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棺材铺当鉴尸人》 第一章 鉴尸人 陈识倏然间睁开眼时,正值外边闪过一道雷光,将冰冷幽暗的屋内点亮。 “轰隆隆……” 雷声徐徐而来,震得老旧的木屋都轻轻颤动起来。 陈识回过神来。 他疑惑的目光扫过这间昏暗的木房……只看见身旁放着一盏摇摇欲灭的残烛,以及一个身穿大红喜袍,衣着凌乱的女子躺在冰冷的地上…… 陈识眉头紧锁,刚想起身时,其脑海中却突兀地涌入一大堆记忆,让他身子为之一僵。 这里似乎不是他熟知的蓝星,而是一个名为大晋的国度。 时间为安元三十五年。 在这里,少有和平与安宁,更多的是征战和杀伐。 妖魔鬼怪,恶精邪祟,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东西。 而他,则在大晋边境的镇妖城中生活。 拥有一家棺材铺,是个鉴尸人。 鉴尸人为何职? 人死后入棺下葬,落叶归根。 但在这边境之所,恶精邪祟频繁出没。 一旦有下葬的尸体被这些邪祟沾染,就有可能化为行尸恶鬼,祸害一方。 而此时,就会有锦衣司的人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镇压,然后送到棺材铺里。 随后鉴尸人就会对送来的尸体进行全方位鉴定,给出等级,封存起来。 一般来言,这些存放在棺材铺里的尸体有两种结局。 第一种就是根据鉴尸人给出的等级,重新在“仙墓”之中依照尸体等级高低安排风水不同的穴位入葬。 对此,锦衣司只会对外讲:天子不可能与庶人同葬。 而第二种,则是评鉴等级过低的尸体,唯有被送去焚毁这一条路。 由此,这些特定的棺材铺只收异化的尸体,不接寻常丧事。 回忆到此结束。 陈识眉间皱得成了一个“川”字。 他本来的工作就是在火葬场干活,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可穿越后依旧没能改命。 而让他无奈的是,原主的身世也离奇曲折。 早年成为孤儿,流落街头,十五岁时杀了几个侮辱他的地痞流氓。 后被官府抓住,本该秋后斩首,却稀里糊涂地被羁押了五年,直到被任命为“城南棺材街”街尾“十号棺材铺”的主人。 随后他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天煞孤星”一样的命格,硬是做了年许鉴尸人而没有出意外…… 这期间,许多棺材铺关门走人、横死铺内都是常事。 有的鉴尸人说,陈识是靠着“天煞孤星”的命格才活下来的,是凶煞的克星! 将诸多杂念压在心底,陈识苦涩一笑,然后用小木棍将一旁的灯芯挑高些,让烛火亮堂些。 做完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端着烛火爬起来,目光扫向一旁的尸体。 貌美女尸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的喜袍有被撕扯的痕迹,裸露出来的乌青皮肤上有许多漆黑的瘀痕和手掌印。 像是被人残忍地蹂躏过。 在女尸身旁,有张叠起来的黄纸。 陈识心头微动,放下灯烛,将其捡起来打开。 这是锦衣司为女尸写的讣告,只见上面以蝇头小楷写着: “安元三十五年,辛卯月,丁卯日。城北李府娶亲,当晚亥时,山匪入府,掳走李柳氏,奸杀于白石山。后山匪平息,李柳氏葬于城外……然十日后,李柳氏破墓而出,化为行尸,一夜杀尽李府上下五十口人……后锦衣司镇之,押送十号棺材铺,望速速‘盖棺定价’。” 黄纸黑字红章印,锦衣夜送讣告来。 锦衣司,是大晋于边境各城设下的专管妖物鬼魅一事的机构。 他们中的人被称为锦衣卫,皆是江湖中练就内外家功夫的高手,除此外,其中还有寥寥无几的修仙者,用来关键时刻镇场子。 每当有妖物或者行尸作乱,锦衣卫就会将其镇压,然后根据调度,送到特定的棺材铺内。 由鉴尸人为尸体“定价”。 所谓“定价”,便是通过尸体的质地、腐化程度、阴邪气的浓郁程度以及生前身份是否高贵等来判断尸体等级。 一般来说,送到棺材铺的尸体可分四个大的等级,分别是“甲、乙、丙、丁。” 而每个大等级又分上品和下品,这样一来,一共就有八个等级。 仙墓之中,会严格按照鉴尸人给定的等级对尸体下葬。 即便一些世家大族想收买鉴尸人,给评个高等级,也不容易…… 心头轻叹一声,陈识将讣告放在一旁。 对于穿越,他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前一世,他没什么好留念的。