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八零》 第1章 一九八零 日子过得好好的,妻子突然提离婚,态度坚决。 三女儿都从外地赶回来,连哄带劝,都没用。 陆怀安非常不解,甚至是恼怒。 听着妻子翻着旧账,来来回回无非就是曾经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他提高声音让她住嘴,女儿们竟然反过来说他。 家里人都在,懵懂的外孙女都瞪大眼睛听着,陆怀安老脸一阵火辣,恼羞成怒一挥手:“别嚷嚷了!离就离!” 话是说出去了,晚上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真要离啊? 女儿把人哄到客房在劝,声音断断续续的。 陆怀安翻出来一瓶酒,因为高血压,他已经好几年没喝过了,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戒了十来年的烟,突然就想抽一根,记起来柜子里有条黄鹤楼,还是去年二女婿送的。 趔趔趄趄地往外走,不小心跘到了门槛,重重摔倒在地。 死前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上次妻子绊到门槛,是不是也这么疼? . 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山边边上。 山风凛冽,脚下丛林茂盛,幽深不见日月。 陆怀安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哈哈,怀安吓着了。”有人爽朗大笑,拍了他一下:“那可完球了,这回娶了媳妇,你每年都得来这边跑几趟,有得你受的。” 他爸抽着旱烟杆,吧嗒吧嗒:“这小子。” “……”陆怀安定了定神,往四下看了一眼。 同行的是他兄弟和老爹叔公几个,都是一头一脸的汗,站在这阴凉处歇口气,旁边搁着一袋米和两个箩筐,里面塞着两只鸡和几捆布。 陆怀安闭了闭眼,忽然明白眼下是什么时候。 一九八零年,十月三日。 农历八月二十五。 他结婚的好日子。 陆怀安想起大外孙曾经念叨过的什么重生,掐了自己一把。 嘶,真疼,没想到他还体验了把新潮流。 行吧,回来了也好,省得还得去离婚。 “离婚!我一定要离!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言犹在耳,陆怀安抹汗的手停在半空。 要不……不结了? 反正最后还是要离。 可是看着众人,尤其是他爸。 他爸死了好几年,临死前已经瘦得不成人样。 可现在他还好好的,喜气洋洋,说着今天儿子结婚必须多喝几杯。 陆怀安张了张嘴,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现在不适合说。 等晚些挑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跟他爸说说吧。 歇了口气,趁着天色还早,众人又抬起东西继续往下走。 到了沈家门口,陆怀安都差点走过了。 他已经忘了沈家这栋老木屋,他们结婚没几年,这木屋就倒了,后面一大家子搬到山脚建了栋平房。 看着老丈人一脸喜气地迎出来,陆怀安有些不适应。 因为结婚没几年,老丈人就没给过一个好脸色,哪哪都不满意的样子。 他忍不住想:到底是为什么,眼下好好的人,突然就变脸了呢? 没等他想个明白,一群人簇拥着他进去。 热闹是热闹,就是太穷了,熏黑的屋子他都下不去脚。 忍着不适,他被推进左边的房间。 只是一抬眼,陆怀安就愣住了。 周围一切恍惚如潮水般褪去,唯有那一抹艳色,点亮了整个房间。 那是新娘子眼角眉梢,蜿蜒的红晕。 她的长发盘在脑后,穿着一身红艳艳的新衣,垂着脸羞涩地坐在床沿。 手指揪着衣角不断地绞,听到动静,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脸蛋粉白,眼睛透亮,微微抿起的嘴唇像是三月初开的桃花。 这是沈如芸? 陆怀安不敢相信。 他仔细回想,年轻时候的沈如芸,好像总是一头乱发,穿着破旧的棉袄,抱着孩子一脸憔悴地坐在门槛上,死气沉沉。 可眼下的新娘子,娇娇俏俏的,正当年少。 他看呆了。 要不是眉眼依稀看得出妻子的影子,他简直要怀疑这是换了个人。 众人一阵哄笑,你推我搡,笑话陆怀安看直了眼。 沈如芸脸红红的低下头,再不肯抬起。 陆怀安回神收回视线,神色自然地配合着请出接亲众人。 带来的鸡和米都留下了,几尺布丈母娘塞在了沈如芸的包袱里。 都穷,没什么嫁妆,带回去的两匹布,就算是压箱了。 丈母娘也不知道掩饰,陆怀安看到了,没作声,就是他爸脸色变了变。 趁着上厕所的时候,陆怀安找了他爸:“爸,反正你心里也有想法,我是想,这婚……要不干脆不结了?” “你在说什么混话!”他爸瞪大了眼睛,气得七窍生烟:“不结?你妈可都说了,这回要是不成,你就得打光棍,你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纪!这边要不是吃不上饭,能把这小姑娘给你讨回去做老婆?美的你!” 什么? 陆怀安也瞪大了眼睛,突然想起自己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当初要不是我娶了你,你早就饿死了……我原本能娶个家里有钱有田的,结果就因为跟你结了婚……” 他恍然想起,他家人口多,也没多少钱,乡下结婚早,他才十来岁就有人说媒,人家一听他家几个兄弟压根都不往下谈,拖了几年才有人介绍了沈家。 两家隔的老远,要不是沈家太穷,他原是娶不到沈如芸的,是他脸上挂不住,所以粉饰太平拿这话堵别人的嘴。 怎么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忘了呢? 神思恍惚地出去,被人热情地塞了张饼:“吃吧吃吧,晚些得出发了。” 一张门板搁在桌子上泡了些茶,旁边放着饼,一人吃一个,喝杯茶,就算是吃了早饭。 保人说着讨巧的话,大舅子背着沈如芸出去。 他们得赶紧动身,翻过两座山回陆家村。 陆怀安整个脑子都在琢磨,这真是他老婆?他真的又要跟她结婚?她过几十年又嚷嚷要离婚可怎么办? 等开始爬山,他就没工夫想东想西了。 后来日子过得好,出入都坐车,他连路都没怎么走过。 舒服多少年了,突然爬山,他心都慌。 包袱不重,但肯定不能给沈如芸拿,只能是他来背。 好不容易爬过一座山,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得接着爬第二座更高的山。 站在半山腰歇气的时候,讲真的,他腿都发软。 “怀安你这咋回事,哈哈,要不要老哥背你走啊!”一巴掌拍在他背后,差点没把陆怀安拍趴下。 这可真是他的好兄弟,陆怀安一巴掌拍回去:“滚犊子!” 跟在他身后的沈如芸抖了一下,他下意识收回手,声音都放轻了些:“咳,赶紧爬吧。” “哟哟,新郞官急了啊,来来来都动身,赶紧回村里洞房了啊!” 一群人嬉笑着,沈如芸捂着脸躲在他背后。 陆怀安什么场面没见过,一肘子撞过去:“你小子,下回你结婚看我不闹你。” “哎哟我好怕的。” 笑着闹着,爬山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等到了陆家村,远远地就看到老屋人头攒动,热闹得很。 可是。 陆怀安定住,他不住这啊,他的房子不是在村口吗? 抬眼望去,他那三层高的小楼,如今还杂草丛生,是块荒地。 心突然就凉了半截。 第2章 老牛啃嫩草 等到了新房,陆怀安更是脸黑成了煤炭。 家里四间卧室,怎么都够住的,而且他一直都住的侧卧,怎么把他安排到了这偏房? 是他记错了吗? “咋的了?”他爸看了他一眼,咳了一声:“你妈说你们先住着,等过阵子再搬回那屋。” 陆怀安想了想,好像是等沈如芸怀了孩子,他们就住回那间屋子了,因为这间偏房漏水。 但他还是不情愿,好端端的换什么屋子,他这栋老屋都不想住,更何况是这原先用来养猪的偏房,闻着都一股子的味。 沈如芸什么都不知道,欢欢喜喜的坐进去,小脸忍不住的笑意。 傻的。 太久没回老屋,陆怀安感觉处处不便。 他妈不知道哪去了,堂屋里干干净净啥都没有,丈母娘他们坐都不知道坐哪,一群人挤在角落里,捧着茶杯神情茫然。 陆怀安看着他们局促不安的样子就捉急,他们啥都好,就是太老实了。 他一把拎住到处蹿的小弟,喝道:“椅子呢?” 小弟唬了一跳,回头见是他,笑嘻嘻的:“妈搬她屋子去了,说这边人多椅子挡路。” “去,搬过来。”陆怀安顿了一下,又逮住他:“算了,我跟你一块去。” 门关的严严实实,结果推门进去,到处都找不到的赵雪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气息恹恹的。 “妈,你咋了?”陆怀安是个孝顺的,见状吓一跳。 赵雪兰闭着眼睛,哼哼着头疼,难受,要死了。 “去,叫……”陆怀安下意识想叫医生过来看,结果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会子的医生叫啥了:“算了,直接去医院吧,把爸叫过来。” “不去医院!”赵雪兰瞪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他震惊的脸又倒回去:“我就躺躺就行,不费这钱。” 陆怀安看了她几秒,忽然想起沈如芸后来念叨着的话。 “你妈装的!她就爱装!身体好的很,都七老八十了还到处蹦跶,就你信她的鬼话!” 是了。 他死的时候,他妈都没死,身体好的很,一顿能吃两碗饭。 真是装的? 外头吵得很,陆怀安想起还傻站着的一群人,决定过会再说,拎起几把椅子往外走。 他弟也跟着扛起一把椅子,结果他妈又坐起来了:“搬哪去?干啥呢这是!” 站在门口,陆怀安终于看明白了。 他妈脸上涂了东西,下巴蹭得被子上都白了一大块,一坐起来,粉扑簌簌往下掉。 一时间,他说不出心里是啥滋味。 什么都没说,拖着椅子就走。 丈母娘他们总算有地坐了,手里捧着茶,神情局促。 陆怀安折身拖了张凳子,舀了一盆子炒花生过来:“爸妈你们先吃着,等会吃饭了,我出去看看。” “哎,好好好。”丈母娘乐呵呵的。 在厨房逮着了他爸,陆怀安不理他的疑惑,直接把人推到堂屋:“我爸刚泡茶去了,过来陪你们聊聊天。” “哎,好好好。”老丈人也笑眯眯。 见他爸陪客,叔父们也有了理由加入,吃着花生喝着茶,一时间堂屋倒是热闹得很。 午饭好歹是正餐,但真的没几个菜。 才摆三桌,陆怀安忍不住想自己小外孙女,满月酒都办了三十桌。 菜也不咋地,陆怀安随便扒了几口就开始敬酒。 沈如芸也出来,跟着他敬酒。 走到他爸身边的时候,他爸扯住他:“叫你媳妇去把你妈喊出来,酒还是得喝一杯。” “没空啊。”陆怀安笑眯眯:“爸你去吧,我这敬酒呢!” 赵雪兰出来的时候,正好夫妻俩在敬丈母娘。 这会子没那么多的讲究,敬杯酒,改个口,就算是结了婚。 他们甚至连结婚证都是过了好几年才办的,因为他们现在没到年纪。 想到这里,陆怀安突然僵住。沈如芸她现在……才十七岁,还没满十八吧? 看着她那张娇俏的脸,陆怀安深深地唾弃自己。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才十九? 行吧,都是老牛啃嫩草,谁也别说谁了。 想起自己居然还算是嫩草,脸上忍不住带了丝笑意。 转过脸,就看到他妈坐在桌上耷拉着个脸。 脸上的粉倒是洗干净了,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于是陆怀安就知道,她又要闹了。 每次这个样子,她就是要闹腾。 陆怀安索性把杯子一转,朝着他爸:“爸,妈,敬你们酒。” 他妈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爸已经喝得有点大,乐呵呵地点头:“哎,哎,好嘞,喝酒,喝酒。” 没等他妈反应过来,酒就已经敬完了。 带着沈如芸落座,陆怀安给她装了满满一碗的饭:“赶紧吃。” 看着碗里白白的米饭,沈如芸坐立难安。 沈家多穷啊,饭都难得吃一顿,大部分都是玉米面和着红薯,只有过年过节的,才能加些米。 沈如芸没敢抬头,扯了扯陆怀安的衣角:“会不会太多了……” 多? 陆怀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多少!她不是每顿都要吃两三碗,说以前老是吃不饱吗? “不多!”他扫了眼她细细的手腕,给她夹了一块肉:“吃吧,不够再添。” 这可真是放开了吃。 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陆怀安心里嘀咕着:吃吧吃吧,以后可别念叨没给你吃饱饭了。 村里人吃完饭,就各自带着碗和桌子椅子回去了。 这会子办酒,桌椅碗筷都少得很,各家借了,吃完就顺便带回去。 沈如芸又坐回屋子里,丈母娘带着小姨子在里头陪她说话。 送了点炒花生过去,陆怀安出来的时候,听到丈母娘说沈如芸嫁过来是享福了。 享福? 怎么感觉是遭罪呢。 陆怀安心里嗤笑,眼下白白嫩嫩的小媳妇,过不了两年就成了黄脸婆子,也不知道享的是哪门子的福。 心里想着沈如芸那张脸,他真是不明白。 明明沈家更穷,怎么她就能在他家把自己折腾成后来那副鬼样子。 当年的事大都不记得了,眼下倒是可以好好看看,省得以后她翻旧账,他啥都忘了,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家里地方小,还好兄弟姐妹多,所以床还算多,丈母娘一大家子挤着挨着勉强凑和一晚,不用去别人家借住了。 饭也是吃的剩的菜,没人说一句不好。 陆怀安心里其实挺担心的,时不时看一眼老丈人。 奇怪的是,老丈人从头到尾没一句不满,反而总夸他明理又有出息。 看来不是因为饭菜不好,才对他厌烦的。 去亲戚家送完东西,陆怀安在众人揶揄的眼神里回了房间。 等到了房里,他才反应过来。 对了,他们新婚,肯定要住一起的。 可是陆怀安看着沈如芸这脸,知道这是他老婆,可真的下不去手。 这也太小了。 第3章 离了再娶一个 犹豫一会,陆怀安决定去洗澡:“你洗澡没?” “……洗了。”沈如芸脸通红,羞得缩在床脚。 陆怀安故作镇定地扭开脸,拿了衣服低声道:“你,你现在太小了,我不那啥……你赶紧睡吧……以,以后再说。” 不等沈如芸怎么反应,他开门出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沈如芸已经睡了。 陆怀安松了一口气,掀开被子,离她远远的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妈就拿着扫把在扫地,又扫又冲水,大声说着地上脏。 陆怀安起身出去,接过她手里的扫帚:“行了,妈,我来扫就行。” “你媳妇呢!?”赵雪兰瞪大眼睛,气冲冲的:“这么晚了还……” “才五点。”陆怀安直接把她往厨房推,打了个呵欠:“我饿,妈,你赶紧做饭吧,等会爸要起来了。” 把地扫完,大家也都起来了。 碍着人都在,赵雪兰没再说什么。 毕竟吃过早饭,老丈人他们就要动身回去了。 喝茶的时候,陆怀安想起来,他们应该要给点东西让人带回去的。 可是他妈还生着闷气,在那刷锅刷碗刷灶台,反正就是不动弹。 他也不去哄,被她骗了一辈子,他想起自己一把年纪还去哄她的事都臊得慌。 那时候,沈如芸肯定是看笑话一样看他吧?看着他跟个傻子似的,围着他妈团团转。 陆怀安直接去了屋里,拿个布袋装些花生,再弄了些米和咸鱼。 陆保国刚好进来,看到他还吓一跳:“你干嘛呢!?” “妈没空搞这个,我只能自己装不。” “哦。”陆保国是进来拿烟丝的,瞅着他咸鱼塞不进去,索性打开抽屉给了袋白糖:“拿袋糖吧,你叔公给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也塞进去。 丈母娘他们照例推辞一番,陆怀安索性塞他们怀里:“必须要!” 免得你女儿过了三十年还翻旧账,说一点东西都没给,把他们当叫化子一样打发回去了! 最后他爸抽着烟杆,笑着劝了一句,老丈人才收下了。 沈如芸跟着一起送到山脚,实在不能送了,才跟着回去。 她眼睛红红的,陆怀安看着她觉得挺可怜,叹了口气:“没事,后天不是要回门,又能见着的。” 沈如芸羞怯地看了他一眼,乖乖地点头:“嗯嗯。” 陆怀安说完,就感觉腿酸痛。 对哦,还要回门的,又得爬山! 不过还好,至少能歇几天。 结果回了家,看着他妈那张黑脸,他就知道这事没完。 赵雪兰耷拉着脸,坐在门口指点江山:“如芸呐,这地上没扫干净,你等会扫一下,刚我看了你屋里,那脏的,你拿抹布擦擦,还有厨房的锅……” 陆怀安看着她一直没停的嘴,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努力回想,当初他结婚,这档子事有发生吗? 哦,当时他喝醉了,第二天起来匆匆送完老丈人一家倒头就睡,直接睡到天黑,沈如芸来叫他的时候,还说自己忙了一天特别累。 那就是说……这些事也发生过? 看着沈如芸眼里含着泪,拿着扫把开始努力地扫地,他妈还在一边使唤着要拆掉被单给她洗,陆怀安突然就熄了火。 她过的这些日子,他明明都看在眼里,却从没往心里去过。 大女儿说的对,早该离了。 “早上我才扫过,不用扫。”陆怀安神色平静地过去,拿过扫把,抬抬下巴:“我昨天穿的衣服洗了没干收房檐下了,你去给我拿出来晒一下。” 沈如芸僵直着手,不敢动。 “就得扫!”他妈跳了起来,拍着大腿骂:“这刚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哟,哎哟我的头疼得很……” 以后会帮着她骂的小弟小妹现在还年幼,都不敢吱声,躲在门后怯怯地瞅着他们。 “妈。”陆怀安抬头看着她,认真地想把她和记忆里慈爱的样子分清楚:“我昨天刚结婚,你今天这样闹,你是想让人知道跟我结婚没好下场吗。” “你胡咧咧什么!?”赵雪兰一听这话急了,昨晚陆保国说他临场想退婚,想起来她心都慌:“女人讨回来就是要做事的,难道还让她做大小姐不成?” 陆怀安看着沈如芸涨红的脸,一把将她推进屋里:“去,把我的衣服拿回来晒。” 然后他把扫把扔给小弟,把他妈推进门:“妈,进来说。” 现在的赵雪兰,大多招数都是他见过的,演技也没后头精湛。 看的多了,其实也就那样。 陆怀安不接话,就看着她演,最后冷不丁砸下一句实在不行就离了再娶一个,唬得赵雪兰半天没作声。 “那啥……”赵雪兰纠结半晌,别扭地道:“这沈如芸,也还行吧,至少便宜,你别折腾了,家里可没钱给你再讨个老婆了。” 更何况是这么便宜的。 这话听得陆怀安又沉默了半晌,最后才叹了口气:“你知道这婚结的不容易,就别折腾了。” 瞅了他一眼,赵雪兰到底是忍不住:“这不是想着拿捏一下,不然得爬我头上了……你不肯,就算了呗。” 陆怀安怔了会,忽然笑了一声。 是啊,这时候他妈还年轻,还没那么多借口。 说什么为了他好,是教沈如芸怎么做个好妻子,怎么照顾好他,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她自己。 出去的时候,沈如芸正在晒衣服。 一共就两件衣服,她再怎么磨蹭也变不出花来。 陆怀安看着有些好笑,过去叫了她一声:“进来。” 有些不安地跟进来,沈如芸试探地道:“妈……她怎么说?” 想起说的那些活,真要做的话,怕是一整天下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刚才逗你玩呢,你才嫁过来哪会干那些。”陆怀安笑了笑,安抚地道:“你有空把我们这间屋子收拾一下就行,马上冬天了也没什么事要做。” 下意识地,他不想把事情说得太透。 最好是他妈见好就收,沈如芸又什么都不知道,天下太平。 沈如芸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点笑意:“好。” 她笑得晃眼,陆怀安看了两秒就自然地移开目光:“你收拾一下吧,我出去一趟。” 他去了那块荒地。 蹲在田梗上,他想了很久。 村里不能久呆,他得出去赚钱。 历史的鸿篇巨制一旦开启,每一页都是崭新的。 马上是改革开放,他得搭上这趟车。 想清楚以后,陆怀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去找村支书。 首先,他得把工分的事情处理好。 村支书是他爸的朋友,听了他的来意,不禁有些惊讶:“你要拿钱抵工分?” “是的,周叔。” 这时候对工分已经不像以前一样盯得紧,也不用每天出工,只要每月工分达数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怀安呐。”周支书皱了皱眉,端着搪瓷杯沉吟着:“这不是钱的事儿……这事,你爸同意吗?” 陆怀安摇了摇头,苦笑:“我还没跟他说。” 想也知道,他爸不会同意的。 “你看你这孩子。”周支书眉眼舒展开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这种大事,还是得跟你爸商量一下,只要你爸同意,我这边不是问题。” 本来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村里人都穷,队上的活也不累,能多赚一个子儿,多的是人抢着干。 得了这句准话,陆怀安满足地起身告辞。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怀安镇定地扔下个炸弹:“妈,我今天找了周叔,我以后不上工分了。” 不用上工分? 一家人眼睛都亮了。 第4章 拉大旗作虎皮 最兴奋的,莫过于他弟陆定远。 他抬头盯着陆怀安,饭都顾不上吃了:“真的吗?以后我不用去捡牛粪了?” 陆保国脸一沉,喝道:“有你什么事,吃你的饭!” “你骂他作什么,他才多大。”赵雪兰心疼护崽。 见不得她这样,陆保国转脸看向陆怀安:“你怎么说的?” “我今天刚好路过,听到周叔在说事情。”陆怀安神情轻松,慢慢扒着红薯:“等人走了,我就找周叔,他看我听到了,也就没瞒我,说上头有新消息……” 周支书素有名望,毕竟他能写会算的,他说的话,大家基本都信服。 回来的路上陆怀安就想明白了,直接说,他爸妈肯定不能答应,但是反正他们敬畏周支书,也不会找他当面对质,他何不拉大旗作虎皮? “后面不仅工分会没了,大队也会解散。”陆怀安三言两语说完,作了个总结:“周叔说现在外头机会多的很,找了个关系,托人把他侄子带出去,我凑上去讨了个巧,他答应捎上我。” 捎上他? 陆保国沉吟着,饭都顾不上吃了:“他侄子,就是那个读了完小的……” 一时半会的,他想不起那人名字了。 “哎,对,就他。”陆怀安倒是记得清楚:“白白净净的,你们叫他大学生的那个。” 这名头,纯粹是大家逗他玩的。 喊的久了,反而都不记得他本名了。 陆保国听了忍不住笑,瞪了他一眼:“这就一混名,可不兴跟人前去说。” “我知道。”陆怀安心下叹息。 说起周叔这侄子,那可真是个书呆子。 只会读书,脑袋读生锈了,就是这年出去,说是要去上学,结果路上被人骗了,杳无音信。 一去就是数十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怜周叔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侄子,又悔又痛,逢人便叹息,他印象特别深刻。 “这倒是可以……” 陆保国话没落音,赵雪兰重重一咳。 “怎么了?”陆怀安下意识地放下饭碗,扭头去端水。 起身的瞬间,却看到他妈面色煞白,死死盯着他爸。 这是? 不等他反应过来,陆保国已经叹了口气:“怀安呐,按理说呢,你年轻,你想出去闯是应当的,咱不该拦你,但你也看到了,咱家这上有老,下有小,你又是老大……” 陆怀安早就想过了,当下利索地道:“我赚了钱,到时把你们的工分也一起抵了,都轻松些。” 他们家是真的穷,这日子过的,一顿饭尽是红薯,还不是后面那种软糯的,他实在受不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他妈厉声喝道:“不行!” “为什么?”陆怀安不解地看向她,很奇怪:“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赚钱?” 念叨了一辈子,说他没用,怨他不会赚钱。 “我没有!”赵雪兰气得脸通红,纠结半晌,咬着牙道:“反正你不能出去!” 饭都不吃了,起身就走。 这气真是生的莫名其妙,陆怀安一头雾水,扭脸看向他爸:“爸,妈这咋了?” “没事。” 陆保国也吃不下饭了,搁了碗拈起烟丝:“你这事……你要想赚钱,跟着我学篾活吧。” 以前陆怀安总缠着他想学,他一直没教过。 “啊?”陆怀安笑了,刚想说他早会了,忽然顿住。 是了,眼下他确实没学过。 当初学,也是因为分家的时候啥都没有,生孩子的钱都没有,他爸才答应教他这活计,砍竹子做箩筐,赚点钱勉强糊口。 这,怎么会提前了呢? 他也说不出自己已经会做了的话,索性拒绝了:“不用了,这能赚几个钱,这次是难得的机会,刚好有熟人在,你们也不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赵雪兰从门后冲进来,指着他鼻子骂道:“我看你是结了婚,翅膀就硬了!” 她气白了脸,指着沈如芸喝道:“就是你这个丧门星!倒霉货!娶了你就没一件好事!都是你撺掇他干的吧!?” 这话实在没道理。 沈如芸又气又委屈,眼眶红了,却挺直脊背,咬着牙不肯服输。 她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又细又轻,却格外坚定:“我没有!” “不关她的事。”陆怀安皱着眉,一脸疑惑:“妈,我肯出去赚钱,肯上进,这不是好事吗?” “是,是好事!”陆保国打断了赵雪兰,盯了她一眼,笑着看向陆怀安:“你妈呀,就是舍不得你,你知道的,她一向看重你,这是心疼了。” 他在桌沿磕了磕烟杆,眯起眼睛:“出趟远门不是小事,路费就是一个槛,也不是爸不帮你,实在是刚给你办完亲事,掏不出钱来,你也不能让人家掏钱是不是?” 到底是夫妻,赵雪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告诉你,你要拿钱抵工分,可以,但我不会出一分钱!” 陆怀安怔住。 看他被唬住,赵雪兰得意地昂起下巴:“而且你媳妇得去上工,不上工哪有饭吃!” 让沈如芸去上工?陆怀安皱了皱眉。 她才这么点大…… “你就是不经事,脑壳子不过想。”赵雪兰滔滔不绝,越说越带劲:“哦,你以为出门嘴皮子一碰就出门啦?你衣服要不要备一套?鞋子要不要?吃的喝的这都得带吧?别给我说外边买,供销社只收票,你有啥?” 说得他们哑口无言,她总算心情舒畅了,斜他一眼:“出去出去,就长了张嘴,你去啊,你倒是去,你有钱吗,有票吗,去哪不要钱呐,车票钱你都没有吧!” 陆怀安已经整理过自己的家底,这几年跟着他爸做事,砍竹子什么的打打下手,做十个箩筐他爸给他一角钱,减掉平时花掉的,到如今刚好存了一块三毛钱。 一块三毛钱,搁以后买两根棒棒糖都不够,现在却能顶大事。 陆怀安也没顶嘴,只是笑了笑:“我攒点钱,就去。” “哎,那你赶紧的,可别说我挡了你发财。” 阴阳怪气。 陆怀安简直无语,懒得吵吵了,看了眼沈如芸:“吃完了过来给我收衣服。” 沈如芸如临大赦,赶紧放了碗起身。 她出去果然去收衣服,实诚得跟个小傻子似的。 “不用收。”陆怀安指了指屋檐:“我的都挂这了,那是我爸的。” “啊。”沈如芸连忙缩回手,跟着他进了屋。 关上门,沈如芸欲言又止。 陆怀安看得想笑,叹道:“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又不吃人。” “啊,不是。”沈如芸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有点犹豫:“你要去哪里呀?” “去县里。”陆怀安早想清楚了,眼下情况不知道怎么样,市里太远,过几月就过年了,不跑远了,先去县城里赚点钱,把这年过了再说:“怎么了?” 沈如芸想了想,低头笑了一下:“没,你说的对,上进是好事。” 得到了家里的准确答复后,第二天陆怀安就去找周支书。 “什么?”周支书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你爸妈答应抵工分,让你出去赚钱?” 这不可能啊。 第5章 回门 “是。”陆怀安给他倒了杯茶,陪着闲唠嗑:“刚好我弟也大了,这给我娶媳妇就掏空了家底,过几年他要结婚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所以我们也是想着趁早多攒点钱。” 一说到这个,周支书就理解了。 对于村里这群大小伙子结婚的事,周支书向来是支持的,怕就怕他们打光棍。 他喝了口茶,赞同地道:“哎,是喽,还是你懂事,你瞅瞅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成天就知道读书读书!” 这话头一起,陆怀安就知道是说谁。 大学生嘛! 还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陆怀安立刻接下话茬:“读书好啊!” 他眼里露出羡慕,满脸的赞赏:“不像我,大字不识几个,如今国家迅速发展,读书才有出息!是国家的横梁!” 周支书被他逗得直拍大腿:“什么横梁,你起房子呐?那是栋梁!” “哎是是。”陆怀安也笑:“所以说噻,不读书就会闹笑话。” 好一通吹捧,周支书最爱听这话,被哄得眉开眼笑,非要留他吃午饭。 他酒量不大好,这年头又是打的散酒,几杯下去,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让人带陆怀安一起去。 得了他的准话,陆怀安满意而归。 沈如芸搬着张小凳子,坐在门前,捋起袖子努力地搓着衣服。 这哪来的? 这年头酒难得,陆怀安识相的没怎么喝,但酒劲上头还是有点晕。 他尽量稳着身体走过去,皱起眉:“你洗什么呢,怎么这么多衣服?” 这衣服花花绿绿的,她不是把自己带过来的衣服全洗了吧。 沈如芸僵硬地垂下头,努力地搓洗:“这,这是妈给的。” 泡都泡了,不洗也不成。 陆怀安叹了口气,有点烦燥地扯了扯衣领。 这衣服粗糙得很,不舒服。 他瞅了眼,看不仔细,晃了晃脑袋:“你别洗久了,随便搓搓得了,这么多你这么慢工出细活的得弄到什么时候,糊弄两下就行。” 说着,他眯起眼睛,笑道:“平时你不是最会对付我妈吗,怎么这会……傻了。” 他趔趔趄趄的走回去,躺下就睡了。 等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结果坐到桌前,沈如芸竟然没来。 这会酒醒了,陆怀安察觉到了不对劲。 洗衣服? “看什么呢?”赵雪兰把碗往他面前一搁:“盛饭去!个个都是祖宗,天天事不做,尽出去野。” 陆怀安给他们盛了饭,没急着吃,径直往外走。 “去哪呢。”赵雪兰斜着眼看他,喝道:“坐下吃饭!” “沈如芸没来。” 陆怀安头都没回,直接出去了。 果然,沈如芸还在那里搓着衣服。 太阳都快落山了,坪里已经挂满了衣服,檐下全都是。 她盆里竟然还有一堆。 她这,怎么越洗越多啊? 陆怀安走过去,看着盆里乌黑的水:“这衣服也是妈给你的?” “……” 沈如芸没说话,低着头慢慢地搓。 “起来,吃饭去。” 走了两步,陆怀安没听到动静,回头一瞧,她压根就没动。 夕阳挣扎着最后一丝余力,给予她一丝温暖,淡淡的金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轮廓。 她佝偻着背,小小的一团。 陆怀安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我下午喝多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不是让你随便应付一下吗,你看着。” 他把她拉到一边,自己拎起几件衣服,用力拧干。 管他脏不脏干不干净,直接往竹竿上一挂。 几分钟的时间,盆里就一件都没了。 沈如芸瞪大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呢,就有点想笑:“你这……” “嗯?”陆怀安把水倒掉,盆也搁到一边:“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带你回去,别哭了,擦一下我们进去吃饭。” 犹豫了几秒,沈如芸看了眼屋里:“妈……会生气的。” “你洗完了她一样会生气。”陆怀安摆摆手,揽了她一把:“别担心,你进去就吃饭,啥都别说,交给我,嗯?” 这样可以吗…… 看到他们一起进来,赵雪兰翻了个白眼。 陆怀安没看她,盛完饭就递给沈如芸。 沈如芸接过去的瞬间,他看了眼那泡得发白的手,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了。 这还不是那个敢冲他妈发脾气,说不伺候就不伺候的沈如芸。 十年媳妇熬成婆,真要像从前那样,她还有的熬。 明年带她出去,避开这些事吧。 一顿饭吃的沉闷异常,沈如芸第一个吃完,陆怀安径直又给添了一碗饭。 “我……” 陆怀安面色平静:“你累了一下午,吃。” 确实是饿了,沈如芸犹豫几秒,还是接过碗吃。 赵雪兰重重哼了一声,放下碗起身了。 吓得沈如芸心一跳,下意识看了眼陆怀安。 “没事,她吃的快,你吃你的。” 第二天一大早,他直接带着她出了门,去镇上问车费。 赵雪兰起来的时候,家里都没人了,气得她直骂娘。 因为憋着气,等回门的时候,她又病了。 他爸不在,他妈躺床上不起来。 陆怀安特地去看了一下,确认她是装的,也没提别的,只说了句他们走了。 床上悄无声息。 跟着爬了一座山,沈如芸才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他们这,两手空空的…… 她努力回想,上次表姐回门,好像提了一袋米的…… 陆怀安没察觉到她的心思,累得直喘气:“等会到了街上,我们休息会再爬那座山。” 说是街,其实就是条烂泥巴路,零星的有两个店子。 “好。”沈如芸揪着衣角,心里琢磨着。 实在不行…… 等到了街上,没等她说话,陆怀安拐个弯进了粮油店。 哎? 陆怀安出门前就想好了,速度很快的买了东西就走,出来的时候沈如芸都没回过神来。 等爬到半山腰休息的时候,她才问道:“你,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啊?”陆怀安扭过头看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你说这些?” 沈如芸嗯了一声:“我以为……” “以为啥都不拿就上门?”陆怀安笑了,摇着头叹了口气:“我可不敢。” 毕竟她记仇得很。 想起她念叨的那些事儿,再看看眼前傻不拉叽的小姑娘,被山风一吹,他忽然没了从前的燥热。 从前不觉得,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年轻的时候确实吃足了苦头。 这还是他招呼着呢,那时候他年纪轻轻,满脑子都是玩,心性也不定,她肯定比现在更苦。 想到这,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也柔和了些:“你放心,我会让你过好日子的。” 第6章 挣钱 直到回了家,沈如芸都没回过神来。 俩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邻居亲戚听说他家毛脚女婿过来了,都过来等着看热闹。 本以为瞅着便宜才娶的沈如芸的家庭肯定也穷,没想到居然提了米还买了盐。 他们这山上,吃的其实还好,实在饿了壮着胆子去打个野味也能顶两天,但盐是真的稀罕物。 有人酸溜溜的瞅了瞅,茶都不喝扭头走了。 沈如芸跟着去厨房做饭,隔壁的舅公请了陆怀安过去喝茶。 为了表达对陆怀安的看重,他还把家里囤的板栗也拿出来待客。 虽然是直接烤了一下就拿过来了,但真是香气四溢。 热乎乎的板栗捧在手里,唇齿间满是鲜甜的清香。 陆怀安吃了几个,以下有了成算:“舅公,这板栗我觉得挺好吃的,您还有多少?我想买一些带回家去。” “哎,你喜欢拿回去就成,说什么买不买呢!” 舅公再三推辞,还是没能拗得过陆怀安,最终以一毛钱的价格成交。 没想到这玩意还能卖钱,舅公很高兴,把囤的所有板栗都塞进米袋里给了陆怀安,鼓鼓囊囊一大袋。 聊得兴起,舅公特意邀请他们晚上过来吃饭。 对于这位舅公,陆怀安其实并不熟,沈家搬到山脚后,往来就少了。 但舅公大概是收了钱,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诚恳力邀。 毕竟在他们山头,这板栗只不过是费些力气,有人打着吃,但真没人出钱买着吃。 盛情难却,陆怀安到底还是答应下来。 结果傍晚过去,发现竟然还有两个陌生人。 看着都不大,一男一女,男的还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见他怔住,舅公连忙笑着介绍:“哎呀,刚好孩子老师过来家访,我就留饭了……” 老师? 姓李?没印象。 不过都是读书人,陆怀安想起了大学生,面上便带了丝笑意,伸出手来:“原来是李老师,你好。” “你好你好。”李老师很意外,连忙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手。 舅公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说起来,如芸也认识的吧?” 沈如芸? 见他不解,李老师扶了扶眼镜,腼腆地笑:“沈同学读书的时候,我是她启蒙老师。” 那个女老师看了看他身后:“咦?沈同学呢?” 岳父连忙过去喊人。 “来来来,先坐,先坐,这离的近就是好,喊一声就来了。” 一群人落座开始聊天。 年轻的老师们哪是陆怀安的对手,不过寥寥几句,就被掏了个底朝天。 沈如芸确实是读过书的,不过就是扫盲班,读了三年级,后面每学期需要八毛的学费,她家实在掏不起了,就辍学了。 “其实真的很可惜。”李老师摇着头叹息:“她非常刻苦,我对她印象深刻的是她每天都是背着弟弟来上学的。” “是啊。”女老师深有同感:“最难得的是,她成绩永远是第一。” 这些事情,隔的实在久远。 陆怀安想着自家小女儿还是个真正的大学生呢,小学三年级在他这真算不得什么。 他也没挑破,看在那些板栗的份上陪着聊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只是等沈如芸过来的时候,他眼尖地发现,她换了身衣裳。 “李老师,陈老师……”沈如芸揪着衣角,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垂下头,声如蝇呐:“你你们好。” 看着她被老师拉着坐下来,低声地聊着天,陆怀安眯了眯眼睛。 她还洗了脸,扎了头发…… 难怪,要这么久。 大概是他看的时间长了些,舅公连忙起身帮着端菜。 这年头对老师格外敬重,他们还准备了些米酒。 虽然不敢多劝,但李老师到底还是喝了小半杯。 就这么半杯,他就有些上头。 “其,其实我这次来,也是希望沈同学能继续读书的……”他半睁着眼,脸颊通红:“你很聪明,也很上进,放弃学业真的太可惜了,现在学校老师极度紧缺,如果你能读完小学,可以考……考试,也许教一年级的同学,也……” “李老师!”沈父大急,顾不上敬重,提高声音道:“如芸已经嫁人了!” 陆怀安转动着酒杯,慢慢将李老师和记忆里某个画面对上了号。 他想起来了。 这位李老师,全名该叫李佩霖。 大概是真惜才吧,曾经还跑他面前说过些酸文,大意无非是想劝沈如芸回去读书。 那时候他年纪轻,不懂事,加上家里穷得很,哪有闲钱供沈如芸读书呢? 被人那样说,又不愿承认自己没钱,索性反咬一口,说他是不是看上沈如芸了,这么巴巴的上赶着。 当时这李佩霖又气又恼,扭脸就走了,沈如芸更是彻底绝了读书的心,怀孕生子再没提过这茬。 可此时看着李佩霖,陆怀安忽然有些感慨。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国家未来才会变得那么好。 他放下酒杯,慎重地点头:“李老师说的没错,成绩这么好,不读了的确是可惜了。” 不等李老师高兴,沈父已经重重地搁下酒杯:“我吃完了,走吧,我们回去!” 气氛很僵硬。 陆怀安自然不能下了岳丈的面子,一家子只能起身告辞。 等回了家,沈父就安排陆怀安去洗脸洗脚睡觉。 喝了酒,陆怀安也是困的,睡了一觉,发现沈如芸还没回来。 他起床去上厕所,心里有点慌。 天一黑,山里真的挺慎人。 风声呜啸,不知名的虫叫,茅房还建在外头,最关键的是,茅房里头没有灯。 这年头,灯是奢侈的,屋子里有一盏已经很不错了,好歹是通了电,但厕所就算了,拿个火把往墙上一插,省钱省事。 陆怀安直接往厨房走,先去拿个火把先。 结果刚走近,就听到沈如芸在说话。 “我知道……” “他说会对我好,我,我不会读书了……” “过得挺好的……他爸妈也挺好的……” 后面的话,陆怀安没有再听下去。 他摸黑上了个厕所,连害怕都忘了。 躺回床上,他第一次回想。 孩子上学的时候,学习上的事他从来不插手,各科作业都是沈如芸辅导的,有时她不知道,还会偷偷查字典,他还笑话过她。 现在想想,三年级就辍学的她,是怎么做得出初中的题的?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到答案。 第二天俩人并肩出去,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岳丈还是笑呵呵的送他们到路口,细细嘱咐要好好过日子。 只是昨天沈如芸眼里的亮光,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熄灭了。 陆怀安没说破,等爬到山顶休息的时候,他拉住沈如芸。 “我知道,咱家条件现在还不好。” 山风吹拂,初升的太阳照亮了他的脸。 他无比诚恳地,认真地向她许诺:“我会挣钱,等咱们日子好些了,有机会就给你报个夜校,一样能拿文凭,你想当老师也一样可以当。” 第7章 自有主张 这种说法,闻所未闻。 沈如芸惊呆了。 摸了摸她的头,陆怀安笑得有些苦涩:“当然,眼下还不成,这事你谁也别说,我慢慢想法子。” 当下的沈如芸什么也没说,到了家门口,才突然嗯了一声。 陆怀安没有回头,唇角却带了一丝笑意。 结果迎面劈来一句怒骂,没见着人都听得出其中的恨意。 “……个遭瘟的,岳母娘家给你杀鸡宰牛了?去一趟乐成这样。” 陆怀安抬起头,看到他妈站在他们房子的横梁上往下边扔木柴。 他连忙把东西放到屋里,过去帮把手:“妈,你小心点,我来吧。” “不需要!”赵雪兰瞪着他,显然气得不轻:“你还是赶紧去找周支书吧,人都找家里来了,呸!白眼狼!” 周支书? 陆怀安心里一跳,也不生气。 他妈这性子,跟她置气简直是自讨没趣。 搬了些柴火下来,陆怀安没费什么劲就把事给问清了。 原来是大学生来了,周支书找他过去谈事呢。 陆怀安洗了把脸,匆匆往周家赶。 结果人早走了,周支书也没有在家。 周婶子笑眯眯的看着他,擦着手去泡茶:“听说你带媳妇回门啦?哎呀那天我去瞧了,你媳妇可真标致……” 陆怀安喝了杯茶,周支书总算是回来了。 一看到他,周支书就乐了:“可算是赶了个巧,他们准备妥当了,明天就出发,你回去收拾收拾一起的,啊,不过这车票钱还是得你自个出,到那边的话,乐诚是去上学的,你呢?想好做啥事没有?” “想好了。”陆怀安放下茶杯,笑道:“我准备先去工地上瞧瞧,干他十天半个月,赚点钱回来好过年,明年再去找找长期的活。” 工地啊…… 这活儿好啊,脚踏实地的,只要卖把子力气,比那满嘴跑火车尽会吹牛可好太多了。 周支书脸色柔和了许多,拍着他的肩膀满脸赞许:“可以的,年轻人就得不怕吃苦!” 尤其陆怀安表示车费自付以后,最后一个问题也解决了,他当即表示明早过来叫他。 陆怀安兴冲冲的回去,他妈又病了。 是沈如芸在做饭,他爸在屋里做箩筐。 收拾了几件衣服,陆怀安去厨房搭了把手。 一晚上,他妈反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爸问起,陆怀安也说一半,留了一半。 “周支书其实主要是想要我送一下大学生,你知道的嘛,他可心疼他侄子了。” 陆怀安着重描绘了周支书对大学生的看重,对于自己的出行则轻描淡写:“他们工地上好像要个小工做两天事,做完了就没活了。” “就两天?” “那不然呢?”陆怀安摊手,无奈地看着他爸:“你也知道,这年头,找活难啊,赚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陆保国笑了,拿着篾刀刷刷破着竹条:“那可不,你赚不到钱也不打紧,回来我有空教你做箩筐。” 一直在后头听墙角的赵雪兰满意地回了屋。 最好一毛钱都赚不到! 就算赚到了几毛钱也不打紧,她儿子她还不清楚?有五毛花一块的主儿。 路过厨房的时候,她顺便嘲讽了两句。 沈如芸匆匆洗完碗,赶回去的时候陆怀安刚洗完澡。 “给你提了水,你赶紧过去洗吧,晚些凉了。”陆怀安擦了擦头发,把行李准备妥当。 “哦。”沈如芸准备自己的衣服,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就走?” 陆怀安笑着点点头,给她大概地说了一下。 为免穿帮,她这边他也没说仔细,只说年前会回家。 沈如芸松了口气,拿起衣服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头:“那,你在那边有地方住吗?” “现在没有。”陆怀安倒不担心,笑道:“不过我又不长住,过阵子就回来,住工地也行的。” “那你这袋子板栗可怎么办……” 这东西放久了长虫,又是花钱买的,她可舍不得吃。 陆怀安笑了笑,拍了拍袋子:“我也不瞒你,我是准备拿去卖的。” “卖?”沈如芸满腹疑云,有些不敢相信:“这……谁会买啊。” 这玩意儿,卖得出去嘛? 剥个老半天,还塞不满一嘴,填不饱肚子不说,生的吃多了还拉肚子。 “没事,我自有主张。” 看着她心事重重的去了,陆怀安敛了笑,叹了口气。 其实她不说,他也知道她难处,只是他妈那性子,他几十年都没改变得了她,当下他也就不白费这劲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他给她塞了两角钱:“我现在钱不多,你在家里如果艰难,就买点东西,撑一阵子,等我回来就好了……” “我不要!”沈如芸很是激动,推他:“你要出去干活,身上得多放点钱,我在家里花不着什么钱……” 说着,她翻开床垫,把自己藏的钱塞给他:“倒是你,在外头也没人照顾你,你千万小心,多带点钱,别饿着。” 全是分票,也不知道攒了多久。 见他不说话,沈如芸急了:“这是我妈给的,我先头不是不给你……” “我知道。”看着她纠结的样子,陆怀安有些想笑,更多的是心酸。 这钱,他怎么收得下去,拿着烫手啊。 第二天,他一早背了包出门。 吃完早饭天都还没亮。 他爸倒是起来了,他妈还是生气躺着。 交待了几句,陆保国就回去睡觉了。 沈如芸跟着送到半路,陆怀安劝了几句,她才答应回去。 “我妈那个性子,你别搭理她,她说什么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说。”陆怀安看着她红红的眼角,也挺无奈:“我知道难为你了,等我回来……” 明年的事他现在许诺也没意义,后面的话他没再说。 “我知道的。”沈如芸忍着眼泪,笑着朝他抬了抬手:“我不会跟妈吵的,你放心。” 陆怀安有些不舍,但还是咬着牙走了。 扛着一袋子板栗,实在是快不起来。 等到地儿,周支书和周乐诚几个已经到了好一会了。 “你这带的什么呢!?”带他们进城的是个精壮的汉子,扛着个大包,手里还提了俩:“先说好啊,我可是扛不动了,你要带也行,路上得你自己提着。” 周支书瞪了他一眼,给介绍:“这是我兄弟,你叫他钱叔就行。” “钱叔。”陆怀安故意憨厚的笑,拘谨地道:“哈哈,怕过去没地儿睡,带床被子,还带了点衣服,不重的,我拿得动。” 反正他是把衣服全垫在板栗外面了,就怕碰坏,搁外头一瞅也看不出来里面到底是啥。 旁边的周乐诚乖巧地站着,目露好奇。 他倒是一身轻爽,背了个包就完事,估计东西全放在钱叔那袋子里。 周支书很是不舍,跟着再三嘱咐周乐诚:“一定要听钱叔的话,到了学校把介绍信给校长,等隔阵子放假了就回来……” “行啦周哥,我办事,你放心,我们先走啦,得赶车。”钱叔一看就是行走惯了的,也没那么多讲究。 转两趟车,花了三毛钱。 陆怀安把袋子塞车座下,目光时不时扫着周乐诚。 一路上风平浪静,没出现任何差错。 甚至中途转车的时候,钱叔也把他看顾得紧紧的,恨不得全程拉着他的手。 上一次,他究竟是怎么丢的? 钱叔这号人物,如果还跟周支书有往来,他定是会有印象的,可他确实一点记忆都没有…… 陆怀安想着,忍不住在心里叹息。 以周支书对周乐诚的看重程度,怕是如今这么好的兄弟俩,搁那以后就反目成仇了。 大概是经不得念叨,刚一下车,竟然就真的出事了。 第8章 第一桶金 陆怀安一路都精神紧绷,下车的时候也很谨慎。 他东西其实还算是不多的,后头不少人都是大包小包,恨不能把家当全扛上。 所以下车的时候,也是他们这些东西少的先下车。 本来周乐诚该是第一个的,陆怀安拦了一手:“我先。” 钱叔脸色一缓,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拉住周乐诚:“没错,让你陆哥先下车。” 陆怀安扛着袋子下了车,站定就把东西顺到脚边,转身去看周乐诚。 “走。” 钱叔扛着东西,陆怀安连忙去接。 “我没事。”钱叔让了让,把周乐诚推了推:“过去点,这边人多。” 车站人确实多,主要是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都有。 车也停得乱,人挤人是常有的事。 两个人互相照看着,把周乐诚包在中间,小心地往外头走。 人实在太多了,时不时有人撞到。 小孩子在哭,大人在嚷嚷,远处还有吆喝声。 陆怀安被吵得头疼,但还是努力开道往车站外头走。 走到半路,突然,手里一空。 “有小偷啊!”周乐诚站住了,扭头看侧面一个背影:“他偷了我的包!” 明明是个弱质书生,不知道哪来的劲,竟然甩开了钱叔,逆着人潮,疯狂朝前跑。 “啊,有贼?” “哪呢哪呢,哎呀我的东西……” 陆怀安已经顾不上自己的板栗,他跟着拼命地追。 人太多,钱叔跟没跟上,他已经不知道了。 好在他一直警惕着,反应还算快,所以勉强还看得到周乐诚的后脑勺。 但这般逆着人潮往前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有几下被人手肘顶到,他痛得都喊不出声来。 “让一让……” 他麻木地钻着各种缝隙。 好不容易追出去,远远看到周乐诚已经过了街。 这年头车还不算多,陆怀安狂奔过去,好歹赶在巷子前抓住了他。 “谁!?”周乐诚一头一脸的汗,气喘吁吁的被拉得一个趔趄。 扭头看到陆怀安,他焦急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意,指着巷子喊:“他刚才进去了!我看到他拖着我的包!” 巷子很长,两边是房子,光线很暗。 陆怀安犹豫了一秒,推着他站在一边:“你先等等,我进去看看。” 他不是胆子大,而是怕这愣头青蒙头闯进去。 所幸周乐诚虽然急,但不傻,老实点头站到一边。 陆怀安四下看了一眼,摸了块石头。 他蹑手蹑脚,小心地往里走。 此时已经正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可两栋房子靠的太近,巷子里根本透不进光。 他借着隐约的光线,站在拐角处往里看。 一道人影,贴墙站着,脚边是周乐诚的那个包,手里有一道隐约的光。 他似乎有点急,正在敲门:“老高,老高,快开门,拿家伙!” 陆怀安只犹豫了一秒,听到开门声掉头就走。 看到他出来,周乐诚笑着迎上来,四下看他:“陆哥……” “走!” 陆怀安不带一丝停顿,拉着他就跑。 如果他猜的没错,当年的周乐诚应该就是这么傻乎乎的扎进了巷子。 一去数年,尸骨无存。 “不行!”周乐诚想往回跑:“我的包!” “跟我走!”陆怀安拉都拉不住,火从心起,用力甩了他一耳巴子,喝道:“什么包比你命重要!” 周乐诚被打懵了,捂着脸被他拖着往回走。 过了马路才想起来反抗:“我,我介绍信在里头呢!还有我的书……” “介绍信而已,再写一封就行了!里头人带了刀,你不要命了!?” 两人正争执不下,钱叔赶了过来,身后还跟了个人。 “谁让你们跑的!”钱叔气急败坏,先削了周乐诚一顿,才转脸看陆怀安:“怀安,怎么回事,你说说。” 陆怀安扫了眼巷子,言简意骇地说了经过。 听到里头的人带了刀,周乐诚还要往里头跑,钱叔唬了一跳,又气又急,狠拍了他两下:“个不省心的,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给你家里人交待!” 人一多,胆子也大起来,几个人各自拿了点家伙,一起往巷子里头走了一趟。 陆怀安拎着根木棍,跟在钱叔后头。 身后跟着嘟嘟囔囔的周乐诚,还在嘀咕着可惜没抓住人。 巷子不太深,走了一会就见着了封闭的墙,这两家房子是错开的,左边开了道门,通往另一侧的巷子。 看到那扇门后,陆怀安握紧了棍子,朝钱叔点点头。 钱叔了然,一石头砸下去。 锁应声而开,叮噹落了地。 陆怀安拿着棍子远远的捅了一下,木门吱呀就开了。 另一侧又是条巷子,通往另一条街道。 人来人往的,一墙之隔的巷子里却安静得很。 “啊!”却是周乐诚探出头,被墙边一物吓得踉跄退了回来。 陆怀安循着一看,怔住了:“这是……” 确定四周没别的人,钱叔果断挑开上边草草盖着的破报纸。 锃光瓦亮的菜刀。 周乐诚想起之前他还要追进巷子,要不是陆怀安来得及时…… 这一下,他脸都吓白了。 “知道怕了?”钱叔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把菜刀捡了起来:“行了,人早跑了,你介绍信别想了,我明天再跑一趟,给你回家取来就成,你哪都别去,就呆学校里,知道了吗?” “好,好。”周乐诚哪见过这阵仗,以为就一贼,没想到他们还带了刀。 陆怀安看着那菜刀,心里重重一沉。 如果他没跟来,如果…… 看了眼只是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周乐诚,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罢,算是偿了周叔帮他这一把的恩情吧。 钱叔收好菜刀,决心不在此多留:“走,回去。” 好在钱叔办事稳当,东西都让检票员看着,他身边这个也是车站的工作人员。 知道他们丢了东西,车站乌泱泱聚了一大堆人。 钱叔过去跟他们说话周旋,陆怀安没有跟过去。 周乐诚从钱叔那边过来,往他手里一塞:“给,吃包子!” 这俩包子就算是中饭了。 陆怀安接过来,几口啃了,也没顾上尝味道,满心都是袋子。 等终于拿回自己的袋子,他第一时间伸手摸了摸。 当时情况紧急,他也没顾得上太多,就那么扔了就跑了。 他的板栗也不知道坏了多少,有点心疼。 这可是他要拿来卖钱的,算是他第一桶金了。 因为刚才闹了那一出,钱叔也不放心他们单走了,索性一起去了学校。 没了介绍信,暂时不能上课,但钱叔挺有能耐,宿舍还是安排上了,顺带着把陆怀安也塞了进去。 陆怀安乐了,倒也成,省了住宿费。 刚好他钱得省着点用。 把他安置下来,钱叔就带着周乐诚见老师去了。 宿舍楼也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的,陆怀安看了一会。 人不少,而且衣着都算得上讲究,这会子到底还是学生有钱。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屋把袋子打开。 伸手一摸,有点割手。 那兵荒马乱的,人群踩来踩去,没坏也不好剥了。 他这心啊,瞬间瓦凉瓦凉的。 第9章 心里头有个想法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当时现场一片混乱,他又是随手扔在了地上…… 陆怀安叹了口气,他非常小心地把放在最外层的衣服往外扯,意外发现衣服都被隔了层布。 原想着脏就脏一点,男人嘛,不必在意这点子事。 但真要把衣服弄脏了,还是挺麻烦的。 陆怀安把板栗都倒出来,再取出衣服。 这布眼熟得很,陆怀安怔住:“嗯?这不是……” 这不是丈母娘塞给沈如芸的嫁妆吗…… 陆怀安拿着这布,心头百感交集。 沈如芸啊……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床板下那2毛钱。 她一个人在家里,唉,希望她不要傻乎乎的,又被欺负。 陆怀安把布放到一边,把板栗都清理出来。 还好,大部分都还算得上完整,只是偶有被踩扁一些的。 清理出来的扔掉太过可惜,但这生的直接吃也不好剥。 陆怀安摸了摸,很不舍。 说句实在话,他舍不得吃。 家里太穷,他还想多赚点钱,早点把沈如芸接出来,省得她吃了亏,一肚子的气。 他把完好的板栗收好,坏的这些另外搞了个袋子装着。 等了一会,周乐诚果然叫他去吃晚饭。 钱叔心事重重的,吃饭的时候也提不起劲。 周乐诚倒是很高兴,说校长答应让他过来上课,只是介绍信得重新写一封才行。 “那挺好的。”陆怀安也替他高兴:“我觉着这学校不错。” “是吧?”周乐诚傻呵呵地笑,满脸都写着开心:“关键是师资不错!数学老师是我非常敬仰的……” 他说得很起劲,陆怀安一边听着,一边四下打量。 食堂挺大,但菜很少,学生们凭票打饭,每个人都差不多。 看了看菜色,都挺一般的,大部分是水煮。 陆怀安尝了点,油都放的少。 再看看那些学生,多数是光鲜亮丽精神抖擞的,他心里便有了成算。 也是,这年头,大部分人顶多扫个盲,家里看重的,撑死也就读个完小。 真要送来这初中部好好学习的,多半跟周乐诚一样,家里都有点底子,撑得起。 可惜现在还管得严,如果不经过批准就来卖东西,怕是要打成投机倒把…… 他的板栗等不得,他得想个法子才行。 “陆哥,你觉得我这主意好不好?” 陆怀安暂时把思绪抽回来,赞许地点点头:“我觉得是顶好的。” “是吧是吧哈哈哈,我就说。” 周乐诚心满意足。 等回了宿舍,他折腾一天也确实累坏了,洗漱完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陆怀安洗完回来没一会,就有人敲门。 都这时候了…… 他疑惑地起身开门:“钱叔?” “嗯。”钱叔朝里面看了一眼:“乐诚睡了?” “睡了。”陆怀安让开请他进来。 钱叔摆摆手:“我不进去了,我就过来跟你说两句话。” 这可倒是奇了怪了,他不找周乐诚,竟然是来找他的? “不瞒你说,今天我也被吓了一跳。”钱叔扯了扯嘴角,还是笑不出来。 白天一天兵荒马乱的,他没顾得太上,回头一想,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我和老周这么些年的交情……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敢把乐诚交到我手上……”钱叔手都有些抖,掏出根卷烟,抽了一口才又冷静下来:“总的来说,今天多谢你了。” “啊,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他抬起手,摇摇头:“不用客套,你这情,我记下了,你来县里是找活做是吧?有着落了吗?” 陆怀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心里头有个想法,但这一时半会的,怕是做不了。” 钱叔挑眉,朝他抬抬下巴:“说来听听。” 床上的周乐诚开始打起了呼噜,俩人对视一眼,笑了。 索性出了门,在走廊上说了老一会。 “卖板栗?这玩意儿能……”钱叔说到一半,停住。 扫了陆怀安一眼,他咳了一声:“啊这,还是挺有想法的。” 陆怀安装作没听出来,跟着笑:“我就是琢磨着放着也是可惜了,兴许有人好这口呢?尝个鲜嘛,反正我也不多。” “倒也是。”钱叔点点头,抽了口烟:“成,我给你去打声招呼,不过不能长久啊这活计,你觉着几天?” 低头略一思索,陆怀安给了个肯定的答复:“三天吧。” 才三天而已。 钱叔松了口气,还行,这小子还算实诚,没狮子大开口。 见气氛挺好,陆怀党建打蛇随棍上:“嘿嘿,钱叔,就是这板栗吧,我有我的卖法,但是……” “怎么?”钱叔有些想笑:“你难不成还能雕出花来不成?” “那倒没有。”陆怀安摸了摸头,憋出一脸憨笑:“就是,我现在的还是生的,得搞个炉子……” “……” 得,这小子还真能给他整活。 掐了烟,钱叔拍了拍陆怀安的肩:“行,这事我给你办,只是我回去一趟,乐诚你得帮我照看着。” 陆怀安利索地点头:“那就多谢钱叔了,不敢提照看,是我们互帮互助呢!” 得了他一句准话,钱叔满意而归。 他动作又快又利索,第二天一早就有人过来敲门。 陆怀安爬起来一看,天都没亮。 “是陆怀安吗?”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拘谨地打量着他。 “是。” 见他点头,男子松了口气:“是这样的,钱哥说你要个烤火的,我给你送过来了……” 烤火的? 陆怀安听得有些想笑,不会出这乌龙吧,烤火的炉子可达不到他的要求。 他匆匆套了件外套,跟着下楼。 好在这兄弟话虽然说得含糊,事办得可真利落。 铲子锅子炉子一应俱全,也不知道钱叔怎么弄到的。 给他确认了一遍,男子就匆匆走了,说是要回食堂准备早餐。 陆怀安想了想,把炉子放到旁边角落,锅子就拿上去。 洗漱完,他趁着天边的微光,把装了那些压坏的板栗的锅搁到了小推车上。 这推车可真是全人力,木板车,上面的炉子还没生。 陆怀安费了好大力气把车推到校门口,生好炉子天就亮了。 这时候也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进校门。 陆怀安不紧不慢地把锅里的板栗倒出一小半,剩下的直接架到炉子上。 这些板栗他昨天就处理过了,每颗板栗的平坦面上都切了个十字。 有的压裂了的,他就没费这劲了。 火也是烧的干柴,他特意没放太多柴,火并不大。 噼啪声中,煎烤的板栗开始发出香味。 大约五分钟左右,路过的学生们就开始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大概是打过招呼了的缘故,倒也没人过来盘问。 但是学生们来来往往,偏偏没一个上来问或买的。 陆怀安想了想,从板车下拿起一块薄木板,平时多半是用来搁东西的。 把锅里的板栗翻了个面,继续煎烤。 右手则拿着木板,慢慢地扇。 这一扇,原本步伐就非常缓慢的学生们彻底走不动了。 “这是什么?” “板栗。” “我吃过的,不过是煮着吃的,这怎么这么香?” “这也太香了……肯定好贵。” 说归说,看归看,掏钱的一个没得。 第10章 想个别的法子 他们的议论声陆怀安装作没听到,动作反而轻缓不少。 香味越来越浓,这年头糖都是极奢侈的,更何况这么香甜的板栗。 终于,有人忍不住走上前来:“这个怎么卖的?” 陆怀安乐了,笑眯眯地道:“一毛钱一袋。” 别的不熟,这袋子倒是熟悉得很。 这学生看了一眼就放心了:“食堂现在卖板栗了?你怎么不在食堂卖,来这呢,给我来一毛钱的。” “好嘞。”陆怀安拿起铲子,手法利落地给铲了一大铲:“我不是食堂的,借地方卖两天。” 这年头,白砂糖都是稀罕物,零食零嘴都没得。 花花绿绿的糖甜得发腻,孩子们依然眼馋得很。 更不用说这般纯天然野生的板栗,经过高温烤出来,香得人简直受不住。 只是再香,也有人嘀咕:“一毛钱!抢钱呢吧?” “就是,太贵了,不值,走吧走吧。” 当即走了好几个人。 不管别人怎么想,这学生一到手就忍不住想伸手去抓来吃,陆怀安连忙阻止:“等会,现在烫的。” 有不打算买的当即哼道:“没准是没法吃呐。” 他斜一眼板栗,扬起脖子:“我家远房亲戚倒是给送过一些这玩意,毛毛燥燥的,肉少又难剥,搞半天他们和着毛啊皮啊一起啃,啧,粗鲁。” 有些素来讲究,又自认跟泥腿子不一样的学生一听这话,当即没了想法。 “原来不过是乡下人的吃食……” 陆怀安一概不回应。 见他认真翻炒着,完全不搭腔,那人实在说不起来了,拂袖而去。 “啊,好烫。”原先买了板栗的学生可不管这些,他实在被这板栗香的难受,忍着烫也小心地捏了一颗。 有熟识的当即就笑:“陈永明,你可别吃的一嘴毛哈哈。” “不管他毛不毛的,反正我要尝尝,实在是受不了这香了。”陈永明也笑,抱着板栗美的很。 结果,根本不需要费力去剥,也没有他们说的什么毛。 被烤到皮都炸开的板栗,里面的肉已经泛着金黄光泽,两根指头一捏一挤,肉就自己凸了出来。 陈永明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烫得舌头打滑都舍不得往回缩。 香甜糯滑,用舌尖一抿,嫩嫰的栗子就在嘴里化开。 唇齿间瞬间香浓四溢,剩下酥脆的表层栗肉,牙齿一咬,甚至都能听到清脆的咯吱声响。 他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板栗,表情无比夸张,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喂,你这也太假了吧……” “哈哈,陈永明这是你亲戚吧?糊弄谁呢,搞的跟什么美味一样,来,给我来一颗。” 陈永明张不开嘴,身体往后缩。 看着他们吵吵嚷嚷闹成一团,陆怀安扇了扇木板,笑了。 得,这生意,稳了。 果然,那群人一人拈了个板栗吃了,当即掉头回来买。 虽然都没什么钱,但一毛钱对他们这些不用下地,天天读书的学生来说真的不多。 更何况这份量足啊! 一毛钱一大铲子! “给我来一毛钱的。” “我也……” 陆怀安动作利索,把炒好的一一分装好。 “这一批是之前炒过的,我刚铲出来,你看,也不太烫了,现在吃刚刚好。”他一边装,一边解释着。 陈永明凑上前,把袋子递过来:“我还要买一袋!啊,太好吃了,我刚才都没吃到几颗!” 毕竟是第一位顾客,陆怀安很大方的给他装了满满一袋。 只可惜,到底是第一天,陆怀安不确定自己能卖多少,所以带的不太多,基本上都是被压到的板栗。 不一会儿,锅里的板栗就卖完了。 陆怀安只得收了手,有些为难的样子:“啊,不好意思啊,都卖完了。” 已经买到的美滋滋的吃板栗,没买到的当下就急了。 “那怎么办?我还没吃呐!” “就是,你怎么不多拿点过来呢,这么点怎么够卖的?” “哎,好香啊……” 陆怀安也不跟他们争,只笑着道歉。 等他们心态平和下来了,才悠悠地说道:“明天我还会过来的,不过我那板栗也不太多了。” “明天还来啊?”陈永明眼睛一亮,当即拍板:“那行,明天我还来!” 其他同学本来已经丧失信心,结果没想到峰回路转,也笑了起来。 “对,我也买,你一定要来啊!” 陆怀安把柴火取出来,一边熄火一边笑:“行,一定来。” 刚好要上课了,学生们板栗也顾不上吃了,连忙去上课。 陈永明前面吃了一袋,这袋吃了几颗就没吃了,想了想,把袋子扎起来,准备带回去给家人尝尝。 这板栗实在太香了,他姐肯定爱吃。 结果一进去,教室里全是板栗香。 有人住学校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着鼻子使劲闻。 “好香啊……这啥呀。” 陈永明向来人缘好,有同学忍不住凑过来问。 他也挺大方,直接让人自己拿。 “那多不好意思。” 平时零食都是不舍得买的,人家的东西,他们哪有这么大的脸直接伸手抓。 大多只是拿一颗尝尝,回味无穷。 陆怀安卖完板栗,收拾好推车,正在发愁这么大家伙放哪呢,上午那老兄就过来了。 “哎,陆兄弟。”他瞅了瞅锅里,笑着道:“听人说这边卖板栗,我就过来了,都卖完了吧?那我把炉子推回去,明天还要不?” “要的。”从底下拿出一袋板栗,陆怀安笑着塞他怀里:“特意给你留了一包,这搬来送去的,辛苦了老哥。” 虽然嘴上说着多不好意思,但袋子人可没打算推出来。 一推二就的,俩人就这么并肩聊着走回去。 回了宿舍,陆怀安才发觉脚都有些发麻。 站得有点久。 他顾不上去捏下脚,直接在床上坐下,把装钱的袋子打开,往下一倒。 分票,角票,有些还是粮票。 不是每个人身上都带了钱的,有些说拿其他票抵,陆怀安都答应了。 来者不拒,反正他都缺。 “唔,这是粮票……” 陆怀安细细分捡着,小心地叠在一起。 最后,一共赚了一块六毛钱,还有些粮票油票布票什么的。 把这些钱都收好,陆怀安想了想,把这些票都塞在口袋里,想出去转转。 板栗大概还能卖一两天,不多了。 总共能卖个四五块钱的样子,够过这个年了。 但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太容易被复制,而且学校现在是看在钱叔的面子上,过了这几天,他也不好再在这摆摊子。 还是得想个别的法子。 第11章 租房 陆怀安揣着票子,在县城里转了转。 说是县城,也不过就范围大了些。 店子还是不怎么多,买东西的人也少。 陆怀安看了一圈下来,觉得饭店没太多搞头。 人少了。 他没做过生意,对国家大事也不了解,一辈子那般浑浑噩噩地过了。 没读多少书,也不会什么技能,真要说的话,种田算是他最大的本事。 陆怀安在心里把所有能做的事情筛选了一遍,最后决定先做点吃的。 现在零食什么的少,而且个体户,小本经营也不容易出事。 炸花片啊,猫耳朵什么的,东西小,成本低,卖起来不费劲。 赚点小钱,再走一步看一步。 打定了主意,他就开始找地方。 这附近有两所学校,一所小学一所初中,前边还有个托儿所。 除了一家饭店一家面点外没什么竞争对手,他觉得可以。 门面是肯定不打算租的,没钱。 看来看去,他看中了临街的一套房子。 门开着,里头有人在喝茶聊天。 陆怀安扭头去了供销社,花一分钱买了盒火柴。 等老伯喝完茶抽烟的时候,他神情自然地凑过去:“来,老哥。” 老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伸颈就了火。 卷烟燃起来,他才眯起眼睛打量:“看你刚从学校出来,学生呐?” “不是,我一兄弟在这边读书,年纪小,家里人不放心,我送他过来。”陆怀安憨厚地笑笑,搓着手像是不大习惯跟人打交道。 听说是学生家里人,老伯顿时戒心大减。 “读书好啊。”他抽了口烟,摇着头叹息:“比我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家伙好,时代变喽!” 好一番忆苦思甜,说起当年割树皮挖草根,顿时不少人附和。 陆怀安安静地听着,等他们说得兴起,还顺手给添了茶水。 一聊,就直接聊了一上午。 等到中午众人散场,各自准备回去吃饭,老伯才想起陆怀安。 “哎?老弟你中午在哪吃?” “哦我啊,食堂呢。”陆怀安也跟着起身,眉头微皱:“只是……” 看出他的为难,老伯爽朗一笑:“怎的,食堂不给你饭吃?” 陆怀安也笑,连忙摇头:“那自然不是,只是我兄弟这人吧,嘴刁,家里人怕他吃不惯,我就想着就给他找个地儿,自己做饭吃,省钱也贴胃不是。” “那敢情好。” 说起这孩子挑食,那真是人人都有一把辛酸苦楚。 “家里头条件就这样,哪可能天天吃肉。” 陆怀安也跟着说是,好一番埋汰,最后终于转回主题:“我倒是会做饭,只是没地方,老伯您知道这边上哪有房子租吗?” “租?” 老伯打量他两眼,敲了敲老烟头:“你一个人租啊?” “没呢。”陆怀安大大方方的摇头:“翻过年,我得把我媳妇接过来,她做饭,我出去找个活儿。” 家里头有学生,结了婚,人也老实可靠。 重要的是自己会做饭,会出去找活,不是什么二流子。 话一说开,后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这房子果然是老伯的,不过一下午时间,他就成了陆怀安的房东。 租的是二楼的房子,结果房东说自己不住这,只是偶尔过来跟老伙计们聊聊天,一楼暂时没人租,不过他要用的话也可以,等有人租了就不能再用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陆怀安很高兴,想要先租一年。 房东也会办事,特地叫了人过来做保人。 结果租金这,卡住了。 租金不贵,一年五块钱,很实惠了。 但是,陆怀安现在没这么多钱。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笑了:“钱我没带这么多出来,都放我媳妇那了,要不这样成不老哥,我先付三个月押金,等我媳妇来了,我再把剩下的一次补齐。” 一说妻管炎,可都是过来人。 房东都跟着笑了,既然他敢签字说一旦毁约押金不退,他也没反对。 于是回宿舍的时候,陆怀安早上赚的直接就花完了。 看到他回来,周乐诚很惊讶:“陆哥,听说今天门口有人卖板栗呢!你要不要也过去卖?你这板栗放着坏了也是坏了。” 陆怀安当即笑了,摇摇头:“那就是我,瞧,我还给你留了一点,不过冷掉了,你要不去食堂热热?” “哇,还有我的啊。”周乐诚犹豫了几秒钟,到底是在教室被熏了一天,馋虫没忍住:“谢谢陆哥!” “客气啥。” 陆怀安把合同妥善放好,才拿起衣服:“我去洗个澡。” “好。” 忙活了一天,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陆怀安连晚饭都没吃,洗完澡回来倒下就睡着了。 不过脑子里记着事,第二天天没亮,食堂老兄还没来,他就已经醒了。 赚钱!补租金! 他一翻身起来,洗漱完拿了刀子,把板栗切个十字花出来。 这样是免得板栗爆开的时候炸一地。 等他把所有东西准备齐整,食堂老兄终于姗姗来迟。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早上事情多。” 陆怀安自然不会去怪他,只摇摇头:“没事没事,我也才起来。” 把车子递给他,老兄掏出俩包子:“你昨晚没吃饭吧?我在食堂没看着你,刚好包子刚出锅,给你揣了俩。” 这可真是太及时了,陆怀安饿的厉害,也没跟他客气。 啃完包子,板栗也可以翻边了。 大概是昨天买的人不太多,不少人都被熏了一天,馋虫早受不住,一大早就有人凑上来。 也不用再问多少钱,卖不卖,反正都知道了。 陆怀安一直低头忙碌,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几个附近的,忍不住凑过来看看,满脸艳羡。 也有好事的过来打听,这摊子出一天收入多少要不要租金。 随便敷衍了几句,把人打发走,结果那些人只是走远些,朝这边指指点点的。 陆怀安暗自庆幸自己早作打算,今天把所有的栗子都拉过来了。 和昨日不同的是,今天他没全部卖完。 还剩了一撮的时候,他收摊了。 “老板,怎么不卖了?” “是的啊,我还想着下午买点带回去呢!” 陆怀安笑了笑,摇头:“不好意思,我本来也不是专程来卖板栗的,这些板栗原本都是想捎给亲戚的,结果……” 说话留一半,不少人果然露出沉思的表情。 “这也是想着好不容易打的,舍不得糟蹋了,才想着跟大伙儿尝尝,大家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学生们满脸兴奋:“好吃!” “哎,好吃就好。”陆怀安铲出一小捧,其他的匀开,送给凑热闹的村民们:“来,别客气,大伙儿都尝尝,这可是咱大山里的,平常不容易见。” 众人不接,面面相觑:“这……” 第12章 说走就走 知道这是能卖钱的,大家都不好意思要,但盛情难却,每人还是吃了一两颗。 等人群散去,陆怀安把东西还到了食堂。 学生们都上课去了,食堂还在洗涮,不得空闲。 陆怀安把东西交待清楚,特地把烤好的板栗塞过去:“大哥,实在是多谢了,不然这栗子糟蹋了,我心里真是难受。” “哎没事没事,你这是干什么……” 几番推脱,板栗到底还是送出去了。 陆怀安累得脚底打飘,轻一脚重一脚地回了宿舍,倒头就睡。 第二天他刚起床,周乐诚竟然没去早读,吃完早饭就回来了。 隔着老远,他就嚷嚷:“陆哥!陆哥!” “干啥呢。”陆怀安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你小点声,别吵到别人了。” “没事,同学都起啦!他们都在校门口看热闹呢。” 陆怀安顿住,心下有了预感:“什么热闹?” “有人扛着锅子灶子就过来摆摊,被赶走了。”周乐诚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一脸汗:“我怕你去摆摊了,赶紧回来告诉你。” 说着,他缓了口气:“幸亏今天你起晚了,不然还真麻烦。有人嚷嚷着学校收了好处,怎么昨儿让摆,今天不让,说要找我们校长说道说道呢!” 果然。 陆怀安听得心一紧,连忙追问:“然后呢?” “嗨!那有什么!”周乐诚摆摆手,笑道:“也不知怎的,有些叔伯们过来说了几句,那些人就灰溜溜的走了,说你是有难处,学校不过是不忍心糟蹋粮食才破了两天例,今天也不会摆了。” 说到这,周乐诚都有些奇怪,往床底下瞅了瞅:“你那些板栗呢,都卖完没?今天不卖没事不,不会坏吧?” “不卖了。”陆怀安松了口气:“昨天卖的差不多,本来我也不是想赚钱。” 幸好。 他昨天就看出苗头不对,要是贪了那点钱,今天再去卖,怕是被人逮了个正着。 昨天那点板栗送的,可太值了。 对周乐诚的追问,陆怀安没刻意回避,只说那些叔伯昨天也尝了点板栗。 说着,他开始收拾东西。 “我就说他们怎么突然帮着你说话,原来是吃人嘴软。”周乐诚忍不住笑,颇为感叹:“陆哥你可真厉害,我可想不出这好办法,难怪叔说你脑瓜子灵。”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会八面玲珑? 陆怀安顿了顿,摇摇头笑笑没说话。 心下盘算着,昨天卖板栗比前天多了些,一共赚了两块三,还有些零碎的票据什么的,今天最好都拿去兑换一下…… 只是钱不够付房子的租金,还是得想办法赚钱才行。 “哎,陆哥你收拾东西干什么?”周乐诚喝了杯水,扭头看他连行李都打包妥当,不禁吓一跳:“你要去哪?” “我在外头租了间房。”陆怀安把带子系紧,缓了口气:“而且,我在这也住不下去了。” 怎么就住不下去了? 周乐诚不解:“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的,而且钱叔让我照应你呢,你这突然走了我怎么给他交代?住宿舍没啥不好的啊,你出去租房子费那钱干啥。” “是挺好的。”陆怀安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摊手:“但是我肯定住不了了。” 周乐诚还没来得及问原因,一群人已经簇拥着上了楼。 虽然钱叔打过了招呼,但既然已经闹出了事,学校自然是以和平为重。 重要的是不能影响学生学习,本来在学校里卖东西就是不行的,住宿舍也不行,之前睁只眼闭只眼,但闹了事就肯定得处理。 陆怀安不等他们开口,就笑着站起身:“老师好老师好,这是我弟弟乐诚,他这两天学习怎么样?” 一说这个,周乐诚的班主任就来了精神:“啊,这个,周乐诚同学还是很认真的,嗯,他的长项是数学,关于……” 从周乐诚的介绍人,到昨天的测试,班主任一个人撑起了整个话题。 其他人全成了背景板。 “哎,那就好那就好。”陆怀安憨厚地笑了笑,扛起行李:“我这两天也看了一下,学校很好,老师们都很负责,乐诚在这读书我很放心,我就先走了,乐诚就拜托各位多留心了啊。” “……” 哎,这不是。 老师们原本琢磨了一肚子的话,想着如果陆怀安油盐不进,或者不肯走该怎么怎么处理。 甚至来的还全都是男老师,就是以防万一闹出点动静来,会制不住他。 万万没想到,他们这口都没开,人家就辞行了…… 众老师:我是谁,我在哪,我本来想干啥来着? 他说的这么客气,老师们也没好意思板着脸。 陆怀安又把原先的说辞说了一通,听说是怕板栗坏掉,舍不得浪费粮食才想着低价处理掉,老师们面色更是和缓许多。 心下有些惭愧:人家多朴实的思想,他们也太草木皆兵了。 陆怀安将他们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见好就收:“那我就先走了,各位老师留步。” 说走就走,包一背,他大步下楼。 周乐诚期期艾艾看了看,又瞅了瞅班主任。 “看啥呀,你哥走了你不送一送?”班主任聊得尽兴,心情也不错,手一挥:“反正早读你也迟了,去吧,送到校门口就行,别出去啊。” “好嘞。” 周乐诚一溜烟追上陆怀安,听说他住的离学校很近,脸上立马就露出了笑容:“那就好,嘿嘿,等我放假我就去看你。” “好。” 送到校门口,周乐诚依依不舍地站定,朝他挥手。 陆怀安也抬手挥了挥,头也不回地朝他的租房走过去。 虽然赚了一点钱,但也不能直接给房东。 说了钱都在媳妇那,他肯定得回去一趟,回来把租金补上,这话才算圆回去了。 想起沈如芸,陆怀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想读书,在村里肯定是没戏的,在这边住着,看有没有机会把她也塞这学校读阵子。 不过也得等钱叔回来了再说。 陆怀安把东西安置好,出门直奔新华书店。 现在回去说要把沈如芸带出来,他妈肯定不会同意,等他找着活,看能不能找周叔也给开个介绍信吧。 眼下回去一趟,给她捎本书好了。 新华书店人很多,不过买书的少。 陆怀安看了看,有些无从找起。 最后随便找了本,反正都是认字嘛,一样的。 结帐的时候看到旁边有报纸,他随便扫了眼,忽然就挪不开眼睛了。 个体户蔡龙带着五个子女自谋职业 这已经是前几个月的报纸,随便扔在一边,陆怀安拿起来仔仔细细地看,一个字都不舍得放过。 “哎,你干啥呢,买不买,不买别占着地方。” 陆怀安头也不抬,把书和报纸一起递过去:“买,这俩我都要了。” 他甚至都赶不及回去,在路边就迫不及待地继续翻看。 第13章 闹起来了 舍得干才能发家致富! 夫妻小店,顾客盈门! 陆怀安看得心潮澎湃。 原来还可以开店! 原来赚钱可以光明正大,只要办了证,就不怕被说投机倒把了! 而且可以夫妻开店,这法子好啊。 刚好沈如芸想读书,现成的理由都搁这摆着,让她在村里上工分他心里也过不去,这带出来帮他一起看店子,顺便读读书多好,钱也一道挣了。 这么想着,心里一直压着的重石也搬开了,脚步都松快许多。 要是能把那门面买下来就好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陆怀安转瞬就清醒了。 人呐,真是不能想。 开始他只是想整个小摊子,后面他想租门面,现在他居然还想买个门面了…… 哈。 陆怀安看完把报纸小心折好,眼看天色不早,便准备回去做饭吃,结果远远就看到钱叔在他门前打转。 “钱叔!”陆怀安笑着迎上去,寒喧道:“什么时候来的……” “怀安你可算回来了,哎哟,我可等你好一会了。”钱叔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直接摆手:“你赶紧的,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你得回去一趟。” 回去? 陆怀安心一紧,急道:“怎么了?我家里出什么事了?” “这个……”钱叔皱了皱眉,有些不好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你妈和你媳妇啊,闹起来了,可凶,老周说咱这劝也不好劝,说也不好说,还是得你回去说道说道才行。” 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原以为她们至少能相安无事到过年的。 陆怀安忍不住想叹气,连忙收拾了点东西就走:“那行,我这就回去。” “哎,我跟你一道,我还有事没办完,这也是事赶事,想着给你捎句话才提前回来的。”实在是不放心,钱叔还特地跑回去看了眼周乐诚,给再三交待不准他出校门,才一起去车站。 路上俩人没耽搁,回村的时候天都没黑。 中午随便啃了俩硬馒头,饿得两眼发晕的陆怀安赶在晚饭前到了家门口。 屋子里静悄悄的。 天还没黑,门全关得死紧。 难道不在家? 陆怀安皱了皱眉,想着先把东西放房间里去,径直去开门。 结果刚走两步,他妈的房门唰地打开了。 一句标准国骂砸得他晕头转向,顺带着赵雪兰凄厉的怒吼:“你还知道回来!瞧瞧你娶的什么丧门星!赶紧给我离了,这是骗子,一窝的撒谎精!死人头!” 屋子里头没人说话,陆怀安按了按眉心,不想跟她吵:“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骂人好吧。” “我骂人了吗?啊?哈,笑话,我骂的就不是人!”赵雪兰呼天喊地,指着他房间的门窗:“你娶的这什么鬼东西,抽筋啊!她还吐白沫!就是个神经病,难怪这么便宜,便宜没好货!呸!” 陆怀安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他顾不上跟她说什么,掉头径直回屋。 时间太过久远,他是真的忘了。 当初沈如芸,有过轻微的癫痫,后来吃药治好了,几十年没复发过。 但是,她这病医生当时都说,是因为精神压抑加上营养不良才加重的,现在她没有像当年一样上山下田,怎么会发作呢? 推门进去,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陆怀安着急地上前,果然看到沈如芸已经绷直了。 他想都没想,把手塞她嘴里,用力地压住她舌头,免得她咬到自己舌头。 沈如芸无法自控,牙齿用力咬合。 陆怀安只能咬牙忍着这股钻心的痛,等着她这一阵劲儿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他便知道,这一阵儿,过去了。 沈如芸逐渐恢复了神智,慢慢清醒。 借着外头微暗的光,她睁开眼睛看到陆怀安,有些疑惑又有些不敢相信:“你……” 陆怀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把手擦干,叹了口气:“你受委屈了。” 只这么一句,沈如芸再也绷不住,眼泪淌了下来。 她哭起来不好看,她甚至都不像他妈一样喜欢边哭边嚷嚷,诉说自己的委屈和痛苦。 她只是这样默默的躺着,闭着眼睛,泪水不要钱一样往下流。 不一会儿,枕头就湿了一大块。 陆怀安扯了扯衣领,粗着嗓子道:“你别急,你这病能治,我回头带你买点药,很容易治的。” “治不好的。” 沈如芸抽噎了一下,声音沙哑,也不知道之前哭过多久:“妈找人看了,说我这是癔症,是被东西魅了魂……” “……” 被红色思想洗涮多年,陆怀安早忘了他妈是这么个德行。 一时间甚至有些哭笑不得,捂着额头道:“你听她的,她那是封建迷信!早几年要敢说这个,得拉出去游街的!” 沈如芸果然被唬住:“啊?” “你信我还是信我妈?”陆怀安在床沿坐下,笑了笑:“你也上过学,读过书,就该知道封建迷信要不得,咱要相信科学!” “……科……学?” 反正她啥也不懂,陆怀安毫无负担地给她科普:“对,咱要科学,有病就治,别神神叨叨说什么魂不魂的,你这叫什么癔症,我都搁县里头见了,人家管这叫癫痫,好治的很,吃点药就好了。” 沈如芸灰暗的脸逐渐明亮,眼底露出一丝希冀:“真的吗?吃药就能好?我不怕吃药的!” “哦,那你真厉害。”陆怀安有心想逗她开心,利索地转移话题:“我弟可讨厌吃药了,一吃药就哭。” 门边突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反驳:“我才没有!你瞎说!” 陆怀安扭头一看,啧。 三个脑袋探一块,小家伙们全扒门缝偷听呢。 突然开口坏事的陆定远知道闯了祸,撒腿就想跑。 陆怀安手长脚长,一把拎住,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啥呢,带着小妹偷偷摸摸的,你这也配作哥?” “我没有!”陆定远努力挣扎,抗争着:“是妈叫我来的!她让我听你们在里头说什么!” 这事干的。 陆怀安一头黑线,回头安抚两句,拎着小兔崽子走了:“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 这一次,赵雪兰没那么好糊弄。 不管他说什么,她反正是要求他离婚。 “你搁哪听来的离婚啊。”陆怀安有些想笑:“我跟她这年纪都没到,结婚证都没打呢,离个屁的婚。” 赵雪兰眼睛一亮:“不用离更好,你赶紧把人给我扔回去,咱不要她了!” 第14章 赶巧 这话听得陆怀安简直无语至极,他叹了口气:“妈你说啥呢,如芸是我媳妇,我今儿娶明儿退,她做不做人,我做不做人?” “我不管这些,反正这有病的我不要。”赵雪兰叉着手冷笑:“我就说她家怎么捏巴都没动静,敢情是心虚呢!” 她那天就不该给他们面子,就该让他们下不来台! 陆怀安好一番劝说,最后答应如果沈如芸治不好就一定送她回去,才好歹让她安静下来。 不过最后,赵雪兰也没忘补一句;“反正治病的钱我是一分都不会出的,哼!” 心神俱疲的陆怀安哪里还会找她要钱,叹了口气:“当然,我自己赚。” 晚上沈如芸不想过去吃饭,他妈也不起床。 晚饭就只能是陆怀安做,味道其实还行,但赵雪兰一看又心疼了。 “费这油!随便做点就行了,太不会过日子了!” 陆保国这两天也烦得很,脸一沉:“行了!” 总算是相安无事地吃了顿饭,等人走了,陆怀安收拾了厨房,从橱柜里端出个碗,给送回房里去。 没办法,小媳妇还饿着呢。 这晚上没几个人睡得好。 等天一亮,赵雪兰照例过来喊人扫地,陆怀安只能强撑着起来。 沈如芸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低这个头。 “你别动,再睡会。”陆怀安披了衣服,哑着嗓子道:“你得休息好,不要有压力,我会解决。” 她这病,不能动气,动气就容易反复。 见又是他出来,赵雪兰很不满意,骂骂咧咧的回屋了。 陆怀安随便扫着,心里头也在琢磨。 这样看,她们之间已经水火不容,他原本的计划,怕是得改一改了。 本是想着,他在县里做到过年,攒点钱,等明年稳定了,再来接沈如芸一起去。 他做事赚钱,她帮着做做饭,顺便找机会看能不能上点课。 但眼下…… 陆怀安往安静的屋子里头瞅了一眼,唉! 以前他们闹到分家,也就是因为沈如芸这病。 吵到要离婚,最后还是没离成,就索性分了家。 因为他不听话不离婚,他爸妈是真的生了气,一毛钱没给,连个锅碗瓢盆也没有。 他们就带走了自己的衣物用品。 想起从前,陆怀安忍不住带了丝笑意。 也是。 当初那么难,不也那么过来了。 现在他在县城租了房,不用到处借钱建房子,手里头也还有点点积蓄,总还是比当年好的。 只是这一来一返的,加上回来肯定还是得给他妈留点钱,这一下去,他补租金的缺口可就越来越大了。 就给他妈两毛钱吧! 虽然不多,但总归是个心意。 打定了主意,陆怀安在吃午饭那会,瞅着他妈喂了陆定远,心情还不错的时候开口:“妈,这次回来的匆忙,我也没赚到什么钱,这钱给你,意思意思一下,你别嫌少。” 赵雪兰瞥了他一眼,脸上笑容未收:“算你还有点良心。” 结果钱一到手,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钱呢!?” 什么? 陆怀安有点懵:“啊?” “我问你,你钱呢?”赵雪兰把这两毛钱拍到桌上,拍得震天响:“你昨天口袋里头,那一块三毛钱,我可都数了……” “咳!” 陆保国大声咳嗽,打断了她的话。 赵雪兰一顿,移开目光,瞬间又转回来:“你把钱都给我!别乱花了!” “……妈,把钱都给你,我拿什么回县里啊?”陆怀安简直哭笑不得。 “什么?”赵雪兰急眼了,瞪着他:“你还要出去!?” 话又绕回来了。 陆怀安点点头,神色平静:“我不仅要出去,还得把如芸带出去,反正马上就过年了,刚好带她看看医生。” 沈如芸骤然抬头,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不解,激动,又掺杂了许多其他的情绪。 她咬着牙,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深深地看着陆怀安。 在他转过头来前,她眼圈一红,飞快地低下了头。 只是陆怀安这话一出,不止是赵雪兰,连陆保国都坐不住了。 “胡闹!” 眼看马上开始新一轮战斗,陆怀安抬起手:“我知道,你们不赞同我出去,但如芸这病能等,定远能等吗?” 正偷偷光扒菜不吃红薯的陆定远懵逼抬头:“嘎?” 他们出不出去关他什么事? 他只想吃肉。 陆怀安扫了他一眼,气定神闲地看向他爸:“我这次进了城才知道,人家像定远这么小的孩子,都是要上学的,他们六岁就进小学了,跟我们这不一样,读得早学得早,毕业也早,随便读个中专,出来都能做干部。” 他知道他们的软肋,看着他们心动的样子趁热打铁。 不仅答应把钱都留在家里,还说好包了他弟以后读书的学费,他爸妈总算松了口。 “治好了病就赶紧把她送回来,你的工分拿钱抵,她可是得自己上工的。”赵雪兰很恼火地瞪着沈如芸,越想越生气:“治不好就把她送回去!刚好你姨奶奶的侄女儿没对象……” 越说越离谱。 陆怀安直接打断她的话题,把钱递过去:“妈,你把钱收好啊。” 一看到钱,赵雪兰乐开了花,连忙把手擦了又擦,才把钱接过去,起身放好。 吃完饭,沈如芸忧心忡忡地跟着陆怀安回了屋。 “要不……不治了吧。”她看着地面,越想越难受:“你赚钱不容易,我这病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人……” 把钱都给出去了,他哪来的钱给她治病?怕是吃饭都是问题。 陆怀安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摆摆手:“这些话我不想再听到,你也别净坐着了,赶紧收拾收拾,我去问问钱叔什么时候下去。” 耽搁一天就是多扣一天的房租,他的时间可都是钱。 结果还在半路,就迎面遇到了钱叔。 “哎,还真是赶巧了。” 陆怀安也笑,跟上去:“钱叔你这是去哪呢?” “我要去一趟水库。”钱叔背了个小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你先搁家里头等我几天吧,等我忙完再一起去县里,不急噻?” 他今天装扮都不一样,之前穿的衣服特精神,今天则一身粗衣短打,鞋子都是特意穿的旧的。 “不急不急。”陆怀安笑着应了声,小跑着跟上:“钱叔去哪发财啊,捎我一个呗,别的不说,我干活可是一把好手。” 他正正缺人手,听了这话,钱叔还真动了心思。 扭头看了他几眼,又摇摇头笑:“我这活,你干不了。” 第15章 有戏 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有戏。 陆怀安故意露出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伸手捋袖子:“嘿呀,怎么的,钱叔你可别瞧我瘦,有的是肉,上刀山下火海,我眉头都不带皱的。” “倒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钱叔乐了,一挑眉:“下水,敢不敢?” 水? 陆怀安懵了,这方圆几里,就一条小溪,雨季都不带涨水的,下什么水? 反正话都说出来了,钱叔也不急着走了。 他把包换了个肩,站定看着陆怀安:“我实话给你说,我确实缺个搭子,一时半会也不好叫人,这活挺赶,但是我是不想叫你的,你家里头就你一个青壮,你又刚结婚。” “但我缺钱啊!”陆怀安放下袖子,也跟着敛了笑容:“钱叔我没啥好瞒你的,我是真缺钱,如果你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我都行的!” 他缺钱是摆在明面上的,要不是缺钱,这年头谁愿意背井离乡。 不过他想去跟钱叔办这事,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他瞅上了那个个体经营证。 眼下他没人脉,没钱,想凭着一己之力办成这事难如上青天,但钱叔见多识广,又有周叔作搭子,不怕被骗什么的,应该能给个门路。 帮他忙,还有钱赚,一举两得啊。 陆怀安心里头小算盘打的啪啪响,钱叔也思考了好一会才点头:“行,我也跟你撂句实在的,这活钱不少。” “四六分,我六你四。”他伸出指头,比了个数:“跑两趟,这个数。” 陆怀安眉梢微抬。 六块钱? 如果这是真的,那正好解了他燃眉之急。 不仅房租够了数,还能剩点钱给沈如芸看医生。 “那到底是什么事呢?” 钱叔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赶筏子!你岳家翻座山,有个湖你知道吧,从那边顺流而下,可以一路走水路到下边江口。” 他说的时候,陆怀安一直在心里头想对应的地点。 他还记得,后面那江口修了坝。 “其实事情简单得很,就是帮人捎点货,只不过嘛,走船要钱,他们这薄利多销,水路陆路都舍不得钱,就索性托我找人带一段。”钱叔说起来,颇有些意气风发:“叔也不哄你,这活轻省不累人,就是险得很。你要是会游泳,这趟活,我就带你,要是你不会游泳,咱就别折腾了。” 陆怀安扬眉,笑了:“可不是巧了,这活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他从小在河里扑腾,逮鱼吃鱼,有虾吃虾,池塘里游个来回不带换气的。 俩人都是利索不废话的人,钱叔直接就消了再去找人的心思,在路边等他。 陆怀安折回来拿衣服。 见他去而复返,坐在床边的沈如芸连忙站起来:“你回来了。” “嗯,我衣服呢。” “在这。”沈如芸给折得整整齐齐放柜子里呢,见他要又连忙取出来。 陆怀安随便地塞到布袋里,想了想又加了双袜子。 看着他的动静,沈如芸犹豫地道:“你要出去?” “嗯。” 时间紧急,陆怀安没细说,也不好说这事,钱叔这么谨慎,这事肯定不能嚷嚷。 所以他只是说去帮钱叔办个事,明后天回来。 听说不是去县里,沈如芸松了口气:“带点吃的吧。” 她给塞了些饼到他包里。 饼有些发黑,甚至摊的不甚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这绝对不是出自他妈的手笔,她向来摊饼又薄又脆,这是她最拿手的。 见他怔住,她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这,我就是自己摊的,有点硬。” 陆怀安手顿了顿,拉紧袋子。 他没回来前,她怕是就啃着这饼子过日子吧。 嫁给他,她这过的什么破日子,难怪岳丈没一个好脸色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情绪都咽进肚子里:“好,我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 逆着光,他看着她的脸,一字一顿:“委屈你了。” 沈如芸握紧拳头,眼角含泪,唇角却荡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很多话想说,却又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能笑着摇摇头。 “你也收拾收拾东西……” 陆怀安环顾四周,想说该带的带,该留的留。 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猪臭味,他又想起这曾经是个猪圈。 这次他们不会因为她的病闹到离婚,自然也不至于分家了。 难道真的等她治好病,就让她回来住猪圈? 陆怀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叹了口气:“是我想岔了。” “啊?” “想带的都包上,带不了的就不要了。”陆怀安伸手,用力地抱了她一下:“我妈的东西你都给留着,省得又折腾,缺什么我们去县里再置办就是。” 沈如芸呆呆地任他抱着,半晌才僵硬地伸出手。 可陆怀安不知道,抱完他利索地松开,退后:“我赶时间,先走了。” 追出来两步,沈如芸压低声音:“路上小心啊。” 陆怀安没有回头,伸手挥了挥,径直进了主卧。 给他爸妈说了一声,听说他是去帮钱叔办事,陆保国连忙让他快去。 赵雪兰眼睛一亮:“听说他挺有钱的,你给他办事,肯定不少钱吧?” “这。”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妈,他还帮着我找了地方睡觉呢,下去还得求人家给我找事做,这谈钱就伤感情了不。” 这倒是在理,陆保国连忙喝住:“别听你妈的,你快去,这人有点本事的,你别给得罪了。” 细细嘱咐一番,竟没一句是提醒他注意安全的。 陆怀安与钱叔会合后细细一想,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好在马上就得动身赶路,也没功夫让他想太久。 “都收拾好了吧?”钱叔等了好一会,终于看到他回来:“我们得快点了啊,不然中饭都赶不着。” 趁着天色尚早,赶紧爬山。 这一次,可不比前几次娶媳妇回门了。 陆怀安憋着股劲,不想因为体力原因被出局,咬着牙苦撑。 没办法,他太需要这笔钱了。 如果这次去县城混不出头,他绝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爸妈肯定不会答应再让他出来,但让他再在田里呆一辈子……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扬起脸:他不愿意! “前边有块石头,我们歇歇吧。”钱叔气喘吁吁,拿树叶子扇着风:“哎呀不行了,我这真是老了老了,比不得你这年轻小伙儿。” 他竟然也算年轻小伙。 陆怀安听得想笑,嗯了一声:“其实我也累得很。” 休息了一会,下山的时候就轻松了许多。 这时候的山路,还不像后来那么难走。 因为路上的树枝都被人砍回去做柴烧了,地面干干净净的,走起来很畅快。 除了些陡坡得注意扯着点藤蔓,其他地方俩人健步如飞。 其间还路过了沈家的木屋,陆怀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 “不去打个招呼?”钱叔揶揄地笑。 第16章 出发 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还是别了,我这轻衣简行的,啥都没带没准备,总不能空着手去,等回头有空的时候,我买点东西再来。” “也行。” 等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一点多,果然错过了中饭。 好在俩人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主,一人啃了个红薯就算顶了一餐。 钱叔带着他找了个瓦房,熟门熟路的开了门:“这是我平时落脚的地,屋子不大,你拾掇拾掇,下午在这睡一觉。” 不是说很急吗?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陆怀安也没多嘴,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钱叔匆匆离去,看这方向,应该是去了湖边。 陆怀安把东西放下来,找了块抹布,在外头缸里舀了盆水开始擦床板。 确实挺久没住人了,一伸手就是一层灰。 反正也不长住,陆怀安也没太仔细弄,把床清理出来,桌子擦了擦,实在困得不行了,就这么铺了层布就往上一躺。 睡得天昏地暗的,直到被人叫醒。 “起来,干活了。” 钱叔踹了他一脚,利索地洗漱。 “哦。”陆怀安睡得香甜,连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翻身起来,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 山风一吹,整个人都凉透了。 水也是山泉水,从山上搭竹子接下来的,一洗透心凉。 陆怀安打了个寒噤,瞌睡彻底醒了。 “啧,不是让你带衣服,你就穿这个?” 陆怀安一回头,看到全副武装的钱叔,一时有点傻眼:“啊,你这。” 怨不得他惊奇,钱叔不仅穿了件厚夹衣,还戴了顶帽子,包得严严实实。 “你外套呢?”钱叔偏着头打量他,扫了眼搁桌上的布袋:“那里头?” “没有。”陆怀安确实没有什么夹衣,反正乡下基本都是忽略春秋的。 夏天穿短袖,冬天穿棉袄,冷了就干活,热了就脱掉。 “……我真是服了。”钱叔掉头回去,扒拉了件外套给他:“我前年的,小了,你搞根带子系紧点。” 陆怀安冻得瑟瑟发抖,哪还会嫌弃,连忙道了谢裹上。 “钱叔,你说我们这时候出发?” 月上中天,这大半夜啊! “嗯。”钱叔盯着他穿好衣服长裤,又翻了顶脱线的帽子给他,穿戴整齐后,俩人借着月色去了湖边。 空无一人的湖岸,只有不知名的虫鸣。 没有灯,连火把都没一个,风一吹格外渗人。 陆怀安紧紧跟着钱叔,三绕两转,进了个石屋。 “来了,赶紧吃。”屋里头坐着个粗犷的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肌肉纵横,扫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扒拉着物件:“桌上是给你们准备的,吃完带走。” 钱叔招呼他海哥,陆怀安连忙跟着叫海叔。 红薯拌饭,还有一碟煮花生和个炒白菜。 简直美味极了。 陆怀安饿了一整天,中午就啃了个红薯,可想而知有多饿。 饭就着花生米都吃的贼香,更别提还有白菜。 “吃饱就行,别吃撑。”钱叔指点他:“不然会吐。” 陆怀安答应了,然后把锅清干净了。 “嘿,你这小伙子,看着瘦不拉叽的,还挺能吃。”海叔倒不生气,只是笑:“撑着没?” 感受了一下胃,陆怀安笑了笑:“还行。” 钱叔哭笑不得,伸手点了点:“最好是这样,不然等会有得你好受的。” 他们跟着清点了一下东西,都是些绳索之类的。 确认东西没错,三人就拿着东西出了门。 去了处偏远的湖岸,陆怀安终于看到了他们此次出行的工具。 筏子。 由竹子捆扎而成的筏子,要多简单有多简单。 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拿根绳子固定在岸边,旁边搁着两根竿子。 “划过没?”海叔斜睨着他。 “玩过。”陆怀安回忆当年去河里扑腾的岁月。 海叔一扬头:“走着。” 一踩到筏子上,陆怀安就知道他大错特错。 这跟游泳,跟划船,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看得出他手生,海叔也担心,带着他好好练习了大半个小时,才肯点个头:“勉强能行,但第一趟不熟悉水路,少带点吧。” 带什么呢? 自然是竹子。 钱叔见他点了头,小跑两步,轻轻跃上另一个筏子,抬头:“你回去吧,竿子给他。” 接过海叔手里的竹竿,陆怀安咬咬牙,握紧。 “稳着点方向,控制平衡。”钱叔挑了挑眉,笑他:“你要用巧劲,不要蛮力,借助水的力道,知道吧。” 陆怀安苦笑:“我真没用什么劲,是它太轻了,轻飘飘的,随便一竿子就这样了。” “哈。”钱叔和海叔对视一眼,坏笑:“现在你会感觉轻飘飘的,等会就不会了。” 嗯? 陆怀安有点不解,结果钱叔坏心眼地在他筏子上用力一推。 顺风顺水,陆怀安眨眼之间,便已离湖数米。 “走喽!” 钱叔大笑,迅速赶上,领着他往前。 陆怀安没敢回头看,眼睛只盯着前方。 当跟着钱叔绕着青山转个弯,眼前突然开阔。 陆怀安也终于看到此行的任务。 ——那是一堆堆捆扎好的竹子,码得整整齐齐。 “来,绳子拉紧。” 钱叔扔过来,陆怀安赶紧接住。 俩人把捆好的竹子绑在筏子上,像连锁一样,一茬接一茬。 陆怀安甚至不清楚自己筏子一共绑了多少,只知道这一次,一出竿,感觉像是划在水泥上一样。 “怎么样,现在不轻飘飘的了吧?”钱叔大笑,再次帮他撑了一竿:“顺着水,一条直路,中间不转航道。” 陆怀安站在筏子上,前方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水。 四面八方全是水,身后全是竹子,借助着水力一往无前。 他甚至感觉不到恐惧,感受不到寒冷,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这活他都能干,这辈子没道理闯不出个名堂来! 湖水还算平静,江水才有湍急。 只是已经有了掌控力,陆怀安一点也不怕。 钱叔追上来唱山歌,他抽空还能回一两句。 扯着嗓,跑着调,钱叔大笑。 途中不觉得,等到了地,再一次踩到陆地,陆怀安才发现,他从里到外,全湿透了。 不知道是水还是汗,一手的老茧都磨出了水泡。 钱是多,难赚啊。 希望回头钱叔能帮他把经营证搞定,不然这钱可太不划算了,他干点别的啥都不至于这样。 第17章 许可证 好在到地方有人接,不用操心睡哪里。 “辛苦了辛苦了。”接竹子的人领着他们进屋,又是泡茶又是盛饭的。 钱叔还有精神寒喧,陆怀安饿的前胸贴后背,埋头一顿苦吃。 洗个热水澡,倒头就睡。 天亮又赶回瓦房,睡到半夜再来一次。 第二次熟练了许多,陆怀安也终于有时间看看竹子。 这一看,才发现钱叔给了他诸多照顾。 明眼都看得出来,钱叔筏子上绑的竹子比他多得多。 “别看了,这次没法再给你少了。”钱叔喘着气,从竹子上跳回筏子:“咬咬牙撑住,回了县里我带你吃顿好的。” 陆怀安握着竹竿,一脸认真:“你太多了,会很累的,我能行,钱叔你再给我绑点吧。” “哈。”钱叔乐了,摆摆手:“得嘞,我可懒得忙活了,好不容易绑好的,我是不想再跑一趟了,这次就都捎上了,你路上绷紧点皮,可别出差错。” “一定不会。” 幸好,晚上月明星稀,没下雨,没起风。 顺风顺水,跑完了全程。 钱叔本来说可以在原地睡一觉,但听说他们有拖拉机回村里,陆怀安还是没忍住:“我也回去。” 在这睡到底不踏实,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窝里,好好睡上一觉。 这一觉,可真是天昏地暗。 他甚至忘了自己怎么回来的,反正一睁眼,外面天都黑了。 “我睡了这么久?”陆怀安坐起来,骨头都咔咔响。 听到动静,沈如芸拉开门进来,一脸担忧:“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陆怀安扭头脖子,全身痛:“啊,这觉睡的舒服,几点了?” 沈如芸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是问昨天还是问今天?你昨天早上五点多到的,现在是今天晚上了。” “……” 他有睡这么久吗?陆怀安有点懵。 陆怀安捶了捶胳膊,无奈地笑了:“没办法,太累了。” “你干啥去了啊,累成这样,一回来直接躺下就睡了,整天都没醒,我都害怕了。”沈如芸叹了口气,扭头往外走:“你先等等啊,我给你留了饭的。” 昨天留的饭,早上几个人分了,这是白天重新留的。 她去热饭的时候,陆怀安起床洗漱,其他人都睡了,他俩尽量放轻动作,饭都是端回房间吃的。 味道不咋地,陆怀安也吃的很香。 等吃完饭,俩人终于有时间可以说说话了。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沈如芸正在缝衣服,闻言一怔:“你真的……准备带我一起出去?” “那还能有假。”陆怀安看了看,感觉她手里这衣服料子有点眼熟:“你这是缝我的衣服呢?” “嗯。”沈如芸低头咬断线,笑了笑:“妈说……让我过完年再去。” 过完年? 陆怀安都气乐了:“然后?你就在家里啃饼子啃到过完年?” 这话说的沈如芸脸都红了,那几天她憋着鼓劲,不想低头,可不就是啃饼子过来的:“那,那是……” 也没想让她难堪,陆怀安一笔带过:“你别这也那的了,让你跟我走就跟我走,我妈这性子,啧,我是不想着说能让她改变什么的了。” 真要能改,上辈子也不至于跟沈如芸犟了一辈子。 沈如芸吓一跳,连忙摇头:“我没想过要妈改……” “山不就你,你只能就山。”陆怀安靠在床头,神色在光影下有些朦胧的温柔。 他看着沈如芸,此时的她还年轻,朝气蓬勃,他带她避开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希望她能过得好一点,安安生生地过完这辈子吧。 纵然过去诸多不对付,日子过好了,也就都过去了。 陆怀安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我知道这些天你受了委屈,但她是我妈,我帮你只是一时,如果真要跟她对着干吃亏的还是你,所以只能带你避开。” 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至少,目前为止,我只能做到这样。” “能做到这样……”沈如芸垂下头,轻声呢喃:“已经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陆怀安听了就想笑:“那你之前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沈如芸有些不自在地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我,我就想着,你对这些家庭琐事不耐烦,肯定不会搭理,我先跟妈周旋着,实在不行,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怎么的?” 沈如芸咬咬唇,扭开脸,声如蚊讷:“就跟妈说的……” 陆怀安明白了,若他不能妥善处理,不过就是历史又轮回。 离。 她一贯有主见,当年啥都没有,她也敢提离婚,因为实在过不下去了。 后来他妈刁难说一毛钱不给,连锅都不给一个让分家,她也敢点头说分就分。 陆怀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不至于的,你别瞎想。” 等天一亮,他就起来做准备。 先去趟支书家,钱叔这两天是住在他家里的。 到的时候,发现钱叔也起来了,在院子里吃早饭。 “嘿,来这么早,睡不着了吧。”钱叔一见面就笑他。 陆怀安在他对面坐下,落落大方地点头:“是啊,睡久了,骨头都酥了。” “什么睡久了。”钱叔大乐:“你那是累过头了,早饭吃没?” “吃过了。” 俩人闲聊几句,等钱叔吃完了,才开始聊到正事。 “我看你这几天心里藏着事,说说?” 陆怀安确实一直琢磨着怎么开口,毕竟他麻烦钱叔的事可不少了,但这事…… 他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只能硬着头皮道:“我租了个房子,想在县里找个事做做……” “这好说。”钱叔挑眉:“上回你不是说想去工地什么的,工地这边我认识人……” 这就尴尬了。 陆怀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着:“不是……我想做点别的事。” 给人打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工地这种完全的苦力,赚的几个钱还不够以后看病的。 “我那房子下面有个门面,我就想着……”陆怀安从布局,到报纸,说得钱叔连连沉思。 见他感兴趣,陆怀安掏出叠好的报纸递过去:“就是这个,个体经营许可证。” “哟,你这准备挺齐啊。”钱叔笑着接了过去。 结果看了不一会,周支书也起来了,俩人嘀嘀咕咕研究了许久。 最后,周支书拿着报纸,有些犹豫地看向陆怀安:“怀安呐,你说想要……自己开店?” 第18章 梦想的房子 陆怀安点点头,坚定而肯定地给予了回答:“是,我想自己开个小店子,卖点零嘴什么的。” 周支书和钱叔对视一眼,皱了皱眉:“这零嘴儿……” 不能怪他们无法接受,实在是,现如今多少人连饭都吃不饱,谁还有余钱去买零嘴? 就好比一个快饿死的人,你让他去闻雪糕的香味,往嘴里一塞连个囫囵都没感受出来就化成了水,谁会要? 一听这个,陆怀安就打起了精神:“我是这样想的……” 说服钱叔没花费什么功夫,倒是周支书始终有些迟疑。 最后反倒是钱叔转回来劝他:“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再说也不费什么钱,他这房子租也租了,照他说的,带着媳妇一边看病一边开店子,钱也赚了,病也治了,大好事啊!” 陆怀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也是我另一层成算,我妈……她们这别扭一时半会是解不开的,真要把我媳妇放家里,怕是闹的更大。” 想起前些天他们家的鸡飞狗跳,周支书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没错,什么都比不上家和万事兴。” 这事经他们确定,就这么拍了板。 既然证书周支书愿意帮忙写申请书,陆怀安也就放下了这颗心。 约好了下午赶一点钟的车,陆怀安就起身道别。 钱叔送他到外头,问他钱要不要现在给他。 这是他们赶两趟筏子的辛苦钱。 陆怀安想起那卖板栗的钱,还没捂热就没了,摇摇头:“我媳妇也要去县城,东西有点多,怕顾不过来,还是等到县里了你再给我吧。” “也行。” 结果一到家,陆怀安无比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 他刚到家门口,他弟就一溜烟跑回屋,嚷嚷着:“妈,妈,哥回来啦!” “回来了?”赵雪兰难得的满面笑容,擦着手招呼他:“来来来,进来喝杯热茶先。” 陆怀安挑挑眉,勾起唇角,笑了。 他也没拒绝,跟着进去,让坐就坐,让喝茶就喝茶。 聊了几句,赵雪兰上瞅下看,终于没忍住:“你这趟出去,听说是走船了?” 她乐呵呵的,很高兴:“听说走一趟船,至少要一块钱呢!” “船?”陆怀安怔住:“什么船?” “没走船?”赵雪兰笑容僵住,看着他疑惑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不禁有些气极败坏:“你那衣服可大腥味,没走船你干啥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那衣服啊,是钱叔怕我冻着了,借我穿一穿的,妈你给我洗了?” “……”赵雪兰死死盯着他,半晌才泄气地嗯了一声:“不是你的啊……” “当然不是。” 赵雪兰有些不相信,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最终还是不甘心,问他这一趟赚了多少。 “钱叔倒是说,给我三毛钱来着。” 赵雪兰眼睛一亮。 陆怀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拿了他一件衣服,没好意思要钱。” “嘿你!”赵雪兰气极,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你真是,气死我了!榆木脑袋,不开窍!” 越说越气,她把茶碗扯过来:“喝喝喝,喝个屁,不是说要带那丧门星出去,赶紧赶紧的,别在我跟前现眼。” 得了这么个结果,陆怀安一点也不意外。 起身道个别,他利索地去了堂屋。 他爸倒没问这些钱不钱的,只细细询问了一下过程。 陆怀安也不好说,随口敷衍了几句。 见他不想说,陆保国看了看他,摇摇头继续做蔑活:“给你媳妇看完病,趁早回来,你妈说话难听了些,但也都是为了你们好,趁着还年轻,早点生个孩子,最好是男娃……” 孩子。 陆怀安帮着剖蔑条的手顿住,半晌才轻飘飘地回了句:“再说吧。” 回到屋里,他很久都没有说话。 在三个女儿之前,他其实是有个大儿子的。 五个月的男婴,意外摔了一跤,就那么没了。 陆怀安捂住脑袋,深呼吸。 一切重来,那种意外他自然不会让它再发生,可是…… 如果这孩子生出来,他的三个女儿,还会出现吗? 虽然她们各有各的缺点,小时候调皮鬼灵精,大了又不够听话,可是,到底割舍不下。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 无法取舍。 直到沈如芸叫他,他才回过神:“啊,什么?” “你想啥呢,魂不守舍的。”沈如芸嗔了他一眼,欢喜地四下张望:“这就是你租的房子?” 明亮的房间,两层的小楼。 这简直是她梦想的房子! 陆怀安看着她满怀欣喜的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抹了把脸:“是。” 他想多了,她现在还小,当初一胎指不定也有她年纪小的缘故,还是等她大点再说吧。 屋子里的布置格外简单,陆怀安直男一个,就铺了块布当床单,别的还是原样子。 沈如芸欢喜极了,确定他们至少会在这住半年后,眼睛里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楼下钱叔过来叫他,陆怀安知道他是来送钱的,便让沈如芸自己收拾,他下了楼。 推开窗户,沈如芸捧着脸,看着陆怀安和钱叔渐行渐远,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好了。 住在陆家的日子,她简直憋得快疯了。 要不是咬着牙忍着,她真的一天都挨不过去。 “现在好了。”沈如芸环顾四周,轻声地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钱叔果然是过来送钱的,陆怀安想了想,没全拿。 “我就拿租金就好。”陆怀安一边走,一边道:“租金还欠了些,我说是回去拿,得先补上。” 钱叔哦了一声:“那应该的,剩下的你?” “剩下的先放钱叔你这里吧。”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笑了:“我虽然不知道这个证难不难办,但我知道,办这个事,肯定得花钱的。” 不等钱叔说话,他又补充道:“我知道可能还不够,这证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实在是麻烦钱叔了,如果不够的话,我后面再补上。” 岂止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钱叔想了想,也就止住了掏钱的手:“行,那我先拿着。” 他看了陆怀安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怀安呐,你这小子……不错。” 脾气对他胃口,办事也利落。 难得的是,人聪明还走的正。 陆怀安跟着笑,逆着光笑容明朗:“谢谢钱叔。” 约好了明天请钱叔过来吃中饭,陆怀安跟着一道到学校看了周乐诚之后就折返了。 一进门,他就吓了一跳。 第19章 租门面 原本一楼堆着些杂物,桌子椅子都是乱放的,房东大叔他们偶尔过来下棋什么的也不怎么收拾,扫个地就算打扫了卫生。 陆怀安就更加没时间了,本身接手才几天,基本除了睡觉就没耽搁过。 结果这是什么? 桌椅擦得一尘不染,地上简直是用水洗过,连门上的泥都擦的干干净净。 “哎这。”陆怀安小心地走进去,贴着墙上楼梯:“沈如芸?” 厨房里传来沈如芸的声音:“在呐。” 陆怀安有些想笑,索性上了楼。 楼上也打扫得干干净净,铺了床单,套了被子,枕头也拍的松软。 “这到底,有媳妇就是不一样哈。”陆怀安心情也好了许多,转了转就下楼。 沈如芸正站在楼梯旁往上瞧,看到他就笑了:“我还以为我幻听了呢,听到声音出来,又没人在。” “刚来你就忙活,也没这着急呀,歇歇噻。”陆怀安与她并肩朝里走:“晚上吃什么?” “没事,我不累。”沈如芸笑盈盈地看他,指指案板上的红薯:“我削了红薯,要不煮红薯吧?” 就吃红薯? 陆怀安看了眼米缸,恍然大悟。 是了,他连米都没买,这些天吃饭都是蹭食堂。 “哦,对,你等我一会。” 他折回楼上,翻了翻,把那些卖板栗剩的零碎粮票什么的都找出来。 跑下去一股脑塞到沈如芸手里,陆怀安笑着道:“你清一下,这边供销社东西多,米啊油啊什么的都有,等会我们一起去,该置办的都一次买齐。” 沈如芸震惊地瞪大眼,翻了翻:“这么多!?你全给我啊?” “是啊。”陆怀安挑眉:“那不然给谁。” 沈如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红颊晕满脸:“我只是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陆怀安也没细问,转头开始切红薯。 这几天真是没吃什么,明天得买点油水补补胃。 陆怀安说了明天要请客的事,沈如芸没有意见:“行,那我等会看看哪里有菜卖,明天早点去。” 于是新家的第一顿饭,他们吃红薯。 陆怀安吃得直瞪眼,心里狠狠地想着:明天一定要买肉! 吃完饭,俩人带着票,开始了大采购。 乍富之人的心理其实都一样,这也想买,那也想要。 这么多票呐! 还好有个沈如芸,精打细算,告诉他这个贵了,那个不实用。 陆怀安瞅着她认真研究,精挑细选的样子,好笑又心酸。 还是得努力赚钱。 不说多富,至少得让她买东西不挑最便宜的。 拎了一堆东西回去,放置整齐,天就黑了。 俩人睡觉还在聊明天午饭做的菜,结果第二天一早醒来才发现,肉特别难买。 肉都得拿票买,量太少了,排队老长。 陆怀安让沈如芸去买别的菜,自己在这排。 结果最后也没称到多少,还基本都是瘦肉,肥的很少。 沈如芸看了有些心疼,因为这会子,很多人都喜欢买肥肉,大肥肉。 肉先煎点油出来,再炒着吃,油可以留着吃很久,肉越肥越香。 “待客嘛。”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道:“没事了,下次去就知道了。” 心下却是庆幸,因为他不喜欢吃肥肉…… 还下次,要不是有客人来,她怎么会舍得买肉。 沈如芸也没反驳,忙碌地开始准备饭菜。 陆怀安全程打下手,到了中午,总算折腾出一桌像样的饭菜。 等到中午,钱叔总算来了,还捎上了周乐诚。 “嘿,请假还挺难。”钱叔进门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笑呵呵地打招呼:“上回咱见过的,还记得不?” “记得的。”沈如芸客气周到,推辞一番在陆怀安的准许下才收了东西:“钱叔你们坐,我去泡茶。” 茶泡上来不多久,就开始上菜。 周乐诚还很是好奇,四下张望:“陆哥,这就是你租的房子吗?” “嗯,我租在二楼,一楼暂时没租出去,我们可以用用。”陆怀安说起下午去还租金,沈如芸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反正她是知道,在家里赵雪兰是把他兜里掏了个底朝天的,他哪来的钱去还租金? 陆怀安也没瞒她的意思,进厨房端菜的时候她一问,他随口就说了:“跟钱叔干活我赚了点钱,不过没给妈说。” 菜虽然不算丰盛,但在这年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了。 周乐诚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吃得满头大汗:“太,太好吃了!” 就连钱叔也忍不住夸赞:“这手艺不错啊!” 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看了陆怀安一眼,笑道:“在家里我经常做饭的。” 这个家,自然是她娘家。 吃完饭周乐诚就得赶回去上课,等人走了,钱叔才开始说正事。 “你的这个证,我找人问了下,要办是可以的,但你得确认一下你的经营范围。” 对于这个,陆怀安早有成算:“我暂时准备做点吃食,顺带着卖卖小东西,所以还是饮食业吧。” “卖吃的……”钱叔沉思片刻,拿出纸笔一一记下对应的内容,免得过去啥也不知道:“那行,我等会过去看看。” 说着,他抬起头:“你呢,要不要一起?” 陆怀安想了想,摇摇头:“我下午得去趟房东大叔那。” 他扫了眼四周,笑了:“现在这一楼他可还没租给我,我得趁早打算。” 可别到时证办下来了,门面给别人租了,那可真是闹大发了。 这话说的在理,钱叔就没叫他,独自去了。 等沈如芸洗完碗出来,陆怀安已经把门面都清扫干净了。 “你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过去吧。” 陆怀安昨天就给她说了,所以沈如芸也不意外:“好。” 房东大叔家离这不远,门前有棵大树的那家就是,下午天气凉快,他们正在树下边下棋。 站在一边看的房东远远一抬头就看到了他们,笑着上前两步,引他们进去。 落座后,陆怀安闲聊了一会才进入正题:“我是想着,我们住二楼,如果要从人家门面穿来穿去的话,影响也不大好,就想着干脆自己租下来算了。” 他看了眼沈如芸,眼底带了丝笑意:“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住,地方还是宽敞些舒服。” “门面也一起租啊。”房东沉吟着,摸了摸下巴:“倒也不是不行……” 沈如芸暗暗一喜,却也没表现出来,按捺着情绪,镇定地听着。 “只不过……”房东看了眼陆怀安,笑了:“你准备做什么生意?” 第20章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这人精。 果然年纪大了,眼睛锐得很。 陆怀安证还没办下来,不好明说:“还没考虑好,得再想想。” “哎,那得好好想。”房东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当初我儿子也想过做点生意,结果没做成,卖啥都没法比供销社便宜,而且也不准卖,你要租可以,但得考虑清楚。” 他说话也挺直的:“你要租我肯定是乐意的,但是咱话先说在前头,你现在租,后面不租了,我钱是不退的。” 这倒也正常。 陆怀安利索点头:“当然,这应该的。” 敲定租金后,索性连着原本欠的房租一起结算。 只是…… 陆怀安来之前就想清楚了,他这钱,不能全付了房租,不然没钱周转,是个大问题。 “关于房租我是这样想的。”陆怀安笑着商量:“我原本没想租门面的,所以预算没这么多,咱能不能这样,先付两个月的,后面每月一结?” 房东皱起眉头。 这年头租房的人,真的特别特别少。 加上大家基本都没有什么租房的意识,但凡要租房,那肯定是越久越好,所以基本都是一次租多久就直接付多久的钱。 “你这说法,倒是新鲜。”房东眯起眼睛,笑了:“那若是你哪个月不付了,咱这合同还作数么?” “自然是作数的。”陆怀安细细给他解释一番,房东沉思良久,还是答应了。 确实,他也第一次遇到楼上楼下一起租的,而且是直接租一年,这钱着实不少。 看陆怀安夫妇也不像是有钱人,要他们一次性付这么多也不现实。 “那行吧,不过还是不每月一付了,太麻烦了。” 最后押一付三,每季度一结。 皆大欢喜。 从头到尾,沈如芸都只掏钱,不插嘴。 只是等到了家,她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你还有钱吗?一下子付了这么多,这房租是不是太贵了?” “不贵的。” 陆怀安把合同什么的都收起来,随口解释了几句:“现在是没什么人做生意,等以后你看,这位置,这门面,这个租金已经是很便宜的了。” 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沈如芸点点头:“那,你开什么店呢?” 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陆怀安肯定地告诉她:“不是我开,是我们开。” “……我们?” 陆怀安点点头,将报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也是有先例的,夫妻开店,我们可以先尝试一下卖点馒头包子什么的,然后慢慢引进别的吃食,零嘴可以卖,但人也不会常买,毕竟不是主食。” 拿着报纸仔细看了看,沈如芸犹豫半晌:“这,能成吗?” “怎么不能。” 陆怀安连钱叔周支书都能搞定,说服沈如芸简直不要太简单。 不仅成功打消了她的疑虑,甚至还让她燃起了新的希望。 “真的吗?闲着的时候你会让我读书?”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我骗过你?”陆怀安想起来一件事,打开抽屉,从里边取出一本书:“对了,这是我给你买的。” 沈如芸接过,陆怀安才补充道:“上回本来准备给你带回去的,后来事情一多,我给忘了。” “书?” 这是沈如芸第一次,收到一本崭新的,完全属于她的书。 她甚至忘记了要矜持,也忘了保持体面,嘴都咧得收不住了。 看着她如痴如醉地翻看着,陆怀安体贴地走出去,给她带上了房门。 开店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陆怀安没经验,不过他肯琢磨。 在开张之前,他和沈如芸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首先就是蒸笼。 厨房里啥都没有,供销社有卖,但挺小的。 这东西平时用用还行,但要做多就不行,它装不了几个。 沈如芸算着钱,有点发愁:“票我都掐着掐着算的,但也是用了就没了,然后我们得买点肉,我最早去的话,可以抢到点肥肉,回来炸油,油渣留着做包子……” 扒拉了一下各种票,她叹了口气:“可面粉这东西真的没法省啊。”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提议道:“我们也不一定全得做白面啊,你买点玉米面荞麦面回来,也能做的。” “这,有人买吗?” “当然有。” 虽然不及白面做出来的好看,但是香还是一样香的,关键是便宜! 沈如芸纠结了一下,决定听他的:“那行吧,这些配料我算了一下,我们钱大概是够的,但是,我们没蒸笼啊……” 俩人想起供销社的小蒸笼,眉头都皱了起来。 最后陆怀安想了想,在附近找了个竹林,费了半天时间,砍了些竹子回来。 本来想给人家钱,结果人都不要。 “这竹子挺烦人的,老长到路上来,马上又是春上,到时我又要费劲去清,你要砍就砍这外边的,你给我清干净点,我不要你钱。” 陆怀安没想到竟然还有这好事,立马答应下来:“好嘞,您尽管放心。” 他不仅砍的是外边的,甚至还帮人把地上打扫的干干净净,连着一些竹根也挖了出来,也就省了来年的清扫。 竹林主人很满意,连说下回他要砍竹子随时过来。 陆怀安在原地清了一下竹枝,拖着长长的竹子回去。 一路上受到了不少围观。 “这是干啥的呀,这么粗的竹子,没法做篱笆吧?” 陆怀安一边拖,一边笑着解释:“不是做篱笆的,我是做点箩筐什么的。” 一说箩筐,人还来了劲。 有的说自家刚好缺一个箩筐,问他卖不卖。 于是陆怀安本来只是想给自己打套蒸笼,莫名其妙就接了几个单。 连着两天都在赶夜工。 沈如芸有点心疼,看了会书实在忍不住了:“水是温的,你弄了一下午了,休息一下吧。” “好。”陆怀安放下篾刀,起身放松了一下筋骨。 噼哩啪啦一阵响,全身舒坦了。 趁着他喝水,沈如芸也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爸不是说你没跟他学吗,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陆怀安顿了顿,故作潇洒地一摆手:“这东西有什么难的,我跟着看了那么多年,早都会了,只是以前没机会动手罢了。” 真是这样吗? 第21章 买了悔一天,不买悔一年 沈如芸将信将疑。 她看过公公做的,自然也比较得出来好坏。 陆怀安年轻力壮的,做出来的箩筐细密紧致,尤其是形状,有些锐角特意做得很圆,看上去非常美观。 拿在手里,沈如芸有些爱不释手:“真好看。” “等我做完这几个单子,给你编几个更好看的。”陆怀安歇够了,继续工作。 好在辛苦都是值得的,最后不仅赚了笔钱,还打出了名声。 至少,过来买箩筐的人都知道,他们这里要开家早餐店。 陆怀安甚至还找了块木板,自己拿笔写了早餐店三个大字上去,立在旁边,就算是招牌了。 什么都准备齐全,他们就开始用玉米面练手。 沈如芸不大会烙饼,但手很巧,捏饺子包子馒头捏得特别好看。 而陆怀安厨艺一般般,和面倒是有一手。 万事俱备,只欠钱叔这个东风。 好在钱叔动作利索,没让他们等太久。 他办了证回来,过来一瞧就乐了。 “嘿,你们这还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哈。”他瞅着沈如芸小手一捏一提,一个漂亮的小包子就做成了,有点心痒:“我也试试。” 陆怀安也不阻止,只让他去洗手。 结果钱叔一包,包成了个大肚兜。 看看自己的,再看看沈如芸的,钱叔放弃了:“算了,我还是不糟蹋你们这面了。” 说着,他伸手戳了一下面:“哎,你这面和的可以啊。” 陆怀安一手的面粉,乐呵呵的:“等会蒸出来才知道到底怎么样。” 心里却知道,味道虽不抵后边那些千奇百怪的早点,但以现在来说,绝对算的上一流。 揉完面,他洗了手,让沈如芸先包着,他跟钱叔去看证。 “其实这个不难。”钱叔也洗了手,接过茶:“就是现在县里没地儿办,我是跑到市里头去弄到的。” 去了市里? 陆怀安心一动,露出诚恳的感激:“辛苦钱叔了。” “还行。”钱叔呵呵一笑,想起来都觉得挺美:“而且也没走关系,这事吧,现在国家挺支持的,你这证啊,是咱县里头一份!” 他竖了个大拇指,很是高兴:“我就那么一说,哎,人家立刻欢欢喜喜给我办了,还拍了个照。” 陆怀安一听这个就笑了:“没准明天也登报,说您县思想先进。” “哈哈哈哈那敢情好。” 俩人闲聊着,陆怀安目光停驻在个体经营许可证上,久久舍不得移开。 原来,如此简单。 或许世事皆如此吧,只要迈出第一步,后面的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刚好钱叔问到门面的事,他也就直说了。 “你把门面租下来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陆怀安给他说了一下分开支付的方法,钱叔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平常办事,要是没钱就是直接赊着欠着,一有钱就得立马还上,不然说出去都不好听。 陆怀安呢? 钱没花,事办了,名头还好听得很,关键是双方都满意。 “闻所未闻。”钱叔目光复杂,颇为感慨:“还是你脑瓜子灵啊。” 他这会子是真服气了,甚至忍不住探询地看着陆怀安:“那你……以后就开这家店?” 陆怀安慢条斯理地喝茶,闻言也不反驳:“暂时。” 暂时? 那就是以后不会喽。 钱叔大喜过望,很是期待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见陆怀安疑惑地看过去,他也没遮掩,落落大方地道:“叔给你撂句实话,你跟着我走一回水路,也就知道了,外头看我吧,挺光鲜的,到处跑,到处接活。” “挺厉害的。” “嗐。”钱叔摆摆手,笑道:“可别磕碜我了,我这叫啥啊,纯粹就是收点跑腿费,走的就是钢索的路子,我这命呐,是搁在阎王爷手心里头的,想收想留全凭他老人家一念之间。” 说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也就因为我这没人正经营生,天天也没个固定地儿,媳妇都找不着,我看你确实是有点东西的,你要是有啥想法有啥机会,可千万捞老哥哥一把。” 这话说得陆怀安都感觉苦涩,还在琢磨怎么安慰来着,结果钱叔自己笑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以后再说哈。” 陆怀安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心里却将这件事记住了。 当天晚上,他们全吃的包子馒头。 因为不确定大家能接受什么程度的消费,所以陆怀安一开始并没有直接全上白面的。 玉米面,荞麦面馒头,味道不一样,但价格比白面低廉些。 包子里头也不是肉,而是油渣,掺了些白菜啊酸菜什么的。 “哎,你这挺好,这挺好。”钱叔吃得很惊喜:“怎么想的?哎呀,这包子好吃。” 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啃了口包子:“肉太贵了,还要票,我就想着,油渣也行的,很好吃,加点菜,便宜点卖好了。” 这倒是真的,钱叔肯定地点头:“说的在理,全肉的谁吃得起啊。” 陆怀安也笑:“吃的起的,也不一定会来我们店不是。” 他们的目标客户目前只有这些学生,偶尔买一次板栗可能正常,但买华而不实的肉包子,一两个尝尝还有可能,长久买那是绝对不现实的。 确定味道可以,咸淡适中后,他们的包子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开张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往外头搁了两张椅子,放块门板,就开了摊。 不同于卖板栗,这可是又香又甜的馒头包子。 顶饿,关键还好吃。 第一个凑上来的,竟然还是个老熟人。 “嘿,老板!”陈永明看到他就眼睛一亮,冲过来笑道:“嘿嘿,开店啦?恭喜恭喜!我那天还在后悔呢,没多买点,没想到你后面不摆摊了。” “谢谢。”陆怀安还记得他,又惊喜又惊讶:“同学你来的可真早,是啊,我那时候是板栗压坏了,只能卖掉,本来也不多,卖两天就没了。” 陈永明看着白白胖胖的包子,口水都快淌下来了,随口敷衍着:“哦哦,原来是这样。” 旁的话都没往心里去,他满心满眼都是包子包子包子:“老板,这是啥包子?” “这是白菜油渣包。”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声地道:“下面这一笼是酸菜包,我从自家带过来的,下面的都是馒头了。” “好香,给我来两个。” 陈永明正准备付钱,想了想又改口:“不,给我一样的来两个。” 虽然有点贵,虽然超出了他的早餐预算,但经验告诉他,买了悔一天,不买悔一年。 他一个人就买走了四个包子,这让沈如芸很惊喜。 第22章 昼伏夜出 尤其是等陈永明付了钱以后,沈如芸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原来真的能赚到钱! 她实在欢喜,时不时低头瞅一眼。 陆怀安看得好笑,但还是提醒她:“正常卖就行,不要一直盯着看。” “哦哦,好。” 开了个好头,后面就轻松起来了。 一上午,他们准备的三笼包子馒头基本都卖完了,最后只剩了三个包子。 卖得最快的,竟然还是馒头。 “这也是正常的。”陆怀安笑了笑:“毕竟馒头最便宜,又最划算。” 沈如芸嗯了一声:“也最能填饱肚子。” 俩人说说笑笑,把东西收拾进去。 陆怀安把东西都送到厨房,由沈如芸进行清洗,自己则出来把旁边的板子收了。 这可是他自己写的,是他们的招牌。 起的太早了,陆怀安提不起劲做午饭,提议直接吃包子。 沈如芸舍不得,还很迟疑:“而且只有三个,你吃不饱吧……” “我还蒸了俩红薯,卖完馒头我塞里头的。” 陆怀安拿起一个包子,塞她手里:“有什么舍不得的,天气还热乎,搁一晚上,明天就馊了。” 说着,他也怀念起自家四开门的大冰箱。 不过没关系,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冰箱一定会有的。 沈如芸一听也在理,抱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又香又软的包子,里面甚至还是香喷喷的油渣! 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舍不得吞下去。 陆怀安几口吃了一个,看她这样子有些忍俊不禁,把另一个包子放她碗里,自己拿起煮好的红薯。 “你吃,我吃一个就够了!”沈如芸连忙推拒。 直接把红薯咬了一口,陆怀安摇摇头:“这包子太软了,不对我胃口,我还是喜欢这种饱肚子的。” 很软吗? 沈如芸又啃了一小口,唔,确实很软。 “那,我明天做的时候注意一下,多放点面粉。” “那倒是不用了。”陆怀安笑了笑,解释道:“馒头扎实就行了,买得起包子的,都是喜欢精细食物的,给他们做软点香甜。” 他这一说,沈如芸就明白了:“对对,还有人夸我们这包子做得软和。” 不知不觉间,话题就一拐不回头。 沈如芸彻底忘了之前在说啥,思量间把另一个包子也吃完了。 等她吃完,陆怀安把碗收了拿去洗:“你洗了那么多东西,这些我来就行,你等等有空把钱清一下。” “啊?”沈如芸震惊地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我来吗?” 陆怀安嗯了一声,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会吗?” “当然会!”沈如芸说起来还挺骄傲:“我数学最好了!” 那可不,回回考双百。 陆怀安一边洗碗,一边琢磨着,以沈如芸的资质,就这么卖点包子馒头简直是浪费,确实太可惜了,还是得想想法子,把她塞去读书。 只是…… 他看了一眼把钱全摊在桌上,一点一点清算的沈如芸,心情有些复杂。 他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也不知道,她的前路会如何。 “哇!”沈如芸惊喜地大笑,连连叫他:“你快来呀快来看!” 陆怀安擦干净手,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沈如芸抬起头,惊喜交加地看着他:“我们赚了一块九呢!整整一块九!去掉成本后的,这是纯利润!” 一块九。 陆怀安听得有些想笑:“来,我给你一毛,治愈你的强迫症。” “什么嘛。”沈如芸已经乐开了花,什么九不九的无所谓,主要是一块! 她笑着笑着,又哭了:“天哪,原来我们不仅能赚到钱,还能赚到这么多钱。” 整整一块九。 看着她欢喜的样子,陆怀安突然想起,她的学费,只要八毛钱。 就为了这八毛钱,她辍学了。 陆怀安看着她,有些心酸。 若是他来得更早些,更早些,就好了。 等她高兴完,陆怀安已经躺床上了:“休息一会吧,我们得改变一下作息了。” 别人是早出晚归,他们是昼伏夜出。 陆怀安实在是累了,倒床上就睡着了,沈如芸却翻来覆去久久睡不着。 一是因为作息没调整过来,二是因为太兴奋。 她看着阳光中陆怀安清晰的轮廓,心里忽然有了一个隐约的预感。 他们的未来,从此改写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生意愈加红火。 真材实料,有口皆碑的好名声,加上没有任何竞争对手,他们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有空的时候,沈如芸还会把馒头做成小兔子小猫咪的样子,哄得原本观望的爷爷奶奶们纷纷掏腰包。 还有不少是被自家小孙子小孙女拉过来,跺着脚想吃的。 “哎,你们这太会做生意了。”老人笑呵呵地掏钱,一脸疼爱与无奈:“就这一个啊!” “嗯嗯,好哒!”小家伙欢喜极了,抱着小兔子到处炫耀。 于是第二天,更多的老人被拖了过来。 结果因为只是沈如芸一时兴起做的,压根没做多少,很快就卖完了。 没买到的小朋友哇地一嗓子就哭了,那声音,嗷嗷的。 陆怀安万万没想到,这馒头还被她卖出了花,被哭得头都大了。 “别哭了,明天婶婶还做,好不好?”沈如芸笑眯眯的哄着,但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明天早点来哦,每天小兔子和小猫咪都是卖完就没有了的呢!” 还别说,她这么一说,小家伙们都不哭了,互相瞪一眼:“我明天一定是最早的!” “我一定一定会比你更早!” “……” 等全部卖完后,陆怀安沉思片刻:“要不,咱这种馒头,加一笼吧。” “别。”沈如芸收着东西,头也不抬地:“都是些小孩子买,不过就是吃个新鲜,吃两天就没兴趣了。” 那也是,馒头没啥好啃的,价格还比普通馒头贵五分钱一个,买个尝鲜还行,多了肯定会觉得不划算。 陆怀安想了想,提出个想法:“那你把它改一下,加点馅……唔,放点玉米呢?” 沈如芸皱了皱眉,有点迟疑:“玉米……蒸得烂吗?” “煮一下。”陆怀安比划了几下,照着印象里的虾仁玉米描:“就,加点油渣,放点玉米,玉米甜嘛,味道应该还行。” 把他这话记在了心里,沈如芸第二天一早去买菜的时候,就真的买了两个玉米回来。 怕卖得不好,她没包太多,蒸了大概半笼的样子,做的小狗的形状。 结果刚一打开,老早就站最前排守着的陈永明眼睛一亮:“这也是馒头?” 第23章 治病 “不是,这是包子。”沈如芸已经记得他了,落落大方地介绍:“这是新做的,玉米油渣包。” 只是小狗的脑袋,比普通的包子可爱一点,但如果啃掉耳朵和鼻子眼睛,和普通包子也没啥区别。 前几天看那些小孩子的馒头,陈永明就有些眼馋,但因为不喜欢吃馒头,所以他一直按捺着。 现在听说是包子,还是玉米馅的,他立马眉开眼笑:“给我来两个!” 有人在后头哼了一声:“一唱一和的,怕不是个戏搭子。” 戏搭子? 众人议论纷纷。都感觉陈永明很可疑。 结果后头的学生忍不住了:“可真不是,这是我们班同学。” 另一个人笑道:“对,他不是什么戏搭子,他就是纯粹的馋。” 陈永明哭笑不得,连忙解释,同学也跟着说话,众人才逐渐平息了情绪。 不过这样一来,反倒是让人起了心思。 玉米包子? 玉米还能做包子呐?多新鲜!听都没听过。 有凑个热闹的,有图个新鲜的,也有打着各自小九九的。 于是这一笼包子,出乎意料的火爆。 甚至,所有包子馒头里,这玉米包子竟然是卖的最快的。 等卖完开始清算,沈如芸忍不住赞叹:“啊,看来大家都挺喜欢这玉米包子的,明天我多包点。” “我感觉不是。”陆怀安擦了擦手,在她旁边坐下:“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们出了新的品种后,卖的都挺快的。” 沈如芸仔细一想,还真是:“好像是哎……你的意思是,他们只是吃个新鲜?” 那倒也未必。 陆怀安沉思片刻,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现在生意怎么样?” “好啊!”说起生意,沈如芸立马来了兴致:“特别好!我去供销社瞧过了,那都没我们这儿这么多人!”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沈如芸想了想,有点迟疑地:“因为……人家都不卖包子?” 就是这个理儿。 陆怀安拍了拍她的脑袋:“这种话别搁外头说。” “懂的懂的。”沈如芸捧着脸,充满了希冀:“哎呀,我现在算了一下,我们已经赚了十五块六毛钱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你说该多好呀!” “有十五块了?”陆怀安心一动,拉她起来换衣服:“赶紧的,趁着还早,我们出去一趟。” 都这时候了。 沈如芸有点不想动,她打了个呵欠:“干嘛呀,我都好困了。” “穿上,带你去趟医院。”陆怀安拿了件外套递给她。 去医院? 沈如芸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怎么了?你去医院干什么?你哪不舒服吗?” 在她家里面,生病了基本都是靠自己挺过去,感冒了就捂一晚上,出身汗就好了,如果实在病重,就找赤脚医生看看,抓副药吃吃就行。 诊所她都没去过,更不用说医院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是带你看,你忘了?你癫痫还没看过的。” 最近一直没发作过,沈如芸是真的忘了。 她也想起来自己来县城里最基本的原因:公婆想让她把病治好。 所以陆怀安一说这个,她就不吱声了,默默换了衣服跟着他出门。 陆怀安把钱全带着,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多少,现在也想不起来当年用了多少,但是十五块应该够了。 到了医院,把病情给医生一说,果然最后出的结论差不多。 要保持心态平和,不能生气动怒。 “你这发现的挺早的,来的也很及时,吃药吧,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用水吞服。”医生一边利索地说着,一边开单:“等会下去交钱拿药,你这症状轻,好的快。” 听说真的能治好,沈如芸松了一口气,看向陆怀安的眼神充满崇拜:“跟你说的一样哎。” “我说了能治好的。”陆怀安领着她做完检查,拿了药,一共才花了不到三块钱。 和他预想的少多了。 药不苦,沈如芸也没有抗拒心理,但陆怀安还是买了点糖片:“你吃完药,嘴里会苦,吃点糖舒服些。” 沈如芸接过糖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并肩走了许久,她才低声呢喃着:“谢谢。” “嗯?”陆怀安正在琢磨着她上学的事情,压根没听清:“怎么了?” “我说谢谢你。”沈如芸抬起头,眼睛里有泪花闪动:“我以为……我没想到这病真的能治……我也没想到,你真的愿意给我治。” 也从未有人对她如此体贴入微。 陆怀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傻话,我们是夫妻。” 少来夫妻老来伴,虽然她后来惹他生气,又倔犟得不行,但他也只是疑惑,并没多生她的气。 反正都重来一次了,这一次,他尽量让她过得好,总不至于最后还走老路。 回了家,盯着她吃了药,陆怀安才放心睡下。 药果然还是有作用的,至少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如芸都没有再发作过。 陆怀安也放下了一门心事,开始抽空找周乐诚聊天。 他跑的多了,和老师们也都慢慢认识了。 周乐诚也颇为感动,以为他是看在周叔钱叔的面上真的特意关照他,平时有空也过来帮忙洗洗涮涮。 因为离的不远,门卫大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结果有天太累了,周乐诚把书带过来后,忘记带回去了。 沈如芸最先发现的,连忙叫陆怀安给送过去。 看到是本数学书和作业本,陆怀安答应着,换了身衣服就给送过去。 结果门卫大爷拦住他说今天考试,不准进去。 “考试?”沈如芸听了,若有所思:“那,他今天应该也用不上,明天他过来的时候再给他吧。” 也只能这样了。 陆怀安随手把书递给她,拿起衣服去洗澡:“你找个地方放着,别弄丢了。” “好。”沈如芸双手接过,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 陆怀安回来的时候,看到她正拿着自己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的,面前就铺着周乐诚的那本数学书。 “这,你看得懂吗?这可是初中的课本。”他打了个呵欠,困得不行:“别折腾了吧,早点睡。” 第24章 兄弟,对不住了 “看得懂啊。”沈如芸头也不抬,埋头苦算:“我时间不够,所以二年级的时候就是跳着学的,老师说我其实已经学完六年级的内容了,只是我们那里没初中,不然我都想直接读初中了。” 陆怀安眯着眼睛看了看,无奈地道:“那你看看得了,别把人书画脏了。” 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如芸满脸激动:“嗯嗯!我都在我的草纸上画的!” 得,只要不拿这草纸给他擦屁股,什么都好说。 陆怀安实在困极了,翻个身就睡了。 一睡就睡到了下午,被子裹的有点紧,热醒了。 结果一睁眼,他几乎以为自己才刚睡。 屋里光线已经很暗了,但是沈如芸还是没来睡,伏在案上疯狂地计算着,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还没睡?”陆怀安看了看天色,外头已经快黑了,他简直要疯:“这都什么时候了!” 沈如芸嗯嗯哦哦的,旁边的草纸已经堆了一叠:“就睡了就睡了,这个附加题有点难。” “……”陆怀安抚额,拿她没办法,只能起身给她把灯打开:“你这算什么呢?都做完了?” “嗯呐,就剩附加题了,看,这个是几何题呢,超有趣的,我之前加了三条辅助线,结果算错了,我现在加了五条辅助线,真的,我觉得自己一定没错,肯定能算出来的!”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陆怀安无语,倒了杯水喝了,又给她找了个饼给她:“吃点东西,算完这个就睡吧,我再去睡会。” 她这样子,明天肯定睡过头,他还是好好休息,做好打一场大仗的准备吧。 半夜醒来的时候,沈如芸还在埋头算,厚厚的一本数学书,她已经翻到了头。 陆怀安这次一点说她的想法都没了,还是沈如芸察觉到他的动静,连忙扒拉一下,顶着俩黑眼圈笑着站起来:“我好了!” “好个屁。”陆怀安瞪了她一眼,给她收拾东西让她赶紧去睡。 反正他睡的差不多,他也没打算再睡,直接就起了床。 第二天沈如芸果然没起得来,陆怀安也没叫她,就做了两笼包子馒头,时间就差不多了。 没有可爱的小馒头,也没有新的玉米包子,小朋友们很失望。 没有看到漂亮的老板娘,很多人都很失望。 尤其是包子还少了!简直离谱! 陆怀安卖得心力交瘁,再三给顾客们保证,明天一定会恢复正常。 把东西全收拾妥当,沈如芸才悠悠转醒,一脸惭愧:“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别的都没事。”陆怀安一脸沉重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就是有件事,你必须得去做。” 他说的这么严重,沈如芸有点紧张,不过确实是她做得有点过,完全不敢反驳:“你说,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做。”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陆怀安到底是没绷住笑:“你赶紧去买草纸,你昨天全给用完了。” 沈如芸大囧,看向那一堆用完的草纸,脸爆红:“我我我,我这就去!” 等了一会,周乐诚还是没来,陆怀安索性带着课本去学校找他。 昨天才考完试,周乐诚正在到处找书呢,听说他送书来了高兴得不行,一溜烟小跑着过来。 把书交给他,陆怀安正准备回去,结果远远地看到了周乐诚的班主任。 他心一动,连忙抬高声音打了个招呼:“杜老师好。” “这么远你都能看到!”周乐诚低呼一声,老老实实的跟着叫了一声杜老师好。 杜老师本来只是路过,都被叫了总得过来打个招呼。 他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打趣道:“又来看你弟呢?这住的近就是好,眼看着乐诚都圆了一圈了。” 知道他是开玩笑,周乐诚傻笑。 闲聊了几句,陆怀安犹豫了一会,才试探地问道:“杜老师,我想知道,你们这初一的课本,在哪有卖吗?” “初一的课本?”杜老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追问:“都是出版社直接送过来的,多的没有,新华书店那边可能会有,你有空去看看?” 新华书店啊,陆怀安摇摇头:“书店里没有,我都看过了。” 之前沈如芸就有去看过,没有的。 听说他真的去看过了,杜老师倒来了兴致:“你问这个是怎么,你也想进来插班?” “不是,是我媳妇。”陆怀安没什么不好意思,笑着解释道:“她在家里读过书,辍学了,但心里一直想读书,我抽空去前边的小学看过,县里的学校跟我们乡下不一样……” 杜老师听得起劲,也没有不耐烦,陆怀安才接着道:“我看了下那里的学生年纪都挺小的,她这进去会挺不自在,加上她数学挺好的,我就想着让她来初一试试。” 别的不在意,这个数学挺好让杜老师眼睛一亮:“数学好?有多好?跟……乐诚比呢?” 默默吃瓜一脸震惊的周乐诚突然被点名,有点反应不过来:“啊,我吗?我不知道。” 兄弟,对不住了。 陆怀安一脸遗憾地看着他,毫不留情地道:“那我感觉,还是我媳妇厉害点,至少,她口算很厉害。” “……” 这一下杜老师彻底高兴了,本来挖到了周乐诚这个宝藏就已经很开心了,如果又能挖个天才,那简直了! 约好明天中午去他家看一看,杜老师很高兴地走了,说会带张卷子过去,看看沈如芸现在的进度。 陆怀安大话说出去了,心里慌的一匹。 周乐诚也有点傻眼:“陆哥,你这……会不会被拆穿啊。” 以小学三年级,来挑战初一的他? 这开什么玩笑呢!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满脸沉重:“但是不这样说的话,你老师不一定会愿意收她。” 这倒是,周乐诚忧心忡忡地推了推眼镜:“那你也不能骗人啊,这万一被拆穿了,肯定会适得其反的。” “我也没骗人啊。”陆怀安挑眉:“她数学就是很好,呐,你昨天落我家的这本数学书,她都看过了。” 数学书? 周乐诚低头瞅瞅自己没什么变化的数学书,一脸不敢置信:“就这本?那不是才一天,你说她一天就把整本数学书看完了?” 第25章 竞争者 那可不。 还真是就花了一天时间,刷了整本数学书上的习题。 陆怀安也觉得无语,不过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有信心来说:“是啊,她还做了什么附加题,画了老多辅助线。” 一说附加题,周乐诚就投降了:“行了,哥,你一说附加题我就信了,说起来都是泪,昨天的数学考试简直太过分了,几何题做的我崩溃。” “哦?”陆怀安想起他们昨天是考试,来了兴致:“你成绩出来没?考的咋样?” 周乐诚满脸菜色,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特别惨,我估摸着,我能及格就不错了。” 那可真是太惨了。 陆怀安拍拍他的肩,说不出安慰的话,毕竟,在他看来,花了那么多钱,考个不及格简直是不可原谅! 本来周乐诚拿了书准备回去的,听说沈如芸把题做出来了想过去瞅瞅。 不过陆怀安看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果断拒绝了:“不行,我等会得睡觉了,你明天过来吧,明天一起来吃饭。” 明天啊,周乐诚哦了一声,又转头:“哎不对,陆哥你明天不是说请杜老师吃饭的吗?” “对。”陆怀安笑得很开心,拍拍他的肩:“所以才需要你在场,活跃一下气氛啊,我媳妇没见过杜老师,我怕她认生。” 毕竟是关系到她能不能来读书的事儿,周乐诚想想就理解了:“好的,我明天一定早点到。” 陆怀安道了声谢:“你可以点个菜,明天想吃啥?” “那可太多了,上回吃的豆皮儿不错,还有那个鸡蛋羹什么的……”一说起吃的,周乐诚顿时两眼放光。 没办法,食堂的东西开始吃还行,越吃越感觉抓心挠肺的饿。 真的没什么油水! 陆怀安同意了鸡蛋羹,然后无情地拒绝了他的其他菜肴,哪怕他口水都快馋出来了也没答应。 点的这些菜都还行,但用来待客还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回去给沈如芸说了这个事,她直接懵了。 “杜老师?周乐诚的班主任?你给他说的我数学好吗?”她简直要疯了,整个乐傻了:“他真的来呀?明天就来?我的妈呀。” 她乐得团团转,一时说家里不够干净得赶紧打扫打扫,一下子又说要买些什么菜。 陆怀安让她乐呵了一会,才提醒她得赶紧收拾收拾睡觉了:“你可别又熬很晚不睡,结果明天起不来,我说句实话,我一个人真忙不赢。” 一个人做包子、卖包子他勉强可以,但还要做一桌子菜,那真的有点太难为他了。 沈如芸已经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恨不得什么都听他的:“好,好好,我这就睡,这就睡。” 巨大的欢喜像是从天而降的陷阱,砸得她头晕眼花。 陆怀安躺了一会,几乎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她轻声呢喃:“这日子,真的像做梦一样,太美好了。” 这话傻的,陆怀安听得好笑,扭头看向她,却发现她眼睛闭着,呼吸平缓,竟是在说梦话。 可不就是做梦一样嘛。 傻的。 第二天,沈如芸又兴奋又激动,捏包子的时候都多捏了一种花朵形状的。 弄的顾客们都以为是又出了新品种,都抢着要。 沈如芸挺无奈的,一一解释:“这真的不是,只是我随手捏着好玩的啊……” 可惜,没人信。 早上的包子照样卖的飞快,只是奇怪的是陈永明居然没守在第一个买,而是最后一个才来的。 “还有玉米包吗?” 沈如芸看了一下,笑了:“还有一个。” “我要了。”陈永明看了看,又要了两个油渣包。 付了钱,他却没急着走,有些踌躇的样子。 沈如芸满心都沉浸在中午要请老师吃饭的快乐里,想着早上买的菜等会要怎么做,压根没注意到他。 倒是搬完东西的陆怀安一出来,就察觉到了他的反常。 放下东西,陆怀安如常打了个招呼:“陈同学,今天来的比较晚啊。” “嗯……”陈永明看了看周围,想了很久还是指了指旁边:“老板,方便借一步吗?” 陆怀安心里一咯噔,也没作声,给沈如芸低声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去了旁边。 到了路边的树下,陈永明没急着吃包子,皱着眉有些迟疑:“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他看了陆怀安一眼,有些窘迫:“我一直在你家买包子,还是挺喜欢你家包子铺的,但是……” 陆怀安没有急,也没去催他,耐心地等着他说完。 缓和了一下心情,陈永明终于心一横利索地把话一口气说完:“我同学家准备也开个包子铺,说不仅会有玉米包子,还不放油渣,直接放肉。” 竞争者。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陆怀安挑眉,颇为诧异地:“他开在哪里?” “就前边的街角。”陈永明给他指了指,有些不好意思:“我在你这买的多,他,他们让我去他家买来着。” 这可太正常了。 自己家要开早餐店了,刚好有同学是早餐店常客,特别爱买,就让他照顾照顾自己家生意,双赢的局面。 难得是陈永明觉得这样不地道,犹豫了老半天才过来说,现在还在纠结:“就是我想问问,以后我还能来你家买包子吗?” 他禀性纯良,会有这种别扭是因为内心和现实发生了冲突,倒是挺难得。 陆怀安笑了笑,温和地道:“当然可以,我还得感谢你给我提了个醒呢,我会留意的。” “啊,倒也不用谢……”陈永明也没想到他竟然没生气,也不像同学家人一样疯狂说他的坏话,态度如此平和,他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你家包子很好吃,真的,虽然是油渣不是肉,但我真的很喜欢。” 送走了陈永明,陆怀安在原地思索了一会,直到沈如芸叫他了,他才慢慢走回去。 那个店子开在街角,进来的人都会先经过他家,势必会对他的生意造成冲击。 他得想个法子…… “你在想啥呢!赶紧把菜洗一下,肉切了没?”沈如芸麻利地做着各项准备工作,满心欢喜,恨不得拿水把地上都洗一遍。 陆怀安洗着菜,却不知道怎么开口给她说这个事。 第26章 宾主尽欢 沈如芸丝毫没有察觉,一边做事一边还轻声哼着歌,快活得像只百灵鸟。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陆怀安叹了口气。 算了,暂时还是不提了,等请完客再抽空给她说一说吧。 他们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整出了一桌子的菜。 青椒炒肉,酸菜鱼,这就是主菜了。 鱼不大,但加上酸菜也烧了一大盆,量够够的。 其他蔬菜咸鸭蛋什么的也做得尽量好看一点,摆了一桌子。 沈如芸还有点遗憾,感慨道:“可惜钱叔没在县里,他最喜欢吃咸鸭蛋了。” “等他回来了,有空叫他过来吃饭就好。” “也是。” 俩人闲聊了一会,听得学校铃响,动作便加快许多。 果然,才把桌上擦干净,椅子摆好,杜老师和周乐诚就到了。 一进来,杜老师就笑了。 窗明几净,在这县城里倒是挺难得。 有了一个愉快的开端,后面的聊天也自然轻松了许多。 陆怀安没急着给他展示,直接说开饭:“都饿了吧,学校也是这时候吃饭的,咱们边吃边聊?” “我都行。” 客随主便,杜老师好说话得很。 沈如芸有点紧张,但陆怀安早告诉过她不要畏缩,要挺直背,大方一点,自然一点,所以也尽量放松表情,只是吃相格外斯文。 虽然她话不多,但每次接话的时候也不会卡住,加上有陆怀安圆场,周乐诚逗乐,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喝茶的时候,周乐诚笑着问:“陆哥你上回说的是真的吗?草纸全都用完啦?” 陆怀安无奈地看了沈如芸一眼,似埋怨似骄傲:“可不是,全用光了,厚厚一叠,哪,就搁那呢。” 地方也指了,东西也说了。 周乐诚连忙起身,过去全给抱过来:“我的天,还真的有点重。” 上边还写满了字。 杜老师早就好奇了,只是碍于身份,加上这东西又是草纸,不好主动提。 可算是有人给递上台阶了,他连忙拿起一张,仔细地看了起来。 不看不打紧,一看,他顿时被吸引住了。 周乐诚也差不多,连茶都忘记喝了,抱着纸念念叨叨:“啊,这里画辅助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我算一算……” 桌子不大,草纸一堆就没多大地方了,俩人头碰头地拿了纸笔算来算去的,格外起劲。 沈如芸把碗拿去洗,陆怀安过去帮把手,看她心神不宁时不时回头看有些想笑:“不要紧张,他们经常这样。” 遇到个解不出的,就废寝忘食的。 结果半晌,沈如芸都没嗯一句。 陆怀安瞥了她一眼,她果然又扭头去看了,他摇摇头:他竟忘了,自家这个也差不多。 这一看,就没完没了了。 还是脖颈酸痛才提醒杜老师,时间过去很久了。 他抬起头,发现陆怀安已经有点打瞌睡,沈如芸两眼发光地盯着他们,一看到他抬头就立马起身:“老师好。” “哈,不好意思,看得入神了。”杜老师放下草纸,颇感兴趣地道:“我看你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很有趣,这个方法应该是初二课本才有的,是你自己想的吗?” “不是的,是我老师教我的。” 因为他们学校学生少,有时候经常是几个班一起上课的,各学各的。 老师讲课的时候,也不会太注意,讲到哪个知识点,想到哪就说到哪,超前讲解是经常有的事,听得懂最好,听不懂也没太大关系。 用李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老师不过是桥梁,能走到哪,都得靠学生的努力和悟性。 能举一反三,综合运用,才是真正的学到了手。 听了这番理论,杜老师沉吟良久,才缓缓点头:“你这位老师,很有想法,说的很有道理。”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试卷:“这是我们这次考试的试卷,你试着做做,有点难,你看看会不会做?” 怕沈如芸有压力,他补充道;“不会做的可以空着,没关系。” 数学不比其他,抄都没地儿抄,沈如芸连课本都没有,更不用担心她作弊。 因为她是个野路子,所以他也没太限制她的答题时间,只要能做出来,长短不必太在意,这东西是可以训练的,但智商不是。 他怕耽误他们休息,索性让周乐诚一起把草纸全抱回学校慢慢看,至于试卷,就让沈如芸明天做完给送过去。 沈如芸和陆怀安一起送出去很远,都快送到学校了,才掉头回去。 “你说,杜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陆怀安困得要死,闻言无语:“还能有什么意思,看看你水平呗,先做那卷子吧,能做几道是几道。” 他打了个呵欠,随口道:“要是实在不会,找乐诚问问,他们这次就考的这个。” 不过估计也问不出啥来,毕竟周乐诚说他都不一定能及格。 沈如芸也没反驳,默默跟着回家。 陆怀安也没太在意,连另一家店的事都忘记说了,倒头就睡。 本以为她又要熬着做完卷子才睡,没想到她竟然起得比他还早。 一起来也不急着叫他,洗漱完就开始做卷子。 等陆怀安爬起来,她已经把试卷做完了。 陆怀安瞪大眼睛:“你一直没睡?” “我睡了又起来了。”沈如芸神色沉静,做完卷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我感觉应该没什么地方要修改了,杜老师办公室在几楼?我直接送进去吗?” 做完了?陆怀安洗完脸凑过来看。 密密麻麻,天书。 他头疼地回去刷牙,含糊地道:“上二楼,左转然后再右转,厕所前面一点点右转尽头的左边就是杜老师的办公室。” 沈如芸哦了一声,起身换衣服:“那我去去就回。” 他就说了一遍,她就记住了? 真不知道是该夸她记性好呢,还是说她有点笨。 陆怀安认真地,重新地,审视了一下她的智商。 大约,比两百多一点点吧,至少多五十。 他也不说,等她换了衣服了,才慢悠悠地道:“你现在去,门卫大爷得拿东西抽你。” 拉开窗,天还没亮。 沈如芸抹了把脸,笑了:“我做晕了,我去洗把冷水脸。” 开始做包子了,陆怀安才想起正事还没给她说。 一边和面,一边抽空给她说了陈永明的话:“今天我们包子少做点儿,不一定能卖完。” 第27章 鹤立鸡群 “啊,怎么……”沈如芸想了想,闭上了嘴。 是啊,她都知道他们之所以生意好,是因为这边现在没人卖包子。 有钱赚,别人自然会想跟风,陆怀安早提醒过她的,不是么?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还是很难接受。 尤其是,刚一开门,就听得前边传来了一阵阵喧哗声。 平日里一开店,门前就已经有人等着。 今天都开了好一会儿了,才有一两个人过来:“前边吵吵嚷嚷的,那是干啥呢?” 沈如芸自然是说不清楚。 不一会儿,就有人打听清楚过来说了:“人也开了个包子铺呢!哎哟那包子大的,还全是肉馅,厉害的。” “是啊,今天新开张,还买一个送一个呢!” 这样一嚷嚷,陆怀安他们这边彻底没人了。 幸亏今天做的不多,时间差让他们好歹卖了一笼半。 只是,剩下的半笼等了大半小时也没能再卖出一个。 陆怀安又等了一会,学校都快上课了,才利索地收拾东西:“收吧,不卖了。” 不卖了? 沈如芸看着剩下的半笼包子,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却也不得不点头:“好。” 收拾完东西,她坐在那里半天没动静。 去学校送完试卷回来,陆怀安发现她有点不对劲。 刚才出门前,她就是这样子坐着了吧? 怎么半天这姿势都不带变的,她腿不麻吗? 难道是又想数学题去了? 他不禁有些好笑,走过去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沈如芸被吓了一跳,抬起眼陆怀安才看到她通红的眼眶。 陆怀安皱了皱眉,停住脚步:“你怎么了?” “没,没事。”沈如芸有些仓皇地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我,我就是……” 想起之前收摊时她的神情,陆怀安很快就明白过来,有些好笑:“因为生意啊?” 一说起这个,沈如芸又想哭了。 她重重地点头,用力地:“嗯!他们太坏了,怎么能这样呢,就,就算开,也不能在我们店前面开啊,这样太过分了,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简直是欺人太甚! 陆怀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戳了一下:“像条河豚。” “你烦人!”沈如芸把他手拍开,更气了:“我跟你说正事呢!” 她又生气又着急,越说越觉得前途堪忧。 生意要是一直好,他们能赚到钱,没准就能回去建一栋房子,就不会再跟公婆吵起来,他也不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可是生意不好,他们这门面一天天的可都是要钱的,到时别钱没赚到,还亏本…… “呸呸呸,童言无忌。”陆怀安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哪里就至于到那一步,抢生意多正常的事儿,他们能抢过去,我们自然也能抢回来。” 抢回来? 沈如芸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有点迟疑:“怎么抢?我再做点小鸡小鸭的包子馒头?” 她打起精神,开始一起想办法:“不行我就做点粽子,我包粽子可好看了。” “倒也是个法子。”陆怀安早有成算,笑了笑:“不过我想的和你的不大一样,你看,他们不是把包子做大吗,我们就把包子做小。” 做小? 沈如芸皱起眉头,不能理解:“还小?人家现在一个顶我们两个,我们再小,岂不是……” “嗯,所以我们不只做点包子馒头。” 光做包点多累人,每天赶着早上这一批,下午又没什么人买,现在又被分流,摸天黑地赚的又不多。 沈如芸安静地听着,越听眉眼越舒展。 一次买一笼? 一笼有六个? 光看数量,确实是比人家那个多多了。 “然后我们再往里面放点油,一蒸,油融化了,味道会特别好。” 放油?沈如芸想了想,摇头:“不行,这太贵了,我煮点汤呢,天气开始冷了,你看昨天的汤今天开始结块,我就舀整块的往里面一放,融化了一样好吃的。” 就是得早点煮汤。 陆怀安想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再做点小一点的蒸笼,大包子大馒头我们量少点,这种一笼一笼卖的,就叫小笼包好了,可以一直卖。” “好。” 陆怀安琢磨了一会,觉得后期可以再改进一下,不过得等过完年,他去市里看看进货渠道。 这种太容易被复制了,县城里人又不多,鸡蛋就那么点,抢来抢去没什么看头。 沈如芸听了他的话,对于第一次进县城的她来说,大城市简直是海市蜃楼。 内心充满了彷徨,她犹豫了半天,才瑟瑟地道:“我觉得,只要我们一直换新的,总还是能赚到钱的呀,如果真的做出了小笼包的话,我们也算是鹤立鸡群了吧?” “宁为凤尾,不为鸡头。”陆怀安想起在田地里刨食的过往,摆摆手:“我才不要鹤立鸡群,我要离开这群鸡。” 被他气势所慑,沈如芸讷讷点头,表示自己会坚决支持他。 第二天的生意仍然不好不坏,勉强卖完了两笼,这也有可能是前边店子已经不再送包子的原因。 供销社的蒸笼蒸大包子太小,蒸小笼包又太大,只能自己做。 等陆怀安做好了小蒸笼,他们就果断决定开始做小笼包。 刚好油渣没了,沈如芸特地在买菜的时候挑了根大腿骨回去。 腿骨一煮,那真是香飘万里。 熬了一早上的汤,不少人都是饥肠辘辘地被香气熏醒的。 “太缺德了!这么香,谁熬得住!” 一打听,结果是陆怀安他们做包子搞的汤。 做包子就做包子嘛,搞这么香的汤做什么呢!? 不少人爬起来,直奔包子铺。 陈永明又跑在了第一个,兴冲冲的:“老板这是什么包子?” “小笼包!”陆怀安拉开抽屉,热腾腾的香气扑人一脸:“一笼一袋,要小心烫,吃的时候先咬开皮,吸掉汁再吃!” 精致的蒸笼里,六个小笼包袖珍又可爱,更不用说这股子香气了,本身已经格外诱人。 风微凉,陈永明伸出手,犹豫着开口:“给我……来两笼!” 吃之前他还特地吹了吹,生怕烫到。 小心地照陆怀安的指示撕开一点皮,用舌头堵住口子吸汤汁。 烫烫烫! 一入口,他就惊到了。 香!浓!这是真正的肉香啊! 哪怕烫也舍不得松口。 于是其他伸长脖子的人就看到,陈永明吃了一口小笼包后,紧皱着眉头,表情格外狰狞。 这让不少观望的人打起了退堂鼓:莫不是很难吃?瞅这孩子难受的。 第28章 幻听 有的人看了看,就说着:“算了算了,还是不浪费这钱了。” 本来都是在家做早饭吃的,有些人甚至不吃,但做一天体力活,不吃早饭还真难挨到中午。 但现在有包子吃就好了,也不贵,两个馒头顶一上午。 偶尔有闲钱了也能尝尝包子味,不过这种新鲜玩意,不一定好吃的,还是先不买了。 不少人想想也在理,跟着买了包子馒头。 结果刚买完没走两步,就看到陈永明掉头跑回来:“老板,再给我来两笼!我要中午吃!” 笑容满面,嘴角的油都没抹。 眼看着一共才十笼小笼包,他一个人包圆了四笼,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 “哎,等会,我也来两笼试试。” 反应慢了一点儿的,过去只看到了空蒸笼:“哎,不是,这你咋就这么点。” 陆怀安一脸无奈,笑着解释:“这是新出的,就做了十笼,看大家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我要买。” “今天暂时没有了,晚点还有。”陆怀安示意了一下。 沈如芸立刻起身,笑着擦手:“稍等啊,我这就进去做。” 这服务态度!大爷立刻满意了:“哎,这就对了嘛。” 确实是物美价廉,有的早上在家吃的饭,中午闷热不想做饭了,也过来买笼小笼包。 味道好,还便宜,关键是方便! 一直忙碌到两点半,才终于关上了门。 俩人浑身酸痛,洗涮干净后脚步蹒跚地趴在床上,动都不想动了。 “你没洗脚。”沈如芸呢喃着。 陆怀安勉强睁开眼睛,瞅了她一眼,嗤了一声:“五十步笑百步。” 彼此彼此。 最后床都没上,就这么趴着睡了两小时,才缓过劲儿。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俩人都得累垮。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决定跟着一起做小笼包。 “做这么多,能行吗?”沈如芸有点担心,皱着眉道:“要不还是按昨天那样吧,卖多少做多少。” 至少不会浪费。 “没事。”陆怀安小心地捏着皮,往里头塞馅:“做多了就多卖会,反正后天能好好休息。” 沈如芸没明白,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学校要放假了。”陆怀安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是真不知道,不禁笑了:“学校有假的,每月放三天,让学生回去一趟,你真以为他们就一直在学校上课上课,都不回去的啊。” 村里的小学就没有这种寄宿,就算爬两座山过来,那也是早上来,晚上回去的。 放假也很统一,每周放两天,寒暑假另算。 “这,我没见过……”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以为他们专门学习,是一年才回去一次的。” 陆怀安被逗乐了:“那哪能呢。” 俩人一边聊,一边做包子,速度果然比昨天快了许多。 开始陆怀安做的小笼包还不好看,做多了也慢慢有模有样了。 只是包完后,沈如芸出了会神。 也不知道,学校的成绩出来了没有,她的试卷,杜老师看了吗? 他们在努力做生意的时候,杜老师也到了学校。 坐到办公桌前,他看到试卷就头大。 拿着一张试卷翻来覆去地看,时而叹气时而摇头。 “杜老师,你干嘛呢,这哀声叹气的。”同事瞅他老一会了,忍不住想笑:“怎么,你们班成绩不好啊?” 拿着试卷抖了抖,杜老师扫了他一眼:“要说好呢,也不好,要说不好吧,也还行。” “什么意思?” “平均分不好,但也有拔尖的。”杜老师看看试卷,再次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感慨,人与人的差距啊,实在是,太大了。” “不懂。” 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他整理完试卷,悠然起身:“不懂就对了,我也不懂,所以才叹气的。” 铃声一响,周乐诚就是一抖。 同桌捂着脸,低声哀嚎:“妈呀,今天出成绩吧!我不敢看!” “我也好害怕啊。”周乐诚面无表情地跟着低下头:“我感觉没及格,我叔知道了肯定得削我。” “哎?为什么是叔,不是你爸?” 周乐诚没来得及回答,杜老师就已经进来了。 他扫一眼台下,露出一抹冷笑:“还有功夫说话,看来你们对自己很有自信嘛,啊?都考的很好,是吧?” 整个班级鸦雀无声。 杜老师从左看到右,没一个敢跟他对视的。 他清了清嗓子:“这次数学考试,有人打了满分。” 满分! 有人情不自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碍于他还在,众人不敢议论,但已经疯狂用眼神扫视。 是谁!? 我及格都难,竟然打满分?还是不是人! 等他们稍微平息一点了,杜老师才又接着说:“但不在你们班。” 这一下,众人实在忍不住了。 “不会吧,满分居然没在我们班?” 小学一路年级第一上来的班长捏紧拳头,顶着众人时不时扫过来的视线又愤怒又无助。 难道,他的第一名,要拱手让人了? 卖足了关子,杜老师忽然不说了:“念到名字的,上来领试卷。” 第一个就是班长:“八6分。” “……” 班长也才八6分,已经是班级第一了。 后面念到的,一个比一个差,杜老师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周乐诚心里绷得老紧,等叫到他的时候,头皮都感觉要发麻了:“62分。” 及格了…… 居然擦了个边边。 周乐诚内心悲痛不已,面上还要稳着,轻飘飘地挪到了讲台前。 接过试卷,杜老师忽然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没发挥好?” 为什么,其他同学都没被问话啊! 周乐诚内流满面,硬着头皮道:“我,几何题不熟练。” “嗯,那以后每天加十道几何题,单独拿本子做,每天交我看。” “……” 这一下,周乐诚真的要哭了。 可惜,世界对他的恶意远不止于此。 他刚转过身,杜老师悠悠加了一句话,瞬间让他懵在原地。 “这次的满分,是沈如芸。” 沈,如,芸。 三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周乐诚甚至忘了尊师敬道,忘了片刻前的痛苦,猛地转过身:“老师,我刚才……好像幻听了。” 第29章 光明的未来 杜老师定定看了他两秒,愉快地笑了。 “幻听?那你可听清楚了。”他恶劣地勾起唇角,一字一顿:“满分……是你嫂子,沈如芸。” 他嫂子? 这一下,全班都炸锅了。 议论纷纷,周乐诚更是整个人傻在原地。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他们的反应还是取悦到了杜老师。 “不用找了,她没在我们班。” 有人壮着胆子问:“那她在哪班?结婚了也能读书吗?” 这就是杜老师郁闷了两天的问题,他叹了口气:“她没在我们学校。” 一说起来,就想生气:“她在赚钱,维持生计!起早贪黑,只能抽空学点知识!就这样,她还考了满分!” 杜老师把桌子拍得邦邦响:“你们呢?吃的好住的好睡的好,考不及格!” 好好说教了一番,训得众人面如菜色,窘迫得头都不敢抬了,杜老师才一挥手:“开始讲解。” 下了课,他办公室都没回,直奔校长室。 “校长,那个事,怎么样了?” 杜老师一走,班上瞬间炸了。 所有人把周乐诚团团围住,纷纷询问着他关于沈如芸的事情。 周乐诚整个人都处于晕乎乎的状态,一脸懵逼:“她在哪学的?不知道啊,她小学都没毕业……” “那她数学老师是谁?” “我不大记得了,不过我哥说以前是教体育的。” “……这太不科学了。” 周乐诚晃了晃脑袋,感觉听到了水声:“我也感觉不科学,不过她确实有点厉害,我哥说她一晚上把我的数学书所有题目都做完了。” 这尼码也行?有人质疑:“真做了?” “做了。”周乐诚想了想:“用草纸做的,做到我哥上厕所都没纸了,草稿我抱回来了,都在杜老师那,他没给我说是不是全做了。”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鸟兽散:“吹吧你就。” 周乐诚纠结半晌,忽然一跃而起,直奔校外。 门卫大爷还没反应过来,他人就没影了。 “哎,你这!” 远远地,周乐诚看到了店里忙碌的俩人。 他一路不带停的,直奔店外:“陆哥!嫂子!” 陆怀安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挑眉:“干嘛呢,这么大声。” “下课了?”沈如芸擦着手,有些疑惑地往学校那边看了一眼。 “没,没呢。”周乐诚盯着她,死活想不通。 看着没啥特殊的啊,那卷子真是她做的?她真的满分? 他眼神太诡异,陆怀安有些不舒服,一肘子顶过去,喝道:“干嘛呢,没下课你跑什么跑,想记过啊?” 周乐诚猛然回神,抹了把汗:“那,那啥,不是的,我就是想问问……嫂子,你真的没读过初中吗?” 读初中? 沈如芸神色黯然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那边只有完小,初中得出坝呢。” 那可是实打实的山路,爬两座山才能到。 村里学得最久的,也就读了个完小,老师曾经推荐人去过初中,结果读了不到一星期,实在坚持不下来。 “早上八点早读的话,得四点半出门,也就能将将赶到,山上又黑,得摸黑赶路,实在是太危险了,大人也没时间陪……” 说着,沈如芸都颇感心酸和羡慕:“没你们这福气啊,读不到的。” 周乐诚一窒,良久才嗫嚅着道:“这,你真厉害……” “啊?” 面对俩人疑惑的目光,周乐诚又激动,又骄傲,又有些苦涩地道:“这次我们数学考试,班上最高分是八6,但是你……” 沈如芸怔住,又期待又渴望地看着他:“我多少分?” “满分。” 这一下,轮到陆怀安怔住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敢置信地回头:“你说啥?” 周乐诚超大声:“满分!一百分!我们全校都被无情地碾压了!” 陆怀安和沈如芸对视一眼,颇为震惊。 事实上,陆怀安一直知道沈如芸数学不错,也热爱学习,但他真不知道,她成绩能好成这样。 看着沈如芸惊喜交加地又蹦又跳,他拉开椅子,缓缓坐了下去。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周乐诚最后是被闻讯赶来的语文老师揪回去的,沈如芸也终于冷静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陆怀安一眼,往回走:“我去洗把脸,脸都花了,丑死了。” 刚才又哭又笑的,想想真是丢死人了。 但陆怀安却一点都不觉得她这个样子丑,满面红晕,含羞带怯,眼神明亮又有神,充满了希望:“不丑,很漂亮。” “你这人,真是的!”沈如芸嗔恼地瞪了他一眼,这下脸彻底红透了。 陆怀安低声笑笑,指尖微动。 他忽然,想抽支烟。 沈如芸还没出来,杜老师就找上门来了。 “周乐诚来过了吧?”他摇摇头,引着一个人进来:“得,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沈如芸呢?” “在里面呢。”陆怀安回头叫了一声,惊讶地看着杜老师身后的人,起身相迎:“吴校长?” “哎?”杜老师本来想卖个关子的,没想到他竟然认识:“厉害了啊,校长,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沈如芸的丈夫,陆怀安。” 吴校长文质彬彬,虽然已经五十来岁,但保养得很好,一点也不摆架子。 刚好沈如芸出来了,便一道见过。 互相寒喧后,总算说到了主题。 “其实你的成绩早就出来了,只是我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前,不好擅自打扰。”杜老师看了眼吴校长,才笑着道:“其实这次的试卷,不是我们平常的考试试卷,是由省级发下来的选拔卷。” 选拔卷? 杜老师体贴地解释道:“这是今年省里发下来的告示,全市进行一次综合性的数学选拔赛,成绩优异的会由校长写介绍信,去市里培训。” 这些事情,都太过生疏,甚至听都不曾听过。 好一番解释,最后沈如芸终于理解了:“就是说,我不能在这里读书,是吗?” 没想到她在乎的竟然是这个,抓的重点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是。”吴校长点点头,很遗憾地表示:“你学籍不在我们学校,我没办法给你写介绍信去市里读书,但是你成绩实在难得,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这次的培训。” 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落了空,沈如芸虽然竭力控制,但难掩悲伤。 反倒是陆怀安听出点意思,精准发问:“这个培训,针对的只有数学?还是所有科目?培训的内容是什么?为期多长?” 第30章 机会 连问四个问题,个个都问到了点上。 吴校长和杜老师彼此对视一眼,颇为尴尬。 “这四个问题,我一个都不能回答你。”吴校长摊手,笑道:“因为我也不清楚。” 杜老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猜测,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一次培训,因为以前从未有过。” 时代在飞速发展,世事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好,这样的一个机会代表着什么,谁也不敢轻易替人做决定。 “经过商议,我们觉得沈同学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机会比较难得,我一共也只有三个名额。”吴校长和气地笑笑,推了推眼镜:“当然,也不是立刻就要做决定,你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下周三之前给我回答就好,我周五才交名单。” 送走了两人,屋子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陆怀安暗自琢磨着,这个培训…… “睡吧。”沈如芸抹了把脸,收拾茶杯:“明天还要早起呢。” 看了她一眼,陆怀安敲了敲桌子:“你怎么想的?” 把桌子里的茶叶都倒干净,沈如芸摇摇头:“我不去。” 神色颇为平静,甚至没了之前的遗憾。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如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活都没停过:“我是想读书,但是这听都没听过的,估计是杜老师人好,不忍心看我失望,就拿这什么培训安慰我来着。” 这应该不可能,陆怀安皱了皱眉:“这不可能的。” 沈如芸有些好笑:“那你说,你觉得这什么培训,是干什么的?”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陆怀安沉吟片刻,果断地道:“但我觉得,是好事,你去吧。” 骤然停下动作,沈如芸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快速地道:“去市里哎!路费要吧,吃饭要钱吧,住的地方都没有,又不是去读书,只是参加个培训,没准几天就得回来,而且去参加什么培训都不清楚,连地方都不知道,你就叫我去?” 越说,她就越觉得不靠谱:“真的,太费钱了,没必要。” “钱我会赚。”陆怀安盯着她,认真地道:“但你要知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他神态太过凝重,沈如芸怔怔地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呢?如果真的不重要,人家堂堂一校长,也不会特意抽时间过来跟她个校外人士说这么久。 只是…… 她还在纠结,陆怀安已经起了身。 他做事雷厉风行,向来不喜欢拖拉,直接去找钱叔。 可惜的是钱叔还没回来,他又去了趟新华书店,买回来前几天的报纸。 报纸上就是些常事,分析不出什么。 沈如芸默默地做着事,对于遥远的城市,她连想都不敢想。 等她收拾完了,陆怀安收起报纸:“你清一下,我们这阵子一共赚了多少钱。” “一共二十八块五角,去掉成本后,我们现在还剩一十九块三角。”沈如芸早就倒背如流,说完又有点奇怪:“怎么了?” “我们要回去一趟。”陆怀安神色凝重,皱着眉道:“钱叔去过市里,兴许他会有小道消息也说不定,但他一直没下来,刚好学校也放假了,我们可以回去一趟。” 说起回去,沈如芸心就是一紧,尤其刚才陆怀安提到了钱…… 她有些紧张,但还是试探地问道:“你要把钱全带回去吗?” “全带回去?”陆怀安勾起唇角,笑了,玩味地看着她:“你不会不知道,我把钱全带回去会有什么后果吧。” 上次他回去,身上可都被掏干净了。 可当时他好像也没怎么生气的样子,沈如芸不好说:“这,我……” 陆怀安摆摆手,叹了口气:“我只是太久了,忘了我妈会那样做。” 后头日子过得好了,他当家作主,他妈只敢暗挫挫的出招,哪会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的。 “所以我后面跟钱叔赚的钱,也是没给她说的。”陆怀安想起他妈都头疼,不想再提:“这次回去,你一个字都别说。” 沈如芸惊喜地瞪大眼,拼命点头:“嗯嗯!” 她肯定!一定!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陆怀安拿了钱,带着她去开了个存折,存了十五块。 “啊?给我吗?”沈如芸很惊讶。 “拿着。”陆怀安把存折塞她手里,大步朝前走:“收好,别让我妈知道了。” 他只是不想跟他妈吵起来,但不代表他愿意当棵被割来割去的韭菜。 沈如芸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不是那种愚孝之人,否则她真的感觉前途无望。 她小跑几步,追上陆怀安:“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买点东西。”陆怀安想起上回路过她家,他连门都没进,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给咱爸妈各自都买点东西,这次下去估计就要到过年才会回来了,都去看望一下。” 沈如芸脸上立刻荡开了笑容,很欢喜:“好的!” 挑东西的时候,也都注意了一下,基本都是两份,两边一般对待,不存在厚此薄彼。 想起陆怀安他妈那个性格,沈如芸想了想,还是给她另外买了件衣服。 第二天,学校就放假了。 周乐诚一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村里,走之前特地给陆怀安道别:“陆哥,嫂子,我今天回村里……咦,今天这么早就卖完啦?” “不是,今天我们没开门。”陆怀安就在门口等着他呢,见他来了,回头叫了一声:“如芸,走了。” 走?周乐诚疑惑地道:“你们要出门?去哪?” “回村里。” 没办法,钱叔一直不来,他只能去找他了。 周乐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很高兴:“太好了,咱们路上有伴了。” 说起这个,他就有点郁闷:“钱叔说了会来接我的,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没有来,而且他都好久没来了。” “嗯,是啊,可能有事情耽搁了吧。” 来回跑过几趟了,陆怀安已经记住了路线。 他带着俩人乘车换车,连去来回,到村里的时候刚好赶上午饭。 看着家家户户的袅袅炊烟,三人脚步都忍不住加快许多。 第31章 不正常 路过村口,陆怀安跟周乐诚道别。 “要不中午先去我叔家吃饭吧!我叔知道我今天回来的。”周乐诚盛情邀请,神色很真诚。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还是先回家放下东西,这背着扛着的,有点累了。” 走了两步,他回头叫住周乐诚:“要是看到钱叔,麻烦跟他说一下,我有点事想找他。” 周乐诚爽快地答应了。 俩人把东西拿好,继续朝家里赶。 还没到家,陆定远已经远远地看到了,欢呼一声跑过来接他们。 这一嗓子吆喝的,家里人全听到了。 赵雪兰手里锅铲都来不及放,急匆匆赶了出来。 看到他们背上扛着的大包小包,眉眼都笑成了花,连连喊着:“小心,轻点!” 热热闹闹地到了家,陆怀安径直去了自己屋子。 把东西全搁床上,才去找他爸聊天。 见他们没把东西全放她屋里头,赵雪兰脸色有些不好看。 沈如芸收拾了一下,连忙帮着做饭。 坐在堂屋里头的陆保国头都没抬,利索地做着箩筐:“不年不节的,怎么回来了?” “放假了。” 俩人尬聊了几句,冷场了。 好在都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等到赵雪兰叫吃饭,俩人就一起进去。 大概是他们刚回来,赵雪兰并没有刁难沈如芸,难得的给了个笑脸。 所以一顿饭吃的还算舒服。 等到吃完饭,赵雪兰终于忍不住了:“这次回来了,就不出去了,马上就要过年,翻过年得开始种地,要上工分,你弟年纪也不小了,隔壁村的李大妈说介绍个姑娘,让他相看相看,你抽空也给掌掌眼。” 陆怀安正在喝茶,闻言差点没呛着:“相看?你说谁?定远?” “是我!”蹲在墙角玩蚂蚁的陆定远一回头,嘻嘻地笑:“李婶说我媳妇可好看了!” “……” 陆怀安缓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妈,定远才十一岁。” 虽然他妈一直说要给定远早点找早点找,免得跟他一样拖得年纪大了不好找,但是……这也太早了点吧? “十一怎么了?”赵雪兰不以为意,摆摆手:“又不是马上结婚,是先定下,免得后面跟你一样。” 说着,她瞅了眼沈如芸,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更难听的话。 不过沈如芸已经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别开了脸。 “上次不是说了吗,让定远去读书,只要书读得好了,后面想娶什么样的没有?”陆怀安想着自己这小学肄业都头大,后面有机会他也想去弄个文凭:“我等会去找周支书,看能不能也弄个介绍信,让小弟去县里读小学,再上初中,只要能读个初中出来,他都能找个不错的工作了。” “找工作?”赵雪兰愣了几秒,突然暴怒:“好哇,原来你是想把定远骗出去!” 这哪跟哪啊? 陆怀安哭笑不得,解释道:“不是,找工作只是……” “不行!不准找工作!给人打工那是人干的事吗?天天受人白眼挨人欺负的,你以为是你啊。” 陆怀安心一寒,目光锐利地看过去,眉眼沉静:“我怎么了?” 被他冰冷的眼神一看,赵雪兰没作声。 “所以,我就该受人白眼,挨人欺负,而定远就受不得这种气?”陆怀安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不会因为他妈的偏心再起波澜,但再一次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拍案而起:“你这想法挺好的,你就把他留在村里吧,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赵雪兰张了张嘴,哼了一声:“我是那个意思吗?还不是你自己闹腾的,非要出去受气,这次回来了就不准出去了!” “你管他就行了,别管我。”陆怀安已经不想听她的狡辩了,他累的慌:“也不要把事情推到我头上,他读不读书跟我没关系。” 看着他的背影,一屋子人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等缓过神来,赵雪兰炸了。 “他是你弟你不管?你上回都说了学费你全包的!” “好哇,出去一趟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管天管地不管娘,你就是个白眼儿狼!” “……” 屋里头陆怀安把包裹往边上一推,倒床上半躺着。 眼睛微闭,充耳不闻。 沈如芸听着后头骂的越来越不像话,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下:“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陆怀安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生气,但也不是完全没生气。 他睁开眼睛,看着屋上的横梁:“我只是……太久没遇到这样的情况,竟有些神思恍惚了。” 以前,他是习惯了的。 习惯了他妈倒打一耙,习惯了父母的偏心,更习惯了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肩上扛,累了痛了也无所谓。 男人嘛! 爸妈从小就灌输的,他是老大,得扛得起事,受点委屈没啥,打他骂他是为了他好,这套观点他也从来没去反驳过抗争过什么,给他的他就拿着,不给的也没去要。 可现在回头想想,他弟难道就不是男人了? 家里房子给了陆定远,田也给他,地也给他,连娘老子的养老钱都给了他,到头来他爸瘫痪他陆怀安照顾的,他妈也是他陆怀安养的老! 从未涌起的一个念头,此刻充盈于胸:凭什么? 沈如芸有点懵,嗫嚅着:“怎么突然就……就生气了?” “是啊,怎么突然就生气了?”陆怀安想想,也觉得颇为可笑:“不,不是我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而是怎么以前我就都忍了,都觉得挺正常呢?” 他轻轻地吁了口气,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意:“这不正常的。” 做过了父亲,就知道真正爱自己的孩子是怎样的心情。 或许三女儿无法做到一碗水端平,但至少,不会像他妈这样。 想起曾经那些事,他一件件慢慢在心里捋平了想。 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想法,但他不敢确定。 过了一会,赵雪兰骂累了,回了屋。 陆怀安翻身起来,把给周支书和钱叔的袋子拿起来:“走吧,去周支书家看看。” 到了周支书家,只有周乐诚在扒饭。 看到他们,周乐诚赶紧起身:“陆哥,我叔去钱叔家了,钱叔这几天病了,在家养着呢。” “病了?” 第32章 知无不言 周乐诚很快吃完饭,三人一起赶过去,看到钱叔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哟,怀安你们也回来啦?”钱叔果然是病了,脸色不大好看,大热的天,还裹了件外套:“来来来,过来坐,妈,泡三杯茶出来。” 陆怀安很担心地看着他,疑惑地道:“钱叔,你没事吧。” 之前周乐诚也说不清,他只知道钱叔病了,但不知道具体什么病。 钱叔咳了两声,摆摆手:“哎,能有什么事,就是呛了点水。” “什么呛了点水。”周支书端着药从里边走出来,斥道:“你也不看看那水有多深,一股脑往下跳,人落水了你不能直接去救,得绕后不知道啊?” 一问,原来是钱叔做了好事,救了个小女娃。 “水其实不深。”钱叔笑得讪讪的,有点无奈:“就是娃娃吓着了,抱着我脖子不撒手,差点闭过气了。” 陆怀安想起钱叔那游泳水平,有些不敢相信:“女娃多大啊,怎么把你勒成这样。” “人的求生欲是无法控制的,跟年纪大不大没关系。”钱叔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女娃不大吧,没仔细瞧,十来岁的样子。” 他呛了水,脖子被勒,手得去掰开她,根本腾不出空,最后是靠着腿踩水勉强到的岸。 好容易活着上来,在阎王殿走一遭,饶是走南闯北的钱叔也吓得够呛,把人交到亲人手里就走了。 周支书在一旁解释了几句,倒没什么大事,只是家里人不放心,让在家里养几天,不准出去跑。 “我还担心小诚子一个人怎么回来,你们跟着一起回来了倒是好。”钱叔说起来都挺无奈的,叹了口气:“就是我闷在家里,都快发霉了。” 来都来了,钱叔家里热情地留饭,陆怀安推拒不得,便让沈如芸进去帮着搭把手。 周支书喝了口茶,抬眸问道:“你这次回来,年前还下去吗?你那店子,开的怎么样了?” “店子还行吧。”陆怀安简略地说了说,笑道:“赚的就是个辛苦钱。” 听说确实营利了,周支书也放心地舒展了眉眼。 赚钱就好啊!他就怕他们亏钱。 周乐诚瞅准时机,插了句嘴:“赚不赚钱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嫂子这次数学考了满分!” “考试?满分?”周支书诧异地看向陆怀安,很是不解:“什么情况?” 陆怀安笑了笑:“就是我之前不是说想让如芸再读点书……” 将情况这么一说,钱叔还没什么反应,周支书却大喜:“好事啊!这是好事!去,必须去!” 陆怀安顺势询问了一下车票什么的,钱叔自然也是知无不言。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陆怀安暗自琢磨了一下。 市里的消费比县里还要高些,如果是有地方住还好,没地方住的话,还不如直接租个房子住,长期总比短期优惠。 他们现在攒的这点钱,怕是来去一趟就得花得七七八八…… 不过去一趟也好,他也想看看现在市里面什么光景,如果市里头生意好做,去市里也行啊! 就是县里这边他的生意也不能落下,有点分不开身…… 这么想着,不一会就到了门口。 “哎呀,怀安回来啦!”他三叔就在门口等着,远远地就迎了过来,很亲热:“来来来,你素妹妹来了老一会了,专等着你呢。” 陆怀安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客气地笑笑:“您先请。” 看着这张尖嘴猴腮的脸,沈如芸垂下了眼,这人她倒是见过的,结婚那天喝的特别多,没一句好话。 不过陆怀安给介绍的时候,她还是乖乖的叫了声三叔。 “嗯。”三叔眼睛都没抬一下,从鼻孔里哼了声就算是应过了。 走到门口,赵雪兰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如芸呐,你去给我把饼烙一烙,等会我要吃的。” 这次回来没被折腾,沈如芸已经很满足了,反正她也不喜欢跟他们呆一起,利索地答应了就去了厨房。 陆怀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等看到陆素素,他突然就明白了。 果然,赵雪兰一脸的笑,拍着陆素素的手:“怀安呐,你看沈如芸这病是治不好了,我刚跟你三叔都商量好了,你明天就把沈如芸给送回去,花钱买的药咱也送她,不要钱了,素素身体好,又听话,又乖,配你正合适。” 陆怀安听得简直怀疑人生,一脸的无语:“妈,你吃酒了?还是睡迷糊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啥事没有!你给我认真听着!明儿就把人给送回去,又懒又馋还病怏怏的,谁稀罕。”赵雪兰哪受得了他在别人面前不给她面子,板着脸道:“反正你要出去的话,必须带着素素,不然别出去了。” 她自认为掐到了陆怀安命门,说话都果断得很。 陆怀安叹了口气,看向三叔:“对不住,三叔你别见怪,我妈大概是喝多了,她说的不作数的。” “啊,啊哈哈。”三叔打着马虎眼,拍着他肩膀笑:“怀安呐,三叔一早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素素交给你我很放心。” “……” 把他们几个仔细地看了一遍,尤其是陆素素,以前见了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此刻却还肯跟他对视,甚至还朝他笑。 扫到墙角那堆东西,袋子眼熟得很,可不是他从县里大包小包扛回来的,他瞬间就明白了。 敢情他们是已经商量好了,只是来通知他一下。 大概以为他发了大财,眼巴巴凑上来。 兴许还达成了什么协议,他现在赚得到钱了,三叔和陆素素就愿意了,至于他妈…… 陆怀安眯起眼睛,想必是陆素素也不要钱就愿意嫁吧,呵。 “哦,那去年怎么不说要我娶她呢?”他拉开椅子坐下,嘲讽地勾起唇角:“我当时娶不到媳妇的时候,我记得村里头是没一个愿意给我说亲的。” 三叔:“……” 陆素素舍不得她爸尴尬,冲他笑了笑,轻声道:“这种事,总不好让女孩子主动嘛。” 抬眸讥诮地看了她一眼,陆怀安冷笑:“哦,那你现在怎么好意思主动了?单身汉不喜欢,有妇之夫就香了?” 陆素素脸一阵青一阵白:“……” 见他说话毒辣,接连k俩人,赵雪兰真的生气了:“怎么跟三叔跟素素说话呢,你这孩子。” 之前一直不愿意强硬态度怼她,陆怀安是真的给她留过情面的。 此刻被逼上梁山,陆怀安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了,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慢慢地道:“妈,我和陆素素是有血缘关系的,三代之内不能结亲。” 是质问,也是试探。 第33章 心有所恃 盯着他妈的脸,陆怀安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忐忑。 他既期待她给的回答,又恐惧于这个答案的无情。 只可惜,现实还是给了他狠辣的一击。 “有什么关系!咱不信那个。”赵雪兰大手一挥,很不屑的样子。 陆怀安眼眸微眯,转眼看向三叔:“有血缘的人结婚,生的孩子不是呆子就是傻子,这你们也愿意?” 俩人对视一眼,竟然毫不退缩:“没事的,咱不会那么倒霉。” 眼底全都是希冀,陆素素甚至还笑了一下,他说的这些严重的后果,他们根本不怕。 是不信,还是心有所恃,所以无所谓呢? 陆怀安慢慢握紧茶杯,心里的猜测被逐渐扩大。 这很好。 他心中五味杂陈,面上竟然还不动声色,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不会娶你的。”陆怀安站起来,声音还算平静,看着赵雪兰的眼神也很冷漠:“你可以继续闹,但我不会配合你了。” 他掉头出去,谁叫都没回头。 沈如芸安静地站在门口,身后是一盏昏黄的灯:“我给你烧了水,洗洗睡吧。” 屋里头被翻得稀乱,很多东西不翼而飞。 但此时的陆怀安已经没心思去管这些,满脑子乱糟糟的。 他妈其实一直没变,变的是他。 因为他能赚到钱,不是曾经的废物,也没听赵雪兰的话留在村里务农,他们觉得他在逐渐脱离掌控,所以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人,来牵制他。 陆素素就是那个最佳的人选。 嫁给他,他的钱是她的,人也是她的,如果生下孩子就更好了,一辈子都被牢牢地控制在他们手心。 至于为什么之前不呢? 陆怀安自嘲地笑笑,大概是曾经的他根本不需要他们费这么大力气吧。 等沈如芸再三询问他怎么了的时候,陆怀安捂着眼睛,低声叹息:“我没事。” 有事的是陆家。 上天垂怜,让他回来。 兴许就是可怜他一生辛劳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至死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姓甚名谁,家在何处,才让他重新回来看看吧。 想起那些年伺候一家人的辛苦,陆怀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够了。 就算是被遗弃,被陆家收养,他一辈子的付出,也足够抵偿这份恩情。 从今以后,他要为自己而活。 他起来收拾东西,发现赵雪兰还真会拿。 专挑贵的好的,便宜的都没要。 这可都是双份的,另一半是给沈家的! 陆怀安没客气,过去也不管三叔陆素素怎么着,直奔卧室。 本来看到他去而复返,三人都挺高兴,结果他连个正脸都没给就走了,赵雪兰都愣住了。 之前就看到了,陆怀安也不废话,清出一份,拎起就走。 这一下,赵雪兰真的炸了。 又抢又哭又挠,场面一时极为难看。 陆怀安已经不管不顾,谁的面子都不给,东西他就是这么拿走了。 于是赵雪兰一晚上没睡觉,他们门前骂了半夜的街。 第二天,她又躺床上了。 陆怀安这次连门都没进,带着沈如芸回了娘家。 走在路上,沈如芸还很担心:“妈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昨晚有点凉,她可能着凉了……” “别给我说这个,她自己作的。”陆怀安腾出手,抹了把汗:“累了,前面歇会。” 他也没想告诉她这些个中内情,倘若以后有机会,他慢慢给她解说不迟,眼下他自己心里都挺乱的,既不是什么好时机,也没心情去说。 只是到了沈家后,陆怀安瞅着那木屋,总感觉哪里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房子好像有点倾斜。 陆怀安努力回想,这木屋哪年倒的来着? 是过两年,还是三年?反正后面是搬去了山脚。 岳母娘说起来就哭,说是什么东西都没剩下,轰隆一声全没了,剩了个大坑,万幸的是家里没人。 现在一回想,究竟是塌陷?还是…… 惦记着这个事,陆怀安都没怎么喝茶,借口想看看山里风景,拉着大舅子出去转转。 他肯亲近沈茂实就是看重他们家,岳父挺高兴,也跟着一块出来。 在门前转了一圈,陆怀安看着木屋下边的桩,用手敲了敲。 “哎,怀安真识货,这可是好木头,我从山上砍的呐,三五人好不容易扛下来的!”岳父很开心地跟他分享,这是什么年头的老木头,质地非常坚硬。 木头没问题,那就是出在地面了。 陆怀安皱着眉,踩了踩地面。 下过雨的地面有点湿滑,旁边一条小山泉汩汩淌过,顺着屋旁的沟渠而下。 往下面走了几步,陆怀安往下一瞧,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窜到了天灵盖。 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连着退了几步。 这尼码! 不倒才真的是怪了! “爸,你看这下边,都被洗空了,水大概浸透了,这上边又没种树,水土流失了。”陆怀安勉强走过去一步,坚决不走到边沿上去:“这挺危险的,你们也小心点。” 他这说法已经很委婉了,仔细看的话,上边基本上是个壳子,下面的泥土没了,跟个悬崖一样。 孤零零的杵着几根木桩子,格外瘆人。 这个发现,可吓坏了沈家人。 舅公一家都跑出来看,沈如芸更是看了一眼就吓的脸色煞白。 平时没察觉,底下被洗空了也不知道,他们竟然就住在这么危险的悬崖上面! “真的都没留意过,平时在这上边走也看不出来!” 所有人都后怕不已,腿都软了。 在舅公家歇了好一会,开始商量怎么办。 “这下面能填不?”沈母不想搬家,她习惯了这里:“我们往下面塞点石头呢?” 大舅子皱着眉头摇头,刚才他胆子大探身去看过:“我瞧着下面都洗空了,还有地方在流水,应该是山泉渗到这边来了,这么大的量,我们一年都不一定填得完。” 填不填得了还是一回事,重要的是填了它还是会垮。 经过半小时的商量,岳父决定举全家之力,搬家。 说到地点,一家子又为难了。 “我们的田和土都在这边,要找也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都是山上,这还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块平整地方。 眼看他们商量来去,又是想着去山脚买块地,还是那个老地方,陆怀安郁闷了。 第34章 一个女婿半个儿 那地方! 后来老是水土流失,经常要挖泥,挖到后来几乎半座山都挖空了,又担心会垮。 最关键的是,又远又不方便! 陆怀安想了想,说:“上次我去过那个湖边,有个地方还蛮好的。” 就是钱叔那房子附近,花钱买应该也不贵。 而且那边后来发展起来后,会征收,他们把房子建那儿去,总比建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好多了。 在陆怀安的一力推崇下,吃完饭他们就去了湖边。 刚好海叔也在,听了他们的想法,他当即就笑了:“嗐,我以为什么事,要买地?这地方便宜得很,前边就有一户要搬走,你们要买房还不好说。” 这年头,房子都不兴二手的,喜欢自个建。 陆怀安觉得这有什么的,另建没什么太多必要:“旧的留着嘛,先住着,回头不喜欢了做个客房书房,自住的另外建一栋好了。” 因为那家人觉得这里太偏了,又穷又苦,儿子在外头赚了钱,准备去坝外买房,方便孙子读书,所以谈得挺利索的。 “反正这边我也不打算回来了,你要买就连房子带地一起买,这块地,从这划到那,都是我的,后边这山上这里这里都是我的……”房主带着他们转了一大圈。 沈家所有人都是越看越满意,这可比他们那山上舒服多了! 但是说到价格,岳父有点为难,想打退堂鼓:“要六块呐!” 这还是陆怀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活生生砍下来的。 可哪怕是六块,也太多了,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给出主意,地和田反正都离得远,干脆卖给舅公了。 七凑八凑,把家里羊也给牵下来,总共凑了五块钱。 剩下的一块,陆怀安直接自己掏钱给添上了:“一个女婿半个儿,爸妈你们就别跟我客气了。” 这话说的岳父岳母泪汪汪,私底下拎着沈如芸好生教导,千万不能辜负了陆怀安这一片真心。 这么大的事儿,一天就给敲定了,沈如芸内心非常忐忑。 海叔还特地喊了小学校长过来,帮着写的字。 两边都是文盲,校长写完一念,他们各自签字摁指印就行。 因为不知道那木屋什么时候就会倒,在陆怀安的建议下,他们决定当晚就搬过来。 舅公站在山腰上吆喝了一嗓子,熟识的就都过来帮着搬家。 山上行走不便,有人家是养了马的,牵了过来帮他们驼东西,倒是快得很。 沈如芸本来也想进去收拾东西,却被拦下了。 “你带着妹妹们在外边等。”岳丈不许其他人动,连沈茂实都不行:“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他一个人进进出出,左右东西都不多,只拆床的时候比较久而已。 等把床板都运到湖边,木屋里头已经空荡荡了。 舅公跟着送到新房子这边,叹了口气:“只是这一来,咱们以后就隔得远喽。” “舅公,你也搬下来嘛!”沈如芸劝他:“你看这边平坦多了,进出多方便,离学校也近。” 离完小可真的是近太多了,从小路过去,绕着山脚转个弯就能到。 舅公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还是住山上吧,住习惯了。” 他们这是没办法,他那房子可结实得很,是用青石砌的。 陆怀安原本打算当天下午折返的,这一忙活就没走成。 帮着把东西搬进去,岳丈到处看了看,虽然感觉很匆忙,但总体还是挺满意的。 那木屋,要他住他现在也不敢住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就倒了呢? 他们带来的米啊油啊都派上了用场,晚上吃了顿好的,一起庆祝了一番。 吃完饭,大舅子找陆怀安到湖边去走走,说是有话想跟他说。 难道是沈如芸把她成绩的事说出去了? 不是她说不要跟家里任何人说的吗? 陆怀安还在奇怪,沈茂实纠结了老半天,到底还是开口了:“陆哥,我想跟着你出去做事。” “啊?”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沈茂实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没读过什么书,只会写自己名字,你们干的事我肯定做不了,但我有把子力气,可以去工地做事。” 再三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以后,陆怀安陷入了沉思。 说实话,他有点心动。 大舅子人跟名字一样,心眼实,人挺憨厚的,做事也踏实,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刚好准备去市里给沈如芸参加培训,她一走,店里肯定缺人,如果大舅子能顶上,那是最好不过。 只是…… “你爸妈同意不?” 沈茂实点点头,咧开嘴笑了:“咱爸最信任你了,我说是跟你出去,他立马就答应了。” 于是两人过去,三人回来。 赵雪兰更生气了,躺床上动都不动。 其实陆怀安对她的观感也挺微妙,伺候了她一辈子,突然察觉她可能不是自己亲妈,过去的许多事情也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房子,田,地,当然分他没份,那是她亲儿子的,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分。 养老当然是他的事,他们养了他,给了他饭吃,他养他们应该的。 ——这绝对是赵雪兰内心真实写照,陆怀安心里可太明白了。 只是他也没去挑破,在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之前,他决定先按兵不动。 因此,他照常去卧室说了一声,赵雪兰没搭理他,他就当作不知道,掉头出去了。 赵雪兰饭都没起来做,午饭还是沈如芸烙的饼,三人吃完就开始出发。 只是到底是耽搁了不少时候,到县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周乐诚要上课,所以没等他们,提前回来了。 时不时在外头瞅一眼,望眼欲穿。 等了一天,本来以为他们今天又不回来,结果下了课一出来,看到他们回来了,连忙跑过来。 “陆哥!咦,这位是……” 陆怀安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周乐诚满是艳羡的盯着沈茂实的胳膊。 这肌肉可真扎实啊…… 陆怀安一路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总感觉老是有人看他们。 也许是因为没见过沈茂实,所以好奇? 陆怀安没往心里去,进屋就开始打扫卫生。 没办法,已经耽搁了一天的生意,明早一早就得起来,他只有这会子有时间清扫。 好在沈茂实是个有眼色的,沈如芸进去做饭了,他就跟着一起打扫,速度倒是快了许多。 吃完饭准备早点洗洗睡,陆怀安忽然听到外边有人叫他。 出去一看,竟然是房东。 第35章 不合规 陆怀安笑容灿烂地出去:“叔,吃饭没?” 房东说吃过了,笑着给沈如芸也打了个招呼才说:“我屋里头有个竹椅子坏掉了,听说你会点篾活,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当即答应下来,拿了篾刀,又从屋里头翻了个上次做蒸笼剩的竹筒就跟着去。 到地儿一看,原来是个躺椅出了问题,下边一根竹钉坏掉了。 “就是这样嘎啦嘎啦的响,我都不敢坐,怕摇坏喽。”房东在他旁边蹲下,担心地问:“会不会很难弄?” “没事,小问题。”陆怀安微微侧身,指给他看:“这根竹钉坏了,我削一根钉进去就行。” 带来的竹筒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劈出一块开始削竹钉。 他削得很认真,这篾刀又重又利,稍不注意就会飙一手血。 手腕微沉,指节用力,削得又快又好。 再把篾刀转过来,用刀背小心地把竹钉敲进去。 里面那根竹钉直接断在里面,一步步被推了出来。 最后陆怀安把多余的竹钉一削,齐着椅腿儿断掉,切面整齐漂亮。 陆怀安用力摇了摇,抬头笑道:“妥了。” 房东很惊喜,在上面坐了坐,果然没先前的吱呀咯吱声响了。 “哎呀,小陆你有两把刷子啊,不错不错。” 陆怀安推拒了他说要给工钱的说法,只是笑:“举手之劳罢了,这给什么钱。” 修好了躺椅,房东很高兴,送他出去的路上欲言又止。 看出他有话要说,陆怀安放慢了脚步,没急着走。 快到拐弯处,房东停下了脚步,压低声音:“你这两天……先歇一歇吧,别急着开店。” 陆怀安有些疑惑,不动声色地道:“怎么?” 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没哪里做的有问题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前头那家被人查了,说是有问题,现在不准开门呢。”房东快速地道:“昨天还有人来找过我,我估摸着,他们也会去你店里的。” 这样啊…… 陆怀安道了谢,有些迟疑:“那您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查的吗?出了什么问题?” 食品类的最注重安全,难道他们做的包子不卫生?出事了? “这个我不清楚。” 那边消息捂得挺紧,甚至都找上门了,除非陆怀安这店以后不开了,否则总还是会找上门来的。 虽然心里有了决断,但陆怀安回去后,还是把情况给沈家兄妹说了一下。 “那要不……我们先不开吧,等过两天看看风声?”沈茂实比较老实,觉得还是稳妥为上。 对他的回答,陆怀安并不意外,看向沈如芸:“你觉得呢?” 沈如芸想了想:“还是开吧。” 迎着俩的视线,她搓了搓手:“我是想着,既然他们都找上房东了,肯定就知道我们这是租的,迟早会来的,与其躲躲藏藏,倒不如光明正大的让他们查。” 这和陆怀安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深感赞同地点点头:“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他们是拿了证,光明正大开的店,做的东西合法合规,干干净净,不怕查。 碰到邻居,他们也问了一下,但是可惜没人知道那家店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查被关的。 倒是有好心的,也是劝他们最好别做了,毕竟以前这可是投机倒把,不兴自己做生意的。 也有不少人都觉得他们这几天应该不会开店,避避风头。 毕竟他们已经几天没开门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陆怀安如常开了门。 路过的学生看到后,兴冲冲地跑过来买。 陈永明最先看到,跑在第一个:“老板,给我来两笼,不,四笼小笼包!” 因为不确定今天生意会不会好,所以他们没包太多,小笼包暂时只弄了十笼搁外面,沈家俩兄妹在继续做。 眼瞅着他一个买了近一半,后头排队的人不干了。 “你这也太贪了吧,那我也要四笼!” “我也……” “虽然有点过分,但是我也想……” 连着几天都没吃到,心里真的像小猫一样在挠! 陆怀安笑着摇头,往后头吆喝了一嗓子:“媳妇,端十笼小笼包出来。” 不一会儿,沈茂实就端了十笼出来,把空笼子换回去。 他做的小笼包特别精致,每个褶子都很清晰,卖相很好看。 有他帮手,陆怀安真的感觉轻松了许多。 等把包子馒头全卖掉,不用他提,沈茂实已经拿着扫把抹布打扫卫生。 陆怀安挽袖子准备一起干,沈茂实还拦住他:“小妹说你要去学校是吧,你去吧,这卫生简单得很,我来搞就行。” “那行。” 他进了屋里,发现沈如芸一直在忙碌。 她换了套衣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还在扯衣角的褶。 靠在门边,陆怀安忍不住笑了:“相亲去呐?” “烦人。”沈如芸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不好意思了,镜子都不照了走过来:“我这不是,想着给老师留个好点的印象嘛。” 俩人正准备出发,迎面走过来一群人,手里还拿着纸,上前直接问:“谁是陆怀安?”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沈如芸挡在身后:“你好,我是陆怀安。”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长的挺高,居高临下地打量了陆怀安一眼,嗯了一声:“你就是这包子店的老板呐?例行检查。” 陆怀安跟着他进去,一一解释这些工具是做什么的,问到就得回答。 这群人径直往里走,在店里四下转了转。 有人在桌子上柜台上摸了摸,捻捻手指吹了吹。 沈如芸见状连忙上前两步,谨慎地道:“我们每天都打扫的,都用湿毛巾擦过再干毛巾擦,很干净的。” 转了一圈回来,中年男子拉开椅子坐下了:“你们这店不合规。” 沈茂实紧张得要死,外边一直观察着的人听了这话也是一脸遗憾。 果然,说了不要开不要开吧。 这陆老板就是不听劝,可惜了…… 陆怀安不急不忙地把茶端上来,笑着道:“那请问是哪里不合规呢,我们立刻改正。” 第36章 意外之喜 “改不了。”那人连水都不接他的,拿着本书飞快地记:“你这是卖的吃食,不能随便卖的,要有证,经营证懂不?国家准你做了你才能做……” 一听这话,沈如芸就松了口气。 陆怀安连忙打开抽屉,把证取出来,铺在桌上。 没想到他真的有证,中年男子有些惊讶,掏出眼镜戴上,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确定是真的后,他终于露出了笑容:“不错,这是咱县里第一份个体经营合格证啊,来来来,都看看。” 临走,他还特地嘱咐陆怀安:“很不错,但你这个证,得贴出来知道吧,对,贴最显眼的地方,让人一进来就能看到。” 陆怀安连忙答应,说等会就去找胶布出来贴上。 直到送走了这群人,沈茂实都没反应过来:“这就……没事了?” 他都吓懵了,这么多人,还以为是要做什么呢。 沈如芸也拍了拍胸口,笑道:“我也吓一跳,还好怀安你有先见之明,开店之前就去办了证。” 幸亏没有省那点钱,幸亏早早就有准备。 家里没有胶布,陆怀安想了想,找了根竹子出来,削了个镜框。 陆怀安一边削着竹条,一边伸手:“钉子。” 利索地递上钉子,沈如芸很好奇地盯着看:“这,这是做什么啊?” “做个相框,我们这是一楼,容易返潮,证书要是潮了霉了就麻烦了。”陆怀安找了块木板,切成证书大小:“这样框起来,就不会发霉了。” 可惜现在没有过塑什么的,不然更安全。 他把证书蒙在木板上,用钉子钉在竹框上,不仅平整又干净,挂出来还挺漂亮。 沈如芸简直两眼冒星星,托着腮一脸不可思议:“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突然被夸,陆怀安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其他人也纷纷好奇地跑到店里欣赏这个让前边那店都关了的证书。 “原来就是要这个玩意儿啊……” “什么合格证,哎,小马那家包子铺就是因为没证才关的吧。” “那可不,没证就是不合格,不合格的他不关谁关。” 人们议论纷纷,更惊讶的却是陆怀安他们不仅经得起查,查完还啥事没有。 陆怀安退后一步,欣赏了一下,把工具收拾好:“妥了,我们走吧。” 被这么耽搁了一下,时间都拖迟了。 沈如芸跟着一起去学校,又情不自禁开始摸头发:“我头发没翘起来吧?哎,好烦,它老是往上卷。” 看了一眼,确实有根头发发尾往上卷,陆怀安伸手给她抚了一下:“好了,没事了。” 周乐诚知道他们今天会来学校找校长和杜老师,下了课就一直在这边等着了。 看到他们来,很兴奋地迎上来:“陆哥,嫂子!” 楼上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抻长了脖子往这边瞧,想看看那个考满分的周乐诚的嫂子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沈如芸挺紧张的,努力绷直了背,跟着陆怀安往前走,眼睛都不知道怎么哪里好了。 “放松。”陆怀安不明白她在紧张什么,笑着安抚了两句。 可惜现在不管说什么,沈如芸都听不进去。 搁从前,她压根想都不敢想,自己还能光明正大地踏进初中的校门。 初中!这可是初中哎! 见到校长,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同手同脚了。 好在也没人注意到这一点,校长看到他们来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关于这个培训呢,我也特地去问了一下。”校长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我周五交名单,然后是年前省里会经过审核后发通知,确认参加培训人员的名单,明年开春开始培训。” 要明年才开始培训啊! 沈如芸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笑意。 她就担心会影响过年,到时婆家娘家可都瞒不下去了。 杜老师看了她一眼,神情严肃:“当然,在提交之前,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再一次的考核,毕竟之前是你自己在家里做的试卷,我们得确认其真实性,没问题吧?” 沈如芸挺直脊背,认真地点点头:“没问题。” “今天测试可以吗?”杜老师笑了笑:“本来以为你们昨天会回来的,没想到耽搁了一天。” 今天吗? 陆怀安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毕竟忙了一早上过来的,最好是休息一下。 沈如芸深吸一口气,果断点头:“可以的,我随时都行。” 等他们敲定了具体细节后,陆怀安才开口:“学校一共会有三个学生的话,会安排老师一起去吗?还是自己去就行了?” 杜老师和校长对视一眼,笑了:“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我可能会去。” 这样就没问题了。 为了消除他们的隐忧,校长特地加了一句:“如果沈同学参加了这次培训,最终没有被选上的话,我问了一下,只要你达到了我们的入学标准,我是可以破例把你的学籍调过来的,只是需要你原校的配合。”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沈如芸特别开心,连连道谢。 “那行,没问题的话……”杜老师看了看表,取出两份试卷:“马上就是准点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好的。” 因为沈如芸要考试,校长又要上课,所以是由另一个班的数学老师过来和杜老师一起监考。 为免打扰到她,陆怀安拎了把椅子坐到走廊上:“我在外面等就好。” 都不用其他人说,周乐诚就主动地出去了:“啊,我要上课了,老师再见!” 他回了班级,不少同学都围上来:“怎么样怎么样,你嫂子会来我们学校上课吗?” 这周乐诚哪知道,尤其连校长都没给个准话,他自然是摇摇头:“不知道呢,还没确定下来,听说转学籍什么的挺麻烦吧,一时半会办不了。” “我觉得肯定会来的。”有女孩子趴在桌子上,一脸认真:“这成绩不来我们学校,简直是我们学校的损失!” 谁说不是呢,就连班长后面看了她的那个卷子,都颇为叹服:“字写得也太好了,而且思维非常敏捷,答题的思路好清晰,完全没走弯路。” 他们这天天上学,不用操心家里生计都考得不及格…… 再一想,沈如芸还天天起早摸黑卖包子…… 有喜欢在他家买包子吃的同学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瞅着她也没多两只手没多个脑袋啊,怎么长的这是,咋这么聪明呢?” 第37章 做点别的 有人抬起头,望天:“可能……天生的?” 这话一出,顿时就被人骂了。 “怎么可能是天生的,老师都说了,天才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的……” 话还没落音,上课了。 班长想了老久,扔过来一个纸团。 周乐诚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打开一看:培训你去吗?你嫂子去吗? 市里的培训…… 周乐诚看着自己桌上铺着的这张62分的试卷就来气,拿起笔刷刷地写:你觉得我去得了吗? …… 的确,以成绩排名来看,他是绝对没资格的。 周乐诚心里一直记挂着沈如芸的考试,一下课就狂奔上楼。 看到陆怀安老神在在的坐在那打盹,周乐诚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还没考完?” “早着呐。”陆怀安打了个呵欠,看了看时间:“一张试卷60分钟,这可是两张。” 不说中间休不休息,至少得两小时才能完事。 这一等,直接等到了下午一点。 周乐诚吃完饭回来,还给他俩带了饭:“陆哥你先吃吧,我去你们店里拿的碗。” “好,谢谢了。”陆怀安也着实是饿了,没跟他客气。 周乐诚往里头偷偷瞅了瞅,什么也看不到。 他踮起脚尖,从报纸糊了的窗户一个洞洞里往里看。 结果看到了一只眼睛,还冲他眨了一下。 “哎呀妈呀。” 周乐诚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撞到陆怀安。 拉开门,杜老师板着脸走出来,示意他们噤声,又拿手指点了点周乐诚。 “我我我立马走。”周乐诚头都没回,一溜烟跑了。 他们这里的动静瞒不过其他同学,周乐诚一回去就被围住了。 “你嫂子在考试?天哪她不会又考个满分吧!” 周乐诚哪敢说,只说不知道。 好在没让他们等太久,陆怀安才吃完饭,沈如芸就出来了。 看着她一脸菜色,陆怀安倒也没追问考的怎么样,只让她先吃饭。 “好,杜老师让我先别走,他说他们现在在批改试卷。” 行不行的,就看这一遭了。 校长也掐着点赶了回来,一起等着出成绩。 看她小脸煞白,陆怀安拍了拍她的肩:“别紧张,没事的。” “我不是紧张。”沈如芸挖了一勺饭,塞到嘴里:“我是饿的,我一饿就两眼发黑。” 这是贫血吧…… 陆怀安看了看她这小身板,也是,营养不良都出来了,贫血可太正常了。 回头得琢磨着给她补补才行…… 因为俩老师都是专业的数学老师,所以批改试卷还挺快的。 再次请他们进去,周乐诚被同学们怂恿着也跟了进来。 杜老师扫过他,倒也没把他赶出去。 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点了他的名:“乐诚,你觉得沈同学能考多少分?” 简直大型批斗现场,周乐诚尴尬地笑:“我觉得……肯定是很高的分!” 说了跟没说一样。 碍着校长在,杜老师没像上回一样卖关子,把试卷平铺到桌面:“经过我和赵老师的批改,又互相交换批改,最后确定,这张是100分,这张错了一个步骤,所以是9八分。” 沈如芸羞愧地垂下头:她后面又饿又累,没仔细检查了。 这个成绩,陆怀安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其他人早有心理准备,也没太意外,不过高兴还是挺高兴的。 只有周乐诚瞪大眼睛,看着那鲜红的数字不敢置信:“我的天哪……” 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整个晕菜了:这分数,是人能考出来的? 确定沈如芸的真实水平后,杜老师非常兴奋,商量着等他们参加培训后,他亲自去跑一趟程序,他来写介绍信,把沈如芸学籍调过来。 一直没吭声的校长手指在试卷上点了点,指着其中一道题:“这个题不是初一的内容,你怎么做出来的?” 沈如芸看了看,老实地道:“我老师教的……小学老师。” 小学老师? 看了她一眼,校长沉吟片刻:“你这老师,有点意思。” 他说和杜老师他们还有话要说,就让他们先回去,说等市里名单下来了会给他们通知,陆怀安俩人就告辞了。 周乐诚回了教室,一脸羡慕地告诉眼巴巴等着的同学们:“她能去参加培训了,杜老师说会去把她学籍调过来,后面应该会来我们学校上课吧。” “哇……” “那她考了多少分啊?” 周乐诚的笑容一僵,无限同情地看着这些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张满分,一张……” 班长有点紧张:“多少?” “错了不少……步骤。”周乐诚终于体会到了杜老师说话大喘气的美妙滋味:“嘿嘿,9八分。” 然后,他被暴揍了。 揍完了,有人又凑过来问周乐诚:“那你嫂子去参加培训了,你会去吗?” 又是这个该死的问题! 周乐诚抓狂了:“我也想啊,但哪轮得到我!” 结果老师找了不少同学谈话,有资格的除了班长,其他人都放弃了。 尽管老师说这是难得的一个机会,但很多人还是不肯参加。 没办法,太虚了。 谁也不知道要不要钱,路费学校包不包,万一呢!? 都是普通家庭,肯让读初中已经很难得了,谁家有这经济基础,敢送人去市里边培训啊。 最后周乐诚被谈话的时候,他人都是懵的。 不是吧,不会吧,这等好事真的能轮得到他? 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陆怀安和沈如芸从学校出来后,径直回了家。 沈茂实等的都快睡着了,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 听到动静,他腾的站起来,果然是他们回来了,他急切地道:“怎么样怎么样?” “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沈如芸安抚了他两句,看向陆怀安:“你怎么了?” 他从学校出来就心事重重的,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一样。 “没事。”陆怀安把门关上,慢慢走过去:“我只是在想,现在大哥下来了,我也能腾出手来做点别的了。” 他今天特地观察了一下,沈茂实做事很踏实,手脚也勤快利索,包子做的比他好看多了。 陆怀安后面甚至故意把他一个人放外面,沈茂实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也上手了,只是话不多,但做包子卖包子都没什么问题。 沈如芸听了心里一紧,有点担忧:“啊?做什么呀?” 第38章 新舟市场 难道又是跟钱叔一起跑船什么的吗? 上次陆怀安去的时候,沈如芸真的很担心,睡都睡不好,看着他安全回来了才放心。 如果他又要去干那些危险的事,她真的觉得没有必要。 脚踏实地地赚钱不好吗?他们也没缺钱到不要命的份上啊!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现在还没想好呢,我只是觉得,倒卖有时候其实真的挺赚的。” 倒卖? “倒卖什么?” 这也正是陆怀安在想的问题,他沉吟片刻:“你看我之前买了舅公的板栗,倒卖后除去路费还赚了一块多,我们卖包子,一早上也才一块多收入。” 沈如芸仔细算了一下,摇了摇头:“但舅公板栗不是一直有啊,而且只是第一次买,他才那么便宜的,后面要的多的话他肯定也不能这个价,而且你没有算进人工成本什么的,你还要爬山。” “我只是打个比方。”陆怀安哪会还去爬山涉水倒卖那点子板栗,哭笑不得:“今天不想了,先睡觉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开始刻意地把位置让给沈茂实,直到完全能抽身出来。 然后每天都带沈如芸去新华书店,风雨无阻。 沈如芸是去看书的,陆怀安就陪着看看,顺便买报纸回来。 每天的报纸,他都仔细研究,每个内容都不放过。 沈如芸开始还好奇,后来也以为他只是去陪她的,还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自己去吧,没事的。” “嗯?”陆怀安怔了怔,笑了:“没,我看报纸是有用的。” 是吗…… 沈如芸探身过去,垂眸轻声念道:“新舟市场生意火爆,个体户……” 她顿住,疑惑地看向陆怀安:“你是想去市里开店吗?” 这,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啊…… 陆怀安摇摇头,指着后边的字给她看:“你看这个。” 顺着他指的方向,沈如芸继续念:“新舟市场里的衣服都很时髦,有喇叭裤,萝卜裤,蝙蝠衫……” “对,就是这一句。” 陆怀安想了想,问她:“县里除了国营商场外,有服装店吗?” 那也好意思叫国营商场,卖的衣服都是街上老爷爷老奶奶都不爱穿的。 很多人宁可自己做,都不想去浪费那钱。 至于别的服装店……沈如芸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没有! “你是想……” 自己开个服装店吗?但是货源呢?渠道呢?资金呢? 啥都没有啊! 俩人对视,陆怀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头:“没错,我是想倒卖衣服!” “……”沈如芸愣了一会:“你不是想自己开店子?” 明白她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陆怀安果断摇头:“当然不是。” 这些天开店,他已经明白过来,开店,做实业,钱是能赚到,但是难,也累。 “你别看我们生意好像还行,但是扣掉成本和人工,其实我们赚不到多少钱,这还是没把租金算在里面。” 细细推算一番,其实真的不怎么赚钱。 说到底,现在人们对于个体户还是持保留态度,他们大部分收入全靠学生们的支持。 “那,咱这店子……” “店子当然开。”陆怀安想了想,在人工下划了一条线:“但是不是我们三个,而是适量减少……” 沈如芸哦了一声,一点就通:“所以最近你在慢慢放手。” “是。” 陆怀安也没瞒着她的意思,很直接地道:“我现在想的是,去一趟市里,弄些衣服回来在县里卖,先赚点本钱,后面的事,后面再看看。” 反正县里资源匮乏,只要能弄回来,出手应该还是容易的。 “那你也得考虑一下衣服颜色和款式什么的。”沈如芸沉吟着,给了个小意见:“最好是进些新鲜的款式,姑娘家肯定喜欢。” 综合考虑了两天,陆怀安又买了些报纸过来看,最终还是敲定,带沈如芸一起去。 “款式你来挑,我顺便想看看他们的进货渠道。”陆怀安心里琢磨着,光是靠人力背回来,县里人不多,需求量最终还是会满的,谁也没那么多闲钱天天买衣服不是。 他钱少,所以得走一步看三步。 沈如芸认真地点头,拿过来一个本子:“我也算了一下,我们现在一共有二十八块钱了,这几天我们卖的比较多,存到三十我们就去吧。” 至于款式和数量,针对性别和年龄段,她也都进行了划分。 看着整整齐齐的表格,娟秀如印刷的字体,陆怀安大喜:“你这也太厉害了。” 有这个东西,他们基本不用太想事,到地儿只需要照着数量挑款式就行。 沈茂实听着他们热烈讨论,只能眼巴巴瞅着。 察觉到他一直没说话,陆怀安抬头:“哥,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听到问话,沈茂实挺直脊背,憨厚地笑笑:“这个我真不懂,你让我做包子我能做,搞这个我真不行,你们写的这字,在我看来都是蚂蚁在爬。” 听了他的话,沈如芸和陆怀安都笑了。 “那这样可不行。”沈如芸笑眯眯地支着下巴:“要不我抽空教你学写字吧,至少你得把你名字学会了。” 陆怀安点点头,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就每天教一两个字吧,算数也得学一点,到时别人给多给少了钱你都不知道。” 知道这个很重要,沈茂实虽然觉得人生艰难,但也没敢拒绝。 他们的出行,定在了三天后。 这两天沈茂实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笔一划地学写字。 其实在他看来,这些字跟山里大仙画的符差不多,都是弯弯曲曲的。 大仙是他们山里的赤脚大夫,平时能治的病就给点药,治不了的病就给画个符烧成灰泡水,简称画水。 他心里这么想着,不小心嘀咕出了声,沈如芸笑得半死。 “那敢情好,你学了字回去就能接大仙的班了。” 瞅着他这样,陆怀安都怀疑他压根学不会。 幸好沈茂实学数学的时候挺有劲的,磕磕绊绊勉强能算个1+2=3。 陆怀安看着他写了两道题,觉得挺像那么回事的,不由有些赞叹:“看来你们家的人对数字都挺敏感的。” “那肯定。”沈茂实努力算着,头也没抬:“别的都没关系,钱一定不能少给!” 他们都是穷过来的,钱多重要啊!况且他们这可都是出了成本的! 不愧是沈茂实,这想法还真是实在。 陆怀安收拾好行李,催他睡觉:“明天你还要早起,早点睡吧。” “嗯好。” 第二天一早起来,沈茂实就是一个人忙活了。 陆怀安带着沈如芸去赶车,照着钱叔说的路线去。 路上很颠簸,沈如芸吐了两回,下了车脚都有些打飘。 第39章 套话 看她脸色苍白,很难受的样子,陆怀安也没急着去新舟市场了,先找了个旅馆住下。 沈如芸心疼钱,恨不能直接住桥洞。 “那不安全。”陆怀安直接否决了,他四下张望,遗憾地发现,市里面也没比县里繁华到哪去,到处也是破破烂烂的:“先住着吧,你睡一会,我出去转转。” 知道自己不恢复的话会耽误事,沈如芸也没再争了,乖乖喝了水躺下睡觉。 陆怀安四下转了转,跟本地人聊了聊,又照着报纸上的地址过去看了一下。 天快黑的时候,陆怀安才回来。 看到沈如芸已经起来了,他关切地道:“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沈如芸人是真的舒服了不少,浑身轻松:“你去哪了?” 陆怀安把取出来的钱给她,让她塞贴身口袋里:“我到处看了下,楼下有家饭店,我瞧着还不错,走吧,先去吃饭。” 出门在外,沈如芸没驳他面子,但点菜的时候到底是狠不下手。 陆怀安让她点,她挑了半天,点了个炒鸡蛋。 知道她舍不得钱,陆怀安笑了笑,加了个辣椒炒肉。 他们来得迟,饭店里都没什么人了,老板炒了菜,招呼他们自己装饭。 自己则坐在一边椅子上,抽烟。 陆怀安也不生气,给沈如芸盛了饭就吃。 吃得差不多了,他起身结账:“老板生意挺好啊。” “还行。”老板叼着烟,给他找钱:“勉强糊口吧。” 见他烟抽完了,陆怀安递了根烟,笑道:“哥你这衣服挺时髦啊。” 一说起衣服,老板顿时来了劲:“那可不,这可是我媳妇给我买的!” 言语之间颇为骄傲,陆怀安顺着话头夸了两句,从店里生意聊到衣服生意,从款式聊到了渠道。 陆怀安一脸羡慕地看着他的衣服,感慨道:“我今天去商场没见着,可能是我转的少了,明天我再去看看。” “商场?嗐,商场可买不着啥好衣服。”老板眯起眼睛打量陆怀安,摇摇头:“你这衣服就商场买的吧,啧,他们尽卖些这种普通的款式。” 反正店里也没进别的客人,老板一手搪瓷水杯一手烟的开启了吹水盛事。 沈如芸努力地放慢速度,一颗米一颗米地数着吃,一边竖着耳朵听陆怀安套话。 总算聊到了正事,陆怀安帮着续水,时不时吹捧一两句。 “衣服还是得去新舟市场,你知道吧,那边的衣服,年轻伢子都喜欢,什么喇叭裤的确良,那可是多的很,而且正面的店子没得,你得去市场后边,那一水儿的店啧啧啧。” 陆怀安连连摇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我今天去商场,喇叭裤压根就没见着,我还想给我媳妇买件衣服来着都没看到合适的。” “那你是去错地了,听哥的,去新舟市场,准没错。”老板话音一转,又乐了:“不过我媳妇没去那买。” 陆怀安一脸疑惑,憨憨的问道:“啊?那嫂子是在哪买衣服啊。” “嘿,她嫁的远噻,娘家是定州的,她就每回回去就买些衣服回来,嘿你还别说,那边衣服式样多又便宜。”老板说着都想笑,扯了扯自己衣服:“瞧,这衣服,她给我一次买了三套,带回来卖了些喇叭裤,她路费就回来了,又回了娘家,又省了钱,这娘们,我妈都说她会办事。” 听到这话,陆怀安松了口气。 成了。 随便聊了点关于定州风土人情的事情,也就大概知道定州的进货市场在哪里。 老板准备收工,沈如芸也已经吃完。 一出来,她就捂住肚子放慢速度。 陆怀安看她一眼,挑眉:“撑着了?” “唔。”沈如芸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我怕我吃完他就不跟你聊了,所以……不行了,我得转一圈才行。” 天已经完全黑了,平时县里这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了,但市里面竟然还有不少人。 有挑着担子卖东西的,也有三三两两走走逛逛的。 俩人沿着长街,慢慢转了一圈,沈如芸才觉得舒服了点。 下午睡得久了些,沈如芸回了旅馆有些睡不着。 但她也知道明天事情多,躺在床上默默地数着羊,想早点睡着。 陆怀安闭着眼睛都知道她没睡着,打了个呵欠:“睡不着啊?” “嗯,没事,快了。”沈如芸想了想,又翻了个身看着他:“那老板说的定州……你知道在哪吗?” 定州啊…… 陆怀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繁华的沿海城市的景象,那还是三女儿录视频发给他看的。 也曾向往过,最终还是没出过镇。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道:“有点远,坐绿皮火车要一天吧,听说是沿海,过去后可以看到大海。” 大海啊! 沈如芸眨了眨眼睛,无比向往。 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你是不是……想去定州进货?” 陆怀安笑了一声,睁开眼看她:“怎么,怕啊?” “哎呀不是。”沈如芸半坐起来,盯着他:“我就是觉得,不怎么脚踏实地。” 照她的想法,该是先开包子店,然后做大了就开饭店,饭店县里做得不大就来市里…… “那后面怎么样呢?”陆怀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沈如芸呆住,脑子飞快运转:“那,后面,后面就……” 后面她也不知道怎么着,但总感觉从卖包子一下跳到卖衣服,这…… “我就是感觉,这跨度有点大。”沈如芸垂下头,揪着被子扭来扭去:“你别笑话我,这是我出的最远的门了,很多东西我听都没听过,所以有点担心。” 其实不只是她没出过远门,陆怀安自己也没有。 他看着她垂下的脸,在隐约的月光下显得温柔又秀气。 眼里不禁染了笑意,摸了摸她的长发:“不用担心,我会看着办的,现在主要是想积累点资金。” 受到了安慰,沈如芸重新躺下,将睡未睡之时,她轻声呢喃:“你真好。” 村里的男人们都是不让女人参与大事的,有什么事男的都是自顾自办了,哪像陆怀安,不仅愿意让她读书,还带她出来。 陆怀安没有说话,也许是睡着了吧。 她翻个身,期待着黎明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俩人就出发了。 第40章 进货 昨天老板说过,新舟市场每天早上会进一批货,这是坐绿皮火车熬一晚上赶来的新款式。 俩人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五点多就到了,没想到市场没开门,但人却特别多。 人潮汹涌,陆怀安心一缩,想起上回周乐诚在车站发生的事,想都没想,伸手过去:“小心点。” 沈如芸心也很慌,自己怀里可藏着他们这么久以来的所有积蓄,万不能有损失! 她用力回握,生怕俩人分散了。 人太多了,很多人说话都是扯着嗓子的。 不过好处就是,陆怀安他们不需要到处去问什么时候开门了。 有人抻长脖子喊:“马上六点啦!小心点啊,别挤着了!” “不是进货的往后头捎捎!后边还有衣服卖的啊!” 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但是除了近边的,根本听不大清楚,全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 在万众期待中,门总算开了。 陆怀安瞅准一个空隙,直接钻了过去,手用力握住,好歹把沈如芸也扯了过来。 自始至终,沈如芸都是紧紧抓着他。 他们甚至都没时间说句话,就被人潮带动着往后头走。 一直有人挤沈如芸,有俩男的不着痕迹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陆怀安一直很警觉的观察着周转,立刻发现了情况。 他回头与沈如芸交换了一个视线,陆怀安顿了下脚步,把她让到前面。 几乎是半包式的裹着她往前走,其他人碰都碰不到沈如芸。 那俩人挨了几下没碰着,哼一声又挤走了。 沈如芸吓得心脏嘭嘭直跳,用力抓着陆怀安的胳膊:“他们,他们刚才摸我口袋……” “没事,他们走了。”陆怀安知道如今扒手多,早盯着呐:“往前走,看到没,那家店还有个位子,我们直接进去。” 不同于国营商场的款式少、颜色寡,这里的衣服很多都是颜色亮丽又新鲜。 说是店面,基本全铺满了衣服,木板子直接放在箱子上,上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衣服,要买的人就是在里面挑。 老板还在扯着嗓子吆喝:“早上新到的,瞧一瞧,看一看啊……哎老乡你手糙,别摸起丝了啊!” 沈如芸从裤口袋里掏出原先的纸,一项项对着去挑:“喇叭裤十条……” 因为他们钱不多,所以真的进不了多少。 陆怀安护着她前行,背着扛着,勉强挤一圈下来也总算把单子上的衣服买齐了。 只是…… 走到一处卖羊毛衫的地儿,沈如芸挪不动脚了。 羊毛衫在这会子,到哪都是稀罕物,比家里毛线织的可不知道好看到哪去了。 摸上去又轻又柔又保暖,关键是还有样式。 但是贵也是真的贵,所以其他店都是人满为患,这个店的人却不多。 陆怀安想想她那些脱线的衣裳掉色的棉袄,心不由一软:“喜欢就买一件吧。” “好。”沈如芸拿起件蓝灰色的羊毛衫,问老板:“这个好多钱一件?” 这颜色和款式…… 陆怀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皱眉:“这是男式的,你选件颜色鲜亮点的。” “啊?”沈如芸拿着羊毛衫,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我给你挑的,当然得是男式啊,你不喜欢灰色?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听说是给他买,陆怀安直接摇头,抬抬下巴:“买这件。” 鹅黄色的羊毛衫,左侧还绣了朵粉色的小花,挺好看的。 “哎,老板有眼光!这可是凤凰牌的,很时髦!有面儿!从东清那边过来的!可内穿可外穿,价格也不贵!”老板利索地展开,还抖了抖:“特别衬你媳妇儿!” 颜色也好看,沈如芸很喜欢,但还是想给陆怀安买。 他们钱不多了,两件都买的话不现实。 最后沈如芸到底是没拗过陆怀安,掏钱买下了这件衣服。 回了旅馆,俩人都累瘫了。 一大包的衣服放到床上,俩人喘了好一会气才缓过来。 “歇会儿吧,我喝口水先。”陆怀安出去接了水,拿回来给她:“给。” 沈如芸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什么都听。 久了陆怀安察觉到异常,眼睛一扫:“怎么?这么听话。” “嘻嘻。”沈如芸小脸一红,摸了摸羊毛衫的袋子:“你对我真好。” 就连在她娘家,家里置衣服都是紧着她爸她哥的,因为他们是劳动力,干的都是苦活累活脏活,衣服也容易磨损,她们在家里能省着点就省着点。 她连仅有的一件毛衣,都是她哥穿了小了改一改给她的。 但现在她有了一件羊毛衫! 看着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陆怀安忍不住笑了。 傻的。 “这么容易满足啊,走吧,我们去吃个饭。” 因为不用再打听消息,也担心那么多东西放在旅馆不安全,所以他们没打算吃多好,一人买了包子就算完事了。 沈如芸还特地仔细研究了一下,回来就拿笔记了下来:“可以做粉条包子,榨菜包子,咸菜包子……” 她琢磨着,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可是我们没有卖衣服的证件啊!” 想起那群过来检查证件的人,她打心底的发怵:“到时不会又来查我们证件,不准我们开店吧!” 如果真的不让卖,他们这些衣服可咋办…… 难道还得另外开个服装店? 陆怀安摇摇头,并不太在意:“这个我们又不是长期做,不用担心的。” “啊?” “一般来说,他们都是有滞后性的,也可以说是他们需要采集信息和做些准备工作,确定了才会过来找。”陆怀安挑挑眉:“你想想,我们卖包子卖了那么多天,前边他们有来查过么?” 甚至,如果不是后边那家店跟风也做包子,他们也许会来得更慢也说不定。 这么一说,沈如芸就安心了:“也是。”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陆怀安咬了口包子,慢慢地道:“毕竟,眼红的人多的是,我们还是得小心谨慎一点才行。” 小心驶得万年船。 当天晚上,俩人拿东西抵了门,有人过来敲也不开。 晚饭是已经冷掉的包子,陆怀安连门都不打算出。 沈如芸不知道他这么紧张是因为什么,但也乖乖的,除了上厕所哪都不去。 关在屋子里没事干,她下午就干脆睡了一觉。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陆怀安让她先睡:“我们轮换着来。” 第41章 后怕 沈如芸往外头看了眼,摇摇头:“你先睡吧,等会我困了就叫你起来替我,我睡醒了,没瞌睡了已经。” “也行。” 结果陆怀安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屋子里没点灯,沈如芸坐在床尾,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他:“你醒了?” “嗯,外头怎么回事?” 陆怀安披上外套,走到门口。 这门就是个木门来的,不结实,他睡前特地拿了棍子抵着的。 他一靠近,敲门声就停了:“兄弟,帮个忙,我媳妇要生了,你媳妇在不,帮把手吧!” 这么紧急的事情,他的敲门声却是不急不缓的…… 想起当初巷子里的那把刀,陆怀安心一凛,粗着嗓子道:“我媳妇感冒了,已经睡啦!” “那兄弟你能帮我抬一下不?我搬不动,我媳妇要生拉!”男人嗓子老粗了,带上了哭腔:“求求你了!” 沈如芸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伏在地上透过门缝往外瞧。 地上确实躺着人,很大一团的样子,朦朦胧胧看不大清楚。 她和陆怀安对视了一眼,陆怀安咳嗽了两声:“我也染上了,兄弟你还是找老板吧,老板肯定有法子的。” 一说找老板,外头就没了声音。 那人过了会又来敲门,只说媳妇要生了。 