安少爷去上课了,理查德少爷一大早就出了门。”老管家回答。 “……韦恩先生起得真晚。” 布鲁斯总不可能像她一样晚上也玩手机玩到忘记时间,昨天她刚回来,布鲁斯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活跃的夜生活。 他晚上都干什么去了。 温的好奇高涨,她艰难地在尴尬和满足好奇心中做了一番权衡,最后狠了狠心:“不用提前准备,我和韦恩先生一起用下午茶好了。” “好的,温小姐。”老管家露出微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 温挤出笑脸:“哈、哈哈……” 管家好像也很清楚她和布鲁斯相处得很尴尬。 妈的这家人是怎么回事啊,好像没什么特别不对头的地方,每件事都符合逻辑,可温怎么就老觉得不对头呢。 连她这么心大的人都不能说服自己无视这些细节,温蒂恐怕就更崩溃了。 温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等到温和布鲁斯一起用下午茶,她几乎已经在破罐破摔的边缘。 布鲁斯今天换了一身西装,不过依然帅得令人怀疑他的年龄。 他友好地向温点了点头:“下午好。” “其实这个时间点按我的作息算上午。”温顺口说。 “那上午好。”布鲁斯改口。 温:“……” 你不用这样顺着我说,韦恩先生,你这时候点个头或者笑一下不就行了,你顺着我说只会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温好想康纳。 她特别想叫康纳过来带着她一起飞走算了。 今天的下午茶是草莓千层酥,温尝了一口,惊讶地发现甜度很适中——她确实不是很喜欢太甜的东西,阿尔弗雷德连这都发现了?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吃甜点。”注意到她的停顿,布鲁斯说,“我让阿尔弗雷德减少了甜度,现在怎么样?” “……很好,我喜欢淡淡的甜味,不腻口。”温说,“你还挺体贴的。” 观察也很细致,温在心中悄悄补充,她对口味有偏好,但真的吃东西的时候,其实不管面前是什么都会吃完,顶多顺序上稍微有点小差别。 “这也是我在你面前仅有的优点。”布鲁斯自嘲道。 他这样反而让温有点小小的愧疚了。 不过她没反驳布鲁斯这句话。 安静地吃东西时,布鲁斯就显得很有教养,他的动作赏心悦目,哪怕只是简单地用叉子挑起草莓放进口中这么简单的动作,也像是电影场景一样漂亮,甚至带了点古旧感,像是在看数十年前拍摄的影片。 “你总是一个人在家吗?”温问。 “多数时候是。”布鲁斯用餐盘边的方巾擦拭唇角,“你也发现了,我们一家人的关系亲密但不亲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很少会整齐地聚在一起。” “杰森没有回来。”温说。 她忽然之间茅塞顿开——杰森!复活的杰森! 她想起了温蒂在发现杰森还活着时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表现,她也想起了她暂时和杰森一起行动时温蒂的异常,每次温蒂的情绪波动一大,她就会从梦中看到一些温蒂的过去,温蒂和二哥的感情应该是很深的,可温蒂当时的表现实在看不出多少惊喜。 直到刚才温都觉得温蒂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情。 但不,不是的,温蒂不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情。 已知复活的二哥是红头罩。 又知红头罩是蝙蝠家族的成员,但蝙蝠家族的其他成员和红头罩自己从不承认。 又知蝙蝠家族中,夜翼在布鲁海文市,而迪克目前在布鲁海文做小警.察;杰森死后半年左右,第三任罗宾出现,而那刚好是提姆加入韦恩家族的时间。 那么根据已知可得…… 妈的这不应该啊,这不可能啊,这这这,这也太疯狂了,即使是她也很难把结论当真啊! 温魂不守舍地盯着布鲁斯,盯着盯着就把视线移到了他的下巴上。遮住布鲁斯的上半张脸,再给他的西装外面套一层制服…… 不,不对,身高不是很一致,可身高可以用鞋子和站立的姿势做掩饰,这不难,布鲁斯出场的时候虽然挺拔可总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懈怠,而且他很少会站得笔直,所以身高不算数,排除。 性格……性格可以掩饰。 所以这个结论是对的。至少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几率是对的。 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 ——温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荒木庄里追jojo、希尔薇、地阅、晨雾、小翅膀的头罩、馄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空211瓶;serpent双子、阿喵100瓶;宇宙美少女momo30瓶;快乐女孩、既生瑜、馄饨、月棠、无谓秋冬20瓶;木樨19瓶;薰依酱15瓶;耶律阿迦、明棠、天空鱼、糯米呀、看客10瓶;呼啊!8瓶;醉卧荣耀6瓶;天圆、抱抱哒宰大宝贝、九里茶湘5瓶;iiiiicecream4瓶;之舟3瓶;响遏2瓶;源、维荣、明哥、之子于归、海棠伊旧、天空、卿玉、雒愔、约磕越甜!1瓶 103、温和好戏 这个结论太荒唐了,也太不符合常理了,甚至完全颠覆了布鲁斯·韦恩这个人留给温的所有印象。 所以,当温猛然意识到布鲁斯就是蝙蝠侠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我。 肯定是她哪里想岔了,布鲁斯肯定不可能是蝙蝠侠,这两个人完全就不应该被联系在一起啊,而且布鲁斯又不是没有和蝙蝠侠同时出场过,如果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还被很多人同时目睹? ……当然,硬要说的话,反正大家辨认蝙蝠侠靠的主要是制服而不是脸,辨认布鲁斯的时候则刚好相反,靠的是布鲁斯的脸而不是他穿的衣服。 如果他真的有心掩饰,让某个值得信任的人比如说超英同伴穿上他的制服出场,混淆大众的思维,也完全是可行方案。 温糊涂了。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布鲁斯就是蝙蝠侠,可事实似乎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一旦注意到那些过去被她忽视的视线死角,在已经得到结论后再进行反推,越是想要找证据证明布鲁斯不是蝙蝠侠,就越是意识到没有任何决定性的理由能反驳事实。 所有的细节都将这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 温:“……” 行吧,她接受这个事实了。 布鲁斯就是蝙蝠侠也没什么好让人吃惊的。 是或者不是又怎么样?肚子饿了还是得吃饭,口渴了还是得喝水,太阳照常升起,人们照常工作,布鲁斯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韦恩集团总裁,蝙蝠侠还是那个常在哥谭夜晚出没的超级英雄。 这个事实在被她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存在。 现在被她意识到了,也不过是——就这么知道了而已。 温的心中没有任何除了惊愕和不可置信以外的波动。 应该有波动的,温能运用逻辑得出这样的结论,但事实是她没有。她的情绪并不总是按照逻辑出现,有时候它按照逻辑出现了,可她在该难过的时候似乎也没怎么感受到难过,更多时候,她感到的情绪是…… 空洞。 除了空洞,就是快乐。 因此这时候她也感到快乐,单纯觉得这件事很滑稽,或者没什么理由,就是快乐。 布鲁斯看着她:“温?你笑什么?”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我能知道吗?” “你已经知道了,但是你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哪一个秘密。” 布鲁斯的微笑凝滞了片刻,又重新浮现出来:“所以你现在有两个秘密了。” “我没有秘密。”温回答,“这个秘密和我无关,我只是知道它,不代表我要参与到这个秘密当中。” 布鲁斯点了点头,表现出宽容又善解人意的样子。 这又把温给逗笑了。 她笑了半天,布鲁斯只是看着她,也不问,也不说话,温最后有点没趣地停下来,又把话题拉回了杰森的身上:“为什么杰森没有回家?” “他和我们有点小小的分歧。”布鲁斯回答,“我们都想让他回来,不过他不太愿意和我们正面谈话,考虑到这一点,他也不太可能会主动出现在家里。” “听起来像是你认为他的观念错了。” “我不会说他是错误的,但在我看来,他确实基于好的理由走上了岔路。”布鲁斯说,“他太急躁和激进,在有更好的解决方式的时候,他选择了不太恰当的另一种,” 温说:“这个更好和不太恰当的标准是你制定的?” “不,当然不是。”布鲁斯温和地说,“这件事有点复杂,温。” 有点复杂的意思就是不想和她解释,温懂。 她也不是特别想听布鲁斯解释杰森身上的详情,单单看这群人的行事风格,她就知道真相只会让她越听越糟心。 既然糟心,不如不听。 温镇定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布鲁斯的回答。 布鲁斯说:“迪克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可能是去找杰森谈谈,看能不能劝他回家。晚餐的时候我们就能知道结果。” 温对结果不抱什么美好的期待。 果然,到了饭点,迪克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还带了点伤。 “他不回来,不过让我帮他向温问好。”迪克对上温的眼神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颊,口气可怜兮兮的,“我脸都被打青了。” “你也揍他不就行了。”温的表现非同一般的淡定,“年轻人哪有不打架的,打完还是好兄弟。有时候不打才是问题。” 她这个下午是和布鲁斯一起度过的,对方只是那么一说,她就顺水推舟地留在了布鲁斯的书房。 温也不知道她干什么要留下来,她自我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态又升华了一遍,自从猜出布鲁斯就是蝙蝠侠,就像苦思冥想了无数年后终于解开了一道难题,因为耗损在这道题目上的时间太久,她都没觉得有什么满足感,只是狠狠地松了口气,庆幸于卸下了肩膀上的重担。 她完全看开了。 反正温蒂的事情里要说谁对说错那是说不出头绪,既然如此,她的好奇重心当然就转移到了那个核心秘密上,现在这个秘密揭露,温觉得松了口气,也还挺满意自己来韦恩主宅这一趟。 没亏,还赚到了,她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现在最让温头疼的就是温蒂的反应,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的,她自己的话,是因为本身就对秘密不是特别上心,所以才后知后觉,温蒂是绝对在发觉杰森等于红头罩的那一刻就明了她刚刚才得知的真相——妈的,这也太能忍了吧?! 窒息了,这群人真的太让她窒息了。 提姆和达米安早就放学回来,提姆还在楼上,反而是达米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安安分分地坐在沙发的一边听他们说话。 臭弟弟八成是被布鲁斯私下教育过,才过去一天时间,他的态度简直好得翻了个倍,放学回家的时候他居然还勉强地给了温一个问好。 温没好意思说她其实更喜欢和达米安井水不犯河水,强迫这么个坏脾气的小男孩礼貌待人干嘛呢,她毕竟也不是他们真正的家人。 离开康纳的第二天,想他。 温决定晚上就叫康纳偷偷过来。 不过在那之前—— “温蒂你给我出来,”温坐在梳妆台前瞪着镜子里的脸,“我知道你在,你出来!” “……我还以为你要上去直接问‘你是蝙蝠侠吗’。”温蒂说。 她从温的背后缓慢地走来,淡紫色的睡衣款吊带长裙,细细的丝带将她衬托得楚楚可怜,但这种可怜不过是一种来自观众的想象。 温蒂和楚楚可怜没半点关系。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看到二哥的时候。”温蒂坐到了化妆台上,“我不否认,在看到杰森之前,我确实对此有过一点点猜测,但在我的世界里,二哥复活后从未露过面,所以我也没有得到最关键的证据。” “时间差不算吗?”温不解极了,“二代罗宾和红头罩出现当中那段空白时间呢?二代罗宾刚好在杰森离开的时候失踪……” 她也懂了。 如果杰森和红头罩没有同时出现,那么真相就只能是个怀疑。最关键的证据不可以出现任何巧合的可能性,如果杰森去世,红头罩出现,正常人的逻辑当然会否定杰森就是红头罩。 这又和布鲁斯与蝙蝠侠同时出现不一样了。 死亡是更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虽然也有假死的可能性,但父亲的情绪异常不会是假装的。”温蒂淡淡地说,“如果是假死,他会装得很悲伤,但如果是真正的死亡,他反而会想方设法地掩饰悲伤。” 温仔细地研究着温蒂的口吻和表情。 “你看起来……”她找不到词,于是放弃了,又问,“你离家出走前就有这个猜测了?” “我又不蠢。” “那他们隐瞒得还挺成功。”温小声说,“如果你的性格不是那么——我觉得他们做得也没什么不好。” 温蒂不置可否。 “我准备尽快离开。”温又说,用的是商量的口吻,“现在我也知道秘密了,和他们好像也没什么需要继续相处的必要,你说呢?” “看你的选择。”温蒂说,“不用问我,我的意见不重要。” 温指责:“你不要这么心灰意冷嘛,看着好丧。” “那我能怎么办?”温蒂平静地反问,“让我愤怒地说‘我觉得我的心情比其他人的生命更重要’?假如他涉黑,或者私下里干什么坏事,或者就真的是到处鬼混,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但现在他是个英雄,我的家庭被英雄环绕。他们尽可能照顾我,花更多时间在英雄事业上,我看不出这件事有什么错的。我能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 妈的。 温语塞了。 “就这样吧。”温蒂说,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神色毫无悲喜,“就这样吧。” 太丧了,太丧了,温实在看不过去。 “等一下,”她忽然说,“如果布鲁斯就是蝙蝠侠,他们迟早有一天能找到这里来对吧?” “我不能说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不过可能性非常高。” 温若有所思地拖着下巴。 “你打什么坏主意?”温蒂挑眉。 “我不走了。”温宣布,“我要留在这里——” 温蒂不明所以。 “——和我可爱的家人们,”温笑着说,“好好交、流、感、情。” 温蒂:“……” 她不确定地问:“你是在说反话还是?” “我又不像你我可不会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温得意地说,“我决定了,以后这个世界的布鲁斯就是我的父亲了,迪克是我大哥,杰森是我二哥,提姆是三弟,达米安……算了,达米安也勉强算上,他脾气不好不过人也不坏。” 温深沉地注视着镜子,说:“等你的父亲过来,就会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打起来!打起来!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晨雾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馄饨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狸子200瓶;201158瓶;nidhogg146瓶;落落鸣居、鲨美我的爱30瓶;喷血的洋世子、正六边形、alex-nyx、任天远、天空鱼20瓶;作者哭着求我往他菊花14瓶;戳不动的史莱姆、好想要梅林、墨夙歌、阿墨、w、阿莫墨、34434336、易小飞、猫不爱吃鱼、酒入豪肠10瓶;残云8瓶;兰兮6瓶;江夏雪筱、之舟、和光、o5-7、阿凛飘飘、咩啊、醉生梦死勿恋笑、eghiu、秋理奈、红与黑之葬礼、曦容5瓶;之子于归4瓶;无cp万岁、季乐2瓶;miao、北屿居龙、雒愔、今天凌雪阁被削了吗、呼啊!、拉文克劳猎狼犬、月伴云雷c、冬坨他妈1瓶 104、温和阳光 温蒂:“……” 她的表情十分复杂。 温一下子就不高兴了:“不要好像是看坏人一样看我好吗?” “你误会了。”温蒂说,“我这么看你不是因为觉得你是坏人,而是因为我觉得不可能出现你想看的那种场面。” “为什么?” “他是个理智的人。”温蒂淡淡地说,“如果他清楚地知道你属于另一个世界,那么他会理智地思考到底哪里才是你家。” 温目不转睛地看着温蒂。 她忽地笑了。 “理智?”她说,“你真的这么认为?你觉得你父亲在处理和你有关的事情时足够理智?” “……” “让我来告诉你真的足够理智的做法是什么。”温说,“最理智的做法就是不让你去遥远的另一个国家读书,不给你更多的社交机会,不容忍你的离家出走。最最励志的做法是在你还小的时候就让你接触‘家族事业’,你是家中的一份子,理智地说,你有资格知道,不是吗?” 温蒂不说话。 “但他没有这么做。”温兴致勃勃地说,“他选择了隐瞒和忍受。这可不是出于理智的选择,温蒂,这是出于——” “够了。”温蒂说。 “好好好,你不想听就算了。”温心说反正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应该庆幸我不算听话。”温蒂斜了温一眼,“假设我足够听话,你根本就不会存在。” “话是这么说……”温耸了耸肩,“我也不是真的很在乎。” 虽然对温蒂发下了豪言壮语,可真的要做的话,温发现她根本就不清楚该怎么下手。 她之前对布鲁斯的态度根本就不友好,变化太快说不定还会引起布鲁斯的警惕。 不过这是明天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康纳从窗外飞进来,落到温的面前。 他才刚站稳,温就奔跑着跳到了他的怀中:“康纳!我好想你!” “我们才分开了不到两天,宝贝儿。”康纳抱住温,脸色不太好看,“天,布鲁斯肯定不会高兴我们这么做的。” “他管这么多?还要管我们约会?” “嗯……”康纳委婉地说,“我想任何一个正常的父亲都不会因为女儿有男友觉得痛快。”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布鲁斯·韦恩称为‘正常的父亲’。”温一本正经。 康纳大笑,笑着笑着就意识到了什么:“你已经知道……” “嘘。”温轻飘飘地说,“别说扫兴的事情,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时间。” “……听你的。”康纳回答。 他们紧紧地拥抱着,温把脸颊贴在康纳的胸膛上,闭上眼睛,安静地享受着这段温柔的时光。 “想出去玩玩吗?”康纳问。 “哪里都行。”温说,“和你在一起就好。” “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哪里都好’的意思其实是‘我想有段非常特殊的经历’对吧?我可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埋着头闷笑。 “哪有。”她含糊地说,“我都可以啊,如果和你在一起,什么地方都差不多,如果不和你在一起,什么地方也差不多。” 康纳思索了几秒,有了主意。 “想念阳光吗?”他问。 “有一点点。” “那可糟糕了,我们要去的地方也不是阳光丰沛的气候。” 温说:“去哪里?” 大不列颠,爱尔兰岛,都柏林。 爱尔兰海边。 朝阳的辉光将天空和海面染成玫瑰紫色,金色的沙滩上空无一人,只矗立着几栋小屋。 温说:“我还以为我们要去伦敦。” “伦敦在下小雨。”康纳说,“虽然雨中散步也很浪漫,但朝阳更有看头。” “我更想和你撑同一把伞。” “你确定?” “……好吧,我其实还挺想念阳光的。”温说,“哥谭很少有阳光。在纽约的时候,就算不出门,只要把窗户全都推开,光就会把灌满整个房间。哥谭没有这种待遇,韦恩主宅又大又空旷,每一个角落都亮着灯。” 康纳席地坐下,温偏着头看了他一眼。 康纳和温对视,如梦初醒般脱下皮夹克铺在沙滩上。 “请坐,女士。”他轻快地说。 温靠着他坐下了:“看来你要学的还很多——宝贝儿。” “你要知道我过去从来都用不着使这种小手段讨好女孩。”康纳凑到温的脸颊边亲吻她的耳垂,“通常我只要抛个飞吻,她们就会狂喜地朝我扑过来。” “彼此彼此。”温打了个呵欠。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阳光挣脱海面,隔着遥远的宇宙温暖他们的躯体。海边的风带着淡淡的湿气,远处是翡翠般的山林,温一向擅长用发呆打发时间,但即使是她也要承认,有人陪你一起发呆,比独自一人发呆要美好无数倍。 “现在海面很温暖。”康纳轻声说,“想去捡捡贝壳什么的吗?” “其实我刚刚想到这点。”温认真地说,“爱尔兰海一向是海洋污染的重灾区。我就说为什么这附近没人过来,一般住在海边的人都会过来捡带被潮汐遗落在沙滩上的海鲜……” 康纳笑得直不起腰:“温!你关注的地方太奇怪了!” “这很严肃!认真点!” “如果你担心的是海洋污染,放心,它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康纳止住笑声,“受影响的是渔民,或许还有游客,不过爱尔兰海也不是著名景观,这片沙滩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很大,实际上很小。” 温漫不经心地应道:“嗯。” “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尴尬到我想靠昏过去逃离现场。”温这下可有话说了,“你是不知道,我在韦恩主宅度日如年。” “我早就猜到了。” “先从布鲁斯说起。”温说,“我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表现的,但他真的完全没有和女儿相处的经验。” “他在你之前也没有女儿。” “可是他有儿子啊!女儿儿子不都差不多?细节上肯定有区别,但实际上也差不多吧?我要更正我之前的话,”温大声抱怨,“他都有四个儿子了,可是看上去就像根本没有养过孩子似的!” “我在听呢。”康纳还挺感兴趣,“发生了什么?” “你要答应我不许笑。” 康纳爆笑:“哈哈哈哈哈哈!” 温用力推他,没推动,不由气结:“康纳!康纳·肯特!我还没说你就开始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但是你、你刚开口说不许我笑,我就、我就开始想笑了。这不怪我,宝贝,你先说了不许笑,不就明摆着是在提醒我接下来你一定会说到很好笑的事情?” “算了,随便你。”温气得翻白眼,“你还要不要听?” “我在听我在听。”康纳擦拭着眼角,“说吧宝贝儿,我是你最可靠的心灵垃圾桶。” “布鲁斯是真的不会和女儿相处,我呢,我也不是很擅长和父亲相处。”温吞吞吐吐,“所以我们……所以我们,嗯,差不多都因为遇到了特别不擅长的情况,条件发射地——开始运用我们最擅长的武器。” 康纳睁大眼睛。 他竭力控制表情,可在忍耐了数秒后,他狂笑这仰面躺到了沙滩上,眼看着就快打滚了。 妈的。 笑笑笑,笑什么笑,温阴郁地想,再笑她就要生气了。 “你们调情了?”康纳笑得抓起了一把沙子,“认真的?认真的?认真的?你们调情了?” “那距离真正意义上的调情还是有一小段距离的……” “你们调情了。”康纳才刚刚从沙滩上爬起来就又笑得摔在地上,“我的天,太好笑了,温,其实事情也没这么糟糕对吧?起码很好笑。” “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么吗?” “你的四个兄弟还在旁边看着?” 妈的,被他猜中了。 温气鼓鼓地别过了头,但她的表情就是最好的回答,康纳再一次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温……我要笑死了,温,你们是怎么把场面搞成这样的?” “我告诉你了我没有经验。”温愤怒地说,“都是布鲁斯的错!” “都是他的错,当然都是他的错。”康纳立刻举起手表示肯定,“怎么可能会是你的错呢,宝贝儿,他是你的父亲,本来就应该由他来迁就你,没道理让小女儿迁就父亲。” “这都还不是最尴尬的。”温叹了口气,“最尴尬的应该是我和布鲁斯的第一次见面……” “那不算尴尬,相信我。”康纳说,“他经历的事情远远超过了你的想象,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尴尬就能概括过去的事情。” “这是最尴尬的。”温说,“然后还要说达米安——他太讨厌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讨厌的小男孩。” “他有点特殊。”康纳说,“他过去生活的地方有点像集中.营,又刚刚被布鲁斯接回家,还没有调整过来。” “你怎么老帮他们说话!” “我实话实说嘛……而且你也不是很生气啊。”康纳坐好了,“如果你真的生气了,肯定不会坐在这里跟我抱怨那么多。你早抓着我逼我带你逃跑了。” 被他说中了。 “布鲁斯让人很尴尬,达米安让人心里冒火,迪克和提姆还不错,不过迪克太热情了,提姆又太冷淡。我最喜欢的二哥杰森不肯回家。”温说,“可是——” “嗯?” “可是我也不讨厌他们。”温出神地说。 康纳将温的头搂到肩膀上。 “为什么?”他问,“你想过吗?” “我不用想这么麻烦的事情。”温回答,“我想到什么就去做。” 康纳笑着给了她一个吻,温侧过脸,安静地微微张开嘴唇。 “你不需要阳光了,宝贝,你又冷静,又强大。”康纳在温的耳边说,“你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 温低声接口:“——并且我会得到。” “当然。”康纳说,“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希尔薇、地阅、晨雾、白枫无恋、小翅膀的头罩、馄饨、十年温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月蔷薇142瓶;远山千霖126瓶;稶110瓶;男票黄少天60瓶;河边不高兴、花七家的镇魂曲、狐玉50瓶;希尔薇、christine40瓶;蔓蔓、霜华红舞30瓶;馄饨、柒染、眠云卧月饮流霞、祁祉灵、momo、鸿雁于辉20瓶;念念、印第安纳波利斯18瓶;鹤的新娘子11瓶;天也醉幽花、抱抱哒宰大宝贝、js、懿、a啦多梦、水底沉眠于水眠、血流成河、绵云冷萃、阿暖暖酱、阿莫墨、edith、z&v、撑伞人、cker1210瓶;基情时代8瓶;落落鸣居7瓶;喵喵喵、fruity司花6瓶;圆圆的棒棒糖、木砸、将半仙、白烛子年、泡泡珠子、英之落落、岚岚5瓶;不知名花绘4瓶;墨殇陌漓、白枫无恋、泠铛响3瓶;醋拌柠檬、兰兮2瓶;桃之夭夭、今天凌雪阁被削了吗、专修假肢的萝萝、悯惜、明哥、慕斯、大大的贴心小宝贝、北屿居龙、海棠伊旧、miao、顾你一笑然、金凌的舅妈、涸泽之鱼、婷子、露西利1瓶 105、温和钢筋 暖洋洋的阳光照得温犯困。 她和康纳并肩坐着,有满腹的话想说,然而在笑闹过一场之后,她竟然简简单单地就把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只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 确实没什么可抱怨的。 温用手肘撞了撞康纳的小腹:“光是说我的事情了,你呢?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我们才分开了两天不到。”康纳提醒她。 “但我觉得我已经离开你两辈子了。”温忧郁地叹息,“你不像我想念你一样想念我吗?” 康纳笑着揉了揉温的头发:“我不觉得你离我很远,宝贝。” 温撇嘴:“你可以说得更含情脉脉一些,比如‘就算我们之间的距离再远,我也能感觉到我们的灵魂紧贴在一起’。” “学到了!”康纳立刻鼓掌,“下次你问我的时候我就这么回答!” 温气得又推了他一把,这次推动了,康纳顺着她的力道往旁边倒去,反而把温吓了一跳,她想也不想地用力抱住康纳,而康纳迅速正过身体,回抱住温。 他抱得很紧。 温有点被勒痛了,却一点也不想挣扎。 “——如果我说我希望以后把你随身携带,”康纳嘟嘟哝哝地说,“听起来是不是很像个控制欲过剩的怪胎?” 温给了绝对肯定的回答:“对。” “我有点后悔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别嘛,我就爱听你这么说。”温回答,“当然我不会喜欢你这么做,康纳,永远不会,绝对不会。” “你在家里过得不开心,但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康纳说,“我更不喜欢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委屈。” 其实温还真没觉得受委屈了。 尴尬到窒息是一回事,受委屈又是另一回事,布鲁斯他们确实是尽心尽力地欢迎了她,这是很明确的。 只能说布鲁斯确实经验不足,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最让温不爽的是……她没什么真的不爽的。 即使在那场近乎于调情的交流里,温也能清楚地认识到,布鲁斯确实在努力跟从她的行为,顺着她的方式和她相处。 他们对她很好,而她的内心始终对他们有所隔阂,她没办法顺畅地、理直气壮地接受这种好——这才是最让温感到不愉快的地方。 “我搞不明白布鲁斯在想什么。”温轻声说,“他好像完全没有把我之前的粗暴放在心上,我攻击了他,而他选择张开怀抱迎接我。” “我可不认为你攻击了他。”康纳说,“你起码也得弄根铁棍什么的猛敲他的脑袋,那才算攻击。我打赌就算你真的搞到根铁棍打他他也不会生气。” 温开始认真思考康纳的提议。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我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温若有所思地把玩着发尾,“也许这是个好主意。” 康纳:“……” 他又爆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站起身,温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就被塞了个东西。 “给你。”康纳说。 康纳又把温送回了她的房间,温估摸了一下布鲁斯起床的时间,睡了个回笼觉才下楼。 她本来还在思考要怎么和家人们打好关系,但下楼后发现了空无一人的客厅,她突然就恍然大悟。 妈的!还考虑什么打好关系不打好关系的? 这群人要凑齐了一起出现都不容易! 再怎么想和对方打好关系也得碰得到人才行啊,就算没法一起制造共同回忆,最最起码的,至少也要有点交流——看不到脸的线上交流也算,总得有点什么互动。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都没有。 一群超英,暗地里的工作不算,还是都有明面上的身份和工作。这份工作他们有没有认真做另说,不管有没有认真,都必须要做。既然要做,那么最低限度的,他们最起码也要保证自己在必要时刻的出场。 这么换算下来,韦恩家的成员本来也没多少自己的私人时间,就算他们近段日子把自己所有的私人时间都挪到和新加入家族的“妹妹”身上…… 恐怕也剩不下多少给她。 温体会到温蒂过去待在家里时的心境了。 也不是说他们就怎么不把你放在心上,或者他们就怎么认定你无能,就只是很单纯地,他们不会在必要的时候考虑到你的反应。 就像是——就像普通人进行生死攸关的手术时会让最信任的人签署手术同意书,这群超英根本不会让除了同伴以外的人来签署协议。 你要说他们不信任你,那其实也不尽然,可你要说他们信任你……说实话,他们内心深处可能确实是愿意信任你的,但这种想法反映到现实中,最终体现出的情况就是不讨人喜欢。 在知道家族“秘密”的真相后,这种感情和理智的搏斗还算是可以理解。 然而在迟迟无法确定家族“秘密”到底是什么的温蒂眼中…… 你们家这乱成一团的情况还真是自己作的死,温诚心诚意地想,谁都别想假装无辜,就没人在这件事里是真的无辜。 一回忆起韦恩家的人是多不可理喻,温之前产生的“和他们打好关系”的想法都淡了下来。 说到底,温知道自己确实还是相当自私的人。 她和温蒂完全不同,温蒂会无奈地说“他们是超英,我能怎么办”,放到她身上,她会暴跳如雷地说“自己家的女儿都管不好,还管个屁的世界和平”……总之就是根本不想去考虑其他人,只愿意考虑自己。 就算是有了温蒂这样的对比组,温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我和其他的陌生人比起来更爱自己有错吗? 怎么可能有错! 温蒂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明明自己的内心已经脆得像薯片了,还要操心其他人的情况。 她自私不起来,又没办法真正宽容,最后只能翻来覆去地折磨自己。 蠢,蠢透了,蠢得不能再蠢了。 温绝不会像是温蒂那样蠢。她知道自己也不算是坏人,有能力的时候也不介意帮助他人,可她就是没办法帮助他人——那就还是关注好自己得了,反正最爱自己总是没有错的。 怀抱着这样朴素的观念,就算偌大的一个韦恩住宅里空无一人,温也丝毫不觉得不快。 阿尔弗雷德送来了属于她的那份早午餐,温一个人在餐桌上吃完了,老管家立在她身后不远处等着她吃干净,这种姿态颇让温不自在。 “阿尔弗雷德。”她小声说,“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不用看着我吃。” “抱歉,温小姐。”老管家温和地说。 “……你吃过了吗,阿尔弗雷德?” “我很早就用过餐了,温小姐。” 温更不自在了:“你可以直接叫我温。”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下:“这……” 好吧,温明白了,让老管家对她直呼其名是件非常过分的事情,尽管从她的角度实在是看不出来这到底有什么过分的——但一件事过分不过分归根结底要看对方愿不愿意接受。 显然阿尔弗雷德就很不愿意直接称呼她名字。 “温小姐也可以。”温妥协道,“我只是还不太习惯有人这么称呼我,好像我一下子就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 阿尔弗雷德露出一个微笑:“你当然和过去不一样了,温小姐。” “我知道。”温有点无奈地说,“但这就是——和我想象的有点不同。” 老管家说:“有什么不同,温小姐?” “我之前只认为这种身份的改变就像是换了一件漂亮的外套,我不姓韦恩的时候是谁,我姓韦恩之后还是谁,”温说,“可现在看起来,这件外套已经完全掩盖住我本身了。” 老管家微微挑起眉梢,说:“有什么人因为你的身份变化,改变了对你的态度?” 倒也没这回事。 改变的不是别人对她的态度,而是她对自己的认识。 “我说了傻话。”温叹了口气,“没人对我的态度产生变化……我也没告诉什么人我目前的情况。不过我相信他们都不会因为我的心思改变,他们都不是这种人,我仅仅是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你不需要做什么,温小姐。”阿尔弗雷德平静地说,“不管你是什么样子,老爷和少爷们都会接受你的。” 话倒是很动听,但对她完全没有任何帮助嘛。 “谢谢,阿尔弗雷德。”温撑起笑容说。 她停了一下,实在是没办法放弃心中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向老管家打听:“韦恩先生他还在睡吗?” “是的,老爷还没有起。”老管家说,“需要我去叫醒他吗?” “不用了不用了,”温说得飞快,“我——我吃完了,先上楼。提姆和达米安上学去了?” “是的,温小姐。” “迪克呢?” “理查德少爷似乎有一个约会。” 很好,杰森没回来,韦恩主宅现在只有三个人,阿尔弗雷德又在楼下,可以作案。 温满意地上了楼,回房间翻出了康纳给她找来的那根钢筋,两手握着它甩了甩,熟悉了一下手感。 钢筋大概有半米长,两根手指粗细,明显是被暴力折断的。康纳应该考虑到了她的力气,这东西的重量和大小都相当趁手,挥舞起来簌簌生风,是个敲人脑袋的好工具……咳。 布鲁斯是蝙蝠侠,打肯定打不中。 可温就是很想试试。 她为了藏住钢筋还特地换上了宽松的睡裙,一路捂着怀抱,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布鲁斯的卧室门,又悄悄关好,为了不发出什么声音,还很谨慎地用手指在门口垫了一下。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布鲁斯的床边,双手握着钢筋,高高举起—— 装睡的布鲁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900:13:132020-03-3119:5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在大秦继承政哥哥皇位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2个;真金白银钻石、希尔薇、尤家阿七、明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1ackb1ock240瓶;非洲酋长200瓶;沈欢176瓶;ivyking160瓶;hcw143瓶;帅气的我126瓶;迟宴、苏酥酥饼、莫等闲100瓶;在大秦继承政哥哥皇位80瓶;来打酱油71瓶;草莓甘草茶、南栀70瓶;懒得动窝的企鹅66瓶;浅吟低唱64瓶;天黑了、蓝莓酱、狐玉、小星星、风袖、陆莳、银宸50瓶;如鲸向海、pluto、喵喵喵40瓶;dawn36瓶;夜棠、雪窝呢、又又、人生阿囧、西弗、澄云30瓶;冬坨他妈28瓶;b、言墨26瓶;veronica25瓶;星回廿三21瓶;露水无忧、团成一团的团子、敖、阮恬、路由、万浅藤、馄饨、白兰杰索、愿梦1967、浮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慕药师、小心肝、坏草20瓶;木鸟、青色山风15瓶;栗岚13瓶;量阶、君无双、木砸、123木头人、西西小仙女、苏半城、暗示哦、糖与好书不可负、dloma、希望大大每天加更、莲子、十八岁、极乐、酒入豪肠、璎、张馨心语、方圆几里、落落鸣居、扣脚美少女、超高校级的救世主、十年温言、csy、dreamy、袁菲晓晴、喵喵喵、cc、薯片菌、曾杨柳、winifred(亦墨)、紅兔子、喵咪yee、sakata、今天的我也依旧在坑底、神经乱码、白开水、神奇海螺10瓶;可可乐乐不爱说话9瓶;姐控本控7瓶;z&v、向来缘浅、斯塔克家的小可爱、微澜绮梦、鲜血墨色、柠檬气泡水、小咸鱼儿、上陌6瓶;over、钱奴、leo.、suls、苗苗、桃之夭夭、五官对称、颜幺幺、婷子、15454006、君子偕老、沐沐5瓶;盈虚、蘅、迷路的目标、啦啦啦3瓶;今天凌雪阁被削了吗、顾你一笑然、昔昔、濪翊、之舟、三木2瓶;明哥、凌曦诺、墨殇陌漓、行行重行行、颖无为、沧篟凰、yubearr、海棠伊旧、生生不息、专修假肢的萝萝、汐梦雪、误入祁途、我超凶、民间、雒愔、迪莉娅、你才无情你才冷酷你才、月伴云雷c、阿灵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6、温和表达 现在傻掉的人换成布鲁斯了。 温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清醒了过来,这是当然的,蝙蝠侠怎么可能会在有人进入自己房间的时候毫无察觉? 就算偶尔他重伤到昏迷不醒的时候,敌人也极少能得到可乘之机,更何况他最近的状态相当良好,迪克回来后自觉帮助他承担了不少夜巡,布鲁斯甚至过上了每天规律睡眠的生活。 现在正躺在床上假装熟睡的布鲁斯正处于最佳状态,但这并不能对他的处境有任何帮助。 温的手越举越高,而布鲁斯还在思考到底是什么让温做出了这样出人预料的举动。 尽管从他和温第一次见面开始,温就不停地用自己的表现洗刷他根据录像给出的印象和评价,可像现在这样潜入父亲的房间对着“熟睡中”的父亲举起武器——依然大大超过了布鲁斯的设想。 温的手已经停在了半空,就要开始下落了。 而他也必须做出应对。他要尽快想出一个解决方式。 温调整了一下方向,把钢筋的落脚点对准布鲁斯的脑袋。 这么做是因为她兴奋得连手指都微微地发颤了。 这种兴奋倒不是因为即将货真价实地攻击布鲁斯产生的,更多是因为她正在偷偷摸摸地做一件坏事。 还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她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确实找到了最佳的突破口——你看,迪克和布鲁斯对殴,杰森和布鲁斯对殴,提姆好像没有但她不了解提姆的情况所以跳过提姆,达米安也和布鲁斯对殴。 布鲁斯养的所有孩子都和老父亲对殴。 这个系统已经形成了,而且是在你到来之前形成的,你大可以不理解地加之以讥笑和嘲讽,但要想融入进去,你最好还是遵从。 其实也可以选择想办法打破,可是温实在是抗拒不了用钢筋敲布鲁斯脑袋的诱惑。 她可以坦然承认她不是什么好人,如果一个坏的系统对她有好处,她很乐意让这个系统继续坏下去。 好了,落脚点完全瞄准了,她双手举起的高度也恰到好处。 照这个点打下去,如果击中,布鲁斯可能会有点轻度的脑震荡,造成的反应大致是数秒到数分钟的意识丧失,后续还会头晕、作呕和可能性的创伤性头痛,身体健康的超英想必抵抗力也很惊人,这种轻微的受伤只要稍作修养就能自行恢复,算是个不轻不重的小伤,相比起来真的和布鲁斯对殴的话后果反而比较难以预料…… 因为她肯定打不过。 用枪或者炸.弹又过火了。 最重要的是,温同样也很好奇自己能不能打中。 她知道布鲁斯醒着。 布鲁斯还在装睡,他看上去宁静又全然放松,眉眼和下巴都温顺地舒展着。他确实有一张相当漂亮的脸,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样子相比又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漂亮,说起来,他们这些有名的超英好像都有张漂亮的脸…… 温挥下了钢筋。 布鲁斯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想出了十个应对方式,又一一将它们全部否决: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可能会让温产生疑虑,可能会导致他们之间的关系降至冰点,可能…… 风声呼啸,布鲁斯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迅速判断出了武器的落点和可能造成的伤势。 他最终选择了什么都不做。 一声闷响。 打中了。 打中了!!! ……打中了??? 温惊讶地收回双手,看着布鲁斯捂着头从床上爬起来,眼神朦胧地锁定了她的方向,他看着她垂落的手和手中的钢筋,又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钝痛和眩晕同时袭来,耳中嗡嗡作响。布鲁斯没有太过抗拒地顺从了眩晕感,他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恍惚,不过这很容易克服,他扶着床头坐稳了,温站在床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没做出更多的动作。 “……温?”布鲁斯喃喃地说。 他把一个毫不知情地受到突然攻击的人演绎得很好。 “是我。”温说。 她神情迷惑地和布鲁斯对视,然后把手中的钢筋的递给他,友善地邀请道:“你也想来一下吗?” 布鲁斯:“……” 他是真的搞不懂温的脑回路。 他没有接温手里的钢筋,而是缓慢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说:“如果你也给我来一下,我就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了。” “让我理清你的逻辑。你在我睡着的时候过来给了我一棍子,”布鲁斯说,“并且不打算给我任何理由。” 温还在用看稀奇的眼神看布鲁斯:“因为没有理由。” “人们不会没有理由地做这种事情。” “那是人们,不是我。”温说,“我经常做没什么理由的事。” 她张望了一下四周,蹲下身把钢筋放到地上,又在床边坐下来,探手摸了摸布鲁斯脑袋上被击中的地方。 布鲁斯没有躲开,看上去也没有因为她刚刚给了他一棍生出更多防备。 “疼吗?”温好奇地问。 布鲁斯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疼吗?”温坚持不懈。 “有点疼。”布鲁斯只好回答说,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不过伤得不重。” 温第二次邀请他:“你也想来一下吗?” “……不!”布鲁斯哭笑不得,“不,温,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我才刚刚告诉你没有理由。” “那你为什么要我也给你一下?” 温看他的眼神更奇怪:“因为我刚刚才给了你一下。” “你可以——你可以不这么做的,温。”布鲁斯叹了口气,“你明白吗?你可以不这么做。” 后脑的伤口开始热涨涨得发痛,布鲁斯坐在床头,温坐在床边看着他,按开了床头灯,暖色调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布鲁斯能更清楚地观察到她的表情。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似乎也不怎么满意这次突袭造成的后果。 她看上去就不像是希望他受伤,可好像也不真的觉得他受了伤是件大事。 布鲁斯怎么想也想不通今天这一出的起因缘由,整件事就很离谱,而他身为一个被女儿照着脑袋猛击的父亲,还得和女儿好好谈谈到底是怎么回事。 ……养女儿可太难了。 布鲁斯的心很累。 温说:“我们不能就只是在餐桌上吃吃饭,或者你处理工作,我在旁边看书啊。” “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布鲁斯说。 他的初步构想就是这样,温在韦恩主宅先住一段时间,熟悉一下他们,熟悉一下这个家庭,然后她应该会吵着要离开,迪克肯定会想办法挽留他期待已久的妹妹,而他可以居中打一个圆场,让温答应过一段时间后再来。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们可以增加一些有趣的活动,迪克太愿意和妹妹一起玩了,他那边的进展不用管,可以从态度模糊的提姆入手,让他多和温相处一下,如果计划顺利,这一次温离开前应该会相对更愉快地定下第三次过来的时间…… 就这样,循序渐进的,他们可以逐步打好关系。 没想到这才几天,温这边就出了问题。 布鲁斯的头更痛了。 “你在这里有什么不满意的?”他问。 “没什么不满意的。”温说,“换句话说,就是什么都不太满意。” “你打算怎么做?”布鲁斯耐心地问。 “我不知道啊。”温说,“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布鲁斯:“……” 他换了个问法:“那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一遍了,不过我猜测你当时的情绪不太好,所以没有把你说的话当真。” “不用当真。”温无所谓地说,“那种情况也不多见,我通常不会那么刻薄。有时候我会放大我对某些人的情绪,我当时说的话多半都不是我的长期心态——那是一刹那之间爆发出来的。” “那么你……”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你们一家人。除了达米安。”温耸了耸肩,“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假。” “我相信。”布鲁斯说。 他松了口气,几乎感到有点温暖,尽管这很诡异,可此刻的谈话其实步入了他熟悉的节奏,之前他在心中为温划分出来的某种界线——某个条件模糊但存在清晰的界线渐渐变浅了,他在用全新的眼光和视角审视温,思考温的一系列行为动机。 他若有所悟。 “我对现在的情况很满意,在你刚才做出这种事之前。”布鲁斯说,“现在你把我搞糊涂了。” “我在告诉你我对现在的情况不满意。 “一般我们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手段说明这种事。” “我可不这么认为。”温冷静地说,“你现在就因为我激烈的手段搞懂了。” 布鲁斯:“……好吧,温,我明白了。” “另外我真的不喜欢和你调情。”温直白地说,“太他妈的诡异了。” “……注意言辞。” “打都打了,注意什么言辞。” 布鲁斯苦笑:“……别再这么做了。” “看情况。我是认为我们不能就这么保持僵持,这等于什么都没做。”温条理清晰地说,“我已经到这里来了,这就说明我不打算什么都不做。” “你想做什么?” 温睁大眼睛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知道啊!” 布鲁斯:“……任何想法都没有?” 温看着他,然后她弯下腰把放在地上的钢筋捡起来递给布鲁斯:“你想要来一下吗?” “不。”布鲁斯拒绝,“我不会这么对你的。” 温说:“我其实还挺想试试,这样以后吵架的时候我就能找到攻击你的点了。” “……我真的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然而这是第一次,布鲁斯觉得他有点明白温想表达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3119:57:062020-04-0123:5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顾玉瑱、白秋、是你的十七、馄饨、喂?我不在盒子里……、ching2、远山千霖、明哥、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世妍清欢168瓶;一叶菩提90瓶;顾玉瑱74瓶;夏阳、顾长安50瓶;大和抚子、missraindrop、中禅寺冬彦40瓶;十年温言38瓶;云34瓶;迷茫の猫♀、夜色、momo30瓶;翼桢23瓶;单纯喜欢看小说的猫、九月消遥、鸿雁于辉22瓶;困倦泉奈子、爱上你哦、switch、云深不知处、白秋、邂逅、星期八、婷子、听说你是居居、阿莫墨、要那清晨露水、慕白、悠月、小翅膀的头罩、琬琰20瓶;喵喵喵17瓶;蛋蛋蛋疼13瓶;今天凌雪阁被削了吗、墨烟青城12瓶;dloma、皮皮怪、言酒、塔尔、知名不具、伊伊扬扬、沂月、cheryl、晁杳青、伞和面具、好想要梅林、嘟嘟、莲子、a啦多梦、浅陌、叶小玖、星回廿三、天黑了、余晚晚、pluto、木木夕、展青鸢、温泉、墨怜、一期玖、浮云游子10瓶;酒入豪肠9瓶;喵喵喵8瓶;锦华7瓶;栗弥、innocent、搞快点、微澜绮梦、三条家的小狐狸、亲爱的、阿暖暖酱、水无香5瓶;岂止零六、兔子君3瓶;陌钰、露西利、灰椋、响遏、之舟、茶叶2瓶;颜幺幺、大大的贴心小宝贝、行行重行行、冬坨他妈、七宝、安若、海棠伊旧、知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7、温和新造型 温又把钢筋藏在怀里,等回到房间之后,才把它重新塞进衣柜的角落。 先留着,她想,防范于未然嘛,没准儿以后还有机会用到,都省得再去找好用的武器了,需要的时候回房间开衣柜就行。 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就是温自己也说不清,她到底是想要再碰到需要用钢筋的时候,还是不想呢? ……别说,那一棍子敲下去,还挺爽。 那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你在道德上是会谴责自己,做完之后也确实会感到有点不安,但是,如果能再有机会,好像也依然会为了再做一次而兴奋和蠢蠢欲动的……爽。 温又换掉了睡裙,坐在梳妆台前用梳子梳开长发。一边打理,她还一边略有点惊恐地想:我不会变态了吧?! “原来你就是这么和父亲打好关系的。”温蒂说,“另外请千万不要怀疑,你从没有正常过。正常这个词是你的反面,温,如果你真的正常,你的存在也不会被视为‘病症’。” 温梳理着长发说:“我觉得我们的头发长得太长了,都快到腰了,干脆剪短一点怎么样?” “你打算剪到多短?” “没想好,不过我觉得以我们的脸……可以挑战一下死亡寸板。”温试着把所有头发在手中拢成一把,然后对着镜子想象自己留寸板头的样子,“好像还行?” 温蒂说:“剪成寸板头的话,眉形也需要调整。” “我好不容易才学会把眉毛修成细长款!” 她还是不会化妆,最郑重的妆容就是上一点粉底,涂个显色一点的口红,再做个复杂一点的头型——最多也就复杂到蝎子辫这个程度。 不过眉毛温倒是学会了怎么修。 主要是当初在纽约的时候,住在隔壁的娜塔莎经常过来,很看不惯她眉毛杂乱的样子。 要温说,都有这么一张脸了,眉毛稍微有点小瑕疵根本无伤大雅,反而会更可爱,能削弱这张脸天生就携带的那种柔弱又昂贵的气质,这样大家大就不会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本能地觉得她是个富家小姐……这话她也对着娜塔莎说了,得到了娜塔莎一个似笑非笑的挑眉。 温就这么被一个小表情给说服了。 不过她还是不喜欢照镜子,所以最开始是娜塔莎给她修。 修眉这种事大家也知道,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这具身体的感官又敏感得厉害,娜塔莎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脸上时温的后背都麻了大片……然后她就努力学会了不照镜子,单纯凭着手指的感觉修眉。 一点也不难,比温想象中容易多了,她的手拿着修眉刀时非常稳,而且她完全能用手指的触感想象出自己的眉毛被修成了什么形状,她只尝试了两次就学会了。 “配合板寸的眉形比现在的简单。”温蒂说,“比现在的弧度平直一些,再粗一些就可以了。” 温想象了一下。 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是布鲁斯的眉形。 “就像布鲁斯那样?”她问。 “比他的平直眉稍细长,相比父亲,更像娜塔莎或者戴安娜的眉形。”温蒂说,“这种造型会坚定又有攻击性。不错的新形象,很适合你。” 温想了想,打开化妆台,从里面翻出一柄细长的小剪刀冲着自己的头发比划了一下。 “这个太小了,”温沉吟,“我之前好像看到过阿尔弗雷德在用园艺剪修剪花园……” 温蒂厉声喝止:“不行!你想什么呢!” “那我去问问他剪刀放在哪儿。” “你就不能乖乖找个造型师?” “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温认真地说,“自己动手最能给他们惊喜。” 温蒂沉默了一下,说:“化妆间应该有修剪发型的全套工具,你还没去过吧?去看看。” 温本能地对化妆间有点发憷,她确实还一次都没打开过那间房间的房门,不过现在既然要用,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努力无视了透明橱柜里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首饰,在温蒂的指导下打开了抽屉。 她被自己的所见震惊了:“光是吹风机就有这么多种?!” “不同的发型护理需要不同的……算了,”温蒂放弃解释,“最里面应该有工具。” 温顺利找到了修剪发型的各种剪刀。 她简单粗暴地选择了最大的那个,把齐腰的头发握在手中,“咔嚓咔嚓”几声后,她的长发顺利变成了齐颈的短发。 被剪下来的黑发黑亮细滑,温剪是舍得剪,却不太舍得就这么扔了,她用橡皮圈把它们扎紧,暂时放到了床头柜上。 “你不是想剪成寸板?” “等我眉毛长起来再说。”温回答,“而且突然从长发到寸板,跨度好像也太大了。” 她整理了一下,把碎发抖出来,然后照了照镜子。 “……不管看多少次,”温自言自语地说,“镜子里的人都不太像我。不像我自己认知中的我。” 温蒂笑了笑:“这样就很像你。” 她转过身,平静地消失在温的眼前。 不知怎么回事,温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慌。 “温蒂?温蒂?”她紧张地喊道,“温蒂你还在吗?” ——我要休息了。 “休息到多久?” ——休息到你下次叫我的时候。 ——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找我聊天,我睡了。 温发了一会儿呆,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也不知道他们会对她的新造型什么反应。 迪克的的反应是最大的:“温!你的头发!” “我剪短了。”温不太自在地晃了晃头,觉得后脑的短发有点扎脖子,“长发好麻烦,又难洗又不容易吹干,还是短发方便一些。” “也不用突然就剪到这么短啊,这也太短了——你自己剪的?”迪克端详着她的发尾,“你剪短发也很漂亮。感觉好像是这样,短发看上去活泼很多,好吧,我觉得短发更适合你一点。也不是长发不好看,但你长发的时候就显得太文静了。” 布鲁斯说:“很漂亮。” 家里的其他人好像都还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温别过头,友好地朝他笑了一下,说:“其实我是想剪成这么短的。” 她用手指比划出大概一个指节这么长的长度。 布鲁斯说:“只要你喜欢就没什么不好。” 温又朝他笑了一下。 迪克看看温,又看看布鲁斯:“……你们是趁我不在家偷偷出去玩了?” “没有。”温说。 “没有。”布鲁斯说。 迪克还是有点疑惑,不过没在这件事上纠缠:“好吧,如果你们都这么说的话。温,你来哥谭之后还没出过门,明天天气不错,要出去逛逛吗?” “我不太想被八卦杂志拍到。”温拒绝了。 “你迟早要出门的。”迪克劝她,“稍微做点掩饰就够了,八卦杂志主要盯着的人是布鲁斯,只要他不和我们同行就没什么危险。” “但是,”温说,“我更想和布鲁斯一起出去玩。” 迪克顿时大受打击:“这样……这样的吗?” 他失落地耷拉着肩膀上了楼,留给布鲁斯和温一个悲伤的背影。 等他走远了,温才转头问布鲁斯:“你还头痛吗?” “一点点,不碍事。”布鲁斯说。 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又有点犹豫,温仰着脸看了他一会儿,福至心灵地问:“你想摸一下我的头发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但他轻轻将手放到了温的头顶。 他的手宽大而温热,因为不确定,力度很轻。他沉默地抚摸着温的发顶,忽然说:“你的发质太细软了。” “嗯?” “发质细软,剪太短会显得稀疏,”布鲁斯说,“想留短发,长度最好能到眉毛。” 他的手指顺着温的发旋往下滑,又横过来,轻轻在温的额头上划了一道,说:“最好剪到这里,大约一指长。” “你很懂啊!”温惊叹道。 “我会剪。”布鲁斯说,“你知道我是极限运动爱好者,有些活动的周期很长,我要自己处理发型。熟练之后不难,你还不太熟练,这里——” 布鲁斯用指尖捻起一缕头发:“你的发尾很不整齐。周围剪得太短,这一撮又太长。” “你要帮我剪吗?” “我很荣幸。”布鲁斯说。 所以,温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还在想,没想到他们第一次友好互动居然是剪头发……倒是挺有趣,可和她猜测的不太一样,她还以为布鲁斯会选择带她出去逛逛街然后给她刷卡买买买…… 布鲁斯只简单地拿了一柄剪刀和一把梳子。 他居然连剪发用的围脖罩单都有,见到温惊奇的眼神,他还解释了一句:“我不方便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也会帮我剪。他的手艺很好,有机会你可以试试。” 发丝从头顶飘落下来,温嘟起嘴吹了一口气,把遮住她眼睛的头发吹到一边。 布鲁斯的动作简洁利落,才花了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 他最后用手抓乱了温的短发,站在她身后,和温一起注视镜子中的女孩。 “这样你喜欢吗?”他温柔地问。 凌乱的短发蓬松地散落在温的耳尖和额头上,和妥帖地垂下来的长发不同,短发看上去很有棱角,远远不及长发的淑女和优雅,但又因为天生的细软,就算刻意地抓乱了也不显得毛躁,只是格外的清爽和明亮。 温觉得这样很顺眼,只是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具体哪里顺眼。 “我还没发现我这么漂亮。”她评价说,“过去的样子——我知道很漂亮,我也知道哪里很漂亮,但我自己不太喜欢。” 布鲁斯微微地笑了。 温突然说:“我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真正的讨厌你了。” “为什么?” 温说:“我喜欢你看我的样子。我喜欢你看着‘温’的眼神。”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0123:57:592020-04-0300:3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仲尼不跳舞、馄饨、明哥、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二二80瓶;白痴也不想懂72瓶;秦寒亦69瓶;红叶62瓶;阿吉50瓶;我,橘猫40瓶;鸿雁于辉、cker12、相思血泪抛红豆、千叶、叶大大带我飞20瓶;z&v16瓶;星回廿三15瓶;阿克萨14瓶;iiiiicecream11瓶;阿莫墨、迦南10瓶;月亮很好吃8瓶;涟漪7瓶;喵喵喵6瓶;tanzihong、懿、苏半城、日更十章不嫌多5瓶;池萤4瓶;42239080、云深不知处3瓶;海棠伊旧、思无邪、miao、小若、讀者、之舟、卿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08、温和纪念品 这是种新奇的感受,布鲁斯想。 一个女儿。 诚然他过去也不是没有教导女孩的经历,但这些经历其实都没什么用处,因为那些女孩都比家中的男孩听话了无数倍,而温的脾气简直比达米安还让他觉得棘手和难缠。 她并不暴戾,或者恶毒,或者冷酷到让任何稍有同理心的人后背发凉。 然而她的思维模式——布鲁斯避免这么想,可温越来越让他联想到他的几位老对手了。 他俯下身,解开系在温脖子上的围脖,温配合地歪过脖子方便他动作。 她的温暖和呼吸声像是什么柔弱的小动物。 “你有问题想问我。”温跳下椅子,短发的发梢弄得她的脸颊刺痒痒的,她用力甩动两下脑袋,把头发甩到一边,“你想问什么?” “我注意到你强调了‘温’这个身份。”布鲁斯说。 很少有人会在说话的时候用名字替代“我”,这种行为更多出现在幼儿身上。 “这个啊。”温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我不仅仅是温。温和温蒂加起来才是我。” 布鲁斯表现出了最大限度的冷静和尊重:“这几天时间里,温蒂出现过吗?” “她出现过,不过她不喜欢和其他人交流,她只愿意和我说话。”温说,“有时候我睡过头她会帮我起床和洗漱,她还会教我一些我不会的东西。你想见她?” “如果她愿意。” “她不愿意。”温说,“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温蒂只和一两个人说过话,好像我有印象的……她只和戴安娜说过一两句。” 而且这一两句还多半都是在吐槽她父亲。 “为什么是戴安娜?” “不知道,我没问过,不过根据我对温蒂的了解,”温思考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因为戴安娜是漂亮姐姐吧……” 温蒂的审美取向很明显地偏爱年长的类型。 布鲁斯神色略有点微妙:“……好的,我懂了。” 提姆和达米安又是一起回来的。 他们在同一个学校上学,提姆是中学部,至于达米安,他百般抗议不肯上学却被布鲁斯强行镇压后,不情不愿地成为了小学部的一员。 身边环绕的都是幼稚小鬼这件事让达米安很不爽,所以通常情况下,他从学校返家的那段时间是心情最差的时候。 所以,他的主动搭话让提姆有点不知作何反应。 “你聋了吗,德雷克。”达米安怒气冲冲,“我在跟你说话!” 提姆神色古怪:“我听到了。” “你觉得温多久才走?” “这要看她的意思。”提姆保守地说,“不过我想就算她想走,布鲁斯和迪克也会劝她留下来的。” 他其实觉得温根本就不想来,家里的氛围有多尴尬大家都看得见,恐怕只有乐天的迪克自信满满地认为他温会很快融入。 不过这话就不用和达米安说了,达米安也不是什么正常意义上的小孩。 “啧啧。”达米安说,“你怎么看她?” “我不是很想和你讨论温。”提姆冷淡地说,“我不喜欢在背后道人长短。” 这其实仅仅是个拒绝交流的借口,他们的话题还远不到道人长短的程度,只是提姆本能地排斥和达米安说话,他光是看到达米安那张趾高气扬的脸都会觉得之前受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谁管你。”达米安果然被呛住了,他冷笑一声,“看着吧,我会要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这个家庭里没有无能之人的位置。” 提姆隐约为温担心起来,达米安可不是什么有分寸的人,要说杀了温还远不至于——布鲁斯不可跨越的底线已经非常清晰了,达米安最优良的品质就是相当识相,在能够击败布鲁斯之前,达米安不会轻易跨越这条底线。 不过他很有可能会把温揍到住院,就像他对待“哥哥们”的时候一样。 还是稍微警告一下温小心达米安吧,他想。 但这个想法落了空,因为一到家,达米安就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二楼,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去温的房间。 提姆立刻跟了上去:“等等!” 达米安脚步一顿,停下来,臭着脸转过头:“有什么话赶紧说,德雷克,我没时间和你浪费。” “你想做什么?”提姆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布鲁斯不会坐视不理的,温和我们可不一样,如果你动手,父亲一定会生气——” “我不打算做什么。”达米安不耐地打断了提姆,“我只是想和她聊一聊。” 提姆不太相信,可达米安已经走远了,他皱着眉沉思几秒,果断选择了去找迪克。这个家里最能管住达米安的人除了布鲁斯就是迪克,希望达米安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有分寸。 温没有关门,达米安直接进了房间。 “温。”他盯着趴在床上看视频的人,“这个家庭不欢迎你。” 温莫名抬头:“……达米安?你放学了?没有作业要做?” “那么简单的家庭作业我在学校里三分钟就能完成。”达米安提高了声音,“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温:“……” 温:“我觉得你不太可能靠你自己代表‘这个家庭’,小朋友,你还小,作业又少,我强烈建议你在选修一门‘交流的艺术’或者‘如何与人相处’,这对你非常有利,否则长大了会找不到对象。” “转移话题没用。”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我是看你还算聪明才这么和你说:你和这个家庭的氛围格格不入,强行留下毫无好处。” “我不觉得我需要‘还算聪明’才能看出来我和这个家庭的氛围格格不入。”温回答,“事情很明显,这个家庭除我以外的每一个人都站着尿尿。我可不打算融入你们站着尿尿的群体。” 达米安惊呆了:“……” 见到这臭弟弟也有好几天时间,温很认真地认为,达米安还是这个表情最讨人喜欢。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冷笑道:“少顾左言他,你知道我想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欢迎你,这个家庭的成员已经足够多了,你觉得你有什么用?” 温爱怜地看着他:“你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居然会有这么功利的观点?” “我说的才是事实。” “那你显然没有明确认识到这个家庭的事实。”温关掉了手机视频,“虽然我还没搞清楚布鲁斯的判定标准,不过在他的眼里,有用没用显然不是最关键的。我猜他应该也会根据家庭成员的能力给他们分配不同的任务,可如果他不分配任务,那也不是说他就不承认你是家庭的一员了。” 说到这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达米安冷笑:“怎么?发现你的话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 温说:“不,是我突然发现你有点像温蒂。” “谁?” “你不认识的人。”温敷衍道。 她翻身坐到床沿上,打量着身高才只有一丁点却趾高气扬的达米安,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掉这个突然跑来大放厥词的小鬼。 “你就不能直接把我当成一个借住的客人吗。”温叹气,“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伤害?我也没碍着你什么吧?”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的在场造成了多少不方便。”达米安说,他依然是一点就炸的模样,可说话的语气却显出超出年龄的理智,“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必须因为你在家做出调整。每一个人都为了你这么做,而你理解不了,更毫不领情。” 温惊讶地看着他:“……嗯?” 臭弟弟怎么回事?说话居然这么有道理? “你就像闯进狮群的羚羊。”达米安继续说,“和这个家庭不相称不是你的错,但坚持留在这里就是你的不对。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温更惊讶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让你觉得你可爱起来的同时,又更讨厌你?” “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 “我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我更不在乎你是有多想‘纠正这个错误’。”温直接地说,“因为我也是为了同一个理由才回来的。我也要纠正我眼中的错误。” 达米安绷紧了身体。 他看上去就要因为一言不合而动手了。 “别紧张。”温却忽然说,“你知道吗,达米安,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成熟又强势的女人,她的行事作风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怎么说呢,她就像个傲慢的女皇帝。” 达米安的神色动了一下。 “我总感觉她接近我是别有用心。”温又说。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因为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什么意思,我只是随便和你闲聊一两句嘛,那么紧张干什么?”温眯起眼睛,放松地回忆着,“当时我没太警惕她接近我这件事……像我这样的女孩总是会被人接近,当时的我认为她接近我和其他那些接近我的人抱有同样的想法。” 达米安盯着她看。 “我们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妙的时间。”温用了非常矜持的说法。 果然啊温蒂,你就是喜欢漂亮的姐姐,能回忆起来一点印象的全都是这个阶段的女人……青春年少的女同学就被你忘了个一干二净。 “那不关我的事。”达米安的表情有点僵。 温无辜地露出笑容:“我也没说关你什么事啊,只不过我为这段美妙的时间留下了一点纪念品,一些照片啊,邮件啊,还有一些私人的录像啊……” “她不会这么不警惕。”达米安冷笑。 “警惕?为什么要警惕?”温悠哉地回答,“这都是情趣。” 达米安和她对视。 他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馄饨、晨雾、二律背反没有良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狐玉100瓶;远山千霖60瓶;伊本思萝40瓶;十年温言36瓶;741128瓶;路由25瓶;馄饨、润泽、芝士可可、楚恪、益生菌20瓶;撑伞人15瓶;九里茶湘14瓶;阿青、鸿雁于辉、我爱学习、星回廿三10瓶;茶叶8瓶;云吸猫的又一天6瓶;垚冉冉、红与黑之葬礼、阿拉你好君、灰椋、yubearr5瓶;zfz、24199761、佛系人生、我是小蠢蛋4瓶;抱抱哒宰大宝贝、之舟3瓶;云深不知处2瓶;三条家的小狐狸、海棠伊旧、我超凶、夏夏、岂止零六、锦璃、明哥、行行重行行、hailjarny1瓶 109、温和饭后闲谈 温原本就没怎么把达米安的态度放在心上。 不管臭弟弟在回到家之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既然他回来了,成为达米安·韦恩,成为蝙蝠家族的一份子,那就得以布鲁斯的观念为准。 而要是照着布鲁斯的想法来,达米安完全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 至于达米安的过去……看他那副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喊杀、利益至上的模样,温不动脑子都能猜到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是好地方就不用了解了。 想必也没人会指望达米安和温之间产生点什么真挚的亲情,就算他们想,温也不打算和达米安打好关系。 勉强维持一下塑料姐弟情是她能做到的极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臭弟弟看她的眼神,她可都还记得,不仅记得,估计终身都难忘。 被提姆提醒达米安去找事的迪克这时候才风风火火地冲进温的房间:“住手,达米安!” 他收获了一个坐在床尾的温和空荡荡的房间。 迪克的表情空白了。 怎么回事?达米安人呢? 迪克当然不会怀疑提姆是在撒谎,虽然提姆也不是什么乖巧温顺的弟弟,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提姆不会随便乱开玩笑。迪克更愿意认为是温做了什么,让达米安乖乖从她的房间离开。 但她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达到这么惊人的效果? “达米安已经走了。”温说。 她心想着你们这群人是排队闯入吗,个个都不敲门就进房间,达米安就不说了,指望不上他对她这个姐姐有什么尊重,迪克居然也来这套。 不过他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怕达米安凶性大发伤害了她嘛。 “他、他就这么走了?”迪克惊讶得有些结巴,“那他刚才……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吗?” “你应该问他说了些什么不难听的话。” 迪克哑然。 “不过我没生气,放心,”温撩了一把落到眉前的短发,思考着要不要让布鲁斯再把头发给她简短一点,或者就直接自己稍微剪短点也不错,“康纳早就提醒过我不要和达米安计较了。” 迪克的眉角因为这个名字的出现动了动:“……康纳,你的男友,我记得他,那天送你过来的就是。” 他装得就像温回来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康纳似的。 装得还挺像。 妈的,怎么回事?韦恩家的演技都报的同一个班,上的同一个大佬的课程? “你们都一点儿也不问和他有关的事情。”温忍着笑说,“我有点担心是不是因为你们都不太喜欢他。” 迪克:“……” 我是犯了什么错才必须面对这种问题?! 但温用相当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显然是一定要从他口中听到确凿回答的。 迪克只好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有这回事,温,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我们不提起他的主要原因是我们对他不太了解。我们都不太清楚这个康纳……他的性格好不好,为人怎么样,他在感情方面的作风,还有你们平时都怎么相处。” 温理所当然地说:“这些东西看我就知道了。” “我们当然相信你的判断。”迪克麻溜地接上了话。 不管有多装模作样,不得不说,迪克的卖相完美地符合温的审美。 他的黑发不太整齐地上翘着,蓝眼睛里总是闪烁着愉快的光,一笑就露出满口的白牙,偏偏就算是这样大笑,他脸颊上的肌肉也不会出现可怕的扭曲和变形。 不像有些人,静止的时候,脸型五官都称得上精美,可一旦做点什么表情,简直跟有辆大卡车正从他们脸上碾过去似的,连看到的人都能切身体会到那种痛苦。 温原本就不讨厌迪克,现在迪克还摆明了是在哄着她、顺着她说话,尽管这种顺和哄里或多或少地有点不以为然,带了居高临下的成分,温也能对这些一笑了之。 “坐。”温指了指桌边的椅子,“站着说话气氛太冷漠了。” “谢谢。”迪克赶紧坐下,又重新提起让他匆匆赶来的话题,“刚才达米安……” “他闯进来说了一大通,这些话我都记不太清了。” 达米安才刚走,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他说的话忘光。 迪克还以为温这么说是想表明自己息事宁人的态度,他松了口气,才松到半截,就听到温说:“他差不多就是把我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对我说的那些话扩充了一下,然后强调了几遍。” 迪克:“……” 他苦笑着揉了揉额头,语气无奈极了:“他就是这样,温,达米安的性格有点问题……” 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面的话。 她说:“我以为你要说‘其实他没有恶意’?” 天知道迪克有多希望他能这么说! 可事情的关键是达米安就是有恶意,只不过这种恶意以达米安自己的观念看根本就算不上恶意。 “我只能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是有恶意的。在他的思维里,事情就是这么回事。”迪克摇了摇头,“坦白说,我也花了点时间才接受他,不过达米安也有很多优点,他——” 温不介意听迪克代替达米安道歉,尽管她不认为道歉有什么用。 但她很介意听迪克努力证明达米安是个还算有优点的、可以期待的弟弟。 “那和我没有关系。”温打断了迪克,“我不在乎他是什么人。达米安和我只要互不干扰就可以了。” 迪克停了一下,没有试图劝说温:“……好吧。” “新发型很漂亮,是阿尔弗雷德给你剪的?”他问,“真出人意料,他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会喜欢你之前那种造型。” “是……韦恩先生给我剪的。”温说。 迪克笑了:“看来你们之间发生了点我不知道的事情。” 温想了想她之前趁着所有人不在家的时候做了什么。 ……她决定保持微笑就好。 迪克又依依不舍地和温扯了不少话题,无非是打着转问她在韦恩主宅感觉怎么样,看上去他非常期待温能说出些“我觉得回来的感觉很好”、“这里确实就是我家”之类的话,可惜温现在还说不出口。 她只能无视了迪克殷切的期待,说:“哥谭的天气比我想象中要好不少。” “你以为哥谭的天气怎么样?” “暴雨。”温脱口而出,“很大的暴雨……几乎每天都在下暴雨。” “天!这是从哪来的印象?我就知道放任媒体们胡说八道不是什么好事。”迪克嘟囔着,又在温的注视中清了清嗓子,“哥谭的天气还没那么差,顶多有点像更寒冷一点的伦敦。经常乌云密布见不到阳光是真的,夜晚的时候雾气湿冷也是真的,至于暴雨……哥谭的暴雨天不算多。你再住得久一点就知道了。” 但关于哥谭的天气,温已经不需要知道更多。 晚餐的时候温的新发型终于引起了广泛的注意,早就见过的迪克当然是连声夸赞,布鲁斯也流露出赞许的微笑。 真正第一次见到温这副模样的只有两个人,提姆和阿尔弗雷德。 