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书开始摘夺果位》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第1章 生似乡野稗草,命如凿石见火 风卷着雨气拂过青瓦屋檐。 鱼吞舟蹲在檐下避雨,看那雨线绵延,打碎一个个浅浅的小水坑,涟漪模糊了其中映照的灰沉天空、黛色屋檐。 他扶了扶斗笠,抬头望去。 雨中小镇朦胧而模糊,远处高低错落的屋舍只剩水墨轮廓,连檐角的兽首都敛了往日的狰狞。 倒是远处的河埠头,隔着茫茫雨雾,还飘来几声摇橹声。 不疾不徐,慢得能把人的心性磨平。 眼看大雨一时半会小不了。 趁着闲来无事,鱼吞舟掏出几枚色泽温润,摩挲多年的铜钱,给自己起了一卦。 他静心凝神,默念要占卜之事,将三枚铜钱掷出,记下爻象,重复六次,最终得出了结果。 乾,初九。 望着卦象所示,少年紧绷眉眼舒展了几分。 乾卦为天,六爻皆阳,乃是六十四卦之首,大吉大利! 准不准另说,至少是个好兆头。 一卦算完,这场春雨也慢慢小了,果然是个好兆头。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凉意丝丝缕缕地沁到肺腑里,混杂着雨后的清冽与泥土的腥气,人也精神抖擞了几分。 他起身,双手合十,转身向着早已无人居住,废弃多年的老宅致谢鞠躬,算是感谢助他避雨,然后走下台阶,脚步轻慢。 爬满苔藓的青石板在雨天格外湿滑,鱼吞舟吃过亏,所以走的格外谨慎。 躲雨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他选择了抄近路,径直穿过几座同样破败的老宅。 每穿过一座老宅,鱼吞舟都会驻足致谢,对着空荡荡的堂屋方向,轻声一句叨扰了。 这是因为曾有人提点过他,他脚下的这座小镇,比较特殊,每一座破败老宅,都曾是某座显赫门庭视若命根子的“祖宅”。 纵使如今人去楼空,沦为无人修缮的废弃老宅,但祖宅有灵,多多少少还是要心存敬意,不能胡来。 这番话鱼吞舟不仅听了进去,还牢记在了心里。 他特意去数过,小镇上一共有四十九户人家,而如今还住着人,或者说还有人留守的,只剩下三十九家。 剩余十户都沦为了无人问津的空宅。 “吞舟!这边!” 远处河畔停靠着一艘渔船,身材不高大,却算得上壮实的汉子站在河埠石阶上,朝他招呼道。 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皮肤是被风与烈日腌出来的古铜色,像浸透了桐油的老木,透着股风浪里打磨的糙劲儿。 他穿着件常年洗得发白的麻衣,赤着双脚,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筋肉虬结。 鱼吞舟快步迎上,目光扫过汉子身前满满的鱼筐,好奇道: “老墨,今天的鱼获怎么比往日都要多的多?” 汉子姓墨,自称墨老六。 三年前鱼吞舟穿越到此方世界,误入此地后,老墨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 这三年来鱼吞舟能在这座神秘而规矩繁多的小镇中活下来,也多靠老墨伸手帮衬。 老墨嘿然一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 “小镇来人了,所以这鱼自然也得多抓些。之前跟你提过的,三十年一次的风波要开始了,已经有人提前入场了。” 他又咂了咂嘴,道: “你是没看见那阵仗,天女随行,仙乐缥缈,玉磬长鸣,排场大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古仙家出行,天降祥瑞之兆。要不说是道家祖庭之一呢,就是气派。” 老墨啧啧称奇。 又有风吹过湖面。 鱼吞舟的目光渐渐放空。 万千思绪翻涌而起,像被风吹动的水面,搅起了前尘往事。 前世的他生活在福利院,在国家的补助下考入大学,但因为是调剂,最后被调剂到了一个格外冷门的专业,民俗学。 那届民俗学新生就他一人,用网上的说法,一入学就是宗门圣子,老师请假都得跟他请。 而他要是请假,那就是全专业放假。 拍毕业照,得是他站主位,一排教授坐他后面。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教授们确认了他不准备转专业,又得知他的身世后,出生起就跌落在谷底的鱼吞舟,人生轨迹终于有了向上的迹象。 不仅是隔三差五就被老师喊到家里蹭饭,师娘盛汤,师姐夹菜,就连寒暑假都被老师带在身边,前往全国各地的古刹、道观,观摩学习。 他在学校主攻的方向,是宗教方面的古代民俗。 大三那年寒假,他跟随老师去调查一处古遗迹,负责辨认一尊神像。 却不想中途发生地震,那尊沉重的神像轰然倒塌,砸了下来! 他推开了老师,自己却不幸当场被雕像砸中。 当他再睁眼时。 就已来到了这座陌生的世界,意外闯入了脚下这座古怪的小镇。 “……可惜啊,一泡大雨,全成了落汤鸡。唉,我就是心疼那几位天女姐姐,这要是淋湿了生病可咋整?” 老墨还在絮絮叨叨,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将鱼吞舟拉回了现实。 鱼吞舟放空的瞳孔渐渐回神,闻言无奈道:“既然是道家典籍中记载的天女,还能怕淋雨生病?” 老墨顿时急了,痛心疾首道:“鱼吞舟,这是关键吗?关键是我屋子里烤着火呢!” 鱼吞舟没有接老墨的插科打诨,心头笼罩着一层阴影。 这三年来鱼吞舟通过各种旁击侧敲,了解到身处的这座小镇,实际上是这座世界的道场门庭,用以培养后辈子弟的养蛊之地。 小镇三十年一大考,各家皆有一个名额,但这些子弟中最终能活着离去的,往往只有一半。 最惨烈一次,只活一人。 三年前他误入此地,如果不是老墨,以及另外两位前辈相护,给了他一线之机,他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而代价,就是成为这场三十年大考中的其中一只蛊。 所以他必须想方设法让自己踏上修道之途,不然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只能成为别人的磨刀石。 鱼吞舟忽然开口:“老墨,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听到鱼吞舟突然这般发问,老墨神色一敛,正色道: “别急,还没到最后,才刚开始。” 鱼吞舟重重点头。 “再说了,你不还有你那慢悠悠的拳法吗,先练着,保不准哪天就成了。”墨老六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 鱼吞舟纠正道:“是太极拳。” 太极拳和算卦,都是他前世跟在老师身边学的。 来到这座世界后,他平日里闲着没事,练来强身健体,也是缅怀前尘。 偶然一次被老墨看到,后者当场惊咦一声,围着他接连转了十几圈,最后评价这套拳法有点意思。 鱼吞舟原本还有些振奋。 琢磨着前世名气不小的养生拳法,搬到这座神魔世界,难道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可随着三年时间一晃而过,鱼吞舟身体结实不少,拳法没啥特异,首先排除自己的问题后,愈发觉得老墨那天是在忽悠自己。 “老墨。” 鱼吞舟抬头,有些心事重重,好似在此刻下定了决心,无比郑重道, “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打住!” 老墨伸手摘下少年头顶的斗笠,戴在自己头上,笑眯眯道, “老墨不靠谱,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别和我说了。” “雨停了,少年,该送鱼了,每家份额翻倍,一家两条。这次不小心捞多了,剩下的你带回去和隔壁的小和尚分了吧。” 鱼吞舟心中一暖。 哪来的不小心,都是老墨的帮衬。 这座小镇没有粮食产出,每周一老墨都会委派他给各户人家送上一次鱼,他也多靠鱼肉度日。 这鱼不大,可鱼肉却极其扛饿。 “我先去送鱼了!” 鱼吞舟俯身,背起一鱼筐,左右手各拎起一筐,脚步轻快,向着镇上跑去。 小镇虽说只有四十九户,可占地却不小,每一家都极尽奢华。 单说巷弄,就铺着大如床板,质地极佳的青石板,不知过了多少年,这些青石板早已被岁月摩挲的光滑如镜。 巷弄两侧,是庭院森森的高门大宅,朱门铜环,飞檐翘角。 鱼吞舟曾经进入过几家,感觉里面就像前世的皇家园林,奢华的没边了。 只是这样好的屋子,却没什么人居住。 据他这些年的观察,每户人家似乎都只有一人驻守在此,且常年足不出户。 接下来,鱼吞舟依次叩响各家大门,将鱼获送上门。 老墨之所以让他送鱼,也是存了给他一个和小镇各家接触的机会。 按照老墨的意思,他踏入道途的唯一指望,就是得到小镇三十九户人家其中一家的认可、欣赏,得授武道传承。 这看似几无可能,但以往不是没有出现过特例。 据老墨打听,很多年前,有位如他一样误入此地的放牛郎,就是得到了其中一家门庭的欣赏。 最后不仅活着走出了小镇,还成为了强极一时,只手擎天的大人物! “放门口就行。” 刚走上一户人家的台阶,还没来得及敲门,平淡的声音就已响起在他心湖中,没有丝毫烟火气。 鱼吞舟并不意外,依言弯腰,将两条鱼放在门槛前。 就在他转身离去时,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无波。 “将你的那份也留下。” 鱼吞舟身形一顿,沉声道:“前辈可是要收我入门下?” 大门后,庭院深处,一片青翠竹林间。 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席地而坐,正在与面前的年轻人授业传道。 闻言,他停顿了片刻,眉头微蹙,摇头传音道: “我这一脉不收将死之人,可若你来世与我【洞庭】有缘……” 门外。 鱼吞舟听了前半句,便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一家两条,这是规定,前辈不要让我难做。” 他走下台阶,又补充了一句, “老墨说的。” …… 竹林间,中年男人神色无波,转头看向门外。 眼神冷漠。 拿那位来历不明的守镇人压他? 跪坐在他身前的少年,笑道:“罗师,怎么了?” 名为罗时武的中年男子平静道:“本想帮殿下再讨几条龙鱼养身,也好尽快将服气法推演到十层,没想到那小儿如此不识抬举。” 他语态随意:“若非那位守镇人力保,此子三年前就死了,还敢痴心妄想拜入我等法脉?当年小镇走出去一个‘放牛郎’,如今又冒出这么个小子,各方谁不起疑?又岂会容他活到最后。” 坐在他对面的温润公子,初看眉目清朗,实则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少女,女生男相,肤色细腻瓷白。 她眉宇间那股多年养成的倨傲,哪怕有所刻意收敛,依旧藏不尽。 此刻,少女眼尾微微上挑,来了几分兴致,笑道: “罗师何必与一乡野小儿计较,我听闻已经有人推衍过了他的命格?” “稷下学宫和星宫都有人给出了批命。”罗时武颔首,“稷下学宫给的批命是‘生似乡野稗草’,星宫则是‘命如凿石见火’。” “不论怎么看,都是命薄福浅之辈。” “哦?”少女玩味道,“命不好?这不是很好吗?” 稷下学宫是天下阴阳家祖庭,精擅观星望气,推衍五德,预知未来。 星宫则是当今道门之一,宫中主脉独掌紫微斗数,同样擅长占卜算命。 能同时得两家高人推演命数,以少年身份而言,称得上是“殊荣”。 生似乡野稗草,命如凿石见火? 少女若有所思。 乡野稗草,往往生于稻田间沟渠旁,遇水萌发,恶性杂草之属,因其会与稻田争夺水分阳光,所以往往农夫会特意搜寻,见到后,就会随手拔除。 如果说这座小镇是各家法脉门庭精心划定的稻田,那么鱼吞舟就是那株意外长出的稗草,需要拔除。 至于这凿石见火,那就更简单了。 凿击石头迸溅的火花,在人世间又能存在多久? 福浅短命之辈。 “凿石见火之命,居世尚能几何?”罗时武摇头惋惜,“只是可惜了那些龙鱼。” 少女心不在焉地盯着窗外。 残留的雨水沿着檐角串珠般滴落,砸在檐下水洼中,溅起层层涟漪,散了又聚,聚了又散,跟个没根的浮萍似的。 她忽然想起一事,那家伙在小镇三年,岂不是吃了三年的龙鱼? 她当即开口道:“这家伙还是有点用的,或许可以助我与那位守镇人搭上线,你暂时不要去刻意寻他麻烦。” 罗时武目光一凝,沉声道: “那位守镇人身份不明,且心思诡谲难测。想那清微门的弟子不过是出行排场大了些,就被其以秘法整蛊,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分明是敲山震虎的下马威,殿下与其接触,万不可掉以轻心!” 少女唇角弯了弯,似在强忍笑意,眼底满是忍俊不禁。 全因想起了不久前,清微宗那位成了“落汤鸡”的候选道子。 …… …… 方才插曲,并未在鱼吞舟心中泛起波澜。 他不想死,但他也很清楚,决不能怕死,更不能因为怕死而轻易向某些人低头。 在某些人眼中,他鱼吞舟实在太卑贱了,就像乡野间随处可见的杂草,所以才会明明是向他讨要龙鱼,却依然是颐气指使的姿态。 似乎只要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话,自己就该将一切都双手奉上。 大概在那些人眼中,自己不可能拒绝他们,怎敢?也配? 鱼吞舟很清楚,在这种人那里,低头谄媚换不来正视,只会让他们更轻贱于自己。 他继续为剩下的三十八户小镇人家送鱼。 有人和过去三年一样,毫无回应,他将鱼获放在门口,就转身去往下一家。 有人一如既往开门,接过鱼获,看似面带微笑,实则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其中有几家开门的,是年龄和他相差无妨的同龄人。 在得知鱼吞舟并不来自任何一家门庭,只是误入此地后,他们不约而同投来了古怪的目光,其中不乏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期间也有如第一家一般,试图空口套白狼,将他那份龙鱼取走,都被他用老墨的规矩顶了回去。 老墨要守规矩,所以不能帮他,那么这些人一样得守规矩。 所以某些人的威胁,对于鱼吞舟而言和废话无异,左耳进右耳出,他都懒得搭理,实在不耐了,便斜对方一眼,送对方一句“徒逞口舌之辈”。 对方又能如何? 还不是气红了脸。 这一路上,鱼吞舟也已经猜到,往日用以充饥的怪鱼,似乎有着不小的价值,才会让以前根本不搭理他的大人物们,都纷纷开了金口。 一路上。 鱼吞舟心中默默计数,目前看到的生面孔,已超过了两手之数。 三十九户人家,已经来了四分之一多,小镇果然要热闹起来了。 而留给他的时间和机会,也都不多了。 他要想踏上道途,就必须先得到修行法。 可千金易得,正法难求。 若无人传道授业,他又该如何入门? 鱼吞舟抿了抿嘴,来到一座大门常年洞开的大宅前,不经意放缓脚步。 这是他三年来,觉得最有希望的一家。 他迈过门槛,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熟路地走向深处,忽然听到前方主屋内,传来中年人的醇厚嗓音—— “服气开脉,此为修命筑基之法,前后更易数千年,而今已然彻底定型,增无可增,删无可删。” “下乘之法,食五谷,饱腹益气,从血食中提炼精气。” “上乘之法,采撷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以养其身,力求不沾烟火污浊分毫。” “你出身大族,又拜入我【长青山】,如今得了机缘,进了这方洞天罗浮,所求自然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求的是那上乘之上的道路。” “而道无定法,此路非大机缘者大气运者不能为之——” “有人尊古法,以上古遗留九重天清气,铸就古法仙基,霞光随行,道韵自生; 有人跌落九幽,于生死一线间攫取一缕劫气,从此道基染煞,劫火锻身; 还有前人另辟蹊径,以二十四节气为食,证得‘四时有序,节气循环’的大千气象,举手投足节令天威; 亦有奇人得天地所钟,气运之厚重,自凝青莲三朵,哪还需要借助外物外法,以自身气运为食,便可铸就绝顶仙基。” “也是在此人之后,原本渐有固化趋势的服气之路,又有了新的玄妙指向,譬如……” “仙家气运!” 第2章 天阶功法就在那 上古遗留清气…… 生死间攫取劫气…… 鱼吞舟的心神被门后的声音所牵引。 前两个他还能想象,但听到二十四节气时,不由心生恍惚。 服气一说,自古有之,但从未听闻能以二十四节气为“食”。 而后便是气运化青莲,仙家气运…… 鱼吞舟心中止不住地震动。 前有节气,后连气运这等玄而又玄的东西,也能被吞食,化为道基? 这座世界的修行体系,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他恨不能现在推门而入,细问究竟,可当下显然不合时宜。 屋内,那位张前辈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地响起: “唯有铸就绝顶道基,你才有九成把握走出小镇,日后去角逐那内外炼大成的【道芽仙胚】。” 话音刚落,屋内便有少年朗声发问:“师叔祖,铸就【道芽仙胚】者,宗门历史上,一共有几人?” 听到同龄人的声音,鱼吞舟蓦地失神。 历届以来,小镇每家都只有一个名额,这位同路人的出现,意味着他抱有的希望还是化为泡影。 屋内的对话依旧未停,鱼吞舟立在檐下,心头天人交战。 继续偷听下去显然有些不妥,可门中所言,字字都是他魂牵梦萦的修行大道,实在舍不得离去。 倏然间,鱼吞舟反应过来—— 以张前辈的修为,岂会察觉不到门外有人? 吱呀—— 门突然无声自开。 门内站着一位样貌枯瘦的中年男子,满鬓霜白,神色冷淡,给人一种莫名的森冷阴鸷之感。 但他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和看向自家门人的目光,别无二致,仿佛一视同仁。 “你若有兴趣,可站在门外旁听,也算是了你这三年来为我送鱼的善缘。” 张青同语气平淡无波。 鱼吞舟将鱼筐放下,郑重致谢道:“多谢张前辈。” 屋内盘坐着一位少年,审视打量着鱼吞舟,突然拱手,笑容颇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意味: “北原谢家,谢临川。” “鱼吞舟。” “噤声。” 淡淡二字落下,两个少年立时屏息,不敢多言。 名为张青同的中年男人继续传道,声如古磬,叩击人心: “性无命不立,命无性不存,故而当今大道,讲究性命双修。” “性功修心炼神,命功炼形强身,唯有神形兼备者,方可见得通天大道……” 这番话,谢临川早在家中就听的耳朵起茧了,显然也不是讲给他听的,这让他意外地看了眼鱼吞舟,有些惊讶师叔祖对其的态度。 “你二人已然身处罗浮洞天,当下首要目标,便是筹备服气开脉。” “服气开脉,分为内气与玄气。” “服气法入门,自生内气,可开辟扩张丹田,疏通坚固经脉。内气虽有改易体质之能,却脱离不了肉体凡胎的藩篱。” “而玄气取之于外,玄之一字,意为大道之玄。以上乘之法采纳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都是最低阶的玄气,具备打破肉体藩篱的功效。” “玄气何来,无需你们二人操心,此地自有机缘,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快掌握心静入定之境,以及将服气之法推演到七重以上。” 鱼吞舟目光熠熠,他距离武道修行仿佛越来越近了。 “张前辈,敢问何谓心静入定之境?” 趁着张青同停顿的功夫,鱼吞舟抓住时机询问。 张前辈方才强调的,都与服气法有关,唯独这心静入定不同。 张青同徐徐道: “【入定】是为修性第一关,修性不同修命,各家皆有自家独属的法门,譬如佛家有戒静慧、道家有心斋坐忘,儒家有知止定静安虑得,但无论是哪一家,首要都是入定。” “唯有心静入定者,才有感觉‘玄气’所在的资格。” 他突然看了眼鱼吞舟,停顿了片刻,道: “正常入定,往往都有观想法辅助。但若没有观想图,亦可凭静坐冥想入定。” 听到这里,谢临川不禁认真看了眼张师叔祖,确认这位没在开玩笑。 一个普通人,没有丝毫修为,也没有观想图,更没有师门长辈的护持辅助,单凭自己入定? 师叔祖这玩笑可开大了。 严格来说世间的确有这等人,但无不是熟读各家经典,浸淫半生,将典籍要义嚼碎了融进骨血里的人物,真正做到了心中无尘埃。 放到儒家不说一代大儒,至少也是品节端方的君子贤人; 放到佛家,纵然不通修行,也能成为通晓佛理的一方主持; 若是身处道门,不是那靠着积年累月悟道参玄,磨去尘心俗念的“真人”,便是先天元神澄澈的道才! 张青同看着鱼吞舟,意味深长道: “对你而言,真正的难关还在如何获得服气法门上。” “鱼吞舟,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在你之前,小镇走出过另外一位‘放牛郎’,给各家门庭都带来了大大小小的麻烦。当年投注他的门庭,更是因此损失惨重。” “前科之鉴历历在目,是以如今小镇剩余三十九家门庭,无一家会收你入门下。” “哪怕我欣赏你的心性,也需遵循师门安排,收下此子,断不可能为了你而违背师门律令。” 一旁的“此子”,谢临川张了张嘴,最后悻悻然闭上,只敢在心中腹诽几句师叔祖。 感情要不是宗门安排,您还不想收我…… 他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审视。 此前只听闻这少年是个命薄福浅之辈,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却不料竟能入师叔祖的法眼。 而对于张前辈的直言,鱼吞舟唯有默然垂首。 其实他也很清楚,时至现在,这事已经没什么指望了。 三年来,他踏遍小镇街巷,磨破了鞋底,也没人看出他的“天赋异禀”。 最后临了,又岂能奢望会有人突然垂青自己,放着自家弟子不培养,收他一个无名小卒? 他只是习惯性地做好自己当下能做的一切,就和前世一样。 而现在,张前辈戳破了他最后一点幻想。 “无一家会收你入门。那位守镇人受限于小镇规矩,也帮不了你。是以就算你能靠自己入定,可没有服气功法,依旧踏不进武道大门。” 张青同的声音愈发冷漠,字字如刀,直剖人心, “如何?” “三年来夙兴夜寐,一刻不敢放弃,可在旁人眼中,你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就像那被渔网缠住的鱼儿,越是挣扎,便被缠缚得越紧,只能等死。” “鱼吞舟,你是否觉得好像天大地大,却怎么也没你的容身之地?而今心中有几分怨恨,几分不甘?” 听着师叔祖冷漠到极致的问心之言,谢临川瞳孔微缩,不禁心怀同情地望向门外同龄人。 本就身陷绝境,还被师叔祖直戳心窝子,这若是一个没撑住,怕不是心弦当场崩断的结局。 门外。 鱼吞舟神色苍白,扪心自问。 无力吗? 不甘吗? 又是否心怀怨恨? 沉默许久后,他轻声道:“大概,就像是靠天吃饭的庄稼汉吧。” 一旁的谢临川眨了眨眼,满眼茫然,这是嘛意思? 听到这个说法,曾为了修行性功,淬炼元神,而有红尘炼心之举的张青同,目光愈发深邃。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再是每日辛勤劳作,不敢有丝毫偷懒,做好份内一切,可天灾从不与人商量,当风卷尘土吹过草鞋,吹向前方田中蔫成了焦黄细线的禾苗…… 蹲坐在旱灾干裂田垄上的庄稼汉,其实不太会恨天恨地,就只是沉默着,无奈而茫然,仿佛连叹息声都被空气中的热浪蒸干了。 张青同看着低下头,似乎有些泄气的少年,忽然开口,声如洪钟,直指鱼吞舟本心,振聋发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鱼吞舟怔然,抬头看向张青同,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笑道: “张前辈,我今早给自己起了一卦,正好是乾卦!” 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张前辈,你放心,我都明白的,也早就习惯了。” 鱼吞舟语气平静,带着一股韧劲, “怨天者无志,怨人者心穷。很多东西出生就注定了,难道要怨自己命不好?可怨命也没什么用,到头来,千难万苦,都只有自己去熬。” “我知道有些人就等着看我怎么死,可我不想死,活着本就是一件顶好的事。” “哪怕是生来就命差的人,只要活下去,也迟早能等到否极泰来的那一天。所以我一定会活下去,尤其是当有人不想我活下去的时候。” 鱼吞舟似在回应张青同,却更像是自言自语,给自己一个答案。 恰值雨过天晴,春日暖阳从屋外落在他的脸上,勾勒的棱角分明,呈现出少年人才有的光影。 他的语气坚毅,明明眉眼还未长开,并不出奇,轮廓也淡而平凡,可身上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平静。 “佛家说人间道场,淤泥生莲;道家说天地熔炉,炼己成真……世间磨难,皆为砥砺切磋我等。我希望有一天,对我鱼吞舟来说——” “种种泥泞,振衣便散!” 少年掷地有声,眼睛越来越明亮。 饶是张青同这般古井无波的性子,心中也不禁微微动容,那张古板的面庞上最后竟隐含笑意,点头道: “很好,不过最后一句话,说的太早了。等你日后真正站上山巅,再来说也不迟。” 鱼吞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一旁的谢临川早已心中震动。 此子难不成是师叔祖的血脉后裔? 那个在门中一贯以铁面无情著称的师叔祖,方才居然在安慰人,如今更是在出言调侃少年? 他出身千年世家,眼界开阔,大致能看出师叔祖方才在做什么。 先是特意以问心之言,勾起鱼吞舟心中积压已久的负面,令其走入极端,继而点拨开导,算是一种“正心”的手段。 许多底蕴深厚的宗门,弟子门人在精心入定前,都会由长辈为之正心,梳理心中杂念,方能心无挂碍地静心入定。 但出乎意料的,这个叫鱼吞舟的同龄人,几乎没有靠师叔祖来开导,而是单凭自己就走了出来。 谢临川眼中藏不住地好奇与打量,难不成师叔祖前面没开玩笑,这家伙真能靠自己完成静心入定? 雨后天晴,气象清新。 屋内再次响起张青同的解惑授业之声,字字珠玑,阐述命功修行的真意。 鱼吞舟神色认真,听得无比仔细。 “……服气,炼形,神通,外景,法相,是为当今修行五大境。” “其中,以服气开脉为奠基之始,突破肉体凡胎的藩篱。” “等到了炼形开窍,哪怕只是初入,也有了轻易搏杀虎熊之力。在各家门庭,列入正式弟子,若是选择参军,一入军中就可领百户之职。” “炼形极致,身为神胎,神胎初成,可种神通,即为道胎之境。” “到了这一步,天纵奇才者,天命不凡者,可于丹中调龙虎,生死叩玄关,最终铸就【道芽仙胚】。” “再往前一步,便是外景,以内天地撼动外天地,神通之威暴涨十倍百倍,放眼当今天下,也至少是一流高手,足以坐镇一方。” “至于再高一层的法相,已然是陆地神仙之流,唯有执一道牛耳的顶尖门庭,才可能有这等强者诞生。” “尔等脚下小镇,实为洞天罗浮,其深处便镇压着一位法相巅峰,曾经的举世无敌者。” “此人当年以道尊遗留《易书》为根底,开创出了性命互参的修行之法,又借鉴了佛家的旷世奇功,最终论证道佛两家的共通性,成就道佛同源,仙佛合修。” “在祂之前,天下武道虽为性命双修,却讲究先后之分,要么先性后命,要么先命后性,而在此人之后,却是性命互参……” 说到此处,张青同的声音微微低沉,目光越过屋梁,遥遥望向小镇外的一座青峰山头,似陷入了悠远的追忆。 鱼吞舟听得目不转睛,不敢错漏一个字。 他在心中咋舌。 这座小镇下方竟然镇压着一位等同神魔的强大存在? 他忽然想起方才张青同提及的仙家气运,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头浮现。 上乘之上,可服仙家气运为基! 鱼吞舟心脏怦怦跳,这才是这座小镇的真相吗? 虽然荒诞,却恰好对上了。 难怪这里会成为各家门庭的养蛊之地! 一旁的谢临川出身大族,对于小镇格局、始末多少有些了解,但此刻仍是呼吸加重,沉声确认道: “师叔祖,那位手中当真有传说中的群经之首?!” 道门【易书】,号群经之首,诸法之源,大道之王! “不错,正是道门诸祖庭失传许久的《易书》。”张青同低叹道。 谢临川深呼吸道:“师叔祖,我听闻那位的传承都被其留在了这座洞天……” 张青同忽而淡淡瞥了其一眼,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掐灭了少年的遐想。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看向鱼吞舟手中的龙鱼,意有所指道: “此物名为龙鱼,看似不起眼,实则是那位守镇人做了处理,于服气开脉者而言,是最上乘的补品,更可助力服气法的推演。” “你既然想踏入修行,或可以此为筹码,以物易物,与人换取一门服气法。” “顶尖服气法不用多想,但若能换到上乘之法,你就有了翻身的希望。” 鱼吞舟肃然道:“我愿以剩下的三条龙鱼,和前辈换取一门服气法!” 谢临川面露微笑。 他身为【长青山】此次选拔的“仙种苗子”,这龙鱼如果换来,自然是进入他腹中。 谢临川都忍不住怀疑师叔祖是否早就盯上了鱼吞舟手中的龙鱼,这才一路铺垫到现在。 然而。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张青同摇头的同时,谢临川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我手中的服气法都源自师门,没法外传。今日为你解惑,也是因你这三年来的善缘。” “去吧,希望有朝一日,你真能站在山巅,振衣散去万般泥泞。” 在谢临川不舍目光中,鱼吞舟深深躬身告辞。 除了这周的两条份额外,他还特意多留下了一条龙鱼,以谢张前辈授业解惑。 他并不清楚什么是正心之举,但他能感受到方才来自张前辈的善意。 待鱼吞舟离去后。 谢临川当即问道:“师叔祖何以对此人格外欣赏?” 等他发觉少年居然多留下了一条龙鱼后,不由挑眉道: “是个敞亮的,我也开始欣赏他了。” 张青同却是恢复了冷漠之色: “在我辈眼中,世间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坚忍不拔之志。” “你谢临川的那些光辉事迹,我哪怕身处此地,也略有耳闻。” “你如能从此子身上学来七八成的心性和定力,你祖父也就不用担忧你能否活着走出这座洞天了。” 谢临川却是不以为意,眼珠子一转,又是问道: “师叔祖,我听祖父曾言,这座小镇最大的机缘不仅是那仙家气运,相传那【易书】……” “野心倒是不小,只是你有这胃口吗?” 张青同冷哼一声打断,抬手指向屋外的一座山头,一字一顿道, “何止是道门【易书】,传闻佛祖为应对末劫,为世人留下的那门上上法,号称能化腐朽为神奇的传世神功【易筋经】,也在那位手中!” 谢临川一双眼睛,炙热无比。 佛门有云: 世间法,可让众生此生脱离苦海,皆为上法。 世间法,可让众生超脱此生藩篱,方为上上法! 世间“易筋经”版本多达数百,唯有那门佛祖遗留之法,才称得上“上上法”,与道尊遗留同流! 张青同深知此子仍没放弃,不由冷笑: “千年前那位战败,曾留一身武道意志于此地,那座山头就可视为一本‘至高拳谱’!” “可千年以来,能从此地有所感悟者寥寥无几,无一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大机缘者,你谢临川也敢与那些人比肩?” 谢临川神色变幻不定,再次追问道:“敢问师叔祖,那些存在中可有人领悟出两易之妙?” 他还是不愿放弃,那不仅是群经之首,大道之源,更是佛祖留下的上上法! 然而张青同的话语,却让他汗毛乍起。 “没有。” 张青同语气变得幽远而诡谲。 “也不能有。” …… …… 鱼吞舟背着鱼筐,向着远处的山头走去。 镇子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在邻近的山头上搭了个草屋,三年来都住在那。 “【易书】……我得到的会是【易书】吗?” 他看向远方的山头,在心中喃喃。 老墨曾对他说过,这座小镇里,其实遍地是机缘,因为有人曾在此地留下了一本“至高拳谱”。 能从中悟到什么,看悟性,看禀赋,更看缘法。 另外如果真的悟出了什么,最好把这个秘密死死埋在心底。 穿越至今已有三年,他始终没能等来那象征外挂到账的“叮”的一声,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缘法不错。 初入小镇的那一日,只是看到那座山头,就有一串似乎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文字,涌入了他的脑海。 只是三年以来,任凭他百般揣摩、尝试,借阅道佛典籍,试图触类旁通,可那串金色文字,于他而言依旧是天书一般的存在,参透不了一点。 这种无力感,就像前世连小学数学都没上过的人,面前直接摆了一本微积分。 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 可事实上别说是学会,就是读懂都难如上青天。 这让他着实无奈。 明明“天阶功法”就摆在那,但他却看不懂。 时至今日,他也只能“看”懂其中的八个字: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而这分明是佛门经义。 【易书】却是隶属于道门。 想到此处,鱼吞舟心绪复杂。 因为老墨曾经的警示,这件事他一直没敢和任何人说,哪怕是老墨。 先前听闻小镇风波将起,他鼓足勇气想和老墨摊牌,却被老墨打断,也不知老墨是不是提前看出了什么……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坑洼里积着浑浊的雨水。 鱼吞舟心神不宁,一脚不慎踩入了泥地中,软泥涌上,浸没了草鞋。 他不由低头看向陷入泥地的草鞋。 踩在小镇的青石板上,和踩在山野烂泥地里,果然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么小镇之外的广阔天地,巍巍高人,又是何等风光? 鱼吞舟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在心中对自己说: 吞舟之鱼,不游枝流。 鱼吞舟,你一定要去外面的广阔天地瞧上一瞧! 第3章 太极,饕餮 刚回山上,一个不满十岁,唇红齿白的光头小和尚跑了过来,满脸雀跃道: “师兄,师兄!你晓得狐狸是怎么叫的吗?” 鱼吞舟还在复盘今日从张前辈那听来的服气之说,下意识敷衍道: “大楚兴,陈胜王。” 小沙弥瞪大眼睛,似乎受到了极大冲击。 鱼吞舟脚步未停,回到了家门前。 说是家,其实就是四堵黄泥墙支着个茅草顶,屋顶的茅絮铺得虽厚,但边缘已经有些松散了。 虽是陋室,但惟吾德馨,也不孤零。 他家左邻是座青瓦道观,观门常年半掩,里头总有个老道长趺坐,不怎么喜欢说话。 右边是一座庙宇,除了小和尚定光外,还有位法号玄苦的大师。 而这两位,就是三年前和老墨一起保下他的另外两位前辈。 鱼吞舟将两条龙鱼倒进道观门口的大水缸里,龙鱼摆尾,溅起几点水花,荡起层层涟漪,生命力顽强的可怕。 他转身回屋,把早上收进来的鱼干搬到竹匾上,重新一一悬挂在屋檐下。 “定光,生火。” 鱼吞舟往外面喊了一声,挽起袖子,向着屋后不远的菜地走去,揪了一把翠绿蔬菜,来到一旁的灶房。 灶台色泽深沉,显然有些年月了,鱼吞舟拿起一旁白腻腻的肥肉擦了擦锅子,炒了盘青菜,煎了个咸鱼。 至于米饭,定光在他训练下,已经能独立煮饭了。 小镇不生产粮食,这些米都是和寺庙借的,而菜园则是老道长的。 前者的代价,就是他要帮忙照看定光;后者则是将菜园子交给了他照看,前后也有快三年了。 午饭备好,虽然简单,但煎的焦黄的咸鱼,配上新鲜炒青菜,看上去也颇有食欲。 鱼吞舟取出两幅单独碗筷,盛了米饭,只夹上炒青菜。 一份他亲自送到了隔壁道观,另一份则由定光送去了寺庙,然后两小才开始用餐。 “师兄,咱下次腌鱼的时候能少放点盐吗?”定光夹了一筷子鱼肉,垫了好几口白米饭,眼巴巴望来,“师兄,咱今晚能吃上鲜鱼不?” “盐多下饭。”鱼吞舟假装没听懂,“这不就是咸鱼吗?” 那两条龙鱼,他准备拿去镇上碰碰运气,换上一门服气法,只得先苦一苦定光了。 定光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道:“师兄,你是不是要开始修炼了?” 鱼吞舟喝了一大口水,心中暗自下决定,下次再腌鱼,确实要少放些盐了。 听到定光突然这么问,他不禁放下茶杯,问道: “玄苦大师跟你说了什么吗?” 老和尚法号玄苦,是不是得道高僧,鱼吞舟不清楚,但能出现在这座小镇的,应该就没一个简单的。 只可惜,玄苦大师和道观中的守心道长,处境类似于老墨,虽然给他提供了一定庇护,但在修行一道上帮不到他分毫。 “没有啊。” 定光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得像只小包子,含糊不清道, “不过今早有人来拜访师父,等人走了,师父就在庙里嘀咕,说小镇又要热闹起来了。我就猜应该是这届的仙种选拔要开始了。” “仙种选拔?” “师父说,最后能走出小镇的就是仙种。” “大师还说了什么?” “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定光殷勤道,“师兄,要不我们去求求师父,让他把你正式收入门中?” “不要为难大师。”鱼吞舟摇头,玄苦大师平日里其实不怎么愿意见他。 定光垮了小脸,小声嘀咕道:“不为难师父,那就只能委屈小僧的肚子了……” 鱼吞舟用完午餐,稍作休息,便到屋外打了通太极拳,消食。 这三年来,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显著提升,早年提起一只鱼篓都费劲,如今一口气就能提起满满当当的三只鱼篓。 原以为是太极拳的功劳,现在看来,得感谢这龙鱼才对。 他随老师练的太极拳,乃是原式太极拳,注重心身兼修,习练过程中讲究心静体松、纯任自然。 所以每每打拳时,都是鱼吞舟心神最是安宁的时刻,诸般焦虑烦恼都如浮云般飘散。 一套拳打完,他忽然收势站定,怔怔望着自己的双手。 静心入定…… 自己练拳时的这份清净,算不算静心入定? 应当没这么简单。 鱼吞舟很快自我否决,被视为感应玄气门槛的静心入定,应当不会这般轻易。 这次虽然旁听了张前辈的授业,大致了解了他接下来面临和要解决的困难,但终究时间太短…… 这趟下山,要再看看有无机会,弄清入定的标准。 这时。 鱼吞舟突然发现,自家陋室院子旁,站着一位老道,手捧雪白麈尾。 “守心前辈,让你久等了。”鱼吞舟连忙上前,后山菜园子就是这位的。 老道笑呵呵道:“不碍事,观鱼小友打拳,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鱼吞舟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守心道长,晚辈练的这套拳法,真的有半点作用吗?” 道人微笑道:“小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没事,我心脏大,扛得住。” “那就是老道也不知道。”老道长爽朗笑道,“不过都练了三年,何不继续练下去?修行之道,本就讲究个水到渠成,说不准哪天,神意自现,这套拳法就成了。” 神意自现…… 鱼吞舟记下了这四个字。 “鱼小友,你觉得自己是君子吗?” 老道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个问题着实有些莫名其妙,鱼吞舟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 这个世界的君子贤人,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头衔。 “道长这么问,难道是想劝我走儒家一脉?”鱼吞舟试图揣摩这个问题背后可能隐藏的暗示。 老道笑了笑,并未解释,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过些日子,小镇荒废的十户宅子,会有几家迎来新的主人。我想劳烦你一趟,去将小镇最北边那家提前清扫一下,以迎旧主。” 鱼吞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直都很眼馋这些来头很大的破败老宅。 烂船尚有三斤钉,何况这些曾为一家祖宅的老宅? 说不得能从里面翻出什么宝贝,譬如他最欠缺的服气之法。 只是老墨提醒他祖宅有灵,不可胡来,才一直克制。 “交给我。”他毫不犹豫应下,“我下午就去!” 老道微笑点头:“那就麻烦鱼小友了,小友做事,老道还是放心的。这三年来,老道的菜园承蒙照顾了。” 鱼吞舟摇头道:“我每日摘菜吃,自然要帮道长照顾菜园,何来承蒙一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老道面色笑意愈发浓郁。 好一个“天经地义”。 曾经有个人,后世史书皆骂其为饕餮,只因这位一人就吞尽了天下武道气运,哪怕天下武道由其一人所开。 而这位的大道宗旨,一向是十六个字—— 人生为己,天经地义。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临走前,老道长忽而又说了句: “这几日,小镇会比较热闹,不过按照规矩,暂时无人能在镇上动武,所以纵使有人逼迫,你也无需畏惧。” 鱼吞舟笑容中有着一股少年人的坦荡与爽朗: “道长,我省得,光脚的不怕穿鞋,我本就一无所有,没道理怕他们。” “那就很善了。” 老道长抚须微笑。 谢过道长提醒,鱼吞舟转身捞起龙鱼,便快步往山下去了。 目送鱼吞舟下山的身影,老道长目光愈发深邃,在心中自语: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鱼小友,希望你不是那个得道‘易’的人,不然……” 老道微微摇头,神色似惋惜。 如果可以,他不想亲手处理一个在他这边攒了三年善缘的年轻人。 隔壁的老秃驴,那位来历不明的守镇人,再加上自己。 鱼吞舟自是不可能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但只要有脑子,就能猜到他们的不凡之处,而少年显然也是个聪明人。 这让他与老秃驴早早打了个赌。 赌这个聪明人会选在何时,来与他们跪地磕头,求曾经伸过一次援手的他们,再救他一次。 而这一赌,就是三年。 这三年中,他们的来往,都是少年那些“天经地义”的道理,以至于这场赌约他和秃驴都输了。 而在当中,令他都不禁有些欣赏,乃至另眼相看鱼吞舟一眼的,是鱼吞舟并非无所求,而是所求甚大。 少年坦荡荡,从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用少年的话来说,他是在攒。 攒善意,攒良缘,攒人心…… 一点点积攒下来,直到积土成山,积水成渊,攒到有一天,他们愿意主动帮他。 老道虽然不认为这一天会到来,可也不妨碍他因此多看少年两眼。 毕竟年少时常听人说过一句话: 天不弃自强不息者。 早已不再年轻的老道人很想知道,老天爷打盹了这么多年,准备何时出手? 又是如何出手? 道人负手而立,俯瞰小镇格局,冷眼看着高门大宅里渐渐亮起的灯火,还有那即将坐上饭桌的三十九户人家…… 他面露讥笑。 又是一场饕餮盛宴,只是饕餮被摆上了餐桌。 唯独在看到那个下山的身影时,道人不禁面露微笑,只觉有趣。 “相传古之君子,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故而君子正心诚意。” “鱼小友,你不是君子,老道是不是那茅坑的臭石头不好说,可总会有人不是那石头。” 第4章 星火诀 鱼吞舟背着鱼篓下山,山路依旧湿滑,他脚步放得稳。 临近山脚,道上迎面走来几张生面孔。 为首的赫然是一位俊俏公子哥,身材修长,一袭月白宽袍大袖,右手缠绕着一串念珠,行走之间,轻轻捻动珠子,似是个信佛的。 他笑容温和,迎着走来的鱼吞舟,拱手问好: “朋友,在下陈玄业,来自北陈,请问守心与玄苦两位大师的道场,可是在这山上?” 鱼吞舟点了点头,暗自打量这几位。 北陈? 他听老墨说过,出了小镇,距离他们最近的,就是两座诸侯国,号称南楚北陈。 公子哥刚要再开口,身后侍卫却已传音汇报道: “殿下,此人就是情报中,三年前误入此地的乡野少年。稷下学宫的朱先生已验过其身,天赋平平,命格凡凡,生如田间垅边的一株稗草,不值得殿下关注一二。” 被尊称为殿下的陈玄业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小子。 他笑意略敛,面目依旧温和,却没了与鱼吞舟继续攀谈的打算。 山路狭窄,两边人擦肩而过时,鱼吞舟身上的鱼腥味扑鼻,惹得陈玄业眉宇微皱,掩住鼻息,脚步往旁侧挪了挪,似怕沾了污秽。 “等等。” 突然间,陈玄业叫住了鱼吞舟,目光落在鱼吞舟背后的鱼篓中,笑容依旧和煦: “小兄弟,你这鱼可出售?开个价,我都收了。” 听闻生意这么快就来了,鱼吞舟目光一亮,当即道: “不卖钱,只换服气之法。” 陈玄业眉头微拧:“我可高价收购,由你开价便是。” “只要功法。”鱼吞舟摇头道,“我若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小镇,要钱做什么?” 陈玄业眉头一挑,看来这位不似想象中的好应付,他摇头道: “小兄弟,你可知道在镇子外,哪怕只是一本下乘的服气法,是什么价位?这龙鱼……” 鱼吞舟打断了他,真心诚意道: “我只知道小镇每届能活着走出去的,最多只有半数人,最少仅有一人。而多一条龙鱼,就意味着你比旁人多领先一步台阶,功法钱财再多,能带到下辈子?你换的不是龙鱼,而是你自己的一线生机!” 听闻这番话,陈玄业定定看了他半晌,眼中轻视褪去,似乎重新认识了眼前少年。 他突然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若是没误入此地,日后说不定能在商路上有所作为,只可惜……” “你想用龙鱼换功法,在镇子上是行不通。” 他望向鱼吞舟,目含怜悯: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原因,各家虽不至于因你而明着串通一气,但却都保持有默契,譬如绝不会向你私授功法。” 鱼吞舟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 小镇三十九家门庭绝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涉及生死的“蛊争”,谁管你什么默契不默契? 龙鱼到手,提前一步,才是真的。 “那就算了,我去问问别人。”鱼吞舟转身就要走,干脆利落,半分留恋都无。 “等等!” 陈玄业再次喊住鱼吞舟,皱眉道, “我若传你功法,势必会被其他人盯上,认为我坏了规矩,就为了两条龙鱼,得不偿失。你找其他人,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鱼吞舟听出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要谈价了。 只要能谈,一切就好说。 这时,颐气指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喂,上午不是才叫你将龙鱼给我留着吗?” 一道身影飘然出现,衣袂飘飘,气质出尘,眉眼间倨傲不掩,手中折扇一开,仿佛是贵公子踏春赏景而来。 他斜睨了眼鱼吞舟:“朋友,你这就有点办事不厚道了。” 鱼吞舟明显一愣。 来者居然是上午打过照面的谢临川! 单论仪态外貌,这家伙远在陈玄业之上,面如冠玉,折扇开合间,更添几分风流。 不等鱼吞舟回话,陈玄业沉下脸,冷声打断道:“谢家三子谢临川?你敢公然违背各家默契,私授此子功法?” “服气法而已。”谢临川手中折扇轻扇,漫不经心道,“只要观想图不是我给的,谁能找我茬?就算真想找我事,本公子还怕了不成?尽管来便是。” 他看向鱼吞舟,淡淡道: “服气法我已备好,【飱食法】,下乘品秩。不过除了这两条龙鱼外,你下周的份额也要给我。没什么问题就将龙鱼送到我府上。” 鱼吞舟眨眨眼,目光交汇间,就领会到了谢临川的深意。 他看向陈玄业,真诚道:“价高者得,你若是不加价,我就和他换了。” 陈玄业丝毫没理会,自谢临川出现后,就一直冷冷盯着后者,神色沉了下来。 而听到鱼吞舟的话,谢临川嗤笑一声,纸扇一合,指向陈玄业: “朋友,你找错人了,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北陈来的太子——哦,不对,是废太子!太子之位已废,他也配和本公子争?” 鱼吞舟心中赞叹,这位谢兄演的真好,这幅盛气凌人的纨绔模样,看着就让人恼火。 嗯…… 也可能不是演的。 这时,身后侍从突然传音,让陈玄业原本阴沉的神色瞬间舒展,如沐春风,看向鱼吞舟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志在必得: “小兄弟,相见即是缘,我可以拿出一门上乘服气法,但除了这两条龙鱼外,你还要额外提供我往后一个月的龙鱼份额。” “如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一本上乘服气法,放到外界,足以引动各方哄抢,作为一族底蕴了。” 谢临川当场质疑道:“你脑子不正常了?你敢拿出你们北陈皇室的上乘服气法来交易?”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会缺上乘服气法,但这是身后家族、宗门的扶持,绝不是他们能拿来做交易的筹码。 陈玄业笑而不语,目光锁定鱼吞舟,这回是看也不看谢临川了。 鱼吞舟沉默几息,缓缓道:“可以,但我信不过你,要先经过这位的验证。” 他指向谢临川。 后者纸扇一合,适时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上乘服气法!” 陈玄业并未拒绝,淡淡道:“也好,也让谢公子开开眼界,认清下世家与皇室的底蕴差距。”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玉佩,递给身后侍从,侍从接过后上前一步,递到了谢临川面前。 谢临川一把抓过玉佩,贴到了自身眉心前,以心神查探。 “嗯?”他猛然抬头看向陈玄业,沉声道,“上古【星火诀】?!你们北陈真寻到了上古人皇遗迹?!” 陈玄业洒然笑道,胜券在握道: “这位朋友,如何?上乘和下乘服气法,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也只有上乘服气法,才有资格去参与小镇的‘盛宴’。” 谢临川忽然道:“这【星火诀】虽是上乘,却是古法一流,而古法通常都有不小副作用。” 陈玄业置若罔闻,只等鱼吞舟的回复。 只是鱼吞舟深谙不懂不发言,眼观鼻,口观心,似乎由得他们互相贬斥。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陈玄业暗恼,心道当真是不识抬举。 放到外界,一门上乘服气法出世,足以引发各方哄抢,相比之下,几条龙鱼算什么? 若非笃定了鱼吞舟离不开这座小镇,且此法另有玄机,他也不会拿出来。 陈玄业神色冷淡道:“若这位朋友还有其他选择,我也不拦着,大可去镇上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人能开出比我陈玄业更高的价码!” 在收到谢临川“见好就收”的目光暗示后,鱼吞舟当即上前一步,拿过谢临川手中玉佩,爽快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除去这两条龙鱼,往后一个月,每周还有两条送上!” 听到这句话,陈玄业神色才好看了些许,身后侍从上前一步,接过鱼篓。 陈玄业笑道:“说起来,还未请教朋友的名讳。” “鱼吞舟。” “鱼兄,你方才说的很有道理,我换的不是龙鱼,而是力压各方的优势!” 说罢,陈玄业大笑,转身大步向山上行去。 “等等!” 这次开口的是鱼吞舟。 他指向侍卫手中的鱼篓,不好意思道:“到时候麻烦把鱼篓还我,编这东西挺麻烦的。” 陈玄业面皮一抽,有些后悔停了下来。 离开了鱼吞舟二人的视野,提着鱼篓的侍从笑道: “殿下,这龙鱼品相相当不错,有此物相助,您又多了几分拔得头筹的机会。” 陈玄业望着鱼篓,眼中满是满意:“你方才的提议不错,我现在很是期待这家伙修行【星火诀】后的模样。” 他以一门上乘服气法,就换了前后十条龙鱼,看似亏本到了家,实则毫无损失。 不仅是因为他笃定了鱼吞舟离不开这座小镇,更是因为这门服气法的副作用。 这门【星火诀】的确是上古人皇传下,却也意味着这是一门古法! 今夕未必胜古往。 而古往也未必能稳胜今夕。 至少在武道奠基,服气开脉的优化上,当世已经遥遥领先于上古时期。 譬如这门【星火诀】,相传是上古人皇立于血流漂橹的战场中央,见哀鸿遍野、万族离乱,遂观天地阴阳相磨、日月周天运转之大势所创。 只说立意之高,后世确实少有出其左右。 但论其服气功效,却也只能勉强入当世上乘行列,逊色各家顶尖服气法数筹的同时,还具备着严重的副作用。 只因此法不喜天地清灵之气的温润绵长,更喜沙场杀伐凶戾煞气,霸烈刚猛至极,所过之处寸“气”不留,也极易伤身殒命。 据陈玄业所知,皇室早已抽调一批人测试过了此法,修炼途中,经脉寸断、五脏受损等情况屡屡发生。 而那鱼吞舟一介白丁,出身贫贱,无资源倾斜,又无特殊体质,连接下来的龙鱼份额都到了他的手中,还敢修炼这门服气法? 就算侥幸成了,也注定是半死的结局。 如此,其他门庭也指摘不上他破坏规矩。 陈玄业面露玩味,愈发期待下次再见。 “殿下,我能在此停留的时间不多了,还请早些上山。” 另一侧,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突然开口提醒到。 陈玄业神色一凛,不敢再耽搁,带领身旁几位,加速赶路。 他此行而来的目的,是代表北陈皇室,依照旧约,拜访两位坐镇此地的前辈高人,来卜算他们北陈皇室的未来,是昌盛还是衰败。 “殿下,那边有个小和尚。” 走到半途,侍从忽然指向某处。 邻近林间的位置,一个灰袍小和尚正背对着他们,对着树丛深处嘟囔着什么。 方才开口的老者突然沉声道:“应当是玄苦大师的弟子,那位金刚禅寺钦定的未来佛子,殿下万不可失了礼数!” 陈玄业目光炙热,手中佛珠紧握,北陈佛道兴旺,如能得到这位佛子认可,他日后返回北陈,就有了十足的把握重返太子之位! 他快步上前,刚要开口,小和尚对着林间的嘟囔声就先一步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大楚兴,陈胜王……” 老者率先神色大变。 陈玄业随后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身形踉跄不稳,险些栽倒,下意识惊呼道: “不可能!” 大楚兴…… 陈胜亡?! 这怎么可能! 他们北陈皇室明明刚发现…… 难道那遗迹,真是诅咒,而非福缘?! 前方树丛前。 望着面前歪头看傻子一样看自己的小狐狸,小和尚有些发愁。 “师兄又骗我,狐狸根本不是这么叫的……” 第5章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6k7) “伤身殒命……”鱼吞舟自语。 就在刚才,谢临川为鱼吞舟介绍了这门【星火诀】的由来。 来头听上去就极大,竟然是上古人皇为人族所创! 只是后世修行法历经千锤百炼,相较上古有多处增进,所以这门服气法放在当世,只能勉强排入上乘。 此外,就是太过霸烈而伤身。 听了谢临川的介绍,鱼吞舟心如明镜,那姓陈的将【星火诀】交易给自己,八成是不怀好心。 “族中记载,这门【星火诀】乃是人皇根据上古时期的人族体质所创,非当今人族能适应。” “放到今世,如果不是上古人皇之名,这门服气法早就被划入了魔道速成的行列。” 谢临川纸扇一合,若有所思道:“这门服气法失传许久,世间只剩残本,没想到北陈皇室手中竟然有完整的法门……” 鱼吞舟感谢道:“这趟多谢谢兄帮忙了!” 如果不是谢临川突然出现,主动配合当托,陈玄业就算会与他交易,也绝不会这般冤大头,拿出上乘级数的服气诀。 想到这,鱼吞舟笑容愈发灿烂。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莫大惊喜了。 谢临川见鱼吞舟丝毫没被伤身殒命吓到,不由挑眉道:“你就一点不怕?” “不是不怕,只是不练就死,这笔账很好算。”鱼吞舟解释道。 谢临川默然收扇,总觉得面前少年说话间,透着一股通透。 “不用谢我,是师叔祖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还你额外的龙鱼之情。” 谢临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鱼吞舟身上,目光罕见多了几分复杂, “这【星火诀】的确霸烈伤身,我也能猜到那陈玄业究竟打着什么算盘,只是他算漏了一件事!” “星火诀再是霸烈伤身,可你既然有福缘吃上三年龙鱼,体质也非常人能比,扛过去应当不成问题。” 鱼吞舟眼睛一亮,原来如此,难怪方才谢临川暗示他见好就收。 那这门【星火诀】的确是最适合他当下处境的功法了。 真要是没有副作用的上乘法诀,对方恐怕也舍不得掏出来与他交易。 他与谢临川询问了这枚玉佩的使用方式,然后又请教了静心入定的标准。 “你还真准备靠自己入定?” 谢临川目光奇异,转瞬又摇头道, “不过也是,你能换到服气法,却绝然换不到观想图,要想入定,只能靠自己。” 见鱼吞舟不解,他便解释道: “观想图涉及的是元神修行,是各家修行之秘,与核心神功并列,其重要程度不是服气法能比拟的。” 他还有句话没说,怕打击鱼吞舟积极性。 哪怕鱼吞舟修成了【星火诀】,并靠自己入定,日后服气的效率,也比不上以观想图铸就了元神内相的小镇同龄人。 谢临川问道:“你现在龙鱼也卖了出去,不上山好好揣摩这门【星火诀】?” 鱼吞舟道:“三年都等过来了,不急于这一时。我答应了一位长者,要去镇里帮忙清扫一间老宅。” “清扫老宅?”谢临川诧异道,“哪家?” “镇上最北边那家。” “最北边……”谢临川很快回忆起,神色微变,“是天鹏道场?是了,这一脉前些年终于出了一位地榜前五的大宗师,也是该拿回自家的东西了……” “天鹏道场?”鱼吞舟好奇道。 谢临川似乎在思索什么,简单答道: “天鹏道场隶属道门,与南华宗有些关系,这一脉祖师最早观北冥鲲鹏得法,勘破天鹏神形,悟尽阳刚真意,是开辟了【天鹏法相】的法相强者。” 鱼吞舟咋舌,法相强者,那就是陆地神仙一流了。 谢临川忽然问道:“鱼兄,你可知道这座山头如何登顶?顶上是否有一间凉亭?” 鱼吞舟指向一旁道:“往那走,有条小路,确实有一间凉亭,我经常去。” “多谢。” “客气。”鱼吞舟摆手,“不过今日不建议你去,山路泥泞,不好走。” “没事,我也不急于一时。”谢临川笑吟吟道,“我与你一同去那座老宅看看。” 二人一同结伴下山。 途中,鱼吞舟向谢临川请教入定的标准。 “入定的标准……” 谢临川心中不免奇怪。 师叔祖都没跟这家伙细讲过吗? 他想了想措辞,道, “我道门的清静入定,讲究由身入静,由静入定,由定生慧。” “由身入静,也即是摒弃外界干扰,这一步最为简单,普通人都能做到。” “而身静标志,就是心中无杂念,呼吸变得绵长匀净,渐至‘深细绵柔,不闻其声’的境界。” “之后便是由静入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入定’,脱离单纯的身形束缚,进入心神自主的层面。” “你之所以疑惑于标准,是因为你没有观想图。” “通常而言,武者以观想图为核心,塑造元神内相,以观想进入深层入定状态,但你没有观想图……” 谢临川面露迟疑: “我也不知该如何入定,只知这种人确实存在,而对于这等存在来说,入定了……就是入定了!如呼吸一样自然。” “谁也不会去研究呼吸是怎么呼吸的。” “不过硬要说的话,入定者,心中无我执,气息可从毛孔出入,可内视己身,‘见’经脉中内气自然化生,如溪水流淌,生生不息。” “你若没有得见后面种种异象,那大概就是没入定。” 鱼吞舟受教点头:“谢兄弟已经入定了?” 纸扇一开,谢临川淡笑道: “我早已完成了入定观想,铸就元神内相。入镇前一周提前开始服气之法修行,现已推演到了第三层,其中真意也已悟透了五成。” “厉害啊老谢。”鱼吞舟赞道,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真意又是什么?” 谢临川矜持一笑,心中竟有种微妙的异样感,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份心中异样,不由疑惑。 他自幼沐浴在族中长辈的称赞声中,对赞美之词早已脱敏,为何如今只是被眼前这家伙钦佩了一句,竟是如此受用? 他暗自思忖,难道是因为鱼吞舟是被师叔祖另眼相看的人物吗? “凡功法神通,皆受创法时的立意、心境影响,这二者统称为‘真意’。” “譬如【星火诀】,相传便是人皇立于万族战场,见哀鸿遍野、血流漂橹,有感人道之火微弱,方才创下此法。” “后世修行者若没有人皇当日创法时的心境格局,自然也难以将这门服气法推演到最高层,无法发挥十层威力,这也是后世对【星火诀】评价不高的原因。” “时代不一样了,当今谁能拥有人皇那般心境?” 谢临川摇头,这也是他认为鱼吞舟纵使修炼了此法,依旧远不及其他家弟子的原因所在。 一脉完好无损的传承,必然也包含了真意传承。 鱼吞舟乡野出身,如何去体悟当年人皇的心境? 当然了,不论如何,一门上乘服气法,也远远不是下乘能比的,这也是他劝鱼吞舟见好就收的根源。 毕竟事事皆有个万一。 万一鱼吞舟真能有所领悟呢? 鱼吞舟默默记下真意二字。 这座世界的修行体系,比他预想的还要过于玄奇。 两人一路来到镇北,到地后,入目处空荡荡,连大门都没有,门楣上的朱漆剥落殆尽。 跨入门槛,庭院内杂草疯长,竟比人还高,内院院墙塌了一面,断砖残瓦间爬满藤蔓,一派颓败景象。 谢临川脚步轻点,身形轻盈如羽,一跃至墙顶,遥望过去,当即皱紧了眉头: “鱼兄,你真要收拾这座老宅?” 【天鹏道场】虽然不及他们【长青山】,不过这间“祖宅”的范围也不小了。 他一眼望去,庭院布局较为经典,按中轴线有序推进,其中游廊角亭,假山流水,半点不缺。 这若是一个人收拾起来…… 一旁。 鱼吞舟磨刀霍霍,眼中闪着亮光,这么大的祖宅,年代久远,遗漏了什么宝贝,很合理吧? 运道这种东西,一阵一阵的,刚到手了【星火诀】,正是他趁运追击时。 “谢兄,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谢临川原本还想搭把手,借机多观察下鱼吞舟的心性,可现在却只剩掉头就走的想法。 最后,谢临川深吸口气,准备先留下来看看情况。 鱼吞舟没急着动手,在老宅里转了一圈。 这里不知荒废了多少年,杂草丛生,好在水渠中的流水是活水,暗渠直通镇外的河,水渠只需要简单清理就行。 相较麻烦的,还在于遍地杂草茂盛得像是个菜园子,以及屋檐下的蛛网、灰尘。 谢临川跟在一旁,随着一路走来,心中突然生出疑惑。 天鹏道场的传承号称至阳至刚,可为何这间宅子中的布局,却是多水? 前院有荷花池,中庭竟还有座小湖,区间还多有流水活渠,脉络清晰。 在道门中,上善若水,水近道,但也属至柔至阴,与天鹏法相的至阳至刚恰好相反。 这是取调和之意? 就在他疑惑间,鱼吞舟转了一圈,心中有了清扫的大体计划,挽起袖子,直接动手了,他没急着动地上,而是从高处开始。 谢临川见此,硬着头皮上前帮忙。 两人从下午忙活到日暮黄昏。 谢临川虽称不上累,却也是一身狼藉,这辈子没干过这等粗活…… 他扯开了衣领,从身后取出纸扇使劲扇了扇,望着偌大还没打扫的区域,思忖着这一个月怕是也干不完啊。 他忍不住问道: “鱼兄,你明日还要来?” 鱼吞舟蹲在水渠边,捧起清水擦洗脸上的灰尘,点头道: “嗯,多谢谢兄帮忙,明天我自己来就行。” 谢临川面皮一抽,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经过这一下午的相处,让他确定,这位鱼兄能得师叔祖另眼相待,不是没有缘由的。 至少在耐心,细心方面,略胜他谢某人一筹。 两人在门口分别,鱼吞舟沿着暮色,向山上走去。 今日清扫大宅虽然没什么收获,但这才刚开始。 回到山上后,天色已黑,他在院中,舀起缸中的水,简单冲了冲身子。 早春时分,乍暖还寒,但他却不觉得冷,看来这三年龙鱼确实有用。 鱼吞舟数着房檐下悬挂的鱼干,一、二、三…… 只剩十七条了。 这都是往日老墨给多了,便攒了下来,他借了盐,腌好了挂在那。 “定光,烧火!” 晚饭做好,在饭桌上,鱼吞舟和定光打听了下陈玄业一行人。 陈玄业明显是上山拜访玄苦大师和守心道长的。 定光扒着饭,含糊不清道:“师兄你也看到了?为首的那个穿着挺贵气,就是脸色惨白,很难看,我还以为是家中有人走了,来找师父祈福。” 脸色惨白,难看? 鱼吞舟愣了下。 这说的是陈玄业吗? 记得这家伙走前,挺春风得意的啊。 “师兄,狐狸到底是怎么叫的啊?”定光突然抬头,腮帮子鼓鼓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米饭。 鱼吞舟莫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耳熟,似乎之前听定光之前问过。 当时自己是如何回答的来着? “你下次打它一拳,就知道它是怎么叫的了。” “哦!”定光眨眨眼,莫名觉得这句话很有师父常说的“智慧”。 “那几个人找玄苦大师,是为了什么?”鱼吞舟继续问道。 定光挠头:“想请师父下山后,去担任他们的供奉,不过师父拒绝了。” 鱼吞舟一怔:“玄苦大师要下山了?” “嗯,我问过师父了,他和隔壁的牛鼻子老道,都是临时驻扎,镇守在此地,轮替时间到了就要换人。” 定光忽然扬起小脸,可怜兮兮道:“师兄,师父说我还不能走。等他离开,咱俩就要相依为命了。” “玄苦大师下山不带上你?”鱼吞舟诧异,旋即他摇头无奈道,“我也陪不了你多久,按照我之前打听的,半年后我要么活着离开小镇,要么埋在后山。” 定光放下碗筷,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道:“佛祖保佑师兄顺顺利利离开小镇,回头我就去庙里多上两炷香。” 鱼吞舟面露欣慰。 “定光啊。” “啊?” “以后咱们腌鱼少放点盐。” “佛祖保佑,师兄终于迷途知返了。” 晚饭过后。 鱼吞舟一人坐在屋内,小心取出那位记录着星火诀的玉佩,紧攥于手中。 这就是修行功法,区分凡人与修行者的关键! 陈玄业视其为“毒药”,交易给了他,可对他来说,却是改变命运的伊始。 上古人皇…… 三年中,鱼吞舟借读过两家邻居的藏书,也算是浅读过道藏佛经了。 在那些道藏佛经中,对上古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但人皇之名,众生敬仰。 按谢临川所说,他手中的是记忆玉佩,专门用来承载功法,还能记录功法的具体运转,有效提高上手、入门速度。 鱼吞舟将其贴在眉心。 【星火诀】三个字率先映入脑海。 紧接着,长达万字的法诀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烙印其中,难以遗忘。 与此同时,他手中玉佩也渐渐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知过了多久。 鱼吞舟慢慢睁开眼,只觉得脑海中有些胀痛,异物感强烈,就像被强行塞入了什么东西,过了好久才逐渐消弭。 依据谢临川的说法,记忆玉佩有利有弊,如果没有塑造元神内相,在灌输功法时,心神会不可避免受到损伤。 好在,他没有如谢临川举例的那般严重,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会,就缓过来了。 这是否也意味着,自己的心神相较常人而言,更为强大? 鱼吞舟沉下心,万字法诀一一流转在他的脑海中。 而就在这时,一串沉寂了三年之久的金色文字飘荡而起,熠熠生辉,搅动气象万千,诸般异象横生! 其中八字尤其璀璨,如烈阳悬空——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下一刻。 在鱼吞舟的“眼中”,金色文字游龙般冲入了长达万字的星火诀中。 而后便是删改、添加、重塑…… 就像一次脱胎换骨。 却不是对人,而是针对功法! 鱼吞舟的心神,也遁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地,如一尾小鱼跃上青莲,看到了一方苍茫旧天地—— 苍茫大地,万族并存,群魔乱舞,野蛮生长,彼时的人族最为弱小,是祭牲,也是食粮…… 这是上古! 是道藏佛经中也只有只言片语的上古! 在那个动乱年代,人族还不是这方天地的主人,直到那位人皇从山野中走出,筚路蓝缕,披荆斩棘,率领人族逆而伐天,压服万族! 但在此刻的鱼吞舟眼中,这座还不属于人族的上古天地,却是一片漆黑,一片荒野,似乎人皇还未出现,人道的火还未被点燃。 蓦然间。 大地之上,有百千万亿缕火苗依次亮起,如萤火点点,不可计数,它们汇聚在一起,化作江海,恍如无数星辰闪耀于人间荒野。 涓流虽寡,浸成江河。 爝火虽微,卒能燎野。 鱼吞舟心中一种明悟渐生。 这才是真正的【星火诀】。 上古时期,人道之火微弱,连修行体系都未统一,人皇创此功法,命名星火,正是希望修炼这门功法的人族同胞如星火般蔓延,最终化作燎原之势,逆行伐天! 而就在这一刻。 在那燎原大火中,那浩如烟海的历史潮流中,一尊立于战线最前沿的皇者,拄剑驻足,蓦然回首,看到了那尾跃出荷池的小鱼…… …… 道观中,守心老道猛然睁眼,神色凝重,芥子般的心神瞬间放大,囊括此方洞天,锁定了山下那个自称墨老六的汉子,确认不是此人在作乱。 隔壁寺庙内,一位老和尚哎呦一声惊醒,双手合十,善哉善哉,佛祖保佑,莫要吓贫僧。 山下,原本兴致勃勃爬墙头,想看看未来女剑仙的汉子,就像身后突然有人,被吓了一跳,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目光炙热地望向山巅高处。 除三人外,小镇不少隐世之辈,也有部分存在察觉到了异样——今夜有一道目光,不知从何来,却是堂皇正大,光明威严,只是转瞬,就看过了这方洞天山河! 而这道目光在看过了这座洞天后,便在刹那去往了洞天之外。 罗浮洞天、北陈、中洲、诸陆疆域、方外蛮荒…… 只是倏忽间,它便看过了辽阔天地,而后去往无穷高处。 一股宏大至极的皇道气息贯通了过去、现在与未来,刹那爆发,接引着一道睥睨天下的模糊身影横跨万古而来。 就在这道身影逐渐凝实之际,数道恐怖的力量降临,及时截断了无穷高处皇道气息的源头,让那模糊身影渐渐溃灭。 不可知之地。 冷漠而震怒的斥令恍如从九天落下: “严查!” “是谁挖出了上古人皇遗迹,引来了人皇的视线?!” …… …… 这一夜。 有人借鱼吞舟的眼睛,看到了星火燎原后的人族盛世;而鱼吞舟,也在那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片荒野,一整座时代—— 无尽荒野中,有很多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没有光,也没有火种,直到有人一粒灯火依稀的火种出现,将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而后它点燃了更多的火种。 这便是上古的故事。 先行者披荆斩棘。 后来者薪火相传。 人族筚路蓝缕至今,星星之火已可燎原。 鱼吞舟闭上眼,周遭的一切都悄然隐去,唯心神沉入一片澄澈之境。 脑海深处,一枚古朴印记缓缓沉浮,深处内敛着一股近乎永恒不灭的精气神,隐约能感受到其中的浩浩荡荡。 那是披荆斩棘,慷慨赴死的自强与牺牲; 是薪火相传,只为人族之火昌盛的人道宏图大业; 更是心念苍生,要为人族谋定万年安定的至公无私…… 这股精气神的混一,就是【星火诀】蕴含的真意,亦是人皇当日创法时的心境。 此刻只要鱼吞舟正心诚意,愿承人皇意志,就能全部接下。 但其中难就难在,正心诚意! 在短暂沉默后,尚不知究竟发生了的少年,在这样磅礴浩大的精气神面前,莫名有些惭愧,却依旧发自本心地喃喃: ——晚辈不懂什么是人道宏图,不识什么人族大业。天下太大,苍生太远,而鱼吞舟只想求活。 话语落下。 那枚古朴印记骤然停滞,沉入死寂。 天下太大,苍生太远。 那些所谓家国天下的大义与大事,那些至公无私、至诚无欲的大道理…… 距离活着都成问题的少年而言,都是废话。 不知过了多久。 这枚印记再次回应了鱼吞舟,没有震怒,没有指责,就只有一丁点的失望,且这失望不是针对少年,而是对这世道。 哪怕他们奋斗一世,荡平外敌,后辈子孙仍不乏为了活着而发愁吗? 纵使没有了外敌倾轧,人族内部依旧免不了重重内斗纷争,永无宁日吗? 既然后世依旧,那这缕星星之火,合该在此世,重新点燃。 于是印记开始了自斩。 它斩去了在少年眼中尚还“遥远”的东西,只留下了最初的“根”—— 那是披荆斩棘、自强不息的蓬勃精气神。 紧接着,一道意念传入鱼吞舟的脑海,告诉了他一个天大的道理: 包括人皇在内,大家一开始,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 轰隆一道春雷炸响。 惊起山野间无数蛰虫。 鱼吞舟从奇异的状态中惊醒,嘴唇干涩,脑海中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搅动着,痛不欲生。 自己的心神又受创了? 这一次,他坐在床上好一会,才只是稍微缓过来一些。 他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随后,崭新的【星火诀】浮现在他脑海中。 此时此刻。 这门服气法已然脱胎换骨,甚至是功法真意都被更替,而今一句话便可以贯穿始终: 天行健,我辈当自强不息! 就像是……一种前人对后世晚辈的谆谆劝勉与殷切期待。 此真意,恰与鱼吞舟本心契合。 因此,鱼吞舟【星火诀】还未入门,就已掌握了十成真意。 第6章 内气生,由定生慧 诸般功劳,自然都要归功于他脑海中那串金色文字。 鱼吞舟心中好奇。 这究竟是什么? 功法?神通?典籍? 那位被镇压在镇子下的法相强者所留的武道传承? 可纵使法相强者是陆地神仙一流,也不可能随意修改上古人皇留下的功法,甚至连其中真意都改掉了…… 这恐怕已经远远超越了法相层面。 鱼吞舟想要努力看清,可脑袋却痛的厉害,心神受损严重,刚刚也只是缓了一口气过来。 他只能暂时搁置。 不论它是什么,鱼吞舟总算摸索到了它的用途。 这东西的用途之大,之重,更是让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鱼吞舟自嘲一笑,总算是开上挂了,不开挂也配叫穿越者? 这三年来一直在他屁股后面追赶着的紧迫感,被他在此刻狠狠甩开了一个身位,不再步步相逼。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鱼吞舟心中默念。 可惜他手头上并无其他修行功法,无法进一步测试金色文字的功效。 又歇了约莫半炷香,头疼渐缓,他将注意力转向【星火诀】,却是中途忽然愣住。 服气法第七层即可吐纳玄气,这也是划分上乘与下乘的关键,下乘之法顶破天也就推演到第六层,而上乘法,最高可推演到第九层。 每一层都能增加修炼者的“气感”,直至能够触及那些玄而又玄的大道之“气韵”。 那传说中的绝顶之法,据谢临川所言,甚至能推演到第十层! 到了这一步,气感之强,近乎直接拿到铸就仙基的通行证。 小镇现下的三十九户门庭,拥有绝顶服气法的,也不过一手之数。 这等情况下,鱼吞舟只要修成了原本的【星火诀】,就有了与大部分人追逐,乃至同台竞争的资格。 但此刻间,按照法诀所示,这门经过金色文字一手“调教”的【星火诀】,最高似乎可以推演到第十一层? 鱼吞舟不禁张大嘴巴,神色惊愕。 绝顶之法尚且止步十层,这十一层隶属什么层次?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金色文字的功效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压下心中波澜,沉下心神研读【星火诀】。 法诀入门,是一门呼吸导引术。 “人禀天地之气而生,气存则生,气亡则死……” 这门法诀万余字,足有数百字在强调呼吸的重要,认为气是万物的本源,而呼吸则是连接“人身小天地”与“外天地”的关键纽带。 读到此处,鱼吞舟不禁暗自点头。 他前世的专业经常需要考据道佛两家经典,涉猎颇广,也时常能看到与“呼吸”有关的说法。 譬如《抱朴子》中就有提及,“明吐纳之道者,则为行气,足以延寿矣”。 就连前世老师教他太极拳强身健体时,都曾提到过,许多传统武学曾经都有配套的呼吸法,只可惜大多都已失传,失了精髓,威力不复当年。 另外,呼吸法也没想象中那么玄乎。 就像田埂上的老农,劳作时也会不自觉地沉气发力。 现代运动员也往往有专属的换气节奏。 说到底,不过是顺应人身与天地的节律,让这股“力”能发挥到最佳。 鱼吞舟盘膝坐于床榻。 抱元守一,诸烦皆退,意存丹田,守一得静…… 窗外春雨初歇,他收了收散乱思绪,摒除杂念,心头一念起,法诀流转于心头,呼吸导引术也在潜移默化中,烙印入了四肢百骸,成为了一种习惯、本能。 起初,他的呼吸与寻常无异。 