到这会,陆怀安也不装了,直接道:“要生上医院,我又不是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外头立刻没了动静。 隔了一会,又听到他去敲别间的门。 连着几个都没人开,那人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远。 陆怀安也没再睡,在床尾坐下,跟沈如芸一起盯着门。 自始至终,没听到女人的声音。 到后半夜的时候,沈如芸到底还是答应躺下来睡一会。 等她醒来,天都已经大亮了。 “醒了?”陆怀安守了一晚上,精神有些萎靡:“起来洗漱一下,准备走吧。” 经过昨晚那动静,他们连包子都不打算下楼买了,饿着肚子,扛着东西就下了楼。 刚出楼道,忽然听得一声凄厉的哭喊声。 沈如芸心一缩,难道是昨晚那个产妇…… “杀千刀的,抢劫啊!” 有女人披头散发的跑出来,哭着喊着自家男人被人打晕了。 老板连忙过去帮忙,松了绑,掐了个人中,男人就醒了,一醒来嗷地一嗓子哭了:“他们抢钱啊!” 是开了门就被拿刀子抵着,把身上东西带着的包裹全掏干净了的。 他女人哭天号地,后悔自己睡得太死,完全没醒。 沈如芸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走吧。”陆怀安转过脸,领她往外走。 直到上了车,沈如芸才回过神,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你说,他们遇到的和我们昨晚遇到的,是不是同一批……” “应该是吧。”陆怀安把东西塞到座位底下,转过脸看她脸色苍白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我就是觉得……太可怕了……”沈如芸一想起昨晚,心里头都后怕不已:“幸好我们没有开门。” “你没看到?” 沈如芸抬头看他:“啊,看到什么?” “那个女人躺着的地方。”陆怀安笑了笑,摇头:“如果真的是要生的产妇,不会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而且干干净净的。” 不管是破水还是见红,这年头的产妇就跟清爽搭不上关系。 沈如芸哦了一声:“所以你是看到这个就怀疑了?” “而且她脸也盖住了……”陆怀安顿了顿,摇头:“你也知道,只有死了人才会把脸也盖住。” 马上要生了,盖肚子盖腿他理解,盖脸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不能见风的产妇,坐月子都顶多是把头给包起来,绝对不会把脸拿被子盖住的,犯忌讳。 听了他的分析,沈如芸总算松了口气:“还好,我昨晚还一直在担心……” 陆怀安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这人就是想利用别人的好心,这种事……” 他叹了口气:“缺德啊。” 还好只是图财,没要人命。 “所以出门在外,真的要注意。” 在车上,扒手也不少。 沈如芸连眼睛都没敢闭一下,甚至都忘了晕车。 反正钱都在她那,陆怀安倒是舒服地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地儿了。 俩人扛着大包小包的回去,昨天澡都没洗,又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身上都有酸臭味了。 沈如芸开始没觉得,到了店里,把东西一放,她顿时就皱起了鼻子。 “哪这么臭啊。”她拧着眉,四下张望。 陆怀安把东西放下,乐了:“臭的可不就是你自个儿。” 不信邪地抬起手,沈如芸一闻就受不了了:“啊!我洗澡去!” 好在早有先见之明,买东西的时候,陆怀安就找老板要了袋子一层层包裹住。 担心出问题,陆怀安拿到楼上打开一个袋子。 衣服就是皱巴了点儿,还是干干净净的。 用力一甩,抻平,还是很好看,不影响外观。 沈茂实看着这漂亮衣服,手都不敢伸:“这么好看的,嘿,这颜色可真鲜亮啊!” “是啊,这件是给你的哥。”陆怀安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一条裤子,递给沈茂实:“对了,钱叔回来没?” 接过裤子,沈茂实点了点头:“他昨天就回来了,还来店里问了呢,看到你们都没在,他就没坐了,我给他说了你们今天回。” 话还没落音,楼下就听到了喊声。 陆怀安听着这声音耳熟得很,笑了:“得,说曹操曹操就到。” “啥草草草?啥到了?” 这一下,陆怀安是真的乐了:“没啥没啥,我是说钱叔来得巧,哥,我先下去了啊,你把裤子试一试看能穿不。” 钱叔听说他们进了衣服,就想上去瞧瞧。 一上去,就看到沈茂实穿了条新裤子,在那转来转去的晃悠呢。 “哟,这裤子不错,挺精神。” 沈茂实被夸得脸都红了,故作镇定地咳一声:“楼下不能没人,我先下去了啊。” 走楼梯的时候还特别小心,生怕刮着了。 钱叔接过陆怀安递过去的衣服,看了看就忍不住诧异了:“这,你打哪进的货?” 这布料!这做工!这款式! 他拧着眉,不敢置信:“这不像市里国营商场能有的款式啊!” 第42章 你好看 上回去市里的时候他顺路去过,商场里没几件能入眼的。 陆怀安微微一笑,摇头:“当然不是商场,商场里款式太少了,选择范围太小。” 买回来是为了卖钱的,款式太旧卖不出去,他到底是赚钱呢,还是帮人清货做慈善呢? 不过他也没说太具体,只是说在新舟市场那边买的。 钱叔看了又看,觉得挺好的:“就是你这布料……有点厚了,要不就干脆再厚点,要不就再薄点,这要厚不厚的……” 现在天还挺热的,他们这边天气就是那么奇怪,说冷就冷了。 压根就没有春天秋天什么的,下两场雨就得穿毛衣了。 “这一袋确实是厚的,所以我另外还买了些这个。”陆怀安打开另一个袋子,这是由沈如芸背回来的。 都是些女装,颜色就鲜艳了不少,入手还算舒适。 “因为我钱不够,所以我是掐着数来的,每款只有一件,每种式样都不重复。” 钱叔翻看后,沉吟着:“那你准备在哪里卖呢?” 如果在楼下摆摊的话…… 他皱起眉头,有些迟疑:“你的证只是食品类的,卖衣服会不会有冲突?” 陆怀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了笑:“我不到这里卖。” 往外头指了指,他神色从容:“后天不是赶集?我打算过去在集会上占个位。” 赶集是这边的老习惯了,卖些家用的工具什么的,自家做的咸菜也能来充数,反正是能卖的都卖。 不过卖衣服是真的没有过,因为自家都没衣服穿呢,哪有衣服卖。 他也是上回给房东修躺椅的时候,随口聊了几句问他这躺椅在哪买的才知道的。 “哎,这个法子好。” 钱叔与他细细商量了一下,具体到摆在哪个位置,什么时候去占位。 敲定了细节,钱叔有点迟疑地看着他:“有个事我想给你说说。” 他向来爽利,很少这么纠结,陆怀安挑眉:“怎么?” “就……”钱叔咳了一声,有些不好说:“前边那家店,哦,就是跟你抢生意那人,还来找过我,想知道那个证在哪办,他找了中人过来说和的,我就想问问你的想法,现在还拖着。” 前头卖包子的…… 陆怀安想着他那关门的店子,明白了:“你给他说呗,没事的,这事其实只要他多问问,一样能办的,你说了还送个人情。” 这也是大实话,眼下办证又不要什么钱,连关系都不用走,国家鼎力支持的。 与其遮遮掩掩的,还不如大方告诉,也省得后头看他们赚了钱就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行,怀安不是我说你,你办事是真的大气。”钱叔也松了口气,毕竟这边是陆怀安,那边又是朋友,他夹在中间怪难受。 陆怀安愿意退一步海阔天空,真的是给了他很大的面子:“叔记在心里了,你下回有事,尽管跟叔说。” “好嘞。” 等钱叔走了,把前后都听了的沈茂实才问陆怀安:“真的没事不?他们开店的话,会对店里有影响吧。” “影响肯定是有的,但也不大。” 对于正常竞争,陆怀安是不抵触的。 “目光放长远一点,这种事你拦是拦不住的,今天拦了这个包子店,明天就会出个饺子店。”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结个善缘,只要他们不背后使坏,做生意就是敞开门公平竞争。” 这话也确实是有道理,沈茂实听了也觉得挺对的,原本有些忿忿,后来也平息了。 沈如芸洗完澡,犹豫了好久,还是把羊毛衫穿上了。 刚洗完澡挺凉快,倒也不觉得热,而且,她真的好开心。 正对着镜子转来转去自我欣赏,忽然听到一声低笑。 “啊!” 她转过头,果然,陆怀安正斜倚着门框笑着看她。 “你怎么走路没声啊。”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扬起笑脸:“怎么样,好看吗?” 是挺不错的。 窗外阳光明媚,正是最好的时节。 长发没剪,擦干后柔顺地垂在肩头,衬着她笑靥如花,美不盛收。 “好看。”陆怀安喉咙有些痒,轻声咳了一下:“挺好的。” 知道再多的他也说不出来了,沈如芸娇俏地笑了一下,突然凑到他面前,吐气如兰:“那你说,是我好看,还是这衣服好看?” 俩人对视,沈如芸目光澄澈,他甚至能在她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他。 陆怀安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哑着嗓子道:“你好看。”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如芸愉快地笑了,移开目光才察觉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这个姿势,她几乎是倚在了他怀里。 她脸刷地红了,下意识想往后退,陆怀安脑子一热,想也没想一把揽住。 刚沐浴后的淡淡花香,温暖又柔软的拥了满怀。 “唔。” 沈如芸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吻住了。 偷完香,陆怀安神清气爽。 还是得想法子搞套房,等沈如芸过完生日,他们就能圆房了…… 沈茂实如常开店,有人听到风声,也过来探口风,他都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啊,知道啊,他们就是没证才关的嘛,当然要办证。” “对,办我们这种证,办了证才能开店。” 这一来,别的没什么,但陆怀安的口碑是真的见涨。 至少附近来买包子馒头的人,开始慢慢多了起来。 陆怀安也没太在意,督促沈如芸认真学习的同时,他也没闲着。 开始他每天都去买报纸,那老板都认识他了,笑着问要不要干脆订一份。 “能订吗?” 老板乐了:“当然可以,像那边那学校,校长副校长都是订了的,还有不少老师也订了,你离的远不?” “不远。”陆怀安拿着报纸,给他比划了一下:“我就住学校外头,那边的房子,从左边数过去……” 直接订了一年的,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 想到沈如芸,陆怀安试探地问老板:“那个是我媳妇儿,老板你这里可以办读书卡吗,就是借了书看完就还回来的那种。” 这说法倒是稀奇,老板有些惊喜地看着他:“这个市里的图书馆有过,不过我这地儿小了,没弄过……” 一听这话尾,沈如芸就觉得没戏。 第43章 对半砍 陆怀安并不放弃,说可以放押金,而且如果有毁损是直接买下书籍,免了老板后顾之忧。 他们确实是经常来的,老板低头想了想:“你说的这个方法……也可以,不过得照你说的,放点钱在我这里。” 这就是押金了。 办了读书卡,沈如芸就不用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 而且一次借了两本书回去,可以拿着笔和纸慢慢算,还能做笔记。 这,划算! 真的抱了两本书回去,沈如芸感觉身体都轻盈了许多:“天哪,真的可以借!”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你注意点别弄坏了就行。” 陆怀安扫了她一眼,见她兴奋得小脸通红摇了摇头:“明天我有事,你就在家看书吧。” 借书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毕竟他后面不需要去买报纸,天天来回也挺麻烦。 但她一个人的话,他也不放心,现如今扒手什么的还是挺多的。 沈如芸怔住,仰起头看他:“啊?你不要我去帮忙吗?” “钱叔给我借了辆推车,东西又不多,我们两个就行了,你在家里看书,你数学虽然还行,但后面如果真要读初中的话,他们的课你都得赶上的。” 他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沈如芸还是很想赚钱。 陆怀安叹了口气,拍了她一下:“赚钱是重要,但是读书更重要,不要盯着眼前这点子蝇头小利,你要知道,读书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他会变得更好,也希望她能有更光明的未来。 夫妻相携一生,他们都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沈如芸没能说过他,因此第二天只能眼巴巴地瞅着他们把东西都搬上推车。 “哥你就在家里做包子吧,辛苦了。”陆怀安把最后一袋也放到车上,拿绳子捆结实。 回头看了眼沈如芸,抬抬下巴:“上去写作业去。” 不知怎的,总感觉这话怪熟悉的。 走到半路才想起,可不是熟悉嘛,这正是以前沈如芸最爱说的。 眼下没想到竟然掉了个个儿,陆怀安想着都觉得挺可乐的。 他们出发的早,但是到的人并不少。 看着汹涌的人群,陆怀安深吸一口气。 拼了! “让一让,让一让哎,我们摊子在前头嘿。” 钱叔大嗓门开道,陆怀安咬牙推着车跟紧他。 没了钱叔帮着推车,车子重得真是让陆怀安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才勉强跟上。 “哎大兄弟别挤别挤,大妹子你可真漂亮,哎对往旁边让一让。” 钱叔一边吆喝,一边扶着货,生怕把东西给挤坏了。 上面蒙着的布也有些歪,但好歹没散架。 等到了钱叔头天过来看好的地,俩人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把地上钉的木桩子拔起来,钱叔擦了把汗:“可算是到了,幸亏我昨天托人留了位。” 隔壁的大叔就是帮他们看着位置的,他老早就到了,眼下正舒舒服服的坐在那吃早饭。 看到他们过来,打了个招呼。 陆怀安懂味的过去递了支烟,立马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叔,等会我在您这棚上拉根绳,挂点子衣服行不?” 大叔抽着烟,美滋滋一挥手:“那有什么不成的,绳子你有没?” “有的有的。” 他们也没时间休息,找几个石头,把推车卡住,然后解开绳子就得把摊子铺开。 拿到一捆绳子,钱叔疑惑地皱起眉头:“你带这么多绳子和衣架子做什么?” “这可是有大用的。”陆怀安把绳子拿过来,往旁边一拉。 从后面墙上固定,然后拉到旁边大叔的棚上面。 大叔也探头出来瞧,乐了:“这是干啥的?” “嘿,挂点衣服。” 陆怀安把那五颜六色的裙子一甩,弄好衣架,往这绳子上一挂。 风一吹,那裙摆就跟开了花似的,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哎呀兄弟,你这好看的啊,多少钱一件呐。”大叔都看直了眼,烟都忘了抽。 当着众人的面,陆怀安没好意思报低:“一块五一件。” “啥!一块五!”大叔也唬了一跳,不吱声了。 其他本来也好奇的人听了,暗自摇头。 这也太贵了吧。 肉都只要七毛钱一斤呢! 但是陆怀安这摊子,实在太招眼了。 且不说那挂在左右后头那一水儿的漂亮衣服,就连搁在摊子上的都格外时髦。 这可是喇叭裤!县里都没得卖! “这款式不错啊。” “哎这颜色也挺好的,老板,这多少钱一件?” 接连几个,都是问了价格就不吱声了的。 旁边的大叔做了几单了,陆怀安这里还没开张。 兜里有了钱,大叔一闲着就忍不住盯着那条裙子瞅。 在一个女孩子过来问那条裙子的时候,他终于有点忍不住了,欲言又止。 “这么贵!”女孩子虽然很喜欢,但她妈不乐意,拽着她想走:“走了!” “老板你少点嘛,五角行不?” 砍价对半砍都是狠人,这咋还直接从脚砍? 陆怀安笑着摇摇头,给她推荐另一款便宜点的。 “那个我不喜欢。”女孩子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抿着唇道:“七角,卖不卖?” 确定他不卖,女孩子真的走了。 大叔瞅了一眼,早憋不住了:“陆兄弟,那件,我要了。” 这边刚交钱,那女孩子和她妈又回来了。 “老板,一块行了吧!” 陆怀安一脸遗憾,告诉她那件已经卖掉了。 “怎么会呢,就是刚刚你挂在这里的那条粉红色的啊!”女孩子急得直跺脚。 “真的卖掉了,您再看看别的?” 女孩子眼睛红了,急道:“你还有吧?你给我拿一件,就一块五!” 这…… 陆怀安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不得不说:“抱歉,我第一次进货,都是进的均码,每个款式颜色都是只有一件的,没有重复。” 这一下,女孩子真的哭了。 好说歹说,最后还是花一块五买了条天蓝色的,她才破涕为笑。 发现这价格真的砍不下来,而且听说还是卖一件少一件,没有存货,终于有人开始进来买了。 裙子好卖,有个快结婚的女孩子一口气买了三条。 “这件红的结婚的时候穿,这件回门的时候穿,妈,这件我也好喜欢!” 第44章 这才是生活 裙子卖的最快,然后是喇叭裤这些款式新颖的裤子。 有人觉得厚,或许是借此讲价。 可惜陆怀安不买账,只笑眯眯地道:“怎么会厚呢,虽然眼下还热,但过阵子下场雨就凉快啦!” “也,也是哈。” “对噻,你看看这式样!这质量!”陆怀安抻长布料,展示给人看:“这厚度,刚刚好!天气稍微凉快一点就能穿,再冷点里面塞条裤子都没问题,一样的好看!” 见人有些心动,他趁热打铁:“难得的是这种式样很少见,穿出去多有面子!” 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最后只剩了一件外套没卖。 是件女式的,比较淡雅的天蓝色。 人家都嫌这个颜色太寡淡了,容易弄脏,有几人看了都没买。 等了一会,陆怀安想了想,给钱叔说:“算了,这件不卖了,叔,我们收摊吧。” 太阳也毒起来了,越来越热,赶集的人也少了。 反正衣服都是他的,钱叔自然不会反对:“那这件?” “我给我媳妇穿算了,嘿嘿。” 刚好她有件羊毛衫,到时候冷一点可以两件搭着穿。 俩人一回去,沈如芸都震惊了。 她绕着推车转了两圈,瞪大了眼睛:“都卖完了?全卖光了?” 她以为,就算把裙子什么的卖掉,那些外套肯定卖不掉的,毕竟现在这么热! “对。”陆怀安笑了笑,伸手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剩了一件,给你。” 看着他们腻歪,沈茂实一脸不可思议。 明明之前他俩还客客气气的,他还在担心他们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突然就这么…… 想了想,可能是他们一起去进货的时候,增进了感情吧! 进货好啊!最好多进几次! 没准进着进着货,哪天回来就生了个胖娃娃。 这么想着,美的他笑出了声。 “哥,你想啥呢?”沈如芸拍了他一下,疑惑地问道:“叫你半天不答应。” “哦啊啊,我没想啥。”沈茂实低头,继续拿着抹布盲目地擦了两下,又忍不住盯着她的肚子瞧。 沈如芸转了一圈,气坏了:“哥,你看哪呢,我让你看我衣服!衣服!好看不?” 仔细看了看,沈茂实皱起眉头:“你昨天不是得了件羊毛衫?怎么又弄衣裳,陆哥赚点钱多不容易,你可别瞎祸祸了。” “哎呀,知道了啦。”沈如芸美滋滋地脱下来,小心地折好:“怀安说这件人家都不喜欢,颜色太淡了,就给我了。” 不过她知道这只是他的借口,他肯定是特地留下来送给她的! 因为现在不用他们做包子,所以只有沈茂实一个人早睡。 沈如芸在看书,陆怀安则在做账。 他将今天的所有收入整理了一下,分出三份。 “这是整数,你等会抽个空去存起来,这里留给你,生活费什么的。”陆怀安把另一份拿起来,沉吟着:“这些我拿着,做路费用。” 路费? 沈如芸停下动作,疑惑地抬头看他:“你要去哪里呀?” 这些天他真的特别忙碌,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他比结婚时黑了不止一个度的脸,沈如芸很心疼:“要不留家里歇一歇吧,也缓两天,现在咱们每天都有进账,也不用这么赶啊。” 陆怀安收回思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想啊。” 但是赚钱得趁早,现在的忙碌,是为了以后的舒服。 “我和钱叔约好了,趁着年前,多跑几趟,各出一半的钱,积累点本金。”陆怀安说完,直接倒下去躺在床上:“累是累了点,但也还好。” 至少,比他种田轻松多了。 如果这会子在家里,每天得下地挖土,现在要开始种包菜和大白菜,不然一下雪,别的菜一冻就死,他们连菜都没得吃。 又没什么肥料,只能靠着他弟去捡点牛粪回来,埋到地里还不能直接浇育肥,不然怕把根烧死。 现在不过是赶点车跑点路,算什么辛苦? 陆怀安已经洗过澡,眼睛一闭上就感觉睡意昏沉,嘀咕了一声:“你早点睡吧,我先眯一会。” “好。” 沈如芸做完两张卷子,一抬头发现他就这么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睡着了。 衣服都没脱。 她过去帮他把外衣脱了,发现他手腕和腿上一圈的淤痕。 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有个地方还破了皮,一沾上去,陆怀安肌肉就不自觉地抽搐。 应该是拉车的时候蹭到了,他也不知道说一声。 沈如芸心疼了,起身去翻了红花油过来,慢慢地给他推揉着手臂和腿部。 第一次,她如此怨恨自己无能为力。 直到他手上和腿上的痕迹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了,她才起身坐回桌前。 她必须努力,更努力。 学习能改变命运,她一定要抓住机会,变得更好,让他以后不这么累。 睡了一觉起来,陆怀安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红花油气味。 一起床,发现原本酸痛难当的手腕竟然已经好了。 不仅如此,连腿都不酸了,浑身有劲。 天已经大亮,楼下沈茂实在卖包子。 他神清气爽地下楼,沈如芸正在桌前忙碌。 “起来啦?快洗漱一下,我给你煮面。” 陆怀安精神一震:“你买了面条?” 这可真是难得,平日里都是包子馒头随便糊弄一下。 “嗯。” 面条早就准备好了,水和锅也都架在了灶台上。 沈如芸烧起火,水开了就把面条下进去。 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陆怀安有多能吃她可太清楚了。 不仅面条煮得劲道,她还给炒了一个辣椒炒肉的码子,连汤带肉盖浇在上头。 兹啦一声,香气扑鼻。 陆怀安拿起筷子,看了一眼就怀疑人生地抬起头:“这么丰盛?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不是,我就是想着,给你好好补一补。”沈如芸笑了一下,有点酸楚:“你都瘦了好多。” 昨天她都捏了,他腿的肉都紧了。 陆怀安听了大乐,一伸手,露出漂亮的肱二头肌:“我这是健壮!不是瘦!” 说归说,吃还是吃得很香的。 一筷子下去,吸满汤汁的面条往嘴里一吸。 热而不烫,清爽香滑,好吃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最后连汤都喝了个干净,陆怀安往后一仰,情不自禁感慨:“啊,这才是生活。” 第45章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 什么苞米什么红薯拌饭,粗得刮喉咙的都不能算是食物,不过是填肚子而已。 这才是享受啊! “一碗面就是生活啦?”沈如芸逗得笑弯了眉眼,利索地包着包子:“吃饱了吗?没饱的话我再给你加个蛋?” “饱了。” 陆怀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都是劲,再次肯定:“好吃!” 见他准备出去,沈如芸飞快地把手里的包子包完:“对了,你能不能问一下房东,后面那块地我们能用吗?” 地? 陆怀安回头,琢磨了一下:“你是说那块荒地?” 原先堆的是些碎木头,还有些别人扔的杂物,常年被水浸着,一踩上去全是泥巴的那个? “对。”沈如芸拉开门,指给他看:“你看这边,好多蚊子飞,晚上我窗户都不敢开,蚊子嗡嗡的,我就想着,如果把这些东西清掉,应该会干净很多,蚊子也就少了。” 陆怀安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是也没直接拒绝:“那这地清出来也没什么用啊。” “可以种菜啊!” 说起种菜,沈如芸眼睛都亮了。 她伸手比划着,显然已经想了不止一天了:“这边我可以搭个小棚子,种点葱啊蒜苗什么的,那一块就种白菜包菜什么的,冬天的时候我们就有菜吃啦!” 行吧,反正他就是逃不过挖地的活。 陆怀安想着都有些乐,摆摆手:“行,我给你问问去。” 原以为房东会不肯,没想到他还挺高兴。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那荒地可荒了好久了,我之前也想过收拾,但实在是蚊子太多了,草里还有蛇,我之前收拾了一天,没搞出什么名堂来就扔那里了。” 陆怀安陪着下了盘棋,只是笑:“我媳妇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既然您愿意,我就让她整一整吧,折腾不好她自然就放弃了。” 反正这两天没事,他就叫了人一起收拾。 地挖好了,还顺便挖了条沟,免得地被淹了。 沈如芸大喜过望,买种子泡水发芽,忙的不亦乐乎。 其实陆怀安觉得这些没太多必要,不过看她高兴的样子,也就没泼冷水了。 趁着天气好,他跟钱叔多跑了两趟。 快换季了,新舟市场有新货,开始上了些厚衣服。 陆怀安趁着进货的机会,淘了好些厚棉袄回来。 不少人都知道他这边有衣服卖,这不,一回来就有人过来问有没有棉袄。 陆怀安都给拒了,沈如芸还不理解:“为什么不卖啊?这质量多好,肯定能卖个高价。” “别的都能卖,棉袄不卖。” 陆怀安扒拉了一下,颜色亮丽款式新潮的给她:“这三件给你,其他的都是咱家里人的。” 这么好的衣服,都给她穿?不卖钱? 看着沈如芸震惊的脸,陆怀安深深地叹了口气。 “穿好点。”摸了摸她的脸,他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曾经让你吃的苦,我都会慢慢给你补回来。”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穿着一身旧棉袄坐在门槛上,抱着孩子一脸死气沉沉的沈如芸。 那是他刻在骨头里,最心酸的画面。 沈如芸抱着棉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我不苦。” 她抹着眼泪,曾经在赵雪兰那儿受的那些委屈都烟消云散:“真的,我一点都不苦。” 虽然赵雪兰不是他亲妈,陆保国也不一定是他亲爸,但陆怀安还是给他们也留了。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陆怀安跟钱叔这阵子跑的勤,赚了不少。 私底下一算,沈如芸都吓着了。 “这,这么多?” 她知道这样倒卖很赚钱,但真的没想到,这么赚钱。 “这算什么。”陆怀安记下数字,摇着头叹息:“可惜这次去市里的时候,钱叔赶时间,我没来得及问,我是想着在市里买套房的。” 有钱后他也没抠索,给房东送房租的时候,他直接给交了明年一整年的房租。 反正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店子会一直开下去,之前是没钱没办法,现在有钱了当然不用 不知道市里现在房子什么价格,他不打算在村里建房子了,那房子再怎么建也没意思。 后来城里房子一天一个价,压根买不起,连想都不敢想。 他想着,至少买三套! 一个女儿一套房! 沈如芸吓了一跳,停下来看着他:“啊?在市里买房子?” “嗯,你先别给别人说,我过完年下去问问价格,不行就再攒一点。”陆怀安想了想,笑了:“还是我胆子小了,钱叔才是真的会,之前不是有人告发我卖衣服,钱叔拿了钱去找人说和说和,没想到,反而让他拉到了大单。” 集体房里不少人都不会去集会这种地方淘衣服,但也隐约听到了风声。 原本他们还在犹豫,去买吧,感觉怕人说闲话,说他们哪来的钱什么的。 不买吧,县城商场这些衣服他们都看不下去了,别人都有漂亮衣服,家里孩子都嚷嚷想买新衣服。 结果都不用他们张口,钱叔把衣服送到了他们眼前。 价格实惠,款式新质量好,难得是送货上门,免了他们诸多麻烦。 陆怀安都跟着沾了不少光,开头有两趟一件衣服都没卖,全是给了集体房里的那些人。 “你没瞧着后来他的衣服都不摆摊了?”陆怀安数着钱,叹了口气:“他全都进的高档货,这次还买了不少昵子衣,你看平时这衣服谁要,结果他一件没剩。” 昵子衣是钱叔搭上了办事处的线,卖给了单位里的媳妇们。 沈如芸也是知道的,那些昵子衣真的就漂亮,不厚不薄又不暖和,天热没法穿,天冷不抵事。 她也有一件,也就是做客的时候穿穿,充当门面,平时真的穿不上。 “钱叔老江湖了,比咱们看的远。” 他们赚的这都是毛毛雨,钱叔那赚的才是大头。 不过俩人也只是感叹一下,并不羡慕。 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陆怀安跟他们不熟,就算把衣服送上门,人家也不一定敢买。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去存钱:“钱叔说过完年还有事找我说,也不知道是什么。” “兴许是有什么别的事吧,年后才说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急事。” 俩人正在闲聊,沈茂实匆忙上了楼:“陆哥。” 看他神色有些不对,陆怀安起身:“怎么了?” “邻居的老太告诉我,让我们最近小心点,说是……房东的儿子回来了。” 房东的儿子? 陆怀安怔住了,这和他们开店有什么关系? 第46章 光脚不怕穿鞋的 沈如芸眉头紧皱,疑惑地道:“房东和他儿子关系不好吗?” 都不太清楚,因为租房子的时候陆怀安也只听房东提过一嘴,说他儿子以前也想过开店子,后面没成功。 想到这里,陆怀安感觉不大对劲:“难道说,他是听了什么风声,知道我们开了店才特地回来的?” “应该不会吧……”沈茂实挠了挠头,催促沈如芸:“老太神秘兮兮的,我也不好多问,你带点白菜过去送她,顺便聊聊。” 沈如芸也知道这事耽搁不得,经过上次证书的事情,她已经知道红眼的人有多麻烦,连忙去后院扭了棵白菜过去了。 兵分两路,陆怀安出门四处转转。 这一去,就是一早上没回。 沈茂实时不时往外头瞅一眼,早饭都吃的没滋没味的。 等到吃中饭的时候,沈如芸总算回来了,神色有些凝重。 一看到沈茂实,她就摇摇头:“有点麻烦。” 房东挺讲道理的,但是他儿子浑。 头些年过得挺好的,房东也有一笔积蓄,全被儿子霍霍了。 他还听不得念叨,房东说了几句,他掉头就出去了,说要去赚大钱。 结果听人说,压根没赚什么钱,在市里头打流,是个二流子来的。 一身蛮劲,没文化,水平低,眼浅又不讲道理。 沈茂实听得直皱眉头,有些郁闷:“你们租房子,就没仔细打听打听?” “打听过了。”沈如芸还听陆怀安说过,他当时还好生考察了一番,觉得房东挺和善也讲道理,才定的这个门面:“谁也不知道,他儿子这么糟心。” “而且……”沈如芸越想越纠结,眉头紧皱:“奶奶说是有人给他传话,说我们一天赚十多块钱,他才赶回来的,已经在家里嚷嚷了两天要把我们赶走他自己开店了。” 到底不是本地人,老太都知道了的事,他们还毫不知情。 这还多亏了沈如芸种的菜,她人勤快,嘴还甜,逢人就会叫一句。 日子久了,周围的邻居也都认识了。 她种的菜长得好,邻居也会夸一下。 有时候吃不完,沈如芸就会给邻居送一点,顺便跟老太太学了怎么做腌萝卜和酸包菜。 一来一往的,关系就好起来了。 幸亏有这层关系,不然没准房东一家子都做完决定了他们还不知道。 沈茂实脸色有点难看,只得强抑情绪等陆怀安回来。 结果陆怀安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四处打听了一下,得到的消息很不利。 房东儿子叫聂盛,年轻气盛,但自认能干一番大事业,小事根本不愿意做。 眼高手低的,混了这么几年,屁钱没挣着,尽啃老了。 钱叔也跟着过来了,神色有些凝重:“这人特浑,光脚不怕穿鞋的,别跟他硬干,我怕你们吃亏。” “他这么不靠谱的话,房东应该不会听他的吧?” 见她还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陆怀安摇摇头:“钱再亲,没有儿子亲,哪怕别人眼里这是烂泥,但他老子还是会想着扶一扶的。” 沈如芸很害怕,她怕目前的安宁生活会被打乱:“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咋办。”陆怀安洗着手,声音平静:“二流子而已,成不了大气候。” 他混不吝的时候,这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 房东那边暂时没动静,陆怀安做了两手准备。 结果他还没做什么,周乐诚却领了一众同学过来了。 簇拥在一起,像是窝蜜蜂。 陆怀安见了还觉得有些搞笑,挑了挑眉:“这干啥呢,放学了?” 挤成一团,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一进门,周乐诚拉着他到里头去:“陆哥,嫂子在不在?我有点事找她。” “在,刚还在做卷子,怎么,你们找她讨论作业啊?”陆怀安喊了一声,沈如芸在楼上应声:“你下来一下。” 等沈如芸下来后,看到一堆人也吓一跳,笑道:“这是干啥呢?” “嫂子……”周乐诚神情复杂,回头和同学们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 人不再团在一起后,露出了中间哭成泪人的女孩子。 “这是怎么了?”沈如芸看她衣服都皱巴巴的,还沾了泥,头发也散乱,心里一咯噔,连忙拿着搁在椅背的外套给她披上。 周乐诚显得气狠了,别开视线:“嫂子,这是我同学陈埼,麻烦你帮她换身衣服吧,能先跟你借件衣服吗?” “可以的可以的,来,陈崎,跟我上楼。”沈如芸温柔哄劝着,给陆怀安使了个眼色,带着陈崎先上去了。 陆怀安微微皱着眉,刚才非礼勿视,他没有仔细看,但那模样…… 怎么也不像是自个摔沟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陆怀安神情凛然。 一说起这个,在场的男同学都握紧了拳头,愤恨地道:“陈崎遇上了小流氓!” “具体说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虽然时不时掺杂了愤怒的发泄和辱骂,但好歹把事情说清楚了。 陈崎家就在县里,所以是走读,中午有时候也会回去吃饭。 结果今天回家吃完饭回来,在路上遇到了聂盛。 “谁?”骤然听到熟悉的名字,陆怀安皱起眉头:“聂盛?” “就是他!”一个男同学气得在桌子上捶了一拳头,气得炸毛:“哥你可能不认识,他就是这附近的一个二流子,远近闻名,之前一直没回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回来了,还说什么要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说娶个媳妇他爸就会同意他做生意了!” “结果,这王八蛋盯上了陈崎!” 陈崎是个女学生,家境虽然一般,但难得的是本地人,性情温顺,长的也还算漂亮。 另一个男同学胸膛剧烈起伏,咬着后槽牙道:“他前两天只是言语骚扰,陈崎胆子小,没给任何人说,结果他今天堵了陈崎,说要娶她,给她两头猪做彩礼,你说这是人说的话吗?陈崎不答应,他就动手动脚的,把陈崎给吓哭了,我也是走读,听到哭声才过去的,幸亏……” 幸亏有人看到了,不然今天这事会怎么收场还真不好说。 陆怀安静静地听着,把他们店里的事,和陈崎这事一牵起来,明白了。 第47章 三拳六脚 难怪这两天都没什么动静,敢情是房东插了一杠子。 房东应该是没有答应让他们退租,把店子给他儿子做,但又被缠的没法子,就想出个拖延法。 让聂盛先结婚,结了婚总归得收点心,没准生个孩子,有了压力就上进了呢?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聂盛这脑子,想出的就不是正常人的主意。 他按了按额角,感觉有点头痛。 “其实,我跟这聂盛,还真有点关系……” 他也没瞒着,把店里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下:“……所以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草!这就是个混球!” 同学们都义愤填膺,嚷嚷着要揍死聂盛。 “我刚才去他家看了,他家没人,不然我……” 陆怀安抬手,摇摇头:“你们都是学生,不要动手,如果他们报警,影响了你们读书就不好了。” 周乐诚急眼了:“那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是啊,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小犊子肯定还会堵陈崎的!”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陆怀安想了想,招招手:“过来。” 沈如芸给陈崎换好衣服,好生安慰一番后,又亲自把人给送回了家。 给她家里人说的是陈崎摔了一跤,陈家人信了,千恩万谢的。 沈如芸回来后还心事重重,时不时叹口气:“你说这事闹的,这聂盛真不是个东西!” “你给她家里人说了没,让这两天暂时别去上学。” “说了。”沈如芸说着都郁闷:“陈崎成绩还挺好的,怎么就,遇到这事……唉!” 陆怀安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笑:“没事,会好的。” 接下来的两天,陆怀安没出门,跟着沈茂实一起做包子,有时候看到一两个探头探脑的,眼光一扫过去就没影了。 “怎么了?”沈茂实疑惑地回头。 陆怀安继续装好包子,笑了笑:“没事。” 等沈如芸下楼,他头也没抬:“媳妇,明天早上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不用去买菜了,我要起早,买完菜就去办事。” “哦,行。” 这话说的敞亮,好几个熟客调侃他真会疼人。 被羞得脸都红了的沈如芸勉强维持着镇定,转身回了里屋。 陆怀安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笑:“不疼媳妇,我就该疼了。” 众人大笑。 第二天陆怀安出门的时候,天都没亮。 他换回以前的粗布衣裳,正门都不走,从后院儿翻出来,沿着墙角走到房东家。 房东家门前有棵树,挺多年头了,平日里遮阳挡雨都挺不错。 一路爬到树干上,沿着树枝跳到院里的陆怀安也在心里赞了一句。 好树。 房东住左侧,右侧朝阳的好房间留给了他儿子。 此刻鼾声震天,陆怀安撬门的声音都被完美遮盖了。 陆怀安轻手轻脚过去,趁聂盛没反应过来把他眼睛嘴巴用胶带先封住,只要他反抗,就揍一拳,直到用绳子把他绑结实。 “唔!”聂盛剧烈挣扎,跟只毛毛虫一样疯狂扭动。 陆怀安一声不吭,直接打晕了塞麻袋里。 出去的时候就正大光明走的大门,陆怀安扛着麻袋出去,路旁等了老一会的俩人连忙小跑过去。 “地方不变,记得千万小心,如果他醒了就把他打晕,中途不要出声。” 陆怀安压低声音,把麻袋解下来交过去。 “好!” 俩人扛着麻袋一路穿街过巷,把他扔在了菜市场外边的巷子里。 等着他们远去,陆怀安才折返,从后院翻墙进去,收整装束,再从大门出来。 神色匆匆,一副起迟了的样子。 身后缀了两条尾巴,陆怀安却仿佛根本没察觉,步伐匆匆赶向菜市场。 进菜市场有好几条路,但是这条小巷子是最近的一条。 虽然里面很黑,巷子也窄,连光都很难透进去,但是男人嘛,没那么多讲究,大胆往前走就是了。 一进巷子,果然伸手不见五指。 陆怀安听得身后脚步声加疾不少,也不以为意,悠哉悠哉地朝前走,毫无防备地走进了黑暗中。 呼吸声瞬间加重几分,那两人立即跟了进来。 迎接他们的,是一只脚。 扇脸上。 陆怀安踹完一脚,立即后撤,果然那俩人疯了一样地追了上来。 身后仿佛又有人影,但陆怀安没多看,努力朝前跑。 “王八羔子,给老子站住!” “站着让你们打?我又不傻。” 好在陆怀安跑不快,跑到一半的时候,似乎气力不济,大声喘息着缓了下来。 “妈的敢踹我?”一道尚处在变声期的男声大喝一声,手在同伴肩上一撑,对着陆怀安背后就是一脚。 陆怀安应声倒地,却悄无声息。 “啧,还是条汉子。” 另一个粗嘎的声音疑惑地:“怎么没声了,是不是晕了?哥你踹太重了!” “该!妈的敢踹我,老子要弄死他!” “打一顿就行,别弄出人命。” “知道!” “多打几回,他也就知道在这地界,不是他想开就能开店子的,嘿嘿嘿嘿。” 脚步声逼近,听声音都知道,不只两个。 原本晕乎乎的聂盛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疯狂扭动,又痛快又恼怒。 打死他! 不对,先帮我解开啊这群蠢猪! 黑暗中,他隐约看到有个人挪到了他面前。 聂盛抖了一下,下意识停止了扭动。 停了也没用,陆怀安愉快地笑了,一手刀劈在他脑后,给他把手脚上的绳子解开。 于是那踹过他一脚的臭小子被人跘倒了。 “哎哟我草。” 那人爬起来,一脚踹回来。 发现踹到的人竟然一动不动,还有点被吓到:“尼码,不是死尸吧。” “我看看。” 伸手一摸,热的。 “活的,应该是包子铺那男的晕了。” 立刻有人哼了一声:“晕了?晕了也得揍一顿狠的,敢踹我,我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所有人围上去,三拳六脚,毫不留情。 中间聂盛被揍醒过,脑袋晕乎反应了两秒才察觉:他的手脚被解开了! 结果刚一动,就被人踩住了脑袋,好一番羞辱。 聂盛哪里吃过这种亏,当即就想骂回去打回去,结果一张嘴才发现:狗东西解了他的手脚竟然没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他挣扎起来,想把嘴上的胶带撕开:“唔唔唔唔!” 放开老子! 结果见他还敢挣扎,踩在他头上的脚愈加用力:“还敢反抗?兄弟们,给我打!” 听着巷子里传来的动静,陆怀安从墙上跳了下去。 早在这边等候多时的周乐诚两人焦急不已,见到他出现都松了口气。 “哥,怎么样?” 第48章 饵 周乐诚上上下下打量着,生怕他受了伤。 “我没事。”陆怀安没回头,做了个手势径直朝前走:“你们赶紧回学校,我去买菜。” 都这时候了,还去买菜? “不是,哥,你这也太淡定了吧!”周乐诚指了指巷子里,压低嗓音:“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担心他们找上门去。” 陆怀安挑挑眉,笑了:“没事,我有分寸的,而且,不买菜今天怎么卖包子?” 他们两个打下手的心直蹦,他这干大事的竟然一点都不紧张! 看着他神色自若地走向菜市场,同学伸出个大拇指朝周乐诚晃了晃:“你哥,这个!” 心里挺担心,但面上还是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周乐诚一摆手:“走,我们回学校!” 回学校自然是翻墙,好在时间还早,同学们都没起床。 他们摸回去,倒床上又睡了。 没人察觉,他们出去一趟又回来了。 陆怀安买了不少菜,回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有不少人走动了。 有人围在一处,说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什么事,人群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路过的时候,陆怀安隐约听了两耳朵。 “哎哟,打的那血糊拉的,特别惨。” “该!依我说啊,打的好啊!这小犊子可算是碰上硬茬了。” “要我知道谁打的,我非得上门给他放两挂鞭炮!” 陆怀安勾唇笑了笑,脚步轻盈地回了店里。 刚进门,坐在桌前等着的沈如芸腾地站了起来。 看她眼圈泛红,陆怀安脚步一顿,又如常般走进去:“起这么早。” “不早。”沈如芸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菜,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看她这样,陆怀安就知道,这事瞒不过去。 她太聪明了,八成是猜到了。 “你哭什么,我又没事。”陆怀安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有些好笑:“傻样。” 沈如芸下意识想拍掉他的手,快拍到时又放轻力道,轻轻地在他手背上抚了一下,像是摸了一把一样。 但陆怀安像是触了电一样,动作很夸张地后撤:“你调戏我?” 沈如芸到底没忍住,被逗的扑哧笑了:“你讨厌!” 她担忧地看着他,疑惑地道:“你没被打到吧……” “踹了一脚。”陆怀安掀起衣服给她看,后背一个完整的脚印。 这事瞒不住的,不全是因为她聪明,毕竟晚上俩人要睡在一处的。 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额头,陆怀安大略地给讲了一下经过:“就那么一脚,我不受着的话,他们也不会信。” 说着,他又笑了:“而且我借力缓冲了的,只是装作被踹得挺重,你看看就知道了,脚印很快就会消。” 听着过程的波折起伏,沈如芸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给他慢慢涂着药,哪怕陆怀安说没事了,她还是很心疼:“你真的是,就算要弄他,也不至于拿自己做饵不。” 陆怀安不反驳,任她念叨了两句。 但他不做饵,鱼又怎么会上勾? 他没在家里停太久,换了身衣服后,又出了门。 结果回来的时候,看到店里围了一堆人。 不是因为生意红火,而是这些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店门口有个女的拍着大腿在干嚎:“阿盛都说了,就是这老板打的他,丧天良哟,那脸打的……” “都成猪头了?” 冷不丁被人插了一句,那女人僵住:“都,都成……” 那脸,确实挺像猪头的哈…… 回过神来才发现,哎哟糟糕,忘词了。 陆怀安嗤了一声,径直走进店里。 扫了一眼,今天包子居然还没卖完。 沈茂实有些郁闷,看了眼外头:“这人挡了路,想买的人挤不进来。” 为了让他主动放弃,这也是够缺德的了。 不过,聂盛原本的计划应该不是这样子。 陆怀安扫了眼那女人,摆摆手:“不用管她,包子还有几笼?” 时间已经不早,包子居然还剩了大半。 他直接敲了敲台面,扬声喊了一句:“今日买肉包两个以上送一个菜包,以此类推!” 这店包子好吃,但平时都觉得有点贵。 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搞活动? 买二送一! 原本过来看热闹的人们安静了一秒,突然就炸了。 “哎,老板我来四个肉包,嘿嘿,是送俩菜包吧?” 陆怀安利索地给包好,另外送了两个菜包:“是的,没错。” 确定他真的是在送菜包后,人群沸腾了。 “我我我来俩,不,来四个!肉包!” “我来六个!” “……” 坐在地上拍腿哭的女人傻眼了。 这,啥情况? 她犹豫了两秒,决定继续哭:“丧尽天良哟,浑身打成了血糊拉……” “哎,你买不买?”有人问她。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哀叫着:“可怜的盛儿,头都打出血啦……” “啧。”那人毫不怜香惜玉地移开目光,往她面前一站:“不买别占地啊,麻烦让让。” 坐在地上的女人被迫让了个位。 她被这一打岔,差点都忘了怎么哭了。 收拾收拾,她挪了个位置,开始继续哭。 结果没哭到几句,又被人打断说借过:“哎?你要哭能不能到边上一点呀,这影响我们买包子了。” “是啊。” 女人气狠了。 一群蠢猪! 她倒是想瞧瞧,到底是什么包子,让他们尽顾着吃连热闹都不看了! 于是她一撩衣服,也跟在后面挤着。 等会到了她,她就指着陆怀安鼻子骂他。 嗯!这样肯定可以。 结果,等好不容易排到了她,刚一站到最前面,她还没开口呢,陆怀安已经微笑着收东西:“不好意思,今天全部卖完了。” ??? 女人简直气懵了,拍着台面喊:“丧尽天良!” 陆怀安顿住,目光狐疑地看着她:“不是,每天包子都是有定量的,您没买到也不至于骂我吧?” “我就骂,就骂你!” 女人早酝酿了一肚子的脏话,正欲疯狂输出,忽然被掀开。 陆怀安冷漠地把桌板都给收回去,下巴就那么一抬:“喏,那才是您的地儿,现在没人抢了,你去吧。” 多损呐? 众人轰堂大笑。 第49章 宴请贵客 女人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人,她又气又急,开始骂三字经。 陆怀安拿着扫把,装着扫地,一路把她扫到了马路上。 众人看好戏般在后面嘻嘻哈哈,陆怀安背对着人群,敛笑冷下眼神,扫把倒拿抵住:“滚。” 扫把不长不短,将将抵在女人脖子上。 她不服气,想推搡,陆怀安微微用力,让她疼,但不至于致命的力道。 “大婶,又不是为了自己儿子,闹了一早上,也够你交差了,工钱变成买命钱还是不划算,你说呢?” “你!” 陆怀安点到即止,拎着扫把回去,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刚才放狠话的不是他。 会咬人的狗不叫。 女人打了个激灵,犹豫了两秒,利索地走了。 沈如芸一直看着这边,见她果然走了,舒了口气,上前接过扫把,低声道:“没事吧?” “没事。” 两人并肩走到里屋,沈如芸皱着眉头:“你是不是买错了?我刚才看了一下,好多菜,都够我们吃好些天了,但是这天气也存不住啊!” 陆怀安把肉提出来,净了手开始切:“没,我请了客人过来吃饭,早点做吧,今天收摊晚,别耽搁了正事。” 请客? 沈如芸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你是说,那个人?” “嗯。” 愣了两秒,沈如芸立马行动起来,激动地道:“我去洗菜!” 这边做饭热火朝天,病房里的气氛却很凝重。 房东看着昏睡的儿子,又气又怒又后悔。 他一根接着一根烟的抽,护士进来就呛到了:“怎么在病房里抽烟!?医院不可以抽烟的!赶紧熄掉!” 聂盛听着他爸道歉,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他爸站在床头冷冷的看着他。 “哇!”聂盛吓了一跳,稍微动一下就痛的龇牙咧嘴:“爸,你吓死我了。” “吓死你倒是好了!”他爸抬起手,想抽下去都没找到一块能下手的地儿。 看着他的惨状,他爸到底是没忍心,长长的叹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 聂盛提在半空的心也终于落地:“爸!” “别叫我!”他爸盯着这颗猪头,什么念叨都不想说:“说吧,又干了什么好事。” 聂盛简直欲哭无泪,一动就痛的直抽抽:“我真的没有!最近我可老实了,爸你要相信我啊!” “我相信你。” 没等聂盛松口气,他爸冷笑一声:“所以你是被鬼打了?” “这我知道!”聂盛说话含糊不清,但是名字却一个没错:“就是他们打的我!但是本来不是打我的!” 说完他就暗到糟糕,不敢看他爸,立马闭上了嘴。 果然。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他爸抬了抬下巴,神态很疲惫:“说吧,你本来想打谁。” 聂盛不吭声,心里却清楚,绑他,把他丢进巷子里的肯定是陆怀安! 那个包子铺的小老板,看着老实又蠢钝,没想到做事这么毒。 到底是父子,看他这副躲闪的样子,他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气的半死:“你早晚把你自己折腾死!” “爸,真的是他太毒了,他把我打晕了,嘴也堵住了,我才会被打的,而且我都说了,只是给他个教训,让他换门面就行!” “打成你这样,叫给个教训?” 聂盛摸了摸自己满头的绷带,欲哭无泪:“他们问我服不服……” 可想而知,一个嘴说不了话的人,怎么说出服字? 聂盛只能努力挣扎,想撕掉嘴上的胶带,结果一挣扎,那群人就揍他:“服不服!?” “……”他倒是想说! 见他不吱声,只是挣扎,众人怒了:“兄弟们,打!” 好家伙,还挺犟。 本来只是给个教训,后面他们都觉得他骨头太硬了,脾气都被激上来了,就忘了开始的想法,非要打的他服气为止,直到天光渐亮,有人看清了他的脸…… 可以说是一系列乌龙,一堆的误会,导致了聂盛最终的惨烈下场。 他爸安静的听着他骂娘,冷不丁说了句话,让聂盛浑身一凉,直到他爸都出去了,才反应过来,开始后怕得打哆嗦。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陆怀安在巷子里给你一刀,有谁会知道?” 聂盛仔细想想,闭上了嘴。 没有人。 他喊的人,打了他。 没人看到陆怀安是怎么把他弄到巷子里去的,动手的也不是陆怀安。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巷子里,陆怀安全身而退,凶手只会是他叫的兄弟们。 聂盛浑身打摆子,两齿颤颤:幸亏!幸亏他说的只是打陆怀安一顿! 聂盛被打成这样,他那群狐朋狗友发现打错人后吓得不敢说话了,把人送到医院,都不敢进去。 看着他爸出来,平日跟聂盛走的最近的小平头踌躇地过去:“叔叔……盛哥怎么样了?” “去了半条命。”房东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他身后。 小混混们摸摸鼻子,都扭开了脸,不想跟他对视。 “这事到此为止。”房东经历了这一遭,已经心灰意冷:“如果你们真的知道后悔,真的把他当朋友,就离他远点。” 小平头愣住。 难道真的伤得那么重? 几个人一讨论,互相指责是别人下了狠手,反正自己是没用全力的。 “行了。”小平头抽了根烟,眼神一狠:“这事就是盛哥牵的头,打了就打了,没办法的事。” 他顿了顿:“说到底,还是那小老板找死。” 聂盛都说了,都是那陆怀安搞的鬼。 “我们这就去他店里,把他店给砸了!给盛哥赔罪!” 几个人无处发泄,索性各拿了根木棍,气势汹汹的朝包子铺去了。 包子铺里,陆怀安正在宴请贵客,饭菜很丰盛,钱叔作陪,宾主尽欢。 陆怀安与人碰杯后,慢慢地说:“您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其实阿华挺好的,人也勤快,想跟我做事我当然是很愿意的,只是……” 听这话尾就觉得有戏,那人微微一笑,打着官腔:“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嘛,啊,是不是?” 一番你来我往,最后陆怀安似乎被逼的没法了,才面露难色:“就是,咱们县里别的都好,就是个别混混有点……咳,我担心阿华会吃亏。” “混混?咱县里没混混啊!” 话未落音,门面传来一声脆响。 “哐当!” 紧跟着是一声怒喝:“陆怀安你个狗日的,给爷爷滚出来!” 第50章 一箭双雕 这可真是,当面掀桌。 陆怀安连忙起身,还没出去呢,小平头一行已经冲了进来。 手里拎着棍子,目光炯炯,气势汹汹。 早被打过预防针的沈如芸安静地坐着吃饭,沈茂实下意识就想站起来,被他妹一把拉住,坐立不安地看向陆怀安。 小平头进门就喝道:“陆……哎哟我去。” 知道今天陆怀安家里来了客人,但他们真的不知道,他这个客人,竟然是派出所的笑面虎孙局。 孙局微笑:“……你们找陆老板,有事?” 心里恼恨这些玩意太不识相,莫不是专门来拆他台的? 他刚说完他们县里没混混,他们就打上门了。 笑的越和善,事就越大。 跟这些人打惯了交道的小平头哪个爱抽什么烟都一清二楚,见他这样硬生生拐了个弯:“呵,哈哈,是的,对,我我找陆老板买包子。” “哦……”陆怀安笑了笑,抬抬酒杯:“别人拿袋子,你们拿棍子,买了包子串成串,当冰糖葫芦吃?” 后边的人手里拿着的棍子顿时成了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心里最大的疑问是: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小平头梗着脖子,硬着头皮点头:“对,这样吃着,香!” “你们和陆老板,有过节?”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陆怀安微微一笑:“谈不上过节,不过是点小误会。” “……嗯?” 小平头额头冷汗直淌,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对对对,小误会!” 其他人也小鸡啄米式的点头:“对对对。” 反正已经狐假虎威,陆怀安索性用了个彻底:“阿盛怎么没来?” 阿盛? 早上把人坑的进医院,现在叫这么亲密的吗? 有毒吧这人…… 小平头都被陆怀安的镇定给震惊了,干巴巴地道:“他,他有事……” “哦,听说他住院了。”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沉吟着:“你们打的。” 当着孙局的面,丢过来这么大一口锅。 小平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他和孙局到底是什么关系,更不敢说是想打他结果打错了,只能含泪背锅:“我们……不是故意的……意外,纯属意外。” “哦,挺可怜的,你们下手挺狠。”陆怀安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点点头:“今天没包子了,你们明天来吧?” 见他终于肯松口,小平头他们哪里敢反驳,乐呵呵地跟孙局道了别就出去了。 孙局当了个完美的背景板,听着陆怀安忽悠得这群小混混怒气冲冲地进来,笑呵呵地出去。 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这点智商,也敢跟陆老板叫板,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 看过了这场戏,孙局也大概明白了陆怀安的意思。 原本找老钱牵线时是说,让陆怀安带着他外甥做事,教他怎么进货出货的。 最好后面也开个店,好歹混点饭吃。 后面瞅了眼闷不吭声,埋头苦吃的外甥孙华,他叹了口气。 “还是得陆老板你多费心,让阿华就跟着做事就行,出点力气他还是可以的。” 动脑子的事情,就算了。 等送走了孙局和他外甥,钱叔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往后一躺,他伸出大拇指:“怀安呐,你是,这个。” 陆怀安也带了丝醉意,笑容慵懒:“过奖。” “我原先还想着,孙局这差事,怕是个烫手山芋,所以一直拖着。”钱叔想了想,摇头笑道:“毕竟,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也不想你带出个白眼狼,回头抢食吃,但是……” 但是碍着孙局的面子,真要敷衍了事,又太容易得罪人。 他当时也是一筹莫展,给陆怀安说了后,一直睡不着,怕坑了他,又怕处理不好得罪了孙局。 没想到陆怀安竟然利用小平头,不着痕迹地展示了自己的本事和大局观,又轻而易举地摆平了这群小混混。 难得是没结仇,没结怨,双方都挺满意。 一箭双雕。 他越想,就越觉得陆怀安这事办的漂亮。 陆怀安歪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不想,为他人作嫁衣。” 这种事情,做过一次,够了。 其实回头想想,以前的他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至少,夹在他妈与沈如芸中间,他早练会了借力打力,和稀泥,两边说好话的本事。 如今随便借用一下,效果还算不错。 “那个,聂盛,没什么事吧?” 陆怀安回忆了一下,笑了:“内伤应该没有,都是外伤,估计得躺他三五天吧。” 那一群家伙,嘴上唬人,动起手来没一个够看的。 身手都不咋地,也难怪这么久没成什么气候。 钱叔皱眉,有些迟疑:“这一来,你跟房东关系……” “哦,没事。”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我打算明天去医院探望一下。” 见他都心有成算,钱叔也没再多说。 只离开前,叹息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他实在是,前途无量。 陆怀安不想去想什么前途,他只想安生做点小生意。 听说聂盛进了医院,陈崎偷偷跑过来找了沈如芸,说很感谢他们。 但她的东西,沈如芸没收,只好生安慰了一番,让她继续回去读书。 私底下,沈如芸也是挺懂她难处的。 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名声坏不坏不重要,关键是她家里人肯定会想和稀泥,把她嫁过去了事。 毕竟,房东家境尚可,又有个门面,聂盛虽然浑了点,但也有颗真心。 沈如芸冷笑着,摇了摇头:“他们根本不知道,只有颗真心,日子会过得多惨。” 能有多惨呢? 陆怀安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曾经的模样。 当年,他没出来,也没像现在这般在中间周旋。 所以前些年都是她一个人扛着,等掉了一个孩子,陆怀安终于懂得心疼,日子才慢慢好过的。 他叹了口气,点头:“是,只图真心,谁又能肯定这心不会变。” 沈如芸没想到这话都能得到他的肯定,唇角不禁弯出一抹弧度:“不过有些时候,心还是不会变的。” 听出她意有所指,陆怀安喉结滚动,颇为感慨地抚着她的脸颊道:“我……” 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沈如芸腾地起身,说要去后院收拾她的小菜圃:“我的包菜长得挺好的,有个包得很好看,我们今晚吃包菜吧。” 第51章 买房 这话题跳的,陆怀安哭笑不得,顺着她道:“行,我要吃手撕包菜,不要用刀切,有股铁锈味。” 沈如芸嗯了一声,在地里挑了挑。 表面得光滑,拿在手里有点份量,这样的包菜水分足,炒出来口感才会爽脆。 家里没油,她索性切了点肥肉熬猪油。 花椒粒炸了一下,又捞出来,肥肉炸到微焦。 再放些小料,炒到出香,才把包菜放进去翻炒。 起锅前放了点醋,炒完菜都还是嫩嫩的。 口感麻辣鲜香,爽脆清甜,陆怀安最喜欢她炒的包菜,如今吃来,味道依然绝美。 沈如芸也很满意:自己种的菜,味道就是香! “这地种的太好了!”沈茂实吃得特别开心,竖起大拇指:“好吃!” 省事也省钱,口感也好,关键是方便,想吃什么后院一走就扭回来吃了。 陆怀安也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折腾出名堂了,有空的时候也会过去帮着拔拔草。 给邻居家又扭了颗白菜后,沈如芸犯难了:“你去医院看聂盛的话,我要去不?带点什么好?” 买点东西吧,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他干了坏事,他们还反过来安慰他? 不买吧,空手去实在不像样。 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你不需要去,我也不用带东西。” 迎着沈如芸疑惑的目光,他指了指自己:“我带了我的嘴。” 算了吧,他这嘴开过光。 沈如芸感觉,他还不如不带。 不带的话,聂盛没准能多活几年。 果然,到了医院后,聂盛一扫先前半死不活的样子,挣扎着要爬起来弄死他。 小平头们也跟进来了,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尤其是对陆怀安,刻意地保持了距离。 陆怀安没什么心情跟他们周旋,他今天来这趟,完全是看在房东的面子上。 后面房东叫他出去说话,他也就径直出去了。 房东一张口,眼圈先红了:“实在是对不住,家门不幸啊,唉……” 好一番安抚劝慰,陆怀安其实觉得这事吧,还真没法说跟房东完全没关系。 子不教,父之过。 房东一次次的兜底,让聂盛有恃无恐,迟早得捅出个大篓子来。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陆怀安只是陪着抽了支烟,不作评价。 结果再返回病房的时候,聂盛神情不一样了。 他试探地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你,认识孙局?” “不算认识吧。”陆怀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就是他外甥想过来跟我做事。” 聂盛瞪大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谁?你说孙华?” “嗯。”陆怀安点点头,挑眉笑:“怎么,认识?” 岂止是认识。 “以前,我们都跟他们打过架。” 不过不同的是,人家有个好舅舅。 想着,聂盛都有些酸溜溜的,瞅了他一眼:“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 “……” 长久的沉默,气氛尴尬得让聂盛和小平头脚趾抠地。 陆怀安其实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实在太容易懂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你都愿意带他,为什么不肯带我们呢? 他们之所以想赶他走,抢他店子自己回来做,不就是一样的想法,想赚钱么? 幸亏他们要脸,没说出来。 不然陆怀安可准备了一肚子话喷回去,甚至只需要三个字就能让他们无地自容:凭什么? 等房东回来,陆怀安利索告辞。 陆怀安也说话算数,后面进货就捎上了孙华。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带他第一次出去,他一顿饭吃了三碗。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没给一点优待,脏活累活一起干。 自己则抽出空来,到处转了转。 年后他准备买套房子,现在先看看,看准了回头就拿下。 没想到这一转,还真让他转到了一处合适的房子。 这房子属于自建房,房子好不好是一回事,关键是大! 房主瞅着他神情,张手这么一挥:“我这房啊,也不是没人看中过,就是他们都不想要这么大的!” 他领着陆怀安里里外外看,神情间颇为自得:“你瞧瞧,前面是正街,你一楼可以做个门面,后面是条大路,进出也方便,我这后面还带了院子的,看看,多漂亮!” 荒废的院子里,敷衍地种了棵要死不活的树。 这叫漂亮? 但院子本来也不是陆怀安看房的重点,纯属锦上添花。 他看中的,还是这房子大的好。 三层的小楼房,这在他们村里都得是独一份,一楼可以做门面,三楼自己住,二楼可以做仓库。 刚好他准备年后出去一趟,看看那旅店老板说的定州,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便宜。 陆怀安低头掏根烟分了,自己也叼了根,低头开始盘算。 出来前就给沈如芸说过了,要是有合适的房子他可能会拿下。 沈如芸也全力支持,她一点都不想回乡里去住。 想了半晌,陆怀安抬头:“哥,把尾数抹了吧,咱也不给讲太多价,你把这尾数一抹,凑个整数,一千块,你这栋房子,我要了。” 一千块。 房主开价是一千四。 他心里一跳,当下咧嘴笑了起来:“老弟你这话就为难我了,你看我这房子……” 少也不能少这么多啊…… 陆怀安之前就打听过,也清楚这边的行情,摆摆手:“说实话,我旁边的房子还没看过,早上人给了我下午去看的,哥你也考虑一下,不急,行不行的我下午回来的时候你再给我回个话,成不?” 听说他下午还要去看别的房子,房主有点急了。 “我儿子在北丰结婚,给我买了套养老房,哎哟这离的远的,我实在顾不过来,你看你这再添点,咱这就找中人,你看怎么样?” 这会子,情况就掉转过来了。 陆怀安也不给句准话,只笑着吹捧:“哎呀,您儿子可真孝顺!北丰多好啊,人杰地灵的。” “那可不……”房主都被捧得有些飘飘然,炫耀了几句,又摆摆手:“哎,这都不值一提,不如你啊,年纪轻轻的都能自己买房了,结婚了没?” “结了,我这算什么,还是您儿子厉害些,那可是首都啊!” 你来我往,反正谁也不上套。 只是到底不是先前光景,这会子可不是陆怀安上赶着,而是房主主动降价。 主动权握在手里,陆怀安推脱几句,最后以一千一的价格成交。 知道这事其实是自己赚了,陆怀安也没闲着,装作无所谓,但是家里人赶着回去过年的样子叫人找了中人过来。 中午饭都没吃,赶趟一样儿把事情给办妥了。 走在路上,陆怀安都感觉有些发飘,心里酸胀得厉害。 从这时候起,他就也算是在市里扎下了根。 第52章 回村 摸着兜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却仿佛有万钧重。 这里,承载着的,是他新的人生。 陆怀安挺胸抬头,走得很踏实。 他清楚地知道,他不会再在那村口的小楼里浑浑噩噩过完一生。 他会思考,会进步,如今也有了自己赚钱的方向,他不会再穷苦一生。 他的命运,从这一刻起,终于全部改写。 等陆怀安回到宾馆,发现钱叔和孙华已经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孙华闷头苦吃,全程不说话,回房后倒头就睡了。 钱叔几次牵头聊天都被一句话聊死,叹口气,有些头疼:“他别的都好,就是有一点,不肯想事。” 他今天带着孙华,也是挺郁闷:“但凡要动脑子的,他都不动,就有一点还行,就是你叫他扛东西,他利索得很。” “要不是这样,孙局也不能让他外甥出来跟着我干活。”陆怀安笑笑,不以为意:“只要做事扎实就行。” “孙局私底下也这么给我说的。”钱叔无奈地摆摆手:“嗐,我以为他跟我客套呢。” 没想到还是真的。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有别的路,孙局好歹还是有点人脉的,怎么也能把孙华塞个好点的单位。 这点陆怀安倒是打听过,笑道:“以前也不是没想过办法,后面反正都黄了。” 只是孙华的过去毕竟浅薄,没什么好说的,三言两语也就带过了。 钱叔抽着烟,忽然抬眸:“对了,你房看得怎么样了?要是没合适的,我们缓一天回去,我明天带你四处转转?” “哦,不用了。”说起房子,陆怀安打起了精神:“我今天买了。” 钱叔听陆怀安这么一说,震惊得烟都忘了抽:“这么大的事,你一下午就搞完了?” 这真的,是个猛子啊! “嗯。”陆怀安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而且也不是第一次,所以办得挺顺利的。 倒是他听了房主说了很多关于北丰的事儿,心里还真挺向往的。 那可是首都啊…… 要是能在那里买套房,抵得上他在市里边买条街了吧……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掠而过,陆怀安回过神:“其实年后,我打算不再去新舟市场进货了,我仔细算了一笔,除去中途的各种花费,我们其实赚的多的只有那几趟给集体户的那些高档货。” 其他钱,都只是辛苦费。 “主要是,我们这种没什么竞争力,并不是不可复制。” 像他的包子铺就是这样,他能开,别人也能开。 人家还是本地人,连房租都能省下,卖的自然也能比他的便宜,还时不时搞个买二送一。 钱叔默默地听着,弹了弹烟灰:“你的意思是……” “县里人数不会一下就多起来,再怎么买衣服也就那么多了,而且衣服又不是包子,一天能吃完用完。”陆怀安早就把这些话想过好些遍,此时说起来一点顿都不带打:“我觉得,这钱怕是赚不了太多了。” 只要有第三个人参与进来,随便开个店子,他们的生意就得一落千丈。 孙华虽然一副不带脑子的样子,但谁敢打包票他不是扮猪吃虎? 而且有个舅舅在,怎么也会给他寻个出路的。 “孙局可是笑面虎,哪天过河拆桥,我们能把他怎么样?” 钱叔面色沉重,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个烟圈:“陆老弟,我也给你搁句实话,当时孙局找我牵线搭桥,我就是怕这个,才推三阻四的。” “所以我们得未雨绸缪。” 对于一路把他带出来的钱叔,陆怀安深知他底细和性情,也没想着瞒他:“我是打算换条进货渠道的,这利润太薄了,经不起我们折腾,我准备去定州。” 中间商二次分销,哪比得上厂家拿货? 更不用说,他们这还不知道是几批中间商抽过成的。 钱叔连连点头:“这个我也想过,其实我之前不是给你说,想年后跟你商量个事,就是想说这个来着。” 他这些年,到处跑,其实就赚了个跑腿费,赚最多的,竟然还是跟着陆怀安倒卖衣服。 “不过我也担心我们会被人盯上,孙局这边回去我请他们喝两场酒……” 俩人闲聊了一会,算是大概地对来年的工作有了个简略的规划。 “本来这次都不打算出来了的,主要是说带一趟孙华,我今天挑了一下,有些衣服我不打算卖,拿回去给我老娘和老周他们穿穿。”钱叔说起来,扭脸看向陆怀安:“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村里?” 陆怀安这次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地道:“过两天吧。” “学校也要放假了。”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年后,我弟会不会来县里读书。” 不想把县里的店子关了,也有一部分是这方面的考虑。 到时他弟一个人在县里读书的话,人生地不熟,有个店子在,好歹他偶尔回了县里,能叫他过来吃顿饭。 回去后,他们也开始准备回村。 下了两场雨,就已经冷得穿不住毛衣了。 这边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春秋,骤寒骤热,昨儿还穿短袖,睡一觉起来就得裹棉袄。 为了赶路,陆怀安也穿了棉袄,不然太占地方了。 反正后面只会越来越冷。 沈如芸也跟他一样,不过她只穿了一件新棉袄,另两件都留下了。 沈茂实还很不解,问她为什么不带:“过新年就要穿新衣啊,天这么冷,你穿一件带一件不,到时也有的换洗。” “没事,我家里还有一件。”沈如芸心里头直打鼓,想着要回陆家心都发慌。 在县里过的太舒服了,自由自在,没人天天在耳朵边上吼着训话,也没人天天守着挑刺,她觉得日子太幸福了。 如果不是要过年,她是真的不想回去。 在车上,沈茂实想起个事:“那陆哥,你们什么时候过来?今年这天冷的很,怕是要下大雪哦,你们要来的话早点来,不然大雪封山,那可有得等。” 他是说去沈家,陆怀安想了想:“到时看吧,我是想着初二过去,如果天气不好就提前一点。” 第53章 憋了个大招 初一的崽,初二的郎,初三初四老姑丈。 一般他家初一都是留在家里,等着各路亲戚过来吃中饭,初二才是女婿拜访的日子。 沈茂实乐呵呵地应了,说回去就打只山鸡给他们留着。 “天一冷啊,野鸡最好捉了,它怕冷噻,飞不起,一抓一个准。” 他这一说,陆怀安还真来了兴致:“好啊,到时我也试试。” 给岳丈家的衣服,都由沈茂实背了回去。 沈茂实开始还不大愿意,说他们买来要送礼的,他背回去像什么样。 后来陆怀安让沈如芸给他说了说,他才勉强答应的。 这也是没办法,真要把这些衣服拿带回去,赵雪兰肯定得挑完了才把剩下的给过去。 到时场面难看不说,万一赵雪兰全喜欢,非要全拿着,闹翻了年都过不好。 陆怀安不想本来开开心心的事办砸,索性走直路把这事绕过去。 好在沈茂实也听劝,倒也没一直坚持。 只是沈如芸向来报喜不报忧,他第一次听说陆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临走欲言又止。 最后沉重又担忧地看了沈如芸一眼,才扭头扛着行李走了。 陆怀安和沈如芸加快脚步,陆定远他们放假早,现在正在外边玩,远远就看到了他俩,东西一扔就欢呼着跑过来。 唇角不禁带了丝笑意,陆怀安也不禁快走了几步。 结果就听得这臭小子喊的是:“我要吃糖我要吃包子啊啊都是我的!” “……” 陆怀安笑骂了一句,伸手把肩上扛着的米卸下来,搁他肩上:“来,你的!” “嗷!”陆定远腿一软,好歹还算是扛住了。 伸手从沈如芸手里拎过一袋子,陆怀安挑眉:“没长嘴?嫂子不会叫?” 龇牙咧嘴地回头,陆定远纠结了两秒,往家里瞟了一眼,小声地叫了一句嫂子。 沈如芸爽快地应了,心情舒畅了些。 “站着干啥,走啊!” “哥!你一回来就欺负我!我告诉妈去!” 啧。 陆怀安嗤笑一声,作势要去踹他:“你快去,啊,赶紧去,回头我把东西全给小妹,糖味都不给你沾。” 本来在前头雄纠纠,气昂昂地走着的陆定远立马萎了。 “别呀,哥!我错了还不行嘛!” 笑着闹着,倒真是越走越轻松了。 到了家门口,俩小妹也跟着欢呼着跑下来。 回了家,弟弟妹妹也都分到了新衣服,赵雪兰难得的给了个笑脸。 加上沈如芸手脚勤快,又把带来的糖给弟弟妹妹都抓了一大把,把几个小的哄的眉开眼笑的。 看着儿子女儿都开开心心的,赵雪兰臭脸也就摆不起来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句:“回来了。” 陆保国只要家里平平静静的,不吵闹,就都可以都行,给穿的就穿,给吃的就吃,都不在意。 午饭算得上和睦,沈如芸吃完饭也没闲着,把柜子里的被子拿出来晒,还要把带回来的东西都归置好。 幸亏自己带了床单被套,赵雪兰连被子都没给他们晒过,摸上去一股子潮味。 柜子里留了一套的床单被套也都不见了,连她之前放家里的一双鞋子都没了踪影。 心里知道是去哪了,沈如芸也没去给陆怀安说。 反正,她现在日子过得好,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这些小损失她可以忍受。 只是下午带了东西去了周叔家,被留着吃了饭回来后,沈如芸警惕的发现,家里气氛不对。 比如说小妹,明明中午还缠着她要糖吃,现在看到她就跑。 陆定远上午还叫了句嫂子,这会子又装作没看到了。 她没说什么,陆怀安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 以前沈如芸待他弟他妹可算是上了心的,小学早饭他妈就没沾过手,全是她早起做的饭,作业也是她盯着的。 结果呢,陆定远这狗东西,从来不喊嫂子,张嘴闭嘴哎那个谁。 后来被他结结实实揍了两顿,总算知道好好喊人了。 眼下还没到那份上,陆怀安觉得,根子得从小扶正了。 一把将人拎回来,陆怀安低垂着眉眼,冷冰冰地道:“没长嘴?不会叫人?” 慑于他的余威,陆定远挣扎了一下未果,只得嘟着嘴喊了一句。 “哎。”沈如芸应的清楚明白,伸手拉了一下:“行了,定远刚才是没看到我,是吧?” 陆定远哼了一声,又被陆怀安抬起的手吓得一咯噔,连连点头:“是是是,是行了吧!” 一溜烟跑了,头都不带回的。 “就不能惯的!”陆怀安打了个呵欠,准备回去睡觉。 经过堂屋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还没走到门口,他妈就拉长了嗓音喊他:“你过来喝杯茶咯!刚回来话都没说两句的。” 陆怀安一听这话就直皱眉头。 说个屁的话。 他妈成天没个好脸,跟他能有什么好说的。 看沈如芸也一脸疲惫,他按了按额角:“你洗洗睡吧,呵……欠,我去去就回。” 结果刚推开门,陆怀安就想掉头回去。 一屋子的人。 三姑六婆,七大叔八大姨。 心里嘀咕着这摆的什么鸿门宴,脸上还勉强扯出抹笑意,一个个喊过去。 “哎,怀安回来了,来来来,坐。” “哎呀,真是后生子哩,摇里啷当的。” “到底是去县城做过事的,看着都精神!” 陆怀安拎了张椅子坐下,听着这话都想笑。 他现在一脸菜色,跟缸里那老黄瓜没啥区别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哪看出来的精神。 等他们寒喧一圈完事了,总算是说到了正事。 “怀安呐,你家那位,怀上没?” 正在喝水的陆怀安措不及防,呛着了。 抬头扫了一眼,陆怀安叹了口气。 得,他算是明白,他们这一遭是干什么。 敢情是来催孩子了。 他打起精神,放下茶杯:“没有。”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完,哦豁,屋里头跟炸了油似的。 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指点。 意思无非是俩方面。 要么赶紧怀,必须男娃,女娃就打掉,打到生出男娃为止。 要么直接离掉,换个人生,比如陆素素就挺好的,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养。 其间赵雪兰稳坐钓鱼台,磕着瓜子看戏,等着他们把陆怀安说服。 行。 陆怀安也在心里冷笑,看来几天不见,他妈长本事了。 以前的招数不中用,索性憋了个大招。 “怀安,你觉得呢?” 第54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默默听着不插嘴的陆怀安被点了名,勾起唇角,点点头:“我觉得这法子挺好的。” 赵雪兰都颇感意外,瞪大眼睛看着他。 众人大喜,连连追问:“哪个法子好?” “都挺好的。”陆怀安循声看过去,笑着很亲热地道:“大姑,我觉得你说的尤其有道理!你看,娟姐马上要结婚了是吧,一定要生男娃!怀了女娃就打掉!” 大姑家三男一女,就这么一个小女儿,爸疼哥宠着,平日里连田都不让下,地都不让种,一家子做事攒钱让她读了个完小。 真要敢在她婚前说这话,她老公第一个饶不了她。 他大姑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哎,没事,我娟儿她婆家可好着呢,不重男轻女的……咳!” 说到一半,她讪讪地笑了笑:“我这,瞎说的啊,怀安你这真是……我说笑呢,说着玩儿的。” “哦,我也跟您开玩笑呢,娟姐嫁的这么好,肯定不能这样的。”陆怀安笑了笑,又转脸看向他二舅:“舅,小龙哥结婚一年了,嫂子生了吧?” 没想到突然被点名,他二舅下意识看了眼赵雪兰。 结果赵雪兰头都没抬,二舅得不到支援,只能搓搓手:“啊,没呢……没。” 怕他也说出一定要生男娃的话,二舅连忙找补:“我不重男轻女的,我,我都行,啊,都行。” “哦,我没说这个。”陆怀安磕着瓜子,眼皮子一撇:“我是说听说陆素素是个好生养的,嫂子要是生不了娃,不如离了吧,让小龙哥娶了素素,哎,你看这不顶好,亲上加亲!” 屋子里所有人都傻了眼。 三叔面如土色,又尴尬又慌乱。 原本面色含春,时不时抛个媚眼给陆怀安的陆素素愣了两秒,哇地一声哭着跑了。 这话也被聊死了,事也谈不下去了。 除了一两个看戏没看成,郁闷得半死,念叨了两句陆怀安怎么能这样跟长辈说话的以外,其他人都匆忙起身。 一屋子人很快就散得干干净净。 不过是被念叨两句罢了,陆怀安无所谓,反正这些亲戚,后边他爸死后,一年到头也就凑和着吃个饭,平日连个过场都没走过,得罪了就得罪了。 原本看戏的陆定远目瞪口呆。 他哥。 绝了。 这一波反杀,以一敌百啊这! 更离奇的是,赵雪兰竟然一点都不意外,也不生气,拍拍膝盖,喊俩小妹进来收拾桌子扫地。 知道她不可能道歉,陆怀安也扔下瓜子,拍拍屁股走人。 赵雪兰当然不会叫陆定远做事,他反正闲着,琢磨了一下,跑出去追他哥。 “哥!你等等!” “干啥呢。” 陆怀安困得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有事?” “嘿嘿。”陆定远咧着嘴笑,凑过去:“你刚才可真威风!” 没想到他是说这个,陆怀安摆摆手:“边儿去,我困得慌,睡了。” 陆定远也不生气,屋里头沈如芸还在套被子,他也没进去瞅了。 美滋滋回了屋,他辗转反侧。 他也想像他哥这么厉害。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到哪都粘着陆怀安。 陆怀安可烦了,跟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走。 结果远处有放鞭炮的,陆定远就蹿起来,跟着小伙伴一起去凑热闹。 后天就过年了,赵雪兰也没拘着他:“别跑远了,早去早回啊!” 陆怀安在屋里头帮着他爸做箩筐,沈如芸带着俩小妹叽叽咕咕念叨着1+1=2。 一切都挺平静,直到陆定远领着俩孩子回来。 “哥!钱叔在建房子嘞!说要建砖房!可厉害了!”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是土坯房。 谁家要是能建个砖瓦房,那可是顶神气的事。 陆怀安皱了皱眉头,哦了一声。 怎么突然要建房子? 钱叔先前不是还说想跟他一样,攒点钱在市里买房子…… “老钱?”陆保国抽了口旱烟,忽然想起来:“你不是一直跟着他做事?建房这么大的事,他没给你说?” “嗯,没说。” 回来前就打过招呼,陆怀安在外头的事尽量别给村里人知道。 钱叔向来有底,不会出去乱说,所以陆怀安还是保持了口径:“我过去看看。” “嗯,去吧。”陆保国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做:“嘴巴子放利索点,说两句讨巧的话。” “知道了。” 回屋换外套,沈如芸也回来了。 她神色有些怔忡,眼底带着一丝焦虑:“怀安……” “没事。”知道她心里在紧张什么,陆怀安拍拍她的手:“钱叔向来稳重,做一件事必然有他的道理,我先去看看情况。” 钱叔都没在家里,蹲在周叔家的树桩子上。 远远看到他,招招手,有气无力地喊他过去喝茶。 陆怀安有点懵,走过去,还没来得及问,钱叔就已经苦不堪言地摆摆手。 “哎,别提了,兄弟,走,咱喝两杯。” 周婶炒了个花生米,周叔乐不可支地跟着他们一起喝。 一边喝一边吐槽。 听了会儿,陆怀安就明白出了什么事了。 原来钱叔和他家情况不一样,他跟父母关系挺好的,虽然留了一手,但还是给家里人透了个信。 自己赚了点钱,爸妈可以稍微歇歇,以后不必再上工了。 结果,钱爸钱妈一听,立刻激动了。 赚钱了,好事啊! 之前儿子一直没结婚,没孩子,他们正发愁呢。 眼下刚好有人介绍了个姑娘,别的都挺好,就是嫌他家房子破。 瞅瞅,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儿子挣钱了! 房子立马得拆了重建,能建多少不是事,重要的是得搞砖瓦房!体面! 媳妇马上也安排起来,什么时候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生养! 钱叔捂着脸,简直没脸听下去:“行了行了,老周,你可给我留点脸吧,啊?” 连陆怀安都有些忍不住想笑。 “没事啊,老钱你害什么躁,结婚多正常是不,你瞅瞅你也老大不小了。” “问题在这里吗?啊?”钱叔郁闷得要死,拍着桌子:“问题是,现在都知道我挣钱了!而且是够盖砖瓦房的大钱!你知道我为啥来你这不,我家门槛都要被人踩破了!” 来干什么? 钱叔冷笑着,拍了把桌子:“干什么?借钱!” 他瞪着周支书,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说什么,富贵不还乡,如锦毛夜衣……” “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第5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呸,管他行不行,反正我现在不行了。”钱叔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愁苦不已:“太烦人了,一个个开口就是十块五块,谁不知道他们几斤几两,他们哪来的钱还?拿命还?” 说着,他看向陆怀安,无比感慨:“真的,我就佩服你,太有先见之明了,你早预料到这个情况了吧?幸亏我没给我妈说实话,不然我怕她会想给我娶三媳妇,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周支书瞅着他,幽幽地道:“现在是一夫一妻制,娶三媳妇是违法的。” 这天没法聊了,钱叔不理他,只跟陆怀安碰杯。 知道他喝的有点上头,陆怀安也没拒绝,慢慢地抿着。 “千万别说出去啊……嗝……赚了多少也不能说……” 钱叔喝的急了,后面说话愈加混乱:“结什么婚?有什么好结的,一个个还没嫁进来就嚷嚷着能生三儿子,呸!” “生不生儿子她算得着?我女儿怎么啦!女儿挺好的!我家果子特别乖!” 果子是他前妻生的,陆怀安听说过,只是对具体的情况不大了解。 平时钱叔也不爱提这些,他也没去问过。 等钱叔喝晕乎了,陆怀安跟着周支书一起把人扶到床上躺下。 周婶进来把桌面收拾一下,瞅着也是头疼:“老周,你也劝劝老钱,结婚不也挺好的,那果子妈不会回来了。” “劝不动。”周支书叹了口气,摆摆手:“他够烦了,难得找块清净地,你就别说了,惹急眼了他跑出去喝酒我更头大。” 也是,周婶也摇摇头,出去了。 看了眼陆怀安,周支书扯了扯嘴角:“你也是,他妈要是知道你跟他关系近,肯定也会找你说的,让你帮着劝,你千万别答应。” 陆怀安连忙点头:“我肯定不会掺和的。” “嗯,你是个机灵的。”周支书看着钱叔,叹了口气:“他这辈子,太苦了。” 这是钱叔的私事,陆怀安自然不会多问。 只是回家后,看着自己住的土坯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建房是不可能的,建了房他妈就绝对会要求他留在村里面不出去,到时撒泼打滚闹起来,想想都头疼。 与其后面犯难,不如现在从根源处断绝这个可能。 但住在这杂屋里面,他又觉得挺郁闷的。 想到这,他翻了个身。 “你睡不着哇?”沈如芸幽幽地问。 陆怀安一僵,扭脸看她:“把你吵醒了?” “没,我也睡不着。”沈如芸睁开眼睛,小声地道:“我感觉妈怪怪的。” 这趟回来,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但真要深究,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她哪天不怪。”陆怀安犹豫了一下,怕她吃亏,还是决定给她透个底儿:“有件事,我不大确定,但是有比较大的可能性。” 沈如芸没太在意,估摸着就是房子或者钱的事吧:“什么?” “我可能,不是我妈亲生的。” 这话,每个字她都懂,怎么合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过了半晌,沈如芸翻身坐了起来,压着声音道:“你说什么?” 陆怀安把手枕到头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就是多方面的验证发现的,不过没有做鉴定不能确认,但我有一定的把握。” 家里向来是他妈做主的,他爸日常神隐,只在观点与他妈有冲突的时候才会显现一家之主的地位。 沈如芸听着他说完前因后果,也是暗暗咋舌。 这一下,她是彻底没了睡意。 她是知道陆怀安这人的,他从来不会满嘴跑火车,必然是有一定根据才会说。 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事,他应该是谁都没说过。 果然,陆怀安补了一句:“不过爸妈都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你自己明白就好。” “嗯嗯,懂的懂的。” 沈如芸琢磨着:也就是说,她不必再那样小心地对待赵雪兰了? 那以后赵雪兰还欺负她的时候,她是不忍呢,还是不忍呢,还是不忍呢? 曾经的郁闷,突然就一扫而空。 哇,有什么好郁闷的啊,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都被移走了。 沈如芸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起来仍然精神奕奕。 太舒服了。 开心。 简直空气都无比清新! 陆怀安也没太往心里去,给她说一下无非是让她心里有个底,别傻乎乎挨了欺负。 除了陆定远很羡慕钱叔家有新房子以外,其他人好像也没太在意。 赵雪兰不再一直躺在床上,做饭偶尔搭把手,脸上还带了点笑容,让沈如芸也轻松了不少。 陆怀安以为是快过年了,她心情好,没想到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按照习俗,过年晚饭才是重点,所以早饭和中午不过是随便做了两菜就算了。 到下午的时候,陆怀安一早就换了衣服,他得跟他爸一起上山清扫。 要爬几座山去扫墓,顺带着烧点纸钱给先辈让他们也过个好年,俗称挂山。 陆定远跟着一起去,年夜饭就只能是沈如芸和赵雪兰一起操办了。 沈如芸换了以前的旧棉袄,开始进厨房做饭。 前几天下过雨,山上路不太好走,陆怀安几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都去换下衣服,定远你去洗个澡,莫受了凉。”陆保国打了个喷嚏,回屋换衣服。 陆怀安身上被树枝划了好些下,衣服也打湿了,便依言回去换衣服再过来吃饭。 结果一进门,他就惊呆了。 披头散发的沈如芸,穿着一身破烂的旧棉袄,呆呆地坐在床沿,一脸的麻木。 满屋子乱七八糟,简直跟遭了贼似的。 陆怀安顿住了脚步,咬着牙道:“怎么回事?” 她这个造型,如果往她手里塞个娃娃,坐在门槛上,简直跟他当年的噩梦一模一样! 原本只是发呆的沈如芸听到声音,僵硬地回过头,一张嘴,话没出口,眼泪先淌了下来。 堂屋一片寂静,连脚步声都没有。 “怀,怀安……” 她转过脸来,陆怀安才看到,她不仅脸上划了印子,另一侧的头发都短了一截。 他暴怒,疾步走到床前,勉强压抑着声音,不想吓到她,捧着她的脸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第56章 团团圆圆 “钱都被抢了!”沈如芸大哭,声音都沙哑了:“他们,把我的书撕了,把我们所有的钱都抢走了!所有的!” 她大声地哭诉着委屈,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 陆怀安一手按在床板上,深呼吸:“你别哭,我在呢,一切都有我,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沈如芸抽噎着,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赵雪兰她说,她说你跟着钱叔做,做事,嗝,肯定赚了好多钱,我说这次回来,你给了她五十块……” “她说这些不算,钱叔都有钱盖房子,她也要建……” “要建砖瓦房,把我们这间屋子铲平盖,以后就住一起……” “他们还翻到了我的书,直接撕掉了,说我一女的读什么书,把脑壳都读坏了呜呜呜……” “他们还翻了我们的行李,把新棉袄都拿走了,把所有钱都拿走了!说不准我们出去了,要在家里在家里做农活……” 这是她最害怕,最恐惧的一件事情。 陆怀安突然明白了。 前天晚上那一场,不过是来掏底细的。 他妈自始至终,想做的,想要的,只有一点:逼他留在农村,给她养老。 什么生不生孩子,什么离不离婚,都不是重点。 赵雪兰一直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从不做无用之事。 她憋着,忍着,冷眼瞧着他怼了一屋的人。 等到他放松警惕了,觉得一切都在变好的时候,再一棍子打死,打到他根本无力翻身。 她向来深谙这般打压哲学,一遍一遍地告诉他,就算他翻出花来,她也有本事让他全部归零。 上辈子她是这样,这辈子她依然是。 甚至一直隐忍按捺,不发脾气不作妖,就是为了等今天,把他支出去,暗自清算他赚到的钱,再全部搜刮干净,让他毫无反抗之力,只得再次认命。 陆怀安吐出一口浊气。 不,不一样。 上辈子他以为是自己亲妈,舍不得让她伤心难过,咬咬牙也就忍了。 可就算欠她再多,上辈子他也还清了! 早就还清了! 认命? 他就不信命! “你在这里坐着。”陆怀安扶住沈如芸的脸,一字一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不管谁来敲门,也不要开。” 沈如芸怔怔地看着他,脑袋有些转不过弯,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你……” 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她整个人都懵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明白吗?”陆怀安摸摸她的头,抚到发梢的瞬间,怒气简直成倍增长。 不想他媳妇舒坦是吧。 不想他离开村里是吧。 不想他过好日子是吧。 那就…… “都他妈别过了!” 这一年,陆家的年夜饭,从掀桌开始。 陆怀安拎着根棍子冲进去时,一屋子人正热热闹闹地在吃饭。 忙活了一下午,沈如芸精心制作的菜肴,此刻一粒米都没进她的肚子。 上次的那些人全都在,满满当当坐了个圆桌。 还真是团团圆圆。 听到声音,有人连忙笑着起身:“哎呀,怀安换好衣服了,快来吃饭。” 陆怀安一棍子敲在桌子上,溅起满桌汤水。 “干什么!?” 有人连忙跳起身来避让,有人高声喝斥。 这些人,仗着亲戚的身份,屡次挑战他的底线,他早就受够了! 陆怀安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地发泄情绪。 小时候,他妈说他是哥哥,要让着弟弟妹妹,要懂事,要听话,要做家务照顾弱小。 长大了,他妈说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要孝顺,要听话,不然会被人耻笑。 年长了,他也再没有资格任性,再没有机会发泄了。 整桌菜肴既然他和沈如芸吃不到,他们又凭什么能吃? “哐当哐哐哐。” “哗……” 掀了个底朝天,一个杯碗都不剩。 “啊!你疯了吗!?” “老天爷啊,老陆你家老大这是中了邪啊!” 陆保国颜面无存,气得七窍生烟,想拍桌子,伸出手才发现,桌子都没了。 他竖眉立目,凝声喝道:“给我跪下!” “跪?” 陆怀安一棍子甩过去,砸在了碗柜上:“我给你跪!” 一屋子人,竟没一个拉得住他。 有人见势不好,连忙去叫沈如芸过来,可惜里面好像没人在,门也打不开。 扒窗户往里头看,只能看到一片狼籍。 有人就说陆怀安这是真疯了,把自个儿东西砸完了没过瘾才来这边砸的。 一直到陆怀安打完了,舒坦了,打累了,他才喘息着慢慢停下来。 这时候,村里头但凡叫得上名字的,都已经站到他家门前了。 环顾四周,屋子里已经没一样完整的器件。 陆怀安吐出口浊气,将手中长棍拄在地上:“我打完了。” “你这是要气死我!”陆保国抖如糠筛,在他弟的搀扶下颤抖着指着他:“你你你……” “不是我要气死你,是你们想逼死我。”陆怀安掠过他,目光冰冷锐利地盯着赵雪兰:“下午怎么回事,说吧。” 下午什么事? 看了眼赵雪兰苍白的脸色,大家就知道,肯定又是婆媳闹别扭了。 村长下意识想出面说和,刚起个头:“一家人哪来两家话……” 话没说完,陆怀安就打断了他:“不是一家人。”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看透世态的苍凉:“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把我当成一家人。” 听了这话,一直低垂着头的赵雪兰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慌,听了后面那截,才轻轻吁了口气。 有什么东西,彻底失去了控制,但还好,还在她掌握之中。 “这话是怎么说的,一笔难不成能写出两个陆字?”村长还想说什么,却被周支书拦住了。 周支书看了眼陆怀安,叹了口气:“怀安都成家立业了,也不是三五岁的小孩子,闹成这样,已经不是小事了,且听听他怎么说吧。” “行,既然大家伙都在,今天我就一次性把话说个明白。” 陆怀安拎过一张椅子,敞开腿坐下。 “各位邻居叔婶也都是从小看我长大的,我过的什么日子,想必大家也都清楚。” 不少人移开目光,神情有些尴尬。 “我小时候浑,干过不少错事,这儿给大家赔个不是。” 见他说话逻辑清晰,许多人也渐渐放松了警惕:“这没疯没中邪啊,说话挺清楚的。” 第57章 不是一家人 陆怀安扯扯嘴角,没凑出个笑:“偷鸡摸狗,泥巴糊墙,这些事我都干过,我认,但我要说的是,这和我妈的教育息息相关。” 他不会忘记,第一次捡了个鸡蛋回来,他妈是如何夸奖的。 自那之后,在她的暗示下,他开始学着偷东西,在村里上蹿下跳,干了不少缺德事,只为了获得赵雪兰的一个笑脸。 可是,太难了,那种日子,太难过了。 他一直被嫌弃到十岁,直到他弟拿了好朋友一颗弹珠回来。 他趴在窗前,听他妈告诉陆定远,不问而取,是偷,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像他哥一样,做个小偷。 自那以后,陆怀安再没碰过别人的东西。 “你胡说!”赵雪兰面红耳赤,跳起来就想冲过来扇他。 陆怀安握紧木棍,勾出一抹冷酷的笑:“你敢过来,我就敢打。” 他顿了顿,语气讥诮:“你当我还是前些年的陆怀安?挨打不还手的?” 不,他不是了。 数着这些年他妈对他的洗脑,什么女人就是娶回来生孩子的,不听话就要打,不打不老实,男人外边女人越多代表越有本事,什么家花不如野花香,读书没什么用得会赚钱才是真有用。 越听,众人脸色就越精彩。 赵雪兰也从一开始的恼羞成怒到了坐立难安。 她仿佛听到有人在指指点点,说她各种各样的不是。 委屈到了极点,她哭着喊陆怀安:“你从小最是听话懂事的,怎么现在越活越回去了?你闹成这样,叫我怎么做人?” “做人?”陆怀安极轻极淡地笑了一声,抬眸淡淡地道:“你把我当过人吗?” 沈如芸班级第一,老师上门,她家那么穷,也咬着牙送了三年。 他年年第一,家里条件并不差,他爸每月做箩筐都有不少入账,他一个小孩子,本来只要上半工,都是咬着牙上的全工。 明明再上一年就能读完小学,初中老师还亲自到他家来,许诺只要他报名了他们的学校,一定会录取他。 结果呢? 赵雪兰连着病了一个月,逼着他在家侍候,洗衣做饭带孩子,床上还躺着一个。 熬了一个月,连哭带骂,直到他同意退学,她第二天病就好了。 “读书有什么用,你看你现在不是赚到钱了,要是读书,你能有这出息?”赵雪兰抹着眼泪,拍着大腿:“天地良心,你是我儿子,我难道还能害你不成?” 这倒也是,村民们又开始劝说陆怀安。 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吵两句闹一下也就过去了,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是啊,那是母子。”陆怀安摇摇头:“可惜我没这福气,做不起你陆家的儿子。” 做过一辈子,知道那是怎样的煎熬。 这一世,他要为自己而活,他想知道,若不在这村中荒废数十载,他到底能不能活出个人样! 众人大哗,不少人都感觉奇怪。 “这,你妈怀胎十月生的你,你不是她儿子是谁儿子?” “就是,人不能忘本啊……” “……” 见有人撑腰,赵雪兰心里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是我生下来的,这还能有假?” “我不是你儿子。”陆怀安无比肯定,目光扫向陆保国:“你说呢?” 一直沉默地坐在一边,看着这场闹剧的陆保国眉宇间一片阴翳。 陆保国看陆怀安的时候,陆怀安也在看他。 他在赌。 赌他爸不知情。 然而,迎着他无惧阴狠又坚决的目光,陆保国最终败下阵来。 他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神情憔悴:“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话一出,众人大哗。 “竟然还真不是!?” 丢了这么大的脸,陆保国已经不想继续下去,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你到底想做什么?” “把我的钱还给我。” “不可能!”赵雪兰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他不孝:“我养你这么大,哪哪不要花钱?啊?拿你钱怎么了,你命都是我的!” 陆怀安无动于衷,继续补充着:“村头那块地划给我,我自己建房子住出去,逢年过节我会来看你们,但我赚的钱,我给你才是你的,不给,你不能抢。” 这个诉求很合理,村长和周支书对视一眼,觉得他颇为良善。 但赵雪兰坚决不答应。 到她口袋里的钱,就没有掏出来的道理。 她的要求也很简单,给钱可以,只能给五十,够他盖个土坯房,挡风遮雨也就罢了。 至于剩下的钱,那自然全得是她的,不然他们夫妻俩就别出去做事,留在村里继续上工分。 周支书听了都直皱眉:“孩子上进是好事,赵大婶,可不兴这样强横的。” 更何况都不是亲生的,这也太…… “我管他上不上进?反正他的钱就是我的,我是他妈!说破天了我也是他妈!不是我生的总归是我养的!”赵雪兰怼完,扭脸瞪着陆怀安,一脸快意:“你个白眼狼,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迟早得反咬我一口,我告诉你,这钱你想拿回去,门都没有!” “钱不还我也可以。”不等他们高兴,陆怀安慢吞吞地补充道:“既然你们把我当儿子,我也会把你们当亲爸妈对待,给你们养老送终。” 这一下,可真是皆大欢喜,不少人更是连声赞叹。 陆怀安垂下眼皮,声音低缓,保证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就立下字据,家产归我一半,父母百年之后,由我摔盆,田地和山都由我继承。” 这是习俗,属于长子的责任,财产分配也是长子该得的。 其他人觉得这挺合理,但是赵雪兰不干了。 家产分他一半?这怎么可能? “你个外人也想分我家产?凭什么!?” 一句话,道尽了凉薄,也彻底湮灭了陆怀安心中最后一丝念想。 他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外人,凭什么。 他在心里想,上一世,他辛苦侍候他们,养老送终,贴身服侍,她心里头,究竟在想什么? 想必是得意居多:一个外人,扛了她儿子所有的责任,却一分钱都不用给。 话一出口,赵雪兰也意识到不对,可她向来说一不二,哪会给他低头,当下梗着脖子扭过脸去,气冲冲地坐下了。 陆保国也不愿意,这儿子有的话也行,多个人多双手,多个工分多点钱。 但……没有也就那样,反正他现在有定远了。 可要说分一半家产给他,那是万万不能的。 甚至田地,那也没想过要给他。 “我不用你养老送终。”陆保国扬起脸,满是骄傲:“我自己有儿子。” 第58章 老死不相往来 “老陆,你这……” 这话说出来,基本也就把这事彻底定了下来。 不少人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劝起。 就连赵雪兰也有些惊讶,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劲,但仔细想想,又没哪里出问题。 对于他们的反应,陆怀安并不失望:“行,那就还是按原来的,把钱还我,我搬出去。” “这也不行。”陆保国心里知道那是多大一笔钱,他这么大年纪了,也不能赚更多,这笔钱他想拿来建房子,至少定远结婚的时候,能有新房子住,不用住杂屋:“你这钱,算爸妈先借你的,等你以后需要用钱,再还你。” 陆怀安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缓缓摇头:“我不相信你。” 多年父子情,一朝割裂。 原来真正的感情破裂,并不需要多么愤怒的情绪表达,不过是言语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刻薄,在意的点,也从情感转移到金钱。 赵雪兰开始还想按以前的方法,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惜陆怀安现在完全不接茬。 他不吃这一套。 只有在在意的时候,她的悲伤才会让他难过,她的委屈才会让他心疼。 已经走到这一步,谁也别说谁绝情。 最后,吵吵了大半夜,赵雪兰熬得两眼通红,愤恨地瞪着陆怀安,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最终诉求。 钱,她要,人,她不要。 反正这么大一笔钱,够她把建完房子再存一大笔,留着给定远读书娶媳妇。 这笔钱一定就是上次陆怀安跑船赚的,搁平时哪赚得了这么多,老钱都放出话来,以后不会跑船了,他赚的建房钱也是跑船的买命钱。 陆怀安上次还骗她说他没跑船,她就说不会闻错,那就是鱼腥味,他还不承认。 他现在就敢欺瞒,敢顶嘴,以后肯定也不会孝顺。 既然以后不跑船了,陆怀安出去打工也赚不到几个子儿,至于养老送终,看着陆怀安现在这忤逆的样儿就知道不可能,还有他说的什么逢年过节的看望…… 赵雪兰看了眼自家齐齐整整的儿子女儿,扬眉吐气:她儿女双全,哪需要他这么个外人探望?那值几个钱?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是我儿子,那就不是吧,当我这么些年养了条狗。”她恨恨地看了眼陆怀安,瞧着他一身破败,心里说不出的快意:“这钱就当我这些年养你的花费,你不是说还要给我养老么,至少还得给我补一百……不,两百。” 陆怀安定定地看了她很久,咬着牙道:“你拿走的四百,是我所有的钱了。” 四百! 所有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都拿了四百了,还要两百! 老天爷啊,这么多钱! 她是要建皇宫吗? 这是要当太后娘娘了呀! “那我不管。”赵雪兰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不然你就得给我养老。” 送终二字是犯忌讳的,她不肯说。 “行。”陆怀安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我借两百,给你这笔……” 他抬眸看着她,像是斩断了什么:“这笔买断钱。” 甚至都不需要他张口,闻讯赶来的钱叔犹带着酒气,已经豪气的把钱塞在了他手里,红着眼:“兄弟,这事了了去我家住,咱哥俩昨儿没喝够呢!” 这种家人,不要也罢! “好。”陆怀安转过身,神色平静:“劳烦村长作个见证。” 一笔文书,双方签字。 陆保国还能签名,赵雪兰是文盲,就只按了个手印。 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张纸,曾经却压制了他整整一生。 陆怀安拿起属于自己的这一份,长长地吁了口气。 鲁迅先生所说的果然没错。 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若他直接说断绝关系,怕是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但他深知赵雪兰习性,由她开口,此事便顺理成章。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出门去,村民都给他让开路。 所有人都看着他,神情复杂。 他们这个村,大半的都是姓陆。 若是从前诛九族,怕是一路杀过去,能活的不过十来户。 这般关系错综复杂,血脉牵连,自然也不可能对陆怀安伸出援手。 说白了,赵雪兰话糙理不糙。 对于村里来说,陆怀安,他就一外人。 只是,看着他形单影只,有人也叹了口气。 这日子,不好过啊。 自己另立门户,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没田没地还没山,想开荒都没处去,更何况陆怀安还欠了两百块钱外债,这辈子种田种菜种到死,都不一定还得上。 也就老钱人傻钱多,敢借给陆怀安,怕是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其他人都围着陆保国他们在说话,周支书和老钱对视一眼,缀在陆怀安后面出去了。 “怀安。”钱叔追上去,拍了下他的肩:“你住我那去,我家房间够,等过完年再想法子,看是建房子还是怎么的,先过了年再说。” 陆怀安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感慨什么,敲门叫沈如芸:“是我,出来吧。” 咯吱一声,沈如芸把门打开一条门缝,眼睛往外边看。 确定是安全的,她才慢慢把门打开,很紧张:“我刚才听得……那边闹哄哄的。” “嗯。”陆怀安看了一眼,发现她把这次带来的、还剩下的东西都打了包。 觑着他的表情,沈如芸忐忑地解释着:“我想着闹成这样了,年还是得过的,就琢磨着明天去我家,所以就打包了一下……” 她以为他们顶多是吵一架,没想到竟然闹的那么大。 隐约听了一耳朵,她没敢吱声,只是不清楚到底最后是什么结果,因为后边突然就没声儿了。 没在意她在琢磨啥,陆怀安整理了一下。 挺好的。 这也省了他再忙活,陆怀安把东西拎在手上:“我们走吧。” 凌晨三点,寒风呼啸。 出门的时候,感觉有东西飘落下来,抚在了脸上。 陆怀安抬起头,看到天空一片纷纷扬扬。 “下雪了。” 屋里的人都走了出来,保持着沉默,看着他们掩门而去。 陆怀安挺直脊背,沈如芸目不斜视。 俩人的手,在这刺骨的寒风中,温暖地握住了彼此。 第59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直到他们身影没入这黑夜,有人才恍然惊醒般呢喃了一句。 “如果有人这样对我,我一定也会死心踏地的。” 村里面,媳妇做小伏低,男人经常不着家,婆媳关系不对付简直太正常了。 男人觉得俩人吵的烦,直接甩几耳光是挺普通的事,什么家暴?不过是正常管教。 但是没想到,出了陆怀安这么个另类。 不过是婆媳吵架,他竟然就闹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有老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粗着喉咙道:“好个屁,个眼光短浅的货,没了祖宗庇佑,他陆怀安混得出个人样?” “就是,一毛钱没有,穷光蛋一个,还欠了两百块呐!” “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依我看呐,他这婚,早晚得离。” 你一言我一语,笑着寒喧散场。 言谈间对陆怀安的未来都不看好,贬低笑话陆怀安的目光短浅,就成了他们过年的新乐子。 不少媳妇子背着人偷偷抹了把眼泪,没敢吱声。 明明该同情沈如芸的,但心里竟然满满的都是羡慕。 如果男人支得起来,会心疼人,愿意为她们撑腰,吃糠咽米她们也愿意。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叫陆怀安。 闹了这么一场,赵雪兰也倦了。 把人送走后,她再一次数了数钱。 心里终于踏实了,这么多钱,完全属于她了。 名正言顺的。 真好。 她摸了摸陆定远的头,心情有些复杂:“翻过年儿,咱们就建房,到时给你娶个媳妇子,咋样,远伢子,开心不?” 陆定远安静地躺着,眼睛涨得痛。 他妈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什么读个完小,就花钱给他找个单位,端的是铁饭碗,过舒服日子。 他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要媳妇,我要我哥。” 赵雪兰面色大变,腾地起身:“不准再给我提那个白眼儿狼!从今往后,他在我这就是死了!” 这是陆定远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他妈这样凶狠地对待。 有些被吓住,他闭上了嘴,眼泪顺着耳朵淌下来,嗡嗡的听不清他妈在骂什么。 他只模糊地知道了一个事实。 他哥,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说好的过年,团团圆圆呢? …… 一路走去,到达钱叔家里的时候,几个人都已经冷得发抖。 吹了一路的寒风,陆怀安开始还跟沈如芸牵着手,后来被吹的不行了,怕她摔着,几乎是半抱着走的。 钱叔跑的快,先跑回去开门,朝他们招手:“进来先烤点火,天太冷了,可别冻着了。” 大过年的,他这突然跑了,他妈也很担心。 火一直烧着,沏得壶里的水翻着滚儿热腾腾。 见他们终于回来,她也松了口气,虽然不明白陆怀安夫妻俩怎么也一起来了,但还是起身很热情的泡茶招呼着。 热茶入肚,浑身都暖洋洋的。 角落里码着的是劈好的木柴,此时多放几根,火一燃起来,手最先被火光舔舐,逐渐恢复了知觉。 知道他们要在这里睡后,钱妈连忙去准备床铺套被子。 “我跟您一起。”沈如芸乖巧地起身跟上,半扶半护的,怕她摔着。 等她俩进去了,周支书才迟疑地看着陆怀安:“你后边儿,是有什么打算呢?” 未来…… 陆怀安其实也没想太清楚,他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不清楚。” 这事他以前想过,但真的没想过会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说到底,他低估了赵雪兰对钱的渴望,也高估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你这情绪一上来,也是脾气暴的。”周支书抖着手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眯起眼睛:“你这住哪里呢,我路上琢磨了一下,要不就买老钱这后边那块荒地?我找村长给你划一下,价钱能便宜点。” 陆怀安想了想,摇头:“我不想建房子。” 故土难离,那得真是故土。 他打起精神,不想钱叔和周支书为他担心:“我在市里买了套房子,有地方住的。” 钱叔欲言又止,最后才叹了口气:“兄弟,不是哥说你,这事,嗐,也没别的辙,你妈……我是说赵雪兰啊,这情况你心里也是有数的,掉钱眼儿里了,你这……” 他想问什么,周支书知道,索性替他问出来:“你,后面跟陆家还往来吗?” 火光明明灭灭,照不进陆怀安眼里。 他眉眼微垂,沉默了片刻。 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周支书神色凝重却也没打断他的思绪。 半晌,陆怀安捧着茶杯,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果决:“不。”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断绝书都写了,还能有什么往来?”陆怀安自嘲般笑了笑,声音沉缓,却也坚决:“就算以后他们飞黄腾达,也跟我没关系了。” 聊了小一会,勉强算是敲定了未来几天的事情。 户口的事,就由周支书去忙活了。 最好到时转到市里去,落到他房子下边,一样是农村户口,不碍着什么。 工分也得划出来,幸好他们之前交过了钱,倒也省事。 “只是你们在县里的事,他们现在是不知道,就是这店子一开着吧,早晚还是会有消息传来的,我就怕他们后边晓得了,会闹事。” 不能低估赵雪兰的战斗力,也不能高估她的脸皮。 后悔是一定的,周支书觉得自己没看错人,陆怀安以后肯定能走出条路来。 陆家,呵,有的他们后悔的。 “我明天就带我媳妇去她娘家。”陆怀安明白他想说什么,笑了笑:“县里的生意越来越差,房东的儿子也想要把房子收回去,这趟下去,我处理一下,就带着我大舅子一起去市里。” 原本想留着店子,是想着让他弟,哦,陆定远,一个歇脚的地方。 现在不需要了。 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 周支书就怕他想不开,非要留村里跟陆家怼起来。 那样既没意义,又耽误事儿。 正在聊天,钱妈和沈如芸回来了。 吆喝着钱叔搭把手,钱妈把饭菜都端了出来。 “天冷,都放灶台上温着呢,封好的炉子,可暖和。”钱妈和气地笑,一脸褶子很慈祥:“菜不大好,别见怪啊,赶紧吃点,别饿着了。” 要不是沈如芸肚子饿得咕咕叫,她都不知道他们居然大年夜的,这会子还没吃晚饭。 也不怨她没想到这一茬,任谁也干不出这种年夜饭都不给吃的事儿。 缺德! 第60章 七不出八不归 陆怀安和沈如芸被按到桌前,虽然天都快亮了,但这却是他们的年夜饭。 眼里含着泪花,沈如芸捧起茶杯努力微笑:“新年快乐!” 钱叔和周支书都端起酒杯,四个人轻轻一碰。 新的一年,新的未来! 只是陆怀安到底还是没怎么吃饭,哪吃得下。 不过是填了点东西进去,让自己不至于饿的睡不着。 等洗漱完躺到床上,沈如芸犹豫了一会,忽然侧过身。 以为她翻身,陆怀安没在意。 直到被人紧紧地抱住,他才疑惑地睁开眼睛。 “怀安,别难过。”沈如芸把脸埋在他脖颈里,呼吸软软香香的有些痒人:“还有我呢,我在的。” 陆怀安无声地笑了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抱紧。 是啊。 他还有媳妇呢。 沈如芸抱了他一会,突然感慨:“幸亏我们没把存折和房契带回来。” 也是前几次吃了亏,她知道赵雪兰是个雁过拔毛的性子,这次回来都只带了必用品,东西都还放在县里。 “嗯。” “对了。”沈如芸想到个事,突然爬起来,伸手够自己放在床边的衣裳:“我缝里边的口袋里放了钱的,嘿嘿,他们没搜我身上……” 用力抱紧她,把她手臂塞被子里。 “干啥呢。”就这么一会子,她手都冰凉的了,陆怀安让她安分点。 结果沈如芸非闹着要给他看钱:“真的,你别觉得少,我特地……” 实在没辙,陆怀安叹了口气:“我有钱的。” 他手长,一伸手拿过来,从裤子里外几个口袋里都取出点钱,叠在一起,竟然还不少:“我又不是实心眼子,怎么可能把鸡蛋放一处。” 打小没安全感,他有一毛钱都恨不能分成十份到处藏,怎么可能把钱全放那里任人翻。 沈如芸看着那钱,忽然好没真实感。 这…… 她瞪大眼睛,有些转不过弯来。 不是。 她都做好了吃糠咽菜的准备,结果现在告诉她,他们不仅有钱,而且还不少? 扒在他胸口,沈如芸不敢置信地压低声音:“你也太厉害了吧!” “啧。” 那必须的。 陆怀安把她塞到被子里,裹紧:“赶紧睡觉!” 天都亮了。 虽然尽量不吵着他们,想让他们多睡会,但外头雪下了一层,屋里头亮腾腾的,外头小孩子一笑闹,他们哪里还睡得着。 跟着钱家一起吃了早饭,钱家的亲戚们就开始登门拜访。 为免尴尬,陆怀安领着沈如芸辞行。 “今儿就去啊?” 钱妈有些不舍,挺心疼他们:“你看外边还有雪呢,住几晚等雪化了再去吧?” 再三推辞后,还是钱叔出来粗着嗓子说雪停了,怕后边下更大会结冰,耽误他们去岳家拜年,钱妈才没多留。 一路送他们到山脚,钱叔抽着烟,停下脚,把肩上扛着的袋子递过来:“这是我捎回来的两件棉袄,带多了,你们拿去穿吧。” 在屋里没法拿,这太招眼,毕竟几个亲戚找他要,他都没松口。 陆怀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旧棉袄,昨天闹了那么一场,都破了几道口子。 本来就被树枝划了,眼下更是棉絮都露了出来。 他也没客气,伸手接过道了谢:“……对了,我正月初五去县里,到时不走这边了,直接从大坝搭车。” 知道他是怕麻烦,钱叔拍了拍他的肩:“七不出八不归,我也初五,到时去你店里找你。” “行。” 等爬了座山,中途休息的时候,陆怀安实在看着沈如芸身上这衣服扎眼。 “把衣服换了吧。” 沈如芸有些迟疑,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这,爬山呢,万一刮坏了可惜了,还是先穿着吧,等去县里的时候再穿。” “没事。”陆怀安把衣服取出来,递给她:“换上,等会你爸见着了,还以为你打鬼子去了。” 这倒也是。 不想家里人担心,沈如芸也乖乖把衣服换了。 在半路又买了些糖什么的,肉来得太迟,早没了,就又买了些盐和米。 重是重了点,反倒不容易打滑。 这也多亏昨晚的雪没下太久,山里只树梢盖了薄薄一层,地面的都融化了。 尤其背风处更是好走得很。 “我瞅着这天气,晚上怕是要下大的。” 这天阴沉沉的,云也压得低。 沈如芸赶紧加快脚步:“我们快些走路吧,实在不行我们今晚别住了,下午就回县里,我们这边要是结了冰,根本没法出行。” 这倒是真的。 陆怀安后来好几次都被大雪封山堵在岳家,耽搁了好些事。 因为给沈茂实说的是初二到,所以初一他们都在家里没出去。 屋里好些亲戚,闹哄哄的。 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说是沈家毛脚女婿回来了。 还有小娃娃记得上次陆怀安给的糖,眼睛一亮飞快地朝外边跑。 “嗷嗷嗷!有糖糖!” 不少人都跑出来瞧热闹。 沈如芸突然无比庆幸,他们换了衣裳。 不然先前那副蓬头垢脸的模样要是让人见着了,怕是得成别人家好一阵的谈资。 沈如芸的小弟已经会走路了,小短腿跑的飞快。 后边跟着沈茂实,生怕他摔了。 陆怀安看着这小不点就觉得心里软塌塌的,伸手摸了摸毛绒绒的小脑袋,提着领子拎到怀里,塞了一把糖。 小家伙乐的咧着嘴笑,见牙不见眼的。 “新年好哇!” 一路招呼过去,倒是热闹得很。 岳父接东西,岳母泡茶,怀里还有个小奶团子吧唧吧唧。 一家人围着他们团团转,难得的轻松氛围让陆怀安紧绷的精神也逐渐放松。 冷不丁地,忽然有人问道:“小芸你这脸上怎么有伤啊,怎么整的?” 这是昨天闹起来打的,头发还短了一截呢,只是沈如芸扎得好,所以看不大出来。 陆怀安还没想好怎么说,沈如芸已经很自然地撩了下头发:“别提了,山上滑得很,摔一跤被树枝给刮了,痛死了。” “呸呸呸。”沈妈连忙让她喝口水:“过年呢,不兴说这个的。” 什么死不死的,都不能提的。 沈如芸连忙喝水,这事就这么带过去了。 只是她瞒得过外人,自家几个怎么看不出来。 等吃完午饭,亲戚们散去了,沈妈就拉了沈如芸过去。 摸着她脸上的伤,又眼尖瞅到她断了的头发,沈妈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是不是……你俩吵架了?他对你动手了?” 第61章 难得糊涂 还在琢磨着怎么给她说陆家发生的事的沈如芸顿时僵住了,哭笑不得:“这,哪跟哪儿呀!” 她搂住她妈的胳膊,摇了摇:“才没有呢,怀安对我可好了,我这个……说来话长。” 尽量挑了重点来说,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事说清。 听着她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沈妈简直都听懵了。 这,咋还有这种事呢? 感觉跟唱戏一般,女婿竟然不是陆家的儿子?那他打哪来的? “而且你不用担心我。”沈如芸摸了摸头发,低头抿着嘴笑:“他呀,钱分好几处放着,我们还有钱呢。” 沈妈哦了一声,这倒还好,不用担心他们下去没钱花。 只是…… 她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看着沈如芸:“囡囡,你不是说你们有存折……为什么这次回来,带这么多钱?” 沈如芸笑容僵住了。 对啊。 上次回来,陆怀安都是先把钱全存了才回来的。 这次钱这么多,他怎么反而全揣上了? 连她都知道赵雪兰雁过拔毛,他难道会不知道? “这……我改天问问?” 见她也不知道,沈妈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算了,他不说,你也别去问。” 怕闺女太懵懂,不知道如何处理夫妻关系,她细细嘱咐:“他是个强势的,你要也强势,就过不到一块去,脾气放软和一点。” “也别去追问细节,揭人伤疤,就装作没这回事就好……” 最后,她感慨地叹了口气:“人活一辈子啊,难得糊涂!” 沈如芸眼圈一红,强抑着情绪乖乖点头:“嗯!” 摸了摸她的头,沈妈低头笑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只要他对你好,日子和和美美的,没关系的,啊。” “嗯嗯!” 母女俩在里头说心里话,陆怀安和沈茂实搁外头看了老一会,一致认定要下大雪了。 “不行,我们这要是结冰,山上根本没法走。” 沈父匆匆从外头出来,他去问了海叔,一旦结冰,湖边是不能走人的。 没有车,靠着自己两条腿,出行真的全靠天气。 万一大雪封山,堵在半路上,那可真是喊天不应喊地不灵。 综合各方面的考量,陆怀安当机立断,现在就走。 要给他们的东西都是早准备好的,拿起就能走。 陆怀安他们的包裹都还没拆,倒也省事。 只是沈妈刚听完还没消化呢,就听到他们要回县里,很担心:“这,没事不?” “没事,我送他们出坝,没车就到坝上住一晚,明儿搭车就行了。” 他们这地儿海拔高,结了冰可不是开玩笑的,打滑能让人半天爬不起来。 而且又靠湖,要是下着雪走湖边小路,摔跤都是小事,这么冷的天,要滑湖里了,基本是没活路的。 没必要为了热闹这两天,折腾几个小的去赌命。 虽然舍不得,但沈爸还是率先带路:“赶紧的吧,如芸,走了。” 沈茂实扛了一个超大的麻袋出来,咧着嘴笑:“嘿,可惜这次不能带你抓山鸡了,我给你留了好吃的,既然不在家住,那咱们带下去吃。” 确定他们现在就要走,沈妈眼睛红红的跟了出来。 一连送了好远,都不舍得回去。 最后还是小弟走不动了要抱,她才不得不停住脚步。 走出去老远,沈如芸回头。 她妈还在朝他们招手。 “回去吧!冷!” 她的声音飘飘荡荡,消散在寒风中。 有沈爸带路,又帮着扛了东西,几个人速度很快。 赶到坝外,才两点不到。 沈爸让他们在路边等,自己去找人问。 三人在原地拎着东西等,因为东西不能搁地上,怕弄脏了等会不好上车。 不过一会,沈爸兴冲冲地跑了出来,用力地朝他们招手:“快,还有一趟车!” 结果走过去一瞧。 拖拉机。 陆怀安简直要怀疑人生了,扭过脸看沈茂实:“你上回说坝外有车……” “对啊!”沈茂实瞅着拖拉机,特别兴奋:“看!车!” 要不是他大爷就在跟前,陆怀安真的想骂一句你大爷的。 玩他呢吧? 只是顶着众多人和善的目光,他也说不出不坐的话来。 司机粗着嗓子招呼:“赶紧的吧,今儿个要是下了雪,明天我可不出门的。” 亏得是昨天的雪不大,路上没结冰没积雪,不然他也是不出车的。 下雪路上就打滑,他这拖拉机可是队上的,宝贝得很,可舍不得糟蹋。 勉强上了车,还得去镇上转车回县里。 陆怀安把衣服袋子打开,那两件破棉袄都拿出来,把沈如芸先包紧。 “你也捂一件……” “别闹!”陆怀安神情很严肃,给她把扣子也扣上,小脸捂的严严实实:“你以为是开玩笑,这一路寒风吹下去,我们大男人火气旺不碍事,你要冻感冒了可是个大问题!” 知道自己身体没他们好,沈如芸也没敢反驳,默默坐下了。 有人揶揄地笑,说他真心疼媳妇儿。 陆怀安旁若无人地笑笑,不以为意。 这不废话嘛,自家媳妇不疼,疼谁家的? 看他对自家闺女这般细心关爱,沈爸舒展了眉眼,小跑着追着车叮嘱:“要好好吃饭,听怀安的话,知道不?” 前一句是对沈如芸说的,后一句是给沈茂实说的。 俩兄妹使劲地点着头。 拖拉机轰隆隆,摇来晃去的,又要小心顾着沈如芸,下了车陆怀安都想吐了。 这里头的人出行本来就都是拖拉机,早习惯了,连沈如芸都没什么反应。 换了车他俩倒头就睡,陆怀安胸口闷得慌,难受得很,压根睡不着。 等一路换车乘车到县里,他一下车就感觉脚都在打飘。 天阴沉得厉害,刚到店里没多久,就下起雪沙子来了。 沈如芸和沈茂实在车上睡了一觉,精神还挺好:“哥,你把卫生搞一下,我去做饭。” “行。”沈茂实捋起袖子,准备开工。 他找了毛巾,准备叫陆怀安一起。 结果回头就看到沈如芸摸摸陆怀安的额头,确认他没发烧后,心疼地给他捂了捂手:“你睡一会吧?等会饭好了我叫你。” “……” 笑不出来。 沈茂实等她送完陆怀安下来,伸手。 “干啥?”沈如芸警惕地看着他。 “呐,手冷,捂捂。” 沈如芸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翻了个白眼儿:“干活!” 他们的习俗是大年初一不能动扫把,所以地上就没扫了,沈茂实一把子力气没地使,把门都给擦的干干净净的。 门边贴的是陆怀安年前买的对联,红红火火的,喜庆! 他正在擦门框呢,忽然听得有人咦了一声。 一回头,聂盛跟在他爸后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沈茂实笑呵呵地道了声新年好,请房东进来喝杯茶。 雪沙子打在伞上沙沙作响,房东迟疑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原先破损的地方也都补上了,虽说东西都老旧,但很齐整,看上去舒舒服服的。 “真是会过日子的。”房东接过热茶,笑着问陆怀安在哪。 沈如芸指了指头上,声音柔和:“在楼上休息呢,坐车回来累着了。” 打过招呼,她继续回去做饭。 听着沈茂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房东尬聊,水都续了一杯还不走,她就知道,房东找陆怀安,应该是有要事。 聂盛找借口上厕所,路过厨房的时候,犹犹豫豫地蹭过去:“姐姐,你认识陈崎不?” 第62章 一步三回头 沈如芸可厌烦他,哪里会有好脸色。 只是大过年的,不好直接怼,索性哼了声:“谁是你姐啊。” 如果聂盛懂得看脸色,也不会成万人嫌。 他笑嘻嘻地走近,讨巧地改口:“嫂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过年,但是要她说关于陈崎的事,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沈如芸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铲子,拿起菜刀。 菜刀在手里上下翻飞,一顿操作猛如虎,剁得砧板上的肉变成了肉末,又成了肉泥。 刀光凛冽,仿佛剁的是谁的脑袋一样。 “嘶!”聂盛倒吸一口冷气,默默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话。 然后他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找陈崎做什么?” 陆怀安! 要说现在聂盛最怵谁,那真的就数陆怀安了。 实在是这人太不知底细,干的又都是跟他路子完全不一样的事,他看不透。 要不是沈如芸说他还在睡觉,他也不敢进来。 聂盛回头,浑身僵硬:“我,我就是想……” “劝你最好想都别想。”陆怀安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瞥了他一眼:“人只想读书,你别去扰人前程。” 这可真是大实话,只是太不好听了。 他喜欢陈崎,怎么就是扰人前程? 聂盛脸都青了,气冲冲地出去:“爸,走了!” 正和沈茂实尬聊的房东疑惑地回头,看到陆怀安连忙站起来:“陆老板。” 这可太客气了。 陆怀安连忙上前道新年好,见他们聊的欢,聂盛伞都不要就冲到雪里去了。 “盛伢子!”房东喊了一声,见他头都没回,眨眼就没影了,重重叹了口气:“这驴脾气!” 这脾气确实挺大的。 房东摇摇头,又重新落座:“见笑了啊。” 教子无方,实在是他心里最大的痛。 大过年的,陆怀安也不想触他霉头,只笑着摇摇头说他还小,大点应该就好了。 这话,说出去都怕笑掉人大牙。 至少旁边的沈茂实就差点没憋住,忍笑起了身。 还小! 他们山里这年纪都能当爹了!孩子都满地跑! 见终于剩了他们两个,房东犹豫片刻,还是转入正题:“陆老板,那个……我想问一下,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陆怀安不明所以,笑道:“您瞧瞧,我这刚从乡下回来,真不知道您具体说的是哪方面。” “这真是,我急糊涂了。” 房东指了指外边,压低声音:“最近车站那边,听说抓了好些个,那小平头也被逮起来了,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严不严重……连前边的包子铺,也不做了。” 这么严重? 陆怀安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啊。 他回去几天,应该没出什么重大变故吧。 “这个,我真不知道,小平头……是不是偷东西被逮了?”陆怀安一提起车站,就想起那条巷子和周乐诚被抢走的包:“毕竟车站那边扒手挺多,兴许没长眼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他沉吟片刻:“至于包子铺,上回他们办了证,应该不会这么快歇业,可能是回家过年去了吧!” “这……”房东神情有些彷徨,急切地看着他:“陆老板,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这抓起来,不会像以前一样批斗枪毙吧?” 开始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转念一想,陆怀安明白了。 说来说去,还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 毕竟和小平头走得那么近,小平头被抓,真的吓到了房东。 陆怀安好生安抚一通,再三解释自己确实是不知情的。 最后房东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 在里屋听了个话尾子,沈如芸出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凝重:“这大过年的,突然这么严,不会真出事了吧……” “不好说。” 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摆摆手:“不管他,有事也明天再说,今天初一,我不想再出门了。” “那行。”沈如芸把大门虚掩上,开了灯:“吃饭吧,菜都好了,刚才聂伯在这,我没好说。” 大年初一,又不是亲戚,她不好留房东吃饭。 就算是平日,房东也没在他们家吃过饭,肯定是会拒绝的。 要是被拒绝了,这个开头可不好。 陆怀安嗯了一声,也理解她的担忧,没太在意:“聂伯不会在这吃饭的,他还要顾着聂盛呢。” 晚饭沈如芸费了点功夫,做出来自然色香味俱全。 尤其是一道鸡肉,陆怀安吃的特别香。 沈茂实神秘兮兮地探过头,指了指鸡肉:“好吃不?” “好吃!”陆怀安眯起眼睛:“嗯?” “嘿嘿嘿嘿!”沈茂实格外得意,拿出根漂亮的羽毛晃了晃:“呐,我的战利品!” 原来这就是山鸡,俗称的野鸡。 陆怀安点头:“确实好吃!” 肉滑嫩而且不柴,很弹,完全不塞牙齿。 又指了另外几道菜,不少都是山上的。 “这是冬笋,山上挖的,不过是爸挖的,他晒干了。” 他家穷,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也就这些还能博个新奇野趣,就都给陆怀安留着了。 每道菜都挺好吃,三人吃的特别香。 这也是陆怀安过年以来,吃的最轻松舒服的一顿饭。 吃饱喝足,他瘫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了:“啊,满足。” 这才是过年啊! 沈如芸看着他这懒样,忍不住有些想笑:“吃多了不消化,你还是起来走走吧,别等会撑的睡不着。” “那不会。”陆怀安摆摆手:“我现在虽然是睁着眼睛的,但其实我的灵魂已经睡着了。” 他还在皮,外头忽然有人敲门。 不,是捶门。 “聂盛?这兔崽子。”陆怀安腾的起身,决定去收拾他一顿。 怕是不想活了,大年初一上门挑衅。 结果一出去,孙华那傻大个正认真地站在门外敲门呢。 就是力气大了些,门上碎屑都哗哗掉。 看到他,还干巴巴地说了句新年好。 倒不像是问候,像是要杀人。 陆怀安抚额,叫他进来:“屋里开了灯,你直接进来就行了,敲什么门。” “舅说的。”孙华拎着些东西,黑乎乎包的严实,他随手就这么往桌上一搁。 哐当一声巨响。 沈如芸哎呀一声,暗道不好,连忙上前查看。 多亏了这东西包得结实,居然没碎。 陆怀安哭笑不得,指着桌子:“这是干啥?” “舅说了,新年上门得带礼物。”孙华站得笔直,木愣地看着他,嘴角抽了好几下,才咧出一个笑:“你快乐吗?” “……” 新年快乐? 算了,不提也罢。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说人话。” “哦。”孙华收了笑,肩膀一垮,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样,人也终于舒服了:“舅让我过来给你说,县里最近风头紧,做生意最好收敛一点。” 第63章 一鸣惊人 陆怀安心一跳,刚好沈如芸泡了茶过来,请他坐下:“怎么说?” 疑惑地抬头看他一眼,孙华没明白:“就这样说的。” “你去告诉他,最近衣服别卖,包子铺也最好别开门,避开这几日,县里最近风头紧,做生意最好收敛一点,对大家都有好处。” 语气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学得挺像。 只是孙局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说的这么直白。 陆怀安想了想,问的也直接了些:“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风头紧了。” “不能说。” 那就是知道了。 陆怀安换了个问题:“小平头被抓了你知道不?” “……哪个?” 好吧,可能他认识的小平头太多了,陆怀安提醒他:“就是和聂盛关系很好的那个。” “哦。”孙华这下开心了,咧开嘴笑:“他现在是光头了。” 看来是真抓了。 陆怀安手在桌面慢慢地点了点,才问道:“他干什么了?” 正接过沈如芸给的瓜子磕得开心的孙华一顿,不吃了:“不能说。” 算了。 为难他做什么。 陆怀安摆摆手,笑道:“好了,我不问了,你吃。” 等他吃的开心了,又给包了些让他带回去。 看着他远去,沈如芸有些担忧地看着陆怀安:“那我们这店……” “反正是过年,本来也没打算开门。” 陆怀安关上了门,揽着她往楼上走:“睡觉睡觉,过年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躺到床上,沈如芸实在睡不着。 身体是很累,但是特别精神。 学校是初八开学,她到时真的要去市里培训吗…… 陆怀安脱了衣服一回头,看到她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不禁有些头疼:“怎么?睡不着?” 她以前没这毛病啊。 “嗯!”沈如芸等他躺下,半趴到他胳膊上:“真的带我哥也去市里啊?” 陆怀安有点困,点了点头:“那可不。” “那……”沈如芸有点担心:“我们这店子怎么办呢?” 现在不让开店,肯定没有人愿意接手。 而且他们租金都给了,整整一年的呢! 这才刚开个头,就不租了,契子上都写了,押金可是不退的! “店子啊……”陆怀安勾起唇角,闭着眼睛轻笑了一声:“会有人接手的。” 不仅是会接,而且是抢着接,求着接,逼着他让他接。 这。 谁会接手啊,明眼儿的一个坑,谁会眼睁睁往里跳? 这得是活菩萨吧! 只是想再问,却发现陆怀安已经睡着了,沈如芸知道他累,没舍得叫他。 算了,到时总会知道的。 第二天刚睁眼,就感觉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窗隙射进来。 陆怀安还半梦半醒,沈如芸已经一骨碌翻了起来:“呀,雪!” 楼下已经有小孩子在打雪仗,堆雪人。 沈如芸穿好衣服噔噔噔下楼去了。 不一会就听到她嚷嚷着说他让她去铲雪的声音,沈茂实还拿了家伙跟上。 陆怀安笑了一声。 借口。 她肯定是趁机去玩雪。 多少年了,这坏毛病还是在。 明明是自己想玩,偏偏要按到别人头上。 还理直气壮。 别说,还挺可爱。 陆怀安弯弯唇角,翻个身又睡了。 睡到一半,听得一道呼吸声越凑越近。 他人已经醒了,却没动。 沈如芸如愿使了坏,往他脖子里滑了一下,咯咯地笑:“起床啦,太阳都出来了!” “你还敢冰我。”陆怀安浑身一激灵,回手一掏,就把她翻床里头来了。 “哎呀,别。” 沈如芸花容失色,手忙手乱的哈哈笑:“别,别咯吱我,好痒啊!” 俩人正玩得起劲,楼下沈茂实吆喝了一嗓子,说是房东来了。 又来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沈如芸也站起来,拉了拉衣服。 “看来,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嗯。”陆怀安起身穿衣服,唇角的笑容还没收:“毕竟关系到聂盛的小命,他自然是最紧张的。” 想起昨天聂盛还跟她打听陈崎的事,沈如芸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自己倒是不急,还有空问小姑娘呢。” 陆怀安好笑地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她这脾气,搁古代妥妥的一侠女,天生爱打抱不平。 只是走了几步,他还是叮嘱:“注意分寸,聂盛这种人,尽量少招惹。” “嗯呐,我懂的。”沈如芸理着头发,叹气:“所以我只是剁肉吓唬他一下。” 下了楼,房东仍然是昨天的两个老问题。 陆怀安也确实不知道内情,苦笑道:“我只知道小平头真的被抓了,具体内情不清楚,聂伯,我这人生地不熟的,消息还没您灵通呢。” “唉,好吧。” 房东倒也不难为他,步伐蹒跚地转身离开了。 昨晚下了一夜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陆怀安叹了口气。 可惜这拳拳爱子之心,通通喂了狗。 聂盛这小子,压根不懂珍惜。 也不知道这小平头,到底犯的是什么事。 陆怀安在这县里没亲戚要走,昨天孙华提来的东西他看过了,是两个罐头和一袋白砂糖。 都是精贵东西,这礼不轻。 但他也没贸然上门,给孙华打了个招呼,确认他们下午有时间后,陆怀安才带着沈如芸一起过去。 意料之中的是,孙家其他人都不在。 孙局抽着烟,眯起眼睛笑:“我就知道你今日会来。”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不用掰开了揉碎了往里头塞。 讲个开头,人家就能续上结尾,中间过程你知我知。 送他们走的时候,孙局还开玩笑:“还是给你说话舒服,给阿华说多了,我都感觉我人都木掉了。” 你不说直点,他压根听不懂! 陆怀安自然不会跟着说孙华的不是,只是笑。 回去的路上,沈如芸其实也感觉没听太明白:“小平头到底是为什么事被抓起来的啊?怎么我听着他那意思,好像是他害的我们不能开店?” “他自己作死。”陆怀安冷笑一声,丝毫不同情:“他是见着孙华跟着我们跑一趟,倒卖赚了钱,以为自己也能行,偷偷跟着倒卖。” 卖啥不好? 哪怕你卖鞋垫卖袜子卖裤衩呢? 非要想着一鸣惊人,去搞把大的,倒卖猪肉! 这倒是惊人了,只是怕是得真鸣一下。 沈如芸一声惊呼,捂住嘴:“你是说……” 第64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走在寒风中,陆怀安紧了紧衣服,神色沉重:“不好说,但听孙局的话音,应该是差不离的。” 沈如芸呆了一瞬,脚步顿在半空,差点绊到自己:“这,这么严重吗……” “七毛钱一斤的猪肉,都是要拿票买的,像我们去晚了就没了。”陆怀安伸手揽住她,怕她摔着:“他不知打哪收了票,跟人搞了关系,把猪肉包圆了,抬高价往外卖。” 搁后边来说,就是垄断。 倒卖当然赚钱,但问题是这钱能赚吗? 拿在手里都嫌烫手。 又是过年时节,谁家还少得了猪肉呢? 结果他这一折腾,好些人连根猪毛都瞧不着,可不就得出事。 还是那句话,自己作死,怨不得谁。 这事现在是还没定下来,但是照这情节严重性,小平头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路上滑,雪下得也有点大,反正晚上没什么事情,俩人没急着赶路。 低头絮语,靠着彼此的温度取暖,寒风竟也不觉刺骨。 结果走到街头,远远看到店门前站了个人。 沈如芸揪着陆怀安的衣服,有些害怕:“你看那个人。” 天有些黑了,光线昏暗。 仔细看了好一会,陆怀安才看出来:“是聂伯。” 房东? 这么晚了,他站他们店门前干啥。 不过,转念一想,陆怀安就明白了。 果然,房东给陆怀安一说,还是来打听关于小平头的事的。 看来是知道他们去了孙家,特地来等着的。 “我其实没有别的想法。”房东眼眶红红的,连鼻尖都冻的通红:“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怜他一片慈父之心,陆怀安叹了口气。 孙局是给他说了些内情,但他不能跟个漏斗一样啥都往外掏,嘴不严,以后不好混啊。 所以虽然也挺同情,但他还是只能摇头:“既然只抓了他一个人的话,应该跟别人没关系吧?” “说不好啊,我这心里真是七上八下,夜夜睡不好。” 陆怀安想了想:“要不……你回去问一下聂盛呢?” 做没做,还是得问当事人,不是么? 送走了房东,沈如芸叹了口气。 “他在这等了好久。”沈茂实拿抹布擦着桌子,有些无措:“我叫了他,他不肯进来。” 苦肉计罢了。 陆怀安望着天上飘落的飞雪,轻声道:“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说的跟绕口令一样,沈茂实听晕菜了。 “你不说是对的。”沈如芸看着他,很冷静:“同情心可以有,但不能太泛滥。” 沈茂实还在纠结着:“可他真的很……” “哥。”沈如芸转过头盯着他,不让他再说下去:“你说这些有意义吗?你想让怀安做什么?” 沈茂实愣住,他没想这么多:“我……” “觉得聂伯可怜?想让怀安帮他?怎么帮?告诉他内情然后呢?给了希望聂伯又想要怀安找孙局说情怎么办,他去不去都是得罪人,你让怀安怎么做人? 而且帮谁?帮聂盛吗,他如果真有悔改之心,为什么不告诉聂伯,如果不信任的话,就算聂伯想去帮他他也不会接受,怀安只是个外人,他能帮他什么?” 沈如芸一口气问下来,说的沈茂实哑口无言。 最后,沈如芸坚定地看着陆怀安:“你不必觉得内疚,就算我们告诉了他,也改变不了结局。” 顿了顿,她补上一句:“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我,我只是感觉,聂伯这样子……我良心上过不去。” 沈如芸横了他一眼,笑了:“哥,打个赌?” “什么?” 眼珠子一转,沈如芸笑了:“就赌……在良心和聂盛之间,聂伯会怎么选!” 不是觉得良心过不去么,先看看别人有没有良心再说吧。 等沈茂实上了楼,沈如芸才凑过去,轻轻撞了一下陆怀安:“我哥这人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我会用事实教他做人的。” 陆怀安摸了摸她的头,无奈地笑了笑:“你啊。” 他中途隐约提点了一下,看聂伯回去后能不能想通吧。 接下来的两天,还算风平浪静。 只是他们明明下来几天了,却一直没开门,有人还特地问了一下。 “暂时不开呢,这不刚过年,学校都没上课。” 借口都现成的。 聂盛这两天一直在外头晃悠,确认陆怀安不在,他等没人了才凑过来:“茂哥!” 被妹妹削了一顿,沈茂实看他也不想搭理,勉强笑了笑。 受惯了冷脸,聂盛也不以为意,搓着手笑道:“你们这店,去年赚了不少钱吧?” “没有。” 没有才怪。 聂盛嘻嘻地笑,压低声音:“哥咱这又不是外人,你给我撂句实话呗,一天三十块有没?” 三十块! 这还真是不带脑子的小少爷。 妹妹说的对,同情他之前,先同情同情他自个儿吧! 他们租的还是人家的房呢! 沈茂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儿,嗤道:“有!怎么没有,多的是钱,钱都是地上捡的!” 结果半晌没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人早没影了。 “……” 不会吧,这还当真?他是不是疯球了? 等陆怀安回来的时候,沈茂实就把这事当笑话一样说了。 结果陆怀安一点都不生气,还挺惊喜:“干的漂亮啊!” “……啥?” 陆怀安哈哈大笑,摆摆手:“没事,我就是感慨一下。”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没想到沈茂实啥都不知道,反而效果最佳。 看了他两眼,沈如芸双手捧着脸:“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去市里了。” 完全没听明白他俩在打什么机锋的沈茂实摇摇头,得,又疯两个。 因为不开店,所以沈茂实也不用起太早。 但他总闲不住,每天还是照常开门,没事干就擦桌子扫地。 这天刚把地扫了,就听得有人在外头说。 “哥,你看,要不是赚钱,他怎么会这么勤快,这就是做着开业的准备呢。” 一回头,聂盛带了人过来了。 那人满脸横肉,身后缀了好些个一看就不好惹的角色。 这也是聂盛特地找的人,孔三,县里出了名的混混,凶狠,力气特别大。 孔三进来四下看了看,还挺满意:“行,这店可以啊,你眼光不错,开吧,我给你出本金。” 沈茂实一听这话急了:“这店是我家的,聂盛,你这什么意思?” 第65章 鸿门宴 “什么你家的我家的。”聂盛眼睛滴溜溜地转,嬉皮笑脸:“这房子就是我家的,茂哥你继续在这做嘛,我给你双倍工资啊。” 他可都想清楚了,沈茂实干活可以,不用换人,他工资一年才几个钱,他们一天就能赚回来! 更何况陆怀安他们不是本地人,只要放话出去,没人敢租房子给他们的话,他们肯定只能回老家。 说着,他都感觉这店子已经是自个儿的了:“嘿嘿,这些蒸笼还都是现成的呢……” 沈茂实性格直得很,哪经得起这般撩拨,当下就想揍他。 手刚抬起来,孔三一只手就将他格住,打量他两眼,嫌弃道:“这就是做包子的?” “对,三哥这个别打,我还想留他给我做事的。”聂盛谄媚地笑着,推了沈茂实一把:“茂哥!快,道个歉!赔句不是孔哥就不跟你计较了!” 一个人哪打得过这一群,但要他低头却是不可能的。 沈茂实用力挣扎,可惜最后也不过踹了聂盛一脚,连孔三边都摸不着。 实在是孔三力气太大了,沈茂实折腾几下,弄得自己喘气如牛。 结果孔三还不跟他打,只是把他反手一扣,摁在桌子上:“聂盛说你还有点用,今儿就不收拾你,告诉陆怀安,识相点自己滚蛋,别让我拿刀来赶,明白?” “呸!” 沈茂实还想挣扎起来打,孔三却把他往前一推就走,力气大的沈茂实砸在桌上半天脑袋都晕乎。 等陆怀安听到动静赶下楼,那些人早没影了。 沈茂实气狠了,一拳头捶在桌上:“简直欺人太甚!” 他冲出去,朝着早就没影的远处大声喝骂了一番。 等他回来后,沈如芸打着呵欠指点着:“哥,戏过了。” “……”谁演了,他是真的很生气好吧,沈茂实一脸懵逼:“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生气不是重点,重点是得解决问题。” 沈如芸给他一个眼神,自己披头散发的到门口去嘤了一场。 虽然刚才没打起来,但大家都往这边看呢,只知道聂盛领着孔三那混混头子进了店里,不知道在闹什么。 经过她的委屈哭诉,周围的人已经全知道了。 看着这么个小媳妇哭成泪人,众人心生不忍纷纷安慰她。 等沈如芸回来,人们都还没散,议论纷纷。 “聂盛这小子真不是个玩意儿!” “大过年的,来人家店里头闹事,真是晦气!” “就是,上回还说他改了改了,啧,还是个腌瓒货!” “……” 你一言我一语,尤其是那家被迫关门的老马家更是一个个梗着脖子骂得尤其起劲。 他们家因为小平头这事搞的现在门都不敢开,新仇旧恨加在一块,恨不能把聂盛那群人给咬下一块肉来。 沈茂实有些忐忑,时不时往外头瞅一眼:“这,有用吗?” 就这骂几句,对孔三又造不成什么伤害。 沈如芸还说如果聂伯有良心,他肯定会过来道歉,如果没来…… 想起昨天俩人打的赌,沈茂实心里七上八下的。 聂伯可千万要来啊…… “有没有用的,等会看呗。”沈如芸掰开包子一瞧,是她喜欢的粉条包子,笑眯了眼:“你不是觉得良心过不去么,等会聂伯来了你好好安慰他一下。” 将她的坏心眼子都看在眼里,陆怀安摇头笑笑,没说破。 他这大舅哥,别的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实,哪玩得过沈如芸这个小狐狸。 这一天,沈茂实一直等到天色全黑,聂伯也没有来。 他实在不能理解,儿子做错了,老子不应该管教吗? 明明聂伯看上去多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怎么在他儿子这事上一次次犯糊涂? “哥,吃饭了!” 沈茂实心事重重地走进来,吃饭都提不起劲。 看他这样,沈如芸也有些难受。 但她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世事如此,多余的同情心只会伤害到自己,早点看明白对谁都好。 对于赌约,沈如芸没有再提,但沈茂实心里却始终梗着一块。 做人,怎么能这样呢? 看着他实在想不开,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样子。 等她上了楼,陆怀安拉了沈茂实到一边。 “来,哥。” 下午打的半斤小米酒,味道很醇。 沈茂实回过神,有些奇怪:“这是……酒?今天不过节啊,为什么买酒?” 他想了想,哦了一声:“是小芸生日?不对啊,她不是还要过几天才生日吗……” 陆怀安一把拉住他,无奈笑了:“都不是,就是这两天闲着没事,找你喝两杯聊聊天。” 三杯酒下肚,沈茂实脸上的苦色就掩不住了。 “怎么能这样呢?他们简直太过分了,聂伯肯定在家里教训聂盛……” 打心底的,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聂伯是个坏人。 虽说来来回回全是这些话,但好歹还是发泄了出来。 一直憋在心里头,把人给憋坏了就不好了。 等他睡了,陆怀安才回了房间。 沈如芸还在做题,看到他来,撇撇嘴:“我哥是不是念叨我了?” “没。”陆怀安过去看了一眼,打了个呵欠:“早点睡吧,还要过几天才开学呢。” “嗯呐,我就是怕自己手生了,随便练练。”沈如芸想了想,托腮看他:“你说,我这样是不是过分了?我哥性格就这样,但我实在看不得他为难你才想给他个小教训,可看他这样……我也挺难受的。” 陆怀安想了想,摸了摸她的头:“其实太圆滑也未必就是好事,茂哥性格如此,还是不必太强求了,这次让他看清楚,也挺好的,以后我留意着点,不让他吃亏就行。” 他这般站着,长睫微垂,在灯光下有近乎宠溺的温柔。 沈如芸把垂下来的发丝撩到耳后,面颊微红:“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知世故而不世故。” 莫名其妙的,怎么又夸上他了。 心里有点痒痒的,陆怀安撒开手,故作镇定地转开脸:“不早了,睡吧。” 心下却琢磨着,初九是沈如芸生日,生日那天…… 他侧身看着沈如芸柔美的侧脸,喉结微微上下滚动。 恍惚想起,他们还没圆房。 空气也变得躁动,他闭上眼睛,开始琢磨着她生日要怎么办。 十八岁呢,可不能随便糊弄。 第二天,他还在琢磨这事,心神不宁的。 被人瞧见了,以为他是因为昨天孔三他们过来闹事而神思恍惚,都忍不住帮着骂聂盛两句:“真不是个东西!陆老板你放心,我们都支持你的!” 啥?陆怀安一脸茫然。 结果他这副神情,就被认作是伤心过度、悲痛欲绝的麻木。 一来二去,越传越不像样了。 最后传到聂盛耳朵里,他立马来劲了。 “嘿嘿,哥,果然还得是你出马,我就说这姓陆的肯定不敢跟你斗!” 上回吃了个闷亏,他就发现自己方向错了。 小平头这群小混混,平时嚷嚷得厉害,到了正事没一个顶用的。 这回他跟的可是县里有名的老大,孔三可不是小平头那种不顶事的! 孔三听了这话斜他一眼,叼了根烟笑道:“是么?那走着,今儿个哥非给你把这店拿下不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聂盛说只要他帮着把陆怀安赶走,包子铺他自己经营,让孔三拿一半收成,这可比平时收点保护费多多了。 三十块一天呐! 抽成就是十五块,纯利润! 不怪孔三都动心,实在是钱这东西,太撩人。 结果一过去,没见着陆怀安,倒被孙华拦在了店门口。 “孔三,又是你。”孙华脱掉外套,摆出架势:“来吧,上次打的不够爽,这次不倒不准走。” 孙华还混的时候,经常跟人干架。 小平头,聂盛,孔三,基本全打过。 这小子脑袋不好使,但是力气真的蛮大,俩人打起来一般是五五开。 闲着没事跟他打打也算舒散筋骨,但这会办正事呢,孔三真不愿意跟孙华搁这浪费时间。 “……”孔三皱着眉头,一脸蛋疼:“哎不是,孙华你个傻大个闹啥呢,哥这忙正事呢,滚滚滚边儿去,今天没空陪你玩。” 孙华不搭理他,也不让开。 最后还是陆怀安出来拉住他,朝孔三笑了笑:“孔老板,久仰久仰。” 久仰个屁。 孔三刚想骂,就看到孙华被陆怀安一拉,竟然真的委委屈屈穿好了衣服。 也不犯倔了,也不梗着脖子非要打一场才罢休了,老老实实站在陆怀安后面,一声不吭。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这,什么情况? 孙华这犊子,居然也有听得进劝的这一天? 这么想着,孔三看向陆怀安的眼神便带了丝审视。 陆怀安视而不见,微笑着请他进去喝杯茶。 这……咋感觉是鸿门宴呢? 第66章 空手套白狼 可不进去…… 旁边不少围观的人,掉头就走感觉堕了自己威风,倒像是怕了他陆怀安一样,他脸往哪搁。 孔三皱了皱眉,不悦地盯着聂盛压低声音:“孙华跟陆怀安认识?” “……认识。”聂盛刻意绕过这一茬,又不自己打前锋,就是怵他舅,当下硬着头皮嬉笑:“他就跟着去进过趟货,估摸着也是想把陆怀安的生意抢过来。” 陆怀安做过衣服生意,还小赚一笔,这事孔三是知道的。 他原先还想过去收点保护费,后来耽搁了没来得及。 没事,先把店搞到再说。 他今儿可带足了人手过来的,陆怀安这边添上个女人也才四个,他慌什么,慌的该是陆怀安才对。 这么想着,孔三整了整衣服,威风凛凛地走在最前头:“陆老板,请!” 大冷的天,陆怀安也不请他们进去坐,就几张光秃秃的椅子摆在屋里。 更过分的是,他连门都不关! 外头的人也不怕冷,寒风萧瑟都要围观。 在桌前坐下,陆怀安自然地坐了主位。 只是这样一来,孔三气势一滞,竟然隐约被动起来。 好在陆怀安很会说话,不仅态度很诚恳,言语间还对他颇为赞赏。 孔三被夸得飘飘然,嘴角疯狂上扬。 只是一想到店子,他立马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全程话语权牢牢掌控在陆怀安手里,孔三越聊越心惊:这陆老板,好像没聂盛说的那么没用…… 心下直道不妙,但他也不怂,仗着人多势众,粗着嗓门打断了他:“说这些都没意义!别跟老子套近乎!陆老板,我撂句实话,你这店,开不下去了!” “哦?”陆怀安不动声色地笑笑:“怎么说?” 这人装傻吧,孔三咧着嘴笑:“你这店挺好,我要了!” 沈茂实眼睛一瞪,就想站起来。 孔三身后的人立马上前,一个个架势十足。 缀在后头看戏的聂盛摩拳擦掌,眼里写满了兴奋:打起来!打起来! 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陆怀安神色平静:“你要啊,可以啊。” ??? 不仅聂盛呆住,就连孔三都傻了眼。 尤其孙华更是瞪大了眼,一脸怀疑人生。 外头围观的人面面相觑:他们是不是幻听了? 为什么? 别怂啊! “你说的,是真的?”孔三心跳如擂鼓,但还是很谨慎地看着他。 陆怀安微笑着点头:“是,只是不瞒孔老板,这店要让出去,我还真舍不得。” 开店到现在,他付出了诸多心血。 从最初卖包子起步,到现在逐渐赢利,每一步都很艰难。 听他说着这些艰辛,在场诸人都有些动容。 孔三面无表情,扫了眼众人的神情,冷硬地打断了他:“那你就是不肯咯!” “不是,这店是我们一手开办起来的,要割爱真是心如刀割,只是三哥都开了口,我舍不得也得舍得。” 一番话情深意切,临了还捧了孔三,孔三很是受用,都不计较他喊自己三哥了,勉强耐着性子等他说完。 陆怀安悲切又诚恳地补充:“只是,得加钱。” 谁他妈跟你谈钱!? 孔三正准备张口,就看到孙华开始摁手指关节。 对了,这犊子还在。 看来他是要为陆怀安撑腰了,他这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孙局的意思? 孔三迟疑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沉吟片刻,眯起眼睛:“……依你这意思,是要多少?” “店不值钱。” “嘎?”聂盛下巴都要合不上了。 ——那他整这么麻烦,是为了什么? 悠然瞥了他一眼,陆怀安淡定地补上:“但是我这证值钱。” 外头的马老板哼了一声。 为了这破证,他家店还被关过,这事孔三也是知道的。 他乐了,挑挑眉:“具体的,说个数字。” 要是过分,他就还是按原计划,把店给砸了再说。 要是不过分……孔三在心里哼了一声,这不是有冤大头付钱嘛。 陆怀安觑着他神情,慢慢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十块? 赚大发了!一本万利的事儿! 然后,陆怀安手还没伸直,又加了一个。 四十块? 唔,有点多,但也还好…… 结果陆怀安不慌不忙又加了一根手指。 孔三盯着他的手,在心里磨刀。 再加一根手指,就剁了他丫的。 偏偏陆怀安不加了,神色淡然地笑笑:“孔老板态度诚恳,我也是愿意交您这位朋友的,不过在商言商……” 好一通忽悠下来,不少人都找不着北了。 孔三也被他绕得晕菜,一挥手:“别跟我这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是要五十块是吧!” 看这态度,他说得少了? 陆怀安也不懊恼,点头笑了:“是,就五十。” 五十块! 外头不少抽气声。 他居然还就!?就? 猪肉七毛一斤,五十块能买半头猪了! 孔三琢磨了一下,倒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依聂盛说的,三十块一天,去掉成本三十块也就几天的事儿。 划算! 瞅了眼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孙华,孔三咧开嘴笑了:“好说!” 反正花的不是他的钱,他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既不得罪这不知深浅的陆怀安,也顺便讨好了孙局长。 话都现成的:您瞧瞧,您外甥往这一搁,我可是实打实的给了面儿的! 敲定了五十块,孔三踹了一旁傻站着的聂盛一脚:“发啥呆啊,给钱啊!” “啥?”聂盛一脸茫然,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 孔三眯起眼睛,笑了:“咋地,这门面你不要了哇?” 一口气堵在心口,聂盛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这孔三就是个混的,一旦他今天敢开口说不要了,他明儿真敢上门接手这栋楼。 他哪敢啊!?他爸不得气死! 聂盛咽下这口气,露出抹讨好的笑:“三哥,孔哥,我哪有钱啊,咱不是说好的吗,咱就把店拿回来……” 是啊,一开始就是说好的,把陆怀安他们赶走就行。 给钱?他连剩下的租金都不想还! 话赶话的,是怎么被绕去花钱买的来着? 孔三还在反思,外头不少人就实在看不下去了。 “呸!要不要脸了还!” “空手套白狼啊,聂盛你这个混球,真不是个玩意儿!” “……” 你一言我一语的,聂盛开始还瞪,后边眼睛快抽筋了都瞪不过来。 没办法,人太多了。 这时孔三才明白,为什么陆怀安请他进来,却不到后边儿去喝茶,偏要这大冷天的敞着门在这吹西北风。 敢情是在这等着呐。 他慢慢琢磨过来,陆怀安不是个好惹的,瞅着他一脸淡笑,不急不躁的样子,孔三心里打了个突。 不是他说,陆怀安这要笑不笑的样儿还真跟那笑面虎有点像。 想到孙局,孔三没了耐心,一脚踹在聂盛腿上,疼得他脸发白。 “别那么多屁话,给爷句实在的,这钱你给不给。” 聂盛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他毫无防备,孔三这脚可十成十的。 “给,给给给,我要店嘛,当然是要给的。” 心里恼恨,聂盛脑子飞快运转。 五十块,他爸上回去存陆怀安交的房租的时候他瞧见过。 那折子上,不多不少,刚刚好五十五。 第67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边陆怀安请孔三喝着热茶,谈笑风声。 那头孔三带的人领了聂盛去取钱。 等合同一签,手印一摁,这门面加证,就全不属于陆怀安了。 孔三带了丝急切,盯着陆怀安签字摁手印。 一旁的聂盛苦着脸,心里直打鼓。 他爸还不知道这个事,后头该怎么给他说呢? 陆怀安签完字,刚搁下笔,孔三就准备上前。 冷不丁陆怀安扫了旁边一眼,声音冷清:“聂盛。” “啊?” 聂盛陡然被点名,有些反应不过来。 “过来签字。” 钱是他给的,难道他店也不要了? 孔三一掌拍在桌上,摁住合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陆怀安:“陆老弟,你这几个意思?” “嗯?”陆怀安装宝,疑惑地回道:“难道三哥要自己签字?这可麻烦,我连证都是叫人帮我跑的,这种跑腿的事,还是让别人来吧,三哥只需要做生意就好。” 也是。 孔三将信将疑,看了眼中人。 “啊,这个,是的,这事我知道,是那个老钱替他跑的。” 面色不善地看着陆怀安,心里保持着怀疑,但孔三还是慢慢松开手。 一旁的聂盛战战兢兢地上前,在合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摁下手印。 “新年新气象,祝三哥生意红红火火!” 见陆怀安是给他贺喜,而不是给聂盛,孔三终于舒服了点。 尤其陆怀安答应不带走蒸笼,他更是满意极了。 孔三把证给取下来,看了又看,笑容满面:“哎呀陆老弟,那就借你吉言了!” 一旁的聂盛简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不过一趟往返的事,他们怎么就称兄道弟了? 心里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陆怀安倒是干净利落,东西一收,拉上俩人就朝学校去。 他早跟门卫大爷打过了招呼,先住宿舍空房间里,明后天就走。 门卫大爷是本地人,上回他们和校长有联系的事也门儿清,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他们真的拖了东西走,聂盛才感觉后怕。 这,真的走了啊? 都不留恋的? 这么一想,他又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么简单,他又何必找来孔三这煞神。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孔三斜睨着他,冷笑着:“怎么的,后悔了?” “没,没有的事!” 拿着那竹框子框好的证,孔三在他脸上拍了拍:“没有最好,你给我紧着点皮,敢跟我玩心眼,我neng死你!” 浑身冷汗涔涔,聂盛有苦说不出,看着他们一行大摇大摆地离去,缓缓滑坐在地。 他好像,把事办砸了。 到晚饭时节,陆怀安几个还在吃饭,就听得店里传来了哭喊声。 “他说了他出本金的!” “爸,爸,爸,爸我错了!” 后面又突然沉寂,一点动静都没了。 沈茂实时不时往那边瞅一眼,心神不宁。 那个赌约他们都没提,不过他心里也明白。 他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别看了。”沈如芸给他夹了根菜,语重心长:“不过是父子俩演戏罢了,哥啊,你可长点心吧!” 心里藏着事儿,嘴里尝不出咸淡。 沈茂实恍然回过神,有些反应迟钝:“啊?点心?什么点心?” “算了,没什么!”沈如芸哭笑不得,懒得搭理他,扭头看向陆怀安:“怀安,那我们不等学校开学了吗?” 明儿就是初五,但学校宿舍他们不能长住的。 陆怀安吃了口菜,想了想:“不急,等钱叔下来再说。”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钱叔能跟他们一起走。 县里这事暂时没定论,一旦小平头真的被毙,立马风声鹤唳。 就算他们敢卖,也没人敢买。 倒卖这生意,怕是彻底没戏了,要等后边恢复生机,还不知要多少时日。 而到了市里就不一样了,那边信息灵通,做生意的人也多些,不会像现在一样摸着石头过河。 沈如芸哦了一声,也没放心上。 她今天晚上没有做题,而是专心地把扭下来的包菜做成酸包菜。 是的,她临走前,把菜园里所有的菜都打包带走了!连根都拔了! 坏蛋休想吃她一片菜叶!哼! 见沈茂实还在纠结,她一挥手:“哥,别想了!凭你这脑袋瓜就想不明白的,过来帮我做菜吧!” “哦,行吧。” 酸包菜听着复杂,其实做起来挺简单的。 沈如芸先把包菜一片片掰下来,洗净沥干水。 因为陆怀安不喜欢吃刀切的,所以她直接用手撕成了条条。 再加一勺盐,拌匀,就可以放到一边了。 “不用揉一揉吗?”沈茂实觉得这也太简单了。 “暂时不用。”沈如芸弯腰撕着饭菜,指挥他弄其他的:“至少得放两小时,把水先逼出来再说,哥,你那个别动,明天我们直接炒着吃。” 幸亏他们从山里背了一袋子野鸡什么的下来,也不用出去买别的菜了。 这大冷的天,她只想窝在屋子里,哪都不想去。 陆怀安扫她一眼,摇头笑了笑,继续低头写写画画。 等做完酸包菜,沈茂实睡了,沈如芸才凑过来:“你这干啥呢。” “算点东西。” 把东西打开,大大方方地任她看。 沈如芸看了看,皱着眉头:“你这是去进货的计划表?” “嗯。”陆怀安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冰凉的,直接把她揽到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慢慢给她把手指头搓热。 要去定州进货,中间的车马劳顿都得计算在内。 进什么货,进多少件,都是有讲究的。 他做事喜欢先大概地打个底子,临场就不会乱。 “嘻嘻,这点我和你一样儿。”沈如芸在他怀里仰起脸,高兴地看他。 陆怀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被火烤得粉红的脸颊,忍不住俯下头:“我看你嘴唇凉不凉。” “唔……” 第二天陆怀安再写写画画,她死也不肯凑边上去了。 偏偏沈茂实还哪壶不开提哪壶,疑惑地盯着她:“你嘴巴怎么了,上火了?肿成这样。” 沈如芸捂住嘴,羞愤地扭脸:“……唔,被蚊子咬了!” 蚊子? 往外头看了一眼,沈茂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雪天,哪来的蚊子?” 某蚊子:“……” 要不我给你嗡一下? 好在沈茂实没太在意,专心弄早饭去了。 刚在桌边坐下,热热闹闹的准备吃早饭,那边有人嚷嚷包子铺开门了。 “新开张,买一送一!” 第68章 扎心 陆怀安挑挑眉,哟,有出息了,这准备时间短的。 结果压根没人进去买。 这不废话嘛,孔三那几个跟门神似的,蹲在里头别人看都不敢看,还买? 嫌命长啊!? 蒸笼现成的,孔三几个也是难得的起了个大早,过来盯着的。 结果半天没见一个买的。 守了一上午,就沈茂实过来买了四个肉包。 可总算是开了个张。 孔三满面阴沉,盯着聂盛不说话。 拿抹布擦着蒸笼装作很忙的样子,聂盛不敢抬头。 “哼!” 踹了他一脚,孔三领着人撤了。 聂盛痛得脸色煞白,心里直叫苦。 他正在心里疯狂问候孔三祖宗十八代,忽然听得一声朗笑由远及近。 “怀安呐,快来瞧瞧,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咦?你特么谁啊,聂盛?” 往里边扫了一眼,钱叔脸立马拉了下来,死死盯着他:“你干啥的,他们人呢?” 聂盛指了指学校里:“那呢,他们住宿舍去了。” 住宿舍? 好端端的怎么…… 钱叔眯起眼睛,狐疑地道:“那你怎么在这?” “我,我在这卖包子……”聂盛想起什么,都不顾着腿痛了,站起来拉开蒸笼:“大叔买个包子?” 蒸笼一掀开,热气蒸腾。 里头圆的扁的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各种都有。 就瞅了一眼,钱叔一脸嫌弃地后退:“噫,这做的什么玩意,丑哭了,不要!” 掉头就走。 聂盛大受打击,盯着包子:“丑,吗?” 后边跟着的周乐诚看了看,非常诚恳地点点头:“很丑!” 他看着聂盛现在的惨状,越看越乐呵。 该! 甚至扎心地补一句:“特别丑!” 聂盛恼羞成怒,一掀蒸笼,不卖了! 在门卫大叔的指点下,钱叔俩人很快就找到了陆怀安。 结果一进去,他们正吃午饭呢。 “哟,这可巧了,赶上午饭了嘿!”钱叔自然地凑上前去,满脸高兴:“吃啥菜呢?” 还真是色香味俱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喷喷香。 “哎呀,还差我这道水里游的!”钱叔把袋子一搁,拍了拍:“来,咸鱼三条哈哈,特地熏了拿过来的,可香!” 沈如芸已经取了两套餐筷出来,让他们赶紧坐下吃饭。 重新落座后,钱叔才发现哪里不对,疑惑地看着沈茂实:“哎,你咋不吃饭,干啃馒头呐?” 沈茂实一脸痛苦,悲伤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旁边的陆怀安乐不可支,笑道:“那可不是馒头,是肉包子!” “哟,肉包呐?我来一个。” 没等人拦住,钱叔已经拿了个肉包。 一口下去,他脸都皱成了一团。 “啊,呸!”钱叔扒拉着嘴里的碎渣渣,满脸痛苦:“这啥呀!?” “肉包。”沈茂实梗着脖子,噎得慌:“前边,聂盛卖的,肉包。” 当事人就后悔,非常后悔! 沈如芸探身取过钱叔手里剩的包子,笑道:“我哥非不信邪,什么人家第一天开张,去买个尝尝,我就让他尝个够咯!” 依她说,这就是浪费钱! 钱叔连忙吃口鸡肉,去掉嘴里的怪味:“难怪,我就说你们做的包子不可能难吃成这样。” 他看向陆怀安,一脸疑惑:“你们这咋回事呢,咋一下来,店都换人了?” 陆怀安跟他们边吃边聊,把这事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越听,钱叔神色越畅快。 “干的漂亮!”他拍着大腿直乐:“孔三那犊子我知道,平时挺横的,我估计是孙华在那,他不敢犯病。” 搁平时,他也是尽量不跟这种浑人来往,怕的就是惹上一身骚。 这聂盛倒好,还主动凑上去,怕是嫌命长了。 只不过话说回来,钱叔乐完了又开始愁:“你这动作也太利索了,万一没事呢?”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店给盘出去了,胆子是真的肥。 陆怀安笑笑,不以为意:“没事更好,如果小平头运气好,没被枪毙,这边风头不紧,我换个地儿租个房子倒卖衣服就成,包子铺我是不打算在这边开了。” 这个说法钱叔倒是挺支持的,他点了点头:“哎,这倒也是,聂老哥拎不清啊,摊上这么个儿子,唉!” 顺带着,他也把村里后来的事给交代了一下。 “你外祖家都在跟赵雪兰生气,说她干的不是人事,过年连门都没让进。” 对于外祖家,陆怀安其实印象已经很淡了,因为赵雪兰原本也同她母族不亲近,后来不知为了什么事,老死不相往来了。 没想到…… “另外你户口的事,老周已经在办了,估摸着节前能出来,到时有消息了我通知你。”钱叔说着,让周乐诚拿纸笔:“等会你把你市里的地址给一下,上户口要的。” “行。” 等他说完,陆怀安才说起去市里的事情:“钱叔,你呢?咱一起去吧,市里头机会多些。” 钱叔原本就想过,当下利索地答应了:“不过我话说在前头,第一次进货,我可能出不了什么钱。” 他也挺无奈的,这次他妈非要建房,费了不少钱。 “嗯,这个没事儿。” 一旁的周乐诚暗挫挫地笑,嘿嘿嘿嘿的。 钱叔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一巴掌拍过去:“偷乐呵什么,不就是一起去市里?这傻样。” “嘿嘿,我就高兴嘛!”周乐诚无比庆幸自己答应了培训的事。 瞅瞅,陆哥夫妻俩一走,原还想着好歹有个茂哥,结果也走了! 如果他当时没答应去培训,没准就留了他一个人在县城里孤苦伶仃的,多惨! “我真是太聪明了!” 懒得搭理他,钱叔跟陆怀安开始商量起来:“我打算下午去找下孙局,只是……咱们去市里的话,孙华会跟么?” 这个事,陆怀安真不确定。 “我还没给孙局说过。”陆怀安想了想,有些迟疑:“他这么宝贝孙华,应该不会答应让他跟我们走吧。” 跑两趟活儿可跟这种不一样,后面他们重心转移到市里,这边肯定就来得少了。 “也是。” 虽说是个好劳动力,但不用带孙华也挺好的,省事省心。 俩人打定主意,下午就一道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的是,孙局一口否定了:“阿华就不去了……” 话音未落,向来只做背景板的孙华站了起来:“不,我要去!” 第69章 有商有量 这大概是孙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说出自己的需求。 不仅陆怀安和钱叔有些惊讶,孙局更是半晌没说话。 怔忡片刻,孙局惊喜交加地看着他:“阿华,你……” “我要去吃!好吃的!”孙华两眼放光,盯着陆怀安。 陆怀安抚额,哭笑不得:“我媳妇做饭还行,他好像……还挺爱吃的。” 孙华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唯独对吃的特别上心。 这一点孙局也很清楚,短暂的失落过后,他倒也不意外。 “其实阿华喜欢的话,跟着我们倒也没啥。”钱叔觑着他的神色,谨慎地道:“就是关于进货什么的,他好像不大感兴趣。” 这话是说得委婉了,准确来说,是完全不感兴趣。 有把子力气,但不带脑子。 孙局沉思良久,最后叹了口气:“算了,我这从邻县降过来,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我一忙起来,他吃饭都没个准点的,他跟着我也是遭罪……” 他深深地看了眼孙华,神情有些复杂:“既然他想去,那就麻烦你们帮我照看他一下了。” 陆钱两人自然是各种客套。 最后敲定下来,他们走的时候,孙华跟着一起。 “其实……赚多少钱不是重点。”孙局弹了弹烟灰,看着重新低头啃饼干的孙华感慨万千:“只要他不再跟人打架,不去混,我就已经安心了。” 为以示诚意,孙局还给透了个消息。 “小平头这事暂时没个定论,你们暂时别在县里做买卖,我从关石县调过来,那边还算有几个熟人,到时给你们一封介绍信。” 他看了眼孙华,笑了笑:“你们可以到那边去卖衣服,也一样的。” 钱叔大喜,连忙道歉:“哎呀,这可敢情好,多谢孙局……” 关石县。 比他们这可好不少,人多,地方大,离市里更近,后来更是直接纳入了市里,成了南坪市的一个区。 回来的路上,陆怀安神色凝重。 天色渐暗,没什么行人。 他眉头微皱,越琢磨就越感觉奇怪:“叔,你觉不觉得,孙局和孙华的相处模式,有点奇怪?” 而且今天孙华插那一句的时机,委实太微妙了。 “你和我想一块去了。”钱叔脚步也慢了下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孙华虽然不爱动脑子,但跟着我进货的时候,不像是个傻的。” 但人总不能时傻时不傻吧? 果然,陆怀安沉吟:“你的意思是……” “你记得吧,刚才孙局说他是降下来的,但据我所知,他是主动求调。” 主动降下来?但凡带脑子的都不会干这种傻事。 “当然,外边传的都是孙局有情有义,为了回来照看孙华才调回来的。” 从一介局长,调到如今的所长,大家还是孙局孙局的叫,是褒是贬也听不分明。 但是疼爱外甥的好名声还是传出去了,就连陆怀安也是因为这个,才接纳的孙华。 陆怀安嗯了一声,摇摇头:“这个事……总感觉水挺深,我刚才就想说,孙华这事吧,挺复杂的……” 他只想赚钱,不想插入这些琐事之中。 要不是还需要孙局这条人脉,他真不想再接手孙华这个烫手山芋。 “答都答应了,想多也是没用。”钱叔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当作不知道这回事吧,有什么事你找我商量,孙华这边,瞒着点。” “这是自然。” 既然钱叔心里有底,陆怀安也就放下心来。 有商有量,才好办事。 钱叔拿了地址后,当即决定先回去一趟,把陆怀安的户口落实,等他下来,刚好学校开学,一次办妥,也就省得到时还要跑一趟。 “门卫那我打了招呼,你们先住这就行,等开学了你再跟老师商量一下,看是什么时候去市里。” 陆怀安嗯了一声,利索地点头:“成,那我这两天先打听一下关石县那边的消息。” 送上门的捷径,不走才是傻。 学校开学这天,孙华拎了个袋子就过来了。 一见面,他把信封递给陆怀安。 陆怀安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 嗬,介绍信! 孙华把东西放下,理直气壮:“我睡哪?” 这就一宿舍,能睡哪? 陆怀安有些头疼,一把拉过周乐诚:“跟他住去,这睡不下。” “哦。” 孙华倒也不挑,跟着周乐诚去了。 “这关石县……”沈如芸看了看介绍信,有些迟疑:“没有衣服店吗?” “我找人问过了,那边倒真没有服装店。”陆怀安把介绍信收起来,拿出笔记本:“不过摆摊的是有的。” 竞争肯定比这边大,但风险与机会并存,就是原先的计划得改一下,进货单也得再精简。 俩人正聊着,周乐诚去而复返,竟是半路遇到了杜老师。 “新年好新年好。” 沈如芸搁下笔,欢喜地把他们迎进来。 地方不宽敞,只能坐小板凳上了,这还是陆怀安自己做的。 看了眼铺在桌上的书本,杜老师很满意:“不错不错。” 没有荒废假期,果然很自觉。 寒喧过后,杜老师把培训时间和地点告诉了他们:“出了节就要开始培训,这次的培训强度高,难度也高,时间较长,如果住在市里的话可以不用住宿,但你们这个情况,我建议还是住学校比较好,你们商量一下,需要的话我提前去给你申请。” 陆怀安哦了一声,淡定地道:“我们还是不住宿了,她在市里有地方住。” “哦,那也行。” 同行的还有两位同学,一个是周乐诚,一个是徐凌。 “徐凌同学今天还没有来,估计是路上耽搁了,说起来,他离沈同学家乡还挺近的,听说就隔了一座山。”杜老师笑了笑:“到时他来了,我叫他过来跟你们认识一下,以后你们就是队友了。” 沈如芸完全不认识,所以只是淡然地点点头。 “啊?徐凌?班长?”周乐诚瞪大眼睛,很是惊喜:“哈哈,原来他也去啊!” 难怪他上次一直问一直问,敢情是他也会去。 “嗯,校长觉得这个机会难得,让他也去培训一下。” 这倒是挺好的,周乐诚傻呵呵地笑:“他一直是第一名,上次嫂子考满分,他一直念叨着呢。” 杜老师听了,摇头笑道:“他啊,就是胜负心太强。” 既然都是熟人,倒也省事。 尤其杜老师说到时他会带队,送他们到培训办,沈如芸提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周乐诚时不时去校门口转一圈,念叨着:“钱叔说了今天下来的啊,怎么还没到?” 第70章 前程似锦 这两天雪融了,路上应该好走了呀。 天色渐暗,陆怀安觉得钱叔今天大概是不会下来了,便开始准备吃晚饭。 刚摆好碗筷,钱叔风尘仆仆的赶到了。 一进门,他先喝了一杯水,吨吨吨都不带停的:“呼……饿死我了,我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个饼。” 沈如芸赶紧给他先添饭,满满的一碗。 钱叔也没客气,一边吃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介绍信,递给陆怀安:“这个你收好,事儿办妥了,到时去市里的派出所领户口本就行。” 户口与陆家分开了,单独立的户,只是这边转出去费了些力气。 幸亏沈如芸还没迁进来,不然更麻烦。 看着这张纸,上面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陆怀安弯了弯嘴角,没扯出个笑。 就这么一个名字立在这,倒有些孤家寡人的意味。 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 只是人多,他也没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辛苦了辛苦了,快吃饭吧,都坐。” 陆怀安很感激,钱叔真的帮了他太多,这些事情如果全靠他自己去跑,还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咱几个客气啥!学校这边的事都办妥了吧?”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道:“都处理好了,就等你呢!我给杜老师说好了,明天下午走。” “那敢情好。” 小小的宿舍,挤的满满当当,倒比过年还热闹。 气氛正好,忽然有人敲门。 “我去开我去开!”周乐诚蹦起来,很是欢快:“难道是班长?” 结果门一开,竟然是聂伯。 几日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鬓角竟然染了丝白霜,再没从前的精神气。 他扶墙而立,目光朝里边搜寻着,看着陆怀安的瞬间定格,嗫嚅着嘴唇:“陆老板,实在对不住……” 来者是客,陆怀安对他其实没太多恶感,当初租房什么的,聂伯实在给了他不少便利。 要换个人,还真不一定会答应他那种押一付三的说法。 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来,聂伯未语泪先流。 “原本早该来的,谁曾想身体不争气,才拖到今天……”他掏出块手帕,认真地道了歉,然后是道谢:“家门不幸啊……” 聂伯形容憔悴,声音沙哑:“我知道,陆老板先后两次手下留情了,这一次更是……更是……” 上一次,说的是巷子里,陆怀安没有下死手,留了聂盛一条命。 这一次又是啥?周乐诚一脸疑惑。 陆怀安神色淡然,递上热茶:“聂伯言重了。” 他不过是向来行事禀持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作风罢了。 本也不是什么死仇,没必要弄得兵戎相见。 再说,聂盛这几斤几两,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不,我知道的……你在紧要关头,让聂盛签了字……”聂伯泪眼婆娑,苦笑连连:“若不是这样,这房子怕是已经不姓聂了。” 孔三那群东西,能是什么好货,吃人不吐骨头的,听说他手上还有人命官司。 当他知道聂盛居然找了孔三,心都凉了半截,后面发现钱被偷了,更是气得中了风。 好容易缓过来,他连忙赶过来,就是希望还来得及。 “幸亏啊……” 幸亏陆怀安提点,签了聂盛的名字,否则…… 正说着,聂盛寻了过来:“爸!你跑这来干啥!?” 他一脚踏进门,看到陆怀安就想退回去。 他是真的怕了他了,每次遇到陆怀安,都讨不着好,次次被坑。 大概是他跟陆怀安命里犯冲吧! 他身后跟着门卫大爷,抽着烟斗哼了一声:“我没唬你吧,说了在这就是在这。” 大爷走了,聂盛也想偷偷跟着溜。 聂伯恨恨地瞪着他,猛地一提嗓子:“畜生!还不滚进来!” “爸……”聂盛踌躇半晌,最后心一横还是走了进来。 “道歉!” 看着他这副颤巍巍的样子,聂盛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但瞥了眼陆怀安,他打心眼里不乐意。 只是碍着他爸这副模样,他到底没狠下心捱到底。 聂盛梗着脖子,脸扭到一边,从鼻孔里哼了句对不起。 有这态度已经不错了,聂伯也不奢求别的,只拿出那合同,恳请陆怀安不要跟他一般见识,甚至愿意免半年房租,请他们住回去。 陆怀安还没什么,聂盛先炸了:“爸!” 他气得炸毛,瞪着他爸:“你别蹬鼻子上脸啊,我这是看在你住院的份上才给你面子的,这事可是我好不容易办成的!那门面现在是我的!” 聂伯手剧烈颤抖,气得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副样子吓到了众人,倒水的倒水安慰的安慰抚背的抚背,好不容易让他缓和下来。 瞧着他这样子,钱叔实在忍不住了。 一巴掌拍在聂盛后脑勺上,拎着他领子就把他掀到聂伯跟前。 “你可真不是个玩意儿!大过年的把你爸气到住院,你还有理了是吧!” 聂盛低着头,踢着椅子脚:“我,我这不是没钱,孔三又要我给钱……反正老头子的钱以后也是我的……” 越说,他就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反正以后也要给我的,我现在要用,现在给我不是一样!” “一样个屁!” 好一顿鸡飞狗跳,陆怀安对这种事情敬谢不敏,默默站一边不吭声。 等聂盛被钱叔教训完了,也总算知道低头认错,还承诺以后不会再这样惹他爸生气,会重新做人。 且不提真不真心,至少态度是摆出来了。 陆怀安才笑笑,安抚了聂伯一番又摇了摇头:“这合同我是不需要了,我们准备去市里了,不在这边了。” 聂伯惨淡地笑了,他其实也知道这事已难回转,不过是存了最后一丝希冀。 此刻希望破灭,他重重叹了口气。 要是聂盛能有陆怀安十分之一的稳重懂事,他死都瞑目。 “那,那就祝,陆老板前程似锦……” 他也没脸再多留,起身道别。 陆怀安一行送至楼下,目送他们远去。 此番离别,再见遥遥无期。 至于未来如何,只能是看聂盛自个造化了。 回了屋里,钱叔还在感叹:“依我看呐,这是打的少了,聂老哥这是舍不得,要换了我啊……” “换了你怎么?”周乐诚捧着碗,嬉笑着:“你舍得打果果?” “……” 钱叔语塞。 半晌,他才哼了一声:“倘若她不听话……那自然也是要打的。” 吃完饭,陆怀安才给钱叔提起另一件事:“反正是明天下午的车,我打算上午去赶个早集,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卖衣服什么的,瞧瞧款式,钱叔你明儿早上有空没,一起去不?” 过年这当口,他们没进过货,有没有新款式也不知道,多看看心里有个底总是好的。 第71章 赶集 对哦,明天是赶集。 “可以啊。”钱叔接过沈如芸递来的茶,爽朗笑道:“哎呀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既然有时间,那就去吧,孙华你也一起,多看看。” 周乐诚弱弱地举手:“那个,我也想去。” “你去个屁。”钱叔瞪他一眼,毫不客气:“你和如芸都不准去,给我留在学校好好搞学习,你叔可都说了,要是再考个62,他一定带烧火钳来看你!” 来就来,带什么烧火钳嘛。 莫名感觉脖子一凉,周乐诚扒口饭塞住嘴。 他就不该多嘴! 左右没事,孙华沈茂实也跟着一道去了。 四个大男人也没啥要买的,目标明确,四下找衣服摊。 还真让他们找着了。 东边的角落里,支了个小摊子。 衣服不多,没什么新奇的款式,中规中矩的,衣服什么的还有些老气。 “这,不咋地。” 摊前甚至都没什么人,一问价,吓死了,一件衣服十块钱。 这怕是金子做的! 眼看他们要走,摊主连忙招手:“哎,八块,八块行了吧!老板看一看呐……” 陆怀安头都不带回的,这人完全是没什么经验的新手。 眼高手低,一股脑进的这批货,款式不新奇,价格还死贵,卖的掉才怪。 他们沿着摊子,一路走过去,到西南角的时候站住了。 “哇,好漂亮啊!” “这件也好看!” 这个摊子倒是不错,摊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面容和善,风韵犹存。 可惜过得苦,这出来摆摊子,背上背着个娃娃,手里还搂了一个。 不过她精神劲儿倒是挺好的,声音宏亮,动作也利索:“瞧一瞧看一看呐,最新的款式,最时髦的颜色!” 胆子也挺大的,不仅进了昵子衣,还搭了些式样新潮的裤子。 确实也有不少人在看,只是买的人还是少。 毕竟昵子衣难卖,光漂亮不实用,多数都是要下地的人,买这个不划算。 不过凭着摊主的三寸不烂之舌,裤子倒是卖了好几条。 “有点意思。”钱叔抽着烟,眯起眼睛:“你瞧瞧,她还在做手势。” 有谈价格的,她不当面否定也不直接点头。 不然这价格压下来了,后边就喊不起价了。 所以她用手私底下做个手势,客人眼睛一亮连忙答应,眼见着又卖了条裤子。 陆怀安大受启发,暗暗记下了这个好方法。 几个人正看得起劲,忽然远处传来一片嘈杂声。 “哎哟妈呀……” “……” 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不少摊主开始疯狂收摊。 开始只是一个,很快就袭卷到整个集市。 摊主们一慌,原本闲庭信步逛摊买东西的顾客们也乱了阵脚。 不过眨眼之间,整个集市乱成了一锅粥。 人声鼎沸,说话甚至还得扯着嗓子吼。 “小心!站边上点!” 钱叔张开手拦在前边,让他们往后退。 幸好他们站的位置很偏,是个拐角来的。 原本就是偷偷看摊子的,当然不会选太醒目的地方。 人们开始只是疾步走,后面开始跑了起来。 不少东西都被甩在地上,想捡都没法捡。 陆怀安顾着沈茂实,生怕他被挤走。 这年头又没什么电话手机的,万一走散了可真是个麻烦事。 结果一回头,钱叔没了踪影。 “钱叔!” 身后的孙华冷不丁地道:“在那里。”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陆怀安发现钱叔跑去帮那个女摊主去了。 女摊主背上背着个娃娃,手里还抱了一个,本就有些忙不过来,现场一乱,她彻底慌了。 她努力地想收衣服,但又不敢松开孩子。 独木难支,眼看着她的摊子都要被掀翻了。 有没良心的还顺手扯了条裤子走,她瞪大眼睛却没办法去追。 好不容易把衣服塞进袋子,却发现已经没法走了,现场已经彻底乱了套。 她不敢走进汹涌的人群,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勉强躲在木板后面,想着应该不会有事。 正在她彷徨无措,几次差点被人撞到的时候,钱叔一把拉起她:“过来!” 人全都是往这边跑的,她呆在这儿早晚会被冲撞到。 摊主很害怕,用力拖着袋子:“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人越来越多了,我送你过去!”钱叔指了指角落,大声喊:“我送你到那!” 他力气实在太大了,摊主抢不过他,只得心里打着鼓的侧身跟着往前走。 她紧紧抱着孩子,右手拼命地拖着袋子另一端,还得小心不被人撞到后面,举步维艰。 陆怀安三人连忙搭的,费了挺大劲,才把她和这袋子衣服给弄到这墙角。 “叔你胆子也太大了!”陆怀安喘着粗气,忍不住埋怨:“你想去帮忙你跟我们说一声啊,一个人冲过去多危险!” 钱叔抹了把汗,摆摆手:“嗐!这不是看着她被撞了几下,怕她娃娃被踩着嘛,搭把手的事儿,不费力。” 女摊主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背上的娃娃大概是被挤着了,闭着眼睛开始嚎。 “哎哟妈呀,我最怕这个。”钱叔抚额,伸手去接她怀里的娃娃:“你赶紧的,哄一下。” 反正都到这了,他们四个大男人,真要对她不利,她也没辙。 女摊主心一横,解下带子开始哄孩子。 孩子还算好哄的,摇一摇,喂点水就不哭了。 无意间回了头,女摊主瞥到自己原先的小摊子,瞬间脊背一寒。 那木头支起来的小摊子,此刻连墙边都挤满了人。 她的板子和椅子已经被人群淹没,倒在地上踩进了泥里面。 如果她没出来,像她想的那样躲在木板后面…… 她和孩子,恐怕在劫难逃。 “瞧见了吧?”钱叔挑了挑眉,爽朗地笑了:“大妹子你别怕,我真不是坏人。” 女摊主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谢,谢谢大哥!” “哎,好说。” 他们在聊着,时不时有人过来躲一躲。 陆怀安趁机拉住一个,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杀人啦!还在搞审判大会呢!”那人气都喘不赢,连连摆手:“唉!吓死人了,说是因为卖东西要被枪毙的,贼吓人!” 卖东西。 枪毙。 陆怀安猛然回头,与同样惊诧的钱叔对上了视线。 他们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了一个人。 小平头。 第72章 包圆 连节都没出啊,怎么这么突然就…… 这地方这时机也不方便详聊,陆怀安皱了皱眉:“我们也走吧。” 人群已经逐渐稀散,大概是全跑去看那审判大会了。 “我,我走不了……” 女摊主吓的不轻,又带着俩孩子,腿软的走路都艰难,更不用说还得扛个袋子。 她眼眶通红地看着钱叔,满脸的恳求:“大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提一下袋子,我缓一会,一会就好。” 钱叔不忍心,索性答应送她一路。 好在离的倒是不远,女摊主就住在学校后边那条街尾的平房里,偏是偏了点,但好在顺路。 陆怀安便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去打听下消息。 耽搁了这么一下,他赶到的时候,小平头已经被带走了。 围观的人群还没散去,叽叽咕咕的议论。 “真可惜,年纪还挺小,娃娃可怜喔。” “这人我认识的,媳妇都没得!” “那就更可怜了,死后连个烧香的都么有。” “……” 死者为大,人们没再指责曾经小平头干过的那些坏事,而是为之惋惜。 多可惜,还这么年轻! 有人给不明状况的后来者复述:“说是情节恶劣,要从严处理,以儆效尤……” 远远的,仿佛听到河边传来一声巨响。 人群如退潮般迅速散去,陆怀安也裹紧衣服往回赶。 今天天气挺不错,不仅没下雪,还出了点太阳。 但走着走着,路上就剩了他一个人匆匆赶路,家家门户紧闭。 小平头的下场,让原本就萧条的县城,雪上加霜。 陆怀安有种预感,这不过是开始。 还是赶紧动身去市里吧。 结果他到了才发现,钱叔他们竟然还没回。 “钱叔呢?” “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都没回啊。”沈如芸往他身后看,一脸疑惑:“我哥呢?” “他们比我先回来啊。”陆怀安想着那个女摊主,心里一咯噔。 三个大男人,钱叔又那么老练,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但是也说不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陆怀安立刻叫上周乐诚,一起出去找人。 刚走到平房前,就听得一声吆喝:“怀安,我们在这。” 陆怀安循声望去,看到三个人好端端的,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雪化了,地上很泥泞,一抬脚一鞋子泥,越走越重。 走到跟前,陆怀安寻了块石头,先把鞋底的泥给蹭掉:“怎么弄这久,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还真有点事。”钱叔有些拿不定主意,叼着烟凑近了些:“龚兰是想,把她的衣服都给我们,让我们包圆,你觉得,有搞头么?” 龚兰? “哦,就是那女摊主。” 陆怀安哦了一声,回忆了一下那摊子。 衣服倒是好的,款式也多,不知道她在哪弄的货。 陆怀安想着,还真有些动心。 包圆就是全部拿下,他刚好想尽快进货去关石县,要是价格合理,那当然好,还省了其中波折。 “进去瞧瞧。” 边走边聊,陆怀安也就知道,这些衣服不是龚兰进的货,都是她哥弄回来的,可惜遇上了抢劫的,他护住了东西,却被打断了一条腿。 难怪她会一个人带着娃娃去摆摊。 屋子有些破败,但好在打扫得还算干净。 见他们去而复返,龚兰一喜,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坐得笔直:“我知道让你们包圆有点难,但是我愿意让点利,包准比你们自己跑一趟更便宜。” “所有的一起,多少钱?” 低头想了想,龚兰咬咬牙:“三百五。” 这真是成本价了。 如果一件件卖,肯定不止这点钱的,可她实在没办法了。 她想得很清楚,本来带着俩娃娃摆摊就很难了,但凡有别的法子她都不会这样做。 而且今天这场面真的是吓坏她了,要不是有钱叔他们帮把手,会出什么事她真的想都不敢想。 她哥现在还躺床上等钱治,她要是再出什么事,他们这一家子可就全完了。 钱都是身外之物,少赚点就少赚点,命要紧。 “我得先看看东西,确认一下。” 虽然她挺可怜,但陆怀安也不会因为同情就昏了头。 一件件清点过去,品类挺齐的,款式也挺新。 进货的人显然很有头脑,进的也都是均码,不挑身材,更容易卖。 因为不比夏天的裙子衣衫薄,省料子,所以都衣服自然也是比裙子贵了不少。 不过总的来说,还算是优惠的。 龚兰显然都记得很熟,一件件指着介绍:“这种三块一件,这种……” 全部看完,心里有了点底,陆怀安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才缓缓点头:“可以。” 不等她高兴,他又补了句:“你卖衣服的时候,用手势讲价,是你自己想的吗?” “……不是。”龚兰小心地看了他一眼,犹豫地:“我哥教我的。” 又是她哥,陆怀安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 这,是个人才啊。 “你哥叫什么?” “啊?”龚兰一怔,纠结了一会才道:“龚皓,老板你跟我哥认识?” “不认识。”陆怀完咧嘴一笑,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笔,哈了口气,写了个地址。 把纸推过去,他笑了笑:“等你哥好了,如果他愿意交个朋友的话,让他来这找我,以后自然就认识了。” 她本也没开什么价,陆怀安也就没想着说讲价还价了。 这批货他们接手,都不用再跑一趟市里,可以直接杀去关石县。 关石县的集市比他们县里晚一天,今天过去,明天刚刚好可以赶上。 不仅节省了时间,而且也抢了先机,可以提早凑齐去定州的本金。 只是这样一来…… 陆怀安皱了皱眉,他不仅没法一道去市里,甚至还不一定能赶上沈如芸的生日了…… 趁着龚兰带着孙华和沈茂实去把衣服装起来,陆怀安跟钱叔坐一起凑钱。 也没什么丢人的,陆怀安从各个口袋取出钱和票。 结果掏出来大半都是票,钱反而不多。 被赵雪兰掏空以后,他又借了钱叔两百块,这窟窿还没补上呢,留的钱这几天又花了些,钱是真的不多。 钱叔瞅着也头疼:“这,我也没带这多钱在身上啊……” 这一时半会的,去哪凑钱呢? “不行就少要点好了。”钱叔抽着烟,眉头紧皱:“我感觉不大好,这事一出,怕是后头买卖都得收紧,县里管控也会更严格,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今天必须得走。” 第73章 变天了 没等他们想出办法,龚兰他们都出来了。 有孙华和沈茂实搭手,衣服很快就整理妥当了。 衣服没塞一个袋子里面,特地分开了,每人提一点,捆的很结实。 龚兰一出来,看到桌上那堆票,顿时眼睛都直了。 “啊,那个。”龚兰擦着手,有些窘迫地看着他们:“你们帮了我大忙,按理说,我不该提要求的……” 她为难地看了眼自己的俩娃娃,硬着头皮开口:“可是县里买东西都要票,我拿着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我就想着……能用票抵钱吗?” 看着陆怀安面前的那堆票,她是真的心痒痒。 这些票,原是陆怀安留着给沈如芸的…… 陆怀安犹豫了一下,叹口气,点点头。 算了,先用吧,回头再去黑市兑些算了,谁让他现在缺钱呢? 拿了钱和票,龚兰欢喜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有救了,她不用再带着娃娃去摆摊,她哥也有钱上医院了。 她千恩万谢的,抱着娃娃把他们送到门口。 几个人一人扛一包,回去后沈如芸一开门都吓到了:“你们,这是买了啥啊,这么多?” “衣服。” 一路走来,愣是一个人都没碰到。 眼瞅着马上中午了,陆怀安往里头一瞅:“你全都收拾好了?” “啊。”沈如芸点点头,费劲地把袋子拖到跟前:“这袋是你的,我哥提这袋……” 她全分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东西全打包了,宿舍里擦洗干净拖干净了,已经不需要他们再操心。 钱叔扫了一眼,满是赞赏:“厉害了啊。” 突然被夸,沈如芸有点不好意思:“你们那么辛苦,我也就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儿。” 毕竟住了这几天,要是弄的脏兮兮的,感觉不大好。 “已经很好了。”钱叔笑了笑,回头道:“那行,乐诚你去叫一下杜老师,我们等会就出发吧。” 周乐诚哎了一声,放下东西就往上跑。 他们的东西倒是一早就收拾好了,钱叔出门前就有交代。 只是龚兰那边耽搁了这么久,陆怀安看了看时间,皱着眉头:“就是来不及吃饭了。” 沈如芸转过身,从身后拿出个大袋子递过来:“我看着时间不早了,就没做饭了,做了些包子当中饭吧。” “行。” 包子还热乎着,钱叔抓出个大肉包,一口啃下去,满嘴流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真香!” 果然家里还是得有个女人啊,瞧这妥帖的。 特地选了个又圆又白的,沈如芸欢喜地递给陆怀安:“怀安,吃吧。” 陆怀安心里搁着事,哪吃得下包子。 趁着杜老师他们都还没下来,他放下东西,把她拉到一边。 “媳妇,给你说个事……” 沈如芸毫无所觉,满脑子都是将要奔赴新生活的欢喜,闻言疑惑地看着他:“啊,怎么?” 指了指那几个袋子,陆怀安快速地给她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总的来说就是这样,所以我可能不能跟你一道去市里了。” 这一次,沈如芸沉默得久了些。 陆怀安心里颇为忐忑,其实她要发脾气的话,他也挺能理解的。 毕竟是他失约在先。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没有闹,也没有生气。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明明她眼里还噙着泪,唇角却努力上扬:“没事的,你带着我哥一起去吧,我这跟杜老师他们一道呢,不碍事的。” 她絮絮叨叨,还在操心他:“你们走的这么急,东西要清一下吗,你衣服我倒是另外放了个袋子,但是鞋子出来得急,你好像就一双……” 看着她明明不开心,却还努力忍住,顾左右而言其他努力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模样,陆怀安再也忍不住了。 一把将她揽到怀里,陆怀安在她头顶吻了一下:“对不起,总是委屈你。” 说好了一起下去,说好了陪她过生日…… 计划却总是赶不上变化。 这还是俩人结婚以来,她第一个生日呢。 沈如芸颤抖了一下,慢慢抬手抱住了他:“没事的,不委屈,不怪你。” 从他为了她,独自一人冲进堂屋开始,她就觉得,从今往后,任何事情,都不算委屈。 从来,也没怪过。 留给他们的时间终究不长,杜老师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他们呢。 一起去了车站,车也没法坐同一辆。 杜老师和徐凌都不了解,周乐诚又有前科,不一定靠得住。 实在是放心不下,陆怀安最终还是没让沈茂实跟着。 “还有孙华呢,我们三个人手够了。”陆怀安皱着眉,把钥匙给了沈如芸和沈茂实一人一片:“地址拿好,过去先住下,别的事等我回市里再说。” 市里的车先来,陆怀安几个帮着把东西全弄车上:“千万小心。” 沈茂实憨厚地朝他笑笑,摆摆手:“放心吧,我会看着如芸的!” 跟着车跑了两步,陆怀安用力挥手。 他们的车一走,钱叔一扫刚才的闲适,神情紧绷:“赶紧走!” 其实一路走来,陆怀安也察觉到了肃杀的氛围。 车站从前多乱啊,扒手多的是,甚至还有直接抢包的。 可今天,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是治安一夜之间就突然好了。 拖着袋子过去的时候,车上人都没满。 “不是去市里的啊,是去关石的。”司机一脸烦躁,叼着烟很横的样子:“上不上,就这一趟车了,今天不发车了。” “走,当然走!” 以前都是恨不能把过道都挤满,今天却还剩了两三个空位就出发了。 司机一路骂骂咧咧的,说等会有检查,不能等了。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庆幸。 先上车,后买票。 售票员倚着杆子,一个个地收钱,收完钱了往包包一塞,撕个票递过去。 收到陆怀安跟前的时候,他一边掏钱,一边问道:“怎么今天不发车了呀。” “还能为什么。”售票员也烦着呢,翻了个白眼儿:“以后都收紧了,买东西都得看票,每家还要上门核对呢。”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心里叹了口气。 变天了。 第74章 大手电 小平头这个事,影响深远。 对县里刚有点苗头的经济发展,是个沉重的打击。 至少没有转机之前,买卖是肯定做不起来的。 没人敢卖,更没人敢买。 陆怀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拿了票往后一靠。 上车前就说好了,他和钱叔先睡,孙华看着东西。 窗外风景快速往后退,他们赶在政策完全实行前,离开了县城。 道路很泥泞,车子一摇三晃,速度慢得离奇。 但好在有惊无险,总算在天擦黑时抵达了关石县。 车上睡好了,钱叔倒是精神得很,啃了个包子,下车后把东西往旅馆一放,马不停蹄地拿了介绍信去找人。 明天就是集市,他们现在还没摊位儿呢。 孙华是个不想事的,吃了就睡。 但钱叔一直没回来,陆怀安实在放心不下。 想了想,他决定下楼打听点消息。 对于关石县,他的了解实在是有限。 关石县人确实多些,就连住宿的人也多了不少。 陆怀安在一楼点了个花生米,慢慢地吃着。 “来瓶酒不?” 喝酒误事,陆怀安摇摇头:“不了。” 别人都是大口吃菜大口喝酒,陆怀安就着茶吃花生米。 隔壁的几个人风尘仆仆,一边吃一边吹水。 “哎哟昨儿那娘们,那小腰嫩的,都能掐出水来哈哈哈哈……” “那晚点还去?” “那不行,明儿有正事呢。” 立刻就有人一敲桌子,哈哈大笑:“男人可不兴说自己不行的啊……” 几个男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陆怀安默默地听着,大概地了解到他们几个也是过来赶集的。 不一样的是,他们是专门赶集的,货物就那些,每人专卖一样,搭着伙到处蹿,哪有集会去哪里。 这倒也是个法子。 陆怀安还在沉思这个方法是否可行,忽然听得有人说起审批大会。 他瞥了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哎呀,那场面!” 那人说起来,仿佛就在现场一般。 陆怀安听得他们说什么拔出萝卜带出泥,心下一沉。 “还查了车呢,去市里的车全拦了,一个个查,结果就刚好抓到个倒卖文物的……” “哎,我也听说了,还是个管文物的倒卖的呢哈哈哈哈……” 陆怀安心一跳,幸亏他们转道来了关石。 不然要是被拦住,他们这些衣服也解释不清哪来的。 撞这枪口上可不是好玩的。 无意间一回事,陆怀安被老板摆弄的一个东西出了神。 那是个手电筒,擦的锃光瓦亮的,放两节大电池能用好些天的这种。 明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出门,要是他们也有这个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就起身找了老板。 “哦,你说这个啊。”老板颇为自豪,摆弄一下:“瞧!能照出老远呢!我儿子从市里给我带回来的!哎哟,老好使了!” 陆怀安满脸赞叹,一副下里巴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老值钱了吧?至少得要五毛钱吧!” “五毛?啧!”老板瞥了他一眼,很嫌弃地摇摇头:“五毛钱可买不到!” “五毛都买不到啊!”陆怀安瞪大眼睛,很惊奇:“难道要一块?” 老板哼两声,伸出两根手指头:“至少两块!两块我也不卖,我儿子给带的呢!” “哦……这也太贵了。”陆怀安坐回原位。 花生米快吃完的时候,钱叔总算赶了回来。 陆怀安叫来老板,加了两碗白皮面。 “好嘞,一碗八分钱,三两粮票。” 陆怀安等老板走了,才看向钱叔:“怎么样?” “妥了。”钱叔抹了把汗,把介绍信交给他:“收好了,后头还要用的。” 把介绍信收好,陆怀安朝他身后抬抬头:“钱叔,老板有个手电筒,他说要两块,你去买回来,五块以内都可以。” 这会子手电筒可是稀罕物,必须得凭票,有票还不一定有货。 钱叔往后头一瞅,眼睛顿时就亮了。 “成,你等着。” 不一会他就回来了,口袋鼓鼓囊囊的。 刚好面也来了,俩人没说话,先吃面。 二两面,不过是抵个饿,俩人呼噜呼噜就吃完了。 到了屋里面,钱叔立马献宝似的把手电筒拿出来:“这个怎么使?” “这样。”陆怀安用给他看:“明早有这个,可就方便多了。” “哈,原来是这样。”钱叔打开又关上,觉得挺惊奇:“哎,我可装了回宝,给老板说这是不是什么圣物,非缠着花了四块钱买的。” 给钱的时候,估计俩人互相在心里骂对方傻缺呢。 想着都有些想笑,陆怀安把楼下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近期县里头生意不好做,我们先在关石这边做点买卖。” “行。”钱叔应得很利索,笑道:“哎呀还真别说,孙局这关系还挺好使。” 不仅摊位给得爽快,还挑了个靠前边的,没在什么边边角角。 旁边的孙华鼾声起伏,陆怀安摇头笑了笑:“傻人有傻福。” 有个这么好的舅帮衬着,他哪怕脑子不好使,路也比旁人好走。 “谁说不是呢。”钱叔抽了支烟,摆摆手:“早些睡吧,明儿可有场大仗要打。” 陆怀安嗯了一声,打了个呵欠,把手里的馒头搁到一边:“这是明早的早饭。” 虽说在县里赶过集,有了些经验,但关石县的规模可不是他们那小县城能比的。 鸡都没叫,他们仨就起了。 外头乌漆抹黑的,三人洗漱一下,早饭就是陆怀安昨晚点的馒头。 在水里泡一泡,勉强下咽。 啃着馒头,钱叔重重叹了口气,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等这趟赚了钱,我早饭也吃肉!” 这愿望,可真朴实。 陆怀安笑了笑,喝了口水,把粘到喉咙里的馒头给咽下去。 出门的时候,路都看不清。 要搁从前,走夜路就是靠月光,没月光就等眼睛适应黑暗,隐约看得清路就行。 可今天不一样了。 钱叔掏出昨儿买的大手电,满是感慨:“哎呀,还是怀安你这脑子好使!” 谁能想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呢? 摁一下,通亮的!跟月光一样! “这是啥子哟?”孙华凑过去瞧,很稀奇。 钱叔哈哈笑,把老板吹嘘的拿出来显摆:“大手电!干电池呢!钨丝灯泡!厉害吧!” 其实他连咋换电池都不知道,但这不妨碍孙华听得两眼冒星星。 第75章 就地取材 说好的钱叔带路,孙华扛东西走中间,陆怀安断后,结果孙华死活不肯,他想玩手电。 不想耽误时间,陆怀安只得多扛一袋走中间,孙华拿着手电很开心。 钱叔时不时喊一声:“照前面!别到处晃!” 还别说,有了这手电,走路确实快多了。 也不用操心去分辨哪是路,不用怕走着走着掉坑里。 到了地儿,每个人凭着自己的票找地方支摊子。 人来来往往,瞅着别人都有备而来,放板子的放板子,架长椅的架长椅,三人对视一眼,傻了。 这不是他们县城,他们啥都没有。 人生地不熟的,连板车都没地方搞。 之前都是钱叔整板子的,所以陆怀安就没往这上边想过。 钱叔一拍脑袋,很是懊恼:“哎哟我去,这一天天忙活的,我真整忘了。” “……也没事。”陆怀安四下看了看,从包裹里掏出一大捆绳子。 反正这个集会是在条巷子里头,两边都是围墙,他索性拉了三条长绳子。 从对面穿过来。 对面也是个卖衣服的,眼看着他绳子要从他脑袋上穿过去就不乐意:“这是干嘛呢!?” “老哥对不住。”陆怀安递了根烟,笑眯眯地道:“小弟这刚来,啥都不知道,连门板都没有,这绳子不占地儿,人家也不会抬头瞅顶上的,还望老哥行个方便。” 借着火柴的光亮,男人瞅了一眼。 哟,竟然还是勇士烟呢! 一毛三一包的,他自己都舍不得买! 见陆怀安出手大方,他也就没好拉下脸,只是对这绳子有些不解。 陆怀安解释说是要挂衣服的,还给他展示了一下。 男子震惊地瞪大眼:竟然还能这样? 犹豫了一会,他拉住陆怀安:“小老弟,你多拉一根都行……你看,反正这头你也用不着,我能挂点东西不?” 陆怀安爽朗地笑了:“那怎么不行,就是咱中间可能得立根柱子,免得哪头重了就滑到一起去了。” “这好说!” 男子就是本地人,东西齐全得很。 动作麻利地整了根柱子过来,从陆怀安这边借走几个夹子,有些不好意思,说愿意借两个长椅给他们。 “门板是不行借的,我自己要用,不过长椅倒是可以借两个给你。” 大不了他不坐了。 有了长椅,陆怀安想了想:“老哥,你扁担能借我一下不?” 扁担横着摆,再把袋子搁上头一解开。 齐腰的长椅立马成了个桌子。 钱叔忍不住竖起个大拇指:“怀安你这脑瓜子,是这个!” “嗐,这不就是就地取材了。” 这也是没办法逼出来的办法罢了。 能挂的挂起来,重的都放到长椅上面。 稍微摆弄摆弄几下,勉强就像那么回事了。 回头一瞅,天边才微微透出一丝光亮。 有三个人忙活,再繁重的事情也会变得简单。 赶集的人慢慢多了起来,集会和供销社不一样,管控没那么严格。 有票儿的,像陆怀安他们这样支个摊子。 没票儿的,找个角落铺块布,也是个摊子。 有的拿了家里囤的鸡蛋出来卖,换点米回去好过节。 周边也有卖衣服的,不过款式都不怎么新奇,千篇一律的灰蓝绿,也挺多人问。 “衬衫啊,五块!”老板抽着烟,爱搭不理的:“这件外套啊?七十五。” 钱叔也听到了,暗暗跟陆怀安对了个眼神。 到底是关石县啊,物价比他们县里可高多了。 陆怀安他们摊子这挂了一堆,颜色又鲜艳,问的人自然多。 结果都只是问问价,因为陆怀安把价格都翻了一倍,普通人也买不起。 钱叔也不急,笑着道:“这天刚亮就来的,都是勤快人。” 勤快,但没钱。 等到太阳渐渐升起来了,陆怀安他们也终于迎来了一位不是看看问问就走了的顾客。 母女俩各自看上了一件衣裳,纠结了一会还是问道:“这两件衣服多少钱?” 陆怀安看了一眼,乐了:“您眼光可真好,这牛仔裤我们一共才进了三条,您瞧瞧,才十块钱一条!这件衬衫是五块!” 别的料子都还算便宜,牛仔裤从龚兰那拿货都是五块钱,也是实在少。 只翻了一倍,已经是很良心了。 果然,这个价格并没有吓走她们,反而面露欣喜:“能不能少点?” 察觉到自己可能报低了价格,陆怀安也不后悔,只是摇摇头说不能再少了。 母女俩叽叽咕咕片刻,咬了咬牙:“衬衫我不要了,我们要两条牛仔裤!” 牛仔裤可都是沿海才有的流行货,难得遇到,干脆买两条! 这一单成交,陆怀安和钱叔算是摸到了点儿门路。 回想第一次卖的那些裙子,陆怀安有些后悔,一块五,卖亏了。 开了张,后边的生意就好做了。 反正是集市,又不是什么固定的摊位,这边也没认识的,他们就看菜下碟。 衣着整齐,打扮精致的,价格喊高一点,把料子好的款式新的给人选。 穿着普通点的,价格就喊低一点,让人不那么难以接受。 从龚兰那学到的招式,这会子总算是派上了用场,讲价都不需要张嘴,手在下头一比划,成交的速度反而提高了。 隔壁摊子老板瞅着他们这模样,有些酸溜溜的:“卖得太便宜了吧,兄弟,咱们冒着危险进趟货多不容易,价格喊高点啊!” 还不够高?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试探地又把价格翻一倍。 结果没那么好卖了,有些卖不动。 “算了,明天就没集市了,我们又不在这边长住,今天卖不掉我们只能扛回去。”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按照原先的:“少赚点就少赚点,重要的是得把货清掉。” 价格一松动,又好卖起来了。 隔壁摊主有些不满,倒也没多说什么。 反正过了今天,摊子一换,谁也不认识谁,陆怀安也没往心里去。 他们的衣服卖得飞快,到中午的时候,基本卖光了。 剩了一件的确良的外套,贵了卖不掉,便宜不划算的,陆怀安索性不卖了。 “孙华你没带什么衣服出来,这件衣服你穿吧。” 瞧着还挺合身。 钱叔忍不住有些乐,叼着烟笑他:“我发现你每次到最后一件就是算了不卖了。” “哈哈。”陆怀安把扁担和长椅都收拾好,拿去还给对面摊主。 看到他过来,摊主很热情:“小老弟,你这法子好啊!哈哈,我这卖了老多,你呢?” 陆怀安笑了笑:“托您的福,卖的还行。” “哦,你要回去了是吧!”摊主麻利地把绳子上的东西取下来,又把杵在中间的竿子收掉:“妥啦!谢谢了嗷!” 跟他道了别,三人开始打道回旅馆。 走到一半,孙华突然说:“那个人一直跟着我们。” 什么人? 第76章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陆怀安和钱叔正在说去定州的事,闻言也没急着回头,不动声色地继续聊着:“那衣服的款式还得好好挑挑……” 原本直行一段距离再右拐就能到旅馆,陆怀安不着痕迹地指了指左侧。 钱叔会意地跟上,在原本直行的地方拐了个弯。 借着拐弯的时机,俩人侧了下视线,果然看到个人影一晃而过。 “是隔壁那摊子的人。” 俩人对视一眼,没直接回旅馆,带着孙华七拐八绕,把人甩掉了才回去。 来之前就知道这边乱,但没想到会这么乱。 好在互相通过气,有了点心理准备,不至于慌乱。 三人到了旅馆,关了门窗开始清点。 他们钱也收票也收,来者不拒,此时掏出来堆在床上,乱七八糟一大团。 “一百,两百,三百……” 这次喊价胆子都挺大的,所以赚的也多。 最后清点出来,竟然有八百多元现钱,一百多的票。 “这……”陆怀安想起他第一次摆摊,赚的那点钱,哭笑不得:“还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要不是他们赶时间,想一天卖完,怕是能更多。 “谁说不是呢。” 钱叔按照原先说好的,把钱分成四份。 “你拿二,我和孙华各一。”他把裤子拉开,内边缝了个内口袋,别人想偷也偷不着,有人拿刀也不会划这种地方。 陆怀安也没跟他客气,本来这次票都是他给的,分配就是这样算的。 倒是孙华,他想了想,把钱和票推出来:“我没给钱,这次不要。” 哟。 俩人对视一眼,钱叔爽朗地笑了:“没出钱就不要啊,那你有钱吗?下回还一起干不?” “干。”孙华盯着钱,想了想,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 竟是个绣了花的小钱包,针脚很密实,孙华把里面的钱倒出来,足足三百块。 “哎哟,还真看不出来哈,你居然这么多钱。” 孙华看了钱叔一眼,一字一顿:“我的。” 像是怕他们听不懂一样,他抿了抿唇:“我舅不知道。” 也是,他好歹混了几年,连孔三都打不过他,他又是个傻的,除了吃不会乱花钱,可不就存下来了。 陆怀安挑挑眉:“你抢的?” “不是!”孙华把小钱包拉紧,收到口袋里:“我妈给的。” 这钱包应该也是他妈给做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陆怀安也就没拒绝:“行,你先把钱收着,等我们进货的时候再拿出来。” “不,给你。” 陆怀安推了一次,见他坚持,也就没拒绝。 他反正钱是到处藏的,鞋底都放了钱。 不过这次还是给了孙华五十块,毕竟没出钱还是出了力的。 晚上轮流值守,第二天一早就启程赶往市里。 结果在车上的时候,孙华又把手电筒拿出来玩儿。 旁边一个大伯看到了也挺好奇,借过去把玩一番很是喜欢:“这个,多少钱买的?哪有卖啊?” 孙华无辜地摇摇头,扭头看陆怀安。 扫了一眼,陆怀安笑了笑:“这个是熟人给带的。” 结果那人看了又看,实在喜欢得紧,问能不能割爱给他。 他看手电筒的时候,陆怀安也在看他。 这人衣着简朴,但是那股子气质是掩饰不住的,举手投足挺有素养的。 应该是个老师什么的吧,至少是读过书的,有点李老师的感觉。 陆怀安想了想,倒也没直接拒绝:“这个啊……” 那人见有戏,连忙道:“我可以多出一点的,我儿子啊,在乡下大山里头,说天一黑都不敢出门……” 想起沈家那旱厕,陆怀安在心里补上:连厕所都不敢上。 反正这东西市里边有卖,陆怀安也就顺水推舟了。 等钱叔醒来,一下车才发现,手电筒不见了。 “卖了?”钱叔瞪大眼睛,不肯相信这个悲伤的事实:“为什么呀!那可是有干电池,有钨丝的呐!老贵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很无奈地:“我知道,我也不想的,但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一听这话,钱叔顿时打起了精神:“多少?” 他搓了搓手,嘿嘿地笑:“难道你卖了五块?” 四块买的,转手就赚一块,那这个他能接受的。 陆怀安勾唇笑了:“大胆点!” “六,六块?” “自信一点!对咱们的眼光要有信心!” 钱叔张大嘴:“你,七块?” 这是杀猪了吧…… 陆怀安沉重地点了点头,叹口气:“他非要,八块买走了。” “……” 钱叔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消费观被击碎了,无法重组的这种。 他低头,开始算账:“两块买进,四块卖出,然后我们四块买进,八块卖出。” 陆怀安嗯了一声,给他补充:“那旅店老板说这手电筒两块钱,还不一定说的是真话。” 兴许更低也说不好,如果找到源头,像买衣服一样,拿批量的价格…… “这一来一回……”钱叔挑高眉毛,忽然懂了陆怀安什么意思:“你是想……” “嗯。这跟我们卖包子一样,越新鲜的玩意,就越卖得起价。” 陆怀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点了支烟,狠狠抽了一口:“叔你也看到了,如今世道乱,跑一趟那可是拿命押在阎王爷手里,既然要干,咱就干大的!” 天天折腾这些衣服来去,事干了,苦吃了,赚的还是这零零角角的,苦哈哈的。 一个手电筒就转手赚四块,要是有别的什么稀罕的呢? 十个呢,二十个呢? 这么一想,心里头像是有把火在烧,男人哪有没冲劲的,钱叔连烟都忘抽了,忍不住催促他:“怀安你就直说,怎么干吧!我脑子没你灵,但我觉得这个有搞头!” “没事,现在不急。”陆怀安把烟摁掉,吐出个烟圈儿:“先回吧,我们明天市里边转转,看看行情,问问价格。” “成。”走了两步,钱叔皱了皱眉:“那我们不进衣服了?” 这阵子倒卖衣服,累是累了点,但真的是比他跑腿儿赚钱多了。 见着了钱,他就有些舍不得把这么个挣钱的活计给扔了。 “进的。”陆怀安笑了笑,摇头:“不管以后我们做什么,衣服这行都得保持着。” 见钱叔一下子没转过弯来,他解释道:“衣服现在不严,倒卖的人也多,至少法不责众。” 钱叔哦了一声:“也是,手电筒这个现在应该管的严,都要票的。” 就是这么个理儿。 钱重要,安全也重要。 一边聊一边走,三人转个弯,远远就看到了那小楼。 陆怀安加快脚步,脸上也情不自禁带上了笑意。 第77章 礼物 还好,赶上了。 看他归心似箭,钱叔揶揄地笑:“小别胜新婚啊!” 陆怀安笑笑,倒也不反驳,他心里确实惦记着沈如芸。 要不是没车又不安全,他本是想昨天就赶回来的。 新房子啥都没弄,里头前房主都给搬干净了,三楼还是个阁楼,墙面也不少剥落的,全都得收拾。 虽然沈茂实跟着了,但他还是挺担心的。 不过眼下也不好说这些,陆怀安便随口只说了句:“嗯,今天她生日。” 啊,原来如此! 钱叔哦了一声,倒是有些意外:“十九了?” “十八。” “十八好啊。”钱叔拍拍他的肩,爽朗地笑了:“你媳妇生日,你给准备了啥礼物?” 礼物? 陆怀安顿了顿,语气有些飘渺:“礼……物?” 一听这就知道他连想都没想过,钱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叹气:“你啊,别的你脑瓜子灵得很,这方面你还真是没开窍……” 他絮絮叨叨的,陆怀安思绪却飘远了。 在一起过了那么些年,他们好像都没正儿八经地过过什么生日。 以前是没钱,肚子都填不饱还想什么生日,生日能下碗面条都是奢望。 后来是没空,孩子票子天天忙活,沈如芸身体又不好,他埋头在田里地里,生活的重担压得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什么生日?有什么过头呢? 倒是沈如芸四十岁的时候办过酒,女儿提回来的蛋糕。 想起被人捧在中间,吹蜡烛的沈如芸,陆怀安眼眸微沉。 虽然她嘴上念着浪费钱,但现在想来,当时她眼里,盛着的,满满都是欢喜。 是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也该换个活法。 “不管便宜的贵的,总还是得送样东西,代表你惦记着,你说是不是?” 陆怀安恍然回神,唇角微微上扬:“是,没错。” “这就对了嘛。”钱叔爽朗大笑,很高兴:“就你包里有个什么,随便给样都行,女人一高兴啊,根本不会计较,她们要的就是这个感觉,啊,你把她放在心上的这个感觉。” 心里头琢磨了一会,陆怀安觉得这一点他不能苟同。 既然是要送,就至少得送个沈如芸喜欢的,随便送个还不如不送呢! 可一时半会的,他还真想不出沈如芸喜欢什么。 她喜欢什么呢? 书吗?他送过了,随手挑的,随手给的,她好像也挺高兴。 吃的?她好像最喜欢吃白米饭,一顿能吃三大碗,可送她十斤米,总感觉不像那么回事。 用的?眼下他们一穷二白,啥都没得,买了也是一起凑和用,就不算是什么礼物了。 陆怀安皱着眉头,一直走到门口都没想出来。 “怀安?” 陆怀安抬头,看到沈如芸放下手里的东西,蹬蹬蹬跑过来。 她今天穿了那件浅蓝的外套,里头穿了那件很贵、她一直没舍得穿的羊毛衫。 头发高高的扎着,露出细白的颈子。 陆怀安只是这么看一眼,都感觉浑身发紧。 偏偏她还一无所觉,跑到他面前,小脸红扑扑的,很高兴:“我还以为你们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呢,没想到你今天就回来啦!” 虽然觉得他今天可能赶不回来,但她心里还是带着一丝希冀的,时不时往外头看一眼。 没想到,这就真让她看到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目光在她粉嫩柔滑的嘴唇上停了两秒,才笑了笑:“你生日嘛,我肯定得赶回来的。” 他竟然真的是因为自己生日赶回来的! 沈如芸眼睛微睁,很惊喜,脸上笑容更甜美了些:“你真好!” 不,他不好。 她的眼神太过清澈,欢喜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陆怀安有些受不住,弯弯嘴角往里边走:“茂哥呢?家里还缺什么东西没?” “哥在楼上清理,阁楼好些瓦片都坏掉啦,李婶说我们这楼有些年头了,里边很久没住人,所以墙壁什么的都得重新弄。” 事实上,这还说的算客气的了。 陆怀安心里也清楚,他当时上楼看过:“嗯,没事,我等会一起弄,我当时没太在意这些,就想着买套能住人的就行,主要是便宜。” 一千块,主要就是买个地皮罢了,还得去搞个土地证,不然到时扯皮不尽。 钱叔还是第一次来,还挺好奇,上楼转了转。 下来就连连摇头:“这是个大工程啊,还有得搞。” 厨房倒是清理出来了,锅碗瓢盆都是从县里带上来的,洗干净摆得整整齐齐的。 沈茂实已经弄了些柴过来,现在烧着火,水咕噜咕噜响,倒也像那么回事。 “其实我觉得挺好呀。”沈如芸一点都不觉得苦,甚至还有些美滋滋:“这可是我们的家呢!” 哪怕破了点,旧了点,脏了点,但好歹不是偏房,不是杂屋,里头以前没养过猪。 陆怀安听得心酸,叹了口气:“没事,我会弄好的。” 这是他们的家呢! 他找了几张草纸过来,叫沈如芸过来看:“这是一楼,我把墙面刷白怎么样?墙面剥落的就铲掉,重新刷一层白的,就好看了。” “好呀!”沈如芸很开心,接过笔给他画着:“这是厨房,我们还需要一个碗柜,最好通风一点的,以前我家那个碗柜是木头的,不透气,碗老是长霉。” “我们住二楼吧,一楼这个房间我哥已经住了,他说他不喜欢爬楼,他的床腿坏了一个,得换一个,我们房间里还没床呢……” 三楼就是阁楼,不仅得换瓦,还得重新清理,原先想的住人暂时是不能了。 陆怀安让她全部记下来,时不时点点头:“还得买俩热水壶,免得你想喝热水又没得。” 俩人头碰头地计划着,钱叔带着孙华去了楼上帮忙。 中午的饭倒是容易,反正菜都切好了,沈如芸还把她做的酸包菜加了点肉炒了满满一碗,加了辣椒,特别下饭。 大冷的天,钱叔吃得满头大汗,很开心:“哎呀,好吃!” 他一边吃还一边朝陆怀安挤眼睛,无声提醒他给礼物。 陆怀安装作没看到,等吃完了才迤迤然起身:“家里还缺了不少东西,我带如芸去添置一下,茂哥你洗一下碗哈。” 第78章 克制 “行嘞!”沈茂实应得很利索,想了想说:“给我带个搪瓷杯啊,要有盖儿的那种!我要泡茶用!” 拿这茶碗泡,总感觉不对味,两口干没了。 “好。” 于是沈如芸就跟着陆怀安一起出去,她感觉很新鲜。 路上不停地问着:“就我们两个?你要买什么?暖壶买两个吗?” 陆怀安没有不耐烦,耐心地回答着:“嗯,就我们,随便看看吧,等会看到合适的就买两个。” 路上还遇到几个去打水的姑娘和婶子,老远就打招呼,好奇地看他们。 有胆子大的还冲沈如芸笑:“这是你家那口子啊?” “嗯呐。”沈如芸笑靥如花,一点也不见外:“你们是去挑水呀?” “是的喽!” 她们见到就拉着沈如芸聊了一会,陆怀安安静地站到一边等。 时不时有人偷偷打量他,陆怀安偶尔捕捉到,会淡淡地看过去,那人就会立马移开视线,嘻笑着跟人低声说话。 等她们过去了,俩人继续去国营商场。 中途经过一条安静的小巷道,太阳有点烈,没什么人走。 觉得有点过于安静,沈如芸笑道:“她们说你好凶。” 凶? 陆怀安挑了挑眉,有些不解:“我哪凶了?” “呃……”沈如芸扭脸看着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你不像其他男人一样会嬉皮笑脸的吧!” 像她昨天跟着她们一起去打水的时候,路上的男人见着了,总会调笑两句。 什么你是谁家的,你男人叫什么,你挑不挑得动,要不要哥帮忙什么的。 可陆怀安就不。 他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并不故意大声说话引起她们注意,也不会打断她们说话催促她离开。 陆怀安听得想笑,摇摇头:“那你觉得哪样好?” “你这样好。”沈如芸想都没想,直接道:“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这一次,陆怀安是真的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也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她性格外向,没有赵雪兰压着,她活泼又大方。 眼里逐渐有了光,脸上满满的都是对未来的希望。 看到这样一张笑脸,他也感觉自己浑身都有劲。 头发有点绒,软软的,手感很好,在他粗砺的老茧上蹭来蹭去,麻麻痒痒的。 像是从掌心着的火,一路蹿到心里,带动得浑身都燥热。 沈如芸眼睛弯弯的,在他掌心里抬起头来,露出一抹灿烂的笑。 像是全由他掌控,又像对他赋予的全部信任。 陆怀安手一顿,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的手往后一滑,抚在她的后脑勺上。 垂下头凑过来,沈如芸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嘴唇就被重重覆住了。 陆怀安从上次亲她以来,一直都是保持着距离的。 他不是圣人,对自己的女人总是难以掩饰渴望。 为了不吓着她,他只能克制。 可是,她非要这样招他。 沈如芸感觉全身的血都冲脑袋里冲,手都不知道摆哪里。 这是在外面呢! 她因羞耻和紧张连脚趾都微微蜷缩起来,伸手想去推他。 结果碰到他的肌肉,紧绷又结实,像是在摸一堵墙,他浑身都在发烫,烧得她耳根子都烫了。 她这点小猫似的力道陆怀安压根没放在眼里,任她怎么推,他纹丝不动,甚至不依不饶地将她往后摁,直接抵在墙上,下嘴亲吻的力道又深又狠。 开始只是亲,后面似乎不满足这样的接触,撬开她的齿缝长驱直入。 他的手还在她脸侧来回缓慢地摩挲,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安抚,呼吸也又重又沉。 大概是这阳光太刺目,沈如芸感觉自己连眼睛都睁不开。 软得跟面条一样,全身都瘫在陆怀安怀里,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陆怀安是什么时候松开的,只知道大口喘气,感觉眼前在冒星星。 “要呼吸的。”陆怀安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喑哑:“傻。” 他偷了香,满足地拉着她继续去买东西。 可怜沈如芸全身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脚软成了泥,满脑子的混沌。 全程只知道点头:“好。” “这个怎么样?” “好。” 于是等回了家,她反应过来后,看到一堆的东西都懵了:“这么多东西?哪来的!?” 沈茂实无语地看着她,叹了口气:“敢情我刚才给你说这么多,你都没听?” “说,说什么?” 看着她一脸茫然,沈茂实只得把话重新说一遍:“你手上这手表哪来的?” 手表? 沈如芸迅速低头,看到手腕上的那个漂亮精致的手表都呆住了:“这,哪来的?” “……”沈茂实简直要抓狂了:“我在问你!不是你跟怀安去买东西的吗,你怎么不知道你手表哪来的?” 这,她真的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在想着他怎么能在外边这样对她! 可这话她怎么有脸跟她哥说。 沈茂实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她:“你莫名其妙脸红什么?发烧了?” “没有!”沈如芸迅速站起来,避开他探她额头的手:“我,我去问下怀安!” “那不用问了。”沈茂实收回手,低头继续切菜:“他说是送你的礼物,什么生日礼物,哎,生日就生日,要什么礼物?” “……” “小芸呐,不是哥说你,你看这刚过了两天好日子,你可别飘了,回头想想,多少人连饭都吃不着呢,你这个手表肯定要大几十,可抵咱家一年的伙食了,听哥的,赶紧去退掉……” 他的话总是朴实又窝心。 沈如芸开始还在为生日礼物而惊喜、感动,一听这手表要几十,脸色一白:“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去问一下。” 就后悔,特别后悔。 她怎么就反应那么慢,竟然连他们怎么选的手表,怎么回的家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蹬蹬蹬跑上去,陆怀安正在敲竹钉子,给他们自己整了个竹床。 “这是什么?” 陆怀安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床啊,我们的床。” 是简单了点,先凑合着吧,以后有钱了再整木床。 垫上垫被,铺上床单,再把被子这么一盖。 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沈如芸摸了摸,摇了摇,一点声音都没有,很重很结实,她还挺喜欢的,顺着他的话聊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哎不是,我不是想问你床的事呢!” 她气恼地盯着他,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能在外面,外面亲我呢,而且生日你给我下碗面条就行了,这手表好贵的吧,在哪里买的,我们退掉行不行?” 吧嗒吧嗒说了一大通,她生怕被打断就没勇气了,一口气说下来。 等她说完了,陆怀安恶劣地勾了勾唇角,一句话就说得她落荒而逃:“外面不行,在家里可以是吗?行,我记住了。” 第79章 神助攻 看着沈如芸捂着脸跑了,陆怀安摸了摸脸。 唔,皮感觉变厚了。 果然还是主动出击比较有意思。 因着是沈如芸生日,所以晚上的时候,钱叔和周乐诚都过来了。 杜老师和徐凌也跟着过来,送了一包白砂糖。 好在菜做的多,倒也不怕吃不饱,就是桌子太小了。 “明儿我做张圆桌盖儿,往这上边一搁,哎,那坐十个都可以。”陆怀安说着,举起茶碗:“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几个学生都不能沾酒,所以只有陆怀安和钱叔沈茂实倒的是酒,其他人都是茶。 简陋是真的简陋,热闹也是真的热闹。 等到吃完了,徐凌走之前,送了沈如芸一本书。 沈如芸挺惊讶的,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太贵重了。” “可是今天是你生日。”徐凌有些困惑,不能理解:“为什么,杜老师送的你就要了,我送的你不要?” 这个…… 沈如芸摇摇头,声音很轻却果断:“如果你是当众送我的,说这是生日礼物,我会接受,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会跟怀安一起回赠一份,可是你是私下送我,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本书到底是没能送出去,徐凌走了一路都没想明白。 因为折腾了一天,所以三人都趁早洗了澡。 天还没黑,有边上的婶子姑娘在外边叫:“洗衣服去不咯!” 沈如芸想了想,也就跟着一块去了。 附近有口井,很深很大,一直往外冒水,当地人索性挖了个潭,又槽了条沟。 潭里的水挑回去喝,沟的上游洗菜,下游洗衣服。 要是有人敢在潭里洗东西,那是得被骂到祖宗冒烟的。 为了避免有人不明状况初来犯错,一旦有新搬来的住户,所有人都会热情地邀请去挑水,然后再把规则讲清楚。 沈如芸觉得这井挺神奇的,井水非常清冽,喝起来也很甘甜。 她忍不住询问:“为什么这个井跟别处不同呀,别的井都是要打水上来的,这个还往外冒。” “那可不,我们这下边有龙!” “别听她瞎扯,这井啊,其实是有神仙住着呢!” 越说越离谱,沈如芸哭笑不得,索性低头认真洗衣服。 梆子用力地敲,时不时翻个面,要是太脏的地方就仔细地搓一搓。 皂角基本得省着用,至于胰子更是拿都不拿出来,留家里洗澡的。 几个女人洗着洗着,不知怎的讲起了夫妻间的趣事。 沈如芸埋头洗,听得耳根子都红了,压根不敢搭腔。 偏偏有人轻轻撞了她一下,嬉笑着问:“你家那口子,床上厉害不?” “……”沈如芸脸爆红,嗔道:“婶子!” “哎哟这是害羞了。” 旁边的妹子拿水浇她:“害什么羞呀,这又没外人。” “就是就是,不过你家那口子啊,那么凶,一看就不是会疼人的,怕是下手挺狠。” 下手狠? 沈如芸觉得很奇怪:怀安可一点都不凶,他也没打过她。 只是这话到底是不好说出来,只能同情地看着她们,多惨啊,经常被男人在床上打。 她们后面越说越奇怪,沈如芸慢慢听不懂了,加上她们不再追问,倒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回来后,她也有些神色怔忡。 陆怀安见着了,疑惑地问她:“怎么?谁欺负你了?” “没。”沈如芸叹了口气,摇摇头:“就是可怜,她们在家里老是被打。” 家暴啊? 陆怀安嗤了一声,打女人的男人最垃圾了。 他安慰道:“没事,反正我不打女人的。” 沈如芸嗯一声,扬起笑脸:“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 原本陆怀安还想劈点竹条儿,明天好做点竹椅子的,结果沈如芸拒绝了。 “你太累了,还是别做了,明天天又不是不会亮。” 沈茂实也跟着点头,劝道:“就是,天都黑了,早点睡吧!我这可盼着外甥女呢。” 催生来得如此突然。 沈如芸愣了两秒,才腾的起身,颊升红云:“哥,你烦人!” 等她蹬蹬蹬上了楼,陆怀安跟沈茂实对视一眼,伸出大拇指:“干的漂亮!” 神助攻就是这样的稳! 这晚躺下去后,沈如芸照常闭上眼睛,却感觉陆怀安没睡下,反而凑了过来。 她有些奇怪,睁开眼睛看他:“怎么?” 陆怀安朝她笑了笑,手指在她脸上慢慢地滑:“没啥,你今天生日是吧。” “嗯。” “其实有件事呢,一直拖着没办。” 沈如芸感觉他的手指头弄得她痒的不行,忍不住往后躲:“什么事呀?哎你手别弄我呀,好痒的。” 她退,陆怀安就进,直到把她逼到了墙角,陆怀安才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圆房。” 满了十八岁,就不是小孩子了。 诶? 沈如芸瞪大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怎么这么突然? 潮湿的气息扑近,她感觉自己就是条海上的船,被海浪温柔安抚着慢慢出海。 落在眉间鼻梢的吻,轻柔得像是初升的太阳,温暖又甜蜜。 可是慢慢的,海浪大了起来,她开始有些晕船,鼻音浓重地说不行。 却没有人听她的,海底一波波的浪潮将她淹没,整条船都剧烈抖动起来,在海水中沉浮。 一夜狂风骤雨,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二天,她第一次错过了日出。 睁眼看到阳光的瞬间,沈如芸哭了出来。 “怎么了?”原本餍足的陆怀安吓了一跳,小心地扶她起来:“很疼吗?” “痛!”沈如芸拍开他的手,不要他扶:“你也家暴我!” 昨天他都说了,男人打女人就是家暴! “……” 陆怀安呼吸一窒,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难道,她们说的打,是在床上?” “嗯。”沈如芸有点懵懵地抬头,眼里噙着泪水,楚楚可怜,但眼神又委屈中添了三分恼意,青涩未褪,娇媚天成。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微笑:“你别起床了。” 再次被摁到床上打了一顿,沈如芸起床的时间拖到了下午。 她是被香气活活从梦中拖起来的。 陆怀安好好哄了一番,沈如芸才明白过来。 原来,她们说的,跟她理解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幸亏她没说出来,否则简直没脸见人了! 第80章 闻弦知雅意 饶是如此,沈如芸也接连两天没出门。 一是不好意思,二是身体不适。 白天陆怀安在家编些东西,刷墙收拾屋顶,晚上照常打她,倒是过得颇为柔情蜜意。 一直粘在一处,眼神更是勾勾缠缠。 沈茂实忍了两天,实在忍不住了:他真的要被撑死了! 就在他即将暴走找陆怀安谈心之前,杜老师过来了。 他带来一个好消息:培训马上要开始了,时间就定在正月十六。 “进培训班后,立刻会进行一个摸底考试,校长的意思是,让我带你们三个提前两天进去,熟悉下考场,然后我给你们突击训练一下你们考试的速度。”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元宵节就没法过了。 沈如芸有些迟疑,扭头看了一眼。 “可以。”陆怀安想了想,又问道:“什么时候集合?” 杜老师笑了笑:“明天下午到就行。” 等他走了,沈如芸才皱着眉头:“我其实不去突击训练也没关系啊,你不是说和钱叔准备这两天出发吗,我还想说送你们来着……” 无奈地看她一眼,陆怀安摇摇头:“这个不急,我反正来来回回不常在家停留,你去培训也好,省得你在家里想东想西的,这个培训要多久,给你说了吗?” “没。”沈如芸有些纠结地扯着菜。 完全没有任何确定性的答复,甚至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这个培训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不用想太多。”陆怀安拿起篾刀,利索地剖开竹条:“既然学校这么重视,就不会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去想,跟着规则走就行。” 竹条在他手中上下翻飞,层层叠叠堆积在地,很快就成了薄薄的一片。 将它们交错折叠,再拿长尺敲紧,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才能又紧实又细密。 看着旁边的竹枝框架,沈如芸勉强扯出抹笑,转移话题:“你剖两天的竹条了,弄这么细,这是在做什么呀?” “碗柜啊。”陆怀安将扎好的一片竹板插上去,拿长尺敲紧,再将多出的一截穿过细缝,缠几圈,绷紧:“屋里头不是有老鼠,碗筷放外边,每天都得洗,太麻烦了。” 虽然没下雪了,但是天还是冷的,喝茶前都得洗碗,谁受得了。 沈如芸哦了一声,有些挪不开眼睛。 男人认真的时候最令人着迷。 尤其陆怀安这副薄唇微抿,目光专注的样子,更是心动不已。 她时不时抬头,盯着他看,菜早被择得不成样子了。 忙活好久,一个小三层、密实透气的碗柜就做好了。 陆怀安特地挑了带青皮的竹条儿补了一圈层边,打着卷儿盘成的边,青翠嫩绿,特别漂亮,看着都心情好。 “你也太厉害了吧!”沈如芸翻来覆去的看,越看越喜欢:“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这门竟然还是能拉动的!拿根小竹枝插着,拔掉就能打开了! 好精致! 陆怀安笑笑,把工具收起来:“这算什么,不过是练手的玩意儿。” “你太谦虚了!”沈如芸欢喜得不行,朝楼上喊:“哥!快下来,哇,怀安做了个超好看的碗柜!” 这几天沈茂实一直在屋顶忙活,收拾了东西下来,伸了个懒腰:“哎哟,总算是拾缀好了,马上出节就入春,下雨也不怕了。” “辛苦了。”陆怀安把碗柜挂起来,这个要晾两天才能用:“对了茂哥,定州你去不?” “定州?”沈茂实没去过,但是之前也听说过他们要去进趟货:“去啊!啥时候?” 陆怀安把碗柜的门都敞开,让它通风:“不出意外的话,就这两天了。” 本也是年前定下的行程,只是和他原本计划的有一点点出入。 经过小平头那一遭,又在关石县被人尾随,他和钱叔一致决定这次去就多几个人去。 当然,周乐诚就算了。 “行的,我等会再把下水口都通一下,不然怕下雨水倒涌。”沈茂实摆弄了一下碗柜,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诶?这个挺好的啊,多灵活!” 可比他们家里头那破破烂烂的木头碗柜好多了,那个又笨重又易发霉,关键是太大太高,想拿的拿不到,被老鼠钻了洞还找不到地方不知道去哪堵。 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感叹:“怀安你这脑袋咋长的啊,这玩意都会做!” “这有什么……”陆怀安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钱叔在外头叫他。 陆怀安便把工具往箱子一放,解下身前的布,拍拍碎屑:“我出去一趟。” 其实跟钱叔也没别的事,就是到处逛。 “我昨儿找人问了,喏,这海市牌全钢手表,商场里头卖120一个,还得有手表票,但如果能找到门路,在定州进货的话,应该能压到一百块一个。” 一进一出,这就是二十块钱的差价。 陆怀安点点头,目光扫到另一侧:“电视机呢?” 说起这个电视机,钱叔也是一脸困惑:“哎,我没找到你说的这啥鸡,倒是有个人说他见过,但是咱们这边上次进过几台,被人买走啦,听说里头有小人儿会动,是吧?” 多稀奇! 人竟然能塞到那种小盒子里头! 没见过电视机的人,是很难解释清楚里头的门道。 “一般都会有展示的机子,你没瞧着吗?” “没,听说看的人太多,挤地上摔着了,还赔了钱呢,我过去的时候就放了个板子在那,说等有货就会上。” 陆怀安也没纠结,只是点点头:“我们这次去,如果能行的话,可以搞两台回来。” 实在是现在条件都一般,基本没有娱乐,如果能买到电视机,估计会引起轰动。 钱不钱的不重要,关键是这个招牌得打出去。 对于他的说法,钱叔不大理解,但也还算支持。 只是临了回去的路上,钱叔犹豫了很久,才有些迟疑地开口:“其实,去定州的话,会经过太港……我是想,刚好要过节了,我就想着吧……我也半年多没见着我家果果了……” 陆怀安闻弦知雅意,当即笑道:“行啊,刚好我还没见过果果呢,果果会叫人了吧?” “嗯会叫的。”见他不反对,钱叔也放松不少,笑了起来:“她就是个小鬼灵精,嘴很甜的,见着谁都叫。” 于是买票的时候,买的不是连票,而是市里到太港的慢车票。 第81章 夜长梦多 没出过远门,沈茂实和孙华见啥都兴奋。 坐着慢车,他俩还感觉特别稀奇。 就是人太多了,全都挤在一块,空气很闷,后座还有人脱了鞋子,脚盘在椅子上跟人吹牛。 陆怀安眉头微蹙,感觉他们都不需要吹,牛就被熏到天上去了。 “忍忍吧。”钱叔让陆怀安靠窗坐着,安抚道:“慢车人多些,到太港换了直快就好点了。” 沈茂实倒没觉得不舒服,就是有点心疼:“这车钱真的要两块四啊?” 好几斤猪肉呢,坐一下就没了! “嗯。” 这已经算便宜了,直快更贵。 车厢里什么人都有,有些堆在椅子下边的袋子里还有鸡叫。 这环境也真的是够了。 陆怀安按按眉心,闭目养神。 大概是闭上了眼睛,听力反而变得灵敏了许多。 后座那些人的吹牛声也愈加清晰。 “要说这南坪市啊,卖东西最舒服的还得数关石,嘿嘿!” 听到熟悉的地名,陆怀安抿了抿唇。 “价格真那好?哎呀,这跑一趟可比我们县划算多了啊!” “是啊,老哥你真的能开到介绍信嘛?带带我啊!” “那可不!” 一会是自己叔叔有门路,一下是姐夫拿得到便宜货。 简直扯淡。 不过这人后边一句话,倒是让陆怀安上了点心:“反正关石的价格就这样了,嘿嘿,要是有不识相的压价,那肯定就是!咔!”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崇拜又羡慕地看着他。 不认识的人则带了些畏惧地往后缩了缩,尽量离他们这些人远点。 客气点会说他们是干大事的,不客气的就直接是地痞流氓小混混,这种离的越远越好。 陆怀安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起身抽支烟。 借着侧身的时机,他仔细看了看。 这人有点胖,搁一群瘦不拉叽的人里头,就他最显眼。 肥头大耳,一边唾沫横飞地吹,一边不停地拿毛巾擦着汗。 这年头,许多人饭都吃不饱,他还吃的这么圆,这张脸摆出来就是有钱的凭证,难怪他说的话这些人这么信。 但他不是当时他摊位旁那两个人,也不是尾随他的人。 可惜了。 担心他一个人出事,钱叔招呼沈茂实盯着孙华后,也跟了出来。 陆怀安叼着烟,没点,示意他看:“那人是关石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钱叔眯了眯眼睛:“我也听见了。” 短期内,倒卖的人当然能发财,毕竟像他们就是一波赚的翻了番。 可是这是杀鸡取卵,都穷,价格抬的老高谁买得起?要是管控,大家都完球。 “这群犊子,尽不干人事。”钱叔忍不住骂了一声,挺郁闷:“可惜孙局只给我开了关石的介绍信,不然我真不想去。”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一声:“去,为什么不去。” “啊?” 揽着他的肩,陆怀安如此这般一番。 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那个胖子还没到太港就下了车,带着三个车上认识的人嬉笑着出了站。 陆怀安几个轻车简行,也跟着下了车,远远缀在后头。 早打过了招呼,沈茂实也没追问,只闷头跟着走。 胖子带人进了车站附近的旅店,不一会一个人出来了。 他倒还算谨慎,时不时回头望望,得益于他的体形,陆怀安他们远远跟着,倒是没跟丢。 绕了好几个圈,最后跟着到了一处平房。 三间平房并排建着,顶上盖的石棉瓦,窗户全用报纸糊住了,瞅不到里头有没有人。 等他进去一会,沈茂实有些按捺不住了:“要不我们过去瞧瞧?” “不急。” 过了好一会,胖子总算是出来了,身后跟了一个人,俩人比划着,似乎在吵架。 这一下,只看了一眼,钱叔就骂娘了。 “狗日的,就是他!” 陆怀安让他们别轻举妄动,自己看了一下,从灌木丛蹲着走过去,爬到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树上。 离的近了,俩人的对话也就清楚了许多。 “这次我带了三个人!这一票我要拿大头!” “你就耍耍嘴皮子,跑腿的事又不用你沾手,活计多轻省你说是不……你拿的不少了,别惹毛了老树,他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好一番劝导,这老树似乎有点威信,胖子听了半晌没作声。 过了一会,他恨恨地道:“都怪那老孙头,悄没吭声自己跑了,不然老子哪需要这么辛苦。” 那瘦的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没事,左右都是赚钱,大家一起发财……这三个你确定都是有钱的?” “嗯,都是去进货的,应该带了不少钱,想让我搞介绍信去关石县赚笔大的呢,就是有个人还各种怀疑我。” 瘦子哦了一声:“你等会回去,先不着急,让他们去进货,我去弄介绍信,把人带到了关石,他们就会相信你了。” “知道!又不是头一回。哼,他们还觉得我蠢,想让我白干呢。”胖子脸皮抖了抖,眼底划过一丝阴狠:“我让他们有钱没命赚!” “嘘!”瘦子挺警觉,拉了他一把:“别搁外头嚷嚷,走,进去。” 等他们走了,陆怀安才从树上溜下来,带着人走了。 找了处地方坐下,钱叔才问道:“怎么了?你脸色有些难看。” “嗯,他们是敲黑棍的。”陆怀安神色有些凝重,皱着眉:“胖子爱吹牛,手上不一定有人命,但是他们是专门抢钱的没错了。” 也是,倒卖哪有抢钱来的快。 先把物价炒起来,再找人过去卖东西,卖完了再把钱抢掉。 一本万利的事。 听他这么一分析,钱叔汗毛都竖起来了:“草,他们还真敢想。” 陆怀安瞥了眼孙华,笑了笑:“茂哥,我有些累了,你带孙华去前边那个饭店,点两个小菜,我们先吃了饭再去坐车。” “行。”沈茂实自然不会怀疑什么,利索地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进了那小店,钱叔疑惑地看他:“怎么?你支开他们做什么?” “胖子说到了一个人。”陆怀安点了支烟,慢慢地道:“老孙头。” 姓孙。 钱叔心里一咯噔:“你是说,孙局?” “不好说。”陆怀安抽了口烟,笑了一声:“他介绍我们去的关石县,既然他有这关系,关石这情况他不可能不了解,但他完全没提过。” “这……”钱叔想起自己之前怎么感谢孙局的,脸皮也直抽抽:“这孙子……怀安你打算怎么整?” 陆怀安弹了弹烟灰,眯起眼睛:“我不管他们是敲黑棍,还是怎么的,撞我手里,算他们倒霉。” 一听这话,钱叔就知道他有了主意:“你有啥想法就说吧,我听你的!就是这时间得抓紧点,夜长梦多啊。” 他实在想不出来这事要怎么办,上次要不是孙华机灵,加上他们警觉,怕是已经被人敲了黑棍。 但他们目前又只有关石有介绍信,想去别的地方卖东西还不一定能行。 这可真是铁打的锁链,一环套一环。 “嗯,我知道,我们还得进货呢,不能跟他们耗。”陆怀安笑了笑,很是无奈:“其实我也不想的,但他们非要送钱,我们还是得收,你说是吧?” 钱叔:“……” 听听,这是人话吗? 