提姆连淡然的神色都挂不住了,惊愕地上下扫视她,阿尔弗雷尔的表情和动作毫无变化,不过细看起来的话,很容易就能发现他的眼神有点发虚。 “我知道这样变化有点太大了。毕竟之前这么长,”温比划了一下腰部,又比划了一下眉毛上方的位置,“现在这么长。就是要变化大一点才能明显区分出来两种风格嘛。” “无论如何,你自己喜欢最重要。”布鲁斯说。 达米安别过头用鼻子出气,温一看过去,他马上就低下了头,应当是在害怕温拿着手中那些纪念品搞点什么。 这事儿是有点特殊,他愿意收敛自己的情绪再正常不过了。 不是谁都能在这种时候保持镇定的:听说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睡了自己的母亲。 严格说是“疑似”睡了,毕竟温根本就没把话说透,然而年幼的达米安显然对他的母亲是何作风一清二楚,温只是稍微一个暗示,他就自己脑补出了全部。 至于温蒂睡过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达米安的母亲? 似乎连温蒂自己都不是非常清楚,她只是认为可能性非常高,而从达米安的反应看,那女人好像完全做得出这种……跑去接近前任和另一个女人生下的女儿,又在前任的女儿误解被接近的理由的时候,将错就错地睡了……这种事。 温发自内心地认为,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布鲁斯,看女人的眼光都挺烂。 新造型这件事带来了不少谈资,吃完晚餐后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温好奇地问起大家对她的第一印象。 迪克第一个发言:“妹妹!我要有妹妹了!” 提姆想了想后才说:“很安静,似乎挺聪明的,可能会很好相处。” 气氛和乐融融,要是达米安不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话,这一天简直能完美落幕。 也许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就是完美落幕。 众人默契地无视了达米安,温反而多看了他几眼,奇怪达米安为什么不直接上楼,居然还留下来参与这种他明摆着不感兴趣的交流。 达米安似乎是想瞪她,但忍住了。 可惜温不算是适可而止的人,达米安越是表现得忍气吞声,温就越是想挑战他的忍耐力。 “你呢,达米安?”温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往达米安面前凑了凑,“你是怎么想的?” 达米安抬眼看了看她,在温兴致勃勃的注视中发出厌烦的啧声。 “我现在和未来都绝不会喜欢,”他说,“现在和未来都绝不会喜欢我的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0500:42:002020-04-0605:5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sirius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艾120瓶;病终、橙心晨星40瓶;约磕越甜!35瓶;whale30瓶;又又20瓶;琬圭、地阅15瓶;兰若14瓶;阿莫墨、北蔓紫寒、泯然众人、陌冰、一勺布丁、顾安、星回廿三、天黑了10瓶;innocent8瓶;似水7瓶;别枝鹊6瓶;千筹、phoenix5瓶;金凌的舅妈、晨雪、云深不知处4瓶;之舟、顾你一笑然、灰椋3瓶;佐司、海棠伊旧、解凌、慕斯、miao、三条家的小狐狸、诡娘、岂止零六、专修假肢的萝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0、温和通话 温保持着微笑。 妈的,臭弟弟还挺能说。 又能打又能说,出生好还长得漂亮,智商看起来也不低,温这么一琢磨,猛然发觉,臭弟弟是个人才啊。 不过是不是人才也都和她无关。 “达米安。”布鲁斯低声呵斥道,“怎么说话的?” “没关系啊,”温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相反,她的心情还算得上很不错,“有时候就是会发生这种事情,两个人之间怎么都合不来,我和达米安恐怕就是这种情况。很高兴我能听到实话。” 最后一句话是对达米安一个人说的,温友好地冲臭弟弟点了点头,决定原谅达米安的恶劣态度。 也不能说原谅吧,用原谅就好像她之前记恨过达米安似的。 当然温也没有心胸宽广到能简简单单到对达米安的恶意一笑而过,只是当她把思维局限在这个家庭之中的时候,很容易会因为达米安的区别待遇感到愤怒,可一旦她知道了“秘密”本身,用不带感情的视线去审视达米安的发言,那么就很容易能得出结论。 无论是平行世界的达米安,还是这个世界的达米安,都从来没有否认过温蒂或者温本身。 达米安也从来没否认过她是“姐姐”。 他否认温蒂和温是蝙蝠家族的一部分。 达米安自有一套逻辑,而在他的逻辑之中,温蒂和温不值得他去付出过多的情感。温可以想象这个暴躁的家伙和蝙蝠家族中其他人会产生的碰撞,他需要激烈的冲突和搏斗,需要被挫败,然后才能在失败中汲取经验,逐渐学会调整步伐,学会理解普通人的想法。 而冲突与搏斗——是他和温蒂永远缺失的一环。 达米安冷冷地看她一眼,臭着脸扭过头,温心说我一定是飘了,居然还觉得臭弟弟挺可爱。 “明天我想出门看看。”温询问布鲁斯,“让提姆和我一起好吗。” 布鲁斯看向提姆:“提姆?” “……我?”提姆指了指自己。 “对,我看过你的课表,”温轻松地说,“你明天没什么课,我可以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去接你,然后我们可以去城里逛一逛。我还没仔细看过哥谭呢。” 迪克主动请缨:“我也可以去!我明天有空!” “我想单独和提姆出去玩,聊聊天什么的。”温说,“你可以先等等,迪克,阿尔弗雷德说你请了长假,你每天都有空,提姆除了明天稍有空闲,别的时间都要参加课外小组的活动。” “好吧。”这个理由很充分,迪克高高兴兴地同意了,“我可以叫上别人吗?” 温挑眉:“你想叫谁?” “芭芭拉,芭芭拉·戈登,她的父亲是哥谭警.察局的局长。”迪克轻快地说,“我最近在和她约会,不过还没到确定关系那一步。” 这个名字在温心里没多少印象,也许是因为平行世界的迪克没有和芭芭拉在一起,或者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没给温蒂留下多少记忆。 “我没问题。”温说,“就这么定了。” 温能感觉到她和韦恩家的相处正渐入佳境。 在她的态度还不算好的时候,无论是布鲁斯还是迪克都表现出了对她的欢迎,那么现在这种情况也毫不奇怪。温始终对融入这个家庭抱着疑虑,即使是现在,她决定了和他们好好相处,她的怀疑也丝毫不减,甚至更甚。 超级英雄究竟能不能在隐瞒对方的情况下拥有亲密关系,不管这段关系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 答案注定是不能。 或许这就是温蒂无法快乐的原因。 ……不过最核心的因素显然还是在她本身上,尽管她的性格其实天生的因素更大。 长期忍受病痛的人几乎注定了不可能拥有健康的性格。 普通女孩在感冒发烧、缺乏睡眠或者生理痛的情况下都不太能做到稳定情绪,更不用提温蒂。 温回到了房间。 阿尔弗雷德的效率很高,卧室在下午的时间段已经被全方位改造过,豪华大床被换成简单温馨的浅色木床,看上去就像个放大的矮沙发,床的位置也被移动到了阳台边。 原本放在阳台上的小桌则被挪走了,阳台上悬挂了一小圈薄荷,一走近就能闻到薄荷的香气。 这是阿尔弗雷德做的小改进,温对照顾植物缺乏耐心,不过这是在韦恩主宅,想也知道老管家会主动承担起照料的责任,既然她是纯粹享受的一方,那也没什么可说的。 贴着墙面的书桌被拆掉,换成了更宽大的桌面,而且依照温的想法放置了宽大的游戏屏和主机。 原本实用性大于装饰性的桌上书架也被搬走了,改成多宝格形式的置物架,几盆小巧的仙人球和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微型鱼缸放在上面,只比指甲盖大一点的彩色小鱼游动着,无聊的时候光是看它们游来游去就很方便打发时间。 “我尽可能按照你的想法重新设计了房间。”阿尔弗雷德说,“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温小姐?” “已经很漂亮了,谢谢,阿尔弗雷德,我很满意。”温说,“之前的样子也很漂亮,只是我更希望我的房间能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 “是的,温小姐。”阿尔弗雷德说,“你的房间当然要以你的意愿为优先。” 他微微倾身,发觉温没有什么要吩咐的,就悄悄走开了。 温锁好门,跳到床上打了个滚。 提姆回到房间,先是做完今天的作业,又翻出之后要用的学习资料做了个总结发送给活动小组的的成员。 等待回复的时候他查看了邮箱,把重要的部分筛选出来发给他的超英同伴,安排好大家的任务,紧接着同学们的回信也到了,他又马不停蹄地解答了同学的问题。 等他做完这一切,终于有了一点空闲时间能考虑明天的事。 提姆的第一反应就是联系康纳。 谢天谢地,康纳接电话了。 “明天我要带温在参观哥谭。”提姆说,“是她要求的。她为什么要这么要求?你和她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啊,”康纳在电话那边回答,“你为什么要觉得是我说了什么?” “因为我想不出来她为什么要把目标放到我身上。我的表现毫不出奇,一点也不会引人注目——她回来之后迪克是最欢迎她的人,我以为她会更注意迪克。”提姆皱着眉,“但温好像有点回避迪克。也许是我的错觉。” “温不是那种,你喜欢她,她就一定会有回应的人。” “不,她挺喜欢迪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提姆反驳,“除了布鲁斯以外,她最关注的人就是迪克。” “她最关注的明明是达米安。” 提姆被噎了一下:“……这么说也没错。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她会让我陪她参观哥谭。” “天,”康纳有点受不了,“你就一定要找到什么理由?” “我不喜欢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我对她毫无了解。” “那刚好。”康纳的声音再愉快不过了,即使没有面对面,提姆也能想象出康纳得意洋洋的笑脸,“明天就能了解她。” “……” “你不喜欢她?不可能吧,世界上还能有人逃脱温的魅力?她是我见过的最讨人喜欢的女孩儿了,这可不是我在说大话,提姆,我从来不说大话。” “我还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嘿!注意点,什么叫搞到一起!”康纳抗议,“我们在浪漫的温泉池里一见钟情,想想,冰岛的极光下,我遇到了我的挚爱。” “过程呢?” “嗯——我首先是拜倒在她的美貌之下,然后,她也对我的脸和身体相当满意,我们这种人一向魅力充沛,你明白的,提姆,当我意识到我对她有那么点意思,而她也不排斥我,那么接下来,我就只需要略施小计。” “听起来你游刃有余。”提姆不禁挖苦康纳。 “那当然了,提姆,手到擒来!”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敢肯定事实肯定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提姆哭笑不得,“我说正经的,康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康纳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提姆了。 提姆刚这么一问,康纳就知道提姆这是在试图打探消息。 他是不会轻易落进提姆的套路中的! 提姆原本是想从康纳这边听到合理的建议,没想到康纳反而拷问起他来:“你不对劲,提姆,你为什么对温的事情这么紧张?” “我为什么不紧张?我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世界不是依照你的计划运转的,计划狂。”康纳说,“就算你能料到多数人的想法,温依然是你搞不懂的女孩。当她想做什么的时候,你跟着她的步调走就可以了,别考虑太多。” “好吧。”提姆知道他是可能从康纳这里探听到什么了。 “不过,我确实有点小小的建议要给你。”康纳忽然又说,“一个很小的建议——跟着她的步调走,但别被她牵着鼻子。你要是真的随便她胡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没准儿她会弄丢自己的小命。” “这就是你们之间的过程?” 康纳:“……干。被你发现了。” 没想到还是落进了提姆的套路之中,康纳不由反思起自己的得意忘形。也是因为他和提姆的交情不错,你总是很难在好朋友面前掩饰自己。 “告诉我。”提姆说,“温是怎么差点弄丢小命的。” “唉,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那会儿的情况……”康纳苦恼地说,“我发个消息问她一声。” 提姆倒吸一口气:“你是傻了吗?别……” “她回复了。”康纳的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像是他看完手机屏幕后重新将手机放到了耳边,“她不介意让别人知道。” 提姆:“……这么快。她是随时都等着你的信息?” “虽然我们感情非常好,可温不会做这种事。她才懒得搞这些,她连个特殊的铃声都没为我设置。”康纳嘟嘟哝哝,“她只在一种可能下会秒回消息。” 提姆被激起了好奇心:“什么情况?” “她现在肯定在玩手机。”康纳说。 提姆还没有正式地谈过恋爱,不过即使恋爱实战经验为零,他也觉得,这好像不是正常的、处于热恋期的情侣之间的氛围…… 不过康纳的话打断了提姆的思绪,他说:“我们是在冰岛遇到的,我是随便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散心,温是专门来看极光。她上岛的第一天就去泡未开发的温泉,被我发现的时候,她泡得浑身无力,又被脚底的碎石划伤了脚,摔在温泉池里淹得半死。” 提姆听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开始打颤了:“假如你当时不在……” “那估计她都烂在温泉里了。”康纳镇定地说,“那一定很可惜,就算她不是我的女友我也会这么认为。她还年轻,又漂亮,就算没有遇到我,她也会遇到值得爱的人,度过幸福的一生。”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因为那都已经不会发生了。她遇到了我。虽然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有点超乎我的预料。”康纳说。 他的声音又变得不着调起来:“想想还真是可惜,像我和温这样的人应该自由自在地浪.荡更长时间才对,怎么能这么早就确定关系了?世上有多少人原本过着毫无价值毫不出奇的人生,唯一的亮点可能就在遇到我们的某一刻。如果我和温没有在一起,或许他们能得到一个吻,可现在他们顶多只能看着我和温接吻了。我真同情他们。” 提姆:“……” 他冷冷地说:“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的话。” “别介意,我已经安慰好自己了。”康纳臭屁地说,“我觉得我和温接吻的场面也足够他们神魂颠倒,想象一下那是多么梦幻的场景,电影都拍不出来这样的效果。他们选不出来我和温这样的角色,再说我们都知道电影是假的。天,我都要开始羡慕旁观者们能见证我和温的爱情了。” 提姆仍记得迪克沉浸在恋爱中时的傻瓜样。 我真蠢,他对自己说,我当时居然还觉得不会有人比迪克更傻,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我嫉妒你,提姆,我太嫉妒你了。”康纳还在说话,他听起来有股可恨的诚恳,他确实是真心这么想的,“你能这么近距离地亲眼目睹到我和温的恋爱。” 提姆强忍着暴打康纳的想法:“……我知道了,我挂了。” “再见,提姆。”康纳快活地说,“玩得开心点,温很好说话的,反正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不高兴的时候。” 提姆重重地摁掉了通话。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6瓶;南瓜子、清歌蓦晓30瓶;君莫笑、戒尼、千叶、晨雾20瓶;时客11瓶;血瑛、浮锦拈花、垚冉冉、麻婆豆腐、天黑了、木单一子10瓶;醒了就睡、咸鱼天使、阿莫墨、壹天似壹天、星星燎原5瓶;之舟、悯惜2瓶;岂止零六、喵喵喵、顾你一笑然、大大的贴心小宝贝、海棠伊旧1瓶 111、第 111 章 不管提姆的心情怎么忐忑,时间都稳定地流逝着,他一晃神,就看到了门口的打开的车门,温蒂坐在里面朝他招手。 “快上来,提姆,别发呆。”温催促他,“你呆站着会引起注意的,我还没做好被记者们发现的准备。” 提姆刚上车就听到温的这句话。 他愣了愣:“所以你才没有让布鲁斯陪你?” 布鲁斯不见得会拒绝,不过到时候的场面估计会很够呛,前阵子达米安回归的事情才刚刚落幕,布鲁斯就带着个一看就和他很相似的女孩一起逛街,媒体会再一次狂欢的。 “如果这让你觉得你只是个备用选项,”温说,“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根据实际需要调换了一下顺序,我确实是想要你陪我做点什么。” 提姆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微笑了一下。 “上学好玩吗?” “这不是好玩不好玩的事情,而是有必要的,我需要在哥谭建立交际圈,为了未来做准备。”提姆想也不想地说,“不过这些课程对我来说确实简单了一点,我已经开始自学大学课程了。” “你们都那么聪明。”温赞叹道,“听起来你对你的未来很有计划。” “也不算是有什么计划,我只是比多数同龄人想得更多一些。”提姆说。 他怀抱着轻微的警惕,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警惕什么,只是一种微妙的直觉让他在和温说话的时候有所保留。 “那你多想了今天我们要去哪里玩吗?”温兴致勃勃。 提姆当然会考虑到这个,温的兴趣和爱好不太明确,她在资料中显示出的是个对很多事情都充满好奇心,也不介意去体验的人,哥谭有很多值得体验的事情,不过提姆还是选择了相对来说更不容易出错的地方。 “游乐场?”提姆小心地问。 温的笑容变淡了。 提姆立刻就注意到这个表情的变化,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游乐园这种选项能引起温的这种反应,照常理来说,游乐园应该是最不容易出错的答案,就算温不喜欢,以她的性格,也应该会第一时间说不想去才对…… “或者哥谭博物馆。”想不通就想不通,提姆立刻改口,“博物馆也很不错,而且室内空气对你来说应该会更舒服。” “这倒不要紧,我吃了药才出门。”温挥了挥手,“其实我挺想去游乐场,我还没去过游乐场呢……” “你没去过?” “没有。” “那你和康纳约会都干什么?”提姆知道他不该问,可他还是好奇地问了。 “这样吧。”温调整了一下坐姿,往提姆这边靠了靠,“你先告诉我你平时约会的时候都干什么。” “……我约会的时候,”多半都是在任务的间隙和同年龄段的女孩超英做点私下的小活动,这不能说,和普通女孩的话,“一般都是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什么的,要不然就是在派对的中途离开,单独和对方去花园散散步。” “你喝酒吗?” “一点点。”提姆说,“我们不该喝酒,我对酒的兴趣也不大,但是很多时候大家聚在一起都会想做点叛逆的事,所以偶尔我们会偷偷喝一点。” “我约会的时候,”温想了想,“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逛逛街……就这些,没什么特殊的。约会里重要的很少是做了什么,而是和谁一起做。我和康纳在一起就经常什么都不做,坐在一起看看极光或者朝阳,等我们回过神,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提姆努力微笑:“……” 为什么听完康纳的傻瓜话之后,他还得再听温说一遍。 虽然温的话听起来比康纳要好接受得多。 “除了博物馆你还有什么推荐吗?”温又问。 “动物园,植物园,大剧场,除了这些以外的地方都很容易让记者关注到你。”提姆也有点无奈,“抱歉,我们没有太多的选项。” “可以去更偏僻一点的地方。” “可能会有危险。” 温轻飘飘地说:“不是有你和阿尔弗雷德?还有蝙蝠侠呢,他总不会坐视危险发生。” 她这话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提姆忍不住去观察她的表情,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样的话,”提姆想了想,“我们可以去孤儿院。” 温没料到提姆会提出这个选项,之前的游乐场或者博物馆都算是四平八稳的选择,孤儿院在这样的对比之下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去孤儿院干什么?”她茫然地问。 “孤儿院的人手总是不够,我们学校会组织募捐和义工活动。”提姆解释道,“一方面也是为这些孤儿院增加曝光,吸引捐款,另一方面,也能起到监督的作用……你知道,这是哥谭,养老院或者孤儿院这样的地方都很容易孕育罪恶。” 温也不排斥偶尔去孤儿院做做义工,不过她根本不知道做义工是干什么。 提姆当然看得出她犹豫的原因,他说:“放心好了,重要的事情也不会给我们做,去了之后只要帮忙照顾一下婴儿,或者陪着年纪还很小的孩子玩玩,让工作人员能抽时间处理工作就可以了。” “那没问题。”温一口答应。 阿尔弗雷德应该一直在听他们的谈话,两人做出决定之后,他就在路口拐了个弯。 车越往前开位置就越偏僻,温好奇地透过窗打量着外面的环境。 这算什么地方?贫民窟?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简陋的房屋,和这么冷漠的人群,街道两边睡着脏兮兮的流浪汉,距离他们躺下的位置不到一米远就是下水口和诡异的几滩脏污,温皱着眉收回视线,感到胃中翻腾。 “温?”提姆担心地问,“你晕车吗?” “只是有点犯恶心。”温脸色发白,“你们学校不太可能组织学生来这种地方做义工吧。” “学校组织做义工的是另一个孤儿院。”提姆说,“一个完全不需要有人去做义工的孤儿院。真正需要得到帮助的人们往往得不到帮助,这就是现实。” 温也能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我们到了,提摩西少爷,温小姐。小心路面的积水,”阿尔弗雷德说,“需要我向为你清理一下吗,温小姐?这其实不是淑女该来的地方,提摩西少爷。” 他看上去对提姆的想法不太赞同,不过依然忠实地执行了。 “我希望大门里面的环境不像外面这么糟。”温说,“还好我今天穿的是运动鞋,也没穿裙子。我差一点就穿裙子配高跟鞋了,提姆。” “放心,里面比外面干净得多,而且如果你那么穿,”提姆好笑地说,“我也不会提议来这里。” 温捂住鼻子,小心地踮着脚踩过积水。鞋子的边缘还是被弄脏了,她心想回去之后就把这双鞋扔掉——她拒绝去思考这些积水中到底泡了些什么。 这座孤儿院看上去又老又旧,不过距离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就像提姆说的那样,走过一小段后,越是靠近大门的路面就越是干净清爽。 孤儿院看上去很整洁,至于门外的污水,既然周围的环境有那么糟,那处理干净之后还是会很快被弄脏,还不如就专注搞好内部的卫生。 温听到了一阵活泼的笑声,一群最大五六岁、最小连走都走得不太稳的小孩子在院子里打闹。 草坪上的娱乐设施是半新的,孤儿院的里面看起来也挺新,瓷砖的缝隙都很白净,和外面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里面都翻新过。”提姆低声说,“外面放着没管,太惹眼对这些孩子没有好处。” 一个壮硕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的皮肤呈现出自然的棕色,她先是看到了提姆和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提姆,阿尔弗雷德,你们又来帮忙了。这是?” 她的视线放到了温的身上,让人愉快的是她没有过多地打量温的脸。 温自我介绍:“我是提姆的姐姐。我刚回到哥谭,想让提姆带我来哥谭看看,他就带我来这里了。” “这可不是个适合外来人参观的地方,韦恩小姐。”中年女人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丑的笑脸,“叫我珍妮吧。” 奇怪的是,她笑得有些丑,却并不让人觉得不堪入目,甚至丑得有点可爱。 “叫我温就可以了。”温说,“不是——目前还不是韦恩小姐。” 珍妮什么也没问,她说:“我丈夫出门购买食材了,我还在酸算账和核对收养申请人的资料,提姆会告诉你你能做什么。” 她点了点头,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建筑中。 温愣愣地看着她一扭一扭的背影:“……” “你为什么还盯着她看?”提姆奇怪地问。 温犹豫了一下,靠近了提姆一点,小声告诉他:“说实话,街道上超重的人已经很多了,可我还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能扭的屁.股。” 提姆:“……” 他的表情十分僵硬,数秒后才咳嗽一声,勉强地说:“还、还行吧,别关注这些了。孩子们在看你呢。” 温依然有点小小的犹豫。 “又怎么了?”提姆无奈地问。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温委婉地说,“不像是每天都有洗澡的习惯。” 这是实话,这群小鬼身上又是泥又是草的,个别还留着鼻涕,闹腾点或者脾气差的小孩子,温自认为自己是忍耐力很高的类型,你看达米安这么人嫌狗憎的脾气,她不也能做到和对方和谐相处。 脏就实在是不能忍。 “他们每天都洗澡的。孤儿院里人手不够,我们的捐款大部分都被用在了改善伙食和设施上,而且要想找到愿意来这种地方工作的人很困难,稍不容易就可能引狼入室,”提姆说,“只有在开放给领养人参观前他们会被好好洗个澡,平时都是大一点的孩子给自己洗完再给更小的洗。” 温懂了。 小孩子嘛,自己洗澡难免洗不干净,不过每天都洗的话,保持基础的个人卫生还是没问题的。 “好吧,那我们要玩什么?”温跟着提姆往那边走,阿尔弗雷德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温惊奇地说,“阿尔弗雷德也一起来?” “我会负责看着你们,温小姐。”阿尔弗雷德说,“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多小孩子折腾。” “玩什么都行,他们不挑剔,”提姆平静地说,“我一般会给他们念故事书,教他们简单学字母和简单的算数,有时候也会推一下秋千。” 温想要抱住手臂,不过忍住了。 “我发现了,我真不是爱心泛滥的好人,我起鸡皮疙瘩了,”她喃喃地说,“没想到你居然让我过来给一群小屁孩当陪玩……” 提姆哈哈大笑,他被温的模样逗乐了:“你要是真的不想做这个,我可以让阿尔弗雷德送你回去。” “算了,”温说,“从下车的时候起,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慢慢放松了身体,而孩子们灿烂的笑容,不得不说,就算他们玩得脏兮兮的,其实也只是看起来很脏,除了个别走不利索经常摔跤的小孩子外,剩下的那些只是乱,并不算脏。 “这里没什么尘土啊。”温惊讶地说,“这片草地是塑胶的?这么逼真的草地很贵吧。” “钱都花在这些上面了。”提姆说,他清了清嗓子,朝孩子们喊道:“嘿!看谁来了!” 他的声音引得孩子们回头,而后伴随着尖叫声,这群小鬼头踢踢踏踏地张开双臂奔跑过来。 “提姆!” “我好想你提米!” “故事!故事!新故事!” “提姆抱抱!” 温看着这群滚滚而来的小豆丁们,大惊失色地后退了一步,又硬生生忍住了没继续后退,而是站在旁边,看着提姆微笑着被蜂拥而至的孩子们推得左摇右摆,挨个去摸他们的脑袋。 这一幕确实温情脉脉……但也非常可怕。 她知道她今天不可能过得很快活了。 布鲁斯看到回家的温时震惊得快说不出话来:“……温?你——怎么了?” 温有气无力地看了布鲁斯一眼。 “她今天和我一起去我常去的那家孤儿院了,我们一起照顾了那些孤儿。”提姆跟在温身后走过来,和温的疲倦相比,他显得神清气爽,“那些孩子们很喜欢她,我想漂亮的新面孔对他们有很强的刺激,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围着温打转。” 布鲁斯看着温:“我记得你出门的时候穿的不是这一身。你之前穿的不是裙子,而且这条裙子也太——” 太宽大了,看上去装下五个温都绰绰有余,这哪是裙子,这就是条布口袋上面做了两条袖管。 尽管温在腰间扎了一条腰带束紧,可连这条腰带都只是被简单裁剪下来的布条而已。 温说:“我先是陪着那些小不点坐滑梯,他们为了争抢位置都打起来了,我只好把其中一个抱到滑梯上,结果接下来的每一个小鬼都闹着要我抱上去,不肯自己爬梯子。他们每个人都至少玩了五轮——那只是条滑梯啊!” “滑梯有什么好玩的!”温发出了愤怒的吼声,“滑梯根本不好玩!” “胡说,你自己也抱着小孩子上去玩了。”提姆靠在沙发边,笑着拆穿道,“而且到最后全是你抱着他们,让他们坐在你怀里一起滑滑梯。” “因为他们都在抢嘛。”温大声说,“再幼稚的游戏,有人抢都会变得更好玩的!” 提姆笑着摊手:“算你有道理。” “你不也和小鬼们抢拼图玩,人家拼得好好的,你硬要帮忙,还把小鬼弄哭了。谁玩拼图要人帮忙啊,你怎么不帮人吃饭,”温嗤之以鼻,“而且你也想坐滑梯,你只是太肥了没法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不肥,我只是没你那么瘦。” “你有个大屁股。”温说。 “我才没——”提姆气到了,他转头跟坐在旁边看好戏的布鲁斯说,“你知道她为什么换了一身衣服吗?因为她——” “提姆!”温大叫。 她没能阻止提姆接下来的话:“——被小鬼尿到身上了,连头发都尿湿了。” 温脸色发青:“我讨厌小鬼头。达米安都比那些小鬼头可爱,起码达米安不会尿在我的头发上。” “严格说其实不是尿在头发上的,”提姆补充,“她让人坐在肩膀上,结果那家伙想尿尿又不想下来,最后憋不住就尿了,尿的时候还试图用手堵住,结果弄到手上,又哭着拿手去抓温的头发。” 布鲁斯极力忍笑。 “你笑吧。”温面无表情地说。 布鲁斯朗声大笑,他看起来好快乐,简直笑得跟个小孩子一样。 “我在孤儿院洗了澡,珍妮把她的一条买小了的新裙子借给我穿了。”温继续说,她扯了一下裙摆,“其实她是想给我一套衣裤,但考虑到她的体型和我的体型差距——还是裙子好收拾一点,拿小夹子夹一下,系上腰带,起码不会掉下来。” 布鲁斯用手指遮住唇角的笑意,他咳嗽了一声,又说:“怎么没换身好点的衣服?打个电话叫人送来,要不了几分钟。”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阿尔弗雷德慢条斯理地插话说:“我有问过温小姐需不需要我为她准备新衣服,但温小姐拒绝了。” “我当然要拒绝。”温冷笑,“我都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人?我换了珍妮的裙子,然后跟她说,反正我的衣服都已经脏了,干脆我们帮给这群小鬼洗个澡。” “我们给每个人都洗了澡,”提姆笑着说,“温负责女孩,我和阿尔弗雷德负责男孩,不过尿在温身上那个小男孩归温了,她差点洗掉他一层皮。” “别说得像是我在蓄意报复。”温哼了一声,“小鬼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讨厌洗澡,我只是给他洗的时候尤、其、认、真。” “美好的一天。”提姆耸了耸肩,“我是这么觉得。” “我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温沉沉地说,“至于美好,我持保留意见。” “就算不美好,起码你得承认还挺好玩。” 温停了一下,承认:“确实挺好玩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0822:14:072020-04-0823:5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印第安纳波利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寂寞藍天、我就是想看个小说、爱上你哦10瓶;冰镇柠檬、阿莫墨5瓶;土土aaa2瓶;瓜、海棠伊旧、涸泽之鱼、三条家的小狐狸、夏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2、温和睡眠 布鲁斯不太乐意听到康纳这个名字。 他个人来讲对康纳没什么成见,就算康纳的诞生不太光彩,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有从超英阵营转投反派阵营的,也有从反派阵营转投超英阵营的,揪着康纳的出身不放无疑非常愚蠢。 布鲁斯有很多缺点,愚蠢绝对不是其中的一项。 他对康纳隐晦的不满来自一个更有利的事实——康纳现在是温的男友。 这世上很少有父亲对女儿的男友毫无敌意,布鲁斯也难以免俗。他无视这件事的最大原因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去发作,而且温才刚回家没多久。 要是温是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女儿,父亲和男友之间有小矛盾,温大概率会两不相帮。 但温不是,她的性格又让人捉摸不透。 刚见到他的时候,她排斥他排斥得咬牙切齿,可没似乎没经过多少思想挣扎,她就忽然又改了念头,不仅同意回到哥谭来韦恩主宅暂住,还积极地和家里的其他成员打好关系。 布鲁斯觉得温的性格看似随和,其实相当极端。 只不过在她眼中需要认真的事太少,才显得她很容易就被人说动。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缓和融洽到某个程度,这就更让布鲁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温的感情生活了。 提姆看得出布鲁斯不想谈这件事,他笑了一下,也没有纠缠。 他也不是特别高兴温和康纳在一起,但康纳是他的好朋友,所以这种不高兴中又很有些高兴。 他相信康纳不是玩弄真心的人,依照他的想法,康纳玩不玩得过温都还说不准呢。 康纳也就是看起来浪,言语比较放肆,要说行为,他最过火也不过是随随便便扔出去几个吻,更深入的事情他还真没做——主要也是没来得及做,可没来得及就说明没什么经验。 温就不一样了。 温……光是看她之前和布鲁斯之间的诡异互动也能看出来,她很习惯运用这一套,习惯到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会条件反射地运用这种调情的模式。 至于康纳那些“略施小计”、“手到擒来”的发言,他自己能真心这么想也不错。 尽管提姆认为事实应该刚好相反。 旁观布鲁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是提姆近段时间的新爱好,毕竟这场面难得一见,就只有杰森的事情能和温相比较。 而杰森还更好应对一些。 不是说杰森和布鲁斯的观念冲突就不棘手了,可这种棘手布鲁斯很熟悉,本质上,布鲁斯依然能用武力和强硬的态度来遏制。 可这套不可能对着温来施展,除非温成为超英或者超反的一员,否则布鲁斯就绝不可能对女儿动手。 连吵架都不太可能吵起来。他们能吵什么呢?布鲁斯和温没什么事关生死的大事能拿出来吵,两人的矛盾无非也就是温不肯回家、不肯听话,可她又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天经地义,布鲁斯要是因此和温生气,那就是布鲁斯不讲道理。 布鲁斯只在大事上不讲道理,他在小事上,起码多数时候,还是相当讲道理的。 要不是温之前跳伞的时候在半空中解开了降落伞,布鲁斯也不会想方设法地让温回来,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件事激起了布鲁斯的责任感和保护欲。 他无法容忍一个在他眼中需要他来保护、来承担责任的人离他太远,这时候,她身上的那些疑点和可能会有的危险就不是最重要的了,在有明确证据证明她有坏心之前,保护她是布鲁斯眼中的第一要务。 所以算来算去,布鲁斯是真的对温毫无办法,只能来软的,哄着劝着,不能来硬的。 布鲁斯也不是不能甜言蜜语——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女儿甜言蜜语! 这就有好戏看了! 家里所有人都口上不说,脸上不表现,暗地里快笑破了肚子。 达米安除外,他在布鲁斯手底下度过的时间还太短,目前仍然处于对布鲁斯无脑尊崇的阶段。 看笑话的是他、迪克和阿尔弗雷德。 其中阿尔弗雷德跟随布鲁斯的时间又太长了,估计是亲眼目睹了不少布鲁斯年轻时候的轻狂蠢事,除了对布鲁斯说几句英式风味十足的冷嘲热讽,倒也没怎么明真心实意地嘲笑布鲁斯。 嘲笑布鲁斯的主力是迪克,第一天的饭桌上因为温也在场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天之后,他可是揪着提姆一起放肆地狂笑了很久。 他们都觉得看见布鲁斯在这种事情上吃瘪很值得纪念,不出意外的话,布鲁斯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因为这被嘲笑的后果了。 但布鲁斯好像也不是没有乐在其中。 他显然喜欢温。 他说:“康纳都说了些什么?” 提姆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一些蠢话。你也知道迪克当初恋爱的时候是什么表现,康纳比他还要更夸张。而且他比迪克烦人多了,迪克还只是不怎么遮掩,康纳恨不得炫耀给所有人看。” 于是布鲁斯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提姆心中暗笑。 温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直泡到指腹发皱泛白才起来。 她总感觉脖子和后背上还有臊味,这肯定是心理因素导致的错觉,要她自己闻,也只闻得出精油的淡香。阿尔弗雷德的考虑很周全,精油的味道丰富,温挑选了味道相对浓烈一些的花果香味。 现在她嗅着皮肤上传来的淡香,居然生出了一点新奇感,觉得自己也是个生活精致的女孩子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在挑选衣服的时候就穿上了裙子。这条裙子的颜色很美,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粉色,一看就很高级。 穿好后温还挺兴奋,她之前还觉得短发和裙子不太搭调,短发嘛,给人的感觉好像天生就应该配更帅、更酷的衣着,最好是皮夹克机车鞋,皮夹克里面搭配潮t,身上再挂点儿链条,弄点铆钉配饰…… 说不定她还真会这么穿试试看。 不过现在,这条裙子她穿起来就已经非常漂亮,完全打破了温之前对“短发和裙子不搭”的观念,反倒让她觉得,短发凭什么就不能搭裙子呢?哪怕是寸板头也不影响穿裙子啊! 这样穿反而造成了一种奇特的冲击力,让她看起来既带着女孩儿特有的柔婉,又有了种几乎模糊掉性别的魅力——说是几乎,是因为她还远不到男女莫辨的程度,镜子里的人显然是个很酷的女孩,绝不会被错认成男孩。 温在镜子前转了两圈,都快被自己给迷住了。 但这次她感叹的不是属于温蒂的美,那种精致又昂贵的脆弱感,让你总是忍不住宽容地忍让。 这次她惊叹的是属于自己的美。 这种感觉是全新的,当她仔细端详镜中的脸,她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回避和退缩。 这是我的脸,这是我。 现在温能不加克服地接受这个想法,尽管她依然能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镜中的自己。 她注意到了她弯起的眼睛和唇边的笑意,她注意到她的下巴并不像温蒂那样总是微微扬起。她的肩膀也是向后打开的,然而不像温蒂那样明显,她看起来比温蒂更放松,也更闲适。 如果说温蒂是人们见到第一面就会打上“富家小姐”、“有点娇气”的标签的女孩,那她身上更突出的是一种天真又无所顾忌的气质。 人们依然能清楚地辨认出她的出身不错,起码也是中产中的上层,可具体不错到什么却程度很模糊。 最让温不高兴的是她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笨……不像温蒂,温蒂那种优雅的骄纵感尽管不是外露的精明相,可绝不会让人觉得笨,因为温蒂必然很挑剔,而且懂得该从什么方面去挑剔。 温左看右看,越看越不高兴。 她拍了一张全身照发给康纳。 康纳很快回复:“新形象很棒。怎么突然想起来剪短发了?还一口气剪了那么长。” 温问他:“你觉得我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 康纳回她:“我不是很关注你的发型。你自己对头发也本来也不上心,我一直怀疑你留长发是懒得去剪。要选的话我觉得短发好一点,不容易压着或者吃到嘴里。不过你用长发遮住身体的时候也很美。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我觉得你怎么样都很合适。” “以后会留长的。” “你喜欢就好。和提姆玩得开心吗?” 温斟酌了一会儿才回答:“开心又不开心。我有点怀疑他是故意逗我,只是他好像也没理由这么做。” “这有点像提姆会做的事,别看他表面看起来乖,其实憋着坏呢。” 憋着坏的提姆?温不是很能想象。 她又跟康纳说:“我之后还要和迪克出去玩。” “真的?” 温答:“真的。” “我还以为提姆在逗我呢。”康纳的情绪简直能透过屏幕传过来,“你们单独出去玩?” “你不高兴了?” “那也不会。我对你的信任还没那么单薄。”康纳回复道,“你之前和提姆出去玩我也没不高兴,换成迪克我就更不可能不高兴了。” 温有些惊奇:“你觉得提姆比迪克更受女孩欢迎?” “关于这点我就不做评价了——重要的是提姆还是单身,迪克不是。再说,不管是提姆还是迪克都没有我受欢迎。” 温有点后悔没有打电话而是发消息了。 她真想听到康纳说这句话时的声音,他一定得意极了,而且理所当然地觉得原本就是那么回事,他之前不说,是顾忌朋友的面子。 现在他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而已。 对温来说——康纳说的确实是个事实。 不过她就不夸他了,免得康纳得意忘形。 温放下手机,这才从镜子中看到她脸上不知何时浮现出的笑意。 康纳又发了信息过来。 “顺便一提,”他说,“我喜欢你的笑脸,胜过你的其他一切。” 温扑倒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尖叫。 叫完后她仍觉得心如擂鼓,皮肤热胀得发出汗了。 她抱着枕头翻滚起来,滚了半天才想起还没有回复,赶紧乱糟糟的头发都顾不上理地去摸手机。 她给康纳发了一串爱心和亲亲。 康纳迅速回了她翻倍的爱心和亲亲。 温想再翻个倍发回去,可又觉得太幼稚了——即使在她智商欠费的时候这么做也太幼稚了。 妈的管他呢。 她翻倍发过去了。 这次康纳回了她一张照片。 也就只是用牙齿咬住t恤下摆这个程度,可温愣是面红耳赤地丢开了手机。 这一晚的梦里老有人闹她。 温整晚都没睡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晨雾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2个;安承汐、筱汐、明哥、九歌、小翅膀的头罩、印第安纳波利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懒得动窝的企鹅88瓶;afeatherprison80瓶;株花五叶67瓶;远山千霖60瓶;荏苒、雨若萧30瓶;青黛18瓶;琬圭15瓶;小咸鱼儿、老年迪斯科舞团、小翅膀的头罩、可糯米糍、芝士可可、光希不吃糖、烟漠漠而波似染、喵喵喵、搞快点、涟漪10瓶;聆风9瓶;iiiiicecream7瓶;?、阿莫墨、娜娜5瓶;伬珐4瓶;颜朽、素染、涂山乐乐、白水、miao2瓶;知了、偷得浮生半日闲、夜风轻染、明哥、伊伊扬扬、夏夏、沧篟凰、海棠伊旧、七宝1瓶 113、温和游乐场 早上起来,温还是穿了昨天的那条裙子,穿过走廊的路上都带着笑。 正碰上提姆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温脸上甜蜜蜜的笑脸。 提姆:“……” 他被温的笑容甜到牙酸,舌根都开始发腻。 这种奇特的感觉令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康纳所说的话,不详的预感随着温的靠近越来越浓,尤其是温今天还少见地穿了裙子,裙摆随着她点地般轻盈的步伐漂浮又落下…… 现在提姆不止是牙酸舌腻,他开始后背发毛了。 “今天起得那么早?”反倒是温新奇地看了一眼还穿着睡衣的提姆,随即了然,“哦,还没睡。” 她今天真的不太一样,不需要多少观察力就能认识到这点。她的笑容比以往更灿烂,她的动作比以往更放肆,但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更多情。 提姆只和温对视了一瞬间就被火烫了一样挪开了视线,然而温的眼神还在打量他,似乎是对他的睡衣起了兴趣。 这只是件普通的睡衣,长袖长裤,没什么出奇的,可温就是看稀奇般看了好一会儿,提姆僵硬地任她打量,没话找话道:“你今天心情很好。” “有吗?”温笑得都站不太稳了,“有这么明显?” 岂止是明显。 这都明显到只有装瞎才能视而不见的程度了。 昨晚消耗的咖啡发挥了最后的一丝功效,提姆有点犯困,不过温现在似乎很有谈兴,而且他么昨天也确实度过了相当不错的一天……几乎就是提姆能够想象出来的、最近似于亲人之间的相处了。 什么?问布鲁斯和迪克他们? 他们当然也是亲人,可他们的相处也确实很特殊。 毕竟,当你生活在一个没有“正常人”的家庭,家中的成员矛盾颇多还很能打,却个个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彼此交流,又个个都习惯了暴力执.法的时候——你就不能指望他们不用激烈的搏斗做最重要的交流方式。 柔软的、快乐的、正常的温,在这个家庭中就显得尤其珍贵了。 “昨天晚上……”提姆说,“你出去玩了?” 温摇头:“没有啊,昨天好累,我泡完澡没多久就睡了。” “那你一定睡得很好。” 温就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朦朦胧胧的笑来:“我睡得不好。” 提姆更觉得脚底发痒,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对话了。他踌躇了几秒,还没想出来借着要说什么,就看到温打了个呵欠,又轻盈地他的门前走过。 “对了,”温忽然停下来,她扭过头问提姆,“要我给你带点吃的上来吗?咖啡你房间里肯定管够,想吃东西的话,我顺便给你做个煎蛋。” 提姆赶紧说:“不用了,不用了。” “好吧。”温耸耸肩。下楼去了。 布鲁斯照例是不会在这个点起床的,他最早也是在午餐时间起来,据说只有非常重要,重要到韦恩总裁必须到场的会议才能让他早起几个小时,等在会议上当完摆设,布鲁斯还得回来补觉。 这行事作风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真就昼伏夜出了。 之前刚起床的时候头脑还算是清醒,等洗漱完毕,在提姆门前耽搁了点时间,又到了餐厅,那股困意就止不住地涌了上来。 脑袋昏昏沉沉的。 温再一次打了个呵欠,这附近没有人,她也就懒得抬手挡住这个动作。打完呵欠后她的眼角沁出泪水,这让温清醒了几分,也想起了她是下来干什么的。 ……她是下来干什么来的? 温绞尽脑汁地想着,却越想越觉得身体沉重。她坐到了身旁不远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继续想,可脑袋也变得更沉重了。 她渐渐俯趴在桌面上,就这么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 是迪克把她叫醒的。 “温?温?醒醒,别在这里睡。”迪克的声音又轻又柔,说实在叫醒她,听着却更像是在哄她入睡,“温?” “……我睡着了?”温摇摇晃晃地坐起来,想抬起手,却发觉手臂已经被压得发麻。她用另一只手缓慢地按摩着发麻的手臂,终于清醒过来,也想起来她下楼是想干什么了。 她口渴得厉害。 房间里是有茶水的,但她昨晚泡澡泡得太久,夜里又被绮.梦纠.缠,半醒半睡中爬起来灌了一肚子,又在凌晨时分被渴醒了。 她的嗓子有点哑,就低声问迪克:“……能给我倒点水吗?” 迪克马上答应下来,转头就去倒了杯水端给温。 温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要纯水,要茶。不要红茶。” 迪克马上回头去给她泡了花茶,担心水太烫不能直接喝,还兑了点冷水才给她。 温接过来,仰起脖子就咕咚咕咚喝光了,干燥的感觉终于舒缓不少。 她长舒一口气,才想起来说:“谢谢,迪克。” “不客气。”迪克仔细端详着温。 他也感觉出温的异常之处了,她的脸颊上浮现着两抹淡红,这点红色并不艳丽,只是温的皮肤向来苍白,就衬得这点颜色格外明显。 而且她不仅仅是脸颊染着红晕,她的双眼也水润微红,看人时半眯着,原本被偏圆润的眼型中和起来的上挑眼角顿时被无限放大,令她投来的视线仿佛含着挑.逗。 迪克凝神盯着温,温不明所以地仰头看着他,对视了数秒后,迪克突然倾身过来,手掌覆盖住温的额头。 他的手怎么是冰的,温想。 “你发烧了。”迪克说。 这立刻就成为家中的大事,原本在打扫庭院的阿尔弗雷德立刻赶回了房间,翻出医药箱给温量体温,同时也通知了家庭医生。 还在睡觉的布鲁斯被叫醒了,和提姆一起过来,四个人围在温的周围,一起去看测温仪上显示的数字。 “低烧。不是大问题。”布鲁斯沉稳地说,“叫家庭医生不用来了,阿尔弗雷德知道给她吃什么药。迪克,再去给温泡些热茶。” 他对上温迷蒙的眼睛,放柔了声音:“……没关系,温,今天在房间好好休息。” “我发烧了?”温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震惊,“我为什么发烧了?” “可能是昨天着了凉。”布鲁斯平静地说,“回房间吧。” 温慢吞吞地站起身,又说:“我还没有吃早餐。” “阿尔弗雷德会把早餐和药一起送到。”布鲁斯回答,“我们走吧。” 温又迷迷糊糊地回了房间,被布鲁斯催着躺回床上,没安分三分钟就开始不安地挣扎:“我要换衣服。” 布鲁斯就退出房间让她换,等温说好了,他又重新走进来,盯着温让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又吃了早餐,吃了药,浑身不自在地漱了口,把被子拉到脖子上。 “你不走吗?”她问布鲁斯。 但布鲁斯误解了她的意思,还以为温是想让他陪在床边等她睡着。 他说:“我不走。” 温:“……” 我只是低烧不是瘫痪,何必盯我盯得那么紧。 而且布鲁斯留在这,她就不敢在被子里偷偷玩手机了。布鲁斯也没明说不许她玩手机,可对方只要把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摆出来,眼神这么一瞟,温就知道布鲁斯是个什么意思了。 睡就睡。昨晚也确实没怎么睡好。 温不是小孩子了,布鲁斯也没一直坐在窗前。他道阳台上为植物浇水,浇完水又进房间给小鱼投喂了饲料。温悄悄缩在被子里看着,心说她自己无聊的时候也给这些指节长的小鱼喂了吃的,阿尔弗雷德应该也喂过它们,现在布鲁斯又喂……该不会把鱼撑死吧。 浇水反而不用担心,泥土湿不湿一眼就能看见,以布鲁斯的观察力,不用担心他把水浇多了。 不过看起来,如果她不乖乖睡觉,布鲁斯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真是管得太多了,温有点嫌弃地想。 她晕晕乎乎地躺着,睁眼的时候觉得困,闭眼了却又睡不着。莫名的烦躁感让温十分不安,可看看布鲁斯的身影,她又重新镇定了下来。 说来也奇怪,布鲁斯还真是个很能给人安全感的人,可能是因为她知道对方的秘密身份,蝙蝠侠嘛,能不给人安全感? ……可又好像不完全是因为布鲁斯是蝙蝠侠。 温半醒半睡地盯着布鲁斯发呆,盯着盯着,布鲁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半转过身,准确地对上了她的双眼。 温:“……” 她闪电般闭上眼睛,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才意识到她完全没必要心虚——对啊,她心虚什么啊?有什么好心虚的? 一道阴影挡住了面前的光。 布鲁斯过来了。这人属猫的吗,走路都没点儿声。 温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眼睫往外看。 布鲁斯正弯着腰,动作轻柔地为她掖被角,明明他的视线根本就没有对上她,可温就是莫名有种正被布鲁斯专注凝视的感觉。 “睡不着?”布鲁斯低柔地问。 温闷闷地说:“嗯。” “头还不舒服吗?”布鲁斯又问,他摸了摸温的脑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开,“你只是有点低烧,温,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恢复了。” 温说:“嗯。” 布鲁斯静静地看着她。 他总是那么镇定,他镇定的样子也充满了力量,可这镇定和力量感又让温感到厌烦,哪怕她甚至说不太清楚这样的厌烦从何而来。 其实在她第一次真正看到布鲁斯的时候这种厌烦就爆发出来了,偶尔温会觉得她像个在写回忆录的代笔作者,仅仅只是反复地将回忆录当事人的陈词重新叙述。 在她身上从未发生过任何崭新的事情。 这整本回忆录由她执笔,却又完全与她无关。 她的名字隐匿在作品的背后,不会被人知晓,也不会被人提起。 这本回忆录里也从不存在她的任何思想和看法,然而她毕竟是个转述人,因此这整本书的每一个字又都流淌着她的观念。 这种“每件事都和我有关,可我从不存在”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它总在布鲁斯的面前突然爆发,让温不知道该在和布鲁斯相处的时候做什么反应。 “你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温,”布鲁斯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很紧张。” 温回答:“我早就不紧张了。” 但她心里还存着一件事,布鲁斯能看出来。 他耐心地等待着,温已经闭上了眼睛,隔了好几分钟,温突然说:“我还没去过游乐园。” 布鲁斯没有问温为什么没去过,他问:“你想去吗?” 说实话不想。 那种又吵又闹、小孩还特别多的地方,温一向都心怀警惕。 “我好像应该去一下。”温说,“但我自己不是很想去。” 布鲁斯没有问为什么温觉得她应该去一下。 他平静地说:“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好了。” 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她对布鲁斯说:“其实我早就决定不去了。” 但有些事还是要说出来才算有个结果。 游乐场是属于温蒂的遗憾,而这个遗憾不能由任何人弥补。 尽管温难以控制地会感受到,任何属于温蒂的遗憾,其实也都是她自己的遗憾,任何属于她的快乐,其实也都是温蒂的快乐。 即使到现在她也这么认为,在未来她依然这么认为,只是温也很清楚:是时候将这些分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1123:59:172020-04-1517:5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远山千霖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ching2、烟煌柳、明哥、天黑了、小洁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开夜未央150瓶;今天喝红茶110瓶;染玄40瓶;全国一级美少女30瓶;墨鈺25瓶;小咸鱼儿、王大可、十年温言20瓶;阿拉你好君15瓶;月下独酌11瓶;维泽曦、凌渺烟、大和抚子、、清晓、默默的留白、aikaluo10瓶;源、冲微、九里茶湘5瓶;薄荷烟menthol4瓶;万圣节女巫3瓶;夜火幽、天降奇迹2瓶;大大的贴心小宝贝、加更暴富、miao、青青子衿、绯夜、拉文克劳猎狼犬、七宝、沧篟凰、明哥、三条家的小狐狸、冬坨他妈、瓜、岁月安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4、温和角度 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第二天,温就重新变得活蹦乱跳起来。 无论是她还是布鲁斯都没有提起最后他们说的那些话。 不过温不提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布鲁斯不提却是因为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 不过这只是对温蒂很重要,对温来说就完全不痛不痒了,所以知道不知道的也没差。 “你不是让我带你去玩?”迪克表现得十分热切,“什么时候?” “等我准备好出现在繁华街道上的时候。”温认真地敷衍道。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出现在繁华街道上?”迪克追问。 温其实也没有思考过这件事,整个哥谭在她心中其实根本没留下什么具体的印象,她对这个城市的了解不深,来到这里之后她亲眼所见的某些情况也打消了她去深入了解哥谭的积极性。 人生在世,多看点积极乐观的东西有什么不好呢? 触摸真实的黑暗和痛苦是弱者的生存之道,也是英雄和哲人的爱好,而温自认为她和这三者都不沾边。 “不知道。”温说,“布鲁斯平时的风格是怎么样的?开个新闻发布会,向所有人介绍他新认领回家的私生子女?” 她指的当然是达米安,不过也是指她自己。 迪克果然沉思起来,他的神色有点踌躇:“我说不准,他不是大张旗鼓的性格。达米安开了新闻发布会是因为他自己强烈要求这种方式,达米安的性格在某些方便比较——仪式性强烈。这个回家的仪式对他来说好像很重要。至于你……” “我不在乎仪式。”温立刻说,“不如说我讨厌这种要特别凸显某些事特别重要的仪式。” “你觉得没什么事是重要的?”迪克笑起来。 “不,恰好相反。”温回答说,“我认为每件事都很重要。” 她对食物没什么特殊的讲究,不代表吃饭这件事不重要;她总是玩杀时间的小游戏打发时间,不代表时间和生命本身不重要。 只不过她对待重要的方式,是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轻松和舒适。 这点和那些用餐前会认真地挑选餐具,再用一系列在她眼中毫无必要的装饰食物的人刚好相反。在温这里,过长的前奏和外部包装反而会破坏她的心情。 迪克明显还没太懂温的意思,不过他宽容地说:“好吧,如果你准备好了,记得提前一天告诉我。” 温点了点头。 不过这件事确实悬在了温的心里,她等布鲁斯走出房间,立刻跟上去,一路跟着布鲁斯进了书房。 “我看到阿尔弗雷德把餐盘端上楼了。”温说,“你在床上吃的早午餐?” “有时候是。”布鲁斯说。 “我在英剧里看到过类似的情况,贵族做派。”温感叹,又不免好奇,“那你吃早餐前不刷牙吗?我还从来没看到过具体的镜头,画面总是直接切到用餐。” 布鲁斯已经能大概跟上温的节奏了。 他说:“早餐前漱口,早餐后刷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修改我的证.件名。”温说,“虽然w.w.在我看来很完美,不过也许我可以改一下。” 布鲁斯注视着她,似乎是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能被温接受。 但他思考的表情已经开始让温感到焦虑了。 她坐立不安,而后猛地推了布鲁斯一把。 布鲁斯晃了晃,迅速稳住身形:“有耐心一点,温。” “不能对你们有耐心,你们不是适合付出耐心的类型。你们适合狂风暴雨,快节奏,越快越好。”温催促他,“你想说什么?不要想,直接说。” “我在想w.w.这个名字里是否含有某种隐喻。”布鲁斯说。 温说:“也许是因为我对神奇女侠一直有种复杂的情愫。” 她认为这是个冷笑话,但布鲁斯的表情似乎预示着他把这句话当真了。 “……我开玩笑的。”温只好说,“你需要加强你的幽默感,韦恩先生。” “我的幽默感没有问题,只是你开玩笑的表情和语气都很逼真。”布鲁斯说,“我是在想,也许你可以给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哪一个朋友?” 布鲁斯说:“温蒂。” 温能感觉到温蒂在她心中轻微地翻了个身。 她的存在很清晰。过去温蒂藏在她的内心深处,像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的暗疾,可现在,温蒂越来越像某种条件反射,即使没有发作,温也能感受到温蒂在她的心中沉眠。 “你想知道什么?”温决定视情况解答布鲁斯的部分疑惑。 “她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一个幻觉?” 温听到心中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或者嘲讽的嗤笑。 她盯着布鲁斯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应该发怒,但想想她之前给布鲁斯的那一棍——就当给那一棍付报酬了。 “她存在。毫无疑问。”温说,“她存在,就像我存在。” “有任何证据……” “我不是来说服你接受她存在这件事的。”温打断布鲁斯,“要想说服你是个艰苦的工作,我从来不做艰苦的工作。我也不想和你吵架。她是否存在根本不需要给出证据向你证明,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她存在。如果她乐意,她会自己向你证明。” “听起来你们确实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可能是吧。”温耸了耸肩,“我其实不太喜欢她,她也不太喜欢我。” 很奇怪,当她下定决心把自己的情绪和温蒂的情绪剥离开来,她就真的能做到剥离开了。 温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藕断丝连的性格,可这种程度的果断也实在是出乎她的预料。这不禁让她想起之前温蒂向她描述过的那个“朋友”……她还没有傻到不知道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只是不想深究。 更何况温蒂怀念和悲伤的那些故事在她看来毫无共鸣,没有那种听着听着就浮现出来的似曾相识感。 那更像是一个成年人在听另一个人提起自己毫无印象的童年时光,很难确切地认识到对方口中的人就是自己。 布鲁斯似乎惊奇又似乎了然地看着温,说:“你能确定她对你没有什么影响吗?” 温刚想说“能确定”,却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温蒂确实没有刻意地影响或者干扰过她,顶多在说话的时候冷嘲热讽几句。 但她自己却不是这样。 “我刚刚才发现她没有尝试影响我,但我一直都在尝试影响她。”温说,“等下,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是我建议她选的色号,是我建议她去书房,是我建议离家出走……” 而这还是几件比较重要的建议,更多不太重要的小建议只可能更多,不可能更少。 这个布鲁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温的思考,相当理智地保持了沉默。 温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看了一眼布鲁斯:“你的表情在说你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布鲁斯说:“只是证据不足的推测。” “你推测的结果是什么?” “温蒂才是一开始的主导者。”布鲁斯说,“你才是晚点出场的‘朋友’。” 温说:“你太聪明了,你聪明到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布鲁斯微笑,“这么说,我猜对了。” “你觉得我邪恶吗?”温好奇地问。 “我不这么认为。” “你觉得我残忍吗?” “有一点,不过大部分都是儿童式的残忍,甚至在有些人眼里算得上可爱。”布鲁斯评价道,“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不,两个人。不,三个人。” 温说:“这三个人是你的老朋友。” “……”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又微笑起来:“我说错了,你不像他们。你们的相似流于表面,内核完全不同。你不热衷于制造痛苦,也没有毁坏欲,不过在很多时候,你的表现确实缺乏一点同理心。” “比如说呢?”温好奇地问。 “比如说,如果你用钢筋砸人的脑袋,”布鲁斯平静地说,“人的脑袋会痛。” “你还在记恨啊!”温大为不满,“就这么点事值得记好几天吗?” “比如说,”布鲁斯置若罔闻,“如果你在外面乱讲人坏话,人会为此受到困扰。” “……那也不能算是乱讲。”温果断碾碎了心中甲壳虫那么大的一点心虚,“只是我没有特别地强调重点。我没有强调我不是在说你。” “比如说,”布鲁斯还在继续,“如果你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歇斯底里,你最起码应该在那之后认真地道歉。” “你自己强调过你没有放在心上!” “这是另一回事。你真的有感到抱歉吗?” 温说:“有一点点。比一点点还要多一丁点的那种一点点。” “你缺乏道德感。这不算什么大问题,很多人都缺乏道德感,但他们不会真的去做什么坏事,除非被逼迫到绝路。”布鲁斯说,“我想你有时候会给人危险感,是因为你的情况难以揣测。我第一次真正看到你的时候,你给人的感觉是——你已经被逼迫到绝路了。你随时都处在悬崖的边缘。” “那是个意外。”温说。 “一个随时可能重演的意外。”布鲁斯说,“如果你不肯好好吃药。” 温不得不在这个强有力的事实面前垂下脑袋。 “你还是没有真的对此感到愧疚,对吧?”布鲁斯问。 温说:“对。” 布鲁斯显而易见地露出一个代表头疼的表情:“你太难管教了。好在现在有人管你。” “你说康纳?他没有管我。”温说,“只是他如果有什么建议,我会觉得很好接受。” 布鲁斯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什么都没说出口,但这一口气着实叹得过于生动。 温有点不自在,她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根据这个布鲁斯的态度,温可以想象另一个布鲁斯的心情:温蒂有一个第二人格,他需要证据;确切的证据证实第二人格存在,他似乎还能忍受;第二人格显著地影响了温蒂本身,他认为不行。 也许另一个布鲁斯确实采取了手段抑制温的生长。 “他从不看我。”温喃喃地说,“他也要求温蒂不要……” 温蒂当然没有照做。 而现在,结果出来了。 现在是她来支配和主导,温蒂退居幕后。 “妈的。”温说,“他是对的。” 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她确实邪恶、冷酷、危险。她是个不应该存在的病症,她是某种意义上的杀人凶手。 温在心中猛敲温蒂,问她:你怎么看? ——你愧疚吗? 妈的,一点也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翅膀的头罩、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沈欢66瓶;咕苦伶仃60瓶;馄饨40瓶;噜28瓶;墨鈺、cker12、青黛、小面包吃dio、四月蔷薇20瓶;折纪、咖啡苦口加点糖、玥、caincxy、汤圆不夹心、天黑了、tute、纶子10瓶;冲微8瓶;哈利波浪7瓶;小夏姐姐6瓶;苗苗、阿莫墨、归兮、琳5瓶;车4瓶;可可可乐、银蛊、殷苏2瓶;椰汁西米、加更暴富、明哥、每天都在等更新、海棠伊旧、怀玉、老胡、偷得浮生半日闲1瓶 115、温和喜欢 温不知道这对温蒂来说意味着什么,反正对她自己来说,这种认知无疑是解决了她的一大困惑。 在此之前她是真心闹不明白另一个世界里的蝙蝠家族是怎么对待她的——虽然也隐隐约约从温蒂那边知道了不少,可温蒂口中的那个“朋友”在温的感受中实在是毫无代入感。 温是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的“自己”会那么爱管闲事。 现在看来这永远都会是个未解之谜了,尽管温对于这个未解之谜的真实情况也不是没有丝毫猜测。 主要是她对温蒂这糟心情况非常清楚,而且对自己的耐心也颇有自知之明:应该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还试图撺掇温蒂反抗布鲁斯或者离家出走,而温蒂在她的建议和父亲的要求中左右摇摆,期间可能同时做了伤害她和布鲁斯两方的事情,然后布鲁斯调整了应对温蒂“病情”的策略,“病情”本身则一气之下甩手不干…… 细节方面肯定会有出入,不过事情的大致发展肯定就是这样。 既然能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温就对事实本身变得毫无兴趣了。 不过对温来说依然有个非常迫切的问题,她急需从温蒂哪里获取答案。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温百思不得其解地说,“你给我的感觉也不像是那种一到关键时刻就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人,怎么就能这么不坚定呢?你看,你不是在听你那个‘朋友’的,就是在听布鲁斯的,你就没自己做过什么重要的决定?” ——在我年纪还很小的时候,我希望能成为任何人,只除了我自己。 温顿时哑然:好极了,温蒂现在把事情的核心提高到了另一个高度层面。 尽管温并不认同温蒂的处理方式,但很显然,温蒂的左右摇摆并非出于愚蠢。温蒂就是不喜欢她自己,因此宁肯将多数事情的解决权力交给她认为值得信任的人……温不知道其他人知道这情况之后会怎么想,但她觉得温蒂真的挺神经病的。 这神经病竟然还好意思骂她有问题。 在韦恩主宅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虽然阿尔弗雷德确实在变着花样地端上来大餐,城堡中的各种高科技设备也十分新奇——这么个古老的城堡,竟然内置了各种高智能可声控的设备! 尤其是停车场,最让温大开眼界的就是韦恩主宅的停车场,里面那一溜的豪车都不让人吃惊了,最让她吃惊的是这些豪车竟然全部都搭载了自动驾驶系统。 单纯的自动驾驶其实不需要温大惊小怪,但这些自动驾驶系统是斯塔克集团出品。 而且还额外附带了各种绝对多余的功能,能浮空离地行驶的玛莎拉蒂你见过吗?车库里几乎全都是,这些豪车居然还能潜水! “所以到底为什么这些功能都是斯塔克集团出品的。”温心情十分复杂地问提姆,“韦恩集团没有吗?” 正做着正事却被敲门问了这么个问题,提姆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我认为你对韦恩集团的了解非常片面,温。你对韦恩集团有什么认识?” 温想了想,说:“很有钱。” 提姆刚想开口说话,温又说:“下属的分公司涉及到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各行各业,基本上干什么的都有。” “对,但这种认知还远不够全面。要和斯塔克工业集团对比的话——斯塔克是专精高科技的工业集团,像一条树,围绕着粗壮的主干向外生长枝干;而韦恩集团相比之下,结构更复杂,也更宽阔,就像一张大网。”提姆说,“斯塔克和韦恩的业务有重合的部分,通常情况下,我们会采取相对更良性的合作方式……” 温说:“两个公司彼此商量好,你研究这个,我研究那个?” 提姆沉默下来:“……” 温就明白自己的想象太理想化了。 “我们公平竞争。”提姆尽量不让温尴尬地说,“你说的这种模式很完美,但在两个大体量的集团中基本没有实现的可能,我们最多也只能做到一定限度的公平竞争。斯塔克工业的智能系统更优秀,而且托尼·斯塔克的个人才华确实无与伦比,所以我们放弃了这方面的研究,直接购买他的原始系统,再加以改装。” 温开始好奇蝙蝠车上是不是也使用了斯塔克集团的研究成果。 可能性其实不大,但想象一下也还挺有意思的。 “另外,我们其实也研究出了类似的设备,在某些方面比斯塔克集团的版本还要更智能一些。”提姆接着说,“但造价高昂,而且没什么娱乐性,所以这项研究几乎都被搁置了。” 于是温明白了,果然,蝙蝠车上的东西全都是自家造的。 “真遥远啊。”温感叹道,“我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么大的两个公司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不管是韦恩先生还是托尼都非常不务正业,我总感觉他们两个其实只是公司的精神领袖,跟英国女王差不多。” 提姆露出一个有点狭促的微笑:“我想他们在精神领袖这方面也做得不是很好。” “你在干什么?”温又对提姆正在做的事情好奇起来,“迪克天天往外跑不着家我还能理解,达米安太小了没什么派对邀请也正常,你为什么每天都不出门?没有约会吗?” 提姆停了一下,说:“有邀请,但我不是很喜欢那种场合。” “听起来就像你在说‘我不是很喜欢女孩’。”温相信了提姆的话,不过还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什么?不,我喜欢女孩。”提姆无奈地反驳,“我只是……” 温的注意力却已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你说韦恩先生对家里青少年的感情生活是什么看法?” “啊?”提姆一愣。 “因为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康纳。” “……” “我知道他不喜欢康纳是个正常的事情,但我也想知道他对其他类似情况的看法啊。他对迪克恋爱的事情怎么看?你知道吗?” 提姆还真知道一点。 “听说在迪克刚开始和芭芭拉有那么点苗头的时候,布鲁斯给迪克增加了数倍的学习量,让他忙到没什么时间和芭芭拉相处。”提姆不太确定地说,“大概是这样,不过当时迪克才十二三岁……现在迪克真的芭芭拉在一起了,布鲁斯没什么反应。” 温默默地听着,想起了温蒂说迪克“总是迟到”、“总是在忙”的事情。 她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涌动的到底是什么情绪,只觉得挺好笑的……整件事的开始好笑,每一个细节好笑,事情的结局也好笑…… 这一切都充满了沉默和误解所制造出的让人捧腹的笑点。 但她笑不太出来。 温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提姆的肩膀:“你也是不容易啊……” 提姆眨了眨眼:“?” “你跟我说实话,提姆,有时候,只是有时候,”温说,“你有没有觉得,稍微有一点点,后悔加入了这个大家庭?” 提姆说:“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没发生什么,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我只是想问问,因为达米安肯定给你气受了,布鲁斯呢,也不太可能真的特别严厉地教训达米安。”温说,“只要没人触及到底线,布鲁斯只会和稀泥,可是一旦被触及底线,他的反应又大得可怕。甚至有时候会让人觉得他很……反复无常。” “你说的对,但我想我不会后悔,”提姆回答,“可能我会想要离开,但我不会后悔加入。” 温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提姆的表情,小声说:“如果你是被什么人胁迫了,眨一下右眼。” “……温。”提姆哭笑不得,“我是认真的。” 温立刻就不开心了,她双手抱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整得跟主流电影电视剧一样,不论发生过什么惨痛的事情,不管过程里有多少痛苦和误解,爱会让我们彼此帮助和原谅……我很讨厌这种套路,提姆,而且这里是哥谭,你们的表现让我觉得我走错了片场。” “别这么愤世嫉俗。” 温心说你们这群超级英雄哪来的立场说我愤世嫉俗? 不过她也算是知道了提姆的态度,从提姆的态度也能大致推算出这个家庭里其他人的态度,蝙蝠家族果真是一群具有哥谭神经病特色的好人。 “你还有什么事吗?不会就是想问我这些吧?”提姆怀疑地问,“没事的话我要回去工作了。” “你才这么大就要工作?” “如果你愿意的话,布鲁斯应该也不介意把公司交给你管理。”提姆坦然自若,“从身份上讲你也确实比我更合适,不过你还得自己努力想办法得到管理层的肯定,不然他们大概率会架空你,或者干脆专门给你开个子公司让你随便亏钱玩儿。” 温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开个子公司亏钱玩儿……怎么回事,她居然有点小心动。 温不再继续打扰提姆了,她也知道她是这个家庭里唯一无所事事的人,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有正事要做,而且全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临走前她问了一句:“你知道迪克去哪儿了吗?” “他在房间呢,今天他没出门,好像是在看工作上的一些资料。”提姆回答,“你有事找他?” 温没答话,而是瞥了他一眼。 “你说,”她若有所思地问了另一个问题,“迪克会喜欢我吗?” “他还不够喜欢你?”提姆笑了,笑着笑着,那扇门就这么在他的眼前合拢,温离开前的眼神在提姆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提姆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应该至少能隔日更了 另外关于温和温蒂的穿越有点难以收尾,因为这本和上一本《羞耻》是联文……看过我好几本综英美的应该知道,这几本之间其实都是有关联的 因为特(hong)殊(suo)原因《羞耻》没完结,都没写到相关副本,现在这本就变得很难收尾…… 我还在头疼怎么搞__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晨雾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鬼面诡面2个;茶非茶、馄饨、地阅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雁非燕50瓶;kyx40瓶;千叶29瓶;绷带语、暂无25瓶;西西小仙女、over20瓶;风舞15瓶;顾玉瑱、月伴云雷c、天巫、墨烟青城、风语者、希望有钱、deco39、夏末秋初、小翅膀的头罩10瓶;涳虗!惢痲ㄋ9瓶;长生8瓶;清晓6瓶;呜噜噜、似水、沐沐、白水5瓶;荞麦麦麦麦4瓶;素染、兰兮3瓶;默默、阿莫墨、抽屉里的世界2瓶;兔子君、phoenix、露西利、骄阳似火、加更暴富、之舟、路路、海棠伊旧、拉文克劳猎狼犬、明哥1瓶 116、温和正确 提姆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温口中的“喜欢”和他口中的“喜欢”绝不可能是同一种意思。 他非常不愿意去想象温在那短短几秒时间里做出了什么样的打算,可这时候一个足够聪明的大脑带来的弊端就凸显出来了,哪怕提姆强行不往细节处发散,他依然对温可能会做的事情一清二楚。 ……要管吗? 还是说至少提醒一下? 可他到底要站在什么立场上去管和提醒!不论温想做什么都和他无关啊! 和康纳的友谊让提姆犹豫了一瞬,而且迪克确实是个绝大多数时候都温和宽容的大哥,眼看着这两人都要因为温被坑了,让他就这么看着好像有点于心不忍…… 但提姆又回忆起温关上房门前的眼神。 她的眼中似乎有流星蜿蜒而下,那美中藏着凛意,如火刺也似冰锥。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确实是第一次,提姆确凿无疑地意识到温是个女孩,而不是个无所谓性别的小疯子。 