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跟死人待久了,他对这种阴行,心中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 “得罪了。”陈识对着尸体行了一礼,点上三炷香放于冷榻一头。 随后他将女尸拦腰抱起,放在齐腰高的冷榻之上。 这时候他才发现,女尸四肢被钉入了几根数寸长,小指粗细,喷薄银芒的钉子。 这是锦衣卫经常用来镇压凶煞行尸的“镇魂钉”。 由锦衣司送来的尸体,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 但饶是如此,依旧有鉴尸人横死铺内的消息频频传出。 毕竟不是每一次定价都会安然无恙。 比如不久前原主的这一单。 从记忆中陈识得知,原主正搬运女尸时,却被她满含怨念的阴气侵入体内,一命呜呼。 陈识目光微微移开,从一旁的木桌上拿起一个黄布口袋。 口袋里东西很多,有一张黄澄澄的符纸,有黑驴蹄,还有一瓶黑色的血液……大多都是辟邪之物。 陈识找了找,轻车熟路地拿起一块三角形面巾,然后紧紧系在后脑。 这面巾在特制的药水中泡过,能抵挡一些雾气状的尸毒和邪气。 陈识稳了下心神,干这一行,积阴德损阳寿,不过他孑然一身,性格孤僻,倒也没觉得有多害怕。 以防万一,陈识将锦衣司赐下的“镇尸符”贴在女尸额头。 随后将其衣袍如同剥橘子般脱下。 陈识因为融合了原主脑海里的记忆,并且在肌肉记忆的帮助下,动作倒是行云流水,不像是个门外汉。 美貌女子即便死了十数天,依旧尸身不腐,毫无尸臭。 血红衣袍下的身体缓缓在陈识眼中呈现,从头到脚,裸露无疑。 面前尸体浑身青黑斑驳,胸口处有几道显眼的手印…… 半晌后,陈识拿起黄纸毛笔,斟酌片刻后,边写边念叨: “李柳氏,女,容貌‘丙下’,身世‘丙下’,尸身完整,煞气‘丙上’,怨念‘乙下’……身具九处淤青,须打些折扣……嗯……综合看来,这具尸体应定价‘丙上’!” 当陈识写下“丙上”二字的一霎那,他眼前却骤然恍惚起来。 片刻后,一缕蓝光闪灭,陈识眼前出现了一本蓝色的书册。 鉴尸图录。 随后书册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几页。 在停下的地方,原本空白的明黄色书页上,却诡异的浮现一位身穿大红喜袍的女子画像…… (求追读,大家不要养书,作者更新很给力的。这一点大家放心。) 第二章 洗经丸 陈识见状,脸色骤变。 可不等他反应,紧接着那一幅画像又似水盆中被搅动的水流,整个扭曲旋转起来! 片刻后,漩涡一闪,径直变为了一个生动的场景展现在陈识面前…… 夜幕深沉沉,天上繁星似斗。 漆黑一片的白石山山腰,一片空地上,点点火把熊熊燃烧,显眼之极。 “求求您了!放过我吧!”女子无助的求饶声从这里传来,响彻山野。 “嗤啦”一声,衣衫被撕碎的声音清脆响起。 紧接着,一道十分淫荡的沙哑声音响起:“小娘子,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放过你!” “嘿嘿嘿,二哥,你快点呗,三弟我裤子都脱了!”此时,另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住手!不要,我求求你,放了我吧!”女子眼见自己的大红喜袍被暴力地撕开,心瞬间沉到了最深处,绝望之极。 可那施暴者**上脑,又如何听得进去? 只见其双手大肆地蹂躏着身下神色惨白,浑身战栗的女子,脸上满是愉悦之色。 “二哥,我也来!”紧接着,原本在一旁的劲装男子也迫不及待地将魔手伸向心如死灰的喜袍女子…… 衣衫凌乱的女子两行清泪滚滚而下,满脑子都是夫君温文儒雅,对自己百般疼爱的模样。 随着屈辱之意怒冲发冠,她不顾一切地激烈反抗起来,抓扯、撕咬、怒号…… 白石寨二当家手上吃痛,怒从心中起,便一手钳住女子脖颈…… 风声呜呜地响彻山间,女人的哀嚎越发微弱。 完事后,白石寨二位当家满心舒服地提上了裤子。 心想别人的婆娘就是不一样。 可当老二回头定睛一看时,那瘫在地上,衣袍凌乱的女子已然两眼无神,气息毫无…… 二当家心头一跳,“怎么办……!” 画面到此骤然间崩溃,消失不见。 陈识默然起来。 刚才所见,应当是这女尸的死前所见。 只是微微感叹一番,陈识便收起了同情心,因为他还十分迷糊这突然出现的场景是怎么一回事呢! 正当他犯迷糊的空当,那书页竟然再次旋转起来,随后又浮现一个场景来…… 城北李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大红之色,喜气之极。 