但渐渐的,气息渐变深细绵长,如山谷幽泉,穿石而过,细水长流,到最后更是难闻其声。 深细绵柔,不闻其声。 不知觉中,他竟是进入了练拳时的特殊状态,心神自宁。 窗外忽然炸响今夜第二声春雷,雷声滚滚,檐角积水哗哗流淌而下,可鱼吞舟眼皮未抬,心神稳如老僧入定,不受外界丝毫干扰。 这渐渐地,已然有些超出了身静的层面…… 此时他的心头并不是纯净空明到没有念头,而是任由种种念头生灭,都影响不了自身。 他依着法诀所示,有意识地放缓吸气。 在这种入静状态下,他就像获得了新的视野,能清晰看到清润气流顺着鼻腔缓缓涌入,不再如往日般急着填满胸腔,而是如春雨润土,慢慢渗透咽喉、气管,向下沉去…… 这一口气走的异常慢,仿佛要穿过群山万壑,历经无数阻隔,才能抵达终点。 而待这一口气走到底,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由内而生,宛若新生。 呼气时,同样不似寻常吐息一蹴而就,而是如放长线,绵长而不中断,就像一点点搜刮出了体内淤积的浊气。 这般一吸一呼,耗去的时间远超以往。 而如此反复三次后,鱼吞舟就觉头晕目眩,胸口憋闷如堵,似有巨石压身。 心念起伏间,他想起前世练拳时,老师多次嘱咐,“呼吸吐纳,贵在自然,强求则逆”。 他开始调整呼吸节奏,以气流入体后的轨迹为基,一次次尝试,一次次修正,不求快,不贪深,直到这股气流贯通内外,无有滞碍。 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 不知过了多久,鱼吞舟早已忘了时间,忘了身处环境,甚至忘了自身的存在与呼吸。 他的呼吸愈发绵长,鼻息几乎不可闻,唯有胸腹间那轻微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此刻,他的呼吸似与这方天地同频,心神则与气息紧紧相依,不分彼此。 忘息方知息之妙,忘神乃见神之根。 也是在这期间。 一丝微弱的温热感在小腹处缓缓蔓延,暖意极淡,却异常坚韧,如匠人凿石见火,火星初燃,虽难燎原,却稳稳扎根,微弱却坚韧。 此处,就是法诀指向的丹田。 凿石见火,火星不熄,燎原只在来日。 到了这一步,鱼吞舟已经算是内气初生,【星火诀】正式入门。 接下来,鱼吞舟每逢吸气时,都会主动牵引体外清气流经丹田,盘旋片刻,就像一种“风助火势”,让这点火星更盛,暖意更盛。 鱼吞舟忽然心有所感。 随着丹田中的火星渐旺,周身各处竟浮现出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光点,如星辰散落,静静蛰伏,似在等候他以气为引,一一点燃。 人身有三百六十五处大窍。 服气开脉,第一步是内气生,第二步便是以内气贯通这三百六十五处大窍,方能打通气脉。 后者倒是不难,只要内气生,剩下的就都只是水磨工夫。 接下来,鱼吞舟收敛心神,运转【星火诀】,滋养这缕初生的内气,慢慢壮大。 不知过了多久。 屋外春雨早就歇了,檐角滴水不停,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洒落在床榻前。 床榻上,鱼吞舟缓缓睁开眼,从入静的状态中脱离,周遭的声响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雨落屋檐的滴答声,风摇枝叶的轻响,树丛间的虫鸣,还有远处隐约的鸡鸣…… 这些声音此前恍如隔世,此刻骤然清晰,带着几分真实的厚重感,将他重新拉回这方天地。 这种体验非常新奇。 方才的入静,就像踏足了另一座玄妙世界,他在那驻足许久才归返,连周遭熟悉的景致,都添了几分陌生的韵味。 鱼吞舟此刻最为好奇的,是自己方才到底算不算由静入定。 按照谢临川所言,他确实看到了“内景”,比如丹田,与气脉,还有那些遥相呼应的大窍。 如果真是,那进入入定状态,是【星火诀】自带,还是他鱼吞舟其实也颇有些修行资质? 鱼吞舟想了想,觉得应该是第二种,心中豁然开朗,只觉得这一世的人生,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开始向上了。 他此前还有些担心,金色文字能助他更易升华功法,却不可能助他修行。 自己若资质愚笨,那守着旷世奇功也是惘然。 所幸,他鱼吞舟还是薄有几分天赋,一夜便入了【星火诀】第一层。 鱼吞舟没有急着起身。 没有老师指点,就越要自己多揣摩。 感受着丹田处那缕气流,鱼吞舟仔细回忆着方才的经历与所得,此刻再观法诀,顿时就有了新的感悟。 吐纳之术的真意,还在于清浊两分,吐出体内浊气,纳入天地间的清气。 总结起来,八个字最是合适:吐惟细细,纳惟绵绵。 方才他入静后,便是暗合此道,感受气流连接内外天地,最终点燃了丹田中的火种,生出了第一缕内气。 接下来,他就要不断滋养这缕内气,让其流经体内,点燃大窍中的火种,最终形成气脉循环,宛如潮汐涨落,由内自发。 待到时间差不多了。 鱼吞舟起身推开房门,活动筋骨,盘腿坐了一晚,双腿只有一点酸麻,整体上也不觉疲惫,反而有些神清气爽。 而随着丹田中的这缕气流流转,双腿的酸麻感也很快散去。 内气初生,滋养体魄尚不明显,但也有了细微的反馈。 鱼吞舟心中喜意流淌,如此以后晚上就能不用睡了,可以用养气代替。 四舍五入,活一天等于活两天。 而此刻间,他明显发现自己的“嗅觉”得到了敏锐提升。 不对! 这是气感! 【星火诀】入门,他也拥有了微弱的初等气感。 对这东西鱼吞舟有些好奇—— 等他将【星火诀】推演到第十重,乃至是第十一重,他的气感会强到何等程度? 是否能如张师举例的前人一般,也能感知到类似二十四节气这般的大道气韵? …… …… 绿竹成林,溪涧幽然。 天光不明,林间昏暗,晨雾一起后,便有了几分仙境气象,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的湿润。 竹林深处,几株老竹的枝干微微弯曲,遮出一片阴凉,正下方一块青石上,谢临川盘膝而坐。 他坐下这块石头,是他们【长青山】祖师昔年开辟【东极长生服气诀】时所坐巨石的一部分,剩下大半在山门中。 包括这片竹林,也是近乎一比一临摹祖师当年创法时的环境而成。 所有一切,都只是为了让门下弟子,能更好地体悟祖师当年创法时的心境。 这一夜间,谢临川借助环境与祖师手札,将【东极长生服气诀】的真意感悟,提升到了六成。 服气诀本身,也到了第三层圆满。 而他拿到这门服气诀至今,不过九天。 这等修行速度,在【长青山】历代弟子中,也能排进前列了。 等张师叔祖知晓,就算明面不夸他一声,心中也该明白,他谢临川早非昔日纨绔之辈,日后同样能扛得起门楣。 而此刻间。 谢临川正面临着一种抉择。 他昨夜修行,恰逢心境升华,对这门服气法,竟是有了几分自己的感悟。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继续揣摩祖师当日的心境、立意,二还是走出自己的路,重立真意,化他法为己法。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若按第一条路走,不妨碍他将服气法推演到第十层,但真意却最多推演到九成。 立意、心境这等东西,除了开辟者以外,除非机缘巧合之外有所感悟,不然不可能完美契合。 而第二条路,则是将这门服气法,彻底化为自己的东西,十成真意是必然,本就是相当于重辟服气法,后世修行者当以他的心境、立意为标准。 据谢临川所知,【长青山】内部,关于这门服气法其实有着多达三十五脉分支,皆是走出了自己路的前人所留。 他若能成,便是第三十六脉。 但重辟服气法,何其之难。 长青山数千年历史,也仅有三十五位功成。 这条路,甚至一度被很多人认为是自寻烦恼,毫无意义。 只因九成真意,依旧不耽误铸就上乘之基,乃至是仙基。 而化法之路,虽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一旦失败,便只能废弃此功,另寻其他服气法重修。 偏偏他身处洞天罗浮,道争在即,根本没有重修的时间。一旦失败,就会错过这场道争的关键节点,此后再难与同辈争锋。 谢临川盘坐许久,未能抉择,直到他忽然想起,昨日他询问师叔祖,为何如此笃定鱼吞舟能单凭自己入定,这家伙甚至都不曾听闻入定的关键与诀窍。 师叔祖问了他一个问题。 什么是身静? 这个问题简单到无需思索。 静坐凝神,摒弃杂念,普通人只要愿意静下心,放空心神,也能做到这一步,只是持续的时间长短问题。 师叔祖又问,他谢临川已经由静入定,那是否能在打拳中进入身静的状态,乃至是更进一步,并且持续数十分钟,一个时辰? 谢临川面色一变,询问难道鱼吞舟能做到? 答案自然是肯定。 最后,师叔祖对于鱼吞舟的评价,其实只有一个。 “一个一直在做好自己的人,不是真人,也是真人。” 这番评价何意味,谢临川暂时不得而知,但他很清楚能在打拳中依旧保持身静状态,甚至更进一步,持续数十分钟的含金量! 对他而言,入定之门,近在咫尺。 这一步可能是几年,十几年,却也有可能就在下一瞬间。 依靠观想法入定,是正途,却也是天下第一等的捷径,而捷径是到不了第三步的。 由静入定后,便是由定生慧。 性功修行,之所以难度远超命功修行,便是因为许多关隘,只能自己去悟,自己去勘破,无法可循,无法可依。 似他们这般早早修行了观想法,快速入定的大族子弟,也往往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突破。 可鱼吞舟这种人不同。 他若能单凭自己入定,一旦得到观想法,便能快速入门,更能借此掌握由定生慧,乃至是窥见更高领域的门槛。 由定生慧者,智珠在握,身如大丹,身体种种运转奥妙,皆如掌中观纹般映入脑海,对后续修行有着至关重要的裨益,远非寻常入定内视能比拟。 鱼吞舟不过出身乡野,却能有这等心境修为……这给了当时的谢临川不小的震撼。 想到此处。 竹林间的谢临川突然下定决心,胸中陡然生出一股沛然豪气。 天下英才豪杰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亦不在少数。 若在修行第一境便不敢争先,不能傲视群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又何谈日后与人同台竞争,力压同辈,登顶大道?! 一念定,万念消。 谢临川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再度沉入体内,这一次,他心中再无迟疑,唯有沉静—— 他要走自己的路,重立真意,化祖法为己法,开长青山第三十六脉! 第7章 尊严的界限(6.6k) 山上晨雾未散,林间朦朦胧胧。 鱼吞舟喊了早课结束的定光烧火,熬了一锅咸鱼粥。 咸鱼粥熬得咕嘟作响,米粒煮得透烂,临了掐几片后院新冒的青菜丢进去,翠色浮在粥面,点缀了几分色彩,香气扑鼻。 两碗粥下肚,鱼吞舟捂着肚子仍觉意犹未尽,感觉腹中还是空落落,便索性取了檐下的一条咸鱼,用水煮了,褪尽表层盐渍,垫了肚子。 等到一整条龙鱼下肚,他才满足地打了个带着咸腥味的嗝,自己也颇觉震惊。 这龙鱼不知是什么品种,鱼肉异常扛饿,考虑到身处之地,就是真有真龙血统也不一定。 往日一条咸鱼,就够他和定光吃上三四天,是以屋檐下才能攒下这么多。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一口气吃下了一条! 定光捧着粗瓷饭碗,看的目瞪口呆:“师兄,练武后都会成为饭桶吗?那你以后拉屎岂不是……” 鱼吞舟脸一黑,毫不犹豫屈指送了个小和尚一个板栗。 小和尚捂着头,看着师兄,小大人似的直叹气。 可惜师父总说师兄与佛门无缘,有心引渡,也难入空门。 天光渐亮,鱼吞舟依循习惯,在院子里打了一通太极拳。 这一次不似往日只单纯练拳,拳势起落间,他既在揣摩入静时的玄妙,又试着将吐纳呼吸融进去。 丹田深处那缕气流暖融融的,顺着经脉淌遍四肢,寻常拳脚也添了几分力道,落在地上都比往日扎实。 此外,不知是内气的缘故,还是入静方面的进步,在练拳时,他对身体的掌握也更上了几层楼。 脚步一动,重心偏转,腿部肌肉、腰跨、脊骨等地方都有丝丝缕缕的变化,尽收“眼底”,悉数映入了鱼吞舟的心头。 鱼吞舟只觉恍惚,他都有种不认识自己身体的感觉。 仅仅只是一个动作,一个起势,内里就有着诸多变化,令他大开眼界,只觉这些年练拳,都没练到真意,只是皮毛。 他很快沉浸其中,待日上三竿,他才擦了把额头的汗。 只可惜,始终没能复刻昨夜入定时的玄妙境界。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丹田中细若游丝的内气,竟明显粗壮了小半圈,且明显比早上结束修行时更活跃。 像是被浇了油的火苗,正滋滋地往上蹿。 是龙鱼?! 鱼吞舟猛然想到不久前囫囵吞下的那条龙鱼,鱼肉瓷实的口感还残留在齿间。 他暗道,难怪那帮以往根本不搭理他的老家伙们,昨日都忍不住开了“金”口,就想从他这再扣下两条龙鱼。 他能明显到,内气的滋生和壮大还在继续,没有停歇的迹象。 显然一条龙鱼的裨益,远不止于此。 收拾了下,鱼吞舟准备下山,继续去那间老宅摸宝。 服气法没法一直练,这在法诀中有记载,会伤及本源之气。 他盘算着,将服气法的修行,留到夜深人静后,代替睡觉,也方便入静。 叮嘱完定光中午把饭提前煮上,鱼吞舟去菜园看了圈,几畦青菜长势周正,其他蔬果也都长势不错,确认没什么问题,便独自往山下走去。 下了山。 隔着远远的,鱼吞舟看到一男一女站在山脚的河边,皆是锦衣华服,与这山野小镇格格不入,像是两株移栽过来的名贵花木。 他没准备理会,径直向镇上走去。 没想到对方竟径直迎上来,稳稳拦在身前,挡死了去路。 “你就是鱼吞舟?” 为首少年眉目倨傲,锦袍玉带,浑身透着养尊处优的雍容,倒是眼神格外沉静,细细打量着鱼吞舟上下。 他身后少女站在一米开外,一双丹凤眼眸流转间媚而不妖,她举止仪态更是端庄娴静,唯独目光飘向河面,似心不在焉。 “我是张清河,她叫曹蒹葭,我们来寻你是为了你手中的龙鱼。” 张清河开门见山,神色平静:“开个价吧,我们可以用一门下乘服气法与你交换。” 鱼吞舟摇头:“你们来晚了,北陈的陈玄业已经用一门服气法和我换了包括接下来一个月的龙鱼份额。” “陈玄业?”张清河皱了皱眉,“北陈那个废太子?他拿什么服气法与你换的?” “那位手笔可比你们大多了,一门上乘服气法。”鱼吞舟认真道。 “上乘服气法?”张清河瞳孔骤缩。 鱼吞舟抬脚准备绕开两尊拦路虎。 张清河忽然伸手拦了下来,冷笑道: “今天这龙鱼,我张清河势在必得!” “你似乎对小镇的规矩知晓不多,此地禁止长辈出手,但不可禁我们这些仙种候选!” “今天这龙鱼你不给我,我就揍你,打到你给!” 鱼吞舟不由愣了下。 这么直白粗暴? 打到自己给? 这倒是预料中的局面,毕竟小镇三十九家,皆视他为磨刀石,但鱼吞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他开始正视面前的一男一女。 张清河神色虽倨傲,但目光沉静,俨然是盯上了猎物的眼神,已经将他视若盘中餐,而名为曹蒹葭的少女则明显心不在此,有些走神。 不是二打一,有的打…… 鱼吞舟念头一起,猛然看向两人身后,目露惊恐。 张清河下意识回头看去。 演技一般,但用在这里刚刚好。 鱼吞舟突然飞起一脚,丹田内气暖意炽盛,让他力量凭空涨了几分。 而因为昨日才下过雨,山土湿润,所以飞起的不是尘沙,而是漫天烂泥。 烂泥劈头盖脸地砸来,回过头的张清河大惊失色,原本心不在焉的曹蒹葭更是花容失色。 一步慢,步步慢。 趁着二人狼狈后退躲避的功夫,鱼吞舟一声不吭,揉身而上,丹田中的内气爆发,化作汩汩暖流流经全身,大大增加了他的力量和速度。 一记撩阴脚冷不丁地踹出! 因顾忌这二人大族高门的出身,怕是身怀武艺,体质不俗,鱼吞舟不敢留脚。 踢裆不手软,疼到他腿软。 下一刻,花容失色的曹蒹葭,看到惊怒的张清河,猛地一弓身,面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声歇斯底里地响起,令回过神的少女心中发毛,有些无措。 他们二人在族中,也受过武艺传授,早已掌握基本的杀人术,却不曾想这鱼吞舟如此卑鄙,一脚烂泥就让他们失了方寸。 尤其是这一脚…… 在族中,谁会用这等街头无赖下三滥的拳脚手段?! 卑鄙的乡野刁民! 一脚得逞,鱼吞舟借着张清河本能地伸手捂裆的空隙,屈二指戳向张清河面门。 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他没少打架,深知先下手为强等诸多道理。 没靠山的孩子,不自己争命,谁替你撑腰? 只是临到最后时,鱼吞舟还是留了分寸,收指握拳,改眼睛为鼻子。 他担心自己下手若是太重,会有人不讲规矩,就算老墨会拦,可万一没拦住呢? 鱼吞舟一拳递出,浑身筋骨自然而然拧成了一股绳,拳头骤然加速,狠狠砸在少年鼻梁骨上。 拳打鼻梁骨,酸麻透脑颅。 这一拳突然加速,让原本想施以援手的曹蒹葭没能赶得上。 此时此刻。 张清河只觉眼前发黑,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他顾得了上,顾不了下,顾此失彼。 整个人像条脱力的鱼,斜斜瘫倒在地,浑身不停抽搐,连咒骂的力气都没了。 小镇中,有人噗嗤一声,丝毫不给邻居面子,当场笑了出来,点评道: “好一场乱拳打死老师傅。” “昊儿,若此次三十八家都是玉河张家这样的少年才俊,你也就不用担心了。” 隔壁大宅中,一尊壮汉负手而立,怒哼了一声,既怒自家子弟半点不争气,更怒鱼吞舟焉敢以下犯上! 还有邻居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赏,称赞是块不错的磨刀石。 而一位暗中关注这边的老者皱眉,则惊讶于鱼吞舟展现出的体魄。 普通人哪怕全力一击命中要害,也不可能让张家的小儿直接失去反抗能力。 看来这三年来的龙鱼,给这乡野小儿喂养出了一副好体魄,终究还是成了一些气数。 果然,绝不能让此子踏入修行之路,不然就是徒增变数。 …… 在张清河倒地前,鱼吞舟就已经精准索敌,冲向了曹蒹葭。 少女小脸紧绷,鱼吞舟的身法、打法毫无章法可言,不过是些下三滥的手段,只要自己…… 劲风扑面而来,鱼吞舟如恶虎下山,速度和力道都远远超出了少女的预想! 二者的速度和力道并没有出现明显差距,可曹蒹葭一时间却只能疲于应对。 对待女子,鱼吞舟没有采取踢裆战术,而是打人只打脸。 拳掌带风,扇脸见红。 曹蒹葭不是没抓住鱼吞舟出手间的空隙施行反击,但当她发现,这厮居然不知何时抓了一把烂泥在手,朝她脸上呼啸而来,脚下草鞋也深陷泥地,糊了一层烂泥,她便只能心惊胆战地后退。 几招过后,曹蒹葭躲过飞溅而来的泥点,毫不犹豫转身就撤。 一个提纵间,她身形如云,似有轻功般,很快就将鱼吞舟甩在了身后,也丢下了临时同伙张清河。 鱼吞舟在后方望尘莫及,神色凝重。 好快的身法! 就方才的交手,对方果然有家学在身,只是缺了实战经验,身上也还保留着大族子弟的娇气,竟被一把烂泥逼得落荒而逃。 这次是自己抢占了先手,可下次就未必了。 另外,他有些担心自己会成为小镇的众矢之的。 似谢临川这样愿与他来往的,终究只是少数,更多的还是似张清河这等人。 而这一战中,内气的爆发让他有些意外,效果极为显著。 比如打向张清河的第二拳,速度突然暴增,若是慢了一步,被曹蒹葭挡下,张清河缓过那口气,局势就不好说了。 必须尽快推演服气法,增强内气和体魄,就算打不过,也至少得跑得过。 此外,就是这次他既然已经抢占了先机,就必须再尽量做的“漂亮”一点,让其他人不至于觉得他随手就可拿捏。 思索总结间,鱼吞舟已经蹲在了张清河的身边,伸手入其怀,看看能不能“爆”出什么东西。 张清河余痛不绝,额头冒冷汗,难以启齿,只能眼睁睁目睹鱼吞舟伸手进入自己怀中,却无力抵抗。 很快,鱼吞舟找出了一枚传承记忆玉佩。 张清河绷不住了,忍住剧痛,咬牙切齿道: “你就一点不懂规矩?涉及各家传承之秘,你也敢拿?有命用吗?” 鱼吞舟神色平淡,拿张清河的锦衣擦拭着手中的泥巴。 那衣料摸上去柔滑细腻,想来是寻常人家几辈子也穿不上的好东西。 他却不在意,又顺手轻轻涂抹在张清河的脸上。 泥点落在白皙的脸颊上,像上好的宣纸被溅了墨,刺目得很。 张清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鱼吞舟忽然道:“你说如果我现在突然出手,打断你的喉骨,你家长辈来得及出手吗?” 张清河咬牙切齿道:“你可以试试!” “不要输了再放狠话,赢的人才有资格放狠话。” 鱼吞舟友好提醒,直视着张清河的眼睛,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发寒的认真, “我没有显赫的出身,也没机会拜入当世显耀门庭,可你们都有。既然生来就是人上人,为何不惜命,要来与我换命?” 张清河喉结滚动,却没法说出一个字,因为鱼吞舟已经伸手扣在了他的喉间。 那指尖带着泥土的粗糙质感,似乎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当场捏碎自己的喉骨。 掌心传来喉结的急促起伏,还有肌肤的温热,这让鱼吞舟有些神色恍惚 前世在福利院时,有段时间,他因为身材瘦弱,经常被一个年龄比自己大几岁的大男孩欺负,抢他的饭,撕他的书,把他推搡在泥地里,笑的嘻嘻哈哈。 他找了老师找了院长,可大家都说那只是他们小朋友间的玩闹嬉戏。 只有被欺负的小吞舟不这么想。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偷了一把叉子,半夜偷摸到那个大男孩的床边,用叉子抵在他的喉咙口。 被叉子冰冷触感惊醒的男孩,目光惊恐,却不敢大喊,因为叉子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 那天晚上,那把叉子就那么反复地松开、握紧,好像每一次都比之前更深入。 鱼吞舟自然不是在故意吓对方,他只是在犹豫和害怕。 八岁的孩子,鼓足了勇气反抗欺凌,却到底还是不敢就这么一叉子插下去,既怕和电视里一样被警察抓走,也怕成为另一个坏人。 一直到耳边传来了抽泣声。 不知何时,那个平日欺负自己的大男孩,浑身抖得像筛糠,满眼乞求,抽泣道: 鱼吞舟,对不起,我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恰如此刻。 感受着喉间粗糙手掌的轻微摩挲,张清河眼中终于掩饰不住地惊恐。 他此刻也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那位长辈是否来得及救下自己。 而鱼吞舟的眼神,更是冷静到令他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现实——这家伙,似乎真能,也真敢与他换命。 鱼吞舟回过神,低头望着眼前的张清河,如愿看到了那份惊恐。 多年前的那件旧事,最触动他心弦的,不是对方的道歉,也不是对方哭着求饶的模样,就只是叉子尖端沾染的红色。 原来从来没有不需要流血的尊严。 想要尊严,就要让别人流血。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他在心中自语,指尖力道慢慢增加。 他要看看,小镇那到底有没有人在盯着这里。 果然。 一尊身躯有如铁塔的壮汉,突然横亘在鱼吞舟面前,宛如山岳一般沉稳磅礴。 他黑着脸俯身捡起地上的张清河,鱼吞舟甚至没能反应过来。 “迟早有你们尽情决生死的时候。”壮汉看了眼鱼吞舟,冷哼一声道,“但不是现在!”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小镇到底是什么规矩,是不是谁都可以来寻我麻烦,然后被我打趴下了,就有老的来横插一脚?” “你敢如此与我说话?”壮汉勃然大怒。 刹那间,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越来越沉重,令鱼吞舟有呼吸不畅的感觉,仿佛有一座山缓缓压在他的背上,要将他压垮。 鱼吞舟却是不退反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在不该退的时候,退上半步! 他咬牙顶着重压,一字一顿道:“前辈如此震怒,是晚辈说错了,还是晚辈说对了?” 小镇方向,刹时有人毫不掩饰地大笑,扬声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不过这次,自然是你说的太对了!” 名为张蒲的壮汉,脸色更沉,但这一次没有将矛头指向鱼吞舟,只是冷冷看向镇子: “拱火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出去打一架!” 但那股压在鱼吞舟肩头的气机并未消散,反而在持续缓慢增加,仿佛要测出鱼吞舟的极限。 “打住打住!这么剑拔弩张算是怎么个事。” 一个斗笠汉子横插一脚,伸手一搂,将鱼吞舟搂入怀中,他嬉笑间将斗笠戴到了少年头上,压了压,那股磅礴压力陡然消散。 来着自然是老墨,他瞪向壮汉,嚷嚷道: “姓张的,欺负小孩啊?多大个人了,要不要脸?” 张蒲气息一滞,以他的身份、实力,压迫一个毫无背景的乡野少年,确实不太讲规矩,说出去他自己都嫌丢人。 想到这,他恨恨地瞪了手中张清河一眼,准备回去再收拾这心比天高的蠢货,而后冷哼一声: “姓墨的,你瞪我做什么?不服气,你也离开洞天,和我去外面扳扳手腕!” 老墨眼瞪得更大了:“那我要是打死你,你媳妇缠上我咋整?” 张蒲懒得与这没皮没脸的家伙说些没有营养的浑话,不耐道:“行了,别废话了,说吧,这回怎么处理,我们玉河张家这回认栽。” 老墨搂着鱼吞舟的肩膀,哈哈道:“要不来张观想图吧,这事就算了。” 张蒲面色冷漠,根本不接话。 老墨眯眼笑道:“咋了,老张啊,你是不是担心我们吞舟还没修炼,就把你家门人两拳干趴下,这要是修炼了,不得一拳干倒?” 张蒲突然道:“你应该清楚观想图的重要性,除非他有机会赘入我玉河张家,不然没半分可能。” 老墨倒吸了口气,低声和鱼吞舟道:“吞舟,这死要面子的老家伙看上你了,想招你当上门女婿。” 张蒲面皮一抽:“姓墨的,你要点脸。” 老墨叹了口气,一脸罢了罢了,就让你们赚大了道: “这一战是你们家的小子主动挑起,鱼吞舟应了,最后又是你们家输了,按照规矩,总得输些什么。” “罢了,就由你们张家,教鱼吞舟‘炼真’。” 鱼吞舟没有插嘴,他相信老墨。 张蒲眉头皱起,犹豫了片刻,还是应下: “好。” 被拎在手中的张清河似想说什么,可张蒲大手只是一抖,张清河便瞬间昏厥了过去,神色安然,看上去没逝。 张蒲抬手指向鱼吞舟,蒲扇大的手,与其说是点,不如说是一指盖在了鱼吞舟眉心。 一门法诀瞬间被传入了鱼吞舟的脑海中。 【炼真】。 只是一瞬间,不等鱼吞舟参悟,那金色文字就像终于又来活了,蜂拥而上。 …… …… 曹蒹葭回到宗门对应的大宅,一想到方才发生的事,小有规模的胸膛便剧烈起伏。 张清河这个蠢货,信誓旦旦来找自己,没想到最后两招就给人放倒! 小镇不大,瞒不过各家长辈的眼睛,他们这回算是丢人丢大了! 曹蒹葭一只刚踏入正门,走入前院花园,忽然顿住,浑身僵住。 院中,早已等着一位女子道姑,面无表情,却有一股凛冽剑意将曹蒹葭“钉”死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看着眼前几乎不战而逃的门人弟子,道号“清芷”的道姑,心中越想越气。 剑修遇泥而退? 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便是掌门师兄说的上好剑胚? 难怪最后还要特意补上一句,随她折腾! 今日,若非她早已不食人间烟火,茅厕空了不知多少年,她恨不得现在就将曹蒹葭丢进茅坑中。 今日吃屎,总好过日后死的不明不明。 罗浮道争,真以为是家中玩闹?! 清芷道人语气没有起伏道:“从今天起,你的那些侍从,便可以撤离罗浮了。你接下来的衣食住行都由自己负责,尤其是净桶,每日用完,都给本座刷干净了。” 净桶?! 曹蒹葭花容失色,那等污秽之物,她怎么…… 少女硬着头皮道:“清芷师叔,晚辈即将服气开脉,按规矩应该进行辟谷,服食辟谷丹,应当用不到净桶。” “辟什么谷?”清芷道人冷淡道,“你是来此谋夺武道气运,铸就仙基的,血食浊气影响不到你。” “本座会让人送来蔬食,你日后自行解决。” “除此之外,本座在后院开垦了一块地,种了些蔬果,近来长势一般,你完成日常功课后,就去沤肥。” 曹蒹葭已经脑袋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这和想象中的道争完全不同。 “沤肥?”少女懵懵懂懂地重复。 “不懂?”清芷道人冷笑道,“本座教你,把你每日净桶里的屎尿都给本座存好了,再拿个勺子,一勺勺均匀混入土壤,这就是沤肥之道。” 曹蒹葭浑身颤抖,只是想象了下那番场景,她就头皮发麻,想要尖叫出声。 清芷道人一字一顿:“若是我这地菜长势不佳,我就让你每日抱着净桶,夜夜闻着‘香味’睡觉!” 第8章 炼真,小镇规矩 张蒲拎着张清河,一步迈出便身形骤逝,来去如鬼魅,一丝气机波动都未留下。 老墨没有离去,反而抬手隔绝了小镇那边的窥探,他要借此机会与鱼吞舟交代一些事。 “如今小镇三十九家,已经来了半数之多,有些规矩也该告诉你了。” “小镇内驻守的老一辈,不允许对‘新人’出手,但新人允许互相竞争,不过在‘共飱’前,这种竞争是有分寸的,不允许出现伤亡。” “‘共飱’之后,新人可称百无禁忌,不过也要注意两点底线。一是其他家的核心传承,不要觊觎;二是不得闯入其他家的老宅。” 鱼吞舟听到这,不禁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中,有些惋惜。 张蒲拎着昏厥的张清河离去后,他才发觉手中的记忆玉佩,已经不翼而飞了。 老墨继续道: “张家那小子,八成是从张蒲那听了你的情况,想趁早逮着你薅羊毛,赌你不清楚小镇规矩,也吃定你一个普通人,无论是体质还是武艺,都不及他在族中打的底子。” 老墨笑容玩味道,“有点小聪明,但还是太嫩了,他也不想想,你这三年来吃的都是什么。” “吃了三年龙鱼,你这副身子骨就算不如那些大族子弟,天赋异禀者,也不至于差距悬殊。” 鱼吞舟由衷道:“老墨,这点真的要多谢你。” “客套了不是。” 老墨重新将斗笠戴回自己头上,笑容古怪道, “前期斗争只允许在适度切磋范围内,也没规定输者必须要给赢者什么,除非双方事先约好,所以张蒲其实可以不给你那门【炼真】。” “要我说,这家伙说不定真看上你小子,想招你当上门女婿了,我记得那家伙好像是有个曾孙女的……” 鱼吞舟认真道:“老墨,我不想和张家太近,张清河太蠢也太废,和他做队友,我怕哪天被坑死。” 老墨神色顿时十分精彩,幸好他方才隔绝了此地,让镇上那帮家伙听不到也看不到,不然就有意思了。 汉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所以,你不是真想和张清河换命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结局。” 老墨突然松开了鱼吞舟的肩膀,似乎发现了什么,开始认真打量。 鱼吞舟半走神,半听着老墨的解释。 他自然不想和张清河换命。 他刚修成【星火诀】,还道心契合,掌握了十成真意,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挖掘出了金色文字的玄妙。 日子这么有盼头,凭什么与这家伙换命? 这家伙配吗? 他方才之所以不想退,是想借此机会,知道这座小镇的底线与更多的规矩。 不然这一架打的毫无意义,他仍会继续被动下去。 “老墨,这【炼真】到底是什么功法?” 鱼吞舟小半注意,都被金色文字牵制。 从老墨与他谈话前,这门得自张家的功法,就在经受重塑,到现在还未结束。 且就他的感应来说,进度缓慢,至少还需要…… 半日功夫? 昨夜星火诀的升华、重塑,没这么慢,是因为功法特殊,还是另有原因? 鱼吞舟心中略疑,但很快回过神,看向面前老墨。 “【炼真】是一种运气手段……” 老墨突然抬头看了眼镇子方向,意味深长道, “其实张家这小子也挺可爱的,如果没有他弄出这么一遭,我身为守镇人,还真不方便与你私下交流。” 鱼吞舟瞬间反应了过来。 “以往镇子上的人,一直都在监视我?!” “是监视我,你有什么好监视的?”老墨纠正道,“你上了山,与那两位为邻,不用担心会有人监视你,这帮家伙主要是不信任我,但很信任那两位老前辈。” 他话锋一转:“你服气法入门了?” 鱼吞舟点头:“我昨夜【星火诀】已经入门了。” 老墨自然能看出来这点,也正是如此才觉得有些纳闷。 【星火诀】这门服气法,理论上确实是鱼吞舟当下能弄到手的最上乘服气法。 而这门服气法的霸道,可不是吹出来的。 他当年为了研究那位上古人皇,特意研究过人皇遗留的功法,其中就包括【星火诀】的残篇。 按理来说,哪怕三年龙鱼奠基,也不可能毫无亏空,反而气血愈发旺盛了。 所以他才忍不住问了一嘴,琢磨着难道是那两位破了戒,私授了鱼吞舟独门的服气法? “这门服气法的真意,贵在两点,一是心念苍生,二是自强不息,三则是将……” “你尽量在自强不息上下下功夫吧……” 老墨想了想,将自己当年研究得出的一些心得,传授给鱼吞舟。 委实说他觉得鱼吞舟很难将这门服气法推演到第十层,毕竟心念苍生这东西,不是少年能体悟到的。 想来想去,也只能多捞几条龙鱼了,给少年补补了。 这时。 小镇那,已然有十数道目光锁定而来,目含警告,原因自然是他和鱼吞舟攀谈的时间有些过长了。 老墨嘀咕一声,这帮家伙是真不信任他啊。 他只能快速交代鱼吞舟一些事情: “尽快将服气法推演到第七层,培养气感,二十八天后就会有一次小规模‘气运逸散’。” “另外,每日修行服气诀的时间不要太长,以免伤了‘本源之气’。剩余时间,你可以修行这门养气法。” “【炼真】是流行在宗门、世族中的内气搬运之法,追求的是让内气更加浑厚,开拓出更为宽广的经脉,好为日后接引‘玄气’做准备。” “【炼真】只是个小手段,但颇为精妙,还兼有淬炼内气的功效,据说练到极致,内气也能具备‘玄气’之妙,不过我当年没练,不清楚是真是假。” “天鹏道场那家,你确实可以多去打扫打扫。” “最后切记,小镇上的陌生人会越来越多,他们不会直接插手年轻人的争斗,但会暗中作梗。这些人良莠不齐,不要轻信,但机缘到来时,也要抓住。” 老墨语速飞快交代完。 鱼吞舟眼睛一亮,老墨和守心道长都说的含蓄,但无疑是为他指了同一条路。 难不成天鹏道场进驻后,他有希望拜入天鹏道场? 按照老墨先前所言,在正式‘共飱’过后,他们这些人就将百无禁忌,生死搏杀皆随意,但唯独不能擅闯其他家的老宅。 这等情况下,老宅就等于安全区。 他没有老宅依靠,怕是修行时都要注意四方,更别说休息了。 “老墨,你当年为啥没练【炼真】之法?” 老墨摆摆手,一脸高手寂寞:“我气太盛,用不着。” “老墨,我还有个问题。”鱼吞舟道,“这次小镇来的,都是各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吗?” 老墨摇了摇头:“他们来此,就是为了借助这里的机缘,来成为自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这也只是有希望。” 鱼吞舟了然,难怪叫候选。 “别催了别催了。” 老墨看向小镇方向,叹了口气,撤去了隔绝,高高举起双手,很是委屈, “老子还不是在给你们擦屁股!” 小镇里顿时传来几声冷哼,夹杂着讥笑,也有人面无表情,就是没人给老墨面子。 这让老墨有些伤感,大伙混了小三十年了,咋还是这么生疏?就他这张脸来说,没道理啊。 “喂!那谁,说你呢!进门跟我打招呼了吗?摆摊问过我了吗?交保护钱了吗?” 老墨突然卷起袖子,气势汹汹,转瞬就消失了在鱼吞舟面前。 鱼吞舟来到河边,彻底洗去了手中的泥巴。 望着湖面中倒映的自己,少年眉宇尚含青涩,却已有一股与年岁不符的沉敛,像山涧里被山风磨了多年的青石。 他再次告诫自己,不能软弱,要寸步不让,练好武道,抓住机会,最后就是做好自己。 他起身走上石桥,前方迎面又走来一个陌生少女,这让鱼吞舟心神略凝,身形不知何时紧绷如一张大弦,随时都能爆发。 然而那个少女慢悠悠地,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写满了漫不经心与嫌弃,与鱼吞舟擦肩而过的瞬间轻哼了一声,似在嘲笑少年的小心翼翼。 鱼吞舟突然皱了皱眉。 擦肩的瞬间,他好像看见女孩的眼底有一抹金色闪耀。 是错觉,还是阳光的倒映? 他没继续多想,大步前进。 石桥下河水潺潺,一如千百年来映着天光云影,也在今日映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身影,还有那个驻足石桥中央的少女。 一想到方才擦肩而过的少年身上那股近乎要溢出来的龙气,少女脸上的漫不经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戾气。 第9章 沤肥仙子 小镇巷子曲曲折折,且多是无名。 一株老槐树,虬枝盘曲,不知立了几朝几代,下方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算命摊子。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光头道士,一袭青纱道袍,也不知是和尚穿道袍,还是道士剃光头,非僧非道。 光头道士看着中年面貌,面容慈善,哪怕四下无人也笑眯眯,腰间坠着一枚桃木牌,牌子正面刻着“紫”字。 他摆上一只油光锃亮的签筒,又挂起两幅绸布幡子,料子华贵,墨字苍劲,分别写着: “破运消灾” “削德改命” 而此刻,有人坐镇主宅,与这位遥遥相对,以心声相问: “墨先生可曾看出那守镇人的真实身份?” 光头道士摇头。 不是看不出,是压根没看。 而只要他不看,那就不是他看不出。 小镇三十九家,三十年来都没查出此人根脚,是不想查,还是真的查不出? 水这么深,他乱蹚什么? “墨先生曾给那鱼姓少年算过一卦,可就眼下来看,似乎出入不小?烦请先生再为其算上一卦。” 听到对方质疑自家卦术,光头道士平淡道: “你等若不放心,稍后我会亲自去看眼此子,再算次其命数。” 他上次给此子算命,批注是一句“命如凿石见火”。 而如今,此子先得【星火诀】,再得【炼真】之法,只差【观想图】。 当然,在光头道士眼中,只要其他几家守好底线,让鱼吞舟得不到【观想图】,结果还是一样,成不了气候。 给出【星火诀】的陈家小儿本就是心机深沉,只是忽略了此子连吃三年龙鱼的事实。 但【星火诀】本身,也就勉强跻身上乘,各家就算没有绝顶之法,也不是前者能比拟。 如此悬殊差距下,鱼吞舟若还能成事,只能说明三十九家门庭这一代的“少年才俊”皆草包,比乡野少年还要不成事。 “如此,就麻烦墨先生了。一个月后的气运逸散,【紫阳山】还需先生相助。” 光头道士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 请他相助的可不止一家,而他耗费巨大代价,拿到进入此方洞天的通牒,也不是为此而来,这不过是顺手为之。 光头道士仰头眺望小镇外的那座山头,许久之后,目露唏嘘。 遥想千载之前,这位何等威风,何等无敌,真正是打遍人间无敌手,仅凭一身气运就可称尊人间。 可今时今日,却沦为了各家门庭用以培养后代的“底蕴”,一身显化青莲的武道气运也被打散,最终形成了如今诸家共飱的局面。 忆及祖师留下手札中记录的当年旧事,光头道人由衷感慨,摇晃脑袋,低吟浅唱: “可怜昔年吞舟之鱼,今时不胜蝼蚁,荡而失水,蚁能食之……” 他就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豁然起身,神色剧变,竟似有些狰狞,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正往镇上走来的少年身影。 “你怎么能叫……” “鱼吞舟?!” 下一刻,就要一步迈出,要去好好看眼少年根脚的光头道士,猛然皱眉,看向巷子前方,右眼皮直跳。 那位与他是本家的守镇人,正气势汹汹地朝他冲来,竟然开始捋袖子了,俨然是来者不善。 …… …… 两位刚在巷尾碰头的少年,其中一人指着那道匆匆而过,直奔北边的身影,笑道: “姜兄,那就是此前提到过的鱼吞舟了,处境和当年那陆怀清近乎一模一样。” 名为姜云谷的少年目光一凝,在陌生的身影停顿,直到后者消失在视野中,语气平淡道: “如果最后各家无人出手,我会亲自出手将他扫除。” 身边之人,对好友的态度毫无意外。 只因九十年前,选中并扶持那位放牛郎的,正是洛水姜氏。 而此后遭创最重,所受反噬最惨的,也同样是洛水姜氏。 是以姜云谷将那份对陆怀清的诸般憎恶、仇恨情绪,全部转嫁到鱼吞舟身上,他丝毫不觉意外。 只是同情这位少年,什么也没做,就被“前人”堵死了前路。 …… 鱼吞舟沿循青石板路,走向小镇最北。 一路上,不再如往日空无一人,只剩自己,时常能看到同龄人结伴。 偶尔,有同龄人在看到那个命数本该如凿石见火的少年时,眼中明显少了漠视,多了打量,显然是得知了不久前发生的事。 乱拳打倒张清河不是关键,关键是少年展现出的魄力与果决,下手够快也够狠。 尤其是最后顶撞张家驻守。 仅这几点,就不能以寻常农家子视之,值得他们提防一二。 鱼吞舟大步向着小镇北边走去,奇怪发现,路上有好几人居然与他同路。 等到了北边老宅,鱼吞舟愣了下,突然快步前进,走到大门前,发现居然有几人正沿着围廊似乎在搜寻什么,前方主屋也有人出入。 难道其他家也听到了风声?! “唰”的一声,纸扇开阖。 谢临川不知从何而来,悄然出现在他身侧,纸扇轻扇,翩翩风度扑面而来,他下巴微抬,笑意盎然道: “鱼兄,如何?” “我找了两位相识,放出消息,说是这天鹏道场蒙尘多年,藏有旧宝,唯有心诚者、有缘者可得之,就将这群家伙引了过来帮忙。” 鱼吞舟目瞪口呆。 谢临川仍在自得道: “小镇三十九家,前后来了十一家,待会有机会,我给你介绍几位。” “咦?鱼兄你脸色怎么有点难看?” 鱼吞舟默默捂着心口,感觉这里隐隐作痛。 虽然有人帮忙清理是好事,但原本可能存在的机缘被人拿走,可就不是好心办坏事了。 他看向好心办坏事的谢临川,叹了口气,却也没责怪对方。 谢兄愿意设局帮他,已经是拿他当朋友了。 少年重振旗鼓,不过是些许变故罢了,人生哪能没有意外,他撸起袖子,拉着谢临川,气势汹汹,冲进了老宅。 谢临川愕然道:“鱼兄,你还要自己动手?岂不闻坐收渔翁之利?” 鱼吞舟语重心长道:“老谢啊,有没有可能,这里真埋藏着蒙尘旧宝?” 谢临川面色突然一变,想起鱼吞舟在山上与两位圣人为邻,又与那位神秘莫测的守镇人交好。 按理来说,那三位都不会,也不该插手他们这些新人间的争锋。 可万一呢?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万一”! 如果只是几句云里雾里的提点,还不足以触动小镇的“天道”。 天鹏道场…… 当年好歹也是法相高人留下的道统! 若真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遗留,便是他出生大族,又拜入道门祖庭【长青山】,也很难不心动。 谢临川猛地一合扇,别到腰后,大袖撩起:“鱼兄,我等岂能弱于人后?” 他转身说道,却发现鱼吞舟已经走到了一旁,清理起假山池水。 而在看到鱼吞舟也加入了这场清理,那些被“传闻”忽悠而来,准备讨个彩头的各家少年才俊,愈发笃定传闻为真。 就这样,这座空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宅,突然变得抢手起来,人气愈发足。 到了午时,人才逐渐散去,鱼吞舟也回了山上,用了午饭再下山。 等下午再赶到后,发现老宅中的人更多了。 而且这一次,在注意到鱼吞舟赶到后,明显有多人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显然上午的事情,已经在各家间传开了。 顶着众人不一的目光,鱼吞舟略警惕地看了眼周围人,重新投入清扫老宅顺带摸宝的伟大事业。 他上午清扫水池假山的时候,在池底翻到一枚铜币,悄默默自己揣怀里了,准备待会找谢临川鉴定下。 正想着,谢临川又一次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身边。 谢临川刚从师叔祖那得知鱼吞舟上午的“丰功伟绩”,似笑非笑道: “鱼兄,你上午打趴了张家的张清河,又击退了曹家的未来剑仙?” 鱼吞舟回身望去,心中纳闷,这家伙是不是修炼了轻功,出现无声无息的。 “嗯。”他想了想,又道,“是张前辈和你说的吗?” 老墨没说错,小镇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些人的眼中,日后行事务必要谨慎。 谢临川笑意更浓:“你知道遇泥而退的曹蒹葭现在在做什么吗?” “……精心筹备,准备后续找我报仇?” 鱼吞舟顿时神色严肃起来,脑海中浮现少女灵动的身法。 若是下一次相遇在巷子这等地方,没有利器在手,他该如何迎敌? 谢临川摇扇,笑吟吟道: “师叔祖说,那女人被她家长辈罚去种地了,如今正在研究如何为菜园沤肥。” “曹家未来剑仙?我看以后得改名沤肥剑仙了。” 第10章 天下武道大宗 沤肥剑仙? 鱼吞舟不由愣在那,眼底满是错愕。 他还记得先前的碰面。 少女亭亭玉立,站在张清河身后一米远的地方,身披一件布满云水纹路的雪白衣裳,一双丹凤眼顾盼间似含秋水,神色明显心不在焉,就像被人强拉来为自己壮胆、压阵…… 鱼吞舟记性一向不错,此刻回想起来,那名为曹蒹葭的少女就像一轮清月,容貌清丽,气质更是清冷。 而现在,这个连烂泥都不愿触碰的清月少女,却被派去了种菜、沤肥…… 想到此处,鱼吞舟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严肃。 这姓曹的,不得恨死自己? 两人原本还没什么深仇大恨,吃亏最大的是张清河,曹蒹葭见势不妙闪身先撤。 可现在这么一来,曹蒹葭怕是得抓狂到发疯。 鱼吞舟暗自警醒,接下来必须提防这随时可能发疯的疯女人! 虽然按照老墨的说法,当下还没到大家决出胜负的时候,但疯女人不可以常理看待。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小镇各条错综复杂的巷弄,还有几条鲜有人知,直达山间居所的隐秘小路。 谢临川将他这番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得心生诧异,纸扇轻摇。 鱼兄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该觉得好笑吗? 他出言询问鱼吞舟在想什么。 鱼吞舟描述了他的担忧,以及接下来准备换着路线回山,免得被曹蒹葭在路上伏击。 谢临川纸扇顿在半空:“……” 他不知道该说鱼吞舟是关注点不对,还是太过生于忧患。 可转念一想,这份担忧也不乏道理。 曹蒹葭一事,注定……不对,是已经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播,成为各家反面教材,用以警戒自家子弟。 这次看似是张清河最惨,可实际损失最大的,却是曹家女,这位损失的是“名”。 她日后最好真能活着走出小镇,成为仙种候选,不然注定成为各家茶余饭后的笑料。 甚至哪怕她真的活着走出了小镇,日后大道登高,这件“陈年旧事”也可能会被敌人翻出来乱其道心。 想到此,谢临川不禁摇头: “也不知道【南华派】那位前辈是怎么想的,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调教曹蒹葭……” 在他看来,这和师叔祖之前为鱼吞舟“正心”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凡曹蒹葭道心不坚,自己没撑住,先行崩溃,别说未来剑仙了,武道之路都要自此止步。 手段实在过激了些。 “南华派?”鱼吞舟开口道,“我记得,谢兄来自长青山?” “不错,天下武道大宗,道门称祖庭者,共有三山两宗,佛门有三寺一庵,其余皆不过二流,我长青山与南华宗皆在此中。” 提到自家门庭,谢临川不乏自傲,语气平淡却底气十足, 他虽出身北原谢家,可拜入长青山,夺得此方洞天的名额,全凭的自身的能耐,不单只是家世。 “谢兄能否详说?” 谢临川微微颔首:“这倒是没什么可瞒的,道门祖庭三山两宗,分别为长青山、上清山、浮丘山,真武宗与南华宗。” “至于佛门三寺一庵,则是少林寺、金刚禅寺、小雷音寺,与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水月庵。” “可称天下大宗的,就只有这九家,其余哪怕有法相坐镇,可底蕴不足,依旧只能屈居二流门庭。” 鱼吞舟不由问道:“这九家都在小镇?” “自然不是,小镇多世族,少门庭。” “当今神朝国号为炎,与世家共治天下。” “稷下学宫排列天下世家名次,号称九姓三十六家,排名以势力为首,其次便是门第。” “三十六世家,前四家的底蕴、实力之厚,都可与大宗媲美。” “四大世家独立宗派之外,效力于皇室。” 最后,谢临川道:“小镇上,道门祖庭只来了三家,浮丘的张不虞,加上我与曹蒹葭。佛门那边,听说小雷音寺和金刚禅寺在此地也有布局,但我尚未见到他们两家弟子。” 鱼吞舟自语:“那也过了半数了……” 谢临川寥寥几句话,让他虽然依旧身处小镇,却窥见了外边天地的广袤和大致格局。 “对了。”谢临川忽然想起来,“浮丘山以丹道闻名,但对外号称人皇道统,你修行的是【星火诀】,说不得能借此和他们拉近关系。” 鱼吞舟点了点头,却没什么想法。 他不认为对方会因为一门【星火诀】,就对他另眼相看。 谢临川特意提醒道:“鱼兄,你开始修行【星火诀】了吗?不要忘记师叔祖的提醒,不到一个月后,就会有一次气运逸散。” “我昨晚已经将【星火诀】入门了。”鱼吞舟犹豫了下,问及,“真意是不是格外重要?” 谢临川沉默了下,斟酌言辞,安慰道:“没事,就算你无法领悟人皇当年的心境,也能将服气法推演到第七层,只是会慢些。” 在他看来,【星火诀】最大难关,就在真意领悟。 而不能领悟真意,鱼吞舟的修行速度就注定比其他人慢上一截。 鱼吞舟组织了下语言:“如果掌握了十成真意,修行速度会有显著提升吗?” 谢临川点头:“自然,不只是修行速度,服气法运转时,也能发挥出十一分,乃至是十二分的威能。” 鱼吞舟了然,看来他修行如此顺利,这么快生出内气,本心与功法真意契合占据了不小的功劳。 他没有将【星火诀】真意更易的事告知谢临川,因为他没法解释这事。 与之相比,他还不如告诉谢临川,他完全体悟到了人皇当年的心境与意志,更容易让人相信。 “那十成真意下,修行服气法,会有什么特殊效果吗?类似内视?”鱼吞舟继续求证。 “没有,只是功法运转更为顺心如意。” 鱼吞舟了然,看来他确实是在不知觉中,进入了入定状态,而不是依靠【星火诀】内视。 现在就看今夜了,这种入定状态能否复刻,而不是单一的“意外”。 他现在,正面临着和各家弟子一样的考验—— 28天后,就是老墨和张前辈都强调过的首次气运逸散,这段时间能否将服气法推演到七层,鱼吞舟心中没底。 据谢临川透露,小镇上的各家子弟,会在进入小镇一周前,得授服气法。 这也是他们的第一道考验,在五周内,从无到有,将服气法推演到第七层。 对这些各家精挑细选的子弟来说,这都算是考验,更别说他只有四周时间。 好在十成真意与入定,应该能让他尽可能地追赶上上各家子弟的进度。 此外还有屋檐下悬挂的龙鱼也是助力。 谢临川完全能理解鱼吞舟现在的迫切,他沉吟道: “你要尽快入定。” “入定状态下,无论是对身体掌控,还是气感,都有显著提升。” “况且,一个月后的气运逸散,你要想参与,就必须掌握入定。” 鱼吞舟沉默片刻,描述了他昨夜的特殊状态。 谢临川闻言,神色顿时惊疑起来:“听上去这就是内视,你昨晚已经入定了?” 鱼吞舟轻轻摇头,叹道:“我也不确定,早上我有过尝试,但没能进入相同的玄妙状态。” “听上去确实有些问题……” 谢临川眉头紧锁,据他所知,那些凭自身入定者,一旦入定,就近乎本能,不会出现鱼吞舟这般情形。 除非只是一次偶然。 谢临川思索片刻,纸扇一收,不带犹豫道:“我今夜去你那借宿一晚,届时观察下你的状态,顺便拜访下两位圣人。” 他是真的好奇了。 一个不靠观想法,只靠自己入定的同龄人! 师叔祖说的没错,鱼吞舟这家伙实在太有意思了。 “借宿?”鱼吞舟目光古怪,也没拒绝,只是如实道,“先去看看吧,我估计你应该受不了我那的环境。” 谢临川不屑道:“你以为我是曹蒹葭?有这位前车之鉴,从今天开始,小镇不会出现第二位曹蒹葭。” 鱼吞舟叹了口气,对他来说这不是好事啊,这帮家伙吸取经验,进化这么快吗? “对了。”谢临川似是又想起一事,神色郑重道,“山上那两位圣人前辈,性子如何?还好相处吗?” 第11章 大神庭【本书已经签约】 山上与鱼吞舟相邻的那两位,是坐镇罗浮洞天的道家真君,佛家罗汉。 相较于那位守镇人,这两位才是洞天的定海神针,最后的屏障。 谢临川身为长青山弟子,依律本就要在合适的时间前往拜访。 “两位前辈都很儒雅和善。”鱼吞舟由衷而认真道。 听到此话,谢临川再无顾虑,转身奔向自己的“地盘”。 这时,鱼吞舟才想起来那枚铜钱,但看了眼谢临川忙碌的身影,便决定晚上再说,再度投入了伟大事业。 下午四点时。 鱼吞舟清理完了最后一段水渠,开闸放水,被淤泥枝叶憋闷了许久的渠水,像是活了过来,骤然奔涌而出,漫过少年的脚边。 鱼吞舟站在渠口,长长舒了口气,看着渠道重新流通,就像看着屋后的菜园被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俯身掬起清水,洗去手上淤泥,上了岸。 破败多年的老宅,如今人真不少,偶尔还会因为“清扫地盘”的问题,爆发不大不小的争执,谁也不让谁。 这也验证了鱼吞舟的想法,小镇三十九家,从不是铁板一块,各怀心思,内部斗争拉满。 只是自始至终,都没人来和他争水渠,鱼吞舟琢磨着,觉得除了上午的威慑,更多的估计还是水渠中多为淤泥和枝叶,才没人来和他抢这份“苦差事”。 正思忖间,脑海中突然金光流淌,在调教了大半日后,得自张家的【炼真】,以崭新面貌浮现在他的“面前”。 而那串金色文字略有飘摇,竟如金光蒙尘,一一显露真形。 鱼吞舟凝神仔细看去,不想放过任何细节,可只是第一个字,蕴含的意思都近乎“无尽”,令他目不暇接,心神震荡,拼尽全力也只看清了首字: “易” 鱼吞舟心神震动。 真是张前辈口中的易书不成? 随后,金色文字再度恢复往昔,流彩熠熠,玄妙内敛。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躁动。 是“易”字! 此法绝对与张前辈口中的【易书】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一圈,想起那些可能随时在看着他的各家高人,神色没什么变化,走向后院,继续清扫。 这门法门,依照老墨所言,不能告诉任何人。 鱼吞舟边清扫,边浏览着脑海中崭新的【炼真】法诀。 按照老墨所说,这只是个流行在世族、宗门中的“运气小手段”,他当年甚至都没练。 法诀中,居然还有一段开创者的留言。 【一日,我问圣人,所谓玄气,究竟是为何物?】 【圣人答曰:是‘真’气。】 【我又问,何谓真?】 【圣人答曰:大道唯真。】 【我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老东西说不了人话,转身就走,带走满山云彩。】 【下山之前,我回头看了眼,那老东西指着我大笑,啐!】 【至此,吾下山穷索,不计寒暑,观法诸千,终得道南山,回头再看,昔年困吾之玄气,不过大道气韵,是为道之皮毛。】 【叹哉,后世服气之法,实乃上古炼气之术的极致。】 【某年某月某日,晴,于来龙江刀斩邪魔六道太元宗太上长老一头,无人观战,甚憾。】 【此战之后,我心生一惑——下乘服气,提炼血食精气;上乘服气,吞吐天地灵气。此中,唯有天地灵气被视为玄气中最下等。可血食精气的极致,是为血元,早得邪魔六道证实,血元不输玄气。】 【这是否意味着,后天之气的极致,亦是先天玄气?那武者何必想尽办法寻觅玄气,只需精诚所至,将自身内气,淬炼极致便可。】 【我开创此法,只想验证一事——内气极致,可为玄气乎?】 鱼吞舟看完开法者的介绍,尤其是最面前称圣人为老东西,甚至敢啐了一口,不禁讷讷。 想来这位前辈也是个性情中人…… 炼真二字,是“火炼真金”,也是“练假成真”,寓意上乘。 而炼真之法的根本关键,是为淬炼内气。 在这位性情中人的前辈看来,内气化玄气,可以参考血食精气的极致,精气化血元,是一个量变而引发质变的过程,其中还有精纯的步骤。 而邪魔六道的血元之法,实乃魔道,以生灵之血养自身,要想将内气化为血元,手中至少背了上万条人命。 此路不可取也。 而若求取于外物,譬如天材地宝,又违背了他最初的立意,和寻找玄气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位在想了上百种办法后,终于敲定了内养法。 吞吐导引,搬运内气,每一口内气流经全身的运转,都是一种淬炼,但要想化为玄气,还差了点,而这一点,就是云泥之别。 其中关窍,还在于内气流经的窍穴气府,要暗合大道运转。 这一点差之毫厘,结果便是失之千里。 在这位前辈眼中,人身天地近道,绝非说说,三百六十五座大窍气府皆是洞天福地的底子,其余在世人眼中不是“必争之地”的隐窍,也大有可挖掘的价值。 最终,他在诸多窍穴中敲定了四十九之数,环绕周天,无有遗漏,无有冗杂,缺一不可。 而这条串联起四十九窍的运气路线。就被他冠名为—— 大神庭。 此法关键,在于以一口内气,凝为一条线,如蛟龙走水,以丹田为始,途径气海、三阴、涌泉、命门、太渊、巨阙、至阳等诸多大窍气府。 期间百转千回,先直泄千里蓄势,而后再登高直上,气机流转间,讲究一个要多快有多快,泄如悬瀑滔滔,声如奔雷,待蓄势到极致,便可层层攀高,蜿蜒如蛟,最终过至阳,如鲤鱼跃龙门,直上神庭! 只是看了法诀中寥寥数语的描写,鱼吞舟就感觉体内得了龙鱼加持的气机,愈发躁动起来! 他心中一震,难道此法当真暗合大道? 他按捺住内气的躁动,继续看下去。 法诀中言明,沿路线运行,中间不断气,不滞涩,完整循环一个路线,就可称之为一转。 能连续两个循环,便是二转。 以此类推。 连续循环次数越多,内气就越精纯,气脉也会愈发宽阔。 在这位前辈的推演中,【炼真】最高当为四十九转,暗合天道。 若能在服气境达到四十九转,当可契合某种玄而又玄的大道运转,化内气为玄气。 可如果突破了服气境,那即便达到四十九转,也没有意义了。 法诀中还提到,内气沿大神庭路线运转,会引发血气潮汐,所以此法对肉身有一定要求。 鱼吞舟看法诀描述,发现四十九处窍穴,前四十八处几乎都是为了蓄势,就为最后过了至阳后,直冲神庭。 他由此猜测,这门【炼真】的真正难点,应该就在于气之长短,直接决定最后能否冲上神庭。 鱼吞舟心中思索,突然想起—— 这大半天下来,自家的“易”,到底都对【炼真】调教了些什么? 与昨夜相比,这次似乎只是单纯时间长,就连心神受损都没有。 还是说正是因为延长了时间,才让心神受损降到了最低? 鱼吞舟突然猜到了什么。 他重新细数了下如今大神庭的运转路线,发现沿途窍穴气府果然不是四十九个,而是五十个!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鱼吞舟莫名想起了这句话。 用在这里,竟显得极为契合。 而多出来的这个窍穴,名为神道穴,隐于脊背正中,还在至阳穴之上,取代了至阳成为最近神庭的倒数第二个窍穴。 修改后,最后路线变为了先过至阳,气走神道,沿着脊柱大龙一路直上,最终气达神庭。 第12章 入夜莫出门 “神道穴……” “我记得,曾在道观的道藏看到过这个窍穴。” 鱼吞舟记下穴名,准备晚上回去找出这个窍穴的相关记载。 …… 日头西斜,倦鸟归林。 老宅被余晖拉长的阴影下,鱼吞舟和谢临川并肩而行,惹来了周遭各异的目光,其中甚至不乏警告。 显然因为结交鱼吞舟,谢临川也被不少人视为了眼中钉。 而对此,谢临川却是毫不在意,别人警告他,他便冷笑回之,似乎根本不在意与众人为敌。 鱼吞舟甚至觉得这家伙有点兴奋…… 行至巷弄僻静处,鱼吞舟掏出那枚铜钱,铜钱古朴无华,边缘有些磨损,看着平平无奇。 谢临川兴趣盎然地接过铜钱,掂量了下,道: “看着没什么奇特的,你在哪寻到的?” “水池假山下。” “嗯……”谢临川摩挲着铜钱边缘,“我记得民间有扔硬币祈愿的说法,就盼着平安顺遂,心愿得偿。” 鱼吞舟:“……有听说其他人寻到宝贝吗?” “安心,暂时还没有。” 鱼吞舟顿觉安慰,接过了谢临川抛来的铜钱。 “谢兄有修行炼真的大神庭吗?如今第几转了?” “嗯?”谢临川才思敏捷,疑惑刚起,脑海中便猜出了答案,“你从张清河那得来的?” “对,张家给我的。” 谢临川点了点头:“难怪,此法我确实也修炼了,不过难度极高,我目前也就能坚持四转。” “各家宗门中,有没有练到四十九转,化内气为玄气的?”鱼吞舟好奇道。 谢临川呵呵一笑:“别信,服气境能练到二十转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啊?”鱼吞舟愕然,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半都不到。 谢临川扯了扯嘴角: “这门法诀据说来自当世的某位法相高人,初现世时,各家大宗、世族都曾砸了不少的资源,想要验证法诀的真实性,但最终没一家成功的。” “我记得最高记录,是一位天生体如金枝玉叶的道才,近乎先天道体,又服用了不少珍稀宝药,最后在服气境,仍旧止步三十九转,没能抗住四十转的血气反噬。” “你今晚可以试一试,届时就知晓了,每一次内气轮转,都会在体内掀起气血潮汐,一转比一转猛烈,一转比一转凶险,要想熬过四十九转……” 谢临川又呵呵了一声,深切表达了他的嗤之以鼻,但随后又对【炼真】一法给予肯定。 “此法最精妙的地方,还在于可与服气法同时运转,哪怕练不到太高深,也可淬炼内气,拓深经脉,这才被大宗、世族选中,作为年轻一辈必修之法。” “另外,这门法诀在炼形期,也是上好的内气搬运法。” “很多人到了炼形境,依旧会修炼这门法门,直到四十九转。” “据我所知,有些宗门如今甚至以【炼真】几转,作为服气、炼形二境的考核标准。” 听完谢临川的解释,鱼吞舟哑然。 【炼真】的难度还在他的预料之外。 谢临川沉吟道:“如果你到时候扛不住血气反噬,可以去除‘命门’、‘至阴’两个窍穴,还是扛不住,可再依次去除‘太渊’、‘关元’……” 谢临川前后说了一共十三个窍穴。 “逐一递减,直到你能扛住血气反噬,完成一次完整循环。” “这样做,炼真的效果也会依次削弱,但只要能完成一次完整循环,仍会有不小收益。” 鱼吞舟心中疑惑,刚想问,递减窍穴,那大神庭路线岂不就不完整了? 在创造此法的高人眼中,这条运气路线暗合大道,四十九窍缺一不可,多一也不可,如浑然天成。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何能更改? 但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能在服气境完成四十九转的人! 大宗门派与世家的子弟,完全是把这项法门,当做一门淬气法来练。 至于【炼真】最初的真意…… 此地是为罗浮洞天,自有仙家气运在,是为最顶尖的玄气,各家来的弟子也根本就不需要苦恼玄气的存在。 鱼吞舟突然心生好奇。 各家想到的办法,都是减去窍穴,以减少血气反噬。 为何他家的“易”,却是反其道而行之,增加了一个神道穴? 两人一路穿行,路过长青山的府邸,谢临川进门向师叔祖说明情况,想要上山借住一晚。 孰料,师叔祖居然不允许他今夜上山。 张青同平淡道:“此事延后一段时日,你刚来洞天,这间老宅还没有记住你的气息,不适合在外过夜。” 谢临川面露疑惑,这是什么理由? “要不,让鱼兄进屋,您亲自甄别下他有无掌握入定?”谢临川询问。 张青同仍旧是拒绝:“告诉他,最近几天晚上也别出门,另外有些事不用强求,更不用非要弄清,修行之道,水到渠成才是上乘。” 谢临川眉头紧蹙,师叔祖这是何意? 他还想问,可张青同却已挥手让他退下。 走出屋子,扫了眼这间偌大却冷清的府邸,谢临川只觉师叔祖今日的态度有些蹊跷。 但无奈,他只能出门转告鱼吞舟,今夜没法随他一同上山了,此外就是将师叔祖的话一并转达。 “水到渠成……” 鱼吞舟心中慢慢琢磨着这四个字,也在奇怪为何晚上不能出门。 “谢兄回去歇息吧,我这几日也要自己确认下,能否继续进入昨夜的状态,又是否稳定。” 他挥了挥手,与谢临川告别,没走常走的近路,而是绕道走了条稍远的路出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安安稳稳回到山上,一切照旧。 在用过晚饭后,鱼吞舟去屋后不远处的溪畔洗了碗筷。 山上没什么灯,可这座世界的月亮却格外明亮,似乎离人间很近,所以哪怕是晚上的林间,也不觉得漆黑,反而透着几分静谧。 收拾好一切,鱼吞舟来到了道观,与守心道长问好一声,便借了盏烛火,径直走向一旁的书屋。 书屋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墨香。 他循着记忆,来到西侧书架,翻找片刻,找到了记忆中的人体窍穴图。 神道穴,隐于脊背正中,上承心肺阳气,下接命门真火。 “神”者,神魂、心神也; “道”者,通路、枢纽也。 古人认为,此穴内连心神,外通天地气机,若能引气贯通,可令神魂清明,如循正道而行,无偏无倚。 书中还记载,此处是连通神魂与体魄的关键窍穴,于修行者而言,更是稳固心神、调和阴阳的要道。 鱼吞舟又逐一翻阅了大神庭路线中的各个窍穴,对各处窍穴的位置和作用,都有了充分了解。 譬如原本倒数第二的窍穴为至阳,此处为一身阳气流转的枢纽。 “至阳穴是阳气升发的枢纽,神道穴则是阳气化神的门户,所以先走至阳,再走神道?” 鱼吞舟心中自语,不知化神又是何意。 他合上书籍,放回原处。 有了大致的了解,现在就该实践了。 他走出书房,将烛火放回原位,就听到老道长笑着问: “鱼小友可是要修行那【炼真】之法?” 听到老道长主动聊起了话题,鱼吞舟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不认为这位在谢临川眼中是“圣人”的老道长,会平白无故,就只是与他闲聊几句。 “是的,道长。老墨帮我从张家那要来的。” 老道长笑道:“修行前,特意来翻翻窍穴的位置?” “能多几分了解,总是好的。真出了问题,不至于两眼一黑。” 老道长点头赞道:“好习惯。你修【星火诀】,此法以霸道著称,只是初入门,其中霸道尚不显,若与【炼真】同修,切记,尚需慢慢来。” 鱼吞舟谢道:“多谢道长提醒。道长觉得这门【炼真】,真能在服气境走完四十九转吗?” 老道长摇头道:“创造此法之人,站的太高。看的太远,追求的是道之桎梏。所以按理来说,当世还没人能在服气境,扛住四十九转的血气反噬。” 如果变四十九处窍穴为五十呢? 是反噬更强,还是化解部分血气反噬? 鱼吞舟心中自问。 “鱼小友,接下来这段时日的夜里,尽量不要出门。”老道长突然出言提醒道。 鱼吞舟神色肃然,这才是老道长今夜想要说的话? 和张前辈一个意思。 “道长能否明示原因?”鱼吞舟试探问道。 老道长微笑道:“便是死囚,也有放风的时候。” 鱼吞舟先是疑惑,而后神色惊疑不定。 难道是…… 那位被镇压在此方洞天之下的千年前人间第一?! 鱼吞舟放下烛火,匆匆离去,返回自己屋中。 老道长目光幽邃,望向道观大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 山间的虫鸣声消失了,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 一道模糊的人影从山上飘落,轻得像缕无根的烟,像极了那所谓的孤魂野鬼。 祂悄无声息飘落至道观门口,放声讥笑,而后又飘然下山,似要去看看这一代,各家都来了什么歪瓜裂枣。 老道长面无表情,根本不记仇,就只是心系后辈,琢磨着二十来天后的那晚,出手该多狠,才能多打落些逸散气运,让小镇上的这帮小饕餮饱餐一顿。 第13章 纯粹入定,炼气化神 鱼吞舟匆匆回了屋内,不仅关上了门,还寻来麻布,将窗也遮住了。 听人劝,吃饱饭。 接下来这段时日的晚上,哪怕定光在外面喊师兄救命,他也顶多掀开麻布一角,瞅上两眼。 吹灭屋内油灯,鱼吞舟坐上床榻,以一种较为舒适的姿势开始调息,凝神,进入了服气法的修行中。 鼻息渐渐绵长,他的心神也随之空明,却始终没能从身静迈入另一个层次。 这一次,鱼吞舟没能由静入定。 他察觉到了这一点,失望如投石入湖,荡开层层涟漪,扰乱了他的呼吸节奏。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他复归平静。 昨夜入定,太过突兀,他自身都不知是如何进入的这一领域,今夜不能复刻,也是情理之中,没必要执着于此。 不能入定,又不是没事做了。 鱼吞舟继续吞吐导引,搬运内气。 没有了入定的内视相助,他就像被蒙住了眼睛,呼吸法的修行,难免磕磕碰碰。 他并未因此而焦急,越是出乱,他反而走的越慢,就像一场无形的角力,他选择稳中求胜。 片刻后。 丹田内那缕原本滞涩的内气,重现步入了正轨,吸气时引天地清气入体,呼气时涤荡体内浊气。 一切都基本恢复成昨夜的情况。 伴随呼吸法的运行,内气运转不休,自然壮大,其进步速度明显还超过了昨日。 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正在“火上浇油”。 这是龙鱼的功效。 一切都在变得有条不紊,慢慢向上,一步一个脚印,就像鱼吞舟渴求的人生那样。 他的心神愈发沉静安宁,在这种状态下,他竟慢慢跨过一条无形的界限。 由静入定。 没有刻意地追寻,就只是…… 水到渠成? 果然是水到渠成。 他的心中生出淡淡的喜悦,却不影响当下的心境,就如站在高处,低头俯瞰着自身。 这份入定,就像是一种呼吸。 正如人不需要知道如何呼吸也能呼吸。 他也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掌握了入定。 此刻。 他就像在询问自己,你方才做了什么? 答案是什么也没做,他就只是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当下能做到的事,就像练拳,就像照看菜园,并为之做得更好,最终从这些事中获得了圆满具足,从而由静入定。 做好自己,就能入定? 鱼吞舟心生好奇,仔细体悟着方才的点点滴滴,心中渐生明悟。 也许入定不是“抵达”终点,而是中间“剥离”的过程。 就像一颗……洋葱? 人这一生,出生时纯净无暇,本真自具,而伴随着长大,却愈发不复最初的自然本真,穿上一层又一层“外衣”—— 人脉、工作、名牌衣物、车、房…… 多少人一生都在修饰、保护“自己”,并为这层层外衣的形状、大小、气味而欢喜或苦恼。 裹上层层外衣,戴上一张张面具,还要去追寻更好,更强,更圆满的自己,最终就像一个越来越厚的洋葱。 而真正的入定,就是剥离这些误认为代表着“自我”的东西,重新见到最本真的自我。 这三年来,鱼吞舟一直没有放下太极拳的演练,不仅仅是因为老墨的一句无心之言,更是因为这是他与前世的牵绊。 在练习太极拳时,就是他最放松的时候,不需要担心前尘祸福,就只是练拳,练拳与练拳。 心无旁骛,纯粹自然。 所以他越练拳,心中反而愈发沉静。 恰如当下。 洗去铅华也好。 擦拭去心中尘埃也罢。 入定就像减法,唯有一一摘去进入俗世后为自己戴上的伪装,才能于宁静自足中,得见最为纯粹的“自我”。 做好自己,正是求真,亦是真人,在俗世红尘中又找到了最本源的自己。 此刻的鱼吞舟不知道的是,那位欣赏他的张前辈对他的评价,正是“一个一直在做好自己的人,不是真人,也是真人”。 随着进入入定,蒙着眼睛的黑布被解下,鱼吞舟再次看到了体内经脉中内气的流动路线。 心念一起。 内气凝若一线,循着经络缓缓流转开来,途经腰腹命门时,暖意更盛几分,如一尊小小的火炉般烘着五脏六腑。 他要趁此机会,在服气法修行中,完成大神庭的第一转。 内气沿着大神庭路线而去,流转若奔雷,经过一座座早已敲定的窍穴气府。 在入定的内视中,以内气为“眼”,鱼吞舟看到了体内的诸般经脉窍穴——上百窍穴气府,由纵横交错经脉接连,如山脉绵延起伏,生生不息,一片巍然气象。 小小人身中,竟真是暗藏大天地! 鱼吞舟突然睁开眼,身形绷紧—— 一线内气,竟是如瀑布直下,在体内天地炸响一声春雷,引发浑身血气偾张,翻涌不休。 鱼吞舟咬着牙,面色发白,浑身气血随着内气流转而翻涌,这般感觉绝不好受,就像身体内的气血潮汐。 身上大片肌肤,都已经泛上了殷红,看上去极为瘆人。 最终,内气一线到底,直到至阴穴,而后开始回升,再次一鼓作气,如悬瀑飞落涌泉。 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回响声,犹若雷鸣! 待内气走完了四肢,便开始沿循百骸而上。 期间,这一下一上,一上一下,引发的气血翻涌无法言说,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每次到极致时,鱼吞舟都觉得眼前一黑。 仅是第一转,血气反噬就剧烈到了这种地步?! 若非他已经入定,此刻昏过去都不意外。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深知接下来,才是最难的关隘。 要一步登临神庭,不能有半点滞碍,不然就将前功尽弃。 到了这一刻,那缕原本针尖般的内气,就像滚了层层雪球,蓄势待发,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冲击上游的水坝。 未有过多犹豫。 鱼吞舟驾驭着一线内气向上冲去。 内气率先过至阳,本就蓄势待发的内气,骤然炽盛,就像一条失控的火龙,沿着龙脊横冲直撞而上,似要莽撞地冲开神庭! 血气翻涌加剧下,鱼吞舟喉间涌上一口血。 他突然有些明白,守心道长为何会说开辟【炼真】的那位,站的太高了。 单以蓄势而言,加上至阳穴,前面四十八处窍穴积攒的力道,气达神庭穴不仅不难,反而是绰绰有余,甚至因为太过强大,反成负担! 这与他最初想象的截然相反。 大神庭路线的难度不是冲不过最后一关,而是蓄势太久,引发的血气反噬太大! 难怪谢临川会特意提醒他,扛不住就更改路线,递减窍穴。 只要减少两处窍穴蓄势,就能相应减少血气反噬的程度。 但是金色文字铺就的新路,是不减反增。 来不及再多想,鱼吞舟强行控制近乎失控的内气偏移稍许,经过了神道穴。 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如火龙奔窜的躁烈之气,刚一入神道穴,便似被投入了一汪深潭,躁动奔涌的势头转瞬平和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温和感,仿佛从大脑深处蔓延而出,如春风拂过荒原,平和的恰到好处。 昨夜尚未痊愈的心神之创,此刻竟是被一股暖意滋养着,最终归于澄澈沉静。 就连体内血气涌动的躁乱,都在此刻得到了部分调和。 内气在神道穴中化去大半躁意后,竟多了几分温润绵长,稳步上行,最终气达神庭,安稳落地。 这一步虽然仍有血气反噬,却相较原先,已经减少了太多。 鱼吞舟暂时没有继续下去,而是就此收尾,以第一转为结束。 血气翻涌渐渐归于平稳,泛着殷红的肌肤也褪去血色,恢复正常,一股舒泰感在体内蔓延开来。 “神道穴,阳气化神……” 鱼吞舟缓缓睁开眼,心中明净生辉,眼底有莹润清光掠过,这不是错觉,而是元神澈然强大的证明。 “先过至阳,阳气之枢纽,再过神道,阳气化神……如此,就有滋养神魂、元神的功效?” “这就是‘化神’?” “这算是练气化神了吧?” 鱼吞舟心中喃喃。 他虽然还未修成观想图,无法直观感受到元神存在,但方才心神受创被抚平,归于澄净,这必然与元神有关! 金色文字推演半日,为【炼真】之法补上一个神道穴,不仅缓和了内气蓄势过大,血气反噬严重的问题,还兼具滋养元神的功效! 至于多上一个窍穴,是否还暗合那位高人眼中的大道…… 鱼吞舟首先选择相信自家的“易”。 其次,就算没有,那又如何? 小镇自有仙家气运在。 一转结束,内气重新落于丹田。 鱼吞舟细细体会着体内的变化。 气走大神庭,的确能与服气法同修,且好处良多。 内气走了一圈完整的大神庭,无论是淬炼内气,还是经脉的扩张,都远胜过单纯的呼吸吐纳。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提升。 尤其是在途径神道后,居然还对元神有着滋养之效,更是意外之喜。 不过,炼真之法的副作用也相当明显,就是血气反噬。 浑身血气就如潮汐般涌动,层层堆叠,如潮水般在全身翻涌。 哪怕最终走了神道,缓和了最后的冲击,可前期引发的血气翻涌,依旧不好受。 尤其是一转又一转,血气反噬也在层叠。 难怪天下武道大宗,也找不出一位能在服气境修行到四十九转的。 整理完所得,鱼吞舟再度进入了服气修行中。 一直到天光从遮挡窗户的边缝中漏出来,溅落屋内,鱼吞舟才渐渐结束。 而不知何时,他周遭竟是生出了一个小气旋。 就像周边天地以他的身躯为中心,形成了一道尚还微弱的漩涡,牵引着周遭空气向他汇聚。 【星火诀】,第二层。 这门服气法的霸道所在,终于随着鱼吞舟步入第二层,而初步展现锋芒。 只待日后【星火诀】层数上去,这道漩涡也将随之扩张,以鲸吞之势席卷周遭的天地灵气。 鱼吞舟慢慢睁开眼,眸底清光敛尽,轻吐一口浊气。 白气凝而不散,长达两尺,竟是在空中久久不散,蜿蜒如蛟龙,盘卧在他的面庞前。 第14章 曹蒹葭 这一晚,鱼吞舟收获不可谓不丰厚。 不只是真正摸透了由静入定的关窍,完成大神庭第一转,更借着龙鱼的滋养与真意的加持,将【星火诀】推到了第二层。 服气法一日一层,连破两境,这般进境却令鱼吞舟有些遗憾。 他若也能有一位靠得住的良师就好了,能为他解答各种疑惑,不至于许多东西只能自己摸索。 比如他很想知道,自己当下这般成绩,放眼小镇,是平庸还是中上? 当真是半点没底。 …… 早上,鱼吞舟在定光震惊且崇拜的目光下,吃下了一条完整的龙鱼。 修行服气法后,他对于食物的需求一下子迈上了新的台阶。 