第82章 规划 一直被人追着撵,钱叔心里也早憋着气呢,立即赞同了他的说法。 陆怀安一点都不着急,等吃完饭,在车站旁边的宾馆里开了个房间。 一晚上十块,这还是这片儿唯一的一家宾馆。 “户口本。” 对视一眼,陆怀安掏了十块钱放上去:“这个,俺们乡下来的,没带户口本儿……” 也有想发财的农民,昏了头的往城里跑,打点零工,不敢让人知道地方,怕被送回去。 老板沉思片刻,盯着那十块钱想了老一会儿,点了支烟:“跟我来。” 怕被查,把他们安排在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个通道,万一被发现,跑起来也方便,拉开窗户就能跳到对面的斜坡上。 陆怀安跟老板聊着天,不着痕迹地套话:“这里可真热闹,我们那旮旯,哎哟,出去都没见个人影的,要不是刚才看到有人往这边走,俺都不知道这是住人的,刚才那老哥怎么没住啊?” “他住了,有事出去了。” “噢!”陆怀安摸摸头,咧着嘴笑:“我,我害以为他们四个进来,那三个不见了,就他一个走了呢。” 老板正在开门,一听这话急眼了,门都不开了,站直扭头瞪他:“这话你可不兴浑说啊,他们哪不见了,喏,这不就住你隔壁,你可别胡咧咧,不然不给住了!” 他这可是镇上独一份儿的,万一被说他这有人进来没人出去,那名声坏了生意可就完蛋了! 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陆怀安赔着笑:“真对不住,我这,我不是那意思!嗐,我就是不会说话,老板你别见怪啊!” 见他确实很后悔的样子,老板翻了个白眼,看在钱的份上没跟他多计较,只是走的时候脚步很重。 四个人,住一间屋。 穷鬼! 等关上门,陆怀安笑了一声:“隔壁的。” 钱叔咧嘴一笑,竖了个大拇指:“怀安你这个。” 一旁的沈茂实挠挠头,掏出自己的户口页:“陆哥,你没带吗,这住房是不是要这个,我带了呢!” 这老实的,陆怀安哭笑不得,一把捋过来收好:“行,我给你收着,只是还是按照我说的规则来啊,我没问……” “你没问我,我就不开口!”沈茂实记得清楚着呢,嘿嘿地笑:“所以刚才我都没吱声儿。” 他知道自己办事不如陆怀安,也从来不会想着去插手。 依他爸说的,出门在外,听怀安的话就对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抬抬下巴:“你们累了就休息会,我抽支烟。” 他斜倚在窗口,点了支烟,目光盯着楼下。 今天天气还不错,出了点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孙华和沈茂实都睡着了,钱叔才走过来:“还没来么?” “快了。” 算算时间,也该到中饭时间了。 果然,没多久,胖子总算出现了。 神色匆匆的进了宾馆,不一会,隔壁的门就响了。 可惜听不大清他们在说什么,陆怀安皱着眉头听着隔壁动静。 “嘭!”这是又出去了。 陆怀安立马掐了烟,随手捋了孙华头上的帽子:“你摁着他们,别让他们出去,免得招了眼。” “行,你小心点。” 没了其他人,陆怀安单独跟着,也就摸清了他们到底有几个人。 平房里加上瘦子是四个,宾馆里待宰的羊三个,胖子一个,没出现的老树一个。 那群人连饭都懒得做,直接拿了盆什么的过来在饭店里买回去吃。 这镇上宾馆都只有一个,饭店自然也只有一个。 陆怀安把这信息一说,钱叔来了精神。 他琢磨了一会,嘿嘿地笑:“我们去饭店蹲着?” 但是蹲着也没用啊,他们那么多人…… 回忆了一下上次陆怀安整聂盛的事,钱叔有些迟疑:“这片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人还多……” 陆怀安嗯了一声,拿出纸笔:“所以我们得提前规划好。” 就一张椅子,钱叔直接让给他坐,自己半弯着腰认真地听。 “这老树估计是关石的,瘦子明天会回去开介绍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会安排一个人跟着他们三个去进货。”陆怀安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把周转地形画了个大概:“我们宾馆离饭店不远,可以提前去蹲,饭店早餐提供的是肉包子,味道重……” 看着他画了一堆,钱叔听得云里雾里的。 只能大概地跟上他的思路:减掉瘦子,再减掉一个,加上胖子剩三个。 四对三,他们看似人多,但是沈茂实不会干架…… 正这么想着呢,他就看到陆怀安停下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小东西:“平房就一个旱厕,他们要上得排队。” 钱叔恍然大悟,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点了点陆怀安,无比佩服:“你这,焉坏焉坏的。” 回头想起陆家那群人,钱叔发自内心的感叹:庆幸吧,没把他们往死里整,那是怀安仁慈。 陆怀安见他懂了,便收了东西:“早些睡,明天早上去饭店吃早饭。” 这可真是太奢侈了。 早饭都有肉! 沈茂实老舍不得了,啃着包子都觉得心疼。 孙华就没他这多想法了,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包子里,香得他魂都飘了。 可惜,陆怀安一早就说了,每人只能吃三个,剩下的都得留着。 啃着手里的,盯着盆里的,沈茂实实在不能明白:他们又不吃,点这么多做什么? 正吃着,瘦子出现了,点了一堆,照例连盆端。 老板还在装呢,瘦子就已经啃了几个了,指挥着老板挑大的白的放。 大概是事情挺顺利,他心情还挺不错,一路哼着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腿抖啊抖的:“快点的啊,爷赶时间。” 白啃了三个,感觉饱了,瘦子才给了钱准备回去。 他少给了三个的钱,老板也不敢吱声,陪着笑。 陆怀安刚好去结账,不小心撞到了瘦子的手,他本来也没端多稳,盆一歪,包子洒了一地。 “你妈的!”瘦子拉下脸,很是生气,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陆怀安显然吓着了,抖啊抖的:“兄弟……” 看着这畏畏缩宿的样就来火,瘦子把盆往桌上一搁,抬起腿。 “咚!” 重重的一脚。 直接把陆怀安踹得一个趔趄,他犹嫌不够,一脚踩在陆怀安鞋子上,慢慢地碾:“谁尼码是你兄弟?睁开你的招子仔细瞧瞧,做爷爷的兄弟——你也配?” 第83章 好家伙 要不是钱叔死死摁着,孙华和沈茂实当即就要冲上去了! 明明痛的脸都要变形了,陆怀安却还是一副紧张害怕不知所措的样子,连还手都不敢。 众人默默地看着,对这种打架的事压根不敢上前,生怕引火烧身。 老板更是躲得远远的,心里祈祷着他们要打出去打,可千万别把他店给砸了。 “对不住对不住。”陆怀安连连道歉,小心地陪着笑脸:“这个我……” 瘦子可不管他道不道歉,捋袖子就想上手。 他一松脚,陆怀安立刻半蹲了下去。 “这个……实在对不住,这,你看这我实在不是故意的……”陆怀安穿着件破破旧旧的棉袄,有些地方都露棉絮了,看着掉一地的包子,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他头埋得很低,佝偻着背把地上的包子一个个捡起来,很舍不得地吹吹,捡起来搁到盘子里。 一副穷酸样。 瘦子冷笑,收回脚,环胸而立:“怎么地,想让爷爷吃落了灰的包子啊?” “那,那哪能呢!当然……当然是不行的!”陆怀安犹豫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地转身:“我们买的也是肉包子,地上的我们吃,这些你拿走吧,实在对不住啊!” 转身把自己桌上放着的一大堆包子,全给倒进了瘦子的搪瓷盆里头。 不仅也全是肉包子,数量还多了不少。 见他上道,瘦子瞥了一眼,满意地收回准备继续踹的脚:“算你识相!” 拍拍屁股走了,头都不带回的。 至于踹了踩了那是他活该,想让他道歉?没门! 沈茂实憋得眼睛都红了,手里的包子早就变了形:“陆哥!” 刚才陆怀安挨打,他恨不能扑上去把瘦子咬下二两肉来,腿都被钱叔掐青了才将将摁住。 警告地扫了他一眼,陆怀安不着痕迹地摇摇头。 深吸一口气,沈茂实低下头,恶狠狠地把已经捏烂了的包子咬了一大口。 “吃。”陆怀安没事人一样坐下来,拍拍灰风轻云淡:“赶紧的,吃完好办事。” 落了灰的包子又不是不能吃,多少人家里连白面都吃不上呢。 几人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主,拍拍灰也就吃进去了。 没下巴豆的肉包子,真的挺香。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陆怀安擦擦嘴:“吃好没?” “饱了!” 陆怀安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走着!” 踹了他的,总得拿回来。 四人溜达着转了两圈,才挑了条没人的路绕向平房。 和陆怀安想的一样,瘦子先吃了那几个包子后,其他的压根没吃,放下就走了。 胖子几个不知道吃了多少,反正陆怀安他们赶到的时候,旱厕里早已生意兴隆。 “快出来!老子憋不住了!” 那两人疯狂拍着门,可怜的木门一抖一抖的,马上要散架了。 胖子蹲在里头,破了音地喊:“滚球,你们在外头拉吧!” 开始他们还忍着,后面憋不住了,各自找了个树根解决。 离的远远的,都感觉这味大的。 钱叔忍不住想笑:“这是放了多少啊?” “不知道啊。”陆怀安也不知道这玩意剂量,挑挑眉:“拿筷子塞进去的,吃多吃少全靠运气。” 总不至于,他们把包子全吃光了吧? 等他们一个个拉的虚脱,陆怀安和钱叔才出去,轻松利落地把人撂倒。 可怜胖子扶墙而出,头都没抬得起来,就被敲了一棍子,脑袋扎在了厕所里。 “噫~”沈茂实都嫌弃地捏住了鼻子,这比猪粪还臭哇! 他们身上都臭气熏天,陆怀安也挺嫌弃的,没上手,直接进屋。 好家伙,锃光瓦亮的一盆子,干干净净的。 他们这是把巴豆都给舔干净了吧! 陆怀安冷笑一声,把屋里头扫了一遍。 收获还不少。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人,陆怀安动作利索得很,有用的没用的直接塞布袋。 反正屋子也不大,没多久就扫完了。 他一出来,钱叔晃晃袋子:“这两房间也都妥了。” 地上的三个人由孙华和沈茂实翻了个遍,胖子身上有户口本,原来他叫彭国栋。 “白瞎了这好名字。”钱叔呸了一口,接过孙华搜出来的好几封介绍信:“怀安,你瞧这个。” 陆怀安扫了一眼,发现都是关石的介绍信,只是名字各不相同,嗯了一声:“看来他们生意还挺好。” 他们没伤人,只卷了东西走了。 沈茂实临走不解恨,嘟囔着可惜那瘦子没在,狠狠跺了这彭国栋两脚。 “要不,把他们绑起来?”钱叔搓着手,四下一瞅:“哎,有绳子!” 把人全都捆成棕子,孙华捏着鼻子一个个拎着扔到了旱厕里头。 钱叔乐的不行:“这腌一天也够他们受的了。” “走!” 他们绕了点路返回宾馆,把东西全抖在床上,开始清点东西。 沈茂实紧张得手都在发抖,咽着口水,时不时瞅一眼门,生怕有人进来。 陆怀安翻出两本准生证,眯起眼睛:“他们还真是啥都要。” 各种证件,各种票,满满当当的一大堆。 尤其是陆怀安拿出来的一个盒子里头,竟然有一千二的现钱。 饶是钱叔都看直了眼,忍不住咋舌:“好家伙!” 怪不得他们把关石价格炒起来了还不自己干,原来还有更赚钱的。 最过分的是,还有两张录取通知书。 这年头,大学通知书啊! 连信封都在,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陆怀安想了想,掏出他的纸和笔:“孙华,会写字吗?” 啃饼子的孙华茫然地抬头,摇摇头:“不会。” “不会就好,来。” 陆怀安刷刷写了些字,把笔往他手里一塞,指着字:“抄。” 按着地址写了信,他也没打算在当地直接寄:“回头到定州找个邮局寄。” 这年头,大学生难得,把人家通知书偷了,简直是绝人前途,既然他见着了,顺手帮一把,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 另一张纸条,就塞到了那还在等胖子介绍信的三人房间里头。 上边就歪歪斜斜的两个字:危,跑 四人依次从那窗户里跳出去,稳稳地落在了斜坡上:“走!” 沈茂实心里颇为纠结,扭头回望:“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又不是佛,送不了他们上西天。” 再耽搁下去,怕是他们全都得上西天。 陆怀安头都不带回的,利索上车:“走吧,去太港。” 第84章 黑吃黑而已 写个条子给他们说了一声,那是他陆怀安好心,他们不信,那就是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反正孙华不会写字,任谁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上车会查票,陆怀安利索地掏钱补票。 坐到座位上以后,钱叔才回过神来:“哎?你刚才补的到定州的票?你怎么说去太港?” 都补了到定州的票,还去太港吗? “嗯,答应了去看果果的嘛。”陆怀安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补到定州的票当然是为了转移视线啦。” 钱叔想了想,明白了。 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沈茂实看他一眨眼就明白了,还哦一声,满心忐忑:什么意思?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转移谁的视线? 他们这趟车出发没多久,车站就被堵了,不准人上车。 “怎么回事啊,大过节的你看这……” “就是,能不能憋挡道儿啊。” “给我闭嘴!”那人恶狠狠地瞪过来,人们忿忿地垂下了头。 那群人到处蹿,好像是在找人,凶神恶煞的。 翻了一轮没什么结果,有人招招手。 胖子脸色很难看,被人一脚从后边踹摔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坐在最前边的人戴着顶平帽,黑色中山装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边一颗钮扣。 他翘腿坐着,弹弹烟灰,眼风都没扫他一下,冷冰冰地:“找。” “树哥……” 胖子还想求情,直接被拎着领子扯走了。 一个个认过去,胖子本就拉的虚脱了,又被跺了几脚,根本走不动。 被拖了一圈回来,他实在受不住了,才哭着说出这个悲伤的事实:“他是从后边打晕我的……我,我没瞧着人长啥样……” “废物!” 一脚踹他肚子上,胖子哼都没哼一声,崩出一股臭味。 “妈的,晦气!” 树哥伸手,把烟头在胖子伸出的手上慢慢摁熄。 明明痛得面色扭曲,胖子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露出抹讨好的笑:“树哥……” “去宾馆。” 那三人早跑了,偏偏胖子当时为了表现他财大气粗是个有钱人,是拿自己名字开的房。 树哥听了属下战战兢兢的反馈,不怒反笑:“行啊,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了眼。” “……” 一片寂静里,他似乎觉得挺有意思,玩味地道:“好一个肥羊。” 还说什么好骗,车上随便一吹就跟着走了,身上多少钱都被摸清了。 结果倒好,被人把自个底细给摸清了! 连锅带盆生吞了不说,把老巢都给端了! 胖子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只嚷嚷着肯定是那三只肥羊干的,他们肯定是去定州了。 “定州那么大,你去找?” 话是这么说,还是安排人追了过去。 可惜,这时候的陆怀安一行,已经到了太港。 钱叔想着马上要见到果果了,很是高兴,还琢磨着要给她买个什么玩意。 刚才发生的事,好像全然忘了一样。 孙华则到处张望,看到吃的就两眼放光。 跟在钱叔后边的陆怀安一脸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他们,沈茂实都感到绝望,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他心情颇为忐忑,总感觉脚踩在棉花里:“陆哥,我们这样,没事不……” “没事。”能有什么事嘛,陆怀安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黑吃黑而已:“他们坑人,难道不准人坑他们?没这道理不是。” 是,是吗? 沈茂实把心咽回肚子里,哦了一声:“那,他们要是怀疑你了咋办?” 毕竟那包子可是他给的啊…… “包子?什么包子?” “……” 陆怀安摊手,一脸无辜:“就算怀疑,他们又有什么本事抓到我呢?” 沈茂实脚抬在半空,半晌没着地。 对于陆怀安这脑袋瓜,他就没看懂过。 算了。 瞅了眼钱叔,他也跟着挺起胸膛。 反正这是他妹夫,他怕啥! “对了怀安……”钱叔忽然想起个事儿,扭头看他:“我是想,我们进了货,去哪卖呢?我们还能去关石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陆怀安咧嘴一笑,很是憨厚的样子:“老朋友更好打交道嘛,你说是不。” “嘿嘿嘿,也是!” 刚好路过供销社,钱叔让他们几个等一下,自己进去买了些东西出来。 有钱有票,他买了不少吃的用的,琢磨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小孩子玩的用的?” “鞋子?刚来了两双。” 见他买了这么多,平日里拿鼻孔看人的营业员难得的给了个笑脸:“就这种,塑料底呢,特别结实!” 黑塑料底的小布鞋,上边是枣红色带白点儿,看着精精巧巧的。 想象了一下它穿在果果脚上的样子,钱叔忍不住咧开嘴笑:“行,好,就这个。” 长点短点也没太在意,大概照着印象里的样子买了。 拎了一堆东西,钱叔出来都在乐:“哎呀,这回果果肯定特开心,去年我过来看她,还是六月呢,给她捎了条小裙子,那高兴的,小脸红扑扑的,我走的时候她都哭了呢!” 陆怀安听了一会,忍不住问道:“那她妈呢?” “……”钱叔出了会神,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她啊,心比天高,去年是说秋天要结婚了,我妈就让我别等了,我也想着,不行讨个婆娘吧,只是果果……我实在舍不下。” 眼下还好,他每年都给钱,时不时过来瞧瞧,她日子总不会差到哪去。 如果她妈结婚了,他也成了家,她又该去哪里呢? 陆怀安想了想,没作声。 当初他和沈如芸,其实也吵到离婚过。 赵雪兰挑拔,沈如芸较真,他又不爱搭理这些琐事,吵得他头疼他就掉头出去,宁愿去田里踩坝子都不想回去。 后来沈如芸就要离婚,说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当时梗着一口气,说离就离。 东西都搬到禾塘里头了,大女儿跑出来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 沈家多穷啊,饭都吃不上。 沈如芸抖着手,说让她留在这,虽然不好过,好歹有饭吃。 看着哭成泪人的娘俩,陆怀安扭头看了眼过来瞧热闹的弟媳妇。 明明是一样的种田种地,偏偏弟媳妇穿的好戴的好,簇新的衣裳穿着,脚上还蹬了双新鞋子。 旁边她儿子也穿戴齐整,脸上手上干干净净的,嫩生生。 而他老婆孩子呢?真是跟叫化子似的。 陆怀安恍然察觉这其中的不同。 也就从那时候起,他的钱不再给赵雪兰,全给了沈如芸。 也就从那天起,他开始当家作主,孝顺归孝顺,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他就自己作主。 钱一宽松,沈如芸面容也就轻松起来,女儿一年到头也总算能买件花衣,可惜她自己还是那件破棉袄。 这么想着,他就忍不住想再去给沈如芸买点什么。 马上入春了,她春天的衣服还没有呢…… 第85章 小白菜 陆怀安正琢磨着要不要给沈如芸也整条小裙子,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啊?” 回头一瞧,钱叔瞅着他直乐:“想媳妇去啦?这么入神。” 别说,还真是。 陆怀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四下看一眼:“到了?” “嗯,这边拐个弯就到啦!”钱叔大步朝前走,脚步飞快。 路上干干净净的,一点杂草都没有,基本都割到了根。 沈茂实瞅着都欢喜,忍不住感叹:“这些人真勤快,这路可清得真干净。” 可不是。 这么长的路,一眼能望到头。 拐了个弯,路就窄了,常年背阴,地上的泥还没干,有点不大好走。 但心情急迫的钱叔压根没管那许多,拎着东西走得飞快。 陆怀安不喜欢满鞋子的泥,走多了鞋子重的提不动。 他没那么急,索性挑着干一点的地方走。 “果果!”钱叔大声地叫着,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可惜陆怀安几个都到了禾塘里头,也没见个人出来。 门关得死紧,一点动静都没。 “不在家?不应该啊,今天过节呢。” 钱叔把东西递给沈茂实拿着,自己扒到窗口去看。 堂屋门关得死紧,后院也悄没声息。 真没人? 钱叔皱着眉头,点了支烟:“今儿过节呢,他们能去哪?” 元宵节虽然不会像过年一样热闹,但也是个团圆的日子,都要围在家里吃元宵的。 “是不是去亲戚家了?”陆怀安眯起眼睛,盯着门框上一个印子看了看。 正一愁莫展,孙华这个闲不住的,瞅着了后院里头一个鸡蛋,直接从篱笆那翻了进去:“嘿!有鸡蛋呢!” 陆怀安有些头疼,喝道:“主人不在家,你别进去,等会别人以为是你贼,会被打死的!” 话音未落,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嘿呀!打!” 一棍子打过去,孙华跑的贼快,直接躲开了。 但那力道却收不住,重重打在地上,溅起一块鸡屎。 “这是……” 棍子的尽头,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子。 穿着件看不出原色的泥糊糊棉袄,这么冷的天,居然没穿鞋,袜子都没穿一双,打了个赤脚。 头发油成了一缕缕的,耷拉在头顶。 看不出男女。 陆怀安有些怀疑,回想着钱叔之前说的那些形容词:可爱、聪明、漂亮、乖巧、香喷喷、红扑扑…… 这,好像没一个搭边? 哦不对,脸还是挺红的,冻的脸颊红通通,还裂了两道口子。 钱叔腿一软,几乎是连滚带爬扑过去的,心痛得声音都在颤:“果……果果?” 顾不上别的了,他也从篱笆这边翻进去,盯着她上上下下仔细地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孩子脏兮兮的脸上,只有双眼睛还算灵动,歪了歪头,脆生生地:“叔叔,你是谁呀?” “不,不是叔叔,怎么会是叔叔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钱叔膝盖一软,几乎跪在她面前,悲痛欲绝:“果果,我是爸爸呀,我是你爸爸……” 取下帽子,他搓了搓脸:“看,是爸爸!” “爸爸……”果果更奇怪了:“爸爸不是要夏天才有吗?” “咳。”陆怀安踹了踹沈茂实,摆摆头,让他跟着自己走开些,不打扰父女俩叙旧。 钱叔也一定不愿意让人看到。 他抽了两支烟,钱叔才拉着果果走了过来。 显然是哭过了的,果果脸上清晰的两道印子。 “来,叫叔叔。” 果果往他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看着陆怀安,不作声。 “没事,小孩子认生正常的。”陆怀安扫了一眼,从沈茂实拎着的袋子里头把鞋子翻出来:“先给她洗下脚,穿上鞋子吧。” 小脚丫也裂了口子,踩在泥地上冰得脚趾头都是蜷缩着的。 钱叔眼睛通红,估计已经哭得神思恍惚了,竟然忘了这一茬。 看他准备给她直接穿,沈茂实拦住:“弄点热水洗一下吧,钥匙呢?” “没有,没有钥匙。”钱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他们,他们把她……养在鸡窝里。” 这才多大点…… 沈茂实自家有弟弟妹妹,心痛得眼圈一红:“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怀安嘲讽地笑了笑,走上前,一脚踹开了厨房门:“都这样了,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 谁也没想着给人省柴火什么的,不管怎么着,先把果果伺候好了先。 烧了水,先给果果洗澡,洗了好几桶,水才勉强清澈。 陆怀安在屋里头翻了一下,倒是翻出套还算齐整的红棉袄,就是套上去大了点。 头发是在火边烤干的,钱叔一边给她擦,一边抹眼泪。 心疼啊! 屋子里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烧的噼啪作响。 沈茂实等他把果果头发扎起来了,才把菜端上桌:“先吃饭吧。” 果果最先上桌,一声不吭就端起碗。 “呃,这……别介意啊……”钱叔还有些不好意思。 结果就看到果果端了个空碗,径直往后边去了。 陆怀安与钱叔对视一眼,疑惑地跟着走。 在鸡窝旁边,果果蹲下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盆,很开心:“吃饭了吗?快倒吧!” “……”钱叔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怀安,求你个事。” 他从来不说这么重的话,陆怀安果断地:“钱叔,咱们之间不提求,你直接说。” 钱叔弯下腰,用力地抱起果果:“我要带她走!” 虽然他们这趟是去进货的,虽然带着她确实很不方便,但是陆怀安想都没想:“好。” 一顿饭,除了果果,谁都没胃口。 毕竟看着这么大点的小屁孩,只敢吃夹到她碗里的菜,菜碗都不敢瞧,狼吞虎咽的样子,谁也吃不下饭。 怕她一下子吃得太撑,陆怀安眼瞅着她扒了满满一碗饭后拦了一下:“先这样吧。” 不等钱叔说什么,果果已经利索地放下了碗,跳下椅子。 从鸡窝旁边拿起镰刀,她背了个小竹篓出了门。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没作声,跟在她后面走。 从门前泥泞的小路,到大路上,扫过去再扫过来,然后拐到田梗上。 一点一点的,把杂草连着根儿割下来。 天气还很冷,压根没什么绿意。 她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完成任务一样,一点一点地割。 大概是吃饱穿暖了,她心情很好,一边割一边唱着歌。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三两岁呀,没了娘呀……” 第86章 虎毒不食子 她唱一句,钱叔脸色就白一分。 懊悔,恼怒,自责,恨意,轮番流转。 确定她是要割草以后,钱叔拦住她,蹲下身去:“果果,你是要割草吗?割草做什么?” 这么冷的天气,草都还没开始长,沿途的草根都要被拔出来了,她割了这么久,小竹篓里薄薄的一层都盖不住。 “喂鱼呀!”果果虽然有些怕陆怀安,但是对钱叔还是比较亲近的,引着他去看鱼塘:“每天割一篓,姥儿给我吃饭呢!” 和鸡一起吃…… 钱叔抬头看着天空,控制了许久,到底没控制住。 把篓子取下来,和着镰刀狠狠地用力一扔。 “扑通!” 果果吓一跳,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用力地搂紧果果,钱叔泪流满面:“果果,我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 回去的路上,他没让果果自己走。 一路抱着,紧紧地抱在怀里。 如珍如宝。 果果刚开始很僵硬,不习惯被抱,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后面大概是一直伸直很累,她逐渐放松下来,慢慢趴在了他的肩头。 脑袋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的,像一株顽强的杂草。 陆怀安跟在后面,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二女儿,当初也割过草。 太穷了,为了养家,他承包了村里的鱼塘,一口大的,一口小的。 种了十亩地,还有两块菜地,山上还种了红薯花生和豆子。 沈如芸那几年病重,做不了农活,只能勉强做做饭。 他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了,就想了个法子。 大女儿要做家务,小女儿还太小,二女儿年纪刚刚好。 他编了一个小篓子,她刚好可以背上,他告诉她,大鱼塘爸爸喂,这口小鱼塘归她了,卖了鱼到时给她凑学费。 二女儿那时候还很乖,每天放学后写完作业就割一篓子青草,盼着年尾卖鱼。 割了半年,下了场大雨,鱼塘垮了。 一条鱼都没剩下。 第二天,割了满满一篓子青草的二女儿,在鱼塘边哭到天黑。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忽然,很想抱他女儿一次。 像钱叔抱果果这样,像是抱着自己的全世界。 三个,一起抱。 如果这辈子她们再来,他一定会学着,做一个好父亲。 到了家,果果听说不用割草了,她很高兴。 只是再三跟钱叔确认:“真的不会没饭吃吗?我今天没有割草呢!” 钱叔含泪,用力地点头:“不会的,爸爸会让果果吃得很饱的,我们吃饭!吃米饭!” “好耶!吃米饭!不吃红薯咯!” 果果特别开心,跑进去拖了个擂钵出来。 不知道她是在做什么,钱叔一脸疑惑地看着,帮她把擂钵弄出去,按照她说的放好。 她又蹬蹬蹬跑进去,拿了个碗,从一个很高的竹筒里舀了些稻谷出来。 擂钵是一个里面有螺旋纹的瓷盆,很深很厚,呈圆锥形。 她把稻谷倒进去,拿着棍子用力地杵。 钱叔没明白,以为她是在玩,就在一旁默默地看她。 玩稻谷就玩吧,她开心就好,只要别浪费了就行。 “你这是……”沈茂实却是个识货的,他们家也有这个,他皱着眉头蹲下去:“是在杵米吗?” “对呀!”经过一下午的认识,果果已经不那么怕他们了:“爸爸说晚上我可以吃饭呢,吃米饭!我杵了米出来,就可以煮饭啦!” 钱叔腾地站起身,脸一阵青一阵白。 长棍已经把稻谷杵烂,果果把它们倒在盆子里,用力颠簸,吹掉谷壳。 熟练得让人心疼。 钱叔抓着她细小得像鸟爪一样的手仔细地看,小手上的茧子已经厚得发白。 每年六月,约定的时间,他都会过来看她。 给钱,给粮,给衣裳。 果果春夏秋冬的衣服,一次买齐送过来。 她太开朗,太乖巧,他不知道她笑容背后,藏了多少苦难。 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以为给了钱,李菊英就算是看在钱的份上,都会好好对待她。 他也粗心,只看她身体健康,能跑能跳,每天开开心心的,觉得有些小茧子算不得什么,农村孩子,爬树掏鸟蛋都难免起茧子。 结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过着这样的日子。 看他神情不大对,陆怀安让沈茂实把果果抱走了。 “钱叔……” “我错了。”钱叔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大错特错。” 他僵硬地转过脸,看着陆怀安:“怀安,她恩将仇报啊!” 拿起搁在墙角的木棍,他一棍子将这擂钵敲烂敲碎:“我给的钱,养了她一家子人!他妈的他们居然敢这样对我女儿!她居然敢!” 他恨极了,突然就理解了陆怀安当初把屋里砸个稀巴烂的心情。 拎着棍子进去,他对着米缸一棍:“这是我买的!” 饭碗:“我买的!” 水缸:“我出的钱!” 里里外外,但凡他掏钱的他全砸了个稀巴烂。 他女儿用不着,他们也休想沾一分! 陆怀安完全不拦,任他发泄。 没等他把屋里头砸完,就听得一道凄厉的喊声传来。 “有小偷啊!” “快来人啊!抓贼啊!” “我家进贼啦!” 非常热闹,听声音就知道人不少。 钱叔腥红着双眼,拖着棍子往外走。 刚走出堂屋,迎面遇上急跑过来的一群人,隔着一个禾塘,四目相对。 刹那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一个穿着精致,面容艳丽的女子走在最前头,皱眉打量他们一眼,语气不悦:“你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果果跑了过来,揪着钱叔的衣角,有些害怕。 钱叔弯腰抱起她,转过身,把果果给沈茂实抱着:“果果乖,爸爸有点事,你和沈叔叔去玩。” “嗯嗯!”果果已经知道被抱着要怎么做了,乖巧地趴到沈茂实肩头。 这样好舒服! 沈茂实转身准备走,忽然一道尖厉的声音喊住了他:“不准走!” 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跑出来,气愤地伸手:“你不准穿我的衣服!脱下来!这是我的!” 要不是沈茂实避得快,她差点就揪着果果了。 “这是我给果果买的。”钱叔将沈茂实挡在身后,毫不客气地道:“李菊英,这是谁?” “我继女。”李菊英翻了个白眼,敷衍地上前拉住这女孩:“行了,啊,就一件破衣服,咱不稀罕,回头阿姨给你买件更好的。” 一把甩开她的手,女孩大声哭叫:“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这件!这是我的!你给我脱下来!” 最后还是李菊英她妈把人抱走去哄,现场才总算清净一点。 只是前头那几嗓子喊的,附近的人都跑了过来。 看到他们这似乎认识,都有些尴尬地停住了。 “英子,这是咋回事捏,贼呢?” 第87章 绝户 李菊英烦躁地摆摆手:“没事了!弄错了,是认识的。” 她这么说了,亲友们也就没再上前。 只是反正过节,闲着也没事,来都来了,也就没急着走,装着闲聊,实际上是在看热闹。 一直没吭声的男人打量了钱叔两眼,知道这人是她前夫,不高兴地道:“我累了,要吃饭,李菊英你把这些人搞走,看着都烦。” “知道了。” 陆怀安他们这次是去进货,身上带了钱,怕引人注意,特地穿得破旧一些。 李菊英瞥了眼钱叔和陆怀安,在陆怀安脸上顿了顿,眼睛一亮,扫到他们衣服,又多了丝鄙夷。 多少年了,还是混成这样。 “行了,人你也看了,我们家这过节呢,就不留你吃饭了,你带着你的人赶紧走吧啊。”李菊英说完,绕过他们就想进屋。 出乎意料的是,钱叔之前那么生气,现在反而平静下来。 他目光诡谲地盯着她,突然问道:“你知道我老家在哪吗?” 停住脚步,李菊英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就你家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凭什么要记住?” 当时他也提过一嘴,说了个地名,说什么风景秀丽,想带她回去看。 笑话,哪个穷乡僻壤风景不秀丽? 她还准备嘲笑两句,钱叔点点头又问:“那你知道我在哪做事吗?” “知道个屁。”李菊英不耐烦了,翻了个白眼:“行了别翻旧账了,来来回回就这么些破事,当初我都说了,离了离了就别再见面了,要不是你,我早再嫁了,也不至于折腾这么多年。” 钱叔嗯了一声:“你讨厌我,所以你也讨厌果果。” “对!”李菊英冷笑一声,怨恨地瞪着他:“要不是带着她这拖油瓶,我早再嫁了!当初我说了我不要生不要生,你非要生,说我生了就答应离婚,行,我生了,结果你又不要!非要塞给我,怎么着,看我把她养在鸡窝里头,心疼啦?你心疼你早干嘛去了?” 钱叔冷冰冰地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我给了钱的,我每年赚的钱,除了生活费,全给你了,养十个果果都绰绰有余!” “是,你给了钱!所以你每次来,她都好好的,是不是?”李菊英想起从前那些事,真是一肚子的火,想着果果那糟践样,心里又有丝痛快:“早都约好的,六月来就六月来,每年五月就开始养好,六月我都给打扮得漂漂亮亮呢,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舒坦我也舒坦,是不是?谁让你现在来的,你自己找不自在怪我喽?”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给你吗?”钱叔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神情紧绷中竟似有一丝快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生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给她上户口吗?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舍不得,却坚持要把孩子给你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想了那么多名字,却只给她取了个小名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李菊英晕头转向。 她一个都回答不上来,梗着脖子骂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是个神经病!” “对,我神经病!我他妈眼盲心瞎绊坏了脑壳才会娶了你!”钱叔咬着牙,一字一顿:“当初可不是我要娶你,是你成分不好,非要嫁我避祸的!要不是你哥!要不是你哥!”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他跟她哥拜了把子,她哥临死前唯一的请求,是求他娶了李菊英,救她一命。 李家成分不好,父亲死了,她哥也活不了了,眼看着,妹妹也将难逃此劫。 唯此一途,再无生路。 那么多兄弟挚友,临死唯他一人冒着风雪赶到床前。 李菊英当时跪在床头,说一定会报答他的恩情。 他老钱风里来浪里去的,就缺个知冷知热的身边人。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娶了她,甚至都答应她的请求,没带她回乡下,风里雨里两头跑地过日子。 结果等风头一过,她就要离婚。 他都答应了,结果查出来她怀孕了。 想起这个,李菊英恨意更加深重:“我最好的青春都耗在了你身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本来是感激你的!可是你非要我生这个孩子!” 钱叔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你恨我也就罢了,但你为什么要恨她?她也是你的孩子!” “生了她,我错过了当营业员的好机会!那可是国营商场,错过这个机会,耽误了我一辈子!”她赤红着眼,满心都是怨愤:“我不该恨吗?都是你的错,你非要我生!我都说了我不要这个孩子,我讨厌她!我憎恨她!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她!” “好!”钱叔手都微微颤抖,用力捏紧拳头:“你不要我要!我今天就带她走!” “带走就带走,我权当少喂一只鸡!” 钱叔恨得眼睛腥红,抬高声音,叫道:“茂实!把果果抱出来!” 他指着李菊英的鼻子:“你记住你今天这句话,你他妈别后悔!” 四人抱着果果,大步朝前走。 四个壮汉,气势十足。 陆怀安走在最前边,凛冽眉眼扫过去,挡路的人对视一眼,默默让出一条小路。 明明他们人更多,偏偏没一个敢伸手拦。 李菊英似乎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已经走了一段路了,才转身冲着他们背影跳着脚大声喊:“我才不会后悔!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后悔!” 走到了路口,钱叔站定。 隔着一道小路,曾经的夫妻俩遥遥相望。 钱叔抬高嗓门,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地喊:“李菊英!我问的问题你都知道答案吗!?”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大,隔了这么远都震耳欲聋。 这么多人呢!丢死人了! 李菊英气极败坏地朝这边跑了两步,要不是隔远了她都想打他:“我不知道!你是神经病!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钱叔脸上掠过一丝快意,大声地宣告:“因为你!子宫有问题!医生说你这辈子只能生一次!你难道没发现!这么多年,你没再怀孕吗!?” 他顿了顿,痛快地笑:“果果我带走了!你们家!绝户了!” 绝! 户! 了! 三个字来来回回,在这天地间飘荡。 第88章 造化弄人 田梗上,小路上,甚至李家后山上,都站满了来帮忙抓贼的亲友。 原本都在笑着闲聊,互相寒喧,顺便瞧瞧热闹。 “绝户了”三字一出,所有人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万籁俱寂。 这年头都讲究多子多福,生不了孩子,谁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一个孩子都生不了的女人,骂的难听点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再漂亮,又如何? 李菊英更是如遭雷击,傻在当场。 她感觉天旋地转,有些站立不稳。 好可怕啊,世界太安静了。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是虚幻,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对。 这一定是个噩梦。 她怎么可能不能生孩子了呢?去年结婚以来,婆婆都一直催她生孩子的。 她的新丈夫原本就有个女儿,就盼着她再给生个儿子凑个好字。 因着这个,婆婆已经给她杀了几只鸡养身体了。 怎么,怎么她就不能再生孩子了呢? 怎么她们家就绝户了呢? 不,她生了果果的。 对啊,她生了个女儿的,她有孩子,她家没绝户! 她还有果果! 李菊英骤然回神,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啊地一声大叫:“果果!” “叫你妈!”迎面就是一个蒲扇大的手,一巴掌把她扇得扑倒在地:“狗娘养的,敢骗老子!生不了娃你还敢要老子两百块!?” 自觉被骗,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大面子的男人回过神来,简直气极败坏,摁着她一通狂揍。 怪不得一直没动静,敢情她这肚子就是个摆设! “退钱!”他一边打,一边脚踹,一边骂:“发不了芽的盐碱地,你他妈也有脸要老子播种?” 好痛啊! 痛啊! 痛! 李菊英努力闪躲,在禾塘里痛得打滚,只期能稍微缓一秒。 身体痛,心里更痛。 她眼前发黑,喉咙一片腥甜。 当年她本来不想生孩子,结果老钱非要她生了孩子才肯离婚,她捏着鼻子也就生了,想着要是个儿子就带走,结果生了个女娃。 女娃顶什么用。 她妈一直想她再生一个,生个儿子跟着姓李。 这样才不会被人吃了绝户,可惜一直没怀上。 从前不知道原因,现在知道了却比不知道更害怕,更绝望。 李菊英朦胧间,隐约看到四面八方站着的人影,眼里仿佛都冒着绿光。 不,那些都不是人,是鬼,随时会扑上来,把她,她家人,全撕成碎片的厉鬼。 无后,便是绝户。 这些当下的亲友,转脸便会把她们家生吞。 她被打成这样,连个过来劝和拉架的人都没有。 如果老钱在,他一定会护住她的,当初那些人那么可怕,他也护住了她。 李菊英被踹得打了个滚,殷切地抬头四下张望。 老钱在哪呢? 他是哪人? 干啥的? 她顿住,脑子一片空白:她都不知道!不,他说过的,是她没记住! 电光闪石间,她忽然明白了刚才老钱最初那些问题的意思。 他分明是下定了决心,让她一辈子都找不到他们。 她让果果吃了苦,他就要她用下半辈子来还! 想清楚这一点,李菊英绝望地瘫倒在地,再没了挣扎的力气。 她深切地知道,自己完了。 这辈子,她完了! 她家也全完了! 完了呀!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钱叔没有回头。 孙华时不时回头瞅一眼,挺解恨:“真舒坦!”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咳了一声:“走快点吧,别等他们反应过来。” 天色渐暗,四人实在不愿在太港多作停留,见有趟车来,想都没想就上了车。 也没太在意是去哪的,补了票就坐下了。 下了车后,才知道离定州还得坐一个小时。 “先找个地方睡一晚上吧。”陆怀安看了一下周边情况,天已经完全黑了,车站旁边只有零星几个店子还开着门。 这种情况也轮不到他们挑了,只有一家宾馆。 老板耷拉着眼皮,瞥了他们一眼:“几间房?” “一间。” 挤是挤了点,凑合着睡吧,安全要紧。 老板娘在洗碗,听到动静抬头打量着他们。 脚步一顿,陆怀安看向老板:“能整俩菜不?我们都饿了。” 就这点房钱,还想他送饭? 他这是做生意,还是做散财童子呢? 老板一堆吐槽还没张嘴,陆怀安已经补充道:“我们给钱的。” 面上的不耐一扫而光,老板眉开眼笑地送他们进屋:“可以的可以的,老板要吃点什么?屋里头还有点腊肉,炒点辣椒要得不?” 果果四下张望着,非常好奇。 摸摸她的小脑袋,陆怀安唇角带了丝笑意:“可以,再蒸个鸡蛋。” “哎,好嘞!” 饭一上来,果果又是先伸手去拿碗。 钱叔拉住她,让她坐下:“爸爸给你装饭。” 满满一碗的白米饭,一碗嫩嫩的蒸鸡蛋。 左右看了看,果果满是惊奇:“我,我就在这里吃?” “对。”钱叔将瓷勺子递到她手里:“爸爸答应你的,晚上我们吃米饭。” 香喷喷的白米饭,跟家里杵出来的一点都不一样。 “真的……是我的?” “对,这碗鸡蛋也是你的。” 果果开始还有些迟疑,后面伸勺子去舀的时候,发现真的没人阻拦她,眼睛顿时就亮了。 哇! 鸡蛋在嘴里一抿就化,她吃得特别香,满脸都写着幸福。 陆怀安几个吃着饭,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脸上也染上了笑意。 大概是折腾一天,累了,果果洗漱完倒下去就睡了。 倒是个容易满足的,出来也没什么不适应,居然还打起了小呼噜。 “挺可爱的。”陆怀安捏捏她的小耳朵,软乎乎的:“人带出来了就好,她年纪不大,养养就好了,以后不一定记得这些。” 扯了扯嘴角,钱叔摸了摸果果毛茸茸的小脑袋:“但愿吧。” 趁着沈茂实和孙华在洗漱,钱叔把陆怀安叫到了门外。 他靠着雕花栏杆,点了支烟:“你是我兄弟,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陆怀安斜倚着栏杆,感觉夜风清凉:“嗯?” “李菊英,我跟她哥拜过把子。” 那些艰苦的过往,他没提。 一句带过,说了她哥的托付:“后边她要离,唉,我就琢磨着,离就离吧,我又不是找不到是不是。” 谁想到,她竟然有了。 他摇头苦笑:“她是不想要的,我当时觉得无所谓,她想打就打呗,结果医生说不能打,说什么,子宫薄,还有什么管子堵了,怀上都是奇迹?哎你说,这玩意它还有薄有厚的啊,真特么的……” 他狠狠抽了口烟,摇头笑了。 造化弄人哪。 缓了缓情绪,钱叔才摆摆手:“嗐,其实也都过去了,不提了,这女人啊,还是得娶知道疼人的,这心野的,咱养不住。” 陆怀安屈起无名指,轻轻弹了弹烟灰:“李菊英这种,百年难出一个。” “也是。”钱叔眯起眼睛,笑了:“像那谁,龚兰,她男人死了,她还拉扯着俩孩子过日子呢,赶集都敢去……这要换成李菊英,啧,把娃卖了都有可能。” 想起龚兰,陆怀安也深感赞同。 “不过我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些的。”钱叔打起精神,认真地看着他:“我从前觉得,只要你能捎上我赚点钱,我把房子建起来就行,但现在……我有果果了。” 陆怀安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 第89章 亲兄弟,明算账 似乎早在脑海里想了无数遍,钱叔毫不迟疑地道:“我就想着,以后都跟着你干。” 陆怀安有些反应不过来,怔了怔:“啊?咱们现在不就是……” “不是。”钱叔慢慢地摁熄烟:“我想的是,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干,不是像现在这样你看着我年纪大,就多给我分一份,不是这样。” 他抬眸,目光沉静:“亲兄弟,明算账,我们定一个规则,怎么弄,你来说,定下以后,我们就按着这个来。” 在此之前,陆怀安都是照顾了他的。 想办法的是陆怀安,定方向的是陆怀安,带头动手具体实施的还是陆怀安。 他出的钱也不多,但每次分钱,陆怀安却都是直接对半分。 如果只是短期合作,他领了这份情也罢,但他得养果果,以后要长期跟着陆怀安干的话,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一件事,出主意的只能有一个,力气才能往一处使。 陆怀安当仁不让,所以他当然是拿大头。 陆怀安沉思片刻,慢慢地点头:“好。” 钱叔是个靠得住的,一路合作到现在,他们互相信任,本就是最佳搭档。 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既然达成一致,转头进去就写了一份协议。 沈茂实默默围观,结果冷不丁被点了名。 “茂哥一起吧,孙华你呢?” 孙华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道:“真的分我?” “当然。” 陆怀安已经理清思绪,微微一笑:“利润按照比例分成,如果你参加的话,四六分成,我四你们各二。” “哎,等等。”钱叔想了想,摇头:“你五,留半成周转,剩下的我们仨平分。” 每人1.5。 沈茂实和孙华对视一眼,都没意见。 毕竟他们也都知道,要是没有陆怀安,这伙根本搭不起来。 “行。”陆怀安也没跟他们客气,因为如果真要做大的话,后边用钱的地方不少:“分的是纯利润,也就是说,投资的不算在内,比如之前孙华给的钱,到时赚了的就翻倍给他,前期投入越多,后期分红越多,可以吧?” 暂定的是翻倍给,后期如果买卖做大了,分红自然也会多些。 这还有的什么说的,孙华疯狂点头。 于是,在这破旧的小宾馆里,他们签下了第一份合同。 每人一份。 虽然不认字,但沈茂实捧着这纸,也欢喜得不行。 原本想着,跟着陆怀安出来见见世面就行,能赚到钱自然是最好,赚不到钱好歹混口饭吃。 没想到! 他抬起头,满是崇拜地看着陆怀安:“陆哥,以后我真的叫你陆哥吧,我都不敢叫你名儿了。” 明明比他还小,怎么陆怀安就这么厉害呢? 陆怀安哭笑不得,这才明白为什么他叫他的称呼混乱的原因:“都可以,随你。” 孙华更是小心地把合同叠好,塞到贴身的口袋里头。 床上的果果吧嗒吧嗒,小嘴突然嘟囔一句:“鸡蛋真好吃!” 四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一晚,钱叔睡得很踏实。 他扭头看着闭上眼睛的陆怀安,发自内心地道:“怀安,谢谢你。” 要不是陆怀安,他根本不会在这当口来太港。 更不会赚到这么多钱,没有钱,他就没底气带走果果,也没直面未来,给予果果美好生活的勇气。 陆怀安弯了弯唇,没睁眼:“咱兄弟,应该的。” 第二天起来,钱叔又找老板娘做了蒸蛋。 果果非常惊喜,眼睛亮晶晶的:“爸爸,这是我的梦!” “嗯?” 她仰起头,欢喜地道:“我昨晚梦到我吃了蒸鸡蛋!你看!这就是我的梦!” 钱叔大笑,一扫昨日的阴郁,狠狠亲了她一口:“爸爸会好好赚钱!以后果果天天都有鸡蛋吃,好不好?” “好!” 有了这小家伙的加入,枯燥的行程也变得轻松起来。 只是上火车后,她总捂着自己的小口袋偷偷地笑,时不时打开瞅一眼又盖紧,也不知道是藏了什么。 钱叔扒了几下,都没能扒开,他又舍不得用力,只得作罢。 “算了,估计是藏了糖还是什么的。” 怕她无聊,他把之前买给李家的吃的拿了些出来给她吃。 孙华也是个人才,那么多,他全给拎出来了。 过了一会,钱叔起身:“怀安你帮我看一下果果啊,我抽支烟。” “行。”陆怀安伸出手,拉住果果的小爪子。 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果果倒也没挣扎,任他抓着右手,左手抓着东西往嘴里塞。 正吃得香呢,突然身边一声粗砺的尖叫。 “嗷嗷啊啊啊啊!” 陆怀安第一时间搂紧果果,扭头望去。 缩在他怀里,果果也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 那人像是抽了风,原地各种蹦跶,疯狂地甩手又在自己身上乱摸。 原本在打瞌睡的孙华和沈茂实都睁开眼,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不是疯了?” “是个疯子吧……” 人们议论着。 那人还在大叫,但总算是说得清句话了:“救我啊,救命,啊啊啊,它钻进来了!” 什么东西? 众人正在奇怪,果果突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我的毛茸茸呢?” 她扒拉开陆怀安的手,到处找。 陆怀安暂时把那人扔开,跟着她低头:“什么毛茸茸?帽子吗?” 没瞧着她带了帽子啊! “不是的!”果果很着急,急切地找着:“是我的毛茸茸啊!” “……” 那人把外套都脱掉了,手在身上疯狂抓挠。 “扑通”一声,一只灰球球从他腰间扯出的衣服上掉了下来。 “呀!毛茸茸!” 果果扑过去,逮住。 陆怀安把她并着那灰球一起拎起来,定睛一瞧。 那是……一只灰蒙蒙的小老鼠。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果果瞪着无辜的双眼,捏着老鼠的尾巴一晃一晃:“叔叔,这就是我的毛茸茸!” 小老鼠可怜巴巴地瞪着黑豆眼,瑟瑟发抖,弱小,可怜,又无助。 那一瞬间,陆怀安都有点懵。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车厢里有一两秒的寂静。 第90章 布票 然后是轰堂大笑,沈茂实更是笑得话都说不圆:“哈哈,我,这也……” 直到地上那人回过神来,破口大骂:“你这什么破孩子!怎么把老鼠放在口袋里!有病吧!” 原本陆怀安是准备说果果两句的,这老鼠虽然还小,但到底是带病毒细菌的,带身上不安全。 可是这人骂果果,他就不能接受了。 他拉下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的手是怎么放她口袋里去的?” 对啊,果果藏口袋里的,要是老鼠跑出来,他也应该说是她怎么带老鼠上车,但他说的可是怎么把老鼠放口袋里! 车厢里众人立即回神,纷纷掏口袋。 “啊,我的钱不见了!” “我的也……” 小偷见势不好,衣服都不捡了,掉头就跑。 刚跑两步,就被孙华摁住了:“竟然敢在我面前偷东西?” 真是活腻歪了! 小偷知道落在这些人手里肯定讨不着好,拼命挣扎。 却哪里抵得过孙华这力气,他把人拎起来,沈茂实上下这么一扒拉,翻出好些布包,零钱布票。 证据确凿,围观的人群立即被点燃了怒火。 “是小偷啊,打死他!” 姗姗来迟的列车员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救下了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小偷。 原来他瞧着果果穿得挺好的,一行人一直护着她,她又一直捂着口袋,口袋里肯定是有钱。 他也是想着就算不多,依着这些人这么呵护的样子几块钱还是有的,谁知道口袋里没钱,竟然是个活物,还直接从他袖子里钻进去了…… 列车员把人带走,临了还告诫他们不要把老鼠放口袋里。 风波平息后,钱叔好一番劝说,果果都坚决不答应扔掉老鼠:“为什么?它挺可爱的啊!” 她早上在宾馆逮到的,可小一只,毛茸茸的,她觉得挺好玩儿。 “这个不能玩的。”看钱叔实在无奈,陆怀安想了想:“要不回头给你抓只兔子什么的?或者小猫小狗?那些养着都行,老鼠真的不能养的,万一它咬你就不好了。” 兔子? 小猫小狗? 果果张大嘴巴,好一会才道:“真,真的吗?那我想要只小狗可以吗?” “真的,可以的。” 小土狗什么的,应该还是好养。 虽然舍不得,但好歹还是愿意放生小老鼠了。 给她把手擦了又擦,钱叔把吃的全收了起来:“你手脏的,等下了车给你洗了再吃。” 果果很期待,路上没再出妖蛾子。 车子停在定州,钱叔抱着她,一道走了出去。 时不时有几个人到处晃,像是在找什么人。 快走到出口的时候,有人拦住陆怀安:“你们哪来的?” “浦良。” 这是他们昨晚从太港出来,随便坐到的地方。 那人打量他一眼:“你几个人?”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指了一下:“五个。” “四个大人,一个小孩?”那人迟疑了一下,慢慢让开:“带着小孩,应该不是……” 往前走了几步,听到他在给人说:“带了小孩,人数也不对,应该不是。” 一路上,四个精神紧绷,没怎么说话。 定州到底是繁华多了,建筑也好看了不少。 路上有许多自行车,三轮车,居然还有汽车! 沈茂实张大嘴,看着那个大家伙慢慢从眼前过去:“这是什么?” “公共汽车。”钱叔还算是见过世面的,笑着解释道:“可以买票的,月票好像是五分钱,想坐可以坐一下。” “好!我想坐!” 不止沈茂实,就连孙华都瞪大了眼,连连点头。 果果拍着手很兴奋,一群人里,就陆怀安最淡定。 “怀安果然是做大事的!” 陆怀安正在回想着当初老板说的定州进货市场,突然被点名,一脸莫名地看过去:“啊?什么。” “我们在说汽车呢!公共汽车!”沈茂实很激动,指着已经只能看到个车尾的公共汽车:“钱叔说等会我们可以坐!” 还以为他们说什么呢,原来就是坐个公交。 陆怀安摆摆手,很淡定:“哦,坐呗。” 看着他这样,感觉坐公共汽车是个很常见的事? 三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各自的感叹:怀安果然厉害! 按照老板说的路线走,果然穿过长街,就看到了一块大布告栏。 陆怀安加快脚步,从交通指挥台左边的巷子里过去。 但是老板说的人最多的服装市场并没有看到。 门面倒是挺多的,但是很冷清。 钱叔皱着眉头,往里头看了看:“没什么人买啊……” “茂哥你带着果果在这等,我们进去看看。” 里面确实是卖衣服的,但是基本没人。 老板全是往地上铺块布,裹着睡觉,台面上零散地摆着几件明显过时且不当季的衣服。 就算有没睡的,也是一副明显精神不济且没打算做生意的样子。 陆怀安若有所思地转了一圈,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跑去问:“老板,这条裙子多少钱?” 似乎有些诧异这么冷的天居然会有人来买裙子,老板打了个呵欠,才慢慢过来:“这,你要?” “要呢。”陆怀安笑了笑:“多钱呢?” “……四块吧。”老板似乎也有些不确定。 这裙子实在是太丑了,又宽又大,踩线歪掉了,压根卖不掉,纯粹是摆看的。 陆怀安还尝试讨价还价,老板很不耐烦地摆摆手:“有布票吗,有布票一块!” 四块到一块。 这价格也差太远了。 结果陆怀安依然只是笑,问能不能再给便宜点。 “没得便宜了!有布票的话就便宜!” 陆怀安哦了一声,走几步去另一个摊子前看。 一样的不耐烦,一样的价格虚高。 不仅不便宜,而且比国营商场的还难看,价格比南坪都贵。 钱叔若有所思。 出来后,陆怀安神色如常:“先找个地方住一晚上吧,然后去吃饭。” 四下望了望,找了个宾馆把东西放下。 这边很乱,陆怀安也没打算再一个人出门。 带他们坐了公共汽车,再把他们送回宾馆后,陆怀安和钱叔又去了趟市场。 在里头再转了一圈,再三确认,没有后街。 市场就那么大,里头没有藏店铺了。 下午的店铺开门的更少,里边冷冷清清的,一个客人都没有。 老板们也懒得做生意,一问价就是直接要布票,钱都不要了。 要票还搞什么黑市? 第91章 想个法子 有票直接去国营商场正大光明地买不好吗? “怀安,你确定是这边吗?”钱叔看了又看,实在没看出这排门面有什么特殊的。 这种价格进货,来回路费一加,怕是比他们在新舟市场的进货价都贵。 陆怀安嗯了一声,微微皱着眉:“老板说的交通指挥台和大布告栏都没错,应该就是这。” 回想起市里的新舟市场,他琢磨了一下:“老板说他媳妇买了衣服就去赶火车,刚好过去吃中饭,车应该很早。” 算了算时间,钱叔点点头:“那就说明这边开门的时间比较早,我们先回吧,明天早点过来看看。” 到了宾馆,刚敲一下,沈茂实就打开了门。 看到他们回来,他松了口气:“快进来。” 陆怀安有些奇怪,四下看了看:“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沈茂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门关紧:“我就是想着,车站那时候那两个人,应该就是胖子那些人一伙的……就担心你们。” 陆怀安倒了杯水喝了,摇摇头:“他们能追到车站已经是难得了,定州这么大,他们也没这把整个市都翻一遍的本事。” 真要这么厉害,也就不至于还在骗这层面。 沈茂实哦了一声,放心了。 “明天茂哥你在这里带果果吧,看好东西,我们没回来前别出去也别开门。”陆怀安把手里提着的包子放桌子上:“你们明天吃这个。” “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怀安三人就出发了。 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穿过巷子,拐了弯以后,眼前骤然大亮,恍如白昼。 人山人海啊这! 孙华都震惊了:“这,和我们昨天来的地方,真的是同一个?” “同一个。” 钱叔都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皱着眉头四下张望:“我们来迟了?这要怎么挤得进去?” 怪不得昨天他们过来的时候,这边门全关了,照这火爆场景,怕是买货全靠抢。 陆怀安嗯了一声,琢磨着:“得想个法子。” 远处一阵骚动,一队板车推着走了过来。 这是进的货,分批次送进市场,等到时间了就会开门营业。 “让一让,让一让啊!” “新到的货啊,让一下,我们先进!” 不少人抱怨着拥挤,却还是不得不退后一步。 反正市场还没开,这些商家的货物先进去是应该的。 陆怀安一把拉住孙华,给钱叔使了个眼色:“跟紧。” 什么?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队板车刚好路过,陆怀安就错开一步,很自然地跟着推车往前走。 其他人也没察觉,以为他是和推车一起的,自然而然地让开了路。 人潮汹涌,钱叔和孙华好险才跟上。 有样学样,他们也跟在了其他推车后边。 陆怀安没回头,前后脚地跟着第一辆推车的人。 前边人实在太多了,推车的人又要吆喝又要推,有些烦躁。 车上东西又多,盖着厚厚的油布,绑得死紧,掉倒是不怕掉,就是走不动很躁人。 毕竟万一拖久了,耽误事不说,想赶在大门开之前进去也是个麻烦事。 冷不丁伸过来一双手,帮着推了一把。 这人吓一跳,以为是搞事的,扭头准备开骂。 陆怀安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兄弟,我想到前边去,我给你搭把手。” 这人打量他一眼,发现他虽然衣着破旧了些,收拾得倒还算齐整,加上他还算会说话,倒是不会引起他反感。 “行呗。”这人无所谓的,平日这种搭便车的见的多了。 知道搭把手的,他也不介意送一程,如果是厚脸皮就想着蹭到前头,手都不伸一下的他直接就赶开。 正因为有这种存在,他们才每辆车只配了一个人,能省则省呗,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见陆怀安认真地帮着推车,他笑一声,扬声吆喝:“让一让唉!” 借着板车的便利,三人挤到了前头。 正门依然没开,板车车队从侧边一个小门进去了。 “诶嘿,这样居然也行!”钱叔很是惊喜,用力拍着陆怀安的肩:“厉害厉害!” 陆怀安摇头笑笑。 终于到时间了,大门一开,所有人蜂拥而入。 昨天空荡荡的台面,此时铺满了货。 每家店铺都挂着牌子,字特别大,格外醒目。 十件起卖高收布票 布票可抵双倍 孙华很激动,兴奋地看着陆怀安:“布票可以抵双倍是什么意思?” “一件衣服要十块,有布票只要五块。” 许多人疯狂地掏布票,高高地举起:“我有布票,这个款式拿十件!” 每家店都至少两个人在收钱,一边收一边扯着嗓子喊:“一个个地来啊,布票优先!布票优先!”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果断地道:“布票全都不用。” 啊? 这么好的机会,很划算哎!为什么不用…… 孙华还待说什么,钱叔一把拉住,语气凛冽:“都说了的,怀安作主。” 想起那张合同,孙华闭上了嘴。 不仅是他,钱叔其实也看不懂陆怀安的操作。 专程来进货的,他专挑那些轻薄的款式。 便宜是便宜,但是卖不起价啊…… 只是陆怀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钱叔还是什么都没说。 相信他! 陆怀安甚至都没花多少钱,带来的布袋才装了一袋半,他就说回去。 “啊?”孙华都做好了扛一大堆的准备,没想到这么轻松! 等回了宾馆,他把东西放下后,实在忍不住了:“为什么都不用布票啊?那么多衣服呢,那么便宜!” 昨天他们问的时候,那衣服又破又烂还那么贵! 今天这些衣服又新又漂亮,十件起批是多了点儿,但它便宜啊! 而且这次,他们从胖子那抢的票,大半都是布票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道:“从昨天到今天,你们发现没,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对布票很上心。” 只要他们去拿货,老板张口就是要布票。 虽然也能买到,但时不时会被插队,因为人家布票优生。 “这黑市,居然还要票……”钱叔有些郁闷:“真不知道这边咋整的。” “之前也不一定要。”陆怀安回忆了一下,果断地摇头:“当时那老板没说要布票,他媳妇只是顺便带些过去抵车钱,如果要布票的话,他肯定会吐槽的。” 可当时老板没说,而且挺乐呵的,说他媳妇会办事,来回车票钱都赚出来了。 钱叔神色一动:“你的意思是……” 第92章 兵分两路 “我不确定。”陆怀安手指在桌面慢慢地点,他垂眸沉思片刻:“我只是在想,他们要布票做什么。” 成衣需要人力物力运输及布料成本,这些都是肉眼可见的,所以成衣贵。 相比之下,布料价格就便宜许多,有便宜的成衣在,他们为什么要收布票? 还是高价收? 钱叔琢磨了一下,有些迟疑:“你说……会不会是胖子那群人,想通过这种方法把你弄到的布票找到,进而找到我们?” 这想法倒是有点意思。 “不好说。”陆怀安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支烟:“先不考虑他们,他们肯定会找人,但是这钱我们必须得赚。这次布票的异常,应该是定州有了相关的消息,这边沿海,消息来的比我们快。” 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来源就越广。 虽然不一定准确,但总比闭塞要好。 钱叔神色一动:“要不,我出去打听打听?” “不用。”陆怀安笑了笑:“这边太乱了,而且这事其实也挺清晰的:他们之前不要布票,现在突然要,说明现在他们急缺布,而且不是短期。” 呃,钱叔有些纠结:“这说明什么呢?” 陆怀安抽了口烟,挑挑眉:“说明我们得抢先一步。” 他们还在收布票,而且是大量收。 那么他们暂时应该还没有去买布料,陆怀安看了眼孙华:“钱叔,你带着孙华一起,把布票带回去,我再给你五百块钱,你沿途能收尽收,有多少布料收多少布料。” “……好。”钱叔想了想:“那钱用来?” “换布票,能换就换。”陆怀安眼神沉静,弹了弹烟灰:“他们吃肉,我们喝汤,这很合理。” 钱叔点点头,当即让孙华收拾东西,想到果果,他又停住:“那你?” “我和茂哥去黑市,果果留下,今天进的这些成衣也留下,到时我有用,我需要进点新奇东西。” 这个他是说过的,钱叔哦了一声起了身。 敲定了这件事,陆怀安把钱理了一下,拿了五百给钱叔,布票全给了他。 “你们收到布以后,不用急着回去,可以在浦良先落下脚,在周边县城多收布料,能收尽收,我们收完东西会去那里跟你们会合。” 浦良地方小,宾馆便宜,而且和老板打过交道,那人还算靠谱。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陆怀安的眼光。 钱叔掐了烟,利索点头:“行,我这就出发!” 都不是什么婆妈的人,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 吃过中饭,他们便兵分两路。 陆怀安带着沈茂实和果果,一头扎进定州的大小黑市。 他们这个组合,实在迷惑性极强。 倒卖的人,谁会带个小娃娃来黑市呢? 也就是家庭用,又是本地人,就带个小娃娃,路过的时候顺便瞅一瞅了。 于是,陆怀安就开始了唠嗑大法。 “就住这附近的呐,你可别唬我,囊个要这贵咯,少点噻!” “对头,前边还说给我这个价,你要是便宜点,我就到你这买不。” “就是的讷,家里头媳妇子要块手表,诶?你这个不错,来囡囡,看这块喜欢不,喜欢啊,喜欢老板便宜点噻!” 这年头,外头买东西都靠抢,黑市里头调子也高,都是给个价,能买买,不能拉倒。 陆怀安这种奇奇怪怪的讲价法让不少摊主都有点懵,尤其他神色自然,仿佛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倒让他们感觉自己大惊小怪显得有些突兀。 不知不觉的,价格就讲下来了。 每扫完一处,东西全放沈茂实袋子里。 后来放的多了,果果索性由陆怀安抱着,沈茂实专门扛货。 走到一处,陆怀安挪不动脚步了。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面前都不像其他摊位一样围了人。 他安静地坐着抽烟,东西装在四个半人高的竹框子里面,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有人在他面前停下了,他就会揭开盖子,给人看一看。 也有人问价,但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把果果给沈茂实:“茂哥,你在这等我一下。” 他一个人过去,和摊主对上视线:“老哥。” 摊主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揭开盖子给他看。 都是些好东西。 两个九寸黑白电视机,一台缝纫机一个收音机。 陆怀安暗自算了算,他目光在电视机上停了两秒,转向缝纫机:“都是新的?” “不是。”男子也挺坦诚,探身过来,压低声音说是特殊渠道进的货,电视机是新的,缝纫机不是。 电视机他开价略贵,但缝纫机价格确实挺实在的。 陆怀安哦一声,目光在缝纫机上多停留了两秒。 “老弟喜欢这个啊?给媳妇看的?”摊主眼睛多尖,盯着他就笑了:“毕竟大件儿,人家都喜欢新的,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你要诚心要,我给你少点。” 一台缝纫机,在外头至少170元,他这只要100块。 陆怀安也不表态,只笑了声:“能少啊?” “嗯呐……”看着他目光又转到了电视机上,男子摸不准他什么心思。 他主要想卖缝纫机,电视机毕竟是新的,怎么的都好卖。 犹豫了一下,他伸出手:“给你再少十块。” 如今定州有了个新厂,缝纫机推陈出新,这台机子眼下虽然算不错,但毕竟是用过的。 “兄弟也不瞒你,这指针断过,厂子里头换下来的,但家里用用还是没问题。” 陆怀安心一动,抬眸看他:“啊,厂子里换下来的啊?” “那可不。” 装出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陆怀安陪他唠了一会,知道了这缝纫机是厂子里淘汰的,每月会有两三台这样的机子。 没去问他什么渠道,陆怀安沉思着。 12寸的黑白电视机在商场里头是440元一台,要凭票供应。 九寸黑白的电视机350元一台,这摊主开价是370元,不要票。 比商场贵。 这也是前边几个问了价没要的原因。 陆怀安没考虑太久,就决定全要了。 他拿了五百给钱叔以后,身上加上胖子他们给的钱,买完前边那些小东西,将将够把这些吃下。 听说他全要,摊主都吓一跳。 第93章 人不可貌相 果然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得到穿着身旧棉袄的陆怀安,居然有小一千块? 他看看四周,凑近了压低声音:“老板,你弄这个回去,是不是自己厂子里要用啊?” 也有些小厂子,盘不动新机器,搞些二手的折腾一下,马马虎虎也能搞起来。 不过陆怀安这装扮看着也不大像啊…… 陆怀安笑笑,没否认:“这年头,难啊!” “哎哟可不是。”见他承认了自己是个开厂的,摊主顿时来劲了:“老板你带人了吗?这东西有些重。”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为难:“我倒是带了人的,就是他抱着我闺女呢,本来这趟出来只是买一点常用品,要不是看到你这些都挺好的,我原没想要的。” 常用品?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摊主看到了沈茂实抱着的果果,以及…… 他身边巨大的几个满满的麻袋。 这也叫,一点点?常用品? 他以为这是搬了个供销社出门呢…… “哎呀老板这你就不用费神了,你看这样行不,你住哪,我给你送过去?”他拍了拍自己胸口,咧着嘴笑:“我叫张正奇,你叫我老张就行,回头有生意,还请老板多多照顾啊!” 陆怀安挑了挑眉,笑了:“那敢情好,当然当然,互相关照。” 对于这种一出手就是全包的大客户,张正奇很是上心。 不仅把自己这些都挑上,还硬抢了两麻袋塞竹框里。 扁担一挑,轻松上路。 陆怀安什么都没拿,自顾自地抱着果果走在最前头,一派悠闲自在,仿佛被人伺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一看这派头,就知道您肯定是干大事的!” 掏这多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张正奇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遇到了贵人,一路上逮着空儿不停地的跟陆怀安搭话。 于是,陆怀安不费吹灰之力,就套到了话:张正奇能一直搞到这样的缝纫机。 他微一沉吟,笑了笑:“近期的话,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你都先帮我留着,不过后期产能涨上来的话,这些缝纫机可能就不够用了……” 张正奇听个话尾就知道他的意思,赶紧接道:“当然,到时您想要新式机器,我也能给想法子的,我大舅哥……我能搞到!” 好吧,看来他走的路子是他大舅哥。 陆怀安装作没听到,随口嗯了一声,很淡定的样子。 缀在后边的沈茂实艰难前进,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走了这么一段的距离,陆怀安不仅跟人家称兄道弟,还约好了以后摊主有缝纫机就都留给他。 送到宾馆后,张正奇很有眼色的没有进去,把东西卸下利索地走了。 陆怀安准备把果果送上楼,让她在房间等,自己和沈茂实把东西搬楼上去。 刚好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经过,他叫住,买了两毛钱的话梅糖。 一分钱一粒,平常人都是五分五分地买,小贩听说要买两毛钱的,立马眉开眼笑,直说要多送一颗。 果果并拢小手又张开,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么多的糖全给包住。 叫小贩弄块纸包一下,陆怀安捏捏她的小爪子:“唔,肉还少了点。” 在外头没办法,只能对付着,回家让沈如芸弄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想起沈如芸,陆怀安唇角不禁带了丝笑意。 也不知道她的培训,进行得怎么样了。 “叔叔,吃!”果果捧着糖,笑得眉眼弯弯,捏着一颗递到他嘴边。 陆怀安微微一笑,低头吃了:“很好吃。” “嗯嗯!”果果给沈茂实塞了一颗,又掂了一颗塞自己嘴里,剩下的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拍一拍。 酸酸甜甜的!好吃! 把她送到楼上,她可以吃着糖等他们搬东西。 陆怀安看着她满足的笑脸,心里一暖,她和她父亲一样,乐观,开朗。 因为天色渐暗,他们搬完东西没再出门,坐在房间里等天黑。 沈茂实坐在窗台前,看着楼下的风景,充满艳羡地:“他们这边的房子真好,都是灰砖呢。” 就灰色砖的那种傻大块,外头还挂满了标语。 沈茂实叹了口气:“这种屋子都不掉灰。” 不像他们那边的屋子,全是土坯房,刷了白都掉灰,一掉皮里头黄黄白白的,可难看了。 “这不容易,回头弄个灰砖建一栋呗。” 不过得等赚了钱再说。 第二天,俩人起了个大早。 东西昨晚都是捆好了的,大件放袋子最中间,包紧扎实。 外头放着之前买的那些衣服,也就不怕弄坏了东西。 最关键的两台电视机和缝纫机,由沈茂实担着。 剩下的陆怀安也挑了个担子,很重。 只是这样一来,果果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办。”陆怀安回忆了一下,从前沈如芸带着大女儿,要下地种菜的时候,好像是拿布条捆着的。 他翻出几根长布条,尝试了好几遍,才成功把果果捆在了身前。 这样扁担不会打到她,她也能正常地看东西。 沈茂实看着他这样,有点担心:“要不捆我身前吧,我能行的。” “别,别废话了,走吧。”陆怀安挑着东西,喘着气道:“你那些东西,很重要,是我们翻身的根本,你千万,千万小心。” 也是知道他做事稳重踏实,陆怀安才放心让他挑。 这要换个人,他还真不一定答应。 一路有惊无险,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好歹还是挤上了火车。 上车后,把东西都塞座位底下,沈茂实尤其注意他带的这几袋子,生怕压到碰到了。 不过想想,里外包了好些层,应该不会有事。 陆怀安放了东西想坐下,被硌到了。 他热得一身汗,还得先把果果解下来才行。 布条又长,拆都要拆半天。 他忍不住想:当初沈如芸不仅要背着大女儿,还一下地就是大半天,锄草挑水浇粪,样样都得干,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不过从宾馆到火车上这么点路程,他都感觉越来越难。 这样一想,他不禁叹了口气。 沈茂实以为他累着了,赶紧给他搭把手,把果果抱过去:“累了吧,休息一下,我们是到哪下?” “浦良。”陆怀安抹了把汗,回神琢磨着:“也不知道钱叔他们进展顺利不。” “应该没事的。”沈茂实想了想:“钱叔办事挺靠谱的。” 那可不一定。 陆怀安看着火车停靠的站外头,有不少熟面孔。 胖子那群人,以及,市场里的人。 果然如他所想,他们收到布票以后,也开始扩散开来买布了。 第94章 时间差 还好,钱叔比他们要快了一天。 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陆怀安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逗着果果吃糖,没说出来吓沈茂实。 他们赶到浦良的时候,孙华在宾馆正准备出门。 看到他们来了,他挺高兴的。 上前接过一担子,带着他们进房间。 “钱叔收布去了,这是我们昨天收到的。” 门一打开,床上已经满满当当,堆了好些麻袋。 陆怀安随便打开一袋子,是棉布。 “这个卖三毛五,我们要的多,三毛二就给我们了。”孙华眉开眼笑,给他解释着:“旁边这几袋是棉布,用布票买的,这边两袋是的确良,钱叔用钱买的。” 用钱的,那就是黑市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果果放下,让沈茂实留守,他跟着孙华出去:“浦良的收了多少?” “收了一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钱叔收了一点就不要了,基本都是在外边跑着收的。” 要孙华说,收就全收光嘛,也省得到处去跑。 陆怀安摇摇头,淡然道:“这样是对的。”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全在浦良收太扎眼了。 毕竟他们还要把东西放在浦良,被人摸着了门路一窝端了就搞笑了。 他们找过去的时候,钱叔刚从拖拉机上下来,拖了四个大麻袋。 布实在是便宜,更不用说钱叔手里还有大把的布票。 黑市用钱,商场用票。 一路刮下来,收获简直大大的。 回到宾馆正好吃中饭,老板见着了,都忍不住问:“你们这大包大包的,到底是买了些啥啊?” “棉花。”陆怀安也不介意他问,笑了笑:“帮人家收的。” 原来是棉花,胀起来确实显得多。 回了屋,钱叔眉开眼笑:“这边进展很顺利,怀安你那呢?” “还行吧。”陆怀安示意沈茂实打开一个袋子。 钱叔探头过去,瞅了一眼就倒抽一口冷气:“这这这……”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陆怀安,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压低声音:“你这是哪搞到的?” 这可是电视机啊!他们市里头连国营商场都没货了! “定州。”陆怀安挑挑眉,补一句:“两台。” 这一下,钱叔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你,厉害的。” 陆怀安等他们瞧够了,才开口:“钱叔你收的时候,有没有别人也在收?” “昨天没有,昨天收的很顺利,今天就不是了,价格开始上涨。”钱叔挺敏锐的,皱着眉道:“而且好像不止一伙,他们截了我两个地方的货,有两个还打起来了。” 说着,他有些迟疑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总感觉有人盯着我,所以我弄了辆拖拉机,绕了老大一圈才回来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果断地道:“那就不收了。” “啊?”钱叔擦汗的手停下了,有些犹豫:“我手里的钱和票还没用掉……” 陆怀安笑了笑,神色从容:“你们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这其中说不好就有胖子他们,别忘了,我们的布票哪来的。” 不能贪。 他们已经比别人领先一步,要是因为贪欲功亏一篑岂不糟心。 说起这个,钱叔怔了怔,立刻点头:“行,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马上动身。” 连宾馆老板都在怀疑他们在买些什么了,知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胖子他们会不会摸过来啊……”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这说不好,反正水都被搅浑了,他们想逮人,也不一定真就能抓到我们。” 如果他是那个树哥的话,会兵分数路。 不管怎么样,每路都派人去,查到了最好,查不到好歹也知道这些人到底在干啥。 钱叔立刻去找拖拉机,也就节省了搬运浪费的时间。 听说他们要走,老板还挺舍不得的。 毕竟这么爽快给钱的顾客,又是回头客,实在太难得了:“老板这就回去啦?这么多东西啊。” “嗯。”陆怀安抽着烟,一起把东西搬到三轮车上:“棉花嘛,就是占地方。” 老板很羡慕,这么多棉花,能做多少袄子哦。 又听得他们是北方过来的,他不禁颇为感慨:“原来是北方来的,难怪要这么多棉花,你们那边很冷吧?” “嗯,很冷。” 火车发动以后,钱叔才松了口气。 “好多人往里边跑呢,方向像是冲着宾馆去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看来我们弄的这笔钱,对他们还挺重要。” 这么重要的话,沈茂实有些担心:“那他们会不会追上来啊……” 他们这么多东西,跑都没法跑…… “不会。”陆怀安很淡定地摇头,非常确定:“他们会去买布的。” 那么明显的提示,但凡有个带了脑子的,都不会不去赚大的,来追这点小钱。 当然,梁子肯定是结下了。 但那又如何? …… 浦良宾馆。 老板还在感慨这些人真有钱,门口就来了不少人。 他很高兴,以为又来了大生意,结果刚出来就被人拖过去摁到地上。 “说吧。”树哥耷拉着眼皮,冷冷地道:“住你这里的人哪来的,去哪了,干了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干嘛的,但在这地儿开店,老板非常懂得看人眼色。 这人,绝对是他惹不起的。 心里虽然觉得对不住陆怀安,但他还是竹筒倒豆子般利索地道:“他们走了,回北方了,买了很多棉花。” 树哥点烟的手一顿,笑了。 胖子见他笑,觉得这事算是解决了,知道了人哪来的,只要追过去,肯定能抓到人。 他笑开了怀,涎着脸凑上去:“树哥,我立刻带人去追。” “追你妈。”树哥抬起就是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北方到南方来买棉花,你妈咋不到山上抓鱼?” “……” 老板回想一下,对哦! 那几个人真是良心太坏了!怎么能骗他呢!?他又不会告诉别人! “树哥……那我们沿途追过去?” 抽了一支烟,树哥想了想:“你确定有很多人在收布?” 说到这个,下属立刻来了精神:“确定!他们很多人收,还都不是同一批人,有两个还抢布都快打起来了!” “嗯。”树哥摁掉烟,很果断地道:“其他人不必再去找了,全部叫回来,买布。” 第95章 有人找 买布? 胖子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连忙请求戴罪立功。 到底是跟了他这些年,树哥也没拒绝:“行吧。” 又有钱又有票,还有车和人,胖子觉得这桩事简直轻而易举。 雄纠纠,气昂昂,先去黑市转一圈。 “没有布?你别唬我!” “你也没了?一滴都没有了?” “不管怎么说,你给我匀一百出来,什么?全被买光了?” 他一连去了好几个地方,全扑了个空。 回来汇报的时候,恨得他牙痒痒。 简直绝了! 那些人连布条条都不放过啊! 要不是最后抢了些回来,他都要交不了差。 胖子捏着拳头,咬着牙道:“特么别给我逮着你们!” 他在这边撂狠话,陆怀安他们折腾一圈,总算回到了南坪市。 到了熟悉的地,钱叔如鱼得水。 叫了辆拖拉机过来,一车拖了回去。 轰隆隆的,老响了。 沈茂实最喜欢拖拉机了,摸着很是欢喜:“哇,这车比我家那边的还好呢!” 想起那拖拉机坐的,陆怀安扭开了脸。 算了吧,这也好意思叫车。 拖拉机过来的时候,沈如芸正在挑水。 认识的小媳妇见了她,叫住她聊天:“你男人还没回来啊?” “没呢,应该就这两天了。” 那女人瞅着她,揶揄地笑:“难怪你今天回来了,想了吧?” 沈如芸聊的多了,也知道她们就爱看人害羞躲避的样儿,故作淡然地笑:“你不一样?” 她太会掩饰了,旁人也没瞧出来,打个岔就说起了其他事儿。 听着她们那些荤话,沈如芸感觉脸都烧得慌,她垂下头掩饰羞意,从耳根到脖子一片晕红,白里透粉。 “……是不是呀?” 冷不丁有人叫她,沈如芸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那女子盯着她,目光有些奇异:“他们说你在读书,是真的吗?” 这几日陆怀安他们不在家,为了不节外生枝,杜老师特地给她安排在了学校的宿舍。 大概是她回来拿东西的时候,被人瞧着了。 沈如芸无意显摆,不想多说,只嗯了一声。 “哎哟,你读书啊……” 不少人看她眼神都有些不同了。 原先那女子却还不罢休,皱着眉头道:“那你学费谁出的?你婆家肯答应?你都十好几岁了吧,还跟那些几岁小娃娃一起上课啊噫嘻嘻嘻。” 沈如芸神色平静,淡淡地道:“老师说如果我成绩优秀,不收学费。我十九了,同学有比我小的也有比我大的。” 至于婆家,她在心里冷笑,从前她会考虑他们的感受,如今? 她没再理会那些人,说家里有事挑着水走了。 刚到家没多久,就听得有人叫她。 沈茂实跑的贼快,跳下车就喊:“芸妹儿!我回来啦!” 沈如芸很惊喜,搁下东西就跑了出来,看到他们眼睛一亮。 正往下搬东西的沈茂实瞧着了她,特地扛着袋东西走过来:“我……”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妹妹只是叫了他一声,就风一样从他身边过去了…… 过去了…… 她跑到陆怀安跟前,很高兴:“怀安!” 给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她定睛一瞧:“咦?” 这,出去一趟,咋的捎了个娃娃回来? 哪来的? 钱叔爽朗地笑了,把果果递给她抱着:“这是果果,我女儿,果果,叫婶婶。” “深深……”果果努力抬起头,看着沈如芸。 “原来你叫果果呀……” 他们在搬东西,沈如芸就拉住她的小手问开了:“几岁了?哦,谢谢,糖真好吃……” 果果开始还有些紧张,后面很快就放松下来。 “今天没上学?”陆怀安扛了个袋子,边走边问:“不是说要培训。” “嗯,培训了的,昨天刚考完,摸完底根据我们每个人的水平来确定训练方向。”沈如芸拉着果果的小手,欢喜得不行。 只是逗完果果,她也没忘正事:“对了,这两天有人来找过你们。” 有人找? 陆怀安有些奇怪:“谁啊?” “一个,叫龚兰的大姐。”沈如芸有些奇怪,大概地描述了一下:“她背了一个娃,手里还拉着一个孩子,说她哥想见见你。” 她怎么来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哥应该还没养好啊。 “你怎么说?她人呢?” 沈如芸摇摇头,有些无奈:“我这几天住学校呢,也是今早上回来的时候碰着的,我说你们不在家,她还挺难过的,说明天再来。” 行吧,明天会来就好。 陆怀安嗯了一声,算是记下了。 “还有个是找钱叔的,我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沈如芸皱了皱眉,大概描述了一下:“一脸络腮胡,看上去有点凶,说他住在车站,给钱叔说一下就知道了。” 原本乐呵呵的钱叔听了这话,敛笑沉思片刻,皱了皱眉:“怀安,你户口办了没?” 陆怀安节前去过,但没找着人,过节时他们又去了定州,还真没办:“没来得及,准备回来就去办的,怎么?” “没,我去看看,马上回来。”钱叔放下东西,给果果说了一声就走了:“你清一下东西啊,下午咱就去办。” 神色匆匆的样子,陆怀安若有所思。 沈如芸有点紧张地看着他:“怎,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陆怀安洗了把脸,上楼把证件和介绍信都翻出来。 趁着有时间,他把剩余的钱和票都拿出来整理一下。 货是运回来了,还得好好思量一下,怎么卖,卖哪里。 东西由沈茂实和孙华慢慢搬着,沈如芸带了果果进去做饭。 他们能拖,小孩子不能饿着。 果果坐在椅子上,脚还落不着地,好奇地四下张望着,jj一晃一晃的。 大概是车上蹭的她脸上有些脏,沈如芸给她倒了温水洗脸:“哎哟,皱裂了啊?疼不疼,婶婶给你想想法子啊……” 陆怀安整理完下楼,有个小花团子从里边跑了出来扑向他。 “叔叔!” 陆怀安定睛一瞧,嘿,这竟然是果果! 跟在外头他们随便糊弄一下的冲天炮不同,沈如芸给她洗了头发,精致地扎起了小辫子,还戴了两条红带子。 衣服也换了,干干净净的,跟换了个人一样。 “哎哟,整漂亮了啊,一打眼我还没认出来!”陆怀安大乐,抱着她转了一圈,逗得果果咯咯笑:“还要还要!” 怕果果摔跤,追着她出来的沈如芸笑靥如花:“小心点,别摔着了。” 正聊着,钱叔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第96章 天时地利 钱叔也没跟他们客气,一进门就说:“饿死了,你们吃饭没?还有饭吗。” 早上一早就出发,到现在都饿得不行了。 “没呢,就等你了。” 饭菜都已经好了,放在灶上温着。 果果现在已经知道,吃饭是要在桌子上吃的,乖乖站在边上等。 怕椅子太凉,沈如芸取了个小垫子出来给她铺上,把她抱上去:“来,果果坐这里。” 扭了扭,果果很喜欢。 钱叔这才发现她的新模样,很是惊喜:“哎哟,这么好看啊,谁给你扎的,婶婶啊,那你谢谢婶婶没有?” 果果仰起脸,很开心:“谢谢深深。” “不用谢,实在是果果太可爱了。”沈如芸笑着,把装好饭的碗递给果果:“啊?你可以自己吃啊,哇,你真棒。” 怕钱叔回来迟,开饭太晚果果会饿,所以沈如芸给她洗完头发擦的时候,投喂了两个小笼包。 果果也吃过包子的,但油渣馅的都得等爸爸来,哪吃过这么香的。 当下吃的满嘴流油,香的她眼睛都睁不开。 现在一想,她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碗里一团白白的,冒着热气,看不清楚是什么。 她呼呼地吹着热气,奶声奶气地:“深深,这是小笼包吗?” “不是。”沈如芸盛着饭,温柔地看着她:“果果还想吃小笼包呀,婶婶明天又包好不好?但现在得吃饭哦。” 这不是小笼包了啊……失落。 不过婶婶说明天给她做呢! 想着咬开小笼包,里面热热的肉汤和香嫰的肉泥融化在嘴里的味道,果果咽了口口水:“好,好吧。” “乖。” 怕他们在外边吃不好,沈如芸今天特地做了不少好菜。 尤其是那道酸菜鱼,又香又辣,汤更是香浓鲜辣,格外下饭,舀两勺都能拌一碗饭。 沈如芸在做鱼的时候留了一块肚皮出来,给果果单独放在个小碗里:“来,果果吃鱼,鱼吃了聪明的。” 鱼? 果果是吃过的,但是刺特别多,头也不好吃,尾巴老是扎到她的嘴。 她曾经被卡过一次,后面是硬塞着红薯团成的球咽下去的。 “不,不要鱼。”她摇着脑袋,强烈拒绝:“痛。” 钱叔解释着说她被鱼刺卡过,低声安慰:“这鱼和以前的不一样,婶婶给你夹的是肚皮,没有刺的。” 没有刺的鱼? 果果半信半疑,在沈如芸的哄劝下,咬了一小口。 “哇!”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曾经又腥又难吃的鱼:“这不是鱼!这是肉肉!” 她的小脑瓜里头,肉就是最好吃的了。 一桌子人,都被她逗乐了。 “来来,都吃吧,弟妹你吃你的,她自己能行的。”钱叔吃着,被这酸菜鱼香的又添了碗饭。 等吃完落了筷,钱叔才找陆怀安说起正事:“南坪怕是要出大事了。” “哦?” 钱叔皱着眉,神色凝重:“我打听了一下,市里的供销社和国营商场里头,突然间就没布卖了,而且是一下子收紧的,不像是短时间内会放松的样子。” 这个陆怀安心里有数,点点头:“暂时不会放松的。” “还有一个。”钱叔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但我不确定消息准不准——听说,机关部门的墙都会拆掉。你说这是咋个意思?” 这个倒真的是个大事儿。 陆怀安点了支烟,沉思起来。 知道他在想事,没人打扰他,沈如芸把果果抱出去了。 定州收布票,市里没布卖,围墙还拆掉…… 良久,陆怀安抬眸:“这是个好事,也是个坏事。” 众人面面相觑:啥意思啊? “哎呀陆哥你直说吧,别搁这打哑谜了,我听都听不懂哇!”沈茂实很着急,万一真的出了差错,他们这些布出不掉可咋办! 他是知道的,他们都压上了自己所有身家! 陆怀安嗯了一声,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因为前期市场混乱引起的连锁反应。” 市场混乱,价格虚高,南坪还算好,但衣服市场也乱得很。 从外地进的货,一时高,一时低,好的坏的全凭运气。 当地的厂子压根做不起来,布料一跌再跌。 再这么下去,怕是都得完蛋。 但上头能看着市场完蛋?当然不能。 “所以他们应该是觉得,既然让你们弄,弄不出个结果,就我们自己来。” 布料收紧,围墙拆掉,把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乱不乱由他们说了算。 钱叔仔细一想,顿悟了:“原来是这样……” 他摇摇头,有些想笑:“是我想岔了,我还以为跟我们县里头一样呢。” “不一样的。”陆怀安想出答案后,放松下来,弹了弹烟灰:“县里那是因为小平头,他自找的。” “那这,这是坏事啊……”沈茂实愁眉苦脸,想着都纠结:“那我们不是没法去市场卖衣服了?” 他们还进了那多,几袋子呢!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这当然是好事啊。”钱叔也点了支烟,被陆怀安这么一分析,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商场衣服款式就那样,更不用还得层层剐皮,最后摆出来的价格,哪怕是布都得贵三钱。” 这倒也是。 “那,我们要不要趁着别人觉得贵,把我们收到的卖出去?” 这边布价可贵,哪怕便宜一点,随便都是定州那边进货价的两倍呢! 外边没布卖,他们的货肯定很快就能出掉! 陆怀安吹了个烟圈,悠哉悠哉:“急什么。” 现在是卖方市场,不是买方市场了,该急的也不会是他们。 天时地利,就缺个人和。 “啊?” “玩几天吧,不着急的。”陆怀安摁掉烟,起了身:“我跟钱叔去办户口,你们把货搁楼上就行。” 其余的时间自由分配。 孙华哦了一声,径直出去了。 沈茂实坐在原地,捂着头,想到爆炸也没明白,为什么突然就不急了。 人家要打开围墙抢生意了呢!他们咋就不着急呢? 沈如芸一进来,瞅着他这样都吓一跳:“哥,你干啥呢?” 听到声音,沈茂实抬起头,见到是她,他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起身就走。 “哎?哥你干嘛呢,咋不理我。”沈如芸抱着果果追上去。 沈茂实被她拉住,斜睨她一眼,清了清嗓子,一脸冷漠地:“哥。” 沈如芸:??? 沈茂实喊完那一声,又抬高声音,阴阳怪气地喊道:“怀~安~” 得。 沈如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她总算是明白他这会子在玩什么了:“哥,你脑壳拌坏了?你酸谁呢?啊?你酸我呀!” 第97章 户口簿 “哼。”沈茂实仰起脸,不稀得搭理她:“同样是几天不见,你对我就是鼻孔哼一句,还不兴我酸你呗?咋的,我演的不像?” 今儿上午见面的时候,她可不就是这样子的!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沈如芸回想了一下,哭笑不得:“哎呀!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嘛!哎哥,我给你做螃蟹腿儿吧?你最喜欢吃的。” 说是螃蟹腿儿,其实就是红薯切成丝儿,加些粉子裹一裹,弄点油一炸,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不说还没事,一说起来,沈茂实还真的想吃了。 家里穷,一年到头没啥零食吃,也就过年那会子,搞点肥肉煎完油,装起来就是一年的用量。 舀完剩个底儿的时候,他妈会搞这个螃蟹腿。 那点儿油,能炸出大半桶子螃蟹腿出来,给他们尝个鲜,多数留着招待客人,家里没啥吃的,就这个拿得上台面。 油炸完再拿来炒菜,完全不浪费。 在沈如芸的美食攻击下,沈茂实最终还是没能撑过三秒钟。 理智被馋虫杀死了,他缴械投降:“那,我要一菜碗的。” “行!”刚好果果还没吃过呢,沈如芸兴冲冲地进去了:“你等着!” 红薯洗净切成丝,沈如芸切的慢了,沈茂实等不及,索性自己捋袖子上:“你搞油,还有粉子!” 果果完全没听说过这种吃法,扒着灶台好奇地看。 冷不丁被塞了根红薯丝在她嘴里,沈茂实嘿嘿地笑:“甜不?” 脆脆的,好吃。 果果眼睛一弯,笑了:“嗯!甜!” 他们热热闹闹的做吃的,陆怀安和钱叔才刚到局里。 钱叔递了根烟,又在下头塞了包烟:“嘿嘿,老哥,我找老武,麻烦你帮我叫一声行不?” 那人接了烟,扫了他们一眼:“干啥的?” “这不,办户口唆。”钱叔连忙把介绍信拿出来,打开给他看:“有介绍信的!” 有介绍信,这人才去给叫了人出来。 有熟人,各种资料也齐全,老武对应了一下名字地址:“行,等着。” 陆怀安和钱叔在外头抽了两支烟,里边才叫他们进去。 “呐,好了。”老武接过钱叔递过去的烟,笑容也真诚了些:“一直没见来,我还琢磨着你这事是不是不办了呢。” “那哪能呢,实在是事情耽搁了。” 钱叔笑着跟他寒喧,陆怀安捏着这本薄薄的户口簿心情复杂。 这时候的户口簿,还是个纸做的小册子。 信息什么的都是手写的,封面是户口簿三个黑色的大字。 陆怀安慢慢地翻,上边清清楚楚地写着他陆怀安的名字。 后边还好几页空白。 钱叔聊完回来,拍着他肩膀笑了:“加把劲!生他几个娃,把后边全填满!” “哈哈,那一点点劲还不够。” 这后边可有好几张呢!怕是得生一窝才行。 “怀安你觉着,我要不要也买个房子?”钱叔叼着烟,一边走一边望着远处的屋檐有些迟疑:“果果刚回来,我把她带宿舍不是那么回事,但把她送回村里头,我又舍不得。” 村里那是啥环境啊,他妈是不会亏待她,但是他爸他奶都重男轻女的,他表妹日子就过得挺糟心。 她吃了那么多苦,小小年纪手都起了老茧子,他实在狠不下这心。 可让他一个人带着她,住宿舍这也不方便不是。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挺支持他的:“在市里买吧,这边房子也不贵,到时我们一起去办证。” 冷不丁有人插了一句话,笑嘻嘻的:“这年头谁买房子呀,还不如进厂呀,厂里分房子的!” 俩人陡然转过身,才发现围墙上趴了个人。 是个女孩子,她甩着两根长辫子,踩着梯子趴在围墙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我姨就在前边厂里做事,我就是她安排进去的呢。” 后边的话她不说,等着陆怀安打蛇棍上追问。 每次这样一说,就老多人追问能不能把他们也安排进去,他们肯定也一样。 这人,不懂礼貌乱插嘴,莫名其妙的。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深深体会到隔墙有耳的可怕:“走吧。” 钱叔也嗯了一声:“回去再说。” 叫了他们几声,俩人头都不带回的。 “哎,这人!榆木脑袋!”女孩子很生气,顺着梯子撅着嘴巴下去了。 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陆怀安回去后就开始和钱叔讨论房子买哪儿合适。 “反正这两天没事,我们到处找找看,有合适的就先给个定金,出了货再去买。” 钱叔很信他的,自然利索地点头:“行。” 看到他们回来,沈如芸很高兴:“我炸了点螃蟹腿儿,快过来趁热吃吧!尝个新鲜。” 四下看了看,钱叔有些奇怪:“果果呢?茂实呢?” “哦,我哥出去了,果果说她困,我让她上楼睡觉去了。”沈如芸擦着手,笑道:“你们先吃着,我去瞧瞧她醒了没。” 金灿灿的螃蟹腿,炸的松软酥香,一口下去香气四溢,再裹点儿白糖,简直是享受。 钱叔连着吃了好几个,简直停不下来:“怀安,你这媳妇,真的没得说。” 虽说读书是费钱了点儿吧,但是为人处事很是靠谱。 关键是这厨艺!强! 要换了他,能有个这么贴心的媳妇,他恨不得一天上三次香供起来。 陆怀安笑了笑,也颇为动容:“是啊。” 没经历磋磨,她也就不会熬坏身体,后边那些苦难,通通不存在了。 “不过,你真打算一直这样送下去啊?”钱叔想着他前妻,都忍不住叹息:“女人一旦看的多了,视野高了,心就野了,你就不怕……”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陆怀安爽朗一笑:“她优秀,我也不差啊!” 这点自信还是得有的! “这倒是真的。”别的不说,陆怀安的能力他是服气的。 只不过,要依他说,送个初中也就得了,混个文凭,找个学校教教书,早点生孩子是正经。 不过他也知道,陆怀安这人视野跟他们不一样,这话他也就没说出来讨嫌了。 正吃着,孙华神色匆匆的回来了,钱叔连忙招呼他过来吃:“快来,这新炸的螃蟹腿,你还别说,红薯这般做着真是挺好吃的!” 孙华难得的没搭腔,脸色有些难看:“陆哥,外头现在不准摆摊了,赶集也取消了,安新路那边在拆墙。” 还以为会拖几天,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哦,那挺好啊。”陆怀安吃着螃蟹腿,不以为意:“那过不了几天,我们应该就能出货了。” “但是,道上闹的厉害。”孙华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他们说,北边有人扒了趟火车。” 扒了趟火车!?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什么时候的事?” “今儿早上,听说收获蛮大的。”孙华拉开椅子坐下来,有些犯愁:“他们准备也干一场,叫我过去呢,我装傻跑了。” 钱叔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玩味地盯着他瞧:装傻? 第98章 晚上再收拾你 被钱叔盯得头皮发麻,孙华装作没察觉,只看着陆怀安。 拍了拍他的肩,陆怀安神色凝重:“跑是对的,这事你千万别掺和。” 抢了辆火车!这是多肥的胆子。 “嗯,我知道的。”孙华面露纠结,有些头疼:“但是我们最近怕是不能坐火车了。” 他们市里头都有人蠢蠢欲动,外地怕是更加混乱。 幸亏他们赶早回来了,不然北方这事一出,真要有人把他们抢了,这可上哪哭去。 这么一想,钱叔和孙华都对陆怀安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真是太厉害了! 陆怀安想了想,放下筷子起身:“我去买下报纸,很快回来。” 他需要了解一下最近的新闻,这是最快得到消息的渠道了。 迎面刚好遇到牵着果果下楼的沈如芸,看到他往外走有些奇怪:“怀安?你刚回来又要出去啊?” “嗯,我去买份报纸。”陆怀安顿了顿,咳了一声:“你,不是说要买书?一起?” 她没什么要买的书呀…… 话到嘴边,沈如芸与他对视了一眼。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直白,热切,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沈如芸忽然就懂了他什么意思,心一紧,面飞红云地垂下头:“我,我是要买本书,我把果果送进去一下。” 果果刚睡醒,看到爸爸立刻窝到了他怀里:“抱。” 她很快就回来了,把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娇俏地觑了他一眼:“好了,我们走吧!” 陆怀安嗯一声,与她并肩走了出去。 这般走着,沈如芸总感觉手没地方放,垂着空落落的,抬起来又很尴尬。 更不用说俩人走的这么近,时不时擦一下碰一下,每次碰触,她都感觉像是有羽毛在心里轻轻地挠。 不多一会,她就感觉脸都烫得能煮熟鸡蛋了。 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她清了清嗓子,迟疑地道:“户口薄办好了吧?” “嗯,都好了,等下次回去,把你户口也转过来。”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沈如芸怔了怔,心里忽然升起巨大的欢喜。 他们这是新户口薄呢! 把她的也转进来,那岂不是整本就他们两个人? 是啊,本来也是这样,他们是夫妻呢……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 不知不觉,她思绪已经飞远了。 她一直不回应,陆怀安有些奇怪,侧眸看了她一眼。 结果一眼便看到她晕红的耳垂,陆怀安呼吸一窒,感觉喉咙发紧。 她这儿极敏感,轻轻亲吻便会一直从耳根红到脖颈,他尤爱啃噬她的耳垂,滑腻柔软,最重要的是,每次她都反应很大。 四下没人,陆怀安想也不想的伸出手,轻轻拉住她。 “嗯?”沈如芸惊讶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神里,心头微微瑟缩:“怎,怎么了?” “我在想。”陆怀安将也拉近,贴着她耳朵,慢慢地道:“晚上可以打你吗?” 说话时,他坏心眼地在她耳朵上吐着气,吹得她耳根发痒发烫。 唇瓣翕动,时不时地擦过她的耳朵。 肌肤相触,他唇间的热意烫得沈如芸一阵腿软,陆怀安早有预料,一把将她揽住。 不仅不怜香惜玉地就此罢手,他还欣赏着她的反应,紧紧地盯着她,追问着:“嗯?可以吗?” 这,这种事,叫她怎么回答? 沈如芸感觉脑袋晕成了一片浆糊,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敢点头! 陆怀安恨不能立即掉头回去,站定深呼吸片刻,缓了缓才哑着嗓子道:“晚上再收拾你,走吧!” 他们这边出了门,钱叔探究地盯着孙华,扬了扬眉:“装的挺像嘛。” 差点连他都糊弄过去了。 孙华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嘿嘿一笑:“叔,这是螃蟹腿吗?真好吃!” “吃你个头!”钱叔没给他计较,给了他一脑瓜蹦:“都露底了,你还跟这装啥呢?” 苦恼地啃了一大口,孙华叹了口气:“叔,帮我瞒着点。” “当然。” 这不废话嘛,他还能搁外头去嚷嚷不成? 喂果果吃了个螃蟹腿儿,钱叔突然发现不对:“哎?你为啥不叫怀安给你瞒着点?” 孙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陆哥早看出来了。” “……” 哦,不是他演技太好,怪他眼睛瘸呗? 钱叔气笑了:“你个小兔崽子。” 知道他事出有因,钱叔也没追问。 说话做事给人留点余地,这是属于成年人的体面。 他低下头,给果果掰着螃蟹腿儿:“好吃不?” “好吃!”果果吃过红薯,却从来没吃过这样的红薯。 深深好厉害哦,会做这么多好吃的! 她想了想,仰起头:“爸爸,深深是神仙吗?” 钱叔愣了愣,哈哈大笑:“是,她是仙女儿呢!” “哈哈,你女儿真好玩儿。”孙华伸出油糊糊的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一点好吃的就收买了啊,小丫头。” “去去去,手脏死了。” 孙华嘻嘻哈哈的,面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钱叔自然不会去戳他伤疤,只逗着果果吃东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给她吃一根就教她:“一,二,三……” 看着他们这样,孙华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 记忆里,曾有人也这般抱着他,温柔地教他数数。 可惜…… “咦?孙华你回来了啊!”沈茂实兴冲冲地进来,很高兴:“我还到处找你来着,想叫你回来吃螃蟹腿儿。” 知道孙华最爱吃好吃的,他自己都没吃多少就去找他了。 拉过椅子,沈茂实坐了下来:“哎呀,还热着呢,我妹饼烙的不咋地,这螃蟹腿那可是得了我妈真传!” “确实好吃!”孙华嘿嘿地笑。 “那可不。”沈茂实一点不客气,颇为自豪:“对了,叔,安新路那围墙已经拆完了呢,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在挂条幅,说明天就开张。” 明天就开! 钱叔和孙华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里的震惊。 这是受刺激了吧? 上头做事向来慢吞吞的,咋这回动作这么快。 “听说明天还会舞狮子呢,去瞧热闹去不?”沈茂实说起来都颇为想念:“我们山里头每年都舞狮子的,可惜我去年回去晚了,没赶上,没想到这还能补上的嘿嘿嘿。” 果果没见过狮子,很好奇:“狮子是什么?” “明天带你去瞧瞧,你就知道了。”钱叔把她抱正一点,笑道:“想去不?” “想!” 等陆怀安他们一回来,把事这么一说,陆怀安也决定去看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99章 恶趣味 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才好确定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钱叔和孙华也都表态,一起去看看。 下午都吃了不少螃蟹腿,这玩意最饱肚子了。 毕竟是红薯,不怎么消化,当时不觉得,过后会越来越饱。 于是晚餐就简单了些,没中午那么丰盛。 吃完饭,沈如芸记着果果的话,提前让陆怀安揉好了面。 “要做小笼包的,面要醒久一点。” “还要剁点肉泥出来,明天早上怕来不及。” “反正天还冷,不会坏的。” 陆怀安任劳任怨,她说干嘛就干嘛,指东不往西的。 几次下来,沈如芸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这是不是太听话了?总感觉哪里不对! “怎么?” 沈如芸摇摇头,暗暗安慰自己:应该是错觉,错觉。 把所有东西收拾好,陆怀安洗完澡出来,扬眉:“你不洗?” “啊,洗呢。”沈如芸放下手里的书,匆匆起身。 等她洗完出来,就看到陆怀安拿着她刚才的那本书正在看。 他很放松,身体很随意地斜倚在床头,昏黄的灯光照着他的脸,平日稍显凛冽的眉眼都透出了三分温柔。 这般看书的样子,添了点书卷气。 沈如芸不禁看的有些呆住,想起下午陆怀安说的要打她之类的话,面红心跳。 “傻站着做什么?”陆怀安撩起眼皮,把书搁床头柜上:“过来。” 他气势一放,顿时没了刚才那种内敛的感觉。 沈如芸感觉自己像是被头狼盯住了似的,恨不得掉头就逃。 “嗯?”陆怀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挑眉:“我过来?” “不不用了!”沈如芸咽了口口水,飞快地跑过去,跑到里边掀开被子躺下。 陆怀安顿了两秒,笑了,侧身盯着她:“这么主动啊?” 他俯身含住她的耳垂,慢慢地碾:“……很害怕?” 被他啃得整个后脑勺都酥酥麻麻的,沈如芸恨不能整个人都缩到被子里去。 紧紧地揪着被子,她浑身颤抖:“不,不是害怕……” “那是什么?” 陆怀安挺喜欢这样逗弄她,觉得很有趣,也不扒她衣裳,只伸手从她衣领处慢慢滑进去:“你耳朵挺暖和的,这里却有些凉,我给你捂捂?” “唔……”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沈如芸哪是他的对手,不过三两招便溃不成军。 明明是严冬,陆怀安却挥汗如雨。 陆怀安呼吸一顿:“你自找的。” “你,你烦人!” “有人说我户口薄上空了点儿,让我们把它填满。” 他不想提别人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果果就过来了。 陆怀安神清气爽地开门,春风得意的迎他们进来:“来的正好,小笼包刚出笼。” 听到小笼包,果果眼睛就亮了:“小笼包,包包……包包包……” 怕她烫着,钱叔掂了一个,小心地吹了又吹,撕开一道小口子,确定里边汤不再烫了,才喂给她吃。 沈茂实也起来了,啃着包子:“芸妹儿呢?咋还没起。” 啊…… 陆怀安难得有些窘迫,咳了一声:“她有点不舒服,想再睡会,不等她了,下次再带她去吧。” 他突然说这么长段话解释,钱叔察觉到不对劲,盯着他看了几秒。 “啊?不舒服?”沈茂实当下放了包子就想上去,有些着急:“是不是着凉了?我去看看……” 捕捉到陆怀安神情有异,钱叔笑着拦下他:“能有什么事,怀安都没说啥呢,估摸着就是累着了,是吧?怀安?” 面对沈茂实疑惑的目光,陆怀安头一回感觉脸烧:“啊,是,没什么事的。” 见沈茂实还一头雾水,钱叔一把拍他肩上:“你怎么得了哦?你个老处男,你妹儿都结婚了,这马上该有外甥了,你连个暖炕的都没得,不抓紧点?” 一说这个,沈茂实就无奈了。 山里头结婚更早,男孩儿拖到十六七都是晚了,更不用说沈茂实这样十九了的。 他神色微黯,叹了口气:“没人瞧得上。” 当时不是没相过,见了好几个,要么嫌他家太穷了,要么嫌他家姊妹太多,要么是嫌他太老实木讷没什么出息。 尤其他又是老大,下边俩妹妹,还有个襁褓里的弟弟,人家闺女嫁进来,岂不是立刻做了妈? 任谁家也不会跳这火坑,于是本来就没人瞧得上,后来是连面都不见了。 因着这个,他妈没少后悔自责,但当时她身体不好,又没显怀相,都怀了五月了才发现不对。 那会子,早都来不及了。 这一生下来不打紧,又因早产身体弱,时不时病一场,本就贫瘠的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钱叔拍了拍他,爽朗地笑:“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了啊,听叔的,回头也在市里整套房,哎,再整辆自行车,出去那是老板派头!到时可不是你找人家,是人家上赶子找你。” 沈茂实老实地道:“这,我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 这话也忒实在,逗得钱叔哈哈大笑。 说笑间,孙华也赶了过来。 “乐诚呢?”钱叔往他后边瞧:“他没跟你一块儿?” 他们住一起,但孙华摇了摇头:“听说有个什么老师今天要来吧,他说他不去了,要去接人。” “哦,这样啊。”钱叔还有些遗憾。 昨天回去太晚了,怕闹他起来耽误周乐诚学习,所以他就没去他们寝室了。 早上过去找,又没瞧着人。 他还以为他们先过来了,没想到…… 他摸了摸果果的小脑袋瓜,叹了口气:“他还没见过果果呢。” 陆怀安从楼上看完沈如芸下来,看到人齐了,笑道:“都到了?那我们走吧!” 听着那边热闹起来了,应该是开始了。 第100章 不谋而合 陆怀安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商场已经开门了。 机关部门的围墙原本是圈了一大块地的,现在围墙一拆,里面的房子都露了出来。 他们甚至不需要把里面重新布置,柜子桌子都是直接可以用的。 里边东西满满当当,甚至还有台9寸的电视机样品正在播放。 陆怀安盯着那台电视机看了两秒才退出来,立马有瞧热闹的挤进去。 “哎呀,这什么机真有意思啊,还会动……” “电视机!瞧着没,电视!” “是哎,这可是相当于把电影搬回家去放了啊!” 人们兴冲冲地围着看,可惜经过上次样品摔坏的案例,这一次人家把电视机放的非常里面。 看得见,摸不着。 钱叔压低声音,咳了一声:“我刚刚看了,这台价格是570块,要票。” 和定州价格不一样是正常的,但这涨的也着实不少。 “嗯,我们再到里边看看。” 这次上头办事的决心非常大,从他们经营的范围就能看出来。 一路进去,南食、百货、五金电器全都有。 衣食住行全部包含在内。 当然,还是要票的。 “哎哟,舞狮子了舞狮子了!”沈茂实很高兴,咧着嘴笑:“出去看呀!” 人群拥挤,怕果果被挤着,钱叔索性把她一抬,扛在了肩上。 果果开始有些害怕,很快就不怕了,抓着他的板寸开心地笑:“爸爸,我看到了!” 平日里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放电影外,舞狮子算得上是头一号好看的演出了。 狮子左腾右挪,追逐着绣球,动作大开大阖,表演很是精彩。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笑声。 对这些东西,陆怀安不怎么感兴趣,加上人挤的厉害,他索性借着抽烟的理由退出了人群。 他站在偏一些的台阶上抽着烟,目光在人群中掠过。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瘦子吗? 陆怀安慢慢地抽着烟,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胖子不在,他们那些同伙也全都不在。 而且,瘦子一直跟一伙人在一处,带着些许讨好的笑,跟进跟出的。 有点意思。 陆怀安抽完烟,神色自然地过去把孙华叫出来。 那群人还在那边,有个手里还拎了台电视机。 看来收获颇丰。 “看着没?” 孙华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谁?” “瘦子,那个穿蓝衣西装领的。” 指给他以后,孙华总算对上了人:“咦,他怎么跟猴子他们在一块。” “认识的啊?”陆怀安笑了:“那就好办了。” 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孙华不明白这说明了什么。 陆怀安给了他两包烟,示意他塞口袋里:“你去,找个认识的,问他们知不知道瘦子的名字和来历,看他是来干什么的。” “行。” 孙华露出一副傻笑,乐呵呵的挤进人群。 很快就被推到那群人附近,撞到人被搡开,又捞回去。 他口袋里的烟被摸走,那人揽着他脖子就错开一步,压着他说话。 不一会,孙华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瘦子说谎了。”他看着陆怀安,有些疑惑:“他说他是志县来的,过来投靠亲戚的,还要跟他们一起去搞火车。” 说什么亲戚没找着,身无分文,愿意跟着他们去干大事。 关键他还真能说几句志县那边的方言,刚好缺人,那些混混自然就信了。 反正到时有事把他顶上去,死了就死了,活着就给点钱,他们不亏。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想了想:“你找个人,私下告诉他瘦子的身份,等瘦子吃点苦头,你再把瘦子带出来。” “……” 这话好绕口啊! 孙华理了会,才有些迟疑地点头:“……好。” “前期你别出面,懂吧。”陆怀安如此这般一番,教他说话的艺术:“你只需要在最后关头,把瘦子带出来就行,记住,你是傻的,为了好吃的才带他出来。” “……明白。” 以前被人骂傻子他都没啥感觉,现在被陆怀安一说,孙华心里这滋味啊…… 一言难尽。 看着孙华跟着过去,陆怀安眯起眼睛,笑了。 那是群亡命之徒,知道被耍了一道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瘦子。 而他要的,就是瘦子走投无路。 过去后,钱叔还问他:“你看到孙华没?刚才一转眼就不见了,抽支烟咋这久。” “看到了,他说他有点事,先回去了。” 狮子舞完了,人们有票的进去买,没票的只能瞧瞧热闹散了。 钱叔咂摸了一会,摇头笑道:“今天这阵仗是真大,东西也确实齐全,从前黑市都整不到的,这商场里也有了,但我瞧着吧,他们想一举把黑市干没是不现实的。” “嗯。”陆怀安还在想着瘦子那事,随口道:“只要没取消票,黑市就会一直有。” 的确如此。 钱叔想了想,有些纠结:“听说有人私下收布,价格挺可观的,但我瞧着今天这衣服的价格没啥变化啊!” 成衣价格不变的话,布料再怎么也翻不起浪,就算短期涨了,后面也会回落。 陆怀安不以为意,摇摇头:“后面会反过来的,看吧,用不了多久。” 几人回了家,沈如芸已经起来了。 看到他们回来,她迎上来:“怀安,那个……龚兰又来了。” 钱叔拍了下脑门,哎呀一声:“我们怎么把她给忘了!” 说了她今天会来的,幸亏还留了沈如芸在家。 一行人走进去,龚兰抱着娃娃正在哄。 看到他们进来,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陆怀安摆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坐吧,你哥没跟着一块来?” “没有。”龚兰朝他们笑了笑,勉强挨着椅子坐了半个屁股边边:“陆老板,本来我哥是打算养好伤再来找你的,但是出了点事……” 这些话显然在她脑海里回忆过数遍,甚至都不需要思考:“我哥说局势有变,那批衣服可以先不出,关石布料上升,但是衣服价格却没什么变化,后面可能会反过来。” 钱叔和沈茂实互看一眼:竟然和陆怀安说的一样! “哦?他还说了什么?” 龚兰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些:“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们把衣裳运回关石,他可以帮着高价出掉,然后收布料,一进一出可以资产翻番。” 有点意思。 这想法和陆怀安不谋而合,他沉吟片刻:“那你呢?” 第101章 笸箩货 瞧龚兰这动静,可不像是特地过来通知他一下的样子,孩子全都带过来了,脚边还放着袋子,东西还不少。 “这个。”龚兰似乎有些为难,有点窘迫地:“我哥是说……不,是我希望陆老板能帮我找个地方让我落脚,我有手有脚,啥都能干,真的。” 似乎是怕他们不信,她很认真地数着自己的技能:“洗衣做饭种田种菜我样样行的,我还会做衣裳,缝缝补补也不在话下,我还能……” 陆怀安打断了她的话,问道:“你会做衣服?” “啊,会啊。”这有什么难的,她家之前全家上下的衣服都她自己做的。 龚兰站起来,展示给他看:“我身上这袄子,你看这针脚细密的,都是我自己缝的!” 这样啊……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那,缝纫机你会用吗?” 缝纫机? 龚兰一惊,差点以为他们在试探她,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他们都不认识她,应该不知道的。 她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会的。” “那行。”陆怀安很高兴,带着众人上楼。 一屋子的东西堆积着,他们回来后还没拆开过。 打开一个麻袋,把外层的衣服取出来后,钱叔用力一提,把缝纫机拎了出来。 “当然,这只是个机子,底座还得装。” 钱叔哈哈一笑:“我倒是能搞到,只是也不是新的,他们机子卖掉了,基座没要。” 毕竟机子不大的话挺方便拿取,基座太大了。 当时在浦良看到后,他就给陆怀安说过一嘴,所以回来后陆怀安都没想着再去弄基座了。 于是众人先做饭,等着钱叔去拿东西。 等把基座拿回来全部装好,已经是吃完饭后的事了。 龚兰把孩子放到一边,她的两个孩子还算乖巧,大的能走了,只是还不怎么会说话。 拿了块布给她,她有些犹豫:“做什么呢?” “都可以,就练练手,做你平日最拿手的就行。” 最拿手的啊…… 龚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我做我娃娃的衣服最拿手了。” 孩子的衣服外头贵不说,不一定能买到合适的。 小的就穿姐姐穿过的旧衣裳,改一改就行。 大的没办法,拿她的衣服改小,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陆怀安也没提,翻了块红棉布出来:“就给你娃娃做件衣裳,这个颜色可以。” “那,行吧。” 龚兰也没穷客气,拿着粉饼划了线,大剪刀嚓嚓嚓裁布。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看着她行云流水的上油引线,之前的铁疙瘩很快就“嗒嗒嗒”地运行起来,众人都眼睛一亮。 现实点说,龚兰其实长的不漂亮。 皮肤太糙了,眼圈泛着黑,眼睛也不够大不够明亮。 但她这股子爽利劲,实在是看着舒坦得很。 是个会做事的。 陆怀安看的很满意,尤其她动作又快,不一会便踩好了一只裤筒。 两边再一拉起来,缝上一粒扣子,一条裤子就做好了。 哎? 接过她递过来的裤子,陆怀安都有些惊讶:“我以为你是做上衣来的。” 所以拿的都是红色的布。 把垂下来的发丝捋顺,龚兰笑了笑:“做衣裳也可以,但是太费时间了。” 这么多人搁旁边等,她也没这脸一直在折腾。 拿着裤子仔细地看了看,用力抻一抻,发现踩线很紧实。 难得是速度这么快的赶工作品,踩线竟然比他们在定州进的那些衣裳还要好上不少。 主要是收线漂亮,没有多余的线头。 钱叔笑了一声,摇头:“看来我们进的还是笸箩货。” 笸箩货是这边的俗话,意思是质量比较差的东西。 “嗯,不然价格也不能这便宜。”陆怀安随口回了一句,递回去:“手艺可以啊,给你娃娃试试。” 难得的是,她连尺子都没有,就这么比一下划拉下去的布头。 此时换上之后,竟然只略略大了些。 龚兰退后些,让他们看的更清晰:“天还冷,这布单穿会有些冷,我就寻思着,做大一点,往里头缝一层内衬,塞点棉花,就是条棉裤了。” 是个会过日子的。 “行,可以。”陆怀安当机立断,直接拍板:“你就留我们这做事吧,包吃包住,每月给你支付工资,你看行不。” 刚好他们经常在外边跑,留沈如芸一个人在家他也不放心。 “当然行,哪不行呢!”龚兰欢喜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非要摁着女儿给他磕头感谢。 好歹是拦住了,陆怀安沉吟着:“现在外头厂里头上班的是多少钱一个月?” 这个钱叔倒是知道的:“学徒是15,一级工是17.八4元,二级工是19.八4元。” 陆怀安直接拍板:“那先给你20块一个月,后边看情况。” 没想到竟然这么高的工资,龚兰喜极而泣。 她原想着这陆老板挺厚道一人,哥也说他还算有良心,既然愿意结个善缘,就算不肯收留她,应该也会给个建议什么的。 不说钱,只要能给口饭吃就满足了。 没想到不仅包吃包住,还给她工钱…… 沈如芸见她哭的不成样子,牵着她下去:“我带你去洗把脸吧。” 她们带着娃娃都下去了,钱叔还没反应过来:“怀安,你这……” “嗯?” 钱叔有些不太赞同:“我知道你觉着她可怜,但是给口饭吃也就得了,这,她是会做点衣裳,但我们不需要啊。” 他们哪去不得,随便进批衣裳,想穿啥穿啥的。 费这钱请个工人在家做,这也太浪费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指了指这满屋布料:“叔,你说这些布料,转手能赚多少?” “至少得翻番!”钱叔掷地有声,他都想好了:“外头现在衣裳可贵,布料价格还没什么变化,但过阵子他们存货一清,外头又乱得没法去进货,工厂布料一用完,布料绝对飞涨!” 轻笑一声,陆怀安挑眉:“你看,工厂一样是要布料,要人工,就这般踩线,原先一块多的进价,现在竟然敢喊上十块二十块。” 他抖了抖手里的衣裳,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自己干呢?” 直接出布料,那就是赚个辛苦钱。 为什么不自己做,直接出成品呢? 眼下成品衣价格岂止是翻一番,只要他们能做出来,根本不愁销路啊。 市里头要是卖不了,转手送关石去,龚皓这也是条路子。 钱叔真的没想过这个事,当即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张,半晌才道:“这,你让我缓缓……” 他转了个圈,躲楼梯那抽了两支烟。 后面红着眼睛过来,一咬牙:“怀安,这事干得!” 第102章 好久不见 他们冒了那么大风险进的这批布,要能做成衣裳,翻个番算什么? 既没厂里那么大的花销,也不需要地皮子建厂房的钱,他们做衣服的成品,比厂里头要低廉得多。 这钱厂里头赚得,他们为什么赚不得? 越想,钱叔就越觉得这事可以搞。 他激动得搓着手,眼睛放光:“那我们得怎么弄呢?龚兰一个人会不会不够?” 说着他自己都想笑,刚才他还觉着招龚兰是浪费钱,现在又觉得人少了。 “如果大批量的话,会不够的。”陆怀安笑了笑:“但现在不能叫外人。” 太打眼了。 经过讨论,最后他们决定让龚兰先做着,沈如芸白天上课,放了学回来也学一下缝纫机。 沈如芸挺高兴的,她刚才都好羡慕,咔咔就做了条裤子出来:“我可以的,我等会去给杜老师说,我不住宿舍了,住家里。” 这样一来,白天龚兰做,晚上她学一下,后面来了新机器,她还能帮着带下新人。 听说他们后面还打算招人,龚兰张了张嘴,又坐了下去。 不急,等真的来了新机器再说吧。 “至于样式,龚兰你可以看一下我们新进的这批货,款式可以挑着做,码子做均码。” 龚兰自然是点头答应着,她刚才也瞧着了,那衣服款式都是关石少有的。 留她在家里做衣裳,沈如芸回学校拿东西。 陆怀安想了想,也跟着去了:“你一人也搬不动。” 市里头的初中比县里的大不少,教学楼也气派多了。 女生宿舍陆怀安就没进去了,在楼下等她拿下来。 “咦?陆哥?”旁边那栋出来一个人,走过去了又退回来。 陆怀安看过去,发现是周乐诚:“你怎么在这?” “哈哈我还想问你呢。”周乐诚说完,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啊我知道了,你是送嫂子过来的是吧。” “是也不是。” 给他说了一下沈如芸准备搬回去的事,周乐诚啊了一声:“那嫂子现在在宿舍吗?我还准备去你们家叫她呢,杜老师让我去找她过来来着。” 陆怀安往楼上一指:“在呢,就在楼上。” 于是干脆俩人一起等着。 东西并不多,沈如芸一趟就拎下来了:“就些日用品和一个盆,我平时洗澡都是在家里弄的。哎?周乐诚?你不是去接老师去了,这么快就回来啦!?” “对呀!”周乐诚上前接过她另一只手里的东西,笑嘻嘻地道:“我刚回来,去宿舍洗了把脸准备过去找你的,杜老师让我叫你过去,好像有事找你。” 啊这。 沈如芸有些迟疑:“急吗?” “急。”周乐诚想了想,挤眉弄眼地:“要不我给你把东西送回去,你们去找杜老师呗!” 这也行。 “那辛苦你啦!” 陆怀安和沈如芸换了个方向,去了老师宿舍。 沈如芸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总感觉周乐诚怪怪的。” “可能是他知道杜老师找你什么事吧。” 刚到二楼,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的啊,李老师你这个解题思路确实很有意思……” 李老师? 沈如芸眼睛一亮,和陆怀安对视一眼:“你说是不是……” 俩人上了楼梯,走过去便看到杜老师的房门开着。 “其实这只是简单的运算规则而已。”李老师声音很平静,慢条斯理地道:“还有一种算法,比这个要简单一点,但是运用的公式超纲了。” 察觉到光线有变化,他回过头来。 “李老师!”沈如芸欢喜极了,高兴地跑过去:“真的是您!” 李佩霖站起来,和他们二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寒喧了几句,杜老师已经迫不及待地拉他:“你刚才还没说完呢,怎么个简单法?” 提起笔,李佩霖刷刷写下一个公式,推过去:“你先研究一下。” 他起身倒了杯茶,像是主人般很自然地请他们二人坐下:“沈同学,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沈如芸忐忑地接过茶:“什么事?” 李佩霖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平静:“杜老师说,你的摸底考成绩不错,但老师跟你商量的时候,你要求回县里的初中?” 他盯着沈如芸,有些不解:“我记得当时你说,你想要更好的教学资源,是为了上更好的学校,学得更多的知识,我不觉得,你会不知道市里的初中对你助益更多。” 陆怀安皱了皱眉,疑惑地看了眼沈如芸。 她不是说,摸底成绩还没出来吗? “这……”沈如芸垂下眸子,有些迟疑。 “当然,我只是你的老师,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李佩霖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客客气气地道:“只是我不明白,你前后态度的转变。” 沈如芸沉思片刻,鼓起勇气道:“其实……是因为县里的校长答应了我一件事。” 她看向陆怀安,诚挚地道:“怀安真的特别聪明,可惜因为变故,加上基础扫盲班,一共才读了五年,我觉得太可惜了,校长答应我,如果我能在培训班里名列前矛,他可以同时录取我和怀安。” 陆怀安怔住。 杜老师也停了笔,震惊地转过头来。 李佩霖却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甚至还笑了笑:“我其实有做过这般预想,但我觉得你还太天真了。” 的确,陆怀安第一个不赞同:“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上什么学。” “你只比我大一岁。” “……”不得了了哈,她还学会抢白了。 李佩霖微微一笑,文质彬彬地看着陆怀安:“读书,任何时候都不晚,只要你想。” 读书吗? 陆怀安摩挲着杯沿,升腾的热气烫着他的指腹,却暖不了他的心。 当初,他自然是很想读的。 完小一共才五年级,他读了五年,可惜第一年只是个基础扫盲,不算在内。 后面…… “可我已经没了读书的心情了。”他笑了一下,神色平静:“我在这边买了房子,县里没有地方住,这边生意也舍不下。” 曾经他很想要的,可是一直得不到,一直得不到。 现在绰手可及,他却已经不需要了。 如果他抛下一切回去读书,钱叔他们又怎么办? 不现实的。 “你不必这么快做出决定的,可以好好想想,如果只是因为不想回县里读书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的,因为。”李佩霖推了推眼镜,这一次,笑容更灿烂了些:“我暂调到南坪来做培训班的老师了。” 第103章 一问三不知 杜老师笑眯眯地拉开椅子,坐过来:“校长亲自去请的。” 他看着李佩霖,颇为感慨:“本来我们是想他调到我们学校的,但李老师拒绝了,要不是说起市里的培训,他还不肯调呢。” 这次培训,不是某一人的事情,而是关乎到全省。 “暂调。”李佩霖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神情很放松:“我还要回去的。” 他看着沈如芸,明明只比她大了几岁,目光却慈爱得像是长辈一般:“山里少有老师愿意去,那里,还有很多沈同学这样的孩子,他们更需要我。” 杜老师叹了口气,就这事他劝了好久了劝不动,他转移了话题:“另外,关于这个教学进度,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教低年级的知识,你负责延伸精讲,可以吗?” 他笑了笑,有些无奈:“你教的沈同学,在延伸这方面真的超出同龄人太多了。” 当初震惊了所有人的事实是,沈如芸才学了几年,掌握的知识竟然比他们老老实实上到初中的人还超前。 后来才知道,李佩霖教数学,根本不做讲义,说到哪就是哪,一路延伸探讨,不知不觉间就超纲了…… “可以。” 见他们聊得兴起,陆怀安和沈如芸起身告辞。 出来的路上,见陆怀安一直没说话,沈如芸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怀安正在想事情,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真的?” 这还能有假的?她也是一片好心,不过是想对他好罢了。 陆怀安好笑地摇摇头:“只是你以后做什么决定,先跟我商量一下。” 沈如芸松了口气,重重点头:“好!我开始想给你说的,但是又怕办不成。” 毕竟校长也没给个准话,说的是根据她在培训班的成绩来决定。 她心情一放松,话也多了起来:“其实我的名字,还是李老师给我取的呢,当时我只有小名。” 第一节课,老师问他们的名字,教他们怎么写。 沈如芸怯生生的站起来,说自己叫囡囡。 全场轰堂大笑,结果另一个同学站起来说自己叫刘二狗…… 陆怀安也忍不住笑了:“这倒是巧了,我的名字也不是我爸妈取的。” 他一直到五岁,才有了大名,上了户口。 在这之前,他还是个黑户。 俩人聊着天回了家,钱叔已经出去了。 “他说,他去找人喝酒。”龚兰已经做了一条喇叭裤出来,裁剪很不错。 沈如芸看了,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兰姐,你这也太厉害了!” 她很惊喜地跟着学画线,对于尺寸这些,她上手挺快的。 陆怀安看了一会就下了楼,带着沈茂实出去转了转。 接下来的发展,一如他们所预料的那般。 这个综合商店的营业,的确方便了市民,生意也空前的好。 于是其他机关部门纷纷有样学样,拆掉围墙,敞开大门,开始做生意。 可惜后面开再多,也没一家卖布料卖衣服的。 制衣厂开始还乐呵呵的,现在出货少了,价格反而涨了,一个个调子拿的极高。 工人们也很高兴,因为之前一直拖着的房子分配,现在突然就不拖了。 钱如同潮水一样滚进来,原先压着的许多事都顺利解决了。 一个个说马上要分房子了,引得不少人艳羡。 沈如芸打水的时候,还有人酸她:“所以说啊,房子有什么好买的,进了厂一毛钱不用花,免费分配!” “就是,哎小沈你家房子多少钱买的?听说连证都没有呐。” “不知道。”沈如芸弯腰打水,一问三不知。 他们有什么好得意的,工厂分配的房子跟他们的能比? 那都是筒子楼,两边是房间,门对门,中间是条狭窄的过道。 小就算了,做饭都是在楼道里,水房厕所全是共用的,每天早上还得去外边生炉子。 在家做个饭,整栋都知道他家炒的什么菜。 有意思? 等她走了,那些人咯咯地笑:“听说没,她男人去定州进了趟货,现在啊,东西全堆家里发霉呢!” “哈哈,我也听说了,那天扛了好些麻袋进去是吧?” “我也瞧着了。” 有人还特地跑到门前,拦了沈茂实问:“你们这次亏了多少钱?你们进的什么货啊?” 沈茂实气得咬牙,扭头就走。 等综合商店又从厂里拉了一车衣裳走以后,制衣厂所有人都扬眉吐气。 “好日子就要来喽!” 这么下去,衣服越来越贵,他们工资越来越高,福利越来越好。 其他人就眼红去吧! 但是不过两天时间,沉寂的黑市陡然迎来了爆发。 市里头私下拿不到布,一进布料,得优先供应给制衣厂。 没办法,那么多工人等着干活呢。 勉强留下了一点点布料给商场,一个小时都没撑到就卖光了。 有票的都抢不到货,更不用说没票的。 曾经的黑市里头,整条街道,全是摆摊子的小商贩,不时有人问:“有布吗,的确良和棉布都行。” “没得嘞,我还想要。” 尤其又是换季时节,对春夏季衣裳及布料的极大需求顿时让众商家头大。 更不用说劫火车的传闻扩散开来,人人自危,原先跑定州的人瞬间没了踪影。 有胆子肥的,冒着风险跑去进货。 这个时间段了,进货的人极少,想浑水摸鱼都不成。 有的一身伤回来了,货没了。 有的一去,人都没了。 当下情形更是雪上加霜。 这些消息如雪花片一样送回来,钱叔看着窗外,叹了口气:“难啊。” 都太难了。 沈茂实有些坐不住:“我们这怎么办?现在布料开始翻倍涨了。” 照他们最初的想法就是趁着高价赶紧卖布料,现在就是个极佳的时机了吧。 要说做衣裳…… 就龚兰一个人,能做多少衣裳呢? 就连孙华都忍不住点头了:“要出就现在出吧,我怕他们后面弄到了布料,我们这就出不掉了……” “听说,制衣厂厂长已经派人出去找布料了。”这是钱叔找人喝酒得到的小道消息,不过还是有几分准确性的。 所有人都盯着陆怀安,只要他点个头,二楼这些堆积的布料,立马能变成现钱。 第104章 火中取栗 “现在出?”陆怀安笑了笑,摇头:“只要现在出去说,我们手里有大量布料,立马会被抢掉。” 没到火候,被人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想要钱?怕是有命拿没命花。 钱叔若有所思,这倒也是:“那……” “再说了,这才哪到哪。”陆怀安点了支烟,笑了:“急什么。” 他们确实不用着急,急的是制衣厂的厂长。 厂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隔壁市里织造厂去问了吗?” “问了!”采购一头一脸的汗,满脸焦躁:“都没货啊,有两个有货的,价格实在太贵了!” 厂长咬了咬牙:“现在重点是要交货!仓库里还有多少存货?” 仓管心一紧,有些迟疑地:“根据我们现在的生产量,还能撑两天。” “两天!” 这顶什么用! “别管他价格高不高,先给我进进来!”厂长今年才接手制衣厂,原本效益就下降了,今年好不容易起死回生,怎么肯让它就这么颓下去:“不顾一切代价,也要让我们的生产翻倍!” 这么好的机会,肯定得加量生产!越多越好! 至于价格,反正他们成衣价格翻倍了,区区原料涨点钱又有什么所谓? 关键是供货链不能断! 采购部长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嘞!我这就去办!” 有了厂长首肯,再去找财务拿钱就轻松多了。 结果眼瞅着有钱了,一过去,人家反口不认账了:“现在那价格拿不到啦,人家都这个价定的。” 伸出一手指头,直接涨了一成。 采购气炸:“你落井下石!” 但这又如何? “哎哟,你爱要不要咧,你不要多的是人要。” 采购部长算了算,反正按照他报的价,层层抽成之后,自己还有的赚,爽快点头:“行,就这价!” 他竟全然忘了,厂里供应商不止这一家。 更没想到的是,一家涨,家家涨。 一问,就是:“我们也要恰饭啊!你给他涨了,凭什么不给我涨?” 开始只是织造厂涨价,一倍两倍,后面是纺丝厂也跟着涨。 到最后,连原材料都开始疯涨! 棉花、羊绒、羊毛、蚕茧丝、化学纤维,没一样不涨的。 没几天,制衣厂运转不下去了。 资金链断掉了,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曾经财大气粗进材料,现在是人家逼着先结账。 签的大单催着要货,厂里债主堵办公室要钱。 条幅也由之前的艰苦奋斗,不畏困难,改成了工厂属于大家,与工厂共存亡。 陆怀安却还老神在在,除了带点东西去黑市出掉换了些钱以外,布料和成衣一件不动。 黑市里头各种东西也是一天一个价,有了综合商场在,有票的价格都降了下来,没票的价格都在飞涨。 当初进的手表,70元一块拿的货,现在转手一卖,300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价就盖住,不搭腔。 沈茂实跟着站了半天不到,带出来的几样东西全都高价出掉了。 一回来,他就忍不住的感叹:“这会子,东西也太好卖了。” “那可不。”陆怀安神态轻松,慢悠悠的走着:“源头被掐死了,卖一件少一件,可不就贵。” 关键是没人敢进货啊! 钱叔倒也说过想去进趟货,陆怀安否决了:“没必要冒这风险。” 猴子他们都在琢磨扒火车了,动手是迟早的事,那么多人有去无回,现在进货纯属火中取栗。 对他来说,人更重要。 “行吧,听你的。”钱叔叹了口气:“只是不进货,我们啥时候才能开店呢?楼上龚兰都做了好些衣裳了。” 这证件一直没进展,他都找人喝了几场酒了,钱也给了礼也送了,就是事不见办。 上次办证可没这么麻烦,究竟是因着什么卡住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想了想:“制衣厂这边怎么样了?” “没动静。”钱叔抽了口烟,摇头:“之前卖基座给我的顾老头也不出来喝酒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前天厂长被人砸鸡蛋了。” 现在鸡蛋多贵啊,舍得拿来砸人,这该是多大的恨意。 说着,他想起个事:“但是,怀安,张正奇那边,我们是不是得去一趟?” 毕竟当时跟张正奇约好了每月的缝纫机他们都收的,每月收两趟,这第一月就违约,怕是以后都不好进货了。 现在不好去定州啊…… 陆怀安皱着眉头,垂眸踢了颗石头:“孙华今天会回来,先等下他的消息吧。” 天黑的时候,孙华回来了。 他神色有些疲惫,吃饭都没精神:“陆哥……” “怎么了?” 孙华满面愁容,纠结地:“瘦子我救出来了。” 钱叔都来了劲,放下果果望过来:“在哪呢?” 不怪他对瘦子这么上心,到底这人是跟着树哥干大事的,都放心让他一个人来南坪单干,可不是胖子那种小角色。 “猴子他们带着他去抢了辆大车,瘦子喊了人半路抢猴子的,没抢到,瘦子被打了个半死,其他人跑了,猴子说要回去慢慢收拾他,趁着他们搬东西的当口,我把瘦子偷出来藏树洞了。” 光是听着,都知道里头刀光剑影。 难为他这么长一串说下来,竟然云淡风轻不带卡壳的。 瘦子想学他们黑吃黑啊…… 陆怀安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孙华搁了碗,翘着二郎腿抖啊抖的:“就是瘦子不是个玩意儿,他给我说了个事以后,趁乱跑了,还说什么不欠我的了。” 跑了? 看来瘦子还挺警惕的,先前想的坑他一把的打算落空了。 陆怀安哭笑不得,抚额:“我不是让你……算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有人在关石要我的命。”孙华停了抖腿,抬眸看着陆怀安:“他还说,跟我家人有关。” 家人? 孙局?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抽了口烟,抬抬下巴:“你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孙华瘫在椅子里头,翻了个白眼儿:“我就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我还有啥亲人。” 敢情他压根没把孙局当亲人…… 想起孙局当时那个上心的劲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好好照顾他,甚至还给开了关石和定州的介绍信,钱叔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不咋说世上有白眼儿狼呢?孙局对他再好,他也没往心里去过。 陆怀安怔了怔,有些不懂他的脑回路:“但问题的关键,不是在于有人想要你的命吗?” 有些稀奇地看了他一眼,孙华嗤了一声:“混道上的,活一天是一天,有人想要我的命不是挺正常?” 他在意的点,是这事竟然与他的亲人有关。 俩人琢磨的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陆怀安跟他说不通,叹了口气:“算了,这事先搁着,你最近别去关石就好,回头我们再查查。” “行呗。” 想起他说他们刚弄了辆大车,而且瘦子原本是想搞火车的,这次只是辆大车他都下了手,应该收获颇丰…… 陆怀安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最近,猴子他们有什么目标吗?” “没有。”孙华望着天花板,晃动着脚:“他们让我先玩着,说这次捞了笔大的,要歇一阵子。” 要不是怕出了人命会被严查,会影响到他们收入,瘦子绝对活不成。 钱叔一怔,立刻反应过来陆怀安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眼睛倏然一亮,拍案而起:“定州!” 第105章 我们这是要发啊 既然猴子他们近期不打算再整活了,钱叔第二天就带孙华去了定州。 一人拎了两个布袋子,衣裳都没带一件。 轻车简行的,宾馆也没敢住,在车站睡了一夜。 幸好张正奇还算说话算数的,他们赶着约好的三点钟到了宾馆门口,张正奇已经在那等着了。 陆怀安给描述过他的模样,钱叔一眼就认了出来。 寒喧一番,确认身份后,张正奇搓着手笑:“嗐!外头不太平,我还以为你们这阵子不会来了呢,我也是每天过来碰碰运气。” 没说出来的是,要是再等不到,他可不打算再留着了。 毕竟这东西来路不是那么的正,他也不敢留太久。 答应给陆怀安,一方面是他给钱爽快,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不是本地人。 四台缝纫机,比上回的还要新一些。 张正奇拍着胸脯:“绝对没断过针!这回是有了新机子,这批产量低些,就给换下来了。” 价格也比之前的多了十块,每台。 钱叔瞅了瞅,看孙华:“你觉得和家里头那台有啥区别?” “……看不出来。” 最后,钱叔还是买了,因为张正奇顺便给他们提供了点手表什么的小东西:“上回看到陆老板在买这些,我就琢磨着,他是需要这些的,就给备了些货在这。” 基本都是进货价加个五块十块的,他也没喊高价,不贪心,只是赚个跑腿费。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刚好他没时间耽搁。 钱叔没计较这点小钱,全部收了:“行,我全要了。” 路上转了三趟车,费了点功夫,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到了家里头,这袋子一拉开,四台缝纫机摆出来。 旁边一溜的手表围成个圈,男式女式全都有。 灯光下那个闪哟,直叫人眼都花了。 这叫啥? 气势! 钱叔叉腰站着,一挥手:“怎么样!这事办的漂不漂亮!” “太漂亮了。” “哇,这么多手表呐!” 显摆完,钱叔俯身瞅了瞅,看不出个稀奇来:“张正奇说这是新换下来的机子,比之前那台好,多收了我十块钱一台!阿华和我都没瞧出来差别,怀安,你看得出来不?” 这外观差不多啊。 陆怀安也没看出来,他叫来龚兰:“你看看,和先头那台缝纫机,有什么不一样?” 仔细地看了看,又换到基座上试了试,龚兰利索地回答:“针不一样了,踩线更加紧实,而且指针没断过,踩起来动静也小了,不那么费劲,做起来快些。” “看来是升过级了,这张正奇还行,说的话都还算数。”陆怀安摆弄了几下,放下了:“可惜就是离的远了些,我们还得配基座。” “这好说。”钱叔咧嘴笑了:“我等天黑就找顾老头喝酒去。” 原先那台缝纫机,就是顾老头那弄的二手台面。 “那行。” 看完后,龚兰还打算把缝纫机换回去。 陆怀安拦了一手:“不用换了,既然比之前那台好,你就用这台好的。” 省力不说,速度还快,为啥不用新的呢? 龚兰很高兴地应下了:“好嘞!” 特地休息了一下午,等到傍晚,钱叔才去找顾老头。 毕竟是私底下拿的货,任谁都知道,这市里头就这么一家制衣厂,这缝纫机基座肯定是里头出来的。 至于怎么出来的,没人会去问。 总是人家的本事是吧。 钱叔买了两瓶酒过去,说是找顾老头叙旧。 酒至半酣,他才问还有没有基座。 “基座当然是有的了。”顾老头醉醺醺的,眯着眼睛笑:“除了台面以外,你要不要缝纫机?” 缝纫机! 钱叔喝酒的手一顿,侧过头笑:“老顾,你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顾老头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呼了口粗气:“厂里头还没用过的,新货!” 钱叔眯了眯眼睛,侧头过去:“老顾,哥几个不说外行话,你知道我缺这个,你要这么说,我可当真了啊。” “真真的。”顾老头嘿嘿地笑,龇出一嘴老黄牙:“要不是你老钱,我都不会说。” 他伸出两只手,比了个八:“就,这个数一台!一分不能少!” 钱叔喝着酒,心下微定。 看来,顾老头机子是搞到了,但是不知道行情。 价格喊的是真的便宜,比旧机子还不如。 他带着孙华跑了趟定州,带回来的缝纫机还是90块钱一台呢。 顾老头竟然只要八0块! 八0块钱一台的缝纫机啊!不仅带基座,还是全新的! 这要是馅饼,那也太香了。 怕顾老头醒了酒不认,钱叔都没敢给钱,直接回来问陆怀安。 “你确定,他说的是缝纫机?”陆怀安有些心动,挑眉:“过去瞧瞧。” 定州张正奇有缝纫机可以理解,因为他大舅哥在厂里头,弄些淘汰的二手缝纫机出来也算正常。 这可是南坪啊!进台机器多不容易! 淘汰的机子都要省着点使,更何况老头说的是新机子? 陆怀安和钱叔趁着天黑,去了顾老头家。 喝完酒,顾老头已经回了屋。 听到敲门声,他半晌才过来开门:“谁,谁呀!” “是我,老钱!”钱叔陪着笑,小心地提醒他:“就你刚才说的缝纫机……” “哦,进来!” 扑鼻而来的浓烈酒气,几乎让人以为这是个酒窖。 墙壁被熏的漆黑,灯都是昏黄的。 不知道真醉假醉,反正顾老头没让开灯。 打开手电,拉开布一瞧。 崭新的三台缝纫机和五个空基座。 陆怀安上手摸了摸,确实很新,就空基座是旧的,果断点头:“行,我们全要了。” 反正开价也不高,一台才八十。 就算是坏的,就凭这新漆,拉回去修一修,转手都能卖他个百来块。 老头看了看他,犹豫地凑过来:“那啥,你们后边还要吗?” 后边?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笑着点头:“要,不过得看了东西才能给准话。” 留了陆怀安在这等,钱叔叫了孙华和沈茂实过来。 大晚上的,月亮都没得。 几个人怕夜长梦多,愣是摸黑把东西全搬回去了。 配上定州搞回来的缝纫机,他们这间屋都放不下了,只得连夜另外清了个房间出来,专门放缝纫机。 “一,二,三……” 除了那个空基座外,他们一共拥有了八台缝纫机。 “八台!八八八,发发发。”沈茂实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紧张又激动:“陆哥,我们这是要发啊!” 第106章 大乱子 陆怀安笑了一声,挑眉:“再多一天,制衣厂就要撑不住了。” “啥?为什么。” 沈如芸都感觉奇怪,扭头看他们:“今儿那桂花妹还给我说,厂里效益好着呢。” 不仅分房子,还分米呢,仓库里头都堆满了货,天天就等着收钱就行。 听着她的话,钱叔都忍不住笑了:“之前我不信,那你这一说,我觉得他们确实要完了。” 不过是花团锦簇,表面繁华罢了。 连缝纫机都给弄出来了,里头怕就剩了个空壳子。 越张扬,越说明他们心虚。 可是……那可是制衣厂诶! 陆怀安也不过多解释,只是摇头:“等着吧。” 钱叔瞅着那几台崭新的缝纫机,深深地叹了口气:“怕是真的要出大乱子了。” 连这种新机器都弄出来卖了,这可是吃饭的家伙,可见厂里头得乱成啥样了。 这一晚,很多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前边就乱起来了。 有人敲锣打鼓的,挨家挨户叫:“不好啦!厂长跑啦!” “钱也被卷走啦!厂里头都搬空了!” 筒子楼里一片混乱,所有人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撒丫子跑向厂里。 厂长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 打开仓库,空荡荡的。 “天杀的,我们的工资还没发啊!” 有人反应过来,开始搬东西。 成品立马被抢光,就连半成品,甚至有些做了成衣剩下的碎布头,也被扯走了。 “新机器呢?”有人看不上这点东西,到处翻:“新进的几台机子去哪了?旧的缝纫机呢?咋全没了?” 结果回过头来,破布头都没了。 这场闹剧,一直弄到中午时分才被上报。 上头震怒,立马派了人过来严查。 陆怀安和钱叔也过去看了,确实是啥都没了。 先前那般风光的制衣厂,如今竟剩了个空架子。 “不,这连空壳子都不如,这就剩了块地皮。” 要不是房子铲不走,那些闻讯而来的债主怕是恨不得连砖都拆了带走。 “钱叔,咱们的证呢?你找的人怎么样了?” 正在往里瞅的钱叔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这回这证我直接过去人不给我办,我找老武牵的线,结果郭鸣这人不爽利,我找他喝了两场酒,他都爱搭不理的,给我们办证也拖拖拉拉。” 都给他说了,就是卖点衣裳,办个营业证而已,但郭鸣就是不给办。 酒照喝,菜照吃,谈到正事就顾左右而言其他。 搞的他实在烦躁,这两天都没搭理了。 “那你回去吧。”陆怀安点了支烟,神情放松:“他马上要来找你了。” 什么? 钱叔怔了怔,立马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回去!” “钱叔。”陆怀安叫住他,挑了挑眉:“调子拿高点。” 敛了笑,钱叔仰起头:“成。” 果然,回了家,郭鸣已经在屋里头等着了。 一看到他,郭鸣立马起身相迎:“钱老板,哎呀,这真是……” 钱叔瞅着他这样子,就忍不住想乐。 前些天找他喝酒,郭鸣还爱搭不理的,敬酒敬到他跟前,连杯子都不抬一下呢。 这,前后可真是判若两人哈。 想起陆怀安的话,钱叔也拿起了腔调。 “哎,对,之前是想过要办个证来着……” 郭鸣立马笑着凑近:“唉,是这样,我呢,给你问过了我们领导,领导的意思是,想知道陆老板这边有多少货……” 见钱叔眯着眼睛不作声,郭鸣搓了搓手:“没别的意思哈,就是备个案,备个案。” “我们还没货呢。”钱叔金刀阔斧地坐下,摆了摆手:“说实话,我是给我兄弟跑个腿而已,他就是琢磨着想开个服装店知道吧,从定州那边进货过来,到这开个店卖。” “啊,没,没货啊……”郭鸣神色一僵。 “对啊,没货的,这证没办下来,谁敢进货是不是。” 郭鸣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半晌才没好气地道:“那你办这证有什么用,现在你又进不到货。” 明明听到了,钱叔却故意歪过头去:“啊?你说啥子?” “没,没说啥!”郭鸣有些烦躁,茶都不喝了:“那先这样,啊,你证件我给你办了,呐,就这个。” 打开文件袋,把崭新的证件递了过来。 个体户营业执照。 陆怀安的名字,工工整整的。 诺亚服装。 “咱市里头倒是有两家办过这证的,但是都没撑过半年。”郭鸣叹了口气,有些郁闷:“所以老哥,不是我老郭不做人一直给你卡着,实在是这批一个关一个,咱也没信心了,你个体户弄得再厉害,能好过综合商场?” 那价格优惠的,厂里头直接拿货,怎么的也比他们这个体户强。 再说了,这店一开,三天两头的流氓混混进来转一转,摸点东西走算他们心情好的,关键是上头没个准信,有时候让开有时候又不让,还不能抢了国营商场的生意。 这,太难了。 这话倒真是说的挺窝心,钱叔还是承了他这份情:“谢谢了啊老郭,走,请你喝酒去!” “不喝了不喝了,明天请你喝啊,明天我跟老武有安排,大家伙一起吃顿饭,你记得叫上你兄弟。”郭鸣有些头疼,叹了口气:“就是这个经营范围……我以为你们会做衣裳呢,原来也只是提篮子啊。” 他直摇头:“白高兴一场。” 听了这个话,明显就说明他知道不少内情,钱叔怎么可能放他走。 拉扯一番,郭鸣到底是没拗得过钱叔,被拖着去灌了三两黄汤,他就忍不住吐苦水了:“难呐,我太难了。” 上头给的压力挺大,主要是之前制衣厂的报表太好看了。 成本低,利润高,关键解决了一大批工人的工作问题。 加上后期限制了布料售卖,上头觉得,都限制了售卖,基本只供应制衣厂,材料没压力,出货更轻松是不是? 谁能想到,利润这么大,事业也蒸蒸日上的制衣厂,说倒闭就倒闭了? 关键是这厂长,突然跑了,连机器都给搞没了。 “他一点消息都没放啊!”郭鸣真的是气得没话说:“听说跑国外去了,嗬!这孙子,别给我逮着他!” 简直害苦了一大群人。 他喝得差不多,才吐了个实情:“明儿你可得帮弟弟看着点场子,这请的都是能帮我说说话的,不然这顶事的找不到,大家伙都得完。” 陪着他喝到晚上,钱叔自己也够呛。 勉强把人送了回去,他自己回了宿舍就睡了。 第二天一起来,他醒了酒,立即过去找陆怀安。 把情况这么一说,中午的酒局都搁一边,钱叔激动的搓着手:“我感觉这是个好机会啊!怀安,你说我们把制衣厂接过来怎么样?” 第107章 名片 “那我们就是冤大头了。小平头的事儿你忘了?和上头对着干,怕是十个头都不够砍的。”陆怀安嗦着面,头也不抬:“这事待会说,你先吃面吧,我擀的,挺劲道。” “你擀的啊?”钱叔顿时来了兴致,跑进去:“还有面没?” 沈茂实正小心的煎着鸡蛋呢,旁边扒着个努力往灶上瞅的果果。 他拿着铲子,有些无奈地回头:“刚夹出来了,在那晾着呢,后边那碗里头是码子,我刚炒的,你浇上去就行。” “哎,好嘞!” 天气渐渐热乎起来了,面条这温度刚刚好。 钱叔舀了一大勺,再拿筷子把面正反全给浇透:“哇,看着都香。” “那可不,肉丁萝卜白菜块儿,陆哥说这叫啥来着?炸酱,哈哈,他教我做的,还挺有意思的。” 要搁他说,这不就是一呼噜炸嘛,啥都放一块炒炒。 但陆怀安一说炸酱,还真有点儿意思在里头。 尤其是炒完后,那汤颜色可不就跟酱汁一样。 “炸酱啊,哎我试试。”钱叔吃了一筷子,立刻起身:“来,果果,爸爸给你整一碗,好吃的!” 果果头也不回:“不要!” 诶? “钱叔你自己吃吧,果果等着我的煎鸡蛋呢。”沈茂实挥了挥菜勺,笑了:“我前天给煎了个里头黄黄的很嫩的,她非要我再做一次。” “那行。” 一碗炸酱面,汤都没加一勺,钱叔香得头都抬不起来。 结果瞅着了果果碗里的,他眼都直了:“这叫啥?” 果果捧着一比她脸还大的碗,努力地吹着面条:“茂叔叔给我做的。” 听到他问,沈茂实回头:“酸豆角炒肉泥,小孩子少吃辣。” 豆角泛着酸香味,再配上肉泥这么一炒。 那香味哦! 尤其上边还摊了一个煎得边缘金黄的蛋,蛋白和蛋黄竟然还是轮廓分明的。 果果拿筷子一戳,蛋黄欲溢不溢的,她开心极了:“好漂亮!像月亮!” 瞅她开心的,本来想尝尝味的钱叔笑着摇摇头。 算了,这一碗搁他也就两口的事。 钱叔搁下碗起身,又找陆怀安说回原先的事:“我觉得这事能搞啊,昨天我们也看了是不,厂里头就剩了个厂房,啥都没了。” “是啊。”陆怀安在看报纸,他直接订了一整年的,人家天天给送家里头来:“剩了个坑,专等着人跳呢。” 对于他这种保守的看法,钱叔表示不能同意:“这是个坑,但也是机遇啊!” 现在既然都在发愁,他们只要说接手,必定能以极低的价格购入。 场地现成的,厂房都不用建了。 虽然现在只有八台缝纫机,但缝纫工人现成的呀! 还可以挑挑选选,优秀的留下,不勤快的滚蛋。 “等出了一批货以后,我们再买些新机器,机器做衣服,衣服卖钱,卖的钱又买机器……” 钱叔越想越乐呵,感觉这跟鸡生蛋,蛋生鸡一样,无穷无尽啊! “你想的太好了。”陆怀安把报纸一阖,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啥? 钱叔伸了手,又缩回去:“我不识字儿呀!” 日常生活的这点字,他还勉强认识,让他读书看报?可拉倒的吧。 这,他还真忘了。 陆怀安正准备拿回来,一旁默默吃面的龚兰忽然道:“那个,我来念吧?” 她都开口了,陆怀安也没多想,递了过去:“就这个。” “好。”龚兰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垂眸念道:“安新路百货商店与市财税局签订利润承包合同,利润承包合同规定安新路百货商店全部承担市财税局对其下达的财政任务……” 这些专业名词挺拗口的,她也是勉强读完的。 钱叔听得直皱眉头,等她念完了才掏了掏耳朵:“这,我没听懂,这个什么承包制是啥意思?咋还要分钱呢?” “前些天开了不少百货商店,有些有营利,有些没有营利。”陆怀安点了点桌面:“这家百货商店要关门了,就签订了承包制。” 他拿手点了一点水,画了个圆。 “商店得45%、财政得55%的比例分成。”陆怀安神色平静地把其中大半抹掉:“职工的提成工资、节日的职工福利都得从商店营利这边出。” 钱叔暗暗诈舌,犹豫半晌,指着那抹掉的一半:“我想做这一半。” 只拿钱,不办事儿的。 “你想的美。”陆怀安抬手抚掉水渍,笑了起来:“谁不想接手制衣厂呢,这利润实打实的,但问题是,吃不吃得下?还有,人家让不让吃?” 现在跳出去填坑,大概率会要求承包制。 毕竟是集体厂,职工们都是有投钱在里边的。 再说还欠了工资,外头还欠了货款,你接手了厂子,你不接管工人和债务? “顶多就同意我们延期半年,一旦开始营利,所有债务得从营利额里边扣除。”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钱叔连连摆手,摇头:“那这事搞不得,搞不得。” 开什么玩笑,这简直是帮别人打工了。 “单位是不会亏钱的。”陆怀安接过龚兰手里的报纸,继续慢慢看起来:“倒闭的只会是厂子,他们没有风险,当然无所谓谁做这个厂长,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会同意,集体厂转私营。” 钱叔愣了半晌,搓了搓脸:“那我们不是没戏了?” “那倒也未必,不过,我想要的不是厂子。”陆怀安笑了笑:“烂摊子送我都不要,现在又不能转私营,过几年也许能行吧,但我现在只想要辆车。” 啥车? 想了想制衣厂里头的车,钱叔瞪大了眼:“不是,你不会说想搞那辆拖拉机吧?” “是啊。” 有辆拖拉机,速度虽然慢了点,但拖货方便了,到时到乡里拉点蔬菜什么的上来卖,也是笔收入不是,而且没风险。 “那不可能的,不存在的。”钱叔连连摆手,笑死了:“多少人眼巴巴的呢,估计他们清了别的东西都不会清拖拉机。” 陆怀安也不在意:“等他们没办法的时候,总会卖的。” “我感觉吧,有点难。”钱叔想起昨天喝酒的事,有些纠结:“老郭说要请吃饭,你说我们去不去?” “去,当然得去。”陆怀安指了指楼上:“咱把那台黑白电视机带着吧,送人挺好的。” 出手这么豪爽的吗? 饶是见了不少世面,钱叔还是心疼得面容有些扭曲:“黑市现在一台9寸电视机卖到六百五了!送谁啊?” 这么大一笔钱! 都够买栋小平房了! “送郭鸣,哈哈,他不会收的。”陆怀安哈哈一笑,摆摆手:“但是咱态度摆出来了不是?” 意思就是走个过场呗? “行吧,我去拿。” 钱叔跺了跺脚,心想着郭鸣要真收了,那就算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吧! 结果拿了电视机一下来,瞧着陆怀安在写字。 “你这写啥呢,这小片片儿的。”钱叔瞅着都觉得挺有趣的。 “哎,你别动。”陆怀安取过他手里的纸片,慎重其事地放好:“这个,叫名片。” 第108章 拖拉机 名……片? 钱叔表示没见过,不过上头这两字他都认得:“这是我名字?” “嗯,这是你的名片。” 钱叔盯着瞅了两眼,撇撇嘴:“这玩意,有啥用啊。” “混个脸熟。”陆怀安挑挑眉,笑了:“无非就是给人留个印象呗,一回生,两回熟。” 也是,钱叔看了看,颇为感慨:“你这字不错,我就不行,写出来跟狗爬一样。” 陆怀安书没读多少,字写的还行,当年为了赚钱,写福字一分一幅,咬着牙拿着竹子在地上练出来的。 练的多了,换成啥笔都差不多。 就是这字吧,龙飞凤舞的写惯了,看是好看,乍一改过来,要像现在这般规规矩矩地写正体字,还真挺难。 所以他每张都写得特别的,慢。 “这纸咋这厚。”钱叔翻来覆去的看,觉得挺有意思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拿他们封缝纫机的硬纸裁出来的,之前想过做,但是执照没下来,怕出岔子会没硬纸了。” 裁成长方形的小条条,端正有力地写着他的名字。 下边画条线,把他们店铺的名字一写上。 “那你这咋写的服装厂?我们不是服装店嘛?” 陆怀安笑了一声,转了转手腕:“中午吃饭的这些人,不会想认识一个店铺的老板的。” 这倒也是。 这是郭鸣和老武牵头的饭局,陆怀安和钱叔不过是作陪。 出发前,钱叔瞅着自己这一身西装就直乐:“这,我这还挺人模狗样的哈,不过……他不是说我俩就一作陪的嘛。” 人一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不是作陪。”陆怀安整理着衣服,无奈地看他一眼:“他原先的想法,应该是送我们的执照过来,顺便通知我们去接制衣厂这个坑的。” 上头给的压力大,他们总得找出个顶事的来。 “原来他说的顶事是这个意思!”钱叔呸了一声:“这人可真不是个玩意!” 陆怀安爽朗地笑了,挑眉:“这有什么关系,他利用我们,我们利用他呗,走着!” 陆怀安和钱叔是郭鸣提出来要请的,他想探探陆怀安的底,毕竟一直跟他打交道的都只有钱叔,陆怀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结果见着了人,高高瘦瘦的,长的是还行,穿的也体面。 但也就那样,没他想象中老板的派头。 老板嘛,怎么也得有个大肚子是吧!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是我们……局长,我们……厂长……” 所有人都有来头,有名头。 唯独介绍到陆怀安和钱叔的时候,郭鸣卡壳了:“这是诺亚服装……” 服装店?店长? 陆怀安站起来,掏出名片一个个递过去:“我是诺亚服装厂的厂长,陆怀安,这是我们厂的副厂长,钱厂长。” “……” 哎,不是。 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厂长了? 郭鸣好歹混过多年体制,面容只是抽搐了一下,内心暗暗感叹陆怀安面皮之厚,倒也没去拆穿。 他打了个哈哈,重新照着陆怀安的话介绍了一遍。 正合他意! 众人自然不会去多问,只夸赞着年轻有为。 开始时还是挺欢畅的,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只是说到制衣厂,没人搭腔。 某局就盯着那纺织厂的老板:“袁厂长,你想没想过扩一下厂子的范围呢?” 经营范围什么的。 袁厂长憨憨地笑了笑,不点头也不摇头,直说现在资金紧张有心无力。 开什么玩笑,随便算一算,制衣厂欠的钱就不算工人的都至少上万,更不用说机器什么的还得重买,剩个空壳子,可别把他们厂也给拖垮了。 其他几个效益好的厂子,都是说现在生产紧张,分不出精力。 效益差的,就嚷嚷着盘子太大,他们接不住。 像陆怀安和钱叔这类的小厂子厂长,就只喝酒,不插嘴。 不主动出头的,其他人也不会故意为难。 郭鸣倒是瞅了他们好几眼,甚至还递了眼色。 但陆怀安俩人就是视而不见,装作很感兴趣的听着,不说话。 最后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 等这个话题揭过,现场氛围又热烈起来。 看着陆怀安左右逢源,钱叔到处敬酒,郭鸣暗暗翻了个白眼。 尼码的。 被人当跳板了。 散场时,陆怀安和钱叔走最后。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钱叔拎上了电视机,塞到郭鸣手里头:“老郭,今天谢谢你了啊,送你的。” 郭鸣心里正气愤,想也没想的就收了:“行,谢了!” 语气还不好。 明明都说了让他们过来接事儿的,这俩人倒好,把这好好的一商量事情的饭局,搞成了他们资本主义的跳板。 钱叔意味深长地笑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回了家,郭鸣精神放松下来,才察觉手里的东西有点重。 “哎呀,我怎么收了东西。” 气愤一过,理智回笼。 他当即就想把东西送回去,但还是先看了一眼。 “妈哟!” 竟然是那天他看了两眼,就被挤出去了摸都没摸着的电视机! “老钱这老东西,还真是有钱啊,怪不得他姓钱。” 这么贵的东西都拿来送人。 他连水都顾不上喝,立马拎着去了陆怀安家。 好一番推脱,才总算把电视机还了回去。 只是陆怀安/钱叔有钱,这一概念,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过了两日,仍然没有人愿意接手制衣厂。 形势越来越严峻,上边承诺制衣厂生产可以放权让利、承包经营,并且解决了生产经营活动行政化管理的问题。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饶是如此,依然没有人敢接。 最后只得清理财产,工人能转岗的转岗,转不了的就分到别的国营企业里边。 剩了一台拖拉机,眼下制衣厂最值钱的就它了。 开价也极贵,想要的人多,出得起钱的少。 想把它分配给别的厂吧,制衣厂欠了钱的这些厂家都想要,扯皮不清。 郭鸣灵机一动,想到了陆怀安。 上司也是焦头烂额,听了他的话一挥手:“那你就去问问,不行就转到县里去分配到大队。” 反正不可能单分给这些债主,不然闹腾起来谁也受不了。 郭鸣本着问一问又不少块肉的想法,过来问了一下:“如果你们有想法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行啊。”陆怀安笑着起身:“那我们去瞧瞧。” 手扶四轮拖拉机,能耕田,能耕地,装上拖斗能运货。 关键是这玩意轴距非常短,底盘非常高,多破的路都能跑。 只是真的不便宜,人开口价就是两千。 两千块! 什么概念! 第109章 买下来了? 两千块呐这可是,三台电视机还得是十二寸的! 能买两套陆怀安那房子! 钱叔一听心都直抽抽,暗骂这孙子是不是查了他们底细来的。 因为这几天倒卖手表什么的,他们刚刚好攒了三千三。 要真把这拖拉机搞回去,立马回到了解放前。 剩一千三百,怕是翻过月想去定州进货都没了底气。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看向陆怀安:“这,贵了点,要不咱还是算了吧!” 就一拖拉机而已,真要了也不过就是拖点货,平时用的也少,真要用车可以到外头叫一辆。 拖一趟货也不咋贵。 觑着他们的神色,郭鸣拍着拖拉机:“这可是去年年底刚进的新的!说句实话,几个厂里头都想要呢,都抢破头了。” “那咋不卖呢?”钱叔觉得他在吹。 郭鸣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是想卖呐,但问题是他们都不想出钱,想拿来抵债呢!” 又不是欠了一家的钱,关键这制衣厂的厂长真不是个东西,临走还找综合商场支了半年的货款,说是什么先给钱再出货。 “前些天才开张的,你们应该也瞧着了,那综合商场多大是不是。”郭鸣说起来就想骂娘:“上头就等着这利好,回头在别的市也跟上呢,结果呢,他这一爪子把人流动资金截断了。” 付出了这么大一笔货款,也是瞅着最近衣裳实在太好卖。 制衣厂给的价格还是有限制,涨点价但不会太离谱,可商场就不一样了。 他们根据市场需求来定价,优先布票,但价格也是略高的。 想着不过一月两月的就回笼了,谁想到制衣厂直接没了。 “这么大一窟窿,咱哥几个不开玩笑,闹不好这商场怕是开不下去了。”郭鸣苦笑,摊手:“所以价格就这样,两千块其实也顶不了多少事,但好歹能给商场缓一缓,钱都已经分配好了,就等着这拖拉机卖掉。” 所以不可能单给某一厂顶债,因为都需要钱。 开这个先例,也是没办法。 陆怀安沉思片刻,跟钱叔商量了一会。 虽然觉得这事很不靠谱,而且成本很难收回,但钱叔还是决定相信陆怀安的眼光。 郭鸣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他们。 好在陆怀安回来后,爽快地点了头:“行,这辆拖拉机,我们要了。” 不等郭鸣高兴,他补充道:“但我要这拖拉机完全属于我,而不是时不时给人征用什么的,如果要用得给我钱。” 这当然是没问题的,郭鸣心里吁了口气。 还行,总算他还是派上了点用场,不是完全没用的。 他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领导也高看他一眼:“不错嘛。” 看了眼那什么名片,领导一直紧绷着的脸总算露了抹笑:“这个陆厂长,倒是个心里有党的。” 急党之所急,解党之忧愁。 “……是的是的。”郭鸣将吐槽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办完了手续,陆怀安就剩了一千三百块。 钱叔心疼得面颊肌肉直抽抽,很是不解:“怀安,这玩意,真的值吗?” “值。” 陆怀安脚步如风,径直往后头去了。 只是…… 站在拖拉机面前,他顿住了脚步:“叔,你会开吗?” ! 钱叔瞪大眼睛:“开什么玩笑!这么简单的东西……”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我当然不会!” 得,陆怀安琢磨了一下:“茂哥之前对拖拉机挺感兴趣的,我问问他会不会。” 叫了沈茂实过来,他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 沈茂实望着眼前这威风的大家伙,说话都说不清楚了:“这,你说,这辆拖拉机……是我们的了?买了?买下来了?” 给予了肯定答复后,沈茂实简直疯了一样。 围着拖拉机转了好几圈,摩拳擦掌,恨不能亲手试试。 “这这这,啊,太厉害了……” 等他稍微平静一点,陆怀安把摇把递给他:“来,茂哥,上手试试。” 沈茂实呆住,缓慢地,僵硬地扭过头:“这,我不会啊……” 得。 钱叔嗤了一声,实在没忍住:“敢情你就是单纯的喜欢,把手都没摸过啊!” “……那可不。”沈茂实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大队倒是有一辆,但都把它当宝贝呢,平时摸都不让摸的。” 所以每次见着,他才特别兴奋。 陆怀安嗯了一声,找郭鸣叫了个开车的人过来:“师傅,得麻烦您教一下,我哥他不会开。” “学?嗬,这可是个辛苦活。”老师傅抽着旱烟杆,眯着眼睛打量沈茂实:“你真想学?” “想想想!”沈茂实疯狂点头:“做梦都想!” 不,做梦都不敢想! 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老师傅略满意地点点头:“胳膊倒还算是有劲。” 递了烟,又有郭鸣搭腔,师傅总算点了头:“行吧,看他悟性,一般学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钱叔诈舌:这么久! 陆怀安倒不意外,这玩意难伺候得很,很多细节只有老师傅才知道。 只是拖拉机已经买下来了,放这里不放心,但带回去又不方便师傅教。 沈茂实想都没想,直接拍着胸膛:“我住过来!” 他说到做到,当下就回去卷了铺盖卷儿过来了,就睡在平房里头:“陆哥你们回去吧,我在这守着,学会了我就回来!” 有这志气,钱叔也服了:“行,你自己谨慎点。” 这个事情解决了,陆怀安神情轻松。 钱叔瞅着他,实在揪心:“怀安,你咋不着急上火呢?咱这只剩了一千三百块,人又这多,眼一睁就是花销,更不用说还得给龚兰工资……” 这一千三百块看着是多,但没进项,能撑多久呐?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笑:“走,先回去。” 到了家里,陆怀安叫来龚兰:“如果再给你找几个人,你能教她们吗?” 钱叔瞪大眼睛,简直要以为他疯了:都这样了,他不节减用度,居然还要扩充阵容? 龚兰显然早就想过这事,利索地点头:“可以的,我带过徒弟。” 哟,还有这好事。 陆怀安颇为意外,挑眉:“完全没学过的也可以?” “可以……”龚兰犹豫了一下,觑着他的神色:“那个,其实我有个姐妹,她其实技术挺好的,直接过来就能上手,而且做事麻利……” “但是?” 第110章 物尽其用 “但是。”龚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在关石,可能得过去一个人才能把她带过来,因为她在照顾我哥呢……” “哦,原来是你嫂子?”钱叔哈哈一笑。 “不是。”龚兰连忙摆手,笑道:“她是好心帮我照顾一下我哥,我也是给了工钱的,她情况也有些特殊,但我敢保证的是,她一定会愿意过来的。”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点了支烟:“行,你先忙吧,我们商量一下。” 等她一走,钱叔直接摇头:“这人不能要的,龚皓我们是准备重用的,他的确是个人才,但是你瞅瞅,龚兰在我们这做事,他也过来,这会倒好,未来的媳妇也过来,那我们这不是成了他们家的?” 陆怀安笑了笑:“不至于,龚皓……我其实早就准备把他弄过来的。” “把他弄过来我同意,但他媳妇,不是,这照顾他的女人我觉得最好不要用,就伺候他就行了,我们这里你真要扩充的话,我宁可本地找。” 陆怀安倒也没跟他争论,只点点头:“行吧,先把人弄过来再说。” 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遛遛。 市里头这场面,他们也没打算把衣裳现在就拿来出。 不过从定州进的货,倒是可以带一批去关石出掉。 龚皓不是说他有门路嘛,物尽其用呗。 因为孙华不能去关石,所以陆怀安原本是打算亲自跑一趟的,但钱叔拦住了。 “还是我去吧。”钱叔抽着烟,果断地:“龚皓……我瞧着是个有脑子的,但我们之前就说好了,主事的只能有一个。” 他抬眸盯着陆怀安,神情严肃:“怀安,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他多大能耐,你得压得住他才行。” 可别到头来,给旁人做了嫁衣。 陆怀安沉着地点头:“叔,我懂的。” 人才是人才,但也得镇得住才行,不能让人爬到他头上来。 钱叔咧嘴一笑:“所以你不能去,到时脏活累活你全干了,他跟个大爷似的等着,立马就没气势了。” 陆怀安听得想笑,但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也就没跟他争了。 只是临行前,他给了两百块给钱叔:“万事小心,无论如何,人要紧。” “行,我会小心的。” 把人安排出去后,陆怀安琢磨着,请郭鸣出来喝了两场酒。 郭鸣觉得钱叔挺能喝,那是因着他年纪大,酒龄长,但陆怀安这年纪轻轻的,肯定酒量不咋地。 于是也没推脱,爽快地应了,结果被灌醉了。 郭鸣:大意了。 不过陆怀安这人还行,他醉了也一个字没多问,把他送回来了。 于是第二次邀约,郭鸣摩拳擦掌的去了:上次肯定是意外! 结果被陆怀安搞的新花样,什么白酒加米酒,两下就倒了。 人醉了,心里也不紧张,反正陆怀安挺靠谱,不多问,值得信任。 结果稀里糊涂地,就把原先酒局里的那些人的联系方式,给说得清清楚楚。 陆怀安当时只是听着,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回来就拿笔一个个记了下来。 纺织厂,原料厂…… 甚至,还有综合商场经理吴综信的办公室地址。 第二天,陆怀安一直站在综合商场办公室外等着。 一直等到他们交接班的时候,才走过去:“你好,我找吴经理,跟他约好了的。” 刚好是交接班的这会,人少,就他一个人值班。 因为他知道办公室的位置,又知道领导的姓名,说约了有事。 门卫瞅着他,衣着干净又目光沉静,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去了。 等会交接完了,再进去核实一下就行了。 陆怀安一路挺胸抬头,一点都不瑟缩,遇到的人也以为他是什么巡视的领导,竟然没盘问他。 敲开办公室的门,陆怀安进去后递了张名片:“吴经理,我是诺亚服装厂的厂长,咱们上回见过的。” 吴综信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浓眉厚唇,一脸沧桑。 虽然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找上门来,不过既然门卫准他进来,应该是确有要事吧,可能别的同仁同意的。 他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嗯,我有点印象的,你这……名片是吧,挺有想法。” “谢谢。”陆怀安知道时间紧,只要门卫交接完一核实,他肯定会被赶出去,所以开门见山:“吴经理,是这样子的,我其实同时身兼制衣厂厂长一职,我想跟您谈谈合作的事情。” 制衣厂。 吴综信弹烟灰的手一顿,心头忍不住火起:“不合作,我们商场近期不打算再卖衣裳了。” 天杀的制衣厂,一次坑了他大笔的款项,搞的他现在焦头烂额,拆东墙补西墙中。 他宁愿从此不卖衣服,也不跟他们合作了! 陆怀安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笑了笑:“其实我也是有人建议才过来找您的的,我昨天接手了制衣厂的拖拉机,运了一车货过来,就想着借个地方出手,您也知道的,对于之前的事情,很多人其实都挺抱歉的,所以才让我优先考虑贵商场。” 对于上头的安抚,吴综信其实是一点都不想搭理的。 光口头安抚顶什么用?真要有心,直接给他钱啊! 不过对于昨天拖拉机直接卖掉了的事情,他还是挺满意的。 因为有一千块直接给了他们商场。 听陆怀安这意思…… 他抽了口烟,眯起眼睛:“进了批货?多少货?” “一车,而且都是顶好的衣裳,面料踩线非常好的。”陆怀安递过一个包装好的纸袋,取出一件上衣:“您瞧瞧。” 这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件中山装。 踩线紧实,版型精致。 展开后一抖,半点折痕都没有,面料极为舒适。 吴综信眉眼微展,面色和缓了许多:“这倒是……” 和制衣厂原先那些笸箩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他当下有些相信陆怀安说的话了:“真是这样的品质?都是这种衣服?还很多?” “是的,我们和邻县纺织厂也有合作,原料您可以尽管放心,品质绝对有保证。” 这纺织厂吴综信倒是知道的,上回还一起吃过饭。 既然他们都敢再同制衣厂合作,想来是他们的确资质合格吧! 再怎么说,也是郭鸣牵的线,也不怕他们像那厂长一样跑了人都找不着。 “那……”吴综信沉思片刻,把衣裳放下:“我可以跟你合作,但是这方式得改一改。” 原先因为制衣厂先立,他们后开,吃了多少闷亏! 不仅答应先钱后货,还被制约得只能跟他们一家厂子合作,导致后来被坑连个预备军都没得。 “你得先给我货,我卖出去后才给你货款,而且我们不限于和你一家制衣厂合作,到时如果你们质量不达标,我们可以要求退换甚至直接换掉你们厂,可以吗?” 这条件够苛刻了吧! 甚至感觉万无一失。 谁知陆怀安只是略微沉思了一下,便答应下来:“当然可以,只是现在外头特别乱,等过阵子交通恢复了,我们再邀请您去我们厂里参观,您看可以吗?” 以退为进。 第111章 互惠互利 想跟商场合作的人多了去了,但实力绝对是考量的第一要素。 一般签合同前,吴综信都是会派人去考察一下的。 不过陆怀安这话说的,也挺有道理的,他们这火车站,有些火车压根都不停了…… 略微琢磨了一下,吴综信还是决定答应他:“那这个合同,我们得好好商量一下。” 反正先货后款,不管他们厂子在哪里,他又不用出运费,不亏。 最好,连合同都不签,合作一个月就给一个月的钱,不合作了,诶,大家就一拍两散。 可惜陆怀安肯定不会答应。 话刚说完,有人敲了一下门,门卫神情急切地推门进来,又顿住。 他脸上的焦急和紧张不会作假,甚至他都做好了挨骂的打算。 没想到…… 这人和经理竟然还聊得挺开心? 经理好像没生气诶? “有事?”吴综信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啊,门卫瞅了瞅,见陆怀安老神在在的坐着,可能他是真有预约? 他挤出抹笑,讪讪地:“没没有,就是这位同志进来的时候没有登记……” “哦,不好意思,我等会谈完事就出去补上可以吗?”陆怀安彬彬有礼的回答着,挺直脊背,一点也不慌乱。 吴综信并没有生气,甚至赞同地点点头。 门卫自然也不会说什么,道了个歉就退出去了。 果然,李佩霖那种文质彬彬却又客气的气质拿来唬人还是挺不错的。 只是这个合同…… 陆怀安有点犯难了。 他其实也是算冒了点险的,过来推他的衣服,但如果不走这明路,后面被查出来怕是极大的麻烦。 尤其后面管控严格,他想取巧是很有难度的。 机会稍纵即逝,他肯定得把握。 “这个合同……”他不想签。 最好合作一个月就给一个月的钱,不合作了,诶,大家就一拍两散。 俩人对视着,各自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谁也不肯先开口。 结果醒了酒的郭鸣寻了过来。 他来的路上遇到了门卫,听说陆怀安正在经理办公室,他急的额角直冒汗。 这人胆也忒肥了! 本是想着死就死了,大不了承认他贪杯误事,被训一顿也就罢了。 没想到刚进去,吴综信就大笑起来:“哎呀,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来得正好,刚好我们这有点事想找你。” “……呵,呵呵,吴经理啊……”郭鸣警惕地看了眼陆怀安。 陆怀安朝他微微一笑,一脸无辜。 尼码的。 听吴综信如此这般一说,郭鸣冷汗涔涔。 尤其他还说什么“幸亏有你介绍,不然我还真没法认识这么优秀的人才……” 啊呸。 郭鸣深吸一口气,勉强让心跳得不那么快,扯出一抹尴尬僵硬的笑:“这个,吴经理,这事我得先和陆厂长商量商量……” “诶,可以的可以的。”吴综信很大方地起了身:“我到外边抽支烟啊,你们慢慢聊。” 等他一走,郭鸣立马炸了:“陆怀安!你!” 陆怀安不动如山,平静地看着他,压低声音快速地道:“我这衣服得出掉,商场这里缺衣服,你不觉得这是互惠互利吗?” “……是,是互利,但是!” 微微探身过去,陆怀安压低声音:“吴经理在门外偷听。” 郭鸣一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这。” “别动。”陆怀安勾起唇角,笑眯眯地:“我货源真的有保证的,办事绝对稳当,你帮我一把,我不会坑你的。” 我信了你的邪…… 可郭鸣也知道,陆怀安这人,算是他推到人前的。 酒席是他邀请的,虽然他目的不纯,但别人不知道。 拖拉机是他牵的线,虽然他是为了自己给领导一个办事得力的好印象,但陆怀安刷了好感是事实。 这会子,俩人早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反口说陆怀安不靠谱,是个撮把子,甚至他厂都没有只开了个店子…… 怕是前头的事功亏一篑,没准还得落个识人不清用人不当举人不明的标签。 就别说在领导那刷的印象分了,单那几家没抢到拖拉机的厂长就得剐他一层皮。 郭鸣低头想了半晌,不行,这不值当。 对于陆怀安,钱他有,能力他也看到了,尤其是胆大包天,是个干大事的料。 要不,暂且相信他一次? 这么想着,郭鸣语气也就缓和下来:“那,那你这合同怎么签呢……” 这一签不就漏馅了么? 谁知,陆怀安面色一变,陡然提高声音,厉声喝道:“怎么能不签合同呢?给货就结钱?我的权益如何保障?” 郭鸣被他这一声喝的,吓了一跳,抬起头一脸懵逼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啊?你的权益……” “对啊!”陆怀安痛心疾首:“我知道,你觉得商场现在艰难,不想他们为难,可你也得替我想一想啊,这不签合同,万一他不给钱了我们岂不是干瞪眼?” “……”他在说什么玩意儿? 郭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的好像你签了合同有保障一样。” 这一下,陆怀安直接站了起来:“什么?你担保?啊这……” 他似乎站起来才反应过来,气势一颓,又缓缓坐了下去:“那,也行吧,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是合同可以不签,钱还是得给啊……” 门被拉开,吴综信满面春风地进来,哈哈一笑:“哎呀,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郭鸣后面的话艰难地咽了回去:“……” 陆怀安很苦恼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吴综信:“吴经理,郭同志说商场现在有点难处,让我暂时别签合同,说能保证交了货立马结清货款,你看这……” “这样的吗?”吴综信赞许地看了眼郭鸣,心里乐开了花,又故作凝重地皱起眉头:“我想想啊……” 最终,他和陆怀安签了个协议,不算合同所以不盖公章,合作方式也从原来的直接供货,改为了合作制。 这也是陆怀安建议的,说觉得自己风险太大,就改成合作制,他把衣服拿过来,商场帮着卖,利润对半分。 吴综信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也挺好的,毕竟如果有次品,可以直接退给陆怀安,可不是之前那种银货两讫就没有售后的方式了,之前里头塞了次品都没法找人。 等陆怀安走了,他特地表扬了一下郭鸣:“好同志啊!知道给我们省钱省事,你介绍的这位陆厂长也很不错,你放心,你领导那边,我也会着重强调你出色的办事能力的!” 第112章 一语双关 全程懵逼的郭鸣总算听到了一句人话,大喜:“多谢吴经理!” 出来后,看到陆怀安补完登记还在等他。 郭鸣心里很高兴,也就借坡下驴了:“算了,我本来也没生气。” 说完,他怕下次又被坑,连忙补道:“下不为例啊!” “当然当然。”陆怀安趁着走到无人处,给他塞了个红包:“麻烦你了,我这边其实就是提个篮子,后边要是有什么事,还请你多担待点。” 郭鸣缓过劲头,真的替他害怕:对哦,陆怀安压根没厂子的!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陆怀安,简直要无语了:“你胆子真的忒肥了!” 陆怀安只是笑:“过了明路就好了。” 能出多少衣服不是最紧要的,重要的是把郭鸣绑到了他一条船上。 边聊边走,到郭鸣家楼下的时候,郭鸣已经答应每年分红利了。 看着陆怀安离去,郭鸣叹了口气。 反正都这样了,扭扭捏捏还教人看不起,该他的就拿呗,风险同担,总不能陆怀安吃米他吃糠不是? 忙活这一通,到家的时候刚好吃饭。 陆怀安闻着香气进去,精神一震:“红烧肉?” “嗯呐。”沈如芸笑眯眯的探出头来,柔声道:“隔壁小红家做了红烧肉,果果说闻着太香了,我就琢磨着做一顿。” 他们自己就随便做点什么都行,但再苦不能苦孩子嘛。 陆怀安抱起果果,哈哈一笑:“看来我是沾了果果的光啊!” 果果咯咯地笑。 看着天真的果果,沈如芸神色有些怔忡:“就是不知道,钱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路上太乱了,尤其关石又是树哥的地盘,钱叔不仅带了衣服过去,还得带人出来,真不知道能不能行。 “快了。” 他跟吴综信约了月初送第一批货,算算日子,钱叔应该能赶到。 日子一天天过去,最近外边乱,陆怀安也没出去晃。 龚兰带着孩子,反正果果好招呼,就一并照顾了。 家里这些事,沈如芸放了学就会接过去,但挑水这活就只能陆怀安来了。 看着他忙进忙出的,不少邻居还会凑过来问:“你们上次做生意,赚钱了吗?” “不过混口饭吃。” 看着他和和气气的,他们胆子也大了些:“你媳妇不生娃,还跑去读书,你家里人不说她的呀?” “就是,也就是你好说话,要搁我家里头,早打的她下不来床了,看她还读不读。” 一群人立马转移了注意力,纷纷揶揄地笑那人:“你媳妇来了我就告诉她!” 等陆怀安打好水,挑着往回走的时候,那人还拦住他:“兄弟,不是我说,你这媳妇啊,心太野了,还是得收拾收拾。” “是我让她去读的。”陆怀安神色平静,让他让开:“读书是好事。”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那些人沉默了一会,炸了。 把这些纷扰抛在了后边,陆怀安没事人一样回去了。 倒是沈如芸听说了些什么,晚上忍不住问他:“你真的那样说的啊?” “嗯。”陆怀安不觉得这有什么的,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做题了?” “做呐。”沈如芸用手支着下巴,认真地看着他:“他们说,我给你下迷魂药了。” 陆怀安无语:“神经。” 看看时间,他皱起眉头:“你要做就快点做,不然别怪我打你。” 一语双关的,沈如芸怔了一秒,俏脸飞红,嗔他:“烦人你!” 左右没别的事,陆怀安趁着有时间,好好地打了她几顿。 他们这柔情蜜意的,回来拿衣裳的沈茂实瞧着了,忍不住偷偷拉住她:“小芸,你最近没哪不舒服吧?” 沈如芸被他问的一脸懵:“没有啊,我挺好的。” “那药,你还在吃没?” 想起她的癫痫,沈如芸神色一黯:“在吃呢。” 沈茂实想起来就一脸的恼火,愤恨地道:“都怪那臭小子!当年要不是磕那一下,你也不会得这病!” “……那都多久了。”沈如芸摇摇头,笑了:“我后来还摔过,不一样磕过头,医生都说了,这不一定的。” 当时她担心这病影响生育,特地去医院查过。 医生说她这病,可能是小时候磕到了脑袋,沈茂实就想到了当初她跟人抢蘑菇,在山上被人推了一跤的事。 幸好,她这个不是先天性的,也不会遗传,只是如果怀孕了,就不能吃药,可能病情会有反复。 “就是他!当时你还晕了一天呢!” 沈如芸不想跟他争执,摆摆手:“算了,都过去了,这谁也说不好是吧,走一步看一步吧。” 怀了就生,没怀就先吃药。 “你啊,就是心大。”沈茂实叹了口气,又有些发愁:“我得赶紧回去了,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叫人来喊我啊!” 要搁他说,现在不怀也是好事,她这还读书,怀了两头都顾不上。 “好。” 送他到门口,沈如芸垂眸,神情有些复杂。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里现在还很平。 她和怀安的孩子吗? 会是怎样的呢? 没等她想出个答案来,果果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头一脸天真:“深深,你要有宝宝了吗?” “还没有呢。”沈如芸笑死了,没想到她竟然给听着了:“果果饿不饿?渴不渴?啊,没喝水啊,来,婶婶给你倒水去。” 喝完水,果果竟然还惦记着先前那事,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有宝宝,深深是不是妈妈?” 呃,沈如芸看着她懵懂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 果果想了想,啃着手指头瞅着她:“妈妈?” 沈如芸吓一跳,连忙摇头:“果果不能叫我妈妈的,要叫婶婶,果果有……” 说到这,她忽然想起了陆怀安说过的事,话到嘴边又拐了弯:“来,婶婶带你出去玩。” 原以为这事过去了,结果傍晚钱叔回来以后,果果扑到他怀里,没等钱叔高兴完,她小小声地说:“爸爸,我有妈妈了!” 自以为的小声,实际上全都听到了。 不仅钱叔吓一跳,沈如芸也吓了一大跳。 这话可不能乱说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果果指着龚兰,开心地笑了:“妈妈!” 第113章 最好不要留 哎? 钱叔直接懵了,循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满脑袋的问号。 龚兰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啊不是,钱大哥我没有,我不是……是下午果果跟着小朵儿叫了两句,唉,我这……” 话都说不清了。 等问清楚,钱叔才知道,原来果果听着这阵子小朵儿天天叫妈妈,今天又听沈如芸他们说宝宝什么的。 大概是好奇,跑去问龚兰,结果刚好小朵儿叫妈妈,她就跟着叫了。 龚兰纠正无果,想着小孩子玩闹不当事,就应了两句哄她开心。 谁成想…… 知道是小孩子的误会,钱叔老脸一红。 “咳!怪我,我之前想着她……就没给认真解释过妈妈这个词。”钱叔也难得的有些窘迫,拍了拍果果的小屁股:“晚上我再收拾你!” 主要果果也没叫过妈妈,从前也没说过想要妈妈,谁能想会闹出这事呢,估计是小朵儿喊多了,她听着了。 果果嘻笑一声,扭着窝在他脖子处:“爸爸爸爸……” 像是要把这阵子欠着的全给一次叫回来。 应了几句,钱叔才想起刚才被打岔的事情,扭头看着龚兰,挤出一抹和善的笑容:“那个……你哥来了。” 龚兰啊地一声,开心地跑了出去。 堂屋里,陆怀安正在和龚皓说着话。 看到她出来,陆怀安笑着起了身,把地方让给他们兄妹俩:“你们先聊着,我找钱叔有点事。” 他刚进了厨房,就听得外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钱叔喝完水,从身上掏出个布包:“怀安,这给你。” 陆怀安接过后,递给沈如芸:“怎么样,这趟还顺利吗?” “还行,中间出了点岔子,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的。”钱叔缓了缓,把这几天的事情捋了一遍。 他到关石后,径直去找了龚皓,结果东西多,一下车就被人盯上了。 好在有惊无险,最后通过龚皓搭线,把带过去的衣服全出掉了。 “关石的衣服已经是天价了。”钱叔想起来,连连摇头叹气:“很多人都买不起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刚才龚皓也给我说了,关石大概也要抓典型了。” 枪打出头鸟,现在赚的越狠,后边总会要吐出来的。 钱叔深以为然。 “那我们剩下的衣服怎么办呢?”关石这条路也禁掉的话,钱叔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龚兰这还在做衣服呢,我们没销路的话,做再多也没用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想起自己忘说了:“我找了条门路……” 把前些天办的事如此这般一说。 …… 听完他的话,钱叔瞪大眼睛,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猛然认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茫然地坐回去,压低声音:“你,你说你把衣服弄综合商场去卖?” 这简直是,太疯狂了! 简直不可思议啊! 本以为已经山穷水尽,没想到陆怀安拐个弯把事给办成了! 钱叔简直无法消化这个事实,时而忧愁,时而欢喜。 一时紧张会被察觉,一时又可惜没签合同,一会又念叨着幸亏没签合同。 把这些利害剖析透彻后,他还是不得不佩服:“怀安,可真有你的!这事办得太漂亮了!” 只是…… 他皱起眉头:“这样一来,我们人手就不足了啊,全靠龚兰一个人,怎么撑得起这么大的场子?” “嗯。”陆怀安点点头,看向外边:“所以,龚皓就派上用场了。” 费这么大劲,把人从关石弄过来,总不是让他干吃饭的。 龚皓自己也清楚得很,所以听了这事以后,比钱叔更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我之前在一家制衣厂做过事,可以联系得上,到时挂厂里名头也可以,不过……”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腿,苦笑:“离的有些远,在永东县。” 永东县?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哈,巧了,他们县就在永东县隔壁呢! “这个好说。”钱叔挺了挺胸膛,咧嘴笑了:“我刚好准备回去一趟,可以过去联系。” “可以的。”龚皓笑了笑,神情有些怅惘:“只是我的关系,大概只能保证你们能拿到衣服,但并不能保障质量。” 衣服? 陆怀安笑了,摇摇头:“我不要衣服。” 哎? 不仅龚皓愣了,就连钱叔都懵了。 “我要的,是制衣厂出了衣服的证据。”陆怀安点了支烟,挑眉:“衣服我们自己有。” 龚皓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龚兰。 揪着手指头,龚兰有些不敢看他:“哥,我当时,我当时……” “你想通了是好事。”龚皓摆摆手,轻轻一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去做。” 见他没生气,龚兰倚在他座位边,笑了:“嗯呐,在这里我做得挺开心的。” 没去深问,龚皓点点头:“既然是小兰做,那就没问题了,质量是有保障的,但是这个综合商场,量大不大?” “大。” “那小兰一个人做不过来,让小芹来试试吧。”龚皓垂眸看着龚兰,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她也来南坪了,只是先去宾馆放东西了,没跟过来。” 龚兰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低下头:“嗯,她做衣服确实挺好的。” 钱叔哈哈一笑:“上次她还推荐过,说有好姐妹也会做呢!手脚麻利,是吧?” 说着,他看了眼陆怀安,意思很明显:最好不要留。 他们这可是兄妹俩! “嗯,她叫蔡芹。”龚皓看向陆怀安,认真地道:“陆哥等会你考察一下,如果合适的话,就把她留下来吧,有两个熟手,后面业务扩大了,再招两个知根知底的,这摊子也就做起来了。” 他们商量着具体的细节,包括路线,运输方式,时间,以及制衣厂的证明。 虽然只是个幌子,但正规手续还是得齐全。 至少,得经得起查。 趁着他们谈事,沈如芸拉了龚兰进去:“兰姐,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还很想叫你好姐妹过来吗?怎么她来了,你反而不开心了?” “啊?这么明显吗?”龚兰搓了搓自己的脸,有些讪讪地笑了:“唉,其实……” 说起这事,她也是一脸纠结。 “其实小芹人挺好的,做事也麻利,所以我是真的想叫她过来的……”她看了眼外面,神情有些郁闷:“但是,我不想她跟我哥一起过来。” 下午的时候,蔡芹就过来了。 她人挺秀气的,个子也不高,很瘦。 虽然衣服很旧了,甚至加了补丁,但是很手巧地把补丁缝成了花样。 不难看,反而有三分干练。 果然一如他们所说,做事麻利,认真又细心,连画带裁完全不需要假他人之手。 版型很漂亮,还会一手烫衣的绝活。 “就这样,拿这瓶子装了热水,往上面轻轻一搪,对。”蔡芹做着示范,原本有些皱的面料,搪过以后顺滑平整。 一拉起来,简直绝了! 轻轻弹一下,整件衣裳直接荡出柔顺的弧度,又重回平整。 “这可以的。”钱叔原本不大想留她,这会也不得不服了:“真厉害!” 第114章 取名字 把一件衣服熨得平整,看似简单易操作,其实讲究的内容可多了。 不仅瓶子得稳,手也不能颤,否则手一抖就全是褶子。 “其实挺简单的。”蔡芹细声细气地笑,眉眼温婉:“主要是水得烫,拿稳了一次搪过就行。” 检查过踩线,确定她手艺不错,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 钱叔挠挠后脑勺,嘿嘿地笑。 冲他笑了一下,陆怀安直接拍板:“可以。” 反正就龚兰和她两个工人,工资就一样了。 龚兰表示没有意见,因为她面对蔡芹虽然心情很复杂。 但希望她好的心,是一如继往的。 既然确定了,钱叔就跟着一道过去帮她把行李拿过来了。 结果还带了个孩子过来。 “七岁了。”蔡芹有些窘迫地拉他,让叫人:“来,叫叔叔,婶婶……” 半人高的小男孩,穿得干干净净,眼神很明亮:“叔叔,婶婶……” 一个个叫过去,难得的是毫不怯场。 只是这样一来,房子就有些住不开了。 最后是龚皓住一楼,蔡芹和龚兰暂时一起住二楼的次卧。 没办法,除了陆怀安他们的主卧,另一间房用来放缝纫机了。 布料还堆在偏房里呢! 对于这样的安排,俩人都没有意见。 睡觉的时候,沈如芸才低声给陆怀安分享着:“蔡芹她男人打她,犯了点事坐牢去了,明年才能出来,她又带着个男孩子,所以龚兰不想她跟龚皓走太近。” 让她照顾龚皓,明明俩人这么好的姐妹情,却偏偏要给钱。 为的就是不想她和龚皓走得太近。 陆怀安听得直皱眉,有些不能理解:“我瞧着蔡芹好像还行啊。” 不是那种作妖的性子,挺柔婉的。 “哦,你觉得她挺好的是吧?有多好?”沈如芸半爬起来,眯起眼睛,斜睨着他。 汗毛都竖了起来,陆怀安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配龚皓也没差啊!” “嘁。”沈如芸又倒回去,叹了口气:“他们没离婚呢,那男的不肯离。就算离了我感觉他们也不合适。” 且不提龚兰,就说龚皓这本事,能让陆怀安都高看一眼的,会是个简单的?也就龚兰不会想,他们怎么看也不可能嘛。 “那就不会的。”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拍了拍她:“龚皓是个明白人,这种事他不会干的。” 沈如芸嗯了一声:“兰姐开始还不想说的,后面说如果不说清楚,怕我们以为她们有矛盾,所以才说的。” 对这些事,陆怀安不太放在心上:“她们有矛盾也没什么,反正我只要她们安心做事就行了。” “哦。”沈如芸侧头看着他,认真地道:“我过两天又有考试,考完了我抽空好好跟蔡芹学一下,这个烫衣服的本事。” 陆怀安诧异地看她一眼:“你学这个做什么。”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啊。”沈如芸摇头笑了:“把技术学到手,万一她们最后真的发生矛盾了,蔡芹要走的话,好歹我能顶上不是。” 这,想的真够远的。 一把将她摁被窝里头,陆怀安啃了她一口:“想这么远,先想想跟前的我吧!” 夜深交颈效鸳鸯,锦被翻红浪。 …… 第二天沈如芸一早起来,听到次卧咔嚓声响。 探头一看,却是蔡芹已经起来了,正在裁衣裳。 “这么早就起来啦!” 蔡芹连忙起身,唉了一声:“乡下事情多得起早,我习惯了。” 而且这算什么早,从前刚结婚那会,婆婆子盯着,她天没亮就得起床做好一家子的饭。 “这样啊。”沈如芸也没放心上,下楼洗漱一番,才打起精神去做早饭。 结果一揭锅盖,里头竟然已经煮好了粥。 蔡芹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陆哥好心,愿意收留我们娘俩,还给我工钱,但我家这半大小子,我实在没脸让他白吃白喝的,但给钱陆哥又不要,我就寻思着,做点吃食……” 怕沈如芸不喜欢,她又补充着:“我昨天问了的,知道你们不喜欢里头加红薯,我没有加红薯!” “辛苦了。”沈如芸也知道,如果不让她做,怕是她不好意思留下她儿子。 索性没客气,盛了一碗出来递给她:“一块吃吧,他们还要等会才起。” 每天她要上课,所以起得早些,不然该赶不上早读了。 蔡芹手都有些抖,推拒一番,最后沈如芸沉下脸,她才哎了一声,小心地捧着粥,在她旁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已经利索地喝完一碗粥,啃了个包子的沈如芸站起身,收拾好碗筷,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工资和吃用都是你用劳动换来的,你不用感到愧疚。” 蔡芹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努力地点点头。 等沈如芸走了,她才抹了把眼泪。 龚皓说的是对的,过日子,总该是越来越好的。 过了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起了。 钱叔一直等到他们吃完早饭,才带着果果过来。 “怀安,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钱叔摸了摸果果的脑袋,苦笑:“我昨晚问了一下,才知道李菊英一直让叫姨……” 不想提起这些,他说了半句就转移了话题:“我就琢磨着,我还没带她回去看过,我爸妈其实也老想她的,而且也得给她上户口,今年想法子给她找个学校。” 就趁着这次去永东县的时机,顺道回去一趟,把这些事也给理清一下,省得到时要读书了手尽快脚乱。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是,按市里头的话,果果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了。” 埋头苦吃的果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我想跟深深一起!” 一屋子人都乐了。 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陆怀安笑道:“那你可得努力了啊。” 钱叔脸上带着笑,看着陆怀安:“就是这个,我先前给她想了不少名字,但现在又觉得不够好,要不,你给想一个?” 取名字? 陆怀安一怔,有些不解:“取名字是大事,我这……” 他们这边,能给孩子取名的,除了德高望重的老人,就得是长辈,他来取,合适吗?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钱叔觑了他一眼:“我暂时没娶媳妇的打算,但果果要上了学,小孩子嘛,肯定还会有昨天这种事情……” 妈妈什么的,从前不知道,所以果果一点也不难过,只觉得姥也坏,姨也坏。 但是没关系!反正她们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她们!等夏天到了,爸爸来了就好了! 可现在知道有妈妈这号人了以后,她还挺想要的。 最好像深深一样好看又温柔,还对她好,关键是得会做好吃的! 不然就像兰姨一样,会抱抱小朵儿,会亲亲小朵儿! 再不行的话,茂叔叔这样的也行,至少会做好吃的! 摸摸她的小脑袋,钱叔无奈地笑了。 有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为了避免再闹出这种笑话,他琢磨一晚上,想出了一个法子。 他看着陆怀安,笑得更真诚了些:“我就寻思着,让她认个干亲,嘿嘿,认你做干爸,如芸做她干妈,你看成不?” 第115章 钱馨沐 果果毛茸茸的脑袋努力从陆怀安的掌心里仰起来,期待地看着他。 顶着这样一双眼睛,陆怀安忍不住笑了:“等如芸回来了,我给她说说。” 不过说起取名字,他还是挺起劲的。 尤其是沈如芸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后,顿时来了精神:“成啊,哪能不成呢!” 搂着果果,狠狠亲了一口,瞅着直乐呵:“之前都不好意思下手,哎呀这以后就我闺女了,可以亲亲了啊!” 本来做了一早上的题,她挺困的,但是说起取名,她顿时捋起袖子,开始记录。 “你们取的名字都说出来啊,我写下来,等会一起商量看哪个最合适。” 果果捏着饼干都不会吃了,被亲得一脸迷瞪,傻乎乎站边上看。 一边写,沈如芸一边念叨着:“钱泳莱,钱梓萱,钱中果,钱煊,钱暖心……” 记到一名,她皱起眉头:“钱富贵?谁取的?” 钱叔咧着嘴直乐:“我以前给取的!” 瞅着果果这小脸蛋,沈如芸毫无感情波动地转过头来:“你会后悔的。” 想想,一扎着可爱小辫子的姑娘,一张嘴,俺是钱富贵! 东北大碴子味,立马出来了,太颠覆了。 “钱馨果,钱小娟儿,钱嘉菲,钱……” 一口气写下来,好家伙!直接整张纸都写满了。 沈如芸自己也取了几个,瞅着头疼:“啊,这怎么选啊?” 感觉都挺好的啊! 几个人你瞅我,我瞅你,每个人都坚持自己的是最好的。 实在争不出个高下,沈如芸琢磨了一下:“好办!” 拿了剪子下来,咔咔把纸剪成小纸片。 每个名字一小片儿,直接捏成团。 钱叔瞅着直乐,哈哈笑:“抓阄啊?” “嗯呐。”沈如芸拿出个盘子,把纸团全扔里头去:“没得比这更公平的了。” 她摸摸果果茫然的小脸蛋,神情严肃地:“果果,千万千万要小心啊!千万别选到钱富贵啊!” 果果瞅着她直乐,压根没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把盘子颠了几下后,沈如芸慎重地把盘子搁到桌上。 看着钱叔把果果抱到椅子上,她扭过脸去不忍看:“怀安,她抓了没?” “她还在瞅。”陆怀安也挺紧张,眼巴巴的瞅着。 姑娘,千万要争气啊! 是小可爱还是糙汗,就看这一手了! 所有人都围在桌子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果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很好玩,咯咯直笑。 最后在钱叔的指点下,总算是拿了一个小纸团。 钱叔也很好奇,但想了想,还是递给陆怀安。 没办法,他认识的字太少了…… 拍了拍沈如芸,陆怀安噙笑将纸团打开。 “怎么样,是什么?” 陆怀安把纸团反过来,娟秀的字顿时呈现出来:钱馨沐 “啊,还好还好。”沈如芸拍拍胸口。 这个名字挺好。 钱叔皱着眉头跟着念了两遍,还是有些不能理解:“这名字有点绕啊,谁取的呢?嘛意思啊?” “我取的。”陆怀安笑着将纸放下:“馨是美好高尚的意思,只是个美好的祝愿,希望她沐浴在美好里。” 不要再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 钱叔立刻接受了这个说法,利索地点头:“成,就这个了,来,果果,叫干爸,干妈。” 为了庆祝这个大喜事,加上迎新,中午的饭格外丰盛。 沈如芸还特地去叫了沈茂实,人特别齐。 “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沈茂实这些天下来,整个人黑了一个度:“师傅说我再练练,很快就可以上路了!” 那敢情好,陆怀安好好夸了他一通。 既然这些事都敲定了,陆怀安琢磨了一下:“那钱叔我们后日动身吧,去一趟回来,刚好交货。” 商场这边拖不得,手续办回来,就得立刻送货过去了。 “行啊,我都可以!”钱叔好说话得很。 倒是龚皓,迟疑了一下:“陆哥,这第一次,能不能我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腿,笑着道:“我明日就能拆了。” 不仅是他自己想要个机会,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陆怀安其实也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少潜力。 因此,他并未直接拒绝,而是平静地看着他:“你确定能行吗?这一路奔波劳累,腿伤如果没好的话,还是等下次吧。” “我自己有把握的。”龚皓笑了一下,叹了口气:“之前病得厉害是身体状况差,加上得了风寒,和腿其实没太大关系。” 就因为那场风寒,花费太多,家里捉襟见肘,那些衣服只得让龚兰去出掉。 不然,他原是想自己囤货居奇的。 既然他坚持,陆怀安也就答应了他。 只是让钱叔千万跟紧,如果有任何意外,安全第一。 “行。” 沈茂实瞅着他们就这么把事情敲定了,指着自己:“那我呢?” 他以为让他学拖拉机,就是去拉衣服的呢! 结果,把他甩下啦? 陆怀安点了支烟,风轻云淡地:“你跟我去进布料。” 还要进布料啊? 龚皓赞同地看着陆怀安,认真地点头:“刚好有家纺织厂离的不远……” “嗯。”陆怀安勾起唇角,挑眉:“另外,我还得找处平房,安全点的。” 后面生意好起来,两台缝纫机恐怕还不够。 布料进出,衣服出货,都可能会引起别人猜疑。 定下来以后,第二天龚皓就去了诊所。 等他回来洗漱完,换了身衣裳,便立刻风度翩翩,君子如玉。 他的气质和陆怀安完全不一样,这般穿着身平整的西装,倒像个账房先生。 “唔,还得理个头发。”他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有些长了。 龚兰呸他:“多穿点吧,爱得俏,冻得叫!” “我不冷的。”龚皓笑了笑,昂首挺胸地出去了。 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走了一圈回来,已经能走得很平稳了。 看着他这样,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送钱叔他们出发这日,陆怀安拿了个银的小镯子给果果戴上:“来,叫声干爸。” “干爸。”果果很喜欢,利索地叫了人以后,美滋滋地转着小镯子玩。 摸摸她的头,陆怀安神色凝重:“钱叔,一定要把果果带下来,不要留在村里。” 村里的女孩子,撑死能读个完小,大多都是十四五六就嫁人。 就算钱叔坚持送了个初中,到时顶不住压力,同意她结了婚的话,一辈子就这样一眼看到头了。 钱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当然!” 看着他们远去,沈如芸沉默了很久。 “走了,回吧!”陆怀安揽着她,转身回去:“我也得准备准备,出发了。” 第116章 宜早不宜迟 沈如芸嗯了一声,把发丝撩到耳后:“我哥真的能开拖拉机了?” “嗯。”陆怀安昨天还去看过,开的像模像样的了:“要不现在去看看?” 心里挺想去的,但沈如芸还是摇了摇头:“我得回学校了,马上又要考试了。” 大家都卯足了劲,气氛很紧张的。 “行吧。” 陆怀安刚到家,就听得沈茂实在笑:“拖拉机啊,就得这样转!” 进了门,就看到他连说带比划,正给孙华讲怎么发动拖拉机。 孙华撇了撇嘴,扭脸:“拖拉机有什么稀罕的,我上回还摸了大车的方向盘呢!” 大车是猴子他们劫的,陆怀安咳了一声,让他别再说下去了。 回头看到他们,沈茂实乐呵呵的迎了上来:“陆哥……” “你怎么也叫陆哥?”孙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又看看陆怀安:“他不是叫你茂哥?” 互相叫哥,有猫饼? 沈茂实哦了一声,拍了下脑袋:“对,叫陆哥太见外了,我叫安哥吧!” “……”陆怀安无语:“都可以,反正就一称呼。” “嘿嘿,安哥,走,进屋,我跟你讲件事……” 到了屋子里,沈茂实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前天你不是说要找平房,放缝纫机什么的是吧?现在还要不?” 陆怀安点点头:“要啊!” 得了准确答复,沈茂实踏实了,搓了搓手:“那个,我师傅他住得有点偏,他家倒是有些平房,要不要去看看?” 一旁默默听着的孙华冷不丁地插了句:“你没给他说是要做什么的吧?” “那哪能呢!”沈茂实摇头,利索地道:“是他闲聊时说起的,他女儿嫁出去了,这些平房都是以前收掉现在又还给他的。” 哦,大约以前是地主吧。 陆怀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带上孙华沈茂实过去看了看。 的确有些偏,离他们家挺远的。 但是好在地方够大。 老师傅抽着旱烟,吧嗒吧嗒:“这一片儿呀,都是我家的。” 不仅有田,还有地,后边是山,平房是一整片儿,里头有些住了人,不过他们都是挑了离山远的,尽量离市里边近一点的房间。 这都是其次,关键是猪圈多。 “要几间?”老师傅磕了磕烟杆儿,坐在大石头抬了抬下巴:“一样儿价,想住哪自己挑,卫生自己搞,不要给我提条件。” 能住住,不能就拉倒。 知道他师傅这脾气,陆怀安垂眸沉思了片刻,就果断地道:“剩下的这几间,我们都要了,我们人多。” 这般大手笔,老师傅也不意外,哦了一声,从布包里掏啊掏,掏出几片钥匙来:“给,钱我要现钱。” “行。” 都是利索人,陆怀安找了郭鸣当中人,签了字摁了手印,每月租金五十块,就这么敲定了。 五十块啊! 等老师傅走了,沈茂实都忍不住诈舌:“这价格会不会太高了?” 要知道,现在厂里头工人也才二十来块一个月呐! 这已经是顶尖尖的了! 陆怀安挑眉,虚画了一下这一大片儿:“从这开始,到尽头,平房全包了,后山和前边的田和地我们都能用,还贵吗?” 这么多! 沈茂实一琢磨,摇头:“那不贵了。” 就是嘛,h县里头那肯定是比不得的。 一片地儿一个价,这虽然偏了点,好歹还是市里头呐! 但是就连郭鸣都无法理解:“你要这些田和地做什么呢?你不是搞制衣厂的吗?” “提篮子都干了。”陆怀安笑了笑,挑了挑眉:“就不兴我挂羊头,卖狗肉?” 一群人啥也不干,不种田不种地不找事做,天天待家里,偏偏还有钱。 这简直是恨不得人不盯着你搞啊!总得做点别的,省得招人眼不是。 郭鸣狐疑地盯着他,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小道消息?” “没有。”陆怀安淡定地摇摇头。 但是有几台缝纫机来路不明,现在上边是没腾出空来。 那厂长没被逮着还好,逮着了能捋一串人。 等上边腾出空了,搬走的东西总得一样样清算的。 陆怀安觉得这事吧,宜早不宜迟。 于是沈茂实第一次上路,就贡献出来搬家了。 轰隆隆的拖拉机,这时候还真是个稀罕物。 瞧着他们从车上跳下来,周围不少人都凑上来。 “这是哪来的呀?” “哎呀,沈哥你还会开拖拉机啊,了不起啊!” 有的人竖着大拇指,好一番寒喧扯淡,盯着拖拉机的眼睛都在冒光。 一个个打听着拖拉机的来路,有的还攀谈着说开一趟多少钱。 早在回来前就统一了口径,所以沈茂实很淡定:“我还在学呢,对,帮开练手的。” 拖拉机直接停在了后边的院子里面,然后他们就开始清东西。 “哎呀,你们这是要搬家吗?” “搬哪去啊,这不是才住过来吗?” 陆怀安一个个给递了烟,和气地笑着:“房子旧了点,亲戚太多,住不下了,他们租了个平房,准备种点菜什么的养家糊口。” 种菜啊。 众人眼里露出一丝嫌弃:“种菜有什么奔头,没啥收成,光受了累。” “这……没办法,总得混口饭吃不是。” 车是借的,还没啥奔头,要搬郊外去种菜种田。 嗐!众人立马没了兴致,扭脸就走了。 陆怀安他们没有立即搬家,而是先把东西全给打包好,等到吃完饭,就把龚兰她们送过去打扫卫生。 直到天擦边黑了,才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缝纫机全部拆开来塞袋子里,基座当成柜子箱子搬。 几口红木箱子里,塞满了衣服布料。 缝纫机最先搬上车。 然后才是各人生活用品,还附带了一些陆怀安换下来的旧家具。 等装得差不多了,又有人忍不住过来瞧。 “这么多啊?”他手贱地掀开布,凑过去瞅:“哇,这破成这样还要啊?” “要的呢。”陆怀安擦着汗,一脸心疼地把油布遮好:“旧是旧了点,还是能用的。” 噫……抠鬼。 这一掀,不少人都瞧着了,顿时对他们家充满了鄙视。 那又破又烂的柜子,连漆都掉没了,全是虫蛀,他居然还当成个宝贝! 啧。 陆怀安不以为意,等搬好了,才跟着坐上拖拉机。 除了他和沈如芸以外,其他人全住了过去。 到地方后,龚兰她们迎上来:“已经清了几间出来。” 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众人利索地往下搬东西。 缝纫机放在了靠山的那个房间,窗户糊了报纸,从外头绝对看不到里面。 等安顿好了之后,沈茂实还打算开车送陆怀安回去。 “算了吧,天都黑了。”陆怀安拿了把手电,让他们谨慎点:“等过两天,去谁家抱两条狗,这地方偏,还是得有狗看家才行。” 说起来,他还欠果果一条小狗呢。 虽然当时是应急之下哄她的,但说话就得算数。 “行,回头我留意下。”沈茂实不放心,送他上了大路才回去的。 离的确实远,陆怀安一路走回去,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远远的,他看到屋里头亮了灯。 都这时候了,沈如芸还没睡?而且,怎么没关门呢? 他加快脚步走到门前,坐在堂屋一直往外瞅的郭鸣一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神情有些不对:“你可算是回来了。” 第117章 能捞一笔是一笔 进到屋里,陆怀安才发现周乐诚也在。 他和沈如芸正在做试卷,只抬头叫了一声,又一头扎进了数学里。 陆怀安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郭鸣:“怎么了?” “上头要派人过来,把制衣厂弄起来。”郭鸣急得唇角都起了个泡,心头火烧火燎的:“你说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你才跟吴经理定下来,他就要来了,这真是!” 制衣厂,其实陆怀安猜到它不会轻易倒闭,但没想到,都垮成这样了,上边还愿意扶起来。 “消息确切吗?”陆怀安把手电搁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弄起来是做成规模,还是改成别的厂?” 郭鸣用力地点头:“很确切,领导让我写报告来着,关于前制衣厂的各项制度,也在让人重新整理出来。”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重新招人,之前赋闲在家的就招回去,只是会严格管理。 至于已经调到别的厂子的,遵循自愿原则,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留着也没事。 都细分到这份上了…… 陆怀安喝完水,放下茶杯:“那看来是动真格的了,这事外头都知道了吗?” “真真的!”郭鸣果断摇头:“没外传的,要不是这事关系到你我,我才不会给你说。” 但这不是重点啊,他把话题拉回来:“你说,眼下这咋办?你这衣服,还给不给?” 不给的话,前面的所有努力全打了水漂。 给的话,他拿什么跟人家一个国营厂子争? 要渠道没渠道,要人手没人手。 郭鸣瞅着他,痛心疾首:“尤其你还是提篮子的,谁会跟厂子去斗啊!” 这些厂子,都是一个连一个,彼此之间打了招呼的。 就算陆怀安骨头硬,人家不给供货,他不一样干瞪眼。 陆怀安哦了一声,淡定地道:“给啊,他开他的厂,我做我的生意呗。” 只要消息没外传就好,这中间就多了很多操作空间。 想的真简单。 郭鸣一言难尽:“你太天真了。” 好好分析了一番利弊,尤其是这个供货方面。 “你最好去找厂子商量一下,先搞一大批衣服回来,质量不管了,好歹能出一批是一批。”郭鸣皱着眉头,狠狠嘬了口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能捞一笔是一笔。 陆怀安笑了,拍了拍他的肩:“不至于,我现在第一批衣服,其实已经到半路了,马上到了,至于后面……” 他眯了眯眼睛,挑眉:“这厂子之前没能盘活,后面不一定就称霸,而且,我也不一定就是输,是吧?” 跟吴经理打过交道,也就都知道他这人重利。 谈感情,讲道理,这都是商人最不关心的事儿。 兴许碍于面子和关系,吴经理会收几批厂里的衣服,但是只要厂里质量款式跟不上来,这个生意他就抢不走。 听了陆怀安的话,郭鸣将信将疑地走了。 钱叔也确实是不在,真是进衣服去了? 等他走了,周乐诚才开始收拾东西:“啊,总算走了。” “做完了?”陆怀安走过去看了一眼:“你的怎么和如芸的不一样。” 周乐诚嗯了一声,把东西一股脑塞袋子里:“我们不一样。” 他郁闷地看了眼沈如芸,叹气:“没办法啊,她提前学了好多内容,我现在都是在疯狂刷题跟上。” 沈如芸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给陆怀安笑了一下,又埋头苦算。 瞅着她这样,周乐诚只得一边收一边解释:“芸姐回来的时候,我看她把试卷和老师给的书全带了回来,挺重的,就帮她提回来,结果刚好遇到了郭鸣,我就干脆留下来做试卷了。” 反正试卷多的压根做不完,能抽空做几张是几张。 幸亏他留下来了,不然郭鸣这架势,一等等到十点多还不走,沈如芸跟他又不熟,就算开着门都尴尬。 陆怀安道了声谢,留他在一楼睡:“你这会子回去,宿舍也不一定还给开,你就住茂哥那房间就行。” 看了眼门外,月亮都老高了。 把东西清理好,周乐诚也没客气:“行,那我先去洗漱。” 这一晚,陆怀安想了很多事。 人手不足啊,布料也得想想办法。 他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餐就去了城郊。 沈茂实正在摇井水,远远看到他,欢喜地招手:“安哥!” 陆怀安一过去,他就问开了:“吃早饭没?我擀了面条,吃一碗不?哦,吃过了啊。” 帮他把水扶到肩上,陆怀安等他吃完早饭,带着他准备去纺织厂。 结果拖拉机出门不久,就被人拦下了。 扎着两根辫子的小姑娘,提着一个竹篮子,紧张地看着他们:“大哥,你们是去城里吗?” 沈茂实嗯了一声:“有事?” “那,那个……”她举起竹篮子,拉开盖着的布,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鸡蛋:“我,我攒了些鸡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到城里卖掉?” 怕他们拒绝,她小心翼翼地:“一分钱一个……两个也可以!只要能卖掉就行!” 人家鸡蛋都是按斤称的。 就算是黑市里,一个鸡蛋至少也得五分。 她这也太便宜了…… 沈茂实看了眼她枯黄的头发,瘦不拉叽的胳膊,扭头看陆怀安。 在心里叹了口气,陆怀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社会不发达,农民是最苦的。 反正顺路,搭把手的事儿。 接过她手里的篮子,陆怀安发现她自己竟然不上车:“你就不怕我们把鸡蛋拿走了,不给你钱?” “不会的!”小姑娘很高兴,也没刚才拘谨了:“我问过了,这位大哥是宋老伯的徒弟呢!” 她甚至都没告诉他们篮子里多少鸡蛋,欢欢喜喜地给他们道了别就回去了。 沈茂实琢磨了一下,涎着脸笑:“安哥,这一路颠过去怕碎,你拿手里算了?” “嗯。”陆怀安放在膝盖上,一手扶着:“走吧。” 反正顺路,他们都没进市里去。 把拖拉机停在巷子里,留沈茂实在车上等,陆怀安熟门熟路地进了黑市。 揭开碎花布,露出篮子里擦得干干净净的鸡蛋,个个均匀漂亮。 都不需要他开口,有人拿起来看了看,直接说五分一个全包了。 刚好不想耽误时间,陆怀安利索地点了头:“行,但篮子不能给你。” 人家这还有布在里头呢! 好在那人也不纠结,这么好的鸡蛋只要五分一个,很高兴地点了下数,给了四块五就走了。 陆怀安把篮子往后头一搁,跳上车:“走吧,去纺织厂。” 第118章 无商不奸 “这么快?”沈茂实瞅了眼,他这烟刚抽两口呢! 那还要多久? 这么便宜的价格,要不是不想滋长贪欲,陆怀安自己都想包圆了。 反正沈如芸果果都要吃鸡蛋,补充营养的。 沈茂实发动车子,轰隆隆一路跟炸雷似的开到纺织厂。 早听到动静,以为是来拉货的,厂里职工乐呵呵的跑过来:“来啦!?哎?兄弟你是……” 跳下车,沈茂实照着陆怀安教的递了根烟:“兄弟,我是隔壁县里头过来进货的,这是我们经理。” 哎哟,是经理哎! 这人吓一跳,看着陆怀安派头特大地下了车,忙不迭地请他进去:“这边请这边请。” 听说是过来谈生意的,又开了这么辆豪车,陆怀安不费吹灰之力,就见到了纺织厂的厂长。 这也是上回一起吃过饭的,所以没上回那么僵,很快就打开了话茬子。 一旁默默喝茶的沈茂实不敢说话,默默听着。 反正他是不能理解,陆怀安是怎么做到,明明才第二次见面,聊一会就成了好兄弟的。 “关于布料,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陆怀安抽着烟,笑着摇摇头:“棉麻丝绸这些就已经很多了,再加上呢绒和混纺,皮革、化纤什么的,品类一多,再一细分,嗐真是……” 纺织厂厂长一惊,啊了一声:“你们厂,进货需求这么……广的吗?” 到嘴边的高,都临时改成了广。 他们厂里只有梭布机和喷气织机。 做的也就是把长丝如涤纶长丝、锦纶长丝、黏胶长丝等织成布而已。 喷气织机还是新引进的,耗能很大,平常成品都是供给老客户了。 只有布,什么皮革什么昵绒,他们根本不生产啊! 可陆怀安这开口就这么大的话,普通布料他能看得上吗? “是啊,没办法。”陆怀安很苦恼,弹了弹烟灰:“毕竟要供给综合商场,吴经理要求很高的。” “啊。”厂长震惊了:竟然是要供给综合商场? 看到他诧异的样子,陆怀安懊恼地抚额:“我刚才,竟然忘记说了吗?” 厂长很激动地点点头:“对对,您刚才忘记说了!” 好家伙,称谓都给变了。 陆怀安钓到了鱼,心满意足地道歉:“是我疏忽了,其实我这次来,也是经人介绍,听说您这边布料质量好,才特地过来看看。” “啊没关系,没关系。”掏出手帕,擦了把汗,厂长在心里好好盘算了一番。 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厂子一直不温不火的,这回市里制衣厂一倒,销量更是大大降低,加上原材料疯涨,厂里都有些捉襟见肘了。 但他们价格还提不起来! 思来想去,还是他们布料太一般了,没什么竞争力。 他能做,别人也能做,所以别人不提价,他也不敢提。 利润一少,眼看着就要步制衣厂后尘。 可当下,上天把陆怀安送到了他面前。 说不得厂子的转机就应在这了! 既然有了买家,他为什么不提高质量,哪怕是产量低些,提高质量,价格也就能卖得高些,利润这不就高起来了吗? 这么一想,厂长看陆怀安的眼神,顿时变了。 好一番长谈,中午还坚持留了他们吃饭。 最后不仅答应给他们优先供货,而且有质量要求。 陆怀安是直接说的,按照他和综合商场签约的条件来,他们什么要求,他就什么要求。 有钱大伙一起赚,千万别拉后腿,掉坑会一起玩完。 “那肯定不能,不能的。” 中人都没找。 就下楼摸了摸拖拉机,又让沈茂实拉着在厂里转了一圈后,厂长利索地签了协议。 先给定金,验完货就结尾款。 定金才一成,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 直到他们远去,厂长还久久不肯回去:“这有钱的,到底是有钱啊!” 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沈茂实感觉开着拖拉机都快起飞了。 噪音太大,他扯着嗓子喊:“安哥!回去不?” “不回。”陆怀安也喊回去:“前边拐弯!去织造厂!” 还去? 见他不明白,陆怀安笑了笑:“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他可不想像吴经理一样,只跟一家制衣厂签合同,厂子一倒,商场也跟着凉。 有了第一家合作厂的成功,第二家谈下来也就容易多了。 毕竟之前有郭鸣牵线,领导背书,吴经理还跟他有合作,又有纺织厂签约在先。 不跟上感觉吃了大亏呢! 就算天塌下来,也是个高的顶着不是? 周边的拖拉机能到的纺织厂和织造厂,一共就三家。 全签了协议回去,沈茂实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安哥,这,会不会太多了啊?” 家里还堆了这么多布料,靠着龚兰她们两个人,能做多少衣服? 陆怀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摇头:“这叫什么多,茂哥,胆子放大点,只要我们做得出来,还愁什么销路?” “那要做不出来呢?”沈茂实急得直挠头:“她们两个就算是不睡觉都做不了那么多啊!你可是有三家厂子的布料的!” 哎,说到点子上了。 陆怀安拍拍手,起了身:“说到这个,我们该去还篮子了。” 篮子? 什么篮子? 跑了一天回来,沈茂实压根忘了这事。 直到陆怀安从车上拎了那个竹篮子下来,他才拍了下额头:“哎哟,你看我这猪脑子,我全给忘了!” 钱还没还给人家小姑娘呢! 这一送过去,小姑娘自然是千恩万谢。 陆怀安把钱一给,她都吓着了:“这,这么多?” “四块五啊。”陆怀安不觉得这有什么多的,挺奇怪:“五分一个,行情价啊!” 小姑娘怯生生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先前,来收鸡蛋的都是一分钱一个的……” 隔的太远了,路上又不太平。 加上黑市他们没门路,先前她还觉得收鸡蛋的太黑了,自己拎了篮子去卖过。 面生,脸嫩,又不敢大声吆喝。 价格照样被人压得一分一个不说,回来还被抢了钱。 幸好她爸担心她,一路走出来接了,不然后头的事儿真不敢想。 陆怀安哦了一声:“无商不奸嘛,正常,但我卖的就是这价,你拿着。” 顺路的事,他也不至于去抽人家一小姑娘的成。 附近住的人,都是租了宋老伯的平房的。 开始还只是偷偷观察,后面见陆怀安竟然真的一毛没要,只是接了个鸡蛋就走了,当晚都没能睡着。 第二天,沈茂实刚担着桶子出来,就被人围住了。 第119章 各有各的难处 乍一眼,沈茂实还吓一跳。 这人也忒多了点。 不过瞅着,他们脸上盛满的笑意,他又缓过劲来:“大家早啊!吃饭没?” “吃啦吃啦!你吃饭没?” “小哥打水呢?” “哎呀这桶子多重,我来我来。” …… 热情得简直让人承受不住。 幸好昨晚陆怀安给他做过心理建议,所以沈茂实还算稳得住。 但这些叔伯们不仅帮他摇了井水,甚至为了抢帮他挑的机会,都快打起来了,他实在忍不住了。 “别抢别抢,我自己来吧!” 结果一听这话,大家都不抢了,最后由力气最大的大叔挑了水,径直送到他家门口。 这脚程快的,挑着水还小跑。 沈茂实好不容易赶上,也没急着进去,站门口诚恳地道:“大叔大婶们,你们这太客气了,有事的话你们尽管说,不需要这样的。” 众人搓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颇有些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昨天的小姑娘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沈哥哥,叔想问你今天还去城里不……他们也有东西想卖。” 有个年纪大些的,笑容憨厚:“那个小兄弟……我我们不白搭你的车,我们给钱成不,就我们卖完回来,每人给你五角钱!” “对对对,我们都愿意的!” 眼下围着的,少说也有十来个人。 真要答应的话,其实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一天至少五块钱,一个月下来,也颇为可观。 沈茂实想起昨晚陆怀安说的,不禁暗暗感叹,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了! 陆怀安这脑袋,究竟咋长的呢?咋把这事儿猜了个八丨九不离十? “我刚好要进城呢,等会就去,钱就算了,倒是谁家要是有狗快生了的话,可以帮我留意着,哈哈。”沈茂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家这小孩多,想捉条狗看家来着。” 到底是平房,连个围墙都没有,扎的篱笆还快朽了。 要有人想偷东西,墙都不用翻的,太不安全了,得有条狗看家护院。 有人眼睛一亮:“我家小黑前些日子刚生了,小狗刚满月!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捉两只过来!” 哎……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有个谨慎些的,没像其他人一样献殷勤,而是小心地看着沈茂实:“那个沈小哥,你真是宋伯的徒弟?” 沈茂实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是呢,不过师傅他不肯让我拜师,说不搞这一套。” 技术他教,沈茂实过去给他挑水做饭,他也吃。 但说到什么磕头敬茶,宋师傅直接翻脸的。 他这么一说,这人立刻相信了。 “诶,是嘞是嘞,宋伯就这样就这样的!”他乐颠颠地点头,搓着手笑:“他最讨厌这些了。” 一聊起来,这个得劲。 “宋伯是个好人呐!这么大一块地,别人想种他都不让,给多钱他都不要,就给我们种……” 纯粹做慈善吗?他也不。 该收钱他就收钱,但如果收成不好,实在拿不出来,他也不会逼着要。 “要是没有烂坑村,没有宋伯,我们怕是早都活不成了……” 沈茂实跟他们聊了会,也就知道这些都是些穷人来的。 有的是饥荒时逃命,这边讨口饭吃,留下来了。 有的是房子倒了,没钱起,来城里寻条活路。 还有的是家里人生病,来城里治病,人没了,钱也没了,带着孩子就留下了。 “各有各的难处啊……” 老人抹了把泪,叹息着:“谁说不是呢……” 说着话,确定他说的是真的,众人含泪带笑的回去拿东西了。 沈茂实把水提进屋,把水缸先灌满。 他又去挑了担水回来,开始洗拖拉机。 “茂哥。”孙华打着呵欠起来,倒了盆水洗着脸:“嘶,这水真凉!” 沈茂实拿着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着,非常认真,闻言头也不回地:“刚打的井水,可不就凉,你加点热水噻!” “算了,懒得搞。”孙华咧着嘴笑,胡乱地呼噜一把:“咱又不是那讲究人儿,刚才外头吵啥呢,怎么这么大声。” 洗着抹布,沈茂实喘了口粗气:“没啥,隔壁让我带些菜啊蛋啊什么的,捎城里去卖呢。” 正说着,先头回去抓小狗那个过来了。 身后跟着俩小子,一人抓着个饼啃,抻长了脖子朝里头瞅,满脸好奇。 “来,沈老弟你瞅瞅,这狗娃子老大了!”大叔乐得见眉不见眼的,献宝一般把小狗往前伸:“一黑一黄,都机灵着呢!这俩小子天天喂的!” 沈茂实琢磨了一下,小女孩子,会喜欢啥颜色的呢? 黑的?黄的? 想起火车里那只灰不溜秋的老鼠,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果果喜欢的,怕是灰色。 “我都行。”他也没跟人客气,知道他越客气他们越不自在。 索性挑了只黑的:“那我……” “那就都给你们吧!”大叔把小狗往他怀里一塞,乐呵呵的:“家里还两只呢,刚好养不下了。” “……” 还能这样? 沈茂实琢磨了一下,把哼哼叽叽的小狗放到孙华怀里。 正看得起劲的孙华冷不丁被塞了个满怀,一脸懵逼地低头。 小狗很亲热地在他嘴上舔了一口。 “草。”孙华丢也不是,抱也不是,拼命往后仰着,生怕再被舔到。 俩小子乐得嘎嘎的,饼都不啃了:“小黑,舔!舔他!” 把孙华这气的,把小狗往墙角一搁就想抽他们。 结果俩泥鳅一样,滑不溜丢的,完全抓不住。 尤其俩小狗还作对一样,一直追着孙华,他生怕踩到它们束手束脚的。 俩小子更乐不可支,嘎嘎嘎的笑声传的老远。 沈茂实都忍不住笑了,评了句:“真有精神!年轻就是好!” “……”孙华在心里说了一堆脏话。 大概是他收了狗,大叔心里舒服多了,拿东西过来的时候,神情也自在了很多。 不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过来了。 老母鸡,蔬菜什么的,零零总总堆了一拖车。 拖拉机后边拖车塞满了的话,前边其实真的坐不了什么人。 顶多左右坐一个。 孙华肯定是要去的,另一个人选就难了。 众人又是激烈而和平地聊起天来,互相“谦让”。 “你前天还感冒了,身体虚,回去养着吧,这次我去。” “你胳膊力气不够啊不是?还得是我!” “……” 沈茂实和孙华对视一眼,笑了:“我们进市里是要办事的,你们都没法去呢!” 众人愣住:“啊?那哪能成呢?这么多东西,你们咋搬得住。” 好说歹说,最后总算是说服了众人。 只是到了路上,孙华就忍不住了:“不是,咱搬来这边不是要搞衣服吗?你搞这么多菜啊米啊的干啥,帮人也不是这帮法,依我说还是正事要紧,你说是不。” 昨晚他洗澡去了,陆怀安说完就走了,没等他出来。 沈茂实把陆怀安的话搬了一遍:“现在缺人手,这边人团结的,能帮一把的帮一把,等打好交道了,招人就不难了。” “哦。” 其实最重要的陆怀安没说:虽然烂坑村地处偏僻,但真要查起来,再偏僻也能查得出蛛丝马迹。 可是,如果整个村里,全是他们的人呢? 第120章 好东西 烂坑村是穷,连房子都不是他们自个的。 但他们都互相帮衬着过日子,相处数年下来,感情反而比亲人还亲。 也正因为没牵亲带故,这种感情才更难得,要不咋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呢? 刚好拐弯,沈茂实侧眸看了一眼,村里头袅袅炊烟,充满生气。 像极了他们的生意!生机勃勃! 烂坑村到市里面有点距离,走路要很久。 虽然开着拖拉机,但速度也不快。 到黑市的时候,陆怀安已经在这边巷子里头等着了。 孙华跳下车,看到地上的烟头都吓一跳:“陆哥,来这早的?” “嗯。”陆怀安站起来,往拖车上看了一眼。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这么多东西,他还是有些被震到。 “这……”他扭头看着沈茂实,有些无语:“我是让你帮他们带点东西来卖,不是让你把他们家都搬过来。” 沈茂实也挺无奈的,摇摇头:“我都劝了的,他们非说都是要卖的。” 东西也是七零八碎的,什么都有。 孙华把他全程都拿在手里的布袋子举起来,给陆怀安看:“这全是鸡蛋,他们放了点麸皮,没坏的。” “嗯,鸡蛋容易卖,不急。” 村民们虽然着急,但显然以前卖东西给人卖习惯了,都有经验了。 米是放在最底下最里面的,然后才是其他东西,蔬菜放在最上面,很嫩。 沈茂实看上边有水,颇为感慨:“他们刚去地里摘的呢,可新鲜了。” 这些菜,都是用来卖的。 他们自己舍不得吃,只可惜地不够肥,加上来收菜的还要刮一层,种再好也只能勉强糊口。 村民们又不是本地人,没田没地,要不是宋伯愿意给他们点田地种,怕是这点微薄收入都没有。 “蔬菜多吗。”陆怀安看了看,确实挺新鲜的。 “多!” 虽然每家都不多,但攒一起还是挺多的! 陆怀安想了想,把蔬菜搁到一边:“菜等会卖,把米这些搬进去。” 鸡蛋不卖,蔬菜也不卖? 搞不懂他的想法,但吃过亏在先,沈茂实和孙华都没质疑他的决定,默默开始搬东西。 村民们都挺纯朴的,拿出来的都是好东西。 “这米,你瞧瞧!”手往米袋子里边一插,拱出来,白花花的一手:“一粒沙子都没有!” 虽然还不够白,颗粒也不是完全一样大,但已经是顶好的米了。 “这鞋垫,您瞅秋,这线密的,可都是一针一针挑的。” “哦这个啊,这个是编的篓子,对,质量很好的!” 价格公道,东西也好。 虽然除了米以外,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但这年头,卖的都是些零碎玩意儿。 真要成捆成扎的话,人家还不一定敢买。 陆怀安喊的价也不贵,所以卖得还挺顺畅的。 他拿了本小本子,卖一样就记一样。 “陆哥,你这字写的不错啊。”孙华利索地收钱,时不时瞅一眼:“嘿嘿,我字跟狗爬一样。” 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陆怀安嗯了一声。 见他不搭腔,孙华瞄了他好几眼,暗挫挫地道:“那啥,改天有功夫教我写两字呗!” 哟,这倒是难得。 陆怀安挑眉,乐了:“行!” 反正这些东西不知道谁的,他也就是随手记一下。 诸如鞋垫,五双,一块钱这样的,刷刷写下去,不带停顿的。 把这些东西清掉,拖车上就剩了两只老母鸡,三筐子蔬菜,还有就是鸡蛋了。 瞅了一眼,沈茂实都头疼:“安哥,这咋整呢?” 刚才他可都见着了,也有人卖蔬菜的,但都没他们这绿这大这嫰,卖的飞快的。 这太阳都出来了,蔬菜可经不起放,再不出手马上都要焉了,那还咋卖得起价啊。 “走,去综合商场那边。” 这边是黑市,离综合商场有点距离。 本以为他是要拿去送给综合商场的经理拉关系,结果陆怀安让他把拖拉机停在了早餐店前边。 “走,吃早餐去。” 沈茂实和孙华俩人都傻了眼:“我们吃过啦!” “吃过也吃点。”陆怀安叹了口气,没好气地道:“卖菜啊,你以为真来吃东西。” ??? 请说清楚一点,他们真的看不懂这是在干啥。 “老板,来三碗阳春面。” 面条一上来,热乎,鲜香! 关键每个碗里头,还铺了个金灿灿黄澄澄的鸡蛋,简直令人食指大动! “我吃过了的……”沈茂实挣扎了两秒,埋头苦吃:“刚才做了事,累了!” 孙华?他已经快吃完了。 只有陆怀安,吃个面还不安生,趁着老板揉面的机会,找他各种闲聊。 “去哪?哦,给前边国营饭店送菜呢!” 老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哟了一声:“国营饭店啊?” “嗯。”陆怀安面不改色地吃蛋,淡淡地道:“刚从地里收上来的蔬菜,嫩生生的,他们喜欢这个。” 那可不,老板咧嘴笑了:“我们也喜欢,是吧老杨。” 旁边一个吃面的也跟着笑,摇头晃脑:“那可不,我可最喜欢嫰的了。” 说着,他还真个探身看了看。 这一看不打紧,翻两下,他还真心动了。 平日里也有挑着菜的老农过来卖,他也买过不少,但那都是黑市里头淘换完了的,哪有这新鲜劲。 就连他特地起早,去了市场买的菜,感觉也没这个新鲜。 到底是要供给国营饭店的嗦! 他心事重重的回了店,陆怀安和老板正聊到鸡蛋。 “哎,这鸡蛋其实我感觉没收多少啊,结果他们不要了,说我这回收多了,唉,回头还是得掐着量来。” 老板还挺配合,捧哏一般:“还有鸡蛋啊?那你这收的范围可广。” “那可不。”陆怀安呼噜一口汤,咂了咂嘴:“这老母鸡也是,前头送了十只,今儿就两只,他们也不要了,唉!” 老杨听得心直痒痒,面都不想吃了,等陆怀安吃完,立刻眼巴巴地凑过来:“小哥贵姓啊?” “姓陆。” “啊,陆小哥,是这样,你看我呢,我其实也是开店的,啊,当然比不得国营饭店,但也开了个小饭店,我瞅着你这菜不错,刚才你说这老母鸡他们不要,不要的话匀给我成不?” 怕陆怀安不信,他还拉了面馆老板:“我真是开饭店的,老伙计你给我说说!” 明面上看着,陆怀安是好不容易才相信的,甚至是被逼无奈,才匀了一筐子蔬菜给他。 老母鸡也留了一只,见他鸡蛋确实好,面馆老板也买了一袋子。 等吃完面出来,沈茂实对陆怀安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安哥,你这也太厉害了!” 不仅卖了菜,还顺便约好了以后有多的菜都往他这边送。 陆怀安嗯一声:“开吧,转转,前边左拐,还有饭店。” “嘿,陆哥你真是神了!”孙华都有些好奇:“你是咋看出他是饭店老板的?” 这话里话外的,之前不觉得,现在一回想简直是直冲人去的呀! 莫非陆怀安会掐算?这看人多准啊! 陆怀安淡定地看他一眼:“我上次在他店里吃过饭。” “……” 第121章 及时 想了很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孙华跟他对视两秒,往后一躺:“嘁!没劲!” 他还以为他有什么妙招,还想学两下的。 陆怀安勾起唇角,嗤了一声:“傻的。” 菜确实新鲜,饭店和招待所老板都出来看了看,直接全收了。 “下次有的话,还给我们送来啊小哥!” 陆怀安笑得一脸纯良,又递烟又是道谢。 把卖掉的这些菜,斤数和价钱全写上以后,他才点头:“开吧。” 回程的路上,正午的阳光,晒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要不是拖拉机实在太颠,声音太吵了,他真的感觉自己立马会睡着。 远远的,还没到村口,就看到那大榕树下坐了不少人。 听到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小孩子都高兴得蹦了起来。 “回来啦回来啦!” “拖拉机拉拉拉拉拉!” 老人们眯着眼睛,抬手遮在眉梢往这边眺望。 陆怀安和孙华跳下车,给他们打了个招呼。 “辛苦啦辛苦啦,小哥去我家吃饭呀!” 另一个人立马一脸紧张地凑上来:“去我家咧!你甭跟我抢!” “别别。”陆怀安笑着摆摆手,引着他们往前走:“我还得回去算一下呢,只是简单的记了一下,大家伙都去我家吧!” 依他们说,这有啥好算的呀。 他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咋的也比来收菜的强。 说起这收菜的,村民真是一肚子的委屈。 “就说这老母鸡昂!”有人挥着手,一脸气愤:“明明以前都是一块钱一斤的,他后面非得压我们的价,五毛钱一斤都卖不上!” 陆怀安皱了皱眉,这确实是过分了点。 难怪这些人明明都挺勤快,偏偏这么穷。 等到了他们平房里坐定,屋子满满当当全是人。 陆怀安如众星捧月般坐在最中间,一个一个核对着。 “鞋垫,五双,是谁的?” 有个大媳妇红着脸举起手:“是富贵延年的花样子?那是我做的。” 一条一条核对下来,一个鸡蛋都没错。 众人满脸赞叹:“这会写字就是厉害哇……” 陆怀安对完所有数目,才抬起头:“那行,所有东西都没有错,那现在,我们来分钱啊。” 分钱! 众人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往前凑了一分。 孙华得意地扬起头,把鼓囊囊的腰包打开,一把抓着钱往桌上一拍。 “哇!” “嘶……” 众人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码得整整齐齐的钱,绑得紧紧的,就这样摆在桌上。 那一刹,陆怀安身上,都仿佛被镶了金边。 不少人甚至张着嘴,都忘记了说话。 有人咽了口口水,僵硬地看着他:“这,真的……是卖菜的钱?” “不是。” 就说嘛,就那么些米啊,菜的,怎么可能卖得了这么多的钱。 众人松了口气。 陆怀安把钱拿过来,拍了拍:“是早上所有东西一起卖的钱。” 不等他们缓和情绪,陆怀安已经利索地算起了账:“拖拉机油钱及我们三人运输费用,收五块,好,折算后开始分钱。” 念到东西后,对应的人便上去领钱。 全部清算完之后,陆怀安面前便刚好剩了五块钱。 “……” 众人捧着手里的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卖了钱。 鸡蛋不是一分钱一个,更不是一分钱两个。 陆怀安卖给了饭店,是五分钱全部包。 “如果数量不多,其实卖给单人的话,七分一毛都是可能的。” 主要是数量多,给某个人的话,条件一般的也吃不下这多。 这人连忙摇摇头,眼眶都红了:“不不是的,我不是嫌便宜,我是觉得,你卖得太高了……你太厉害了……” 原先给抱小狗来的大叔粗着嗓子,从自家钱里拿出五毛来:“先前说好了的,每家五毛钱!兄弟,谢谢你了。” 众人也纷纷给钱。 陆怀安不知道这茬,疑惑地看过去。 挠了挠头,沈茂实这才想起来:“就,之前他们说,要每户给我们五毛钱来的……” 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陆怀安沉吟片刻,才慢慢地道:“我觉得,这事可以做。” “嗯?” 陆怀安站起来,看着众人:“大家也都看到了,其实你们种的菜,打的鞋垫子什么的,都是能卖钱的,不过以前是交通不方便,你们没办法把它们变成钱。” 对对对,众人纷纷点头。 “我有车,以后销路可以不用愁,这样,以后大家有菜有东西,可以继续给留着,我们一周两趟,怎么样?” 陆怀安笑了笑,补充道:“不局限于蔬菜什么的,有什么就卖什么,都可以。” 还有这等好事? 人们懵了几秒钟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这,实在是太好了呀! “当然。”陆怀安示意他们安静下来:“费用我们不这样收了,因为毕竟有些人给的东西少有的人东西多是吧,咱这样,按照斤数来,每斤多少费用,我们卖完再在里边折,大家伙看这样行不?” 众人对视一眼,咧嘴直乐:“行!当然行!”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约好了过两天再送一趟,众人也就散了。 下午,钱叔他们回来了。 路途遥远,又是赶时间的急去急回,钱叔都有些菜色。 更不用说原本就有伤的龚皓,他面色更加惨白了些。 龚兰一看到就啊的一声,连忙迎上去嘘寒问暖:“腿怎么样?疼不疼?没碰撞到吧?” 这几天,她最担心的就是路上龚皓的腿会出问题。 毕竟外头兵慌马乱的,人家都不敢往外跑呢,他一个病号还到处折腾。 龚皓摆摆手,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累着了。” 强打起精神,他看向陆怀安:“幸不辱命,事情办成了。” 钱叔把睡着的果果递给沈茂实抱着,自己掏出布包:“都好了。” 合同,协议,全拿了出来。 盖了厂里的章子,说好的半月一批货。 另一份则是照着他和综合商场签的协议抄的,不过是制衣厂和陆怀安交易。 “办得太漂亮了!”陆怀安很高兴:“辛苦了,你们回来得太及时了。” 都是掐着时间去的,钱叔和龚皓也是知道时间紧急,都不敢多歇一晚上就回来了。 陆怀安眯起眼睛:“我们明天就送货!” 他们必须赶在制衣厂新的厂长到任前,把这第一批衣服给挂到商场里头! 第122章 送货 到那时,木已成舟,任他新厂长再多能耐,在他做出质量更好的衣服之前,他就掀不起多大风浪! 蔡芹这几天也一直在烫衣服。 所有衣裳全烫得笔直的,一挂出来平顺柔滑,版型格外漂亮。 那可不是外头那些笸箩货能比的! 于是陆怀安特地和郭鸣再次去了趟综合商场,确认了一下明天早上服装进场的事宜。 制衣厂的大动作,目前还在沟通阶段。 吴经理隐约知道制衣厂会有人接手,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国营企业,不可能让它就这么倒闭。 但谁管它呢? 爱倒不倒,只要不影响他赚钱,咋都好说。 看到陆怀安,吴经理心里乐开了花。 财神爷啊!简直送钱来的。 一分风险不用他担,连运输过程中的损耗都不需要他负责。 跟那些送了东西过来,展示的时候摔坏了,送回去修还要他出钱的厂家比起来,简直好了不知道多少。 因此,对于陆怀安提出的建议,他全盘接受。 “要把衣服都挂起来是吧?好的好的,小赵记一下。” 衣服这边一直空着,赵芬负责这一块区域,都快气死了。 这阵子制衣厂这边没衣服过来,两边的东西都暗挫挫摆到她这边来了。 这些她都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前天发奖金的时候她竟然没份! 