不过此刻李府的内堂,却冷清静谧。 一间厅堂内,一男一女两位老者分坐桌子一旁。 “老爷,您真把那贱人卖给白石寨大当家了?”老妇人神色微变地问道。 满脸刻薄相的李老爷抿了一口茶,冷笑道:“那贱人让我儿茶饭不思,甚至不惜与我作对也要迎娶她……既然如此,卖了这贱人,不仅有钱赚,还能让那个逆子回心转意,一石二鸟,如何不能卖?” 可他们却不知道,此刻在虚掩的门外,正有一红袍女子死死地捂着嘴,俏脸毫无血色…… 忽然间,外堂大乱。 “山匪来了……” 画面到此又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女子尸变后,第一个便是灭夫家满门…… 陈识脑海微微刺痛,随即回过神来。 忽然,他发觉手中多了一颗墨色药丸。 九煞洗经丸。 内含九转煞气,服下后可洗经锻脉,使体内经脉坚如铜墙铁壁,能承受强大法力的冲刷。 片刻后,眼前的蓝色图录消失不见,仿若过眼云烟。 “这不就是所谓的洗经伐髓?”陈识凝视手中药丸,心头一动。 随后他面露踌躇之色。 似乎,这是他鉴尸得来的奖励。 看多了各种小说,陈识对这类在穿越者身上发生的事很熟悉。 回过神来,陈识便将药丸吞了下去,因为他长久在这种地方做活,是得洗炼下身体了。 药丸微甜,入口即化。 陈识眉头一皱,随即有一股冰寒的气机从嘴里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嘶~”撕裂般的痛苦顷刻传遍全身,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识能明显感受到体内各处经脉都好像被强行扩大了数倍。 一股莫名的力量顿时充斥他全身…… 过了有一炷香的时间,那股疼痛感才稍微减弱。 陈识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衣衫早已经湿透。 他握了握拳头,感觉到自己力量起码增长了数倍之后,顿时便喜上眉梢。 陈识看着一旁铜镜中,自己清秀脸颊上满是红晕的样子,便露出笑意来。 “鉴尸图录,鉴定尸体后,就能获得宝贝……?” 看来这就是他的金手指了……嗯,穿越者必备的东西…… 看多了穿越小说,对这种事他就见怪不怪了。 也就是说,他只要呆在这棺材铺子里,收尸,鉴尸,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各种各样的宝贝!! 这第一件宝贝就让他洗经锻脉,力量增加数倍,那往后能得到的东西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震惊和喜悦之情交织起来,陈识只觉得原本灰暗的人生中忽的照进一缕刺眼的光明。 有了这金手指,他总算是可以在这诡异的世界里,有了一些保命之力。 再度窃喜一阵后,陈识将目光移到了女尸上。 既然定价完成,就该入棺封存了。 棺材铺里的尸体,因为有等级之分,所以也就有不同的命运。 若是一些大户人家买通鉴尸人,把鉴语写高,也能为一些尸体“改命”。 当然,锦衣司对于鉴尸一事,监管极严,鉴尸人极少能从中做手脚…… 随后,陈识手脚麻利地从内屋扛来一具棺材。 须知,这种棺材是锦衣司特制的,不沉,且形态匀称,是为了鉴尸人好操作而定制的。 将女尸衣袍穿好,陈识将其小心翼翼地放进刚好容纳其尸首的棺材里。 干这一行的,很简单。 把变异的尸体运到棺材铺,鉴尸、定价、入棺、封存、下葬…… 都不需要缝尸以及其它处理死者的方法,因为这并非寻常尸体,能来到这里的尸体,无一不是骇人听闻的怪物…… 陈识将自己写的“鉴尸语”贴在棺材头,然后再掏出几张符箓一并贴上。 再从怀中拿出一块印章,沾上朱砂后,便在黄纸上盖章,代表这具尸体已经走完鉴尸流程了。 做完这些,陈识打了个哈欠,听着外边旱雷声过后更夫颤颤巍巍的声音,已经是夜半三更了。 困意如潮,陈识支撑不住,便走向内堂,一头倒在冰冷硌背的榻上沉沉睡去…… …… 一夜很快过去,当翌日的晨曦来临时,陈识按时醒转过来。 这是原主数年养成的习惯,陈识虽然鸠占鹊巢,但不管鉴尸还是日常生活,都依赖于原主的肌肉记忆。 忽然,陈识怀中的印章“嗡嗡”作响,并且微微发热。 他心下一凛,赶忙将其拿了出来。 这枚小巧的印章,不仅是鉴尸人的身份象征,还是他们用来接受任务以及传递消息的重要平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印章乃是锦衣司精心研制,即便使用者没有法力,也能凭心神借此传话,并且让持有印章者看见。 