他过去当然也知道温是“姐姐”,可这个姐姐的定义更多时候会被他放在芭芭拉身上,而温和芭芭拉之间不论是性格还是别的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两人甚至连长相都不是同一挂风格:芭芭拉是典型的金发碧眼型美人,温呢,她的长相其实相当阴郁,任何时候,只要她不大笑,那眉目中就会带有濒临碎裂的精美感——不过她确实常常大笑,至少也在微笑,所以阴郁得并不外露。 提姆最终还是决定什么都不管。 倒不是他就没点责任感或者和康纳的搭档之情、和迪克的兄弟之情不够深刻,而是他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个现实,他根本就没能力去管。 毕竟这种事又不是救人的任务,也不需要和反派周旋,这事情严格来说算是感情纠葛,而提姆自己甚至都还没认真谈过一场恋爱。 他自认自己在这方面毫无作用和毫无帮助。 再说温也没真的干什么啊,就算他有打算,也得等温真的做了点什么再说吧? 提姆成功说服了自己选择置身事外,他为此长舒了一口气,尽管难免也会有点淡淡的愧疚,可这种愧疚完全不值一提,修罗场什么的,跟他无关,绝对跟他无关。 温一点也不担心提姆是不是看出来她打着坏主意,又会不会因为她的坏主意做什么举动。 她抚着墙走过长廊,莫名对墙面光滑微凉的触感有点上瘾。 这瘾头来得毫无缘由,可温一时间也想不起她过去是否曾经像这样抚着墙面慢慢走动。有吗?没有吗?她对类似的细节没多少具体的记忆,她有的几乎都是残存的“印象”,像是从梦中惊醒后残余下来的东西。 而现在她几乎要误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但她到底还是能分辨出来这不是梦,她也确实还清醒着。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她怎么敢贸然地相信自己的感官呢?她的感官可能是错的,可能她现在只是深陷于某种幻觉之中,而她毕竟是吃了药的,所以对自己的情况并非全无控制。 这应该就是事实,温想。 她沉浸在这个梦或者幻觉之中,因为不是完全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她没怎么觉得慌乱。 就算无法自控她也不会慌乱,这可是韦恩主宅,蝙蝠家族的大本营就藏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她要是能在这里出事,蝙蝠他们趁早洗洗睡吧,还当什么超级英雄。 温抚着墙面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然而入眼的却根本不是她的卧室,她看到了温蒂的卧室,甚至也看到了温蒂。 温恍然大悟:她现在看到的,原本是她应该在梦中看到的景象。 这是温蒂的记忆和过去,或许也是曾经那个被温蒂称为“朋友”的自己的记忆和过去。 温不是很清楚过去的她,或者说,上一个她,究竟在温蒂的各种选择中插手了多少,插手的程度又有多深,她也无意去深究,只是饶有兴致地靠在墙边,望着那个在梳妆台前按摩脸颊的温蒂。 这是个深夜,温有这样的直觉。 也是因为温蒂穿了一条深红色的天鹅绒吊带长裙,温蒂通常只在入睡的时候才这么穿。 要承认的是,温蒂穿成这样的效果相当卓越,尤其是她那头乌木般笔直漆黑的长发垂落在细瘦的肩头的时候,柔软的发尾零星地洒落在她的锁骨周围,将那小块儿阴影衬得更加深邃。 这条吊带长裙并不暴露,甚至采用了相当柔和的小圆领而非深v领,除了手臂之外,温蒂统共也就露出了胸口上方那么多的皮肤。 然而她只靠着这么一小块皮肤,就能挑.逗得旁观者心乱如麻了。 温这么说不是因为她作为旁观者被挑.逗了,而是因为她能从镜子的角落看到另一个人。 ——迪克正站在门口。 而温蒂视若无睹地继续按摩着脸颊。 温闻到了鼻尖传来的香气,略微有点辛辣的香味,像是有柑橘或者薄荷……但辛辣之后又渗出淡淡的甘甜,倒确实很符合温蒂给人的感受。 迪克没有主动说话,温蒂也完全不搭理他。 温莫名地知道——就是知道,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迪克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和温蒂解释,想要道歉或者寻求原谅,而温蒂从不理会。就算布鲁斯在场温蒂也不会给迪克好脸色,她彻彻底底地无视了大哥,而布鲁斯……嗯,不愧是布鲁斯,如果温蒂在场,他也会尽量减少和迪克的交流。 “你也太擅长冷暴力了。”温靠在墙边说,“不行啊姐姐,冷暴力不可取,像你这样折磨别人和自己是不会有好处的!” 温蒂也不知听没听到。她缓慢地擦拭着脸颊,重新挤了一些乳液在手中,面对着镜子侧过头,开始按摩她修长的脖子。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皮肤上被乳液打湿,湿润的区域又随着她的手指被缓慢地推开。 乳液带来的湿润感和反光感并不强,不像是油液那样,在光芒下晶亮到让某些人可能会有点头皮麻。这种湿润感就像刚刚沐浴之后,皮肤上的水汽还未被擦拭干净,光是看着,就能让人直白地意识到那带着浅浅湿气的暖意…… 为了让自己能在仰侧下巴的角度也看清楚镜中的情形,温蒂的眼睛是眯起来的。 她有没有借着这个姿势,通过眼角的余光关注到镜子角落中的某个人影呢? 这一点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 于是,那个被挑.逗的、浮想联翩的人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 温:“……” 一时间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眼瞅着这两人僵持着,温蒂按摩完的时候,迪克也悄无声息地从门口消失了,搞得温还怪没意思的:她比较想看更劲爆一点的情形嘛,这种普通的冷暴力和赌气已经没什么看头了。 温蒂关上了灯。 但她没有去睡觉,而是在窗前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她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出神,隔了几分钟后,她静悄悄地站起身,从衣柜中取出一件白色垂地的雪纱披上,而后推开门,抚摸着墙面静静地朝着长廊尽头的走去。 她坐到了长廊尽头的窗台上,推开窗户,微风吹得那些外披轻轻翻滚,犹如海涛上的白沫。 有点熟悉,温想,好像她自己也曾经这么做过。 温蒂静静地望着窗外,隔了几秒或者几分钟,另一扇门打开了,而温蒂也站起身,悄悄地滑进房间。 “温蒂?”深夜中有人说。 但温蒂没有说话。 有人闷哼一声,而后想起了重物砸进柔软织物的声音,温蒂的手指在厚重的木门上闪过,然后门关了,也将门后发生的一切都藏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 温在门外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所以你和迪克是在年轻的时候谈了一段纯洁的恋爱,又在单方面惨烈分手之后,一边冷暴力对方,一边在深夜悄悄地和对方那什么吗。 妈的,温蒂,不愧是你。 然后她听到有人说:“温?” 迪克疑惑地看着站在门口出神的温,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靠在墙面上发呆。难道是有什么事找他?可是想找她的话直接敲门就行了,为什么温只是靠在门边什么都没做? 温发觉自己正站在迪克的卧室外面。 她同时也发觉自己根本找不到什么话可说。 “迪克。”她问,“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迪克愉快地回答,他退回房间让开位置,温没等他完全远离就贴着他的身体轻盈地走进了房间,这样熟稔又利落的态度反倒是让迪克一愣。 不过温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房间的门口,自顾自地沉思着什么。 “你怎么了?”迪克笑着说,“是想和我商量什么时候出去玩?还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温说:“我听说了一些和你有关的传言。” “什么传言?” “我听说你是那种很容易被勾.引到手的人。”温一本正经地回答,“懂我的意思吗,和韦恩先生有点像那种。” 迪克愣住:“……” “所以我忽然有了种想法,如果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发现然后带回了家,然后我和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温说,“你觉得我们会在一起吗?” 迪克依然不明所以,但这个问题比上一个好回答得多。 他说:“我也不知道,这有点难以想象。” “那你努力想一下。” 迪克只好开始努力思考,他想了又想,态度相当肯定地说:“我们就算在一起也肯定会分手。” “所以你会?” “所以……我们可能真的会在一起一段时间。可能有些人会觉得,如果注定感情破裂,就最好不要在一起,但这不是我的风格——而且如果你要和其他人在一起那还不如和我呢。” 温撇嘴:“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什么呢,”迪克认真地纠正,“因为我肯定会尤其地保护你和尊重你,你比我小了那么多。” 另一个迪克确实是努力做了正确的事情。 可惜温蒂渴望的是他犯错。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柚子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霄69瓶;给大大的小心心40瓶;惑光求完结25瓶;千叶20瓶;木一18瓶;十年温言17瓶;任生关死劫、听雨闻香10瓶;亦容与、木砸6瓶;冰镇柠檬5瓶;太太都能日万?4瓶;错误先生、兔子君3瓶;言雉2瓶;miao、瑨1瓶 117、温和重量 迪克好奇地观察着温的表情,试图搞懂温此刻的沉默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她已经回家很多天了,但严格说起来,迪克和温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他知道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自己的卧室里,剩下的时间里又有一大半被分给了布鲁斯,其余的时候呢,温好像也更愿意和提姆说话。 这可把迪克郁闷了好久,怎么也不明白他的魅力是怎么沦落到连提姆都比不上的。 哦,无意冒犯,只是实事求是地说,相比起年龄还处于孩子和青少年之间这个范围的提姆,明显是早已成年的他对女孩儿们更富有吸引力。 所以当温好奇地问出了这些问题,迪克只是短暂地吃惊了一下温的直白。 温打破了沉寂:“你还不如说因为‘肥水不流外人田’。” “啊?” 温失落地叹了口气,看着迪克还不明所以的表情,突然冒出一个充满了恶作剧的想法。 她朝迪克招了招手:“你低头?” 迪克低下头,把耳朵凑到温的嘴边,小声问她:“什么?” “其实是这样的。”温对迪克说,“我问你这些问题,是因为在平行世界的时候,我们真的在一起过。” 那其实不算是她本人而是温蒂……不过从某种角度上说温蒂也是她,唉,她和温蒂之间的关系实在是错综复杂,温现在都懒得仔细把自己和温蒂分开了,就这么凑活吧,没区别。 看得开一向是她的优点。 “什么?!”迪克的嗓音大得像是雷鸣,他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刚经过雷劈,“你你你……你说什么???” “你吃惊的是什么?”温猜测道,“是我来自平行世界,还是我们在一起过,还是我就这么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迪克张口结舌:“……每件事我都很吃惊!” “现在你知道了,别放在心上。”温安慰地拍了拍迪克的手臂,本来是想拍肩膀的,但以她的身高,拍迪克的肩膀显然会不伦不类,“我只是稍微有点好奇,所以才问了你一些问题……” “你应该去问另一个世界的人而不是我啊!” “我还没好奇到去问本人的程度,只是稍微有点好奇而已。反正你们基本上算是同一个人,从你这里知道点大概就行了,”温耸了耸肩,“人体实验之前都是在小白鼠身上做实验,你就是那个凑活着用用的小白鼠。” 迪克更混乱了:“什——” “你为什么这么惊讶?这件事有这么难以接受吗?”温莫名其妙地看着迪克,“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花花公子都比较……容易接受这种事?” 迪克还在纠结:“那不一样,不,温,你先给我点时间让我冷静冷静。” “我一开始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后来寻思了一下,觉得我不说还显得我心虚。”温镇定地说,“所以我先告诉你一下。” 不说的话,这件事她得自己在心里憋着,说出来呢,反正温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是那段恋情的当事人,毫无心理压力不说,还成功把担子甩给了别人,怎么想怎么划算。 迪克忽然抬头:“你没和布鲁斯说这个吧?” “没有,”温光棍地回答,“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告诉不告诉别人看你自己。” 她看着迪克大受打击的面孔,终于还是感到了一点不快:“这件事有这么难以接受?” 迪克神色恍惚:“不是接受起来难不难的问题……” “那是什么?” 迪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他能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温来自平行世界这件事布鲁斯已经通知过了,他就是第一个得知事实的人。相比起提姆和达米安的惊讶,迪克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你对自己的世界就那么失望吗? 失望到一定要用这么决绝的方式离开? 被抛在身后的不是简单的某种矛盾,某种痛苦,或者某种记忆。 被遗弃的是整个世界。 迪克艰难地张了张嘴:“为什么……” 温打断了他:“你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但是又不能真正算是同一个人,对吧,迪克?” “对,但是……” “好吧,”温想了想后说,“分手的一部分原因是布鲁斯从中作梗,但主要原因是你经常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而且你还很忙,忙的同时也不告诉我你到底是在忙什么。” 迪克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说:“我不是想问为什么你们会分手。我是想问,你对你的世界就没有留恋吗?” 每个人都问类似的问题,温想。 “我根本就不记得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她说,“既然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留恋呢?” 迪克还想说什么,温却已经摇着头制止了他。 “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温又说,“你看,你们关心自己的世界就已经很耗费精力了,去管别的世界干什么?” “而且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她微微地笑了一下,这个笑容透出她平时极少表现出来的冷淡和优雅,“果然是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有时候你们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对我充满责任感和保护欲。那恰好是我讨厌的东西。” 她不再看迪克的表情,转头走了。 迪克又是惊讶、又是迷茫、又是挫败地站在门口,隔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听着呢,”他没精打采地抬起手腕,在电子表上点了几下,“不管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我要声明那是平行世界的事情,和我无关——另外任务的事情再说吧,我现在没心情。” 温一离开迪克的房间就清醒了。 妈的,她都有点不可置信,刚才在迪克面前说话的人真的是她? 其实确实是她,不是她的话也不可能是别的人。这时候她的第一怀疑对象本来应该是温蒂的,但根据温对温蒂的了解,她有九成的自信能猜到温蒂会做什么事情。 温蒂才不会说这些话。 温蒂会直接把迪克推到……也许是床上,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 ——你少污蔑我。 温蒂你居然说话了!污蔑什么啊,这不就是你会做的事情吗,你本来也就做了不止一次。 ——那时候迪克和我都是单身。 这么说也对,你在这方面有点奇奇怪怪的讲究。 温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她紧张起来:那我和康纳…… ——我不关心,也不了解。你能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是因为我不认为这部分需要在你面前遮掩。顺便不用谢,我知道你能学到不少。 温想了半天都没想到要怎么回这句话,等她快想到的时候,温蒂却又静静地沉了下去。 “喂!温蒂!”温喊。 ——有话快说。 “就这样了?”温问道,“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她来到这个家庭之后没做多少事情,但又做了许多事情。温蒂也许默默地注视着每件事的发展,也许是完全不肯关注,温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高,可温蒂的表现又似乎是后者。 温蒂静静地沉默着,似乎是在谨慎地关注温,又似乎是在思索该怎么回答温的问题。 她轻轻笑了一声。 ——每一个人都认为他们知道我在想什么、需要什么,但只有你真的知道,也真的在努力帮我实现。 温有点不好意思了,心想你也不用这么夸奖我…… ——可我最不想成为的就是我自己。 温:“……” 妈的,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要是温蒂在她面前,温还能表演一个怒而摔门,可温蒂死活不出来,那温也不知道能怎么办了。 她愤怒地生了一会儿闷气,喂了房间里的鱼,终于觉得心情好多了。 她给康纳打了个电话。 “你知道杰森现在是在干什么吗?”温问。 “躲蝙蝠、打蝙蝠,躲夜翼、打夜翼,躲达米安、和达米安对打。顺便还抄了几个黑帮,扩充了一下自己的势力范围,”康纳回答,“他的生活可不是一般的丰富。” 温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叹:“听起来他一个人在外面过得挺好的啊。” “那当然,他习惯野生,你习惯家养,”康纳吹了声口哨,“他一个人就能照顾好自己,跟你可不一样。” 温琢磨了一阵,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对劲:“……什么野生家养!不许这么说,跟养宠物似的!” “好好好。”康纳干脆地答应了,不过还是小声辩解了一句,“我觉得这么讲很可爱嘛。” “哦。”温没精打采地说。 康纳是个多么体贴的男朋友啊,他当然不会忽视温的情绪不佳,马上就在遥远的地方向温致以温柔的问候:“是不是太久没见到我,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粘人,所以憋得自己心情不好了?” “……自恋狂。”温忍了又忍,还是被逗笑了,“我什么心情都和你有关啊?我就这么喜欢你啊?” “你自己可能感觉不到,但我感觉得很清楚,”康纳说,“你再也没办法像爱我一样爱别人了!” “你可真行。” “不过虽然你已经很爱我了,还是比不上我爱你的程度的。”康纳快活地说,“好啦,比较这个也没什么意思,你怎么想起来问杰森?不想继续在韦恩主宅住了?” “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他的安全,你就联想到我不想继续住上来了。”温说,“不过等一下——不要自说自话,什么叫比较这个也没意思?” “如果你是因为输了不开心,那就算你赢也可以。”康纳能屈能伸。 温用重音强调:“就不该比!” “你是说无形无质的东西不能量化吗?”康纳认真地说,“但我总感觉感情是可以量化的。我还会变得更强,某天也许我能像超人一样牵引星球离开自己的轨道……但即使到了那个时候,我想我也没办法举起我想到你的时候产生的感情。” 温安静地听着,冷静地问:“你在哪?” “就在这里。”身后有人说。 温镇定地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2723:53:512020-04-3001:1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地阅、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渊薮40瓶;于常30瓶;噜29瓶;35123507、千叶、同人使我快乐20瓶;yolande、海带15瓶;珠头猫、小面包吃dio、冬日饺子、糖10瓶;颜朽、ggad一生推5瓶;花初弄、沉、三条家的小狐狸、海棠伊旧、明哥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18、温和休战 康纳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温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声什么,揉着眼睛翻了个身,然后半睁着眼睛盯着正弯腰穿裤子的康纳。 “走啦?”她说,因为还带着睡意,她的嗓音里也透出蜂蜜般粘稠的甜味儿,“干嘛这么早就走,感觉跟偷.情一样。” “我不走你爸就要记恨我了。”康纳蹲下来系鞋带,“我现在是在踩着他的底线跳舞你知道吗,我为了来见你牺牲了太多!连提姆都怪我不跟他说一声你的事情……这也能怪我?你们家的人都不讲道理!” 温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嗤嗤地笑:“你现在走他也要记恨你。” 康纳才刚起身,听温这么一说就垮了脸:“让我拥有不真实但美好的想象不好吗?” “他记恨就记恨,又不能真的干什么。”温懒洋洋地说,“不然你干脆今天就留在这好了,等布鲁斯起床了跟我一起下楼吃饭。” 康纳安静了可能有半分钟。 “温。”他说话了,语气温柔,“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好呀,”温立刻说,“随叫随到,百依百顺,能讲笑话能接梗,特别好!” “既然我是真的特别好,”康纳沉重地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哪有这么严重。”温不以为意,“布鲁斯虽然破毛病很多,但不会针对你。” “他是不会针对我,可是他会阴恻恻地盯着我——这很吓人!”康纳委屈地趴到床边,“他特别吓人!你不觉得吗?” 温还真不觉得。 布鲁斯在她这里有很多不好,尽管她本人其实也没经历过那些一言难尽的事情,可印象和感情一直都在,所以她第一次真的到布鲁斯的时候,就只是觉得…… 烦。 什么痛苦啊,绝望啊,愤怒啊,全都不是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情绪,唯一占据了她内心的只有烦。 她只想立刻从布鲁斯的视线范围内消失,更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这其实和布鲁斯这个人的关系已经不大了,逼迫着她的不是布鲁斯,而是她自己的情绪。 这种想法如此迫切,以至于让她的控制力全线崩溃。 温从未觉得布鲁斯吓人。 相反她更多时候觉得布鲁斯莫名有种受气感,就是那种放电影里永远苦大仇深地紧锁眉头,一出场就死父母死爱人死儿女死好友,本人的实力明明开挂却永远没办法避免悲剧的角色。 ……这听起来好像就是布鲁斯啊。 ……妈的布鲁斯居然这么惨吗! 温严肃地对康纳说:“他才不吓人,你对他好一点。” 康纳:? 他眨着眼睛说:“要对他好一点也是你对他好一点吧?关我什么事?” “也对,那我还是不要太气着他了。”温说着,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给了康纳一个吻,而后把他往窗户边一推,“快走快走。” “那我走了。”康纳对温的前后不一毫不计较,不如说他就是习惯这样的温,“记得随时可以给我电话!” 温趴在窗台上朝他挥手,康纳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消失在淡灰色的乌云中。 等他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内,温才下楼去吃早餐。 提姆和达米安都在饭桌上,温看了一眼手机,意识到今天这两人都有课——提姆会认真上课在温的预料之中,他一看就是那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不像迪克,说实话吧,迪克虽然成绩相当优秀,但光看外表,迪克更像是那种在学校里组乐队、搞体育、泡拉拉队长,成绩不会一塌糊涂但也只是过得去的鄙视链顶层。 至于达米安,这个臭弟弟看上去就是那种每天都会被叫到校长办公室接受批评教育,最后一怒之下暴打手无缚鸡之力的校长,闹得布鲁斯不得不出面来解决问题的终极熊孩子。 温知道达米安每天都要上课。 但她还没用这种角度看过臭弟弟,也是第一次发现,达米安在餐桌前还要坐增高专座,椅子太高了,臭弟弟的双脚都落不到地面,还要踩在小凳子上…… 臭弟弟的性格是真的狗。 臭弟弟的长相也是真的可爱。 只要达米安不开口说话,不抬头看人,温倒是能用欣赏电影的心态来欣赏达米安。 她在餐桌边停了停,提姆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汤勺:“温?” “早上好提姆。”温说,“迪克昨晚出去了吗?” “……没有,他一直待在房间。”提姆慢吞吞地说,“我没和他说话,但看到了几次他——他似乎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温说:“哦。” 她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神出鬼没的老管家立刻为她端上了豪华的早餐,温低声道了谢,得到老管家一个轻微的颔首和“不用客气”。 提姆也重新开始喝汤,表现得就跟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温觉得提姆这家伙真是憋着坏,果然,蝙蝠家的人面子上再怎么乖巧听话都是虚的,实际上浑身都是反骨,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明着嚣张跋扈,比如达米安,有些人暗地里做小动作,或者看透了一切但什么都不说,比如提姆。 达米安自从被温用语言打击过一次,就再也没在她面前冒过头,偶尔对上了视线,也能皮笑肉不笑地维持表面友好。 这顿早餐吃得四平八稳毫无话题。 温终于做出了决定。 来哥谭这么久了,是时候出门见识一下这座传奇城市了。为了不引起注意,她打定主意自己一个人出门——不过为了安全,她发短信告诉了康纳这件事,让康纳随时注意她的情况。 哪怕是真的碰到什么大爆.炸、抢银.行、劫持人质等等哥谭常规困境,哪怕蝙蝠家族忙着全城搜索炸.弹、解救人质、抓捕反派,这不还有康纳吗? 温左思右想,虽然很清楚她这行为非常作死,可康纳的存在已经能为她过滤掉百分之九十九的危险。 剩下那百分之一可以忽略不计:真要计较这么多,干脆一辈子别出门了。 她的房间里有口罩和墨镜,温只拿了墨镜,没有拿口罩。 在哥谭,戴墨镜是件引人注目的事,因为墨镜是黑帮的标配,至于到底怎么形成了这样的传统,温觉得大概是这群人看影视作品看到头脑不清醒了。 不过要破局也很简单,只要选一副漂亮的墨镜就行。 温在墨镜柜前研究了一阵,选择了两个镜片圆而小的金属边墨镜,然后闭着眼睛在衣柜里找出一套运动套装。 她穿戴整齐后站在全身镜前端详自己。 温:“……” 她看不出这么穿有什么不对劲的,也看不出是不是有什么细节不太完美。她的眉毛长粗了一些,因为她不再用修眉刀或者镊子特地将眉毛修理细长。 不用做这些麻烦事可让温松了口气,说实话,她的眉毛在未经修剪的时候就像布鲁斯那样刚硬有力,用小镊子拔起来又麻烦又痛…… 她之前还是长发的时候能坚持修眉完全是靠的温蒂的鞭策。 妈的,温蒂连身体的主动权都不要了,却把仪容外表看得比命还重要,温是真的搞不懂温蒂这种人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温蒂要是光有脸就算了,可她也不是光有脸啊,这家伙来平行世界之后都能靠自己赚到一大笔钱,要温自己在高智商和美貌当中选,她一准儿毫不犹豫地选——呃,其实她无所谓。 这两个都是好东西,在她心里没哪个更差或者更好,但同样也没哪个她特别想要。 她从来都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好了,该走了。”温甩了甩头,借着这个动作甩走那些思绪,也让自己的短发变得整齐了许多,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言自语,“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她看了镜子中的女孩儿一会儿,交错着双脚站直身体,又扬起下巴,将双肩向后轻压。 现在镜子里人变得顺眼了。 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走出了卧室。她的脚步十分轻快,直到转身关门,温才看到背靠着墙,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的人。 “达米安?”温惊奇地说,“你没有去上课?” “我一直在想你说的话。”达米安昂着头,像只气势汹汹的鹅,“我不相信你真的有证据。” “所以你只是不相信我有证据,但相信这种事确实有可能会发生?”温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 “啧啧,得了吧,”达米安不屑地扭过头,“我们都知道我母亲不是什么好女人。” “你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有证据?”温双手抱胸,“我可不相信你是会乖乖上门询问的人。是你没有找到我有证据的证据吧——给你提个小小的建议,达米安,为什么不给你的母亲打个电话,慰问她的身体健康,然后委婉地、随口地暗示一下你认为她对陪伴对象的选择需更跟严谨一些?” 达米安睁大眼睛看着温,半晌后说:“我决定和你休战。你是个卑劣但我无法击败的对手,从这个层面上说,你也有毋庸置疑的强大之处。” 温挑起眉梢:“我不喜欢你说的话,但另一方面,我也必须承认,你用小奶音说‘卑劣’、‘毋庸置疑’这些词汇的时候——实在是太可爱了。” 达米安哼了一声,警告说:“如果你确实保留了你和我母亲的某些‘纪念品’,藏好他们。我可不想在不入流的小报上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他扭头就走,而温注视着达米安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知道平行世界的达米安现在怎么样了。 另一个世界,哥谭。 达米安慢慢走进朦胧的灰雾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hing2、印第安纳波利斯、晨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沧海有泪88瓶;神助攻50瓶;mewgulf30瓶;西洛酱、小翅膀的头罩、日生于宇、cker12、千叶20瓶;momo15瓶;阿拉啦啦啦12瓶;糖吃小孩、陌冰、口几口里口瓜口拉、月伴云雷c、展青鸢、玲珑10瓶;人生阿囧8瓶;24199761、初雨5瓶;北冥君、silence陆源、糖与好书不可负、miao、很简单、岁月安然、加更暴富、绯夜、颜朽、海棠伊旧1瓶 温和现实 哥谭是座与乌云浓雾相伴的城市。 达米安已经回到哥谭很多年,但他仍旧更习惯灿烂的阳光和干燥的空气。哥谭的多雾总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水中行动,当然了,作为前顶尖刺客、现任罗宾,适应在各种环境中的作战方式是基本功,这点小小的气候差异对他来说完全无法造成干扰。 然而他对周围环境的体验确实比土生土长的哥人更敏感一些。 所以当他游荡在深夜的哥谭中散心的时候,夜雾和露水中微妙的差别引起了达米安的注意: 它们陌生而晦涩,达米安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然而仅仅是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他都能感到在雾气中涌动着的、可怖的危险。 原始而陌生的恐惧如细藤般绑束住他的肢体。 不该再往前。 不该再看。 不该感受。 达米安在还未意识到恐惧的那一刹那产生了退缩之意,紧接着他就回过神,反而因为自己的退缩生出羞恼和怒火。他警惕地将身体藏进阴影中,调动起自己所有的对敌经验,尤其是对待那些“超自然事件”的经验…… 魔法神秘莫测,但所有的魔法都遵循这一种共同的规则:真相永远近在咫尺,只是魔法巧妙地将它们藏在表象之后。 现在他眼中看到的一切,到底什么是表象,什么是真相? 达米安强忍着恐惧和不安四处搜寻着他能利用的东西,任何能让他确定现状和了解困境的工具或者疑点都可以,然而,寻找的进度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增加,可怖的压力反而与时俱增,逐渐强烈到让达米安难以控制身体的程度。 最可怕的是,达米安依然没能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对自己的现状一无所知。 他已经对现状一无所知很久了。这不是今晚才发生的事情。 自从温蒂失踪,父亲他们就开始想尽办法地寻找温蒂的踪迹,达米安在最初选择了冷眼旁观,现在却是想要参与都无法融入……别误会,他对找到温蒂这件事不存在强烈的渴望。 但作为家庭的一份子,他对这种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情况非常不满。 显然,温蒂的不满也是因为感受到自己被隔离在外,而每一次,她的离家出走都会给家庭内部带来极大的动荡。 达米安不明白为为什么在经历了那么多次反反复复的离家出走之后,父亲他们依然会因为温蒂的再次离开而焦躁不安。 连他都对此习以为常了,父亲他们却好像永远无法习惯似的。 不过这次的离家出走确实和过去都不一样,这一次没有人知道温蒂去了哪里,甚至连亲自将温蒂送出哥谭的父亲也不知道。 既然说到是父亲送温蒂离开哥谭,这里说到了另一个达米安怎么也闹不明白的事。 温蒂的十次离家出走里,起码会有五次是蝙蝠侠本人亲自送她。 达米安相当清楚,无论是母亲那边还是父亲这边都算不上是具有普遍意义的家庭,可是母亲那里起码有着明确的制度和确切的等级,相比起来,父亲这里就委实过于离谱了。 温蒂是怎么想的暂且不谈,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既然能准确地定位到温蒂的位置,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带回来,还要多此一举地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尤其是温蒂本人并不因为这样的“纵容”而心满意足。 她明明更不高兴了,只是在不高兴的同时也冷静了下来,能靠着理智做出选择和行动。 达米安出着神,没有意识到那种强烈的恐怖感正逐渐减弱,他更没有发现在这种时候他能想到这些有多诡异,甚至如果细究,在深夜出来游荡也不是他惯来会选择的散心方式——达米安此刻什么也想不到,他只是慢慢地放松下来,开始了解周围的具体情况。 他已经在无知无觉时走进了灰雾之中。 这灰雾和普通的雾气相比似乎没有不同,最大的区别是气味,普通的雾气带着灰尘的味道,而且行走其中时能感觉到水雾缓慢地浸透皮肤。 但这灰雾却不,它闻起来缺乏气味,没有水汽导致的潮湿,除了看上去是雾气外和雾气找不出半点相同之处。 达米安认为这根本就不是雾,越是走进这东西他就越是确信这一点。 炫目的灯光从头顶撒落,根本看不出那些灯管到底藏在灰雾中的什么地方,周围亮得像是白昼,而且还不是哥谭的白昼——哥谭的白昼从来不会出现这么炫目的阳光,在哥谭就连灯光都显得有气无力,难以和那无孔不入的黑暗相抗衡。 然而在这灯光和淡雾中,逐渐有轻柔的嬉笑和谈话声传来。 裙摆在不远处影影绰绰地翻卷,又逐渐隐没,被淡灰色掩盖;切割成多面的珠宝闪闪发光,然而光芒也只是一闪而过;精美的靴子发出清脆的踩踏声,时不时露出一小块被擦拭打蜡得光可鉴人的鞋面…… 一个刺客总需要精准地把握住周围的情况,达米安当然不缺乏参加豪华晚宴的经验,他能准确地记住宴会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侍从和每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细节,然而那时候他有充足的时间逐一了解和记忆,可这灰雾中的人群是突然出现的。 庞大的信息量毫无缓冲地当头砸下。 就像一直生活在寂静中的聋人被扔进摇滚乐巡游现场,汹涌的声浪、灯光和人群让达米安头昏脑涨,他踉跄着后退,想要藏到一个能令他感到安全的角落,慌不择路间似乎撞到了什么—— “小心点儿。”被他撞到的人说。 这声音简直刺穿了达米安的耳膜直抵达到他的大脑深处,在确切听到这句话的具体内容之前,某种奇诡的预警已经令达米安像被揪住后劲的幼猫一样身体僵直。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地对达米安称赞个不停:事实是,小动物在极端恐惧中瞪大双眼、浑身炸毛的应激反应,恰恰迎合了人类的审美。 达米安现在的表现着实不能再标准了。 被撞到的人轻轻抚摸了一下达米安的下巴,发出一阵悦耳的低笑声。直到现在达米安才能清晰地分辨出这声音的动人之处——人类真的能发出这种声音吗? 恐惧的预警依然在达米安的脑海中尖叫,然而对方的低笑竟令刺耳的警笛变作了群鸟的啁啾,当然,这警笛声依然让人烦躁,可与此同时它们也变得无比动人,充满魅力。 正像是这个他无意中撞到的男人。 达米安慢慢地吸了口气。 冰凉的气体充盈了他的肺部,带来几丝凉爽和清透,仿佛也拭去了达米安脑中的燥热。 又或许是使他更燥热了。 “迷路了吗?”对方又说,“在自己的城市里也能迷路,真是娇贵的小鸟啊。” 他没等达米安回头,就轻柔地绕到了达米安的面前。 这个男人的长相完全超出了达米安的预料:苍白的皮肤,殷红而湿润的嘴唇仿佛刚刚涂抹了鲜血,黑发驯服地垂落在脸颊周围,那种质感令人联想到垂感极佳的丝绸。 他的瞳孔是红色的,要不是达米安的观察力十足卓越,可能还会将那种浓稠的血红视为纯黑。 人类能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吗? 达米安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双眼睛,竟在这样的对视中感受到一种荒诞的快乐,被注视的快乐,被完全看穿的快乐,仿佛在对方面前毫无隐私、完全赤.裸的快乐……这快乐里蕴含巨大的惊悚,可锥痛却让快乐来得更加汹涌和甘美,像是在沙漠中因干渴而濒死的人尝到苦水。 不,达米安,冷静点,这不对劲……但有什么不对劲的呢?为什么不一直看着他呢?在经历这样的快乐前,达米安完全想象不出他能快乐到这种程度,太快乐了,那醺然的极.乐吞噬着他的感官,他再也不需要除了快乐之外的…… 不!达米安!冷静! 他很冷静。他非常冷静。他可以自我控制,而他就是在自我的控制中追逐着那种快乐,他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沉没进去的。 这里不存在什么挣扎,那些所谓的、在堕落时、在被恶魔引.诱时的挣扎……没有挣扎,从来就没有挣…… “回神了。”被他撞到的人说,“小鸟。” 达米安猛地一个激灵,他脱口而出:“你是谁?温蒂在哪里?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些问题问完后他才被自己的第一反应所惊,为什么他能断定对方和温蒂的失踪有关?是什么让他把对方和温蒂联系在了一起?很难说,大概是一种气质,一种预感,一种古怪的,但确实存在于对方和温蒂身上的共鸣。 “你有太多问题。”对方说,“但我可以回答你。” 达米安后退了几步,想要直视对方,又不敢直视对方。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怯懦,在短暂的犹豫后,他将视线放到对方的下巴上,说:“我听着呢。” “温蒂在另一个世界,我满足了她的愿望:离开这里,抹去她离开前的痕迹。”对方的声音不急不缓,“通常我在满足别人愿望的时候都会收取一定报酬,这次也一样。” 达米安在浑浊的痛和快乐中打了个哆嗦。 “你拿走了什么?” “理智。”对方轻柔地说,“我喜欢她的精神状态,所以我让她保持了这种破碎……她有很迷人的特质,会吸引特定的族群。它们尝试过诱.惑她。但只有我能精细地雕琢她,既不至于让她发疯,也不至于让她变得‘正常’。” “幻觉。”达米安的声音发着颤,“你是说她的幻觉。” “总是这样。”对方在达米安的视线范围外露出一个怜悯般的微笑,“有人看到你们看不到的现实,而你们说这个人疯了。” 温和蝴蝶 达米安一愣。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温蒂的情况,或者说,就没有人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温蒂的情况——温蒂的精神出了问题,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而且这个共识并非臆测。 韦恩家族足够富有,布鲁斯聘请了全世界范围内的、最顶级的精神科医师和心理学专家,对温蒂进行过无数次检查和测试。 从温蒂刚开始自言自语和朝着空气微笑说话的幼年,一直持续到她失踪之前,每一次测试都明白无误地显示了温蒂的精神病症。 疾病的具体情况还存在很强的争议,但人类对人类的精神世界有多少了解呢? 精神疾病本来就是最容易出现误诊、最难以精确诊断的病种,温蒂究竟是重度抑郁、双重人格还是双相情感障碍,亦或是同时身具多种疾病——没有人能给出百分之百肯定的答案,专家们只能确定温蒂确实病了。 专家们的意见还不足以让他们认定事实确实如此,布鲁斯的诊断结果才是最无可置疑的。 连布鲁斯都承认了温蒂的问题,温蒂的表现又那么令人不安,他们当然不会去考虑其它的可能,尤其是最为荒诞的那种…… “不是哦。”对方说,语气温柔,然而那种温柔让人联想到渔人对鱼苗的怜爱,“布鲁斯试过,也想过办法去证明温蒂看到的不是幻觉。只是他不可能找到证明的办法。这件事只关乎于天赋,就像瞎子永远不可能分辨颜色。”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对方回答:“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能力。不值一提。” 这不是值不值得提起的问题! 达米安的一肚子火气被硬生生憋了回来,他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不时微微地调整自己的姿势,以保证他随时都处于最佳的战斗方位和战斗状态。 “做这种注定失败的尝试对你来说为什么这么重要?”对方问,听起来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好奇,“你不可能伤害我,而我想要伤害你却轻而易举。我们都知道这个事实。” “至少我尝试过。”达米安冷冷地说。 他运用古老修行中获得的经验清空了自己的思绪,以此来抵抗对方阅读心灵的能力,相当容易就做到了,比他设想中简单了无数倍,然而在这样毫无思考、心灵澄澈的宁静中,达米安依然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 “这一招对我不管用。”对方说。 达米安遵循本能问:“为什么?” 对方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解释。他的手轻轻落到了达米安的头顶,像是单纯地想要摸摸达米安的脑袋,又像是想要通过这个动作做些什么……他最终打消了做点什么的念头,解释说: “因为我不依靠阅读你的心灵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阅读的是‘你’本身,而不是你在这一瞬间产生的想法。” 达米安并不愚蠢,可对方话中潜藏的东西太过可怕,他花了点时间才强行让自己接受。 恐惧彻底弥漫到指尖之后,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因恐惧颤抖。 而对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那恐惧就像浮冰一样消融了。 “……温蒂,”达米安说,“她现在在哪里?” “一个平行世界。和这个世界非常相似,最大的区别就是在那个世界没有温蒂降生。这几乎是这两个世界之间仅有的区别。” 对方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起码单纯听声音是这样的。达米安还是不敢再抬头去看那东西的眼睛或面孔——那东西当然不是人,就算再怎么像也绝不可能是人,更何况还不怎么像。 “不像吗?那是因为我没怎么做伪装。”对方柔和地说,“也是因为你有天赋——远不及温蒂那样优秀,不过确实有。” 这是达米安听到过的最不幸的消息。 他?有天赋?通常时候达米安都会为自己的天赋的得意和骄傲,但这种情况显然会成为例外。 被对方盛赞了天赋的温蒂身上发生了什么已经很清楚了,她看到了没有天赋的人无法看到的“真实”,又因为没有天赋的人看不到“真实”而被判定为精神病患,连父亲都因为没有天赋而出现了这种可怕的错误:将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视为病人。 “等等,如果我有天赋,”达米安说,他已经放弃掩饰自己,也放弃了谈话的技巧,“那为什么我过去没有见到过像你一样奇怪的东西?” “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像我一样的东西’。这个世界只有‘比我低级很多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更愿意去纠缠那些能更清楚地感知它们的人。‘像我一样的东西’全都跑掉了。”对方微微叹了口气,“不管我去什么地方都是这样,我还没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这很伤人。” 老实说,对方表现得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这点让达米安觉得有点作呕。 他说不清这是恐惧得作呕还是恶心得作呕。 达米安抿住嘴唇,思绪晃个不停,一会儿想自己身上的“天赋”究竟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影响,一会儿想也不知道温蒂在另一个世界究竟过得怎么样,一会儿又想父亲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失误会是什么感受……他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太多太杂,短时间内竟然完全没办法整理出头绪。 等达米安终于意识到他不敢就这么沉溺在自己的思维里时,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了。 “一个小时。”对方说,“时间还有很多。” “你是什么时候来哥谭的?准备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达米安大胆地问。 “我不知道,我的想法随时都在改变。”对方说,“也许我会在很多年后——我自己的很多年后,回到很多年前——这座城市的很多年前;也许我会在我的明天回到这个城市的昨天。我无法给出符合你的时间逻辑的答案。” 这次达米安沉默了更久。 然而这个神秘的家伙丝毫不介意时间就这么被浪费。他几乎可以说是怀抱着一种愉快的情绪,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达米安左右为难的样子,仿佛这对他来说是什么有趣的表演。 达米安不可避免地感到自尊受挫,紧接着就意识到这种情绪毫无必要。 “要吃点东西吗?”对方亲切地问,“我可以许多种提供极富趣味性的食物,不论你有什么要求都能满足。” 达米安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提议惊住了,他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要求都能满足?” “当然。”对方确定无疑地回答,“已灭绝的食材,外星食材,幻想中的食材,甚至并非食材的食材——什么都可以,就算你想品尝恶魔或者天使也没问题。但我不太推荐你选择他们的翅膀。” 达米安已经彻底被这段对话弄迷糊了。 他当然拥有超乎寻常的智力和异常坚韧的心智,事实上,作为一个年龄还处于儿童和青少年交界处的男孩,他迄今为止所经历过的各类事件比普通人祖孙三代加起来经历的东西都要多。 这些经验给了他相当广阔的眼界,让他能在见所未见的突发情况中保持理智、思考对策:但这绝不包括刚才这段对话。 绝不包括。 达米安的心灵和理智已经被缓慢地腐蚀了,尽管他自己还没意识到。他下意识问:“为什么不推荐?” “因为我喜欢翅膀。”对方低而柔和地回答道,“翅膀是我的私人藏品。” 达米安顿时找不到话说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困惑。”对方说,“让我们先从你最关心的事情开始:温蒂的疾病是真实的。” 达米安脱口而出:“可你是说她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现实——” “同时她也会产生各种幻觉,这并不矛盾啊。天赋带来的高度敏感会损害她的精神和身体,她看到一部分普通人看不到的真相,同时也被困在虚假的幻觉里。很多有天赋的人确实是彻底疯了,也有一些反而能模糊地分辨幻觉和真实,而你们的技术无法分辨其中的区别。” 对方说着,轻轻翻转了一下手腕,递给达米安一个小巧的银色餐盘,餐盘中装着色彩艳丽的……达米安认不出这是什么。 “你可以带回去。”对方说,“算是一份礼物。” “你需要我付出什么?” “这不是个交易,达米安。”对方叫破了他的名字,“我暂时还不会离开这个世界,欢迎你下次再来拜访。” 他扶着达米安的肩膀将达米安送出灰雾,而当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进雾气之后,达米安才猛地醒悟过来: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去拜访对方! 深入肌肉深处的疲惫传了过来。 达米安这才发现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就不说了,他还换上了整洁的睡衣,而且浑身清爽,口里甚至泛着淡淡的柠檬薄荷味。 是他惯用的牙膏的味道。 ——这是达米安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 这一晚他睡得无比香甜,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他沉进最深邃的梦里。第二天醒来后,达米安也并没有忘记昨晚遇到的事情,他跳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地寻找他收到的那份礼物,这并不难找,那个银色的餐盘被端正地放在他的书桌上。 盘中的东西湿软饱满,那艳丽的形象会让人联想到剧毒的菌类,一夜过去,这些东西的表面分泌出一层半透明的粘液,闻起来腥甜无比。 达米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拉开窗帘,视线却凝固在半空—— 血雨从天空的某个位置轰隆落下,在遍布整个哥谭的雾气中形成深红的、血管般纵横交错的纹理,这纹理扭曲和弹动着,犹如一块正在膨胀的巨瘤的断面,而整座城市仿佛被包裹在巨瘤中的幼胎。 一只蝴蝶悬停在城市的最高处,在幼胎的啼哭声中轻轻振翅。 它注意到了达米安的视线,于是转过头,用它那怪异的眼睛同达米安对视。它的腹部因此暴露出来,被剖开的虫壳朝下滴落着浆液和脏器的碎屑,密密麻麻的幼小的蝴蝶在它的腹中蠕动、攀爬和飞舞,每一只昆虫都有着硕大而美艳的羽翼。 他知道该去什么位置做第二次拜访了。 这顺便也解答了达米安的另一个疑惑,他过去一直不知道温蒂为什么能神奇地从小丑的手中逃脱,甚至还有办法让小丑重伤;他同样也不知道温蒂是怎么找到他昨晚遇到的那个东西。 原来这就是温蒂能看到的世界。 121、温和甜水 达米安原以为这种奇怪的世界会对他的日常生活造成很多不便。 他拉上了窗帘,花了五分钟时间冷静下来,又花了五分钟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打定主意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离奇诡异的场景都不表露在脸上。 同时他还稍微分神想了想温蒂是怎么处理这些的。 他没有想太久,因为他能记住的和温蒂相处的场景里,温蒂的表现毫无疑点。 她很少表现出看到幻觉和受控的样子,在达米安的印象里,温蒂也从未真正意义上地受到惊吓,只有极少数时候,当她喃喃地自言自语,对着空气微笑,或是表现得性格大变,达米安才能确切地意识到温蒂的病情并不轻微。 然而在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达米安才发现他做了无用功:出现在他眼中的景象和过去别无二致。 “达米安?”迪克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闭嘴,格雷森。”达米安厌倦地说,“别大惊小怪的,一切正常。” 迪克耸了耸肩,接受了他的解释。 前所未有的,达米安意识到了温蒂的痛苦。 他这一整天都过得很不痛快,确实,在他的视觉范围里哥谭完全正常,没有奇怪的血雨和巨大的蝴蝶,可他之前所见到的东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就算现在已经看不到那些东西,达米安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思考。 而运用逻辑和推理,运用智力去运行的思考过程——最难以解释那些景象。 几天后,连布鲁斯都开始劝达米安好好休息了。 “达米安。”布鲁斯说,“我知道家里的气氛让你觉得难以忍受,如果你真的不想知道我们的进展——” 啧,达米安不无嘲讽地想,你们有个鬼的进展,你们只是努力在用你们的逻辑去解析那些超逻辑的事情,这种完全走错了方向、用错了力气的努力注定得不到任何结果。 那些景象已经完全从他的眼中消失了,连一丁点残余都没留下,达米安一开始还为此而庆幸,可没几天过去,他的想法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达米安开始感受到崭新的痛苦:知晓这个世界有着奇诡的另一面,却无法亲眼再看见的痛苦。 也许这才是他这些天以来茶饭不思的原因。 “我没事,父亲。”达米安恹恹地说,“我对你们的行动没有意见。” 布鲁斯看着达米安,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说:“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能够加入我们的行动当中,我假设你现在依然这么希望。” 达米安撇了撇嘴,不屑地回答:“我自有打算。” 开什么玩笑,真的听从父亲他们的指挥,跟着他们的线索走,只能距离真相越来越远! 布鲁斯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不再多劝,然而达米安反而更加为此别扭起来。 这段时间里家里的气氛有多紧绷,布鲁斯的精神状态又有多糟糕,达米安是看得最清楚的——他倒是宁愿自己看得并不清楚。 但家里就他一个闲人。 迪克要找温蒂和照顾自己的小联盟,杰森要找温蒂和与其他蝙蝠家族的成员作对,提姆要找问题和照顾自己的小联盟,只有达米安,被布鲁斯禁止用罗宾的身份在外活动之后,除了上课、完成作业和日常的锻炼之外,几乎完全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 这种经历对达米安来说非常陌生和新奇。 在刺客联盟的生活中被训练出来的时间观和紧迫感逐渐瓦解,达米安渐渐发现,训练和任务可以不是生活的中心,他也完全能够将注意力放到那些对过去的他来说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韦恩主宅并没有多少小事能让他关心,这座城堡的内外细节他都十分熟悉,于是到最后,达米安不无震惊地发现,他只能把自己过多的时间消耗在和温蒂有关的事务上。 和温蒂相关的一切是韦恩主宅里他唯一不够了解的东西。 所以现在,这就是令达米安坐立不安的最大原因。他在经过一番挣扎后,终于还是咬牙切齿地说服了自己“这没什么”,带着点不甘心地走进了温蒂的房间。 “该死。”刚进门达米安就低咒起来。 他闻到了清澈的淡香。 不会认错的,这是温蒂常用的香水,伴随着这股香气而来的,是所有被他刻意遗忘到角落的记忆:温蒂淑女而又隐藏着恶意的微笑,温蒂轻柔却从不温柔的触碰,温蒂冰冷地阅读着童话的声音,温蒂落在他脸颊上的、仿佛在燃烧的吻…… 他的记忆如此卓越,几乎不会忘记任何细节。 当所有人都因为他对温蒂恶劣的态度不悦地皱眉的时候,当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地劝他对温蒂更友善一点的时候,当所有人都对他的反应隐含不满的时候,极其偶尔的,达米安也会感到些微的困惑。 从来。 从来都是温蒂自己拿捏着对待他人的态度。 从来。 从来只有她有选择的权力。 他不过是选择了同样的态度予以回击,甚至很少真正意义上地口出恶言或者动用武力,他已经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忍让和退步。 ——父亲他们,究竟是真的没有看透,还是假装没有看透? 达米安的脸色由于陷入回忆变得有点难看,他走进房间,坐到了梳妆台前。他知道这是温蒂最常待的地方,当他从温蒂的房间门口路过时,十次里有七八次,温蒂都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镜中的脸。 梳妆镜下方,镜框和镜面之间的地方别着几张照片。是温蒂的脸,但笑得格外肆意和灿烂,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完全不属于温蒂。 “你和她一点也不像。”达米安对照片里的人说,“温蒂就像岩石一样,永远沉默,不会给回应。她的笑脸就像假面,她死气沉沉,放任自己堕落而且毫无斗志。她聪明但也刻薄,除了美貌以外她没有任何讨人喜欢的优点。” 照片中的少女冲他灿烂地笑,笑容里没有丝毫痛苦和阴霾。 “……她从看到我第一眼起就恨我。”达米安说。 并不至于为此愤懑或者觉得煎熬,或者痛苦,或者不解,或者难过悲伤。 达米安并不在乎弱者对他的评价和看法,他第一天走进韦恩主宅的时候这么想,他现在也依然这么想。 温蒂在他的定义里无疑是弱者,所以她的态度无关紧要。 但他也并非对此毫无情绪。 她是个弱者,然而从血缘上讲他们有着不可割舍的关系,尽管对他来说血缘也并不总是值得重视,可是也许,起码在他真正见到温蒂前,心中曾有过微弱的好奇……注定破灭的好奇。 “我很遗憾。”达米安对照片中是温蒂又不是温蒂的人说,“但我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爱好。” 他从梳妆台前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温蒂的房间。 夜幕降临。 达米安拉开窗帘,谨慎地打量着窗外的哥谭。他没有看到任何超出常理的异象,就像那天起床后他看到的血雨和蝴蝶都只是幻象。 这不会是幻象,因为他从“那东西”手里得到的银色餐盘正摆在他的桌面上。 经过实验,达米安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除了他以外,谁都看不到这个银色的餐盘和餐盘里的东西。 好吧,这也许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反正在“那东西”身上无论发生什么超乎想象的事情都不足称奇。 餐盘里的食物——假如那些色彩艳丽的菌类称得上是食物的话——还没有动过,达米安觉得就单看那恐怖的卖相都不太可能有人敢把它们送到口中,大概连有智力障碍的人都不太可能把它们往口里塞。 可现在,达米安不得不考虑一个现实,那就是失去了“天赋”之后,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拜访“那东西”了。 ……忽然之间,他似乎有点理解了“那东西”的恶趣味。 达米安瞪了半晌窗外,才不情不愿地将视线转回桌面的银色餐盘。餐盘中酷似菌类的东西已经被切割成了片状,艳丽的颜色稍微削减了一些。 不过不是因为枯萎或者褪色。 说实话这玩意让达米安最毛骨悚然的根本不是酷似剧毒蘑菇的外表,而是那种旺盛的生命力。刚拿到手上的时候这东西的外表就在分泌诡异的粘液,而几天之后的今天,那层粘液也显露了真容。 它们并非粘液,而是幼小的、半流体状的嫩芽,像是一层飞絮笼罩在片状菌类的表面。 这还不算什么,然而如果凝神细看,就能发现这些絮状的东西正杂乱无序地蠕动和纠缠着,甚至还会和周围的絮状物彼此厮杀和互相吞噬,比起植物,这东西更像是某种……生命力极强的、还活着的动物。 达米安盯着它们看了许久,鼓起勇气捻起一片放到眼前。 连他这么久经考验的神经都有点承受不了眼前所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达米安挫败地叹了口气,将菌类或者肉片扔回了餐盘中,认真地思索起将整个哥谭地毯式搜索一遍寻找“那东西”的可能…… 他到底是在自欺欺人什么呢?“那东西”根本就不是普通手段能找到的,手段再怎么高明也没用——这明明是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能明了的事情。 达米安又重新捻起一片,硬着头皮将它放进口中。 这玩意尝起来竟然不是他想象中的恶心和诡异,而是蓬松微甜的,达米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玩意表面那层嫩芽在舌尖上融化的感觉,坦白说,口感有点像是棉花糖,而且甜味十分纯正。 他面无表情地将舌尖上的一汪甜水咽了下去,又望向窗外。 血雨中,巨大的蝴蝶仍静静停留在高处,然而这次,达米安的心境却和上次迥然不同。他注意到这巨大的蝴蝶尽管体型庞大,看起来却毫无臃肿笨拙之感,她的线条纤细流畅,隆起的下腹部带着母性的柔美。 那完全破碎的下腹部几乎被吃空了内脏,半透明的虫壳内外都覆盖满了幼小的蝴蝶。 那些幼小的蝴蝶似乎吃饱喝足了,体积相较之前胀大了无数倍,蝶翼上落下的闪着光的粉末和血雨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灰暗又炫目的图景。 达米安翻身跃出窗户,走向蝴蝶聚集之处。 金粉和血雨形成的泥浆悬浮在空气中,他皱着眉捂住口鼻,然而粘稠的感觉挥之不去,越是靠近蝶群所在之处,他的行动就越是受到阻碍。 灰雾渐浓。 “请进。”那东西温声说,“你来得比我想象得早一些。” “怎么才能让温蒂回来?”达米安直截了当地问。 122、温和有别于她 那东西侧头看着他,似乎是为他的直白吃了一惊,说不出话来。 达米安焦躁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对方立刻倾身,按着他的肩膀将她往后带:“请坐,是我考虑不周,站着谈话确实不是待客的礼节。” 达米安并不是很乐意被对方推着做出行动,可惜他的身体并不听话。 他在真正坐下之后才升起反抗之心,而这时候对方已经发出了轻微的笑声,好像对他的想法了如指掌,觉得他的每一个反应都很有趣似的。 “我确实觉得你的每一个反应都很有趣。”那东西说,“你可以叫我莱昂纳多。我并不是很介意称呼,但‘那东西’的说法让我不太愉快。” 莱昂纳多绝不是他的名字,达米安想。 “它是。至少在我的这段时间里是。”对方说,“别这么警惕,小鸟,我对你没有危险性。我并不真正以伤害人为乐。” “至于你刚才的问题。”莱昂纳多说,“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温蒂自己。” “她在平行世界。” “我可以送你过去。” “你需要我付出什么?” “我收取代价是为了娱乐而不是为了赚取收益。”莱昂纳多说,他后退了几步,坐到了一台浅棕色的真皮沙发上,双手惬意地搭在沙发背。达米安这才注意到他穿得像个上世纪的花花公子,“我收取代价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有趣。” 真是恶魔的行径,达米安想。他知道对方能听到他想的内容,可他控制不住。 “才怪。恶魔是从来不吃亏的顶尖商人,他们的交易稳赚不赔。相较之下我简直是个圣人,”莱昂纳多柔声说,“我给出的远超过我收到的,时不时附赠小礼物,而且还包终身售后。找到我是温蒂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我什么都不用付出。”达米安总结道,“这都是你送给温蒂的售后服务。” “答对了。”莱昂纳多的声音里带着微笑,“怎么样?准备好去见温蒂了吗?” 达米安张了张嘴,还未答话,就发觉自己站在韦恩主宅的走廊里。 ……他的视线变低了很多。 他变小了。 “达米安?”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声音,“你发什么呆呢?” 他盯着地面看了几秒,慢吞吞地转过了身。 温奇怪地看着又回头走过来的达米安,心说这可是个稀罕事,达米安居然在和她说完话之后没有马上甩头就走,而是又转回来了。 “你再不去上课的话就来不及了。”她忍不住提醒道,“虽然我不觉得你不上课会影响成绩,不过缺课太多会被请家长吧?你确定要因为这种理由让韦恩先生到学校里丢脸?” 达米安想也不想地回道:“总比你在学校乱.搞关系让父亲被请到学校好。” 温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整个人都是傻的,“我听错了?还是说我在做梦?我以为我醒着其实我是在做梦?不对啊,我平时做梦我都能知道我是在做梦,今天这个梦也太逼真了……” “这不是梦。”达米安说,甚至顾不上对自己这个年龄段还奶乎乎的嗓音生气,“你不是温蒂。” “呃……”温说。 她和对面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达米安对视了几秒,又重新拉开了卧室的门,礼貌地邀请道:“进来谈?” 达米安眼神诡异地打量了她一阵,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 温关上门。 她一回头就撞上了达米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看起来你在这个世界过得很好。”达米安冷冷地说,“看来父亲他们是白担心了。” 温能听懂达米安想表达的意思,但她很不喜欢达米安的语气和态度。她说:“我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担心,我已经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了。” “你……”达米安气结。 温走到达米安的对面坐下:“说真的,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在这个小达米安的身体里?是灵魂附体什么的吗?还是说你的记忆把他的记忆覆盖了?原本的达米安还能回来吗?” 达米安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会怎么发展。 温立刻就看出来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达米安,愣了一会儿后无所谓地耸肩:“随便了。” 这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反而更叫达米安觉得无法忍受,他铁青着脸:“你们到底是在玩什么?” 温反问:“你是想问我还是想问温蒂?” “你和温蒂。”达米安说。 “嗯……”温心不在焉翘着脚,“我们没玩什么啊,就是普普通通的离家出走,不太普通地离家出走到了平行世界……” 达米安打断了她:“什么时候回家?” 这次温很干脆:“不回了。” “你确定?” “我口里不可能再说出比这句更肯定的答复。”温说,“至少目前为止不会。” 达米安仰头端详着她,尽管被困在一个以年龄算还是幼童的男孩身体里,他的眼神依然锋利得像个成人。 他冷静地问:“这是温蒂的决定?” “温蒂决定把所有决定权都给我,四舍五入这也算是温蒂的决定吧。”温满不在乎,“反正我不会回去。” “让温蒂出来和我说话。” “她不出来,她不想见任何人。”温说,她开始失去耐心,“好了好了我不管你是怎么回事,你该回去了达米安,回你自己的世界,离我远点。我现在过得很不错,温蒂和我一起过得很不错,远离那个世界是我们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就这样吗?这就是你的回答?”达米安忍无可忍地高声喝道。 他的童音变得尖锐无比,穿透力强得让温头皮发麻:“所有的忍耐、退让和照顾,在你眼中都不存在?你就是这么看待每个人的付出的?你太自私了!太残忍了!” 温在这狂风暴雨般的责备面前有点反应不过来:“……等、等等,这关我什么事?你知道我不是温蒂吧?”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怎么协调的,但我有我自己的判断力。”达米安站到床上,双手环胸,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温,“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又是同一个人。” 温心说你真的搞懂情况是怎么回事了吗?那可真是太厉害了,我这个当事人都还没太搞懂的事情,你居然搞懂了…… 她带着表面微笑听达米安说话,也不多做什么别的表示。 达米安从来是个很有耐心的孩子,他坚持不了太久的,只要听他说完再干脆拒绝就行。 她保持着隔几秒点一下头的节奏敷衍达米安,然而达米安的声音却怎么也回避不了,他说:“……你该回家了。” 温说:“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达米安谨慎地注视着她:“我能分清出现的是你还是温蒂,这比知道你的名字重要得多。” 温心想你只是知道我有别于温蒂,不知道我是谁。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们。” “这和我的个人意愿无关,你依然是家庭成员。” 温站起身,穿过房间走到了阳台上。植物的香气充盈在她的鼻尖,她伸手拨弄了一下花盆中开得正茂盛的薄荷,摘下一片放进口中。 她慢慢地嚼完了这片薄荷,转头问达米安:“要跟我一起去花园里走走吗?” 达米安狐疑地看着她。 “就只是去走走。”温奇怪地说,“你怕什么?” 达米安想说自己没怕,可刚刚在温眺望远处的时候,他很难不想起他之前看到的东西——现在他看不到了,然而这种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只要你知道了就永远无法摆脱。你会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你看不到的恐怖景象。 “我没怕。”达米安嘴硬地说。 他跳下床,跟着温一起走出卧室。 韦恩主宅里空荡无人,他们的脚步声一快一慢,和缓地在长廊中交错。墙面上油画的主角朝画框外的姐弟投来冷淡的眼神,仿佛在嘲笑他们的距离。 “我喜欢这个长廊。”温说,她放慢了步子,好把这段路变得更长一些,“我在家里最喜欢的位置就是长廊。” 达米安说:“为什么?” “因为长廊不在房间里,而是在房间外。”温回答,“长廊在所有的房间之外,而且有一面很大的窗户。天气好的时候能从窗外看到月亮。” 达米安说:“嗯。” 他们慢慢地走出了城堡,步行在平坦的石板路上。 水池中的雕塑高举着花瓶,从瓶中淌下皎白的流水,有几只鸟儿在水边跳跃啁啾,温和达米安走过时这些灵敏的小动物扑簌着飞走了,却并未飞远,等温和达米安走进花园的深处,它们又落回水池边,梳洗沾染了灰尘的羽毛。 “我知道你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达米安说,“你看到的是真的,不是幻觉。” “无所谓,真相和幻觉在我这里很难分开,我把它们全看成假的。你是怎么找到这个世界来的?”温张开五指笼在半边脸上,她闭上眼,一个名字便从她的头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是莱昂纳多?” 达米安紧紧抿唇:“……” “果然是他。”温说,“他是我遇到过的最怪的怪人。不过人很友善,而且亲切——他问了我一个诡异的问题,他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他的女儿。” “……” “我拒绝了,不过不是因为我对我本身拥有的亲缘关系很满意,而是我总觉得答应他的话会发生一些,”温思考着,“一些难以解释、不太美好的事情。” 她这么说是说得轻了。 达米安显然也不需要她说透就能听懂她的未竟之语,他的脸色隐约有些发青,说话时咬牙切齿:“他是故意让我我吃那个恶心的玩意的!” “他给你吃了什么?”温笑出了声。 达米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得非常细致的不透明袋,他谨慎地打开了他,然后动作缓慢地从里面抽取出小巧的银色餐盘。 餐盘中的东西暴露在了温的眼中,还是那副艳丽得让人头晕恶心的模样。达米安观察着温的表情,发觉温对此毫无异常的表示,她专注地盯着盘子里的玩意看了一会儿,抬手拿起一片。 达米安还没来得及阻止,温就将它放到口中咀嚼起来。 一边咀嚼,温还一边不明所以地和达米安对视,眼神别提多无辜了:“你怎么了?” 你就这么把这玩意吃下去了! 达米安强作镇定:“……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123、温和鬼把戏 “还行,”温却误以为他是在问味道,“甜甜的,入口即化。口感很特殊,在完全融化前咬下去又软又脆——被含到融化的外部是软的,内部还是脆的。” “我是问你现在有什么反应!” “没反应啊,就是吃点小零食而已,能有什么反应?”温还想去银盘里捏一片,被达米安眼疾手快地收回了手臂,她也不强求,“你喜欢就留着自己吃吧。” 达米安神色诡异地看着温:“这玩意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的?” “有点像蘑菇,又有点像肉,但是看颜色的话又有点像糖,”温说,“吃起来也像是糖。这就是糖吧?故意做成这种猎奇的样子,就像万圣节卖的那种眼球糖、血浆饮料一样。” 她的表情很平淡,既不认真,也没展露出什么轻慢的态度,这说明她完全就是随口说出了这个猜测,并且丝毫没有将自己的猜测放在心上。 对她来说这银盘中的东西是完全正常的。 正常,也许还很常见。这玩意的外表对她来说十分平凡,口感和味道也毫不出奇,而她这种常规的态度让达米安止不住地头皮发麻。 她已经完全习惯这些东西了吗?在她心中到底存不存在对真正的正常和异常的界线? 或者任何事对她来说都是正常的,根本就没有正常和异常的区分? “我不知道温蒂有没有和你们提起过这件事,但我们的感知能力应该是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某种程度上说甚至接近于‘阅读情绪’。”温说,“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的心情。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心情,而且精度相当高。” 达米安一点即通,他恍然大悟:“这就是你这么多年以来始终这么喜怒无常的原因?” 温说:“对温蒂来说,整个家庭就是巨大的谎言。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在她面前撒谎,每个人都口不对心。其实你们的伪装很到位,温蒂本身也不常住哥谭,如果没有这种敏感和天赋,也许不至于让她这么困惑。” 达米安不再说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小就被包围在爱里的温蒂拥有这样的性格。一个从童年起就意识到自己无法全然被家人信任,也无法全然信任家人的人,长大后也没办法真正地托付他人信任。 温蒂在迷雾中成长。她永远无法真正接触到那些常人眼中的“事实”。 所有事实在她的眼中都有另一种全新的形态,幻觉、自己眼中的真相、外界眼中的真相,这三者在她的意识中交错叠加。 自我认知和外界共识之间的巨大的差异,将她变成了一个生活在人群中的怪物。 他问:“这个世界会好些吗?” “和世界无关,和我有关。”温轻巧地说,“温蒂会追寻真相,我不会。温蒂会要求很多,我不会。温蒂会折磨自己,我不会。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的存在是客观和不容更改的,可是我可以选择我看到什么和感受什么。” “你很聪明,虽然我不愿意这么说,但你比温蒂聪明。”达米安评价道。 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数分钟前的愤怒和失控感从他的神色和语气中消失得十分彻底,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变脸绝技。 温觉得这完全不是什么聪明不聪明的问题……不过算了,纠正他人的看法是毫无必要的。 他们绕着花园漫步,像是走在晦暗的雾中。这种宁静的气氛让温感到心旷神怡,走了一阵后,达米安才问:“你叫什么?” “我不需要存在。”温委婉地拒绝说,“如果我在的时候不存在,那我离开之后就更不需要存在。” “温蒂不会再出来了?” “不知道,她的想法没人能搞懂。”温斜了达米安一眼,“她是个怪物嘛。” 现在达米安觉得这个不是温蒂的温蒂也是怪物了。 “我可能确实是个怪物。”温沉吟着说。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在花园中找到一张长椅,她顿时眼前一亮,兴冲冲地跑过去,轻巧地跳到椅子上盘腿坐好。 达米安紧跟过来,选了个距离温不远也不近的位置坐下。 “我有时候感觉时间是定格的。”温望着前方说,“不是那种被困在同一天的定格,而是说……就好像我生活的这个世界是既发展又静止的。” 她的前方空无一物,可令达米安畏惧的是,她的眼神表明她确实看到了什么东西。 “解释清楚。”达米安说。 “一切都在循环。就像是……你看,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外面有无数人正在经历自己的人生,他们可能病得快死了,可能买了一张会中大奖的彩票,可能有人正在杀人,也有人正在被杀。很多事都在发生,可是这些事对这个世界没有丁点影响。” “能影响世界的本来就是少数人。”达米安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唉,好难跟你解释这种感受的,因为我自己都没太能搞明白。”