哎呀,好气啊。 知道明天要开始上货了,她格外积极。 赵芬连忙点头,大声地道:“好的吴经理,我马上加!” “嗯,不错,很有精神,啊。”吴经理哈哈地笑,心情很不错:“衣服全挂起来,是吧,好的,每件款式暂时只有一件?” “这样吗?”赵芬有些迟疑地抬起头,看着陆怀安:“这样的话卖掉一件,要是别人也想要怎么办?” 陆怀安微微一笑:“那就等下次,因为这是第一批衣服,所以每个款式只有一件。” 第一批衣服就只有一件,啥意思啊? 听得迷迷糊糊的,赵芬对于他后边说的什么独一无二,什么顾客的心理什么的完全听不懂。 不过她懂得看人脸色。 吴经理很高兴!就说明这事能干! 她闭紧嘴巴不插话,努力地把他们说过的话都记下来。 等他们走了,她立刻照着陆怀安说过的,拆掉这些棚布,撤掉前边的挡板。 “呐,你们的东西!”她把篮子往边上一推,哼一声:“明天我这要放东西!” “什么人呀!”那边的售货员可生气,好不容易可以多摆点出来呢,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哟,你可总算要上班了啊。” 旁边的女孩子捂着嘴,吃吃的笑:“哎哟,她肯定是急了,毕竟前阵子一直没事做嘛!你可别说,前天奖金一拿回去,我妈都乐坏了呢。” 奖金! 赵芬捏着棍子,气死了。 偏偏那俩人还不识相,叽叽咕咕的笑着。 “可不是嘛,我爸也夸我能干呢,还切了斤瘦肉给我吃,哎哟这个香!” “真的呀!哎呀真羡慕你,可惜我奖金没你多呢。” “哎,总比那些一分钱都没有的好啊!” 哐哐地把东西全拆掉,照着陆怀安说的架好竹竿,再拿抹布全部洗得干干净净。 赵芬一边擦,一边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等着!她到时一定拿最高的奖金! 气死你们这群狗东西! 这一晚,所有人都睡得特别早,卯足了劲准备第二天干场大的。 天还没亮,众人就起了。 打着手电筒,拖拉机就轰隆隆的出了门。 沈茂实眼睛放光,激动得扯着嗓子喊:“安哥你放心,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他还真不放心。 陆怀安和孙华一起给他照着,生怕出差错。 这可是衣服,烫得笔直的,万一出事,弄脏了弄皱了可都是卖相出问题,会影响生意的。 一边开,天也慢慢亮了。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偶尔听到路边屋子里传来一声国骂。 “个天杀的,大清早的轰什么轰!” 沈茂实一点都不生气,乐的嘎嘎的。 车子在综合商场前停下,赵芬已经在这等着了。 早上风凉,她冻得直哆嗦,勉强笑着迎上来:“来啦?我拿了钥匙,你们跟我来。” 幸好服装区在门口不远,所以倒也快。 孙华和沈茂实手脚利索地把衣服全搬进去,再一件件展开挂上。 也帮着把衣角抻平,做好了整理一早上准备的赵芬瞪大了眼,摸了摸:“哇,这么平顺的吗?” 这衣服!什么情况啊? 灯光下,它们一点都不皱巴巴,更没像以前新进的衣裳一样深深的折痕。 而且踩线非常紧实,一丝缝隙都不漏。 她实在忍不住,扯了又扯:“这好结实啊!” 而且款式也很特别,以前都没怎么见过! “是的,这是我们厂里的专供。”陆怀安给她解释着,递了张纸给她:“这些都是我们衣服的介绍,你可以看一看。” 说是介绍,其实不过就是些推销词。 什么最新款,优质纯棉,透气舒适不褪色…… 赵芬越看越兴奋,她以前就是缺这些! 她捧着纸,像捧着圣旨一样,欢喜地点头:“好的好的,我马上背下来!” “……”陆怀安神情复杂,倒也不必。 这都是他抄的以前在电视上看的广告…… 沈茂实走过来,抹了把汗:“安哥,全都挂好了。” 左中右,分别挂了三排。 陆怀安指着给赵芬解释着:“左右都是春款,左边是男装,右边是女装,中间是夏季新款。” 一目了然,非常清楚。 赵芬眼睛放光,用力地点头:“好的我记住了!” 一路送他们出门,赵芬兴奋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她感觉,这个月的奖金,她一定会是最高的! 送了衣服,沈茂实反而没了那股兴奋劲。 取而代之的,是忐忑和紧张。 卖得掉吗?会有人要吗? 价格会不会太贵了? 而且有些还是夏天的呢,这时候天气还凉快,卖短袖有点太夸张了吧! 把拖拉机停到陆怀安家后院里边,陆怀安和钱叔龚皓在商量事情。 沈茂实在厨房后院转了几圈,实在待不住了。 扯住准备出去的孙华,他压低声音:“去哪呢?” “出去转转啊,不对。”孙华一脸奇怪,挑眉:“你问这个干啥子?” 平常他不是天天往外跑的?也没见他问过一句的。 沈茂实想了想,小跑着跟上:“我也去转转。” 孙华本来是想去看看猴子他们的,结果莫名其妙被拉到了综合商场外头。 “……干嘛呢?”孙华都奇了怪了嘿,从早上他就不对劲:“你要买东西哇?” “不是。”沈茂实犹豫半晌,还是说了实话:“我想去看看,衣服有人买没有。” 第123章 来都来了 虽说签了合同,但他们竟然说什么风险利润同担。 这要卖不出去的话,他们也是没钱的呀! 孙华觉得他这是瞎操心,嗤了一声:“我才不去,闹哄哄的,吵死人了。” “哎呀,来都来了!” 一把拖住,沈茂实哪能让他走了,直接把他拽了进去。 结果,俩人连这门都没能进。 人实在是,太多了。 沈茂实抻长了脖子往里瞧,只看到一片黑压压的头。 “别挤!一个个进来!” 连对面柜台的售货员都被调了过来,不是为了卖东西,而是为了拦住人。 早上还漂漂亮亮的赵芬,此时已经一头一脸的汗,头发全粘在了脸上,扯着嗓子在喊:“要票!布票!没票不卖的!” 沈茂实傻眼了,张着嘴愣了半晌,才扭头:“你说,这衣服,能撑一天不?” “我咋知道嘞。”孙华站在墙边边,死活不肯进去看:“反正有人买就行了呗,走吧走吧,我都被撞几下了。” 后边还有人催他们:“不买别占地啊!” 得,沈茂实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出去。 出了门,他才感叹道:“你说,这人还真多哈。” 孙华一点都不意外,嗤了一声:“都说了,来这就是多余的,你看陆哥哪件事出过差错?” 仔细想想,还真没有。 沈茂实老实的摇头。 “那不就结了。”孙华拍了他一下,笑道:“我买吃的去了,你早些回去吧你。” 神思恍惚的回了家,沈茂实看到沈如芸,突然笑了一下。 沈如芸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笑唬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奇怪地盯着他:“哥,你咋了?没事吧?” “没事。”沈茂实傻呵呵地直乐,咧着嘴笑:“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他瞅瞅周边没人,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我刚才去商场了,那可多人了,都在抢咱们的衣服!” 沈如芸很高兴,惊喜地看着他:“真的?” “真真儿的!” 沈茂实这才发现她拎着个一看就很重的布袋,像是要出门:“你去哪呢?” “去学校。”沈如芸换了只手提,笑了笑:“今天开始讲新课了,我准备去老师那换几本书回来看,所以把之前的都带上了。” 这也是李佩霖带来的好习惯。 山里教育资源稀缺,所以孩子们都是没有书的。 每期学费有的多,有的少,最便宜的只要八角钱。 就是没有书,没有纸,没有笔,作业自备,书的内容他会写到黑板上,知识在学校消化完,不带回家。 但是,学生可以跟他借书。 他不仅有数学书,还有语文书和各类报纸杂志,能借的他都借。 甚至,他还把其他老师的书也弄到一起,只要是学生,都可以借阅,唯独一点,不得损坏。 沈如芸想起来,满心都是感动:“我真的,太佩服李老师了。” “是啊,要不是他,你根本不可能这么厉害。” 再聪明,没人教还不是一样当文盲。 沈茂实伸手,拎过她手里的袋子:“我送你吧,刚好我也好久没见李老师了。” 是哦,沈如芸这才想起,当初,李老师也教过她哥的。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地看他:“哥,你想不想读书呀……” 如果他想,她可以帮他把基础补上来,以后再…… “不想。”沈茂实很务实地摇头,果断地道:“你好好读书,啥时候咱家出个大学生,那可是光宗耀祖了,我现在算个数都艰难,压根不是这块料,我现在只想好好赚钱。” 家里现在还不知道咋样了,田和地都是新接手的,他爸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行。 弟妹又太小了,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大了也要读书,可都是要花钱的。 他伸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别瞎操心,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嗯?” “嗯嗯!” 他们去了学校,龚皓也起了身:“那,我先去医院了?” 他的腿毕竟是断过,虽说养好了,但又长途跋涉,陆怀安让他去复查一次。 “嗯,你去吧。” 有龚兰跟着,陆怀安他们也就没去了。 等他们出去后,陆怀安喝了口茶,看向钱叔:“怎么了?感觉你一直坐立不安的,有心事?” 钱叔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得瞧见他这纠结样,陆怀安不禁乐了:“怎么?家里催婚啦,让你给果果娶个后娘?” 搁他们村里,这倒是最正常不过了。 钱叔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要只是这样倒好了。” “嗯?” 也没想瞒他,钱叔抹了把脸:“他们想让我把果果留村里,让我在市里头结婚生子。” 对于他这年纪来说,这个方案是最优解。 拖着个孩子,娶媳妇总归是不便。 钱叔条件不差,如果没孩子,这选择范围可广了。 “照我妈的想法,意思是我现在有钱了,该找个读了书的,有工作的。”钱叔嗤了一声,有些嘲弄:“好像我一夜之间就成了香饽饽。” 陆怀安不置可否,挑眉:“那果果户口上了没?” “当然上了。”钱叔奇怪地看他一眼:“她可是要读书的,我妈那套鬼话,唬唬我爸就得了,我可不会信。” “那不就得了。”陆怀安继续做着自己的事,随口道:“那你操的哪门子心,愁眉苦脸的。” 果果都带下来了,再回头去纠结他妈说的这点事,不像他啊。 说到这个,钱叔又纠结了。 停顿老半天,他才哼哧哼哧地道:“那个……那个啥,怀安,呃,陆家出了点事。” 陆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原来你纠结的是这个事啊,说呗,他们又咋了。” 就凭赵雪兰那性子,陆家什么时候不出事才是真正的稀罕事。 “呃,陆家的杂屋推了,建了栋新的……” 那还是他婚房呢…… 想起当时那带着猪屎味的杂屋,陆怀安嘲讽地哼了一声。 见他没生气,钱叔才继续道:“房子刚建完,他家就遭了贼……” 当初断绝关系,赵雪兰拼死留下来的六百块钱。 建了栋平房才花了两百多,陆保国一心想建栋小楼房,还要三百块,会把钱一下花完。 赵雪兰自然不答应,这钱她要留着给陆定远娶媳妇,给自己养老的。 结果进了个小偷,连着从前的积蓄,偷了个底光掉。 向来不吭气的陆保国,这回跟赵雪兰大吵了一架,接了个活出了门,家都没回。 陆怀安写字的手停了一瞬,哦了一声:“然后呢?” “呃,然后赵雪兰骂了三天街。” 抬头看了他一眼,陆怀安眼里那意思明明白白的:这也叫事?这不挺正常? 钱叔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拖着了:“她病了,说是要死了,想求你回去见她一面。” 第124章 我死了,她都不会死 说这话,钱叔心里都有些慌。 只是毕竟事关生死,他又摸不准陆怀安心里到底是咋想的,他不敢替他做这个决定。 那再怎么说,到底是陆怀安喊了十几年的妈。 万一真的就这么死了,他们兄弟之间岂不是有了隔阂? 为了赵雪兰这么个人,可太不值当。 陆怀安勾了勾唇角,心里竟是一点都不意外:“哦。” 哦?钱叔瞪大眼,不明白他啥意思,简直要抓狂了:“不是兄弟,你这啥意思呐?” “意思是,你放心吧,她不会死。”陆怀安挑眉,摇了摇头:“我死了,她都不会死。” 前世她活了那么多年,熬死了他姥姥,熬死了他爸,甚至熬死了他。 他死前她还活得好好的,一顿能吃两碗饭,这才哪到哪? 大概又是从前那些招数吧,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他低头。 可笑。 “……” 钱叔吁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行吧,我白担心了。” 也是,陆怀安言出必行,他既然已经断了,那就是真的断了。 当初陆怀安怎么离开的陆家,他是全程看在眼里的,凭良心说,他也不希望陆怀安再回去。 陆怀安写完字,把东西递过去:“瞅瞅。” 知道他不认识字,陆怀安指给他看:“关于我们的合同,我改了一下,因为后面需要龚皓来跟制衣厂那边沟通,加上村民那些零碎的运输什么的……” 听得头昏脑胀,钱叔最后摇摇头:“就是龚皓管账呗?我懂的,账房先生是吧?”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不过职务是叫会计。”不过龚皓的用处可不是一个账房先生能比的。 钱叔哦了一声:“行啊,我没意见的,他同意吗?你这个分配法。” 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永远都是陆怀安拿大头,保证他的掌控权的话。 他们一人一成,陆怀安拿四成,剩下的分红。 陆怀安笑了一下,把合同收起来:“想什么呢,这才刚开始,第一个月是给工资的。” 总得看到点儿成绩,才能看鱼下钩不是。 这才开始钓,鱼都没见着,把鱼饵成筐地砸下去,这鱼还钓不钓了。 钱叔拍了自己一下,也跟着笑起来:“哎哟我真是,傻了。” 从医院回来,龚皓神色明显好了许多。 一问,才知道他做了个针灸。 “感觉好点了,医生说是受了寒,搞了个热敷。”龚皓嘴唇也终于有了点血色。 其实他这阵子总感觉骨头里扎针一样的疼,尤其是变天的时候,只是一直忍着没说。 龚兰脸上也有了笑,把药搁到桌上:“还配了药的,每天敷一次,医生说幸好看得早,应该不会留病根。” 这要是整成老风湿什么的,可糟心,阴雨天压根起不来床。 “嗯,那你上点心,一定要记得按时敷药,腿伤可不是小事。” 龚兰很高兴的应下了。 之前在关石,她真是怕她哥就这么瘫了。 沈茂实还没回来,她索性在这边做了午饭。 一起吃完饭,才关了门去烂坑村。 说起这衣服的火爆,那沈茂实可真是两眼放光。 “人挤人!哎哟我都进不去!” 孙华嗤他:“他一早上去综合商场兜了两圈,门都没进得去!”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 晃悠悠到了村里,陆怀安刚跳下车,果果就扑了过来。 “安爸爸!”果果抱着只小狗,狗在她怀里疯狂挣扎,她路都走不稳,却依然不撒手,乐得牙龈都露了出来。 “哎哟,是果果呀。”陆怀安一把将她抱起来,直接带进去:“吃饭没有?” 果果不想被抱,跟小狗一样扭来扭去:“吃过了!我要下去!” 下去干啥呀,陆怀安捏捏她的鼻子:“去哪呢,我抱着你走还不好?” “狗狗没吃呢!”果果忽然想起什么,仰头看着他:“这是我的狗狗不?” 她可记得呢,陆怀安答应过,要送她一只狗狗的。 陆怀安哈哈大笑,把另一只小狗也叫过来:“两只!都你的!” “哇!”果果高兴坏了,一挥手:“走!小朵我带你玩去!” 她在前头走,怀里抱一只,身后跟一只,还缀了个小朵儿在后头跑,神气极了。 钱叔在后头吆喝:“不出院子啊!” 先去后边看了下衣服,蔡芹现在做衣服的速度快了不少。 就是布料眼看着就少了。 “纺织厂下午会送货过来的,没事。”陆怀安翻了一下记录,告诉蔡芹和龚兰:“你们记得检验布料是否合格。” 账单支付在龚皓这边,孙华沈茂实负责搬运,钱叔负责接待和调货。 这样一来,一个制衣厂的雏形,就初现端倪了。 众人都没有异议,只蔡芹犹豫片刻,才小心地道:“那这个,半月出一次货的话,下批货要多少件呢?”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沉思了一会:“先看看今天衣服卖出的情况吧。” 消息来得很快,因为是郭鸣亲自来的。 他骑了个小单车,呼啦啦的骑的老快了。 一下车,他直皱眉头:“这路糟透了,颠死我了。” 陆怀安笑笑:“哦,那回头有空就整整。” “哎先不说这个。”郭鸣一挥手,眉开眼笑的:“我是来拿货的,吴经理催我呢,让我叫你们赶紧送货去,快点的!” 送货? “没货了啊。”陆怀安挑眉,很诧异地:“早上不是送过了?” “啊?早上送的归早上送的,现在是吴经理让我再来要……”郭鸣突然反应过来,笑容僵在了脸上,扭过头看他:“你刚才说——没了?” 他急了:“那这可咋办?他那还急着要呢,说卖的老好了!” “全卖完了?” 他们价格定的可不便宜,基本都比市场上的衣服贵了不少。 陆怀安都做好了前期不一定能卖得动的心理准备,主要是奔着高质量的名声去的。 “我不知道啊!就是他们通知我,让我来找你要补货。”郭鸣抹了把汗,掉头又往外跑:“那我得赶紧回去,告诉他一下才行。” “别骑了。”陆怀安招呼沈茂实过来:“坐拖拉机过去吧,这不比你骑自行车快?” 也是,一路骑过来,腿胯都要磨破皮了。 郭鸣也没跟他客气,把车往后边一放,坐了上去:“赶紧的吧,也不知道那衣服卖的怎么样了,还能顶两天不。” 第125章 回报 “应该可以吧。”陆怀安点了支烟,挺淡定的:“衣服虽然不多,但我价格定的不便宜。” 毕竟半月才出一次货,他是想着价格高一点,买的人少,就能勉强撑到下次交货。 郭鸣不能理解,皱着眉头道:“那你咋不多弄点衣服去呢?” 目前市里头卖衣服的,就这一家综合商场,旁边县城里也没得成衣,不少人都会来市里进货,可想而知需求有多大。 陆怀安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没办法啊,和制衣厂定的就是半月一批货,这次他们只给了这么多。” 对哦,郭鸣这才想起,这人纯粹是提篮子的呢…… 龚皓也跟着去,毕竟以后就是他管钱了。 拖拉机坐不了几个人,钱叔他们就留在烂坑村。 一路赶到综合商场,赵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他们来,她都不等车停就跑到了跟前,笑靥如花:“快点搬,好几个人等着买呢!” 结果一看车里,她懵了:“咋是辆自行车?衣服嘞?” “没有。”陆怀安边说,边往里边走:“卖的怎么样了?” 怎么能没有了呢?赵芬笑不出来了,小跑着追上去:“卖,卖啥呀,都没啦!” 说话间踏进门里,先前还人头攒动,这会子只剩了几个一脸焦躁的人。 看到赵芬进来,他们连忙站起来:“咋样了?姑娘,衣裳啥时候到呀?” 赵芬一摆手,摇头:“没有!厂家说今天没衣服了!” “怎么就没有呢?” 这些人真的着急了。 “就上午那些衣服呀,我们没带票,这不一直没衣裳嘛,我就没带票出来……” “是啊,我这都回去取了票来了,咋就没有了呢?” “……” 他们在这吵,陆怀安在打量。 的确,卖完了。 一件不剩,竹竿上早上还满满当当的衣服,这会子已经干干净净。 连夏装都一件没剩。 闻讯赶来的吴经理笑容满面,隔着老远就打招呼:“哎哟你们可算是来了。” 不管怎么说,反正是要加衣服,而且是翻倍加!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能加的。” “怎么不能加呢?加大产量啊让你们厂里面。” 郭鸣听得心一紧,满脸的汗:他一提篮子的,怎么加大产量? 沈茂实听得额角青筋直抽抽:哪来的厂?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陆怀安还一脸淡定,说着什么不能一次给太多,市场饱和什么之类的话。 他们听都听不懂! 但是吴经理显然听懂了,甚至还信了,只是有些担忧:“那这些人怎么办呢?” 陆怀安早有腹稿,微微一笑:“让赵同志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半个月后上货的时候,让他们早点来,尽量给他们安排。” 这就是以后的预定了。 听说可以预定,而且是半月后的新款,这些人也不闹了,纷纷过来报名登记。 看他们高高兴兴的走了,吴经理感慨万千:“你这法子可真是厉害。” 这想法是怎么想得到的噻! 他心情一好,事情也办得利索:“你带人来了没?我会计还在那等着呢,已经核算完了。” 这速度,陆怀安笑了:“刚好,我会计也带过来了。” 龚皓彬彬有礼的给吴经理打了声招呼,才去了楼上找会计。 等到全部弄完回到村里,已经十点多了。 除了几个小孩子,其他人全都没睡。 灯火通明的,就等着他们回来呢! 龚皓掏出装钱的包,再把账本拿出来:“中山装,十件……” 一样样念下来,数目价钱全对得上。 众人都佩服极了,尤其是他那手字,写的那可真是漂亮! 全部念完后,龚皓在总数这里顿了顿:“一共是两千三百元,去掉成本及国营商场分掉的利润,我们最后得到的金额是……” 他顿了顿,把钱摆到桌上:“九百元。” 九百块。 这么多钱! 蔡芹和龚兰对视一眼,高兴得眼眶都红了,欢喜极了。 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只是陆怀安却沉思片刻,笑了笑:“不够。” 九百块而已,他们半个月才供一次货,看着好像挺多,分摊下来也就这么点儿。 更何况,他们这么多人呢! 光是减掉下午进的布料,这钱就剩不下多少了。 “主要还是得把量提起来。”陆怀安看向蔡芹:“附近的人,你有没有看到合适的人选?” 这是他早就交待她的,让她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可以拉进来做衣服的人。 “有。”蔡芹早就瞅好了,如数家珍:“前头老容家的大媳妇可以,她会做些针线活,做的鞋垫挺好的,旁边的小姑娘家里穷,但手脚很利索……” 这些人也都打过交道,不是那种狡猾的,但也不会过于迂腐。 太精的容易出乱子,太死板的又无法接受他们这种行为。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事你看着办,等我们再送一趟菜,你就可以找她们透透话了。” 这个时机,不能太早,会把人吓跑的。 也不能太晚,他们得及时出货。 这是堆积了这么多天,俩人拼了老命才做出这些衣服,其中还有不少是夏款。 夏天一过就是秋冬,到时候就凭她们两个,怎么打得过制衣厂? 最好是八台缝纫机都用起来。 对于陆怀安的未雨绸缪,龚皓深表赞同:“而且质量还是得把控好。” 这个大家都没有异议,龚兰这才说了下午的布料:“一共送了三批过来,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就是料子大部分都是棉布,没有丝绸皮革这些其他的面料。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思片刻:“这个后面我会找纺织厂去谈的。” 他这边的压力,到时自然都会转移给纺织厂。 只要有钱赚,他们会鼎力配合。 又送了一次菜以后,村民们对他们的态度愈加和善。 甚至有人自发地帮着把路面弄平整了些,说是怕拖拉机不好走。 蔡芹温婉又带着孩子,很容易就和村里的姑娘媳妇们搭上话。 她也聪明,先是带着最开始找陆怀安他们带鸡蛋的小姑娘进去看。 听说只是做点衣裳,每个月都有钱拿,小姑娘眼睛一亮,明明脚都挪不动了,嘴里却还在支吾:“这个,我回去跟我爷商量一下。” 第126章 人心齐,好办事 一听这话,龚兰心一跳,当即想制止。 但蔡芹却点了点头,温柔地笑着送她回去:“当然可以呢,如果你不好说的话,我也跟你一起去?” 小姑娘正担心家里人不同意,连忙点了点头。 俩人就这么回去,招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蔡芹装作没有察觉,跟着进了屋,客客气气的打招呼。 她长的秀气,说话也和村里人不一样,细声细气的。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小玉这孩子我看着挺机灵的,尤其跟着我学了一下午,就知道怎么裁布,我是真挺喜欢的……”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人家总算好奇起她是怎么学做衣裳的了。 他们问的直白,蔡芹倒也不生气:“因为,我以前是制衣厂的。” 制衣厂的!厂里头出来的啊! 小玉爸顿时肃然起劲,这年头,进了厂那可是吃公家饭的,铁饭碗啊! 只是,她怎么又出来了呢? 顾不上问这个,小玉爸有些拘谨地看着她:“这,学这个做衣裳……有啥用处嘞?” 在家做不是一样的吗,缝缝补补的。 “我这是用缝纫机做衣裳,和平常的不一样。”蔡芹低头喝了口茶,很平静地笑:“我是觉得吧,女孩子还是要读书,不读书的话,至少也得会一门手艺,这样未来的选择范围会广一些,说句通俗点的,自己能赚到钱,靠本事养得活自己甚至能贴补家里,在婆家也能挺得直腰杆子。” 这真的是大实话,也着实说到了痛点。 村里头都穷,女孩儿哪读得起书,免费上个扫盲班就已经很不错了。 许多女孩子嫁出去以后,挨了骂挨了打也不敢回来说。 一辈子苦哈哈的,就这么混沌着过。 小玉也只扫了个盲,就回来跟着种地了,翻过年就是十五了,得相人家了。 他家穷成这样,家里只能是她的负担,又能相到什么好人家呢? 可是如果小玉自己会门手艺,能赚到钱,那就不一样了…… 见他神色有松动,蔡芹顿了顿才继续:“跟着我学做衣裳,就算是学徒也有工钱的,做一件就是一件的钱。” “钱不钱不重要。”小玉爸面容沧桑,但很诚恳:“只要您能让小玉真的学会,真的能靠自己的双手挣到钱,我不要钱都可以!” 这年头,去学艺都是学徒工,不仅没钱,还要给师傅钱的。 蔡芹说的这个机会,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虽然有些害怕,但这些天相处下来,小玉爸觉得,陆怀安是个人才,跟着他干应该有出路。 ——他们连拖拉机都有呐! 只是最终,他到底是没能拗得过蔡芹。 第二天一早,小玉就开始跟着蔡芹学做衣裳。 龚兰挺后怕的,拉着蔡芹嘀咕:“这,你直接说出去,就不怕……” “不怕的。”蔡芹弯腰画线,声音一如往昔的平静:“举报了我们,他们只能得到一笔钱,甚至可能得不到,可跟着我学,却是实打实的利益在眼前。” 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尤其是对于穷怕了的村民们来说。 事实也的确如此,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又招了几个大姑娘小媳妇。 加上龚兰她们两个,一共有了七个人。 空了一台缝纫机,但村里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已经可以了。”对于这个结果,陆怀安很满意:“辛苦了,把她们带出来,给你们加薪。” 还加! 龚兰和蔡芹对视一眼,满心都是欢喜。 里头缝纫机咔嚓咔嚓地忙活,沈茂实他们也没闲着。 村民们帮着把路修了一下,坑坑洼洼的地方弄平整了许多,车子也好走了。 他瞅着那些田和地,琢磨着荒着多可惜,干脆他们也种点菜什么的。 这么一说,陆怀安倒是挺赞同:“可以的,不过早稻不好吃,我们又不靠这个赚钱,就别种早晚稻了,种中稻吧!” 种个几亩田,交完国家够自己吃就行了。 沈茂实哎了一声:“可以啊,我问过师傅了,划给我们的田都可以种,我先犁一亩田出来做秧。” 他做惯了农活,这会子想起又可以种田手都痒。 当即就要去找人借牛,要去买犁耙。 钱叔和陆怀安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傻了吧你!现成的工具在眼前,你跑去借牛?” “……啥?”沈茂实没反应过来。 偏偏钱叔不给说明白,翘起二郎腿儿:“来,给叔点支烟,我去给你整个好东西。” 沈茂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兴冲冲的给他擦了根火柴:“叔,你有什么好法子?” “走着!叔带你淘换好东西去!” 费了一下午,带回来一堆铁疙瘩。 村民们都挺好奇,不知道他们这是干啥的。 钱叔叼着烟,乐呵呵一挥手:“都等着!我整一整,明天给你们露一手!” 沈茂实跑前跑后,无比积极的跟着忙活。 第二天,村民们照常扛着锄头犁耙挖土翻田。 结果轰隆隆的,那拖拉机声音又响起来了。 “沈哥儿怕是又出门了。” “哎,人家厉害着嘞,那么大东西都会开。” 谁说不是呢? 众人抹把汗,弯腰继续干,想趁着太阳出来前多挖一点。 结果轰隆隆的声音不仅没远去,反而越来越近了。 “诶?这是干啥呢?”众人疑惑地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那拖拉机竟然就剩了个头。 这这,拖拉机坏掉了? 沈茂实开着拖拉机上了木板,直接进田。 一加油,黑烟直冒,瞬间冲了出去。 众人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我的个娘唉!” 他们挖了几天了,才翻了一小块田,沈茂实开着拖拉机兜了个圈回来,已经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挖的都多了。 “……这是在使什么仙法吧?” 众人拖着锄头,跑过去瞧。 “沈哥儿,你这是干啥咧?” 沈茂实压根听不见,轰隆隆开着拖拉机转着圈的跑。 身后的拖斗拆掉,换成了犁耙。 这犁耙还有好多种类,想土大就用大的,想把土弄小点就用小的。 一点不费力,翻了一亩地,他一点都不累。 他一天的时间,就把田和地全翻了一遍,那些小的他就没去了。 到了晚上,屋里头就挤满了村民。 众人两眼放光地盯着他,村支书咳了一声才笑着问道:“沈老弟,你这拖拉机咋还能这样使,怎么整的,我们出钱,你能给我们也整一整不?” 这年头,菜和水稻收成不好,多半和土有关。 如果挖的不够深,土不够散,菜是肯定种不好的,如果土没打散,后头种了菜还会结块。 但沈茂实用拖拉机挖的地,他们全都去瞧了。 又深又细! 关键是干的快呀! 这可省了多少人工! 沈茂实早知道他们会来,当即也没客气:“按亩数来,大家伙给油费就行!” “那哪能成呢!?” 好说歹说,最终还是按亩数给钱,油钱和工钱都给。 反正这几天他没什么事,沈茂实也没推辞。 除了一些高的小的没法去之外,其他搭着木板只要能进去,田和地他都给犁了一遍。 人心齐,就是好办事! 工分不需要上,反正去年双抢后就包干到户了。 村支书也是自己人,他们不需要想那些歪七歪八的,只要一心种田就行。 要搁往年,把田和地全翻一遍,那得是多大的工程量! 可今年,他们压根没费劲,就已经全都整好了。 众人嘴上不说,但真是打心眼里感激陆怀安他们一大家子。 这天又到了交货时间,沈茂实开着拖拉机送货去了,村民们弄秧苗的时候,顺便给他们家的也弄好了。 沈茂实一回来,啥都不用弄了。 “嗐,这真是!” 沈茂实还在暗喜,就听得钱叔问他:“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沈茂实压根没管其他的,满心惦记着他的地,就只是送了货。 知道问不出什么名堂来,钱叔看向孙华:“你呢?” 孙华看了眼陆怀安,神色有些微妙:“我看到了一个人。” 看他干啥,难道这人他认识? 陆怀安挑眉:“谁?” “郭鸣。”孙华抽着烟,有些郁卒:“他跟在两个人后面,我给他打招呼,结果他说我是傻子。” “……” 郭鸣明明知道孙华不傻的,杀人诛心啊这是。 这也太刻意了。 “他这几天一直没给我们联系。”陆怀安垂眸,神色有些凝重:“看来,接手制衣厂的人到了。” 第127章 淮扬制衣厂 制衣厂来人了? 钱叔一惊:“怎么这么快……” 快吗?陆怀安笑了,摇摇头:“还好,不算快,但是这次来的显然不是草包。” 一来就去了综合市场,显然是有备而来。 甚至直接盯住了郭鸣,让他完全没办法通知他们…… 陆怀安点了支烟,眯了眯眼睛:“今天的衣服卖完了没?” 旁边默默等候着的龚皓闻言点点头,摊开记事本:“已经全部售空……” 这次的衣服,因为时间紧,加上这些缝纫工们不熟练,所以并没比上次多多少。 但一上货,又是一通爆抢。 不少甚至是下边县里头来进货的,早收了票做足了准备,一开口就是十件二十件。 连一上午都没能撑到,直接就卖光了。 收入自然涨了,但众人并没之前的开心。 钱叔看着陆怀安,有些迟疑:“那,下一批我们还如常供货吗?” 如果需要的话,就暂时不送货了,避一避风头。 毕竟生意这么好,制衣厂又盯住了郭鸣,说不得下一步就会准备对付他们了。 “当然要继续。”陆怀安深深地吸了口烟,果断地道:“并且要加大供货量,让人知道我们就是底气十足的制衣厂!” 只有这样,淮扬才会把心思放到如何对付他们,打赢他们这件事情上。 而不是怀疑他们的货源,进而怀疑他们的资质。 制衣厂的动作很快,不仅召回了工人,还把制衣厂牌子重新挂了上去。 同时,正式更名为了淮扬制衣厂。 万事开头难。 原来的厂子基本剩了个空壳,所有东西都得他们重新弄。 为此,吴经理特地叫了陆怀安过去喝茶。 “陆厂长,昨天淮扬的何厂长和邓部长请我吃了顿饭。”吴经理擦了根火柴,点了支烟:“我也不瞒你,他想跟我签合同,把衣服推到我这来卖。” 原以为陆怀安会生气会紧张,至少会问一下细节,没想到,陆怀安仅仅是点了下头:“这样啊。” 轻描淡写的,仿佛全然不在意。 吴经理眯了眯眼睛,不确定他是真的心里有底,还是在虚张声势:“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当然有。”既然他主动,陆怀安也就没客气了:“为什么没有签合同呢?” 吴经理气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没签?” 抽了口烟,陆怀安轻声笑了:“要是签了,我今天就没机会坐在这儿了。” 手顿住,吴经理抬眸与他对视。 气氛凝滞了一会,突然被一声爽朗的笑声打破。 “嗐!果然是瞒不住你。”吴经理微微倾身,压低声音:“他给我这个数!” 他比了个六,意思是新来的何厂长愿意跟他们四六分:“但他想要我把你们退掉,只和他合作。” 四六分! 陆怀安挑眉:“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可不是。”吴经理扼腕,连连摇头:“若不是与陆老弟你有约在先,我真是会心动,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我是个最讲义气的人,干不出这种过河拆桥的事,这事我肯定不能答应了。” “那当然,吴经理义薄云天……” 好一番吹捧,捧得吴经理舒服了,他才点点头:“所以今天叫你过来,也是让你放心,啊,就算我跟淮扬合作了,我也不会抛下诺亚的,咱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对吧!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大难关的,要不是你,我当时还真不一定撑得过来。” 这话就太假了。 只是生意场上说几句鬼话,大家舒坦了就行,陆怀安也没多嘴,只顺着捧了几句。 对于吴经理有意无意的提及这四六分成,他也权当没听懂。 钱叔听得额角青筋直冒,勉强压抑着情绪,才没当场发作出来。 回家后,钱叔越想越生气:“怀安,他这是想改合同?” “嗯。”陆怀安神色平静地点点头:“他应该是已经跟何厂长签了协议了。” 协议?钱叔一怔,有些疑惑:“不是合同吗?”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可能是合同,有我们在,吴经理永远不可能跟制衣厂签合同。” 以前他跟制衣厂签的是合同,为什么? 因为话语权完全在制衣厂,他销量那么广,当时那么多家店子要衣服,他给哪家不是给? 可因着前头那些事,其他服装店都关了,市里头现在撑得起门面的,就综合商场这里头卖衣服的还算有点火候。 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在吴经理手中了。 他原本就后悔当时跟制衣厂签的合同过于死板,以至于差点连商场都被制衣厂拖垮。 后面又有陆怀安给出的新型签约,让他顿时醒悟:原来合作方式,不仅限于一种!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跟他签合同。”陆怀安想了想,摇摇头:“顶多是签个跟我们类似的协议,制衣厂优先罢了。” 钱叔心一紧:“那这样也不行啊,他们优先的话,我们岂不是落了下风?”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陆怀安点点头,神情镇定:“不过目前来说还好,他们短期内,质量肯定无法追上我们。” 首先的一点,他们机器不够。 时间紧,新机器得预定,一时半会到不了货。 现在淮扬制衣厂里面的机器,是从其他地方调过来的一些机子,不是全新的。 不少工人私下抱怨,说速度不快,没有以前那么舒服。 踩线不匀,时常断针。 这样做出来的衣服,怎么跟他们的新机器比? 何厂长还是想做一番实事的,时间这么赶,他竟然也逼着工人做出了一批衣服。 在陆怀安他们交货这天,淮扬制衣厂也出了货。 竞争对手见了面,那可真是分外眼红。 厂里的工人恨得咬牙,推着车子吆喝着赵芬:“衣服放哪里?我们帮你搬进去。” 孙华和沈茂实对视一眼,连忙跳下车开始熟门熟路的往里搬。 从来都是头疼衣服卖得太快没存货,现在突然衣服多得没处放。 赵芬一脸茫然: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可是地方就这么点大,衣服突然多了一倍,挂都没地方挂啊…… 制衣厂这边工人多,一下来了七个人,手脚利索地率先把衣服搬了进去。 有两个还有意无意地挡在拖拉机前,碍手碍脚的。 沈茂实气得脸红脖子粗,瞪着他:“让开!” “地又不是你家的……”这人嘟囔着,到底还是站开了。 结果沈茂实他们把衣服搬进去后,才发现柜面早被占据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摆满了制衣厂的衣服。 他傻眼了。 第128章 承包经营 制衣厂把地方全占了,他们的衣服放哪里? 沈茂实当即就怒了,瞪着眼睛:“你们怎么能这样放?” “怎么不能了?”淮扬的人撩起眼皮,幸灾乐祸地笑:“商场又没说谁先谁后,是吧!” 可他们的衣服全是烫过了拿过来的,动作粗暴容易起皱什么的…… 沈茂实忽然顿住。 对哦,抢啥呢,他们的衣服又不用摆柜台上。 孙华嫌弃地瞅他,嗤了一声:“傻了吧,反应过来了?赶紧的,搭把手!” 利索地把衣服撑起来,全部挂上去。 一眼望去,全是他们的衣服。 哦,淮扬制衣厂的?他们的放下边摆着呢。 论视觉冲击力,论显眼程度——淮扬拿什么跟他们比?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样,淮扬众人都傻眼了。 “唉?怎么……” 他们看着,感觉挂起来的确更显眼,就拉着赵芬,想把衣服换个位置。 赵芬很为难,皱着眉头道:“可是都已经挂上去了啊,我没这么大权力的……” 虽然她知道淮扬制衣厂来头大,但她也是要吃饭的,这个月她奖金拿了全商场最高,靠的是谁? 靠的是淮扬制衣厂吗? 不,靠的是诺亚制衣厂啊! 而且…… 她指了指柜台的衣服,再指指挂上去的衣服:“你们的衣服没这么平整呢,挂上去也不好看的……” 嗯?几个人抬起头,再低头看看。 确实,哪怕是叠起来,这样摆在柜台上,表面的平整度都不如他们挂起来的。 明明都是棉布做的衣服,偏偏诺亚这边的衣服又平整又柔顺,像是没裁没踩过一样。 这边的纷争,很快就引来了吴经理。 他自然两边都不想得罪,听了前后事情,他让沈茂实他们先走。 “我会处理的,你们回去吧,没事。” 沈茂实和孙华对视一眼,利索地开着车走了。 把车停后院后,孙华偷偷折回去看。 他们的衣服还是照样挂着,并没有被取下来。 但是淮扬的衣服,也挑了不少挂起来,占了隔壁摊子的大半边。 回来后,孙华就撇撇嘴:“这姓吴的还挺会拍马屁。” 之前他们的衣服挤爆了也是说没多的位置,现在淮扬一来,立马腾出地方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倒也不意外:“毕竟何厂长承包的可是国营,这点面子得给的。” “是承包的?”龚皓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嗯。”这事还是钱叔打听到的,哼了一声:“他们签了承包经营合同的,交足给国家的,剩余的就是企业的。” 哦了一声,龚皓点点头:“就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是这样子的没错。” 沈茂实听不懂,也坐不住,逮着个空又跑去了综合商场那边。 商场里依旧人山人海,沈茂实费力地挤了进去。 他们的衣服还是挂在上面,没有把他们的位置占掉,算吴经理还有点良心。 只是大概是给赵芬说了点什么,这次她主推的竟然是淮扬的衣服。 “大家不要抢啊!”赵芬扯着嗓子,指着衣服:“这次的衣服预备充足,大家准备好票,不要挤不要抢!” 的确,不仅挂起来的衣服多了大半个摊子,还有些没挂起来的衣服还叠在柜台上。 众人松了口气,神情轻松不少。 “看来这次我们都能买到了!” “早该这样嘛!大家都发财是不是。” 只是一问价,众人又奇怪了。 明明都是一样的衣服,怎么价钱还不一样呢? 赵芬抹了把汗,笑着解释:“这两个是不一样的厂家做的,左边这里是诺亚制衣厂的,右边和柜台这些是淮扬制衣厂的……” 先前尽顾着抢衣服了,压根没注意这些。 有人瞅了两眼,分不出来:“这不都一样的?凭什么左边的贵这么多!?” 淮扬制衣厂他们倒是知道的,先前都要倒闭了又扶起来了的厂子嘛,但这诺亚制衣厂,哪冒出来的? “这,厂里面制定的价格就是这样的。”赵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被逼的没办法了,只能说:“反正价格就是这样子,觉得贵就买便宜的嘛!” 嫌贵为啥子不买便宜的嘞? 是吧?又不是有人逼着你买贵的。 众人一琢磨,对啊,一样儿的衣服,这什么诺亚听都没听过,凭什么比淮扬厂里头卖的还贵! 不要!他们要便宜的! 淮扬的邓部长和吴经理远远的在聊天,听着这动静,面无波澜,心里却在偷着乐。 这里头不少人是他安排的,比如说现在喊的最大声的这个:“给我来十条淮扬的裤子!我有票!” 人都有从众心理,被这么一吆喝,众人也纷纷开始抢淮扬的。 便宜嘛! 吴经理听得直皱眉头,这是要打价格战啊…… “我们厂里面现在又引进了两台缝纫机,所以供货量会逐步提高的!”邓部长觑着他的神色,志得意满:“我们会吸取之前的教训,努力做大做好做强,吴经理尽管放心,以前那种事情不会再出现了。” 他们开了很多次会议,对之前的教训好好反思过了。 对于目前的局势,他们也胸有成竹。 虽然不知道这诺亚制衣厂是哪冒出来的,但是没关系。 看他们衣服价格喊的这么高就知道,他们要么是小厂子,成本极高,要么是距离太远,运输费贵。 而打败他们,实在太过简单。 淮扬甚至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要降低价格。 在保证营利的基础上,活生生把诺亚熬死——他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吴经理打着哈哈,顺着说了两句好话。 隔天就让郭鸣给陆怀安说了这个事,让他考虑一下降价。 郭鸣抽着烟,眉头紧皱:“吴经理的意思是,他不希望你们被挤垮。” “不会的。”陆怀安给他倒了杯茶,气定神闲:“我们现在数量也开始增加了,他们打不倒我们。” 这是数量的问题吗? 感觉他没听懂,郭鸣有些无奈地道:“现在的问题是价格啊!你知道昨天的销售情况吗?淮扬的衣服已经卖了大半了,你们的衣服就出了十来件!” 甚至都不是出的什么贵的衣服,上衣一件没卖出去,全是卖的裤子。 陆怀安哦了一声:“没关系,先看看吧。” 看啥? 看淮扬衣服卖光,他们衣服堆积如山吗? 试探地看着他,郭鸣提示道:“要不,你们也降一降呗?在有利润的情况下,适当地降一降呢?” “人挖了个坑在这,我们还真跳?”陆怀安笑了一下,摇摇头:“价格战我们不能打的,因为必输无疑。” 第129章 以次充好 价格战打不赢的。 就如同邓部长说的一样,他们厂子就在市里面,离的又近,连运输费都不用出。 工人也离的近,全住在厂里面,再不济也住在附近。 成本也低,关系全有,只要能维持厂子运转,他们可以把价格压到相当低的程度。 ——诺亚拿什么跟人家打? 郭鸣怔住,满腹纠结:“那……就是没戏了?” 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陆怀安笑了:“怎么会呢,他们要打价格战他们去打啊,我们照常卖就是了,放心,卖得掉的。” 怎么可能。 人家又不是傻子,不去买价格便宜的,专盯着价格贵的买? 钱有多? 郭鸣越想越不对劲,可看着众人,竟然全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由有些迟疑:“那……我先回去?” “好,我送你。”陆怀安起身送他,算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不出三天,商场里的衣服,全都会卖掉的。” 三天时间而已,他等得起。 传了话回去,吴经理竟然也没反驳。 只是长叹一声,说这陆厂长有点脑子,不好糊弄。 结果,郭鸣都没等到第三天。 第二天,商场就让人来叫他过去,说是闹起来了。 郭鸣神色匆匆地关门,接连追问着:“怎么闹起来的?” “不知道啊,就一堆人过来,嚷嚷着骗人。” 商场的人也回答不上来,只是催他赶紧去:“我还得去通知陆厂长呢!” 结果郭鸣到的时候,陆怀安已经到了。 看到他来,陆怀安笑了笑:“早,吃饭没?” 吃个屁,郭鸣火急火燎的往里赶:“里头闹的厉害不?没打起来吧?” “没有呢。”陆怀安也不拦他,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我在外边等你啊。” 哎?他怎么不一块进去? 郭鸣一心急着到现场看看情况,也没顾上跟他多聊一会:“行。” 远远的,就听到里头纷乱的争吵声。 “叫领导出来啊!” “你今天就给我撂句实在话,你能不能处理这个事!” “看看这线头!啊?前面都没这种情况!你们以次充好啊!” “你们敞开大门做生意,就是这样害人的?这让我怎么交差?” 吵的乱糟糟的,郭鸣头晕脑胀,除了知道他们觉得捏不行想退货之外,啥都没听出来。 抬眼一看,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陆怀安不进来了。 淮扬的邓部长正在和吴经理谈话呢! 好不容易挤出去,郭鸣理了理衣服,才走过去。 “所以说,这种小厂子,到底还是靠不住的!”邓部长背着手,老神在在:“吴经理,我们还是重签合同吧,我保证,从下月开始,淮扬供货量翻倍,足以抵消其他厂家的供货量,你看行不?” 商量的语气,话里话外却全是逼迫。 吴经理面色铁青,显然也才刚到,气都没喘匀:“先不谈这个,我得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要退货。”邓部长笑了,富态的脸上染着一丝倨傲:“他们觉得某些厂家做的衣服太差了,不够统一,版型也不够规范,看上去像就是笸箩货!” 他其实也刚得到消息,听说有人要退货,他当即就乐了。 这什么诺亚,听都没听说过的厂家,做出来的东西,当然比不上他们这种多年经验的厂子。 他们的版式裁剪,全都是有统一的规格要求的,诺亚有么? “他们每个款式,甚至都只有一两件,尺码都只有一个,如何应对人们的各种需求?” 倒是他想岔了,对付这种小厂子,压根不需要价格战。 淮扬只需要拿出衣服,跟诺亚的一对比,市场选择自然就会把诺亚踢出去。 越听,吴经理脸色就越难看。 诺亚前几批衣服,他是亲自查看过的,明明质量还挺好的啊。 难道,是因为淮扬打价格战,他们为了应对,就特地降低了品质要求,节约成本? 这么一想,他有些不悦地看了眼郭鸣。 郭鸣也挺茫然的,陆怀安没跟他说这个啊! 昨天还说不打价格战,今天怎么就闹起来了? 见他不吱声,吴经理只得叫人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要退货退钱。”这人只知道这个,问更多的他也不清楚了。 吴经理沉着脸,想了想:“你进去,把赵芬叫出来。” 那些人就是在赵芬手里买的衣服,怎么肯让她走。 还是进去叫她的这个人吆喝了一嗓子:“找我一样的!”才总算把她换了出来。 赵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抹着汗过来,气都喘不匀。 “他们到底是在喊什么?”吴经理很不高兴,瞪着她:“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上报?” “我,我想报来着……”赵芬哭丧着脸,很无奈:“他们,他们拉着我……不让我走啊……” 吴经理不怒自威地看着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赵芬不直接说,反而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邓部长。 邓部长挺起胸膛,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没关系,我跟吴经理关系很好的,你不必避开我,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这人脸皮真厚,吴经理等的不耐烦,怕再耽搁下去事情会闹大,也懒得计较了:“你直接说就行。” “他,他们……”赵芬垂下头,飞快地道:“他们说这次的衣服质量太差了,他们想要换以前那种质量的,我说价格不一样,没办法换,然后他们就要退钱,但是我们账已经做过了,钱都交上去了,退货量这么大我做不了主,想汇报他们又不让我走,所以才卡在了这里。” “……” 郭鸣傻眼了。 吴经理也一脸懵。 邓部长得意地看了眼郭鸣,装模作样地喝斥:“什么质量不好,这可不能乱说!”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赵芬都快急哭了,哪里敢胡说:“他们想买诺亚的衣服,但是没票了!” 没票是不能买衣服的,这是规矩。 “没票是不能……哎?你刚说什么?” 这一次,轮到邓部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他瞪大眼睛,愤怒地瞪着赵芬:“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他们是想退诺亚的衣服是吧?” “啊?”赵芬眨了眨眼睛,迟疑地:“可,诺亚一共才卖了十条裤子啊……” 人家买对了的正搁家里偷着乐呢,怎么可能来退? 第130章 制衣厂的缝纫机 吴经理刚才被挤兑,心里正不舒服。 此刻看着邓部长一脸菜色,眼底漾了丝笑意,故作惊疑不定的样子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换诺亚的衣服?” “对。”赵芬老实地点点头:“他们买了淮扬的衣服,说质量不够好,想换成诺亚的衣服,经理,这怎么办?” 吴经理看着群情激愤的人们,叹了口气:“先登记,想换的就给他们换吧,记得检查一下,不得有破损的情况。” 得了准确回答,赵芬松了口气,利索地点头:“好的!” “等会。”邓部长还没回过神来,但下意识拦住:“这,不能这样吧?都买了怎么能退呢?” 这可是淮扬出的第一批货! 如果就这么换成了诺亚的,岂不是说明淮扬不如诺亚? 这事一旦传扬出去,淮扬颜面何存?后面他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换货绝对不行! “那不然怎么办?” 这,怎么办?邓部长脑子飞快运转。 反正不管怎么处理,不能换! 他咬咬牙,讨好地笑道:“可能是他们看岔了,买了诺亚的,想换淮扬的?赵同志没听清是吧?” 赵芬出离愤怒了:“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就是想把淮扬的衣服换掉!” 眼看着邓部长下不来台,吴经理才递了个台阶,斥了她一句:“我们商量事呢,你别插嘴。” 赵芬:委屈,但我不说。 郭鸣也默默退后一步,不参与这些破事儿。 竖着耳朵听着,邓部长再无之前的嚣张,在吴经理的进攻下,步步败退。 不仅答应次品全部返厂,而且以后也将接受检验,质量不好的商场有权拒绝接收。 狠狠割肉一笔后,吴经理总算松了口:“这次的货物,都没有标识,也无法分辨哪个厂家,就都先退了,啊,他们想买衣服,就拿票来买。” 这就不是换,而是退。 “只退这一次,以后货物售出,概不退换。” 这也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人群听说可以退,而且后面不限制他们买,都满意了。 他们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在里头,前几次买回去,质量都特别好,所以这次想着都一样的。 更何况人家淮扬可是个大厂,质量肯定比诺亚的更好才是。 没想到…… 邓部长看着他们刚退完,立刻嚷嚷着要买诺亚的衣服,甚至都抢了起来,面色铁青地告辞了。 又占了上风,吴经理很高兴。 果然和陆怀安合作,总是有惊喜。 郭鸣又被他点名表扬了一次,回去领导都夸他做事牢靠。 言语之间难免透露些信息,比如说某个职位快空出来了什么的…… 喜从天降,郭鸣再三道了谢,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晕乎乎过去找陆怀安。 刚好陆怀安他们在吃饭,直接留他一起喝一杯。 “怀安,你真是,这个的!”郭鸣坚决不喝酒了,但还是举起大拇指:“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厉害。” 一开始他只是想坑陆怀安帮他做个垫脚石的,没想到,陆怀安竟然能有这本事。 郭鸣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你今天是没看到,他那脸臭的,哎哟,跟欠了他钱一样!” 可不是欠了他钱嘛,这一笔亏的。 陆怀安喝了口酒,觉得味道不咋地,甚至有些扎喉咙,也没了兴致:“早知道我该进去看一眼的。” “是啊哈哈哈。”郭鸣想着领导的话,越想越高兴:“哎,你后边有啥打算?我看呐,这淮扬不是你对手,真的,你这一招!就把他们打趴下了!” 陆怀安挑眉,摇摇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目前来说,诺亚是比不过淮扬的,这只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这时候的衣服,能买得起的人少。 很多人宁愿扯布回去做,拿针线缝,都不肯到商场里花钱买。 便宜的话,人家也愿意买一点,像淮扬的衣服,就不贵。 价格摆在这,质量差点,穿上还过得去,也没人来退货什么的,毕竟版型比自己拿针线缝的还是好看多了。 只是前阵子出了事,市里边缺衣裳,诺亚的一上货,贵是贵了点,但大家都觉得是布料贵所以才涨价,也没说什么。 买回去一瞧,唉,质量还挺好的,穿上特别合适! 这次买了淮扬的一比较,可不立马炸锅。 听他这么一解释,郭鸣也觉得挺在理:“倒也是,我也感觉明明一样的布料,你们做出来的就是好看些。” 陆怀安笑着点了点头:“嗯,看着好像差不多,但裁剪什么的其实都是很讲究的。” 对于手艺,龚兰和蔡芹到底是老手,没让他失望过。 聊的开心了,陆怀安也就开始问一些其他的事:“……比如之前跟制衣厂合作的那些单位什么的,你看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呢?” 郭鸣怔住,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 “别的不说,质量我们是绝对达标的,这些单位的领导什么的,买衣服他们肯定不会出来买嘛,我就想着说,有需要的话,我们上门一趟,订的人多,我们可以送货的。” 他拿之前在县里的事情举了个例子。 听着他们之前的事,郭鸣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昵子衣也可以?” 这个他倒是知道,昵子衣可贵了,虽然不怎么保暖,但穿着人就是精神! 陆怀安笑了:“当然可以。” 他们当初卖的夏天裙子,那多便宜啊,要不是后来下狠心入了不少昵子衣这类贵的衣服倒卖,他哪能这么快赚够钱在市里买房子。 趁现在先沟通好,夏天衣服可以稍微让点利,打好关系,天一凉,进了昵子衣就可以痛快赚钱。 越听,郭鸣越觉得这事能搞。 他之前帮着整理资料的时候,制衣厂的单子他都是看过的,基本都知道。 陆怀安听了一句就起身,拿纸笔:“你等会,我记一下。” 他们刚说完事,茶都没端上来,就有人来找郭鸣了。 不是淮扬的,是他办事处的同事。 郭鸣被紧急叫了回去,临走觉得没说完事,匆匆回头:“你等着啊,我晚点再过来跟你详谈。” 看着他离去,陆怀安皱起眉头。 钱叔也有些迟疑地站起来,跟到屋外:“咋这赶,会是啥事?” “不确定。”陆怀安沉思片刻,觉得应该跟淮扬脱不了干系:“等着吧,他不是说会回来。” 这场会议,直接开到了天黑。 好在郭鸣赶过去时,陆怀安还在家里头等他。 看到他来,陆怀安笑了:“倒是巧了,我们刚吃完,你吃饭没?” 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问他吃了没…… 郭鸣摆摆手,完全提不起劲:“在食堂对付了一餐,先不提这个,我问你个事。” 看他神色凝重,陆怀安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问你,你厂里的缝纫机,哪来的?” 钱叔面色未变,握着茶杯的手骨节微微泛白,心跳如擂鼓。 陆怀安连眼皮都没颤一下,神色自若地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一提篮子的,哪来的厂子?” 话是这么说,但郭鸣真不觉得他完全是提的篮子。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他们有底的,每台缝纫机都有编号,上边现在要严查,要是查到了,可就问题大了。”郭鸣死死地盯着他,咬着牙道:“陆怀安,你给我句实话,制衣厂的缝纫机,你沾手没?” 第131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茂实大气不敢喘一口,暗暗告诫自己要绷住。 他也真是佩服陆怀安,都这会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鸣哥,那可是制衣厂,他们的东西你觉得我能弄得到?我连一个制衣厂的人都不认识啊。” 郭鸣摸不准他到底几分真,几分假,狐疑地盯着他。 神情轻松地喝着茶,陆怀安任他怎么看,一派悠闲自在。 难道,他真没沾? 郭鸣皱着眉头,神情却放松了些:“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的话,现在赶紧交出来,兴许能戴罪立功。” 似乎觉得这话颇为好笑,陆怀安奇怪地看他一眼,很是不解地道:“厂子做衣服,我转手送到商场里边就行,我要什么缝纫机?” 连制作过程都省了,顶多是赚的没厂子里多,但连接触缝纫机的可能性都没有。 再三试探都被绵里藏针地打回来后,郭鸣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行……”他咧嘴笑笑,神情讪讪:“对不住了啊,我这也是担心来着。” 陆怀安笑着放下茶杯,神色自若地摇摇头:“没事,我知道你也是着急了。” 明明已经得到了确切的回答,但郭鸣走的时候,神色却并未轻松,反而多了一丝焦躁。 送他出门后,陆怀安折返。 刚到家,沈茂实就迎了上来:“安哥,怎么办?他肯定是怀疑我们了!” “去后边。” 关门关窗后,几个人在桌边坐下。 钱叔一直忍着,这会实在忍不住了:“顾老头应该靠得住的,要不我再去找他喝场酒?” “让他嘴紧一点!”沈茂实紧张得直抹汗:“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啊!” 想起小平头的下场,他一阵后怕,后背都湿了。 他们说着自己的想法,最后才察觉陆怀安一直没说话。 “怀安,你怎么看?” 陆怀安垂眸沉思着,被点了名才抬起头:“你说,他们为什么突然要查缝纫机?” 厂长都换了,里头东西都更新了一轮,这会子才想起查东西。 ——早干嘛去了? “对啊,当时我们都看了的,东西都搬空了。”钱叔跟着往这里头细细一想,也察觉到了异常:“为什么独独只查缝纫机?” 综合这几天的事情,陆怀安闭了闭眼睛:“钱叔,近几天你别去找顾老头,茂哥你们照常做自己的事。”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眉头微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是上边要查缝纫机,而是淮扬要查。” 沈茂实听不明白:“有区别吗?” 不都一样的?反正都是要查缝纫机。 “哎?”联系到淮扬衣服被退货的事儿,钱叔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乐了:“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被陆怀安这么一点拨,他也回过神来了。 怎么之前不查,之后不查,突然现在就要查了? 因为缝纫机和别的不一样了,现在淮扬需要缝纫机! “这群孙子!”钱叔越想越气,简直咬牙切齿的:“质量不行怪机器,我看他们就算搞了最先进的机器,也比不过我们!” 陆怀安笑笑:“这话可不兴说,关键是他们会怎么查。” 接下来的几天里,气氛有些紧张。 屋子外头时不时有人过来转转,大晚上的还有人爬他家后院围墙。 沈如芸躺在床上,看着靠窗站着的陆怀安往院子里边砸石头:“他们是想干嘛呀,我们去报案有用不?” “这有什么的。”陆怀安把手里的小石头扔到底下放着的大堆瓦片上,哐当响:“他们就是想过来探探风罢了。” 探风? 看了眼天上高悬的月牙,沈如芸气极:“这三更半夜的,我看他们就是作贼来的!” 陆怀安瞅着那黑影又重新翻出去,等了一会没返回了,才关了窗躺回去:“没办法,谁让我们先吃的机子呢。” 三台新缝纫机,掌握在谁手里谁就有先机。 且不说淮扬的机器究竟怎么样,现在外头局势乱,他也没法去定州带机子回来,这三台缝纫机说不得就是决胜的关键。 “但天天这样闹,你睡觉都睡不好。” 看着他眼下的黑色,沈如芸很是心疼。 手往头后一枕,陆怀安轻松地笑了笑:“我这算什么,睡不着的大有人在。” 的确。 这几天许多人压根没法睡。 邓部长再一次被骂出来,狠狠踹了脚办公室的门:“找找找,去哪找!” 倒是找回来两台缝纫机了,可都是旧机子。 给工人送过去,人家看都不带看的,说是以前用过的,特别容易断针,都淘汰不要了。 “再核对一遍单子。”他喘着粗气,如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旧机子先不找了,看有没有新机子的下落!” 他们真的是被逼急了。 衣服质量不行,一比对,工人直接撇嘴:“领导,你看这踩线,多流畅!一个线头都没有,这肯定是新机子啊!” “对呀,整条线一趟踩完!”另一个捧着诺亚的裤子,直咂舌:“这多轻松啊,一条裤子转两圈就做完了……” 反正说来说去,他们是没问题的。 那问题就只能出在缝纫机上了。 新来乍到,完全压不住人的邓部长最后只能撂句狠话走人:“……等我弄到新机子,我看你们能做出这样的衣裳不!” 工人还不服气,在他后边嚷嚷:“一定能的!邓部长!” 憋了一肚子的火,邓部长拉了一堆人,把前厂所有的机器都查了个底朝天。 就在他以为已经山穷水尽的时候,他找到了两张单据。 邓部长拿着仔细地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欢喜地奔向厂长办公室:“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整整六台新的缝纫机! 六台! 厂长非常高兴,直接将这事全权交他负责:“一定要追查到底,务必把缝纫机全部带回来!” 当天下午,陆怀安就接到消息,顾老头被带走问话了。 钱叔抽着烟,吧嗒吧嗒:“该死的,我该找他喝场酒的。” 这顾老头嘴虽然严,但他好酒啊! 万一淮扬的人给他灌点黄汤,说出去点有的没的,这可怎么好。 “六台。”陆怀安关注的点却不在顾老头,他挑眉:“当时我们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三台,是吧?” “就是三台啊!” 要有多的缝纫机的话,他肯定是全拿了啊,又不是吃不下。 对哦,钱叔怔住:他们拿了三台,另外三台呢? 天才一秒:.ssq八 第132章 喝酒误事 见他反应过来了,陆怀安手指在桌面顿了顿:“这么多机子,顾老头一个人拿不出来的。” 所以说,他还有同伙。 要是顾老头一个人的话还好说,人一多,就麻烦了。 钱叔按了按额角,有点头疼:“该死的。” “早知道……”沈茂实看了他们一眼,有点不敢说:“这机子我们不拿就好了。” 陆怀安摇摇头,抬眸看着沈茂实:“如果我们不拿这三台机子的话,现在已经出局了。” 如果不是给钱叔,这三台机子顾老头不一定会出手。 真要落在淮扬手里头,他们仅剩的赢面都会输掉。 淮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查到顾老头拿走了缝纫机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要是这六台机子还在厂里面,他们根本不会被退货! “你最好马上给我交待,这六台缝纫机都在哪里!” 偏偏这顾老头,当真是油盐不进。 不仅斜着眼睛看他们,还嚷嚷着要喝酒。 “喝酒?喝个屁嘞!” 要不是看着他年纪大,怕几拳头下去他没命交待,他们哪还会让他这么舒服的坐着。 只是不打他,不代表会让他轻松。 “先饿他两顿!”邓部长闻着这酒臭味就难受,这老头多少天没洗澡了:“再不行就水都不给喝!”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就不信他顾老头骨头比钢还硬! 结果过了一整夜,顾老头滴米未进,居然都不叫饿,只喊着要酒。 后面连坐起来都没力气了,好容易扶起来,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条鱼一样。 邓部长皱着鼻子,抬抬下巴:“听听他在说什么。” 人凑近了一听,乖乖:“他说……他要酒……” “该死的,这就一酒疯子!” 邓部长挥袖而去。 这边没进展,郭鸣也是满腹愁云,过来找陆怀安的时候都打不起精神:“唉,忙了几宿,一点头绪都没有。” “也别太赶了,身体要紧。”陆怀安安慰他,留他吃饭:“我大舅哥弄了条鱼,可新鲜,做酸菜鱼呢,咱哥几个喝两杯。” 郭鸣闻着了香味,顿时有些挪不动脚了。 他笑着摆摆手:“哎,这怎么行……我这还有事呢。” 推拒一番,最终还是被拉了进去。 喝了两杯后,陆怀安又旧事重提:“上回说的这些领导,有没有什么特殊喜好的?” “啥?” 见他不明白,陆怀安说得更清楚了些:“就是,对衣服这方面,比如有些人不喜欢白色,不喜欢什么款式,这种。” 郭鸣这几天看的最多的,就是前制衣厂的资料。 一说起这个,他还真有些印象:“有本册子上倒是记了些类似的,我回头给你找找。” 当时他还觉得这人有毛病,写的都是些啥玩意儿。 “诶,好嘞。” 看他挺高兴的,郭鸣吃了块鱼肉,满嘴香气:“你倒真是稳得住啊,你就不好奇淮扬的缝纫机找没找着?” 陆怀安诧异地看他一眼,乐了:“这有什么好问的,淮扬这群人做事高调得很,真要找着了,他们早敲锣打鼓满城放鞭炮了。” “……还真是。”这几天没少被高调的邓部长挤兑,郭鸣想起来一肚子的火:“不提这个,喝酒喝酒。” 原本他还觉得是陆怀安弄了那几台缝纫机,毕竟他目前认识的人里,只有他有这能力和这魄力。 可…… 看这情况,陆怀安是真没碰啊? 这么一想着,他又觉得陆怀安也太怂了。 多好的机会啊,哪怕用不着,一转手都能赚大几百呢! 喝完酒,陆怀安还特地安排孙华送了郭鸣回去。 送他到了家,孙华也不急着走,坐屋里喝茶。 郭鸣厕所都上了两回了,他居然还在。 “你……还有事?” 很奇怪地看着他,孙华理直气壮:“不是说有册子要我带回去吗?我在等你忙完啊!” 啥册子? 郭鸣这会子酒醒了,恍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答应了陆怀安什么东西…… “嘶……” 该死的,喝酒太误事了。 尤其是跟陆怀安喝!都几回了,他咋就不长记性呢!? 跟孙华大眼瞪小眼半晌,郭鸣一挥手,没好气地道:“等着!” 结果孙华拿到手里还不满意,撇撇嘴:“这才两张纸啊……” “你还想要几张!”郭鸣气死了,直接把人赶了出去。 莫名其妙。 孙华回去把纸给了陆怀安,犹自忿忿:“郭鸣这人脑子有毛病的,跟个娘们一样,动不动生气。” 烦心事缠身的时候,脾气怪点很正常。 “最近别惹他。”陆怀安打开纸,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来有人跟他想的一样,也记录了某些人的喜好。 只是不明显,比如都只写了姓,职位一概没有。 写的内容也奇奇怪怪,诸如厌黑、厌白,喜蓝、西装、马甲x…… 要不是郭鸣把资料翻来覆去查了好些遍,陆怀安说的又清楚明白,乍一看到真没人往这边上想。 照着客户名单,一个个对下去。 原定的联络名单上,又划掉两个名字。 还有些已经查无此人的,就直接不用管了。 陆怀安仔细地检查一遍后,才重新誊写了一遍,交给钱叔:“这些都是可以拉过来的。” “行,我明天开始跑。”钱叔仔细地看了看,小心地叠起来贴身放好:“怀安,真有你的!” 现在被淮扬压着打,全因他们势单力薄。 把这些单拿到手,赚不赚钱不是重点,关键是人脉! 钱叔越想越乐,抽着烟笑:“这里头好几个是我之前认识的,回头我攒个局,请他们搓一顿,再逐一击破!” 他多年的老江湖了,在这方面陆怀安可以完全放心。 钱叔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抽烟都格外起劲。 只是顾老头边,一直没个结局,总感觉心里悬着个石头,七上八下的。 “顾老头……你可千万争点气啊!” 等到郭鸣完全醒酒,已经是晚上了。 他一起来,饭都是冷的。 吃到半路,还被人叫回了淮扬,说是希望他去劝劝顾老头。 “妈的,吃个饭都不得安生!” 郭鸣气了一路,看到顾老头气不打一处来。 结果顾老头邮了熟人,眼睛一亮:“酒……酒……” “喝什么酒!酒不是个好东西!喝酒误事!” 话一出口,郭鸣突然顿住。 他琢磨着自己吃的这两个亏,忽然眼前一亮。 对啊,喝酒误事啊! 看着蜷缩成一团的顾老头,他一挥手:“给他喝碗粥!” 他弯下腰,朝顾老头笑了一声:“顾老头,你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给你酒喝!” 天才一秒:.ssq八 第133章 交个朋友 对于郭鸣的这个决定,邓部长觉得简直不可理喻。 “他偷了缝纫机!”指着地上,邓部长气得手指头都有些微微颤抖:“我没打死他算好的!你居然还要给他喝酒!?” 郭鸣现在特烦这人,当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然呢?饿死他?饿死他你就能找到缝纫机了?” 被怼的哑口无言,邓部长气死了:“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找着缝纫机!” 累了几天,连顿冷饭都没吃饱。 郭鸣也没给他客气,第二天叫厂里食堂做了一堆吃的。 “对,这鸡啊,鸭啊都杀一只,现杀!”郭鸣啪啪的点了一桌菜,一挥手:“再来几瓶好酒!” 酒都难买,还要好酒。 邓部长黑着脸坐在对面,一抬下巴:“给他!” 喝不死他! 某种程度上来说,邓部长的想法其实也是对的。 比如说,饿着顾老头。 吃的都没有,更别说酒。 顾老头不吃饭不觉得有什么,但没酒喝,这真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当即饭都不吃,就想抓着瓶子往嘴里倒。 被郭鸣直接拦住:“先垫点东西!空着肚子喝酒,你怕是嫌命长。” 给他掰了只鸡腿儿,郭鸣强硬地塞他手里:“吃!” 不仅顾老头吃,郭鸣自己也吃。 邓部长瞅着,他吃的更多! 吃着,郭鸣还招呼他:“邓部长,吃啊!别嫌弃!” 这尼码谁是主谁是客呢!? 邓部长气都气饱了,故作冷漠地:“我不饿。” “好吧,那老顾咱俩有口福了!”郭鸣乐呵呵地笑,抓起只肥鸡腿狠狠咬一口:“香!” 好酒下肚,顾老头满足地瘫在了椅子里。 果然,这会子再撬他的嘴,比之前轻松多了。 喝了个饱,顾老头醉醺醺的,总算吐了口。 他说出了一台缝纫机的去向。 好家伙! 都不用郭鸣说,邓部长一跃而起,直接跑了出去。 钱叔忙活了一整天,擦黑才到家。 事情办得挺顺畅,他心情本来挺好的。 结果听说顾老头招了,他脸直接拉了下来:“他妈的。” 陆怀安倒也不意外,淡定地安抚他:“这很正常,要是一直没突破,淮扬不会放过他的。” 吃进去的,总得吐一点出来。 吐多少不是重点,吐谁才是关键。 “那我们……”钱叔抽着烟,烟头一明一灭,照着他阴鸷的面容:“不行的话,我找人给他送趟酒?” 非常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陆怀安果断拒绝了:“不需要!” 他特地解释清楚:“完全不需要画蛇添足,既然顾老头开始松口了,他就会开始权衡,我们跟他见一面就行了,他是个聪明人,会知道怎么选择的。” “怎么见面,他们把他关起来了都。” 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会有机会的,等过几天,我请邓部长吃个饭。” 这能行么?邓部长会来?钱叔觉得不一定行得通啊这。 见钱叔还是一脸郁闷,陆怀安怕他一意孤行,语重心长地道:“我们要遵纪守法,目光放长远,想想小平头。” 钱叔在桌上捶了一拳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放放心心地做生意,不用再这样藏头露尾的。” 想起不远的未来,陆怀安笑了:“很快,过几年就行了。” 憋了好一阵子的气,邓部长的动作非常快。 当天晚上,那台缝纫机就找到了。 连夜送回了淮扬,众人顿时信心十足。 “一定要做得比诺亚更好!”邓部长威风极了,挺胸抬头地指挥着:“质量一定要好!用新机器!” 这回用了新机器,原先的借口也用不上了。 工人们绷紧了心里的弦,当真沉下心来做事。 又到了交货这天,邓部长特地亲自去了综合商场。 经过这段时间的交涉,淮扬和诺亚的场地已经完全划分开来。 陆怀安也过来了,看着他们气势汹汹地进来,还往边上让了让。 “他们的衣服也挂起来了。”沈茂实压低声音,很气愤地道:“你看,他们还学我们弄平整了。” 以前制衣厂调子多高啊,做出来了就送货,一点点瑕疵挑刺都不带搭理的。 售货员更是眼睛高到天上去,谁来了都是一副爱买不买的德行。 可现在,有了竞争对手,淮扬似乎一息之间就学会了服务。 不仅也学着挂起来,甚至还学着烫平了。 虽然技术不到位,烫的不够平整,跟诺亚的搁一起那自然还是看得出差别的。 可眼下衣服分两处挂,乍一看,真的看不出多少差别。 邓部长很满意,甚至恨不得立刻开始行动,把其他五台缝纫机都找出来。 因此,对于顾老头提出的诸多无理要求,他也都答应了。 直到顾老头要求去国营饭店吃饭,他终于忍不住了:“不可能!” 郭鸣这阵子跟着顾老头混,天天吃厂里的,都胖了不少。 看着邓部长气极败坏的模样,他坏心眼地笑了:“邓部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气得手都直抖,邓部长出离愤怒了:“他吃了我十只鸡了已经!” “和缝纫机比起来,几只鸡算什么?”见他有些舍不得,郭鸣眼珠子一转:“哎?有个人倒是一直说想请邓部长你吃顿饭来着,刚好明天有空的话,就让他来?” 邓部长一怔,倒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警惕地看着他:“谁?” “说起来你也认识,诺亚的陆厂长。”郭鸣咧着嘴笑:“虽然没见过,但你们也算神交了。” 陆怀安提过好几次了,说想请邓部长吃顿饭,奈何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他也就没说。 在心里骂了一堆的脏话,邓部长挤出一丝微笑:“原来是诺亚的厂长,倒是我疏忽了,既是吃饭,那自然是我作东,来者是客嘛,陆厂长大老远的赶来,当然得我请。” 郭鸣啊了一声:“他本地人。” 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邓部长再三控制,到底是没忍住,拂袖而去:“随便你!” 他不高兴,郭鸣就高兴了。 他犹自觉得不够,冲着邓部长背影吆喝:“明天中午啊!国营大饭店!” 邓部长听了,一趔趄差点摔倒。 郭鸣笑得更起劲,回头就把这事给陆怀安说了:“明天,国营饭店,可以不?”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陆怀安很高兴,主动说自己请客:“你费力了……” 郭鸣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摆手:“行了行了,咱几个谁跟谁,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你明天记得准时到就成。” 他实在不能理解这饭有什么好吃的,毕竟诺亚和淮扬这可是竞争对手。 “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陆怀安笑容满面,很诚恳的样子:“我交朋友不在乎立场,只是觉得邓部长这个人挺有魄力,颇为神往。” 什么打了几次交道,觉得邓部长做事很有原则,尤其是上次的衣服,直接返厂,也没找诺亚麻烦,太有风度了什么什么的…… “……”旁边的钱叔听得一脸扭曲,这话,也就郭鸣会信。 第二天,憋着气但还是来了现场的邓部长一到饭店,顾不上跟陆怀安打声招呼,直接扯住郭鸣。 他压低声音,愤怒地指着顾老头,低喝:“你带他来做什么!?” 天才一秒:.ssq八 第134章 转机 郭鸣循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哦,你说老顾啊,他想来啊,咱这饭就是因为他才吃的嘛,他当然得来。” 这也是陆怀安的意思。 反正他要请客的,请一个是请,请两个也是请。 郭鸣也觉得对,反正邓部长不想出钱了,刚好顾老头想来国营饭店,碰着了一起吃,回去顾老头再把缝纫机下落说出来! 一拍手,郭鸣眉开眼笑:“你看这样多好是不是,饭也吃了,事也办了,完美!” 双赢! 好像,是这样哈。 邓部长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 只是一上桌,他就没时间想东想西了。 陆怀安来得很早,见面后他就热情地迎上来了。 “哎呀,邓部长,久仰久仰。” 对于陆怀安的交际能力,郭鸣是见识过的。 瞅着他们聊得起劲,郭鸣没凑上去讨嫌,带着顾老头先进去。 钱叔正在里边布置着,看到他们连忙把椅子拉开,笑容满面请他们落座:“……我点了这些,有什么需求可以加的哈。” 斜着眼睛瞅他一眼,顾老头没作声。 怕他觉得奇怪,郭鸣稍微解释了一下顾老头的身份:“……不用管他,他只是来喝酒的。” “喝酒啊……”钱叔叫了人过来,拿了几瓶好酒:“喝酒好啊,我也喜欢喝酒,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啊!” 郭鸣不知道他们认识,觉得钱叔这人还挺上道。 刚好陆怀安他们进来了,也就扔下顾老头,跟陆怀安他们聊天去了。 怕顾老头一个人闷头喝酒没趣,钱叔时不时过来敬他一杯。 顾老头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瞟陆怀安他们一眼。 实在是陆怀安太如鱼得水了,跟谁都说得上话,连国营饭店老板,都对陆怀安非常客气。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顾老头若有所思。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三点多才散,宾主尽欢。 邓部长走的时候,已经跟陆怀安哥俩好了。 “你,你说的事儿,我记住了。”他打了个酒嗝,勉强保持着清醒:“我,我会转告给厂长的……你,你放心。” 陆怀安笑眯眯的应了,一直送他们到门外。 当天晚上,顾老头供了两台缝纫机出来。 他坚决声称自己只拿了三台。 “厂长当时欠了我八百块!拿缝纫机抵的债!”顾老头喝得醉醺醺,但脑子还挺清醒:“不信你们可以查!我给厂子看了这么多年门,手脚从来都干净的!” 一查,还真是。 虽然他怎么拿的缝纫机不清楚,但厂里欠了他八百块钱是事实。 欠了几年了,以厂长个人的名义借的,上边写的是购置机器。 邓部长还不信,皱着眉头:“他一个看门的,哪来的这么多钱?” 话没说完,郭鸣拉了他一下,直接把顾老头请出去:“对不住了顾大爷,回头请您喝酒!” 把顾老头放了回去,线索就得推翻重来。 只是郭鸣把个中内情一说,邓部长也不吭气了。 “这钱,一部分是顾老头儿子的抚恤金……他老婆收到他儿子出事的消息,栽倒在机子里……” 当场就去了,没能救回来。 从前顾老头在厂里也算个人物,跟厂长关系挺不错,当时不少人还猜他会一直往上升。 可惜出了事以后,顾老头就开始酗酒…… 后边的事,郭鸣有些说不下去了,迟疑地道:“他都把事情坦白了,这追责就算了吧……” 邓部长点了支烟,用力嘬一口就去了大半:“算了,先这样吧,至少有三台了。” 能撑过这阵子就行了,反正预定的机子就快到了。 只是心底到底有个疑问:剩下的三台缝纫机到底去哪了? 顾老头一放回去,钱叔这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他过来找陆怀安说这事,神采飞扬:“他们估摸着是不会再查了。” 陆怀安不意外这样的结果,上次花了大钱办酒局,要的就是这效果。 “你这边怎么样了?” 一说这个,钱叔就很是起劲:“我给送了两批货,都挺满意的,说要给我介绍两个客户呢!” 全是名单上的人,只要能拉到关系,以后高档货都不愁销路了。 “挺好的。”陆怀安看向沈茂实和孙华,笑了笑:“你们以后送货,不要再跟淮扬起冲突,客气一点,都是做生意,不必弄的跟死仇一样。” 可…… 沈茂实倒是老实,痛快地应下了。 孙华却有些不乐意,皱着眉头:“这不是竞争关系?他们卖的多,我们卖的就少了,把他们搞死不好吗?” “目光放长远。”陆怀安摇摇头,神色很平静:“不要局限于眼前这点子利益,他们现在弱于我们,但不代表永远弱。” 目前他们占了上风,是因为早有准备,机器先进。 但以后淮扬如果进了更新的机器呢? 他们是要赚钱的,该他们的,淮扬抢也抢不走,再不行他们还有别的销路不是。 “除非能一举把它搞死,不然就维持一下表面和平,否则以后他起来了,也会回头想把我们踩死。”陆怀安轻笑一声,抽了口烟:“关键还是在于实力,我们必须得比淮扬强,比他们机器更多更新,出的产品更好,才有话语权。” “说起机器。”钱叔皱起眉头,有些为难:“我们必须得去一趟定州了,老张这边约好了的……” 孙华哦了一声,点点头:“我可以一起去的,现在火车安全了不少,定州这边管的严了。” 管的严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自然是安全,至少没有明抢的了,可坏处也很明显,查身份查的更严了,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想起这个,钱叔就郁闷:“之前认识的人调走了,介绍信我现在只能开到省内的,省外的开不到。” 又得重新找关系,真的特别麻烦。 事情全堆一起了啊……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再看看吧,兴许有转机。” 目前在新机器没着落的情况下,和淮扬维持表面的和平,是非常有必要的。 商场这边很现实,管你关系不关系,你东西好他就给你上,东西不好卖不出去关系再好也不会买账。 盯着眼前这点蝇头小利,争得你死我活没这必要。 他目标远大着,拿自己这瓷器去碰淮扬的瓦砾太亏了。 虽然有些不能理解,但孙华还是记住了,果然没再和淮扬起过冲突。 邓部长吃人嘴软,见两边关系和缓,就给攒了个局,何厂长和陆怀安一见如故,聊得倒挺开心。 于是接下来,淮扬和诺亚没再闹过事,正当竞争,凭本事赚钱。 不管私底下怎么样,表面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商场吴经理对这样的情形也非常满意,觉得这都是郭鸣的功劳。 毕竟是他介绍邓部长和陆怀安认识的嘛! 私底下给他领导反映了几次,这个同志非常不错。 这天陆怀安还在和钱叔商量着去定州进新机子的事情,实在没头绪。 听说淮扬马上要进新机子了,他们还要加大生产量。 蔡芹这边又招了两个人,还差一台机子。 压力骤然增大,可是,开不到介绍信啊…… 天才一秒:.ssq八 第135章 中专包分配 俩人正头疼着,郭鸣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明天国营饭店!我请客!” 哟,这可真难得。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笑了:“有啥好事啊这是?” “我,升了一点点。” 领导说的含蓄,但郭鸣知道这事跟陆怀安有那么一丝丝的关系,格外亲热地笑:“别的不说,你一定得来!” 饭不饭的陆怀安不在乎,他只在意郭鸣调到了哪里。 这要是别人,他还真不会说。 现在批文没下来,万一有什么变故都不好说。 郭鸣笑了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是管资料的,嘿嘿,以后你开介绍信,可以找我。” 介绍信!? 钱叔骤然大笑,吓了郭鸣一跳:“真是太好了!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 “什么情况?”郭鸣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陆怀安也跟着笑,神情放松了不少:“说起介绍信,还真有个忙得你帮我们一下。” 介绍信有了,事情也变得容易起来。 这阵子做衣服卖了不少钱,一下给钱叔带了三千块钱下去。 “看到合适的多买一点,机器有什么先进的都买,钱不够就先付定金。” 要不是淮扬这边还在查其他三台缝纫机的下落,陆怀安都想自己亲自去一趟。 “行!”钱叔已经能把任务倒背如流了:“缝纫机要新的,越多越好,要是有纺织厂的机子,也帮着留意一下,我都记住了。” 他带了孙华去了,这边综合商场上货就只能陆怀安和沈茂实去。 沈如芸听了,沉默了很久。 “刚好学校要加强培训了,我干脆还是去住宿舍吧。”她看着陆怀安,很心疼:“你也不用这样两头跑,太累了,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天气也热起来了,一周送一次菜,两周送一次衣服,眼看着他们都黑了,她心疼啊! “再说吧。”陆怀安看着她身上的裙子,还是去年的款式,皱了皱眉:“不是给你拿了些新衣服回来,怎么不穿?” “啊,我看着我这个还挺好的……” 扯了扯衣角,沈如芸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 穷惯了,以前衣服大多都是她妈的衣服改小了给她的,一年到头扯两米布裁件新衣裳都得是收成好才行。 她穿不下了就改小给妹妹,破了缝缝补补也将就着穿。 这裙子还崭新的,她哪舍得啊。 陆怀安气笑了,在她头顶揉了揉:“傻啊,新衣裳不是更好?你这衣服都洗的发白了。” “我……我就是舍不得。”沈如芸摸了摸,有些犹豫地抬起头:“你说,我把这衣服带回去,给我妹穿,可以不?” 刚好缝纫机也有,改小点带回去,多好啊! “随你。”陆怀安对这些小事不怎么在意,随口道:“你也拿两件新的给你妹噻,小姑娘就要穿得好看点。” 拿两件旧的回去沈如芸还怕他不高兴呢,没想到他不仅一口答应,还说要拿新衣服,她很感动。 慢慢靠在他怀里,她闭上了眼睛:“你真好。” 这就好了? 陆怀安哭笑不得,反正没什么事,就揽着她说会话:“你上课上得怎么样了?老师有没有说培训到什么时候。” “培训到七月。”说起学习,沈如芸语气轻松了许多:“现在都是李老师讲课了,他出的题目也越来越难。” 之前看过两眼,陆怀安虽然不了解,但也觉得他们题目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培训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者说目标?都这时候了,应该给你们说了吧?” 在他怀里抬起头来,沈如芸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培训完就会去参加中学数学竞赛!你知道吗,十月中旬是全国二十五省合办的全国高中数学联合竞赛呢!李老师说如果我们能在七月的中学竞赛里拿到好名次,他会推荐我们去联合竞赛试一试。” 她也是最近才明白,他们这个培训班为什么能把李佩霖引进来。 “我们这个班,是高中联赛的预备班,只要我能在这次的竞赛里拿到好名次,我就能读中专呢!” 哎,慢着。 陆怀安听着听着感觉不对劲,疑惑地问她:“不是全国高中?你怎么说中专。” “当然是中专啊!”沈如芸很理所当然地扬起眉梢,美滋滋的:“中专包分配呢!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准备去读中专。” 读中专成绩得非常好,但像他们这种拿过名次的,有一点点优势。 “不行。” 中专不能考大学,陆怀安一口否决:“不读中专,必须读高中。” 为什么呀? 沈如芸很不解,她满脸困惑:“可是,中专包分配啊……” 出来就能工作了,而且是铁饭碗呢! 之前县里的同学都给周乐诚写信,非常羡慕他们有这样的好机会。 陆怀安简直要气笑了,语气很坚决:“你没签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我给你说,我不需要你立马读出来赚钱,这什么工作有什么靠谱的,分配?分配出来当工人你要不要啊?那你还读什么书,不如直接去跟着蔡兰他们做衣裳,我一样给你发工资,比厂里头还高。” 对哦,只是说包分配,没说过包什么工作…… 沈如芸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我想读数学……以后想研究数学……” 她是真的,很喜欢数学。 “那你就去读高中。”陆怀安告诉她,世界很大,未来很广阔:“读了高中就能升大学,大学里有更高端的数学……” 好一番劝说,沈如芸到底是被他说服了。 只是…… 她扯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我签了一份同意书,如果考了好名次,会被中专优先录取的……” “走。”陆怀安直接起身,拉着她出门:“赶紧去把这东西撤回来,你怎么都不给我商量的!?” “我说了啊……但那天你特别忙,说学业上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就好……” 那几天正在忙着缝纫机的事,陆怀安一拍额头:“抱歉,当时我不知道是这个事。” 到了学校,把事情这么一说,立马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她竟然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旁边这个是她男人?完了,怕是不让她读了。” “所以说,女人结了婚就该待在家生孩子,读什么书嘛,浪费学校名额。” “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好吧!如芸成绩挺好的,真可惜。” 就连杜老师都颇不赞同,皱着眉头:“这可是中专!我们培训班都只有十个优先名额的,沈同学,你确定你要撤回申请吗?” 天才一秒:.ssq八 第136章 拦住了 要不是沈如芸成绩好,很有可能拿到名次,中专的老师才不会答应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给她呢。 不等沈如芸开口,杜老师看了眼陆怀安,语重心长地道:“人生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有些事情,还是得靠自己决断。” 上次他也在现场的,所以知道沈如芸为了陆怀安跟校长谈过条件。 这会子,莫非也是因为陆怀安? 沈如芸想了想,认真地道:“老师,是我要撤回的,我想去读高中。” 高中!? 四周突然一片寂静。 原以为是因为不想让她读了,才让她撤回申请,没想到…… 杜老师也颇为意外,知道她不是想辍学后,神色缓和了许多:“怎么突然想读高中?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读中专。” 中专的好,大家都知道。 包分配,进校就意味着以后生活有了着落,毕业就是干部编制。 旁边听着的老师也忍不住跟着劝:“你们县里一共才五十个名额,你如果参加考试的话,必须考到全县前五十才能读中专的。” 而现在参加培训班,她只要拿到了名次,就算其他科目拖后腿,考到全县一百名,中专也愿意录取她。 ——这样的好机会实在难得。 陆怀安握紧沈如芸的手,声音沉静:“她不读中专,她要考高中,她想读大学。” “噗哧。” “哈哈哈。” 有人推了周乐诚一把,嬉笑着:“大学生!” 陆怀安回头看到他,忍不住也笑了。 是了,周乐诚在村里有个外号,叫大学生呢。 周乐诚脸涨得通红,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别人叫他的时候调侃多过正经。 在老师再三跟沈如芸确认的时候,周乐诚被推得烦了,也冲过去:“老师,我也要撤回申请。” “胡闹!”杜老师真的是很生气了,这一个个的,闹啥呢!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乐诚你也申请了中专?” “嗯。”周乐诚看了看他,又看向老师,鼓起勇气:“我想真的考上大学,当个真正的大学生!让他们知道,大学生不是什么好笑的称呼!” 他希望,以后人家叫他大学生,是尊敬的,是尊重的,而不是嘲讽。 杜老师一拍桌子:“你在犯什么傻?你拿自己前途跟人一句玩笑话去赌?你说不想别人笑话你,但你这样做,才是真正的被人笑话!” 见周乐诚有些被吓到,陆怀安笑了:“老师,读大学其实挺好的。” 不悦地看他一眼,杜老师脸色很难看:“是,大学是挺好的,可中专难道不好?大学再好,也得读完高中,他们年纪都不小了,万一读高中读到一半,要结婚,要生孩子,怎么办?还读不读?” 简直越想越生气,杜老师连带着看陆怀安都不顺眼了:“不要异想天开,父母都不容易,供了这么多年的书,读到一半辍学回去,甚至干脆没考上,岂不是糟蹋了他们的心血?” 读高中的,得是家里有点钱,成绩又一般,考不上中专当不了干部,就去读个高中混日子。 沈如芸和周乐诚都是他们班里的尖子生,这样浪费了岂不可惜。 这一说,也挺有道理的。 但陆怀安握着沈如芸的手,很果断地道:“沈如芸不会辍学的,我会一直供她,考上高中就读高中,考上大学就读大学。” 沈如芸自然是认真点头,完全信任陆怀安。 再三劝阻,都没有用,杜老师只得把她的申请书取出来递给她:“希望你不会后悔。” 至于周乐诚,杜老师没有立即给他,而是说让他叫家里人过来商量以后再做决定。 “反正离提交申请书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沈同学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杜老师确实很负责,沈如芸再三谢过才道别。 出来之后,周乐诚一直闷闷不乐的。 陆怀安想了想,把他叫过来:“钱叔过几天才能回来,你着急的话,我让人通知你爸妈一下,让他们来学校找你?” 他爸妈…… 低头想了想,周乐诚摇摇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叫我叔来吧。” 看了眼陆怀安,他垂下头,声音很轻:“我读书的事……都是我叔操办的……” 他爸妈早就不赞同他读书了,要是听说有中专这等好事,怕是立马得回家烧高香拜菩萨。 明明是他努力考的成绩,偏偏都成了祖宗给的福气。 如果是他爸妈下来,高中是想都别想了。 陆怀安点点头,说明天会让人捎个信回去。 “唉!早知道我就学徐凌了。”周乐诚垂头丧气的,很是后悔:“他多好,干脆没提交,也就没这些烦心事儿。” 这个徐凌,陆怀安倒是见过的,上回沈如芸生日他就来过。 当下也没多想,只安慰了几句就回去了。 再三跟沈如芸确认过不读中专后,他把她送到了学校宿舍。 “你好好考,别的不用担心。”陆怀安也知道,她其实还是有点压力的:“别人的话别去听,做好你自己就好。” 沈如芸乖乖地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怀安。” “嗯?”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气:“我,我问过了,如果我能在全国联赛里拿到好名次,兴许可以去高中插班……” 不明白她想说什么,陆怀安点点头:“哦,那挺好,你加油。” “高中只有两年……”沈如芸感觉全身的血都往脑子里冲,脸红得发烫:“他,他们说,大学是可以生孩子的……” 这一下,轮到陆怀安发懵了。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回荡。 生孩子…… 孩子…… 直到被拍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安哥,你在想啥呢,一直在傻笑。”沈茂实看着他都担心,莫不是傻了吧? 陆怀安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走到了烂坑村这边。 他故作镇定地啊了一声,摇摇头:“没有,我刚在琢磨事情来着,怎么样,都打好招呼了吧?” “嗯,老伯他们鸡蛋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明天早上直接到地里收了菜就放车上,更新鲜。” 陆怀安看他似乎有些迟疑,挑眉:“怎么?” “没……就是以前来收菜的男的,前天来过村里,问他们最近怎么不卖菜了。”沈茂实挠挠头,有些纠结:“应该没事吧?” 这可说不好。 陆怀安叹了口气:“看看吧。” 第二天装了车,出村不久,他们就被人拦住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137章 太过分了 拦人的手法极为粗暴,直接在路上横了棵树。 一看就是临时想出来的办法,树上叶子都没焉。 树前边停了辆拖拉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茂实紧张得手心都有些汗津津的,全身僵硬:“安哥,这咋办?” 他真是个乌鸦嘴,昨天才说没事,今天就出事了,早知道昨天该呸呸呸的。 “不急。” 天才刚亮,时间还早呢。 陆怀安一点都不着急,眯着眼睛看向对面:“开车的咋是个光头,这光反的,跟开了个手电筒似的。” 这说法着实好笑,沈茂实定睛一看,还真是,大概是出了汗,亮晶晶的。 他忍不住笑了,心情也放松了些:“他后边那两个人有点不好惹。” 两个看上去都挺凶的,板着脸也不下车,似乎在等他们服软。 偏偏陆怀安他们格外稳得住,甚至掏了俩包子出来开始啃:“刚好,不用迎风吃东西。” “……妈的,他们居然还吃上了。” “那开车的还在笑,他们就两个人,胆咋这肥,就一点不觉得怕?” 那黑脸汉子从车上跳下去,扬声朝这边叫:“兄弟,下来抽根烟呗!” 陆怀安哦了一声,扬了扬包子:“等会,马上吃完了!” 开车的拳头硬了,脸一沉:“二哥,抽他!” “抽个屁。”黑脸汉子咬牙忍了,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怀安:“这个人,我在国营饭店见过。” 被他这么看着,陆怀安居然还吃的挺香。 把整个包子吃完,讲究的擦了擦手,才跳了下来。 这也太沉得住气了…… 黑脸汉子往前走了两步,等了这一会,气势较之前便弱了许多。 “兄弟,这是去哪呢?” 接过他递来的烟,陆怀安翘起唇角:“去市里。” “哦,做的什么大生意?” “大生意谈不上。”陆怀安微微倾身,点了烟叼嘴里:“给国营饭店送点菜。” 果然。 黑脸汉子心一沉,勉强扯出抹笑:“原来是给国营饭店送菜的啊,哎呀,你看这,我们兄弟过来的时候,这树倒在路中间这也过不去……” 陆怀安也没装傻,冷笑一声:“嗯,这树倒的可真没眼色。” 这话说的直白,黑脸汉子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偏偏陆怀安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说,马上又笑了起来:“兄弟在哪里做事啊?这车不错。” 可不是,他们这拖拉机可是兄弟三个拼了老命攒下的家底。 “我?我平常就到处跑,收点菜,赚点辛苦费。” 这辛苦费也忒高了。 村民种了菜,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收上来,村民只勉强够吃口饭的,他们转手翻番,一个个赚的膘肥体壮的。 “那可巧了,同行啊!” 黑脸汉子尴尬地笑,这事巧就巧在,巧他个头! 明明是他抢了他的生意! 偏偏这话他还不敢说,陆怀安围着他们的车转了一圈,狠夸一顿:“保养得真好,擦得锃光瓦亮的。” 开车的光头见二哥被压一头,不明状况,不敢恶言,讪讪的:“你们的比我们的更好……” 他只是客气一下,陆怀安却头一扬:“那可不!” 兴冲冲地指着他们的车,他居然开始给他们介绍起了拖拉机:“制衣厂的呢!刚买不到两个月,崭新的,哎呀,可费钱,花了整整一千块呢!” 听了这话,沈茂实心里一咯噔。 咦?怎么是一千块? 但以前的教训让他闭嘴,默默看着陆怀安忽悠。 好一番吹嘘,听得光头他们都不耐烦了,太阳都快出来了,陆怀安才意犹未尽地一抬手。 看了一眼,他面色微变:“哎呀,要迟了,我跟人约好了送货时间的。” 他终于肯走了! 光头他们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一听这话连忙笑道:“那兄弟赶紧的吧,正事要紧。” “行,那我就先走了,兄弟贵姓啊?”陆怀安拍了拍黑脸汉子的肩膀,哥俩好地一揽:“哎呀,跟你聊天真是舒服!” 可不舒服嘛,他们三个捧他的臭脚丫子,连拖拉机上挂着的破红布头都捧出了花来。 额角青筋直蹦,他咬着腮帮子:“我姓崔,我们三兄弟,我行二。” “哦,难怪你们长的有点像!” 黑脸汉子把后半段说完:“……我们是结拜兄弟。”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陆怀安哈哈一笑,摁掉烟:“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哎呀,看你们这力气大的,难怪连树都搬得动。” 呸,要不要脸了,谁要给你搬树了? 可他这话都说出来了,三兄弟也没法装听不懂。 于是陆怀安上坐着,沈茂实帮着搭把手,把断掉的树移到一边,三兄弟还得把车倒一段,停到路边边上,沈茂实才回去启动拖拉机。 轰隆隆。 陆怀安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挥着手:“崔兄弟!回见啊!” 见你个头。 三兄弟累的直喘气,还得挤出抹笑回应,别提有多心累了。 等他们走了,光头立马不干了:“二哥你这咋回事啊!说好了先揍丫一顿再让他们滚出烂坑村的,你咋还给人赔上笑脸了!” “就是,好容易才把树搬过来,结果那姓陆的手都没抬一下!” 全程坐车上,倒好像他们成了长工一样。 憋屈! “你们知道个屁。”黑脸汉子脸一沉,喝骂道:“没听着人家说,他们送菜去哪的?国营饭店!那是我们惹得起的?” 他拿草帽扇了会风,呸了一口:“脖子上的东西不要只做摆设,也拿来用一用,咱们这拖拉机花了多少?三千块!人家那拖拉机比我们差吗?” 那漆崭新崭新的,摇把一摇就响,声音轰隆隆的老响了。 绝对没差的! “对哦,他们咋只要一千块!”光头顿悟,哦了一声:“二哥,你是想跟他搞好关系,等我们赚了钱再买一辆?” 一巴掌糊他脑袋上,扇了一手的油。 黑脸汉子气得脑袋发懵,嫌弃地在身上擦干净:“猪脑子!一千块买个屁的拖拉机!他是在告诉我们,他上边有人!” 他们在说陆怀安,陆怀安也在说他们:“这崔二有点东西。” 脑瓜子转的快,做事也灵活。 沈茂实颇为后怕,一边往下边搬东西,一边道:“安哥你胆子也太大了,这样骗他们,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陆怀安嗤了一声,跟着一起往下搬筐子:“他们明显没后台的,吓了一这次,至少半个月不敢进村。” 听了这话,沈茂实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也只是暂时的。 陆怀安不想吓他,眯着眼睛笑笑没说话:等崔二回过神来,他们还会再来的。 如今他们送货,比过去要轻松多了。 压根不需要跑黑市,直接往饭店送就行。 几个饭店和招待所转完,车上就空了。 丝毫不费劲。 “下周要加两只老母鸡、两只鸭子,好的好的。” 陆怀安拿着本子,一一记下来:“鸡蛋要不要加点?哦,夏天了不经放先不加是吧……” 记录完,他跳上车:“给。” 沈茂实小心地收好册子,这可是要反馈给村民的进货需求。 早上耽搁了那一会,回村里的时候太阳都老高了。 村民们正在排队打水,远远瞧着了他们纷纷扬起笑脸打招呼。 他们现在压根不需要急着去领钱,龚皓会在核算过后,把账记清楚,他们得闲过去取就行。 陆怀安一下车,果果就开心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拖着只狗腿:“安爸爸!” “诶,小心!”陆怀安见狗吃疼,总想扭脖子去咬她,有些紧张:“松开,小心咬到你。” 果果一低头,见狗居然想咬她,小巴掌拍它屁股上:“咬人打屁屁!” “……这谁教的?”陆怀安拉住她,耐心地告诉她:“因为你抓疼它了,它才想咬你的,其实是吓吓你,不是真要咬你,以后轻一点,要抓就抓它后脖颈这里的肉……” 养了这些天,黑狗子已经被果果养肥了。 她揪住它的后脖颈,努力地提起来,小狗被拎得眼睛都凸出来了。 “算了算了。”陆怀安看得直乐,揉了她脑袋一把:“我给你编根狗绳吧?那样你可以牵着它。” “好!” 左右闲着,陆怀安找了些麻绳出来,开始编项圈。 这玩意太简单了,跟做篾活其实差不多。 果果开始还觉得有趣,蹲旁边看着,过一会就觉得没意思,抱着狗狗玩起来了。 正玩的开心,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哭叫:“坏哥哥,坏哥哥!” 这声音…… 陆怀安手里还编着东西,不好松开,抬抬下巴:“果果,去看看咋回事!” “爸爸不让我出院子。”果果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哦,陆怀安笑了:“没事,你去看看就回来告诉我就行。” 这样可以吗? 果果思考了两秒,好奇心战胜了听爸爸的话,兴奋地跑了出去,狗狗都不抱了。 黑狗子愣了愣,乐颠颠的跟上了。 看着她沿着院里的篱笆过去,不过几秒,就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号:“嗷!” 怎么回事? 这声音未免太过凄惨! 陆怀安吓了一跳,怕她出什么事,手里的活都顾不上了,连忙跑出去。 快步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果果。 她只露了半截身子出来,像是摔到了坑里,此时正坐在地上,小拳头挥起来,侧头看到他还咧着嘴笑,很是萌萌哒。 陆怀安松了口气,脸上也带了丝笑意:“是摔坑里面了吗……” 结果他走近后,才发现坑里居然还有人。 蔡芹他儿子缩在一边,浑身脏兮兮的,背对着这边。 他旁边趴着两个人,此时还在凄厉的哀号着。 他们身上,坐着一个……萌萌哒的果果。 她可爱的小拳头挥起来,狠狠打下去。 “嗷嗷啊,呜呜呜!” 俩个男孩子哭起来,那声音可真是嘎嘎的。 陆怀安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 这,咋回事啊? 里边的人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蔡芹一看,立马生气了:“蔡胜元!你就是这样带妹妹的!?” 别看她平时细声细气的,一凶起来还真有些吓人。 蔡胜元看到他们,连忙转过身来,露出他怀里的小朵儿:“妈,这太滑了我上不去,你拉我一下。” 他想把小朵儿递上来,结果她用力搂着他的脖子,死都不撒手。 这都叫什么事啊! 陆怀安哭笑不得,赶紧喊停果果,把他们都给拉上来。 果果还算好的,衣服还算干净,只裤子沾了些泥,这是因为她直接坐在了俩男孩子的身上。 俩男孩子就惨了,全身跟被泥裹了个遍,头发都粘在了一起,哭得特伤心。 “你,你太过分了……” “好痛……你还跳下来……你的狗狗还是我家的呢!” 狗狗?果果抱紧狗狗,非常警惕:“不,是我的狗狗!” “是阿爷抱给你的!” 俩人简直气坏了,只差没骂她翻脸不认人了。 沈茂实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哦了一声:“你们,是老朱家的俩孩子是吧?” 提起老朱,俩孩子对视一眼,不说话了,专心的哭。 陆怀安正准备问问到底咋回事,老朱满身汗的出现在门口。 一抬眼就看到两泥猴,他气不打一处来:“老远就听到了,号丧呢!说了男人不能哭!都给我闭嘴!” 家长来了,事就好办了。 寒喧了几句,陆怀安点了名:“蔡胜元,你来说,怎么回事。” 蔡胜元洗了把脸,手上的泥已经洗干净了。 他浑身的泥,却并不觉得窘迫,认认真真地点点头:“兰姨要做事,我就带朵朵妹妹玩,她想去后面摘蒲公英,我们前两天都去摘了,结果今天走到这的时候,就摔到了坑里。” 的确,之前是没这坑的。 朱家俩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大声的喊:“你还打我们!” “因为你们欺负朵朵!”蔡胜元一点也不怵。 自觉理亏,俩孩子转向果果强烈控诉,想掰回一局:“她还跳下来坐我们身上!还打我!老疼了!” 果果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气壮:“你们玩游戏不带我!我也想玩!” 这群熊孩子。 老朱先发火,旁边竹子一折,扯了一截对准俩娃就抽:“没出息!打架打不赢就玩下三滥的手段!丢人!连女娃都打,欠抽!” 抽得俩孩子上蹿下跳,鬼哭狼嚎,嚷嚷着凭什么只打他们。 小朵儿害怕,被抱进去了,蔡胜元看了一会,觉得没趣,进去洗澡换衣服了。 只有果果,搬了张小凳子在陆怀安身边坐下来,掏出话梅糖:“安爸爸,吃。” 她还吃上了,陆怀安哭笑不得,敲了她一个栗子:“你也是的,以后有什么事就叫我知道不,那么高,万一摔疼了怎么办?” 天才一秒:.ssq八 第138章 未雨绸缪 原本竖着耳朵听着这边动静,以为他会揍果果的朱家兄弟俩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揍完娃,老朱过来喝杯水,歇口气。 孩子太皮了,老朱颇为汗颜:“陆兄弟,实在对不住了啊。” “小孩子玩嘛,哈哈,正常的。” 再说了,果果又没输。 两人聊了一会,老朱说起早上:“我早上去山上捡引火柴的时候,看到你在跟崔二说话,你认识他们?” 隔的老远,他原本还挺担心,后来看他们像是聊得挺开心,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就没过来了。 陆怀安笑了笑,摇头:“不认识的,他们早上拦了我们,其实是想教训我一顿。” “什么!?”老朱直接站了起来,非常气愤:“我这就告诉支书去!” “哎不用不用。”陆怀安拉他重新落座,笑着解释了一番:“……后面给他们说清楚了,他们暂时相信了……只是这以后嘛,说不好。” 老朱非常不赞同他这样温和的处理手法,他急切地道:“陆兄弟,你是不了解这些人,崔二这人,鬼精鬼精的,那是一分钱都不肯多给的,每次把我们的价格压得特别低。” 说起从前,那可真是一肚子的苦水。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崔二他们以极低的价格收走,只勉强够一家子嚼用,有时收成不好,他们还得去地里挖野菜。 陆怀安自然很理解,好好安抚了一番。 “其实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抢了他们生意嘛。”陆怀安叹口气,颇为感慨:“况且来这边收货的人不止一个崔二,我们送了货,他们自然会找我们麻烦。” 越听,老朱脸色就越难看。 自从陆怀安帮他们送菜之后,村里所有人的收入都直线上升。 以前吃饭顿顿得加些红薯,现在经常可以吃整顿的白米饭。 甚至,偶尔还能吃点肉。 日子过得好了,谁又愿意过回从前的苦日子呢? “陆兄弟,你放心,我这就跟大家伙儿说去,以后有空我们就到马路上转一转,看谁敢找你们麻烦!” 陆怀安连忙起身拦他:“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反正沈兄弟帮我们犁了地,我们也腾出空来了!”老朱一脸怒气,显然是气的不轻。 “这每天巡逻也太麻烦了,一天还要两个人呢……” 对哦,巡逻! 老朱眼睛一亮,急急忙忙地去了。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龚皓唇角噙着笑,看向陆怀安:“陆哥,厉害了。” 明着说话,把人直接带入了自己的想法。 陆怀安把早上的事给他说了一下,以及淮扬制衣厂这边的缝纫机:“他们目前找到了三台缝纫机,不会那么急切地逼问顾老了,但不代表他们不再追查其他缝纫机。” 以防万一吧。 “这样……好,我也会多多留心的。”龚皓站起身来:“对了,你上次交代的地窖,我找人挖好了,一起去看看?” “行。” 地窖挖的挺好的,直接在后山上挖的,门槛够高,门洞不大。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放红薯的地窖。 把木板一块块儿卸掉后,露出来的洞也是普普通通的,不怎么大不怎么深,地上堆了些红薯。 “小心点。” 龚皓先进去,进来还得微微低头,不然会撞到头。 跟着一起进去,往右边黑暗处走几步,他推开一扇门。 里面不仅宽敞,而且很干燥。 “地上铺了油布的,不会潮湿。”龚皓站到一边,以便陆怀安看得更清楚。 “挺好的。” 见他满意,龚皓松了口气:“是要把布都放里面来吗?这里面是要做仓库?就是不敢挖太大了,怕上边会垮,所以顶上都是拿了木棍顶着的。” 外边是找人挖的,这里边都是他们几个人自己动的手。 陆怀安摇摇头,笑了:“这个不能放满东西,以后派得上用场的。” 龚皓仔细一想,惊讶地看着他:“难道他们还能找到这里来?” “我只是未雨绸缪。” 以前赚了钱,就得提前想好如何分配。 有了确切的用途,他妈来要的时候,他拒绝起来才能利索。 甚至有时候,他得提前规划好后几月的事情,在脑海中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先过一遍。 过的久了,后面基本都能猜准。 龚皓对他这个习惯,表示很感慨:“走一步看三步,你真是,天生的领导人才。” “……”想多了,他纯粹是被逼的。 不过陆怀安不会跟龚皓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是笑笑就带过了。 又送了一批衣服去综合商场,沈茂实搬完东西,抹了把汗:“安哥,今天小芸会回来不?” “会。”陆怀安想起前几天给乡下递的那个消息,也不知道周叔什么时候下来:“一起回去吧,吃完饭我们再回村里。” “行啊。” 往后边拖斗看了一眼,沈茂实笑了:“难怪你还留了只老母鸡。” 饭店老板想买都没肯,他就猜到陆怀安是想带回去吃。 陆怀安笑了笑,理所当然地:“想杀了给她补充下营养。” 太瘦了。 反正顺路,他们便直接开了拖拉机过去接沈如芸。 沈如芸出来以后看到他们,很高兴地迎上来:“你们怎么来啦!” “来送货,顺道接你。”陆怀安伸手去拉她。 “周叔来了,早上到的,他现在正在杜老师那边呢,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对于周叔,沈如芸是非常感激的。 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他们开不到介绍信,就不可能离开村里。 陆怀安有些惊喜,点头:“走,过去看看。” 上次递了消息回去,他知道周叔会来,但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到办公室的时候,周叔和杜老师正在聊天。 看到他们来,周叔笑着招呼:“怀安呐,进来进来。” 对于他这个媳妇,周叔也挺意外的:“听说你也在这读书?” “是的。”沈如芸乖巧地叫周叔,接了茶坐下来。 杜老师还是那些话,让他们慎重考虑:“中专的话,出来就是干部,是一条捷径。” 对于沈如芸,是因为陆怀安拍着胸脯保证会一直供她读书。 他在外边做生意,杜老师也隐约听过一嘴,既然他有钱愿意供,作为老师也不会再多嘴。 但是周乐诚不一样。 他父母并不赞同他读书,全凭着他叔叔支持才好容易转来他们初中。 作为叔叔,又能为他做到哪一步呢? “我对高中大学这些不大了解。”周叔很坦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脸的,他慈爱地看了眼周乐诚,微微一笑:“我就这么一个侄子,我也没打算要孩子,我的以后都是他的,只要他想读,我就会一直送。” 周乐诚低下头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拍了拍他的背,周叔笑了:“傻孩子,哭什么,想读就去读!考上高中读高中,考上大学读大学!” 家长都这么说了,杜老师也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能明白周乐诚突然改变想法:“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我……”周乐诚勉强控制着情绪,鼻音浓重:“我之前不懂,他们说中专怎么怎么好我就申请了,那天陆哥说考了高中才能读大学……” 村民太愚昧,他不过多读两年书,眼睛近视了,叔叔心疼他,给他配了副眼镜,就老是被取些四眼狗之类的小名。 后来有人问他有什么志向,他说要当科学家,别人就笑话他,说当科学家得先当大学生,他就说他要当大学生,众人哄堂大笑。 莫名其妙的,他的外号成了大学生。 他们看不起他,他就偏要考上大学,做个真正的大学生! 周叔哈哈一笑,很是爽朗:“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个中区别,既然现在想清楚了,就按照他的意愿来吧,杜老师,麻烦你了。” 杜老师神色微缓,也露出抹笑意:“有志向是好事。” 终于把事情完美解决,他们出来以后,陆怀安便请周叔去家里吃饭。 “行啊。”周叔很高兴,笑着道:“老钱说你买了个房子,我还没见过呢。” 估摸着是栋平房吧。 看着陆怀安,周叔挺心疼:“黑了。” 陆怀安咧嘴一笑,不以为意:“男人嘛,黑点好!” 他的变化太大了,想起以前他在村里上蹿下跳的日子,周叔颇为感慨。 谁能想得到,以前那个混不吝,现在竟然也能一肩挑起家庭重任? 要养家,要供媳妇读书,还买了个房子落脚,现在才二十岁呢! 唉,都不容易。 周叔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一个字都没说。 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土坯房就土坯房吧,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做好了心理陈设,周叔决定到了地儿什么都不管,先夸一道再说。 结果下了车,他才发现拖拉机竟然没走。 “咦?”周叔疑惑地看向沈茂实,这才感觉有些不对劲:“车就停这?” “对啊。”沈茂实嘿嘿一笑,拍了拍车子:“安哥买了的!” 买了辆拖拉机!? 周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什么情况? 想起老钱,他又平静下来。 是了,老钱那么会赚钱,估计是他们凑钱一起买的吧。 不过这样也已经很厉害了。 他压下心里的震惊,笑了笑:“真不错!” 沈如芸掏出钥匙开了门,招呼他们进来:“外头晒,进来聊吧!” 周叔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两层带阁楼,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房子愣在了原地:“这,是你们的房子?” 天才一秒:.ssq八 第139章 “对呀。”陆怀安笑着带他绕了一圈,从前边大门进去:“之前办户口的时候说了的,我买了个房子。” 如果没房子,他落户不会这么容易。 周支书很震惊,上上下下都走了一遍。 越看,就越惊讶。 他知道陆怀安买了房子,但当时那情况,他以为陆怀安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才买房子住出来的。 可是,他琢磨着就算是买了房,撑死也就一土坯房吧? 没想到,竟然是一栋小二层的房子! “顶上这层能住人不?” 陆怀安带他上阁楼,推开门去看:“矮是矮了点,但非要住的话也是可以的,只是才一人高,上边又是瓦,估计会冬冷夏热。” 瓦之前还坏了不少的,都是他后来跟沈茂实拾掇出来的。 “这已经很好了。”周支书在里边转了一圈,果然热得不行,连忙跟他一起重新下楼:“就是这楼梯还是得搞个扶手,不然太不安全了。” “嗯,回头有时间我就弄一下。” 要住人的才整了一下,不住人的基本就只是刮了白,糊弄一下能住就得了。 基本不是必需的就都没整。 楼下沈茂实他们在做饭,周支书站在二楼窗户口,颇为感慨地看着陆怀安:“不错,你这挺好的。” 陆怀安笑了笑,给他递烟:“当时时间太赶了,所以也没多看了。” “其实我这趟下来,本是想给你说个事的。”周支书接了烟,点了深深吸了一口:“但是看你过的挺好的,就不说了。” 他来的时候,其实也是想着来看看陆怀安。 陆家拿了他的钱,建了个平房。 后边遭了偷,家里啥都没了,屋里头也闹哄哄的,如果陆怀安过得不好,他这趟就带着他们一道回去。 有他在中间说和,说不得就能把那平房还给他,今年他们村里也要分田到户了,如果他能回去,好歹也能分些田。 陆怀安大概猜得到是什么事,也不说破:“嗯呢,钱叔今年还问我,要不要买点田,我是不想的,太忙了,没时间去整,这不,我大舅哥闲着没事,去弄了两亩田,说种点谷自己打着吃。” 得,田的事也不必说了。 “这挺好,挺好,还是自己种的香。” 周支书多灵泛一人,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就索性略过不提了。 午饭晚饭都在这边吃的,手艺不错,饭很好吃,菜也格外的香。 他吃得畅快,还跟着喝了点酒,一觉睡到大天亮,整个人精神抖擞。 吃过早饭,他就说要走了。 “再住几天呀,我带你四处转一转。”陆怀安对周支书是真的感激不尽,他实在帮了他们太多。 周支书摆了摆手,笑眯眯的:“那不行,你婶子一个人在家,她该害怕了,村里头事也多,我不能出来太久的。” 村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得操心,整个就一村民的老妈子,连谁家种了菜多种了一公分都得他去说和。 陆怀安感觉很舍不得,跟着众人一路送到车站。 “周叔,我这也没啥东西可以送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收下。”陆怀安说着,把几个袋子都塞到他手里。 周支书自然是立即推让:“我吃得挺开心的,你看我要是见外我就不会去你家吃饭,东西是真的不必了。” “周叔,您就收下吧。”沈如芸也帮腔,诚恳地道:“我们真的,都非常感谢您。” 你推我让,最终他还是没拗得过陆怀安他们。 怕他不好拿,陆怀安从车上拿了个麻袋,一袋子全部装好了,给塞到座椅下面:“周叔你下车要记得拿啊!” 这真是。 周支书哭笑不得,他昨儿来的时候,就给陆怀安他们带了两斤白糖…… 还想着是做好的搞的,谁想到…… 坐车一路到家里头,刚刚好赶上吃午饭。 看到他回来,他媳妇很高兴:“我就猜到你今儿得回来,幸亏我做了你的饭。” “嗯,我先洗把脸。” 周支书也累得不行,把东西卸下来,麻袋直接给她:“怀安他们两口子给的。” 怀安? “你就拿了两斤白糖去,怎的拿人家这么多东西。”周婶埋怨了一句,还是接过来打开。 周支书刚洗了把脸,就听得一声惊呼。 他回过头,也惊呆了。 一大捆蓝棉布,一大捆黑棉布,还有的确良……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里边两块手表,以及一台九寸的黑白电视机。 “我的个娘诶!”周婶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你个死老头子,这么多贵重东西你也敢收!” 周支书真的整个人都傻眼了:“我不知道是这些!” 他昨晚听陆怀安说他现在做的生意就是给饭店送送菜,送点米什么的,他以为就是米和菜什么的! “这,这我们不能要的,你赶紧,扒口饭给送回去。”周婶着急忙慌地把东西重新塞回麻袋。 忽然,电视机上头的一封信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 周支书神情凝重地拿起来,上面写着周书亲启四个字。 “这字不错。” 周婶气得掐了他一把:“哎哟你还看什么字,快瞅瞅里头写了啥!” 这封信,是陆怀安写给他的。 “他说他当初骗了我。”周支书慢慢坐到椅子上,唇角勾了起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我是真心帮助过他的人,他却欺我瞒我,惭愧不安,这些东西,一是道谢,二是道歉,三是真心感激我们对他的帮助和关怀。” 想起陆怀安曾经的境遇,周婶抹了把泪:“这孩子,这不都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值当的,有什么好感谢的。” 再说…… 她往上边瞅了瞅:“不就是你帮了他吗,怎么还加上我了。” 这一点,陆怀安也写的很清楚。 “他说,当初他偷鸡摸狗,只有你告诉过他,这样是不对的。” 周婶噗哧笑出了声:“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周支书将这信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最后沉沉一叹:“赵雪兰和陆保国,一定会后悔的,怀安如此情深义重,对他好的人,他会百倍千倍地报答。” 可想而知,倘若陆家给他一丝温暖,他以后必定也会一直照料陆家,甚至,真的给他们养老送终也说不定。 “他们活该!” 周婶啐了一口:“算了,先吃饭吧,这些东西,你还是给送回去吧。” 感谢心领了,东西还是太贵重了。 “不了。”周支书笑了笑,把信折好:“他给了,我们就收吧,不然,他该一直惦记着。” 做人得通透。 “一下送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陆怀安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营生。” 陆怀安送完周支书,又把沈如芸和周乐诚送回学校。 回去的路上,沈茂实挺开心:“周叔这人不错,还夸我呢,说我开车技术不错。” “嗯,周叔是挺好的。” 沈茂实叹了口气:“可惜他们没孩子,他们怎么不生个孩子呢?” 看他对周乐诚这么上心,要是他自己有孩子,一定也会教导得很好。 “不大清楚。”陆怀安也不是很了解,只隐约听说过:“好像……是周叔不想要孩子。” “……好吧。” 俩人聊着,很快就到了烂坑村。 村口的大树下,有个人搬了个椅子坐着在抽烟。 看到他们来,他连忙站起来。 离的近了,才发现是老朱。 他神情焦急,应该是专门在这边等着他们。 陆怀安连忙叫停,自己跳下车去:“你先回去吧!” “陆兄弟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他抹了把汗,拿着蒲扇凑了过来:“今儿来了两拨人,鬼鬼祟祟的!我们跟了一路,他们就是冲你家去的!还爬到你们后山去看了老一会!” 之前跟村里人都商量了一下,知道崔二他们想搞破坏,大家都很赞同安排人巡逻。 这不,立马就有了发现。 陆怀安心一惊,也不知道是崔二还是淮扬制衣厂的人。 钱叔他们快回来了,这万一要是撞上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140章 一网打尽 为了以防万一,陆怀安当即决定返回市里。 拖拉机留在村里面,吸引别人注意力,他走了十里山路,绕了一圈回的市里边。 他也没回去,直接去了火车站,住在了车站对面的宾馆里头。 “二楼靠窗一间……” 老板领着他上去,笑眯眯的:“这房间特别好,有窗户!” 就是特别吵,所以压根没人愿意住。 好不容易逮着个冤大头,他利索地办了手续。 陆怀安也不吱声,进去后就关上了门。 他靠窗坐着,里边人一出来,他立马就能看得到。 幸好,他来得快。 下午四点半,钱叔他们大包小包的刚出站,就被陆怀安拦住了。 “来得真的好。”孙华把身上的一个大麻袋递过去,气喘吁吁的:“好重!” 陆怀安接过来直接扛肩膀上,压低声音:“跟我来。” 要真是真的是来接他们的,怎么也得把拖拉机开过来。 钱叔多精明一人,立马察觉到不对,利索地扛着东西移到宾馆里。 三个人还搬了两趟才全部搬完,孙华咕嘟嘟灌了半壶水。 抹了把汗,钱叔看向陆怀安:“咋的了?” 把这事情一说,陆怀安眯起眼睛:“我感觉这样不行。” “嗯?” 陆怀安点了支烟,觉得这些人真的挺烦人:“我给过机会了,都说了和平相处,他们还要盯着,这样下去,我们能干啥?” 偷偷摸摸的,躲躲藏藏,着实令人焦灼。 确实烦人,上回钱叔都忍了,这次他们还追到了村里边…… “怀安,你咋想的?你直说吧,你咋说我们就咋做!”钱叔咬了咬牙,心一狠:“实在不行,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陆怀安弹了弹烟灰,哭笑不得:“倒也不至于,我只是在想,得先摸清他们的路数,至少,得确认一下到底是哪两拨人。” 这样的话,孙华探头过来:“我去道上问问?” 小道消息的话,还是那些二流子消息灵通。 “可以。” 陆怀安让钱叔留在宾馆里边,守着东西:“我回家里看看,现在家里没人,他们如果真的盯上我们,应该会去我家里翻。” 不一定能翻到什么,但总能找着点线索的。 “行。” 天一黑,就兵分两路,陆怀安先回他的房子看了看。 他巷子都没进,直接去了附近的一栋筒子楼上,楼比他家高,从楼梯间窗户望出去,刚好看到有人趁着天黑摸进了他家二楼。 人是直接从窗户翻进去的,动作利索得很。 瞅着这背影,感觉还有点眼熟。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窗户得加点防护,他记下了。 那人进去还挺久,看来是摸过底,知道里边没人,相当放松。 出来的时候,陆怀安看了个正脸。 行吧,果然是见过的。 胖子彭国栋的难兄难弟,一起捆起来扔过茅坑的。 垂眸沉思片刻,陆怀安等着那人离开了好一会,才悄悄折回了宾馆。 孙华早就回来了,正在和钱叔说着话。 见他也回来,钱叔把孙华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有人散布消息,说新进了两台缝纫机,能偷出来,找买家。” 市里面现在制衣厂明面上只有一家,这消息无疑就是淮扬放出来的了。 钱叔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皱着眉:“你说,他们这是想干啥?” “钓鱼。”陆怀安笑了笑,摇了摇头:“顺带着试探我们一下,如果我们没反应,就是心虚,如果我们有反应,就会被抓个正着。” 好大一个坑。 孙华挺讨厌这样算来算去的,脸都皱成了一团:“都赚钱都发财不好吗,他们这是搞什么东西啊烦死人了,陆哥,还有个事儿,瘦子找我了,说他跟胖子现在在抢个位置,胖子带人来了市里,想抢功。” 上回瘦子是吃了个闷亏回的关石,胖子高兴死了,觉得机会来了,兴冲冲带人来了南坪。 就是不知道,他盯上陆怀安,到底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还是被人指点的。 “行,都把我当软柿子了。”陆怀安心头火起,狠狠掐灭烟:“你去告诉瘦子,我们帮他一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既然胖子要搞他,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于是淮扬当晚就接到消息,有人真的出手了。 那两台缝纫机,真的有人敢要。 “胆还真肥。” 他们不仅真的把缝纫机送出去,还贴心地帮忙搬上自行车。 那人挺聪明,只要机子不要底座。 但他不知道的是,淮扬一路派人跟着,一直追去了烂坑村。 钱叔越想越觉得这样做很悬,有点紧张:“没事吗?他们会不会去村里查。” “就是要他们查。”陆怀安眯起眼睛,吐出个烟圈:“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不让他们查一次,总归是不会安心。 这一趟钱叔他们可是进了几台新机子的,会要扩大经营,东西一多,再被查就麻烦大了。 查过一次,下回就算露了马脚,也没人会愿意再来。 “狼来了而已,说多了,就没人信了。” 淮扬的人一路跟着那自行车,眼看着那人进了村,下了车,把东西搬进了陆怀安他们的屋子,确定了位置,才悄悄折返。 听说果真是去了烂坑村,何厂长不怒反笑:“好啊!挺好的!” “什么诺亚制衣厂,敢情就是个提篮子的!”邓部长更气,想着自己被陆怀安耍得团团转就来火。 这些天他们尽盯着综合商场了,又是搞机器,又是抓人,费了老鼻子力气,总算是在综合商场里头站稳了脚跟。 陆怀安还请他们吃饭,兄来弟往的,出手又阔绰,他们还有些投鼠忌器,怕他真的有些后台。 结果呢? “就一戏台班子!啧!”邓部长一巴掌拍桌上,气不打一处来:“就这,居然还敢抢我们的大客户!” 这可不是普通的客户,全都是实打实的人脉! 前些天被陆怀安转移了视线,等他们折腾完综合商场,掉头回来准备接纳原制衣厂剩余的客户的时候才发现,大半都已经跟诺亚合作了。 他们在前边打仗,人家偷偷摸摸进村,端了他们老家! “人家多聪明,还知道送货上门。”何厂长怎么看,都觉得陆怀安不顺眼:“必须抓住机会,要搞就得一次搞死,不然他们会把我们当成死仇。” 对!邓部长狠狠点头:“既然他们敢咬钩,就索性把这些鱼一网打尽!” “去叫人。”何厂长眯了眯眼睛,冷笑:“尤其是那个郭鸣,他跟陆怀安关系不是挺好,最近还升了点职,春风得意么?把他领导也请来。” 邓部长一惊,连连点头:“那我多叫点人手,争取让他们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半夜两点,等烂坑村所有人都睡熟了,他们才突然袭击。 其他村民都不管,直奔陆怀安他们那平房。 门一拍开,直接就把睡眼惺忪,前来开门的沈茂实摁住。 过来盯过梢的男子跑在最前头,兴冲冲的感觉自己今朝定能立大功:“就在这里面,我在山上瞧着了,他们窗户还封着,但每天都有人进出!” 沈茂实疯狂挣扎,扯着嗓子大声喊:“有贼!有小偷!快来人啊!” 随手扯过块抹布来,直接塞他嘴里边。 只是这一声已经吵醒了人,村里很快就有人敲着锣大声喊抓贼。 郭鸣真的感到心累,冷笑一声:“赶紧的吧,找到东西也免得村民说冤枉了他们,把我们当贼抓了。” 他反正是一点都不带怕的,陆怀安说的清清楚楚,他就是一提篮子的。 诺亚厂子都不在市里,他倒想看看,他们能找到什么东西。 追着自行车进村的人也证言:“我看到他卸了东西,就提进了屋里头。” 吵闹间,村民们也到了门口。 派出所的人亮明了身份,径直推开前来阻拦的龚兰几人,让龚皓打开房门。 龚皓皱着眉头,虽然没睡醒,但脑子还能转:“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别跟他废话了!” 邓部长一声令下,直接把那破木门一脚踹开。 里边满满当当的都是布,靠窗是好几台缝纫机——盯梢的人如此上报的。 可是…… 邓部长冲到前头,兴奋的往里望。 确实是堆积如山,却全都是红薯土豆,一块布条都没有。 “进去翻一下。”邓部长怕他们把布藏在里头,直接把盯梢的人踹进去。 啥都没有! 翻得汗如雨下,盯梢的人几近绝望:“他们还有地窖!还有个小屋子也是藏布料的!” 纺织厂送的布料多,他们瞧着了的! 地窖得一块块卸木板,邓部长不耐烦,让人先带他们去那个小屋子。 大约是醒了觉,龚皓手脚利索多了。 “这里边真的没什么布料,我们这哪来的布料……” 被逼急了,他真的把小屋子的锁打开:“行吧,你们瞧呗!” 邓部长怀疑地盯了他一眼,越过他去朝里望。 迎面扑来一股浓烈的臭味,差点没把他当场熏到暴毙。 他一口气憋回去,疯狂后退,结果踩到了郭鸣领导。 何厂长脸跟里头的东西一样臭,屏着呼吸怒道:“这是什么东西!?” 跟他们汇报的完全不一样! 龚皓老实巴交地:“这是农家肥,就是俗称的粪。” 天才一秒:.ssq八 第141章 拉下车打一顿 这不是废话吗,谁还能不认识这玩意了。 邓部长感觉脚底有点黏糊糊,低头一瞧恶心得连连退后。 他就着旁边的台阶蹭干净,气极败坏:“你们为什么把这东西放屋子里头!?” 之前他们翻屋里头的土豆红薯的时候,沈茂实已经被放开了。 他刚被塞了抹布堵嘴,这会子漱了口过来心犹忿忿,说话自然也没客气:“这旁边就是我们的茅坑啊,这屋子就是用来囤肥的,不放这放哪?” 龚皓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叹了口气:“没办法,地不肥,收成就不好,就只能把这些东西拾掇到一起,发酵一下,浇到地里头,可肥实。” 被莫名踩了一脚的领导皱了皱眉,沉吟片刻:“所以你们买了拖拉机……” “拖拉机是沈兄弟在开的。”龚皓笑了笑,请领导回屋喝茶:“村里头的菜卖不出去,烂在地里头太可惜了,我们就想着,买辆拖拉机过来拖菜。” 盯梢的怕领导真的信了这话,连忙插嘴:“拖拉机那么贵,靠卖菜你们什么时候能回本!?你们明明就是在投机倒把!” 龚皓也不生气,递了茶才落座:“其实卖菜确实不怎么赚钱,我们也不过赚点辛苦费,因为我们自己也种菜,拖拉机买回来可派上了大用场。” “哦?有什么用场?”领导有些感兴趣了。 递了个眼神过去,龚皓笑着着让沈茂实给解释一二。 说起拖拉机,沈茂实两眼放光:“啊,说起这拖拉机,那用法可多了,它能犁地,能翻田……” 一破拖拉机,倒是被他说出了花来。 天色渐亮,那人犹自不甘心地回屋子里头翻红薯,沈茂实带着人去看犁地工具去了。 何厂长有些郁闷,却也只能作陪。 眼看大势将去,盯梢男子拉住龚皓:“你地窖还没开!” 邓部长脚步一顿,是了,还有地窖没看呢。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 也没去叫领导他们回来了,没这么没眼色的是不是。 于是仅带了邓部长他们去地窖前,龚皓小心地把木板卸下来。 每块木板上,都写着大写的数字,1贰叁肆之类。 邓部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也不知道领导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等地窖好不容易打开,盯梢的男子率先冲过去,结果撞到了邓部长。 “干什么!?”邓部长瞪了他一眼,往前倾身探进去看。 浓烈的土腥味,混杂着红薯之类的些许发酵的气味,像极了十天半月没洗脚腌入味儿了的臭袜子。 幸好这次有经验,邓部长只小小的吸了一口,屏着呼吸退出来。 扫了眼之前还跃跃欲视,现在就皱着眉头想退的男人,邓部长一侧头:“你进去看看。” 所里的人只是过来帮他们逮人的,这种脏活累活自然只能他们自己人来。 知道逃不过,男人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踏了进去。 地上是半湿软的泥,眼睛都被熏的有些疼。 最关键的是,某些红薯上,隐约还有什么东西在爬…… 男人强忍着翻了翻,果然有虫子爬到了他的手上。 肉乎乎,软绵绵。 “唔……”他到底没绷住,吸了一口气。 凑这么近,这味道可不是刚才那小打小闹,他立马呛到了。 不仅开始咳嗽,还流眼泪,越难受越忍不住想张大嘴呼吸,越呼吸就越难受。 恶性循环。 很快他就感觉呼吸困难,恶心,头晕。 眼看他情况不好,龚皓连忙进去把他拉出来。 出来后,男子几近呕吐,弯着腰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邓部长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退后半步:“你找到东西了没?” 做个人吧,还找东西,他刚命都差点搭进去了。 “……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你们的思想觉悟很不错,啊。”打着官腔的领导绕了一圈,又瞧着了他们。 乍一看这阵势,何厂长都愣了:“这是干啥了?” 邓部长瞅着眼前这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犹豫了两秒。 这里头他瞧着,地方就这么点大,而且味道虽然是正常发酵的气味,可是真要去翻捡,下场就会是这样…… 这么想着,邓部长笑了笑:“他说地窖里头可能有布料,所以进去翻了一下。” 何厂长面色微变:“地窖潮湿又气味重,就算放了布料也用不了。” 这根本就不是能用来存储布料的地方好吧。 折腾一番,大家伙都有些累了。 龚兰和蔡芹已经做了些早餐出来,神情局促地请他们去吃。 “比较一般,见谅。”龚皓把他们请进去坐下。 明明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现在却坐下来一起吃早饭了。 气氛诡异中,又有一丝丝的尴尬。 郭鸣喝了口粥,发现还挺稠的:“咦,里头是放了肉?” “是的。”蔡芹细声细气的解释着:“剁成了肉沫,粥煮出来香些。” 难怪上边还飘着油沫子,确实挺香的。 那个盯梢的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忍不住想找回点场子:“过的挺好的。” 别人家里头连饭都吃不上,他们就喝这么稠的粥,还放肉呢。 倒也是,邓部长忍不住想细问,冷不丁被何厂长踢了一脚。 幸亏他及时闭上了嘴,因为郭鸣已经冷眼扫了过来:“来者是客,他们这是在待客,懂吗。” 邓部长微微坐直些,果然瞧着龚皓他们碗里,粥稀的都能照见人影了。 龚皓几个仿佛没有察觉一般,只是笑笑,继续喝粥。 邓部长低下头,有些意兴阑珊。 碗里的粥,突然就不香了。 领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捧着碗喝。 全部喝光后,他放下碗:“天也亮了,回吧。” 不是问询,而是命令。 这也就代表,此事到此为止。 邓部长隐约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一下子也想不起来。 见何厂长都跟上了,他只得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两只小狗扑到脚边,呜呜地叫着。 天边太阳升起,清风一吹,带来阵阵青草香。 前两天下过一场雨,空气中还有些微微的潮湿,微风拂面很舒服。 郭鸣心情都好了很多,微笑着逗了逗狗:“小东西。” 原本知道烂坑村这边有人投机倒把,尤其是跟综合商场有关,还把郭鸣陆怀安都扯了进来,领导的心情是很不好的。 但这么一转,好像又还行。 就当是过来体察民情了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唇角也带了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风尘仆仆的陆怀安擦着汗推门而入。 身后跟着钱叔和孙华,三个人都是一身泥。 两边遇到,一时都怔住了。 陆怀安很快反应过来,笑着上前打招呼寒喧。 “你这是打哪来呢?”领导还挺惊讶。 毕竟之前几次见面,陆怀安都穿的像模像样的,哪有今天这般狼狈。 “哈哈,这不是得给商场送货了,前两天下了雨,怕路上不好走,就提前去把货拉了回来。”陆怀安接过沈茂实递来的毛巾,把脸擦了一把:“谁想到碰到辆自行车,嘿,把我们坐的车给摔沟里了,我们只能一路走回来。” 说着都觉得好笑,他无奈地道:“衣服怕弄脏了,都只能放老乡屋里头,等会让茂哥开了拖拉机过去拉。” 拖拉机只能跑近途,车程一远,就只能是坐客车或者大车。 这一点郭鸣也是报告过的,领导点了点头,对他们这种为了不耽误别人的工作,提前做准备的行为表达了赞许。 默默当着背景板的何厂长眯了眯眼睛。 他知道,这一局,他又输了。 倒是郭鸣颇为警惕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自行车?往哪个方向?” “是啊,自行车,骑的飞快的。”陆怀安沉思了一会,才慢慢地道:“当时我们车摔沟里了,我们下车推的时候,瞧着他走了左侧的岔道,像是往……” 管资料的郭鸣比谁都熟悉这些主干道,果断地道:“关石。” “啊?” 见领导都望过来,郭鸣下意识挺起胸膛:“左侧有条近道,翻过去就可以上去关石的公路。” 特地叫了沈茂实开了车,一路沿着车辙追过去。 果然见到了摔沟里的印迹,也顺便把放老乡那里的衣服都搬到了车上。 何厂长忍不住也跟着下车去看,果然,循着车辙一路过去,到了公路上就消失了。 “看来是上了车。” 那么香的饵,鱼是钓着了,可惜拉线的拉断了,鱼没了,饵也没了。 邓部长脸一阵青一阵白,捏紧了拳头:“我回去会仔细查的!” 他之前就听下属说,不止他们在盯梢陆怀安,还没当回事。 看来,人家根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陆怀安不过是个跳板罢了。 拖拉机开回去货卸到屋里头,沈茂实索性把郭鸣他们全送回了市里。 领导很满意,等人走了,才给郭鸣说:“以德报怨,这陆厂长果然胸襟宽广。” 不仅没有当面给何厂长邓部长难堪,还一道把他们全给捎了回来,是个干大事的。 把何厂长邓部长送到家以后,所里的人也在路口下了车。 陆怀安笑眯眯的说刚好顺路的,会把淮扬的人送回厂里面。 何厂长和邓部长就放心地回了家,折腾一整晚,都累了。 拖拉机轰隆隆,驶出去一截,也没往市里去,越开越偏连户人家都瞧不着了。 拐了个弯,车停了。 陆怀安点了支烟,不耐烦地扭头:“你们还等什么?” 盯梢的俩人面面相觑,瞪着他:“不是你答应了厂长,把我们送回厂里吗?” “送个屁。”陆怀安偏了下头,冷漠地道:“滚不滚,不滚老子把你们拉下车打一顿。” 天才一秒:.ssq八 第142章 扩大经营范围 这可是荒郊野外,叫破喉咙都没人会来。 那两人怔了怔,恍然察觉出自己有多么愚蠢。 实在是陆怀安之前的态度太有欺骗性,他们竟然真的相信他一点都没生气,一点都不会记仇! 俩人手脚并用地爬下了车,顶着大太阳愣了一秒又反应过来:“不是,这是哪儿啊!我们咋回去?好歹把我们带到大路上噻!” 陆怀安笑了一声,悠闲地点了支烟:“好笑,你们害我的时候怎么没提前打声招呼呢?” 以德报怨? 去他的,他可记仇了。 陆怀安挑眉,吐出个烟圈儿:“走着。” 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崩出股黑烟,熏了俩人一脸。 下意识追了两步,很快就连车尾巴都看不着了。 “这,这咋整?” 另一个抹了把汗,也一脸茫然:“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这可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俩人对视一眼,破口大骂陆怀安丧尽天良。 骂了一会,俩人闭了嘴。 不是因为不气了,而是因为口干。 留点力气,走回去吧! 沈茂实心里有点慌,扯着嗓子喊:“安哥!这没事不!” “没事。”陆怀安老神在在,挑眉:“地上有车辙,只要他们脑子没生锈,就能走出来的。” 死是不会死的,离市里也不是特别远。 但太阳这么大,肯定苦头还是得吃点的。 陆怀安他们没停顿,径直回了烂坑村。 从车上搬下来的麻袋都已经搬进了屋子里,龚兰她们正在从里边把东西都取出来。 看到他们回来,龚皓起了身:“怎么样?” “没事了。”陆怀安看了一下,布料什么的都没事:“东西都还好吧?” 说起这个,龚皓都忍不住赞叹地看了眼陆怀安。 幸亏他有提前通知,地窖和屋里的东西已经全部转移。 布料都放到了老朱家里边,他家人多,租的房子多,挤挤睡,空出一间屋子刚刚好放下。 机子都裹好油布放在了地窖里边,那个洞口做了点伪装,压根没人看到。 “都包得很严实,刚拿出来后,没有一点异味。” 陆怀安很满意,这样的速度,正是他需要的:“行,龚兰你们在这边整理,我们去把钱叔带回来。” 这一次,他们开了拖拉机,轰隆隆过去又过来。 再三确认,钱叔直到下了车才吁了口气:“确实是没人跟着了。” 陆怀安笑了,挑眉:“当然,他们目标转移了。” 吃了这么个闷亏,何厂长气得半死。 但究其原因,吃了他们两台缝纫机的,可是关石树哥。 “让他们狗咬狗去吧!我只想赚钱。”陆怀安跟着往下边搬东西:“赶紧着吧,眼瞅着这天又要下雨了。” 闷热的。 特地把屋子里腾出一大块地来,把麻袋一个个搬下来放到地上。 钱叔咧着嘴笑,颇为得意:“我们这次耽搁这么久,老张也没敢出掉,一直给我们留着。” 袋子一打开,锃光瓦亮的机器。 上边的漆都是崭新的,金光闪闪。 “哟,这可是好东西呢。”龚皓摸了摸,爱不释手:“这机子用起来肯定不错。” 一旁等了好一会的龚兰和蔡芹对视一眼,笑了:“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裁好的布料都是现成的,拿了个空基座过来,装上引了线就能用。 踩起来非常轻盈,不需要费多大力气。 走线均匀,不跳针。 陆怀安盯着看了一会,忽然道:“换厚布试试。” 厚布? 龚兰想了想,随手扯过他们包缝纫机的油布:“最厚的就这个了。” “嗯,你踩一下试试。”陆怀安盯着那针,目不转睛的:“我看这次的针这么长,应该能踩厚布了。” 这,能行么? 剪刀都裁不大动,剪得颇为费力。 龚兰也没想做什么别的,就随便剪了个裤形。 “不会断吧,这也太厚了……” 一块就已经很厚了,更何况是把两块厚布堆在一起。 出乎意料的是,当她踩动缝纫机,针飞快地走线。 油布在这台缝纫机面前,跟他们踩的纱一样,轻盈又不费劲儿的,很快就踩完了。 “速度比我们之前的要慢了一些,但确实非常紧实。”龚兰把做好的裤子一抻,用力拉了拉:“看。” 陆怀安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 翻过来后,里边的线完全看不见了。 他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这个可以的。” “你是想做什么?”钱叔一看就知道有戏,兴冲冲地道:“这裤子倒是不错,防水,回头给我也做两条,我下雨天穿。” 陆怀安笑了,把裤子还回去:“油布可不便宜,给自家做些倒不打紧,拿去卖就不合算了。” 油布毕竟不好看,有钱人不会买,穷人没钱买。 做出来也不一定卖不出去。 “那你的意思是……” 陆怀安手指用力地捻了捻油布,沉吟着:“你说,学生们的钱,好赚不。” 学生? 想起周乐诚,钱叔乐了:“那肯定好赚不,一群傻小子。” 舍得送娃读书,不留在家里做工的,肯定都是家庭条件还行,又看孩子看得重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想起他当初卖板栗,第一笔收入就来自学生,陆怀安笑了:“进点油布,我们做点书包去卖。” 扩大经营范围,目光不盯着两前这两亩三分地。 书包?钱叔皱起了眉头:“书要什么包,不就搞个布袋子一提就行。” 倒是龚兰,眼睛一亮:“我以前倒是给胜元做过,不过我是拿布裁的,提的带子长,可以搭肩上,比一般布袋子装的多些,也结实些。” 小孩子手的力气还不够,要带些吃的和水,袋子重了他拎不起。 她就自己给做了一个,学生们回去还嚷嚷着也要和胜元一样的布包呢。 陆怀安笑了,点点头:“对,差不多这意思。” 他拿起笔,随手在纸上画了个大概的样子:“单肩包就是这种,带子稍微长一点宽一点,关键是这个带子一定要踩结实。” 现在真要搞书包,一个孩子基本上三五年也就这一个了,必须做结实点,让他们物有所值。 “双肩包的话,可以做大一点,放的东西多些。” 比如沈如芸,书一多,一个布袋子都不够拎,要是有个双肩包,肯定会轻松很多。 龚兰一点就通,眼睛一亮:“这个挺好的,诶,回头我也给胜元做一个。” “嗯,你也给我留一个。”陆怀安挺坦然地循私:“我给如芸送去。” 这事暂时告一段落,几个人继续拆后边的东西。 一次进了八台缝纫机回来,钱叔和孙华俩人真是豁出去了,眼睛都没敢闭一下,全程警惕。 “就是差基座,现在外头不好买,先将就着用,我回头找人留意一下。”钱叔打了个呵欠,忽然想起什么,递给陆怀安一张纸:“对了,怀安,老张非说有要事找你商量,他也不肯给我说到底是什么事,只说让你打他这个电话。” 供销社是有电话的,有需要的话可以拨打。 但是非常贵,按分钟算钱的。 陆怀安接过来,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幸亏最近赚了点钱,不然这电话都打不起。” 这趟钱叔他们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些缝纫机了,其他一些零碎的东西比如手表什么的,他只是想着带了钱去就买了。 可惜陆怀安叮嘱的纺织厂的机器什么的,没有打听到消息。 “对了,还有这台电视机。”钱叔笑得嘴都合不拢,小心地搬出来:“我在外边裹了好些层,就怕摔坏。” 他笑着说当时老张死活不肯让出来,他霸蛮地抢的:“他反正进货方便嘛,我们买台电视机多不容易是不是。” 可不是综合商场里那种九寸的小电视机了。 钱叔骄傲地指着:“瞅瞅!十二寸!大块头!” “……真大啊!” “看着比商场里的是要好看些。” 和另两台九寸的小电视摆在一起,确实十二寸显得大一些也高档些。 龚皓有些迟疑地:“可,市里现在都还没有十二寸的,拿出去卖的话,会不会太显眼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看着众人眼里的期待,摆了摆手:“这台电视机,不卖!” 不卖!? 孙华眼睛都亮了:“嘛意思?” “留着,我们自己看!”陆怀安虽然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的,十二寸,呵,他还看过六七十寸的呢。 就连沈茂实,脸上都露出了傻笑。 这年头难得有娱乐,从前在村里边,有时还能在禾塘放场电影呢,他们烂坑村干啥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搞台电视机,估计全村都得轰动。 陆怀安还是老话:“不要给外边知道就行,要有人问起,就说是九寸的。” 现在刚被查过,基本不会有人盯着他们,只要不过火,倒也没什么事。 这些给他们去折腾,龚兰把缝纫机也安排了一下。 新机子先给老手用,新招的人用老机子学。 陆怀安吃完饭就回了市里,等到天黑了,供销社没啥人了,他才走过去:“同志,我打个电话。” “叫啥同志呀。”扎着俩辫子的姑娘嗔他一眼,脸红红地撩起头发绕到耳后:“我们又不是不认识。” 看了她一眼,确实是不认识啊。 陆怀安有些疑惑:“你是?” “……你这人!”姑娘不乐意了,哼一声,把电话锁打开递给他:“打吧!这上边有价格的啊,按分钟收钱。” 陆怀安哦了一声,她不说他也就不追问了,正事要紧。 反正没印象,肯定也不是什么交往甚密的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天才一秒:.ssq八 第143章 另辟蹊径 “你找谁啊?” 声音很粗犷,陆怀安连忙说:“你好,我找张正奇。” “哦。” 那边安静了很久,张正奇才接起来:“谁呀?” “我是陆怀安。” 对于张正奇不告诉钱叔,非要直接跟他说的事情,陆怀安其实也有过猜测。 可能是他后边拿不到货了,跟他确认一下取消合作什么的。 或者他觉得价格高了低了什么的,讨价还价。 最好的是,他弄到了纺织厂的机器,觉得事关重大,不好给钱叔说,只想单独跟他商量。 谁知,张正奇接起来以后,沉默了很久。 “喂喂?”陆怀安以为通话断了,还拍了拍。 这玩意,就是没手机好使。 张正奇连忙开口,咳了一声才道:“啊,我在,我是在琢磨,怎么给你说这个事儿……” “哦,没事,有事你直说就行。” 绕了好几个大弯,张正奇才把话说清楚。 他大舅哥,升职了。 所以他现在才能拿到这么好的机子,虽然也是厂里淘汰的。 “已经很好了,之前的机子针容易断,换针什么的很耽误事,这次新进的几台机子我看了,针都不错。”陆怀安笑着说了一下他们的检查结果。 张正奇哦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倒不意外。 他迟疑了很久,才谨慎地道:“你那边,有没有人?” 陆怀安抬头看了一眼,刚才柜台的妹子已经到里边喝水去了,都懒的搭理他:“没人。” “我给你说个事……” 如此这般。 握着话筒的手越来越用力,陆怀安轻轻地吐气,才能让自己保持冷静。 “事关重大,所以我没给老钱说,这事得你拿决定,不是一千块定金能解决的事情。”张正奇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道:“你速度还得快,下个月月底之前给我答复。” 陆怀安没有丝毫迟疑,果断答应了:“好,我先回去一起商量一下,确定以后给你打电话。” “行。” 挂了电话,陆怀安付钱。 似乎是气完了,姑娘接了钱,哼一声:“我叫白珍珠,你记住了啊。” 姓白?这姓氏倒是少见。 陆怀安这会子心情好,也没跟她计较,哦了一声等她找钱。 慢吞吞地拿了钱,白珍珠觑他一眼,偷笑着把钱递过来。 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的电话,陆怀安伸手去接。 冷不丁的,掌心被轻轻挠了一下。 指甲细细尖尖的,轻而快地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骤然抬眸盯着她。 “陆怀安,你真的忘记我啦?”白珍珠往前倾身,把脸凑近些:“我之前还说介绍你去厂里工作呢!我现在从厂里调到这边来啦!” 只是说的好听点,原厂子其实是倒了,她托了老多关系,才来了供销社,没想到,厂子又起来了,可气死她了。 两根长辫子,趴着的这个动作。 陆怀安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上回他和钱叔在巷子里头谈话的时候,有个拎不清的趴墙头偷听他们讲话,还自说自话要给他介绍到厂里去上班。 他收了钱,冷冰冰地道:“不记得了。” 不管她是想干嘛,他要赚钱,忙着呢! 任她再怎么喊,他头都不带回的。 白珍珠恼火地拍了下台面,怒道:“不识好歹的家伙!” 可是,他对沈如芸明明不这样…… 想着沈如芸都搬到学校去住了,她又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她都打听过了,沈如芸才十八岁,肯定没打结婚证! 陆怀安都没把这事当回事,匆匆回去后叫了众人开会。 “龚皓,我们目前账上一共有多少钱?”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龚皓还是很快就报出了一长串数字:“商场这边还有一笔未付款项,纺织厂这边待付七百……” 手头最后的数字是整整七千五百块。 看着挺多的,但是……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狠狠地吸了口烟:“不够。”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 “怀安,你要多少?”钱叔疑惑地看着他:“是要做什么?” 陆怀安唇角微勾,慢慢地道:“张正奇给我说,他能弄到一辆车。” 沈茂实想起自己心爱的拖拉机,兴奋得眼睛放光:“拖拉机?” 拖拉机算什么,陆怀安笑着摇摇头:“不,大车。” 大车! 有多大!? 孙华想着猴子他们抢的那台车,有点激动:“新的旧的?有多大?要多少钱?” 这也是众人都想知道的,陆怀安没想卖关子,利索地道:“旧的,大货车,可以拖不少东西,能往返定州到我们市里。” 说起钱,这就是他现在郁闷的:“他开价两万七,不还价,而且要全款。” 不要什么定金。 两万七!好家伙! 沈茂实倒吸一口冷气,半晌没作声。 “两万七……”孙华懵懵的扭头,盯着龚皓:“是多少个圈?” 眉头微皱,龚皓掏出算盘,飞快地拨动:“新进的缝纫机全部用上的话,一月可以出四批货,减去成本……” “不够。”陆怀安慢慢地道:“他只给了一个月的期限。” 像龚皓说的这样慢慢供货卖,近两万的窟窿根本没法填。 等凑够了钱,黄花菜都凉了,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我们得另辟蹊径。” 比如说? “不做衣服。”陆怀安果断地道:“新进的缝纫机,全部做书包。” 全部做书包!? 钱叔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有些不赞同:“市里倒是有几所学校,但全部做书包,那量肯定不小,哪卖得掉?” 既然是要赶着收钱,当然是做价格高些的产品要紧。 “拿到别的地方去卖。”陆怀安摁掉烟,果断地道:“这辆车他们刚开一个月,不知道他们怎么闹的,反正现在是要出手,这个价格,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关键是,这样的车,没有关系的话,他们私人根本买不到。 要不是张正奇想帮他大舅哥露把脸,他也不会担这风险帮他们。 “行,这事干了!”钱叔对陆怀安无条件信任,他也狠狠地掐掉烟:“怀安说能行,就一定能行!” 龚皓也点点头:“书包目前市面上基本没有,操作得当的话,还是卖得起价的。” 回头给龚兰和蔡芹说了以后,她们直接把所有熟手都调过来做书包。 也不拘全是油布,里头隔一层,外头做帆布,做小一点,可以卖给小孩子。 火力全开,所有人都疯狂地工作。 沈茂实他们也帮着裁起了布,全力以赴! 第二天傍晚,陆怀安又回了市里边,给张正奇回电话:“这车,我们要了,钱够了我们就过去找你。” “行。”张正奇吁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些:“以后也就不用再挤火车,担巨大的风险了。” 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他就担心他们无法去提货,做起来其实也挺被动。 但和陆怀安交易以来都挺顺利,他也希望他们能一直合作下去。 “当然,我们合作很愉快的。”陆怀安也笑。 他喜欢这样的关系,各取所需。 挂了电话,白珍珠又凑了过来:“你要买什么?” 嗯?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担心她听到了什么。 随意搭了几句话,就试探出她只听了个话尾子,听到他要买东西,却没听清是要买什么。 陆怀安冷静地指了一下:“买三个罐头。” 下次换个供销社打电话,这人脑子不清醒。 这是他跟她说话最多的一次了,白珍珠很开心。 本想继续这个话题再聊一会,谁想到陆怀安拿了东西又走了。 气死! 陆怀安可不管她气不气,拎着东西去了学校。 看到他来,沈如芸很开心。 “这给你的。”陆怀安把书包递给她。 这是他特地给她留的,油布双肩包,外头缝了一层帆布,龚兰加夜班给绣了点花,独一份的。 “哇!”沈如芸很惊喜,连忙伸手来接,结果特别重,连忙抱住:“里面有东西?” 陆怀安嗯了一声,又提回来:“买了几个罐头,算了,我给你送宿舍去吧,你别提了。” 罐头! 沈如芸开开心心地应了,时不时低头瞅一眼,越看越欢喜:“怎么突然想起买罐头?最近忙不忙,累不累?” 耐心地回答着,陆怀安略过了白珍珠:“累倒不累,就是事情有点多,琐碎的。” 因为他们这批学生目标明确,就是奔着竞赛去的,所以学校全力支持,配置的寝室都是单间。 陆怀安给拎上楼,放到桌面上:“在做卷子?” “是啊。”沈如芸连忙把罐头拿出来放好,笑着回头:“我们啥都不多,就数卷子最多了。” 全是李佩霖手出的卷子,刻的满纸油墨香。 随手翻了一下,纸张挺薄的,还有点透,陆怀安不感兴趣地放下:“这内容越来越复杂了。” “嗯,李老师说这些其实已经不在初中范畴了,但是我们要竞赛的话还是得了解一下。” 其他人只是学一学,她是跟自己较劲,每个题型都恨不得看到就能做出来,翻来覆去地做。 没办法,她只是个普通人,想获得更好的成绩,只有下苦功了。 难得见面,俩人好好聊了一阵子,陪她吃了晚饭,陆怀安才说要回去:“你好好考,别的事情不用操心。” “好,你也注意身体。” 送他出了校门,看着他走了,沈如芸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接下来半个多月,陆怀安愣是没来过一趟。 他们疯狂地做着书包,也不拿去卖,等油布帆布全用光,仓库里的书包堆积如山了,速度才慢下来。 “明天开始出货。”陆怀安擦了把汗,抬抬下巴:“晚上杀两只鸡,叫大家都留下来吃饭,最近赶货都辛苦了,犒劳一下。” 村里的媳妇姑娘们最近一起忙活,跟他们也都熟了,闻言不禁笑起来。 “我们不吃啦,你们吃吧,卖完了咱们再吃!” 陆怀安爽朗一笑:“卖完了杀四只鸡!敞开肚子吃!” 晚饭吃的倒是痛快,大家都很高兴。 但是吃完了,钱叔忍不住找了陆怀安:“这么多书包……卖哪去呢?光卖书包,真的能凑够两万吗?” 天才一秒:.ssq八 第144章 预定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然告诉自己要相信陆怀安,可钱叔这心里啊,真是七上八下的。 “书包嘛,当然是卖给学生了。”陆怀安笑了笑,很平静:“如芸的书包,应该还是有不少人想要的。” 的确,沈如芸这阵子背了这书包,确实轻松了很多。 她可以放心地去借书还书,几何那么厚一本,搁之前她都不敢借,怕提不动或者摔坏了淋湿了。 现在她可以了。 往书包一塞,背起来,轻轻松松的,而且里边还是油布的,防水! 下雨都不带怕的。 不少同学都来问过她,充满艳羡:“这是怎么做的呀,也太好看了。” 沈如芸都是随她们去看,很是配合:“我家那口子给我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成的。” 有人忍不住,回去央了让他妈做。 照着样子画出来,做出来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针线活倒是好,但什么油布是别想了,哪舍得拿剪刀剪这东西。 “剪子会钝掉的!” 女同学苦着脸,央求:“哎呀,后边有磨剪子的让他弄一下呗!” 到底是没拗得过她妈,勉强做了个帆布的出来。 看上去像那么回事,也绣了朵花儿在上边。 结果背来学校,跟沈如芸的放一起,啧。 同学们都围拢来,好奇地指指点点。 “带子有点薄,感觉放了书就要断了一样。” “这个地方好塌啊,没有沈同学的立体。” “里边也太小了,感觉放不了几本书。” “这里也好稀的感觉……” 这是缝着缝着没力气了,所以偷了个懒,空隙稍微远了些。 只是没想到,放了书以后,空隙被拉大到成了个孔…… 哪像沈如芸的这样,可以放好些书,针脚细密坚实得很。 闹了这一场,后边倒是再没人回去提要做书包了。 每天沈如芸背着书包进出,都能收获一堆羡慕的目光。 这些事情自然也给老师们知道了,可他们也没办法。 书包确实挺好的,总不能怕影响大家心情就不让沈如芸背。 于是,当陆怀安来找校长,说想给他们培训班提供一批书包的时候,校长大喜过望。 “陆厂长,这可真是太感谢你了。”校长握着他的手好一通摇晃,激动得两眼放光:“是怎样的书包呢?” 陆怀安也带了一个过来,孙华立马呈上:“这样的。” 一样的油布外头裹了层帆布,防水防油,承重强,不勒肩。 “哎哟,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喊了两个老师过来,校长让他们一起看。 老师们也对这个爱不释手,很喜欢:“这真不错!” 满意是满意,但校长还是有疑虑:“真的送给我们学生?” “是的。”陆怀安坐直身体,笑容温和:“我们提供十个书包,前十名可以免费发放,其余的同学如果想买的话,我们也会给予极大的优惠,半买半送。” 这…… 校长有些心动,但仍维持着警惕,微微倾身:“极大的优惠,是多少呢?” “比如这款书包,我们原价是20块,但只要是您的学生,就通通十块。” 十块,这也不便宜啊…… 但仔细瞧着这质量,里边还是油布的,又确实值这个钱。 校长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说要开会商量一下。 陆怀安自然是爽快点了头,放下书包去找沈如芸吃饭。 食堂里头人很多,对两个陌生人,尤其是陆怀安这种一看就不是学生的,都表达了充分的好奇。 对这些目光,陆怀安通通装作没察觉,认真地吃着饭。 “你一送就是十个书包……”沈如芸有点心疼。 没办法,陆怀安笑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如芸叹了口气,有些食不下咽:“校长能答应嘛……”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投机倒把吧…… “肯定会答应的。” 他的书包确实是很好的,这有眼睛的都看得到。 校长又心疼学生,从他特地把李佩霖调上来,又根据需求给学生们安排单间宿舍就知道,他在乎成绩,也在乎学生的就读感受。 果然。 吃过饭后再去校长室,校长就点了头。 “通过会议,我们决定跟你合作,不过这个合作方法,我们需要改一下。” 陆怀安沉稳地点点头:“怎么改?” “我们通过采购的方式,跟你合作。” 由学校统一采购,而不是让他到学校里边来做生意,那像什么话!? 陆怀安自然是非常高兴的答应了,甚至还让了点利益出来。 当天下午,他们就把书包送来了学校。 学生们高兴坏了,一个个眼巴巴地等着。 为此,校长还特地喊了所有人开了个全体大会。 优惠了一半,学校出一半,每个学生只要出五块钱。 五块钱的一个好书包,真的很难得。 只是…… 钱叔怎么算,也觉得这事亏得慌:“这,咱们基本没怎么赚钱啊!” 去掉成本和人工,还有运输费,他们赚了个寂寞。 “嗯,这个学校我没打算赚钱的。”陆怀安笑了笑,让龚皓他们先回去。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这些学生全都背上了新书包。 陆怀安坐在门口,跟钱叔喝茶:“看,活的广告牌。” “啥?” 有些听不懂,钱叔眉头皱的死紧,可心疼了。 这么大一笔钱,又是他们正缺钱的时候,这么半卖半送的,他真舍不得。 可陆怀安都已经签了合同,舍不得也得舍得。 陆怀安还是老神在在的样子,一点儿都不着急。 第二天又拜访了小学、拖儿所什么的,还去跑邻县的初高中。 一圈儿下来,一个书包都同卖出去。 完了完了。 沈茂实感觉心脏都要蹦不动了,瞅着屋里头那些还在源源不断生产的书包感到绝望:这可怎么办!? 龚皓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还安慰他让他放宽心。 “陆哥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他倒是也知道,沈茂实摆摆手:“我就是瞎操心,没事的,缓缓就好了。” 陆怀安跟钱叔连续跑了三四天,终于迎来了春天。 不是直接交易,而是拿下了订单。 预定书包,颜色样式要统一。 校长们都是一个意思:“要和他们培训班的一样!” 精致,实用! 陆怀安签合同签到手软,工期一月月往后延,得先付定金。 “您放心,我们这书包真材实料,一个顶三个!” 甚至做了示范,往里头塞了十本书,还能轻松背起。 质量那绝对是顶呱呱的。 他们疯狂签约的事情,自然也被汇报了上去。 郭鸣找领导的时候,就谈到了这个事情。 “我倒是看了,那书包确实不错。”郭鸣皱着眉头,没想偏帮,只是实话实说:“但他们确实让利极大,听说初中部是直接半价签的。” 半价,这基本就是赚个辛苦费。 想起陆怀安他们那天一身的泥水,领导难得地沉默了许久。 烂坑村的日子,比他想象中更为艰难。 倘若不是陆怀安,他们一定会过得更苦吧。 “他们很缺钱?” 郭鸣摇摇头,沉思片刻:“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是的吧,他们厂里好像只给综合商场供货。” 诺大的一个厂子,要养工人,要进原料和机器什么的。 单靠着综合商场确实难熬。 领导嗯了一声,垂眸继续签着字,轻描淡写地:“他们不是送菜吗,你给写个材料,把他们附近村里的菜,都让他们送。” “好的。”郭鸣琢磨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那这书包……” 阖上文件,领导收了笔:“良心企业家给学校送书包,嘉奖。” 郭鸣哦了一声,就知道这事妥了。 他亲自骑了自行车,把消息给陆怀安他们送去。 又多一笔进项! 沈茂实可乐坏了,喜笑颜开:“刚好最近村里的菜都收的慢了些,我还琢磨着要不要换成半月送一次呢。” 这下可好了,他一周能送两次! 陆怀安也很高兴,留郭鸣吃午饭。 有心想打听一下关于这次书包的事情,领导是怎么个看法,结果端了酒上来,郭鸣不肯接。 吃了两次亏,郭鸣这次学精了,死活不喝酒:“不喝不喝,真的,我酒量不行。” “好吧。”陆怀安想了想,回屋搬了个东西出来:“我媳妇前些天做了点甜酒,给你弄碗甜酒冲蛋?” 甜酒啊…… 郭鸣瞅了一眼,馋虫上来了:“那……搞一杯?” “好,一杯就一杯。”陆怀安大乐,准备去拿鸡蛋。 “蛋就不必了。”郭鸣伸手去接,嘿嘿直乐:“我直接喝就行。” 甜酒瞅着度数低,但喝多了一样上头。 尤其是郭鸣这种酒量差的。 陆怀安没费多大劲,就知道了领导的看法。 钱叔吁了口气,轻松了:“还好。” 对于给他们的这送菜的机会,陆怀安心里明白,这是领导给他们的补偿。 只是这消息传到淮扬这边,味道就变了。 诺亚多狠啊! 不仅抢了他们的老顾客,还挤占了他们综合商场的份额。 现在倒好,还搞了什么书包出来,大赚特赚! 他们都这样了,领导居然还要给他们收菜的权力? 何厂长气得把茶杯都给摔了:“瞧瞧人家!再过两天怕是要把所有学校都占满了,你们的呢!做了几个出来!?” 天才一秒:.ssq八 第145章 英雄不问出处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人都不敢作声。 诺亚的书包出来后,他们开始其实是不屑的。 学生一共才多少? 读着读着就辍学了,有关系的搞关系进厂,没关系的回家帮着做点事也分担点压力。 扫个盲就得了呗! 就算家里舍得花钱,真的莽着劲儿送,那也得把钱花刀刃上,谁会花钱买这玩意。 ——这又能有多少呢?卖得了几个书包? 没想到,学校还真舍得下血本,诺亚也真是不做人。 一个敢买,一个敢送,听说送了几百个呢! “做……做是做了两个出来,但是断了五根针。”汇报的主任额角直冒汗:“这真的不划算……” 光是这针就不便宜,更何况断针有时候断的好还行,断的不好直接卡住,把机子卡坏了那才是糟心。 “而且,还特别耽误事,得两个工时才能做一个出来。” 邓部长斟酌着道:“这样的话,我们五块钱卖,自己得赔钱进去。” 厂子大,能量产自然是优势,但是没量产之前,成本比小厂子高。 “为什么会断针?”何厂长皱着眉头:“不是新进了几台机子?” 这个主任倒是知道,他擦了把汗:“我们的新机器只是新,性能没有提升的。” 只能做衣服,针短易断,做些衣服是不错,但做书包真的是勉强了。 再三确认,甚至去了车间看了一遍。 亲眼看到针断掉,何厂长面色很难看:“这陆厂长,看来是在骂我。” “啊?” 何厂长嗤了一声,抬抬下巴:“喏,我们的机子就这样,不管前制衣厂留下来的还是我们拿去做诱饵的……” 他捏紧拳头,叹了口气:“陆怀安是在告诉我们,我们这机子,不过如此。” 看得这么重要,嚷嚷着怎么怎么好。 结果人家能量产的东西,他们压根没法做。 什么意思?很明显了,人家这是在明明白白的说:他们的机子,诺亚压根看不上! 直到何厂长走了,邓部长都没回过神来。 是啊…… 难怪领导会补偿他们,敢情是认为,他们诬陷了诺亚? 领导会不会觉得他们小肚鸡肠?会不会认为他们是故意用恶劣的手段去排挤竞争对手?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心慌。 一口血梗在心口,邓部长喊下主任:“上回那两台缝纫机,查的怎么样了?关石那边到底是谁在搞我们?” “关石那边我打听了一下,有个老乡说关石现在都是树哥管事的。”主任觑着他的神色,犹豫地道:“他们确实搞到了两台缝纫机,转手卖了高价。” 卖给了他的竞争对手。 邓部长一拍桌面,气得咬牙:“好!很好!” 一边盯着车间让赶紧做书包,一边派人去关石处理事宜,他们忙的不可开交。 至于陆怀安?他们现在不敢碰了。 毕竟有领导背书,近期是不沾为好。 于是陆怀安他们终于得以喘口气,上边有了人,做事起来也轻松了很多。 还有别的县的校长打电话过来,托人带话说他们学校也想订书包。 “要不,我去一趟?”钱叔迟疑地道:“那边我不熟,但应该也没事。”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没头没尾的,要订多少也不知道,学校在哪也不知道,你巴巴跑过去,人家让不让进还是一回事。” 这倒也是。 钱叔皱了皱眉:“那这咋办?” 现在他们工期已经拖老后了,接的不少都是订单,原先的存货基本交货给了沈如芸他们的学校。 毕竟那是活广告嘛!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想想张正奇,再想想这学校,他下定决心:“抽两千出来,我们把电话装一下。” 装电话! 沈茂实惊讶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那不是供销社才能装的……我们电视都没牵线呢。” 这阵子太忙,都没来得及搞的。 “供销社……”陆怀安想起那姓白的,忍不住冷笑一声,果断地道:“我们不去供销社打,人多眼杂的,关键是有人不自觉,喜欢偷听别人讲话,我们这生意现在说句实话,也就是钻了没人盯的空子,万一被人抓到把柄,问题可不小。” 投机倒把的罪名可不小的,小平头就是例子。 “我赞同。”龚皓率先开口,很肯定地:“电话装一个是好事,制衣厂那边也有电话,有什么事,沟通起来也方便。” 陆怀安点点头:“而且像这个学校这样的单子,我们可以在电话里先沟通,回头有什么事,如果需要见面的,敲定了内容后我们过去,直接做事就行,不耽误时间。” 时间,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离张正奇约好的时间,只剩十天了。” 这么一琢磨,大家都觉得,这电话必须装! 而且,得立刻马上就装! 想起大车,孙华都有些激动,搓着手:“我这几天让猴子给我找了辆车,搞了个司机在跟着他学,已经能转方向盘了。” “可以。”陆怀安对他这样的行为表达了赞许,鼓励他再接再励:“你尽快学会,回头还得要人一起去定州把车开回来的。” 孙华两眼放光,更得劲了。 一旁的沈茂实焉了,很羡慕。 “对了,茂哥也跟着去学一学。”陆怀安转过眼,笑道:“你会开拖拉机,应该也容易上手一点,毕竟这么远,两个人交换着开会安全一些。” 疲劳驾驶要不得。 “真,真的吗?我也可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沈茂实顿时来了精神:“好!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对于男人来说,车永远都有极大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种外形粗犷的大货车,简直梦中情人啊! 那种征服欲! 想想都口干舌燥! 他们乐颠颠的学车去了,陆怀安是个行动派,钱叔托了关系搞了个电话,第二天就给办了。 “等这边稳定了,我给家里也弄一台。”陆怀安拨弄了两下:“也省得如芸不好找人。” 万一有点什么事,人都找不到。 龚皓头也没抬,一边算账一边道:“从账上扣了一千五,我们现在一共有两万了。” 这两万,除了沈如芸学校的货款外,其他全都是定金。 “而且也得考虑一下,这书包虽然赚钱,但它会占用我们大量的工期。”龚皓记完后,停下笔抬起头:“后面做完书包了呢?我们要做什么,也是需要思考一下的。” 现在是挤满了工期,都莽着劲儿做书包。 可他们质量很好,一个书包怎么的也能用个三五年。 他们这工期撑死就三五月,做完以后呢?要做什么好? “不说利润比得上书包,但也不能太差吧。”钱叔也看向陆怀安,期待他能想个法子:“不然这一大撮人,可真不好养。” 龚皓赞同地点点头:“然后是送菜这边,既然你准备以后让茂哥孙华去开大车的话,送菜的事也得再找人才行。” 最近沈茂实接了附近村里的收菜生意,送菜送的风生水起的,但同样的问题也来了。 他一个人基本搞不定。 现在是孙华和钱叔帮着搭把手,可后面还有几个村呢! 对于这一点,陆怀安倒是早有成算:“唔,这个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 陆怀安咧嘴一笑:“崔二。” 崔二!? “那不是上回……”钱叔皱着眉,感觉这人选很不靠谱:“太莽撞了,胆子也小,被你一唬就吓跑了,做不成大事。” “但他脑瓜子灵。”陆怀安点了支烟,挑眉:“胆子小是好事啊,送菜挺好的。” 反正他们原也是做这个的。 龚皓点点头:“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能制得住,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只是他们现在都没在这边了好像。” 去哪找人? 陆怀安不以为意,笑着摆摆手:“这个先搁着,不用管,时间到了他们会自己送上门的,你先把那学校的订单搞一下,看他们是要订什么。” 书包也有好几种不是。 “行。” “等确认了订单内容,我们过去签了合同拿了钱,再开始制作。” 最重要的就是拿钱。 对于这样的交易,龚皓其实也没操作过。 电话里也能谈生意?闻所未闻。 心中还有一丝疑虑,但看着陆怀安笃定的模样,又把担忧咽回了肚子里:“好的。” 试试吧,没准能行呢? 这么一看,倒是钱叔闲了下来,他嘿嘿直乐:“我好像没啥事了?那我带果果玩狗去了。” “玩狗可以,但得往后推。”陆怀安过去,示意他跟着往外走:“我们得请郭鸣吃顿饭才行……” 郭鸣现在真的是怕了陆怀安了。 看到他们来找他,他胃都打哆嗦:陆怀安找他,准没好事儿! 所以不等陆怀安开口,他已经利索地拒绝了:“不吃饭,不喝酒,不出门,我今天要在家睡觉!” 钱叔和陆怀安对视一眼,乐了。 他们来都来了,这可由不得他。 “睡什么睡,出去玩啊!”钱叔哈哈一笑,揽着他的肩就往外走:“东街开了家新饭店呢,听说是北边儿来的,份量可足,走走走,尝个鲜去。” 就郭鸣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哪拗得过钱叔。 脸都绷红了,也没能让他松开手的。 “你撒手!”郭鸣气得瞪他:“我说了我不喝酒,回回喝酒回回误事,我戒了!” 陆怀安挑眉:“戒了?戒了好啊!” 天才一秒:.ssq八 第146章 得寸进尺 戒了就说明最近都没沾酒! 想起上回顾老头,可太容易搞定了。 钱叔听懂了他的话外音,跟着嘿嘿嘿地乐。 瞅着他这样,郭鸣都觉得瘆的慌:“真的老哥们,有啥事直接说就行,我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喝酒就免了!” 直到被拖到饭店,他还在嚷嚷着坚决不喝,绝对不喝。 结果陆怀安叫来老板,笑眯眯:“听说你们的酒是自己酿的?” 哎?自己酿的啊?郭鸣竖起耳朵。 老板爽朗大笑,拿抹布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对嘞,我们老远带过来的,高粱酒!特别醇!” 郭鸣眼睛一亮。 高粱酒!他没喝过! 等酒一上来,他努力保持着镇定,看着陆怀安:“有啥事你直接问吧,兄弟,不然这酒我喝的不安心。” 陆怀安哈哈大笑,给他斟了一杯酒:“没啥,我就是想问一问,关于我们做生意,领导是怎么看待的?然后想让你给开几张介绍信,我们要去外地签合同。” 原来是这事啊,郭鸣放松下来。 “直接说嘛,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是不会说。” 搞的这大动静,他都害怕了。 领导的看法挺正常的,对于他们已经算是全力扶持。 郭鸣抿了口酒,唇角一勾:“但这都是建立在你们帮助村民的基础上。” 淮扬为什么会输?因为他们走岔路了。 他们走的是资本主义的道路,不为工人不为国家着想,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利益。 而陆怀安呢?他做衣服价格高些,但他送菜价格极低,利润基本都返给了村民们。 这一比,高下立现。 听了这话,钱叔暗自庆幸。 当初他们觉得给村民送菜,纯粹是为了拉拢村民给他们掩饰来着…… 毕竟他们收费极低,基本就是赚个辛苦费,和崔二他们比起来,那可真是不值一提。 没想到,恰恰因为他们收费低,反而给领导留下了做事有良心的印象…… 值了! “至于介绍信……”郭鸣美滋滋地吃了块猪耳朵:“嗯,香!” 介绍信现在基本都是他管的,他们要开介绍信这不是一句话的事嘛! 只要他们别干坏事,这都不叫事儿。 陪着他好好吃了顿饭,郭鸣最后又是被扶回去的。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但他们要求说,想见你一面。” 见他?陆怀安有些意外:“校长?” “对的。” 诧异地对视一眼,陆怀安笑了:“行呗,那我就去一趟。” 没带别人,就他跟钱叔俩人去了。 一路风尘仆仆,兰庆市可不算近,坐火车都坐了四个半小时。 到了地方,兰桂学校校长亲自相迎。 不等陆怀安开口,他已经热情地看向钱叔:“陆厂长,久仰久仰。” “……”钱叔忍不住想笑,示意他看陆怀安:“这位才是我们陆厂长。” 校长暗暗皱了皱眉,这未必太年轻了点吧……能经事么? 虽然心底有疑虑,但想起南坪校长极力推崇的态度,他还是跟陆怀安握了握手:“你好你好。” 带他们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稍微介绍了一下:“这是我们初中部,隔壁是高中部。” 还特地在食堂二楼弄了酒菜,请他们吃饭。 这态度……有点不对劲。 毕竟他们是客户,怎么反而他们这么主动? 陆怀安警惕地借口自己不会喝洒,只抿了抿。 钱叔倒是豪爽地跟他们喝,校长周到客气。 酒过三巡,他才把要求陆怀安过来的目的说了出来:“我主要是觉得,这价格有点贵,我就琢磨着,我们给你介绍两个学校,你看我们这价格能不能再优惠点呢?” 陆怀安一听就乐了,这到货砍价啊? 不过校长一般不是自诩文明人,看不上砍价这种粗鲁的事吗? 他笑着喝了口茶,很淡定:“给您打九五折,可以吗?” 再多也是不可能的了,毕竟本来距离就远。 九五折,这感觉没少多少啊…… 不过数量多的话,还是比较可观的。 校长蹙眉,沉吟了片刻:“那,我下午跟老师们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兰桂学校开了个会,才定下来:“那就订四百个。” 马上下半年会有新生,现在预订刚刚好,唯一的要求就是八月底之前得到货。 “关于这个送货,你们是怎么安排的呢?” 毕竟隔的这么老远,他们要给这么多钱也得问清楚不是。 陆怀安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们会送货上门的,全部做好后,会开车送过来。” 开车? 校长微惊,倾身追问:“南坪到我们这,离的可不远,你是不是说坐火车?” “不是。”陆怀安坐得笔直,面不改色地:“我们开货车。” 货车! 众人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也是校长介绍的诺亚制衣厂,说他们资本雄厚,连送货都是安排的拖拉机。 可现在,这厂长看着年纪轻轻,却连货车都有! 这一下校长是彻底放心了,亲自带着他们去高中部商谈。 整整三天,陆怀安和钱叔马不停蹄地谈单子,签合同。 回到南坪市,俩人都瘫床上躺了一天。 脸都要笑僵了。 龚皓拿着他们带回来的单子一份份看,很惊喜:“可以啊!我算了一下,已经够了!” 整整两万七! 刚刚够数! “真的!?”钱叔惊坐起,欢喜不已:“那我们不是可以准备出发去定州了!?” 去开介绍信的时候,郭鸣气炸了:“你们是不是过分了!” “啊?不是之前说过了要开介绍信嘛。” 他们有过报备的啊。 “是,有说过!”郭鸣简直都要被气笑了:“你看看你们这几天开了多少介绍信了,啊?我一周的配额全给你们都不够!前两天跑兰桂市,过两天又要去定州,你们是要把全国跑个遍吗!?” 陆怀安勾唇一笑,挑眉:“不行的话,咱喝酒去?” “……”郭鸣一抖,后边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口:“拿去拿去!” 拿到了介绍信,陆怀安哈哈一笑:“回来请你喝酒!” 顺便让他备注一下,他们将会购入一台货车的事。 郭鸣瞪他一眼,很嫌弃,但回头事还是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小郭这人就这样。”钱叔想起来都觉得可乐:“刀子嘴豆腐心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抽了口烟:“但他其实内心挺正直的,别看他现在跟我们混的勤,如果知道我们不是提篮子,他很可能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们的。” 也是,钱叔摇摇头:“放心吧,我知道的。” 所以他们再怎么闹腾,诺亚真正的底细从不会跟郭鸣说。 关于去定州的人选,很快就确定下来。 “孙华和茂哥必须得去。”陆怀安说着,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真的能开车了?” 沈茂实点点头,指着孙华:“他可以开了,我……还得练练。” 货车太高了,和拖拉机开起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行。”陆怀安想了想,加上钱叔:“到那边说不定得攒个酒局什么的,张正奇的大舅哥我们还没见过呢……” 如果不是有他,他们这些机子可能都搞不到。 众人都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下,我们就有四个人了。”陆怀安沉吟片刻,把沈茂实划掉:“茂哥这次还是别去了,附近村里的菜,你得准时送才行。” 沈茂实有些失落,哦了一声,倒也没反驳。 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陆怀安皱着眉头:“崔二他们怎么回事,咋一点都不上心呢?” 当初,他们抢了烂坑村的生意崔二都气得找上了门。 现在沈茂实快要把他们生意抢完了,他们怎么还坐得住? 这不对劲。 龚皓有些迟疑地道:“也许,他们到别处收菜去了?” “应该不会。”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再等两天吧,茂哥你这几天跑勤一点,最好是把菜全收光,让他们连汤都没得喝的这种。” 把人逼到没办法,自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看着他,陆怀安唇角带了丝笑意:“如果崔二来了,你应该就能跟我们一起去。” 沈茂实骤然抬头,浑身都有了劲! 他不止自己去,还把孙华也拖上了:“收菜收菜!全部都要!每天都送菜!” 每天一个村,天天有菜送。 这些村子的村民们原本还会留下一些菜,卖给崔二,毕竟他们现在价格也越来越高了。 但是当崔二他们再次来的时候,却发现连个鸡蛋都没了! 连跑几个村,别说菜了,连片菜叶子都没瞧着。 崔二怒了:“太过分了!” “二哥,我看他们就是皮紧了!欠教训!”老三煽风点火,暗挫挫地道:“要不把陆怀安绑了,我们揍他一顿,让他知道点厉害?” 可别出这种傻逼主意了,崔二一脸烦躁地一挥手:“陆怀安是诺亚的厂长!没听到说这事是上边安排他干的?我去打他?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骂又没有用,打又不能打。 “那咋办?” 崔二瞅着空荡荡的拖斗,越想越生气:“我退他就进,现在是得寸进尺了!不行,我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天才一秒:.ssq八 第147章 陆怀安的良心 崔二这么一说,兄弟俩自然都是非常捧场的举起双手双脚赞同:“二哥,你说吧,咋的搞!” “首先,得这样……再这样……” 这两天沈茂实都是天没亮就起来,比以往跑的更勤。 大家都知道他卯足了劲是为了去定州,也极力配合。 沈茂实天天往市里边跑,饭店哪吃得下这么多,每天如果菜没卖完,就会拖到黑市去出掉。 之前都挺好的,这几天特别不顺。 比如路上突然出现一个坑,填了好一会才填完差点迟到。 比如菜突然被泼了泥水,村民们一起冲干净才搬上车。 也说不上多大的事,就是磕磕绊绊的,让人糟心。 次数一多,就有人开始神秘兮兮地拉着他说话:“沈小哥,你这不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沈茂实一惊,有些迟疑:“没,没有吧?” “那可说不好……” 这人就告诉他,可以试试一些招数。 比如车头泼黑狗血,睡觉时把剪刀藏枕头下边,找师傅画碗水去去霉运什么的。 沈茂实听完,拧着眉头,一脸苦相地回去了。 到了家,他就兴冲冲地去找陆怀安:“安哥!他们真的来了!跟你说的一样,暗挫挫干坏事!” 陆怀安笑了一声,丝毫不意外:“他们也只能使些这种手段了。” 这年头,还是很多人信这一套的。 就算不信,接连出这么多岔子,换个人都会觉得可能是有什么问题,会谨慎出车,至少送货的速度会慢下来。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呢?”孙华觉得这种技俩简直丢人:“上回拦车还挺男人,这回怎么这么猥琐。” 陆怀安瞥了他一眼,很淡定地道:“你现在看淮扬顺眼么?” “当然不!” “那你会当面跟淮扬干架吗?” 孙华若有所思,这一次回答得没那么快了:“……还是不。” “喏,这不结了。”陆怀安摊手,笑了:“你不想跟淮扬当面干,因为你知道我们现在还惹不起他,很巧,崔二也这么想的。” 瞅着沈茂实回去了,崔二直乐。 正面杠不过,还不兴他们搞点小动作? 当晚他们决定干票大的,准备了一晚上,凌晨四点半,沈茂实出车的时候,他们老远就看到了。 空气很凉,天已经蒙蒙亮了。 沈茂实开着车,孙华坐在上边打呵欠。 从烂坑村一路开过去,会经过一条山边的烂泥路。 “有点窄,不好开。” 沈茂实非常专心地开着车,生怕不小心侧翻,左边是水田,这翻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正在快转弯的时候,前边突然飘过一抹白色。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抖着嗓子叫:“你看到没?” “什么玩意?”孙华没睡醒,半睁着眼睛朝前看:“没东西啊!” 好吧。 沈茂实咬着牙,降了点速度,继续朝前开。 刚转完弯,前边突然掉下来个东西。 晃悠悠挂在半空。 沈茂实抬起头,刚刚好看到一双粉色绣花鞋一闪而过。 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个人! 穿了身白衣裳,吊在了这棵歪脖子树上! “我草!” 孙华也看到了,一蹦三尺高:“停车!” 车子是停了,那东西却挂在头顶的树上,够不着。 一阵寒风吹过,那双脚还晃了晃。 沈茂实直打哆嗦,连滚带爬下了车:“这,这啥玩意儿呀!” 看着他们头都不敢抬,崔二笑得半死:“该!敢跟我抢生意,老三,把绳子拉一拉,把他收回来。” “好嘞!” 绳子慢慢地拉动,那挂在树上的人又沿着细线慢慢飘进了山里。 崔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笑:“哼哼,这一次,我让他们十天半个月都不敢来收菜!” “二哥厉害哈哈哈。” “还是你牛!这招真损嘿嘿。” 俩人吹捧着,利索地把东西收拾好。 崔二帮着把袋子提起,催促着:“赶紧的,别让人瞧出来。” 一路风平浪静,快到山脚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抓贼呀!” “抓小偷!” 崔二面色大变:“赶紧走!” 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的老三还在回头看:“什么情况?” “别看了赶紧跑!” 三人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跑出了山里,转个弯上了小道,想抄近道回市里。 结果山坡后跳出来一群人,指着他们喊:“站住!” 一回头,山里的人也追出来。 被堵的死死的,人赃俱获。 崔二面如土色,狡辩着:“我们不是小偷!” “不是小偷?那你到山里干啥去了?” 山里的东西可都不是私人的,全是公家的! 崔二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上前给众村民递烟:“误会,啊,全是误会,兄弟这不是嘴馋了吗,前儿刚下过雨,我们兄弟想上山摘点蘑菇。” 这理由倒是站得住脚。 冷不丁有人问道:“那你蘑菇呢?” “蘑菇……”崔二额角淌下一滴冷汗:“没,没摘到……” “那你袋子里边是什么?” 众人低下头,果然,老三手里还拖着个大麻袋呢。 崔二讪讪地笑,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是我们兄弟几个的脏衣服,想拿回去给婆娘洗洗,男人嘛,出门在外懒的动手。” 他倒是圆得回来。 钱叔呵呵地笑:“那你打开看看。” 打开?老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不行!” 村民们对视一眼,这肯定有鬼啊! “肯定是偷了东西!” 要说人们最恨的是什么人? 当然是小偷。 “有手有脚你不做正事,跑来做小偷!?”人们拎起棍子就要上前揍人。 崔二知道大势已去,但还是不甘心,突然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捂脸痛哭:“呜呜呜,你们太过分了,我家里头出了事,这不就是想赶个早,回家奔丧……” 钱叔冷笑,他倒是能屈能伸。 麻袋一打开,满目皆白。 死者为大,要不是钱叔在,还真会被他糊弄过去。 使了个眼色,老朱直接上前扯开麻袋。 咕噜噜滚出个头。 吓得村民们吱哇大叫,孙华站出去,当即说崔二他们杀了人,该报警。 看到他们两个,崔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以为他们是猎物,没想到他们竟然是猎人。 崔二恨得咬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行了,说吧,你们想干啥。” “你觉得我们想干啥。” 恼火地瞪了眼钱叔,崔二冷哼一声:“陆怀安呢?怎么就派你们来了?” 村民们一脸茫然,迟疑地道:“你们,认识?” “好像认识,但又没太多印象了,等会啊,我找他聊聊。”钱叔皮笑肉不笑地揽过崔二的肩,拖到一边。 把意思这么一说,崔二果断拒绝了。 他好笑地看着钱叔,嗤道:“帮你们收菜送菜,每个月给我工资?我稀罕?我收一趟不比你们这多多了?” “但你不正规啊。”钱叔理所当然地:“入了伙,你就是我们的人了,车子每月给钱,油费我们出,你收菜送就行,不需要你去卖,不用你操半点心,出了事我们都会负责,你不乐得轻松?” 崔二冷着脸:“我喜欢麻烦。” “说的好,我们也喜欢,不过我们是喜欢找你麻烦。”钱叔嘿嘿直乐,拍了拍他的肩:“你得想清楚,你现在这可是人赃俱获,罪名不小,一是小偷,二是封建迷信。” 说着,钱叔踢了踢滚到脚边的头颅。 前头因为这些罪名死的人可不少。 崔二脸色快跟这玩意一样白了。 垂眸思索半晌,他咬牙切齿:“无耻!” “哎,谢谢夸奖。” 钱叔笑了,与他如此这般达成协议,才揽着他回去:“误会误会啊,他是想帮我们送货来着,抄了个近道。” 谁送货会送个人头啊? 这话都知道是假的,但村民们对他无比信任,没人会去拆穿他。 只老三不解,愤怒中夹杂着迷茫地看着他:“真的?” 崔二面色铁青,却不得不点头:“嗯!” 尤其到了村里边,跟陆怀安见了面之后,他更是脸色阴沉得滴水。 就凭这小白脸,瘦的跟鬼一样的家伙,想让他当牛做马?他也配? “多久?” 钱叔有些没听懂,瞪着眼睛:“什么多久?” “当然是时间啊。”崔二翘着二郎腿,瞪着陆怀安:“这次我栽了,我认,但你们不会觉得,我会跟你干一辈子吧!” 陆怀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淡定地把合同推过来:“一年。” 才一年? 崔二有些不相信,陆怀安能这么良心。 “只是现在人手不够罢了。”陆怀安腿随意地伸展着,淡然地看着他:“一年内我会给你最好的优待,一年后,你想留我还不一定会要。” 呵,崔二冷笑:“说的老子想留一样!” 这阴损玩意,要不是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他绝对不会屈服的! 把他解决掉后,陆怀安他们的行程也定了下来。 怕崔二他们几个瞎折腾,老朱自靠奋勇,说会在这期间好好跟车。 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也会给他工钱。 二十块!老朱两眼放光,第二天三点多就起来了。 看了两天,确认他们能行,陆怀安才叫了钱叔一众商议:“我们得出发了。” “什么时候呢?” “明天。” 陆怀安抬抬下巴,龚皓利索地把厚厚三叠钱搁到桌上:“现在,我们需要思考的是,怎么才能安全地把这些钱,带到定州去。” 天才一秒:.ssq八 第148章 实力和底气 这么多钱!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茂实咽了咽口水,很紧张地:“这,路上不太平,带这么多钱我们……” 两万七,这在南坪能买多少东西啊! 要放到他们山里去,已经能把他们那一片都给买下来了。 这要让人知道,怕是他们一根毛都剩不下。 “嗯,所以得商量个法子出来啊。” 钱叔有点犹豫,手有些抖的点了支烟:“不行就搞个麻袋,我们往里头塞些衣服,钱放最中间?” 这倒也是个法子…… “但这也太明显了。”陆怀安笑了笑,挑眉:“都是去定州进货的,车上人东西都不多的。” 一般都定州进货来南坪卖,从南坪带衣服去定州? 这太不正常了。 “也是……”钱叔纠结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我们每个人分开带一点?” 龚皓摇摇头:“你和陆哥的话还行,孙华和茂哥太容易露馅了。” 纠结了老半天,最后商议出几个勉强可行的方案。 连龚皓都忍不住吐槽:“她们做衣服的款式都没我们这方案多。” “那肯定。”孙华哈哈地笑:“这可比衣服吸引力大多了。” 大实话。 定好了行程,陆怀安去了趟学校。 听说他们又要出远门,沈如芸挺心疼的:“我也快考试了,等我放假,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陆怀安揉了揉她脑袋。 他最近发现,她头发养的挺好的,跟从前那毛毛躁躁的头发不一样。 现在吃的好睡的好,头发柔顺又光滑,还有些碎头发,摸起来毛茸茸的。 “很好摸吗?” 冷不丁地被问,陆怀安想都没想点点头:“像小狗。” 沈如芸脸上的红晕立马消散,把他手一把抓下来:“你才狗!” 糟糕,秃噜嘴了。 陆怀安尬笑着换了话题,好在沈如芸也并没真的生气,配合地把这事给掠了过去。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陆怀安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把东西买到就回来了。” 人多眼杂的,沈如芸知道他们有一定的风险,也没再追问,只担忧地叹了口气:“一定要小心。” “嗯。” 夫妻俩自从开始忙活以来,总是聚少离多。 匆匆聊了几句,吃完饭,陆怀安就得回去了。 沈如芸送他到校门口,只能叹息着回转。 一抬眸,看到徐凌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边。 不确定他是在看谁,沈如芸没在意,移开视线准备回教室。 之前的题目她还没做完呢! 即将走过徐凌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叫住她。 “沈如芸。” 沈如芸满脑子都是那道题,疑惑地回头,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徐同学。” “你跟他打结婚证了吗?”阳光有些刺目,徐凌的脸半隐在阴影之中,表情有些看不清楚。 微微敛了笑,沈如芸眉眼冷下来:“徐同学,这是我的私事。” 徐凌平静地笑了笑,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好奇。” “但我不想说,你太唐突了。”沈如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道:“好奇心害死猫,好奇不是你对别人家事多嘴的理由。” 他自找没趣,她也不会太给脸。 她转过身,继续朝前走。 这个小插曲让沈如芸对徐凌的观感骤降,后面正常交际都尽量避免跟他有接触。 见识过了陆家那些自说自话,就爱对别人家事指手划脚的人,她对徐凌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嫌恶到了极点。 不过是同学,凭什么要给你说? 就因为你好奇? 好奇心害死猫,那他是不是也要死一死? 看完沈如芸,陆怀安回了家。 为了明早好赶车,今晚他们都会睡在这里。 好几天没回来,沈茂实几个把屋里打扫了一遍卫生才做饭。 钱叔拧着眉,苦大愁深地盯着一张纸,嘴里还直念叨:“布……娃娃……” 看他这样都觉得搞笑,陆怀安过去看了一眼:“怎么了?看啥呢这么认真。” “哎哟,可别提了,怀安你快给我看看,这上头都写了些啥。”钱叔松了口气,把纸塞他手里。 挑了挑眉,陆怀安把纸一抖,认真地看下去。 布娃娃一个,要女孩子 画画的笔,要五颜六色的 扎头发的带子,闪闪发光的 “……果果要的?” 钱叔点点头,抹汗:“可不是,不知道跟谁学的,还特地让龚皓给写下来,神秘兮兮地给我的。” 扫下去,瞅到还有要两个铁皮青蛙和恐龙蛋的。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应该是老朱那俩孩子教的。” “这敢情好。”钱叔都忍不住咧着嘴笑了:“行呗,把我当地主打了,一捎捎一村娃娃。” 他也不觉得生气,乐颠颠儿把纸条仔细地收起来。 晚上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就收拾好出了门。 都拎了个布袋子,东西不多,就随身几身衣服。 一上车,他们就把东西一起堆到架子上,身边放着的就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 陆怀安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只是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把这个包裹看得很紧,不管是谁离开,包裹都是必须专人看管的。 一路坐车,也就陆怀安心态好,还睡得着。 沈茂实是全程眼睛都闭不上。 不是他不困,实在是心跳得太快了,他没法睡。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将注意力全聚集在这个小包裹上,不往行李挪一眼。 孙华在一边打盹,但明显也没睡着。 因为他隔一阵子就会嘟囔两句:“三个小偷,划了两个袋子……” 时不时的,给报一下,沈茂实唬的一惊一咋的,感觉心脏都难受了。 一路有惊无险,眼看着马上到定州了,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即将到站……” 沈茂实张开手,满手都是汗,他想了想,起身上了个厕所。 回去后,钱叔和陆怀安都刚醒,孙华倒是睡着了。 他下意识往桌上看了一眼,一惊:“包裹呢!” 车子刚好到站,有人飞快地蹿了出去。 几人连忙取了行李,急急忙忙地追出去。 一路追到站外,也没追上。 点了点手里的行李,一个没少。 陆怀安抹了把汗,笑了:“算了,别追了。” “啊。” “那么一袋子报纸,被抢了也没太可惜。”陆怀安恶劣地扯了扯嘴角:“走吧,吃饭去。” 抢了包裹的人兴冲冲地回去,说今儿干了票大的。 “那些人盯得那么死紧,四个人轮流守,肯定是好东西!” 包裹一打开,果然是好东西。 好家伙!厚厚的报纸呢! 这年头报纸可都是要花钱买的! 结果一层层打开,里头还是报纸,再打开,还是报纸。 全部打开以后,最里面,是一张报纸团成的球。 这人面色铁青地把东西一摔:“该死的,被骗了!” 偷儿居然被人骗了,简直丢人! 直到在宾馆里头住下来,沈茂实这心啊,总算是落到了实地。 “幸好,安哥你这法子好。” 他们把行李塞对面架子上,刚好都能看到,拿眼角余光瞟着就行,不用刻意地去盯。 也正因为他们这个态度,又把桌上的包裹盯得很紧,小偷来了几波,都没往他们架子上瞟过一眼。 注意力全聚集在他们的包裹上了。 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我这也是以前得出来的经验。” 当初他的钱就算放的再严实,放的再怎么机密,他妈也能翻出来。 后来他琢磨了一下,把钱就放在神龛上,再神秘兮兮地到处藏几角钱。 他妈照样会把那几角钱摸走,还得意洋洋。 钱叔他们不知道这内情,还夸他老江湖,有一手。 陆怀安也就笑笑,不解释了。 这时候已经下午了,几人凑合着吃了个午饭,过去找张正奇喝茶。 “吃晚饭啊?”张正奇有些迟疑,抽了口烟才慢慢点头:“我给我大舅哥说一下……” 这事先搁一边,张正奇皱了皱眉,叹了口气:“就是还有个事,得给你们通个信儿……” 他这么严肃,感觉不会是好事。 陆怀安他们对视一眼,问道:“什么事?” “就是他们这车吧,现在不只一路人想要,我这给你们牵了线,他们也有人找关系,知道吧,这不是看谁关系硬不硬实的事儿……” 张正奇狠狠抽了口烟,盯着陆怀安:“你确定,你们真的有这么多钱?这车买了,你们会开吗?” 别到时一开口,他们钱不够,就真的闹大笑话了。 他也没法给他们配司机的。 “当然。”陆怀安镇定地笑笑,一指:“他俩都会开车。” 张正奇还真没正眼看过孙华和沈茂实,无他,这俩人太不起眼了。 他还以为这就俩跟班,帮着提东西的呢。 仔细地看了看,孙华和沈茂实都平平无奇的啊…… “两司机啊?”张正奇笑了,问沈茂实:“你以前开过什么车?” 以前?沈茂实有些迟疑:“拖拉机……和大货车。” 还真开过? 瞅着他这样子,也不像会说谎的,张正奇盯了他几秒,还真有些信了。 “行吧,你们有实力,我也有底气。”张正奇喝完茶,站起身来:“我去给我哥说一声,不过他不一定有时间。” 天才一秒:.ssq八 第149章 名利双收 为了表达他们的诚意,陆怀安特地定了个包厢。 等了好一会,张正奇和他大舅哥才过来。 见面自是好一番寒喧吹捧。 许经业甚至反客为主,说他们大老远赶过来,该是他为他们接风洗尘才是。 虽然陆怀安肯定不会让他付钱,但是这话当真是漂亮,很快就拉近了彼此距离。 凭良心说,许经业长的显老。 明明才三十岁,乍一看像是四十多了。 有点秃,但气势足,眼睛很利,看人的时候像是永远在居高临下一般,自带气场。 精明和锐利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闲谈碎语间处处在挖坑,想套陆怀安的底细。 难怪能弄出这么多机子,还稳稳升迁,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沈茂实和孙华闭紧了嘴巴,专心致志地吃饭。 这种人精,也只有陆怀安和钱叔勉强能应付了。 套了半天一无所获,许经业颇为意外,倒是对陆怀安高看了两眼:“阿奇应该给你们说了吧?这次想买大车的不止你们一方。” “是,张生给我们说了。” 许经业没怎么吃饭,只是喝了点酒,面上带了丝倦意,似乎有些醉了:“尽量把车子拿下,这辆车牵扯的人太多,你们带走,我反而轻松。” 个中详情,涉及到许多争端,陆怀安也不追问,只含笑应下了。 见他不来问,许经业也不意外,笑笑端起酒杯:“来,干!” 等吃完饭,他说有事先走了。 张正奇留下来,给他们细细说了些详情。 等回了宾馆,钱叔精神劲垮了下来:“怀安,你说他们这啥意思呢?” 他们是奔着大货车来的,但买车他们没法参与,只能等他们消息。 一直提醒他们,想买车的不止他们一方。 沈茂实有些犹豫地:“他是不是……想让我们给他送礼?” “不会。”陆怀安点了支烟,慢慢地抽了大半支,才沉吟道:“但想让我们送礼是真的,只是不是给他送。” 这一点,张正奇已经提醒过好几次。 关系得硬实。 在脑海中细细捋了一遍张正奇他们的话,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钱叔,明天你去找张正奇,给厂里领导送点东西。” 钱叔嗯了一声,神情有些沉重:“这许经业是个厉害的,这车他想我们拿下,但不想承担这个恶名,他要名利双收。” 很显然,这车的存在,对于许经业来说是坏事。 所以他要把这东西搞走,最好是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卖掉。 还不能卖给竞争对手,所以得由张正奇牵线,卖到省外去。 然后,他还让陆怀安他们找别的关系,把这车拿下,恶名他也不担。 “要不人家怎么混得这么厉害呢。”陆怀安笑笑,倒是不意外。 商量好以后,第二天钱叔就出门找张正奇去了。 一直到晚上他才回来:“妥了。” 陆怀安点点头,不太意外:“辛苦了。” 他们今天也没闲着,到处转悠,买了些小东西。 专挑稀奇的买。 陆怀安直接说的:“钱少,就买稀罕货,像我们卖包子一样,越特殊的,越有人肯掏钱。” 定州这边到底是沿海城市,很多都是外边来的新鲜玩意,好些他们南坪压根没见过。 “果果那单子上的东西买得怎么样了?”钱叔最惦记的还是这个事。 “基本都齐了。”陆怀安随手一指,让他自己去对。 不过是些玩具用品什么的罢了,不值什么钱。 钱叔嘿嘿一笑,把纸收起来:“这有什么好对的,早些睡吧,明天要去厂里呢,他们要开会,让所有要买车的人都到现场去,公平竞争。” 呵,好一个公平竞争。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就过去了。 张正奇把他们送到厂门口,就停下了:“你们直接进去,后边那栋楼,对,二楼会议厅。” 四周看了一眼,孙华忍不住诈舌:“这厂子,比淮扬那大多了哈。” 在南坪,淮扬已经算很大的厂子了,工人们都很骄傲的,以进淮扬为豪。 但跟眼前这海曼制衣厂一比,淮扬顿时跟个小作坊似的了。 他们已经起的很早了,结果到了会议室,里面竟然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些认识的,阴阳怪气地聊着天。 不认识的,则警惕又戒备地觑着对方神色,猜测着他们的实力。 陆怀安他们领了个号码进去,9号。 四个座位连在一起的位子,只有靠墙这边的了,靠窗的基本都坐了人。 人陆续到了,剩了陆怀安他们右侧、主座对面的这两个位子一直没人坐。 “我都说了昂!今儿就是走一过场!” 一道粗嘎的声音传来,众星捧月地进来了一群人。 张正奇也混在里头,目光晦暗不明地跟陆怀安对上,又很快移开。 “那是那是,万总出马,那肯定是马到成功。” “这边还有位置呢,万总您小心。” 一群人乱轰轰的,捧着这胖得眼睛都挤成一条线的万总坐了下来。 吨位不小,他一个人占了俩位置。 其他人只得站着,张正奇默默在后边靠墙站了。 钱叔和陆怀安对视一眼,都没作声。 会议室里其他人有些显然认识这万总的,纷纷上前打招呼。 陆怀安他们时不时被挤到,但他们四个人,所以其他人还敢太过分。 对面俩人就有点惨了,都快被挤到角落去了。 也没生气,就让人注意点,那人还不乐意了:“有没有点眼色的?不知道让让啊?” “就是,瞅这穷酸样,难不成还拿得出两万?” 有人嬉笑起来,目光时不时瞟过陆怀安他们,暗暗揣测着这是哪路人马。 “兄弟哪来的啊?”有人凑过来,拍了下陆怀安的肩,笑着递了支烟:“也来买车的?” 陆怀安接了烟,拿在手里把玩,没点燃:“来看看。” 不说买,也不说不买。 这人倒也不生气,抬抬下巴:“唉,别看了,我们没戏了,万总一出,谁都没戏!” “万总啊……”陆怀安在心里补充一句:万总是挺厉害,可惜他不认识。 “是啊,万总!”这人可激动,比他自己是万总还要兴奋:“他是海曼万厂长的亲戚呢,哎呀,我估摸着这就是走一过场的啦,让万总拿的更名正言顺罢了。” 陆怀安敷衍地听着他如数家珍地陈述这万总有多厉害。 什么码头一天进几车货,万总全吃下了。 什么万总资金雄厚,请人吃饭一夜三千眼都不眨…… 甚至,不止他一个人。 很多人身边,都出现了这样一个“热情”的本地人,详细地介绍着这位海曼厂长的亲戚万总。 陆怀安开始还会回一两句,后面干脆不搭腔。 他一人演单人相声,竟然也说得颇为起劲。 折腾半天,众人看万总的眼神也渐渐变了。 这…… 怕不是个傻子吧…… 在这场子的,除了他谁不是人精来的,会上他这当? 众托儿浑然不觉已经被看透,还在奋力表演。 殊不知不少人对了下视线,唇角露出抹嘲讽的笑。 背靠着厂长这么棵大树,真要有本事,还需要搞这出? 不应该一开口,直接把车送他家里头去吗? 等厂里领导层来了以后,其他闲杂人等如张正奇这些都被劝了出去。 正餐终于来了。 厂长和副厂长先发表讲话,最后才进入正题。 “规则呢,非常简单啊。”厂长环顾四周,对万总兴奋得快趴塌桌子的行为视而不见,严肃地道:“每个人在自己的号码牌后写上可以接受的价格,我们根据各位的价格来决定。” 号码牌? 万总皱着眉头,粗着嗓子道:“我的号码牌呢?” 立刻有人把号码牌送上前,讨好地笑着:“万总,您的号码牌。” 19号。 陆怀安沉吟着,没有立刻写数字。 看来,今天来的人,一共才19个拿号码牌的,其他人全是陪行。 他抬眸望去,目光在拉了帘子的窗户上顿了顿。 万总写得最快,趴桌上写的,明晃晃的两万。 一毛钱都没加啊…… 陆怀安拈了拈笔,沉思着。 “写多少合适?”钱叔压低声音问他。 “再看看,不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许经业给的两万七,是厂里商议出来的价格,是他们的心里价。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达到这个标准,拿不到车。 如果超出太多,他们也不敢卖。 毕竟车子就在那里,还是个二手的,拿四五万去买,万一被举报,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里头,谁比谁干净呢?谁又经得起查? 煎熬的十五分钟过去了,陆怀安才提笔,慎重地写下一个数字。 旁边的万总见了,对他这种小心谨慎的态度表示分外不屑,翻了个白眼。 孙华看了,都忍不住想笑。 等陆怀安起身去交号码牌的时候,他凑过到沈茂实旁边:“你以前看我,也是现在我看他一样吗?” 沈茂实仔细地看了眼万总,很认真地点点头,又摇头:“你比他还是稍微,好一点点的。” 孙华被噎得作不得声:“……我谢谢你了。” “不用谢。” 这下孙华彻底不想说话了,细细一回想,果然曾经很丢人。 很显然,厂长他们价格果然是提前协商过的。 当下飞快地翻着号码牌,几个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万总已经一副唯我独尊的态度,抽着烟很淡定。 其他人也胸有成竹,个个觉得自己肯定能行。 钱叔皱了皱眉,凑过来:“怀安,你有把握没?” 他们为了这辆车,已经付出了太多。 全副身家都押上了,若成不了事,他们这场子还盘得活么? 天才一秒:.ssq八 第150章 出奇制胜 瞅着他们一个个信心十足的,钱叔都有点坐不住了。 “不好说。”陆怀安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点,沉吟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数应该是可以的。” 钱叔轻吁了一口气,放心了:“好的。” 他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是没问题的。 众人已经填完了数字,也总算有心情聊聊天,沟通一下感情了。 能坐到这里的,除了这万总,应该都是有点本事的。 陆怀安也没端什么架子,认识了好几个人。 等他聊完回来,沈茂实还有些遗憾:“早知道,我们该带点名片来的。” 名片? 陆怀安笑了:“那可不行。” 他们这一趟的胜算,就在他们不出名。 海曼的工作效率还是挺不错的,他们喝完一杯茶,厂长已经重新落座。 “诸位的报价,我们都已经看过了。”万厂长感慨了一通大家对海曼工作的支持,最后才总结:“所以我们根据最优报价,最终胜出者……” 万总理了理衣领,清了清喉咙,做好架势,准备起身。 所有人都看到,万厂长手里的号码牌有个9字。 稳了。 众人艳羡地看向万总,暗暗感叹有个好亲戚,果然好省力。 万厂长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顿了顿,叹息着继续说完:“最终优胜者是9号。” 众人满头雾水,啥情况啊这是? “不是,是不是弄错了?”万总最先反对,一拍桌子:“是不是看错了一个数?我不是9号,我是19号!” 万厂长哦了一声,彬彬有礼地道:“那就不是你。” 气死了,万总脸红脖子粗,呼着粗气环顾四周:“是谁!” 陆怀安迤迤然起身,走过去跟万厂长握手:“你好,我是9号。” 台下不少人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他哪来的?” “这人谁啊?不认识啊……” 刚才跟陆怀安互相认识过的就默默闭上了嘴。 看着名不经传,但显然是有点实力的。 陆怀安确认过身份,跟着厂长出去签合同。 那位万总也跟了出来,一脸不服气。 等换了个办公室,他终于忍不住了:“表哥,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示意陆怀安他们继续,万厂长神色平静地转身看着他:“我在工作,你应该叫我万厂长。” “行,万厂长!”万总腆着啤酒肚,着实让人不敢相信他竟然比万厂长小:“我爸不是给你说了吗,这车先给我,我又不是不给钱!况且……” 他嗤笑一声,探身瞥了眼陆怀安:“就这种瘦不拉叽的穷酸相,你觉得他能出得起钱?” 万厂长还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瞬的样子,微微一笑:“这不用你操心,他既然能来,就是有人担保的,如果他没钱,担保人会出的。” 换言之,万总就算出不起钱,担保人也得出。 自己打的主意被察觉了,万总神色有些许慌乱,但还故作镇定地道:“他又不是咱们本地人,你卖给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是我能把资金收回来,填补这一处亏空。”万厂长锐利地盯着他,语气愈加凌厉:“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知道他这是发怒了,万总也不敢吱声了。 面色讪讪,但还是僵着不肯走。 也懒得搭理他,万厂长转身等陆怀安签完字了,工作人员给他详细把条例说清楚。 “车子停在前坪,等会下去你可以查看,发动机完好无损……” “需要你们自行开走,时间可以放宽到明天中午……” 一条条一项项,条理分明,很清楚明白。 末了,他还看向陆怀安:“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陆怀安全部翻阅过后,点点头:“手续都是齐全的吧?别人要查我的话没事不?” “手续绝对没有问题的,如果因为车子来源被查,你随时可以联系我们进行协助。” 于是陆怀安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厂里办公室的电话,又借口担心有东西不懂为由,弄到了万厂长办公室的电话。 将这一切全看在眼里,万厂长瞥了眼万总,在心里冷笑: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万总犹不服气,哼了一声:“他们写了多少?他们拿得出这么多钱吗!?” 仗着和万厂长关系好,他进来都没人吭声。 眼下听了这话,众人抬眸看向陆怀安。 刚好马上也是要交钱了,陆怀安看向钱叔,点点头。 钱叔上前一步,把一个布袋子放到桌上。 袋子一打开,一扎扎的钱,捆得结实又整齐。 “这,这这这,怎么还能这样的?”万总震撼到了。 原来两万块钱,竟然有这么多! 万厂长冷笑一声,斜睨他一眼,笑着迎上前去跟陆怀安寒喧。 瞅瞅陆怀安,万总闭嘴了。 心里还嘀咕着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反正他们也开不走,明天中午之前,他还有机会。 暗自琢磨着要让所有会开车的人都不能答应陆怀安,他慢慢放下了心。 还有机会的。 一路跟着他们下了楼,沈茂实俩人也跟了上来。 得知一切顺利,沈茂实松了口气:“太好了。” 货车就停在前坪,上头还扎了个大大的红绸花,看上去很是喜庆。 “你们可以先检查一下。” 孙华和沈茂实过去,认真地细致地检查起来。 这边陆怀安他们已经道别:“非常感谢……” “陆总,其实开货车的司机,我倒是认识两个。”万总挺起胸膛,志得意满的等着陆怀安上前请教他,哀求他。 这群乡巴佬,还装模作样,挺像那么回事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没在意。 等沈茂实过来说已经检查好了以后,他们也上了车。 不等万总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半晌,他才一拍大腿:“啊,这是我的车啊!” 没人搭理他。 孙华开着车,非常顺利的开到了指定的闲置仓库门口。 “是这里吗?怎么没人?” 陆怀安跳下车后,仓库门缓缓打开,许经业走了出来。 看到货车,他丝毫不惊讶,微微一笑:“还挺快。” 刚喝了一杯茶,张正奇就匆匆赶了回来。 见面没说话,他就先笑起来:“恭喜恭喜,陆总你果然厉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制胜啊!” 不等陆怀安回答,张正奇紧接着问道:“你到底给了多少钱啊?” 许经业端着茶的手顿住,似笑非笑看过来。 很淡定地放下茶杯,陆怀安气定神闲:“两万五。” “啊?不是两万七吗?”沈茂实是个老实孩子,当即瞪大眼:“我们……” 他们可是实打实的给了两万七的现金啊…… “没错。”陆怀安微笑着,很坦然地点点头:“我报的两万五的帐,给的两万七。” 一进一出,就是两千块。 “出奇制胜。”许经业高看了陆怀安一眼,觉得他这人挺有脑子:“不错。” 能得他一句夸倒是难得,陆怀安也笑起来,想请他吃饭。 “饭就不吃了。”许经业眯了眯眼睛,微微倾身:“你们这车,准备空着回去?” 那肯定不能,跑空的可太亏了,怎么的也得捎些东西的。 这几天他们也淘换了不少小玩意儿,就等着带回去出掉回点血呢。 陆怀安听出点意思,挑眉:“许总的意思是……” “我有个朋友,他有一批货。”许经业点了支烟,缓缓吐出一个圈:“你有兴趣的话,让阿奇带你去看看。” 这当然有兴趣啊,可太有兴趣了。 一般东西,许经业怎么可能会开口? 钱叔都忍不住有些激动了,很期待地看着张正奇。 “啊,是那些衣服?”张正奇有些迟疑地看着许经业:“这……” 许经业笑起来,微微眯起眼睛:“带他们去看看,不碍事。” 以为是个中有什么为难的,钱叔还安慰了张正奇两句。 货车留在这边,孙华和沈茂实都留下来看守。 张正奇引着陆怀安和钱叔过去,一人一辆自行车都骑了好一会才到港口。 熟门熟路地打了招呼,绕过前头,从侧面一个门进去。 “东西还放在这边,确定要的话才会出库。” 看得出他似乎有些纠结,陆怀安很淡然地与他并肩走:“是什么样的衣服?怎么放在码头。” “衣服……”张正奇皱了皱眉,脚步有些乱:“衣服是进口的。” 进口的啊? 钱叔更激动了:进口的都是好东西啊!如果都是些昵子衣什么的,那岂不是转手一趟就能赚半辆货车回来! 尤其是张正奇说了这批货特别多,而且特别便宜之后,他更兴奋了。 陆怀安未置可否,只是笑笑说先看了货再说。 整整一个集装箱的货,张正奇叫来的工作人员只打开了一个门给他们看。 “就是这些。”张正奇指了指,示意他们上前:“这些衣服,你们全要的话,一千块。” 钱叔的目光缓缓上移,再上移。 那是多少衣服呢? 堪比一座小山,不,大山。 比他们堆在仓库的所有衣服,出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还要多! 天哪,这么多衣服,居然还这么便宜!才一千块! 随便整理一下都能翻数倍出手啊! 衣服确实是多,但是也特别乱。 颜色稀奇古怪的,啥样的都有。 钱叔皱着眉头,忍不住想上手看看款式:“这样式怎么有点奇怪……” 刚一伸手,陆怀安拦住了他。 天才一秒:.ssq八 第151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骤然被拦住,钱叔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诶?” 盯着他看的张正奇也一怔,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陆怀安。 “张哥。”陆怀安将钱叔拉开,站到他面前:“我们谈一谈?” 有些耐不住他的目光,张正奇看向带他们来的这工作人员:“这边我在就行,等会妥了我再去找你啊。” “……行。” 等人走了,陆怀安才正色道:“张哥……” “啊你叫我阿奇就行,哈哈陆总你不用这么客气……”突然被叫哥,张正奇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陆怀安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阿奇,你看,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之前合作得还是挺愉快的,是吧?” 有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些,张正奇啊了一声:“嗯,当,当然,是,合作得是挺愉快的。” “我相信你也知道的,我们开的厂子虽然不大,但也在逐步扩大规模。”陆怀安笑了笑,神色渐渐严肃:“你每次给的机器,我们也都一口价全收,这次的货车,我们也是拿的全款。” 张正奇额上冷汗都下来了,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当然,你们的实力,我一直很相信的。” 前边他才说过,陆怀安他们有实力,他才有底气。 这句话,他当然没法反驳。 陆怀安点点头,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那,这些是什么?” 循着他指的方向,张正奇看着堆积如山的衣服,一脸莫名:“是衣服啊。” “衣服,我们自己会做。”陆怀安没有被他敷衍过去,严肃地道:“我想知道的是,这些衣服哪来的。” 张正奇顿了顿,笑了一声:“国外来的。” 不等陆怀安继续追问,他抬起手,告饶道:“行吧行吧,陆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原地踱了两圈,他咳了一声:“这个,其实我也挺意外他会让我带你们来看这些……原本,这批货是准备退回去的。”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沉着地道:“为什么退回去?” “因为……这批货没法出手……”张正奇招招手,叫了人过来把锁重新锁上:“边走边说吧,别跟这傻站着了。”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意外的,这批货是从国外进来的。 来自于一个稍微发达一点的国家,他们那里,之前出了点不大不小的事,死了不少人。 陆怀安握着车把的手一紧,头皮发麻:“你是说……” “嗯。”张正奇笑笑,点了点头:“我也给你们撂句实话,这批货虽然来源不那么好听,但东西确实是好的,比我们国内的衣服质量要好不少,而且各种样式都是挺新的,这个价格拿下,真的挺划算,你们随便清理一下,该缝缝,该补补,转手一卖,你们这车的本钱就回来了。” 钱叔皱着眉,有些气愤,但又不好作声。 的确,从商人的角度来说,这批货简直再划算不过。 量很大,质量优,关键是便宜。 至于谁穿过,有什么要紧的? 洗一洗,晾一晾,烫平了当新衣裳卖,三块五块不贵,七块八块不少。 陆怀安半天没说话,他脑海中想起的,却是曾经买过的一批衣服。 他三十块钱,买了一堆。 当时他不知道行情,以为这个价很正常,甚至带回县里头,也没涨多少,卖的飞快。 后来那个服装市场被打掉以后,他才发现,原来衣服根本不可能这么便宜…… 仔细一想,全身出虚汗。 感觉陆怀安神色不对,钱叔喊了他一声:“怀安,你没事吧?” “嗯?”陆怀安回过神,看向张正奇:“以前……去年,是不是也出过这样的衣服?出到南坪……” 张正奇笑了一声,觉得这样的问话有点不像陆怀安,过于幼稚:“这是哪?是定州,每日人来人往,港口东西送往全国各地,你别说去年送南坪,送北方的都大把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陆怀安看向钱叔,有些不确定:“南坪的服装市场突然取消了,改成综合商场统一售卖……” 当时以为国家是觉得服装市场价格混乱,不方便管理,现在想想,可能也有安全考虑的因素在里面。 钱叔恍然,也感觉头皮发麻。 那么大一个服装市场,说没就没。 这么多衣服,如果他们真的敢接手…… 张正奇不知道个中内情,所以不以为意:“也许吧,这我不大清楚。” 回了仓库,许经业已经看完一份报了。 看到他们回来,他淡定的笑笑:“怎么样?不错吧,什么时候提货?” 于他而言,陆怀安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他许经业,从不欠人人情。 陆怀安帮他拿下了货车,他就送他一批货,够他回本。 在他对面坐下,陆怀安已经缓和了情绪,神色平静:“许哥,谢谢你的好意,这批货,我们不能要。” 神情之笃定,让许经业确认,他不是在玩笑。 “哦?为什么?”许经业笑了笑,推了推眼镜:“别告诉我,你善心发作,觉得不能卖别人穿过的衣服。” 那么作为商人,未免也太不合格了。 陆怀安笑笑,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不等许经业反驳,他补充道:“我厂子虽然不大,但好歹也在一步步变好,目光放长远一点,我未来不仅能赚一辆货车,还能赚五辆,十辆,当今国情如此,我犯不着拿命去换这点钱,许哥,你觉得呢?” 慢慢地取下眼镜,许经业沉默地看着他。 陆怀安平静地与他对视,寸步不让。 当今社会,的确会有赚昧心钱的商人。 之前那些货,那般发往内地,连他当时都被骗了过去。 曾经感觉穿着舒适的衣服,现在想想,哪怕不一定是这种衣裳,也浑身不舒服。 更何况是这种? 许经业脸沉了下来,眯着眼睛:“你就不怕,我觉得你不识好歹?” 毕竟是他让给他们的利益,他居然敢拒收? “我觉得许哥不会。”陆怀安微微一笑,低头给他添了杯茶:“咱们一直以来,合作都非常愉快,因为这点小事生疙瘩实在不值当,你说呢?” 茶烟袅袅。 屋子里一片静谧。 钱叔闭了闭眼,知道这事太悬了。 沈茂实和孙华更是不敢吱声,默默听着,但也知道事关重大,怕是一个不好,以后机子都没地进了。 唯有陆怀安,仍是一脸平静地坐着。 “真不要?”许经业很不满。 “真不要。”陆怀安笃定坦然。 冷不丁地,许经业一巴掌拍在桌上。 “哐当”一声响,吓了众人一跳。 “好!”许经业眉眼舒展,笑了起来:“好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陆怀安悬在半空中的那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 他赌对了。 许经业端起茶,浅啜一口:“好,既然这批货你不要,我就另外送你一份礼。” 不等陆怀安开口拒绝,他已经抬起手,微笑着看他:“别急着拒绝,你明日先去瞧瞧,再做决定不迟。” 他都这么说了,陆怀安也就笑起来:“好,多谢许哥。” 见气氛和缓下来,张正奇也放松了不少。 几个人在附近找了个饭店吃了顿饭,去宾馆拿了东西,又回了仓库这边休息。 仓库养了两条大狗,所以还算比较安全的。 几个人也怕出事,反正天气热,弄个盆烧了点艾叶,铺张席子就睡在了货车里。 但哪怕这样,第二天醒来,还是一身的包。 “没办法,这蚊子毒的很。” 挠得挺难受,陆怀安索性一早起来就洗了个冷水澡。 舒坦! 张正奇过来的时候,给他们带了早饭,两大袋肉包子。 “将就着点啊。” 有肉诶! 钱叔吃得满嘴流油,咧着嘴直乐:“不将就,这很好了。” 等他们吃完,张正奇才给他们说了个事:“昨儿晚上,万总被人举报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什么资金雄厚,什么一夜三千…… “哎不是,他不是说的一顿饭三千吗?” 张正奇无奈地看了眼钱叔,叹息着:“人言可畏,关键这些内容确实是他们说的,谁会去纠结这一两个字的差别?” 一顿三千,一夜三千。 这其中差别可大了去了。 陆怀安暗叹一声,摇摇头:“他完了。” “嗯。”张正奇笑了一下,有些嘲讽地道:“他以为吹得越厉害,别人就会越怕他。” 却没想过,还有一句话,叫打狗看主人。 过去人们之所以让着他,是因为他也姓万。 昨天的事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万厂长根本不在乎这么个亲戚。 可不就举报了。 甚至是连夜举报的,晚上还没睡就被抓走了,现在都没消息。 现场那么多人,又有谁知道是谁举报的呢? “财不露白啊……”张正奇笑道:“所以我哥特别欣赏你,因为你胆子挺肥,做事却出乎意料的稳重低调,这样做起事来,他才放心。” 陆怀安笑笑,客气了两句。 “行吧,这些虚的我也不说了。”张正奇一口把茶喝完,站了起来:“走吧!去看看我们准备的大礼。” 天才一秒:.ssq八 第152章 好东西 一说这个,大家都笑了起来。 陆怀安也挺好奇,之前那衣服许经业可没说是大礼:“行啊,走着!” 都不是什么纠结的人,前边那点子事一直记着也没意思。 这一语带过,那就是说这事过去了。 只是陆怀安还是时不时想起那些衣服,琢磨着回去以后,给沈如芸说一声,那些衣服最好是扔了算了。 果然做衣服是最正确的决定,还是自己做的衣裳安全放心。 张正奇没带他们去码头,而是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栋平房前停下了。 远离市区,很安静,左边是一片芦苇荡。 水道纵横,河塘密布,这栋平房掩在一片荒地中间,没人带真不一定找得到地方。 “你们等一会啊,我去叫人。” 看着他先过去,陆怀安点了支烟。 钱叔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一片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这要是他把我们扔这,我们还真不一定能走回去。” “所以能放在这的,应该确实是好东西。”陆怀安抽着烟,眯了眯眼睛:“你猜是什么?” 仔细想了想,钱叔有些迟疑:“缝纫机?” 陆怀安笑了笑,摇头:“缝纫机大大方方拿出来就是了,用不着这么复杂。” 倒也是。 现在缝纫机虽然还是少,但是已经不像过去那么贵了。 职工家庭努努力,存点儿钱,咬咬牙也能买上一台。 平常他们过来进货,张正奇都是直接挑着担子给他们送过去的。 钱叔拧着眉头,拨开还没抽须的芦苇瞧了瞧:“下边是水,往这边出去,应该能到河里……或者海里?” 毕竟沿海城市嘛! “不出意外,这就是他们把东西送进来的方式了。” 这么一想,钱叔咧嘴笑了:“那我想着,应该是比较稀奇的玩意吧,机器什么的?或者是大量的布料?反正是不太好运输的。” 要不是这样,也不会非等他们弄到了货车才说出来。 陆怀安摁掉烟,抬抬下巴:“应该没差,他们过来了。” 院子的墙砌得比房子还要高,大门是厚重的铁门,做足了防卫。 开了门进去,里头还养了好几只大狗,威风凛凛的。 “哈,这狗可真厉害。”钱叔想起自家果果抱着玩的那两只蠢狗,特想笑:“养的毛光水滑的。” “那可不。”开门的老头斜了一眼,嘿嘿一笑:“兄弟,别伸手啊,这狗是训过的。” 张正奇怕他们眼馋会上手摸,补充了一句:“真的咬人的,千万别去摸,他们都是喂生肉的。” 这么狠! 推开厚重的大门,里头一片漆黑。 拉了闸,灯一路亮过去。 眼前骤然一亮,陆怀安抬手遮了一两秒,才适应了。 四周的窗户全被封死,油布蒙的严严实实。 外头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里边地面铺了厚厚的木屑。 “不用担心,前后有地儿通风的,跟着我走这边。”老头走前面,头也不回地:“在这里边别抽烟昂。” 陆怀安和钱叔连忙说不会不会。 心里也着实有了点惊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兮兮的。 平房很长,左侧有条窄窄的路,走起来倒是顺畅。 中间很多高高的大家伙,全用油布遮得严实,看不到里边是什么。 “这边的不用瞧,你们用不上。”老头粗哑着嗓子,让他们跟上:“你们要的在前边。” 这一走,就是好几分钟。 陆怀安暗暗记了一下,一共路过了七个这样的大东西。 “到了。”老头咳一声,让他们站这等。 张正奇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咧嘴直乐:“期待不?” “都到这了,还不说这是啥?” “嘿嘿。”张正奇有意卖个关子,怎么可能会说:“马上,马上你们就知道了,反正这次绝对是你们想要的。” 他再三保证,不会像昨天一样。 是他们想要的?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心底倒真的涌上了一丝期待。 希望这一次,许经业不会让他失望吧。 老头把油布绷着的三个角全打开,绕到后边去打开最后一个角。 伴随着一阵拉扯油布的涮涮声,众人眼前一亮。 很大的机器,锃光瓦亮的。 哪怕不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这东西,很贵。 钱叔激动得两眼放光:“好东西啊!这是什么?” “精梳机,折叠直型棉精梳机,直型毛精梳机。”张正奇笑着看向陆怀安,偏了下头:“怎么样,喜欢不?” 陆怀安叹为观止,仔细地看了一下,确认自己看不懂。 但是他情不自禁地看了又看,很惊喜:“喜欢,太喜欢了。” “你上回让我找做毛昵的机器,我没找着。”张正奇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精梳机:“这玩意,海曼有几台,这是去年进的,他们嫌作用重合了,运转不够快,撤换下来的。” 在海曼里边,自然算不得好。 如果拿去南坪…… 陆怀安在心中一盘算,眯了眯眼睛:“这多少钱一台?” “一万九。” 正准备上手摸的钱叔跟被烫了一下一般,下意识缩回了手。 这,陆怀安也忍不住笑了:“我没带这么多钱来。” “我知道。”张正奇也跟着笑,让他们别看这台,看另一台:“这台叠直型棉精梳机可以稍微便宜一点,一千,定金。” 他们正正好剩了一千。 哪有这么巧的事?钱叔下意识看了眼张正奇。 “其实内地现在也有弄毛昵的,不过他们都是人工梳理。” 张正奇对这些显然是做过功课的,此时说来如数家珍。 “进了羊毛,仔细清洗,然后等它干掉,再拿针梳。将净毛梳成条状的羊毛条,梳毛板将毛中的草杂再梳下来一些,将洗净毛梳理成网状。”张正奇一步步指着,将精梳机的流程也大概捋了一遍:“将毛拉长拉细后,加捻,一遍遍地做,最后线从条就越来越细,加捻越来越结实。” 总的来说,步骤差不多。 陆怀安点了点头:“但用机器肯定是快些。” “那当然。” 老头咧着嘴笑:“毛昵可分好几种,人工只能做最真的毛昵,全是羊毛,但这哪能赚到钱。” 收羊毛,清洗这些工序,哪一道不是钱。 而精梳机就不一样了,老头指着机子:“可以加别的料的,羊毛+化纤,也能算毛昵。” 不过是打个擦边球,出来的样式其实差不多,但价格却天差地别,原料耗费也没那么大。 对于现在的国人来说,他们只是喜欢毛昵硬挺的外形,时髦的样式,多少成分的羊毛原料,其实要求并没那么高。 陆怀安垂眸沉思了片刻。 他们现在做不了毛昵衣裳,就是因为纺织厂缺这么台机器。 纺织厂厂长其实也想做大做强,奈何进不到新机子,只能苦哈哈做些普通简单的布料,清花机都是最次的那种,所以棉布时常有不合格的。 “这机子,做棉布也可以吧?” 张正奇怔了怔,笑了:“当然!这什么都能做,只是有些大材小用。” 陆怀安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人,他确认这台机子是他想要的:“总价多少?这机子我想要。” 什么? 让张正奇他们等一等,钱叔担心地把陆怀安拉到一边:“我们没这么多钱……” “知道,他刚不是说了,可以先给定金。” 定金也不行啊,钱叔皱着眉头:“这机子拖回去,我们放纺织厂?” 那肯定,做布料又不是这一台精梳机就行了,后边工序可不少,他们自己又整不了。 钱叔觉得这好亏啊,他们出了钱,机子给人用? “当然不会免费给啊。”陆怀安理直气壮:“而且出的面料,只能供给我们一家,你想想,这利润?” 现在开始做毛昵的面料,到了秋天新款一上,淮扬拿什么跟他们斗? 钱叔仔细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那,行吧。” 把这事敲定后,陆怀安付了一千块的定金,说好先把机器拖回去,分三批结尾款。 老头显然没遇到过这种事,时不时拿眼睛斜张正奇。 装作不知道他们的机锋,陆怀安一脸憨厚地签了合同。 出来后,张正奇也没想瞒着他们:“钱是我哥先垫着了,他也是觉得你们做事稳当,当作是入股了,所以你们还两批就行,最后一批作注入资金,年底给他分红就好。” “行。”陆怀安一口应下,就算许经业不提,他原也是想给他一份分红的。 无他,许经业这人着实有点本事,拿一点点利益,能把他拉进阵营,实在太划算了。 现在许经业这么上道,也省了他再费口舌。 钱叔颇为费解,觉得这许经业做事怎么弯弯绕绕的:“他昨天怎么不提呢?” “对不住,哈哈。”张正奇回头,咧嘴一笑:“他说要是你们只是想赚点快钱,他就没必要掺和了。” 一千块的衣服,拿着烫手的钱他们若是敢收,就说明鼠目寸光,路只会越走越窄。 这样的人,有什么合作的前景? 但陆怀安拒绝了,就说明他着实还是有点眼力的,这样的人做事,才稳当靠谱,走得长远。 “不过你们也放心,他没恶意的,昨天你们如果要了那批衣服,他是不会给染了病的那批给你们的。”张正奇敛了笑,叹了口气:“不过也是国外进来的,大家伙儿都称这些为洋垃圾。” 国外是垃圾,国内却当宝。 陆怀安狠狠踩着自行车,咬着牙道:“总有一天,我们的垃圾,国外也会当成宝的。” 天才一秒:.ssq八 第153章 长了点肉 这想法倒是稀奇! 张正奇诧异地看他一眼,爽朗一笑:“对!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过那都是后头的事,眼下还是老老实实赚钱要紧。 拿了张路线图过来,许经业大概地告诉了他们将会经过的地方,哪些地方绝对不能停车,哪些地方会要收钱。 “仔细点看着,记住,不要偏离路线,不然会很麻烦。” 陆怀安他们一起看了好一阵,最终决定,干脆带些吃的在路上啃。 “反正有两个人开车,他们轮班倒,我和怀安也跟着轮班看,饿了就吃点干粮喝点水得了。”钱叔想起自己以前到处跑的时候,干粮都不一定有得吃:“都是跑路子的人,也不是非得吃热的。” 反正天气热,也还算好跑。 许经业也不反对,只说让他们自己考虑清楚就好。 经过一番商量,孙华他们都没意见,最终就这么决定下来。 晚上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天刚亮就开了车过来拉机器。 车子没能进去,是拖拉机送过来的。 移到车上,几个人没耽搁,立刻启程往回赶。 张正奇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终于看不见了。 “终于妥了。”钱叔往后一靠,笑了:“这趟可真值了,这次回去,咱们绝对得大发一笔!” 那可不。 先是孙华开,沈茂实搁后边睡,陆怀安往脸上罩了件衣服,也眯了会。 轮他们开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起来擦把脸,啃了几个包子,开始换班。 孙华和钱叔换到后边睡觉,不一会就鼾声四起。 “谨慎点。”陆怀安拿着路线图,给他指着方向,丝毫不敢松懈。 路上时不时有人拦车,有跳着脚喊他们,让搭一下车的。 也有拿了些东西挡在路上,想逼他们停的。 都没当回事,直接碾过去,左右不过是些小树枝,碾了也不碍事。 天渐渐黑了下来,远远的前边看到一个人,躺在了路中间。 沈茂实有点慌,看了眼陆怀安:“安哥,这怎么办?” “开过去。” 啊?这也开? 沈茂实不敢加油,掌心都渗了汗:“这,这是人啊……” “你放心,他会跑的。” 旁边树枝都晃动了,绝对有人盯着。 果然,货车到了跟前还没刹车,那人一翻身就跑了。 对着车子破口大骂。 沈茂实松了口气,高兴的道:“还好还好,他真的跑开了。” 要不是对陆怀安绝对的信任,他真的不敢这样开。 陆怀安笑笑,没说话。 在出来之前,沈如芸就提醒过他。 她哥有着极强的同情心和悲天悯人的情怀,而且是非常简单纯粹的情感,这其实是好事,但做生意这样的话,容易拖后腿。 好在他还听劝,尤其信服陆怀安。 这也是陆怀安特地安排自己和他一组,钱叔和孙华一组的原因。 等到天擦黑的时候,路过的村镇都开始做饭。 有栋比较大的房子远远的就挂了块木板,写了大大的饭店二字,还体贴地画了个箭头。 陆怀安眼都没抬一下,淡定地让他开过去。 结果拐个弯,路边站了三个漂亮的姑娘,穿着还没到膝盖的裙子。 三个人斜倚在栏杆上,这是个山坳,右边就是深谷。 山风从下边吹上来,吹得三人的裙子往上扬。 她们娇笑着,互相打闹,笑声仿佛一把小钩子,通过山风送到车里。 风往上卷,她们裙子按都按不住,时不时有春光外泄。 里头竟然什么都没穿。 沈茂实只瞥了一眼,就不敢看了,脸涨得通红,认真地盯着前边。 倒是一直跟在他们后边的一辆货车,踩了两下刹车后,真的停下了。 听到刹车声,钱叔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他们是小型厢货车,后边那比他们的稍微小一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车上跳下来两个人。 大概是累了,也困了,想找个地儿吃点东西缓一缓吧。 “他们完了。”钱叔哑着嗓子,点了支烟:“呵,这种饭都敢吃。” 也不怕有命进,没命出。 陆怀安笑了一声,抬抬下巴:“快出省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啃个包子。”钱叔抽完一支烟,瞅了眼孙华:“这小子,睡得真香。” 也是累了。 几个人严格按照路线图,安全的地方才停下解决下,其余地方一律不停。 如此风餐路宿,总算是回了南坪。 “这车太打眼了,我们绕一下,不从这边进。”陆怀安在图上划了一下,绕个后:“去关石的路上,从上次这里我们折回去,车子停在村里。” 从上次决定要来买这台货车开始,他就让龚皓找人在后山荒地这一块挖平围起来放车,也不知道现在弄得怎么样了。 孙华嚷嚷着他来开,沈茂实老实的让了位置。 “这路上回那小车子都翻沟里了,虽然是我们找人演的,但那也确实是窄,可千万小心点啊。”钱叔再三叮嘱,生怕出事。 的确,哪怕是通往关石的这条大路,也太窄了。 幸好到的时候够早,天都还没亮,对面一直没来车。 车灯打的亮,一照过去,心里就有底了。 路宽了。 往两边田里填了点路,水沟也移了一米。 陆怀安看到一些泛黄的泥,心里大约猜测到是谁的手笔:“龚皓厉害了。” 不止如此,上次有车翻下去沟,现在已经变直了些,反正是移了,这个叉路口索性扩大了些。 地面压的很实,大货车过去都稳稳当当。 一路畅通,压根都不需要琢磨停哪,笔直的路,直接指向他们后院。 后边的荒地已经被整平,门前腐朽的小篱笆也直接拔掉了。 全是立的竹子篱笆,顶上削尖,黄绿相间倒是挺好看。 “再晒几天应该就都米白了。”钱叔咧着嘴直乐,连连夸赞龚皓会办事。 陆怀安嗯了一声:“我去叫他开门。” 刚准备下车,钱叔拉住他:“不用了,你看,门开了。” 将车停稳,几个人跳下了车。 屋里众人已经睡眼惺忪的跑了出来,一个个欢喜极了。 “哇!大货车!” “好厉害,真威风!” “看上去都好贵……” “不是说是旧的吗,怎么这么崭新的!” 睡意顿消,围着货车转来转去的。 龚皓衣服都没扣好,一边扣扣子一边迎上来:“路上都还顺利吧?” “顺利。”陆怀安笑了笑,难掩疲惫但还是先夸他:“路修的不错啊。” “嗐。”龚皓笑着摆了摆手,两眼放光:“还是你说的好啊,要想富,先修路,我越琢磨越觉得对,想着你们会从这边回来,就把这条路给收拾了一下。” 这肯定是谦虚,这也能叫随便整一下? 村民们恐怕也出了大力。 大概地说了一下,实在是太早了,天都没亮,陆怀安几个也累得不行了。 “都洗洗睡吧,睡醒了再说。” 孙华兴奋劲头一过,累的不行了,随便糊弄一下倒在床上。 下一秒,就打起了鼾。 钱叔和沈茂实也差不多,陆怀安是实在受不了身上这股味了。 感觉自己都要馊掉了! 被沈如芸带出来的习惯改不掉,上床之前他还是得洗个澡。 好在知道他们近几天会回来,都是烧了水温着的。 一壶子开水倒桶里,就兑了大半桶冷水成温的。 “会不会凉?要不我再烧点。”蔡芹瞅着这水都打哆嗦。 “没事。”陆怀安摆摆手,不在意:“辛苦了,我这就够洗了。” 关了门好好洗了一通,也没站桶里去,就这么拿着勺一勺一勺地洗。 感觉搓下了三斤泥。 这一觉睡的,太舒服了。 以至于睡醒看到沈如芸,陆怀安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醒啦?”沈如芸起身给他端了水进来,心疼得不行:“听说你早上用冷水洗的澡,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以后要是天冷了骨头疼怎么办,寒风入体可不是好玩的……” 陆怀安一伸手,果然,热的。 他哭笑不得,那是风湿,他一糙汉子怎么会有。 不过她这份心他还是领情的,索性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考试完了,成绩还没出,我们过几天去参加高考试试水,放两天假给我们放松一下。”沈如芸给他拧了毛巾,让他再洗一次:“直接吐盆里吧,我拿去倒。” 陆怀安摇摇头,端着搪瓷杯出去刷了牙。 等他回去,沈如芸已经把面端了上来:“我擀的,你尝尝行不行,力道可能不大够,感觉不大劲道。” 切得细细长条的肉丝,和着青椒炒得喷喷香。 还摊了一个黄澄澄的鸡蛋,边上有些微微的焦,仔细一瞧,还泛着油光滋滋响。 陆怀安第一天还能吃到馒头包子,第二天就只能啃干饼子了。 没办法,天太热了,包子会馊。 这会子突然尝到一大碗热腾腾,香到骨子里的面条,一口下去,每根面条都从骨子里泛出香味来。 “岂止是好吃!”陆怀安简直吃得抬不起头来。 太幸福了,鸡蛋好吃,面好吃,辣椒炒肉也特别好吃!连汤都很好喝! “小心点,别烫着了。”沈如芸怕他烫到,坐到他身边凑近了些,努力鼓着腮帮子帮他吹。 肚子里稍微有了点货,陆怀安才放缓了速度,抬眼看到她努力的腮帮子,他都忍不住笑了。 伸手捏了一把,他挺满意的:“嗯,长了点肉。” 胸前也眼见着丰盈了些,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手指微动,喉结都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掩饰地低头喝了口汤。 “那肯定啊,以前瘦是因为穷嘛。”沈如芸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眉眼弯弯地说起最近的食堂:“做了好多菜,红烧肉都顿顿有呢!” 为了他们出好点的成绩,学校也是拼了。 俩人凑在一起说着话,其他人也有眼色地没进来打扰。 气氛很甜,陆怀安摸了摸她的脸,细嫩柔滑,手感极佳,忍不住揉了一把:“等会忙完我们回家去,再好好说。” “行。”沈如芸也是太久没见着他了,想分享一下最近遇到的事情才说这么多的。 知道他还有事,她笑着端起碗:“龚皓一早就起来了,在后边看车呢,车上油布盖着,他们说要等你起来了才掀。” 天才一秒:.ssq八 第154章 调子高 这有什么的。 陆怀安觉得完全没必要,但还是起了身:“行吧,我先去一会,等会找你。” “嗯呐,行。” 后院好好收拾了一遍以后,哪还有先前那破败荒凉的景象。 地面压得很平整,先前的荒地全用上了。 陆怀安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聊天。 “哎哟,你不知道哇,好几个女娃娃,裙子一飞,哎那个腿儿……”钱叔吐了个烟圈,格外沧桑:“可惜你睡着了。” 孙华扼腕。 龚皓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吹,时不时跟着笑笑。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到陆怀安,才站了起来。 油布一掀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机器只能隐约看到个轮廓。 龚皓掀开一角,往里头探看了一眼:“真的是精梳机?” “是。” 不仅是精梳机,而且质量有保证,可以做毛昵棉质类的布料。 这些内容,张正奇和老头都说过一遍,许经业也简略地补充了些。 陆怀安都默默记下了,掏出笔记本:“你看看。” 这机器不动,其他东西都得搬下车。 听说他们掀油布了,龚兰她们都跑了出来。 拎出几个收音机,陆怀安把其中一台递给沈如芸:“你们不是要听磁带,这台给你。” 抱着收音机,沈如芸笑靥如花:“给我的啊?” “嗯。” 她这台是最好的,全新的。 果果出去玩了一圈儿,听说她爸起来了,连小狗都不抱了,飞快地跑了回来,跳起来蹦跶:“爸爸爸爸!” “哎哟,我刚起来你没在家,跟你哥哥去哪玩去了?”钱叔早把东西拿下来,就等着她回来呢。 果果扑到他怀里:“哥哥家玩!” 听她这一说,龚兰忍不住笑:“这是去了老朱家玩去了,那俩孩子跟他们最近关系可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打不相识,几个孩子反正最近玩的挺好的。 钱叔听了直乐,抱起果果颠了颠:“哟,重了点。” “吃了蒸蛋!”果果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婶婶给我的,好好吃哦!” 好吃就好吃,还好好吃,声音还带波浪线的。 钱叔也知道这阵子辛苦龚兰了,她自己带着俩孩子,平时还要帮着操果果的心,他拿出个收音机,一定要她收下:“这真是专门给你买的。” 推让一番,龚兰到底没拗过钱叔,还是收了。 钱叔拎起身边的一个大袋子,提给果果看:“你的单子,瞅,全买齐了!” “哇哇哇!”果果扭着不肯让抱抱了,要下去:“哥哥哥哥朵朵妹妹快来看啊,我们的宝贝全有了!” 龚胜元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看钱叔过去跟陆怀安说话去了,连忙蹿过来看。 他压低声音,大概地看了一眼:“哇哦,真的都有诶!” 几个人叽叽咕咕的抬着袋子到屋子里头去了。 龚皓还在问:“这机器你准备放哪呢?” 不是他说,这平房到底还是小了点,只有一层,而且屋子也不够大。 放些缝纫机已经有些挤了,这么大型的机器,往屋里头一摆,怕是放布的地方都没有。 “我放纺织厂去。”陆怀安拍了拍,颇为感慨:“让他们磨合磨合,就可以开始着手做毛昵面料,攒一点,天凉了就直接上衣服。” 龚皓哦了一声,松了口气:“那放纺织厂,还是要他们签个合同的吧?” 沈茂实也觉得他说的对,连连点头:“对,最好让他们给钱。” 这不明不白的直接放过去,万一他们翻脸不认账咋办。 毕竟这么多的钱,见财起意的太多了啊。 陆怀安笑了笑,跳下了车:“我们先过去给厂长说一声,他们要的话我们再送。” 不然这巴巴给送过去,倒像他们求着人要一样。 有时候,调子该高还得高。 龚皓点了点头,引他出去看:“为了方便进出,我买了两台自行车。” 去黑市淘来的,价格不贵。 “可以的。”刚好出行不便,毕竟拖拉机和货车这种大家伙动静太大了。 说起拖拉机,陆怀安倒想起个事儿:“送菜送的怎么样了?” 龚皓忍不住笑了,摇摇头:“这崔二倒是个会做事的,脑瓜子挺灵活,开头每天要送一趟,他觉得累,就跑来找我。” 说他们加起来,一共有两辆拖拉机。 陆怀安他们又没在家,这边没人会开,闲着也是浪费了,反正他们三兄弟都会开,不如拿出来,他们一天可以多送一点,送一天休一天。 