此刻陈识心神微微沉浸其中。 随后,他眼前蓦然一花,便有一块光幕陡然出现。 光幕上赫然有一条消息: “一号棺材铺:诸位,锦衣司点卯了,速来街头集合!” 第三章 鉴尸长 片刻后,光幕微微波荡,再度浮现一条消息: “三号棺材铺:收到。” 紧接着。 “四号棺材铺:来了来了,大清早的,催命呢?” “一号棺材铺:锦衣司的李大人在我身边,注意你的言辞。” 须臾。 “四号棺材铺:啊……刚才不是本人……” …… 陈识目光微动。 这些,都是他的同行。 城南棺材街,原本有二十号棺材铺。 不过几年下来,唯有寥寥五间铺子存活下来。 其他铺子因为原来的主人横死之后,再也招不到合适的鉴尸人了。 因为此时不是战乱年代,没有饥不择食的流民供他们挑选…… 陈识麻利地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后,便打开坚固的房门。 刺目的阳光让他瞳孔剧烈地一缩。 就在这时,印章再动。 “六号棺材铺:陈识那小混蛋,怕是来不了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诸多潜水的店铺老板也纷纷发表了看法。 “三号棺材铺:可不,奴家听说那女尸可凶的不得了,吓得昨夜奴家都睡不着呢。” “四号棺材铺:嘿嘿,又少了个抢生意的,舒坦,谁叫那小子爱逞强,为了争夺‘鉴尸长’职位,竟然连那凶尸也敢要……” …… 陈识目光一冷。 这些同行,一个个都是表里不一之人。 平时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但背地里做的龌龊事,却罄竹难书。 以原主孤僻高冷的性格,自然被排挤的厉害…… 陈识无心斗嘴,他只紧了紧身上阴气缭绕的粗布衣衫,便快步前行。 四周干枯的树枝上偶然有绿芽抽出。 虽然寒风依旧,但此时已经春意绵绵,万物待苏了…… …… 城南棺材街的入口处。 十多位身穿锦衣,腰挎横刀,头戴高冠的锦衣卫严肃地站成一排。 在他们前方,有一披着金袍的锦衣卫,显然级别要高一些。 一号棺材铺的主人,名叫白面,是个面容白皙的中年男人,掌管着城南棺材街。 此时他正对着金袍男人点头哈腰,不断奉承着什么。 而在白面后方,前后来了三人。 分别是三、四、六号铺子的主人。 妖娆妩媚,风情万种的李三娘、大大哈哈,没个正经,身形浑圆的王池,还有身形健硕,面相阴翳,一直与陈识不对付的马无蹄。 锦衣司的李掌使皱眉道:“果真少一个?” 白面刚想点头,但却鬼使神差地遥望街道一头。 这一眼看去,他瞳孔骤然一紧。 远处,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快步而来…… 是陈识。 这时,其余几家铺子的人也意识到白面的惊诧,于是纷纷回头。 “怎么可能!!”三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马无蹄的神情最为扭曲和骇然,因为那具凶煞的女尸,是他买通送尸过来的锦衣卫,放在陈识铺子里的…… 一般这种饱含怨气的女尸,他们都极不想接触……很大可能会被煞气或者怨气弄得阴沟里翻船。 不一会儿,陈识来到了点卯地前。 无视同行们复杂震惊的目光,陈识朝李掌使行了一礼。 “十号铺,陈识,见过李大人。” 李掌使微微颔首,随后将手挎在腰间横刀上,肃声道:“人数已齐,那么,就例行公事吧。” 随后,他示意白面讲话。 白面恭敬地一点头。 “三号棺材铺,李三娘。”他沉声道。 “奴家在呢。”李三娘故意挺了挺“呼之欲出”的胸脯,然后娇声道。 白面视若不见,他从胸中拿起一块乳白色,微微发光的石头,便走向李三娘。 陈识见状,心头微动。 那是“破妖石”,可以辨别鉴尸人有没有被魑魅魍魉附身。 因为鉴尸人的工作使然,每隔一周,锦衣司便会例行点卯一次,一是为了清查人数,二是防范于未然。 随后剩下的几人也一一点卯,验身后,并无异常。 李掌使满意地一笑,斟酌片刻后,沉声道:“想必诸位也知晓,两年一次的‘九品鉴尸长’晋升机会,就摆在眼前。” 他用余光看了看几人动容的神情后,轻咳一声,接着道:“这是你们唯一能跳脱这里,平步青云的大好机会。” 陈识闻言,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有关这“鉴尸长”的事情。 所谓“鉴尸长”,就是指鉴尸人在两年内鉴定完一百具尸体后能晋升的职位。 