温说,“就是就是,就是,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世界不应该是这种样子。” “说清楚些。” 温思考了一阵,费力地比划说:“就比如说,你看,每过一段时间,到处都会有超级反派出来搞事,超级英雄就会去解决超级反派的阴谋。每次事件解决之后,都会短暂地和平一段时间……” “……这段和平的时间就像完全静止的。” “任何事都不会真正地发展。每天,在差不多的时间,差不多相同的人,在差不多相同的位置,做差不多相同的事情。” 温惆怅地注视着半空。 “街角的餐车永远在卖一样的食物,昨天排队的人是谁,今天排队的人依然是谁,而且排着和昨天差不多的顺序。昨天玩手机的今天也在玩手机,昨天在聊天的今天还是聊天,他们聊的也是差不多的话。” “细节上当然总是有所区别的,比如他们会换衣服和发型,昨天玩手机是在玩游戏,今天玩手机可能就是在看视频……可是在大体的框架上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化。” “只有在那些‘大事件’发生的时候,世界才会真正地流动起来。”温说,“如果‘大事件’没有发生,他们就全都像是背景板一样,遵循着固定的模式行动。” 达米安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对的?” “还有很多奇怪的事情。死掉的反派或者英雄会复活,这种事总会发生,可具体到底怎么复活的却没人说得清楚,一提起就说‘复活是小概率’,可复活的人明明很多。” 温撇嘴:“死过那么多反派和超英,你数得出几个过段时间没有复活的?这明明就是必然发生的事情:死去的人一定会重新登场,然后展开一个新的‘大事件’。” “在我看来,”达米安冷静地说,“你只是把现实加以描述。我看不出你想表达的重点。” 温:“……” 她忧郁地说:“我要怎么描述呢,你们不会觉得这样很诡异吗?时间虽然是在流逝,但世界根本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改变。” “现实就像一部连载了上万集的超长电视剧,剧外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可剧中的时间只过了不到十年。”温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拂动,“而剧中的人永远意识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即使在这十年里他们已经过了数百次感恩节和圣诞节了。” 达米安古怪地看着温,说:“世界就是这样的。” “沙地里有虫子,巨大的肉虫,看上去就像是充血的巨型肉肠,它们会吃掉在沙地表面行动的所有生物。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生活着体型很小的人,它们会悄悄偷走人类的小东西,把这行为称为‘借用’,作为报酬它们会照顾主人的花园。有时候天空会突然地暗下来,头顶能看到的范围都被一只转动的眼球填满。仙女和魔法师藏在人群里,动物园里的动物就像人一样说话和行动。” 温说:“世界是这样的吗?” 她说着,却不怎么在乎会不会得到达米安的回答,而是自己惆怅地叹了口气。 “你该回去了。”她说,“我能感觉到。再见,达米安。啊对了,顺便说一句,温蒂其实没有你感受到的那么讨厌你。” 然后她听到达米安古怪地问:“……你在和谁说话?温蒂是谁?” 另一个世界的达米安走了。 温没回答。 达米安仿佛受到了愚弄似的,压着嗓子发出愤怒的吼声:“温!是你说你有话想告诉我我才跟你过来的!” “其实不是我有话想说,而是我有东西想给你看。”温说。 她抬起双手,专注地看着前方,尽管她面前无疑什么都没有,可这个专注的眼神确实相当有欺骗性。 达米安双手抱胸,半信半疑地等着温的下一步行动,温把手臂张开到手掌和肩等宽,两手弯成拱形,慢慢靠近她所注视的位置,像是想在空无一物的前方捕捉什么似的。 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数秒后,温猛地将两手合拢。 她把合拢的手放到达米安的面前,说:“你听到了吗?” “你在耍什么鬼把戏。”达米安警惕极了,“我什么都没听到。” “用心听,仔细去感受。”温循循善诱,“再试试。” 她看起来很认真,达米安不太情愿地照做了。说来也怪,他竟然真的听到了一点柔软的拍打声,簌簌地、断续地响着,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温的手中扑腾。 温从达米安的脸上看到了惊奇的神色。 她缓缓打开手掌。 从她手心里,飞出了一只翅膀硕大的蝴蝶。 124、温和得到微笑 达米安问:“这是什么?” “蝴蝶。”温注视着那只蝴蝶飞走的方向,“很美对吧?” 其实她也说不上这蝴蝶到底哪里美,可就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它们很美。那更像是一种预感,而非视觉带来的愉悦。 不过这很难解释给达米安。他要很认真、很努力才能看到这些蝴蝶,温不认为达米安能有更多的感受。 “那不是蝴蝶,你休想骗我。”虽然口里在说温骗人,达米安的口吻却并不怎么冷酷,“我了解已知的每一种蝴蝶,我非常确定刚才从你手心飞走的东西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它到底是什么?机器?魔法造物?” 咄咄逼人的戾气突然就从他身上褪去了。属于孩子的神情在他的脸上绽放,尽管非常浅,可这确实是第一次,达米安在和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展露出丝毫的不满和忍耐。 温不惊讶,也不欣喜。她对此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反正这种事总会发生。 她比温蒂更清楚一个事实:人们总是会爱她的。 区别只在于人们在表达爱的时候使用了何种方式。 “那真的是一只蝴蝶。”温说,“但不是这个世界的蝴蝶——我很难和你解释达米安,你就当它是新品种好了。这种新品种的蝴蝶在未来也不会被人发现的。” 达米安盯着温,几秒后他猛地跳下长椅,迈着骄傲的步伐走了。 留下温在身后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说妈的,这就生气了?臭弟弟真难伺候。 一时心血来潮给达米安看了那只蝴蝶的后果很可怕。 达米安很生气自己没弄明白手心飞出蝴蝶的原理,他似乎认为温是借助某种手段做到的,可温不承认,他自己又怎么都找不出痕迹——这让达米安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说实话,温觉得达米安这次表现出来的愤怒旺盛得过火了。 她只是稍微隐瞒了一点真相,隐瞒的主要原因还是她解释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达米安表现得就像……就像她是个欺骗了他纯洁感情的坏女人似的。 备注,这纯洁的感情还是初恋,初到不能更初的第一次心动。 给你看了个蝴蝶而已,没必要把事情搞得那么麻烦吧? 不管心里怎么无语,她和达米安现在到底还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达米安要上学、要训练,他们在时间安排上几乎没有交集之处,可其他时间碰不到,晚上那顿正餐却是躲不过去的。 整家人就这么在达米安释放出的低气压中过了整整一周。 如果迪克在家,情况可能会比现在好得多,但迪克毕竟是个有工作的成年人,他在假期结束后回了布鲁海文市继续上班,临走前只是热情洋溢地告诉温他会为温专门留出其余的假期,如果温需要有人带领着逛一逛哥谭,他随时奉陪。 他的恢复能力让温叹为观止——明明在她告诉对方,她和平行世界的迪克有一腿的时候,迪克还是一副震惊到几乎完全是在靠肌肉的记忆站直身体的模样。 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几天,迪克就能在她面前谈笑风生了。 ……虽然谈笑风生了还不到,迪克五分钟就毫不留恋地和哥谭这座城市道了别,简直让温有点怀疑迪克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回布鲁海文,现在走纯粹是为了躲开她。 但迪克的脸皮应该没有这么薄才对。 而在迪克离开之后,说点“让人吃惊”的实情:剩下的家庭成员里,没有一个能担当起活跃气氛的大任。 这可真是太让温“意外”了。 温切开一块煎蛋送到唇边,一边咀嚼一边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坐在餐桌两边的人。 布鲁斯坐在首位,她和达米安面对面坐在下首。 没有错,餐桌上就他们三个人。 提姆在场面僵持的第二天就搬到了学校,借口是有个什么数学竞赛的封闭式训练。也可能不是借口,温依稀记得在这之前提姆提到过自己的比赛,只不过他完全没说这个竞赛居然还有封闭式的训练……总之迪克和提姆都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把尴尬留给他们三个人细细品味。 不,也许不是三个人,而是两个人。 温悄悄抬眼瞄了一眼达米安,她的动作已经非常隐蔽了,可达米安还是刷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温立刻把视线挪到布鲁斯的脸上。 布鲁斯动作懒洋洋地叉起一块牛肉放到嘴边,同时略微偏头,给温使了个眼色。 妈的! 你们这些人身上是装了什么专门探测眼神的雷达吗?! 温好生气,因为她看得懂布鲁斯给她递来的眼色是什么意思。布鲁斯让她说点什么,可她能说什么?说今天的晚餐很美味,再称赞一遍阿尔弗雷德厨艺吗? 这招她都连续用了两天了! 温假装没看懂布鲁斯想表达的意思,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煎蛋,然后起身:“我的游戏还暂停着我先上楼去打到通关……” 她小跑着上了楼,才刚松口气,就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布鲁斯吓得倒抽一口气:“谁?!” 温向后一仰,眼看着就要摔下楼梯,布鲁斯却闪电般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他低声说,等温顺着他的力道重新站直才收回手。 “你们全都是属猫的吗?”温没好气地说,“你穿的室内鞋可是硬底,怎么走路都没点儿声的?” “先别管这些,你跟达米安是怎么回事。”布鲁斯低声说,“他的心情从来没这么坏过。” 温感到心情微妙,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臭弟弟不一直都心情恶劣吗?” 臭弟弟这个称呼让布鲁斯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惊奇的神色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温立刻捕获到了。 她不太自在地后退了一步,把后背贴到墙面上。 布鲁斯说:“达米安过去不是心情恶劣,而是脾气恶劣。” 温立刻就被这个无懈可击的逻辑说服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可能就是小孩子发起脾气了吧。”温含糊地说,“我之前给他看了点小戏法,他不知道我是怎么办到的,一直生气到现在。” “他一直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你是怎么办到的?” “没有。”温说,她信心十足地保证道,“我不知道他都想了什么办法,但用他的方法永远不可能弄懂。” “这确实很少见,但达米安也不是没有失败过。”布鲁斯说,“他这次表现得太失控了。” “他才几岁——他才五六岁吧,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能‘自控’才有问题。”温撇嘴,同时又好奇地看着布鲁斯,“你没和他谈?” “我们谈过了,但他坚持什么事都没有。他也确实没做什么,我感觉他这次只是在生闷气。”布鲁斯明显是对这个情况非常感兴趣,“所以我才想问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欺负他的?” “注意言辞。”温不满。 “没关系,迪克欺负杰森,杰森欺负提姆,要不是提姆打不过达米安,他也会给达米安一个印象深刻的教训,”布鲁斯说,“一家人就是这样,年纪大的欺负年纪小的,等年纪小的惹出什么不能让家长知道的麻烦,小的还是得靠大的帮忙。” 温立刻表明立场:“我相信达米安这辈子永远不会沦落到需要我帮忙的份上。” “或许吧。”布鲁斯说,“你想聊聊吗?”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觉得你这段时间太过安静了。每天除了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以外什么都不做,也没悄悄叫你的小男友过来陪你。”布鲁斯漫不经心地说,“所以我想,也许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 “去我的书房?” “不,去雪茄室。”温回答。 布鲁斯不抽雪茄,不过韦恩主宅里确实有一间专用的雪茄室,不仅如此,这个家庭里没人用却有设置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健身室和婴儿房。 达米安的年纪再小一点倒是能用到婴儿房,可惜他现在超龄了。 他们在雪茄室柔软的沙发里坐下,布鲁斯问:“你要来一根吗?我想阿尔弗雷德应该有准备一些待客。” “我不抽雪茄。”温说,“我只是还挺喜欢这个房间,这里有一扇很大的窗户。我喜欢窗户。” “我能看出来你们遇到一些事,”布鲁斯若有所思地说,“这件事改变了达米安对你的态度,他开始喜欢你了。” “希望不要,”温发自内心地说,“因为我见到他第一样的时候对他是什么感受,现在还是什么感受。” 这解释了达米安生气的原因,布鲁斯想。 难得有点喜欢温了,却发现温对他的态度就一点儿都没变过,一开始不喜欢他,现在还是不太喜欢他……达米安能痛快才怪。 布鲁斯笑起来,边笑边摇头。 他的微笑令温想起另一个世界的蝙蝠侠,想起梦中见到的那个生日的夜晚,下着暴雨的哥谭里,蝙蝠车中那个小小的、不受任何打扰的世界。 于是温也放松地笑了。 “你想知道我和达米安到底干什么了吗?” “当然,我很乐意。” “我不告诉你。”温说。 布鲁斯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那我就不想知道了。” “我以为你会搞点什么小动作保护我,”温在说到保护的时候做了个双引号的手势,“你不是一贯这么做吗?” “谁跟你说的?” “我就是知道啊。” “有时候我确实会做一点过激的事,不过我想,保护和监控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布鲁斯说,“你表现得很好,好女孩值得更多的自由作为奖励。事实上,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也许是时候让人们知道你了。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做好了准备。”温说,“而且我其实属于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布鲁斯·韦恩才是我的父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韦恩先生?” “他是你的父亲吗?”布鲁斯反问。 他轻轻咬了“你”字的重音,微笑里带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冷静和傲慢——尽管他或许并不打算显得十分傲慢,可他天然就有这种气质。 温沉默了一会儿。 “我曾经以为他是。”温说,“我是那个和他一起面对危险的人。我是那个和他一起忍受痛苦的人。我是那个和他一起咬牙坚守的人。我是那个看透但又为他保守秘密的人。” 她又沉默下来,然而布鲁斯专注地聆听着,并未打断她。 于是她说:“我唯独不是得到他微笑的人。” 终于说出来了。然而温并未感到任何情绪的回响,她心中空空荡荡,却不是需要填满的空荡,而是宁静的空荡。 “我想我无法替代他,对吗,温?” “你不能。”温说,“但他对我来说更像是战友。他从来不是我的父亲。” “我想我不太可能成为你的战友。”布鲁斯微笑着起身,“可也许我能有机会……” 温站起来,主动拥抱了他。 布鲁斯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胸前。 “我刚才听到你说秘密,”隔了几秒后布鲁斯说,“虽然这么问有点冒昧,但我想……” 温说:“我知道你是蝙蝠侠。迪克是夜翼,杰森是红头罩,提姆是罗宾,达米安的母亲是刺客联盟的现任首领。” “……” “还有件事我想还是应该和你说一声,温蒂和你达米安的母亲有一腿。之前达米安对我敬而远之就是因为我告诉他了。温蒂还留了点纪念物,记得提醒我去销毁。你说这个世界的她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我会及时提醒你。” “对了温蒂和迪克谈过恋爱。啊,还有哈莉·奎茵。她就正经地谈过两段恋爱,两次分手都是因为她父亲插手。提前警告一声,你最好不要对康纳做什么,我失去理智的时候我自己都害怕。” “……好。” “虽然是温蒂主导,不过我也不能完全撇开关系。我要坚持反对温蒂也会放弃的。其他好像没别的需要你知道的了,”温把头埋在布鲁斯的怀里笑,“你生我气了吗,爸爸?” “……没有,温。”布鲁斯慢慢地说,“这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温蒂和哈莉在一起的时候还抢过银.行,不过你放心,温蒂完全没有惹上嫌疑。”温说,“不过没过几天她父亲就把哈莉抓进阿卡姆了,听说还打了哈莉一顿。” “……” 布鲁斯重重地叹了口气:“别说了,温,我懂了,你是个麻烦的女儿。” “你好像也不怎么后悔嘛。” “当然不,”布鲁斯说,“我最擅长的就是解决麻烦。就算你把康纳甩了,我也能摆平他。” 温说:“你想得美。” 125、温和温不在身边 这又是温不在身边的一天。 康纳醒了,仰面躺着,又翻过身将头埋进枕头。柔软的内芯凹陷下去,缓慢地贴合住他的面部,却又留出了足够多的空隙供他呼吸。 昂贵的枕头。 温的枕头。 他把被子推到一边,让它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反正温肯定是看不出来这些东西有什么变化的,她对这种事从来都相当无所谓,有时候她随便的态度会让康纳好奇之前的人生她究竟是怎么度过的:你又不能单纯靠外卖和佣人的服务活下来。 ……不能,对吧? 康纳认真地思考了几分钟到底能不能,想出了无数个必须靠自己做到而温不会去做的事,又一一否定了这些事的对活下来的影响。 他有的是时间可以花在思考上。他可以就这么躺在床上想一整天,反正他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去做——从超级英雄这个身份上半退隐之后,他有的是时间可以虚度。 但不到半小时后康纳就爬了起来。 “干。”他嘟哝着说,“无所事事地发呆比我想象得难……明明温这么做的时候很自在啊,她能一整天维持同一个姿势躺在沙发上,如果我不做饭或者叫她起床,她能把自己饿一整天。” 无视身体的呼唤是一种技巧,无视内心世界的波动也是一种技巧,保持“空洞”的无思考状态同样是技巧。 这都是温最擅长的技巧。 康纳去厨房给自己做了点吃的,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不过他对吃的也不怎么挑剔。吃完后康纳又清理厨具和餐具,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放进碗柜。 水龙头还在放水,他伸手接住水流,看着雪白的水柱汇聚在他的手背上,又轻盈地滑落。 这感觉比不上抚摸温的头发。她的发丝细柔,带着温度,而且闻起来令他沉醉。过去他曾经把那种触感比作水流,然而水流抚摸起来…… 水流糟透了。 他无所事事地在房间里打转。 这已经不是康纳第一天住在温的地盘了,可房子里的每一个地方都会让他觉得惊奇,可能是因为这里到处都残留着温的气息,到处都那么随便又精致。 项链被用来系住打结的耳机线,尾端的红钻足有拇指那么大;真皮的定制沙发上堆着零食袋,沙发缝里还有一小堆无花果壳。 浓密的、足够覆盖住脚背的羊绒地毯被剃秃了一小块,一个平板支架被胶水粘在上面,角度刚好能让温在躺着的时候看到平板上的内容。 茶几和样式和沙发配套,抽屉里,水果已经发酵成了酒液,闻着倒是挺香的……康纳简直不敢想温到底有没有尝过这东西。 鉴于他自己真的喝了一小杯,温大概尝过吧。 不过他喝了之后什么事都没有,温大概率会把自己送进医院。 这想象让康纳发笑,他应该担心她才对的,他确实是在担心她,可温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都是那么好玩,那么富有吸引力,那么肆无忌惮又毫无负罪感。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而后一个轻盈的脚步声走到了他的身边。 “康纳?”娜塔莎说。 “对是我,我是……” “温的男友,所有人都知道。她用不着昭告天下这件事。”娜塔莎说,“你没有钥匙。” “她忘记给我了。” “这是她做得出来的事情,”娜塔莎哼笑了一声,又环视房间,“整理得很干净嘛,小子。” 康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不会出错的微笑:“谢谢?” 娜塔莎说:“我不喜欢你。” “你在试图对我施压,但是选择了一个不会让我觉得讨厌的方式,这证明你喜欢我。”康纳耸肩,“不过我收到你的信号了,温和我在一起会很快乐,我保证。” “你不保证她安全?” “可是安全和快乐有严重冲突啊。”康纳说,“我可以保证她不会死掉。” 娜塔莎说:“我明白为什么她会毫不疑迟地甩掉之前遇到的每一个人,坚定地选择你了。” 她翻了个白眼,打开手提包,把买到的食材一一取出来摆在桌面上。放下鸡蛋的时候她看到了茶几上的刀痕,摇头叹了口气:“她又直接在木桌上切水果了。”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切好的水果都在抽屉里。”康纳兴高采烈地从娜塔莎的手提包里拿出一颗苹果,张口就啃,“她只是切好了,但没有吃。都酿成酒了。你想尝尝吗?还挺香的,你喝这个应该不会拉肚子吧?” “……你还喝了?” “为什么不?”康纳把啃光的果核放到眼前看了看,又左右环顾了一周,没发现垃圾桶,就无所谓地把果核扔进了抽屉。 娜塔莎双手抱胸,神情微妙地看着康纳的动作。 “够了,我看不下去了。我走了。”娜塔莎摇头,“既然你住在这里,别忘记清理冰箱和往里面补充食材。温很喜欢一回到房间就能看到满满当当的冰箱,如果冰箱是满的,她会吃得比平时多一些。” “你说话的语气就像你是她妈似的。” “我确实做了一些应该由她的母亲为她做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我也确实替代了一个母亲的身份。”娜塔莎说,“希望这不会出乎你的预料,康纳,你的女孩儿还是有人关心的。” 康纳大笑:“我从来不觉得她没人关心!只是她根本不听你们的,所以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哼。”娜塔莎哼笑了一声,“与其说是她根本不听我们的,不如说是她只听她自己的。你刚巧总和她做相似的选择,或者你刚巧完全能理解她为什么做这种选择。” “我很幸运。”康纳美滋滋的。 “……我走了。”娜塔莎说,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康纳,“这是钥匙,别老从窗户进来。” 康纳接住钥匙,冲娜塔莎大声告别:“谢谢,拜拜!” 但娜塔莎去而复返:“我还有话要说。听着康纳,我不一定能让她比以前更快乐,事实上那不算是一个母亲的工作,我的任务是让她保持稳定——然后,如果她足够幸运,她会找到让自己快乐的办法。” “你找到让自己快乐的办法了吗?”康纳饶有兴致地追问。 “我找到了让自己稳定的办法。”娜塔莎说,“你也需要找一个。找一个除了温之外的。你起床之后一定没找过镜子。” “什么?我变丑了吗?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都不会丑的,我除了继承超人的力量外还继承了他的英俊,这张脸是完美的,”康纳紧张地摸着下巴,“是我的胡子长出来了?” “……” 康纳把整张脸都摸了一遍后松了口气:“我的脸很正常啊。你吓我一跳。” “这不是长相的问题,而是你的表情看上去就像被丢在家里没人陪着玩飞盘游戏的狗狗……你知道吗?忘了我的话吧,”娜塔莎无语极了,“你和温真是天生一对的奇葩。” 娜塔莎走了。 康纳愣了一会儿,把娜塔莎带来的食材和水果分门别类地放进了冰箱。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温的冰箱里居然满满当当的,看来是娜塔莎时不时地过来看管。 她未免也太喜欢帮忙和操心了,但换个角度想,康纳反而根能理解为什么温会变成现在这副没人照顾就过得稀里糊涂的样子。 “你擅长把人变成爱管闲事的老妈子。”康纳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另外这一抽屉水果酒到底该怎么办?好像是倒掉它们比较合适,但万一你回来之后很想看到它们又发酵到了什么程度呢?” 他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把这些东西都倒掉算了。 就算温当初把水果切好后放进抽屉就是为了弄出这么一抽屉水果酒,显然,在离开公寓这么长时间后,依照温的性格,她绝对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她没有彻底忘记她还有个男友,这件事偶尔会让康纳受宠若惊。 整理好冰箱后纽约下了一场小雨,街面湿漉漉的。康纳对纽约不算熟悉,不过他又对哪座城市熟悉呢?当然他对纽约的地理知识了解详尽,也熟知这块土地上发生的历史,可知道一座城市的知识不代表熟悉这座城市,这地方对他来说依然算是非常陌生。 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有没有他都无关紧要的世界。 康纳插着兜在街上闲逛。这段街区他昨天没有来,昨天闲逛的地方是另一条街,繁华的商业区,周围遍布奢侈品门店,康纳进去转了几圈后就没什么兴趣地走了。 他不是不对漂亮的打扮感兴趣,但事情是这样的。 有些人需要剪裁得体、设计精良的服饰来突出优点弱化缺点。 还有些人只有优点,没有缺点。 后面这些人穿什么都好看,哪怕披着防尘罩都好看——康纳可是亲眼看到过温半夜口渴了,随手把桌面上的防尘罩扯下来披着去拿水喝的样子,那条防尘罩搭在温的锁骨上,烂俗的蕾丝也像是镶了金线。 ……第二天温就因为粉尘过敏起了疹子,那一整天,她除了蔬菜浓汤以外什么都没吃。 可能我也有点太纵容她了,康纳想。 但有时候照顾人真的会上瘾,尤其是看着温缩在被子下面,把大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提着莫名其妙的要求的时候,她的理直气壮让你简直不知道该找什么办法去反驳。 晚上临睡前康纳和温通了电话。 “我告诉他了。”温轻描淡写地说,“他的态度比我想象得要镇定很多。” “谁?什么?”康纳下意识问。 他不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他提问前就知道了答案。 他说:“你告诉布鲁斯你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秘密身份了?” “没错。”温说,“除此之外我还说了一些别的,其实我没打算这么早就全部告诉他,但是你也知道布鲁斯这个人。我都做好他要大发雷霆的准备了,结果他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这件事,让我有点心理失衡。” “那你成功惹怒他了没有?” 温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康纳顿时惊呆了:“他没有生你的气,但是把愤怒转移到我头上了?” “我好爱你。”温甜蜜地说。 “你爱我的表现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康纳发起了牢骚,“为什么要打破我和布鲁斯之间的平衡?” “亲爱的,宝贝儿,康纳,”温柔声细语,“你们哪儿来的‘平衡’啊?你们基本上只是,就算面对着面,前一秒才刚打了招呼,后一秒也假装没有对方这个人存在而已。”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平衡。” 温笑个不停,又软绵绵地说好话哄康纳。康纳也没有真的生气,布鲁斯怎么看他,他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的,温怎么看他才是他关心的事情。 “……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啊?”温随口问。 “我在纽约,你的公寓里。”康纳说。 “真的呀?我都有点想回纽约了!哥谭都没什么我想玩的,这座城市的气质太阴沉了,待在室外都会让我觉得起鸡皮疙瘩。”温懒洋洋的,“对了,你要是玩我的游戏,不要覆盖我的存档!还有,既然你现在住在那儿,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地方你自己改。主卧不要动,那个房间不住人,封起来看的。” 康纳一边点头一边答应,等到挂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在心中计划好了全部的改造方案。 这又是温不在身边的一天。 不,没有这回事。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天开始,温会永远都在他的身边。 126、温和起舞 平行世界。 哥谭。韦恩主宅。 达米安又做噩梦了。 从另一个世界回来后他常做噩梦,但最糟糕的是他根本记不住噩梦的具体内容,只隐约地知道梦中的经历十分可怕。 以往,达米安并不会因为一两个噩梦如此困扰。 他过去根本就不做什么噩梦。 可一切都变了。 自从他有机会看到温蒂眼中的世界,忽然之间,过去被他嗤之以鼻的心理阴影变得可理解起来。 他甚至能理解温蒂究竟有多痛苦——天知道,在没有那些经历之前,他一直坚信温蒂的痛苦不过是因为她的精神过于脆弱。 然而事实证明温蒂的精神一点也不脆弱。 恰好相反,温蒂坚强得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被噩梦惊醒后达米安索性起了床。窗帘没有拉,窗外的哥谭是淡灰色的,月光明亮得惊人。 在这样明亮的夜晚,哥谭的反派们也不太会冒出来破坏气氛,谁知道?也许他们也有不穿制服的生活需要处理,也许他们只是不喜欢扰乱这难得的月光。 今晚的夜巡不会花掉父亲太长时间。 这没能让达米安的心情变得更好,因为父亲他们还在徒劳地寻找着温蒂的踪迹。所有魔法侧的朋友都朝蝙蝠侠摇头,拒绝提供任何帮助,但这些拒绝似乎反而让蝙蝠侠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不,父亲找不到的。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个推论,但达米安相信,莱昂纳多才是一切的关键。 那个平行世界并不是普通的平行世界,就算它曾经是,也被莱昂纳多加上了锁。没有人能在不经莱昂纳多允许的情况下获知这个世界的信息,更不可能有人能在不经莱昂纳多允许的情况下抵达这个世界。 达米安对目前的情况给束手无策,那一银盘诡异的食物不知该怎么处理,也被他放在书柜上。 家中没有任何人对它的存在提出异议,即使达米安故意在用餐的时候将它放在餐桌的正中。那种场景着实有些古怪,没有人“看到”银盘和银盘里的东西,可每一个人又都自然而然地避开了它。 像是一出荒诞喜剧,剧中人对摆在眼皮子下面的线索视而不见,围坐在藏了炸.弹的桌前欢声笑语,浑然不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他是剧中的一员,也是唯一的观众。 这就是温蒂眼中的世界吗? 她究竟是怎么活到那么大的? 达米安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无法保守秘密的人。这件事塞在他的头脑深处,时不时不经过他同意地浮现出来,就像这些念头不属于他,而是一种寄居在他头脑中的活物一般。 好在家里的气氛从温蒂失踪起就一直以怪异和紧绷为主要基调,大家的情绪都不正常,也都默许了彼此的不正常。 既然人人都不正常,达米安奇异的表现也被隐藏住了。 没有完全成功。 达米安打开了卧室的门,门外站了不知多久的人沉默地走进来,径直走到窗边。 月光透窗,在来人的眉骨下烙出浓黑的阴影。 “父亲。”达米安望着对方说,“你今天回来得很早。” 布鲁斯没有答话,一心一意地注视着窗外。 “……父亲。”达米安低声呼唤,摸不准布鲁斯是不是注意到了什么异常,毕竟之前他悄悄私下调查温蒂的失踪时,也是布鲁斯看出了端倪。 “达米安。”布鲁斯终于说话,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用力,“你最近遇到了些很难处理的事。” “……” “和温蒂有关。”布鲁斯沉静地说。 他一直望着窗外,看不出有没有表情的变化。 “是的,父亲。”达米安回答得干脆,“我知道温蒂在哪里了。” 布鲁斯猛地一怔。 既然话都已经说开,达米安索性说起了另一件事:“我认为温蒂的情况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的异常举动不是单纯的病情导致的。过去我们都认为她有很多幻觉,可之前调查她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内情——我怀疑她的病理性幻觉并不多,她看到的多数幻觉都是事实。”达米安说,“但那是只有她才能看到的事实。就像老话说的,‘是魔法选中人,而不是人选中魔法’。” 说了这些,达米安还蛮有些得意洋洋:看他弄明白了件多厉害的大事! 他说完后又带了点兴奋地等着,然而布鲁斯的反应竟然十分微妙。 “温蒂没有被选中。”布鲁斯说,“不管你查到了什么,不许再继续。这不是你应该插手的事,达米安,你要知道……” 他靠在窗边,眺望着深夜的哥谭,那藏在浓黑色中的侧影不知为何,居然让达米安觉得有点像是温蒂。 “……魔法是危险的。”布鲁斯说。 他出神地望着哥谭。 这座城市。他的城市。 拥有那么多灾难,那么多才华,那么多疯狂和梦。 那么多秘密。 “放手吧,达米安,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布鲁斯重复道:“……魔法是危险的。”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可达米安已经被惊愕、困惑和委屈包围,把本就溜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愣愣地盯着布鲁斯的侧脸。 也正因此,达米安错失了探知真相的可能。 布鲁斯独自回了房间。 他终于缓慢地放松下来,纵容自己长长地吐气。这或许是一声叹息,又或者不是——这之中复杂的区别并未引起他的太多注意。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放任自己不去把控自己的情绪,不去强迫自己剖开心迹,以对任何细微的变化了然于心。 但其实他也从未真正做到了然于心。 他只是自以为了然于心。 温蒂已经离开很久,嘲笑他吧,可他确实时常会觉得温蒂并未走开太远。他的女儿就像他自己一样,曾被重创,又咬着牙重新站起,并且无论再被重创多少次都不会放弃。 她将战胜一切,无论是来自自我还是来自外界的折磨。 她生来就要胜利。这是注定的,并非他的偏爱,而是她惯来如此。 此刻那所有的病症……或者不是病症的东西,那些象征着她的危险的征兆,那些冰凉的眼神,那些无视道德的行为,都不重要了。 他的秘密身份,他背负的过去,他身具的责任,也都不重要了。 他心里所想的只是他的女儿,他思念的也仅仅是他的女儿。 她在怀中时脆弱的呼吸,她初次看清世界时圆圆的眼睛,她瘦小的手指和无力的、歪歪扭扭的脚步。她渐渐长大,如小树抽芽,她的头发长了,她的笑容淡了,她的脚步笔直有力,她的每一点快乐给都他留下永不遗忘的回忆。 他们并非没有脱去束缚的相处。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离家出走的富家女孩,而他是哥谭的黑暗骑士。车外的暴雨如同歌声,而今回忆起来,那场暴雨竟然那么婉转和温柔,车中的世界独属于他们两人,自成一个宇宙。 她时而装模作样,时而自暴自弃,时而咬牙切齿,时而破口痛骂。 当然也是那场对话让他知道她在超级英雄面前有多从容不迫和游刃有余。 真是一点也不让他感到意外,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女儿有多么漂亮,多么魅力充沛,同时又是多么的擅长说谎和引诱。她就像深潭,却很清楚怎么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条清澈的溪流,闪闪发光地勾引那些年轻的英雄跌落其中。 而年轻的英雄总会屈服在她甜蜜的注视里。 如果这一招不管用,布鲁斯知道,他的女儿不仅笑起来美,她也是可以哭得很动人的。 所以也难怪她的失踪导致了如此大范围的震动。 布鲁斯无视了那些年轻人的欲言又止和隐晦的眼神,他不打算深究这些,而且隐约觉得这情况有点好笑。 还有点新奇。那是他所不了解的一面,他的女儿在他面前总是很乖的,规规矩矩,规矩得过火。她唯一的反抗就是离家出走,而他没有给出正确的反应,尽管他无数次尝试证明他的爱,可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从未近过。 或许就是这样的。 人与人注定不会理解彼此。 这些话已经在他心中预演过无数遍,他也花了很长时间才看清事实,那就是无论她忍受了什么样的痛苦,她怎样地在他没有密切关注的地方成长,在他心里,她始终是那个背着小双肩背跑过长廊的小女孩儿。他不把这些话说出口是因为他有些时候能感觉到这话不能说出口,有时候感情不能说出口,一旦说出口,它们就会变得无耻和可笑。 如果不把所有关于蝙蝠侠秘密据实相告,他的话只会发臭。 但是,但是,他并非没有接收到来自他的女儿的某种信号。他不愚蠢至此。 ……他未曾错过他的女儿的任何一场公开表演。 布鲁斯闭上双眼,看到她在高台上起舞和旋转,聚光灯照得她如松如雪。 她起跳,在半空中停滞,双臂的雪纺在她背后张开,仿佛一对半透明的蝶羽,那对蝶羽上沾满碎光,而她畅快的微笑如此真实,让他清楚执意送她到远隔重洋的另一个大陆不是错误。 他们太相似了。都想要表现得很理智,很成熟,很想让一切都尽在掌控。他们习惯了这种状态,对自己的心严防死守,对外界展示的都是克制。 他们不习惯暴露情绪,因此直到最后,她没有问,他也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他的女儿有白色的蝶羽,也有黑色的蝶羽。 布鲁斯没再强迫自己露出属于花花公子的笑容,或者表现得像蝙蝠侠始终表现出来的那样胸有成竹。 他不再矫饰,不再伪装,不再假做…… ……假做对他的女儿们一无所知。 当温在起舞的时候,他并非没有给她掌声和笑容。 127、温和失望 布鲁斯离开后,达米安罕见地没有特别生气。 可能是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尽管是非常、非常短暂的一瞬间,可在这一瞬间里,他感受到他和父亲的情绪是完全一致的。 正如同他恐惧着那些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的事情一样,父亲也恐惧着它们。 这种恐惧是如此的强烈和真实,就像一团火焰,时时刻刻都在燃烧。但又比火焰更可怕些,达米安知道,因为火焰是不会带来这样的恐慌的。 不过达米安还是有点生气。 这心情很微妙,一直以来温蒂和他的关系都很糟糕,这情况是所有人共同导致的,达米安尚且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可感情根本就无法掩饰。 如果不讨厌她,就会对她产生好奇;如果对她产生好奇,就会忍不住思考她的行事逻辑。 如果开始思考她的行事逻辑,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都是在探寻她的内心。 而无论达米安承认或者不承认,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是:温蒂是个极具魅力的人。 因此…… 达米安强行掐断了这个念头。他不安地站到窗边朝外张望,哥谭沐浴在清亮的月光中,这么说有点诡异,可这座城市竟散发出一种纯洁无辜的气质,仿佛正在梦中酣睡的婴儿。 哥谭通常是不会有这么漂亮的月光的。 今夜的圆月令达米安无比烦躁,似乎有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屏住呼吸,最终咬了咬牙,给自己换上行动方便的衣服,离开了韦恩主宅。 安全屋。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杰森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不安稳地皱着眉。 好消息是他在爆.炸前的最后一刻找到了掩体,所以受伤不重;坏消息是除了扭伤手臂外,身体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皲裂和淤青让洗澡从享受变成了折磨,更别说他还只有一只手能灵活行动。 杰森最终决定给自己放一个小假,反正近段时间的哥谭非常安全——简直安全到让人有点不寒而栗的地步。 或许是因为蝙蝠家族全体都表现得太吓人了。 哥谭一向以混乱、犯罪和疯狂闻名,可没有任何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可以毫无秩序。 随便你信不信吧,哥谭不仅有秩序,甚至人人都很守规矩。 在哥谭,几大黑帮把持着城市的权柄,黑帮的头目之间相互制衡,彼此的争斗有来有往。 哥谭的疯子太多、杀人的成本又实在是太低了,即使是大佬也可能会死于某个喽啰孤注一掷的自杀袭击,所以越是上层,反而越是坚守规矩,几乎有几分影视作品里展示出来的教父般的风度。 但这些人当然不可能是教父。 哥谭只有一个教父,蝙蝠侠才是教父。 令杰森同时赶到骄傲和愤怒的是,无论这座城市对蝙蝠侠抱着何种情绪,无论人们对他是尊敬还是厌恶,喜爱还是仇恨……无论如何,当蝙蝠侠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时候,一如蝙蝠侠对哥谭的了如指掌,哥谭也永远会对他敞开怀抱。 疼痛感还在持续,远远低于他的忍受阈值,却又没有低到能让他安然入睡。 干,杰森想,也许他不该在睡前用热水洗澡。当年他还在哥谭到处流浪的时候,连洗澡都是件奢侈的享受,用冷水保持基础的清洁更像是一种工作。 距离他被收养才过了多少年?就因为红头罩现在和蝙蝠侠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他竟然就放松到了这个程…… 杰森猛地翻过身,躲开了朝着他面门而来的小刀。 只听到极轻微的“哧”的一声。 杰森再定睛去看时,那柄小刀已深深地没入了松软的枕头里。 “啧啧。”达米安说,“真遗憾,托德,被你躲过去了。” 他坐在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杰森,腿边的小盆绿植摇摆着绿叶,那鲜艳欲滴的小模样,连臭脸的达米安也因此显得可爱多了。 “……是你啊。”虽然还是不怎么对付,但两人的关系已经缓和了不少,杰森缓缓放松下来,“你来干什么?” “有点事想问你。” “你还有什么事需要问我?”杰森挖苦道,“你不是最厉害的罗宾吗?未来继承蝙蝠侠这个身份的人,还需要寻求我这种人的帮助?” “闭嘴,托德。”达米安不耐地说,“收起你过剩的自尊心,少纠缠在那一两次失败里。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知道答案,目前来看,你是最合适的提问人选。” 杰森思考了一下能不能把这臭小子拎出房间,而后不得不遗憾地放弃:达米安的打斗风格招招致命,偏偏又极难容忍自己的失败,和他打很容易两败俱伤,不是适合开玩笑的对象。 当然,他也更不可能拥有兄长的特权,能拎着达米安的领子把他扔出去了。 “你想问什么?”杰森说。 达米安的神色变了变,尽管十分细微,可这臭小子的表情几乎只在傲慢、更加傲慢和皮笑肉不笑之间反复切换,杰森当然不可能忽视这种异常。 他开始好奇达米安想问什么了,表情居然这么纠结——他居然能在达米安的脸上看到犹豫和迟疑!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难道这就是冥冥中某种宇宙大意志对他受伤这件事的补偿? 杰森乐得不行,在心里唱起了歌。 他知道他的表情一定很得意,因为达米安开始瞪他了。 这臭小子居然只是瞪他而不是和他动手,达米安要问的一定不是什么小问题,这至少是个让达米安确定不能在得到答案前得罪他的问题。 不知怎么,杰森心里“咯噔”了一下,泛起一阵不详的恶寒。 “温蒂。”达米安说,“和温蒂有关。” 很好。 预感成真。 那些在杰森心口荡漾的小调都消失了,这名字和与之相关的一切像是像是个打孔器,在的心脏里打出一个小洞。 太快了。 这名字出现的第一时间,杰森只感受到一股失去了什么的空旷。随后他开始觉得有些冷,像是有点透风。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疼痛感的时候,寒冷已经使他产生了轻微的感知麻木,像是某些剧痛因为过于激烈被强行切断。 他感到与这真实的世界相距遥远。 唯独那些消失的小调清晰起来,它们透过那个小孔照进他的胸腔,清澈如溪流,并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甚至透过那清澈的小调听到了碧蓝的天空,盘绕着绿意的山脉中白鸟飞掠,去啄吃树枝上饱满的野果。 这小调生机勃勃,于是他借由歌声回到了人世。 达米安沉默地注视着杰森突然惨白起来的脸,很罕见的,达米安选择了最体贴的方式应对。 他没有嘲笑杰森,也没有口出恶言,而是保持了安静。 “……你想问什么?”杰森说,“你什么时候对温蒂感兴趣了?她不喜欢你。你甚至都没怎么和她说过话。” “她和我到底是什么情况恐怕轮不到你来说,托德。”达米安看了看杰森的脸色,还是忍下了那些真正的难听话,“我只有一个问题想问。” 杰森停了一下,忽然反悔:“我不想回答你了。” 他的安全屋不能说是绝对的隐秘之地,可他要躲的人毕竟是蝙蝠侠,为了隐藏行踪,他暗地里做的准备和预防工作半点都不打折扣。 臭小子搜集了那么多资料,调查了那么多场地,最后还得找准时机,趁着蝙蝠没有夜巡的时候偷溜出来。 做了那么多事,就为了问一个问题。 还是个和温蒂有关的问题。 杰森现在没精力去思考达米安为什么会为了关系不太好的温蒂做到这个地步,他在达米安的眼神中缓缓后退:“对,就是这样,我决定拒绝回答。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你消失太久了,万一把老头引过来……” “你和她的感情很好,但你没有告诉她你回来了。”达米安无视了杰森的后退,“为什么?” “……” “告诉我为什么,托德。”达米安跳下柜子,“我要知道答案。” “我只是不想让她了解哥谭的另一面。” “撒谎。”达米安冷冷地说,“你刚复活的时候对父亲和其他人充满恶意,但唯独不讨厌温蒂。你不可能为了帮父亲他们保守这个秘密不告诉温蒂你回来了,你还还没有软弱到这个地步。” “……永远这么不会说话,永远这么讨人嫌,”杰森说,“至少这能帮助我确定来问我的人确实是你。” “逃避是没用的,托德,我会记得我问过什么。” “不如你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是什么让你开始对温蒂的情况感兴趣?”杰森反问,“你是怎么了?终于被家庭氛围熏陶得更有人情味了?放弃你冷冰冰的刺客风格了?” 达米安思索了一会儿。 他说:“一个答案换另一个答案。” “这是两回事。” “不,我的答案也和温蒂有关。而且很重要。”达米安说,“这个答案让我进入了温蒂的世界。虽然你不能像我一样,不过你起码能搞懂温蒂的某个部分。” 杰森被打动了。 他坐了下来,可能刚才的高度紧张导致伤口崩开,他有点头晕。 “温蒂的状态很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他低声说,“当我刚刚活过来的时候,我——从某种角度,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悲伤?愤怒?痛苦?”达米安猜测着,“别卖关子了托德。” “是失望。”杰森慢慢地说,“她看到的,她经历的,她感受的。每一件事,都是那么的让她失望。” “我们让她失望太多次了。”他说,“多到只剩下失望。” 128、温和支撑 “没有我。”达米安冷淡地说,“只是你们让她失望,没有我。” 让达米安最不痛快的其实就是这个。他自认为没有对温蒂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他是骂她了?还是揍她了?刺客联盟可没有不打女人不杀女人的规矩。 整家人里他态度最好的就是温蒂,起码温蒂心血来潮地要跟他假扮成亲密姐弟的时候,他是没有说过不的。虽然这里也有温蒂选择的时机总是很巧妙的因素在,可这种程度的配合,也确实是连父亲都没有享受到的待遇。 “你知道吗,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杰森开始笑了,“家里的所有人都在讨好她,连你也不例外。当然你大概不会把你的反应看成讨好,但事实就是这样,你也在讨好她。” 这话激起了达米安的愤怒。 他吊起眉梢,看肢体动作是已经出于爆发的边缘了,然而他最终又忍了下来:“你有这么想的自由。” “这就是事实。”杰森说。 他像是忽然有了闲聊的兴致,也可能是因为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带给了他很大的心理压力,同样,也可能就纯粹是因为这时候他有点脆弱,需要有人说话。 达米安不是个很好的闲聊对象,可也有非常显著的优点。 达米安能够保守秘密。 而且因为所有对话的契机都是温蒂,他不仅会保守秘密,甚至不会在对话里用他特有的尖刻态度加以评判。 “温蒂——她还是个小孩子。”杰森说。 他摆摆手,阻拦下达米安张口打断他的意图,继续说道:“她就像没见过这个世界的黑暗面一样天真,可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她有没有见过。最难得的是温蒂一点也不愚蠢。” “你看,她清楚人性存在缺陷,有惨痛的经历,承受了很多痛苦……但她还是那么天真。她永远在要求那种非常纯粹的、最为纯粹的感情。”杰森不自觉地望着墙边的书架,“而且她这么要求的原因不是贪婪或者自私,而是因为她已经给了你这样的感情了。她在要求同等的回报。” 达米安脱口而出:“如果她真的那么聪明,那她就必须得意识到她是不可能——” 她是不可能得到同等的回报的。 从来没有这种事,从没有你怀抱着纯粹的感情给某人,对方就一定要给你同等级感情的道理。 温蒂真的不清楚她永远不可能得到这种回应吗? 家里每一人的思维模式怎么样其实是清清楚楚的,稍微说几句话就能分辨出来。缜密的思维和逻辑性会融入这个人对外展示的每一个细节,而除了温蒂和阿尔弗雷德,家中其他所有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理性主义者。 在做最关键的选择时他们从不会被感情影响,就像当温蒂和哥谭的更多普通人同时命悬一线的时候,蝙蝠侠绝不可能优先去救温蒂。 但这在温蒂的观念里是不可饶恕的。 这很好懂,理解起来简直没有半点难度,只是达米安过去几乎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 刺客联盟的生活让他给温蒂这样“过刚易折”的人打下了弱者的标签,达米安几乎在粗略地看过资料后就清楚了温蒂的特质:脆弱,很容易死,不适合这个家庭。 他的看法从未改变过,时间也证明了他的判断没有出错。 只是理性主义者到底也是人而不是机器,当你意识到有人对你怀抱着纯粹的感情,而你永远只能让她伤痕累累,那你就很难不在一些不触及底线的方面去纵容和忍让她。 或者用杰森的话说,他们都在讨好她。 杰森又开始笑了,这个笑容里也有着相当真实的愉快:“最好玩的是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她差不多算是真的得到了她要求的回应了——她真的有了所有人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纯粹的感情。” 但她也被无数次失望伤害到伤痕累累了。 这句话被杰森含在嘴边,却没有真的说出口。 他看不透温蒂对这个结果满意还是不满意,她经历的失望太多了,失望又是种极具侵占性的情绪。它不像大悲大喜那样,因为过于激烈注定淡化,“失望”本身就是种稳定的状态。 这种心情可以无限扩增,直到把她的情绪给填满。 可能在温蒂心里,都没有满意或者不满意存在的余地了。 她或许就只是……单纯地、无限地失望而已。 “失望。”达米安终于彻底地理解了杰森之前的话,“她太失望了。” 杰森问:“你知道强烈的失望会导致什么心态和行为吗?” 达米安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个非常粗浅的心理分析题。就算不进行心理分析,温蒂的表现其实也并非没有征兆。 或者说她其实从未掩饰过这点,只是她一贯的表达方式就是那样使人感到费解。 温蒂太过于追求得体了,她牢牢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外泄,这就令她即使是在想要向外传达信息的时候,也很难突破自己的心理设线。她就是那种被人掐着喉咙掼到墙上,爬起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呼救,而是整理发型和衣着的人——可笑,可悲,又难免有点荒诞的可爱。 达米安冷静地说:“你是指自杀。” “还不至于。”杰森纠正道,“我们最多只能把她的情况称呼为‘具有自杀倾向’。” “我认识的温蒂没有那么脆弱。”达米安皱着眉,“我很早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你们认识的温蒂和我认识的温蒂好像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我们因为和她相处了太久高估了她,而你因为不够了解低估了她。”杰森说,“但既然你问我什么没有告诉温蒂我还活着,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我也只能尽可能地给你一个答案。” 他是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起码他的神色证明了这点。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这个话题到底是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忽然地,杰森又沉默起来。 今夜的哥谭亮得惊人。月光皎洁如溪水,让人想起温蒂的眼睛。 温蒂就是那种非常理想化的女孩,出生在富有的家庭,有一个有权势的父亲,生活优渥,环境纯洁。 她是真正会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公正和真理的那种人,即使她生在哥谭——要否定布鲁斯在她这样的性格中所做出的努力是不公正的,尽管布鲁斯无疑是温蒂最大的痛苦来源。 “托德。”达米安低声催促,“快一点,我们的时间不多,父亲很快就会发现我不在房间里。” “他猜得到你会来找我。”杰森说,“就是因为猜得到,他反而不会来打扰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挡住了照在书架上的月光。杰森在自己的卧室里布置了一个小书架,上面摆放的书籍还都是精装的大块头,达米安真是一点也不觉得吃惊。 一进门他就发现那些书脊上的字体在月光下闪光。 他也注意到了杰森的注意力频频被这些闪光打扰。 达米安只是没想到这点小小的闪光竟然把杰森的思维干扰得那么严重,甚至让他站起身来,挡住那些照到书脊上的月光。 “你是怎么回事,托德?” “抱歉,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温蒂和我在藏书室一起度过了很长时间。有时候这些书会让我想起她,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杰森背靠在书架上,“我们说到哪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温蒂你活着。” “因为我很担心她。我死后她的状态更差了,她的精神状态从来都不够好,但我死后的那段时间,她简直是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杰森说,“我对她来说真的就这么重要吗?我不这么认为,当然我们的感情很好,只是那种感情和她对父亲、对迪克的感情是不同的。” “父亲暂且不说,”达米安哼了一声,“你又没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而且还和她搞上。” “迪克真的不应该和她在一起的。不该那么早。”杰森说,“我们都知道迪克在面对女人的时候有点小小的问题……好吧,直白地说,他就是没办法拒绝漂亮的女人,而温蒂要求的是相当纯粹和专一的回应,他们在一起注定了悲剧。但是,他们在一起得太早了,这又导致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问题?” 达米安生气了。 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生气的点在哪里,这件事好像和他毫无关系。 “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的吧,”杰森作为和温蒂关系更好的人,反而看得更开,“如果可以选择,谁会想要拥有这么敏感和脆弱的精神?”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笑了笑,又耸了耸肩。 “这种事,”他重复道,“谁也没办法的。” 达米安勉强接受了杰森的意见,他问:“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温蒂可能很难判断迪克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是因为他真的爱她,还是因为迪克希望她快乐。”杰森说,“就像我刚才说的,家里的人其实都有点怕她——怕她难过,怕她生气,或者有时候都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怕她,觉得她可能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达米安提出了疑虑:“你又不是温蒂,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的。” “我猜的。我想我至少也猜中了七八成。”杰森说,“这话听起来有点自恋,不过在家里我是最了解她的人。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能搞懂她到底是在想什么,比如这次失踪。” 达米安盯着杰森,但杰森没有回视。 “这就是离家出走。和过去的离家出走差不多,不同的是,这次她决定不要给我们找到她的机会。”杰森说。 他茫茫地注视着眼前,微尘在月光中飘荡,他说:“……我打赌,她肯定思考了这件事很久了。” 达米安没有回应。 “我为什么不告诉她我活着?因为她从悲痛里汲取力量。”杰森淡淡地说,“温蒂恐怕不能接受所谓的‘车祸’,这太离谱了,她不会买账的。她不会相信我是真的因为车祸而死,她一定会打起精神调查这件事。她能给自己找到点事做。一个失望的人需要其他情绪做鼓舞,愤怒、怀疑、复仇……失望的人需要这些作为支撑。” 他恐怕不仅仅是在说温蒂。 这似乎也暗指了他刚刚死而复生后的状态,然而他的神色十分平静,就像他没有说这番肺腑之言。 达米安不适地动了动,对这种情感流露的场面感到头皮发麻。 “该你了,臭小子。”杰森说,“你的回答是什么?” 129、温和小礼物 “温蒂的幻觉不全是幻觉。”达米安迅速说,“很大部分是真的,只不过那是只有她能够看到的真相。” 杰森点了点头:“嗯。” “……你就给我这种反应?”达米安不可置信。 杰森说:“我大概有点猜到了。” “什么?” “我大概有点猜到她的感受不完全是幻觉。”杰森说,“但我给不出什么明确的证据去证明那不是幻觉,可能只是因为我信任她。我想要信任她。” 达米安感到匪夷所思:“等一下,托德,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的情况下,依然决定信任她的感觉?” “也不是完全没有证据。”杰森说,“温蒂不是那种会因为乱七八糟的幻觉就大惊小怪的人,她在一定程度上是能够判断她是不是身处幻觉之中的——你应该在刺客联盟接受过药物训练,幻觉和真实之间依然有显著的区别,多数人判断不出来是因为他们感官迟钝,而且愚蠢。” 达米安点头:“无法反驳。我也相信温蒂有这个能力。” “但温蒂真的没办法分辨出来。如果她就是没办法分辨幻觉,我们还可以考虑是不是她的体质相对特殊,在幻觉中她的智力和感知能力都会下降,”杰森说,“但她有两种幻觉。这很诡异。一种是她能够分辨出来的幻觉,一种是她无法分辨的。” 达米安瞪大了眼睛。 这是个完全崭新的消息! 他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在能够分辨出来的幻觉里,就算是受到了幻觉的困扰,她也能伪装得像她身上没有发生任何事。第二种幻觉不一样,这种无法分辨的幻觉——它到底是不是幻觉还存疑,但在第二种幻觉困扰她的时候,温蒂几乎就是……” 杰森停顿了一会儿,从神色上看他很不情愿在往后说,不过最终还是勉强地吐出了这个词:“……半疯的。” 达米安对此的接受程度就好多了,不如说他心目中的温蒂本身就是这样。 她表现得再冷静和理智他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隐而不发的疯狂,就好像他生具有勘测这类状态的雷达。 现在他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可解惑并未让达米安感到丝毫快慰。 “而且父亲的表现也非常奇特。”杰森说,“两种幻觉明显不同寻常,但父亲他——他完全否认了这回事,他不承认温蒂有两种幻觉。” 这又是一个异常之处,达米安想,完全不符合父亲的处事风格。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些?”他问,在心中暗自斟酌着是否应该提高对托德的评价。 第二任罗宾并不像他印象中的那样不擅长情报收集和推理,不过也说不准,托德和温蒂毕竟认识很多年了,他理应更了解温蒂的。 至于为什么他不去问迪克……也没有太多的原因。 迪克和温蒂相处的时间太久了,而且迪克和温蒂还有过一段持续了不短时间的亲密关系,达米安就不指望从迪克口里听到相对公正的话。 “就在我刚刚复活的那阵。”杰森说,“我有这样的猜测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和老头说不成,和迪克?算了吧。至于提姆,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说这些话的程度,虽然我能肯定他也很关心温蒂。” 想来想去,到最后,达米安居然真的是最适合说这些话的人。 还真是谁也没想到的事情。 “我知道了。”达米安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后也不再逗留,“那我走了,托德,这几个安全屋你最好别继续用。” 他流畅地报出了一串地址,算是对今夜这场谈话的终结。 临走前达米安回头看了一眼,杰森靠在书架上,从里面抽了一本出来,放在面前。他借着月光端详着书里的内容,那神色专心致志,仿佛已沉浸在故事之中。 那本书似乎还挺重要。 但他只要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够了,他并不想听更多的故事。 这些故事里有太多情绪,因此那本书到底写了什么名字,达米安没有细看。 他乘着夜色回到房间,一路肩披月光。路面被照映得像是落了雪,凉风送爽,淡淡的雾气让目之所及都泛着水光,像是行走在细雨之中。 这城市还是那么美。 恐怖然而美,疯狂然而美,痛苦然而美。单纯为了这美,似乎其余一切也都值得原谅。 达米安望了望窗外,合上窗,拉起了窗帘。 他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事到如今,急躁早就没半点用处了。相比起家里的其他人他还有一项非常强的优势,他能联系到那个自称莱昂纳多的东西。 达米安已经不打算去思考莱昂纳多的真面目了,那些噩梦没有吓坏他,却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了另一个世纪的诡异和混乱,他对诡异和混乱的世界可没有半点兴趣……这天赋更像是一种诅咒。 只要不是事关温蒂,他这么打定主意,就不去寻找莱昂纳多。 然而要藏起这件事比达米安想象中的难多了。 要在训练中应付迪克若有若无的试探就很够他受的,不过达米安做得还算是不错,真正让他烦恼的是,父亲偶尔投来的目光也充满了压迫感。 迪克目前还只是对他不再闹腾着要出任务心生疑窦,可父亲看起来简直是已经掌握了某种证据,知道了他最近在搞什么小动作。 达米安不知道父亲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又知道了多少他的小动作。 往常时候这种和父亲的和博弈会激起他的全部好胜心,天知道达米安有多少喜欢这样的小活动,那几乎算是他和父亲之间的游戏了——但不,这次不是游戏,这不再是胜负欲和输赢的问题。 “达米安。”布鲁斯说,“我注意到你最近没有坚持夜巡。” “我记得我的惩罚期还没过去,父亲。”达米安回答。 “至少要禁足才算是惩罚,达米安,禁止你穿上罗宾的制服还算不上是一种惩罚。我认为你还没有准备好。”布鲁斯微微摇头,“我很遗憾你会将它视为一种惩罚。” 达米安撇撇嘴,不过还是回答说:“是,父亲。” “你最近很忙碌,调查出什么结果了?” “……” 达米安没想到父亲问得那么直接。他抬头扫了一圈周围,提姆在楼上休息,迪克正靠在沙发前玩手机,这个角落似乎是个安全隐秘的谈话地点。 “温蒂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达米安决定一点一点地往外抖消息,说完这句话后他仔细观察着父亲的反应,见布鲁斯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又说,“她去了平行世界。” 这次布鲁斯有反应了,他轻点了一下头,说:“很好,还有呢?” “很难查出温蒂是通过什么手段做到这些的,如果要使用常规手段,庞大的能量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但之前的调查过程里已经确定了近几年之类都没有出现过强度足够的能量波动。”达米安说,“并且温蒂也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那些设别,除非……” 说着,达米安真的迟疑了一下。 这事是突然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行事风格嚣张得让人难以忍受的托尼·斯塔克,好像,是温蒂的导师? 不是超级英雄方面的导师,不管是温蒂自己还是温蒂周围的人都没有让温蒂成为超级英雄的意思。托尼更多地是温蒂在各种先进技术方面的导师,据说很是教了温蒂一堆乱七八糟的、绝对非法的手段。 托尼教了温蒂一大堆武器的使用和制造方式,甚至对温蒂开放了部分外装甲的权限,允许温蒂研究比最 保守估计,温蒂水平能排到世界前列,要侵略蝙蝠电脑还比较困难,不过在政府的系统里如临无人之境是没问题的。 这只是个大致的推测,因为一个尴尬的事实是,温蒂的实力究竟如何,他们只能从托尼发来的各种评价和报告中隐约窥见。 和他们习惯性地更相信自己的智慧不同,温蒂很少运用自己的头脑,或者说温蒂基本上只会在对某个人感兴趣的时候运用头脑把对方搞到手……其他时候,温蒂更愿意靠刷卡了结事端。 反正她的卡是从来不会停的。 “斯塔克?不,他不会做这种事。他很愿意在温蒂真的成功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嘲笑我们,但他绝不可能真的亲手帮忙。”布鲁斯说。 他看上去依然胸有成竹,不过达米安能看出父亲此刻的真实心态。父亲此刻坐立不安,因为烦躁、濒临失控和缺乏安全感而怒火冲天,只是所有的情绪都被隐藏在看不到的地方,达米安能够解读这些全凭经验。 看来在和温蒂的相处里他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的。 至少他能利用解读温蒂情绪的技巧去解读父亲的情绪,这父女俩有时候真的相似得可怕。 达米安忽然说:“我不久前见到她了。” “谁?” “不是温蒂。是另一个温蒂。” “……” “我没能见到温蒂,另一个温蒂说温蒂不想出来。”达米安冷静地说,“如果站在面前的是你,温蒂会愿意出来见你吗?” 布鲁斯说:“她不会。” 他竟然笑了笑,尽管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微笑里绝对不会有任何表示正面情绪的部分,可这毕竟是个镇定的笑脸。他说:“我对你是怎么见到她的很感兴趣。你见到了什么人?” “它说它叫……” “不必讲出口。”布鲁斯说,“我相信它给了你一点小礼物,以表示它的——” 似乎是为了更进一步地掩饰情绪,布鲁斯的笑容变得更真诚了几分:“——友好。” 达米安点了点头。 布鲁斯缓慢地呼吸着,命令道:“把它们给我吧,达米安。那些东西不适合留在你手上。” 130、温和几个前任 “……我真的没想到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解决掉我的心腹大患。”温舔着冰淇淋说,“刚答应布鲁斯来哥谭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是漫长拉锯的前奏,我们总得彼此试探、犹豫个一年半载的,然后才会进行到最后一步。” “噢。”芭芭拉饶有兴致地问,“你预想中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建立明确的关系吧。”温把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冰淇淋放到一边,又赶紧补充道,“我是说父女关系而不是别的。别误会。没有别的关系了。” 芭芭拉挑眉:“还能有其他的什么关系?” 温和她对视了几秒,将视线放到芭芭拉身边的迪克身上:“我和芭芭拉其实也还不太熟,你确定她想听我把那些下.流的关系说出口?” 一直坐在温斜对面装聋作哑假扮壁花的迪克再也沉默不下去了:“好了好了,咳,我说你们,都悠着点儿。” 芭芭拉撇嘴:“……我还挺想听听温能说出些什么话呢。我总感觉温是轻描淡写地扔下炸.弹,把所有听众都炸得人仰马翻的类型。” 迪克苦笑了一笑,心说还真被你说中了,她可不就是这种类型? 但他还真有点担心温说得开心之后,又抛出点什么让他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大料。 温在这点上前科累累,你要说她不知道这些大料的冲击力吧,她的表现看起来又不像;你要说她知道吧,可是她说那些东西的时候又那么理直气壮。 那种发自内心的“我就是说点我认为你们有必要知道的小事”的态度,用毫无廉耻这个词来形容都不会过火。 好在芭芭拉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 她笑着问:“你的冰淇淋就这么不吃了?” “不能再吃了。”温遗憾地看了一眼已经融化成糊状的奶油,“再吃就要拉肚子了。” “……啊?”芭芭拉顿时愣住,“再吃就要……拉肚子?” “温的身体不太好,我应该说过了。”迪克低声解释道,“不过她吃冰淇淋吃多了都会拉肚子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芭芭拉看温的眼神更爱怜了几分:“天。” “其实也还好,冰淇淋不符合我的口味,它太甜了,而且我也不喜欢冰凉的东西。”温说,“我比较喜欢温暖的浓汤,不加香辛料,只撒一点盐提味。” 她是真的不太在乎这件事,芭芭拉也就松了口气,迅速略过了这个话题。 这是哥谭的商业中心,处处都是奢侈品店和各种俱乐部门店。温在和布鲁斯谈话之后终于想起了她和迪克的约定,虽然她对哥谭没什么特殊的感情,逛不逛都不算损失,但既然早就和迪克说好了,她也没必要出尔反尔。 迪克带上了芭芭拉,芭芭拉的性格比温猜测中更开朗活泼。 温不能说一点也不吃惊。 芭芭拉和温蒂简直完全是两种类型。除了都很漂亮,都很聪明以外,她们完全没有半点共同之处。 迪克和芭芭拉比较倾向于带温去看具有哥谭特色的景观,温可有可无地同意了。他们参观了哥谭的城市博物馆,去了空旷的废弃工厂区,见识了哥谭复杂的地上和地下交通演变史。 他们还去了哥谭最臭名昭著的几条犯罪频发的街区。 去之前迪克和芭芭拉都再三向温保证:“现在还是白天,而且有我们在,不会出问题的。” “我没事。我也不怕。”温的情绪很稳定,“另外我也知道这几条街是著名的景点,大巴车会带着参观者在安全的外围行驶一圈后返回,我来哥谭前查过旅行指南,自从旅游线路被开发那天起,这条线路的游客伤亡率一直为零。” “因为这附近是黑帮解决内部问题的自留地。”迪克说,“普通路过的游客不会出事的,只是可能会受到惊吓,毕竟再优秀的清洁工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总会不小心留下点血迹残肢……” 不过带温来之前他们已经盯着这地方许多天了,也特地清理过,现在还有他和芭芭拉两个人作陪,保证万无一失。 其实这里温看过的,还是蝙蝠侠亲自开车带她来看的呢。 她来看的时候下着暴雨,整条街都黑蒙蒙的,蝙蝠车的车前灯打进去,冷光更衬出幽暗恐怖的气氛,那时候她还在想不愧是哥谭,随便一条街都那么阴森, 但在白天来看的时候,这也不过是条普通的单行道,除了几乎看不到人影外,路面上比其他地方还要更干净些。 看完这几条小街后他们就去商业区了,迪克看上去做好了刷卡和拎袋子的准备,可惜不管是温还是芭芭拉都没什么买东西的兴趣。 最后还是芭芭拉提议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他们才找了个店坐下。 “韦恩集团的总部就在这附近。”迪克对温说,“你要去吗?” “现在就去?”温摸了摸脸,“我一个人去的话最多只能引起一点关注,如果是你们带我去的话……” 迪克成年后离开哥谭去布鲁海文做了警察,他在哥谭的话题度也随之淡下来,走在哥谭也不会吸引民众的眼神,但韦恩集团的人总不可能认不出来韦恩先生最年长的养子。 迪克要是亲自带着她去韦恩集团,哪怕只是在集团外面转上几圈,公司里的那群人精也不可能不会关注到她。 四舍五入,这就相当于公开身份了。 只不过是小范围的公开,而不是向大众公开。 “他们肯定会有很多猜测,最热门的是你的母亲究竟是谁,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你的存在对韦恩集团的未来有什么影响,”迪克笑了笑,“不过都传不到你的耳朵里。” “那好啊。”温说,“去看看吧。” 他们步行了不到十分钟就进了韦恩集团总部的周边,温好奇地仰头盯着摄像头看了几秒,没想到摄像头下方亮起了绿灯,“嘀”的一声后,大门应声而开。 迪克说:“看来布鲁斯已经把你录入安全系统了。” 韦恩集团和斯塔克集团的风格不太相似。斯塔克工业的建筑内部是锋利冷锐的极简风,高科技感浓重,甚至重到有点不近人情,虽然对部分宅男和科技工作者或者两者兼是的人来说,斯塔克集团内部绝对能满足他们的幻想,可温还是更喜欢韦恩集团的风格。 韦恩集团内部显得柔软了很多,色调清澈,角落摆放着装饰的绿植。大块的变色玻璃被用来隔断空间,长桌也是舒展的波浪状。 前台是个漂亮的金发女人,她从迪克进门起,就一心一意地盯着他看。 不过当他们一行人走到她面前,她就不再看迪克了,转而一心一意地望着温发呆。 “你、你好,女士,”走在最前面的迪克停下脚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前台就仓促地站起身,依然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温,表情如梦似幻,“请问你……你是想找韦恩先生吗?” 温突然有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她朝前台露出一个社交式的笑脸,于是在前台眼中,这个长相酷似总裁,只是神色显得更加冷淡也更加漫不经心的少女,忽而便像是花苞缓慢绽放般盛开了。 她微笑时眼角轻轻扬起,让人很难不去注意到她纤长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只是这么一点眼神的改变,她就从冷淡变得妩媚起来,甚至带着种像极了韦恩先生的风流倜傥。 清爽蓬松的短发细碎地搭在她的额头上,柔化了她修得十分俊朗的粗眉。可她硬朗的眉形,配着她娇小的下巴、微微翘起的鼻头,又让她有点俏皮,而这些俏皮将她的妩媚风流维持在让人喜爱的范畴内……连人见人爱的韦恩先生都难免会因为做了出格事让人皱眉,可这女孩的气质却很不同,她是那种做了坏事也只让人哭笑不得的类型。 “我是来找他的。”温柔声细语地问,“爸爸在公司里吗?” “韦恩先生在会议室,韦恩小姐,”前台立刻说,脸颊上浮现着可疑的红晕,“你可以直接上楼。格雷森先生和戈登小姐也是。” 布鲁斯居然来公司了?不过他来公司好像就只有开会一件事,不是重大会议他都不来的。 “那我直接上去,别打电话告诉他。”温说,“这是个小小的惊喜。” 前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看起来对温的身份深信不疑。 电梯里,芭芭拉跟温说:“你再多笑几次,她都要塞写了联系方式的小纸条给你了。” “哼。”温撇了撇嘴,“看来我还要再对着镜子多练几次该怎么笑才行。” 为什么她总是一笑就会引得对方春.心荡漾,她也很不开心的好吗?可是这种笑脸都已经成了肌肉记忆了,她真的开心起来大笑的时候很少发生这种情况,偏偏每次想要礼貌一笑的时候……看上去就很像是调情…… 迪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在芭芭拉耳边说悄悄话:“你小心点,温好像男女通吃。” “我听得到你们说话。”温冷酷地说。 芭芭拉很好奇:“你真的男孩子女孩子都喜欢吗?”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确实是有点吧。不过我还是更愿意和男孩在一起。这件事还挺尴尬的,”温叹了口气,“我发现我和爸爸在对女性的审美上非常一致,我们喜欢的差不多都是同一个类型的女人。这就导致很容易出现一点意料之外的情况。” “什么情况?”芭芭拉天真地问。 “我和爸爸的几个前任有一腿。”温说。 电梯门开了。 布鲁斯和几个大概是和他一起开会的高管站在门外,那几位高管仿若被按下了静止键的机器人,全无呼吸。 场面落针可闻。 “嗨,温。”布鲁斯的笑容无懈可击。 131、温和一份工作 芭芭拉:“……” 迪克:“……” 这两人站在温的身后,和温一样将电梯门外的景象尽收眼中。 此刻,他们的心情十分奇妙。 迪克还算是好的,他毕竟和温相处过有一段时间了,也亲眼目睹过温是怎么和布鲁斯尬撩的,不仅如此,温还亲口告诉了他,温和平行世界的“迪克·格雷森”谈过恋爱……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就算迪克不是个承受能力高的人,经过了这么多次,他也渐渐习惯了温的风格了。 相比起来,今天才终于真正见到温的芭芭拉才是被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的那个。 她心说我是觉得温属于那种轻描淡写地扔下炸.弹,把所有人炸得人仰马翻的类型,可我也没想到这个猜测居然被证明得这么快! “……” “……” 沉默,沉默才是最令人感到窒息的气氛。 