他数了数檐下的龙鱼,加上定光的份额,约莫还能撑上两周。 这也意味着他会有两周的龙鱼加持期。 下山途中,他发现昨日过桥时遇到的奇怪少女,就蹲在桥面,盯着河面发呆。 他只是多瞅了一眼,少女就仿佛心有感应般,转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鱼吞舟不敢多看,生怕这个好像有什么大病的少女赖上自己,脚底抹油,快步溜了。 来到老宅,今日的人比昨日还多。 鱼吞舟感慨一声,也加入了清扫大军。 待谢临川来后,两人互相打了一声招呼,便各自忙碌。 等到了晚上,鱼吞舟就将自己关在屋中,修行服气法与炼真。 他越是努力,【星火诀】的运行就愈发顺畅,毫无滞碍,甚至超常发挥。 当真应了那句【天行健,我辈当自强不息】。 这般日夜往复,日子愈发有盼头了,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鱼吞舟原以为有这么多人在,老宅的清理工作只怕没几日就能彻底完工,到时候他就能和老道长交差了。 可他发现,自己显然高估了这群世家、大族子弟。 其一,是在清扫的过程中,鱼吞舟发觉这帮家伙干起活来,多是敷衍了事,以搜寻为主,而不是清理打扫。 院落遍地的杂草,根本没有人清理,想来是这帮家伙觉得不会有宝贝埋在地里。 而那几间主宅,门槛都快给人来来回回踩烂了。 其二,就是这帮家伙实在不怎么“持久”。 第三天人数还在增加,第四天就已骤减,已经就有散了的征兆。 到第五天的时候,除了鱼吞舟和谢临川外,就没其他人了。 尤其是这帮家伙离去前,都会狠狠瞪上谢临川与他一眼,就好像知晓自己被他们耍了一般,白忙活几日,什么也没有。 鱼吞舟觉得自己很冤枉。 但即便如此,这座废弃老宅的清理进度也向前跳跃了一大截。 前后总共不过五日时间,原本破败狼藉的宅邸,已经有模有样了。 而就在这天上午,鱼吞舟做着收尾工作。 谢临川私下来告知他,有人居然闯入了其他废弃多年的老宅翻寻遗落宝贝,询问他的看法。 既然此处无宝,不如换个“宝地”? 鱼吞舟神色当即严肃,道出了老墨曾经的提醒,再三提醒谢临川不要学他们。 听到“祖宅有灵”四个字,谢临川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了片刻,而后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谢临川幸灾乐祸而来,告知他那几个擅闯其他废弃老宅的家伙,都被自家长辈狠狠教训了一顿。 其中一个最惨的,甚至被吊在了某家老宅中,说是要挂到晚上,今天挂完,明天继续挂。 听到这,鱼吞舟感慨“听人劝”的重要性。 连小镇上的人家都这般忌惮,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家伙要是招惹了,后果不敢想象。 好在他相信老墨,对各家祖宅始终保持敬重,往日偶有路过,也会驻足表示谢意。 下午。 鱼吞舟走了一圈老宅,查漏补缺。 目前来看,就剩下杂草这一个大头了。 这要是拔起来,得费不少事。 在看到遍布老宅中纵横交错的水渠后,鱼吞舟心中就渐渐有了主意。 然而不等他实施,老宅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曹蒹葭! 当少女冷着脸出现在视野中。 鱼吞舟神色不变,但目光飘忽,已经在四下寻好了趁手的“兵器”。 近来没下雨,不过水渠中也有些淤泥,尚可一用…… 谢临川则是眉头上挑,真敢来找事,还是当着他的面? 未曾料到…… “鱼吞舟,我有事请教你。”曹蒹葭语气生硬。 如果不是实在没招了,她绝不会向面前这半个仇人求助! 至于为何是半个,因为少女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恶人,心中自有一杆秤,一边是鱼吞舟一边是张清河。 “请教?”鱼吞舟试探道,“你也修炼【星火诀】?” “你自己修炼吧。”曹蒹葭鄙夷道。 话音刚落,她意识到这不是求人的态度,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语气恢复正常,转换话题道, “我听说你一个人在山上照顾一大片菜园?” 鱼吞舟点头道:“那是守心道长的园子,我帮忙照看打理。” 曹蒹葭似是松了口气,那双仿佛会说话的丹凤眼眸紧紧盯着鱼吞舟,神色难得认真道: “你教教我,究竟该怎么给土地沤肥?为什么这几日我菜园子里的蔬菜都有些萎靡不振?” 鱼吞舟陷入了沉默。 他想破脑壳也没想到,面前的少女居然是来向他取经如何种地沤肥的…… “你住在哪间府邸?”鱼吞舟问道。 “小镇最西边那家。” “难怪,原来你是清芷前辈门下。”鱼吞舟目露释然。 曹蒹葭皱起眉:“你认识师叔?” “那片菜园,便是清芷前辈委托我开垦的。”鱼吞舟顿了顿,“我在山上照顾守心道长的菜园,某日清芷前辈上山,见我照料的不错,便委托我替她开垦菜园,酬劳是些油盐米粮。” 一旁的谢临川目光闪烁。 这三年立,鱼兄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而对面的曹蒹葭先是愕然,然后怒意渐生,气得开始磨牙。 原来那片该死的地,也是这个家伙开垦的! 她被师叔惩罚,这块罪责她尚且还推一半在张清河身上。 可偏偏是种地沤肥,这块罪责,鱼吞舟一人担之! 鱼吞舟看出了少女眼中的熊熊火焰,出于善意,为其分析道: “清芷前辈要罚你,有千百种方法,若我没帮忙开垦那块地,现在的你,恐怕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不仅要学如何开垦荒地,沤肥也逃不掉。” “恕我直言,你这样的人,会开垦荒地?” 面对少年质疑目光,曹家未来女剑仙虽然不会,但依旧理直气壮: “不会,那又如何,我不是来请教你了吗?” 鱼吞舟无话可说,他看向身后老宅,当下除了他们三人,已经没其他人了。 “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如何沤肥。” 鱼吞舟看着丛生杂草,想到一个快速清理的办法,但仅他一人,尚不保险,还是得多拉上两个,确保火势不会蔓延。 “你应该清楚,这不是我欠你的。我们不是朋友,是不是敌人要看你。”鱼吞舟又补上一句,“你让我帮你,那你先帮我一个忙,如此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 曹蒹葭小脸阴晴不定,最后狠狠点头道:“好,互不相欠!说,什么忙。要观想图的话,没有。” “不是观想图,我想放几把火,把这些杂草都烧了,不然清理起来太过费劲,但为了不烧到屋子,所以要找几个帮手,确保火势在可控范围。” “你要放火烧屋?”曹蒹葭瞳孔骤缩,被眼前这个疯子的想法惊到了。 上午才有几个莽撞家伙因擅闯别家祖宅被吊起来教训,他倒好,竟敢在老宅里放火! “是烧野草。”鱼吞舟纠正,指向庭院,“其实还好,这里水渠分布密集,我已经清理好了水渠,有水流分割,火势不太可能蔓延开来,但仍需要有人监督,以防万一。” 曹蒹葭看向谢临川:“你不拦着他?” 谢临川笑着合扇:“我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总好过我俩徒手拔草拔到天黑。这院子里啥都缺,就是不缺救火的水。” “两个疯子。”曹蒹葭低骂了一声,却没再推脱拒绝,干脆利落地转去,抛下一句话,“等我一会,我再去喊个奴隶。” 不等二人反应,曹蒹葭已经离开了院落。 趁着曹蒹葭离去,谢临川按捺不住好奇,询问鱼吞舟在罗浮洞天的这三年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种地,送鱼,练拳,烧饭……”鱼吞舟想了想道,“能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小镇上的人会寻我做些杂事,讲究的会拿东西与我交换,比如油盐米粮,不讲究的,就没有下一次了。” 听到这,谢临川眯眼,道:“鱼兄与他人的交易,都是等价交换吗?鱼兄就没有想过,也许只要讨好一家,就有翻身希望?” “我明白你的意思。”鱼吞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但我不觉得有用,双方差距过于悬殊,一切讨好,都只会被强势的一方视若理所当然。” 谢临川默然点头,这番话也是在理,差距过大,便只能奢望上位者的垂怜,说得难听点,就是施舍。 他话题一转,笑着问道:“鱼兄猜,曹蒹葭是去找谁了?” 鱼吞舟不确定道:“……张清河?” 第15章 心如世上青莲色 不多时,曹蒹葭领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院中。 那人走在曹蒹葭身后,垂眉敛目,一声不吭,一手提剑,一手举着盏烛台。 还真是故人。 谢临川收扇,笑着迎了上去。 鱼吞舟没有猜错,曹蒹葭去找的“奴隶”,就是张清河。 “开始吧。”曹蒹葭直截了当道,“你想从哪里开始烧?” 鱼吞舟看了眼张清河,这位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似乎全当没看到他。 这时,一把纸扇横在了张清河面前,慢慢收回,扇骨轻敲掌心,谢临川语气熟稔的很: “清河兄,你我也是数年不见的旧识了,不打声招呼?” 看向谢临川后,张清河明显露出了忌惮之色,沉声道: “你和这家伙为伍,真不怕日后被小镇各家子弟群起而攻之?北原谢家名头再响,在这里也不是无敌的。” 谢临川笑意更甚,纸扇重重敲击掌心,语气淡然道: “岂不知,这正是在下想要的?” 张清河沉默片刻,低声:“你还是这么……狂妄!” 曹蒹葭不耐蹙眉:“现在是叙旧的时候吗?磨叽什么?” 鱼吞舟适时接过话题:“以水渠为界,先清理各区域的交界处,留出半尺空地隔火,以防火势蔓延,然后一块区域一块区域的焚烧。” 曹蒹葭二话不说,从张清河手中拔剑出鞘,一道寒光锋芒乍起,掠过鱼吞舟的面庞。 少女冷哼一声,按照鱼吞舟指示的范围,开始唰唰割草,效率极高。 待各边界处清理得差不多了,鱼吞舟便开始点火,火星一落,明火升腾,吞噬院中荒草。 谢临川找来了水桶,装满了水,四人各守一方,任由火势起,直到烧到边缘,便会出手阻拦。 整个院子被水渠切割成了十数块,他们一块块烧,虽然慢了些,但可以保证可控。 原本丛生的荒草,在烈火中渐渐化为黑灰色的灰烬。 约莫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块区域的野草也焚烧殆尽,黑烟散去后,鱼吞舟将之前寻来的铲子,递给三人,让他们将草木灰都翻到泥土下面。 曹蒹葭握着铁铲,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叫烧草留灰,杂草烧成的余烬,同样是一种肥料,生于此方土地,死后也能反哺这块土地,算是另一种落叶归根。” 鱼吞舟语气平和,对曹蒹葭解释道。 曹蒹葭眼底有诧异和怀疑,这些草灰也能用来沤肥? 她侧头,一个目光过去,示意张清河找个东西,装点回去。 后者目前处于任劳任怨的状况。 “还有什么沤肥之法?”曹蒹葭语气多了几认真,“你知道就多说些。” 鱼吞舟直言道: “生粪……嗯,就是那东西如果直接施田,会烧根,也就是伤了菜苗的根基,你可以多掺点水,稀释下。” “如果还是不行,我建议你找个东西,将这些草木灰装点回去。” “到时候挖个浅坑,撒一层草木灰,再放入泔水、粪水之类,再封土,等它发酵,一周左右就可以启封,兑水浇菜正好,效果更温和。” “对了,我记得你那宅邸还有座深池,你可以挖点湖底下的淤泥。” 曹蒹葭耳朵颤了颤,原本冷着的小脸逐渐有了些颜色,此刻忍不住追问道: “淤泥也行?” “当然。”鱼吞舟语气肯定,“你记得晒一晒太阳,去去水分,差不多成半干的泥饼状,就可以敲碎,撒在田垄、菜畦里,翻耕入土。” 少女神色似乎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淤泥虽然同样不能接受,但是比粪水好过了千百倍! 更何况,她还可以驱使张清河去挖泥,用不着自己…… “曹蒹葭,给你提个醒。”鱼吞舟忽然停下手中的活,开口道,“如果那位前辈不想的话,你这辈子都别想照顾好那块地。” 少女面色骤变,恶狠狠地看向鱼吞舟: “你咒我?!” 鱼吞舟平静道:“你应该清楚我说的是事实,那位前辈让你种地沤肥,真的只是种地吗?” 曹蒹葭深呼吸,喉间的话堵了又堵,鱼吞舟的这番话,戳中了她心中早早猜到,却又还心存侥幸的答案。 鱼吞舟俯身,双指撮起些许混着草木灰的泥土,语气真挚道: “这些年,我也从书中读出过一些道理,比如人这一辈子,最不该厌恶的,就是土地。” “人活一世,生自地上,食自五谷,衣自桑麻,到最后尘归尘,土归土,都是要回归这片大地的。” “莫说你是剑仙种子,是世家贵胄,便是那神仙罗汉,脚下踩的,依旧是这方土地,口中食的,依旧是土中长的。” “你嫌土地,可土地从不嫌人脏,你施它粪污,它报你五谷,这般厚德,这般包容,我觉得便是圣人,也该礼敬三分。” 曹蒹葭呼吸一窒,胸口微微起伏。 她下意识就想呵斥少年一声,哪来的胆子敢妄议圣人?! 可却被鱼吞舟的话堵了回去。 鱼吞舟看着她,眼底无半分讥讽,只有几分平和: “我之所以与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清芷前辈是个很不错的长辈。” “我能理解女子爱美,惜肤发,厌尘泥,清芷前辈自然也能理解。可她还是这么做了,显然是想让你明白某些道理,而不只是为了惩罚而惩罚。” 曹蒹葭冷笑一声,她很想问问这家伙,是从哪里看出来师叔是个“好前辈”的!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出口。 鱼吞舟顿了顿,突然笑道: “我记得有本书上说过,女子容貌不必太美,衣着也不必太华贵,心如世上青莲色,便是世间绝色。” “或许,这就是清芷前辈想看到的。” 风吹过院角,卷起细碎的草木灰,在空中打着旋儿,轻轻扬扬,落在几人的肩头、发间。 少女怔然许久,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最后一句话,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 心如世上……青莲色? 一旁不远处。 谢临川望着鱼吞舟的身影,终于心中释然。 原来如此。 难怪他与鱼兄竟是如此投缘。 原来他们都是一类人! 而在不远处翻地的张清河,万分不理解地望向表姐。 为何站着不动? 这家伙拐着弯骂你不漂亮,心恶毒,你不拔剑砍他吗? …… 小镇最西边的宅邸中。 “这小子倒是个会说话的。”清芷道人立于廊下,自语道,“不过爱美之心?” 这位前半生杀伐无数,而今在此地修身养性的女冠,此时冷冷嗤笑一声: “贫道可不懂,只知生死搏杀,长得越美,死得越惨!” 她的目光穿过街巷,遥遥落在曹蒹葭身上,冰冷而残酷。 你若不是曹家女,这张脸蛋早就被贫道画花了,所以这少年所言,你最好给我听进去几分,早点炼出一颗纯粹剑心雏形。 听人劝,饿不死。 第16章 老宅有灵 “你倒是还读过几本书……” 曹蒹葭回过神,抬手捋过被风吹乱的几缕秀发,拂去细碎草灰,轻哼一声,举起锄头继续翻地, “我帮你清理老宅,你指点我种地,两不相欠,其他的用不着你多管。” 鱼吞舟瞥了眼少女,见她终于沉下心,踏踏实实干活,顿感欣慰。 他催促众人,时候已经不早,大伙都加把劲。 “嗯?” 鱼吞舟一锄头下去,发出咚的一声,撞在一块坚硬之物上,手腕微麻,不由一愣。 他俯身吹去覆盖表面的草木灰,发现脚下居然是这间老宅消失不见的“大门”。 这扇大门就躺在荒芜院落的角落里,先前被半人高的野草严严实实盖着,此刻则被草灰覆盖。 鱼吞舟招呼来三人,四人合力,联手将这扇大门抬起。 “我们可不会修门。”曹蒹葭皱眉道,身后张清河不知何故,闷闷不语。 鱼吞舟打量了眼,招呼三人一起协力,将厚重的木门抬到了门口的位置,斜斜倚着。 四舍五入,这样也算是有门了。 一户宅子,大门敞着,和门都没有,是两码事。 到此,清扫工作也到了尾声。 野草除尽,草木灰也翻到了地下,化作土地的肥料,天色也到了日头渐渐偏西的时候,这栋荒废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老宅,总算露出了几分干净模样。 望着与几日前相比焕然一新的场景,曹蒹葭不禁问道: “鱼吞舟,你和谢临川合伙骗了这么多人来帮你们清扫此地,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有重宝?” 鱼吞舟摇头:“是守心道长委托我的,希望我能帮忙打扫下这间道场。” 曹蒹葭面色微变,是那位道门真君? 她定了定神,问道:“那位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 鱼吞舟依旧摇头:“老道长没有许我好处。” 曹蒹葭低声道:“鱼吞舟,你是在讨好那位?” 鱼吞舟想了想,他当时应下的这么快,主要是觉得老宅中可能藏有宝贝。 但即使没有宝贝,他大概还是会应下此事。 “这座小镇上,不论出身背景,只说做人,老道长和清芷前辈,都是好人。”鱼吞舟认真道,“所以哪怕老道长没有许诺于我,我也相信他不会让我白做。” 一旁的谢临川闻言,眼中若有所思。 他不久前才听鱼吞舟说过。 小镇上有些人家偶尔会遣他做些事,但不是每次都有回报。 而鱼吞舟眼中的“好人”,大抵就是那种做事给报酬,信守承诺的。 曹蒹葭愈发不理解,尤其是师叔是好人这个评价,但又不敢有太多置喙,只能抿了抿唇,不再多问。 临走前,曹蒹葭站在宅邸门槛,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转过了身: “方才你说的那句‘心如世上青莲色’……是哪本书上的?” 先前听到这句话时,她心中就有种莫名触动,似有若无,萦绕心头,就好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大道契机,令她的道心都沉静了下来。 鱼吞舟略有迟疑:“是一首禅诗,只剩残句了,前面还有半句——戒得长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莲色。” 曹蒹葭心中默念了一遍,轻轻点头,留下一句多谢,领着张清河风风火火地走了。 走前,张清河突然看向鱼吞舟沉声道:“你我的事,还没完,以后我还会去找你!” 鱼吞舟擦了把汗,点头算是应下了,又补充了句: “光明正大的来就行。” 听到这句话,张清河怒哼一声,大步离去。 曹蒹葭二人走后,鱼吞舟和谢临川收拾了下,也准备离去了。 “老谢,你先回去吧,我再转一圈检查下,今晚就能和道长交差了。”鱼吞舟点头,“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不说这个,见外。” 谢临川挥手,笑容洒脱,走出了老宅,一缕清风吹过他的头顶,绕着那扇斜倚的木门转了一圈。 老宅中,鱼吞舟最后转悠了一圈,又走进主屋,收拾了下被翻乱的桌椅。 一切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晚上就能和道长交差。 比预计设想的时间早上了不少,多亏大家帮忙啊。 他心情轻松,走出主屋,一缕穿堂风与他擦肩而过。 风不大,却带着股说不出的柔和,在空荡荡的主屋转了一圈,卷起地上残存的细碎尘埃,而后飘进庭院,吹过老宅的檐角,不知积了多少年的尘埃,竟被这风轻轻卷走,簌簌落下,归于泥土。 它掠过回廊,打了个转,慢悠悠绕进了某间侧屋。 侧屋门上,贴着一幅早已褪色的门画,丹朱成灰,石青泛白,边角卷得像晒干的枯叶。 这幅“凄惨”模样,让它被不知多少寻宝少年忽略,只道是寻常。 此刻,风一吹,门画竟“嘶啦”一声脱落了下来。 刚走到大门口的鱼吞舟,隐约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他回头望去,慢慢张大了嘴巴。 一张褪色的画卷飘在空中,像是有双无形的手牵引着,不偏不倚,朝着他的方向吹来。 到了近前,风势渐缓,画纸终于落定,轻轻巧巧地,停在了少年的面前。 他下意识一把抓住。 那缕穿堂风没有停下,而是掠过他的发梢,绕着他打了个圈,而后消散在暮色里,无声无息。 仿佛这座沉寂了百年之久的老宅子,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鱼吞舟握着手中画纸,指尖微微发紧,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回头望去,暮色沉沉下,浸透了檐角瓦缝,整座宅子没点一盏灯,堂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昏沉得像一尊沉眠了百年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可他却没有半点惧意,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心底一片澄澈。 老墨果然没有骗人…… 每一座老宅都有自己的灵。 它们沉默寡言,却明辨是非。 所以这是……给予自己的酬谢吗? 鱼吞舟一如既往,微微鞠躬,就像谢过一位沉默寡言,却心怀善意的长辈,而后转身离去。 而就在他鞠躬的那一刻,冥冥中有一股气运悄然降临,落在了少年身上。 在鱼吞舟走后,这间空荡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老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空荡沉寂,可空气中,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东西在弥漫开来。 小镇上各家驻守,皆在此刻感应到了天地间的气机变化,抬眼望去,目光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情况,为何会突然出现这等程度的气运汇聚?! 仅这一点来看,【天鹏道场】的那位地榜大宗师,难道仍有机会更进一步?! 大宗师更进一步…… 唯有法相! 难道【天鹏道场】落寞多年,又要走出一位法相高人了? 这难道就是否极泰来? 而下一刻,众人目光一凝,脸上的诧异更甚。 多达十几缕粗细不一的气运流转天地间,宛如散落人间,寻到了这段时日在老宅中流过汗水的人。 其中最粗的一道,落向了【长青山】的府邸。 这一刻,有人恍然,有人冷哼一声,也有人面露惋惜,在这场道争中失了先机。 …… 小镇某处府邸。 灯火通明中,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一位身着青衫长褂的中年男子,负手立在廊下。 在察觉到北边老宅方向的气机变迁后,他的神色愈发沉怒,看向一旁被吊起来的少年,斥道: “小镇每一家,都暗合此方洞天的气数,哪怕人去楼空,无人驻守,这份气数依旧不散,除非这方洞天有遭一日彻底崩塌!” “你初来乍到不到一周,何敢如此毛躁,擅闯他家府邸?!” 中年男子的声音愈发严厉,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可知,你今日的冒犯,会为未来的你招惹来一份冥冥中的气运针对?” “接下来争夺仙家气运,你都将凭空低人一头!” 被吊在半空的少年犹自不甘心道:“为何那鱼吞舟就能闯入天鹏道场的遗址?” 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蠢货!我【紫阳山】这一代,怎么派了你这么个愚不自知的蠢货?” “他鱼吞舟进【天鹏道场】是为了翻寻宝物?” 他指向北边,语气冰冷道, “我再告诉你,此次参与天鹏道场清扫的二十来人中,有大半都得了天鹏道场的气运馈赠!” “剩下毫无收获的,都是你这等莽撞取巧之辈!” “给我记住了,心无半点敬意,日后如何大道登高?!” 第17章 气运流转,下注 日暮西山,天色将暗。 而这一夜注定因为天鹏道场的突然变故,而暗流涌动。 此次进入天鹏道场帮忙的,有大半都得了无形的气运馈赠,区别只在于或多或少。 就连最后出手帮忙的曹蒹葭与张清河,都得了一丝气运馈赠。 此刻,小镇最西边府邸中。 清芷道人看向曹蒹葭,微微颔首:“你倒是运气不错,还能跟着沾点光,喝点剩汤,这倒是我没预料的。” 少女神色迷茫,不知师叔在说什么。 清芷道人也全然没有为她解释的意思。 这缕气运终究太过微渺,作用有限。 当然,有总比没有好。 她深深看向【长青山】所在,没想到此次罗浮道争的第一场竞争中,赢家居然是谢家的小子。 反倒是鱼吞舟那小子,为何没有得气运馈赠? 清芷道人眉头皱起,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她看向一旁的曹蒹葭,突然说道: “曹师侄,等你活着离开了罗浮洞天,一步步大道登高,你就会发现,像你师叔我这样的‘好人’,你这辈子都遇不到几个。” 曹蒹葭:“……” 她就知道! 师叔绝对在时刻盯着她! …… 巷弄口,槐树下。 光头道人神色严肃,这趟果然来对了。 谁说【天鹏道场】那位将止步大宗师的?! 观此间气运升腾流转,那位腾飞之际,只怕不远了。 十年,二十年,亦或是三十年? 突然,光头道人眉头皱起,隐隐察觉到天鹏道场方向,有稍纵即逝的气运流转变迁。 不是那散落的十几道馈赠,而是一种隐晦的联系,就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悄然连接着两端。 这已然不是馈赠了,而是落子,扶持,下注。 其最终所落之处是在…… 光头道人目光一沉。 鱼吞舟! 又是此子! 此子姓名,隐隐与此方天地格局相呼应,三年前当真只是意外步入此间,而不是他人设局? 而天鹏道场的那位都没来,就敢匆匆落子下注? 这是那位大宗师的本意,还是道场祖宗有灵? 道号“不争”的光头道士,神色变化不定,在思考自己是否要涉险入局。 最终,他决定还是要亲自去确认一番。 …… 未过多久,鱼吞舟揣着那张门画,出现在了长青山的府邸。 谢临川已然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见鱼吞舟突然登门,还颇有种身怀重宝偷摸摸的架势,眼底也满是按捺不住的喜色,不由心中惊奇。 他往日所见的鱼吞舟,多数时期都是沉稳而内敛,甚至沉稳过了头。 这般少年心性倒还是首次见。 “鱼兄,你手中拿着的是什么?”谢临川问道。 等鱼吞舟一五一十地描述了方才发生的情况,谢临川彻底怔然在了原地,半晌后才道: “你没在和我开玩笑?” 回应他的是少年笑眯眯的脸,就好像在说努力做好一件事,果然有回报。 谢临川心中好奇达到姐姐,伸手接过门画,摊开一看,刚入眼,便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张门画也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早被岁月磨得斑驳褪色,丹朱成灰,石青泛白,画中之物也略显模糊,唯独轮廓还分明。 这也未免破损太严重了。 “这是……一只鸟?” 谢临川迟疑着。 等他回想到这幅画的出处,他猛然惊道, “天鹏?!” “这是天鹏图?不对……难道是那幅天鹏负青图?!” 因为震惊,谢临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惊悚: “鱼吞舟,你再和我说一遍!这幅画卷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一幅疑似画着天鹏的画卷,谢临川很难不将其向观想图的方向延伸! 等再次听到这幅画是被一缕穿堂风牵引,主动送到他的面前,谢临川瞪大眼睛,如见怪物。 “鱼兄,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中的波澜,而后果决道: “你等我下,我去请教下师叔祖!” “不用了,我已经到了。” 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谢临川身后。 身着素色道袍,眉目清癯,气息温润却厚重,正是张青同。 他看了眼鱼吞舟,微微颔首。 并不是他有偷听“小孩子”说话的恶习,而是此刻的鱼吞舟,实在太过“醒目”。 鱼吞舟一走进府邸,就有了气运相冲之兆,与他们【长青山】的气数产生了冲突。 由不得张青同不注意。 此刻,他以望气之术仔细看去,发现一缕若有若无的气运从鱼吞舟身上发散,藕断丝连,连接着天鹏道场的府邸。 这让张青同瞬间明白了,为何方才十几道气运馈赠中,没有鱼吞舟。 如今,不少门庭恐怕都在后悔,为何没有去凑个热闹,又或是没有再多坚持坚持? 想到这,张青同也不由瞥了眼谢临川。 他原以为谢家这位嫡子和鱼吞舟聊不到一块,不出几日就得散,没想到谢临川这几日竟都与鱼吞舟厮混为伍,在天鹏道场的府邸那攒下一份善缘,得了不小的气运馈赠。 这让他对谢临川,都有了些改观。 此次机缘,除了鱼吞舟,收获最大的便是谢临川。 月底的第一次气运逸散,当能占据一些先机了。 张青同从谢临川手中取过画卷,指尖轻抚,神色渐渐凝重。 果然不出所料。 如果他没猜错,这张观想图就是天鹏道场给鱼吞舟的一次大考。 想到这,张青同忽然皱眉,抬眸看向半山腰的位置。 难道借鱼吞舟放出消息,围绕天鹏道场而“争”,就是此次道争的第一场较量? 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那位圣人做事,当真是无迹可寻,随心而为。 片刻后,张青同收回视线,看向鱼吞舟。 少年眼底盛着实打实的由衷欢喜,这份欢喜不仅是因为意外得了重宝,也是因为坚守之事得到了肯定。 张青同淡淡笑道:“如果我说这不是观想图,你小子会失望吗?” 鱼吞舟毫不犹豫道:“不管这是什么,我都不会失望!” 张青同眼中赞许更甚,将手中之物递还给了鱼吞舟,道: “这是半张观想图,之所以是半张,不是说它还缺一半,而是空有‘形’,而无‘神’。” “其上作为‘神’的真意传承,已经消散无几,只剩下几分残意,勉强依附在画上。” 说到此,张青同意味深长地看向鱼吞舟: “小镇每一家,都有气数扶持,每次道争,也是气数之争。唯独你是无根之萍。你若能在月底前参透这幅观想图,说不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第18章 王不见王 鱼吞舟严肃道:“前辈的意思是,参透这幅观想图,就有机会拜入天鹏道场门下?” 张青同摇头:“我不确定,毕竟到现在为止,天鹏道场的人也没出现。但既然这幅观想图到了你手里,总得有点说法。” 谢临川无奈插话道:“先等等,观想图没有真意传承,那不是完全废了吗?这怎么参透?” 观想图的核心,就在于真意传承。 没有真意传承引导,如何塑造元神内相? 普通人在没有引导的情况下,连感应到元神都不可能做到,更别说塑造元神内相了。 “也不尽然。”张青同缓缓道,“如果能掌握入定,细观此图,还是有那么一点希望,收拢其中残缺真意。” 谢临川不禁叹息。 观想图本就是用来开辟内相,走捷径入定的,师叔祖这说的完全是…… 他猛然看向鱼吞舟,目光炯炯道:“你这几日修行情况如何?” 鱼吞舟知晓他指的是什么,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道: “我掌握由静入定了。” 这一刻,饶是张青同,也不禁点头赞赏道: “不错。” “仅靠自身入定,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谢临川已是迫不及待地追问。 鱼吞舟早有措辞:“专注,求真,最终获得心灵上的圆满。” “专注,求真……圆满?” 谢临川喃喃,陷入了沉思。 专注当是指心无旁骛,既是身静也是心静。 求真…… 他忽然想起师叔祖曾经对鱼吞舟的评价。 难道是指道门中,悟道参玄,打磨尘心的苦修之法? 那最后的获得圆满? “何谓圆满?” “当你做到前两步,圆满不过是途中的收获。”鱼吞舟认真道,“最根本的关键,还在于专注地做好自己能做的每一件事,心无旁骛,从而在这当中看见最真实的自己,得见本我,也是一种圆满。” 见谢临川仍是眉头紧皱,鱼吞舟便换了种说法: “谢兄,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谢临川张口,却发觉一时间竟是说不清。 他想成为长青山的当代仙种。 他想顶着这个名头回到族中,站在那人碑前,告诉她,他谢临川仅靠自己,一样能出人头地,站在这座人间的最顶端! 他还想突破外景,成就法相,成为天榜高人,成为天下第一! 他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根本说不完。 鱼吞舟轻声道:“如果你觉得你想要的根本说不完,那这些大概只是你的欲望,而不是你的本心。” “很多人其实终其一生,也没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我觉得真正的入定,就是勘破迷障,得见自我本心,从而获得心灵上的圆满具足,心无挂碍。” 如果再来一次…… 此刻的鱼吞舟,仍会拒绝接下那位人皇的意志。 谢临川已然陷入了沉思。 张青同突然开口: “小镇此次道争的进场,已经到尾声了,最迟是明日,所以你们的对手差不多都已经就位了。” “罗浮道争,从来没有人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所有人,你们要心里有数。” 鱼吞舟神色肃穆:“多谢张前辈提醒。” 张青同颔首道:“那张观想图,你近几日多看,尽量收拢画上残余真意,再过些时日,恐怕连这些残余真意,都会流失殆尽。” 鱼吞舟看向谢临川,正想说些什么。 张青同摇头:“因为你的话,他有些启发,不要打扰他,我已将他与外界暂时隔绝。” 鱼吞舟点头,见天色已晚,马上要入夜了,想到老道长的提醒,连忙告辞。 张青同嘱咐了一句莫要在外过多逗留,目送少年离去。 等他回过头看了眼谢临川,发现此子已经有了醒转之意,不禁摇头。 年轻人真是不持久。 谢临川一睁眼,就在寻觅鱼吞舟的身影。 他方才听了鱼吞舟有关入定与本心的看法,心有所悟,对于重立服气法真意,又多了一分信心! “天色已晚,他已经回去了。”张青同问道,“近日为何不去竹林修行?” 谢临川道:“回师叔祖,晚辈已经准备重立服气法真意。” 张青同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 “我期待你功成的那一天。” “另外,来日再见鱼吞舟,你要记得向他道谢。就在方才,天鹏道场十多股气运馈赠流散各家,你占鳌头。” 天鹏道场,气运流散? 谢临川怔然,突然明悟。 是因为清扫宅邸? 这就是一次“道争”?! 可为何占据鳌头者是自己? 不论怎么算,都该是鱼兄才对! 难道那张观想图的价值,还在气运之上? 他疑惑望向师叔祖。 张青同却并未揭露谜底,负手望向天鹏道场的方向。 落寞数百年,彻底沉寂百年,天鹏道场终于又将诞生一尊擎天白玉柱。 那位如真能突破法相,这世间格局,又要变上一变了。 不知另外九家,何时会如天鹏道场一般,涅槃重生…… …… 临近夜色,鱼吞舟匆匆赶路。 沿途绕过一个转角,鱼吞舟脚步一滞,下一刻恢复如初,甚至还加快了步伐。 前方摆了个算命摊子,一个光头道士坐在摊位后,笑容爽朗道: “小友,来算一卦吗?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抽一支签吧,不收钱。” 下一刻,不争道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少年目不斜视,本就加快了脚步,在自己出声后,更是一路小跑经过了摊子,快速跑出了这条巷子。 他目送少年离开巷子,爽朗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眉头紧皱。 他分明已经在不逾矩的前提下,在这条街上动了些手脚,只要少年经过,就会诞生算上一卦的想法,但凡不是先天抗拒,就躲不掉。 为何鱼吞舟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鱼吞舟的想法相当质朴。 算命都是骗人的。 前世他就和老师结伴,见过了不少骗子,甚至他还跟老师学了基础的卜卦之法。 这东西他也会,何必找路人? 当然,考虑到小镇的特殊环境,这位八成是哪路高人。 但大半夜的搁这根本没人流的巷弄里摆算命摊子,一看就不是好人,玩愿者上钩呢? 这就是老墨口中之前提到过的外来者? 嗯……今天耽搁的太久,天色太晚了,说不准这人与被镇压在洞天下面的那位有关也有可能。 一个被各家镇压了千年之久,更是被瓜分了上千年气运的强者…… 即将参与这场共飱的鱼吞舟,觉得还是王不见王为好。 今夜天色已晚,又暂时解决了曹蒹葭的问题,鱼吞舟便没有绕路,直走最近的上山路。 路过石桥时。 他发现时常蹲在河边的少女还没走,右手伸进了河水中,一动不动。 他正奇怪,下一秒少女突然抽回了手,一条龙鱼含着她的手指,被“钓”出了水面。 鱼吞舟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以身为饵? 少女手脚麻利,左手抄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头狠狠砸下,龙鱼顿时没了挣扎,安然逝去。 她拎起龙鱼,哼着小曲,步伐悠哉,看也不看鱼吞舟一眼,走向小镇的方向。 鱼吞舟盯着河面半晌,心中纳闷,这鱼何时这么蠢了? 第19章 振翅横绝九天 半山腰,道观。 定光在灶房烧了火,把饭早早焖上,便扒着门框,探着小脑袋往道观正殿望。 今夜道观,来了两位客人,一位与师兄同龄,另一位则是位白须老者。 …… 道观中。 檀香袅袅。 “守心前辈,一别六十年,我们终于又见了!” 一位身材高大的白须老者拱手笑道,虽已年迈,但依旧精神矍铄,笑声爽朗。 他看着比守心还要苍老,却是口称前辈。 守心道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白衣少年身上。 此刻,在鱼吞舟口中“和善好相处”的老道长,微笑对面前的年轻人道: “你家大人没告诉你,上了山,先给本座磕三个响头?” 白须老者笑容顿时僵住,张了张嘴想开口打圆场,却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少年人笑容和煦,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半分尴尬、不解、愤怒,反而神色因此庄重肃穆了起来,抬手抖了抖袖口,就要跪下行大礼。 白须老者眼观鼻鼻观心,干脆闭了眼,权当未曾看见。 他心中门清,这两位都是他,乃至是他师兄当下,都招惹不起的人物。 一位是上清法脉的二老爷。 一位是来历不明,却令他大师兄都要郑重接待,命他护送其进入罗浮洞天的神秘少年。 眼看着年轻人一只脚已经屈膝,守心道长一挥手中雪白麈尾,淡淡道: “罢了,本座可担不起你这三个响头。” 名为李景玄的少年,沉声道:“便是三百个,道君也当得起!” 白须老者松了口气。 此次护送李景玄,大师兄特意叮嘱了他,一定要小心这位守心道长,这两位疑似法脉之争…… 而法脉之争,便是传承之争,大道之争,往往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这一路上都在盘算着如何避免冲突爆发,眼看如今双方各退一步,不仅喜笑颜开。 你瞧,你退一步,我捧一句,这不挺好的吗?皆大欢喜! 恰在此时,守心道长的目光已然落在了他身上,似笑非笑道: “小周啊,你家大师兄没来?” 出身于天鹏道场的周天沉解释道:“本来应当是大师兄来的,但大师兄临时有事,已经动身前往了北溟洲。” “北溟洲?”老道长皱了皱眉,“那边不是说局势危如累卵吗?你师兄不怕身死异乡?” “大师兄说了,当年祖师自北溟得道,而今北溟洲也大概率就是他的得道之地!” 谈起大师兄,周天沉目光熠熠,充满了自信,哪怕是老道长口中极度危险的北溟洲,他也坚信师兄能杀出一条通天大道! “好气魄!”便是守心道长,此刻也赞叹了一句,“不愧是有‘振翅横绝九天’之象的扶摇道人。” 周天沉咧嘴而笑,满脸皆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老道长话锋陡然一转:“所以这次,代表天鹏道场的镇守者,就是你?” 周天沉重重点头:“不错。来前师兄嘱咐了我,说我们不争这一世,等他成就法相,再好好挑一位佳徒,重返此地,与诸家争他个一世高低!” “这样啊。”老道长微微点头,神色略显古怪,又看向一旁的年轻人,笑道,“那老东西让你来,是接任我的位置,还是顶替天鹏道场的名额?” 李景玄点头:“师兄离去后,我会负责坐镇此地。” “守得住吗?”老道长语气中不知为何,竟是带着明显的遗憾惋惜之情。 “尽人力,听天命。” “听天命?”老道长哈哈大笑,就好像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最后点头道,“好,也由得你。一个月后,这座道观,就是你的了。” 李景玄点头,并无任何惊喜之色,似乎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这段时间,你准备待在何处?”老道长淡笑问道。 李景玄想了想:“天鹏道场的那位,请我入驻道场,为他梳理下道场气运,我便在山下等师兄。” 前后两句师兄,让周天沉确认自己没听错。 是师兄,而不是师叔,师祖?! 他心中惊喜莫名。 大师兄这次果然又压对了注! 下一刻,观中三人先后看向了道观大门口。 刚从山下返回的鱼吞舟,径直走入了道观。 他已经从定光那得知了情况,正好来打探下情况,看看来人是否是这场道争的“敌人”。 在看到鱼吞舟时,老道长脸上的笑意几乎掩盖不住了。 他抢先一步,没给鱼吞舟开口的机会,笑眯眯道:“鱼小友,老宅那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次麻烦你了。” 鱼吞舟目光掠过另外两人。 一位白须老者正瞪大了眼看着他,眉头紧蹙。 另一个是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正目光好奇地看着他, 双方目光交汇,白衣少年笑容和煦地点头示意,身上没有鱼吞舟过往所见的那种世家子弟、大宗弟子的倨傲与锋芒,反而醇和儒雅,像是个刚从书塾中走出来的读书人,并不令人讨厌。 鱼吞舟心中掠过一个念头,如沐春风,大概就是指这种人了。 而李景玄在瞧见鱼吞舟后,瞬间明白,为何师兄方才听闻他并非顶替天鹏道场的道争名额而来时,会露出那般惋惜、遗憾神色。 他心中无奈,这位还真是见面就摆了他一道。 周天沉突然沉声开口道:“少年人,为何你身上有我天鹏道场的道意残留?你进了我们祖宅,翻寻旧物?” 天鹏道场的人? 鱼吞舟眼中流露出诧异。 这两位是天鹏道场的来客? 他下意识看向道长,发现这老道正笑眯眯地看着那位白须老者。 鱼吞舟瞬间明了,心中腹诽,老道长又要使坏了。 难怪自己一进门,这位就抢着回答了他,并且眼前之人明明就来自天鹏道场,可刚才的话语,却没透露半点“风声”。 他翻了个白眼,老道长使坏就算了,还想坑他这个劳苦功高的功臣,不当人子! 老道长笑意不敛,却是嘴角扯了扯,三年为邻,他太明白这个已经看穿局势的小子在心中骂着什么了。 周天沉一步迈出,神色肃穆,哪怕鱼吞舟可能与守心道长相识,他也不会在此关键问题上退却半步。 天鹏道场衰弱了这么多年,已经不能再退了,尤其是事到如今,他们也用不着事事皆退了! 周天沉目光锁定了鱼吞舟怀中,这就是他方才感应到的道意所在。 “小友,还请物归原主。”周天沉走到鱼吞舟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看在道长面子上,称鱼吞舟一声小友。 老道长抬头看向屋顶,眉头一挑。 一把悬在道观房梁上多年的小木剑,突然砸落而下,正中周天沉头顶。 “嗯?!” 周天沉猛然回身,抬头望去,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物件,落下来时竟能瞒过他的神觉! 他凝眸看向了老道长所在。 老道长斜眼道:“看本座做什么?难道你以为是本座做的?本座可没这么无聊。” 周天沉怔然,不是这位。那还能是…… 一股源自道法传承的熟悉感浮现,那是天鹏真意,天下只此一家! 周天沉面色大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噗通一声,朝着鱼吞舟所在的方向跪下,行师门大礼,声音带着颤意: “天鹏法脉第三十七代弟子周天沉,拜见诸位祖师之灵!” 鱼吞舟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老人碰瓷,还是他身后站着谁? 不等他回头,一缕清风悄然盘旋在他的肩头,就像有人伸手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鱼吞舟怔然,是那缕穿堂风? 它还在? 守心道长“恰到好处”地出面,对跪在鱼吞舟面前的周天沉叹了口气,很是惋惜道: “小周啊,你还是那么毛躁。是我委托鱼小友下山为你们天鹏道场提前清扫下,不然景玄来了,住哪?终究不成体统。” “谁能想到,你家祖宅有灵,反倒是先相中了鱼小友,你也不等本座解释,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李景玄笑道:“我和师兄同住,也是没问题的。” 守心道长严肃道:“我有问题。” 周天沉心中已然狠狠骂娘。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老东西在此也修心养性了快六十年,性子还是这般恶劣,一点没变! 他突然惊悚,这难道是守心老道的布局,对他们天鹏道场护送李景玄的报复?! 鱼吞舟在肩头清风的撺掇下,默默捡起了地上巴掌大小的小木剑,收入了怀中。 老实说,这把悬在房梁上的木剑,他早注意到了。 就当是演出费了。 老道长注意到了鱼吞舟的小动作,心中啧啧,还真是半点不客气。 也罢,反正一个月后这道观就不是他的了 这场看似突兀的会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周天沉也见到了自家祖灵,而鱼小友则偷偷捡了个漏。 大家都有不错的收获。 皆赢。 鱼吞舟侧身让开了跪在地上的周天沉,怕折寿。 他看向守心道长。 不等他开口,老道长似乎早就猜到了鱼吞舟想问什么,主动道: “鱼小友,此次前往天鹏道场的府邸清扫之人,一共有二十三人之多,你说为何天鹏道场的祖灵,独独相中了你?” 鱼吞舟沉吟片刻,试探道: “我天赋异禀?” 第20章 李师弟,你饭量大吗(3k) 清风拂过头顶,周天沉这才得了赦令般起身。 在看向那缕围绕在鱼吞舟身边的清风时,周天沉目色难掩沉痛。 天鹏道场沉寂的实在太久了,哪怕祖宅有灵,也只剩下了这点微薄灵光,近乎只剩本能,这是他们这些不肖弟子的罪过。 他看向守心道长,心中忌惮愈深,难怪师兄会再三提醒他小心这位。 按大师兄原本的意思,本来是想让李景玄,代表天鹏道场,参加此次道争。 但李景玄拒绝了大师兄,言明他将接任洞天驻守圣人一职。 可现在想想,如果当初的李景玄应下了师兄…… 看着面前围绕鱼吞舟而转的清风,周天沉心中只剩庆幸。 那今日就棘手了。 道场祖宅有灵,不仅提前苏醒,更是代表道场部分气数选定了鱼吞舟。 这等情况下,哪怕他们选中了李景玄,也只剩下部分气数。 气数不全,在这场道争中相当于失去了身后门庭扶持,先天就低人一头。 届时,要么李景玄不得不与鱼吞舟发生一场气数之争,要么李景玄就这样与各家子弟争锋。 而最后损失的,都是他们天鹏道场和李景玄。 难怪这老道先前一脸遗憾,纯粹是没看成一场好戏! 此刻间。 面对老道长的问题,鱼吞舟试探道: “我天赋异禀?” 老道长呵呵一笑,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你确实有些天赋,但论修道的根骨,你未必比得过各家子弟,毕竟这一代各家来了好几位不错的道才。 “大炎那,更是送来了一位‘眼含蛰龙’之象的探花郎。” 鱼吞舟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因为我是无根之萍?” 老道长语气平淡:“它可以不选,并非一定要选你。” “还请道长明示。” “因为你值得。”老道长一字一顿,字字清晰,“这三年来,你在小镇上的一举一动,无不落在某些存在的眼中,其中尤以天鹏道场的祖灵,最是欣赏于你。” “而除了你的所作所为外,它们还很喜欢,或者说欣赏你的……名字。” 名字? 鱼吞舟神色愕然。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猜到的答案。 老道长笑道:“不理解?那就对喽,你要记住,这就是长辈缘,长辈缘就是如此不讲理。” “鱼小友,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顺势拜入天鹏道场,二是只接受天鹏道场的气数扶持,不入其门。” 老道长一抖拂尘,神色淡然,似乎全然代替了旁边的周天沉,替他,也替天鹏道场做主。 周天沉叹了口气。 他也已经猜出了鱼吞舟的身份。 无根之萍,除了那个三年前误入此地的乡野少年,别无他人。 若有得选,哪怕这少年天资不错,祖灵相中,他也不会冒着被其他三十九家敌视的风险选择少年。 他们天鹏道场,不过是刚有腾飞之象,这种关键时刻,更不能四处树敌。 但眼看清风毫无动静,周天沉便知晓诸位祖师残留真灵,已经默认将此事交给了守心老道处理。 他身为天鹏道场暂代主事人,虽然能反对,可他刚回归道场,到底还是不太敢忤逆各位祖师遗留的真灵。 毕竟这事往大了说叫欺师灭祖,往小了说也是不敬师长…… 想到方才砸在头顶的木剑,周天沉心头满是无奈,他可不想接下来在道场内日日夜夜横遭意外。 只能暗自祈祷鱼吞舟选择后者。 可这有怎么可能? 对这少年来说,能拜入天鹏道场,无异于天大机缘,能让他与其他家的年轻一辈站在同一起跑线。 想到这,周天沉顿觉人生之昏暗,不知该如何与大师兄交差。 一旁。 “这两者的差别是什么?”鱼吞舟认真请教道。 “差别就是天鹏道场这一代的主事人,并不想收你入门。”老道长微笑道,“因为你的出现,打破了他们原有的计划。此外,你若拜入其中,也会连累刚回归的天鹏道场,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鱼吞舟听懂了道长话语中的意思。 他先看向一旁的白衣少年: “这位朋友是天鹏道场的弟子吗?” “在下李景玄,并非天鹏道场的弟子,不过差一点就与鱼兄有了一场气数之争。” 李景玄笑道,话中意有所指。 鱼吞舟目光一凝,看向老道长。 老道长冤枉道:“老道何时害过你?这件事对他们都是棘手的麻烦,唯独对鱼小友你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鱼吞舟默然,不错,老道长的布局之下,再差他也能得到天鹏道场的气运扶持,不至于是无根之萍。 而最坏的代价,就是一场与李景玄间的气数之争。 他低头思索片刻,轻声道:“既然天鹏道场不想收我,晚辈自然也不会勉强,拜师这件事,不仅看师门的意思,也要看弟子愿不愿意。” 一旁的周天沉,在听到鱼吞舟不会拜入他们天鹏道场,就松了口气。 旋即他又偷偷看了眼少年肩头的清风,确认祖灵没有反对意见,悬着的心更是落了几分。 若是祖灵反对…… 可听到下半句,周天沉不由黑着脸,这小子还看不上他们天鹏道场不成? 鱼吞舟从怀中取出那幅画纸,展开面向周天沉,道: “我清扫完道场后,有一阵过堂风将它送到了我的面前,我想这应当是贵道场的前辈送给我的谢礼,而非我擅闯天鹏道场,翻寻到的此物。” “今日将事情说清楚,免得我们双方日后还有误会。” 周天沉沉默片刻,点头闷声道:“此事是我老周太过莽撞,此物既然是祖灵所赠,合该归属小友。最后,我要代天鹏道场,多谢小友替我们清扫道场!” 他看了眼鱼吞舟手中的残图,心中不禁愧色更甚,居然是张真意残缺的观想图…… 他主动提议道:“如果小友有需求,我可以助小友开辟元神内相。” “多谢前辈,不过不用了。”鱼吞舟婉拒。 他不可能让人触及他的元神,因为不能保证对方是否会发现他脑海中的金色文字。 周天沉正色道:“这张观想图年月已久,真意流散,你不可能借它成就元神内相,还是由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鱼吞舟坚持道:“我已入定,还是有一定希望收拢其中残存真意的。” 周天沉不解道:“小友已经修炼了观想图?这就不妥了,转修对元神有极大损伤,尤其是你前期修行……” 鱼吞舟摇了摇头:“我还没有修行观想法。” “你没修……”周天沉突然意识到什么,失声道,“你没修行观想法,仅靠自身就掌握了由静入定?” 他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大师兄当年,就是先仅凭自身入定,再修行观想图,顺势迈入了由定生慧的层次! 待鱼吞舟点头,周天沉心中莫名有了些不安,就像错过了什么。 不说命功,仅说性功修行方面的天赋,这少年几乎能与大师兄比肩了。 只可惜…… 周天沉沉声道:“小友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天鹏道场寻我,日后道争真正开始,小友也可以天鹏道场为落脚点。” 他用余光看了眼那缕盘旋在少年肩头的清风,心中疑惑,祖师之灵为何还没散去,回归祖宅? 鱼吞舟点头,看向老道长,意思是没其他事,他就先回去了。 守心道长却是看向李景玄,微笑道: “李景玄,你刚上山,初来乍到,我给你找了位师兄,认一认?” 李景玄笑了笑,看向鱼吞舟,行了一礼:“李景玄,见过鱼师兄。” 这突然的行礼,弄得鱼吞舟有些措手不及,有些无奈地看向老道长。 又搞啥子嘛? “好好好。”老道长甚是欣慰,看向鱼吞舟,解释道,“你既然不准备拜入天鹏道场,那日后就继续待在山上。此子名为李景玄,情况和定光小和尚类似,日后也劳烦你照顾一二了。” 和定光的处境相似? 那不是龙鱼又不够了? 老道长一眼洞穿某人的心思,呵呵道:“正好让老墨多送些,想来小镇上各户人家,应该不会有意见。” 鱼吞舟顿时心领神会。 这三年来,他作为道争之“蛊”,该不该享有龙鱼份额,一直有不小的争议。 直到由他照顾定光后,这份争议就消失了。 而现在…… “李师弟,你饭量大吗?”鱼吞舟关心地看向白衣少年。 李景玄无奈,自己该说大,还是不大? 他看了老道长,突然笑道: “我们修道之人,对衣食住行的要求不高,鱼师兄按师兄的标准给我准备即可。” 按老道长的标准? 鱼吞舟也笑了。 老道长抚须感慨,愈发欣慰:“兄友弟恭,真是兄友弟恭啊。” 三人皆笑,唯有一旁的周天沉早已瞪圆了眼,张口结舌,实在笑不出来。 没有选择拜入他们天鹏道场,反而成了李小道长的师兄? 这是什么道理? 第21章 观想祖图,天鹏负青(4k5求月票求追读) 周天沉的目光在鱼吞舟和守心道长之间来回打转,眉头拧成了一道深沟。 这位上清法脉的大人物,难不成动了收徒之心? 那鱼吞舟与李小先生间的辈分,也该是师侄师叔才对……代师收徒?不,这绝无可能…… 那就是这位故意为之,让李景玄喊鱼吞舟为师兄,日后再收后者为弟子,凭空砍落李景玄的辈分? 也不对,岂会如此无聊……可这位真的不会如此无聊吗? 周天沉只觉脑子根本不够用,左右脑博弈,一个念头冒出,就被另一个念头推翻,最后一片浆糊。 根本猜不透这位道长的半分心思。 他已入道胎,铸就了道心,在同境中也不算弱手,但面对这位,仍旧像个面对老天爷的稚童,怎么猜都是错。 自古天意高难问,莫过于眼前人。 “咦,小周啊,你怎么还没走?”老道长疑惑望去,“难不成老道还要留你在观中用斋饭?” 周天沉猛然回过神,先是看了眼仍徘徊在鱼吞舟身边的清风,又看了眼李景玄。 前者毫无随他一同回去的意思。 李景玄道:“周先生,我会先在道观暂居一段时日,梳理道场气数之事,还请容我过几日再前往。” 周天沉看了眼道长,这次道长没有反对,他点头道: “没有问题。” 说罢,周天沉不舍地看了眼鱼吞舟的肩头,再次郑重补充道: “这【天鹏负青图】的修行上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道场找我。” 等这少年来了祖宅,祖灵应当就会自动归家了…… 待周天沉下山离去。 鱼吞舟也告辞,准备晚饭去了。 道观之中。 檀香袅袅,烛火摇曳,将道长与李景玄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李景玄无奈道:“师兄似乎很看好鱼师兄,但让他和我扯上关系,未必是好事。” 在他看来,这位师兄此次的布局,实在太过孩子气,就好像一时兴起,硬要恶心他一回,结果一计不成,最后又让他对着一个出身乡野,根脚平平的少年俯首,口称师兄。 这些他其实都不在乎。 大道在前,这些都只是旁枝末节。 只是鱼吞舟和他扯上关系,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哪天因他而死,那就是罪过了。 “你要住下也可以,睡哪。”守心道长指向一旁的书屋,随后嗤笑道,“让你喊他一声师兄,确实有给他增添一份福缘的想法,但你焉知这不是你的缘法?” 李景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鱼师兄身上,难道还藏了什么秘密?” “秘密?没什么秘密,出身乡野,父母早亡,根脚平平,一切都干干净净,不然早被三十九家生吞活咽了。” 李景玄默然片刻,问道:“这三年来,鱼师兄是如何入了师兄眼中的?让师兄都忍不住为他挣一份缘法?” 不谈修为境界,这位师兄的眼界之高广,上清法脉难有人出其左右。 而鱼师兄这样出身的少年,不该落其眼中,更不该让他这般费心费力地为其铺陈缘法。 老道长摇头道:“他什么也没做,和我们的一切往来,都守着他那些天经地义的道理。硬要说他做了什么,那就是做好了自己。” 李景玄轻轻点头,是了,如果只是一味讨好,这位师兄反而不会多看这位鱼师兄一眼。 倒是这般环境,还能坚守本心,看来他新认的这位鱼师兄,也是位难得的妙人。 老道长看向道观外的夜色,负手而立,轻叹道:“人生在世,何必处处讨好他人,先做好自己,讨好自己吧。” 李景玄思索片刻:“等师兄离去,我可以照看鱼师兄一二,为其调解来自各家的敌意,确保他日后可以活着离开此方洞天。” 老道长微笑道:“这是驻守圣人该做的事吗?规矩呢?” 李景玄淡然道:“我的大道在哪,规矩就在哪。” 老道长必须承认,如果李景玄真的代表天鹏道场参与这场道争,那对此次三十九家弟子而言,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对鱼吞舟而言,更是如此。 老道长摇头道:“他还不需要你照顾,若连这方洞天都不能靠自己出去,出去又有何用?” 李景玄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他看了眼之前悬挂木剑的房梁,如今已经空荡荡,面色突然有些无奈。 “你我打个赌如何?”老道长突然笑眯眯道,“你觉得,鱼吞舟能修成那幅观想图吗?” 李景玄笑道:“我相信鱼师兄能做到。” “小贼这么鸡贼?”老道长啧啧道,“那就换个,赌他几天能将这幅观想图修成。” 赌几天…… 李景玄陷入沉吟。 信鱼吞舟能做到,自然是因为他更信任身边这位的眼光。 但具体几天…… “师兄先说个数?” “那就三天内吧。” “三天?” 李景玄讶然,这也未免太有信心了,那到底是一张只剩残缺真意的半张观想图,不说收拢真意,就是元神内相的塑造,也不是简单的活计。 天鹏道场的法脉,单论至阳至刚之道,足以媲美天下任何武道大宗的一支核心传承。 这位要想修成观想图,必然要面对其中真意冲击,天鹏叩问。 其中的至阳至刚之意,可不好受,心神稍微没守住,导致元神受损,就得休息个三五天。 三天内驯服天鹏真意? “那我便压六天吧,谁最接近,就是谁赢,如何?” “行,给你占点便宜,依你便是。”老道长一副便宜了你的模样。 “赌约是什么?” 老道长笑呵呵道:“不谈钱,谈钱伤感情,就谈谈感情吧。本座赢了,你李景玄三世之内,都要将鱼吞舟奉为你真正的师兄,哪怕他身死转世。” 李景玄沉默片刻,轻吐一口气道:“那若是师弟我赢了,师兄也该认我这个师弟了吧?” “可。” 李景玄点头感慨:“这可算是一场豪赌了。” 两边赌注,都不小了。 就在这时。 鱼吞舟端着木制餐盘从灶房走来。 李景玄突然目光一凝,盯着那张木餐盘。 餐盘很简陋,上面摆着两份米饭,两小碗清炒青菜,青菜翠绿,清得油光都看不到。 李景玄沉默片刻,知晓自己还是被坑了,他记得过来的时候,还看到隔壁屋檐下悬挂着不少鱼干…… 叹了口气,李景玄终究还是没忍住,苦笑吐槽了句:“师兄吃的……还真是清淡啊。” 他在心中默默道,师兄,输了你这场,那下一场师弟就不会输了。 毕竟…… 那可不是一张普通的观想图。 如果不是意外翻阅了那位天鹏道人留下的手札,他也未曾想过,天鹏道场居然还保留了一张祖图在罗浮洞天。 他没猜错的话,就是被天鹏道场的祖灵,亲手送到鱼师兄手中的那张。 三天降伏那头祖鹏? 便是天鹏道人转世,也做不到。 老道长笑呵呵道:“老喽,胃口不行了,吃不得大鱼大肉了。” 鱼吞舟放下餐盘,热情道:“李师弟你想吃什么,只要菜园子有的,师兄都给你做。” 菜园子…… 李景玄看着面前热情爽朗的鱼师兄,顿时打消了先前照料一二的心思。 理由很充分—— 鱼师兄出身微末,理当自强不息! 也唯有如此,日后才有机会降伏那头桀骜不驯的天鹏。 …… 月上梢头。 鱼吞舟独自坐在床榻上,思量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准备明日就去和老墨说一声,下周开始他这边还要算上李景玄的份额,另外把这周的也补上。 不用打扫府邸,他接下来都用不着天天下山了。 除了发放每周的龙鱼,他可以将全部时间用来修行。 服气法和大神庭没法久修,不然身体扛不住。 想到之前和曹蒹葭的交手,鱼吞舟思忖自己在武学上的造诣还是太低了。 应当多练练拳脚功夫。 除此之外,就是这幅观想图。 天鹏道场的观想图,名为【天鹏负青图】,据说这门观想图也是至阳至刚。 算上这门观想法,他目前修行的三个法门,好像走的都是霸道刚猛之路…… 是不是该找个阴柔的法门调和一下? 毕竟阴阳相济方为道。 心中有了定计,鱼吞舟运转【星火诀】,开始了今夜的服气法修行。 很快,一团小小的气旋以他为中心,将周遭清气汇拢而来。 而他的体内,龙鱼的奇异能量,正温养着他丹田中的内气。 内外共济下,他全力催动的【星火诀】的效率之高,已然隐隐超出了上乘的格局。 不知过了多久,以鱼吞舟为中心的漩涡,突然猛地扩张开来! 随后,气旋慢慢收缩,直至稳定了下来。 鱼吞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星火诀】第三层,拿捏。 感受着体内愈发壮大的内气,鱼吞舟气随意流,沿循大神庭路线游走四肢,宛如江河决堤,血气滚滚而动,手臂肌肉鼓涨,气力大增。 他心中惊叹,这还只是服气境,【星火诀】第三层,远没摸到炼形的边。 真不知【星火诀】第十一层,以及炼形又会是什么样的风光。 待稳定了内气后,鱼吞舟没有继续修行服气境,而是点燃屋内油灯,取出了那张观想图。 老实说,这张观想图实在是饱经风霜,只能看出个依稀的轮廓…… 鱼吞舟借助烛火仔细辨认,大致看出了,图中最核心的,是一只巨大的鹏鸟,仿佛下一刻便能振翅高飞,而鹏鸟身后当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青天。 “天鹏负青图……合理!” 大致看清了观想图的模样,鱼吞舟放空心神,由静入定。 很快,眼前的观想图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原本褪色不清的画纸,仿佛被注入了生机,流动着苍茫之气,如蒙薄雾,雾后有一只巨大的鹏鸟若隐若现,身躯庞大无比,金翎覆体。 就好像真的有人将一尊负青天鹏拘押在了画纸中! 令人扼腕叹息的是,这样一幅真实到近在眼前的画卷,却有着鲜明的裂痕,早已支离破碎,流动的苍茫之气代表的是缺失的空白。 好在,鹏鸟的轮廓尚且分明,头部高昂,翼展负青天。 这应该就是自己要尝试捕捉的残存真意了。 鱼吞舟思考,他已经看到了真意所在,可又该如何捕捉、汇拢残余真意? 有点无从下手…… 他虽能由静入定,但没有修行观想图,根本不可能调动元神之力。 难怪老谢说观想图的修行,往往需要师门长辈辅助。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 一声凶禽的唳鸣声,穿云裂石,由远到近,瞬间炸响在鱼吞舟心神中! 只是瞬间,就震慑住了没有防备的鱼吞舟。 紧接着,滚滚的苍茫白雾,从观想图中汹涌而出,如潮水般蔓延到四周,将周遭天地包裹其中。 只是转瞬间,鱼吞舟就仿佛被拉入了另一座世界,坠入一片苍茫。 他不再坐在床上,身下触感冰冷,竟是一处悬崖边,四周云海翻腾,头顶是一片苍茫无垠的青天。 而在滚滚白雾中,一道庞大而修长的躯干缓缓移动,偶尔露出的躯干上,覆着一层雪白鳞甲,浩瀚云海也遮挡不住那双金色威严的眸子。 它仿佛盘绕天地间,首尾不见,云海因它而存在。 这是……龙?! 鱼吞舟心中已然被震撼所吞没。 甚至都来不及多想,为何他观【天鹏负青图】,会出现一条龙。 下一刻,一声凶禽的唳鸣尖啸声,骤然响彻虚空,带着无可匹敌的戾气! 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利爪,从天而降,仅是瞬间,就扣住了那云海中似龙的庞然大物,紧接着,一只巨大鹏首显现,只是一啄,便将龙首爆头! 漫天龙血飞溅而出,也溅落到了鱼吞舟的脸上。 只是一个仰头,突然出现的鹏鸟,就将藏于云海中的白龙吞入腹中,如吸小虫。 当云海散去,鱼吞舟终于看到了对方的真容全貌,感受到了那贯穿天地的至阳至刚。 它昂首挺立在青天之下,气焰滔天,体魄广大,翼展无边,金翎覆体。 此刻它低下头,眸光冰冷,仿佛在冷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一股磅礴到宏大的意志,以目光为媒介,冲入了鱼吞舟的心神中。 浩浩荡荡,狂暴激烈,天地无拘,凌驾万物,超脱一切! 这就是天鹏的意志! 鱼吞舟生出一种明悟。 他要想靠自己修成这门观想图,就必须降伏这涌入他心神中的天鹏意志。 这一刻。 鱼吞舟心神脱离了观想图真意构建的幻境,回归本身。 他心中刚生疑惑,这收拢残存真意,是否太简单了些?他还什么都没做,残存真意就主动向他涌来了? 而就在此时,他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自身元神之居所。 位于眉心,总摄诸神。 也即是——泥丸宫。 “泥”喻指先天混沌之态,有质而柔; “丸”喻指其圆融、精粹、核心之状; “宫”则意为宫殿、府邸,强调其是元神所居的庄严之所。 这也是鱼吞舟首次触及此地。 这里就像一座先天虚空,到处都弥漫着淡金色的迷雾,而这些迷雾就是他的元神之力。 所谓塑造元神内相,便是要将这些弥漫如混沌的元神之力,捏造成形,点睛其神。 此刻,在这片虚空中,有一只天鹏在展翅,以至阳至刚之身,背负青天而行,鹏背之上,非是凡俗青天,而是道化之青冥! 它故意从鱼吞舟的头顶掠过,桀骜不驯,似在挑衅下方的少年,就好像在说—— 【就是你,要降伏本尊?】 鱼吞舟心念一动,略作尝试,就见一串金色锁链洞穿虚空而来,在天鹏震怒的唳啸声中,将它牢牢困锁,不得超脱! 第22章 野心是一个充满力量的词(4k5) 周天沉独自回到祖宅,心情复杂,早没了最初时的激动和忐忑。 毕竟诸位祖师的残灵,都不在屋中,这就是一间普通的老宅 他绕着偌大府邸缓行一圈,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廊下木柱漆皮脱落。 途中,他发现偌大府邸,竟是被打扫的整洁清爽,完全不像百年没住过人,心中不由有些惭愧。 早前应当先问清始末的,他的性子实在太过莽撞,接下来在这座洞天必须修身养性,不可学道长。 在院落中枯坐片刻,周天沉起身,按照祖师手札记载,寻到了道场几处藏匿传承信物的密地。 几个重要传承信物一一到手,没出什么意外,唯独还欠缺了一张观想祖图。 他翻寻遍了密地,也没寻到,不禁纳闷。 当年祖师亲手留下九张观想图,其中蕴含真意皆是祖师亲手所留。 而他们这一脉的祖师,本就是天鹏法相的开辟者,所以留下的观想图,便可称“祖图”。 到了如今,九张祖图,就剩这一张了。 藏哪了呢? 周天沉突然后知后觉,想起鱼吞舟手中那张褪色严重的残破观想图。 应当不会吧…… 那张观想图实在太破旧了,仿佛历经多年风吹雨打,以致于他当时根本没将其与祖图联系在一起。 毕竟这等传承重物,理当挖地三尺,藏于密地,岂可随意放在外面,任由风吹日晒,磋磨损毁? 可…… 周天沉眼皮一跳,也不是没可能,毕竟是那帮活祖宗挑的“酬谢”。 一想到鱼吞舟手中那张可能真的就是祖图,周天沉的第一反应是败家! 太他……败家了! 这帮败家的活祖宗! 天鹏道场衰弱这么多年,就连大师兄当年,用的也只是普通观想图! 按大师兄的意思,这张藏于祖宅的观想祖图,是要留给下一代仙种的。 周天沉痛心疾首,恨不得仰天长叹,却不敢哔哔出声,置喙半句。 而他很快意识第二点。 如果这张真是祖图,那鱼吞舟就危险了! 周天沉勃然变色,猛地看向半山腰。 他脚下发力,却在大门前猛然止步,一道恍若孤魂野鬼般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天鹏道场门口。 只是一眼,就让周天沉心神俱颤,连连后退。 门外传来飘忽不定的自语声: “天鹏道场又来人了?” “怎么来了这么个废物。” “可惜了。” 周天沉张口却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下。 他神色肃穆,那则传闻是真的? 此人当真还能现世? 难怪大师兄之前想来此地! …… 夜色如墨,小镇静谧地只闻虫鸣蛙声。 四通八达的巷弄中,一个男人双手拢袖,慢慢悠悠,随处溜达。 他抬眸看了眼某间老宅。 里面正盘坐了个少女,两周时间,将服气法推演到第五层。 更难得可贵的,是少女身具佛根,天生四十齿相、一孔一毛相,生而近“菩萨”。 这一路走来,他看到不少身具佛根道骨者。 譬如姜家的小儿根骨清奇,虽没到天生道骨的层次,可其元神却是生而近婴,距离道婴只差一线。 最西边的南华宗,来了个天生剑骨,却不见剑心的半个剑仙胚子。 长青山这一代的后辈,同时身具道骨佛根不提,竟还身怀北原谢家的七窍玲珑心……咦,怎么是个男的? 最后还有个意气风发,眼高于顶的年轻人,身具“眼含蛰龙”之相。 呦,还是个探花郎? 可惜。 都是废物。 男人双手拢袖,走的很是漫不经心。 世间英才数不胜数,千年以来更是浩如烟海,但凡能叫的上名号的,他基本都见过了。 他脚步未停,突然又瞥了眼某座老宅。 有个少年横剑于膝,身姿挺拔,正对眼前之剑郑重立誓,誓要有一天,修成太上摄剑,让天下之剑皆可为其所用! 男人呵呵一笑。 虽痴蠢的可爱,却也有一颗真正的剑心在孕育中,比某个徒有剑骨而无剑心的小废物强。 种地,沤肥? 是种地可以种出颗纯粹剑心,还是沤肥能沤出颗无缺道心? 弟子是小废物,师父更是个大废物。 也是在此时。 天地间,一道剑鸣陡然铿锵冲天,剑意磅礴恢弘,遥遥锁定某个方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剑意临身,男人依旧无动于衷,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老子看你一眼,都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缘,还敢跟老子瞪眼? …… 小镇最西边。 曹蒹葭中断了服气法修行,迷惑地望着突然拔剑出鞘,杀意冲霄的师叔。 还有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正死死抱住了师叔的大腿,嗷嗷直叫: “忍了忍了,犯不着跟他计较!多亏啊!” 清芷道人咬牙切齿,低头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大腿,一副就算你砍死我我也不撒手模样的男人,不禁柳眉倒竖,直接一剑刺向男人大腿根! “姓墨的,谁允许你滚进我南华府邸大门的?!” 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曹蒹葭默默收回目光,生怕下一刻就被师叔牵怒。 她看向天上,有些疑惑,今夜的小镇好像有些…… 吵闹? 就像是天地间的大气风物,都在这一刻被惊动,发出一种隐隐的嘶吼。 似龙吟似虎啸,又像是一种…… 唳啸? …… 某条巷子中,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男人早已停下脚步,笑容玩味地看向山腰上。 还有高手? 是自己灯下黑了? …… 道观,书屋中。 一盏油灯昏黄,映着屋内书卷。 打坐观道的李景玄睁开眼,感受到了那几乎近在咫尺的“戾气”。 他心中讶然,这么快就与祖图真意对上了? 不过是真意弥漫,就能引发这般天地异象…… 看来天鹏道人当年的实力,还在法脉记载之上,极为接近那个层面了。 他叹了口气,只能祝这位鱼师兄好运了,希望他能尽量避免元神受伤。 若是他运气差了,那自己与师兄的赌约,明日就能出结果了。 毕竟元神一旦受伤,动辄就要静修数日,乃至个把月。 而一墙之隔的正屋中。 老道长缓缓放下毛笔,宣纸上就写了一个字,字迹苍劲而有力—— 鱼。 相传在那条无可寻迹的光阴长河中,跳脱不出去的众生万灵就像是河中的一条条小鱼,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而上古之前的仙神,就像是一个个钓者,以诸般法门垂钓众生…… 这时。 道观外风嘶声愈发喧嚣。 老道长抬眼望去,目光悠远,突然想起曾经的自己问过鱼吞舟一个问题: 假设有朝一日,你鱼吞舟走到了大道顶峰,你觉得以你的性格来说,会是敌人多,还是朋友多?想好了再告诉我。 思索了片刻后,少年告诉了他一个有趣的答案。 少年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真走上了大道巅峰,这天下间,哪来的敌人呢? 他能看出来,少年没有撒谎,也不是在开玩笑。 也是在那之后,他发现天鹏道场的祖灵,似乎格外亲近鱼吞舟。 之所以是亲近,而不是欣赏,是因为这些各家道场的祖师之灵,早已残缺到只剩本能。 而这种亲近,就像是一种大道契合的“同道中人”。 所以鱼吞舟修成那张天鹏负青图,没有什么悬念。 而即便没有这一重原因。 老道长也不觉得一个敢说出“天下无敌”的少年,会通不过那张观想图的考验。 哪怕,那会是天鹏真人留下的祖图。 对了。 老道长生平谨慎,此刻查漏补缺,又想起了一点。 还要再加上那门古怪的拳法。 …… …… 元神天地中。 金色文字化作锁链,将掠过鱼吞舟头顶的天鹏拘押到了面前。 任凭后者如何桀骜不屈,唳啸震怒,可那双能擎起青天的双翼,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金色锁链的拘押。 原本大如能扛起青冥的天鹏,在这一刻,只与鱼吞舟等高。 鱼吞舟没顾得上它,目光落在金色锁链上。 没想到金色文字还真能进入他的元神天地! 他望向依旧还不服气的天鹏,摇了摇头。 不服气又有什么用? 技不如人,就得认。 似感受到了鱼吞舟的意志,天鹏呼气粗重,拼命向前,最终就为了站在鱼吞舟的面前。 一人一鹏,面对面而立。 鱼吞舟皱了皱眉,没有选择退却,也没有移开目光。 现在的自己,要真正降伏这尊天鹏,才可收拢其真意,塑造自身的元神内相。 不知道金色文字是否能相助,但他想自己先试一试! 天鹏凝望着鱼吞舟,哪怕被金色锁链束缚,依旧没有俯首称臣的意思。 在那双满是飞扬桀骜、睥睨天下的眼眸中,鱼吞舟看到了一尊冲破一切束缚,超脱一切桎梏,最终挑战苍茫天地的身影。 亘层霄,突重溟。 上摩苍苍,下覆漫漫。 这便是天鹏真意的本相。 而天鹏的眼中,也逐渐倒映出少年的身影。 鱼吞舟看到了天鹏真意的“本相”,而它也看穿了少年的本心。 少年视天地为熔炉,视人间为道场。 种种磨难,皆如泥泞,振衣便散。 所谓求活,也绝不是苟延残喘,而是堂堂正正,坚守本心。 有些意思。 但还不够。 要想降伏于它,乃至让它主动折服,少年还必须展现出他的蓬勃野心! 这一刻。 有一道苍茫的声音仿佛在鱼吞舟灵魂中响起,叩问元神天性,一问一答,两者皆在瞬息间遵从本心。 【后世武者,姓甚名谁?】 鱼吞舟。 【所求何物?】 诸般一切,只为求活。 【天下生灵以恒沙之数,活着的方式也是不可列数,有人苟延残喘,有人高踞庙堂,有人举世共尊,有人隐居山林……而汝,又想如何活着?】 一瞬间,鱼吞舟仿佛摇身一变,化为一头大鹏鸟,以至阳至刚之躯,开青天无垠之界,合大自在大超脱法理,扶摇直上九万里,俯瞰苍茫大地,一览四海八荒! 鱼吞舟一直有个想法,如果有一天他能活着走出小镇,一定要去看看外面的广阔天地。 而现在,他借助天鹏的眼睛,看到了不知多少年前的广阔天地,也看到了真正的逍遥和自在。 【野心是充满力量的词。】 【告诉我,你的野心在何处?若你连野心都没有,如何能让我臣服于你?】 耳畔传来天鹏叩问,鱼吞舟却是神色平静,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被叩问声撼动心神。 未来事,未来说。 当下的他,只看当下。 但不知为何…… 他沉定下来的元神深处,却像有什么在燃烧。 平稳之下,是更深邃的浩荡。 