当然,这百具尸体必须有各种级别,不得清一色“丁下”。 两年后,若达成这一条件,便晋升“九品鉴尸长”,若有同条件者,就比拼鉴尸等级的高低,高者获胜。 而九品之后的八品,则需要两年内鉴定完两百具尸体……后面的品级,以此类推。 这官职虽然最高为一品,但鉴尸人毕竟肉体凡胎,最近几年下来,七品八品的鉴尸长已经是极限了。 九品鉴尸长,就能混的风生水起。 而且“鉴尸长”隶属锦衣司,是朝廷公认的官职,根据品级不同,每月还有丰厚的俸禄可拿。 除了有俸禄,最能打动鉴尸人的,是“鉴尸长”能得到更好的尸体资源,甚至上面一高兴,赏下修仙功法和仙家法器,也不是不可能! 能在这个世界修仙,那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事。 忽然,白面的话音将陈识拉回了现实。 “我即将调任,而眼下两年期限即将到来,所以……”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大有深意地看了眼马无蹄。 马无蹄现在的鉴尸数量,是九十七个。 不过,同样也有个人鉴尸数量跟他一样。 陈识心头微动。 原主一年以来,辛苦劳累,才鉴定了九十六具尸体。 可不曾想,那马无蹄明知女尸凶煞滔天,却私下买通官吏,暗害原主。 不过恰逢陈识穿越而来,倒是转危为安,并且他的鉴尸数量,也来到了九十七…… 现在,需要比拼的,便是他们两人了。 锦衣司的李掌使将几人微妙的表情尽收眼底,随后意味深长道:“城南棺材街能分到尸体,本使可是出了大力气。” 白面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面带谄笑,连连作揖道:“那是,大人您大恩大德,小人那可是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随后陈识四人也恭敬地作揖道:“多谢掌使厚爱。” 的确,鉴尸人这个职业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有源源不断的变异尸体送来。 而负责押送尸体的锦衣司,自然会有私心。 东南西北四条棺材街,唯有南边这条最不讨喜。 原因无他,南边地势低矮,且城外是广阔的荒野坟场,阴煞气全朝此地汇聚,是大凶之地,锦衣司的人自然就不愿意来此送尸体了。 所以,这几家棺材铺经常个把月都没尸体送来……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虽然地势和坟场造就了此大凶之地,但同时也催生了大量的行尸恶鬼出来。 城南这一片,发生尸变的次数是最多的。 而且临近坟场,时而有盗墓贼偷一些千奇百怪的尸体来棺材铺变卖! 虽然锦衣司知道此事,但只要不是太过于尊贵或变态的尸体,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随后,李掌使照例赐下“镇尸符”,便带着一众锦衣卫,匆匆离去。 白面扫了眼剩下的四人,脸上原本的谄媚之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轻蔑。 “你们好自为之吧……” 第四章 不速客 白面走后,四人一时间默然起来。 成为九品鉴尸长,不但有官粮吃,还能优先选择尸体。 这些年来,陈识四人得到的各种尸体,都是白面挑剩下的。 一些上乘的,危险性不大的尸体,他就第一个拦下来,而剩下的残次品或者极为凶戾的尸体,便送给其余鉴尸人。 比如陈识处理的喜袍女尸,就是挑剩下的。 所以,机会摆在眼前,其余四人自然会极力争取这一线希望。 陈识默然不语地转身离开,从始至终,他都没跟几位同行搭话。 一是原主孤僻高冷的性格使然,二是他本身也不愿意多和这些表里不一的家伙多说什么。 “欸,慢着。”王池小眼睛一眯,忽然出声道。 陈识微微一顿,侧头,以余光扫了他一眼。 “陈识,我怎么感觉你变了个人似的。”王池狐疑地说道。 人还是那个人,依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是却多出来一股阴煞之意,仿佛他沾染了某种不干净的东西。 让王池一眼看去,心头颤动不已。 李三娘媚眼如丝地瞅了王池一眼,嗔道:“哪里变了?他还不是老样子么,也不跟奴家说几句话,连个招呼都不打!” 说着,她款款走上前,“陈识,不如今晚你来奴家的铺子里,我们谈谈那具女尸如何?” 马无蹄闻言,有些不悦地瞥了眼李三娘,他可不想李三娘对别的男人这般妖媚。 