高管们不敢说话,布鲁斯没再说话,至于温——其实温也还没太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无辜地看了看布鲁斯,又看看围在布鲁斯身周的那群西装革履的高管。 “嗨,”她有点迟疑地说,朝前走了几步,走出电梯,“爸、爸爸?” 布鲁斯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一个跨步就将温和他之间的距离缩短为了零,温迅速张开手臂,果然,随之而来的是个有力的拥抱。 “别搞砸了。”布鲁斯在她耳边说,“表现得更自然点。” “……你们听到了?”温也小声在布鲁斯的耳边说话。 “相信我,韦恩集团不可能有高管是聋子。” “……早知道我该在没进电梯前就把话说完。”温别过头,作势亲吻布鲁斯的脸颊,“抱歉我没有在和你坦白的时候告诉你这件事,我只是觉得这种事需要更多的时间。” “这个待会儿再说。”布鲁斯也回吻温的脸颊。 他揽着温的肩膀,带着温一起转身,笑着将怀中的女孩儿展示给所有人:“看来我是藏不住她了,女士们先生们,认识一下我的宝贝女儿,温。” 温适时地扬起笑脸。 从这群高管的表情看,没人觉得她是在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调情。 这本来应该是个好消息的。要不是这群人听到了她说的话,温准会喜滋滋地认为是自己的笑脸练习有了良好的效果。 然而现在看起来,情况更像是这群高管已经把她视为和自家总裁布鲁斯·韦恩一样任性胡来的大小姐,她连父亲的前任都能搞上,笑得风流妩媚又有什么奇怪的?她就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这可不符合温对自己公众形象的设计! 可惜不管符不符合,起码在韦恩集团这群高管的心中她的形象已经固定了。 好消息是温发现这群高管过来和她打招呼问好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友好,且略带着尊敬。她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来她在这群高管心中已经有了和布鲁斯相差无几的破坏力,属于“一定要顺着哄着”的对象。 “感觉如何?”布鲁斯在温的耳边问。 “那要看你是在指什么。如果你是在指我作为温·韦恩的初次亮相,我得说我不是很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是女版的你,”温说,“不过如果你是在指让一群有权有势的中老年白人恭恭敬敬地排着队,等着和我问好,嗯——说实话,这种感觉比我想象得更爽。” 爽而且毫无罪恶感,不过毫无罪恶感这点就没必要说出口了。 虽然温觉得就算她不说出口,布鲁斯也能知道。 “噢。”布鲁斯调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喜欢权力的人。你平时的表现还真看不出来,温,要是家里没有阿尔弗雷德,你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啊。” “是啊,我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过得很混乱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像是喝醉了一样。”温说,“在哥谭阿弗照顾我,纽约的时候是娜塔莎照顾我,托尼也帮了点忙;在冰岛的时候康纳照顾我……记得提醒我回纽约前给娜塔莎准备礼物。” “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礼物给她。”布鲁斯说,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温,“你就等着我为你安排好,对吧?” “对啊。”温说。 他们的声音又快又低,而这自然又亲密的姿态当然也被所有人尽收眼中。 高管们隐晦地交换着眼神,也说着悄悄话。尽管没有任何人知道布鲁斯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女儿,可这两人之间的相似是毋庸置疑的,光是看脸也会让人意识到他们的亲缘关系,更别说布鲁斯的态度这么光明正大。 不久前布鲁斯才刚领回来一个小儿子,没想到还没过几个月,他又带了个女儿过来。 到底是最小的儿子更讨父亲的欢心,还是唯一的女儿更让布鲁斯溺爱? 从目前的情况看,还真是让人说不清楚……但这个女儿的出现,无疑更让韦恩集团的未来更加扑朔迷离,好消息是这个女儿看起来比布鲁斯·韦恩更好糊弄,而达米安·韦恩又年纪太小,他们还有的是时间做选择。 布鲁斯揽着温往前走:“既然你来了,亲爱的,不如来参观一下我的工作。” “这群高管不就是给你工作的吗?你的工作不是签个字就算吗?”温被布鲁斯带着往前走,她一头雾水地看着那些赶紧跟上他们的高管,“他们为什么跟上来了?你要带我去哪儿?你、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想骗我帮你工作!” “亲爱的,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他们会为了这个机会杀人的。”布鲁斯说,“不过他们也会为了一份荷式薄饼杀人。算了,我不该做这种比喻。” 布鲁斯揽着温走进了会议室,顺手抄起一把椅子放到了首座旁边。 他像是抱小孩一样把温抱起来,放到那把椅子上,直起腰前还顺手揉了一把温的短发:“乖,你暂时先坐在这里。” 高管们拿着平板和文件资料鱼贯而入,纷纷落座。坐得距离布鲁斯最近的那几个高管听到了布鲁斯的话,“暂时”这个词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温看到那几个高管彼此打眼色了。 这群人真的觉得她是个傻乎乎的小女孩,傻到看不懂他们之间的眼神官司吗? 她或许是真的不懂公司的运营,不知道什么项目更赚钱,什么项目有风险,什么项目完全就是在骗经费,但她也有擅长的部分——她就像测谎仪一样擅长分辨对面的人有没有对她撒谎,又对她怀抱着什么心态。 如果韦恩集团是个小公司,它需要的是一位锐意进取的领头人。但韦恩集团早已经是个规模庞大的系统了,它对领头人的要求并不高。 甚至就算领头人还是个蠢货,或者像布鲁斯这样完全就没把心思放在赚钱上也无所谓,系统会进行自我调节,必要的话,甚至进行自我升级。 温听了一会儿汇报,小声问布鲁斯:“你想让我到韦恩集团工作?” 布鲁斯回答:“我想让你继任总裁。” 正在汇报的高管开始结巴,不远处刚刚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的高管剧烈地咳嗽起来,无数双带着惊讶、怀疑、困惑、厌恶、好奇、憎恨和喜悦的眼神对准了布鲁斯和温,当然,更多地对准了温。 “这是你们计划好的吧?!”温终于反应过来了,“你和迪克商量好的?” 芭芭拉和迪克早就趁着没人注意跑了。他们两人连电梯门都没出,简直就像他们完全是为了送温上楼才跟着进了一趟电梯。 “我只是让他把最后一站安排在集团的总部,别的事他不知情。”布鲁斯微笑着摊了摊手,“开心点,温,你就要成为韦恩集团的最高掌权人之一了,这难道不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也不是不高兴。”温慢吞吞地说,“只是觉得你做这种决定的时候太儿戏了。” “这句话从你口里说出来可没多少说服力。”布鲁斯说,现在没人再继续做汇报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无比清晰,“你一向才是那个做决定的时候最儿戏的人。” “我猜这是遗传。”温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的回复是?” “等一下,”温忽然又说,“你只是不喜欢我回纽约对吧?” “……这确实是我做这个决定的一部分原因。” “我可以先去纽约的分部试试,如果确实做得下去,”温摊了摊手,“到时候我再考虑要不要接受你的职位吧。” 他们在三言两语中就定下了温的职业归属,无论是布鲁斯还是温都对此十分泰然。布鲁斯咳嗽了一声,冲着众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神情:“抱歉,打扰到你们的工作了,请继续吧。” 温表面上望着桌边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双手却缓慢地滑到了桌下,摸出了手机。 她悄悄垂眼看向手机屏幕,快速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纽约,斯塔克集团总部。 智能管家声音沉稳:“您收到来自温的一条短讯,先生。” 托尼掀开脸上的防护面罩,抬手在半空划过,半透明的投影屏幕悬浮在他面前,托尼迅速忽略掉各种花里胡哨的表情符号。 “我要到纽约的韦恩分部当老大啦,我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有一份真正的工作,还有点开心呢!我们两个公司之间有没有什么合作项目啊?有没有内部消息可以给我?你想要内部消息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 托尼挑了挑眉。 温的第二条信息来了。 “没关系的,不要有心理压力!爸爸说我亏多少钱都没问题!” 连称呼都改了,动作还真够快的。 132、温和妙不可言 韦恩那家伙居然没直接让温继承他的职位? 托尼也是当过总裁的人,他对自己曾经的职位可没什么好感,并且他相信韦恩那家伙和他的心情差不多。 想想吧,就算他们不是总裁,当他们需要的时候,公司的资源依然会向他们全力倾斜,而他们基本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当总裁就是另一回事了,虽然资源依然会向他们倾斜,可这其中要经过的弯弯绕绕不降反增,就像是董事会那群人其实从来不否认他们的才华,但对他们的总裁这一职位永远不够满意似的。 更别说当总裁的时候还有那么多的新闻发布会,那么多的人需要见面,那么多让人昏昏欲睡的会议需要参加。 那么多愚不可及的人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而他们甚至没办法尽情嘲讽对方一顿。 韦恩那家伙对外表现得比他有涵养多了,托尼不否认这点,但他敢说韦恩那家伙因此憋住的火气也只会比他心中的火气更大。 瞧瞧蝙蝠侠是什么行事风格! 托尼又想了想,笑起来:八成是韦恩这么提议,而后又被温拒绝了。 晚餐的时候他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了佩普,佩普听得直摇头:“有你们这些动不动就突发奇想的上司,做属下的日子也太难过了。” “所以我们才这么痛快地移交职位,我把总裁的位置交给了你,韦恩打算交给温。” “她没答应?听着还算靠谱。” “不不不,温才不会管什么靠谱不靠谱,韦恩那家伙哄她说随便她亏钱……她就只是单纯地不想管事,而且也不想留在哥谭。她很讨厌哥谭阴沉沉的天气。” 康纳得到消息的时间比托尼晚一点,不过方式就慎重多了。 温是当面告诉他的。 “真的?具体是什么时候?”他们肩并着肩坐在钟楼上,康纳把手里的薯片递给了温,“这个你能吃,尝尝吗?我带了番茄酱和其他一些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味道的酱。娜塔莎给的,我还没尝。” “娜塔莎管得好多。”温说,她接过了康纳手中的薯片,对着月光端详了一下,“薯片是你炸的?” “我只说了酱是娜塔莎做的。尝尝?” 温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向来是不怎么担心的,她大胆地将整片薯片塞进了口中咀嚼起来。 “怎么样?”康纳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嗯——”温专心致志地吃,“别装样子了,你肯定自己也吃过才会带来给我的。” 康纳说:“我就当你是在说超好吃了。” 钟楼距离地面很远,路面上时不时地掠过一缕亮光。哥谭的夜晚十分危险,但危险永远和机会互相伴随,所以,在哥谭,有没有普通人会在半夜三更出门? 答案是有,并且为数不少。 如果温加入了蝙蝠家族——不是说现在这种加入,而是成为超级英雄的一员;如果康纳现在不是处于半隐退的状态,依然在使用超级小子的名号……他们显然不可能就这么坐在钟楼上,分享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零食。 吃饱后,温惬意地长出了一口气,把大半个身体压到康纳怀中。 “你很累?”康纳搂着温,“你看上去就像每天都必须在跑步机上跑十公里一样。” “相信我康纳,和我的家人们相处比在健身仪器上浪费时间要累多了。”温半闭着眼睛,“迪克还好说,他算是这个家庭里最能装聋作哑的人,我只要稍微乖一点,他可以对很多事都不深究……杰森也差不多,只要谈得来,又确定我不是什么喜欢混黑帮的危险疯子,他也能保持沉默。” “提姆就很不好糊弄了,他简直像个鬼魂一样藏在暗处,随时随地都等着揪出我的小辫子。”温用力拧了拧康纳的头发,“说到小辫子——你的头发都快比我的长了。” 康纳说:“小心……” “恶!你是用了多少发胶!”温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没什么味道……不过还是好粘。” 她把手指放到钟楼的墙面上使劲儿擦拭。 哥谭的天气潮湿,不久前又刚下过雨,钟楼的表面没什么灰尘,温努力了几分钟后就把手指上的发胶都擦干净了。 康纳这才慢悠悠地说:“其实我带了湿巾。” “你不会早点说吗!” 温生气地推了康纳一把,没想到康纳毫不抵抗地往下一坠,就这么笑着仰面从钟楼上摔了下去。 强烈的风声呼啸着堵住了温的耳朵,康纳似乎说了点什么,但她没有听清。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弯下腰去打捞坠落的康纳。 她的手在半空中伸长,康纳脸上的笑容扩大了。 他牢牢地握住了温的手,重力牵引着他,他和重力一起牵引着温,将温的身体猛地朝下一扯。 他们在一同下坠。 温在身体完全离开钟楼后迅速攀住康纳的肩膀。 失重感令她眩晕,然而眩晕后升腾起来的却是剧烈的兴奋。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肺部被空气刷得一阵刺痛,大风正在带走她皮肤上的温度,温不确定她是不是脸红或者发抖了…… 坠落的感觉如此美好。 尤其是有人在和你一同坠落的时候。 “我有稍微做一点减速,可我们还是只剩下几秒就要落到底了。”康纳在她的耳边说,“哥谭最高的建筑物还不那么高对不对?下次我们从更高的地方玩怎么样?” 世界在她的眼中颠倒。 温兴奋地体验着这奇怪的视角,整座城市的上方浮着一层淡淡的霓光,无论如何,这毕竟是个经济和科技都高度发达的城市,在上流人士聚集的那些社区和街道,灯光和音乐永不熄灭。 她完全沉浸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她过去从未认真从这个角度去观察周围,或者说直白点,她过去其实从未打算过观察世界。 康纳的声音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你说什么?”温大声喊道,“这里太高了,我听不太清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 他们在即将砸到路面时猛地减速。狂风骤停,整个世界都在康纳的把持中翻转,熟悉的正面视角又回来了,康纳的面孔近在咫尺。 “我说,下次我们可以从更高的地方开始。” 他歪着头,观察着温脸上的表情。 “你是不是想吐?”他满脸关心地问,“拜托拜托,千万别吐,你知道我为了这份薯片切了多少土豆才找到最合适的厚度吗?” 温用力朝他翻白眼:“水!” 她被放到了地面,康纳的手眨眼就递到了她的眼前:“水来了。” 温抓过水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呼——”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还想吐吗?”康纳问。 “你怎么抓着我一起往下掉啊?”温迅速指责起康纳,“招呼都不打一声!你知道这有多吓人吗?!以后不许这么做了!” “你不觉得好玩吗?”康纳无辜地说,“我以为你会觉得好玩的。突然往下掉才比较刺激嘛,要是我们提前说好了,那就不好玩了。” 温犹豫了一下是继续怪康纳还是就这么把事情揭过。 她确实没有生气,也确实觉得突然来这么一下很刺激,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开先例对吧?她不能老是任由康纳自作主张。 就是因为每次康纳自作主张她都给了康纳正面的情绪做回馈,才让康纳现在变得这么——就这么老是说都不说一声就为她做了决定。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在想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康纳凑到温的面前,“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眼睛很美。 康纳的眼睛就在她的面前了。是因为氪星血统吗?他的蓝眼睛又大又亮,这不是个单纯的形容,而是个事实:他的瞳仁相较于常人来得更大一点,晶体的结构也有微妙的区别。 “你在想什么?”康纳又问了一遍。 温懊恼地发现她已经把刚才她想到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 “上去了上去了。”她避而不谈道,“老在这下面呆着算什么啊?会被人看到的,还是上去吧,起码钟楼上面没有监控。” “没有吗,温?真的没有吗?”康纳意味深长。 “……钟楼上面也有监控?”温惊恐地睁大眼睛,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么高的地方安监控干什么?还会有人跑到那上面去做坏事?什么人会上去做坏事啊?我觉得人们能在钟楼上做的最坏的事情就是打.炮了……” 康纳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 温……按理说她是不该害羞的,这有什么可害羞的?这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嘛,他们又都不是小孩子了! 可她忽然就涨红了脸。 康纳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这不太好,明明一直以来她才是更具有攻略性的那个,康纳才是笑嘻嘻地任由她乱发言的那个……但温发觉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本来就不是攻击性更强的人,也不是始终想占据上风的人。 她逗弄康纳是因为她觉得这样挺有趣,而不是因为她喜欢控制康纳。 当然,控制康纳的感觉也非常棒,可那种控制带来的快乐并非“控制”本身造成的。“控制”这件事不会带来快乐,只会带来烦恼。让温沉迷的是,当康纳处于控制之中的时候,他们双方都能清楚地意识到,她这样做,是被康纳所允许的。 她是喜爱快乐的人。 因此,温毫不意外地发现,当康纳逼近过来,她被笼罩和握在手中的时候…… 世界又一次因为康纳颠倒过来。 任何最细微的接触都变得妙不可言。 133、温和施展 “等、等等,”温紧张地躲闪着康纳的视线,不过并未躲开康纳的手,“钟楼上有监控对吧?你拆掉了吗?你、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康纳惊了一瞬:“……你真的觉得钟楼是个合适的地方?” “我真的这么觉得啊。” “……会被看到的。”康纳说,不过他的口吻相当动摇,“这还是,不太好对吧?” 温是有考虑到可能会被人看到的问题,不过坦白来说,当她不再假装自己需要符合普世的道德,不再把自己拘泥在多数人的视线中,其实很多她原本觉得她无法接受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的无法接受。 “还是算了。”温装模作样地说,“仔细想想那上面应该还挺冷的。” “我听得出来你是在说反话。”康纳说。 他想了想,抱着温飞了起来,温在他怀中发出一声快乐的惊呼,大笑着搂住了他的脖颈。 …… “……说真的你是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拆掉了对吧。” “当然拆掉了,我可不想被追杀!” …… “其实不拆掉也没什么。” “……够了,闭嘴。” “我就要说我就要说我就要……唔……” …… 康纳把她送回房间的时候像只偷吃的松鼠,东张西望,疑神疑鬼,旁边的树影摇动一下他都要绷紧后背。 “你至于吗。”温说,“放心好了,家里今晚没人。” “你确定?”康纳坐立不安。 “迪克回布鲁海文去了,杰森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他在外面没回家,提姆跑去竞赛集训了,爸爸因为我要空降纽约当老大出差去处理这件事导致的一些小动作。”温耸肩,“达米安靠猜的就行,他肯定是趁着爸爸不在家整晚夜巡去了。” “你什么时候去纽约?” “下个月吧,或者再过一个月。我老觉得布鲁斯根本不想我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温若有所思地抚摸着康纳的下巴,“我觉得他就是担心我在外面生活照顾不好自己。” 康纳明智地不对此发表意见。 他转而打量起了温的房间:“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的卧室好也太干净了。” “有人会打扫。”温说,“我也不知道是谁负责打扫,反正我不会打扫。” “我是指颜色和其他的方面,你在纽约的房间摆了一堆鸡零狗碎的小玩意,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康纳说,“但是这里没有。” “我在哥谭不怎么逛街,”温说,“这里的气氛让我不太喜欢。我不是说城市的气氛,这里的天气阴沉沉的,总是在下雨。我也不是很喜欢雾气,我对浓雾有比较强烈的心理阴影,具体原因是什么我就不多说了,反正我不是很喜欢这些雾气……你这是什么表情!” “你对浓雾有心理阴影?”康纳憋不住笑,“对、对不起,但是这个听起来真的有点奇怪……我觉得你说的这种情况更像是心理过敏。” “不要在我说严肃的事情的时候把我的话当开玩笑!”温扑到康纳身上。 “你就是在开玩笑啊。”康纳抚摸着她的背,“相信我,你说严肃的事情不会这么镇定。” “你知道我不喜欢哥谭的浓雾就行了别问那么多。” “好。”康纳亲了亲温的脸颊,“那我走了。” 温拽住了他,不让他起身。 “走什么?爸爸又不在家。”温兴奋地说,“就在这里睡吧!” 这真是个危险的提议。 康纳知道他不该被这个提议诱惑,可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如果一个诱惑能轻易被抵抗,那它就称不上是诱惑了。 康纳蹑手蹑脚地溜下楼梯。 尽管温已经再三向他保证过家里没人,尤其是重点保证了布鲁斯不在家,可谨慎点总是不会有错的。他现在都还没从这里离开,已经算得上是信任温了。 一个父亲永远不会觉得有任何人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这是个真理,而且这项真理看起来不会因为布鲁斯是蝙蝠侠而发生任何改变。 温还在睡,康纳下楼只是打算找点吃的,顺便再给温带一份。他特地避开了阿尔弗雷德,天呐,老父亲的视线固然不好应对,但老管家的彬彬有礼也足够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为什么温能在这个家庭里过得那么舒畅,她对生存环境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 “康纳·肯特。”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后方响起,“你好大的胆子。” “呃。”康纳说,“达米安?” 他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两片刚刚烤好的面包。温在早上通常不会吃很多东西,两片面包,再切一份水果沙拉,差不多就是她肯吃下的全部了。 达米安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瞪视着康纳。 这小崽子的眼神还真可怕,康纳暗想道,怪不得温说到达米安的时候表情总是那么微妙。 “谁让你进来的?你怎么敢进来?你想死吗?”达米安咄咄逼人,“这里不欢迎你,超级小子,马上离开!” “这又不是你的地盘,小鬼,再说你也打不过我。”康纳神气活现地冲达米安皱鼻子,“温说只要能打赢你你就会很好说话,现在我可以过去了吗?” 达米安被激怒了,他白净的小脸上浮起一层代表怒火的红晕:“肯特!马上离开我家!” 而后他忽然静止下来。 数秒后,伴随着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温的脸出现在门口。她抱着门框,睡眼朦胧,呵欠连天:“你们在干什么?吵架?” “没有吵架。”达米安抢先说,“你怎么能让他第二天还留在这里,温,你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考虑到氪星人不会传播奇怪的疾病,我想不出来什么比意外怀孕更严重的后果。”温含含糊糊地说,“而我不会怀孕,所以,铛铛——没有任何后果。” “你不会怀孕?这是什么意思?”达米安狐疑地将视线移到温的小腹上,“你受过伤?” “只是做了点小措施而已。” 达米安的表情僵硬了一秒或者更短时间,而后迅速恢复原状:“我难以想象你居然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你想过父亲对此的感受吗?” “每一个父亲都要接受他的女儿会投入另一个男人,或者女人的怀抱,”温啪啪啪地拍达米安的脑袋,“我建议你从现在开始做心理准备,达米安,你生气的劲头简直就像我是你女儿似的。” 康纳惊奇地看着敢怒不敢言的达米安。 今天是怎么回事?小恶魔居然还有敢怒不敢言的时候?难道这个世界在今天发生了点什么奇妙的变化? 也许他应该飞出去看一圈,没准儿能发现小丑正和蝙蝠侠握手言和呢。 “这家伙在睡我姐姐!”达米安怒火冲天,“令人发指!” “你姐姐还睡了你妈呢,”康纳插嘴,“这才是令人发指。” 话一说口他就知道自己讲错话了。 温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他把她告诉他的事情往外说,但那是因为温的道德观有严重的问题,而且她一点也不在意人际交往中应该遵守的潜规则。 但他真的不该这么做。 达米安表情空白:“……” 他恹恹地看了一眼满脸“不关我事”的温,又看了一眼正陷入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什么这种窘境的康纳。 他又看了一眼温,温朝他耸耸肩;他又看了一眼康纳,康纳有点心虚地朝他笑了笑。 达米安最终摇摇头,扭头就走。 温给了康纳一个眼神。 康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温,摇头。 温用下巴点了点冰箱。 康纳屈服了。他叫住达米安:“咳,你等一下。” 达米安停下来,眼神在温和康纳的脸上游移:“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你们有一套私人的交流密码吗?” “拿着,你夜巡了一整夜肯定饿了,吃了再回去睡觉。”康纳把面包和水果沙拉装到盘子里,递给达米安,“你来厨房就是想找吃的吧?” 达米安盯了温一会儿,温甜蜜蜜地朝他笑了一下。 “啧啧。”达米安粗暴地一把抢过盘子,临走前还不忘再瞪康纳一眼。 “我会破译你们的交流密码的。”他气势汹汹地说,“等着瞧!” 康纳走到温的身边,搂着她一起目送康纳趾高气扬的背影。 “是我的错觉,还是说这臭小鬼真的有点可爱?”他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很多啊。” “他毕竟只有那么丁点大。”温在自己的腿边比划了一下达米安目前的身高,“脾气再大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哄一哄就行了。” “他拿走了我们的早餐。”康纳说。 “冰箱是满的,再做一份嘛,又花不了你多少时间。”温说,“不想重新做饭的话我们可以去迪克的房间……” “不不不不这就太——”康纳停了一下,“你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可以去迪克的房间偷他的即食麦片吃。”温说,她脸上浮现出暧昧的微笑,“不过你的提议也非常有趣……” “我再重新煮一份好了。”康纳飞快地说。 只要不让温来做事,她是不会对别人的决定发表什么意见的。她走出房间,坐到达米安的对面。达米安正埋着头咬面包,看起来他不打算回房间再吃早餐。 “你真是什么都跟他说。”达米安说,他冷嘲热讽的口气因为手里拿着面包的动作也弱化了不少。 “我不只是跟他说,你猜还有谁知道这些?” 达米安露出一个有点惊恐的眼神。 温笑起来,决定不逗他玩了。 她伏在餐桌上昏昏欲睡,达米安飞快地解决了早餐,上楼睡觉去了。 康纳一出来就看到了桌面留下的餐具,这一家人是怎么回事?不光是温一个人吃完就甩手走人,所有人都是这样?厨房里又不是没有洗碗机,多走几步路而已……和温同出一辙的德行。 他没好气地腹诽了一阵达米安,但还是无奈地把东西拿走了放到洗碗机里。 “醒醒,早餐做好了,意大利面和煎蛋,还有水果沙拉。”康纳说,“我注意到阿尔弗雷德不在家。” “阿弗去接提姆啦,他要送提姆飞国外去参加竞赛。好像是个什么决赛,最好有监护人跟着去,”温撑着脸颊,“五天内整个家里都只有我们三个。” 康纳正摆食物的手一顿。 “五天?只有我们?三个?”康纳呆呆的,“达米安也在?” “是的没错。”温轻快地说,“所以记得做三个人的饭,达米安能喂饱自己,不过你让他自己做的话他会记恨你的。” “要是我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吃达米安的。” “……你这样居然能和他处好关系,”康纳不可置信,“你一定是会施展魔法。” 134、温和居住问题 “谁知道呢?”温说,“可能是有这么回事吧。” 她轻轻松松地把玩着手机,康纳搞定了厨房里的任务才出来。他看了看楼上的方向,忽然琢磨出味来:“所以接下来这几天时间,我就得一个人照顾你们两个了?” “你要是嫌麻烦可以不管达米安,那小子手无寸铁地被扔到沙漠里也不会饿着渴着自己。”温说,“不过他真的会记恨你的。我没开玩笑。” “他凭什么就觉得我就该——” 温用手指尖点了点自己。 “——噢,好吧。”康纳有点闷闷不乐的,“说实话我有考虑过这个情况,我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温好奇地问:“什么情况?” “面对看我不顺眼的蝙蝠和蝙蝠崽子的情况。”康纳忧郁地说,“你不知道他们有多难讨好。” “那就别讨好,做我让你做的事情就好了。”温靠到了康纳的肩膀上,“你为什么老是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 “宝贝儿,”康纳亲了亲温的头顶,“我对你的生活方式没有意见,但我们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一个想得更多。” 温评价道:“你听起来像个律师,而且不是压低嗓音,用性感的语气说‘我反对’的那种。” 康纳关注的重点有些不太对:“你觉得律师性感?” “也不是所有的律师,而是最优秀的那些,”温思考了一下,承认道,“最厚颜无耻的、毫无羞耻之心的那些,会绞尽脑汁地寻找对手供词中最微小的漏洞,如果找不到,就挖空心思地栽赃陷害,极尽所能地污蔑抹黑,为了胜诉什么都可以出卖,哪怕是把自己老妈当成礼物送出去……” “哇哦。”康纳说,“你过去没表露出过这种倾向啊宝贝儿。” “我告诉了你塔利亚和哈莉的事,”温说,“这也算是没表露过吗?” 康纳站直身体:“那不算是你做的吧。” “不算?为什么不算?” “因为温蒂啊。” “对了,我们还没认真讨论过温蒂的事情。”温想了半天,“你怎么看待温蒂?” 康纳说:“我甚至都没见过她,我只是知道有她这么个存在。” 事实上这不仅仅是温口中的没讨论过,或者康纳口中的没见过这么简单——不过康纳确实已经知道温蒂的存在很久了,早到他们在冰岛认识的时候,康纳就知道了“温蒂”。 不过那是从温的说话声里知道的。 当时的康纳只以为温是在和什么人通话。 “因为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温说,她走出厨房,康纳跟过来,看着她一直走到酒柜前,从酒柜里取出两瓶酒。 取出来之后,温就顺手把酒瓶递给了他,康纳哭笑不得:“两瓶?你确定?” “开吧,”温说,“喝不完泡澡。” 康纳开了酒,温接过来,仰起头灌了一口。 “你没问题吧?我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喝了两三口酒就醉了……”他有点担心。 “威士忌和伏特加算酒,这玩意充其量算是酒精饮料。而且那岂止是两三口?那可是两百多毫升——好了我会在喝醉前停下的。”温说,“说回温蒂。” 她摇晃着手中的酒瓶,沉思了一会儿。 “你介意她吗?”她问。 “只要你们不要随便切换,我没问题啊。”康纳答得很认真,“如果她也需要自由活动的时间,我们可以安排一下,你们可以交错着使用身体什么的——不过我很难接受她也展开一段关系。这就很奇怪了。” “好极了,我们完全没有分歧。”温又灌了一口酒,“温蒂不想要身体,也不想要自己的生活,她甚至都不想继续存在。” “那她就像个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对准你的摄像头一样吗?”康纳想象了一下,“我可以接受摄像头,不过这个摄像头有思想就是两回事了。” “她不是摄像头,”温叹了口气,“温蒂她更像是……更像是藏在我心里的一个想法。就像很多时候人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奇思异想,或者一种分歧。当我站到酒柜前思考我到底是开红酒还是开白酒的时候,这两个想法对我来说都很具有吸引力,但最终我依然只会选某一种酒。” 康纳跟上节奏了:“所以你们这搞的是‘小恶魔和小天使’那一套?只不过过你脑子里的这个小恶魔或者小天使,真的有自己的意识?” “没错!”温快乐地拍手,限于她手中握着酒瓶,她没能拍出脆响。 康纳立刻朝她举起自己的手。 温和康纳击了个掌,这次的脆响声货真价实。 他们都在这声脆响后停顿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温率先举起手中的酒瓶:“干杯!” “干杯——不我开玩笑的宝贝,你不能全部喝光。” “我也是开玩笑的,我做不到一口气喝光这一瓶酒还不呼吸。” 他们各自喝了一口酒,又把酒瓶放到了一边。 “出去逛逛?”康纳偏头。 温不太喜欢出门,不过管他呢,他们昨晚过得有点疯狂,而且起床后刚吃完早餐就开始喝酒,这两件事都做了,现在出门也没什么不好。 “好啊。”温痛快地答应了。 这也许算是个约会,也许不是。好吧,这就是个约会,但是是最普通的那种约会。 他们从主宅的车库里开走了一辆敞篷车,温对这辆车人鱼般流畅的线条极有好感,另外它橙红色的喷漆也相当吸人眼球……温相信这一定是布鲁斯买给某一任女友却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 橙红色完全不在布鲁斯的审美里,而且它的造型也太娇小可爱了。 他们去了市中心公园,这地方似乎不常出现豪车,温和康纳一起下车的时候还遭到了围观。 人群诧异地看着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温心不在焉地扫了一圈周围,对康纳说:“我们找个人少点的地方。” 康纳憋着笑:“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我听到‘韦恩’这个词了。大概是在议论我的长相和爸爸有多相似吧,不然就是在和周围人打听爸爸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私生女。”温挽着康纳,“帮我挡一下镜头。” 这种要求当然不会被拒绝。 他们很快就躲开了众人的视线,走到了公园的深处。 这地方杂草丛生,灌木疯长,前方竟然还有个看起来已经废弃了的运动场,各种运动器材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四处,朽烂得难以看出原貌。 温听到了动物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声嚎叫。 “这里有狼。”康纳镇定地说,“一小群狼,还有几个小的。你想要只小狼玩吗?” “拜托,我要是想要小狼玩,达米安就在家呢。他基本上能满足我对狼崽子的全部幻想,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不是狼而是人。”温翻白眼,“我现在有点搞不清楚我们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了。我们之前是为什么到这里来?” 康纳指出重点:“你在领路。” 这倒没错。 “我基本上只是在往人少的地方瞎走而已,”温承认道,“我有点后悔没戴个帽子或者墨镜出来了。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就算了,他们还要呼朋引伴地叫周围的人一起来看,真当我是动物园里的动物啊?” “至少他们进动物园的时候还要买票,宝贝儿,他们看你可不用买票。” “不,”温心不在焉地说,“纽约的动物园要买票进场,哥谭市的动物园是免费开放的。” “那他们就更找不到理由不看你了,动物园随时能去,像你这样的美人一生难遇啊。” “嗯——”温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这次康纳开始重视温的态度了。不是说温这种心不在焉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天,这可是温,心不在焉和随你的便简直是温的出厂设置,可温在面对他的夸奖时总会很开心的。 他把温抱了起来:“你还在想温蒂的事情?我以为我们已经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温蒂?不,不是,不是温蒂。我们对她都没意见。” “其实我有意见。她会悄悄对你说我的坏话吗?” “她只忙着抱怨她的爸爸和兄弟们。”温说,“基本上,就是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反复说‘我知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我的家人们怎么能这么对我’和‘让我独自一个人咀嚼苦涩的过去吧未来就留给你了’。” “……听起来温蒂很难搞。” “嗯,”温盯着前方,神色严肃,“你觉得我们应该买个房子吗?” 这个话题未免转得太快。 不过康纳一向跟得上温的节奏:“你是说在哥谭?” “当然是哥谭,我们在纽约已经有住的地方了,”温说,“我想在哥谭也买个房子是件很有必要的事情,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最近家里只有达米安所以你愿意住在韦恩主宅,等其他家庭成员回来了……” 康纳神色一整:“我们必须在哥谭买个房子。” “非常好。”温满意地靠到康纳的胸前,“你负责看房、买房、设计、装修和其他所有流程,我负责刷卡。是我自己的卡不是爸爸给的。” “我老早就想问了,你到底是哪儿来的钱?” 温和康纳对视。 “钱都是温蒂赚的,虽然我不知道她具体干了什么,但短时间内无本金地弄到这么多钱只可能是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手段……我不会因此感到骄傲所以压根没有关注。”温虚弱地说,“不过我隐约还是有点印象,她……呃,我,可能是,破解了一些斯塔克集团的设计,然后卖掉了。” “斯塔克竟然还是觉得你很不错?” 温说:“那可是托尼!你知道的,他的道德底线也就只比我高上一点点而已。” 顺带一提,他们回去的时候带上了一张完整的狼皮。 135、温和比赛 布鲁斯到纽约后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大事要做。 来之前,他要到纽约一趟的消息就已经放出去了。刚下飞机,纽约分部这边的人就毕恭毕敬地凑上来问好,又态度殷勤地带着他去订下的套房。 布鲁斯心知明天的正餐时间肯定会有会议和派对一起等着,所以也没着急。 纽约这边的分部有不少问题,不过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没有人能在掌握着这么大权力的时候不做点坏事,就算这个人不想,其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这个人的权力的人也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引诱和逼迫他去做。 通常情况下,只要不越过他的底线,布鲁斯对这些人都非常宽容。 但很遗憾,既然温打算来纽约,原本占了位置的人就得离开。 这些人做过的坏事必须好好清算了。 也许纽约这边的人正是因为嗅到了一点苗头才表现得这么谄媚,和温有关的消息还没有大范围流传,可总部的人不可能放着这么大的谈资不聊。该知道他接回家一个女儿的人都知道了,该行动的人也正在行动,布鲁斯反而不急着去自己的公司。 他准备先去见一面托尼,和托尼聊聊温的事情。 会面的时间定在中午,地点在托尼家。 “请进,韦恩先生。”开门的人是佩普,她的笑容里微微带着歉意,“很抱歉,托尼的样子不太能见人,我已经让他去好好收拾一下了。” “没关系,波茨小姐。”布鲁斯当然不会为难佩普,他微笑着递过去他的礼物,“这是为你和托尼准备的,我还没当面恭喜你们。” 佩普笑着接过礼物,对布鲁斯的印象顿时拔高了一大截。 她领着布鲁斯去了客厅,为他端来热咖啡:“请稍等一下,托尼马上就下来。” “瞧瞧来的人是谁?”托尼的声音就这么突兀地插进两人的对话中,“布鲁斯·韦恩!真是稀客,你终于舍得离开你那座不省心的城市了?” 穿着背心和工装裤的托尼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他似乎是想冷嘲热讽几句,不过在接收到佩普警告的眼神后,他还是收敛了点。 “下午好,托尼。”布鲁斯挂着商务笑脸,“很久不见了。” 他们假模假样地寒暄了一阵,佩普可能是放下了心,很快就在致歉后匆匆离开。 她刚走,托尼就翻了脸:“你想干什么?有事直说。” “温会来纽约管理这边的分部。” “知道,她早说过了。”托尼撇嘴,又有点幸灾乐祸,“她不想留在哥谭?也难怪,纽约和哥谭,要选哪个简直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托尼。”布鲁斯说。 这是废话,布鲁斯当然不可能是专程来纽约和托尼吵架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托尼没好气地说,“我这边保存下来的温的资料全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温的资料你都有,”布鲁斯说,“温蒂呢?” 托尼皱起了眉。 “我需要你帮我联络黑寡妇。” “你真以为你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我家,让我联络娜塔莎,然后娜塔莎在接到消息后还会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布鲁斯说:“当然,斯塔克,我们的合作一向非常——从结果上说,非常完美。” 托尼盯了布鲁斯几秒,低咒一声,抓起了手机。 “这次算你欠我的。”他说着,起身走开,“你稍等一下。” 韦恩主宅,达米安埋头吃着椒盐烤牛排,根本不抬头去看旁边的康纳和温。 过去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达米安也见过那些陷入了热恋的男男女女。恋爱中的人似乎总是爱做些蠢事,比如像是连体婴一样紧密地贴在一起,比如互相取外人听来很诡异他们自己却陶醉其中的昵称,比如不分时间随时随地地接吻亲热。 康纳和温其实这三点都没占。 他们虽然也喜欢贴在一起,但最多也就是肩膀靠着肩膀。 他们根本没有给对方取昵称,倒是康纳很爱叫温“宝贝儿”。 至于亲热,交握的双手,窃窃私语,偶尔交换的浅吻,这些也都还在达米安的承受范围之内。 那些愚蠢的热恋情侣让达米安犯恶心,温和康纳……他们倒是不让达米安觉得恶心,可他们之间的气氛,就是说不出来的,让达米安憋闷得一个劲儿想翻白眼。 而且温和康纳还是会做情侣爱做的蠢事的。 尤其是互相喂食物。 严格来说他们就是在同一个盘子里用餐。康纳会把牛排切好,温负责叉起来吃。 不过她不是只给自己吃,而是自己吃一口,给康纳吃一口。 达米安对康纳帮温切牛排没有意见,温简直懒死了,她懒到牛排都不想切也不会让人觉得吃惊,达米安有意见的是康纳——切牛排用得着这么慢吗?! 你可是个半氪星人!你花不了温眨眼的时间就能切好牛排,为什么你就硬是要这么慢吞吞地、慢吞吞地切? 康纳切牛排的速度甚至慢到刚好和温自己吃一块牛排,再给他喂一块牛排的时间一样长。 热恋中的情侣,达米安愤怒地切着自己的那份,真是世界上最让人无法理解的生物! 温细致地品尝着食物。 她的舌头相当挑剔,但即使她不带着女友滤镜地评价康纳的厨艺,满分十分,她也会给出九分的评价。扣掉一分,是因为这份牛排的味道太过清淡了一点。 不过她确实也更偏爱淡一些的味道,而且她的肠胃不太能承受刺激性的香料。 烤牛排通常会有点过干,然而这份牛排的在烤制牛排中口感却很柔嫩。盐和花椒热烈地激发出牛肉的香味,料汁渗透进肉丝,酥脆的外壳咬开后,随着咀嚼混合在牛肉中,每一口的味道都丰富多彩,并且每一口的味道都有细微的变化。 品尝这样的食物就像是享受一场针对味蕾的狂欢——就是这场狂欢的味道太清淡了。 温有点后悔之前老让康纳煮蔬菜浓汤、土豆浓汤之类的东西了,这些食物虽然也不差,可总归比不上这份椒盐烤牛排:它简直毫无缺点。 只除了它的味道真的有点太淡了。 康纳把温先是吃惊,转而沉醉,再是遗憾,最后不满的表情变化尽收眼中。 他过去其实从未这样浪费过自己的时间。 不知怎么的,好像像他这样拥有超级速度的人就不应该慢下来做事一样。 超人总是忙碌地在全世界转来转去,照管和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快银格外享受在他急速运动时周围几乎如电影镜头般静止的场景;至于闪电侠,那家伙最困扰和烦恼的事情,竟然是他的速度太快,而周围人的速度太慢。 要不是因为他和闪电侠实在是不太熟,康纳简直想跟闪电侠讲讲那个“上帝让我带蜗牛散步”的经典故事。 慢一点有什么不好? 不过,过去的他其实也没怎么刻意地让自己慢下来。 只是当他慢下来,再慢下来,去等待温慢悠悠的动作时,那感受就像在淋不到雨水的屋檐下等待暴雨停歇。 微风凉爽,雨声动人,而暴雨停歇后,他知道天空会挂上彩虹。 “我知道你觉得它的味道有点淡。”康纳在温的耳边说。 “……也没有那么淡。”温小声说,珍惜地用牙齿切断了牛肉,让肉汁的香气充盈起来,“习惯之后也挺香的。” 康纳说:“其实——” “什么?快说,不要让我猜。”温警告道,“只会有一种行为让我生气,就是什么都不说或者话说一半,一定要我猜。”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就住在这里。我想了想,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康纳说,“而且我现在几乎都搞不懂为什么我之前那么害怕了,我心虚得就像我是个欺骗你感情的骗子,但我明明就不是骗子。” “因为特殊身份让这整件事的顺序不对啊。”温很自然地说。 “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的我们交往是这样的,我和你开始恋爱,但你和我的家人们基本上互不相识,也没有太多的交集,我是你们之间唯一的纽带。紧接着,如果我们的关系进展顺利,那你和我的家人会逐渐开始进行接触,”温说,“然后你们开始逐渐地、越来越深入地了解彼此。” “但是我们的情况是,因为布鲁斯是蝙蝠,其他人也是超英,我的家人已经非常了解你了。” 康纳接话道:“可是我还只是和提姆比较熟,对布鲁斯、迪克、杰森或者达米安近乎一无所知。” “更别说布鲁斯的脾气了。”温吃了口生菜,把剩下的喂给康纳,“会在这种情况下不安和害怕很正常嘛——我觉得爸爸他们完全就是在刻意放任现状,给你施加压力。” 康纳茅塞顿开,同时也气愤起来:“他们也太坏了。” “所以,他们保持沉默,你也保持沉默啊。”温说着,将最后两块牛排和康纳分掉,“我完全不介意你们永远保持现状。” “我以为你更希望我们能相处得友好和谐一点……你笑什么?” 温笑着斜了康纳一眼,这一眼看得康纳魂丢了大半。 “我都不敢说我能和他们相处得友好和谐,更不敢指望你了。”温说,她看了一眼端坐在椅子上的达米安和他面前空荡荡的餐盘,“我们都吃完了,快收盘子。” 康纳乖顺地站起身,把空盘子垒在一起端回厨房。 达米安冷不丁说:“他又没带你回家见他爸爸。” 温乐了:“你当这是比赛啊。” 136、温和说定了 尽管达米安多少也懂一点吃人嘴短的道理,在被康纳用美味的牛排投喂后表情温和了很多,可当他昂头看着温时,那表情还是透出浓烈的欠顿毒打的气质。 “你给他太多了。”达米安用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老道口吻说,“悠着点,温。” 温盯着他没说话。 达米安有点不耐烦:“你没听懂我说的什么意思?” “我说,”温用一种有点古怪的口吻说,“你知道他能在厨房里听到我们说话的声音对吧?” 达米安傲慢地说:“我不怕他。” “可是最近这今天都要靠他做饭啊。”温指出了重点。 “做饭而已,我也会!” “你只是知道怎么把食物弄熟、怎么喂饱自己,”温再一次指出重点,“但康纳知道怎么做得很好吃。你不想吃好吃的食物?” 这么循循善诱地和达米安说话让温有种诡异的感觉:好像这个坐在不远处的小男孩只是个普通的男孩,而不是刺客联盟培养出的顶级刺客。 达米安:“……”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温一眼,跳下椅子,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 “他天天都在房间里干什么呢,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很少有老呆在房间里不出门的吧,”温突然对达米安的一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你知道达米安每天都在干什么吗康纳?” “训练。”康纳从厨房里出来了,带着一小碟雪白松软的乳酪蛋糕,“真可惜达米安没有留下来,他错过了餐后甜点。” 温不喜欢太甜的食物,不过康纳肯定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她放心地尝了一口蛋糕,奶香味醇厚绵密,甜味很淡,却恰如其分地将奶味烘托得更加浓郁。 “你是个大厨。”温赞叹说,“你一直都会吗?还是刚学的?” “前阵子才刚学的。我们没有随时随地粘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闲着,”康纳说,“那块狼皮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不假思索:“挂在墙上。” “……所以我们还是要在哥谭买房子,”康纳捂住额头,“失策了,我不应该只学厨艺,我应该再多学一门室内设计。” 也不用这么严肃认真,温想。 她对房屋的内部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舒适——不求美观,无所谓风格,而且对价格没有任何限制。这么简单的要求还有什么不好满足的? 不过既然和房子相关的全部都交给了康纳,他乐意头疼,就让他头疼去吧。 温以为她和达米安的这段对话就这么随着达米安的离开结束,但没想到的是,晚餐之后,达米安又重新开启了这个话题。 “你们俩谁说了算?”他严肃地问。 温:“……” 你一个小孩子管这么多做什么。 连布鲁斯都不管我和康纳到底谁说了算,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这么说的? “没谁说了算。”哭笑不得的温说,“这是恋爱,达米安,我之前也说了,这又不是比赛——对了不准你去跟康纳说什么让他带我去见他爸爸的话听到没有?” “啧啧。”达米安撇嘴,“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谁说话就谁说了算。”温说,“谁的意愿更强烈就谁说了算。” “如果你们的态度同样强烈和明确呢?” “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就算出现了我们也可以好好商量,”温冷静地说,“一个冷知识,达米安:正常的恋爱里没有谁是绝对的主导者,感情就像跳舞,一方进,一方就退。我和康纳的恋爱非常正常。” 达米安不屑一顾,断言道:“这不可能。” 这臭弟弟也太欠打了,温有点手痒。 不过考虑到达米安在刺客联盟接收到的教育不可能有多正常,她还是按捺下用力拍打达米安头顶的冲动。 “为什么不可能?”温皮笑肉不笑地问。 “有商有量的情况是不可能存在的,总得有一个人是领头人,”达米安说,“就像我的母亲和外公——” 温倒抽一口气。 达米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毕竟也不是什么天真的人,几乎在一瞬间就搞懂了温到底是为了什么表现得如此震惊。 “——他们彼此争夺了很多年刺客联盟首领的位置。” 温微妙地感到有点失望。 “你举的例子完全不合适,情侣和亲人的相处不一样。”温说,“所以用这个例子来说服我是不恰当的,换一个。不如换成爸爸和你母亲怎么样?” “母亲想要父亲留在刺客联盟,父亲不愿意杀人,观念不合导致关系破裂。”达米安说,“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有商有量’的情人的下场。不管你信还是不信,父亲和母亲之间曾经有过相当强烈的感情,而且这些感情依然存在,但他们分手后的关系依然毫无挽回的可能。” 温明白达米安是什么意思了:“所以你觉得,如果当初布鲁斯和塔利亚当中有一个人能——拥有绝对的领导地位,他们的关系不至于走到现在这步。” “这不是‘我觉得’,而是一个事实。” 其实达米安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可达米安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条件。 “但是,”温慢吞吞地指出了这个条件,“布鲁斯和塔利亚都是性格强硬、底线明确的人,我和康纳都是底线不高而且很容易对无所谓的事情妥协的人。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领导者,我和康纳就……” 凡事商量着来嘛。 达米安神色奇异地看着温。 “你觉得你们两个不是性格强硬底线明确的人?”他似乎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非常迅速地微笑了一下。 “和布鲁斯塔利亚那种程度的不能比。”温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却没拍达米安,而是摸了摸他的脸。 她说:“你训练的时间很长吗?” “没有很长。” “不长就不要总是躲在房间,出来和我们一起啊。”温笑着说,“刚好爸爸和迪克都不在家,没有人管我们。你有什么爸爸在家的时候不敢做的、没成功的事情?现在就是我们偷偷这么做的时候了!” 达米安的情绪立刻被调动了起来。 “蝙蝠车。”他兴奋地说,“让我开蝙蝠车!” 温:“……”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了自己的大腿。 达米安整个人都才只有她的大腿那么高,就这么个小不点,也想开蝙蝠车……你坐在驾驶座上脚都够不着地吧达米安。 “蝙蝠车的驾驶座可以调节高度!”达米安愤怒地叫道,“而且我会开!我知道怎么做!” 不,这不是你会不会和你知道不知道的问题,是事情有点太过火的问题。 温还以为达米安那些想趁着布鲁斯不在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半夜偷溜出去……没想到这臭弟弟虽然人还小,想法一点儿也不小。 “如果你接下来的时间好好表现的话,”温勉强地答应下来,“我可以试试帮你。” “就这么说定了。” 达米安像模像样地抬起手。 温握住达米安,短促而有力地上下一晃:“说定了。” 第二天的时候达米安果然表现得非常乖巧——其实他只要保持不说话的装填,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读一读书,玩一玩手机,就已经够乖巧了。 康纳下楼做早餐的时候还被达米安吓了一跳。 “早上好。”达米安率先打招呼。 他穿着绣着雪豹的长袖t恤,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裤子是和外套配套的牛仔裤。这打扮看上去太符合他的年龄,搞得康纳浑身都不自在。 “呃,早上好。”他匆忙地说。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握住几次,又抬起来,想要摸摸鼻子或者头发,但他抬起手之后,又觉得这样做太刻意假装放松。诸侯他只好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说:“你昨天晚上没有偷偷溜出去?” “没有,我昨晚在房间里睡觉。”达米安说,“早餐吃什么?” 康纳从未这么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双手环胸的姿势不正确过,他抱得太紧了。他一定是抱得太紧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难以呼吸? “烤肠三明治和蛋卷,还有蔬菜沙拉。”康纳努力微笑,“我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你也可以点餐。” 太蠢了!为什么他要这么说! “你也可以点餐”?这算是什么话?他又不是厨师或者管家,他做什么这臭小鬼就该吃什么! “我挺喜欢这些的,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达米安乖巧地说,“要我帮忙吗?” 他不光是口头说说而已。 他从沙发上下来并且走到了康纳的面前,步伐轻快,双手放松地垂在身体两侧——凭什么他就能表现得这么自然!? “啊?呃,这……”康纳又把环绕在胸前的手放下来了,他咳嗽了一声,“好吧,跟我进来吧。” 达米安的身高太矮了,他甚至够不到桌面。康纳还在想要分配什么任务给达米安,就看到对方小跑着出了厨房。 “单纯进厨房晃悠一圈可算不上是帮忙……哦你去搬凳子了。”康纳说,他左右环顾,“这样吧,达米安,你来,呃,你来做蔬菜沙拉怎么样?” 他去冰箱里取出蔬菜,把生吃的那部分放到达米安面前:“这部分切好,另一部分我还要稍微煮一下。” 康纳转头去给达米安取刀,可抽屉里已经少了一把。 “我可以调酱料。”达米安举着少掉的那把刀说,“让我来调酱怎么样?” 他愿意主动往身上揽活让康纳长松了口气:“当然,没问题。” 等温打着哈欠走下楼梯,看到的就是并建立在楼梯最末的康纳和达米安。一高一矮两个男孩都仰头看着他,达米安的脸上带着让温直起鸡皮疙瘩的微笑。 温:“……” 137、温和夸张的要求 她走到他们身边,谨慎地问:“你们是把厨房炸了吗——不对,如果是厨房炸了,我肯定醒了。好了别让我猜,你们干了什么坏事?” “我们给你做了早餐。”达米安说。 “你说你们。康纳,”温说,“和你一起,给我做了早餐?” 她望向康纳,康纳立刻解释了情况:“我和达米安一起为我们三个做了早餐,沙拉都是由他一个人做的,三明治里的蛋是他煎的,盘子也是他摆好的……” “大部分都是我做的。”达米安补充道,“只有小部分是康纳做的。” 温真没想到达米安能为了昨天的那个约定牺牲这么多。 “你是真的很想开蝙蝠车。”她说,“蝙蝠车有什么好的?你们都这么喜欢?说起来,托尼也问过我蝙蝠车的事情。” 但当时她还不知道布鲁斯·韦恩就是她的父亲,更不知道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 托尼屡次三番地把话题强行往蝙蝠车上凑,简直都有些走火入魔了,当时还闹得她怪不痛快。 “他问你蝙蝠车什么了?”达米安紧张地盯着温。 “放轻松,他只是问我蝙蝠车上是不是装了人工智能,蝙蝠车的引擎和武器,还有蝙蝠车内部的设计,外部的烤漆和其他工艺。”温说,从两个男孩中间穿过去,“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吃早餐吧。” “等等,你刚才好像说了点我不清楚的事,”康纳紧紧地跟着温,“一些关于让达米安开蝙蝠车的事。” “达米安很想开蝙蝠车,我昨天答应他只要他表现得好一点,我就会帮他的忙。” “你怎么帮?”康纳百思不得其解,“你帮得了吗?驾驶蝙蝠车需要通过身份认证,你又没有认证。蝙蝠不太可能给你驾驶蝙蝠车的认证,他没有给你对吧?” “没有。”温说,“不过在这方面我确实能帮得上忙。” 她留给康纳一个神秘的眼神。 康纳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她,怎么想也不知道温要怎么实现自己对达米安的承诺。 但温已经在早餐前坐了下来,康纳只好憋住满肚子的疑问,坐到了温的身边。 他和温的早餐被分开放在两个餐盘里,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达米安满意地看到温和康纳没有贴在一起。 然而就算没有贴在一起,这两人也在分享彼此盘子里的食物。 就好像他们盘子里的东西不是一模一样似的。 达米安用力咀嚼着食物,愤怒地想:这两个人真是太无聊了!热恋中的情人太让人生气了! “哇哦,”康纳在温的耳边说,“我们之间的气氛好像真的让达米安很不爽。” “他对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东西都不爽。不爽就是达米安这个人的组成部分。”温不以为意地说,“等他习惯了就好了。” 康纳偷笑了一声,得到达米安一个隐晦的瞪视。 于是康纳安静地低下头,吃了口温喂到他嘴边的三明治。 “其实我们没必要这样做,你知道你那份和我这份没区别对吧?”他把三明治咽下去,又喂给温一块苹果,“我这么做是因为……干,分享食物真的很好玩。”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看你凑过来从我手里吃东西,而且还要抬眼看我的样子。” “你是说这个表情?” 康纳压低脑袋,眼神却微微朝上看向温的眼睛,露出一副天真又无辜的神态。 “就是这样。”温亲了他一口,“另外我也喜欢分享食物的感觉——单纯因为我觉得这样好玩。” 他们就像是有人讲了个笑话那样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达米安一个人坐在不远处,一边吃着自己的那份早餐,一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啧啧,蠢货情侣。 吃完后温照样是什么都不管的,不过这次端盘子的人变成了达米安。 还真别说,这感觉让人上瘾。大概是达米安平时的样子太欠揍了,碰到个他乖乖服软的时候,感受也不是一般的爽。 “快,快点,快想想我们还能让他干什么。”温拼命用手肘戳康纳的胸膛,“快想,我想不出来能干什么。” “因为你平时自己就什么都不干。”康纳吐槽了一句,真的想了起来。 “好像没什么需要他干的。房间很干净,没有多少灰尘,你们的清洁机器人不工作的时候是藏在什么地方的?花园也被维护得很好……除了一日三餐以外,没什么需要做的。” 温大失所望:“所以我们只能把中午和晚上的两顿都交给达米安?我觉得你做饭比他更好吃一点。” “沙拉的酱是他调的,你不觉得耳目一新?” “味道有点太浓了。”温小声回答,“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不过说实话也不差。” “你也没必要非得找点事情给达米安做吧。” “那可是蝙蝠车。你知道我帮这个忙是有多大风险吗?” 要是这件事风险不够高,达米安凭什么这么殷勤地为他们跑上跑下。臭弟弟毛病一大堆,不过也有个很大的优点,只要确定了自己比不过,他对不是敌人的人认怂是认得很痛快的。 “我想不出来了。”康纳光棍地摊开手,“这件事还是你来做比较合适,让我来毕竟不一样。我可不想让小恶魔就为了这么小的一点儿恨我。” “他不会的。他不讨厌你,你是个‘强者’。”温举起双手做了个双引号的手势,“这种观念太令人作呕了。” 不过,说到这种观念…… 温还真找到了能让达米安做的事。 她的表情逐渐得意,让康纳开始同情达米安接下来要面对的了。 “我走了,我觉得接下来的会发生的不太适合我看到。”他站起身,临走前揉了揉温的一头短毛,“玩得开心,宝贝儿。” “你上哪儿去啊?”温随口问,问完后甩了甩头,把掉到眼睛前面的短发拂开。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其实康纳回答不回答都没关系。 “我好歹也短暂地当过一段时间超级小子,”康纳说,“失联这么长时间,总得找时间回去给我认识的说说我最近的情况。” “嗯好。”温挥手,“再见。” 康纳没有马上起身离开,而是停在原地。 温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还有件事就是……我很久没和超人联系了。”康纳说,“我要去见他一面。” 温:“……” 她思考了一下超人知道她和康纳在一起后会是什么感受。 没准超人已经知道了。 也说不准,毕竟她被视为蝙蝠侠的女儿,蝙蝠自己肯定是不会说随便闲话的,既然如此,其他人也很可能不敢说闲话。 所以超人到底知道吗? 也许她和超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应该这么直白地表露出“我想泡你”的态度。 可她就是固定地喜欢这种风格的男人嘛……而且当时她刚刚脱离生命危急,情绪有点激动,所以说话有点出格。 要和康纳说吗?如果她当时成功了那肯定很有必要,可是当时她也没成功啊,没成功还特地说明一下就没必要了吧,显得很多此一举,还有点做作。 温迅速做出了决定。 “好,去吧,帮我向超人问一声好。”她镇定地说,“顺便帮我感谢一下他救了我的事情。” “他还救过你?虽然他老是到处救人,但能救到你的头上……”康纳想到他和温生活期间亲眼目睹的各种实例,“……我真是一点也不意外。我会带到这些话的。” 温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天空中。 她转过头,喊道:“达米安?” “又有什么事要我做?”达米安神出鬼没地从不知什么地方蹿过来,“太夸张的要求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怎么会提夸张的要求?我肯定不会做那种事。”温笑眯眯地把搂着达米安的肩膀,“我保证,这是个不夸张的要求。” 这个不夸张的要求让很多人受到了惊吓。 第一个受到惊吓的人是杰森。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安全屋里检查各种武器和监控设备。 老蝙蝠又离开了哥谭,这对他来说算是个好消息,但说实话,自从温回到了家,蝙蝠侠就放松了对他的监控。 或者说,自从他在哥谭的行动不再那么大张旗鼓,把所到之处都搞得鸡飞狗跳,蝙蝠侠对他的追踪和截堵就放松了很多。 杰森幸运地拥有了一段非常充裕的时间,来思考自己的行为和他心中最渴望的结果之间是否有所联系。 可惜他始终没办法思考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达米安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 “你怎么有空想起来联系我了?”杰森接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冷笑,再冷笑,“你没有直闯到我现在的安全屋太让我惊讶了。” “托……杰森。”达米安说。 “你被人绑架了还是怎么回事?”杰森奇怪地问,“怎么这次不叫我托德了?” 达米安捏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站在阳台上,身边是握着拳给他加油打气的温。 奇怪的人可不止是杰森一个。比他更觉得奇怪的人大有所在,至少另一个当事人,达米安,没把整件事的过程和逻辑都整理清楚。 “我要向你道歉,杰森,我们之间很不愉快的初见大部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嘲笑你的——失误。”达米安沉着嗓子,“对不起,我已经认识到我的不对了。” 杰森:“……” 他陷入了莫大的震撼和恐慌之中。 很难说到底到底是震撼更多还是恐慌更多。 138、温和底线 达米安还在继续往后说:“我不是为了寻求你的理解和原谅才告诉你这件事。”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杰森打断了他,“温是不是就在你旁边?” 要让他相信达米安是自己突发奇想地打电话过来说这通话,比让杰森相信蝙蝠侠突然去把小丑杀了还要难——起码后者要是真的发生了,他做梦也会笑出声。 前者就只会让他像生吞了一斤芝士混奶油一样恶心。 至于为什么他会问达米安是不是温在他的身边,这还不简单?想来想去,也只有温才能有办法让达米安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 达米安:“……” 温注意到了达米安沉默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杰森不是多话的人。 她稍一思索,问:“杰森是不是问你我在不在?” 达米安:“……” 他莫名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可又摸不着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把手机给温一下,”杰森还在另一边说话,“我有话要和她说。” 达米安刚刚才不情不愿地道了歉,尽管他自己也不希望杰森太过大惊小怪,可这种轻描淡写的、恍若无事发生过的态度,明明符合了达米安的预想,却让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憋闷的达米安咬着牙把手机递给了温。 “托……”他在温似笑非笑的注视中充满屈辱地改换了称呼,“杰森要和你说话。” 温接过手机放到了耳边:“喂?杰森?” “你怎么做到的。”杰森在电话的对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笑声,“我的、我的天——还好我把这段话录下来了!” 达米安已经在温的示意下老老实实地走到了远处。 但温还是不太满意,这个距离虽然不近,可也一点都不远。达米安肯定能知道她都和杰森说了些什么,在这方面,温对达米安相当有信心。 她向外招手,让达米安走得更远点,又把一只手平摊着挡住了眼睛。 达米安瞪着她。 他的表情很收敛了,这个瞪视里和他过去的瞪视相对比,透出股委屈巴巴的味道。 温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 达米安无奈地左右环顾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东西能用上后,他自暴自弃地脱下牛仔外套,把它摊开了捂在脸上。 温这才和杰森说话:“我答应他帮忙让他开蝙蝠车。” “你什么?” “我答应他让他开蝙蝠车,只要他表现得够乖。”温无奈地咬了一下嘴唇,“我没想到他这么渴望开蝙蝠车……他今天早上还给我做早餐了。” “了不起,”杰森吹了声口哨,“你觉得他会在早餐里下点什么慢性.毒.药吗?” “我比较害怕他在我的早餐里放了点什么会让我拉肚子的东西。” “你真的有办法让他开到蝙蝠车?” “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不过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温把身体的中心放到一条腿上,“我不是说过我来自平行世界吗?虽然这两个世界只有几年的时间差,不过顶尖的技术都是一年一个变化的,我的世界相对这个世界来说算是未来,而我在未来,算是实力顶尖的技术人员。” “你要是真的能做到,”杰森说,“不管你让达米安做什么,都是他赚大了!” 温从杰森的嗓音里听到了羡慕。她怀疑杰森其实也打过开蝙蝠车的主意,只不过没有成功。 “你也想开蝙蝠车?”她问。 “你开什么玩笑,没有人不想开蝙蝠车。”杰森说,“每一任罗宾都想开蝙蝠车!” 温心说我是不懂你们罗宾对蝙蝠车的执着,达米安还这么小,都没办法逃脱蝙蝠车的魅力。 不就是蝙蝠车吗,她坐过呀,和其他车比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不过造型确实比较酷炫,内部搭载的武器确实比较厉害,速度确实很快而且悄无声息……听起来好像确实挺完美的。 “我准备让他给家里除了布鲁斯以外的每一个成员都道一遍歉,”温询问杰森,“你觉得达米安肯干吗?” 尽管蝙蝠车是终极的诱惑,可给除了布鲁斯以外的每一个家庭成员都道一遍歉,对达米安来说也绝对是巨大的牺牲。 杰森想了半天也没法给个准话。 直到温挂断电话,他都还在思索这个崭新问题的答案。 温走到达米安的身边,把他脸上的外套拉下来,达米安警惕的小脸顿时暴露在温的眼中。 他的眼神看上去就像藏在角落却突然被发现的小猫。 温揉了揉他的小脸蛋,这一瞬间里竟然对达米安生出了几分怜悯。这样好像过分了点,达米安这么要面子人,跟杰森道歉已经够他受得了,她现在却还要达米安跟迪克、提姆和阿尔弗雷德道歉。 一步一步来比较好。 对待达米安这样臭脾气的人,就是要慢慢地软化他的心防,慢慢地纠正他的错误,从点滴的细节起,让他逐渐认识到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或者—— 温微笑着把手机递还给达米安,温柔又不容置疑地鼓励道:“好了,我们继续吧。下一个人道歉的人你选谁?” 达米安重重地叹了口气。 “提姆·德雷克。”他说,“我选德……提姆。” 对很多人来说,这充满惊吓的一天才刚打开序幕。 康纳在去见超人前特地给对方发了一条短信。 对方回信很快,他们简单地就见面的地点和见面时的身份交流了一下,超人在这段时间里没什么要做的事情,而克拉克这边,他上一个调查也告一段落,最近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工作。 他们很快就决定,以普通人而非超英的身份在大都会的港口碰头。 康纳到得早些,克拉克还得开车过来,这会儿正在路上。 他无聊地玩起了手机。 和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康纳最大的收获除了学会了不少技能,清楚该怎么照顾人以外,就是温热情推荐给他的各种杀时间小游戏。 温在哥谭的很多个夜晚他都会专程过来哥谭,但不会进房间。 他就只是在距离温不远的某个位置停下,然后打开手机,和温玩同一个游戏。 其实康纳也不觉得这些游戏有多好玩,他认为温同样也不觉得这些游戏有多让人痴迷。很多时候温就是无聊了,可又不想把注意力放到现实之中,放到自己的身边。 温只是在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和打发时间。 所以他也想和温一起转移注意力和打发时间。 而且这样玩游戏还会有点微妙的愉快,每时每刻,当他随便挑了一个游戏打开的时候,他似乎都能体会到温当时的心情。 漫不经心。全不在意。 无论被她打开的是什么游戏,她都对这个游戏没多少期待,更没多少喜爱。 这个行为对温来说更像是种强迫症。她从中体会不到多少快乐,她仅仅是在追求强迫症被满足时的放松。 不知为什么,康纳对温的这一面很着迷。 克拉克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厅中央最醒目位置的康纳。好几个月不见,这小子还是那么臭美,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披着黑色的皮衣。 “康纳。”他一边走近一边微笑,“好久不见,你终于舍得露面了。你的那些朋友们可问过我不少次你的行踪,每次我都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康纳挑眉。 “当然是真的不知道了。”克拉克笑着坐下,“我一向尊重你的意愿,康纳,之前我提议让你去我父母家是认真的,也许小镇的生活能让你觉得轻松很多。” 康纳和那对慈爱的老夫妻一起生活过。 那种生活确实相当适合放松和度假,不过他这次得拒绝克拉克了。 “如果没有在冰岛遇见温,我会很乐意去爷爷奶奶家住上一段时间,理清头绪,帮他们打理打理农活。”康纳耸了耸肩,“但我遇到了温。”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克拉克想。 温不算是个常见的名字,而且他认识的那个“温”也不是容易被人抛到脑后的人。 克拉克立刻就想起来那个……让他受到了极大惊吓的,来自平行世界的蝙蝠侠的女儿。 “你们?”他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我们在一起有一阵了。”康纳轻快地说,“我来见你前告诉了她我要做什么,温让我替她向你问好,并且谢谢你上次救了她。” 店员为克拉克端来了免费赠送的柠檬苏打水,杯底刚碰到桌面,店员的手才松,克拉克就微笑着接过杯子,将柠檬苏打水一饮而尽。 空杯子和桌面安静地碰了一声。 “让她不用和我客气。”克拉克冷静地说,“任何有能力的人看到那一幕都会救她的。” 康纳惊讶地看了看克拉克手边的空杯子,又看了看正在往空杯子里倒水的店员。 “你很渴吗?”他疑惑地问。 “我不是很渴,就是忽然很想喝点什么。” 康纳盯了克拉克几秒,像是发现了点什么——不过下一秒他就无所谓地喝了口他自己的柠檬苏打。 剩下大半杯水的杯子沉闷地压住桌面。 克拉克的微笑丝毫不变,手指却缓慢地握紧了重新被倒上柠檬苏打的玻璃杯。 他努力不让玻璃杯上留下自己的手指印。 毕竟当初温的那三次发问,从你单身吗,问到你结婚了吗,再问到你有孩子了吗,可谓逻辑清晰、层层递进。 这三个发问充分地展示了温的性格:她在某些方面底线相当低。 所以现在,克拉克一方面很清楚,温和康纳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会因为她曾经对超人表露过兴趣,而对显然和超人有关系的康纳有什么心理压力。 一方面,他又有点担心:康纳到底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不知道,他该不该说?如果知道,康纳对这件事又有什么感受? 139、温和不满或满意 一系列问题在克拉克的脑子里打转,闹得他魂不守舍,握着玻璃杯的手指越发用力。 在克拉克沉默的时候,康纳也沉默地坐在对面。 他冷不丁说:“你觉得你能抽点时间见温吗?” 克拉克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他尽可能快地放开手,可玻璃杯还是碎在了他的手中。 咔的一声脆响,随即水花四溅,柠檬掉到桌沿,在数次弹跳后滚落到地面上。 听到声响的店员疾步走来,连声道歉:“抱歉,非常抱歉,这位先生,你的手没事吧?” 克拉克张开手指,给店员看他毫无伤口的皮肤:“我没事,没关系,这个杯子是我不小心弄碎的,我会照价赔偿。” 玻璃碎片容易伤人,尽管在座的这两个都不可能被一点玻璃碎片划伤,但他们还是在店员礼貌的请求下换了个位置。 克拉克带着康纳换到了角落。 “为什么我们非得坐这里?”康纳奇怪地说,“还有,我只是问你能不能见一面温,你怎么这么不对劲。我知道现在就让温以我的女友的身份和你见面太早了点,但你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气氛,我们之间真的有点什么——就是那种真的遇到了这一生相伴的人的感觉。” 克拉克说:“就像我和露易丝的感觉?” “你没必要和我比这个。”康纳有点没好气地说,“不过我和温之间的感觉跟你们也不太一样,你们的气氛太正常了。” 