似乎在借天鹏之眼见过了九天之上的苍茫,见过了四海之外的辽阔后,那颗被小镇三年生活磨得无比沉稳的心,也在这一刻热了起来,燃烧了起来…… 真贪心啊,鱼吞舟。 他在心中自语。 你也开始孕育那比活着,还要更遥远,也更奢侈的野望了吗? 他望着面前的天鹏,心中像是有什么在扎根,眼中渐渐有某种火焰开始燃烧。 他锁住了天鹏。 而天鹏也砸开了他内心中的一把锁。 这一刻。 那只鹏鸟眼中倒映的少年,开始了变化,整座天地间的淡金元神之力,都在此刻疯狂汇拢而聚,以面前天鹏为外相,雕琢一具崭新的元神内相。 那是天鹏? 不…… 那更深邃,更高远,也更…… 自由。 其中有天鹏的桀骜戾气,也有少年的沉稳纯粹,就像两者的交融。 也是在此刻,这头天鹏终于看清了那束缚自己的金色锁链是为何物。 它突然哈哈大笑,恣意而张扬,震彻天上地下。 那是众生眼中的无上法! 是佛祖为世人留下的上上超脱之法! 它的这位门人弟子,是这场罗浮道争最后的胜者之一! 【鱼吞舟!鱼吞舟!鱼吞舟!】 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呼唤声,如同道道惊雷炸响,振聋发聩。 那是认可,是期许,更是求道声! 【何谓道?!】 阴阳相济,谓之大道。 【那什么才是……鲲鹏?!】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载山岳而游海,吞四海而朝天,一怒三千浪,山摇而海倾。 化羽垂天,其名为鹏,右翼掩西极,左翼蔽东荒,翼举长云之纵横,天动而斗转。 金色锁链束缚下的天鹏,早已停止了挣扎,那双本桀骜不逊的眼眸中,只剩下了对眼前“大道”的痴迷与追随。 漆黑的海水漫过它垂落的羽翼,渐渐吞没了整座元神天地,将此间化作一座无边无际的海。 那是它的本尊追寻一生,也没能求得的阳极生阴,而此刻就呈现在它的面前,由不得它不折服于眼前的少年。 可它一时间,却是分不清造就眼下之景的,是这依旧在束缚自己的上上法,还是鱼吞舟自身? 也许,它的门人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出色。 这一刻。 金色锁链无声而退,融入了那正在化形为“太阴”的元神之中。 重获自由的天鹏长啸天地间,声音浩荡而洒脱。 畅快,当真畅快! 还有什么比看到后辈弟子领悟鲲鹏神形,更能让它感到慰藉呢? 它再次振翅飞起,跨蹑地络,周旋天纲,掠过这座元神天地的每一角落,那庞大无边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下方汪洋。 【鱼吞舟!】 天鹏的声音,渐渐变得悠远,却依旧清晰,回荡在元神天地间。 【天地如此之广大,大道如此之巍峨,你焉能不走上一遭,去亲眼看看?!】 【终有一天,你会飞的比我还要高,希望到了那时,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野心,将它真正降伏……】 天鹏消失在了天地尽头。 只剩下一座具备“碧波连青冥”之象的浩瀚汪洋。 不知过了多久。 平静无波的海面泛起一丝涟漪。 一条漆黑的小鱼悄然浮出了海面,抬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无垠青冥天。 它的眼中燃起了熊熊野心。 第23章 我那么大只鹏呢? 鱼吞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条鱼,游过四海汪洋,一路不停吃吃吃,睡睡睡,浑浑噩噩中,他已然成长到了能够承载山岳而游海的巨物,吐息间引四海潮生,吸气时纳汪洋入腹。 沧海中有无数霸主,而他是独一份的顶尖,哪怕是四海龙宫的龙子龙孙,也不敢来招惹于他,见之远远避道,以免被误食。 他见过了四海之壮阔,却也被困于四海水泽,前路茫茫,不知去处。 最终,他渐渐蛰伏于深海,在漫长的时光中见证了一代代海洋霸主的生死。 才知这四海,是众妖的天地,更是众妖的囚笼,除却四方龙庭的龙属,没几个能挣开这水的束缚。 直到这一日。 他撞破了北海冰面,昂首望见了那座不见边际的青冥天,尾鳍轻摆间,便拍碎了万丈狂澜,浪涌如崩山之雷,成三千丈巨涡。 也是在这一日。 他决定了,他要化鱼为鸟,打破形体的局限。 在梦的最后。 他成功了,化羽垂天,抟风九万,振鳞横海,击水三千,从囿于四海的庞然巨兽,化作游于天地的无上神禽,以天地为庐,以星河为路,以逍遥为道! 他成为了恣意遨游天地的天地霸主,但他的那颗野心却没有沉定,反而烧得愈发滚烫。 他还想得到……更多,更多! 他对于自由的诠释、理解,几乎每一刻都在改变。 直到那颗滚烫的野心,最终将他吞没。 也是这一刻。 鱼吞舟从梦中醒来,就像沉睡了千年、万年,睁眼看到了崭新面貌的元神天地。 他心如明镜,观想图,成了。 元神内相,已然塑造功成! 与先前相比,此方元神天地无异于改天换地! 鱼吞舟站在海面上,抬眸望去,海天相接,碧波万里,寻不到半点陆处。 他踏水而行,漫无目的,心中有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满足,这座浩瀚汪洋,都是他鱼吞舟元神内相的一部分? 实在是太过壮阔了。 就像是从茅草屋搬进了四海龙庭的感觉。 他开始思索,整座海,都是他的元神内相的“相”? 那“神”呢? 观想内相,分为神和形。 所谓形,也即是相。 譬如他观【天鹏负青图】,按理来说应当以青天为次相,天鹏为主相。 而空有相还不够,缺了神不过是徒有其型,还必须融入观想图本身中的真意,炼化真意,为相画龙点睛。 但鱼吞舟只是睡了一觉,元神天地就得到了重塑。 他现在也不清楚这座海洋算不算他内相的一部分。 如果算…… 其他人的内相,也会如此庞大? 这时,鱼吞舟感受到了一种孺沐之感,海面下似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 难道是…… 鱼吞舟郑重以待,心中隐有猜测。 下一刻,一条黑色小鱼跳出了水面,跃向了鱼吞舟。 后者下意识将其抱住,望着手中活蹦乱跳的小鱼,鱼吞舟陷入了沉思。 鹏呢? 我那么大只鹏呢? 我那只抬眸只恨青天低的鲲鹏呢? 鹏没有,吞吐四海汪洋的鲲也好啊! 黑鱼从他的手中跃下,重回海水的怀抱,绕着他的脚边,欢快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吐了一长窜泡泡。 鱼吞舟挠了挠头,有些无奈,索性坐了下来,就坐在海面上。 这里虽是沧海,但本质仍是元神所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庞大…… 他伸出手,黑鱼凑上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欢快而亲近。 鱼吞舟闭目回想,之前的记忆历历在目 他想尝试靠自己降伏天鹏中蕴含的意志,与天鹏真意展开了一场叩心之问。 这当中,天鹏真意就像打开了他心中的一把锁,让他的心中恍如有野火在燃烧。 就像那场梦中,他脱离了四海的束缚,看到了更广阔的天空,心中的野心熊熊燃烧。 那个与他叩问野心的,应当是天鹏道场的某位前辈。 毕竟观想图的真意,本就是先行者所留下的神意烙印,助后来者得法。 回忆中,鱼吞舟忽然注意到,这次修成观想图,他似乎没有完全借助金色文字的力量? 在金色文字融入他的元神前,他的元神就已经开始蜕变。 鱼吞舟看向脚边欢快嬉闹的小鱼,有些发愁,如果说汪洋是次相,小鱼才是主相,那现在俨然已经有些主次颠倒了。 这得喂什么东西,才能把小家伙喂成梦中吞吐四海汪洋的巨物呢? 在这片元神空间驻足许久后,鱼吞舟终于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才思索了一番,想起谢临川提及过,当年的天鹏道人,就是观北溟鲲鹏而得法,悟尽阳刚真意,开辟天鹏法相。 他整理天鹏府邸的时候,也发现宅邸内部布局多水亲水,这与【天鹏负青图】至阳至刚之意相悖。 或许,天鹏道场早就有了化天鹏为鲲鹏的野心,甚至已经出过“成绩”了。 所以他决定明早去天鹏道场请教一番。 天鹏道场的历史上,是否有其他人出现如他一样的异变? 如果说天鹏是至阳至刚,那么他身边的这条小鱼,俨然是太阴的雏形。 嗯,至少也要弄问清楚,元神是否有滋养之法,内相又该如何壮大,怎样才能将小家伙,喂成梦中的巨物。 鱼吞舟苏醒,意识从元神天地缓缓抽离,如倦鸟归巢。 从碧波之上,回到了茅草屋。 他突然一怔。 他还没有睁开眼,却能“看”到茅草屋中的一切,无论是草席的纹理,黄泥土墙上的凹凸不平,亦或是还是烛火的轻轻摇曳,都清晰可见。 不是肉眼视物的光影,而是心神感知的清明,无半分模糊,无一丝遗漏。 这是…… 元神感知? 他心中惊喜,开辟了元神内相后,肉眼的边界被打破,心神所及,便是目之所及。 一草一木,一尘一土,皆在念中,皆在眼前。 屋中依旧简陋,依旧昏黄,可在他的感知里,这方寸茅草屋,却藏着此前从未窥见的鲜活与细致,每一处微末,都清晰如刻,每一丝动静,都了然于心 就连屋中流动的风,都有了清晰的形状,从窗缝钻了进来,绕着油灯打了个轻旋,拂得烛火摇曳,再卷着地上的尘灰,飘向屋角。 他眼中的世界,与此前截然不同。 原来这就是以元神观世界! 只可惜,目前范围尚小,堪堪囊括这间土屋。 正当鱼吞舟沉浸在淡淡的喜悦中时,他突然“看”到窗外伏着一团五彩斑斓的……漆黑?! 还是个人形! 就好像有人趴在窗口,偷窥着里面的动静。 老道长的提醒陡然浮现脑海,鱼吞舟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刻。 一团气旋以鱼吞舟为中心,开始席卷四周的清气。 短暂震惊后,少年甚至没有调息,眨眼间就进入了深度入定层次,进入了服气法的修行中。 反正他也没睁眼。 没睁眼就是没看到。 屋外的男人点了点头,罕见地表示赞赏。 还能这样自己骗自己,好活。 放在千年前,怎么也得赏些什么。 第24章 拳架如鱼游,劲力如水流 男人站在窗外,看着茅草屋内盘坐床榻的少年,想起来千年前的一些旧事。 千年前,星宫有个活得不耐烦的老东西,指着他的鼻子骂,说他如此倒行逆施,迟早有一天会被天下各家各宗联手围剿镇压。 到了那时,他这条上古之后,几千年来人间最大的“鱼”,迟早会翻不了身。 甚至不惜耗费最后转世的机会,也要给他算上一卦,最后指着他哈哈大笑,说他很快就将体会到何谓生不如死的困境,届时就如那上了岸的吞舟之鱼,永世不得翻身! 他还为此特地去翻了翻书,才知道有句古话,是—— “可怜吞舟之鱼,陆处不胜蝼蚁,荡而失水,蚁能食之……” 结果? 嘿,最后居然都被那老东西一语成谶。 所以男人一直觉得,是自己当年那一巴掌,助星宫的老头破开了原有的大道桎梏。 毕竟以那老头原本的道行水平,根本没资格算他的命数。 而偏偏生死一线间,最易见大道。 是以过去的三年里,男人打心底不想看到某个小家伙。 他甚至怀疑是有人故意将其送到洞天,就是为了膈应他。 可现在,凭借少年自己的努力,他还是看到了。 所以 男人扯了扯嘴角。 就你叫鱼吞舟啊? …… …… 远处鸡鸣声划破晨雾 鱼吞舟结束了服气修行。 天光已亮,已经是早上了。 他睁开眼,窗外的人影不知道何时离去了。 鱼吞舟松了口气,起身吹灭烛火,琢磨着以自己现在的身手,抓后山的野鸡,应该是手到擒来了。 那帮家伙老喜欢闯进菜园糟蹋菜蔬,正好抓来,还能改善下伙食。 嗯,到时候给李师弟加个鸡腿,老吃蔬菜饮食不均衡。 鱼就算了。 走出屋子,鱼吞舟看了眼窗前的位置,地上没有什么脚印,看不出有人曾经在停留过的痕迹。 鱼吞舟思忖片刻,觉得日后还是要尽早回屋。 此刻时辰还早,天光微亮,还没到做饭的时候,山间晨时清气入肺,鱼吞舟顿觉身心空明,正适合练拳。 他决定要好好下功夫在拳脚功夫上,当下最好,或者说唯一的选择就是太极拳。 太极拳这东西,慢练起来绵柔如水,但实战时的发劲,却是以刚猛为主,譬如较为精髓的掩手肱捶、搬拦捶。 以掩手肱捶为例,也被称为太极第一捶,练时慢蓄、发时快炸,追求的是短距离内寸劲爆发,与形意拳中的“崩拳”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一招的关键不在于蛮力,而是筋骨整合,螺旋发劲,重在“拧转轴力”。 左肘后拉,右捶前抖,腰胯为轴,脊柱似大杆弹抖。 这句话,鱼吞舟以前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就不知是为何物了,更不知该如何做到。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双脚扎根,瞬间入定,再以元神感知周边方寸之地,首重自身筋骨、肌肉。 他就像立在云端俯视,俯揽全部,自身躯体万般变化皆在眼底,最终身心合一,进入了一种和谐如一的境地。 身体每一寸肌肉,仿佛都能由着他的心念而做出回应。 念之所至,身之相随。 一步前踏,臂弯如弓,重心一动,身体各个地方的变化悉数映入他的元神感知中。 鱼吞舟调整各处的重心变化,身形如鱼沉渊,肩胯松沉,腰如转轴,带动脊背节节贯穿,丹田内气如有呼吸,一呼一吸间力量生发,腰胯拧转间,发力传掌指,不疾不徐,如水流淌。 拳面未出,一股淡柔却沉凝的劲气已先一步透出。 而在最后一刻。 脊柱轰然如淬火大杆绷直,节节贯穿,力道层层迸发,劲发一瞬,如鱼摆尾,右捶破风而出,带起尖啸拳风。 劲发于一瞬,也松于一瞬。 捶发之后,鱼吞舟在瞬间找回重心,再是一步踏出,如临敌前,动作未有滞碍,爆发劲气如潮水归海,尽敛丹田。 他的脚步轻如鸿毛,落于山地无声,如鱼尾拨水,左足虚踏,右足实碾,重心缓缓转换,圆融无碍。 拳架如鱼游水,劲力如水流川。 看似缓慢,却无一丝迟滞,流畅至极,让观者只觉赏心悦目。 道观大门,老道长捋着白须,面露微笑。 大清早就有这般赏心悦目的拳看,还真有点不想离开此方洞天了。 “你说是吧,景玄。” 李景玄就站在他的身边,不知为何眉头紧皱。 他没有回答老道长的话,而是寻了空地,双脚落地生根,肩胯松沉,腰如转轴,捋劲如鱼游浅滩…… 竟是只看一遍,就学了个九成模样。 可他似觉不满足,再次观看鱼吞舟身法,拳法,眼中清气流转,当他再次演练这套拳法,已至九成九。 拳路不停,周身竟是道韵自生,法理自现,就像要凭空开辟某条崭新大道! 而下一刻。 李景玄竟是闷哼一声,拳路戛然而止,生发道韵溃散当场,中道崩殂。 他面色罕见地浮现惊疑之色,再次看向鱼吞舟,目光已然不同。 不仅是因为他失败了,更是他刚才试图演练这套拳法时的道韵生发! 在一旁的老道长双手负后,身子前倾,笑眯眯,毫无制止的意思,任由某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任你李景玄再是天资无双,难不成看两遍,能抵得上贫道看三年,琢磨一年? 贫道用了一年也没琢磨出来的拳意真神,用鱼小友的话来说,你凭啥子嘛? 在看到李景玄再次失败,不再尝试,老道长笑的格外开怀,看来今天得喊鱼小友多加一碗饭了。 他指着鱼吞舟: “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道尊老爷子赏饭吃。” 李景玄无奈道:“师兄身为上清一脉,不尊祖师,尊道尊?” 他重新看向鱼吞舟。 有些感慨和惊叹,亦有一丝惋惜。 鱼师兄的身上,就像有着一丝初具雏形的拳意在缓慢孕育。 在未完全孕育出来前,哪怕是他,辅以上清秘法,也只能学个“形”,而触及不到“神”。 强行增添自身感悟,便是如刚才一般,拳路戛然而止。 形对神不对,拳法难入门。 就算强行“对”了,也不是鱼师兄所练的这套拳法了。 “会是未来开一路者吗……” 李景玄心中不禁喃喃自语。 而鱼吞舟对此浑然不解,仍沉浸在自身的拳法演练中,物我两忘。 此前内气生,得入定后,他的拳法就进步了一大截,修正了三年来的诸般错漏,得归正途。 而今日开辟元神内相,感知大增后,炼起拳来更是如鱼得水,只觉一身拳法,通透至极,无僵无滞。 且不知为何,他拳路越慢,越觉得顺畅,奇怪至极。 他甚至能感应到,元神天地内的小黑鱼,也在随着他的出拳,欢快地遨游汪洋。 他出拳越慢,拳势越缓,这小家伙竟似游的越快。 他若是拳走刚猛,这小家伙反而懒洋洋的。 反倒是随着拳走,丹田内气愈发刚猛,却是不漏不泄,形如一枚大丹。 鱼吞舟心中不禁疑惑,内气如大丹,这与元神内相开辟应该没什么关联。 难道是练拳导致的? 第25章 周师兄的天鹏,真是神武啊 “咦?” 老道长捻须轻咦,尾音拖得绵长,面上惊疑之色做得十足,实则早就发现了, “景玄啊,你快看看。昨天的赌注,难不成今日就要兑现了?” 李景玄眉头挑起,慢慢舒展,心中愈发好奇。 方才只顾着欣赏鱼师兄打拳时流转的那一丝拳意雏形,忽略了关键一点。 鱼师兄此刻的境界,正是那先入定,后修观想法之人的“一步登天”。 由定生慧。 此境,也被称为【抱元守一】。 到了这一步,身如大丹,周身筋骨、肌肉、意志浑然如一,对自身的控制近乎完美,能完美发挥身体的力量。 是一众炼形武者都梦寐以求的境界,也是未来叩问道胎的门槛。 但这一境最关键的,其实不是炼形,而是炼神。 相较于由静入定,它有存神、固气、养精之效,可让武者体内精、气、神,三者不内耗,不外逸,长期充盈体内,与形体相抱而为一,如龙养珠。 而鱼师兄此刻,就是已经领略了身如大丹之意,内气浑圆如金丹。 只可惜,鱼师兄修行尚浅,还发挥不出多少功效。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鱼师兄已然修成了观想图。 李景玄回忆昨夜,他记得昨日那引发天地间的大气风物共鸣嘶吼的意志,并未持续太久,甚至可以说很短。 原以为鱼师兄只是点到即止,并未真正尝试。 可现在看…… 难不成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对天鹏真意的降伏? 便是他,心中也是疑惑渐生。 他倒是没怀疑鱼吞舟是修行了其他观想图,与老道长合起伙来骗他,毕竟这种事能骗一时,骗不了一世。 看来这位鱼师兄,并不像师兄所说的那样“没有秘密”啊。 再念及方才那套拳法路数…… “没想到我李景玄进了此方洞天,所得的第一个收获,竟是一位三世师兄。” 李景玄一叹,哪怕早已心入清净地,此刻仍觉五味杂陈,是被这位师兄算计了吗?倒也没有,更多的是感慨天下奇人无数。 他不禁由衷道:“师兄眼光,果然不错。” 老道长捋须微笑:“也就瞎凑合,上清第二罢了。” 李景玄好奇道:“那第一是谁?” 老道长斜睨一眼,满眼嫌弃:“我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说罢,这位负手转身回了道观。 留下身后李景玄哑然。 心服口服。 李景玄忽然看向上山路的方向。 一位白须老者,步履如飞,正往山上赶来,正是天鹏道场的周天沉。 他昨夜在道场内守了一夜,天一亮便上了山来,准备第一时间寻到鱼吞舟,确认那张是否为祖图,提醒少年三思而后行。 若还是决定修行,他也不会拦着,但必须在旁边护法。 一是不愿诸位祖师之灵相中的年轻人折损于此。 二是……他也好奇,祖师留下的祖图,究竟是什么样的,其中是否真如传说一般,还藏着祖师留下的一缕元神残念。 刚到半山腰,周天沉就看到鱼吞舟已然早已,在院落空地上练拳了,不禁颔首,面露欣赏。 他们天鹏道场衰落已久,门中弟子包括他在内,大多出身条件都一般,天赋也只是尚可,但大家都极为努力。 闻鸡起武,寒暑不辍,那是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本就出身比不得那些大族弟子,天赋不及佛根道骨者,若再不知砥砺前行,何以在世间立足? 周天沉脚步放轻,并未打扰少年练拳,只要不是在急着参悟观想图即可。 他在一旁观看少年练拳,心中慢慢起了嘀咕。 这拳怎么打的这么绵柔? 慢悠悠,轻飘飘,不见半分劲力吞吐。 架势倒是舒展流畅,颇具几分观赏之韵。 观赏度倒是有些,看着还挺流畅舒服。 若不是能看出鱼吞舟气息沉定,近乎入定,他都怀疑少年是在耍着玩了。 也不知道是谁家误人子弟,教人这么一套拳法,日后与其他三十九家弟子争锋,仅靠这套拳脚功夫,如何立足? 来自天鹏道场的道胎境武者周天沉,摇了摇头,似乎没眼看,然后不禁开始琢磨一件事。 鱼吞舟单凭自己就踏入了由静入定,岂不是一旦修成观想图,就能和当年的大师兄一样,一步登天,成就【抱元守一】之境? 想到这里。 周天沉心中唏嘘且酸涩,没天理啊没天理。 他苦修数十年,也才掌握了这一境真髓,此后再无寸进,而少年只需修成观想图,便能水到渠成,顺势而入…… …… 待鱼吞舟打满十套拳法,徐徐吸气吐纳,气归丹田,早已挥汗如雨。 被早上的春风一吹,不仅不觉冰冷,反而有股暖意在四肢百骸中蔓延,浸润全身。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近三尺。 他忽然心生感应,看向周天沉的方向。 “周前辈?” 周天沉刚想嗯一声,猛然想起鱼吞舟如今称李景玄为师弟…… “不用称前辈,诸位祖师之灵这般欣赏于你,若是放在以前,你说不得会被门中某位祖师收入门中,我称你为前辈还差不多。” 周天沉感慨了一声,这番话并非纯粹恭维,而是放在以前是真的大有可能。 只可惜,他们这一脉如今也没几位辈分高的了,不然也轮不到他来掌事。 鱼吞舟愕然:“那晚辈喊什么比较合适?” 周天沉憋了半晌:“就喊声……周师兄吧” 语气略显心虚,瞟了眼道观所在。 他干咳一声,总不能让鱼吞舟喊自己师弟吧? 师侄更没道理了。 那位应当也不会太在意。 唉,自己还是面皮太薄了。 鱼吞舟眨眼,本来想自己下山去寻这位的,没想到这位主动来了。 “周师兄……” 鱼吞舟本来想说进屋坐,可想想自家情况,哪有像样的凳子,便指着一旁的大石头,真诚道, “请坐。” 周天沉摆摆手,不在意这等旁枝末节,严肃道:“此次上山,我是为你而来,你快把那张观想图拿来我看看,你应该还没急着修行吧?诸位祖师之灵实在是太过……急切了!” 他下意识想说冒失,但眼见一阵清风吹过,连忙临时改口。 鱼吞舟面露迟疑。 周天沉见状,摆手道:“放心,我不会夺你观想图,既是祖师之灵所赠,我身为后辈弟子,自无收回的道理。” 说是如此说,但他心中仍有些滴血…… 鱼吞舟面色为难:“周师兄,你来晚了一步。” 周天沉一怔,什么意思? “我昨晚参悟观想图有感,已经修成了。” 周天沉面色不变,摇头叹道:“鱼师弟,你真的太过多虑了,哪怕是看在老道长和李小先生的面子上,我也干不出夺图的事。” 鱼吞舟讷讷,这家伙不信他? 眼见鱼吞舟神色不对,不似作伪,一种惊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周天沉面色一变: “你真修炼了?!” “嗯。” “是祖灵送到你手上的那张观想图?” “是的。” “【天鹏负青图】?!” “应该……没错吧?” 周天沉瞳孔圆睁,一步来到鱼吞舟面前,沉声道:“让我看看你的元神天地!” 察觉到自己可能有些冒昧,他快速补充道:“你这张观想图可能有些问题,不然我不会第二天早上就急匆匆来寻你!” 鱼吞舟神色严肃,原来是图有问题,嗯……那图本来就有问题! 他并未拒绝,任由周天沉以一缕元神进入了自身的元神天地。 周天沉元神所化,是一头神骏天鹏,虽然也没有昨日观想图中的神异桀骜,气吞八荒,但也羽翼丰满,顾盼生威。 这头天鹏遁入了一方崭新天地,在看到眼前之景,不禁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之境。 这特么给他干哪来了? 上有青天无垠,杳无边际,下方似乎是另一座天空,可颜色却更深邃,有层次…… 等等,这是沧海?! 【天鹏负青图】,为何还有这般浩瀚沧海,与天同宽?! 莫不是走错了门户? 迟疑间,周天沉退了出去,定定望着鱼吞舟,犹豫半晌道:“刚刚,我是进了你的元神天地吧?” 鱼吞舟目露羡慕道:“周师兄的天鹏,真是神武啊。” 周天沉默然半晌,久久无言。 第26章 鱼化鹏,太阴之鱼 周天沉揉了揉眉心。 此地为泥丸宫所在,也即是元神居所。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太疲惫了,所以方才看岔了……有这种可能吗?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 理论上,观想图的“主相”是什么样,观想出来就该是什么样。 顶多就是有些细微的差异,断无大相径庭的道理。 譬如【天鹏负青图】的主相是为天鹏,自祖师立道以来,历代以来的门人弟子,塑造的元神内相无不是一头神骏天鹏。 至于图上背负的青冥天,这属于次相。 次相虽非主要,但同样重要,讲究的是“意象”。 往往是立意越高越好,气象越大越好。 他们天鹏道场的这卷观想图,能与天下武道大宗的核心传承比肩,靠的就是这份独一份的高绝意象。 天鹏负青,负的是大道所化的青冥! 可话又说回来了,刚修行观想图的武者,元神又能有多强? 焉能撑得起广袤无垠青冥天的气象塑造? 哪怕是大师兄当年,如鱼吞舟一样,先入定,再修观想图,最后观想出来的天鹏,也不过是羽翼更丰满些,神骏更胜一筹罢了。 万万不可能在修行初始,就显化出浩瀚青天,更别提不知从何而来的汪洋了。 想到此,周天沉再次开口道:“我来助你显化元神内相。” 见鱼吞舟面露愕然,周天沉只得先为其详细解释道: “元神内相的内相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取的,你可知修行五境?” 鱼吞舟点头:“服气、炼形、神通、外景、法相。” 周天沉点头道: “服气以炼形,这两境的根本在于淬炼形体,褪去凡胎。” “之后,神通临摹真形、铸就道胎,外景合灵相,这两步的关键则是养神与炼神。” “到了法相,便是神形兼备,大道可期。” “以上这几句话,是我入门时,师父对我说的,亦是对修行五境的总结,你可以记一记。” 鱼吞舟郑重点头。 这几句话虽然简短,却是言简意赅,道尽了修行五境的本质。 “等你到了神通境,就可以开始淬炼元神,你既然修成了观想图,应当已经体会到元神感知的玄妙了,而这不过是元神玄妙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说到此,周天沉低声感慨道, “武者,纯粹肉身再强,也难以长生,唯有以元神镇压躯壳,成就不漏之体,方能长生久视,跳出天地樊笼,据说当年祖师只差一步……” 他摇了摇头,回归正题,严肃: “元神强大后,就可离体攻伐,这是一种极难防御的手段。” “所以神通对炼形,几乎都是碾压姿态,后者若无元神防御手段,根本没有抵抗之力,你要牢记住这点。” 周天沉咂吧咂吧嘴,感觉自己又他娘说歪了。 他修行资质一般,到神通境就是尽头了,所以这些年一直致力于为道场选拔、培育弟子。 平时带弟子带惯了,凡事就总忍不住多叮嘱两句,显得有些婆妈。 “总之,到了神通境,淬炼元神,元神内相就可外显,观想法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元神内相涉及到了后期的修行。” 周天沉伸出手,点在鱼吞舟眉心:“你现在静心入定,观想元神,我以自身元神之力,助你提前显化内相于外。” 鱼吞舟点头,闭目进入入定状态。 目睹鱼吞舟瞬间入定,连静身静心的步骤都没有。 周天沉目露复杂,果然是一步登天到了【抱元守一】。 他不再多想,以自身元神之力滋养鱼吞舟元神,助其提前显化内相。 片刻之后。 伴随鱼吞舟眉心微光绽放,如开天眼,元神之力缓缓外放。 周天沉有些意外,耗费的元神之力居然比预计的少不少,这意味着鱼师弟元神本就不弱。 这般元神之力,在先天一档中大概算是中上了,只弱于那些天赋异禀者。 鱼师弟果然在性功修行方面格外有天…… 周天沉瞳孔猛地扩大。 一尾小鱼通体墨黑,慢悠悠地游出了泥丸宫,悬在半空,滴溜溜转着眼睛,好奇地张望外面的天地。 同时,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如春寒料峭。 这种寒意甚至沿着周天沉释放的元神之力,蔓延向他的元神天地。 只是此刻的周天沉注意力全然不在此。 “这是你塑造的元神内相?”周天沉没忍住,“天鹏呢?” 他盯着那条黑布隆冬的小鱼,观想天鹏法相,可最后观想出来这么一条黑鱼,这是何道理? 难道是变异? 可往上数三十七代,上溯至祖师,从未有这等例子。 周天沉许久才道:“鱼师弟,你确定你观想的是【天鹏负青图】?如果真的是……” 他嘴唇嗫喏了下,不知是该茫然,还是无奈,最后憋出一句: “你不能因为自己姓鱼,观想出来也变成鱼吧?” 鱼吞舟:“……” 他摊开手心,黑鱼欢快地游到他的掌心,并无实感,但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这已经属于元神干涉现实了。 他无奈道:“周师兄,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小家伙是鲲?” “哪个鲲……你是说鲲鹏?!” 周天沉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鱼吞舟的猜想源自何处。 但下一刻,他就扯了扯嘴角: “鱼师弟,你知道北溟深处的鲲鱼有多大吗?那是生来就能背负山岳的存在,这等天生地养的存在,降生就是陆地神仙一流。” “而你这小家伙……” 他摇了摇头。 根据祖师手札中的内容,祖师当年曾寻到一只出世不久的鲲鱼,遥遥跟在后面,目睹了其化鹏的全过程,最终开辟天鹏法相。 期间只是不小心被那只鲲鱼发现行踪,彼时已经外景巅峰的祖师,依旧只能狼狈逃窜。 “观想图,和实物总是有点差距的吧?”鱼吞舟小声猜测道。 周天沉没有理会,沉吟道:“难道是祖图的原因?我记得祖师当年是在尝试将天鹏化为鲲鹏,拔高意象……你在观想图中看到的是什么?” 他当下只能先射箭再画靶。 毕竟目前而言,与他们当年相比,最大的“变量”,就是鱼吞舟手中的是祖师亲手留下的观想祖图。 “一只桀骜不驯的天鹏,远胜于师兄你。”鱼吞舟并未隐瞒。 “其中的天鹏真意,有和你对话吗?” “有。” 果然是祖图! 周天沉心中了然,没错了,祖图中还有祖师留存的元神烙印。 此刻他感受着鱼吞舟元神之力中弥漫的阴寒。 这么点时间,他元神天地中的天鹏羽翼上,已经覆上了一层淡淡寒霜。 虽说是他未曾刻意抵御,振翅便可驱散,可这份阴寒之力,也已是极为了得。 他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种惊疑,难道真是鲲鱼之形,上应太阴本源? “是天鹏真意中蕴含的那道声音,指引你开辟的黑……鲲鱼之形?”他忍不住问道。 鱼吞舟摇了摇头:“他确实给了我一些指引,但最终为何开辟的是鲲鱼之形,我也不清楚。” 周天沉眉头紧锁。 历代以来,从祖师开始,的确有不少先贤尝试在天鹏负青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譬如他的师兄也在尝试,元神内相中除了天鹏与青冥外,还增加了九轮大日,意图在至阳至刚之上,再进一步,登临“阳极”之境。 历代先贤也都差不多,有人寻求阴柔之物,如悬挂一轮清月,试图阴阳调和。 但从没有人从最初的主相就发生了更易,以化鱼代替天鹏。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观想图上就没有鲲鱼,如何能观想鲲鱼? 总不能说是大道相契,鲲鹏逆转鹏形为鲲鱼…… 就在周天沉百思不得其解时。 一缕清风徐徐吹过,盘绕着鱼吞舟而转,似乎很是欣慰,最终围绕着鱼吞舟手中的黑鱼,两者互相追逐。 看到这一幕,周天沉突然释怀,心中郁结骤然消散,不再尝试以自身微薄见解来寻根问底。 大师兄曾经说过一句话,前贤没人做到,所以后人也做不到吗? 或许…… 眼前这个被祖师之灵选中的少年,真的凭借自己,观天鹏神形,而得鲲鱼神形! 日后鱼化鹏,岂不就是鲲鹏? 是他们天鹏道场梦寐以求无数年的鲲鹏法相! 他的师兄还在苦苦思索如何天鹏化鲲鹏,可这方洞天内,已经有一个乡野少年,走上了鱼化鹏的康庄大道。 而就在不远处内的道观内。 书屋中,李景玄轻吐一口浊气。 这是鲲鱼吗? 他更愿称其为【太阴之鱼】。 自己入此方洞天,本该如天人入凡,大道观小道。 可不曾想,只是刚认的鱼师兄,就在一个清晨间,继那套古怪拳法,以及一夜降伏天鹏祖图后,第三次给了他难言的震撼。 如观大道。 观至阳天鹏之相,悟太阴鱼形,日后再进一步,便是阴阳相济,鲲鱼化鹏,这份气象远在天鹏之上。 当年天鹏道人未竟之伟业,在鱼吞舟身上,已是未来可期。 不知师兄是否也早早预料到了今日这一幕…… 好在,常言道,事不过三。 不然一日四惊,他都要怀疑鱼师兄与他是同一类人了。 李景玄起身而立,作揖行礼,心悦诚服: “鱼师兄。” …… 隔壁正殿中。 老道长捋须的手不知何时顿在了半空,心中喃喃: “太阴之鱼……” “鱼小友,你怎么也给老夫整了一个惊吓?” 第27章 遇事不决,就是祖师 周天沉放下了寻根问底执念,笑看鱼师弟掌心那尾小小黑鱼,还有祖师之灵所化清风,就像看到师门前辈陪着小辈嬉闹,神色愈发柔和。 他突然一拍脑袋,好像漏了一桩天大的事。 是了。 这小黑鱼来历暂且搁下不提。 鱼师弟元神天地内的茫茫沧海与青天,又该作何解释? 嗯…… 既然鱼师弟能观至阳悟太阴之形,那多一座海,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个屁啊! 这里面的关键甚至不在于多了什么意象,毕竟鱼吞舟既然悟出了太阴鱼形,那多一座北海,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可问题是,这小子是怎么做到刚塑造元神内相,就开辟出如此广袤的次相的? 难道是祖图…… 想到这,周天沉心中无奈。 总不能遇事不决,就归到祖师头上吧? “鱼师弟,我想再看眼你的元神天地。” 鱼吞舟并未拒绝,他也想更了解自身的元神内相。 一只天鹏摩云振翅,朝着那片青天的尽头、汪洋的边际一路探寻而去。 越往深处翱翔,周天沉便越心惊,这方天海的辽阔,远超出他的想象。 鱼师弟的鱼不大,但这天海却是广袤的无边,大的甚至有些……太过分了! 按照常理,内相皆有主次之分。 那小黑鱼明显有灵,自然是‘主’,青天沧海,都只能是次,所以而今来看,这分明是主次颠倒的格局。 而这等碧波连青冥的内相格局,可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黑鱼能撑起得来的…… 周天沉缓缓吐气,果然如鱼师弟猜测的那般,这小家伙八成真是鲲鱼,只是不知为何这般袖珍模样。 正常来说,鲲鱼是天生地养的神兽,出生即神圣,海中不惧真龙,天空不逊真凤。 不知徜徉了多久。 周天沉在这方元神天地间,竟生出一种龙归沧海、鸟入山林的自在感,心底翻涌着一股仰天长啸的冲动。 下一刻。 一声清越唳啸响彻天海! 待他恢复清明,略显羞耻的同时,一股惊喜涌上心头——他努力多年也未能促使进一步圆融的天鹏神意,竟在此刻向前迈出了扎扎实实的一步! 他只觉心头滚烫,惊喜莫名,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大道契合! 一如金乌栖扶桑,真龙游四海,天凤落梧桐…… 天生地合,大道相契! 而这份契合,不仅是青天之故,还有这方浩瀚沧海! 难道天海相接的格局,才是最适合天鹏的天地意象? 此刻,周天沉再度望去,目光幽幽。 好一个【碧波连青冥】的格局。 而外面的鱼吞舟,则是心生纳闷。 周师兄吼什么? 待周天沉退出鱼吞舟的元神天地,他十分郑重道: “鱼师弟,日后切不可随意向他人展示你的元神内相!” “小镇各家若有人追问你修的是什么观想图,你尽管往【天鹏负青图】上推便是。” 见鱼吞舟点了点头,他仍觉不放心,便挑开了说: “正常人修行观想图,塑造元神内相,必先立主相,因为元神之力是有限的。” “哪怕是元神方面天赋异禀者,譬如先天元神近婴的道婴,也没能力一次性塑造如此广袤无边的天海意象。” “你可明白了其中关键?” 周天沉嗓音严肃低沉,鱼吞舟神色也不由肃穆起来: “多谢周师兄警醒!” 周天沉摆了摆手:“你如今次相一步到位,主相却是孱弱而幼小,这种修行路数,几乎与当下的‘主路’相反。” 鱼吞舟轻轻点头。 按照周师兄的意思,大家先是塑造具备‘灵性’的主相,再慢慢铺陈次相,最终方成整幅观想图的气象。 而他,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周天沉想了想,有些话没说。 哪怕放弃了塑造主相,转求次相,鱼师弟也不该能塑造如此广袤的元神内相。 而基于鱼师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他有了一个猜测—— 遇事不决,就是祖师。 这次并未玩笑…… 祖图中,蕴含了祖师的元神烙印,一位法相高人的元神,哪怕只是烙印,也远不是服气境能比,甚至他这样的神通境面对,都需小心谨慎。 祖图之所以重要,也是因为这一点。 观想者可借祖师的元神烙印为磨刀石,反复砥砺自身元神,打磨自身元神。 加鱼师弟一夜就修成了观想图…… 周天沉心中苦笑。 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祖师非常看好鱼师弟,主动散去这缕元神烙印中的自我意志,化为纯粹的元神之力,为鱼师弟铺路。 如此,就有些说得通,为何鱼师弟的次相如此广袤了。 再看向那围绕鱼师弟环绕的清风,他当下是真的后悔了。 昨日他虽然没明面拒绝,但也没表示接受,而不接受不拒绝,那就是拒绝了。 好在,自己虽然莽撞,但不愚蠢和固执,他们天鹏道场也与鱼师弟结下了一份不小善缘。 这会成为日后许多事情的前提。 想到此,周天沉心中多了一份安慰,随后又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大师兄能在鱼吞舟的元神天地中走上一遭,天鹏主相是否也能有所精进,再进一步? 想到这种可能,周天沉心脏不禁怦怦直跳,难以自己。 大师兄若能有所精进,别说一步,哪怕只是半步,那也是…… 通天大道! 再看向鱼吞舟,周天沉眼中已是灼灼光亮。 若真如此,那鱼师弟简直就是他们天鹏道场的“扶桑神木”,是“梧桐神树”! “周师兄,主相该如何培育和提升?” 借此机会,鱼吞舟也将心中疑惑一一道了出来。 有些东西,尤其是涉及修行之道,老道长那边不方便插手,他也不愿去麻烦他们,此刻逮着周天沉,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天鹏道场,本就是小镇各家之一。 “元神强,则主相强。只是淬炼元神的法门稀少,且皆不是服气境能触碰的。” 周天沉耐心解释道, “不过,你虽然暂时不能修行类似法门,但你已经由定生慧,日后每次深层入定,都能增加细微的元神之力,虽然少,但元神是性功修行,本就讲究细水流长,日积月累下来,就十分可观了。” “元神修行,急不得,所以鱼师弟切勿不要着急,你这鲲鱼虽袖珍,但……小小的也挺可爱。” 周天沉安慰了一句。 鱼吞舟:“……” 他突然心中一动。 他以大神庭途径神道穴,似乎也是一种养神之法。 这一刻,他愈发直观地感受到的“易”的可贵之处。 只是增加一个穴位,却是近乎脱胎换骨,脱离了原本的藩篱! 这算不算老道长之前提到过的“道之桎梏”? “周师兄方才说,我已经由定生慧了?这是何解?” “没人和你提起过?” 周天沉一愣,这才意识到这位师弟在修行一道上,有多小白。 好事! 道观那边不会插手小镇道争,那就是他这边表现的时刻了! 他忙道: “道门性功修行,入定为第一境,分三个层次,而由定生慧便是第三个层次。” “通常而言,武者以观想图走捷径踏入第二个层次,可以省略去诸多心境苦修,早早迈入修行正途。” “而若能在修行观想图前,就先掌握入定,在修行观想图后,就能顺势迈入由定生慧的层次。” 他顿了顿,严肃道:“我的大师兄,当年就和你一样,先入定,再修观想图,直接掌握了由定生慧的层次,遥遥展望‘清净地’。” “清净地?”鱼吞舟好奇道,“这是性功修行的下一境?” “不错,【入清净地】便是入定后的层面,也是性功第二境。”周天沉笑道,“你在性功修行上极具天赋,但我不介意你现在去追寻清净地。” “为何?” 周天沉缓缓道:“我方才说,服气境没法修行元神淬炼法,提升元神,只能靠入定,水磨工夫,但凡是皆有例外。” 看着鱼吞舟,周天沉目光灼灼道: “气运!” “这世上,再无任何法门,比吞噬气运,更能快速增补元神!” “你身处罗浮洞天,这就是你最大的机缘!” “你当下的主要精力,都该投入服气法的修行上。对了,鱼师弟修行的是什么服气法?” 鱼吞舟道:“我修行的是【星火诀】。” “【星火诀】?”周天沉皱起眉头,怎么是这门服气法? 鱼师弟得祖师青睐,理当修行他们天鹏道场的【天鹏吞元诀】才对! 第28章 北陈密谋 气运…… 兜兜转转,似乎还是回到了最初。 鱼吞舟心中细数,如今他已经集齐了服气境、观想图、炼真三门法诀。 按照谢临川的说法,这三者可以算是服气境的“新手套装”了。 看来接下来的重心,仍是回到服气法的修行上,以迎接三周后的首次气运逸散。 不知道这一次,算不算小镇道争正式开启的信号…… 之后,他又与周师兄,详细请教了【由定生慧】的含义。 进入这一领域,入定只在一念间,且身如大丹圆融,四肢百骸协调如一,对自身身体把控堪称极致。 这与他方才练拳时的感受,几乎分毫不差! 在周师兄眼中,仅凭这一点,哪怕他拳脚功夫相当一般,日后与各家弟子争锋,也能占据天大便宜,只要力量、速度不输太多,就能见招拆招。 而在得知鱼吞舟已经将【星火诀】练到了第三层后,周天沉面露遗憾,没有劝其改修。 按以往规矩,首次气运逸散,就在三周后了。 这个节点再改弦更张,定然是赶不上了。 不过在离开前,周天沉还是留下了天鹏道场的专属服气法,让鱼吞舟做个参考。 临走前,周天沉一步三回头,唏嘘不已。 祖灵居然仍不准备跟他一同回去…… 目送周天沉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鱼吞舟将服气法收好,抬眼瞧了瞧天时,转身朝着庙里喊了一嗓子: “定光。” 小和尚匆匆忙忙穿上僧衣,蹬蹬蹬跑了出来,经过鱼吞舟时一个踉跄,直直摔向前方,鱼吞舟本能伸手,抓住定光腰间系带,将他捞了起来。 定光悬在半空,手舞足蹈了两下,发现似乎不会掉下去后,回头看向师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师兄,你真练成武林高手了啊?” “一般吧。” 鱼吞舟手腕微抖,一个巧劲,将定光放正,挥挥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那师兄是不是能打得过后山的野鸡了?”定光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鱼吞舟握拳:“不急,等我下山找趟老墨,让他下周给我们加龙鱼。” “加鱼?”定光瞪大眼睛,那自己岂不是能吃到鲜鱼了? “嗯,道观来了个李师弟,道长说他的身份和你差不多,以后也住咱们这。” 定光点头,半点不关心新来的是李师弟还是李师兄,反正给自己做饭的又不是他。 他突然面露担忧,拉着鱼吞舟的袖子:“师兄,我好久没看到小狐狸了,你去后山抓鸡的话,能帮我找找吗?” “那只狐狸?”鱼吞舟想了想,问道,“你知道狐狸是怎么叫的了吗?” 定光用力点头:“师兄,你的办法真好用。” 鱼吞舟神色古怪,捋了捋始末。 “你真打了它一拳?然后在那之后,就没见到过它?” “嗯嗯。” 鱼吞舟沉默了会,心底隐隐有一丝罪恶感在蔓延,不过转瞬便烟消云散了。 他咳了咳,转移话题道:“定光啊,你待会把师兄做的鱼竿找出来。” 定光疑惑道:“师兄,你以前不是说再也不钓鱼了吗?” 鱼吞舟面色尴尬,他之前就尝试钓过鱼,每次甩杆下去,恰逢河水清澈,眼睁睁看着一群鱼在鱼钩附近打着转,就是不咬钩,好像在嘲笑岸上的他。 可他昨天才看到,那个古怪少女用手指都能钓上鱼! “这次让你钓,你运气好。”鱼吞舟鼓励道,“过几天师兄就给你找狐狸去。” “哦。”小和尚乖乖应下,要是能钓到鱼,那以后就能天天吃鲜鱼了。 他望着屋檐下的咸鱼,心中盘算着,若是能天天吃上鲜鱼,就把这咸鱼给新来的,免得他跟自己和师兄抢鲜鱼吃。 早饭很快备好,鱼吞舟送去道观时,李景玄主动出门接过托盘。 “多谢鱼师兄。” “客气。” 鱼吞舟有些意外,这位李师弟对他的态度,好像有点变了。 虽然昨日初见面就很客气,更是在道长的安排下称呼他为师兄,但鱼吞舟能感觉到,这位李师弟其实没把什么东西放在眼里。 他的温和,更像是一种一视同仁,或者说漠视。 可今日,这份温和里却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他没有多想,用好早饭后,就带着定光和鱼竿一同下山。 来到山脚下,那个奇怪的少女果然也到了,就蹲在河边发呆。 鱼吞舟小声道:“这少女昨天用手指就钓了条鱼上来,别输给她。” “手指头?”定光瞪大了眼睛,看向少女的方向,重重点头,“师兄,我不会输的!” “师兄信你。”鱼吞舟鼓励了一句,“我去找老墨,你在这等我回来,不要走动。” 他过了石桥,先进了镇里,找到了某家,敲响大门。 片刻后。 来开门的是自交换了【星火诀】后,就未曾逢面的陈玄业。 与几日前相比,这位眸光沉凝,周身气机也愈发稳实,显然是最近有所突破。 在看到鱼吞舟后的一瞬间,陈玄业瞳孔微缩,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敢置信道: “一个鱼篓你都要与我计较?鱼吞舟,你知道在外面,一门下乘服气法,就够某些郡地世族打破脑袋吗?” 鱼吞舟解释道:“旧篓早破,现在的都是我亲手编制,少一个,没地方补。” “你等着。” 陈玄业不想听这家伙说废话,转身回了屋中,如今没了侍从,凡事都需要他自己动手。 不多时,陈玄业丢出一个鱼篓,劲风呼啸,他刻意加大了力度,并且角度调高,就想看鱼吞舟是能安稳接下,还是失手出洋相。 “过两日见。”鱼吞舟轻松接下鱼篓,临了又补充道,“多谢你的服气法,我会遵守约定。” 目睹鱼吞舟离去,又得了他保证,可陈玄业却没什么喜意,反倒是皱了皱眉。 这小子如今服气法第几层了? 这时,有一位老者负手从屋中走出,须发皆白,目光平和。 “玄叔祖。”陈玄业恭敬问候。 “嗯。”老人轻轻应了一声,“近日有几位问我,给这小子的,到底是不是【星火诀】。” 陈玄业连忙道: “玄叔祖放心,绝无差错。” 老人摆摆手:“我自是信你的,但其他人却总觉得是我们陈家暗中资助了此子。” 陈玄业神色一沉。 这是真疑他们陈家暗中押注鱼吞舟,还是见他用服气法换了龙鱼,抢占了先机,故意找茬联合施压? 陈玄业很清楚,虽然都说进了洞天,就是生死自负,但这场道争从来不是表面上说的那般“公平”,还掺杂着洞天之外的各方角力。 武道大宗之间可能还好,若真是技不如人,那死了也就是死了。 可似他们这样的世家、诸侯国,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有世仇也有世交,更有上下贵贱之分。 就如他出身北陈皇室,北陈皇室作为最大的几个诸侯国之一,势力算起来,足以排入天下世家榜前十。 所以他可以不惧北原谢家出身的谢临川,也不在乎对方【长青山】的身份,但他敢动大炎那位探花郎、未来驸马爷吗? 不敢! 他若是敢动,大炎王朝不出几个月,就会另寻个理由问罪于北陈皇室! 昔日就有位陈家子弟,最终位列仙种,却因出手太狠辣,得罪了大炎帝室,最终在各家斗法中,不得不前往大炎王朝,作为质子。 这些年,大炎王朝对他们这些诸侯国的压制,几乎是全方位的。 他沉默片刻道:“玄业明白,道争开启,定处理妥当。” 言下之意,唯有除了鱼吞舟以证清白。 “你不明白。”老者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别人已经这么认为了,那你不妨真的在这小子身上押注。” 陈玄业心神巨震,猛然抬头,满眼不解。 “玄叔祖,谢临川必然告诉他了【星火诀】的弊端,我们与他之间……” 老者抬手,陈玄业立马噤声。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这世上没有什么仇怨是不能化解的。” 老者声音平淡,却字字沉凝, “他修行了【星火诀】,我们便助他参悟此诀真意,破其弊端。而人皇传承的后续法门,也多在我陈家手中,这些,都是能摆上桌面的交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你若还不能接受,那我再换一个说法——” 话锋陡然一转,老者语气添了几分凌厉,目光扫去, “你陈玄业,是甘愿道争开启后,为他人士卒,做大炎的鹰犬,还是借鱼吞舟之手,取了大炎那位驸马爷的项上人头?” 陈玄业心中骇然,如遭雷击。 他们北陈,这是准备要反抗大炎了?! 第29章 洞庭龙脉 鱼吞舟拎着鱼篓穿镇而行,径往河边去。 行至一处宅邸前,恰逢一袭白衣的俊俏公子从府中走出,见了他,眉眼微弯,含笑缓步迎来。 鱼吞舟一眼扫去,心头微奇——这人身形,未免太过纤细。 女子? 是了。 打扮得像是位温润公子,但肤色过于细腻瓷白,也因为太过漂亮、秀气,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扮男装。 鱼吞舟目光快速掠过对方胸前,此处倒是完全没有破绽啊…… “你就是鱼吞舟?认识下,我叫柳知州。” 柳知州走到近前,笑意温和,可在走近鱼吞舟后,神色却微有僵滞,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打量。 这家伙身上的气息,不仅是三年的龙鱼这般简单,更藏着一丝让她莫名厌憎的意韵。 鱼吞舟点了点头,没有出声,目光扫过少女身后府邸,心中顿时有了数。 这是那家自称【洞庭】的府邸。 【洞庭】不在道佛祖庭中,也不像是世家,那用谢临川的话来说,就是二流门庭了。 他上次送鱼时,第一家就是这里。 鱼吞舟绕过少女,向河边走去。 柳知州眉宇扬起,这位警戒心倒是不小。 她快步跟上,言笑晏晏道:“鱼兄,你是如何与那位守镇人打好关系的?” 鱼吞舟停下脚步,看向她,伸手示意。 “什么意思?”柳知州皱眉道。 鱼吞舟疑惑道:“小镇外面,打探消息都不用付消息钱的吗?” 柳知州倏然睁大,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片刻后,她解下一枚香囊,丢给鱼吞舟,淡淡道: “里面有静魂香,长期佩戴能养神。” 鱼吞舟收起香囊,上下打量了眼少女,沉吟道:“你去换身裙子,老墨肯定愿意与你多说几句。” 柳知州面色不虞道:“我为何要换裙子?” 鱼吞舟目露欣赏,这个思维方式,估计还能再赚一笔消息钱。 见鱼吞舟不再吭声,柳知州秀眉蹙起:“没了?你知道这个香囊在外面能换来什么吗?你就给我一句话?还有,你居然敢……” 少女脸色微变,恶狠狠瞪着鱼吞舟。 她天生神通,能知人心意、善恶,能力随着年岁增长而日益增强,只是这方洞天大道压制,她此刻也只能感应个大概。 但就是这么个大概,也足够柳知州感应到鱼吞舟居然在心中对她抱有一丝怜悯之情! 是怜悯! 你鱼吞舟也有资格怜悯我?! 鱼吞舟自是不清楚少女心中翻起的怒澜,他认真道:“你再给我个香囊,我就给你解释清楚。” 第二枚香囊带着几分怒气,如垃圾般掷来。 真给啊?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柳知州冷冷道,“我知你这三年来的行事皆有自己的规矩分寸,你今日最好继续恪守。” 鱼吞舟愣了下,方才瞬间他还疑惑是少女出手太阔绰,还是太容易信任别人,没想到自己这几年来的坚守,竟然也换来了几分微薄名声。 想到此,他再看少女,也不禁觉得明媚了几分,真挚而诚恳道: “你最开始问了我什么问题?” “如何与那位守镇人打好关系。” “我告诉你去换身裙子就行,你关注的是你为什么要去换裙子,我对这点无从评价,我的建议是,你应该思考,为什么换了裙子就有用。” 柳知州沉默,她才思颖慧,一点就透,这句话一出就明白了对面这家伙对她的某些“看法”。 自深知王位无望,选择离宫后,她的确是对某件事愈发在意。 之前罗师就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但她并未在意,而今日与鱼吞舟一聊,才发觉此事已经影响了她的正常判断。 “受教了。”柳知州下巴微抬,语气稍缓,“继续。” “继续什么?”鱼吞舟诧异道,这不说完了吗? 柳知州愠怒道:“只有这一个办法?” 鱼吞舟无奈道:“与人来往,就要投其所好,就像你日后若要与我多来往,多备点酬金就行。而老墨爱好着实不多。” 柳知州冷笑道:“那谢临川送了你什么礼?” 鱼吞舟认真道:“谢兄待我真心,我自以真心还之,你难道也能真心待我?” 柳知州后退一小步,冷淡道:“登徒子,保持距离。” 鱼吞舟嘴角扯了扯,转身离去。 这次柳知州没有阻拦,面无表情目送少年离去,只是心中泛起微澜。 真心还真心? 何其可笑! 大道之上,唯争唯独! …… 鱼吞舟在河边找到老墨的渔船,纵身跳上,将鱼篓放在一旁,踢了脚呈大字型躺在船上,脸上盖着斗笠的懒散家伙。 老墨哼哼了一声,往旁边蠕动了一下,就像给少年腾了个身位。 鱼吞舟递过去一个香囊:“老墨,你的分红。” 老墨陡然一个鱼打挺坐起,斗笠落下,他满脸震惊道: “鱼吞舟,可以啊,这才几天就骗了大户人家小姐的心?” “刚刚有人和我打探你的消息,赚的消息钱。” “你怎么说我的?”老墨抛了抛手中的香囊。 “我说,你就喜欢看美女。” “俗!太俗了!”老墨痛心疾首道:“鱼吞舟,这么美好的雅事,怎么被你说的这般俗气?” “嗯嗯。”鱼吞舟敷衍道,“下次我改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老墨眼睛霎时一亮,竖起大拇指:“就爱跟你这种读过书的人交流。” 随后,鱼吞舟将李景玄的事说了下。 “这事我已经知晓了。”老墨点头,话锋一转道,“吞舟,你知道洞天之外,是怎么样的风景吗?” 鱼吞舟犹豫了下,点头:“谢临川跟我说过天下大致的格局,宗门、世家、王朝、” 他还借助天鹏的眼睛,俯览了不知多少年前的四海八荒。 老墨笑眯眯道:“道门有本经典,名为《太上洞渊神咒经·龙王品》,其中详细收录了所有居于人间的龙王之名。” “其中有一位,号洞庭府君,掌管万川湖泽水运,常年居于中洲洞庭水府,那里是一处比罗浮大上数百倍的洞天福地。” 洞庭…… 鱼吞舟心中震惊,脱口而出:“方才那柳知州,还是龙女?” 老墨忽然话锋再转:“你知道天鹏道场是怎么衰落的吗?” 鱼吞舟神色严肃起来,他虽然没加入天鹏道场,但已承气运加持,更修持了观想图,说是半个传人,半点不为过。 “不是后世门人不济?” “有这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是来自人间各脉龙族的联手打压。”老墨啧啧道,“少女估计还不知道你承了天鹏道场的气运,不然理你一句,都欠奉。” 鱼吞舟皱了皱眉,但很快舒展。 承了天鹏道场的气运,自然也需承担一些责任。 他摇了摇头,看向老墨道:“老墨,我那套拳法,最近感觉成效不错。” 老墨目露茫然,什么拳法? 哦……是那套柔拳啊。 他干笑一声:“有效果就好,继续加油。” “不过。”老墨忽然道,“你也该练练其他的拳脚功夫了,不然日后如何与人争锋?” 第30章 水运玄气? 拳脚功夫? 鱼吞舟摇头,愁啊:“没处学,难不成去天鹏道场?” “那有何妨。”老墨斜倚船板,斗笠扇风,“你连人家核心观想图都拿了。” “再看看吧,我准备重心还是在服气修行上。” “服气修行每日不宜过度,但是【炼真】你可以多投入点时间。”老墨建议道,“只要你经脉承受得住。” “嗯。” 鱼吞舟立在船上,气沉丹田,双脚扎根,舟身随波轻晃,他却稳如磐石,再无以往立足不稳的虚浮,他目光熠熠道: “我觉得,等我这套拳法大成,神意自现,打遍小镇无敌手应该问题不大。” 老墨闻声投去目光。 嗯,身形圆融,气机内敛,周身无一处破绽,这是抱元守一了,意料之中。 不知道日后,会是谁家子弟率先和吞舟对上,希望到时候不要太惊喜吧。 神通之下,寻常武技间的争锋,入抱元守一者,优势天成。 至于那套拳法…… 老墨罕见有些心虚,嘀咕着老道长不靠谱啊。 当年他只是看初入小镇的少年似乎有些丧气,所以随便找了个由头,让少年对日子有盼头。 至于那拳法……想起两年前上山偶然看到的粗浅把式,老墨也有些发愁,那能练出个啥子嘛。 前不久道争将启,他还特意上山和道观的老道长打听了下,老道长唉声叹气,长吁短叹,说他老墨本意是好的,但这就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平白给了少年不该有的希望…… 当时老墨小鸡啄米,询问补救之法。 老道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直言此事就交给他了,安心下山吧。 豁,那架势,那派头,好家伙,颇有法脉之主的气势! 老墨当时就竖起大拇指,说道长这趟洞天驻守期满归山,估计就要从二老爷变成大老爷了,不然没天理啊! 老道长笑呵呵的,说还是老墨有眼光啊,他也是这么盘算的…… 可就眼下来看。 这老东西是光说不练,半点实事不干啊。 老墨心中暗自咂摸,还是得把吞舟往正路上引。 不然打起来,虽然都是菜鸡互啄,可这般野路子拳法,终归是要吃大亏。 鱼吞舟望着悠悠河水,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老墨,外面的天地,真有龙王爷?还在人间与人族共生?” “自然有,且不在少数,不独龙族一脉。” 老墨回过神,嘿然一声, “上古之后,人道独尊,心存恶意的精怪神魔皆被驱逐了,当年与人族为盟友的异类,有不少都留了下来,与各家法脉签订了契约,共守秩序。” 鱼吞舟突然低声道:“咱这有没有龙王爷?” “活着的没有。” 老墨眯起双眼,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那段历史,缓缓道, “死的有,还不止一条。你当【洞庭】为何有资格来这里掺和一脚?千年前围杀那位的一战中,各大家死伤无数,其中出了死力的四十九家,就是小镇如今格局的源头。” “而为了共分气运,各家将这一战中战死的自家强者,葬在了此方洞天,残余元神也散于此方洞天,共同组成了此方天地的‘天道’,是以‘天道无私,洞天内各家平等’。” 鱼吞舟心头翻涌,这么说来,这座洞天还是一座公共墓地? 他突然看向河水,倒吸了口凉气道:“洞庭死了的龙王爷,不会就葬在这河里吧?” 老墨摇头:“各家强者,都葬在了自家祖宅下面,不然你以为哪来的气运扶持。” 鱼吞舟疑惑道:“那龙鱼哪来的?” 老墨解释道: “龙鱼是被气运所钟,被那位逸散的气运侵染,所以服用龙鱼才会加快服气法的修行,算是小镇独有的一种修行资源。” “至于为什么叫龙鱼,因为这东西如果放到外面去,是真有一线机会去跃龙门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线。” 鱼吞舟恍然,他还以为所谓龙鱼是被龙血什么的浸染而成。 “老墨,这龙鱼能钓到吗?” 老墨友情建议道:“我劝你最好别尝试,这群家伙都鬼灵精的很,力气也大得很,大到足够把你拽下水,你以往接触的龙鱼都是我处理过的。” “把我拽下水?”鱼吞舟错愕,有这么夸张吗? 他突然想起河边的定光,猛地站起身,,足尖一点船舷,纵身跃上岸堤,拔腿便向着定光的方向跑去。 老墨看到不远处,捏了捏鼻子,这小子是既看不起金刚禅寺,也看不起他这位英明神武的守镇人啊。 他随手将手中的香囊抛入了船舱中。 一个装了静魂香的香囊,他并不在意,不过鱼吞舟很在意,所以之前他未曾将香囊抛回去 用少年的话来,若是不分他分红,下次便不好意思顶着他的名号在外赚消息钱了。 这一点,老墨打心里赞同,人生在世,有些坚持和固执,可以让大道更高。 …… 风声灌耳。 鱼吞舟沿河飞奔,看到定光还安安稳稳坐在河对岸,握着鱼竿,脚步慢了下来,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他的心就悬了起来,只见鱼线猛地绷直,河对岸的小和尚被向前拉拽着,踉踉跄跄前行。 “诶,哎哎……”定光瞪大了眼睛,惊喜喊道,“师兄,我钓到了!” 鱼吞舟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出,奔袭中心如止水,进入了入定状态,浑身筋骨气血协调如一,他纵身高高跃起,在空中大喝一声“定光!松手”,然后跃入河中。 不远处蹲在河边的少女抬起头,只看到少年投入河中,水花四溅,重重涟漪扩散。 少女泛着金色的眼底流露出好奇。 这家伙疯了? 哪怕是她也不敢轻易下水,这群龙鱼可不是看上去的人畜无害。 历史上,不是没人因为意外被河中鱼群拖入河底,活生生淹死,算是小镇历史上最憋屈的死法之一。 下一刻,少女秀眉骤然紧蹙。 见水中原本如箭矢般成群涌向鱼吞舟的龙鱼群,就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物,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窜。 鱼群慌不择路间,撞得水花翻滚。 她豁然起身,想看清水下的情况。 鱼吞舟的水性一般,但在入水的那一刻,他便观想元神天地中的鲲鱼。 他也不知此举是否有用,但事从紧急,先做再说。 一入水中,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周身千万缕水意扑面而来,不是水流裹挟的窒息,而是游子归乡的相拥,他甚至不用调息,进退俯仰皆随心意。 仿佛这水中,才是他鱼吞舟生来该居的天地! 元神天地中,黑鱼尾鳍轻摆,掀起层层清涟,欢畅之意直透元神。 它在元神中悠游辗转,鳍边漾起的水纹,竟与鱼吞舟周遭真实水波隐隐相和,与这方水域的水脉本源遥相呼应。 一股从未感应到过的无形气机,沿循着水脉向鱼吞舟涌来。 他刚调整身形,冲向定光的位置,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掠过一个念头—— 这是玄气?! 他在水中的速度,甚至还超过了岸上,所过之处,龙鱼避退。 那原本咬钩将小和尚往河里拽的龙鱼,更是惊慌无比,可怎么也脱离不了鱼钩,偏偏岸上的那小人,就像突然沉重了千百倍,重如金刚磐石,它只能眼睁睁看着鱼吞舟来到近前。 下一刻,这条龙鱼两眼一翻,肚皮朝上,竟是被鱼吞舟近在咫尺的天敌气息,生生吓晕了过去。 见此场景,原本蓄力准备一拳砸晕龙鱼的鱼吞舟,直接愣在水中。 此刻,他终于有闲,细细体会方才感受到的水意气机。 方才他感应到的,难道是玄气? 水中光影微漾,漆黑幽深的河底深处,一头不知蛰伏了多久的大物睁开了眼睛,循着河道中水运气机的流转,静静望向鱼吞舟所在方位。 第31章 乌龙鱼 水面下,一股阴寒晦涩的危机感,悄无声息潜入了鱼吞舟的元神感知范围内。 鱼吞舟元神警醒,没有过多犹豫,抓住那条晕了的龙鱼,冲上了岸。 “师兄!你抓到了啊!”定光还握着鱼竿,惊喜地看着鱼吞舟手中龙鱼,毫无刚才差点落水的危机感。 鱼吞舟抬手就是一记清脆板栗,手感极佳。 定光双手抱头,苦着小脸讨饶。 鱼吞舟将龙鱼丢进提前备好的篓中,暂时没跟定光计较,目色凝重地看向河水中。 而不远处的少女,此刻同样站在河边,目光灼热无比,一瞬不瞬紧锁河面深处,连呼吸都似放轻。 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不知何时覆盖上了大片浓重阴影,而聚集、四散的龙鱼群早已不知所踪,河面上只剩死寂流水,连一丝涟漪都显得异常。 “师兄,好大的鱼!”定光望着水下那片漫无边际的黑影,惊得小嘴张大。 鱼吞舟盯着河中的阴影。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如墨的大鱼,鳞甲细密厚重,泛着冷冽乌光,眸子是金色的,寂静无声地潜在水面下,向岸上的三人投来了视线。 鱼吞舟甚至能在这条鱼的眼中,看到打量的意味。 这东西……怕不是成精了! 就这么对视了片刻,乌色大鱼悄无声息地退后,甚至没有掀起波澜,消失在了他们眼中。 鱼吞舟盯着乌鱼消失的地方,心中惊疑,方才那条难道也是龙鱼? “这得吃多久啊……”定光也在一旁喃喃道。 鱼吞舟深以为然,这得多补啊! 一阵轻浅脚步声自旁侧而来,少女行至近前,嗓音清冽,没有多余的迂回: “合作吗?” “合作什么?”鱼吞舟回身,警惕地看向少女。 这些日子他来往镇子和山上,与这位撞见十数次,但这是对方头一回与他搭话。 “刚才你也看到了,那是条成了气候的龙鱼,若非在这洞天内,早已脱胎换骨。”少女抬眉开口,“龙鱼本就有助长服气之效,只要我们合作将它拿下,服气九层唾手可得,十层也不是难关,甚至有望再进一步!” 鱼吞舟沉默片刻,道:“你准备怎么拿下那东西?那东西八成成精了,那身鳞片估计快及得上铠甲了。” 说不心动自然是假的,但鱼吞舟更知量力而行。 其他龙鱼见了他直接晕了过去,唯独这条,居然敢主动来寻他。 真要在水下交手,他绝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这里是罗浮洞天,除了驻守者以外,一切飞禽走兽,包括我们这些道争参与者在内,都会止步服气境。”少女嗓音清冽爽利,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只要都是服气境,我们就能联手杀了它。” 鱼吞舟思索片刻,道:“为何寻我合作?” “因为你身上有能把它引过来的东西。”少女平静道,“我在这里钓了它很久,但它的神智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想,完全不上当。” 是自己把那条大鱼引了过来? 鱼吞舟刹那恍然,是那水运气机! 自己牵引了这条河水中的水运气机,那乌鱼也是被此吸引了过来。 “你不是认识谢家的谢临川吗?把他喊过来。”少女冷静道,“这条鱼太大了,不是你我能吃下的。” 鱼吞舟忽然道:“你入小镇前,就知道了这条乌鱼的踪迹?” 少女沉默了片刻,点头承认:“是我的祖辈造就了它,欲图留给后辈当个彩头,但它的成长超乎了预期。” 鱼吞舟盯着湖面,思量片刻,道:“这件事,各家驻守不会插手对吗?” “自然,道争已经开始!” “好,我们可以联手。”鱼吞舟果断道,“约个时间,我喊上谢临川,我们先谈好分成,再谈如何合作。” “明天,这个时间点,就在这里。”少女语气不容置喙,“我也会喊上一个朋友。” 说罢,少女就转身离去,相当雷厉风行,甚至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鱼吞舟拎起鱼篓,带着定光返回山上。 路上。 “叫你松手为什么不松?真被拽入河中喂鱼,佛祖也救不了你。” “不会的,我天天和佛祖祷告。”小和尚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道,“今天佛祖也保佑小僧平平安安,顺顺遂遂。” “呵呵。” 鱼吞舟又是一个板栗砸了下去。 “以后少靠近那条河。这次是我的问题,不该让你一个人钓鱼。” 说到这里,鱼吞舟忽然心生一丝疑惑。 为何定光钓鱼,龙鱼就会上钩? 等到了山上。 鱼吞舟将龙鱼放进水缸。 定光踮脚趴在缸边,擦着口水,仰头道:“师兄,咱们今天能吃上活鱼了吗?” 鱼吞舟摸了摸小和尚的光头:“你立了大功,晚上给你做麻辣鱼。” 定光两眼放光,丢下一句“我去摘辣椒”,就一溜烟跑向后面的菜园子。 鱼吞舟没走,站在鱼缸前,等到龙鱼恢复活力,在缸内游动,搅起不小水波。 看到这一幕,鱼吞舟观想元神天地中的小黑。 下一刻,原本活力四射的龙鱼,猛地蹿向缸底,哪怕已经沉底,仍旧在拼命撞着缸底,直到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鱼吞舟点头,果然是因为他的元神内相。 看来他家的小黑,对龙鱼的压制极大。 验证完毕后。 他转身离去。 晚上片了鱼,做了一份麻辣鱼,滋味算不得正宗,但相较于以往的咸鱼,已经是质的飞跃了,吃的定光嘶哈嘶哈,仍不肯放下筷子。 鱼吞舟自己另煮了一条咸鱼,没跟定光抢。 入夜后的服气法修行中,鱼吞舟发现自己的修行速度,随着元神感知的开辟,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按照这种速度…… 算上今晚,再有两日,自己就能突破四层,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 他以当下速度,和前几层间的差距做了一番推演,发觉自己在月底前突破七层已经不成问题,甚至有望迈入第八层! 虽然落后了其他人一周有余的时间,但在真意十成与龙鱼的加持下,他有机会实现反超! “如果想在月底前达到十层的话……” 鱼吞舟喃喃。 那条成了精的乌色龙鱼,就必须拿下! …… 翌日。 鱼吞舟独自下山,找到了谢临川,说明了来意,两人往镇外的河边走去。 等到了河边,鱼吞舟愕然发现,除了昨日的少女外,还有一位“老熟人”——提着剑的曹蒹葭。 一碰面,谢临川就盯上了那奇怪的少女,眉头渐渐皱起,扇子“啪”地一合,轻敲掌心,缓缓道: “南海来的,还是西海来的?” 少女迎着他的目光,昂起头道:“北原谢家,连自己的盟友都分不清了吗?” 谢临川展扇笑道:“原来是南海来的贵女。” “我叫敖细雨,家中排名十三,你们可以叫我十三姐。”少女淡淡道。 谢临川看了眼曹蒹葭,呵呵道:“我们之间就没有必要做自我介绍了。不过在合作前,我有个问题——既然只有我这位兄弟能引来那条乌色龙鱼,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与你们合作?” 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敖细雨盯着他,平静道:“因为只有我才知道它的命门,还有事后如何将它的价值达到最大化。蒹葭手中的剑,则能破开它的伪龙鳞。” 谢临川笑意不改道:“要是这么说,那确实有的谈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让我们看看那东西长什么模样吧。” 曹蒹葭提着剑冷笑道:“姓谢的,鱼吞舟的必要性我是明白了,但你的作用是什么?” 谢临川神色不变,悠悠道:“我的作用,就是鱼兄绝不会单人和你们两人合作,不然到了最后,怕是会被你们吃干抹净不认人。” 敖细雨淡淡道:“不说废话了,麻烦鱼兄先把那家伙引过来,大家先看看情况。” 鱼吞舟拉着谢临川来到河边,低声道:“这女的姓敖,来自南海,不会也是位龙女吧?” “也?”谢临川诧异道,“你见过【洞庭】的那位了?” “嗯。” “四十九家就两家龙族,这两天都给你碰上了?” 谢临川眉头皱起,虽说大家都在小镇上,遇到只是时间问题,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古怪,喃喃自语: “难道是因为天鹏道场的气运加持?” “这方洞天真有气运聚合的说法?” 第32章 不合格率有点高 他很快回过神: “【洞庭】那边,你提防着点,他们和天鹏道场有数代旧仇,南海还好,他们当年距离北溟最远,相对不是很敌视天鹏一脉。” “嗯。” 两人并未多言。 鱼吞舟依循昨日法子,一脚踏进河水浅处,观想元神,感应到了水运气机所在。 这一次,他还在试着收拢那如丝如缕的水运气机。 通常来说,入定之后就能感应到玄气所在,但要想吐纳玄气,非得服气法七层不可。 是以此刻,鱼吞舟就像入宝山而空回,手握奇珍而不得。 “小心!” 谢临川突然一把扣住鱼吞舟肩头,鱼吞舟也反应过来,二人极速后退。 几乎是同一瞬间,河面轰然炸开,水浪冲天,一道庞大黑影蓄足了蛮力,自水底冲出,悍然撞在了河岸上,直接撞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碎石飞溅。 破水而出的刹那,通体乌鳞泛着冷铁般的寒芒,一双金色眼瞳凶光毕露。 直到此刻,鱼吞舟才算看清了这巨物的全貌。 体长不下两丈,鳞甲厚重如甲,边缘隐绕暗金色纹路,鱼头宽阔,吻部突出,两根短须微微颤动…… 曹蒹葭握住剑柄,就要上前,却被敖细雨拦住。 “必须一击毙命,不然它不会上二次当。” 一击不成,这畜生似有怒意,在水面翻腾半瞬,便重新沉入水中,却并未远遁,一对金瞳隔着水面与岸上四人对视,敌意昭然。 四人站在岸上,凝重地看向河中。 方才这一撞,看得他们眉头直皱。 这一撞的蛮力,若是被正面撞上,当场一命呜呼都不奇怪。 在对峙片刻后,这头庞大的龙鱼一甩尾,悄无声息地沉入河底,河面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悍然一撞,从未发生过。 敖细雨率先开口,目光锐利:“看清楚了吗?这家伙伪龙鳞已成,堪比肉身横练的炼形武者,必须找到命门,由蒹葭出手一击毙命。” 谢临川眉头紧皱,目光落在曹蒹葭的剑上:“你确定这把剑能破开那畜生的防御?” 曹蒹葭冷笑道:“你试试?” 敖细雨道:“若曹家【落英】都破不开这畜生的伪龙鳞,这洞天内就没谁做得到了。” 谢临川瞳孔骤缩:“你这把是【落英】?神物自晦?曹家居然把这么早就把这柄神剑交给你掌管?” 曹蒹葭懒得与他多言。 她看向鱼吞舟,微微昂首道:“你教我的法子我试过了,效果至少比之前好,看在你没骗我的份上,你把这家伙踢了,这件事我罩着你。” 鱼吞舟也懒得理会她,思索着某件事。 敖细雨将话题拉回正题: “先谈合作的分成,再谈章程。” “我的意见是,鱼吞舟负责引出龙鱼,我点出命门,负责事后处理,二人居首功,各分三成,你与蒹葭瓜分剩下四成。” 谢临川微微颔首:“这般分法,倒是公正,省去了不少口舌。” “再谈如何对付这畜生。”敖细雨道,“届时鱼吞舟负责引出这畜生,你辅助蒹葭,我会将它制住瞬间,寻出命门。” 鱼吞舟道:“我只需要引出那畜生?” 敖细雨皱眉:“别觉得简单,你到时候需要将它引入我们提前设置好的陷阱中,这家伙刚才的力道你也看到了。” 谢临川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宜早不宜迟,而且必须挑一个其他人不会来插手的时间。”敖细雨严肃道。 “那就是晚上了。”谢临川提醒道,“但现在晚上,不宜外出。” “你现在服气多少层?”敖细雨忽然问道,“我与蒹葭都即将突破五层。” “我也差不多。” “那我有个提议,等我们突破到了第六层,就动手。”敖细雨轻声道,“而后借助龙鱼之力,冲击后续关卡。” “晚上的禁令至少还要持续十日日,应该足够我们三人突破六层了。” 谢临川沉思片刻,道:“好,十天足够了,服气到了六层,内气壮大,我们把握更大些,也能留有余地,应付意外突发情况。” 敖细雨平静道:“等瓜分了这条龙鱼,在首次逸散前,我们突破八层当不在话下。” 谢临川笑道:“小镇各家之人我基本都见过了,能参与首次气运逸散的,我估计不会超过三分之二。” 听着三人的对话,鱼吞舟心中渐生疑惑,而后是错愕。 谢兄如今才第四层,临近五层? 能在月底前达到七层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二? 大家的进度这么慢吗? 不是说五周时间,就是给各家门下子弟的一次试炼吗? 合着不及格率,有三分之一这么高? 若是这么算的话,自己只要突破到八层,就能名列前茅,甚至角逐前三? “这次道争中,除了那几位外,没几个人值得我们重视。”敖细雨淡淡道,“十日后来此重聚,做最后布置。” 说罢,她不再多言,和曹蒹葭对视一眼后,两人并肩向着镇上走去。 待二人离去,谢临川看向鱼吞舟,原本有些担心鱼兄的进度赶不上月底,现在有了这龙鱼,倒是无需要担心了。 “吞舟,你服气法如今修行到第几层了?” “我修行速度还行,就是起步晚了,四层估计还要两日。”鱼吞舟惋惜道。 谢临川手中扇子一顿,迟疑道:“你说的是三层吧?” “我前日就突破到了三层。” 谢临川茫然抬头:“你修炼星火诀,这才一周时间,就已经三层,甚至快四层了?” 鱼吞舟奇怪道:“你不早就三层了吗?” 谢临川瞪大眼,那能这么算吗? 他在修行前,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提前掌握了服气法修行途中的诸般关窍、忌讳。 而在拿到【星火诀】前,鱼吞舟连服气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方才说,小镇月底达标的人,不会超过三分之二,是真的还是假的?”鱼吞舟问道。 “自然是真。” 谢临川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无奈道, “这个要求不低了。” “哪怕是武道大宗,对门下弟子的要求,也是半年内修成服气法七层即可,而我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要求自然会高不少,因此是五周。” “这个时间,基本是卡死的,哪怕是对我来说,七层不难,尤有余力,但要想突破八层,是绝对来不及的。” 他似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你一周到底有多少条龙鱼?” “以往都是两到三条,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份额。” 老墨每周给他的龙鱼,还包括了定光在内。 至于为邻的两位前辈,平日都是一碗米饭,一点蔬菜。 “那你怎么修行的这么快?”谢临川不解道。 一周时间突破三层,甚至临近四层,这般速度比他还快了一筹! “我以前攒下了些龙鱼,腌成了咸鱼,修行后食量大增,最近都在消耗库存。” 谢临川恍然,原来如此。 腌成咸鱼……虽然功效会衰减一部分,但也不失为保存的好办法。 只是,就算天天服用龙鱼,真意不完整的【星火诀】,能有这般速度吗? 几乎不输他的【东极长生服气法】了! 看来【星火诀】的霸烈刚猛还在自己的预料之上啊…… 谢临川沉默了片刻道:“十天后,你觉得自己能突破六层?” “尽力一试!” 谢临川精神一振道:“好!如果你能到六层,就足够了!” “我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再寻个朋友,以防不测,现在有你就足够了!” “六层的【星火诀】,气旋已然成型,内气的雄浑和威力也会踏上一个新的台阶。” 