这三人平日里就喜欢这般合起伙欺负陈识,只因为他那孤僻高冷的模样让几位同行很是不爽。 陈识眉头一皱,闻着这股让他直欲作呕的骚气,冷声道:“离我远点。”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李三娘,似乎是个烂裤裆的人物…… 靠着不错的容颜和妖娆的身段,还有让人称绝的房术,作为这棺材街里唯一的女子,生活硬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被陈识这么冷冷一喝,李三娘桃花眸中顿时噙满泪水,望向马无蹄,委屈道:“马大哥,你看看他!” 王池双臂环抱,准备看戏。 马无蹄早将与他日夜颠鸾倒凤的李三娘视为禁脔,被其当下诉苦,而自己又记恨陈识,于是心头一怒,竟然不由分说朝着陈识一手抓来! 这一抓,掌风呼啸,快若闪电。 陈识心头一跳,眸光微动间,脚步后撤避开他这一抓。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反应变快了,几乎在马无蹄出手的瞬间,他就预判并反应了过来。 若是原主在此,说不得就要被身形魁梧的马无蹄抓着胖揍一番。 “嗯?还敢躲!” 一抓落空,马无蹄虽然面上怒不可遏,但心中却稍稍惊诧。 这陈识怎么变得这么灵活了?。 “马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了,我们走吧。”李三娘忽然笑盈盈地走上前,挽着马无蹄胳膊,同时还不忘偷偷对陈识抛了个媚眼。 好像在说老娘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 马无蹄见状,冷声道:“算你小子运气好,能在那女尸手里活下来。” 虽然马无蹄惊讶陈识能躲开这一击,但也在心头认为那是狗急跳墙罢了。 随后两人绕过王池,朝着街外走去。 王池轻叹一声,好戏是看不成咯。 陈识剐了眼幸灾乐祸的王池,随后走向街尾深处。 与这些人的仇怨,暂放一旁。 他要鉴尸,要鉴更多的尸体,获得更多的奖励。 要成为鉴尸长,然后好好地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活下去…… …… 夜幕深沉,月华倾泻而下,将大地染得幽蓝一片。 “咕咕咕……咕咕咕……”夜枭低沉而又阴森的声音响彻四野,冷清的棺材街上只有更夫颤颤巍巍的呼喊。 “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火烛!” 打更人最怕的,就是东西南北四条棺材街了。 别的地方走夜路或许遇不到妖魔鬼怪,但是这四条街,就说不准了…… 陈识的十号棺材铺内,明亮的火烛还未熄灭。 棺材铺分内外堂和后院。 外堂用来鉴尸,内堂存放棺材,后院用来停尸。 一般来说,极少极少有蟊贼把主意打到棺材铺上。 因为这可不是私人商铺,而是隶属锦衣司,是大晋朝所有。 一旦有尸体被偷窃,那锦衣司绝对会彻查到底,而且对捉到的罪犯绝不手软。 要说镇妖城除了四条棺材街外,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锦衣司的地牢了…… 陈识坐在外堂冷榻之上,依偎着身旁明亮的灯盏。 他发现自己的心,太过冰冷了。 哪怕是剖出来放在烈火上烤,也不会温暖丝毫。 “这就是天煞孤星么……”陈识忽然露出一丝难言的笑。 穿越而来,鸠占鹊巢,不知不觉间,陈识心知自己变得大不一样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干这行的人,心本就是冷的……”陈识自我安慰道。 虽然性格上的改变让他有些突兀,但毕竟环境摆在这里。 是人适应环境,而非让环境强行改变一个人。 感叹一番后,他便要吹灭烛火,准备睡下了。 可就在此刻,门外却忽的响起清脆的铜铃之声! “叮铃铃……叮铃铃……” 陈识神色一变,困意瞬间烟消云散,有活儿来了! 在每间棺材铺门外,都设有铜铃,每当夜晚锦衣司押送尸体来时,就会摇动铃铛。 不过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因为他并没有接到锦衣司的通知。 陈识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印章,发现没有丝毫反应。 “口令。”陈识忽然朝门外询问道。 锦衣司有律法,交接尸体须在半夜进行,且必须对答口令,若有一项不合,则不予鉴尸。 