克拉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说:“你问过温的意见了吗?” “她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康纳心说那可是温,只要他安排好镇江市的过程,温对照着做就行的事情向来不怎么拒绝,“如果她有意见,那就等她准备好了再说。” “好吧。”克拉克看出来康纳不知道之前的温对他表露好感的事了,“你可以定时间和地点。” 他想了想康纳知道这件事后的表情,忽地笑起来。 康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见面也不完全是为了聊到温,康纳和克拉克也说到了他们身边最近发生的事。 虽然康纳的诞生完全不在克拉克的准备之内,不过他们一直相处得很不错。 也可能是因为在康纳出现前,克拉克和露易丝的儿子乔就出生了。对这个年纪大了点的便宜儿子,克拉克接受得还算是快。 露易丝有点别扭,不过她别扭大部分原因是康纳看上去已经是个青少年。 “感觉就像我已经提前老了一样。”她这么和克拉克说。 当然,很快她就在康纳无忧无虑的活泼劲里败下阵来。某种程度上说,相比起克拉克和康纳之间难言的尴尬,露易丝和康纳还相处得更好一点。 很默契的,克拉克和康纳都避开了那个真正制造出康纳,给了康纳生命的人。 “……我觉得你们现在的进度实在是太快了,不过这只是个人意见。”克拉克也不是没经历过康纳的年纪,他知道年轻被恋情冲昏头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你见过布鲁斯了吗?” “她回哥谭那趟是我送的。”康纳回答,“我见过她家庭里的所有成员。” 克拉克不由向康纳投去一个充满同情的眼神。 康纳耸了耸肩,潇洒地说:“也没什么,除了被蝙蝠家族用眼神攻击了一下以外,我还在温哪里赚到不少同情分呢。” “同情分?”克拉克哑然失笑,“我对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越来越感兴趣了。” 说到和温是怎么相处的,康纳可就来劲儿了。他能就这这个话题滔滔不绝地说上一整天,在克拉克面前也不例外。 “你想知道?你这点呢想知道哦啊?我就知道你想知道!”康纳兴冲冲地往前坐了一点,几乎凑到了克拉克面前,“我和温是在冰岛遇见的,这件事我和你讲过吗?抱歉我有点记不清,因为我和太多人讲过我和温的经历了!” 克拉克下意识地往后仰身:“……你慢点说,我听着呢。” “让我想想。”康纳露出快活的笑脸,迫不及待地和克拉克分享起来,“之前我离开队伍是去冰岛散心了,巧的是,温她也是去了冰岛。我当时在没什么人的森林里自己搭了个小木屋,现在想想,这个行为好像不太合法……管他呢,温当时是在泡温泉,不过她有点不太小心,被温泉底的石头划伤了脚,就这么直挺挺地摔到温泉里了。” “紧接着你救了她。”克拉克微笑着接口。 “没错!这可真是个巧合不是吗?如果我不是在那附近搭了个小木屋,没准儿就错过了她砸进温泉的声音。”康纳得意地摇晃着,“我把她抱回了我的小木屋,给她喝点了伏特加和威士忌……” 克拉克不得不打断康纳的话了。 “你给她喝了点伏特加和威士忌?” 这怎么看也不是应该做的事情,怎么看都像是康纳在蓄意灌醉温!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她当时是坐雪橇来温泉的,拉雪橇的雪橇犬有两条就叫伏特加和威士忌。温泡温泉之前,那个拉雪橇的老爷爷跟她建议说最好带两条雪橇犬过去,她拒绝了。”康纳活泼地说,“她当时晕乎乎的,还记得抱怨说早知道会出这个意外,她就该带着那两条雪橇犬去泡温泉。” 克拉克做了个手势:“你继续说。” 他开始被这个故事吸引了。 “不过说到这,我觉得这件事是个很大的巧合。”康纳若有所思地说,“你看,如果她来泡温泉的时候不是坐雪橇,就不会有两条叫伏特加和威士忌的狗,如果没有这两条狗,她就不会在醒过来之后抱怨,如果她不这么抱怨,我就不会给她喝伏特加和威士忌,如果我不给她喝伏特加和威士忌,也许之后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克拉克咳嗽了一声:“我知道你们的相遇非常浪漫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不需要再往后听了。” “为什么?” 克拉克:“……” “哦!”康纳如梦初醒,“你想什么呢,这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什么都没做。也不完全是什么都没做吧。我是从温泉里把她抱起来的,浑身湿淋淋的。我把她放到床上之前给她擦了一下,还给她换上了衣服。我当时还挺担心她醒了之后发脾气,还好她没有。” 克拉克礼貌地点头:“一般来说,虽然这件事有点尴尬,但女性是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对救命恩人大发肝火的。” “这就是我们的初见啦。”康纳轻松地说,“我们几乎是在对上眼神后三分钟就确定了:这个人将成为我的一生挚爱。” “温也这么说?” “她没有。但她肯定也会这么说的。”康纳对此信心十足,“我们在一起好几个月了,但是这几个月就像一辈子一样——不是一辈子一样漫长,而是像一辈子一样美好。” 克拉克情不自禁地随着康纳的叙述微笑起来:谁不会有这样的心情呢?当他第一次恋爱,他也发自内心地相信,眼前这个被他亲吻的女孩会参与到他的未来之中。他们将携手度过一生,永远相爱,不离不弃。 然而就像这世上的绝大多数初恋一样,他和他的初恋也没有走到结局。 现在成为他妻子的人,露易丝,不是他的初恋,却同样给了他初恋般的热情。 康纳看着克拉克的微笑长舒了口气,他快乐地、发自内心地说:“我终于找到人讲这些了。” 克拉克本来还沉浸在这美好的心情中,康纳的话猛地将这心情戳破了。 他呆住:“你说什么?” “我终于找到人讲这些了!你不知道能找到人听这些故事有多不容易!我试着和提姆讲过,你知道的,提姆,我最好的朋友。他根本不想听我讲这些,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礼貌性地听听,后来他连表面上的礼貌都懒得维持,我一说到温他就挂电话。” 如果克拉克没记错的话,提姆是单身。 和单身人士讲述自己美好的恋情不人道的。 “亏我还因为他是单身所以特意绞尽脑汁地描述。”康纳愤愤地抱怨道,“我好心好意,他却一点都不领情。这太不像话了,他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克拉克微笑:“……康纳,就是因为提姆单身,你才不应该和他讲这些。” “我只是想和他分享我的快乐。”康纳发自内心地说,“难道他不会因为我和温的感情顺利感到安慰吗?我可知道他们这些怀疑论者对感情的态度。我和温正说明了这个世界上依然存在着‘真爱’,人们依然能遇到属于自己的‘唯一’啊。没有比事实更具有说服力的劝导了。” 刚才克拉克只是在紧张康纳知道温曾经对他表露好感后的感受,但现在,克拉克开始害怕了。 “康纳。”克拉克说,“我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我听着呢。”康纳立刻感兴趣地说,“是什么?你和露易丝打算出去度假,要我和温帮忙照顾小乔吗?如果是这个的话完全没有问题,达米安和小乔差不多大,达米安我都照顾得了——” 克拉克挑起眉梢。 蝙蝠侠把这个微型罗宾带到他面前的时候,超人可是实实在在地感受过达米安的脾气。 他完全不认为康纳能“照顾”好达米安。 “——好吧,大部分是温在管他。也是怪事,达米安在她面前就服服帖帖的,”康纳嘟嘟哝哝,“不过做饭的人是我,干其他杂事的人也是我,说是我在照顾他也没错。多小乔一个,也就多做一份饭而已。” 克拉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温悠哉地坐在沙发上指挥康纳转来转去,达米安双手抱胸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小乔满屋子嘻嘻哈哈地乱跑,达米安时不时地从旁观温和康纳中抽空出来,用眼神鄙视小乔…… ……还挺和谐? 克拉克并不对康纳和温的恋情抱有任何不满,但同时,他也并不是真正满意。 让他不满或者满意的理由都太多了,多到克拉克决定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为什么要去打破年轻人对爱情的美好幻想? 也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这段感情毫无修成正果的可能不是吗? 不过,当康纳兴高采烈地和他分享这些故事,那些琐碎的细节在他的眼中都那么完美。 温在他的心中那么完美,他们在一起这件事是那么完美。 那么,不论他的看法如何,不论外人怀抱何种心态。 事实就是那么完美。 这让克拉克有点痛恨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140、温和话太少 “康纳,”克拉克无奈地说,“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我要说的和温有关。” “和温有关?”康纳兴致勃勃地端详着克拉克的脸,“是不是你救下温之后她做了点不恰当的事情?” 克拉克一愣,温见到他时问他的那三个问题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 他没回答,康纳就露出个“我就知道”的笑脸,压低嗓门问:“你抱着温那会儿,她是不是趁机摸你了?” 克拉克猝不及防地被这个问题打懵了:“……” 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看起来很有点搞笑,反正康纳是大笑出声,笑得差点拍桌子。 克拉克缓过神,依然很无语:“……” “好啦好啦,瞧把你给吓成什么样子,”康纳一边忍着笑一边说,“你觉得我和温在一起这么久还看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性格?我又不傻。而且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说了,她就喜欢我们这样的。” 克拉克掩饰性地端起水杯,又一次将杯中的柠檬苏打一饮而尽。 “而且她还跟我说了她之前对你有点兴趣的事,但是没说几句话,以她的性格话这么少太奇怪了,我当时就猜她肯定是干了点什么……她果然摸你了。”康纳摇头,“其实她也是第一次见面就摸我了。看来她不光是喝醉了才这么做。” “你看起来不怎么觉得困扰。”克拉克说。 “猜这个程度而已,有什么困扰的?谢天谢地你没接受,如果你是她前任,我真的会很困扰的。”康纳大声说,“我会很困扰——就算你们曾经有一段我也没办法不和她在一起。” 克拉克觉得这家店的上菜速度太慢了。 本来他们约在这里见面就是为了多点时间来聊天,可现在,克拉克更希望食物能早点端上来。 “那听起来真甜蜜……又古怪又甜蜜。”克拉克微笑,“不过我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了。” “好吧好吧,那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这么冷静是因为温和我讲过更劲爆的。他们家庭里的内部情况。”康纳只憋了几秒就忍不住又往克拉克那边凑了凑,“你想听吗?你想听吗?你想听吗?” 克拉克发誓他想要拒绝。 哥谭,韦恩主宅。 “我拒绝。”达米安气哼哼地说,“给杰森一个人打道歉电话还不够?你不要太得寸进尺,温,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温当然知道达米安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她不就正在测试达米安的忍耐极限在哪里? “听着,达米安,你知道现在我们到底是谁说了算。”温用手指点了点自己,“我敢说全世界有能力帮你开到蝙蝠车的人里,只有我一个人愿意帮你。” 这倒是大实话。 达米安抿住嘴唇,在温的注视中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是。” “想要我帮忙,就得听我的话。”温说,“我也没让你做其他更过分的事情呀——你知道别人家的弟弟都要给姐姐做什么事吗?他们要洗衣服,要跑腿,要端水给姐姐洗脚,要给姐姐按摩,还要给姐姐当洋娃娃,穿裙子化妆戴首饰拍照。” 达米安打了个寒噤。 “而且他们做这么多还不一定是因为有这么大的事情要姐姐帮忙,他们只是想多赚点零花钱,”温想了想,“或者想要姐姐介绍单身的漂亮姑娘给他们……你应该用不着我给你介绍,达米安,你长大之后会像爸爸一样英俊。” 达米安说:“我不用你给零花钱。” “但你要我帮你开到蝙蝠车。”温往沙发上一躺,“快点,提姆之后是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之后是迪克,一个都不能少。” 达米安的脸色变来变去。 要这么做吗? 这也太丢脸了。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这么丢脸过,就连他未出师前败在师父的手下时所感受到的耻辱,也没有此刻那么强烈。 但这两种耻辱感却又很不同。败在师父手中时,他感受到的耻辱感更像是一种被培养出来的仇恨。 一旦他取得了胜利,胜利的狂喜便会将拉些仇恨冲刷得一干二净。当他现在回想,当时的仇恨和喜悦都模糊不清,甚至令他怀疑那些感受是否真的曾经存在。 此刻他感受到的屈辱感更像是羞耻。自羞,自耻,还有一点奇怪的喜悦,和松了口气般的畅快。 “考虑好了吗?”温懒洋洋地催促道,“你知道你迟早是会答应的对吧?越快让我满意,你就越早能开到蝙蝠车。” 达米安拨通了提姆的号码。 提姆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喂,达米安?” “恭喜你在竞赛中取胜,”电话另一端的人说,口吻冷冰冰的,“提姆。” 提姆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确定了号码是来自达米安的。 “谢谢。”他冷静地说,“听着,达米安,现在你马上去厨房里找一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柜子里放了一些备用的速溶咖啡粉。不要动咖啡机,我知道你接受了很多训练,但醉酒之后还是不要操作机器。另外你真的不应该趁着家里没人喝酒,你太小了,哪怕再等五年你也不该这么做。” “我没喝酒!”达米安忍无可忍地咆哮道,“我!也!不!会!喝!醉!” “提姆以为你喝多了吗?”温笑得在沙发上直抽搐,“哈哈哈哈……哎!” 她还是结结实实地滚到了地上。 厚厚的地毯让温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她在地上翻了个身,继续大笑:“提、提姆以为你喝多了……达米安,他以为、他还以为你喝多了!” 达米安不明白这件事在温的眼里为什么会这么有趣。 “你没喝醉?”提姆怀疑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达米安,布鲁斯不在家,你惹了什么麻烦?” 达米安不想再继续听提姆提出更多猜想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是打电话来道歉的,提姆,很抱歉我在和你见面的时候对你的态度那么坏。我不该表现得像个混蛋,也不该总是打击你的身手。不过你确实是家里身手最差的一个,全家人里你可能只打得过温……” “达米安!”温警告道,“你知道你现在是在想办法让我满意对吧?” “……不过这没什么重要的,你是家里的智囊。”达米安硬生生扭转过来,“公司里的事情也要你来操心,你和其他人一样在为家庭做出贡献。谢谢你,提姆。” “是温逼你这么说的?”提姆安静地听完了达米安的话后说,“她可真是有一手。” 达米安朝天翻了个白眼。 “我很感谢你愿意这么说,达米安。”提姆说,“不过我不会这么简单就原谅你。” “谢谢。请把电话给潘尼沃斯先生。” 提姆说:“阿尔弗雷德暂时不在,你可以直接打给他。” “我可以等他回来。他不会走开太远。”达米安说,“你觉得我也应该像你们一样叫他阿尔弗雷德吗?” “不管你怎么称呼,他都能感觉到你对他的尊敬。就像不管你称呼我们的姓氏还是名字,我们都能感觉到你对我们的态度一样。”提姆说,“我很感激温的努力,不过我认为这毫无必要。” 达米安根本就不觉得温是在做什么努力。 温只是想让他丢脸! “当然,”提姆继续说道,“也有很大的可能是,温根本没有考虑太多,她只是想要你丢脸。她想要你丢脸的理由应该占了绝大多数。” 达米安气结,心说这还用你来分析?随便什么长了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温到底是什么想法! “你们怎么说了这么久,”这次换温觉得奇怪了,“提姆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达米安郁闷地回答,“他接受我的道歉了。” 他无视了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属于提姆的抗议,利落地挂断,重新拨通了阿尔弗雷德号码。 在接通之前,达米安仍旧纠结于到底该如何称呼阿尔弗雷德,可当阿尔弗雷德声音响起,熟悉的嗓音说:“达米安少爷?” 就是在这一刻,达米安忽地松了口气。 “潘尼沃斯先生,”他说,“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们的照顾,非常感谢你在我刚到家的时候对我的接纳和鼓励。” 温从地毯上爬起来的时候正听到这话,她惊讶地看向达米安,却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没想到达米安和阿尔弗雷德说话的时候就这么正常。 不过达米安也不是唯独和阿尔弗雷德说话才正常,平心而论,达米安和迪克说话的时候态度也挺好的——不过他打不过迪克,而且达米安对布鲁斯的态度也挺不错,所以温只以为达米安完全靠着“能不能打过我”这个标准来衡量其他人。 现在看来,也许他并不完全是只有武力这一个衡量标准。 不过无所谓了,她又不在乎。 “喂?迪克。”打到最后一通电话的时候达米拉已经相当熟练,也或许他已经熟练到有点麻木,“你最近的工作很忙吗?” “我听提姆说了你今天在做什么了,达米安。”迪克说,他的声音柔和而温暖,“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我听着呢,达米安。” “……” 迪克耐心地等待着达米安重新开口。 “我不喜欢这样,依次给你们打电话,说些平时的我不会说的话。”达米安说,“但我更不喜欢你们接到电话后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当真的态度。” 他扭头看了一眼沙发,却看到温高举着手机,戴着耳机看小奶狗打滚的视频。她看视频也不认真,更没什么耐心,看了没几秒就退出去,重新点开一个新的视频。 她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达米安知道他应该松口气,但事实却完全不同。 141、温和浅眠 他心里堵满了一种他难以形容的情绪。 就像当初他赢过那些教导他的师父们,却得知每一个败在他手中的师父都被母亲解决了的时候,他感受到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他觉得自己脆弱无力,而脆弱无力让他控制不住愤怒。 “我知道,达米安,我能理解。”迪克说,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家里每一个人都是从你现在的心情里走过来的。当我们年纪还小的时候,布鲁斯让我们觉得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认真,他总是提出更多的问题,列举更高的要求,而无论我们做得有多努力,有多认真,我们总是感受不到他对我们的骄傲和满意。” “我不明白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达米安说。 “他们不习惯表露出‘我知道你很抱歉,我接受你的道歉’。”迪克回答,“很不习惯,尤其是对你。更何况家里根本没有人能真的讨厌你,我是说,拜托,达米安——提姆就算了,他擅长的不是武力,但你真的觉得杰森打不过你?他只是没有对你下死手。” 达米安不假思索:“他不该轻视他的敌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达米安。”迪克说,“当你攻击他的时候,他并不把你视为一个‘敌人’。” “但我们才是第一次见面。”达米安被搞糊涂了,“他就因为父亲带我回家,就不把我视为敌人吗?我攻击他的时候一点也没有留手。”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谅解和支持,”迪克回答,“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啧啧,”达米安嗤之以鼻,“我可不信这一套。我打赌连温都不会被这套东西骗到。” 迪克并不和达米安争辩,他提醒说:“你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讲吗?” “谢谢你为我做过的所有事。”达米安回答,“你抽空和我一起做的训练,在夜训的时候照顾我,还有在我和其他人快打起来的时候帮忙打圆场……诸如此类的事情。” “不用客气。”迪克说,“我们是一家人。” 达米安把手机收起来,走到温的身边,扯下她的一只耳机。 “我都照做了。”他气势汹汹,“蝙蝠车!” “不好意思我只听了杰森和提姆的,我知道后面两个肯定没什么意思。”温说,“阿尔弗雷德和迪克不可能为难你的,阿尔弗雷德就不说了,让我猜猜,迪克是不是还用他那种肉麻兮兮的腔调哄了你一顿?” 被料中的达米安脸色铁青:“……” “不过你还是做完了我让你做的每件事,干得好臭小子,”温说,上手撸了一把达米安的小脑袋,“虽然缺点一大堆,气质阴沉,可信守承若这样的优点已经把你整个人都点亮了。” 虽然温说的是夸奖的话,但达米安并没有真的被夸奖的喜悦。 他在温的手指下撇了撇嘴。 “好了,现在我们去搞你想要的蝙蝠车吧。”温从沙发上翻身下来,“你知道蝙蝠车在哪里吗?我只负责帮你破解身份认证之类的东西哦,而且等爸爸闻起来我不会帮你背锅的达米安,你要负责面对蝙蝠侠的愤怒!” 达米安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满心都念着即将到手的蝙蝠车——就算是只能开一下过过瘾,那也算是到手! “我带你去。”他积极主动地走在了前面。 蝙蝠洞就在韦恩主宅的下方,温还是第一次来这地方。达米安提前关掉了蝙蝠洞中的各种监控设备,不过他还是提醒温: “我不能全部关掉,那样就太引人注目了……你在干什么?” 他震惊地看着不远处将自己的脸对准摄像头的温。 “这个摄像头像镜子一样诶达米安,为什么你们不会觉得困扰?” 达米安误解了温的意思:“它不会反光。” “我不是说反光,但是这就像镜子一样诶,你们路过它的时候不会忍不住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对头?” 达米安:“……” 他忍辱负重地说:“我们没有这种鹦鹉一样的习惯。” 温刚巧知道这个知识点。 鹦鹉是种非常需要陪伴和害怕寂寞的宠物,智商刚好处于能认清镜子中的倒影是同类,却又不能分辨清楚镜子里的鹦鹉是它自己的程度,所以很多饲养鹦鹉的主人会在鹦鹉的笼子里挂上一小面镜子。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从摄像头前挪开前还是没忍住,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蝙蝠车在这边,”达米安急冲冲地往车库的方向走,可没走出几步,他就无奈地转过身。 “你又怎么了?”他怨气冲天地问,“你在看——哦那些东西倒是真的挺有看头。这是父亲收藏的纪念品,每一个纪念品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他把杰森的制服放在展示柜里。”温说。 她早就知道了杰森的死因不是车祸,可出于恐惧和逃避,她从未认真地了解过杰森当初经历了什么才离开人世。 这件制服伤痕累累,灰尘和血迹遮掩了它鲜艳的本色。温难以想象杰森在临死前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她光是看着这件破损的制服,都觉得关节处泛起了酸冷之意。 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有寒冰将她冻住。 达米安说不出话来了。 他走到温身后,仰着头和温一起看那件制服。冷漠的白光打在布料上,这一幕像是纪录片里的一个镜头,冰冷,漠然,没有丝毫情绪,仅仅是平铺直述地展示曾经发生了什么。 “我过了好多年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温头也不回地说。 她贴在玻璃柜前,制服上用红色喷漆写出的各种嘲笑蝙蝠的句子映入眼帘,她皱着眉头将它们读了一遍,可这些字并未在她的头脑中留下任何印象。 于是她又重新将它们读了一遍,这次她读得很慢而且很认真,可当她读完,那些话又重新隐去了,像是被洪水冲刷过的土壤。她能闻到土壤中的腥味,能闻到某种东西腐烂带来的臭气,能意识到那种黏腻潮湿的触感……但她不记得任何句子。 她再读了一遍,可能这次她读了很多遍。她小声念出来了制服上的话,她确定她念出来了,也听到了,可她的记忆依然空空如些。 “温。”达米安说,他踮起脚尖,努力抬起手臂拍了拍温的后背,“不要看了。已经过去了。” 温回过头,盯着达米安那双和她极为相似的蓝眼睛,认真地说:“不会过去的,达米安。” 她放弃了把制服上的句子记住的尝试。 为什么不放弃呢?她一贯如此轻易放弃,毕竟任何有碍于快乐的事情都不值得她去做,这世上不会有比快乐更重要的事情。 这世上不会有比快乐更值得她挖空心思追求的事情。 “走吧,我们去车库。让我看看让你付出了这么大牺牲的蝙蝠车是什么样子,”温哼着歌说,“我记得蝙蝠车的更新是很勤快的,每过半年都会在外表上有明显的变化,也不知道这一代蝙蝠车是什么样子的……” 也许她曾经坐过这代的蝙蝠车呢。 达米安一声不吭地把她带到了车库前,又把自己的电脑递给温:“你没有习惯的电脑,先用我的吧。” “我用什么都行,电脑对我来说只是工具。”温说,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让我先看看认证系统……啊,很好,果然是几年前的版本,这种方式在我的世界已经有点落后了,我想想……” 她放松下身体,将一切都交给本能。 那感觉像是拨开云雾。 钝化的感官重新灵敏起来,她过去视而不见的东西重新进入视线之内。 它们带给她的感觉是如此熟悉,如此陈旧,又如此崭新—— 她感到无所不能,然而愈发清晰的感官除了让她觉察到这点以外,还更清楚地让她意识到她本身有多破碎。 在无所不能的错觉中膨胀起来的控制欲和因为破碎感越发强烈失控感地纠缠到一起,像是在平地上失重,温咬住下唇,一直咬到牙齿嵌入皮肤,血珠若隐若现。 “温?”达米安小声说,他紧张地看着屏幕,又看看温苍白的面色,“你没事吧?温?” 温没有听到达米安的声音。 因为另一个人说话了。 那道纤长的虚影缓慢走近,步伐轻盈如起舞。温露出一点笑意,在心里对她说:好久不见。 温蒂说:“好久不见。放着让我来。” 她的手轻松地接过了那台笔记本电脑,流畅地敲打着键盘。 “睡吧。”温蒂平静地说,“这种事让我来做。你不是为此而生的,这部分能力更多地属于我,你要调用会头昏脑涨……” 在她平淡无波的声线里,温闭上了眼睛。 达米安发现温的动作变了,变得干脆果断,甚至于她攻破系统的思路都产生了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对决他还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看懂,现在显示在屏幕中的东西就只让他一头雾水。 其中的差别就像是之前的温打算强行攻破大门,从无数对准她的枪.口中硬闯进门;而现在的温变得如尘埃一样安静和灵巧,正乘着风飞起来,从更高的角度去观察这座守卫严密的堡垒的每一个细节。 她在寻找弱点,达米安能看出这个,然而除此以外的所有步骤都像是天书一样难以理解。 “比我想象得简单点,好了,等三秒开门。”温蒂说,她紧紧地盯着屏幕,“听我读秒倒数,达米安,去按门上的按钮,三、二、一!” 达米安一掌拍下。 142、温和选择 车库的门开了。 寂静无声。 在这浓重的寂静里,温蒂和达米安静静地看着逐渐展露真容的蝙蝠车。冷色调的灯光照着漆黑的车身,没有半点反光。 这种既没有反光也没有半点音效的场景真是有效地降低了气势。 温蒂轻轻笑了一下,转手把笔记本电脑递还达米安:“我屏蔽了报警系统,如果你不想被父亲发现你偷偷开了蝙蝠车,记得三小时内返回。如果你不在乎,随便玩。” 达米安接过电脑时发现屏幕的正中被设置了一个倒计时,时间正是三个小时。 他抬起头,盯着温蒂,问她:“你是谁?” 温蒂微微侧过头,抬了抬下巴,垂着眼睛自上而下地斜了达米安一眼。 这当然是很简单的动作,可这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来,就是那么让人挪不开眼球。 或许是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透露舞蹈般的精致感,而她无疑是个精妙的舞蹈家,用肢体语言表露的情绪已经胜过一切言语。 达米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对自己的判断有所怀疑,那么此刻他已经能百分之百地认定眼前的人绝对不是温——温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一面! 温是……温是那种野蛮生长出来的女孩,外表再精美也掩饰不了她的随意和粗糙;可眼前的这个人是绝对的温室花朵,很难说这到底是怎么展露出的气质,可任何人都能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判断出她那种来自上流社会的、品头论足的刻薄劲儿。 “你是谁?”他问,“温在哪里?” “别太紧张,达米安,我才刚帮你打开了门禁。保持最起码的尊敬和礼貌对你来说应该不难,”温蒂说,“我是温蒂。” 达米安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名字很熟悉,而且这种熟悉感随着他的回忆越发强烈。 熟悉感逐渐强烈到了令他不安的程度。 “我知道你。”达米安脱口而出,“温蒂,温蒂……我听过这个名字。” 可他再怎么回忆也想不出他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这个名字的。就好像这个名字是被突然硬塞进他的脑海里,或者这个名字其实一直就在他的印象之中,只是他刚刚才回想起来一样。 “是吗。”温蒂的反应很冷淡,“快去吧,你心心念念的蝙蝠车就在眼前了。” 达米安依然用难以捉摸的眼神注视着温蒂。 “温在哪里?”他又问了一遍,“她现在安全吗?” 温蒂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达米安一遍。 真小。又小又倔,看人也不会好好看,眼睛不是狠狠瞪着,就是嘲讽地斜着。 也不肯好好说话,不是在和父亲吵架就是在和迪克吵架。 刚一被父亲带回家,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但温蒂其实并不讨厌达米安,虽然她也不怎么喜欢这个坏脾气的小孩。 有些时候,看着达米安仰着脸傲慢地拒绝所有的人的好意,她便既是厌烦,又是好笑,偶尔还会有点怜悯。 她也有过无比相信自己被纵容偏爱,所以格外肆无忌惮的时候啊。 “你小时候还挺……”温蒂说,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自失地一笑。 温如梦初醒地甩了甩头。 “门开了吗达米安?你怎么还在这里?”她懵懵懂懂地揉着因为使用过度而酸胀起来的眼睛,“你的时间只有三个小时,还不够把哥谭转一圈的呢。” 她放下手,达米安看到了温泛红的眼圈。 他艰难地在马上询问温和之前那个“温蒂”有关的事情,还是先去开蝙蝠车之间做起个选择——这个决定下起来比达米安想象中更艰难些,他原本觉得自己能在眨眼内的时间内想好,然而事实是他可能足足花了有小半分钟。 “你确定你还好?”他怀疑地问。 “我很好。”温肯定地点头。 达米安又盯了她几秒,终于在温怀疑他是不是脑壳又出了问题的眼神中冲进了车库。 蝙蝠车如一只真正的蝙蝠般,无声地飞进了黑暗之中。 温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头打量了一圈蝙蝠洞。这里到处都是她不熟悉的东西:各种大屏幕,操纵台上不同颜色的密密麻麻的按键,被封存在玻璃柜中的各种武器,看起来极为可疑的小摆件…… 温蒂站在她身侧,同她一起看着蝙蝠洞。 “也没什么好看的。”温蒂说,“这里的风格比托尼的办公室复古多了,也阴森多了。” 温很同意,但没说话。 “我过去很想知道父亲到底是在做什么,现在真的知道了,却提不起了解的力气了。”温蒂又说,“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温不置可否。 大厅空旷,灯光照得她的面色苍白。久违的眩晕和呕吐感让她打不起精神说话,要抵抗这些痛苦已经用尽了她的精力,她实在没办法分出更多心神去关注其他的东西了。 “走吧。”温蒂低声说,“我们的恐惧症发作了。” 温也想走,可一股勇气和力量让她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依然停在原地。 你能看到杰森的制服上写了什么吗?她在心里问温蒂。 “我们都能看到,”温蒂回答,“你只是记不住。” 温沉沉地舒了口气,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属于过去的杰森、二代罗宾的制服,离开了蝙蝠洞。 “温!”康纳迎了过来,“你真的让达米安开走蝙蝠车了?!哇哦这也太……我真不知道布鲁斯会有什么反应……” 温冲到他怀里,紧紧搂住康纳的脖子。 康纳不明所以地反手拥抱她。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而是亲了亲温的头发,问她:“你想去哥谭之外的地方散散心吗?” 温把头埋在康纳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什么地方都不想去。” “好吧。”康纳说,他把温拦腰抱起,一路抱到了花园中。 “我去见超人了。”他说,“我还跟他说了我们的事情。” “嗯。”温含糊地应。 “他捏碎了一个杯子呢,水溅得到处都是。”康纳低低地笑,“你到底是干什么了才把他吓成这样?宝贝儿,嗯?” “……” 他没听到温那毫无负罪感、理直气壮的反驳,但同时也没听到温带着点小讨好的解释,顿时就觉得事情严重起来。 “我发现你很不爱哭。”他抚摸着温的脸颊说,“这么长时间里,要是犯病的那种哭不算,你没有在我面前哭过几次。再生气、再伤心你也忍着。” “……不爱哭。”温小声说。 她听起来无精打采,就像一朵原本快快乐乐地开放着,却被酷烈的阳光暴晒了一天的花。 “为什么不爱哭?”康纳好奇地问,“哭出来不是很痛快吗?” “小时候哭了好多次,后来发现哭根本没有用,还会被看出来哭过。”温嘟哝,“后来就越来越不喜欢哭了。装哭我倒是挺拿手的,不过在你面前也不用装哭。” 康纳说:“达米安今天很开心。” “不就是蝙蝠车吗。”温说,“我还穿过托尼的战甲呢,还是托尼主动给我试试的,我也没这么开心。” “托尼很喜欢你。” “七分是真喜欢我,三分是因为他知道布鲁斯是我的爸爸。”温也渐渐有了谈兴,“有一个影响力太大的父亲就是有这种缺点,别人看我的时候,第一反应总是:哦,这是韦恩的女儿。” “我也差不多,不过我没有那种一定要超越父亲的野心。”康纳对这看得很开,“大家总是把超越父亲看做找到自己的必要条件,或者奋斗目标,但我觉得这完全就是被父亲的成就迷惑了。” 他说:“我更想做我自己。” 温在他的怀中发笑,笑声也闷闷的:“最后你可能会发现你自己是真的很烂,或者你自己根本就是碎片。” “那我找到自己之后的那一步就是接受自己了。”康纳洒脱地说,“反正我是不会把父亲作为奋斗目标的,那样太傻了。这话别告诉提姆。” “我们不告诉他。”温马上摸着康纳的胸口慎重起誓,“你这里是不是又变大了?” 康纳:“……” 非常好,看来是恢复情绪了,又变成那个没正形的温了。 温摸了一会儿,气氛逐渐起了变化,康纳的喉咙滚动一下,在马上制止温和另一个选项间苦苦挣扎。 但温忽然悬崖勒马,问了康纳一个问题:“你有梦想吗?” “没有。”康纳仔细思考后遗憾地说,“就算我再怎么说我不以超越父亲为目标,还是会被父亲影响的。我很难在他的光环下找到别的什么能称为梦想的目标了。” 温稍微仰起一点身体,拽了拽康纳的肩膀,示意他低头。 “你想说什么?你的梦想?”康纳压低脑袋。 温在康纳的耳边说:“我妈妈是个舞蹈家。” “芭蕾舞?”康纳见过温在纽约那间公寓的舞蹈室,不过此刻吸引他关注的是别的事,“你知道你的母亲是谁?” “我当然知道,我看过她所有表演,还有她学生时代的练习录像。”温说,“我很想成为和她一样厉害的舞蹈家。” “你跳得非常好。”康纳毫不吝啬夸赞。 “我从芭蕾舞校毕业的时候,所有见过我跳舞的人都说我会成为芭蕾巨星,我会跳得比我的母亲更好。”温说,“不过我毕业后没有加入任何一个舞蹈团。” “发生了什么事?” “杰森死了。”温说,“我不相信他死于车祸。我要知道真正的原因。” 这选择并不难做。 143、温和怎么解释 康纳迅速把这一切串联起来:“所以你离家出走之后去了纽约,和托尼·斯塔克打好关系,在他的教导下学习……” “对啊。”温叹了口气,“可惜我什么都没查到。托尼也是个坏家伙,明明知道我是在查什么,不帮我忙、不给我提示就算了,还帮着布鲁斯隐瞒真相。” 她充满怨念地说:“而且每次我失败,他都会嘲笑我没把他的本事学到家,然后给我增加成倍的训练量。” 康纳一愣:“所以你还真的帮达米安开到了蝙蝠车?” “嗯。这好歹也证明了我确实能做点什么,不像我查杰森死因的时候,”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可真是查了个寂寞。” 这明明不是一件搞笑的事情,可温的用词就是莫名地戳中了康纳的笑点,他用力地咳嗽一声,费力地想要藏起自己的笑意。 温还躺在康纳的腿上,从这个角度,她不可能看到康纳的表情。 但她就像勘破了康纳的状态般说:“笑吧。” 康纳哈哈笑着,揉乱温的头发。 达米安果然不满足于区区三个小时,开着蝙蝠车浪了一整夜才回来。把车停好的时候他还有点依依不舍:哪怕不用脑子想,他也明白等父亲回到家,他绝对会受到不小的惩罚,而且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有机会进蝙蝠洞…… 不过值了——他可是提前了好多年时间开到蝙蝠车! 达米安怀抱着诡异的满足上了楼,正撞上坐在楼梯口的康纳和温。这俩人亲亲密密地抱在一起,手边还摆了两个高脚杯,属于温的那杯还剩不少,康纳的杯子里则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你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达米安心里只剩下无语一种情绪,不过开到蝙蝠车的好心情还残留着,他的语气还算温和。 “爸爸离开前说的是出差几天,但是你都开着蝙蝠车出去兜圈子了,”温耸了耸肩,“他最迟也是今早回来。” 康纳接口:“我得赶在韦恩先生没到家前走。” 这就是你们凌晨时分在楼梯口枯坐的理由?! 达米安有心想说什么,却也不想在这个时机得罪温。 他选择踩着楼梯的扶手翻过这对傻兮兮的小情侣,进自己房间前还看了一眼康纳和温的背影。 他们看起来很快活,达米安想。 之前和温那段关于“谁占据主导权”的谈话在他心中打了个转,尽管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是对的,两个人当中必须有一个人地位更高,另一个人地位更低。 可温和康纳这套……似乎在他们自己的身上非常完美。 他改了主意,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轻手轻脚地踱到了康纳背后。 “你要是想把我推到楼梯下面去,”康纳头也不回,“我劝你赶紧打消这个主意。” 温说:“嗯?” 她回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达米安,于是笑着把康纳往旁边推了一下,又自己往墙边坐了坐。 “达米安。”她拍着两人中间的那个空档,“坐。” “……幼稚。”小小的达米安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在温特地为他留出的地方坐下了。 他很心机地往康纳那边挤了挤,被康纳摇着头按住肩膀镇压:“别挤了臭小子,楼梯够我们三个人坐。” 温顺手捞起自己的高脚杯,塞到达米安的手中:“给你。” 达米安瞪着手中的小半杯酒:“……” “我帮你喝。”康纳插嘴,“达米安还不能喝酒吧?达米安,你几岁了?” 这话立刻激起了达米安的斗志,他猛地一仰头,将酒水一饮而尽,而后扭过头用挑衅的眼神注视着康纳:“没有我不能做的事情!” 还别说,他年纪虽然小,气势却一点儿也不少,这凶狠的眼神还真挺能唬人。 可惜温的话戳破了他的全部气势。 她说:“你不能生孩子。” 达米安顿时气结:“……” 什么生孩子不生孩子的,这种事——这种事他只要按部就班地长大就可以了!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放宽心,”温搂着达米安的肩膀,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达米安的身上,“不能生孩子就不能生好了。” 他们贴得很近,达米安闻到了温身上淡淡的酒气。 “你到底喝了多少?”他问温,又觉得不该问温。 他转头问正悠闲地拎着酒瓶为自己倒酒的康纳:“她喝了多少?” 康纳放下手中的酒瓶,拿两根手指在康纳的面前晃了晃:“两杯。” “……你确定?两杯红酒就醉了?”达米安不可置信,“她的酒量也太差了。” “其实她酒量还过得去。”康纳解释道,“只是她是喝一杯就会微醉,喝了十杯之后还是微醉的体质。她容易醉,不容易烂醉。” “没有错。”温捏了捏达米安的脸,“倒是你,酒量不错嘛。” “我有做过相关的训练。”达米安淡淡地说,“虽然还只是基础的训练,但在这种数量的酒精还不能干扰我的思维和行动。” 温学着达米安的语气用力地“啧”了一声。 “控制自己。”她说,“无聊。” 康纳接过达米安手中的空杯,斟满酒后又递给温。温接过来,喝水一样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到了一边。 达米安沉默地坐在两个人的中间。 他想走,又不太想走。 像一只不愿意承认自己渴望被撸的小猫,骄矜地端坐着,尾巴尖晃来晃去。 康纳撸了一把达米安,问他:“要吃东西吗?” “我吃过了。”达米安拒绝道。 康纳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袋饼干撕开,自己咬了一片,把袋子给温。 两个人就这么嚼起了饼干,达米安的左边是咔嚓咔嚓,右边也是咔嚓咔嚓,还伴随着掏饼干时袋子发出的悉悉索索。 达米安:“……” 温一边吃,一边掏了个饼干塞到达米安的口里。 达米安默默地叼着饼干,隔了一会儿,一道新的咔嚓咔嚓加入到左右两人的合奏中。 “你想好怎么和父亲解释了吗?”达米安问。 他不怕布鲁斯的惩罚,却想不通布鲁斯会怎么面对温的情况。布鲁斯对温当然不会像是对他这样,可他也不是很清楚温是怎么和布鲁斯相处的。 不知道温做了坏事后有什么后果,这让他有点焦躁。 “解释?我跟他解释什么?” “是你帮我拿到蝙蝠车的啊。”达米安匪夷所思,“你不觉得你要向他解释?” 温比达米安想象得还要更状况外,温状况外的程度已经超越了达米安想象力的极限。 她天真地咀嚼着,像个脑子被饼干塞满的白痴般问:“为什么要解释?” 达米安顿时被气到了:“你……” 他恨不得抓着温的肩膀用力摇晃,把她游离在身体之外的智商全都晃进来,或者撬开她的颅骨,把她脑子里灌进去的酒全都倒掉! 把温和达米安的对话从头听到尾的康纳在旁边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达米安顿时找到了发火对象:“你笑什么!” “你们、你们感情还挺好的啊,”康纳忍着笑说,“我之前好觉得你们很不容易熟起来呢,毕竟蝙蝠家一贯都很谨慎和排外。” “她蠢得让人没办法谨慎和排外。”达米安冷笑连连,“你对着她能谨慎得起来?” 温已经把成块的饼干吃光了,正仰着脖子往口里倒袋子底部沉积的饼干屑。 袋子的开口有点大,温虽然捏了一点开口,却还是不小心把饼干屑倒了不少在脸上。 达米安说完话就和康纳一起转头去看温,而温边拍扫粘在脸上的饼干屑,边无辜地和康纳对视。 康纳:“……”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下楼去拿了块湿毛巾和几张纸。他把纸给达米安,在达米安古怪的眼神里很顺口地吩咐:“把楼梯上的饼干屑擦一下。” “有扫地机器人。” “等会儿温踩在脚底会弄得满屋都是。”他说,“擦了吧,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达米安瞪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康纳口中的后果,还是慢吞吞地俯下身照做了。 温要接毛巾自己擦脸,但康纳没有给她。 他将温的脸擦干净,又和温一起擦手,温不太想擦手,她的手腕一抬,康纳就知道她还想尝尝手指上残留的饼干味。 “好了,”他哭笑不得地说,“你连饼干渣都吃了,快擦手。” 两双手在毛巾里你追我赶地玩了一会儿,还是温先放弃了这个游戏,乖乖把手擦干净了。 她擦好手,还邀功一样把手展开给康纳看,给了他一个甜蜜蜜的笑容。 康纳没忍住亲了亲温的脸。 早就清理好楼梯上的饼干渣,冷眼旁观这两人许久的达米安翻了个好大的白眼:“你们无不无聊啊,这都要夸一句亲一下?嗤。” “要你管!” 温扭头就把达米安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康纳则瞅准时机,一个抬手,就把差点从楼梯扶手的空隙掉下去的达米安拎在手中,端端正正地在楼梯上放好。 达米安:“……” 差点被温推下去不是因为他的反应变慢了,而是因为温的速度远比她想象中快,根本就不像是完全没接受过体术训练的人该有的速度。 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他没想到温会突然推他。 然而就算差点被推下楼,达米安还是甚至都懒得说温什么,反倒气势汹汹地朝着康纳开炮: “我不用你帮忙!这点高度又摔不了我!” “感情我不让你掉下去还有错了。”康纳说,“不过你自己的行为已经很好地解答了你自己的疑问。明明推你的人是我,你反而要生我的气,这事儿放在你身上也是一样,她不需要和布鲁斯解释什么。” 他把吃饱喝足后开始打呵欠的温朝怀里拢了拢,说:“反倒是你,要想想怎么和布鲁斯解释你是怎么让温帮你忙的。毕竟,真的把蝙蝠车开出蝙蝠洞的人是你。” 达米安愣了半晌,想要反驳,又找不到能反驳的点。 他愤怒地自己回房间了。 温伏在康纳的怀里,在半醒半睡中感觉到自己正被抱着移动。她模模糊糊地抬手摸了摸抱着她的人的脸,确定了是康纳。 “刚才,达米安他为什么,”她有点含糊地说,“为什么要我想怎么和爸爸解释啊。” “因为你不该让达米安开蝙蝠车。” “为什么?”这下温清醒多了,她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抢银行是不对,这个我知道,为什么让达米安开蝙蝠车也不对?他是怕达米安把车撞坏了?他又不缺再搞一辆的钱。” 144、温和香味 温大声宣布:“谈就谈!我又不怕谈!” 说完豪言壮语她就睡着了。 布鲁斯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达米安开着他的蝙蝠车上哥谭转了一整晚的事情,这事儿随着达米安那几通惊天动地的电话已经传遍了家庭内部,估计每个接到电话的人都郑重地录了音,并且将录音文件藏到了绝不会被轻易找到的地方—— 显然,这件事会成为达米安的终生污点,和这件事有关的玩笑将在任何一个节日、任何一场家庭聚会中被不经意地提起,然后惹来满场的大笑。 达米安在这方面还是太天真了,他没有体会过一个正常家庭的氛围,不知道彼此嘲笑糗事是必备项目。 布鲁斯没有接到来自达米安的通话,但这丝毫没有妨碍到他从这件事中感受快乐:他从迪克、杰森、提姆和阿尔弗雷德藏文件的地方找到了录音,津津有味地听了个遍不说,回哥谭的这一路,他都在用这些通话打发时间。 达米安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私人飞机划过哥谭被浓雾掩住的天空,阳光斜照在窗口处。淡金色将灰黑色的云层染得怪诞而艳丽,像是一部邪典电影某个场景。 他走进主宅的时候,康纳正靠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刷手游记录榜单。 “康纳。”布鲁斯停下脚步说。 他试着把自己的对康纳还留在这里没有离开的惊奇表露得更明显一些,然而康纳对此仅仅是耸了耸肩,又懒洋洋地一笑。 “想让我相信你没有在大厅里装监控设备可不容易。”他语带了点调侃地说,“当然,我绝对相信你只在大厅里装了监控设备。” 布鲁斯不露声色地注视着他的面孔,似乎是想寻找到康纳的破绽:“好久不见。” “我们上次正式见面的时候你还穿着制服,我也不是康纳,而是超级小子。这个外号我其实还挺喜欢的,虽然它听起来太像是超人系的——你知道,就像罗宾一听就感觉像蝙蝠侠的助手,超级小子一听就像是超人的助手。” “我们都知道超人是独行侠。”布鲁斯平静地说,“超人和神奇女侠都是独行派。他们不喜欢和人合作,更不习惯和人合作。” “而蝙蝠家族才是真正意义上有密不可分的合作的团体。”康纳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对见到你们很紧张的原因,你们合作得非常紧密,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比外人看起来的更亲昵,所以你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插手到一些不该插手的事情上……比如感情。” 布鲁斯在康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进门后向去蝙蝠洞中查看一下车库被破解的程度,然后再考虑怎么正确地处理这件事。 让他头疼的不是达米安,而是温。 达米安的惩罚很容易就能想到,禁足,在加上一点关于社交的强制任务,就足够小家伙痛不欲生上很长一段时间。可温要怎么惩罚呢?不,惩罚她不是要务,因为温这边还有个更大的问题等着他解决。 要让她意识到她这么做是错误的。 布鲁斯自认聪明,却也还是为此伤透了脑筋。 “我没有插手她的感情。”布鲁斯微笑着摇头,“我也不会插手温的感情生活,除非这段感情从事实上对她毫无好处。” 这不就“插手感情”的意思吗,康纳腹诽着,强忍住了针对这句话的嘲笑和讽刺。 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布鲁斯这句话背后透出的意思。 “你是说和我在一起对她有好处?”他怀疑地打量着布鲁斯,“你还是我认识的布鲁斯·韦恩吗,拥有秘密身份,在夜晚变成蝙蝠侠的那个布鲁斯·韦恩?” “我确实是你认识的布鲁斯·韦恩。”布鲁斯说,“而你也确实是我认识的康纳·肯特。” 康纳玩着手机,用一根指头顶着手机的一角,像转动篮球一样转动它。 他神思不属了几秒,起身问:“咖啡?” “白水就好。”布鲁斯淡淡地说,“你可以和温一起留在这里,我对此没有太大的意见,我想提姆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达米安不太喜欢我。”康纳说,说完这句话他就自己笑起来,“不过达米安就是那副谁都看不上的臭脸,管他呢。” 他去给自己泡咖啡,返回客厅的时候顺便也给布鲁斯带了一杯水。 温睡了个好觉。 似乎是做了点什么梦,可梦境的具体内容却不太清晰。和过去的梦不同,她没能记住任何细节,而且仔细想来,似乎也没出现什么明确的情节。 她睁开眼睛后躺在床上继续发呆,试图从脑子的某个角落把梦境的具体内容给抠出来。 可惜努力从不代表一定会成功。 温想得脑子都发痛了,还是没能回忆出她昨晚所做的梦。 算了,就这样吧,她放弃了,反正每次做梦,梦里都没什么好事儿发生,光看到温蒂和温蒂的家人们怎么变着花样地表演“话在心口难开”、“我们都是爱你的但我们就是有秘密不能告诉你”、“我知道你们有秘密我就是憋着劲不去逼问”…… 这些内容能拍个十季电视剧还绰绰有余。 最终让温下定决心起床的是她肚子有点饿了,而且从楼下飘上来很香的味道。 康纳呢?他去哪儿了?他不睡觉吗? 温一脚蹬开被子,跳进了毛茸茸的拖鞋。跳得有点歪,不过她凭借极佳的平衡能力站稳了身体。 “康纳?”她喊道,“你在哪里?” 她发愁地看了一眼被睡得又乱又皱的床单,心想康纳和阿尔弗雷德都不在的话……被子就没有人叠了,床单也没人整理了。 原本温是不在乎这些生活细节的,床嘛,每天都要睡嘛,今天早上整理好了,明天早上起来还是会睡皱嘛,同理被子也是一样,早上叠好了,晚上还是要摊开的嘛,何必做些多此一举的事情。 但和康纳在一起的时候,康纳总会整理好;回哥谭了,阿尔弗雷德不仅会整理好,还会额外放些小毯子、小摆件或者小花在床上做装饰。 渐渐的,她也就习惯了每天晚上睡觉前都看到如同崭新一般工整漂亮的床了。 现在康纳不在,阿尔弗雷德也不在。温发愁地盯着床单看了一会儿,最终把被子一掀,团成一团盖住枕头,又敷衍地扯着手边的床单胡乱拍打了一通。 她又看了一眼床,虽然被子团得不算非常圆润,床单也被扯歪了,可猛一看过去,其实还蛮像点儿样子。 于是温快快乐乐地点了点头,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她很满意地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家务,虽然做得并不怎么完美,可相比起过去完全不做,这种不完美已经实现了质的飞跃。 康纳在哪里这个问题重新成为温关注的重点。 楼下的香味越来越浓郁了,也可能是因为她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所以能清晰地嗅到那股断断续续的香气。 到底是在做什么,这么香? 韦恩主宅的面积非常非常庞大,说是一个城堡也毫无违和,从楼上的卧室走到楼下的厨房,要走上十来分钟——温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这么香,她在自己的房间都能闻到味儿。 这个谜题在她走出卧室后得到了解答,这股香味根本就不是从厨房里传过来的,而是从布鲁斯的书房里传出来的。 布鲁斯回来了! 所以康纳才跑掉? 不至于吧,为什么康纳会这么害怕布鲁斯啊……温真的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康纳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害怕布鲁斯。 虽然爸爸们对女儿的男朋友普遍态度不佳,可爸爸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小女儿总有一天会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吗?没道理不知道呀,布鲁斯可不像是不知道的人。 既然这件事是必将发生的事实,以温对布鲁斯的了解,布鲁斯会迅速跳过感性反应,把自己调节到理性频道。 他不会纠结于“女儿会被我亲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的百感交集,越是这种时候,布鲁斯就越是冷静,所以他的反应大概会是…… 温在布鲁斯的房门外思考了半晌,还是没有成功想通布鲁斯的反应会是什么。 好在温知道另一个世界布鲁斯对温蒂的恋爱都采取了什么措施,迪克和温蒂在一起过,被布鲁斯隐晦地棒打鸳鸯了;哈莉和温蒂在一起过,被布鲁斯明确地棒打鸳鸯了。 放在康纳身上,布鲁斯选择的行动似乎是……按兵不动? 这算是考察期还是什么? 妈的,研究布鲁斯的想法好费脑子啊,想到这个程度也够了。 温放弃思索,敲起布鲁斯的门:“爸爸?你在吃什么?我也要吃!” 门开了。 布鲁斯的脸露出来,似笑非笑地说:“谢谢你欢迎我回家,亲爱的温。” 温呆呆的:“……” 温说:“你都好大年纪的人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回趟家都要人欢迎。” 布鲁斯被气得发笑:“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闻到味儿了就敲门说‘我也要吃’。” “我跟你比当然是小孩子了。”温趴在门口,对着里面的东西探头探脑,“你在吃什么?我也想吃。我都被饿醒了,现在几点了啊?” “下午四点,你一觉睡到现在,真让我怀疑你昨天晚上都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啊,就打了一会儿联机小游戏,喝了点酒,吃了奶酪和饼干。”温说,努力想从布鲁斯身边的缝隙里钻进房间,“是不是阿尔弗雷德回来了,所以你才有好吃的?” 布鲁斯牢牢地用手抵着温的额头,把温钉在原地。 “阿尔弗雷德还和提姆咱一起,他们过一天才回来。”布鲁斯慢条斯理地说,“至于我在吃什么——” “芝士烤牛肉。”康纳说。 他从书房里面走过来,停在了布鲁斯的背后。温努力想从布鲁斯身侧的缝隙往里挤的动作停住了,她仰着脸,茫然地看着正冲她微笑的康纳。 这是怎么回事?她还以为康纳因为布鲁斯回来所以提前跑掉了,原来没有吗? 为什么这两人突然关系还挺好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温愤怒地猛锤布鲁斯胸口:“你们两个背着我吃好吃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康纳从布鲁斯的背后探出一只手,将一小块牛肉递到温嘴边,温的动作一顿,一时间没想好是继续锤还是就这么停下。 她张口吃掉了牛肉,布鲁斯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和康纳一起做的。” 温脱口而出:“你会做饭啊!” 她又嚼了几下,发现布鲁斯不仅会做饭,做得还很不错。 他比康纳舍得放调料,怪不得这么香。 145、温和很多细节 布鲁斯端详着温无忧无虑地咀嚼着牛肉的面孔。她的眼神灵动而明亮,她满足地眯起双眼时,唇角会情不自禁地扬起。 很难从外在表现上看出来她有着极为严重的心理问题——当然她也有相当严重的身体问题,但这些身体上的问题本质上其实由心理问题诞生的。 高度易过敏的体质成因复杂,除了天生体质虚弱外,“在日常生活中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强烈的心理压力”、“高度紧张的情绪”、“抗抑郁药物”同样是重要原因。 娜塔莎的话并不多,然而句句切中要害。 也让布鲁斯能够以一种全新的角度去观察和了解温,了解她的想法,了解她的思维模式,了解她的性格成因。 温嚼着嚼着就开始以谴责的目光注视布鲁斯:“很好吃啊!所以你们到底谁为什么要瞒着我偷偷吃好吃的?我都被饿醒了!” “是你自己睡得很香,我们才没有叫醒你。”布鲁斯无奈地笑,“你想吃的话,进来吧。” 他让开身体,温立刻灵巧地从那道变宽的缝隙中溜进房间,拉着康纳在她熟悉的位置上坐下。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她悄悄问康纳,“而且你什么时候不怕他了?之前你在他面前还小心翼翼的,我一觉睡醒你们居然都一起做饭了?” 她怀疑自己现在还在梦中,可她过去的梦境根本不是这个风格啊! 过去的梦都……过去的梦都很痛苦。 不,温刚得出这个结论就自己否定了。 过去的梦里是有痛苦的,可却也从来都不是全然的痛苦。 她在梦中时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爱包裹着。 只是那些爱中也充满了谎言、欺骗和隐瞒,这些东西令爱也变得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影影绰绰,很不真实。 “我和他聊了聊。”康纳含糊地说,“然后就这样了。老实说我也没太搞清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我以为我和布鲁斯的关系永远都会保持在——” 他没找到合适的词汇,但温频频点头的动作,和不远处布鲁斯愈发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需要用什么词汇来描述这种微妙的情况。 于是他放弃了继续说下去,用一个轻微的耸肩作为结束语。 温点了点头,而后伸手抓起了康纳餐盘里的牛肉,咬了很大的一口。 她的舌头顿时被味道浓厚的肉汁殷勤地围住了,甘甜和辛辣的味道交错着融合在一起,像是正在味蕾上共舞的一对情侣。 刚才温还不能确定布鲁斯到底在这道菜中付出了多少劳动力,但这么一尝,她就知道布鲁斯绝对不是单纯打下手的:这道菜的风格和康纳的风格安全不同。 康纳做饭的时候更加重视如何激发出材料本身的香味,他总是很少放调料……当然他对火候的操控也确实无比的精妙。 半氪星人如显微镜般灵敏的感官让他在这方面登峰造极。 温相信哪怕只给康纳一点盐巴,他也能做出鲜得让人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一起嚼碎了咽下去的食物。 “这道菜大部分都是我做的。”布鲁斯微笑着说,“我很少做饭,亲爱的,我也只是比较擅长烤制类的食物。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温从咀嚼和品尝的百忙之中抽时间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做饭居然这么好吃!” “我认为‘居然’是个多余的词汇,亲爱的。”布鲁斯说。 温吃东西的动作暂停了一下,她看了眼微笑的布鲁斯,默默地和牛肉一起吞掉了那些她原本想说的话。 看在这些盘子里的食物明显还没怎么动过的份上,不管康纳和布鲁斯是不是计划着等她起床后一起吃,还是他们只是没来得及先吃,她都当这事儿没发生吧。 康纳第一个加入了和温一起吃东西的行列,他挤到温的身边,就着温的手指和温一起分享。 布鲁斯在不远处站了几秒,眼见着康纳和温真的在心无旁骛地吃东西,也坐了下来。 “达米安呢?”温一边吃一边问,不过很小心地注意着没有在嘴里还有东西的时候说话,“他起床了吗?我们现在是背着他吃好吃的?” 回答的是康纳:“达米安在写检讨。” “写、写检讨……”温呆住了。 她实在是没想到布鲁斯会用这个办法来惩罚达米安,其实她连布鲁斯为什么惩罚达米安都没怎么想通。不就是开了一下蝙蝠车吗?达米安这么小就出生入死地当罗宾了,开个蝙蝠车而已,也算得上大事? 布鲁斯对“错误”和“正确”的评判标准可真是扑朔迷离啊。 “放心,你不用写检讨。”布鲁斯对温说。 “你让我写我也不写。”温冷酷地回答,“我也不会写。我就像你一样从来不对自己做过的事情检讨,我不喜欢检讨这件事背后的含义,我不喜欢遵守这种‘规则’。尤其是这种规则根本就不摆在明面上,而是一种潜规则。”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再多说了,布鲁斯也没想到自己的话能引发这么一长串的回应。 他思考着温,低下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根本没有发言但无辜地被牵连到这诡异气氛之中的康纳:“……” 温和布鲁斯就真当他根本不存在了是吧。 算了算了,乐观一点想,当他不存在已经是最好的一种情况了。要是被牵连到蝙蝠家族的家庭战争里,那情形才是真的哭都哭不出来。当他是隐形人已经是最理想的应对方式之一。 而且温也没真的无视他,她吃一口牛肉,也不会忘记再喂他一口呢。 就是那些亲亲密密的对视,贴着耳根呼出热气的对话,皮肤贴着皮肤的亲昵小动作都没有了。 康纳有点委屈。 不过他相当迅速地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说实话他也早就习惯了各种因为温诞生的突发情况。 而且这次温主动收拾了餐盘,尽管她只帮忙拿了她和康纳共用的那份。 康纳看了一眼对面还在保持微笑的布鲁斯。 他认命地摇摇头,将温手里的东西全都接过来,又把布鲁斯的盘子叠在上面:“还是我送下去吧。” 他离开后,书房里又只剩下了布鲁斯和温。 以及芝士和牛肉混合的余香。 “温。”布鲁斯低而柔和地呼唤道,“你怎么又生气了?” “我没生气,”温说,“我是因为你们有一套我搞不懂的规则很烦。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成为超级英雄?换用另一种方式保护这个城市,守护世界和平不行吗?”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种办法帮助他人,有那么多种方式实现自我价值,可布鲁斯也好,杰森也好,提姆也好,迪克也好……全都选择了最痛苦的一种方式。 而杰森、提姆、迪克的选择,又都是因为布鲁斯的选择。 超级英雄。 为什么这个秘密身份能让布鲁斯那么舍生忘死,那么抛弃一切,那么沉迷和上瘾? 温觉得自己永远理解不了,这种思维上的隔阂强烈清晰到她无法忽视。 也许是她不想忽视,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快乐已经忽视了太多东西,她不能忽视更多,否则快乐也不过是空谈。 超级英雄究竟有什么让人着迷的点? 康纳就放弃得很轻松啊,也有很多有着超能力的人没有成为超级英雄,而是努力融入普通人之中,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们将成为标杆。这才是蝙蝠侠的本质,我并不完全是在追求正义的胜利,追求公正与和平本身。”布鲁斯没有沉默太久,他几乎立刻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追求的是——告诉哥谭里的所有人,即使正义不一定胜利,依然要追求正义。即使公正与和平永远不可能长久地存在,或者这两者根本就不存在,也依然要追求公正与和平。” “那你自己呢?”温反问,“标杆之后呢?” “我不重要。”布鲁斯冷静地说。 但话刚出口他意识到了他不该这么说,因为如果他本身不重要,那所有和他本身有着联系的人呢? 如果布鲁斯·韦恩这个人不重要,只有蝙蝠侠才重要,那么完全不参与到蝙蝠侠的事业,甚至完全不知道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仅仅和布鲁斯·韦恩有所联系的人呢? 温同样冷静地点了点头,说:“这就是我们一直想问但一直没有问的问题的答案。” 她看了一眼身侧,然而并没有看到温蒂。 就知道温蒂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温蒂不想面对这些,她越是聪明和敏感地意识到事实如何,就越是不愿意去面对它们。 没关系。温蒂可以不面对。温蒂是可以退缩和逃避的,温蒂可以假装不存在,假装看不见和听不到。 但她不能。 温注视着布鲁斯,说:“我不重要。” “……” 这就是所有迁就、所有溺爱、所有沉默的缘由?因为在理智中清楚地知道温蒂不重要,清楚地知道温蒂注定会被排除在外,于是给了她更多的容忍,更多的原谅。 那个温没有想到具体细节的梦忽然清晰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了那个梦中到底讲述了什么,不,不仅仅是她醒来前的那个梦,她所有的梦其实都在讲述同一件事,感受同一种情绪。 原本家应当是个温暖的地方。原本应该在家里感受到完全的爱和包容,完全的理解和鼓励。 最起码,家也该是让人能放松下来,好好休息的地方。 或者最基础的,家让人不会害怕自己被抛弃,家是锚点和归属。 但每一个梦,都在讲述同一件事。 家是寒冷,家是令人迷惑的爱,家是无法理解对方和不被理解,家是虚假的鼓励和安慰,家是从不放松、高度紧张,家是不得安眠无法入睡。 家是她被抛弃的地方。 “请不要这么说。”布鲁斯诚恳地注视着温的双眼,“请不要下这终结论,不重要的是我而不是你,我不重要,所以你才更重要。蝙蝠侠的任务就是确保你们的安全和稳定,你不知道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不是因为你不重要,而是因为你不合适……” 他停了一下,在温的眼神中感到难以继续解释下去。 他只好说:“对不起。” 温望了他一会儿,慢慢地回答:“为什么要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是他。” “但我希望成为你的父亲,不是‘离开自己的世界后勉强找到的替代品’,而是‘你的父亲’,完整的、真正意义上的父亲。”布鲁斯说,“我必须承担你对父亲的愤怒。我不是他,但我愿意成为他,也包括他过去犯下的错误。” 温偏头看着他。 “其实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他过。你们虽然长相和经历都很像,但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很多细节都在说明这一点。而且你知道吗?他不会做饭。”温说,“他炸过厨房。” “那看来我比他更完美。” 温双手抱胸,发出一声有点敷衍的应答:“嗯——” “怎么?” “他比你冷酷一些,话更少一些,表情也更冷淡一些。”温说,“他从不和我谈话,我感觉他对我的哥哥们也是这样……但你会和我们谈话,而且是主动的。” “这样不好吗?”布鲁斯笑起来。 果然,他和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有着微妙但不小的差距,他比温蒂的父亲多笑,也更柔和。 明明他们的经历相差无几。 “很好啊。”温回答,也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很好,是非常好。” 好到她有了一种奇特的想法。 146、温和挂画 纽约。 娜塔莎最后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储存,确定里面的食材都足够新鲜,把过期的牛奶和酸奶都丢掉,最后合上了冰箱的大门。 原本她都不打算再继续做这些了,温在哥谭,暂住在这里的康纳也跑去了哥谭,两位主人都离开之后这里完全就只是一座空屋,根本不需要她来照管。 但她还是继续过来了,因为康纳时不时会回来拿点东西。 而且他还一点都不见外地跑来敲门,问她能不能做点吃的,他好给温带过去。 因此,娜塔莎不得不暂时搁置了自己的搬家计划,依然在任务和任务的间隙住在隔壁。 也时不时地过来帮温看看房子,填补填补逐渐空荡的冰箱。 不过上次通话的时候,温说了她近段时间会回来纽约。专门来了纽约一趟,处理各种工作事务的布鲁斯证实了这件事,顺便和她打听了一下温在和她共处时暴露的各种问题。 “你是怎么说的?”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精灵摆件的戴安娜问。 关于戴安娜,这就是温带来的另一个麻烦了。 这位神奇女侠在超级英雄工作之外的日常娱乐似乎相当贫乏,也是全正联除了蝙蝠侠以外最为关注温情况的人之一。 说之一,是因为还有个更热情的。 “对啊对啊,你是怎么说的?”小闪快乐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这就是温住的地方?比我想象得朴素很多啊,哇哦,等下,这个房间关着门的,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我想温应该不会介意。”娜塔莎在心中叹息,微妙地觉得自己在温离开后依然逃不开带孩子的命运,“记得把你动过的东西都会恢复原状就好。” 小闪在收到肯定答复的那一瞬就推开了门。 然后他站在门口,被这个气势辉煌的房间惊呆了:“哇,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哇,太不可思议了,这种房间真的会有人睡吗?我以为这种房间只会出现在城堡或者主题旅馆里。” 戴安娜说:“看上去和布鲁斯的住处很像。” “这里差不多就是按照韦恩主宅布置的,当然会像。”娜塔莎哭笑不得地说,“你们过来是干什么的?戴安娜也就算了,闪电侠为什么也来了?” “为什么戴安娜就可以算了!”小闪抗议。 “因为我和娜塔莎已经保持联络很长时间了,差不多从我知道了温的那阵子开始。”戴安娜说,和娜塔莎交换了一个眼神,“娜塔莎哈市从我这里得知温的消息的。” 小闪反而一怔:“在这之前你们不怎么联系吗?” “当然不,为什么这么问?”娜塔莎说,“我可不像正联成员这样悠闲,你们几乎都还有另一个本职工作,但我们复联的成员大部分都只有这一份工作,神盾局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调动我们,所以我非常忙。”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你们现在正在侵占我宝贵的私人时间。” 小闪成功在穿着制服戴着面罩的情况下表现出震惊无比的脸:“可是你宝贵的私人时间被你用在帮温整理上了。” “闲着也是闲着。”娜塔莎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是在带孩子,而且这还是个问题一大堆的孩子,“我暂时没有太多更喜欢的娱乐活动。” 戴安娜说:“蝙蝠都和你说什么了?” “对对对这才是我跟过来的原因,”小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题,顿时奔到娜塔莎身边,“你们都聊什么了?温在哥谭过得怎么样?布鲁斯和她的关系好不好?天呐我有好多问题想问,要不是大家都说这件事我们不该管太多,我一定会跑到哥谭亲眼看看温现在怎么样了!” 娜塔莎心想:天呐闪电侠果然很啰嗦。 戴安娜给出一个带着纵容的笑容,轻柔地说:“好了,小闪,安静点,听娜塔莎说。” “好吧,我和韦恩先生说了不少东西,差不多都是老一套了,温的病情,温的状态。”娜塔莎说,“不过这次,我和蝙蝠说了点新的东西,被你们忽视的东西。” “是什么?”小闪耐不住性子地追问道,“还有什么被我们忽视的?” “温永远在不停地说父亲怎么样,父亲怎么样,”娜塔莎说,“但她从来都没提起过母亲。我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发现这一点,难道这还不够诡异?人生中最重要的参与者之一在她的生命里完全缺席,而她从不提及。” 戴安娜一怔。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关于这件事戴安娜应该和我有同感。”娜塔莎一手叉腰,露出一个暧昧不清的、若有若无的笑来,“温会对年长的女性表现出相当强烈的的兴趣。” “呃。”小闪说。 他看了看戴安娜,又看了看娜塔莎,因为完全跟上了这段对话的节奏,并且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而感到微妙的不可置信。 “我听说温在自己的世界里老和布鲁斯的前任搞到一起,”他说,结结巴巴的,“原来、原来都是真的吗?” 哇,他想,这可真不愧是蝙蝠家! 温也真不愧是蝙蝠崽! 为什么这么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一旦放到蝙蝠家,就完全不让人觉得有违和感了?不仅没有违和感,还会让他想要发出嘿嘿的笑声……不过小闪努力忍住了。 “还说了别的吗?”戴安娜颇感兴趣。 “我只说了这件事,”娜塔莎说,“也只有这件事可说,别的没什么意思了——你呢?你来找我总不至于就是为了问我我和韦恩说了什么吧?这种事打个电话就够了。” 戴安娜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我过来是要告诉你,我们最近观测到了奇怪的能量波动。这种能量的运转模式我们完全无法破译,但其中包含的规律极其古老。我们可能会碰上新的麻烦了。” 这消息不出所料,娜塔莎点了点头。 “你们不是唯一观测到这股能量的人,”她说,“我们在两天前就从斯特兰奇博士那里收到了消息,他说他好像从古籍里见到过这种能量,等他查到详情会再联络我们。” 小闪在旁边频频点头,做出他认真听了这段话的样子,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不知哪儿去了。 “那么,”娜塔莎笑吟吟地问,“要上我那儿吃点东西,再聊些别的吗?” “当然没问题。”戴安娜愉快地说,“我在纽约还不认识什么人呢,你可以把你的朋友也叫来。” “史蒂夫怎么样?” “你又来了,娜塔莎。” 两人说笑着走出了房间,被她们遗忘到脑后的小闪回过神来时,整个屋子已经只剩了他一个人。 小闪呆住:“……” 和另外两人在一起留在这里还好,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小闪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磨磨蹭蹭地贴着墙往门口走,走到一幅装饰挂画前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这个挂画上的内容有点奇怪,像是一扇门似的。 而且这幅挂画的位置也太偏了,和房间的整体装潢相比非常突兀,就好像这幅画是挂在这里专门挡住什么似的。 小闪好奇地掀开了挂画。 墙面上空无一物,连一点污渍都不存在。 他放下挂画,走远点端详了这幅画一会儿,还是觉得这幅画看上去太像一扇门了。 “怪怪的。”他嘟哝一声,离开了这里。 哥谭。 但这个想法没什么可能在第一时间验证,因为温蒂根本不听温的召唤,还在意识的深处沉睡。 温蒂睡得太久也太深了,让温开始担心温蒂是不是出了点问题。她到现在也差不多摸清了情况,关于那些过去——她并非一无所知,那些过去也不是独属于温蒂的过去。 过去是她们共享的,只不过温蒂被困在回忆中,而她选择走向未来。 在某种程度上,她主动抛弃了过去。 虽然事实证明她不是完全忘记,记忆仍旧在她的意识里留存着,那些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就是证明,尤其是在最初她随口对认识的人说到自己的身世时,那些情绪的逼真和浓烈无可置疑。 可惜她只记得大概,而且还只能在自然而然的、放松的对话中把过去“脱口而出”,要费劲儿去寻找某些细节……就没办法了。 只能去问温蒂,可温蒂不肯醒。 温不死心地接连呼叫了温蒂好久,终于叹着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在干什么?”康纳靠在阳台上问。 阿尔弗雷德不在的这段时间,养在阳台上的植物也全都是他照顾的。这段短暂的经历好像让他对养点什么这件事感兴趣了,没事儿他就捣腾这些植物,施肥、松土、浇水,还有照管书架上的那些小鱼,忙得非常快乐。 “在跟温蒂说话。” 康纳颇感兴趣:“你和她对话是必须说出来的吗?我还以为你们可以直接在大脑里对话,或者只要想一想对方就能感知到。” “其实你说的这几种方法我们都可以。”温倒在床上,“但是温蒂她经常不理我,我刚才就是试着和她说话但她根本就不肯醒。” 康纳思考了一下,想不出自己和自己在脑子里说话是种什么感受。 他继续拨弄起花盆,将它们分散得更开一些。 “你喜欢的话,我们的新房子里也可以养花养鱼呀。”温躺在床上看着阳台上的康纳,“养点小猫小狗什么的也可以,或者蛇啊、蜥蜴啊,我都没意见。” “反正不是你照顾对吧?你只负责玩。”康纳哼了一声,“养点什么也不是不行,但我没什么喜欢的。你有喜欢的吗?” “我不喜欢小动物。”温懒洋洋地回答,“小动物都不够听话,而且麻烦。小动物的皮毛我倒是挺喜欢的。” “那就不养。”康纳说,“你要看看我画的概念图吗?” “不了,留点惊喜。” “你和布鲁斯都说了什么?” “你没听?” “当然没有。”康纳承认说,“你们之间的氛围一紧张,我就只想马上逃跑,对不起宝贝儿,但我完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我自己的亲子关系也是一团乱麻,这还是超人脾气够好的结果。” 温闷闷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趴睡着,把下巴枕在手背上。 她感到身边微微下陷,是康纳坐在了这里。 “不开心?”他问。 “没事,别管我,等一下自己就好了。”温说,凑到康纳的手边亲了一下他的手背,“不过哥谭这边的房子先不用着急,我马上就要去纽约工作了。” 康纳肃然起敬:“不管看多少次,布鲁斯的效率都这么惊人。” 这个话题略微勾起了温的兴趣:“你和蝙蝠侠共事过?你不是一直都跟提姆共事吗?” “蝙蝠侠不插手罗宾的其他队伍,但偶尔在提姆自己无法搞定的时候,他也会给我们一点小小的帮助。”康纳说,“他做事的风格非常强烈,和提姆的不太一样,很好辨认。” “他是什么风格?