谢临川目光闪烁:“出手那天,你就只需要负责引出那条龙鱼即可,不要正面出手,以免暴露实力。” “你担心她们会黑吃黑?” “不好断言,也有可能会是黄雀在后的局面。”谢临川看向小镇方向,缓缓道,“这次三十九家,还是来了不少能人的。” 第33章 不照自身,不知步履已远 与谢临川分别后,鱼吞舟径直回了山上。 一路行来,山风穿林,枝叶簌簌,他心中也有波澜微生。 今天通过谢临川了解到了同龄人的修行速度,他算是初步摸清了同龄人的深浅,眼前豁然开朗。 敌人没想象的那么强,而自己也没想象的那么弱。 世间事大抵如此—— 不登高,不知山外有山;不照自身,不知步履已远。 他压下心中微动的锐气,脚步重归沉稳,只是心中底气更足了些。 …… 翌日。 又到了每周送龙鱼的日子,鱼吞舟早早起床,专门跑了趟镇子送鱼。 借这次机会,鱼吞舟再次将镇上三十九家的青年才俊,大致认了个眼熟。 同样,这些人也在打量鱼吞舟。 这次送鱼,颇为顺遂,唯独在送往陈玄业那边时,发生了点意外。 陈玄业一改之前态度,对他极尽热情,邀他入府坐一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鱼吞舟心中警铃大作,借口有事便离去了。 返山途中,鱼吞舟提着鱼篓,除去依约给陈玄业的两条外,篓中还剩三尾。 行至河上石桥,他驻足片刻,凭栏望向桥下流水。 看着水中的龙鱼群,鱼吞舟真切体会到了何谓“临渊羡鱼”,守着宝库却没法伸手。 以他元神观想的奇异,如今要想入河捕鱼,应当不是问题。 但一旦他观想小黑,整条河道的水运气机便如百川归海,自发向他聚拢。 所以,必须先解决那头大家伙…… 鱼吞舟不再多看,快步走过石桥,向山上而去。 石桥底下,缓缓铺开一片浓重阴影,静静停留片刻,又悄无声息地退去,不留一丝波澜。 鱼吞舟不知晓的是—— 在他返回山上的途中,小镇深处早已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各家驻守对守镇人老墨展开了一场问责,而风波的中心正是他。 “姓墨的,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如今演都不演了?送了陈家两条,还他娘能背着三条龙鱼回山?你来给我算算,这笔账是怎么算的!” “墨老六,你是自己蠢,还是把各家都当成傻子,觉得我们连数数都不会?” “墨镇守,我不知你到底是谁,但此地绝不是你肆意妄为之地!” 一声声质问此起彼伏,各家声讨不绝。 老墨哼哼一声,两手一摊,爱咋咋的,反正赖不到他头上。 他墨某人此生,问心无愧! …… 鱼吞舟回到山上,将龙鱼倒入鱼缸,就见李景玄从道观中走了出来。 “鱼师兄。”年轻道士面上带笑,语气平和。 “李师弟,你这是要去天鹏道场?” “下趟山,去拜访下各家,毕竟日后同在此方洞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打声招呼,也好相处。” 鱼吞舟不再多问,目送这位身份神秘的李师弟下山,转头忙着自己的活计。 今日开始,他就要呆在山上沉心修行了。 离正午还有一段时辰,日光穿过枝叶,在院中洒下斑驳光点。 鱼吞舟准备再练练拳。 他走到空阔处,缓缓起拳,一招一式不疾不徐,拳架运转之间,内气循经走脉,气走大神庭,气机流转愈发圆融。 …… 同一时辰。 【洞庭】府邸。 名为罗时武的中年男子神色沉怒,望向守镇人的方向。 “无法无天,当真是无法无天!” “这罗浮洞天,不是他一人道场,岂能如此随心而为,偏私纵容?!” 听了罗师的低沉呵斥,柳知州秀眉微蹙,心中亦是不解。 她不理解,那位守镇人为何这般偏爱那乡野少年,而自己堂堂洞庭龙女,身份尊贵,执后辈之礼主动登门拜访,可对方却是视而不见,装睡当没听见。 难道是这位曾与他们【洞庭】有旧怨宿仇? 并非不可能,此人身份至今成谜,就连他们【洞庭】的情报脉络,也未能查出此人真正身份。 其他三十八家,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心知肚明却闭口不言,她也无从判断。 也就是在这时。 罗时武的呵斥声戛然而止。 有道士下山,步入小镇,心入【清净地】,以心声问候各家驻守。 【上清一脉李景玄,见过各方道友。】 是道友,而非前辈。 柳知州就这么眼睁睁目睹罗师的神色,从震怒到震撼,而后眉头紧锁,似有些惊疑不定地望向小镇某处,脸色愈发难看。 “罗师,怎么了?”柳知州相询。 这时,罗时武似乎得到了某个消息,原本难看至极的脸色,逐渐好转。 他深吸一口气:“上清一脉来人了,是那位‘幽微道人’!” “幽微道人?”柳知州神色骤变,惊呼道,“他来了?他也要参与此次道争?他怎么能参与道争?!” 小镇各家子弟,放在各自门中,都是这一代的出类拔萃者,但他们依旧不是真正的仙种,唯有以胜者的姿态从这方天地中走出去,才有资格列入仙种行列。 而上清李景玄,出生即仙种。 “我没记错的话,父王曾经说过,此人疑似神佛转世!”柳知州已然起身,不安走动,“若他也参与此次道争,谁能与他为敌?!” 只怕所有人绑起来,都不是此人的对手! “此人的确有近仙之姿,竟是已经心入【清净地】,性功造诣,远胜同辈。”罗时武低叹一声,“不过殿下可以放心,此人并非作为道争参与者而来,而是作为道门驻守。” “心入【清净地】?!” 柳知州面色发白,她借观想图之力,方能入定,距离由定生慧尚且遥远,更遑论性功第二境的【清净地】。 这般差距,实在是云泥之别,这才是真正的仙种吗? 而在听到后面,柳知州才松了口气,轻声问道: “他会是下一位驻守圣人?” “不错,他是来接任那位道长的位置的。”罗时武安慰道,“殿下无需自惭形秽,此人自幼被上清法脉的那位带入山门,甚至代师收徒,从小就被上清法脉倾力培养,先行了何止一步?” 柳知州怔然许久,忽然意识到:“这位,也住在山上,岂不是又与鱼吞舟为邻?” 这家伙的命怎么这么好? 当年到底谁给他算的稗草、野火之命?! 罗时武愣了下,旋即摇头道: “殿下实在多虑了,那守镇人对鱼吞舟的态度存疑,我等至今怀疑他别有目的,甚至鱼吞舟之所以‘误入’此地,都可能与此人有关!” “而这位幽微道人……” 罗时武顿了下,措辞委婉道, “别说一个鱼吞舟,就是小镇所有人加起来,只怕也未必能入他的眼中。” “等殿下日后成就仙基,或可尝试前往拜访,也唯有成就了仙基,才有与这等‘存在’平辈论交的可能。” 柳知州缓缓点头,忽然问道:“南海来的那个贱女人,最近在做什么?” 罗时武沉默片刻,叹道:“殿下,昨日开始,洞天就已封闭,不再进人,这也意味着道争正式开始,我无法再为您提供修行指引方面的臂助。” 道争正式开始后,他们这些驻守,甚至不能离开府邸! 像上次张家插手一事,再无可能发生。 再有类似事情,也是那位守镇人,和两位洞天圣人出面处理。 “连消息都不能透露了?”柳知州皱眉,“我记得以往历代没这么严格。” 罗时武脸色难看:“是那位守镇人,我们过往三年中盯守他太狠了,如今算是反噬。” …… 山上。 鱼吞舟不知一场风波因他而起,又随之很快落幕。 他缓缓起拳,气随拳走,松肩沉肘,感受着体内气机的流转。 今天谢临川的话,让他决定了一件事,除了尽快突破服气六层外,他还要掌握一门实战中用得到的招数。 这门招数不能太复杂,也不需要太高明,因为他的武学造诣着实不高,不易与其他人陷入久战,所以要追求简单,力求一击分胜负。 而这也意味着,这招的杀伤力必须很大。 此刻,他审视人身天地。 拳、腿、肘、膝…… 单一肢体,都称不上“最强”。 最强的是“整劲”。 腰胯主宰、脊背传导、达于四肢百骸的整体劲力。 有句说法,叫“周身一家,一动无有不动”。 而对整劲利用最高的,是“靠”,比如八极拳中较为经典的铁山靠。 而太极拳的经典八法中,“靠”排在最后,有“八法之末、威力之冠”的说法。 这一招,斜飞用肩,肩中还有背,一旦得势,轰然如捣碓! 正是适合一击分胜负的招式。 而今日观那大鱼袭击的一幕,让鱼吞舟另有感悟。 那大鱼不动时静若处子,一动便是石破天惊! 这不正合了太极拳的精髓——动静之机,阴阳之母? 而要想让这招威力更强,就必须融入内气的爆发。 届时,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必须让对方反应不及,防守不住! 第34章 太极贴山靠 五日光阴,弹指即过。 对定光来说,这五天过得和以往几年没什么差别,唯独有一件—— 小和尚蹲在庙后,眉头拧成一团,有些发愁。 这几天师兄便如走火入魔一般,日日在屋后山林间撞树,一招一式反复不休,仿佛与那几株老树有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新来的,也跟个入魔了一样,天天坐在庭院中,啥也不干,就是抬头看着天上,每天都在那发呆。 小和尚心中犯嘀咕,师兄不会是被他传染了吧? 这一天,定光没忍住,问道: “你在看啥?” 李景玄渐渐回神,转过头来,眉眼温和,笑意清浅: “我在观道。” “哦。”小和尚撇撇嘴,果然也疯了。 师父平日里也总说自己在梦中观道,就是呼噜声打得比谁都响。 远处突然响起几声雄劲高亢的鸡鸣,定光如临大敌,连忙起身抄起扫帚,冲向菜园。 只见几只异常雄俊的野鸡,正昂首阔步,走向菜园,一步三探头,机警而狡诈,半点不似山野凡物。 为首的雄鸡身高赶上定光了,羽翼华丽异常,竟有五彩。 在看到举着扫帚冲来的定光时,为首雄鸡歪了歪头,今天就这么个小家伙? 那多无趣,另一个高大的人类呢? “砰——” 沉闷的撞击声,自林间断断续续地传来。 雄鸡侧首,警惕望去。 在看清远处那道不停重复撞树的身影后,几只野鸡明显愣了下,旋即此起彼伏地咯咯哒,就像看到一个傻子,乐得直笑。 雄鸡更是意气风发,雄风大振,示意身后母鸡将兀那小和尚先收拾了。 几只老母鸡从两侧夹击,定光手持扫帚,与敌恶战几个回合后,发现自己不是对手,又唤不来师兄,连忙丢下扫帚,双手抱头,一溜烟窜回屋内 眼见如此轻易就打下了菜园,雄鸡一个振翅,跳上了菜园周围的藩篱,昂首引颈,高声啼鸣,俨然一副占地为王的姿态。 …… 五日时间,鱼吞舟的【星火诀】连破两层关隘,在昨夜堪堪突破到了第五层,气旋较之以前壮大近乎一倍。 内气迸发之威,亦随之暴涨数成。 这几日,他一遍遍重复着内气的积蓄与爆发,意图寻到最佳的出手节点,最后发觉,果然还是大神庭的路线最好用。 抱气丹田,两沉两升,沿循脊柱大龙层层往上…… 这条路线,恰巧合了“周身一动,则百骸皆动”的理念。 这些时日,鱼吞舟以屋后的树木为桩,白天锤炼太极靠山,于动静之机间的转化,有了新的领悟—— 动静之机间,可藏有无穷变化。 譬如桩稳如山,劲发如雷。 此刻。 鱼吞舟依旧是抱圆守中,下盘生根,只是肩更沉,气更稳,意更定,仿佛自身化作一座卧山,静时不动不摇,又似深潭之下,不泄半分劲意。 待内气沿循走过大神庭,沛然气机抵达脊柱大龙,他骤然踏步前冲 前两步小,稳如钉楔; 后两步大,劲由地起。 每一次足尖蹬地,都有一股力道自脚下拔生,过腿、穿腰、贯脊,层层递加。 当最后一步踏下,鱼吞舟脊柱由蓄转崩,顷刻化作崩山塌岳之劲,刚猛无俦! 真正是劲发如雷! 这四步一气呵成,仿佛前一瞬还静如空山,后一瞬便如惊雷炸响,身前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轰鸣,剧烈摇晃,几欲折断! 不远处,正昂首挺胸,傲视菜园的雄鸡,下意识羽毛倒竖,被这近乎哀鸣的沉闷震动吓到,警惕望来。 待它看到是那个高大的人类,将一株粗壮的树木撞得倾斜将倒时,它缩了缩脖子,四下飞快看了一圈,一个滑翔飞下藩篱,收拢羽翼,踮着脚悄无声息,一头扎进密林深处。 溜了溜了。 身后几只本就被吓得心惊的母鸡,也是慌不择路紧随其后。 可刚入林间,一团极小的白影如闪电窜出,精准叼住前方雄鸡颈间命脉。 小小一团,却咬住了雄鸡的命脉,后者根本没有挣扎的机会,就倒在地上抽搐。 “咯咯哒——” 原本跟上的母鸡,目睹此景,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四散惊逃,转眼就没踪影。 …… 树下。 鱼吞舟收气吐纳,微微皱眉。 这些天反复尝试、打磨,他已经寻到了最契合自身的运气路线与发劲时机。 一口内气流转如奔雷,于体内经脉中跋山涉水,翻江过海,蓄足了力道,最后爆发时,如瀑布直泻而下,威力之大,是天经地义。 只说这一击的爆发,迅猛而霸道,只要使用得当,出其不意,必能势如破竹般攻破对方防线,一击而定鼎胜局! 这已经符合了他的最初设想。 可他心中,总觉得差了一丝至关重要的韵味。 这一击刚猛霸道,却更像是八极拳的贴山靠,刚猛霸道有余,却失了太极拳的圆融如意。 他觉得这一式可以更上一层,却一时摸不透那层窗户纸,不知该从何处着手精进。 他回忆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继而到整体。 似八极拳的贴山法,有一个缺点,就是一旦扑空,就会落入劣势,旧力刚泄、新力未生,被敌人抓住机会破绽。 越是刚猛,越是如此。 所以一旦这招被人有所防备,就会失效,反被对方抓住机会。 但太极拳不该如此。 太极强调劲发于一瞬,也松于一瞬,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鱼吞舟不由想到河中那家伙。 身躯庞大如山,暴起突袭时快如惊雷,可潜回深水之中,却能静息敛迹,波澜不惊,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般收放自如、动静无间的本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没有继续练拳,收了架势,歇了一会后,差不多就要准备午饭了。 恰好赶上定光前来告状,鱼吞舟连忙来到菜园巡视一圈,好在菜园里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只在藩篱外面看到了那群野鸡的爪印。 这更加重了鱼吞舟除鸡的心思。 饭后,鱼吞舟去屋后不远的小溪清理碗筷。 溪水清浅,潺潺流淌,卵石光洁。 一片落叶自枝头悠悠飘落,轻触水面,随波逐流,在一圈圈微澜中轻轻旋绕,无滞无碍,柔婉自然。 鱼吞舟蹲在溪边,清洗碗筷的手不知何时顿在了那。 他怔怔看着那枚落叶在溪水中打了个旋转,顺流而不逆,遇弯而转,遇石而绕,一圈一转,皆是天道自然。 一刹那,仿佛福至心灵,又如拨云见日。 他站起身,哪怕碗顺着水流漂下也顾不上捡拾,赤脚走入了溪水中。 溪水没过脚踝,凉意沁入四肢百骸,却压不住他体内蛟龙走水般的内气。 这一次,内气依旧是两沉两升,沉落之时如瀑布直泄,一泻千里,蕴含着巨大的力道,而在最后回升时,多了一层流水落叶般的圆转如意…… 鱼吞舟连踏四步,脚下溪水迸溅四起,招式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可体内气机流转,却是旧力化为新力,再非之前的一气到底。 静则如山,动则如雷,气转如水。 鱼吞舟赤足踏水,一步步走回岸边,目光熠熠。 这一招,成了! 接下来,就是全力冲击六层,以备四日后! 第35章 围杀龙鱼 第十日凌晨,天还未亮。 茅草屋中,鱼吞舟盘坐床榻,周身气旋初具规模,直径已有一尺,正源源不断将周遭清气汇拢向中心的他。 在龙鱼不停的情况下,鱼吞舟奋力追赶,终在这一日,将【星火诀】推演到了临近六层的地步。 此刻,他在冲击最后的屏障,气随意动,沿循大神庭路线运转到了极致。 也是在这一刻。 六层壁垒终于被冲开,内气磅礴如决堤洪水,在经脉中肆意奔涌,丹田中为根源的内气瞬间壮大了一倍,炽烈恍如跳动的星火。 那围绕鱼吞舟的气旋,也在此时膨胀了一倍! 成功突破六层后,鱼吞舟并未停下,而是趁势冲击炼真的层数。 炼真四十九转,他在星火诀五层时,已经能坚持九转。 这些日子他已经试过了,走过九转的内气之“霸道”,让他的出手力道几乎倍增! 唯一的缺点,就是蓄势的时间太久,很难在战斗中运用。 如今突破六层,他要试着冲击新的极限。 随着内气重复走过大神庭,就像翻过一座座高山,气势一转更比一转高,浑身血气也如潮汐般涌动,层层堆叠。 第十转、第十一转…… 鱼吞舟面色正常。 可当内气继续如蛟龙走水,冲击第十二转时,血气翻涌陡然加剧,一口腥甜涌上喉间。 他强行压下,继续冲击第十二转! 随着一股暖意蔓延开来,鱼吞舟睁开眼,面色略显苍白。 元神天地中的小黑,欢畅游着,身形比最初大了一分,皆是这些时日大神庭养神、入定滋润之功。 效果有,就是太慢了。 要想快速成长,还是得指望月底的仙家气运! 鱼吞舟轻咳了两声,面色苍白的没有血色。 星火诀突破六层,虽有艰险却无大碍。 唯独这大神庭,哪怕增加了神道穴,化去大半燥意,减轻了血气反噬的程度,以他现在的身体,承受十二转的强度,依旧还是勉强了。 这次虽然突破了十二转,可也对体内造成了一些震荡。 鱼吞舟通过元神感知,仔细内视自身,确认只是经脉略有受损,体内受了些冲击外,其他倒也没什么。 按照恢复速度来看,休养一个白天,到晚上也就差不多了。 他再运转【星火诀】,直接超过半米,已达两尺的气旋以他为中心,呜呜作响,如长鲸吸水,近乎是侵吞着周围的清气。 如谢临川所言,他在抵达第六层后,【星火诀】的威力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 这一层,也就是寻常下乘服气法的姐姐了。 鱼吞舟突发奇想—— 以内气走大神庭,那如潮汐层次叠加的气血翻涌,是否也能转化为出手之力? 可惜这猜想,暂时没时间验证了。 翌日上午。 鱼吞舟下山,在山脚河边看到了提前到来的敖细雨。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面无表情,在看到他时,勉强嘴角上扯,算是笑了下。 鱼吞舟暗自摇头,还不如不笑呢。 敖细雨在看到鱼吞舟略显苍白的脸上后,瞳孔微缩,心中霍的一声,这家伙修行的果然还是【星火诀】,这就已经快扛不住了吗? 不多时,曹蒹葭和谢临川也相继赶来。 鱼吞舟对谢临川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突破六层。 而谢临川也注意到了鱼吞舟的神色,心中微沉,是他催着鱼兄突破六层,导致太过急切,受了伤? 曹蒹葭在看到鱼吞舟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见人都到齐,敖细雨开口: “这些时日我探查过了,上游处有处废弃的石桥,石桥旁有座浅滩,待会谢临川与我去布置陷阱。” “那畜生在水中占尽地利,必须先限制它的行动。” “那畜生虽然麻烦,但只要抓住一线机会,将其无限扩大,以我们的实力和配置,可以将其轻易干掉!” 鱼吞舟三人颔首应允。 随后,谢临川便与敖细雨沿着河道向上游走去。 曹蒹葭则是嗓音清冷道:“我要回去温养剑气,为晚上做准备。你自己晚上注意点,别死了,我那菜园最近又出了点问题,事后再请教你。” 说罢,不等鱼吞舟回应,曹蒹葭已然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背影。 鱼吞舟来到河边,水面波光粼粼,他能隐约感知到河中深处蛰伏的凶戾。 今晚一战,不知会是何种局面。 …… …… 入夜后,山风带着草木的湿凉,漫过山野。 鱼吞舟近期首次在晚上打开房门。 左右瞥了眼,确认无问题,他才走出了房门。 按照谢临川等人所言,夜间的禁令在前日就已经解除了。 他沿着山野小路蜿蜒而下,身形矫健,凌晨强行突破十二转时的反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依旧略显苍白。 不多时,他抵达河道上游,此处水流较缓,月色洒在水面,泛着细碎银辉。 谢临川与敖细雨已经提前到了。 见他到来,谢临川迎上,低声道:“待会不要逞强,引过来就可以撤了,其他的交给我们,敖细雨这家伙筹备充分,连南海的‘捕龙网’都拿了出来。虽然是仿造品,但用来限制一条稍成气候的龙鱼,也是绰绰有余了,我道她怎么这般有信心。” 捕龙网? 鱼吞舟心中纳闷,为何叫着名字,自己捕自己? 不远处,敖细雨示意鱼吞舟来她这边 等鱼吞舟来到浅滩边,少女开口道: “这片浅滩开阔,待会你站在中央。一旦那畜生被你吸引过来,陷入浅滩泥泞,我与谢临川便从旁出手,用秘宝限制它的行动。” 说到这,敖细雨深深看了眼他,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希望你真的能将那东西引来。我现在有点担心,那家伙是否会主动投入这片浅滩。” 鱼吞舟放眼望去,大概能了解敖细雨的担心之处。 如果是人的话,在深夜时分,看到自己站在这片浅滩上,绝不会轻易中计。 敖细雨又补充道:“这畜生的命门在两眼中间,只要能限制住它,蒹葭的【落英】哪怕自晦,也足以破开伪龙鳞,将它斩杀当场。” 鱼吞舟突然问出心中疑惑:“你不是龙女吗?以你的血统,难道不能威慑压服它?” 敖细雨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我的血统不纯,而当年造就这畜生的那位,血统更是远在我之上,不然这东西不会脱胎换骨到这地步,再给它三十年,它说不定连龙骨都能长出来。” 这时。 几人同时向某处望去。 一道白色身影自夜色中走出,正是曹蒹葭。 她手中长剑依旧内敛,可三人能感受到一股凛冽的剑气,如蛰伏的雷霆,随时可能爆发。 鱼吞舟望着那柄长剑,神色凝重,他从这上面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 敖细雨提醒道:“蒹葭,气势收敛一下。” “好。”曹蒹葭点头,寻了块视野开阔的礁石站定,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愈发沉凝。 “我们开始吧。”敖细雨言简意赅,退到了不远处倒塌的石桥后面。 谢临川早已在那候着,遥遥对鱼吞舟点了点头。 鱼吞舟步入浅滩,脚下沙石凹凸不平,夜间冰冷的河水漫过了脚踝。 他在瞬间入定,观想小黑,脚下河道中的水运气机顿时涌动了起来,如百川归海,开始向着他这边汇聚而来。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过去。 敖细雨的眼底掠过一抹金色,沿循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流,寻到了那从下游逆流而上的身影,明明是那么庞大,却是游动无声,只搅起一缕暗流。 它在距离浅滩十米的地方停下,驻足不前,这一幕看得敖细雨心中一沉。 她计划中最担心的一环出现了! 第36章 明明说好是四个人的局(3章9k求月票) 敖细雨盯着浅滩外驻足的黑影,银牙暗咬。 她之所以愿意分润三成给鱼吞舟,就是因为将这畜生引出来,才是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只要上了浅滩,这畜生就是待宰羔羊,可如果是在水下,他们三人联手,也不是这东西的对手。 但现在…… 敖细雨深吸一口气,只能祈祷鱼吞舟对这畜生的诱惑足够大,大到让它足以冒险。 说起来……鱼吞舟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它如此觊觎? 难道是因为食用的龙鱼过多,被它视为了同一条水脉中的竞争龙种? …… 《星火诀》破六,鱼吞舟的气感愈发敏锐。 入定之中,河道内的水运气机如指掌纹,连水下暗流的走向都清晰可辨。 他能感应到,那股越来越近的压迫感,在十米外骤然停住。 是察觉到异常了吗? 这东西果然灵智不低。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尽自身最大能力,搅动河道周遭的水运气机。 不远处河面下,乌色龙鱼无声徘徊,金色眼瞳中满是躁动,对它而言,猎杀鱼吞舟就像一种本能,本能地绝不愿意看到这个人类成长起来。 必须扼杀在摇篮中! 下一刻,终究是本能压过了警惕,它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锁定鱼吞舟所在,在瞬间横跨十余米的距离,直冲而去! “撤!” 提前注意到这一点的敖细雨急声警告。 但鱼吞舟紧紧盯着前方,他能从水下的暗流中感应到,这东西仍保留余地,它还没有完全上当! 如果自己这时撤退,它或许会在关键时刻止步,或是转向。 在几人屏息的时刻,水下的黑影终于破水而出,近乎是瞬间来到鱼吞舟的面前。 在敖细雨眼中,这个时候鱼吞舟想要全身而退,已成奢望! 在那宛如直泻而下的百丈瀑布般的冲击下,鱼吞舟宛如就像一片落叶,在水中打了个转,在这股恐怖的力道下向后横飞而去。 “动手!”敖细雨暴起。 谢临川神色惊疑不定,他看向鱼吞舟的方向,不确认鱼兄刚才只是被擦到,还是被那畜生撞了了个正着。 他紧随敖细雨之后,二人联手横铺一张渔网,堵住了巨鱼的后路,罩在了巨鱼的身上。 后者怒吼一声,竟然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吼,沉闷如雷,可却难以挣脱渔网。 在发现这一点后,它疯了般扭动身躯,向着河水方向匍匐爬行,每一次挣扎都带动着渔网剧烈震颤,连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谢临川面色冷冽,内气爆发,与敖细雨强行拽住渔网,和这头庞然大物角力。 无需二人呼唤,曹蒹葭已经出手。 一缕剑光刺破夜空,清冷如霜,直指巨鱼眉心三寸的命门。 巨鱼察觉到致命的威胁,疯狂扭动身躯,想要避开这一剑。 敖细雨眼眸中金色炽盛,属于龙族的威严在此刻显露,却只是对渔网中的巨鱼造成了刹那停滞,然后就脱力后退。 借着这瞬间停滞,谢临川双臂青筋毕露,面色狰狞,不复往日世家公子的气质,怒吼一声,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拉停了龙鱼的行动! 曹蒹葭没有放过二人争取来的机会,目光冰冷,一剑精准刺入了敖细雨告知的命门处。 纵然神物自晦,这把长剑依旧如切豆腐般破开了伪龙鳞,刺入体内,直中命门。 乌鱼的怒吼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周围的浅滩,竟是带着淡淡金色。 曹蒹葭抽回长剑,剑身上的血迹瞬间滑落,依旧洁净无垢。 她收起长剑,神色平静,却略显苍白,显然刚才一剑,也耗尽了她大半气力。 “成了!”敖细雨难掩喜色。 谢临川呼吸急促粗重,转头看向鱼吞舟横飞的方向,只见地面上两道长长的拖痕,一直延伸到远处。 好在,那道略显苍白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鱼吞舟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闪,只是被巨鱼擦中,可这力道依旧磅礴,他脑海中下意识出现了那日的落叶流水,身形如落叶飘零,随波逐流,卸去了大半力道,却依旧横飞出去几十米。 此刻,除了体内气机略显紊乱,他的情况反而是场中最佳的。 看到鱼吞舟安然无恙归来,谢临川也松了口气,点头示意,目光重现落在这巨型龙鱼上。 鱼吞舟走到近前,看着眼瞳已经失去光泽的巨型龙鱼,心中有些感慨。 这等不知活了多少年,成了气候的龙鱼,依旧如此轻易地死在了他们手中。 他的目光掠过那张渔网,还有曹蒹葭手中之剑,心中有忌惮之情。 这就是神物吗? 世家大宗,果然底蕴非凡,不可小觑。 他又看向巨鱼,心中也不禁振奋,此鱼除去,不说这家伙本身的价值,此后再没人阻挡他称霸这条河了! “就地解剖吗?我来吧,这活我擅长。”鱼吞舟询问,目光看向曹蒹葭手中的剑,就像再问—— 要不你剑借我使使? 除了这把剑,他们还真没其他兵刃,能破开这条龙鱼的防御。 曹蒹葭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却是神色微变。 鱼吞舟更早地察觉到了异样,猛然看向小镇的方向。 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站在了距离河道不远的地方。 少女身着红衣,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却不似狐媚,反倒像浸了月光的刀锋,她笑吟吟的,却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既有艳色,又藏冷锋。 另一位则身着月白色锦衣,身形清瘦挺拔,鼻梁高挺,带着一股子文人墨客的书卷气,气质温润,眼神却是深邃到看不到深浅。 谢临川望去,眯了眯眼,缓缓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张不虞,你什么时候和拜月山的月红衣走这么近了?” 鱼吞舟对第一个名字有印象,谢临川曾经提及过。 天下武道大宗,道门祖庭之一浮丘山的门人弟子,张不虞。 红衣少女笑吟吟道:“姓谢的,你还不是和南华宗的沤肥剑仙走在了一起?” 谢临川神色淡然,望向另一边,朗声道:“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出来?” “谢兄感知当真敏锐,常某自认敛息足够高明了。” 一声赞叹响起,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龙行虎步而来,目光熠熠生辉,精气神饱满,浑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而在他的身后,又有一位少年,身形不高,习惯性地眯眼看人,此刻也双手拢袖,笑眯眯走了出来: “多谢四位帮我们猎杀了这么一条大鱼。” “常简,纪磐……” 敖细雨眯起眼,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冷意, “就凭你们四个,也敢来虎口夺食?真以为吃定我们了?” 说着,她拍了拍手。 很快。 又有一人从阴影中主动走了出来,站在了敖细雨身后不远处,面容冷硬,目光锐利,一出场就盯上了纪磐。 纪磐皱了皱眉,却很快释然。 这才对。 敖细雨等人岂会毫无准备。 纪磐突然笑道:“十三妹,你是何时叫来的刘青时,其他几位朋友,他们提前知情吗?” 这就是攻心之计了。 敖细雨低声解释道:“他是我的友人,【烟霞洞天】的刘青时。之前我和他说好了,如果这趟用不着他出手,我会从我的三成里抽出部分给他,但如同需要他出手,我出半成,你们三个凑出一成,当做出手费。” 鱼吞舟点头,这个分配方式不算离谱,就是这位到底是不是来兜底的,存疑。 谢临川淡然点头:“合理的分配。” 然后谢临川看向了曹蒹葭,似乎也笃定了此女不会蠢到毫无后手。 曹蒹葭冷哼一声。 某处林间中,再次走出一道鱼吞舟熟悉的身影。 又是张清河。 曹蒹葭只用四个字,就在阐述清楚情况的同时,还收获了鱼吞舟等人的敬仰。 “他不用分。” 鱼吞舟三人齐刷刷投去目光,包括刘青时,都不禁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什么是大义? 这就是大义! 至于各自心中是什么心思,只有自己知道。 就如鱼吞舟,在心中叹道真是顶级牛马。 看来那场失足之战,足够曹蒹葭使唤张兄半辈子了…… 对四人的反应,张清河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四个货,他自觉盯上了对面四人中相对较弱的月红衣。 在场众人,除了鱼吞舟,基本都知根知底。 张清河很清楚,他是在场中除了鱼吞舟外最弱的一环,似张不虞、常简与纪磐,必然都到了服气法六层,内气壮大,登临上新的台阶。 此刻。 场间再多两人,加上鱼吞舟四人外,竟是多达十人。 一时间,众人沉默不语,都在打量彼此,衡量新的局势。 对于这一幕,谢临川毫不惊讶,只是皱眉,觉得不该来这么多才对,他们的行动足够保密了。 曹蒹葭和敖细雨则也是毫不意外。 唯独鱼吞舟陷入了沉默。 明明说好是四个人的局,怎么就变成了十个人呢? 这就是世家子弟吗? 他目色复杂地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最后看向了谢临川,就好像在询问你不会也喊了其他人吧? 谢临川面露无辜,还有一丝无奈,示意他鱼吞舟就是自己藏的底牌,多喊个人就要多分一份鱼,何必呢? 此外他也没料到,藏在后面的会有这么多人。 按理来说不应该,除非有道场的驻守没遵守规矩…… 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这时。 此前率先走出的张不虞,平静道:“我们正好十个人,不若一人一成,将其平分,如何?” 曹蒹葭面色苍白,先前一剑损耗巨大,却仍是拄剑而立,身形挺拔,冷笑道:“我们这边现在就是六个人,你们四个凭什么和我们平分?” “六个人?”月红衣笑着摇头道,“你曹蒹葭还有余力挥出第二剑吗?至于那位?” 她看向谢临川身后不起眼的鱼吞舟,秀眉扬起,饶有趣味道: “这位鱼兄,你是刚才受了伤,还是修行星火诀反噬了?” “至于敖细雨,我没看错的话,你刚才是动用了龙族天赋神通吧?在这方天地动用神通,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至于谢兄嘛,刚才的英姿真是令小妹心生向往,就是不知还剩多少内气?” 此女眼光足够毒辣,很快分析出了敖细雨等人的情况,最后似笑非笑道: “你们这满打满算,完整战力就是刘兄和张家的小子,我们四人联手,足以将你们摧枯拉朽地击败。” “那你大可以来试试看!”曹蒹葭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众人间的局势愈发对峙,气氛随之焦灼。 但即使如此,想当黄雀的四人,还是没有急着出手。 直到纪磐忽然道:“谢兄,你到底喊没喊人?若是没喊,那我们可就要动手了。” 常简目光凌厉,锁定了谢临川的位置,狞笑道:“北原谢家的天才,‘生’具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会没有防备?” 他在“生”这个字额外加重了语气,似乎想以此激怒谢临川。 这一刻,众人不禁同时看向谢临川。 尤其是刘青时,对面这四位都不是易于之辈,他只有把握对付一位。 而他们这边,除去他,张清河能缠住月红衣,就很好了。 剩下三人目前的状态,要想对付常简和张不虞…… 这场没得打! 除非谢临川再喊出一人。 而敖细雨则丝毫不担心,她和曹蒹葭都能想到的事,谢临川岂会想不到? 现在就看谢临川喊来的,是哪位了。 姜家那位,还是宝家的那位“菩萨”? 谢临川突然叹了口气。 在对面四人各异不一的目光中,他忽然笑了笑。 这一笑,让纪磐皱眉,轻轻吐气。 果然,还是要打一场硬仗,没法避免了。 下一刻,谢临川突然看向纪磐与常简的身后,怒喝道: “动手!” 常简和纪磐皆动容,他们来的地方还藏了人?! 二人仓促间回身迎敌,却见身后空荡荡,都不由变色。 也是在他们回身的刹那,一道身影从谢临川身后暴起,蓄力到此刻,已是炼真十一转。 那一直站在谢临川身后,面色略显苍白,被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的乡野少年,此刻已然突袭杀到纪磐近前。 最后距离化为四步,两小两大,一气呵成! 太极铁山靠! 他锁定的,是被谢临川示意的纪磐。 纪磐只觉浑身汗毛竖起,背脊生寒,仓促转身,却已经来不及退转,近乎毛骨悚然地本能架起双臂,横在身前。 他面色狰狞地看向鱼吞舟,只要挡住这一击,有常简在身边,这敢突然杀过来的蠢货,必然会…… “咔嚓!” 骨裂之声清脆入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恍惚间,众人仿佛再次看到了方才那条破水而出,力若百丈瀑布直泻的巨鱼! 而纪磐,则成为了不久前被扫飞的鱼吞舟,只是他没有掌握太极圆融流转之意,双臂皆碎,在半空就已昏厥,如断线风筝砸向后方。 常简瞳孔骤缩,匆忙后退,拉开了安全距离。 鱼吞舟扭了扭脖子,舒展略显僵硬的筋骨。 他转身看向谢临川,抿了抿唇,点头道: “谢兄,就剩三个了。” 第37章 多一人不如少一人 纪磐昏死在地带来的冲击,不可避免地凝固在众人的胸腔中。 他们的心脏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住。 敖细雨眸中光芒闪动,她看向鱼吞舟的脸色,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苍白,只有血气翻涌后的红润,透着股刚猛未尽的悍勇之意! 这家伙……是刻意藏拙,防着他们? 她下意识瞥向谢临川,不用猜,肯定是这家伙的主意! 身边的曹蒹葭,握剑的五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张清河也有些恍惚,不敢相信方才雷霆出手的,是不久前与他一战的鱼吞舟。 那时的鱼吞舟尚还要用些下作手段,可如今……不对,这家伙刚才用的依然是偷袭! 他望着倒头就睡,双臂折断的纪磐,咽了口唾沫。 偷袭当真这么好用? 而他此刻也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 现在,以及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恐怕都很难找回那天的场子了。 除非……师敌制敌,他也偷袭! …… 张不虞缓缓松开了按住月红衣肩头的手,眸光凝重,首次正眼打量这位闹出了不小风波的对手。 方才月红衣在谢临川怒喝时就动了,却被他强行按住——委实是从谢临川身后暴起的那道身影,气势太过雄壮、鼎盛! 仿佛面前是山,他也要开山而行! 更让张不虞不解的是,鱼吞舟的爆发,是依托于【星火诀】修炼出的内气? 完整的【星火诀】能有这等威力? 无论是展现出的速度还是力量,都令人心生忌惮,哪怕是他浮丘山的【五合御气真经】,在服气六层,也难有这般威势。 他先是看向鱼吞舟,又看向谢临川,沉声道: “谢兄隐藏的够深,和这位更是打得一手好配合!” 谢临川笑容淡淡,眉眼间透着股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仿佛早已算到这般结局。 月红衣脸上笑意彻底敛去,定定望着鱼吞舟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凝重。 谢临川一行人中,她最没放在眼中的,就是鱼吞舟。 只因服气到了六层,内气的爆发,就上了一个崭新的台阶,哪怕未曾炼形,也远非常人能比,而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是当初的张清河。 可现实给了他们响亮的耳光。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叹道: “你才是谢临川的底牌?” 鱼吞舟置若罔闻,目光如鹰隼,遥遥锁定在常简身上,同时平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原本红润的面色渐渐恢复。 气走大神庭,蓄足了炼真十一转后的爆发效果,令他十分满意。 一招溃敌,首战告捷! 他盯着常简所在的方位,等待下一个出手的机会。 相较于互相拱卫的张不虞与月红衣,常简显然是最易突破的缺口。 感受到了鱼吞舟锁定的目光,常简先是向着纪磐的方向而去,在确认后者昏迷不醒后,他脸色沉重,不得不向张不虞那靠近。 纪磐的实力他很清楚,同样到了服气六层,可在此人面前竟是如此孱弱! 哪怕占了偷袭的成分,可刚才那招的威力却做不了假! 难道此人已经突破到了服气七层?! 不可能,【星火诀】哪有这等速度! “张兄,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谢临川开口,好似在为张不虞考虑,真心相劝。 他表面淡定自若,似乎一切皆在掌握,可心中震动,只有自己知晓。 方才鱼吞舟就与他暗示,给他创造一个突袭的机会。 但他没想到,鱼吞舟的突袭,能这般干脆利落地将纪磐解决! 就刚才那情形,纪磐至少也是双臂骨折的结局! 哪怕有大药愈伤,可这般伤势在洞天内,依旧得休养个一周才能保证不留后遗症。 此刻。 张不虞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思虑。 如果说他们原本还掌握着主动权,占据优势,那这些优势都随着鱼吞舟的出手,而被一击碾碎。 他心中突然多了一种明悟,这就是师长口中的“绝对实力带来的碾压”吗? 常简冷哼一声:“张不虞,这条巨型龙鱼若是被他们几人得手,你知道后果!” 张不虞眼底思虑之色顿时一扫而空,他看向谢临川,断然道: “谢兄,小镇唯争,我们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独占龙鱼,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眼下只有两条路,你们接纳我与月红衣,恕我直言,这条龙鱼连肉带骨至少五千斤以上,你们六个人,难道准备吃上一年?” “如果你们宁愿放着鱼肉腐烂,也不愿分润我们一份,那我们也只能第一时间回到镇上,将此事公之于众,届时,你们绝无将鱼肉带回府邸的可能。” 谢临川一时不语,与敖细雨几人对视一眼,就像在商议。 最终,敖细雨微微点头。 鱼吞舟则看了眼浅滩上的龙鱼,估算了下,发现这厮说的也在理。 这条龙鱼身长两丈多,前世像这样的体型,多是海鱼,体重至少在五千斤以上,若是淡水鱼,也有三千斤往上。 这龙鱼应该算是淡水鱼,但考虑到已成气候,算是精怪了,肉质的紧实度恐怕也有不小提升,粗略估算,鱼肉在四五千斤都有可能。 四五千斤…… 鱼吞舟也不禁心中嘀咕。 按照三成比例,那就是一千五百斤上下。 他就是拉上定光,喊上李师弟,三个人可劲吃,吃到吐,那也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别最后活着走出了洞天,鱼肉还没吃完。 这时。 谢临川向他递来一个眼神,示意的方向是常简所在。 鱼吞舟心中了然,在血气平复后,就开始了第二次蓄力。 而另一边的常简,早在听到张不虞的话语中没带上自己时,就心中一沉,心知不妙。 张不虞这混蛋,根本没准备带上他! 他心中发狠,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鱼死网破,回到小镇,他便将此事公之于众,谁也别想好过! 也就在这时。 鱼吞舟再次出手。 常简面色一变,刚要后退,却发现月红衣和张不虞,已然堵在了他归镇的路上。 他方才接近二人,是为了互为援助,却没料到,最后竟是自断后路。 “张不虞,你真以为他们会带上你?!”常简怒吼。 张不虞平静道:“这些鱼肉太多了,谢兄一行人远远吃不完,与其招惹来小镇其他家的窥视,带上我们二人,封我们的嘴,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于常兄——” 张不虞顿了下,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终究是多一人不如少一人。” 第38章 谁能阴的过你啊(求月票) “好好好!” 常简怒极反笑,神色满是戾气,却不再多言。 他深知要想返回小镇,就必然会遭遇月红衣和张不虞两人夹击,所以决不能回退。 他陡然动身,气势悍勇,直扑鱼吞舟,目光凶狠,心底却是一片冰湖般的冷静沉着。 鱼吞舟偷袭纪磐的那一招,他已经找到了破绽,如果鱼吞舟还敢故技重施,他会教此人何谓真正的武学之道! 面对常简的反扑,鱼吞舟神色冷静,心沉入定,没有半分退让,而是在内气攀登至巅峰时出手。 这次时间仓促,炼真只到六转。 常简注意到,鱼吞舟步法突然以两步小踏为始,他眯起眼,果然又是这一招。 后面不用看,也知晓是两大步的爆发直冲。 狂妄! 真以为能一招鲜吃遍天?! 而相比偷袭纪磐的那一式,鱼吞舟此刻的气势更是不足先前三分之二! 是那一招的气力消耗不小,此刻力有未逮? 常简心中掠过果然如此的念头。 这才合理,这才正常! 此人出手如此之重,岂会毫无代价! 心念刚落,鱼吞舟已然一气呵成,杀到身前,整劲灌注于肩,气势雄壮如岳! 常简冷笑,早有准备,脚步一转,原本身材高大雄壮的男子,此刻竟是步伐轻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赫然是近身腾挪的精妙步法。 他挣脱了鱼吞舟的气势锁定,险之又险地侧身闪躲,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的同时,更闪身到了鱼吞舟的背后,目光骤然狞厉。 现在就是鱼吞舟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致命破绽所在! 只要反制住鱼吞舟,他就能借此威胁谢…… 砰! 不远处的月红衣再度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展开,神色惊疑不定,不由咬紧唇。 …… 被常简躲过并绕至身后,鱼吞舟依旧没有慌张。 他先前击溃纪磐的太极铁山靠,是他自己摸索到的第一种发力方式。 这一招不留余力,全力奔袭,劲发如雷,刚猛霸道更似八极拳。 但针对常简所用的,却是他观落叶流水后,融入了太极圆转真意的第二式发力方式。 第二招,气转如水,威力虽然不可避免地削弱了,但只要流水不尽,旧力就可化生新力,他就犹有第二击之力。 从一开始,他就很清楚—— 似铁山靠这样的招式,各派皆有,对于整劲的利用最大,威力巨大,却也破绽明显。 一旦没打中敌人,就会陷入旧力力竭,新力未生的尴尬处境,是致命的破绽。 是以准备出手前,鱼吞舟就为剩下的三人挖好了陷阱,就看是谁自作聪明,先跳进来。 如果常简观纪磐的结局,认为只要扛过、躲过这一招,就能实现反制,从而逆风翻盘,那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 因为鱼吞舟自始至终的目的,都是第二击。 太极铁山靠,斜飞用肩,肩中藏背! 此刻,鱼吞舟身作游鱼,力由脊发,背圆如弓,恰如巨鱼跃出水面,弓起的鱼背猛地一抖!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与方才击溃纪磐的炸响截然不同,但轰然爆发而出的力量,却是如出一辙。 他甚至没感觉到背部有传来阻碍、反抗的力道。 只听一声重物落地的“砰”。 常简飞掠半空,昏迷坠地,狞厉的笑容化作了安详的神态。 诸般反制后的雄心抱负,尚未展开,便一同入了梦中。 场间陷入了沉寂。 最近距离目睹全程的月红衣,深深看了眼换气中的鱼吞舟,彻底推翻了所有的固有看法。 她原本也和常简一般,以为鱼吞舟方才的气势衰落是力有不逮,可最后这一击拱背,却是推翻了此前所有猜想,只恨不得低声骂一句: 真阴! 以她的聪慧,此刻自然能猜出这是鱼吞舟出手前,就为他们挖好的坑。 她设想了下——如果出手的不是常简,而是自己,她的应对思路可能和常简不会有太大差别。 因为鱼吞舟第一招虽然强,但破绽也很明显。 只是,这家伙同样想到了这一点,甚至以此为饵,引他们主动跳进坑里。 她还是低估了这家伙! …… 后方的几人,敖细雨等人面面相觑。 刘青时深深看向鱼吞舟,思忖着这趟到底该怎么算? 理论上他出面威慑了张不虞意几人,可实际上,他并未真的出手,这到底算出手还是没出手? 曹蒹葭则突然看向谢临川。 她刚才清楚听到这家伙倒吸了口冷气! 所以,谢临川此前也不清楚鱼吞舟的底牌?! 而张清河更是释然了,放弃了原有的“偷袭”打算。 谁能阴的过这混蛋啊! 鱼吞舟调好体内气息,俯身一一确认了常简和纪磐的状态,确认两人都陷入了深度昏迷,才放心往回走。 谢临川招手道:“张兄,月姑娘,一起来分鱼吧。” 同时,他对鱼吞舟解释道: “这东西分割有难度,而且要搬走更有难度,我们没法在短时间内处理完毕,并带回府邸。” “偏偏张不虞不准备与我们死斗,一旦我们拒绝,他们转身就回小镇将事情公之于众,到时候各家弟子蜂拥而至,就不好收场了。” 鱼吞舟眯眼,望向张不虞的方向,那两人似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最后,鱼吞舟惋惜摇头。 若对方一心逃跑,他也没法在对方有防备的情况下,将他们留下。 终究还是实力不够。 似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谢临川笑道:“小镇道争,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鱼吞舟点头。 不多时。 月红衣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张不虞则是去将常简二人聚到了一起,并没有过来的打算。 这一瞬间。 鱼吞舟很确定,他在谢临川眼中也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惋惜之情。 惋惜什么? 自然是惋惜只有月红衣一人走了过来。 而月红衣二人,也是心思缜密,也担心两人一起过来,他们这边会临时翻脸,围堵二人。 鱼吞舟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由斜眼看某个刚刚还安慰他的家伙,心中腹诽,这帮家伙心眼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多啊。 果然。 月红衣临近后,狠狠在鱼吞舟身上剜了一眼,然后冷声道: “张不虞说了,他信不过你谢少,所以我来领走我们两人的鱼肉份量。” 谢临川摇头叹道:“张兄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谢临川岂会是那等背信弃义之人?谢某一口吐……” “别啰嗦了!”月红衣打断,“你谢公子的名声,在世家里面没多好听。赶紧处理鱼,省得再生事端!” 敖细雨忽然道:“如果你们领走了鱼肉,但我们还没处理好,你们即刻回了小镇,我们又该怎么办?” 月红衣皱眉道:“我们可以等你们一起回镇上。” “还是不妥。”敖细雨淡淡道,“你们虽然会有一份,但我们的更多,也更重,不是一趟就能搬回去的。” “那你想怎么办?” “请守镇人,为我们双方作保!” 月红衣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我没意见。” 鱼吞舟不解问向谢临川:“什么叫找老墨作保?” 谢临川低声道:“各家子弟斗法前,时常会许下赌注,就会请守镇人来作保,以免有一方失约。毕竟现在这个时间段,各家驻守现在是不允许在外行动的。” 鱼吞舟恍然,原来如此。 他原以为众人还要去请老墨,但敖细雨只是和月红衣齐齐看向镇子的方向,就有一道熟悉的身形出现。 赫然是老墨。 鱼吞舟心道,果然,老墨这家伙也在关注着这里。 不知道各家驻守是否也是如此。 这时,张不虞也走了过来。 这次的老墨与以往有些不同,他轻咳了两声,神色严肃: “你们的要求我大概了解了,我可以保证,他们二人取走龙鱼后,回府邸途中,不会向他人告密。” 众人,除了鱼吞舟外,都躬身,行了晚辈之礼。 众人低头弯腰的那一刻,老墨冲鱼吞舟龇了龇牙,然后转眼回归正经。 他随手一抓,就将昏迷不醒的常简二人抓入手中。 “他们我会送回府中。” “你们切记,现在还没到随心所欲的道争阶段,不可出了人命。” 警告了众人一句后,老墨身形消失在了夜色中。 张不虞看向鱼吞舟,忽然道:“听说鱼兄和这位守镇人关系极为不错?” 鱼吞舟摇头道:“老墨心善,见我往日无依无靠,时常照顾我罢了。” 张不虞自然不信,但也没深问,只是道:“我浮丘山为人皇道统,鱼兄修行【星火诀】,也算是半个人皇传人,你我日后可试着往来一二。” 鱼吞舟微微颔首。 另一边,敖细雨借了曹蒹葭的落英剑,在鱼尾部位切割了一大块,不会少于五百斤,递给了月红衣与张不虞。 她甚至还贴心地为他们去除了鱼鳞、鱼皮。 月红衣眉头拧起,相比鱼尾,她更想要的是鱼腩部分,甚至是鱼头,那里才是精华! 张不虞微微摇头道:“这些已经够你我之用了,服气修行,龙鱼也只是增添部分助力,后续突破还得看自己。” 月红衣沉默了会,点头应允,与张不虞二人一同搬起龙鱼,向着小镇方向赶去。 等二人彻底离去,消失在视线里,那假装继续切割龙鱼的敖细雨,突然停手,将落英剑还给了曹蒹葭。 曹蒹葭接过剑,就去河边清洗了。 “不切了?”鱼吞舟询问。 敖细雨心情似乎突然变得格外好,发自真心地嫣然一笑,明媚无双: “我事前就告诉你们了,这条龙鱼的处理办法,只有我知道!” “你们知道这条龙鱼真正珍贵的地方在哪里吗?” “是这身伪龙鳞!” “这东西吸纳了不知多少年水运,还有此方天地逸散的稀薄气运,都凝聚在了这身伪龙鳞之上。” “它的下一步,就是孕育龙骨。只可惜,它遇到了我们。” “至于鱼肉?” “谁爱吃谁吃去!” 鱼吞舟沉默片刻,神色诚恳,语气由衷道:“这趟与诸位同行,在下当真是涨了不少见识。” 听闻这句话,众人都不约而同投来了古怪目光。 敖细雨收起笑容,斜睨着他,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只说了四个字: “彼此彼此。” 有几件事和大家说下 首先是书名问题…… 部分读者明显有出现误会,书名里的果位和玄鉴没有关系……这个果位,在之前的简介中提到过,是以前的书经常会提到的一个【混元道果,混元果位】,并不是玄鉴设定,这个在古早玄幻里,挺常出现的。 我感觉这样下去,可能会让部分读者出现期待错位, 比如某些读者看到果位,以为是玄鉴跟风流,就点了进来,结果发现不是,这就是期待错位了。 再加上这个书名有点不吸量,所以我想着要换一个书名。 但是书名一直是个比较头疼,甚至是操蛋的东西。 起点有很多读者,大家的口味都不相同,有人喜欢四字的,有人喜欢字多,能从书名中窥见关键词的,这个实在没办法满足所有读者老爷的需求。 我甚至不知道该取个什么好书名,所以如果读者老爷们有好的建议,可以放在评论区,或者这里的章评,让俺借借你们的气运。 …… 第二件事是关于本书的一些解释: 先声明一点:我写的是玄幻升级爽文,划重点,爽文。 这本的性质更接近于传玄升级流,所以开头我选择了剑来的洞天开局。 我觉得这样的开局比常规的武馆、宗门底层会更有意思,更好操作一些,包括出了第一个地图后的后续展开。 但是也只是地图一样,剧情脉络肯定是不同的。 毕竟这本书和总管的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我是升级文,总管许多部分接近于公路文。 此外,有些读者老爷觉得我的前期文风和剑来太像,就觉得我有文青病…… 这么说吧,我第一本书是同人,龙族的同人文,首订200多,目前1.1万均,起点为数不多的完本龙族同人。 能有这个成绩,自然离不开我“没有病”。 龙族同人我都能写成he,写成爽文不犯病,大家委实不用担心我会犯病。 在重启人生后,我还写了一本1.5万均的星空高武文,那是我的第一本玄幻升级流,成绩很好,但因为经验不足,后期犯了不少毛病,但也没有出现过文青病…… 我希望这本能吸取上本的经验,从前期保证到后期。 这本目前才刚开始。 我觉得这本会很爽,不会比菩提树前期差,我只是想想我构思的某些剧情高潮节点,自己都快高潮了。 …… 关于本书更新,更新而言,同日发书的我,比其他人多了几万字了…… 现在点子流量很差,新书的流量多是从新书榜来,而新书榜满二十万字,就要下榜了,所以我不敢更新太快,没流量是件很糟糕的事,所以望大佬们原谅。 …… 这本的上架节点,大概要到大年三十后了,希望大家平时能给个追读,到时候能来给个首订。 最后,读者老爷们如果有啥好的书名推荐,麻烦在评论区告诉俺吧! 2026.2.3 念头不通达,拜谢! 第39章 水运龙气 “那张不虞号称八岁通读浮丘道藏,我看也不过如此,连走上化龙之路的生灵身上,最金贵的东西在哪都不知道,呵呵。” 敖细雨嘴角冷峭,还对张不虞啥事都没干,就从她这取走几百斤的鱼肉一事耿耿于怀。 虽然这巨型龙鱼的精华皆在龙鳞上,这龙鱼肉也的确没什么大用,论功效甚至也就比普通鱼肉强点,远不如湖中那些寻常龙鱼…… ——可那又如何? 哪怕是她敖细雨不要,弃如敝履的东西,也轮不到旁人平白无故拿了去! 今日之事,她敖细雨记那对狗男女一辈子! “细雨姑娘,还是早点解决吧。”谢临川看了眼小镇方向,提醒道。 “你们在四周为我护法。”敖细雨扫了眼周围,“我会以秘法将这身龙鳞中的水运龙气全部提炼出来。” “水运龙气,是玄气?”鱼吞舟问了一声。 敖细雨摇头道:“之前确实是玄气,但被这畜生炼化后,就失去了‘玄气’的特性,哪怕我们是练气六层,也可以将其炼化,大幅提高修行服气法的效率,甚至是破境时也有奇效。” 鱼吞舟心中恍然,约莫也猜得到,敖细雨的长辈多年前刻意培养这条龙鱼,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养肥了再采撷。 接下来,敖细雨以南海的独门秘法,开始提炼 其余人全程关注,没有错过,纯粹好奇。 这等培养龙属,而后将其采撷的手段,也就只有各大龙脉才有,令各家、各宗都艳羡不已。 每年单是这方面的产出,就令各家极为眼馋…… 唯独鱼吞舟心思流转,盘算着山上山下的,还有什么山珍野味,或许就可能是哪家前辈高人给后辈留下的“彩头”。 后山那群肥硕的野鸡? 又多了一个清剿野鸡的理由。 还是定光口中的小狐狸? 又或是山顶亭子上假寐的乌鸦,后山那群不怕人的野鸭? 鱼吞舟想着想着,就有点饿了。 没有等太久。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巨型龙鱼身上的伪龙鳞,还有先前切割下来的部分,肉眼可见的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发暗,瞧着近乎腐朽,半点灵气也无了。 而敖细雨身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五个莹白的玉瓶,瓶中氤氲着淡淡的蓝雾,隐隐有水流轻响,正是凝练后的水运龙气。 “刘兄这回虽然没有出手,但也出面震慑了张不虞等人,份额算在我的头上。”敖细雨轻声道。 刘青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这东西对他而言的重要性,实在是太大了,难以推却。 “大家带回去后,切记不要一次性炼化,这东西的效用很大,每次服气修行前,只需打开玉瓶,在鼻前轻嗅一下,引部分气机入体即可。” 她看向鱼吞舟,特意嘱咐道, “这东西是有类似‘抗药性’的,我方才估算了下,一个人能用完一成半就是极限了,剩下的我建议你可以尝试以物换物,如果你想出手,可以来找我。” 刘青时开口:“鱼兄,我这边也收购,如果你想出手,可以联系我。” 敖细雨翻了个白眼。 刘青时无奈道:“十三姐,你出身南海,等出了洞天,哪里会缺这东西?” 敖细雨轻哼一声:“你懂什么,要不是这畜生的成长远超预料,我一个人就独吞了。” 鱼吞舟小心收起玉瓶,点头道:“我会考虑的。” 敖细雨抬脚踢了踢地上剩下的龙鱼肉和骨架,语气随意: “这鱼肉论功效,远不如河中的寻常龙鱼,也就比普通鱼肉好些,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取一些,至少口感应该还不错,其他的就丢了,或者埋了吧。”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看向曹蒹葭,眼中意思再明显不过。 曹蒹葭不满道:“现在又没伪龙鳞了,你们看我做什么?” “我们手中无合适兵刃,还请曹姑娘借剑一用。”刘青时语气恳切,“小镇上的吃食本就寡淡,难得有这龙鱼肉,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曹蒹葭本来想拒绝,但看到张清河心动的表情,冷哼一声: “这鱼肉就算你的辛苦费了。” “……” 最后借了剑,众人各自切了几十斤的鱼肉,准备带回去尝尝味。 望着剩下的鱼骨鱼肉,鱼吞舟道: “这些你们都不要了?” “那我可就都搬走了。” 敖细雨没好气道:“你那玉瓶里的水运龙气才是精华,这些龙鱼肉比起来不过是渣滓!” 鱼吞舟惋惜道:“太浪费了,我这人见不得浪费。” 谢临川看了眼渐深的夜色:“时候不早了,大家搭把手吧,不然这些龙鱼龙骨,够鱼兄忙活一夜了。” 刘青时微微颔首,先前鱼吞舟的雷霆出手,已经赢得了他的认可。 张清河皱起眉,不怎么情愿,孰料曹蒹葭一个目光扫了过来: “你代我去,我准备打道回府邸了。” “……” 敖细雨看向山腰,道:“可惜时间不对,不然可以趁此机会拜访下那两位前辈。” 之后,除了曹蒹葭派出了张清河代劳,其他人都扛起了部分龙鱼肉,与鱼吞舟一同上山,也算是认个路。 沿途路中,刘青时特意和鱼吞舟打听了山上那两位前辈的脾性如何。 鱼吞舟很真诚地告诉他们,两位前辈平日待人接物都挺和善,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 随后,刘青时与鱼吞舟约了个大致时间,准备上山拜访两位前辈,希望鱼吞舟到时候能帮忙引路。 鱼吞舟没有拒绝,老谢刚才说的很对,小镇上终究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当然,张不虞二人暂且还是算了。 相较而言,他更喜欢并肩的战友,而不是化敌为友。 敖细雨忽然道:“对了,鱼吞舟,最近道观是不是有其他人到访?” 这话一出,原本说说笑笑的几人瞬间停下脚步,齐刷刷看向鱼吞舟,目光灼灼,竟不比方才看到水运龙气时差半分。 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从长辈口中得知了些消息 “其他人?”鱼吞舟哦了一声,“你们说的是李师弟吧。” 众人目露茫然。 “李师弟?”敖细雨喃喃道,“你叫他什么?师弟?你凭什么称他师弟?” 鱼吞舟奇怪地看来:“一个称呼而已,人家客气,我不讲究,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不讲究…… 众人无言。 刘青时突然认真道:“鱼兄,日后对那位,还是多几分尊敬为好!” 鱼吞舟笑着点头,并未反驳,因为他能感受到这是来自刘青时的善意提醒。 在场中,唯有谢临川大概能理解鱼吞舟的想法。 就和他在天鹏道场询问鱼吞舟时的答案差不多。 在他们眼里极为重要,非常特殊的某些人,在鱼吞舟眼前,其实并无不同之处。 不是不在乎,而是觉得没用。 就像鱼吞舟从不求人,不是因为他不肯低头,而是因为清楚求人没用,那这头不低也罢。 哪怕对方是当今之世的天下第一又如何?能救他出去吗? 当然能。 但是凭什么? 他没有能说动对方的筹码,再是低三下四,也不过是让旁人看笑话。 鱼吞舟不想死,却也不想太过卑贱的活着,而尊严可以让他活得像个人。 谢临川大致能推演出鱼吞舟的心境,每每思及此处,都会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自己,是活的和鱼兄一样豁达,还是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地去讨好那两位圣人? 这两者中,又有哪种方式是相对上乘,哪种是相对下乘? 他摇了摇头。 第40章 浩如烟海 鱼吞舟在前头引路,众人扛着龙鱼肉拾级上山。 就这还只是部分,哪怕几人合力,估计也得往返三四趟,才能尽数搬完。 行至道观院前,鱼吞舟抬头一望,便见庭院中的躺椅上,斜斜倚着个道袍年轻人,仰面望着天边一轮孤月,指尖轻叩椅沿,闲适得很。 “李师弟,你还在赏月啊,来搭把手,咱们以后的伙食都有着落了!” 鱼吞舟扬声喊去,语气里满是实打实的振奋,半点不见生分。 身后几人骤然顿步,肩头龙鱼险些落地。 一张张脸上,或悚然屏息,或眼含惊悸,或好奇到极致,齐刷刷望向那躺椅上的身影。 这就是上清一脉的仙种李景玄?! 鱼兄实在是太冒…… “鱼师兄今天这是钓到大鱼了?” 李景玄起身,兴致颇高道, “这么大的鱼?看来咱们这终于能改善下伙食了。” 闻言,鱼吞舟也有些小小愧疚,虽然伙食标准是李景玄自己要求的,怪不得他,但这些日子天天米饭青蔬,感觉李师弟都瘦了,终归是他这个当师兄的不称职! “麻烦各位了,搁在此处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我来收拾吧。” 从躺椅上起身的年轻人,干干净净,笑脸温和。 众人的脑海中遏制不住地萌发出一个念头—— 难道这位真的很客气? 可很快,他们就猛然在心中自警。 鱼吞舟可以不讲究,他们可不敢不讲究! …… …… 小镇。 张不虞与月红衣平分了鱼肉,各自回到了府中。 走进府邸,他看到师叔今夜并未回屋,而是负手站在府邸中,八成是在等他归来。 张不虞快步上前,躬身道:“师叔,幸不辱命。” 男子深深看了眼张不虞手中的龙鱼,未置一词。 见师叔没有开口,张不虞继续请教道:“师叔,常简二人是否有被送回府邸?” “两人都已被送回府邸。”男子点头道,“就在刚才,那位守镇人通报各家,常简背后两家门庭,将取消月底的‘共飱’资格。” 张不虞瞳孔骤缩,心中震动难掩。 月底的首次气运逸散,算不上主要的气运之争,对各家来说更像是一次彩头,但就如他所说的那样——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他此次与月红衣合作,最后特意将孤掌难鸣的常简排除在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甚至于,他对常简所说的“多一人不如少一人”,也不是指分润龙鱼多一人,他们就会少分点鱼肉。 在这当中,重要的不是他们能否分润到更多的龙鱼,而是服用龙鱼肉的人,要从根本上减少! 不然,月底前更早突破服气八层的人,就可能多一个。 以月底共飱为例,谁能突破八层,谁就能占据先机,从而在下次的大争中进一步扩大优势。 一步先,步步先。 这才是罗浮道争的根本所在! 而现在,常简二人居然被直接剥夺了月底共飱的资格! “这是为何?”张不虞惊道,“难道就因为他们二人战败了?” 男子平静道:“【青罗宗】驻守未遵循规矩,将敖细雨一行人的行踪透露给了常简,常简拉上了纪磐,此次是大惩而小诫,警告诸家门庭,要遵守规矩。” 张不虞哑然,原来如此…… 他之所以发现谢临川等人行踪,是月红衣告知,后者似乎对谢临川格外感兴趣,一直有所关注。 与师叔告辞后,张不虞独自一人,将鱼肉搬去了厨房。 他自幼跟随师父在山上结茅为庐,处理这些事是家常便饭,算不得什么。 说起来,自己和山上的鱼吞舟倒也有几分相似。 张不虞摇了摇头,他们未来的道途,注定天差地别。 简单烹好一盘鱼肉,张不虞举箸入口,眉头瞬间拧紧。 直至整盘落腹,他霍然起身,冲到那两百余斤的整块鱼肉前,指尖抚过肌理。 没有错,这的确是龙鱼之肉。 是敖细雨动了什么手脚? 他眉头紧锁,可他回想对方切鱼剔鳞的动作,绝无半点异样。 他猛然转身,看到了还站在庭院中的师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来到庭院,站在师叔身后,深吸气道: “师叔,那条龙鱼最重要的部位,不在鱼肉?” 男子背对着张不虞,平静道:“走上化龙之路的生灵,最珍贵的精华部分,是化龙特征,以这条龙鱼为例,那身伪龙鳞才是最珍贵的。” “鱼鳞……” 张不虞脑海中轰然一响,想起敖细雨状若好心地为他们将鱼鳞剔除的一幕,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五味杂陈,难以形容。 “您为何没有提前和我说?”他不解地看向背对着他的师叔。 “因为你没有问。” 男子终于转过身,语气冷硬,目光如刀,直刺入张不虞心底, “小镇规矩,道争开始,我只会为你解答修行上的疑难,走上化龙之路的龙鱼身上哪里最珍贵,这个问题勉强算得上是疑难。” “但你张不虞有问我吗?” “通读浮丘道藏很了不起吗?觉得天下事尽在掌握了?” “浮丘道藏所记载,不过天下一隅,未载之理、未闻之事,浩如烟海!” “看来这几年的虚名还是遮了你的眼,让你认不清自己了。” “今夜你就站在这里,直到想通为止。” 夜色下,庭院深深。 张不虞立于阴影中,脸色略显苍白,许久没有动弹。 …… 这一夜,河边一战,尽落小镇三十九家驻守眼底。 有人关注的,是敖细雨等人此次的收获。 那条龙鱼提取出的水运龙气,足够敖细雨等人在月底前,稳稳站在服气八层的高度。 月底气运共飱一事,已是占尽上风。 此外,有人更关心的,则是这一战是否会促成当下第一个联盟的诞生。 其中北原谢家与南海本就互为远盟。 而长青山与南华宗同为道门祖庭,前者位居中原,后者坐镇南胜洲,两家同气连枝,关系向来不错。 这三家的门人子弟若是选择联手,以三家的影响力,必然可以撬动小镇三十九家中的不少门庭,且这个数字会相当可观。 这或许将会是此次道争的第一个“同盟”。 同时,张不虞代表的浮丘山,似也与拜月山有了同盟的基础…… 但不论关注点在哪里,诸多视线中,都藏着同一个疑惑,那就是—— 你鱼吞舟,又凭什么与这几人并肩为伍?! …… “才情!” “这一战能赢的如此干脆利落,全靠你师兄我的天赋才情!” 炉火噼啪,灶上锅子烧得滚沸,鱼骨熬的乳白汤底,撒了一把青红辣椒,鲜香混着辛辣直冲鼻端,片得厚薄均匀的龙鱼肉浸在沸汤里,边缘微微卷翘…… 鱼吞舟轻咳一声,正给定光描述着不久前爆发的一战,他鱼某人是如何设伏破敌,一击定乾坤! “师兄真厉害!” 定光对被半夜吵醒,又被喊起来烧火一事,半点不恼,捧着粗瓷海碗,站在灶边,美滋滋地抢着锅里的鱼片,眼睛弯成月牙。 师兄说了,从今天开始,往后再也不愁没肉吃。 小和尚不在乎吃的是什么肉,只要有肉吃,他就很满足了。 更别说还有故事听。 李景玄笑着坐在一旁,也捞着锅中的鱼肉。 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 但对入了清净地的道士来说,却是截然相反。 “师兄!”定光吃到一半,忽然皱起小脸,气呼呼道,“那个张不虞什么都没干,凭什么拿走咱们五百斤鱼肉?” 锅中热气扑面,鱼吞舟不禁眯起眼,缓缓道: “那是个聪明的家伙,他抓住了我们的软肋,而这个软肋就是……师兄我还不够强!” 李景玄执筷的手指一顿。 他抬头透过翻腾的热气,仿佛看见了鱼师兄的眼底,有什么在翻滚。 …… 隔壁的庙宇中。 老僧神游醒来,神色悻悻然,好嘛,肚子又饱了,又是吃闭门羹的一天。 这些年来,他一直勤耕不辍,每日神游而去,叩响那位的“大门”,却从不曾得到理会。 那位始终不想见他。 他看了眼旁边的灶房,面色渐渐欣慰 似乎习了武后,少年人的身上少了几分往日的沉郁老成,相对的,多了几分少年朝气。 如在长夜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线天光,顶着天光大步前行。 是好事。 苦难固然造就坚毅。 可若有的选,世间人又有谁会选择苦难? 佛祖慈悲,最不愿见世人坠入苦海。 老僧叹了口气,神色渐转痴然。 他穷尽岁月叩问,一心想见那位一面,只为了结一个心结: 我佛门经典浩如烟海,三藏十二部,诸般神通妙法,或修心性,或证菩提,或渡众生…… 可为何佛祖独独选了那部民间流传最广、版本最杂的【易筋经】,作为渡过末法大劫的唯一舟楫? 这究竟……是为什么? 第41章 罗浮道争,弱者内斗,强者上争 想不通啊…… 老和尚那声怅然叹息刚散落开,隔壁灶房的愤愤不平声便顺着夜风飘来,混着一股子鲜香麻辣。 老和尚麻利地下了榻,掸了掸袈裟上的尘灰,脚步轻快。 唉,想不通就想不通吧,也不争这一朝一夕,人间烟火气最是解百愁,纵是百年禅心,也拗不过这人间滋味。 不多时。 老和尚掀帘走进灶房,自顾自取了一副粗瓷碗筷,把定光往旁边挤了挤,慈眉善目道: “善哉善哉,鱼施主的手艺又渐长了。” 鱼吞舟也不由愣了半晌,没想玄苦大师也会来凑个热闹,旋即心中生出一些期待。 往日里,这位常常是足不出户,露面的时候比老道长还少,一周有七天都在酣梦中。 定光按时送去的蔬食,常常原封未动。 但同样,这位如果登门,吃了他一顿饭,往往会回答他一个问题! 定光发现自己挤不过师父,便只能眼巴巴看向师兄。 鱼吞舟无奈失笑,往旁挪了挪,让出位置。 李景玄含笑道:“大师不忌荤腥?” 老和尚大快朵颐,抽空抹了把油光锃亮的嘴,回道: “万物生天地间,撞见了是缘,相识了也是缘,走散了还是缘,下肚更是缘。” “你不是和尚,不懂此中真意,贫僧不怪你。” 鱼吞舟暗暗竖起个大拇指,好一个缘起缘灭缘入肚。 灶火噼啪,热气氤氲,几人围锅而坐,山野夜寒尽散。 待老和尚吃了个酣畅淋漓,心满意足放下碗筷,看向鱼吞舟: “鱼施主,吃了你一顿饭,回答你一个问题,如何?” 鱼吞舟沉默片刻,问出心底疑团:“小镇道争,到底争的是什么?只是气运?为何历年来死伤情况如此惨烈,这对于各家来说,真的算是划算的‘买卖’?” 道争将启,而他目前仅知,争夺气运是为首要,可争夺气运需要各家打生打死? 不该是比谁服气法修行的快,谁家服气法更强吗? “这可不是一个问题了,不过整合起来,倒是可以成为一个问题。” 老和尚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年前,有人以武立道,独立于仙神佛三道之外,是为人道之延伸,汇聚一身武运。” “此人过去行事,后来经历,我们姑且不谈,只说当下。” “小镇诸家子弟齐至,皆为瓜分此人一身武运,可实际上,我们能强行打散、剥离的气运,实在有限的很,不然各家早就一拥而上,强行瓜分殆尽了,何必等到今日?” “而那些打落下的气运,远不够各家门人弟子同时铸就武道仙基所有,各家原本准备轮流享用,直到九百多年前,发生了一件事。” “那一次,有人耳畔忽然响起了某人的传音,命他去击败小镇上的另一人,打得好有赏。他如约而去,胜后果真得到了一缕武道气运,以及下一个指示。” “只是这次的指示不是打败某位武者,而是……打死!并且他的对手,也听到了同样的话语。” “这声音的主人,自然就是所有武运的主人,被镇压在洞天之下的那位。” 听到这里,鱼吞舟心神震动,莫名感受了一股强烈的恶意扑面而来。 就好像看到有人站在池畔,只是随手抛点饵食,就引得池中的鱼群争得头破血流,却又不得不争…… 他终于明白,为何小镇最惨烈的一次,仅活一人! “各家门庭就由着他这般肆意挑拨门下弟子?”鱼吞舟沉声道,“要想夺得额外足够的武运,难道也只有依他的话,讨好他这一条路?” “对,但也不对。” 老和尚点头又摇头, “那位的确对武运有着掌握权,可以随便挥洒,可气运落袋,终究还要看你能不能接得住。此外,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得到他的指示。” “真正的关键,不是得到那位的认可,而是得武运青睐。” “历史上,曾有人未遵一言,就得到部分武运主动投身,就像另择明主一般,落入其手中。” “鱼施主,你现在明白,何为‘罗浮道争’了吗?” 老和尚意味深长地看向少年。 鱼吞舟不知觉中站起了身,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膛中的澎湃,一字一顿道: “罗浮道争……不仅是指各家子弟的厮杀斗争,还是与那位的大道之争,武道之争?!” “正是如此!”老和尚哈哈大笑,“那位千年前有句至理名言,弱者内斗,强者上争,便是如此!” “而上争的关键,据各家这些年来的总结,是心性的拔河,道心的蜕变,也是自我的超越,更是天赋才情的展示。” “任何一种的‘极致’,都可能得到武运垂青。” “至于其中的‘折损’,对各家来说划不划算……” 老和尚叹道,最后回答了鱼吞舟方才的问题, ”“对各家来说,每三十年折损一个天才,算不得什么,甚至出不出仙种也无所谓,但必须将那人身上的武运,给剥落个干干净净,只要带离了这方洞天,气运最终就能重归天地,这才是千年之谋啊。” 老和尚叹息一声,千年前的霸主,落得今日局面,实在令人怅惘难言。 一旁的李景玄,望向窗外不语。 场中,只有小和尚趁着大家停箸的功夫,扒拉着锅中的鱼肉,好像怎么也吃不饱。 玄苦大师摸了摸小和尚的脑袋,神色慈祥,丝毫没有阻止弟子大快朵颐。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胃口太大吃不饱,放在凡间是坏事,可有时候却是天大的好事。 鱼吞舟心潮起伏,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场罗浮道争的真意,居然从不在小辈间的胜负输赢,而是与那位的无形大道之争…… …… 后半夜。 草草收拾了下厨房,鱼吞舟回到屋中,进行今夜的服气修行。 今夜玄苦大师之言,就像为他指引了另一条路。 弱者内斗,强者上争! 但在成为强者前,该练的还是得练。 他小心取出那枚盛着水运龙气的玉瓶。 按照敖细雨的意思,这东西只要放在鼻下轻嗅一口,引气入体即可…… 嗯? 好一股清醇异香。 鱼吞舟轻吸了一口,便似有仙灵之气沛然入体,轻盈流遍四肢百骸。 丹田中的内气种子,更是如沐春雨,【星火诀】自主无声运行,以超越往日两倍的速度倾吞着周遭清气。 他忍不住又轻嗅一口。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元神清明,元神天地中更是传来了小黑强烈的渴望。 鱼吞舟沉吟片刻,轻嗅第三次。 元神天地中,那片往日浩瀚无垠,却更似死海的汪洋,此刻竟有了一丝波浪在荡漾,一重接一重,不再只是一片死海! 就像这方广袤无垠的天地,终于出现了除黑鱼外的生机。 第42章 服气七层,武运 【星火诀】自循周天,每当内气走过神道穴时,都会有水运龙气如灵泉倒灌,涌入元神天地。 而后便有奇景生。 就像天地初生时,从天而降的第一滴雨水,带来了万物的生机,也在海面上荡开了层层涟漪,万千涟漪汇聚,便是浪涛。 重重荡开的浪涛前方,一尾黑鱼昂首游弋,脊背划破海面,尾鳍轻扫,仿佛引万浪随行! 潮声随之卷向天地尽头,声势渐壮,愈扩愈远。 不知过了多久,浪潮平息,小黑鱼恹恹地游了回来,似乎累得不行,鱼肚一翻,躺尸在了鱼吞舟的脚边。 