每晚通过印章送达的口令都不一样,并且每个棺材铺也不相同。 半晌后,铜铃声渐渐停息,陈识并没有听到回答。 于是他立马做出判断,并非锦衣司押送尸体。 既然排除这一点,那唯有剩下的几种可能了。 要么,是盗墓贼卖尸,要么,是某户人家的坟地生故,因得不到锦衣司的援助,便悄悄托棺材铺运尸。 毕竟锦衣司人手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 “现在已经歇业了,你走吧。”陈识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开门。 谁知道门外是个什么东西呢……万一来个索命的恶鬼,或者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那他的小命岂不是不保! 虽然鉴尸就有奖励拿,那也得有命才能花呀。 万般皆下品,唯有“苟命”高! 突兀间,门外传来一道闷响。 “砰!” 像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面上。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铛铛铛铛!” “快开门,我有上好的尸体!您给掌掌眼。”那人似乎将嘴贴在门缝里说话,极力想让声音传进来。 盗墓贼,没跑了…… “你走吧,今夜不鉴尸。”陈识眉头一皱。 要说是原主在此,心动之下,说不定还真给他开了门。 可陈识却不想,现在他身上没个什么能降妖除魔的法宝,他才不想冒险。 “铛铛铛铛!”叩门声再响,如雨点般密集。 那人焦急道:“您看看吧,这具尸体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陈识心头微怒,刚想开口呵斥,却听见那人忽然间惊恐万状地叫道:“活了!它活了!快开门啊!快开门啊!” 第五章 吞煞诀 听着那满是惊骇的声音传来,陈识心头一紧,下意识将黄布口袋拽了过来。 随后他眼疾手快地将黑驴蹄子,黑狗血,还有锦衣司赐下的符箓一并掏了出来。 “咚咚咚!”叩门声骤然变得低沉起来。 片刻后,一股让陈识如坠冰窖的阴煞气息徐徐从门缝飘了进来! 他如临大敌般将几样辟邪的东西死死地握在手里。 尸体生变,没有锦衣司高人镇压,便犹如一只毫无束缚的野兽闯入人群。 陈识目前只能寄希望于手上的“镇尸符”了,这是锦衣司赐下的符箓,据说是某位仙师亲手所画,所含法力深厚。 心头刚这般想着,只听紧闭的大门忽的响起“咔擦”之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后,两扇门木被一股巨力撕碎,瞬间化作片片木屑,被一股阴风裹挟着冲入外堂。 大门被毁,刺骨的阴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陈识脸色青白交替,在大门处,幽蓝的月华投下,将立在门前那人的影子拉长。 只见那盗墓贼脸色苍白,眼珠暴突出来,干裂的嘴唇大张着,七窍流血。 十分可怖。 随后,阴风袭来,那盗墓贼的尸体缓缓迎面倒下。 陈识眉头一皱,在盗墓贼背后,此刻却赫然站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穿着满是泥土的朱红大袍,胸前挂着一朵血红的莲花,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 仔细看去,那血红的莲花居然在一张一缩,好似在呼吸一般,看上去极为妖异。 几乎是下意识,陈识将手中的黑驴蹄子一股脑抛了出去! “啪啪”两声,黑驴蹄子精准地砸在了尸体身上。 可让陈识失望的是,那行尸并没有感到畏惧。 正当他准备以黑狗血泼尸体时,变故横生! 只见那披散的头发忽然间全部吹开,露出一张骇人之极的丑陋脸庞来! 那脸上全无皮肉,血红的牙齿裸露在外,只见其忽的张口一吸。 “呜呜呜……”似鬼哭狼嚎,似阴兵过境,陈识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被一股阴冷气机包裹,让他直直发颤! 他没有“天眼”,自然看不见隐晦的一幕。 此刻那尸体张口一吸,吸的却是这间棺材铺里充斥的阴煞之气! 特别是自内堂里汩汩涌出的阴煞气,更是源源不断地被其吸入口中。 陈识心念一动,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通知锦衣司! 