只要他愿意做事,龚皓自然答应。 老朱还挺不放心的,叫了个兄弟过来跟车。 “目前还算老实,就是他那大哥,好像有点想法。”龚皓也不是头一天出来混,什么人没见过。 陆怀安哦了一声:“他大哥?” “嗯。”龚皓嗤了一声,摇摇头:“眼高手低吧,觉得这么送菜没前途,还是想像前头那样拿大头,农民拿少的,车也不肯开,货都不想搬,这几天听说跟隔壁村里头一个寡妇好上了。” 这些闲言碎语,都传到了龚皓这边,可想而知早就人尽皆知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无语:“崔二怎么说?” “他倒是劝了几句,但他话里话外,都是反正就一年,让他大哥忍一忍。” 无非是签了协议在先,崔二全凭着这份约束才安心在做事。 同样的,他的不服管教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他不服陆怀安,所以不情不愿。 陆怀安也知道这情况,摆摆手:“行吧,只要他们现在不搞事,先不管,我们正事要紧。” 左右送菜这事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本来也没想要赚多少钱。 “行。”龚皓这边的日常收支都记录了下来,说等他们回来再详细地说。 毕竟这机器不能一直放后院的,万一被逮到那可真是麻烦大了。 陆怀安和钱叔去了纺织厂,厂长格外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最近他们纺织厂可真是咸鱼翻身的感觉。 从前是他们求着制衣厂收布料,有些布料质量次了点,人家说扣钱就扣钱,有时甚至亏本都得做。 没办法,没有竞争,人家没压力。 少点就少点,反正厂子能运转,也不差这一批。 现在不一样了。 “淮扬前些天还找我说,要加大进货量。”厂长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陆怀安,担心他生气:“他们现在也在做书包。” 做就做呗,陆怀安不以为意:“我们这边订单现在满了,也没法多接单。” 大批量的单子他们都压在了手里,正在努力赶工交货。 这些零碎的小虾米,淮扬愿意吃就吃呗。 见他没生气,厂长松了口气,说起了最近的原料市场。 “羊毛今年好像降了点,我一个老熟人说他能弄到一批去年的质量还不错的羊毛,八月能给我送过来。”厂长表示一直记着陆怀安说过的毛昵布料:“只是这种毛昵我们的机子容易卡,毕竟太精细了,过滤得也不是那么的精准,需要大量人工,所以价格可能略贵。” 钱叔心中暗笑,这可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了。 偏偏陆怀安只字不提精梳机,听着厂长倒了半天的苦水。 价格实在谈不下来,陆怀安才拧着眉头:“就不能想想法子,把这个人工转成机器制作吗?” “我们也想啊,但是确实是不行。” 所以以前毛昵他们厂里都不生产的,因为成本太贵了,人工太贵了,做出来还不如去沿海进货便宜。 质量还比不上人家的。 “这样啊……”陆怀安皱了皱眉,转了个话题:“我们的布料,你们有提供给淮扬吗?” 这话题转的措不及防,厂长面色一僵:“这……有。” 他说不出假话,附近纺织厂有三家,他不提供,人家提供了,没准他就丢了淮扬这么个客户。 虽说他现在大半订单都是诺亚提供的,但也不能不要别的客户不是。 “如果我想跟你签个合同,让你不把毛昵提供给别的厂家,你能做到吗?” 毛昵? 厂长琢磨了一下,这个毛昵,说实话,就算他们想提供,淮扬都不一定会要。 “可以。”他利索地点头,拍着胸脯道:“我办事,你放心,只要你有这个需求,我们签了合同,我就一定能做到!” “好。”陆怀安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慢条斯理地道:“我前阵子出了趟远门,进了点货回来。” 进货他知道,但进了啥货他是真不清楚。 “我进了台机器。”陆怀安放下茶杯,平静地微笑:“精梳机。” 厂长配合地点点头,敷衍:“哦,精梳机啊……” 他们那制衣厂可真行,缝纫机都进了好几趟货了。 诶不是? 精梳机? 厂长端茶的手一抖,骤然抬头:“啥?” “精梳机。”陆怀安笑容丝毫未变,肯定地重复:“就是你想的那个,可以做毛昵的。” 节省大量人工,能做混合型毛昵面料。 如此一来,价格将被压得极低,而且出货量会大大增加。 厂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陆怀安说得如此条条是道,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陆怀安向来一言九鼎,绝对不可能说这种大话。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声音格外恳切:“陆厂长,借一步说话……” 天才一秒:.ssq八 第155章 久旱逢甘霖 厂长的意思很简单,他想要这台机子。 精梳机! 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谁不想赚钱?谁不想发展?谁不想厂子变得更好? 都知道毛昵赚钱,但问题是这钱怎么赚? 好机器都是先供应给大厂,人家资金充足,一台机器说进就进说换就换,他们厂里头现有的机器,不少还是人家淘汰下来不要的。 仅一台精梳机,他申请好几次了,进货都进不到。 国内现在各类机器的生产量还没上来,他这厂子规模太小了,根本没啥竞争力。 最重要的是。 太贵了。 厂长狠狠抽了两支烟,下定决心:“陆厂长,我懂你的意思,我们签个合同,好吧,这台机器你放我这来,我一定给你,诶,保管好,你放心,我让人三天上一次油,一星期保养一次!” 怕陆怀安拒绝,他咬了咬牙:“我给你付押金,一旦你机器因为我们的原因出了问题或者弄坏了,我还会赔你!” 这不是一台精梳机,这是他厂子的未来。 有了这台精梳机,他就可以做毛昵布料,更精细更精致的布料。 诺亚能走多远,他就能走多远。 至于淮扬? 陆怀安只说了不准给淮扬提供毛昵,其他布料生产出来,比其他纺织厂好的话,淮扬不照样得求上门来? “当然!”厂长给陆怀安点了支烟,笑道:“我明白,这机子给到别的厂家,可能给出的条件比我这更好,但我真的希望陆厂长你能考虑一下我的话,我这人,做生意是很诚心诚意的!” 陆怀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垂眸思索片刻。 他想事的时候,纺织厂厂长连烟都不想抽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陆怀安抬起头来,笑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嘛,不然我也不会先来你这边。” 果然,他是想过给别的厂家的。 只是先来,而不是径直来他们厂。 怕他临时反悔,厂长自己也骑了辆自行车,喊了车间主任跟着他一起去烂坑村。 他们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烂坑村这名字,附近数里都响当当。 因为,它的路真的,太烂了! 而且穷,穷到连房子都是租的。 结果没想到,过来一瞧,嗬,这路新的。 比他们厂里那条修补过好多次的路还宽敞,这也好意思叫烂坑村? 坑呢?哪烂了? 厂长笑眯眯地看着陆怀安:“陆厂长,你们这路修的好啊!” “哈哈,都是村民们的功劳。” “谦虚!这绝对是谦虚!” 互相吹捧着,到了门前厂长还在琢磨,这平房里头,放得下精梳机? 放得下也没法运转呐这。 结果喝了一杯茶,陆怀安带了他去后院。 “货车!” 厂长连话都说不清楚,指着这货车半晌回不过神来:“这这这,陆厂长,这难道也是你们的?” “哦不是。”陆怀安笑了笑,指了指车上:“是送机子过来的呢。” 那还好那还好。 不对,这也了不得了啊! 厂长跟着爬上车,车间主任已经掀开油布往里瞅了。 “我的个娘诶!” 这时候太阳已经老大了,顶着烈日,俩人不知疲倦一般,在上边左瞧瞧,右瞅瞅。 陆怀安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回个头的。 “算了,先让他们美一下吧。”陆怀安摇摇头,叫龚皓他们进去:“热死了,有西瓜没?” 西瓜!那老贵了。 沈如芸端来杯甜酒冲蛋:“喝点这个吧,不烫,温的。” 这大热的天,真该吃点冰的。 不过甜酒冲蛋还是好吃的! 喝完了甜酒冲蛋,厂长俩人才爬下了车。 “啊这个。”厂长揉了把笑酸了的腮帮子,努力绷紧表情:“陆厂长,这个,经过我们的查看呢,机器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们这就回厂里签合同去吧?” “不急不急。”陆怀安招呼他进来喝甜酒冲蛋,留下来吃个饭。 一顿饭过去,基本内容都敲定了。 到傍晚的时候,车少了,才把机子给送过去。 厂长一下午筹钱,也说话算话,陆怀安他们一过去,就签了合同给了押金。 钱一到手,陆怀安也松了口气。 这阵子真是绷紧了弦,每个细节都不敢有疏漏。 几乎是掏空了家底,手里头没钱是真的连货都不敢进。 回去之后,对于这笔钱,陆怀安也给龚皓说明白了。 先把工资发下去,其他人想领钱的可以直接取,记账,年底分钱的时候从里边扣。 龚皓一一答应下来,办得漂漂亮亮的。 刚好崔二他们送完菜回来了,把拖拉机停他们这来的时候,打了个照面。 乍一看到他们,崔二有些尴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陆哥……回来啦。” 陆怀安笑眯眯地跟他们三个打了声招呼,寒喧了几句。 等他们走了,孙华翻了个白眼:“陆哥你搭理他们做什么,一群傻子。” “你不懂。”陆怀安笑了笑,挑眉:“你不觉得,他们这看我很不舒服,却又不得不给我低头的样子,挺有意思?” 后边那句话叫啥来着? 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他这还不止,不止干不掉他,还得给他做事。 孙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是。” 正说着,沈茂实开了拖拉机出来:“刚好车子回来啦!安哥小芸上车吧,我们一道回市里。” 沈如芸还挺奇怪:“你不是说累了,要跟家睡几天?去市里做什么?” “我问过啦,明天不用送菜也不用送货,可以休息一天。”沈茂实嘿嘿笑了一下:“我想去看看我师父来着。” 那老头挺倔强的,明明村里全是他的房子,他也死活不肯住过来。 就一个人守在那仓库外头的小土坯房里,黑漆漆的,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也不知道他收了这些房租干了啥。 “他喜欢吃我做的菜嘛,我过去给他整几顿好的!” 虽然宋老头不让他叫师父,但他心里还是把他当师父尊敬的! 陆怀安也赞同,沈如芸更是点点头:“那是该多去看看。” 年纪大了,各种各样的毛病都来了,时常探望一下应该的。 轰隆隆的响得厉害,沈茂实也没听到他们的话,把他们放到门前就兴冲冲的去了。 说是要去买鱼买肉给做饭去。 沈如芸和陆怀安开了门,屋里倒也干干净净的。 “我昨天才打扫过,早上是崔二告诉我你们回来了,我才赶过去的。” 崔二? “他还有这好心。” “嗯。”沈如芸说着也觉得挺奇怪:“在村里见过两次,他对我倒是客客气气的。” 陆怀安看了她一眼,也大概猜得出原因。 大概是读书的缘故吧,虽然这年头很多人都不愿意读书,但心里其实对读书这事还是挺向往的。 尤其是崔二这种,小小年纪就出来闯荡,大字不识两个的,对读书人总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对了,李老师说这是给你的。”沈如芸从她的书包里取出两本书。 陆怀安一头雾水地接过来,还有点懵:“什么?” 打开一看。 好家伙!一本语文一本数学。 “这是干啥?” 沈如芸看着他懵逼的样子,噗哧乐了:“你忘了?” 忘了啥? 见他真的不记得,沈如芸推了他一把,提醒他:“上次我说过嘛,如果我考的好的话,学校答应让你也在里面上学的。” 怕他不答应,她连忙道:“可以不用每天去上课的!你平时可以在家里学一下,只是考试的时候要到就行。” 陆怀安斜她一眼,没作声,随手翻了一下。 语文倒还好,他没吃过猪肉,还是看过猪跑的。 以前他也没啥爱好,就爱看点电视,是的,抗日神剧。 后来觉得没意思,就看点报纸什么的。 这个习惯到现在也延续着,看了这些年报纸,语文怎么的也是过关的。 就是数学…… 沈如芸见他没反对,喜笑颜开:“数学李老师也给我说了,你毕竟前面很久没接触了,可以先从基础题做起,我给你补一补,应该没问题的。” 数学基本小学初中知识并不复杂,关键是得会举一反三。 “而且,你不走竞赛的话,题目不会很复杂的。” 陆怀安翻了两页,发现自己好像琢磨琢磨,也能做得出来,一时倒真是有点心动。 他现在连个小学毕业证都没有,支着制衣厂这么个名头,心里的底气来源于自己对全局的掌控。 可未来呢? 远的不说了,龚皓可是个有点真本事的,如果压不住他,很可能就会像钱叔说的那样,反噬。 初中毕业……唔,真要搞,再怎么着也得搞个高中毕业证吧。 反正不用去学校的话,只要不耽误事,他对读书这个事倒是不反感。 “李老师回去了没?” 沈如芸怔了怔,摇头:“没有吧,不过他最近一直在买本子什么的,想带回去。” 估计成绩出来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笑了:“走,我们找他谈谈去。” “诶?”沈如芸一脸茫然地被拉着走,追问着:“找他干啥呀?” 难道他不想读书? 李佩霖也是这么想的,看到他们来,按了按额角:“当然,陆同志你已经走进了社会,要你静下心来读书我很理解,我也知道这是很难为你的,但这真的已经是我能给你争取到的最好的条件了。” “哦,不是,我不是不愿意读。”陆怀安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李老师,我过来是想给你商量一下,关于这个捐赠的事情。” 捐赠? 李佩霖疑惑地看着他,没明白:“捐赠什么?” “书包啊!”陆怀安知道他心系学校,提出来的条件格外动人:“那学校里头,孩子们不是没书包吗,我捐!不仅如此,我连纸啊笔啊的一起捐了,我个人的名义!” 这阵子李佩霖正在为书本纸笔犯愁,他的工资有限,买了书就不够纸笔,买了纸笔又不够买书。 毕竟那么多孩子,他也不能厚此薄彼。 听了陆怀安这么一句,简直是久旱逢甘霖,李佩霖眼睛一亮。 可,陆怀安是个商人啊,李佩霖敏锐地察觉到里边有坑,皱紧眉头:“那,你的条件是?” 天才一秒:.ssq八 第156章 还有我呢 “你给我上课。” 陆怀安笑眯眯的,补充道:“帮我补习一下,基础打好就行。” 李佩霖的教学水平,他还是挺信任的。 如果他不行,校长也不至于费这么老大劲,把他从山凹凹里挖出来当他们培训班的老师。 而且他主要看中的,是李佩霖因材施教的本事。 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学校按步就班的学习。 也不能肯定自己的智商,就随便学学能够跟学生们比肩。 那就用现有资源,走条捷径呗! 李佩霖按了按额角,有些想笑:“我都收拾好行李了……” 他做好了打算,带了东西回去后,要开始招生,估计要走访好些学生家里。 出来之前留的作业,也不知道他们写完没有,抽了他这个数学老师走,由语文老师顶的课,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可是……陆怀安提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 李佩霖没有思考太久,他喝了口茶,沉下心来:“行,既然你愿意学,我就教。” “就这个暑假补一补就行,我基础打好,后面的我会找人教我的。” 陆怀安也知道他心系学校的孩子们,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 “好。” 因为培训班结束了,宿舍这边都是要搬离的。 周乐诚搬去了烂坑村,沈如芸搬回了家,李佩霖原本是准备回去,这突然不回了,退宿舍的申请都打上去了。 “住我家去吧。” “住我家去吧。” 陆怀安回过头,发现和他异口同声的,竟然是杜老师。 朝他笑了笑,杜老师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我刚好听到了。” 刚好他是本地人,离陆怀安家里倒是不远:“不嫌弃的话,可以随便住,我家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 陆怀安很诚恳地邀请李佩霖,结果李佩霖还是拒绝了:“我住杜老师家里吧。” 毕竟住同事家里,说出去像样一点,住学生家有点奇怪。 书和纸笔都是现成的,李佩霖晚上刻了两套卷子出来,摸一下陆怀安的底子。 “语文也是些基础的题,作文比较简单。”李佩霖笑了笑,接过茶安然落座:“数学第一页是基础题,后面逐步增加了难度,你先尝试着做一下,做你有把握的,做不出来没有关系。”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扑鼻而来的墨香:“行,我先试试。” 默写古诗词,陆怀安以为自己肯定不会的,结果居然出的是《沁园春雪》。 这诗他不仅能背,还能写,许多电视剧里都有这个的。 万事开头难。 做了第一题以后,陆怀安当真静下心来,开始往下写。 会做的就写,不会的就跳过去。 等交卷的时候,数学他竟然写到了第三页。 李佩霖接过试卷,皱了皱眉。 “第四页我看不懂。”陆怀安很坦诚地道:“确实是不会做。” “嗯,没事。”对他的水平有过基本的了解,李佩霖并不奇怪。 趁着陆怀安进去跟沈如芸一起做饭的功夫,李佩霖飞快地评了试卷对错。 也从整体上,对陆怀安的水平有了更确切的把握。 只是…… “李老师,吃饭了。” 李佩霖微微皱着眉头,忍了很久,终究没忍住:“陆同学,这个,作文的意思呢,是自己作一篇文章,写出自己的真情实感。” “嗯?是啊。”陆怀安感觉自己写的挺顺畅。 “是你自己写的?”李佩霖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指着作文:“这上边写的这些感悟,怎么感觉老气横秋的。” 由小及大,由点及面。 从小事上写到国家大事,分析国家引进洋垃圾的利弊条条是道。 的确很有气势,就是太有气势了,像领导点评,像旁观者清,唯独不像一个学生写的作文。 “……”陆怀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他是真的太久没写文章了,想到啥就写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笑了笑:“就是我前几天去进了趟货,看到了这事,想到就写了。” 切身体会吗……李佩霖蹙眉仔细看了看,除了这心理太过老气之外,叙事确实还是略显生硬。 看了几遍,他也逐步接受了陆怀安的说法:“抱歉,是我局限了。” 吃过饭,李佩霖带了试卷回去。 沈如芸好奇地看着陆怀安,挺惊奇的:“我刚才看了你写的文章,写的真好!” “你就逗我吧。”陆怀安瞥了她一眼,嗤道:“瞎写写,还真好呢!” “是真的啊!”沈如芸见他不信,急了,坐到他身边:“虽然描写有点硬吧,但还挺有意思的,你真的见到了集装箱?你不是去的定州吗?为什么写的是尚城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这个啊,我只是写篇作文,当然要半真半假了。” 反正这两天也没什么事,俩人就呆在了家里。 后院的树清理掉了,地面也被拖拉机辗平,沈如芸琢磨了一下,买了些砖头过来砌了两池子。 “种点小菜什么的应该还是可以的。” 陆怀安真的挺无语:“去年你不是种过了?” “那哪能一样呢,现在它不属于我了嘛!”想起县里那块清理出来的菜地,沈如芸特别怀念:“唉,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瞅着她这样,陆怀安都想笑:“行吧,想种就种了,不过天太热了,你得天天浇水才成。” 刚好马上暑假了,种点菜也好,忙活忙活。 他给挑了担土回来,填在池子里。 再种上些苗苗,浇了水,倒也像那么回事。 陆怀安还搞了些竹子回来,沈如芸正在琢磨着做酸梅汤,瞧着了都奇怪:“你这是干啥?” “这不是喜欢在外头看书吗。”陆怀安叼着烟,换手剖着篾条:“我寻思着做个躺椅。” 沈如芸眼睛一亮,高兴坏了:“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个也会做!” 她蹬蹬跑出去,不一会就回来了:“来,尝尝。” “什么?”陆怀安皱着眉看了一眼,才接过来。 “汽水呢!” 要不是混熟了,人家才不会把瓶子给她,一般都得当场喝掉的。 陆怀安喝了,咂咂嘴:“忒甜,有点发腻。” “是么?”沈如芸倒感觉还行吧,喝完她去送瓶子,想了想,带上了酸梅汤。 等陆怀安收拾了东西进了屋来,沈如芸正在做饭:“喏,水桶的盆里有酸梅汤,你喝点解解暑。” 酸梅汤这玩意,酸不拉叽,又是热的,有啥解暑的。 陆怀安拿起勺子:“我洗把脸吧还是。” 结果一打开,酸梅汤凉澄澄的,颜色还挺好看。 舀了一勺一口下去,又冰又爽。 “我放井里头晾了很久呢!”沈如芸得意地笑了,眉眼弯弯:“怎么样,好喝吧?” 陆怀安喝了一勺,感觉毛孔都舒坦了:“嗯,好喝!” 俩人正甜甜蜜蜜的聊着天,外头忽然有人喊。 “谁啊?” 陆怀安刚准备出去,沈茂实已经冲了进来。 他一头一脸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安,安哥,快,跟我一起去一下,我师父,师父……” 喘的厉害,陆怀安连忙舀了杯酸梅汤给他:“来,喝点,冰凉的,舒服。” 接过随手咕嘟咕嘟灌掉,味都没尝出来,沈茂实摆摆手总算缓过来一点:“我师父的儿子要回来了。” 回来了? 这不是好事吗? 陆怀安笑了,脱掉汗湿的衣服,接过沈如芸递来的上衣:“那行,我加俩菜,你把人叫过来,一起来家吃顿饭。” 他话还没说完,沈茂实已经接着说了下去:“他死了。” 死了? 沈如芸和陆怀安对视一眼,颇感意外:“不是说他去外地……” “嗯,骨灰明天到,今天捎了话来,我师父晕过去了,我把人送去医院,过来找你们拿点钱。” “赶紧的吧,走走走,一起去看看。”陆怀安回过头,让沈如芸继续做饭:“你做点菜,宋师傅估计没吃饭的,等会有时间我过来拿。” 沈如芸连忙点点头:“好。” 过去交了钱,宋师傅已经醒了。 他面色有些灰败,但精神倒还好,看到陆怀安还打了声招呼。 “……节哀。” 宋师傅叹了口气,摇摇头:“没什么哀不哀的了,这一个多月,没收到一点消息,我就猜到了。” 在沈茂实的帮助下,他半靠在床头:“有烟吗?” 陆怀安连忙递过去一根烟,给他点上。 袅袅烟雾里,宋师傅声音沙哑:“他也走了,他大概是想他妈了。” 他媳妇…… “死啦,死了好些年了。”宋师傅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看透了,人呐,总会死的,我这把老骨头,也快喽!” 沈茂实好好陪着他,眼圈慢慢红了:“师父,还有我呢!” 将目光转到他脸上,宋师傅惨淡地摇摇头:“你啊,就是傻的。” 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很快又睡了。 陆怀安回去取了饭过来,他也提不起劲吃,只稍稍喝了点汤。 第二天骨灰回来,他到底还是哭了。 一夜之间,他鬓角染了白霜。 宋师傅年纪大了,抱着骨灰盒再无从前那股子精神劲,人也神思恍惚的。 沈茂实作为他的徒弟,主动出面张罗了各种事宜。 灵堂搭在了烂坑村,坟地选在了黑山岰。 一排的坟,宋师傅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女儿,如今又加上他唯一的儿子,全都在这了。 这般再去看宋师傅,更是悲哀。 人丁兴旺的家族,如今竟只剩了他一个。 宋师傅就住在了烂坑村,大概是打击太大,终日没精神,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沈茂实不放心,天天带他种种菜,逗逗狗,希望他能想开点,早点走出来。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没想到刚出头七,宋家人找上了门。 陆怀安乍一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宋家人?哪还有宋家的人?” 不是,都在黑山岰那片儿了吗? 天才一秒:.ssq八 第157章 不死不相见 来说这个事的老朱也一脸迷糊,迟疑地道:“啊,不知道啊,就,他们直接去了村支书那里……” “师父正在睡觉……”沈茂实有些犹豫,看向陆怀安:“他的亲戚来了,我要去叫他起来吗?” 陆怀安皱着眉,低头沉思片刻。 这事,有点离谱。 根据他的观察和其他人的描述,宋师傅一家子基本都没了。 黑山岰那儿,埋了他们一大家子。 真要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亲戚,宋师傅唯一的儿子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说帮着举办葬礼,怎么也得过来瞧一瞧。 哪怕是人道主义的探望与安慰呢? 可是,通通没有。 甚至等到头七都过了,人才来。 “不用叫。”陆怀安冷嗤一声,起了身:“我们先过去瞧瞧。” 宋师傅这几天精神状态不佳,难得睡得沉,何必把人叫醒。 叫上了钱叔,他刚才在陪果果,听了这事一脸严肃地出来了:“走吧。” 老朱也觉得最好是他们先过去看看,他年纪大,考虑的东西也更细一些:“宋老一直没提过这些亲戚,我担心他们不是来探望的。” 这话说得比较委婉了。 也就沈茂实还有些茫然,陆怀安和钱叔是听懂了的。 俩人对视一眼,阴冷地笑了。 有趣。 到了村支书家,领头的是个胡须花白的老头,说是宋师傅的二叔。 其他人好像挺信服他的样子,什么都让他开口,说什么他的意思代表了他们的意思。 陆怀安一问,才知道这些人具体身份。 三姑六婆七大姨,隔的老远的表房亲戚。 “哦,你们是来奔丧的吗?”陆怀安面无表情地坐下,目光冰冷:“那来迟了,宋小哥已经下葬了。” 宋二叔脸上的褶子抽了抽,竟丝毫没有尴尬之情:“我们已经去山上看过了,这次来呢,是想讨论一下我这侄子的养老问题。” 养老? “怎么讨论的?” 村支书脸色很难看,瞥了眼宋二叔,才低声给陆怀安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这些人胃口不小,之所以门都不进直奔村支书这,是因为他们压根不是来商量的。 他们早在家里头就把事情商量妥当,过来只是为了让村长村支书按照他们的意愿分割财产的。 “宋师傅原本是宋家湾的,后来举家搬迁到了烂坑村,这些房子都是他建的。” “山和田纳入宗族,收益归于族内,用于宋师傅养老花销,房子他们每人一套,说……” 村支书勉强忍耐着怒气,才将话说完:“说还是租给我们,但钱得交给他们。” 笑话,这钱一交,怕是以后这房子也给了他们。 钱叔冷笑一声,鄙夷地道:“哦,原来你们是来吃绝户的啊。” 绝户一出,宋家人脸色都拉了下来。 “你是谁啊?怎么说话呢你!”有个老太太跳着脚骂:“自家人管自家事,我不认识你你什么都不是!” 其他人也纷纷帮腔。 陆怀安抬起手,冷冷地道:“你们说的这些先搁一边,我想知道,宋师傅的养老,你们是怎么规划的?” 这话问的,宋二叔皱着眉头:“养老还能怎么养,给他吃给他穿让他有地方睡觉啊!” “他现在也有吃有穿,有地方睡觉。” 众人沸腾了:“那哪能一样呢!” “就是!”宋二叔横眉竖目,怒道:“落叶就得归根,住在烂坑村叫什么养老?必须得回祖屋!” 吵吵嚷嚷的,死活不松口。 甚至连宋师傅那个开车的活计他们也已经安排好了,宋二叔的小儿子刚好没事做,过去顶职位再好不过。 这可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钱叔垂眸,忽然想到了李菊英。 他没有打女人的习惯,所以当时没有揍她。 但实在气不过,他把李家绝户的事情说出来了。 她那片儿也有吃绝户这种事吧,情况恐怕不比现在的简单。 他不是没告诉过李菊英她妈的,说她不能生了,让她劝一劝。 结果她反过来骂他,说他耽误了李菊英,不想离婚就想出这种损招。 后来,他就心灰意冷地答应了离婚,看在她哥的份上,把果果留下了,想着给李家留个根…… 却没想到,差点害了果果。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想起当初果果的惨状,他狠狠心,该! 他回过神,陆怀安正在大杀四方。 陆怀安眯着眼睛,挑眉:“祖屋都有啊,那肯定有祖坟的吧?” “当然!我们那祖坟,去年才重修过,可气派!” 一祖坟还扯上气派了哈,活人都吃不饱饭呢,还有空管死人的事。 “哦,那宋师傅家人为什么没有落叶归根,迁入祖坟呢?” “啊这个,这个……” 自然是有不便为人知的故事在里头。 眼看他们脸红脖子粗地扯淡,陆怀安也不追问,换了个话题:“那你们说你们不是吃绝户,是讲道理的,那这些财产也不是村支书的,你们该找宋师傅商量,找村支书吵什么劲呢?” 宋二叔拧着眉头,很不耐烦地一挥手:“找他做什么,家有家规,我是这个家最大的,都听我的!支书,你把这田和地,改一下名字,啊,房子也是,重新签个文件……” 村支书不理他,直接不搭腔。 “这事你逼村支书没有用啊。”陆怀安笑笑,手指在桌面点了点:“这种变更权力的事情,都得本人到场的,家有家规前头还有一句呢,国有国法,做事,咱们得讲规矩!” 讲个屁的规矩! 他们懂什么国法呢!? 见他们死活不肯叫宋师傅过来,似乎有些惧意,陆怀安招招手,让沈茂实去看看宋师傅起来没。 这事吵吵也没个尽头,最好问问宋师傅本人的意见。 没想到,沈茂实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一脸怒意的宋师傅。 他换了身衣裳,打扮得非常精神。 眉眼锋利如刀,此刻冷眼扫过来时,竟仿佛有刀剑出鞘的动静,让人不敢直视。 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宋二叔有一瞬间的慌乱:“德辉啊,你来啦!” “是啊,二叔。”宋德辉冷冰冰地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要死了?” 宋二叔寒毛直竖:“你胡咧咧什么呢!” “当初说过的,不死不相见。”宋德辉哼一声,大步走进来,环顾四周:“你们现在来见我,怎么的,是全族都要死了?” 哇,这种话都说过,看来不是一般的仇。 钱叔和陆怀安对视一眼,连忙让出主阵场的位置,请宋师傅坐下。 宋师傅一来,宋家人完全不是对手。 节节败退。 但说到房产山和田地,宋家人出奇的齐心:“不行,这些田地必须归宗族,以前的那些事……大家都不计较了,你年纪也这么大了,还是搬回祖宅吧。” “我不回。”宋德辉一身正气,挺直了胸膛:“我的这些东西你们一根草都别想得到,山和田地我会卖掉,不劳你们费心,留了我养老的钱,剩下的我会捐出去。” “又捐!?” 宋二叔气得直拍桌子,指着他鼻子骂:“你个脑子锈掉的!那么多钱,你说捐就捐,这些田和山你又要捐掉?你是要气死我!” “气得死的话是最好不过。”宋德辉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话说得死死的:“反正我的钱,你们一分都别想要,再废话一句,我连我尸体都捐掉。” 是个狠人。 宋二叔气得直喘粗气。 偏偏他们还拿他没办法,因为他真的说得出就做得到。 有人开始哭,说软话,可惜宋德辉也不吃这套,还嘲讽地笑着说不如省点力气,等宋二叔死了再嚎丧。 被逼急了,宋二叔拍着桌子站起来:“你家都绝户了!死绝了!你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这话说出来,陆怀安都忍不住了:“信不信我他妈把你们打出去!” “我又没说错!”宋二叔看着宋德辉陡然灰暗的眼睛,愈加得意:“子孙满堂,人丁兴旺,才是立家立族之根本,绝户了就该把东西分给族人,才能让我们宗族更加兴旺……” 其他人纷纷帮腔,屋子里顿时吵成了一片。 绝户,绝户,绝户,绝户…… 沈茂实观察着他师父,发现他虽然脊背挺直,但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心疼了。 “就你会拍桌子?”沈茂实实在忍不住了,大喝一声,也在桌子上重重一拍:“谁说宋家绝户了?还有我呢!” 全屋鸦雀无声。 宋二叔半晌才回过神来,指着他:“你,你你你是谁?” “这是我师父,也是我的干爸!”沈茂实站到宋德辉身边,眼里燃起熊熊怒火:“我给我哥送了终,我也会照顾我干爸!不需要你们假惺惺!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我干爸!” 村支书哎哟拍了下大腿:“对啊!葬礼也是他主持的呢!” 摔盆捧牌位都是他做的。 这么一想,沈茂实倒真是个顶合适的人选。 宋家人听了,愈加慌乱。 不禁都看向宋二叔,七嘴八舌地让他说句话。 “这是真的?”宋二叔瞪着宋德辉,不敢置信:“你不肯让小六过继,却让个外人做你儿子?” 天才一秒:.ssq八 第158章 这不是坏事 这消息实在太爆炸了。 完全违背常理啊! 众人纷纷指责宋德辉,感觉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被抢走了,一个个急的跳脚。 宋德辉好好欣赏了一番他们的丑态,才慢悠悠地摇头:“他不是我儿子。” “我……” 抬手止住焦急的沈茂实,宋德辉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我从不说假话和谎话。” 哪怕只是为了解除目前的窘境,他也不会说半句假话。 宋二叔自然知道他这德行,闻言反而松了口气。 擦了把额上的冷汗,他勉强露出抹笑容:“不是就好,德辉啊,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是不是……” “这都隔了好些年了,仇还在。” “……”宋二叔咬咬牙,忍了这口气:“是,当初咱们闹了点不愉快,但都过去这么久了,都退一步吧,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搬回村里,小六都说了,他会给你养老的。” 条件自然是把他的位子给小六去顶。 宋德辉冷冷地看着他,摇头:“我不去,我当初说过了,我死在外面,死在垃圾堆里,骨灰都扬了,也不会再回去。” “你全家都死了!” “你不回村里你去哪!” “埋在这荒郊野外,你就是条野狗!” 看着他们气极败坏的模样,宋德辉反而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荒郊野外。”他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平静的,近乎温柔的微笑:“我的家人都在这里,我儿子也回来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年纪确实大了,经此打击精神也有些混乱,但心里的坚持他仍然清清楚楚。 无论宋家人怎么劝说,打滚撒泼,他都不为所动。 众人气急了,也拿他无可奈何。 打他?烂坑村可不是当初的荒地了,如今这里住了人,连村长支书都有了。 真要打起来,陆怀安他们可在一旁摩拳擦掌呢。 威胁他?宋德辉这老东西,压根不吃这一套。 逼他?他们拿什么逼? 僵持了很久,宋二叔气极败坏地一拍桌子:“不识好歹!走着瞧!” 他们气冲冲地走了,直奔市里。 制衣厂他们是知道的,熟门熟路直奔那老破屋。 “全拿走!” 对待绝户的人家,他们向来都是这般。 门砸开冲进去,却发现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就一张桌子,一张床。 有个老太眼睛尖,冲过去把床单被子裹住:“这是我的了!刚好我缺床被子。” 这阵子沈茂实经常过来做饭,多买了几个碗,此时也被搜刮走了。 更不用说锅了。 “这桌子怎么是石头做的,啧!” 最后,屋里头干干净净,要不是桌子和床全是石头的,他们恨不得连屋顶都卸下来带走。 厂里的人赶了过来,却也无能为力。 宋二叔年纪大,往那一站,说是亲戚,过来帮宋师傅拿东西的。 户口本都随身带着,确实是亲叔叔。 等沈茂实收到消息后,连夜赶回市里,却已经什么都晚了。 沈茂实气得眼眶都红了,借了扫把过来把地上清扫干净,发现师父的衣裳都全被拿走了。 经过白天的事情,回去后宋德辉感觉更加疲惫。 草草吃了点饭就睡了,他出来的时候都没醒。 沈茂实想了想,不想把这事告诉他了,免得他再受打击。 去仓库里挑了些衣服,不动声色地趁着他洗澡的时候给塞进了衣箱里。 但宋德辉是什么人,出来就察觉到屋子里有人进去过。 一眼扫过去,连哪里被细微地调整过都看了出来,径直打开衣箱。 他看了就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又顿住:“傻子。” 等陆怀安回来后,宋德辉坐在廊下招招手:“过来。” 陆怀安拖开椅子坐下,笑着看他:“宋叔等会吃西瓜啊,我刚买了个西瓜带回来,应该挺甜,等会放井里冰一下再切来吃。” “好。”宋德辉挺淡定地应了,抬抬下巴:“龚皓,我让你查的东西查清楚没?” 龚皓看了陆怀安一眼,有些迟疑:“查清楚了,山林一共是……” 山林,田,地,整个烂坑村的所有房子,荒地。 他跟村长村支书,查了所有资料,算得清清楚楚。 “这里其实不是我的。”宋德辉点了支烟,慢慢地道:“是国家补偿给我的。” 拉起他随身带的小木箱,他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轻轻打开。 里面一片金光璀璨。 全是奖章。 “我爸我妈,死在了战场。”宋德辉垂眸看着这些奖章,像是在看亲人:“我女儿当年下乡,救个孩子自己没了,也有奖章,我媳妇儿……” 竟是一家烈士。 这烂坑村,原是他岳家的,岳家出事之后,房子经久没人修理倒了,不处理的话,怕是会变成荒地。 “补偿款挺多的,他们都盯上了,我儿子服役,没法回来,我就拿了一半修了这些平房,剩下的全捐了。” 也因此,和宋家人全部闹翻,他自己索性住进了市里的小屋子。 至于这些平房,他怕没人住会像之前的房子一样缺少修缮倒掉,就索性收留了些人,能租租,租不起就给点田,种出点收成再租。 “所以我就一孤老头子。”宋德辉阖上箱子,神情坦荡:“租金我也捐了,空荡荡一个人,活人管不了死人的事,我怕是时日不久,能处理的就都处理掉,你们既然有钱,想买也都可以买,平房谁租的谁买,有钱就可以,没钱就继续租,但租金得交给村长,回头给我捐掉。” 宋德辉还在笑,已然一副交待后事的模样:“我这一生,历经坎坷,没什么坎是我过不了的,不过是一死,也没什么大不了,唯独我的所有财产,不得交给宋家。” 他对金钱向来看得不重,当年租给这些租户多少钱,现在还是多少钱。 这么多年未涨过一分。 这么多东西,全给了他,谁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因着他家情况特殊的缘故。 至少在分田到户的时候,划分给他一人的,已经超出了太多太多,却从未有人提过。 陆怀安看着他,心头都有些梗住。 他自认自己做不到宋德辉这般洒脱,也因此更加敬重:“好。” 一切都按宋师傅的想法来。 村民们听说后,也纷纷表示同意。 老朱摁了他儿子过来,非要过继给宋德辉。 “我不要。”宋德辉笑了笑,摆摆手:“这些繁文缛节,我最是看不上,我家没皇位,不需要继承。” 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村长和村支书出面,按照他的想法把房子和地都卖了。 陆怀安他们也买了不少,那些没建屋子的荒地,实在开垦不出来,不适合种庄稼的,他们也买了。 山不允许买卖,宋德辉直接大手一挥说捐给国家。 他是如此利落的一个人。 办妥这些事后,他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个大心愿一样,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这一天晚上,他好好吃了一顿,舒舒服服的睡了。 沈茂实很担心他,生怕他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了,半夜还进去看了好几趟。 屋子里众人也差不多的想法,时不时问他:“醒了没?” 沈茂实也挺奇怪:“睡的挺香的。” 莫非是放下了心事,所以没有负担了,睡得很香? 陆怀安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得让众人先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陆怀安最先起来。 他心里头压着事,实在睡不着了。 天色还早,他洗漱完也没急着吃东西,拿了本书想去廊下看看书。 打开廊下的灯,才发现这里坐了一个人。 陆怀安定睛一看,怔住:“宋……” 宋德辉回过头,温和地笑了笑:“怀仁呐,你起来啦,嗯,读书好,你坐过来,来,到这里来看书。” 他叫他什么? 心底疑虑万千,陆怀安按捺住疑惑,在他指定的位置缓缓坐下。 刚打开书,陆怀安突然想起来:宋怀仁。 那不是宋德辉的儿子吗? 他骤然回头,看到宋德辉慈爱的目光:“怎么了?爸吵到你了?” “没有。”陆怀安压抑住悲怆,微微一笑:“我只是忘了,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呢,送你上了学,爸再回来吃。” 陆怀安嗯了一声,回头继续看书。 等沈茂实起来,先去了宋师傅屋里头,没看到人,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跑出来。 看到廊下的两人,他松了口气:“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宋德辉回头,看到他就笑了:“怀仁你起来啦,爸去给你做早饭。” 这…… 递了个眼神过去,陆怀安笑了笑拉住宋德辉:“他吃过啦。” “哦,吃过了,吃过了好啊。”宋德辉重新坐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直到众人全都起来,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这是怎么了?” 陆怀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应该是痴呆了。” 痴呆? 那不就是傻了? 当初村里也有个老人,突然就不认识人了,事情也慢慢忘记,他的记忆一步步退回从前。 儿女拿他没办法,最后去了大医院,才查出来是老年痴呆。 陆怀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宋师傅,轻轻地道:“也许,这不是件坏事。” 那些痛苦的记忆,忘了,反而是好事。 沈茂实点点头,慢慢地道:“他把我当成他儿子了,我本来也想认他做干爸的,我就干脆做他儿子吧。” 把刚才宋德辉把他也认成宋怀仁的事情说了,陆怀安给他们打了一剂预防针:“他的记忆混乱了,大家见到了不要奇怪。” 接下来果然和他的猜测一样。 宋德辉的记忆力,一步步退到了从前。 有时,他甚至会叫村支书哥哥,有时又叫沈如芸小囡囡。 每个人都是温柔又配合地应下了这些称呼,村子里好像全成了他的亲人一般。 沈如芸考完试就过来帮忙,忙完还得赶回市里。 因为陆怀安还得让李老师帮他补习呢! 不得不说,李佩霖果然有点本事。 他的课案直接是根据陆怀安的接受能力和学习基础量身定做的。 不会让他产生尴尬,也不会觉得题目太难。 由浅及深,由慢变快。 天才一秒:.ssq八 第159章 只差那一步 一道题型李老师能分成几种方法来教,触类旁通。 杜老师偶尔也会过来,有时听得起劲,也会跟着一起讨论,倒把陆怀安家当成了第二个教室一般。 俩人有时候互相不服气,还会拆题来做,讲解的方法也不一样。 在这样高强度的培训里,陆怀安的进步是非常大的。 开始他连一张试卷都做不完,慢慢的勉强能画一画辅助线,后面开始连应用题都能试一试了。 沈如芸这几天特别忙,竞赛的成绩还没下来,她们这批同学就被安排去参加了高考。 这是19年的七月七日,他们高考的第一天。 接下来他们要考整整三天。 由于这个培训班的学生没学过高中的知识,初中的知识也只学了个囫囵,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上培训班了,所以他们重点就放在语文和数学两门课程上。 “就是去走个过场,见见世面。” 成绩如何并不影响结果,所以大家都是轻装上阵。 沈如芸之前有过一台录音机,也是陆怀安送的,倒是听过些英语方面的磁带。 这一次又有了一台新的录音机,那台旧的周乐诚想要,就给他了。 俩人对英语都有些陌生,默认零分了。 反正都没学过,好歹历史地理这些勉强能看得懂题,不像化学一样一脸懵,所以都报的文科。 考完沈如芸也没对答案,神情还挺轻松的。 她到家的时候,李佩霖正在批改试卷,看到她笑了:“怎么样?” “还行。”沈如芸擦了把汗,给自己倒了杯茶:“数学比较简单吧,语文也不难,就是英语很多看不懂,我都是靠猜的。” 一问周乐诚,基本上都差不多。 李佩霖倒是不意外,点了点头:“你们数学基本不用操心。” 他教的,他心里当然有底。 尤其是沈如芸,她年纪太大了,进扫盲班的时候就十几岁,比班上不少人都大。 学东西也快,别的小孩子学了几天还在12,她自己已经能琢磨琢磨着做些简单的减法了。 这么一注意,才发现她其实还是挺聪明的,索性把她拎出来单独加快进度。 教了这么多年,教学内容早超纲了不知道多少,所以当初知道她突然结婚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山里的孩子,读书是唯一往上爬的路,她眼看着再读一年就能考上初中,只要拿到初中毕业证,至少就能留在学校当个老师,不用嫁在那大山里,苦哈哈的又是父母的轮回。 幸好,她嫁的这人不错。 “李老师,作文题我在你的书上看到过。” 李佩霖回过神,哦了一声:“哪本?” 几个人讨论得正高兴,陆怀安回来了。 看到他回来,沈如芸很开心地迎了上来:“我回来啦!” 伸手揽住她往里走,陆怀安随口问了几句考试的事。 沈如芸一一回答,又问他刚才干什么去了。 “哦,没什么,纺织厂那边新机子已经开始运转了,让我过去吃了个饭。”陆怀安轻描淡写。 事实上,纺织厂突然购入一台新机器,第一个察觉的是淮扬。 邓部长甚至第一时间就找了厂长,要求签订合同,这台新机子生产的布料只提供给淮扬。 都不是傻子。 纺织厂的机子有些旧了,做出来的布料一些微小的瑕疵总是难以避免。 现在新机器一开,原料筛选得更细致,做出来的布料质量都会提升一大截。 厂长这次叫他过去,就是借着诺亚的名头,委婉地拒绝淮扬一家独大的想法,不过还是给他们双方都签订了合同。 布料是照常派送,新旧掺半。 “这厂长有点脑子的,今天邓部长爽快地签了合同,我估摸着秋天一到,他就该翻脸了。” 沈如芸有些奇怪:“为什么?” 想起来都有些好笑,陆怀安挑眉:“因为合同上特地注明了什么面料的布料。” 里头其他布料都写上了,唯独没有写毛昵。 陆怀安没有签合同,说对布料没什么太多要求。 邓部长还以为他是怕了,故作姿态,高兴得多喝了两杯。 对于他们这些生意场上的事,沈如芸向来感兴趣,之前的事情都听过,这一下更是一点就通:“到时厂长估计会怪他的。” “管他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 纺织厂挖的坑,他自己要去踩,怪谁呢? 他们聊着天,顺便把饭做了。 吃完饭,李佩霖想起个事:“白天你走的急,我忘记给你说了。” 陆怀安有些奇怪:“什么?” “你的作文,就是第一次给你做的试卷的文章。”李佩霖笑了笑,有些期待:“我打算帮你投稿,最近学校都在推荐,也出了很多新报纸,名气大的你不一定能登上,但新报纸缺少稿件的话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你觉得可以吗?” 投稿? 陆怀安倒是看过不少报纸,不过从没想过自己写篇作文还能登报:“哈哈,这不可能吧,肯定没人收的。” 见李佩霖坚持,他无所谓地点点头:“随你,我是感觉没人要的。” 写的那纯粹是记述了这个事,讨论了一下。 说是记叙文吧,不像,说是议论文吧,又不够严谨。 要陆怀安自己说,这就一四不像,也就李佩霖当个宝了。 这事他都没往心里去,天天忙的跟陀螺一样。 幸好生意这边的事有钱叔和龚皓帮衬,不然他哪忙得过来。 高考过后是中考,周乐诚参加完中考就打算回村里了。 钱叔还特地过来送他,抱着果果过来的。 “果果,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回去呀!”周乐诚逗她。 “我不要!”果果扭头抱住钱叔的脖子,不情愿。 上次回去,钱爸钱妈是想让他把果果留村里头,不带回来的。 钱叔也知道她吓到了,踹了下周乐诚:“别逗她,果果乖啊,不会的,爸爸在呢!” “哈哈,我错了,我开玩笑呢!”周乐诚给买了酸梅糖,果果才理他。 陆怀安怕他中饭都赶不上,推着他上车:“赶紧的,路上小心,谨慎一点,中途不要坐错车了。” “放心啦!” 现在回想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发生的事,周乐诚都感觉一阵后怕。 如今他也学精了,跟着陆怀安一样,钱放好几个地方,书包里纯粹只放书。 送走了他,沈茂实开车一趟把他们全带回去。 宋德辉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笑着看他们。 “也是不得了嘞。”钱叔叹了口气,抱着果果下车:“宋叔这时好时坏的,有时又清醒,有时又糊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怀安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想了想:“刚好今天还早,要不带他去医院看看吧!” 刚好沈如芸和沈茂实都在,说自己是他一双儿女,哄着就上了车。 到了医院一检查,医生都惊了。 “这,他脑袋里有东西啊……” 脑袋里有块弹片,不知道多少年了。 医生也无法解释这种情况,只能迟疑地猜测:“这种,可能是受了强烈的刺激,导致神经被压迫加重了,就发生了记忆紊乱,心情一缓和,可能又恢复了,说不好。” “那能不能把这弹片取出来呢?” 这个医生倒是能回答得利索了:“不能,这个卡的位置相当微妙,根据伤痕来推断,当时应该是尝试过取出的,但失败了……都这个年纪了,别折腾了。” 既然都活了这么多年,有这弹片也不影响运动,何必折腾。 真要上了手术台,不一定能下来。 沈茂实叹了口气,突然一推沈如芸:“你不是脑袋也被撞过,顺便检查一下吧。” 别到时像他师父一样,老了老了突然压迫了神经,谁都不记得了。 “我检查什么……我又没事。”沈如芸心里对自己的癫痫其实还是挺在意的。 陆怀安倒是赞同:“是啊,来都来了,顺便检查一下。” 当初她的癫痫没治疗,抽了好几年一直没好。 后来愈演愈烈,导致了脑血栓,脑梗塞,花了很多钱,最后还是开了刀才治好的。 她现在成绩这么好,如果脑袋开个刀,真不确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沈如芸开始还在纠结,后面见所有人都劝她,她就鼓起勇气,也去做了一系列的检查。 出乎意料的是,医生说她脑袋里的血块已经逐渐变小了。 “最近是不是没有经常头痛了?” 沈如芸回忆了一下,以前一吹风就容易头疼,最近是没有了:“对……” “嗯,你吃了药,药对症,所以血块在逐渐吸收。” 陆怀安怔住,几乎不敢置信地道:“医生,如果,如果这个血块不吸收的话,会不会导致脑血栓?” “哈哈,你挺懂的啊。”医生也快下班了,心情挺轻松:“是的,这种血块压迫的话,容易导致脑血栓,脑梗塞,不过你不用担心,她还年轻,只要继续吃药,这血块最终会被完全吸收掉的,不会有更糟糕的影响……” 后面的话,陆怀安没有再听。 他脑袋一阵嗡嗡响。 当年,发现癫痫的时候,他也是想过要给她治的。 他甚至找人借了钱,结果到了车站,被他爸妈拦了下来。 他妈目标明确,说是他介绍信写错了,沈如芸当时也傻,一骗就真把信掏出来。 当场就被他妈把介绍信给撕了,没了介绍信,他们哪都去不了。 他们都觉得,借钱看病,闻所未闻。 他妈逼他离婚,他不同意,沈如芸也舍不得。 后面孩子没了,她癫痫也加重了,没别的办法,他只能往死里做农活,努力攒钱。 白天做农活,多包田,多种地,还开荒去种豆子。 晚上就做篾活,一天天的熬。 后面二女儿出世不久,沈如芸身体就更加不行了。 幸好他后面把钱给她管,才勉强存下点钱,结果有天她倒了。 脑血栓,脑梗塞。 医院不收,他妈连坟地都给她挑好了。 陆怀安当时站在禾塘里,看着哇哇哭的女儿,奄奄一息的媳妇,心一横。 带上了所有存款,带着她去县里的大医院。 开了刀,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拉扯回来。 因为手术欠了很多钱,后面他们日子过得越来越苦,他熬得人都麻木了,完全凭着责任感在支撑。 他不能倒,他身后还有老婆孩子,女儿还年幼。 直到大女儿读完书出来,沈如芸身体也渐渐好了,能帮衬着点,他才勉强能喘口气。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原来,癫痫如此易治。 不需要动刀子,只是吃点药就行了,甚至,这药如此便宜,当年他筹的钱,完完全全足够支付。 只要当初介绍信没被撕,她的癫痫就能被治好。 没有了癫痫,血块也不会有,脑血栓,脑梗塞也都不复存在…… 他们那些年的辛苦,原来根本不必要遭遇。 只差那一步。 陆怀安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心中一片悲凉。 从一开始,就错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160章 狂风暴雨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沈如芸叫了他两声没反应,过来看他:“你怎么啦?怎么坐在地上。” 陆怀安按着额角,笑了笑:“没事,我只是感觉有点头疼。” 这些事,他不能跟任何人说。 只是压在心底,让他恨不能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沈如芸听了很着急,连忙拉他起来:“赶紧的,你也去检查一下……” “我检查什么。”陆怀安笑笑,就着她的手站起来,拍拍灰:“就是昨晚没睡好,回去睡一觉就行了。” 看他脸色确实还算好,只是眉头微皱,沈如芸再三跟他确认道:“真的没事?” “真没事。” 既然确定了宋师傅没事,几个人就回去了。 医生也说的挺清楚,他这纯粹是情绪起伏太大,丧事本来就冲击了一次,宋家人过来闹又冲了一次。 导致弹片压迫神经愈加严重,才会发生记忆紊乱。 沈茂实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在屋里做饭,檐下果果在笑着逗狗狗玩。 宋德辉就坐在躺椅里,时不时扔点东西,引得小狗在他和果果之间跑来跑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他眼底。 他唇角勾起的笑,很平和,很温暖。 “以后,他有家了。” 卖得的钱,也照他的意愿,大半都捐了出去。 龚皓回来的时候,也叫了人过来装电话和电视机的天线。 这时候,市里已经有了十四寸的电视机了,他们也不需要拿十二寸的遮掩。 这可是村里第一台电视机! 村民们纷纷跑过来看,很兴奋,比自家装电视机还激动。 “电视机?什么样的鸡?” “还装电话啊!电话是用电说话吗?哦不是啊。” 村民们很多没去过综合商场,自然这些新鲜玩意都没看到过。 电视机亮起的时候,人们发出了一阵阵欢笑和惊叹。 全村人都挤到了他们这小平房里头,个个伸长了脑袋往里头瞅。 小孩子们更是一个个蹦跶着,欢天喜地。 “爸爸爸爸我看不到!” 有的小娃娃嚷嚷,下一秒就被抱起来,骑在爸爸脖子上。 电视机里一片雪花,人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更不用说调试了一会,电视机抖动几下,突然弹出画面。 《少年黄飞鸿》 “哇里面有人里面有人!” “黄飞鸿是谁?” 虽然啥都不懂,但这并不防碍人们看电视。 陆怀安都挤不进去,也没想挤,索性过去看电话装的怎么样了。 装了电话,第一个电话自然是打给张正奇。 接到他的电话,张正奇很惊奇:“哎,我还在想你们啥时候来呢,没想到这就装上电话啦?” “是的,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我们这电话自己装的。” 不会有不识相的过来偷听,也不会等半天没人搭理。 张正奇也觉得这挺好的,跟他聊了一下。 最近海曼这边频频有动作,厂长没了拖后腿的,显然轻松了许多。 “厂里效益也好了,还谈了一个大单子。”张正奇嘿嘿直乐,笑声都爽朗了些:“我哥说回头给你们整个大的,看能不能跟精梳机配一套出来。” 精梳机不是过是第一个步骤的机器,后边制作的机子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这种机子,价格太高了。 厂子大一点的话还好,小的直接就是一台十几年,烂了都得把零件拆下来备用。 卖是不可能卖的。 陆怀安虽然很高兴,但也知道这个中难处,只说不必着急:“有了这台精梳机,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后面的事,缓着点来,不着急。” 这可真是贴心窝子的话,张正奇听了都挺感动的。 感动完,张正奇就笑:“你傻啊,有钱不赚王八蛋。” 俩人聊了一会,得知他们这边运转挺好的,张正奇也很为他们高兴。 “我准备建个房子呢,现在有点钱了,我建个房子,再生个娃娃,诶,这小日子,可不就过起来了嘛!” 他媳妇现在还苦哈哈挤在厂子里头,建了房,就能住出来了。 陆怀安挂了电话,也有些心动。 他们现在住的那房子,到底是旧的,布局也不合理,当时就刷了遍墙,现在又开始脱落了。 这边的平房也小了,住不开。 刚好这次买了些田和荒地,要不,他也整一栋?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把这事给大家伙说了一下。 孙华第一个赞同,他眼睛亮亮的:“诶,这个我赞同,我也要建一栋。” 他都想好了,手一挥:“我要建两层!像陆哥那样的楼房,最好是砖的,不要这种土坯,晚上睡觉顶上不能掉灰。”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觉得这平房做厂房可以,用来住实在是住不开。 尤其是缝纫机什么的,小孩子进进出出,其实挺不安全。 布料堆积着,也怕虫蚁蛀坏。 龚皓自然也是想建的,不过他更理智一些:“建房可以,但首先得保证我们的流动资金充足,陆哥,最近有什么大的支出吗?” 大的支出? 陆怀安想了想,摇头:“暂时没有。” “没有的话,我们这批书包已经都要出货了,市内订单基本完成,月底估计可以把市外的书包订单制作完成。”龚皓拿着算盘啪哒啪哒拨了几下:“如果要建房的话,等新一批货款到了以后,就给大家按照比例分成,年底再分红。” 这都是签过合同的,大家都没有意见。 “哇哦!” 外头传来一阵惊呼和感叹,小孩子们叽叽喳喳闹成了一团。 陆怀安忍不住笑起来。 确定要建房子,沈如芸这几天都睡不好。 她现在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去瞅人家的屋子,看看布局,看看外观。 陆怀安不知道她在搞什么,还在问考试:“成绩出来了没?” “还没呢。”沈如芸抻长了脖子看,满脑袋都是各种图形:“李老师说了,还要过两天。” 没想到,高考的成绩比竞赛的成绩还先出来。 李佩霖是直接来的他们家,刚踏进门就笑:“不错,你考了352分!” 352分? 陆怀安震惊了:总分四百吗?沈如芸这是什么天才! 她都没学过高中的内容啊!英语都不怎么会! 沈如芸比他更惊讶,愣了半晌:“四百分都没有?” “嗯,可以了,今年文科的分数线是345,可惜你没有高中学籍,不然你这都能直接上大学了。”李佩霖笑得合不拢嘴,安抚着她。 “不是,这总分是多少?”陆怀安感觉不可思议。 沈如芸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很惭愧:“总分是5八0……” 满分5八0分,附加题不计入总分。 好吧。 陆怀安看着她这样都有些想笑,揉了她脑袋一把:“垂头丧气的做什么,已经很不错了。” 她都没读过高中的,能考这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对了,陆怀安想起了周乐诚:“乐诚呢?他考了多少?” “他也差不多。”李佩霖乐呵呵的,很高兴:“34八分。” 将将踩线。 这批培训班的同学都考的还可以,基本都是靠语文和数学拉的分,远远甩出别人一长截。 可惜英语和其他科目太拉分了,不然怎么也能上四百分的。 沈如芸匆匆放下东西,跟着李佩霖回学校。 他们还需要复盘,对这次的考试的数学仔细分析,看谁错了哪一道。 作为培训班的尖子生,他们错的每一道数学题,都将成为他们的耻辱。 陆怀安摇摇头,他不能理解这种必须第一的理念。 中考的成绩第二天会出来。 周乐诚连夜赶了回来,周叔也跟着一块。 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周叔很高兴,一见面就问:“他们竞赛的成绩出来了没?” “没有。” 哦,没有啊,周叔有些失落,但马上又高兴起来:“那敢情好,没准我还能第一个知道。” 他这乐观劲儿,让周乐诚都放松了一些。 “叔,你们聊着,我去趟学校啊!” 临走他问了一下陆怀安,得知自己高考成绩很一般后,他皱了皱眉,跺脚:“我就知道,这英语就是头拦路虎!” 他全是靠猜的,勉强猜了个2八分。 估计是阅卷老师看他太可怜,施舍了几分。 陆怀安哭笑不得,安抚道:“如芸也差不多,你不用担心,她英语也才35分。” 行吧,都差不多就好了。 周乐诚鼓起勇气,跑回学校迎接狂风暴雨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周叔喝了口茶:“怀安呐,上回的事,我忘记给你回消息了……你妈她没事。” 陆怀安丝毫不意外,点点头:“我猜到了。” 也是,他在陆家过了多少年,赵雪兰那点伎俩他门儿清。 无奈地摇摇头,周叔也挺无语的:“就是你弟,陆定远要结婚了,你妈托人带个话,想你回去参加他的婚礼。” 陆怀安差点呛到,他弟今年才12岁…… 这也太着急了吧!? 她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你说,定远?”陆怀安皱起眉头,疑惑地道:“那他还上学吗?” 上学?周叔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摇了摇头:“他过完年就没读了,赵雪兰说你是读了三年书,把心读野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161章 一击必杀 这是陆怀安未曾想过的道路。 但仔细琢磨吧,好像也是赵雪兰能干出的事。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感觉有点头疼。 当初定远读了几年书来着? 哦,好像也是没多久就没读了,读不进。 “算了,各人有各命,我想这些也没啥用。” 周叔诶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我是想吧,你最好是别回去了,咳,不是叔说的不好听啊,我瞧你跟这过的挺好的,你这一回去啊,唉,不好说。” 当时是给了六百块钱的,这么大一笔钱,在村里养一家子十几年够够的了。 虽然说被偷了吧,这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今年我们那片儿又分了一次田,以前没划好的地这回都划清楚了,他们家可分了不少。” 当时赵雪兰还说呢,陆怀安那一份,必须给她。 队上也没含糊,让她把人找回来,找到了就给分,没找着,没有! 这事闹了三两天,最后不了了之。 也是陆定远快订婚了,怕岳家丢不起这人,赵雪兰倒是勉强收敛了一点。 “反正呢,你过的好他们过的也不差,你们这样啊,就挺好的了!”周叔叹息着,喝了口茶。 作为旁观者,他是真觉得,陆怀安不要搅和进去了。 他这般说,陆怀安也这么想的。 当年陆定远,虽然书没读多少,但脑子灵活。 包了田,请人做,后面房子现成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又没啥压力,养老也不用他出头,日子过得可轻松。 如今少了个陆怀安,有什么打紧,没了他在中间碍眼,他们该过得更好才是。 陆怀安点点头,笑了:“定远也是个有主见的,他不会过得差的,周叔,咱不提这个了,我带你去外头转转,上回来都太赶了,哪都没去!” 综合商场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哪怕这会子了,买东西的人也只多不少。 瞅着那些好东西,周支书都感觉眼花缭乱。 转了一圈回来,沈如芸他们正在做饭。 “周叔!”她笑眯眯的泡了杯茶递过来,很高兴:“我哥送了个肘子过来,晚上我们做肘子!” 周支书就好这一口,大口的肥肉,最好是连着皮的,蒸得烂烂的,筷子一戳就破。 周乐诚倒也老实,嘿嘿地笑:“我给茂哥说的。” “你这孩子!”周支书也舍不得骂他,只瞪了他一眼就想起了成绩:“老师怎么说啊?” 这次的成绩,对于高考来说,自然算不得好的。 他们这种擦边的成绩,只能读个一般的大学。 不过对于他们的身份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有几门都是靠猜的! “明天中考的成绩会出来,李老师说就先不解说了,等中考成绩出来了再说。” 说起李老师,陆怀安想起来:“哎乐诚,刚好,你去把李老师和杜老师都请过来,咱们热热闹闹的搞一桌。” 周支书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但没好说出来,闻言大悦:“对对对。” 晚上自然是欢声笑语,欢聚一堂。 第二天成绩出来,李老师他们是直接过来的。 “考的不错!” 除了英语拉胯,其他科目都还挺好的。 尤其是数学。 沈如芸的数学,直接考了一个全市第一。 第二是徐凌。 周乐诚眼巴巴的望着,很激动:“我呢我呢?” “你啊……”李老师皱着眉,看他紧张得快哭了,才绷不住笑了:“你是全市第十。”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批人全都能上中专。 说起这事,杜老师还挺遗憾:“可惜了,你们之前没有填中专。” 沈如芸倒是挺自在,因为她本来就说好了要读高中的:“我们这个分数,能填哪个高中?” “必然是最好的高中了。” 他们讨论得激烈,沈茂实偷偷朝陆怀安疯狂招手。 趁着他们不注意的时候,陆怀安不动声色地跟着他走出去:“怎么了?” “龚皓说书包可以出货了,让我们明天跑一趟,把货送过去。” 这也是学校那边催的急,毕竟是外省,这么久没动静,他们估计也郁闷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淡定地点点头:“正常,他们有电话吧?你让龚皓给他们回个电话,确定一下具体的时间,可以的话我们送一趟。” 刚好他们现在缺钱,跑外省的话也好,最好再拉几个单,比如说秋冬新款什么的。 下午,沈茂实还没回来,竞赛的成绩先下来了。 沈如芸毫无意外的,第一名。 徐凌第二。 正回宿舍拿东西的周乐诚听到了成绩,高兴得要死,他居然还拿了个第五名! “又是第二!”徐凌郁闷地捶了下桌子,起身站到窗前半晌没说话。 第二,第二怎么啦。 周乐诚有些奇怪,拍了下徐凌:“班长,你咋啦!?第二你还不高兴哇!?” “呵,高兴。”徐凌勉强扯了扯嘴角,望着窗外:“乐诚,你说,沈如芸厉害吗?” “当然厉害啦!”周乐诚一说起沈如芸就滔滔不绝,他可崇拜她了:“她以前条件多差啊,这都能读出来,嘿,神了!尤其是数学,李老师都说她是勤奋加天分,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徐凌哦了一声,扯着嘴角笑了笑:“谁不勤奋呢?天分……呵。” 能走到这里的人,谁敢说他们不勤奋? 半夜睡,凌晨起的,都这般熬过来的。 沈如芸有时还被她男人打扰,动不动要送来送去的,她怎么就第一了呢? “对啊,我觉得她很厉害的了!李老师说她每道题都要用好几种方法做出来才罢休呢!经常一做题就是废寝忘食的。”周乐诚眼睛亮晶晶的,说起来都格外崇拜:“也是我陆哥厉害,一眼就看出她数学特别棒,全力支持她出来读书……” 后面的话,徐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一只偶然撞到蛛网上的蚊子,竭尽全力地挣扎,却还是无济于事。 越看,他越觉得这只蚊子,就是他。 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周乐诚是美滋滋的。 中专的老师也特地过来,找他们所有培训班的同学谈话。 这次,他们培训班的同学都考得不错,就算中考失利,他们也愿意破格录取。 结果答应他们的同学竟然没几个。 毕竟,第一名和第二名都要读高中,连周乐诚都要读高中。 这中专……应该没他们想象中的好吧? 杜老师和李老师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学生们。 毕竟,这是他们的人生。 市里的高中校长,原本都没想过这些尖子生会去他们学校,所以他压根就没来。 结果,这么大个馅饼从天而降,简直要把他乐晕了。 “同学们!”高中校长连忙赶过去,笑得弥勒佛一样:“请大家相信,我们学校……” 好一通感慨,最终给出了准确的答复:只要报了他们学校的,一定录取! 其他人高高兴兴的走了,沈如芸留了下来。 周乐诚见状,也重新落座。 徐凌眯了眯眼睛,没作声,装作在做题,实际上眼角余光就盯着那边。 等教室里人走的差不多了以后,李佩霖才过去跟校长说了一下:“我们这里有位同学,情况有点特殊……” “校长好!”沈如芸很乖巧地叫了人。 刚才校长是了解过了的,她是数学竞赛全市第一,而且中考也考的很不错。 “你好你好。”校长心里一咯噔:莫非,她后悔了,不想来学校读了? 那可不行! 结果李佩霖说的,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什么?你结婚啦!?”校长都震惊了,看了她两秒才迟疑地道:“你婆家,让你读书?” “是的。”沈如芸笑了笑,很开心:“这次也是我丈夫让我来参加培训的,他非常喜欢读书,也很好学……” 徐凌听得额角青筋直跳,冷笑一声。 把个文盲,吹的跟天上有地上无一般,啧。 李佩霖补充着说,她的意思是,希望学校能录取她的同时,也把陆怀安招进去。 “这位陆同学……他参加中考了吗?成绩怎么样?”校长回忆了一下,不记得这班上有这么个陆同学啊。 “他没有参加中考。”李佩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不过我在帮他查漏补缺,目前的话,他已经补到初二的知识点了。” 了解了个中详情后,校长对这个陆怀安还是挺好奇的:“这个,我得回去开个会……然后抽个空,我见一见这位陆同学,你看怎么样?” 沈如芸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忙鞠躬:“谢谢校长!” 等校长走了,徐凌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李老师。” “哦,徐凌啊,怎么了有事吗?” 看了沈如芸一眼,徐凌嗯了一声:“我听说这位陆同学,初中都没有读过,直接高中的话,会不会跟不上?” 这才补到初二,基础都不一定扎实呢,就想读高中,也不怕步子跨得太大扯着蛋吗? 李佩霖推了推眼镜,笑了:“这个我也是考虑过的,不过陆同学说他有个毕业证就行了,既然无所谓什么证的话,当然是高中毕业证更好了。” 他们的进度实在挺快,陆怀安的作文也真是写得越来越好了,经过他的指点和修改,进步非常大。 出于对自己的自信,也出于对陆怀安的赏识,李佩霖才敢出面担保,只要他能去读,他就一定跟得上! 徐凌不知道个中缘由,冷笑一声:“也是,他也考不了中专。” 沈如芸皱着眉,感觉他这语气不对,她有点生气了:“徐同学,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徐凌笑了笑,抬眸看向她:“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学校不录取陆同学,你会退学吗?你上次进培训班是这样,这次上高中又是这样,每次都得你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把他拉上来,你不觉得,他在拖你后腿吗?” 沈如芸真的来火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目而视:“这是我的家事!徐凌你给我放尊重点,怀安非常优秀,他勤奋好学,聪明上进,他为我保驾护航,我也愿意为他付出,我从来都不觉得他是在拖我后腿,我跟他的感情也根本不是你这种人能够理解的!” “那他这么优秀怎么不考试呢?听说连小学都没毕业,直接上高中?笑话!” 沈如芸气昏了头,也顾不上给他面子了:“小学没毕业怎么啦!我小学也没毕业,你就比我强了吗?那你咋还回回第二呢?你厉害你考第一啊!” 这实在是,一针见血,一击必杀。 徐凌这下是真的来火了。 他以前可不是回回第一吗!? 就是因为她来了,他才考第二的! 见他们真的吵起来了,李老师和杜老师连忙把俩人分别拉了出去。 隔的老远,徐凌还听到沈如芸在骂:“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天才一秒:.ssq八 第162章 黄了 两位老师一边拉一个走,周乐诚安慰了沈如芸几句,才掉头过来追徐凌。 杜老师也觉得徐凌过分了,说了他了几句。 不外乎是让他不要这样说话,应该给沈如芸道歉。 但徐凌听不进去,他越想越生气,愤恨地踢了脚旁边的树:“我说的有错吗?她既然满脑子都是家都是男人,就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又何必来学校读书争第一?” 得了第一又不珍惜,拿去跟学校当筹码! 还是为了陆怀安这么个扶不上墙的阿斗! “徐凌!”周乐诚追上来就听到这么一句,当即也生气了:“你立刻道歉!” “我不道歉!”徐凌也是气极了,恨恨地瞪着他:“我说的有错吗?他陆怀安如果真的这么厉害,需要靠女人?这么优秀这么有能力自己考啊!他要能考上高中,我他妈也佩服他算个男人!但现在他要走后门,靠着沈如芸的成绩爬上去!我他妈就是看不惯!” 周乐诚怒瞪着他,咬着牙道:“我x你妈!” 昔日的好兄弟,就这么打起来了。 杜老师拉都拉不住,俩人很快就鼻青脸肿的,还不服气。 要不是李佩霖及时赶到,这俩人怕是非得倒了一个人才能罢休。 把俩人带回了办公室,好好批评了一番。 最后李佩霖严厉地看着徐凌,语重心长地劝说了一番:“不以出身论英雄,徐凌,你的思想需要转变了,如今世界变化巨大,你不要用从前的眼光来看待未来的事物,井底之蛙不可笑,坐井观天嘲笑飞鸟,才是最可笑的。” 徐凌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置信:“陆怀安是飞鸟?” “我知道,你的成绩很好,但有的时候,不能以成绩来评定一个人的能力,更何况,这是别人的家事。”徐凌平静地看着他:“不了解,就不要对别人下定论,这只会让人觉得你主观意识太强。” 说的好听才是主观意识太强。 说的不好听,这就是嘴巴子碎。 这是别人的家事,只要他们夫妻俩乐意,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好掺和的? 徐凌这时候也冷静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地嗯了一声。 在李佩霖的示意下,他跟周乐诚道了个歉。 “我没关系。”周乐诚瞪着他,气鼓鼓的:“但你那样说陆哥,说芸姐,就是你不对。” 当着众人的面,徐凌不想再争论,顺着梯子下去:“是,是我不对。” 回去以后,沈如芸没把这事给陆怀安说。 她开开心心的笑,告诉他这个高中的校长多和气:“他说要回去商量一下,后面可以的话,想跟你见个面呢!” “见面啊?”陆怀安皱了皱眉,沉吟着:“我明后天可能得出趟省。” 出省?沈如芸很奇怪:“去做什么?” “送货,他们催的厉害了。” 现在中小学开始报名,九月就要开学了,人家学校也急着要货,说就算不能全批次一趟送过去,好歹送几个样品,让他们招生的时候好拿来做宣传。 这是正事,沈如芸哦了一声,点点头:“那也没事,这校长估计也一两天搞不定,如果行的话才会见你,等你回来应该时间差不多。” 陆怀安没把这事太当回事,能上就上,不能上他就去上初中。 虽说年纪大了点吧,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反正他又不用天天去上课,考试见个面而已,能有什么。 只是这事到底是没瞒住。 毕竟那天闹的那么大,不少同学听到动静都竖着耳朵听了。 “听说没,沈同学……” “我知道我知道,徐凌好生气呢……” “那可不生气,我要是他也生气,听说沈如芸入学前,他一直是全校第一的。” 第一桂冠突然被摘走,戴到了一个女同学头上。 偏偏这女同学还不知足,尽天的想着拉扯自己的丈夫。 “啧。”有的同学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你们这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徐凌也是,这心眼比针尖还小。” 听的多了,有些风言风语就传了出来。 沈如芸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暗自庆幸陆怀安送货去了。 结果这事闹得太大,高中这边怕影响不好,暗暗递了个消息过来。 这事黄了。 说是她原先说的,录取她的同时把陆怀安招进去的方法行不通。 如果陆怀安想读高中,要么通过中考,考取学校,要么……他个人有出色的能力,比如数学竞赛之类的长处优先录取。 “……”沈如芸气得在家里把徐凌骂了个狗血淋头。 陆怀安压根没有参加中考,怎么考取? 他数学刚入门,竞赛也不可能有机会参加啊! 周乐诚也挺无奈的,跟着沈如芸连续两天找了李老师杜老师和初中校长好好求情都没有用。 毕竟之前是李佩霖愿意担保,现在消息扩散得太广了,高中校长也怕引起反噬。 “气死我了!” 沈如芸回来就拿了根红薯,把它当成徐凌,削皮剐骨,狠狠剁了一下午,剁成泥都不解恨。 看着她举着刀恶狠狠的样子,周乐诚感觉脖子都凉嗖嗖的。 他们不高兴,徐凌心情倒挺好的。 别人问起,他还挺淡定:“啊?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吗?”有同学巴不得搞事,暗挫挫地推他:“听说校长说了,要陆怀安凭真本事考进去呢!” 心里忍不住想笑,徐凌哦了一声:“这很正常啊,考试本来就应该公平公正。” 那种靠媳妇的男人,读不了书才正常。 “听说沈同学和周同学找了校长呢,但也没有用。” 徐凌没作声,陆怀安没来啊? 也是,他哪还有脸来。 他们这边闹哄哄的,陆怀安这边进展倒还挺顺利。 这一批次的书包数量不太多,所以他们是每个学校送了一点点。 老师们不太满意:“这,要多不多,要少不少的,我们怎么分配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个数量,分给谁,别人都会有意见的。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其实我们市里,有个学校当时也是这样的情况,我们就一批书包,数量还没这个多,但他们处理后,没一个同学有异议。” 听了这话,众人来了兴致:“哦?你详细说说。” “他们有个班级,是那种尖子生,就是特殊的培训班,用来培训参加数学竞赛的……” 陆怀安也不直接说他的意见,只是举了培训班的例子出来:“学生们不仅没有意见,还很羡慕,后面出了新书包以后,个个以背了新书包为荣。” 对哦。 老师们还在琢磨这法子分配书包的利弊,校长却已经想到了更前面的内容。 “培训班?尖子生?”校长皱着眉,琢磨一下,突然眼睛一亮:“行,书包留下吧,我们开个会啊!” 他们直接建立了一个尖子班,照着样子描,竟然也办得风风火火。 一圈下来,不仅没一个对这个情况发出抱怨,反而都对陆怀安感激不尽。 有的甚至还多下了订单。 钱叔攒了两个饭局,请了几位校长介绍,拿出他们的毛昵样衣出来,成功拿到了几个订单。 回来的路上,沈茂实还有担心:“我们这布料都没生产呢……” 纺织厂都说了,他们的羊毛都要八月份才能过来,现在毛昵布料还是没影的事,他们这就连订单都拿下了…… “怕什么。”钱叔嘿嘿地笑,把钱塞好:“先拿订单再给货嘛,又不是做不出来。” 陆怀安笑了笑,往后一倒,打了个呵欠:“我睡一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出来送趟货,李佩霖还给安排了写作文什么的。 这阵子他简直写了不知道多少文章,左右都是写的些从前务农的事儿,倒也不费劲,就是费时间。 反正这两篇文章写的,他这两晚都没睡饱。 “成,你睡吧!” 自己有车就是好啊,都不用担心会有偷儿什么的。 沈茂实和孙华轮换着开,第二天一早就回了村。 这次他们又带了一笔钱回来,龚皓盘算了一下,说可以开始打地基了。 现在往综合商场送货,已经是固定的时间和数量了,这笔资金是非常稳定的。 “好啊!”本来有些困的孙华一说起建房子,立马来了精神:“先建谁的?” 抬头一看,愣了:“怎么了?” “嘿嘿,安哥,我们决定先给你建房子,你的房子建哪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指了指钱叔:“先给钱叔建吧,我的不急。” 正逗着果果玩,钱叔闻言怔住:“啥?” “九月开学,你看果果现在也六岁了,也该上学了,现在果果还连个自己的房间都没有,这哪能成呢?” 更何况,他在市内还有房子,果果是个女娃娃,总跟钱叔睡一屋也不是那么回事。 陆怀安笑着招招手,把果果叫过来,一把抱起来放在腿上:“对不对?” “对!”果果咧着嘴笑,她早就想要一间自己的房子了,可以像哥哥一样弄个小柜子,放好多好玩的! 也是。 这个理由很充分啊! 刚好钱叔买的地皮离这边不远,虽然现在没有土地证这东西,但上边说了,以后会补的。 “那行,先给钱叔建。”龚皓也很利索地点了头,拿出一份图纸:“这是我画的大概的房屋布局,钱叔你看看你喜欢哪一款?” 好家伙!厚厚一叠! 龚皓倒也不居功,笑着看向沈如芸:“这都是我提出想法,芸姐帮着画的。” 线条清晰,内容细致。 钱叔看了看,挑了个一层的小平房,有个堂屋,左边两间卧室,右边是厨房和餐厅,后面有个厕所。 布局很清爽干净,他喜欢这样简单的。 “行,那就这个吧。”龚皓把这张图纸拿出来,手指点了一下:“这里我留了位置的,以后你想建二层,往这里边个楼梯建上去就行。” 不影响整体。 孙华也很感兴趣,他一直想建栋房子来着。 众人凑一块,纷纷讨论着自己要建啥样子的。 趁着他们聊天,沈如芸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陆怀安叫了出去。 学校的事情,瞒是瞒不住的,她得提前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天才一秒:.ssq八 第163章 好消息 陆怀安有些奇怪,看着她脸色不对,便起身跟上。 “怎么了?” 抬头看了他一眼,沈如芸眼眶红了:“怀安,我……” 这件事情,是经过李佩霖和杜老师的商议后做的决定。 他们其实出发点是好的。 初中的校长也说过,如果她竞赛中能名列前矛,可以让陆怀安免试入学。 不过因为沈如芸中考考的太好了,竞赛成绩也不错,所以李老师在考察过陆怀安后,发现他也能跟得上节奏。 小学是基础中的基础,初中是基础,高中才会有难题。 更何况,初中两年高中两年,如果陆怀安入读初中的话,他考高中,沈如芸就要考大学了…… 李佩霖深深知晓农村人的想法,太明白这个问题有多严重了。 所以为了他们婚姻和谐,也为了让沈如芸能顺利继续学业,他想让陆怀安跳一级。 作为大山里唯一走出来的学生,他真心希望沈如芸能成为他们学校的标竿。 有想辍学的女孩子,他也可以拿现成的例子去说服她的家人:看啊!沈如芸!他们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所以他力推这事,沈如芸也争气,考了这么好的成绩,原本该是十拿九稳的。 万万没想到,毁在了徐凌这里。 李佩霖有些郁闷,沈如芸是直接气哭了。 没人在的时候,她只能骂一骂,现在看到陆怀安,她眼泪都忍不住了:“他太过分了!” 如此这般,陆怀安听了哭笑不得。 “没事没事。”他摸摸她的头,本来这事他也无所谓的:“我初中也可以的,明年考上去就行。” 若是之前,他还真不敢说这种大话。 可最近李佩霖打了鸡血一样,狠狠抓他的成绩。 政治和历史是没问题的,这些东西他看的不要更多。 生物这些勉强蒙一蒙还行,英语就直接放弃了。 语文和数学只要能提高一些,基本就稳了。 反正高中嘛,又不是中专,分数低一些也能录取的。 沈如芸揪着他衣角,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哭出来,才总算是舒坦了些。 事已至此,再多不甘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只是她彻底讨厌徐凌了,后面学校见到了也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当没这个人一样。 一次不明显,两次三次还是让人看出点什么了。 被问了几次以后,徐凌脸色也很难看。 沈如芸管他难看不难看,反正都懒的搭理他。 选了个好日子,钱叔的房子动土了。 直接跟诺亚签的合同,年底从利润中扣除他的这部分后,如果还不够,就算是账上支的,明年补上。 亲眼看着荒地被划出房子的布局,钱叔紧皱的眉都舒展了。 他特地寻了个清晨,抱着果果过来看:“果果,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先给果果读书,等他爸妈年纪再大一些,能接受果果读书了,想跟他们住一块的话,他就在这上面再建一层。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果果撒着欢儿在这片跑了一下,摘了几朵小花花。 “爸爸!”她扬起的笑脸,像极了那年春日里,他站在山顶看的日出。 弯下腰,钱叔张开双手抱住扑进他怀里的果果。 忙碌奔波数载,心终于得到了安宁。 果果也特别高兴,揪着他裤管爬上去,很快被举到他脖颈上。 她神气极了,挥舞着小花花往前指:“爸爸!冲呀!” “冲呀!” 钱叔爽朗大笑,迎着阳光,跑得飞快。 努力揪着他短短的头发,果果咯咯咯笑得很开心。 关于果果入学的事情,基本没费什么力气。 他们和小学也有过合作,果果如果进校读书的话,将是这所小学第一批拿到新书包的学生。 只是学校放暑假了,老师们都不在,没法把果果送过去给他们看。 不过副校长说基本没啥问题,只是需要她的户口本。 钱叔由衷感慨:怀安真是厉害,走一步看三步。 学校解决了,他也松了口气。 “唔,裙子有点旧了。”钱叔琢磨了一下,到了缝纫机室,想买几件小裙子。 龚兰听了都有些惊奇了:“裙子?” “对,嗐,这不是过两月果果要上学嘛。”钱叔四下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我就琢磨着,给她做几身衣裳。” 近期他们都在赶书包的工期,做衣服也基本只做大人的款式。 还是为了供给综合商场的…… 龚兰想了想,翻出些小碎花布料:“钱大哥,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给果果做几条吧,钱你交到我哥那就行。” “那真是太感激了。”钱叔特别高兴,连连感谢。 “要不多做几套吧还是。”龚兰说着,从口袋里取了笔,给他画了一下:“这样的,短袖短裤,到时上学了好穿,平时玩什么的都可以穿裙子。” 上学的话,万一有户外活动什么的,穿裤子还是方便些。 想起自家闺女这上蹿下跳的性子,钱叔也深感赞同。 “行行,都挺好!” 这事敲定后,钱叔再三谢过。 龚兰笑着摇头,只说这不算什么。 把本子收起来,她有些迟疑地看了眼钱叔。 钱叔一眼就看出来她有话说,当下也不急着走了:“怎么?有难处吗?” “哦没有没有,这不难的,就是……”龚兰摆摆手,有些不自然地把头发捋平顺了些:“钱大哥,你这,你把果果安排进学校是怎么弄的呀?” 问这个啊,钱叔琢磨了一下:“小朵儿也要读?她年纪会不会太小了。” “啊不是不是的。”龚兰笑了一下,有些为难:“就是,小元这孩子……” 这话她是真的不大好意思提。 蔡胜元年纪不小了,读一年级不合适,而且他还有学籍在关石那边,他们也没法去转过来。 蔡芹不愿意也不敢回关石了,可又怕耽误了胜元的前途。 这几天辗转反侧,晚上都睡不着。 “要搁以前,不读了就不读了……”龚兰叹了口气,有些低落:“可眼瞧着,读了书就是有用。” 她哥读书识字,能写会算,陆怀安多看重啊! 陆怀安还专门请了人上课,要是读书不好他能这样? 沈如芸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那通身的气质,瞅着都跟她们不一样。 “读书当然有用了。”钱叔把这情况了解了一下,也是皱起了眉头:“学籍啊……我找人问问吧。” 结果他刚出门,扒墙角的小朵儿就把这事告诉了蔡胜元他们。 蔡胜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朱家俩孩子先上了心。 这…… 果果要去上学了,蔡胜元也要去读书。 小伙伴都去上课了,他们…… 俩兄弟对视一眼,都没作声。 回了家以后,那叫一个勤快哟! 老朱送完菜回来,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嗬!”老朱四下环顾,都要忍不住气笑了。 地上都用水冲了一遍,缸里满满一缸的水,碗都涮干净了! 他洗了把脸,从墙角拎起扫把,拉开长凳坐下,随手一指:“说吧,干啥坏事了。” 俩兄弟对视一眼,理直气壮:“我们没干坏事!” “没干坏事?”老朱一个字都不信:“赶紧的!现在说了我不抽你们!” “爸……” 俩兄弟如此这般一番,老朱一把将扫把扔开,老泪纵横:“好好好!爸这就去找陆老板!” 饭都顾不上吃,老朱找上门来,陆怀安都一脸懵。 听了他的话,陆怀安哦了一声:“好事啊!” 刚好钱叔还在纠结果果年纪太小了,琢磨着怎么办。 这兄弟一起,加上蔡胜元,四个人可以结伴上下学,路上也不用担心安全。 钱叔也在旁边,听了点点头:“我刚好明天去找校长说一下情况,看能不能行。” “诶,好嘞!”老朱真是高兴死了,连连感谢菩萨感谢陆怀安他们,直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他原想着这俩臭小子成天正事不干,爬树掏鸟窝,下河抓鱼虾,怕他们以后也当个跟他一样的农民,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还能有这好事! 陆怀安听着了,就真的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第二天特地跟钱叔一起过去,找小学的校长好好吃了顿饭。 “学籍啊。”校长摆摆手,觉得这没什么的:“没学籍就没学籍,到我学校来就有了。” 学籍不都是他写的?盖个章就行了,哪这么麻烦。 为了让他更舒坦,让孩子们入学更容易,陆怀安特地给他们的书包打了个折。 他这么上道,校长很高兴,当即拍板让他们下半年直接来报名就行。 一顿饭,吃到四点才散了场。 陆怀安他们赶回去,却发现屋里人特别齐。 甚至连李佩霖都来了,不禁有些奇怪:“你们这是……” 看到他回来,沈如芸很开心地迎上来,笑靥如花:“怀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被录取啦!” 录取了? 陆怀安一脸茫然:“啥被录取了?初中吗?” 这有啥好稀奇的,不是都说好了的吗? “不是初中!”沈如芸简直笑得嘴都合不拢,恨不得原地蹦两下:“是高中呀!你是特例!校长点名录取的!” 这,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天才一秒:.ssq八 第165章 做人嘛,这么正经做什么 啊…… 对哦。 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恍然想起他之前是个傻子。 “哈哈哈哈,傻子还不容易?”钱叔目光呆滞,咧开嘴,淌下口水:“我,我要吃肉……” 孙华嫌弃地推开他,生怕他口水滴自己身上:“你这不叫傻子,是白痴。” “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孙华正烦呢,不想搭理他,挥挥手:“你别招我,我酝酿一下。” 他很快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目光逐渐变得凝滞,神态也努力恢复到从前的傻样。 沈茂实感觉很奇怪,实在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要做傻子啊?你之前那样,不是挺好的。” “……没办法。” 孙华抬手遮住眼睛,打了个呵欠:“困了,我睡一会。” 见他不乐意说,沈茂实也没再追问。 货车一路开过去,中途又遇到了招手的女孩子。 虽然天气热了,但早上的风还是挺凉的。 她们就穿个刚到大腿的裙子,里面仿佛啥都没穿一样,空荡荡。 沈茂实现在已经锻炼出来了,虽然还是会不自在,但耳朵已经不会红了。 “不多看看?”钱叔忍不住逗弄他,调笑道:“反正不收钱,多看两眼不亏。” “叔,你坐好!”沈茂实专心开着车,不上他的当。 钱叔挥下手,坐回去:“噫,忒没意思!” 做人嘛,这么正经做什么。 “茂实啊,你看你现在也赚到钱了,回头也建个房,讨个媳妇子吧!”钱叔嘿嘿地笑,开始数村里的小姑娘们:“我觉得那谁谁家的就不错……” “叔!”沈茂实这下耳朵是真的红了,提高了些声音:“那还是个小丫头呢,你说啥呢!” 钱叔哈哈一笑:“屁的小丫头,人都十八了,比你妹还大呢!这样的在你眼里都是小丫头,咋地,你喜欢大媳妇啊?” 被他缠的没办法了,沈茂实咳了一声:“也,也没……年轻点也挺好的,但也不能太年轻……” 一听这话,陆怀安都来了精神。 这么具体的吗?看来有情况啊! 他和钱叔对了个视线,开始套他的话。 “年轻点好,又不能太年轻,那到底是年不年轻呢?” 沈茂实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年轻,年轻的。” 年轻这个范围,基本可以筛掉那些比他年纪大的了,但也不能太小。 “年轻的啊……”陆怀安哦了一声:“我觉得女孩子还是得读书的,年轻嘛,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这个,沈茂实想了想,老实地道:“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读书的……” 很好,不是学生,范围再次缩小。 钱叔嘿嘿一笑,点了支烟:“不读书,总得会门手艺不,像龚兰蔡芹这样,多好啊!” 手艺…… 这一次,沈茂实沉默得久了些。 有戏! 难道是踩缝纫机的那些人?陆怀安和钱叔飞快地在脑海里划人。 “手艺,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沈茂实浑然不觉他们的意思,认真地开着车:“我觉得女孩子只要对待工作认真负责就很好了。” 对工作认真负责! 不会手艺! 难道是工人? 钱叔皱起眉头,想不出来了,难道是纺织厂的女工吗?这他不熟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笑:“对工作认真负责是好事,但是隔行如隔山,我觉得吧,找媳妇还是得找聊得来的,像茂哥你呢,就该找同行业的,比如卖菜的营业员啊什么的,这就挺好。” 卖菜的营业员? 那不是个男的吗!? 顾不上沈茂实了,钱叔叹为观止地看着陆怀安:这范围,是不是过于离谱? 沈茂实居然还颇为赞同:“确实是的,像你和芸妹儿,聊得来才过得这么好,聊不来的话,真的很难的。” 像当初在村里,沈如芸说的那些事,他听了都心疼。 很好,陆怀安趁着他想得入神,冷不丁地道:“赵芬这种就跟你聊不来,太傲气了。” “哪有!”沈茂实下意识地反驳,嘴皮子突然就利索了:“她不是傲气,其实她挺和气的,做事也很认真负责,她就是……跟你不熟!” 钱叔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烟灰都抖大腿上了,烫得他一激灵。 “傻子。”孙华翻了个身,笑得直发颤。 突然明白过来,沈茂实全身都僵硬了。 “我确实是跟她不熟。”陆怀安笑眯眯的:“这没关系,你跟她熟就好了。” “这,我不是……”沈茂实支吾半晌,到底没舍得说出那句“我和她也不熟”来。 好好笑了一番,钱叔还夸了他:“眼光不错!那小妮子够爽利!” 说话那叭叭的,周旋在诺亚和淮扬之间,居然两边都能不得罪,是有点本事的。 “不过你也得弄清楚,她对你有没有这个意思。”钱叔是过来人,拍着他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别被人当了梯子而不自知。” 比如想讨好诺亚,感觉到沈茂实对她有意思,就故意靠近他,获取利益这种…… 就绝对不能要。 沈茂实听了,替赵芬辩解了几句,后面还是接受了钱叔的建议:“我觉得她不是这种人,不过我会留心的。” 大约是近乡情怯,货车刚到路口,孙华就叫停了。 他捋了下自己的头发,潇洒地一挥手:“我先回去一趟,你们去猪厂吧,晚些我过来找你们!” 说完,利索地跳下了车。 陆怀安也没阻拦,只说让他尽快。 毕竟他们买完猪崽就会返回市里,肯定不能拖太长时间的。 “明白!” 看着他的背影,钱叔抽了口烟:“也不知道,他跟孙局到底啥情况。” “不知道。”陆怀安叫沈茂实继续开车,打了个呵欠:“反正这事他不说,我们就不提。” 到了养猪厂,厂长正在打扫猪圈。 看到钱叔,他大步迎上来。 好一番寒喧,又嚷嚷着要留下来吃饭。 他媳妇也跑了出来,笑眯眯的给他们打招呼:“老钱你可好久没来了,老祝一直念叨你呢!” “哈哈,最近实在是没搞得赢。” 猪圈也不扫了,把盆里水一冲,祝厂长就带着他们进去喝茶。 茶也不是泡的茶叶,而是他们这边一种独特的待客的茶。 “这是擂茶,里头放了姜。” 水不是清澈的,而是像汤一样,呈奶白色。 陆怀安挺好奇的,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满满的茶香。 但却一片茶叶都见不到,甚至仔细一品,还能感觉到里边花生和绿豆的味道。 很奇妙。 “喝的惯不?”老板娘笑眯眯的,拿着个长长的竹勺子,谁喝完了就给他满上:“不要客气,喜欢就添。” 钱叔显然是喝惯了的,很淡定地喝完一杯,才说明来意。 “买猪崽啊?” 他们这养猪厂,平常下了崽子都是直接自养了,都不卖的。 “你要那肯定得有!”祝厂长哈哈一笑,起身要带他们去看:“刚好下了两栏,一个多月的小猪崽,粉嫩粉嫩的!” 小猪崽们正在拱食,屁股一扭一扭的,还挺可爱。 祝厂长已经知道陆怀安才是拿主意的,扭头看向他:“你们打算买多少呢?” “越多越好。” 龚皓统计出来的数量,两栏小猪崽可不够。 陆怀安他们还想留点出来,自己也养几只过年杀着吃呢! “这……”祝厂长嘿嘿一笑,拿手肘撞了钱叔一下:“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嘿嘿,我给你们指条路。” “嗯?” 回了屋里,祝厂长拿笔这么划拉了几下:“从这条路插进去,这个村和这个村里头,都有几头猪下了崽子,过阵子就要出了。” 陆怀安这里收了他两窝猪崽,再收好像有点不厚道:“你不要?” “嗐!”祝厂长点了支烟,眯着眼睛摇摇头:“他们以前都是给另一家厂的,我不好抢。” 生意嘛,又不止他一个人要猪崽。 但是,他不好去抢,陆怀安他们没事啊! 真要是同行,老钱也不会带他这来:“反正你们不是长期要做这个活噻?” 果然,陆怀安摇头了:“不是。” “不是就好说嘛!”祝厂长嘿嘿地笑着,怂恿他们去:“你们全收掉,回头要是你们不要这多,可以给我,我全收!” 钱叔看了眼陆怀安,一拍桌子:“这事搞得!” 反正这边认识他们的人不多,大不了他不出面,让陆怀安去谈呗! 到时货车一开,谁知道谁。 做生意就是这样残酷,谁先抢到是谁的。 祝厂长好好夸了一番他们的货车,又否决了他们的想法:“我给你们整辆拖拉机!拖拉机灵活!你这车开过去,村里那小路可开不得!” 到时别陷泥地里,挖都挖不出来,那就搞笑了。 “会开拖拉机的噻?” “会的会的。” 沈茂实哪还能不会开拖拉机,一摇,轰隆隆的就出发了。 拿钱开道,照着祝厂长给的路线图,基本是一扫光。 连根猪毛都没给剩下。 钱叔听着后边猪哼哧哼哧叫,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哎哟,这回我们必须养几头肥的,今年我一定得吃肉吃个饱!” 沈茂实心思却不在猪上,感慨着:“这祝厂长可真厉害,画的好准哦,连猪的数量都说的死死的。” 天才一秒:.ssq八 第164章 人心齐,好办事 陆怀安一脸懵逼:“什么高中?什么特例?” 他原本想着,能读个初中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高中…… 恕他直言,虽然李佩霖一直说能行能行,但他真的没抱什么希望。 所以在沈如芸说这事黄了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也没啥遗憾的。 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结果,天上居然掉了这么大外馅饼? 陆怀安忍不住怀疑它的真实性。 当然,最怀疑人生的,当属徐凌。 沈如芸想起刚收到这消息的时候,他那脸色哟。 “嘿嘿,这可是你凭真本事考上去的呢!” 不仅如此,还是提前特批的,比他们的录取还要早! 徐凌反正是笑容都维持不住了,第一次板着脸走掉的。 沈如芸美滋滋地看着陆怀安:“就是你的文章,登报了,嘿嘿。” 众人都高兴得要死,拉着他如此这般地说。 还是李佩霖利索,直接把两份报纸塞他手里:“你自己看一下吧。” 拿起报纸一看,陆怀安都震惊了。 “《青年报》?” “对!” 另一份是地方报,籍籍无名。 最重要的就是这份《青年报》,高中校长也正是因为这份报纸,才决定开特例的。 无他,实在是这篇作文,写得太好了。 看似朴实无华的文字,偏偏写的非常深刻。 轻描淡写地勾勒出当下情景,却又由浅及深地刻画了国内窘境。 洋垃圾的利与弊,被写得非常透彻。 陆怀安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打开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写作文的时候,纯粹是怎么想的就怎么写了,完全是为了写完那张卷子。 此刻看着自己写出的文章,变成了铅字,散发墨香,他心里竟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谁能想得到,他竟然也有今天? 原以为,登报这种事,他能跟它沾边的,大约就只有失物启事或者讣告了…… “行文我没改你的。”李佩霖笑着站过来,指给他看:“这里,这里,这些字和转折生硬的地方我给你稍微改动了一下。” 虽然他很看好这篇文章,但能发表在《青年报》上,李佩霖也是感觉非常惊喜的。 毕竟,行文到底有些生硬,措词也太过普通。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能读高中了。”李佩霖笑着抬眸,很为他高兴:“恭喜恭喜。” 众人也跟着恭喜他。 “你这文章,写得真的是好。” 钱叔看了另一份报纸,都忍不住点头:“确实写的挺好的,我都看得懂,嘿嘿!” 李佩霖推了推眼镜,笑了:“是的,这算是大智若愚,返璞归真的典范了。” 当今报社,推行的都是诸如散文诗歌类的,其次是天马行空的小说。 像陆怀安这般的纪实类,写得又如此深刻,文字却朴素易懂的,着实少见。 钱叔哈哈笑:“就是你这名字,有点太奇怪了哈哈。” 陆怀安想起来,也有些无奈:“我当时,就是随便这么一说。” 李佩霖摇摇头,好好夸赞了一番这个笔名:“野凫眠岸有闲意,老树着花无丑枝。颇具意境,取的很好啊!” 他当时一听就觉得挺好的。 “……”陆怀安不作声了,他当时,真的就是很纯粹的觉得,这种文章都拿去投稿,纯粹是闲的。 不过笔名先搁置一边,总的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 众人杀了只鸡,又买了条鱼,好好整了一顿。 这报纸更是拿了框子框了起来,挂在了墙上最显眼的地方。 瞧沈茂实那架势,怕是恨不得一天上三柱香。 陆怀安简直不好意思看。 大概是真高兴,李佩霖也多喝了几杯。 一喝多,就容易上脸。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摆摆手:“我,我出去吹吹风。” 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舀了勺井水洗了把脸,总算是清醒了些。 怕他出事,陆怀安跟了出来。 李佩霖扶着墙过来,跌坐在躺椅上:“对了……上课的事,你不用担心……”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笑了笑:“我,我给校长说过了,你的情况特殊……可以不用上课。” 反正沈如芸也是读高中,他可以在家里请人培训一下,沈如芸给他查漏补缺,跟得上班的。 “谢谢。”陆怀安是真的挺感谢他的,这样的老师,他真的觉得,遇到了是他的一大幸事。 如果没有李佩霖,高中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李佩霖显然有些醉了,挥了挥手:“不用谢!我该,谢谢你……你把沈如芸送,送读书……我很很高兴啊……嗝,她必须读书!必须读!” 他抬头看着天空,轻声呢喃着:“她是标竿……” 那一瞬间,陆怀安忽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也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有些刺目。 在那样的深山里,想走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就算有了介绍信,出来没有活干,一样没路走。 他们唯一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就是读书。 偏偏很多人穷得连八毛钱的学费都掏不出来,已经给免了各项费用,他们却连一餐红薯饭都带不了。 太难了。 很多家长根本无法理解读书是什么,有什么用。 而沈如芸读出来了,她就会成为深山里的一个标竿。 当有人想辍学的时候,就会有人谈起她:看,他们山里曾经飞出过一只金凤凰! “那样,至少,辍学的人,会少一些……” 陆怀安低头,发现李佩霖已经睡着了。 叹了口气,陆怀安叫了钱叔出来,把人抬进去睡了。 对于李佩霖,他是敬重的。 不过对于读书,他其实真的没那么在意。 毕竟以后大学生都随地都是,高中生真的太普通了。 他不在意,村民们可太在意了。 这陆怀安可真是有点本事啊! 之前做生意那么厉害,那么会赚钱也就算了。 居然还这么会读书! 瞧瞧老朱,跟他做了一阵子事,也就跑跑车,不仅家里内外都活络了,俩娃娃都还要送去读书。 村民们可太羡慕了。 尤其是老江。 逮着陆怀安去钱叔房子工地上查看的机会,他凑了过去:“嘿嘿,陆哥。” “江哥。”陆怀安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事情:“怎么了?” “嘿嘿。”老江搓了搓手,厚着脸皮开口:“我这,想让你帮我琢磨琢磨,我能干点啥子不?” 他家里人口多,老婆前头生娃娃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身体垮掉了。 跟他老娘一样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 他还有俩弟弟,下边还有仨娃娃,这日子苦的哟! 瞅着老朱赚了点钱,他也寻思着能整点活干,要求不高,能给一家子吃上碗米饭就成。 前头赚的钱都拿来买平房了,实在没剩下多少。 “你不是卖菜了?” 陆怀安还真记得他,他家的菜特别大,特别绿,崔二还嫌弃说是不是太老了呢。 结果回头一看,根本不是,纯粹就是肥的! “这,俺就会种菜,种田……” 陆怀安沉吟片刻:“种菜可以啊,你家后边不是猪圈挺大吗,怎么不养头猪呢?” 反正菜有多,随便喂点,过年杀了也是笔收入不是。 “这……猪圈当时是为了圈地,没养过猪……” 宋师傅对地不在乎,只是为了房子不倒,所以随便他们划。 老江来得早,就整了老大块地圈起来做猪圈,但猪崽买不到,队上的猪没轮上他家喂。 “养猪……”陆怀安一说,还真有些心动。 养猪好啊! 如今国家很支持农业,村里都可以养些猪,他们也能养啊! 大了卖掉,剩下的留着自己吃。 猪耳朵猪腊肠猪蹄花,哪个不是好吃的。 回头这么一说,钱叔眼睛冒光:“可以啊!诶,我一哥们刚好是开养猪厂的,就在咱们县里头!”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龚皓也觉得这事可行:“我们也养一些,过年杀了吃。” 陆怀安也是这么想的:“你去村里统计一下吧,猪崽我们直接一车开过去,早上去晚边子回,一车拉回来。” 去年的年没过好,今年怎么也得过个好年才成。 钱叔更是激动得直搓手,满脑子都是肉:“刚好周叔喜欢吃肘子,可以的话我也养一头,回头宰了给他剁一条猪腿回去!” 人心齐,好办事。 统计完数量,敲定了时间,第二天天一亮就出发了。 沈茂实开的车,钱叔坐在上头,看着窗外风景飞速后退,还颇为感慨:“想起之前,我们从县里去关石,哈哈,大包小包的。” 当时一个个都胆寒,生怕被逮到。 “都过了这么久,县里情况应该好多了。” 钱叔哈哈大笑,一挥手:“管他好不好,反正我们不进去,我兄弟那厂子开在河边上呢,可偏僻,不进去不进去。” 他一回头,发现孙华焉焉的,手肘捅过去:“咋的了?不舒服啊?这回家了还不高兴?” “高兴!”孙华没好气地摁掉了烟,捂着脸搓了一把:“我只是在烦躁,正常人做久了,我他妈忘了怎么当傻子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166章 有个想法 一听这话,钱叔就笑了。 “那可不。”他翘起二郎腿儿,还抖了抖:“他要不厉害,也不能这一片就他一个人撑到了承包。” 老祝要算别的厂,他们要猪崽,双赢。 把车开回养猪厂,老祝听到车响就跑了出来。 猪乱轰轰的叫,陆怀安刚下车就听到老祝说要给这些猪检查一下。 “猪不阉,就不肥。”老祝笑了一下,指指自己家的猪:“我家的都是刚出生七天就阉了,他们的我不确定,我给你检查一下。” 要阉掉…… 沈茂实留下来帮忙,有些好奇:“那要是他们没阉怎么办?” “没阉就趁着它们还小,阉掉!”老祝逐一检查,生怕漏了一只:“如果阉不了就得看它是不是能做种猪,不杀了,留着配种。” 这也是为了节约养殖成本,他这养猪厂不大,可经不起它们造。 检查完后,老祝笑了:“还行,就三只没有阉,是一窝的吧?” 这些猪都是做了记号的,有的是耳朵上涂了黑粉,有的是屁股上抹了红泥。 那三只一赶出来,果然,标记是一样的。 钱叔看了看,点头:“他们这一窝少,说只有五只。” “装呢。”老祝摇摇头,呸那人:“没见过钱,拿这猪来坑人,等着,我给你换三只。” 他猪厂里的都是阉割好的,怕他们急着回去,索性直接赶了三头最好的出来换了。 “这猪啊,还是得阉!不然那味冲的,肉都难吃些。” 钱叔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把猪弄下来跟他换了。 这边正热闹,孙华骑了辆自行车赶了过来。 一见面,他就直接问的:“什么时候回去?” “至少得吃了晚饭不!”老祝大嗓门吆喝着,让他进去喝茶。 孙华欲言又止,被热情地迎进去,灌了三碗擂茶。 等他喝完茶,陆怀安才把他叫出来:“怎么了?没见着你舅舅?” “见着了。”孙华笑了。 原来他回去后,没从正门进,从后院翻墙进去的。 好家伙,孙局都还没醒,搂着姑娘睡得正香! 陆怀安皱了皱眉,没听说孙局结婚啊:“这不挺正常,他年纪不小了,想娶媳妇了。” 而且他去亲戚家不走正门进,翻墙是什么鬼啊! 他真的完全看不懂孙华这脑回路。 “正常个鬼。”孙华点了支烟,冷笑一声:“他说了自己不结婚的,那女的我也认识,结了婚的,老公常年不回家。” “这么厉害的吗!?”钱叔从门后边探出脸。 孙华脸一黑,瞪着他:“干啥呢,还兴听墙角的啊?” 这事毕竟算家丑,要不是陆怀安问起,他原也是不打算说的。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有些无语:“这个,算是他的私事,你还是别管了。” 总不能舅舅睡女人,外甥去捉奸? 多大仇呢。 这个念头闪过,陆怀安怔住。 他看着孙华,有些迟疑地:“你和你舅……难道有仇?” 孙华笑了一声,吭哧吭哧半响才道:“我纯粹是和他不对盘。” 他没说实话。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没再追问。 出了这档子事,孙华直嚷嚷烦躁,一分钟都不想留了,立马要回去。 “那也得等到晚上。”沈茂实看了他一眼,继续喝擂茶:“安哥说的,不然太显眼了。” 孙华一整天都焉焉的,中午还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茂实倒是吃的好睡得香,一觉起来格外精神。 看着孙华时不时打个呵欠的样子,沈茂实直接坐上了驾驶位:“我来开吧,你车上睡会儿。” 怎么睡得着。 结果一坐上车,听着钱叔逗沈茂实,陆怀安时不时的助攻,车里一片欢声笑语。 在安静的环境下睡不着的孙华,听着这动静,竟然慢慢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都已经到家了。 哪怕都这个时候了,天已经全黑了,村民们依然兴奋的等待着。 看到他们回来,一窝蜂涌上来瞧。 “哎哟,这头猪好,够肥实!” “它还拱呢,哈哈哈哈!” “我想要这头,这头肥头大耳的,一定能长得老大了。” 果果也很好奇地看着,偷偷扯住钱叔:“爸爸,我能养一头小猪吗?” 她现在有了两条小狗了,前天哥哥还给她抓了只小蚂蚱,可惜都不够大。 钱叔瞅她一眼,笑了,把她抱起来:“你养猪做什么?” “他们说可以养很大呢!”果果眼睛亮晶晶的,搂着他脖子使劲摇:“我想骑!” 钱叔哭笑不得,却到底逃不过她的撒娇大法,真就让她选了三头回去。 趴在猪圈前,果果很认真地给它们分配着任务:“你要长大点!以后驼我!你就负责好看,要一直白白的,你……” 瞅着那头,果果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果果开心地笑了:“你就这么大就好,给我看家!你可以跟我的狗狗做好朋友!” 可怜的小猪被她努力举起来的小狗吓了一跳,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钱叔看的好笑,没什么问题,转身就去帮忙分猪了。 价格都是实价,陆怀安本来也没打算赚他们多少钱,就是辛苦钱来的。 龚皓按照之前村民们预定的数量,一一分配下去,简直数到手抽筋。 最后还剩下五头猪,陆怀安果断一挥手:“我们自己养!” 钱叔摸了摸下巴:“加上我家那三头,咱一共就有八头猪了。” 这要养到过年,卖掉几头,剩下的自己宰了! 哎呀,这可真是…… 想想都淌口水的逍遥日子啊! 猪分配完后,陆怀安他们的猪圈也重新加固了一次。 这也是老祝给他们的科普:猪一大就会翻栏,所以猪圈围栏一定要高!一定要牢固! 不然到时候猪一跑出来,满山跑,谁有那精神追。 陆怀安刚从猪圈回来,迎面遇到了老江。 道了谢以后,老江抽了口烟:“这个……陆哥,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什么?” 老江嘿嘿地笑了,搓了搓手:“你看我们这边,都没有个养猪厂……我刚好在后山那片儿,有块荒地是我的,我瞅了,那块地挺好的,种菜种不出,但养猪应该可以……” 一听这话,陆怀安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你是开个养猪厂?” 倒是挺敢想的,胆子也挺大。 老江搓着手,有些讪讪:“我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其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他家人太多,养这四头猪自是不费力气,但是年尾卖掉以后,不过捞个本儿。 两个弟弟也不小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饭量大,力气也大,与其在家里头村里头穷折腾,倒不如给他养猪去! 刚好他媳妇和他妈也能帮着调调食,不用像从前一样天天在家闹别扭。 陆怀安沉吟片刻,没急着应下来:“我给你留意一下。” 天才一秒:.ssq八 第167章 千犁万靶不如早插一夜 本来只是想要陆怀安帮他参谋参谋这事可不可行,没想到陆怀安愿意帮忙留意一下。 虽然他话没说死,但老江已经很高兴了。 连连道谢,晚上还非要请他吃饭。 “晚上真的不行,我晚上有事情呢。” 陆怀安回去,也跟龚皓商量了一下这个事。 老江愿意建厂,是他没想到的。 可仔细想想,确实挺好。 “如今国家支持农民种菜种地搞生产,我们现在生意暂时就是这样了,没办法再做大,可以横向发展一下。” 这个新名词让龚皓皱起了眉,和钱叔对视一眼,有些迟疑:“怎么个横向发展?” “我们这叫烂坑村,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因为我们这边没水,四周全是山。”陆怀安点了支烟,手指在桌面点了点:“之前就算了,现在既然大半的地都是我们的,总得把它利用起来。” 就像老江一样,人有块荒地,还琢磨着用来养猪呢。 他们这么多地方,总不能全用来建房子。 沈茂实愣了愣,他还真以为这些地都是用来建房子的:“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建养猪厂?” 养猪厂…… 老祝那里的养猪厂占地面积好像不小,他们这儿要弄的话…… “不是。”陆怀安摇摇头,笑了:“老江要办养猪厂,我前儿答应他帮忙,后脚就抢他生意,事不是这么办的。” 更何况烂坑村是他目前生意的根本,大本营在这,为了点养猪的营头小利搞个仇人出来,太不值当。 “我的意思是,我们得引水。”陆怀安拿了纸和笔,大概地画了一下:“南口村也挺穷的,但他们有条河穿过,日子就好过多了,至少田里不用天天挑水去灌,井水家家都有。” 他们这村里,井还只有村头一口呢。 这个确实,龚皓点点头,记下来:“好的,我会安排的,关于这个引水,我和村长支书他们商量一下……” “另外,我们需要把买下来的地整理一块出来,建一栋大点的平房。”陆怀安在图上画出一个大概的位置,地势要稍微高一些:“这里就可以,我们建成厂房。” 钱叔嗯了一声,也赞成:“高点好,现在这里地势低了点,有点积水,怕下大雨会潮。” 他们的可都是些衣服布料,万一潮了霉了可是大问题。 “是的,现在的平房确实是小了点。”龚皓也记下,深感赞同:“小兰也反映了几次,缝纫机现在越进越多,过道越来越窄了。” 陆怀安点点头,再在远一点的地方画了个圈:“这里是老江准备做养猪厂的地方,刚好离村口近,如果有什么检查,也都可以直接带过去。” 以养猪厂为掩饰,他们村里人为什么有钱,甚至为什么挖河道搞生产的理由也都是现成的。 具体的细节还需要划定,龚皓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搬过来之前,他其实心里是有点别扭的。 他答应跟着陆怀安干,是想干出一番事业,而不是从一个县城跳到一个农村。 可现在,看着一个荒凉贫穷的小村庄,在他们的规划下,逐步有了富裕之乡的雏形。 而且不是有些奸商那般,逮着乡亲们连哄带骗,最后穷了一大片,富了他一个,陆怀安走的是共同致富的路子。 这种满足感与期待感,着实让人心折。 “资金方面你暂时不用操心。”龚皓拿出账本,算了一下:“只是其他人的房子得往后拖几个月,钱叔的房子落成后,如果河能引流成功,就刚好赶上田里插秧,忙完双抢(抢收抢种)就可以开始建厂房。” 而且大量购入砖块什么的,也可以拿养猪厂打掩护。 双赢。 “就是这个……”钱叔皱着眉头,有些迟疑:“老江他有这么多钱么?” 这个说到点子上了。 陆怀安笑了笑,摇摇头:“不清楚,如果他没钱不开的话,再想别的办法。” 至少这个建养猪厂的想法,还是挺好的。 龚皓一夜没睡着,根据陆怀安的内容画了新的图,又逐一标注了名称。 把这事给村长村支书一说,他们都不敢相信。 “你说真的?陆同志想挖河引水?”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之后,村支书狠狠地抽了口烟:“我赞同,但是这事,真的办不成。” 谁都知道烂坑村这边又穷又落后,但这真的是有原因的。 现在还好,再过上两月,太阳毒起来,田里干到开裂。 地里菜基本都会烫焉,得一趟趟挑着水去浇。 实在不行,就得放弃池塘,引水进田。 挖河引水这事,其实他们不是没想过的。 可惜跟邻村再三沟通,没一次成功。 “他们不乐意。”村长叹了口气,也是很遗憾:“我们又不想闹的杀父之仇一样,毕竟他们那村,有几个是以前的猎户,那鸟崩子,是真的有几支的。” 示好没有用,谈也谈不妥。 好在勉强支撑着,也能度日,只是一到干涸的季节,就辛苦点大家伙一起挑水,再不行,就放弃池塘,当它是蓄水池了。 这个龚皓也是跟陆怀安讨论过的,当下并不详细解释,只笑了笑:“那如果我们能说服南口村,让他们同意引水,这边手续什么的……” “我去跑!”村长眼睛一亮,毫不迟疑。 谁不想有点成绩? 谁不想日子过得轻松? 有了陆怀安他们,最近村里的日子好过多了,这水要真能引成功,他兴许还能受点表彰呢! “行。”有了他这句话,龚皓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 回头给陆怀安这么一说,龚皓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这能成么?村支书说他去说过好多次都黄了。” “试试呗。” 陆怀安过去的时候,开了三辆拖拉机。 一辆借的,一辆崔二的,一辆是他们自己的。 正值饭点的,他们这轰隆隆的开过去,南口村村民们都懵了。 “怎么这会子有车来?” “今天轮到我们收菜了?不是吧?” “不是的啊,莫不是路过的?” 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都不信,他们这路可只修到了半山腰,再往上拖拉机都开不过去。 反正不少人是端着饭碗就跑出来了。 瞧瞧热闹呗,嘿嘿! 结果一出来就震惊了,好家伙!整整三辆! 村长更是以为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忙跑过来。 看到沈茂实和崔二,他这脸啊,笑开了花。 财神爷啊! 扯着大嗓门,隔老远的就打了招呼,热情地邀请他们跟家里吃饭。 陆怀安几个从善如流,车子随意地停在了晒谷坪里头,跟着他去了他家。 一走路,村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且不说这通身气派,陆怀安哪怕是随便这么走着,都太打眼了。 其他人更是下意识的离他差一步,这气势一下就出来了。 “不知这位兄弟是……” 沈茂实啊了一声,仿佛才想起来一般:“这是我们老板,陆厂长。” 又是老板,又是厂长! 南口村村长迟疑了一下,讪讪地笑了:“这个……” 陆怀安倒是挺随和的跟他握了握手,自我介绍了一下。 诺亚服装厂! 再是消息不灵通,能跟淮扬打个平手的诺亚他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这等大人物,今天居然直接见到了本人。 村长态度更加热情了,亲自给他们端了茶。 一盏茶喝完,村长这才问起了来意。 “其实,今天来是想找您商量点事情。”陆怀安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纠结:“就是可能会让您有点为难……” 村长琢磨了一下,心里有点凉。 难道是,他们厂子太赚钱了,送菜的事不想干了? 或者是厂子太忙了,他们村太高太费油,不想开拖拉机上来了? 要不然,就是他们这里菜种的太少又不够好,所以准备不收他们村的了? 肯定是这样! 他们连拖拉机都开上来了! 这么一想,村长笑容都快僵住了:“这,这个,您请说……” 陆怀安顿了顿才道:“最近我们厂里特别忙……” 果然!真的是! 村长感觉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捏着拳头努力想着招。 哭穷有用没?等会叫村民们进来求他? 不行换辆拖拉机收菜?可之前收菜的崔二现在也归陆怀安管了…… 没等村长想出办法,陆怀安已经说出来了:“我们事情特别多,人手有些不够,所以在插完秧以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挑水引水……” 村长苦着脸,有些迟疑:“这,不行我们帮你挑?再不行,我叫几个大小伙子,过去帮你们插秧?” 双抢的时候总是缺人,烂坑村还好,他们有些是种一季。 但他们南口村,几乎全是种双季稻,每当这时候都是把小孩子都用上,生怕劳动力不够。 “千犁万靶不如早插一夜(ya)”,插秧这事儿就得抢着时令干完,劳动力真匀不出来,所以陆怀安说人手不够他是信的。 但卖菜生意是万万不能放弃的,怎么的也得争取,实在不行就自家插秧往后拖两天。 陆怀安闻言怔住,摇头笑了:“这怎么能行呢?我们田也不多,插秧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完了,事情果然往越来越糟糕的方向走了。 村长紧张得手都有些发抖,连敬称都忘了:“那,那你的意思是……” 天才一秒:.ssq八 第168章 上门求和 虽然不理解村长为什么这么紧张,但陆怀安也没再迟疑。 他笑容微敛,叹了口气:“我想从你们这条河里,引个水渠去我们村里头,这样至少挑水的时间能稍微节省一点儿。” “水,水渠?” 村长说话都结巴了,伸手一抹,一脑门的汗。 “是的。”陆怀安和他说着,烂坑村准备建个养猪厂,以后对蔬菜的需求会更大。 像他们南口村,因为地势较高有些地是在开在山上的,种不了菜,只能种红薯,以前卖不了,以后基本都可以不愁销路。 听他描绘着以后的日子,村长眼睛都要放光了。 天知道,看着别的村子一车车的卖菜,他们有多羡慕。 可是他们村高是高,也不缺水,但是地形不好! 田和地大半都是梯田造的,土质也不好,红薯是种得最多的。 可红薯没人要啊!城里边都是缺新鲜的蔬菜。 卖了钱回来,大家伙也舍不得买米吃,尤其是自家这婆娘,说是好容易卖点钱,不能瞎祸祸了,要攒着钱给儿子娶媳妇。 三天两头红薯饭,有时直接整顿都是红薯。 吃的一天天不消化,屁一个接一个崩。 难受的哇! 这下可好了,红薯全卖掉,或者干脆跟烂坑村换米! 诶!这就太可以了。 村长想的挺美,不过面上还是要装作为难的:“要引水啊……我得跟村民们商量一下。” “当然,这是正常的。”陆怀安很好说话,态度也很和气,还说要是引水成功了,可以在他们这边顺便挖条路,沿着沟渠开到烂坑村,方便运输红薯。 这一下,村长真的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了。 要不是必须得开个会商量一下,他真想立马拍胸脯点头。 他憋着一股子劲,起身送陆怀安他们出去。 不得不说,这做厂长的,就是派头足。 三辆拖拉机,全是崭新的,陆怀安坐的还是最威风的那一辆。 村民们眼巴巴地瞅着,很羡慕:“咱们村要是也有一辆就好了。” “是啊,拖拉机还能犁田犁地呢,这沈小哥前头还帮我岳家犁过,听说可快了,一个顶十个!” “真的啊?这么厉害的!?” 众人议论纷纷,都羡慕极了。 甚至有人说可惜他们没来他们南口村。 “怎么就去了这烂坑村呢?要水没水的,连井都没打两口。” 正说着,村长叫开会了。 把事这么一说,人群炸开了。 有人想起之前烂坑村的村长来说过的事,当即就怒了:“不成!他们要挖我们的山,会坏我们风水!” “对!水就是财,他们引我们的水,就是破我们的财!绝对不成!” “他们有没有水关我们什么事啊……” “就是,叫老天爷多下雨呗,嘿嘿嘿。” 对于山上的溪流从他们村中过,南口村人受益颇多,都是非常自豪的。 原本烂坑村地势更低,这溪流按理说是应该往他们那边去的,但他们这有座山,诶,这么一挡,可不就直接绕过了烂坑村。 眼瞅着烂坑村越来越干,越来越穷,他们也有过怜悯,但要他们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助他们,那是万万不能的。 村长听得直冒火,眼睛一瞪:“破财?你有个屁的财!” 就他们之前那日子过的,有水也不过是省点事,田地又没人家肥,东西也卖不出去,手头一样紧巴巴。 日子并不比烂坑村好过的,都一样,谁也别笑话谁。 “要不是有人陆厂长,你们现在手头能宽松?”村长恨他们榆木脑袋不开窍,恨恨地:“人家亲自上门,这意思还不明显?挖个水渠的事儿,人家愿意帮我们解决红薯的销量问题,还给我们挖条路,可以连接烂坑村!” 多好的事啊!烂坑村可有条烂泥巴路,坑坑洼洼可以通向关石呢! 不仅给解决红薯销路,还给挖条新路出来? 一直愁自家红薯的村民马上倒戈了,纷纷支持挖水渠。 原先坚决拒绝挖河的村民听了,也有些迟疑:“只是挖水渠?不是说挖河吗?” “那是他们村长瞎嚷嚷的。”村长一挥手,很淡定:“这可是陆厂长,人家在乎的是啥?他只是要水,不是要河,一条水渠就行了!” 听说不会分流很多,村民们的反对声浪也渐渐消泯。 “这……这好像还行?” 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迟疑起来。 从前他们不肯,那是怕水被分流后变小,而且要挖的是他们的山,对他们又没啥好处,他们怎么会答应? 现在陆怀安给的这些条件,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利益啊! 修条烂泥巴路,也比他们这边的小路要好啊! 众人都有些心动了,却又觉得这事吧,最好再拖几天。 虽然都大字不识一个,但心眼儿还是有的。 “村长,这事最好等陆厂长他们再来一趟再答应好些。” 其他人连连点头,古时候不是还有什么三顾毛驴吗? 村长又好笑又好气,呸他:“屁的毛驴,人那是三顾茅庐!让你读书不读书,尽说些混账话!” 不过他们说的话,他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确实,陆怀安这边才一说,他们立马巴巴的就应了,倒好像是他们巴不得一样。 明明是烂坑村想要水,他们合该求着他们南口村才是! 连着两天,南口村一点动静都没有。 龚皓这边和村支书他们已经商定好了其他事宜,村长实在忍不住了:“这事真能成么?南口村没动静啊!” 要是最后办不成,他们这讨论再多有什么意义呢? “没事,就这两天的事了。” 说是这么说,龚皓心里其实也没底。 等陆怀安来了以后,他把事情说了一下:“要不,我再去一趟南口村?” 把细节什么的再敲定一下。 “不用。”陆怀安笑了,摆摆手:“我们今天去青上村。” 也是邻村,他们那也有条小溪,不过和南口村不一样,南口村是山泉水聚成的溪流,青上村是上游的河拐了个弯。 龚皓有些迟疑:“引河水?他们地势比我们低,不大好整啊……” 而且引河水就得先断流,那得多费多少工夫,耗费多少人力啊…… 单说这预算,恐怕也得翻倍了。 陆怀安摆摆手,笑了:“没,就是走个过场。” 这次没叫别人了,就开了一辆拖拉机去的青上村。 但是青上村这边离南口村太近了,尤其南口村地势又高,拖拉机这轰隆隆的,有些在山上做事的人一眼就瞧着了。 定睛一看,好像是上回来他们村里的陆厂长呢! 几个人一吆喝,凑得近些一看,还真是! 他们连柴火都不要了,一溜烟跑山下去找村长。 “村长村长不好了!陆厂长去青上村了!” 这两天一直在等着陆怀安再来的村长闻言怔住,马上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去的?” “就刚刚!” 想起青上村的河,那可比他们村里的大多了,虽然没他们的清澈没他们的甜,但陆怀安又不是要拿来喝! 他们是要灌溉到田里,水清不清澈他们不在意啊! 越想,越觉得他们可能真的是要放弃他们南口村去青上村引水了,村长坐立不安。 村民们也想到了这一茬,心很慌:“都怪你们,非要等啊等,人家堂堂厂长,怎么可能拉下面子来求你们!” “就是,人家只讲条件的,哪会求人。” 村长被他们说的心烦意乱的,一挥手:“都别嚷嚷了!现在统一一下意见!确定是答应他们引水是不是!” 人们对视一眼,之前他们还想压一压陆怀安,最好再讨价还价一点,搞更多的好处。 这会子有了竞争对手,想着现成的红薯销路和新的公路都要长翅膀飞走了,一个个无比积极:“是!” 行,确定了就行。 村长摆摆手,开始换鞋子:“行了,都回吧,我去趟烂坑村。” 人家不肯拉低姿态,那就只能他们上门求和了。 左右都是为了村里人,不就是跟那老东西说点好话嘛! 只要能把红薯卖掉,再修条公路,这不算丢人。 等陆怀安回村,两边的村长已经坐一块喝着茶好兄弟地等着他了。 这一次,南口村村长那是一点脾气没有,放低了身段,特别好商量。 不仅答应他们分流引水,而且还主动提建议最好挖个水潭,这样等旱季来临也好应对。 龚皓向来是个讲究人,当即让双方签了份协议。 白纸黑字这么一写,南口村村长这颗悬在半空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稳了。 吃过了晚饭,他才起身回去。 他喝了酒,陆怀安怕他路上摔着,让沈茂实索性开了拖拉机送他一路。 坐上了车,村长还大着舌头朝他们挥手:“回吧,啊,不用送了,这近的,以后修了路,咱更近,想吃酒吆喝一声就来了嘿!” 村支书连连应着,笑容满面地目送他。 等人走了,村支书才看向陆怀安,竖起大拇指:“高!听说你今天去青上村谈事了?” 要不说这聪明人脑瓜子转的就是快呢? 给南口村一点压力,他们立马就答应了嘿嘿。 “哦,是的。”陆怀安也喝了两杯,说话有点慢吞吞的:“他们昨天的菜有些老了,我去告诉他们,以后要摘嫩一点的。” 天才一秒:.ssq八 第169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这…… 村长和村支书对视一眼,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南口村村长显然误会了这事儿,今天过来后那叫一个积极。 不仅把陆怀安说过的全都应下了,还帮他们解决了很多细节问题。 要是知道压根不是他想的那样,怕是得当场气厥过去。 龚皓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陆怀安坑人坑惯了,区区一村长,都不够看的。 天已经黑了,村长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村支书一起回去。 “这陆厂长真是有点本事哦。” “是啊,咱村的好日子就要来喽!” 他们连夜,挨家挨户地通知明天早上晒谷坪开会。 第二天早上,村头喇叭就喊起了话。 “喂喂,喂喂?所有村民,听到广播后,立即到晒谷坪开会!” 连着喊了三遍,村长才兴冲冲地出门。 昨晚得到了消息,不少人一夜都没睡好。 今天一早就到了晒谷坪,压根不需要他喊。 “真的引水?” “挖水渠灌田?以后咱不用挑水了?” “太好了,我去年肩膀活活脱了三层皮呢,你看!”他扒下衣服,果然肩膀处的皮肤颜色都不一样。 这可不是普通的晒伤擦伤能比的。 扁担磨破了皮,汗水再渗进去,那滋味,就跟活生生往伤口上抹盐没啥区别。 最可怕的是,回来还得拿酒喷一遍,火辣得让人一整晚都睡不着。 然后,第二天爬起来继续,刚长好的伤口,皮会重新脱掉,直到磨出茧来。 所以小孩子是不允许挑水的,顶多帮着送送水送送饭,他们的嫩肩膀挑不得担子。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大人们都是咬紧牙关做好心理准备。 结果临到头了,说今年可以省了这个步骤? “没错!”村长激动得两眼放光,拿着万年历拍了拍:“明天!是个动工的好日子!这件事情,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们得感谢陆怀安陆厂长的鼎力支持,没有他的话,我们这水渠就挖不起来!大家鼓掌!” 所有村民激动得疯狂拍手,看陆怀安的眼光炽热得像是七月的太阳。 陆怀安也应村长的要求,站到台上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讲话。 他昨晚想过了,也没说什么大话,只是平静地道:“……希望大家支持我,配合我,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情做好,谢谢。” 朴实。 村民们听多了大道理,突然遇到一个干实事不说空话的,当真是感动不已。 当天不少人就翻过了山,站到山脊上望南口村。 他们的房子错落有致,中间蜿蜒着一条清澈的小溪,两边都是田和地,有好几口井。 “我们也能这样?” 他们回过头,烂坑村两边高,中间低,挖了水渠,可能会把村子分成两半,如果仔细规划一下的话,没准也能像南口村一样,田和地都挨着水渠。 这样的话,以后他们就不用再挑水,他们的儿子孙子也不用再挑水。 田里不会开裂,不会为了田就放弃刚养成的鱼苗苗,更不会一到旱季就没有菜吃。 几个老人拄着拐棍,连声赞叹着陆怀安真是菩萨心肠。 第二天天都没亮,不少人就兴冲冲扛着锄头出了门。 村长也起得早,打着手电筒去的晒谷坪,结果坪里已经站满了人。 听到动静,龚皓也赶了过来,坪里大灯一亮,他还吓一跳。 好家伙,这是全员出动啊! “早上只是定桩,不用这么多人的……”龚皓有点懵。 村长一挥手,很豪气:“嗐!从来只有嫌人少,没得嫌人多的,等会,我媳妇带了鞭子请了大仙,等会看个好方向。” 每个人手里都举了个火把,热热闹闹的,让陆怀安走在最前头,格外威风。 众人一气爬到半山腰,回头望去。 村里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像极了两条蜿蜒的火龙。 爬到山脊上,迎面吹来凉爽的山风,众人俯视着南口村,发现他们也早早起来了。 南口村村长就等着路口上,远远地就迎上来。 “陆厂长,辛苦了辛苦了进屋喝杯茶吧?” 陆怀安笑着拒绝了,正事要紧嘛。 知道他们是算了日子看了时间来的,村长也没坚持,回头吆喝一嗓子,两路人马往山上爬。 顺着小溪,逆流而上。 最后众人站在了一个小水潭前。 “这就是我们的水源了。”南口村村长比划了一下,点了支烟:“都是山上的泉水,有的细有的大,最后在这里汇总。” 水声潺潺,伴随着阵阵虫鸣鸟叫声,格外动听。 天也渐渐亮了,大仙瞎蹦跶一番,村长拿着尺子量了又量比了又比,最后指着某处:“这里。” 几锄头下去,直到挖出了水,就叫成了。 鞭炮热闹地放起来,龚皓拿出画好的路线,让他们按照上面的线条撒石灰。 麻烦当然是很麻烦的,所以需要两个村子的人一起努力。 烂坑村的村长村支书也不含糊,直说所有费用他们村里边出,而且南口村村民只要来帮忙的,他们管饭还算工。 算了工,以后可都是要还的。 平时村民们小事小利上喜欢斤斤计较,但遇到这般大事,反而齐心了。 陆怀安也捋起袖子一起干,村民们没想到他居然也是门门通,还真不是那种假把式,顿时感觉他更亲切了。 按照规划,他们的水潭挖在了山脚处。 利用高低差,可以把两个村子中间的这座山也利用起来,右边挖条公路,左边开些梯田。 这边正式开工以后,陆怀安也腾出手来干别的事了。 材料人工全都是要钱的,他们现在资金基本是左手入,右手出,很难有积累。 这样不行啊……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给张正奇打了个电话。 “最近有没有新机器啊?” 接到电话,张正奇还挺惊讶的,乐呵呵的笑:“有啊,海曼又换了三台缝纫机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怀安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上回你不是说除了清梳机以外,还有……” 张正奇忽然就懂了,哦哦哦地道:“原来你是问这个啊……呃,这个我还真有一台新换下来机子,但你还有钱吗?” 上回的清梳机,他大舅子都出了钱的。 那次算是共同合作,期以后分红,但总不能次次让他给钱吧? 这到底是赚钱呢,还是花钱呢? 陆怀安之前也是找龚皓问过的,手头的钱紧巴紧巴,留出挖水渠的钱,勉强能凑个一万。 但这样一来,建厂房的钱就可能不够了…… 他心一横,咬咬牙:“有!” “行,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张正奇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这边淘汰了一台无梭织机,你要不要?” 无梭织机?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迟疑:“纺织厂……” “是的。”张正奇知道他不了解,解释道:“一般来说,纺织厂现在用的多的都是有无梭织机,这个比较传统吧,也常见,但就是效率低,无梭织机速度高些。” 他也没想骗陆怀安,坦诚地道:“不过功能是差不多的。”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要了:“你给我留着,确定一下价格,我过两天去找你拿。” 这无梭织机,他是真的不懂。 陆怀安喝了杯茶,出去找钱叔。 “去纺织厂?”钱叔正在工地上干活呢,听了一愣,连忙抹了把汗就跟着他走:“行,啥时候?” “现在。” 他需要确认一下,这无梭织机有没有用。 纺织厂今天也很忙,自从诺亚进的布料多了,淮扬也卯足了劲进货。 压力全堆在他们这边,有时候甚至需要加些班。 看到他们来,厂长很高兴。 陆怀安没心思跟他寒喧,开门见山:“我想去看看车间。” “啊,车间,行行行。”厂长抹着汗,带他们进去:“就是里边热得很,吵得人头疼。” 一圈转下来,陆怀安总算了解了些东西。 纺织厂现有的织机,真是有梭织机。 看着那木梭子反复投射,那声音堪比拖拉机响动。 往旁边一站,基本听不到人说话,满脑子都是哐哐哐。 关键是它不仅机器振动大、噪音高,它的车速还慢、效率也低。 回了办公室,陆怀安一问起,厂长真是苦不堪言。 “好些年头了,置换不起,也弄不到新机子,这台紧巴紧巴将就着用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为什么不用无梭织机呢?” 厂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半晌才忍不住吐槽:“我们买不到新机子,有梭的都买不到,更别说无梭的了……” 何不食肉糜? 陆怀安哦了一声,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如果你们能有一台无梭织机,产能是不是可以提高很多?” “那当然!”厂长说起无梭织机,立马来了精神:“不管是剑杆的、喷射的,还是片梭的,但凡我有一台无梭织机!” 他痛心疾首:“我都能把产能大大地提高啊!” 产能上来了,出货量立马上来了,一样的工时产量翻倍,这利润不就出来了? 慢着。 他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两眼放光地盯着陆怀安:“陆厂长,你,你的意思是……莫非……” 天才一秒:.ssq八 第170章 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念头一起,杜厂长都有些不敢想。 不,肯定不是真的。 搞到了一台精梳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不该如此妄想。 杜厂长纠结了片刻,试探地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产品质量不够好吗?” “质量确实一般。”陆怀安笑了笑,也没想卖关子,利索地道:“但我要说的是,我能搞到一台无梭织机。” 什么!? 杜厂长腾地站了起来,又缓缓落座。 这,怎么可能呢? 可看着陆怀安一脸笃定的样子,他又不得不相信。 杜厂长心里百般滋味翻滚,张嘴却只能讷讷地:“那,您的意思是?” 难道是想把精梳机要回去吗? “我之前与你合作,你这边的分红提前分一部分给我吧。”陆怀安很坦然地:“我需要去把这台机器进回来。”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啊! 杜厂长精神一下就放松了,脸上也带了些笑:“可以可以,最近厂里效益好,你的分红可以全提出来,另外这台机器,还是放我们厂里吧?” 说到这个,他又紧张了。 幸好,陆怀安点了点头:“当然。” “哎,那就好那就好……”杜厂长立即起身叫了财务过来,如此这般一番。 不仅把分红部分全部给了陆怀安,还特地多给了一万块:“这算我个人的吧,我觉得陆厂长你太厉害了,我也投资一点点。” 陆怀安笑了,倒也没拒绝:“成吧。” 出来以后,钱叔还有些迟疑:“这,能行吗?让他也投资……” 岂不是以后也得分红给他? 万一以后他非说那是他的咋办。 “嗯,正常的。”陆怀安神色很淡定,拎着装钱的袋子就这样绑在后座上:“我之前一直想要他参与进来的,只是不好说。” 所以诱之以利,杜厂长看到了他明明白白拿到手的分红,就知道这里头是多大的利润,肯定会想跟。 钱叔怔住:“你是说……” “这个纺织厂是他承包的,总的来说还是属于国家,但我们的机器不是。”陆怀安回头看了一眼,点了支烟,嗤道:“如果真的明明白白全属于我们,我还不敢放他这呢。” 万一以后纺织厂组织架构发生变动,或者杜厂长升迁调走,厂里翻脸不认人咋办? 把人绑在他们同一条船上,就不用操心后事。 钱叔嗯了一声,这么说倒也有道理。 这一趟,陆怀安就没去了。 因为邹鸣这边找他有事,就由钱叔带着孙华沈茂实去的。 陆怀安也颇为意外,过去一瞧就乐了:“哈哈,没想到你竟然会找我喝酒,难得啊。” “嗐,以前喝了你那么多,总得请回来几次。”邹鸣哥俩好地揽他的肩,往里头走:“来来来,今儿个咱不醉不归!” 三杯酒下肚,总算是说起了正事。 “最近你和淮扬关系挺好啊。” 淮扬? 好像是很久没接触了,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各自做生意送着货。 综合商场这边也都是各凭本事地卖衣服,除了暗挫挫跟纺织厂这边签合同以外,确实没什么往来。 邹叭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酒:“别想啦,人最近没招惹你,是因为手伸外头去了。” “啊?”陆怀安一脸好奇地凑过去,跟他碰了下杯:“伸外头了?” “可不是嘛,说什么关石那边物价不对,尤其是衣服的价格,全部由资本家操控,找了我们和派出所配合,一窝打掉了不少人。”邹鸣把玩着酒杯,斜睨他一眼:“你真不知道?” 陆怀安震惊地看着他,半晌没回过神:“他们,这么厉害的吗?那我是真不知道的!” 果然,转移视线效果显著。 难怪淮扬最近不跟他们斗了,敢情重心放关石那边去了。 他们的想法他也明白,毕竟眼皮子底下把他们诱饵吃掉了,这是什么? 是挑衅! 一些小毛贼,还敢跟他们这么大一厂子斗。 干就完了! 陆怀安想着都有些乐,连忙掩饰地低头喝了口酒。 “行吧。”郭鸣倒也没怀疑,毕竟陆怀安他们的衣服确实没往关石送过:“你这样多好,安安心心赚钱,唉,就他们事多。” 操控物价,多大的罪名啊! 说起这个事,陆怀安也有些警惕:“不会枪毙吧?” “不会。”郭鸣摆摆手,笑了:“算他们运气好,这是今年,呵,明年就不一定了……” 明年……陆怀安垂眸,暗暗警惕。 察觉到自己说漏了,郭鸣眼睛一眯,盯着陆怀安仔细地看。 发现他一点都不追问,像是没听着一样,他才笑了一声:“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喝!” 忙碌这么久,可算是能歇歇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还挺惊讶的:“难怪最近都没见你人……” 喝完酒,郭鸣又醉了。 把他送回家,陆怀安琢磨了一下,回了烂坑村。 听了这个消息,龚皓都挺惊讶:“你是说,关石那群人,全被端了?” “不一定。”陆怀安笑了笑,点了支烟:“不过胖子是抓了,树哥不确定。” 毕竟瘦子还没消息呢。 龚皓扼腕,叹息:“可惜孙华不在,不然可以让他去打听一下。” “我要给你说的就是这个事。”陆怀安吸了口烟,眯了眯眼睛:“最好让孙华抽出来,不再跟那些人接触。” “什么意思?” 陆怀安摇摇头,弹了弹烟灰:“现在不确定,但我感觉很不好,我估计这事会引起更大的震动。” 他们只是些商人,就别扯到里头去了。 安安心心赚钱不好吗? 龚皓思考了一下,还是表示了赞同:“也是,我们现在也不用干那些走钢丝的活了。” 他索性把孙华的事情调整了一下,为了让他忙碌起来,没时间搞七搞八,索性在外省多接了几个单。 天天送货,看他哪有时间去浪! 陆怀安盯着工地,房子慢慢建起来了。 水渠还没开始,但水潭倒是挖好了。 村长很满意,特地过来叫了陆怀安去看:“这个深度可以不?底下我们准备铺一层大点的石头什么的。” 免得水流一大,冲得越来越深。 “可以的。”陆怀安很满意,拿着图纸一一比对,发现他们挖得很细致,基本标注了的都没有错。 照这样挖下去,很快就能通水了。 反正这几天也没事,陆怀安就过来盯进度了。 水渠挖的并不宽,才不过两米左右。 说它是河,那肯定不是河,但说是水渠吧,其实也不算了。 两边都是田和地,村民们随便他们挖:“再宽点都没事!” 瞥了眼南口村村长的脸色,龚皓笑了:“不用了,这么宽足够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 钱叔他们回来的那天,水渠刚好挖完,准备放水。 经过这些天的蓄水,南口村的水源处已经满满一潭水。 确定水渠挖好了,他们特地过来通知:“水潭满啦!随时可以放水了!” 为了纪念这一重要的时刻,附近几个村庄的村民们都跑过来瞧热闹。 “还真的挖出来了?” “哟,他们还挖了田嘞!” “那边怎么不全挖掉呢,还有那么多树!” 这会子的树是不允许直接砍掉的,但是如果有特殊情况,比如开垦田地,树就可以砍掉。 但陆怀安拒绝了,李佩霖还特地查了资料过来:“植被不能全部砍除清理干净,因为容易水土流失。” 村民们听不懂,但陆怀安说不可以,他们就不砍了。 钱叔跳下车,都顾不上擦把汗,急忙跑到人群里。 众人一齐仰望着山顶,远远听到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 那是南口村水源的水潭被挖开后,水浪汹涌而出的动静。 很快地,山顶出现了一道亮光。 “哇!水来啦水来啦!” 小孩子们蹦着跳,拍着手努力朝上望。 村民们更是一个个抻长了脖子,努力地朝上头看。 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而下,其势汹汹,一路冲下来,最后温柔地盘踞在水潭里。 水潭底下是山上捡来的石头,扎脚,这是为了不准人进去玩闹。 潭边立了牌子,禁止游泳。 除了开始的时候水有些浑浊之外,很快水流就变得清澈了。 水潭填满后,水渠也开始通水。 弯弯绕绕,最终汇入村外的小河。 鞭炮适时放起来,硝烟味冲鼻,众人却丝毫不介意,纷纷鼓着掌,眸中带泪。 多少年了,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些苦难,终于在他们这一代停止。 以后,他们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都不必再挑水浇菜,挑水灌田。 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抹了把泪,回头偷偷往陆怀安门口放了一篮子鸡蛋。 质朴的村民们说不出什么客气的话,只知道用这种方式默默地表达着内心的感激。 村长更是手一挥,大手笔地在晒谷坪里张罗了流水席:“所有人都来啊!不管是谁,都来!热闹热闹!” 现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所有人扬声叫好。 趁着没人注意,钱叔找到了陆怀安:“怀安!” 看到他们居然回来了,陆怀安很高兴:“你从哪回来的?咋没看到你呢?” “知道你们这边人很多,我们从前边的路回来的。”钱叔嘿嘿笑着,引他往回走:“走,瞧瞧去,我给弄了些好东西回来!” 天才一秒:.ssq八 第171章 面泛桃花 闻言,陆怀安笑了:“你都说是好东西,那肯定是顶好的东西了!” 钱叔嘿嘿地笑,说那当然。 刚好蔡胜元拎着个小篮子出来,说是要去菜地里摘黄瓜。 果果抱着小黑跟在他后边,咧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别提多可人了。 一把揪过来,钱叔啥也不说先亲两口:“哎哟,这是去干啥呢?想爸爸没有?” “想了想了!”果果扭着身体挣扎,要跟着蔡胜元去玩。 好好揉了她的小脑袋一把,钱叔才松开她:“行吧,你去玩吧,水边不要去啊,注意安全!” “我会看着她的!”蔡胜元挥挥手,咧嘴直笑:“我带果果去摘黄瓜!” 正是黄瓜出来的季节,嫩生生,绿油油的,都不用洗,袖子一捋就能吃,他最喜欢了。 果果听了连忙大声地道:“我也喜欢!” “行行行,你也喜欢。”蔡胜元领着她去地里边,让她小心别摔着。 田梗晒硬了,还是挺好走的。 到了他们家的地里,一排排的黄瓜长势正好。 “我给你摘?你瞅瞅你要哪个。” 果果抱着狗狗,努力地看:“我不要!我要自己摘!” 个小不点,这么一丢丢大,她还要自己摘。 蔡胜元也是拿她没办法,只得哄着:“好好好,你自己摘,但你得先把小黑放下啊,你这样它也不舒服。” 对哦。 小黑在她怀里挣扎扭动,果果也有些抱不动了,便把它放到地上:“行吧,你去玩吧,水边不要去啊,注意安全!” 听得蔡胜元满头黑线:“这是你爸说你的。” “我是小黑的爸爸!”果果理直气壮! “……只有男孩子才是爸爸。” 算了,小孩子,说不通的。 蔡胜元拿着小篮子,照着他妈的指示摘了些黄瓜,回去可以腌着吃,味道最好了。 结果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哀嚎。 “嗷嗷嗷!痛!” 吓了蔡胜元一跳,以为果果摔了。 回头一看,发现她抓着个黄瓜嗷嗷叫。 那上边小刺挺多的,直接抓肯定痛。 “你松手!松手就不疼了!” 果果死都不撒手:“不!这是我的!” 这是身为吃货最后的尊严! “我不抢你的,它上面有刺!”幸亏她不是个爱哭的,不然蔡胜元都得头大:“来,哥哥帮你把它摘下来!” 果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他。 摘了一篮子黄瓜后,蔡胜元才看向果果:“小黑呢?” “对啊,小黑呢?”果果连忙四处找。 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小黑,它正努力地用小爪子抵着地,牙齿咬着一根黄瓜藤,死命地拉扯。 它居然还甩头!都快把藤咬断了! 蔡胜元一看就急了,连忙放下篮子过去抓它:“你个坏东西,带你来摘黄瓜,你居然咬我们的藤!” 被逮住后,小黑还不知悔改,拿舌头舔他的手,讨好地哼叽。 “你!”扬起的巴掌到底是没打得下去,蔡胜元气哼哼地把它塞给果果:“抱着吧,别让它再闯祸了。” 果果连忙接住。 回了家,蔡胜元就把黄瓜提进去。 钱叔和陆怀安正在廊下谈着事,刚说到把机器都带回来了,就看到果果拉长脸,把小黑放到了地上。 这,谁招她了? 钱叔和陆怀安对视一眼,都有些好笑。 这小家伙这么努力地板着脸,还是可可爱爱。 小黑以为她跟它玩呢,还在地上打滚子。 “你给我站好!”果果把它拨起来,认真地指着它骂:“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瞧瞧,早上刚换的衣服,又弄脏了!你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朋友了,你现在都五岁了!” 钱叔听得简直憋不住笑。 好家伙,全是他以前训她的。 他说的时候她从不吱声,敢情全都记在心里呢。 被她可爱到了,钱叔事都说不下去了。 “哎哟,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训的小黑都不敢吱声了。”钱叔走过去,一把捞起果果,搂进怀里。 果果连忙挣扎:“爸爸,你别抱我!小黑不乖,我在说它呢!” 趴在地上的小黑头都没抬起来,只是翻着小眼睛瞅了瞅。 钱叔哈哈大笑,抱她进去:“外头这么晒,进去吃糖吧,爸爸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 美食在前,果果很快就忘记了之前的事。 杜厂长听说钱叔他们回来了,连忙赶了过来。 要不是外头人多眼杂,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机子带回厂去。 刚好坪里头开饭,村长特地过来请陆怀安他们,看到杜厂长在,也力邀他一起参加。 开始杜厂长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人一吆喝,他也就跟着去了。 特别热闹。 几乎每个人都过来给陆怀安敬酒,嘴里念叨着的全是感激。 陆怀安来者不拒,最后是钱叔沈茂实他们全都上阵,帮着他喝。 “真是……太痛快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狂欢。 动听的流水声里,所有人尽兴而归。 都喝了酒,下午就索性睡了一觉。 孙华中午肚子饿的不行,压根没跟他们凑热闹,专心吃饭去了,所以机器是由他送的。 睡了一觉,勉强醒了酒的杜厂长跟着车回去。 真正的无梭织机! 喷水织机! 杜厂长这一下酒是真的完全醒了,摸着这机子两眼放光:“我的个老天爷啊,陆厂长这是哪搞到的啊!” 叫了车间主任过来,俩人一晚上没睡,光研究这机子都研究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杜厂长就去了烂坑村。 陆怀安才刚刚起床,看到他还怔住了。 他昨晚好像记得他走的了,怎么…… “我回来拿自行车,嘿嘿。”借口完美,杜厂长厚着脸皮留下来吃了早餐,才哼哧哼哧说出来意:“这个,陆厂长,一起去看看不?机子今天试运行。” 喷水织机? 陆怀安还真来了点兴致,挑眉:“可以,走吧。” 纺织厂是真的看重这机子,仪式感十足,还特地拿了牌子,工工整整地写了喷水织机车间。 工人们都期待又小心地对待着,生怕弄坏了。 前道工艺是定捻,络筒,整经,穿结经。 车间主任亲自上阵,演示给他们看:“喷水引纬对纬纱的摩擦牵引力比喷气引纬大,扩散性小,做出来的产品表面会很光滑的。” 和之前的有梭织机比起来,喷水织机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噪音小了好多,就这般正常地聊天也听得清楚。 “而且消耗的能量也很低。”杜厂长高兴得直搓手,一夜没睡都不觉得困:“这样可以省很多人力物力!关键是产量会大大提升!” 尤其是质量! 从有梭到无梭,这基本是质的飞跃! 织出一尺布,他先拿来给陆怀安。 伸手细细一摸,的确,织线非常紧密,摸上去很光滑。 陆怀安果断地道:“以后诺亚的布,都由这台机子生产。” “好!” 杜厂长一口答应,回过神来又讪讪地道:“那,淮扬如果想要的话……” “先供应诺亚,如果我们不需要了,你再提供给他们。” 以前是淮扬吃肉,诺亚喝汤。 现在决定权在他手里,自然立场得反过来了。 总不能他一直喝汤不是? “诶,好,好的。”杜厂长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暗暗警醒自己千万不能跟陆怀安结仇,因为他真的太记仇了! 所有人都非常期待新机子织出来的布的市场反响,所以纺织厂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月底诺亚出货之前,送了一批布料过来。 钱叔一看这新布料,就喜欢上了:“给果果也裁一套吧,她不爱干净,衣服太容易脏了。” 这布料好。 他摸着越看越高兴:“嘿,这料子这么滑,肯定灰都沾不上!” 陆怀安挑眉,也伸手捻了捻,若有所思。 见陆怀安没意见,龚兰自是立马答应了。 反正果果小,衣服可容易做了。 她的码子都不需要量,上回才做过几身。 这批新布料裁出来的衣服,陆怀安故意拖了两天。 淮扬还奇怪呢,诺亚怎么突然不上新货了? 邓部长还有些美滋滋:“他们肯定是没货了!要不就是出了什么事,赶不上工期!” 要知道,他们淮扬经过这阵子,引进了不少新机器,出货速度快了许多。 诺亚一小厂子,居然不知死活,咬着牙跟进。 这不,跟不上进度了吧!哈哈! 眼看着诺亚货架上的衣服都快清完了,赵芬也有些坐不住,托人给沈茂实带话,让他们赶紧送货。 到了月底,工人们都发工资了。 就在这当口,诺亚上新货了。 沈茂实乐呵呵的,给赵芬介绍着:“这是新布料!衣服不容易脏的,跟棉布的确良都不一样!” “是,是吗?” 赵芬有些迟疑,不过摸上去的确很光滑。 南坪的夏天,又闷又热,一出汗衣服就容易粘在身上,格外难受。 瞅着这衣服料子笔挺的,摸上去又光滑丝凉,赵芬忍不住想象着它穿在身上的样子。 肯定很凉快吧? 而且,这么薄的料子,又这么舒服,就算出了汗,应该也不会闷得起痱子。 “呃,那个……”沈茂实搬完货,把衣裳全挂起来后,竟然还没走。 赵芬回过神,笑着看向他:“怎么了?” “那个,我的,我……”沈茂实脸红成了猴屁股,都不敢看她,垂着头,飞快地从车上摸了布袋子,一股脑塞她怀里:“这个是给你的!” “给我的?”赵芬很奇怪:“是要我挂上去吗?” 沈茂实连忙抬头,看到她又立马扭脸:“不,不是的,是送给你的,我让人给你做了身衣裳……” 说完,他都不等她回复,大步跨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声。 向来爽利的赵芬抱着包裹,面泛桃花。 天才一秒:.ssq八 第172章 失职 同事见了,忍不住打趣她。 “哟,这是送了什么呀!?” “肯定就是新货吧,我帮你挂起来?” 赵芬红着脸瞪她们一眼,利索地把包裹塞到了自己的衣服堆里。 “去去去,上班了!” 回了家,沈茂实才平静下来。 沈如芸正在檐下写作业,看到他扬声喊了一句。 有点心虚,沈茂实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人家姑娘收了吗?” 什么?沈茂实吓得差点跳起来。 沈如芸扫他一眼,嗔道:“你以为自己做的很机密?别左右张望了,问你呢,她收了吗?喜欢吗?怎么说的?” “你,你问这么多干嘛?”沈茂实脸又开始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不是帮你参谋参谋嘛!”沈如芸也忍不住想笑,盯着他瞧:“唔,这么紧张,看来是收了。” 沈茂实有些手足无措,开车还行,说到感情他真是脸都要烧起来了。 “行行行,不逗你。”沈如芸搁下笔,如此这般一番。 沈茂实狐疑地盯着她,犹豫地:“这样真的有用?” 非常肯定地点点头,沈如芸很认真:“绝对有效!” “这……”自家妹子,肯定不会坑他的,沈茂实迟疑地:“那,那行,我回头试试。” 他年纪也不小了,若是之前,他绝对不敢肖想赵芬。 人家多厉害,综合商场的营业员呢! 又能说会道的,做事也麻利。 从前他就一山里小伙,穷得叮当响,媳妇都娶不上,人家也瞧不上他,赵芬这种更是看都不敢多看。 可眼下跟着陆怀安,他兜里也勉强有了点钱,会开拖拉机,会开大车了,回头在村里也建一栋像钱叔那样的房子…… 他美滋滋地笑,收菜的劲头更足了。 崔二都被他这勤快劲给惊到了,忍不住逮着他问:“你跑这么多趟干啥?陆怀安是你妹夫,他手指缝里头随便漏点,不就够你吃喝半辈子了。” 他可都算过了,光这送菜,陆怀安每月都要进账好多钱。 这可是纯利润呢!菜都不用他种! 沈茂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认真地道:“那怎么行呢?做人得脚踏实地,我靠自己双手挣的钱,我睡觉才踏实!” “……请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沈茂实反过来说他,语重心长:“而且安哥是我妹夫不错,但他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分一厘都是靠他自己努力赚来的,他花钱的地方比我还多呢!我再送半年菜,应该也能攒够建房的钱了,靠自己赚的钱我花得多安心,建了房子住起来也踏实不是?” 好家伙。 平日里半天打不出一个屁,说大道理就一套一套的。 崔二被他噎得半天没作声,翻了个白眼儿就走了。 不过沈茂实说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跟着陆怀安…… 真的能赚到建房子的钱? 他怎么想不要紧,关键是陆怀安确实赚到了钱。 新布料第二次上货后,淮扬的衣服瞬间卖不动了。 根据客户们的需求,诺亚紧急制作了一批儿童服装。 小孩子嘛,爱跑爱跳的,特别容易出汗,衣服也容易破。 家里条件不是特别差的话,父母都还是愿意花点钱,给孩子买两件这种透气舒服又不容易脏不容易破的衣服的。 一件抵过去两三件,小了改改还能传给弟弟妹妹。 童装一上,卖的飞快。 龚皓算着账,都忍不住感慨:“有钱的还是不少的哈,不过也可能是舍得给孩子花钱。” 这年头工人的钱是最多的,他们的房子包分配,吃住在厂里,基本花费只需要满足穿和丰富精神生活就好。 所以这会子结婚,也开始要三大件了。 手表、自行车、缝纫机。 置得起这三样,讨媳妇还是挺轻松的。 有职位的更是开始执行计划生育,孩子少了,自然就看得重一些了。 生意一好,手头就宽松起来。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又去了趟纺织厂。 这几天杜厂长天天守在车间里,把无梭织机宝贝得不行。 工人们上机也是把手洗得干干净净,保养了机器以后才开始工作,生怕把机子搞坏了。 毕竟这么贵重!这么宝贝! 看着布料像水一样缓缓淌出来,杜厂长美滋滋的。 这机器他也有分额呢! 卖的越好,他能分到的钱就越多! 听说陆怀安来了,杜厂长连忙去了办公室。 陆怀安也是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我其实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这布料的成品,能不能再改进一下。” 再改进? 杜厂长有点没听明白,迟疑地道:“这……布料有问题?” “没问题。”陆怀安笑了笑,解释道:“它很滑,很薄,现在它是优点,但缺点也很明显。” 透气,清爽,夏天很舒服。 可南坪的夏季不长,立秋一过天就转凉,这布料就用不上了。 杜厂长一琢磨,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他立马来了精神,认真地问:“那您说说,怎么改进?” “能不能再织密一点点?”陆怀安有些迟疑地说着,笑了笑:“我对这个工艺进程什么的其实不大了解,我就是想着,这个现在已经不容易沾脏东西了,如果再织密一点,是不是能像油布一样,不渗水?就算不防水,好歹织得密,渗水的速度也能慢一点。” 他一边说,杜厂长就一边在脑袋里勾勒着大概的模样。 仔细一琢磨,还真有干头。 “而且织密了,这布料就厚了,就算不能防雨,防雪防风是没问题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样,一点就透。 杜厂长立马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行,我这就安排人试一试,陆厂长我先去车间了啊!” 他一秒钟都等不及,想立刻试一下! “行。”陆怀安也没让他送,自己回去了。 现有的布料,已经打了淮扬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诺亚的新货,他们也买了一批回来。 怎么研究,也不明白这衣服怎么做出来的。 工人们索性拆开仔细看了一下:“这跟制作没关系啊,纯粹是布料的问题。” “你确定?”不是他们水平不够,转移责任吧? 工人很肯定:“只要把这种布料进回来,这衣服我们一样能做!” 布料? 邓部长立马让纺织厂送了批布料过来,结果还是和从前一样的。 布的就是布的,不可能突然就变成新面料。 “我们加大产量呢?”邓部长有些迟疑,这样是否能提高竞争力? 条条大路通罗马,也不是只有新布料才行嘛。 何厂长摇摇头:“没有用,现在许多人以买到诺亚新面料的衣服为荣。” 物以稀为贵,诺亚这批衣服价格涨了,衣服反而卖得飞快。 长此以往,他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这布料总不会天上掉下来。”邓部长咬咬牙,决定亲自跑一趟:“我明天就去,几家纺织厂我一个个进车间看!” 他这认真的态度,何厂长很赞赏:“对,就该这样!布料总是机器做出来的,就算布料能藏,机器总是藏不住的。” 想起上回签的合同,邓部长冷笑一声:“杜厂长最可疑!上回要不是我警惕,他差点就糊弄过去了!” 这人跟陆怀安总感觉有些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多疑。 “以事实为重。” 对于邓部长的失职,何厂长并未过多苛责。 毕竟这阵子他们的重心都转到了关石,注意力全放在追回缝纫机上了。 没想到就这么一疏忽,就让陆怀安钻了空子。 “实在不行,我还是派人去盯着烂坑村。”邓部长琢磨着,还是觉得这诺亚很可疑:“他们说是运货运货,但我这些天在关石打了好些来回,车上也没见着过运送大量衣服的人,沈茂实那几个是从来没见到过。” 上次吃了亏,何厂长觉得还是要小心为上:“没有确切的把握和证据,不要轻易下结论。” “好的。” 被领导记住的事儿,邓部长想起来心里都滴血。 就这么一回疏漏,让陆怀安赚了多少便宜! 第二天一早,邓部长就杀去了纺织厂。 烂坑村这边还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在准备办酒。 钱叔的新房子,终于建成了。 果果是最开心的那个,抱着她的小黑跑进去,到处跑。 房子前面后面都建了围墙,果果可以放心地把狗狗养在院子里,钱叔还给它们砌了个小狗窝。 “果果,过来。” 沈如芸牵着果果洗了手以后,带着她去自己的房间:“看,这是你的房间哦,喜欢吗?” 小碎花的窗帘,窗前桌子的水瓶里还插着几朵小雏菊。 床单是干净的棉布,和被套是一整套的,还垫了床崭新的竹席。 果果都有些不敢去摸,仰起头惊奇地看着沈如芸:“芸妈妈,这真的是我的?” “对,都是你的。”沈如芸摸摸她的小脑袋,示意她去摸摸:“很舒服的,我昨天洗干净,晒得香喷喷的。” 被子上还特地绣了两只小狗,这里面所有东西都是龚兰和沈如芸亲手做的。 陆怀安还给编了小小的竹席子,打磨得非常光滑,绝对不会有竹刺。 摸上去冰冰凉凉的,格外舒服。 果果全部看了一遍,爱不释手的摸了又摸,扑过来抱着沈如芸的脖子:“我好喜欢!喜欢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 抱着香香软软的果果,沈如芸也是感慨万千。 小姑娘有过很悲惨的过去,好在终于苦尽甘来。 他们都把她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一般,只恨给的不够多。 天才一秒:.ssq八 第173章 大事 办完酒,钱叔和果果就住进了新房子。 马上就要开学了,沈如芸准备回市里住。 陆怀安自然是跟她一起,结果半路碰到了熟人。 “杜厂长?” 他踩得一身的汗,顶着个大太阳很努力的样子。 陆怀安连忙让沈茂实停车,下车拦住他:“杜厂长这是去哪发财啊?” “我去找你呢!” 没想到半路就碰着了,杜厂长高兴得很:“运气还真好!” 空气又闷又热,一点风都没有。 路上灰尘又大得很,陆怀安索性让他把车往拖斗一塞,直接去他家吃饭。 “咱去家再说!” 杜厂长想了一下,同意了。 到了家沈家兄弟去做饭,陆怀安请了杜厂长在桌边坐下:“怎么了?这么热你还出来,有急事啊?” “还真是急事。”杜厂长抹了把汗,有些气极败坏:“昨天淮扬去人了,直接跑我车间去看了,他们瞅着这新布料就非要要。” 那叫一个霸蛮啊,死活不讲理。 反正诺亚有的,淮扬也得有。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轻笑:“你怎么回的?” “我这……”杜厂长看了他一眼,试探地道:“我是说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这不就过来找你商量来了。” 搁他说呢,垄断是不现实的,这是资本主义思想。 但是于诺亚而言,明着是竞争对手,把现成的生意送给淮扬,这也不现实。 所以最好是陆怀安主动退让,他两头不得罪。 陆怀安听了他的话,半晌没作声。 摸不准他的主意,杜厂长也不好说话。 气氛一直有些凝滞。 好在沈如芸烧了水后,泡了两杯茶过来,才总算打破了沉寂。 一盏茶下肚,杜厂长无奈地道:“当然呢,我也知道淮扬这要求有点无理取闹了,但我实在扛不住……” 毕竟他们是供应商,淮扬才是客户。 淮扬可以尽情地提要求,他们除了尽全力做到之外,竟毫无办法。 陆怀安点了支烟,沉思良久。 “可以。” 不等杜厂长高兴,陆怀安轻笑一声:“你跟淮扬签一份合同,布料价格翻倍,甚至秋季的毛昵也可以给他们提供一部分,当然,价格翻倍。” 只是提价,杜厂长很高兴:“好的好的。” “我还没说完。”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挑眉:“合同有期限,三年。” 三年? 为什么是三年? 杜厂长直到出了门,都没明白过来。 合同签得很顺利,淮扬也大概地打听到了点消息。 比如诺亚新购入的货车,比如诺亚去定州拖的两趟货。 加上杜厂长含糊其辞的说法,让邓部长大概地明白这机子其实是诺亚放他们厂里的。 回头这么一商量,淮扬同意了这个价格。 无非就是少赚一点,总比啥都捞不着要强。 更何况,毛昵他们都有份呢! 一毛成本不用出,躺着赚钱,美滋滋。 其他人听了,还很不理解,觉得陆怀安太好说话了。 钱叔笑了,他斜一眼陆怀安,摇摇头。 怀安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像上回阴树哥一伙一样,当他放低姿态的时候,就说明他要开始动作了。 不过眼下看来,淮扬确实是占到了便宜。 诺亚的货一批批出,开始卖得很快,有了淮扬加入后,出货量逐步削减,又回到了一个平衡状态。 杜厂长倒是按照陆怀安的想法,加密织出一匹新的布料,料子非常厚实,但陆怀安却说压后,暂时不量产,不出货,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得应了下来。 没办法,主动权从来就不在纺织厂。 翻过立秋,下了两场大雨后,温度骤降。 诺亚又是提前淮扬两个星期,出了一批毛昵大衣。 好在淮扬紧跟其后,也拿到了毛昵布料,都赚得盆满钵满。 赚了钱,工人们都特别高兴。 买东西也买得更勤了。 孙华和沈茂实往定州跑了几趟,拉回来的货卖得飞快。 龚皓数钱都数得手抽筋,钱叔更是嘴都笑咧了:“今年咱得过个好年啊!” “是啊。”龚皓把一捆钱扎好,看向陆怀安:“安哥,孙华和茂哥的房子都建好了,接下来建谁的?” “建你的。” 钱叔也赞同:“对,建你的!” 前两次本来就说建他们兄妹俩的,但龚皓非说不急。 好在这一次,龚皓笑了笑,没有拒绝。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陆怀安坐在窗边,慢慢地看着报纸,眉头微皱。 这几天,陆怀安买了很多报纸。 明明先前订了一份全年的,但这些天他还买了很多份地方报。 “你这看啥呢?”钱叔嘿嘿直乐,走过去一瞧:“咋地,你又有文章登报啦?” “没有。” 李佩霖回山里后,陆怀安没再投过稿。 他本来水平也就一般,无非是占了点先机,看事情比较透彻,但写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李佩霖不知道个中详情,还特地写信夸他稳重踏实,懂得藏拙。 陆怀安越解释,他就越不信,最后陆怀安无奈了,只得随他去了:他高兴就好。 静静地看完手上这份报纸,陆怀安喝了杯茶:“老江那养猪厂怎么样了?” “还可以。”龚皓昨天才去看过,回答得可利索:“他家的菜种的很好,他人也勤快,把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猪养得很肥,年底可以出了。” 原本老江只是想圈个小草坪,搞个小养猪厂。 后来陆怀安说,要搞就搞大的,索性把整个山岰都给围起来,建了一排的平房,里头全养猪,喂的全是自家种的菜和南口村送来的红薯。 刚好山岰尽头是老江自己的田,这些清理出来的直接往田里倒,整的禾可肥实,就他家的长得最好,抽穗最多。 钱叔也了解过行情,抽着烟笑道:“我估摸着,要是按照现在这价格,怕是能卖个一万来块吧。” 这可是村里正儿八经的万元户,头一个! “可惜我们的钱都得挂诺亚名头,不然我也勉强能算是个万元户的,嘿嘿嘿嘿。”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摇头笑了:“这名气,我们不能有。” 这种肯定会要上报纸的好名声,给老江是最好不过。 清清白白的农民出身,勤劳致富,给大家做个好榜样! 关键是安全,一点都不担心被人查。 诺亚毕竟根基不扎实,明面上挺唬人,真要查起来就完球了。 “郭鸣他领导也来过几回,每次都夸你来着。” 谁都知道,老江一穷二白的,能干出这么大事,全靠着陆怀安注入的资金在维持。 沈茂实刚好送完货回来,开了门就是一道冷风吹进来:“哎哟,可算送完了,今天菜可多!” “孙华呢?” “后头呢!”沈茂实这几天走路都带风,因为赵芬终于答应跟他处对象了! 话音未落,孙华已经进来了,嘴里还叼着个肉包子。 陆怀安笑了笑,又是老话重提:“没跟那些道上的又联系上吧?” “没有!”沈茂实很肯定,认真地道:“他今天就跟着我送菜,哪都没去!” 孙华不明所以,但也老实点头。 钱叔听出点意思,惊疑不定地看向陆怀安:“怀安,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陆怀安把报纸整理一下,取出其中的两份,慎重地放到书架上,其他的就放入竹筐里。 他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气,叹了口气:“但明年后年就说不定了。” “嗐,那还远着嘛。”孙华无所谓地笑笑,含糊不清地:“你也太小心了。” 斜了他一眼,陆怀安再次警告:“不准跟道上的人再联系,因为不一定他们会被查到哪一步,明白吗?事关你的小命,你自己也警惕点。” 小心驶得万年船。 沈茂实自是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牢牢地看着孙华,保证不让他犯错误。 气氛轻松起来,他才扭头看向陆怀安:“芸妹儿呢?又没来?” “嗯,比赛去了。” 沈如芸其他科目其实成绩一般,但数学太突出了。 既然录取了,学校也就将其作用发挥到极致,请了老师教他们这群尖子生,又连连送去比赛。 拿了好几个一等奖金牌什么的回来。 校长们高兴坏了,见天儿给她发奖金,对陆怀安不去上课的行为也直接忽略不计了。 无所谓! 只要他参加考试就行! 沈如芸参赛的事,大家都已经见惯不惯了,沈茂实闻言也只是哦一声:“她还说给我做螃蟹腿儿呢,这小骗子。” “等她回来再做。” 陆怀安也没想到的是,沈如芸这个比赛,足足比到了年底才回。 她回来的那天,天上还下着雨。 幸好她提前一天给家里打了电话,陆怀安撑着伞去学校接她。 远远就看到了他,沈如芸飞快地跑过来:“怀安!” 陆怀安稳稳地接住她,斥道:“路上滑,小心点,摔着了怎么办。” “没事啦!”沈如芸嘻嘻地笑,趴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他:“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对他的信任。 对着这样的她,陆怀安也生不起气来,只得半揽住她,拥着往回走。 刚走几步,就遇到了同样撑着伞的徐凌。 三人对视一眼,沈如芸照例装没看到。 不呸他一脸,已经是她最后给的体面了。 徐凌扯了抹笑,给他们让开路。 远远的,风里隐约传来沈如芸娇俏的笑声。 他紧了紧风衣,埋头快步朝宿舍走去。 到了家,沈如芸欢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我学会了做韭菜盒子!要不要尝尝?可好吃了!” 陆怀安笑了笑,斜她一眼:“这也算是饼吧?能行么?” 想当初,她可是烙个饼都能烙糊的。 沈如芸可不服气,瞪他:“你别小瞧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眼看她就要洗手下厨,陆怀安连忙拦住:“逗你的,我当然相信你,今天村里有大事办酒,就等我们过去呢,等会孙华就来接了,你别弄脏衣裳了。” 大事?什么大事? 天才一秒:.ssq八 第174章 万元户 陆怀安笑了笑,说到现场就知道了。 “好吧。”沈如芸对这个倒不是很在意,她比较想知道她哥的房子怎么样了。 “上个月已经搬进去了。” 刚好农忙后,大家都比较有空,南口村的都过来搭手做事,房子起的飞快。 上次走的时候,沈茂实的房子才打了个地基。 没想到回来,他都已经搬进去了。 沈如芸想着都气愤,握紧拳头:“都怪校长!他说只去三天!三天!结果去了三个月!气死我了!我衣服都没带!” 她当时轻衣简行,就带了个随身包裹。 结果一住三月,说好的比赛变成了强训。 北方冷的早,她在寒风里冻成了寒号鸟。 培训期间还不准出校,她带着钱都没地儿花。 好在学校还没算有点良心,给她送了衣服去,不然怕是会冻成冰雕。 又说起食堂的饭菜,一点都不好吃,很多菜不放辣椒。 带他们的老师人还挺好的,时不时地给他们在自己厨房里做些菜送过去。 她仿佛憋了太久,絮絮叨叨的把这些事情全给陆怀安说一遍。 陆怀安笑着听了一会,捏了捏她的腰:“唔,是瘦了点。” “是吧!”沈如芸低头也在自己肚子上掐了一把,苦着脸:“回头我哥又得说我了。” 从前家里太穷,瘦那是没有办法,现在能吃饱穿明了,沈茂实恨不得把她喂得白白胖胖的。 照他的话说,是有福气。 陆怀安想起沈茂实喂的那两头猪,那确实是挺白挺胖的,忍不住笑了:“别管他,你自己舒服就好了。” 俩人聊着天,孙华开着车来了。 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孙华叫他们上车:“都等着呢!就差你俩了!” 沈如芸更奇怪了,啥事啊? 拖拉机轰隆隆的开回去,远远的就看到村口那棵大树上绑满了红绳子。 一阵阵销烟吹起,还没到都闻到了呛鼻的气味。 “这得是放了多少鞭炮……”沈如芸捂着鼻子,都要震惊了:“难道……我哥结婚了?” 不至于吧!? 这什么脑回路,陆怀安揉了她脑袋一把:“不是!是村里的大喜事!” 确实是村里的大喜事。 不仅郭鸣在,他领导也来了。 还来了许多陌生的人,一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见到陆怀安回来,郭鸣连忙赶过来,引着他过去一个个介绍。 领导们跟陆怀安握了握手,很是感慨:“江同志是咱们市里第一个万元户!是我们全国经济发展的排头兵!” 万元户,既是衡量当今经济社会发展的指标,也代表了现在生活的幸福指数。 说谁赚了多少多少钱,别人不一定在意,但说起万元户,那绝对是所有人敬仰的对象,是人们追求物质生活最直接、最明显的目标。 领导还发表了一番演讲:“恭喜江同志,成为我市农村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和十二大以后出现的大批重点户、专业户的典型!” 不仅送了用木框裱起来的奖状,还特地送了一块匾。 红绸子一拉开,众人纷纷起立鼓掌。 老江一家子哪见过这场面,激动得两手直发抖。 上台以后,领导非要他也说两句。 老江环顾四周,眼眶都红了。 就在去年,他还在愁老娘媳妇的药钱。 每月去买药,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更不用说还有孩子,每天最悲痛的,就是吃饭的时候。 老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咧嘴就笑了一下,台下众人也跟着笑。 酝酿了一下,老江鼓起勇气:“我,我就是个农民,大道理我不懂,我一开始,是想喂两头猪,喂到过年,卖掉给我老娘抓点药吃吃。” 说起这个,众人都沉默了。 他家的日子,那是有目皆睹的凄凉。 不说老娘媳妇都有病,孩子又年幼,偏偏俩弟弟都没成家,目不识丁的,只知道埋头跟着他种田种地。 一年到头,勉强凑些医药费,吊着他老娘媳妇的这口气。 老江想起那些事儿,更咽了:“我真的,做梦都没想到,我还能赚到钱……” 他甚至动过把孩子送人的念头,实在是太穷了,他连米糊糊都没办法正常给他们吃饱。 后来崔二他们来收菜,给的钱非常少,但他也把这当成救命的绳子,紧紧地抓住。 一家老小齐上阵,努力地种菜,他甚至经常是睡在地里头,生怕菜长不好。 全村,他的菜长得最好,要不是它们不吃饭,他恨不得把自己这点口粮都省下来喂给它们。 低头抹了把眼睛,老江努力地咧开嘴,露出一抹笑:“我我,我有今天,都是陆厂长的功劳,我特别感激他,我全家都感谢他!我我八辈祖宗都会感谢他的!” 措不及防被点名的陆怀安怔住。 不是,这,真是在感谢他? 台下掌声雷动,众人纷纷叫好。 领导们低头聊了聊,也记下了陆怀安这个名字。 沈如芸扯了扯陆怀安,压低声音:“万元户!?这么厉害的吗?” “嗯,不全是养猪,他们还种了田种了菜,是所有卖掉的一共一万块。”其中还有一部分是陆怀安的呢,他也没提,只笑着风轻云淡地道:“今天为了做得快,说是做杀猪菜,尝尝,味道挺好的。” 他们来了这么久了,沈茂实都没过来打声招呼。 是因为村里人很多都在后厨帮着做饭做菜。 新杀的猪,刚杀好,就把血脖子斩成大块煮熟后切成大片放进锅里。 边煮边往里面放些已经处理好的干白菜,和着一道煮。 水和调料一块煮进去,等到肉烂菜熟后,再把灌好的血肠倒进锅内煮熟。 一大锅的菜,香气扑鼻。 其他的就炒些溜猪肝尖儿,炖肉炒肉一海碗一海碗的往上端。 肉也是炒成丝儿,往上头放些红姜白姜,姜丝味会顺着油往下头淌。 有的会直接拌一下,有的喜欢直接夹姜丝吃。 自家养的猪,肉那叫一个美味。 陆怀安感觉这种肉才叫肉,香得人舌头都要一道吞了。 他们这办酒,附近也有讨米的闻讯而来,沈茂实也不嫌弃,有人守在村口,见着讨米的直接绕过前头带到后厨这边,沈茂实就给舀一勺子米饭,浇点汤舀点菜。 肉是不会给的,真正讨米的不会也不敢要肉。 “好心人哟,你这人真是太好了,该得你家财万贯啊……” 人说着吉祥话,沈茂实舀菜的时候也笑一下。 一旁默默帮着摆碗的赵芬见了,忽然感觉这山里汉子格外迷人。 明明他就这么站在冒着烟的后厨里,蒸得浑身是臭汗,头发也乱糟糟的,她却感觉他比那些故意抹得油光水滑的男的更好看。 察觉到视线,沈茂实一扭头就看到了她,有些紧张:“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热着了?华子!” 孙华哎了一声,连忙跑过来。 “赶紧的,带赵芬去外头找个位坐着,她热着了。” “好嘞!”孙华咧着嘴笑,嘿嘿地引着赵芬出去:“嫂子,这边走。” 赵芬怨沈茂实这木头不解风情,但也不好在众人面前驳他面子,只得跟着出去。 走了两步,她回过神来:“你叫我什么?” “嫂子呀!”孙华嘿嘿直乐:“嫂子,茂哥给你留了位子的呢,在这边!” 他们还没结婚呢,家长都没见过…… 赵芬脸红得发烫,向来爽利的她突然被叫得有些害羞了,抿着唇过去坐下。 刚才陆怀安已经给沈如芸说过了沈茂实的桃花,见她款款落座,沈如芸偷偷地乐了。 没等陆怀安回过神,沈如芸已经开心地凑了过去:“你刚来呀?” 赵芬没想到会有人跟她搭话,愣了愣:“是的。” 看到她身旁的陆怀安,赵芬想起沈茂实说过的自家妹子,猜到了什么,连忙理了理衣裳。 沈如芸笑眯眯地给她夹菜,陪她聊天。 很快,俩人就聊开了,混熟了,开始好姐妹地一起讨论最新的衣服款式了。 “真的呀?哎呀,你们商场还有毛昵大衣呢?我改天一定去看看!” 陆怀安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等吃完饭,赵芬要回去了,俩人才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沈如芸很喜欢她,连忙让沈茂实送她:“赶紧的,吃啥饭别吃了。” 亲妹,真的。 沈茂实连忙放下碗筷,一抹嘴就起身去送。 果果也想沈如芸了,抱着她大腿不肯松:“芸妈妈,我考了一百分!” 其他人也纷纷过来打招呼,一起高高兴兴的回家。 等寒喧完,果果出去玩,众人也忙各自的事情了,陆怀安他们才在廊下重新落座。 沈如芸看着远处的炊烟,突然感慨:“我也好想住这里啊,好热闹。” 充满生机的感觉,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 “哦,你喜欢的话,回头我们在村里也建栋房子。”陆怀安本来也是有计划的,只是他们更需要,他又有房子,就没急着建。 “好呀!”沈如芸靠着他坐着,脸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果果说晚上想让我们睡这边哎!她说明天早上带我去摘花。” 陆怀安侧眸看了她一眼,隔了几月没见,她的线条更加柔和了些,玲珑有致,正是花开时节。 他笑了笑,伸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不行,晚上我们得回市里,我带你去摘花。” 晚上摘什么花? 沈如芸一脸茫然。 天才一秒:.ssq八 第175章 我愿意 这么久没见,沈如芸心里其实也很想念。 既然陆怀安说不可以,她也就过去好好安抚了果果一番。 给她塞了个小玩具,果果就利索地把她抛弃了。 本以为果果会很难过,会需要哄很久的沈如芸:“……” “哈哈,习惯就好。”钱叔摆摆手,叹气:“这丫头现在了不得,现在整个幼儿园她是这个。” 他举起大拇指摇了摇,拿果果没办法。 果果五岁就敢跳到坑里,揍比她大了好几岁的老朱家俩娃,现在去了学校,有敢掀女生小裙子的男孩子,直接被揍得哇哇哭。 说起这个事,钱叔就满腹心酸泪:“天天挨训,她不长记性。” 沈如芸听得好笑,忍不住替果果开脱:“她打的是调皮的孩子,说明她还是知道对错的。” “要不是这样,我得三天一顿打。” 一旁默默听着的周乐诚撇撇嘴,斜睨着他:“你舍得打?” “……”钱叔语塞。 是的,哪怕经常被老师训,经常被家长找,他还是没打过果果。 孙华叼着根烟,坐在墙头笑:“别说打了,呵,你得看他训果果才搞笑。” 诺大个汉子,弯着腰蹲在果果跟头,细声细气的告诉她:“打人是不对滴!咱们打坏蛋,不能打小孩子。” 想着那个画面,沈如芸都想笑。 “嗐!”钱叔挠头:“这带孩子,我没啥经验……” 每次气头上也是想着要打的,可看到她那笑脸,又舍不得她哭。 她曾经哭过太多了,能让她多笑笑,也是好的。 回去的路上,沈如芸忍不住问陆怀安:“你以后,会打孩子吗?” 陆怀安怔了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随便问问嘛。” 想起孙华描述的场景,沈如芸都觉得好玩儿。 她歪着头看着他,琢磨了一下:“我感觉你会打,而且是拿着竹条儿,慢条斯理剖成篾条,再告诉孩子哪里错了,然后打一顿。” 从前,还真是这样。 竹条不舍得拿来打人,有竹刺,扎进肉里会很疼。 所以他会把竹条剖成篾条,只留带皮儿的那条,打磨得非常光滑,保证一点刺都没有。 然后打起来,痛得很,可是却不会破皮。 大女儿比较聪明,见他生气了开始剖蔑条,就赶紧往外头跑,哭爹喊娘说他要杀人了。 邻居们赶过来的时候,往往他才抽了一两下。 当着外人的面,他当然不好再下手,只得匆匆收场。 二女儿就不一样了,鬼灵精,但倔强,就是不跑。 抽死了都不跑。 不仅不跑,还仰着头,恨恨的瞪着他,一脸的我没错,绝不认错。 想起曾经她被抽红的小腿,陆怀安眸光一暗,握紧她的手:“回去吧,天黑了。”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 沈如芸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迟疑地看着他:“你……不喜欢孩子吗?” 他们结婚也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有怀过,他也从来没提起过这个话题。 从前她以为是他体谅她,不想耽误她学业,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没有。” 陆怀安心情不大好,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你明天回学校吗?” “……不回。” 这事,终究在沈如芸心里落下了一个结。 难道是他不能生育? 很有可能。 难怪他会认果果作干女儿,难怪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时候那么愤怒,难怪…… 很多线索连起来,沈如芸突然就懂了。 她想安慰他。 于是当晚,她极尽配合,陆怀安初时还有些收着,后面索性尽兴而为。 折腾了一整晚,沈如芸第二天是中午起的床。 坐起来,身边已经没人了。 沈如芸怔怔看着阳光,叹了口气。 算了,也没事。 反正她现在要上学,也不能生孩子的。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沈茂实送了菜,顺道来了他们家。 “这时候才吃早饭!?你幸亏是没婆婆盯着呐!”他简直无语了,把车里的菜啊肉都拎下来:“没带多少,肉要尽快吃掉,不经放的放井水里凉着。” “好。” 把面碗放好,沈如芸过去收东西。 拿完东西,沈茂实盯着她,压低声音:“你,最近抓紧点。” 沈如芸听得莫名其妙,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抓紧点?” “生孩子啊!”沈茂实简直要被她急死了,瞪她:“你自己想想,你都结婚这么久了,肚子一点消息都没有!去比赛又是几个月没见人,这次回来还不抓紧点,你就不怕安哥跟人跑喽?” 前头赵芬还给他说,那什么供销社的什么珍珠还给她打听陆怀安呢。 说什么最近安哥怎么不去她那打电话了,以前跑的老勤。 幸亏他家装了电话,不然还真不一定怎么收场。 听了这话,沈如芸眸光微暗:“不会的。” “怎么就不会了。”沈茂实一听就急了,怕自家妹妹读书读傻了:“我跟你讲,安哥长的好,又有钱,关键是脑子还聪明,当然,我相信他的为人,他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别人硬要往他身上扑呢?” 现在是他故意压着自己的名气,不想宣扬,但以后总会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万一哪天有个女的怀了孩子过来,我跟你讲,安哥……” “他不会的。”沈如芸揪着菜,心烦意乱:“哎呀哥你能不能别说了,你念得我都烦了!” 沈茂实闭上了嘴,但眼神还是很担忧。 平缓了一下心情,沈如芸给他道歉:“对不起啊,哥,我刚才急了。” “……唉,你多想想吧,我过两天也准备去一趟小芬家里面。”沈茂实这些话,早在脑袋里想了很久了:“你也知道安哥家里什么情况,我是想你跟你嫂子生娃最好错开一下,不然咱妈肯定忙不过来的。” 沈如芸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道:“再说吧,而且……嫂子先生……也没什么的。” “唉,你!” 拿她没办法,沈茂实点了点她:“算了,到时让妈给你说!” 等陆怀安回来以后,俩兄妹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陆怀安浑然不知,还在跟沈茂实说着事情:“你这边看能不能再抽个人手出来,我们得再买一辆拖拉机。” “还买?”沈茂实傻眼了。 他们现在已经有两台拖拉机一台货车了,崔二这满一年就准备跑的…… 琢磨了一下,沈茂实有些迟疑:“你是想找个人替代崔二他们吗?” “不是。” 陆怀安笑了笑,喝了杯茶:“刚郭鸣找我了,领导又给我们划了三个村,让我们去那边运菜。” 现在大家日子好过了些,偶尔也会留点菜给自家吃,不全卖掉,国营饭店那边就嫌他们送的菜少了。 “这样啊……” 沈茂实想了想:“那谁,跟老江他弟弟玩的好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姓罗的,就上回上树摘桃子给果果吃的那个。” “你说罗冬?”陆怀安想起那个瘦得跟竹竿子一样的男孩子,眉头微皱:“能行么?摇车不是要挺大力气。” 一说这个,沈茂实就乐了:“你别瞅着他瘦,他力气有的,上回他把江二给掀翻了呢!” 最近老江家日子过得好了,俩兄弟也长了点肉,跟着他哥一起在养猪厂忙活,那力气可不小。 他这么说,陆怀安就点了头:“行,反正是跟你学,你觉得行就行,回头领龚皓那露露脸,记个名,学徒工按半价算,学出来给崔二一样的工资。” 沈茂实没想到学徒他都愿意给钱,当即就起身:“成,我这就给他说去!他肯定高兴死了!” 其实不止罗冬,村里男孩子们都可喜欢拖拉机了。 男人嘛,哪个不喜欢车呢? 他去得急,喊都没喊住。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倒也没这急,怎么饭都不吃了。” “你这是给他收徒弟,他肯定高兴不。”沈如芸笑了笑,叫他进去:“外头太阳晒,进来吧。” 见她在煮饭,陆怀安就帮着择择菜,随便聊点事。 马上就要过年了,既然沈茂实准备结婚,肯定会把他家里人喊下来。 “我爸妈都要来的话,弟妹肯定只能也带上了。”沈如芸说着都想笑:“到时候一来就是一大家子。” “没事,咱家房间多的。” 沈如芸嗯了一声,又补充道:“不过也不一定就是年前了,这才第一次去。” 希望她哥能给力一点,也老大不小的了。 她念叨的时候,沈茂实刚到村里。 过了农忙,地里头事不多了,今年又不用挑水浇地,大家都轻松许多。 年轻小伙们时常聚在晒谷坪里玩一玩,抽抽烟。 沈茂实径直过去,扬声叫:“罗冬!” “诶!在呢!”罗冬从一棵树上跳下来,笑容满面的蹦到他面前:“咋了哥?啥事呀?” “好事!”沈茂实笑了笑,揽着他到一边。 如此这般一说,罗冬都傻了。 “真,真的?” 他承认,自己努力地靠近沈茂实他们,就是为了寻个机会。 还寻思着年底杀猪的时候,他就去帮忙,然后给他们留个好印象什么的…… 但他这还啥都没干呢,怎么就这么大个惊喜哐当砸他跟前了? “傻了?哈哈,当然是真的,你还没回我呢,你愿不愿意?” 罗冬还没回答,身后小伙们扯着嗓子喊:“我愿意!我愿意啊啊啊啊啊!” 沈茂实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声愤怒的质问:“你什么意思?” 天才一秒:.ssq八 第176章 不甘心 这声音离的太近,唬了沈茂实一跳。 他回过头,看到一脸气愤的崔二,不禁有些茫然:“啊?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才是说要他去开拖拉机?” 沈茂实顿时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嘿嘿地笑:“啊,你听到了啊……” “凭什么!?”崔二不能接受,更无法理解:“他什么都不会!你能教会?” 他那眼神,只差没说你也是个辣鸡了。 的确,真要说起来,崔二比他早开拖拉机很多年,要说收徒弟,也该是他先收的…… 可是崔二不服管束啊! 当初还是陆怀安坑了他,他才老实的签了合同,他迟早要走的。 所以沈茂实有些迟疑,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我教他。如果我教不会,这不是还有我师傅嘛!” 宋师傅虽然病情时好时坏,但是等他哪天情况好,指点一二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你们是商量过的?” 崔二大受打击。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陆怀安求着他,他们都求着他,他受制于人才不得不留下。 就算一年以后他要走,那也是一年以后! 到时陆怀安该求他!他们都该求他不走,求他留下。 怎么就,这么突然他们就要换人了呢? 沈茂实嗯了一声,点头:“是的。” “所以,你这是陆怀安的意思?”做的这么绝? “是……是安哥叫我来的。”毕竟突然多了三个村,不招个新人怎么送得过来。 崔二气得要冒烟了,咬着牙道:“好,很好!” 再不跟他废话,崔二气冲冲的扭头就走。 他非得找陆怀安好好说道说道! 走了两步,他咽不下这口气,回头指着沈茂实,又点点罗冬,冷笑:“这事没完!” 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罗冬瑟瑟发抖:“茂哥……崔哥这是啥情况?” “唉,他觉得我技术没他好吧。”沈茂实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你一定要争气啊,不能让他瞧不起我。” 这,这样的吗? 罗冬感觉压力很大! 从晒谷坪下来,崔二就去了平房那边。 没找着人,又冲到钱叔那去,踩着了果果摆在门边的狗盆,被小黑一路撵到了拖拉机上。 “气死我了!” 默默跟着的老三觑着他的神色,有些迟疑:“二哥,这不是好事吗!?” “好个屁!”崔二已经气得两眼冒红光了。 老三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本来我们也就是想到时间就单干的,跟着陆怀安,虽然有地方住,有钱赚,有饭菜吃,穿得暖,睡得好……” 在崔二要杀人的目光下,老三默默接了个但是:“但是,合同上说好了是双方履行的,他违约了,找了别人,这不正好吗?没准我们提前解脱了啊!” 是啊,当初他是这么想的。 崔二怔住,要是早在几个月前,陆怀安找人顶替他,他肯定高兴死,得放两挂大鞭炮。 可现在,他怎么就这么生气呢? “我。”崔二顶着老三疑惑的目光,憋了半天,咬牙道:“我是气他竟然敢先下手!对!我能提,他不能提!” 不然他们这合同,也未免太不平等了! 是,是这样吗? 老三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好容易在市里逮到陆怀安,崔二酝酿了一下,才过去压着火气找陆怀安讲这件事情。 陆怀安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误会了。 不过…… 看着崔二气得要死,却还强力压制着自己情绪的样子,陆怀安恶劣地笑了。 “哦,这个事啊……”陆怀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我说的,怎么了?” “怎么了!?”崔二一巴掌拍桌上,瞪着他:“当初我们签了合同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疑惑地看着他:“没错啊,一年,所以我提前让他带个徒弟出来,有问题吗?” 到时他们说走就走,丢下这一堆烂摊子没人管怎么办? 未雨绸缪,先带个司机出来,回头再买辆拖拉机就能顺利把他给取代了?? 崔二气的不行,说陆怀安这是违约。 “哦,我没有违约啊。”陆怀安让他回去仔细看看,合同里并没有写不能收徒弟这些条例。 是这样吗? 崔二回去仔细看了一下合同,当时他气头上,只签了字就走人了,压根没细看。 这会子一看,果然没写这些东西。 “这样不行。”崔二恨恨地阖上合同,在屋子里头打转转。 老大吃饱喝足,剔着牙斜他一眼:“早说了,那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非要跟着他干!依我看呐,还是趁早抽身。” 他说着,让崔二不要脑子转不过弯来。 平日里老朱跟车,只是跟着搬货,又不会算账,多一分少一分他也不知道。 他们在中间随便抽点成,抽个三五成的,干他半年就够他们再买辆拖拉机了。 老三听了也心动不已,期待地仰起头。 “别废话!”崔二瞪着他,一咬牙:“我出去一趟!” 在村里头转了转。 他以前在烂坑村收过许久的菜,他承认,自己没啥良心。 都是赚钱,少赚一点是赚,干啥不多赚一点呢? 他们买拖拉机也是成本不是? 让农民赚了个辛苦钱,总归还是赚了嘛! 烂坑村有多穷,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可,陆怀安这才来了半年时间。 村里的变化简直翻天覆地。 有了水,建了房,田里全是菜,地里都是粮。 人们不再像过去一样面黄肌瘦,而是眼神明亮,充满了朝气。 迎面遇到人,都是主动跟他打招呼,笑呵呵的。 就连向来不对付的老朱,见到他都笑眯眯的。 崔二应了一声,忽然顿住脚步。 猛然回头,他想起年前他来收菜的时候,老朱还在背后呸他来着。 “老朱。”崔二掉头追上去,搭住他的肩:“去哪呢这是。” “我去给老江家收菜呢,他这几天扫猪圈没功夫。” 这样啊,崔二哦了一声:“挺好的,老江这波赚了不少。” “当然嘛!跟着陆哥干,大家都会赚!”老朱乐呵呵的,羡慕地看着他:“还是你好,会开车,比我们这赚的轻松多了!回头我儿子要是读不出来,我也让他跟你学车去!” 会开个拖拉机,那真是顶顶拉风的事了! 崔二僵住:“啊,哦哦,行呢。” 直到老朱走了,他都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以为是自己能力出众,车技好,才让众人对他态度转变。 可原来,他们只是因为他跟着陆怀安做事,以为他变好了。 有的时候,名声,是一面响亮的招牌。 这些善意,从前没有的时候他没在意过,现在有了,却又舍不得放弃了。 心底满满的,写满了不甘心。 沈茂实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以为崔二是因为他学得晚些,技术不到家呢。 天天盯着罗冬练车,生怕他回头摔沟里了被人耻笑。 好在罗冬这孩子也知事,扶得起来。 摸爬滚打的,过年前竟然也磕磕跘跘的能开着上路了。 他乐坏了,看到陆怀安,终于能挺起胸膛,响亮地打招呼了。 陆怀安正在看工地,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学会啦?” 罗冬不敢说大话,捻起手指头,比了个空隙:“嘿嘿,会一丢丢了!” “谦虚。”陆怀安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回头这拖拉机就给你开,送菜送货都你来。” 罗冬高兴死了,连忙表忠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村里大小伙子们都羡慕死他了! 陆怀安回去后,跟沈如芸商量自家的房子:“建几层?” “两层吧?”沈如芸对房子其实没啥太大的概念,她就觉得自家现在住的房子挺好的:“就是格局要变一下,最好有个单独的餐厅。” 他们现在吃饭都是在厨房里头一块儿,还是挺不方便的。 有时候人一多,只能在堂屋里吃。 “行。”陆怀安找了龚皓,拿了一叠图纸慢慢地看。 反正年前是不建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天渐渐冷了,他们也开始升起了炉子。 烤着火,龚皓问沈茂实:“你不是说要回去一趟,接你爸妈下来?” “嗯,我明天就回去。”沈茂实咧嘴笑了笑,一脸甜蜜:“阿芬她爸妈都没意见,就是想见见我爸妈。” 龚皓倒是不意外,笑道:“当然,你条件蛮好的,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身高腿长的大小伙子,力气大,人也勤快,关键会开车。 这年头,拖拉机司机可吃香,更何况他还会开货车。 长得也不错,以前讨不到媳妇完全是因为穷,现在也不穷了,连房子都有了,岳母娘看着可不美死了? 沈茂实怔了怔,叹了口气:“就是我是家里老大,我妈当初是想我在家里找的。” 儿子媳妇住外头,这年头没这说法。 可要赵芬住他们大山里头,这话他也说不出口啊。 陆怀安斜了他一眼,笑了:“你瞎担心什么,先把他们带下来,让他们亲眼看看这边的条件再说。” 也是,沈茂实老老实实地点头:“成。” 旁边的孙华叼着烟,琢磨了一会,冷不丁地道:“我搭你车回趟县里。” 他俩这一回去,崔二的压力顿时就大了。 毕竟罗冬刚上手,还只能跑近处,顶多送送附近几个村的菜,其他村里的就全得他去。 老朱跟车最多,为了安全就让他暂时先跟着罗冬了。 跟着崔二的就是老江的小弟,年轻小伙子好热闹,经常收着收着菜瞧热闹去了。 这天,崔二把菜搬上车后,他大哥一把拉住他:“昨儿我给人说了,今天这车扣下五十块,其他的交上去。” 一车扣五十!? 天才一秒:.ssq八 第177章 被抓了 崔二都要被气懵了,瞪着他:“你发什么神经?” “咋的了?”老大还挺得意的,觉得自己这办法可好了。 一车扣五十,两车就一百! 刚好又快过年了,都是运的鸡鸭这些值钱货。 哪天要是运气好的话,一车没准能扣一百多呢! “都不用多久,我们就能再买一辆拖拉机。”老大抖着腿,想的可美:“反正这些村我们也跑熟了,到时嘿嘿,把菜都先运掉,让陆怀安吃屁去!” 崔二真是要被他气死了:“你办事前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你觉得你这能行?” “怎么不能行了?” 俩人大吵一架,崔二说的这些理由,他大哥都觉得不存在。 什么看人,不都是看钱吗? 在崔二的强压下,这么大一车货,竟然一毛钱回扣都没拿到。 回了家,俩兄弟就吵架了。 “你觉得跟着陆怀安干,能有什么前途?”老大拍着桌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们当初自己干,一年就整了辆拖拉机出来,现在呢?” 环顾四周,他指着这破屋子:“咱累了这么久,他陆怀安自己住楼房,给我们住这破地方!” “咋的,看不上这平房?”崔二冷笑两声:“这边之前都是平房,所有人都住的这屋子,我们之前连个平房都没有呢!” 三兄弟扛着棉袄睡拖斗的日子,才翻过年就不记得了? 大冬天的,舍不得住宾馆又怕车被偷,三人烧火吃红薯也没过去多久吧? “你什么意思?”老大怒了:“敢情你就是觉着,跟我干吃亏了呗?是吧?哦,跟着陆怀安干,你有吃有喝,就觉得日子舒坦,不想挪窝,跟着我干委屈你了是吧?” 老三夹在中间,谁也劝不住,瑟瑟发抖。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合同还没完,不能走。”崔二心里也乱糟糟。 凭良心说,他也不想低人一头,尤其现在陆怀安明显在扶持自己人。 他一外人能有什么前景? 可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非常明白,现在之所以送货送菜顺风顺水,是因为他是在给陆怀安送。 “你自己想想。”崔二是真想跟他讲清楚这个道理,语气和缓许多:“我们自己收菜,他们又像之前一样,死活不卖我们,你怎么办?” 菜是人家的,还能去偷去抢不成? “那哪能呢!?不可能!”老大自觉跟村里人都处得挺好,斜睨着崔二:“你自己不好好打好关系,怪谁呢?别怪哥说话不好听,你这脾气啊,是得改改了。” 以前他脾气挺好,事事听他大哥的,结果呢? 混了两年,饭都吃不上。 后来三兄弟一合计就琢磨着,还是得崔二拿主意,其他俩人只干事。 眼下这情况稍微好点了,又觉得他一个二弟压他头上不舒服了。 气的崔二饭都没吃,摔门而出。 他们吵架的事,下午就传到了陆怀安这边。 龚皓皱着眉,问江三:“你知道他们在吵啥不?” “不知道。”江三没敢靠太近,怕被发现:“我按陆哥说的,收菜的时候凑热闹,抽烟,不怎么插手,我抽完烟回来,他们就脸色不对。”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回来就吵了。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乐了。 “行,你先回去吧。” 江三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可怜巴巴地:“陆哥,我真的不懒的。” “嗯,我知道你勤快。” 老江这俩弟弟,都挺勤快的,要不养猪厂那么大个地儿,他们三也不能盘得动。 早晚得打扫,要煮猪食,全要喂,还要田里地里的忙,这要还是懒汉,那真不知道什么才是勤快了。 陆怀安拍拍他的肩,安抚道:“你就当是放假,休息休息,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是在帮我们忙。” “诶,好嘞!” 等他走了,龚皓笑出了声:“安哥,你这招也忒损了。”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挑得他们兄弟反目成仇。 “我本意只是想让崔二有点危机意识来着。”陆怀安摇摇头,低头继续看报纸:“他们兄弟三个,老大脑子空,一心想赚钱,也没啥良心,老三就没个主意,啥事都听他们的,只知道埋头苦干。” 就一个崔二,勉强得用。 “不过他们三兄弟都会开车,倒是挺难得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翻了一页:“看看吧,能留就留,留不住也没关系。” 不服管的话,他一个都不想要。 学校也放假了,孩子们都放假了,村里顿时热闹起来。 今年都赚了些钱,家家户户都留了鸡鸭准备过个热闹的好年。 陆怀安和钱叔这几天都在纺织厂这边两头跑,虽然新布料没出过,但确实质量是越来越好了。 杜厂长也是挺无奈的,瞅着他们直说想不明白:“刚好要过年,趁着天气冷了出一批新布料不好吗?” 料子厚实,还防水,多好的衣服材料啊! 里头塞点棉花,上等的棉袄啊! “下了雪也不用担心会浸,随便拍拍就拍掉了。”杜厂长摸着布料,自己都喜欢得紧。 这也是他这些天让工人反复改进的结果。 经线纬线织的紧密都严格把控,既要有效果,又要摸起来舒服,不能冰凉的。 “不着急。”陆怀安仔细地翻看着,确实还可以:“最好是让布料更轻一些,这个显得太重了。” 杜厂长低头认真地看了看:“是吗?那我让他们再改进一下。” 毛昵倒是改进了好些种,可惜陆怀安说的什么双面昵他们还是做不出来。 “真能做出双面昵?”经历了数次失败,杜厂长有些怀疑人生。 陆怀安肯定地点点头:“确实是有的。” “行吧,我再研究研究。” 吃过了甜头,杜厂长也是非常愿意配合的。 仅仅这些毛昵,让他工厂的效益直接翻了两三倍。 不仅诺亚和淮扬,还有市外的厂子也找他拿货。 “对了,年底要分红了,哪天方便的话,让龚皓过来一下吧。” 毕竟这机子,陆怀安都是有份额的,还是占大头。 年底资金回笼,卖菜的收益也翻了倍。 龚皓把钱算了算,眼睛就亮了:“安哥,开春我们就能建厂房了!” 厂房的地址也是个问题。 陆怀安站在窗边,望着那片荒地:“我寻思着,先不建大的,弄些两层的就行。” “你的意思是……” 看了眼钱叔,陆怀安垂眸:“我想再进点机器,买两台车。” 钱叔没明白他的想法:“进啥机器?啥车啊?” 他们现在有一台货车一台拖拉机,还要买? “拖拉机。”陆怀安点了支烟,眉头微皱:“明后年不好做生意,我们衣服销售不能再扩展了,但收菜可以安心加大。” 这也是郭鸣的意思,现在领导觉得他们很有良心,觉得诺亚的生意一般,怕他们盘不动这么大场子,特地给他们的通道。 “这机会,难得。”钱叔都忍不住感慨:“郭鸣确实帮了我们蛮多。” 当然,一半原因也是领导误会了,不过好处他们是实打实地收下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卖菜这个事,既然他们愿意给我们,我们就拿下,砸钱也在所不惜。” 几个人确定了一下明年的方向。 一是收菜卖菜,二是养猪种田搞农业生产,三才是诺亚。 “我觉得,现在衣服卖得挺好啊。”龚皓有些不能理解他们这种倒回去做生意的想法,皱着眉头:“尤其是毛昵,卖的很快啊。” 陆怀安嗯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我昨天接到了消息,树哥被抓了。” 树哥? 这一下,龚皓直接站了起来:“你说真的?” 不明白他怎么反应这么大,陆怀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所以淮扬腾出手来了,你也知道,他们一直盯着我们呢。” 关石那么混乱的场面,他们当时只能搅浑水跑路,想起来都是捏了把汗。 龚皓都差点栽里头,要不是龚兰跑的快,怕是连皮带骨头被啃的丁点不剩。 可现在,他们说,淮扬把那些东西全给端了? “这……怎么做到的?” 陆怀安摇摇头:“不知道。” 总之,郭鸣给出的信息就是这般。 “那淮扬那边的生意,肯定会更好了。” 的确如此。 关石这么大的需求量,现在全砸淮扬头上了。 所有人都乐疯了。 何厂长更是给邓部长发了大大的一笔奖金,所有工人全都有奖励。 加班加点的干! 人少了再招! 绝对不能把吃到嘴里的肉,又给吐出去! 白珍珠听到消息,趁机找了关系,果然顺利地回到了制衣厂。 销量上来了,淮扬对于价格也就没那么看重了。 综合商场这边要搞活动,寻了人过去问他们愿不愿意降点价,配合一下。 邓部长利索地答应了,愿意配合商场降价,还笑着问:“诺亚这么大的厂子,肯定得比我们更便宜吧?哎呀,我们现在订单太多了,实在没法再少了,真是对不住呀!” 消息反馈回来,钱叔呸了他一脸:“这狗东西!” 只是问题也挺现实的,淮扬优惠了这么多,诺亚总不能比他们低吧? 可现在淮扬销量暴增,少赚点无所谓的,诺亚的衣服都是高品质好面料,折扣要是太多,怕是后面不好收场。 龚皓神色有些凝重,迟疑地看向陆怀安:“我们要降价吗?” 天才一秒:.ssq八 第178章 认输? 降?以后怕是没那么容易涨回来。 老百姓们本来就钱不多,买衣服就趁着年前这一波是最赚的。 结果还要生生吐出去,后面春夏衣衫薄,怎么好意思再涨? 要撑到年底,人家又有话说了,去年降了,今年自然还得便宜。 这一来一回的,怕是…… 龚皓这么说,钱叔也觉得在理:“那咱就不降!” “那肯定不行的。”陆怀安喝着茶,摇了摇头:“淮扬现在就是吃准了我们舍不得降,拿商场这边逼我们就范呢。” 综合商场是他们的主场,肯定不能放弃的。 但是淮扬打的主意就是薄利多销,他们硬着脖子跟人杠也没必要。 “那……”钱叔有些郁闷,迟疑地道:“我们咋整呢?” “降呗。” 这事儿其实挺容易的。 钱叔和龚皓对视一眼,都不明白了:“真降啊!?” “假降。” 原来的货卖得七七八八的时候,诺亚直接把剩下的衣服全拉了回来。 新毛昵!新棉袄! 全都是最新款! 就是这价格,确实有点吓人。 人们兜里是有点钱,但也经不起这样花。 直接比原先的贵了好些呢! 邓部长瞅着都直乐呵,回去就给何厂长当笑话一样讲了:“哈哈,他们估计是没辙了吧,新款都拿出来铺货了。” 这新布料,价格还这么贵,卖得掉才怪呢! 倒是何厂长比较谨慎,让他再跟商场这边确认一下:“马上要开始降价了,他这个时候上新货……” 像他们都是拿之前的一些库存出来打折,陆怀安直接上最新款,是不是有点问题? “能有啥问题。”邓部长哈哈笑:“我看是陆怀安脑子有问题。”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去综合商场确认了一下。 得到了诺亚的确是拿新货降价的消息。 所有人都觉得,陆怀安疯了。 赵芬找不到沈茂实,也觉得他们这样有点离谱。 等了一整天,愣是找不到人。 白天诺亚这边压根就没人来买,偶尔来了几个顾客,也只是看看摸摸,说是说挺好的,转头就去了淮扬那边。 哎呀,好捉急! 等到了傍晚,赵芬鼓起勇气,去了陆怀安家里边。 “有人吗?” 刚敲一下门,沈如芸就迎了出来:“谁呀?” 看到她,沈如芸很高兴,请她进来:“外边冷,快进来吧!” 她整了个小火盆,一边烤一边看题呢。 旁边还烤着香喷喷的红薯,进来就闻到了香甜味。 一路过来,心里惦记着事儿,倒也不觉得冷。 赵芬把围巾取下来,起身接了热茶:“不好意思啊,我白天一直上班,只能这会子过来了。” “没事没事!”沈如芸笑眯眯的,捧着茶很高兴:“我最近都在家呢,你什么时候来都成的。” 怕她不好意思提,沈如芸主动地说:“我哥回老家接我爸妈去了,估计还要过两天才能回。” 毕竟家里养了鸡啊鸭啊什么的,而且要带着弟弟妹妹,家里那些亲戚也得提前走一遍,通知一下,这中间肯定不是一两天能忙完的。 赵芬被她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摆手:“我不是,我不是来找他的。” “啊,那你是有什么事吗?” 刚好红薯差不多该好了,沈如芸拿起火钳小心地把它夹出来。 “我,那个,陆哥在家吗?”赵芬有些不好意思,捧着茶杯转啊转:“我有点事情,想问他一下。” 沈如芸哦了一声,把红薯拍拍灰:“那可能得等一会儿呢,他晚上有朋友请吃饭,估计得晚一点才会回来。” “哦,这样啊……” 沈如芸看看天色,天儿也不早了:“你吃饭没?我刚好还炖了个汤,一起吃吧!” 俩人挺聊得来,赵芬也确实是想问清楚,怕耽误他们事儿,也就没推脱了。 一起啃红薯,啃完吃了饭,又烤着火聊天。 赵芬看着旁边的书,有些好奇:“你……在上学呀?” “是呀。”沈如芸落落大方,给她分享学校里好玩的事情。 才刚说到上回去比赛的事,陆怀安就回来了。 赵芬开始还有些拘谨,怕陆怀安不当回事。 后面见陆怀安听得很认真,她也就鼓起了勇气,说了这个事:“都是觉得你们现在上的衣服太贵了……” “嗯,我知道。” 原本准备了一堆话想说服他的赵芬呆住了,愣了几秒才道:“啊?你知道?” “是啊。”陆怀安笑了笑,喝了口茶:“是我定的价。” 那这个价格,有点离谱。 赵芬犹豫了两秒,才点点头:“好吧,既然你知道,应该是另有打算,那我就不多说了。” 关于生意场上的事情陆怀安不好跟她说太多,不过她一番好意陆怀安还是心领了。 外头天黑了,夫妻俩怕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便索性一路把她送到了家里。 赵芬一夜没睡好。 毕竟沈茂实是跟着陆怀安干的,陆怀安亏钱,沈茂实又能落着好? 可现在沈茂实在乡下,面也见不着。 不然好歹能让她安安心。 还好,沈如芸说他过两天就能下来了。 没准活动开始前,她就能见着他了。 谁想到,一直到活动开始,沈茂实都没有回来。 活动开始那天,赵芬心里特别没底。 领导告诉她直接每件便宜两成,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 “这还多?”领导误解了她的意思,以为嫌这优惠低了:“这价格不贵了,他们质量好。” 就是因为他们质量好啊! 她才觉得少太多了…… 赵芬咬了咬唇,犹豫了很久,才照着领导的意思把牌子挂上去。 商场开门前,就已经挤满了人。 远的如村民,近的如居民,都起了个大早,赶过来抢货。 马上要过年了嘛,都要备些年货的。 综合商场这些货品齐,这次还搞大优惠,当然吸引人。 尤其是衣服。 不少小孩子蹦跶着,嚷嚷着要买花衣服过新年。 大人被吵得头疼,敷衍地嗯嗯几声:“买,都买!” 一进去,人们都各自奔向自己想要的东西。 衣服区自然是最先被占据的。 “前儿那边我看过了,叫什么诺亚的衣服,好看是好看,太贵了!” “还是看淮扬的吧,便宜多了!今天还会降价呢!” 这招数老是老,但它有用! 邓部长远远看着人们被说了几句,就情不自禁去淮扬看衣裳,唇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次安排的人不错,给他们加奖金! 商场经理环顾四周,发现诺亚的人一个都没来。 唉,看来这一局,诺亚是直接认输了。 很巧,邓部长也这么觉得。 连着几次差点被撞到,他索性跟经理一起回办公室喝茶等好消息了。 赵芬反而淡定下来。 “都别挤啊,这是诺亚刚上的新款,瞧瞧这质量,这面料,全新毛昵!” 旁边的同事忍不住斜了她一眼,低声笑:“真丢人,她为了给她男人卖衣裳,脸都不要了。” 她们这些营业员,哪个不是眼睛长天上的,只有别人求她们拿东西收钱,没有她们去吆喝的。 那不是跟外头摆摊的一样了嘛! 赵芬没听到她们这些,只是怕衣服被撞到。 许多人进来又走,有个小姑娘扯着一件大红的昵子衣不肯走了:“爸爸,我想要这个!”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婴儿肥格外可爱。 她爸妈低头看了看,确实还不错。 “能看看吗?” 反正暂时没什么人买,赵芬点点头:“当然可以。” 不仅看了,还摸了,小姑娘非要穿,也给她换了。 一上身,的确是好看! 衣型特别好,穿在身上喜庆又合身,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这价格……”妈妈翻看了一下,觉得太贵了。 “我们今天有活动!”赵芬连忙开口,笑眯眯地道:“衣服很合适呢。” 小姑娘爸爸算了一下,发现也不贵,直接掏钱:“行,买了。” 其他正在看衣服的听了,也有些好奇:“减这么多的?是只有她这一件降价吗?” “没有呢,是全部降价的。”赵芬笑着给他们指了一下,诺亚全场都降了! 降两成! 有个年轻女子都忍不住咂舌:“对面才降一成……” 淮扬的衣服本来也不贵,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线,这种情况下再降一成,已经是诚意十足了。 可能到诺亚来看衣服的这些人,本来也不是差钱的主。 赵芬也不贬低淮扬,只笑着给他们展示这些衣服:“都是新面料呢,这织法也是非常新颖的,全部是最新款。” 价格虽然比淮扬的贵,但降了两成以后,也没差太多。 但这新面料新款式,可比淮扬那边有吸引力多了! “这,这件我能试试吗?” 赵芬还没点头,另一位顾客已经上手了:“我要这件!我昨儿就看好了的!”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现场就乱了套。 好在商场人员都经历过上次的事情,已经训练出来了。 旁边摊位匀出几个工作人员,过来帮忙以后,赵芬总算能喘口气。 才将将到中午,商场人都还没怎么少呢,架子上的衣服竟然快没了! 赵芬连忙拜托同事看一下,自己跑出去打电话给烂坑村:“你好,兰姐,你那边还有衣服吗?对,我这边快卖完了,麻烦你们尽快安排送一批货过来吧!” 她打完电话跑回去,经理已经在找她了。 “衣服都卖完了,你跑哪去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179章 一针见血 卖完了? 赵芬都吓一跳,她刚才走的时候,明明上边还挂了六七件的啊! 不过她没去跟领导争执,连忙解释自己是去打电话去了。 听了这个回答,领导面色微缓:“诺亚那边怎么说的?” “他们说立即安排加送一趟,现在已经在装车了。” 因为怕罗冬技术还不扎实,一急起来会耽误事,所以是由崔二送货的。 他一路狂飙过来,赵芬饭都没吃完,货就到了。 帮着一起把衣服挂上去,一边挂还有人在一边等着。 “也都是新货吧?” “这些也降价不咯?” “有没有刚才那件水红色的款啊?我刚才想买的,一眨眼就被抢走了!” 赵芬忙的是团团转,整个人头都大了。 闻讯而来的顾客特别多。 上午人都多不太明显,这会子其他摊位人渐渐少了,诺亚这边人反而多了起来。 这一下,就特别显眼了。 淮扬那边衣服也卖得差不多了,这些积存的货以极低的价格出掉,他们虽然赚的不多,但至少不会亏。 眼瞅着诺亚生意好成这样,隐在人群里的工人忍不住回去报了个信。 邓部长犹豫了一下,去问何厂长:“不行……我们也再上些货?” “全少两成?” 他们存货全出了,再要上的话,可都是新款新货,他们原本是想等过完今天大促销再挂上去按原价出的。 何厂长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问工人:“你确定……诺亚上的全是新货?” “是!全是新款,新货!”这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布料也是新的,毛昵摸上去还毛绒绒的。” 还别说,那小孩衣服都挺好看的,摸着毛绒绒,他都想给家里孩子买上一件。 反正也不特别贵,一件能穿两三年,还是挺值的。 何厂长点着烟没吸,有些迟疑。 “让我想想。” 他们这边还在商量,陆怀安已经收到了消息。 “淮扬那边还剩了几件?” 这不应该啊,他们衣服不是比他们还便宜? 崔二抹了把汗,点点头:“没错,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剩了十来件的样子。” “哦?”陆怀安点了支烟,笑了笑:“他们没上新货?” 想起那些衣服款式,好像以前送货的时候都见过。 崔二回忆了一下,果断摇头:“没上新款!全是以前存下的积货。” 有点意思。 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挑眉:“你再跑一趟,找个人,把淮扬的衣服全买了。” 这是啥意思? 怎么还给人竞争对手送钱呐? 崔二想不明白,还有些迟疑:“你是说,全买了?” “对。”陆怀安抬抬下巴,看向崔皓:“支五百块钱,衣服买了直接送人,剩下的钱给人当辛苦费。” 还有这么好的事?给人钱去买衣裳,不仅送衣裳还送钱!? 要不是说要换个人,崔二都想自己上了。 他拿了钱,掉头回了市里,找了个熟人就去综合市场。 “兄弟,你认真的啊?” “真真真,比黄金都真!”崔二一搡,把他推进去:“快点儿的,全买!男的女的全都给我买回来!” 他朋友惊疑不定地瞅了他一眼,鼓起勇气拿着自己的布票就进去了。 淮扬这边现在没啥人了,仅剩的五件衣服全挂一起。 摆门面。 营业员正坐在旁边磕瓜子儿,顺便看看对面赵芬忙成狗的惨样。 冷不丁地,柜台被人拍了一下。 “干啥呀拍啥拍啊你!” 男人探进个头,粗着嗓子道:“买衣裳!” 呸出个瓜子皮儿,营业员抬抬下巴:“自个儿看呗,全在这了。” 男人看都没看,拿出钱和布票:“行,我全要了。” 差点没被瓜子噎死,营业员瞪大眼睛:“啥?你说啥?” “我全要了!” 第一次做了个大老板儿,做这么潇洒的事,男人都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扯着嗓子喊:“我全要了!” 因为是存货还减了两成的钱,衣服并不贵。 还剩了百来块钱,男人揣兜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去了。 见了崔二,他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嘿嘿!” 一看他这样,崔二就知道事成了:“行,谢了兄弟,我回了。” “哎,你别走啊!”男人一把拉住他,要把钱还给他:“你把衣裳给我我已经很高兴了,钱你拿回去。” “不行。”崔二想起陆怀安交待的,果断地抽回手:“说了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只要你别给人说这事就成,不管咋说都说是你自己捡的五百块,明白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蛮厉害的。 “明白!我保证!” 这边淮扬原先还剩了几件,好歹当个门面,这会子一件都没了,营业员也没脸再磕瓜子了。 不得已,她打了个电话去淮扬。 “啥?没衣裳了?行行行,这就给你送,诶,好嘞好嘞,马上就送!” 邓部长听了消息,又欢喜又迟疑:“那这个你看……” “送去吧。”何厂长烦躁地挥了挥手。 总不能诺亚卖得好好的,一批接一批地上新货,他们这连货都接不上,那像怎么回事嘛! 厂子离的近,新货很快就铺了上去。 虽然心痛价格有些低,但也只能捏着鼻子送货过去。 新货上去,价格也降了那么多,人们自然也是照样抢。 好歹场面还是好看多了。 邓部长感到很安慰。 “幸好,搞活动就这一天。” 这一整晚,淮扬不少人都没睡好。 陆怀安倒是一夜好眠,搂着媳妇睡得贼香,梦都没做一个。 一醒来,满室鲜香。 看到他下楼,沈如芸笑着抬起头:“我做了鸡丝面,尝尝?” 鸡丝面? 陆怀安来了兴致,笑问:“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 “看书里写到这个,就学着做了做,不过没有鹌鹑蛋,只能用鸡蛋了。” 刚好之前的鸡还剩了半只,切了鸡胸肉切成丝儿,腌着放在了一边。 这会儿就烧开水,放入鸡蛋和拉好的面条和菜心烫熟,然后便捞出来。 另一个锅子里正好把油烧热,放了腌好的鸡丝儿,加入调料配菜爆炒到香气四溢才盛出。 一起浇到面上,鸡蛋剥壳,淋上在一边温着的鸡汤,那叫一个鲜香扑鼻。 陆怀安拿筷子戳了一下,正宗的流心蛋。 “你不吃?” “我吃过啦!”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 手艺不精,拉出来不好看的面条,拉粗了拉扁了拉得丑了的,她全给吃掉了。 看着碗里粗细一致的面,陆怀安想起她的习惯,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吧,老毛病了,就没变过。 满满一大碗,陆怀安大快朵颐。 “嗝,舒服。” 沈如芸连忙要放下东西去洗碗,陆怀安抬手:“行了,就两个碗,我洗吧,你继续写作业。” 正好一道题还没解出来,沈如芸点点头:“好吧。” 解完题,陆怀安还没洗完,她就倚着灶台跟他聊聊天,顺便帮着放放碗。 俩人甜甜蜜蜜的正开心,赵芬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陆,陆厂长!”赵芬看到陆怀安在,总算是松了口气:“你在,太太,太好了。” 陆怀安刚好洗完,接过沈如芸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怎么了?怎么跑的这么急。” 岂止是急! 赵芬都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连工位都没挤得进去,直接过来的:“我有急事找你。” 她缓了缓,喘匀了气才道:“淮扬撤柜了,现在很多人都挤在我们那边,经理要求你们紧急调两批货过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很多人都要囤货,买新衣过年。 之前上了几批新货,只满足了周边的人的购物需求,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很多远处的人都跑了过来,多数是下边县城里的,都要求按原来的价格卖。 “淮扬为什么撤柜呢?”陆怀安一针见血。 赵芬僵了一瞬,叹了口气:“他们说,现在这些全是新款新货,减两成太便宜了。” 事实上还不止这个原因,这次从外地赶过来的,也有不少关石的人。 淮扬卖到关石的衣裳,都比现在综合商场里头没降价的贵,更何况降价的? 差价一大,他们如果还按现在的价格卖,关石那边的生意立马得做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才拿下关石这个大市场,淮扬如何舍得。 陆怀安哦了一声:“所以他们索性撤了柜,说货源不足,等过了这个风头,再以原价出售。” “是的。” 想的倒是挺美,就是商场会跳脚。 岂止是跳脚,赵芬苦笑:“经理非常生气,说,如果诺亚这次能顶上,以后给你们增加一个摊位。” 之前诺亚找人跟综合商场谈过,因为他们现在开始在做儿童服装,而且还有书包什么的,一个摊位实在布置不来,想申请多一个摊位,却被商场以摊位不足的理由拒绝了。 倒也不是为难,确实是商场摊位不足,毕竟号称百货齐全的综合商场,什么都有,而且诺亚要求的话肯定是相邻的,得是位置好的,所以真的很难腾出位置来。 听了这话,陆怀安颇感兴趣的挑眉:“哦?他这么说的?” 赵芬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的,经理气的不轻,说……” 她看了陆怀安一眼,心一横:“说把淮扬的摊位移半个位置出来。” 天才一秒:.ssq八 第180章 伤天害理的事 商场做出这个决策,陆怀安还是挺意外的。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还算正常。 真要说起来,淮扬这可以算是临阵脱逃。 上了战场,觉得自己吃亏了,怕受伤怕流血,掉头就跑。 把战友商场扔在了当场,烂摊子一甩,自己完好无损地回去了。 ——商场没直接把他赶出去,已经可以说是顾全大局,给他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了。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你直接打电话给龚兰,让她送货。” “我给她打过了,她说要请示你一下。” 不然她也不能一大早就跑过来。 “行。” 当着赵芬的面,陆怀安亲自给龚兰打了电话,把原本定好送给外省的货优先供应给了商场。 赵芬一走,陆怀安立马重新打了一个。 “安哥,正在装货呢,马上出发了。” “哦,我不是说这个。”陆怀安轻笑一声,问现在存货一共多少。 龚兰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地说了:“还有不少,县里订的货也出来了,这是原定下周才送的。” 沉思片刻,陆怀安果断地道:“全给商场调过去。” 全调? 直接翻倍,这…… “商场放不下啊……” 陆怀安轻笑一声:“没事,他们会想办法的。” 既然说好的会给他们匀摊位出来,就立马匀出来。 什么空头支票,他从来都不收。 赵芬刚回去,那边货都到了。 衣服挂上,不仅挂满了,满足了需求,还多出不少。 这边还没弄完呢,那边第二车又已经送到了。 之前是因为缺货而烦恼,现在货太多了也很痛苦…… 赵芬没办法,只能往上禀报,问怎么处理。 “还是诺亚这边会办事啊。”经理气得不轻,冷着脸瞥了眼空荡荡的淮扬摊位:“既然他们没货,先把诺亚的货挂上去,有多少挂多少!” 这样,能行么? 见经理坚持,赵芬只得点点头:“行吧。” 淮扬这边刚把衣服拉回去,邓部长就去汇报了。 “愚蠢!”何厂长头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上次缝纫机下落不明他都没这样过。 他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怎么想的!?啊?别人打上门,你特么枪都不开就把鬼子引进来?” 邓部长也没想到这一茬,整个人都懵了:“我是想着,就让他们顶这几天,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大面积铺货……” 这想法其实也正常的。 以眼下的价格卖,他们真的没赚头。 之前是存货,薄利多销也没啥,左右不亏就好。 但新货新款怎么能这样呢? “这个价格卖一天还行,卖久了,人家认为我们就值这个价怎么办?”邓部长也不是头一晕就做出这个决定的:“而且我们这一批货基本清空了,已经大出血了。” 这,说的还挺有道理。 何厂长抽了口烟,声音和缓了许多:“但是,前面你做了九十九步,后面做错了一步,在商场看来,你前面做对的就全都是错的了,他们只觉得这是背后捅刀子,他不会记我们好的。” “没事,我约了经理晚上吃饭的,昨儿就约了。”邓部长信心十足,相信自己有能力安抚商场这边:“后面我们再让一点利,反正以后我们重心也不在商场这边了,我们可以打包围战。” 先从周边县城发展,逐渐壮大。 把县城以及附近的省市,所有商场都抓在手里,诺亚拿什么跟他们竞争? “到时,还不是我们想把它捏圆就捏圆,想把它搓扁就搓扁?” 现在,就让他陆怀安先蹦跶两天。 这也是他们之前商量的明年的发展方向,看着信心十足的他,何厂长吁了口气:“你有善后的办法就行,以后这种决策,还是先汇报再做决定。” “好,今天实在是意外。”邓部长很郁闷地道:“我是突然接到电话说衣服不够了才过去的,正好听到人在说我们衣服太便宜了,肯定不是好东西。” 现在的人呐,这心理着实难懂。 既要好,又要便宜。 但你太便宜了吧,他们又觉得你东西次。 淮扬这么大个厂子,肯定不能把牌子砸了。 他都这么说了,何厂长只得挥挥手,让这事暂时过了。 实在不行,他再去趟商场,找经理好好谈谈吧。 邓部长松了口气,好歹这一关是过了。 结果没放松几分钟,商场那边打电话过来了。 “什么!?” 居然把他们的摊位都给诺亚了? 商场这边什么情况!? 何厂长连脾气都不想发了,立刻起身前往商场:“我去找经理谈谈!你立刻马上赶紧的给我把货送过去!” 诺亚这招好啊,釜底抽薪! 逼的他们上货就是个死,不上货? 呵,死的更难看。 邓部长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虽然气的不轻,却也只能捏着鼻子把货给人送回去。 还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之前那批货有些次,他是回去换货去了。 这话谁信谁愚蠢。 但偏偏商场经理还不得不假装自己相信。 看在何厂长和说和的领导面子上,摊位好歹是挪出来了,但没有按照邓部长的要求给诺亚他们退回去,或者等把现有的卖掉再摆上来。 经理直接给腾了旁边一个卖电视机的摊位出来,往里头腾了个位。 恶心人的是,恰恰好,在淮扬摊位前面。 龚皓听了,虽然解气,但也有些担忧:“他们会不会把目标转回来对准我们?” 好不容易把他们的目光引向关石,树哥那么厉害的人物,在淮扬手下可连年都没能过。 “求之不得。”陆怀安笑了,抬抬下巴看向对面的荒地:“刚好我们厂房还没建,正需要他们出资。” 上回被查了一通,获得的是领导给予的超多机会。 现在他们收菜卖菜的范围已经扩大了很多范围,这可是上头允许的,哪怕后面管理严格了,也一般不会收回去的权力。 陆怀安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希望他们给力一点,赶紧查出我们有问题。” “哈?” “刚好我还缺销路。”陆怀安和钱叔对视一眼,嘿嘿地笑:“最好是年前吧,拿了大单好过年啊!” 可惜淮扬这回特别不给力,沈茂实都下来了,他们还一点动静没有。 沈茂实带了人来市里,这回可是拖家带口,大包小包的。 早在两天前,陆怀安就估摸着他们该回来了,让罗冬有空就到车站这边转转。 果不其然,这天罗冬送完菜顺便到车站这边一转,刚好遇到了在路边打电话的沈茂实。 “茂哥!” 沈茂实回头一看,乐了:“兰姐,不用了,我刚好碰到了小冬。” 挂了电话,沈茂实才瞅着罗冬直乐:“来的好啊!走走走,赶紧的,帮我搬东西。” 这可真是不少东西。 罗冬开着车,还有些迟疑:“茂哥,陆哥说要先去他那儿……” “东西太多了,停他家门前就行,不搬东西了。” “成。” 沈如芸接了到龚兰的电话,早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父母弟妹了,乍一看到,眼圈顿时就红了。 陆怀安上前问好,热情地邀他们住这边。 “那哪能呢,东西太多了,安哥,我们还是去我那吧,回头我开车送他们来住两晚都成。” 东西确实太多了。 几番拉扯,最后陆怀安到底没争过他们。 索性把门一关,跟着车一起过去。 到了地儿,沈父沈母眼睛都看花了。 袅袅升起的炊烟,那齐整的田地,翻起的泥土非常肥沃,蜿蜒的小河从村中穿过。 干净整齐的房屋,不少还是砖瓦房,崭新的。 家家都挂了辣椒玉米串,一串串挂在檐下格外喜庆。 等到了陆怀安他们平房这,夫妻俩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瞧瞧这篱笆,这后院儿…… “这,这真是你们的房子?” 沈茂实咧开嘴,摇头笑了:“不是。” “哦不是啊。” 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房子。 夫妻俩抬头往山里看,想瞅瞅哪有破败的茅草屋。 搁他们想的,在这么好的地方,儿子恐怕建得起一栋茅草屋都是顶厉害的事了。 结果,车子利索地停在了一个小院儿里。 齐整的篱笆,房屋簇簇新。 夫妻俩一下车,整个人都懵了。 两层的红砖小楼房!顶上还盖着青瓦! 这气派! 他们山里头,最好的房子,顶天也就建一层了! “走啊,干啥呢,进屋呀!”沈茂实吆喝着:“吹一路了,赶紧进去喝杯热茶暖暖。” 沈如芸挽着她妈的手,笑眯眯的:“妈,走,咱进屋去,东西让怀安和哥他们搬就行。” “是啊。”陆怀安跳下车,也帮着往下拿东西。 沈父仰头看着屋子,没吱声。 沈母更是整个人都懵懵的,一脸茫然地被带进了屋,半晌才回过神来。 屋里头龚兰过来烧了火,水也滚烫的。 泡了杯茶,沈如芸笑着端过去。 下意识接过了茶,沈母被烫到又连忙放桌上。 一把攥住沈如芸的手,她眼泪涮地就下来了:“闺女,你给娘说句实话,你哥他,莫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天才一秒:.ssq八 第181章 这一嗓子,凄厉到了极点,其中蕴含的绝望简直闻者落泪。 沈如芸都被吓了一跳:“什么!?” “就,你哥。”沈母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痛苦:“他莫不是干了错事吧?” 那不然,咋可能这么点儿时间,就攒下这么大栋大房子? 要是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钱得还回去还是小事,关键是怕危及性命啊! 这可怎么得好哟。 沈如芸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姆妈,你想啥呢!?这都哪跟哪啊!” 被她这么一哭,她都下意识说回了家乡话。 好好安抚了几句,又柔声细语地给她解释着收菜卖菜这些事儿。 听说拖拉机也是陆怀安的,沈母眼前一黑。 “这,怀安这么有钱了?” 沈如芸笑眯眯地嗯了一声,与有荣焉。 想当初,她还有些悲伤,觉得嫁给陆怀安,自己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书是读不成了,没准三年得一俩,到时一天到晚尽带娃忙农活,跟山里那些人一模一样。 路是她自个儿选的,她倒是不怨着谁,就是对不住老师们对她的栽培。 可没想到,陆怀安竟然这么厉害。 不仅能赚钱,还非常护着她,一路从村里到现在,她真是恨不能整颗心都掏给他。 无他,实在是陆怀安太好了。 沈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那,那你有娃儿了没?” 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沈如芸佯作害羞想扯回手:“妈,你说这干啥呀!” “你说我说了干啥!”沈母可不是沈茂实,没这么轻易让她混过去:“你也不想想,没个子女伴身,咱山里那穷得叮当响的没娃儿还有变心的呢,更何况是怀安这般人才,你也是个读书读傻了的,可恨你哥竟也帮你瞒着我!” 好一番痛骂,沈母真是要被这对儿女气炸了肺。 沈如芸毫无招架之力,也不可能把陆怀安那问题给说出来,只得讷讷低头。 等陆怀安他们搬完东西进来,沈母已经恢复如常。 然后陆怀安就发现,他岳母娘这回更热情了。 “这是我打的野鸡和鸟!”沈茂实特地拎出来,显摆给他们看:“晚上就吃!” 还有各种野味,都是山里的。 特地拎出一大袋子板栗,沈茂实拍了拍:“安哥,这是舅公特地交代要送你的。” 这回他回去,陆怀安让他给舅公捎了五十块钱。 他也实在是感念当初舅公的帮助,那么大一袋子板栗,他一共才收了他一毛钱。 那袋子板栗,成了他的第一桶金。 他陆怀安有今日,那袋板栗是起源。 至于只给了五十块,不是因为他小气,实在是再多舅公绝对不会收。 就这五十块,也是沈茂实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舅公收的。 毕竟他们那山里边,五十块可顶老大用了。 他们家的房子加田地才花了六块钱呢! “这天气,他打哪弄来的这么多板栗啊……” 陆怀安只打开看了一眼,就闭嘴了。 大大小小的袋子,全都是板栗,但很明显,这绝对是各家各户收上来的。 也不知道为了这板栗,舅公跑了多少山路,求了多少人家。 “这,我也不知道是这样……”沈茂实接了手就扛着走了,压根没想着去打开瞧。 山里人的朴实,就是如此动人心弦。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收下了这袋沉甸甸的心意。 吃完饭,沈父沈母奔波一天,孩子也累了,便先去洗漱睡了。 沈茂实这才找了陆怀安,细细地说:“背过去的书本和纸笔都给学校送过去了,他们当时没放假,李老师把东西留下了,说明年开春来读书的孩子才发。” 又是新的一年,辍学的孩子只多不少。 “那手电筒和收音机呢?” 这是陆怀安想起当初沈如芸说的走山路,特地让沈茂实带回去的。 当时那一批从定州进的货,手电筒和收音机一个都没卖,全带回去了。 沈茂实点点头,笑了:“这些李老师没收,给校长送去了,说是要做成考上初中的奖励呢!” 他们山里其实还算好了,不是特别远。 但要读初中的话,要翻两座山,路太远太黑了,有个手电筒可真的顶大事了。 陆怀安倒也不在意他们如何分配,哦了一声:“李老师高兴吧?他怎么没来呢?” 不是说好了,让他邀请李佩霖来这边过年? “唉,他说他爸要他回去一趟。”沈茂实有些无奈:“他也好几年没回去了,我就没继续说了。” 也是,人家阖家团圆更重要。 沈父沈母第二天才见到宋师傅。 听了他家的惨状,再看看正跟果果玩得开心的宋师傅,沈母眼圈红了。 “做的好!”沈父终于露出了抹笑,拍了拍沈茂实的肩:“是你师父,就得好好的照顾着,都不容易啊……” 所以农村还是讲究多子多福啊,这老了老了孑然一身,实在太过悲惨了。 “嗯呐。”沈茂实笑着,说给宋师傅的房间留的是一楼的朝阳房间。 昨天原本是要介绍他们认识的,但是昨天宋师傅精神不大好,在这边睡醒后头疼的厉害,他就没大动干戈了。 “可以,应该的。” 沈父沈母都没有意见。 权当多了一个亲戚,乡下这种亲戚都是互相照看着。 趁着年前天气好,沈父沈母跟赵家也见了几面。 都是好说话的,又一心为儿女好,他们的婚事也开始提上台面。 沈父笑着,神情憨厚:“我没啥意见,既然茂实在这边有了房子,就在这边住着可以的。” 赵芬家里头就只担心这个,怕他们一结婚,他们就叫赵芬回山里头去。 没想到,沈父一张嘴就把他们最大的担心给解决了。 当下满室欢声笑语,那叫一个亲热。 赵芬更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没给沈茂实说的是,她家里头其实都挺喜欢沈茂实的,但对他家里的条件不大满意。 也挺现实的,他是家里老大,下头沈如芸是结婚了,但还有个弟弟妹妹呢,年纪都那么小,他妈照顾自己孩子不用他搭手都不错了,更别提给她照看孩子了。 到时万一还想要她去山里,那工作怕也保不住。 回来后,沈如芸也很高兴:“真好,明年开春结婚,趁着年前下定什么的都搞好,春天也不冷不热的,办酒也舒服。” 就是她妈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她生孩子这个事,唉。 陆怀安翻着报纸,随口道:“挺好。” “我去趟学校,到时候别安排我参加考试什么的。” 沈如芸刚出门不久,郭鸣来了。 他熟门熟路的打了声招呼,笑道:“你倒是舒服,这小日子过的不错啊!” “托福,还行。” 郭鸣也不是什么纠结的人,就开门见山了:“你最近干啥了?怎么淮扬又跟你杠上了。” 陆怀安把茶递给他,挑眉:“没干啥啊,我不就,送送菜,看看报纸,卖点衣裳嘛,他们又看不惯我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182章 定了 岂止是看不惯。 郭鸣摆摆手,挺烦的:“总归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盯着你们扯呗。” 什么衣服有瑕疵啦,什么送菜不准时啦,有时数目不对报帐错…… 零零总总的,平时都睁只眼闭只眼过,现在被淮扬时不时提醒,只得一遍遍算。 加起来才几毛钱出入,真的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 仔细想了想,陆怀安觉得淮扬这一招倒也不算昏招。 估计,他们是打着破坏诺亚在领导面前的好印象。 小事积累多了,总会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 陆怀安笑了笑,倒是不生气:“说明他们较真,较真好啊,较真的人心细。” 好也不好。 “我来是想提醒你一下,你提篮子这个事,我暂时是给你兜着了的。” 郭鸣也知道,自己算是半只脚踏在他的船上的,要是翻了他不一定能安全。 这一点,陆怀安自然更清楚:“明白的,这事你觉得严重么?” “我觉得,挺严重的。” “哦?” 见陆怀安一脸风轻云淡,一点不上心的样子,郭鸣急了:“你是不知道这招数有多恶心人,我是太懂了。” 这招数,他可见多了! “别看都是些小事,但诺亚之所以现在顺风顺水的,就是因为前面你们做的事贴心,领导看见了,懂吧?” 不然国营饭店送菜的事,怎么着也轮不上烂坑村。 后面更是因为烂坑村和万元户的关系,领导才更上心。 这样发展下去,就算以后诺亚被曝出来是提篮子的,只要补救得好,没准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这样小事慢慢积累,到最后领导脑海中的印象就成了你们是个麻烦厂家。” 再曝出来诺亚的实力不足,又顺道成了撒谎的代名词。 ——那还有什么搞头? 陆怀安的观点与他不谋而合,面上却不露半分,只为难道:“可这,我跟你们领导也见不上几回面,想扭转印象真的有点难……” “那你干实事啊!”郭鸣急了。 这人怎么这么榆木脑袋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眼睛一亮:“对,干实事!” “诶,对!干实事!”见他终于明悟了,郭鸣也松了口气,脸上终于带了丝笑。 “那这……干什么事算实事呢?” 郭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气道:“你自己想啊!关于农民的,民生的都可以的!” 等他走了,陆怀安还在琢磨。 要怎么才能把这事往后拖一拖,又让郭鸣察觉不了呢? 毕竟,淮扬找他们麻烦,真是太好了呀! 听了他的话,沈如芸都忍不住笑:“郭鸣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死。” “哈哈。” 这倒是真的。 沈父沈母特地请人看了日子,结果初六那天是个好日子。 原本想着春天再结婚,现在只能提前了。 “初六好啊!”沈父眉眼舒展,笑的很开心:“春上要做秧,要播种,怕是大家不得闲。” 刚好趁着过年,大家伙都有空闲,也可以一起热闹热闹,回头到山里再办一次,也不影响什么。 赵家也没啥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于是沈父沈母就顺理成章的留在这边过年了。 年前,陆怀安给村里提供了两头大肥猪。 家家户户分到了肉。 钱叔原本是想把家里的三头猪全杀了的,谁成想,果果死活不肯。 “这是我的好朋友!”她不敢进去,因为自己的好朋友太大了。 但是要她放弃,那也是不可能的。 瞅瞅那大白猪,再瞅瞅脚边这丁点大的小闺女,钱叔哭笑不得:“这是猪啊!” “不,是我的小花花!” 她的好朋友都是以颜色命名的,黑狗是小黑,花猪理所当然叫小花。 这头猪背上有些黑点儿,倒是挺好认。 到底没拗得过她,钱叔一挥手:“算了算了,不杀了!” 闺女喜欢就留着吧,等她尝到肉味了,回头想吃再杀就行了。 于是,其他两头猪都迎来新生,唯独小花得以幸存。 钱叔说话算数,当真扛了半头猪回去。 一半给自家,一半给周家。 “老哥好这口,喜欢吃肘子,过年让他也高兴高兴!” 反正他也不靠这养猪挣钱。 周乐诚跟着他一起回去,倒是可以帮着提些东西。 “那果果……” 钱叔犹豫了两秒,还是摇头:“我给小兰说了,让她帮我照顾着点,我明后天就回来了。” 村里重男轻女的风气太重,上次回去果果有些吓着了,马上过年,给她添堵他看着也难受。 反正他爸妈也不喜欢小孙女,倒不如干脆让他一个人承担得了。 陆怀安帮着分完猪肉,又给村长说了一下,说他请了人,晚上过来放电影。 就在这晒谷坪里,各自带个小板凳就行。 这倒是热闹,可惜钱叔得走了。 沈茂实开着车过去,送他们到车站。 “路上小心点啊。”陆怀安帮忙把东西递上车。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这条路,钱叔闭着眼睛都能走。 陆怀安给准备的袋子,他直接手提着了。 这是陆怀安给周叔和钱家的礼物。 钱叔回去,先去了趟周家。 把东西给了,然后才扛着剩下的回家去。 到了家,他妈迎上来,乐呵呵的:“果果呢?我买了蜂蜜呢,还做了粑粑,她上次……” “她没来。” 钱妈脸上的笑僵住了,瞪着他:“你说啥?” “这,我看你们上回不喜欢她,把她给吓哭了,寻思着大过年的不给你们找晦气了……” 钱爸一摔手里的竹蜻蜓,拿起扁担就要抽他:“谁不喜欢她了!就你跟她面前瞎说,我说她上回可喜欢姥爷了,咋舍得不回来……” 好一顿埋怨,钱爸钱妈气得中饭都没给他吃。 钱叔不敢作声。 他们这,咋一回一个样儿呢? 晚上啃了个冷馒头,钱叔没敢反抗。 第二天一早,他刚起来,准备去找老周聊聊天,就看到他爸妈也打包好行李了。 “你们这,咋的了?” 钱妈瞪他一眼,还没消气儿:“咋的了?我看我孙女去!” 上回那见面多短,当时尽惦记着儿子了,别人说果果是个拖油瓶,不然老钱随便找,他们也觉得有些道理。 人在气头上,当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虽然不是有意的吧,总还是让小姑娘受了委屈。 可回头一琢磨,这心里头啊,真不是个滋味儿。 每天晚上,都想起果果那小脸蛋上淌着的泪水。 尤其是想起她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罪,越想就越懊恼。 就后悔,特别后悔。 好好收拾了一番,想着这次回来一定要对她好点,结果这不争气的傻儿子,居然没把人带回来。 钱爸一拍桌子:“发什么愣啊!还不赶紧的!” 一辈子没出过门,要不是为了看孙女,他们才不会去开介绍信呢! 钱叔哦了一声,还有些迟疑:“那猪肉……还有……” “让你伯爷帮着熏呢,回头再吃。” 行吧,钱叔也没得说了,这就走呗。 才住了一晚上,又回去了。 到了县里的时候,他想起自己还给老祝带了东西,便带着家人一道过去了。 老祝看到他,高兴是高兴,就是神情有些不对。 “咋了?”钱叔看出点意思,逮着个没人的间隙拉他出去抽烟:“兄弟有难处了?” 这个…… “难处,倒不算难处,就是确实有点为难。”老祝抽了两口烟,才皱着眉头道:“你……当初说你结婚的媳妇姓什么来着?” 说起前妻,钱叔敛了笑,叹口气:“李菊英,李哥他妹,你记得吧,当时他说要死了,让我们过去见一面来着。” 那么多朋友,只有他赶了过去。 “当时那环境,也就你有胆子去。”老祝神情复杂,抬抬下巴:“我当时也想去来着,我媳妇拦下了。” 她的理由也很直接。 人要死了,为什么不找亲戚,不找近邻,千里迢迢找朋友? 要么为了托孤,要么是想求援。 他就这么点本事,过去了怕是帮不上忙,只能陪葬。 “果然,最后是托孤。”老祝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实心眼了。” 对朋友毫不设防。 钱叔无言以对,这确实是他的毛病。 “不过你要不是这么个性子,也不能混得这开。”至少,他们不会这么交心。 拍了拍他的肩,老祝摁掉烟:“李菊英过来找过我,问我跟你有没有联系,估计以后这些个朋友,她全会找一遍。” 钱叔心一跳,眉头紧皱:“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找我做什么?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跟你绝交了。”老祝嘴一咧,摊手:“她说是想找你复婚吧,还说想女儿了,哭得挺可怜的,我给了她十块钱打发走了。” 要不是了解过个中情况,还真可能会被她糊弄过去。 钱叔沉默地抽着烟,没作声。 “她妈改嫁了。”老祝也没什么卖关子的想法,直说是他媳妇套出来的话:“她妈好像早知道她不能生了,自寻出路了,亲戚跟她妈吵了很久吧,反正都是他们的事,李菊英……没插手的余地。” 吃绝户,还真挺可怕的。 尤其是李妈这种要改嫁的,当然得有点伴身钱。 争来争去,李菊英反而成了最没有发言权的。 “所以她又想起我,想起果果了。”钱叔冷笑,摁灭了烟:“谢了兄弟,回头我跟大家伙儿都打声招呼。” 老祝撞了他一下,揶揄地笑:“我还怕你会心疼呢。” “心疼个屁。”钱叔自嘲地笑了笑,指着胸口:“我现在这里只放了果果,没空操心她的事。” 救世主?谁爱做谁做去吧! 他只想赶紧回家,好好陪着果果过春节。 三人风尘仆仆赶回去,幸好还赶到了晚饭。 晒谷坪放电影,连着放三天。 这几天天气还不错,都出了太阳,晚上也不是特别冷。 天黑得早,吃过晚饭,锣鼓一敲,电影又开场了。 附近的村民们闻讯都赶过来,晒谷坪人山人海的。 郭鸣还特地带了领导过来,宣传陆怀安心系村民,反哺乡里。 天才一秒:.ssq八 第183章 结婚 一旁默默听着的陆怀安无比佩服他这张口就来的本事。 村长和村支书自然是跟着吹捧,领导微皱的眉头也逐渐舒展。 最近的确总是听到一些诺亚的瑕疵,陆怀安的问题。 当时虽然没太在意,但听多了,心里还是不得劲。 毕竟这收菜的事,算是他担了半个责任的。 陆怀安干得好,那是皆大欢喜,他这天天磨洋工,搞砸了丢的可是他的人。 