提姆又是什么风格?” “一定要比较的话,排除掉他们一脉相承的那些共同点,蝙蝠侠的思维更偏向于运用最简洁的方式暴力破局,提姆更像是深入钻研的侦探。”康纳说,“而且蝙蝠侠的方案常常剑走偏锋,很偏激……提姆其实也是,可他的偏激放在蝙蝠侠面前都是小儿科。” “亦正亦邪。”温说,“像托尼。” “他们这些人都有些像。”康纳无所谓地说,“控制欲,傲慢自负,只信任自己,冷酷得自成一派。你太有勇气了宝贝,我很佩服你迎难而上的精神,像我就直接放弃了和卢瑟谈一谈的可能。” “卢瑟那边最大的阻碍是他根本不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当人看吧。”温说,“而且他还始终想要毁掉超人的正联,有空的时候也非常乐意给其他超英下点绊子。” 她这边……起码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啊! 卢瑟就完全脱离好人的范畴了。 “随便啦,”康纳含糊地说,“反正我完全放弃了能和他和平共处的的可能,好消息是只要我不帮助超人,他也不怎么会费心来对付我。” 温忽然笑起来,笑得上气都不接下气:“你记得、你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互相比惨的事情吗?” 康纳立刻说:“我赢了。” “好好你赢了,”温哭笑不得,“在这种比赛上赢了的人才比较可悲吧?你抢什么?” “如果我赢了,就说明你比我要更幸福一点。”康纳说,“而且我赢了!” 他快乐地比出胜利的手势,温又笑起来。 她说:“我有点想念纽约了。” “和布鲁斯谈崩了?” “没有谈崩,还挺好的。”温说,“我就是想念纽约了。总感觉纽约更像是我的家,哥谭虽然熟悉,可我不喜欢这里给我的感觉。” “太多雾了,太少阳光了。”康纳不假思索地接话。 “不是,不全是。”温望着窗外,轻轻地说,“是太多蝴蝶了。” 她微微笑了笑,将脸埋进了柔软的床单中。 147、温和认知 提姆只是出去参加了一次竞赛,然而等他回到家,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他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瞪着眼前大摇大摆地端着咖啡从客厅走过的康纳,“我以为你前几天就走了?” “我原本也打算走的。”康纳说,“但是温让我不要走。” 提姆震惊:“……你胆子还真大啊。” 康纳耸了耸肩:“真的留下来之后我才发现事情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可怕,我和布鲁斯的作息错开了,而且他也不是经常在家。” 提姆还想说什么,就看到达米安趾高气扬地从他们两人身边走过,去厨房端出一杯牛奶,又趾高气扬地原路返回。 他居然无视了康纳的存在,而不是趁机冷嘲热讽几句。 ……这个世界的变化实在太快,提姆觉得自己已经被搞糊涂了。 “要咖啡吗?”康纳善意地询问自己的小伙伴,“厨房里还有,都是浓咖啡——嘿,早上好,阿尔弗雷德,今天的早餐非常美味,温全都吃光了。” 他笑着朝正走向厨房的老管家打了个招呼,老管家回以一个矜持的点头。 提姆揉了揉太阳穴,虚弱地问:“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全都一起告诉我吧,康纳,我觉得我现在还承受得了。” 康纳想了一会儿:“再过一阵子温就要去纽约工作了。” 坦白说,这件事比起康纳居然敢在布鲁斯回来后还呆在韦恩主宅、达米安居然对康纳很友善更让提姆精神一振。 想也知道温不可能在纽约得到一个小秘书、小文员之类的职位。 提姆几乎是哀嚎出了声:“……真的?不是吧?” “我知道对你来说很难接受,”康纳充满同情地注视着提姆,“你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这话听起来相当坦诚,可康纳脸上那种和温如出一辙的无忧无虑让这句话中的说服力大大降低,提姆要用尽力气才能让自己不露出凶恶的眼神。 “你过去不是这样。”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了惆怅,提姆叹着气说,“你过去不是这么不负责任,康纳。你越来越像温了。” “有吗?”康纳被这么评价还挺美,他乐滋滋地啜了一口咖啡,说,“这证明我和温的感情非常坚定嘛。” 他悠哉地走开了,不过没走几步,就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 “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康纳仿佛不经意般说,“你在哥谭见过蝴蝶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提姆想也不想:“见过啊,学校的后山就有。” “是什么样子的蝴蝶?” “就是普通的蝴蝶,灰白色的,拇指指节大,”康纳问得太细,提姆开始奇怪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康纳镇定地说,“只是随便问问。” 他悠哉地端着咖啡上了楼,而提姆尽管本能地觉得康纳的提问不太对劲,长途奔波的疲累感却涌了上来,让他懒得继续关注康纳莫名其妙的问题。 阿尔弗雷德送来了早餐,提姆打起精神,用最后的清醒支撑自己填饱肚子,回房间休息了。 康纳在温的门口停了几秒。 他侧耳,听了听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温还在睡,呼吸声悠长而平缓。她很少能睡得这么熟,康纳早就发现了,温的睡眠质量非常差,她很少能陷入最深沉的睡眠中,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浅眠——在睡着后她总是不安地转动着眼睛,仿佛整夜都被围困在梦中。 但近段时间里,温睡得好多了。 康纳觉得这件事都是他的功劳,不过为这么点小事居功就太大张旗鼓了。 再说这本来也是应该的。如果不是因为彼此都会觉得愉快和放松,又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他背靠着门等待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温的呼吸开始变化了。 她在被子下翻滚了一圈,慢慢醒了过来。 就好像她在最甜美的沉眠中也能感觉到他回来了一样。 他快乐地推门进房。 “康纳?”温闭着眼睛喊。 她听到推门的声音,也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双手落到了她的脸颊上,撩起了遮住她眼睛的碎发。 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他走近时带动的细微风声,他的脚落地时特有的轻盈,他皮衣的衣摆垂下来,拉链压住她单薄的被单,还有他单膝跪在床上时带着她整个身体都朝他倾斜的下陷。 “温?”他贴着她的耳垂说,“起床了。” 他温热的吐息瘙得她后颈发痒。 太快乐了。又温暖又放松的快乐,毫无阴霾的快乐。能毫无保留地付出信任、也接受对方付出的信任的快乐。 这也许是一种幻想,但温觉得她的听觉中填满了糖霜和奶油的甜香。 奇怪,她并不喜欢甜味,也欣赏不了那种腻乎乎的口感,在所有的感觉中她尤其偏爱清爽,最好是清爽到近乎冰凉,就比如种在阳台上的薄荷给她的感觉。 但这随着康纳一起到来的甜味丝毫不令她烦躁和反感,它柔软得像是一缕云雾,却是祛除了湿气和灰尘味道的那种。 “嗯。”温说,她半睁开眼睛,沉浸在这醺然的感想里,几乎不想做任何别的事情。 “起床了。”康纳又说。 他表现出了无限的宽容和耐心,这并非是单纯的忍让可以解释的宽容和耐心,只能说他完全乐在其中,就像那些以胜利为乐趣的人能忍受胜利前艰苦的训练,或者那些以拯救世界为己任的人能忍受自己受伤。 温磨磨蹭蹭地起来了,康纳立刻叠好了被子,免得温又缩回床单。 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温总会对高质量的睡眠表现出极度的不舍,费尽手段地想要留在床上,追随沉眠的余韵。 不过她最后还是会老实起床的。 康纳没有再哄,而是起身作势走开,温立刻抓住了他的衣领,被康纳带得支起了上半身。她终于不太情愿地睁开了眼睛,端正地坐好。 “好了,起来了。”她懒洋洋地靠着身后的靠枕,“不知道哦啊你在急什么,哥谭的阴天多适合睡觉啊。” 康纳才不反驳这话,也没有说什么“睡得太久会把整个人都睡软”,只是很顺手地把温捞起来,让她踩着拖鞋站好,而后迅速把床单抻直。 温慢悠悠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打算都被康纳看透了。她慢条斯理地换下睡衣,忽然反应过来:“提姆回来了?” “回来了。” “我就说之前的早餐像是阿尔弗雷德做的。”温偏着头,“提姆看到你是不是吓了一大跳?” “他要是长了翅膀,能被吓得从一楼飞到二楼。” 温笑了一声,又问:“他考得怎么样?” “没听他提起这事儿,应该是考了第一吧。”康纳说,“他参加竞赛还没拿过第二,哪天要是拿了第二才值得多说几句。” 温呼了口气,原地跳了跳给自己醒神。 康纳特别注意到一个细节:温很认真地看了一眼窗外。 他没表露出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我们今天出去玩。”她看完窗外后说,“你看好房子了吗?我们去看你选好的房子!” 这个借口也太不走心了,温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些生活细节……她可从来都是等着别人把麻烦的琐事给她做完,自己等着验收结果的类型。 “你也太敷衍了,宝贝儿。”康纳摇头,“虽然你不说我也不会问,但你就不能想个好点的理由?” 温眨了眨眼睛,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我们走吧。” 在选住址这件事上,康纳确实颇动了一番脑筋。 上流社会扎堆的上东区肯定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住在这种地方的人都有极为敏感的神经,稍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能惊动他们,而温讨厌麻烦;别墅区是个好选择,可哥谭就没几个没被抢劫、轰炸过的别墅区……这倒是问题不大,可吵吵嚷嚷的环境显然也会让温不满。 几经筛选,康纳还是留下了一个他认为不错的住处。 “到了。”他把温领到公寓门口,“严格来说这里已经属于我们,不过原本的房主还留了一些家具没有搬走。房主和结婚对象因为工作移民了,这是他们的新房,还没来得及入住。” 温打量了一下公寓,评价道:“很漂亮。” 她心不在焉得太明显了。 还没等康纳的好奇膨胀到极限,温就说:“你可以暂时回避一下吗?我想……先一个人待一阵。” 康纳觉得温不像是想一个人待一阵。 他觉得温像是想见什么人。 “好。”他说,“那我先走了。需要的时候叫我一声,宝贝,钥匙我放在茶几上。” 温盯着窗外,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还是留下吧。”康纳顿时不放心了,“我就待在卧室,你留在客厅。我不听你们说话。” “快走吧!” “不行。”康纳坚持道,“我觉得你不太对头,我要留下来陪着你。” 温不说话了,只是一心一意地盯着窗外。 她一直都很清楚她眼中的世界和常人不同,只是她很擅长无视所有她不喜欢的细节,并蛮横地假装它们都不存在。这种假装非常有效地保护了她的思想,可其中也有不容忽视的缺陷。 最大的缺陷是,她自始至终都很清楚她是在假装——她并非真正缺失认知。 她永远渴望逃离某种恐怖的真相,可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却是强迫自己无视这种恐怖。极其偶尔的,这些认知会会短暂地苏醒过来,提醒她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候。 黑底红斑的蝴蝶静静地停在窗外。 ……她又看到了这只蝴蝶。 148、温和第二个问题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争吵。 康纳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事实,却并未因此产生多余的紧张和担忧。 人们常说没有经历过争吵、冷战、和解的恋情是不稳定的,因为这时候情人的爱全然受激情所控,可,激情并不能持续到整个人生的长度。 没有经历过思想碰撞的感情很难走到人生尽头。 康纳倒是没有担心过这个。 显然,他和温属于极其相似的那种情侣。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存在太多的思想差异,就算因为身份和性别的不同,他们在看待事物的时有着不同的角度和眼光,但这些全都是可以好好沟通,而且完全可以沟通的嘛。 ——只在一件事情上,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彼此。 这件事也不仅仅横亘在他和温之间,同样也横亘在温和她的家人之间。 康纳之前一直回避这件事。他还不清楚温能不能容忍他探索这部分,尽管温在多数时候都表现得毫无底线…… 但她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底线”的人。 就像一个体面人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蓬头垢面,可乞丐却会一样,不能说乞丐就一定是因为不爱干净才脏兮兮的——只不过乞丐在生存这件事上花费了全部的精力,不管他爱不爱干净,都无暇顾忌到自己的形象了。 而温在追逐快乐上花掉了几乎全部精力。 她没有回到哥谭的时候,康纳以为她追逐快乐是想要从家中逃走,可现在看来,事实似乎并不全是如此。 她确实想从家中逃走,可她也在逃避另一种东西。 ……蝴蝶? 康纳顺着温的视线望向窗外,却只看空落落的天空。天上一丝云都没有,呈现出玻璃般的淡蓝。 于是轻易地,他放弃了去看温所见的世界的尝试。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温有一个独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她当然值得拥有这个世界,并且绝对有权力拒绝他走进。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康纳问。 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能不能走进温的世界。 温游移的目光终于汇聚到了康纳的脸上。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自己在某些时候会表现得很可怕——就像爱好特殊的人,一边为在旁人眼中无比恐怖和恶心的东西心潮澎湃,一边能清楚地判断出自己的情况是不正常、不对劲的一样。 感性的情绪在欢呼,理性的分析却在叹息。 这两者完全可以同时存在。 “你刚刚才很硬气地说你一定要留下来呢,”温盯着他,说,“怎么又要我同意了?” “……” “可以啊。”温却忽然变得轻描淡写,“你想留就留下吧。” 她忽然变得遥远了。遥远得像是一个影子,而他们之间仅有的联系,就是属于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有一瞬间的交错。 在这个交错的瞬间里他们相爱,然而他们的相爱似乎也仅仅在这一个瞬间。 这想象让康纳害怕起来,他紧张地注视着温的眼睛,试探着问:“那我……就在卧室里等你?” 温噗嗤一下笑了,带了点撒娇地推他:“你说什么呢!” 她在装糊涂。康纳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了温有多擅长逃避话题,说来也好笑,她从不掩饰自己对蝙蝠家族遮遮掩掩的作风有多厌恶,可她在这方面的造诣又完全是青出于蓝。 到底她知不知道这点? 康纳短暂地好奇了一刹,随即便决定将这个疑问抛到脑后。 这点差异不会影响他看到温时的心情。人们总会犯这样的错:一旦相爱,就会对恋人抱有强烈的占有.欲,不单纯是身体和精神上的、恋人的占有.欲,甚至连对方的观念也要染指。 为什么很多人会觉得“如果我们不接受彼此的一切好与坏,这种感情就不是真正的爱情”? 这种观念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暴.政。 康纳不会犯这样的错。他确凿无疑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肯定地知道温想要什么。 他们都需要一段同时具备紧密和松散两种特性的关系,他们的感情必须牢牢地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但又不能让他们在浓烈的爱情里窒息;他们的感情必须像一根永不断裂的线,这根线绑在他们的喉咙上,称量着他们在这段关系里使用的力道和彼此的距离。 康纳过去将这根线放得很松,而此刻,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将这根线拉得太紧。 他又等待了一会儿,发觉温似乎不打算多说什么,就决定还是留在这里。 ……反正,温也没有特别强硬地拒绝。 天色渐暗,温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出神。康纳没花多少时间,就从坐立不安,变得泰然处之。 他确实不清楚那个独属于温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然而他清楚温的表现代表什么。 温现在的表现和开心没多大关系,却也绝不代表沮丧。 他们等了又等,直等到天黑也没有人出现,同样也没有任何痕迹能说明有人来过。温的态度变化明显,康纳是有点怀疑温从某种方式得知了对方不会现身的消息,可他找不到证据,要问温吧,温也不一定会告诉他实情。 这时候康纳天性里的乐天就出来了。 当他和温自爱一起的时候,不,在更早的时候,在他第一次遇见温的时候,当他看到这个女孩儿被从水中捞出却还在朦胧微笑的时候,他就很清楚地知道她会成为他未来的一大困惑。 康纳对此接受良好,就像温对他古怪的身世也接受良好一样。当他们在一起,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接受对方的所有。 他们会统治彼此。 那么就没必要追问了。不管那些逼迫着温逃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管“蝴蝶”是什么,不管温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肯多说……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那么这件事他们就一定会共同面对。 “回去吗?”康纳高高兴兴地问,“还是今晚就在这里睡了?不回韦恩主宅的话我还得准备准备,这房子里还缺了很多生活用品。” 温说:“你可以问一个问题。只有一个。” 康纳挑了挑眉:“宝贝儿,你可真是慷慨。” “过时不候。”温气哼哼地抱怨,“你这么会看眼色搞得我都有点内疚了。想好你要问什么了吗?” “想好了。” 温说:“我也准备好了,问吧。” “为什么是我?”康纳凝视着她的双眼,神色严肃又好奇,“为什么你千挑万选,只选中我?” 这问题让温哑口无言。 她其实从未真正思考过为什么是康纳,当然他们确实很合拍,也毫无疑问的是天生一对,就像一张纸被撕成了两半,他们拼接起来时连最毛躁的边缘也严丝合缝,然而这都不是康纳真正想问的问题。他的问题不是对感情的不确定,他想要的答案更直指核心。 “在回答前我要更正一件事。”温竖起一根手指,“没有‘千挑万选’。在你之前我遇到很多人,我喜欢他们吗?当然。我爱他们吗?绝不。” 康纳忍着笑摇头:“韦恩。” “然后回到你的问题。”温想了想,“实话说,我也不确定我能给出什么答案……我不怎么思考这些,你知道的。而且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另一个问题,比如我今天原本是打算见谁,结果你完全没提起这个,我现在有点头脑混乱。” “我想留下来不是想知道你要见谁。”康纳插嘴,“是因为你的状态不太对劲。” 紧接着他就在温的注视下举起双手:“我不说话了。” “更早的时候就不提了,那完全是一团乱麻。”温说,“在纽约的时候,我有过几次约会。坦白说他们给我的感受都很好,但也许是太好了。我不喜欢他们太强烈的保护欲和好意——在这点上,他们完全和父亲一模一样。” 这也不是她没有选择他们的最大原因,只是短时间内,温只能想到这么多。 她对前任、前约会对象的态度可以用冷酷来形容,一旦她放弃,对方就不会再在她心中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按她的性格,也不太可能会出现“回忆起和对方度过的美好时光”这种事。如果她还有所留恋,就绝不会和对方分开。 所以此刻,温想了半天,竟然想不太起来在遇到康纳前,其他人到底有什么具体的事让她失望。 她转而把问题扔还给康纳:“为什么是我?” 康纳的回答不假思索。 “你能激发我的阴暗面。”他说,“你迫使我面对我逃避的那部分自己。那部分冷酷的、不想负起超级英雄的责任的我。你总让我充满渴望,你让我迷惑和失控,你让我失去力量感:在你面前我毫无特殊之处。但与此同时,当我和你在一起,我总觉得我完全摒弃了阴暗的部分。你让我觉得我很特殊。” 温完全被这些话打动,也愤愤不平地叫起屈来:“……这不公平!你肯定已经提早想好答案了!” “或许。”康纳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你不特殊。”温闷闷地别过头。 她忽然委屈得要命,愤怒地揪着沙发后的靠枕,把靠枕的一角揉过来,又揉过去:“不可以!你只能问一个问题!” 康纳耸了耸肩:“好吧宝贝儿,既然你这么说了。” “……”温瞪大了眼睛。 什么?你真的不问了? 温生气了,她用力推康纳:“走开!走开!” 康纳无辜地往后倒:“宝贝儿你到底讲不讲道理……” “不讲!” 他们闹了一会儿,从沙发上滚落下来,又在地板上折腾个不停。温又踹又打,康纳不痛不痒地朝她挤眉弄眼,最后反而把温逗笑了。 “好、好吧。”她气喘吁吁地说,“你可以问、问第二个问题。” 她回答了不止两个问题。 149、温和约定 月亮升起,月光却渐渐隐没在雾气之中。 温睁开眼睛,灵巧地翻身下了床。 她赤着脚站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捞起床头的外套披在身上,回头看了一眼康纳。 他睡得正香,嘴唇微微张着,让温情不自禁地有点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小飞虫飞进去。 平时当然不可能出这种事,但他现在明显处于近乎昏睡的非正常状态。 她吹了一下掉在眼睛上的短发,认真地把康纳的嘴捏合拢,又在他因为趴睡而被挤得微微鼓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甜蜜啊。”一个清脆的声音说。 温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双小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白色的鞋面上绘着卡牌上的的桃心符号,一只脚红桃心,一只脚黑桃心。 温脱口而出:“爱丽丝梦游奇境?” “是我。”对方走近了几步,露出一张漂亮的脸,“我是爱丽丝。” “莱昂纳多呢?”温左右张望,“他没有来?” “你可以把我们理解成同一个人。”爱丽丝说,她(他?)抚了抚自己的裙摆,“虽然按照你的观念来说,我和他不能算是同一个人。” 温看着这个还没有她高的小女孩,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按照我的观念说?” “可以理解成你和温蒂的关系。” “好吧。”温的视线徘徊在爱丽丝金色的长发上,“你来这里是为了——” “售后服务。”爱丽丝说,她板起脸,露出严肃的表情,“怎么样?你对这个新的世界还满意吗?还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这个爱丽丝的性格和莱昂纳多完全不像。莱昂纳多不像她这么直白,他更喜欢在亲切的寒暄后再谈正事,而且莱昂纳多的语气比她温柔和丰富多了。 “我和他不一样。”爱丽丝完全没有掩饰她(他?)能知道温在想什么,连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莱昂纳多喜欢混在上流社会里,我和底层打交道更多。顺便一说,我是男性。” “……” 温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下滑。 “这具身体未发育,就算你看了也不会发现什么奇怪的凸起。”爱丽丝说,“另外,不用在心里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嗜好。我无论以什么状态出现都具有强烈的吸引力,即使是儿童的外貌。” “……好吧。”温说,“我们出去说?” 爱丽丝没有意见,她看了康纳一眼,在温紧张的视线中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走出了卧室。 温跟着她走出房间,门外的景象却非常陌生。这无疑是另一座建筑的内部,典型的英式风格,篝火在壁炉里燃烧着,给不远处的小沙发染上温暖的光。 小桌上的茶水微微晃荡着,爱丽丝径直坐下,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请坐。”她彬彬有礼地说。 温这才意识到对方的英国口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依言坐下,把茶杯捧在手中。此刻她心中塞了太多的问题,以至于她完全没办法将所有的思绪整理成有逻辑的问题。 爱丽丝显得很有耐心,在等待的过程里一言不发地喝着茶,卷曲的睫毛安静地垂落下来,盖住了他的瞳孔。 他精密得像个娃娃,不禁让人好奇如果用刀子切开她的皮肤,会不会有红色的血从伤口涌出,从他的伤口又能不能看到血管、脂肪、肌肉或者骨骼这些人体的组织。也许能让人看到的只是极其接近人体组织的构造,但足够完美到以假乱真——不知为什么,温就是这么相信的,她相信爱丽丝一定会在任何细节上严谨认真地模仿人类。 但模仿得再好,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温依然能意识到爱丽丝绝非人类。 他依然会给温类似于那些“蝴蝶”的恐惧。 “你很敏感。”爱丽丝说,她的语气带着克制的称赞,“这是非常惊人的天赋。你的天赋几乎和父亲不相上下,也难怪他会询问你是否愿意成为他的女儿。” “如果我当时答应了会怎么样?”温好奇地问。 “你会被安置在一个足够强大到孕育出我们这类东西的躯体里,通常他会利用修格斯,但对你,他会使用更加强大,血缘也更加亲密的兄弟。”爱丽丝回答,“首先,你属于人类的肉.体会被溶解和消化;然后,你属于人类的精神会被撕裂和解构。之后他会杀死自己的兄弟,而你会吸收这具躯体的力量,重新生长。” 温毛骨悚然,又莫名感到一股诡异的喜悦。 “他确实很喜欢你。”爱丽丝说,“这不算好事。” “这一过程会持续多久?”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时间。” “就是普通的时间。”温说,“今天、明天这种时间。” “这一过程将会永恒。” 温立刻从那股诡异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不必用人类的时间观理解这一过程的持续,”爱丽丝说,她的口吻有种过来人般的安慰,“当你开始这种转换,你会发现它们短暂得像一次眨眼。” “算了算了,还好我没有答应。”温连连摇头,“我还是喜欢人类的身份。” 爱丽丝点了点头:“我明白。” “所以,你其实也是他的女……儿子?”温问,又补充了一句,“按人类对此的理解。” “不,我就是他本身。”爱丽丝说,“我是他的另一个化身。” “那你刚刚提到的父亲——”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爱丽丝回答,“我想你应该没有足够的耐心听完。” 温确实不打算听,她的好奇心并不算浓,一旦爱丽丝回避,她就顺势略过了话题。 “我可以放弃天赋吗?”她问爱丽丝。 “不行。”爱丽丝说,“在最初的约定里,你已经答应了永远保留这份天赋:另一个世界的门永远向你敞开,你也永远有第二个机会放弃人类的身份。” 温不清楚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爱丽丝的回答并未出乎她的预料。 “那温蒂?” “她永远都在。但是否清醒过来是她自己的选择。” 温说:“我没什么别的愿望。” “我会持续回访,不过下次来的未必是这一个化身。”爱丽丝说,“另外,你限制亲人来访吗?” 温没反应过来:“什么?” “亲人来访。”爱丽丝重复了一遍,“确切地说,你父亲的来访。” “……我不知道。” 温心情复杂。 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也许温蒂会对这件事做出真正有强烈情绪的反应,可她对“父亲来访”这件事只感到突兀和迷茫。 “我就把你的回答看做不介意了。”爱丽丝说,“请你做好接待他的准备——当然,这句话只是一个提议,你想怎么样都随便。” “他付出了什么?” “莱昂纳多还没有做决定。”爱丽丝说,“也许什么都不会有。接触我们、单纯地向自己承认我们的存在就已经是牺牲极大的付出了,也许莱昂纳多什么都不会要。” 温心说你们还真当自己是愿望实现机器啊。 “很高兴知道你的生活步入正轨。”爱丽丝将空茶杯放下,“虽然我们乐意看到的是你更加绝望和破碎的状态。” 温无言地喝光了茶水。 “你的男友很可爱。”爱丽丝又说,“如果你们结婚,我会来参加婚礼的。” 可别。 而且他们根本就没考虑过什么结婚不结婚的事。 不过在考虑结婚前,他们倒是考虑好了到底会不会要孩子……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那么再见。”爱丽丝朝她微微点头,“我很好奇下次再来时你是什么样子,也许会稍微符合期待?无论如何,你在这方面做出的努力值得肯定。” 温开玩笑:“你们不会为了让我符合你们的期待插手干点什么吧?” “请放心,”爱丽丝说,“我们不会额外向你施加压力。” 温松了口气,紧接着眼前一黑。 阳光唤醒了她。 “早。”康纳在她身边说,因为脸还埋在枕头里,他的声音稍有点含糊,“今天也出去吗?” “不了。”温说,“好好休息几天。” 她打了个呵欠,又沉沉地睡着了。 康纳自己起了床,去厨房弄了些吃的。但当他打开冰箱,却发现所有的食物都严重干枯和发皱,就好像在一夜之间被抽取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摸不着头脑地扔掉了它们,重新购买了新的食材,随即把这件事扔到了脑后。 150、温和感觉 谁也没想到,温离家好几天之后,第一个坐不住的人居然是达米安。 “她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达米安愤怒地在客厅里朝迪克和提姆发泄自己的不满,“父亲呢?也不管管她!” 迪克正握着手机和芭芭拉发消息,闻言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 提姆眼见着达米安都因为迪克这句不走心的话气得脸色发红了,觉得自己不能只用一两个字敷衍达米安。 他点了点头,用自己能发出的最诚恳的声音说:“我也举得你说得很对,她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布鲁斯应该管管她。” “……别以为你说了一长句话就能蒙混过关,德雷克。”达米安没好气,“你只是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已!” 于是提姆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所有努力。 “你在担心什么?康纳跟着她呢。”迪克终于从和女友聊天的间隙抽空抬头,“康纳现在除了保护温没别的事干,他们不会碰到危险的。” 他停了一下,调笑道:“还是说你想她了?” 达米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达米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过激,他迅速收拾好了情绪,这话题也暂告了一段落。 直到晚上,迪克和提姆发现达米安没有出现,才明白达米安根本就没有忘记这事。 温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 “达米安?”她别过身好让达米安进屋,“你怎么来了?” “我感觉到了。”达米安说。 他大摇大摆地坐到了沙发正当中,温不以为意,在侧边的小沙发上窝下来:“你感觉到了什么?” “别转移话题。” “……” “我又感觉到了,它是跟着你来的。”达米安说,他也没问具体情况,更没有废话,“你打算怎么办?” “和以前一样,等着。”温打了个呵欠,“不会出什么事的,放心。” 达米安说:“需要我做什么?” 温惊讶地端详着达米安,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这种话居然是达米安说出来的,难道这个世界不仅是布鲁斯的性格有变化,连达米安都变得柔软多了? 为什么她没有诞生在这个世界。妈的。 她想了想不久之后可能发生的诸如“两个蝙蝠侠打架”之类的事情,决定看在达米安主动要求帮忙的份上给他小小地透个底。 “你知道平行世界这回事吧?”她说,“我就是从平行世界来的。” “说重点。” 温也干脆地放弃了铺垫,直接说:“我父亲可能会来这个世界找我。” 达米安不假思索:“你不能跟他走。” “这可说不准,”温认真思考后在达米安不满的眼神中回答,“要是他哭着跟我说‘爸爸爱你’,说不定我就真的心软了。” 达米安犹豫了一会儿,暗自思考了一下父亲的性格:“我不知道,让父亲单独说这句话应该没问题,哭着说就太为难他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温正看着他笑。 尽管那个笑容里其实不带嘲笑的成分,达米安还是恼羞成怒,厉声道:“不许再胡说了!” 再怎么严肃的口吻和表情,配上他才那么丁点大的小脸和嫩嫩的小奶音,威慑力都要打个一折。 温仰起脸,又打了个呵欠:“我没胡说啊,要是他这么说了,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可惜她心里也很清楚,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在布鲁斯的身上。 起码不会发生在一个神智正常的布鲁斯身上。 达米安点了点头,依然大马金刀地坐着,看上去没有要走的意思。温倒是无所谓这个,反正轮不到她做饭洗碗,达米安想蹭饭就蹭饭呗,刚好他还能和康纳分配一下任务。 一个做饭,另一个就洗碗。他们可以自己商量着来。 合作完美。 就是达米安不来的时候,让康纳一个人做完了也就算了,达米安一来,人数就变成了三个。三个人里面有两个人有事做,就她一个人没有,事情看上去就有点不对。 搞得像她是吃白食的。 好在另外两人都好像都完全不介意她吃白食的举动,达米安已经自动自发地进了厨房,连装个样子问一句“要我帮忙吗”的机会都没给温。 于是温说:“你做饭好不好吃啊?康纳可是很有水平的。” “等着吃的人话还那么多。”达米安不耐地哼了一声,又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膛,“我的厨艺绝对比他更强。” 温看了达米安几秒,没琢磨透为什么刺客联盟出来的顶级刺客会这么为自己的厨艺骄傲。 但她也懒得去问,又缩了缩身体,把自己塞进了柔软的沙发垫里。 康纳回来得还挺晚。 等他进门,达米安饭都做得差不多了。 温肚皮朝上,在小沙发里瘫成一个鼓囊囊的小包,头枕着脚踝,脚踝下又叠着膝盖,活似只没骨头的猫。 一时间,康纳也被温奇怪的姿势给震住了。 温的柔软度,他是有确切体会的;温能玩出很多诡异的花样,他也是一一目睹过的。可温这么可怜兮兮地睡成一小团的样子,他还真没见过。 毕竟,通常情况下,温都会霸道地占据大半的床上空间,甚至把他挤到床边,以至于康纳为了保住自己的半边床,睡觉的时候都会牢牢地把温固定在自己的手臂之中。 他立在沙发边,充满迷惑地注视了一会儿温的睡容,直到达米安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啧。”达米安不快地说,“还没看够?” “那怎么可能看得够?”康纳想也不想地张嘴就来,“难道有人会厌烦每天都看到朝阳升起?难道有人会厌烦眨眼和呼吸?我永远看不够温的。而且她还那么好玩儿。” 他伸出手,认认真真地在温的脸上选了半天,终于定好位置,屈指一弹。 温一下子就惊醒了。 她揉着鼻尖,定定地对上了康纳笑得都眯起来的眼睛。 数秒后,温大叫一声,像只小豹子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猛扑到康纳的脸上,像只抱脸虫似的死死地搂住了康纳的脑袋。 “你干什么!我睡得好好的!”她手脚齐上,张牙舞爪,又抓又踹,“你什么毛病啊!” 康纳的声音闷在温的怀里:“你先放开我,你下来再说话……” “我不下!” “你先下来,小心别摔了……” “别想转移话题!” …… 站在两人身后冷眼旁观的达米安,丝毫不出意外地发现:他又被无视了。 不过这也难怪。 再怎么脾气不好,达米安也必须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以他的身高,在距离康纳和温为中心的直径一米范围内,这两人不低头,平视前方时,是绝对看不到他的。 当他是刺客的时候,娇小的身材能提供无数好处,令他轻松游走在刺杀对象的视觉盲点区域……然而当他不是刺客,想要强调自己的存在感的时候,这个身高就很让达米安气闷了。 不过—— 达米安看了眼闹个不停的温和康纳,忽然有了种觉悟。 就算他长得像山一样高,这两人恐怕也只会对他视而不见吧? 年幼的达米安拎了拎手中还沾着血迹的刀子,心如止水地回到了厨房。康纳带了不少珍惜的食材回来,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再加个甜点好了…… 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送上门的? 客厅里,和温玩够了的康纳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达米安过来干什么?” “他想帮忙。”温坐在康纳的膝盖上,还控制不住地打着呵欠。 “你最近好像总是犯困。”康纳说。 “你今天才发现啊。”温困倦地靠在康纳的肩上,“这几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睡不够。” 她的作息已经完全崩溃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里,至少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觉,可反而越睡越困。 康纳温柔地摸了摸温的脸颊,低声说:“想睡就回去睡吧。” “我不睡。”温揉着眼睛,坚强地保持着清醒状态,“睡也睡不好,还不如熬夜来得舒服。” 康纳无言地看着温乱糟糟的头顶。 这下他就没辙了。 换成其他那些普通人,还能劝一劝对方不要熬夜,免得身体垮台。 偏偏温完全不用担心这些——人和人之间的身体素质差别,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有些人早睡早起,坚持锻炼,健康饮食,却年纪轻轻就得了不治之症;有些人昼夜颠倒,胡吃乱塞,压榨体能,却能保持几十年的巅峰状态。 温还真不用担心熬夜熬出什么问题。 康纳只好尝试从别的角度说服温:“你醒着也没什么事做啊。” 其实这才是最让康纳觉得奇怪的一点,平时的温都是想睡就睡,别说她真的犯困的时候,她就算在不困的时候,也能无所事事地在沙发上躺一整天。 偏偏这几天时间里,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抓紧一切没事干的零散时间睡觉,反倒是该睡的时候不睡。 温叹了口气,露出忧郁的神色。 这叫康纳大吃一惊:“有什么事要发生?” 他脑子转得很快,迅速把这件事和突然跑过来的达米安联系起来,猜测道:“难道是达米安的母亲忽然对你产生了兴趣?” 温:“……不是!你想哪儿去了,塔利亚只喜欢温蒂那种风格,不喜欢我这种。” 她忧郁地叹了口气,说:“我的父亲要过来了。” “布鲁斯要过来?”康纳一怔,“你是说另一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你的亲生父亲?真正养大你的那个布鲁斯·韦恩?” 温心说倒也用不着用上那么一长串形容。 她点头肯定了康纳的猜测,康纳说:“你觉得他来这个世界之后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来找你还是去见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 这个问题根本用不着经过思考。 “他会首先来找我。”温说,“我想他应该不希望和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进行正面接触。我们都知道蝙蝠侠对哥谭有多强烈的独占.欲,这座城市也不可能容下第二个蝙蝠侠。” 康纳想了一会儿,忽然说:“有件事我一直没问过你。” “如果你是想问另一个世界的你为什么没和我在一起的话,”温说,“那个‘康纳’和你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他比较——沉默寡言。” 康纳惊呆了:“我?沉默寡言?” “而且他不爱穿皮夹克,而是老穿一个胸口有‘s’标志的黑t恤。”温又说,“你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和提姆是玩得好的同伴。” 康纳试着想象一个这样打扮的、沉默寡言的自己……而后成功地为脑海中的形象打了个哆嗦。 “那一定很奇怪。”他说,“看到另一个自己的感觉。” 来自平行世界的布鲁斯确实产生了这种感觉。 “你下定决心的速度比我预想中更快一些,韦恩先生。”莱昂纳多在灰雾中微笑,“这样大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韦恩沉默不语。 “当然,这不是该由我考虑的事情。报酬我已经收到了,要获得你的承认可真不容易。”莱昂纳多矜持地微笑着,看上去就像个老于世故的保险推销员,或者肥瘦相间的上好牛肉被煎得甘美柔嫩的样子。 韦恩的脸上没显露出半点喜悦。 这座城市也是哥谭,同样是夜半时分,这个世界的哥谭却不像是自己的世界那样阴寒和黯淡。 雾气也是有的,却很浅。 乌云朦朦胧胧地遮着月亮,将那个小小的、明亮的圆点,晕染成一大圈薄纱般的微光。 这座城市也是哥谭,却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哥谭。 “温蒂在哪里?”韦恩问。 莱昂纳多柔声说:“在你心里呀,韦恩先生。” “……” 莱昂纳多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你是真的在问我她在哪里?” “……” “温蒂就在这座城市。”莱昂纳多说,“至于她到底在哪里——很难回答,韦恩先生,这几乎是个哲学问题了。” 他还在微笑,然而微笑里却带着叹息的味道。用这样一张脸做出遗憾的表情,那种微微的怅然便显得无比温柔和美,甚至让人不知缘由地为他的故作悲伤而悲伤起来。 韦恩冷冷地说:“别表现得这么伤心。” “可我确实很伤心。她们都伤了我的心。” “我还不知道她有那么强的影响力。” “难道她们没伤你的心?” 韦恩闭上嘴,不再和莱昂纳多搭话。他还站在灰雾笼罩的范围边缘,但这不影响他看清周围的环境。 毫无疑问,这里是韦恩主宅。空荡荡的大厅里十分昏暗,他却能隐约看清一些轮廓:墙面的壁炉,反射着微光的画像框,正中的沙发和茶几……这熟悉的一切令韦恩微怔,却没能令他放松下来,反而提高了警惕。 “我已经按照约定将你送到这个世界,韦恩先生。”莱昂纳多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接下来的事,我就不参与了。” “要怎么联系你?” “我的信使随处可见,韦恩先生。” 灰雾渐渐淡去,莱昂纳多也随时消失,韦恩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原地,确定莱昂纳多不会再突然现出身形后——这种事对方还真做过,他才回过身,思考起接下来要怎么做。 温蒂。 这个名字和它携带的所有温暖与苦涩一齐涌上心头,使他既感到悲伤,又感到欣慰。 他朝前走了几步,没想到下一秒,头顶的灯就打开了。 韦恩抬起头。 “你来得比我设想得晚。”布鲁斯说。 康纳推醒了正靠着床头打瞌睡的温。 “你父亲来了。”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温目前的情况,“正和布鲁斯说话。” “啊?你说什么?”温还没反应过来,“谁来了?和布鲁斯说什么?现在几点了?” 康纳飞快地拉开衣柜:“穿什么?裙子?套装?还是t恤配牛仔?要活泼点还是优雅点?” 温终于意识到康纳的意思了。 “这么快!这才几天!”她惊呼着跳下床,“来条裙子吧,要最贵最华丽的那几条……别在衣架上找,最华丽的都在抽屉里!那几条裙子我买回来起就没穿过,我不喜欢那种风格。” 康纳飞快地选出一条浅金色的长裙扔到温面前,又拉开下面的抽屉,挑出一双黑色高跟鞋,同时问:“戴什么?耳环还是耳钉?项链要吗?手链呢?” “你看着来。”温对康纳的审美还算放心,不过还是得多说几句,“选那种小而精的,不要太夸张的。” 康纳撇了撇嘴,遗憾地将他看中的那条尾端坠着偌大星月形蓝宝石的项链放回去,转而选出一套镂空的银饰。 温已经换好衣服站到他身边,扫了眼这套首饰后点头:“这个不错。” 她仰起头,让康纳给她戴上项链,同时不安地用手指梳理着长了不少的短发,暗自犹豫要不要弄个假发什么的戴上。 “可别。”康纳立刻看透了温的想法,“假发一点也不适合你。” 温闷闷不乐地放下手,问:“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布鲁斯说:“你不该来,温在这里过得很愉快。”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韦恩回敬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 康纳向温转述说:“他们在用前任和现任的口吻聊你。” “……” 温觉得康纳的转述听起来不对头,可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她略过详情,直接问:“他们没打起来吧?” “没有。”康纳说,“不过我感觉他们像是随时都可能打起来的样子。” 温顿时精神一振,严肃地叮嘱康纳:“要是他们真的打起来了,你马上过去阻止他们。” “你过去阻止更好吧?”康纳认真地说,“万一他们联手揍我怎么办?我是还手还是不还手?” 这倒是个问题。 温想了想:“你躲开不就行了。” 康纳为她调整着耳钉,温则戴上了手链。她抚了抚裙角,深吸一口气,又问:“他们现在在说什么?” “布鲁斯在警告你父亲过界,你父亲在反驳和你有关的事情就不算过界。”康纳说,“还有双方各自列举出‘她和我生活在一起更恰当’的实际举例……不是我说,这也太像前任和现任吵架了吧?” 温心说这你就错了,温蒂的前任和现任从来都不吵架。 但康纳的形容实在是过于形象生动,就算完全没有细节,温也能想象出那两个人是怎么剑拔弩张地紧盯着对方,怎么面无表情地吐出带着强烈嘲讽意味的句子。 她想着,想着,想着,忽地笑了一下。 而后沉沉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听到父亲怎么叫我的吗?”她问。 康纳没说话。 “温蒂,对吧?”康纳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温自失地摇了摇头,“我也猜到了。” 康纳明智地选择了继续保持安静。 温哼了一声,说:“总是温蒂。算了,我也习惯了,温蒂就温蒂吧。布鲁斯听他说温蒂是什么反应?” 康纳咳嗽一下,说:“没反应。” 布鲁斯只是微妙地省略了对温的称呼,只用“她”这个字而已。 这话就不用说了,说出来只可能惹温生气。虽然温其实还没生过气,她的脾气好到几乎没脾气的地步,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康纳都没见过温不太高兴的时候。 但他就是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惹温生气。 可惜温还是生气了。 她生气也气得不动声色。 “……真行。”她笑着说,又重复道,“他们——可真行。” 康纳眼观鼻鼻观心,打定主意不掺和到这里面去。 这叫什么事啊?温和她的两个父亲有矛盾,他还能说什么?他说什么都里外不是人。 “睡觉。”温往床上一躺,“不去了,睡觉。” 康纳张了张嘴:“……” 他非常识相地什么都没说。 但温的炮火却对准了他,气势汹汹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康纳顿时恨不得把温送到那两个正吵得厉害的布鲁斯面前,让正处于愤怒状态的温吊打两个布鲁斯,“我不知道说什么,宝贝儿。” “你平时不是挺会说话的吗。” “这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了?”温笑着说,“不就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父亲?” 这完全不一样啊!和你说话,跟和你两个父亲说话,完全不一样啊!哪里都不一样啊!根本没有半点一样的地方啊! 康纳犹豫了又犹豫,斟酌了又斟酌,终于还是在温的目光里无奈地说:“就算我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好,我也不能随便说他们的坏话吧。” 温终究还是放过了康纳。 “算了,让他们吵。”温漫不经心地说,“我睡了。熬了好几天,真没劲。” 明明是她一早就料到的发展。 然而,事情真的顺着她的预料发生了,却又难免感到意兴阑珊。 151、温和爱语 韦恩说:“我来这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 “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见你的。”布鲁斯回敬道。 他懒洋洋地靠坐在沙发上,看似放松,可在场的两位蝙蝠侠都知道,表面上的放松并不代表他们的反应会因此变慢。甚至因为正对峙的就是另一个自己,他们的神经和肌肉都加倍地紧绷着,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正是因为他们对自己、对对方过于了解,对话反而进行得尤为艰难。 沉默才是主色调。 然而连沉默也维持不了太久。这场会面的气氛十分复杂,可细细想来,似乎又只剩下“尴尬”这个词能一语概括。 布鲁斯率先服了软:“她刚来这个世界,在外面胡乱嚷嚷着诋毁我的名誉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一个庞大阴谋的序章。” “……” “你真严肃。”布鲁斯微微地笑了,甚至开了个玩笑来缓和气氛,“虽然我一直被公认为最严肃的那个,但在你面前,我的严肃好像就有点让人觉得不过如此了。” “……你和我想象得差不多。”韦恩回答。 他和布鲁斯对视了一会儿,坐到了布鲁斯的对面。 “你没有穿制服。”布鲁斯说,“为什么?” “这不是一个任务。” 布鲁斯说:“那你还得脱掉你穿在心里的制服才行。温柔点,活泼点,像个真正的父亲点。” “……” 韦恩有点受不了布鲁斯的风格。 “我有不少她刚到这个世界不久的录像,你应该先看完再做打算。”布鲁斯说,“跟我来吧。” 韦恩拒绝说:“我都看过了。” “但你还是坚持叫她温蒂。” “……她就是温蒂。” 布鲁斯高高地挑起眉梢:“我完全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迫不及待地从她诞生的世界逃走了。” 这句话挑起了韦恩的怒火,他猛地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布鲁斯,一字一顿:“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想,你不知道温蒂对这个家庭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温蒂经历了什么,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只知道她逃走了,你只知道她的痛苦,你只知道…… ……你只知道放手会让她快乐。 难道我不知道? 布鲁斯打量着温的父亲,尽管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和极其近似的气质,可任何一个真正了解他们的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两人区分开来。 韦恩的身上带着更为沉郁和危险的气息。他的冰冷和坚定里带着混乱的成分,最为混乱的那种混乱——对自身的认识、对世界的本质产生了疑惑和迷茫的混乱。 而这种沉郁和危险,这种混乱,却又和温那么相似。 “当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她的时候,她犯病了。”布鲁斯说,“她把我痛骂了一顿,用词倒是很温和,只是反复列举各种细节来说明‘她讨厌我’。” “这不是她真正的意思。” “我当然明白这些话不能单纯从字面上理解。”布鲁斯说,端起茶壶,为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倒满茶水,轻轻将茶杯推了过去。 韦恩没有动作。 布鲁斯一笑,说:“我们一直都在说温蒂。说说你的另一个女儿如何?” “我没有……” 布鲁斯摆摆手,制止了韦恩的话。 温并不是一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女孩儿。即使布鲁斯确实偏爱她,但他也并不会因为偏爱否认这点。 温的所有魅力都是背离了常识的,常人难以理解,而她也乐意和自己相处,自得其乐。她相当自信,并且骄傲——只是和那些肆意外放的骄傲不同,她骄傲得冷淡且古怪。 外表当然也是她的魅力,她的眉眼和身体几乎符合所有人在内心构建出来的无害、天真、甜美等等美好又干净的女孩儿形象。 但让布鲁斯来说,温最为有趣的,就是当别人接触到她又对她稍有了解后,意识到她简直和她的外表完全不相符时,因为强烈的反差而产生的另一种梦幻感。 总是忍不住因为她的外表而对她产生一厢情愿的幻想,又总是从她行事的细节中亲手将这些幻想打破。 当这样的事情屡次发生,接受不了的人会选择远离,在远离后也并不责怪她,仅仅是感到遗憾;而无法远离的人,只会越发地沉浸在她自成一派的性格中,好奇,观察,并且逐步接受。 还有的人会拒绝承认她的存在。 比如她的父亲。 “危险。”布鲁斯说,“这是我对温的第一印象。” 韦恩为这个名字的出现而不安起来。 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布鲁斯都知道他此刻会有什么情绪,挣扎和懊悔,迷茫和痛苦,还有即使再怎么否认也真实存在的,充满了默契的信任,无法抗拒的喜爱。 和他对温蒂的感情没有丝毫的相同点。 “温蒂当然也很聪明,尽管我只能从侧面了解她,但温蒂的性格非常明显,她的性格很柔顺,哪怕叛逆也绝对不会选择过火的手段。”布鲁斯说,“温蒂忠诚,负责任,善于忍耐,做什么事都会仔细考虑利弊和后果。” 她很容易揣测和掌控。 这绝不是缺点,毕竟“容易”只是对家人来说的,而且想也知道她的父亲会怎么针对她这样的性格做出反应。 起码布鲁斯自己会这么做:在保持她性格中纯善那部分的基础上,更无底线地纵容和宠爱她。 在其他人面前,这个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女儿会挑剔和傲慢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她只能接受殷勤的讨好和自下而上的仰慕,因为这就是她早已经习惯的东西。 这同样也不是缺点,毕竟她本性温柔,所以如果她真挚地爱上某一个人,她自然就会以对待家人的宽容对待对方。 布鲁斯说:“温几乎和温蒂完全相反。” “温不忠诚,不负责任,不愿意忍耐,做任何事都不考虑后果。”布鲁斯说,“温没有底线——这倒不是说她一定会做什么,她是没有底线,不是反社会和反人类,但这种性格在哥谭已经极度危险。” 韦恩默不作声地听着,既没有表现出认同,也没展示任何反对。 “她的性格其实不是不能管教。”布鲁斯说,“甚至要管教起来也很简单,只要少训她,和她说实话就够了。” 韦恩说:“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韦恩又不说话了。 布鲁斯终于嘲讽地说:“你对温有偏见。” “不是偏见。”韦恩冰冷地回答,“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那就告诉我。”布鲁斯的态度也强硬起来,就好像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话根本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个破解对方心防的手段,“告诉我,让我来判断你是不是对她有偏见。” “……” “她和哈莉约恋爱,她和塔利亚约会,我都知道。”布鲁斯没什么诚意地说,“别告诉我你是那种在和前任分手后还要插手对方感情的人。还是说你们当时根本没有分手?” “……我不介意这个。”韦恩冷淡地说,“早在我知道她在芭蕾舞校的作风后,我就在这方面对她不抱任何期待了。” “那就事关我们的老对手了。”布鲁斯态度寻常,“不出我所料。” “……” “她做了什么?她和小丑做了什么交易?还是她和小丑共事?” 韦恩绷紧了下巴。他的情绪外露程度控制得很好,然而没人能瞒得过另一个自己,布鲁斯皱起眉头,说:“我不相信她会这么做。” 他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我不相信”,这种信任令韦恩感到融合了焦灼和愤怒的嫉妒。 他永远没有办法这么信任温,就像他永远没有办法逃脱杰森的死和他八岁那年的犯罪巷。任何已经发生过的惨剧都铭刻在他的记忆深处,供他反复温习,供他锤炼自我,也让他永远无法跨越那些隔阂。 就在这时候,布鲁斯火上浇油地说:“她不会和你回去的,温不会,温蒂也不会。回你自己的世界去,她们现在是我的女儿了。” 韦恩站起身。 布鲁斯脱下了西装外套。 看来这场谈话以失败告终了。 凌晨时候,两败俱伤的两个蝙蝠侠面对面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他们的搏斗相当克制,在楼上睡觉的迪克和提姆都没被惊动,只有早起的阿尔弗雷德,在发觉客厅里两个伤痕累累的布鲁斯老爷后,第一时间将他们转移到了蝙蝠洞,又清理了客厅的痕迹,送走了两个少爷,这才回来给两位老爷准备食物。 伤口他们已经自己清理好了,都是看着严重的小伤,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清理创口再缝上一两针。 阿尔弗雷德想象着两个大打出手的蝙蝠侠在打完后又为彼此的后背缝针的场景,竟然感到了一点滑稽。 “老爷,韦恩先生。”他无奈地说,“坐下来好好谈谈有什么不好的?何必闹成这样。” 两个蝙蝠侠各自坐在一边,自己生着闷气。 阿尔弗雷德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清理了餐盘,又转回头,送来了合身的衣物。 “我想你们应该是在谈温小姐的事情。”阿尔弗雷德平缓地说,“既然是和温小姐有关的事,还是让她自己发表意见吧。” 他说完,也不管两个蝙蝠侠到底是什么反应,施施然地带着沾了血迹的衣服走了。 布鲁斯这才转过头,问韦恩:“她到底做了什么?” 韦恩的视线追随着老管家的背影,停追随着雪白的衬衫上那抹刺目的殷红。 任何已经发生过的惨剧都铭刻在蝙蝠侠的记忆深处,反复温习,锤炼自我,也让蝙蝠侠永远无法跨越那些隔阂。 正是因此,他才绝不能说。 但温大笑时血红的唇齿仍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当他赶到现场,甚至很难说究竟是及时救下了温还是小丑。 小丑被破开的胸膛和跳动着的半个心脏一片狼藉,他在被送入重症监护室前,还充满陶醉地称赞着这个小女孩儿。 他在呓语中反复说:“她吃掉了我的心。” 这消息当然被强行封锁了。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小丑也从不明说。 而随后担任了小丑的心理医生的哈莉·奎因,将这句话当成怪异的爱语,还以为小丑迷恋上被他绑架的布鲁斯·韦恩的女儿,将之视为小丑也具有强烈的感情的证据。 她爱上小丑,又醒悟过来她爱上的并非小丑;她爱上温蒂,又醒悟过来她爱上的并非真正的温蒂。 她爱上的是小丑的爱语。 而这并不是一句爱语。 152、温和糖果屋 地面和天空都在颤抖。 温把鞋子脱下来拎在手指尖儿上,一路踩着干燥的草面走,边走边晃悠手里的鞋子,听它们发出的闷闷的敲击声。 周围的景色总是在变化,但她对这些景色没多少兴趣,也懒得去关注具体的情况。 她更关心自己的下一步会在踩在什么位置上,更关心手里的鞋子有没有被她晃得掉下来,除此之外,她连自己在朝着什么方向走也不是那么在意。 天色灰蒙蒙的。 温走了好一阵子,终于走到了草地的尽头。 “嘿。”她说,“好久不见,温蒂。” 荡着秋千的温蒂脚尖点地,慢慢停住了。 “我们每天都在见面,”她说,“我们每时每刻都在见面。” 整片草地上只有一个秋千,温无所谓地盘腿坐下,仰头看着温蒂:“我们用不着在用这种方式聊天的,对吧?你要是想说话,直接出来就可以了。你应该和康纳聊聊,没什么原因,我就是觉得你们很可能会谈得来。” 温蒂说:“没有人和我谈得来。” “……我觉得我就挺和你谈得来的啊。” “那是因为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放在心上。”温蒂回答,她又开始缓慢地晃动秋千,“我一直很羡慕你。你知道该怎么和自己的痛苦相处,我没有这种能力。” 温愣了一会儿,忽然说:“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真的在表达这种意思?我觉得——你好像是在说你喜欢和我聊天。” “我确实喜欢和你聊天。”温蒂微微地笑了,“这很不可思议吗?” “不可思议的是你会把这说出来。”温耸了耸肩,意有所指地说,“看来他要过来这件事真的给了你很大的刺激。” “……” 温蒂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和温对视。她沉默地注视着远处,就好像这片一览无余的草地上有什么值得她全神贯注的东西似的。 这种典型的逃避行为简直太符合温对温蒂的印象了。 如果这是个“谁先说话谁输”的比赛,温肯定她是永远都赢不了温蒂的。 她说:“你要亲自和他聊聊吗?” “没有必要。”温蒂回答,“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你把我放在他的前面这件事真让我惊讶……来啊,我们聊聊。”温说,她挺直了腰,摆出认真聆听的表情,“你想聊什么?” “关于我的过去。”温蒂说,“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我不意外。是什么?” “我有一幅泽维尔天才学院的地图,你应该见过。” 温隐约还记得那张地图,不过早就忘记把它扔到哪儿去了。她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东西老丢,丢着丢着就习惯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丢东西丢得厉害,可也经常莫名其妙地翻出来些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这些奇怪的东西通常都没办法在她手上保留太长时间。 “那张地图很重要?”温问,想表现出紧张的样子,可惜怎么样紧张不起来,“我好像把地图弄丢了。” “重要……不,不重要。”温蒂长长地吐了口气,“那是我和前男友一起做的地图。” 她看上去很轻描淡写,但说辞却让温感到奇怪。温花了几秒才意识到到底什么地方奇怪:温蒂居然用了“前男友”这样的正式称呼。 温蒂的前任里似乎还没人被用这样正式的称谓介绍过,哈莉勉强算一个,但鉴于温蒂称对方为“女友”的话是在父亲面前说的,这里面的真实性恐怕得折半才行。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人?”温情不自禁地问。 “你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我也知道些你不知道的事,这很正常。”温蒂脸上毫无异色。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风平浪静,包括温蒂的神色也是如此。 她开始讲述那个温毫无印象的前男友,一个英俊热情、体贴温柔、极富领袖魅力的青年。 他们在纽约的一家咖啡厅相识,顺理成章地坠入爱河;他们逛商场、看电影、在公园里手牵着手散步,也开些吵吵闹闹的派对;他们介绍对方给自己的朋友,再和对方的朋友做朋友……整段恋情都是那么温情脉脉,带着恰到好处的、年轻人特有的激情。 温听得正入神,就听到温蒂说:“有天早晨我醒过来,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的脸。我觉得无法忍受,就叫醒他,和他分手了。” “……” 温瞠目结舌。 “你是,”她斟酌着措辞问,“因为他早上睡出满脸印子或者看到他眼角有眼屎所以和他分手吗?” “我是因为无法忍受他和他分手。”温蒂说,“他总是在那里——总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总是鼓励我和支持我。他的想法在改变我的想法,他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强,而我不喜欢那种状态的我。” 温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该说。 “我生日的时候父亲送过我一匹小马,我一点也不喜欢它,但因为是父亲为我挑选的,我从来没有停下关注它。”温蒂接着说道,“我偶尔会意识到对他来说我就像那匹小马,他根本不爱我,让他坚持不懈地这样对我的不是他对我的感情,而是因为他就是很负责。” “当然也许事实不是那么回事,如果我们真正讨论一下我的感受,也许事情会有不同的结局……但我没办法说起这些,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那样想。最糟的是,当我和他在一起,我完全无法逃避我一直拒绝的真相。真相就是,我所有的痛苦实际上都是我的问题。” 温安静地听着,缓慢地眨着眼睛。 “我不是为我的家人们开脱。父亲,迪克,杰森,提姆,达米安,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麻烦和缺陷,也对我造成了一些坏的影响。当我年纪还很小的时候,我可以推卸责任,把错误全部归咎于糟糕透顶的家庭教育和环境,把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温蒂摇了摇头,说:“可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那你前男友有点惨哦。”温说,“你到底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啊?你对迪克和哈莉特别渣就算了,他们俩也不是什么感情上干干净净的好人,这个前男友倒是听着很冤枉。” 温蒂凝视着温,露出微笑。 这个笑容像是深渊里亮起的一道闪电。 “这早就不重要了。”温蒂说,“它曾经很重要,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又转头看向草地的边缘,秋千轻轻晃荡着,带动她的脚尖蹭过草叶的顶端。 但现在温越来越搞不懂这场对话到底有什么意义了。闲聊不是温蒂的风格,温蒂说话的时候总是在试图表达什么,所以此刻的温蒂到底是想向她传递什么情绪呢?温发觉她完全找不准方向。 可就这么不说话地静静坐着是她擅长的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去打破。 她干脆躺倒下来,惬意地伸长了双腿。太空很亮堂,光线却不刺眼,温漫无目的地注视着天空,寻找着光源,偶尔回头看一眼温蒂,免得温蒂突然失踪。 “现在你已经全部知道了。”温蒂在沉默良久后突兀地说。 “什么?” “我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戏剧性的转折。”温蒂回答,“其实这样重要的转折并不多,细数下来也就那么三四件事而已。我的人生其实没有那么的有戏剧性……至少和父亲他们相比起来肯定不够有趣。他们的人生危机四伏,算下来平均每个星期都要拯救一次世界,痛苦、犹豫、选择、牺牲……他们经历得远比我经历得多。” “你们不一样。”温认真地说,“他们还有理想,有正义,做自己热爱的事业是不会太辛苦的,他们受得伤比你重,但比你幸福多了。” “谢谢你的安慰。”温蒂好笑地说,“我比你清楚这些。” 温耸了耸肩:“话题太沉闷了,我说点笑话活跃一下气氛。” “你去见父亲吧。”温蒂说。 温一愣:“我?” “你。”温蒂肯定地点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但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温,我做出了我的选择,我离开了那个世界。” “那是我做得选择吧!” “我选择了让你做选择,”温蒂纠正道,“而我做选择的时候很清楚你会做什么选择。” 温被呛了一下,心虚地说:“……那我和他能说什么?我几乎没有直接和他交流过啊,初次相识就挑战这种难度的对话太过分了吧?” “反正我是不会出来的。”温蒂说。 这死不要脸的行径令温哑口无言——通常情况下她永远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不要脸的一个,以往她靠着这一招无往不利,现在她可算是体会到那些人的心情了。 “你变活泼了。”最终温也只能悻悻地说,“你以前都是直接装聋作哑,这次居然特地跑出来告诉我你打算装聋作哑。不愧是你。” “我不是特地跑出来的。”温蒂说,“我的控制权几乎全部让渡给你了,只留下了一点点来保证我能待在最深处休息。这是你的精神世界,温,是你拉我进来的。”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么做了的文陷入自我怀疑:“真的?我有吗?” 温蒂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始终在颤抖的天空和地面晃得更剧烈了,甚至像是被太阳晒化的糖果一样淌下了粘稠的浆液。 这场景看起来十足可怕,最诡异的是连空气都变得稠密起来,但和融化的天空与地面不同,空气嗅着更像是那种色泽鲜艳的、半透明的水果糖。细光在水果糖块中反复折射,逐渐变得像是妖异而绚丽的彩虹汽水,温惊讶地看着这些变化,抬起手,摘下一块水果硬糖,扔进口中咔嚓咔嚓地嚼了。 温蒂观赏着四周的变化,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样啊,”她说,“原来你想看的是这一幕。” 温被光洁剔透的方糖包裹起来,牛乳糖块组成了地面,而墙面则是各种各样的奶油蛋糕;淡黄色的乳酪充作了奶油蛋糕之间的填充物,泛着鲜嫩光芒的水果块不均匀地分布在蛋糕的奶油层上;巧克力的醇厚香气若隐若现,断断续续地在地面上勾勒出各种线条。 深红色的糖浆泼洒在地面上,清澈如水流,气味馥郁而回味悠久,压下了其他所有糖果的甜香。 温好奇地想要朝前走,却发觉自己被线状的彩色软糖捆得牢牢实实,软糖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白霜,酸香四处逸散,弄得她口舌生津。 而且还有点儿饿了。 这是什么?糖果屋? 温也没急着从软糖中挣开,她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被前方一个摇来晃去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嘿,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她兴高采烈地说,“蘸了糖浆的饼干小丑!” 153、温和看到 154、温和希望 父亲。 这个词和它背后所携带的所有隐含台词,在温的心中都十分模糊。 她对韦恩并不陌生,尽管无论是她还是韦恩都没对此有过任何谈话,但事实是不言而明的:她和韦恩之间的关系,远比温蒂和韦恩的关系来得更为特殊。 可惜这份特殊没能为她争取到更好的待遇——特殊待遇倒确实是有的。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的记忆力不太好,而且记忆里面总是混杂着一些在你们看来完全属于幻觉的东西。但我想我应该没有记错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你把我从那个又黑又大的车后箱里抱出来,拍着我的后背跟我说,”温压低嗓门,模仿蝙蝠侠低沉的喉音,“‘别害怕,你安全了’。” “……” 于是温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话:“也许我把这一幕形容得太温暖了,以至于造成了某种嘲讽的效果,毕竟我们之后的关系根本和这句话没有半点联系。好吧,这算我的错。” 韦恩显而易见地被呛住了。 “我只是想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蝙蝠侠了。和温蒂相比,我根本不怎么生你的气。我只是不太能发自内心地和你亲近起来……和她不一样,她熟悉的父亲是布鲁斯·韦恩,而我熟悉的父亲是蝙蝠侠。我从来不指望能从蝙蝠侠那里得到什么温暖,自然也就谈不上仇恨。” “抱歉。”韦恩说。 “我不是为了要你道歉才说这些的,你的风格一向是诚恳认错,坚决不改。如果你不准备改,就说明不认为自己真的错了,那你就没必要道歉。”温说,“糟了,我才说了几句话,气氛就已经沉重到这个地步。我们换个话题怎么样?” “谈谈康纳。”韦恩说,“我很感兴趣。” 温万万没想到对方最感兴趣的是康纳。 她可准备了无数她来到新世界之后的经历——没什么大事,她又不是超级英雄,然而她很有信心用各种琐碎的生活细节塞满韦恩的耳朵,一直塞到韦恩想吐为止。 可韦恩居然这么直接地要“谈谈康纳”,让她打了一路的腹稿毫无用武之地。 “呃。”她说,在脑内急速编织着词汇。 “不要紧张,我只是问一问。”韦恩态度平和地说,“他和你过去的选择都不太一样。我原本以为你和斯科特能走到最后,没想到你们最后分得最惨烈。” “不是我,是温蒂。” 温首先纠正了韦恩的错误,紧接着开始好奇最惨烈究竟是怎么个惨烈法。是真的吗?他和温蒂分道扬镳了?难道比和哈莉的分手还要惨烈? 可这个斯科特在温蒂的叙述中完全就是个平静温柔的好男人,温蒂就差把“他适合结婚”这句话说透了。 温想象不出来那场景要怎么才能用“最惨烈”来形容。 这样词竟然还出自蝙蝠侠之口。 不过这都是细枝末节,她不介意听一听,兴趣却并不大。这点好奇如初秋的晨霜一般,短暂地在她心中停留了片刻,紧接着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但韦恩说的这句话她却非常赞同:“康纳确实和他们都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似乎很难形容。 是因为康纳经常表现得一点儿也不成熟吗?可其他人也不见得成熟到哪里去。 因为康纳对她的不正常表现得轻描淡写?可其他人似乎也没有特别大惊小怪。 因为康纳总是把她放在第一位?这确实是康纳最为显著的特征,可温也不是因为这一点才那么爱他。 这个优点就像蛋糕顶上的水果切块,为整块蛋糕增光添彩、丰富味道,可也没人会为了只吃那几块水果而买下整个蛋糕。 或许是很多小细节汇聚起来,造就了他们的感情。 温说:“我总是能和他达成共识。他最好的一点,就是即使他不理解我在想什么,也不会把我们之间的差异看得很重要。他不会努力接近我的思考模式,也不会猜测我的想法。不论我做了多奇怪的事,他都觉得很有意思,并且很愿意和我一起。” “听起来没什么特殊的。”韦恩轻声说,“对别人来说可能有点困难,但对你来说,被你选中的人几乎都能做到这些。” 废话,温当然也知道。 实话有点难听,却很真实:对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孩来说,要获取一个年轻男孩近于毫无自尊的讨好完全不是难事。 这句话把性别互换也同样成立,美貌的价值从来都很惊人。尽管公认的价值观是“美貌比不过能力”,但这句话完全没有充分考虑到复杂的现实。美貌是哪种美貌,能力有时候什么程度的能力? 能靠脸嫁入皇室且留名青史那个等级的美貌,比不比得过靠能力获取百万年薪? 人们也总是轻视美貌的保质期,却夸大能力的有效时长。 诸如“老了不都一样皱皱巴巴”、“有能力的人去哪儿都混得开”这样的话层出不穷,可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美貌的人,永远在同年龄段里鹤立鸡群,拿着八十岁的人和十八岁的人比纯属抬杠。 至于能力,这东西也受到年龄限制。人一旦上了年纪,体能、记忆力都会严重下降,而技术的进步,不会因为老去的上一代失去持续学习的能力而陷入凝滞,老人的能力也就落后了——同样,爱因斯坦等大牛级别的能力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嘿,嘿嘿嘿,这话题越来越危险了。”温警惕地后仰,“你不觉得向你年纪还不大的女儿灌输这种观念对她的人生没有好处吗?” “我没有灌输任何观念。这是你们自己意识到的事实。” “而父亲的工作之一,就是在女儿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的优势前,说些‘大家不是因为你姓韦恩才这么奉承你’,‘就算不慕名利的人也喜欢你是因为你非常漂亮’,‘天生的智商高不代表你比他们更高贵’……诸如此类的狗屎东西。”温说,“而你完全没——” 韦恩紧盯着她的眼睛。 温忽然反应过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哦,你说过的,只是这么明显的谎言根本骗不了温蒂。” “她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儿,她很有天赋。”韦恩低沉地说,“但关于温蒂,我们都已足够清楚。我更想知道康纳有哪里特殊。” “我不知道!你们总是把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上几百遍,我又不一样!你喜欢吃一种水果,还要专门研究为什么吗?”温没好气地拍沙发,“他就是特殊,我就是高兴。” 韦恩缓缓地说:“这也算个答案。” 温抬高眉毛看了韦恩一会儿。 “好吧,我相信你确实对康纳很感兴趣,我和送你过来的那东西打过不少次交道,他肯定提供了我的信息,但是和康纳有关的事能少则少。而你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又太短了,又花了太多时间在另一个蝙蝠侠身上,没来得及把康纳查个底朝天。” 温说:“但我打赌你有更想知道的。你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想知道我到底和小丑聊了什么吗?” “……” “我就直接告诉你好了。”温举手投降,“你也知道,我经常会有些奇怪的幻觉,而且我当时又饿又渴,所以,当小丑朝我走过来的时候,他在我眼里就是一块巨大的、一人高的人形饼干。” “所以我对他说——” 温对小丑说:“你闻起来很好吃。” “真的?我蘸了糖浆?什么糖浆?”小丑吞下了原本想说的话,神经质地砸吧着嘴,“我闻起来有多好吃?是那种……” 温的声音和小丑的重叠在一起:“……让人想要生吞活剥的好吃。”