鱼吞舟的心神意识显化在海面上,望着浪涛席卷向远方,直到力竭,复归平静。 浪涛停下了,可这片天地却弥漫起了不一样的气息,只是太淡太淡了。 就像画龙点睛的第一笔,可墨水却是淡如清水。 见此,鱼吞舟继续吸取玉瓶中的水运龙气。 骤然间,周身运转的【星火诀】竟莫名骤停。 任周身气旋如何狂暴鼓荡,依旧没半分天地清气涌入体内。 鱼吞舟愕然睁眼,只觉周遭空气都稀薄几分,强大的气感告诉他,周遭区域内的清气,竟被他一口气吸竭,造就了短暂的清气低谷。 还能这样? 【星火诀】每一层的提升都伴随气旋的扩张,强度和影响范围同步提升,正常不会出现这种“抽干”的情况。 看来这水运龙气的效果的确拔群。 起初还只是两倍,可随着他摄入更多的水运龙气,【星火诀】的运转便越来越快,快到他的 就在鱼吞舟的思索期间,周遭的空气已经恢复了正常。 鱼吞舟盖好玉瓶,推门步入庭院,夜风穿袖,吹散屋内闭塞的浊气。 屋内空气不流通,在外面应该会好些。 看了眼左右,鱼吞舟略一沉吟,沿循旁边的山道,向着山顶而去。 这条路他常走,每逢夜不能寐、心气低落,便会登上山顶观日出,以宽慰心怀。 他并非生来道心坚不可摧,三年来,心气亦有浮沉跌落。 只是前世生于孤儿院,人间苦楚尝遍,习惯了有些磨难独自咀嚼吞咽,无人可言。 偶尔胸间堵闷难舒,便会爬上崖巅,见见日出的壮阔风光,抚慰自己。 轻车熟路地来到山顶,鱼吞舟看了眼旁边的亭子,在山崖边寻了处平坦地。 从这个视角,半个小镇尽入眼底。 他取出玉瓶,运转【星火诀】,继续开始修行。 随着一缕缕水运龙气吸纳入体,以他为中心的气旋,虽然没有扩大,但吐纳功率却是直线上升,宛如抽水机般,狂卷周遭清气。 好在山顶风大,空气流通非屋内能比。 这种运转速度的提升并非没有极限,极限就是他的经脉忍受程度。 当他经过炼真之法拓深拓宽后的经脉,都有些承受不住后,他不得不暂缓水运龙气的汲取。 随着大部分水运龙气在经过神道穴时,随同部分内气一同滋养元神,星火诀运转的速度才降了下来。 元神天地中。 鱼吞舟蹲下身,指尖轻触小黑鼓胀的腹肚,小黑立马翻身,绕着他游了几圈,忽地张口,吐出一道细白水柱,溅在他脚边。 鱼吞舟不禁莞尔,这小家伙还会喷水了? 他盯着小黑的眼睛,忽然轻咦一声。 不知是否为错觉,小黑的眸中,灵光愈发生动。 是这段时间入定与炼真的养神功效,还是水运龙气的功效? 鱼吞舟放眼望去,随着丝丝缕缕的水运龙气涌入,他脚下的这座海,也在发生着某种潜移默化的变化。 “野心是充满力量的词……” 鱼吞舟喃喃自语,望向天海交际处,仿佛望见一头天鹏振翅,扶摇去往远方。 他原本只想活着,平安走出小镇。 待了解到小镇同龄人的修行速度后,他就觉得敌人并非不可逾越,只要自己谨小慎微些,活着走出小镇,应该已经不是问题了。 虽然小镇上敌视他的人不少,不过这些人也不是铁板一块,更别说他近日来也结交了几位朋友。 可今日在得知小镇真相后,鱼吞舟的心中就像不可遏制地,燃烧起了一团野火。 就像有个声音一直在耳畔低语——为何不试一试? 试什么? 自然是与那位千年前冠绝天下的绝世强者问道于武,来场无形的大道之争。 这个从心底蹿出来的念头,只是稍微一想,鱼吞舟都觉得自己最近有些膨胀了。 狂妄! 不过是略胜同辈几分,就敢去挑战那位千年前的天下第一? “稳住,要稳住……不可躁也。” 鱼吞舟自语自诫。 就算真有如此想法,也该先扫平了小镇同龄人再说。 骤然间。 以鱼吞舟为中心的气旋,仅仅时隔一日,就再度猛然扩张开来,三尺、四尺…… 忽扩忽缩,几番起伏后,稳稳定在四尺方圆,较之前竟足足扩大一倍。 比之先前的气旋,再次扩大了一倍。 鱼吞舟心神回归身体,仔细感受着体内内气的运转,丹田中的内气暴涨了一截,雄浑远超昨日。 一夜,不,是半夜之间…… 自己的服气修为,就从初入六层,迈入了七层? 饶是他心性沉稳,也不由心神恍惚。 这就是水运龙气的功效?! 难怪敖细雨会主动向他提出合作的请求! 他掂量玉瓶,元神感知一扫,发现瓶中水运龙气已耗去一半,不禁摇了摇头。 敖细雨说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服用一成半就差不多到了效力的极限。 而他一夜就消化了一成半,难怪服气进度突飞猛进。 只是这一成半龙气,大半化作元神养分,真正用于服气精进的不过半数,应该也不受那一成半药效上限桎梏。 此刻,鱼吞舟将元神感知向外蔓延,很快就覆及身后山亭,而亭子距离山崖边,大概有六米左右。 相较之前只能囊括小小茅草屋,差不多也翻了一倍。 鱼吞舟很是意外和惊喜,此物竟然还有提升元神之效,按照周师兄的说法,任何能显著提高元神之力的东西,都算得上是神药了。 自己是走神道穴,才将这水运龙气化为滋养元神的根基。 不知道谢兄他们,是否也能有此效果…… 鱼吞舟运转了一番【星火诀】,四尺有余的气旋运行,隐隐有了一方磨盘的雏形。 这还是七层,若是到了十层,岂不就是…… 鱼吞舟不由微微张大嘴巴。 三十二尺,换算过来,就是十米有余! 日后自己每次运转服气法,方圆十米都将陷入气旋之中? 他似乎隐隐窥见了,何谓战场之上的煌煌磨盘,所过之处寸气不留! 鱼吞舟收起玉瓶,剩下的应当还够他用上一次。 之后,他依旧坐在崖边,静静等待天明。 残夜将尽,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天光渐亮。 风卷山岚吹过发梢,少年眉眼澄澈,静静望着天边。 伴着日出,他的眼中就像缓缓升起一轮粲然的红日。 这般场景,无论看多少次,都足以令人心神沉定。 此刻,鱼吞舟凝视着日出,面对刺目霞光却不觉得双眼有不适,反而睁得越大,只因他突然看到了前所未有之景。 那漫天赤色朝霞之中,有一道道金色气流如龙蛇蜿蜒,缓缓游动,玄奥非凡。 这是他从未得见的场景。 道藏有云,春食朝霞,夏食正阳,秋食沦阴,冬饮沆瀣,并天地玄黄之气为六气。 其中朝霞者,日始欲出赤黄气也。 大概,就是他此刻所见之物? 很快,鱼吞舟豁然起身,似乎意识到自己所见的金色气流,究竟是为何物。 那就是…… 武运?! 第43章 小镇变局 鱼吞舟忽然想起老墨昔日一桩言语。 那时他刚刚得知小镇是各家养蛊之地的真相,在老墨那旁敲侧击。 老墨搂着他的肩头,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好事啊,你要这么想,天下武人千千万,无不想来此地朝拜日月,却是求爷爷告奶奶都无路可走,你稀里糊涂就走了进来,这就叫什么? 缘分呐! 此刻鱼吞舟在山巅沐浴朝阳,回想这番话,似乎找到了当日忽略的地方—— 为何进入此地,要朝拜日月? 他遥遥望向天际,朝霞中一道道金气如龙般张扬舞爪,偶尔才有那么一丝半缕的金色,逸散在整座天地间,渺不可寻。 虽然没有实证,不过鱼吞舟觉得,那流转如龙的金气,便是各方疯抢的武运。 千年以来,各家前仆后继,所求就是将这东西带离洞天。 昨晚听了玄苦大师的讲述,鱼吞舟最后莫名有种感觉,小镇今日格局,更似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 各家费尽心思想要剥去那位千年武主的一身气运,使之返归天地,却苦无良方。 那位便索性给了诸家门庭一条路子—— 想要武运? 可以。 派你们最优秀的门人来,凭本事取走。 …… 此刻。 天光初霁,红日半悬云海,鱼吞舟收了观日的心神,自崖边起身。 山风猎猎,卷动衣袂,他双眸微阖,以元神观照自身,起手便是太极揽雀尾,左手如抱云,右手似按山,身形慢到极致,也稳到极致, 穿林打叶的山风,一入他周身四尺之地,便消弭于无形,就像被揉入了拳架中,归于圆融。 鱼吞舟心底,首次开始期待月底的到来。 …… 接下来几日,鱼吞舟都没有下山,回归日常的修行。 剩下的水运龙气,他准备留到境界壁垒前再用。 而没了水运龙气,与那夜的鲜明反差,让鱼吞舟居然觉得有些不习惯,感慨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也是这一日。 刘青时依约上山,劳烦鱼吞舟引荐,代表身后门庭拜访两位驻守圣人。 他来自烟霞洞天,而烟霞洞天的道统名为【落霞宫】。 期间,鱼吞舟听闻【落霞宫】身处北溟洲,也是道门分支之一,且门中多女少男。 “你身处北溟洲,为何与南海的敖姑娘相识?”鱼吞舟不由好奇问道。 “我家位于南胜洲,与南海常有商船来往。只不过因为我的体质特殊,才远赴【落霞宫】求道。” 刘青时笑着顺势相邀, “等日后出了小镇,鱼兄有空可来我【落霞宫】转转。” 在他看来,日后他们若都走出小镇,哪怕不是仙种,也必然是这一代同辈间的顶尖人物。 鱼吞舟送刘青时来到山脚下。 他瞟了眼河畔,发现往日常在的敖细雨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在家中苦修。 …… 转眼又到送鱼之日。 这也是月底前最后一趟,距第一场气运之争,不知不觉中,只剩一周了。 而这也将是月底前,最后一次送鱼。 距离首次气运之争,只剩七日。 在鱼吞舟送到陈家府邸时。 陈玄业打开门,神色相比上次较为冷淡,示意鱼吞舟将龙鱼倒入旁边的水缸中。 鱼吞舟跨入门槛,走向水缸的时候,陈玄业急促的话语声传入他的耳中: “你们围猎龙鱼一事,已被【离火山】的纪磐传遍小镇。刘青时下山回府那日,半路遇袭,最后被打折一臂,才逃回府中。” “前日张清河出行,也遭遇了袭击,好在曹蒹葭及时赶到。” “与你们为伍的月红衣,也在出府路上,遇到了姜家的姜云谷……” “总之,你自己小心!” 鱼吞舟眉头皱起。 刘青时他们,都遭遇了袭击? 且刘青时下山回府,岂不就是自己将其送到山下那日? 这时,一枚玉佩滑入鱼吞舟的手中。 “此为【星火诀】的真意补充,可助鱼兄快速掌握服气法真意。”陈玄业神色真挚道,“没其他意思,就想与鱼兄解了昔日恶缘。” 鱼吞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倒入龙鱼后转身走了。 目送鱼吞舟离去后。 陈玄业眉头微皱。 自己如此表示,还送上了他当下最需要的东西,这家伙居然依旧如此戒备于他? 很快,他神色恢复从容。 就像玄叔祖说的那样,世间关系,情谊最薄,唯有利益坚如金石。 他不需要鱼吞舟对他多感恩戴德,只要鱼吞舟体验过了真意传承,就必然会回头来找他! 服气七层以上的突破,对真意领悟都有硬性要求。 哪怕鱼吞舟好运地得了那龙鱼提炼之物,要想突破七层以上的境界,就必须将真意掌握到相对层次,不然就将止步七层。 可惜…… 直到现在,陈玄业仍觉暴殄天物,他的真意领悟已到七成,如果能得到鱼吞舟手中的东西,一路将其推演到八层绝非难事。 …… 鱼吞舟走出陈家府邸,神色平静,继续一家家送鱼。 这一次不少门庭子弟,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单是之前的打量审视了,还有鲜明的敌意与恶意。 鱼吞舟倒是不担心自己现在会遇袭。 因为他现在代表的是老墨。 但是归山途中就不好说了。 小镇暂时还没到生死局,打断手臂是为了拖延他们突破服气法的进度吗? 不多时。 鱼吞舟站在了长青山的府邸外。 “进来。” 谢临川开门,显然早有准备,将其拉入其中。 鱼吞舟直接开口道:“来的路上,我已经知道情况了。” “哦?”谢临川沉吟道,“你待会送好鱼,就到我这来,待夜深后再寻个时间出门,他们不可能一直守着。” “实在不行,我陪你走一趟,有些人敢对你动手,但未必敢对我出手。” 鱼吞舟摇头: “再看吧,我准备最后去天鹏道场,那边是最北边,我知道有条小路可以绕回山上。”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这三年也不是白待的,小镇的地形没谁比我更了解,实在不行,我就躲进某个废弃老宅,我不信他们敢在里面与我动手。” 谢临川哑然,还能这么玩? 第44章 小镇巷战(一) 他点头道: “我们这边已经通气了,接下来就是一心突破八层,筹备不久后的气运之争了。” “只要我们占据优势,届时自然会有人投向我们这边。” “对了。” 谢临川扬起眉, “你这几日的修行进境如何?我昨夜刚破七层。” “照这般速度,月底前登八层不难,不过我情况特殊,真意方面暂时还有所欠缺。你情况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谢临川目光熠熠,心中对重立服气法的真意,已经有了不少把握,快则今日,迟则明日。 真意重塑,立即便是十成真意,月底前突破八层,如同探囊取物! “那东西效果的确好。”鱼吞舟点头赞同道,“我也突破七层了,距离八层应该不远了。” 谢临川面皮一抽,他对鱼吞舟有了些了解,譬如这家伙性格持重,话从不说满。 他说不远,那基本就是近在咫尺。 谢临川定定望他:“你距离八层,莫非只剩一线?” 鱼吞舟轻轻点头。 谢临川一时无奈。 仗着那颗七窍玲珑心,周遭人事少有能超出他掌握的,但鱼吞舟似乎屡屡做出超出他意料之事,这也是他愈发乐意与后者一道的原因。 “你的真意领悟,到底掌握了几成?”谢临川疑惑道。 “十成。”鱼吞舟这次没有隐瞒,因为他已经得知了服气法的真意可以重立。 谢临川神色一怔,深吸了口气道:“你重立了服气法真意?” 鱼吞舟点头:“重立后的【星火诀】恰好对应自强不息四个字,与我本心契合。” “难怪!好你个鱼吞舟,你是不是早就重立了服气法的真意?”谢临川气笑道。 亏他之前还担心过这家伙会赶不上月底的首次气运之争! “我初入修行时诸多不明,一路摸爬滚打,不敢轻易与人说,谢兄见谅。”鱼吞舟轻叹一声,“我待会还要去趟天鹏道场,询问些修行上的事。” “你观想图也成了?” “成了。” “天鹏道场没选择收你入门?”谢临川皱眉。 那张残图都能修成,天鹏道场瞎了眼吗?单论性功天赋,这家伙放眼小镇也是保二争一。 “有些意外。不过那位周师兄说我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前往天鹏道场暂居。” “周师兄?” 谢临川疑惑,怎么感觉这家伙的周边辈分关系,格外乱? “我先去送鱼了,你自己近日少出门。”鱼吞舟认真道。 谢临川立在原地,望着他背影远去,总觉得方才的鱼吞舟与以往相比,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他刚转身,发现师叔祖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 张青同望着大门外,缓缓道: “这小子的心气变了。” “心气?” 谢临川似被点醒,猛然回头望去。 不错,是心气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鱼吞舟是一潭深水,看不到底,水面静无波澜,好似小小年纪,就变得老成持重。 那么方才的鱼吞舟,潭底已有涟漪层层荡上水面,隐约可见水下一尾巨鱼,摆尾搅动波澜。 张青同看向山上某处,缓缓道:“你重立后的服气法真意很有意思,希望能看到你为我长青山再开一脉。” 谢临川一愣,这是师叔祖首次认可自己。 他却只是轻轻点头,心中无喜无悲。 谢临川觉得鱼吞舟身上有一点十分值得他学习。 那就是做好自己。 …… 鱼吞舟刻意将天鹏道场放在了最后一站。 近日修行里几处关隘,他想请教下这位周师兄。 见是鱼吞舟,周天沉很自然地打开大门,让其进门。 一缕清风不知从何处钻出,吹动少年发梢。 周天沉摇头,好嘛,这可比跟自己亲近多了,到底谁才是门人弟子? 他率先开口道:“这龙鱼我也用不上,你就自个留着用吧。不过最近情况特殊,你要不就在此小住几日,等风声过了再回山上。” “多谢周师兄。”鱼吞舟没有回绝,也没有应下,他道,“有些修行方面的事,我思来虑去,还是与周师兄请教比较妥当。” 周天沉欣然道:“问便是,那位道长毕竟受限小镇规矩,有些事你还是来寻我比较方便。” “我服气法已经突破七层,偶尔能窥见这方天地中的玄气,比如河道中的水运玄气,是否能尝试收拢,汲取?”鱼吞舟询问。 他近来没有动用剩下的水运龙气,却想到了河道中的水运气机。 按照敖细雨的说法,水运气机应该就是水运龙气的前身。 “自然可以,玄气不嫌多,皆可融入自身丹田内气种子。” 周天沉沉吟道, “只是切记不可舍本逐末,若耗大半时辰只收得一丝半缕,便得不偿失。当下重心,仍在推演服气法。” 听了周师兄的话,鱼吞舟心中疑惑渐起: “汇聚玄气,很耗费时间吗?” 他之前在河道中有过类似体验,只觉水运玄气就如百川归海,自来投怀。 周天沉哑然,鱼师弟果然对武道还是不了解,他举例道: “小镇外,有不少世家都会豢养‘气奴’,传授他们残缺的上乘服气法与观想图,气奴在修到七层后,就要前往‘气场’,为世家采集玄气。”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玄气不仅稀缺,采集起来也过于麻烦,一个普通武者如果只靠自己,十年、二十年都采集不够可铸就上乘根基的玄气份额。” 周天沉轻叹道:“这些气奴,修炼了各家的残缺传承,终身不得自由,死后处置亦有定规。”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些年的世道,越来越差了。 世家大阀垄断上乘之路,他们势力范围内的普通人,纵有根骨,也无门径登阶,往往只能选择依附前者,奋一生之力,才有点希望让子孙有个稍微好的起点。 鱼吞舟心中波澜微生。 终身为世家驱策,采气卖命…… 原来山外世道,也非他所想的清平。 鱼吞舟思索片刻,将河畔百川归海的异象如实道来。 不出意料,水运气机的“百川归海”,应该就与小黑有关。 听了鱼吞舟的话,周天沉拧紧眉头,思量片刻道: “能引水运玄气归自身,这是四海龙庭纯血龙裔的天生神通了……不过你那小黑鱼若真是北溟之鲲,倒也不足为奇。” “昔年祖师所见的那头鲲鱼,便是游遍四海,吞吐四海水运,而后化鹏鸟而飞青冥……” “你若真能将河道中的水运气机侵吞,那便不要客气!能吞下多少就吞下多少!” 周天沉目光炯炯道:“世间人皆嫌玄气少,还没一个嫌玄气多的!” 鱼吞舟郑重点头。 他本还顾虑此举是否与武运之争相冲,既然周师兄说了没事,那就可以放手一干了。 “等你将【星火诀】修炼到第九层,前方无路后,你就可以着手尝试【天鹏吞元诀】,在经过我师兄补全后,这门服气法已是绝顶级数,不输任何一家大宗的核心传承!” 周天沉面露骄傲道。 上乘服气法,止步九层。 唯有绝顶法诀,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登临第十层。 而服气法,并不禁止同修。 在请教了近日修行服气法的其他疑惑后,鱼吞舟起身准备告辞。 “周师兄,鱼篓先寄放此处,我晚间再来取。” 周天沉沉声道:“你真要硬闯?外面等候你的,足有六人。你之前的那两招,不出意料早就被他们拆解了。” 鱼吞舟摇头:“他们人多,我又不蠢,岂会和他们硬碰硬?我的优势就是对这座小镇极为了解。” “再说,我还准备去河中汲取水运,总不能天天和他们玩捉迷藏,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 此时天鹏道场之外。 通镇内的巷道、出镇的路口,皆有人影蹲守。 按照他们的计划,无论鱼吞舟往哪条路走,都能将其留下。 可下一刻。 一个影子从某人的头顶上方横掠而过。 少年愕然抬头,才发觉有人踩着天鹏府邸的高墙,高高跃起,直接跳入了邻近的一家废弃祖宅。 鱼吞舟站在高墙上,目光扫过下面,看到了四个人,三男一女。 他没有多说什么,跳入了废弃老宅中。 “草!” 少年怒喝道:“这家伙跳进了【飞鹫宫】的废弃祖宅中!” 刹时间,其余几道身影从暗处走出,只是在冲入老宅前,众人明显露出了迟疑之色。 这是一道身影从侧方翻墙而入,淡淡道:“别乱动里面的东西,就不会有问题,把他赶出来。” 听闻姜家这位都如此说了,其余人不再犹豫,也冲入了老宅。 只是等到众人冲进老宅内,已经不见了鱼吞舟的身形。 姜云谷眉头皱起,目光掠过所有地方,他不信鱼吞舟速度能快到这种地步。 这时,他突然看到前方某处转角,有一片衣袂飘过! 第45章 跑?我? 长青山府邸。 “姜云谷也出手了?”谢临川神色冷了下来。 他面前是曹蒹葭,少女配剑而来,周身戾气如凝霜。 眼下他们几人中,尚敢在外面自由行动的,只有他与曹蒹葭。 哪怕是敖细雨,虽然出身南海,身份特殊,可当今之世人道独尊,她敖细雨也不是什么尊贵的龙子龙孙。 曹蒹葭杀气腾腾道:“姓姜的给脸不要脸,敢动我的人,你我一起去把他给废了!” 谢临川无言,知晓曹蒹葭指的是姜云谷对张清河出手这一点。 他眉头蹙起,没想到竟然是姜云谷带队,那鱼兄当下的处境恐怕是凶险万分! 洛水姜氏,在稷下学宫评定的天下世家排名中,位列第三! 论底蕴,洛水姜氏不输天下武道大宗,论势力辐射范围更在后者之上,并且四大家同气连枝,共同效忠大炎皇室。 姜云谷本人,也是洛水姜氏这一代万众瞩目的天才之一,生而元神近婴,距离道婴只差一线,被认为有希望成为姜氏下一代的领军人物。 “我大概能猜到这家伙出手的理由……”谢临川望向门外,目光添了几分狠厉道,“只怕你我现在出门,根本走不到小镇北边。” 曹蒹葭伸手按在剑鞘之上,指节泛白,漠然道: “我看谁敢拦我。” “倒也不必硬闯,你我从南边绕一下。”谢临川果断道,言罢,他率先迈步,领着曹蒹葭当即动身。 府邸深处,竹影婆娑 张青同负手立在廊下,收回了看向北边的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古怪,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没把谢临川喊回来。 …… …… 姜云谷足尖一点,身影倏然腾起,飞檐走壁间,未曾踏碎半块砖瓦,直追那道衣角消失的方向。 他自幼习武,光是梯云纵这等轻身功法就学了不下五种,只是昔日无内气,而今内气不断壮大浑厚后,这诸般武学也终于显露出了锋芒。 他纵跃时如长风掠空,不过两起两落,就已来到转角处。 前方院墙倾颓,满地碎瓦砾石,那道身影似乎已经翻出了【飞鹫宫】的废弃宅邸。 “倒是挺滑溜。”姜云谷冷哼一声,未曾有迟疑,迅速跟上,落地时足尖轻点一块碎石,目光扫去—— 墙外是左右巷道,左巷宽敞,右巷逼仄,那身影已然没了踪影。 他突然看向右侧,身形猛地掠起,耳中捕捉到了一丝极轻的脆响——“嗒”。 就像有人仓惶而逃,无意间踢中了路边的碎石子。 “抓到你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内气灌注双腿,纵然巷道狭窄,身法已经不减,未有丝毫滞涩。 他自持武学造诣不凡,更是提前知晓了鱼吞舟的“底牌”,根本不需要他人援手,仅凭自己就能将其拿下,因此独自一人便追了上去。 前方拐角处,有小半身形匆匆掠过,不再只是先前转瞬即逝的一角衣袂。 姜云谷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对方,如苍鹰逐兔,没有半点错漏,内气一催,身形跟上。 在接连绕过了两个转角后,姜云谷已经能看到鱼吞舟的完整身影,后者身形不算高大,却异常沉稳,似是听到异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明显皱起。 这让姜云谷心中一振,身形愈发迅疾: “往哪逃?!” 不远处的几人在听到姜云谷的喝问后,也开始向着此地靠拢,只是这块区域的巷弄实在有些错综复杂。 在接连绕过五六个转角后,姜云谷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家伙对这片地带未免也太过熟悉了些! 鱼吞舟的速度不如自己,却频繁地在各条巷弄中穿梭,借助转角遮掩身形,灵活得像一尾钻泥的鳝鱼,总能堪堪避开他的视线,让他始终差那么一线。 又拐过一道弯,姜云谷忽然脚下一顿,神色沉了下来。 前方的巷弄更狭长了,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根遍生湿苔,滑腻难行,但他却没看到鱼吞舟的身形! 这家伙跑哪去了?! 姜云谷突然心中一惊,为何四下变得这般安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不对,这是元神感知的压制五感! 小镇上除了各家驻守,谁能用元神压制自己?! 不等他梳理出个头绪,一阵剧痛骤然从后脑袭来,沉闷而迅猛。 他眼前一黑,甚至都来不及感受痛楚的真切,就已经失去了意识,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鱼吞舟从阴影中走出,丢下了手中的碎砖头,抬脚从姜云谷身上跨了过去, 他相信这一板砖能让倒地的少年睡到明早。 途中,他低头看了眼少年的脸。 此人身法当真了得,自己还想着刻意停一停,以免对方追不上,上不了钩,没想到这位追的是如影随形。 也不知这位是哪家门人。 罢了,不重要了。 就叫“第一个”吧。 脚步无声,他再度翻过一旁高墙,踏入一座废弃老宅。 老宅庭院破败,杂草丛生,中央竟摆着一尊残缺的雕像,衣袂斑驳,面容模糊,不知是哪路神祇。 鱼吞舟虽然不信神也不信佛,却还是驻足,轻声道: “晚辈路过打扰了。” 很快,就有一位少女发现了姜云谷的身影,神色震动,匆忙上前。 她刚蹲下准备查看姜云谷的状况,就迫不及待用头撞碎了一块砖头。 还是后脑! “第二……” 少女眼前一黑,应声倒地,意识消失前听到了某人未尽的两个字。 …… 鱼吞舟走入了一条宽敞的巷道中。 他心中清明,眼下局势,只要不是正面硬拼,不给敌人一拥而上的机会,便是他们人再多,也只会被自己逐一击破。 这一战中,鱼吞舟还发现了元神感知能压制对方的五感,不过对个体间的差异似乎很明显。 他方才翻墙时,那少女根本毫无所觉。 可“第一个”却是瞬间就有了感应,却已经为时已晚,被绕到身后的鱼吞舟一砖解决。 他估计和元神强度有关。 正思忖间,鱼吞舟脚步一顿,周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悍然凶戾,他脚下猛地开始加速,身形如奔雷,直闯中门,气势如高山倾塌,不可抵挡。 鞋底与脚下青石板摩擦的声响,吸引了前方路过巷弄口的少年的注意。 他转头一看,却是面色巨变,张口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在”字,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他重重撞在后方的高墙上,又弹了回来,趴在青石板路上晕厥了过去。 鱼吞舟看向右边,有人赶了过来,已经露头,他状若不敌,低垂着头,跌跌撞撞,跑向着来时的巷弄方向。 来者是一个浓眉少年,在看见倒地的同伙,以及跌跌撞撞,似乎受了伤的鱼吞舟后,瞬间“捋清”了局势,脑海中只剩下“乘胜追击”四个字。 “这小子在这里!庄兄不敌被打晕过去了。” 他高呼一声,引来同伴收拾局面,自己则脚下生风,以最快速度追了上去。 不多时。 巷弄中就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一位女子身法极快,赶到了那位庄兄旁边。 站在庄恒身边,名为席落衣的少女,神色难看至极,眉头紧蹙,眸底凝着寒意与警惕。 他们六人合围的大势,在不知不知觉,被这家伙借助这片错综复杂的地带,彻底切割。 如此哪里还有围杀可言? 这分明是那鱼吞舟的猎场! 下一刻,女子陡然惊悚,汗毛倒竖,身形猛地向前扑去。 就在方才,她听到了身后有微弱的破空声! 却还是为时已晚,一块砖头带着凌厉的劲风,从身后飞来,精准砸中。 女子闷哼一声,身形一软,应声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鱼吞舟看了看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刚才是眼见失手,便顺势甩出,没想到手感火热,一击命中,看来自己在暗器这一块也颇有天赋。 “还剩最后一个……” “该我来找你了。” 不久后。 鱼吞舟走在一条狭窄巷弄中,脚下青石板缝里生着湿苔,两侧高墙如斧劈,只留下一线天光。 这时。 前方巷弄口,一道身影陡然止步,身形挺拔,神色间满是惊喜与得意 ——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自己好运,成功堵到了这家伙! 他第一时间高声呼喊,声音洪亮: “这小子在这里!” 而后,他没有急着出手,毕竟常简和纪磐还在宅邸中躺着,他不是姜云谷,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自信将其拖着,绝没有问题! 他堵在巷弄口,等待着同伴的合力围猎,目光戏谑地看着巷弄中间的鱼吞舟,讥笑道: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吗!” 这一刻。 鱼吞舟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人,面露疑惑: “跑?” “我?” 第46章 世间事,总是事与愿违 不远处的天鹏道场中。 周天沉神色振奋,低声喝彩道: “好小子!” 竟然真给他赢了! 至于赢得光不光彩,周天沉完全不以为然,对面六个打一个就光彩了? 再则,他师兄当年最喜欢的就是“逆伐”,惯以高境界打低境界,一生征战近千,从无败绩。 而今这天下又有几人敢对此有微词? 活着是本事。 而活到最后更是天大的本事。 …… 长青山府邸中,竹影摇曳。 张青同面露赞赏。 此战之胜,是战略上的完胜。 他一直觉得,一个未来能走上顶峰的武者,不仅要有超世之才,还要有坚忍不拔之志。 更要有脑子。 过去的这几年中,他很欣赏少年的心性,身陷绝境而不跌心气者,实在难得。 而现在,他才发现这少年拥有的,远不只他们过去看到的。 就像一块蒙尘的璞玉,只是无人雕琢,而今靠着周遭砂砾的反复打磨,竟是自行褪去尘埃,露处内里的锋芒。 “咦——” 张青同目光忽然一凝,看向了巷弄中的少年,沉默片刻,眼中欣赏之意却是更甚。 …… …… 薛怀义被鱼吞舟问得一怔,旋即嗤笑更甚: “不然呢?难道是我?” 话虽如此,他目光警惕地扫过周边,生怕鱼吞舟又耍什么花招。 说起来,为何到现在,其余几人怎么还没赶过来? 姜云谷姜兄呢? 他武学造诣最高,轻功水平也是如此,得了自己的提醒,不该如此之慢才对。 还有席落衣,那女人最是机敏,五感远超常人,不可能没察觉到他这边的动向…… “你做什么?” 薛怀义突然神色一沉。 巷道中,鱼吞舟不仅没有半分要逃窜的意思,反倒一步步向着他走去,步伐缓慢而沉稳,气势平平。 可落在薛怀义眼中,却如静水流深,看似波澜不惊,底下却翻涌着无法形容的暗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不得不退。 “你还敢主动出手?”薛怀义强行稳住身形,色厉内荏道,“你以为我是纪磐和常简?!” 他嘴上强硬,心中却已出现了慌乱,不仅是至今都没有从四周赶来支援的动静,更是因为鱼吞舟的眼神太过平静—— 这绝不是陷入强弩之末,被逼入绝境之人应有的模样! 再联系鱼吞舟方才的反应,他的脑海中炸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不可能! 那可是姜云谷! 鱼吞舟脚步未停,在薛怀义心中诸般杂念炸开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后者的面前。 在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下,薛怀义本能出手,内气爆发,可阵脚大乱下,破绽百处,败局在出手前就已注定。 在鱼吞舟的元神感知,他不仅能观照自身,还能察觉到后者筋骨间的变化,预判后者出拳的走向。 所以他只是轻轻侧身,就避开了这一拳,伸手一揽,扣住薛怀义的头,微微用力,往旁边墙上狠狠一撞。 巷弄重归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狭窄巷弄的呜咽声。 鱼吞舟没有离去。 他低头望着又是倒地就睡的少年,神色怔然。 这场斗争结束了吗? 没有。 只是刚刚开始。 毕竟只是晕倒,又能多久? 事后醒来,这帮人多半仍不会服气,只觉自己是被偷袭,而后恼怒更盛。 就像前世孤儿院的那家伙,只有打到对方真的怕了,他才会对你求饶,不然一切不痛不痒的警告,都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他心中很清楚,这帮人虽然当下不敌于他,但并非没有实力,若是换处开阔战场,他也只能转身就逃。 如果可以…… 鱼吞舟不想参与小镇的纷争,只想安安稳稳修炼,最后走出小镇,尤其是在他得知何谓真正的“罗浮道争”后,更是觉得这种斗争毫无意义。 只是世间事,总是事与愿违,他不争,别人就要争。 鱼吞舟缓缓抬脚,踩在了这位同龄人的右腿上,神色间没有半分迟疑。 这世道不会问你想要什么。 更不会因为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 所以你必须学会去争夺你想要的东西。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随着风传开,好似吹入了小镇各家驻守的耳中。 剧烈的疼痛将少年从昏迷中唤醒,他发出凄厉的惨叫,但随着鱼吞舟踩踏向另一条腿,他又在极致的痛楚下,再度陷入昏迷。 鱼吞舟收回脚,抿了抿嘴,抬头看向头顶那一线天光。 自始至终,他都很清楚,自己和这些人不同,当下攥在手里的就是全部身家,所以更要学会保护自己拥有的。 他输不起。 也不能输。 鱼吞舟转身,步履沉稳,走出了狭窄的巷弄。 迎面而来的风吹过他的发梢,拂动衣袖。 他的脑海中逐一回忆起另外五人倒下的地方。 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底,一碗水端平,免得别人说不公平。 希望十二条腿,能让接下来的自己身边,少去一些无谓的纷扰。 …… …… 小镇中央。 一座代表“大炎”的府邸内。 一位老者手持书卷,遥望着巷弄中少年人的面庞。 那上面没有半分大胜后的喜悦,也没有半点废去他人双腿的戾气,就只是平静,就像符合少年一直以来的观念—— 做好自己的事。 老者微微一叹。 今日一战,偷袭什么不论,最精彩之处,莫过于最后的以势压人,压得那薛家小儿心境失守,一身武艺忘得干干净净。 不然何至于输的如此难看? 万万没想到,一个此前不闻武道的乡野少年,还能无师自通这等手段。 他们更没料到的是,这个连初出茅庐都算不上的小子,竟然能心狠手辣至此,连续踩断六人双腿,其中还有两位少女,以及洛水姜氏的姜云谷。 当真是…… “精彩。” 老者喃喃道,旋即看向面前随手丢开书册,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子。 后者身形挺拔,无论年龄还是身形,都比小镇上的少年少女都要大些,眉心点了一点红砂,与女子守宫砂极为相似。 而最令人称奇的,是这人的双眼深处,似有几条金色龙蛇缓缓游动。 老者转头望来,严肃告诫面前的这位探花郎: “秦探花,那个叫鱼吞舟的少年,你要正视,然后重视。” “哦?是那个与我一样出身乡野的小友?” 年轻人拍案大笑, “阎师多此一说!这座小镇,我秦少游谁都看不起,唯独不会看不起这位‘同乡’!” 第47章 太残忍了 小镇北边。 毗邻天鹏道场的巷陌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道凄厉惨叫响起,却又总是在最凄厉处戛然而止。 余音绕着倾颓的院墙,传入邻近的门庭子弟耳中,也更清晰地响起在各家驻守的耳中。 有人心有余悸,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义愤填膺,也有人思量究竟该如何对付那人…… 但无论他们如何面色难看,在小镇当下的规矩面前,只能是无可奈何。 六人合围鱼吞舟是规矩,被反杀后的代价,自然同样是规矩范围内允许的事。 道争既启,各家驻守便再无下场的道理,除非三十九家联手共逐此子,且那两位驻守圣人松口,不再插手此间事。 可且不说那两位松口,道争将启的当下,三十九家门庭又怎么可能共同联手? …… “这是什么鬼声音?” 曹蒹葭柳眉紧蹙,忍不住开口。 二人一路过关斩将,强行冲过一波围剿,又在谢临川带领下躲过了一波埋伏。 局势比二人预想的还要糟糕,那些不愿与他们正面为敌的,与那些不惧他们身后势力的,暗中达成了默契,处处掣肘。 待二人匆匆赶至小镇北边,入耳的,便是这接二连三、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其中竟还夹杂着女子的惨呼,听得谢临川连连摇头,暗忖这下手也太辣手摧花了些。 此刻,谢临川目露异色,喃喃道:“这声音中没有鱼兄的,难道真是鱼兄赢了?” 曹蒹葭皱了皱鼻子,很不理解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疯了?姜云谷这家伙号称自幼就精通百门武学,虽然都是垃圾,但在服气境也够用了。鱼吞舟怎么可能在多人合围的情况下,打败姜云谷!” 这般道理,谢临川自然也懂得。 他尝试分析道:“鱼兄好偷袭,加上他熟知地形,若是能借助地形优势,将那几人分而治之,倒是……” “别废话了,再废话你的鱼兄就要被人断手断腿了。”曹蒹葭不耐道,“什么偷袭能以一敌六,甚至还夹着个姜云谷?” 就连她都要喊上谢临川! 在她看来,八成是有其他势力加入,发生了混战。 没想到这次罗浮道争,连第一次气运之争都没开始,就已经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冲突。 谢临川无奈,不过这般想法确实有些“想得太美”了。 就在这时。 一声熟悉的惨叫声灌入耳中,又戛然而止。 谢临川和曹蒹葭同时停步,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 “姜云谷?!” 二人不再迟疑,身形骤然展开,足尖点地,如两道轻影,飞速向着惨叫声爆发的方向掠去。 再连续绕了七八个转角,巷道愈发狭窄时,谢临川突然意识到,这里的地形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前方转角处。 突然走出了一道熟悉身影。 “鱼兄!” 鱼吞舟有些意外地看去,没想到是曹蒹葭和谢临川联袂而至。 他脸上露出笑意,知晓这二位大概是来帮他的。 曹蒹葭看着全身上下,完好无损的鱼吞舟,不由脱口问道: “姜云谷呢?就是那几个来堵你的家伙,都被你借助这里的地形甩掉了?” 谢临川则是深吸了口气:“鱼兄,你已经都解决了?” 鱼吞舟笑道:“都解决了,倒是让你们白跑了一趟。” 曹蒹葭刚想开口,却被谢临川伸手拦住,他沉声道:“鱼兄,麻烦带我们去见下那几位,我们找一个人。” 鱼吞舟愕然道:“里面还有你们的朋友?” 谢临川摇头,字字清晰: “是敌人。” 曹蒹葭补充道:“你有没有遇到一个武艺高超的男的?” 鱼吞舟皱起眉,有些为难。 武艺高超…… 他们之间的战斗极为高效,自己也没机会见识到那几位的武艺,委实难以评判。 他迟疑道:“有个人跑的很快,算吗?” “轻功吗?”谢临川点头,“就先去寻他。” 片刻之后,在鱼吞舟的带领下,二人七拐八绕,踏着青石板上的碎瓦,终于在一处偏僻转角,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一男一女,皆是双目紧闭,陷入昏迷,气息微弱。 “姜云谷、燕晓萧……” 曹蒹葭突然间说不出话了,眼底的震惊难以掩饰。 这家伙…… 真的一个人解决了全部敌人? 就连姜云谷与燕晓萧合力,都被他一人收拾了? 鱼吞舟简单介绍了下: “这是我解决的第一个人。” “少女是第二个。” 谢临川望着地上晕厥的两人,还有旁边的碎砖。 姜云谷是鱼兄解决的第一个? 姜第一? 这外号倒是充满了讽刺。 谢临川的目光定格在二人扭曲的腿部上,面庞几不可察地微抽。 他之所以坚持来看下,是担心鱼兄心慈手软,只是将人打晕了过去,想着至少得废掉他们一只胳膊,延缓他们的修行进度。 没想到鱼兄更狠,直接废了所有人的两条腿,其中还包括姜云谷在内! 两条腿…… 那位守镇人都没出面阻拦吗? 可一想到鱼吞舟和那位守镇人关系不错,谢临川就释然了。 “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鱼吞舟见两人脸色异样,以为是自己出手重了,忙安慰道,“上次打张清河的时候,老墨就提醒过我了,现在还不能闹出人命。” 听到这句,曹蒹葭白皙的面庞顿时黑了下来。 谢临川取出折扇一展,扇了扇风,压下心中震动,缓缓道:“理当如此,我原本还担心你手软,准备来补个刀,废了他们两条胳膊。” 鱼吞舟闻言,眉头微蹙,望向脚下二人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你是说,两条腿还不够,要再加上两只手?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谢临川:“?” 他沉默思虑了片刻,委婉道: “鱼兄,等气运之争开始,小镇就到了百无禁忌之时,那时除非不得不杀,不然尽量少造杀孽,有事可以来寻我,比如补刀什么的。” 小镇道争,更像是外部各势力之间纷争的一个缩影,亦有派系之别,最终结果大体还在各家的掌控范围。 但当下的谢临川,却忍不住想起了某桩旧事。 小镇死亡率,历届以来多在一半左右,属于可控范围,但也不是没有过意外。 最糟糕的一次,局势完全失控,各家子弟打出真火,哪还顾什么门庭不门庭,杀到最后只有一人生还。 而作为最后的胜利者,那位出去之后,晋升炼形,在游历江湖的途中,身死异乡,据说死状极惨! 谢临川不希望鱼吞舟招惹太多敌人,步其后尘。 若只是招惹上其中几家门庭,如果天鹏道场愿意为其撑腰,那鱼吞舟倒也不用太过在乎,甚至他谢家就有余力保下他。 可若是惹了众怒,即使天鹏道场那位晋升法相,鱼吞舟在跻身外景前,也最好别出门。 听了谢临川的委婉劝诫,鱼吞舟点头: “放心,我心中有数,如果可以,我更愿意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在山上修行。” “鱼兄,你先回山上吧,这里交给我们来收拾。”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断之声,突然从旁边响起。 鱼吞舟和谢临川侧头望去。 只见一条纤长秀腿踩断了姜云谷的右臂。 曹蒹葭神色自若,轻哼一声道:“看什么看,我可没你那么残忍,只断他一臂而已。” 谢临川有些无奈。 要不干脆断完得了。 …… …… 北陈府邸中。 陈玄业站在廊下,脑海中回忆着玄叔祖的话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喃喃低语道: “赢了……居然赢了?” “他还赢了姜云谷?” 短暂的死寂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激动。 玄叔祖没有说错,这会是一把极好用的尖刀! 锋锐、狠厉,且藏着无尽的潜力。 会是他们用来刺向大炎的一把绝世好刀! 陈玄业敛起神色间的狂喜,目色熠熠难掩。 接下来。 就只要坐等鱼吞舟来找自己,主动入瓮! 第48章 我之所见,即为天地 告别了赶来相助的谢兄和曹蒹葭。 鱼吞舟先行一步,折返天鹏道场,取回了鱼篓,踏上了回山的路。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延伸向小镇外的青山。 鱼吞舟悄然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似乎是从他硬生生踩断第一个人的双腿开始,一股暴戾之意便悄然滋生,如野草般疯长在胸膛中,源源不断,挥之不去。 他试着追溯,却发现这一切的根源,似乎来自元神内景中。 他深吸一口气,大半心神沉入元神内景。 原本悠游自在的小黑,此刻却有些焦躁不安,尾鳍拍打着水面,溅起一圈圈躁动涟漪。 那股冲天暴戾,竟真真切切是自小黑身上散出,又与他自身心境纠缠在一起。 鱼吞舟静静观望着,不阻不遏,只是以本心观照。 片刻之后,那股汹涌戾气才缓缓消解,如潮水退去,重归沉寂。 小黑似是懵懂不知,待他心神归位,第一时间便游到他脚边,轻轻蹭着,吐了一串细碎水泡,天真无邪。 鱼吞舟俯身摸了摸小黑,心中疑惑,刚才那股戾气,源头究竟是什么? 思索间的鱼吞舟,即将走出小镇,却在一个路口被人拦下。 前方拦路者,是上次那个摆算命摊子的光头道士,一身青色道袍,眉眼平和。 他抬头看向鱼吞舟,就像等候多时,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入耳中: “小友,来一卦?” 鱼吞舟轻轻摇头。 说起来……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占卜了,尤其是在接触武道,习武之后。 毕竟他本来就不怎么信那玩意,或者说不信自己的占卜技术。 这玩意他当年也就是和老师学了个大概,功力不说一成,一分都未必有。 以往占卜,求的是心安。 可习了武后,心安与否,皆在拳中,不在那铜钱上。 光头道士神色一正,沉声道:“我乃是【星宫】当代行走之一,【紫微斗数】已至七层,断无虚言,绝不会害你,你尽可以信我一次!” 鱼吞舟愣了下,诚恳道: “听不懂。” 光头道士也愣了下,一拍脑门,忘了这小子根本没有根脚了,哪懂什么【星宫】,什么【紫微斗数】! 对方这拍脑门的动作,让鱼吞舟顿觉有些眼熟,不由想起了定光。 他看了眼天色,该回去给定光做饭了。 光头道士叹了口气,想他墨守规,行走天下,不知多少宗门世家门阀,听得他名号无不奉若上宾,争相求卦,今日偏偏在这少年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鱼小友,算一卦可好,就一卦!” “你非得贫道求你吗?” 鱼吞舟:“……” 他目光扫过,心中无言,准备绕道而走。 无可奈何之下,墨守规只得切入另一个话题:“鱼小友,你可知镇外天地,是怎么个格局?” 鱼吞舟停步:“道长有什么要教我?” “有人想出重金请你护卫门下弟子,等出了小镇,无论是修行资源,还是客卿身份,都好说,由贫道担保作证。而在小镇内,他也可传你上乘武学,助你抗敌。” “原来道长是来当说客的。”鱼吞舟不由疑惑道,“担保?道长很有名吗?” 墨守规瞪大了眼,一口气憋了半晌,道: “你小子日后若能出去,贫道允许你,借贫道名头行事一次,也让你知晓知晓贫道的名头有多大!” “记住了,贫道墨守规!” 鱼吞舟摇头道:“道长,我无意卷入小镇纷争,只愿在山上安静修行,静候出山之日。” 墨守规冷笑道:“你是在骗自己,还是骗我?鱼小友,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知道,有时候无关你争与不争,你站在那,就拦了某些人的路。” 鱼吞舟叹道:“所以我今日踩断了十二条腿,我希望大家也能是个聪明人。” 墨守规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小子。 三年蛰伏,心志之坚,道心可期。 天赋……似乎也不缺? 如今连该狠绝时的心性,也丝毫不缺。 如此没有短板的后起之秀,难怪都到了这个时候,某些门庭还会忍不住抛出橄榄枝。 墨守规暗自摇头。 早干嘛去了。 替那些门庭招揽,只是他此行目的之一,眼见没戏,他也不执着,缓缓道: “大约是三年前,有人请我给一个少年算一卦,我给出的批命是‘命如凿石见火’,鱼小友,你知道那个少年是谁吗?” 鱼吞舟沉默片刻,道:“凿石见火,若遇野草,便是燎原之火,道长算的果然极准。” 墨守规嘴角抽了抽。 就凭这份机敏和口才,若是有幸随他学算命,何愁日后被人砸场子。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改的命,但我要提醒你,鱼小友,这座洞天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道长宁愿信是我改了命,也不愿相信是自己算错了吗?” 墨守规啧了一声。 这小子真讨厌,和那个王八蛋一样神憎鬼厌,后者看上他,无异于看上另一个自己。 他语气再冷一分:“你可知,自从历史上的某些‘失控事件’后,只要有三分之二的门庭联手,共定驱逐,便可将你逐出洞天?” “在下三年前就体验过了。”鱼吞舟点头,“幸好得两位前辈和老墨相助。” 墨守规冷笑道:“那你可知,这两位驻守圣人即将卸任,离开此方洞天?届时,仅凭那守镇人独木难支,如何保住你?” 鱼吞舟皱眉。 李师弟就是下一任道门驻守,不知他是否愿意为自己,而与诸门庭相对。 佛门那,也不知道下一任驻守是何人…… 一念及此,他胸膛之中,那股方才压下的暴戾气息,竟再次翻涌而起,比之先前更浩荡汹涌! 为何…… 要这样苦苦相逼?! 墨守规见少年沉默,并未停止话语,而是乘胜追击。 “鱼吞舟,你知道小镇外面的天地有多大吗?即使你能走出小镇,日后到了镇外天地,又该如何自处?” 他故意露出怜悯目光,就像望着池塘中朝生暮死的蜉蝣,何敢生出窥天之望? 鱼吞舟闻言,抬头望去,远方那片天空再是如何浩瀚,仍是被一眼收尽。 所以他回过头,目光幽静,其中似倒映着一整座青天: “天地大不过我的眼睛。” 我之所见,即为天地。 这一刻。 胸膛中的戾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鱼吞舟内景中的那条不知为何有些萎靡不振,沉入深海的黑鱼,猛地浮出了水面。 它昂首,望向那片注定属于它的苍冥。 那本就灵动的眸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东西。 那是—— 属于鲲鹏的神意! …… 天鹏道场内。 周天沉疑惑看向院中。 不知为何,祖师之灵从方才就极为躁动,从清风化为了狂风,在祖宅中呼啸奔腾,久久不息。 为何突然这么激动? …… 这座小镇的最深处。 男人慢慢抬起头。 就在刚才,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阵唳鸣,真正是暴戾到了世间极致,浩浩荡荡,开天辟地,恍若凌驾万物之上。 “这就是……鲲鹏吗?” 男人轻声自语。 而听着少年的话,他也不由想起一件往事。 很多年前,有个女人问他如何看待这座天地,他的回答是—— 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 女人不解,他却已不屑解释。 在真正看到“道”之所在的人眼中,万物本质将再无区别,天下与秋毫也不存在大小之分,就像佛门常言的芥子纳须弥。 一念可开天,一念可灭世。 至此,天下还重要吗? 他低下头,看着微微摇曳的一身残存武运。 他摇了摇头。 老朋友,只是这点气魄,就让你动摇了吗? 这可还…… 远远不够啊。 第49章 万峰俯首,千峦拱卫(求追读求月票) 好大的口气…… 墨守规心中暗忖一声,藏于大袖中的右手,却是毫无征兆地一抖。 他面色骤然一变,惊疑涌上眉梢。 这方天地间的气机怎么又有了变化? 此方天地内武运弥漫,天机就像蒙上一层又一层的迷雾,难以窥破。 而现在,就像天地间骤然起了一阵无形的大风,吹得漫天武运翻滚动荡,竟让他短暂窥见了迷雾背后的一丝天象。 他再顾不上鱼吞舟,指尖轻捻,无钱无文,无仪无轨,只凭心意一动,便在虚空中起了一卦,追溯此方天地的天机格局。 卦象出后,墨守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这与之前算到的卦象竟是没什么差别—— 群山朝拜大岳。 这是万峰俯首,千峦拱卫的大格局,出现在此地倒也不意外,毕竟那位仍是武道之祖,天下习武之人眼中不可逾越的大岳。 可若卦中大岳……不是那位呢? 墨守规面皮一抖,等他回过神再看去时,鱼吞舟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由叹了口气。 可惜,鱼吞舟那小子始终不愿意配合他算一卦。 强行推算命数,不是不能,只是身在这方洞天,终究不如本人配合来得精准。 似他们这行,其实很忌讳对出现错误的卦象反复核算。 说白了,算卦即窥天命,你侥幸窥了天命却不信,还要翻来覆去地核验? 天道不罚你罚谁。 他看向某处,轻轻摇头。 陆怀清啊陆怀清,贫道已经仁至义尽了,也就是敬你是条真正的汉子…… …… 鱼吞舟趁那道士心神被牵,无暇顾他,直接回了山上。 回到山上后,鱼吞舟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在院中打了两套拳法。 今日一战,大胜而归! 只可惜,自己这套绝世拳法全然没有用武之地。 鱼吞舟不得不感慨,偷袭还是太权威了。 按照老谢他们的说法,那个叫姜云谷的少年,精通各种武学,可惜板砖面前,一招都没用出来,直接放倒! 唯一令他有些耿耿于怀的,是那股莫名的戾气。 来也无踪,去也无影,抓不到由头。 鱼吞舟放下龙鱼后,趁着天色还早,入定打坐了下,在元神天地中寻了很久,却依旧没有半点头绪。 无奈,只能暂且放下,起身做饭去了。 饭桌上,定光扒着饭说:“师兄师兄,师父说他下个月初就要走了,到时候会换玄藏师叔来驻守。” 玄藏师叔? 同样是玄字辈的高僧吗? 鱼吞舟暗道,不知道这位新的佛门驻守,是否好相处。 饭后。 鱼吞舟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家当。 一枚铜钱,得自天鹏道场。 一把小木剑,是在天鹏道场的祖灵示意下到手的,暂时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两枚玉佩,一枚是天鹏道场的服气法,一枚得自陈玄业。 还有六枚普通铜钱,他原本用以占卜用。 不算茅草屋内的粗陋家什,这就是他目前的全部家当了。 真是简朴啊。 鱼吞舟凝神内视,感受着体内距离八层只差一步的内气缓缓流转。 只要他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去,总有一天,能拥有超出自己想象的东西。 鱼吞舟轻吐一口气,走出茅草屋,去往山下。 这几日,他都在山巅修行,【星火诀】七层的修行动静太大,已经不适合在屋内了。 不过今夜他准备去山下的河边,尝试汲取水运气机。 早春夜寒,依旧刺骨。 可自从内气日渐雄厚,气血也随之充盈,这点寒意,早已不放在心上。 来到了河边,寻了处浅滩,鱼吞舟走入水中,心神入定,观想小黑。 顿时,河道中万千丝丝缕缕的水运气机,如同百川汇海般,向着他汇聚而来,萦绕徘徊左右。 鱼吞舟当即运转【星火诀】,尝试牵引这些水运气机入体。 可还不等他【星火诀】运转一个周天,这些丝丝缕缕的水运气机,就已经莫名消失了。 鱼吞舟愣了下,很快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元神天地中,沿着神道穴,向下反哺…… 以往,都是气走大神庭,最终在神道穴炼气化神,滋养元神。 可今日,却是截然相反。 简直是倒反天罡! 鱼吞舟心中震惊,这是什么情况? 他第一时间以心神步入元神天地,只见小黑浮出了水面,正昂首吞吐着什么。 那是……水运气机?! 鱼吞舟目瞪口呆。 这小家伙能自己吞吐水运气机? 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心中茫然,元神内相能够自发吐纳玄气吗? 从未听闻。 是周师兄忘了告知自己? 鱼吞舟愣了半晌。 小黑摆着尾巴,欢快游到他跟前,像献宝一般,将一枚莹白水珠顶到他面前。 他伸手接过,这具心神分身霎时因为心情激荡,而稍微分散了些许。 果然是水运气机的凝聚物! 这小家伙真能自行吐纳玄气! 鱼吞舟当即俯身,摸了摸小黑的头,鼓励道:“再接再厉,把这条河道的水运气机全吸干!” 小黑认真点头。 片刻后。 一条“死鱼”瘫在了海面上,鱼肚朝上,任凭鱼吞舟戳了又戳,都是一动不动。 好半天后,小黑才翻过面,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副自己已经被榨干了的模样。 鱼吞舟手握五枚水运珠子,鼓励小黑加油。 他方才已经试过了,相较天地间的清气而言,水运玄气就像过于“沉重”,每一缕玄气的重量,都远超千百缕清气。 而他的【星火诀】目前也才堪堪七层,无论是牵引还是吐纳,效率都极低,相较小黑来说,简直没眼看。 眼见小黑这么快就力竭,鱼吞舟心中琢磨着,应当如何加强小黑。 他突然想起周师兄给他的那门服气法,【天鹏吞元诀】。 小黑……也算是鹏的前身吧? 鱼吞舟取出那枚烙印着服气法的玉佩,不多时,这门服气法的核心法诀、真髓就已尽数烙印入脑海。 沉寂许久的金色文字,在他心神中缓缓流转,向那门功法靠近。 鱼吞舟及时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他想要一门元神内相也能够修行的服气法,且适合小黑的“体质”。 原本流转不定的金色文字,骤然一顿,似是陷入沉默。 很快,金色文字再次高速流转起来,融入了【天鹏吞元诀】中,不断改写、提炼、升华。 下一刻,金色文字再次贯穿入元神天地,将躺在水面歇息的小黑轻轻包裹。 小黑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懵懂抬头,看向鱼吞舟。 鱼吞舟眼中满是期待,温声安慰道: “马上就好了。” “忍一忍。” 第50章 太古鲲鱼,佛门驻守(求月票求追读) 小黑懵懂地点头,尾鳍轻轻扫过元神海面,溅起细碎的水光。 不多时,一股暖意便自它体内深处缓缓漫开,似春日融雪,顺着每一寸鳞片,一点点渗遍全身,就像血脉深处的本能被唤醒 它微微昂首,原本漆黑如墨的鳞片上,竟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若隐若现,如藏于云雾中的鹏羽。 小黑慢慢闭上眼。 轰—— 下一刻,一股远超此前数倍的吞噬之力,骤然从它小小的身躯上散开。 外界河道之上,波及上下数十米范围,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诸般水运气机,如江河倒灌、万流归宗,疯狂涌向鱼吞舟。 原本稀薄到唯有气感高强之人,兼入定后,才能感知到的水运玄气,此刻竟似有了“形”与“色”,化作一缕肉眼看得见的轻淡白雾,钻入了鱼吞舟的口鼻间。 白雾走过大神庭路线,途径丹田时,驻足停留片刻,内气种子陡然壮大了一圈,最后走神道穴,上哺元神—— 此刻。 【星火诀】自发运转,四尺气旋陡然膨胀了一倍,八层桎梏竟是毫无阻碍,如吃饭喝水一般,内气流转愈发雄厚。 而鱼吞舟的心神注意力,当下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站在元神天地中,看得失神。 那道昂首挺立的小小身影,在修行了【天鹏吞元诀】后,此刻竟是真真切切展露出了几分北溟霸主、太古鲲鱼的风采。 张口一吞,数十米河道内的水运玄气,无论大小,无论隐显,皆被它一口吞尽,半点不剩。 唯一遗憾的是,小黑修行服气法,并无内气种子,似只是增加了吞吐效率。 而一次完整吐纳过后,鱼吞舟面前,加上先前的五枚水运珠子,已有十六枚。 小家伙疲惫地慢慢游到他的脚边,鱼吞舟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能感觉到,小黑现在不是单纯的疲惫了,而是到了某种极限。 他将十枚水运珠子喂给了今夜最大的功臣。 这小家伙原本就可以一口吞下,偏生还凝聚成珠,献宝似地顶到他的面前,当真乖巧到惹人疼爱。 水运下肚,小黑状态立即好了不少,周身逸散着丝丝缕缕的水运玄气,融入了海水、天地中。 它没有歇息,反而精神振奋般向着远方游荡而去,水运牵引下,这方天海间,竟是再起浪潮,席卷向远方。 而它,是那个引领浪潮的“领袖”。 鱼吞舟站在原地,遥望那去往远方,仿佛要开天辟地的小小身影,心中不由触动。 小黑都如此努力了,自己焉能懈怠? 七日之内,他要保底九层,展望十层。 他要在第一次气运之争中,冠绝洞天! …… …… 小镇巷战早已落幕。 而身为守镇人的老墨,并非如谢临川所想的那般,是因为与鱼吞舟的关系,从而没有插手少年“残忍”的行为。 他受玄苦高僧的委托,出了洞天,去迎接那位的师弟,玄藏高僧进入洞天。 目前来说,罗浮洞天已经关闭,处于只出不进的状态。 而这位玄藏高僧,本来应该在一月之前,和李景玄差不多的时间段,入驻洞天,以迎气运更替,只是据说途中遭逢变数,不得已延期至今。 可此刻间,站在老墨面前的那人,面容清癯,鬓角已染些许霜白,却不显颓败,反添几分沉淀后的温雅。 一身青衫洗了又洗,周身哪有半点佛门秃子的气息,倒是满身书卷气,温润得像一册翻旧的古书。 老墨横竖打量,揉了揉眼睛,怎么也没看出面前的男人,是个和尚。 前段时间来了个和尚不和尚,道士不道士的算命贼人,今日又来了个看着像读书人的和尚? “你就是新来的佛门驻守?”老墨疑惑道,“你这是阴神?阳神和本尊呢?” 对方笑着反问道:“你就是墨老六?” 老墨竖起大拇指,爽朗道:“有眼光。” 男人却似有些伤感:“久闻墨巨侠大名,曾遣人寻觅许久,却是毫无消息,不曾想竟是在此相遇。”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入耳熟悉又遥远,老墨不禁眯了眯眼。 “好事,也是坏事。”男子苦笑一声,语气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言说。 老墨摇摇头,既然是个聪明人,就直接回归正事吧。 “玄藏大师何在?” “我来的路上,遇到了玄藏大师,一番促膝长谈下,大师心怀慈悲,决意前往北溟洲救渡众生,我则代大师前来此地,暂代佛门驻守一职。”男人言语真挚道。 老墨眉头一挑:“我咋那么不信呢?你小子看着不像个老实人啊。” “不瞒墨巨侠,我入此地,也算是归家了。”男人抱拳致礼:“墨巨侠若是不信,在下还有一法子能自证身份。” “叫老墨,叫什么巨侠。”老墨摆手,也来了几分兴致道,“你以前也来过罗浮洞天,是哪家的门人弟子?”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目光悠远,满是缅怀。 良久,他哈哈大笑道:“诸位,陆怀清又回来了!” 片刻之后。 小镇内,震怒爆喝之声不绝于耳,如一声声惊雷,响彻洞天上空! 只因时隔九十年。 那个曾经无名无姓的放牛郎,又回了这方洞天。 …… 姜家府邸。 一间静室中。 姜云谷在一阵钻心蚀骨的疼痛中醒来。 他想撑起身,可刚一动,整个人便僵在了床榻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疼痛从四肢百骸中传来,瞳孔不由放大,不久前发生的事,一一回放在脑海中。 “醒了?” 一道苍老而淡漠的声音,在屋内缓缓响起。姜云谷浑身一震,冲到喉间的嘶吼声,竟被这声音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位老者走到床榻边,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可那双眸子却如雄鹰般锐利,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姜云谷不敢直视。 “……族老。”姜云谷浑身因为痛苦而颤抖,嗓音嘶哑道,“是那个鱼吞舟干的?!他废了我的四肢?!” 老者不答,语调慢吞吞道: “我故意没为你治疗伤势,想着让你也体会下四肢尽断的感觉。” “如何,好受吗?” 姜云谷咬紧牙关,腮帮子青筋暴起,一字不吭。 老者继续道:“此次围猎前,可有提前去周边探清地形?是自觉六人携手,足以在战力和战略上都藐视对方?还是觉得你姜云谷武功盖世,足以镇压同辈?” 眼见这个族中小辈依旧咬着牙,硬挺着四肢断裂的苦楚不吭声,额头已是布满汗水,老人微不可察地点头,能吃点苦头,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他话锋一转:“姜云谷,你觉得这一战,自己败在了何处?是不熟地形,还是那小子不讲武德,偷袭于你?” 姜云谷呼吸粗重,昏迷前的最后画面清晰分明。 这一战,他不是败在对方偷袭之上,而是元神感知的压制!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他自己大意,仗着自身天生元神近道婴,自认小镇这一代无人能在元神上与他并肩,结果被那鱼吞舟以元神感知蒙蔽,从而被偷袭得手…… 老者瞧着他眼底的清明,面露讥讽道: “很好,看好还是心里有数的,有数就好,就怕蠢人蠢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族中这次决定让你来此地,倒真没选错人。” “你这样的货色,若是没经过半点调教,日后就贸然放出族,去往江湖历练闯荡,早死晚死都得死,纯粹是浪费族中资源。” 对于这位族老的刻薄话语,姜云谷照单全收,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嘶吼出声,脑海中则回忆着鱼吞舟的那张脸。 那家伙,那家伙…… 老者突然抬手,捏了把姜云谷腿断之处。 后者身子猛地弓起,浑身打颤,终究是没忍住嘶吼出了声,惨绝人寰。 “别忍,该叫就叫。”老者点头道,“要珍惜现在还能叫的时候。” 姜云谷双眸泛红,他不再躲避老者的视线,直视后者,语气沙哑却坚定: “请族老为我治伤!” 老者耐心十足:“治伤后做什么?” “修行,报仇!” “何来的仇?说起来,我挺好奇你为何如此憎恶那姓鱼的小子。” 姜云谷怒目道:“陆怀清如此辱我洛水姜氏,我等姜氏子弟……” “陆怀清,和鱼吞舟有什么关系?”老者打断了他,“你既然如此不满那姓陆的畜生,为何不带几个人去北溟洲找他?” “是因为不敢?” “不敢找陆怀清麻烦,寻个和陆怀清昔日境遇差不多的乡野小子,就当是明志了?” 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其他原因,姜云谷的面色有些苍白。 老者面带失望地摇头: “其他家的庸碌之辈我就不提了,倒是你们几个,一个曹蒹葭,一个张不虞,现在再加上一个你,你们这些小辈何时才能明白,大道从来不是这样的——” 而就在这时。 那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在此地驻守了超过百年的姜氏族老,猛然回头望去,看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沧桑面孔。 终究没有了,那少年意气…… 按理来说,老者理当是这方洞天内最恨那放牛郎的人。 可此刻间,他却是沉默了许久。 下一瞬,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骤然勃然暴怒,须发皆张,声如惊雷炸响: “你……死了?” 老者竟似姜云谷那般浑身颤抖,咬牙切齿, “你怎么能死?” “你陆怀清怎么敢死?!” “你陆怀清死了,谁来镇守北境?!” 第51章 天顺元年,一峰独秀 床榻上的姜云谷心生疑惑,不知族老为何骤然失态。 可在听到“驻守北境”四字后,他同样面色大变。 是那个陆怀清?! 此人怎会再入罗浮洞天? 他不是早已被炎武帝封为北溟洲镇守,坐镇大炎北境吗? 自己入洞天前就有耳闻,北溟洲局势诡谲,北溟洲的军主与身为镇守的陆贼政见不合,风波迭起,更有外族滋事,连大炎朝廷都直接传旨斥令北境。 “陆怀清,拜见姜老。” 一道温雅平和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姜云谷心神一震,怒意翻涌。 此人当年倒戈向那位炎武帝,成为对方打压姜家最锋利的一把刀,如今还敢来他们姜家府邸?! 他强忍剧痛,抬头伸颈,非要看看此人是否生得三头六臂。 “滚进来!”姜家族老怒道。 在姜云谷的目光中,一位略显沧桑的中年男子走入房中,长相平平无奇,气质温和而淡然,不见半点锋芒。 这家伙就是陆怀清?原来竟是如此普通!他凭什么能令姑祖母终身不嫁? “陆怀清,我问你,你凭什么敢死?”老者须发皆张,怒不可遏道,“你昔年叛出姜家,与炎武帝为伍时,是怎么说的?” 姜云谷心中却更是茫然。 他深知族中无人不恨此人不死,包括族老在内,可为何族老恨不得其死,却又接受不了他的死? 一境镇守之位,天下觊觎者不知凡凡,若非陆怀清昔日配合帝室打压姜家,如何轮得到他? 如今陆怀清一死,位置空了出来,对大家不都该是好事吗? 陆怀清双手抱拳,作揖行礼,轻声道: “北境局势糜烂,怀清护得住北境,就护不住自身。好在还有问玄兄代我执掌宙天大阵,问玄兄已登临半步法相,如今代我支撑北溟局势。” 问玄…… 姜云谷呼吸粗重。 是姜问玄姜叔祖?! 那是九十年前,姜家那一代的领军人物,远非自己能比,却不知为何,被陆贼迷了心智,不惜脱离家族,也要随此人一道离去! 是以这些年族中一直在说,一个陆怀清毁了姜家百年气运! “问玄……” 老者也不由怔然失神。 没想到姜家渴望了数百年的第二位法相强者,居然是当年随陆怀清一道离去的姜问玄。 联想到当年族中的种种腌臜事,老者心中复杂,难言一语。 他喃喃道:“北境局势,就糟糕至此?连你陆怀清,都护不住自身?” “消息已经在路上了,前辈不日便知。”陆怀清轻声道,“此战,怀清无愧于心,更无愧于昔日之诺。而今以阴神残躯,故地重游,只因还有两件心愿未了。一是为北溟洲再请一位擎天之柱,而二……” 陆怀清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望向窗外,就像隔空看到了小镇深处的那位…… 严师。 他心中默然: 陆怀清最后一愿,便是结束这场千年之谋。 而在洞天深处。 就像听到了某人的心声,男人连一个冷笑都欠奉。 不过出去九十载,口气就这般大了? 是外面一代不如一代,时至今日已经无人了,让你一个连法相都不是的废物外景,也敢龇牙? …… 久闻的语气,倍感亲切的语调,陆怀清心中感慨。 他收回目光,看向床榻上,那个不惜忍着剧痛,也要伸长脖子,看自己一眼的姜家小儿。 他笑道:“看到这小子,倒是让我想起了昔日的问玄兄。” 老者冷哼道:“他有什么资格与问玄相比?提鞋都不配!” 姜云谷面色涨红,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确实不配与那位问玄叔祖相提并论…… 陆怀清宽慰老人道:“年轻人,只要不是姜问涛那种坏到骨子里的畜生,总是能改的,不改就揍,多揍几顿,总能调教出个像样的。” 姜云谷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这姓陆的拾掇族老揍他,而是因为他口中的问涛叔祖,早已被定为他们洛水姜氏的下一任家主! 而族老此刻的态度更是诡异,居然沉默不语,并未反驳! 这让姜云谷心中一片混乱,难道族老也是如此认为的? 再结合族老对陆怀清的古怪态度—— 过去十几年的观念,就像在此刻塌了一角。 他所熟知的姜家,似乎不是真正的姜家;而他所耳闻的那个“陆贼”,似乎也不是真正的陆怀清。 “云藏于谷,不争日月之耀。”陆怀清忽然叹道,“当年问清问我未来志向,我便是这么告诉她的,看来她终究还是没有放下当年事……” 姜云谷就像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自己的气力。 先前族老问他为何仇恨鱼吞舟,他自幼丧父,母亲悲恸过度,亦随之而去。他被迫早产,导致先天本源残缺,又因父亲当年似有背叛家族之嫌,族中无人愿养,唯有姑祖母将他收留,也正是陆怀清口中的“问清”。他这名字,亦是姑祖母所取。 是以他姜云谷,将姑祖母视若天下唯一的至亲。 而他的至亲,却因眼前之人,终生未嫁,在族中也因陆贼而被族人视为异类。 他也由此将一切与陆贼相关之事、相关之人,哪怕只是相像,都视若大仇。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晓,他的名字…… 竟然也是源自这个人! 意识到姑祖母依旧没有忘记,似乎也不曾憎恨陆贼的他,一身精气神瞬间泄尽,瘫软在床,目光空洞。 只觉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皆是那般可笑,那般……自以为是。 就在陆怀清行礼告辞时。 姜家族老忽然喊道: “等等!” 陆怀清回身,望着这位当年选中了他,给了他一处安身之所的老人。 老者脸上肌肉隐隐抽搐,却终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陆怀清,你虽在后来叛出了我洛水姜氏,与那炎武帝为伍,可此后诸般言行,老夫都看在眼里,是以老夫从不后悔当初选中你。若再来一次……” “老夫,还是会代姜家收下你!” 陆怀清默然无言,作揖长拜,久久不起。 说完这句话,老者神色疲惫,却又像卸下了一件多年来的夙愿,他挥手道: “滚吧。” “是姜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待陆怀清走出府邸,屋内又只剩老者与姜云谷二人。 姜云谷低语道:“族老,为何你会对他如此另眼相待?难道不是陆怀清,坏了我姜家百年气运吗?” 老者面无表情:“有朝一日,你姜云谷若能将当年之事一一理清,并分得清对错,那你姜云谷或有机会,成为我洛水姜氏新的中流砥柱。” …… 陆怀清双手拢袖,走出姜家府邸,漫步在小镇街巷中,重游故地。 哪怕那些来自各方的怒骂之声依旧不绝于耳,可他自始至终都是笑眯眯的,似乎浑不在意。 途中,他路过了一个算命摊子,摊子后的光头道士目色复杂,他已经得了来自北海那边的战报,是以对面前这位,是真正的心生敬佩。 “本尊和阳神,真的都舍了?”墨守规低声道,“没有一丝挽回余地?” 陆怀清平静道:“局势比你想的更糟糕,若当时连陆某都不愿舍身,北海战场还有谁愿赴死?” 墨守规默然。 “鱼吞舟背后,难道你才是布局者?”他忽然问道。 陆怀清有些无奈:“陆怀清只是一介外景,奔波于北溟洲就已独木难支,如何有能耐,将手插入到这方罗浮洞天?” “我看好他,只是因为我看好从前的自己。” 说这句话时,他眉宇间有些飞扬,依稀能看到当年一人压一代的风华。 …… 数日后。 三则从洞天外传来的消息,令得诸家驻守心神震荡,当场质疑真伪。 第一则消息,传自北溟洲—— 一月前,北海龙宫沦陷,背后隐现妖族大圣,北海防线已现大厦倾塌之势,局势危如累卵。 时值危难之际,一洲镇守陆怀清,先斩北溟军主,夺兵权,后说服北溟洲各大门庭同心协力,携手并进,布宙天大阵,力挽狂澜于北海,斩断妖族大圣回归之路。 此战过后,北溟洲高端战力折损近半,镇守陆怀清更是舍身取义,然北海战局,大胜! 第二则消息,同样来自北溟洲—— 那位惯以境界压人的扶摇道人,得陆怀清宙天大阵相助,于生死之间突破半步法相。 时值外族作法,血月当空,却有天鹏振翅横绝九天之相,振翅一扫荡青冥,逆伐遗族法相强者,血战十日,斩其双臂,大胜而归! 此战之后,扶摇道人上窥天道,登顶地榜第一,剑指天榜。 第三则消息—— 炎武七十三年春正月甲子,帝崩于西宫,天下震动。 遗诏曰:【朕膺天命七十有三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皇弟景德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 故而景德帝继位,改年号【天顺】。 天顺元年,中原之外,竟已是烽烟四起。 也是在这一日。 罗浮洞天中,鱼吞舟携洞天水运之势,短短七日,势如破竹,连破九、十两道天关。 一峰独秀。 第52章 山野泥泞出大道 夜色如墨,小镇外河畔水声潺潺。 鱼吞舟立在河水中央,水没至腰腹,河中龙鱼早都躲到了百米之外,不敢靠近分毫。 这些天下来,这群龙鱼早就学精了,只要一察觉到他的气息,便自觉上下游远遁,百米之内,看不见半条鱼影。 渐渐地,以鱼吞舟为中心,一道直径足有十米的气旋轰然成型,涡旋转动,如长鲸吸……吞海!疯狂吞纳着范围内的清气与水运玄气,几成海啸之势! 气流呼啸,竟是恍如一方煌煌磨盘,卷动河畔草木簌簌作响,天地清气裹挟着水运玄气如大江倒灌,一股脑涌入他的经脉中。 原先鱼吞舟觉得七天内突破十层,难度极大,但他一低估了水运玄气的加成,二低估了【星火诀】本身。 这七日,他沿河而行,一路推演,一路吞纳沿途水运玄气。 在小黑牵引之下,已经将上下七百米河段之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水运精华,悉数扫荡干净。 此外,这门服气法,在真意十成的情况下,破境可谓一路坦途,且越到后面,修行速度越快,但同时也更为刚猛霸道。 若非鱼吞舟一直在以炼真之法拓宽经脉,早已习惯了气走大神庭,只怕在八层突破九层时,就会经脉受伤。 如今【星火诀】十层,气旋再度暴涨一倍,吐纳的效率则相较九层提升了四倍。 若是比之七层,则足有六十四倍的差距…… 这等效率下,天地清气倒灌入经脉,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气态,而是如刀似火,冲刷的经脉都隐隐作痛。 察觉到这一点,鱼吞舟心中已有定计。 接下来一段时日,要优先将炼真之法推上去,继续开拓经脉,直到经脉能够承受住【星火诀】十层的磅礴内气。 此刻间。 他以丹田内气种子为引,操控周身气旋,气息鼓荡之间,河道水流似有呼应,潮起潮落,起伏不定。 一丝满足之感,自心底缓缓升起。 一月为期,将服气法推演到十层,这等速度就不说放眼小镇了,若是放眼天下,能入几等? 鱼吞舟握拳,一拳递出,滚滚内气在经脉中涌动,竟是打出了一阵劲风,在水面炸开。 内气已然浑厚到足以外放了。 他心念一起,体表立刻浮现一层淡淡内气,裹住全身,如披一件无形气衣。 一周前若是有这般手段,他何需借地形偷袭,正面一战便是! 鱼吞舟一时童心大起,突然弹指一点,一缕内气激射而出,击穿水面,溅起不小水花。 