黑驴蹄子不起作用,手中的其余辟邪物应该也收效甚微了。 于是他赶忙丢掉黑狗血,伸手往胸前的衣襟摸去。 用印章通知锦衣司。 可那具古怪尸体却不给陈识机会。 只见其胸前的莲花陡然间绽放血红的光芒,一股强风忽然自陈识背后卷起,将猝不及防的他推向门口的尸体! 像是要把他推进深渊般。 陈识大急,赶忙将手中的符箓举起,只在要接触到尸体的瞬间,快若闪电地将符贴在了尸体额头! 忽然,随着符箓上朱砂写就的“白乙大将军到此”几个大字闪烁金光,那股肆虐棺材铺的阴风骤然停息下来。 紧接着,尸体身上的阴煞气息也瞬间云消雾散。 原本乱作一团的棺材铺,忽然间又静谧了下来。 陈识额头上冷汗直冒,后背像是有芒刺般,让他整个人从头凉到了脚底。 还好这锦衣司赐下的符箓不一般,否则他今天当真是凶多吉少! 陈识赶忙离开尸体三步,他微微握着印章,便准备告知锦衣司这里发生的变故。 可忽然间,他盯着一动不动的尸体,眼中精光一闪。 何不先鉴定一番再说……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如同种子发芽般,深深植根于陈识心间。 说干就干。 他忍住尸体上传来的一股子尸臭,便将其放在了冷榻上。 不过令他注意的,依旧是那朵还在活跃的妖异莲花。 不过眼下他对尸体过往毫不知情,还是准备鉴定完再说。 于是陈识熟练地从黄布口袋里翻出黄纸,然后拿起毛笔来。 将灯盏移到尸体旁,这具身穿朱红大袍的尸体的影子便刻入了墙壁上。 随着朱红大袍缓缓被解开,那已经腐烂不已的尸身映入眼帘。 “尸身大多残缺,不过从其衣着看来,应是富贵人家……”陈识将关键的评鉴语写在纸上,随后又陷入思索中。 一旦鉴定起尸体来,陈识便会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即便刚刚差点死在这尸体手上。 鉴尸人最厉害的,就是他们的眼睛和心。 眼力能看见细微之处,心则能感受到蕴含的阴煞气和怨念一类的飘渺之物。 这是常年鉴尸所练就的本领。 “这具尸体的凶煞气机让人如坠冰窖……煞气勾连月华光,阴气接通死人桥……”陈识融合原主记忆后,自然对以往鉴尸的阴煞气程度有个了解。 “所以,阴煞气可评为‘甲上’……” 这样煞气浓郁的尸体,在整个鉴尸人行当里,也不多见。 所以综合评判后,陈识在鉴定语的结尾写下了“乙上”两个字。 心头刚掠过期待之色,他眼前便蓦然一花,蓝光闪灭间,鉴尸图录浮现而出。 蓝色的书册“哗啦啦”翻动,在另外一篇空白的书页上停下。 不过,这回在上面浮现的,却不是穿着朱红大袍的尸体,而是一株血红的莲花…… 浮现的插画中,血红莲花扎根于血潭中,四周是漂浮的残肢碎片,血腥气化为了血雾,氤氲在潭水上面。 随后,插画旋转起来,形成了一幅生动的场景…… 夜幕深沉,月华普照,广阔坟场的南边某处。 一道立有残破墓碑的坟前,黑衣盗墓贼正卖力地挖着湿滑的黏土。 不一会儿,随着铁锹碰到硬物发出“锵”的一声响,盗墓贼目露喜色。 有了。 随后,他熟练地刨开封土,将已经腐朽的棺材撬开。 “咦,这是什么……” 盗墓贼借着月光发现,身穿朱红大袍的尸体胸前,正有一朵血红的莲花吞吐着幽蓝的月华。 阴煞血莲,常生于大凶极阴之地,附着在尸体之上,以宿主的状态吞噬四周的阴煞气。 被血莲附身的身体,极大可能会化为血尸…… 但这盗墓贼哪里知晓这些门道。 他贪婪地将尸体身上的金银珠宝搜刮个干净,随后又将其扛起,放在一旁的木板推车上,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画面到此骤然间崩溃。 陈识回过神来,图录已经消散,他手里也出现了一个婴儿拳头大小,蔚蓝色的果子。 阴煞果,服下后可在体内种下一道“太阴之气”,并且习得功法吞煞诀,步入修真路。 手掌中放着的蓝色果子,如同冰块一样,凉意入骨。 他只是踌躇了片刻,便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将阴煞果吞了进去。 果子入腹的霎那,陈识只感觉仿佛进入了三九天。 无法启齿的寒冷,深入到骨髓的寒意顷刻遍布全身。 他冷得蜷缩着身子,靠在冷榻旁。 寒意来的快,去得也快。 片刻后,寒冷退散,他只感觉在小腹处藏匿有一团冰冷的气息。 随后,一股莫名的信息流突兀传入其脑海之中。 “仙道功法之吞煞诀,可吞噬阴煞之气,以滋养体内一缕太阴之气,使之吞噬壮大,最终凝炼阴神,方可踏足升仙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