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小丑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拨弄温脸上被冷汗浸透的长发,好露出她的双眼,“我是听说过韦恩家的女孩儿不太——普通,据说是抑郁之类的,一直在国外疗养——你看上去不像是抑郁,嗯?是什么情况,嗯?” 温舔了舔唇角,垂涎欲滴的眼神绕着小丑全身打转。 “你走近点,”她说,“再近点我就告诉你。” “好啊。”小丑果然走近了,近到几乎贴在温的脸上,“这样够了?” 温拧起眉,嫌弃得背直往墙上贴:“恶!你的脸为什么这么难看!你闻起来很好吃,看起来败人胃口!” “你是说我脸上的疤痕?哦,亲爱的,关于这个,那是我还年轻……” “我才不关心饼干是怎么烤坏的。”温粗暴地打断了小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算了反正小丑就是这么个恶心的样,挑也没用。” “哦别这么说,我受伤了。”小丑摇头晃脑,“不过这更让我好奇你眼中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你看……他们都说我是个疯子,哈!哈!哈!我可不是什么疯子,这世上有什么疯子能想出那么多精彩的计划?” “呃。”温僵硬地把后脑勺也贴到了墙上,“现在你让气氛变尴尬了,小丑。” 蝙蝠侠认真地听着,知道马上就到最关键的部分了。 那天在小丑和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小丑会对除了蝙蝠侠之外的人表现出那么强烈的喜悦,却在那件事之后从不试图再接近温? 她一定是说了什么让小丑觉得有趣,却同时也让小丑清楚她无懈可击的话。她一定暴露了最真实的那部分自我,而那是他从未接近过的。 可紧接着他却听到温问:“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会这样?” 韦恩一怔。 “为什么?明明只是很小的问题,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沟通不畅,明明只是……明明最开始只是一点小小的误解,布鲁斯,为什么?”温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大股大股的泪水从她的脸上滚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韦恩仓皇地站起身:“温……” “为什么我们都那么聪明,可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为什么整个家庭里没有一个人能好好说话?布鲁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每一个都那么特殊?为什么我们都不快乐?为什么?布鲁斯?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想知道我和小丑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这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布鲁斯!你憎恨小丑牺牲那么多人就为了和蝙蝠侠玩无聊的人性游戏,你甚至同情主动爱上小丑的哈莉,那我呢?” “我不是这个游戏的受害者吗?我没有伤过除了小丑以外的任何人!” 155、温和温蒂和门 韦恩站在温的面前,弯下腰,把手覆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指缝。 她的泪水滚烫如火。 她问出的问题有许多种答案,关于他的原则,关于那些“你很危险”的结论。 可他一个都说不出口。 “我不需要答案,我早就知道答案了。”温说。 她和温蒂不同。 温蒂熟悉的那个父亲是布鲁斯·韦恩,而她熟悉的父亲却是蝙蝠侠。 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秘密了,甚至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个家庭里其他所有人的第二身份。 她一直沉默地注视着温蒂做出选择,就像现在的温蒂沉默着任由她做出选择一样。 她们一直都是同一根主干上长出的分叉。 她们从来都是同一个人。 泪水源源不断地从温的眼眶里淌下来。 韦恩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能流出这么多眼泪,过去他只见过有人淌过那么多血——这些泪水从他的手腕滴落,将温的衣摆染上大块的湿痕。 “我知道为什么温蒂总是能成功杀死我了。”温低声说,“不是因为她更有统治权或者更强,她总是能杀死我,是因为……” ……因为我希望我从未出生。 “爸爸。”温说,“我没有责怪过你,温蒂也没有责怪过你。我没有生气你做的选择,温蒂也没有。” “我不觉得你看重‘蝙蝠侠’这个身份胜于其他一切有什么错。” “温蒂也一样。” “她比我更愿意接受你做的选择。她更愿意同意你那些‘我的女儿和哥谭相比没那么重要’的想法。” 只是……只是她们确实在同意自己是个牺牲品的同时,依然会感到痛苦和不安。 “为什么?布鲁斯?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我们?”温失魂落魄,“为什么?你想过吗,布鲁斯?” 韦恩沉默了许久。 但他此刻的沉默并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 “布鲁斯!” “你知道答案是什么。”韦恩低声说,他的口吻中带着点不忍,“你不像温蒂。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也在一开始就做好了决定。” 温仰头看着他,泪眼朦胧。 “我看过你们的每一场公开表演。”韦恩继续往后说道,“我不一定身在现场,但我场场不落。你们都有卓越的舞蹈天赋,这是肉眼可见的。也许你们没有意识到,当你们在舞台最中央起舞的时候,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有多少天赋不及你的女孩儿在渴望你们所拥有的东西。” 温不再哭了,她专注地听着。 “天赋。”韦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在温的身边坐下,将她揽到怀中,温安静地靠着他的肩膀,一语不发。 “天赋太庞大是会淹没人的。比如你们的另一种‘天赋’,也比如成为超级英雄的天赋。”韦恩说,“尽管这么说违背了正联一直以来的宣传,可谁都知道,‘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成为英雄’终究是个口号。更准确的说法是,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在某个瞬间做出英雄的举动。但普通人成不了英雄,就像英雄也不可能把自己变成普通人。” “我的天赋没有淹没我。”温反驳说。 “它没有淹没你们,它只是让你们变得……非常、非常迷茫。”韦恩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情绪的捕捉,对细节的探察,对微妙的矛盾的探索,足够聪明和清晰的头脑,这些天赋加在一起都不是好事。它们会让你看清生活藏在表面背后的真实:比如我们所有人的双重身份。” “我可以加入。”温说。 但她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情愿成为英雄事业的一员。 她缺乏成为英雄的必备元素,她缺乏对生命等等美好事物的热爱——她对这些东西几乎一丁点爱都没有,更别说,要想成为英雄,还必须拥有强烈到足以牺牲自我的热爱了。 “不。”韦恩平静地否定了她的提议,“这不是你的本意。” “你不相信美。你不相信爱。你不相信人性。你几乎什么都不信,温,你无时无刻不在怀疑你自己。”韦恩说,“这才是你真正危险的地方,不是能够用‘你有没有伤害什么人’来回避的。你甚至完全理解我不信任你什么,也完全接受我的不信任。” “这不好吗?” “不好。”韦恩说,“你不信任的一切里不包括我。” “……” “你信任我。这不是好事,我不是永远正确,而你对我的信任是完全放弃了自我的盲从。”他说,“我对秘密保持沉默,所以你也沉默;我觉得你很危险,你彻底放弃辩白和证明自我;我是‘蝙蝠侠’,你也试着以类似的标准要求自己。” 温一直不说话。 但韦恩并未感到不安,也没有因为温的不回应觉得自己不被理解。人与人的沟通多半都会以失败告终,可他和温之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问题。 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他能理解,她也能理解。他多年来致力于表现得对此毫不在意,温连他的回避也能读懂。 她接受了。一次又一次。 她把整个人生都放在他身上,也沉默地遵从他的所有决定,不做丝毫反抗。 温说:“我觉得你是对的。我不喜欢。可你是对的。” 她看到无数蝴蝶在房间里飞舞,也分不清这是不是幻象。浓稠的黑暗包裹了房间,她觉得很冷,太冷了。也许她听到了一个轻微的笑声。是莱昂纳多吗?他在看着此刻发生的事吗?体内的脏器似乎都在抽搐,她眩晕到无法听到任何声音……世界是真的吗?世界是假的吗?这样的问题到底有没有答案? 时间凝滞了。 温想要从所有的困惑中逃走,更想要歇斯底里地痛哭。她靠在布鲁斯的怀里,仿佛她才刚从这具身体里醒来,在懵懂中看到了第一个将她从窒息般的黑暗里救出的人。 他总是伴随着错乱的幻觉和痛苦一起到来,冰冷,阴郁,理性得近乎非人;他浸泡在恶意的污水里,可每一次对视,他都闪烁着温暖的光辉。 她迫切地希望能相信什么。 她并不十分恐惧,或者悲伤,她只是总感到迷茫。太多问题了,太多不确定了,太多感受了……多到她无力承担这些。 “你说跳舞的时候,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会有很多女孩儿看着我。”温停顿了一下,“你知道——” “我知道。”韦恩说。 这显然是一个避无可避的话题。关于她们在这个家庭里的感受,作为唯一一个不具有另一个超级英雄身份的成员,她们到底是以何种心情看着他们的? “我没有你们的天赋。”她们说,“为什么?” 这个提问听起来没有半分疑惑,可力道没有消减半分。 她们几乎在用整个人生问这个问题。没有嚎叫、哭泣和痛苦,甚至连嗓音都压得极低,然而这种困惑令她们呕心到枯竭。那旺盛的激情和热烈的感情使接近的人轻易落入深井,在错觉中误以为自己与她们心意相通。 她们让人感情用事,这感染力是可怕的天赋——却不是她想要的天赋。 最糟糕的是,尽管韦恩能从理智上理解她们的困惑,可却怎么也做不到从感性上与她共情。整个家庭的人都是如此,他们都是有天赋成为超级英雄也确实成为了超级英雄的人,即使连阿尔弗雷德也参与其中,只不过并不在公众面前亮相,唯独她们完全被隔离在外。 她是怀着什么心情旁观这一切的? 温蒂的愤怒直白得一眼就能看透,温和温蒂并不完全相同。 这是最令韦恩感到费解的地方。 温的反应始终藏在他接触不到的那个心灵世界,他可以说是非常了解温,也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温。过去他一直避免思索这点,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和温相关的一切都是充满了感性的。纯粹感性,那正是他最不擅长的部分。 “为什么?”韦恩说,“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 没有人比他更深刻地清楚温到底想问是什么。大言不惭地说,他是最懂得成为一个英雄需要付出多少的人,她们的疑惑也绝不是简单的愤怒和自怜。 那更像是一个站在门外的人透过门缝看到门内的景象,她们看见那道辉光,感受到它的温暖,却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能得到的只有一缕余辉,永远没有机会踏足其中。 她们或许是有点恨他们的,可同时又恨自己居然胆敢去恨。 所以温蒂才自始至终都那么愤怒,却不情愿把导致愤怒的最本质的理由宣之于口;而温,她最为清楚明白地理解了,也接受了,她直面自己的嫉妒,并最终通过强迫自己无欲无求获得解脱。 她们都没能真正解脱。 门外的风景其实也很美好,是和门内不同的另一种美好。 ——然而这句话,不能由门内的人说。 “我过得很好。”温没头没脑地跳到了新话题上,“新的世界,新的态度,新的未来。我不想知道答案了,布鲁斯,我在做选择的那一刻就放弃了得到答案的可能。我想我刚才问那么多只是因为……” 她忽然笑了一下,仰起脸来,平静又坦然。 她们的脸上不再有无力的孩子才会有的表情了,也许她还没有找到目标并决意为此而燃烧,就像他们为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燃烧一样,但她已经准备好度过自己的人生。 她们不再需要那缕余辉了。 她们终究会打开一道新的大门,走进去,成为门内的光源。 “……因为在你面前,我永远觉得我又弱又小。”她们说,“我没有办法从你的光环里逃脱。” 韦恩低头看着她,隔了一会儿后,他说:“我知道。” 温摸了摸他的后背:“这是为我们流的血吗?” “我为你们流的血可不止这一点。” 温又问:“你也为我们流过泪吗?” “和你们为我流的泪一样多。” “我希望我也能为你流血。” 韦恩温柔地回答她:“那我为你们流的泪就要比你们为我流的多了。” “我想我还欠很多人一个道歉。迪克,杰森,提姆,达米安,还有阿尔弗雷德。”她们说,“但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 “慢慢想。”韦恩说,“我们都不缺耐心。” “等我想好了,我会去告诉他们的。选一个你们都在的日子,也许是圣诞节,也许就是某一天。”她们说,“到时候可别太吃惊。” “好。”韦恩说。 他们默默无言地坐着,谁都没忍心先开口说话。谁都有点为现在的安静感到恼火,却也都感到松了口气,甚至生出点不太恰当的快慰。 “我看了太多次你的背影了。”温说。 “那么这次轮到我。” 温笑起来,她转过头,给了韦恩一个拥抱。她将脸贴在他的脸颊上,停顿了数秒后,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路上她问温蒂:“你觉得他相信我会回去道歉吗?” 温蒂和她并肩走着,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她在电梯门口停下脚步,看着门缓慢地合拢,温歪着头从电梯门缝里注视温蒂,直到温蒂完全被关在门后。 韦恩静静地坐着。 他看到铁灰色的浓雾逐渐升起,几只美艳的蝴蝶翩然而来。他知道这就是回归的信号了,于是站起身,走向浓雾之中。 布鲁斯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门边:“你们就花这么点时间告别?” “这不是告别。她们长大了。” “我还以为你要反驳的是‘这么点时间’。” “这确实短得像是只过去了一瞬间。” 韦恩闭上眼,感到蝴蝶细长的足停在他的皮肤表面。越来越多的蝴蝶飞过来…… 而他的蝴蝶飞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 【正文完】 156、温蒂和哈莉的不忠 似乎很少有人好奇这个问题:反派们在闲暇时间是什么样子的? 显然,就像超级英雄们都不可能随时随地穿着制服,无时无刻奋斗在拯救他人的第一战线上一样,反派们也不可能把人生中的每一秒都花在制定计划、实施阴谋上。 他们总得住在什么地方,吃些什么东西,换下制服穿上常服,在业余时间里有点自己喜爱的休闲活动,享受一下不被看作穿着夸张戏服的坏人的生活。 哈莉在不把自己装扮成“小丑女”的时候,喜欢去甜品店消磨时间。 甜品的诱人是永恒的。奶油带来的满足感和幸福感远超过一场成功的抢劫,也有效地抚慰了哈莉的愤怒。 ——小丑又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虽然这就是小丑一贯的作风,在需要她的时候对她甜言蜜语,在不需要她的时候将她弃之不顾,哈莉也明知道小丑对她的兴趣更多的是好奇和戏耍,可她就是没办法在小丑出现的时候对他说不。 “又是这样!又来这套!”她一边大口吃蛋糕,一边咬牙切齿地和自己说话,“什么也不说地玩消失!气死我了!” 她凶狠地一个人干掉了一整桌的甜品,吃到最后,舌头能尝到的甜味都变得稀薄起来。 气愤过后,哈莉摸着肚子,只感到无尽的失落。 这种失落连甜品都没办法抚慰。 她叹了口气,推开空碟,毫无形象地伏趴在桌子上,发出了像被主人抛下的狗狗般的哀鸣:“呜——” 一个女孩儿轻轻地笑了一声。 哈莉立刻敏捷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又胖又丑的,因为目睹一个性感女人自暴自弃地胡吃海塞而幸灾乐祸的小表子,她甚至预备好了要给对方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不夸张,她的手已经握成拳头,她的手臂已经开始蓄力。 可所有怒气都在看到那个微笑的时候融化了。 正微笑的是个漂亮女孩。非常漂亮。甚至漂亮得让哈莉的思维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倒也不是说哈莉就没见过漂亮的女孩儿,但她们都不是“这个”女孩——这个正俯身注视她的女孩。 温蒂。 温蒂·韦恩。 这个名字和它背后携带的隐含台词比她的本身更令哈莉心魂荡漾,当然,哈莉也不会忽视她心中对温蒂本身的兴趣。她向来是个忠于本心的人,或许还忠于本心得有点太过火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她一样迷恋一个疯子。 很多人都说她被迷惑了,但哈莉确信那是爱情。当她注视着小丑,哪怕只是想起他,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熊熊燃烧。 可此刻她的心同样在燃烧,那火焰温暖而澄澈,让哈莉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蠢兮兮的笑脸。 尽管嘲笑她吧。没人能在这个微笑面前表现得比她更好。 “嗨。”哈莉傻乎乎地说。 “你认出我了。”温蒂依然微笑着,“就像我认出你一样。” 哈莉注意到她说话时带了点英国口音,考虑到她长期在英国留学的背景,这一点似乎不值得让人吃惊。 让人吃惊的是她的语气竟然如此克制和优雅——同时又充满了欲.望。 不,不是狭义的、关于身体的欲望,而是更为强烈的东西,关乎于人格的本质。她的侵蚀性庞大而活跃,尽管从那张美妙的面孔和蓝汪汪的双眼中透出的是玻璃般的剔透和易碎,可她给哈莉的感受完全和外表相反。 这个发现让哈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从桌面上爬起身,飞快地在心中组织着语言想说些什么。 但温蒂已经直起身,优雅地抚平了短风衣外套上的褶皱。她的手指动作如舞蹈般流畅,哈莉愿意承认:她这么做时,美得像阳光流淌在溪水中。 也正因此,哈莉错过了开口的最佳时机。 “你比视频和照片里更迷人,我想你是不太上相的类型。”温蒂轻柔地说,“但这样亲眼看到你的感觉有点奇怪……我原以为我会更讨厌你一点的,哈莉。” 哈莉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我可不在乎你是不是讨厌我,小公主,不是每个人都要争取你的喜爱。我打赌你在我手里活不过三分钟。” “我相信这句话。”温蒂回答。 哈莉开始讨厌她了,尤其是她那种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的态度。作为一个优秀的前心理医生——显然如果不够优秀,她不可能得到与小丑谈话的机会——哈莉还从没遇到过温蒂这样难以揣摩的人。 这女孩的仪态滴水不漏。 一般来说,这样的人都刻板无聊,或者在内心深处藏着某些恶毒的念头,可温蒂看上去两者都不是。 她身上那股养尊处优的暖和感太浓了。她是个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女孩。 这种人的气质和其他人有相当显著的区别,通俗点说,这种“小公主”都傲慢自大,爱心泛滥,愚蠢且不自知。 温蒂给哈莉的第一印象和这三点都不沾边,可当哈莉试图运用自己的专业技能评估对方时,又发现温蒂完全满足这三点。要么就是她对此变得生疏了,要么就是温蒂装得很好。 感情上哈莉倾向于第一种结论。 她决定就当自己变生疏了。 “你什么都没买。你进店就是为了和我说几句话吗?噢——”哈莉得意洋洋地坏笑,“你真可爱,小公主。” 温蒂看着她。 那眼神令哈莉怀疑自己脸上突然开出了花。 她的坏笑挂不住了,同时又有点奇异的心跳加速。哈莉很难分辨出这种心跳加速的具体原因,她更愿意把它的原因归结为恐惧。但这就太可笑了,她为什么要恐惧一个绝对不可能胜过她的人? 温蒂脆弱得像是糖果做成的公主,温度稍高就会被融化……被融化。哈莉的思绪转了个弯,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被融化,被融化。 被融化的温蒂。湿漉漉、甜蜜蜜的糖果女孩。 尝起来一定很可口。 “真遗憾,”温蒂的声音唤回了哈莉的神智,“我以为你会更擅长甜言蜜语一点。你就是靠这个搞到小丑的?我觉得不太够,他还挺难相处。” 哈莉高高地挑起眉:“我知道你曾经被他绑架过……那段经历没在你心里留下什么创伤吗,小公主?” 她能从温蒂的神态中辨认出来,温蒂看起来完全没受影响。这使温蒂更神秘莫测了。 哈莉开始觉得自己刚才的预感是对的,温蒂确实危险。 “创伤?”温蒂看上去在咀嚼这个词,她的笑意加深了,蓝眼睛中泛起好奇,“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留下创伤?” 即使是哈莉也在这个问题面前语塞起来。 难道被小丑绑架、和小丑共处不是件可怕的事? 人的精神如此脆弱,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亲人的丧生,甚至仅仅是一段分手,都能让人陷入病态的精神状态中,以至于不得不向专业人士求助;温蒂经历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事,起码是最恐怖的事情之一,谈及往事,她的口吻却像吃了顿甜点一样不以为意。 这其中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可没等哈莉深思下去,温蒂就说话了。 “他没有给我留下创伤。从来没有。但显然,他给你留下创伤了。”温蒂端详着哈莉,“看看你,一个充满魅力的女人,聪明又强大,却被他肆意利用和伤害,被他殴打、嘲笑和怜悯,被他改造成一个除了忠诚外毫无价值的宠物。” 哈莉尖声反驳:“你不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 “哼。”温蒂不置可否。 哈莉知道自己应该被这种态度激怒,过去她曾经给了每一个质疑她和小丑之间的感情——确切地说,质疑小丑对她的感情——的人痛击,可实际情况是,她几乎着迷地注视着温蒂脸上轻蔑的神色,为此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温蒂看出来了,因为对方微妙地眨了一下眼睛。 该死,小公主有双能说话的蓝眼睛。 “有些人就是这样,疯狂、强大、充满病态的魅力,他迷惑你,让你屈服在他的意志之下,让你觉得你一无是处。”温蒂的脸上掠过一道阴影,“让你认为彻底丢失自我,彻底听从他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说这句话的神色如此微妙,仿佛她自己也有同样的感受。同时她又如此狡猾和快乐,在这一瞬间,温蒂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 哈莉分不清究竟是哪一个温蒂更让她痴迷。 她被温蒂的话语激怒,又被温蒂的表情安抚,在这么短时间里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不是件好事。 温蒂正在控制她,最糟糕的是,哈莉知道她享受温蒂的控制。 她希望温蒂更粗暴一点。 就在她产生这个想法的瞬间,温蒂脸上优雅的浅笑消失了。 “很有趣的初见,哈莉,你完全证实了我的猜测。”温蒂说,“我很乐意留下来多说几句,但我确实得走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会这么……”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只留下一个缓慢的颔首。 哈莉眼睁睁地看着哈温蒂走出店门,半晌才意识到对方一点也不打算回头。 “什么?”她呆滞地歪过脑袋。 可最让哈莉烦恼的是温蒂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最后一个词。那到底是什么?是好的还是坏的? 温蒂觉得她表现得太迟钝了吗? 还是觉得她太笨拙了? 或者觉得她太沉闷?太无聊? 哈莉清楚地知道这就是温蒂的目的。那个女孩儿就是想要她坐立不安,就是要借此给她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就是要挑起她的好奇。 温蒂在逗弄她,甚至不打算掩饰自己的意图,或者说暴露意图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就像逗猫的人把玩具拿在手中,好引诱小猫扑进自己的怀抱里。 好吧,小公主成功了。可然后呢? 然后小公主打算做什么? 想象之后会发生的事对哈莉来说充满了乐趣,更有效驱散了她的焦躁和愤怒。她可以花好几天时间回顾温蒂和她之间短暂的对话,回顾温蒂流露出的每一种情绪,每一个微小的表情。 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做不是吗,哈莉这么安慰自己,而且这么做很好玩……不然她靠什么打发独自度过的时间。 她以为这种短暂的迷恋会很快过去。对温蒂的迷恋和对小丑的迷恋毕竟有所不同。这没什么。她并没有真正地做任何过火的事。 然而在内心深处,哈莉清楚地知道这是对小丑的不忠。 157、温蒂和哈莉的热情 “你不打算和我谈谈?”托尼冷不丁地问。 温蒂注视着漂浮在她面前的装甲投影,漫不经心地旋转着它,好从不同角度的观察细节。 “没什么好谈的。”她说,“如果你是想问为什么我去了哥谭一趟心情却没有变差,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原因:我碰到一个以前就很感兴趣的女人。” 托尼露出牙疼般的表情:“不会又和韦恩有关系吧。” 这个问题让温蒂思考了一会儿。 托尼开始摇头:“听着温蒂,通常来说我不会插手你们年轻人的感情生活,但你对年长女性的兴趣已经到了不正常的程度了……而我知道你能控制自己,温蒂,你故意这么做的。你没必要这么做。” “但我就是想这么做。”温蒂任性地说。 她的脸透过投影,直直地映进托尼的眼中。 “省省吧,你楚楚可怜的表情在我这可不像在韦恩那有用。”托尼翻白眼,“算了——我懒得管你。” “是是是,你懒得管我。”温蒂关闭了投影,“每次你都这么说,没有一次你能做到。”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躺在床上把自己饿死。”托尼回答。 温蒂的动作停住了。 “我知道你又给自己换了药。别反驳。你那点儿小技巧还是我教你的,温蒂,就算你确实聪明,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超过我。” 托尼走进房间,关上门,在注意到温蒂绷紧嘴唇后停在门口,没有再继续靠近她。 “我不喜欢这个话题。”温蒂说。 “就像我喜欢似的。”托尼明显也不觉得不自在,他皱着眉,不安地抱着胸,“但你不愿意和咨询师聊,不愿意和你的医生聊,不愿意和你的‘女友们’聊,连佩普你也不喜欢。我总得做点什么。” “我没有不喜欢佩普。”温蒂说,“我只是难以忍受她的——彻头彻尾的健康和正常。” “反正,我们今天必须谈谈。”托尼用不接受反驳的口吻说,“我知道这不是最好的方式。天呐我才刚听完一大堆科普,那么多不能提的东西……” “没关系。”温蒂镇定地说,“不用把我当普通患者看待。我的承受力要高很多,你可以忘记医生警告你的雷区。我没有雷区。我可以态度开放地聊所有话题。” “噢。”托尼诧异地说。“就这样?就这么简单?” 他是做好了和温蒂反复拉锯的准备的,可温蒂的反应竟然这么轻松自然,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温蒂微笑起来:“我并不是不信任医疗的作用,托尼。我只是不信任那些治疗师和医生。他们能表现得关心我和喜爱我,可谁都知道我得为他们专业的表演付账单,我怎么能做到向他们敞开心扉畅所欲言呢?” 这确实是个说得通的理由。 托尼点点头,倒也无意纠正温蒂不正确的就医态度。 “换药是怎么回事?”他严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我不喜欢某些副作用,所以换了我能接受的另一种药。”温蒂轻描淡写地说,“我不会乱来。久病成医而已。” 托尼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又找不出具体的问题。 于是他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温蒂看。鲜少有撒谎的人能在他的注视中不感到心虚,可托尼不能确定温蒂是否是这些“鲜少”中的一员。 他和温蒂很熟悉了,可同时又似乎对温蒂毫无了解,这女孩儿把真实的自己埋得极深。 她并不频繁地撒谎,只是她展示给你看的总有太多修饰,像一盏华丽的水晶灯,你能看到的光已反复折射了不知几千次——当然不能说这彩虹般的色泽是在撒谎,可那显然不是真正的她。 温蒂比她的父亲更棘手。 黑暗骑士也是骑士,蝙蝠侠也有理想,温蒂有什么呢?她没有任何足以支撑自己人生的信念,或者目标,甚至一个打发时间的爱好。 多半时间里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晃,像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偏偏她又没有蠢到能容忍自己的空荡,她很聪明,聪明人的大脑不会停止思考,她很清楚自己的空虚…… 还有疾病。托尼痛恨她的疾病。 他有多看不清温蒂,就有多喜欢她;他有多喜欢她,就有多为她痛惜。 托尼没有找出具体的问题,而他不打算再继续找下去。 算了。他想,就这样吧。如果这是她希望的,让她得偿所愿也没什么不好。她看起来应有尽有,可他自己不也看起来应有尽有吗?“看上去”终究只是外人看到的,内里的酸甜苦辣,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我相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托尼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温蒂微笑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 她转过头,重新打开投影,淡蓝色的零件漂浮在空气中。她向前探身,放大投影的细节,巨细无遗地观察着每一根线条。 这玩意戳进她的眼球,太阳穴处的血管鼓动个不停,像是皮肤下钻了几只蚂蚁。她的视线模糊。胃搅成一团,心脏发癫地在体.腔里冲撞,肺泡中的空气熊熊燃烧,仿佛被灌进高浓度的硫酸。她为了不发抖屏住呼吸。世界颠来倒去,好像她是存钱罐里的最后一枚硬币。 没关系。她会好的。只是要等待它们过去。 温蒂轻轻地吐气。她直起腰,缩小投影,调整零件的方向。她记下了模拟得到的数据,将它备案,发送给托尼。 她收到了回复。 “干得好。” 干得好,温蒂对自己说,看到了吗?放松点,你一直干得很好。 然而羞.耻感依然强烈地存在,她感到暴露带来的脆弱。她几乎要为托尼尴尬了,谁都知道托尼讨厌这腻腻歪歪的一套,可他努力为了她这么做。她把托尼的付出变成了一场滑稽秀……思维到这里就中断了,她痛得没办法继续往后想。 温蒂走出房间,迈进电梯。她默数楼层的变化,在电梯门打开的刹那走出去。她看不清前路,这算不上妨碍,纽约的地图她记得很熟。 但走出门后,她却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 她不想回公寓,和托尼待在一起让她愉快,他的关心——没什么用,可动人的程度丝毫不因为没用打折扣。她短暂地被托尼递来的温暖迷惑,随之而来的刺痛更加猛烈,不,她不是享受生活的,她要知道杰森真正的死因,她要知道那个她始终没能窥破的秘密。 她必须保持自我。为此她得辜负一些帮助和信任。她得不停地对托尼撒谎。 羞愧在她心里哈哈大笑,戏谑地抽着她的耳光:左,右;左,右;左,右……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温蒂立刻注意到了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人们都在看她,眼神里全是欣赏和艳羡。但这些人的注视令她作呕,他们懂什么?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顶多能看出来家世的显赫或者皮囊的漂亮,然后给出点苍白浅薄的崇拜和嫉妒。 他们不知道焦虑是什么。 焦虑,焦虑是饿了半个月的狼群追逐围堵的那头伤痕累累的小羊羔,是踹翻椅子后绳索勒住的咽喉。焦虑是每天醒来后都躺在床上歇斯底里地渴望有一团火烧掉整个房子,焦虑是用尽力气憎恨和愤怒可所有的情绪都找不到地方落脚。 焦虑是濒临崩溃但又没有崩溃。焦虑是不能崩溃。 他们不知道焦虑是什么。 他们只是平庸地苟且,平庸地自以为是,平庸地想当然,认定一个漂亮又有钱的女孩儿一定生活得美满幸福。如果她不觉得幸福美满,那一定是她哪里出了问题。她一定矫揉造作,贪得无厌。 温蒂对这一切都感到厌烦。 她确定自己的道德水平高于平均水准,然而时常有把一枚炸.弹投向人群的冲动。她倒是很能原谅自己会有这样的冲动,在脑子里想想又不是犯罪,她不会真的那么做。 ……不会,对吧? 温蒂的眼神漂浮着,她尽力忽视人们的关注,在心里给自己讲了几个无聊的笑话。她当然没能把自己逗笑,但糟糕的心情也没变得更坏。 她随意地在一条空长椅上坐下,望着前方。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女人牵着大狗走过来,友好地问她:“你想摸摸他吗?你盯着他看了很久。放心,他不咬人的。” 是条白色的萨摩耶,双耳精神地立着,黑眼睛里流淌出驯良而温柔的情感。他凑过来,嗅了嗅温蒂的手,湿漉漉的鼻尖压在她的皮肤表面移动,然后他用头顶起温蒂的手指,温蒂半推半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谢。”温蒂低缓地说。她没有看萨摩耶的女主人。 但这个词已经让女人受了鼓舞。她问温蒂:“你想遛遛他吗?汤姆很喜欢你——汤姆是他的名字。我带了他的玩具,如果你不想多走,也可以和他玩扔球游戏,他很擅长这个。” “谢谢你的提议。”温蒂说,“但我现在不太想动弹。抱歉,可以让我一个人呆着吗?” 她仍没有看这个热情的女主人。她知道她不用看。对视是对搭讪者的奖赏,而奖赏代表了鼓励,如果她有心情做点什么,只要一个对视就能传达信息。 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激烈的情绪动荡慢慢平息下来,那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平息,更像是她被切割成两部分,一部分麻木不仁,另一部分被强行关进某个牢笼里。一同被锁住的还有别的东西,但很难形容那是什么。 也许是细节。一同被锁住的还有所有属于温蒂的“细节”。 她变得面目模糊了。 尽管温蒂不喜欢情绪——但她更憎恨失去情绪。 人们器官病变的时候治疗的方式总是切割掉恶化的部分,可精神上的疾病不该用切割做治疗。这根本说不通。切掉情绪的人还算是人吗?如果人被切掉情绪,那这个人究竟算不算活着? 她的手指在痉挛,不受控制地揪住了萨摩耶的毛发。大狗吃痛地呜了一声,扭头舔了舔温蒂的手。 女主人发出一声惊呼,心疼地爱抚着汤姆,却没办法开口让温蒂松手。她的视线在温蒂的脸上巡逻,谨慎地判断着温蒂这么做的理由,而后毫无问询地原谅了温蒂的举动。 “抱歉。”温蒂说,“请走远一点。” 片刻的寂静。 女主人拽了拽绳子,一言不发地服从了温蒂的命令。 温蒂闭上眼睛。血液的涌动声塞满了她的耳朵,仿佛她的身体在引吭高歌。她静静地感受着,尽管她并不清楚自己想要从身体里榨取出什么。或者她确实在期待一个声音响起来,期待一个幻觉,一个不存在的朋友,期待—— “你看上去不太好,小公主。” 温蒂转过头,看到跪坐在长椅上的哈莉。她穿着宽松的白衬衫,领口完全打开,双手撑着膝盖朝她前倾。 一个完全展示自己的姿势。 温蒂打量了哈莉一会儿,抬头和她对视。哈莉的瞳孔扩得极大,神态热情得像个急于推销自己的昌技,简直跪在那儿恳求温蒂对她做点儿什么。 温蒂知道自己在微笑:“噢,哈莉。” 她感到了若有若无的兴奋,大概还有点喜悦。情绪开始回笼,她的牙齿有点发痒,提醒着她对撕咬和揉碎点什么的渴望。天气很舒适,她却遍身燥热。她盯着哈莉的眼睛,思考着,或者什么都没思考。 哈莉膝行过来,甜蜜地冲她吃吃笑:“怎么啦?小公主,站不起来?要我扶你吗?” “噢,哈莉。”温蒂叹了口气。 小可怜,她想。 158、温和新工作 温从未对工作这件事产生过兴趣,她在这方面还是很贴近正常人。但与正常人就算再不想工作,也得步入社会接受毒打的情况不同,她完全有每天混吃等死的资本。 那真的很无聊。 人一旦无聊起来,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玩的枯燥劳动似乎也会产生点儿吸引力。 她决定尝试一下这件她从未尝试过的新事物。 纽约那边已经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温不能说她特别期待这份工作,毕竟她对工作的全部印象几乎都来自于布鲁斯和托尼——而这两个人都把全部精力消耗在“个人爱好”上,除非重要会议,否则绝不出面。 换句话说,温完全不知道工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可能就是坐在办公桌后看看下属送来的报表,签签字什么的,温想。 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她特地提早赶到了公司大楼。康纳自告奋勇地担任了司机,每次转弯都把车飙得轮胎离地,让温怀疑康纳是不是把飞行当做唯一的交通方式太久,以至于忘记了多半跑车在坠崖以外的任何情境里都不支持悬浮行驶。 “慢点儿。”她往后看了一眼,“我可不想被交警拦下来。” “你还怕这个?” “我不想上班迟到。”温停了一下,补充说,“至少第一天不要迟到。布鲁斯跟我说他给我挑了个做事很认真的助理,外加一个很会照顾人的秘书,我想留个好一点的第一印象。” “那你就不该穿这身。”康纳转过头打量温的t恤配牛仔裤,“你还穿了我的皮衣。” 这种休闲的打扮不能说有什么错,可哪怕是在会议上打瞌睡的布鲁斯,也会老老实实地穿上正式的西装。 “别小看这种大公司内部流传的小道消息,我敢说他们肯定老早就从哥谭的高管那儿打听到我初次露面发生的事儿了。”温撇嘴,“没人会对我有什么期待的,表现得太循规蹈矩反而会吓到他们。” 这下康纳真的开始奇怪了,他索性只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身面朝温:“你怎么这么关心他们对你的看法?” 这不像温平时的态度。她似乎对这份工作还挺认真的。 “因为一个有决策能力和执行能力,同时又很忠诚于上司的团队是非常难弄到的。”温耸了耸肩,“我稍微做了点功课……别误会,我还是不清楚我需要做什么,但我大致知道了我需要怎么对待为我工作——或者说直白点,替代我工作的人。” 康纳很同意。 “你说得对,这种团队有钱也不一定能组建起来,”他说,“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吗?” “布鲁斯没告诉我,他说这是个惊喜。” “听起来是你认识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 跑车停进车库,车门滑开,温跳下来,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康纳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走向电梯。 “那么,”他饶有兴致地问,“你想好见到他们的时候第一句话要说什么了吗?” “完全没有。我打算等他们先开口,在他们说话前,我笑得漂亮一点就好。” 门开了,康纳放开手,率先跨出电梯。他回身用手撑住电梯门,防止它自然关闭,而后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奇怪地看了康纳一眼,却又不太明白他这是怎么回事。 她走出电梯,康纳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面为他领路。 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温确实不清楚她的办公室在什么位置,可按照预想,她的助理和秘书会在跑车通过大门门禁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的新上司已经到了,电梯开门前,他们就应该等在门口迎接她。 “等等,康纳。”温小跑着追赶康纳,“这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康纳轻盈地吹了声口哨,“就是这么回事,宝贝。你的办公室到了。” 他推开门,温晕头转向地走了进去,满脑子都是疑问。 但现在还不到马上发问的时候,她起码得整理好各种问题,想好具体的措辞和顺序……被正在发生的事震懵了人是什么状态,温现在就是什么状态。 但还没等温在脑子里梳理出个一二三,门推开了,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你看起来容光焕发,温。”她说,唇角浮起一缕神秘的微笑。 温尖叫着扑过去:“娜塔莎!娜塔莎!” 她被紧紧地搂进了怀中,娜塔莎将她抱在胸前,那姿势和抱一个婴幼儿没什么区别。康纳双手抱胸,站在一边,看着娜塔莎轻轻拍打温的背脊。又是一个对待婴幼儿的态度,她表现得像是能拍出温的奶嗝似的。 就这样,她还好意思说他对温太重视了。 “你们就是布鲁斯为我挑中的人选吗?”温从娜塔莎的怀中挣脱出来,兴奋地拉着娜塔莎的手腕,“我猜——康纳是助理?娜塔莎是秘书?” “对。”康纳耸肩,又补充道,“我主动提议的。” “没错。”娜塔莎也说,“我听说布鲁斯在为你找助手,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拿到了这份工作。” 这太惊喜了,温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看看康纳又看看娜塔莎,把工作之类的东西丢到了九霄云外。 反正也不会有人指望她真的做成点什么商业成就不是吗?她也完全没有喜欢商业到需要给出证明,好洗刷自己的形象。从根本上说,工作依然只是个用来打发时间的小玩具,就像她无聊的时候会躺在沙发上一整天一样。 工作一点也不重要,温心满意足地想。 她兴冲冲地坐到了办公桌背后,康纳和娜塔莎并肩站在桌前,朝她投来鼓励的微笑。 气氛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温从天降美梦的喜悦中挣脱出来。 她茫然地看看自己的男友,康纳回了一个俏皮的眨眼,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到她的身侧,或者干脆挤到宽大的皮椅上。她又看看娜塔莎,娜塔莎站得笔直,给了温一个极有力度的点头,这动作无限近似于等待上级发令的士兵,或者特工,如果用温不那么熟悉的工作来比喻,娜塔莎看起来也像个尽职尽责的秘书。 “呃。”温迷茫地从喉中憋出音节。 这份工作突然变得不像是一场游戏了。 “鉴于你刚刚上任,我会带着你先熟悉一下上一任做出的决策。”康纳弯下腰,点开桌面上的平板,“相关的资料已经全部下载到你的平板上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问你?”温说。 “嘿,别小看我,我为卢瑟工作了不少时间,考虑到他惯用的各种恶意竞争手段,我对你可能会遇到的所有难题都了如指掌。” 康纳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这是一些需要你关注的人,首先要熟悉你的敌人们。放心,都是普通的竞争对手,不会涉及到暗杀绑架之类的事,最多也只到商业间谍的程度。” 温张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康纳。 “呃。”她说。这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商业间谍我来解决。”娜塔莎接口道,“类似的杂务都是我来处理。” “呃,这听起来就像是在作弊。”温忍不住说,“那你的任务都怎么办?神盾局没有意见吗?” “神盾局完蛋了,我现在只负责复联的任务。”娜塔莎回答,“而复联的任务并不多,多半都让队长和托尼解决了。” 温在办公桌后扭来扭去,半晌后才说:“……你们是不是太认真了?我以为我这份工作,嗯,根本没人当真。” 康纳和娜塔莎交换了一个眼神。 “别人有没有当真不重要,我们的工作态度取决于你。”康纳说,“你怎么想?” 她怎么想?直到这天结束温也没得出结论,她看过了平板里的资料,认熟了每一个这个位置的人需要认熟的敌人和合作对象,还试着读了些材料。 这些事做起来并不算难到需要她竭尽全力,可也没有简单到头脑放空就能完成。或许是因为她过去从未像这样工作过,温竟觉得这样一直有事要干的感觉还挺轻松。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沉浸于自己世界,精力也渐渐充沛。 一直要动脑子的感觉有点古怪,说不上很好,可也一点也不坏。 温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感受应该怎么形容。 平静。 真是种全新的体验,在和康纳在一起时温也能体会到这种平静,但平静中掺着浓浓的甜味儿。相比起来这种平静淡得像一杯白水,它并不怎么符合快乐的标准,却依然很吸引人。 “你怎么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康纳问她。 他站在窗户边上,阳光把他的皮肤染得暖烘烘的,还有点毛毛躁躁的感觉。那是他脸上的小茸毛,当他侧对着光的时候它们尤为明显,可爱得让人忍不住伸手揉一揉。 “我……还没想好。”温说。 她从被子底下探出手,康纳立刻靠过来,将脸贴在她的手掌上。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想。”康纳轻松地说,他的嗓音充满了热度,像是刚出炉的一盘甜酥饼,“我开车?” “我应该再招一个司机。” “别啊,”康纳把温从床上抱下来,“我保证以后会遵守交通规律。” 他们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温一边吃一边无意识地在脑中过了一遍昨天看的资料。回忆让她的大脑清醒无比,她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一点工作的节奏。 回过神时她看到康纳得意的笑脸。 “我不用再问你怎么想了,对吧?” 159、温和几段日常 1.不速之客 “不用紧张。”娜塔莎不厌其烦地安慰着温,“这次邀请到的客人全都在被你背下的资料里。” 她在这样的场所显然十分优雅自若,侧身站在温的身后,在温的耳边说话时,她的表情就像是在向自己的老板介绍大厅里的人员分布。 “我知道。”温试着在脸上推出笑脸,但没过多久就厌倦了这张面具,“我也没太想清楚我是在担心什么。” 作为这场宴会的主人,她已经站在高台上说过那些毫无意义的陈词滥调,也给全场的每一个人都敬过酒。 被台下所有人仰着头注视的感觉…… “我不是在紧张。”温对娜塔莎解释道,“我也不是不适应这种场所,实际情况和你看到的相反,娜特,我只是还在吃惊我居然那么习惯被人们仰视。” 一些零碎的记忆划过她的脑海,还有动人的钢琴乐。温穿着高跟鞋的脚动了动,下意识地轻轻擦过地面。 她迅速控制住把脚尖踮起的冲动。 “噢。”娜塔莎闻言观察了一下温的表情,“看来没什么需要我担心的。我能离开一会儿吗?” “秘书不该在这个场合一直跟着我?” “当然不,老板和老板之间有交际,老板带来的心腹之间也有交际。你的男伴才应该一直跟着你,说到这,”娜塔莎说,“康纳去哪儿了?” “他刚才说这里来了一位没受邀请的‘客人’,他要去确定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温皱了皱眉,“他的语气有点奇怪。” “那我……” “不,娜特,你去忙你的事吧。”温说,“我能搞定。” 已经有人目标明确地朝她走过来了,温迅速把这张脸和心里的某个名字对上了号。她朝对方望去,露出一个看上去一点也不商务、一点也不冰冷的笑脸,然后就在这时候,另一个人从她身后走来,强硬地挡住了温望向对方的视线。 “晚上好,韦恩小姐。”来人不急不缓地说,“我期待和你见面很久了。” “抱歉,我没能拦住他。”康纳站在温的身边,揽住她的腰,“你得忍耐一下和他的对话了。” 火.药味。 温看了看康纳警惕的表情,又看了看这位不速之客。 她慢吞吞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说:“闻名不如见面,卢瑟先生。” “看来我在这里不是怎么受欢迎。”卢瑟笑着摇头,他用亲切的眼神看着温,然而他绿色的瞳孔只让温控制不住地联想到湖底潮腻的泥藻。 “这是一场商务宴会,当然欢迎任何成功的商人。”温说,“邀请函不是入场券,只是一个礼貌的通知。” “这么说,我的到场在你看来很不礼貌。” 卢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温的面孔,态度却不会让温感到冒犯。 作为一个半公开——说半公开是因为人人都知道他有问题,可他又总能巧妙地找到办法逃脱牢狱之灾——的超级反派,他的形象完全不会引起人们的反感,说话的语调也十分温和。 他看起来就像个平易近人的商人,而且还是特别有社会责任感、特别有慈善心的那种。 他几乎只要站在那里就会给人们这种印象。 “算不上不礼貌,但确实很突然,让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你说话。你看,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尴尬,”温摊开手,“你是个坏人,你是个敌人,你还是康纳的父亲,而他是我的男友。我以为我们应该有互相无视对方的默契。” “坏人?敌人?”卢瑟揣摩着这两个词,笑容微微加深,“你是这么看待我的?真让人失望,卢瑟小姐,我以为这种童话式的二元对立思想……” “很浅薄,一点也不深刻,完全是幼稚又没大脑的人才会相信的观点,现实生活中从来都是强者代表好和正确。巴拉巴拉巴拉,诸如此类。”温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你懂那么多道理,但我觉得你没有发现一个真正的重点。” 卢瑟不再微笑了,他定定地看着温。 “哦你发现了这个重点。”温说,她忍不住笑起来,笑得靠到了康纳身上,“按照这种理论,卢瑟,你还是坏人啊——毕竟,你才是总输掉的那个。” “哇哦。”康纳举起一只手。 温快活地和他击了个掌。 “那么,就恕我不招待了,卢瑟先生。”温在卢瑟喜怒难辨的注视中说,“旁边的长桌上有不少食物,现场人人都忙着社交,也没几个人去吃,你为什么不去那边呢?” 她转过身,和康纳一起走向那个因为卢瑟的突然到来而停在原地的人。 “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温低声询问康纳。 “我不知道,”康纳愉快地回答,“但我认为那一定很精彩。” 温又说:“他好像没想到我的性格是这样的。我完全不关心超英超反之间的大战。” “就像他没想到我也不想被卷入这场战争中一样。”康纳说,“不过他现在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了……未来一定会上演好戏。” 温忍不住叹了口气。 堵得卢瑟哑口无言当然很好玩,可因此惹上卢瑟的关注,这件事里的趣味性就大打折扣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天知道卢瑟还会有什么后手。 “总有一天他会被关进监狱。”康纳安慰她。 “这很难安慰到我,他在监狱里能做到的事也比多数人在监狱外能做到的多。而且他的眼神好渗人……哥谭的反派我见过不少,他们最普遍的特点就是精神不太正常,卢瑟不一样,他只是单纯的性格很烂。”温说,“我不擅长和这种类型打交道。” “别担心。”康纳很有把握地说,“卢瑟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问题。” 2.剪彩仪式 温对艺术并没有太多研究。 但纽约是个国际化的大都市,而但凡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总会努力在各方面都做到尽善尽美,好向全世界的人展示一整个国家的强大。 韦恩集团在慈善工作上的付出一向为人称道,在哥谭如此,在纽约也毫不落后。要不是斯塔克集团,准确地说,托尼,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强烈的竞争意识,韦恩集团一定会再在纽约多发起一些慈善活动。 温作为纽约韦恩总部的总裁当然不得不出席很多活动。 像那种慈善捐款、优秀学生奖学金、慈善医疗之类的场所,因为多少有点儿缺乏格调(政治不正确,但人们多少也清楚是这么回事),而且韦恩集团付出的资金对这种体量的大公司来说也只算是九牛一毛,不值得大肆宣传,温并不需要出现在现场。 但像是这次,这种关于艺术的、打着提升市民审美修养的旗号开展的新建艺术馆正式开馆活动,她就必须得主持剪彩仪式了。 康纳没有来。娜塔莎倒是一如既往地跟着,现在正在门口和不少受邀到场的人寒暄。 主持人在讲话,没轮到温登场。她坐在后台,无所事事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把口红的颜色擦掉了一点,免得妆容过于艳丽。 她盯着手指出神。 那道殷红滑腻无比,带着淡淡的香气,逐渐在她的指尖上扩散,像是一块活着的血肉。这幻觉很快扩散到了整个房间,雪白的墙面仿佛放尽血水的肉块,桌面上的化妆品像是被碾碎的脑部,碎块乱散。 直到她走出化妆室都还能看到周围的奇异景象,娜塔莎的笑容僵硬得像尸体,主持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如同肥硕的蛆虫。 黑压压的人群被拦在远处,记者们拼命地超前拥挤,圆形的镜头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伤口,闪光灯像脂肪颗粒般从伤口里涌出来,无力地在空中滑动。 喊叫声连成一片,温端详着他们,从主持人手中接过话筒,说了些事先早就被好的台词,剪开了彩带。 彩带看上去像是脐带,就是不知道哪一端连接的是母体,哪一端连接的是婴儿。 “请跟我来,韦恩小姐……”主持人热情地带着她走进馆中,“让我带您参观馆内的各个区域……” 娜塔莎对温做了个疑问的表情,温微笑着冲她点点头,示意不用她过来。 “辛苦了,”温对主持人说,“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讲解得详细一点。我对艺术没有太多的了解,别笑,我是说真的,请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她看向前方的油画,画中的少年托举着一朵白玫瑰。他转过头,给了温一个温柔的、可怖的笑脸。 3.暴雪和列车 “我不喜欢旅行。”温说。 “可我们是在你旅行中途认识的!”康纳惊讶得两条眉毛直往上飞,“你不喜欢旅行还去旅行?” “人总会在某段时间里想要尝试自己没有尝试过的事啊。”温说,“何况我只是不喜欢旅行,又不是讨厌旅行。” 康纳耿耿于怀:“……我带你去过好多地方,可你一次也没说过不喜欢啊。” “那在我看来不算‘旅行’。” 不同人对旅行有不同的定义,对有些人来说旅行意味着身在异乡,另一些人觉得旅行的重点在于这是一场休闲活动,还有人更愿意将旅行视为一场心灵和身体同在的远行冥想。至于温,她把所有让她离开熟悉居所的外出都视为旅行。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旅行的感觉。”她对康纳说,“任何地方都很熟悉,找不到什么新鲜感——” “这听起来不像是好话。”康纳说,“当然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然而温忽然对这个问题好奇起来,她往康纳的怀里靠了靠,仰脸问他:“你怎么看旅行?” “从这里到那里。”康纳简单地说。 这个答案简单得过分,可温并未有任何不满。有时候人们解释很多是因为需要解释的东西真的很多,有时候人们解释很少,是因为需要解释的真的很少。 从这里到那里,这句话已经足够用来解释旅行。 他们懒洋洋地倚靠着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但谁的心思都没放在节目上。纽约已经到了冬天,大暴雪封掉了整条街区,温也不去上班——虽然她平时不是总在工作,可好歹也每天都认真去办公室报道。 暴雪让她连报道都省了。 “其实这就是个出门旅行的好时机。”康突然说,“我们可以去个阳光灿烂的地方,或者如果你对地外旅行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遥远的外星。宇宙中有不少被改造成大型游乐场的星球,各种主题,各种风格,应有尽有。你喜欢龙与地下城吗?有不少星球支持龙与地下城的大型角色扮演。” 温一愣:“我以为龙与地下城是地球文化?” “地球上又不是只有地球人,宝贝,不少外星人都定居在地球呢,你面前就是半个。”康纳耸了耸肩,“历史上的不少名人都是外星人扮演的,现在正在活动的外星人也数量庞大,他们吸收地球的文明,再把自己星球的文名带来地球。狼人、吸血鬼、巫师……他们都来自外星。不过现在还在活动的只剩下混血儿了。” 康纳给温好好科普了一番外星的情况,包括被毁灭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银河联邦,还有那个几乎就是复仇者联盟翻版的星球守护者联盟。 他重点向温讲述了一番星球守护者联盟是怎么因为内部乱七八糟的情感关系被毁掉的。 “还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游戏,‘罗伊’。你戴上头盔,就能在游戏中扮演一个名叫罗伊的男孩,经历他的一生。”他说,“想玩玩吗?” “算了。”温懒洋洋的,“听你说很好玩,真的去就算了。我扮演‘温’这个角色已经很费力了。” 不过温确实想起了之前康纳向她展示过的东西,那辆在宇宙中航行的蒸汽列车。 “我想去坐那个。”她说。 康纳当然满足了她。 4.圣诞节 今年的圣诞节有点不太一样。 第一,杰森和布鲁斯在经过漫长的拉锯后终于达成了共识,红头罩和蝙蝠侠在井水不犯河水和偶尔合作中和谐相处,除此之外,杰森也和其他的家人修复了关系,因此今年,杰森会在圣诞回到韦恩主宅。 第二,温也会去主宅。 她没有带康纳,虽然布鲁斯明确表示了对康纳的欢迎,可温认为她自己要融入这个家庭已经很费劲,带上康纳容易让情势失控。 她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布鲁斯靠坐在壁炉边喝着咖啡看平板上的新闻,迪克满房间乱窜,杰森臭着脸坐在布鲁斯的对面,双手抱胸一脸警惕,提姆在圣诞树下摆弄一套乐高玩具。 阿尔弗雷德接过温的外套帮她挂好,看了一眼她的身后。 “康纳没有来。”她说,“他在堪萨斯,和肯特一家一起。” 阿尔弗雷德不无遗憾:“看来我只能期待明年了,温小姐。” 温给每一个家庭成员都准备了礼物,阿尔弗雷德帮她把盒子都放到了圣诞树下面,而后回到了厨房。 “达米安呢?”温问,她走到布鲁斯背后,撑着布鲁斯的肩膀看了看他正在看的新闻。 “饥荒。”她叹了口气,“没必要在圣诞节的时候看这种消息,对吧,布鲁斯?” 布鲁斯放下平板,回答:“这不是我不看就能无视的,温。” “别跟他说话,他永远没有时间能分给家人,”杰森不屑地说,“过来,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 温顿时被呛住了。布鲁斯给了温一个同情的眼神,施施然起身去了厨房。 “呃,”温在布鲁斯的位置上坐下,思考着措辞,“你先听我解释……” 炉火照在杰森的脸上,色泽温暖,让他吊着眼睛的表情没半点威慑力。 温说到一半就笑了起来。 160、温和一点过去 温从不安的睡梦中醒过来,看到窗外的月光。窗帘拉着,但窗户留了一条缝,风吹得窗帘海浪一样涌动,也怪不得她老觉得有点冷。 她轻盈地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身体的肌肉有些酸痛,大概是温蒂最近这段时间练舞太频繁的缘故。她这么想着,踮脚走到窗边——练舞久了,肌肉便牢记了舞蹈的动作,相比起正常的姿势,踮脚走路反而更轻松一些——她用力拉开窗帘,打开落地窗,走到小阳台上。 月光中的韦恩主宅显出深深浅浅的影子,从任何角度看,都精美得像是哥特电影中的古堡。 可温只觉得它又美丽,又无聊。 “好空啊。”她在夜风中自言自语,“这个时间……这个时间,他们应该都醒着。” 这令她心中涌出了一点探索和破坏的冲动,可这种冲动究竟是从何而来却说不清楚。 她不记得太多东西。脑中的所有记忆都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张曾经写满字又被用力擦除的纸,细节早已消失殆尽,她只能隐约观察出一个轮廓。 这让温有点紧张和焦虑,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压了下去。 她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并不长,可就算是这么短暂的一点时间,温也想不出来能做什么。 也许她是个很无趣的人,温想,更可能她不是无趣,只是做事毫无规划。温知道如果现在醒过来的人是温蒂,只要半分钟,对方就能理清楚所有头绪,把事情交给温蒂多好?一切都会妥妥当当,条理清晰。温蒂永远有事可做。 只是不快乐。丁点也不。 温蒂的任何安排都不会让她们快乐,这简直不可理喻,温蒂效率极高并且井井有条,还有比这更适合生存的能力吗?相比之下快乐不值一提,光听着就惹人发笑。 “你醒着吗?”她在无聊中尝试和温蒂说话,“放我回去睡觉怎么样?” 无人应答。 “好吧,我猜也是。总是这样,你无法承受了就睡过去,换我出来应对糟糕的局面。”温懊恼地说,“我就不能碰上点儿好事?” 夜风簌簌。 “……” 温有点冷了。她抱着手臂回到房间里面,关好阳台,又把窗帘拉得更开,让月光能照亮整个卧室。 她听到走廊传来的脚步声。 他们回来了。 回来。她情不自禁地咀嚼起了这个词,但怎么也记不起来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实在是有点没道理,为什么要在想到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时用“回来”来形容?当然,要说她真的和那些人素不相识也过于夸张,他们之间的关系至少也是—— 至少也是—— 不好说。温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像是一旦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必然没好事,否则她不会这么慌张和难受。无数个词出现又消失,搅和得温头痛欲裂,偏偏一个都没能留下来,或者形成点什么让她能用语言说出口的准确定义。 仍旧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一掠而过,仿佛一道从街角转弯处打来的车灯。 好在温终于在最后一刻抓住了点什么,一个词在她的舌尖上滚动,迫不及待又犹犹豫豫(这两个态度真的能同时出现吗?温分神想着)地跳了出来。 “……兄弟们。” 温被最终得到的答案吓了一大跳。 才不是,根本没有,乱说话。 她哪儿来的兄弟?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温对过去没什么记忆但无比确定温蒂是独生女,独生女怎么会有兄弟?这根本就毫无逻辑,只有没有兄弟的女儿才是独生女,有兄弟的女儿怎么称得上独生女? “喂温蒂,换你出来。”温心烦意乱,“我脑子好像出问题了。这事儿也不奇怪,你才是身体的主要控制人,相比之下我更像个幽灵,但你不能就这么把烂摊子留给一个幽灵啊——负点责任行吗,有点主人翁精神!” 寂静。依然是毫无回应的寂静。 温终于放弃了让温蒂出来的努力,她负气地跌到床上,不管不顾地捞过被子盖住脸,试图像温蒂一样一睡不醒。 然而这做起来远比想象中更难,闭上眼睛后她反而更能听到那些睁着眼睛时注意不到的细节:微风敲击玻璃的细微震动,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甚至被她捂得死紧的被子发出的摩挲…… 温在这种细小的嘈杂声中猛地翻过身,她原本是想把被子裹得更紧,没想到却一下子翻到了床下,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不痛,却很不痛快。 温崩溃地尖叫了一声,把手里的被子用力扔到一边。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冲过来,在黑暗中矫健得不像话。 这个不像话的人急匆匆地俯下身去搀扶她:“温蒂?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温重重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晚响亮得像是一次鸣枪,而对方的神情看起来正被这一枪击中。 月光下来人的脸覆了一层冷光,睁得大大的蓝眼睛里竟有点水雾朦朦。漂亮的蓝眼睛,漂亮的男人。温在心中吹了口哨,一半是因为对方的脸真的很对她胃口,一半是因为看上去很不巧,对方被这一枪击中的是最脆弱的心脏,而他脆弱的神色看上去很可口。 “……温蒂。”他缓慢地收回手,却依然半蹲着。 不是温蒂,是温。 温这么想,但实在是懒于去纠正。这么多年了,这些兄弟们还是没发现温蒂一直都是两个人吗?就算共享同一具躯体也不意味着她们就是同一个人,他们真该反省一下自己的思维局限性了。 前几年他们没有发现还算是有点道理,毕竟她们之间的区别是逐渐拉大的,幼年的温蒂和温就是一个人身上的两种极端性情,可越长大,温蒂和温就越是不同,迟早有一天她们会成为两个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我只是有点担心……”他说,“我以为……我想我还是你哥哥。” “你不是我哥哥。” “我是。”迪克坚持道,“不管怎么说,我依然是你的哥哥。” “你要是愿意这么想,我也不能打开你的脑子硬改了你的想法。”温说,“但你在我心里不是哥哥。” 现在他看上去更虚弱了,温饶有兴致地想,这就是一直在和温蒂胡混的人?他究竟是看上温蒂哪点? 温蒂,噢,尽管温蒂和她亲如姐妹,可即使是温也要说,温蒂就是个装腔作势、胡搅蛮缠、作风糜烂、仗势欺人又神经敏感的怪人。温蒂自以为聪明,却从来没能看清楚那个就摆在她眼皮子下面的答案。 这事儿值得温嘲笑几千年,没准等到他们寿终正寝温蒂都没法发现这个秘密。 温准备等到那时候再告诉温蒂“其实你父亲就是蝙蝠侠”——或者干脆就不告诉温蒂,反正她下次也不一定能从温蒂的压制中重新醒来。 瞧,如果你有一个藏在你身体里的半身,那你最好对她(他?)好一点。一个能偶尔掌控你身体的人要是想毁掉你的人生,过程会简单得像打个哈欠。 温不打算毁掉温蒂的人生,她只是没好心到能把温蒂的一再抛弃当作小事一笑而过。 温也不想打破她和父亲之间的默契。 他不想让温蒂知道,既然如此,温蒂就只能不知道了。 迪克沉默地站着,数秒后,又振作起来,问:“你做噩梦了吗?” “没有。”温说,“除非你告诉我现在正发生的事情其实不是发生在现实中,而是发生在梦里——那我确实是做了噩梦。” 我是个噩梦,迪克想。 一种迟缓的悲意从伤痕的破口处渗了出来,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可他怎么做得到对温蒂的讽刺充耳不闻? 这场感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全盘失控,最开始他不过是想表现得友好一些,做个体贴人的好哥哥……紧接着事情就逐渐变了味,而他甚至捉摸不透每一次转折背后究竟藏了什么深意。 温蒂是个温顺体贴的妹妹,然而她作为女友时却狂暴而残酷,控制欲旺盛得像个铁血的暴君。 还是个神经质的暴君。 不仅神经质,还很傲慢。 并且戏谑。 轻视任何人。 怪诞得不可理喻。 但那么的真实可感,暴露了所有的脆弱和妄想。她作为妹妹和女友时的差距如此之大,乃至于令他对温蒂感到一点怜悯。 温蒂知道自己是个不可爱的人,她诚实地展露给了他,并且希望他也给出同样的诚实。 而他…… “黑暗面没有把你吓跑,诚实却让你受伤了吗?迪克。”温惊讶于自己能叫出对方的名字,“请不要摆出受害者的表情。没有人受害。这只是一段失败的感情。” “……你今晚很不一样。”迪克回避了这个话题。 “难道只有今晚我很不一样?”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 “多数时间里,你让我又爱又怕;少数时候,就像现在,我不怕你,但也不爱你。”迪克深深地看着她,“过去我以为这是错觉。” 温根本不记得那些“过去”。 她不怎么遗憾,也不怎么愉快地耸了耸肩。 “很晚了,迪克,回你自己的房间去。”她说,“最好继续假装今晚的事没有发生,更不要对其他人提起。这个其他人是指父亲而不是温蒂。” “你是谁?你一直都在吗?他知道你吗?” 温说:“为什么不问问神奇海螺呢?” 迪克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温被迪克的表情娱乐到了,她躺回床上时的心情十分愉快,迪克呆站在原地,几分钟后,他替她拉好窗帘,退出了房间。 在他拉开门前温说话了:“迪克。” 迪克停在原地。 “我觉得温蒂应该没有和你说过这句话,我可以帮她说。”温说,“你是个很坏的男友,但是个很好的哥哥。” “我想我都做得不够好。” “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了,迪克,你想同时成为好男友和好哥哥,可这两种身份不能共存。所以你现在是个富有吸引力的前男友和无聊的哥哥。” “……” “至于我是谁,”温继续说,“这是最不重要的问题。” “这怎么会是最不重要的问题?” “因为真正重要的东西经得起质疑和调侃,而我的存在不会因为你叫我‘温蒂’就改变。”温说,“我从来不介意别人叫我温蒂,也会答应这个名字。当然,由此反推,也可以得出我不在乎你,所以不在乎你对我的看法这个结论。也许这就是你不爱我的原因。” “晚安。”她最后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也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能和你说话。下一个我就不一定喜欢你了。” 迪克花了很多年才弄懂她的意思。 161、温和温蒂和快乐 发生在结局之前的一个节选 “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温蒂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你为什么想知道?我以为你对我的过去毫无兴趣。” 温不明白温蒂到底是从哪里产生的这种错觉:“我什么时候对你的过去毫无兴趣了?我只是对你过去所有不快乐的事情毫无兴趣。” 温蒂没有回答。 她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背后是那幅门一样的挂画。 她穿了条金色的长裙,款式和剪裁十分简单,可温敢说她从未见过这么纯美的黄金色,像是把冬天的阳光蒙在皮肤上。这种气势磅礴的色泽没有压下她的魅力,尽管在长裙衬托下温蒂确实显得过于苍白,然而那种苍白也如阳光下的雪峰,只会令人在心潮澎湃中屏住呼吸。 “按道理说,一个人的生命里总会有那么几件事,可以被定义成‘最快乐’。”温蒂慢慢地说,“但如果你要问我——” 她在这一瞬间的停顿了想到了很多。 她想到了哥谭的月光照在黑暗中的城堡上,树的影子像是巨大的猛兽,这景色不管她离开家有多远都历历在目;她想到了在芭蕾舞校的练舞室练习压腿时抽痛的脚趾,全身心地投入某件事的感觉很好,然而这感受似乎也算不上快乐,更遑论“最快乐”了。 她想到父亲,想到兄弟,想到朋友……她还想到她曾经的情人和爱人。也许回忆确实会美化过去,当时很多普通的细节她从未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那些相视微笑的瞬间都那么美好。 所有快乐中总夹杂着痛苦和不安,然而痛苦和不安没有损害快乐分毫。 “也许我有‘最快乐’的时刻,但都被我忘记了。”温蒂最终说,“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温歪头看着她。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温蒂想,可人们再不会将她和温认错。 她们确实越来越不像了,也不再是一方依附着另一方。“温”和“温蒂”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小,她们差异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拉大,总有一天,过去在她们的人生中所占据的比例会被稀释得几近于零。 “你说谎。”温用笃定的口吻回答,“你绝对是在说谎。” 好吧,或许她确实隐瞒了很多东西,但温蒂认为这还算不上是说谎。 事实是这样的。不管她再怎么割裂和温之间的联系,她们到底还是同一个身体里的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人的两种极端,只不过她冷静地醉心于人生中每一个痛苦的细节,而温在经历同样的细节后选择喝得酩酊大醉,放任自己失控到只能瘫在沙发上傻笑。 醉酒后傻笑的人竟然敢嘲笑一直保持冷静的人。真是荒谬。 更荒谬的是,谁能想到温蒂是从温那里学到的刻薄话? 年幼时她端坐在人群中,穿着华丽的公主般的纱裙。 而温无所事事地跑来跑去,说:“他们看上去假惺惺的。” “又老又丑,还满以为自己青春年少的人怎么这么多?” “你觉得如果我掀开她的裙子,她会不会停止做作。” 长大一点后她去了遥远的另一个国家,微笑着朝围上来的女孩儿们点头。 温打着呵欠蹲在人群之外,说:“我打赌她在心里剃光了你漂亮的头发。” “给她一把小刀她就会半夜摸到你床边切断你的脚筋。” “别再对她笑了!你越笑她就越恨你,认真的,她或许不会杀掉你,但一定会在你的舞鞋里放图钉。” 天知道她话语的荼毒了她多久,温就是这样,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管这些话该不该说。最糟糕的是,温蒂发觉她对温的每一句话都全盘接受。 倒也没有太荒谬。 她们毕竟是同一个人。曾经是。她们毕竟亲密无间地共享完全相同的记忆,当然也共享同一种思维、同一个词汇库。曾经共享。 只不过后来所有事情都有了变化,她一次又一次拒绝聆听和回应,温也一次又一次消失。 温总会重新出现,和上次不太一样,丢掉了些她们共有的东西,又多了点新的东西。温渐渐不那么尖刻,不那么嘲讽和暴躁,这种变化好像可以称之为成长,可换个角度看,又似乎在说每一个温都完全独立,且和其它的温毫不相同。 好吧,也许她确实在温的问题前撒了谎。 温做梦的时候,她也在做梦。温在梦中看到了她的记忆,她也在梦中看到了温的。 空荡的走廊是个乐园,她背着小书包在这条路上来回奔跑,不知疲倦。 父亲许诺了要带她去游乐场,她已经期待了这件事一整天,憧憬令她的脚步轻快地像托起鸟儿的羽毛,而她的脚步声则清脆得像是快板。她快乐极了,然而这份快乐却不是因为父亲的许诺……噢,她还太小了。 她承担不了太久因为对未来会发生的事无比期待产生的快乐。 虽然她在走廊里奔跑是因为那个承诺,可很快,最初的理由就被忘却了,她沉浸在单纯的、由奔跑本身而产生的快乐中。 她奔跑是因为她就喜欢奔跑,她大笑是因为她就想要大笑。多么简单,多么纯粹,她快乐了一整天,至于父亲最终没有兑现承诺这个结果——噢,她完全忘记了父亲曾经给过一个承诺。 “我勉强可以原谅你这么看待这件事。”温蒂阴郁地盯着小小的温,“宽容仅限于这个年龄。” 而后温蒂看到了并肩走在晴朗夜空下的温和迪克。温的心情不好不坏,只是懒洋洋的,注意力几乎完全放在夜空上。 温没怎么注意到迪克,温蒂不知道这点好笑不好笑,总之,当迪克轻轻将她揽在怀中,和她十指相扣时,她望着遥远的星星,神态温暖又柔和。 “星星真美啊。”温说。 “你在我眼里比它们美多了。”迪克这么回答。 “哼嗯。”温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仍旧望着星空,“你觉得这是不是想一个梦?” “什么?” “星星。像是一个梦。很多梦。” 温微笑起来,光芒在她的瞳孔中静静闪烁,如篝火般沸腾和晃动。她的心中充满了孩童般的快乐,而温蒂站在湿漉漉的草地上,站在温的梦中,怀疑地盯着温的双眼,心想真的吗? 就为了这些每天都在、永远都在、从来都在的遥远天体?在夜晚看看它们发光,看看它们的闪烁,你就这么快乐? 温蒂完全不记得这段话是不是真的出现过,但她说:“我不理解这种浪漫的幻想,但星星是个——是个值得快乐的东西。我不会因为看到星星快乐,不代表我无法理解你的快乐。” 她不理解。可她只能这么说。她清楚没有别的话可以令她不那么狼狈。 这是个梦,没有人看到她,可温蒂还是觉得自己像条落水狗。 梦还在继续,而且向她展示了更多。 她享受每一天的用餐,喜爱出现在盘子里的每一种食物。她细嚼慢咽,专注于咀嚼,偶尔会抬头和周围的人来点眼神交流——不太认真但足够像话。她那么愉快和放松,天呐,连这么点每天都会发生的小事也让她快乐。 有那么好吃吗? 她们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却拥有完全不同的两种人生。 温蒂收到过很多礼物,然而从未把其中任何一个放在心上。 很多礼物里其实藏了许多心血和巧思。她并没有粗心或者愚蠢到看不出它们,只是本能地讨厌所有放在“礼物”中的爱。 她的人生或许缺少很多东西,可任何礼物都不位列其中。 精心设计的派对,享誉世界的交响乐团,华贵的首饰,定制的服装,做工精湛如艺术品的小摆件,牧场和小马,豪车、飞机、游艇……如果不是她坚持拒绝,父亲还打算为她在月球上买下一块土地。 她收到的礼物太多了,这些礼物又往往意味着隐晦的补偿。这种暗示给她留下的印象如此之深,以至于她彻底地厌烦了任何形式的礼物。 但她确实得到过很好的礼物。 花园里的秋千,扎了丝带的古董书,离家出走的小小帮助,对于夜晚游荡的沉默。 还有……还有那些绸缎和宝石的花束。 如果她真的不喜欢,那她就不会被它们打动。 红头罩就是杰森。 这解开了所有的谜题。 温蒂没有一蹶不振,她甚至没让温看出任何异常,尽管温若有所觉的眼神在她的面孔上反复巡视,但温蒂自信能瞒住她的情绪。 又或者温只是选择不去戳破。 她们的一部分永远不能完整了,就像被撕下一页的孤本永远不能被补足。 关于童年的一大真相是,如果它不完美,那么你的人生就永远不完美,不管你在未来用了多少方法去治愈,疼痛永不停息。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有无限的梦想去实现,可那都对你的童年没有半点帮助。 这一页依然残缺,温选择了继续往后读。 “关于我之前问你的问题,”温说,“你想出答案了吗?” “没有。”温蒂回答,“你还没忘记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啊。” “我记性是不太好,可是我从来不会忘记真正重要的事。”温仰头看着天空,极光美不胜收,“你有答案,但是不想告诉我,对吧?” 温蒂不置可否。 “算了,过去不重要。”温笑起来,她眨着眼睛,表情蠢得像正在吐泡泡的小鱼,“现在快乐就够了。” 温蒂也笑了一下。 温选择了继续往后读,这很好。 她选择停在残缺的一页,这也很好。 “我们都做了选择,也都很快乐。”温蒂说。 她走向极光,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