他嘿然一笑,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六脉神剑、无形气剑? 若是放在前世的武侠小说中,自己现在应该算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内力浑厚的绝世高手了吧? 只是感受着体内内气缓缓消减,他又微微惋惜。 他还没到武侠小说中内力无穷无尽、永无枯竭的至高境界,而且威力暂时也不大,也就相当于近距离砸了一颗石子,有量无质,凝聚过于松散。 突破十层,丹田中的内气种子虽然壮大了数圈,但依旧存在上限。 不过自他踏入七层起,内气种子便不再只是虚浮着,而是随时可以扎根进丹田中。 没猜错的话,将内气种子扎根入丹田,温养成型,就是所谓的“道基”了。 就是不知将来会长出何等气象。 此刻,鱼吞舟内视丹田,在汲取了大量水运玄气后,内气种子也随之有了一些变化。 原本以【星火诀】奠基的内气种子,性质偏向刚猛霸道,而现在则多了一些柔和,修行中对经脉的冲击也轻了些许。 这也算是互补了。 鱼吞舟暂时没急着将内气种子扎根下,气运之争就在眼前,另外他还要展望下【星火诀】第十一层。 十一层【星火诀】…… 这应该算是前无古人了吧? 可惜,自己的经脉暂时承受不住【星火诀】的霸道了,继续突破,反而是负收益。 鱼吞舟心念一动,散去周遭气旋,呼啸风声渐渐止息,目光随之投入元神天地。 小黑在水中轻轻摆尾,周身灵韵流转,身躯也长大了一圈。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 这回真是开局一条鲲了…… 此“战”最大功臣,就是小黑! 鱼吞舟还是很好奇,小黑究竟是何时掌握的倾吞水运玄气之能。 若说是天赋之能,之前也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水运玄气,但当时的小黑并无什么反应。 而小镇巷战结束后,小黑就莫名其妙掌握了这等神通。 这些时日,鱼吞舟分析了许多,最终锁定了之前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的那股戾气之上。 他感觉那绝不是意外或者巧合。 只可惜毫无头绪可寻。 鱼吞舟收功,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他抬头望去,这方原本清晰且分明的世界,在他现在的气感之前,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又一层迷雾。 天地山川,一草一木,似乎处处都有玄气弥漫,说得更确切一些,是气运流转。 下游百米开外的河道中的龙鱼,更是通体泛着金光,凝聚气运之浓,比之周边事物都要浓郁。 果然,这些龙鱼都被逸散的气运侵染,这才有了增长服气法进度的功效。 只可惜,小黑有吞吐水运之能,却无法从这天地间强行掠夺。 鱼吞舟从河中走出,向山上走去,准备第二日找周师兄打听下明日气运之争的细节。 以他如今的【星火诀】层数,拔得头筹应当不算什么了。 内气流转下,少年登山如有神助,健步如飞,往日需要绕道的黄土烂泥地,如今也只一步便横跨而过。 鱼吞舟突然驻足,山风吹过他的面庞,他回首望向身后、脚下泥地,心中忽生明悟。 也许所谓的青石板路和山野烂泥地,并无本质区别。 大道也好,泥泞也罢,世间千万条路,若至尽头,便都只是脚下的路。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可若是……有得选的呢? 鱼吞舟摇头,回首上山。 如果有得选,他自然选那青云大道,通天道途! 只是世间事,十之八九皆不如意。 既无坦途可走,那山野泥泞中,也一样能趟出一条“大道”。 …… …… 翌日清晨。 陈家府邸。 陈玄业缓缓收功,感受着服气法的进度,在双倍龙鱼的加持下,他也早早突破到了七层。 但最后的八层,哪怕真意领悟足够,却依旧差了不少…… 这让他不禁再次想起了敖细雨等人的收获。 若是自己也能得到其中一份,八层绝不是桎梏! 说起敖细雨等人…… 陈玄业起身,皱眉看向窗外。 明日就是首次气运之争了,这鱼吞舟怎么还没来找自己? 第53章 无需韬光养晦 走出屋子,陈玄业看到玄叔祖也站在院中。 他深知以玄叔祖等人的境界,之所以驻守洞天,看守之职只是其次,真正关键在于此方天地的气运流转,有利于他们更进一步。 武道到了后期,一步一重天,不仅是力量,破关间的壁垒更是如此。 “玄叔祖,那鱼吞舟迄今为止还未寻来,难不成要我去寻他?”陈玄业上前,躬身行礼。 陈家老者亦是有些意外。 难不成那小子,还能体会人皇当年的心境,将真意领悟到了七成以上,从而破关八层? 可与其让他信这个,他倒是更愿意相信,那小子根本还未摸到第八层的门槛。 只是,有龙鱼相助,又有那南海女娃提炼的水运龙气,怎么会还没触及到服气法八层? 老者暗自皱眉,片刻后豁然醒悟,是了,自己之前走进了一个误区。 此子之前三次争斗皆胜,又与谢临川等人为伍,让他下意识将其与谢临川等人摆在了同一位置。 可修行不是争强斗狠,鱼吞舟本就是乡野出身,天赋未必有多好,修行之前不曾有过半分洗髓伐脉,也无长辈以内气为他打通经脉。 毕竟这等待遇,唯有世家、宗门的弟子才有资格享有。 而一想到经脉二字,老者又是一声暗叹。 若不是鱼吞舟服食了三年龙鱼,以【星火诀】的霸道而言,早在修炼之初就出现问题了,如今迟迟不来,难不成是卡在了七层,经脉承受不住内气冲刷,从而进无可进? 一念至此,老者心中无奈。 若是在外面,他随手便可遣人给此子送些开拓经脉的辅药,可洞天之内上哪去寻? “既然他不愿来找你,那就你去寻他,表示诚意。”老者缓缓道,“结交他人一事,本就该你主动些。” 陈玄业苦笑称是,心中暗自思量,见了面后,自己该怎么说,才能既不跌身份,又显诚意。 老者忽然抬头,定神道: “你先等会,这小子终于肯下山了,已经进了小镇,正往我们这边走。” 陈玄业精神一振,鱼吞舟主动登门,和他寻上门,这是两个概念,主动权天差地别。 他突然失笑道:“这家伙,该不会是硬撑到了今天,眼看明日……不对,就是今夜了!眼看今晚就是气运之争,才彻底无计可施,不得已来寻我吧?” “不无可能。”老者罕见点头赞同,“这小子的性子,有时候确实跟石头差不多,硬的很。” 可片刻之后,老者又陷入了沉默,目光幽幽,望向北边。 而久久不闻敲门声,陈玄业不由看向玄叔祖,见其神色不对,心中便是咯噔一声。 “你自己寻个时间,去找他吧。” 老者丢下这句话,负手回了屋中。 陈玄业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 鱼吞舟瞥了眼陈家府邸的大门,脚步不带停,甚至还加速了几分,一路向北,敲响了天鹏道场的大门。 今天下山的时候,老道长听闻他要去寻周师兄,便让他跟周师兄道声恭喜。 而往日都在梦中见佛祖的玄苦大师,也罕见走出了寺庙,同样让他捎一句贺语。 很快,府邸之中,传来周天沉爽朗的声音。 “鱼师弟,自己进来就是,门没锁。” 走入道场,便有一阵清风环绕左右,身心通明了不少,就像被洗涤去了几分浊意。 周天沉大步走来,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褶子都少了许多。 他已经得到消息,师兄迈出了关键一步,自此上窥天道,他们天鹏道场即将重回一流道统的地位,只逊色那几家祖庭! 不仅如此,南华宗那边,也向他们传来了道喜! 他们这一脉祖师,本就是南华宗出身,且当年地位不低,只因一些变故,才选择离开宗门,后自立门户,开辟了天鹏道场。 道场创建后,两派子弟素有嫌隙,但自从天鹏道场衰落后,南华宗却多有帮扶,并未落井下石。 如今师兄晋升半步法相,南华宗的善意便更浓了,那边的意思是寻个时间碰碰面,两家可结为同盟。 身为道场弟子,周天沉很清楚,祖师当年最后心愿,除了补全天鹏法相,便是得到昔日宗门的认可和尊重。 故而这些时日,周天沉气色愈发好,只觉道场的未来,充满了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意味。 “鱼师弟,可是服气法遇到了壁垒,准备以迎明日的气运之争?”周天沉笑道。 鱼吞舟道:“除此之外还有件事,老道长和玄苦大师托我代他们,向周师兄道一声恭喜。” 闻言,周天沉哈哈大笑,抱拳拱手向青山方向:“多谢两位前辈,天鹏道场承情了!” 见鱼吞舟目露好奇,周天沉目光熠熠: “不久前,我师兄于北溟洲历经生死之战,成功突破半步法相,更是逆伐上古遗族的法相强者,一战扬名天下!” 鱼吞舟当即明白了始末,不由追问道:“师兄,天下间的法相强者很多吗?” “目前还活跃于世的法相强者,不到两手之数!”周天沉语气笃定道,“这还是算上了中原与四大洲。” “到了外景,就足以坐镇一郡之地,法相强者若是愿意入朝为官,至少也是坐镇一洲!” “当然,这个位阶的强者,很少会身担官职,各家法相强者,多是领受大炎赦封的虚职,其中究竟,似乎与王道气运有关……” “师兄如今迈出关键一步,只需按部就班,将天鹏法相完整铸就,就能彻底迈入法相境!” “我天鹏道场时隔数百年,终于又要兴旺了!” 周天沉回顾这间祖宅,此刻竟是双目含泪,忆起往年辛酸,长长一叹。 待心绪平复,他看向鱼吞舟,略带惭愧道: “让师弟见笑了,实在是我们等这些年,实在太苦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鱼吞舟完全理解:“既是苦尽甘来,那扬眉吐气便是应有之举。” 周天沉神色动容,笑道:“鱼师弟也是如此?” 鱼吞舟点头坦然道:“周师兄,我修气法九层了。” 鱼吞舟从不觉得自己需要韬光养晦、藏拙隐忍,以他的情况来说,展露锋芒才是最适合他的处境。 只是【星火诀】为上乘品阶,最高便是九层,说十层实在太过惊世骇俗,故而跌一层。 “九层了啊,真快啊,那离九……”周天沉感慨一声,话语骤然僵住,愣了半晌,重复道,“九层?不是八层?” 鱼吞舟点头。 周天沉一时沉默,回忆自己当年,花了半年将吞元诀修行到九层,已然被长辈夸赞为天赋尚可。 而今一个月便将服气法推演到九层……又算什么? 第54章 何谓仙基,大道之争 联想到鱼吞舟那能汇聚水运的元神鲲鱼,周天沉不禁问道: “可是得水运相助?” “不错。”鱼吞舟坦然道,“近段时间,我已将上下七百米河段的水运精华,尽数吞纳。” 周天沉呼吸一窒,目光不由望向镇外。 此方洞天的气运之浓,远胜外界。 哪怕是各家的“采气福地”,都远远不如。 七百米河段……怕不是已经够铸就两三尊上乘道基了吧? “师弟,你还没有栽下内气种子吧?”周天沉连忙确认, 眼见鱼吞舟点头,他又道: “这一步不急,日后攒够了玄气再种下也不迟。” “服气境的根本只有一个,那就是‘玄气’!” “玄气的品质越高,数量越多,将来孕育出的道基就越强,这也是各家子弟挣破头也要来此的原因之一,这天下仅有少数几种玄气,才能抵得上此地的武运。” 鱼吞舟闻言,又问:“周师兄,我听闻小镇来此的门人弟子,都不算各家最优秀的?” “师弟觉得,什么才算是最优秀的?” 周天沉笑了笑,娓娓道来, “这一代的话,单论根骨,大炎、宝家、南华宗以及长青山四家门人,其实已经算是世间第一等了。” “姜家的姜云谷还差了些,元神近婴终究只是相近;浮丘山的张不虞我没看明白,但顶天也就是前四人的程度。 “只是修行一事,看的从来不只是根骨,心性、悟性、机缘、气运,缺一不可。” “各家公认的仙种,那些真正的天才,不是有潜力有根骨就行,而是已经兑现了部分潜力,并且肉眼可见的未来可期。” “所以所谓仙种的第一个前提,就是孕育出仙基。” 周天沉看向鱼吞舟,语气郑重: “师弟,以你现在的优势,成就仙基的优势极大,甚至就算单靠水运精华,说不定都能修出一个仙基!” 鱼吞舟请教道:“周师兄,何谓仙基?” “我当年也是这么问师兄的。”周天沉回忆道,“师兄说武者孕育道基,下乘为野草,上乘为树苗,而仙基千奇百怪,唯独不与二者同。” “以我举例,我铸就的是上乘道基,内气种子扎根而下,长出的就是师兄口中的‘树’,树根枝桠皆是内气所化,最终在炼形期贯穿经脉百骸,形成脉如金枝玉叶,内气生生不息之象。” “但“脉如金枝玉叶”,也不过是仙基孕育后的基础之一。” “仙基真正关键,在于‘天授神通’。” “我听师兄说,先贤中,那位以二十四节气为食的,最终孕育的仙基,是一方小天地雏形,外景方有资格开内天地,而此人在服气境就掌握了一方小天地,简直匪夷所思!” “上清一脉中,据闻曾有人孕育出四口仙剑雏形,震动法脉上下!” “也有人孕育出一朵彼岸花,据说盛开之后,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后来此人就再没出现过在江湖中……” 周天沉不禁摇了摇头,严肃道:“记住,仙基乃是大道之根,轻易不得外泄,我也是等到大师兄突破外景,才知晓他当年的仙基是一口【玄金号角】。” “号角?”鱼吞舟错愕道,这也能是仙基? 周天沉笑道:“按师兄的说法,只要他能一路连胜,修行之路便能一路高歌,故而我师兄千战千胜,从无败绩。” 鱼吞舟面露震惊,竟然还有这等奇效?! 眼见鱼吞舟忍不住地震惊,周天沉心中略有得意,鱼师弟性子太稳了,而且见识低,他先前道出师兄已经半步法相,结果鱼师弟反问世间法相多不多…… 这足以证明他根本不清楚这个境界代表什么! 如今震他两震,日后也好提引他入山门道场一事。 周天沉余光扫过围绕鱼吞舟而转的清气,心中唏嘘,当初自己怎么就迷了心窍,没答应呢? 至于是否会暴露师兄的仙基之效…… 到了法相境,上窥天道,而仙基不过是道的衍生,法理之变而已,要么已然沦为枝末细节,要么就是脱胎换骨,更进一步。 早已谈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了。 鱼吞舟追问道:“师兄,仙基所化千奇百怪,是纯粹凭运气,还是取决于玄气?” “按师兄的说法,仙基所化,会受玄气影响,但更多的,还是‘自身’。” “自身?” “不错,修行的服气法诀,领悟的真意,元神内相,心性的偏差,道心之坚……这些都可能影响最终仙基的孕育。” 周天沉缓缓道, “用我师兄的话来说,仙基很大程度,体现的是一个武者在大道上的追求,但具体如何,只能道一声‘道法自然,强求不得’了。” 鱼吞舟怔然。 一个武者在大道上的追求…… 见得鱼师弟陷入了沉默,周天沉会心一笑,并未打扰。 对任何一个志在未来的武者而言,仙基是核心中的核心,贯穿了服气境到神通境的修行,甚至对突破外景,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鱼师弟天赋异禀,更有机缘在身,已得鲲鹏之相,未来前景未必不能与他师兄相较! 一念至此,周天沉心中哀叹。 如今北溟局势尚未安定,也不知师兄何时才能收到他的信。 待鱼吞舟回过神后,周天沉又隐含期待地劝说他。 既然如今【星火诀】已经到了顶,何不试试修行他们天鹏道场的吞元诀?或许能适配那鲲鱼元神! 对此,鱼吞舟认真表示,自己其实已经尝试修行过了,效果很不错,确实很适配! 周天沉满脸笑容,只道是好好好。 修他天鹏道场的法诀,观想他天鹏道场的祖图,就算最后没入他道场,谁能说鱼师弟不是他们道场的人? 这就叫事实证据! 随后,鱼吞舟询问起了有关今夜气运之争的细节,周天沉知无不言。 所谓的气运之争非常简单,诸家子弟皆走出府邸,是在小镇还是河边、山上,都随意。 届时自有武运从天而落,大家各凭本事,以气感感应、元神内相牵引,最终服气法吞纳武运。 首次气运之争,武运不会太多,更像是一次彩头。 鱼吞舟皱眉问:“吞纳武运时,各家子弟难道能互相出手?” 周天沉点头道:“可以,只要你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其他人就行了。” “小镇三十九门庭,谁不是挣破了头来此,便是家世不如,低上你一头,也远没到我要牺牲自己道途,来为你卖命的程度。” 鱼吞舟了然,话虽如此,但还是不得不防,他准备在山上寻一处偏僻安静的地方,不然以他现在的【星火诀】,实在太引人瞩目了。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接连冒出了好几处地点。 在请教完毕后,鱼吞舟告辞,离开道场,寻到了谢临川。 听了鱼吞舟的准备,谢临川不禁摇头,觉得鱼兄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也对自己缺乏正确认知。 上次巷战,连姜云谷都翻了船,落了个四肢尽断的结局,如今还有几人敢去捋虎须? 不要命辣? 今夜气运之争开始,就意味小镇进入了百无禁忌的时期! …… …… “【星火诀】不过上乘之法,便是领先你我一层,论起最后的吐纳速度,也未必能及得上你我,只是谢临川等人不然。” “绝顶之法差一层,差距就较为明显,这次与其让谢临川和曹蒹葭占据先机,不如将他们给兑掉,至于其他人则无关痛痒,占据了先机也无所谓,你我日后自能追赶上……” 月红衣突然皱眉,看向面前似在走神的张不虞,不满道, “张不虞,你在听我说吗?” 张不虞回过神,脑海中还在回响着师叔不久前的话语。 【我无意评价你那一夜的行为,只想问你一句——】 【你张不虞今日能拦得住纪磐、常简二人,他日你难道能拦得住天下人突破?】 【修行之途,不思自身如何精进,只天天想着如何拦着别人的路,这是你张不虞的大道吗?】 此刻间。 张不虞怅惘叹息一声:“大道不该如此。” “?” 月红衣满脸问号。 这家伙又抽什么风,读书读傻了? 你个服气境跟老娘谈什么大道啊! 第55章 我就吃了一口!(5.1k二合一) 鱼吞舟和谢临川打听了下大家的近况,便返回了山上。 午饭的时候,定光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这两天师父都没打瞌睡,他问师父,师父说马上就要有人登门来化缘了。 鱼吞舟愣了下。 来佛门寺庙化缘吗? 那一定很有意思了。 饭后,鱼吞舟嘱咐定光,晚上自己可能要晚回来,今晚的饭菜他自己应付应付。 午时过后,鱼吞舟就钻入了山林中,凭借自己这些年的了解,准备择一处安静地带。 …… 而自午时之后。 各家门人弟子,就陆陆续续结束了最后的服气修行。 有人走出了府邸,走出了小镇,开始寻觅一处适合静修之地,以迎今夜的气运之争。 河畔旁。 敖细雨忽然抬头,目光锁定了对岸的一道纤细身影,冷哼一声。 不男不女的东西。 河对岸,【洞庭】的柳知州同样目光冷冽,看着这个出身南海龙宫的贱种,目光嘲讽,就像在说——如今的南海,已经连一头纯血龙族,都拿不出来了吗? 不远处。 谢临川执扇立于桥头,白衣胜雪,气机如青竹而立,浩渺幽深,只是站在那,后来者便不禁绕道而行。 在他不远处,曹蒹葭拄剑立河畔,容貌清丽,气质却冷如寒玉。 往左右两侧看去,还能看到张清河与刘青时,后者伤势已经痊愈,但气息明显不如谢、曹二人。 此外,还有几名年轻子弟与谢临川遥遥对视,互相颔首,彼此拱卫,隐隐已是抱团之势。 远处。 月红衣皱眉收回目光。 这姓谢的,果然不是善茬,这段时间不知道被他以家世、背景撬动拉拢了几人。 张不虞神色平静,走过另一座石桥,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你要去哪?”月红衣不禁错愕道,“不在此地等候武运降临?” 张不虞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某人身上,后者似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笑了笑,意味深长,旋即继续登山。 “你怎么和那个探花郎对上视线了?”月红衣凑上来,皱眉道。 张不虞缓缓道:“时候尚早,你我一同上山,拜访一下那位鱼兄。” “拜访他?”月红衣愕然道,“你担心他会成为我们的阻碍?别闹了,区区【星火诀】而已,你们浮丘山不才是真正的人皇道统吗?” 张不虞摇头:“我只是想去请教下那位鱼兄。” “你向他请教?” 月红衣觉得,张不虞近日真是越来越疯了。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张不虞,二人一同上山,鱼吞舟没见到,倒是遥遥看到了陈玄业的身影。 月红衣冷笑一声:“前不久有人说鱼吞舟很有可能是北陈的棋子,我还不信,现在来看还真不好说了,你说陈玄业给鱼吞舟的当真是【星火诀】?” 不远处。 陈玄业正自暗恼和震惊着。 恼的是自己都主动登门了,结果鱼吞舟人不在? 惊的则是那位年幼的佛子,为何称鱼吞舟一口一个师兄?! 此刻,他恨不得三年前误入此地的是自己! 能和这位佛子自小打好关系,日后出了洞天,待这位成长起来,北陈王位,舍他其谁! 无奈下,陈玄业只得下山,准备迎接气运之争。 回头,他就看到了走来的张不虞与月红衣。 三人擦肩而过,并无太多交流。 各自背后的门庭没什么往来。 陈玄业眉头一皱。 这两人难道也是来寻鱼吞舟的? 他心中不由有种危机感,这家伙何时这么抢手了? 月红衣率先上前,看到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刚撇了撇嘴,余光就扫到了屋檐下的一排鱼干,旁边水缸里还游着活鱼,当即银牙暗咬。 这家伙……这家伙…… 居然这么狗大户?! 她左右瞟了眼,好像没人啊…… 突然间,她注意到一旁有个小和尚,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警惕,似乎看穿了她的坏心思。 被小和尚澄澈纯净的目光瞪着,月红衣竟是莫名心虚,不禁移开了目光。 张不虞上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请问小师傅,鱼吞舟鱼兄在吗?” 定光一板一眼地回礼,道:“师兄出门了,说晚上可能都不回来了。” 说话间,他还在提防着那个红衣少女,这女人目光贼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 师兄说了,要提防坏女人! 张不虞了然,略感遗憾,旋即告辞。 下山途中,月红衣忍不住道:“刚才那个小和尚,是佛门那位的弟子?” 张不虞疑惑道:“你不知道?刚才那位就是金刚禅寺的下一任佛子。” “佛子?!” 月红衣音量骤然提高,转瞬又想起方才那位佛子的称呼,不禁咬牙切齿道, “我原以为谢临川等人才是我等大敌,没想到这小镇上‘吃’的最好的,居然是这深藏不露的家伙!” 张不虞摇头道:“你又在瞎想些什么东西,不要羡慕别人,走好自己的路就是。”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这个下午,是小镇许多人度过最漫长,最焦灼的一个下午。 直到暮色四合,夕阳沉入青山。 夜色降临,可今夜的罗浮洞天内,却是蒙上一层淡淡金光。 没有提醒,没有号令,可各座府邸中,剩下的门庭子弟,一个个悄然走出,寻觅安静的地界。 今夜,无规矩,无界限,可称百无禁忌。 唯有武运天降,各凭本事! …… 山巅之上。 这片平日只有鱼吞舟来往的清净地,今日迎来一位故人。 已在小镇走访七日的陆怀清,轻车熟路地走到山巅,步入凉亭。 他伸手,轻抚过凉亭檐柱上刻写的一行潦草字迹。 【沧海无舟我自渡,幸有我来山未孤】 男人目露怀念,不知自己不在的九十年里,陆师是否觉得寂寞。 耳边再度传来一声嗤笑。 陆怀清神色自若,只当没听到,环顾四周,想看看九十年来,有无后辈子弟,如他一般,于此地刻字留痕。 此事可非他首创,而是前人开创。 只可惜。 九十年来,新添的豪言壮语寥寥无几,且都没什么文化,一看就是往日在族中天天逃学了。 饶是如此,陆怀清依旧看得津津有味,仿佛透过那些字迹,看见了一个个意气风发、心怀山海的年轻身影。 而在这当中,有一句话,与其他留言格格不入。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陆怀清轻声念出,而后笑意愈浓。 不用问,他也能猜到这句话出自谁手。 “大炎秦少游,见过陆先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郎朗之声。 来自大炎的探花郎,正目光炙热地望着前方凉亭中的男人。 他出生乡野,平生最景仰之人,就是这位陆先生! 陆怀清没有理睬年轻人,慢慢走到了山崖边,俯瞰下方渐次亮起的灯火。 七日走访,来自北溟洲的十四家门庭,对某人的看法,不是木讷,有点呆,就是跟个没生气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世间活得久了的老东西,大多都喜欢朝气蓬勃,眼里有野心的年轻人。 而这三年来,少年活的太过老成持重了。 这对一个少年人来说,绝不是好事。 可真的只是如此吗? 仅是檐柱上的那句话,就足以让他将小镇各家的看法全部推翻。 更有趣的是,在与那位守镇人分别时,他也问过一个问题—— 鱼吞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得阁下如此高看? 老墨沉默片刻,给了他两个字: 赌徒。 在老墨眼中,自认一直在攒善意,攒良缘,攒人心的鱼吞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鱼吞舟觉得自己在攒,可老墨觉得这家伙就是在赌。 不是赌别人会对他施以援手。 而是赌他自己会赢。 赌自强者天不弃之。 与他对赌的,不是小镇任何一人,而是冥冥中的天道。 对这个评价,此时此刻的陆怀清认同,却只认同了一部分。 作为曾与鱼吞舟有同样经历的陆怀清,很清楚出身乡野,无根无基的他们,在身处小镇中时,最难熬的不是被各家门庭无视,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而是…… 面对各家门庭驻守! 无论是他们的恶意,还是善意,都可能是一场灾难。 所谓恶意,自是不用多说。 当年误入小镇的自己,最凶险的一次,是有一家门庭率先向他抛出了橄榄枝,说只要他听话,按他的吩咐做一些事,日后就会将他收入门庭。 若非有人看不惯那一家的所为,暗中点出,他陆怀清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因违背小镇的规矩而死。 至于善意…… 陆怀清叹了口气。 这三年中,在各家都对鱼吞舟无视的环境下,如果有一家给出了一点点的善意,就只是一点点,就像看路过的野狗太过可怜,而喂了些剩饭,而鱼吞舟也因为这一点点的善意,便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抓住,认为这会是他唯一的希望…… 那么鱼吞舟注定迎来更深层的绝望。 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 因为死局,恰恰就在于从自己之后,绝不会有门庭再选外人了。 无谓的希望,反而会比绝望更可怕。 所以无论是各家不多的善意,还是满怀的恶意,对不清楚小镇规矩的少年来说,都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也正是因此,少年所谓的老成持重,像块石头一样,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大喜和大悲,都只会让少年的心气快速起落,最终跌的更快。 心气跌完,那便是活死人, 而不抱有任何希望,自然也就不会对任何时候事物失望。 所以陆怀清这些日子走下来,惊讶地发现,鱼吞舟做的似乎比当年的自己更好。 这也是他唯一疑惑的地方。 一个乡野少年,不该这样的,似乎早早就习惯了不对任何事抱有希望,他本应该像飞蛾扑火一样扑上去,就像自己当初一样,直到上过一次当,才知道痛,痛到这辈子不敢忘记。 除非…… 他很早就上过了当。 而在拜访完【长青山】的那位后,陆怀清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答案。 不知为何,鱼吞舟很敏锐。 敏锐到早早就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恶意,也早就猜到有些人,就等着看他怎么死。 所以他就像憋了一口气,用这口气堵住渐渐下跌的心气。 越是有人不想他活下去,他偏偏要活下去,并且活的更好。 所以他对小镇各家都有一种隐晦的提防,一旦有哪家不守承诺,他便不会再信对方。 他也不是对任何事物都不抱有希望。 少年只是觉得,或者说,他就像这世上很多人一样,抱有着一些极为朴素,似乎本该天经地义,却又好像是错的观点: 一个倒霉足够久的人,总该有一天,会否极泰来吧? 我以赤诚待人,总该能换来几分真心吧? 只要不偷懒、不认输,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吧? 拼尽全力的努力,总该能换来几分该有的回响吧? 希望和好运,总该眷顾一下自强者吧? 狗日的天道,老子都这么惨,这么努力了,你他妈是瞎了吗?! 此刻。 望着山林间,那个谨慎找好了藏身地的少年,陆怀清唯有默然。 这样的少年,是赌徒吗? 当然是。 因为这天下有很多人至死,都没等到否极泰来的一天。 可又是谁将他们推上的赌桌? 这些质朴的观念,又是何时起成为错的了? 陆怀清面无表情。 狗日的天地与世道。 所以。 “恭喜你,鱼吞舟。” “你赌赢了。” 这一刻。 有武运从天而降。 小镇最深处,那道原本百无聊赖的身影猛地抬头,周身武运剧烈摇晃了刹那! 小镇诸多武者抬头,却只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都难以释怀的一幕。 那刚刚从天而降的武运,就这么…… 没了?! …… 山林间的一处山洞口,鱼吞舟临时租借了一口狐狸洞。 不远处一只雪白色狐狸直起身,气呼呼地盯着他,嘤嘤嘤直叫。 鱼吞舟装没听到,将自身状态调整到了巅峰,而后又去往元神天地,做了一番战前动员,让小黑待会见机行事,如果能帮上忙最好,帮不上也要记得给他鼓舞打气。 感应到了他的心意,元神天地中的小黑轻轻摆尾,亦有些躁动。 不远处的小白狐狸,突然缩起了头,因为那个人类少年突然杀气腾腾的,口中自言自语着什么以后谁敢和他们抢,就干翻谁这样的粗鄙话语。 小白有些委屈,这明明是自己的狐仙洞啊,是你抢我的! 小狐狸突然敏锐抬头,察觉到了天地间的气机变化。 不远处的鱼吞舟也猛然抬头,服气法十层的强大气感,让他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天上垂落而下的武运! 【星火诀】陡然运转到极盛,嗡嗡声传出,仿佛深海潮汐起,经脉隐隐作痛,达到了极点! 元神天地中,小黑也昂首望去,眼中神意流转。 它猛然跃出水面,将吞元诀运转到极致,整座天地汪洋似乎都在响应它,掀起滔滔狂潮! 这一刻。 在鱼吞舟眼中,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他再顾不上作痛的经脉,他的眼中,意念之中,只有那散落天地间的武运。 他要拿下这些武运! 他要走出这座小镇! 他要去往更高远的天地! 此刻间,一个月来的所有努力,对未来的所有期许,憋了三年的一口心气,转世前推走老师看到砸下来的雕像的无奈,遇到教授和师母后的感恩,居于孤儿院的诸般麻木……都在此刻化作一股熟悉的戾气,自他的胸膛中点燃,成为了【星火诀】的真意。 天行健,我辈当自强不息! 可若有朝一日,就连自强不息也无用呢? 那就燃起燎原之火,烧出一条通天大道! 霎时间。 鱼吞舟的【星火诀】气旋,轰然膨胀,碾轧一切,就像天地间出现了一头无形的神禽,纵横捭阖,贯穿天地,张口一吞,便是一座洞天! 真正的吞天食地,寸气不留! …… 洞天之内,所有人都目睹到了那漫天垂落武运,就像被人中途截住,一扫而空。 道观中,老道长愕然望向某处,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这般震惊过了。 寺庙中,玄苦大师双手合十,喃喃着积善成德者,而“神明”自得。 小镇某处的老墨挠了挠头,吞舟啊吞舟,这么一鸣惊人的吗?要不考虑改个名字叫鱼鸣人吧…… 但小镇内更多的,还是小镇各家驻守的“喧嚣”。 …… 这一刻。 元神天地中,往日咕噜噜吐泡泡的小家伙就像一顿给吃撑了,原本小小的身子,充气般胀成了一个球,从黑鱼变成了一只小河豚。 嗝 它打了个饱嗝,喝醉般慢悠悠沉入了海底。 而刚吃了一口的鱼吞舟,却不得不被迫停下,心生惘然。 为何气感之下,已经没了武运的踪迹? 自己只吃了这么一口,就没了? 这也太少了吧? 根本不够分啊! 少年心中戚戚然,只觉得刚刚兴起,就被迫中断,颇有种寸止的感觉。 那位实在太吝啬了,一点武道之祖的大气都没有! 下一刻。 有怒喝声惊雷般接连炸响在小镇上空! “是谁在捣鬼?!” “姓墨的,你在装死吗?这他妈有人作弊你看不出来吗?!” “陆贼,是不是你做的!” “查!严查洞天!翻个底朝天也要将此人找出来!!” …… 藏于山野间的少年有些心虚,安慰自己,他满打满算就只吃了那么一小口,这说的肯定不是自己。 第56章 深藏功与名 话虽如此,但他鱼某人生性谨慎,此刻探头看了眼左右,确认四下无人,身形猛地一蹿,当即更换一处地方。 不远处,小狐狸目瞪口呆,看着这个一口就吞了今夜逸散武运的家伙。 这家伙难道是上古饕餮转世吗? …… 小镇内外,河畔旁,已是哗然一片。 诸家门人翘首以待的首次气运之争,尚未开始,就草草结束了,而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人聚到了谢临川这边,敖细雨率先开口,眉眼间满是惊疑: “到底怎么回事?武运怎么会一下子不见了?” 众人皆是眉头紧蹙,谢临川却是环顾四周,一一排除在场之人。 不考虑那些不在他关注范畴内的各家门人,秦少游、姜云谷也皆不在场中。 此外,还有鱼兄。 谢临川望向不远处的连绵青山群。 方才武运最后所落方向,似乎正是深山中? 鱼兄……不会真是你吧? …… 就在一众年轻弟子还在等候长辈给出说法时,各家驻守早已吵翻了天。 最初的震怒后,各家驻守在足不出户的前提下,只能借助元神之力扫荡天地。 他们的元神之力尚无法覆盖整座洞天,却能查出谁不在“场中”。 “鱼吞舟在何处?为何独不见此子身影?” “姓墨的,刚才侵吞全部武运的,是鱼吞舟?!” 很快,有人就与老墨确认,在老墨没有否认后,众人心中一沉,都下意识联想到历史上,那场只活一人的惨烈道争。 那是一次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失控”。 而后来各家也都证明,那场道争之所以会走向失控,皆因洞天镇压下的那位,在暗中玩弄人心! 就如一时兴起,以武运为饵,引诱诸家子弟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当最后一人发现时,早已无力回天,已经再难回头,只能彻底沦为这位的傀儡,按其意志行事,最后杀穿了洞天,成为那一代唯一的仙种。 甚至在离开洞天后,此人仍在遵循着那位武祖的提前安排行事! 等各大门庭发现异常时,此人早已闯荡江湖历练为由,离开了山门。 待各家派人找到他时,早已是一具横死在无名山林的尸体,死状凄惨! 这让各家宗门、世族意识到,对待这位,当真是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也是在那之后,各家对进入洞天的门人弟子的培养,都愈发侧重于道心的引导。 这也是曹蒹葭遇泥而退后,南华派的清芷道人如此震怒的原因所在;浮丘山的龙华道人更是对张不虞此前的表现极为失望,没想到跟随师兄多年的张不虞,竟还是分不清大道根本。 真以为自己天赋高人一等,就不会死?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此刻众人如何能不联想,鱼吞舟是否也得到了那人的“扶持”? 那位莫非又是一时兴起,准备扶起一个乡野少年,来打杀、屠戮这一代的年轻一辈?! 当年的惨案,莫不是又要上演? “驱逐!”有人神色肃穆,一字一顿道,“必须驱逐!否则这场道争,将再度走向失控!” “他鱼吞舟不是一直想活着走出洞天吗?好,我等成全他!就让他安安稳稳离开此方洞天!” “气运之争已经开始,那两位圣人也该卸任了,只要三分之二的门庭同意,此事就这么定下!” “投票吧,诸位。” 众人似只是三言两语,便要敲定此事。 然而,小镇之中,十四家隶属于北溟洲的门庭,却突然噤了声,陷入了沉默。 再加上【长青山】在内的寥寥几家门庭,原本嘈杂一片的场面,就像突然空缺了一大块。 【洞庭】的罗时武最先察觉异常,怒道:“你们疯了?可是那陆贼跟你们说了些什么?难道你们要冒着道争失控的风险?!” 南海驻守是一位龟族强者,性子素来温吞,此刻语速缓慢:“太草率了,岂可这般轻易下结论?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老王八,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诶,你这小儿,当年你祖父来洞天的时候,老夫还点拨过他几句,他还跟我说谢谢前辈呢。” 【长青山】的张青同神色平静,突然想起陆怀清来找自己那次。 他暂时无法断定,鱼吞舟是否真被那位选中。 可既有陆怀清在此,即便真有什么,想来也不会任由少年沉沦。 场中众人争吵不休,唯有北溟一方的门庭势力,只有沉默,任凭他家怎么说,也是不理不睬。 其中有人遥遥望向山巅的那道身影,很想问一句,难道你陆怀清真有预知未来之能,早早就看到了当下的一幕? 九十年过去了,他们从未喜欢过这个家伙,却又不得不敬其人生中最后的一战。 正是因为有陆怀清在,北溟一洲之地,才得以保住防线不塌。 一洲之地,世家大宗,贩夫走卒,皆要承情。 渔船上,老墨掏了掏耳朵,唉,凡夫俗子的声音,有些聒噪啊。 果然,普通人是没法理解天才的,只有他老墨,才能与吞舟惺惺相惜! 老墨忽然开口道: “那位并没有在鱼吞舟身上做文章,此事若有争议,可去询问山上那两位。” 听闻老墨之言,众人基本不信,属实是老墨在他们这没啥信誉度。 但在听闻那两位后,众人皱起眉头。 难道鱼吞舟真没有被那位选中? 可很快,就有人叹了口气,意识到是真是假,都没用了,因为姓陆的家伙已经说服了北溟派系十四家门庭。 再加上【长青山】几家,这都快过半了,如何也凑不齐三分之二。 他们要想驱逐鱼吞舟,已是痴心妄想。 如今只能指望那陆怀清还有点良心,不会坐视这场道争彻底走向失控…… 念头落定,众人矛头骤然一转。 若老墨的话为真,那鱼吞舟并未得到扶持,可—— 他又是如何做到一口吞尽武运的?! 这简直就是作弊! 人群中,突然有人厉声喝问发难: “姓陈的,你们给鱼吞舟的,到底是什么服气法!?” 陈家府邸中,陈姓老者沉着脸,心头莫名觉得冤屈,吵得好好的,怎么矛头就突然指向自己了? 他第一时间寻找这道声音的来源,却发现根本找不到! 就像有人察觉到今夜无论如何也动不了鱼吞舟了,可胸中这口火得出,旋即在暗中挑起了新的对立。 “不错!这特么能是【星火诀】?区区上乘九层,哪怕他练到顶,再天赋异禀,拔高一层,算他十层!能有这般瞬间倾吞天地武运的威能?!” “陈家老头,你们北陈到底有没有在鱼吞舟身上做局?” “这他妈还用问?肯定是北陈搞的鬼!” 很快,众人中有不少人开始附和,意有所指地看向北陈。 忍了片刻后,陈家老者发现忍不住,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厉声喝道: “别给老子在这栽赃陷害!” “哪怕是我们北陈的顶尖服气法,也没有这等威能!你们这群蠢货没脑子的吗?!” 不远处,有人冷冷道:“谁知道你们从哪座【人皇墓地】里挖出了什么,指不定就是拿了鱼吞舟做实验。” “不错!不然你如何解释那小子是怎么做到的?”有人立马跟团,图穷匕见,“除非你们北陈将遗迹之名公开,任由诸家检阅!” “老子检阅你娘亲!”陈家老者破口大骂。 【拜月山】的驻守忽然开口:“我刚询问了红衣,她说今日下午恰好看到了陈家的陈玄业去找了鱼吞舟。” 陈家老者怒目圆睁:“那你家小辈又是怎么看到的?” “那你别管,先把你们北陈的嫌疑说清楚!” …… 开完团的老墨,深藏功与名,旁观着一场围猎结束,一场围猎开始,唏嘘不已,很是为陈老爷子揪心。 你说说,这叫什么个事儿! 第57章 拳中之神 山巅上。 “壮哉。” 陆怀清轻声感叹。 看来没错了,鱼吞舟的确修行了天鹏道场的观想图,可方才那流转天地间的神意,绝不只是天鹏这般简单。 而他更好奇的是,少年自认为的“蒙尘明珠”,究竟是为何物。 陆怀清转身下山,他帮鱼吞舟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正要拿这份人情,好好“要挟”一番鱼吞舟。 同在山巅上的秦少游,忽然开口,拱手躬身道: “陆先生,晚辈耳边方才忽有一道声音响起,称只要能在正式对决中斩杀鱼吞舟,便能得足够武运,足以助晚辈孕育仙基。” 陆怀清猛然止步,看向这方洞天的某处,目光凝重。 这可不像您的作风啊。 “陆先生觉得,晚辈该怎么做?”秦少游眸光炙热道。 陆怀清看向这位去年在大炎朝堂中,惹出了不小风波的探花郎,突然问道: “当驸马爷的滋味,如何?” 秦少游指向自己的眉心,那一点如守宫砂般的红痣尤为显眼,自嘲一笑道: “俯仰皆由人。” “就两个字,憋屈。” 陆怀清平静道:“你既然都清楚,为何还要问我?” 秦少游神色一肃:“陆先生也认为,依循那位的命令行事,虽然能获得武运,却也是一种无形的自我束缚?” 陆怀清摇头,认真道:“不,我的意思是,你已经不可能在这座洞天中,成为鱼吞舟的对手了。” 这么大一口武运吞入腹,鱼吞舟只要不死,他的对手就不会再是小镇上的任何一人。 …… 小镇、河畔边。 原本议论纷纷的众人们,此刻竟齐齐噤了声,四下静得能听见河水潺潺流淌的声响。 短暂的沉寂后,他们互相以古怪的视线打量彼此,眼底藏着同样的震惊与疑惑,就好像在问—— 你也听到了? 桥头,谢临川猛地一收折扇,面色冷凝,心中掠过一个不好的念头,沉甸甸压在心头。 敖细雨心直嘴快,满脸不理解道:“你们也听到了?我的对手是鱼吞舟,你们呢?” “我也是。”曹蒹葭皱眉。 “我这边也是。” 片刻后,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每个人的对手都是鱼吞舟?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就想知道,鱼兄听到的声音,是什么!” …… 月红衣神色凝重,原本的喜悦之色渐渐淡去。 所有人的目标都是鱼吞舟? 那位为何会下达这样的“任务”? 除非,那位认为当下的鱼吞舟,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所有人! “张不虞,说句话。”月红衣低声道。 张不虞平静道:“显而易见,鱼吞舟就是那个倾吞所有武运之人。” 月红衣骤然反应过来,咬牙道:“北陈给他的果然不是【星火诀】!” 区区一门【星火诀】,哪来的这般本事! 难怪先前陈玄业会去寻鱼吞舟! 她立即在陆续聚集在河畔的众人中,搜寻陈玄业的身影。 张不虞沉吟片刻,摇头道: “未必。” “北陈若真有这等功法,为何不给自己族人修行,偏要扶持鱼吞舟?” 月红衣低声道:“你不知道?北陈据说寻到了上古人皇的墓地!说不定他们就是没把握,才先给鱼吞舟试一试,没想到直接脱离掌控了。” “我知道,但那是假墓。”张不虞淡淡道,“那已经是挖出的第四座假墓了。” 月红衣瞪眼道:“假墓又如何?里面一样有陪葬品!当年大炎的开国之祖,最早不就是靠人皇假墓起家的?” 张不虞摇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北陈缺试验功法的人吗?为何偏要找鱼吞舟?既然是试验品,那就不仅有失败的可能,也有成功的可能性。如果你是陈玄业,你会给鱼吞舟一门充满各种弊端的【星火诀】,还是一门变数丛生、可能脱离掌控的功法?” 月红衣认真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但现实不讲道理,你怎么知道陈玄业脑子没坑,是个蠢货?” 张不虞指向某个方向,道:“你说的也没错,陈玄业就是个蠢货,不然也不会把太子之位都弄丢。但也正因为他是个蠢货,所以就不可能了,你看,如果陈玄业真的知情,那他现在就不会是这般模样了,一点破绽没有。” 月红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赫然是站在人群中的陈玄业。 此刻,陈玄业正皱着眉与周边的人讨论。 他们相隔的距离不远,月红衣依稀能听到陈玄业正低声表示,此事绝对有人在背后捣鬼,说不好就是那个守镇人,此人至今身份不明…… 这般模样,确实看不出半分异常,反倒像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月红衣由衷点头道:“你说的对。” “那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你也听到那位的意思了。” 话音刚落,她又立马补充,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别跟我讲你那什么狗屁大道不是这样的。” 张不虞顿时投去古怪的目光: “我想请教一下,你月红衣准备怎么和吞下此次所有武运的鱼吞舟为敌,甚至将他杀死?” “也靠偷袭吗?” “那我劝你还是在洞天内老老实实地修行,这次的气运之争不过是开始,以后逸散的气运只会越来越多,鱼吞舟再是饕餮,也吞不下所有。” 被张不虞这么一点醒,月红衣当即想到了某人的“赫赫战绩”,不禁轻咬下唇。 好像……确实偷袭不过啊。 …… 姜家府邸,烛火摇曳。 因为四肢尽断,导致服气进度不可避免受到拖累,姜云谷甚至没能在月底前,将服气法推演到七层。 是以今晚他就没出门,只能枯坐府中,按照族老的意思静心炼心。 “恭喜恭喜。”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姜家族老缓步走入,面带感慨, “没想到此次气运之争的最大赢家,竟然是你和那纪磐、常简二人。” 姜云谷不解地看向族老,这是什么意思? 纪磐和常简是被那位守镇人取消了此次气运之争的资格,而自己则是无缘加入。 恭喜他们三人……难道是此次气运之争出了差错? 如果真是出了岔子,大家都没能获取武运,那他们三个确实是不战而平,算是变相的赢家了。 老者忽然话锋一转:“你收到的指示,也是对付鱼吞舟吗?” “什么指示?”姜云谷目光茫然,不清楚族老在说什么。 老者闻言,顿时投去一道怜悯的目光。 连收到指示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这可真是…… 悲哀啊。 老人叹了口气。 转身走了。 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姜云谷。 …… …… 深山之中,尚不知外界风波的鱼吞舟,已然换了一处静谧地。 他没急着回去,因为刚刚吞下的那口武运,后劲上来了…… 初时只觉“入口温润,并无异样”,可现在丹田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狂暴灼热之气四溢,仅是逸散的灼热感,就在蔓延向四肢百骸! 元神天地中,小黑也没了声响,悄无声息沉入了海底,陷入了某种沉睡。 鱼吞舟无暇他顾,当即盘腿入定,心神内敛,内视丹田。 丹田中,孕育了一个月的内气种子,正被一重璀璨夺目的金光紧紧包裹。 后者正是他吞下的武运。 瞬息间,【星火诀】全力催动,席卷周边的天地清气填充入丹田中,就像配合着武运金光,对内气种子进行淬炼。 海量天地清气灌入下,武运金光愈发炽烈,内气种子竟如烈火中淬炼的精铁,愈发坚韧,表面逐渐泛着一层温润却坚韧的光泽。 但【星火诀】全力运转下,也让他经脉之中渐生隐痛,难以承受如此霸道的清气冲刷。 这时,那股原本缓慢蔓延的武运余热,突然加重了几分,化作浩浩荡荡的暖流,如河水奔涌,顺着经脉流转。 所过之处,原本略显狭窄脆弱的经脉,正被一点点拓宽、加固,变得更加坚韧。 最直接的反馈,便是全力运转【星火诀】的隐痛感消失了! 没了后顾之忧后,【星火诀】席卷而来的清气,更多了一筹。 武运金光在缓慢黯淡,而内气种子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并被打入了道道金色的烙印纹路,浮于表面,如天篆符文,古朴而威严。 一股新生的气息,在内气种子深处悄然滋生、孕育…… 这是本质的蜕变。 最终,武运金光殆尽,化作内气种子表面最后一道金色纹路,就此消失。 但鱼吞舟却隐隐有种感觉,这份被他吞下的武运,依旧存在着。 绝不只是被他如此简单地消化了,它仍然存在,它的功效远不只是淬炼内气、开拓经脉这般简单。 甚至可以说…… 淬炼内气、开拓经脉,只是第一份“见面礼”。 此刻。 鱼吞舟缓缓起身,刹那之间,仿佛有诸般灵光自脑海深处迸溅,明悟自生,通透如洗。 他不疾不徐,抬手沉腰,摆出了太极拳的拳架,整个人,整颗心、周身气息,皆沉静如水,不起半分涟漪。 他的身上,就像出现了一种…… “神”! 第59章 双手合十不是慈悲 当二人走进庙宇时。 庙中除了玄苦大师,还立着一位青衫男子,面容清癯,鬓角染霜,气质温和,却藏着一股久历风霜的沉厚。 玄苦大师义正言辞道:“北溟局势严峻,贫僧也有耳闻,可惜贫僧实在脱不开身,不然一定鼎力相助。这样吧,陆施主若需要什么外物,尽管道来,只要贫僧有,绝对不推辞。” 那青衫男子真挚道:“那就太好了。此番路上,晚辈偶遇玄藏大师,他听闻我讲述了北溟战局,便让我务必来此说服您前往北溟洲,称唯有您手中的【罗汉舍利】,才能稳定宙天大阵,拒敌于北海防线外!” 定光在旁用胳膊肘捅了捅师父,小声道:“师父,这个咱好像真有。” 老僧咳嗽一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陆怀清笑容愈发浓郁,他双手合十,躬身折腰,行了大礼,诚恳道: “望大师怜我北境苍生疾苦,做一回万家生佛。” 玄苦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庙宇外,喃喃道: “世尊老人家说了,双手合十不是慈悲,而是求你办事,他老人家诚不欺我也。” 旋即,这位老僧看向面前陆怀清,目光深邃道: “陆怀清,我且问你,你此番故地重游,想请的,真的就只是老僧?” “多多益善。”陆怀清神色坦然。 “好一个多多益善!”玄苦似气笑道,“陆怀清,北溟洲有你,真是北溟洲的福气!” “既如此,老僧也问你一个问题——” “此番你先是阵前斩杀大炎守军大将,后又强逼诸家门庭随你奔赴北海死战,最终各家死伤惨重,等北溟战事彻底平息后,你觉得大炎、世家大宗几方,有几家会清算于你?” “后世史书上,又会如何书写于你?” “功成不必有我。”陆怀清轻描淡写道,“再则,到了那时,陆某死都死了,岂还在乎身后名。” 玄苦啧啧不已,好一个心怀天下大义,功成不必有我。 他看向鱼吞舟,笑道: “鱼小友,刚才的问题你可听明白了?换做你,又当如何?” 鱼吞舟大致听明白了两位在讨论的是什么,对青衫男子的这番观点,说嗤之以鼻肯定不至于,毕竟他觉得这天下,还是多些青衫男子的好。 可若要自己做青衫男子,那便有些为难人了。 所以他认真道:“失败必定没我,功成肯定在我。 老僧老怀欣慰道:“善哉善哉。” 真不愧是能说出“天下无敌”的鱼小友。 如此心境,这般天赋,日后如何能登不上大道? 他伸手指向陆怀清,笑道:“鱼小友,你可认识此人?” 鱼吞舟自然是摇头。 玄苦大笑:“这位就是你的前辈,九十年前祸害罗浮洞天的放牛郎,而今应该叫其陆怀清才是。” 鱼吞舟心中一震,再次看向青衫男子,目色已是截然不同,除了打量外,还有警惕。 此人就是在自己之前误入罗浮洞天,最后把后辈之路给堵死的放牛郎?! 陆怀清微微一笑:“鱼吞舟,我们终于见面了。” 鱼吞舟神色凝重。 何来“终于”? “大约在两年前,我就在他人口中听闻过你的名头了。”陆怀清意味深长道,“你大概还不清楚,外面的世家、宗门中,有不少人为你开了盘口,赌你在罗浮洞天中能活过多久。” 鱼吞舟眯起眼,拿自己当乐子? “我也托人押了你一注。” 陆怀清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凭证,递给鱼吞舟, “我押你最后不仅能活着走出小镇,还能成为仙种。” “现在,这张凭证送你了,等你日后出了洞天,尽可前往丹阳钱家兑现。” 鱼吞舟下意识接过凭证,怔怔看向手中。 望着面前神色怔然的鱼吞舟,陆怀清突然放声大笑,玄苦大师亦是哑然失笑。 他们都觉得,有朝一日,鱼吞舟站在那些人面前,拿出这张对赌凭证要求兑现时,那些人的脸色一定会非常精彩。 只是想想,就忍不住想笑。 鱼吞舟攥紧手中凭证,目光熠熠。 走出洞天,已经不再是难事。 剩下的就只有成为仙种! 玄苦忽然开口: “鱼小友,不久前,你吞尽武运一幕,被镇上各家驻守认定为了作弊,准备将你安安稳稳送出小镇,你可有借此离开的意愿?若有,则可随老僧同行。” 随这位大师同行? 一旁,定光眼睛发光,拉了拉师兄的衣角。 可鱼吞舟却是摇头,他不想当和尚。 另外更重要的是—— “当年我想走,他们不让我走,非说进了洞天就是死路一条。如今他们又想我走,那晚辈反而不想走了。” 陆怀清心中了然,鱼吞舟的这个态度,算是证实了他的某些猜测。 一口气憋了三年的少年,很记仇。 玄苦神色不变,微笑道:“那你就要感谢下陆怀清了,在他的影响下,来自北溟的十四家门庭,尽数放弃了投票。” 鱼吞舟怔然,北溟十四家门庭……这就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了,而世家门庭唯有达成三分之二,才能成事。 这让他看向陆怀清的目色有些复杂。 此人先给了他一个赌约凭证为见面礼,后又帮他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绝不会毫无所求。 他看向玄苦大师:“大师,如果我选择离开洞天,与您同行,之后您准备带我去何处?” 定光面露惊喜,师兄终于要被师父收入门中,成为自己的师弟了吗? 玄苦会心一笑:“老僧会带你回一趟金刚禅寺,亲自为你剃度。” 鱼吞舟强忍战术后仰的冲动。 陆怀清则是心中赞赏,鱼吞舟这个问题,自然不是真的准备随玄苦大师离去当和尚,而是告诉他陆某人,他鱼吞舟绝不是无路可走。 先前那句“失败必定没我,功成肯定在我”,就已经让他有些惊喜。 而今少年事事争夺主动权的心性,更在他预料之上。 “鱼吞舟。”陆怀清主动开口道,“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鱼吞舟纳闷,求? 这位先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而后说话还这么好听…… 那事估计不小。 这让鱼吞舟有些发愁。 下一刻。 只见青衫男人从袖袍中伸出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就像一块嶙峋青石,却有着镇平山河的意气。 而当他缓缓握紧拳头的那一刻,周身气息翻涌,滔天怒气,不平意气,愤慨激昂,诸般不甘…… 万般意气。 皆在此刻化作了拳中意。 这一刻。 他不是世人眼中的北溟洲镇守。 而是九十年前,最为纯粹的武者陆怀清。 他递拳在鱼吞舟面前,淡然道: “我想求你,随我习武。” “你不必称我为师。” “但你必须替我去挑战一个人。” 鱼吞舟死死盯着身前之人递出的拳头,呼吸骤然粗重。 他不清楚陆怀清口中的人是谁,但他在后者的拳中,看到了一番从未见过的大好风光。 而只是看着这番风光,他身上就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似想要与其碰撞,视其为磨刀石,砥砺自身…… 第59章 双手合十不是慈悲(刚刚5859发错了,已经更改) 当二人走进庙宇时。 庙中除了玄苦大师,还立着一位青衫男子,面容清癯,鬓角染霜,气质温和,却藏着一股久历风霜的沉厚。 玄苦大师义正言辞道:“北溟局势严峻,贫僧也有耳闻,可惜贫僧实在脱不开身,不然一定鼎力相助。这样吧,陆施主若需要什么外物,尽管道来,只要贫僧有,绝对不推辞。” 那青衫男子真挚道:“那就太好了。此番路上,晚辈偶遇玄藏大师,他听闻我讲述了北溟战局,便让我务必来此说服您前往北溟洲,称唯有您手中的【罗汉舍利】,才能稳定宙天大阵,拒敌于北海防线外!” 定光在旁用胳膊肘捅了捅师父,小声道:“师父,这个咱好像真有。” 老僧咳嗽一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陆怀清笑容愈发浓郁,他双手合十,躬身折腰,行了大礼,诚恳道: “望大师怜我北境苍生疾苦,做一回万家生佛。” 玄苦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庙宇外,喃喃道: “世尊老人家说了,双手合十不是慈悲,而是求你办事,他老人家诚不欺我也。” 旋即,这位老僧看向面前陆怀清,目光深邃道: “陆怀清,我且问你,你此番故地重游,想请的,真的就只是老僧?” “多多益善。”陆怀清神色坦然。 “好一个多多益善!”玄苦似气笑道,“陆怀清,北溟洲有你,真是北溟洲的福气!” “既如此,老僧也问你一个问题——” “此番你先是阵前斩杀大炎守军大将,后又强逼诸家门庭随你奔赴北海死战,最终各家死伤惨重,等北溟战事彻底平息后,你觉得大炎、世家大宗几方,有几家会清算于你?” “后世史书上,又会如何书写于你?” “功成不必有我。”陆怀清轻描淡写道,“再则,到了那时,陆某死都死了,岂还在乎身后名。” 玄苦啧啧不已,好一个心怀天下大义,功成不必有我。 他看向鱼吞舟,笑道: “鱼小友,刚才的问题你可听明白了?换做你,又当如何?” 鱼吞舟大致听明白了两位在讨论的是什么,对青衫男子的这番观点,说嗤之以鼻肯定不至于,毕竟他觉得这天下,还是多些青衫男子的好。 可若要自己做青衫男子,那便有些为难人了。 所以他认真道:“失败必定没我,功成肯定在我。 老僧老怀欣慰道:“善哉善哉。” 真不愧是能说出“天下无敌”的鱼小友。 如此心境,这般天赋,日后如何能登不上大道? 他伸手指向陆怀清,笑道:“鱼小友,你可认识此人?” 鱼吞舟自然是摇头。 玄苦大笑:“这位就是你的前辈,九十年前祸害罗浮洞天的放牛郎,而今应该叫其陆怀清才是。” 鱼吞舟心中一震,再次看向青衫男子,目色已是截然不同,除了打量外,还有警惕。 此人就是在自己之前误入罗浮洞天,最后把后辈之路给堵死的放牛郎?! 陆怀清微微一笑:“鱼吞舟,我们终于见面了。” 鱼吞舟神色凝重。 何来“终于”? “大约在两年前,我就在他人口中听闻过你的名头了。”陆怀清意味深长道,“你大概还不清楚,外面的世家、宗门中,有不少人为你开了盘口,赌你在罗浮洞天中能活过多久。” 鱼吞舟眯起眼,拿自己当乐子? “我也托人押了你一注。” 陆怀清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凭证,递给鱼吞舟, “我押你最后不仅能活着走出小镇,还能成为仙种。” “现在,这张凭证送你了,等你日后出了洞天,尽可前往丹阳钱家兑现。” 鱼吞舟下意识接过凭证,怔怔看向手中。 望着面前神色怔然的鱼吞舟,陆怀清突然放声大笑,玄苦大师亦是哑然失笑。 他们都觉得,有朝一日,鱼吞舟站在那些人面前,拿出这张对赌凭证要求兑现时,那些人的脸色一定会非常精彩。 只是想想,就忍不住想笑。 鱼吞舟攥紧手中凭证,目光熠熠。 走出洞天,已经不再是难事。 剩下的就只有成为仙种! 玄苦忽然开口: “鱼小友,不久前,你吞尽武运一幕,被镇上各家驻守认定为了作弊,准备将你安安稳稳送出小镇,你可有借此离开的意愿?若有,则可随老僧同行。” 随这位大师同行? 一旁,定光眼睛发光,拉了拉师兄的衣角。 可鱼吞舟却是摇头,他不想当和尚。 另外更重要的是—— “当年我想走,他们不让我走,非说进了洞天就是死路一条。如今他们又想我走,那晚辈反而不想走了。” 陆怀清心中了然,鱼吞舟的这个态度,算是证实了他的某些猜测。 一口气憋了三年的少年,很记仇。 玄苦神色不变,微笑道:“那你就要感谢下陆怀清了,在他的影响下,来自北溟的十四家门庭,尽数放弃了投票。” 鱼吞舟怔然,北溟十四家门庭……这就已经超过三分之一了,而世家门庭唯有达成三分之二,才能成事。 这让他看向陆怀清的目色有些复杂。 此人先给了他一个赌约凭证为见面礼,后又帮他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绝不会毫无所求。 他看向玄苦大师:“大师,如果我选择离开洞天,与您同行,之后您准备带我去何处?” 定光面露惊喜,师兄终于要被师父收入门中,成为自己的师弟了吗? 玄苦会心一笑:“老僧会带你回一趟金刚禅寺,亲自为你剃度。” 鱼吞舟强忍战术后仰的冲动。 陆怀清则是心中赞赏,鱼吞舟这个问题,自然不是真的准备随玄苦大师离去当和尚,而是告诉他陆某人,他鱼吞舟绝不是无路可走。 先前那句“失败必定没我,功成肯定在我”,就已经让他有些惊喜。 而今少年事事争夺主动权的心性,更在他预料之上。 “鱼吞舟。”陆怀清主动开口道,“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鱼吞舟纳闷,求? 这位先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而后说话还这么好听…… 那事估计不小。 这让鱼吞舟有些发愁。 下一刻。 只见青衫男人从袖袍中伸出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就像一块嶙峋青石,却有着镇平山河的意气。 而当他缓缓握紧拳头的那一刻,周身气息翻涌,滔天怒气,不平意气,愤慨激昂,诸般不甘…… 万般意气。 皆在此刻化作了拳中意。 这一刻。 他不是世人眼中的北溟洲镇守。 而是九十年前,最为纯粹的武者陆怀清。 他递拳在鱼吞舟面前,淡然道: “我想求你,随我习武。” “你不必称我为师。” “但你必须替我去挑战一个人。” 鱼吞舟死死盯着身前之人递出的拳头,呼吸骤然粗重。 他不清楚陆怀清口中的人是谁,但他在后者的拳中,看到了一番从未见过的大好风光。 而只是看着这番风光,他身上就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似想要与其碰撞,视其为磨刀石,砥砺自身…… 第60章 道书 陆怀清以自身武道相引,不怕鱼吞舟不会动心。 但令他微感意外的是,鱼吞舟身上,似有种若有若无的拳意,被他的武道气息一引,如蛰龙初醒,蠢蠢欲动。 鱼吞舟已经习了拳法,并且还练出了拳中意? 陆怀清心中难免好奇。 鱼吞舟身陷囹圄,绝不会有人传其武学,连服气法、观想图也是道争开始后,才从他人手中得来。 他身上能练出拳意的武学,又是从何而来? 天鹏道场的周天沉? 而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是连他也一时间窥不清此拳意的虚实 此刻,陆怀清有心试探,就像引蛇出洞般,以一丝自身拳意引诱鱼吞舟身上的拳意。 拳意也即是武意,是武者的道的体现之一。 大道间会互相吸引,拳意更是如此。 故而拳意碰撞,互为磨刀石,在武者间是常有之事,亦是武者天性使然。 而为了不发生意外,陆怀清只取了一丝,以防压过鱼吞舟初生的拳意,造成后者拳意生挫。 但他的试探,却像投入了一座看上去不深,实则水深近渊的井中,莫说沉底之声,连半点涟漪都未曾泛起,便被无声消融。 这是什么拳意? 陆怀清神色肃穆几分。 他早已登临外景,武意更是历经九十年风吹雨打,便是只有一丝,也不该消失的如此无声才对。 鱼吞舟的拳意也明显初生,远没到浩大能将他那一丝拳意无声淹没的地步。 量的差距没到质变,那再是以多欺少,也不该这般无声无息,除非二者本质……相近? 还是说,是武运之故? 看来自己方才觉得难以窥清拳意虚实,并不是意外。 陆怀清刚压下心中疑惑,又突然深深望了眼鱼吞舟。 在自己试探后,鱼吞舟身上那份微薄拳意就像如临大敌,严阵以待,非但不曾退避分毫,反而不退反进,悍然反扑而来! 拳意如此,可想而知,有朝一日拳意的主人若是身陷战场杀局,是会退,还是进。 对这拳意间的细微交锋,鱼吞舟尚不清楚,只莫名觉得周身气息汹涌,却又是通体舒坦,滚滚发热。 而面对陆怀清的“请求”,鱼吞舟只问了一个问题: “会死吗?” “当然不会。”陆怀清摇头,“我只是让你去挑战,并没有让你要赢。” “随你习武,不会违背小镇规矩?”鱼吞舟询问。 “我是将死之人。”陆怀清笑道,“大家不会与我计较的。” 鱼吞舟并未犹豫太久。 眼前这位已经对他释放了数次善意,而玄苦大师在前,也未有阻拦之意,说明此人应该不算差。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的确欠缺了一位武道引路人。 比如那门拳法,他跌跌撞撞一路到了现在,也不知前方是否有路,自己走的这条路又是否正确。 “好。”鱼吞舟沉声道,“你要我代你挑战谁?是小镇中的,还是外面的某个人?” “不急。”陆怀清摇头,“你连武道的门槛都还没迈入,还远没有挑战他的资格。” “我的时间不太多。” “所以明天开始,我就会教你何谓‘武道’。” “对了。” “鱼吞舟,你大概还不知道,小镇上有不少人已经收到了那位武祖的命令——只要杀了你,就能得到足量的武运,足以孕育出仙基。” “所以,你接下来若是去往小镇,最好小心些。” 鱼吞舟愕然抬头。 小镇任何一人杀死自己,都能得到足以修成仙基的武运? 那为什么自己没听到声音? 鱼吞舟眉头紧蹙,心中暗恼。 这是区别对待啊! 陆怀清问道:“鱼吞舟,你听到这消息后,第一感想是什么?” “打压!”鱼吞舟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赤裸裸的打压!” 陆怀清哑然。 就半点不担心,自己会与小镇所有人为敌吗? 很好。 陆怀清点头,刚想提醒鱼吞舟,吞了那口武运后,你的敌人,就不再是小镇上任何一家门人子弟了。 可话到临头,他停顿了刹那,最终放弃。 因为过去的三年中,鱼吞舟的对手,也从来不是小镇上任何一家门庭,甚至任何一人。 接下来。 在玄苦大师的示意下,鱼吞舟带着定光走出了寺庙,留下陆怀清二人。 陆怀清拱手道:“多谢大师未曾阻拦。” 玄苦大师淡然道:“陆怀清,你觉得对这天下而言,是多一个陆怀清好,还是多一个鱼吞舟更好?” 陆怀清微笑道:“若鱼吞舟能走到陆怀清的位置,那对这天下而言,或许会是多一个鱼吞舟,比多一个陆怀清更好。” 他神色坦然道: “大师放心,陆某从未想过将鱼吞舟培养成另一个自己,他与我,是截然不同的本质。” “此次,陆某只传武道。” …… 鱼吞舟站在院中,望着夜色下的洞天,体内内气滚滚涌动,若是重回一周前的巷战,他不退不避不闪,都足以一拳杀出条血路。 杀死自己,就能得到足够的武运? 鱼吞舟面无表情。 也不知道有没有来找死的。 忽然,鱼吞舟眉头微蹙,腹中似有雷鸣,饥火一寸寸往上烧。 “定光,生火。” “啊?”定光惊喜地扬起小脸,今晚有夜宵啊? 炊烟袅袅,自檐角徐徐而起,满是烟火气息。 鱼吞舟饿的急,简单蒸了鲜鱼,米饭还没熟,就下了筷子。 待一条龙鱼下肚,肚中饥灾才缓解小半。 时至今日,一条龙鱼远远无法果腹。 鱼吞舟有些纳闷,自己不过是练拳了片刻,为何会突然饿到乏力? 好在以他现在的情况,捕鱼已经不再是难事。 只要往河中鱼群多的地方一跳,跳入河中的瞬间观想小黑,就能吓晕数尾鱼,也算是一种炸鱼了。 “师兄,师父是不是要走了?”定光忽然问道,情绪有些低落。 鱼吞舟怔然。 按照原先的说法,首次气运之争结束,玄苦大师和老道长就要走了,换上新的驻守。 现在来看,陆怀清暂代的就是佛家驻守之位。 而李师弟也早到了。 不出意外,这两位陪了自己三年的老前辈,都要率先离开洞天了。 望着情绪低落,连夹菜、扒饭的速度都慢下来的定光,鱼吞舟安慰道: “师兄找个时间,把那只小狐狸给你抓回来作伴。” 小和尚顿时喜笑颜开,目露期待:“师兄,真的啊?” “包真的。” 鱼吞舟感慨小屁孩就是好哄,然后回忆了下那只小狐狸的洞穴,琢磨着应该也就是跑一趟的事。 正好明日上午走一趟,顺便抓两只野鸡改善下伙食。 饭后,鱼吞舟伸了个懒腰,坐在院中整理着此次所得。 突然间,鱼吞舟僵在了原地。 脑海深处,那一行曾日夜相伴的金色文字,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只余下一本古朴道书。 封面之上,仅有一字。 【易】。 第61章 敢叫日月换新天 鱼吞舟僵在原地,心中则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一行陪伴他三年、如影随形的金色文字,真真切切消散无踪,只余下一册静静悬浮的道书。 书页古朴,非金非玉,封面上只悬着一个古拙大字【易】。 自己的金手指升级了? 是武运之故? 武运还能解锁金色文字的更多姿势? 鱼吞舟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类似“充能”的情况。 他心神沉入脑海深处,道书散发着淡淡的古朴清光,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样,瞧着便如世间一本寻常古籍,平平无奇。 他尝试翻开道书,却是有心无力,似沉重得无以复加,根本难以撼动。 鱼吞舟驱动元神之力入脑海深处,可这本道书却依旧安安静静悬在那里,如沧海悬孤月,看得见,摸不着。 莫说翻开一页,便是让它轻轻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难道是缺乏武运之故? 他望着封面怔怔出神, 易字何解? 易者,变易、不易、简易,道尽天地万物生灭流转之理。 莫非真是易书不成? 前世受专业影响,他也了解过所谓的【易经】。 【易经】分三部,但最根本的,还是【周易】。 只是前世的【周易】,与此方天地的【易书】,能画上几分等号? 一夜未眠。 待到凌晨时分,天际刚翻出一抹鱼肚白。 寺庙中走出了玄苦大师的身影。 鱼吞舟听到动静,回身看去,却见玄苦大师双手合十,笑容和蔼,与他辞别。 鱼吞舟站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不和定光道个别吗? 玄苦大师似乎看出了他的心声,摇了摇头。 鱼吞舟默然,双手合十,与大师道别。 一道温和声音,悄然响在他心湖之中,正是玄苦大师的嗓音。 “鱼小友,你信佛吗?” 鱼吞舟摇头。 他不信佛,也不信神,但信大师与老道长,因为在他最落魄最危难之际,是这两位救了他一命。 心湖中,又响起温和之声: “礼敬诸佛,并不是在佛像前磕头跪拜,祈求庇护,而是对万事万物心怀敬意,就像鱼小友相信小镇中祖宅有灵。” “说来,还要恭贺一声鱼小友,自从练了武后,身上的少年朝气便一日重过一日,就越来越重了,当真可喜可贺。” “希望与鱼小友日后还能在洞天之外相遇。临别前,老僧再送鱼小友一句话——自强者,纵无天助,也可自渡。” 玄苦大师双手合十,朝着鱼吞舟,也向着这方天地,心怀善意。 鱼吞舟目送大师远去,就像一位长者在此刻远行,心中唯有寂静无言。 也不知,老道长会何时离去…… …… 翌日。 寺庙中。 定光小和尚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揉着眼睛走出寺庙,却没看到师父的身影。 小和尚嘴巴一瘪,瞬间猜到了答案。 师父怎么也不跟自己打声招呼就走了呢? 是因为自己念经的时候常走神吗? 可他就是觉得念经没甚意思,师父总说念经是为了心中有佛,而心中有佛,方可成佛,可他看什么都像佛,师父像佛,师兄像佛,哪怕是后山的小狐狸也像佛。 既然这人间处处是佛,又为何非要念经,才能心中观佛呢? 佛不就在眼前吗? 有一次他为了不念经,鼓起天大勇气,一本正经地和师父说了自己的这番道理,师父沉默片刻,拿他脑袋当木鱼连敲好几下,然后板着脸让他念经去。 想到这,小和尚叹了口气,心情有些低落,师父是不是还记着呢,所以走的时候才不和自己道别? 他闭上眼,双手合十,默念了三遍佛祖保佑师父。 没法子,师父还是师父。 等小和尚再睁开眼,顿时吓了一跳。 一只小白狐狸被人提着尾巴倒悬着,小嘴死死咬着一只山鸡的脖子不放。 紧接着,是师兄的脸从后面浮现。 “定光,去拿个绳子,给这狐狸拴起来。” “哦……哦!” 定光突然蹦了起来,眼睛亮得放光, “师兄,你真去抓狐狸了啊?” 鱼吞舟送走玄苦大师后,便跑了趟后山,将又跑回狐仙洞呼呼大睡的小狐狸抓个正着。 起初小狐狸拼命挣扎,誓死不从,结果鱼吞舟顺路又逮了只野鸡,小狐狸当即死死咬住野鸡脖子,这回别说挣扎了,鱼吞舟拽都拽不下来。 定光小跑去灶房,翻出来一根麻绳,鱼吞舟娴熟地给小狐狸脖子套上了,拴在了菜园旁。 小狐狸瞥了眼麻绳,眼底掠过不屑之色。 鱼吞舟屈指敲了敲狐狸脑袋:“松口,不松口连你一锅煮了。松口的话等会请你吃鸡肉粥。” 听到要将自己也煮了,小狐狸瑟瑟发抖,委屈巴巴松开嘴。 听到动静,李景玄也从道观中走出,看了眼菜园旁的狐狸,笑了笑: “这狐狸是师兄从后山抓的?” 这一眼瞧下去,方才还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盯着屋檐下咸鱼的小狐狸,顿时缩起了头,乖乖趴在了那,一动不敢动。 “李师弟,今早吃鸡肉粥。”鱼吞舟亮了亮手中野鸡。 李景玄看了眼小狐狸,认真道:“有肉就行。” 听了这话,小狐狸浑身打颤。 定光蹲在旁边摸了摸狐狸尾巴。 鱼吞舟去河边处理了山鸡,然后来灶房准备早餐。 做早饭的时候,定光唉声叹气地和师兄抱怨了师父走都不跟他打声招呼,他又不是小孩了,即使是离别也不会哭的…… 鱼吞舟突然打断道:“定光啊,你以后收了弟子,准备给他取个什么法号?” 定光挠了挠头,自己将来也会收徒弟吗? 鱼吞舟建议道:“就叫木鱼吧,这样你以后就能天天敲他头了。” “啊?”定光愣了下,旋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师兄,你真是个天才!” 眼见定光注意力被轻易转移,鱼吞舟不动声色道: “好了,开饭。” 小和尚拿着以前师父用的饭碗,盛了一碗鸡肉粥,一溜烟给菜园旁边的小狐狸送去了。 早饭结束,鱼吞舟惯常在院落中打拳消食。 原本刚躺下的李景玄直起了腰,神色凝重。 只因此刻的鱼吞舟身周,流淌着如水般的拳意。 “看明白了吗?” 不知何时,老道长也出现在了院落中。 “是武运加持,方才提前现世吗?”李景玄眉头渐渐皱起,“但不应该如此……” 老道长微微颔首:“拳意同白纸,确实不应该。” 鱼师兄身上,涌荡的正是令他们都倍感期待的拳意。 可当下的这股拳意,却是形如白纸,就像一幅真龙画卷,鳞爪飞扬、细节栩栩如生,唯独缺少了最后的点睛,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老道长又补充了一句:“但也更令人期待了。” 李景玄却是神色凝重:“是大道压胜,还是天厌?” 而今这座天下,凡是得道之士破境,得道之法现世,皆会受一种冥冥中的天厌。 而在李景玄眼中,鱼师兄这套拳法,有拳开一路,自立山头的气势,已经勉强担得起得道两个字。 老道长摇头:“此地武道压胜一切,便是外界天道也干涉不进来。” 李景玄眉头紧锁,沉声道:“师兄是说,那位在以武道压制鱼师兄拳意成型?” 老道长捋了捋胡须,沉吟道:“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这拳意太过浩瀚,而鱼小友自己都没想清楚,该如何阐述。心中有道者,不代表能言道。” 李景玄无言叹惋,师兄后面这句话,真是恰中一个千古难题。 心中有道者,不代表能言道、传道、授道。 但不管怎么说,鱼师兄的拳法都已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这是好事。 他忽然回过味来,斜眼看去:“师兄昨日说担心我镇不住场子才多住一段时日,可真正意图,怕不是为了多留几日,想再看看鱼师兄的拳意演变吧?” 被戳破后,老道长脸皮稳如泰山,反而啧啧有声道:“景玄啊,你这为人处世,得多学多练啊。难怪那帮家伙把你送到我这来了。” 老道长话语一顿,看了眼寺庙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走近了道观。 李景玄则与寺庙中走出的陆怀清点头示意。 陆怀清看过了这位新的上清嫡传,目光落到了鱼吞舟的身上,最后感慨了四个字: “蔚为壮观。” 待鱼吞舟练完拳,回身看去,发现陆怀清已经站在一旁等候多时了。 鱼吞舟犹豫片刻,道:“我该如何称呼前辈?” 陆怀清笑道:“只要不喊陆师,随你怎么叫。武道在前,其他都是虚的。” 鱼吞舟点头:“那就陆前辈。” 陆怀清走入庭院,随意扫了眼左右,道: “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就直入正题。” “在正式练武前,我想先问你一句,在你眼中,何谓武道?” 鱼吞舟怔然。 何谓武道? 而陆怀清似乎没有准备等鱼吞舟的答案,已然自顾自说了下去: “鱼吞舟,你我皆有相似的经历,这三年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遵守我们认为的那些天经地义的道理,可最后依旧失败了,是错在我们,还是错在此方天地?” 鱼吞舟心神一震,心中答案险些脱口而出。 陆怀清再度伸手握拳,一字一顿: “这就是武道诞生的源头。” “武道,是人道之延伸。” “人道,是天道之底线。” “鱼吞舟,若有朝一日,天道不足以抚慰人心,世人该当如何?” “此问,其实早在上古,先贤们就给出了答案。” 这一刻。 鱼吞舟眼前,仿佛又有百千万亿缕荧火依次亮起,漫山遍野,不可计数,聚成星海,在人间荒野之上,灼灼生辉。 他望着被点亮的荒野,喃喃: “敢叫日月换新天。” 第62章 降龙伏虎(除夕快乐) “好气魄!” 陆怀清轻声赞道,他没想到鱼吞舟竟然能给出如此答案。 “你说的很好。” “天道不予,那就立人道而代之!” “可人道何以取天道代之?答案是,武者以武犯禁。” “你要学武,就必须明白一点。” 