但今天来了村里头一看,加上郭鸣在旁边说的这些话,领导也觉得是的。 的确,那些小细节,仔细想来,其实也无伤大雅。 关键还是要看诺亚,看陆怀安这个人具体做了什么。 每个村民都喜气洋洋,人们脸上都有了血色,这些天吃的好穿的暖,个个都不再像过去一样死气沉沉。 孩子们更是欢声笑语的,远远放些鞭炮,咋咋呼呼很是热闹。 “这才是好日子。”领导都忍不住感慨。 陆怀安站在他身侧,脸上也情不自禁带了丝笑意:“会越来越好的。” 过年的时候,大家伙是在一起吃的大饭。 热闹嘛! 鞭炮从天黑开始就没停过。 以前小孩子闹着要,不给买那不是穷嘛! 手里头有了钱,不再像过去一样抠抠巴巴,大家伙其实都是舍得买的。 也不为啥,就为看自家孩子傻不拉叽的笑脸,心里头也高兴不是! 其中钱叔是最开心的。 爸妈给他看着果果,掰着大鸡腿大口地啃。 他吃着肘子,口口都是肉。 那叫一个香啊! 一起喝了杯酒,他都放下杯子了,又忍不住举起来:“来来来,怀安,我一定得跟你碰一杯。” 陆怀安也笑,抬手跟他碰了一下:“行,来来,都喝!” 一杯下去,钱叔满足了。 真的,这日子,做梦都没敢做这么美。 想起前年过年的时候,他大年三十还在外头帮人跑货,到家时星子都快没了。 一年见一面的女儿也接到了身边,现在他养得起! 越想,他心里头就越滚烫,捧着杯子坐在陆怀安身边,红着眼睛一杯一杯地跟他碰:“咱兄弟,话我不多说,感情尽在杯中!” 沈如芸怕他们喝醉了,连连让他们多吃菜。 “我次饱饱了!”小朵儿最先放下碗,挺着小肚子,努力拍拍:“饱饱!” 沈如芸的弟弟妹妹连忙跟着爬下桌子,乖乖站好。 旁边的果果啃下最后一块鸡肉,鼓着腮帮子,满嘴流油:“唔,我,夜吃饱了!” 知道他们是想出去玩,龚兰倒也没拦着,给擦了手和脸,让蔡胜元带出去玩。 不一会,院子里就传来欢笑声和噼啪声响。 热闹是真热闹,醉也是真醉。 陆怀安喝的有些多,索性没回市里了,就住在这边。 他躺在床上,看着沈如芸来来去去地忙活。 给他拍些水在脖子后边,怕他吐,又把他调到侧躺着,不让平躺着睡。 “我,我没睡……” “好好好,你没睡,这样侧躺着休息舒服些。”沈如芸不会跟个醉鬼去争论什么,温柔地拍拍他:“来,手抬一下。” 把人塞进被子里,沈如芸看着脸色红通通的陆怀安,噗哧一声乐了:“傻乎乎的。” 陆怀安半睁着眼睛,其实已经看不大清人了,只隐约看到个影子。 “来,手伸出来。” 她细致地给他擦着手,叹息道:“你酒量也不怎么好,就少喝点不,喝这么多不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陆怀安嗯了一声,打了个酒嗝:“你还帮我擦手……你真好。” 沈如芸乐了,凑近瞧他:“我给你擦手就好啊,那我给你擦澡呢?” “那也好。” 确实是傻了,问一句答一句。 有时候还会皱着眉头想老半天,然后回她一句牛马不相及的话。 沈如芸自个儿玩的可开心,才把他手塞回被子里,转身去搓毛巾。 忽然觉得,陆怀安喝醉了也挺好的。 挺好玩! 陆怀安第二天醒来,说起这段,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约,是真的喝多了?”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肯定啦,你喝了那么多!”沈如芸催他洗漱,等会要吃早餐了:“昨晚下雪了呢!” 下雪了? 起床一瞧,果然。 鹅毛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树上屋顶已经有了一层,但地上还没有落满。 屋里已经烧了火炉子,今年有钱了,买了碳,终于可以烤碳火了。 沈如芸烧柴做饭的时候,把烧透的木头收在了坛子里头。 这会子陆怀安出来,见碳火不怎么旺了,她往里头夹了几块出来,加到碳火里:“你先吃面吧,一会就旺了。” 陆怀安倒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胃空空的,饿得不行。 “现烧的码子,卧了个蛋在里头,要加点蒜叶子不?” 瞅着都来劲,陆怀安闻言抬头:“有吗?” “有啊。”沈如芸到窗台去,掐了两根蒜叶下来,洗了切小段直接给他撒碗里:“我种的哈哈。” 都不需要费什么心,剥开往碟子里倒水,把蒜放上去,屋里头暖烘烘的,很快就长了。 确实不错。 左右没什么要走的亲戚,这个春节,陆怀安过得格外舒坦。 坐在窗前看看报纸,赏赏雪,心情竟无比平静。 明明是一样的新年,一样的雪,心境不同,感受完全不一样。 只是也没闲几天,附近村民们陆续过来拜年,一波接一波的。 尤其是沈茂实结婚这天,原本筹备的是十来桌就差不多了,硬生生翻了倍还不止。 桌子本村都不够借的,还开车去南口村运了两趟回来。 “幸好猪留的多。” 钱叔抹着汗,无比庆幸年前往老祝那跑了一趟。 不然果果的好朋友小花就肯定留不住了。 前来祝贺的人里面,不少是奔着陆怀安来的,但更多的,还是冲着沈茂实。 毕竟附近的村子里头,收菜送菜原先全都是他来的。 他办事稳当,平日里大家有什么事,他也是瞧到了就搭把手,从无二话。 一来二去,感情可不就这么处出来了。 新娘子是从市里头一路接过来的,孙华开的大货车,前头还挂着大红绸的花,可威风。 敲锣打鼓,鞭炮冲天。 趁着新年这鼓子劲,大家伙可劲热闹了一回。 陆怀安也没什么不舍得的,喊了队舞龙舞狮队。 崔二他们三兄弟都看得可起劲了。 看着看着,老三突然抹了下眼睛:“二哥,今年我们为什么不回去过年哇。” 别人这么热闹,他也想家了。 “沈茂实结婚呢,就算维持点表面功夫也得留下来吃杯喜酒不。” 斜了他一眼,老大粗着嗓子道:“咋地,还准备跟他长久做兄弟啊。” 崔二无奈地叹口气,不知道怎么回。 这些天他也看明白了,陆怀安这狗东西,眼睛是真的毒。 做什么什么赚,干什么什么火。 收菜都给他能玩出花来,这种脑子干啥不好使? 现在人家吃肉,他们跟着送送菜,也能吃点肉渣渣,真要翻了脸,怕是汤都喝不着。 他道理是明白了,可让他拉下脸去跟陆怀安说好话,那也是不能的。 所以只能这么不尴不尬的处着,走一步看一步呗。 等他们两人走了,崔二望着满面春风的沈茂实,忽然视线有些朦胧。 他仿佛,看到今天结婚的人是自己,也这么热闹,也开大货车。 也在村子里建了大房子,也能娶到称心合意的姑娘。 “啪!” 鞭炮炸开的声音惊醒了他,崔二定睛望去,沈茂实还是沈茂实,他还是他。 要是,这梦想能变成现实就好了…… 目光在人群中打转,最后仍然无法避免地落在了陆怀安身上。 如果以后一直跟着他干,没准……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崔二呸了自己一口:“不要脸!” 他的想法别人无从得知,倒是他两个兄弟看出点意思。 老三倒是无所谓,反正他没啥主见,他们怎么说就怎么做,只要能赚钱就成。 他们大哥当然不高兴,成日里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说些难听话,整的崔二平房都不想回。 出了节,陆怀安事情多了起来。 好不容易见着了,沈父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小芬这回门酒办完了,我们琢磨着,得回去了。” “就回去!?” 沈如芸第一个反对,她抱着圆滚滚的妹妹,很舍不得:“妈,再多住些日子嘛,你看妹在这边也挺好的。” “爸,就住下来不,反正家里那屋子也不是咱原先的,也是买的,我这还自己起的嘞!”沈茂实是个务实的,掰开给他们算:“我这屋住得下……” 沈父摆摆手,显然主意已定:“家里田啊地啊都要弄的,你们要是有娃娃,你娘还能帮着带两天,我留这干啥子嘞,今年队上还搞承包山头,我肯定不能落下的。” 钱赚再多,那也是不稳定的。 山里的人不做农活,那回头赚不到钱了,他们吃啥喝啥? 再怎么劝,也没能留下他们。 陆怀安便抽了空,跟他们一起回去。 在山里还要办场酒的。 因着离得太远,亲戚们乍一听沈茂实结婚了,都很是稀奇。 都没听说谁家姑娘介绍给了沈茂实啊,他这打哪找到的媳妇啊? 待见着了白白嫩嫩的赵芬,一个个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了不得哟!” “山里娃娃娶了个仙女儿!” 再一瞧,旁边还多了个仙女。 沈如芸笑得直抖,如常喊过去:“婶娘,是我嘞,我芸妹儿!” “哎哟我的个老天爷啊!”婶娘拍着大腿,直嚷嚷不敢认:“芸妹儿呀!这可真是,大了大了变太多了啊!赶紧过来婶娘瞅瞅!” 这酒办起来倒也不难,有钱啥都买得到。 尤其他们一家子都搬山下来了,东西送进来也容易。 “幸好湖边路上没结冰,不然呐,这路可难走!” 沈茂实其实别的都不担心,就怕陆家听了消息会寻不痛快。 “就办一天吧。”他皱着眉头,跟陆怀安商量:“办完我们后天就回市里头,这样成不?” 下过一场雪,山顶上可都结了冰的。 就算听到点消息,想过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天才一秒:.ssq八 第184章 永东县 这事儿,陆怀安其实也是想过的。 真要想来,拦是拦不住的。 陆怀安点了支烟,静静地看着湖面:“可以的,都行。” 怕他被影响了心情,沈如芸过来陪着他:“这边还挺安静。” “嗯。” 风景也不错,尤其这儿是个山岰,也不容易被风吹到。 湖面没有结冰,大概是温度还不够低的缘故。 办的这场酒,陆怀安没再多喝。 沈茂实也有意控制自己喝的杯数,让自己尽量维持着清明。 他结婚是喜事,可他不想因着这喜事,破坏了妹妹的好婚姻。 事实证明,沈茂实的担忧其实并不是没有来由的。 陆家村这几日,分外热闹。 先是老钱突然回来,给周支书扛了半条猪腿。 要知道,他们整个村都只准备杀两头猪! 周支书一家就有四分之一的猪! 这么多肉,周支书当然也不可能立马吃掉。 所以他除了送礼之外,炖了个肘子,香飘万里。 又留了些自吃,然后腌一半,熏一半。 人们从他家经过,就能闻到浓浓肉香味儿。 可惜老钱一家子第二天就回了市里头,都没来得及多聊聊。 不过当初,老钱跟陆家那小子关系紧密得很,他都能赚这么多钱,那陆怀安…… 赵雪兰第一个坐不住,回家就念叨着陆怀安没良心。 新媳妇不多话,只私底下偷偷嗤笑,她这婆婆也真是有意思,赶出去了的儿子,还想人家回来探亲不成? 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反正赵雪兰是越想越生气。 陆定远现在只吃饭,不跟她说话,多说两句扔了筷子就走的脾气。 陆保国向来闷不吭声的,近来更是不沾屋,连篾活赚了钱都不把钱交给她了。 手里头一紧,赵雪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尤其是到了过年,陆保国也只给了五块钱给她。 五块钱! 肉都买不到几斤! 怕儿子拉脸子,赵雪兰只得从私房钱里加了几块钱,好歹张罗了一顿大饭。 新媳妇盛了饭就坐下,一点也没眼色。 俩闺女哼哧哼哧尽吃肉,赔钱货。 儿子又不搭理她,连漂亮话都不说一句。 丈夫…… 赵雪兰眼睛红了。 以前过年,他们这家里头热热闹闹的,饭菜陆怀安会帮着张罗,平时还会暗地里给她添补。 他在的时候,定远也很听话的,怎么现在突然就成这样了呢? 都是陆怀安的错! 他带坏了定远,才让原本那么贴心的儿子,突然跟她离了心。 想起最近村里的风言风语,赵雪兰越想越生气:“听说陆怀安在外头赚了大钱。” 没人说话。 赵雪兰戳着一块鸡肉,炖得不够烂,颇为费劲:“果然白眼狼是养不熟的,咱家过得这么惨,他愣是回都不回来看一下。” 抬眼看了她一眼,陆定远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见他终于肯看她了,赵雪兰顿时来了精神,想获得他的赞同:“就算不来看我,也该回来看看你是不是?还说什么把你当亲弟弟呢,我看他就是没良心!” “他来看我?”陆定远讥诮地笑了,声音有些粗哑,这是酒喝多了的结果:“他凭什么来看我?看我当初是怎么眼睁睁看着他被你赶出去的?”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他成长了许多。 完全不是想象中,顺其自然地成长。 赵雪兰张着嘴,愣了半晌:“他,那哪能怪你呢?你年纪还小,不懂事……” “你就懂事了?”陆定远哈哈大笑,指着她简直要笑出眼泪:“我哥哪里不好?我嫂子那么和气一个人,大年三十被你赶出去的,你想要他们回来看你?呸!我看你死了他们都不会回!” 上次赵雪兰嚷嚷着要死了,躺床上硬生生捱了个把月。 她确信周支书去见了陆怀安,可也确实没等到陆怀安回来。 这事,一直是她心里的痛,谁戳她要剁了谁的。 可眼下竟然是陆定远亲自揭她伤疤,赵雪兰气得浑身直抖。 想打,舍不得,想骂,张不开嘴。 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定远饭都不吃了,扬长而去。 陆保国这时候才放下碗,冷冷地瞪她一眼,回屋睡觉去了。 大过年的,他们家又是不欢而散。 过完年,陆定远越来越不像话。 他成日里跟着人偷鸡摸狗,到处打流。 曾经她想要陆怀安做的,现在都由陆定远做了。 家里媳妇也无所谓,反正陆定远赚了钱就都给她,娘家也离的近,赵雪兰不敢折腾她,日子过得可舒服。 只有赵雪兰,天天哭,日日恨。 整个人都憔悴了。 出了节就听说,那沈家要办酒了。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立刻收拾东西要过去。 陆怀安必须回来! 他回来了,他媳妇肯定得回来,家里这些事就都有人干了。 大儿子回来了,陆保国这老东西也没脸天天往外跑,定远也不会再跟她置气。 对,一定是这样。 全家没一个人支持她,她便自己拎了根棍子上路了。 幸好,她三哥愿意跟她一道去。 山是真的难爬。 当初陆怀安结婚,她摆足了架子,让沈家父母过来见面,她是不爬山的。 婚前婚后,也就陆保国去过沈家两回,她是真的没去过一趟。 她三哥倒是去过一回:“就在那半山腰子的,不远,翻过山就到,他家旁边还有栋青砖房哩!” 行吧,翻过山就到就好,咬咬牙忍了,翻完了就有好日子过。 山顶结了冰,尤其是背阳处,那都没地落脚。 冻的赵雪兰瑟瑟发抖,全靠着她三哥拿着木棍一步一窟窿地戳出落脚处,慢慢地往前挪。 好不容易翻过了一座山,她三哥指着前头更高的一座山:“呐,翻过这山,就到了。” 赵雪兰哪吃过这种亏,整个人跌坐在地,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你不是说翻过山就到了!” “是啊!”三哥咧开嘴笑:“快嘞,翻过这山就到了。” 要不是有她拖累,他早该到了。 这会子天都快黑了,冬天天黑的早,他们速度又慢,出来得也晚,今天要是翻过去,怕是得半夜睡山上了。 听她这么说,她三哥犹豫了一下,也觉得有点道理:“行吧,就这边住一晚上,明天早点起来啊!” 第二天,赵雪兰可真是起了个大早。 天都没亮就起来了。 俩人下了狠劲,咬着牙爬过去。 有个坡雪特别深,冰特别厚,赵雪兰接连摔了三四跤。 吃足了苦头,总算在晌午翻过了山。 她三哥走在最前头,指挥着:“呐,看到那屋头没?青砖的那个,就那!” 结果俩人到了跟前就傻眼了。 “这,咋就一栋房呢?” 旁边明明就是沈家。 咋突然没了? “不,不行就先去他舅公家问问?” 一敲门,一个人都没有。 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竹子偶尔被压断的噼啪声响。 除此之外,连鸟叫声都没有。 消失的房子,空荡荡的房屋…… 赵雪兰脑袋里有了一连串不好的想法,抖着嗓子叫三哥:“这,莫不是邪门了吧……” “……不,不会吧。” 被她一说,三哥也觉得心里毛毛的。 俩人咬着牙撑了半天,一直没人,整座大山里安静得像座坟。 眼看日头隐掉,再不走天黑了,他们真得在大山里头过夜。 沿着来时路,俩人屁滚尿流地回去了。 速度奇快,竟比来时还快些。 回家时已经是第三天中午,顶着大太阳,赵雪兰还是一身的冷汗,到家就病了。 这一次,真不是装的。 可惜装太多了,连陆保国都没放心上:“爱躺就躺着呗,让你媳妇做饭。” 一家子照常过日子,只是再也没人提起陆怀安。 他们到家的时候,陆怀安他们刚好出坝。 “李老师回家过年去了,还没回……” 可惜了。 陆怀安原本还想跟他再见一面的。 几个人坐车赶回市里,陆怀安他们就没回村里了。 沈如芸有些奇怪,问陆怀安怎么不去。 “我估计,郭鸣今天会来。” 那件事,也该有点消息了。 的确,听说陆怀安回来了,郭鸣当天晚上就寻了过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 陆怀安看着他这一脸急切就有些想笑,请他坐下吃饭:“这么急?跑过来的啊?” “可不是。”郭鸣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就吃饭:“你们怎么去了这么几天,淮扬那边现在开始往外头送货了。” 这很正常啊,陆怀安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正常个屁哦,他们查了你们的资料,去了永东县。” 永东县? 陆怀安一凛,这才正色起来:“你说,他们去了永东县?” “对!” 果然是有问题的,他们诺亚的名头就挂在永东县的制衣厂里,县里怎么可能会缺衣裳,淮扬往那里送货? 呵,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郭鸣见他神色凝重起来,也挺担忧的:“这事说实话,我原是不想插手的,但我也知道你是提篮子的,不一定就没有别人知道,我是希望你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不要被淮扬揪到了小辫子……” 已经迟了。 只要淮扬的人到了永东县的制衣厂,一打听就能知道,他们厂子压根就不叫诺亚,他们厂长更不叫陆怀安。 天才一秒:.ssq八 第185章 质疑 这事当时是龚皓去签的合同,也不确定他是怎么跟那个制衣厂的人说的。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桌面慢慢地点:“他们什么时候去的?” “应该是盯着你有一阵子了,知道你们回了乡下,当天就出发了。” 这几天郭鸣真是饭都吃不下,觉都睡不着。 找又找不着人,干着急也没有用。 “你有没有找龚皓说说这个事?” “没有。”郭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无语地:“我连老钱都没法说。” 今天过来提点一句,是为了让陆怀安能做出应对,但他跑去给龚皓老钱通风报信,回头查起来,一查一个准。 担心陆怀安有别的想法,郭鸣补充道:“毕竟这事我得到的渠道不是那么的……正当,我也不确定他们这是不是在钓鱼。” 他跑来找陆怀安,理由多的很。 跑去烂坑村找老钱?找龚皓?怎么都说不过去。 陆怀安哦了一声,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问一问。” 他想了想,送郭鸣出去:“这事我想想,会好好处理的。” 等郭鸣走了,他就打了电话回烂坑村。 这时候了,龚皓居然第一时间就接起了电话。 陆怀安隐隐察觉到不对劲,开门见山:“刚才郭鸣过来找我了。” “是不是说永东县的事?” 果然,他也收到了消息。 “你知道了就好说,有更多消息吗?” 龚皓眉头紧皱,声音有些沙哑:“我当初在余唐制衣厂做事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事情,可以说是把柄吧……总之上次的合同,办得很利索,他们也答应我不会把这事往外说,但是如果有人去查的话……我不能保证。” 互相交换条件的合作关系,薄弱得不堪一击。 余唐只说了不会主动把这事往外说,但有心人去查,总能查出来的。 毕竟永东县那么小,余唐的机器又基本都是旧的,成衣顶多供应县里,压根都进不了市。 无他,质量差,销路窄。 “这当初我也想过。”陆怀安沉吟着,思索这事怎么解决。 之前他和综合商场吴综信签合同的时候,就是怕他带人去永东县考察,才拉着郭鸣演了戏勉强蒙混过关的。 这一天他知道它总会来,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钱叔也一直盯着淮扬的,知道他们派了人去永东县,他就跟着去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钱叔也去了? 陆怀安怔了怔,心里安定了些:“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他说会尽量拖延,让我们想办法。” 所以龚皓这几天一直守在电话边,等着钱叔和陆怀安的电话。 陆怀安沉默片刻,果断地道:“你让崔二开车过来接我。” 连夜赶过去,沈如芸也知道事情严重,赶紧跟上了。 幸好他们没有久住,不然怕是要出大事。 碰头后,几个人开了个小会。 “现在情况很明显了,这件事情想要解决,分为几个阶段。” 龚皓将自己这几天想出的办法说出来:“一,钱叔拦住他们,把他们带离永东县,这是暂时的办法,而且难度高。” “那些人直奔永东县去的,太难了。”陆怀安想了想,摇头:“如果拦,就说明我们真的有鬼,他们反而会更积极。” 这倒也是…… “钱叔拦不住……余唐这边我联系过,他们目前没有透露出去,第二个办法就是,我们想办法,逼他们不敢说出去。” 陆怀安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错过龚皓眼里掠过的一丝阴狠。 真要逼到了那个份上,龚皓怕也不是吃素的。 “不至于。”陆怀安摆摆手,笑了:“法制社会,我还让孙华不要跟小混混玩呢,你想干啥。” 如果他没猜错,就这一两年风声就紧了。 逮这枪口撞上去,这太没必要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们怎么办啊?”龚兰急得团团转,揪着手指头很担忧。 陆怀安沉默了片刻。 所有人一边琢磨,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他。 半晌,陆怀安抬眸看向龚皓:“厂房建得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龚皓这几天太忙了,联系各方已经让他头晕脑胀的,便把厂房的事交给了老朱在盯着。 沈茂实站起身来,利索地:“我去叫老朱。”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打着手电去的。 雪又开始下了,甚至有加大的趋势。 陆怀安耐心地等待着,不急不缓地喝着茶。 连龚皓都忍不住了:“安哥,你有什么主意了?” “不急。”陆怀安喝了口热茶,按了按眉心:“我先问问进度,我有个想法,但不确定能不能行。” 等了好一会,沈茂实和老朱才顶着风雪回来了。 “嘿,今儿天冷,我睡早了。”老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了,这么晚把你叫起来。” 寒喧了一会,陆怀安才说起正事,问厂房建的怎么样了。 说起厂房,老朱可就有话说了。 “哎呀这工钱可真多!我们这旮旯,平时这会子都只能窝家里啃馒头,还是这工地舒服,干活还管饭!嘿!” 老朱到底是没啥水平,说话扯来扯去的,听得龚兰急死了。 可陆怀安和龚皓倒是听得挺认真的,听到说附近的村民们都过来干活,他们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我这一琢磨,哎,人多工钱多,但事也干得快啊!所以我就答应了……” 老朱人勤快,做事也踏实。 每个人该得的,他一毛不少。 干活不扎实,他也绝对不会留。 知道他这么个性子,加上他又是本地人,偷奸耍滑在他面前不存在的。 所以厂房建的还真挺顺利,老朱嘿嘿直乐:“已经建了大半了,就你们说紧急的都建好了,剩下的就是后边几间平房和围墙什么的还没弄好。” 不等陆怀安说话,老朱瞅了眼外头,有些为难:“只是这天气太冷了,要是雪深了,就没法干活了……” 陆怀安点点头,又问了些细节,才让沈茂实送他回去。 人一走,龚皓就抬起头,眼睛一亮:“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把机器全移进厂房里面,说我们诺亚制衣厂搬到这边来了吗?” “可行么?” 可行当然是可行的,龚皓琢磨了一下,觉得也不难:“我明天就找人把里头收拾一下,墙面是抹过灰的,将就着也能用,地面不行我就全用青砖铺平算了。” 费钱是费钱,但跟前途相比,这点钱不算什么。 等人散了,龚皓神色凝重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去找陆怀安。 陆怀安知道他会回来,点了点一张纸,推过去:“我们得做两手准备,明天我去找郭鸣,办一些手续,你去这个纺织厂,跟他们签合同。” 以防淮扬把他们釜底抽薪。 纺织厂? 龚皓惊了一下,看向他:“可现在这纺织厂里头,两台机器都是我们的!” 他们难道会反水吗?他们利益都捆绑了。 陆怀安笑了一下,摇摇头:“正因为利益捆绑了,他们才有可能抛弃我们。” 在风平浪静的时候,有两台机子在纺织厂,当然是他们的好处最多。 毕竟主动权牢牢控制在他们手里,干什么都会轻松许多。 可是一旦诺亚倒了,陆怀安没了,那两台机器的归属权谁还说得清楚? 当然,这也是做的最坏的打算。 他们这边开始忙碌,淮扬这边也在等消息。 派出去的人已经抵达永东县,昨天才打电话回来过,按理说,今天也该是同时段才对。 结果一直等到十点多,才再次接到电话。 邓部长对此事寄予厚望,急忙问道:“黑子,怎么样?” “我们在永东县转了两圈,这边地方不大,但都没听说过诺亚制衣厂。” 黑子显然是老手,查得很详细:“也没有听说过什么陆怀安陆厂长,他们这边只有一家制衣厂,叫余唐制衣厂。” 鱼塘制衣厂? 这什么狗屁名字,谁取的。 “是不是……这名字太不上档次,陆怀安过来谈生意,就改成了诺亚呢?”邓部长吃过两次亏了,这次实在不敢冒险。 “这……那我得再问一问。”黑子也不确定:“等我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再给你回复。” 电话挂断后,邓部长把这事给何厂长说了一下。 居然没有? 何厂长皱着眉头,有些质疑他们的能力:“让你派人去查他们的布料来源,你们连人家厂子都找不着?” “这……”邓部长琢磨半晌,忽然站起身来:“厂长!你有没有想过,诺亚这个厂子,压根就不存在?” 这可真是太会想,太敢想了! 何厂长简直笑出声:“你是在告诉我,陆怀安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拿个根本不存在的厂子,把衣服送进了综合商场?你以为吴综信是吃干饭的?他进货不先考察会签合同?” 退一万步说,吴经理真的没考察,综合商场真出了这么档子事。 “那你告诉我,这衣服哪来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没厂子,就光靠着三五人踩缝纫机,能有那么好的质量和版型? 好得他们淮扬集全厂之力,都干不过! “你是在跟我开什么玩笑!?”何厂长简直越想越生气,气得他一拍桌子:“你是想告诉我,我们这么多管理,这么多工人,这么多先进的设备,比不过人家一个家庭作坊?” 天才一秒:.ssq八 第186章 先下手为强 这说出来确实是没道理! 主要是机器。 诺亚之前的衣服,他们经过了严格的审查和精细的研究,认定这些衣服,一定出自非常好的缝纫机。 不仅踩线均匀,而且没有多余线头,也很少出现断针断线的情况。 一件衣裳,利索均匀地一水儿踩完,淮扬也进行过测试,一年以上的缝纫机是做不到这个效果的。 “如果他们没有厂子,他们的机器打哪来?” 何厂长盯着邓部长,有些好笑:“你别告诉我,他们机器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们淮扬的机器,那都是他求爷爷告奶奶,拿大价钱从各处买来的。 就这,还顶不上诺亚的先进,区区作坊,能有这实力? “这个……”邓部长也无法自圆其说,尴尬地道:“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猜测……” 仔细想想,也确实不可能。 就算不提机器,布料也不会是一个作坊能拥有的。 俩人琢磨老半天,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最终只能耐心等待。 看看黑子这边会不会有新的进展。 他们商量的时候,陆怀安他们正马不停蹄地运东西。 青砖不要钱地拖过来。 这会子,就体现出了自家有货车的好处来了。 拖拉机压根上不了路,但货车一绑铁链,开得还挺稳当。 寒风刺骨,还夹了些雪花。 村民们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进这么多青砖,但还是都出来帮忙搬运。 反正还没开春,没到可以播种的季节,这时候大家都闲。 附近的村民们都跑过来,帮着搬运。 还以为是要建新房屋,还有人提建议说最好开春再建,土松一点,踩实一点会比较结实。 没想到,陆怀安居然用这么好的青砖来铺地。 不过效果的确是非常好的。 青砖一铺,这房屋档次一下就上去了。 龚兰她们更是拿了抹布,一块块擦得干干净净,乍一眼望过去,一水儿的墨青色,衬着屋外头的白雪,很好看。 铺完房子,还剩了不少青砖,龚皓也没让退,齐齐整整地码在屋后头。 “回头雪化了,再把平房和围墙都砌起来。” 工钱一分都不少地给了,村民们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等到天黑,烂坑村村民摸黑过来了。 “啥时候开始搬?” 这都是过来上工踩缝纫机的女工们的家人,一个个心里门儿清。 现在手里头有了点钱,综合商场他们也是进过的。 瞅着平时家里女人孩子拿回来的衣裳,和这商场里头的竟然相差无几,连衣料子都一模一样。 仔细一琢磨,大概就明白陆怀安为什么这么有钱了。 敢情他们村里就是诺亚的厂子! 陆怀安看了一眼人数,唇角一勾,笑了:“都已经打包好了,现在就开始吧。” 他们在做什么,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儿,回头就更好办事了。 趁着夜色,顶着大雪,众人打着手电把缝纫机搬进了新的厂房。 二楼全是铺了油布再垫了东西,最后才放的布料。 “地势高,底下我还挖了一层的,从后边可以下去。”龚皓引着陆怀安去看:“和图纸一模一样。” 绝对不会反潮。 陆怀安对他的执行力很满意,地方一换,做事的地方也宽敞了许多。 “窗户都封了起来,有留气孔可以排气的。” 以前在制衣厂做过的,龚皓对这些事都门儿清。 女工们很高兴,瞅着这崭新的房间都开心。 终于不用再挤在小小的房间里忙活了! 裁布也有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转了一圈,众人才陆续回去了。 关好门,陆怀安顶着风雪,踏上了来路:“明天我去找郭鸣。” 听说郭鸣又升了一级,果然他当初没看错人。 “那得看雪下得大不大。”龚皓瞅着这天气,也是头疼:“再下大点,货车都出不去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不行就我走路回去吧,没办法。” 事情紧急,顾不上车不车的了。 怕没法开车,沈茂实一晚赶来了好几趟,祈祷着雪快点停。 可惜天不遂人愿,当晚雪一直没有停。 第二天一起来,雪都到膝盖了。 这么深的雪,车是彻底出去不了。 吃过早饭,陆怀安便穿上了厚厚的衣裳,蹬了长到膝盖处的胶靴,戴了顶帽子准备出发。 沈如芸跑过来,给他裹上条围巾:“戴着这个,羊毛的,厚实!” 她原本是想一起回去的,但陆怀安坚决没肯。 这么大的雪,天太冷,她身体向来不好,别冻坏了回头出大问题。 其他人也跟着劝,沈如芸便没坚持了,只给围了一圈又一圈,担忧不已:“一定要小心,如果雪太深就回来。” 毕竟平时正常走都要两三个小时,这么深的雪,只会更慢。 陆怀安出门的时候,沈茂实也默默跟上了。 见他回头,沈茂实挺直脊背:“我注意了保暖的!你瞧,我穿得可厚实!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我们俩个好歹有个照应!” 知道拗不过他,陆怀安也没继续争,叹了口气:“走吧。” 一般来说,走的久了是会出汗的。 但是这冰天雪地的,真的不觉得热。 尤其是脚。 踩进去的那一瞬间,感觉从脚底凉到心窝子。 寒气嗖嗖的往脚底心钻。 走了一半,沈茂实头顶冒烟,脚底发麻。 瞅了他一眼,陆怀安掏出个瓶子,自己仰头喝了一口,抹了把嘴递过来:“来一口。” “啥呀?”沈茂实也确实是口渴了,想都没想,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刚进嘴就觉得辣得呛鼻,下意识想吐掉,却被陆怀安一把捂住嘴:“咽下去!” 沈茂实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咽下去后更是一路火烧火燎的,烫到了胃里,又扩散到四肢。 “这啥酒啊?”他伸着舌头,感觉头皮都发麻:“怎么这么辣啊。” 陆怀安瞅着他直乐,把瓶子拿回来:“这可是好东西,烧刀子!” 有了这东西打底,倒确实舒服了不少。 至少,脚开始恢复知觉了。 到了地,俩人把鞋扒了,伸到火上都不觉得烫。 郭鸣瞅着他们,感觉整个屋子都臭了。 但升职的事儿还全靠陆怀安给力,他心里头还是挺乐呵的:“赶紧的,喝杯热茶暖一暖。” 看着他们面色微缓,郭鸣才坐下了:“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来的?”他躲在屋里头都觉得冷。 “走过来的。” 陆怀安神色平静,烤完脚,鞋袜穿好:“我过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儿。” 这天气都赶过来,绝对是要紧事,郭鸣下意识坐直了:“你说。” “我把诺亚搬过来了。” 郭鸣一头雾水,满脑子疑问:“啥?” 陆怀安体贴地重复了一遍,耐心地等待着他消化。 不是,诺亚他知道,郭鸣懵逼地:“搬哪了?” “烂坑村。” 郭鸣直接笑了,拍腿哈哈大笑:“你逗我呢?你个提篮子的,搬个屁的厂房啊!” 且不提建个厂多难,也不说诺亚压根就不是陆怀安的,关键是搬厂诶! 机器设备原材料,哪个搬起来容易啊? 更何况还有工人什么的,原来的工人安排不好分分钟出大问题,搬到新地方又要重新招工。 哪个厂子有地址变动,不是要提前规划,布局,安排? 随便就半年过去了。 哪像陆怀安一样,嘴皮子一碰,哈哈,搬厂子了! 郭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觉得陆怀安简直太好玩了:“要真这么简单,前制衣厂咋会倒?这里干不成,搬嘛!” 厂长跑啥跑,跑的时候带着厂多好? 落地生根! 笑着笑着,郭鸣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不仅陆怀安神色平静,就连沈茂实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郭鸣心里一咯噔,狐疑地盯着陆怀安:“……你……来真的啊?” “真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陆怀安掏出笔记本,拿下其中一页:“我们诺亚是从余唐制衣厂分离出来的一个分厂,只是现在已经和余唐划分开来,现在制衣厂搬到了烂坑村,我是厂长。” 以为这纸是证明,郭鸣连忙双手接过来。 拿起纸一看,居然全是列出来的证明文件名:什么搬迁同意证明,厂址、厂房搬迁各种各样的证明文件。 郭鸣一溜儿看下去,心定了。 “你早说啊,你有这些还怕什么。”他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露出了今年以来最真切的笑容:“行,有这些就不怕了!” “对,有了就不怕了。”陆怀安诚恳地看着他,充满期待:“所以,麻烦你了。” 郭鸣懵了。 他真的听不懂这狗东西在说什么。 “真的,鸣哥,你也知道的,淮扬逼得这么紧,我这一琢磨,没别的办法,所以就先下手为强,把厂子给搬过来了。” 后面的话,郭鸣一个字都没进去,他只感觉眼前一黑。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陆怀安这贼船,他上来了就是一个坑。 “你的意思是,你啥准备都没做,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把厂子搬过来了。”郭鸣深吸一口气,指着这张纸:“然后,这些,全要我一个人去弄?” 陆怀安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地笑:“这个,能者多劳……” 要不是膝盖硬,郭鸣真想给他跪下去:“陆怀安我求你了,你真的做个人吧!” 天才一秒:.ssq八 第187章 钱要用在刀刃上 脑门儿一拍,把事全干完了。 回头才想起这不合法,不合规。 郭鸣真的是要被这猪队友给气死了! 他只是想赚点钱,捞点好处赚个好名声,不是想英年早逝! 陆怀安捧着杯子喝热茶,一脸无奈:“这个,没办法,新分出来的厂子,我只来得及把工人招到,机器都运过来了,只等你这边手续一齐,就开工交货了。” 对哦,综合商场这边他还要交货的呢。 “你招到人了?” “对。” “机器也都运过来了?”指着外头的大雪,郭鸣一脸狐疑:“顶着这么大的雪?” 陆怀安点点头,肯定地道:“我们有货车的呐。” 也是。 看了下文件名,郭鸣发现他们目前的机器只有缝纫机和裁布机。 这,确实不多啊,一趟货车拉回来的确是有可能的。 郭鸣皱着眉头,开始琢磨。 这事,能不能干呢? “我也知道你难。”陆怀安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毕竟淮扬这么大的制衣厂,咱们市里就这一个,领导也不一定会批准我们诺亚进来,我们厂子原来是大,现在规模缩减了些,不过产量还是很可观的,至少,供应综合商场这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能切割出诺亚这样一个制衣厂的厂子,那得是多大? 淮扬为什么能得到这么多的支持?因为它解决了很多人的用工问题。 如果…… 郭鸣眸光微闪,如果,他给市里新引进一个制衣厂,和淮扬不相上下呢? 来了一个新的制衣厂,就带动了周边的纺织厂。 纺织厂运转加速,工人就得加招。 更不用说诺亚这边还能招些工,也能和淮扬更光明正大地竞争,可以达到领导想要的平衡。 领导年前盯上的升迁职位,怕是就稳了。 而领导升迁稳了,他后头还怕升不上去? 难是难了点,可这事有搞头啊! 盯着他的神色,知道他把话听进去了,陆怀安才摇摇头,叹息着:“如果实在为难的话,我再想想办法吧……” “唉?”郭鸣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装模作样地叹气:“也就是我了,这事是挺难,不过也不是不能办,只是麻烦了点……你们先回去吧,我回头琢磨琢磨怎么弄。” 陆怀安好好感谢了他一番,说好事成之后一定请他吃饭,才带着沈茂实走了。 他们刚走,郭鸣就穿戴整齐直奔领导家。 一直等到中午,何厂长这边才总算等到了黑子的电话。 “厂长,我去了一趟余唐制衣厂。” “怎么样了?”何厂长想了想:“查到诺亚了吗?” 黑子似乎迟疑了一会,才道:“这个厂子,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叫余唐制衣厂。” 他借自己是进货商的理由,进了厂子四处查看。 “他们厂长姓柯,叫柯有金。”黑子一边说,一边翻自己的记录:“没有姓陆的,往前几个厂长,都不姓陆。” 照陆怀安这年纪,总不可能是几十年前的厂长吧? 邓部长都不敢相信,连忙追问:“那你有没有问这柯厂长,他知不知道诺亚呢?” “他不知道。”黑子顿了顿,回忆起来还有些狐疑:“但他神色有异,目光挺躲闪的,我夸诺亚质量好,他也是一脸不以为然。” 如果真的知道诺亚,就该深以为然才对。 如果不知道,那也是无所谓。 这不以为然嘛……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确定,地址没错?” “没错。”这个黑子很肯定,他非常确定:“这边就这一家制衣厂,我问了很多人。” 邓部长还在震惊,何厂长微微眯起眼睛:“口说无凭。” “这……” 这能找什么证据呢? “拿钱砸。”何厂长握紧电话筒,果断地道:“你不是带了一笔钱吗,不用来收购布料了,钱要用在刀刃上,先砸开这厂长的嘴。” 既然不是铁板一块,就索性砸大一点。 黑子哦了一声,答应下来:“但是这样的关系很不稳定的,我要不要让他签点东西?” 签东西,人也不是傻子,肯定不会愿意把把柄留他们手里头。 在屋里踱了两圈,何厂长眼神一厉,重新抓起电话:“你跟余唐签一份合同,记住,要把地址写上去,买一批衣服,然后让柯有金亲自签字,盖章,财务收钱也要盖章。”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衣服一定要拿,数量无所谓,钱可以多给,明白了吗?” 拿钱砸也得留后手,他们不能被人扣上贿赂的帽子。 他说的清楚明白,黑子立马点头:“好的,我懂。” 去了余唐,柯有金看到他还有些别扭。 等黑子一说自己要购置一批衣服,柯有金立马热情起来。 他们的衣服质量一般,销路也不怎么好,黑子这大手笔,可抵得上他们大半年的收入了。 尤其是,衣服价格直接翻了倍。 柯有金目光一闪,尴尬地笑:“我们衣服,大批量的话,价格还能更低一点的……” 这么多钱,对方又明里暗里打听了好久陆怀安和诺亚的事情,突然这么大手笔,为的是什么,他心里也门儿清。 “柯厂长不用担心。”黑子翘起二郎腿,端着茶浅浅啜了一口:“咱们正当交易,合法合规的,我也没逼着你什么,是不是?” 这倒也是…… 实在这半年效益太差了,黑子再一提那诺亚,什么销量可观,日进斗金之类的话。 想那龚皓,当初在余唐也不过一普通货色,明明是被踢出局的,现在却打了个翻身仗…… 柯有金目光微闪,竟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签了合同,衣服黑子也直接带走。 东西太多了,加上还在下雪,柯有金在黑子的请求下,同意了派两个工人帮着一起送货。 刚说话,有个男的就举起了手:“我去吧!” “这……老徐你……” “龚皓我也认识的,不会有什么事的。”老徐咧开嘴笑了笑,搓着手:“而且我老婆孩子在关石那边,送完货我想顺道去看看他们。” “你还是别去……” 黑子听说这老徐认识龚皓,这柯厂长又急着拦,老徐目光闪躲。 他看出了点什么,劝了一下:“诶,人家过年都没团聚,这年后见一见也好嘛,总不能打扰人家家人团聚嘛,是不是?” “……是是是。” 于是就这么敲定下来,老徐和另一个男工一起,跟着黑子送这批货去南坪。 路上,黑子旁敲侧击地打听着:“老徐,你跟龚皓熟吗?” “不,不熟。” “哦不熟啊。”黑子倒是不泄气,跟着问:“你老婆姓啥啊?哦,姓蔡啊……” 来之前,黑子特地了解过诺亚这堆人。 蔡…… 他想了想,捞出个名字:“蔡胜元?” 老徐一脸茫然,啊了一声:“这是谁啊?” 不是么?黑子笑笑,说自己也有个朋友叫蔡胜元。 “可能同姓吧,嘿嘿,姓蔡的还是挺多的。” 似乎不常出门,有些坐不惯火车,老徐挺坐立不安的。 黑子一直默默打量他,发现每次有乘警路过的时候,老徐都坐得特别端正。 “老徐以前当兵的?” 另一个工人原先不吭声,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徐非常狠戾地盯了他一眼,很不甘心,又很憋屈地回黑子:“不,不是。” 后面再想问什么,他就都不回答了。 也不知道当兵是不是触到了他什么霉头。 他们到底是没能当天赶回南坪,因为这边雪太深了,火车停在了南坪外头的县里。 打了电话,何厂长这边会安排人过来接。 老徐他们帮着送到宾馆,就不准备留下来了。 另一个工人要回去,老徐想去关石。 “来都来了,一起去南坪玩玩呗。”黑子热情地邀请:“老徐你不是还想跟龚皓见一面?” 可惜被无情地拒绝了:“不见了,我想先去看我崽。” 老徐走得尤其匆忙,掉头就走的这种,似乎还在为他之前的问题而生气。 不过就随口问问罢了,这气性也太大了,一直黑着脸。 那工人倒是不急,等老徐走了,才嘿嘿一笑,神秘地道:“老板,你老追问老徐以前干啥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是啊,我这不,衣服太多了,想找个人帮我一起守一下,一天给十块都行,看他挺魁梧,想着他是当兵的就想招他来着,可惜他急着见老婆孩子,没空闲。” 一天十块啊? 工人立马来劲了,凑近了些:“我可以啊!老板!咳,不是我背后说人啊,这老徐,他真不是当兵的!” “那他干啥的?” 四下望了一眼,工人压低嗓子:“他坐过牢的。” “哦……难怪。” 黑子倒是说话算话,真掏了十块请这人留下帮他一起看守衣服。 那么大一笔钱都花了,他也不在乎这十块了。 姓蔡的女人…… 女人一般没啥用,他还真没多留意。 黑子回了屋里,掏出小本子一页一页地翻。 “蔡……” 突然,他停在了某一页:“原来如此!” 蔡胜元! 原来不是他爸姓蔡,他是跟他妈姓的! 坐过牢好啊,坐过牢可太好了。 黑子脑袋里掠过许多想法,拉住这工人:“老徐他老婆,是不是叫蔡芹?” 天才一秒:.ssq八 第188章 神仙打架 姓蔡,女人,有孩子。 黑子不禁有些后悔:刚才老徐在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都怪他平时对女人不怎么看重,蔡芹这个人又太低调太不起眼了,他真没记住过。 还是这蔡胜元竟然去读书,又跟老钱家女儿走得近,他才顺道记下来的。 工人愣了半晌,回忆了一下才犹豫着点点头:“好像……差不多,是这个名?” 见黑子还准备追问,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老板,我真没留意过,老徐很少提他老婆的,一般说也是说他儿子。” 他儿子…… 黑子眯了眯眼睛,忽然道:“他儿子叫什么?” “叫毛毛。”黑子咧着嘴直乐,想起来都好笑:“这人没文化,给他儿子取了个徐毛毛,好像他老婆挺不乐意的。” 这就难怪了。 这蔡芹也是够狠的,自己男人坐牢了,她不仅带着儿子跑了,还把儿子名字都给改了! 姓都给改了! 这多大仇多大怨啊,黑子若有所思。 “那个……”工人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老板,你认识他媳妇?” 脑海中掠过诸多想法,黑子果断地摇头:“不认识啊,我这不是好奇嘛,他这坐个牢,好不容易出来了咋的连家都不回。” “他还欠人老多钱,不敢回呢。”工人撇撇嘴,不想多说:“也就我们厂长心肠好,愿意收留他。” 淮扬这边人来得挺慢的,雪很深,反正这些衣服都拿油布包了,索性拖在雪面上拉回去。 进了南坪市,雪已经到膝盖了。 黑子都不敢相信,啧啧称奇:“难怪火车不开了,这么深的雪啊!” “是喽,听说我们那大山挡住了空气吧,反正就是我们市这边下得最大。” “幸亏没再下了,不然准得成灾。” 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沿着来时的脚印,倒也还算稳当。 到了厂子里,邓部长最先迎上来。 工人们把袋子拖到车间,打开一瞧,顿时气坏了。 还以为黑子出去几天,顶着大雪带回来的肯定是啥宝贝呢,结果? “就这种垃圾,还费这个劲叫我们拉回来?” 这么冷的天,搞这么久,就为了折腾这么此破烂玩意儿? 他们车间做出来的衣裳哪一件不比这些好? 何厂长他们显然也知道这些衣服底细,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东西呢?” 黑子把随身带着的包袱拿出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油布:“在这里呢。” 签字,公章,尤其是制衣厂的名字。 黑纸白字,清清楚楚,绝对无从抵赖。 “余唐制衣厂……” 邓部长连忙把他抄的诺亚和综合商场签的地址拿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过去:“……永东县……” 除了余唐换成了诺亚,其余一字不差。 “竟然是真的!” 就连何厂长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可眼下,证据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邓部长大笑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行,有了这个,我们一定能让陆怀安吃不了兜着走!” “关他什么事?”何厂长斜了他一眼,摇摇头。 啊?邓部长有些迟疑:“不搞他吗?” “不关他的事。”何厂长手指在诺亚这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会,忽然笑了:“这诺亚,不合规,不合法,但是毕竟做出了点规模,还是不能直接一棒子打死。” 邓部长没听明白,面容有些扭曲:“厂长……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已经是如今的局面,再手下留情,诺亚可要踩到他们头上去了。 他们放过诺亚,诺亚会放过淮扬么? 早就不死不休了,演什么惺惺相惜? 何厂长摇摇头,意味深长地道:“诺亚不是我们的敌人,只要它归属淮扬,那它就是合法合规的。” 要么,诺亚关门,陆怀安被抓起来。 要么,诺亚归并到淮扬,陆怀安得以苟活。 二选一吧。 现在生杀大权在他们手里,权看陆怀安怎么选了。 邓部长恍然大悟,伸出大拇指:“高!果然还是厂长您目光远大!” 这种将陆怀安小命捏在掌心的感觉真是爽啊! “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陆怀安会露出什么表情了!” 何厂长志得意满地坐下,很高兴:“兼并了诺亚,我们就能彻底打开高档货的销路。” 一旁的黑子瞅准时机,把老徐和蔡芹的事说了。 “哦?还有这事?” 他们商量的时候,钱叔电话也打回去了。 龚皓如今把电话搬到了他桌子旁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喂?” “我现在在火车站,急着赶路,我长话短说。” 他跟着黑子,知道他花大钱买了低价货,还签了合同。 “我给厂里人打听过了,他们盖了公章的。” 其次就是老徐的事了。 当时他就坐在黑子他们后边的位子上,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老徐,是不是蔡芹的男人?” 龚皓眸光一冷,压低声音:“是,他出来了?” “嗯。”钱叔瞅了眼前边的人,压低声音:“他正在找去关石的车,我先不回了,跟他一段,看他想做什么,你这边让怀安做好准备,黑子知道这事了,他迟早会猜出来的。” 那边声音嘈杂,加上姓徐的找着了车,钱叔得立即跟上,便急匆匆挂断了电话。 雪太大了,陆怀安他们没回来,住在了市里。 好在电话还打得通。 听了他的话,陆怀安沉默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点了点,他沉吟着:“蔡芹,和他丈夫是怎么离婚的?” “徐彪打她。” 龚皓声音还算平静,但搁在桌面的手握紧成拳:“打的非常厉害,他还赌,外头欠了不少债。” 这样的人……会肯离婚? 陆怀安有些狐疑:“他们真的离了?” “离了。”龚皓眼底露出一丝冷酷,面无表情地:“他砍了人,离了就是坐两年牢,不离就是枪毙。” 个中细节,自是由龚皓处理的。 行吧,陆怀安也没再追问:“离了就行,我估计他会寻过来,你着人看着点。” 龚皓嗯了一声,才说起郭鸣这边的事:“手续都能办吗?这边大雪太碍事了,我怕时间会来不及。” 既然黑子都回来了,那就说明留给他们的时间很少了。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 拿到了确切的证据,而且是必杀的证据。 只要拿给领导,诺亚绝对完了,陆怀安也讨不着好。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如果是我,我会先威胁。”龚皓琢磨了一会,才缓缓道:“至少把布料拿到手,再把纺织厂全都拉到淮扬,然后等诺亚没有还手之力了,再一脚踩死。” 不留半点生机。 陆怀安听了倒也不反驳,只是笑:“要是这样,我们就真完了。” 一旁的沈茂实听得直着急:都这么危急了,他还笑得出来!? 倒是龚皓听出点意思,有些迟疑:“你的意思是……” “知道为什么淮扬每次都会输给我们吗?” 陆怀安倒是不卖关子,冷笑一声:“因为他们贪。” 贪心。 总是想一口吃成胖子,一脚把他们踩死。 “他们把证据一交,的确,诺亚不合规不合法,肯定会完,但是机器会上缴,我们的机器很好,不一定会轮到淮扬。” 工人就地解散,也就是些农民,回去继续种田种地也就是了。 “就这么交了证据,他们顶多喝点汤。” 肉渣都吃不到。 龚皓心微微一动:“你的意思是……” “打电话给纺织厂,告诉他们,所有新布料,不准再供应给淮扬。”陆怀安手指微动:“他们不照做也不用管,只是给他们一个我们有底气的证明。” 证明他们敢跟淮扬对着干,一点不带怂的,杜厂长这人精就不会急着站队。 免得到最后,他们手续办下来了,结果却被纺织厂和淮扬两面夹击。 “好。” 纺织厂接了电话,杜厂长犹豫了很久。 刚才,淮扬这边也给他来了电话。 车间主任觑着他的神色,很谨慎地道:“厂长,我们这……” “左右为难。”两头都是得罪不起的人,杜厂长抽了口烟:“这老何,说诺亚以后会归他们淮扬,你觉得靠谱么?” 主任跟了他好些年了,知道他脾气,也就实话实说:“我觉得……够呛。” 这诺亚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市里制衣厂一倒,它突然蹦出来。 不仅一举拿下综合商场,还把后来的淮扬压得死死的。 “而且……他们有货车和拖拉机……”主任咂巴两下,又想着自己车间里的两台大机子:“他们有钱有能力,淮扬真能把他们搞死?” 搞不死的话,照陆怀安那么个性子,很可能死的就是淮扬了…… 杜厂长和他对视两眼,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算了,他们争就争呗。”杜厂长手一挥,摁掉烟:“让他们神仙打架去,我们做我们的布。” 两头都不帮,最后谁赢了他们就站谁。 于是,天黑了给诺亚送布,大半夜给淮扬送布。 杜厂长忍不住心疼自己的工人:“妈的,赚钱真难,送个货搞的跟做贼一样。” 淮扬这边也开始动作,邓部长觉得郭鸣和他领导都偏向诺亚,这回索性没找他们了。 他们算是明白了,上头有人好办事啊! 郭鸣他们可帮了陆怀安不少忙,他们得找个跟郭鸣他们对立的一位姓廖的领导。 到时不仅能得到靠山,而且把诺亚合并后,厂子规模也能再提一提。 双赢! 这天何厂长和邓部长一道过去,把他们得到的消息这么一说,廖领导也来了兴趣:“哦?真有这事?合同给我瞧瞧。” 天才一秒:.ssq八 第189章 堵了个正着 最近郭鸣动作不小,就为着烂坑村的事儿,他连升两级。 他在萧明志那老东西下边做事,连带的让老东西也大出风头。 眼看着上边老领导要退休了,顶上去的人选一定会是萧明志和他之间选。 廖领导翻着资料,眯了眯眼睛。 如果这些东西是真的,郭鸣不死也得剐层皮。 萧明志还能落着好? 心里高兴,面上却还不动声色:“你们拿这东西有什么用?想做什么?” “我们是这样想的,领导。”邓部长连忙上前,小心地解释着合并诺亚这些事儿。 廖领导听得也有些心动,是啊,萧明志能因为诺亚和烂坑村大出风头,他也能。 如果能把这些事,全抢到他们这边来…… 从廖领导家出来的时候,何厂长满面春风。 “你叫黑子过去,把诺亚底细摸清楚,确认好了机器在哪里,再行动。” 免得到时候,陆怀安翻脸不认账。 综合商场这边,何厂长也找吴经理好好聊了一下天。 听说诺亚压根不是个厂子,吴经理惊得一身冷汗。 他只签了个协议,合同都没签的。 “难怪……” 难怪陆怀安让郭鸣担保,提都不提考察的事儿。 “难怪什么?”何厂长听出点意思。 吴经理回过神,淡定地哦了一声,没提那一茬:“难怪你们这么信心十足!何厂长,是这样,啊,我对你们这些厂家不厂家的事情不了解,我只管收货,明白吧?” 货是谁家的,他压根就不在乎。 只要别找他商场的茬,质量达标他就收。 就是诺亚如果真被淮扬合并了,那可真是个麻烦事呢…… 想起曾经那制衣厂一家独大时的情景,吴经理都冷汗涔涔。 如同送瘟神一般送走的何厂长,吴经理在屋里踱了几圈,觉得还是不行。 制衣厂什么德行,他是见多了的,这淮扬也不怎么靠谱,前边还给他惹过事。 倒是诺亚,回回都是他们力挽狂澜,如果诺亚在,淮扬还不敢兴什么风浪,如果诺亚没了,恐怕从前那种制衣厂说啥是啥,他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又会重现。 “不行。”吴经理抽了支烟,狠狠地道:“诺亚不能倒。” 他看的清楚明白,诺亚的存在,制约了淮扬。 饭都不吃了,吴经理直接过去找陆怀安。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这么大的雪,陆怀安怎么不在家呢? 此时的陆怀安,正在郭鸣办公室里头。 烤着火儿,喝着热茶,欣赏着郭鸣忙碌的工作。 时不时地郭鸣就会吆喝一声:“过来,签字。” “好嘞!” 陆怀安无比配合。 只是当萧领导提起承包经营的时候,陆怀安露出一抹为难的神色:“我们是暂时从永东县这边分割出来的,刚搬过来就转经营方式不大好,等明后年稳定了再转可以么?” “这……没有过这先例。”萧明志琢磨了半晌,和郭鸣讨论过后,还是答应了。 手续办得很快,有麻烦的地方就由郭鸣去跑。 钱叔这边没动静,龚皓这边已经开始安排村民们巡逻。 已经没再下雪,天也眼看着晴朗起来。 这雪再深,明后天出场太阳也就化没了。 陆怀安打电话回去的时候,说的也很直接:“那么,留给我们的时间,就这一两天了。” 龚皓深吸一口气:“……明白。” 当天晚上,果然有人悄摸摸翻进了围墙。 他们在平房里到处看,还偷偷揭开了糊窗的报纸。 龚皓按捺着不动,在窗口晃了晃手电筒。 这几人出村的时候,被当成小偷逮住揍了个半死。 不过黑子他们也不是吃素的,新厂房那边也安排了人过去。 果然看到了缝纫机。 第二天出了场大太阳,路面的雪化了,很泥泞。 何厂长听了汇报,倒是不意外:“果真有缝纫机?有多少台?” “我数了数,十六台。”黑子很熟练地报上数量,又画了个草稿示意图:“位置在这里,这个房间和这个房间。” “你们昨晚打草惊蛇了,他们可能会换地方。” 不过一下子想把这么多机器搬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没关系。”黑子果断地道:“我留了兄弟在那边看着呢,换地方了他也会盯着的。” 果然是会办事的,何厂长夸了他一下:“干的不错。” 立刻汇报给廖领导,他们没有往上申报,而是直接带了人过去。 逮到现行,然后再找陆怀安谈判! 谈得下来最好,诺亚并入淮扬,就放陆怀安一马。 如果陆怀安敬酒不吃吃罚酒…… 上次吃了大亏,这一次去,邓部长让黑子冲在最前头。 路上一片泥泞,车子压根没法开,各种打滑。 后面的路他们只能是走过去,结果到处坑坑洼洼的,一脚一个泥坑. “难怪叫烂坑村!”邓部长气极败坏。 廖领导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勉强忍耐着。 为了升职!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没想到陆怀安他们都在,刚好堵了个正着。 “廖领导!何厂长!邓部长!”陆怀安喜气洋洋地迎上来,非常热情:“真是稀客稀客,有失远迎啊!” 心里却直打鼓,郭鸣这边还没消息,他签完所有文件该签的字,家都没回,连夜赶了过来,就是怕他们提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原说至少能有两天时间缓冲,这淮扬怕真是上次的事给刺激到了,争分夺秒啊这是! 他想把这些人迎到屋里头去喝茶,却被拒绝了。 “我们不是来喝茶的。”何厂长看着他,意味深长地道:“我们是要去厂房看一下的。” 厂房。 陆怀安不确定郭鸣这边什么时候能搞定,也不好承认那就是厂房,只得笑着转移话题:“哎呀,这天气真是,你们怎么一身的泥,小芸,快拿毛巾过来。” 说什么再苦不能苦领导之类的,先把热毛巾递给廖领导擦。 有心想拦一下,不想被他拖延时间,但总不能不让领导擦一下吧? 邓部长很急,但也只能咬着牙忍了下来。 擦了手,再喝杯茶,太阳就老高了。 眼看廖领导把茶杯放下,邓部长悠然站起身来:“那行吧,我们这就过去吧!” 说着斜了眼陆怀安,那意思很明显:看你还能找什么理由阻拦! 的确,陆怀安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阻拦了。 “好的,大家都这么好奇的话,就一起过去吧!”陆怀安索性以主人的身份,带他们前往。 一路上他还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烂坑村的养猪厂和引水渠。 何厂长和邓部长对视一眼,各自冷笑:平时怎么没见他话这么多呢!果然是心虚! 还别说,陆怀安是真的心虚。 眼看着到了厂房前,黑子领头冲进去,目标明确地直奔生产车间。 用力一推,门开了。 邓部长加紧两步,过去一瞧,脑袋嗡的一声:该死的,又是空的! 他回想起上次的情景,气得咬牙,对着黑子怒目而视。 陆怀安却并不觉得放松,只一脸无奈地:“这是我们的房子,只是还没弄好……” 具体是住房还是厂房,却死活不说清。 斜了他一眼,黑子倒也不急,朝后头一招手,上来个尖嘴猴腮的矮个男人:“藏哪了?” “这边。” 男人领着他们绕过去,打开一个盖子,从楼梯口下去。 龚皓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该死的,他们明明昨晚是半夜三点才搬的!这人竟然在那么深的雪里头等了这么久!? 这一下,竟是躲无可躲,藏无可藏了。 手电筒一开,明晃晃照到了锃光瓦亮的缝纫机。 一水儿的新机器,好些都比淮扬的还先进! 何厂长都忍不住看直了眼,暗自琢磨:这几台可以放一车间,这几台分配到二车间去…… 心不受控制地加速,两眼放光:稳了! 廖领导也心里有了底,开始跟陆怀安打官腔。 “这个……其实,我可以解释的。”陆怀安掌心也捏了把汗,但还是神色平静地跟人扯着:“这其实是我们厂里运过来的一批机器,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几批……” 笑了一声,邓部长指着这些缝纫机:“既然是你们厂子的,那怎么运这边来了呢?你申报了吗?” 没有。 陆怀安笑了笑,果断点头:“申报了。” “没申报的话……申报了?”邓部长怔住,这人怎么不按他想的来呢? “对。”陆怀安点点头,冷静地给他们解释着:“我们的机器都是从余唐制衣厂搬过来的,从余唐分割出来的诺亚,也是合法合规的。”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如果最后郭鸣事没办成,大家一起凉。 现在,他还是得相信郭鸣! 邓部长冷笑一声,伸手:“那合同呢?各种手续呢?既然你说你合法合规,手续齐全,那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这……”陆怀安瞥了他一眼,挺直脊背:“邓部长,恕我直言,我们诺亚与你们淮扬,也算是竞争对手吧?你觉得,这么重要的资料,我能交给你吗?” 瞧瞧,这不屑的语气,这鄙夷的姿态! 就差没在脸上写:你算个什么东西! 天才一秒:.ssq八 第190章 你死我活的局面 明明之前还好声好气,陆怀安还陪喝茶陪聊天。 这下撕破脸皮了立马换了副神态,搁谁谁不生气? 碍着领导在,何厂长不好当众失态,但脸色也已经很不好看了。 邓部长愣了两秒,直接回道:“我没让你交给我啊,我是让你交给廖领导,我只是帮忙转交一下而已,怎么,难道廖领导都不能看你们这么重要的资料?” 重要二字特地加重了语气,要多嘲讽有多嘲讽。 他就赌陆怀安不敢得罪廖领导! 事实上,陆怀安还真不好得罪廖领导。 “哦,原来是这样。”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请廖领导回他们屋里坐坐:“天太冷了,下雪不冷化雪寒,搁外头吹冷风会着凉的,资料而已,廖领导想看当然可以,我这就叫人去取过来。” 叫人去取? 邓部长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他:“照你这说法,你机器都搬过来了,难道资料还在余唐?” 不等陆怀安开口,他又冷笑着:“那你叫人去取一趟资料,怕是得过他个三五天吧?要我说的话,三五天也够你把这些资料补齐了,是吧?” 越拖,就越说明有鬼! 他们坚决不会给陆怀安任何拖延的机会,要做就做到底! 一次打死,绝不留后患! 陆怀安神情镇定,平静地看他一眼:“放在我家里了,就在市里而已,开车去开车回,快得很。” “最好是这样。” 孙华开了拖拉机去市里边,众人也没闲着。 开了个头,邓部长话里话外挑刺挖坑。 陆怀安寸步不让,双方你来我往,到底只是说了个热闹。 只是到了平房这边,陆怀安也知道拖无可拖。 逞一时嘴皮子之利或者能占点上风,但是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支撑,也不过是让人看笑话罢了。 龚皓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等他们进来之后,特地开口与廖领导谈论时事。 一时之间,引经据典,说得好不畅快。 趁着他们闲聊,陆怀安去打了个电话给郭鸣。 结果,老半天没人接电话。 真是急死人了! 关键时候掉链子! 沈茂实在市里等着,结果打电话去他家,也久久没人接。 这时候,陆怀安无比怀念曾经的手机。 无论好坏,好歹能联系上人不是? 一直等到烈日当空。 何厂长胜劵在握,微微一笑:“陆厂长,这……怕是走路都该走回来了吧?” 更别说孙华还开了车。 “对啊,这怎么还一去不复返了呢?”邓部长志得意满,开始与陆怀安讲条件:“其实对于诺亚,我们还是很尊重的……” 他们提出,不仅可以保留诺亚的名头,而且不会去举报陆怀安。 诺亚合并入淮扬后,淮扬还会支付三千块给陆怀安,也算是一笔安抚费。 龚皓在心里冷笑,三千块,打发叫花子呢! 瞥了他一眼,邓部长慢条斯理地道:“当然呢,你们这养猪厂什么的都办得还是可以的……” 这就是拿养猪厂来压陆怀安了。 倘若他不答应,这养猪厂以后办不办得成,还是另一回事。 不仅诺亚保不住,养猪厂未来成疑,陆怀安是必定得坐牢的。 严重点,枪毙。 廖领导翻着报纸,悠闲地喝着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气氛很沉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怀安轻轻地笑了,放下茶杯:“依邓部长的看法,就是认定我们诺亚不合规了?”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陆怀安慢条斯理地撩起眼皮:“谁提出,谁举证,既然你觉得我们不合规,那你倒是拿出点我们不合规的证据?” 邓部长哈哈一笑:“你真以为没证据,我们敢这样打上门来?” 打开文件袋,诺亚和商场签的协议,上边的厂址,和他们跟余唐签的合同上面的厂址一模一样! “有没有冤枉你?” “没错啊。”陆怀安指着地址,一本正经:“我们地址曾经确实是这个,是现在我们搬过来的。” 眼看会再次吵起来,何厂长终于开口:“不必再说了。” 他与陆怀安对视一眼,神色平静:“都是明白人,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让郭鸣去办的事,我们这边给你卡了一手。” 难怪,郭鸣这边一点动静都没。 陆怀安心一紧,神情却更加放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没有关系,只要你明白,跟淮扬合作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就可以了。”何厂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所里的人马上就到,你还有十分钟时间考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怀安慢慢捏紧了拳头。 难道真的就这样了吗? 从村里出来到现在,他经历了那么多困难,每次都是逢凶化吉,终于过不去了? “十分钟到了。” 听得屋外嘈杂声响,何厂长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陆厂长,你输了。” 陆怀安没有开口。 直到—— 郭鸣推门而入,笑着道:“哎哟,人好齐啊!” 那一瞬间,龚皓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何厂长和邓部长对视一眼,都有些慌乱:怎么会是他?不该是所里的人吗? 廖领导更是心里一沉,明白大势已去。 “小郭啊,你怎么来了?”他面色不善,推了推眼镜盯着郭鸣:“你不会也扯到这个案子里来了吧?” 要是识相的,就该听了话尾子后立马回去。 可惜,郭鸣一点都不懂看人眼色,兴高采烈地道:“没有呢,我陪领导过来的,他在后边。” 那老东西也来了? 对手相见,分外眼红。 陆怀安他们拿证据的拿证据,怼人的怼人,廖领导都不在意了。 大门敞开,萧明志大步走了进来,扬眉一笑:“哟,老廖,你这来的够早的啊!” 针尖对麦芒,几个交锋下来,廖领导就知道今日这事已经没戏了。 陆怀安拿出各类文件,让何厂长看:“仔细着点,认真地看,可别少看了哪一份,回头又说我们诺亚不正规。” “你!”何厂长气得脸色涨红,心里恼恨不已,偏偏无话可说。 “其实做生意,有竞争对手很正常的。”陆怀安假惺惺地劝慰他:“我理解你们近期销量不佳焦急的心情,但是咱们得公平竞争,对不对?” 只差没指着他鼻子骂,他们耍的这都是下三滥的招数了。 龚皓也不是吃素的,跟陆怀安一唱一和,把何厂长一行挤兑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何厂长不仅被迫道歉,还在廖领导的指示下让淮扬割肉地让出了一个大订单。 不然萧明志这儿他也过不去,样子总是要做点的。 最后,何厂长他们几乎是落荒而逃。 偏偏陆怀安不做人,还恭恭敬敬的请了廖领导上车:“路上滑,又泥泞,我让茂哥送您回去吧。” 反正都这样了,廖领导也没客气,刚好他也不想走泥巴路。 拖拉机坐不下什么人,何厂长也没脸去蹭这个车,硬气地提前出发,他们要走回去。 结果刚出村就被拖拉机赶上了,溅了他们一身的泥。 “哈哈哈哈,你刚没看到,何厂长那脸色,跟猪肝一样!”孙华看了戏,满足地跑回来哈哈大笑。 笑完才发现众人都在,尤其是萧明志还挺感兴趣的瞅着他。 “啊,这个……” 好在萧明志倒不在意,平易近人的摆摆手:“没关系,小同志童言无忌。” 孙华一口气憋在喉咙口,差点没呛死:他哪里小了!?他掏出来比谁都大! 刚好是午饭时间,龚兰她们已经做好了饭菜,便留萧明志他们吃饭。 吃饱喝足,沈茂实又把萧明志送回去。 这下子,众人才终于好说话了。 “幸亏你来得及时。”龚皓忍不住喝了口茶安安神,叹息:“再晚一点点,我们怕是要完。” 龚兰后怕地点了点头:“对啊,你们是没见着他们那架势,感觉都要把陆哥吃掉了!” 贼吓人! “嗐,我也想快点来啊,但是没得办法!”郭鸣说起这事,也是呕得吐血:“妈的这些东西不做人,还备了人蹲在我家附近,想着敲我闷棍呢!” 不仅在走程序这边阻拦他,还想着攻击他。 幸好他领导及时出手,把文件全都给办妥了。 “你没事吧?”陆怀安仔细地打量着他。 “没事!就是刚好领导跟着我一道回办事处来着,那两人蹦出来把他都给吓一跳。”郭鸣一拍孙华,无比感慨:“幸好孙华及时出手,诶,抢了棍子把人给敲晕了!” 众人纷纷看向孙华,夸他:“干的好!” 孙华讪讪地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下手有点重。” 岂止有点重,直接把那两人敲进了医院。 不过他露了这一手,倒是在萧明志这边留了个名儿,后面下乡的时候,时不时叫他过去开车。 跟的久了,竟然开始有人猜测他是萧领导的亲戚什么的,纷纷讨好他。 孙华说起来都觉得好笑:“这些人是不是都不带脑子出门的啊?” “这是好事。”陆怀安让他千万稳住,拍拍他的肩:“萧明志这个人有点本事的,难得你合他眼缘的,好好把握。” 经此一事,诺亚算是正式地在南坪立住了脚跟。 陆怀安他们进机器也直接走备案,过了明路,就再也不怕被人查。 瞅准机会,龚皓利索地把从定州新进的几台缝纫机全备了案,规模立马扩大,工人们也开始有了身份,不用再偷偷摸摸,综合商场这边又调整了一下摊位布置,销量飙升。 消息传到淮扬,何厂长的杯子又砸了几个。 “怎么这陆怀安就捏不死呢!?” 这也是龚皓的疑问:“怎么这淮扬就死盯着我们不放呢?” “本身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他们当然会紧咬不放。”陆怀安看完当天的报纸,笑了:“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出过手了,也该轮到我们了。” 一直被动挨打可不是他的习惯。 龚皓闻言,眼睛一亮:“安哥,你有主意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191章 没防住 龚皓也觉得一直这样被动很不是个事儿。 “琢磨了个事儿,不过暂时还不好实施。”陆怀安把报纸放到架子上,看向他:“钱叔这边怎么样了?” 说起钱叔,龚皓都烦燥:“关石这边瞒不了太久,这姓徐的已经在开始找人问我的下落了。” 毕竟蔡芹在关石,没什么太多熟人。 关系好的就他们兄妹俩。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你怎么想呢?” 人如果找过来,要见自己的儿子,给不给见? 如果蔡芹想复婚,他们也拦不住不是。 “不会复婚的。”龚皓非常果断地摇头,直接道:“你等会,我把小芹叫进来。” 蔡芹来之前正在切菜,一路擦着手过来的。 她来南坪其实时间也不长,但整个人气色明显的好了。 自己能赚钱了,背不再佝偻,能挺直了。 穿衣服都是自己做的,合身材质好,加上长了点肉,不再像从前一样瘦脱了相,整个人像朵静静盛开的兰花一样。 陆怀安朝她笑了笑,也是直接把这些事说了:“关于徐彪的事情,我想参考一下你的想法。” 提起这个人,蔡芹脸上血色全无。 她嗓子都有些抖,迟疑地道:“他,他会找到这里来吗?” “会。”陆怀安不给她一丝侥幸的机会:“迟早的事,所以得尽早打算。” 确定陆怀安不是想撮合她和徐彪后,蔡芹放松了些。 垂头思考片刻,她果断地道:“我不想再见到他,一辈子都不想。” 那些过去,她已经不愿意再想起来。 怕陆怀安觉得她绝情,蔡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他……当初打我,打断了我一根肋骨,当时我基本天天都要喝药。” 一开始,她忍了。 但徐彪赌得越来越大,窟窿堵不住了,开始逼她拿钱。 每天喝的醉醺醺的回来,拿不到钱就打她。 赚一分钱,他都要拿走的,儿子也不管。 “后来,他打小元,我就没忍了。” 最后一次打她,他动了刀子,砍伤了蔡胜元,她就还了手。 怕他真的杀了他们母子俩,蔡芹跑了出去。 徐彪追了她很远,结果撞上了人,把人捅了个对穿,差点没救回来。 这才坐的牢。 “我恨他,可恨当时没能枪毙他!”蔡芹如今想起来,都是恨得咬牙:“当时小元伤得很重,烧了好几天,差点没救回来。”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她想把钱留下来给儿子交学费。 陆怀安点点头,确认了她的态度之后,才好办事。 钱叔这边尽量拖着,干扰徐彪,让他没那么快找过来。 谁想到黑子竟然托人给他带了话,直接告诉他现在蔡芹跟龚皓都在南坪。 收到消息,钱叔提前赶了回来。 蔡芹急得像油锅里的蚂蚁一样,非常紧张:“怎么办怎么办……他一定会抢走小元的……” 为了保证安全,开学后,蔡胜元他们都是一起上学放学的,每天都安排了人接送,以免出现意外。 结果,到底是没防住。 这天放学后,蔡胜元和朱天磊一路小跑跑回来,满头大汗:“不,不好了,昊原被人拉上车拉走了!” “……谁?” 怎么会是朱昊原? 老朱听到消息,连忙跑了过来。 根据俩孩子的描述,蔡芹满脸狐疑,却还是点点头:“这,确实就是徐彪的样子……” 浓眉,方脸,单眼皮。 龚皓感觉不可思议,冷笑一声:“他该不会,压根没认出来自己的儿子吧?” 离别之时,蔡胜元还没有自己的名字,人也没长开,又矮又瘦。 仔细地看了看蔡胜元,他如今长开后其实跟蔡芹更像,一模一样的双眼皮。 蔡胜元都不敢相信,愣了半晌才道:“确实……昊原好像,跟他的眉毛挺像的……” 蔡芹简直气得说不出话:居然有这种连自己儿子都认错的人! “这,昊原不会有事吧?我要咋办?”老朱急得团团转。 陆怀安看着蔡胜元:“今天接你们的是谁?” “是孙华哥哥,他已经去追了,是他让我回来通知你们的。” 是孙华…… 听说是孙华追过去了,老朱反而不那么急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让我们不用担心,他会把昊原带回来的。” 安慰了老朱后,陆怀安也没干等着。 派了人沿路去追,然后自己回了市里。 幸好他回来了,刚到门口,孙华就骑了辆自行车停到了他们面前:“找着人了。” “在哪?” 孙华摆了摆手:“带去淮扬了。” 带去淮扬了?陆怀安都摸不清这个徐彪咋想的:“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不说陆怀安,就连邓部长都无法理解。 他瞅着瑟瑟发抖,只知道吃红烧肉的朱昊原,满脸怒气:“这是干什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这领?” “我过来找黑哥的,不然我就带我儿子回关石了。”徐彪啃着肉,头也不抬:“你放心,见完黑哥我就走。” 朱昊原一边啃肉,一边不忘扯着嗓子喊:“我不是你儿子!” 油乎乎的一巴掌糊他脑袋上,拍得他两眼冒金星,徐彪温柔地笑:“这孩子,调皮。” 瞅着他俩就来气,邓部长横了眼食堂工人:“算黑子账上。” 黑子也没想到,他不过是通个信而已。 人在家中坐,账从天上来。 赶过来的时候,徐彪已经吃撑了。 看到他,徐彪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香!” “你过来做什么!?”黑子脸色非常难看。 “我过来谢谢你的。”徐彪咧开嘴笑,一指朱昊原:“喏,我儿子!我把他带出来了!” 黑子满头黑线,下意识反驳:“你带了你儿子出来关我什么事……你是谁?” 朱昊原吓了一跳,肉都吓掉了,弱弱地:“我是……” 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你们想对付龚皓他们,我知道很多关于龚皓的事。”徐彪眼里掠过一丝阴狠,毒辣地舔了舔后牙槽:“只要你给我五百……一千块!我可以包你能把龚皓搞死!” 听了这话,黑子心一跳。 现在龚皓算得上陆怀安的一大帮手,如果能把他这条臂膀砍掉…… “徐哥,有话好说,钱不是问题,你们吃饱没?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这孩子的事,先搁一边。 又加了两个菜,上了两瓶酒,黑子一心只想挖出龚皓的事情。 三杯酒下肚,徐彪说话也飘了起来。 只可惜没一句有用的,其他基本不是骂蔡芹就是骂龚皓。 什么狗男女之类的都带上了,言辞不堪入耳。 黑子勉强忍耐着,从中挑选些能用的信息:“你说你坐牢是他陷害的?” “对!”恨恨地灌了口酒,他眼神狠戾:“总有一天,老子要搞死他们!” 徐彪说得正起劲,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呼拉拉的,邓部长急匆匆赶过来,只能站在外围,扯着嗓子问黑子:“什么情况!?” 黑子也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 一群人中,陆怀安利索地站出来,指着朱昊原:“这就是我们村里丢失的孩子。” 警察很温和地看着朱昊原,温柔地道:“是你自己出来的吗?” “不是!”朱昊原一点都不装了,肉都不吃了,直接蹦起来,指着徐彪:“是他捂了我的嘴,把我拖出来的!还说我是他儿子,但我压根不认识他!”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咧!”徐彪酒劲这会子上头了,拎着个瓶子摇摇晃晃站起来:“你就是我儿子!再敢胡咧咧,老子打死你!” 立马被人指着了:“不许动!别动!” 徐彪脑袋晕乎着呢,哪看得清人,听着朱昊原还在嚷嚷他不是我爸,他一瓶子就砸过去了。 “哐当”一声,四下都安静了。 黑子退了三步,他极度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这种人联系。 陆怀安连忙上前扶住所里的人,这人伸手一摸:“血?我草!” 袭警啊! 不管徐彪怎么闹腾,怎么酒疯子,一扣上也焉了。 陆怀安他们也被带过去录口供。 三人的证词完全一致:有人贩子在他们村里抢孩子,还掳到了淮扬。 什么儿子爸爸,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朱昊原亲生父亲也很快赶到了所里头,对着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的徐彪破口大骂。 淮扬这边感觉被溅了一身屎,气得邓部长头一回把黑子狠狠地骂了一顿。 黑子自知理亏,也因为这事被带到所里录了口供而对徐彪恼恨不已,自然也不会给徐彪说一句好话。 只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一问三不知,要说就说是因为徐彪帮他送过一趟货,接待他吃顿饭而已。 回了村里,陆怀安还怕朱昊原吓到,结果这小子咧嘴一笑:“其实是我喊了他一句爸。” 当时情况紧急,他们兄弟俩和蔡胜元走在一处,三人都差不多高,年纪也相差无几,徐彪估计也分不清,就朝他们喊了句小元。 蔡胜元下意识回头,朱昊原直接眼睛一亮:“爸!” 于是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徐彪就拖着朱昊原跑了。 听得心中生疑,陆怀安眯起眼睛:“你自己琢磨的?” “这……我,对……”说着,朱昊原还偷偷觑了眼孙华。 “对个屁。”孙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自首:“安哥,是我让他这样做的。” 陆怀安抚额:“我就知道。” 天才一秒:.ssq八 第192章 不死也得剐层皮 孙华理直气壮的,还震震有词:“这种打老婆打儿子的孬种,我第一个看不惯!反正我跟着的,掳了昊原比掳了胜元要好。” 至少俩人不是父子关系,处理起来可利索太多了。 这倒也是。 一旁的朱昊原咂咂舌,咧着嘴直乐:“嘿嘿,反正我吃了好多肉的!不亏!” 那鸡腿子,平时在家里都得逢年过节才有得吃呢。 他一顿干了四个! 更别说那碗香喷喷的红烧肉! 老朱听得好笑又好气,一巴掌糊他脑袋上:“家里喂了猪,啥时候亏过你吃的。” 结果一收手,才发现满手的油,脸都要绿了:“啥情况?你猪肉吃脑袋上了?” “啊,这个……”朱昊原也摸了一把,苦着脸道:“被徐彪拍了一巴掌……” 当时吃的那满嘴流油的,估计油都抹头上了。 “噫!赶紧回去的,家里烧了水,好好烫一烫!” 老朱领着孩子回去了,蔡芹感激不尽,一路送到家门口才抹着眼泪折返。 “幸好,幸好……” 当时听说孩子丢了,她在厨房真是肝胆俱裂。 村里孩子没丢过,又早有心理预防,知道肯定是徐彪下的手。 他那种人,抢了孩子能有什么好? 良心发现或许只是带回关石,但她想抢回来那是难如登天。 万一他刚好赌输了,说不得就拿胜元抵了债,那时她该去哪哭? 她一路抹着眼泪,告诉蔡胜元:“记住这份恩情,你陆叔叔,龚叔叔,孙华哥哥他们,还有昊原他们,都是救了你一命的。” 蔡胜元低低地应了,他其实也害怕。 以前好像,妈妈没有哪天不挨打,他喜欢现在的日子。 “妈……他还会出来吗?” 提起徐彪,蔡芹微微抖了一下,却强抑着情绪,安抚儿子:“没事的,没关系,妈会保护你的……” 最好,一辈子都别出来了,关到死吧! 第二天酒一醒,徐彪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错。 他只是搁家里浑,在外头还是挺会来事儿的。 醒来不久,他就直嚷嚷自己是太久没见儿子了,分外想念才犯下的错误。 “警官,警官我错了,真的,我洗心革面了,我是个好人啊警官!” 警察斜睨他一眼,冷笑:“好人袭警?” 那一瓶子开的,他同事可去医院缝了三针! 徐彪记起这个事,后悔得直扇自己的脸:“我混蛋,我当时就是急眼了,警官您要体谅我一下,我太久没见着我儿子了真的……” 他涕泪俱下,说起曾经他真是日夜都在思念自己的儿子。 “我那媳妇是个破鞋,搁外头偷了人的,对我儿子一点都不好,我实在是没办法啊警官……” “那奸夫还跟她一块打我儿子,我这心呐,痛啊!” 老大的汉子,哭得快背过气去了,脸都扇肿了。 结果压根没一个人相信他,因为朱昊原明明白白,跟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等他稍作停歇,警察才撩起眼皮瞥他一眼:“哭完了?” “……”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不凑效,徐彪懵懵地啊了一声。 “哭完了就过来签字摁手印。”警察也不跟他废话,侧头跟同事嘲讽:“还日夜思念呢,连儿子都认错,哈!” 同事也是一脸冷漠,毫不同情:“听说被他抢的那孩子还被他打了脑袋,今天还要上医院检查呢。” 真要是这么想念儿子,对儿子好,好不容易见着了能下手去打? 俩人鄙夷地瞅着徐彪,那真是一点同情心都升不起来。 徐彪这不是第一次犯事,也不是第一次进局子。 瞅着这单子他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扯着嗓子喊:“我要见蔡芹!不见我不签字!” 消息传过来,蔡芹神色凝重。 “妈,不要去!” 龚皓沉着脸,只是将选择权交给她,但心里也是希望她能拒绝。 蔡芹垂眸沉思片刻,轻声道:“他会被判多久?” “偷抢孩子,十年左右,袭警,三到五年。” 数罪并罚。 也就是说,这一次进去,至少他们能安生十三年。 等他再出来,胜元应该已经长大了,到那时,他们就不会再受他威胁。 蔡芹握紧蔡胜元的手,神色冷静:“等他判了,我会去见他的。” 徐彪知道在劫难逃,索性讨价还价:“签字可以,但我还要见儿子。” 人证物证都在,他逃是逃不掉的,不如索性要些利益,至少能让他日后过得好些。 反正蔡芹这女人最心疼儿子,只要拿儿子作威胁,她就会乖乖听话。 以为他就是想见胜元一面,不见不死心,蔡芹辗转反侧了一夜,才点了头。 签完字,案子往上一递,徐彪就不能再关在所里头了。 他临走前这天,蔡芹说话算数,带着蔡胜元去了。 为了给她壮胆子,陆怀安他们几个一路陪着到了市里。 见着了徐彪,蔡芹反而冷静下来。 上一次见面时,他也是穿这样一身衣裳。 当时她太害怕了,没敢看,现在知道陆怀安他们都在外头,她倒真不那么怕了。 “婊子!”徐彪恶狠狠地盯着她,恨不能剐下一块肉来:“是你算计我的!是不是!” 蔡芹咬咬牙,不想让他迁怒于别人,索性狠狠心点了下头:“对,是我。” “我就知道!你个贱货!你不得好死!” 徐彪猛地站起来,用力握着栏杆疯狂地摇,拿头去撞。 “回去!”警棍伸过来,警告着:“再犯的话,谈话就到此结束!” 再多不甘,徐彪也只能恨恨地坐回去。 看着昔日的猛虎被关起来,蔡芹心里竟升出一丝快意。 她打量着他,发现他真的老了。 曾经给她制造夜夜噩梦的手,如今青筋外凸,身体也不复曾经的健壮,反而显了几分老气。 是了,徐彪比她大了十岁呢。 他老了。 她侧过头,温柔地摸了摸蔡胜元的脑袋:“乖,去外面等我。” 蔡胜元乖巧地站起来,去了外面。 蔡芹与徐彪对视,竟不再觉得害怕了。 “你又要被关起来了。” “我总会出来的。”徐彪舔着牙,恨不能咬死她。 他努力忍耐着,在永东县那破工厂里做了大半年,为的就是把儿子抢回来。 万万没想到,竟然栽在了他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的女人手里。 “你出来的时候……”蔡芹慢慢地弯起唇,娇俏地笑了:“我已经嫁人了。” “你¥……”一连串的脏话,骂得不堪入耳。 徐彪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说,仔细一看才发现,的确,蔡芹不是那个干巴的瘦女人了,她养得很好,竟有了几分姿色。 一想到这样的她会嫁人,会被别人睡,他心里跟猫抓了似的,恨不得亲手宰了她。 死了也该是他徐家的鬼! 欣赏着他暴躁如雷的丑态,蔡芹越说就越快意:“我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他跟我姓,姓蔡,不姓徐。” “你个贱人!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蔡芹笑得更加畅快:“你不是说无所谓吗,你说多的是女人想给你生,你生去啊,我嫁人了,我就会跟我的男人睡觉,我会让胜元叫他爸爸,如果他们处得来,胜元答应的话,我就让他跟他爸爸姓。” 看着徐彪被摁在地上,死死地扣住,蔡芹笑得眼泪都淌了出来。 “他是我儿子!我出来了他也得养我!养我一辈子!”徐彪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哈哈大笑:“你逃不掉的蔡芹!你敢嫁我就杀……你……” 后面的话,蔡芹听不到了。 她静静地坐了很久,才扶着椅子起了身。 腿,早就软了。 推开门出去,外头竟然阳光灿烂。 摆脱了这个人渣,她的未来,本就该是阳光灿烂的。 一直回到了烂坑村,感受到了安全,蔡芹才终于哭了。 “哭出来了就好。” 陆怀安他们也松了口气,钱叔更是很直接地:“趁他病,要他命,淮扬既然扯到这档子事里了,总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不死也得剐层皮不是。 黑子三天两头的被叫去所里问话,反正就是逼问他是不是参与其中。 有了新的证据,又要传唤。 淮扬这边也落不着好,时不时有人过来查。 气得何厂长觉都睡不好,暗骂肯定是陆怀安在搞事。 确实是陆怀安动的手,偏偏他们还真不敢还手。 陆怀安也不下黑手,就明着搞。 纺织厂这边也直接打招呼,新布料不再供应淮扬。 知道他们又斗起来了,纺织厂这边自然是利索地答应了。 陆怀安特地过去了一趟,皮笑肉不笑地:“不会半夜给人偷摸送过去吧?” 之前他们可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现在都白热化了,这话也该说开了。 杜厂长满头满脸的汗,心里一咯噔:“那哪能呢,绝对不会的,真的不会的……” 明明这事他们办得很稳妥啊,谁走漏了风声? “那就好。”陆怀安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道:“实不相瞒,我这边也建了些厂房,缝纫机不怎么多,还好些车间都空着呢。” 这意思,您自个儿听着便是。 威胁,绝对的威胁! 天才一秒:.ssq八 第193章 算账 偏偏他们还真的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没办法,机子本来就是陆怀安的,提供给他们使用,已经是占了他们老大的便宜了。 机子一撤,陆怀安这边顶多就是新招几个工人。 东西搬过去,照样能用,而且还完全属于诺亚了。 但对于他们纺织厂,那可真是灭顶之灾。 杜厂长暗自庆幸前一波他们神仙打架他没参与其中,当着陆怀安的面更是连忙表态:“新布料一定不会送的,你们尽管放心!” 却是连敷衍都不敢了,新机器生产的布料一米都不往淮扬送。 淮扬这边一收货,立马发现了问题:“这质量,怎么退步这么多?” 新机子和旧机子的区别,那真是肉眼可见。 之前的布料多好啊,展开跟水一样,晃动还能见到光影在布上流淌。 现在呢? 多余的杂物,偶尔的凸起,这些都是需要费心裁掉的。 更何况,花纹都不够完美。 工人不敢自己做决定,索性把邓部长叫了过来。 “布料能有什么问题……”邓部长瞅了一眼,就愣了:“这是什么东西?” 纺织厂这边的工人讪讪地笑:“这是布料。” 这不是废话! “我当然知道这是布料!”邓部长拿起来一扯,扔开:“这破烂也好意思往我们淮扬送?我看你们是不想干了是吧!” 把个送货工人喷的狗血淋头,责令他立刻拉回去,重新送新布料过来。 被骂成这样,工人心里也有气,竟真的把布料往车上一推,掉头回去了。 杜厂长听说后,也气得不行。 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诉苦:“陆厂长,我这,旧机子做出来的布料,这送过去……他们不收哇!” 淮扬这边也算是大客户,真要放弃这到嘴的肥肉,纺织厂这边还是很不舍的。 “而且……这边生产出来的布料,除了诺亚和淮扬,其他制衣厂也很少能吃下这量的。” 他们要是把新布料送去当然不愁销量,可是其他制衣厂如果全上新布料,这旧布料可真的没人要了。 陆怀安沉吟片刻,问:“多么?” “你是说……新布料还是旧的?” 陆怀安笑了:“旧的。” “……倒不是特别多。” 听杜厂长报了个数,陆怀安沉思了一会,果断地道:“新机器生产的布料,你可以分摊卖给各制衣厂,但是新季布料只给诺亚,堆积的旧机器制作的布料,我们全收。”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杜厂长沉默了几秒,才试探地道:“……全收?” “对。”陆怀安肯定地给予答复,并且重复了一遍:“我们全收。” 所谓合围之势,就是今年淮扬的计划。 打开所有县城的销路,最后包围南坪市,让诺亚的衣服卖无可卖。 陆怀安眼神一冷,挂了电话就吩咐了下去。 他们做了初一,就不要怪他做十五。 龚皓利索地安排下去,只是还有些迟疑:“这些旧机器制作的布料,质量不达标的……” “我们缝纫机不是也淘汰了几台?”陆怀安很淡定地抬抬下巴:“刚好扩大生产,附近不是不少村民想过来上工,让这些新人拿旧布料学。” 做出来的衣服只要版型对就好,踩线什么的都可以慢慢来。 龚皓眼睛一亮,对哦,这些学徒工刚好可以派上用场:“那这些衣服,必然也不能放综合商场卖……” “我们送到各个县城去。” 走淮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他们自己有货车,淮扬拿什么跟他们竞争!? 淮扬这边一直等。 邓部长时不时来趟仓库,问纺织厂这边送货来没有。 “……没有。” “嗯,他们送到了一定要及时通知我。”邓部长沉着脸,很不高兴:“质量不达标,一律不收!” 工人老实地点头:“好的。” 结果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晚上。 送货的人一直不见踪影。 到了晚上,邓部长实在郁闷了,打了个电话过去:“杜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厂长那是一肚子的苦水,立刻跟他诉起了难:“我这也很难啊,邓部长……” 说淮扬难?他们厂更难。 万事不接茬,布料不松口。 邓部长算是听出点意思了,冷笑道:“照你这意思,是不准备跟我们合作了是吧?” “……这,没有的事啊,但是这布料吧,它确实就是这样的……” 打了半天太极,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总而言之,布料有,但问题是你们自己不收。 邓部长气得狠了,用力地挂掉了电话:“该死的!” 回头一琢磨,找了家替代的纺织厂。 虽说布料比不上原来的,但勉强也过得去。 淮扬会这样做,纺织厂心里其实是有所预料的。 只是他们真的这么做了,杜厂长还是很难过。 他悲伤地亲自去了一趟烂坑村,叹息着:“所以这趟过来,我们把这些旧机器做的布料都给送过来了……” 如果诺亚不收,他也就有理由跟淮扬恢复合作了。 没想到,陆怀安眼睛都不眨地全收了:“行,辛苦了。” 这……他们来真的啊? 杜厂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背都挺起来了:“诶,好嘞!” 等着纺织厂过来服软的淮扬,等到天黑都没见着个人影。 邓部长也硬气,索性就拿其他厂家的布料送进了车间。 综合商场这边送货是固定的,很快就到了他们上新的时间。 开春了。 诺亚这边把棉袄之类的全部下架,开始上毛昵针织衫衬衫外套等各种春款。 淮扬这边也把棉袄下了架,但上来的,却一件毛昵都没有。 说是春款吧,也算。 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价格倒是差不离,没涨什么价。 只是顾客一来,衣裳拿在手里就感觉不大一样:“这……这衣裳怎么这么硬?” “新,新衣服嘛,当然硬。” 布料不大好,只能先过好浆拿过来挂,免得挂出来不好看。 也有人没细瞧就买回去,一穿就不对味了。 “这料子不行。” 不透气,花纹也不够细腻,尤其是边角袖口,扎的人生疼。 有人两家店都买了,一比较,嗬! 第二天就有人去商场跳着脚骂,骂他们黑心,拿以前的旧衣裳出来卖。 淮扬这边的连忙解释:“真的是新款,怎么会是旧衣裳呢?” “绝对是旧的!”这人拿着衣服一抖,很果断地道:“你看这衣服,和以前我买的压根就不是一个样的!淮扬一直都在更新,怎么可能有这种布料的衣服!” 旁边也有人搭腔,恨道:“而且价格还是新衣裳的价!” 解释不通,也没人信,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只能愿意买的就买,不想要的就退掉。 一天时间,昨天卖掉的衣裳,退回来一大半。 这么高的退货量,当然会引起吴经理的注意。 查看了一下质量后,他当即生气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吴经理瞪着邓部长,很直接地道:“这种质量你拿去摆地摊行不行,去赶集也可以,别拿来败我商场名声!” 过去那摆地摊的还不一定是这质量呢! 踩线都有歪的! 邓部长焦头烂额,到处找纺织厂。 拿着诺亚这边的布料,找厂子一家一家问,能不能做出来。 倒真让他找着一家,说能做出来的。 不过这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半个月里,陆怀安他们收的这些纺织厂旧机器的布料,也都做成了衣服。 踩线一般,有些是拆了踩,踩了拆的,毕竟是新手。 不过态度是好的,至少衣裳做出来,版型还可以。 “只是这衣服……没法进商场吧。” 陆怀安随便看了看,嗯了一声:“我也没想它能进商场啊,不是说过了?卖县里去。” “好吧。”龚皓琢磨着,有些迟疑:“先去哪个县呢?” 陆怀安放下衣裳,轻声笑了:“永东县。”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挑眉:“你不会以为,余唐把我们卖了,啥事没有吧?” 把他当圣人了? 龚皓眼神一厉,跟着笑起来,咬着牙道:“当然不,我只是高兴。” 也是,余唐这些人,踩着他赚钱也就罢了,还出尔反尔,这次差点害得他前功尽弃,还平白连累了陆怀安和蔡芹。 这笔账,总该要回来的。 衣裳全部用油布包好,裹起来,一大袋一大袋地塞上车。 满满当当的一货车,沈茂实和孙华径直往永东县去了。 按照陆怀安的指示,车子就停在离余唐制衣厂一条街的地方。 敞开了车斗,拉下来两张长椅,铺块木板就是桌子了。 再提个袋子下来,打开就是卖衣裳的摊子。 难得的好天气,买衣裳的人可真不少。 余唐这边也不是没反应,托人过来查了两三波,各种证明非常齐全。 又都是盖了南坪市这边的章子的,永东县里这些人也不敢擅动。 气得柯厂长在心里骂娘,最后咬着牙道:“问清楚没有?他们这些衣裳哪来的?” 他倒是想看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永东来动他这条地头蛇。 “这……” 工人犹豫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道:“说,他们说是……淮扬制衣厂的……” 淮扬制衣厂!? 柯厂长怔住,不敢置信地道:“你说啥?” 回去猛翻文件,把当初的合同翻出来,上边清清楚楚地写着:淮扬制衣厂。 “我日!” 天才一秒:.ssq八 第194章 不害臊 联想到当时黑子眼都不眨,一下就掏出五百块钱买衣裳。 柯厂长恨得直咬牙:敢情他们上回是来踩点的! 难怪他们对衣服款式没要求,质量没要求。 敢情在这里等着他呐! 孙华也阴损得很,卖了一天后,车子往各个供销社开。 价格优惠,质量虽然不咋地,但比余唐这种还是好多了。 尤其是款式新颖,单这一条就已经超越余唐制衣厂太多。 县里边的商场也进了一大批货。 余唐这边发现他们今天没来摆摊了,心里还在高兴。 “算他们识相!”柯厂长也暗自吁了口气。 结果送货的时候就傻眼了:这么多衣服,哪来的? 供销社的妹子眉开眼笑:“市里头来的新衣裳!这可是大厂的,瞧瞧,这款式!” 确实好看。 而且价格比余唐的还便宜。 毕竟之前签了合同,商场经过扯皮,最后还是收了余唐的衣服。 可一挂上去,柯厂长顿时就后悔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隐约的比较,这挂在一处,简直是公开处刑。 商场人员还顾忌着合作关系,不好多说。 顾客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 “这衣服太难看了。” “价格还贵,他凭什么啊?” “就是,这边衣服虽然踩线不咋地,但他们布料好多了。” 这是实话,南坪这边的纺织厂虽然旧机器做出来的布料不如新布料,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还是比外头这些小纺织厂的布料高一个档次的。 柯厂长咬着牙,露出一抹狞笑:“很好,淮扬是吧,我记下了。” 淮扬这边现在也很难。 找着了替代厂家,但人家的布料也只是勉强跟得上罢了。 产量到底是不如原来的,连带着也把他们的生产进度给拖累了。 眼看诺亚衣裳一批接一批地上,何厂长发了好几次脾气。 邓部长也没有办法,这阵子消极怠工,车间的精神气眼看着都不如从前了。 等到他们缓过劲,已经到了六月初。 诺亚的厂房已经全部建设完工,崭新的厂房,高高的围墙。 今年又跑了两趟定州,拖回来的全新缝纫机,全都是高规格的。 他们的工人也扫了不少,全都上报过了。 陆怀安知道他们家庭困难,工资也给的爽快,从来没有拖欠过。 加上龚兰孩子太小了,有时招呼不过来,索性带去车间的空房间里,给些小玩意儿就让他们玩儿一天。 刚好宋师傅喜欢小娃娃,虽然有时不清醒,但他只是陪着,倒也不碍着什么。 有些家里孩子小的,就求到陆怀安这边来。 “就,我家孩子太小了,我其实会踩缝纫机的……” “我也是……我女儿两岁不到,这边也没地儿放,家里人都没时间照顾她……” 陆怀安一琢磨,觉得也可以。 叫来龚皓,他们索性在旁边起了个小平房。 宋师傅虽然有时记忆紊乱,但好歹智商还是有的,有时小娃娃摔了哭了,他还会抱起来瞅一瞅。 老朱他媳妇身体不好,就每月给个十块钱,帮着一起照看一下。 这样一来,托儿所就这么建起来了。 女工们这叫一个高兴哦。 天天早上抱着娃来,午饭也跟着一趟吃了,再不用像从前一样中午急急忙忙跑回去。 下了班就带着娃一起回,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孩子都眼看着白了胖了。 南坪就这么点儿大,诺亚这边的情况总归是瞒不住的。 淮扬女工也不少,听了这消息,不少人眼睛就红了。 谁家里没娃娃? 厂里头包了吃住,她们已经感恩戴德了。 但是总归是两头跑,有时饭都顾不上吃的。 孩子经常饿的哇哇哭,大点的就经常锁在家里头,一天到晚弄的满身泥。 一直都这样过来的,他们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现在,跟诺亚的工人们一比较,她们顿时就心酸了。 是啊。 明明这么容易解决。 一间小屋子,集中起来管理,离厂里近,又安全。 她们上班不用担心吊胆,中午可以确保娃娃能吃饱。 也就不用两头跑,上班能更安心。 ——可是诺亚都做到了,淮扬却没有。 她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工人呢!跟诺亚那些村姑可不一样! 可偏偏待遇还不如那些村姑。 这让她们怎么心平气和? 明示暗示了几回,领导直接发了话:淮扬不适合这样的方式。 他们厂里面,跟诺亚那边新规划的根本不一样。 厂区各个地方都是有作用的,不可能说突然起个平房来放小孩子。 而且还得请两个人来看着,这不是额外的支出嘛? 人都请了,是不是还得给职位啊,还得给福利?跟工人一样的话,人人都想去看孩子咋办? 麻烦事一多,领导们就更不想折腾了。 这样他们倒是清净了,但工人们这心里头啊,哇凉哇凉的。 有人家里头俩娃娃,本身在烂坑村附近也有房子,一家子搬到淮扬那筒子楼里,错身都艰难。 此时一琢磨,倒不如干脆回去。 至少村里头可以种点田种点菜什么的,市里啥都要买呢! 钱多些,离家近,机子还都是新的,做起来也不费力。 关键是家里俩孩子,放进托儿所里头,顿时就减轻了诺大的压力。 有了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过来的都是熟手,又勤快又利索,顿时派上了用场。 淮扬倒不觉得有什么,刚好觉得人多了,想裁减几个,她们自己走了更好。 反正他们这福利好多了,除了刚好在烂坑村附近有房子的,其他都没走。 陆怀安本也只是顺手为之,倒也没太在意。 只是当赵芬怀上了之后,他也动了心思。 之前觉得沈如芸年纪太小,怕她像从前一样小产,才一直没让她怀孕,但现在她身体养得好多了,生孩子的事,是不是也能提上日程了? 这一琢磨,沈如芸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他就问了一下:“你啥时候回来?” “马上考完啦,明天再考一门,后天就能回来了。”沈如芸听着他的声音,也是想念得紧:“唉,我真想明天考完就回去。”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没事,后天就后天,听老师安排吧。” 俩人聊了一会的话,说起赵芬,陆怀安也就直说了。 听说赵芬已经怀上了,沈如芸也很替她高兴:“太好了!” 转念想到自己,她心情又有些低落。 陆怀安迟疑了两秒:“你有没有想过……” 骤然想起他的事,沈如芸恍然回神:“啊,其实孩子这种事,顺其自然吧,我其实……都无所谓的啦!” 实在不行,抱个没人要的小娃娃养大也行的。 “嗯?”陆怀安还挺诧异的,有些迟疑地:“你是不是……还在读书的话,不能怀孩子?” “倒也没有,只要不耽误考试,一般都没事的。” 可惜…… 怕勾起他的伤心事,沈如芸说完匆匆挂了。 陆怀安只来得及嘱咐她:“记得明天问一下后天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去学校接你。” 第二天沈如芸打电话回来,装作昨天什么事没有一般,说明天下午两点左右到。 孙华他们送货去永东县还没回,陆怀安索性自己骑自行车去接她。 他到的时候,刚好一车子老师学生从车上下来。 远远的看到了他,沈如芸非常高兴,拎着自己的小皮箱就跑了过来:“怀安!” “上车。” 看着他们,有同学很艳羡:“唉,要是我结了婚,丈夫也支持我读书的话,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反对结婚的。” “嘻嘻,不害臊!” 几个人打打闹闹的,嬉笑着说自己对未来的憧憬。 “徐凌同学,你呢?如果以后你结婚了,会支持你妻子读书吗?” 骤然被点了名,徐凌怔了怔,下意识地道:“当然支持。” 想起什么,他露出一抹讽刺的笑:“而且我会跟她共同进步,绝不会拖她后腿。” 女同学听了,各自面颊绯红,偷偷对视一眼,都觉得此是良人。 沈如芸一到家,就先把皮箱打开,掏出很多好吃的:“这是专门给你带的!超好吃!你尝尝!” 陆怀安哭笑不得,接过来啃了一口:“唔,是还不错。” “对吧对吧!我当时吃了就觉得超好吃,今天上车前特地去买的!” 天气太热,隔天买的话怕会坏。 一起甜甜蜜蜜地做饭,沈如芸顺便说起这趟考试之旅。 “八月又是竞赛,老师的意思是,我们先考一次,前三名去参加全国数学竞赛。” 她往嘴里塞了块生黄瓜,生脆生脆的:“这次,我们就是奔着奖杯去的了。” 陆怀安笑了笑,点头:“加油!” 那怀孕的事,还是往后拖两个月吧,免得影响她发挥。 “嗯呐!”沈如芸想起淮扬的事,还是挺担心他的:“没事吧?我当时听得都着急死了。” “没什么事。”陆怀安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这些事情,安抚她:“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听出点意思,沈如芸疑惑地抬起头:“怎么呢?” “之前跟孙华玩的好的几个,进去了三个了。” 风声一下就紧了。 沈如芸皱眉,有些不明白这跟淮扬有什么关系:“可淮扬……” “你忘了徐彪了?”陆怀安烧着火,往灶膛里塞木柴:“他之前判了十年,他还不服,这回如他所愿,重提了,可能得枪毙。” 咋这么突然。 天才一秒:.ssq八 第195章 好聚好散 沈如芸有点懵,手顿在半空:“之前兰姐还说,他还找人过来找芹姐,想要她帮他还钱……” “嗯,以后不会了。”陆怀安笑了笑,抬眸:“黑子也搅在这些事里头,淮扬最近被查了好多遍。” 黑子从前就干过一些不明不白的事,要不业务也不会这熟练。 眼下查可不是查这一两天,直接往前查好几个月的。 邓部长他们最近焦头烂额的,既要跟余唐那边斗法,又要尽量帮他遮掩一二。 手忙脚乱的,压根没时间搭理诺亚了。如果实在不行,可能会弃卒保车。 “好狠。”沈如芸叹息着,摇摇头:“他们这也太……” 能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拉着整个淮扬给黑子陪葬。 徐彪到底没能逃过这一劫,指令下达的这天,孙华赶了回来。 往市里去了一趟,回烂坑村的时候,开车都没力气了。 还是沈茂实给拉回来的,怕他是中了暑,喊了人过来帮他吊水。 孙华躺在床上,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却摆手说自己没事。 陆怀安也怕他是病了,赶过来瞧:“怎么了?” 孙华摇摇头,目光沉重:“安哥,真的,我没想到……我,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当初他太不懂事,还觉得陆怀安管太宽了。 要不是说好了要相信他,他还不肯跟道上混的那些人断个干净呢。 眼下可好,那些人全给关了。 当初抢那大车的事,也被翻了出来。 “听说全是从严从重处理……”孙华捂着脸,全身发抖:“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孩子。 看来是吓着了。 确认他人没事,陆怀安松了口气,摆摆手叫其他人出去。 他们听到枪毙,也只是唬一跳,过后该干嘛干嘛。 可孙华不是,那些人,曾经与他喝过酒,一同骑过车,虽说感情提不上多深,但好歹也是一起混过那么些日子的。 这些活生生的人,眨眼没了,他一时半会消化不了。 陆怀安好生安抚了一通,最后孙华才摇摇头:“真的,我没事,我知道,他们都是该的。” “那你……” “今天过去的时候,关石的胖子刚好行刑。”孙华想起来,面色煞白:“一下子懵了。” 幸亏陆怀安三令五申,坚决不让他再去混,还弄了这车给他开,逼着他跟之前那些全部断掉关系。 否则,就算他没动过手,怕也是得进去一趟的。 陆怀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进去了,基本都出不来了。” 的确如此。 接下来的几个月,愈加严厉。 不过小偷小摸倒是真的没了,治安一时之间好到了极致。 往定州跑了一趟,除了关卡愈加严厉,查资料查得更细以外,倒真是顺利多了。 沈茂实还真是松了口气:“路上招手的女孩子也都没了。” 只是查得这么严,那些单个下乡收菜的顿时没了影迹。 于是陆怀安这边的几辆拖拉机,便成了香饽饽。 因为他们手续齐啊! 不怕查! 附近村里的一时之间扬眉吐气,一点都不担心自家菜卖不出去。 隔得远些的,也求着村长过去递话,想托陆怀安他们一道去收收菜。 求的多了,陆怀安便给郭鸣反映了一下。 萧明志听说后,都还有些疑惑:“你们忙得过来么?” 又是收菜,又是送菜,还要开养猪厂还有制衣厂,还要加? 不过既然人民需要,他们也愿意出力,他就大手一挥,签了同意。 这文件一下来,崔二更加焦躁了。 老大躺在凉席上,翘着二郎腿:“我就说这是个好机会,陆怀安接了这么个大摊子,只要我们一撤,他准得完!” 现在这么多村,他们三兄弟加上沈茂实他们三个连轴转着,才忙得过来。 再加三个村,一周两趟怕是都没法保证。 而他们自己呢,三个人一辆车,现在好多地方都没人收菜了,陆怀安帮他们把手续都办齐了,这一出去,立马成为大家眼中的香饽饽啊! “我们三个人轮着来,一天一个村儿,能包十多个村子!” 老大越说越得意,忍不住坐起来,说得两眼放光。 说了半天,才发现崔二一直在抽烟,话都没回一句。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催他表态:“你说句话啊,我说的这法子咋样?” “挺好。”崔二惨淡地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我问你,这些村子会答应把菜卖你吗?” 现在离市里近的村子,基本都被陆怀安他们这边包了,他们得跑更远。 老大听了,老不乐意了:“你这意思,准备跟着陆怀安干了?不自个儿干了?” “我当然是想自己干的。”崔二用力撮了一口,烟瞬间剩了个屁股:“但是前提是,我们干得起来。” 当初被陆怀安诓着签的合同,马上要到期了。 这期间,沈茂实也在村里招了俩徒弟了。 让他们跑远的可能不行,但近处的是一点问题没有。 崔二看着他们,意味深长地道:“我们不是不可取代的。” 正因为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一直下不了决心。 凭良心说,陆怀安给的条件不错。 至少,旱涝保收。 冬天下雪,送不了菜,他们在家里窝了这么些天,陆怀安都是正常给了钱的。 甚至,他们开春时轮流回了趟家,陆怀安也都准了假,还给了钱给他们。 老大脸色一沉,冷冷地道:“那你就是不肯咯?” “对。”崔二把烟摁掉,用力地抹了把脸:“我觉得,陆怀安有点东西的,他是个人物,我觉得跟着他干,更有前途。” 从前看不上陆怀安,是觉得他只会瞎捣腾的,送个菜都来抢,太没品。 这一年来,诺亚眼看着就从个烂摊子扶成了正儿八经的厂。 他们自己单干呢?撑死也就是多送些菜。 可跟着陆怀安,瞅瞅孙华,眼下都快成萧领导的私人司机了。 平时可没少跟着出入大场所,那人气势都不一样了。 孙华是不用提了,他以后发展肯定好。 沈茂实是陆怀安的大舅哥,肯定不会长期做这个,照陆怀安这架势,肯定会给他安排别的事做。 “剩下的,就我们仨。”崔二搓了把手,很肯定自己的想法:“陆怀安如果真的看不惯我们,根本就不会留我们下来,这一年我一直在观察他,他对我们的态度,应该是取决于我们的选择。” “什么玩意儿……” 崔二不管他,自顾自说完:“我们现在走了,等于给沈茂实的徒弟腾位置,如果我们不走,送菜这里头,我们就是老大哥。” 瞧瞧那宋师傅,都这样儿了,照样给照顾得妥妥的。 他讲的道理,老大听不进去。 俩人再次吵了一架,并且接下来的几天里,吵得越来越凶。 消息到底是传到了陆怀安这边,他并不意外:“静观其变吧。” 想留下来的人他自然欢迎,不想留的,强留也没意义。 三兄弟技术是都还不错,但不服他管的他也不想要。 吵得厉害了,这天崔二被逼急了,指着老大的鼻子骂了一句:“你让我们出去跟你干,照前头那样子,三天不到就进局子你信不信!” “怎么就进局子了!?”老大骂他胆小如鼠,呸他一脸:“就你这骨头软的东西,就是硬实不起来!烂泥巴糊不上墙!” “你怎么不跟豆子他们联系了?前头不是还要甩开我,跟他们单干?现在他们去阴曹地府干去了,你还要我跟你上?”崔二也是被逼急了,有些口无遮拦:“我实话告诉你,喊你一声哥那是对得起我们之前的情谊,现在你叫我去送死,我绝对不干!” 老大面色刷地白了。 老三更是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颤巍巍地道:“豆子他们……二哥,豆子他们咋的了?” “他们死了!”老大知道这事瞒不下去,一挥手:“行,既然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咱也好聚好散,车我和老三都有三分之一,反正这边有车,我给你两百块,车我开走。” 崔二咬咬牙,心一横,真个点了头:“行!别说我拦了你赚钱的路子!” 结果,老大掏钱的时候,老三弱弱地举起了手:“那个,我,我也不想走……” “你他妈说什么!?” 老大一把将他拎了起来,气得想杀了他。 就连崔二都没想到,颇为意外:“老三你?” “那个……我娘觉着,在这挺好的……”老三平日里都是他们说啥是啥,难得自己说点话:“我,我也觉得这挺好的,我还跟小红说,过些天我娘来了,去她家坐坐……” 好吧,敢情是看上姑娘了…… 崔二都很震惊,娘的,老三闷不吭声的,居然提前把自己人生大事给解决了!? 连老大甩给他四百块钱都没察觉,整个人懵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我说过啊,但你们都不听我说。” 存在感太弱,不是他的错呜呜呜。 这边车子被开走了,崔二两兄弟还是送他到村口。 拖拉机折六百块其实还是少了点,但他们也没打算再说了。 算了。 好聚好散吧,好歹这么久的兄弟。 老大斜了他们一眼,话都懒得多说一句了。 没志气! 他日后赚了钱,就得专程来看他们一趟! 拿钱把他们脸都扇肿,让他们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崔二回了村,找陆怀安把这事一说,迟疑地道:“就是这个……我们暂时没有拖拉机了,得等阵子我们找个法子买一辆才能继续送菜。” “哦,拖拉机啊。”陆怀安跟龚皓对视一眼,笑了:“来。” 拉开通往后院的门儿,车棚里头油布罩着两坨大家伙。 用力一掀,锃光瓦亮的两辆崭新的拖拉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天才一秒:.ssq八 第196章 坏掉了 崔二和老三都懵了,眼都没眨。 “你们那拖拉机本来也旧了,我原是想等合同到期再找你说的。”陆怀安拍了拍崔二的肩,笑了:“留下来就是兄弟,这两辆拖拉机,以后归你们兄弟俩开了。” 刚好新添了几个村子,沈茂实那台拖拉机原本就是二手的,跑不了太远,留给这两辆新拖拉机是最好不过。 崔二激动不已,这一下,他连拖拉机的钱都不用出了。 暗自一算,没准还真能在年底之前,凑够老本,也建一栋像沈茂实那样儿的房子呢! “听说你和小红好事将近?”陆怀安看向老三,微笑着道:“是个好姑娘,你眼光不错。” 老三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小,小红是很好的很好的姑娘。” “嗯,明年结婚的话,今年就得把房子整起来,我跟龚皓算了一下,你们到年底的话,分红可能还不太够,就先从公司账上支,明年每月从工资里抵一部分,你们看成么?” 这话一出,俩兄弟都傻掉了。 崔二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全无平日的精明:“我也有?” “当然。”陆怀安瞅他一眼,笑了:“咋的,你不想娶媳妇啊?” 崔二闹了个大红脸儿,咳了一声:“当然还是……想的。” 从工资里扣算什么,他恨不能立马取了钱全交上去! 老三更是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手都有些抖。 回去后,躺在平房里,俩人一点都不觉得热。 幸好,幸好他们没有走。 “二哥,大哥他要是回来,陆老板还会要他吗?” 崔二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脾气,他绝对不会回来的。” 那么犟的一个人,连劝带骂各种说都扭不回他要走的决心。 只能说,希望他能真的发财吧。 想起自己将要建的新房子和小红,老三情不自禁地感慨道:“陆老板真厉害!” “是啊。”崔二转念一想,叹了口气:“搁这情况,我们闹啥,他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不然咋连老三跟小红的事儿都门清,拖拉机也是,估计早就准备好了。 经此一事,俩人倒是跟沈茂实他们走得更近了。 以前还会斤斤计较,出了一趟车就再不跑了,现在吆喝一声,有什么急事尽管吩咐。 陆怀安也跟大家伙说了一下,大家都很是高兴。 眼看着一车接一车的拉红砖回来,陆怀安说话算话,他和崔二他们的房子是一块儿建的。 农忙过后,烂坑村的晒谷坪就顶上了大用。 诺亚厂房前头的这块水泥地,也被征用来晒谷子了。 他们厂房建的地势高,前边无遮挡,太阳从早晒到晚。 这么大的坪,晒起谷子来那可真是太舒服了。 拿着木耙子时不时翻一下,两天就里外都给晒干了。 村民们搁家门前晒的谷子还有潮气呢! 他们一琢磨,索性轮流把谷子送到这边来晒,一家占一块儿,两天可以晒三四家。 家里田地少的,甚至还可以多晒两家。 附近村里听到消息,也涎着脸请求沈茂实收完菜顺道帮他们把谷子拉过去晒。 “我们这边背阳,下午三点就没太阳了,往常都要晒他十天半月才能晒干呢!” 晒干了里头也不一定就晒透,只能说勉强能进仓。 隔壁烂坑村两天晒的透透儿的,谁能不羡慕呢!? 沈茂实问了陆怀安后,等烂坑村众人的谷子全晒完了,收进了谷仓,真个就去他们村帮着拉谷子过来晒。 只是他一个人,到底是精力有限。 有人琢磨着,求到了崔二这边。 “行。”崔二也不废话,跟沈茂实一人一天的来。 一天一趟,谁的时间都不耽搁。 谷子都是在家晒过一两天的,搁诺亚坪前,实打实的晒上一整天,直接就能入仓了。 趁着这阵子天气好,几个村子里的谷子全收完晒好了。 余下来的时间,众人一琢磨,全给跑到陆怀安他们工地上去帮忙。 众人拾柴火焰高,房子很快就建起来了。 陆怀安对房子没啥要求,反正都是按沈如芸给的图纸来。 前边坪要大,屋子光线敞亮! 后面还有块很大的空地,索性围起来做小园子。 左边种菜,右边种点小花什么的。 陆怀安虽然让人照着做,私下忍不住笑她:“那你这入了夏就别想出门了,蚊子得把你抬着走。” “我熏艾叶嘛!”沈如芸戴着顶草帽,跑工地看了一圈喜滋滋的回来:“真厉害,都照着图纸做的呢,可还原了,不行,我种给他们熬点绿豆稀。” 放井里头镇一下,再送过去时还着井里的丝丝凉意。 陆怀安翻了翻报纸,琢磨着:“要不,咱买台冰箱呗?” 不然这么热的天,啥菜都存不久。 “冰箱?”沈如芸也是知道的,她去比赛的时候看到过:“可以啊,贵不贵?” “那肯定得贵。”陆怀安笑了笑,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刚好过两天茂哥要去趟定州,让他带两台回来。” 沈茂实回来后,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好啊!” 他琢磨一会,有些迟疑地道:“嘿嘿,就是那个……如果有多的,我能不能留一台?” 毕竟是这种好东西,他挠了挠头:“小芬最近说太热了,总吃不下东西,我就琢磨着,弄台冰箱,存点她爱吃的……” 上回沈如芸给做的酸梅汤,她就很喜欢,可惜放不了,第二天想喝也没得。 陆怀安自然是答应,笑道:“必须可以啊,不过孕妇不能吃太冰的,这得注意一下哈。” “诶,好嘞!” 他纯粹只是为了更好地储存罢了。 怕他们过去不好找,陆怀安提前给张正奇打了电话。 沈茂实他们到的时候,张正奇叹了口气:“呐,四台,这台大的是冰柜,其他三台是冰箱,不一样的啊,冰柜是横着放的。” “这你也能弄到!你也太厉害了吧!” 无奈地瞅了他一眼,张正奇摆摆手:“没办法,我都怀疑安哥把我当菩萨了,想要啥只管许愿。” 也亏得陆怀安身居内陆,居然还知道啥叫冰柜,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的。 都是新东西,价格真的不便宜。 跟着一台纺织厂的并条机也搬上了车,张正奇笑了笑,有些无奈:“这次没缝纫机了,海曼最近没有淘汰旧机子。” 钱叔有些意外地挑挑眉,笑了:“新机子呢?” “嗯?” “我说,新的缝纫机,我们也要的。” 张正奇皱了皱眉,一指车上这堆好东西:“这可不便宜,兄弟,我当然能弄到新的缝纫机,但你们这真的还吃得下?” 当初可是一台精梳机还要他哥出了大半钱的呐,这才多久? 可别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半道给噎死了。 再三确定,他们确实要买新机子之后,张正奇还是跑了一趟。 拉来七台新的缝纫机,张正奇忧心忡忡:“这是我把所有老家伙手里的机子全给收了,他们说近期不好弄机子了。” 回来把情况一说,陆怀安也有些意外:“近期不好弄机子了?” 形势这么严峻的吗? 他们这一批,一下就来了七台新机子,立马把前头有些旧,但速度不慢的机子撤换下来。 于是送到县里的这些衣裳,又稍微提了一个档次,价格却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 这样一来,供销社和商场,几乎是抢着到他们这边进货。 好不容易提高了一点点销量的余唐,又被打回了原形。 气得他们四处散发淮扬的负面消息,说他们的衣服哪哪都不好。 孙华和沈茂实嘿嘿直乐,任他们去说,反正不痛不痒,钱照赚不误。 只是区区一个永东县,吃不下他们这么多衣裳。 索性多跑了几个县,分批次把衣服卖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正好杜厂长过来找陆怀安。 “陆厂长,有个事得麻烦您一下。” 他突然这么客气,陆怀安都有些不习惯了,笑道:“怎么?并条机不好用吗?” “哦不不不,并条机很好用的。”杜厂长提起并条机,还是很高兴的。 这次送来的并条机,降低了重量不匀率,使条子中的纤维伸直平行,减少了弯钩。 而且使细度符合了规定,不同种类或不同品质的原料混和均匀,达到了规定的混和比。 这都让他们的布料,在原有的基础上,质量及美观都有了质的提升。 陆怀安闻言扬眉:“那是怎么?” “……这。”杜厂长着实有些难以启齿,唉声叹气半晌,才迟疑地道:“是我管理不力,被人钻了空子……” 因为新引入了一台并条机,又是陆怀安独资购买的,他就琢磨着,还是给诺亚先安排上。 原先的布置就得进行一些调整,好把这台并条机安排在精梳机附近。 谁成想,就停了这一天机,教人逮着个空隙,把精梳机给弄坏了。 “我们核实了好几遍,没有抓到人。” 厂里都是自己人,实在想不出会是谁下这黑手。 机子一停,厂里赚不到钱,工人哪能落着好? 这不是自己坑自己嘛! 陆怀安皱了皱眉,这玩意坏了可真是麻烦:“没人会修吗?” “这个……要不陆厂长您跟我一起去一趟厂里吧!”杜厂长抹了把汗,那心真是七上八下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厂里一看,确实没人敢动。 机子维护得非常好,还崭新崭新的。 但就是,被人拆开了,地上螺丝螺帽的小心地放在一块布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们尝试过……是修我们原先机子的师傅弄的,但他拆开后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天才一秒:.ssq八 第197章 果元小店 瞅着这架势,陆怀安神色凝重。 一旁的孙华看了看,突然道:“他不会是装不回去了吧?” 杜厂长哭笑不得,连忙摇摇头:“不是的,装回去了,但还是没好,这不又拆开了。” 都检查了一遍,齿轮没卡住,线没有被剪断。 明明都还好好的,偏偏就是启动不了。 陆怀安对这个也不懂,没上手,只记下了这事,说回去给张正奇打电话问一问,看他有没有办法。 只是临走之前,他还是给杜厂长意味深长地撂了句话:“如果查不出来是谁干的,修好了也没有用的。” 敌在暗,他们在明。 如果不把人给揪出来,修好很难,但弄坏可太容易了。 杜厂长也深深地知道这个道理,下了狠心。 不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一定要把这个内鬼给揪出来! 给张正奇打了电话,陆怀安如实将事情说了:“你这边有什么办法没有?” “这,机子坏了……” 而且不是正常的损坏,是人为的弄坏的,坏的地方就太不可控了。 “我给你想想法子,问一下厂里的老师傅吧!” 上次陆怀安跟海曼制衣厂打交道,还是结了不少善缘的。 把这事一说,经过多番讨论,最终决定派出一位机修师傅公费出差过来一趟。 张正奇也很高兴,打了个电话过来。 这两天陆怀安一直没回市里,在这边专程等着他的消息呢。 电话一响,他立马接了起来:“对,是我,真的吗?太好了!” 说是公费出差,但陆怀安直接决定他们全包:“毕竟这台精梳机不是厂里淘汰的,免得落人口舌。” 不仅如此,他们还特地安排人到火车站等着,出站就上车。 住市里不方便,就直接安排在了钱叔家里。 “这两天果果就跟兰姨住吧,跟小朵儿睡一床好不好?”龚兰柔声哄劝着。 果果琢磨了一下,眼睛一亮:“那我要吃一根棒棒冰!” 这两天吃多了,她爸都不给她吃了。 龚兰爽快地答应了。 钱叔也觉得这样安排更好:“人家一路赶过来可辛苦,这么热的天还要修机器,让果果住过来也好,可以让机修师傅休息得更好。” 孩子多,冰柜也派上了用场。 棒棒冰什么的,直接进了一堆回来,往柜子里一塞,每个孩子每天一根的份额。 头两天特别惨的,不知道啥情况,老是跳闸。 喊了人过来看,一瞅这小伙子都无奈了。 “老板,你们这也太奢侈了吧!”他就没见过谁家这么大阵仗的:“冰箱电视收音机,你这也太齐全了,一台还不够,一个村里搞三四台,不跳闸才怪呢!” 陆怀安郁闷了,塞了包烟:“兄弟,帮我们想想法子噻!” “我请示一下哈。” 在陆怀安一再表示自己愿意出钱后,电力这边提出个方案:给他们全村都给换一下,给他们在村头弄台变压器,不然带不动。 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他后边还想买洗衣机呢,大冬天的洗衣服实在太冷了。 解决完这个大问题,沈茂实他们家里的冰箱也终于能用了,赵芬肚子大了,索性住了过来。 村里凉快多了,还有冰箱,住得舒服。 过来串门子的时候,她觉得他们这院儿挺敞亮的:“大门也宽,又是平房,还有冰柜,感觉开个店蛮好的。” “这……没人看店啊。” 龚皓的房子去年就建成了,龚兰也一起住着,现在平房这边只有蔡芹他们住着了。 只是饭还是在这边做,请了村里一位脚受过伤的媳妇子在弄,她踩不了缝纫机,做饭也是给工钱的,可上心了。 但她一个人要忙活这么多人的饭菜已经挺辛苦的了,让她看店也不现实。 “哦那就算啦,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哈哈。”赵芬也没太在意,她只是卖东西习惯了,感觉村里头买啥都挺不方便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龚兰提起这事,觉得赵芬说的还挺有想法:“村里头好像是缺家卖东西的。” 平时缺个什么,还得托沈茂实去市里头买。 其实附近也是有供销社的,只是在宋家村里,碍着宋师傅的事情,他们都不乐意往那边去,宁可跑远一点或者让沈茂实他们捎回来。 陆怀安听了,也只是随口哦了一声:“那就开呗,你瞅瞅村里谁有空,愿意过来看店就行。” “我可以不?”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蔡胜元。 他鼓起勇气,挠挠头:“刚好放假了,今年我们暑假有两个月呐。” 旁边吃得腮帮子鼓起的果果向来跟着哥哥跑,连忙嚼巴嚼巴咽下去,努力举起手:“我也可以!我现在会数数了!” 钱叔瞅得直乐,揪了她脸蛋一把:“那是,你说话都说得清楚了是吧。” “嗯嗯!”果果头发也长了些,跟龚兰住着,还给她扎成了小揪揪,绑了两红绳子,头一动,绳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可爱极了。 这么可爱的她,就眼巴巴地瞅着陆怀安:“安爸爸,好不好好不好?” 瞅着这小团子,陆怀安哪里拒绝得了:“好!那就开吧,让你们先弄着,回头找着了合适的人再换。先说好啊,得记账,每个人每月都有工钱的,账算错了就从你们工钱里边扣!” 果果高兴得直蹦跶,咧着嘴开心坏了:“嗯嗯!扣工钱!” 工钱是什么?她才不在乎呢。 反正她要开了店,她就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了! 棒棒冰她要每天吃两根! 就从她工钱里扣! 虽说是小孩子折腾,但大人们也没随便敷衍。 陆怀安他们要等着机修师傅过来,还要安排一应的事宜,这小店子就由钱叔去跑程序了。 虽说是个小店,但还是有模有样的。 给整了个招牌写上果元小店,往上头一挂,再把平房整理一下,正屋摆上两排架子,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手续一办下来,钱叔就叫上沈茂实他们去了趟市里。 什么粮油啊纸笔的,各种都进回来,把架子上塞的满满当当。 前面还放着冰柜,里头塞满了棒棒冰。 开店这天,小小的店铺里头挤满了人。 陆怀安还给放了两挂鞭炮,哈哈笑:“店铺虽小,五脏俱全。” 左右也只是为了大家省事省心才开的,又没想着靠这个挣钱,定价也都很良心。 而且收钱的还是两个小孩子! 多新鲜! 果果开始还尝试着算账,结果被难在了69?的难题上。 “这也太难了吧!”她手指头不够用了,瞪大眼睛:“我可以掰脚趾头吗!?” “那不行。”蔡胜元利索地给出答案:“等于15啦,给我们一块五就行。” 大爷瞅着他们都好玩,乐呵呵的给了钱:“收好喽!” “诶,好嘞!”果果收钱那叫一个麻利,放的整整齐齐的。 蔡胜元记了账,才接过另一个人:“果果,你就收钱吧,我来记账和算钱好了。” 愉快地达成了交易。 晚上一算,这天竟然还赚了不少钱呐! 朱昊原他们眼馋得很,可惜他们店里不收人了。 “我也好想赚钱啊……”兄弟俩哀嚎。 从旁边经过的龚兰听了,随口道:“那你们进棒棒冰去卖啊!” “哈?”朱昊原眼睛一亮:“怎么整?” 这能有什么好整的,龚兰笑了:“呐,这边有泡沫箱呢,你们明天早点起来,过来拿一箱子棒棒冰,盖上毛巾塞俩冰块,自己骑自行车跑到隔壁村里头,看到有种田的挖地的吆喝一声不就能赚钱了。” 他们村里是只种一季,但其他村子不是啊,这会子正是忙的时候呢。 “对哦!” 兄弟俩一琢磨,觉得这事真的可行。 晚上立即拿出他们所有家底,足足有四块六毛钱呐! 进了一箱子棒棒冰,真的去卖。 瞅着他们骑自行车去,果果也想玩,朱昊原一挥手:“来!坐我的车!” 上回徐彪那事一出,村里孩子读书的,基本都配置了自行车,可潇洒了。 小助手突然跑了,蔡胜元哭笑不得,只得负担起收钱重任。 陆怀安他们这边的进展也非常顺利,接到了机修师傅老范后,他们先在市里安排了一顿饭。 老范吃得很高兴,话也多了:“上回咱们见过的,当时你们在那里说话……” 聊开了,关系也亲近起来。 当天就直说要去厂里看看机子,看坏到什么程度,他好琢磨一下要怎么修。 拗不过他,陆怀安只得一道陪他过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老范围着机子转了两圈,上手摸索一番,笑了:“问题不大,被人剪了两根线,我配两根装上就行。” “诶,好嘞。” 天太热了,机子既然不难修,也没必要急着下午赶去配又赶回来修。 索性说好了配好线明天过来修。 杜厂长更狠,直接向所有工人宣布,精梳机已经修好了。 “只是还没组装好,师傅说会帮我们进行一次大检查,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明天过后,正常开工!” 工人们都挺高兴,看不出问题。 只是当天晚上,他安排了不少人在暗处盯着,可惜没逮着人。 不得不说的是,这阵子这台精梳机坏掉,的确拖累了诺亚的发展。 暂时做不了新布料,只得拿普通机器的布料顶上。 陆怀安作主,价格直接减了三成,但很多人还是不怎么买账。 毕竟淮扬出事在先,他们也这样跟着干,很让人担心他们以后会不会又价格涨回去,质量还稀烂。 因此,诺亚的衣服卖得没那么好了。 一比较,淮扬的销量好像反而上升了些。 市场就这么大,他们卖的少,淮扬自然就多。 吃到了甜头,邓部长都忍不住感叹:“要是纺织厂的机子一直烂着就好了。” 最好是修都修不好! 一如他所说,机修师傅第二天配了线回去,惊讶地发现机子竟然坏得更厉害了些:“这,啥情况?” 天才一秒:.ssq八 第198章 翻身仗 其他人自是惊讶惊疑。 杜厂长却是气得七窍冒烟:他安排了人,严防死守,怎么就防不住这内贼呢!? 他下了狠心,连自己都算在内,一个一个地排查。 雷厉风行,核实到每一分钟的位置,没有证明人的话,全都算可疑。 这样,还真让他排查出一个人。 他的左膀右臂,跟了他已经五年半的一个老师傅。 “今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你在做什么?” “我,我拉肚子,去了趟茅房。” 没有证人,毕竟这种身体相关的事,也不可能去找人陪着。 若是搁以前,杜厂长还真会就这么过了。 可今天,他盯着老师傅:“你别骗我。” “我,我哪能骗你呐!?” 觉得他们这问法不行,陆怀安拦了一把,和善地问老师傅:“什么时候开始拉的肚子?哪里疼?今天一共跑了几趟?” 老师傅强打着精神,支吾着说了:“昨天傍晚开始拉的,六七点钟,就肚子疼,今天跑了三趟了。” 再细问到原因,陆怀安还是很温和,说年纪大了确实容易不舒服。 着凉可太常见了,一般都是胃受凉,或者肚脐眼处进风难受。 聊了半天,等老师傅精神放松了,脸上也带了笑容,陆怀安又突然折回来问这三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拉的肚子?哪里疼?今天一共跑了几趟?” 这一次,老师傅似乎有把握了一些:“昨晚晚上来厂子盯梢的时候肚子开始疼的,六七点多的样子开始拉,胃也疼,对,今天跑了三趟了。” 其他人没有说话,默默看杜厂长。 陆怀安微微笑了一下,退后。 杜厂长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地瞪着他:“居然是你!?” 他真的,丝毫没有怀疑过他! 哪怕是昨天晚上安排人过来盯着,都给他留了个位置的! 老师傅浑身一抖,还没察觉自己哪漏馅了,试图拼死顽抗:“我不是,我没有……” 对他们这些旧情不感兴趣,陆怀安拍拍杜厂长的肩:“问出主使,这人交警局。” 听说要交警局,老师傅突然就跪下了:“不,不要交警局,我说,我都说!” 眼下局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谁都知道那些犯事的都去了哪里,一说这个,他胆都吓破了。 杜厂长恨铁不成钢:“知道怕你还做出这等事来!” 好一番哭诉,又下跪又磕头的,最后还是求得了杜厂长的宽恕。 问出主使者后,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是黑子……” 威逼利诱,老师傅有把柄在黑子手里,才成的事。 对于怎么处理,陆怀安没再参与。 把人揪出来了就行了。 老师傅到底是行家,把线一换,又帮他们新上了油,全部清洗一番,还表扬他们保养得当。 “不错啊,这运转起来跟新机子差不多。” 平日里负责维护的工人突然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嘿嘿直乐。 杜厂长也觉得很长脸,很高兴,说要给他发奖金。 于是诺亚直接把现有的衣服全部换了下来,上新货。 因为新加了一台机器,所以质量又有了提升。 但陆怀安却只是恢复了原价,没有再涨。 隔壁淮扬刚涨完价,顿时尴尬了。 降回去?多丢人! 他们刚涨上来呢,诺亚一换货他们就降价,倒像是他们怕了诺亚一样。 于是,淮扬死撑着没有降价,装作没这回事儿。 消费者不干了。 质量明眼儿的差这么多,挂个淮扬的牌子,你还敢卖的比诺亚贵? 诺亚这边都送两批了,淮扬还没卖一件。 眼看诺亚赚的盆满钵满,何厂长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技不如人,罢了。 “跟他们这争这点没必要,我们还是把产量提起来,按照原来的计划,销往各县。” 邓部长点点头,叹了口气:“永东县就不去了,估计是诺亚给他们施加了压力,余唐现在疯了一样的在搞我们。” “嗯,先销其他县。”何厂长也觉得黑子这弄的叫啥事嘛。 明明是双赢,结果现在两家如杀父之仇的,这黑子能力不大行。 “不过没太大关系。” 邓部长把这事搁置一边,想起销量,又笑起来:“我们这布料虽然在综合商场卖是次了点儿,但是去县城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他们就要用这招田忌赛马,狠狠地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陆怀安他们倒没像淮扬这般赶工,不紧不慢地出着货。 把老师傅送上火车,他们还给了很多东西。 电器这些定州是不缺的,所以也只是意思意思给了些自己种的做的吃食。 也给张正奇和许经业各捎了一份,千里送鹅毛,礼轻情谊重嘛! 虽说不甚贵重,但透露出的意思是他们也惦记着。 张正奇很受感动,还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谢谢。 结果是果果接到的电话。 “嗯!对,我是老板!”她还说得有模有样的,一本正经地问:“你要什么呀!” 钱叔眼明手快拿过来,这才说上了话。 挂了电话,他揪了她脸蛋一把:“调皮。” “我就是老板呀!”果果很不服气,叉着腰:“我卖东西了!” 可惜兰姨说,东西都是可以卖钱钱的,吃掉了就没有钱了。 她都忍着没吃呢! 瞅着她淌着口水,时不时去看一下冰柜的小模样,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 “想吃就拿一根吧,没事。” 果果摇头:“会扣钱的。” 钱对她来说,没啥概念,但是兰姨说扣完了,店就不能开了。 她想开! 沈如芸也忍不住笑了,给她拿一根:“扣我的。” “哇!”这下果果高兴了。 沈如芸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出去,忽然心里一动。 如果她和怀安有个孩子,肯定也会很可爱吧。 可能会长得和他们都很像,或者眼睛像她的,嘴巴像怀安…… “想什么呢?”陆怀安拉了她一把,让她跟上:“回市里吧,你不是要考试了。” 全国竞赛,学校非常看重。 为了这次比赛,这两月都没再给安排别的竞赛了。 陆怀安再次送她到学校集合,笑着让她加油。 “嗯嗯!”沈如芸坐在窗边看他远去,心底一片惆怅。 考完回来,她感觉浑身都没劲了。 “怎么了?不舒服?”陆怀安摸摸她的额头。 沈如芸摇摇头,叹了口气:“我没事,大概是坐车累了。” 考试前一周动员,各种题型训练,绷得太紧了。 考完骤然一松懈,人就会感觉特别疲惫。 “那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陆怀安接了她回去,径直回了烂坑村:“这边安静些,可以睡得更好。” 她不过去了这半个月,后院种上的菜已经缠起了藤。 听着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响,沈如芸缓缓进入了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怀孕了。 这是她和怀安的第一个孩子,他们都非常高兴。 孩子也很争气,她挖土种地下田插秧,孩子都安然无恙。 也很体谅她,前三月一点都没有孕吐,反而吃嘛嘛香,怀相也很好。 直到第五个月,婆婆让她跟着去拖些东西。 说是些竹条,她以为就是公公做篾活剩下的碎竹片儿,家里上厕所也常用这些。 也就没太在意,换身衣裳就跟着去了。 结果到地才知道,竟然全是整根的竹子。 当着众人的面,婆婆直接扛了两根大的到肩上,还说怕她受累,给她两根小的。 周围的人全都附和着夸赞,说她真心疼这儿媳妇。 沈如芸肚子不大,旁人也看不大出来,只觉得她这养的心宽体胖的,婆婆还这么关心她,她真是好福气。 年纪太小了,沈如芸抹不开脸拒绝,一路心惊胆颤的。 走走停停,有时甚至是拖着竹子,总算是到了家。 结果到了晚上,就开始痛。 熬了一夜,陆怀安终于赶了回来,直接送了诊所。 五月大的男婴,都已经成型了。 她哭的撕心裂肺,依然救不回她的孩子。 “啊!”沈如芸猛然惊醒,一下子坐起来。 听到动静,陆怀安连忙赶进来:“怎么了?” 沈如芸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湿透了。 她一时还沉浸在梦境里,有些回不过神:“我,我……” 陆怀安在床沿坐下,一摸吓了一跳:“你全身发烫啊,感冒了?” “不,我是热的。”沈如芸定了定神,发现风扇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起来洗了脸,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还是不跟他说了。 这只是个梦罢了。 只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都有些心神不宁。 好在赵芬临产,她也没多少时间去想自己的事。 为了能更好地照顾赵芬,沈茂实回了趟家,把他妈接下来了。 到了赵芬生产这日,有个老人坐镇,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各种事情,倒真是省了不少心。 准生证是一早就办好的,沈茂实整个人都懵了,别人推一下他就去做什么事,不推就傻站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已经什么都不会想了。 孩子是在医院出生的,顺产,赵芬运气很好,才一天一夜就生下来了。 生完当天就想出院,怕花钱。 但沈茂实坚持让多住几天,沈如芸想起那个梦,满床的血,她也很害怕,坚决支持多住几天。 他们这些行为,真的让赵家安心不少,私下里跟赵芬说话,也都是庆幸她找了个好男人。 出医院回家这天,成绩下来了。 沈如芸骤然听到这个事,都有点茫然:“啊?就出来了?” 这阵子跟着忙碌,她都忘了时间了。 “是啊,出成绩了!你赶紧的,校长都去家找你去了!”孙华咋咋呼呼的,让她赶紧坐车回去。 天才一秒:.ssq八 第199章 全部砸手里 沈如芸也很想知道成绩如何,但还是先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 赵芬的家人今天也都来了,闻言连忙摆手:“快去吧快去,这边有我们呢!亲家母也在的,你不用担心。” “是的,辛苦啦小芸,你赶紧去吧。”赵芬也下了地,毛巾包着头,很感激地看着她。 这几天都是她们照顾她的,沈如芸办事麻利,年龄又相近,把她照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别提多舒服了。 有这样的小姑子,她简直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行,哥你注意着点啊,别让嫂子吹着风,也别让她抱孩子。” 沈如芸匆匆出去,坐上孙华的车回去。 货车留给沈茂实了,毕竟这车比拖拉机稳些。 远远的,还没到家呢,就听得一阵鞭炮声。 他们这一届,全省只有两千个人考上了高中,沈如芸是直升的,和徐凌一起是学校最看重的尖子生。 沈如芸毫不疑问的,拿了奖。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能进入国家集训队。 校长非常激动,握着她的手用力摇了摇:“恭喜你!沈如芸同学!你是我校第一个获得如此殊荣的学生!” 鲜花,掌声。 省里还来了领导,郭鸣和萧领导都来了,与有荣焉。 说得兴起,有人怂恿沈如芸讲两句。 沈如芸也没扭捏,进退有度地演讲了一段。 谈及自己的学习方法,也挺坦然:“我觉得小学和初中的数学,其实是两个阶梯,当我学习初中的时候,小学的知识便成为了基石,当我接触高中数学知识的时候,初中的知识又成了基石。” 二者有联系,但并不紧密。 她最喜欢的书,是《代数几何原理》,数学于她而言,像是在养成一棵树。 一棵属于数学的科技树。 小学为树根,初中高中为树干,越往上,分支越多,知识也越严谨。 而这次的考试,考的是她科技树上的树干以及一些树枝。 有位老师听出点意思,问她是不是已经接触了线性代数。 沈如芸笑了笑,点了点头:“李老师说,如果想在这样的竞赛中取得名次,刷题其实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往前学。” 平时她也会做一些课后习题,帮助她复习、思考、维持大脑运转就行,同时不断地向后学。 他们谈话的时候,陆怀安请了人,在屋前摆了几桌酒席,还叫了一队舞狮队过来,一起好好地热闹了一番。 这次周乐诚考的还行,虽然没能获得了名次,但也是省前几名,学校承诺将会把他重点培养。 徐凌则是比周乐诚好一点,不如沈如芸,但经过校方努力,也勉强获得了进入国家集训队的机会。 可以说,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沈如芸。 知道这个消息的当晚,徐凌大醉一场。 陆怀安也喝了不少,抱着沈如芸狠狠亲了一口:“媳妇你真厉害!”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沈如芸心里也很高兴,但还是忍不住嗔怪地道:“难不难受?” 她倒是没喝酒,只陪着喝了几杯水,有敬酒的都是陆怀安挡了。 索性也没回村里了,就住在了市里面。 陆怀安感觉闷,拉着她摇摇晃晃地坐到后院的摇椅里。 沈如芸斜倚在他怀里,望着天空:“怀安,我感觉这一切,像一场梦。” 太美好了。 “你这么喜欢数学,想学到什么程度呢?”陆怀安微微低下头,微笑着看她。 “我想学以致用。”沈如芸想也没想,抬头看他:“我想运用高等数学来解决问题,我想掌握科学研究的武器。” 这是陆怀安没想到的,他一怔:“怎么会想这个?我以为你只是想研究数学。” 沈如芸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适:“我是想研究数学,但我更希望自己能够有用。” 能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是许多人无法企及的。 她既然拥有了,自然要将这个机会紧紧抓住,运用到极致。 陆怀安想起自己的诺亚制衣厂,越来越扩大的收菜范围,胸中涌起一股豪气:“好,你想读到哪,我就送到哪。” “哈哈,好。”沈如芸噗哧一声乐了,摸摸他的脸,心里很高兴。 虽然,校长已经给她说过,她这次考得特别好,高中的学费全免,学校和省里还会给她奖金,但他能这样说,她依然很开心。 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沈如芸感觉心里特别宁静。 那个梦,只是个梦。 怀安不会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他们也早就跟赵雪兰划清了关系。 梦里那个傻姑娘,与她不会再有联系。 摸了摸她的脸,陆怀安借着清风,轻轻吻上她的唇。 花瓣一样,又软又柔。 沈如芸很配合地仰起脸,星光映在她眼底,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他。 “我确实是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这一晚,二楼的竹床吱呀响到天明。 第二天又有不少来祝贺的,俩人一一接待完,才收拾东西回烂坑村。 赵芬还要坐月子呢。 为了能让她更舒适,沈如芸请龚兰做了很多东西,衣服都是最柔软的,尤其是她外甥女的衣裳,做出来后她洗了一遍又一遍,晒得透透的才拿去给她穿。 瞧她这细心度,赵芬都忍不住打趣:“总感觉你做事,好像拿着尺子在量一样。” 特别严谨,做什么都是标准化,连叠衣服都是有棱有角的。 她妈也深深认同,点点头:“她啊,从小就讲究,麻烦!” 沈如芸哈哈一笑,她喜欢外甥女,也希望她嫂子能坐个好月子,也不想她妈那么累,所以力所能及的事就帮一点罢了。 只是这洗尿布的事,她是真做不得。 一闻这个味,她就受不住,想吐。 尤其是见了黄,那真是一天都吃不下饭。 因此,尿片都是沈茂实和他妈洗的。 他们家隔得不远,白天她来这边帮忙,闲时就做点题,看看书,晚上照常挨陆怀安的打。 日子一天天过,倒是颇为浓情蜜意。 等到进集训队这天,沈如芸还真舍不得。 这一去,又是一个月才能见两次。 陆怀安都已经习惯了,送她到门口:“有事就打电话,啊。” “好。” 俩人依依不舍的,羡煞旁人。 等陆怀安走了,有同学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还没结婚吧?感情这么好。” 沈如芸羞红了脸,摆摆手:“我们都老夫老妻啦,结婚几年了。” 结婚几年了,感情还这么好啊,真难得。 送走了沈如芸,陆怀安一头扎进了制衣厂。 淮扬这边的生意,迎来了寒冬。 他们第一次,出现了货物积压的情况。 这是何厂长没有预料到的。 “不是往县里送?怎么可能会卖不掉?” 照他们的想法,县里衣服都那么差,比如余唐的衣服,拿回来连他们工人都看不上,当福利分发下去都嫌弃的。 这种情况下,淮扬的衣服往县里一送,应该会被人抢着买才对啊! 就是怕会跟不上销货速度,他们才特地等了一等,囤了一车的货才往县里拉的。 黑子一脸颓丧,狠狠地抽了口烟:“他们都有货源了。” 瞧着了他的眼神,邓部长一僵,试探地道:“哪来的货源?——诺亚?” 叹了口气,黑子无力地点了点头。 妈的。 邓部长都忍不住踢了椅子一脚,骂道:“晦气!该死的诺亚是跟我们过不去了是吧!” 不管什么事,他们都要插上一手。 听到诺亚两个字,何厂长就感觉眼前一黑。 他定了定神,问黑子细节:“他们送了哪个县?供销社还是商场?价格贵不贵?质量怎么样?” 如果送货不广,他们还是有机会的,诺亚质量好,价格也高,他们走低端渠道,应该也可以。 结果黑子摇摇头:“几个县全都送了,连永东县都送了,供销社和商场都有,全面铺开,价格不贵……” 觑了眼两人的神色,他垂下头,压低声音:“比我们的定价还便宜。” “不可能!” 何厂长大手一挥,果断地道:“他们价格怎么可能低得下来?” 比他们的价格还低,诺亚这是做善事吧!? 那还卖什么卖,直接送人不好吗? 黑子摇摇头,迟疑地道:“他们的布料,比我们的好,比综合商场的差……” 总而言之,就是刚刚好踩在他们头上,又不会亏本的范围。 走的,正是他们薄利多销的路子。 何厂长一凛,盯着黑子:“他们销量大不大?” 倘若诺亚真的走了他们的计划,那淮扬的货物,岂不是全部砸手里,卖不出去了? “大。” 何厂长骤然抬头,语气冷厉:“陆怀安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的?” 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和他们的计划没有丝毫出入。 这总不能是陆怀安掐指一算,自己琢磨出来的? 邓部长心有点慌,知道自己被怀疑了,连忙叫屈表忠心:“我绝对没有!真的,我谁都没说过……我给黑子说过。” 听出点意思,黑子烟都不抽了:“我恨陆怀安还来不及呢,我绝对不会透露任何消息的!” 那真是见了鬼了! 几个人商量来去,商量不出一个好的方案。 这些衣裳再降价的话,他们真的要亏本。 只得暂时堆放在仓库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不过……几个小纺织厂再送布料来,淮扬坚决不收了。 开玩笑,这批衣裳都已经砸在手里了,他们怎么可能还进,这不是把自己往死里坑。 这几个纺织厂可跟杜厂长那厂子不一样,他们规模小,好不容易攀上淮扬,都是拼了命地做布料。 谁想到,不过才出了两批货,淮扬竟然不收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00章 厂子都会被拖垮 几个厂长当时就急了,求爷爷告奶奶,却连何厂长的面都见不着。 邓部长倒是见了他们一面,也是直言淮扬的难处,而且他们连合同都没签过的,也确实挑不出他们的理来。 话是这么说,纺织厂的厂长们还是不愿接受这个沉重的事实。 对于淮扬来说,这些是次品,但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他们举全厂之力,以最快速度提供的最好布料了。 有两家甚至是借钱买的原材料,赶工出的这批布料。 原想着只要稳定供应几批,跟淮扬签下合同,他们就能一步步做大做强,所以才咬了牙赌的这一把。 没想到淮扬竟然会半路撤,甚至都没给他们打声招呼。 卖给他们原有的客户又不现实,按照淮扬要求制作的布料,价格也比平常做的贵,以前的客户根本没这个能力接手。 这些布料卖不出去,他们整个厂子都会被拖垮的! 他们都是承包制,自负盈亏的,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有的索性都不回去了,跑到淮扬外头,裹床毯子就睡,誓要等到何厂长,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与此同时,诺亚这边也有不少压力。 龚皓翻着记录,眉头紧皱:“我们摊子铺得太开了。” 他们的衣服翻新快,上货也快,卖得更快。 新机子这边还好,好歹只供应综合商场这边,虽说揽了一部分淮扬的销量,但到底都是熟练工,还是跟得上趟的。 时不时的,赶完当月的工,她们还能抽点空去指点一下新人。 可是旧机器这边,对应的是几个县城的缺口。 一口吃下了纺织厂所有剩余的布料,还填不上这个窟窿。 工人更是紧缺。 陆怀安接过来看了看,也有些惊讶:“这两个县,都是他们谈的?” “不是。”龚皓笑了笑,从上划到中间:“这这这,这几个,都是钱叔去谈的。” 村里没什么事,钱叔也跑惯了,索性跟着车到处转悠。 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生生谈下来好几个订单。 “然后……”龚皓叹了口气,甜蜜又烦恼地道:“学校去年订的书包反响不错,今年又下了订单,小兰她们还得制作书包。” 虽说这个是明年的订单,不是那么急,但也得提上日程。 陆怀安都忍不住苦笑:“怎么全堆一块儿了。” “可不是。” 如果不加紧处理,后面只会越堆越多。 “速度出不来倒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再进些机器就是了……”龚皓叹了口气,犯愁:“最麻烦的是,人手不够,纺织厂这边也开始吃紧了。” 杜厂长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会有一天被客户催单。 而且都不是新机器的新布料,而是旧机器的普通料子。 要知道,这些旧机器,平日里哼哧哼哧开一天,晚上还得好好保养,不然分分钟坏给你看。 搞急了冒烟都是常有的事。 所以他们速度是真的起不来,上回堆积布料,也是淮扬突然拒收导致的。 旧布料出事,他索性将重心移到了新布料,工人也都调到了新生产线。 结果,诺亚又催他普通布料出货? 杜厂长都熬不住,怕工人理解错了意思,电话都没打了,亲自跑了过来:“陆厂长,你们这,咋个回事啊!” 他到的时候,陆怀安和龚皓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呢。 闻言也是无奈了:“如你所见,就是这么回事。” 突然爆单,他们有什么办法嘛! “这……” 杜厂长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愣了半晌:“那,这,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正在商量呢。”陆怀安点了支烟,也没办法:“都接了,那肯定只能做。” 拿着算盘一顿算,龚皓给出个大概的数字:“书包这边要加些新布料,质量要好,去年我们让你们制作的加厚加密防水的布料,可以量产了。” “……行。”反正是新机子,加人手就好了。 “普通布料要翻倍加量。”龚皓也没客气,这已经是很保守的量了:“毕竟新加了几个县的订单,时间得抓紧。” 杜厂长刚还琢磨着,一听这个就无语了:“我这,就算全力跑起来也做不出这么多……” 而且,他迟疑地看着陆怀安:“你们就做得过来?刚不还说人手不够。” “我会想办法的。” 行吧,杜厂长叹口气,头都快挠秃了:“那我也回去想想辙。” 诺亚这边先要解决的是人手问题。 招人。 可附近村里的适龄女工都被招了,太远的人也不乐意来。 市里淮扬正式工还是铁饭碗呢,诺亚可不是,他们也不分配房子。 陆怀安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是先提升机器了。 找张正奇进缝纫机,他也很为难,说近几个月卡得很死,旧机子真的找不着,只能到处买,好歹给他们凑够了十台新机子。 拉回来以后,立马安排上。 速度一时提升了,质量也上来了一些,但人手不足,导致不少旧机子根本排不上号。 “暂时先这样。” 机子问题解决了,纺织厂这边布料却迟迟未送。 陆怀安亲自打了电话过去,杜厂长都快急死了:“……连夜赶工,赶了两天机子烧了,正在修呢,下午就能修好了。” 但这耽误的一天功夫,算是彻底补不上县里这边的订单窟窿了。 龚兰抽出空,说可以帮着赶工,女工们纷纷提出加班帮忙。 可是没布料啊! 正商量着,刚送完一车货的崔二兴冲冲跑了回来:“安哥!我找到了一批货!” 什么货? 崔二车都没停坪里去,直接停在正门口,从拖斗里拿了一块布过来:“我看这布,和咱们做衣裳的料子差不多,这种能行不?他们拖了很多,摆在淮扬外头卖呢!” 淮扬不收布料,小纺织厂也没办法,逮不到何厂长,他们索性就地销货。 蚊子腿再小,它也是肉啊! 总比全部压在手里发霉要好。 陆怀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递给龚兰她们看了一下。 “是差不多,甚至还稍微好一点。” 也是旧机子做出来的效果,说不上特别好,但发给县城已经足够。 “大概有多少?” 崔二是个机灵的,买布的时候就顺便问了一嘴。 纺织厂对淮扬可谓深恶痛绝,恨不能逢人便说,他这一问,他们直接滔滔不绝。 这个中恩怨,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不签合同,借厂子大就压人一头,不合作了不提前通知…… 桩桩件件,简直是逼他们上绝路啊! 陆怀安没有迟疑太久,确认布料可以之后,果断地道:“你叫上茂哥,开两辆拖拉机去,把他们人全叫过来。” 货来不来不要紧,先把人叫过来再说。 他们这动静,淮扬也是听到了的。 “就他惯会做好人!”邓部长说着,忍不住冷笑:“一口气吃下这么多布料,他也不怕撑死!” 黑子还是有些迟疑的:“但他们如果真的拿下了的话,以后我们进布料会不会更麻烦……” “呵,我们现在又不是没布料!” 他们又不是全不要,还是留了两家纺织厂的嘛。 万一后面销量涨上来了,他们有钱,难道还怕进不到货? 也就杜厂长那脑子转不过弯的,居然拿别人的机器做布料,一点主动权都没有,其他厂子他们可打听过了,都是自己厂子的机器,不存在这种情况。 因此,对于陆怀安叫这些纺织厂的过去的事,淮扬没太放心上。 纺织厂的厂长们坐在拖拉机上,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这个诺亚,他们不是和老杜合作吗?” “是啊,听说他们都只进新布料,淮扬拿给我看过……不怕大伙笑话,我做不出来。” “这有啥笑话的,我也做不出来啊。” 大家伙纷纷点点头,得,都是一样儿的,谁也别说谁了。 有人忍不住问:“那他们叫我们过去,不会也是涮咱们的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吱声了。 这种丧气的话,谁也不想说。 这路,越走越荒凉。 市里头房子还算齐整,出了市那可真是肉眼可见的穷。 众人也越坐越没底,诺亚真的有钱么?有钱怎么厂子建这么偏。 到了地,陆怀安亲自相迎,让他们心里更加没底了。 太热情了,一点也没淮扬那种大厂的架势。 而且这诺亚的厂长,年纪也太小了,这年轻,靠不靠谱啊? 村子倒没他们想象的差,甚至新房子还好几栋,可是接待他们的房子,咋是个平房嘞? 进屋前还得穿过一个小店子,里头啥东西都卖,倒是有模有样,可惜卖货的是俩个小娃娃。 看不懂这操作。 厂长们都没先开口,迟疑着坐下。 陆怀安也没卖什么关子,开门见山:“听说你们手里有一批布料,请问有出的意向吗?” 众人对视一眼,瞬间炸了。 “有有有!” “我出我出的,陆厂长,你要多少?” “我可以优惠一点!” “如果你全要的话我也可以优惠!” 厂子他们没看到,只知道诺亚有货供应综合商场,但他们有自己合作的纺织厂,需求量肯定不会太大。 这时候,可顾不上什么兄友弟恭了,哪怕便宜一点呢! 天才一秒:.ssq八 开个单章,要骂来这章骂吧 怎么说呢,前几天手受了伤,打字痛,一直没回复评论什么的。 今天越看越不对。 上架感言我写过了,剧情安排都是有道理的,有逻辑的。 有人说虐主,我就好笑了!! 哪里虐主?啊? 养父母对他不好,他们倒霉了。 关石那些人坑他,直接吃枪子儿了。 淮扬跟他对着干,没一次干得过他的,反而让陆怀安越来越强大,赚的钱越来越多。 不过是反派有点脑子,不是白痴,一直送人头而已啊!这哪里虐主了啊?? 哪里虐了? 互相坑不是挺正常的吗,反派搞事男主又没跳坑,每次都反击了,而且都得利了啊。 我真是想不明白了,要怎样才不是虐主?男主重生后,天上哐掉个金手指,一天赚200万,所有人都疯狂给他送钱,国家请他当老大才叫不虐主?那抱歉,这我确实写不出来,本文外挂都没有。 陆怀安他是个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前世被现实压榨拖垮了,时间被挤压,无暇顾及其他,也没空去想别的,不代表他是个傻子,相反的是,他很聪明,他就是缺这么个机会,重生后,他有了这样的机会,才一步步爬上来,甚至,他为什么能做到这样,也都有写明的,每赚的一毛钱,每登上去的一个阶梯,都有迹可循,前后能呼应,哪里虐了?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赚钱它不香吗?我看文都喜欢走剧情啊,写文当然也是走剧情了~~~~所以我说它是爽文。 这事搁一边,还有说我读者收钱的,说我读者眼瞎的,说我读者是水军的,我直接删了啊,不要说我删评论,我就删,你骂我就算了,骂我读者我就删。我也没钱请水军qaq 然后还有看两章就疯狂骂不上女主的,说男主太监,佛了,后面睡了,真的,正着睡反着睡,各种车轱辘辗你脸上的这种睡。 然后还有试图男女对立的,我就觉得更有趣了,本文男主自强自立,女主自立自强,强强联合不是挺好的?各有各的长处,也都在一起努力发展,扯什么男女对立呢?非得搞个后宫然后流氓罪咔嚓男主吗,本文单女主,没后宫。 然后就是各种猜测我的身份的,一下是男的,一下是女的,一下是至少40岁了,一下说我没成年。 为了不影响大家看书,不影响代入感,作者不公布身份,随便猜,只要不人身攻击就行=-= 佛了。 喜欢的大佬们订阅一下,有钱的捧个钱场打赏一点,没钱的看看广告订阅一下,都感激不尽~ 不喜欢的也别搁评论骂了,来这章骂吧,这章骂的只要不骂我读者你们随便骂,骂了我也不删 =-= 第201章 决堤 只要陆怀安买他们的布料,他就是他们的大恩人! 来之前说得再亲热,此时他们彼此都是竞争者,话都不说了。 为了厂子的生死存亡,大家也没多顾忌了。 要不是陆怀安及时开口,他们都想底价甩卖:能脱手就好啊! “是这样子的,我们不是需要一批,而是可能会需要长期采购这样的布料。”陆怀安拿出他们现有的布料,展示了一下:“但是得能做到这个品质。” 完了。 众厂长心里一咯噔。 南坪就这么点大,诺亚和淮扬神仙打架的事他们还是听说了的。 听说就是因为抢新布料,淮扬才跟纺织厂断了合作关系,才会到处找纺织厂…… 事实上,淮扬也拿了他们的布料过来,让他们做,但是他们都做不出来。 做出来的布料,只勉强够得上淮扬的预收标准,远远达不到他们的最高要求。 “这个……” “陆厂长,我们的机器,都不是最新的,这种……” 陆怀安知道他们担心什么,笑着把布料递过去:“大家先看一看。” 众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接过来。 仔细一瞧,再摸一摸。咦? 有人眼睛一亮,连声惊喜地道:“诶?这个我可以做!”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的!我还能努力做得更好!” 众人接连表态,都觉得自己能行,他们现在带过来的这批货,质量就能达到这个标准呢! 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都不提价格了,纷纷问陆怀安需要多少。 陆怀安闻言笑了笑,淡定地道:“你们现在有多少货呢?” 一位厂长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厂里现在就有一批,正好在南坪,要不,我拉过来给您瞅瞅?” 他这算盘打的啪啪响。 拉过来,质量肯定没问题,万一陆怀安觉得可以,诶,立马留下了,这难题不就直接解决了? 吃不下这么多他也是第一个。 其他人更是直接起身,立马喊人喊车去拉了过来。 逐一检查完,确认能达到他们的标准后,陆怀安才点了点头:“行,我全要了。” 全要? 他们好几个厂呢!这么多货,淮扬都吃不下,他这…… 厂长们面面相觑,迟疑地提醒:“陆厂长,这,我们这量还蛮大的……” 每家一点,加起来真的不少,搁淮扬,那也是整整两个月的库存量了,诺亚自己还有个纺织厂,一下进这么多布料,能行么? 陆怀安闻言一怔,笑了:“多谢各位提醒,我们确实是需要这么多。” 确定了诺亚全都会收下他们的布料,众人更加坐立不安了。 这,他要收的话,肯定得压价吧。 凭良心说,他要压价,他们也得卖,只要不亏本,割肉都得出掉。 毕竟这么远叫了车送过来,他们已经承担不起再把布料拉回去的亏损了。 各自盘算着自己能接受的价格。 结果陆怀安笑了笑,淡然道:“你们跟淮扬签的什么价,我们就什么价,行吗?” 众人懵了。 是他们听错了吗? “这,陆厂长,你的意思是,你用淮扬一样的价格收?” 众人真的坐不住了,下意识站起来,期盼地看着他。 陆怀安点点头,觉得这价格既然他们能跟淮扬签,跟他们难道觉得低了? 不应该吧?如果是要两种价的话,他可能得另外再找布料了。 “不不不,不是说低了。”邻县的厂长眼眶一红,连忙摆手:“真的,不是说低了,我们卖,全都卖!” 原以为陆怀安会趁人之危,疯狂压价,没想到…… 沈茂实他们跟着,一道把所有货拉回来,一车接一车的。 全部放到仓库,点完就现场给钱,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热乎乎的钱拿到手里,不少人都心定了。 有救了。 他们的工人能发工资了,厂子也能经营下去了。 因为收货时间长,陆怀安这边还安排了饭菜。 吃饭的时候,有位厂长多喝了两杯,拉着陆怀安的手,连声感激:“真的,太谢谢你了,陆厂长,您是个厚道人儿……” 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温和地道:“做生意嘛,大家一起赚钱。”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淮扬不是主动找事,他也不会去拆他们的台。 这些纺织厂都挺不容易的,他犯不着去坑他们。 一位厂长背后,是许许多多的工人,能一起立起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吃完饭,他们喝茶时,又跟诺亚签了合同。 每月送一次货,质量要有保证。 有人更是拍着胸脯说绝对保证质量:“陆厂长,如果我送了次品过来,你戳我脊梁骨!” 陆怀安这次救了他们,但凡他们做出点损害诺亚的事,他们就不算个人! 送走了他们,诺亚的仓库总算是暂时不愁布料了。 这些县里的订单,也都可以赶制出来。 反正他们有货车送货,倒也不怕赶不上出货。 但问题是,现在他们还缺人。 龚皓算了一下,目前手头还有不少流动资金:“要不,我们去外头找个制衣厂,包下他们的生产线?” “暂时不必。” 这样的话,万一被人举报了,那可是一查一个准。 现在外头风声正紧,陆怀安可不想吃枪子儿。 陆怀安也喝了好几杯,头有些晕,按了按额角:“先搁着吧,把这一批赶出来再说,我去睡一会儿。” “行。” 也没人吵他,睡得半梦半醒间,打雷了。 闷热这么多天,总算下起了雨。 天阴沉下来,狂风暴雨,刮得门窗哐哐响。 陆怀安艰难地爬起来,把衣服收了,门窗关紧了。 瞅着这势头,一时半会是不会停,屋里也闷得睡不着,他索性拎了张椅子,坐在门口吹风。 他的房子地势高,从门口望去,整座村庄都笼罩在倾盆大雨之中,甚至看不清渠对面的房子。 大雨傍着大风,估计伞都打不住。 陆怀安也没想着再去平房吃饭,自己打开冰箱拿了吃的做了顿饭。 到了晚上,雨一点也没有收的势头,甚至感觉越下越大了。 第二天一起来,雨还在下,温度骤降,短袖甚至穿不住了,陆怀安还翻了件长袖出来。 平日里浅浅一层的水渠此时已经大半都浸了水,好在还算清澈,一时倒有种小河的感觉。 电话突然响了,陆怀安连忙过去接。 “安哥,你那里没事吧?” “我没事啊。”陆怀安笑了笑:“我这地势高,啥事没有,平房没事吧?” 龚皓的声音倒还算平静:“也没事,我看你昨天喝多了,就打个电话来问问,这雨真大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俩人反正闲着,索性随便聊了会。 确实,雨下得太大了。 一直这么大,再下一天的话,怕是水渠的水都要漫出来了。 不过雨再大倒也不影响衣服生产。 有的离的远些的女工,带着孩子不好翻山,索性被子一铺,就睡在厂里。 龚兰也同意,还给搭了个床。 第二天雨下得越来越大,山路泥泞,也越来越不好走了,睡的人就更多了。 晚上反正闲着没事,干脆就加班。 衣服做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可陆怀安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孙华还挺开心:“瞧这雨下的,可太及时了,我今天去瞧了瞧,订单都快完了哈哈。” 原本还想着做不完的,这下可好了。 龚皓撑着伞,四处查看回来,脸色有些难看:“情况不大妙。” “是啊,我们这还好,都是种的一季稻,旁边他们不少村子,可都种的两季稻啊。”陆怀安想着都担忧。 刚种下去的苗苗,哪经得起这么摧残。 这场雨,仿佛就不知道停一样。 就算偶尔变小一点,刮场风又会变大。 村里的路幸亏是修整过,他们有了钱,也没省着,往路上铺了沙子的,货车进进出出,压得很实,好歹没有泡垮。 可隔壁村子,就听说有的后山都开始崩。 这雨再这么下下去,怕是得出大问题。 好在过了几天,雨终于慢慢停了。 此时水渠里的水已经爆满,山上冲下来的水跟瀑布似的,汹涌奔腾,声音大得晚上睡觉都轰隆隆的跟开拖拉机一样。 村里也不是没损失的,不少人的菜苗就被泡烂了。 菜地里到处都是水,想救都没处下手,只能拿了铲子去,先把沟挖开,让水流出去再作处理。 田里情况倒不是特别糟糕,水都往低洼的水渠流了。 也因为这条水渠,隔壁南口村的村长还特地过来了一趟。 旁的话都不说,先握住陆怀安的手,好好感激一番:“幸亏你这挖了条水渠啊!” 天知道,他们那山里的水,怎么突然之间就裹了泥沙下来,轰隆隆的。 涌到田里,别提苗了,直接连田梗都看不着了。 烂坑村这边分了一半水流,他们那里还是冲垮了不少聚水的潭子。 梯田更不用说了,垮了很多。 但这已经是顶好的情况了,要是没有这边水渠分流,所有水全从他们村里过,怕是更完蛋。 村长庆幸过后,也皱起了眉:“我们还好,前边青河才严重,那水都漫过河堤了。” 青上村不少人都拖家带口连夜换地方住,睡觉都不敢回村,生怕河堤崩了。 幸好他们的河堤还算争气,看着水漫了过来,偏偏还稳住了,没有崩。 不等他们庆幸,不出三日,就听得上游有地方决了堤,淹了一个村。 天才一秒:.ssq八 第202章 势不可挡 上头来了人,通知青上村的转移。 原来,上游已经下了两场雨,洪峰通过的时候,决了一处堤,淹了一个村,现在洪峰正往他们市里来,估计晚上就要到了。 这会子天都快黑了,天也阴沉沉的,一点都没有晴朗的迹象。 青上村的村长四处吆喝,喇叭一刻不停地喊。 “洪峰马上要来了,所有人立即转移!” “住亲戚家去!不搬东西了!住哪去都好,越高越好!” 嗓子都喊劈了,还有人在开谷仓往外头运粮食。 他们是住在亲戚家的,命保住了,就想回来运点东西。 “不要命啦!” 有附近没有亲戚的,青上村的村支书几个地势高的村子都跑了一遍。 宋家湾那边是都不同意他们过去的,本来也不熟,隔的老远。 也有愿意接纳几个的,但都是只能提供个杂屋,灶台都没得的。 村支书气得不行,最后没办法,硬着头皮过来烂坑村。 不是他看不上烂坑村,实在是这些年,烂坑村穷得发指的名头太响了。 那多穷啊。 全都是外乡人,叫花子都有的。 说是买了房,留了根,但到底不是本地人,关系也不咋地。 更不用说陆怀安这来的突然,厂子也搞起来了,平日里跟他们打交道也是他们求着陆怀安收菜什么的,万一被拒绝了,以后不收他们菜怎么办? 村民们可都盼着这点收入支撑家用呢。 但紧要关头,钱还是先搁一边。 村支书先去的村长这里,刚好烂坑村的村支书也在这边,看到他来,立刻起了身:“你去哪里了!” “啊?”青上村支书都被问懵了,下意识道:“我去,去了宋家湾那边……” 想起他们村跟宋家湾那些人关系不好,又闭上了嘴。 “去什么去,他们啷个会帮你,赶紧的,陆厂长这边给你们安排了地方,你别到处跑跑了,赶紧把你们村民安排过来。” 村里的平房除了各家自住的之外,剩下的陆怀安他们包圆了。 现在他们也起了不少房子,空了很多房间出来。 但是他们都是实在人,不存在糟蹋房子的,所以现在拾掇拾掇,房子还是清清爽爽的,随时能住人。 更不用说他们本身就是制衣厂,裁床床单被子什么的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我们这可是有八户人家呢……” 村长一挥手,爽快地道:“都给安排过来,你赶紧的!” 没想到有这等好事,村支书屁股都没挨凳子,立马蹦起来:“诶!好嘞!” 穿着蓑衣,手捂着帽子,一路不要命地往村里头赶。 河水先前漫过河堤后还只漫过脚背,现在已经到了脚踝处。 村支书赶紧把这八户人家送到烂坑村这边,又指挥着村里的青壮去担土过来填堤。 “尽量填吧!”村长抹了把汗,扛着锄头一起过去挖土:“能填多高是多高。” 顾不上那么多了,这河堤真要垮了,他们村全得完,不说田里地里,就是这房子怕是都剩不下几间。 毕竟全都是土坯房,顶上有瓦遮挡了,下雨没事,但一泡,谁也说不好会不会倒。 “我把他们都送过去了!”村支书扛着袋沙土,费力地放到河堤上:“他们那房子好诶!都是砖瓦房!而且地势也高,那陆厂长真是太聪明了。” 村长叹了口气,点点头:“他们村,命好!” 明明是远近闻名的穷村子,怎么就碰着了陆怀安这么个厉害人儿呢? 要是陆怀安在他们村,没准也能帮他们修个水渠,想想办法。 “唉,别想了,赶紧搬吧!” 老幼病残都安置妥当了,青壮们一起挖沙土装袋过来堵。 能多高一米是一米。 只是天渐渐黑了,又没月亮星子,众人才发现自己连手电都忘了拿。 听着哗哗的水声响,心里都有些发慌。 “别走到太边上!千万要小心!” 众人吆喝着,生怕出问题。 加紧速度,米袋子全都拿来装沙土了。 但这对于越来越深的水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么大的水,会不会就是上边说的洪峰?” 村长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洪峰还没到呢,要晚上才到。” 这才哪到哪啊。 听了这话,不少人心里都凉了半截。 “村长!没袋子了!” 村长一呆,急了:“怎么会没袋子了呢!?” 一回头,才发现他们原来已经堆了这么远的距离了。 只是都还不够高,远远不够。 矮的地方,水已经慢慢漫上来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好……” 村里的所有袋子,能装东西的全都拿来装沙土了。 正在所有人焦急彷徨的时候,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村长眼前一黑:“不会是洪峰来了吧?” 不应该啊,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这么大的声响,得是多大的水啊! “不是,是拖拉机!”村支书眯起眼睛,看到远处亮起一道光:“看啊,是拖拉机!” 轰隆隆的,从坡上开过来。 开得特别慢,跟到他们村里来收菜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们总是喜欢哐哐的加油,腾的冒出一股股黑烟。 可现在他们开得这么慢,怎么还是这么大的黑烟。 村长回过神,扔掉锄头:“坏了坏了,前头过不去的。” 他连忙跑到前头去,挥舞着双手想把车拦下来:“停下来!快停下!前头过不去!” 拖拉机可不便宜!万一翻河里了可咋整! 好在拖拉机听劝的停了下来,沈茂实从上头跳下来,拖斗里也跳下来几个人:“村长!你们咋都不打手电!” “嗐!出来得急,给忘了!” 沈茂实哦了一声,幸好他们前头去定州拉缝纫机的时候,顺带着捎了不少回来。 “我们这有呢,给。” 手电筒一打,所有人心都有些凉:不过就耽搁这么一会子功夫,水竟然已经快漫过他们堆砌的沙包了。 陆怀安打断了他们的思绪,吆喝了一嗓子:“赶紧的!兄弟们!上!” 这时村长才发现,陆厂长居然也来了。 结果谁也顾不上说话,手电筒咬嘴里,过去扛沙袋。 “都是我们建房子的沙子,还囤了不少,全塞这里头了。” 原本是龚皓打算给蔡芹建的房子,毕竟蔡胜元年纪也不小了,跟她一直住一块也不方便。 结果这沙石刚拖回来,还没打地基呢,就出了这事。 索性先挪过来用用。 蔡芹半句废话都没有,全力支持他们,还帮着装袋。 “这袋子……”村支书扛上袋子,手一扶住就察觉到了不对,当时就震惊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扛着袋沙子冲前头:“别管袋子了,赶紧跟上!洪峰马上就要来了!” 那可不是现在这种水量了! 这一处整整三百米,只要填高这三百米河堤,他们村子就能安然无恙度过这次危机。 拖拉机上的沙袋不要钱地往下扔,人们扛起一袋就疯了似的往前跑,压实。 往上堆! 恨不得命都堆上去! 一车很快就堆完,却还远远不够。 “另一车马上就到了!”沈茂实跳上车,利索地倒回去,把车开回了说好的地方。 河堤不好掉头,所以事先是说好的他停好了闪三下灯,崔二再开另一辆拖拉机过来。 崔二很快就来了,下车就埋怨:“我都等老久了!” 老三是个惯常不说话的,闷头往下扛沙袋。 一连运了好几车过来,整段河堤里三层外三层,实打实地往上堆高了许多。 所有人都没吭声,来了沙袋就扛,就往上砸。 这会子了,也不用管它实不实重不重了,堆就完事。 陆怀安刚扔下一个沙袋,突然侧耳听了一下,取下嘴里的手电筒:“撤!洪峰来了!” “洪峰来了!” 所有人撒丫子狂奔。 崔二拼了命地把拖拉机发动,喊他们:“跑不动的上车!我拉你们出去!” 推了几个脱力的上车,其他人直接踩在沙袋上跑:“赶紧退!跑!” 村长和村支书跑在最后边,吆喝着党员最后。 轰隆隆。 听着像是拖拉机的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 因为两辆拖拉机,都停去了地势高的花生地。 种的花生几经辗磨,早不成样子了,却没一个人提及。 所有人喘息着,一个个站到花生地上,暗暗祈祷。 手电筒齐齐打在河堤上,照得河堤亮如白昼。 第一个巨浪,嘭的一声,拍到了河堤上,拍下去一个沙袋,眨眼之间就卷走了,浪花都没见一个。 紧接着,是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水还在往上涌,早已高过了原本的河堤一米多。 青上村不少人脸色发青。 如果没加高河堤,这时候河水怕是已经冲进村子了。 可是哪怕加高了河堤,这水还是没有停歇,水位还在上涨。 不停地上涨。 一个又一个的沙袋被冲掉,被卷走,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水位仍然在涨,一米,一米二…… 最终,河水势不可挡地漫过了河堤,漫过了加固层。 “为什么!?” “啊!!” 青上村不少人都绝望了,蹲到地上,痛苦地捂着眼睛不敢看。 这么大的水,一旦冲垮了河堤,他们村子会瞬间变成河的一部分,成为一片汪洋。 “没涨了。”陆怀安盯着河堤边上立的一根竹子,那是他特地带过来的。 也就将将漫过加固堤那处竹节,并没有再往上涨。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手电筒全打在那根竹子上。 天才一秒:.ssq八 第203章 冤 水流拍打着,却始终停留在那一个竹节上,没有再往上升。 不知过了多久,水位慢慢在下降,水流依然声势浩大,但峰值确实在慢慢回落。 再一眨眼,天亮了。 水位逐渐回落,停在了离原有的河堤高半米的地方。 在洪水过去之前,水位怕是回不到从前的位置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村长喉咙里咕嘟一声,心放回了肚子里,一屁股跌坐在花生地里。 突然,有人大声吼了一嗓子,嚎啕大哭。 整整一夜,他们就这么傻站在这,静静地等待着判决。 幸好,结局是好的。 虽然沙袋被卷走了不少,但至少,他们村子保住了。 山上传来欢呼声,众人回头望去,才看到山上站了许多人。 一片喧嚣中,孙华肚子咕嘟一声,格外响亮。 陆怀安回过头,孙华有些讪讪,抹了把脸,糊的跟泥娃娃一样:“嘿嘿,饿了。” “走!回家吃饭去!”陆怀安意气风发,一挥手:“全部都有啊,去我们家吃饭去!” 村民们都是一身的泥,水虽然没冲垮河堤,但青上村村里还是漫进了泥水的,屋里头怕是都有泥。 也无用多劝,大家伙浩浩荡荡往烂坑村去了。 几天没下雨了,烂坑村里的水都是山上的泉水,过了那两天后,水已经逐渐变得清澈。 这一身的泥也不好去人家里,他们索性去渠里洗干净手脚。 “豁!舒服!” 那水可真是透心凉的。 龚兰她们给烧了热水的,连连吆喝要他们上来洗。 “这水不干净,大家洗洗手和脚就行了,洗澡去家里头洗啊。”陆怀安是知道的,老一辈就常说,大水后就是大疫。 其实就是水里头不知道多少杂物,刮出伤口就容易感染,容易得病。 村支书也跟着喊,好歹把人全给叫进了平房。 后边坪宽敞,都这会子了,也没得什么穷讲究。 一人拿条裤衩,一条毛巾从头洗到脚。 水是足足够,晚上龚兰她们全都没睡觉,饭菜还热乎乎的呢。 洗了澡,再吃顿香喷喷的饭,青上村村长吃着吃着,眼睛就红了。 手都在发抖。 这会子平安了,才想起后怕。 如果不是有拖拉机,靠着他们村里这些人,顶多加高一米,怕是早就冲垮了。 一起吃完早饭,青上村这边村民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村长和村支书商量了一会,过来找陆怀安:“陆厂长,您大义啊!” “言重了。” 村民们忍不住停住脚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 村长摇摇头,用力地握住陆怀安的手,用力地摇了摇:“我知道,那些布袋子……我会向上级汇报的!多谢你了!” 由他带头,村支书其后,深深地给陆怀安鞠了个躬。 不明就里的村民们迟疑了两秒,也跟着弯下了腰。 陆怀安好容易才把人扶起来,一路送到拖拉机上边。 到了青上村,前边是沙袋填起来的,拖拉机过不去了,村民们便都跳下车。 踩着沙袋,他们高高兴兴的回家。 有人突然察觉到不对,蹲下来惊呼:“这,这是布袋子!” “布袋子有什么……我的娘诶!” 村民们都蹲着,惊叹感慨:“这,这崭新的布啊……” 仔细望去,竟不止一袋两袋。 整条长堤,上边几层全是这种布袋。 很显然,烂坑村袋子用完了,直接拿新布料踩出来的布袋。 村长抽了口烟,摇头长叹:“这可都是我们欠他的啊……” 人家做衣裳的新布哩! 全拿来填沙子了,那陆怀安也真是,提都不提一句。 无限感慨之后,众人再踩过这河堤,都心怀崇敬。 陆怀安这边,也在忙着善后。 幸好衣服基本都做出来了,因着昨晚用了不少布料,所以有两家供销社没法正常供货了。 陆怀安便打了个电话,好好说了一下,会给他们降点价。 听说他们是保护河堤用掉了,供销社很好说话:“没关系没关系的啊,我们不急,真的,人民群众感谢你们!” 村里也在着手清理水渠里的泥沙,路上的淤泥也需要及时清理干净,不然拖拉机和货车不好送货。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们都充满了干劲。 只要家还在,没什么困难解决不了的。 好好休息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沈茂实和孙华就出发了。 满车的货物,得加紧送到各个县城去。 综合商场这边的货,就只能由崔二送了。 崔二很高兴,一点都不为难:“我可以的没问题!” 这边赵芬还在带娃娃,没回岗位,暂时接替她职务的是个圆脸的小姑娘。 看到崔二来,她连忙跑过来帮着卸货。 “没事没事我可以的,你帮我看着车就行。” 老三也一起搬货,利索地把衣裳挂起来。 圆脸姑娘瞅着个空隙,问他:“芬姐还好吗?” 她声音倒是挺好听,崔二看了她一眼:“挺好的。” “哦哦。”小姑娘从底下掏啊掏,拿出个布袋子,拍拍灰递给他:“同志,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芬姐好吗?就说,就说圆圆送的就行。” 崔二接过来,咧嘴乐了:“确实挺圆的。” 他说的是她的脸,圆圆不明所以,还跟着笑。 傻子。 临到走了,他才压低声音问了她一句:“淮扬这边货卖得怎样?” 飞快地看了眼对面,圆圆也跟着做贼一样压低声音:“不大好呢,他们有人在说你们村里遭了灾,衣裳都泡了水,是真的吗?” 崔二怒了:“没有的事!我们衣裳好着呢!” 他这突然提高声音,吓了圆圆一跳,她连忙点点头:“诶诶,我知道的,不是我说的。” 虽然是这样,崔二还是挺生气的。 回来给陆怀安一说,他皱着眉:“八成是黑子散布的,他这人惯会些下作手段。” 这没啥证据,而且也只是说说而已,问题是人们信不信。 关键是他们村离青上村这么近…… 龚皓想起来都后怕,感慨道:“幸亏青上村没淹水。” 不然,人家嘴一张说青上村这一片全淹了,烂坑村就在这一片儿,你说你没淹,衣服没事,关键是别人信么?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了支烟:“先不管,等事情发酵到一定程度上,你再这样……” 市里头都知道,青河上游崩了,洪峰来的时候,青上村在抢险。 诺亚这边衣服一上,谣言四起。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多数人持观望态度。 听到消息,何厂长第一时间叫了黑子过来:“是你放的消息?” “是,不过我去了一趟,青上村那堤好像没垮。”黑子挺可惜的,叹了口气:“也亏得陆怀安舍得,拿新布料砸在了河堤上。” 不然这堤一崩,诺亚的衣服就必须泡过了水,没泡也泡了。 邓部长在桌子上捶了一拳头:“瘪犊子,运气可真好!” “不,不是运气。”何厂长眯起眼睛,缓缓摇了摇头:“赶紧撤回人手,不要再散布了,既然没淹水,就赶紧平息,不然该闹大了。” 黑子虽然觉得这事哪怕不是真的,也对诺亚没好处,但厂长的话他得听,只能遗憾地点头:“好的吧。” 结果过了两日,谣言不减反增。 甚至有些人还嚷嚷着要退货,说诺亚的衣服全泡过了水,根本不能穿,穿了会得病。 何厂长气极败坏,把黑子喊过去,好好骂了一顿:“你有没有脑子!?让你撤回来听不懂吗?” “我撤了啊。” 对于眼下的情形,黑子也一脸茫然:“我真的撤了!” 但是连邓部长都不相信他,还跟着一起劝:“我知道,你在陆怀安手里栽了几回不服气,但这事听厂长的,真不能掺和了。” 黑子真的觉得,冤! 他冤啊!他真的没有! 可是市里头对于诺亚的抵毁,确实是尘嚣日上。 又发酵了两天,各种言论都出来了。 听得黑子冷汗涔涔,重新派人出去澄清说诺亚没淹水。 可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没人信! 他们说的还有板有眼,说什么诺亚全被淹了,是龙摆尾,一尾巴扫开了堤。 什么水看着看着就涨上来了,一路从青上村淹到了烂坑村,养猪厂的猪都淹死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跟在现场一般。 黑子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还要免费帮诺亚搞澄清,气得他回来闷了二两酒。 最后,上头派了人去现场查看。 对于他们拼死护堤的结果,予以高度赞扬。 尤其是陆怀安这般为国为民竭力付出的行为,更是好好夸奖了一番。 第二日,南坪报纸就刊登出来了。 《我们万众一心》 里头还着重描写了,青上村这次河堤扛住了考验,专业人员勘验出是由于拖拉机和货车经常经过,反复压实,河堤才更牢固,抵御住了这次的洪峰冲击。 这报纸一出,谣言不攻自破,领导还严厉批评了这种抹黑行为。 被批评后,自然会查谣言出处。 没办法,法不责众,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给抓起来,只能查源头。 一查不要紧,一查直接查到了黑子头上。 完全无从抵赖,把黑子直接送进了牢里头。 天才一秒:.ssq八 第204章 好消息 黑子只是个小人物,不顶什么用,但他这个行为,代表的是什么? 非常恶劣。 但淮扬到底是承包的制衣厂,领导们也不好点名批评他这种不正当行为,只是私下暗暗摇头,连着几个文件都给打回来了。 吃了不少闷亏,淮扬也知道这回惹了众怒,一时倒真的沉寂下去,不敢再冒头。 只是黑子到底是因着厂里的事才进去的,邓部长还是努力走了关系,想把人捞出来。 结果今年特别严,小事都抓紧,更别提这种情况了。 一点情面不给,直说要从严处理,怎么个处理法也没出结论。 好说歹说,只允许他们见一面。 邓部长犹豫了很久,还是亲自去了,毕竟黑子确实帮了他很多。 一见面,他都吓到了:“你这是?” 肿着一张脸,黑子每说一句话都嘶嘶地叫痛:“邓部长!救我!” 黑子前两天进来时还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肯定没啥事,又不是第一回进来,反正是转两天就出去了。 没成想,一进来就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说诺亚救了青上村那么多人,他却去抹黑人家,呸! 好家伙,摸黑揍的,他连人都没看到。 吃了这么顿闷亏,黑子还稳得住,等着人捞他。 结果,不过两顿饭的功夫,左右房间里的人全没了。 “现在从严从重处理,所里人手根本不够,他们根本不会细细去查了,情况严重的直接没了啊!”黑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抓着邓部长的袖子不撒手:“救我!老邓!你一定得救我啊!” 邓部长也吓得够呛,回去跟何厂长一说,俩人分头想办法。 不知怎地,余唐那边竟然落井下石,抖出不少事出来。 有些是黑子干过的,有些不是。 可人家哪会去一一核实,只有几件有证据的,确定是黑子干的,基本就决定了他的结局。 何厂长这边礼压根送不出去,邓部长攒的饭局人都没到齐,黑子就没了。 太突然了。 真的,太突然了。 消息传来烂坑村,陆怀安都没想到:“怎么会这样?” “听说,是余唐这边踩了一脚。”龚皓叹息着,摇摇头:“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余唐觉得他们还挺正义的,因为举报的事情,很多都是真事。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结果会这样,顿时缩回去了,人全回了永东县,怕淮扬找他们麻烦,不敢来南坪了。 对于这事,陆怀安也只能叹息一声:“算了。” 消息传过去,孙华吓得不轻,做事竟也开始知道收敛了。 村子里收拾齐整后,也有人开始琢磨着建房子了。 首先就是老江,他找了陆怀安,嘿嘿地笑:“这不,卖猪赚了点点钱,我这还俩弟弟呐,他们年纪也大了,建个房子好娶媳妇儿。” “好事啊,可以的,有什么难处么?” 老江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这个,俺们啥也不懂啊,就,感觉你们的房子那是真漂亮!那个……就琢磨着,当时不是说有什么画的图来着……” 一听这个,陆怀安明白了:“哦,你是说图纸啊。” 刚好龚皓也在,听了就直乐:“可以的呀,我这多的是呢,都是芸姐画的,来来来。” 沈如芸画线,那真是杠杠的直。 她数学好,画出来的图纸那是分毫不错的,照着尺寸做就是。 “好嘞。”老江跑出去,洗干净手,擦了又擦,才低下头认真地看。 最后挑了两张:“嘿嘿,先给他俩建,我今年卖了猪,再建个大点的。” 他家娃娃再大点,也该有个自己的屋子了,现下所有人挤在一处,那是真不方便。 “可以的。” 回头这么一说,村里不少人都心动了。 纷纷求到这边来,也想他们给个图纸照着做一做。 图纸有限,龚皓最后只得让他们等几天:“过阵子芸姐回来了,再让她给你们也画两张。” 沈如芸,那村里是谁都知道。 成绩那叫一个好哟,也正是因着她,村里人不再轻看自家姑娘,也开始舍得花钱把姑娘往学校里送了。 不求像沈如芸那般出息,能识得几个字,跟着画点画也是好的不是?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儿,村里孩子们最崇拜的也是沈如芸,尤其是一众小姑娘,那是听不得任何人说一句沈如芸不好的。 要不是她,爸妈可都会叫她们在家喂猪呢! 沈如芸回来得特别快,她拿着报纸,兴冲冲地回来,见了面就说:“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了!好开心!” 瞥了一眼,陆怀安不想说话。 拍的也忒丑了。 “所以我买了好多份!”沈如芸看得都能背了,还是很兴奋:“哇,当时我听说这边涨水了急死了,幸好没事,你还不给我说实话!” 陆怀安笑了笑:“是真的没事,我们村啥事没有,就淹了几根菜。” “淹了菜啊?”沈如芸收起报纸,下车就奔后院儿了。 果然,她的菜苗苗,死了一片。 这还是陆怀安帮着看顾的结果呢:“没事,回头去茂哥家拔几根过来种上就是。” “行。”沈如芸又去看了一下小宝宝,回来就叹了口气:“还是家里好。” 切着菜,陆怀安有些想笑:“怎么,学校里吃亏了?” 沈如芸摇摇头,笑了:“那倒没有,就是……我不是省一进的国家队吗?我进去了才发现,人上有人。” 她觉得自己学得很超前了,结果一进去才发现,里面有人已经开始学微积分了。 做起题来,她的优势荡然无存,最爱的数学也经常被人辗压。 “而且我去了才知道,我其实不是主力。”沈如芸帮忙择着菜,怏怏地:“我是预备军。” 这也难免,陆怀安叹了口气:“毕竟你学得晚了些,能有现在的成果已经很不错了。” 沈如芸倒也想得开,点了点头:“老师也这么给我说的,让我好好学,就算以后没法上场比赛,至少在这里训练一年以后,可以稳上大学的。” “那就好。” 俩人闲聊着,一起切菜做饭,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崔二送完菜之后,琢磨了老半天,还是过来了一趟。 一进门,刚好碰到陆怀安他们吃饭。 “没吃饭吧,来,赶紧的。” 崔二连忙拒绝:“老三在家里做了饭的……” “你站门口吆喝一嗓子得了,来都来了,肯定得吃饭不,客气啥!”陆怀安直接否决了他的请求:“饭菜都是现成的,添双筷子的事儿。” 自己也确实有事要跟他说,崔二便答应了。 吃完饭,他才迟疑地道:“郭鸣让我带话给你,说他下午会过来一趟,有事找你。” 陆怀安怔了怔,哦了一声:“行,那我下午不出去了。” 来什么啊,难得跑不,郭鸣也是,怎么不直接打个电话。 原本陆怀安是想去一趟纺织厂的,杜厂长这机器不知道咋回事,老是出问题。 时不时就要修一天机器,搞的他们普通布料一直是在小纺织厂进的货。 “那个……”崔二犹豫了很久,才硬着头皮道:“还有个事儿……就是报纸不是登出来了吗……有几个村,我过去收货的时候,他们就,求我拖上些重的货,想帮他们把河堤也压一压……” 报纸上说的好啊,因为货车和拖拉机压实了路面,所以河水漫过河堤,也没出什么事。 这里头,有诺亚一份功劳。 崔二收菜的几个村,也有几处有河堤的,只是地势比青上村高,倒没出什么事。 但是下次不一定没事啊! 陆怀安哦了一声,想了想:“这边你能安排出时间么?如果有空的话,帮个忙也行。” “目前,没什么时间……”毕竟沈茂实他们都没回,崔二带着几个小徒弟到处收菜送菜,还得给综合商场这边送货:“而且他们路也太烂了。” “很烂吗?” “我去看过,地面确实有些被泡发了,下雨嘛,他们没铺沙子,确实泥泞。” 太阳一晒,路面那叫一个烂哦,坑坑洼洼的。 这已经不是拖拉机能搞定的,崔二诚恳地:“可能得上大货车才行。” “行,那等茂哥他们回来,再好好安排一下。”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你把情况给崔皓说一声,记录一下村名。” 这事解决了,就只用等着郭鸣来了。 郭鸣来得很快,神色匆匆的,进屋先喝了一大杯水:“陆哥,有件事得求你。” 嗬,这说的陆怀安都害怕:“咱兄弟几个,说什么求字,有事你尽管说。” “就小屯庄,他们那不是遭了水吗,现在河堤修不了,压根堵不住,村民们没处去,在沿途往下边来,领导让我找个地安置一二,你看你这边方便吗?” 就这事啊?陆怀安爽快地答应了:“可以啊,怎么不方便,前头安置青上村几位老乡的平房还空着呐,床单被子都现成的。” “那行。”郭鸣又说起个事:“对了,青上村报的你们这边帮忙做的沙袋,上头有拨款,目前大家都忙着,过阵子会下发到诺亚的。” 他压低声音,笑了一声:“领导还夸了你,说你心有大义。” 这可是个好消息,陆怀安心中大定。 天才一秒:.ssq八 第205章 眼里陡然有了光 本想再多问两句,但郭鸣的时间太赶了,还要去跟同事接洽安排灾民,所以摆摆手说回头再详谈。 他这些天是忙的头晕眼花的,跟着领导到处跑。 这边一确认,郭鸣骑了车就跑了。 村里就由陆怀安逐一去打招呼,跟村长村支书好好商量了一下。 村民们都知道了村里将会来灾民,各自做了些准备。 地面再三清扫,有杂屋的也收拾收拾,往里头放张床,好歹不用住荒郊野外不是。 老朱更是把自家后院全给清了出来,搭了个棚:“我当初也受了灾,才来这边的呢。” 将心比心,当初要不是宋师傅给了他这么个遮风挡雨的平房,他现在还不定在哪流浪呢。 只是陆怀安也没想到,一来居然来了这么多。 整个村,全被淹了,有的人抢救出一两袋吃食,有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们一大群人往下走,幸好有人安排他们指示了方向,不然这迷迷瞪瞪的,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路上也有别的遭了灾的,也跟着他们一起了,人确实不少。 安排的话,自然是优先孩子和老人。 不仅平房住满,而且还有不少拖家带口的,自己搭了个窝棚,住在了荒地里。 这天气! 蚊虫滋生,荒地里哪是能住人的地方! 从当初大水到现在,也不过十来天,他们身上的衣服不少都已经烂掉了。 有的还受了伤,满面颓败。 甚至都不敢停下来养一养伤,怕跟不上趟,死在了半路。 陆怀安皱着眉,转了一圈回来,摇摇头:“先给他们烧些水吧,衣服照着码子,每人先发一套换上。” 他看得分明,有些人还穿着短袖。 下过那场雨后,天气骤然转凉。 他们现在都穿长袖,早上起来还得披件薄外套了。 郭鸣也还负责,这边刚接收,他已经带了群医生过来。 “搭个棚啊,一个个检查,外伤处理干净,别留下什么病患。” 他带着的几个同事,也都是纷纷登记名字,一个个核实。 这天气,都还忙得一头一脸的汗。 “你们村里不是没淹?哦,你屋倒了啊……” “手怎么伤成这样,赶紧涂药。” 村民们被提前通知过,不允许出来乱跑,也不用他们干别的,想帮忙的烧些热水也就是了。 搭起的棚子,一个个进去检查完,洗干净再换身衣裳。 出来还有热腾腾的饭。 有人迟疑,郭鸣手一挥:“安心吃!这是我申请下来的,会付钱的!” 灾民们眸中泪光盈盈,有人连忙捧了碗,先喂孩子。 看着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郭鸣核实完人数,一屁股坐在陆怀安旁边:“娘的,累死我了。” “吃饭没?” “没呢。”郭鸣豪气地一挥手,笑了:“哪还有功夫吃饭,我现在只想坐下来喘口气。” 给他倒了杯水,陆怀安叹了口气:“辛苦了。” 一气喝光,郭鸣摇摇头:“我还得多谢你,原本他们其实不用走这么远的,上边的意思是就近安排,但是……” 都挺穷。 真要安排在他们村子附近,这么多人,一下子也安排不过来。 而且人家条件都差,这么多人,吃喝也是个大问题。 那邻村能给片荒地搭个棚已经是不错了,哪能像这样,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至少,给了他们尊严和基本的体面,不用衣不蔽体。 陆怀安摇摇头,苦笑:“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已经很厉害了,真的。”郭鸣拍了拍他的肩,无限感慨:“你放心,领导说了,不会教你吃亏的。” 当时陆怀安一口答应,他知道他会出面去说服村里人。 但陆怀安能做到这个份上,是郭鸣也没想过的。 原本担心灾民和村民会相处不来,容易出乱子,郭鸣都没敢回去,就在这边住了一夜。 但出乎意料的是,互相都相处得不错。 灾民们基本不出自己的房间,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他们更是不会靠近别人的仓库,菜地什么的,严厉告诫自己的孩子,一定不能伸手要东西,更不能去拿别人的东西。 尤其是果元小店,这里头的东西太稀奇了。 许多小孩子都没见过,果果见有个同龄小姑娘咬着手淌口水,想了想,从自己零食里抠巴一块出来给她。 抱着小姑娘的奶奶慈祥地谢了她,却没有给孩子吃。 问起,只说现在不能吃。 吃多了,怕孩子馋,产生念想。 住在平房里头的小孩子,都是不允许出门的,成日里在屋子里头活动一下,如此奶奶都分外感叹,说命好,遇到了大善人。 老朱他娘身体不好,平日里也抠索。 一大家子穷惯了,煮饭都还是喜欢和着红薯一起煮,算好了米量,绝不会多煮一粒。 这两天,却都煮一大锅。 全家人吃完,还能剩两三碗。 有灾民挨不住饿,会端碗到门前,她就拿着海碗,一勺一勺给人添。 这个过程中,彼此是不说话的。 沉默,而温柔。 有过来乞食的人,家里老人都是勒令孩子不得无礼。 那孙大娘家的小孙子,啃馒头老不乐意,见着有人来乞食,竟然就这么一扔,把馒头扔人家脚下了,灰扑扑地滚了两圈。 顿时,乞食者愣了,孙大娘也愣了。 小孙子还在蹦,嘻嘻笑:“吃呀,你怎么不吃呀!” 乞食者没有抬头,眼里聚满了泪。 刚伸手,却是孙大娘捡了起来:“对不住,孩子没教好,我给您添饭。” 满满一碗饭菜,亲自送到门外头,再三道歉。 回头就逮住小孙子,平日里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今天却是一家子都没拉住。 打得鬼哭狼嚎,孙大娘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直抹泪:“你个丧良心的狗崽子!老娘当年也这么过来的,你不给就不给,不能这般糟践人!” 小孙子再三哭号讨饶,还是没能熬得过孙大娘。 最后只得捡起地上的馒头,含着泪吃了才让孙大娘放下手里的擀面杖。 饶是如此,村里小孩子也都不乐意跟他玩了。 家里老人都说的,连个乞食者都容不下的,心地都是坏的。 陆怀安他们也没刻意去送饭菜,到门前的,他们就给饭给菜,他们吃什么,人家也吃什么。 如此,竟相处得分外和谐。 过了几日,稍微熟悉一些了,有些身体好的男人,也会在获得准许后,帮着到工地搬搬砖,做做工。 陆怀安对这种情况是非常赞许的,不仅照样给工钱,而且和工地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们是日结。 每天下了工,立刻结工钱。 虽然不多,但已经足够一家人吃食。 见到了钱,确定能买到食物,灾民们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针。 所有人眼里陡然有了光。 第二天,身体没有大碍的女人也过来了,还跟过来几个小姑娘,说自己力气够,能挑得起担子。 “这……” 盯工地的是老朱,他瞅着这些女人,瘦弱的身体,大腿都没他胳膊粗,他真不敢安排。 “你等等啊,我去问一下。” 这一问,就问到了陆怀安这边。 老朱真的挺为难,有些纠结:“太瘦了,这砖可不轻,筛沙子她都推不动……” 如果把人安排上来,干不了事,又怕别人有样学样,把媳妇老娘给塞过来。 到时怎么管? “推不动就不要。”陆怀安果断地道。 “诶,好嘞。” 老朱转身就走,心里还在琢磨着等会怎么跟大家伙儿说。 突然想到个事儿,陆怀安叫住他:“哎,老朱,你等一下。” 老朱连忙站住,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却见陆怀安放下报纸,站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去。” 到了工地上,灾民们都很不安,神情忐忑。 陆怀安看了看,发现经过这两天的修养,他们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刚来的时候,他们都是萎靡不振的,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换了衣裳,洗干净以后,都还是挺健康的。 就是太瘦了。 打量了一下几个想到工地做事的女人,发现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他皱了皱眉:“你们都要来工地做事?” 其中一个妇女胆子稍微大一些,勉强挤出一抹话,佝偻着背:“是是的,别看我们瘦,我们有力气的……” “这事你们做不了。” 众人一僵,倒也不反驳。 来之前,他们其实也有想过,不过,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冀来了。 被拒绝了,他们也没特别失落,只是默默垂下了头。 陆怀安想了想,有些迟疑:“你们跟我来,有个别的事你们应该可以,不过我得问一下。”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朱瞅着都急死了,催道:“赶紧的呀,怕什么,这是我们大老板!” 也是,她们这么多人呢。 见几个男人欲言又止,老朱一挥手:“你们也过去,弄完赶紧回来。” 有自家男人陪着,女人们都鼓起勇气,跟着去了。 一路往上走,穿过水渠,抵达对面的高高的房子。 这房子他们也瞧见过,崭新的,屋顶还是青瓦,小两层的呢,漂亮得像皇宫一样。 他们连看都不敢多看的。 外头还有很高的围墙,格外气派。 陆怀安刚走到门口,刚好蔡芹神色匆匆的出来,看到他一怔,快步迎上来:“厂长。” 抬眼看到他身后这群人,她都愣住了:“这是……” “哦,我记得之前兰姐说过,这边缺人手,刚好她们想找个事做,你们看一下她们能不能行。” 原本陆怀安是没动这个心思的,毕竟都是灾民,只是过来暂时安顿。 这带人出来也是要时间的,别到时带出来了,又要回去了。 可她们主动找事做,有这个心,能顶一阵子也可以。 蔡芹听了,顿时大喜:“好,等一下下啊,我去叫阿兰出来。” 反正前坪够大,一群人就在这等着了。 刚才他们的对话,她们都听着了。 一群人心里又紧张,又欢喜。 这么漂亮的房子,她们真的能在这做事? 像那些女工一样吗?做完事还有饭吃? 天才一秒:.ssq八 第206章 新安村 龚兰很快就出来了,跟着蔡芹一起。 她们一个个地问,还带着她们一起到厂里看了一下,有做过衣服的,就让踩一踩缝纫机,找找感觉。 有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耍得一手好剪刀,裁衣服很拿手。 龚兰喜笑颜开,过来找陆怀安:“安哥,可以诶,她们都不错,刚好这来了批布料,我急缺人手,缝纫机还空了十三台出来,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能安排上机了。” 都是穷苦人家,衣裳很少买现成的,这些人家里的衣裳,基本都是自己做。 不过是手缝和机子缝制的区别罢了,带一带很容易上手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点点头:“那可以,你们觉得行就留着吧,各种待遇跟新进的女工一样,孩子不够安排的话,可以多安排一间屋子出来。” “好嘞。” 这边陆怀安也给龚皓打了个招呼,女工的薪资,也是日结。 没办法,跟附近的女工不一样,她们是真的,每天盼着这钱吃饭的。 龚兰把人带进去,众人还有些懵。 竟然真的能留下来,能做工。 她们能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不用再乞讨! 有心性柔软的,背地里偷偷哭了两场。 太好了。 跟过来的男人们也没想到会是这等好事,一个个脚都发飘。 “感觉,像做梦一样。” 女人也能赚钱,还能把孩子一道给安排了,自家老娘过去帮忙看顾孩子,还管她们一顿饭?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充满了干劲。 好日子就在前头啊! 陆怀安开始还担心他们会很难上手,或者学着学着就要回去了。 没想到,她们一个个还挺认真的,上手很快。 一位奶奶还做得一手好菜,炒出来那味道就是不一样。 刚好现在工人多了,一个人做饭也难,索性请了她一起做。 吃饭的时候,龚兰都忍不住感慨:“我算了一下,这个月订单毫无压力了。” 原先空闲着的缝纫机都派上了用场,各县的订单也终于可以如期送货了。 “上次缓送的那两家供销社,给他们各送十件上衣作赔礼。”陆怀安想了想,看向钱叔:“余唐这边怎么样?” 钱叔也是到处转了一圈,昨天才回来的:“余唐没啥动静了,但听人说,他们的出货渠道,被淮扬截胡了。” 也不是说余唐不行,实在是,跟淮扬比起来,太不够看了。 无论是人脉还是其他。 虽然黑子只是个跑腿办事的,但他就这么死了,何厂长肯定得找回场子的。 陆怀安点了点头,叹气:“暂时别搅到里面,我们静观其变。” 关于黑子的死,淮扬这边肯定是也恨上他们了的。 静静听着他们聊天,沈如芸没有说话。 只回来以后,她有些迟疑:“跟淮扬这边,闹得这么僵了没事吗?” “没事。”陆怀安脱掉外套,开始洗脸:“有事也就这样了,真要说起来,这是个意外,他其实也算是罪有应得。” 做错了事,受到惩罚,仅此而已。 沈如芸嗯了一声,跟着一起洗了脸:“郭鸣这边怎么说?天马上要转凉了。” “还没消息。” 洗完脸,换了盆热水,俩人一起泡脚,并肩看天气预报。 等报到他们省的时候,俩人神色都有些凝重。 本周将会有冷空气,温度将降到十度左右! “这个情况……你还是跟郭鸣商量一下吧。”沈如芸拿过毛巾,递给他。 陆怀安嗯了一声,匆匆擦了下脚,穿了鞋子就去打电话。 这些灾民现在不少还住在荒地里呢,陆怀安当时怕他们遭蚊虫咬,给提供了油布支成了帐蓬,但这天气,帐蓬哪顶得了事?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人接。 “看来郭鸣没在家。” 好在等到晚上十点多,郭鸣打电话过来了:“安哥,过几天要降温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我一直打你电话来着,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 原先说的是暂时安置一下灾民,一般来说就十天半月水退了就可以安排灾民返乡了。 这回都一个多月了,咋一点消息没得呢? “小屯庄水没退。”郭鸣今天说太多话了,喉咙都扯得有些痛:“上级现在安排,可能会将小屯庄放弃了。” 太难堵了,缺口崩开太大,整个村已经淹到了顶。 地势太低了,实在没法,水已经回落,却还是不好整。 “领导说,可能会安排小屯庄的村民们返乡,在他们家附近划座山头,给他们安家。” 不过,全凭自愿。 消息很快确定下来,小屯庄的房子,全是土坯房,不少还是茅草屋,在水里泡了这久,已经全没了。 当时水势那么急,东西也全卷走冲走了。 饶是如此,也有不少人想回去看看。 如果可以挽救,他们还是希望回故地重建。 陆怀安特地安排了沈茂实他们开了两辆拖拉机,一路拉回去。 刚好顺道还能帮其他村把路面压实,多开着转转也好。 到了小路过不去了,村民们便自己下车走。 等到了地,众人傻眼了。 原先还有几个屋尖尖,这下是啥都没了。 一片汪洋,只能凭记忆,指出自己家曾经在的地方。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经过商议,同意了择址另建的方案。 只是对于这个地址,不少人选择了烂坑村。 萧领导还特地过来了一趟,对于他们这个想法深入地探讨了一番。 村民们的想法其实挺朴实的。 他们要活命,就是要地,要田,要建房子,这是他们生活的根本。 “国家对于你们的这个要求,还是非常重视的,也希望大家都能过上稳定的生活……” 萧领导讲了一番话,后边缀了一大群人,又是采访又是拍照的,估计会上报纸吧。 最后,双方达成了一致。 国家划几块地,给他们开垦梯田,田和地都按人头划分。 只是这一来,有些就比较偏,但终究还是在烂坑村里的。 一下子,烂坑村人口就几乎翻了一番。 萧领导尤其满意的是,陆怀安还给这些村民解决了就业难题。 “你们村都上过一回报纸了,总是烂坑村烂坑村的不中听,改一下!”萧领导略一琢磨,笑了:“叫新安村吧。” 新的生活,安安稳稳。 村民们一听,连声叫好:“陆厂长名字里也有个安字哩!” 本来也有这个意思在里头,萧领导微微一笑。 新安村。 村口还立了块大石头,红漆刷的新安村三个大字,可显眼了。 荒地里的村民们先挤一挤,窝在平房里,免得冻坏了。 资金上边发下来,地基也开挖了,进度快得很。 新安村里都是一季稻,所以这场大雨对他们并没造成太大的影响。 挖些地出来,种上蔬菜,收获的时候,新村民也开始卖菜赚钱。 眼看着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前进,年底的时候,有人找上了陆怀安。 这人陆怀安倒认识,跟郭鸣来过两趟,姓姚,是个干事。 “那个,陆厂长,我有个侄女儿,就在这附近,想到你厂子里来上班,您看,能不能方便一二?” 陆怀安诧异挑眉,笑了:“我们这是做缝纫工人的,她有这方面经验的话可以来试试啊。” “哈哈,她都没读什么书,哪会干这个啊。”姚干事笑了笑,抽了口烟:“她是想来看看,厂子里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这就是要来吃闲饭的了。 陆怀安眯了眯眼睛,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不确定这姚干事职位高低,陆怀安没有贸然拒绝,只笑笑说可以让她先来看看。 无论姚干事怎么下套,想让他给个准话,陆怀安反正只是打太极。 最终,姚干事只得无奈点头:“行吧,回头我让她先过来看看。” 事实上,姚干事的侄女,只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今年淮扬效益不好,各种福利全都取消了。 首先最明显的,就是每个节日的福利。 从前什么粮啊油啊米啊,都会发一发的,今年啥都没得。 诺亚呢? 一个个缝纫工节日都会放假,还发些油米盐什么的。 东西虽然不多,但这意味着厂子是有盈利的。 淮扬还是个大厂呢,比较之下,顿时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有缝纫工就忍不住问前头跑来诺亚上班的姐妹:“你们这边还要人吗?” 问的多了,女工们就过来问龚兰。 龚兰也是回答得挺利索:“暂时不缺。” 厂子里也确实是不缺人的,村子里一下子加了这么多人,基本女孩子都进了厂。 所有缝纫机都派上了用场,也亏得钱叔他们四处跑,拉来不少订单,不然都盘不转。 这个回复一给,淮扬更加人心不稳了。 人都这样,塞给他的东西,他会怀疑有毒。 这要是不给了,他又想要了,觉得肯定是好东西。 何厂长已经把余唐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马上就要吞并了,哪里会管这点子事,大手一挥:“想走的就走!我这么大厂子还怕招不到人?” 毕竟马上年底了,有分红,走是没人走的,但做事是越来越敷衍了。 这样一来,淮扬好不容易拉来的几个订单,立刻遭遇了反噬。 各县城大批量的退货,立刻引起了何厂长的警觉。 “什么情况!?一定要好好核查!” 可这时,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好好做事了。 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么问题来? 不过就是返工呗。 返了工,衣服质量也就那样,但布料比县里的还是稍微好一些,加上他们价格压得低,各县城也就捏着鼻子收了。 邓部长没放心上,倒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厂长,纺织厂这边终于也做出毛昵了!” 杜厂长还拿自己那毛昵当宝呢,现在他们的纺织厂也能做出来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07章 拦车 因为这毛昵,去年他们丢失了很大的市场。 今年刚入夏,他们就一直在催促纺织厂生产毛昵。 不仅提供了样品,而且还给予了很多帮助。 听说终于有了成效,何厂长很高兴:“质量怎么样?拿来我看看。” 仔细一看,质量还是不咋地。 确实是毛昵,但它掉毛。 也不如诺亚的毛昵柔软舒适,有点硬,还比较重。 觑着他的神色,知道他不大满意,邓部长给纺织厂找补:“这是刚做出来的,第一批,可能一般般,但后面应该会越来越好的。” “这,进综合商场有点难。”何厂长有些嫌弃。 “那我们不要?让他们再改进一下?” 何厂长皱了皱眉,问了价格后,又有些心动:“价格倒是不贵。” 比杜厂长那边的毛昵可便宜太多了,何厂长没有犹豫多久,便下了决心:“这个质量,放县城还是够了,进吧,多做一些。” 也让纺织厂有个锻炼的机会嘛,总得做了,才能越做越好。 不出意外的是,各县城都愿意要,而且都要了不少的量。 淮扬加足马力,赶在节前做了一大批衣裳出来。 没办法,马上年底了,赚笔钱,好过年啊! 他们没有货车,所以是坐火车出发。 在他们出发前一天,孙华和沈茂实也拉了一车货出门。 送完几个县,最后才去的永东县。 反正两个人轮着开,钱叔盯着一点,倒也安全。 如今管的严了,不像以前那么乱。 只是荒郊野外的,还是得注意着点儿。 沈茂实看着抽烟的钱叔,还有些好笑:“叔,咋啦,愁眉苦脸的。” “唉,果果又要放假了。”钱叔说起这事都头大:“我爸妈又要下来了。” 下来了那不是好事?沈茂实不明白。 “好个屁哦,他们一来准得催我结婚。” 其实到了这个份上,钱叔真的没啥心思结婚了。 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要钱要权,要个娃娃,要过得舒坦。 他现在啥都有了,费那劲娶个祖宗进来做什么。 沈茂实想起自家媳妇,这心里头顿时就软塌塌的,脸上带出一抹笑:“娶个媳妇多好啊。” 斜他一眼,钱叔拍了他一记:“你笑得不要这么荡漾行不行,瞅着都碍眼。” “啊,我没有。”沈茂实努力收敛,嘴角硬是撇不下来。 没办法,太开心了。 从前他还觉得自己肯定娶不到媳妇儿呢,结果娶了这么个天仙似的姑娘,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想起老婆孩子,他真是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钱叔好笑又好气,啐了他一口:“好好开你的车吧你!” 赶到永东县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日永东县有些奇怪。 一路开到供销社门口,才发现哪里奇怪:人太少了。 永东县好歹是个县,县城里人虽然没有市里多,但也不会街上都没走几个人。 “秋玲!秋玲!”钱叔喊了两声。 里头有人应了声,过了一会秋玲才出来:“哎呀,你们来了呀,我还打了电话,让你们今天不要过来了。” 电话是陆怀安接的,他们想着今天送完货再打电话给他来着。 钱叔神色一凛,压低声音:“怎么了?出事了?” “嗯,出了大事。”秋玲叹了口气:“有人送了一批衣服过来,给人劫了,我还担心是你们呢,后边一听说才两个人,我就觉着应该不是。” 衣服被劫了? 这玩意又重又不好运输,转手也没那么容易卖,谁会劫这个? 秋玲也觉得这事挺稀罕的,摇摇头:“不清楚呢,只知道是被劫了,到现在都没找着人。” 整整一车毛昵外套秋冬新款,全部被洗劫一空。 钱叔皱起眉,狐疑道:“一车衣裳?就两个人送吗?” 事实上,是四个人一起的,但是永东县这边衣裳多,其中一人就说他俩把一车衣裳送去永东县,另两个继续坐火车去另一个县,送完了回来他们再一起送剩下的一个县。 这样就比他们原计划的一起送完永东县再跑三个县里头的进度要快很多。 马上要过年了,他们也想赶着时间,趁早把东西送完早点回去准备过新年。 另两人也没多想,觉得这方法可行就同意了。 反正他们帮着一起把衣裳放上了车,一趟就运到了商场里头,也没什么好操心的。 结果,就因着这么一点点意外,让整车衣裳都没了。 “那四个人……” 秋玲帮着卸货,闻言摇摇头:“还在所里头呢,听说不敢回去,车费都没了。” 那确实蛮惨。 钱叔也没多想,先把东西搬下去,结了账,才沉着脸给孙华他们说:“不在这边过夜了,我们先去吃饭,吃完连夜走。” 刚点了菜,就有人求到跟前来。 “兄弟,我们是淮扬的,这趟过来送货,遭了难,那个……” 四个大男人,萎靡不堪地垂着头,很丧气:“我们钱也没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带我兄弟回去一下?” 知道货车坐不下太多人,他们倒也没过多要求,只是希望他们带一个人回去给厂里说明情况,尽早挽回损失,剩下的三个继续在这边等结果。 这么多钱,他们四个压根担不起责任。 沈茂实听着都觉得惨,若在从前,他肯定想都不想就应了。 可想起沈如芸说过的话,他默默张开嘴…… 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 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吃肉吃肉! 钱叔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也不说答应也没直接拒绝:“在外皆兄弟,先坐下来吃口热乎饭吧,你们肯定饿了吧?” 钱全丢了,路费都没得,当然也没钱吃饭。 四个人对视一眼,讪笑着说不好意思吃,最终没能拗过钱叔,还是留下来一起吃了饭。 趁着他们吃喝的时候,钱叔抽空出去抽烟,打了个电话回去,陆怀安一听就觉得不对头:“不是两个人送货,另两人坐火车吗?怎么车费都没有了呢?” “而且我们刚进店,他们马上就来了……” 不要说他没有同情心,钱叔觉得这些人像是盯着他们来的一样。 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给钱。” “嗯?” “给他们足够四个人回来的车费。”陆怀安眯了眯眼睛:“你们立刻赶回来,说有急事要接个人,不带他们走,但留下钱。” 这样,也没人能挑理,说他们见死不救。 钱叔这么一说,四人竟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这个,真的不必了。” “如果实在不方便,就算了吧……” “也确实是我们不该开这个口的,毕竟淮扬和诺亚是竞争关系嘛……”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说得热闹。 钱叔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道:“我是想着,可能有人是在火车上就盯上你们了,你们坐火车回去,可以顺便观察一下,没准那些人还会再来的。”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只差没说他们都是亲兄弟了。 可把那四人恶心得不行,偏偏还得装着很感动的样子。 最后,钱叔还是没有同意带人回去,豪爽地借了一千块给他们。 一千块,这时候的一千,够他们坐个来回了。 钱到了手,四人也知道此事已无回转,便只得怏怏地应了。 钱叔结了账就走,旅馆都没去,直接回程。 只是被耽搁了这么一会,他们天黑前是赶不到南坪了。 “去养猪厂。”钱叔果断地道:“前边左转。” 只要去了养猪厂,老祝肯定会帮他们的。 结果还没到养猪厂,天就黑了。 这会子天黑得早,路上那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开着灯也没法跑快,路本来也不宽,万一翻沟里了,这可真是喊天喊不应,叫地地不灵。 从这条路去养猪厂会经过县里,刚进县,就看到路边有人打着手电筒,一下一下地晃他们。 “这谁?” 钱叔眯起眼睛,凑到挡风玻璃前仔细地看:“咋还有点眼熟呢?” 再开近点,孙华忽然冷下声音:“娘的,是聂盛这狗东西。” 聂盛? 想起当初他给自己上的一课,沈茂实脸也黑了。 钱叔更是强硬地道:“不停,直接开。” 结果快到跟前的时候,聂盛这狗东西竟然跑到了路中间,张开手上下用力地挥,蹦跶得像只蛤蟆。 真要撞过去吗?会死人的! 沈茂实心里着实捏了把冷汗,但钱叔不喊停他也不敢踩刹车。 直到眼看着就要撞上了,钱叔才咬牙切齿地道:“停车。” 刹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货车总算在撞上聂盛前停了下来。 一拉车门,孙华直接就跳下去了,揪着聂盛就是一拳头:“你这狗东西,还敢拦爷爷的车?” 聂盛从前跟孙华打过几场,从来就没赢过。 这会了吃了一拳头,连忙告饶:“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到处送货,我是来提醒你们的!前边有人挖了沟,想害你们呢!” “鬼信你的!”孙华好久没打人,手正痒痒呢,说着又提起拳头。 钱叔一把拦住,居高临下地盯着聂盛:“你说清楚点。” 天才一秒:.ssq八 第208章 要钱 聂盛挨了一拳头,疼得龇牙咧嘴的。 但三人这么凶神恶煞的,他连揉都不敢揉。 讨好地笑了一下,连忙道:“我开了个店,平时没事喜欢跟人唠嗑,我知道你们在到处卖衣服的,还开了台大货车,今天他们一早就有人在这边挖路,路上挖了老大个坑,就是想搞你们呢!” 这县城就这么点大,小平头没了,孙华走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几个小啰啰跑来说要跟着聂盛,但聂盛哪里还敢混。 又拉不下面子,死撑着当了这个老大,却不敢干违法乱纪的事儿,怕跟小平头一样吃枪子。 索性带着他们几个,学着做点包子,摆了个摊子。 开始下边几个还不服气,不想干这个,想去关石混,结果关石被一网打尽了。 他们也吓破了胆,老老实实跟着做包子馒头炒点菜。 技术上来了点,也赚了点钱。 家里老头也就再相信了他一次,把东西搞到了自家店子里头。 如今不仅做早饭,还开始做中饭了。 自己开店后,才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当初他还老找陆怀安事儿…… 越想就越觉得对不住陆怀安。 再说,要不是陆怀安,他怕是跟小平头一样早就没了。 “真的,我是很感激陆怀安的,所以你看我多大胆,我都一个人来拦的车,绝对没有喊别人!” 聂盛恨不得举手发誓,娘的,做多了坏人,现在做好人压根没人信他。 他太难了! 仔细盯了他一会,钱叔抽了口烟:“孙华,你跟他去一趟。” 就这么打着手电筒,跟着聂盛往前走。 沈茂实看着他们的身影没入黑夜,心惊胆颤的:“这,钱叔,他要是……” “孙局还在县里呢。”钱叔冷笑一声,眯起眼睛:“孙华带了家伙的,聂盛要是不老实……有得他受的!” 只要聂盛还想在县里生活,他就绝对不敢阴孙华。 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 不一会儿,俩人回来了。 聂盛等在路边,孙华跳上车:“前头确实挖了个大坑,路断了,应该是费了不少力气的。” 只要他们掉了坑里,那还不是任人宰割? 钱叔嗯了一声,低头抽了口烟:“他说去哪?” “去城里,他店子后边不是有块菜园子吗,那里可以放车。” 想起沈如芸种的菜,心里反而感觉亲近了些。 于是聂盛上了车,旁边孙华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一副只要他敢搞事立马弄死他的模样。 这么久没见,县里还是老样子。 变化最大的,怕就是他们店后边的菜园子了。 当初沈如芸在这里头种菜,那多干净啊。 整整齐齐的菜,生嫩生嫩的,要多新鲜有多新鲜。 哪怕是不摘来吃,瞅着也挺舒服的。 结果现在一看,得,又还原了。 满地的荒草。 也没啥需要留意的,直接辗过去便是。 “这边本来不是有个小屋子的?” 聂盛一挥手:“嗐,前几月我们这边下了场大雨,这屋子倒了,也没钱建,就干脆拿来做成路了。” 砖都给人搬走了。 孙华熟门熟路的进去,发现他们面发酵得倒是还不错。 “你们之前就在卖衣裳的,我知道。”聂盛想起来,都颇为感叹:“陆哥肯定在市里开大店子了吧?一天卖多少包子?” 钱叔听着都想笑,嗤了一声:“嗯,你觉得该卖多少?” “那肯定得老多了。”聂盛拖出张椅子,全是灰,再拖一张,还是灰。 讪笑着拿过块抹布一擦,请钱叔坐下:“陆哥他肯定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我知道的。” 只是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陆怀安能干到什么速度。 大约…… 会开两三家包子铺吧?到时全市的人都跑他家买包子,天天做不赢的这种。 “……差不多吧。” 全市的人都跑他家买衣服,天天确实做不赢。 “我就说嘛!”聂盛高兴地笑起来,抹了把脸,抹成了个花脸猫。 瞅着他这样都让人着急,沈茂实真的看不得这邋遢样:“你搞成这样,也亏得有人肯来买。” 这么脏,反正他是宁可饿死都不会吃他店里的东西的。 聂盛一伸手,才知道闹了笑话:“嗐,你们先坐啊,我去烧点水给你们泡茶。” 几个大男人在店里做事,茶水肯定是没得的,渴了往后头一去,接勺冷水灌下去就完事。 “唉。”看着曾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店,如今落得这个地步,沈茂实实在看不下去了,索性挽起袖子。 先把东西大概地归整,再扫一遍,桌子椅子拿抹布抹一遍。 盆里全是乌黑乌黑的水。 钱叔都看不下去,嫌弃地道:“你给他弄什么,这脏的。” “不然这我也没法坐。”沈茂实摇摇头,也是颇为无奈:“真亏了他们这样还能开店。” 也是县里没别的竞争者,才勉强让这店子都能赚到钱。 “倒不是没有,是没人敢开吧。” 钱叔四下转了转,打了个呵欠:“孙华你去看一下,他怎么烧壶水这么久没出来。” 孙华过去一瞧,丫正在下面条给他们吃呢。 “你放心,我擀的面条绝对劲道!” 做的东西倒是干干净净的,还知道套个衣裳不把外边穿的衣服露出来。 孙华就拎着张椅子坐在窗边,时不时往后院看两眼。 不怪他不信任聂盛,就算信任他也要看着车。 幸好聂盛这次没搞事,还非常感激沈茂实帮他打扫了卫生,高兴地给他们一人打了个鸡蛋。 “还是茂哥厉害,你这一收拾,感觉那立刻就不一样了。” 已经很晚了,钱叔不饿,就没吃东西,等他们吃完抬抬下巴:“外边桌上铺了东西,你们先睡吧,我去车上眯一会。” 半夜里,孙华摸到了车上来:“叔,吃点东西吧,我出去弄的。” 一掏出来,俩油饼。 钱叔早饿了,接过来几口啃没了,总算是舒服了点:“说了让你看着点,你怎么出去了。” “没事,聂盛那呼噜震天的,我就在隔壁不远,听着呢。” 反正这声音这么大,他也睡不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叫醒沈茂实,绕了点路,回南坪。 聂盛送他们到路口,跑出去老远还看到他在挥手。 “这小犊子,总算是学好了。” 想起他爸,钱叔叹了口气:“他爸这回总算是安心了。” 一晚上没接到电话,陆怀安也没睡好。 幸好县里到南坪挺近,大清早他们就到了。 见了人,陆怀安总算松了口气:“怎么回事,不是说晚上回来?路上出什么事了?” 把事情一说,陆怀安也神情凝重:“他们,这胆子也忒肥了。” 外头现在什么光景不知道? 这是几条命啊。 钱叔摇摇头,也不能理解:“你说,会不会是淮扬想搞我们?” 不然怎么一送货就被盯上了。 “不会。”陆怀安知道,淮扬现在的目标重点是在余唐。 没把余唐吃干抹净前,淮扬不会再招惹诺亚。 毕竟他们体量大,但也不具备同时跟两家制衣厂干起来的实力。 “那……这事我看不懂。” 钱叔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连陆怀安都想不出原因:“先看看吧,我回市里一趟,看看淮扬怎么个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淮扬那四个人,一直没见回来。 打听到消息,陆怀安还特地给钱叔打了电话再确认一次:“你是给了一千块吧?” 钱叔也挺懵的:“是啊,一千块呢!” 这都下午了,他们就算昨天没动身,今天早上出发现在也该到了啊。 淮扬这边也在各种想办法找人,客户这边也在催,他们钱打了,但没收到货呐。 “何厂长,我这边说好了今天上新货的,你知道的,马上都过年了,我钱都打给你了的!” “是是,真是对不住,我这边也正在联系,估计是路上出了点岔子,您放心,一定会解决的,稍安勿躁啊。” 另一边就有人打给邓部长了:“你这什么情况!嗯?第一次合作你就搞我是吧?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做不出来你他妈能不能别找我下订单?” 邓部长给人说好话,火急火燎地到处找。 到傍晚的时候,总算接到了电话。 “什么!?车坏半路了?”邓部长一蹦三尺高,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喷了个狗血淋头,才道:“赶紧修好啊!” 那边小心地赔着笑,说修车要钱,人家说要一千五,已经让一个兄弟回去了,过来拿钱。 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邓部长准备了一千块钱。 等人来了,他把钱递过去:“先拿一千去修,赶紧把货送到知道吧!不要再出岔子了,这边客户都催死我了!” “诶,好好好。” 听到消息,陆怀安立刻觉得不对:“你们不是给了一千?不是货被劫了?怎么又变成车坏了?” 钱叔也一脸懵:“不知道啊,这嘛情况?” 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你赶紧的,去淮扬,找邓部长要钱。” “啊?” “赶紧的!”陆怀安想了想,又起身:“现在就去!我跟你一起去!” 到了淮扬,把事儿一说,邓部长还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 “邓部长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陆怀安皱着眉头,很不悦地道:“出门在外,难免遇到难事,钱叔看在都是一个市里的人的份上才借的钱,你咋翻脸不认人呢?” 借了就借了吧,何厂长听得意兴阑珊,满心都是衣裳顾不上这些:“行吧,多谢了,老邓,你去趟财务。” 陆怀安诶了这声,赞许道:“这就对了嘛,货被劫了不要紧,人安安全全地回来了就行。” “……嗯,是……慢着。”何厂长骤然抬眸,疑惑地看着他:“你们诺亚货被劫了?” 邓部长也很震惊,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脸同情:“我们是车坏半路了,已经够倒霉的了,你们咋还遇上劫道的了呢?” 钱叔啊了一声,疑惑地道:“不是你们的货被劫了吗?我们没事啊,我们自己有车。” 这一下,何厂长和邓部长同时蹦了起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天才一秒:.ssq八 第209章 兔死狐悲 钱叔没吱声,看向陆怀安。 “难道你们不知道?”陆怀安明知故问,一脸坦然地道:“你们的工人送货的时候被劫了,给钱叔说没钱回来,找钱叔借了一千块啊。” 怎么就是劫了缺钱呢? 而且怎么会没钱回来呢? 总不至于他们借了钱,不报销,准备自己填?这不可能的。 何厂长脑袋里闪过许多念头,强忍着怒气道:“我的确是不知道的,陆厂长,我想请问你这消息属实吗?” “这我不确定,我是听你们的工人说的。”陆怀安神色平静,沉吟着:“你们工人回来了没?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当面对质的。” 回是回来了,但是要了钱就走了。 邓部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由懊悔自己当时没问仔细。 光想着他们张口就是要一千五,觉得他们太笨了,就只给了一千。 听他这么说,陆怀安狐疑地眯起眼睛:“你们的车子……也是你们自己厂里的?怎么坏了还要找你们要修车钱。” 对啊。 “这个……”邓部长额角冷汗滴落,有点慌张:“他们说是因为我们的货弄坏的,车主不让他们走……” 陆怀安哦了一声,点点头:“是货车吗?” “县里头运货的是拖拉机,对,是拖拉机。” 拖拉机啊,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我们厂里的拖拉机,当初买的时候才两千。” 现在还好好的,天天收菜运货跑的飞快,时不时还要去犁一下地呢。 一听这话,何厂长顿时也察觉到了不对:“这还修什么?添五百块都能再买一台了!” 当时被客户们催得头晕脑胀,邓部长真的没往这上头想过! 此时想起来,竟处处是漏洞。 连工人说车坏了的话都无法自圆其说! 他手都有些颤抖,迟疑地道:“他们骗我?我给了一千块……” “我也借了一千给他们。”钱叔想了想:“两千块,刚好能买一台。” “他们提都没提!”邓部长再无之前那稳重冷静的模样,吼道:“你们借钱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们说!” 而且,不是他们弄坏的,也不是他们劫的货,他们为什么借? 听这话尾子,陆怀安不悦地沉下脸,冷笑:“照邓部长这意思,是让我们以后遇到了在外出事的淮扬工人,先打电话跟你们确认,再让工人打收条,回来再给你们报销?” 这流程走下来,要是遇上急事,怕是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我的意思是……” 何厂长抬手,止住了邓部长的话。 他看向陆怀安,叹了口气:“抱歉,陆厂长,他着急上火一时失了智说错话了,对于你们慷慨解囊借钱给工人度过难关的事情,我们深表感激……” 客套话说来都好听。 陆怀安也就当前边事情没发生一样,跟他客客气气的聊了几句。 等财务把钱送来,钱叔也就给了那四人签的借条给何厂长。 随意扫了一眼,何厂长脸色更难看了些。 但他没说什么,还和和气气的送他们到门口。 等人一走,何厂长脸色就拉下来了。 “厂长,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邓部长还是持怀疑态度,想了想:“我们还是再查一查诺亚吧,我总觉得太巧了。” 就刚刚好,他们去送货,淮扬车子就坏了/货被劫了,就刚刚好碰到了诺亚的人,黑子那几个兄弟可最恨诺亚的人,怎么可能跟诺亚去开口借钱? “不是巧。”何厂长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是故意的。” “是吧?我也觉得是诺亚的人……” 何厂长摇摇头,沉声道:“不是诺亚,是我们那几个送货的,你对他们了解么?为什么会让他们去送?” 他这话信息量太大,邓部长有点懵:“他们,他们是黑子的兄弟,赵楠那几个,以前跟着他跑过几个县,送过货的……” 想着熟悉路线的肯定更方便不,他们也愿意送,他就这样安排了:“他们前面也送货几次了,都好好的,没事啊。” 怎么就这次出事了? 何厂长把借条给他看:“是这几个么?没有赵楠。” 拿过借条,字迹挺熟悉的,但是下面签的名完全不认识,邓部长皱着眉头:“这……四个名字都不是。” “看来他们有备而来。”何厂长抽了口烟:“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一开始不是想借钱。” 这番话邓部长没听进去,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借条,仍然不敢相信:“为什么这次会出问题呢?” “因为这次货物最贵,最多,最值钱。” 何厂长有了不好的推断,但是这会子他也没心思说了:“赶紧的,去派出所。” 报了案,也向上汇报了,邓部长连夜赶去永东县,却连鬼影子都没见着。 被劫的货物?没有。 坏掉的拖拉机?也没有。 那四个人更是无影无踪,听说他们报过案,邓部长又去了一趟派出所,结果查出来的人名也对不上。 乱了乱了。 邓部长头都大了,四处找人找货。 这边还没下文,何厂长挨不住了,客户们疯狂的催。 他只能一个个道歉,四处调货,找制衣厂填补货物,可是他们这一批是毛呢布料,很多制衣厂压根没有。 求到陆怀安这边,何厂长心头都在滴血,却还是不得不说着好话:“陆厂长,这个真的只有你能救淮扬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也没拒绝,给调了一批货给他。 但是他们的质量太好了,送给最大的客户后,淮扬不仅要亏本,还得赔上运费。 这一下,何厂长也不敢再开口了。 权衡再三,把这批货送给了最大的客户,其他客户只得忍着痛意,一个个去退了订金。 那些人拿了钱,倒是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甚至还安慰了他几句,只是何厂长知道,也就这一次了。 他们不会再跟淮扬合作了。 赵楠他们是想要淮扬死! 带着恨意,他开始一门心思想抓到赵楠他们。 可是越查,就感觉希望越渺茫。 钱叔也觉得这事离奇,忍不住感叹:“那几个人也够狠的,这一出太突然了,这是多恨淮扬啊!” 招招毙命,简直恨不得淮扬死。 “别忘了,他们还盯过你。”陆怀安叹了口气,摇摇头:“他们不是恨淮扬,是恨何厂长和邓部长。” 那都是黑子的兄弟,明明黑子是因为给淮扬做事死的,邓部长他们却没有救他,让他就那么死了。 “可这事怪不得淮扬啊,余唐插了一手,证据确凿,容不得抵赖。” 陆怀安嗯了一声,摇摇头:“这就是他们搞这出的原因。” 他们是兄弟,一块混的,黑子救不了,那下次赵楠能救么?其他人呢? 邓部长太大意了,他压根没把这些人当回事,以为跟普通员工一样,想用就用,发点钱完事,但是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这是兔死狐悲。” 既然淮扬靠不住,他们就不靠了,反正也是混混,到哪不是混,走之前捞一笔大的,换个地方呗。 一旁的孙华听了,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理解了。” 不仅给淮扬诺亚一个教训,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给黑子报了仇。 “那他们恨何厂长他们,怎么还来害我们呢?”沈茂实还是想不明白,想起那一晚的大坑,他现在都是感觉心惊肉跳:“我们还借了钱给他们呢!” 扫了他一眼,陆怀安笑了:“他们恨何厂长不假,但对诺亚也没什么好感,谁会嫌钱多?弄辆货车,无论自用或出手,都是笔巨款,更何况,当初黑子出事,也有诺亚一部分原因。” 所以赵楠他们想坐车,坐不到车也拖着他们的时间,算死了钱叔不敢摸黑回南坪,肯定会去养猪厂,在那边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环环相扣,如果不是出了聂盛这个意外,他们绝对得手了。 沈茂实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头一寒:“这也太狠了。” “性命攸关,他们做什么都不意外。” 怕赵楠他们再出手,后面他们都是四人出车。 经此一事,淮扬元气大伤。 货丢了只是赔点钱,丢失的客户回不来才是最大的打击。 这个年,淮扬所有人都没过好。 一点福利都没发,员工们心里其实都有意见,但是都不敢提。 气氛太凝重了。 过完年,淮扬也没缓过来。 因着淮扬这个事,牵扯的范围太大,一直没抓到人,影响很不好,风声得更严了些。 再派人出去跑业务,邓部长又太过严格,每次问了又问,查了又查,给钱更是无比磨叽,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愿意出去了。 本来外面现在流氓罪都毙人了,出去一趟充满了未知数,全是风险,厂里还这么苛刻,谁乐意去呢? 淮扬的生意越来越差了,很多时候送货的人都推三阻四的,时不时就延时送到,好不容易保住的老客户意见也越来越大。 唯一的好消息是,当初赵楠他们送的那批货,终于有了下落。 天才一秒:.ssq八 第210章 我是来抓你的 从去年那件事发生以来,赵楠四人失踪了,邓部长一刻也没闲着。 除了厂里的事情需要他管控之外,他还经常亲自到处跑。 终于,在一个供销社,他找到了一件他们厂里出的毛昵外套。 顺着这条线索,他费了很大劲,请了县里和市里的警察一路追查,最终线索,竟然指向余唐。 消息传回淮扬,何厂长大怒。 竟然是余唐! 居然会是余唐! 这么个小小的制衣厂,竟然差点一力挑翻了整个淮扬! 何厂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写了言辞激烈的举报信,抄了好几份,一封交给萧明志,一封直接往省里提交了。 对于淮扬,市里是下了大功夫培养支持的。 何厂长是承包的淮扬,自负盈亏,盈利有一部分是需要上缴国家的。 对于这样的厂子,国家自然寄以厚望。 去年一年,虽然淮扬并未盈利,但至少解决了工人们的就业难题,而且也实现了财务流动,对市里还是产生了一定正面作用的。 上边重视的这些重点,何厂长再清楚不过。 也因此,他在报告里着重陈述了去年之所以未能盈利的重要原因:他们丢失了一批非常重要、非常贵重的货物。 而这批货物,是因为余唐不正当手段竞争,才丢失的。 报告上达的当天,柯厂长就被抓了。 层层扒皮,整个余唐被查了个底朝天。 虽然柯厂长连声喊着冤枉,但也确实查出来,他是和赵楠有过联系的。 不管他知不知道这批衣服是赃物,他从外购入衣物,却挂上余唐的牌子,高价卖给供销社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证据呈示上去,上边的批示很快下达了:从严,从重处理。 得到消息,龚皓忧心忡忡。 “听说……”他着急上火得嘴里长了两个泡,水都喝不下:“他们查了很多文件,会不会……” 陆怀安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我们的事情,瞒是瞒不住的。” 现在他们的所有资料文件,都非常齐全。 诺亚是不怕查的,但是余唐怕。 余唐被查了个底朝天,很多曾经忽略的细节也被逐一分解分析。 让何厂长没想到的是,查余唐,竟然查出了诺亚曾经说的谎。 什么余唐制衣厂分割出来的厂子? 什么搬迁过来? 什么从厂里带来的机器? 通通都没有! 分明是诺亚以一个空壳,在余唐挂了个名! 邓部长拿到证据的这一天,直直看了半小时,逐字逐句慢慢地念完。 最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里,他仰天长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老天爷果然是开眼了,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他用力地捏着合同,咬牙切齿:“余唐!诺亚!我要你们全都给我!死!” 这一次,何厂长的举报信,措词更为严谨,语气反而平淡了些。 他只举证据,不批判。 结论留给上头来做。 既然余唐的处理方式是从严从重,那么诺亚呢? 郭鸣得到消息,已经晚了。 就连萧明志,都为陆怀安感到惋惜:“他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 初次见面,陆怀安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至今仍刻在他脑海中。 郭鸣心里也很气,气陆怀安从一开始就没给他说实话。 可是真要说起来的话,陆怀安也不算是骗他。 毕竟,他说过自己就是提篮子的。 只是他后面的谎圆得太好了,导致郭鸣深信不疑,真的没往这方面想过。 但是当着领导的面,郭鸣深吸一口气,还是想为陆怀安说一下情:“他白手起家,如果真的步步循规蹈矩,想做到现在这个成就,怕是得花费数十年功夫。” 承包一个制衣厂,有多难? 人脉,本钱,样样都不能少。 而且像陆怀安,本身就有机器,真要承包制衣厂,怕是自己的缝纫机全得填进去。 萧明志听着他细细说着,手里的烟都忘了抽。 良久,他叹了口气:“先抓了吧,不然影响太不好了。” 毕竟淮扬这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余唐上上下下抓了好几个,诺亚这边没动静的话,也会寒了老同志的心。 郭鸣心里一凉,忍不住乞求道:“领导……陆怀安虽然犯了错,但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现在风头这么紧,抓起来的人不少,活着出去的没几个。 陆怀安真要抓起来,他还能落着好吗? 更何况淮扬这边还虎视眈眈,怕是…… 这么想着,他也忍不住埋怨陆怀安,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挑这个时候! 萧明志自然也清楚事情严重性,沉思片刻,他摁熄了一口没抽的烟:“明天不是有上级巡查吗,把他叫来,仔细问问。” 郭鸣知道这就是给了一条生路,轻吁一口气,点头:“好的,谢谢领导。” 迟疑了片刻,郭鸣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领导……我想亲自去抓他,可以吗?” 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萧明志摇摇头,笑了。 在文件上签了字,盖上章,一指推过去:“去吧,尽量妥善点。” 从烂坑村到新安村,陆怀安付出的努力,他都是有看在眼里的。 这些事情,他也都会写到报告上。 只是,他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至于最终结果,就听天由命了。 早上明明还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晒得人身心舒适。 这会子却已经飘起了小雨,寒风一刮,吹得人透心凉。 郭鸣沉着脸,去了趟所里递上文件,走了程序后,坐着所里的摩托车前往新安村。 摩托是幸福250侧三轮,这趟行程也是个250的任务。 新安村。 想着这个名字,他都觉得可笑。 整个村子都因为陆怀安而焕然一新了,但村子活了,这个人却要死了。 郭鸣感觉喉咙更得厉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注意力放到周围快速后移的景色上。 屁的景色,全是一些破败的杂草。 无论他怎么想,车子最终还是驶入了新安村。 村头的大树仍在,旁边的大石头更是显眼。 田里地里都还没什么事,许多人都在家里头躲雨。 听到车子的轰鸣声,有人还笑着探身:“……崔哥他们今天怎么这么快就送完菜了。” “他们开得老快了咧,肯定是想赶紧送完回来躲雨,这贼老天,也太冷了。” 结果一探头,这人吓一跳:“我的个娘诶,怎么是辆摩托车?” “唉哟,还是警车诶!” 不少人想起崔二,有些迟疑:“莫不是崔二又干回老本行,去坑人了吧?” 那多不值当啊,眼下这日子过得好好的。 警车这年头还是很少见的,更别提摩托车。 尤其停在果元小店外头,就更引人疑惑了。 不少人下意识走出来,探头探脑。 “什么情况了这是……” “来找谁的?” “不知道,好像打头的是郭鸣……” 郭鸣来村里许多次,从屯里转移过来的新村民都是他接手的,不少人都认识。 所以说起他,众人有些放松:“那应该没什么事……” 郭鸣听着周围纷杂的议论声,耳朵一片轰鸣。 他一路吹过来,人都有些麻木了。 脚步下意识放慢,他突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他甚至,突然希望,陆怀安不在。 不管是走了也好跑了也罢,就算从此失踪了也没关系。 可是,从院门进去再远,终究还是会到的。 推开门,龚皓束着手站在门边,嘴唇翕动,声音有些打颤:“郭鸣……” 到了这会,郭鸣反而冷静下来:“陆怀安呢?” 最好是龚皓留下来拖时间,陆怀安啊,你赶紧跑吧,跑的越远越好。 可是,上天仿佛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陆怀安的声音传来:“我在这里。” 龚皓迫不得已侧身,露出坐在桌边的陆怀安。 他衣着整齐,神情轻松,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像是什么也不知道,像是他们依然是老朋友一般打招呼:“外头冷,进来喝杯热茶吧。” 旁边的沈如芸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控制住情绪,不让眼泪滚出来。 郭鸣心中腾起一股怒意,瞪了眼龚皓和钱叔:他们竟然没一个人让陆怀安跑!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忽然明了:陆怀安要是跑了,也就不是陆怀安了。 他一步步艰难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怀安:“我是来抓你的。” 陆怀安点点头,神色平静:“我知道。” 郭鸣眼里浮现一抹怜悯和悲痛:“你……” “老郭你能来,我很高兴。”陆怀安在知道何厂长写了举报信之后,就知道他逃不掉。 但是被抓,也分几种。 怎么抓,被谁抓。 能派郭鸣来,已经是他预想中最好的方式了。 所以陆怀安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紧张,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走吧。” 他这般从容,像是出门会友一般,挺胸抬头,大步踏出门去。 如果忽略他腕间锃光瓦亮的手铐的话,他的形象或许能更高大些。 凑在院外看大摩托的村民们还在熙熙攘攘地说话,一抬眼忽然看到陆怀安被铐着走了出来,一时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天才一秒:.ssq八 第211章 诺亚之乱 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陆怀安笑了笑,朝他们点点头,坐上了摩托车。 别的不说,手铐是骗不了人的。 村民们下意识扒住摩托车,抬头望着他:“陆厂长,你,您这是咋的了?” “怎么回事啊!?” “这什么情况!” 陆怀安也不知道这事怎么跟他们说,迟疑了两秒。 村民们立刻觉得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冲着所里的人嚷嚷:“你们凭什么抓他!” “那么多坏人你们不去抓!这种大好人你要抓走!还有没有天理呀……” 有人径直躺到车轱辘底下,眼一闭:“要想抓走陆厂长,除非从我身上辗过去!” 年纪大些的,杵着拐杖直抹泪:“陆厂长抓不得呀,他救了我们,你们这样做是要遭天谴的呀!” 不仅郭鸣呆住了,就连所里的人也懵了。 这,啥情况? 陆怀安心一沉,倘若因着他的事,村里的人被安排个防碍公务就麻烦了。 他沉思片刻,平静地道:“大家都让一下吧,我过去只是配合调查,我不会有事的。” 老江听到消息,一路急吼吼的跑来,鞋子都跑掉了。 刚到就听得这么一句,扒着车子,气喘吁吁地道:“陆,陆哥,你说的是真,真的吗?” “当然。”陆怀安微微一笑,平静地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的确,陆怀安或许骗过其他人,但他真的没有骗过这些村民。 在陆怀安的安抚下,村民们逐渐相信了。 但老江盯着他的手铐,仍然不肯离开:“那为什么,调查要弄这个?” 郭鸣迟疑了两秒,还是让人给他去掉了。 至少,这个体面,他该有的。 陆怀安就这么被带走了。 村民们在原地议论老半天,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各种忧心忡忡的。 屋里气氛很凝重,钱叔连着抽了两支烟,才看向沈如芸:“他有没有给你说什么?” 这也太突然了。 沈如芸一脸木然地坐在原地,慢慢地道:“他说他必须去一趟。” 昨天晚上,她追问他这件事到底会怎么处理,陆怀安沉默了很久。 “他说他不去,上边没法交代,淮扬这边没法安抚。” 现在还是给了他们几分体面,没有直接冲过来查。 真要像余唐那样,从里到外查个仔仔细细,怕是连张正奇都保不住。 龚皓钱叔孙华捎着沈茂实,一个个都逃不掉。 “那也不能……”钱叔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语气:“那也不能让他一个人顶了啊!” 其他人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沈如芸垂眸,沉思片刻:“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想个办法救他。” “怎么救?” 众人瞬间抬头盯着她。 沈如芸皱着眉,仔细想了想:“我没想好,只是有个大概的思路,我先回去整理一下怀安的文章。” 她没有细说,毕竟这件事别人也帮不了她,她只能一人前往。 她走了,剩下的人更加坐立难安。 钱叔恨恨地一咬牙,站起来:“不行,我找人去!我他妈就是喝死在酒桌上,我也得把我兄弟捞出来!” 捂着脸想了半天,孙华也慢慢地往外走。 “你去哪?”龚皓叫住他。 “我回县里一趟。”孙华的脸色很难看,惨淡地朝他笑了一下:“有些事情,也是时候有个了结了。” 看着他们逐一离去,龚皓深吸一口气,重新落座。 诺亚不能乱。 诺亚是陆怀安的根基,只要根基是稳的,陆怀安就必定有一线生机。 现在上头最看重的是什么? 是稳。 之所以雷厉风行,各种案件从严从重,就是为了稳定。 刚才陆怀安主动安抚村民,也是因为这一点。 诺亚乱了,陆怀安的死期就到了。 一直没吭声的沈茂实抬头看着他,哑着嗓子道:“龚皓,我能做点什么吗?我就这样坐着,我心里头乱得不行。” 看了他一眼,龚皓点点头:“当然,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们都在救他,他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陆怀安全程非常配合,让做什么做什么。 只是在郭鸣要走的时候,他抬起头:“我应该有一次陈述的机会吧?” 至少,不会直接拉走枪毙吧。 郭鸣那个气啊,瞅着他这平静的样,他真想喷他一脸说没有,洗干净脖子麻溜等死吧! 可是喉咙梗得不行,到底还是只能粗着嗓子道:“有的,明天,准备好。” 好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俩人竟然没能说上两句话。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索性闭目养神。 他不会死,他很确定。 这不是盲目自大,而是他创造的价值,不会让他死在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上。 只是明天的陈述也得准备好,不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调整好心情,他在脑海中构思着明天要讲的话。 得知陆怀安被抓,邓部长在家里扭了回秧歌才去厂里。 见到何厂长,邓部长脸都快笑出花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厂长吃饭没?” “没吃。”何厂长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叹口气:“你收敛一点。” 收敛啥啊? 邓部长哈哈大笑,跟着他进去:“昨天晚上我写了个报告,就是如何合并余唐的事情,我做了详细的规划,毕竟隔得有点远,要考虑的点有很多。” 办正事,他能力还是有的,何厂长脸色缓和了些:“等会我看看。” “不过我瞅这样啊,我估计得重写了。”邓部长说着,都有些得瑟:“嘿嘿,我们可能得把诺亚也给写进来哈哈哈哈。” 这回合并了诺亚,淮扬以后岂不是平步青云? 赵楠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得给他逮回来! 尤其是那不识相的纺织厂! 听说那机器还是陆怀安的呢,这回合并了诺亚,机器肯定也得归淮扬,那纺织厂还干得下去? 照这么一想,赵楠是福星啊,一举搞死了俩制衣厂,简直是给他们送钱来的。 这一琢磨,就觉得赵楠偷走的那点钱压根不算什么了。 何厂长按了按额角,有点头疼:“你别想得太简单了,陆怀安是什么人,他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傻乎乎的被抓?” 还什么吃下诺亚,胃口太大也怕撑死。 邓部长一僵,不可思议地道:“难道他还能出来?就算他出来了,诺亚也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有后招。” 跟陆怀安对阵这么久,说陆怀安什么准备都没做就被抓了,他是不信的。 深吸一口气,何厂长摇摇头:“所以先别管诺亚,上头没批示,我们什么都别做,你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余唐解决清楚,能吃下多少是多少。” 生产线,供应商,机器乃至客户。 能瓜分到多少,是他们的本事。 趁着陆怀安被抓,诺亚伸不了手,正是他们淮扬发展的大好时机。 沈如芸整理了很多文章,一整晚,她都在细细地翻阅。 脑海中浮现出李佩霖说过的话。 “当今文坛,许多人爱写诗,爱做梦,爱幻想未来如何发展,但是缺少一个说实话的人。” “陆怀安文字不够纯熟,写法也略显幼稚,但他的思想非常超前,对于有些事情,清醒甚于冷酷。” 陆怀安的文章里,不会有对现在生活的无数吹捧,不会构筑虚幻的空中楼阁。 他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用拖拉机犁田,能节省劳动力。 但他却能以小见大,写出自己的个人见解,这是非常难得的。 沈如芸挑选了五篇文章,稍微修改一下,然后排了个序。 第一封投稿,她投给了《青年报》。 有闲。 用的陆怀安曾经的笔名,这样更容易过稿。 而陆怀安出事的消息,没那么快传过去,她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又挑了两篇普通的,亲自送去《南坪日报》报社。 短时间内想把名声打响,只能靠这个方法了。 剩下的二和三,她按住了,明后天一天发一封。 钱叔陪人喝了三场酒,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家都只是酒肉朋友,平时无事搭把手不要紧,真正出了这种要命的事,也就只能送两句安慰了。 至于孙华,一去没音讯,只听闻他回家去了,兴许是找他舅舅孙局帮忙吧。 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这种情况,众人才开始后悔。 平日里都不带脑子,万事听陆怀安决断,现在真碰着个事,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他们太依赖陆怀安了,自己没立起来。 沈茂实眼睛都熬红了,咬着牙要开始学管理厂子。 直到这种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调度也是有学问的。 原材料进来,清点,货物检查,核实,打包,件件都是细节。 邓部长期待的诺亚之乱,到底是没等到。 第二天起来,阳光灿烂,是个好日子。 陆怀安有条不紊地吃完早餐,拿杯子里的水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过来提人的时候,郭鸣还是给他带了条湿毛巾:“擦个脸吧。” “我洗过脸了。”陆怀安微微一笑,接过来擦了擦手:“走吧。” 穿过长长的走廊,出去,走过很多房子,最终进了办公大楼。 郭鸣一路领着他前行,推开厚重的大门。 众人抬眸望来,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精神萎靡的人,没想到陆怀安竟然衣着齐整,精神奕奕。 看着他这精神气,萧明志笑了。 得,他有底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12章 强辞夺理 陆怀安也的确有备而来。 不管提的问题有多刁钻多少陷阱,他始终能轻描淡写地跳过去,直指核心。 他为了赚钱,为了厂子壮大,为了给村民解决就业难题,为了大家共同发展。 他并不是为了他个人享受,甚至他的房子还是最后才建的。 有错吗?当然有。 但错不至死。 看着陆怀安对答如流,郭鸣心里着实替他捏了把冷汗。 这可是以一敌十啊! 而且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精英中的精英。 终于,众人的问题问完了。 陆怀安也精神一震,熬过最艰难的时刻,等来了他陈述的最佳时机。 “非常遗憾,我们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陆怀安站着讲话,神情镇定。 他从自己初期创业开始,说到自己犯错的地方:“当然,我认为自己做错了,我不是不认错,而是我认为,有些事,终究还是得有人去做。” 众人一凛,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承认自己的错。 然后就听得陆怀安平静地道:“前几年,有十八个人,他们做过一件当时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分田到户。” 在场的都是体制内的,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对,凤阳县的事。”陆怀安笑了笑。 十八个人,在七八年,一个低矮残破的茅屋里,他们签下一份包干保证书。 一、分田到户; 二、不再伸手向国家要钱要粮; 三、如果干部坐牢,社员保证把他们的小孩养活到1八岁。 “他们这样的行为,在当时被查出来,不止村民,干部也要坐牢甚至可能枪毙的。”陆怀安声音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在当时的情况下,这绝对是错的,但在历史进程上,他们错了吗?” 如今全国都已经推行分田到户,八零年便开始推行农村改革。 这已经足够说明,当时错了的事情,对现在,对未来,都是一个绝对正确的壮举。 “他们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样的决断,我为什么不能?” 有人抬眸,冷静地看着他:“所以你是觉得,自己是在做和凤阳十八士一样的壮举?” “对。”陆怀安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实验是从扩大企业自主权入手的,这是前年就有的指示,我正是按照这个指示行动的,我如果有,那也是错在我的远瞻性暂时还无法被认同,在历史的进程中,承包制本身就有它无法解决的弊端,我改一个方式,照样能为国家做出贡献,能为人民提供工作岗位,我何错之有?” 先承认,再否认。 众人竟真的无从辩驳,他这番话句句直指要害,能说他是错的吗?那么他们是说上面的指示是错的喽? 有人并不被绕进去,沉下脸喝斥他:“狡辩!你这是强辞夺理!” “有理,即是真理。”陆怀安并不生气,甚至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写的是我们从国外引进洋垃圾,那是批什么垃圾?全是死人衣服!是我们低人一等吗?是我们只配穿这样的衣服吗?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是因为我们穷。” 穷,即是原罪。 因为穷,所以做不出高端的机器。 因为穷,所以做出来的衣服太贵了,普通人买不起。 因为穷,所以国外进来的死人衣服都有人抢着要! “我们太穷了,我们的国家也太穷了。”陆怀安苦笑,笑中透出无限辛酸:“国家的目标是没有错的,但是现在还在投石问路的阶段,导致许多人无法正确地认识到,只有商品经济才能让国家富有,让国家强大。” 众人微微皱眉:“商品经济?” “对,商品经济,本质上是交换经济。”陆怀安一挥手,神情激昂:“国内现在的经济结构是有弊端的,许多同志总是把商品经济混同于资本主义经济,这其实是错误的。我们需要的,是稳健地推动国内经济的发展,国家有了钱,人民才幸福,人民有了钱,才有了底气。” 他们的厂子能做便宜的衣服了,人们也有钱买衣服了,国外的死人衣服还会有人要么?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最终做出结论:社会主义经济应该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只是不能揠苗助长,应该循序渐进,而合同制则是承包制最好的替代方式,只有这样,厂子才能盘得动,盘得活。 “我赚钱,人民获得工作岗位,人民赚钱,国家赚钱,全赢的局面,为什么非要倒回去,一起过得苦哈哈?” 的确,拿个有些打击人的例子来说。 淮扬这么大个厂,有国家支持,有资金强力注入,有定向的客户,有稳定的供给。 甚至连工人都是稳定的,或许会有人去世,却基本不会有人撂挑子不干。 但哪怕是这样的局面,居然都没能斗得过区区一个由几个山野乡民搭起来的诺亚。 问及这方面,萧明志叹了口气:“这个我只能说实话,真要继续这样下去,淮扬两年之内,会被诺亚挤兑得没有丝毫生存空间。” “所以这是恶劣竞争?你一个私人企业,竟然跟国营厂子公然作对?” 陆怀安笑了,摇摇头:“怎么会是作对呢?我购买的机器,制作出来的布料我还给淮扬提供过,但是他们拿我们给的善心制成刀,反过来伤害我们的利益,我没有反击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他们技不如人,怎么能说是恶劣竞争呢?去年淮扬内部出事,工人在外地遇了难事,我厂的工人还借了一千给他们,以德报怨也不过如此吧?” 在这一点上,他还真没做错什么。 换个人,淮扬怕是早就骨灰都被扬了。 只是……他说的这些关于经济的观点,太过超前。 想起凤阳,当时的分田到户是何等的令人震撼! 推及陆怀安,众人突然也不愿意仓促地下结论了。 倘若,诺亚就是下一个凤阳呢? 谁也无法对未来的历史负责任,真要弄死了陆怀安,而他提出来的观点未来却被证实是对的,他们绝对会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暂时先不表态,回去开会商议后再作决定。 这是巡查组,他们开会自然也不会是在南坪。 一来一回,总归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 难道要让陆怀安再被关这么久?万一关着关着人没了怎么办? 萧明志送走了众人,斜了眼陆怀安,叹了口气:“你啊,真是艺高人胆大。” 也亏得他有两把刷子,这一关总算是混过去了。 陆怀安其实手也有些抖,毕竟事关生死,说不怕那当然是假的。 但还好,他还能稳住! “别关所里了,只是也不能放回去。”萧明志签了个特批,让陆怀安暂时关押在了他们的办公大楼里。 虽然不允许家属朋友探望,但郭鸣好歹还是能时不时跟他见一见的。 郭鸣时不时给带个盆,带条毛巾。 看守的也是他同事,自然睁只眼闭只眼的。 只是这天他居然揣了只烧鸡过来,同事不能忍了:“郭鸣你是不是过分了点!他这可不是来过节的,他是在看守!” “没错啊,我带只烧鸡过来给我自己吃的。”郭鸣啊呜咬了一大口,香气四溢:“我中午没吃饭嘛,咋的了?” 同事瞅着他这贱兮兮的样儿就头疼,伸手点了点:“你……你他妈给我留只腿。” “成!”郭鸣哈哈大笑,扯了只鸡腿给他。 同事却没要,掉头出去了,还给带上了门。 郭鸣反手从怀里掏出个酒瓶儿,递给陆怀安:“来,庆祝一下,你小命暂时保住了。” “谢了。”这两天有郭鸣关照,陆怀安确实过得还算舒坦。 吃的好睡得好,比所里舒服多了。 他也没提什么给家里人带句话的事,知道不可能,就不给郭鸣添麻烦了。 如此过了两天,昏昏不知日月。 屋里也没给他留什么东西,陆怀安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这天正在休息,郭鸣突然冲了进来。 一进来就瞅着他直乐,嘿嘿地笑得陆怀安头皮发麻:“咋的了?你咋笑得这么……” “你媳妇可真厉害!”郭鸣拍了他一记,哈哈直乐:“她干了个大事!” 沈如芸? 陆怀安挑眉:“怎么?” “她把你文章发表了!两篇!”郭鸣竖起个二,还搁陆怀安眼前晃了晃。 想起自己那些随手写的东西,陆怀安眼前一黑。 不会啥都发了吧,他还有脸见人么? “发了哪两篇?” 郭鸣回忆了一下,说:“有篇是说拖拉机犁地的,说一台机器要运用到极致,就该从农业角度出发,从城市到农村什么什么的……反正写得挺好的!” 行吧,这篇他还能接受,陆怀安问道:“另一篇呢?” “另一篇也差不多,我忘了!”郭鸣理直气壮:“我这不得了消息立马来通知你嘛!没仔细看!” 行吧,差不多就还好。 陆怀安定了定神:“报纸能给我看看么?” “不能。”郭鸣利索地拒绝了,摆摆手:“行了,我只是来跟你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我还要去领导那呢,他还挺欣赏你这两篇文章的,我先走了!” 这么一句话,信息量可不小。 天才一秒:.ssq八 第213章 见死不救的小人 名气,对于从前来说,无非是锦上添花。 可对现在的陆怀安来说,是雪中送炭。 陆怀安沉思片刻,觉得这事应该循序渐进,沈如芸这样接连发两篇还是有些冒险了。 “发文章……”他叹了口气,抬手捂住眼睛:“里头也是有文章的呀……” 关键是这个度,极难把握。 幸好,沈如芸并不冒失。 她等《青年报》的文章发表以后,立刻寄出了第三和第四封信。 这两篇文章,不是陆怀安写的。 她熬了两天两夜,把陆怀安的文章全都仔细分析了一遍,才写出这两篇文章。 一篇笔名贾先生,找的切入点为洋垃圾,描写得对国外风景格外的向往,对国内制造业持贬低态度,强烈欢迎洋垃圾。 其中最恶心的一句话是:国外工艺先进,哪怕是垃圾也比国内的衣服精致干净,更何况价格如此低廉,为什么不能进?不仅要进,还要大批量地进才对! 另一篇则名甄美,以婉约女子的姿态,言辞激烈地抨击陆怀安新的文章,甚至还把他前头那篇文章也翻出来,强力反对。 反对的,自然是陆怀安超前的思想。 国内本就不适应国外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就该回到解放前,思想越古旧越好。 甄美主张士农工商,商人为最低阶层,有闲实在不该有机会写文章,甚至还堂而皇之登报刊出,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当然,她全匿名。 这种打对台戏的事儿,报社最喜欢了。 几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如芸这两篇文章同一天发出来,立刻迎来了雪花般的谩骂。 报社也都没想到,这效果会这么好。 各种文章,词藻华丽有之,言辞粗鄙亦有之。 对这两篇文章,全国的青年们以一万种姿势,把它们反反复复鞭尸。 对于这两个作者,所有人更是鄙夷嫌弃至极。 与之相对的,是众人写文之前,也把陆怀安的文章翻出来仔细看了看,为了更彻底地辱骂这两人,他们顺带吹了一句陆怀安。 农民咋啦? 往上数两代,谁家还不是农民了? 农民能写出精彩文章,这该归功于国家的政策! 扫了盲!大家就都有了出路! 你来我往的,报纸都快放不下了。 这场闹剧,提得最多的,自然是有闲。 消息传上去,知道有闲身份的,心里自然也开始嘀咕。 确实还挺有道理的哈,这么多青年都支持呢! 而且有理有据,一时竟将这农民,吹捧成了心中有党的爱国人士。 爱之深,责之切,看似不满,其实是恨铁不成钢。 有闲的文章太有水平,太有道理了! 巡查组这边的报告交上去后,上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审查。 综合《青年报》的文章,陆怀安这人,好像还真是有点水平的。 针对这篇文章,巡查组安排人重点抽查了几个港口。 还真找出不少问题,拦下了两批有害物品。 如此一来,反而验证了陆怀安文章所说的事实。 在他们审核过程中,有闲又发表了两篇文章。 看似轻描淡写,但写的时事却都言之有物。 而且对于农村规划,好像颇有心得。 这么一瞧,就顺便调了一下新安村的资料。 对于陆怀安在陈述上说的理论,上边讨论过后,觉得还是有问题的。 至少,不完全是对的。 不过这点小瑕疵,反而更让人觉得这份陈述很真实。 只能说,陆怀安是个人,而不是神。 他能有如此远瞻性,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更何况他还确实有能力。 上头迟迟没有动静,郭鸣这几天觉都睡不好。 他抽着烟,跟同事坐在外头乘凉。 “咋的不进去?” 郭鸣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想进去。” 看着这样的陆怀安,他心里头挺不舒服的:“他不该在这里。” 他该在厂里,挥斥方遒,该在村里,引领大家共同富裕。 现在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简直是人才的浪费,可耻! “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了。”同事撞了他一下,好奇地道:“听说现在外头吵得可厉害的有闲,就是里头这位?” 这对他们内部来说,不算什么新闻了。 郭鸣嗯了一声,点点头:“就他。” “好吧,我看了他写的文章,感觉挺一般的,但又感觉不错。” 听得郭鸣都想笑,斜睨着他道:“写的一般又很不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这个说不上来知道吧。”同事也挺为难的,拧着眉道:“就是,感觉好像文笔不咋地,就咱们聊天这样的,但是写的事情又挺厉害。” 俩人正聊着,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郭鸣连忙摁熄了烟,啪地站得笔直。 “带陆怀安,上三楼办公室。” 陆怀安上楼的时候,龚皓也迎来了一位新客人。 这个人其他人或许不认识,但龚皓可真是太熟悉了。 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龚皓请人坐下:“万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当初龚皓被赶走,万主任也出过一份力。 此时仇敌相见,万主任竟然还挺自在,左右看看,他点点头:“看来你们过得不错。” “托福,是比在余唐的时候好多了。” 万主任也没打什么哑谜,开门见山地道:“我知道,你们厂长也被抓了,一直没放出来。” 所以? 见龚皓不搭话,只挑眉看他,万主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柯厂长被抓之前,给我留了一份文件。” 文件,龚皓瞥了一眼,知道这是什么文件,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意。 他们果然如此阴险! 当初明明在郭鸣帮他们把诺亚走明路的时候,他就去过一趟,给了钱,说好把这文件销毁的。 结果呢?不仅被淮扬查了出来,现在居然还留了底! 龚皓冷冷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啊,哈哈。”万主任把文件放桌上,端起茶杯:“我没有恶意,我这次来,只是想跟你们谈笔交易。” 其实那批货,他们也看出过问题。 但是当时实在是处境太过艰难,又是面临过年,转个手就能赚一大笔的事,他们到底是没能敌得过心中这抹贪念。 明明做得相当隐蔽,甚至都没卖在永东县,跑的远远的出的手。 偏偏淮扬那姓邓的就是不做人,一直死盯着这事不放。 被顺藤查的那天,柯厂长自知大事不好,索性把诺亚拖下水。 “现在淮扬查到的,上交的报告里,只是这其中的一部分。” 迎着龚皓愤怒的目光,万主任反而镇定下来,将文件缓缓推过去:“一共三份,只要你今天答应帮我们把柯厂长放出来,另一份柯厂长出来那天我就送来。” 这算盘打的真是啪啪响! 先拖诺亚下水,逼着上头抓了陆怀安,再从他们这边突破,以求能让柯厂长获得和陆怀安一样的结果。 明明是必死的局面,竟真让他们争得一份生机! 可惜。 龚皓冷笑一声,抱胸往后一靠:“如果我说不呢?” “那样的话,我也很遗憾,柯厂长会怎么样我不确定,但陆厂长是肯定回不来了的。” 出乎意料的是,龚皓并没有生气,更没有骂他,而是哈哈大笑。 “好,很好!真的,很好啊!” 龚皓甚至抬起手,为他鼓掌:“你们这算的可真是太精太准了,每一步都掐死了,我们只能这样走。” 看不懂这操作,万主任有点懵:“你这是什么意思。” “哈,我什么意思。”龚皓敛了笑,探身把合同拿起来。 看他拿着了,万主任松了口气。 看来,这步棋,终究还是走对了。 龚皓觑着他的神色,冷笑一声,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我的意思就是,你他妈有多远给我滚多远,老子不吃这一套!” 死死捏住扶手,万主任阴沉着脸瞪着他:“你就是不肯救陆厂长咯?我明白了。” “你明白个屁你明白。”龚皓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收起你那些小九九,你想的什么我还不明白,今天吃你一通威胁,我诺亚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不跟你们死绑在一起你们能心甘?” 这一切,竟和陆怀安预想的一模一样。 余唐既然出尔反尔,那么今日的承诺自然也不能算数。 他能弄三份,就能弄十份,三十份。 不把诺亚拉入泥淖,他们永远不会罢休。 万主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喝道:“你就是不肯救陆怀安!你想要他死!” 他收起所有合同,摔门而出。 不多时,村口传来他的怒骂声:“龚皓你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不肯救陆厂长!陆厂长死了,你难道就能当上厂长了?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见死不救的小人!” 这一嗓子喊完就走,他倒是潇洒。 村里不少人都听到了这话,顿时都有点懵。 咋回事呐? 许多人下意识往平房这边走,边走还边议论纷纷。 结果到了发现,沈如芸沈茂实都在呢,正在跟龚皓说话。 有人便试探地问,那人说的是咋回事。 龚皓知道,这种事情特别恶心人,就算他再怎么解释,再怎么为自己辩驳,只要陆怀安一天没出来,这顶怀疑的帽子他就丢不掉。 诺亚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如果他们还互相猜疑…… 正在他沉思的当口,见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沈如芸挺身而出:“大家都回去吧,那个人是来闹事的。” “他说什么龚皓不救陆厂长……咋回事呀……” 天才一秒:.ssq八 第214章 当然能 村民未必相信万主任的话,但还是想要一个解释。 沈如芸没有生气,神情平和:“他威胁龚皓,必须救他们厂长,否则要把怀安拉下水,但是一旦救了他,后患无穷,怀安也不一定能脱身,所以龚皓拒绝了,他怀恨在心才散布谣言,大家不要听信。” 这番话言辞简短,但字字直中要害,几句话就将事情解释得清清楚楚,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众人也很快明白过来,纷纷释然:“原来是这样,这人真是太坏了。” 等人散去了,沈如芸这才看向龚皓:“刚才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万主任动作太快了,村民们来的时候,她和龚皓都没来得及说上两句话。 龚皓只能直白地说余唐威胁他们,具体的还没来得及解释。 心里也直打鼓,不确定沈如芸会不会相信他,没想到…… “谢谢。”龚皓心中一暖,没想到沈如芸竟然直接就相信了他的话:“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过程,沈如芸点了点头:“你处理得很好,等会打个电话,把这事也给郭鸣说一下,兴许会是个新的突破点。” “好。” 沈如芸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我去洗把脸,你打电话吧。” 她这几天一直在熬通宵,在报纸上跟人怼了几个来回了。 分饰两角,时不时还要互骂一番,闹的倒是热闹非凡。 事是如她所愿的闹大了,也照着她的预想给陆怀安刷了很高的人气,熬夜值了,就是她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好。” 郭鸣这边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洗完脸进来,沈如芸听着那边的嘟嘟声,心里有了个大概的推断:“你继续打,我过去一趟。” 叫上沈茂实开车,她立即赶去了市区。 郭鸣此时压根没在家,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带微笑地听着众人的讨论。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这句话不完全是对的。”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分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 “市场和计划相结合……” 他们说得热火朝天,他听得头晕脑胀。 旁边的陆怀安也充当了一个吉祥物的存在。 他仅仅提出理论,论证压根不需要他来进行。 这些人自己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互不相让。 “他们……好厉害。”郭鸣叹息:“就是喉咙受罪。” 有个声音都嘶哑了,还搁这寸步不让呢。 陆怀安深表赞同:“太狠了。”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吵了一上午,他们还是没有讨论出个结论来。 矛头便对准了陆怀安:“你觉得,你的这套理论是否正确?” 听了这么久,陆怀安也听出点意思,微笑着道:“我不是专业的,只是摸石头过河,个人摸索得出来的理论,正不正确,我无法肯定。” 打的一手好太极,皮球又给踢回去了。 陆怀安再时不时插一两句,郭鸣都佩服他。 好家伙! 原先还只是分成两派在吵他套理论正不正确,现在分三派了。 一派支持他,一派反对,一派觉得他这说法大方向没错,但不够准确。 怕是吵上一两年都不一定能出结果,那陆怀安可不就还能活一两年了吗? 眼瞅着他们越来越激动,要是上头的批示下来得再晚一些,郭鸣都怀疑他们会当场干起来。 当然,是干架。 众人看指示的时候,陆怀安被请出去了。 郭鸣本想留下来,结果被派出去看住陆怀安。 死命往门边站,耳朵都快贴门上了,也听不到什么,该死的,这门也太厚实了。 一旁的陆怀安负手而立,神情竟然还算平静。 斜了他一眼,郭鸣压低声音:“怕不怕?” 这指示一下来,是死是活基本就看这一遭了。 “说实话吗?”陆怀安垂眸想了想,笑了:“不怕了。” 做出这个决定,他其实当时心里也是没底的。 但是亲眼看着众人为他提出的观点而争吵,互不相让,他忽然就有底了。 他们能为这事吵起来,就说明他们内心其实还是相信了这个理论的。 “他们现在关注的点其实偏了,商品经济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合资制的利弊。”陆怀安唇角微勾,眸光熠熠:“现行的承包制,弊端太明显了,合资制现在还是处于一片空白,不管是对是错,他们会逼我证明。” 郭鸣挑眉:“如果证明出来,你是错的呢?” “对和错还重要吗?”陆怀安看向他,志得意满地笑:“重要的是,我能活着出去了。” 从一开始,他看重的就不是观点或者其他。 他只是想活着出去。 只要给了他这个机会,证明是一天两天能出结果的么? 少说也得一月两月一年两年。 就算他错了,到时总归他还是能干出点实事的,而那时,时过境迁,此事已经翻过去,难道还能为了一个观点杀了他不成? 郭鸣听得懵了半晌,琢磨一番,才咧嘴乐了:“嘿嘿!你小子!” 门被拉开,陆怀安被请了进去。 一如他们所猜测的那般,上边着重强调的,是让他证明,合资制比承包制好的地方在哪里。 陆怀安理了理思绪,笑了:“其实我认识一位厂长,他承包了一个纺织厂,我从外地购回的两台机器,也有他一部分资金注入。” 他着重提了一下原厂的人员结构,以及承包后的发展。 “后来,我和这位杜厂长合作了好几次,他们厂里总算转亏为盈。” 众人听得很认真,还讨论了一下新机器以及新面料。 “他们去年,厂子盈利了,而且赚得不少。”陆怀安微微一笑,话题突转:“但是他今年给我说,他要办不下去了。” 有人不解:“既然赚钱了,怎么会办不下去呢?” 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陆怀安点点头:“是的,为什么呢?因为他是承包制。” 承包制自负盈亏,亏了不会补,盈利了是需要部分上缴国家的。 “这位杜厂长找到我,说他的伙伴想退出,分钱走人,厂子不大,但他分到的钱也不多,想一个人承包那是不现实的。”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这,就是承包制最大的弊端,太不稳定!” 诚然,有许多人都是固守一方,在一个厂里做到死都不想挪地方的。 但也有人脑瓜子活络,赚了他就想撤。 明眼可见的,去年为什么纺织厂能赚钱?因为搭了诺亚的风。 新机子,新面料,走在所有人的前端,诺亚吃肉,他们喝汤,这很合理。 可今年呢? 机子是会损耗的,纺织厂原有的机子现在三天两头坏,时不时要修,后来他们甚至连诺亚的普通面料都供应不上了。 换机器?那可是一大笔支出,有人算了一下,去年的盈利都得砸里头可能还不太够。 要砸了重金去购置新机器,账面绝对会亏损。 那他们去年一年,又白干了。 而明眼的,光诺亚这些新布料,已经支不起这么大的摊子,马上,纺织厂就要绷不住了。 “而且机器购置后,只会给予一部分补偿,他们的钱还是在厂子里头转,于个人是有风险的。” 所以合伙人都要求分钱,杜厂长是想继续干的,但他一个人撑不起来,只得答应散伙。 在他进来前,厂子基本已经停摆了,只有新机器这边还在运转。 众人听出点意思,沉吟着:“所以你觉得,这个纺织厂,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承包制的问题?” “这是主要的问题,在杜厂长承包纺织厂之前,纺织厂的帐目连续亏损三年不止,他承包后,逐渐转亏为盈,这说明什么?” 众人若有所思。 “说明杜厂长个人的能力,至少是没问题的。但哪怕是他这般有能力的人,依然盘不活这个厂子。”陆怀安笑了笑,给他们算了一笔账:“而就是这家纺织厂,在和我合作前……” 跟他合作前和合作后,纺织厂的账目简直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可是即便如此,更换厂里所有的机器,这笔钱,还是会将帐面上的流动资金清空。 最关键的是,他们很可能都买不到合适的机器。 郭鸣适时调来了纺织厂的资料,账目触目惊心。 所有人只需稍微算一下就会知道,照这趋势下去,诺亚也要压不住纺织厂的颓势了。 因为账目已经开始赤字了,难怪合伙人全都想跑,再拖下去,大家都得完。 “改成合资制呢,就一定能保证比现在好?” 有人忍不住嗤道:“只是改个方式,又不是灵丹妙药,真能救回?” 这纺织厂去年的势头是真的好啊,可惜不长久。 “能救。”陆怀安在桌面轻轻一叩,笃定而自信:“比如我和你都注入资金,联合经营企业,我六你四或者五五平分,但是最终是按比例进行分配的,同样,如果亏损也是按比例进行赔付,而且,可以协约上缴部分盈利给国家。” 原来不是不上缴啊,有人顿时来了精神:“那这个和承包制也没太大区别啊。” “区别大了。”陆怀安笑了笑:“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个合资制,在合伙人退出或新合伙人加入时,必须取得全体合伙人的同意,并重新签定协议。” 如此一来,承包制的弊端就完全被填补了空白。 再不会出现谁不想干了,一撤走厂子都要完了的局面。 又是好一阵争吵。 最后,根据上边的指示,他们对陆怀安提出一个问题:“如果你在这家纺织厂试行了这个合资制,你能保证扭亏为盈吗?” “能。”陆怀安心中大定,知道此事已经尘埃落定,他抬起下巴,目光坚定:“当然能!” 天才一秒:.ssq八 第215章 行吧,陆怀安说自己能,他们就暂且相信他确实能。 对于纺织厂,市里也是非常心痛的。 它结束得太出乎意料了。 杜厂长更是郁闷。 明明都盈利了,赚了不少钱,怎么今年就非要散伙? 新机器是陆怀安的,他也占了一点份额,但是他真的没想到的是,旧机器能坏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开始只是过热,检修人员也不说别的,就说他们用得太久太频繁了。 后来减少了用时,诺亚这边普通的面料也都没从他们这边进了,却还是时不时地坏。 坏的多了,让人忍不住焦躁。 他其实也理解这些想退出的伙伴,但是又舍不得好不容易做出的一番事业。 求到陆怀安这边的时候,他也没想过陆怀安能给他力挽狂澜,只是希望陆怀安能给个合理、可行的建议。 谁成想,转头陆怀安就被抓了。 这几天杜厂长那是饭吃不香,觉睡不好的。 可是也没有办法,历史的长河,不会因为他一个小人物而改道。 反正闲着,他也就四处找点关系,看能不能把陆怀安捞出来。 厂子怕是做不成了,也不知道新厂长啥时候来就任,他索性趁着还坐在厂长这个位子上的这点子时间,为陆怀安说几句好话吧。 这天求到一位有点本事的人这里,听说杜厂长是为了陆怀安来的,这人眼神都不大对。 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杜厂长尴尬地笑了笑:“呃,是很为难是吗?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的……” 毕竟要把已经被抓起来的人捞出来,谁也不敢打包票,他也只是过来碰碰运气罢了。 “你说的这位陆怀安,是不是诺亚的厂长?新安村的那一位?” 杜厂长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哦,现在确实是叫新安村了:“对,没错。” 这人愉快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可来迟了。” 来迟了。 杜厂长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直响。 怎么就迟了呢?陆怀安这般人物,居然这么快就被毙了? 这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把后半句说完:“陆厂长已经出来啦!经过……” 后边的话,杜厂长压根就没听了:“我先回去了!” 特么的,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吓死爹了! 一路跑到新安村,正好看到陆怀安从车上下来。 村民们自发的放起了鞭炮,钱叔还给整了个大火盆搁门口:“来来来,跨火盆了啊!” 陆怀安虽然觉得这没啥必要,但还是给面子的大步跨了过去。 还拿柳条枝给打了打,直接给送到里头洗澡换衣裳去了。 杜厂长挤了好久,才勉强挤到前头:“老钱!” “哎哟。”钱叔嘴都快笑歪了,瞅到他,连忙请他进来:“来的挺快呀!怎么搁外头转悠。” “我这不是挤不进来嘛。”杜厂长帽子都挤飞了,这会子才感觉脑袋顶儿有点凉,一挥手:“算了,这个不重要,陆厂长这啥情况呢,没事了吧?怎么处理的?” 钱叔也是一脸懵呢。 他都快喝死在酒桌上了,昨晚上是被拖拉机拉回来的,结果一醒来就听到了好消息,那是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老江手一挥,杀了头猪,说什么必须搞桌酒。 外头吵吵嚷嚷的,里边陆怀安刚脱了衣服,就听得门一响。 都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却看到沈如芸关好门走了过来:“你没拿衣服。” “哦,放那吧。” 沈如芸走到他身边,看了下他的头发和胡子:“都长了,理不理?” 一摸,好像是长了不少,陆怀安嗯了一声:“理一下吧。” 反正理了发也是要洗澡的,他索性坐了下来。 工具都现成的,水也很多。 沈如芸也不是第一次给他理发了,动作熟练得很:“我拿你的笔名,发了几篇文章。” 这事陆怀安是知道的,他一听就笑了:“嗯,这事你干得很漂亮。” 尤其是这个度,掌控得非常好。 既弄了有闲这个笔名的名气,又固定了他的身份的观点,不会让人产生恶感。 关键是,她没拿这个笔名做什么具体的、针对性的发言,不会让上边觉得他是个威胁。 顶多就是认同,这些观点确实都是他自己琢磨的,不是个草包。 沈如芸听了他的夸奖,心里却反而涌起一股酸涩感:“不是我做得好,是你自己的功劳。” 文章都是他的。 “还是你选择的时机很重要。”陆怀安看了眼镜子里的她一眼,声音柔和了些:“苦了你了。” 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 手一顿,沈如芸眼圈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道:“我没事,只要你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等她养完了,陆怀安放下镜子,伸手抱住她:“想哭就哭吧,憋什么,人都给憋坏了。” 沈如芸用力地抱住他,放声大哭:“我,我好害怕……” 虽然他自己是做了准备进去的,甚至,很笃定自己不会有事。 可是他一去就没了消息,她真的非常担心。 摸了摸她的头,柔得陆怀安心都软了。 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如芸,我们要个孩子吧。” 这样,以后他出什么事的话,她至少还有个牵绊,有个底气,不至于让人吃了绝户。 沈如芸怔住,愣了几秒,连哭都忘了。 是不是不方便?还是说她现在学业重,不能要孩子? 陆怀安这才想起,她现在还是个学生,忍不住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迟疑地道:“我的意思是……” 靠在他怀里的沈如芸抬起头,泪花儿还挂脸蛋上呢,眼里已经涌起一丝不确定:“你……不是不行吗?” 一股怒气从脚后跟蹿起,陆怀安当时就炸了。 “什么不行?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 反了天了这是! 不就进去了几天,她居然怀疑起他的能力来了? 沈如芸立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 是个男人就不能接受别人说自己不行。 更何况,这是自己的女人。 陆怀安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刚才她可是脱口而出的,都不过脑子说出来的话,一般这种话才最是实诚。 “我,我就是……” 瞒是瞒不过去的,陆怀安又不傻,这会子想个谎话,回头需要更多谎话来圆。 因此,沈如芸没有撑三秒钟,就老实地交待了。 陆怀安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 他不过是体谅她年纪小,不忍她再吃一次亏罢了。 当年她怀了孩子,五个月的时候说摔了一跤,当天痛了一晚上,第二天孩子就没了。 那还是个男娃,他妈当时可没少在人前哭诉,说她太不懂事了,居然把孩子摔没了。 任谁家媳妇都没得这般的,这不是要他绝后吗? 陆怀安当时实在是心疼得过了劲,整个人晕头晕脑的,实在不乐意听,吼了她一句,她才算是闭了嘴。 只是她那句,到底是年纪小,怀不住,还是叫他听进了心里。 确实是太小了的原因吧,孩子没了,她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后来更是引发了一连串的事儿。 因此重来一回,他不在乎孩子是男是女了,只希望她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就行。 他这般体谅她,她却在后边一个人瞎琢磨了些啥玩意儿!? 陆怀安哭笑不得,揪着她啃了两口,亲得她晕乎乎不知天地日月,才哑着嗓子道:“外头人多,暂时放过你,晚上你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听得沈如芸心如火烧,面红耳赤的逃出去了。 瞅着她的背影跟只小兔子似的,陆怀安爽朗大笑。 这一笑,胸口那股子郁气,顿时一散而空。 洗了个澡,他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酒席已经布置妥当,只等着他这个主人公入席了。 陆怀安也着实好一阵没喝酒了,也知道在场的都是他兄弟,他们没少为他奔波劳累,索性来者不拒。 “喝就喝个痛快!” “好兄弟!喝!” 一直喝到天黑了,陆怀安才摇摇晃晃的起身:“不,不行了,不能再喝了……嗝。”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来!干一杯……” 不行这两个字刺激到了陆怀安,他陡然一激灵,却发现倒了不少人。 歪七倒八的,各家媳妇老娘都在费劲扒拉着往家里拖。 幸好,他没喝太多,后边感觉快醉了,都是让钱叔代他喝的。 沈如芸一直在旁边盯着呢,确认他们不喝了,连忙上前扶住他。 “还好吧?没事吧?头晕不晕?看得清路不?” 亲亲热热的,半搂半抱的把陆怀安拖回家。 陆怀安乐得美人在怀,索性眯起眼睛装醉了:“唔,我没醉……我还能……喝……” “还喝,再喝要吐了都。” 一旁喝趴了的钱叔勉强抬起眼皮子:“我觉得……我,嗝,喝的更多……” 可惜,没媳妇的人是木得人管的。 果果早睡了,龚兰把自家哥哥送回了家,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还搁这趴着呢。 “醒醒,老钱?” 也安排了人管这一扒拉的人,是沈茂实他徒弟带的几个兄弟。 只是人太多了,一时照顾不过来,看着是龚兰,他们也就没在意了。 沈如芸好不容易才把陆怀安弄回家去,还贴心地给倒了水给他洗漱。 伺候完他,她都快累趴下了:“啊,累死我了。” 结果他洗漱完,一翻身就把她摁床头了:“嗯,伺候我很累?那我来伺候伺候你吧!” 天才一秒:.ssq八 第216章 青天白日大美梦 沈如芸压根没来得说不,手里头揪着的洗脸巾都被挤出了水。 这一晚,她被迫说了无数个你很行,绝对没有不行,是我错了。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感觉全身跟被车辗过一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无比后悔自己当时不过脑子的那句话。 结果一转眼,看到陆怀安坐在床头抽烟。 瞅了瞅天色,沈如芸愣了,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你不是说要去纺织厂吗?怎么……” “我在等你醒。”陆怀安垂眸看了她一眼,摁熄了烟:“你说梦话了,说自己的孩子扛竹子掉了,什么情况?” 不怪他警醒,这种事儿,容不得马虎。 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怀了孩子又掉了? 所以才这般神形憔悴。 沈如芸听了话,愣了愣才笑起来:“你傻呀,就是一个梦来的!” 亏他还这么严肃,都把她给吓了一跳。 其实不过就是个梦来的,她真的没太当回事。 结果把梦这么一说,陆怀安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沈如芸简直乐不可支,觉得他这么正经一人,居然这么信梦,真是超级有趣。 不过瞅着他难受的样子,她又有些心疼,靠进他怀里:“你干啥呀,别真信这事,老人不是说吗,梦都是反的!” 而且他们都离赵雪兰这么远了,总不至于还来招惹他们吧? 再说了,扛竹子这种事,她怎么可能接受嘛。 都不用她开口,赵雪兰敢提,村里人都得打得她满地找牙。 陆怀安用力地揽紧她,心脏感觉呼吸都一阵阵的疼。 太傻了。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原来他们那个孩子,竟然不是她摔一跤掉的。 大概是怕伤害他们母子的感情,她居然一字没提,一直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没的。 扛竹子!五月身孕去扛竹子! 他用力地抱住她,下巴顶在她的头顶,半晌没作声。 直到心情平复了些,他才松开她,故作轻松地道:“我当然知道是反的,我们好好的呢,你赶紧起来洗漱吧。” 那些过往,只有他一人记得,兴许也是好事。 至少,现在他能看着她开开心心的起床,穿个衣裳都哼着歌的样子。 一切都是最好的模样。 幸好,事情一多,陆怀安忙起来,也就没时间去想这件事了。 当时进去得太匆忙了,一出来面临的事情特别多。 首先是各个客户什么的,都打电话过来询问,陆怀安得一个个回电话。 然后是上级的批示暂时没下来,郭鸣这边还得跑程序。 毕竟是这么大个厂子,也不可能哐当一下交他手里。 淮扬这边虽然可惜陆怀安没被毙,但何厂长也挺满意的了。 因为为了以示安抚,余唐划给了淮扬。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他们真的没想到,余唐会完完整整的交到他们手里。 邓部长嘴都快笑歪了,乐得见牙不见眼:“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 “还是费了点功夫的啊。”何厂长瞅他一眼,也没忍住笑:“不过确实很轻松就是了。” 柯厂长的下场自是不必想的,惨就一个字。 “怎么就让这陆怀安逃过一劫呢?”邓部长想起来都觉得可惜,摇摇头不甚满意:“如果他也没了,那才真是叫双喜临门。” “行了行了啊。”何厂长怕他又得意忘形,点了点他让他收敛一点:“上头这么安排,自有他们的道理。” 大概是陆怀安壮士断腕了吧,也不知道是出让了什么利益。 或者是他们找的关系太硬实了,听说那姓钱的那两天可没少转酒桌,基本上是连场子转,都不带回去一趟的。 看了眼邓部长,何厂长心情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万一他出了什么事,他的下属能不能也像陆怀安那些下属那么尽心。 不过眼下这情形,也已经非常让他满意了。 原本淮扬已经日渐颓败,现在与余唐合二为一,那可真是注入了一剂强有力的救心针。 不仅所有人都欢欣鼓舞,更难得的是,余唐这边的所有资源,都与他们共享了。 布料不缺,市场也打开了。 工厂高速运转起来,工人们又有事做了。 何厂长一合计,索性没给余唐改名,毕竟现在淮扬这边打出去的名头不大好听,用余唐反而好卖一些。 只是到底是离的远了,管理上容易有疏漏。 研究了许久,最终他们决定派个人过去。 这可是实打实的厂长位。 邓部长顿时起了心思。 虽然他家在南坪,但是淮扬有何厂长压在他上头,出头之日遥遥无期。 可余唐就不一样了! 余唐现在基本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而且他过去,直接就是拿厂长的位置。 他还可以带几个心腹过去,原批人马该撤的撤,该调的调,反正理由都现成的,上头指示。 整个厂都是他们的了,几个员工还安排不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淮扬这边,何厂长除了他,也无人可用了。 要能管得住整个厂子的,又跟何厂长一条心的,非他莫属! 淮扬这些小九九,外头也没人知道。 陆怀安这会子还在忙活呢。 等到电话告一段落了,龚皓才告诉他,前头万主任来村里闹过。 “呵。”陆怀安一点都不意外,摇摇头:“所以我说,不能把赌注,压在别人的良心上。” 当时花了大钱,余唐说好会销毁的,结果呢? 暗地里存了备份就算了,私底下拿来威胁他,都比把他弄进去,拿来威胁龚皓有用不是。 “所以柯厂长纯粹是自己作死。”沈如芸一点都不同情。 龚皓点了点头,拿过来一份文件:“刚才郭鸣来了,把这个给了我,当时你在打电话,他让我不用打断你。” 郭鸣来了? 伸手接过来,陆怀安随口道:“哦,他人呢?” “他说他先去厂里,你忙完了过去找他就行。” 陆怀安打开一看,好家伙,任职书。 他们这是不是太急迫了,他喜欢。 “行,茂哥起来了没?让他开车送我去一趟吧。” 沈如芸点点头,站起身来:“他早起来了,在外头逗闺女呢,我去叫他准备一下。” 四下瞅了瞅,陆怀安才察觉到哪里不对:“哎?老钱呢?” 好像是哦,一早上没看到钱叔了。 龚皓皱着眉,回想了一下:“好像还没来,大概是昨晚喝太狠了吧。” 确实是喝了不少,但也不至于这会子都没起来吧。 陆怀安摇摇头,算了,他忙着呢,回头再问。 正午,钱叔躺在床上,人整个懵掉了。 头顶是蓝色的床幔,束起来的样子精致得像朵花。 盖着的被子也香喷喷的,又不重还挺暖和。 更不用说屋里的装饰了,没一样是他熟悉的。 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以后,钱叔傻眼了。 他这是??? 屋外有脚步声,越走越近。 他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结果那脚步声走到床前,停住了。 “别睡了,赶紧起来,陆厂长找你有事。” 这声音…… 钱叔猛然坐起来,见了鬼一样看着她:“龚兰?” 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龚兰转身:“裹件衣裳吧你,这么出去你立马就得是流氓罪被逮起来枪毙。” 再要问什么,她却是理都懒得搭理他了。 钱叔穿了衣服出来,一路都是懵逼的。 要说龚兰看上他了,趁他喝醉了把他睡了…… “呸!”他都忍不住唾弃自己:“做什么青天白日大美梦呢你。” 眼下的龚兰可管了不少人,手底下的姑娘们个个出色。 前头都有人托村长给她说媒,说的是隔壁村一个死了媳妇的男的。 龚兰见都没见,直接拒了。 转头说看上他了? 一路上,钱叔都有些心慌慌的。 昨晚到底发生了点啥没? 倘若他真的和龚兰…… 想着想着,他啪给了自己一耳光:“怎么就管不住这脑子呢?” 满脑子都想的些啥! 待去了平房,陆怀安已经准备出发了。 龚皓看到了他,笑着迎上来:“你可算是来了,那边催的急,安哥没等你了,你骑自行车去吧?” 若是平日,钱叔肯定得跟他扯几句。 这会子他却僵硬地唔啊几声,饭都顾不上吃,蹬上自行车就跑。 “这咋了?”龚皓还挺奇怪的,难道他哪里得罪钱叔了? 应该没有吧,钱叔也不像这种记仇的人啊。 陆怀安到了纺织厂,郭鸣已经在这边等着了。 “资料我都整理好了,你上任后就可以直接进行交接。” “好的,谢谢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所有资料整理完毕,郭鸣肯定是加了班的。 杜厂长也听说了今天会来新的厂长,听说还不是承包,是一种新型的合作方式。 挂羊肉卖狗肉的他可见多了,这种时候来接手,还挂个合资名头的,怕不是来转移国有资产的吧! 想到这,他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玩意儿!” 他想着自己的那些机器,心里头就郁闷。 不行,等会不管他们怎么说,反正新机器他就一口咬定自己没有份额,全推给陆怀安。 ——新厂长总不至于,连诺亚的面子都不给,直接出手抢机器吧!? 天才一秒:.ssq八 第217章 落后就要挨打 不少人出去迎新厂长,杜厂长没有去。 他端坐在椅子上,心里其实还是有些忐忑的。 昨天得到消息,从前的合伙人还有两个来找过他。 只是他去了新安村喝酒,等他回来时,已经喝的有点大了。 他们说的那些话,他只隐约听了几句。 “你好歹也是个厂长,回头来了个新厂长,你总不至于去给人打下手吧?” “而且还是合资,你连参加承包的资格都没有。” “跟哥们换个厂子重新开始吧,还是承包,我们厂子都看好了,那家纺织厂机子三五年不用换。” 现在想起来,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新机器是陆怀安的,他总不能一个人走了,机子留给他们去扯皮。 不过他也没说太死。 所以最后杜厂长送人出门的时候,也是留了条后路的:“这边处理好了,要是有机会,我再过去找你们哈。” 大家说着一定一定,互相都很友好,也算是个圆满的道别。 至少,比一开始想的大家吵得不可开交以后死不相见的场面还是好太多了。 外头开始热闹起来,杜厂长故作冷漠地坐在原地,等着判决。 结果,门推开,一大群人簇拥着新厂长走了进来。 这群人也太现实了吧!? 杜厂长皱着眉,抬眼望去。 一眼看到了人群里的陆怀安。 他直接懵圈了,嘛情况? 陆怀安一瞅他这样就明白了,看向郭鸣忍不住想笑:“你没告诉他?” “啊?这不是昨天就下发了的通知吗?我今天早上来没见着他。” 昨天?杜厂长啊了一声:“我昨天喝酒去了。” 半是为陆怀安庆祝,半是借酒浇愁。 亏得他酒量好,不然铁定今天都下不来床。 因此,完美地错过了几个知道新厂长身份的节点。 “不对啊,昨天我几个朋友去找我,他们也不知道是他。” 那些人还劝他呢,干不下去了找他们去。 郭鸣摇摇头,无奈地:“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们说了些啥?” 说…… 杜厂长忽然明白过来,指着陆怀安:“不是,重点不是他们,重点是,新厂长?陆厂长?” “对。”陆怀安爽朗一笑,朝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工作了。” 照陆怀安的意思,他只是出资,出规划及大体方向调整。 具体的厂长一职,仍由杜厂长担任。 “那个,我也能出资?”杜厂长谨慎发言。 陆怀安利索地点头,挑眉:“当然,你也是合资人嘛。” 真要把他撇开,怕是也做不长久,人心都会凉的。 对于陆怀安做新厂长,杜厂长真是一点反对的想法都没有。 合作了这么久,陆怀安的能力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能跟着一起干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啊! 任职书发下去,厂里的员工们也很高兴。 之前说不能承包了,他们都怕自己会没工作来着。 钱叔刚好赶到,就跟着陆怀安一行在厂里好好地转了一圈。 “关于这些机器,维修成本已经超出它盈利所得了。”杜厂长一一解释着,并指出各处的问题:“所以这几台机器,我是修无可修了。” 毕竟这么多年的机子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但凡能用,他们都不会琢磨着换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确实是不行了:“那就换吧,这次合资也是主要说的资金用途就是购置机器。” 只要机子换了新的,还怕赚不到钱么? “换机子的话,现在钱是不缺了,但我们……订不到机器。” 还需要国家调动,但是最新型的一般是弄不到的。 陆怀安皱了皱眉,有些无奈。 落后就要挨打! “我们再去进两台呢?”钱叔迟疑着,斟酌着道:“这回机器是挂厂里还是……” 从前他们是直接放厂里用,但机器还是在陆怀安名下的。 眼下再这样处理的话,会不会不大好? 可是如果去张正奇这边买了,他肯定也不会给出证明什么的,厂里能报销么? “这个……我打个报告问一问吧。”郭鸣也没法确定,毕竟他们剑走偏锋,回回都不走正道。 机器问题先搁置,陆怀安就说到了生产的问题。 现在人员基本都是调在新机器这边,旧机器没法弄,基本都停了。 以后来了新机器,人员培训这一块也是个大事。 “干脆他们先轮一下班吧。”陆怀安想了想,果断地道:“所有人都得上手,熟练操作以后,回头进了新机器,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新机子和旧机子,操作还是有蛮大出入的。 杜厂长觉得这法子可行,记了下来。 纺织厂这边正热闹,淮扬这边也没差。 何厂长亲自去了永东县,在余唐转了一大圈。 已经确定柯厂长会被毙掉,他也就没手软。 凡是柯厂长的亲信,他一个没留,全都给了笔钱,客客气气地请出了余唐。 毕竟养虎为患,这些人他一个都信不过。 空出来的位置他也没大意,认真地筛选过后,该升的升,该调的调。 关键的几个岗位,他都是从淮扬这边调过来的人手。 邓部长丝毫没反对,甚至还在财务这边安排了一个他的人。 这样,以后做什么事,至少报销什么的,就不用发愁了。 “以后余唐的发展还是要靠淮扬的,所以资源暂时尽量倾斜淮扬。” 毕竟是他们大本营,何厂长心里还是偏向淮扬的。 “客源这边要多稳固一下,你多跑跑。” 邓部长觉得这是看重他信任他的缘故,一点没叫苦叫累,亲自跑了几处,好好跟人联络了一下感情。 他的办事能力还是不错的。 回来的时候,已经跟人敲定了今年的订单。 不仅没少,反而加了量。 邓部长很高兴,觉得这下他的厂长职位肯定稳了。 回了南坪,听说陆怀安担任了纺织厂的厂长他都不虚。 怕什么,反正他会去余唐,跟这边也打不上多少交道的。 就是何厂长肯定得头大了。 果然,进了淮扬,何厂长立刻找他谈话了。 无非就是关于陆怀安的事儿。 他们这边刚得了余唐,柯厂长人都没了。 陆怀安却毫发无伤,还捡了个纺织厂。 “关键这是杜厂长,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怎么就甘心给人打下手了呢?” 邓部长顺着他的意思,狠狠地咒骂了陆怀安几句。 回过头来,还是劝何厂长:“之前上边还让我们认真发展厂子,我觉得这也算是敲打了……陆怀安再怎么折腾,那也就是个纺织厂,翻不出花来,我们还是先专注发展厂子吧。” 什么叫算是敲打,明明就是拍在他们脸上响亮的巴掌。 何厂长皱着眉,越想越恼火:“他上头肯定有人,萧明志只是个幌子。” 俩人讨论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会是谁。 不过话说回来,的确,他们目前最紧要的,还是先赚钱。 只有拿出了漂亮的成绩单,上边才会更看得他们。 纺织厂是他们的上游,如果淮扬能赚大钱,到时就不是淮扬求着他们,而是他们求着淮扬了。 俩人畅想着,仿佛立马能看到陆怀安求着他们买布料的场景,对视着会心一笑。 私下里一打听,邓部长还是挺羡慕的。 别的不说,陆怀安对这些跟着他的人真的是不错的。 一个跑江湖的老钱,大字不识几个,居然也混上了副厂长的位子,谋了个业务部经理的活。 连沈茂实这种傻乎乎的,也整了个职位出来。 羡慕得邓部长眼睛滴血。 不过没事,他反正马上也升职了。 借着生日的事,邓部长请了不少老朋友吃饭。 话里话外的,说了好些漂亮话,反正炫耀是没少的。 消息传到诺亚这边,钱叔倒也不意外:“他能力还是有的,只要把心思用到正途上,淮扬起来还是有可能的。” “也许吧。”陆怀安是不大看好的,嗤笑一声:“但何厂长可不一定这么想。” 毕竟,邓部长人聪明,脑瓜子转得溜。 难得的是,他对何厂长言听计从。 这人呐,惯不得。 用得太顺手了,他就不会乐意换。 钱叔怔了怔,不敢置信地道:“你的意思是……” “暂时不确定,不过先看着吧,你盯着点,别让他把屎盆子扣我们头上来。” 虽然感觉不可能,但钱叔还是听了他的话,天天去纺织厂这边盯着。 结果还真盯出点事儿来。 借着一批布料,淮扬这边过来谈了几次,最后陆怀安才松口。 给调,但是得先付款再拿货。 邓部长听了这事,都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我们有纺织厂啊,怎么要去找他们?” 而且这事,何厂长完全没跟他商量。 原本是想纺织厂肯定会拒绝,然后他就顺理成章说事的。 何厂长也愣住了,他真的没想到,前头都闹那么僵了,陆怀安现在居然还能答应。 只是骑虎难下,他只能照着原来的剧本念:“我就是想秋天的时候进他们的毛昵来着,现在投石问问路,这陆怀安果然还是没心思跟我们正常合作。” 这不废话嘛,前头都快兵戎相见了,能正常合作才怪了。 见邓部长不说话,何厂长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个,老邓,新接手的这小季也太不懂事了,办事一点都不利索,我看呐,跟诺亚打交道,还是得靠你。” 那当然,邓部长被夸得身心舒坦,眉飞色舞:“嘿嘿。” 见他高兴了,何厂长才接着道:“所以我是真离不了你啊,永东县这边我安排罗冠先过去,你呢,就顶了他的位置,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不是。 邓部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半晌都没回过神。 天才一秒:.ssq八 第218章 明升暗降 罗冠? 在厂里混吃等死,正事不会干,旁门左道门门精通的那个? 他真的,想过很多种可能,都没想到过会这样。 明明淮扬能用的人手有那么多,哪怕是调个有能力的人过去,他心里的反感都会少一些。 怎么就,偏偏是罗冠?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问了:“为什么是罗冠?” 何厂长一听,脸就拉了下来:“你这是对工厂的安排不满?你现在是个部长,顶了罗冠这主管的位置是升了职的,你……” 是,是升了职。 但谁他妈不知道,主管这个位置就是个花架子? 那老钱跟了陆怀安几年,都他妈混了个副厂长出来。 他老邓跟着何厂长这么多年,功劳没有总还有苦劳吧? 拿个主管就把他给打发了? 邓部长简直要气笑了,指着门外:“老何咱们也不是头一天打交道了,当初来淮扬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啊?你吃香喝辣的绝不会给兄弟吃稀的,现在你这是给我吃干的?这是别人拉出来的吧?” 明升暗降,这一套明明他玩的最溜,没想到居然被何厂长学了个精透。 何厂长也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想着以权压人。 结果,平日里明明最信服他,说什么都好商量的邓部长,这次出奇的难搞。 不仅没给他一个好脸,还摔门而去。 “反了反了,翻了天了!”何厂长也气得不轻,恨恨地砸了个杯子。 幸亏没让他去余唐当厂长! 就这脾气,过去还能把他放在眼里? 南坪就这么点大,邓部长也没多遮掩,俩人闹翻的事很快就传到了诺亚这边。 陆怀安听了,摇摇头:“淮扬也就这样了。” “这何厂长真是不会想,那邓部长帮了他那么多,他真的连个副厂长都没舍得给。” 反而去扶持一个啥都不会的花架子做厂长,他图什么呀! “思想不一样。”陆怀安嗤了一声,挺看不上他这做法的:“毕竟动真格的说,邓部长能力是比何厂长还要稍微强上那么一点点的。” 至少,这次淮扬能吞下余唐,邓部长出了大力。 一开始追查到余唐,也都是邓部长去跑的。 可以同患难,不能共富贵。 眼瞅着日子要过好了,何厂长又想把邓部长踩下去了。 说到底,还是格局。 钱叔哦了一声,突然明白过来:“敢情他们买布料,只是个幌子。” 幸好他们答应卖了,否则真就把这事泼到他们身上了。 陆怀安没太在意这件事,淡然地点点头:“对了,你这两天咋回事?跟龚皓闹别扭了?他跟我说你躲着他走。” 亏得老钱脸皮厚,面不改色地摇摇头,才没被当场拆穿。 “没有的事,他误会了。” 过后,他仔细回想,感觉那晚还是发生了点什么的。 至少后边这两天,他都感觉身心舒畅。 可龚兰不知道为什么,跟啥事没发生一样。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没往心里搁。 见了他也是正常地打招呼,那小腰扭的,惹得他这几晚都睡不好。 心里惦记着这事,遇到了龚皓可不就心里有鬼了嘛。 幸好大家都没往那方面想。 钱叔做了半天心理准备,结果到了果元小店,刚好看到青上村那大婶又来找龚兰。 “上回那伢子你不喜欢啊,这回婶给你选了个好的!” “婶,你别折腾了,我暂时真没这想法。” 婶子推了她一把,嘻嘻直笑:“你别害羞,都不是大闺女了,这事没啥不好说的,这回啊,这后生子可真是不错!身强体壮的,力大如牛,哎哟那天我去他家啊,他刚好在犁地,这上衣一脱,哎哟哟,哈哈哈哈……” 听得钱叔额角青筋直冒。 尤其那人后头越说越离谱,还扯上什么精力十足…… 钱叔听着,忍不住回想,自己当时表现怎么样? 难道他表现不好?龚兰才不乐意跟他? 他再次后悔,当天不该喝太多酒,听说喝太多,男人会不行的。 等人走了,钱叔再也忍不住了。 瞅着龚兰面泛红晕的样子,他直接把人堵在了厨房后头:“龚兰,你给我撂句实话,你这啥意思?” 龚兰吓一跳,茫然地看着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把我睡了,回头找人介绍男人?你把我当什么呢?” 龚兰彻底懵逼了:“我把你睡了?” 这话说的,他还是不是个人? 没想到,有人反应比她还要大,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钱叔都没想到,龚皓这么个瘦白鸡,打起人来会这么疼。 偏偏他不对在先,都不敢还手,只能任他宰割。 要不是龚兰拉得快,他怕是得横着出去。 等陆怀安听到消息赶过来,钱叔反正是挨了一顿削的。 沈如芸看着他那么大个胚子,可怜兮兮地坐在床沿,时不时瞅一眼龚兰的样子,感觉还蛮可乐的。 “这……咋回事啊?”陆怀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说他们打起来了。 所以说钱叔果然是跟龚皓产生了龃龉吧,他还不肯承认。 “这个,那个……”钱叔实在没脸提。 龚兰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其实也没啥,就那晚他喝醉了……” “我喝醉了!都是我的错!”钱叔急眼了,提高声音压住她,看了她一眼。 这傻娘们,怎么啥话都往外掏,她也不害臊的吗!? 沈如芸哦了一声,忍俊不噤:“所以……” “你别瞎想。”龚兰咳了一声,脸都红了:“真的,啥都没发生,就是他喝多了,一直脱衣服,拦不住,我瞅着送他回去太远了,就拉他去了我哥家里,没成想,他直接去了我房间,倒床上睡着了。” 这光溜溜的,她也不好拦,也不敢拉。 再说,钱叔这么大一个,她也拦不住啊! “就这样?” 钱叔明明都感觉自己有不一样的地方的了,怎么可能信:“那你那天早上说我流氓罪……” “……”龚兰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说的是,让你把衣服穿一下,这样出去别人会说是流氓罪。” 光着在外边跑,说是流氓罪都是小的,怕会直接说是疯子哦。 搞清楚了这是一场乌龙,钱叔也白挨了顿打。 明明都说这事过去了,他心里却颇不是滋味儿的。 真是,唉!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龚皓也挺不好意思的,但那话确实说的难听,他也没道歉。 等钱叔走了,他才看向陆怀安:“张正奇这边我联系了一下,他说机器的事,有点眉目了。” 陆怀安一听这个,顿时打起了精神:“哦?他之前不是说港口管得严格了。” 管得严了,混水摸鱼的机会就少了很多。 “他说有篇文章什么的吧,写的洋垃圾,现在各港口都在查这个,反而放松了对机器的管控。”龚皓说着,脸上也带了丝笑意。 饶是张正奇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写洋垃圾的会是陆怀安。 “行,我给他回个电话问问。” 张正奇接电话接得很快,一张嘴就笑了:“我就搁边上等着呢,就知道你肯定会打电话来的。” “哈哈。”陆怀安也没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了这事。 机器的事儿,张正奇已经跟许经业商量过了:“你要一台两台,我能帮着你想想法子,但你这,一下子要一个工厂的机子,别的先不提,你钱够吗?”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钱我有了一点。”陆怀安笑着道:“只是机器来源得正规,因为这回得报帐的。” 全新的自然是最好不过,没有的话二手也能将就。 总比纺织厂现在要淘汰的好。 “这样啊……”张正奇沉吟着,似乎在跟人说话。 隔了一会,他才继续道:“我哥说,希望你能亲自来一趟,他有个生意,想跟你面谈。” 陆怀安诧异地挑了挑眉,想了想才道:“那我先安排一下这边的工作,确定了时间再给你回复。” “成。” 挂了电话,龚皓迟疑地看着他:“你要亲自去吗……” 外头现在可不太平,正是严打的时候,市里头吃枪子儿的都是一溜一溜的。 “嗯,他们开了这个口,我肯定得亲自去一趟的。” 要是没什么事,许经业不会说这话。 陆怀安沉吟片刻,开始安排后面的事情。 要是去的话,钱叔肯定得跟上,纺织厂这边只能让杜厂长顶着,送菜送货就是崔二他们了。 开车的话,最好是要两个人,熟门熟路的就是沈茂实和孙华…… “对了,孙华怎么还没回来?” 说起这事,龚皓也挺纠结:“他当时是说,回去找关系给你疏通……后面你没事了,我还打电话给他舅家里,他倒是接了,但表现得好像挺无所谓的。” 陆怀安抚额,无语地道:“他又去装傻子了……” 龚皓是真的没想过这一茬,想着孙华那么灵泛一个人,居然要装傻子,忍不住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他家到底啥情况啊?怎么他一回去就要装傻。” “不大清楚。”陆怀安禀着孙华自己不说,他就不去揭人伤疤的心理,一直没追问过。 可这次,他着实回去得太久了。 而且他安全从所里出来,要搁过去的孙华,怕是早就蹦过来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不像孙华的风格。 这么想着,陆怀安皱了皱眉:“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天才一秒:.ssq八 第219章 要命 陆怀安这边暂时走不开,钱叔便自告奋勇去一趟县里。 毕竟他这正好尴尬着,离开几天也好理清一下思绪。 而且他去县里,有事也可以先找聂盛,上回的事情虽说聂盛只是搭了把手,但真的帮了他们很大的忙。 陆怀安沉吟片刻,答应了:“路上小心点。” 他把纺织厂这边的工作调动都分析给杜厂长,同时也跟杜厂长确认了一下,目前最需要和必须要购买的机器。 全部记录下来后,陆怀安琢磨着:“这,必须得走正规渠道吧,至少得能报销。” 那么,歪路子基本绝了。 “机子要新,价格还要便宜,最好还得是整套的……” 杜厂长听得无语至极,叹了口气:“我都怀疑你没睡醒。” 要有这么好的事儿,还轮得到南坪? 也是,陆怀安哈哈一笑:“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它就实现了呢? 随着诺亚的急速发展,它也被列为了乡镇企业的门面。 南坪市里,任谁提起来制衣厂,那肯定得说两句诺亚的。 只是自从淮扬合并了余唐后,开始有些流言。 说诺亚“以小挤大”,说诺亚“与国营企业争原料、争市场”。 甚至还拿纺织厂举了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尤其现在打击各种经济领域犯罪活动非常严格,有人暗挫挫往上举报了。 举报信递上去,迟迟没有动静。 有人不信邪,又整了两三封。 陆怀安得了消息,也没任何动作。 他也想看一下,上头的反应如何,才好确认自己下一步要怎么进行。 幸好,萧明志得到指示后,下达了一系列的规定和批文。 总的内容来说,是把诺亚制衣厂和诺亚纺织厂列为了全市工业产值翻两番的突破口。 郭鸣过来送信的这天,也是颇为感慨:“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陆怀安说不感动那真是假的,只是这压力也着实不小。 压力越大,动力也就越大。 跟张正奇这边确认行程安全后,陆怀安就准备出发了。 这一次,他必须完成任务,至少得弄一两台新机器回来,让车间运转起来才行! 幸好,孙华和钱叔及时赶回来了。 看到他们,龚皓也松了口气:“你们回来得正好,晚上休息一下,明天一起出发吧!” 陆怀安倒没急着说这个,而是疑惑地打量着孙华:“出什么事了?” 孙华神情有些阴郁,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明天……我去不了。” 不是不去,而是去不了。 “怎么?家里有事?” 一旁的钱叔皱着眉头,没吱声。 这一次,孙华沉默得更久了些,半晌才嗯了一声:“出了点事。” 倒也不用他们追问,他自己就利索地说了。 “我原本是想,回去找一位伯伯帮忙捞你的。” 这位伯伯他小时候倒是见过,当时伯伯还抱过他,在县里做一把手,还是挺有能耐的。 应该也认识不少人,不说直接把陆怀安捞出来,总该还是能起点作用的。 为了让自己说得上话,他琢磨着回去找找文件或者照片什么的,好歹能回忆一下往昔,培养点感情。 谁成想,翻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孙德财的位子,是顶了我爸的。” 陆怀安记得,他爸妈已经都不在了…… 抬眸看了他一眼,孙华显然明白他在想什么:“是,我妈的岗位,被他卖了。” “那你是怎么……”陆怀安斟酌了一下,迟疑地道:“知道要装傻的?” 说起这个,孙华笑了一下:“我其实是真的傻过,那年高烧,人烧糊涂的时候,听得有人在我旁边说,这么傻着,也挺好的。” 醒来后,他就下意识装了傻,一直装到最后。 果然,他舅对他非常好,越傻就对他越好。 “他这个……” 钱叔看了孙华一眼,低声道:“我们问过,这种情况不违法。” 只不过,违背了道德。 陆怀安沉吟片刻,看向孙华:“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过往不过是解惑的,重要的还是现在。 这一次,孙华沉默得更久了些。 凭良心说,孙德财在他傻了以后,待他还不错。 他也不愿意去想,倘若一开始他就没傻,后面也没装傻,他会怎么对他。 “我要他的职位。” 孙华点了支烟,狠狠嘬了一口:“那原本就是我的。” 这…… “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诸如爸妈留给他的房子,现在就是孙德财在住。 孙华笑了一声,摇摇头:“我想去找萧明志说一说,看能不能给我安排到市里来,我……不想再见到他。” 这个他,自然是他舅舅。 人都是趋利的,孙德财瞒下这一切,独吞姐姐姐夫的财产,接替了姐夫的职位,卖掉了姐姐的岗位,对这个外甥给予钱财的关爱。 人们只会看到最后这一点,觉得他给了孙华钱,养了他这几年。 却都不会想到,倘若没有他,这一切原本就该是孙华的。 “当然,当时我年纪小,也不一定守得住。”孙华笑了一下,倒也不特别难过:“只是我后来一直对他亲近不起来,甚至最戒备的人就是他,我以前不知道原因,现在终于明白了,也算能过得安稳了。” 那场高烧,他忘记了很多事情。 唯独记住了他舅希望他变傻,更深深地恐惧着他舅舅。 陆怀安带着他一同前去,与萧明志把这事一说。 “这个情况……有点特殊……” 毕竟他们的确是亲人,孙德财既然正常地接替了岗位,说明手续都是齐全的。 “这样,你先回去一下,如果他自愿让出来是最好不过,如果不愿意让,只能报警严查。” 跳过这个亲儿子,财产全被舅舅给继承了,中间肯定是有猫腻的。 孙华又不想要他的命,只能迂回一点了。 “行吧。” 两人只能先回了新安村。结果一到家,龚皓就迎了上来。 他神情有些古怪,看了眼孙华,迟疑地道:“早上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大概是之前他们打给孙华的时候,被孙德财看到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你知道了,希望你别报警,他愿意把你的一切都还给你。” 孙华微怔,转瞬就明白了。 敢情孙德财一直也在害怕啊,尤其现在外头这般情势,相比于钱财地位来说,他更怕孙华告他报警抓他。 那可是要命的。 孙华唇角挂上了一抹冷漠的笑,嗤了一声:“也行,倒是不费我力气。” 有了萧明志的帮忙,孙德财的配合,岗位调动得非常顺利。 当然,财产是基本没了。 他爸留下的字画,他妈攒的家底,这些年已经被孙德财挥霍一空。 徒留了他们的房子,也已经破败不堪。 孙华沉默很久,还是要了房子。 免得孙德财以为自己拿了东西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只是,郭鸣也挺无奈的看着孙华:“你得先考个初中毕业证才行。” 初中毕业证!? 孙华懵了。 “职位会帮你留着的,反正初中就两年,你现在可以插班进去,读初一,明年毕业就可以上岗了。” 孙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郁闷了:“你说的轻巧。” 搞的读书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要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这,本来也挺简单的啊。”郭鸣都忍不住看向陆怀安:“你看你陆哥,还考上高中了呢,你这进去一点程序都不用你走,哪怕进去混个毕业证也好啊!” 孙华叹了口气,还是点点头:“我知道,行吧,唉。” 他是真的看了书本就头大。 这件事情解决后,陆怀安他们便决定启程了。 定州一行,迫在眉睫。 为免行程出现意外,甚至是萧明志亲手签的文件,盖了好些章。 杜厂长都想跟着去的,实在是坐不下了,没法子。 “千万要小心啊!”杜厂长很紧张,一路跟着小跑,扯着嗓子喊:“能买就买,买不到算了!” 只后边三个字没说出来:命要紧! 沈茂实听得好笑,摇摇头:“他也太谨慎了。” 结果,路上经常一条路被查两三次,倘若手续不齐全,他们还真过不了关。 越到后头,情势就越紧张。 好在进了定州地界,张正奇直接在路口接应,众人总算是放松了些。 “往前走!”张正奇吆喝着,骑着辆三轮小摩托在前边:“跟着我!” 七拐八弯的,他们最终停在了上回那个仓库里头。 陆怀安跳下车,意外地发现许经业竟然在这里。 几人互相寒喧了一下,许经业才说到主题:“这次让你们过来,我知道其实是冒了几分风险的,只是事情紧急,也顾不上这些了。” 陆怀安有些诧异,挑眉:“嗯?” 引他们进去,许经业说起这阵子的港口。 “沿海的港口今年都严查,一路从北方查过来,这个月马上要查到定州了,所以这边出了不少积压的货。” 其中,就有一台陆怀安他们指定的机器。 “走正规通关渠道来的,手续都齐全,但是这一台机子好是好,没有人会修。” 丑话也先说在前头,许经业点了支烟:“所以得想好,这也算是赌一把,如果它里头跟外头一样新,倒是不用愁,就怕它是个空壳子。” 天才一秒:.ssq八 第220章 更狠 也不是没有这种的,买回去搞两天,哦豁,嗝屁了。 找人修,都不会。 找原厂换,东西外边来的,人也不知道这情况。 钱叔听了,也是无奈:“要是我们国内也大量生产各种机械就好了。” “会有的。”陆怀安嗯了一声,想起后头越来越便宜的家电,心里都挺火热。 第二天一块去了港口,机器现在还是各种零件,一个老外操着蹩脚的文给他们解释:“确定购买以后,会安排人跟过去安装。” 还给了图纸,陆怀安沉着地接过来看了看,发现就是张外观图:“有没有尺寸什么的图纸?细节什么的,零件组装应该也有才对。” 买这么贵的东西,总不能连个说明书都没有。 老外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犹豫地道:“你,懂安装?” “略懂。” 陆怀安话不多,但是每次都问到点子上。 使得老外说话也越来越谨慎,不敢再随口乱来。 到最后,看在许经业的面子上,他给了他们一份图纸。 确实是非常精确的图纸,上边就是些数字线条,看都看不懂。 老外见陆怀安当真感兴趣,还颇为惊奇:“你是第一个要这个的。” 陆怀安笑了笑,轻描淡写:“我其实也不懂,只是看看。” 村里造个房子,沈如芸还会给画一画图纸呢,不过那就是个大概轮廓,知道厨房卧室大概的大小位置就行,跟这个没法比。 对这机器,他们其实也不熟悉,只能凭感觉来。 “功能,使用,大小……” 确定就是杜厂长需要的机器,陆怀安没有迟疑不决,果断地道:“行,就要这个。” 许经业接手,保证手续齐全。 回了仓库,张正奇还很奇怪:“陆哥,这玩意儿,你看得懂?” 陆怀安看了看图纸,也很头疼:“实话实说,看不懂,但是我感觉它很重要。” 他看不懂,总有人能看得懂,带回去给沈如芸龚皓瞅瞅先。 许经业的确是个人才,接下来的几天带着他们跑了好些地方,还真整出来一条生产线。 虽然是这里凑一台,那里整一个的,系统是别想了,厂家都不是一个,但终归还是凑合凑合够用了。 陆怀安也没省钱,琢磨着够了,就给许经业塞了一个包:“我也不懂,听说这包挺时髦的。” 他抽空去的商场,瞅着尺寸要的,好不好看压根不是重点。 还是个皮的,许经业笑眯眯地接了。 包不咋地,回去一打开,里头全是钱。 搞了这么多,带出来的钱也没了。 陆怀安不贪心,弄齐了就准备回去。 “就回吗?我们还有钱啊……”沈茂实一瞅,愣了:“唉?没了?” “送人了。”陆怀安笑了笑:“够了,要知足,至少,能把纺织厂给盘活了。” 也是。 都怪这几天看花了眼,感觉买机器好简单一样,仔细想想,这可都是许经业带着他们,要没人领着,他们怕是啥都够不着。 结果几个人第二天刚出发,那个老外找来了仓库。 他也没兜圈子,一见面直接说:“嘿,许,那个买机器的人呢?” “走啦!回去了!”许经业笑眯眯的看着他:“怎么了?你们安装工就到位了?” “哦,不不不,我是想……” 搞了半天,总算明白他想干啥了:他是来要图纸的,说前几天过来了几次,他们总不在。 “那没有办法,他们带走了。” 老外急的直跺脚,嚷嚷着不能带走,要追回来。 张正奇解释不清,索性道:“这也简单,你赶紧安排安装工,回头他去装的时候,让他带回来不就得了?” “这个办法好。”老外很高兴,但是还是给他认真解释:“不是安装工,是工程师。” “……”对不起,他们这旮旯还没有这么高档的职位。 把人哄走了,回头许经业就让张正奇给诺亚打电话。 陆怀安他们半路是联系不到的,但是落地了千万记得,图纸一定要留一份。 不管是怎么弄,他们得留一份备份的。 张正奇还觉得多此一举,皱着眉头道:“不就几张纸嘛,这人也是,搞的多紧张一样。” “虽然我也不觉得这东西有多重要,但是他这么看重,那肯定是好东西。” 说着,许经业也颇为感叹:“这陆怀安还真是个人才,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嘴一张就要了。” 要的那可真是理直气壮,毫不亏心。 陆怀安还真不觉得亏心,也就这会子了,后头卖东西说明书是必备的。 等到了南坪市里头,他们没瞎耽搁,直接回了新安村。 龚皓早就准备好了。 一停车,他压根没看机器,径直寻陆怀安:“图纸呢?张正奇说你带回来一份图纸?” 陆怀安还奇怪呢,回头掏出来:“这呢,咋了?” 还咋了,老大的事儿。 陆怀安一脸懵,跟着一起进去。 豁,好家伙,全是人。 沈如芸,周乐成,连好久不见的杜老师都在。 图纸一递过去,几个人分工明确,描图核对,动作利索得很。 这…… 陆怀安笑了,奇道:“这是干啥呢?” 一瞅就知道不是刚准备的,这怕是都等候多时了吧。 “他们还排练过了,这是最高效的。”龚皓笑了笑,引着陆怀安出去:“让他们弄吧。” 一问才知道,原来工程师昨天就到了,一到纺织厂就咋咋呼呼要图纸。 龚皓早就准备妥当,但是电话打过来那是一问三不知。 只推说反正陆怀安到了肯定会先去纺织厂,让他们安心等着就行。 陆怀安一听就明白了,笑道:“怎么?他们还想要回去啊?” “可不是呢。” 也够做的出来的。 他们做得出来,陆怀安更狠。 他让龚皓打了个电话给杜厂长:“趁着工程师在,赶紧安排工人跟着他学习,机器啥的,都让他保养一下!” 想啥呢,现成的资源不好好利用。 杜厂长都没听说过这操作,很迟疑地:“这个……” 从前来工程师,那不都是拼命讨好?好吃好喝伺候着,生怕人一生气甩手走了。 陆怀安直乐:“听我的,他绝对不会走!大不了你也好吃好喝伺候着呗!” 图纸没到手,怎么可能走。 把人家好端端一位工程师,用成了苦力。 开头杜厂长还不大敢使唤,后来一瞧,唉?他还真的没走唉! 立刻工程师后边多了一串小尾巴,他到哪他们跟到哪。 等到图纸复制完了,陆怀安才过去。 天才一秒:.ssq八 第221章 好为人师 这几日,工程师在纺织厂过得非常艰难。 天知道这些人哪来这么多劲,每日天都没亮就搁他屋外头守着。 好好一趟出差,整得他比在公司还忙。 尤其是这陆怀安,一直没动静。 开车怕是跑个来回都够时间了吧! 心里嘀咕着,工程师还是挺有意见的。 只是…… 天天有人陪着,哄着,跟着上班的感觉,真有点奇妙。 尤其随便说点什么,都有一大群人奉为圣旨,拿着本子刷刷记。 这种无与伦比的尊贵感,让他有些飘飘欲仙。 大概,是他好为人师吧! 这日听说陆怀安会来,他还真有些不舍。 但是转念一眼,算了,还是图纸重要。 陆怀安一到,先握住他的手,各种感激各种道歉。 “这,也也没事……”工程师只是技术工,耍嘴皮子哪是陆怀安的对手,三两句就败下阵来。 乍一遇到这种事,他也挺懵的,只得勉强维持着高高在上的人设,时不时回一句。 等寒喧完了,工程师果断说到正事:“那机器的设计图纸……” “哦,那是设计图纸啊!”陆怀安恍然,一拍额头:“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尺寸图呢,在这在这,随手放了,哎呀,幸好没坏。” 他把卷成圆筒的图纸随手抽出来,工程师连忙上前拿起。 翻看了一下,他终于吁了口气:“对,就是这个。” 得了图纸,他就好说话很多了。 陆怀安瞅着那些图,看得直皱眉:“这明显就是随手乱画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怎么会是随手乱画的呢?” 工程师费力地予他解释,这个是做什么的,那个是做什么的。 说到最后,他才摇摇头叹息:“整个机器都是这样一个一个的小零件组合而成,倘若……唉。” 陆怀安装作没听出他的意思,指着一处问:“这是什么零件?长得像匹马。” “这个是……” 后面陆怀安指出来的几处,工程师也一一解答了。 大概是说得兴起,他还顺便说了几点安装重点。 等他们货车开过来,东西运下来之后,身后跟的人也越来越多。 倒是不用担心没人打下手,零件都不需要他搬。 沈如芸跟在陆怀安身后,拿着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旁边的杜厂长还以为她在记录什么东西,结果一瞅都懵了:这都是些啥啊!数字就算了,还不是按顺序记的。 乱七八糟。 工程师工作多久,沈如芸就记录了多久。 甚至还大概地画过几幅草图,哪几个零件是怎么安插组装的。 等到机器终于安装完毕,已经是第三天的事了。 工程师将机器通上电,按下开关,机器立刻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这里,这里,这几处,都要记得经常保养。” 沈如芸点点头,记了下来。 唉?工程师终于发现,这是个陌生面孔,回头皱眉看她:“你……” 幸好陆怀安进来得及时,拉着他就走:“装好啦!辛苦辛苦,给您备了宴席,一定得多喝几杯。” 因为定下的是明天的火车回去,所以工程师到底是坚持没喝酒。 陆怀安也不一直劝,劝了两句见他不肯就放弃了,招呼他多吃菜。 随便聊几句,也聊到了傍晚。 等回了新安村,已经天都黑了。 哪怕都这会子了,平房这边也灯火通明,人进进出出的,丝毫不见少。 看到他回来,果果蹬蹬蹬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安爸爸!抱抱!” 陆怀安一把拎起她的领子,提起来放到怀里,稳稳当当的连脚步都没停顿:“爸爸呢?” “爸爸在玩!” 果果让他抱了一会,眼看着他要进屋了,也没拿东西给她,顿时知道安爸爸这次没带东西给她,立刻扭动着要下来。 “下去,下去!” 这小妮子,她用力扭起来,陆怀安都有些抱不住,连忙把她小心地放下来:“小心点啊。” 果果嗯了一声,甩开腿跑去找小黑玩了。 迎面刚好遇到了蔡芹,看到陆怀安,她一喜:“陆哥回来啦!他们都在里面。” 推开门进去,果然一屋子的人。 正中间是四张方桌拼成的大桌子,上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图纸。 沈如芸抬眼,看到是他,顿时笑了:“怀安,你快来看这个。” 图纸全部排了序,之前复制的时候有不懂的,也由陆怀安或沈如芸仔细地询问了工程师。 现在对他们而言,这机器已经没什么神奇的了。 沈如芸甚至闭上眼睛全部重复了一遍工程师的操作,点点头:“如果给我零件的话,也许我也能装好。” “真的?”陆怀安挑眉。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陆怀安笑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倒给他开辟了新的思路。 沈茂实到底是没忍住好奇,迟疑地看着他:“安哥,你非要弄这个,有什么用吗?” 难不成他们还会把好端端的机器给拆开吗? 机器嘛,知道怎么保养的就行了,以前他们厂里和纺织厂里也都是这样做的啊。 “我有一个构想。”陆怀安手指在桌面顿了顿,目光微凝:“这些机器,最好是通过各种方法,都弄来它们的图纸,专程请人安装。” 一旁的杜厂长都不明白了:“其他不是进口的机器,有些我们工人也会装的,有些过来直接就是整机啊……” “工人会装,但他们不懂原理,除非他们说得清楚每个零件是做什么的,才有用。”陆怀安想了想,摇摇头:“整机也不行,整机就干脆弄坏一两个零件,然后请人过来装一下,修一下。” 最后,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得有图纸,然后这事不能急,一台一台机器的来。” 一听这话,不少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钱叔更是直接皱起眉头:“搞机器……我们能行么?” 那有什么不行的,陆怀安都说行,那肯定是行。 “不行。”陆怀安抬眸,神色平静:“至少,今年是不行的,现在没有新的文件出来之前,我们必须按兵不动。” 沈如芸点了点头,转了转手腕:“那这时间跨度被拉长的话,我怕会有遗漏的点,我先抽空把顺序记录下来。” 她做事跟做题一样,极有条理,记载的都是自己认为容易遗漏的,有些难点以图形辅助。 陆怀安问起,她振振有词:“文字记忆是最难的,但是如果有图形辅助的话,记得图形就能记住文字步骤。” 行吧,陆怀安笑了笑:“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吧。” 过了几日,崔二过来说,老三要结婚了。 自然是没沈茂实那般热闹的,不过也不差了。 鞭炮喧天,锣鼓齐鸣。 可惜的是,老三盼了很久,时不时朝村头眺望。 但是直到天色已晚,宾客散去,他们大哥也没有来。 崔二大醉一场,说自己彻底放下了。 因着也没个主事的,所以女眷都是由龚兰接待的。 等人散了,她才疲惫的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发现有人跟着她。 村里这两年一直风气很好,大家都能赚钱,也没人琢磨什么歪门邪道,所以她真的大意了。 龚兰装作若无其事,急促地朝家里走。 结果那人居然也加快脚步,还压低嗓子喊她:“你停下,我找你有事!” 停下才是见鬼了。 龚兰吓得不轻,干脆跑了起来。 但是到底没那人跑得快,眼看要被追上了,身后飞快跑来一个人,将这人扑倒在地。 龚兰听得动静,回头一看:“老钱?” “喊人!” 等大家伙打着手电过来,钱叔已经把人摁住了。 灯一照,龚兰愣住了:“……爸?” 这一下,轮到钱叔傻眼了。 啥??? 被他压得严严实实的老头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哎哟我这老腰哦,疼死我嘞!” “你来做什么!?”龚皓把龚兰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老头顿住动作,瞅了龚兰一眼,才呐呐地道:“这,我,我就想小兜儿了,过来看看她。” 小兜儿? 龚皓勾了勾唇角,嗤笑:“这里没有叫小兜儿的,如果你说的是我外甥女,那是小朵儿。” 玛德,这什么人啊,自己外孙女名字都记错。 龚兰没做声,龚皓冷嘲热讽说了几句,叫众人回去:“走吧,别管他。” 他们两兄妹的事儿,大家都是知道他们以前很苦,但是不清楚发生过什么。 等回来后,龚兰才叹了口气,说都是命。 “宁跟要饭的娘,不跟当官的爹。”龚兰摇摇头,抹着眼泪回去了。 龚皓也没什么好说的,笑了笑:“他以前挺有钱,带着我走南串北到处是朋友,后来没钱了,他就把我跟我妹卖了。” 龚兰被嫁了个老病号,过来没几年人就没了,孩子都还小,他咬着牙赚钱,被人打断了腿,后来遇到陆怀安,才算活的像个人样。 “所以都不用管他,如果偷东西,直接报警,枪毙了一了百了。” 龚皓说的出做得到,真就不管那人。 那人在村里逗留了几天,每天到处晃悠,缠龚皓龚兰未果,最后竟然盯上了果果。 天才一秒:.ssq八 第222章 有点意思 村里都是熟人,尤其是钱叔几个,那是附近村里到处都认识的。 果果爱玩爱跑,钱叔也没拘着她的性子,除了嘱咐她注意安全,不去水边,村里基本都是随她玩的。 龚磊在村里逗留这几天,发现这小姑娘是真调皮。 零食水果没断过,偶尔还去地里掰根黄瓜。 村里人也都随她掰,反正她知道轻重,不会弄坏藤。 看的多了,龚磊就觉得,这多半是不受看重的。 老钱跟他一样,对女儿也就那样,顾着吃喝,活着就行。 这天他没钱了,也不想到别人家去要饭,琢磨着就找了个从前的朋友,谈了笔生意。 回了村里,到处一转,果然看到果果正在爬树。 果果,来来来。 听到他叫唤,果果好奇的瞅了他一眼。 龚磊想了想,掏出个棒棒糖:你过来,这个给你吃。 不要。果果哼了一声,这个吃多了牙疼! 叔叔那里有玩具,你要不要? 听了这话,果果扭过头盯着他。 感觉有戏,龚磊笑得更开:来来来,赶紧下来。 结果,果果没回应他,也没下来,只是很认真的看着他:你不是叔叔。 啊?啥玩意? 这是重点吗?他明明想吸引她的是玩具! 叔叔是我安爸爸那样的,皓叔叔那样儿的。果果抱着树干,很诚恳地告诉他:你太老了,老师说了,这么老的应该是老爷爷。 龚磊: 他虽然有了两个外孙女,但是平日里女人没断过,也就这两年实在连秋风都打不着了才混的越来越差。 可是他心里,真的没什么自己已经是爷爷辈的想法。 他应该还是那个叱咤风云,天南地北到处闯的男人,前头睡的女人还叫他大哥呢。 可恨果果不懂看人眼色,见他愣住了,竟然还以为他没听清,在树上蹦哒着叫:老爷爷老爷爷,你为甚马不说话?老爷爷老爷爷,你听到了吗?老爷爷老爷爷,你快回答我吖! 听清了! 很清晰! 气得龚磊冲上去,抓住果果的小腿就往下扯:滚下来!小鳖犊子老子搞不死你。 果果蹬了两下,甩不掉,她一吃痛,立马像从前挨打一样死死抱住眼前的东西,死都不让人把她拖动了。 她抱紧树干,嗷嗷叫唤:爸爸!爸爸! 这边虽然离平房有点距离,但是地势较高,小孩子声音又尖锐,喊起来全村都回荡。 隔的这老远,也听不真切是谁家娃娃。一瞬间,家里有娃娃的男人脸色大变。 地里的扔了锄头就跑,田里的脚都没擦鞋子都来不及穿。 钱叔正在杂屋上头整瓦片,果果的狗狗长大了不少,狗窝不够住了,他想把杂屋收拾收拾,给狗整整再住。 听了这嗓子,他直接从屋顶跳了下来,往林子里狂奔。 果果喊了几声爸爸,见没有动静,又扯着嗓子问龚磊:老爷爷你是不是大怪物要吃我啊,我都是肥肉不好次的呜呜呜啊啊啊,爸爸爸爸快救我,老爷爷要吃掉我! 她每喊一声老爷爷,龚磊额角青筋就跳一下,他恶狠狠地骂她让她闭嘴,手里也更加没轻重。 幸好果果坐在了树干上,一时拖不下来,倒是僵持住了。 等众人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树下的龚磊踮着脚扯住果果右脚,不好使力,果果一边喊一边蹬腿,时不时踹他脸上,龚磊鼻血都被蹬出来了。 你他妈给老子放开!钱叔人没到声先至,吼了一嗓子,龚磊下意识松了手。 钱叔冲过来扑倒了龚磊,想都没想提起拳头往下砸。 果果紧紧的抱着树干,慢慢地把脚缩了回去。 陆怀安比钱叔晚了一步,也没上前动手,拦住众人:小心,这人怕是有刀。 有个屁的刀啊,龚磊啊啊地求救。 可众人向来信服陆怀安,当下真的停住了,认真地观看钱叔单方面的殴打。 等钱叔打爽了,打累了,陆怀安才啊了一声:看来他好像没带刀。 龚磊有出气没进气,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 等众人把老钱拉开,龚磊已经是血呼啦,看不出个人样了。 饶是如此,陆怀安也没放过他,让众人扯了树藤,五花大绑的把龚磊拖下了山。 他们忙活的时候,钱叔从沈如芸手里接过果果。 果果到了他怀里,才终于哭出了声。 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嗷嗷哭:爸爸,老爷爷要吃我! 龚磊一口老血更在喉咙里,呼隆着:不准叫我老爷爷 可惜打的太狠,别人压根听不懂他在说啥。 龚皓默默的跟在后头,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晒谷坪,龚磊被绑在电线杆子上,村长非常生气,告示众人:这是个人贩子! 好家伙,泥巴烂菜叶直接糊了龚磊一脸。 龚磊哭了,他一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你们报警吧!报警啊! 他宁可坐牢!也不要被这么羞辱了! 报警? 过两天吧。陆怀安轻描淡写:先挂两天让你清醒清醒。等到半夜,龚兰提着个篮子过来了。 龚磊眯着肿大的眼睛,费力地看清她的脸,惊喜的叫道:小兰,我就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快,把我放下来。 我说服了哥。龚兰沉着地看着他:陆哥也答应了我。 果然,她还是心软的。 龚磊心里有丝得意,还是稳着情绪哄她:我想带走那女娃娃,也是为你着想,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姓钱的,我把这小妮子带走,他就把你的小豆儿当成自己亲生的 当作亲生的?我是你亲生的,你对我好么? 龚磊怔住,半响才讪讪地道: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 所以我跟他们说,明天就报警。 龚磊傻眼了,懵懵的道:你不是说,明天送我走?你还说你说服了你哥 对,他想把你挂几天再报警,我说服了他,明天就报警。 这会子外头这情景,报警了他哪里还有活路? 龚磊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连声叫她: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爸,你这是要杀你亲爹啊!你丧尽天良! 听着他骂,龚兰轻轻的笑了:虽然你一直都是个混蛋,但是这一次我还是得多谢你,谢谢你帮我找到了一个好男人。 她这一生,对于男人的了解,来源仅限于龚磊龚皓和她死去的丈夫。 除了她哥以外,另两人都是一样的混蛋,一样的重男轻女,一样的不把女儿当人看。 所以自从丈夫死后,她是真的没想过再嫁。 但是今天她看到了例外。 钱叔抱着果果的样子,像极了她幻想中的父女。 是啊,父亲就该是女儿的高山,是女儿的依靠,是女儿最坚实的壁垒。 打开篮子,她取出一壶酒,均匀地洒在了地上:父女一场,我在这里为你践行,后面就不送了。 龚磊终于感觉到了害怕,先是诅咒,后是哀求,痛哭流涕,哪还有记忆中对她喊打喊杀的威风八面。 回去的路上,龚兰又感觉有人跟着她。 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在田埂上,她停住脚步:你跟着我干啥。 钱叔沉声道:我都听到了。 他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如果刚才龚兰是想放走龚磊,他会直接出面阻止,从此不会再想她。 可她没有。 等这事了了,我们谈谈。 龚兰想了想,轻轻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警察过来拎走了已经声嘶力竭的龚磊。 与此同时,纺织厂也终于重新开始运转。 新机器全部上线,员工们特别高兴。 不用再等消息了,真好! 这新机器我会开的!我跟那个工程师学了两天呢! 个个都充满了干劲,卯足了劲儿想干出点名堂来。 毕竟诺亚制衣厂这么好的榜样在前头,今年他们也要努力干,往死里干! 他们今年一定也能过个好年! 有了新机器,杜厂长不用再发愁了。 从前的客户全都联系上,跟着钱叔三天两头请人吃饭喝酒。 几杯酒下去,订单如雪花片般朝诺亚纺织厂飞来。 我琢磨着吧,还是这个名儿改的好!杜厂长喝的有点高了,眯着眼睛嘿嘿地笑:人家一听诺亚,都是说,哦,我知道的,那个新安村的诺亚制衣厂是吧!哈哈哈哈! 就算他们解释了是纺织厂,那也是和制衣厂一个名儿的,意思就是一个老板来的,品质产量有保证! 不知不觉间,签了不少订单。 纺织厂这边全线开工,制衣厂这边也没能闲着。 龚兰天天守在车间,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照陆怀安的说法,他是想把诺亚做成一个招牌来,别人听到诺亚,就觉得这就是品质的保证,就像和钱叔他们谈生意的客户们一样,听到诺亚就觉得可以签合同。 这样一来,淮扬的生存空间就被挤压了,他们想了不少办法,还是拿下了几个合同。 甚至还故意挑衅,每签个单子就大肆宣告他们和那个厂家关系多亲近。 陆怀安完全没放在心上,摆摆手:往外省多发展,记得让郭鸣弄好介绍信。 世界大得很,抢这三瓜两枣的做什么。 不过他最看重的,还是那些机器的图纸。 只是可惜,收集得比较慢。 龚皓也很无奈:他们都看这些图纸看得跟命一样,拿钱砸都不一定砸得出来。 嗯,没事,慢慢来吧。陆怀安也没想着近期就能弄齐,想了想:不拘什么机器,只要是机器的图纸,都收,高价收。 这样吗? 龚皓啊了一声,眼睛一亮:说到这个,还真有一个人找过我。 就是价格有点离谱,他没肯收。 什么机器的?陆怀安停住动作,疑惑地看向他:开价多高啊?你都说离谱。 一套图纸有一百多张,他按张收费。 这可不是离谱嘛,他们前边收的这些图纸,可都是按套收钱的。 有点意思。 陆怀安来了兴致,挑眉:什么样的机器?你看了图纸么?有没有那人的联系方式? 天才一秒:.ssq八 第223章 铩羽而归 对于这套图纸,龚皓持保守意见:他说是我们绝对感兴趣的,但是他只会带一张过来,如果我们答应的话,可以跟他约时间。 同时,价格就是敲定的,定死了,不能再作更改。 对于这种条件,一般厂家都不会同意。 完全没有任何出让空间,会让以后的交易变得非常不利。 从一开始就被狠狠给了一个下马威,后面怎么挺得起腰杆子? 陆怀安很快明白了他的顾虑,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这不一样的,我还是倾向于先看看。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晓。 见他坚持,龚皓也大概明白了他对这件事情的看重,点了点头:好的,我等下就打电话给他跟他约个具体的时间。 等他出去了,陆怀安开始提笔写信。 信不是寄给别人,正是寄给在深山里教书的李佩霖。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他上次脱险,凭借的经济理念正是来自于李佩霖。 陆怀安初时不觉得,后面了解得越多,就越发现李老师的可贵之处。 这人文韬武略都有所涉猎,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隐在深山教书,实在是屈才了。 从前陆怀安提过几次,李佩霖都是不愿意出来,却不肯说明原因。 这而这一次,陆怀安写到了最近出台的新政策。 机构改革。 这也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遇,有本科文凭的老师们可以写申请,抽调去机关单位就职。 对于这个机会,陆怀安觉得李佩霖应该好好把握。 倘若李老师觉得希望渺茫,陆怀安也写了自己愿意为他疏通一些关系。 凭借李佩霖的本事以及陆怀安的人脉,这件事情,只要李佩霖写了申请书,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沈如芸刚好泡了杯茶进来,静静地站在他身侧看了看:李老师会来么? 不好说。陆怀安是真的无法确定。 看着信里的内容,真的是言辞恳切,沈如芸看了都颇为动容:我觉得,就算他不来,也一定会有所动摇的。 陆怀安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封起来:但愿吧。 如此人才,做诺亚的智囊那是绰绰有余,进机关单位也绝对能平步青云。 希望他不要封锁自己,这样简直是这个社会的损失。 信寄出去,一两天也不会有回音,陆怀安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纺织厂这边。 现在流动资金还是不够。 买图纸花费不小,每月盈余陆怀安个人的部分基本全砸这里头了。 龚皓约了那个人三天后见面,但也给陆怀安仔细地算了笔帐。 生产资金是不能动的,只能调取储备资金。 但这一部分钱不多。 陆怀安想了想,沉吟道:这个流动资金能不能让它周转的时间不要这么长? 从收订金,到生产,成品,运输,中间周转时间太长了。 等一下啊,我算算。 经过精密的运算,龚皓算了一笔帐,得出一个结论:如果纺织厂这边流动资金周转天数缩短一天,一月下来可以节约资金三千元。 唔,不够。陆怀安微微皱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加上制衣厂,再加上收菜这边。 龚皓低头仔细地算了算,这回很久才抬起头来:收菜这边本身周转时间不长,不用算在内了,制衣厂和纺织厂这边加起来,流动资金周转天数缩短一天的话,一月下来可以节约资金八千元。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以。陆怀安点了点头:目前我们主要的问题是,积压的材料有点多。 自从诺亚纺织厂新机器入场后,生产的布料数量大大增加,国家分配的数量才将将是他们总产量的20,剩下的产量他们除了客户的订单,其他的全部倾给了诺亚制衣厂。 凭良心说,制衣厂这边已经加足马力了,但是因为还有其他小纺织厂的供货,导致他们现在还是积压了不少布料。 原材料的积压是一方面,还有成品销售过程长、产品库存量大以及部分货款不能及时结算,这些都是导致流动资金周转天数增加的原因。 针对这些问题,陆怀安决定采取一系列的措施。 他组织众人,连续开了两小时的会。 纺织厂这边,杜厂长你要抓紧一点,钱叔进行协助,制衣厂这边,由龚皓主事,沈茂实协助。 首先,变死物为活钱。 积压的布料,必须找到新的制衣厂和客户源,小一点没关系,可以把小纺织厂的布料转给他们,反正也都是些普通布料,价格不会太贵,他们也能承受得起。他们暂时用不上的布料,对于其他制衣厂却是急需的救命资源。 钱叔想了想,问道:那淮扬这边如果想要? 他们不是小制衣厂。陆怀安毫不迟疑,果断地道:他们需要的是新布料。 诺亚纺织厂这边有的是新布料,价格自然不会便宜。 得了这个话,钱叔开始四处找制衣厂进行商谈合作事宜。 消息传到淮扬,何厂长大喜:终于来了! 他特地叫来邓部长,哦不,现在该叫邓主管了,分享这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 他们从前的梦想要成真了,诺亚真的堆积了布料,从此他们就要翻身了,以后只有陆怀安跪着求他们的份! 出乎意料的是,邓主管挺淡定的,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丝毫没有以前激情澎湃的模样。 何厂长对他的态度很不满,但也无可奈何。 前头任命的时候,他俩就吵过一架。 后来上头来人安抚,总算劝得邓主管捏着鼻子认下了这桩事。 但打那以后,他的工作态度就一直不积极。 何厂长挺生气的,但还是按捺住性子,温言劝道:老邓,咱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是怎样一个人你应该再清楚不过,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厂子好,我难道有一分是为了我自己? 这些话,邓主管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从前他信,那是因为他把何厂长当亲兄弟,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现在? 回头想想,冲锋陷阵的事他来,吃香喝辣他没份。 给了他一个希望,让他调了不少心腹过去,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连先前的势力都聚不拢。 罗冠是个废物,但他是有资本废,因为何厂长一直在扶。 扶不起来他也扶,因为啥?因为他听话,而且没本事。 既然如此,他也废咯! 邓主管打了个呵欠,摆摆手:我知道,厂长你为了咱们工厂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我酒还没喝完呢,这喝一半你给我叫回来了,我先去忙了啊。 大白天的,正是上班的时候,他跑去跑酒! 这作派,活生生罗冠第二! 何厂长气得咬牙,却也拿他没办法。 算了,他就拿乔吧,还当他厂里无人不成? 挑挑捡捡,总算选出个罗涟,罗冠的弟弟,不甚成器,好歹听话,不会自作主张。 给他说让他去联系诺亚纺织厂,想进些便宜的普通布料。 结果这里耽搁了两天,再联系的时候,诺亚竟然说普通布料都没有了,都匀给别的厂子了,他们想要的话,可以找诺亚纺织厂签订合同,拿最新的布料。 当然,价格是实打实的,不存在降价或者优惠。 罗涟皱着眉头,苦哈哈地:他们说是这么说的,但是我走的时候,还看到有人笑容满面的从平房那边出来,我跟过去一问,才知道他们刚刚就签订了普通布料的订单。 也就是说,诺亚明明有普通布料,却不卖给他们淮扬,只让他们买高价的新机器制作的新布料。 初次出马就铩羽而归,何厂长对他很是看不上。 行了,你先下去吧。 这一波清空积压布料,这般调拨给急需的制衣厂,不仅他们自己的资金变活了,而且解决了其他厂的急需。 不仅获得了许多人的好感,而且先前诺亚以小挤大、抢占国营企业的生存这间的这类谣言不攻自破。 上级更是非常赞许他们这样的行为,一月内发了两次表彰。 陆怀安摇摇头,丝毫不为所动:如果真的想表彰,麻烦给点实惠的。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他墙上挂满奖状都没啥意义。 郭鸣听得无语,好笑地道:你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别人也未必不想卖乖,问题是得不到好处。 郭鸣:我怀疑你是在明示。 嘿嘿。 积压的布料有了去向以后,陆怀安将重心转移到了未过关的衣物库存。 这些都是龚兰质检出来,有些许瑕疵的。 比如布料上的一个洞,前边没被检测出来,做出成品后被检查出来了。 比如花纹出错,比如踩线不稳,返工太过困难 如此种种,都算不得太大的问题,但确实没办法拿出去卖,免得损坏了诺亚的招牌。 平时一件两件不觉得多,现在产能提上来了,堆积的这些次品,数量竟然达到了一个庞大的数字。 龚皓拧着眉,神情凝重:这要怎么处理合适呢? 天才一秒:.ssq八 第224章 福利 这可都是次品,一个处理不好,恐怕真会影响诺亚声誉的。 陆怀安琢磨了一会,提出几个方向的建议。 “可以作为员工福利发下去,制衣厂和纺织厂这边都行。”陆怀安说完后,也提出了反对意见:“但这样的话,容易引起反感。” 发下来的福利,成了次品,难保有些难搞的人心里头不会有想法。 “或者卖到偏远一些的山区去,瑕疵处理一下,尽量不影响外观和质量。” “其次可以联系这些小制衣厂厂家,看他们是否愿意接手。” 虽然是次品,但挂他们的名头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说,诺亚的质量也比他们的好,首先布料就是一个非常大的优势。 龚皓觉得都还挺好的,想了想:“我们可以问一下员工的意见。” 经过大家讨论,员工们都还挺高兴的。 他们平时其实也会偷偷买一些有瑕疵的衣服回去,只是不挂标牌。 陆怀安觉得这法子还挺好的:“那就给个员工价吧,每人每月可以买一到两件,价格按三分之一就行。” 基本就是成本价。 消息一下达,纺织厂这边员工都高兴坏了。 龚兰这边动作也非常快,组织女工们轮流抽空做做返工。 第一批次品抵达纺织厂以后,所有人起了个大早,赶着过来抢衣服。 “都不用抢,啊,算好了数量的,每人有两件的量。” 都是均码,也不存在不合身。 这可是两件衣裳! 诺亚衣服质量又好,一件衣裳基本耐穿耐磨,两年都能撑,价格还这么便宜。 他们做足了心理准备,觉得肯定是烂得没法补的才会拿出来做福利,结果买了一看。 “哎哟,这衣裳可真好诶!” “对的呀,我在找问题,不是说这些都是次品吗?” 除了没有诺亚的标,咋瞅不出啥问题呀。 工人们认真地检查着,终于有一个看出点问题了:“这个,我的这上头的花好像是额外加的。” 用力一拉扯,隐约能看到里头有个小小的洞。 众人都无语了,抚掌大笑:“哎哟我的个老天爷啊,这算什么问题啊!” 甭说这小破洞了,他们谁家衣裳破了口子不是自个缝缝就完事的。 也亏得诺亚,居然还给绣朵小花儿! “还别说,这花可真精致,真好看呐!” 这消息传出去,还不少人拖着在诺亚厂子里的亲戚帮他们买一两件的。 有家境实在困难的,为了赚点钱,把这名额卖了。 陆怀安也都不管,反正没有挂诺亚的标,不影响的。 顿时,市里头在诺亚上班的工人们立刻成了香饽饽,平时闲聊,只要一说起自家亲戚在诺亚上班,那立刻会迎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人家那分房,还只有个住的权力呢,你不干了就立刻得搬走。 这衣服发下来,那可真的就是你的了。 淮扬这边有人期期艾艾的,在开员工大会的时候,暗挫挫地说也想要福利。 福利? 何厂长拉长了老脸,没好气地说:“先把产能提上来!质量!品质!必须要保证!你们啥成绩都没有,还想要福利?” 有人听得郁闷,忍不住顶了一句:“那人家纺织厂还没咋出货,也有福利呢。” “谁?是谁?立刻给我出列!” 何厂长真是被气得不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实在拉不下这面子。 可惜大家伙儿都只是哄笑,竟没人站出来。 他也不能罚了所有人,只得悻悻作罢。 这时候,他就想起了邓主管的好处。 要是有他在,这种丢脸的事,怎么轮得到何厂长呢? 只是可惜,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诺亚这边清理完这些库存,又开始提升纺织厂的出货速度。 交货慢,也是纺织厂原来的一个遗留问题。 陆怀安想了想,跟杜厂长建议:“最好是按照我们制衣厂的来,不再让客户自己来提货,而是直接送货上门。” 说起这个,杜厂长也深有体会:“是的,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 成品做出来了,有的客户积极一点,就会很快过来提货。 但有的人拖拖拉拉,而且经常因为各种不可控的因素延迟,那么回笼资金就会慢。 有的客户不急用或暂时手里没钱,就干脆拖延提货,这就使产品压在仓库里,占用了成品资金。 “只是”杜厂长皱紧眉头,觉得送货也有大问题:“我们没有你们这么多的车子啊。” 不像他们收菜送菜,几辆拖拉机轮着转。 也不像诺亚制衣厂这边,有大货车按时送达。 他们纺织厂,到现在还只有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呢,远一点的基本没辙。 不是他们不想做,实在是有心无力。 “行,这个我琢磨琢磨。” 也该得陆怀安赚钱,他这边才把杜厂长送回去,那头龚皓领着卖图纸的人来了。 这人非常瘦,瘦骨嶙峋的,说话也是说一句喘半天,明显是得了重病。 他倒也利索不隐瞒,咳了两声才道:“我得了重病,恐将不久于人世,所以图纸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想换点钱,能治病治病,治不好也好歹能让我后边过得舒服点。” 所以他要价极高,甚至是按张收费。 陆怀安也挺同情他的,但是也只是同情,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他的态度:“我需要先看图纸。” 如果图纸值这个价,他可以给钱。 如果不值,他也只能拒绝了。 这人哆嗦着手,笑着掏出一个信封。 好不容易打开了信封,他才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就是这个。” 非常精细的图纸,用油墨印刷而成。 各种细节栩栩如生,尺寸也都符合标准。 陆怀安目光在图纸上定了定,和龚皓对了一下视线。 交流了目光之后,他才看向卖图纸的人:“这样的图纸,你还有别的吗?” “没,没有了。”捂着嘴闷咳两声,他气若游丝地摇摇头:“我只有这一套。” 这一套,也够了。 陆怀安没有迟疑,果断地道:“行,我要了。” “那价格” “就按您说的来。”陆怀安手按在这张图纸上,平静地道:“但是我们得核查图纸,核查一张,给一张的钱。” 这可真是一个大场面。 四张桌子拼一块,左右站满了人。 左边出一张,就由沈如芸几个细细核实,确定没问题后,龚皓从包里取出一叠钱放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图纸全部核查完毕。 “行,都好了,合作愉快。” 一路把人送到村口,陆怀安才折返。 屋里众人已经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贵是真的贵,但值也是真的值!” “要是现在就能制作就好了” 龚皓进了屋,脸上也带了抹笑意:“倒是运气挺好的,居然买到了拖拉机的图纸,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只要买齐零件,照着这图纸组装,就可以得到一台全新的拖拉机了!” 这还只是一方面,陆怀安笑道:“刚好现在崔二他们那辆拖拉机不是老出问题,可以对照着图纸找一找,看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把有问题的零件直接换掉。” 这样一来,不少已经出问题的拖拉机直接就能起死回生了。 沈茂实也很高兴,想着突然感慨:“要是有货车的图纸就好了。” 纺织厂那边,正好就缺一辆货车呢。 “那就希望这位能治好病,活得久一点吧。” 这也是陆怀安一点价都没回,直接点头的原因。 此人,远比这一点钱要重要得多。 这个好消息,让众人笑容满面。 拖拉机更新一下,能省多少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 钱叔自告奋勇,拿了一份清单,决定四处找找零件。 沈如芸上完学回来,就给陆怀安带来了两封信。 两封? “看来,他这还是挺纠结的。”陆怀安笑了笑,随手拆开一封。 只是看了一眼,他就震惊地站了起来:“什么!?” 沈如芸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啦?”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卖的手电筒吗?” 那可以说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些稀有的物品,低收高卖,赚了一小笔。 后面尝到了甜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记得啊,怎么了?” 当时陆怀安回来还给她说过,沈如芸记得很清楚。 陆怀安也有点不可思议,迟疑地道:“那个大方的叔,是李老师他爸。” 现在想起来,他说的确实都对上了。 儿子在深山,晚上没有灯照明,走山路怕有危险。 “这,太神奇了。”沈如芸忍不住凑过来,好奇地道:“那李老师怎么写了两封回信?” “不是,他只写了一封,这封信是李叔叔写的。” 陆怀安重新看了一遍,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李老师拒绝了我的提议,李叔叔却求我给他一次机会,看来,他们两个有观念的冲突。” 为人父母,李叔叔当然希望李老师能有一个好的前途,这么好的机会,李佩霖拒绝得太果断了,连陆怀安都为他可惜。 “那你准备怎么办?”沈如芸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25章 敌人在内部 父子俩的矛盾,还是别牵扯到他人了,不然更不好处理。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好说,他们意见不一致,我答应谁都会得罪另一个。” 人家是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一个外人掺合进去,到时他们和好了,倒是他里外不是人。 而且李佩霖跟他关系好,李叔叔却又有远见,之前李佩霖给他说的经济理论,大部分都出自李叔叔之手,这样子的俩人,得罪谁都是他的损失。 “也是……”沈如芸叹了口气:“而且,什么为了他好就欺骗他什么的,其实挺烦人的。” 很多同学的父母都喜欢这样,明明自己压根不知道哪个学校好,也喜欢替孩子决定读哪所高中中专,结果同学都很生气,没一个领情的。 夫妻俩商议过后,决定装作没收到这俩封信,陆怀安重新写了一封信,询问为什么李佩霖迟迟不给答复,他这里已经准备好了,静候佳音。 诺亚这边经过这阵子的调整,资金宽裕了许多。 堆积的布料处理掉,不仅不影响生产,还获得了很多制衣厂的好感。 纺织厂这边也学着制衣厂的方法开始送货,果然资金回流比以前快了很多。 沈茂实和孙华彻底调到了送货这边,收菜送菜就全部由崔二主理了。 幸好,制衣厂和纺织厂的货物供给,基本都是差不多的地区,他们除了个别的县城,很多都是可以一次送两个厂子的货的。 纺织厂有了钱,他们也就能进更多的原料,制作起来速度也更快了。 产能提升后,工人的工作热情也增加了,整个厂子立刻有了生机,出货速度也大大加快。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进行着,明明诺亚制衣厂工人没有淮扬多,但是产能却比淮扬高不少,这个现象引起了何厂长的注意。 他特地安排罗涟去打听打听。 罗涟倒也是个人才,竟然请了诺亚纺织厂这边的一个朋友吃饭,很快就把内情了解清楚了。 “原来是这样……”何厂长琢磨琢磨,看向罗涟:“你有没有问,他们这方法有没有用?” “有用啊,很有用!”罗涟笑嘻嘻的,低声道:“尤其是这个清理库存,我朋友说他们都可高兴了。” 可不是,诺亚拿瑕疵品搞福利的事情,搞的全市都以亲友在诺亚上班而骄傲,这事何厂长还是知道的。 “我是问他们送货这个事。” 送货啊,罗涟还真没细问,想了想:“应该还行吧,他们就是和诺亚制衣厂一块送了些货。” 那可能就是顺道的事儿,不顺路的怕是没送。 何厂长觉得这个还是有搞头的,现成的例子在这,要是这法子没用甚至会亏本,陆怀安这人精肯定不得答应。 于是,淮扬也开始跟上。 诺亚用瑕疵品搞福利?那多上不得台面啊,他们淮扬直接正品上! 罗涟特别高兴,连连夸何厂长这个决定英明啊:“把诺亚比下去不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看到咱们淮扬的底气!这就是大厂的实力!” 何厂长呵斥他乱说话,但是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果然这个罗涟比老邓会说话多了。 衣服就是三折,每人每月有两件的名额! 消息传出去,淮扬工人们顿时扬眉吐气,也终于体会了一把诺亚工人被众星捧月的感受。 淮扬也说话算数,当真弄了一批衣服,三折作为福利发了下去。 只是没想到的是,很多工人不缺衣服,他们缺钱,他们索性学着诺亚有些工人的方法,把这个三折的名额给卖了。 诺亚工人多少?淮扬工人多少? 那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而且诺亚福利都是积压的瑕疵残次品,淮扬这边却是正品,跟挂在综合商场的一模一样。 市场上突然就多了很多淮扬这边的便宜衣服,不少人五折买了,八折卖,还多的是人买。 更别说当成次品买回去,一看竟然跟商场买的没差别,可别提多高兴了。 他们高兴了,原本买淮扬衣服的人不舒服了。 凭什么啊? 和商场一样的衣服,价格便宜那么多,还都是正常途径买的,岂不是显得他们这些在商场买的人很傻吗!? 听说淮扬每月每人都有两件衣裳的名额,很多人索性提前去预订这名额了。 淮扬工人也觉得这法子好。 他们一个月才多少钱啊,卖两个名额,好几天的工资就出来了。 有些全家都在,卖了名额直接进账几十块。 这可比辛辛苦苦上班做事要轻松多啦! 于是,卖名额的人越来越多了。 综合商场这边,淮扬的衣服也彻底无人问津。 何厂长只吩咐罗涟盯着这个事的动态发展,自己着重抓送货。 出了曾经的四人内贼事件,何厂长很看重送货这个事情。 不仅要求每次得有两个人以上,而且每次都不能是同一次的人,顺序完全打乱。 这样一来,很多事情就无法避免了。 比如有些关系不好的,以前他们肯定不会被安排在一起,现在不一样了,打乱后总会轮到他们一起出门,两人能全程吵架,看到客户也没啥好脸色。 听了淮扬这些骚操作,陆怀安也挺无语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钱叔哈哈地笑:“他们是怕了。” 其实他们真的不需要那么紧张,这会子谁敢这样做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正常了。”龚皓看向陆怀安,神情复杂:“所里来了消息,明天上刑场,我请一天假过去看看。” 这,就是他爸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节哀。” 没什么好哀伤的,那是他自找的。 龚皓很想这么洒脱地回答,可喉咙里被更住,半响没说话。 第二天,龚兰和龚皓去了刑场。 何厂长这边也终于察觉到了,给员工福利这件事情对工厂带来的不利影响。 他没有想到的是,工人们竟然把名额大部分都给卖掉了。 综合商场吴经理更是直接找上门来:“何厂长,你这个……最近怎么回事儿啊,这两个月你们淮阳的衣服基本都没怎么卖掉啊!你瞧瞧人家诺亚,那衣服卖的,大家都是疯抢。你们淮阳呢?月初一批货物,已经卖了大半个月还没有出一件。这样下去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因为真的很生气,吴经理说话也没有多客气。 何厂长哪里被人这样当面说过,当时就气坏了。 他明明安排了罗涟一直盯着这件事情啊! 何厂长想了想,叫来了罗涟:“不是让你盯着商场和工厂这边吗?你不是一直反馈说,工人们对这件事情都非常赞成,非常高兴吗?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 罗涟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他有些忐忑的看着何厂长:“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工人们这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啊,他们都对这件事情很高兴。” 他在这中间出了不少力气,也卖了不少钱呢,自然不会提不好的方面,不然福利取消了怎么办? “哈哈,我倒是知道为什么。”吴经理冷笑一声说:“你叫罗涟是吧,听说你也卖了不少件衣服啊,赚了不少钱吧?你到是个会做生意的,拿工厂的钱全部塞自己腰包。” 什么?何厂长大怒,瞪着罗涟说道:“他说的是真的?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导致我们巨额亏损的!?” 本来客户这边各种投诉,说他们送货态度不好何厂长最近都焦头烂额呢,他分身乏术,只得将工厂和商场这边的反馈暂时交给罗涟盯着,没想到工厂这边还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吴经理,真是对不住,这是我们淮扬这边出现的重大失误。我一定会好好管理我们的工人,彻底肃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何厂长第一次对人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心里非常懊恼,不由想起了当初邓部长在的时候那时候,这种活哪里需要他来做。 吴经理也没跟他客气,狠狠的说了他们一顿才挥袖而去。 也别怪他不给面子,实在是淮扬这边太扶不起了。 这么大个厂子,现在空有人,没有货。就不说跟诺亚比了,连隔壁县城的一个小制衣厂都不如。 何厂长不再将这件事情交给罗涟,自己亲自主持。 不仅取消了所有福利,而且将送货的人员也再一次进行了调整,对于送货人员进行了奖惩制度。服务态度差的,遭到客户投诉的将进行扣钱,整月都没有客户投诉的,按照一定比例给予奖励。 不得不说,他的补救措施还是有效的,至少,商场的衣服又开始卖得动了,客户这边的投诉也少了一些。 只是经过了这件事情以后,华阳的衣服不再跟诺亚并列了,因为他们的价格实在差得太远了。 被之前那一波低价促销的衣服一冲,淮扬的衣服给许多人留下了低价便宜的印象。 这样一来,淮扬彻底失去了和诺亚竞争的底气。 陆怀安听说之后,也是挺无语的:敌人在内部啊! 只是淮扬不成气候了,他们却也遇到了一个难题。 钱叔拿着拖拉机图纸过来,眉头微皱:“怀安,你看看这个,我怀疑这个图是假的。” 天才一秒:.ssq八 第226章 风水轮流转 假的? 陆怀安拿过来一看,不明所以:“怎么个假法?看着好像没啥问题。” “这个拖拉机上面的这几个零件,我们的拖拉机上压根就没有。” 而且很多情况都对不上,外观相似,但里头名堂可太多了。 陆怀安想了想,摇头:“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拖拉机有很多种型号。” 一听这个,钱叔有点着急:“那,难不成我们得把每种型号的拖拉机的图纸都买到才行吗?” 那倒也不必。 “这个,应该是能举一反三,一通百通的。”陆怀安琢磨了一下,把纸按下了:“你先别急,我给人瞧瞧。” 既然李叔叔这么厉害,顺便就给他看看图纸吧。 用人,就要用到极致不是? 诺亚这边最近没啥事,除了忙了点,别的没啥问题。 但淮扬这边动静是真不小。 何厂长这回吃了大亏,淮扬口碑也没了,衣服简直堆积如山。 订单少了,就算送货再积极也没有用。 而这一切的源头,居然是罗涟想赚这一点点中间的差价! 气得何厂长想都没想,把他给卸了职。 罗涟是个混的,反正都降职了,说话更没讲究,平日里就怼了何厂长几次。 心情一不好,瞧着个做事出问题的,何厂长也狠狠批评了一顿。 工人们人人自危,都觉得何厂长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积极性都大减,宁可少做,绝不做错。 事情到底是从哪一步疯狂下滑的呢? 何厂长想不出来。 但是等他察觉的时候,永东县这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淮扬这边他亲自治理后,情况有所好转。 但他卸了罗涟,这是罗冠的亲戚,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这般连消带打的,罗冠也有些害怕,觉得何厂长这是在警告他。 于是他也学着何厂长的,对工人严加约束,工人们哀声怨道。 马上是过年,他们尽抓各种行为准则了,什么上班前要开大会,下班前打报告。 反正就是,怎么麻烦怎么来。 搞得每个人上个班,跟上刑一样,时不时就请假,哪怕扣工钱都不想去上班,上班了也就做做样子,怎么糊弄怎么来,只是动作要好看。 反正,罗冠啥也不懂,只抓他们动作标不标准,只要动作合格就完事了。 这样一来,生产什么的就都抛一边了。 到过年的时候,国家分配的任务,余唐都还没完成。 何厂长简直要被他气死了,大刀阔斧把他也给卸任了。 位子空出来了,何厂长绝望地发现:他竟然连一个可以信任,放心让他顶替的人都没有。 到底,还是只能掉头回去找老邓。 这时候去找邓主管,他喝得醉醺醺的,眯着眼睛看着何厂长:“你找我?哈哈哈哈,你叫我做什么呢?” “你去永东县,做厂长。”何厂长已经顾不上权不权力,危不危机了。 紧急关头,死马当成活马医。 虽然最近喝的有点多,但邓主管并不糊涂:“我做?厂长……嗝,哈哈,我做不了,真的,做不了,回天乏术啊!” 谁都想不到,罗冠罗涟这么会玩。 俩人活生生把两个前途光明的厂子,就这么玩儿死了。 仓库里货物堆积如山,按照越来越低廉的价格,他们连人工费都赚不回来。 这样的生意,还有什么做头? 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邓主管胡子拉碴,失魂落魄地:“放弃吧,老何,这个摊子,你已经盘不转了。” 每天睁眼就是一千工人的吃喝拉撒,马上又是过年,他们仓库里的货也出不掉,资金链早就断了,原料这边都拖欠了两个月货款了。 余唐这边欠的货数量太多,新生产出来的衣服质量又不达标。 何必呢? 再拖下去,也不过就是活生生把自己拖垮。 翻过年,只要今年余唐这边分配的任务完不成,国家明年绝对会削减他们的任务量,同时也会降低对他们的资源倾斜。 “有眼睛的都看得到。”邓主管指着自己的眼睛,惨笑:“淮扬已经完了。” 何厂长深吸一口气,他不甘心:“这次是我决策失误,是我被诺亚带了笼子,我以后不会……” “诺亚?哈哈,跟诺亚有什么关系?” 从前有多恨诺亚,后面跳出来后,就越能发现两个厂子之间的差距。 不,正确点说,是何厂长和陆怀安之间的差距。 陆怀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做事果断干脆,绝不会出现这种任人唯亲,又惧首惧尾的情况。 而何厂长,他谁都信不过,每件事都恨不得亲力亲为,可人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他抓得了淮扬,抓不了余唐。 从邓主管这里出来,何厂长脚步踉跄。 又是一年年关。 去年的时候,他被四个人偷走了一车衣裳,好不容易才过的难关。 想着今年一定是个好的开始,到年底他们也要过个好年。 结果,怕是连去年的光景都不如了。 为了让余唐能及时交上国家分配的任务,何厂长咬了咬牙,从淮扬这边调了一批货过去。 没办法了,先顶上吧。 之前合作的纺织厂因为他们欠了巨额的货款,已经不愿意再赊布料给他们。 何厂长找了好几家纺织厂,却都被拒绝了。 这几家,是去年他们求着他买,他都不想要的。 他们的布料,当初那么差,差到他压根都看不上,现在却已经比他原定的纺织厂品质都要好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们究竟怎么做到的? 大概是看他也太惨了,曾经合作过的一家纺织厂厂长私下找了他说话:“老何啊,你呢,其实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你做人不大行。” 何厂长神形憔悴,这种话他最近听得太多了:“你能匀一批货给我吗?真的,我就缺一批货,只要有布料,淮扬就能起死回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听了这话,纺织厂厂长叹了口气。 “你记得吗?当初……我们几家纺织厂找你的时候,也是求你救我们一次。” 可当时,何厂长连厂门都没出。 见他们一面的机会都没给,仅派出邓主管,拒绝得干脆利落。 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我明白了。”何厂长踉踉跄跄地起身,长叹一口气:“你们这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当初没有雪中送炭。” “不。” 纺织厂厂长抬头,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报复,我们只是旁观。” 就像当初淮扬对他们所做的一样。 这一关过了,是淮扬的本事,过不了,也别怨他们没伸手拉一把。 走了两步,何厂长骤然回头:“如果,诺亚找你们要布料,你们给不给?” 何必问这个话呢?不过自取其辱。 纺织厂厂长沉默了两秒,缓慢地点头:“当然,当初……是诺亚救了我们。”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倘若今日遇到难关的是诺亚,他们哪怕布料不要钱,都会努力救上一救。 最后,何厂长还是找到了一家愿意给淮扬供货的纺织厂。 这是他找了领导恳求才得来的,最后的机会。 这家纺织厂,当初也遭遇过淮扬冷遇,如今答应,纯粹是看在领导面子上捏着鼻子点的头。 只是他们就算答应了供货,赊欠是不可能的。 何厂长挪用了一笔资金,咬牙拉回来一批布料。 工人们也后怕了,担心厂子会垮,费尽心思努力做得最好。 反响很好。 至少,布料质量出奇的好,做出来的衣服版型也很漂亮。 但是马上,何厂长就遇到了更大的难题:布料用完又要进新的,他又要钱了。 最重要的是:工人的工资没了。 他挪用的工资,现在货款还没完全回来。 仅综合商场吴经理这边结账痛快,其他小客户都是拖拖拉拉找借口。 何厂长撑到了过年前最后一天,实在熬不下去了。 他病了。 可工人们都不信。 明天就要过年,他们工资一毛钱都没拿到,家里头都穷得很,就盼着这点钱好过年呢! 别说福利了,连工钱都没有,他们还做什么? 何厂长撑着病体,出来掌控局面:“这些问题都只是暂时的,请大家相信我,再过一个月,就会有大笔款项进账。” “什么款项?” 是啊,什么款项?谁会这么傻,投资一个马上要倒的厂子? 可国家不会放弃他的,他这可是承包的国营厂子,肯定会有救的。 上面也确实没有放弃他,领导甚至亲自找了何厂长过去谈话。 谈话内容自然是围绕着工厂,话里话外,难免谈及诺亚。 从领导这里出来,何厂长感觉眼前发黑。 突然,他听得嘭的一声响。 何厂长抬起头,发现各家各户都挂着红灯笼,喜气洋洋的放起了鞭炮。 过年了。 趁着天还没全黑,何厂长叫了个人,送他去了趟新安村。 从前他倒是来过烂坑村,那时候,这里真的就是一个烂泥坑。 到处稀烂的,路都一步三个坑。 现在不过改个名,整个村子都大不一样了。 鞭炮声声不绝,人们欢喜不已,全在庆祝他们村里今年出了个江两万。 老江的养猪厂,今年卖了一万块,他弟弟种的菜园子和水稻也卖了一万块! 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何厂长蹲在角落里,让人去叫陆怀安。 乍一听到这话,陆怀安都有点懵:“你说谁?” 何厂长? 这大过年的,他不在家里头过年,跑来这找他干啥? 天才一秒:.ssq八 第227章 对手 跟着人过去,陆怀安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何厂长。 何厂长理了理衣衫,艰难地走了出来,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厂长。” 陆怀安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点点头:“何厂长,这大过年的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的确是有事。 “我……不,是淮扬。”何厂长深吸一口气,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刀子在割他的喉咙:“我想问你,如果我跟你借钱的话,你会借吗?” 虽然他现在很惨,很狼狈。 但陆怀安并不需要思考,平静地道:“不借。” 果然。 何厂长收起自己仅存的侥幸心理,无奈地笑了:“是,我知道,从前我们有过很多不愉快……但是真的,我自己其实没有关系,关键是我身后还有那么多工人……” 静静地听着他诉说自己的艰难,陆怀安听完了才哦了一声:“所以?” 所以,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淮扬走到今日,是他陆怀安的责任吗? 不,不是。 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冷淡:“作为一名厂长,这些工人是你的责任。” 所以别妄图转嫁责任,把见死不救的恶名栽他头上。 “是,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我能凑到钱,明年承包,你愿意跟我一起承包淮扬吗?” 这是什么离谱的操作? 陆怀安简直都想笑,指着自己:“我有诺亚的,何厂长,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得知道,我们是竞争对手。” “……”何厂长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地说服他。 共同承包,他去银行借钱,陆怀安主力管理…… 种种方法都说了一遍,反正就是绕不开让陆怀安共同治理的要求。 陆怀安有点头疼。 这种以退为进,先动之以情后面再威逼利诱,得不到满足就开始道德绑架逼着他答应的路数,他在赵雪兰那里可领教太多了。 不过何厂长还是不如赵雪兰的,至少他不会躺到地上满地打滚。 陆怀安不为所动,他抬起手,打断了何厂长的喋喋不休:“何厂长,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 陆怀安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悲悯:“我和你是对手,如果我想要淮扬,它只会是诺亚的分厂。” 什么合作,什么合资,什么合股。 通通都不存在。 哪怕是分厂,都得给他丰厚的利益,否则他绝不会贸然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何厂长最后一丝希冀都被消泯,终于彻底绝望了。 领导给他的建议,是让他自己选择一个体面的离开。 南坪不能有倒闭的制衣厂,所以就算淮扬再糟糕,它也不能倒。 厂子是不会倒的,换的只会是厂长,只会是承包人。 上一届厂长闹得太难看,这一次上边会提前管理,如果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就只能解决掉他。 你干不了,你让大家赚不到钱,那么你就走人。 何厂长拉下脸面,过来求陆怀安,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办法了。 在陆怀安面前自然是卑微到了极点,但至少人前还能保持他厂长的身份,有陆怀安的介入,淮扬也将起死回生…… 他所有都想好了,甚至连以后怎么跟人解释陆怀安的加入都已经琢磨好了说法。 可是,陆怀安压根不给他一点希望。 见他久久不再言语,陆怀安淡淡地说了句祝他新年好,转身就走。 “陆怀安!” 听出他语气里的悲愤,陆怀安停下脚步。 他看着天边渐渐落下的夕阳,没有回头:“何厂长,愿赌,就得服输。” 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他陆怀安给予的最后的尊重。 自己玩完了淮扬,回头要别人给他兜底? 抱歉,他陆怀安没这么烂好心。 陆怀安离开了一会,这边人正到处找他呢。 看到他回来,沈如芸很高兴的迎上来:“没事吧?” “没事。” 今年是个丰收年。 不仅老江的养猪厂爆出好消息,连新村民都种出了不少粮食,眼看着日子就有奔头了。 萧明志都来了他们村里,正即兴在发表感言。 “今年年初,《当前农村经济工作中的若干问题》的发表,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这是第二个“三农”一号文件,它充分说明了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优越性,允许了农村个体工商户雇工,允许我们农民个体从事商业和运输业……” 联产承包责任制如一支利箭,迅速取代了“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人民公社体制。 农业生产、林业、牧业和乡镇企业等各个领域,都被它攻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诺亚其实是一家典型的乡镇企业,它蓬勃发展,甚至一度超越了我们市里许多的企业……” 也正在这一年,陆怀安的收菜送菜收入得以暴露在阳光下,再不怕被人查。 他的两个厂子送货,也都是光明正大的,运输也搞得红红火火。 台上的萧明志说得起劲,台下郭鸣拉了把陆怀安:“老何找你干嘛呢?” 刚才他出去放水,远远看到了。 陆怀安笑了笑,低声给他说了这事。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了。”郭鸣听得无语,连连摇头:“看来淮扬是真的完了。” 淮扬是不会完的,陆怀安平静地道:“现在全国都没有一家倒闭的工厂,淮扬应该不会是第一例,我猜市里会进行一系列的挽救措施。” 逼何厂长来求他,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倘若陆怀安真的傻到这个份上,一声不吭接了这烫手山芋,他们立马就能把他拖下水。 而他不接,也不过是何厂长这颗废棋出的面,跟他们上头的人没关系,回头找陆怀安谈话,一点也不心虚。 陆怀安吹的再厉害,说到底也就是个农民,现在虽然披了身厂长的皮子,但根基其实并不稳固。 要是真的有人来找他,摁着他点头,他难道撕破脸跟人斗到底? 和气生财。 当然是趁着事情没发生之前,把事情摁死在萌芽状态。 郭鸣一点即通,气得他直磨牙:“这群王八蛋,栽树浇肥不见人,熟了就来摘果子了。” 见他明白了意思,陆怀安舒畅地笑了:“上边的压力,我可承受不起,还得劳烦你在中间周旋一下。” “去去去,说的好听你。” 心里头一琢磨,不成,诺亚可是他领导的功绩,上头已经有消息传下来了,翻过年,他领导就能凭着新安村和诺亚的成绩往上爬一步。 他可不能让人把胜利果实给摘喽! 谁敢伸手,剁了他的爪子! 于是,过完年,果然没人再来找陆怀安。 大概是打过了招呼,诺亚的车出城手续都办得比别人快。 龚皓还是觉得挺可惜的,他曾经在余唐吃过大亏,如今有机会把余唐踩到脚下,其实还是有点蠢蠢欲动。 “如果我们不要淮扬,把余唐接过来呢?” 他对余唐很熟悉,如果接过来的话,他顺带着管管财务这边,也不费多大功夫。 当然,钱不钱的不要紧,他就是喜欢工作! 陆怀安一听就笑了,摇摇头:“可别,现在上头又不会让淮扬余唐倒闭处理,我们能拿下纺织厂是他们想看我能力,这合资制也是头一例,回头不能扭亏为盈我得把吃进嘴里的全给吐出去,余唐?他不倒闭我就不准备要。” 什么承包,自己做不了主的,基本都是个空壳子。 一如他所说,承包制真的就是个空壳子。 上头有人去了淮扬,转了一圈就把何厂长给撤职了。 堂堂厂长,居然被撤职了? 何厂长自己都没想到,上头这动作大的,直接撤了他一另外两位副厂长。 开始的时候,何厂长是想找点事的。 他先去找领导,问为什么。 领导低头看文件,头也不抬地:“你反正年纪也大了,差不多就退休吧。” “我还年轻……” “你可以提前退,让人给你办理病退就行。” 何厂长一口郁气堵在胸口,沉声道:“我什么病都没有。” “哦,那没事。”领导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冷漠地:“我给你办个因病退休就行了,呐,字签好了。” 这字一签,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上头也不是没琢磨过,让陆怀安接手淮扬的。 只是他这边不上钩,给予压力又有萧明志挡下了。 不得不说的是,萧明志顺利地升了一级,现在已经是市里的一把手了。 这功绩是实打实的,不掺半点水分。 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呢,上头没法子,只得从邻县一个化工厂调了人过来。 新厂长二月初上任,顺便带了三位副厂长过来。 他们的作用,就是安定民心。 因此,新厂长特地叫了所有工人开大会,保证不会让他们失业。 这时候,已经是19八4年。 龚皓其实也有点担心的,猜测这位新厂长会什么时候针对诺亚。 但陆怀安说不会,他了解过这位新厂长,这是一个一心求稳的人。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里,淮扬一个新产品都没出过。 他们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做着国家分派的任务,多出的时间工人们就钉扣子缝拉链。 这种分派的指标都是有定额的,从前连总产量的百分之二十都不到,现在却成了他们产量的总和。 一时之间,工人们都轻松了。 每天上班踩踩缝纫机,闲了就钉扣子,数拉链。 送货的也能撤了,客户们是分配的任务,只能自己来厂里提货。 也不需要人去跑业务,谈生意,因为这些订单,已经够他们厂子运转了。 前面欠的债,帐面直接被抹平了,他们等于是重头开始。 身无外债一身轻,新厂长轻装上阵,觉得日子真是逍遥又自在。 这样一来,工人轻松了,厂长淡定了,工厂稳定了,上面也放心了。 皆大欢喜。 听了这般反馈,陆怀安都不知道如何评价。 “外行指导内行,一般都这样。”钱叔抽着烟,直摇头:“这也就勉强混个温饱了。” 曾经的何厂长更是气得吐血,这种人,啥都不干,居然比他啥都干还要好? 早知道他折腾啥呢?就混吃等死不好吗? 邓主管哈哈大笑,每日里喝得醉醺醺的,倒真成了混吃等死行列的一员了。 只是这样一来,淮扬就彻底失去了竞争力。 陆怀安瞅准了时机,吸收了一个发展较一般的纺织厂。 没办法,诺亚纺织厂发展得太好,场地已经不太够用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28章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家纺织厂机器都太落后了,工人不多,所以分配的任务比较少,一直以来也只是勉强混口饭吃。 去年被陆怀安拉了一把,厂子焕发了生机。 好不容易过了个好年,刚过完年,机子又坏掉了。 工人们眼巴巴地盼着呢,厂长年纪也大了,觉得自己拉不动这车了,琢磨琢磨,索性就找上了诺亚。 他不要权,不要利,只希望陆怀安能好好待他们的工人,让大家都吃口饱饭。 陆怀安特地实地考察了一番,确定这厂子别的都可以,只是缺机器。 回来一琢磨,都觉得这事搞得。 过了年后,港口抓得没那么严格了,张正奇卯足了劲,疯了一样地收机器,各种新机器源源不断地从定州送进来。 龚皓都两眼放光,搓着手道:“而且他们的财务好像挺不错的,我觉得可以吸收一下,刚好这边事情太多。” 确定可行后,陆怀安往上边打了报告。 批复得特别快。 甚至文件还是郭鸣亲自送过来的。 一见面,他就乐呵呵的:“陆哥怎么突然想起接收这家纺织厂?” 之前陆怀安连淮扬都不要,他还以为陆怀安从此会固步自封,不会再扩大生产了,一度还颇为可惜来着。 这回突然看到报告,他可乐坏了,立马给领导送过去了。 所以才批得这么的快。 陆怀安揽着他的肩,笑着往回走:“来得正好,昨儿老江刚杀了头猪,切了俩猪耳朵过来,我媳妇给熏了一下,正好整个炒耳尖好下酒。” 一提起喝酒,郭鸣胃都直抽抽。 可进了院子后,闻着了那个味儿,他又张不开嘴拒绝:“真香!这,好像不是猪耳尖的味儿,是……饴糖?” “确实香。”陆怀安想着沈如芸,忍不住笑着摇头:“也不知道她咋个回事,这几天她非说好久没吃过饴糖了,一门心思惦记着这口,托人寻了送过来的。” 饴糖是黄褐色浓稠液体,粘性很大,另一个名儿叫麦芽糖。 沈如芸剥了花生,认真地翻炒,炒到花生熟到微焦,才拿出来趁着热,搓一搓,吹一吹,把皮子都吹掉。 剩下白白的花生肉,碾碎一部分,大部分是直接半颗半颗地倒里倒。 全部倒到饴糖里,拌匀后,挖出一块放到自己的碗里。 一手拿根筷子地挑起一些饴糖,飞快地相互缠绕直到它们与下面的整坨分离开来。 这时候,再将两根筷子合并,一起放到嘴里。 “唔……”沈如芸满足地叹息了一声,舒服了。 果果趴在旁边,好奇地盯着她看:“芸妈妈,好吃吗?” “好吃。”沈如芸怕她牙坏了,没敢给太多:“你尝尝。” 果然是好吃的,果果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唔,哇……好香。” 可以拿舌头轻轻地去抵,能感觉到那种又软又柔和的口感。 格外香甜。 俩人正吃得开心,陆怀安他们走了进来。 沈如芸眉眼弯弯的,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饴糖:“尝尝吧,很新鲜的,花生还热乎着。” 就要这种味儿,糖冷了或者花生硬了就都不香了。 连不喜甜食的郭鸣都忍不住吃了几口,才说起了正事:“你这个纺织厂,领导说你并得非常好,只是也要稍微注意一下影响。” 陆怀安点点头,若有所思:“他怎么说的?” “他说……”郭鸣沉吟片刻,模仿萧明志的神态语气,缓缓地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好的,我明白了。” 陆怀安这么说,也确实就是这般做的。 小纺织厂地方不大,但原来的工人他也一个都没遣散,全部留下了。 只是他们习惯了慢吞吞的劳作,陡然换成诺亚这般高效率的流程有些接受不来,陆怀安特地安排了钱叔过去接管。 经过去年一整年的打底,钱叔跟杜厂长一起管理诺亚纺织厂,已经颇有心得。 他是个狠得下心干实事的,除了回来陪果果,其他时间全砸在了厂里。 每台机器,他都上手操作过,每个环节,他都了如指掌。 这样的钱叔,管理一家小小的纺织厂,绰绰有余。 于是,钱叔突然又从副厂长,提成了新厂的厂长了。 关于这小纺织厂的名字,陆怀安也有新的想法:“就叫方舟吧。” 龚皓听了大笑,连声道这名字好:“以后有分厂就叫方舟一号方舟二号好了,哈哈,连起来就是诺亚方舟。” 对于方舟的成立,陆怀安也是费了点心思的。 相关的机器统一运到新安村后,等工程师到了才一起运过去。 新生产线上线很快,钱叔调整了他们的组织结构,分批次到诺亚纺织厂培训过后,就可以开始生产了。 听说这个小厂子都提高了产量,淮扬工人们很是羡慕。 也有俩厂子里的工人是亲戚朋友的,走门子的时候免不了闲聊几句。 “你们现在真的改名啦?” 方舟纺织厂的工人笑眯眯的,牙龈都露出来了:“是诶,改啦,老厂长做不了啦,就让钱厂长来带我们。” “哦,这样啊。”淮扬工人心里还是挺失落的。 亲戚见了,忍不住询问:“你们厂子现在效益不好吗?” 不应该的吧,好歹是那么大个厂子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各种优惠政策,总归差不到哪去。 “哈,效益?”说起这事,工人真是一肚子的苦水:“成日里就那么点儿活,哪够做哦,一件衣裳,再咋做还能咋地,总不能每件给他绣花吧!” 其他人顿时哦地一声,好奇地问:“那你们没衣裳做的时候,都干些啥呢?” “钉扣子,踩拉链。” 踩好的拉链一大袋一大袋的,拉出去卖掉。 这种半成品,最好出手了。 也不用管什么品控,每袋抛点数,人家查出来有问题也不会多说。 不少还往诺亚这边卖了,新厂长一点都不在意,还让他们多做,说什么,资源都是共享的,大家要互帮互助,他们的任务都是国家分配的,跟诺亚压根扯不上什么竞争不竞争。 这就是完全放弃了,直接躺平。 听了她的话,众人陷入了沉默。 何厂长还在的时候,厂子好歹还有些生机。 现在这…… “厂长压根不在意我们日子过得好不好,他也不在乎效益,只要能完成任务,能让我们坐在那坐一天就行了。” 工人们都安安生生的,厂长就过得很轻松。 只是这样一来,福利什么的是别想了。 连方舟纺织厂的待遇都不如,每个月苦巴巴地熬日子。 “你们方舟……现在还收人吗?” 诺亚现在是压根进不去了,原先从淮扬跑过去的人,他们厂子里好多人还笑话她们目光短浅呢。 铁饭碗不要,跑去个乡下地方。 结果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方舟的工人愣了愣,有些迟疑:“我不知道诶,没问过,我回头帮你问问。” “诶,好,妹子,姐就全靠你了!”她握紧姐妹的手,攥得很紧,眼睛里全是期盼的目光。 结果回了方舟一问,才知道真的不需要再招人了。 钱厂长现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闻言还一怔:“怎么?你们车间人手不够?” 不应该啊,明明他都算过了,绝对是刚刚好的。 “啊,不是不是,是我们车间一个工人,说她有个姐妹想过来,托我问一问。” 钱叔哦了一声,果断地拒绝了:“暂时不需要。” 新厂子,最重要的是什么? 扩大生产? 不,是稳定。 原有的工人尚且需要磨合,现在他刚竖立起一点威信,就招一批老油条过来,这还怎么管? 钱叔摆摆手,继续巡查:“今天先出这批……” 但是如陆怀安这般,压力小,在厂里有话事权的,到底只是少数。 在方舟纺织厂第一批布料出厂的时候,陆怀安做了一个决定。 附近村子很多,但完小只有一所。 村里的孩子们有钱点的家里会给置办辆自行车,没钱的就只能走路。 远的路程近两小时,天没亮就得起床。 夏天还好,去年冬天有几个娃娃都好些天没去学校。 老师也发愁,时不时就得家访一下,确定孩子不会辍学。 “辍学是不会辍学的,俺们家里这两年还是赚了点钱,就是太远了。” “今年我们多种一亩地,卖菜有钱了给娃娃也买辆单车,到时老师您就不用担心了。” 说的多了,老师也放下了心,只是惋惜。 人家搞学习都争分夺秒的,他们还得看天气的脸色。 陆怀安了解到这个事实,决定给他们这一片,捐一所完小。 报告呈上去,上面批复得特别快。 只要资金到了位,什么手续都会变得简单。 甚至,都不需要陆怀安亲自到场,只需要龚皓这边拨款,陆怀安签订了一系列捐赠文件,由市领导班子选了个地势相对平坦的地方,划拨了土地,就可以开始开工了。 完小建得离新安村不远,果果今年刚好读一年级,距离倒是近了不少。 刚好离开学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倒是不用着急。 建一所小学,花的钱不多,却也不少。 陆怀安回头去小学看了,感觉原先的小学桌椅都坏了,有些都缺胳膊少腿的,他一琢磨,索性又捐了一百套桌椅。 虽然也有人说酸话,说陆厂长那么会赚钱,拿这点子蝇头小利买名声。 但是至少,陆怀安的态度是摆出来了的。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小学动工的这天,郭鸣给陆怀安捎了个消息:“上边领导视察结束了,成立了经济特区。” 陆怀安心一动,立即打了个电话给张正奇:“你们那边现在怎么样?” 天才一秒:.ssq八 第229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切正常。”张正奇小道消息也挺灵通的,闻弦音而知雅意:“有位老朋友给我说,他们近期会举办个活动,你要不要来参加?” 他主动提及的活动……陆怀安若有所思:“什么活动?什么时间?” “他想办一个现代科教仪器展销中心,卖些办公设备什么的。”张正奇想了想:“时间嘛,他说组织到举办,大概需要三四个月的准备时间。” 只要是机器,陆怀安都是来者不拒,连图纸都不放过。 也因着他这习惯,张正奇才会下意识提这么一嘴。 不过说着,他又笑了:“不过这确实扯得太远了,又隔着这么远……” “我来。”陆怀安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这些设备,是进口的吧?” 国内目前还没听说过有大批量生产的机械厂商。 “是的。”张正奇肯定地道:“全是进口的办公设备。” 这是一个大场面啊,陆怀安想了想:“我先看一下,这边没什么事的话,我过去一趟。” 话没说太死,万一有事去不了,也不会让张正奇难做。 “行。” 接下来的两个月,陆怀安行程简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结果偏偏这么紧要的关头,沈如芸说她月事这个月没来。 陆怀安初时懵了两秒,接着就是巨大的惊喜。 “真的?太好了!” 他是真的很高兴,太高兴了。 盯着沈如芸现在还平坦的肚子,他伸出手,又不敢触摸。 嘴角疯狂上扬,陆怀安最终还是轻轻地摸了一下:“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如芸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舒服的啊,就感觉特别想吃水果。” 水果? “好,行,想吃啥都行。” 陆怀安往外冲出去,又掉头跑回来:“对了,三月内别给人说。” 老一辈的说法,三个月内胎不稳,说了影响不好。 一般等三个月后,胎稳了,才会给大家宣告这个喜讯。 沈如芸乖乖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这,我觉得,也不一定是怀了吧?” 咋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太不真实了。 不管是不是真实的,陆怀安是乐坏了。 以前他还老喜欢琢磨第一个孩子是男娃还是女娃,有时还会纠结说会不会前世那三个孩子。 可现在当她真的有了,他忽然发现,这些都是无所谓的。 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他都会关心疼爱的。 于是,崔二进市里送货的时候,捎上了陆怀安。 在黑市里,陆怀安每种水果都买了一筐子。 以至于回程的时候,向来空荡的拖斗,这回居然堆满了货。 崔二都震惊了,愣了几秒才道:“陆哥,咱们这是……要开始进军水果行业了?” “不是,我买回去自家人吃的。” 这,他们怕是养了头象在家里头? 再一问,陆怀安却还挺淡定:“没事,吃不完放冰箱囤着,天气还不热,坏不了。” 行吧。 水果拉回去,沈如芸也吓了一大跳。 越琢磨就越忐忑,陆怀安这么兴奋的……万一她这没怀上,可咋办啊? 大概是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这天晚上,沈如芸正睡得香呢,就感觉身下一热。 完了。 第二天陆怀安一起来,就看到沈如芸眼睛红通通的:“我,我好像来月事了……” 陆怀安哭笑不得,抚额:“行吧,那就下回努力,不对,你哭啥呢?” “……我就感觉挺,挺对不住你的。” 这有啥对得住对不住的,陆怀安都觉得好笑:“傻不傻,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没事没事的。” 是期待,但他知道总归会有的,倒也没这么急。 刚好这边正忙着,她要真有了他还不放心一个人跑定州去。 “可,可家里这么多水果……” 嗐,这也算个事? 陆怀安一挥手:“吃!咋的,没怀咱就不配吃个水果啦?” 一点都不带心疼的,大家一块吃! 陆怀安把这事搁一边,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关于这个活动,他也写信给了李佩霖,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李佩霖没有回信,倒是李叔叔给他回了封信。 原来,李叔叔身体有恙,李佩霖终于答应了他带完这一届,就离开山里。 但他希望能尽一点微薄之力,让山里的孩子们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李叔叔便豁出去这张老脸,四处筹集资金,想给孩子们在大坝里建一所初中。 只要建了初中,山里的孩子就能顺利从完小升上来,不会读完小学就辍学。 读完了初中,有了张毕业证,出来做事也比文盲要轻松得多。 陆怀安没有迟疑太久,便答应也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左右都捐了一所小学了,也不差这点钱了。 不过初中的事宜不是他主持,因此也不用他费什么心,只要他出钱就行。 李佩霖特地写信,再三感谢他的援助。 末了,他提及一件事:“亭德市数位厂长决定联名上书,请求提高厂长的身份和地位,你要不要加入?” 亭德市离南坪市还是挺远的,人家那可是临海城市。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加入。 不过也是,如今厂长说到底只是个名头。 像他这般能有话事权的,都已是凤毛麟角。 大多数厂长,那是上说不服领导,下不被工人敬畏。 想撤就会被撤,一如何厂长。 倘若厂长身份和地位都被提高了,他以后做事,也会更加容易。 这回李佩霖回信倒是快了很多,说给他一个联系方式,下边附了一个电话号码。 陆怀安打过去后,对面却拒绝了他的好意:“多谢您了陆厂长,只是我们这次上书,是将身家性命拴在了这封信上,实在不忍心再拖别人下水了。” 虽然感到惋惜,但陆怀安也没有强求。 亭德市整整55位厂长颇有魄力,三月初当真就联名提交了呼吁书《请给我们松绑》。 一时之间,轰动全国。 也从这封呼吁书开始,厂长的中心地位开始得到凸显。 最显著的地方,就是不再会出现在厂长未有重大过失的时候,突然被撤换。 何厂长拿着报纸,在饭店里喝得酩酊大醉。 就差一年! 仅仅,就差了这几个月! 这封呼吁书,若早出几个月,他哪里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时不待我啊!” 最后,还是邓主管把他拖走的。 这些事,陆怀安倒也听说了一些,不过他没往心里去。 现在的他,全身心都投入了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想成立一个南坪市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 他这也是上次跟着崔二一起去了一趟黑市,结合这几年收菜送菜综合出来的想法。 衣服都能有批发市场,农副产品为什么不可以? 这可是与民众的生活息息相关的,黑市的价格一天一个价,很多时候都看人下碟,对普通人非常不友好。 另一方面,也是陆怀安如今收菜的摊子铺得太大,仅仅供应食堂饭店已经有些饱和了。 萧明志为他谋福利,年初又拨了两个村给他们。 这样一来,就导致有时收的菜比饭店食堂要的还多。 一点点还能随便匀一匀,散着放黑市出掉。 万一以后多了呢? 陆怀安觉得,如果能有个批发市场,他的生意做起来应该能更轻松。 报告一打上去,上级高度重视。 崔二都觉得这事非常可行:“上回那水果,其实都是买贵了的,真要有个市场一起做生意,好歹还能做到个货比三家,这种奸商就少了。” 就是这么个理儿。 为了这事能顺利进行,陆怀安往市里头跑了好几趟。 地点都是现成的,原先的衣服批发市场黄了,现在场地一直空着,时不时给人当当仓库用。 放着也放着可惜了,倒不如直接利用起来。 人手更是现成的,淮扬的工人现在经常闲着没事做,赚钱少了,他们下班就还琢磨着想干点什么活赚点钱养家糊口。 还有什么事,比卖菜更好的呢? 不仅轻松解决了工人躁动问题,还给大家都提供了新的收入。 这样一来,谁都没有理由能拒绝了。 只是萧明志也有些感慨:“陆怀安这个人呐,就是太胆大了。” 这可是全国第一号! 这是一种全新的市场形式,倘若成功建立,他们南坪市就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是好是坏?谁也不敢保证。 为了这件事,市里也连续开了半个月的会。 最后,还是萧明志讲了一番话:“诺亚纺织厂扭亏为盈,陆厂长带领工人们,盘活了一摊死水……综合这些成绩,市里应该给予这样的同志各方面的帮助,达到我们去年商议的成果:城乡企业营利翻番的伟大目标!” 所有人疯狂鼓掌,这事,就这么敲定下来。 服装批发市场的场地这边还得腾出来,原先占用作为仓库的厂家也都得挪位置。 屋顶还需要修缮,不能三天两头地漏雨。 墙皮剥落的地方也需要修补,剪彩这天领导们肯定都会来,还会有记者过来拍摄,总不能破破烂烂的,传出去都惹人笑话。 这可都是需要费心费力费钱的活儿。 陆怀安忙得脚不沾地,这天跟人喝了一场酒,终于劝服了最后一个厂子把摊位腾出来,他都喝得有些高了。 回家后,沈如芸心疼不已,给他倒了醒酒茶又帮他倒了热水让他洗脸。 看着他脱衣服有些费力,沈如芸便想上前帮他脱下来。 结果刚一靠近,被这股浓烈的酒劲一冲,她立刻有些不适。 微微蹙着眉,沈如芸屏住呼吸,艰难地帮陆怀安脱下了外衣。 随手擦了把脸,陆怀安才发现她离他远远的,甚至打开窗大口呼吸。 他搁下毛巾,打了个酒嗝走过去:“你咋了?” “我……呕……” 沈如芸一回头就闻到他身上刺鼻的酒味,加着干呕了几下。 这一下,俩人都愣住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30章 喜事 沈如芸脑袋一片空白,懵了几秒,才迟疑地抬起头看向他,心情颇为忐忑:“这……我这个月,月事确实,确实还没来……” 上次谎报了军情,虽然陆怀安没说什么,但她还是非常难过的。 因为她也一直很想要一个孩子……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种乌龙,她后面特地看了不少相关的知识。 仔细想想,最近她胃口是不大好,吃啥都没意思…… 闻不得鱼腥味,肥肉也不行…… 睡得倒是香,有时写着试卷写着写着就睡着了,还老睡不醒…… 她下意识摸着自己的小腹,咬住唇:根据书里的信息,她这回反而有点肯定了! 只是……她抬起头看向陆怀安,颇为犹豫:“你,你觉得……” 陆怀安盯着她看了两秒,缓慢地低下头盯着她平坦的小腹。 “嗝……” 他摇摇脑袋,摆摆手:“咱家没到这份上,你想吃啥直接买就是,就别扯这个来骗吃骗喝了,昂。” 啊!!! 沈如芸炸了。 她在说这么严肃认真的事情,他居然说她…… 骗!吃!骗!喝! 沈如芸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为了让自己更师出有名一点点,她特地费功夫跑了趟医院。 确定自己真的怀了宝宝,她买了一个大大的苹果回去。 陆怀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一睁眼,看到沈如芸坐在桌边发呆。 他一头雾水,起身穿衣服。 听到动静,沈如芸抬起头看他。 目光很平静,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陆怀安在她诡异的目光里,洗了脸刷了牙,熬不住了,忍不住回想了一下。 他昨晚做了什么? 实在想不起来…… 好像回来就睡了吧,没什么奇怪的啊。 “你……” 沈如芸跟他同时开口:“你饿吗?” 她不说倒好,一说他还真是挺饿的。 昨晚光顾着喝酒了,菜是真没吃多少的。 陆怀安也坦荡,点点头:“饿。” 家里有啥吃的么?她好像最喜欢早上下面条了。 “看到这个苹果了吗?” 这么大个苹果在那,瞎子才看不见,陆怀安未明所以,点点头:“看到了,咋了?” 沈如芸抓起来,狠狠咬了一大口:“你,惹唔森气唔!一唔都唔给你次!” 陆怀安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咋这么想笑呢。 他一笑,沈如芸更生气了,咽下苹果,瞪着他:“你不生气吗?” “我,我该生气吗?”瞅着她这微红的脸,陆怀安都感觉挺好奇:“你腮帮子不酸么?” 还别说,真的有点酸痛。 沈如芸哼了一声,放下苹果,回首掏出个大宝贝。 “啪!”往桌上一拍,格外豪迈:“你说我混吃混喝!我没有!我凭本事吃喝的!” 陆怀安还以为这是她什么考试的卷子呢,笑呵呵的拿起来。 一看,傻眼了。 “这咋……咋回事啊?” 不带这么一惊一乍的…… “喏,就跟你看到的这样,我,这回不是诈胡了,是真的有了。” 陆怀安真是,欢喜得手都有些抖。 “太好了,太好了!” 高兴着,陆怀安又有些迟疑:“这个,怀孕三个月是什么情况?你上个月不是……” “那个啊,医生说也有这种情况的,就是假性月事……不影响的,上个月确实量很少,一天就没了。” 她当时没太留意,光想着自己谎报军情了,后面一天就没了也只以为是自己心里太紧张的缘故。 三个月了……那岂不是再过六个月他就有孩子了? 陆怀安真的很高兴。 午饭?面条? 呸!他得亲自做饭才行! 见他这么大动干戈,沈如芸反而不自在了:“呃,不用了吧,就,我感觉现在都没啥感觉啊……” 除了闻不得味道重的东西以外,确实没啥不舒服的。 这话大概是说得太早了,很快她就打脸了。 午饭吃了没反应,陆怀安出门谈事去了,她自己在家里一进厨房就想吐。 油烟味一熏,她直接吐了。 不行,这吃不下去。 正发愁呢,外头喇叭响,崔二跳下车:“嫂子!陆哥让我送些水果来!” 沈如芸靠着水果续了命,胃里确实舒服了些。 人逢喜事精神爽。 陆怀安彻底来了劲儿,卯足了力气,竟然真的让他在四月初就把南坪市第一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给搞起来了。 不,不是南坪市第一个。 这是全国头一份儿! 对于这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大多数人不大看好。 市里边的人呢,觉得这市场实在有些多余。 工人天天吃厂里的住厂里的,自己做饭的时间能有多少啊! 就算买菜,那也就是怎么方便怎么整呗,谁还专门跑市场去买个菜。 跑市场,那怎么也得是买衣裳买电视才对。 农村里的,就更加不看好这啥市场了。 按有些人说的:“那啥,大家全都摆一块,你卖个白菜,我也卖个白菜,你便宜一毛,我便宜两毛,最后哦豁,卖了一天下来,全亏本儿!” 这倒是说的挺实在的。 因为现在还真不少这种,我不好你也甭想落着好的人。 还有很多村民呢,是担心这市场搭起来了,以后陆怀安他们不收菜了。 幸好陆怀安及时申明,以后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崔二可以去收,如果有哪个村觉得路途不远,可以自己售卖的,也可以自己来。 “这收菜不是收的好好的嘛,非要弄这个啥市场做什么……” “而且鱼啊肉啊小菜什么的整一块,这味能闻?回头肉上沾了鱼腥味,啷个吃?” “就是就是……万一人家觉得市场里的菜更便宜更方便,饭店都不收我们的菜了咋办哟!” 众说纷纭,不过热度倒真是有了。 到了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开张这一天,那可真是人山人海。 萧明志亲自前来,他跟陆怀安一起拿剪刀剪的红绸子。 这也算是给陆怀安做的一个保,意味着:陆怀安做的这个批发市场,是经过了领导层的准许的!是正规合法的! 不管众人心里头怎么想,明面上大家还都是热烈地鼓掌。 陆怀安笑着,跟众领导们周旋了一会,舞龙舞狮队就热热闹闹地出场了。 批发市场的大门也逐渐敞开,地上铺了防水的垫子,大大方方地请人进去瞧个清楚明白。 一走进去,众人才发现,这里头别有乾坤。 跟他们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本以为就是跟黑市差不多的,每人分一块地画个线,摆了摊子就卖菜。 没想到陆怀安还给整了个台面,划分了区域。 卖青菜的是一块,卖肉的是一块,卖鱼的又是另一块儿。 不仅如此,入口处还高高地悬了块招牌。 新安农副产品批发市场 是的,这个批发市场,其他村不大敢相信,所以现在上的菜,全是由新安村的村民们提供的。 他们想的倒是简单。 反正陆怀安是他们村里的,咋的也不会坑自个儿这些人。 大不了就是亏一批菜呗!钱嘛,回头再赚就是,菜嘛,他们继续种就是了。 带着全力支持陆怀安的心态,村民们那是攒了好几天的菜。 挑了又挑,选了又选。 今天摆到台面上来的,全都是又嫩又新鲜的。 还照陆怀安指点的,都拿稻草捆好,小菜一匝一匝的,那叫一个可人。 老江更是大手笔,直接赶了十头猪过来。 现宰现杀! 难得的是案板在前头,杀猪在后边。 明眼儿都瞧得着的干净新鲜,但却一点油星一点血都不会沾! 那脏水全从底下挖的小沟沟流出去了,水一冲干干净净,一点都不臭! “这……这主意倒是蛮不错的。” 原先有些瞧不上摆摊的人,此时瞅着那台面后边站着的人,好像也不脏嘛,干干净净的。 这一瞧不打紧,瞧着了上边的菜,眼睛就挪不开了。 “哎呀,这菜还真是嫩啊……” 摊主一早就坐拖拉机过来的,自己亲自扎的菜,哪有不熟悉的:“今早五点多刚从地里摘的菜!瞧!这新鲜的,还扎手咧!” 确实很新鲜。 但这么好的菜,肯定很贵吧…… 平时在黑市里买稍微新鲜点的菜,那价格基本都是要高个一两毛的。 “不贵!今天陆厂长说啦,我们新开张,搞活动,买一斤送一捆!” 陆怀安也跟众人许诺过,送的这些菜,他们都记着账,回头找龚皓结算就成了。 一听这价格,不少人都心动了。 “刚好家里菜不多了,诶,这能混着买吗?” 每样买一斤,一会子也吃不完,别坏了就可惜了。 “能,当然能!”老板乐呵呵的,给他称了之后,除了送了的菜,还搭上一棵蒜叶:“加上蒜叶炒着才香!” 那肯定香,这么便宜必须香! 有了第一个掏钱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尤其是肉。 这是19八4 年,沿海一个经济特区在全国率先取消一切票证,粮食、猪肉、棉布、食油等商品敞开供应,价格放开。 南坪市紧跟其后,没有取消粮票,却放开了猪肉。 因此,在新安农副产品批发市场买猪肉! 不要票! 再三跟老板确认,这些肉全都不要票以后,人们开始了疯抢。 “给我来三斤!” “我要十斤!” “老板,五斤!猪蹄子也要!” 好家伙,价格都不问的吗!? 天才一秒:.ssq八 第231章 肥差 老江都吓一跳,让张屠户赶紧切肉。 这是他特地请来的老师傅,张屠户有个利害的本事。 过了手的猪肉,要几斤就是几斤,一上称绝对不多不少。 人一喊,他头都不抬,切下一块往称上一丢,后边老江他弟利索装袋收钱。 “都不要急,啊,不要挤!”老江扯着嗓子吆喝着,眉开眼笑:“今天有十头猪!整整十头!每个人都有,啊!” 他家的猪养得特别好,那喂的可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菜帮子。 平日里猪圈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出生就阉掉,一点臊味都没有。 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价格又实惠,大家都耐不住性子,生怕轮到自己就没得了。 搞得旁边好几个摊主都过来帮着吆喝,才总算是让他们老实排起了队。 看着批发市场生意的火爆,萧明志终于放下了心。 在此之前,他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的。 第一个,有带头作用,如果好的话,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若是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精力,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哪怕是他萧明志,怕是也得吃点挂落。 更不用说陆怀安了。 有人四处转完,觉得这里头为什么还空着不少摊位。 旁边的钱叔听得心里一紧。 还能为什么? 别的村的人不敢信呗!也就他们新安村的村民们来支了摊子。 可陆怀安划了这么多摊位,他们一个村的人哪够啊! 人不够,东西也不足,可不就这般空着了。 陆怀安笑了笑,神色颇为淡定:“这些其实是我留给其他农产品和加工品的,比如茶叶,配料什么的……” 这些都是运输比较复杂,又不易保存的,现在初试阶段,没拿出来卖也情有可原。 众人纷纷点头,颇为佩服。 而且,这个批发市场,对于全市人民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稳定。 稳定的物价,固定的摊位,长期的合作。 不会再出现之前一样,遇到点风吹草动的,就疯抢某一样东西,短时间内将那个物品炒到天价。 结果回头价格降了,商人赚得盆满钵满,穷苦的还是劳动人民。 整整一天下来,所有摊位的菜基本都卖光了。 如此大的销量,顿时刷新了领导层对这个普普通通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的印象。 卖点菜,居然也这么赚钱! 陆怀安也说话算话,几辆拖拉机一起过来,把村民们一趟拉了回去。 家里头已经准备好了酒席,全村人都来平房这边吃饭。 村民们一回来,就各自把记账本交上来,全都给到财务这边。 吃饱喝足,龚皓利用这个时间差,也统计出了需要补齐的货款。 摊位费扣掉,今天是第一次所以不收路费钱。 饶是如此,一天盈余仍十分可观。 尤其是老江,一天卖了整整十头猪! 村民们都乐得见牙不见眼的,一个个都不想要陆怀安补他们这送的菜了。 平时随便损耗一点,都不止这点钱了。 “今天卖菜那真是舒服啊!” “我完全不需要报价!好多过来就直接挑菜嘞!” 另一个也连连点头,回想从前来村里收菜的人都心酸:“当初那么便宜,人家还挑三捡四的。” “可不是嘛,稍微有点怏的都不要呢,还死命压价!” 倘若当初也有这么一个批发市场,别说三小时,就是挑着菜爬五小时山路,他们都心甘情愿好嘛! 陆怀安摆摆手,笑了:“那话不是这样说的,该你们的,就是你们的,否则以后再举办活动,就不好让你们送菜了。” 说好的怎样,就该怎么样来。 这次省了这点钱,后边会亏更多。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村民们也就都收了钱。 一个个乐呵呵的回去了,累了一天也不觉得疲惫。 在路上,他们还纷纷说着:“陆厂长人真好。” “是啊,他说话也和和气气的。” “真是个好人!” 这边收拾的时候,准备洗碗。 沈如芸还帮着一块收拾,却被龚兰拉开了:“你有了身子,小心着点。” 诶?沈如芸还有挺奇怪的,难道是陆怀安说的:“你怎么知道……” “哈哈,都是过来人,瞧你这样子,我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蔡芹也瞅了她一眼,还挺好奇:“有去验过男女吗?” 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有,怀安说男女都行。” 也是,他们小两口这才第一抬,男女都行的。 听说沈如芸有了,沈茂实飞快地跑了过来,兴奋得不行:“哎哟,我早就说让妈不要回去,继续在这的嘛,芸妹儿你想吃啥?想喝啥不?没有哪里不舒服吧?我明儿就回去,把爸妈都接下来!” 像赵芬的话,好歹婆家有沈妈,娘家有亲妈。 一个孩子怎么都招呼得过来。 这不,孩子带大一点,沈妈就回去了,岳母娘帮着照看一点,赵芬早就继续上班了。 但是陆家这情况,婆婆带孩子是别想了,只能沈妈辛苦点。 沈如芸倒觉得还好,自己也没啥不方便的:“不急吧,当初妈不是也等到嫂子六七月才下来的。” 现在她肚子都没显怀呢,就把妈叫下来,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 “这有什么的。”沈茂实一挥手,完全不赞同:“你本来身子骨就弱一些,这又是安哥第一个娃儿,精细点是应该的。” 好吧。 沈如芸到底没啥经验,也只好听他的了。 等陆怀安回来,听她说了以后,也挺赞同的:“也行,我原本还想着请王婶子照看一下。” 他这边估计马上会迎来最忙的一个阶段,实在没法一直陪在她身边,有个亲人照看着是放心一些。 只是学校这边…… 陆怀安微微皱眉,有些迟疑:“你现在怀孕……没事吗?” 今年他要参加高考,她在的竞赛班更是时不时有各种考试,这怀着孩子,她能应付得过来吗? “没事,兰姐都说了,孕吐只有这一两个月呢,我在家里也照常做功课的。” 对于竞赛来说,无非就是提前学习了。 她自学能力还不错,应该不碍着什么的。 “好吧。” 既然她心里有数,陆怀安也就没往心里去。 连着一个星期,每天崔二他们分成两批把村民们送到批发市场,抵达的时候,去收菜的车子也刚好到。 菜按照数量给了村民们售卖,除了饭店和食堂的订单,其他基本都是通过批发市场出售的。 这样一来,崔二他们着实省事省心不少。 领导看到这样的情况,自然也是非常高兴,顺带着又划了几个村给他们。 果然如此。 龚皓都颇为庆幸:幸好他们弄了这个批发市场,否则又多几个村的菜,他们要怎么卖得掉! 这会子再仔细一琢磨,市里头大部分菜,竟然都是通过他们的手出售的。 陆怀安也不勉强村民们,如果家里有事的,可以提出来不干了。 多出来的摊位,也开始出租。 租金并不高,按月缴费,稍微咬咬牙就承受得起。 再说这也不值当什么,卖点菜就回来了。 有的村民觉得这事干得,直接就让自家亲戚包了自己的田地,自己就专心卖菜了。 也有些不想卖菜的,觉得不好意思,干一天两天还行,干多了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在家里还是自在一些…… 更重要的是,许多人心里,还是更想种田。 于是一个月的时间里,摊主的流动性还挺大的。 陆怀安更是天天被人请吃饭,无他,都想给自己村子谋点福利。 他们村里的人,也想去做做摊主。 摆摊子这事,新安村的有些人看不上是因为他们有更赚钱的活计,但其他村子不是啊! 哪怕没有车子接送,他们也愿意的! 连轴转了好几天,陆怀安终于抽出空。 他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但不是特别准确,想找郭鸣确认一下。 郭鸣看到他来,直接就笑了:“你也听到消息了?” “嗯,我听说现在在搞那个什么身份证是吧。”陆怀安站起来接了茶,重新落座:“那以后就是介绍信不用开了?” 说起这个事儿,郭鸣其实也挺郁闷的。 他去年才升上来,还真别说,开介绍信这事吧,其实还真是个肥差。 也不消他做多少事,签签字盖盖章,核对一下就完事了,平时还能抽出空管管其他的事儿。 偏偏这事它油水多啊! 有的人县里介绍信开不下来,过来求他,这东西可不就送过来了。 可惜,这才干了多久,他就要失业了。 “确实是不用开了,身份证能证明很多东西嘛。” 平时介绍信,无非就是证明这个人不是无业游民,证明一下他的来处和去向。 现在有了身份证,得,一看就知道哪来的姓甚名谁年纪多大,还开啥介绍信咧? 陆怀安听了,挑眉:“你领导没给你说,后头会调哪去?” “没呐,就让我在家等消息。” 关键是现在也没感觉哪里缺人,整的郭鸣这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要是不小心被分配到个闲职,那可真是太坑了。 陆怀安也挺替他揪心的。 毕竟郭鸣也算是他的老朋友了,体制里有熟人好办事啊! 天才一秒:.ssq八 第232章 鸟枪换炮 “那,你自己觉得,有什么办法想没有呢?” 郭鸣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摆摆手:“可别,现在不兴这个,我领导这么硬实的关系在这,你送谁能顶得上他?” 倒也是,萧明志现在可是市里头一把手了都。 这么一想,郭鸣其实倒也不是特别急:“实在不行,我又回领导那去呗,我给他开车去!” 原先孙华给萧明志当司机,还真是挺有脸面的。 可惜现在孙华为了家里头那些事儿,把自己整进了学校。 陆怀安想起这事,也挺想笑:“好在今年考完试,他就能正式接手他爸的职位了。” “是呢,就是也不知道他会被安排到哪里。” 总归有萧明志盯着,差不了的。 回来的时候,陆怀安想着这些事,心情沉甸甸的。 4月6日,上头终于发布了《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 自这时起,居民身份证制度开始实行。 若是按照南坪市的进度,郭鸣稍微算了一下,估计会要拖到明后年才能开始正式开始这项工作。 陆怀安实在太厌烦带介绍信了,每次出去如果去的地方多,一次得揣几张介绍信。 不方便都是一回事,关键是容易坏,天一热都不敢贴身放,怕浸了汗揉烂了。 可放包裹里头,又太容易丢了。 市里都是差不多的想法,他们市里这两年经济确实有了起色,出差的人很多。 开了两三天会,最后萧明志拍板:不管其他市里怎么整,他们先弄起来。 说到做到,他们当真搬了台过膜机过来,弄了些硬纸板就开始了。 这时候的身份证,就是拍个照,打印出来过膜就行。 派出所还拍不了照片,得他们想办身份证的自己去一趟照相馆,交到所里去。 所里收集好了每一位居民的照片和个人信息,拿到照片后贴到公安部统一发放的底卡上,再用打字机把信息打上去就行。 要多简陋有多简陋,和后世那些自带智能芯片的复合材料卡片当然是没法比的。 不过即便如此,陆怀安也已经很高兴了。 他摸着这卡片状的身份证,笑着问:“这确实是防水的哈。” “过了膜就防水了。” 瞅着那机子,陆怀安有些心动了。 他想要。 如果这样的机器他们也能有一台,厂里这些重要的证件都过个膜岂不是挺好? 每个人拍照都要额外收五毛钱。 陆怀安不仅自己办了,还叫了照相师傅去他们厂里头:“所有办理的费用都由厂里出。” 工人们听说还不用自己出钱,一个个高高兴兴的来办了。 这其实真的不是一笔多大的款项,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陆怀安都没把这个当回事,办好了自己的身份证后,就去联系张正奇了。 “你上回说的那个活动,现在怎么样了?” 这都过了几个月了,他还惦记着呢。 张正奇都忘了问,笑道:“那我可没一直盯着呢,这不一直在给你们的方舟找机器,等着啊,我回头问一问。” “成。” 等他再打电话来,已经是傍晚了。 陆怀安正好在吃晚饭,听到铃声连忙过去接:“喂?” 说起这个事儿,张正奇也觉得颇为神奇:“他还真办成了,就在四月月底,准备搞把大的,他说如果是我许哥的朋友的话,进的机器可以优惠一点。” 这可敢情好。 陆怀安想了想,问道:“当时是说都是办工用的机器是吧,那过膜机有么?” “应该有吧。”张正奇不能确定,但觉得这个应该是有的:“应该有,都一类的嘛。” “好,那你给他确定一下,我过来。” 刚好身份证办好了,也得派上用场。 沈如芸听他说过这个事,倒没打算拦着他:“但现在孙华没法来,还是得两个人开车吧” 也是,开车总得两个人轮换着来的。 陆怀安想了想,一个人从脑海中划过:“叫上崔二吧。” 啊,崔二 曾经对崔二的印象不大好,但沈如芸想想还是没开口了。 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呢。 这都这么久了,后面崔二确实还算靠谱。 他们说话的时候,沈妈就默默地打扫着卫生。 岁月静好,突然被一阵凄厉的哭声打破了平静。 这声音,咋这耳熟? 陆怀安想起上回龚磊的事,不由站了起来:“莫不是又有人欺负果果?我去瞧瞧。” 循声而去,确实是果果在哭。 不过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的是,这次居然是钱叔在揍果果。 周乐诚放两天假,懒得来回跑,所以昨晚是睡在他们这边的。 看到他来,周乐诚连忙迎了上来:“陆哥。” “啊。”陆怀安往里头看:“这咋回事呢?” “唉别提了。”周乐诚说着也挺头大,一脸无奈地:“果果在幼儿园里打人,人家爸妈找上门来了。” 一进去,发现龚兰正抱着果果呢。 钱叔难得的发了很大脾气,拎着根竹杈子要抽果果:“小兰你让开!这孩子现在皮得很,不揍不行!” 旁边站着的夫妻俩搂着自家瑟瑟发抖的儿子,强撑着底气:“是,就是!” 陆怀安也没径直上前去拦,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果果还真是哭得挺伤心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到他来,钱叔讪讪地放开了手里的竹杈子:“这个,怀安呐,果果她打人了” 小男孩那胳膊那腿儿,把袖子一捋起来,那叫一个惨啊。 全是淤青。 “天天都打呢!” 那夫妻俩煽风点火:“可狠了!这妮儿年纪小小,可歹毒!” 果果把脸埋在龚兰怀里,一动不动。 陆怀安皱了皱眉,果果自从来了新安村,跟谁都玩得来,平日里皮是皮了点,但顶多就偷偷多吃俩冰棍,还真没动过人。 更别说,打得这么狠,还持续好一阵子的打。 “那怎么之前不来?孩子都打成这样了,你们才发现吗?” 那男的怔了怔,啊了一声:“这个” 他媳妇扯了下他的衣角,嗷地一声:“娃儿遭了打,不敢说哟,这要不是我们发现不对劲,他还不敢说呐!” 若是其他人来了,他们定是要好好闹一场的。 但他们都认识陆怀安,自然不会在他跟前闹得太难看。 陆怀安点点头,问清楚之后,平静地看着果果:“果果,究竟怎么回事?” 捏紧了拳头,果果不吱声。 “你打他没有?” 果果犹豫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 “看,她说她打了!” 陆怀安沉住气,问她为什么打。 这一回,轮到小男孩哭了。 哭的那叫一个惨哟,上气不接下气的。 他爸妈眼瞅着就心疼了,顾不上陆怀安在场,开始指责果果。 “果果,你必须得说话的,不然没有人能帮你。” 果果在龚兰怀里探出头,闷闷地道:“他骂我。” 看来关键的点在这了,陆怀安平静地点头:“骂了什么?” 果果看了钱叔一眼,绷不住了,哇哇大哭:“他说我没有妈妈,是杂草” 学校里,老师教着唱歌。 《世上只有妈妈好》 果果唱得很好,老师说后面大合唱的时候,就由她来领唱。 小男孩就不高兴了,他就嚷嚷着果果没有妈的,没妈的孩子是根草。 “我草了。”钱叔这竹杈子,直接朝小男孩抽过去了:“你个小犊子,看谁教你的!” 男孩爸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讷讷地:“那,那也不能天天打” 果果发现说出来没挨骂,反而有了底气:“他天天在我跟前唱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天天唱!” 第一回果果上手,小男孩还手了,可惜没打赢。 挨了打,俩人谁也没说。 他天天唱,果果就天天跟他打架,两个小家伙杠上了,谁先服软谁就输! 最后是小男孩被勒令道歉,并且承诺以后再不这样了,这事才罢休。 等人走了,钱叔气还没消呢:“为什么不跟爸爸说?” 果果瞅了他一眼,没作声。 钱叔也不擅长哄娃,觉得亏欠了闺女,晚上给整了顿香喷喷的红烧肉,算是安抚了。 回来后,陆怀安也是叹气:“老钱这不行,还是。” 毕竟方舟这边事情多,钱叔一心扑在厂子里面,管果果的时间很少。 加上他性子糙得很,果果越大,他越不好管。 听了事情原委,沈如芸挺心疼:“唉,他当初不是说想再找个,有眉头了么?” 还是得找个好的,不然回头对果果不好,那可真的亏大发了。 “再看吧。”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陆怀安想了想,还是决定这一趟不带钱叔了。 毕竟这里可不是去一两天,本来在方舟的话,钱叔每天还能回来一趟,要是跟着他去了,怕是好几天都回不来。 果果天天在平房这边吃吃喝喝,虽然饿不着,但总归不是那么个事。 于是最后,就没带别人了,只崔二和沈茂实开车,他们三个过去。 为了以防万一,陆怀安还是找郭鸣开了介绍信。 万一这身份证现在别的地方不承认,不好使的话,好歹不会被扣住不是? 到了定州,张正奇竟然开了辆车子来接他们。 陆怀安跳下了货车,都颇为惊奇:“哟,不错嘛!鸟枪换炮了哈。” 天才一秒:.ssq八 第233章 有点贵 张正奇挺神气地摁了下喇叭,哈哈地笑:“那可不,跟着你们干,我也赚不少哈哈。” 虽然都是点辛苦费,但肥肉过下手,总是有些油水的嘛! 这么倒腾来去,他现在小日子过得可真是挺滋润。 “我哥今天要开会,他说让我给你们道个歉,晚上他一定赶来请吃饭。” 一般来说,许经业是很讲究这些礼节的,他赶不过来,那真的是有要紧事了。 陆怀安当然不会介意,摆摆手:“没事。” 这车可真是威风,陆怀安以前倒是想过,可是他弟考了五次科目二都没过,直接放弃了。 整的他也不好再报,免得一起丢人。 现在他还年轻,他想试试。 看出他对汽车感兴趣,张正奇乐呵呵的招呼他上车:“陆哥,坐我车去呀,沈哥你们直接跟在后边吧!” “行。” 陆怀安没跟他客气,拉开车门就坐下了。 刚下车想帮他开车的张正奇:“……” 有点厉害昂! 车子停好,张正奇先带陆怀安在海曼厂里面转了一圈。 距离上次来海曼,已经过去很久了。 “海曼现在机器基本都换了一轮,今年可能会引进更新的,他们想弄一条全新的生产线。”张正奇一边引路,一边解释着。 工厂这边也都认识他,除了有些车间不准进入以外,其他地方他都带着陆怀安看了看。 陆怀安一路观察,一边默默记着他们的一些长处。 比如工人都是穿统一的衣服,头发要盘起…… 就是这帽子有点奇怪,感觉把脑袋都快包成个馒头了。 看他盯着帽子看,张正奇笑着解释道:“这个是为了防止长发缠到机器里发生意外。” 这个可以有。 参观完海曼制衣厂,他们下午又看了些新机器,许经业就赶过来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一直在开会。” 陆怀安笑着跟他握手,寒喧了几句。 说起这个展销中心,许经业了解得比张正奇还多一些。 “他们高总挺有头脑一个人,很会抓时机,所以这次的活动,是他策划主持的。” 眼光独到,难得的是每次都踩得很准,上次察觉到了危险,就激流勇退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若有所思:“那他这次怎么又这么大动作了呢?” “因为确认安全了吧。”许经业慢条斯理地点菜,招招手让人上菜:“说起来,他这启动资金来源也有些新奇,他卖饲料攒的本金。” 这可真是行行出状元了,陆怀安哦了一声,挺感兴趣的。 只是这话没继续下去,话题逐渐转到了经济开发的安全上面。 “去年的话,我不会建议你来,但今年不一样了。”许经业喝了口茶,笑了笑:“上个月,上头不是开了沿海部分城市座谈会,说要进一步开放14个沿海城市,定州在里头。” 陆怀安嗯了一声:“所以去年我也基本没怎么出门。” 不是他胆小,实在是相比于钱,他还是觉得,命要紧。 边吃边聊,顺便敲定了许经业跟他们同行的事宜。 等他们聊天告一段落,张正奇在问许经业:“哥,你这会开得怎么样了?这事到底怎么解决?” “他们打算加一班巡逻。” 说起这事,许经业也是挺郁闷的。 怕陆怀安他们听不懂,他索性解释了一下。 原来海曼厂子大,围墙也高,后头一堵墙,正好隔着一个工地。 那边修路和建房子,时不时就得加个晚班的,开头不觉得,后面发现不对味了。 海曼工人突然闻到一股子怪味。 尤其天气越来越热,这股子味道就越重。 海曼有三张门,为什么这后边没有,因为当初建厂时后头还是一片荒凉。 连条路都没得的。 结果现在,因为没门,那些工人对围墙做了什么,他们也无从得知。 后来他们发现,是因为工地开夜班,工人们懒得跑厕所,索性对着墙角就…… 天一热,这味可不就大。 “找了他们领导,面上应得好好的,回头还是照样。” 安排了一队夜班巡逻,可范围这么大,总还是有疏漏的。 更麻烦的是,那些人躲着躲着,开始扩大范围了。 可把领导们气了个半死,偏偏又逮不住人。 几处工地呢,谁会承认啊。 “再安排一队巡逻……这开支可不小。” 许经业点点头,挺糟心:“关键是不一定有用。” 马上就要入夏了,万一这事一直没解决,回头太阳一晒,那围墙可真的没法要了。 所以会议是一个接一个地开,问题是一直解决不了。 陆怀安想了想,觉得挺不可思议:“这个,挺好解决的啊。” “嗯?”许经业眼睛一亮,笑着看他:“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这事搁陆怀安看来,真不叫个事儿…… 他如此这般一番,越说许经业眼睛就越亮:“这,如果真有用的话,怕是能省一大笔。” 尤其是这巡逻的人,直接就不需要了,能减一大笔开支呢。 “试试呗,左右也不费钱。” 许经业琢磨一会,觉得还真挺有意思的。 这个陆怀安,想法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吃完饭,他就匆匆起身走了。 回厂! 陆怀安他们悠哉悠哉地转了转,才回了宾馆睡觉。 是的,和从前不一样的是,现在张正奇有钱了,货车放的地方也安全了,他们可以安心地睡宾馆了。 到了宾馆,沈茂实才暗挫挫地问:“陆哥,你说的这法子,真的有用嘛?” “明天就知道了,哈哈。” 虽然有点儿损,但对付这种人,就该这般。 当晚,围墙这边照常有巡逻,巡逻队刚过去不久,工地那边过来了两三个人。 “嘿嘿,他们巡逻有个屁用哦,哥几个还不是想来就来。” “除非他们能一直住这!” “那他们得熏死,这味儿冲的,我都呆不住哈哈哈哈。” 几个人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照常解开裤带子开始淅淅沥沥。 结果突然闻到一阵剧烈刺鼻的气味,然后眼前就开始冒烟。 “妈呀,我的娘诶……” “这他妈什么鬼啊!” 几个人鬼哭狼嚎,引来了工人不说,一直等在黑暗中的工厂工人们也冲了出来。 很好,逮了个正着。 许经业早上来宾馆的时候,那叫一个精神焕发。 见着了陆怀安,连连夸赞感谢。 “这可真解决了我们一个大麻烦!” 陆怀安真没觉得这有什么麻烦的,笑笑:“举手之劳。” 这法子好是好在干净利索,绝对会造成一定阴影,以后估计也没人敢来整这事了。 但是,也挺损的。 也就许经业他们这些人,太过正经,才连这种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到。 这事一解决,许经业也能抽出空来了。 几个人一起坐车去的活动现场,沈茂实照旧开着货车跟在后面。 陆怀安这才知道,压根就不是一个市。 看着隔的不远,但到底出了定州。 幸好有许经业他们引路,不然他怕是连地方都找不着。 到了现场,活动办的还挺红火的。 场面也很大,还挂了些条幅,整的挺热闹。 陆怀安第一遍,只是看。 果然,有他想要的过膜机,而且比他在南坪市看到的还要新些,要好些。 还有打印机,复印机,各种各样新式的机器。 一问价格,是有点贵,但也还好。 因着许经业在,所以是高总亲自过来接待的他们。 原本高总没太看重陆怀安,主要是跟许经业他们在聊。 结果聊着聊着,他发现不对味了。 怎么许经业压根不怎么看产品? 而且,另外两个人明显就是啥都不懂的。 仔细一观察,他们五个人里头,竟然只有这个自称是制衣厂厂长的人在专心看产品,在了解行情。 高总有点迷糊了,搞不明白他们这啥情况。 不过他到底是个人精,心里猜测着,莫非这陆厂长,是个顶有钱的?或者是有权的? 否则,怎么可能让许经业作陪。 后面说话,他就自然而然地捎上了陆怀安。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盘算完自己这趟带的钱:“进的货多的话,有优惠么?” 今天来的人多,但买产品的却比较少。 高总这一次是砸下了全部身家的,所以眼瞅着没啥人出手,心里头真是瓦凉瓦凉的。 听陆怀安这么一说,他很高兴很激动,连连点头:“有,有的!” 觑着他的神色,高总犹豫了一下:“买五台机器,给您打九折成不?” “那再多一点呢?” 再多,难道他还能买十台吗? 看了眼许经业,发现他神色淡然,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高总心里头直打鼓,酝酿了一下情绪,才迟疑地道:“十台的话可以再少一点,二十台……打八折。” 二十台,估计是不可能的吧。 就算是海曼制衣厂,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办工类仪器。 陆怀安回眸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顾虑,爽朗一笑:“可能,还会要得更多一点。” 这,还能更多? 高总真的没把握了,不是听说是南坪来的吗?又不是沿海城市,这机器也不便宜啊! 他私底下拉了许经业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这陆厂长来路。 天才一秒:.ssq八 第234章 时髦的饮料 “你就安心吧,他出得起价,就一定买得起。”许经业点拨了他两句。 再回来,高总态度就格外热情了。 讲解详尽细致,有些操作难的甚至还直接上手,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使用。 陆怀安琢磨了一下。 南坪市里,制作身份证的这些机器,比如说打字机,时不时的就打不出字来,有些复杂一点的甚至只能人工手写。 如果能引进这些先进一点的打字机的话,肯定能避免很多麻烦…… 之前他请了照相的师傅去诺亚厂子里照相的时候,那师傅的照相机还挺旧的,照出来的相片也很丑。 他摆弄着一款新的照相机,挺喜欢:“这个如果拿去拍寸照,应该挺好的。” “那肯定得好!绝对的好!” 人都能照出来呢! 很清晰! 旁边还有彩色的照相机! 转了一上午,陆怀安只是先观察,再在心里暗暗定夺,没急着开口定机器。 高总有些失落,但情绪也还算稳定:“中午我在迎客来订了几桌,一起过去吧?” 现场的客户们他也一一前去邀请,虽然砸下了全部身家,但是今天这个活动,上午卖出的货物还是比较少的。 最多的也就是下了五台不同的机器的订单,其他的都是零星。 但高总举办这场活动,是希望人家像批发货物一样,来批量地进他的办公仪器的。 压下心里的不安,高总笑着请人进店。 菜都是提前订了的,味道相当不错,甚至还有几道辣菜,显然是下了点功夫的。 只是因为下午都还有事,就没有上酒了。 不过,这也是高总特意安排的。 “这个!”高总笑眯眯的,让人拿上来几个瓶子:“进口的饮料!今年非常流行的!喝这个,很时髦!” 这瓶子小小的,造型倒是挺精致,就是这里头的饮料咋黑乎乎的。 沈茂实瞅着都不敢动手拿,心里嘀咕着:这怕不是毒药哟?这高总也太狠了,没买东西就想毒死他们? 但凡是高总的客户,每个人都分一瓶,引来邻桌羡慕的目光。 这,搞的好像很稀奇一样。 陆怀安总感觉,上头这字样好像在哪见过…… 抬手喝了一小口,他懵了。 高总一脸笑意,高兴地问:“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像极了高山上初融的冰雪,也像是有美女在嘴里跳舞……” 亏他记得下这些字,陆怀安无语:这尼码的,不就是可乐吗? 其他人没尝过这个味儿,比如沈茂实和崔二,就一脸震惊地,小口小口地抿着。 “好喝!” 真神奇! 他们只喝过汽水儿,但这个跟汽水不是一个味儿。 扫了一圈,高总惊讶地发现:这位陆厂长果然不同寻常,他好像一点都没感觉这可乐是多么的贵重,竟然一脸平淡。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喜怒不形于色。 总而言之,气氛是搞上来了。 高总几次提到他的产品,陆怀安也都非常配合。 问得很详细,只是不开口说下多少订单。 许经业也一脸明了的样子,一点都不帮他说话。 眼看饭都吃完了,有一桌都下了三个订单了,陆怀安这边还一个单子都没定。 高总心里很是泄气,觉得这许经业也太不够意思了。 明明说好帮他拉生意的。 这人是带了一个陆怀安过来,结果一台机器都不买。 前头还说大话,什么五台十台都不够…… 唉,算了。 权当是给许经业一个面子吧。 吃完饭还闲聊了一会,结果回活动现场的时候,发现那个沈茂实和崔二都不见了。 陆怀安却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挺淡定地跟着他说说走走。 到了活动现场,高总接待了其他客人一会,才又过来。 这时候,天也不早了。 陆怀安看了看,感觉想知道的基本都了解了:“行吧,那就这样吧。” 以为他是要道别了,高总笑着道:“好的……” “车开过来了吧?”陆怀安看向崔二。 “开过来了,在那边。”崔二指了指对面:“这边人太多,不好开过来。” 好吧。 陆怀安点了点头,看向高总:“那,高总,可能就得麻烦您安排两位工作人员帮我们一起搬一下了。” 搬啥? 虽然一头雾水,但高总还是点点头,叫了几个人过来:“哦哦,好的,可以的。” 不过他真的没太搞明白陆怀安在搞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陆怀安朝里头指了一下:“过膜机,打字机和其他机器,先往上头搬吧,放得下多少就是多少。” 员工们兴奋地应了一声,开始疯狂地往返于活动现场到货车这边。 沈茂实在车上接货,他们送过去一台,就有人大声地报数,然后记录。 “这些机器确实不错,可惜是我们车太小了。”陆怀安说着,还颇为可惜。 许经业嗯了一声,看了看天色:“这两天估计不会下雨,不过你顶上最好还是盖层油布。” 这么远回去,那肯定得盖油布的。 不然怕是钱太多,生怕没人抢。 陆怀安笑了笑,利索点头:“那肯定的。” 旁边的高总整个人都麻木了,他们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怎么连起来他就完全听不懂了呢? 什么叫车太小了? 眼瞅着活动现场的货都快搬空了,不少原本只是看看的客户从刚开始的懵逼状态,渐渐反应过来。 “高总!” 不少人围了过来,神色各异:“你们这货不卖啦?” “我这刚到呢,还没看几台的,你们这怎么全搬走了?” 高总回过神,啊了一声:“不是不是,我们卖的,这个……” 他僵硬地看了眼陆怀安,有些迟疑:“这些是……” “是我买了。”陆怀安微笑着,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不过高总应该还有库存的吧?” 众人又转过脸看向高总。 “啊,有的有的。” 高总立刻又安排人手,去仓库搬东西。 原本这也是安排了人的,说好了卖掉了的话就从仓库这边补货,大批量的订单一般都是送货过去,总得三五天,所以这边送货的他只安排了一个人…… 此刻,这名员工已经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拼了老命地往前搬,也搬不过崔二他们那么多人啊! 看到高总过来,他抹着汗道:“高总!这,我搬不过来了!” “没事,我叫了人过来了!” 迅速补货,但总是刚搬上去不久,又被崔二搬走了。 一来一回的,众客户算是看明白了:“这,不是……这全是一位老板买的?” 众人窃窃私语,琢磨着这机器,当真有这么好? 一整天的,都是走走停停看看,下订单的人是真不多。 结果陆怀安整了这一手,立刻有人绷不住了。 “那个,高总,这边这边,你们这货,还有的吧?” “有的有的。”高总指着仓库,苦笑道:“抱歉,我真没想到这位陆总进货量这么大,早知道我就让他直接从仓库拿货了。”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纷纷开始下订单:“这个什么打字机,我也来五台……还有这个过膜机……” “我也……” 等高总好容易脱了身,才发现陆怀安这边货车已经装满了。 一大车的货,几乎将他这活动现场搬空了,连仓库都腾出了一大块空地。 他也没给高总客气,每台机器都是直接拿的原包装外再裹了上了木框。 木框子一个接一个地卡紧。 保证稳,摇都摇不动。 “这,油布……”高总人都有点懵。 陆怀安哦了一声,笑了:“这个没事,我们有现成的。” 进过那么多次的货,油布怕是最多的了。 说句实话,高总心里真的好慌。 陆怀安这一手整的,钱都没给呢,货全搬上去了。 知道的是他要买,不知道的还当他是抢劫。 也不需要高总来问,陆怀安跳上货车,从上头拎出一个大包,径直跟着高总进了办公室。 明眼儿的就知道,这确实是去付钱去了。 也就是说,他确实是把这些货,全给买下来了。 活动现场寂静了两秒,突然就热闹了。 “我我我,我再加两台!” “这,我没车的,你们能给送我厂里去不?” 一个个的,都纷纷加量买了。 到了办公室里,拉开拉链,满满当当的全是钱。 财务人员都懵了:还有这操作。 高总一颗心,总算是安定了,大手一挥:“就按照我们前头说的,打八折!不!给你打七折!” 他们这些机器,基本都是除了运输费用后翻倍卖的。 “行啊。” 陆怀安利索地答应了。 一整车货,算下来他们带来的钱将将付完,还剩了九百块。 高总非常感激,非要请他们再吃顿晚饭。 盛情难却,陆怀安一行就只得应下了。 晚上吃饭只有他们几个,就没在大厅了,高总让整了个包间。 包间里头,说话就方便多了。 高总想起个事儿:“对了,老许,前儿你不是说没空,厂里遇到个麻烦事儿吗,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哦,那事儿,解决了。” 那么麻烦的事情,咋解决的? 听高总这样问,许经业看了陆怀安一眼,笑了:“用了点儿小妙招。” 往墙根洒了些生石灰,墙上也砸了些。 那些工人一过来干坏事,顿时起烟又冒出很难闻的气味。 当场就吓坏一个,都尿裤子上头了。 丢人不说,还被狠狠批评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35章 一起干 “哈哈哈哈,这也太妙了。”高总都忍不住抚掌而叹:“当时我还给你说加些人手,你这法子好啊!一点都不费劲儿,还省钱省事省心!” 可不是。 以后哪还有敢往墙根整事的,简直再利索不过了。 幸好,高总没问是谁想出的损招儿,只说学到了学到了。 陆怀安默默地喝可乐,嗯,可乐真好喝。 回程的路上,高总一连送了好远。 照他这个架势,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来个十八相送。 货车装满了货物,速度不好太慢,所以许经业干脆让张正奇坐货车上去:“你指指路,别跑岔了。” 张正奇知道他没喝酒,倒也不担心:“成,那我们先回了。” 于是,他的车就交给了许经业开。 车上只有了陆怀安和许经业两个人,一时倒是颇为安静。 “陆兄弟,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这两年的合作关系,让许经业知道了陆怀安是个有能力的。 他胆大,但心细,上回那么惊险的事儿,连张正奇都觉得陆怀安肯定凉了。 偏偏他还真就活着出来了,不仅如此,还顺便整了个厂子到名下。 虽说算是立了军令状,但总归是他本事不是? 再说了,那点儿钱,不过是翻个番罢了,陆怀安绝对做得到。 所以这事,事关重大,他想听听陆怀安的意见。 陆怀安挑眉,笑了:“什么事啊?哪个墙根儿又味大了?” 许经业哈哈大笑,气氛倒没了先前凝重:“还别说,你那法子是真灵验。” 神丹妙药都不带这么灵验的,当天用,当天起效。 笑完,许经业才说起正事:“去年年底,就是今年的1月份,上头开了个银行。” 开了银行,陆怀安心微微一动,笑了:“这个我倒是知道的,听说南坪也会建个分行,只是现在还没音信。” 他既然知道,那就好说多了。 许经业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觉得他们这个模式,挺有意思的。” 谁都可以去开户头,多的钱全往里头存。 存的多了,突然需要大笔钱的时候,也可以跟银行借。 “我开头想着,这钱不要白不要。”许经业想着也觉得自己想法天真,笑了:“所以我还专程打电话问了,要些什么资料,后头才知道,钱人家不白给,要抵押东西的。” 陆怀安无语:“这肯定的。” 怎么可能白给你钱嘛。 侧眸看了他一眼,许经业流畅地打了下方向盘:“抵押出的钱不多,而且手续复杂,临时想要大额款项的话,还是挺不方便的。” 听到这份上,陆怀安也明白了:“你是想……” 放高利贷不成? 这可真是个麻烦事儿,尽量还是别沾手的好。 “对!”许经业一脸遇着了知己般,兴奋地看着他:“我想开个私人银行!” 这是陆怀安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里头水还挺深的:“私人银行,那需要抵押吗?” “当然,需要的,但是我手续不复杂。”许经业显然想过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说起来,挺顺畅:“而且,重要的是我接受存钱,可以比银行的还稍微高一点点利息。” 这样一来,最重要的资金问题也解决了。 陆怀安想了想,又给他补充了几点。 的确,许经业人脉广,结交广泛,像高总这般的都是泛泛之交,更别提交情深的了。 哪怕是高总,如果许经业提出要开私人银行,有需要的时候,他会优先考虑谁? 都不用想,肯定是许经业。 而且,陆怀安沉吟着:“定州这边,现在看着平静了,很多人还是比较担心害怕的,现金随身携带的话,总归是不放心。” 像他们几个,带了些货款过来,就基本都是寸步不离的,恨不能上厕所都就地解决。 倘若能先存在许经业银行里,过来再支取付款,那自然是方便安全许多。 “我觉得,可以搞。” 陆怀安琢磨着,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刚好今年有了身份证,证明人的身份也容易了很多。” “没错!”许经业由他提醒,也琢磨着:“甚至,我也可以整一张这个证,用来证明他是银行的客户。” 想了想,陆怀安建议道:“最好稍微复杂一点,弄点特殊的花纹,像钱一样。” 不会那么容易被复制出来,不然容易乱套。 俩人一路开车一路聊,等到地方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将这事敲定下来。 是的,陆怀安决定投资进来。 许经业下车前,狠狠摁掉了烟:“真一起干?这事,我其实心里没太大把握。” 只是他觉得,时机刚好,错过了着实有些可惜。 “当然啊,我觉得这东西有搞头。”陆怀安琢磨琢磨,笑了:“最好在南坪开个分行,回头再来定州进货,就不用提大袋大袋的现金了。” 许经业笑了,眉眼舒展:“行,谢了兄弟,你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 他在海曼这些年,赚的钱当真还没有给陆怀安提篮子来得多。 之所以给陆怀安说这事,其实也是打的想让陆怀安加入的想法。 毕竟这起动资金,就是一个大问题。 陆怀安愿意加入并投资,立刻解决了他一个大麻烦。 “当然,所有手续都我去跑就行,我知道你忙,这些不用你费心。” 分行的事情,也等定州这边定了之后,另行琢磨。 至于客户,许经业晚上列了个名单,第二天给陆怀安看了一下。 陆怀安一一看过去,发现有些是他认识的,有些他不认识。 这倒是个不错的契机,回头搭着许经业这条线,多认识些人脉,以后总能用上的。 于是合作就这么敲定下来,陆怀安也直言:“我现在没有钱,至少得等我把这批货出手了才行。” “当然,不急于这一时。” 带着这一车货回去,陆怀安没有急于出手。 他先是去了趟派出所,发现他们这几天都没做身份证了。 一问,所里的人也挺无语:“打字机坏掉喽!在修呢,明天应该就可以了。” 有的时候字能打出来的话还好,字打不出来就得他们手写。 关键这手写他们还得请示上级,得到批准后才行,特别麻烦。 陆怀安又去了趟县里,发现他们这边情况也都差不多。 而且再往下,有些地方还得哄着人去办身份证,这些人连五毛钱的照相费都给不了。 有的是不肯掏,有的是真的穷得没法掏。 把这些情况都记录下来后,陆怀安去找了郭鸣。 “老郭,有个生意你做不做?” 郭鸣这两天闲得蛋疼,一个人呆家里头喝口小酒等着上头重新安排工作呢,闻言就笑了:“做啊,为啥不做,啥好事啊这是?” 事情倒是不大,就是麻烦。 把事情这么一说,郭鸣举杯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听陆怀安说自己进了一批办工仪器回来,里头还有过膜机,郭鸣眯了眯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去所里瞧过了,他们的打字机太旧了,已经坏掉了,这明天还不一定修得好呢,况且也不是他这一家。” 陆怀安喝了口茶,缓了缓才继续:“然后照相机效果也不怎么样,我这新进的这批照相机,那照出来,可真是镜子一样儿的。” 心里头一琢磨,郭鸣顿时来了主意:“我跟你去瞧瞧。”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你等会,我打个电话,叫个人一起去。” 叫了个干事过来,郭鸣介绍说是管采购的,姓孟。 陆怀安跟他握了握手,笑道:“孟干事。” “陆厂长,久仰久仰啊。” 孟干事很瘦,倒是跟干采购的一点都不像。 平时那些干采购的,一个个都吃得肥头大耳的,很富态。 三人一道回了新安村,不管机器卖给谁,反正陆怀安已经给自家厂里安排上了。 直接把人带去诺亚,陆怀安给他们介绍着:“这个,这些,全都是新机子过的膜。” 这是他一早就计划好的,诺亚的证件,从前都是拿个竹框子框起来,但一旦返潮那还是容易霉。 每到黄梅季,他们就得把它们全给取下来,仔细地阴干,还不能直晒不能烤,不然纸容易脆,可麻烦了。 “瞧,现在可好了,全过了膜,一点都不用担心会霉。” 的确,这些膜也跟他们过的不一样,挺厚的。 孟干事摸了摸,沉吟着:“好像还挺厚实。” “可不是,这可是专门搭配的膜。”陆怀安笑了笑,拿出一张没过的给他们瞧:“看着好像有点雾蒙蒙的,过完机以后就变成透明的了,一点不影响效果。” 一个过膜机都这样,更不用说打字机和照相机了。 到底是进口货,跟他们现有的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孟干事是专门采购的,一看这机器,心里就有了底,看向陆怀安:“陆厂长,你这,是打算出手吗?有多少?” “啊,不多,几十台的样子。” 几十台? 沈茂实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疯狂打问号:怎么可能?他们拖了一大货车回来呢!怎么就成了几十台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36章 任重而道远 孟干事皱了皱眉,啊了一声:“才几十台啊……” “不过我进货渠道很稳,随时可以调货过来的。”陆怀安笑了笑,压低声音:“您这边需要的话,这批货全都优先给你。” 这倒是可以。 暗暗盘算了一下,孟干事和郭鸣对视一眼:“这个,我们回去汇报一下领导,商量妥当了再来找你。” “成。” 得了这么句话,陆怀安也知道,这事基本稳了。 请他们吃了顿饭,陆怀安就回去等消息。 龚皓听了,还觉得有些不够:“要不要送点礼什么的?” “暂时不要吧。”钱叔觉得这事不急:“现在送容易落人口实,等事情稳了再送不迟。” 确实现在送太扎眼了,陆怀安想了想摇头:“回头算帐的时候抹点尾数就差不多了。” 报上去的实打实的价格,他们这边收钱抹掉尾数,这不就自然而然的? 龚皓觉得这样可以,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这边谈完事,陆怀安才急匆匆朝家里面赶。 好在沈妈已经下来了,可以帮忙照看一下沈如芸。 陆怀安到家的时候,看到沈如芸正在浇花。 “回来啦!”沈如芸放下手里的小水壶,笑着迎上来:“喝酒没?” “喝了一点点。”陆怀安看了看,发现她气色不错:“最近吃东西还行吗?还吐不吐?” 到定州的时候吃饭,高总安排了一些饭后甜品,他觉得不错的水果就顺便带了一点回来。 沈如芸很高兴地点点头,笑道:“我哥都给我送过来啦,都挺好吃的!” 她都舍不得大口吃,都是省着省着吃的。 毕竟这年头的水果可真的不便宜。 傻的,陆怀安摸摸她的脑袋:“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想吃吃,回头吃完了让张正奇给你寄一点。” “哈哈。”沈如芸跟着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去拿水壶。 陆怀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挑眉:“怎么想起种花了,之前这不是说要种丝瓜?” “我老师门前种了些菊花,听说用来泡茶还挺下火的,我就琢磨着也种一点试试。” 能吃又能看,权当是点缀家门口了。 院子里放了书桌,上面铺着她的试卷和书。 旁边搁着的小椅子上,还放了一个菜碗,里头放了几个苹果。 陆怀安随意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到了家,他才感觉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吃不吃?”沈如芸洗了手过来,笑吟吟地坐下,给他递过来一个苹果。 桌上有本高二的数学书,陆怀安随手翻了翻,突然想起自己好像也快考试了,有点头疼:“不吃,你别太累着自己。” “不累呢,我妈给做了饭打扫卫生,我基本不用忙活什么。” 也在桌前坐下,今天是个阴天,阳光要出不出的,倒是不冷不热,刚刚好。 沈如芸探头看了一眼,笑了:“我给你画了些重点,这些基本是必考的考点,总结了几个例题,你有空多看看。” 毕竟他得了特许不用天天去上课,但考试还是得考的。 “行。” 俩人低声絮语,闲聊着各自的事情。 沈如芸说起自己在村里的日子,她现在肚子还只显了一点点,她穿些宽松的衣服,倒是不明显。 “不过我给老师说了这个事,他算了算时间,说希望我考试能照常参加,他还说幸亏是今年。” 明年,就是关键的时候,要是明年怀了,那才真是个麻烦事儿。 陆怀安嗯了一声,这事他也给学校打过招呼,希望不会因为她怀孕的事情,影响了她的学业。 只是今年的数学竞赛,沈如芸估计是没法参加了:“老师也说了,我们这几个只是备选,本来也不一定能轮得着的。” 她这边告一段落,陆怀安也给她说了说定州的事情。 听说私人银行,沈如芸怔了许久才迟疑地道:“这,胆子够大的……” 这位许经业,也真是会抓时机。 “不过是做些小企业和私人的存储和贷款罢了,如果是大笔的,肯定也不会考虑他这边。” 俩人聊着天,清风随意地吹拂,翻动了书页。 空气里弥漫着袅袅花香,陆怀安这阵子是真的累了,聊着聊着,竟然往后一倒,就这么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如芸还在说着自己想准备些孩子的小衣裳,不知道做什么颜色的好:“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你呢,你觉得是个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久久没听到回应,一抬头,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她哭笑不得,摇摇头:“这也睡得太快了。” 到底没舍得把他叫醒,沈如芸起身到里头拿了块小毯子给他盖上了。 沈妈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自家闺女在奋笔疾书,认真地做作业,旁边躺椅上的陆怀安睡得正香。 时不时的,沈如芸还拿个蒲扇给他赶赶蚊子。 “妈,你怎么又提这么多东西。” 怕她不好下肩,沈如芸放下笔,过来想帮她接一下。 “你别伸手,我没事。”沈妈背着个大竹篮,里头塞满了蔬菜,慢慢走到台阶前,斜着身子把篮子放下。 她把菜放下后,接过沈如芸递来的小凳子,开始挑:“你哥那边也没啥菜,我一道摘了,等会选一半给他们送去。” “嗯呐,我一起择菜吧,晚上吃什么?” 沈妈摆摆手,笑了:“别了,你赶紧写吧,趁着天早,别回头又拖到晚上打着灯看书认字,费电又伤眼睛。” 她动作利索得很,烂叶子都摘掉,扔到小篮子里头,积多了就给老江他们喂猪,一点不带浪费的。 “没事,我也写了好一会了,刚好休息休息。” 见拗不过她,沈妈制止了她坐小凳子:“你要坐就坐高椅子,宁可慢点,不要挤着压着肚子,这头几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 俩人一边聊天,一边择菜,倒是挺快的。 等陆怀安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屋里头沈妈饭都做好了,香气飘出来,很是诱人。 “小芸呐,别写了,天都黑了,别等会长鸡毛眼了。” 沈如芸诶了一声,开始利索地收拾着东西。 怕她一个人搬桌子,沈妈又说了一声:“你收拾书本就成,桌子等会我来搬!” 重物她最近是不能搬的,沈如芸应了声好。 陆怀安起身,伸手过去帮她一起收拾。 “你醒啦!”沈如芸让开位置,笑吟吟地道:“你睡得可真香,最近累坏了吧。” “可不是,好久没这么舒服地睡一觉了。”陆怀安哪里需要她帮忙抬桌子,一个人就把桌子给搬进去了。 屋子里开着灯,光线微黄,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沈妈是个嘴巴子不多的,相处起来也不累人。 她平日里就做饭搞点卫生,顺带着也把沈茂实的女儿给带了,倒是让赵芬她妈松泛不少。 家里风平浪静,陆怀安也就有更多的精气神儿整事业。 诺亚这边出了不少新款,都是蔡芹和龚兰琢磨着新添的款式。 “现在女孩子都还挺舍得给自己置办的,家里头也不太拘着。” 所以她们近期加了几款小姑娘穿的,艳色一点的衣裳,本着试验的心理,在综合商场这边上的,结果就数这个卖得最好。 陆怀安点点头,琢磨着:“刚好快入夏了,可以开始上点新货,短袖和裙子什么的也可以做一些。” “好的。” 纺织厂这边,诺亚和方舟分别由杜厂长和钱叔管理,势头都还挺不错的。 陆怀安查了一下帐目,发现近两个月,供需基本达到了平衡。 没有了淮扬抢生意,他们生意有所上涨,但也就这样。 厂子里面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并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 陆怀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回去平房,龚皓迎上来找他:“安哥,有两封你的信。” 陆怀安笑了,应该是李佩霖写来的吧。 他过去拿了打开,果然是李佩霖。 两封信,他写了三件事。 看着陆怀安脸上掩不住的笑意,龚皓疑惑地道:“怎么了?有什么好事?” “确实是好事,李老师正式调到省里了。” 有了李叔叔的支持,李佩霖筹集善款的事情非常顺利。 解决了山里孩子们读书的问题后,李佩霖总算是答应了调出来。 当然,大部分也是因为他爸实在是老了。 曾经那么厉害,能跟他吵个三天三夜谁也不服谁的人,现在居然爬个坝就气喘吁吁躺了三天没起来床。 龚皓听了很高兴,那可是省里面:“这李老师,着实是个人才啊。” “嗯,不过他还是走的教育这一块。” 但这已经很不错了,以李家父子俩敏锐的嗅觉,后面再发生什么事情,陆怀安也能请教得更容易。 果然,第二封信里面就说了。 有个国家已经建成了世界第一座“无人工厂”,并且已经开始进行试运转。 试运转证明,以前需要用近百名熟练工人和电子计算机控制才能制作的最新机械,以及他们花两周时间制造出来的小型齿转机、柴油机等,现在这个工厂,只需要用四名工人花一天时间就可制造出来。 陆怀安微微屏住呼吸,心里说不失落,那真的是假的。 从前不觉得,现在亲身体会了,才真切地察觉到,国内国外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几台办公的仪器,他们都得进口。 缝纫机他们经常需要置换,国外的就是好用一点,经用一点。 他们这些机器都没法实现大批量的自行生产,国外已经开始无人机械化了…… 任重而道远呐! 李佩霖在最后说,关于上次陆怀安请教的问题,他和李爸讨论过后觉得,以目前国家支持创业全力开发经济的举措上来看,陆怀安之前的想法,可以施行。 天才一秒:.ssq八 第237章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经过定州一行,陆怀安其实也在心里暗暗地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但主要是担心政策会有变化,毕竟他也不想再被抓一次。 现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心里便有了底。 现在他也算是开了三个厂子的人了,有了一定的人脉和经验。 开一个机械厂或许很难,但是他们至少有了不少图纸。 比如说…… 陆怀安看向龚皓,沉声道:“上次让你在附近的市和县找找机械厂,最好是快倒闭的,你有找到吗?” 机械厂,他们这附近还当真是没有。 “我让他们收菜送菜的时候,多多留意了一下,我自己也跑了几个地方,都没有。” 不过,龚皓也找到了一个机械厂:“但是听说他们生意还挺好的,估计不会转让的。” 陆怀安哦了一声,没太放心上:“没事,不急,这事可以先缓一缓,我回头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这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得起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怀安也没闲着。 跑了好几趟市里头,找人吃饭喝酒闲聊天。 等到上头批复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月底了。 郭鸣亲自跑了一趟,很高兴地道:“托你的福,我现在捞到一个临时职务!” “什么?” 郭鸣的工作,怎么还跟他扯上关系了? “嘿嘿,就是这个购买办公仪器的事儿。” 原来,这个月国家又发布了《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日报也发表了,彻底奠定了身份证的重要性。 但是南坪市里头,多家派出所都有了打字机不好用、出现各种问题、坏了的情况。 虽说修理不费什么事,但数量一累计,浪费的是广大人民群众的时间。 “领导的意思是,想在下个月月底之前,全市人民都拿到身份证。” 也因此,才特地调派了郭鸣,专程负责这件事情。 等身份证的事情结束了,再另行决策郭鸣的职位。 陆怀安闻言,扬眉笑了:“可以啊,这么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你。” “那可不。”郭鸣嘿嘿直乐,搓了搓脸:“就是不知道后面会安排到哪。” 现在安排的这个临时职位,也是给他一个定心丸,至于以后…… 左右是差不到哪去的。 有了郭鸣,后续的事情也变得简单起来。 陆怀安按照市面上的价格,降了一成的样子,把仪器出了一批给市里派出所。 所里顺便配置了新的照相机,每人五角的照相费也纳入身份证的费用,甚至给人民降到了四毛钱。 饶是如此,淮扬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工人们谁都没去办。 郭鸣负责这件事情,自然不会懈怠,只得亲自跑了一趟。 这天陆怀安学校里头有个考试,考完就没回新安村,直接跟沈如芸一块睡市里这边房子里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吃饭,郭鸣就气乎乎地过来了。 “哈,刚好赶上了,老郭吃饭没?” 郭鸣摆摆手,一脸郁闷:“没有呢,我专程过来蹭饭的!” 都这么熟的了,他也没客气。 陆怀安忍不住想笑,给他拿了副碗筷:“咋的了这是?吃火药了?” “可甭提了,这淮扬新来的厂长就是个蠢货!”郭鸣顿了顿,果断摇头:“不,说蠢货都是奉承他了,他就是个草包!” 淮扬厂里头一共一千多个工人,全都没办身份证! 哦,厂长自己倒是知道掏了这四毛钱,身份证都办妥了。 但工人们呢? 市里里头的这些工厂,但凡要点脸的,都知道给工人们掏了这钱,完成上级发布的任务要紧是不是。 可淮扬偏不,他们不仅不给办,还装作不知道这回事。 也不是没有人要出差,要出差的话,现在郭鸣这边已经不给开介绍信了,厂长就自己签,盖个公章证明下身份! 工人们觉得其他小厂子都是厂里头掏钱,他们现在收入也不高,当然是能省则省,一心等着厂长发话呢,竟是说都说不动,没一个肯主动去办理的! “你说气不气人!” 郭鸣非常生气,今天过去好说歹说,死活说不通。 也就四百来块钱,难道淮扬能掏不出来? 陆怀安想了想,有些迟疑:“你有没有想过……淮扬……可能真的掏不出来?” “怎么可能……”郭鸣顿住。 他只知道淮扬换了厂长,但真的不确定他们现在效益咋样。 瞅瞅诺亚,现在发展的红红火火,淮扬就算再差,总还是比市里头其他小厂子要好的吧? 不是老话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 可综合今天淮扬新厂长的模样,再想想厂里工人们的精神面貌,郭鸣真的不敢肯定了:“不至于吧……”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当初何厂长在的时候,不过是爱搞事,经常惹麻烦,但人家能力还是没太大问题的,好歹还弄了个分厂余唐呢! “再看看吧,我估计这钱你想掏出来是有难度的。” 郭鸣苦着脸应了,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吃了两大碗! 他回去给领导汇报了一下,萧明志也是叹口气,没说什么。 本以为淮扬会一直拖到最后,拖无可拖了再由市里拨款,没想到,不过三天,淮扬就掏钱了。 工人们终于松了口气。 郭鸣也轻松了一些。 这些不办身份证的,可都是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啊! 淮扬这边愿意配合了,他也能把工作重点转移一下了。 连着忙活了好些天,郭鸣跑得人都晒黑了好几度。 最后没办法,求到了陆怀安这边:“不行了,我得跟你借个人。” “咋了?”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借谁?” “茂哥或者崔小哥,你看着办吧,都行。” 今天下了点小雨,天还有点丝丝的凉,结果郭鸣却穿了条大裤衩。 见陆怀安疑惑,郭鸣压低声音,神情痛苦:“娘的,车骑多了,胯磨破了皮。” 他一个大男人,这地方伤了那可真是难受死了,不能抓不能碰的,长裤都不敢穿,就怕捂烂了,损害到他下半生的幸福。 陆怀安毫不同情地笑了,郭鸣好气! 最后,给他安排了崔二带他去。 没办法,沈茂实也就开车扎实一点,论嘴皮子利索,还当真得是崔二。 有了崔二的加入,郭鸣的工作推行得更加轻松了。 他也当真是个人才,农村不少人舍不得这四毛钱的照相费用,他索性自己掏钱。 他都想好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相比于这点小钱,还是他前程要紧。 关键是不能影响他工作的进展。 没想到,村民们听说是他自己掏腰包补贴他们后,反而不好意思了。 “这,这啷个能行呢……” “我家卖了些菜,还是赚了点钱的……我,我还是自个儿出吧!” 有了一个,就有了第二个。 原先让郭鸣给了钱的村民也有些讪讪,回家就拿了钱过来还给他:“这,多谢了啊,郭领导!” 郭鸣笑了,摆摆手:“嗐,我算什么领导,不过是个干事!” 干事,那也很厉害了,给国家办事的,都是领导呢! 眼看时间一天天少,陆怀安见郭鸣越来越憔悴,索性安排了几个人帮他也跑一跑。 好歹,赶在月底结算前,超额完成了上头分配的任务。 郭鸣已经熬了一个月没歇一天气,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声音沙哑:“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酒。” “行了啊,正事要紧。” 陆怀安这边也没闲着,四处找着合适的机械厂。 他现在累积的图纸已经不少了,但关键在于原料厂的衔接,每个环节都得敲定。 厂址更是重中之重。 没想到,他这边还没寻好,淮扬倒爆出个大新闻。 余唐脱离了淮扬。 他们的理由非常正常,也理直气壮:今年已经过了半年,在淮扬的领导下,余唐的产量大幅下降,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他们需要自寻生路。 报告打上去,甚至都没经由市里这边,直接在永东县就给予了准许的批复。 毕竟,再怎么着,余唐也是永东县的制衣厂。 余唐落不着好,要最后就这么崩了,岂不是得由永东县接手这堆烂摊子? 他们可都听说了,淮扬先前欠的这些钱,全都摊到了市级财政里头呢。 淮扬新厂长是个一心求稳的,不仅不觉得这有什么,反而很高兴少了余唐这么个拖油瓶。 陆怀安倒是察觉到点什么,问道:“余唐新厂长是谁?” “这……”郭鸣声音还没恢复,他终于得了三天休息,正躺家里头休息呢:“孟干事给我说,余唐新上任的厂长,姓邓。” 哈?陆怀安笑了,有些意外:“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郭鸣也笑,挺无奈的:“没错啊,就是原先的邓主管。” 原先的何厂长那么努力地阻挠,死活不想让邓部长爬上去,最后也把他摁在了主管的位置。 却没想到这邓主管是个狠的,装着醉生梦死,躺了半年,避过了新厂长和一众目光,一举拿下了余唐的厂长位置。 “是个人才。” 陆怀安笑了笑,有些感慨:“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你这也太看得起他了,还金子呢!”郭鸣嗤笑一声,不以为意:“瞅着吧,余唐已经成了个烂摊子,想支愣起来,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不过这也离得有些远,陆怀安没太放心上,他沉吟片刻,转移了话题:“老郭,城郊有块地,就是黑山坞那一块,市里头有规划吗?” 天才一秒:.ssq八 第328章 花钱如流水 离他们新安村倒是不远,但是水源充足,就是地不好,种不好庄稼。 郭鸣有些疑惑,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不知道啊,我回头给你查一下你要做什么?” “我想建个厂子,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那块地买下来。” “哦”郭鸣想了想,有些凝重地:“土地都是国家的。” 日子刚好一点,陆同志思想不要犯错误呀! 知道他是误会了,陆怀安哭笑不得:“我想买使用权,期限越长越好。” 那这个倒是可以的,郭鸣笑了:“行,我回头给你问一问。” 结果这一问的,萧明志领会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想去土地局。 郭鸣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气死:“陆怀安你真是我前世的债主!” “咋的了?” 陆怀安莫名其妙挨了这句骂,有点懵。 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郭鸣气死:“就因为帮你问了这个事,你又是要开新厂子,现在没眉目,我也不好给说得太详细,结果领导误会我了!” 刚好土地局这边科长提了一级调到别处去了,身份证这个事郭鸣又办得实在是漂亮利索,市里大手一挥,直接就让郭鸣空降了。 “哎哟,好事啊!”陆怀安大乐,拍了郭鸣一记:“那以后就是郭科长啦!” 可去他的吧。 郭鸣叹了口气,摆摆手:“唉,土地这边没搞头啊。” 胡说八道,陆怀安果断地否定了他:“怎么可能!土地局前途可远大着呢!你瞅着,后边多的是人求你!” 斜睨了他一眼,郭鸣那狐疑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当真么? 现在土地局这边可不吃香,谁都知道的冷板凳。 “嗐,你得相信我的眼光啊!”陆怀安心里头琢磨着,都快乐开了花。 如果郭鸣去了土地局,他办厂子的这个事,简直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一路绿灯! “再说,你不信我,总得信你领导不,你领导还能害你不成?” 郭鸣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倒也是” 领导如果真的会错了意,总也会给他商量一下的,除非 心里头虽然有了主意,但郭鸣嘴上还是没松口:“不成,你得赔偿我一下,今天这顿饭,你请了!” “行行行!”陆怀安爽朗地笑,哪有不同意的:“提前为我们郭科长庆祝一下!” 他这个嘴哟! 郭鸣装模作样斥了一句,但是对于自己能升到科长,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 陆怀安也没急着提要求,自己接连去黑山坞这边确定了好几次,越看越觉得这片荒地适合。 虽然目前啥都没有,但难得是地方大,而且不适合种庄稼。 不缺水,附近有河流,排放有毒有害废水的位置,可以布置在当地生活饮用水水源地的下游。 面积很大,外形为长方形,有扩展前途。 上边也没有建筑,不需要拆补费。 这是他经过这么长的时间,瞅来瞅去最适合的地方了。 不过他不提,郭鸣却是给他记着呢。 回头看了一下,他有些无语:“你选这么个偏僻旮旯干啥子啊?建厂子也得有人才行啊!” 这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能招到人嘛? 陆怀安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从前我们厂里招不到人,那是因为只能招附近的。” 前头是什么光景? 现下又是什么情况? 之前人们都不敢出门打工,生怕出趟门儿,人没了。 现在有了身份证,到哪都有了保证,而且他有了三个厂子打底,人也知道他不是什么靠不住的,自然就敢来了。 “倒也是。” 郭鸣嘴里吐槽着,事却办得一件不落。 文件资料什么的全给他准备妥妥当当的,只等着他上任了。 只是这事也急不来,上头一直没下任命书,他也只能等。 现在的关键,是钱。 建厂,需要大笔大笔的钱,回头购置机械,也要钱。 许经业这边更是急缺钱,只有陆怀安前头提供的那几笔款,根本不顶事儿。 “兄弟,这回你得帮帮我,真的,现在兄弟我走到了半山腰上,卡在这的话,上不去就得往下滑了。” 借出去的多,回款的少。 现在又是新做起来,他这私人银行凭的是什么有竞争力? 凭的就是给钱快,借钱容易! 现在不少人来借钱,许经业自己也准备了不少,但也经不住他们这么借,这钱一下子不够了 “行,我来想想办法。” 龚皓听了,都为陆怀安着急:诺亚和方舟这边钱都是有定向的,每月盈余多少都有定额,他这一下子夸下海口,可去哪整呢? “茂哥和崔二到了哪了?” “到定州了。” 也亏得高总大义,答应让他们先提货后付款。 但这么大一批仪器回来,也没地方卖啊!市里头基本都饱和了! 连钱叔都听到风声,挺替陆怀安捉急的。 别盘子太大,盘不动了啊 陆怀安就在这个当口,找了孟干事。 “一共是进了五批仪器是吧?”孟干事以为他是来催款的,仔细看了看:“已经打过去了。” “不是的,我是想找您谈个别的事。”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结果陆怀安这么一说,孟干事都懵了:“你说你还有货?” 这是进了多少呐?他们全市都给安排上了,他居然还有货!? 陆怀安笑了笑,很不好意思地:“就瞧着这边都需要,就多进了点儿” 这也真是。 孟干事琢磨了一下,叹了口气。 也是他说的不够透彻,让人误会了吧,以为他后面还要很多,估计是这样,才进多了货,现在销不掉,可真是愁人。 可现在市里都基本安排上了,再购置的话有点多余了。 陆怀安一脸苦涩,迟疑地道:“其他县里,有没有需要的呢?” 毕竟,他这边出掉的货,货款都打给许经业了,他这手头缺钱啊! “你这什么时候有货呢?”孟干事抽了口烟,迟疑地道:“不行的话,我给你问问其他市和县需不需要。” “诶,好嘞!”就等着他这句话呢,陆怀安很高兴:“货都是现成的!” 崔二他们去拉货,都已经在回程路上了呢! 丝毫不知道自己想岔了,孟干事还真替他发愁:“你也多找找,我这边估计能安排的不多。” “行的行的。” 不得不说的是,孟干事实在是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陆怀安拉的这车货,出得特别快。 尤其是在所有人都知道,南坪市这边之所以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全是因为引进了新机器后,其他市里头正琢磨着怎么也搞些新机器呢? 这孟干事一打电话,可不就是人刚打瞌睡就给送上枕头了。 陆怀安非常高兴,不仅给了这些单位同样的价格,而且还愿意送货上门,给人家省了许多事情。 款项经由市里这边转了一下手,照样给孟干事抹了尾子。 回头孟干事跟郭鸣喝酒,说起这陆厂长,那可真是个会办事的。 办事办得太利索,太漂亮了。 双赢啊这是。 郭鸣马上就要上任了,现在市里头没啥规划,土地局这边最悠闲了。 空出来的时间,他索性帮着也联系了几个县里。 上回跑身份证的时候,跟这些下边的领导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他了。 陆怀安非常高兴,私底下请他喝了几场酒。 “老郭,回头黑山坞这边你可得帮我留意一下啊,我现在已经在开始跑原料厂了。” 他这效率未免太高了吧,郭鸣都挺无语的。 假意踹他,郭鸣笑骂:“你这,我还没上岗呢,你工作都给我安排到明年了是吧!” “哈哈,能者多劳嘛。”陆怀安一点都没客气的,郭鸣这边搭的线,也是直接让龚皓操作了一手,好歹给郭鸣整点酒钱。 郭鸣沉吟片刻,问他准备什么动工:“如果你很急的话,我可以提前上岗的。” 这可真是好兄弟,陆怀安很感动,但是还是拒绝了:“倒也不用这么赶,我现在还没钱的。” 一听他哭穷,郭鸣就不信了。 他端着酒杯,挑眉看向陆怀安:“我随便算一算,你这收入着实不少,现在都整了三个厂子了,你说你没钱?哄鬼呐你,你钱呢?” “甭提了。”陆怀安也是有口难言:“处处要花钱啊,三个厂子开支要吧,我马上还想整个新厂子,这资金可都捉襟见肘呢。” 尤其是许经业这边,花钱如流水。 成天补窟窿,就没见着回款的。 幸好高总这边给货爽快,陆怀安能回笼点资金才稍微轻松了些。 回村后说起这个事,龚皓也挺郁闷的:“许总这边,一直说快好了快好了,但是一直没见回流的。” “不急。”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摆摆手:“他这边先撑着点,撑过这阵子就好了。” 定州许多人都知道,许经业现在在搞个什么私人银行。 存钱利息多,借钱也爽快。 甚至贷款的时候,审核都非常快,抵押了东西,签字摁手印就给钱。 一传二,二传十的,众人蜂拥而入,全当许经业钱不是钱一样。 也有在其中故意搞事的,想借到许经业垮掉,要直接垮了跳楼了,他们这钱岂不是不用还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39章 士为知己者死 这么一琢磨,还真就有拿了自家几套房去抵押的。 就不信他许经业还是个无底洞! 他只是开个私人银行,总不至于是真的是个银行,钱没了还能印的。 只要一直借,借到他垮掉了,到时还不还的,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许经业的资金立刻捉襟见肘了。 事实上,许经业资金储备确实是做足了准备的。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压根不觉得自己是在跟他借钱,倒像是过来领钱一样。 今儿三五八千,明天两万八万。 若不是有陆怀安鼎力相助,怕是他早就被掏空了。 关键是这些人混杂在他的朋友们里头,手续抵押物全都齐全。 不借是不现实的。 借吧,这着实有点伤筋动骨。 他无奈之下,只得打电话给陆怀安:“兄弟,这,咱这遇上难事了。” 把这事这么一说,陆怀安都懵了。 “还有这好事?” 许经业以为自己没听清:“啊?” “哈哈,好事啊!”陆怀安简直要笑歪了鼻子,利索地道:“借!不管他们借多少!全借!” 可是,可这 这陆怀安莫不是疯了吧,许经业有些迟疑:“可再这么下去,我这真的要被掏空了” 就今天一天,还有人过来借三万呢。 “哈,三万算什么。”陆怀安眯了眯眼睛,问他:“如果你不借,你觉得会遇到什么?” 许经业沉默了。 这群人,赌的就是他资金有限。 一旦他宣布不借钱了,怕是明天就谣言四起。 回头他自己还不知道呢,就能给人宣告他已经完球了,没救了。 朋友或许会还钱,但其他人可就真的未必了。 这个后果太过严重,他赌不起。 “所以,你必须得借,而且,他们借多少,你就给多少,一分都不能少。” 许经业沉默了很久,苦笑着道:“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倘若他真能强势到那个地步,这些人压根就不敢来触他霉头。 陆怀安抽了口烟,沉着冷静地道:“很快,你的影响力就够了。” “可是再这么下去,我怕你都被我拖死了” 拖死?不至于。 “这些人这样搞,未必背后不是有人指使。”陆怀安冷笑,声音低沉地道:“你等着,我明天就过来。” 原本打这个电话过来,许经业是想问一下陆怀安怎么办的。 前期投入已经不少,中断是不可能的,但如果陆怀安不愿意继续的话,他只得另寻生路。 但他没想到,陆怀安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挂了电话,许经业沉默了很久。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般心境吧。 隔天。 沈茂实和崔二再跑了一趟定州。 陆怀安就坐在货车上,到了定州后,张正奇还奇怪呢:“怎么你还亲自跑一趟?” 这阵子进货什么的,沈茂实和崔二都跑惯了,一般都是他们两个来。 “有点事。”陆怀安这边也不能呆太久的,他南坪这边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昨天挂了电话以后,他立刻联系了沈茂实和崔二,决定跑一趟定州。 工厂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机械厂厂址就只能暂时托给郭鸣帮着看看了。 张正奇哦了一声,驱车带他们回去。 结果走到半路,陆怀安问他:“有没得地方能租车子的?车子要很贵的这种。” 租个车? 张正奇想不出这是要干啥子。 “有啊,当然有的。” 既然都来了,陆怀安也没想着省。 没在定州这一块儿租,特地跑远了一些,到高总这边找了租车行,全租的进口车。 那是挺厉害的,租了辆一看就老贵的。 第二天一早,许经业开了门。 又是闹哄哄一屋子人,全是来借钱的。 一个个拿了自家的地啊房子啊,全过来抵押借钱。 “大家不用急。”许经业神色平静,一点也不像是穷途末路了的样子:“一个个来,只是有一点我需要给大家说明的是,房产抵押了,一旦还不上钱,它就不属于你了。” 众人第一回还会被这话吓到,这会子早都淡定了。 “哎呀知道知道的。” “怕什么,反正也哈哈哈哈” 众人嘻嘻哈哈的,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的。 行吧,既然他们要自寻死路,许经业也就收起自己最后一丝善念,手一挥:“给他们办。” 要借多少就给多少。 其中有一个甚至已经很眼熟了,来抵押过三块地了都。 正热闹着,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喇叭。 许经业理了理衣襟,挺直脊背,迎出门去。 门外已经聚拢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定州这边不比南坪,平常汽车也没那么稀奇。 可今天这车,那可真不是一般的稀奇。 “一瞅就好贵” “哇,是谁的车啊,看上去好威风。” “过来找谁的呢?总不至于” 众人说着,对视间看到了各自眼底的惊疑不定。 平日里看到汽车有手痒的总会上手摸一把,过过瘾也是好的。 可今天这车,当真是没人敢伸手。 生怕摸掉了一块漆,要他们赔上全副身家。 等许经业迎出来,现场有些人脸色已经变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车门“咔嗒”一声,开了。 先是出来两个全身西服的男子,身材高大,还戴着墨镜,一看就不好惹。 最近墨镜也很时髦的,许多人都买了。 可这两人戴的墨镜,一看就跟他们的不一样。 “肯定好贵!” 可这车,是这两个哪一位的呢? 众人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搜寻着,有些迟疑。 然后,两名男子折回身去,弯腰拉开了车门。 陆怀安依然是一身常服,神色平静。 仿佛他刚才坐的,不过是一辆再平凡不过的车子,没什么稀奇的。 高总紧跟其后下车,可这时已经没什么人在意他了。 所有人都在猜测着陆怀安的真实身份,猜测着他来这里的目的。 当看到陆怀安和许经业打招呼,握手的时候,很多人面色大变。 尤其是那些刚才还在屋里头吊儿郎当借钱的人,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半晌没动弹。 不是。 这人谁啊? 有人看到了高总,突然想起来什么。 “这个,好像我上回见到过!” 上次那活动搞的那么大动静的,到底还是打响了知名度的。 看到高总和陆怀安站一块,立刻有人想起了上次那个办公仪器的活动。 “啊,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跟我亲戚去了一趟的,不过我没买嘿嘿” 他还蹭了瓶可乐! 那玩意可贼贵,高总却很是财大气粗,只要到了场去吃饭的,人手一瓶。 “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有个开货车拉货的” 货车拉货这事,比高总那活动还出名。 毕竟,不是谁都有这资本有这底气,一出手直接拉了人家一大车货走的。 再拉了当时去过现场的人,和陆怀安有见过面的人,仔细一对比,可不就是他嘛! “哎哟,这可真是个有钱人啊” “可不是,我邻居的二舅爷的侄子的妹妹就在高总手底下做事,听说这人啊,姓陆,特别有钱!” “有钱还是一回事,那机器知道吧,那多贵,人家一车一车的拉!” 听说可不止拉了一车两车,那是一月跑几趟的。 先前说自己喝过可乐那人立马不服气了,果断地道:“什么一月跑几趟!那是每周跑几趟!我都见着了,他直接拿袋子装钱的!” 之前说的还有人信,这话是真的没人信他的。 有人阴阳怪气地啐他:“别是收了钱的吧,来吹这话。” “就是,谁家用钱拿袋子装啊,这得是多少钱,怕是得搬个银行出来吧?” 话音未落,先前跟在陆怀安身后那俩人又出来了。 车门重新打开,俩人开始往外头提袋子。 就那种皮质的黑色袋子,一手一个。 鼓鼓囊囊的,可结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比震惊:总不至于,这里头全是钱吧? 可是按那陆总的习性,还真不好说。 正琢磨着,人群拥挤间,有一个竟然不小心撞到了崔二。 崔二抬手挡了一把,手里的袋子没拎住,竟然摔到了地上。 袋子磕在了台阶上头,塞得太满了,拉链没绷住,裂开了一些。 “哇!” “哦哟!” “我的个娘诶!” 哗啦一声,那钱可真是 崔二毫不慌乱,随手一摁,把摔出来的钱又塞回去,然后面无表情地,就这么提进去了 提,进,去,了 这一下,原先还觉得这些人是胡说八道的人,彻底没话说了。 人家,还当真是,拿袋子装钱的。 “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已经被震惊一脸,反应不过来了。 屋子里,几个袋子扯开,里头明晃晃的,全是钱。 原先还等着借钱的这些人已经懵了,愣愣的看着许经业跟陆怀安谈笑风生。 聊得差不多了,陆怀安才起了身。 “我这边还有事,就不耽搁了,回头还需要多少尽管开口。”陆怀安抬抬下巴,和善地朝大家笑笑:“抱歉啊,打扰大家做生意了。” 不,不打扰的。 直到许经业客客气气的送陆怀安出门,屋里头依然落针可闻。 天才一秒:.ssq八 第240章 抉择 车子启动了,开走了。 外头的人们探脑袋进来,瞅到地上的钱袋子,纷纷发出惊叹声。 许经业独自一人回来,面上犹带着清浅的笑意。 一边吩咐下属把钱都拉进去,一边看向众人:“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请大家放心,资金,我是绝对充足的,有需求的都随时找我。” 他拱了拱手,很是客气的样子。 寂静中,有人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不是。 敢情他留了后手的啊? 那他如果不会垮,钱借不完的话,岂不是说,他们原先说好的压根完不成? 许经业不会垮了的话,这借了钱岂不是要还的? 这…… 开什么玩笑!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直接伸手拿过自己的证件,朝许经业点下头:“许总,祝你生意兴隆哈,我现在还不缺钱,先不借了。” 这是走得利索的,有已经借了钱,还没花的,犹豫了一会,找许经业问大概要扣掉多少。 听得报了个数,好像还在承受范围,想都没想,立刻就把钱给还回来了。 许经业对于这些人,都是既往不咎的。 是多少就是多少,他也不会多收一分钱。 如此有来有往,一时间在定州地界,倒是挣了个一诺千金的好名声。 对于他身后那位陆老板,人们众说纷纭。 一时说是海外华侨,一时说是超级巨贾。 反正都是特别有钱的,这点子钱压根不放在眼里,平时买东西都是拿货车拉,给钱都是拿袋子装。 每每有人去问许经业他们,问那位陆老板是什么来头,许经业都是但笑不语。 张正奇就更不用说了,问什么都装傻。 渐渐地,就有人开始说那陆老板压根不是什么有钱人。 “车子都是租的呢!” “听说衣服都不是他自个儿的。” 车子是哪的不好确定,但衣服倒是好解决的。 定州卖衣服的地方就那么些,有闲着没事的到处转了转。 压根没找到跟陆老板相似的衣裳,连款式相近的都没得。 这样一来,谣言不攻自破。 反而更肯定了陆老板来头不小。 许经业一直观望着,直到这些零碎的资金逐渐回流,他手头宽裕起来,精神也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特地打了个电话给陆怀安,连声感叹他这个办法好:“太妙了!” “哈。”陆怀安摇摇头,挺无奈的:“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也就吓唬吓唬这些没见识的了,真正有本事的,可不会信。 陆怀安顿了顿,提醒他:“记得多跑跑关系,资料提前给人过目,不要让人上门查。” 他当初吃过这个亏,做包子店的时候,被人整的风声鹤唳的,早些做好准备,就不至于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这年头,想做这种钱财相关的生意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啥都不能少。 “明白,这两天我已经约了好几桌,回头一个个去拜访。” 也是他想岔了,觉着这种生意,没法过明路。 可是如果不走明路,这生意压根做不下去。 半个月过去,许经业借出去的钱,也终于开始收利息。 这样一来,他这个私人银行,也总算是走上了正轨。 想起这个事,许经业都是一阵后怕。 蚁多咬死象啊,差一点,就功亏一篑。 定州这边没什么事了,陆怀安也将重点转到了南坪市内。 他去定州那几天里,郭鸣已经去土地局报到了。 从前还只是叫郭干事,现在可是个正儿八经的郭科长了。 陆怀安回来就安排了一桌饭,特地给他庆祝了一下:“步步高升啊!” “下一步就该是郭局长了吧哈哈哈哈!” “嗐,这刚上任呢,还不知道后头咋样。”郭鸣挥挥手,但带笑的眉眼还是透露出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等到酒足饭饱,郭鸣才找了陆怀安。 关于那块地的事,他仔细查了一下文件。 “你如果是做别的呢,我会阻止你。”郭鸣沉吟片刻,慢慢地道:“但你是建厂的话,那一块应该行。” 那一块土地太差了,反正种庄稼是没得收成的。 基本上辛苦一整年,颗粒无收是常事,后头就没人乐意去开荒了,一直闲着。 陆怀安嗯了一声,对种不种庄稼并不太在意:“而且我是建机械厂,应该不碍事。” “成。”郭鸣抽了口烟,沉声道:“那你回头打个报告上来,我给领导批复,确定可行的话,你拿下来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他从来不无的放矢,敢说这句话,必然是有了一定的把握。 陆怀安松了口气,拿着杯子轻轻跟他一碰:“行,回头好好谢你。” 从定州拉回来的办公仪器,出手得挺快。 资金一回流,陆怀安盘算了一下,就开始写报告。 确定他要开这个机械厂,李佩霖还特地过来了一趟。 从一开始,到后面找图纸,李佩霖都是知道的。 他对这些东西也挺熟,陆怀安这才知道,这种报告还得讲究格式。 几个人忙活了好几天,才总算是整出个大概。 “幸亏有你啊,李老师,太感谢了。” 不然怎么说李老师是个人才呢?这个他都会。 龚皓也觉得很是长了番见识,一直在心里头琢磨着这些步骤。 “没什么,只是你们没接触过就觉得复杂,其实做多了,也就那样。” 从前啥都没得,各种东西都是他打报告申请下来的,后来弄的多了,他也就顺便研究了一下其他报告怎么打。 现在不过是活学活用罢了。 “这太谦虚了啊。”陆怀安很高兴,邀请他去家吃饭:“刚好如芸也在家。” 沈如芸? 李佩霖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这是大山里边走出的第一位女学生,他还是挺期待她未来的发展的。 结果到了一看,她怀了孩子。 李佩霖如遭雷击,懵了两秒才青着脸道:“你辍学了?” “啊?”沈如芸慢慢地起身,看到他很高兴,却也没忘回答他的话:“没有啊,我没辍学呢。” 听说她没辍学,李佩霖平复了一下情绪:“那你这……” 陆怀安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请他坐下,又让沈妈泡了杯茶出来待客。 几个人就坐在院子里,桌上沈如芸刚看的书还摊开着。 一边听他们说,一边随手翻了翻课本。 发现这确实是大学阶段的数学书,确定沈如芸没有说谎,的确是在竞赛班顺便自学后,李佩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挺好的。” 沈妈端了茶出来,看到他也很激动:“李老师好。” “伯母您好。”李佩霖放下书,起身接茶,含笑跟她寒喧了几句。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沈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诶,都好呢,家里的猪都还养着,对……就是特别感谢你……” 山里人对老师的敬重,源自他们的本事。 尤其是李佩霖,他刚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到处都破破烂烂的。 如今,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几人殷切的挽留下,李佩霖最终还是留下来吃了晚饭。 他现在调到了省里工作,就住在市里头,倒是不远。 陆怀安还叫了沈茂实开车送他,不过李佩霖走的时候,又顿住脚步:“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近期还是住在市里吧。” “嗯?”陆怀安没明白他的意思。 看了沈如芸一眼,李佩霖沉静地道:“离学校近一点,她也更方便,重要的是,市里离医院近。” 这倒也是。 陆怀安想了想,点头应下来:“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了。” 的确,现在还好,沈如芸还刚显怀,行动还方便。 回头这要是肚子大起来了,要生产的话,从村里去医院,那可得颠簸几小时。 这事经不得想,一想陆怀安都一阵后怕。 第二天就安排了货车,还叫了辆小车,让沈如芸先坐小车去市里,其他书啊什么的就一货车拉过去。 这事安排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赵芬一家子了。 她娘家就是市里的,她工作也在市里,碍着沈妈在村里,只能把孩子也放新安村照顾,天天来回跑,累得很。 现在可好了。 陆怀安也不含糊,直接匀了一间主卧出来给沈茂实住:“这样也好,住得近,热闹。” “好嘞。”沈茂实没跟他客气,反正他住哪都一样。 住到了市里,沈如芸去学校也方便了很多,平时没事还能去图书馆转转,不会的就请教李佩霖,功课倒是一点没落下。 陆怀安这中间也没闲着,四处请人喝酒吃饭。 终于,月底的时候,郭鸣递来一个好消息。 地批下来了。 原本,陆怀安是想把机械厂的品牌也挂靠在新安村集体名下的。 毕竟这样安全嘛! 结果萧明志特地找他谈话,说他不必紧张。 月初时,上头就有文件明确表示,鼓励私人创办企业,发展经济。 这…… 郭鸣自然是信他领导的,直接让陆怀安放心大胆地干。 可龚皓和钱叔都觉得这太冒险了。 现在是说鼓励私人企业没错,但是回头说不行的话,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这其中他们付出的努力和艰辛,可全都付之东流了…… 两头说的都有道理,陆怀安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天才一秒:.ssq八 第241章 领证了 开厂子,陆怀安不是没有经验。 诺亚制衣厂从无到有,到现在的生意兴隆,可以说,一路走过来,一步一个脚印。 可隔行如隔山啊。 陆怀安找了萧明志吃饭,也没有拐弯抹角。 “领导,说出来不怕您笑话。”陆怀安点着烟没抽,沉吟着:“我现在,其实有的底气,只是一叠设计图纸。” 仅有图纸? 萧明志皱了皱眉,却没急着问,而是耐心地听他说完。 “其实我一开始有这个想法,还是在定州的时候……” 从洋垃圾开始,到后面的办工仪器。 国外的机器就是比国内的好一些。 甚至,有的国家都开始搞无人机器生产了,他们南坪却连一家像样的机器厂都没有。 “你说的这些,我也都了解……”萧明志笑了笑,摇摇头:“但是办一个机械厂,不是凭着一腔孤勇就能成事的。” 他们之所以支持陆怀安,是以为他像弄制衣厂一样,有了自己的机器和卖家,只是需要把厂子办起来。 如果他什么都没有的,这些手续就算办了,回头他也通不过审查的。 陆怀安这个倒是明白的,笑了:“这一点倒是没关系,我认识一位厂长,这回之所以想弄这个厂子,就是想从他那边引进一台机床。” 机床? 见萧明志有了兴致,陆怀安拿出一张报纸:“您看看这个。” 《我国首台吨位最大的机械压力机,于5月在亭阳第三机床厂试制成功》。 这标题……未免也太长了。 内容更加令人震惊,什么2000吨闭式单点单动,什么19八0年从国外引入机械压力机…… 萧明志从前没对这方面有过了解,当时看得有点懵:“你的意思是……你认识这厂长?” “算是吧。” 这位厂长他不认识,但是上次许经业给他介绍过一位机床厂的厂长,就是亭阳的。 陆怀安早就已经有过打算,沉静地道:“我是打算两手抓,这边工厂先建着,这边机床我们去谈,谈得下来能引进新机器是最好,不行我买台旧的也行。” 反正工厂建起来也不是马上就能建好的,工期少说半年,多则一年两年,早打算早作准备。 关键在于这些设备。 “那你具体的方向呢?”递上来的报告倒是齐全得很,但是没有标明具体将生产的内容。 机械厂是个统称,按系统分有军用机械、工业机械、农业机械等。 这范围可广了。 陆怀安这点倒是早就想明白了,利索地道:“电工机械,我是想生产一些家用电器。” “这……”萧明志神情严肃,冷不丁地道:“你钱够吗?”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前期开工到后期投入,哪一步不要钱? 陆怀安垂眸笑了笑,抬头坚定地看着他:“够!” “够的话,你还是准备放集体名下吗?”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不了,放我个人名下吧。” 他该对自己有信心,对国家有信心的。 这件事情敲定,萧明志也答应会给他审批下来。 但关键的不在于基建,厂子好建,但机器设备这些难弄。 市里没法给他提供太多帮助,现在他们压根都还没摸到门路,只能靠陆怀安自己了。 陆怀安回来后,也是感觉压力很大。 把这事给许经业先说了一声,打电话问他那位亭阳厂长:“我是想看有没有时间,能跟他见一面,最好是,我去一趟亭阳。” “行。” 许经业是个办事利索的,陆怀安鼎力支持了他的事业,现在陆怀安遇着事了,他也不推辞:“我给你去问问。” 这也不是一两天能确定的,陆怀安还是先忙活着眼前的事情。 最重要的,还是钱。 资金得充足,才有机会说别的。 他下决心要扩大生产,张正奇也很给力,给他弄了不少缝纫机回来。 陆怀安也让他帮忙留意着,有没有机械厂的消息。 缝纫机到了之后,诺亚也开始大幅招人。 女工招完后,他开始不限女工了,男的也要。 多的是事,不一定非要人踩缝纫机嘛,裁布什么的力气活,男人都能干。 厂房建的多,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愁没地方放缝纫机。 与此同时,他也特地招了几个人,全国各地的跑。 各种订单都能做,尤其是书包,如今他们的书包已经做出点名气来了。 质量好,样式佳,难得的是防水,经得起折腾,买一个能用好久。 有了订单,产能增加,机器又都是好的,效率快不说,关键是有钱。 诺亚现在有了钱,工人的福利好啊! 每到节日都会发点礼物,很穷的工人家里还会去慰问一下。 结果淮扬这边工人熬不住了,纷纷写报告,想申请调到诺亚去。 这信传到上头,影响就不大好了。 无他。 淮扬是国营,而诺亚不是。 为了维持平衡,上头决定给淮扬多分配一些任务。 一时之间,淮扬的生产量倒是也上涨不少。 钱叔听说了,还特地过来找陆怀安说:“这也不知道能管用多久。” 现在的淮扬就像是一个四处漏水的盆子,补了这一块那里又漏,补了那里这块又决口。 “谁知道呢。” 陆怀安现在一门心思搞机械厂,压根没功夫管淮扬。 跟着他聊了一会,钱叔才搓了搓手:“那个……呃,有个事儿……” 察觉到他的迟疑,陆怀安按了按脖子,抬起头来笑道:“怎么?钱叔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这可当真是挺难得的哈。 钱叔嘿嘿笑了一声,当真老脸一红:“那个啥,我跟小兰吧,这个,领证了。” 不仅陆怀安震住,连沈如芸都抬起头望过来。 领证了?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吧?”陆怀安连忙起身,说要回村里:“这,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啊,哪天领的?咋一点消息都没透。” 钱叔摆了摆手,咧着嘴笑:“嗐,今天才领的呢,就是想跟你们说一下,酒呢,我们不办了,就是糖吧,还是买了点……” 说着,他扭扭捏捏拿出个布包,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 说起来,钱叔也颇为感慨:“我原本没想还能有这等好事的……小兰多厉害一人啊……” 也算是看对了眼,加上果果对龚兰还挺亲近,他家里也挺高兴的。 “我妈还说,小兰一看就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呢。” 龚兰的孩子都还小,还不怎么认人,龚兰说回头让他们叫他爸。 说起这些事儿,钱叔眼里满满的都是欢喜:“而且这样,也没人再说果果是没妈的孩子了。” 陆怀安点了点头,很是为他们高兴:“这就好,这是好事啊。” 果果这孩子,从前吃了太多苦,他们都希望,她能过得好好的。 因着沈如芸不好折腾,就没让她再回村里,陆怀安放下东西,跟着钱叔一起回去了。 虽说是二婚,不好办酒,但热闹还是挺热闹的。 钱爸钱妈也都下来了,一脸乐呵呵的。 一直吃酒到晚上,陆怀安才披着星光回了家。 沈如芸还没睡,斜靠在床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他回来,她手扶在床栏上准备起身。 “你别动,你赶紧睡吧。”陆怀安摆摆手,自己拿了件衣服去洗澡了:“我自己能行,我没喝多少。” 知道他家里有孕妇,大家伙儿都没怎么敬他酒。 更何况,今天是钱叔主场,自然都是灌他酒去了。 等陆怀安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沈如芸只是变了个姿势,竟然还没睡。 “怎么还不睡?”陆怀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奇怪:“没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沈如芸心情有些低落,却不想他担忧。 想了想,她随便捡起个话题:“最近都没收到什么图纸了,龚皓这边有什么进展么?” “没有呢。” 龚皓现在安排这些业务员到处跑,都已经是个很大的麻烦事了。 本就是随便捡的话题,沈如芸也不意外:“嗯呐,要是人都能自己找上门来,卖机器卖图纸给我们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 像去年那个病怏怏的男人,就高价卖了一套图纸给他们,这差不多是他们收集到的图纸里,最齐全的一套了。 想到这里,陆怀安擦头发的突然顿住。 对啊,当时那人怎么说的来着? 他好像是机械厂的,只是重病缠身…… “如果机械厂连这种重要的图纸都拿出来卖,这厂子是不是已经穷途末路了?” 沈如芸听得没头没尾的,有些迟疑地点点头:“应该……是吧?” 没错! 陆怀安哈哈一笑,一把甩开毛巾:“明天我就去找一下龚皓,查一下这人的联系方式。” 当时记得就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龚皓还觉得太贵没有要,后来才重新联系他,花大价钱买的。 说着,他爬上床,很高兴地搂着沈如芸躺下去:“哎呀,这机械厂要是建成了,咱们可就真的能松口气了。” “嗯呢。” 听着她的声音,陆怀安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不大对。 低头看了她一眼,他有些疑惑:“咋的了?你不高兴?” 沈如芸往他怀里埋了埋,呼吸香香软软的:“我,我高兴……” 说是高兴,声音却是带了哭腔。 陆怀安急了,脑海里立刻想起了从前他披星戴月赶回家,得到的却是她摔了一跤把孩子摔没了的消息。 现在想想,她刚好也是怀了五个多月…… “到底是咋了?”陆怀安拎着她颈子后头的衣服,把她拉开,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让她逃避:“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怎么的了?” 见他这么大动静,沈如芸也有点懵。 嗫嚅半晌,她才吸了吸鼻子:“我,我就是想着,钱叔和兰姐领了证……替他们高,高兴……” 高兴个屁咧,这嘴角都快撇到下巴了。 陆怀安眯起眼睛。 沈如芸和龚兰和钱叔关系都不错,他们结婚,她肯定是高兴的,之前钱叔过来,她刚听到的时候,明眼儿可见的就是一脸欢喜。 可为什么又不高兴了呢? 陆怀安盯着她看了半晌,回想着她刚才说的话。 他忽然想到什么,迟疑地低下头:“结婚证?” 天才一秒:.ssq八 第242章 一孕傻三年 沈如芸懵了两秒,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会抓重点。 这个…… 瞅着她有些慌乱的小眼神,陆怀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有些忍不住笑。 “哎呀你别笑!”沈如芸想起来,也觉得自己这情绪来的有些莫名其妙,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越慌乱,陆怀安就笑得越大声。 太有意思了。 从前他们压根就没打证,不也照样过了大半辈子。 那会子的沈如芸,提起结婚证都是一脸不屑,说这玩意不顶事。 后来要离婚,更是说幸好没打证,不想过都不用去领离婚证,收拾家伙一人一半,大家一拍两散。 那时…… “嘶!”陆怀安腰间一疼,瞬间回神。 “你还笑!” 陆怀安无奈地摇摇头,叹气:“好好好,我不笑,不笑了。” 见他唇角还是往上扬着,沈如芸推开他气呼呼地躺下去:“懒得理你。” 只留给他一个圆溜溜的后脑勺儿。 陆怀安慢慢躺下来,心情有些复杂。 当年,沈如芸是否也这般期待过? 期待他能收收心,能护住她,能把精力稍微抽回来一点点。 那时候的他们,其实与幸福只是一墙之隔。 是他被琐事牵绊住了脚步,是她不愿不敢开口阻住的交流。 倘若,当初他能像现在一样,仔细地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如果,她怀胎五月的时候,他能像现在一样,懂得照顾她,知道疼惜她,不让她奔波劳累。 如果,她当初能像现在这般,别扭又委屈地暗示明示…… 陆怀安心里翻江倒海,伸手轻轻将她揽过来。 摸到她温软的手,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他心里才松了口气。 还好,现在他们都还好好的。 他把她散在他脖颈处,弄得他很痒的头发捋到后边去,在她软乎乎的脑袋上摸了摸:“明天我们就领证。” 一片寂静里,靠在他胸口的沈如芸呼吸顿了一秒又恢复如常。 月光照在床沿,她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真好。 第二天一早,陆怀安醒来时感觉还挺美好的。 沈如芸像是一晚上没变过姿势,跟昨晚入睡前一样,枕在他胳膊上,靠着他睡得很香。 就是,不知道怎么的,感觉自己缺了点什么。 沈如芸也很快就醒了过来,慢悠悠打了个呵欠起身:“你还睡会么?” “不了,我也起。”陆怀安说着,下意识像平日里一样,胳膊一撑就坐起来。 结果今天一撑,人是纹丝没动。 这会子,他总算发现自己缺了点什么了。 他缺了只胳膊。 伸手摸了摸左边的胳膊,好家伙,一点知觉都没有。 开始是没感觉,后面开始恢复知觉了,那酸爽。 等到手臂开始感觉到麻,哪怕是稍微动一动,都难受得陆怀安龇牙咧嘴的。 明明听到他说了就起,沈如芸都洗漱完了还没见人起来,奇怪地进来看了他一眼:“你这……干啥呢?” 陆怀安正色看着她,严肃地道:“以后还是正常点睡觉吧。” 枕他胳膊上睡什么的,不会再有下回了。 陆怀安说话算数,吃完饭就开始找户口簿。 “对了,你的户口簿呢?” 沈如芸昨晚已经明到了,却还故意装傻:“啊,在这呢,怎么了?” 他还能不知道她? 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陆怀安哼了一声:“不干啥,问问。” 等到他真的不找她要户口簿了,沈如芸又急了:“诶,你这人,你要户口簿干啥,你总得跟我说一声不!” 逗了她一会,怕她真的急眼,陆怀安忍不住嘿嘿乐出了声:“说了不干啥,就是领个证儿!” 领证。 沈如芸扯了扯衣角,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那啥,你瞅我这衣服,会不会很显肚子?” 是去领证的,到时人家一看肚子老大了,感觉还真有点别扭。 这么想着,她又有些委屈:明明她早都满20了,偏偏他就是没提过这茬。 要是早领了证,哪会有这尴尬事儿。 可又一想,还是现在领证好,现在领证多美啊,那会子领证,她还灰头土脸的,笑都笑不开。 不知道她脑袋里转了多少个弯,陆怀安瞅了一眼,点点头:“是挺显的。” “啊?”沈如芸很紧张地低头瞅了瞅,想了想又咬牙:“你等会,我去换一身!” 搞不清她在里头换了多少件,反正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衣裳。 最后,沈如芸穿了件宽大一些的白衬衫,带着花边领儿,下边配条宽松的裙子,倒确实是不怎么显肚子了。 头发两边扎成辫子,嘴巴也涂红了些。 她整的这正式,陆怀安也把自己倒饬了一下。 俩人这么一拍照,诶,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男的俊,女的靓!哎哟,天生一对儿!”照相的师傅说着吉利话儿,利利索索帮他们把证给办了。 沈如芸垂着头笑,羞答答的掏出一大把糖塞给人家:“谢谢了。” 平日来打结婚证的,也有给糖的。 但像他们出手这么大方的,那真是少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吉祥话那是没断,直到后一对新人来,他们才停住。 “还不走。” 陆怀安拉她出来,这要不拉,怕是她还能继续呆那听。 “他们人可真好!一直祝福我们呢!”沈如芸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心里美得很:“你说,平日里一样的话,今天咋这好听呢。” 傻乎乎的。 那是因为你给的糖全是进口货! 陆怀安本想损她两句,但是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算了,不过是些糖罢了。 一孕傻三年,这怕是刚开始。 大概真是好事成双,俩人刚到家,就接到了许经业打来的电话。 陆怀安让他联系的那个亭阳的厂长,终于有了音讯。 当时也只是过去跟陆怀安竞争货车的,跟海曼打过交道,但许经业跟他不怎么熟。 “所以也没法确定他人品咋样,不过态度倒还算好。”许经业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怎么热情,但也没多冷淡。” 就是说,愿意交这个朋友,但也不过分热情。 陆怀安听了,倒也不奇怪:“这也正常,毕竟当时我们还是竞争关系来的。” 尤其是后面货车还被陆怀安拿下了,那人心里别扭是正常的。 反正这一次,只要能成功搭上线,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这人也是个厂长来的,是亭阳第五机床厂的副厂长,说这几天在外地出差,如果你准备过去的话,可能得等几天。” 陆怀安又问了些细节,发现跟他打听到的消息基本都能对上号。 就是这人到底只是个副厂长,没啥名头,只知道姓秦。 “嗯,应该也没事了,上次见报的是亭阳第三机床厂来着,人家第三,秦副厂长他们厂子第五……”陆怀安沉思片刻,慢慢地道:“可能还有些关系。” 也算是找着了正主,只要这位秦副厂长办事靠谱,进机床的事,也就总算有了眉目。 当然,陆怀安也没全部希望都托付在这一位秦副厂长身上。 他自己继续在找人,找厂家,最重要的是,找那位拿了钱去治病,一直没有音讯的卖图纸的人。 陆怀安一忙起来,就经常不见人。 沈如芸开始还觉得郁闷,后面就习惯了。 反正一到晚上,再晚他都会回来。 只要他作风没问题,又一心为着这个家在努力,她自己忙活也没啥。 倒是沈茂实还怕她有想法,让赵芬时常陪着她转一转。 “怀了孩子,得多走动走动。” 也是那般过来的,赵芬抱着女儿,经常拉沈如芸出去转悠。 沈妈也觉得是,跟着劝她:“坐多了挤着了肚子,孩子转不开会不好,你听你嫂子的,多走动走动。” 他们毕竟是过来人,沈如芸自己没啥经验,便听了她们的话,每天都出去转一转。 等到太阳阴了,就一起去井边。 赵芬有时会洗洗衣服,沈如芸就在一边帮她拧一下,闲聊一会。 弄完了就一起回去。 转的多了,赵芬就发现有个女孩子时不时喜欢盯着沈如芸看。 她给指出来,沈如芸扭脸看了几眼,发现不认识:“有点脸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个女孩子倒是长得还算标致,喜欢扎两长长的辫子,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还挺好看。 “她头发可真好。” 沈如芸还挺羡慕的,又黑又长,乌黑发亮,一看就是吃得好的人才有的头发。 一点都不像她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越长越黄。 “你的也不错啊。”赵芬瞅她一眼,笑了:“你别瞧你现在的有点发黄,这是你孩子在吸你营养,等生完孩子,补一补,很快就养回来了。” 她们说着,就说起了黑芝麻养发,倒没留意到周边情形。 正说到长辫子,冷不丁有人在旁边问她:“你说的,是刚才扒墙头瞅你们的那谁不?” 背后说人被听了墙角,沈如芸回过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婶子……” 都不需沈如芸她们问,大婶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啪啪给说了个痛快。 天才一秒:.ssq八 第243章 心比天高 这大婶还很热情,不过也有可能是憋太久了,早想找人分享一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那妮子啊,是白家那小闺女,哎哟,平日里可神气,养的跟个娇娇一样,这都十八九了还不找婆家,说是要找个好的,真不知道是要找啥样的,怕是得找个皇帝。” 于是,沈如芸就知道了,这位白姑娘,有个好听的名儿,叫珍珠。 咋感觉,好像什么时候听到过一样。 沈如芸对别人家的闲事不感兴趣,之前会说起,真的只是因为头发。 敷衍了几句,大婶见她不搭腔,焉焉地撤了。 这人真是没劲儿!聊得一点都不畅快! 等她们走了,白珍珠也终于从梯子上下来了。 沈如芸怀了孩子。 跟她玩的好的唐彩霞,还是知道白珍珠这些小心思的。 听说后,还特地过来找了她:“珍珠,还是算了吧!凭你这条件,啥样好的找不着哇?为啥偏得是那么个乡下人?” 更何况人家媳妇都有娃了,她还惦记着人家男人,总感觉不地道。 按她妈的话说,这在过去是要被游街的! “你知道啥。”白珍珠今天得了这么个好消息,心情畅快得很,一件一件地换着衣裳:“这才是真正难得的好机会!” 至于其他人…… 白珍珠换了条裙子,扯了扯裙角抬眼看她:“是,我随便都能找着个人,但这是随便,陆怀安不一样。” 她从前是过得最好的,以后也得是。 周边这些喜欢她的,要么长得蠢,要么做事不行。 “我就喜欢,能文能武,又聪明厉害的!”白珍珠想着陆怀安那好几个厂子,心里都美得不行:“再说了,他那也叫媳妇?我可都听说了,证都没领过,我游街?那他们这种,过去你知道叫啥吗?” 唐彩霞呆呆地看着她,摇摇头。 “叫未婚先孕!叫私奔!”白珍珠嗤了一声,扬起下巴:“那罪名可比我大多了,再说了,我又不是要干啥,反正他们也没结婚,只是有个名头罢了,大家各凭本事呗!” 她可都打听清楚了的,陆怀安家里条件不咋地,沈如芸更是大山里头出来的女孩子。 跟她家这条件,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再说了,陆怀安明眼儿的前程远大。”白珍珠想了想,掩唇吃吃地笑:“你看他现在打交道的,哪个是等闲之辈?她那山里女人懂什么招待?也就得我这样的,陆厂长才带得出去!” 她就是本地的,有底气有人脉,能给陆怀安提供很大的帮助! “……”唐彩霞听得懵懵的。 好像她说的挺有道理的,可是又有哪里不大对劲。 聊了一会,她见实在劝不动白珍珠,便讷讷告辞了。 出来后,白珍珠她嫂子试探地问她情况。 听说白珍珠打的是这主意,她嫂子摇头叹了口气:“她啊,就是心比天高。” 人家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她非去插一杠子,简直晦气! 回头给她男人说了一嘴,但白珍珠向来在家里千娇万宠,认定的事就一定得做到。 说多了,还嚷嚷他们就是看不得她好,等她跟了陆怀安,他们可千万别来她跟前求饶。 这话说的太过伤人心,白嫂子后面再不提半句。 这些事儿,陆怀安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这几天忙的很,那位秦副厂长说的一些东西,都跟他了解到的差不多,但还补充了一些内容,需要他们自己将资料补全。 说的内容非常言之有物,还特地抽空给陆怀安打了个电话。 这一聊,就聊了半个多小时。 毕竟他是专业的,陆怀安也没多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一下。 关于第五机床厂的规模,他们现在生产的机器这些内容什么的。 通过秦副厂长的讲解,陆怀安还是略有了解了。 可是陆怀安想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些,他更关心其他方面:“秦副厂长,我想知道的是,我如果要购置一套机器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我们想实地考察一下,您什么时候有空?” “这个多少钱呢,我是没办法给你准确的数字的。”秦副厂长打着哈哈,没有确切地给数字:“你能来一趟的话是最好的,现场我们聊起来可能更方便。” 陆怀安也是想亲自去一趟,实地看过了,再做决定的话总感觉安心些。 只是一说到过去,秦副厂长又有些为难:“只是我现在还在外面,毕竟你们这个订单如果谈下来的话还是蛮好的……我还是很想亲自跟一跟的。” 他这么说的话,陆怀安倒也理解。 这么大的订单交易成功的话,能给厂里带来大笔利润,他肯定也是能拿到一笔奖金的。 “而且不瞒您说,我这副字头啊,也早就想摘一摘了哈哈哈哈……” 秦副厂长话说得这般敞亮,陆怀安也没有兴头上泼人冷水的爱好,自然是附和着说笑了几句。 挂了电话,陆怀安垂眸沉吟片刻,又给许经业打了个电话:“这位秦副厂长,平时怎么样?” “不大清楚,只知道当时他来的时候,给厂里上下都打点了一下的,出手还算大方。” 为了一辆货车,也这般用心。 陆怀安觉得自己去怀疑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人家没准真是一个办事靠谱,只是有些逐利的人呢? “怎么了?” 陆怀安笑了笑,摇头:“没事。” 这时候的人,还是挺淳朴的,兴许是他想多了。 既然机床厂这边没问题,陆怀安就一心扑到了工地这边。 工地附近有条河,他索性拓宽了些,建房的沙子打报告直接从河里挖。 水深了后边还好运货。 各种材料都要进,钱叔这边也时常过来搭把手。 龚皓更是马不停蹄地两头跑,所有款项都由他这边经手,还是挺费事的。 为了减轻他的压力,陆怀安让他挑个人做助手。 毕竟现在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身兼数职。 龚皓是个人才,他也不想把人当驴使,寒了他的心。 结果他俩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只是透出这么个信,就有不少人过来自荐了。 有一个姑娘,更是托了好些关系,递了个口信过来。 “听说是在厂里和供销社都做过的,对财务也很感兴趣,很会算账。”龚皓说着,问陆怀安的意见:“你觉得呢?” 陆怀安在看当天的报纸,这基本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闻言头也不抬地:“是你找助手,当然得看你的想法,你觉得好就好。” 是他用,到时招过来不好使,还得念着他的情面不好把人辞退,何必? 不过,陆怀安皱了皱眉:“如果是在厂里头做过的,最好是问清楚是哪个厂。” 万一是吃公家粮的,把人挖过来还怕别人说闲话。 龚皓一想也是,点点头:“回头我问问清楚。” 问啥,陆怀安随口道:“想知道咋样,有空就干脆把人叫过来看看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这中间转来转去的,还容易出茬子。 “行。” 龚皓也是个办事利索的,当天就打了个电话过去,让人第二天过来见一面。 倒是钱叔听了,还皱了皱眉:“女的吗?要不还是招个男的吧。” 女的怎么了,龚兰瞥了他一眼:“女的咋了?女孩子还心思细一些呢,算账也算得清楚些。” “嘿嘿,没咋没咋,我就是琢磨着,要是结了婚的,怕是离的远了也不方便,要是没结婚吧,离的远了也不方便。” 反正就是不方便呗? 他说的也有道理,龚皓听了点点头:“先看看吧,办事可靠的话,性别倒是没太大的关系。” 不行就给安排到平房这边住着,反正他也只是需要让人帮他算一算平时这些进项。 大笔的款项还是他来掌控,只是帮他打打下手罢了。 他看向陆怀安,笑道:“陆哥明天有空么?一起见见?” 陆怀安刚好明天要去一趟方舟,利索地应了:“行,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第二天一早,那姑娘就来了。 这态度倒是蛮诚恳的,龚兰和龚皓刚开门就见着了,第一印象很好。 穿得很朴素,白衬衫黑裤子,一看就是他们诺亚的衣裳。 一见面就朝他们笑,待人接物都还不错。 龚皓观察了一会,发现她挺会来事儿。 她和龚兰说起诺亚的衣服,还头头是道的。 陆怀安吃了早饭才过来,到的时候,龚皓正在考她算账。 拨算盘倒还挺利索,写的字虽然丑了点,但也还算过得去。 “陆哥。” 发现有人进来,姑娘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盯着陆怀安露出一抹笑:“陆哥。” 陆怀安皱了皱眉,感觉她有点眼熟。 拉开椅子让他坐下,龚皓给他介绍了一下:“这位,就是我昨天说的过来面试我助手的同志,姓白,白珍珠。” 白珍珠? 这个名字……好像哪听过。 不过这几年遇到的人多了去了,陆怀安没往心里去。 他照旧在老位置坐了下来,拿起今天的报纸摆摆手:“你们弄你们的,我看看报纸。” 白珍珠坐直了些,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天才一秒:.ssq八 第244章 敲山震虎 不知咋地,龚兰总感觉,后头白珍珠再说话就没了前头的劲儿。 眼睛总往一边瞟,感觉她的思绪就一直在飘。 龚皓看了看她算完的账,还是比较满意的:“我这边呢,目前也不需要你做别的,就是算账,记录,主要是做账,每一笔款项都不能出差错。” “嗯嗯!我以前在供销社做的时候,也是没有出过差错的!”白珍珠笑着,下意识往窗边看了一眼,声音更婉转动听了些:“领导都夸我来着。” 虽然有些夸张,但毕竟年纪不大,还是可以理解的。 龚皓善意地笑了笑,看向其他人。 这就是询问他们的意见了,没问题的话,就是这个人了。 毕竟现在想找个能写会算的人还是挺不容易的。 陆怀安无所谓,他只是来走个过场。 反正是龚皓的助手,他自己觉得行就行。 龚兰虽然感觉这白同志有点奇奇怪怪,但人家确实是有本事,算账算的明明白白,记得清清楚楚的。 既然都没意见,龚皓也就伸出手,微笑:“那,欢迎白同志加入。” 原本有些忐忑的白珍珠眼睛一亮,很高兴地握住他的手:“谢谢谢谢!” 对于他们提的要求,她更是全盘接受。 不仅答应住到平房这边来,还说当天就搬。 送她到门口再折返,龚皓过去找陆怀安:“有点爱现,但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嗯。”陆怀安没太在意,把报纸翻了一面:“批发市场这边遇到点麻烦,我等会要过去一趟,你一起不?” 他是昨天给崔二打电话说的,早上收完菜就带他一道来村里。 “啥事啊?”龚皓这两天忙自己的事,没去那边。 “几个老头老太太找事呢,还有些小痞子在那试探来着。” 这种不正之风,就得从一开始就给它把苗头给掐断喽,省得后头越整越麻烦。 龚皓想了想,自己这边事情也安排得差不多了,刚好去一趟批发市场对一下今天的账:“行,我也去。” 到了批发市场,别的事没有,却是不少人想进来摆摊子。 他们舍不得出市场这边每月一块钱的租金,直接挑了担子往外头一撂,现场叫卖。 里头卖两毛,他们卖一毛五。 里头卖五毛一斤的,他们就卖四毛钱。 反正就是比市场里边的便宜一点,虽说没市场里的收拾得干净,但也不差。 看到陆怀安他们来,摊主们嚷嚷着很是生气:“陆厂长!他们不讲道德!我这卖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价格基本没太大变化,他们一来就专门摆我这边的前头,纯粹就是恶心人呢!” “就是啊!还专门来问了价,就是比着出的价呢!” 外头摆摊的这些人也知道自己理亏,凶悍的就扯着嗓子叫骂,理是不讲理的。 稍微软和点的挑了担子就走。 今天摆不成了就回呗,明天再来就是。 反正现在许多人都知道批发市场这边有菜卖了,又新鲜又便宜,拖拉机直接送过来的也不会坏掉,很多人都大老远跑来买。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平常崔二他们也就是送送菜,送送人,这边卫生都是摊主们自己负责的。 每月只要上缴了摊位费,基本没人会一直管着他们。 有人酸溜溜地道:“那,你们菜真要那么好的话,谁会来买我们的是不是。” “就是啊,我就是挑了个担子过来,在这边歇歇脚,哦,人家非要买我的,我还能不让啊?” 陆怀安抬起手,止住了双方的对骂:“你们的意思呢,我大概是明白了。” 他们市场里的人都是提前打过招呼的,态度和菜品都是经过了严格审查的,肯定没问题。 这些过来抢生意的人,菜还挺新鲜,若是隔得远了,肯定不能有这样的品质。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这些菜哪来的呢? “大家听我说一句,啊。”陆怀安皱了皱眉,指着外头他们淌了一地的水啊菜叶子什么的:“市场里面,我们每天都安排了人打扫的,你们把外面这里弄得这么脏这么乱,肯定是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的。” 大家都嘀咕着,谁管你生意什么的,但都不敢太大声。 这种小声议论的,陆怀安权当没听到:“想做生意,可以,我们市场打开大门欢迎,一个月摊位费,卖一两天菜也就出来了,不贵,这样也正规。” “不贵也是要花钱。” 他们连这钱都掏不出来。 陆怀安叹口气,凝重地道:“我知道大家伙难,都难,实在不行就这样,大家可以先欠着这摊位费,从每月的盈利额上扣除。” 这就是一个提前收租,一个月底收租的区别罢了。 只要赚到了钱,这些人你赶都赶不走,还怕他们不交钱?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都有点点心动。 只是还是有人吆喝了一句:“那我就想摆外头呢?” 陆怀安平静地看过去,居高临下地道:“可以摆外头。” 人群大哗,有人又动摇了。 却见那陆怀安手一伸,指着远远的外头:“摆那去,街头街尾随便你咋摆,不准摆我市场前边,这是恶意竞争,念在初次,我不报警,再有下次,必当严惩!” 这话说的又狠又绝,顿时吓到了不少人。 现场一片寂静,半晌没人作声。 陆怀安打完一巴掌,又给个甜枣:“当然,只要愿意配合的,我们都会给予最大的帮助,我们市场的原则就是共同致富,大家一起赚钱是最好不过的。” 真要讲道理,这场地他们可都是要纳税要交钱的。 谁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穷就能不给,那他也说他穷。 咋的,搁这打地主来了?你穷你有理呗? 陆怀安说了这么一通,倒还真有人磨磨蹭蹭地过来登记了。 空摊位虽然不多了,但也还是够的。 更何况他们就住在这附近,地又不多,也就种些新鲜蔬菜,供完自己一家子吃,剩的也不多。 卖完开开心心回去,扣完租金也还是有不少收入的。 只是这到底只是少数,有不少人他是摊位也要,钱也不想给。 陆怀安第二天也去了现场,安排了人守着。 有那撒泼打滚的,他压根就不惯着。 该报警报警,该抓就抓。 给指了条阳光大道都不走,该! 这年头,闹事的抓了可不是走个过场,那是真的要被抓进去严格教育的。 教育一番别的倒不是什么,可怕的是丢人现眼。 更何况去年那光景还历历在目,抓进去的人当天就软了,哭哭啼啼说知错了再不犯了。 他们也怕自己运气一个不好,撞枪口上给崩掉了。 见他来真格的,剩余那些人收了扁担箩筐跑的飞快。 生怕跑晚了被逮住了。 再想卖菜的,就知道老老实实过来租摊位了。 陆怀安这一手耍的,敲山震虎。 这么难搞的老头老太太们全给整明白了,那些小痞子比他们更怕被抓住。 原先总来找点事的小痞子们,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批发市场出来,陆怀安直接回了家。 结果刚到屋,沈如芸就看向他:“你可算是回来了,这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谁的啊?”陆怀安喝着水,随手抹了把汗:“今天这鬼天气,闷热闷热的,看来是要下大雨了。” “不晓得哦。”沈如芸皱着眉,摇摇头:“是个女的打的,一接就说是找你的,问是什么事又不作声。” 脑子怕是有大坑。 陆怀安想了想,自己最近的事应该没跟哪个女人搭边:“那我也不知道。” 结果正说着,电话就响了。 “喂?”陆怀安接起来,问道是谁。 结果不是个女的,是个男人:“陆厂长,是我,我邓健康。” 邓健康? 陆怀安一时之间还真没想起来这是谁,结果邓健康自己就说了:“我原先是淮扬的,现在调到了余唐。” 哦,原来是邓主管,哦不,现在摇身一变成邓厂长了。 虽然不知道他打这通电话是干啥的,但陆怀安表面功夫还是做足了:“原来是邓厂长,恭喜恭喜。” “哈哈。”邓健康苦涩地笑了笑,他这一肚子苦水,是真没地倒。 原先就知道,余唐积重难返。 但接手后,他才发现何厂长这一搞,调了个罗冠过来,基本把余唐那点底子给折腾完了。 邓健康安排的人手,他是一个没留,全给调到了别处去了,现在一下子要调回来也不容易。 等于现在,邓健康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偏偏还不能像淮扬的新厂长一样,由市里兜着,好歹把账面匀一匀。 现在余唐欠了一屁股的债,可都指着他来起死回生。 不过这些,他都不会跟陆怀安说。 邓健康冷静地握紧话筒,笑道:“陆厂长,我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啥生意啊? 余唐现在应该缺的是原料?陆怀安哦了一声:“你是要进布料吗,这个你得找钱厂长或者杜厂长啊。” 两家纺织厂还不够他找的吗。 邓健康笑了笑,否定了他的猜测:“不是,我布料也要,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另一个问题,我想跟您签订一下合同,关于这个送货的事情。” 天才一秒:.ssq八 第245章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现在沈茂实和崔二已经把整个运输给整明白了。 要不咋说崔二脑子转得灵呢,他送货送多了,有时候有人求到头上,他也会帮着送一送什么的。 当然,收钱的。 免费?开什么玩笑。 哪怕是顺便,他们也费油的! 送的多了,倒好像形成了一条产业链。 人家生产出来,他们管送,还别说,这样送货上门,客户也满意,给钱也痛快。 尤其沈茂实和崔二都是诺亚的人,大家也不怕他们会跑路或者贪钱。 更不用怕他们会不给钱,沈茂实他们帮着收了钱回来,厂长们可高兴了,给钱给的那叫一个爽快。 时不时还得请他们吃个饭什么的,百般讨好着。 没办法,谁让货车太贵了呢? 也就诺亚这么财大气粗,早早地买好了货车。 这些事,陆怀安也都是知道的,崔二每一笔款项都上报了。 因此,邓健康说完之后,陆怀安就奇道:“这个你直接给茂哥和崔小哥说一声就行了啊,如果顺路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他也没把话说死。 邓健康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我不是没找过他们,但是……他们都说自己做不了主。” 还是碍着从前他在淮扬的时候干的那些事,沈茂实是个死心眼的,他从前那样害陆怀安,他直接骂了人。 崔二是个圆滑的,反正就是说自己做不了主。 皮球踢来踢去,实在没办法,邓健康才求到陆怀安这。 陆怀安没立刻答应,说得问一下就挂了电话。 回头打给龚皓,刚好崔二他们送完菜正回去对账呢。 一听这话,崔二直接就嚷嚷开了。 “呸,他之前那样整咱们诺亚,我可都听说了的,这人手段阴作得很。” “那我可不就没给他脸呗,他问几次了,嘿,我都没给你们讲。” 总得给人几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陆怀安听了直乐,笑道:“干的漂亮啊,他今天求到我这边来了。” “嘿嘿,那就求呗,唉,不对。”崔二琢磨琢磨,奇道:“他还有脸求你?” 这倒还真是。 想起当初他们那些事,陆怀安还真想感慨一句风水轮流转。 等他们说的差不多,龚皓才沉吟着:“最好,还是答应他吧。” 崔二瞪大眼睛看他:“你……菩萨转世啊?” 龚皓都被他给逗笑了,摇摇头:“不,我是觉得,生意嘛,有来有往的,他既然知道错了来求了,答应一下也没什么。” 杀人要诛心,还有什么比当下情况更让邓健康感到绝望的呢? 原先平起平坐的对手,如今连对手手下一个小啰啰都能给他脸色看,他还得求着人家。 崔二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哦! 只是陆怀安没说话,龚皓问他是怎么想的。 陆怀安刚才一直没开口,是在想另一件事情。 “我在想,这个送货的业务,钱多吗?” 这笔收入也是有了一小段时间了,龚皓抬手拿起一册账本,翻了翻:“还行,虽然没有收菜盈利多,但因为没啥成本,都是顺道送的,所以是纯利润。” 这样啊…… “我在想,干脆再买一台货车。”陆怀安眯了眯眼睛,啪地点了支烟:“既然这事能干,就给他们提供更多的便利。” 不是吧?为了人家便利,他们自己再花大钱买台货车? 崔二摸摸鼻子,没好意思作声。 这要换别人,他肯定是得嗤之以鼻的:这一个个儿的,全是菩萨心肠哦。 就连沈茂实都有些不赞同:“芸妹儿说过……对敌人的仁心,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崔皓叹气,有些无语:“是仁慈。” 一听就明白他们什么意思,陆怀安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就着你们现在这个模式,整个运输线出来。” 他说干就干,直接联系张正奇,让再找辆货车。 现在他们账面上有钱了,也不需要再找这种旧车子,有新的也可以的。 “嗯,那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现在我肯定没法保证还有这种了。”张正奇想了想,笑了:“不过你只是要找辆货车的话还是可以的,我回头找着了给你回电话。” 他正准备挂电话,许经业拦住了。 “陆哥,我哥要跟你说话……” 话还没说完,许经业就已经拿过了话筒。 这一聊,就是聊了半个多小时。 “秦副厂长这边,听说是事情快办完了,你这边厂子建得怎么样了?” 如果秦副厂长事情办妥的话,他们就得准备动身,去现场考察了。 陆怀安心定了下来,笑了:“还行吧,不过现在还在划片区,准备打地基。” 那一片都没什么人的,还得找人过去干。 之前他们的厂房是钱叔和龚皓盯的,他俩各有各的本事,管的工地滴水不漏。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钱叔在方舟纺织厂,龚皓管的事情更多,压根没这么多时间过去。 机械厂的话,可跟制衣厂不一样,厂房肯定得很大的,有很多讲究。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肯定得长期待着的,他俩当然都不行。 陆怀安挂了电话,忍不住叹了口气:万万没想到,现在他最缺的,居然是人。 他说话的时候,沈如芸一直在旁边静静的听着。 见他头疼,沈如芸迟疑了一会,提议道:“不行的话,你干脆找个包工的呢?” 她哥从前还找人联系过,想到工地找点事做。 可惜当时他们没钱,交不起钱,也就找不着关系,没关系,人家还不要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按了按额角:“我琢磨琢磨。” 找这种包工的,沈茂实一听就摇头了:“这要找什么啊,我直接去山里叫几个出来不就行了?” 多便宜的,包个吃住,给点钱,大把的人。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陆怀安摇摇头,倒是认真在考虑沈如芸的提议。 别省了钱,回头亏更多。 甚至都不需要他主动去找人,孙华一听就乐了:“这事我熟啊,我给你透个消息!” 透了句话出去,一群人求到他这边,又找去了龚皓这里。 龚皓早有准备,一个个记录下来。 “约个时间,叫他们交个计划书什么的。”陆怀安也是正儿八经把这事认真干的,想了想:“最好是有过这种大型工厂的建造经验的。” 关系不关系的,他不在意。 关键在于这些人的本事。 “成。”龚皓做事不含糊,把这些人记录清楚后,托人把他们一个个查了个底朝天。 只是这样一来,他注意力被吸引走以后,收菜这边的账目前就只能交给白珍珠来练练手了。 陆怀安因为要等张正奇的电话,所以这两天经常在家守着电话。 “没这么快吧。”沈如芸低头写完一张试卷,又照例起身活动活动:“嫂子今天回去了?” “好像是。” 离的近了,赵芬时不时就往娘家跑,反正也轻松。 “我昨儿问了兰姐,她好像不准备再要孩子了。” 毕竟钱叔有果果,她自己也有两个孩子,再要的话他们可能会照顾不过来。 尤其现在小朵儿快要送托儿所了,果果又是要上小学的,接送都是个麻烦事。 陆怀安诧异地回头,想了想,还是摇头:“不可能的。” “嗯?”他如此肯定,倒让沈如芸有些摸不着头脑。 “钱叔可能不会在意,但他爸妈……” 陆家村那一片儿,情况都差不多的。 重男轻女,别说钱叔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就是再差,娶了龚兰也还是会让再生一个的。 这样吗…… 沈如芸若有所思。 她想了想,有些迟疑地看着他:“那你呢?” 一听陆怀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我无所谓啊,我不重男轻女。” 曾经,他也是有一点的。 被赵雪兰常年累月地说着,一定要有个儿子,没有儿子回头生老病死没人管,没人替。 女孩子养大了就嫁出去了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管不着天管不着地。 加上村里就这氛围,没孩子就是绝户,有女儿也是绝户,见过了吃绝户的,他有三个女儿心底也有些慌。 只是后来女儿长大了些,开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渐渐也就不觉得女儿有啥不好了。 尤其沈如芸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经常在他面前说些女儿好的事,还拉着女儿说以后一定会给他养老。 大女儿长大后,也确实做到了她的承诺。 招了婿回来,大外孙子是跟他姓的。 只是那个时候,陆怀安对这些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 大半辈子都过来了,他已经看淡了。 “真的?”沈如芸有些意外,唇角忍不住上扬:“那要是个女孩子呢?” 陆怀安看着她,认真地道:“女孩子可以啊,挺好的。” 很有可能就是个女孩儿,陆怀安琢磨着,好像生孩子还得给准备些啥来着。 隔得太久远了,他着实记不清了:“回头你找嫂子问问,看都得准备些什么,也好早作准备。” “我都问啦!”沈如芸见他来真格的,开心地笑了:“我给男孩子的女孩子的各准备了三套小衣裳,他们让我去查一下男女,我想了想还是没去。” 天才一秒:.ssq八 第246章 各凭本事 陆怀安皱了皱眉,果断地道:“有什么好查的,男女都一样,别听他们瞎说。” 听他这么一说,沈如芸心里还真挺高兴的。 其实这年头重男轻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前儿还有人给她分享说有人生了三个还在生呢。 就是想生个儿子,三女儿一个招娣盼娣迎娣,就差就真弟了。 陆怀安向来说话直接,他既然这么说,就真是这么想的。 沈如芸下意识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她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嗯呐,我也觉着,男女都行。”沈如芸笑得开怀:“我这两天还在扯尿片子,我妈说拿开水烫过再晒好,到时拿出来再烫一下就可以用。” 俩人正说着,电话响了。 应该是张正奇打过来的吧?陆怀安一喜,刚响两声就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端沉寂了两秒,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喂?陆哥……” 陆怀安皱了皱眉,这声音陌生得很:“你好,你是哪位?” 因着屋里没别的声音,沈如芸也听清楚了是个女孩子的声音,不禁疑惑地看过来。 “我,我是白珍珠……” 白珍珠? 陆怀安明白过来,疑惑地道:“哦,找我有事?” “是的……”白珍珠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开始汇报今天的事情。 收菜送菜的收入,每一笔支出,都非常清晰准确。 她还时不时地,会问一下陆怀安的意见,自己做得好不好。 陆怀安听了一会,打断了她的话:“你做的很好,但是这些事情,是不需要向我汇报的,你给龚皓汇报就可以了。” 他每天事情多得很,哪有时间天天听这些琐碎的事情。 白珍珠啊了一声,很失落地道了歉。 她挂了电话,张正奇的电话立刻就打进来了。 “陆哥生意兴隆哈。”张正奇笑着,忍不住调侃:“我刚打了好一会,全在占线中。” “嗯,刚有个工人汇报工作。”这只是个小插曲罢了,陆怀安没往心里去:“怎么样,有好消息吗?” 张正奇嘿嘿直乐,嗯了一声:“还真有,我给你找着一辆中型货车,不过讲真,不便宜,毕竟和之前那辆不一样的,这可是全新的。” 听得一奇,陆怀安都有些惊喜:“中型的?可以啊!多少钱呢?什么时候可以拿货?” “哈哈,就知道你会要,我给你谈过价了,四万八。” 人家开口可不怕吓死别人,一张嘴就是六万。 好容易才谈下来,陆怀安听着他说着中间的不容易,也是连连感谢:“行,我这就让茂哥他们过去一趟。” 张正奇应了声好,又提醒他:“记得办证啊,这是新车,证件都是得你们自己办一下的。”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陆怀安挺高兴的。 直接换了衣服,当即就要去趟新安村。 事情安排妥当后,他们之前商议的运输业务也可以搞起来了。 这回可是中型货车,装的货也能更多了。 他刚才打电话,沈如芸就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 白珍珠……这个名字她是记得的。 见他准备出门,沈如芸起身:“回来吃饭么?” “不了,我去村里吃算了,一时半会也搞不完。”陆怀安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发,温声道:“你在家里头不要乱跑,妈应该快回了吧,你要是想出去转转,等嫂子来了一起出去转。” 沈如芸哦了一声,皱眉问他:“那个白珍珠……” “哦,你说她啊。”陆怀安皱了皱眉,摇头:“就上回给你说过的,龚皓新招的助手,帮他理账的,不过没想到人会算账,脑袋却不清白。” 做的事情没头没脑的,绕过龚皓来给他汇报算怎么回事。 这也就是他们关系好了,要是关系稍微差点的,还不得生嫌隙啊。 回头两边闹腾起来,她倒是好,清清白白两头讨好,也不知道啥样的米养大的,才能养出这么个玲珑心思。 一听这评价,沈如芸心就定了下来。 陆怀安对女人,向来算是仁慈的。 有让他一气说出这么长串差评,看来这白珍珠是真的不得他喜欢。 白珍珠挂了电话,也颇为懊恼。 明明以前都无往不利的啊,怎么这回就踢铁板了。 她叹口气,只能总结出陆怀安不喜欢这一套。 看来,得换种方式了。 她倒是也拉得下脸,等陆怀安到了村里,立刻就迎上去道歉。 光明正大的,白珍珠眼圈都给红了,连声抱歉:“从前都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这边不兴这样……” 当着众人的面,陆怀安也没得故意难为这么个小姑娘,摆摆手:“行了,以后注意就是。” 他这头还有更重要的事呢,也没把这点子小事一直惦记着。 钱叔爽朗一笑,迎着他进去:“什么好事啊,这么急吼吼地把我们都叫来。” “好事。” 陆怀安这可没开玩笑,进去后就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中型货车! 众人眼睛一亮,尤其是钱叔,特别高兴:“诶,这个正好,最近我们厂里的产量提上来了,新货车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至于钱,龚皓算了算,觉得不贵:“我们当时那还是辆二手的,也花了那多钱呢,这可是新车,真要四万六的话,应该是讲过价的。” “嗯,张正奇说他讲过价了。”陆怀安见众人都没异议,笑着敲定下来:“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沈茂实和崔二最近手头的事就得先匀出来,腾出时间。 “你俩跑一趟,坐火车过去,买了车再开车回来。”陆怀安沉吟着,告诉他们怎么跑证:“先在那边让张正奇给你们弄一张临时的,回来了再办齐新证件。” 开始的时候,沈茂实和崔二还乐呵呵地听着。 听着听着,好像不大对味了。 俩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不是,这……陆哥,你不一起去吗?” 陆怀安很疑惑地望回去,一脸坦然:“我当然不去!我最近忙着机械厂这边的厂房,还约了人要见面定工人工期的,哪有时间?” 哦对,他确实很忙,为了辆货车再跑一趟显然不可能。 俩人又看向钱叔:“那,钱叔……” “我也没空啊。”钱叔跟陆怀安一对视就知道他在想啥,哪还有不配合的:“嘿嘿,我最近厂里头事可多,实在分不开身呐。” 好吧,他也没有时间…… 沈茂实咽了口口水,有些迟疑地:“就……我们两个过去?” “是啊。” 崔二眼睛转了转,不太敢肯定:“那钱……” “我给你们取出来,到时你俩带上就行。”龚皓笑眯眯的。 好像,事情已经被敲定了,没得他们反抗的。 沈茂实向来老实,既然他们这么说了,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见他都点了头,崔二虽然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行,那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陆怀安不等他俩消化消化,就已经开始说另一个事了。 等全部说完,崔二回了家后开始长吁短叹。 老三如今日子过得挺美的,过来寻他还有些意外:“二哥你咋了?怎么一脸纠结。” “我高兴。”崔二嘴都快笑咧了,下一秒又皱眉:“但又有些担心。” 啥情况啊这是? 等崔二把事一说,老三还挺高兴的:“那敢情好啊,又多一辆新货车,那咱们以后送货可松快多了。” 不用苦哈哈地轮班转赶夜路,好歹能倒腾着休息一会子。 “谁说不是呢。”崔二摇着头,颇为感慨:“我只是在想,这陆哥当真是个干大事的,我从前总想着,就算他接纳我了,肯定也会给我使点绊子呢。” 再不济,也会把他扔偏处,重用是不可能的。 谁能想到呢?这会子居然把他提得快跟沈茂实平起平坐了。 “这实在,是我未曾想过的。” 老三琢磨着,也点点头:“是啊,如果是大哥的话,就算接纳了新人,也只会让他打打下手。” 要知道,哪怕是他们三个人,老大也没把正事给他干过,他向来都是个边沿人物。 崔二想着,忍不住一阵后怕:是啊,当初,他差一点点就走偏了路子。 幸好,他选对了。 等陆怀安回了家,沈如芸一听就乐了:“真让我哥他们两个人去啊?” “是啊。”陆怀安脱衣服洗澡,打了个呵欠:“他们也该支愣起来了,你看茂哥这徒弟都好几个了,做事还是这么畏畏缩缩的哪行。” 也确实是这样,沈如芸叹了口气:“他就是太老实了。” 老实是好事,但老实过了头,就实在是没意思了。 “嗯,所以这也算是给他们一个锻炼的机会。” 毕竟真要搞起来的话,也得有个领事的。 沈茂实是他大舅哥,崔二脑瓜子灵,俩人总得选一个出来主事。 “难怪你非让他们自己带钱过去。” 明明之前他们买货,都是直接开车过去,钱从许经业这边领的。 陆怀安笑了笑,不以为意地道:“路上他俩相处起来,谁主事谁跟着干,就非常明了。” 后面安排起来才不费事,当初他和钱叔,就是在路上分的高低。 反正机会就在那里,他俩各凭本事咯! 沈如芸嗯了一声,忽然有些好奇,仰脸看着他:“你就这样告诉我啊,不怕我通风报信?” 毕竟,那可是她哥呐! 嘁,陆怀安都懒得看她,豪迈地挥挥手:“去去去,你还不知道你哥?你告诉了他,他发挥更糟糕。” 天才一秒:.ssq八 第247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倒还真是。 沈如芸想想都笑得要死:“你还真是了解我哥。” “那必须的。”陆怀安哼了一声,进去洗澡:“你也别写了,都几点了,赶紧睡吧你。” 这可都还怀着孩子呢! 沈如芸哎了一声,开始收拾桌面:“这不是等你呢嘛,顺便写两张卷子练练手。” 她收拾好东西,陆怀安还没有出来。 电话这时候响了,怕吵到她妈睡觉,沈如芸连忙接了起来。 结果对方又是不说话,沈如芸想了想,这次没急着挂:“你找谁的?” “我,我……找陆哥。” 沈如芸哦了一声,往后头瞅了一眼:“你找怀安呐,他现在在洗澡,不然,你告诉我你是谁,等他洗完了,我让他打回去?” “……不不不用了。” 电话啪地又挂了。 听着话筒传来的嘟嘟声,沈如芸若有所思地放下了。 第二天,俩妯娌一起磕瓜子的时候,赵芬探过身来:“昨天那女的打电话来没?” 沈如芸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又打了啊……”赵芬可太好奇了,真没听说过陆怀安有认识的什么女人啊:“你问出来是谁没?” “没有。”沈如芸咔破开粒瓜子,摇头:“可警惕了,一问名字就挂掉。” 不过……她想了想,沉吟着:“我有个猜测了。” 赵芬眼睛一亮,惊喜地道:“谁?” “没谁。”沈如芸不敢多吃,怕上火,放下瓜子拍了拍手:“就前头跟龚皓打下手的那个白珍珠。” 居然还是认识的? 赵芬咂咂舌,不敢相信:“不能吧,这关系近的,她都敢下手?不怕被开除了呀?” “谁知道呢?” 唉,赵芬想着这事,都觉得愁人:“她家里人也不知道管一管的,要我敢这样干,我爸绝对把我腿都打断!” 白珍珠搬出来的那天,家里就已经闹翻了天。 她嫂子巴不得她搬,但着实心疼那岗位:“当时弄这岗位咱家可是花了钱的,你说辞就辞,你真是有钱人啊!” 他们家条件是还可以,但也遭不住这小姑子这么浪费。 虽说现在淮扬不怎么行了,但是至少旱涝保收,国家也不会随便放弃他们。 “哎呀,你不懂,我都听说了,以后效益不好的厂子,迟早都会把工人们给开了的,谁会留一群蛀虫在家里头呢?”白珍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道:“而且我又不是不干活,我这不是换了份更好的工作嘛,诺亚,听过没?人家挤破头都进不去,哎,我二十块钱就把自己给搞进去了!” 诺亚? 哥嫂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不是,小妹,你真进了诺亚啊?” “那可不。”白珍珠想到诺亚,就想到陆怀安,满脸的甜蜜:“而且,如果顺利的话,我……哎呀不说了!烦死了!” 自从她嫂子不赞同她找陆怀安以后,她都不乐意在他们面前提起陆怀安了。 反正,等她到手了,他们就知道她的利害了! 听说是诺亚,哥嫂倒是真不好阻拦她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么搬过去。 她哥还不放心,特地抽了个空去了趟新安村。 看到白珍珠还真在这边做事,虽然住的地方条件是差了点,但吃的穿的诺亚可没亏着她。 尤其是每个月的工资,比淮扬厂里可高多了。 这么一来,他们也没啥好反对的了。 “没准,小妹这回是真转性了。” 白珍珠天天做着事,一边苦心地等。 原本,她住到新安村来,那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却没成想,这陆怀安明明之前一直住在村里的,这会子倒搬到市里去了! 气得她要死。 肯定是沈如芸搞的鬼! 她越想越生气,索性经常打打电话。 上回挨了陆怀安的训,她现在学聪明了,也不期待陆怀安接电话。 反正,让沈如芸心里扎根刺,她就不信他们会不吵架! 她哥当时跟个同事聊了几句天,她嫂子回来还摆了脸色呢。 只要陆怀安他们吵起来,吵得多了自然就散了。 陆怀安来村里的时候,就是她表现的时候。 每次她都会特地打扮一番,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非常专业。 瞧了几回,龚兰就皱起了眉。 她旁敲侧击地提醒了两回,白珍珠都不当回事。 老钱也不懂这些事,只她一个人辗转反侧了两天,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沈如芸。 接到电话,沈如芸一点都不意外:“嗯呐,我知道是她。” “你知道啊?”龚兰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如芸呐,我跟你说,这女人怀孩子,可是一件顶要紧的事,这事我看就是她剃头担子一头热,陆哥是绝对没这想法的,我给你瞧着呢!瞧的真真儿的!” 沈如芸笑了两声,应了句好:“我现在是没空,只要她现在没出格的举动,我就先撂着,等我生完孩子先。” 她现在顶着个大肚子,回村都不方便。 知道她心里有数,龚兰也就放下了心:“你放心,我会继续给你盯着的,我也会让我哥私下再找找合适的人。” 虽说这白珍珠是有点本事,但也不是不可替代。 陆怀安最近也很少到村里来,一方面他实在是忙,一方面诺亚现在已经走上正轨,在重大变动之前,他基本不需要天天过来盯着。 他现在的工作重心,全在机械厂。 原本他是想,找到原来那个卖图纸给他的男人,可惜电话打过去一直是供销社的人接的电话。 联系不到人的话,就只能先看看秦副厂长这边的消息了。 许经业最近也很忙,但还是经常抽空给他联系人。 “不行啊,怀安,这边离亭阳太远了,过来的商人比较少。” 这个时候,就发觉人脉的重要性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笑:“没事没事,好歹还有个秦副厂长呢,要是一个人都认识,那才是抓瞎。”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许经业还是想提醒他一下:“最好是……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押到他一个人头上。” 这人不知底细,靠不靠谱还是一说。 回想陆怀安当初,跟他们合作其实也挺莽的。 就打个照面,收了些东西就敢长期合作。 陆怀安嗯了一声,笑了:“我也是琢磨着等他有空了,我带人去一趟亭阳来着。” 总得到现场,亲自看一看才行。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许经业想起另一个事情,皱了皱眉:“对了,那个货车阿奇已经谈好了,只要提车了,茂实他们几点的车?” “早上九点的车。”陆怀安早上把俩人送去的车站,这会子应该快到了:“张哥说他去接去了。” 许经业嗯了一声,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你好,你这人手可太充足了。” 一个一个的,都能独当一面,哪怕是崔二,眼瞅着都已经立起来了。 哪像他,用得顺手的就张正奇一个人,想到南坪市开个分行都没法子。 “你要说这个,我倒是有个人可以推荐给你。” 陆怀安笑了起来,神情愉悦:“现在跟着我干的,龚皓,知道吧?他现在招了个助手,腾出点空来了,你这个事,交给他准没错。” 这一说,许经业还真来了劲儿:“他倒是个人才,你真舍得?” 什么舍不舍得的。 陆怀安哈了一声,挑眉:“咋地,帮你支个分行起来,你还准备把人直接给我挖走啊?” “那哪能呢,哈哈,能帮我支愣起来,我绝对亏不着他!” 许经业越想就越觉得这事能行,确定陆怀安不是说笑后,连声催他赶紧问问龚皓的意见。 “行,我今天就去问。” 陆怀安回了新安村,径直找的龚皓。 把这事一说,龚皓都震惊了:“他这么快就准备开分行了?” 是不是太赶了一点儿,他这私人银行不是刚立稳脚跟? “我是这样想的。”陆怀安点了支烟,眯了眯眼睛:“这事怕是办不了多久的,等国家的银行全面铺开,这种私人银行肯定得完。” 这倒也是,龚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动作得快,这就是一波快钱。”陆怀安顿了顿,看向他:“怎么样,搞不搞?” 他之所以接茬,是因为他真的很缺钱。 马上要成立机械厂,虽说有诺亚和方舟作后盾,厂子拉扯起来是没问题的,真要缺钱还有许经业顶着。 但是……别人有钱还是抵不过自己有钱。 既然许经业在定州能搞得起来,那他在南坪也一定能办成。 关键是,他不想自己挂名。 龚皓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你呢?” “我不参与,至少明面上不参与。”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沉吟着:“我只确定,建厂子是现在上头愿意让我做的事,我不确定……他们愿不愿意让我挣这钱。” 许经业干的这事,说得好听是私人银行,说得不好听那就是个放私贷的。 陆怀安自然是想挣钱的,但也得考虑一下上头的想法。 “懂了。”龚皓跟他这么久,自然是一点即通:“那这事估计就能干个几年,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就撤吧。” “嗯。”就是这个理儿。 龚皓琢磨了一下,他这边现在机械厂已经大概敲定了方向,主要是建厂:“前头孙华联系的人我都登记完了……嗯,挑了三个证件齐全的,中午一起吃饭?吃完我给你看看他们的计划书。” 下午陆怀安没啥安排,利索地点了头:“可以啊。” 天才一秒:.ssq八 第248章 弄个公司? 怕家里等他吃饭,陆怀安特地打了个电话回去。 沈如芸接了,知道他是在村里跟龚皓吃饭后,倒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他忙完早点回。 “知道,你也少写点卷子,多起来走动走动。” 电话就放在办公室里,离白珍珠倒是不远。 她听得真切,陆怀安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别提多温柔了。 不,不是温柔。 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放低了音调,仿佛像是怕吓到沈如芸一般的低沉。 回想上回他跟她通话时的冷淡,白珍珠抿了抿唇,认真地做账本。 陆怀安吃完饭,跟龚皓一份一份计划书地看。 俩人时不时会讨论一下,互相品评对方的计划书哪里有疏漏。 “这个还可以。” 陆怀安指尖从两本计划书上划过,最后落在了钟万的名字上:“这钟万,有点东西。” 还给他们自己取了个万富建筑的名字,可惜连个地址都没得,留的电话还是个供销社的号码。 “他的内容确实详尽,很多东西都是通过实践得到的,虽然人不多,但难得是各种工人品类齐全。” 陆怀安也是看中了这一点,点了点头:“而且他们报价也比较实在,见一见吧,如果可以的话,就他了。” 万富建筑,挺有意思的。 这几天诺亚招工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之前还只是市内的这几家,现在已经邻市的都在找法子递消息了。 结果没想到陆怀安他们速度这么快,竟然直接就找了钟万过去。 几个包工头消息都挺灵通的,知道这见了就差不多是定了。 听说是钟万,几个人不由有些泄气。 “又是这个钟万!” “是不是这真得取个有钱的名啊,他给那几个人取了个什么万富建筑的名头后,一连接了几个活了。” 有脑瓜子灵的,已经在开始琢磨给自己也整个类似的名了。 不过钟万倒觉得,自己是凭实力被看上的。 到了陆怀安跟前,他介绍得很有自信:“我带的这些人,都是熟手来的,老板您尽管放心。” 尤其他所有证件都是齐全的,压根不用担心会被查。 陆怀安摆明面上的生意,就需要这种光明正大不怕查的。 确定他资质没问题,也很配合之后,陆怀安直接拍板:“行,就你了,我们会有巡查的,希望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尤其是工期不能拖延。” 没想到他这么痛快,钟万眼睛一亮,当即拍着胸脯道:“我办事,您放心!” 签了合同,支付了第一笔款项,他当天就带着工人们进工地了。 有专业的人接了手,龚皓一下就轻松起来。 他不再需要天天去查资料,也不需要到处找人。 只需要每天抽点空,骑车去趟工地抽查一下,一点都不累。 陆怀安也很高兴,等他闲了些,确定自己有时间了,才回了许经业:“可以了,他答应了。” “诶!好嘞!” 这可真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许经业特别激动。 尤其龚皓本来干的就是财务方面,基本就是一点即通,一点不费劲儿。 打交道多了,许经业都忍不住跟张正奇感慨:“这龚皓还真是厉害,不过最厉害的还是陆怀安。” 这种人才,居然心甘情愿的跟着他干,到现在都没想过自己单飞。 张正奇倒是知道点内情的,想了想才道:“他当初走投无路,是陆哥拉了他一把。” 他爸失踪了,妹夫死了,他自己为了挣点钱把腿给整断了。 当时还那么乱,又有人整他,要不是陆怀安搭把手,现在他有没有命还不一定。 “原来是这样啊……” 许经业有些可惜,叹了口气:“我原先还在想……” 算了算了,不想了。 张正奇一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哈哈地笑起来:“哥,陆哥这些人你可别想了,都不可能的。” 都是跟着陆怀安,一路从穷苦走过来的。 “就说这茂哥。”张正奇想起这两天的接触,都啧啧称奇:“明明人挺老实的,偏偏话不多,这手一背啊,还真有点老板派头,搞的人家都不敢吭声。” 沈茂实穿戴的又都挺好的,不说话,冷着脸往那一站。 嘿,还真有点大老板的气势。 原先张正奇还给他们谈过价了的,这一去,沈茂实冷脸,崔二打着花腔,生生又压了五百块钱下来。 拿了这五百,沈茂实也不接手,竟是把这五百块给了他做顺水人情。 张正奇摇摇头,有些无奈:“眼瞅着,这两人都立起来了,也不知道陆哥怎么教的。” 明明从前的沈茂实还愣头愣脑的,这一回没有人跟着,反而能顶事了。 “听怀安的意思,他准备弄个送货的行当出来。”许经业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你觉着,他俩会是谁主事?” “茂哥和崔二哥吗?”张正奇皱了皱眉,沉吟不决:“唔,茂哥有点样子了,但崔二哥更聪明……不好说。” 沈茂实和崔二买到了车,那真是一刻都不停地往家里赶。 新车比他们原先开的大了不少,驾驶室也更高了些。 俩人第一次摸这么高的大车,都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出差错。 因此,虽然俩人一直倒班开,也等到第二天下午才到南坪市。 他们还是走老路,直接回的新安村。 到了村里,陆怀安没在。 赵芬知道他会径直往这边来,索性带着女儿回了村里等他。 一见面,沈茂实啥话都没说,先搂着闺女狠狠亲了几口:“哎哟,想死我了!” “呜哇哇哇!” 赵芬哭笑不得,连忙抱着女儿后撤,娇嗔:“你这几天没刮胡子了!一脸青茬,该把囡囡扎疼了!” 嘿嘿笑着,沈茂实往嘴上一摸,还真是:“就这两天在车上打滚,没时间搞。” “水烧着呢,你赶紧去洗洗吧。” 把闺女交给她妈抱着,赵芬挽起袖子跟了进去。 沈茂实正在脱衣裳,一回头差点被吓一跳:“你跟进来做什么?” “不做啥,我给你搓搓背!” 赵芬给他舀水到桶子里,一边试探地问:“我教你做的,你都有照做吗?” “嗯,有的。”沈茂实憨厚地笑了笑,满脸幸福:“你说的可真有用!他们真的给我们少了五百块呢!” 才少五百,赵芬有些可惜。 毕竟这货车这么贵,一般来说是能少个千把块的。 算了,少了五百也值了。 “那你有学陆哥那样,把这钱抹了,顺手送给张哥么?” 沈茂实皱了皱眉,嗯了一声:“不过他还推辞了好几次,见我们坚持,他才答应的。” 这样啊,赵芬点点头,倒也不意外:“这五百块,他未必放在眼里,但是这个人情他会领的。” 要不要是一回事,你给不给是另一回事。 说着,她给他浇了一勺水:“你放心,陆哥知道了,绝对不会说你的,只会夸你。” 陆怀安知道后,倒是大感意外。 叫了沈茂实过来问,他倒也老实,就直接说是自己媳妇教的。 好吧,他居然找了外援…… “小芬说,照你上回的样子,基本就能成。”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无奈地笑了。 那时他给孟干事,就是这样送了个尾数…… “行吧,你学得倒是快。” 崔二在一旁听得很无语,没想到,他居然会输给了他媳妇…… 等到说谁主事的时候,崔二完全没意见:“就茂哥吧,我觉着他能行。” “嗯?”陆怀安挑眉笑了:“你觉得他能行?” 沈茂实连忙推辞,连连摆手:“我不行的真的,还是崔二哥来吧……” “不用推辞。”崔二摇摇头,叹了口气:“怪不得我娘说娶妻要娶贤呢,茂哥你就结个婚就有这么大进步,看来我也得琢磨琢磨娶个媳妇了。” 这倒是真的,他这年纪可不小了。 陆怀安想了想,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你们也看到了,现在我们的速度非常快,虽然说现在我们只有两辆大货车,但日后一定会有第三辆,第四辆……甚至十辆二十辆也不是没可能。” 现在有一辆大货车都了不得,更何况两辆…… 而他现在说以后会有十辆二十辆! 崔二两眼冒光,神情激动地看着他。 “像纺织厂一样,步伐加快了,供给不足了,就得开分厂,你们这个送货也一样的,车子不够了,事情多了,人手够的话,也是得成立第二个车队的。” 陆怀安说到这,忽然顿住了。 几个人眼巴巴地盯着他,就等着他往下说呢,结果居然没后文了。 崔二和沈茂实对视一眼,试探地叫他:“陆哥?” 莫不是哪里不舒服了?还是想事想出神了? “唔。”陆怀安拧眉沉思着,慢慢摸出一支烟,点燃,却不抽。 他眯了眯眼睛,撩起眼皮看向他们:“我说……如果弄个公司的话,你们觉得怎么样?” 弄个公司?啥公司? 崔二都跟不上他脑袋的思路,懵了:“啥?什么公司?” “就……送货的公司。”陆怀安也是突然想起钟万来,他们那几个人的团队,都整了个万富建筑,这是什么? 这就是名头!名气! 说一千遍陆怀安,那也只是他个人。 可弄个公司,那就是块招牌! 天才一秒:.ssq八 第249章 北上 只要公司立起来了,后面开分公司那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他们从收菜送菜,到现在的规模,连批发市场都整出来了。 现在开始送货,没准以后也能整个南坪最大的送货市场出来呢? “这……” 崔二越想越得劲,感觉脑袋里的血一阵一阵地冲:“行,我干了!” 旁边的沈茂实琢磨着,也咬着牙点了头:“你们都说行,那就干吧!” 反正都是送货,一辆车送,一个公司送,不过是人多人少的差别而已。 “那什么公司啊这个,要怎么整?”崔二搓着手,很是期待:“我要先做啥?” 陆怀安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啊这个,我还只是提出个想法,这程序都要走不少的,你们呢……” 他沉吟片刻,手指点了点:“你们还是按照我们原来说好的,先去把货车的手续证件办理齐全,至于公司的事情,我跟龚皓钱叔他们商量商量。” 毕竟这不是个小事,沈茂实和崔二都认同地点点头。 办理货车的手续,那也不是个轻松事儿。 不过陆怀安有意想锻炼他们两个,所以特地没插手,就让他们去弄。 沈如芸说起来,还有些担心:“这不会耽误事吧?” “哪能呢。”陆怀安打了个呵欠,摆摆手:“现在顶用的是之前那台货车,这台大货车还没开始谈生意的,不急。” 这个货车和前头那辆可不一样,装的东西多,油耗自然也大。 出一趟车耗损可不小,如果确实要用,就得先签好合同,算好返程时间,尽量做到不浪费。 “最好是有东西送过去,再有东西带回来。”沈如芸托腮琢磨着,叹了口气:“有点难。” 她想的倒是美得很。 陆怀安伸手捏了她脸一把,肉呼呼的:“你想的美呗。” “去你的。”沈如芸被他捏的难受,推开他的手。 陆怀安悻悻地收回手,指腹捻了一下,唔,手感真不错。 他这表情沈如芸自然没错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恐慌:“我是不是胖了?” “那肯定啊。”陆怀安想都没想,开心地点头:“白了些,胖了些,哎,挺好的!” 沈如芸一脸的崩溃,扭头看向她妈:“妈,我胖了吗!?” 一旁的沈妈正在纳鞋底,闻言抬头认真地看了她两眼。 这一看,她就皱眉了:“还不够呢,这才刚长一点点肉,还得再多吃点,孩子需要营养!” 哎哟,沈如芸一听就知道坏事了:“那怎么能行呢,妈你别天天给我整肉了,再这么胖下去,我怕是得横着长了。” 陆怀安听得忍不住想笑,伸手摸了她头发一把:“咋的了?这紧张的。” “哎呀,你不懂。”沈如芸伸手掐自己的腰,想给陆怀安看自己肚子上的肉。 结果被她妈眼疾手快一巴掌拍下去,斥道:“你掐谁呢你!” 沈如芸懵了两秒,愣愣地抬头:“我掐我自个儿呢?” “你这是在掐娃儿!”沈妈一脸严肃,鞋底都不纳了:“可不兴这样的啊,我看你是吃饱了饭没事干,竟然掐肚子,没事找事你。” “哎,不是。”沈如芸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孩子在我肚子里,但我掐也掐不着啊,我掐的是我自己的肉现在!” 沈妈寸步不让:“那娃儿也会疼!” 母女俩就着这事互不相让,陆怀安听得直乐。 正闹着呢,郭鸣过来找他了。 陆怀安拍拍衣服,就拉着郭鸣出去说话。 天热,郭鸣一指前边:“去井边转转?” 这时候,挑水的洗菜洗衣裳的都回去了,井边人少又凉快,倒真是个说话的好去处。 俩人一边走,一边闲聊。 等周边没人了,郭鸣才说起正事:“你这边厂房的土地全批下来了,你要的面积也忒大了点……” 尤其现在都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 也幸亏陆怀安看中的那块地都是荒地,没有耕地,不然想批下来真没这么容易。 陆怀安忍不住笑了,叹口气:“其实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真能批下来。” 他不过是想着,后头房子那么贵,地价那么高,再想整地那真不是个容易事儿。 老多人靠着拆迁都暴富了,如果他就整一点点面积,万一后边要扩地,拆一户他得给一大笔钱,何必呢? 趁着现在政策宽松,当然是能要就要。 郭鸣听着就乐了,啐他:“你就乐呵吧你,这地批下来可没少费事儿。” 至少,陆怀安是知道他是出了不少力的。 “幸亏有你在,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郭鸣摆摆手,叹了口气:“甭提了,现在局里气氛低迷得很,我们这……嗐,说实话,太冷了。” 现在都是政府求着大家建厂,求着大家搞经济。 地皮? 陆怀安就建个机械厂,居然敢开口要这么大块的地,上头居然也闭着眼睛批了。 可想而知,现在他们土地局这边是个什么光景。 “同事很多都在托关系,想方设法换个岗。” 其他局多好啊,天天有人求,日日有活干。 他们呢?天天看报纸喝茶,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这么闲的吗?”陆怀安当真是没想到会这样,挑眉笑道:“不过以后就不会了。” 郭鸣叹口气:“那也不知道是啥时候。” 县官不如现管,任他未来的大饼画得多圆,现在过得惨是事实。 “所以老多人都想跑,他们最稀奇的是,我靠着领导,居然调到了这里。” 还有人私底下问他,是不是得罪萧明志了,要么就是被人给整了。 郭鸣无语极了,点了支烟:“所以你还真别说,像从前一样待我的,怕还真就几个人了。” 陆怀安是一个,孟干事是一个,其他要么是冷嘲热讽,要么就是约都约不出来,避之如瘟神。 “……他们目光短浅。”陆怀安拍了拍他的肩,诚恳地道:“兄弟,你信我一句,好好钻研,这土地局绝对有搞头!” 斜睨着他,郭鸣有些狐疑:“……你确定?” “确定!”陆怀安再三肯定。 行吧。 郭鸣深吸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我其实信你的,就是今天受了刺激。” 他的顶头上司,明明已经混到主任了,居然还是托关系调走了。 宁可调到别处重新开始,也不肯再在这里继续了。 既然陆怀安说这里有搞头,他就索性继续待下去。 至少,主任这个位子,他可以试着伸伸手了。 工地这边已经开始忙活了,周边的土地都批下来,范围就更大了。 不过他们厂房的建设倒不用一下子弄太多,陆怀安觉得可以一步步来。 现在主要是,他们得催一催秦副厂长这边了。 毕竟买机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别到时厂房都建完了,机床还没做好,这才是闹笑话。 陆怀安明里暗里催了两三回,秦副厂长终于给了个准信儿:“成吧,我的事基本办完了,办完就回亭阳,这个月刚好也就几天了,那就约在2号怎么样?你们直接过来还是我来找你们再一起回亭阳?” 他这话说得爽快,陆怀安想了想,倒也不需要他这么劳师动众地专程跑一趟。 “我们自己过来就行,你把地址告诉我一下。” 秦副厂长哦了一声,再三确认他没问题,才给了个地址:“亭阳市……” 为了避免出差错,陆怀安记完又跟他对了两遍,确定没错才挂了电话。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既然确认了时间,陆怀安就开始选人了。 钱叔本来是要去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对机械这些东西一窍不通,过去怕是顶不上啥用。 而且纺织厂这边现在正在赶单,他好歹是个厂长,没法缺席太久。 龚皓现在正忙着银行这边的事情,抽不开身。 这两人没法去的话,陆怀安猛然发现,自己好像只能带沈茂实和崔二去了。 幸好现在大货车还没开始投入使用,倒是不用担心会耽误事儿。 收菜送货什么的,可以让老三带着沈茂实的徒弟们干,大不了就是慢点开。 “行吧,那就这样吧。” 陆怀安也挺无奈的,叹息着人手还不够充足。 “……”龚皓叹了口气,很是赞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慢慢来吧,培养几个出来,慢慢就能腾出手来了。” 现在都已经承认了身份证的作用,倒是省了个开介绍信的步骤。 陆怀安回去以后,跟沈如芸如实说了:“我就是担心你,我这一去,怕是十天半个月都不得回来……” “没事,你正事要紧。” 沈如芸当然舍不得,毕竟她现在肚子也这么大了。 但是她也知道事情有个轻重缓急,况且陆怀安这一趟,也不全是为着他自己。 接到消息,萧明志都过来找了他一趟。 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机械厂能顺利开办。 这不仅仅是陆怀安的事业,更是市里省里大力支持的项目。 一路绿灯,代表的是大家寄予的厚望。 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2号这天一大早,陆怀安三人就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天才一秒:.ssq八 第250章 全国第一高楼 这一趟,是去亭阳。 亭阳是个大城市,比南坪先进多了。 为了以示诚意,秦副厂长将陆怀安他们安排在了亭阳最大的饭店。 沈茂实一见就吓到了,一直一直抻长了脖子,往顶上看。 “我的妈呀!这楼咋这高,都望不到顶嘞!” 确实很高,秦副厂长乐呵呵的回:“这是我们亭阳最高的楼,也是全国第一高楼!足足有110米高呢!” 一旁的崔二眯起眼睛往上看了一眼,忍不住想站到这上头会是什么感觉…… 妈呀,想想都腿肚子发软! 周围的房屋倒还比较正常,跟南坪的房子也差不多。 唯独这一栋,如同鹤立鸡群一般,特别鲜明。 陆怀安走进去,里边装修也很漂亮,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给他们定的房间也是高规格的,陆怀安一间房间,沈茂实和崔二一个房间。 秦副厂长把他们送到之后,说去楼下看一下订的午餐好了没有,等会上来找他们。 这也是留一个空档,给他们归整自己的行李顺便洗漱一下。 反正时间还多,陆怀安索性洗了个澡。 刚洗完出来,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这么快就来了? 陆怀安过去打开门,发现是沈茂实:“茂哥,你洗过了?” “没呢,崔二哥他在洗。”沈茂实走进来,有些担忧:“安哥,这房间会不会太贵了?我和崔二哥换个便宜点的成不?” “不用了。”陆怀安想想那机床的价格,倒享用得心安理得:“他这一趟要赚不少,酒店规格高一点,也是给我们一个心理暗示。” 暗示他们这些东西都不便宜,顺便也提醒他们,机子更不便宜。 听他这么说,沈茂实才踏实下来,摸了摸屋里的椅子,他感觉都挺新奇的:“安哥,我刚才从窗户上往下看,我的娘诶,好高哦!吓得我腿都软的跟面条一样了。” 陆怀安擦了把头发,笑了:“这还不叫高,改天有机会,带你去坐飞机,那才叫高呢。” 啊,沈茂实眼睛一亮:“我知道,在天上飞的是吧?那个我应该不会怕的。” 毕竟没坐过,他觉得自己肯定只会觉得新奇,不会感觉到害怕。 俩人闲聊了几句,见崔二还没过来喊人,陆怀安一抬下巴:“你把你衣服拿过来呗,到这边洗,还快些。” 沈茂实也没跟他客气,过去拿了衣服就来洗了。 等秦副厂长再来的时候,三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餐桌上,沈茂实和崔二老老实实地吃饭。 秦副厂长也挺实在的,安排的一桌子都是好菜,硬菜都好几个。 陆怀安心思不在吃饭上,时不时抿一口酒,夹点菜就当是吃饭了。 见他不怎么吃饭,秦副厂长便劝酒。 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天大的缘分才让他们会聚在一起。 陆怀安很不喜欢这种路数,他喜欢做事扎实的人。 酒也没有像秦副厂长以为的那样,大喝特喝。 饭吃完了,陆怀安也就喝了两三杯而已。 别说醉,他都没感觉到酒味儿。 吃完了饭,秦副厂长又得去忙了,说下午让他们到处玩一玩,转一转,晚上来请他们吃饭,明天上午一起去厂里。 又吃饭。 沈茂实摸着溜圆的肚子,有些疑惑地看向陆怀安:“安哥,这,感觉我们是来享福的。” “嗯。”陆怀安抽了支烟出来,没抽,就咬在唇齿间,慢慢地碾。 崔二看出点意思,凑过来:“陆哥,这,啥情况啊?”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在想,他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正常来说,像有人来他们诺亚参观,他们一般是怎么安排? 如果是上午来的客人,就给带去放一下行李,中午吃顿饭,下午带去参观。 如果一下午没转完,晚上吃完饭,第二天继续。 可秦副厂长这边,却是直接空出一下午的时间让他们玩,甚至中午还故意劝酒。 这要搁诺亚,但凡来参观的人,只要沾了酒,他们都是不让进车间的。 陆怀安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不是亭阳这边的习惯,但是他很不喜欢。 “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来都来了。 陆怀安把烟点了,狠狠吸了一口:“他让我们玩,那就玩呗,你跟茂哥一起出去,四处打听一下,亭阳第五机床厂在哪,擅长什么,他们的东西做的怎么样,工人的待遇是怎样的。” 既然秦副厂长遮遮掩掩的,办事不利索,那么,他就帮他利索。 “好嘞!” 沈茂实刚好吃的有点多,很乐意出去消化消化。 俩人一道出去,还说好了假装是过来找事儿做的,好打消别人的怀疑。 可他们口音明显不是北边的,一听就知道有猫腻。 陆怀安本想提醒一句,想想还是算了。 他也没闲着,抽完这支烟,顿了顿,也出了门。 亭阳比南坪大,他也不识路,但是倒也不担心会迷路。 左右饭店是这边的标志性建筑,隔老远抬头都能看到,对着走就是了。 只是陆怀安没想到,他这才走了一条街,迎面就遇到了秦副厂长和沈茂实他们。 “陆厂长!”秦副厂长很高兴,快步过来笑道:“哎呀,刚好我想过去找你们来着。” 他弄了辆车,说是要带他们好好转转。 陆怀安和崔二对视一眼,抽着烟嗯了一声。 车也是好车,一看就很贵,后边还挂着精致的窗帘子。 但是沈茂实和崔二可都是经历过定州那事的。 当时他们屁车都没有,照样搞到了一辆好车去给许经业撑了场子。 所以好车算什么?啥都不是! 见三人一点震惊都没有,秦副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又很快舒展,热情地邀请他们上车。 陆怀安率先坐进去,很是自在。 沈茂实紧跟其后,坐在他身边。 “来来来,崔小哥这边请。” “好嘞!”崔二很高兴地往这边走,临到车前又顿住:“哎哟不行。” 秦副厂长一愣:“怎么了?” “哎哟我中午可能吃多了些,不舒服,我肚子这疼的哟!不成了不成了,你们去吧,我回去上个大号。” 听得他肚子还在叫,连着打了几个屁,熏得秦副厂长脸都黑了。 “行了。”陆怀安也臭得不行,摆摆手:“你不舒服就在房间呆着,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别到处乱跑。” 崔二连连点头,讪讪地道歉。 既然陆怀安都这般说了,秦副厂长也就没别的说的,只得应了。 一下午,带他们去了好几处景点。 顺便详细介绍了一下他们第五机床厂。 说的头头是道的,这一下倒是不回避陆怀安的问题了。 见他这么配合,陆怀安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秦副厂长亲自陪同,一起转了一下午,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啊,那位崔小哥呢,我去叫他?” 陆怀安挑眉,摇了摇头:“哪需要您亲自去啊,茂哥,你去,把他叫下来。” 等沈茂实上去了,陆怀安还冲秦副厂长笑:“估摸着是水土不服,在上头睡觉呢吧。” 果然,崔二跟在沈茂实后头下来了,脸色着实说不上好看。 秦副厂长很同情他,表示非常抱歉,特地给他加了一道蒸蛋:“吃点清淡的吧。” 酒足饭饱,陆怀安很满意。 见他们都吃得开怀,秦副厂长也放下了心,临走时约好了明天早上去厂里参观。 陆怀安回了屋,等了十分钟。 门响了。 他打开门,沈茂实和崔二都赶紧进来。 三人随便拉了椅子坐下,崔二皱着眉头,把下午的见闻说出来。 “我就去打听了一下这个第五机床厂,有几个不知道,有两个知道,说这个机床厂不是特别大,但是机器挺齐的。” 差不多就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意思。 这个是陆怀安能接受的,他点了点头:“关于招工呢?” “招工的话,大部分人都是进第三机床厂,第五……他们本地人不太感兴趣。” 那就是说,第五机床厂招到的,应该大部分都是外地人。 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厂址?” “厂址是没错的。”崔二特地照着地址,一路问过去,特地到了第五机床厂前头看了:“厂子外头砌了很高的围墙,我就没进去了,但是门头是没错的,第五机床厂,离第三机床厂不远。” 行吧。 陆怀安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行,小就小点,没事,主要是得靠谱。” 想起今天一整天的试探,他也觉得有些累了:“那先睡吧,明天亲自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只要确定有这么个厂,秦副厂长不是做贼心虚就成。 沈茂实听了,还有些内疚:“我今天还一直在怀疑他。” 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纯粹就是热情好客罢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打了个呵欠:“都早点睡,明天还有场硬仗呢。” 第二天天才刚亮,陆怀安就起了。 刚等一会,秦副厂长就过来了,请他们吃包子,然后一起去厂里参观。 第五机床厂门头确实不大,不过诺亚厂房也不大,陆怀安倒没表示出嫌弃或者疑惑,大步跟着走了进去。 天才一秒:.ssq八 第251章 人比人,比死人 进门后,时不时有人给秦副厂长打招呼。 秦副厂长一路应过去,很平易近人的样子。 “都好好做事,啊。” 一路带他们走了几处,陆怀安都不大满意。 机床不大啊,和他预想中的小多了。 觑着他的神色,秦副厂长打了个哈哈:“这边是我们的旧厂房,所以机子有点旧哈,新厂房在前边,我们一道过去吧!” 陆怀安哦了一声,颇为意外:“你们还有新厂房?” 这可是之前没有说过的。 “是呢,嗐,那边管控比较严格,所以我一般是不带人过去的。” 秦副厂长领着他们穿过很长的走廊,又绕了几个弯,最后过了一道门,才看到新厂房。 抬眼望去,这就气派多了。 “平时不让人来这边吗?参观的也不让?” 秦副厂长点了点头,有些无奈:“这边是新厂房,机床也是新的,上头很重视,所以……” 他做出请的姿势,让陆怀安走在前头:“不过你们既然诚心做这单生意,我自然也要诚心以待,这边请。” 这里的车间,也正规多了。 工人们穿着整齐,动作干净利索。 机器轰鸣声里,秦副厂长一一给他们做着解释。 这里,工人们做事都很认真,不再有时不时过来打声招呼的了。 不过这样陆怀安反而更加放心。 带着他们全部转了一圈,最后秦副厂长把他们带到实验室:“这里呢,是我们今年的新机器,第三机床厂那边也有一台,还上过报纸。” 陆怀安也不大认得,不过凭着记忆里的报纸上的描述,好像是这个大家伙。 “你们的需求呢,我也仔细研究过了,就是想做些家用电器,既然要求不高的话,建议你们是自己做个主体框架,小零件的话可以找别的厂家进。” 反正组装起来,谁知道里头是哪个厂的呢? 从头到脚全部自己做,那也不现实。 陆怀安嗯了一声,对这一点倒是早有预料:“这个主体框架……” “哦,对于你们的要求,我也看过了,就是想做些办公仪器啊家用电器之类的是吧,那我建议你们可以进两条这个生产线,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可以购置一台……” 随便盘算一下,陆怀安沉吟着,唔,超预算了。 但他面上没显现出来,还是很感兴趣的听着他继续说。 秦副厂长这个人,到底还是有点东西的。 给他们列了一张表格,这会子照着念,很多东西都是陆怀安曾经想过,却又不甚详知,只隐约觉得需要的。 这会子被他这么一补充,陆怀安脑袋里那根线,顿时就被补齐了。 “……所以呢,大概目前就是这样,你们前期的话,引入这些机器就够了,后期如果要扩充或者扩大经营范围什么的,可以再找我。”秦副厂长说完,心满意足地把表格收起来,仔细地放进上衣口袋:“陆厂长,您觉得呢?” 陆怀安嗯了一声,沉吟着:“我想问一下,关于这个车间的安排……” 这些细节方面,秦副厂长有时会给予详尽的解说,有些大概是触到了机密,他就会说等签了合同后,会详细地予以解答。 机子是没有问题的,他给的计划也很完整。 沈茂实和崔二两个人,更是早就看懵了。 纺织厂那已经算是进了不少机器的了,但整个厂子加起来,怕是还没这边一个车间的机器多。 人家这才叫机器啊,全是大家伙! 一运行起来,咔咔的! 见他们也说不出啥,陆怀安想了想:“容我考虑一下,对了,上次说的这个资金,如果这张计划表上的机器全部订下来的话,首笔款项是……” “是30万。”这个数字显然早就在心里辗转多回,秦副厂长想也不想地:“等机器生产出来,打第二笔,运到南坪市里以后,您这边检验合格了,再付尾款。” 为了以表诚意,秦副厂长甚至给出了承诺:如果机器检验不合格,尾款不仅不用付,他还得保证机器会换到合格为止。 尾款也是三十万元。 这确实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秦副厂长诚恳地看着他:“请您相信,我们这么大的厂子,绝对是以百分之百的诚意来和您合作的。” 陆怀安笑了笑,跟他握了握手:“多谢多谢。” 只是却没有当场应下来,只说晚点商量一下再给答复。 秦副厂长有些失望,却只是一眨眼就恢复了常态,微笑着彬彬有礼地道:“可以的,如果您考虑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的。” 这一趟,沈茂实和崔二大受震撼。 以前,他们觉得自家诺亚已经是超级厉害的厂子了。 人比人,比死人。 现在跟人家的一对比,感觉他们就是个荒郊野外的野路子。 也难怪人家一直拖延着,不大乐意跟他们合作。 “我觉得,他们就是觉着我们这单子太小了,也怕我们拿不出钱。”崔二叹口气,有些郁闷:“不然咋之前不带我们去新厂房,转了半天,才去的新厂房。” 沈茂实也觉得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应该还是钱的问题:“我觉得,他们这应该是在看我们的态度了。” 见他们望向自己,陆怀安却没说这方面,反而问道:“如果诺亚再扩建的话,我们应该建哪里?” 这话题跳的。 崔二无语,但陆怀安都这样说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努力地去想。 “还要建厂房啊……”沈茂实有点为难。 虽然现在新安村已经全然不一样了,但是它到底还是个村子。 后边还有山,诺亚现在厂房占的位置还是整个村子里头最好的呢,还要扩,那恐怕是只能挖山了。 但这肯定国家不会准许的。 “没地方扩了吧……”沈茂实挠着头,很不能理解做得好好的,陆怀安为什么突然又说要扩:“而且那里地势虽然高,但运东西还挺不方便的,要我说的话……如果实在要扩,还不如换个地方再搞个分厂。” 这也是上回陆怀安说过的,分公司啊,分厂啊,不都是一个意思嘛。 陆怀安手指合拢,在扶手上轻轻一叩:“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这才是正常人的思路。 原厂址能扩则扩,扩不了,那就建分厂。 崔二哦了一声,开始有点明白陆怀安的意思了:“你是说,今天这个机床厂,明明中间有那么长的长廊,中间大片大片的荒地,却都留在那里不动,倒把新厂房建的离旧厂房这么远,偏偏又叫成一个厂子……嗯……” 之前不觉得,现在想起来,的确非常不合理。 “而且,秦副厂长的态度也太奇怪了。”陆怀安想了想,拿自己比了个例子:“像诺亚,现在虽然生意已经挺不错了,但有人来订货,而且是意向明确,甚至亲自来考察,说明这样的人是非常有诚意合作的,哪怕是单子再小,我也会很乐意合作。” 这么一想,秦副厂长的行为确实很不合情理。 要说他愿意合作吧,他不先带他们去新厂房,偏偏带他们去旧厂房,瞒无可瞒了,才带他们去新厂房——简直可笑,居然还有人故意扬短避长! 要说他不愿意合作吧,从头到尾他又特别热情,从计划书到安排的宾馆,都非常高水准,显然是花了大心思的。 连陆怀安都想不明白,他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疼:“我是确实想不通。” 太没逻辑了。 秦副厂长整个人,像一团迷雾一般,看不透。 带着无限疑问,陆怀安还专程抽空去外头打了个电话给许经业。 许经业听了这细节,也挺无语的:“不应该吧……定州这边,他还结识了不少厂长什么的,有两个还给他签了合同呢。” 不过都不是像陆怀安这边整机引进的,而是更换机器或者零件什么的,事情办得都还挺漂亮的。 “嗯,可能是我对他不熟悉,所以有点不习惯他这样的行事风格吧。” 听说有人已经跟许经业合作过了,陆怀安也觉得自己可能太杯弓蛇影了。 没准,只是秦副厂长当时一时思虑不周全呢? 或者是他想带他们先看看旧厂房,告诉他们第五机床厂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许经业也笑,觉得陆怀安可能是离了故乡,无法全心相信人:“这人我虽然不甚了解,但从他的行事作风来看,应该是不缺钱的,但做事可能没你这么严谨吧。” “也许是吧。” 不过许经业转念一想,也挺理解的:“毕竟这么大的生意,可不是一笔小钱,你谨慎点是应该的。” 陆怀安笑了笑,没说什么。 回去之后,沈茂实都还没睡,听到脚步声就急切地迎上来,压低声音:“许总怎么说?” 把许经业的话说了,陆怀安喝了杯水:“明天再谈谈吧。” 第二天,秦副厂长给他们带来了一份更加详细的计划书以及合同。 不仅把陆怀安昨天的疑问都解答了,合同上也尽量偏向了陆怀安他们。 可以说,出了这道门,陆怀安再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合作商了。 秦副厂长也是一脸疲惫,笑得有些累:“因为你们工程紧,我昨晚叫人赶了个工。” 这态度的确是非常诚恳了,沈茂实不禁有些内疚:他这么全心全意为他们着想,他们却还在一直怀疑他。 天才一秒:.ssq八 第252章 翻倍赚 陆怀安仔细地看下来,整份合同,的确找不到一丝错漏。 没有一处是给他们挖了坑的,甚至各种赔偿也是偏向了他们。 旁边秦副厂长还说自己可以让财务过来,只要他们付了定金,立马安排工人动工开始给他们制作,一定不会耽误他们的工期。 这样一来,倒真让陆怀安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行吧。”陆怀安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他:“如果没问题的话,我让财务去银行开票转账。” 秦副厂长应了一声,笑着伸出手:“行,那我也写好收款收据,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虽然心底里总感觉有一丝不安,但陆怀安还是决定相信他一次。 好歹这么大个厂子在那呢! 就凭着那几台机器,也不差这三十万。 人家这么大个副厂长,难不成还能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骗他这三十万不成? 合同签了,首笔资金也给转了。 一切办妥后,秦副厂长带着人走了。 陆怀安拿着合同仔细地看,总感觉哪里不对。 “合同都签了,咱们也准备回去吧?”沈茂实心里惦记着自家闺女,觉得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再说了,他妹妹还怀着孩子呢,身边还是不能离人的。 崔二也觉得还是早点回去的好,外头哪哪都要花钱。 见陆怀安还盯着合同一个劲的看,崔二忍不住劝他:“陆哥,签都签了,就别看啦,钱都已经给了,这事基本已经定了。” 就算有点什么问题,事已至此,已经没得什么可还转的了。 陆怀安嗯了一声,收起合同:“我也只是下意识感觉有点地方不对劲……” 可合同没问题,别的地方也想不出哪里有毛病。 难道真是他太过紧张? “不过这位秦副厂长可真厉害,权力真的大,钱叔之前在纺织厂的时候,签合同都要杜厂长到场才行,不过也可能是钱叔当时不熟练,现在都好了,自己做了厂长,啥事都能自己拿主意。”沈茂实感叹着,觉得果然是大地方办事爽利得多。 陆怀安突然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沈茂实:“茂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钱叔自己做了厂长?” “不,最前面那句。” 沈茂实挠着头,被他盯得有点害怕:“秦副厂长……权力大?” “对!”陆怀安一掌拍在扶手上,骤然站了起来:“问题就出在这里!” 什么问题?沈茂实和崔二对视一眼,有些莫明:“什么?” 陆怀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越想越不对。 “他既然是副厂长,那么签合同,为什么不经厂长?” 是他被秦副厂长带偏了概念,一直想着秦副厂长是想谈下这单生意,把自己头顶的副字头去掉,所以才特地不经过厂长的,可现在想想,就算要越过厂长,那也得让厂长知道吧? 可从头到尾,这位厂长,连面都没露过! 陆怀安重新落座,疯狂地翻合同。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整个合同,连厂长的名字都没出现过。 所有签名处,全都是签的秦远彰。 陆怀安心里升起一股怒气,仔细地看了一遍后,深吸一口气:“第五机床厂,第三机床厂……”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将怒气压抑下去:“崔二,你去一趟第五机床厂,问他们厂长叫什么名字,茂哥,你去打电话给龚皓,问这笔钱能不能撤回。” 沈茂实和崔二各自应了一声,并且立即行动。 俩人出发之前,越想越害怕。 这可是三十万啊! 如果这笔钱就这么没了,他们拿命抵了怕都堵不上这窟窿! 哦不,陆怀安的命不能抵,他不止这点。 陆怀安面色冷寒,拿着合同起身。 他径直问到第三机床厂的厂址,一路寻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第三机床厂离第五机床厂其实并不太远。 第三机床厂的门头,也并不高大,普普通通的牌子挂在那,却偏偏有一种厚重感。 陆怀安直接去了门卫室,签了来访,说要找厂长谈生意。 “这……您有跟厂长约好吗?” 没有约好的话,他们是不给进的。 陆怀安沉吟片刻,拿出那份合同和收据:“其实我这趟过来,已经谈了一笔生意,这是想再来看一款新机床,就是报纸上那个,如果价格合适的话……” 三十万的收款收据! 门卫都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眼前这平平无奇的青年,居然能这么大手笔。 他犹豫了一下,怕耽误了生意,还是决定去汇报一下。 不一会,门卫匆匆出来了:“您贵姓?” “免贵姓陆。”陆怀安压下心底的惊怒,微笑着道:“陆怀安。” 门卫请他进去,说副厂长今日有事外出了,但厂长刚好在,所以将由厂长来接待他:“这边上二楼,您到会议室稍等一下,厂长马上就来。” 又是副厂长。 这个副字是过不去了吧。 陆怀安笑着应了,理理衣襟走上楼梯,忽然又顿住脚步回头:“抱歉,我想请问一下,这位厂长贵姓?我等下也好称呼。” “哦。”门卫咧嘴笑了,很是和善:“他姓张。” 哦,张厂长。 陆怀安也笑,像是不经意地随口问道:“那你们副厂长呢?” 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但门卫还是告诉了他:“姓秦呢,秦副厂长是个好人的。” 也姓秦。 很好。 陆怀安拿好合同,提步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也很安静。 他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理了理思绪。 第三机床厂上过报纸,名气极大,尤其他们的机床还和国外有合作,又有什么第一的头衔,让人实在感觉高不可攀。 这也是陆怀安找不到搭手的,索性找了第五机床厂的原因。 毕竟他们只是一笔小生意,顶不上人家这动辙数千万的营生。 只是…… 陆怀安深吸一口气,他想来看看,第三机床厂的机器,和他原先见到的,有多少出入。 这样,也好让他知道,这一笔学费交的,到底有多离谱。 厂长来得有些迟,但人挺和气的。 “哦,您是陆厂长,欢迎欢迎。” 知道他是远道而来,张厂长挺热情的。 寒喧了几句,陆怀安才提出想看看他们的车间,顺便跟他商量一下要进什么机床。 车间…… 虽然现在知道陆怀安是个厂长来的,但他是个制衣厂和纺织厂的厂长…… 和他们机床厂还是不同品类,这陆厂长啥都不了解的话,去车间其实也没啥作用。 “你们是要做家用电器是吧……”张厂长想了想,好像想起什么:“去年的时候,我还谈过一个单子,有位厂长也是想做这个的,哈哈,对,是你同行,我还让人给他们做了个计划书。” 又是计划书。 陆怀安心一沉,却不动声色:“那,方便看看吗?” “这……可能不大合适,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边走边聊,这个单子是我全程看过的,所以或许可以跟您介绍一下这些其中的相关细节。” 虽然时间久远,但毕竟是他亲自经的手,大部分他都是记得很清楚的。 至于计划书,那毕竟涉及到人家的机密,还是不能共享的。 陆怀安也觉得在理,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那我们去车间吧。” 已经拒绝了他一个请求,这个请求再拒绝的话,倒显得他不是真心想合作一样。 张厂长迟疑了两秒,还是笑着起了身:“好的,陆厂长,您这边请。” 这一次参观,不同于之前了。 那时候陆怀安因为对机床厂不了解,所以对机床厂的车间怀有敬畏的心理,不敢乱碰,不好多问。 除了自己相关的内容,并不多嘴。 可现在,陆怀安如同在自己家里闲逛一般,很是闲适。 越看,他心里就越有底。 张厂长原本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马上就要合作。 没想到,这位陆厂长当真给了他无限惊喜。 几乎每个车间,陆怀安都能说到点子上,甚至问的问题,也都言之有物,绝不是门外汉能说出来的。 尤其陆怀安说到计划书,张厂长更是惊诧不已:这位陆厂长随口说出的计划书,竟然有部分与他原先谈下的订单相符合! 张厂长赞叹地看着他,很是欣赏:“看来陆厂长来之前,是下了大功夫的。” 岂止是大功夫,是吃了一个大闷亏来的。 陆怀安面不改色,话锋一转:“我想知道,如果我下这些订单的话,费用大概需要多少?” 这个费用…… 张厂长沉吟着,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去年那个订单,当时有款机器是新产品,所以价格略贵……” 这些机器的成本与定价,张厂长心里都是滚瓜烂熟的,所以倒也没让陆怀安等太久,就抬头笑道:“如果你今年确定要订的话,刚好我们模具都是现成的,一起开的话,价格还能优惠一些,不过也不便宜,两条生产线下来……” 鉴于陆怀安啥都知道,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态度,张厂长觉得这价格不能报高了。 不然这单生意,怕是谈不下来。 左右这种机器现在他们做起来不费事儿,略有薄利就行了,关键在于以后的细水长流。 张厂长顿了顿,还是给出了一个他觉得略有盈利的价格:“至少得一百五十万,订金就至少得有十五万才行。” 很好。 前后一倒手,直接赚了他一百万。 陆怀安不怒反笑。 想不到,他提篮子提来提去,居然被人提到了他头上! 当初他陆怀安提篮子,好歹还是自己有点真东西的,这秦副厂长倒是好,名儿全不是他自己的,提个篮子他翻倍赚! 天才一秒:.ssq八 第253章 以假乱真 心里一股子怒气,憋得他胸口都痛了。 还什么好兄弟,什么感情深,绝对让利,全都是假的。 尤其让他们很是奇怪的热情,可不热情嘛,要能让他倒个手赚一百五十万,他也能热情得让人心发慌! 但就算再生气,陆怀安也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稳住心神,和张厂长交换了联系方式:“那如果我下订单的话,什么时候会有货呢?” 张厂长没想到他会这么急,有些头大:“这……现在我们厂里没有现成的成品,这个月的排班已经满了,如果你要做的话,开工也得是半个月以后了。” “哦,那,我想问一下,关于你们这位秦副厂长……对了,他全名是什么?秦……” 虽然很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问起秦副厂长,但张厂长还是和气地笑了笑:“秦青岩。你认识?” “哦不,不认识,是我一位朋友介绍过第三机床厂,他认识秦副厂长。” 这拐了好几个弯的关系,张厂长笑笑,没有细问。 毕竟这个单子,现在还是未知数,在没有确定陆怀安要下订单之前,他不需要多费力气。 陆怀安心里有了底,回去的时候慢慢想了个大概。 到了宾馆,他给房间续了费。 等了大概半小时左右,沈茂实他们回来了。 进门就看到陆怀安还在那,仿佛哪都没去过一样,低头研究着这份合同。 俩人对视一眼,沈茂实壮着胆子道:“安哥……你,你还好吧。” “我没事。”陆怀安神色平静,抬抬下巴:“坐,怎么样,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沈茂实想了想,还是他先说:“我去打了电话给龚皓,问这笔钱,他说已经追不回了,银行这边也是没有办法的,他只说如果出了问题……让我们报警。” 对这个结果,陆怀安并不意外,沉默地点了点头。 崔二咽了口口水,艰涩地道:“我去到处问了一下,第五机床厂……厂长也姓秦,但是不叫秦远彰,叫秦青岩。” 他觉得,他们大约是被骗了。 这个秦远彰,很有可能压根拿不出东西来。 骗了这三十万,够他逍遥自在活完下半生了。 陆怀安端起茶喝了一口,冷静地道:“我去了一趟第三机床厂。” 第三机床厂? 原来他不是一直在宾馆? 沈茂实和崔二对视一眼,看到了各自眼底的惊讶:“你进去了?” 不是说,第三机床厂得预约,如果没有认识的人压根连厂房都进不去吗? 崔二不是没去碰过运气,但第三机床厂跟别的厂相比,管控格外严格,尤其是门卫,看的可严了,张嘴就是问有没有约,找谁的,说不出个真切名儿压根进不去。 “嗯,进去了。”陆怀安没有提自己进去的那些事,直接挑重点:“他们的副厂长,叫秦青岩。” 也是秦青岩? “很显然,这个事情,未必有我们之前想的那么好,什么新机器,新技术,想都别想了,这就是个坑来的。” 这和他们查到的一样,沈茂实和崔二面色灰败,心头一片荒凉。 “但是。”陆怀安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也没有我们想的这么差。” 什么意思? 俩人有点懵懵的,听不懂。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轻轻地点,每次他琢磨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出神。 他总结了一下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第三机床厂,是真材实料的,他们有能力,能吃下这么大个订单,但我们没有渠道接触,所以压根无法接触核心成员。” 是的,这没错。 “而第五机床厂,则是特地放出来一个秦副厂长,秦青岩不仅是第五机床厂的厂长,还是第三机床厂的副厂长,这么大个厂在这,要什么样的货车没有?” 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了那么一辆一两万的货车,千里迢迢跑去定州?还是个二手车来的。 可他不仅去了,还大手笔地砸了钱,没买到车也不急着回,四处结交。 “说不得,这就是鱼钩。”陆怀安笑了一下,有些嘲讽:“钩还是直的。” 偏偏就这么姜太公钓鱼,还真就钓到了鱼。 陆怀安这条大鱼,想都没想,一头扎了进来。 “难道这些全都是假的吗?”沈茂实有些气急败坏,指着这些章子这些合同,这些计划书。 全部的全部,难道全是假的? “不。”陆怀安摇头,冷静地道:“恰恰相反,大部分都是真的。” 真到什么程度? 以假乱真的程度。 明明陆怀安都有所警惕了,明明都开始怀疑了。 但因为秦远彰拿来的东西太真了,真到让人无法怀疑它的真实性,才让他努力抹平了心底的怀疑。 “那……这三十万,我们还能拿回来吗?”穷怕了的崔二,现在已经顾不上其他。 他只关心钱,三十万! 他一辈子都不一定赚得到这么多的钱! “拿不回。”陆怀安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而且,他一定会给我们提供机器。” 秦远彰说的非常清楚,现在交完了订金,他们会立即开始动工,一定会赶上南坪这边的工期。 可是张厂长也说的非常明白,第三机床厂这边这个月的排班都已经排满了,就算立即签合同,开工也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半个月之后,还要加上运输的时间,绝对赶不上南坪这边的工期。 “那,如果机器能到位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沈茂实觉得,可能他们价格被坑了,但是只要能圆满完成任务,好像…… 也没什么太大关系?最多是吃了个不知底细的闷亏。 “他们说的内容有出入,第五机床厂这边很可能就是个空壳子,第三机床厂这边没时间,那么,他们机器打哪来?” 是啊。 机器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沈茂实试探地看着陆怀安,谨慎地:“没准……他们就是想骗我们三十万?” 照他想的,三十万都是一笔了不得的大数目了。 真要是骗子,得了这么大一笔巨款,怎么可能还有后续? 昨天拿了钱以后肯定就跑了,这么长的时间,怕是早都跑国外了。 陆怀安摇摇头,肯定地道:“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门卫都说,这位秦副厂长,人很好。” 就这? 这个理由着实不能服众,甚至都没法说服他俩。 陆怀安笑了笑,无比嘲讽:“我之前也觉得,他们是特地挖了这个坑来害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我们这三十万,但后面我不这么想了。” 这位秦青岩,在第三机床厂已经不是几年的时间了,那是扎下根,经营了好些年的。 一直对外维持着好人的人设,对内对外都周全圆滑。 甚至,明明第三机床厂和第五机床厂,中间只隔了一片荒地,秦远彰却能不惊动任何人地带着人自由出入第三机床厂。 “第三机床厂越严密,越说明这其中的问题有多大。”陆怀安无比肯定地道:“他们经营这么多年,我们绝对不是第一个上当的,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们这都轻车熟路,整成了一条精密的流水线。 程序毫无破绽,要不是陆怀安兵行险招,杀了一个回马枪,如果他就这么走了,秦远彰绝对会按时交货,这个订单甚至有可能圆满完成。 “那我们……” 三人正说着呢,忽然有人敲门。 “谁?”陆怀安冷静地问道。 “我呢!陆厂长,是我,秦远彰!” 好家伙,他居然还敢来! 崔二眼神一狠,当即就四下扫视,想抄家伙打人。 陆怀安递了个眼神,让他别轻举妄动,边平静地起了身。 门一打开,秦远彰立即闯了进来。 看到三人都在,他松了口气。 明显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不复前几日的从容自在,反而一脸急色,喝问道:“你们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陆怀安一脸莫名,笑道:“茂哥去打了个电话,说我们准备迟一天回去,崔二哥想去找你来着,结果没找着,我就出去吃了个饭啊,回来续了下房费。” 这样吗? 秦远彰狐疑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找我?” “是。”陆怀安平静地与他对视,严肃地道:“我接到消息,南坪这边工期有点赶,领导可能得提前巡视,想问一下你这边能不能提前交货,也不用太早,提前半个月的样子,你看行么?” 半个月。 秦远彰皱了皱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迟疑:“你……就为了这个事?” “对啊。”陆怀安侧过身,大大方方给他展示自己的行李:“你看,我们都准备走了,临行前得到的消息,如果你这边能给我们一个肯定的答复的话,我们就准备明早就出发了。” 刚才得到的消息,实在是吓到了秦远彰。 门卫说,有个姓陆的去了第三机床厂!还是个厂长!还问了副厂长的名字! 千万别说这都是巧合,多稀奇啊,这该多巧合,桩桩件件,全都对上了呢! 可惜门卫没记住这位陆厂长全名,只知道他跟张厂长说了很久的话。 可他们又不可能去问张厂长! 越想越觉得这事有问题,可陆怀安又一脸坦然,显然就算有什么猫腻也不会说实话了。 秦远彰狠了狠心,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现在既然已经出现苗头了,索性赶紧将这个订单完成,也省得节外生枝:“可以,那就提前半个月!你们也别等明天早上了,我这边赶紧催工厂生产,你们也早点回去做好准备,这边东西一出来,你们就得派人去工厂验收。” 这会子,倒是直接催他们走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5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再怎么蠢的人,也没得这样赶客户走的。 大概是钱也收了,合同也签了,秦远彰没了那么谨慎。 只是这态度着实让人恼火。 沈茂实和崔二心一沉,恨不得直接上手把秦远彰揍一顿。 但是陆怀安却没什么反应,只是跟秦远彰确认好工期,当即拎了行李就准备走。 竟是连房费都不打算要了。 俩人对视一眼,懵懵的跟在他身后下楼。 见他们果真动了身,秦远彰松了口气,神色也恢复如常。 他特地安排了车子,一路热情地送他们到了车站,目送着他们上了车。 崔二坐在窗边,看到秦远彰一直盯着这里,并没有离去,不由有些焦躁:“他还没走!陆哥,怎么办?” “你坐好,我们就坐这趟车。” 就这么回去!? 不说崔二了,连沈茂实都不甘心:“我们这,简直是被他赶着上车的……” 他们大山里头,都没得这样做人的吧! 陆怀安透过窗户,冷漠地看着等着火车驶离的秦远彰:“没事,下一站我们再折返。” 他既然做了初一,就别怪他做十五了。 亲眼看到陆怀安他们坐着火车离开,秦远彰终于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 行吧,最大的变数离开了,现在他只需要费点功夫,把那个胆敢坏他好事的人给揪出来。 到了下一站,陆怀安三人直接下了车,换辆火车又坐了回去。 三人没有一起下车,这样目标太大。 陆怀安三人分头行动,这几天在亭阳也转了不少地方了,倒也不怕迷路。 当然,最重要的可能还是这股子被骗的郁气凝聚在心头,散发不出去。 以至于他们心里燃烧着一把熊熊烈火,压根不觉得害怕什么的,满脑子都是愤怒。 陆怀安换了件衣裳,去了第三机床厂这边。 他没急着上前,这是自投罗网,他挑了个地势高点的地方,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外头已经守了人。 不多时,就看到秦远彰匆匆过来,嘱咐了几句又离开。 陆怀安等了很久,看着张厂长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 他如一只蛰伏的兽,慢慢地啃着馒头。 自从诺亚制衣厂立起来以后,他没有再过过这种啃干馒头的日子。 这秦远彰,也算是给一路顺风顺水,春风得意有些得意忘形的陆怀安,狠狠地上了一课。 不是重生了,就代表一帆风顺的。 心眼子多的人大把的,秦远彰有能力有靠山,这笔钱,他想拿回来,简直难如上青天。 可是。 他偏就想上这青天。 陆怀安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地嚼烂,咽下去。 像是在啃噬着秦远彰的肉一般。 等到厂里的工人们下了班,各自回去,天也渐渐黑了,终于看到张厂长从里面出来。 这一次,他是骑了一辆自行车的。 陆怀安拍拍灰起了身,跟在他身后。 忙了一整天,张厂长也累了。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各种乱七八糟的杂事特别多,忙得他晕头转向的,特别疲惫,骑自行车都没什么劲。 好在也不赶时间,反正饭也吃过了,他慢慢地骑着,往家里赶。 这也是他放松思绪的一种方式,夜风一吹,他也逐渐恢复了内心的宁静。 骑着骑着,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他。 下意识加快踩了两步,张厂长才回过头看了一眼。 “咦?” 就着微弱的灯光,他皱了皱眉,刹了下车,单脚立地看过去:“陆厂长?” 他倒是不怕陆怀安搞事,毕竟陆怀安身份信息他都是确认无误的。 陆怀安走上前,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张厂长晚上好啊。” 神色之平静,像是刚才没干过跟踪的事一样。 张厂长神色有些复杂,疑惑地问他:“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陆怀安微笑着,做势递烟给他:“张总有时间么?一起喝一杯?” 摆摆手谢绝了他的烟,张厂长抱歉地说自己不抽烟的。 反正都到这了,陆怀安这么跟着他,估计是有点什么事的。 张厂长想了想,指着前头那湖边的石头问要不要去那儿坐坐。 陆怀安没有拒绝。 抽着烟,喂着蚊子,陆怀安没有直接谈正事,而是先跟张厂长说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去年那个厂子的计划书,比如车间的仪器什么的。 这一次,没有了别人影响,也没有了杂音干扰。 陆怀安用他自己的方式,将事情了解得更清楚了些。 “张厂长,您听说过第五机床厂吗?” 第五? 不是就他们后边那个吗? 张厂长啊了一声,点了点头:“他们那厂房,其实原先还是我们的旧厂房来的,后来有人高价买,而且只要那一处厂房,刚好我们要更换新生产线,就答应了。” 这就对上了。 陆怀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弹了弹烟灰:“张厂长,您后面有没有过去看过?” “去过。” 谁会对这样的情况不感兴趣呢? 尤其是张厂长这种处事严谨的人。 他不仅去过,还确认过他们的生产。 说句实话,很不行。 无非就是生产点小机器什么的,他们更新了机床后,步伐更快,但第五机床厂还是在吃老本。 估计也就是混点饭吃,大赚是没赚头的,但勉强养活几个工人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这些,张厂长自然不会给陆怀安细说。 他只是笑笑,摇摇头:“他们的发展计划和我们不一样,所以我不甚了解。” “他们的厂长,是秦青岩。” 嗯?张厂长怔住,想了想才道:“是秦远彰吧?秦副厂长给我说过,是他亲戚来的。” 秦青岩说得坦坦荡荡,又查出来他的确没有以此给亲戚谋利,甚至买下旧厂房也是扎实给了钱的,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哦,他这样说的。”陆怀安想了想,笑了:“我给您讲个故事?” 这天都黑了,俩大男人,呆这湖边喂着蚊子讲故事。 张厂长都被逗乐了,觉得陆怀安这人真是有意思:“好,你讲。” “在南坪,有一个制衣厂。” 陆怀安套了个模子。 淮扬和余唐。 第三机床厂和第五机床厂。 借了亭阳这边的事,套了名南坪的名儿。 越听,张厂长就越觉得这事不对。 “后来啊,余唐借着淮扬的名,谈了几个大单子,东西自然是淮扬出品,可挂的是余唐的名,钱呢,自然就流到了余唐这里。” 张厂长皱着眉,摇了摇头:“这淮扬的厂长,糊涂啊!” 表面看着好像是那么回事儿,骗了个买家,但淮扬余唐都赚了钱,可长此以往,其实是拿淮扬的资本,填了余唐这个大坑。 余唐吃得盆满钵满,淮扬呢?除了被糟蹋了名声,没有任何好处。 倘若有人回过神,察觉到被骗,一定会认为淮扬余唐乃一丘之貉,恨肯定是一道恨上的。 “是啊。”陆怀安笑了笑,抽了口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余唐手段了得,这般偷梁换柱,任谁也顶不住。” 东西都是真的,真真儿的。 要材料有材料的,要证件有证件,甚至会按照交货。 可是两头都亏,赚的只有中间那一个。 “这个……”张厂长仔细想了想,觉得这其实也正常:“这就是吃的一个信息差吧,你们那边叫这种叫啥?” “提篮子。”陆怀安摁了烟,轻描淡写:“其实提篮子正常,我也提过,但是当我被坑的时候,我发现我心情不是很愉快。” 呃,张厂长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你的厂子叫诺亚?怎么这,淮扬……” “哈哈,我打个比方罢了,故事只是故事。”陆怀安侧过头,看着张厂长:“张厂长,如果货物是对的,我觉得,被提篮子的人生气肯定生气,但也得认,可是如果,货不对呢?” 如果货不对,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张厂长严肃地道:“如果货物出现了差错,那受到损害的,就是买卖双方,淮扬和买家都会吃大亏。” 买家损失钱,货物也不行,上了个大当。 淮扬呢?损失的是名气,被买家恨上。 “哦,这倒是不会。”陆怀安笑了笑,摆摆手:“提篮子的报的可是余唐的名,钱他们赚了,骂名他们也受了,淮扬真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没赚到余唐那么多钱,但他们成本还是收回来了的。” “这怎么不会呢!?”张厂长急了。 他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信义。 怕陆怀安无法理解,张厂长沉思片刻才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倘若我是淮扬的厂长,我成了余唐杀人的那把刀,我绝不会因为我没有受到损失而感到庆幸。” 很好。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怀安笑了起来,站起身伸出手:“那么张厂长,我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绕了这么大个弯子,敢情他并不是真的只是过来找他讲个故事。 张厂长大笑,伸手借了他的力站起来:“行,你先说说,什么生意。” “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生意。” 听完陆怀安的计划,张厂长愣了很久很久。 他重新跌坐回去,缓了一会,伸手:“给我支烟。” 陆怀安递了根烟给他,又打了火,给他点上。 “你给我十分钟。” 听了这么久的故事,万万没想到,这主人公居然是他自己。 也就是说,余唐就是这第五机床厂,而他第三机床厂,就是这倒霉催的淮扬? 回过头,秦怀彰拿第三机床厂的东西中饱私囊,把这群硕鼠喂肥了,回头把屎盆子全扣他脑袋上了。 抽完这支烟,张厂长搓了把脸,才抬眸看向陆怀安:“那这三十万?” 合同倘若没问题的话,这三十万怕是拿不回的。 天才一秒:.ssq八 第255章 不见黄河不死心 “不要了。”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微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三十万和两百多万相比,新机床和有问题的机床相比,我想,谁都知道怎么选。” 这就是他说,秦怀彰做初一,他陆怀安做十五的原因。 陆怀安站得很随意,笑着看向张厂长:“张厂长,若是余唐这事解决了,硕鼠抓了,淮扬会怎么处置余唐的合同呢?” 张厂长把烟扔地上,拿脚慢慢地碾了。 他抬起头,也笑:“那自然是,全盘接手。” 好的要接受,坏的自然也要接受。 只要硕鼠揪出来了,企业以后不受影响,两三百万算什么? “这吸血虫趴第三机床厂这么多年,是我的失职。” 亏他们手段这么缜密,居然这么多年,没被发现过。 这个陆怀安倒是知道一点,张厂长推着车,陆怀安跟在旁边慢慢地走:“他们特地发展得很远,这一次我过来,他也是再三推诿,无从拒绝才答应的,所以我想,他们应该都是不会找近处的。” 上当的都是远地来而的,有些甚至没亲自过来。 之所以没出问题,是因为他们有时候只是替换一下机器,而秦怀彰提供的机器,都是从第三机床厂出来的。 虽然质量不如全新,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敷衍个一年半载的不成问题,而后面坏了,第五机床厂没准还会派出技术人员过去处理,随便找点什么理由,都能混过去。 反正用过了,不是新的了,啥理由不好搪塞呢? 这么一想,倒确实是费了大心思的。 “行。”听着陆怀安这么分析,张厂长也觉得很有道理,他看了看天色,冷静地道:“我先回去查一下,确认过后,再跟你联系,你有我电话吧?” “有的。” 张厂长点了点他,笑:“那你还跟踪我。” 陆怀安也笑了,这一次,笑容真切了许多:“没办法,我也想确认一下。” 这一趟,能有现在的收获,纯粹是因为,张厂长这个人的正直。 他是真正的,一心为厂,一心为民。 但凡换一个不这般正直的厂长,陆怀安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不过,倘若真是这样,秦怀彰也不需要费这劲。 俩人走了一道,到路口的时候道的别。 陆怀安找了个小馆子,点了一道菜。 意气风发出南坪,他万万没想到,这一遭居然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找了处宾馆睡下,到半夜的时候,有人敲门。 陆怀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敲门声越来越急,到最后甚至是捶门。 明明整层都住了人,却一个出来问的都没有。 直到门外的人等不及,直接准备踹门了,有个人才低低地叫了他一句:“陆厂长,是我,我秦怀彰。” 陆怀安无声地笑了笑,翻了个身,继续睡。 外头闹腾了会,有人当真就踹了一脚。 “哎哟哎哟!我的脚!” 门,纹丝不动。 连秦怀彰都感觉不可思议,瞅着这门。 没错的呀,就是一普通的木门。 咋就跟个钢板一样儿呢。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门后的柜子棍子,将门抵得严严实实。 陆怀安一觉睡得很舒服。 第二天一早,张厂长动作非常快,查得利索得很。 查得秦怀彰心里慌,刚过晌午,就过来找陆怀安说软和话了。 “陆厂长,陆老板……陆哥,我叫你大哥成不!”秦怀彰抹着汗,真是心头窝火得很:“咋都不是说好了的吗,啊?我按工期给货,我还答应给你提前半个月,这还是第三机床厂出的货呢!” 陆怀安哦了一声,喝了口茶:“确实是第三机床厂的货?” 虽然是隔着道房门,好歹他愿意搭话了。 秦怀彰吸了口气,嗯了一声:“绝对的呢,你放心,质量绝对有保证的,当然,当然啊,这个,你要是不喜欢,那咱们这合同,啊,后面的,我给你减掉一百万,行不行,东西你要不喜欢,咋现在就中止合同,这三十万……我也退你十万!” 怕陆怀安生气,他压低声音:“毕竟,这都已经开工啦,开弓没有回头箭,开了机得扣钱的!” 都到现在这时候了,他还在骗。 陆怀安笑笑,都感觉不到生气了:“算了,三十万而已,你留着吧。” 这就是要兵刃相见了? “陆厂长,咱这是先礼后兵,你要是还不收手,那咱们就走着瞧!” 秦怀彰仔细回想,每回自己都办得挺利索的。 真要想抓他小辫子,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他阴冷地看着这木门,眼底一片冰寒。 陆怀安一个外地的,居然敢跟他耍这心眼。 呵,走着瞧! 放了狠话,秦怀彰走了。 陆怀安理了理衣服,冷笑一声,也出了门。 呵,他是吓大的。 他这一趟过去,是送计划书去的。 张厂长正愁找不到证据呢,这一下倒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了。 “听说,昨晚秦怀彰找你去了?” “嗯。”陆怀安寻了顶帽子,这会子取下来,随手搁一边:“这两天我怕是得躲着点了,谨防狗急跳墙。” 这个,张厂长想了想:“我在城郊有个屋子,是我亲戚的,不过他这半年外派没回来,啊,你要是不嫌弃呢,过去住两天?” 陆怀安接过钥匙,道了声谢。 他问清楚地址,出门前压了帽沿,顶着微风,大步踏进了这场夜雨。 到底亭阳不是南坪,这边他并没有多少使力的地方。 纵观全局。 倘若不是局中人,他也无法敏锐得知其中关窍。 张厂长目送他远去,心头还在回味刚才陆怀安说的话。 “他们不仅答应提供机器,而且说可以提前半个月。” 提前半个月? 他们压根没排班,现在动工都不可能,更别提还提前半个月。 那么——他们货从哪里来? 陆怀安寻着了落脚的地,开始担心沈茂实和崔二。 他俩一直没消息,也不知道现在都在哪。 亭阳局势是一瞬间就紧张起来的。 听说,秦副厂长撕下了和善的外皮,跟张厂长大吵一架。 听说,他们不承认。 听说,张厂长拿了关键的证据,证明去年的一份计划书,被秦怀彰直接用来给新客户了。 听说…… 陆怀安悠闲地坐在屋檐下,静静地赏雨。 亭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找到他,除非他们将整个亭阳翻过来。 陆怀安有多狠呢? 他连门都不出。 就连张厂长派了人过来看他,也觉得他特别狠。 为了不让人知道这里头住了人,他连水都不烧,干啃馒头,嘴里全起了泡。 等到沈茂实找过来,心疼得不行:“安哥你这罪受的……” 陆怀安摆摆手,苦笑:“没事,该的。” 亏他还亲自来了,居然还出了这事。 也是该他受点罪,长长记性。 沈茂实过来后,给他烧了些饭菜,陆怀安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吃了碗光饭。 “你这两天在哪里?” “嗐,我躲桥洞里头呐!”沈茂实就是按照原计划,去了供销社给南坪打电话。 结果打完他舍不得钱,就没住宾馆,在车站里头睡了一宿,第二天就听到有人在到处找人。 一听这描述,就像是在找他的。 他琢磨琢磨吧,索性就躲起来了。 这要不是张厂长主事,他还不定出来呢。 “家里头情况怎么样了?”陆怀安这几天不想节外生枝,哪都没去,也没法打电话。 沈茂实唉了一声,摇摇头:“别的都好,就是我们这一下出来得太久了,不少人还谣传我们是跑了。” 这可是让人转了三十万呐。 巨款。 三个人,一个十万? 陆怀安忍不住都想笑,无语极了:“他们究竟以为我有多短视。” 随便拎个厂子出来,都不止这个数吧。 “鬼知道呢,反正他们是见不得别人好的。” 等崔二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秦怀彰狗急跳墙,说他是被骗的,是陆怀安哭着喊着求他卖的。 “……他放屁!”沈茂实气得跳脚,当即就要去找秦怀彰当面对质。 陆怀安一把拉住他,冷静地道:“我们不用去。” 见俩人都不明白,陆怀安低咳一声:“张厂长会解决的。” “张厂长?”崔二眼睛一亮:“就是张厂长告诉我你们在这的!” 他原也不信,但那人告诉他就走了,说如果他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去看看。 崔二可是在外头守了一天,确定陆怀安他们没被人拘着才出来的。 “嗯。”陆怀安喝着水,笑了笑:“给了他这么多信息,如果他连个副厂长都搞不定,他也坐不稳这大厂子。” 别看张厂长好像和和气气的,安全无害,但他能稳稳当当做这个厂长这么多年,连秦家兄弟都颇为忌惮,只敢私底下暗挫挫下黑手,张厂长绝对是个利害角色。 不过他们也不能将希望全托付在张厂长身上。 张厂长过来的时候,告诉他们说秦青岩和秦怀彰咬定陆怀安是故意仙人跳,他们只是同情他才给了便利,一时鬼迷心窍。 加上上头有人帮他们顶着,如果没有更多的证据的话,他们还真拿秦青岩秦怀彰没办法。 张厂长又不想只是给他们一个小教训就收手,所以便没急着下结论,将事情拖住过来找陆怀安商讨。 如果没更新进展的话,事情就会卡在这里,无从推进了。 陆怀安皱了皱眉,找张厂长要了秦怀彰曾经以第五机床厂合作过的各厂家。 “这个,你要了也没有用吧……”张厂长有些迟疑。 “我有用。”陆怀安抽了口烟,笑了:“他们不见黄河不死心,我就把他摁到黄河里头去。”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陆怀安让沈茂实和崔二出去,花了些钱,根据张厂长给的名单,一家家打电话过去。 第三天的下午,曾经在秦怀彰和秦青岩手里吃过亏的客户们都来了亭阳。 天才一秒:.ssq八 第256章 说来话长 这简直是一个受害者聚会。 且不提那些没有记录的,这些记录的大大小小的厂家的损失,加起来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了。 陆怀安就买了些本子,一些笔,交给他们写自己受骗的过程。 一边让崔二去通知了张厂长,让他忙完抽空过来一趟。 等待的过程总是缓慢的。 张厂长还没来,已经有些人就写完了。 陆怀安翻看了一下,也是叹为观止。 有人被骗的原因是在报纸上看了报导,特地寻过来,结果没门路,被秦怀彰知道了消息,进了这个坑。 有的是朋友介绍,觉得是朋友认识的大老板,就没过来看车间,直接签了合同,东西到了还千恩万谢的,结果不到半年就大大小小的问题一直没断过。 也有人比较谨慎一些,特地来了亭阳。 可惜被安排在地标建筑的宾馆里睡了两天,秦怀彰带着到处玩,晕头晕脑就签了字回去了。 还有一心想看车间的,真的信了秦怀彰这套新车间旧车间的鬼话,签了合同钱一打,利索回去等消息,等来了一批笸箩货。 陆怀安越看,心越凉。 一念之差。 倘若不是一直提着的高度怀疑,他就这么回去了。 眼前这些受害者,就是他的下场。 张厂长来得有些晚,这些人都已经写完了。 众人见他一来,纷纷围上去,神情激动地说着自己的遭遇。 “等一下,啊大家,等一下啊。”张厂长抬起手,让众人冷静下来:“我也是刚过来,我得先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陆怀安喝着茶,沉静地看着他跟那些人承诺会严查会细问,一定会严肃处理秦青岩青怀彰二人。 这些证据,完美地将秦青岩击倒了。 在众多的人证物证面前,他根本无从抵赖。 见情况不好,秦怀彰索性将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说秦青岩都是受他蒙骗,其实都是他弄的,都是逼着秦青岩帮他的。 “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们涉案的金额过于巨大,你揽了罪,他也一样逃不掉的。” 无非是主犯和从犯的区别罢了。 秦青岩为了保命,答应吐出全部钱财。 不过也已经没有很多了,大部分都被他们挥霍一空。 毕竟,秦怀彰为了维持有钱的设定,大手大脚,花了很多钱。 张厂长过来找陆怀安,也是连连叹息:“这么多钱,都够他们搞一个真的机床厂了。” 不是这种骗人的机床厂,而是真正引进新机器的机床厂。 或许赚的钱不能像之前骗人一样多,至少能保证稳定盈利。 “他们要是能这样赚钱,就不会动这种歪心思。” 有的人,一开始就没打算正常地赚钱。 张厂长叹了口气,很抱歉地说想请他们吃顿饭。 请吃饭啊,陆怀安笑了笑:“行啊。” 第二天中午,订的是最好的包厢。 故地重游,沈茂实和崔二都有些五味杂陈。 陆怀安倒是没事人一样,跟张厂长喝着酒聊着天,仿佛啥都没放在心上。 终于,张厂长说到了正事。 “你们这三十万,他们已经花了十万了,他们买了去年和我们合作的那个厂子的旧设备。” 整条生产线,他们直接买了下来。 陆怀安喝了口酒,笑了:“看来这就是他们准备提前半个月交的货了。” “惭愧。”张厂长面容愁苦得像只皱巴巴的苦瓜,抱歉地看向陆怀安:“这事虽然不是我们做的,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我并不会因为我不是杀人凶手而感到庆幸,我只会因为自己成了凶手手里的刀而悲痛。” 最重要的是,他得维护他们厂子的名誉。 “因此,经过我们多方商议,最后决定,这二十万,我们原路返还,你们原本签的那份合同,就此作废。” 这是陆怀安早就想到过的,因此他没多话,利索地点子头:“可以的,多谢。” 张厂长摇摇头,叹息:“哪里受得起你一句谢,说实话,你没直接把这事盖到第三机床厂,我已经很感激了。” 倘若陆怀安处理事情的方式再激进一点,把这屎盆子直接扣在第三机床厂头上。 他们不仅得捏着鼻子处理这事,还得承受诸方谩骂。 那些受害者找过来,哪里还会坐下来安生听他们解释? 怕是早就臭鸡蛋砸脑门上了。 陆怀安笑了笑:“我当时其实也怀疑过,不过后来找你聊过以后才确定你是不知情的。” 想起那天坐湖边讲故事的情景,张厂长也笑了。 “另外,我们还讨论出了一个补偿方案。” 这便是此行陆怀安最关心的重点了,他挺直脊背,认真地听着。 “如果陆厂长您还愿意相信我们一次,我们第三机床厂,愿意跟你重新签订合同,按照我们的报价来,一百五十万元,订金是十五万元,其他内容和合同基本一致。” 只是这价格,直接少了近一半。 还有这等好事? 沈茂实和崔二对视一眼,当真是意外不已。 陆怀安也悄悄地松了口气,举起杯子,向张厂长致意:“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举起杯子,和他轻轻一碰,张厂长也长吁一口气:“合作愉快。” 原先厂里不少人很反对这个方案。 因为怕陆怀安狮子大开口,怕他们提出他们无法接受的赔偿方案。 但是没想到的是,陆怀安他们这么好说话。 连张厂长都不由感慨:“这秦怀彰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我还真得感谢他,要不是他,我还真无从结交到你。” 陆怀安也笑,当时的愤怒生气自责,现在都付诸一笑:“还好,结果是好的。” 损失从三十万减少到了十万,而且后期投入直接减少了一百多万。 这一下,他的压力就瞬间减小了许多。 只是这十万数额也不小啊。 回头回了南坪,怕是得费上不少事才能填上这窟窿。 酒足饭饱,张厂长便约了他们第二日去签合同。 陆怀安终于放下了心,也有心情给家里头打电话了。 他没急着给龚皓打电话,是先给沈如芸打的。 刚响了一声,沈如芸就接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是怀安吗?” “嗯,是我。” 听到她的声音,陆怀安心情都放松了些,声音里情不自禁带了丝笑意:“这几天家里头没什么事吧?你怎么样?” “家里没什么事。”沈如芸也松了口气,声音柔和地给他说着:“我挺好的,孩子也挺好的,这几天孩子都会踢我了呢,啊!哈哈,现在又踢了……” 这是胎动啊。 陆怀安有些手痒痒,指腹下意识捻了捻:“你月份大了,就别到处跑了,学校里没什么事也少去,毕竟人太多了怕冲撞到,不行的话,花钱请人过来给你讲解一下也可以的。” “嗯,好的。” 沈如芸捧着肚子,神色温柔地跟他说着话。 真好啊,他好好的。 陆怀安挂完电话,脸上都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好好的,真好啊。 想了想,他又打了个电话给龚皓。 没想到竟然是白珍珠接的,听到是陆怀安,她很高兴:“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陆怀安直接问龚皓:“让他接电话。” “他不在呢,他这阵子都在市里边。” “那你把他号码告诉我一下。” 白珍珠哦了一声,很失落,但还是不得不把电话给了他。 刚说完,陆怀安就说再见,挂掉了电话。 龚皓接了电话,也挺意外的:“你们这一次怎么这么久没回?不是说就两三天吗?还有,之前茂哥打电话回来,问能不能撤回转账是什么意思?他当时急匆匆的,我也没细问。” “这事,说来话长。” 陆怀安想起来,也觉得颇为无语:“具体情况我回去再跟你细说,反正这边暂时是搞定了,你这边呢?分行建立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这个倒没什么问题……”龚皓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麻烦的是淮扬。” 原来自从传出陆怀安他们跑了的消息后,淮扬不少人都在幸灾乐祸。 原先诺亚的人多得瑟啊,现在呢? 厂长都跑了! 他们想着自己从前厂长跑了的时候,觉得诺亚这些人是真不会想。 赶紧拿东西啊!拿机器啊! 还有人唆使工人去偷布料什么的。 可惜,诺亚这边有龚皓有龚兰压着,诺亚纺织厂这边有杜厂长管着,方舟纺织厂有钱叔镇着。 压根没翻起一丝水花。 陆怀安是厂长,但他权力都不像淮扬厂长这般死死抓在自己手里,他的权力都下放了。 他不在,厂子依然稳得很。 “那你怎么说淮扬有麻烦了?”陆怀安都不解了,这有麻烦的不是他们厂? “中间还有不少事呢,反正闹到最后,爆出了淮扬已经没钱发工资的事。” 淮扬全靠着国家分配的任务,产量一直没提上来。 就别提跟诺亚比了,跟其他厂子都差了一大截。 “他们去年效益不好,今年分配的任务又少了很多,收支完全不平衡,之前发工资的钱全是他们拆东墙补西墙来的,现在已经撑不下去了。” 担心自己说的不够清楚,龚皓沉默了一会,才补充道:“郭鸣来找过我,我听他那意思,上头似乎有想把整个淮扬塞给你的感觉。” 天才一秒:.ssq八 第257章 两头骗 整个淮扬塞给他? 陆怀安简直都气笑了。 这整个一烂摊子,还有啥东西值得挽救? 是它用了几年修修补补总出问题的缝纫机? 还是里头只知道吃老本,连条出路都不愿意找的领导层? 坐吃山空,吃完了知道找他来兜底了。 陆怀安无语地呵了一声,冷漠地道:“你怎么回的?” “我说得等你回来才能给答复。”龚皓也挺无奈,这事他当然不可能答应啊,只能先拖延着。 不过,他也给陆怀安说了一下关于郭鸣的事情:“他估计也挺为难的,夹在中间,现在他这边事情不多,很多事都砸他脑袋上了。” 这种里外不是人的事,都交给他来做,可想而知他现在多惨。 陆怀安嗯了一声,没办法,土地局吃香,那该是后边的事。 他想了想,还是给郭鸣打了个电话。 知道他还没回来,郭鸣也没多说,只说等他回来了再详谈。 “行吧。”陆怀安温言安慰了他几句,想让他想开点,过了这几年就好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是吧?”郭鸣笑骂了一句,叹了口气:“领导也这么给我说的。” 他其实也勉强猜出来了一点东西,比如说他现在的顶头上司过两个月就会走了,他很有希望顶上去。 比如说副局长年纪大了,退休就这两年的事儿。 他进来的时机刚刚好,熬两年资历,爬到副局长的位子上,比在别处一待数年连个处长都摸不着的好多了。 “反正钱都一样的,我也想得开。” 再熬些年,没准还能盼一盼局长的位子呢? 陆怀安都忍不住笑了:“你能这么想就好。” “不这么想也没办法啊,人总得往好处想才行。”郭鸣捋了把头发,翻了个白眼儿:“这样也好,顺便认清一下人,你还记得之前跟你打过交道的那老孙不?娘的,当时还叫我鸣哥鸣哥的,现在升了个副处,哎哟,尾巴翘天上去了!” 他絮絮叨叨吐槽了一番,到底还是不舒坦:“算了,不说了,这电话里头说的不爽快,你赶紧回来吧,我请你喝酒。” “那敢情好。” 打完电话,陆怀安回了宾馆。 等到他们重新跟第三机床厂签了合同,他们在亭阳基本就没什么事了。 沈茂实瞅着合同,密密麻麻的字,他都看不懂。 “安哥,这真的没问题了吧?这回真的不会出岔子了吧?” 他这回真的不敢再提回去的事了,生怕又有问题。 陆怀安嗯了一声,把合同仔细检查过一遍,才小心地收起来:“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崔二也放松下来,笑咧了嘴:“终于可以回去了。” 几个人正愉快地收拾行囊,张厂长赶了过来。 他神色有些异样,似乎迟疑了很久,才犹豫地道:“那个,陆厂长……青岩想见你一面。” 秦青岩? 这人陆怀安倒真没打过照面,一直以来算计他,跟他打交道的都是秦怀彰。 陆怀安皱了皱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的事情,判了吗?” “还没。”张厂长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不过估计是死刑,现在只是在核实所有账目,时间的长短不会影响结果。” 好歹一起共事这么些年,虽然秦青岩这事干的不地道,但他临死之前的愿望,只有见陆怀安一面,张厂长还是无法拒绝。 陆怀安想了想,笑了:“好啊。” 他其实也很好奇,这般能将骗局套得环环相扣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连他都被带了笼子,差点就被阴到了沟里头。 想必,秦青岩也是这种想法吧。 既然要见面,陆怀安也就多留了一天。 张厂长好好安排了一下,到傍晚才找到个空隙带陆怀安进去。 隔一段路就有人看守,每隔一道门就要检查证件。 照这架势,秦青岩他们是真的要凉了。 陆怀安面无表情地跟在张厂长身后,最后进了一间三面都是墙的屋子里。 就着一盏昏黄的灯,秦青岩抬起头来。 他神色极为平静,就这样打量着陆怀安。 陆怀安任他看,自己也在观察秦青岩。 一如传闻,秦青岩眼角有很深的皱纹,法令纹也很明显,这是经常笑导致的。 见人笑三分的秦副厂长,现在嘴角耷拉下来,眼底一丝笑意也没有。 “陆怀安?” “秦副厂长,你好。” 陆怀安没有伸手,只是拉开椅子,自在地落了座。 哪怕是来了这种地方,他也没有丝毫拘束,甚至还侥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眼角微微一抽,秦青岩轻轻地叹了口气:“怀彰看走眼了。” 这种自己找上门来,又来自内地,不是沿海城市的客户。 本以为是只可以随便宰杀的猪,没想到,他居然是扮猪吃老虎。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骗局,从一开始到现在,他们费了极大的心思。 厂子,是真实的,货物,也是真实的。 合同更是毫无破绽,要价也不是特别高。 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啊。 “要价不高?”陆怀安挑眉,笑了:“秦副厂长,我们只是一个小城市来的,两百多万,这也叫小数目?” 两百多万? 秦青岩用力地握紧扶手,眉眼阴翳:“我给你定的价是……一百三十万。” 正常价格是一百五六十万,他减了三十万。 贪点的会将这三十万吃了回扣,拿了好处陆怀安就不会到处嚷嚷,后面出什么事,他还得帮他们遮掩一二。 不贪的也会感激他们,绝不会妄自怀疑。 “哦豁,看来有中间商。” 秦怀彰。 “……”秦青岩深吸一口气,了然地点点头:“所以,你是因为价格才怀疑的?” 唔,陆怀安想了想,还是诚恳地摇了头:“事实上,我压根没怀疑,因为我是跨行的,所以我压根不知道,这一套机器只要一百多万。” 都上过报纸,名气那么大的东西,三百万他都觉得挺正常的。 秦青岩微微睁大眼,更不明白了:“那?” “我是因为你没有签合同。”陆怀安摊手,坦然地道:“我也是厂长,再小的订单,但凡是签合同,我就算没法亲自到场,也会致电或者在合同上签字,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的。” 怎么可能!? 秦青岩这一下是真的不信他的了,一字一顿:“我签了的!” 虽然那几天厂里事情多,他没法跟陆怀安见面,但是他签了合同,盖了章的,亲自交给的秦怀彰。 “没有。” 俩人对视,都是聪明人,瞬间便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两头骗啊这是! 这一下,连陆怀安都忍不住同情他了:“你真是……选了个好队友啊。” 可惜了这么好的局,就因着一个拉网的背叛了他,活生生把他也拖死了。 秦青岩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面色恢复了平静,看向陆怀安的时候,竟然还微微笑了:“谢谢你,为我解答了我心里的困惑。” 他实在不想,自己死不瞑目。 在临死前想见一面陆怀安,也是想确切地知道,自己到底是输在了哪一点。 没想到,害他的不是陆怀安,恰恰是他最信任的好兄弟。 “也好,临死前看明白,也好过我连死了都被蒙在鼓里头。” 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陆怀安也没什么好说的,静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就起了身。 张厂长在外面等他,俩人见了面,陆怀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往里头看了一眼,张厂长轻轻叹了口气,带他出去。 第二天,张厂长还来了车站送他们。 “我已经让车间排班了,尽量早点给你们安排。”张厂长也怕耽误他们的事。 陆怀安笑起来,用力挥手:“那行,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实在是对不住……” 俩人寒喧几句,就得上车了。 火车呜鸣,离站时,远远还看到张厂长在用力朝他们挥手。 “这个张厂长,可真是个好人啊。”沈茂实说着,颇为感慨:“听说,他把第五机床厂这些工人也都接手了,安排进了厂里。” 虽然是从学徒做起,全部重新来过,但工人们都非常乐意,且感激涕零。 崔二也无法理解这种人的思路,皱着眉头:“要我的话,我才不会管这堆烂摊子呢。” 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说是帮凶了。 “工人好像都不知道,只是埋头做事。”沈茂实也不敢确定,看向陆怀安:“听说他们工钱都挺低的?” “嗯。”陆怀安点了点头,肯定地道:“秦怀彰把钱全抽出来了,找的都是家里很穷的工人,人手极度不够。” 一人任两职是正常的,有时还得担三岗。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有点本事。 至于张厂长这人…… 陆怀安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慢慢地笑了:“这种人,虽然我做不到,但我很敬佩。” 不可否认的是,正是这种人的存在,才让人感觉这个世界有多美好。 “啊,终于回家了。” 沈茂实将这事暂时抛到脑后,无限期待。 是啊,终于,回家了。 崔二煞风景地叹了口气:“唉,回去还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解决呢。” 天才一秒:.ssq八 第258章 损 可不是。 淮扬这边还好多麻烦事等着解决,还有被秦远彰坑的这十万块钱的窟窿,也得想个办法补上。 回了市里,陆怀安自然是直接回家。 没想到,龚皓和钱叔都在屋里头等着他。 “陆哥!” 这一嗓子喊的,陆怀安定睛一看,乐了:“乐诚啊?你老师让你出来啦?” 听说因为他成绩擦边进的,老师管的可严厉,觉得他逼一逼,肯定能出成绩。 当然,周乐诚本人一点都不信,他又不是块油渣子,压一压就能出油。 但是老师这样想,他也左右不了,反正都是为了他好,咬咬牙忍了,没准真能出成绩呢? 周乐诚也是个有胆气的,想着也就这两年功夫,忍忍就过去了。 一切都是为了光明的未来! 他真个就天天呆在学校里,哪都不去,这不,陆怀安见了他都颇为意外。 “嘿嘿,老师让我给芸姐送点资料,我就出来啦!”周乐诚眼镜度数又高了些,说话就往下滑,他时不时得伸手推一下:“芸姐真厉害,功课一点没落下。” 当初沈如芸突然说怀孕了,不能常来上学,得在家待产。 四五月就开始这样,一拖得拖到过年都不一定能正常返校。 除了他们原先的几个同学,不少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姿态来的。 也正因此,沈如芸的老师原是想找附近的几位同学带些资料过来,结果都是互相推诿。 最后周乐诚索性自己提出要过来。 当然,这些他也不会去说。 陆怀安跟他寒喧了几句,一边把东西放下。 “喝杯茶吧。”沈如芸还想伸手来接,结果也被避开了,不让她提重物。 等到重新落座,已经是一盏茶后了。 沈妈在里头忙活,沈茂实哄完女儿后,夫妻俩都进去给她打下手。 堂屋里头,就留了他们几人在说话。 “听说你们这一路,很不太平?”钱叔说着,皱起了眉头:“还有你们之前说的三十万,又十万的,啥意思啊?” 这些龚皓倒不是很在意,他主要关心的是,这件事情到底办没办成。 如果只是亏了点钱,那还好。 如果整个事,压根就没成,对方纯粹是骗钱的,那才叫糟心。 “那不是。”想想秦怀彰准备给他们的机器,陆怀安摆了摆手:“倘若真是给了些破烂机器,还不如直接骗钱。” 到时一堆垃圾运过来,装上才发现是破烂。 换都是个麻烦事。 他也没想吊他们胃口,索性从开始说起。 其实此时以旁观者身份谈及,陆怀安也觉得,整个事情,秦青岩其实是算无遗漏的。 他们布好局,秦怀彰是一个诱饵。 咬饵的人就算过去了,安排在高级宾馆里,吃的好,住的好,玩的好。 尤其全程都不用他们自个掏钱,秦怀彰陪吃陪喝陪玩。 如果是贪的,就给钱,照秦青岩的说法,他其实是留了二三十万的余地。 像陆怀安他们这个机床,一百五十万的原价,他定一百二三十万。 正常人会不会高兴?觉得哎呀,省了钱了。 贪的这钱进自己腰包,自然不会去提别的更不会怀疑这个事情。 不贪的,为了工厂省了钱,觉得回去肯定升职加薪,秦怀彰再表态说他们让了多大利润,怎么怎么惨,人只有感激涕零的份,怎么可能会怀疑。 真个儿要怀疑,也得像陆怀安后来通知的那些工厂一样。 等到一年半载的,机器总出问题。 拆开来一看,里头全是破烂。 这才会气得跳脚,会骂娘。 可当时当会,尤其是身在局中的时候,是很难保持冷静,明白自己中了套的。 龚皓听得心惊肉跳的,时不时嘶一下:“这真是……” “这人感觉是脑子有点问题的吧。”钱叔都想不明白,拧着眉粗着嗓子道:“他要想赚一道,提到一百五十万也就是了,这直接翻倍……怎么想的啊这是。” “贪呗。” 陆怀安如今想起来,其实也有些后怕。 当时因为是许经业介绍的,他当真没有特别怀疑过。 顶多就是觉得,秦怀彰这人太浮于表面,不踏实不稳重。 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竟然能狠成这样。 “他应该是出了点什么事。”钱叔抽了口烟,沉吟着:“不然他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 前头也说了,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就算他拿回扣,只要不太过分,基本不会被发现的。 “是啊。”龚皓也点点头,觉得幸亏这事是陆怀安亲自去了。 如果换成他,怕是都难以察觉。 毕竟他们啥都是真的,连机器都是真的,只是最后交货的时候只有个样子货。 样子货那也是货,不是真有点本事的,怎么可能会察觉。 陆怀安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后面张厂长给我说过,秦怀彰一直做面子工程,享受惯了,哪怕在背地里,他也习惯过好日子,花钱如流水惯了,秦青岩给他批的那点钱,早就不够用了。” 胃口不是一下子变大的。 开始只是加个两三万,后面涨到五六十万。 都没被发现,甚至还有人非常感激他。 捧的高了,骨头都轻飘飘的,最后就捧到了云端,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了。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陆怀安点了支烟,摇了摇头:“也是我不懂这些,脑袋懵懵的扎进去,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不骗我骗谁。” 也正因此,秦怀彰一开始真的没太把陆怀安当回事。 这种跨行过来的,对机械厂一点都不了解的,在他看来,都是冤大头。 “幸亏,你发现了。” 钱叔和龚皓对视一眼,真的都非常庆幸。 毕竟机械厂,前期投入已经这么大,可以说现在是诺亚和方舟三个厂加上收菜和批发市场这边的总收入,在拉扯机械厂。 如果机械厂亏损巨大,运气好只是最后关门大吉。 运气不好的话,没准能把他们其他产业给拖死。 陆怀安定了定神,也是笑:“是啊,我运气还不错。” 他话是这么说,但钱叔他们都知道,这事跟运气还真没多大关系。 “这不,还有十万块钱的亏空呢,也不是个小数目。”陆怀安叹口气,看向龚皓:“郭鸣说要请我喝酒,你最近有空么?一起去?” 龚皓一怔,有些迟疑地看着他:“陆哥,你真准备接手淮扬吗?有个事我当时在电话里头没法说太清楚……” 这位淮扬的新厂长,到现在都是个空壳子。 人家原厂的职位还留着的,不过是过来混个厂长的经历。 搞完了淮扬是死是活跟他没多大关系,反正他们过来的时候,淮扬就已经要死不活的了,总不至于厂子垮了还要他们扛事。 “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想着,能把淮扬搞的有多好,他们纯粹是过来稳住人心的。” 从接到到现在,这么久的时间,淮扬没有生产过一件新款式的衣服。 这事钱叔也知道,点了点头:“他们没进过一块新布料。” 重心只是稳住人心,怎么稳呢?给他们做事。 反正照常给钱,就给工人们做些重复的工作,占用他们的精力,让他们无暇多想,也没时间闹事。 今天踩线,明天拆线,一条拉链缝了又拆,拆了又缝。 后面诺亚收拉链,他们就不拆拉链了,出拉链。 每个月反正照常给钱,工人们毫无工作热情,出的货很一般。 “现在淮扬是从上到下,全都烂掉了。” 就像是忘记收的菜帮子一般,外头瞅着好像还是好的,里边已经就剩了一层壳。 这比他了解到的情况还要糟糕啊,陆怀安都嫌弃地皱起了眉:“这……他们怎么把淮扬交给这种人?” “没办法的。” 当时那情景,也没别人愿意接手。 这位新厂长也是人才,头顶了个副字头过来的,一来就摘掉了副字。 混完回去,副字总不至于又给他装回去。 人就是奔着这个来的,怎么可能为淮扬浪费精力。 陆怀安唔了一声,这倒也是。 “那咱们真个儿要接手吗?” 俩人异口同声地看着他,一脸纠结。 说句实话,陆怀安摇了摇头:“我不想接。” 不想归不想,但是如果上头施压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就可以拒绝的。 钱叔抽了口烟,心一狠:“不行就接过来,咱有样学样,给他们整整生产,让工人们混口饭吃就行,发展就不想了,能利用的资源就再利用,不能的就扔在那。” 这主意出的可真是损,龚皓皱着眉头,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你明明知道。”陆怀安弹了弹烟灰,无奈地笑了:“我如果接手了,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它烂。” 上头显然不是第一天这么想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施压让郭鸣都参与进来说? 因为通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确定了陆怀安有多负责,知道他不会接手了就放任它不管。 “不管怎么样,我先见一见郭鸣再说。” 郭鸣现在的位子,不上不下的很尴尬,有一部分还是陆怀安的原因,就怕陆怀安因着这点,不好拒绝他的要求。 钱叔皱着眉,想了想,掐了烟:“我跟你去!老郭如果说话不中听,教你为难的话,我给你挡着就行。” 反正郭鸣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老钱,他说话也不怕得罪人。 天才一秒:.ssq八 第259章 调离 说的好像要去打人一样,不至于真的。 这,陆怀安喝了口茶,忍不住笑了:“这个就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用的!”钱叔爽朗地笑着,把茶当酒喝:“老郭估计也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过去,好歹把气氛调和一下,他有啥为难的也都讲出来,一起想办法。” 而不是他受到了压力,就反过来逼迫陆怀安。 陆怀安想了想,还是点了头:“那行吧,那我给老郭回个电话,约……明天中午?” 明天中午,钱叔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明天没啥安排,利索地点了头:“行啊,刚好我明天没啥事。”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沈妈他们做完了饭,吆喝了一嗓子,叫他们进去吃饭。 刚好他们这也聊的差不多了,陆怀安几个就起了身。 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菜。 “来来来,尝尝这个,这是芸妹儿自己种的丝瓜。” 后边那院子空着可惜,她就种了些丝瓜黄瓜什么的,没想到还真结了不少。 这时候的丝瓜,根本不需要过多调味,清清爽爽的嫩绿色,炒出水来装上盘,哎哟这个香。 沈妈还切了些肉丝放进去,肉很嫩,和着丝瓜的清香,很好吃。 陆怀安很喜欢丝瓜的,吃得眉开眼笑。 也就这季节能吃到,再过阵子,丝瓜一老就没法吃了,削掉皮能直接拿来做抹布的这种。 沈妈知道女婿喜欢吃,眉眼温和地笑:“后院儿很多呢,小芸种了不少,你要喜欢我明天还做。” “啊,不用了,妈。”陆怀安喝了口小酒,笑着道:“明天中午我不在家吃饭,跟人约了要吃酒的。” 这样啊,沈妈哦了一声,知道他忙,就没多话了。 啃了几天干馒头,又在外头颠沛流离这几天,陆怀安骤然吃到家里的菜,那真是胃口大开。 吃到后面,他连酒都不怎么喝了,认真地吃饭。 看着他这样,沈妈都眼睛红了。 私底下拉着沈如芸,她细细嘱咐:“怀安是个好的,你也不要同他置气,有什么就说开,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也不定就是你想的那样子的。” 这些天,时不时有人打电话过来,都是个女的,她隐约也猜到了点。 沈如芸啊了一声,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笑道:“妈,你说啥呢?我怎么会同他置气。” 这事压根就跟他没关系的好嘛。 “嗯?”沈妈听不明白,不过既然她说了不会同女婿置气,她也就放心了。 摸摸她的头,沈妈叹了口气:“妈知道你难,但你要知道的是,你现在的日子,已经比许多人都好过太多了。” 山里的女人,那日子都是怎样的? 怀了孩子,那田里地里的事也是得干的。 读书?结了婚还读个屁的书。 更不用说沈如芸还时不时地写写画画,纸啊笔啊的哪个不要钱。 也就陆怀安,让她怀了孕还能继续上学,也不强求她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这要换个别人,怕是早就吵吵开了。 沈如芸想着山里的日子,也是后怕得缩了缩脖子:“嗯,妈,我懂的。” 她如此努力地读书,哪怕怀着孕也不敢丝毫懈怠,不正是为了避免自己沦落到那种境地么? 等到了晚上,陆怀安才清净下来。 他洗完澡出来,整个神态都放松了。 沈如芸斜倚在床头看书,看到他出来,给他递了条干毛巾:“头发擦一擦吧。” “这有啥好擦的。”话是这么说,陆怀安还是接过来,随手一胡噜。 擦着头发,陆怀安感觉头发有点长了:“唔,得抽个空去剪一下才行,长了。” 这都不扎手了。 他这般站在灯光下,衣着随意,手臂鼓起来的样子,很有男人气概。 沈如芸都看直了眼,怔了怔才垂下眸子:“我觉得挺好啊。” “哎哟,你觉得挺好啊。”陆怀安一甩毛巾,径直在她旁边坐下:“啥样你觉得不好?我顶个锅盖头你都能说做饭香。” 这话说的又糙又纯粹,沈如芸噗哧一声笑了。 “可算是笑了。”陆怀安在她脸上捏了捏,手感极佳:“刚才脑子里想啥呢,一出来就瞧着你心重得很。” 也不知道在想啥子,一脸苦大愁深。 沈如芸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住他的手,想了想,放到自己肚子上。 “这几天孩子时不时会踢我一下,你感觉一下试试。” 这可真是难得,以前她生了三个娃儿,他都没时间摸她肚子。 因此,这种感觉陆怀安还挺新奇的,下意识放轻了力道,柔柔地抚在她的肚子上。 肚子已经开始长了,鼓起圆圆的一坨。 手抚在上头,能感觉到皮肤绷紧的柔滑触感。 陆怀安没敢乱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小肚皮:“是不是睡着了?” 话刚说完,有东西在他掌心狠狠一踢。 “哎哟哎哟!” 却不是沈如芸叫唤,而是陆怀安大惊小怪地瞪大了眼:“这小东西,还敢踢你爸是吧!” 他越说,孩子折腾得越欢。 沈如芸还笑来着,后面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哎哟,别摸了,踢着我胃了。” “哦,哦哦!”陆怀安连忙缩回手,扶着她想让她躺下:“小东西,等我出来再收拾你!” 幸好孩子知道心疼娘,后面没再乱动了。 沈如芸都不敢直接平躺,朝左边侧躺着才舒服了点:“没事了,我这样挺舒服的。” 看着她小心得翻身都不敢的样子,陆怀安真的心疼了:“这还有几个月呢,后面肯定更难受吧。” 那有什么办法呢,沈如芸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只要你心疼我,我也不觉着难受。” “那肯定心疼,必须心疼啊。” 自家媳妇,自己不心疼谁心疼。 陆怀安空出来的手摸了摸她头发,柔声道:“你就安安心心地养胎吧,等生下来就好了。” “嗯。” 想了又想,沈如芸实在忍不住了,才低声问他:“你记得龚皓的那个助手吗?” 助手? 怎么这话题跳的这么快,陆怀安打了个呵欠,在她旁边躺了下来:“记得,怎么了?” 他回来那天找龚皓,就是他那助手接的电话,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果然记得! 那女的…… 沈如芸心一慌,用力抓住他:“你觉得她怎么样?” 她怎么样? 陆怀安其实都有些睡意模糊了,但还是勉强想了想:“能力一般吧,嘴巴子有点多……” 明白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他能如此坦荡提及,沈如芸倒是放松了一些:“那,你喜欢她吗?” 懵了两秒,陆怀安坐了起来。 扭头盯着她看了一会,陆怀安突然笑了。 这模样,咋跟从前吃干醋的样儿那么像呢! 陆怀安想着,那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身体不好,娃儿还小,他也累得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有户人家田跟他的离得近,男人又不在家,他媳妇就出钱,请他帮着踩踩杂草。 陆怀安多缺钱,村里人都知道。 他也没跟她客气,一亩五块钱,他收得毫不手软。 这活是真的累,后边还要挖渠引水,还要打农药什么的,事情多了,一来二去打交道的时间也多了。 村里说闲话的不少,不知怎的竟然传到了沈如芸耳朵里头。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拙劣地试探,想探测到他心里究竟咋想的。 想起自己当时的回答,陆怀安慢慢躺了下来,平静地看着她:“不喜欢,你放心,我们好好过日子。” 沈如芸其实也知道他应该是不喜欢的,但是到底自己现在怀着孩子,容易胡思乱想,人又经常打电话过来,扰得她心思混乱。 现在听到了确切的回答,她终于放下了心,安心地睡了。 只是她能这样,必然是有什么缘故的。 想着当初村子里那些三姑六婆,陆怀安脸色微沉。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了赵芬问事情。 白珍珠刚上班,就接到了龚皓的电话。 “什么!?”白珍珠握紧话筒,不敢置信地道:“你不要我做了?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她的声音太尖厉,听得龚皓难受。 他把话筒挪开了些,才温声回答道:“不是不要你了,是把你调到诺亚纺织厂去,那边缺一个会计,你现在还是个学徒工资,过去的话能涨工资的。” “我不要涨工资。”白珍珠皱着眉头,很不高兴。 她在这做了这么久了,对这些事情清楚得很。 诺亚制衣厂、诺亚纺织厂、方舟纺织厂三个厂子里头,陆怀安去得最少的就是诺亚纺织厂。 这如果调过去了,她哪里还有机会见到陆怀安? “我这边事情快忙完了,我回来再跟你说。” 龚皓并没有给她反抗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怀安只是给了他将白珍珠调离的话,没有说明原因,他还得琢磨琢磨。 他这边在忙活,钱叔和陆怀安已经到了饭店。 向来排斥铺张的郭鸣,这回居然大手笔地订了个包厢。 一听这包厢名儿,陆怀安就皱起了眉:“这包厢能坐十几个的,我们三个人……会不会太奢侈了。” “管他呢。”钱叔一挥手,豪迈地走进去:“总不至于他找了十几个人等着我们吧。” 只是过来吃顿饭,这又不是打群架。 终于,俩人上了楼,到了包厢前。 陆怀安轻轻敲了一下门,下一秒门就开了。 却不是郭鸣来开的门,这是个不认识的,陆怀安皱着眉头,直接道歉:“不好意思,走错了。” “没走错!” 有人提高声音叫住他,开门的人侧身让开。 陆怀安抬眸望去,正正好看到一脸苦瓜相的郭鸣,被人夹着坐在中间。 很好。 这很不错。 钱叔更是一脸便意:娘的,他这嘴是不是开过光,居然还真说准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60章 下马威 瞧这光景,倒像是摆好了龙门阵,只等着他俩去闯了。 这下马威整的,他俩要是摇个头,这立马气势就被压住了。 陆怀安打起精神,露出一抹笑,敞亮地走了进去。 “大家伙好啊!” 大半都是认识的,但也有几个生面孔。 陆怀安进去后,先敬了大家一杯。 然后又端着酒杯过去,找郭鸣说话:“哎,老郭,这真是好久不见,这我必须得敬你一杯,昂。” 他敬酒,郭鸣自然得站起来,无奈地跟他碰了下杯,用眼神示意他在搞什么。 装作没看到,陆怀安状似无意却又自然地拉着郭鸣的手,反反复复说着感情深一口闷。 郭鸣酒量不行,这他又不是第一回知道。 俩人喝酒的次数还少了? 他真敬酒还是假敬酒,郭鸣还是看得出来的。 虽然不明白他在搞什么东西,但是郭鸣还是认真地在配合。 旁边的人也偶尔凑一两句,凑的近了,陆怀安就会把郭鸣拉开一点,好敬酒嘛。 不知不觉间,郭鸣就被陆怀安顺带着去敬酒了。 “来来来,都喝,啊,都喝。” 钱叔也一块闹着气氛,大家很快就熟络起来,不再像之前那么僵硬。 服务员陆续上着菜,包厢里一时热闹非凡。 等敬完一圈酒,陆怀安重新落座,郭鸣自然是随意地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左侧的领导看到陆怀安终于坐下来了,准备正式说点正事。 “陆厂长这次去进机器,一切都还顺利吧?” 陆怀安笑了笑,点头:“倒还算顺利,就是缺钱。” “……哦,这样啊这样啊。” 谈钱就伤感情了不是,人家不乐意提这茬。 陆怀安眼睛一亮,哎哟,找着点了。 接下来,无论是谁跟他聊天,不出三句话,必定被陆怀安拉到钱上边。 缺钱,很缺钱,极度缺钱。 满屋子的人,被他聊得一个个几近自闭。 平时他们找人谈话,哪个不是主动提出要做事,唯独这个陆怀安,句句不离钱。 他们想让他接手淮扬,可他这么穷,真的会答应吗? 这商人呐,好是好,就是脑袋钻钱眼里了,棘手得很。 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整个酒局,现在竟然隐隐是陆怀安为主了。 所有人都想找陆怀安说话,陆怀安想回答的,就答一两句,反正不接茬,要说就提钱。 不想回答的,就假装侧过头跟郭鸣聊天,含糊着就带了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酒局毫无进展。 领导急了。 说的话也开始带了些厉色,明里暗里让他主动接管淮扬。 他一急,陆怀安反而稳了下来。 主动?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傻。 “陆怀安!你这什么态度!你这是!” 见领导急眼了,陆怀安连忙端起酒杯,神色诚恳:“领导你千万别生气,我这人吧,嘴笨,不会说话,我敬您一杯!” 酒局嘛,别的不说,敬酒是永远不会有错的。 更何况陆怀安敬完就喝,自己一口闷,也不计较你喝不喝。 这态度多诚恳,是吧? 在场的众人又有事求于他,不想得罪他,于是整场在郭鸣看来,乱七八糟的。 领导们提感情,陆怀安就提钱。 领导们提发展,陆怀安就提钱。 领导们提工人,陆怀安还提钱。 聊到后面,郭鸣满脑子都是钱了。 其他人显然也差不多,都是气得够呛。 瞅着时机差不多了,陆怀安才放下酒杯:“其实,你们刚才说的呢,我也明白。” “既然明白,那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领导冷着脸,很不高兴:“淮扬虽然没落了,但工厂框架还是在的嘛,你有这个能力,也该为市里省里出一份力,党和人民都会记住你的……” 好家伙,陆怀安提了一句,就被灌了一脑袋鸡汤。 陆怀安耐心地等他说完,才叹了口气:“我也是很想出力的,但是我现在工厂真的已经挺多了,管也管不过来……” “可以像诺亚制衣厂和纺织厂一样,再不济就像方舟纺织厂一样啊,找个厂长,你只要负责它大体的方向就行了。” 说得轻巧。 讲的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陆怀安笑了笑,指腹慢慢地摩挲着杯沿:“诺亚纺织厂,是合资的,我为主,每年会上交一部分盈利额,启动资金是我和杜厂长各出了一部分。” 这就是说到主题了。 众人神情放松了些,有人笑着道:“这样也可以的嘛!” 瞥了他一眼,陆怀安点点头:“淮扬也转为合资?” 转合资…… 众人迟疑了。 现在合资制还在试验阶段,诺亚纺织厂今年的报告都没出来,究竟能不能行还不确定呢。 淮扬……真个要转成合资吗?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 陆怀安气定神闲地笑笑,喝了口酒:“合资与否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确实没钱,我马上要开一家机械厂,这边资金投入巨大,我现在也抽不出时间精力来管一家新厂子。” 机械厂的事情,他们也都是知道的。 “你没有钱的话,就不要你出钱呢?”领导咳了一声,面上浮现一抹笑意:“就像之前那位厂长一样,尽量抹平账面,工资由市里发一个月,后面盈利了再补上就好。” 郭鸣大急。 他生怕陆怀安头一晕就答应了,脚在桌子底下踢陆怀安。 陆怀安被他踢的生疼,脸上都忍不住笑了。 这,是把他当傀儡在搞啊。 “那我像前一任厂长一样,只稳住工人们,不插手生产和发展,可以么?” 既然已经烂了,大家就看着它继续烂,现在不是才烂到里子? 继续烂,烂到根为止。 左右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还是有得消耗的。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大变。 “不不,这绝对不成。” “这怎么能行呢?陆厂长你有能力管理好的,为什么说不插手呢?” “让你来管理,就是想要你带给淮扬更好的发展……” 陆怀安轻轻叩了一下桌面,面带微笑:“说的好。” 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陆怀安点点头:“这位领导说的好啊,让我来管理,就是希望我能带给淮扬更好的发展。”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不然他们要他来做厂长是做什么? 陆怀安笑着点了点头:“现在淮扬想要起死回生,人,钱,各方配合,一样都不能少,而我的话,我个人是倾向于不管。” 有人立刻想说话,陆怀安抬手止住:“不管淮扬的话,它还能苟活几个月,兴许能撑到过年,当然,这种情况你们不会允许它出现。” 众人点点头。 陆怀安笑了笑:“而我的话,大家也看到了,我现在有三个厂子,马上会有第四个,我为什么要接手这样一个烫手山芋?” 领导皱着眉,颇为不赞同地道:“陆厂长,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越有能力,越要为国家奉献,你……” 报纸上还登出过呢,陆怀安怎么怎么为国为民,为人民做奉献,现在怎么又推三阻四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是打算在这酒局上把这件事给敲定。 陆怀安含笑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点点头:“没错,我也很愿意为国家为人民做些事,但我说到底,我是个商人。” 他挺直脊背,平静地道:“在商言商,如果要我管淮扬,可以,我借钱,为它注入启动资金,让它起死回生。” 这自然是最好不过啊! 钱都不用市里财政出了,那简直大善! 不等众人欢喜,陆怀安已经接着说下去:“但它从此,就是我的厂子了,工人的各种福利也将取消,我不会建房子给工人,原有的制度也一并取消,淮扬改名诺亚或者方舟,总归,它不会再是淮扬。” “这怎么能行呢?” 不行的不行的,绝对不可能的。 众人眉头皱成一团,满脸不赞同。 “陆厂长,你这思想觉悟不行啊……你这是想把国营的工厂转成自个儿的,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陆怀安循声望去,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是啊,我也觉得这很不妥,所以我都不想提来着,但是如果要我接手的话,事情只能这样处理,当然,这样一来,淮扬也就避免了破产的命运。” 既然是谈判,双方的要求就摆到明面上来。 他们要的是什么?要的是淮扬盈利,要的是工厂正常生产,要的是稳定人心。 陆怀安能全部满足他们,但是他不会为他们作嫁衣,他们要把淮扬塞给他,他就大大方方收下,只是收下就是他的东西了。 “当然,并不是说转成我个人的工厂,盈利就全部给我自己。”陆怀安笑了笑,喝了口茶:“我可以承诺,以后淮扬的生产方式,可以和诺亚纺织厂一样,每年上缴部分盈利额,保证不会让财务报表不好看。” 这…… 众人没想到哪怕喝了这么多酒,他居然还保持着这般冷静清晰的思想,一时都有些迟疑。 “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既然陆厂长的态度摆出来了,我们也开几个会,一起讨论讨论,啊,讨论讨论。” 都说了是郭鸣攒的局,那么结账自然得由他来。 其他人陆续起身,陆怀安依然稳坐如钟地笑着跟他们道别。 等到人全走了,郭鸣才松了口气。 浑身的劲头一卸,他整个人都颓了:“他娘的,总算轻松了,感觉跟被绑架了一样,说话都不利索,还是老陆你厉害……老陆?陆哥?怀安?” 没人搭理他,他扭头一看,顿时乐了。 好家伙,陆怀安早趴下去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61章 野心太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郭鸣总算把老钱给叫醒了。 “老钱,你可千万别睡,我一人可扛不动俩。”郭鸣悲叹着,拉他起来:“你自己能走不?” 钱叔眯着眼,打了个酒嗝:“能,咋不能,我还能喝……喝两杯!” 眼瞅着他又去拿酒,郭鸣好险拦下了:“行行行,知道你能喝,你先走着,我……我咬咬牙,把陆哥扛起来先。” 好在老钱真的还算靠谱,这些年酒没白喝。 虽然一摇三晃的,竟然还没走错路。 当然,这也得靠着郭鸣时不时在后头吆喝一嗓子,不然真怕他一头栽路边了。 幸好沈茂实这几天都住在市里,他们刚到街口,他就远远见着了。 一路小跑过来,接过陆怀安背到背上。 郭鸣赶紧扶住已经脚底打飘的钱叔,挥汗如雨:“赶紧的,哎哟我的娘诶,累死我了。” 他是半扶半拖,沈茂实一溜小跑背着陆怀安就回去了。 瞧着他把人背回来,沈如芸和沈妈都急坏了。 又是擦脸又是煮醒酒汤的,生怕陆怀安吐了难受。 瞧着她们照看的仔细,沈茂实扭头出去接郭鸣他们了。 左右这两天赵芬她妈脚崴了,赵芬回了娘家,最近几天都不会回,沈茂实索性把钱叔安置到自己房间了。 瞅着郭鸣这脸通红的样子,沈茂实感觉他也喝的不少:“还能走不?” “兄弟,说实话……”郭鸣忍了一路,这会子松懈下来,真的人一点劲都没了:“我想吐。” 沈茂实吓一跳,赶紧拿了个笸箩过来给他:“你要吐吐这里头,可千万别吐屋里。” 呕了几下,郭鸣脸涨得通红,结果啥也没吐出来,打了个嗝,一倒就睡着了。 “……好吧。” 沈茂实尝试着拖了他一下,拖不动。 最近郭鸣闲着没啥事,吃的可真不少,胖了不少。 加上他完全不配合,想扛起来都不是件容易事。 沈茂实琢磨琢磨,也怕他真吐床上,索性拿了席子过来,往地上一铺。 再把郭鸣往上一挪,齐活。 他放心不下,跑过去看陆怀安。 幸好,陆怀安酒品挺好的,喝醉了就是老老实实地睡觉。 等到陆怀安醒来,郭鸣他们早就醒了。 一起吃完饭,喝茶的时候才开始正式说事儿。 郭鸣也是主动道歉:“陆哥,这个事呢,是我对不住你,但我这被他们盯着,实在是,想通个信儿都没得法子。” “算了。”陆怀安知道他难处,摆摆手:“反正得有这么一场的,闹过了也好。” 他也不算是完全没通信了,陆怀安还没回南坪时就得了消息。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摆这种鸿门宴罢了。 见他没生他的气,郭鸣松了口气:“嘿,你不怪我就好,我还琢磨着这回真让我难做人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捧着茶,郭鸣忍不住长长叹息:“人微言轻啊,有的时候,真不是我想趋权附势,实在是,地位不高就会被人踩。” 明明是想拿捏他朋友,他却完全没有发言权。 这事他也没法捅到萧领导那里去,不然萧明志卷进来,这事性质就变了。 陆怀安其实也有这种感觉,但还是安抚了他几句:“以后就好了。” 慢慢来吧,这种事也急不来。 “那淮扬这事……你怎么看的呢?” 虽然这一次,陆怀安挡回去了,但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陆怀安手指在桌面点了点,沉吟着:“你还记得今年年初《经济日报》上的一篇文章吗?” 这…… 郭鸣懵了两秒,利索地摇头:“不记得,具体哪方面的?” “你等会。” 这些报纸,陆怀安看完之后,都会选择性地留下。 他甚至在村里和市里都有一个架子,专门用来放报纸。 他看报纸也是非常有目的性的,这也是李佩霖教他的办法。 汲取有益的,留下有用的。 看不懂的搁置一边。 反正都是分门别类的,倒是挺好找。 陆怀安拿了报纸过来递给他,重新落座:“《关于完善利改税制度的几个问题》,这篇。” 一目十行地看完,郭鸣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其实淮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资金周转不灵,前途发展无望,工人人心不稳。” 郭鸣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这不是一个问题,这是三个。” 这不是重点,陆怀安摆摆手:“其实这三个问题,都可以综合成为一个——钱。” 两根手指捻了捻,陆怀安朝他笑:“我其实也不想要国营企业转私营,但承包制我是真的不愿意,这样的厂长只是傀儡,我毫无发挥余地,可是我并不是想侵占,你也是知道的,所以我想,或许,可以从税这方面入手。” 这倒是可以。 “另辟蹊径啊你这是……” “你再看看这份。”陆怀安推过另一份报纸,提醒他:“对不与大工业争原料、缴纳工商所得税确有困难需要给予减税照顾的乡镇企业,由县、市税务局审查核定,报县、市人民政府批准,给予定期减税照顾。” 仔细看了看,郭鸣沉吟着,点了支烟:“我记得诺亚的税都是比较低的……” “是,去年免了三个月。” 因为遭了水灾,他们又揽了不少灾民。 陆怀安想着今天这架势,也知道淮扬这烫手山芋是推脱不得了,决定索性做得漂亮点:“淮扬现在能用的,也就是一个厂房,要我给钱,我是没有的,现在我资金不称手。” 机床这边张厂长说了会马上动工,他这人说话算数,那肯定是会立即安排的。 这笔钱不仅得预留着,还得多留点,免得他们提前交货,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我就想着,可以的话,迟上半年。”陆怀安举起一根手指,在报纸上轻轻一点:“我只需半年时间,年底的时候,我所有盈利,全部缴税,足额。” 郭鸣呼吸都顿了半秒,迟疑地道:“我没记错的话,诺亚好像还挂了乡镇企业的名,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更是属于独立核算的冷库、仓库,都是能享受免征所得税2年至3年的照顾的。”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对。”陆怀安利索地点头,平静地道:“这些,我都不要了,让大家面子都能过得去。” 郭鸣有些坐立不安,皱起眉头:“陆哥,你这牺牲会不会太大了……” “也还好。”陆怀安笑笑,喝了口茶:“这事你去办吧,算是给上头表个态,也省得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这便是送了一份成绩单给他,有了这个,他晋升主任的事情,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郭鸣与他商讨良久,最终才点了头。 等他走了,钱叔才皱眉看向陆怀安:“这样真的没事吗?” “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空手套白狼,总得下点饵。 陆怀安按了按额角,想想又笑了:“所以现在都得抓紧点啊,这压力可都是不小的。” 场面是大了,可别到时盘不活。 “那……淮扬这边你安排谁去呢?”钱叔琢磨着,有些为难:“你这边现在能用的人手都安排满了啊……” 总得去几个管理吧,还得对陆怀安很是服帖的这种。 这可不是他们诺亚这些工人能比的,淮扬人多,又都是老油条,管起来可是个大麻烦。 “……我还得想想。” 陆怀安也是挺郁闷的,原想着拖一拖,可瞅这架势,怕是明天他们就能找上门来。 既然如此,倒还不如他主动出手了。 上头之前搞的那么急,他还没回来就急吼吼摆出一副马上要他接手的架势。 结果陆怀安把解决办法一说,郭鸣去汇报过后,上头突然又没消息了。 连龚皓都看不明白这情况。 陆怀安倒无所谓,他现在事情可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们愿意收手,他还更高兴。 趁着有时间,他过去找了趟龚皓。 “你这边办得怎么样了?” 龚皓最近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忙得不可开交:“基本都妥了,这边的业务是许总去谈的,工作人员也是他安排过来的人手。” 这事陆怀安倒是知道,许经业知道他这趟去亭阳吃了个大亏,可内疚了。 他觉得都是自己没仔细审查,就把人介绍给陆怀安了才导致的这个结果。 无比配合,恨不得以身相替,之前还诉苦说抽不出人手,这一下立马安排了人过来。 都是在定州干过的,倒是让龚皓省了不少心。 “行,这些我反正不大懂,你看着办吧。”陆怀安也不会不懂装懂,故意去插手:“我过来是想问你一下,我想开个公司的话,难不难?” 开公司? 龚皓捂着头,有些头疼:“你想开什么公司?” 有个这样的上司,也是个麻烦事。 陆怀安这人吧,敢闯,敢冲,也从不任人唯亲,对他也挺好的。 他很感恩,但是陆怀安最大的问题就是,野心太大了。 这速度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开厂开公司,他们钱不够啊! 知道他在愁什么,陆怀安忍不住笑了:“你别急,不是开你想的那种公司,我只是想搞个名头出来,程序跑一跑,办公室这些都省掉的。” “啊?”龚皓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有点懵:“你说啥?” 天才一秒:.ssq八 第262章 杀人诛心 咋这开公司,不要办公室? 程序要跑,又只要名头…… 嘛意思啊这是? 陆怀安笑了笑,提醒他:“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买货车就是想让他们送货……” 说起这个,龚皓就想起来了:“哦,你是说茂哥他们是吧。” “嗯。”陆怀安笑了笑:“这次去了一趟亭阳,茂哥处理事情的手法也越来越老练了。” 新货车的证件都办下来了,新公司的事情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好吧,等我明后天腾出点时间,我去跟进一下。” 龚皓说完这个事,有些迟疑地看向他:“那个……陆哥,还有个事儿……” “什么?” 就,龚皓都有点不好说:“白珍珠这个事儿……” 其实男人嘛,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尤其陆怀安有钱有能力,长得也不差,被别的女人看上简直再正常不过。 可他不懂陆怀安怎么想的,所以处理起来也没那么果断,白珍珠这两天更是一直闹腾,死活不肯走,嚷嚷着要见陆怀安。 陆怀安听了,眉头微皱:“这不是你要招的助手?” 俩人对视,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这真是…… 龚皓忍不住笑了,摆摆手:“好吧好吧,我以为是你有点意思,所以没好直接给她说明白……” 而陆怀安呢,则觉得这毕竟是龚皓的助手,他直接去辞退好像不大好,所以就只是让他调离。 两人都替对方着想,造就了一个大乌龙。 “行吧,既然你没这想法,我处理起来也就顺手多了。” 龚皓想着,也是叹了口气:“这姑娘其实还是有点本事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就一根弦。” 认死理。 对于别的女人,陆怀安不想多谈。 浪费时间。 他给出了态度,龚皓做事也就爽利许多。 刚好要回村找沈茂实和崔二要货车的证件,他忙完手头的事,索性回去了一趟。 才到门口,一直望着外头的白珍珠就冲了出来:“陆哥呢?我要找他!” “你找他做什么?” 龚皓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不复从前的温和:“既然你不想调离,那就不调了。” 果然,白珍珠一喜,眼泪涮地就掉下来了:“我就知道他会回心转意的……” 话音未落,龚皓把话说完了:“你就辞职吧。” 什么? 白珍珠怔在原地,脑袋轰隆隆的。 “你……你说什么?”她嘴唇翕动,不敢置信。 “我说,你既然不服从指令,不想调动,那就辞职,我要不起你这么调子高的助手。” 说句实话,之前龚皓就有脾气了。 他平日里都没怎么去过纺织厂那边,可这回要调个人过来,一句话过去,人家行李都打包好了。 这叫什么? 这才叫纪律性。 甚至,他也不是直接说以后就固定了,给白珍珠说的也是暂时调离。 她后面表现要是特别好,也不一定就不会调回来。 可她呢?天天闹,自从说了这个事,她连正常工作都不做了。 “凭什么?”白珍珠气得胸脯一阵起伏,整个人都直发抖:“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样针对我?是不是沈如芸?” “闭嘴。” 龚皓沉着脸,冷冷地盯着她:“你说我凭什么?凭你是我助手,你哪里做得不好?你自己看看你案上。” 满桌零乱的文件,白珍珠仓惶扫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试图辩解:“我,我是因为你要调我走,我才……” “要调你走,你就本职工作全都不做了。”龚皓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不想调离,那你有表现出一丝对现在职位的留恋么?没有。” 并且,他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你需要我针对么?更不需要提别人,我也实话告诉你,调离的指令,是陆厂长亲自下达的。” 杀人诛心。 白珍珠面色陡然一片惨白,睁大眼睛:“你说谎,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龚皓随手翻了翻她的账本,摇摇头。 跟她刚来时做的账本,简直天上地下。 “很显然,你的心思压根没放在工作上。”龚皓也没客气,直接道:“你其实是有能力的,但很可惜,你重心完全错误,陆厂长有家庭的,他媳妇马上要生孩子了,你觉得你这样,道德吗?” 白珍珠咬着下唇,感觉血一阵一阵往脑袋里涌:“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龚皓摇摇头,嗤笑:“看我们厂里,那么多未婚男青年,你一个都瞧不上,偏偏盯着有妇之夫,天天给人媳妇打电话,你是何居心?” 这些事,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看了她一眼,龚皓语重心长:“劝你最好现在收手,还能稍微保留一分颜面,真要等得陆哥亲自动手,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今天没走得利索。” 陆怀安。 想起这个名字,白珍珠心里都是一阵不甘。 是,厂里是很多单身汉,但他们怎么跟陆怀安比? 她向来什么都要最好的,选男人,当然也得是最好的。 “当然,这话你听不进就算了。” 又不是亲人,龚皓也没想多开导她:“看在你之前工作还算勤恳的份上,我帮你打个招呼,市里有个小纺织厂,刚好缺个会计,你收拾收拾东西,愿意去的话,明天过去报到。” 说完,他直接甩下她,找沈茂实去了。 白珍珠大哭一场,却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向来都只有男人讨好她的份,她真的没想到,居然有人宁可选择一个山里女人,也不肯喜欢她。 再待下去只不过自取其辱,她只得打电话叫了她哥和她好朋友过来帮她拖了东西,灰溜溜地走了。 她爱慕陆怀安的事,其实不少人都看出来了。 尤其是女人,都爱说些小道消息。 平日里去果园小店里买东西的时候,就经常听得这白会计给人打电话。 一时捏着嗓子说找陆厂长,一时又跟朋友嘻笑说以后的好日子。 她们都给龚兰说过,都搁这等着看笑话呢。 没想到,这笑话果真好看得很。 只是经此一事,倒让许多原本有些小心思的人彻底熄了念想。 真要说起来,白珍珠条件其实真的挺好的了。 读过书,能写会算,又是城里人,长得白白净净的。 这样的陆厂长都不感兴趣,其他人他更加看不上。 私底下,有人叹息着:“唉,芸姐命好哦。” “是的嘞,就不说陆厂长,要换成我家那口子,这种东西凑过来,他早扑上去了。” 众人心有戚戚,纷纷点头。 一时之间,陆怀安在众人心里的形象更加拔高不少。 南坪就这么点大,消息传出去,倒也没人提白珍珠的名儿,只知道陆厂长为了媳妇和孩子,拒绝了一个送上门的大姑娘。 这一来,倒是让原本想给陆怀安塞女人的想法全给掐死在了萌芽状态。 “这个陆厂长,油盐不进啊……” “那看来,旁门左道是没戏了。” 既然别的行不通,他们也就开始开会,正常讨论陆怀安提的这些要求的可行性。 机械厂这边还早得很,陆怀安已经开始准备起来。 要找些熟练工种,然后还需要一个管理。 最好是熟悉机械厂的整个流程,前期能立得起来的。 这样的人不好找,所以得提前准备起来。 正好李佩霖过来了,陆怀安立马请他过来吃饭。 也都熟了,李佩霖也没讲究太多,拎了些礼物就过来了。 吃完饭,陆怀安说起山里的事。 “也得多谢你,现在孩子们都有盼头了。”李佩霖说起来,都颇为满足:“我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陆怀安摆了摆手,笑了:“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只是捐了点钱罢了。” 钱是万恶之源,但钱真是个好东西。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李佩霖想起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很是感慨:“你或许只是捐了点钱,但是对于山里的孩子们来说,就是给他们搭了一架登天的梯子。” 没有这梯子,他们也许一辈子都得守在大山里。 生了孩子放羊,羊长大了卖钱,卖了钱娶媳妇,娶了媳妇生孩子。 生了孩子做什么呢? 放羊。 祖祖辈辈,就这么一代一代地传,人生没有任何波澜。 沈如芸和沈茂实对视一眼,眼圈都有些发红。 倘若没有陆怀安,他们也会这样吧。 闲聊一番,陆怀安才说起正事:“我最近在找人,想找个对机械厂比较了解,最好在行业内有点名气,能镇得住场子的。” 至少,验收机器的时候,不会怵场。 虽然对张厂长的人品比较信任,但他也不会傻到把上百万的生意,全部押到他的人品上。 这样啊…… 李佩霖皱了皱眉,他一直在大山里,真的没认识这种人。 “你为什么不写信,问一问原来的那些厂长呢?” 什么厂长? 陆怀安一时没转过弯来。 “就是当初,那联名上报的五十位厂长,虽然当时因为各种原因,你没能加上名字,但是我记得,他们对你观感挺好的。” 李佩霖想了想,笑道:“要是你觉得可行的话,我帮你搭下线倒是可以的。” 对哦,陆怀安眼睛一亮。 天才一秒:.ssq八 第263章 出事了 这几天陆怀安也一直在琢磨,想找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不是很想找许经业,毕竟离的太远了,鞭长莫及呀! 至于张厂长呢,他更是想都没想过,等于让张厂长自己查自己,而且还自曝底细。 那五十位厂长显然是最佳选择! 五十个呢! 哪怕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也该有几个是跟机械厂相关的吧? 陆怀安也不需要端什么架子,利索地写了封信,李佩霖也配合他写了一封,一道寄过去。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看在李佩霖的面子上,就算是拒绝,好歹也会给个回信。 寄了信,陆怀安也没闲着。 马上就是考试,他也得参加。 他努力空了半个月的时间出来,找了老师在家里突击培训。 画画重点,讲讲精要,他反正又不要求考多高的分,能混过去就行。 加上沈如芸课后帮着补一下,勉强也还行。 沈如芸也要考试,但跟他不在一块儿。 夫妻俩带着肚子里的宝宝,一起参加考试,这心情真是,分外复杂。 虽然最近没来学校上课,但沈如芸的功课是一点没落下的。 考完她觉得应该还成。 学校里其实也是持观望状态。 毕竟她现在不方便,拉去各地参加比赛是不成的了。 但明年的竞赛,她肯定得参加的。 毕竟,那可是全国性质的。 现在就等着成绩出来,揭晓她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个庸才了。 陆怀安倒是挺自在,毫无压力地考完了。 目标很明确,拿毕业证。 也有同学问他想考哪个大学,陆怀安都只是笑笑,随便几句话带过去。 毕竟,他真的还没想过考哪所大学。 俩人约在校门口见面,一起回去。 等他们考完试,龚皓这边的手续也都差不多办齐了。 新公司的名字,是经过他们几个人的共同探讨,最终定下的新安特快。 说起这个,龚皓还有些可惜:“邮政比我们快一步,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开办特快专递业务了呢。” “毕竟他们送的范围广。”陆怀安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新公司的成立,主要是针对这些新老客户的送货需求。 他们需要便宜的,快的,便捷的运送货物。 用邮政慢了点,他们新安特快,可以填补这一块的空白。 总的来说,他们的业务,和邮政一点都不冲突。 陆怀安特地把沈茂实和崔二又叫了过来,跟他们再次确认一遍。 “是的,没错,我真就是这么想就这么说的。”崔二拍着胸脯跟他确认,自己绝对没有丝毫怨怼:“你信我,陆哥,茂哥干这个绝对行的。” 不需要嘴皮子利索到处去谈单,不需要跟人吃饭喝酒胡吃海塞。 只需要开车,送货,送货,开车。 在现有的所有项目里头,最适合沈茂实的,就属这个了。 陆怀安想想,也觉得确实是这样。 既然沈茂实有这个实力,崔二也认同,他也就直接让沈茂实任职新安特快的总经理了。 “啊,总经理……” 不说别人,沈茂实先懵了。 他感觉走路都轻飘飘的,脑袋晕乎乎。 崔二哈哈大笑,拍了他一下:“以后啊,我们就得叫你沈总啦!” 之前他们叫高总,叫许总,现在,他居然也有个总? 沈茂实脸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这,我,我能行吗……” “能行的。”陆怀安含笑点点头,点了点桌面:“这些文件你都仔细看一遍,要保证别人找你问的时候,你能说得上来。” “啊,好,好的。” 龚皓笑了笑,还给他说了些细节方面的:“……算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干脆这两天你俩都过来吧,我给你们培训一下。” 反正也不费什么功夫,只是…… 他看向陆怀安,给他说了一下:“白珍珠这一次辞退,我还是给她补了一笔钱的,现在她去了城郊那个纺织厂上班,我这边助手缺了一个,就从杜厂长这调了一个老手过来。” 陆怀安也是知道的,嗯了一声:“杜厂长正在招人,他这边原是想跟你换一个人来着。” 没想到这白会计油盐不进,硬生生走到这一步。 “不过也有好处。”龚皓喝了口茶,笑了:“老郭说,原本有人打算给你搞一出美人计的,后面放弃了。” “……”陆怀安顿了顿,嗤笑:“屁的美人。” 美个屁。 他直接起身,挥了挥手:“行了,这事就这样了,以后别提了,说起来都丢人。” 其实后头,他也想起来了白珍珠是谁。 就是当初供销社嘴特别多的,逼的他在家安了电话。 可惜那时候都已经招了,再开口不要好像有点太计较。 现在这样最好不过,大家都省心省事。 回去后,他也给沈如芸提了一嘴。 沈如芸其实已经知道了,龚兰一早给她打了电话,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不过陆怀安说的时候,她还是假装刚知道:“这样啊……她去的那个纺织厂好像不是很大。” “鬼知道。” 陆怀安不想多提这人,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怎么样了?肚子没事吧?” 说起孩子,沈如芸就来了精神:“没事呢,娃娃今天挺乖的。” 俩人正在说话,电话响了。 陆怀安随手伸过去接了,却是村里打来的电话。 “陆厂长,村里出了点事情……”蔡芹语气急切,还喘着气:“兰姐已经过去处理了,但是我怕她吃亏,你能过来一下吗?老钱和蔡皓这边我都打过电话了。” 这么急,陆怀安皱起眉头:“行,我现在过来,大概什么情况?有多严重?” 外头有人叫蔡芹,说什么挡不住了,蔡芹应了一声,回头急急地道:“出人命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出人命了? 陆怀安大惊,想也不想的立即动身。 走了两步又折回,打了个电话给龚皓。 才响了一声龚皓就接了起来,利索地道:“刚才我给你打电话来着,你在通话,我就等你打回来,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你等一下,我们五分钟后到。” 幸亏今天找沈茂实和崔二说话,他们开了货车过来的。 陆怀安嗯了一声,做好了准备在家门口等他们过来。 隐约听到了一耳朵,沈如芸有些紧张:“没事吧?蔡芹说的什么意思?” “不清楚,现在得过去看看才知道。”陆怀安看了她一眼,让她进屋去:“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这事不知道要处理多久,你早点睡觉,不要等我。” 她向来喜欢等他一起睡觉,但这一下不知道要弄多久,提前给她说一声比较好。 沈如芸心里很担心,但她现在月份大了,不方便出行了,只得压下心里的担忧乖乖点头:“好,你也小心啊。” “放心吧。” 沈茂实他们来得很快,陆怀安都没让他们下车,直接一伸手就把他给拽上去了。 “具体什么情况?” 崔皓摇摇头,他也不是特别清楚:“先回去吧,到了村里就知道了。” 能跟龚兰和蔡芹都扯上关系的,就是诺亚制衣厂这边的事了。 难道是女工出了事? 几个人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村里。 这时候,村里已经闹哄哄的乱成了一团。 果园小店门口更是挤满了人,有人嚎啕大哭着,嗷嗷叫着娘啊妈呀我的亲娘诶。 还有个小娃娃披麻戴孝的,跪在门口哭。 里头更是一直在争吵,啥都听不清,想说话都只能扯着嗓子喊。 “这……” 陆怀安和龚皓对视一眼,各自心一沉。 这般来势汹汹,情况不太妙啊。 他们一路开着大货车过来,动静很大,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待到瞧见陆怀安从车上跳下来,众人更是立马来了精神。 “好了好了都别吵吵了,陆厂长来了!” “哎呀,陆厂长来了,总算有个掌事的人来了。” “陆厂长哟,你可算是回来了!” 紧接着,龚皓也跳了下来。 人群下意识分开,跪在地上的小孩子都忘了哭。 陆怀安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扶。 冷不丁地,有人从侧边踹了小孩一脚,踹得他精神一凛,立马哇哇大哭。 一片寂静中,唯独小孩子的哭声格外嘹亮。 陆怀安冷冷地盯了那伸手踹他的人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过去。 见他踏入院中,人们像是才回过神一般,又继续之前的争吵。 “人是在你们这里死的,你们就得给我负责!” “陆厂长来了正好,也好教大家评评理,我媳妇,平日里多健康一人,是不是?”一个粗壮的汉子脸涨得通红,走近了还能闻到些酒味,抬高嗓子喊:“但今天,她就死在了你们村里头!这事你们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 龚兰气得不轻,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她是在从家里到我们村的路上死的,再怎么着也得先查清怎么死的吧,你直接抬我们店里是几个意思!我女儿还在这里玩呢,你直接把遗体抬进来,你是不是有病!” 且不说小朵儿,连果果都吓的不轻,气得她简直要炸了。 “我不管你这些,死在你们村里就是你们的责任!我没叫你们赔命已经算是好的了!”男人大声喊着,眼睛瞟向陆怀安:“刚好,陆厂长过来了,也给大家伙说说,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决的办法!” 天才一秒:.ssq八 第264章 丧尽天良 陆怀安抬起手,看向龚兰:“究竟怎么回事?具体完整的说一下。” “好。”龚兰眼睛也有点红,显然是哭过,她看了眼男人,眼底犹带着愤恨:“平时我们中午都是在厂里吃饭的,夏梅非说这几天要回去吃饭。” 他们厂里都安排了有孩子吃饭的地方,但夏梅却说这几天孩子也不来,她要回去给孩子做饭。 毕竟这都是人家的家事,龚兰也不好说啥,只得点了头。 只是私底下,她也打听了几句。 女工们都是认识的,不少跟夏梅都处得来。 龚兰一问,她们也就说了。 “哎,小梅可怜哦。” “她男人老是打她,喝了酒打她,输了钱打她,干啥都打。” “家里头的事也得她做,唉!” 这年头不兴什么离婚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过得不好,那都是命。 “毛金旺这人心眼就是坏的,听说他连儿子都打!” “那小娃儿才多大,他也下得去手!” 而且夏梅不仅每天都要过来上班,做完事回去,还得伺候家里的两亩水田和一丘地。 要不是菜地没分多少,她男人恨不得她还种出些菜来卖。 村里都卖菜,那好歹是家里男人弄菜弄地,她们上上班拿了工资,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就夏梅傻,又赚钱,又带娃,还伺候田伺候地的,回头还得伺候她男人。 说到这,龚兰都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她过得太苦了,我还想着,等她回来给她说,帮她调个岗位,给涨涨工资的。” 结果没想到,好端端的人下了班回去,上班就没见着人来。 再见面,就是躺在板子上的尸体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仔细地看了看地上的夏梅。 “陆厂长!”毛金旺挡了一挡,扯着大嗓门叫唤:“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打屋里娘们,那是天经地义,我娶了她,她就是我家的物件儿,我想打就打,想摔就摔,说破了天别人也管不着,但是人死在了你们厂里,这可不一样……” “没有死在厂里。”陆怀安平静地看着他,打断了他的话:“刚才龚兰说了,下班前是好好的,是上班的时候没见人来。” 毛金旺一滞,拧着眉头很不赞同:“不是死厂里,那也是死村里!反正死在了你们这一块,你们得负责!” 说着,他往旁边瞥了眼。 接收到眼色的老婆婆立马一拍大腿,哀嚎着往地上坐:“哎哟喂,我的好媳妇哟,你死的惨呐,娃儿还这么小,陆厂长你丧尽天良啊,害死了人你要偿命……” 唱作俱佳。 不少人指指点点,但到底因着陆怀安既是厂长,又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所以他们没帮着谩骂。 陆怀安听了一会儿,见他们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些话,并没有什么更多的信息,垂眸沉思片刻:“这事好解决。” 怎么解决? 龚兰和蔡芹对视一眼,有点着急。 这种情况,一般人遇到也就是认倒霉了,给钱?可夏梅值得,这毛金旺可太不值了。 他配吗?他不配! 毛金旺倒是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结果就看着陆怀安退了一步,很淡定地道:“把派出所的叫过来吧。” “啊?” 听了他话,众人都懵了。 怎么就,突然就要报警了呢? 就连村长都有些不太赞同,迟疑着:“这……要这样吗?” 前几年毙的人太多,总感觉派出所的人一上门,就没啥好事。 陆怀安神情凝重地点点头,肯定地道:“要,必须这样。” 现在的人还是不够相信警察,搁后面发展发展,就人人都知道,有事找警察了。 沈茂实反正是很信陆怀安的,他既然说要找派出所的人过来,他直接就骑个自行车就出门了。 没想到他们会要叫人,毛金旺他娘老子也懵了一下,嚎得更大声了。 暗暗还拉了小娃儿一把,祖孙俩哭得可伤心。 不管事情是怎样的,这样的情景,总是让人感觉难过。 陆怀安没有斥责他们,或者叫他们停下,只是吩咐龚兰给他们泡茶:“都等等吧,先歇一歇,等人到齐再哭。” 也是,派出所的人都没来呢。 毛金旺有些坐立难安,茶也不喝。 见陆怀安转身,他立马拦住他:“你不能走!陆厂长,你这厂里的员工死了,你咋没事人一样!诺亚吃人呐……” “你老婆死了,你不也跟没事人一样?”陆怀安冷冷地盯着他,伸手拂开:“而且我不是要走,我只是喝口水。” 是啊。 他死了老婆,咋还啥都观察到了,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 “我,我我没有!”毛金旺张大嘴,往地上一坐:“啊,我的好媳妇啊……你死的好惨呐……” 果然是母子俩,嚎丧都嚎一样的。 陆怀安听得头痛,心里叹了口气。 今日这事,看来是难善了了。 派出所的人来得很快,骑着三轮小摩托就过来了,跑的经沈茂实还快。 毕竟新安村太好找了,搁谁都知道这一块。 把情况这么一说,陆怀安最后才看了眼毛金旺:“同志,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怀疑夏梅是毛金旺杀死的。”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村民们素来质朴,发生的最大的矛盾就是你家田多放了一小时的水。 突然说到杀人,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毛金旺更是直接炸了,连哭都忘了,猛地跳起来:“你放屁!” 他妈也气的不轻,嚷嚷着就要过来打人。 村里的人能让他们碰到陆怀安,立马就推搡起来。 明着劝架,实则挡得死死的。 陆怀安趁着这个空档,看了眼夏梅,同情地道:“她经常挨打,之前都是在厂里吃饭的,这几天突然提出要回去吃饭,我怀疑是因为毛金旺打了她儿子。” 警察可不管这些,直接过去验尸的验尸,拉孩子的拉孩子。 这么热的天,母子俩都穿的长袖。 夏梅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此时一拉衣袖,一片乌青便呈现在众人眼底。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再一拉开她儿子的衣袖,明显的鞭打痕迹,一片血渍,触目惊心。 这一下,人群算是彻底炸锅了。 “丧尽天良哟!” “这么小的娃儿都打,毛金旺你还是个人吗!?” “说不得夏梅就是被他打死的,呸,不要脸,打死了人还过来闹!” 最后,初步验定,夏梅是内出血死的,具体出血位得回去细查。 内出血。 陆怀安看着夏梅被抬出去,心里骤然升腾起一片怒火。 看着还在冲众人嚷嚷,说自己没杀人,只是打了一顿自家娘们的毛金旺,陆怀安气不打一处来。 直接过去一脚把人踹倒,鄙夷地道:“把人打到内出血,再赶人出门要她上班,这跟杀人没什么区别。” 毛金旺懵了两秒,不怒反而大喜:“同志!同志你看到了啊,堂堂厂长他踹我啊!” “是,看到了!”警察冷笑,直接把他铐走了:“等你出来,可以慢慢跟他算账。” 也对,毛金旺得意地看着陆怀安:“你等我出来!” 陆怀安嗯了一声,毫不怯场:“我等着,只要你能出来。” 什么,什么意思啊? 毛金旺他娘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不是,我儿子不会杀人的,你们凭什么抓他!夏梅死在了厂里,你们抓陆怀安啊!你们抓我儿子干啥!?” 她死活不撒手,最后甚至跟着坐上摩托车一道去了派出所。 见拉不下来,警察也没管她了,只是叫龚兰陆怀安也一起过去,得录笔录。 陆怀安自然是全程配合。 等到忙完回来,天都黑了。 毛金旺被关起来了,夏梅还要尸检。 毛金旺他娘赖在派出所不肯走,陆怀安他们也没管她。 结果一回来,看到院门口还坐着个小鬼。 “是夏梅的儿子。” 陆怀安定睛一看,可不是,小家伙没戴帽子了,但孝服还穿着。 看到他们回来,他嗖地就站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挺可怜。 摊上这么个爹,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把人弄进来吧,饭还是得吃的。” 大人之间的争端,小孩子总是无辜的。 由此可见毛金旺这人做的有多糟糕,他家都这样了,亲戚朋友一个伸手拉一把的都没有。 饭菜都留着,龚皓问了下所里的情况,听着都有些忿忿:“偏偏他命好,今年才闹出来,要搁去年,毛金旺绝对活不过明天。” 陆怀安点了支烟,递了个眼色:“算了。” 人孩子还在这儿呢。 小孩子饿得不轻,疯狂往嘴里扒着饭,眼泪大颗大颗滴在了碗里。 瞧这样,众人都没说话了,默默地吃饭。 孩子才是最可怜的。 妈死了,很有可能是被他爸打死的,他爸现在也抓起来了,奶也不管他。 天大地大,他竟然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陆怀安叹息着,慢慢抽完了这支烟。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解决了就完事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消息传出去,风向渐渐就变了。 天才一秒:.ssq八 第265章 好事 开始只是说,诺亚死了个女工。 后面就变成了,诺亚厂里出了大事故,死了个女工。 再后来,就成了诺亚有人被弄死了,还是个女的。 陆怀安回市里,就听说诺亚现在黑得很,居然有女工被弄死了,还把人老公给抓起来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他们还把人娘老子都给抓派出所去了。 多黑暗呐! 陆怀安真的无语了,但是现在派出所这边还没确切消息,他也不好去给人说,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觉得他心虚。 “真是气人。”沈如芸想想都郁闷,忿忿的:“难道我们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那还能咋地。”陆怀安神色很疲惫,洗完澡出来就瘫躺椅上懒得动了:“先等等吧,等所里有了消息再说。” 他们没动静,外界传的就更凶了。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信的人是不少。 当天晚上,好几个电话打了过来,都是说可以帮他摆平的。 有的装模作样,先是打感情牌,后面才扯到这案子。 有的就是开门见山,直接谈条件。 陆怀安一一解释,婉言谢绝了。 他反正都报过警了,该怎么判怎么判,他有什么好摆平的? 这当口伸手或者接受帮助,倒显得他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再晚点,郭鸣都打了电话过来。 陆怀安很坦然,也是事实求是地说的:“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子的,我没有做错什么,人是死了,出于人道主义,我会把她的工资如期给她,后面如果小孩有需要帮助的,我也会尽量拉一把,但如果是讹诈,我就不惯这毛病。” 都是农村里出来的,大家什么德行其实都明白得很。 如今大家文化水平都不高,道德感也不怎么强。 今日因着有人死在他们村里,甚至他们村里人都没瞧着,就因为把尸体送他门口哭一场,陆怀安就赔钱的话,明天说不好就有人直接死在他门口,哭着喊着要他赔命。 听他这么说,郭鸣神情也严肃起来,慎重地道:“这个口子不能开。” 不仅不能开,而且这事还得从严处理。 听说毛金旺真的被关起来了,不少人又觉得陆怀安做事有点狠。 本来死了老婆就已经挺惨的了,自己还被关起来了。 而且他们也只是想要点钱,陆怀安那么有钱,给点给他们怎么啦。 好歹夏梅也在他们厂里做了那么久,又留下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子,这厂长做的太没人情味了。 这话传到陆怀安耳朵里,他简直气笑了:“好呗,啥话都让他们说了。” 他给钱,就是心虚。 不给钱,就是没人情味。 陆怀安还真就一毛钱都没给,专心等所里的消息。 这年头苦在没有监控,不过就算有,也没可能在他们这山里装。 反正派出所的人连着几天都来了村里,各处都做了勘查。 陆怀安早打了招呼,诺亚的人全程无条件配合。 让干啥就干啥,想查啥文件查啥文件。 反正他们证件齐全,夏梅也是正常雇佣,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事还没出结果,市里的书记就叫了陆怀安过去谈话。 一进去,还是一屋子的人。 这回,他们倒是不拐弯抹角了。 对于陆怀安之前提的要求,接手淮扬就得让淮扬改名,他们最终讨论过后,还是不予同意。 但是现在厂里人手过多,分配的任务太少了,产能提不上来,闲人多了养不起。 他们希望陆怀安能解决一下这批人手。 “刚好你的机械厂也在建设了,这批工人都是熟手来的,在淮扬做了好些年,过去直接就能上手,也算是双赢,陆厂长,你觉得呢?” 陆怀安皱着眉头,心里老大不乐意。 他觉得,不怎么样。 且不提这些人是不是熟练工种,首先的问题就是他厂子都还没建成呢。 机器都没进场,现在还属于一个工地阶段,要这么多人干啥? “我这边,现在还没打算招工呢。”陆怀安摩挲着杯沿,沉吟着:“而且,淮扬是制衣厂,我这边是机械厂,工种都不一样,上岗一样是新手啊。” 而且淮扬这边选人又不是直接拿张纸划拉下去划到谁是谁,肯定会挑挑捡捡的。 到时这些难搞的,事多的老油条,全给划拉到他机械厂里头。 怎么管? 要捡也是捡漏,谁想捡垃圾。 有人推了推眼镜,笑着道:“但是他们有工作经验,上手肯定也比新手要快些,而且已经上过班的,习惯了工厂的节奏,管起来也更轻松不是?” 这纯属搞笑,陆怀安也不想跟他们争辩,只是陈述着事实:“况且我这边不是国营,工人能愿意转过去?” 这个倒是说到点了。 如果是让工人们直接调到诺亚去,毕竟工资和效益好太多,家里条件差的,说不得真会答应。 但这是调去机械厂。 机械厂这个吧,市里头也有。 那设备,三天两头坏,也没做过啥完整的机器,基本就是出些零件。 活多又辛苦,钱也不多,工人们都可羡慕制衣厂的工人了。 因此,真要提出来调去机械厂,肯定很多人不愿意的。 只是这个当然不能给陆怀安知道。 “他们哪能不愿意呢,肯定都愿意的。” 陆怀安笑了笑,见领导们脸色都不大好看,知道这事差不多是他们最后的让步了,便沉吟片刻。 “行吧。” 见他点了头,众人面色一缓。 陆怀安皱了皱眉,慢慢地道:“不过这人选,我需要自己选,当然,我也不挑,就是直接从花名册上划拉。” 这也是正常的,众人点头。 “然后过去的话,就希望他们完全脱离淮扬,过去了就是新人,所有人得听从我的指令,不能出现倚老卖老的情况,不要说自己是淮扬的工人就不听使唤,而且我现在也要不了,得是等到我工厂开工的时候才能招过去,现在只能说先划拉一下人选。” 先拖着吧,后头淮扬还不定咋样呢。 既然他都考虑到工人过去听不听话了,看来也是真心实意的想为淮扬分担。 众人对视一眼,也知道陆怀安说的是实情。 一直没说话的书记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赞了陆怀安一句,才点点头:“那行吧,就先这样定了,小郭啊,这事你盯着点。” 突然被点名的郭鸣懵逼地抬起头,硬着头皮含笑应了。 等人散去,他立刻垮下了脸。 “唉,我这是什么命。” 就因着他之前跟陆怀安打交道多,回回交待他的事他都给完成得妥妥的,上头现在是只要为难的事,只要跟陆怀安搭边的事,基本都会叫他过来。 郭鸣心情复杂,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陆怀安伸了个懒腰,近几天一直压抑的心情都松快不少。 接点工人,而且还是预约的,已经比他想象的要好多了。 他是真的不想这时候接手淮扬的,传出去还怕被人说他侵占国家财产。 天知道,他是真没这想法的。 只是淮扬尾大不掉,如果不改性质,他真的无从下手,管都没法管。 现在倒好,省事省心。 郭鸣还挺替他可惜的:“别的不说,淮扬厂房是真不错。” 厂房多大啊,位置也贼好。 “谁说不是呢?没这财运。”陆怀安附和着,心里颇不以为然。 这烫手山芋,没塞给他,他已经很庆幸了。 这钱,他宁可不赚。 他们一道去了淮扬,当着新厂长的面,直接拿了花名册,一页页划过来。 淮扬现在一共八百多名工人,划三分之一的名字。 陆怀安是每个工种挑一些,不分年龄性别,随意挑选的。 也没按顺序来。 厂长也无所谓的态度,倒是一边的主任脸色很是难看。 “当然,现在只是划一下名单,不调人走。”郭鸣怕他们误以为现在就把人调过去,解释了一下:“机械厂这边真正开工的时候,才会把人调过去。” 顺带着也说了一下陆怀安的要求,过去就不再是淮扬的工人了,所有福利制度一律按照机械厂的来这些。 郭鸣顿了顿,平静地道:“这也是领导的意思。” 原本还颇有微词的主任,听了这话顿时闭上了嘴。 算了,厂长都不在意,他管这么多做什么呢。 郭鸣带了本子来,一个一个地把名字全抄上了。 这也是防止他们后面换人。 陆怀安百无聊赖,偏偏还真得在这干等着,也是挺无语的。 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去厂里转转。 车间主任想了想,反正都这样了,也没啥好遮掩的了。 直接跟过来,连陆怀安要去车间转转都没拒绝。 进了车间,陆怀安皱了皱眉。 第一个印象,就是乱。 看到工作的工人,更是感觉心情很糟糕。 他们毫无热情,一个个面色灰败。 有的在打着呵欠,随意闲聊。 甚至可以来回走动,角落里还有人在磕瓜子。 看到人来,也就打起精神踩踩机子,但一眼就知道,他们只是在装装样子。 机子旁边的架子上,都一层的灰。 更不用说他们连帽子都没有。 陆怀安看着,忍不住有些担心:“你们这,不戴帽子的吗?这挺危险的。” “啊?”车间主任没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奇怪:“戴帽子?什么帽子?” 天才一秒:.ssq八 第266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 就…… 陆怀安想着诺亚的女工,长发一般都是缠起来,包在帽子里边的。 哪像淮扬的这些工人,一个个长发就这样甩来甩去的。 看着都挺恐怖的,生怕下一秒就缠进去了。 这么一比划,车间主任明白了,哦了一声:“我们有的,有的呢。” 只是太麻烦了,而且戴着帽子做事,一天下来,闷得脑袋发痒不说,主要是压得头发扁扁的,特别难受。 反正也不影响生产,他们也就没多管了。 再说,他们也管不动。 只是这话他自然不会给陆怀安说的,只是吆喝着叫众人赶紧戴上帽子。 “戴什么帽子啊,烦人。” 工人们很多怨言,都不乐意。 但看在有外人在场,他们还是给了个面子,从底下摸出帽子,一一戴上。 不过也有些人,压根找不着帽子,索性装作有事的样子,避出去了。 陆怀安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多说了。 良言难劝该死鬼。 只是回去后,他特地去了一趟诺亚的生产车间。 再三确认,所有人上班第一件事情就是穿戴工服和工帽,必须衣着整齐。 “别的先不管,反正安全第一。” 生产不生产的先搁一边去,必须先保证安全。 龚兰连连点头,说自己记下了:“你放心,我这都盯着呢。” 转了一圈,陆怀安心情舒畅多了。 还好,他们诺亚的管理还是靠谱的。 出了诺亚,他又去了纺织厂。 杜厂长这几天也听说了不少小道消息,正想找他问个清楚呢。 当下不仅全程陪同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还三令五申让下属一定要注意生产安全。 末了,死死留住陆怀安,说一定跟他喝一杯。 原本陆怀安还想去一趟方舟纺织厂的,但杜厂长盛情相邀,他也只得点了头。 两杯酒下肚,杜厂长也放松了些。 “诺亚这边死的女工人是什么情况啊?我给龚皓打电话,他最近太忙了,接了也说不上两句话。” 打了几通,他就不好意思打过去了。 陆怀安哦了一声,给他如此这般说了一下:“现在是在查死因。” 所以不是龚皓不告诉他,是电话里不好说太多。 毕竟隔着个电话,万一有什么听茬了,传出去更麻烦。 “哦,这样啊。”杜厂长点了点头,才提起另一个事情:“我听人说,淮扬的工人准备划到诺亚这边?” 这可不是一个小事啊。 现在诺亚的工人,早已不是原先的规模了。 全村的女工加上附近村里的,还有不少外边过去,甚至有淮扬这边跑过去的。 加起来,已经有三百多个。 虽然没有淮扬多,但诺亚这边基本都是熟工,龚兰和蔡芹一起带出来的,一个顶俩不说,每个岗位都能顶替,现在做的好好的,真要加几百个淮扬工人进来,怕反而出大问题。 怕陆怀安没明白他的意思,杜厂长叹息着:“做这行的都知道,淮扬这些人现在是真的不好管,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废了。” 他压低声音:“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最好是不要接手。” 这明显的就是一个烫手山芋来的。 陆怀安笑了笑,有些无奈:“没办法,这事已经定了。” 相比于接手整个淮扬,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你这……”杜厂长皱着眉,有些着急:“没办法想吗?这可不是……” 陆怀安叹了口气,摇摇头:“算啦,这事基本成定局了。” 敲定了,已经不可能更改了。 听说连人都已经选好了,杜厂长沉默了很久,最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生意难做啊。” 太难了。 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其实上头也未必就是想难为陆怀安,但是毕竟现在有实力接手的,也就他一个。 刚好机械厂这边会要招工,他们大概还是想着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让陆怀安做个顺水人情。 可这事,哪会这么简单。 陆怀安没说话,笑着抿了口酒。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从厂里出来,陆怀安有些懒洋洋的。 广场上有人在跳霹雳舞,穿着白衬衫喇叭裤,引得不少人回头眺望。 有人摆弄着自己的卷发,笑靥如花。 陆怀安看着他们的卷头发,忽然想起,他的二女儿,其实该是今年出生的。 那是一个出生就自然卷的小姑娘,沈如芸还戏说过以后她都不需要烫头发了,省了一大笔钱。 谁想到,后头不流行卷发了,流行直发。 因着那一头自然卷,二女儿可没少哭。 上初中的时候,她懂得要面子了,想攒点压岁钱去拉直头发。 可惜啊,那时候他太穷了,家里条件还是差得很。 每年的压岁钱,沈如芸都会收上来。 那年收压岁钱的时候,二女儿哭得特别凶,还被他训了一顿,说过年过节的,寓意不好。 后面吵架,她才说自己当时被取了特别难听的外号,可惜他当时都不知道。 三个孩子里,其实他最亏欠的,就是二女儿了。 老大宠老幺娇,中间的老二用j拋。 她不同大女儿,大女儿好歹是他们第一个孩子,那时候沈如芸身体又还算好。 家里虽然穷了点,但没后来那么惨,养一个孩子还不是那么难。 所以大女儿向来贴心,对他也很亲近。 也不同于三女儿,三女儿读书的时候大女儿已经赚钱了,家里条件好了不少,所以三女儿读了不少书,只要考上了,全家咬着牙送。 三女儿性格很活泼,嘴巴子也甜,挨打是最少的。 可是二女儿不是,她向来是倔强的。 想要的,永远都是说不要,因为知道不会拥有。 越倔,越讲不听,就越容易挨揍,加上她总是不跑,打的也就越狠。 陆怀安想着她,想着她每一次跟个爆竹般一点就炸的脾气,有些心酸。 回了家里,他摸着沈如芸的肚子,忽然有些希望这是二女儿。 现在他有钱了。 他可以宠沈如芸,也可以宠女儿。 她们的压岁钱,他都不会再要,她想拉直头发也不用再攒巴攒巴拖到高中毕业了。 也就不会被人起难听的外号,自卑了许多年。 沈如芸察觉到他心情低落,以为是因为厂里的事情,安慰道:“所里应该快有消息了,你别担心。” “嗯。”陆怀安勉强笑了笑,有些迟疑地:“你最近去检查没?” “没有呢。” 也没啥要检查的,就测测娃儿还在不在,听听心跳就是了。 “那……”陆怀安沉吟着,有些迟疑:“你有没有想过,娃儿是男是女?” 这个,沈如芸心提起来,有些紧张。 村里重男轻女她是知道的,山里的情况更严重。 许多女娃儿一生下来就溺死了,因为费功夫,而且长大了也帮家里干不了多少活,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了。 她很怕陆怀安也有这种想法,可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你,你想要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都行。”陆怀安盯着她的肚子,想着想着又叹了口气:“估计不可能。” 他都重来一回了,真要一样,她前头就该先生大女儿。 大女儿都没了,又怎么可能有二女儿呢? 陆怀安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生啥都行,只要不是个哪吒。” “你真是!”沈如芸拍了他一下,气乐了:“说啥呢你。” 虽然陆怀安没说,但沈如芸还是记在了心里,想着回头确实得去检查检查。 别的不说,她总感觉自己这肚子有点大,压的她可难受。 现在她睡觉,基本只能朝左侧睡着了。 大夫是说这样睡,不会压迫到小孩子心脏,但她晚上想翻身基本是不成的,可这样睡着又容易落枕。 怀孕太难了。 陆怀安也只是心有所感,才这么一问,回头忙起来,就把这事撂一边了。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处理:派出所查完了,夏梅就是被毛金旺打死的,有拖拽痕迹,最后毛金旺扛不住,承认了自己失手把人打死的事实。 夏梅死了,他又很后悔,想着反正都这样了,索性拿去诈一次,弄点钱过日子,就把人扛过去了,结果有贼心没贼胆,扛一半他害怕了,怕被人瞧着,就把尸体扔路上,自己过去找人。 所以才有了果园小店门口那一出。 陆怀安对这情况早有预料,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上门探望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夏梅是他厂里的员工,毛金旺不是个东西,她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他们过去的时候,正是上午,太阳很烈。 毛家门没锁,毛二蛋坐在门槛上,抱着个破掉的球目光呆滞地看着村口。 屋里一个大人都没有,毛金旺他娘怕是又去派出所闹事了。 陆怀安叹了口气,把带过来的东西放下,拿了块巧克力给他。 毛二蛋呆呆地接了,抬头看向陆怀安。 “赶紧长大吧。”陆怀安摸了摸他的头,沉沉叹息:“长大了就好了。” 毛二蛋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糖,无声地哭了。 陆怀安也不好多说什么,给他口袋里塞了点钱:“好好读书,如果没有学费,过来找我。” 多的他也不敢给,毛金旺他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给她一点盼头,她就能疯狂地缠上来。 陆怀安刚走出院子,旁边的偏屋里有人叫住了他。 “陆厂长。” 陆怀安回过头,看到一个衣着干净整齐的女孩子从偏屋里走了出来。 她扯了扯衣角,似乎犹豫了很久,鼓起勇气看向他:“关于毛二蛋的事,我想跟您谈一谈。” “你是……” 天才一秒:.ssq八 第267章 橄榄枝 “我……” 对上陆怀安,女孩子又有些紧张。 毛二蛋静悄悄地走过来,拉住她的衣角。 似乎是毛二蛋给了她勇气,女孩子咬咬牙抬起头:“我是二蛋的小姨,我叫夏桃。”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确实是姐妹俩。 陆怀安对夏梅还是挺同情的,看向夏桃的眼神也很温和:“夏同志你好,你想跟我谈什么?” 因为这里是毛家,不确定毛大娘什么时候会回来。 有她在的话,什么事都是说不成的。 夏桃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前边的一栋土砖屋:“我家在那里,您愿意跟我过去说吗?” 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陆怀安也没纠结,爽快地答应了。 领着他们过去,夏桃打开门,院里干干净净的。 她请他们坐,自己去泡了茶过来。 陆怀安没有想到的是,两家竟然离得这么近。 他原想着,夏梅活生生被打到死,生前必定遭遇了不少家暴。 打一次,家里人肯定会上门闹,不管怎么样,都会维护自家人。 所以他原先猜测的是,夏家没人了,或者离得太远顾不到。 可夏家离的这么近!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夏桃垂眸,声音沉沉:“还有我爸。” 她咬了咬牙,也没想着瞒着他。 过去把院门关上,她折返回来的时候,捋起了袖子。 一片淤青。 夏桃抬眼看了陆怀安一眼,没有错过他眼底的震惊和怜惜。 她平静地放下袖子,慢慢地坐下来:“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很奇怪,但是,毛金旺跟我爸是一样的,我姐……” 夏梅在家里就不受重视,夏爸觉得妻子生了俩赔钱货,一直忿忿。 “我妈去世好些年了,也没人愿意嫁进来,他只能拿我们出气。” 娘家打大的,嫁出去还是挨打。 夏梅都已经认命了,从来都不敢反抗。 至于要娘家人出头什么的,她想都不敢想。 第一次挨打,她回来哭了一场,被她爸看到,又打了一顿,说她回来哭晦气,后面夏梅再没回来说过这些。 “我姐结了婚,挨打的就是我了。”夏桃想了想,摸了摸毛二蛋的头:“我姐走了,毛金旺死了最好,但他不管是死是活,二蛋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喝了酒,毛金旺连儿子都打,说不得哪天就把二蛋给打死了。 陆怀安听得眉头直皱,这尼码都是些什么事啊…… “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顶我姐的岗位。” 夏桃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陆怀安:“我不会结婚,我要带着二蛋,好好过日子。” “这,这和你结不结婚没关系……”陆怀安皱着眉,琢磨着怎么跟她解释:“你这样过去,你爸还有毛大娘,他们不会闹事吗?” “会的。”夏桃抿了抿唇,苦涩地笑了笑:“所以我会把工资分成三份,给他们一人一份,这样我爸有钱喝酒,毛大娘有钱吃饭,他们都不看重我们,只要我这样说了,他们会答应的。” 儿子被关起来了,毛大娘可着急上火了。 她对孙子又不看重,反正只要儿子在,想生多少个都不是事。 这么一说,夏桃说的,还真的有可能能成。 只是…… 陆怀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诺亚的工资也没那么高的……” 虽说是比外头的小作坊高了点吧,但也不够养活这么多人。 “没关系。”夏桃倒是想得开,牵着毛二蛋很认真地道:“我听我姐说过,诺亚厂里有饭吃,二蛋今年下半年可以读书,在学校里吃,我在厂里吃,我们花不了多少钱的。” 陆怀安倒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这姑娘太难了。 她太年轻,不懂得拉扯一个孩子长大有多艰难。 小小年纪就说自己以后不结婚,要带大姐姐的儿子,这纯属悲痛之下的冲动行为。 真要这么做了,毛二蛋很有可能成为她以后结婚的拖累。 并且,因为她顶了她姐的岗位,毛二蛋长大后,若是个白眼狼,说不得还会反过来说她。 陆怀安沉吟片刻,没有立即答应:“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也很想帮助你,但是这得你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拍脑门,就说出来了。 甚至还得关着门,偷偷地商量。 闻言,夏桃有些失落。 见状有些不忍,陆怀安想了想:“如果你最终考虑好了的话,可以过来诺亚试试,不过我先要说清楚的是,诺亚不是国企,所以不存在顶替岗位,纯粹是,你觉得自己行,你就过来试试,龚主管她们觉得你可以,你就可以留下。” 这也算是给了她另一条路吧。 至少,消灭了说她顶替岗位这一说。 夏桃显然是听懂了,非常感激,一路送他们到村口,久久都在眺望。 回去后,陆怀安给龚兰打了个招呼。 对于夏梅夏桃两姐妹,龚兰听了真是分外同情:“太可怜了……这也……” “她如果过来的话,你看着办吧,如果觉得不适合做缝纫工,就留下做后厨也没事。” 陆怀安也不差这每月十几块的,给人一条生路吧。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夏桃再过两年就该结婚,她和毛二蛋,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龚兰叹了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我到时会好好考量的。” 这件事情,最终以这种情况落了幕。 但是这件事,在这片山村之中,仅仅是冰山一角。 派出所的消息传出来后,人们也都不再传谣言。 他们更多的,是提及这女工和诺亚后面的处理方法。 听说夏桃真的在诺亚上了班,不是顶替的岗位,而是通过了考试才进去的。 但是大家都觉得,这必然是看在夏梅的面子上给的机会。 毕竟现在诺亚压根都不收人了,更别说什么考试。 要不是夏梅,夏桃连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这陆厂长心地还真是好。” “可不是嘛,姐姐没了,妹妹又进去了。” 这样一来,倒是将从前那些传的关于诺亚和女工的各种谣传消失得干干净净。 毕竟,如果真的有问题,人家妹子怎么可能还会肯进去? 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陆怀安也颇为感慨。 大概是霉运到头了,陆怀安终于收到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个消息:龚皓终于联系上了之前卖图纸的那个人。 得到消息,陆怀安都没打电话了,直接去了村里。 “他还活着?” 龚皓也很高兴,点了点头:“还活着,他当时得了一大笔钱,四处玩了一下,到首都的时候,他想着来都来了,索性去了一趟大医院,结果把病给治好了。” 这可真是,陆怀安当时就笑了:“好事啊,那他人呢?” “他病治好后,钱花完了,就回厂里上班了。” 说起这人,龚皓也颇为意外:“他现在还混成了骨干。” 陆怀安皱了皱眉,迟疑地:“他……不是把图纸卖给了我们?” 那么整齐的一套图纸,是新产品呢。 如果是厂里边的,他回去,厂里不找他算账? 龚皓摇摇头,也不大敢确定:“我也奇怪这点来着,但他们厂里好像效益本来也不怎么好,所以这事没什么水花。” “行吧。”陆怀安想了想,还是想亲自见一见这个人:“能跟他约个时间见一面吗?” 关于机械厂的事情,他还是想找个内行的仔细说说。 虽然在亭阳看了厂子,也清楚机械厂内部大概的构造,但陆怀安还是希望有个人能细致地带一带他。 “行,我跟他约个时间,看他怎么说。” 好事成双,正好崔二过来交单子,看到陆怀安就乐了:“陆哥,我们接到了一个单。” 这是新安快运上线以来,接到的第一个单子。 陆怀安当即就笑了,挑眉看向他:“哦?哪里的?” “就……余唐的。”崔二嘿嘿地笑了,搓着手:“我也想明白了,就该赚他的钱!赔不死他!” 没想到,竟然会是余唐。 陆怀安略一沉吟,便感慨道:“这邓厂长……和何厂长真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倘若现在在位的是何厂长,他怕是只会费尽心思想着,怎么也搞个快运,把新安快运搞死。 从来不会琢磨,其实他们是可以合作的。 这也算是邓厂长递的橄榄枝,陆怀安想了想便点了头:“挺好的,他想送哪?” “他好像谈了几个单子,送的地方还挺多,就是都挺远的,所以他才要找我们帮着送货。”崔二琢磨着,迟疑地道:“要不要,我们也找找人,跑远点谈几个单子?” 现在的诺亚制衣厂,是以南坪为中心,向四周幅射。 从四季衣服到书包这些,基本是供不应求的状态。 真要再谈单下来,怕是诺亚现在的机器人手都得再增加。 陆怀安想了想:“这个过后我们再讨论讨论吧。” 关于诺亚究竟是扩张还是稳打稳扎,得一起商量着来才行。 只是陆怀安没想到的是,厂里没招新人就算了,居然还跑了几个女工。 龚兰过来说的时候,陆怀安都有些不敢相信:“不至于吧?” 他自认不是什么苛刻的老板,工资给够,加班给钱,节日各种福利,平时每月的次品还会低价卖给员工。 居然还有人会跑? 好好辞职不行吗? 他又不是周扒皮,又没限制她们人身自由! 天才一秒:.ssq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