陆怀清举拳,掷地有声: “武者,不求神佛垂怜,不求天地开眼,纵千万人吾往矣,纵天地弃我,我亦不弃我!” 他一脚前踏,悍然摆出一幅古朴拳架,身形未动,双手之上青筋已如虬龙盘起。 鱼吞舟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竖,仿佛眼前之人的双手,正各自按着一条翻腾不休、欲要挣脱的龙蛇! “我原本想将自身所创拳法传授于你,可我方才见你练拳,已练出了几分拳中真意,便改了主意。” 话语间,陆怀清拳架已开。 手臂一抬,院落内外,风声骤静。 远处正琢磨咬断麻绳跑路的小狐狸,突然被吓得趴伏在地,刚嘤嘤半声,就慌忙伸爪捂住嘴,大气不敢出。 院落中,忽有拳风鼓荡。 似有龙吟,若有若无,漫过百丈之地。 故而百丈之内,虫鸣俱寂,万籁无声。 院落中。 陆怀清双臂张开,如死死按压住了一条无形困龙,每一次挥拳,都仿佛如负山岳,刚猛无俦,一双拳头似龙首,每一拳打出,都能在一丈内引动气爆之声,龙吟相随。 形似,意似,神似。 突然,他手腕微转,柔中带刚,刚中有柔,看似轻描淡写一拂,却能压下狂狮烈虎之凶性。 下一刻,他悍然前扑,身形凶猛肖似山君,霸道无比,虎啸伴龙吟,龙虎合一,刚柔并济! 一旁的鱼吞舟何时见过这等拳法,这远远超出了武学与武功的范畴,是术,更触及到了“道”! 他目光炯炯,已然放出了元神感知,将周身十丈之内,一丝一毫尽数收于眼底。 在他的元神感知中,陆怀清身侧,内气已然化形,一龙一虎,相伴左右,随拳而动,悍然前扑。 内气无形,却在元神感知中清晰如绘。 突然间,那对龙虎似抬眸看了他一眼,一股凶戾气机直撞心神,鱼吞舟噔噔噔连退数步,元神受惊。 也是在此刻,陆怀清一套拳法已然打完,吐气缓道: “这套拳法,名为‘降龙伏虎’,是我早年游历江湖时,跟随一位还了俗的破戒僧所学,我觉得倒是极为适合你的拳路。” “你接下来,便随我先练这套拳法,练前需谨记,此拳以伏虎为骨,降龙为势,龙虎交汇,便是练到了真意。” 说到这里,陆怀清看向鱼吞舟,笑道: “还有一事,你需谨记。在你步入外景前,元神外放虽能有诸多裨益,却也是将你最薄弱的地方展露在外界。” “我刚刚只是以内气中蕴种的神形,就轻易吓了你一跳,若要伤你,轻而易举。” “你与我学拳时外放元神感知,倒是没什么事,但战斗中,要小心了。” 回忆方才最后的一幕,鱼吞舟郑重点头,又请教道: “陆前辈,什么是内气中蕴种神形?” 陆怀清不答,只指了指远处那棵古树: “你现在全力运转内气,朝那棵树打出一拳,看看内气可以离体多远,有几分威力。” 鱼吞舟气沉丹田,既然是全力一拳,他便气走大神庭,蓄足了内劲,朝着一丈开外的一株大树递拳。 在此期间,听到鱼吞舟体内似有江河呼啸之声,陆怀清眉头微挑。 下一刻,一道无形拳风呼啸砸中古树,初时凝聚成型,可越远便越是分散,最终只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浅拳印。 鱼吞舟看向陆怀清,等待这位为他解惑。 他现在体内内气足够充沛,但无论他如何蓄足内气,一旦离体一丈,内气就会散乱不成型,仿佛一摞柴火失去了束缚的绳子,散落一地。 陆怀清则再次确定了下鱼吞舟与那株古树的距离。 不应该啊…… 这距离已经超过了一丈,接近两丈,在他的预料中,鱼吞舟这一拳能让树上的枝叶摇晃便算成功了,居然能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拳印。 人皇传下的【星火诀】,有这般霸道? 说起来,这小子昨夜倾吞武运,就已然不是【星火诀】的手笔。 压下心中好奇,陆怀清并不准备去探究,他只教武。 他缓道:“内气不种神形,离体一丈就会散乱,而所谓神形,分为两种,一是元神炼形,二是武学炼形。” “当今之世,武学划分较为粗浅,与境界对应,最次为拳脚功夫,称不上一个武字,对应服气境。” “而后是炼形武学,对应炼形境,这一境的武学,已能温养出武意,拳意,刀意,皆在此列。” “降龙伏虎,便是炼形拳法,你若能掌握到龙虎交汇,也就可以做到内气种神形。” 鱼吞舟跃跃欲试道:“服气境,内气最高可以离体多远?” 陆怀清沉吟道:“通常而言,内气离体的上限,不会超过服气法能影响的范围,所以便是顶尖服气法,也就三四丈左右。” 服气法影响的范围? 鱼吞舟眼睛一亮,他的【星火诀】还未推演到最高处,等到了十一层,气旋再暴涨一倍,那就是六丈多! 打斗起来,一寸长一寸强,同阶必然占尽优势! 陆怀清再次摆出拳架,道:“这次,我会出拳慢些,你以元神观照我身体各处细节,随我一起打一套降龙伏虎。” 鱼吞舟点头,依样画葫芦,站定拳架。 院落中,一人教拳,一人练拳。 待鱼吞舟完整演练过一套拳法后,陆怀清点头: “你的架子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就是练拳。降龙伏虎算不上什么深奥武学,你又掌握了身如大丹,最好的练法不是自己揣摩,而是对练。” 对练? 鱼吞舟愣了片刻。 下一刻,陆怀清再次摆出拳架,面无表情,淡然道: “我会将实力都压制在与你差不多的阶段。” “鱼吞舟,你要记住,是我陆怀清求你与我练拳的。我陆怀清这辈子没为自己求过什么人,之所以求你,是希望你鱼吞舟,能继承我陆怀清身为武者最纯粹的一面。” “所以,你若不能如我所愿……” 陆怀清一脚前踏,步子不大,气象更大的惊人,一身降龙伏虎的拳意轰然倾泻。 鱼吞舟目光炙热,只觉浑身都在颤抖,不是畏惧,而是一股从骨头里涌出来的滚烫悸动,就像同样在期待着接下来的一战。 这一拳来的极快,直冲中门。 鱼吞舟并未躲闪,双手横架,硬吃一拳,掂量陆怀清的力道,身形被这一拳击出数米远,他脚步连点,以幅度极小的挪步,卸去劲力。 这份力道…… 他看向陆怀清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对方虽然没说出最后半句话,可他却能猜到。 无非是死。 鱼吞舟一步前踏,同样是降龙伏虎的拳架,一身拳意汩汩流动。 下一刻。 两个拳头碰撞在一起。 溢散拳风吹起一丈内的尘土。 鱼吞舟身形向后滑出一丈才稳住身形,手臂麻了半边。 “空有拳架,力量未拧成一股,如何迎敌?” 陆怀清声音平静,却如一盆冷水浇下。 “看我!” 陆怀清沉腰坐马,如猛虎盘踞山林,不动如山,正是降龙伏虎一十二式的第一式,也是拳架根基,虎踞山门! 随即一步踏出,拳势陡变,已是第二式——潜龙升渊。 身形之迅猛,如困龙升天,一身气力,尽数凝聚于这一拳中。 抬手如压山,落拳如踏地! 第63章 有龙吟(除夕快乐) 拳未至,意先至,院落之中仿佛有山岳压顶,龙虎低吟。 鱼吞舟目光死死盯着陆怀清的拳头,身躯已然自发而动,脊柱大龙节节拔高,内气尽数汇于拳锋,虽有滞涩,却是以内气雄厚强行贯通,后发先至,一拳递出! 两拳相撞,闷响声中,一股刚猛无俦的力道顺着手臂直冲而来。 鱼吞舟未退一步,闷哼一声,硬吃半拳力道,剩下一半则以太极卸力之法,卸于脚下。 “尚可。” 陆怀清声音响起。 鱼吞舟却已吐气开声,抢在陆怀清出第三拳前出手,拳随身走,身形如巨龙踏浪而行,飘忽而不定。 陆怀清点头,未曾掩饰过赞赏之意。 武者,就要敢于进攻。 然而下一刻,他身形侧让,手臂缠拧如龙爪锁云,劲力如缠丝,轻易降伏了鱼吞舟这一式龙行踏浪,借力而为,将他抛飞了出去。 鱼吞舟半空拧身,双脚落地连退数步,眼神愈发热烈。 这一式,与他的太极有异曲同工之妙。 “继续。” 陆怀清的目光落在了鱼吞舟身上那缓缓流动的拳意上。 鱼吞舟刚上手降龙伏虎,这自然不会是降龙伏虎的拳意,却在此刻每一拳的碰撞中,一点点壮大。 果然,这并非单一拳意,而是鱼吞舟最本源的武道意志。 此刻间,这股拳意正在融入降龙伏虎…… 不,应该说这套降龙伏虎拳,正在融入鱼吞舟的拳意中! 下一刻,陆怀清再次主动杀到鱼吞舟的面前,拳势再变,鱼吞舟只觉得眼前仿佛真有一龙一虎扑杀而来,压得他身心皆颤,可他非但没有退,眼中炙热反而愈发炽盛。 这才是他想要的武道! 嘭—— 溢散的拳风席卷四周,尘土飞扬。 院落中,李景玄默默将自己的躺椅往旁边挪了挪,他可不想吃灰尘。 定光双手捂住眼睛,只敢从缝隙里看师兄被胖揍。 这一战一直持续到正午。 陆怀清终于收拳叫停,满意点头:“进度不错,你性功到了入定第三层,炼形武学的入门对你而言没什么难度,先休息下,下午继续喂拳。” 说罢。 陆怀清负手而去,留下鱼吞舟一人保持着拳架在院落中。 定光看了眼天色,自觉跑灶房里生火去了。 片刻后,他又从灶房中探出小光头,纳闷道:“师兄,你咋还不动呢?” 鱼吞舟犹自保持着拳架在原地,与方才相比,似没有任何变化。 李景玄回过神,一眼看去,目露异色。 这陆怀清果然是极有分寸,第一次练拳,就将鱼师兄练到了一种再无余地的地步。 此刻的鱼师兄,早已彻底脱力,却依旧拳架不倒。 称得上一声—— 虎死不倒架。 李景玄左右看了眼,叹了口气,只得自己起身,走向鱼师兄。 在走近鱼师兄一丈内时,他忽然顿足,前者身上的拳意竟是自发视他为敌。 人倒拳不倒,拳倒意不倒。 鱼师兄果然是个练武奇才。 李景玄伸手,慢慢抚平鱼吞舟的拳架,而后将他扛起,慢慢放在了躺椅上。 此刻间,鱼吞舟这才缓缓闭上了眼,呼吸平缓而低沉,拳意陡散,却未消失,而是随着呼吸而起伏。 李景玄无奈摇头。 看来这午饭,以后得自己来做了。 也好,他早就吃腻了鱼师兄的手艺。 …… 陆怀清独自步上山巅, 今日首次练拳,鱼吞舟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 不是因为鱼吞舟已经掌握了身如大丹,故而炼形武学的学习易如反掌。 而是在这当中,鱼吞舟展现的精气神。 武道争斗中,不退是底线,敢争是本分。 按照现在的进度,在那边攻入罗浮洞天前,鱼吞舟大概率能代自己完成当年的约定。 陆怀清望向洞天某处,心中默念: 陆师,再等一等。 而洞天深处的男人,却早已懒得将目光落至某个执念深种的家伙身上,他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躺椅上的少年,啧啧称奇。 佛子生火,道子做饭? 你小子究竟是来吃苦的,还是来享福的? 真是福生他娘个无量天尊。 …… …… 入夜。 鱼吞舟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房了。 这位已经榨干了他一身气力,内气种子彻底干涸,需要重新吐纳补充。 他轻吸了口凉气,揉了揉嘴角,两眼已是乌青,酷似熊猫,这位出手是半点没留手,时不时奔着他的脸来一下,也就差那几手撩阴腿了。 不过还是很痛快的。 虽然身体疲惫,可他的心中却是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拳拳到肉,最纯粹的肉体碰撞,每一次出手,都似有什么深藏在骨子里的东西,在往上拔、往上长! 仅是今日三顿打,他对降龙伏虎的掌握就已经臻至圆融,但距离龙虎交汇还差了些许。 用陆怀清的话来说,这“些许”对武者而言,可能是数年,也可能是明日。 “你去哪?” 这时,陆怀清的声音传来,带着些疑惑。 鱼吞舟脚步一僵。 虽然打的确实很痛快,但是……真打不动了! “回来。”陆怀清催促道,“前面是学拳,接下来是授业,趁你气力恢复的时间,关于修行五境,以及性功方面的疑问,乃至是天下格局,你尽可以问我。” 鱼吞舟悄悄松了口气。 不是继续打就好。 随后便是惊喜。 所有关于修行方面的疑难,都能得到解答? 这正是他当前需要,且欠缺的! 院落中,二人盘腿而坐。 在一切的开始前。 陆怀清问了鱼吞舟一个问题。 “鱼吞舟,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吗?”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如此而已。” 陆怀清仰望夜空,缓缓道, “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再大,只有属于我们的,才是真正的世界。” 鱼吞舟怔然。 时至今日,似乎每个遇到他的高人,都喜欢问他这个问题,他们都想告诉自己,这个世界很大,广阔到远超他的想象。 唯有眼前之人,却在告诉他,这个世界其实也就那样。 大与否,不重要。 和他们有没有关系,才重要。 这一点,鱼吞舟深深认同。 紧接着,陆怀清讲起了鱼吞舟当下最感兴趣,也最急缺的“仙基”。 作为昔日的仙种,还是从罗浮洞天走出去的仙种,陆怀清为鱼吞舟仔细阐述了武运的奥妙。 除去开拓、加固经脉,温养内气种子外,武运还能赋予武者内气一种【压胜】属性。 与其他非武运奠基的武者对阵时,内气碰撞会先天占据一份优势。 汇拢武运越多,这种冥冥中的压胜就会越强。 再之后,就是冥冥中的武道庇护。 吞纳武运者,无论是参悟、习武,都能得到显著提升,这便是武道庇护。 “算上今日,六日后,就是下一次气运之争,你做好准备。” “希望你这次还能保持上次的优势,尽量吞吐更多的武运。” “好好休息吧。”陆怀清抬头看了眼夜色,起身道,“明日继续练拳。” 鱼吞舟又在庭院中待了一会。 待体力恢复了一些,他才起身,回了屋中。 …… 第二日。 练拳。 小和尚捂眼睛。 第三日。 练拳。 小和尚叹气。 第四日。 还是练拳。 小和尚习以为常了。 第五日。 鱼吞舟以青龙探爪,结合太极之意,内气化缠劲,顺势反制,将陆怀清抛飞了出去。 定光正在喂小狐狸,没看到。 小狐狸摇着尾巴,边吃边看某人挨揍,突见这么一下,顿觉震惊,这坏人又变强了? 人族的进步这么快吗? 第六日。 鱼吞舟与陆怀清交手之际,似有第二道龙吟虎啸声响起,却始终无法再复刻。 当夜。 鱼吞舟在恢复体力后,径直去了山顶。 以【星火诀】吞吐清气,快速填补满内气种子后,他的气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于山巅之上,独自打了一套降龙伏虎拳,从拳架到最后的龙虎合击,一气呵成,只觉拳势愈发流畅。 直到山巅之上,出现了一声龙吟。 第64章 小镇局势 小镇一隅。 一座宅邸。 有七八位年轻人汇聚于此。 其中,赫然有鱼吞舟的“熟人”,常简和纪磐,也有来自【洞庭】的柳知州。 被邀请而来的柳知州环视全场,扬眉道:“张不虞、姜云谷,一个没来?” 常简冷哼道:“他们已经被那鱼吞舟打散了胆气。” 柳知州自是不信这般言论,问道:“他们到底怎么回的?” “张不虞听了我的邀请,沉默半晌,然后在那说着什么不该这样的,上次是他错了,简直莫名其妙!” “至于姜云谷,我连他人影都未曾见着,我估计被彻底打散了心气,已经废了。” 柳知州闻言,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满室子弟。 每次道争,小镇各家来人,素来都是分三六九等的。 似张不虞、姜云谷,包括自己在内的这个级数的天才,活着走出洞天基本没什么问题,唯一关键在于能否争取到足够武运,铸就仙基。 而此刻屋内汇聚的各家子弟,放到外面,放到各个郡县,自然都是数得着的天才,一方翘楚,但在这里就不够看了。 在自己等人面前,就如陪跑之辈,能争得几缕武运就已是大赚。 柳知州发言直白:“你们是准备蚁多咬死象吗?现在已经一周过去了,那鱼吞舟只要没死,那口武运怎么都消化大半了,实力必然更进一层。” 常简当即打断道:“他之前打败姜云谷,完全是靠的地形和偷袭,真正实力并未超出规格。此外,只是服气境,怎么也到不了蚁象的差别。” 纪磐目光冷厉:“鱼吞舟能偷袭,我们自然也能偷袭!” 柳知州不禁挑起眉梢,猜到了答案:“你们准备在明日晚上气运之争时出手?你们已经决定放弃争夺武运了?” 众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名为张陆舟的年轻人缓缓道: “柳龙女,你应该也听到了,只要杀死鱼吞舟,就能得到足够铸就仙基的武运,气运之争……还重要吗?” “在我看来,这场气运之争,已经变成了‘鱼吞舟人头之争’!” 柳知州心中冷笑。 这帮蠢货,放在以前,不能说没有人杀出重围,最终谋夺仙基,但比例少得可怜。 现在来看,是准备孤注一掷,直接押注鱼吞舟的人头了。 只是那人,真有这般好杀? 常简目光晦暗,缓缓道: “我们和张不虞等人不一样,他们就算争不到武运,以他们的天赋、出身,出去后依旧能得到身后势力的玄气投入。” “但我们不同,对我们来说,哪怕只是一缕两缕的武运,都够我们领先山门中的同代竞争对手。若能铸就仙基,那就是一步登天!” “在这一点上,柳龙女应该和我们是同一立场吧?” 柳知州不置可否,她就算没了身后门庭扶持,以她的天赋,在这方洞天内,也远没到山穷水尽,需要一搏的地步。 她直接问道:“你们明晚准备怎么动手,先不说别的,找到那家伙就是一个麻烦吧?他上次都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们明天会提前蹲守,派人守在山林间,跟踪他的行迹。”纪磐道,“另外,我们还会擒下陈玄业。” “你们确定陈玄业真与鱼吞舟有关?” “不重要了。”纪磐语气平静道,“既然我们准备动手了,一个北陈废太子算什么,他最好真的和鱼吞舟有联系。” “你们还要小心谢临川等人的动向。”柳知州提醒道。 “虽不清楚鱼吞舟是以何等手段倾吞上次全部武运,但他绝不会和谢临川等人在一起。”常简目露精光道,“或许,这次我们还能挖掘出鱼吞舟的秘密。” 听到这句,柳知州才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鱼吞舟上次一人独吞全部武运,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他们询问师门长辈,却依旧无果,皆无头绪,就连各家驻守也未能找到答案。 且对此,各家驻守也是毫无办法,北溟洲各家门庭的倒戈,让他们无法驱逐鱼吞舟…… 柳知州忽然看向方才开口的某人: “张陆舟,你也要出手?” 后者是一气质偏冷的年轻人,语气冷漠道:“北溟派系之所以没针对鱼吞舟,是因为陆怀清之故,我们和鱼吞舟没有半点瓜葛。” 柳知州眯眼,此事她也知晓,她还听闻那陆怀清将暂代佛门驻守之位,而今就与鱼吞舟为邻…… “柳龙女,话已尽此,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 加入什么? 一群败者、废物拼凑的联盟吗? 柳知州目光扫过常简和纪磐,心中腹诽,神色却不变,淡淡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若最后真的杀死了鱼吞舟,武运该怎么分?” 对此,常简等人显然早已商量妥当:“寻那位守镇人做公证,获赠武运那位,分给其他每人半成,剩下归其所有。” 半成…… 柳知州顿时没了兴致。 若是平分,这个团队还有点合作的基础。 可是半成? 便是每人半成,剩下也有超过六成左右。 能接受这般分配不均,摆明了这帮家伙是各怀鬼胎,都奔着最后抢人头去的,绝对会在最后关键阶段各施手段。 了解至此。 柳知州起身:“抱歉,我不准备参与你们的计划,不过我还是祝你们能成功,毕竟除掉鱼吞舟,对所有人都有利。” 常简默然片刻,问道:“柳龙女觉得哪里有问题?” 柳知州走向屋外,头也不回: “你们人心不齐。” 走出府邸,柳知州返回府邸时,在一处转角驻足,侧首望去,小巷口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猛然停步,如临大敌,警觉地望向她。 柳知州眯了眯眼。 相较以往道争,这次其实已经算是温和了,到现在都没死几个人。 最大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谢临川等人未能夺得武运,故而原本取得的优势不仅没有进一步扩大,反而被拉近了。 不然,换作往年,占得先机者,早就拉拢同派修士,对敌对门庭展开清剿。 除非后者足不出户,甚至哪怕面对他人堵门挑战都能忍住不出门。 这就是一步优势,步步优势。 而等到小镇中有两到三方势力成型,瓜分所有剩余门人,就会形成互相对峙,形成初步的僵局。 这个阶段,反而死人相对最少。 以上便是以往道争的“流程”。 就算有出入,最后也大差不差。 而这次,大家都得“感谢”鱼吞舟抢走了首次的全部武运,硬生生将这流程推迟了。 如今又是一周过去。 自己的服气法也已到了第八层。 谢临川等人很难可能在一周内就突破九层。 所以这次的气运之争,才是关键! 想到常简那伙人,柳知州笑意渐浓。 不管他们成不成功,都会影响鱼吞舟吞纳武运,届时自己就是受益者。 说起来…… 世事真是无常啊。 柳知州原先的喜意忽然消失,叹了口气。 一个多月前,连一部正经修行法都没有,被罗师判了必死的乡野少年,在众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已悄然站在了同辈人的头顶。 …… 姜家府邸。 姜家族老饶有兴趣道:“你姜云谷这次怎么不答应常简那伙人了?” 总算养好了伤势的姜云谷闷闷道: “姑祖母说了,日后若与人合作谋事,要想事成,就绝不能挑蠢人合作,我上次就是与一帮蠢人合作,才会落至今日下场。” …… 这边。 哼着小曲,返回府邸的柳知州,脚步戛然而止,如临大敌! 前方巷道中,缓缓走来一人。 正是自上次气运之争后,就没下过山的鱼吞舟! 咦,这家伙眼圈怎么黑黑的? 第65章 下山,去见见血 今早下山前。 几丈范围的庭院内,两道身影来往交错,拳风掠过,带起虎啸龙吟。 先是陆怀清抓住鱼吞舟换气空隙,身形骤然而至,如山君下山,气势沉雄恢弘;后是鱼吞舟不慌不忙,身形如游龙摆尾,劲如缠丝,借力打力,轻飘飘化解了陆怀清这一拳中的力道。 “又来?” 陆怀清笑了笑,却还是任由少年将自己甩了出去。 在自身仅施展降龙伏虎,甚至刻意压了部分战斗阅历的情况下,鱼吞舟仅用一周,就能与他打的有来有回,将降龙伏虎这门炼形武学融会贯通,已经相当不错了。 “你的龙形练得不错,降龙之意已得精髓,反而虎形差了些。所以今日,我只用虎形与你一战。” 陆怀清身形一沉,下一刻就以一记膝撞将鱼吞舟撞飞数步。 后者双臂横架,硬生生拦下这一撞,脊柱如大龙一震,便卸去了大半力道。 他确实在龙形的掌握上更胜一筹,融入了太极之理,圆转如意,借力打力。 “伏虎二字,重的不是虎字,而是伏。” 陆怀清一语落定,周身气息一变,不再是龙虎并起,而是只剩下一股沉、稳、狠甚至是静! 如深山古林之中,卧虎蛰伏,冷眼盯着猎物,只一扑,便可定生死。 鱼吞舟也随之收起了龙形,身形下沉,双肩微塌,周身筋骨绷起,如古碑立地,深吸一口气,仅以伏虎拳对阵陆怀清。 这一次,二者的搏杀再无行云流水的变招,而是贴身搏杀。 一拳一式,皆拙、皆重、皆朴。 陆怀清步步紧逼,如虎啸山林,每一击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凶戾霸道,拳风似虎啸。 鱼吞舟牙关紧咬,双臂交叉一架,身如虎踞,硬生生抗下了陆怀清势大力沉的一击。 闷响炸开。 他的双脚微陷入地面,可那一身拳架,却是纹丝不动。 “好一副虎架!”陆怀清赞赏道,“你虎形一般,缺少凶戾霸气,可这幅虎架却是尽得神髓,已不逊于我。” 此刻。 望着鱼吞舟身上流淌的拳意,陆怀清眯起了眼。 这身拳意,相较一周前明显滋生了不少。 且最有意思的是——明明不是降龙伏虎的拳意,却撑起了降龙伏虎的拳架。 严格来说,鱼吞舟当下的降龙伏虎,已经和他传授的拳法,有了不少出入,像是被抽去了旧骨,换上了一身新骨。 想起那日清楚看到的无名拳法,陆怀清不禁生出一个猜测,难道这套降龙伏虎拳,已经被鱼吞舟融入了那套拳法中? “今日到此为止。” 陆怀清收拳敛势。 “你的虎形还是差了些戾气,那就去见见血吧。” 见血? “没见过血的武者,就像是……” “一个雏儿。” 陆怀清神色古怪而笑,想起来某位老友的比喻, “世家大宗的弟子,在离开山门游历前,都会在长辈的带领下,见见血,免得日后行走江湖,见了血就走不动道,胆气尽失。” “你练拳至此,该见见血了,不能一直当雏儿。” “今晚就是第二次气运之争,逸散气运会远多于上次,你好生准备。” 鱼吞舟收拳而立。 短短七日,他身上就已因连日练拳厮杀,多了一股悍勇之气。 但即便如此,陆前辈依旧觉得他欠缺了凶戾之气。 见血? 鱼吞舟目光望向山下。 第二次,也是正式的气运之争,即将开始。 这一周来,他主要时间都花费在了拳法的演练上。 休整片刻后。 鱼吞舟首次下山。 刚到山脚下。 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少女身影,正是南海十三妹,在河边转悠。 多日不见,鱼吞舟上前打了声招呼。 “鱼吞舟!”敖细雨瞪大了眼睛,“你终于舍得下山了?” “最近有点忙,你们若是有事,尽管可以上山来寻我。” “算了吧,我们可不想与那位碰面。”敖细雨撇嘴,目光忽然落在鱼吞舟的眼眶上,狐疑道,“你眼圈怎么回事?怎么有点黑?” “熬夜熬的。”鱼吞舟面不改色。 “那你嘴角怎么也有点红肿?” “最近上火。” “脸上的淤青是?” “撞门上了。” 敖细雨盯了他半晌,道:“鱼吞舟,你该不会是被人揍了吧?这座洞天内,现在谁能揍你啊?” 鱼吞舟瞪大眼,武道切磋的事,你来我往的,那能叫揍吗? 敖细雨一本正经道:“你可得当心些,你现在的人头,值钱得很。哪天你要是真不想活了,可以来找我,便宜别人不如便宜朋友,待我日后得道,再接引你的转世入本座门下。” 鱼吞舟皮笑肉不笑,好咧,俺记住了。 “你在这河边做什么?还有上次那种巨型龙鱼?”他岔开话题。 敖细雨一脸晦气道:“我服气法已入九层,原本准备借这条河中积攒的水运修行,却不知道为什么,上下几百米内,水运稀薄至极。” 此事她也不怕泄露他人,毕竟龙族汲取天下水运,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这也是她的先天种族优势。 除了个别几家门庭的特殊传承,旁人在这方面,都只有羡慕且嫉妒的份。 水运…… 鱼吞舟含糊应了一声,又有些遗憾。 自从小黑陷入沉睡,再加上陆前辈的出现,他近日来都没下过山。 不过在此前,他也吞尽了上下游七百米河段的水运。 “难道是之前我们捕杀的那条龙鱼?”敖细雨不禁怀疑道。 “对,估计就是那玩意。”鱼吞舟顺着十三妹的猜测点头,“你再往下游走走,走远些看看。” “嗯,只能这样了。”敖细雨点头,忽而回头看向鱼吞舟,凶巴巴道,“你今晚,不会又准备吞尽武运吧?” 鱼吞舟一脸遗憾道:“没那肚量。” 上次吃了一口后,他只觉意犹未尽,可小黑却是足足沉睡到了现在,才有一丝苏醒迹象。 所以他预估,最多不会超过两口,就会撑死了。 两人就此告别,敖细雨向着下游远处走去。 鱼吞舟则步入小镇。 一入小镇,他就察觉到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氛。 空气中似有淡淡的血腥味。 鱼吞舟目光微抬,望向一处墙角。 淡淡的暗红,似是血迹。 看来在他练拳的这一周,小镇上颇为热闹。 走进一处转角。 一道略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赫然是神色警惕,如临大敌的柳知州。 今时不同往日。 鱼吞舟目光打量着没再女扮男装的少女。 这么紧张,做贼心虚? 柳知州眉头紧皱,这家伙的目光有些太放肆了! 下一刻。 少女转身就跑,拐进了某处转角,连招呼都没打。 鱼吞舟摇了摇头,上次见面还主动和他打招呼,赶都赶不走,这次怎么就视他为洪水猛兽了? 他继续向前,忽而转头看去,看到一具倒在地上、无人收尸的尸体。 这就是罗浮道争。 终于开始死人了。 陆前辈的见血之意,就是这个? 鱼吞舟心念起伏,脚步未停,走向了长青山府邸,找到了谢临川。 府邸中,俨然不止一人,除了谢临川外,还有几个鱼吞舟未曾见过的身影。 “吞舟?”谢临川有些意外,“你这次下山是为了第二次气运之争?” 鱼吞舟点头,目光扫去。 另外几人神色凛然,只觉有股悍勇之气扑面而来,是实打实的气势压迫。 “介绍下,这几位分别是【汉阳王氏】的王景从,【颍河王氏】的王徽烟,【云中刘氏】的刘青晓、【九源刘氏】的刘一依。” 两个王家,两个刘家……鱼吞舟不由想起谢临川曾经提过的世家榜上【九姓三十六家】,不禁问向面前两男两女: “你们都是亲家?” 众人哑然。 原本略显凝滞的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名为刘青晓的少女爽朗笑道: “这么说也行,世家间多有联姻、盟友,硬要扯的话,我们或许还真能扯上些关系。” 王景从补充道:“这种亲戚关系没什么用,世家往来,皆以利益论,譬如我汉阳王氏与云中刘氏不久前还有利益冲突,但不妨碍我们两人现在同处一个阵营。” 鱼吞舟了然。 “鱼兄,请问那位陆前辈如今是与你为邻吗?”名为刘一依的少女忽然开口,嗓音清甜。 谢临川轻声提醒道:“云中刘氏,是北溟派系。” 鱼吞舟点头:“不错,陆前辈目前暂代佛家驻守一职。” 他顿了下,好奇道:“北溟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有些好奇。” 众人面色微微一变,有人毫不在意,有人则是面露敬仰,刘一依是后者。 她压低声音,语气郑重:“鱼兄还不知情吧?北溟洲不久前有一场大灾,一旦爆发,一洲之地,世家大宗,贩夫走卒,无一能活!若非那位陆前辈力挽狂澜,舍身取义,北溟洲必然会生灵涂炭!” 她说的极为严肃,话语中对那位陆前辈的敬仰之情,毫无遮掩。 鱼吞舟怔然片刻。 舍生取义…… 难怪那位说自己不长了。 “几位,谢兄,能与我说说陆前辈的事迹吗?”鱼吞舟忽然开口。 “自然可以。”王景从欣然道。 他很乐意与这位打好关系。 毕竟就眼下的格局来看,这位已经遥遥领先了。 谢临川眉头一拧,已经猜到了鱼吞舟和那位恐怕有了密切的来往,但扫了眼其余四人,没直接询问。 在几人的互相补充下,鱼吞舟的脑海中,很快浮现了旁人视角中,陆怀清的一生。 从一个无名无姓的放牛郎,到从罗浮洞天走出的仙种,先是加入了姜家,后步入朝堂,彼时的陆怀清,称得上锋芒毕露。 但这一切,都在一场姜家内乱后,发生了改变。 陆怀清突然倒戈,成为了那位已故炎武帝刺入姜家心脏的一把尖刀。 最终,姜家元气大伤,陆怀清则借此迈向了更高的位置,成为炎武帝手中,指向天下各地世家、大宗的一柄长刀。 后在各家联手打压下,那位炎武帝不得不将陆怀清流放到了北溟洲,担任镇守一职。 而上任镇守,刚刚死于一场“异族”刺杀中。 在当时,这已然是放弃陆怀清的意思,或许没多少天,就会传来消息,陆怀清也被“异族”刺杀。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在北溟洲,硬生生站住了脚跟。 一蛰伏,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蛰伏,再出世时,便是力挽狂澜,救一洲于倾覆。 上架通知+感言 先给读者老爷们磕一个!!! 本书将在年初二,18号,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 明天上架当天会更新七章。 明天中午十二点五章,晚上两章。 上架以后,每天更新字数会保持在8k-1万。 因为上架卡在了过年期间,基本要在家里闭关,给读者老爷们狠狠码字了,所以希望大佬们可以给俺支持一个首订吧…… …… 以下是感言,和某些解释。 先谈后续走向。 马上就要离开小镇了,离开小镇会是一个大高潮。 出了小镇,主要就是两个大篇幅。 一是江湖。 二是天下。 江湖是少年意气。 天下是人主天下。 …… 这本书其实比上本准备更充足,但初期还是犯了肉眼可见的错误,比如部分读者老爷诟病的书名,主角名,甚至是开头…… 相较上本菩提树,这本书本质虽然也还是升级文,但题材和类型上还是有明显差异的。 菩提树是星空高武,这本就是偏向传统的玄幻,对我来说,新题材也算是新的考验。 而在考虑开局的时候,我就构思过好几个方向,但觉得有些开头还是太“普遍”了,比如低身份武馆,或是宗门底层。 所以最后选了剑来的洞天开局法。 在传统玄幻,也即是升级流中,这算是很少见,相对新颖的一个开局。 但也不免招惹来某些读者老爷的误会,甚至有的觉得我是洗稿抄袭的…… 这个真得解释清楚,我只是喜欢这个开局,但不存在抄袭和洗稿。 正如我之前在某些章评说的,你跟我说你就学总管,我也学不来啊,水平差距太大了,我就一写升级爽文的。 还有部分读者老爷担心我会写成陈皮皮那样的主角,但老实说我也把握不住。 我笔下的主角不会太黑暗,也不会写太伟光正。 从我的角度来说,道德感太高,对主角就是束缚,很容易出现双标的事。 我不喜欢自己给自己设难题,设置道德困境,那不是我的升级文的路。 所以我的主角,一般都更注重自己身边这一亩三分地,“我”先自己活下来,再看看身边人,由身边到天下,快进到天下都是我的,利我即是利天下。 就像第五章,鱼吞舟说我不识人道宏图道业,只想求活,后来说的失败必定没我。 以上是关于开头和主角的人设的一个说法,大家可以放心些。 然后就是主角名…… 这个确实有部分读者吐槽,觉得我是文青病犯了……但老实说,从我的角度而言,我是没觉得这个名字拗口。 这个名字确实有来历和伏笔。 吞舟之鱼,不游枝流;鸿鹄高飞,不集污池。 另外还是对应那位武祖的处境,【可怜昔年吞舟之鱼,陆处则不胜蝼蚁】。 同时,也是对应主角的观想内相,鲲鱼本就是吞舟之鱼。 还有些伏笔就是中后期的事了,还没写出来,就不说了。 再次郑重强调,俺没有文青病! …… 本书目前的最高成绩,是新书总榜第三,已经很好了,很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 今天应该就差不多要下榜了。 追读收藏虽然都不如上一本,不过这本开书的时候,我的的计划就是前期尽量节奏慢一些。 上本很多地方写的太快了,能详写的地方都略写了,后来回看一遍,真的太可惜了,就好像两个不同的枝杈。 这本我想写的更细致,更好一些。 明天上架,可惜现在是过年期间,普遍流量大跌…… 真的很希望大家能在18号中午12点,百忙之中抽一点点时间,给本书支持一个首订,让俺知道有多少人愿意看这本书。 跪谢大佬们! 念头不通达。 2026,2.17,12:14留。 第66章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1/8) 这就是陆前辈? 好像又确实是能说出“功成不必在我”的陆前辈。 鱼吞舟一时走神。 “鱼兄,这次气运之争,你会与我们一道吗?”王景从忽然问道,目光炯炯。 鱼吞舟回过神,摇头道:“我若与你们一道,恐怕会抢了你们的武运。 闻言,刘青晓也忍不住问道:“鱼兄修行的,真是陈玄业给的【星火诀】?" 鱼吞舟坦然道:“的确是与陈玄业交换而来的,但是不是【星火诀】,我也不好说。” 他突然发现,陈玄业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你们怀疑【星火诀】有问题? 那我不清楚,反正我的【星火诀】是陈玄业给的。 果然,听到鱼吞舟这般说,几人目光闪烁,各自对视一眼,心道北陈果然藏着猫腻! 谢临川强忍笑意。 那门【星火诀】就是他帮鱼吞舟验证的,确实没什么问题,就是一门上乘品质的服气法,只到九层。 这消息传出去,只怕陈玄业自己都得怀疑自己,难道自己当时真给错了? 在送走四人后,谢临川返回,笑意敛去,神色严肃道: “那陆怀清可是盯上了你?” 盯上? 鱼吞舟无奈:“这什么词。我最近确实在随陆前辈练拳。” 谢临川眉头紧蹙,但在听到是“前辈”而非“陆师”后又舒展了下。 他沉吟道:“他让你随他练拳,但没允许你称他师?” 鱼吞舟想了想,老谢这番话和现实有些出入,但最终的意思倒没什么差别,便点了点头。 谢临川松了口气:“看来这位也有分寸,怕你和他走的太近,反而害了你。” 鱼吞舟道:“有这么严重?陆前辈不是靠一己之力救了北溟洲吗?” 谢临川无奈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是真的一点不懂世家门庭间的那些龌龊事。 他叹气道: “因为他死了。” “如果他没死,仍执掌宙天大阵,那各家当下仍要敬其尊其,哪怕心中不忿,也不敢表露半分。” “可他死了,死了的豪杰,便只剩过往云烟。” “现在主掌北溟洲宙天大阵的乃是姜家昔年麒麟子,目前姜家已经在造势,想要迎回这位执掌宙天大阵的半步法相强者!” 见鱼吞舟仍皱着眉,似不解其中的弯弯道道,谢临川苦笑一声,再压低几分声音道: “这么说吧,几日前各方都在询问北溟洲近况,那边各家的回话几乎一致——‘在北溟洲各家门庭与世族的协同配合下,局势已经暂时稳定,而不是在陆怀清的领导下!” “鱼吞舟,你要记住,论功行赏,从来没有死人的事!” 鱼吞舟沉声道: “可此次北溟十四家门庭,不都听从陆前辈的指示,放弃了对我的放逐?方才那一依,话里话外,也无不对陆前辈心生敬仰!” 谢临川语气平静,平静得有些残酷道: “个人敬仰,在一整座世族大宗的集体利益面前,轻如鸿毛。” “而放弃指控不过是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如果这件小事就能弥补他们对陆怀清的些许愧疚,他们自无理由拒绝。” “另外......你不清楚各家对陆怀清到底有多厌恶。” 谢临川顿了下,长叹一声道, “这么跟你说,当年陆怀清和炎武帝想要动的,是世家门阀的根!” “所以哪怕陆怀清力挽狂澜于北溟洲,只要他的抱负和理念没有更改,世家大宗就永远不可能站在他这边,因为这是在背叛自身的根本!” “他们永远也不会是同路人。” “此次北海一战,各势力中不会缺乏对陆怀清心存敬仰者,但如果放弃这份敬仰,就能得到另一份实打实的“功劳,自然会有人趋之若鹜,做出选择......” 说到这,谢临川不愿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话锋一转道: “那位有没有跟你提及过北溟洲,话里话外,是让你有朝一日前往北溟洲的意思?”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如此北溟,有什么好去的。” 谢临川默然,缓缓道:“这天下,还是有不少人因这一战敬仰那位的,即使是世家中也有不少人对其改观,只可惜......终究是屁股决定立场。” 鱼吞舟侧首望向山腰,目光微暗,心绪繁杂。 只觉这位一生,实在是...... 憋屈。 救得了一洲之人,却救不了自己! 他鱼吞舟这一生,绝不要置自己于这般境地! 谢临川也有些失神,目光飘远,似是透过重重山峦,看到了那位坐镇北溟洲、独当万难的豪杰身影。 那位的风采,仅是从洞天外传出来的只言片语,从旁人的描述之中,便已让他心神驰往,心生向往。 “鱼吞舟,我娘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今日我说给你听,你要记好——” 谢临川忽然抬眼,看向面前的同龄人,一字一顿, “江湖不需要墓碑,没人会记住那些死去的昨日豪杰!” “所以我一直无比认同你的一句话,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尤其是有人不想我们活着的时候。” 两人目光交汇。 这一刻的谢临川,神色冷漠,脸庞坚硬得像是用岩石刻出来的,全无往日世家子弟的温润,反倒有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厉与疯意。 鱼吞舟重重点头。 谢临川冷硬褪去,重新露出笑容,身后纸扇一展,清风徐来,又是往日世家子弟的风采。 “你今晚当真不与我们一道?”他劝说道,“你还不知道吧?那位武祖已经在悬赏你的人头了,我怀疑有人会忍不住对你下手。” 他又提醒道,“不要小瞧世家的底蕴,就像曹蒹葭手中那把神剑一样。” “我清楚。”鱼吞舟顿了下,“不过这也是我在期待的。 期待? 谢临川目露异色,却没有再劝,转而笑了笑,语气轻松道, “按以往来论,今晚武运会是上次的五倍,你今晚若是还能将所有武运全部吞,那我估计赶明,所有人就要联手去围剿你了。” 鱼吞舟惋惜道:“我也想,可惜肚量有限。” 两人闲聊了一阵,鱼吞舟从谢临川这里了解了小镇当前的局势。 不久后,鱼吞舟告辞,转身离开小镇,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山林深处,几道黑影悄然浮现,身形隐匿在树干之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遥遥缀在鱼吞舟身后,不远不近。 这次鱼吞舟没有寻山洞,而是直接来到了山巅,视野开阔,风清气冽,一览众山小。 他盘膝坐下,心神沉入元神天地,刚刚苏醒的小黑从海底游出,身形大了两圈,黑鳞表面泛着几缕金色纹路。 和之前的河豚形态相比,小黑显然已经消化了吞下的武运。 它的尾鳍轻拍海面,竟激起细碎的金色涟漪,那是剩余的武运余韵,顺着水波,缓缓渗入海底深处,滋养着这方天地的根基。 这方元神天地间的生意愈发浓郁。 “休息一下,今夜继续。”鱼吞舟轻声道。 小黑游到他的脚下静浮,黑亮的眼眸之中,也闪烁着几分期待的光芒。 鱼吞舟轻抚着小黑的鱼鳞,触感冰冷细腻。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竟在此刻隐隐传来了饥饿感,不是肚腹中,而是更深处。 很快,他便找到了这种感觉的来源—— 那本静静躺在他脑海深处的道书。 你也在渴望着吗? 鱼吞舟心神沉静。 今日听闻陆前辈的事迹,他心中并无太大的波澜 可在听了后来的遭遇,听闻那些世家门庭的凉薄与利益计算后,心中多少有些复杂。 其中是惋惜,烦躁,为其不平,还是一种说不出的愤慨? 鱼吞舟自己也说不清,但他很确定,陆前辈绝对没有以上的这些情绪。 因为在他做出决定前,恐怕就已看到了这份结局。 而也正是因此,鱼吞舟才会觉得心绪繁杂。 他从不觉得自己应该活成陆前辈那样,那样活着太累,太憋屈,更不值当。 可他却也不认为陆前辈这样的人,应该落得这般下场。 他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好人应该多一些,这样他这种不好也不算坏,就只是想安安稳稳、普普通通过日子的家伙,才能活得更舒服些。 只是…………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鱼吞舟“凝视”着脑海中的道书,一字一顿,在心中默念: 我们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一起碾碎所有的恶意。 这一刻。 天地间,忽然风云变色,漫天金色武运,从天而降,宛如下了一场黄金雨。 第二次气运之争。 开始了。 鱼吞舟心神归位,仰头望去,以气感为引,【星火诀】一展,吞下了今夜第一口磅礴武运。 漫天武运,就像凭空少了一块。 这一幕映入诸家子弟眼中,哪怕早有预见,依旧只能是无奈苦笑,没有丝毫办法。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只觉这口武运在瞬间走过了经脉百骸,暖意融融,经脉被进一步拓宽、淬炼,变得愈发坚韧。 而后这股武运悉数涌入了道书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声细微的“哗啦”轻响。 这本沉寂已久的道书,终于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第67章 见血(2/8) 山巅之上,气旋愈发磅礴,自鱼吞舟周身滚滚铺开,转眼便扩至三丈。 丛林深处,那几道隐匿的身影,早已没了先前的从容,目光死死盯着山巅那道金色气旋,满脸震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这………………怎么可能?!” 三丈范围,这是顶级服气法突破十层才有的威能! 北陈给鱼吞舟的,果然不是【星火诀】! 而五周时间,鱼吞舟又是如何将其推演到的十层? “陈玄业抓到没有?”纪磐沉声道。 张陆舟摇头,语气焦躁:“这小子似是猜到了有人要对付他,我们等了一天,没见他出门。” “常简他们还没赶到?” “秦淮早已回去传话了,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鱼吞舟已经开始吞吐武运了!” 纪磐紧紧盯着前方三丈气旋中心的那道身影,现在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刻。 “再等二十息,如果常简他们还没到,我们就不等了。”纪磐果决道。 周边几人轻轻颔首,达成了共识。 张陆舟忽然咬牙切齿道:“这家伙,即使现在死了,也是便宜他了,因为他,我亏了一大笔钱财!” 众人不解看去。 纪磐忽然面色古怪道:“你也押了鱼吞舟什么时候死?你押的多久?” 众人恍然,原来是这个盘。 他们即使没押注,也基本都有耳闻。 张陆舟恨恨道:“我押得三年内,谁曾想这家伙居然一次小镇规矩都没有违背,不仅活到了现在,还越来越好了!” 纪磐叹了口气,安慰道:“我押的一年内,本来觉得不是谁都是陆怀清,没想到第二年就输了......”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默。 不是谁都是陆怀清,可偏偏真出了第二个陆怀清,甚至陆怀清当年都没有这般大的优势。 “嗯?”纪磐忽然面色一变,抬头望去。 “廖青崖!”有人低声喝道。 前方,一个少年抽出腰间的短刃,身形压得极低,脚步轻盈,如同鬼魅一般,顺着树干的阴影,悄然向着山巅逼近,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短刃泛着幽冷的寒光,映得他的脸庞愈发阴鸷。 众人同时色变,意识到了青崖想要争先,不约而同起身向前压去。 但没人阻拦。 一是来不及,强行阻拦只会惊动鱼吞舟; 二是他们不认为鱼吞舟会如此轻易地被前者得手。 廖青崖想要争先,自然也要承担相应代价。 众人开始向前压去,却在下一刻忽然惊觉,压低身形,因为山崖边的鱼吞舟竟在这一刻起身了。 廖青崖同样色变。 他的轻功不差,方才这一路过来,绝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才对。 眼看他们两人间不到三丈的距离,他神色狠辣,果断前冲,无声跃起,短刃直指鱼吞舟的后心处。 见此情景,纪磐几人也不再掩藏,纷纷身形跃出,目光冷厉,已然形成围杀之势。 这里是山崖,鱼吞舟根本没有后退之路,可以说他自己选择了一条死路! 而就在他们动身前。 鱼吞舟已然起身。 他现在的元神感知范围是三丈,也即是十米。 这个范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足以让他提前感知到某些虫豸的出现。 他望着夜色下的洞天,轻吐一口浊气。 这个世界,对好人充满了恶意。 好人总是会受到坏人的针对。 不该是这样的。 鱼吞舟周身筋骨宛如拧成一股,一身气力如千丝万缕归为一束,拳架已起。 不久前听闻陆前辈遭遇的不平,愤慨、烦躁,这七日练拳来的酣畅与骨血中的悸动,都在此刻褪去虚浮,化作了拳中意。 当刀尖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鱼吞舟猛地拧身,力从腰起,劲贯脊柱大龙,一拳直捣而出! 一声虎啸震动山林,廖青崖前冲之势骤然一滞。 生死一线间,廖青崖只来得及看清那张转身而来,冷漠至极的面庞。 下一刻,拳头已然重重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骨裂声被虎啸拳风掩盖,剧痛瞬间淹没了廖青崖的所有意识。 刚猛无俦的力道如同山崩海啸,将他整个人狠狠砸飞出去。 鱼吞舟身形毫不停顿,拧身之际,重重一踏地面,身形骤然射出,一步追赶而上,第二拳、第三拳,依次砸出! 一拳快过一拳,一拳重过一拳。 拳拳落在头颅上,闷响声接连不断,沉闷得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宣泄而出,越打越是酣畅越打越是凌厉,好似要将天地间所有的恶意,都砸得粉碎! 丛林边缘,纪磐等人看得立原地,头皮发麻。 仅仅是第三拳,廖青崖的脑袋就成了一个破布麻袋,五颜六色从七窍咕嘟嘟流了出来,触目惊心。 凡是世家、大宗子弟,在进入罗浮洞天前,基本都在身后势力的引导下,见过血,斗过狠。 可这般原始、粗暴、干脆利落的虐杀,依旧令他们毛骨悚然,出了一身冷汗,山巅夜风一吹,便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很快。 鱼吞舟仿佛如梦初醒,缓缓收回拳头。 抬头看去,哪里还有半分偷袭之人的身影。 只剩下一具头部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轰然倒下,砸起一地尘灰。 鱼吞舟垂眸,手背沾染的温热鲜血,正顺着指缝,沿着指尖缓缓滴落,粘稠而带着血腥气。 陆前辈说,没有见过血的武者,只能算是雏儿。 现在。 他见过了。 鱼吞舟手腕轻抖,鲜血洒落在地。 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扬起的尘灰,也吹散了那刺鼻的血腥气。 鱼吞舟缓缓抬眼,目光穿透林叶,锁定了山道、树丛中的那几道身影,眼中只剩冰冷、戾气。 暴起杀人后,他骨子里的血不仅没有冷却,反而愈发滚烫炙热! 拳架再展。 这次的拳意更沉、更稳、更狠。 下一刻,鱼吞舟不再固守,静待敌人来犯,而是一脚踏地,身形高高跃起,如猛虎脱牢,又如龙行踏浪,径直杀入了山林中。 心中只有一念—— 善意当以善意待,杀意自当以人头还。 数十米距离,横跨而过。 鱼吞舟以压顶之势,悍然扑杀而至。 对方人数众多,却依旧被夺了气势。 张陆舟陡然怒喝,提振人心道:“杀!都是服气,既然来此,自是搏一个锦绣前程!” “杀了鱼吞舟,就能得到足以孕育仙基的武运!” 众人凶性被激,慌乱褪去,杀机翻涌,生死搏杀间的凶戾涌现胸膛。 唯独最后面的纪磐,只觉浑身冰冷,面色苍白。 方才那是虎啸声,而现在鱼吞舟身周似还有浅浅龙吟。 龙吟......虎啸...... 这是降龙伏虎拳! 区区一门炼形拳法,纪磐自然不会放在眼中,等他突破形,自有外景武学供他提前参悟…………… 可那是以后! 而今只有服气的鱼吞舟,是何时将这门炼形拳法练到了龙吟虎啸的大成境界! 拳意………… 他一定练出了拳意! 内气种……………… 下一刻。 虎啸镇山林。 相隔三丈,一道拳风已穿林破叶,如饿虎下山,狠狠扑杀至最前的张陆舟身前。 “嘭!” 一声沉闷巨响,竟似还超过方才青崖被砸中的动静。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山林夜色,张陆舟整个人,仿佛被一头猛虎扑杀出数米远,狠狠撞在一株大树上。 纪磐心中狂震,瞳孔骤缩。 果然是降龙伏虎拳意,内气种神形! 第68章 除恶殆尽(3/8) 气感之下,张陆舟自能察觉到拳风中裹挟的内气凛冽而刚猛。 但他与鱼吞舟相隔足足三丈! 服气境,内气离体不到一丈就会溃散,这么远的距离,鱼吞舟这股拳风最终能剩下几分力道? 怕不是清风拂山岗! 故而他不进反退,运转内气灌注于双臂,交叉身前,竟是悍然前冲! 他要硬接这道虚有其表的拳风,趁机近身缠住鱼吞舟! 别说服气,炼形都是双拳难敌四手,只要鱼吞舟陷入他们的合围,腹背受敌,胜局就定下了! “嘭!” 一声闷响,震得林间枝叶微颤。 没有半分僵持,张陆舟的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那不是清风,而是碾碎沿途一切的巨石。 磅礴拳劲直透筋骨,两声脆裂先后响起,张陆舟两条臂骨当场断裂,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张陆舟惨叫出口,身形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老树干上,再重重落地,一口鲜血喷溅。 这一幕,比之先前鱼吞舟摧枯拉朽打死廖青崖,还要令人手脚发寒! 隔着三丈距离,鱼吞舟只凭一道拳风,将张陆舟打的打得骨断筋折,身受重创?! “内气种神形!” 纪磐突然厉喝道, “他已经将降龙伏虎拳练出了拳意,内气蕴身,可离体数丈!” “不要和他拉开距离,近身缠斗!不然我们都是他的拳靶子!” 此言如惊雷炸响,其余几人瞬间从惊骇中惊醒,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冲。 拳意! 竟然是拳意! “杀!近身杀他!” 有人被逼出了凶性,嘶吼一声,不再有半分畏惧,抽出腰间兵刃,身形如箭,径直朝着鱼吞舟扑去。 退无可退,只能死战。 纪磐没有说错,以方才这一拳来看,鱼吞舟的内气攻击范围是三丈! 他们若不能快速贴近,近身搏杀,就注定只有挨打,没有还手的份! 包含纪磐在内,剩下四人瞬间分散开来,形成合围之势,小心警惕着鱼吞舟隔空打出内气。 眼看四人合围而来,鱼吞舟脚下重重一踏,向着最近之人扑杀而去。 以内气轰出三丈杀敌,太过耗费内气,他还没到内气源源不断,永不枯竭之境,近身厮杀才是首选。 一声虎啸骤然炸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袭来,独自面对鱼吞舟的拳势,名为杨崇志的年轻人心生寒意。 他强定心神,脚下步伐腾挪,一心缠住鱼吞舟。 然而鱼吞舟的身形却突然从虎形下山,转为游龙不定,身影飘忽间,只是一个眨眼,就仿佛从他眼前消失。 不好! 鱼吞舟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右侧方,一腿横踢,如虎尾横扫,正中腰肋。 杨崇志被这一脚拦腰踹的离地飞起,身形弓起如虾。 鱼吞舟跟上一拳,扎扎实实砸在他太阳穴,后者身形横飞而去,连一声闷哼都未曾发出,就已倒地不起。 弱。 太弱了。 鱼吞舟目光冰冷,心中炙热。 和前辈的拳头比起来,这些人就像一个个刚学会走路的雏儿! 右侧剑光骤起,直刺而来,一把长剑灌注了内气,威势更盛。 其余三人已然赶至,从两侧袭来,一人举剑直刺,一人身形魁梧,直直向他冲撞而来。 最后是纪磐手中扣着碎石,目光紧盯鱼吞舟,只等一个破绽,便会如暗器射出。 鱼吞舟一步踏出,落地沉闷。 三人齐齐色变,只觉脚下大地似随之一震。 不是真的地动,而是无形间的气势压制,涉及到了元神之慑。 方才出手中,鱼吞舟已经数次以元神试探,很确定这几人无法像陆前辈一样,察觉并伤到他的元神。 此刻,他于方寸间,两步骤然迈出,快到极致,内气流转如奔雷,以虎形之势,力贯肩背。 和我硬碰?! 算你好胆! 身形魁梧的男子浑身汗毛竖起,背脊生寒,想要退避,已是为时已晚。 后方纪磐目眦欲裂,又是这一招! 他上次就是在栽在了这一招上!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后,魁梧男子胸口塌陷,仿佛被千斤巨石碾压一般,五脏六腑都已移位,眼看已经活不久了。 丢下如破麻布袋般倒飞的魁梧男子,鱼吞舟转身杀向持剑少年。 他突然侧头,以元神感知预见了碎石暗器的路线,目光扫了眼纪磐,好似在说: 不要急,马上到你。 纪磐垂下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才几息功夫...... 合围之势,就已土崩瓦解。 从头到尾,这鱼吞舟都没说过一句话,却是奔转如雷,下手更是狠辣无比,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死手。 “疯子………………” 他陡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眼看纪磐抛弃自己而去,持剑少年又惊又怒,破口大骂道: “纪磐你个畜生——” 面对一个胆气尽失,方寸大乱的持剑少年,鱼吞舟屈指一弹,以一缕内气激射,击打其手腕,打掉了手中的剑,随后一拳直捣心口。 后者伸手死死抓住鱼吞舟肩头,神色不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已心脉寸断,说不出一个字。 鱼吞舟甩开对方的手,并未停留。 这就是生死之争,你们不死,就是我死,那为何不能是你们死? 他脚步不停,追向纪磐逃离的方向,丝毫没有放过其的准备。 纪磐能来第二次,就会来第三次! 途径倒地不起的张陆舟身边时,鱼吞舟看也未看,一脚重重踩在其胸口,借力跃入山林。 随着咔嚓一声,张陆舟胸前塌陷,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眼中最后一点乞求之色,就此凝固,气绝当场。 鱼吞舟则借力一跃,内气灌注双腿,身轻如燕掠入茫茫山林。 他此刻就像进入了某种心流状态,平静的近乎异常,全无杀人后的不适感,反而因气走大神庭,而浑身气血翻涌,滚烫如沸。 风声呼啸,枝叶倒退。 鱼吞舟在树木枝头间穿梭,很快看到了山道上狂奔下山的纪磐。 同时,他也看到了前方数道身影正往山上赶,似是接应纪磐的援军。 鱼吞舟骤然加速,飞快接近纪磐,要赶在两边汇合前先解决纪磐。 前方登山山道,常简与另外两人仰头就看到了往山下狂奔的纪磐,以及他身后那道正在飞快接近的身影。 常简神色剧变,厉声问道: “纪磐,其他人呢?小心!!” 话语刚落。 鱼吞舟已奔袭追杀至纪磐身后三丈范围内,一拳轰出,拳风呼啸。 听闻身后风吟如龙,纪磐面色大变,连忙侧身躲避。 孰料这只是鱼吞舟的虚招,他大步一跨,抓住机会临近纪磐身后。 生死一线,纪磐心中戾气横生,回身死战,当真要如此步步紧逼?! 然而仅是三合之间,鱼吞舟就以形擒拿折了纪磐双臂,内气爆发下,气力碾压,以膝盖将纪磐头颅压在地上,单手捏拳,高高举起。 “住手!!” 常简怒吼,飞速赶来,想要阻止鱼吞舟。 鱼吞舟充耳不闻。 一拳砸下。 血溅山道。 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常简三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纪磐再无声息,鲜血从他的脑后漫过山道,死的干脆利落。 鱼吞舟收拳,缓缓起身,抬眼望向其他人,平静得近乎冷漠。 纪磐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死了,其余人的结果,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与常简同来的二人,一句废话没有,转身便往山下狂奔,仓惶如丧家之犬。 不知是不是下山的缘故,速度比之来时还要更快几分。 常简僵在山道上,一时间不知是进,还是退。 寺庙中。 陆怀清端坐佛像前,手中缠绕着一串佛珠,乃是玄苦大师所赠,他轻轻捻动珠子。 曾经有佛家大能邀他遁入空门,却被他最终婉拒。 他放心不下的事太多,未竟之事也太多,如何能勘破,放下? 此刻。 陆怀清闭上眼,可山巅的短兵相接,山道的奔袭追杀,却都尽收眼底。 他一直觉得,所谓的血性不是指一时热血上头,而是杀了人,做了事后,心中那腔热血,非但未冷,反而愈发滚烫炙热。 山下河畔旁。 柳知州正咬牙与河对岸的敖细雨争夺武运。 这贱女人,服气法居然已经突破到了九层,怪不得这河中水运如此稀薄! 而最糟糕的是,那鱼吞舟依旧如上次一般,将天地间的武运清空了部分,份量不比上次少。 武运总数少了,他们的争夺就更激烈了。 纪磐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说要趁鱼吞吞吐武运的时候出手吗? 突然间。 她的余光注意到山道上,有两道人影连滚带爬地从山上逃了下来。 他们面色苍白而仓惶,头也不回地向着小镇方向跑去。 很快,山上又有一道身影直掠而下,速度快的惊人,在两人进入小镇前追赶上。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河畔边所有人的视线,甚至都顾不得武运争夺了。 “鱼吞舟!” “这家伙终于露面了!” 曹蒹葭抬头望去,目光锁定了那道从山上飞驰而下的身影,秀眉微蹙。 这家伙在做什么? 桥头上,谢临川已经猜到了大概,暂时停了服气法的运转,笑眯眯上前一步,伸手将那两个欲逃入小镇的身影拦下。 “不好意思。” “此路不通。” 离他最近的曹蒹葭眉梢微扬,瞬间了然,也上前一步,堵死两人后路。 眼见求生无门,两人一咬牙,一左一右,纵身跳入桥下河中,各自逃命。 其中一人慌不择路,居然正好跳进了龙鱼群中。 这帮成了精的龙鱼原本以为又是某个不讲武德的炸鱼佬,正要四散而逃,却发现气息不对,而后瞬间暴怒,群起而攻之。 众人原本只是看戏,这一刻却是神色逐渐古怪起来。 在那龙鱼群接二连三的炮弹般的撞击中,跃入河中的同龄人很快就陷入了昏迷,被龙鱼群拖入了水底。 河畔众人惊悚,这才意识到门庭中往日的提醒,绝不是玩笑! 这些龙鱼真能杀人! 谢临川也不由愣在了那,喃喃道: “第二个?” 历届道争以来,第二个被龙鱼弄死的家伙,出现了,还是因为自己拦路所致……………… 另外一边跃入河中的少年,好运的没遇到龙鱼群,连忙游向岸边,刚要冒头,一道内气化形便炸穿了水面,擦中他的肩头,肩骨碎裂! 在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周边原本对还未上岸的少年蠢蠢欲动的鱼群,连忙四散而逃。 河畔中,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幕,却不知其中究竟。 更多的是关注点,是落在了鱼吞舟这道拳风上。 此刻,鱼吞舟一个起落,落在了桥头上,面庞上沾染着溅落的点滴血迹。 河中少年顿时绝望,他愤而怒吼道:“鱼吞舟,你当真要如此赶尽杀绝不成?!” 迎接他的,是第二道蕴含内气的拳风。 河畔旁争夺武运的各家子弟,在此刻沉默无声,眼睁睁目睹鱼吞舟连续三拳下去,河中再无人头浮动,只有血色氤氲。 在场的或许当下实力不足,但眼力界还是有的,鱼吞舟距离河面绝对超过了五六米,可内气离体,却依旧能保持这般威力…………… 很明显,这是将某一门炼形拳法,练出了拳意,内气种神形了! 而当最后一人毙命后。 鱼吞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除恶殆尽。 第69章 人心向恶,匡扶正义(4/8) “鱼兄,情况如何?”谢临川问询了一句。 周遭目光此刻基本都汇聚于此。 “他们欲图谋害于我,所幸我技高一筹。” 鱼吞舟目光望向远方沉沉夜色,声音淡而清晰: “一缕贪念,一丝嫉妒,几分权衡利弊,就足以让人心向恶。” “同处道争中,不凭真本事争夺武运,只想着偷袭于我,这般行径,与山野匪类,又有什么两样?” 他忽而叹息一声, “我今日赶尽杀绝,只为拨乱反正,除恶殆尽,匡扶这世间仅存不多的正义。” 他的声音随夜风传遍河畔。 大家耳朵不好,所以只敏锐捕捉到了某些关键词,比如“偷袭”啊,“山野匪类”啊,“正义”啊这些。 若不是给姓鱼的那份拳意几分薄面,只怕已经是哄堂大笑了。 月红衣好奇看向姜云谷:“姜云谷,伤养好了?听了这臭不要脸的话,你有什么感想?” 姜云谷冷哼一声,抬头看向天上武运,趁着众人注意转移,狠狠搜刮。 一旁的张不虞却是认真点头道:“话糙理不糙,鱼兄的这番话语,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月红衣没好气道:“没问你!” 桥头上,曹蒹葭扯动嘴角,觉得谢临川这厮就多余问,杀都杀了,没看这家伙身上连个伤都没有吗,还能吃亏不成? 旋即,她转身继续争夺武运。 谢临川也是罕见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提醒道:“武运还没抢夺一空,鱼兄可以继续了。” 鱼吞舟皱眉,为了除恶殆尽,他至今为止,只在最初吞了一口武运,且几乎全数灌入脑海中道书之中。 鱼吞舟纵身跃起,离开桥头,寻了一处空地立定,抬眼望去,只见各家子弟,大多都在此争夺武运,站位隐隐间能看出互相制衡的意思。 他没有过多耽误,全力运转【星火诀】,对标绝顶服气法十层功效的三丈气旋一经展开,就再次吸引了众人的视线,成为全场焦点。 众人沉默片刻后,不约而同地纷纷搜寻着同一个身影。 你告诉我,这是【星火诀】? 早已躲在某个角落,此刻也忍不住探头的陈玄业愣在当场。 这是【星火诀】? 这怎么能是【星火诀】?! 陈玄业心中惊疑不定,难道他当日真的误给了其他法门? 还是那门族叔随手丢给他的【星火诀】玉佩,其实另有玄机? 是了,族叔将此玉佩抛给他时,恰好是他被废太子之位后...... ...... 鱼吞舟心神沉入元神天地。 元神天地中,小黑正焦急地游来游去,它那一口武运还没吃下肚,就被某本书抢走了! 鱼口夺食! 鱼吞舟安抚了下孩子,而后双鱼心意相通,合力,齐齐锁定了天上垂落的剩余武运,一口吞尽。 天上残余的金色武运,就像被一张无形大口风卷残云般吞个精光,连点汤都不留。 以至于在众人的气感中,剩余的武运突然大片消失,点滴不剩。 鱼吞舟皱了皱眉,剩余的武运不多了,不到一口,撑死四分之三。 都怪纪磐他们。 河畔安静片刻,众人瞬间察觉异常。 这一次,谁也没再给半分薄面,随着有人带头后,众人纷纷怒骂出声: “鱼贼!” “不当人子!” “当年的陆怀清也没你做的这么绝!” 这一刻,谢临川等人也只能沉默。 曹蒹葭皱了皱眉,看了眼张清河,示意让他代自己骂两声。 眼见群情汹汹,恶人有点多,鱼吞舟虽血性未凉,却也不愿与群众为敌,只得摇了摇头,感慨世风日下,转身溜进了山林,向山上而去。 在武运灌入下,道书已经掀开了第一页,他要寻个静谧地方,好好钻研下这本书! 这一夜。 张清河刚回府邸,就见一道铁塔般的高大身躯站在院中,投下一片令人压抑的阴影。 “......族叔。” 昔日曾因张清河战败,而赠予鱼吞舟炼真之法的张蒲,深深看了眼张清河,缓缓道: “不久前山巅血拼一战,鱼吞舟以降龙伏虎拳先后搏杀四人,自身毫发无损。后沿山道追击纪磐,三合内断其双臂,一拳砸中太阳穴,将其当场砸死。” “随后,他沿山道奔袭,以昔日同样的铁山靠招式,当场将严阵以待的常简撞得筋骨尽断,同样是一拳砸死。 “再加上最后淹死在河中的两人,此战一共有八人直接或间接死在了鱼吞舟手中。” 张清河咽了口唾沫,心神恍惚。 那纪磐与常简,都是不输他的天才,却最终都被鱼吞舟一拳一个,悉数打死? 等等,为什么他没听到偷袭两个字? 什么叫没有偷袭?! “此战中,鱼吞舟不仅展现出了十层服气法,降龙伏虎拳也已尽得神髓,到了龙吟虎啸阶段,内气种神形,内气离体可达三丈,小镇上已是无人能敌。” “是以今夜,小镇三十九家门庭弟子,一夜之间除去八人......” 说到此,张蒲叹了口气,意兴阑珊, “此人已经势成,俨然又是第二个陆怀清,我看你别说是在洞天内,便是日后出了洞天,也没机会成为他的对手......” “这人总得有个自知之明,你而今既然靠蒹葭的面子,与他暂时化敌为友,那就不要再结仇了,老子不想找那姓墨的家伙给你收尸。” 化敌为友? 张清河莫名有些憋屈,从后来与鱼吞舟的几次往来间,他能感觉到,那家伙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把他当敌人! 张蒲转身回屋,只留下最后一句: “多争两口武运,哪怕日后仙基难铸,这两口武运也能让你远胜其他上乘根基。” 山巅之上。 老墨看着一地尸首,唏嘘不已。 吞舟本来多好的一孩子,性情纯良质朴,结果跟着陆怀清呆了没几天,就变得这般心狠手辣了。 好事! 当今这世道,心不狠些,如何立足? 想到陆怀清重返洞天小镇,赢得满堂喝彩的那日,老墨也是颇为心痒痒,很想和这位取取经。 老墨突然抬头,看见天上武运被掠夺一空。 上次大意了没看真切,这回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好一个观天鹏而得鲲鹏。 唯一让老墨有些担心的,就是鱼吞舟是否会被那冥冥中的鲲鹏道痕所盯上。 没记错的话,哪怕是在昔日的大神通者当中,那妖师鲲鹏也是大圣中的大圣………………… 不过有那陆怀清在,暂时应当不用担心。 寺庙中。 鱼吞舟折返而回,他本来想去山巅,却被陆怀清以心声传讯,唤了回来。 庙内,定光正守着一盏青灯,和哈欠,经书艰难搏斗。 在小和尚的脚边,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狐狸趴在那流哈喇子,睡得香甜。 见此情景,鱼吞舟会心一笑,转而来到陆怀清面前。 “陆前辈。” 陆怀清示意其坐下,开口第一间,便直奔主题: “你的元神内相,是鲲鹏?” 第70章 佛祖太远(5/8) 鱼吞舟皱眉,反问道:“陆前辈,这很明显吗?” 按照周师兄的意思,他观天鹏而得鲲鹏内相这件事,需藏紧严,最好不与任何人提及。 陆怀清摇头:“只要你不暴露自身元神内相,就无人能看出来,最多就是怀疑。不过天鹏道场千年来也无人能得鲲鹏神形,一般来说,也不会有人往这处想。 “我之所以这么问你,是因为我在北溟见过一头杂血鲲鹏,你身上有股和它相近的‘神意”,我原本还没注意,只是你倾吞武运的表现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 说到这,陆怀清淡淡笑了笑: “现在小镇各家,对你的怀疑还是在服气法上,注意力都到了北陈那边,可谓是替你背了大锅。” “不过今日因明日果,你今天让北陈替你背了大锅,日后要多小心些北陈那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鱼吞舟轻轻点头。 他问道:“敢问陆前辈,你才提到的神意是什么?” 陆怀清摇头道: “这件事暂时不提,过段时候我会教你性功修行方面的基础,到时候一并与你细说。” 鱼吞舟点头。 这段时日,除了练拳,陆怀清就在向他传授各种修行基础知识,以及外面天地的格局。 这位简直就是一位活着的百科全书,但凡提到的地方,关于其中风土人情、势力纠葛,都能侃侃而谈。 是以每日练拳结束后,都是鱼吞舟最放松和最期待的时刻。 谁小时候不喜欢听长辈讲故事呢? “此外,日后你如果在洞天外遇到了天鹏道场的那位扶摇道人,而他又对你欲行不利,你可以提及我的名字,就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他自会放你一马。” 陆怀清缓缓说道。 鱼吞舟沉声道:“我与天鹏道场结了善缘,那位还会对我痛下杀手?” 陆怀清解释道:“此人性情乖戾,你若是天鹏道场的弟子,他自会对你照顾有加,视为门庭未来希望。可我观你没有加入天鹏道场的意思,那就要提防些了。” 鱼吞舟重重点头。 陆怀清忽然问道:“鱼吞舟,手上沾了血,杀了人后,是什么感觉?” 鱼吞舟然,垂首看向还沾染着血迹的双手。 他此前并未刻意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杀了就是杀了,既然他人想杀自己,自无不可的理由。 他抬头看向陆怀清,眉头微蹙,梳理着心中的诸般情绪,回忆着此前的心境,道: “起初动手时,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无非是他们要杀我,我便杀他们。” “杀完之后,看着那些破烂不堪的尸体,心境有些波澜,却也不是悔和怕,只是没想到自己下手能这般狠辣。” 陆怀清静静听着,没有插话,轻轻捻动着佛珠,对这份答案,他早有预料。 在少年眼中,恶人该死,天经地义。 所以他原本有些话想与鱼吞舟说,也算是他这些年来的经验之谈,只是想起玄苦大师临走前的告诫,陆怀清最终还是将某些话吞进了肚中。 仅以今日言行,就可以看出,鱼吞舟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就像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各有各的道,各有各的心。 他不希望自己的某些言行,改变鱼吞舟的心境轨迹。 最后,陆怀清只是笑了笑,道:“手上沾血不可怕,只要心中踏实就好。鱼吞舟,你要记住,人这一辈子必须要有点自己的坚持,不然大道太高,天地太大,人心太深,稍不留神,就会让我们迷失其中。 鱼吞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委实说,后半句他没怎么听懂。 不过陆前辈是长辈,长辈的很多话都是当下未必能听懂,却在未来的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明悟。 鱼吞舟轻声道:“我想问前辈几个问题。” “问吧。” “前辈之前说时间不多了,是因为在北溟洲之故?玄苦大师是否已经前往了北溟洲?” 对于北溟二字,元神内相为鲲鱼的鱼吞舟,其实一直比较敏感,在意。 陆怀清不答反问道:“你知道北溟洲在哪吗?” 鱼吞舟摇头。 陆怀清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画了一个圈,伸指点向中心: “这里是中洲,自古也称中原,从上古开始,中原就是人族祖地。” “上古人皇以中原为起点,开拓边疆,最终以四海为最终防线,将异族尽数驱逐四海之外。” “而接壤四海的,便是四大洲,往北为北溟洲,南为南胜洲,西为西绝洲,东为东华洲。” “这便是天下的大致格局。” 鱼吞舟问道:“前辈要我替你挑战的人,在北溟洲?" 陆怀清摇头:“就在这座洞天。” “鱼吞舟,今日一战,应该足以让你认清自己了。你要明白一件事,你的对手已经不是小镇任何一人了。” “其实今日那些武运,多吗?真不多,加起来,还远不够一个人孕育出仙基的。” “这些对你而言,只是踏脚石,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只要你能做到我所愿的一切,仙基易如反掌。” 鱼吞舟神色凝重,他不蠢,既然他的对手不是小镇任何一人,那就只能是那位......武祖?! 自己打武祖? 鱼吞舟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难怪这位之前说了一句,没让他赢。 见素来沉稳的少年罕见地有些发愁,怀清不禁面露笑意。 一个被迫与自己认为的那些天经地义的道理周旋多年的少年,在终于看见了安稳太平活着的希望后,便逐渐显露出本该有的少年心性。 为何穷苦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自然不是因为天生成熟,天生便懂事,而是这个世道没有给他们从孩子到少年的时间,所以他们必须褪去稚气,早早长大。 陆怀清没有回答鱼吞舟方才的问题,因为他很清楚那些个问题最终的走向会是什么。 无非是鱼吞舟好奇他怀清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般牺牲,这般付出,又是否真的值得? 在北海一战前,其实有僧人从小雷音寺而来,想要接引他遁入空门,认为他陆怀清有成就阿罗汉果位的禀赋,待未来的大劫到来后,必有机会庇护一方生灵。 但陆怀清拒绝了。 佛祖太远,敌人就在眼前,万民就在身后。 陆怀清一步也退不得。 值得吗? 自然是值得的。 因为北溟洲有很多像鱼吞舟这样的少年,不得已早早懂事,努力活着,而如果没有一个陆怀清站出来,他们将连努力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陆怀清唯一的遗憾,是只能止步于此,没能让那些少年,拥有属于少年的时光。 “鱼吞舟。” 陆怀清突然开口。 鱼吞舟正琢磨着陆前辈是不是玩笑,真准备让他去挑战那位武祖? 此刻他闻声抬头。 就见陆怀清将手中的佛珠摘下,递给了他,缓缓道: “此物,给你日常休养心境之用。” “如果以后你能满足我的所愿......” “我会再送你一份礼物,助你日后大道登高。” 第71章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6/8) 茅草屋中。 鱼吞舟轻轻转动手中佛珠。 本来微薄的家业再添一物,似乎渐渐有殷实起来的征兆? 陆前辈说此物可助他休养心境,可他早已入定,这东西一时倒也显不出什么用处。 鱼吞舟不再多想,将佛珠搁在枕头下,心神归位,径直沉入元神天地。 元神海中,小黑吞了武运后,没像上回那般吃了个圆滚滚,正慢悠悠在海中游荡消食。 确认小黑无碍后,鱼吞舟的心神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脑海中的那本道书上。 在主动截取了一口武运后,这本让他此前束手无策的道书,终于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无声而展,入目并非经文,也不是图谱,甚至没有任何文字符箓,只有一片苍茫混沌,无天无地,无日无月。 鱼吞舟一眼望去,忽而心神一震,似乎自己已然置身其中,周边无光无声,连上下左右都无从分辨,犹若天地未分之时的混沌景象。 静到了极致,也空到了极致。 在这片混沌深处,有一点微光乍现。 微乎其微,却逐渐亮得不容忽视,蓦地爆炸开来! 刺眼白光横扫十方,光热喷涌,气机翻涌,一座座完整世界,在书页间急速诞生、成型、演化………………… 恍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其中之“一”,是道,是无极。 其中之“二”,是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一阴一阳谓之道,是为太极。 其中之“三”,便是天地万物,风雨山川。 故而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 鱼吞舟心神沉浸其中,恍若观一界之生,遥远至混沌太初时景象。 此时此刻,仿佛有一尊古老道人,在他耳边缓缓传道——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成列,万象...... 其中矣! 小小茅草屋中。 此刻却有惊天气象升腾而起! 鱼吞舟不知何时已离了床榻,站在方寸之地中央。 敛神、静气、松肩、沉肘。 一身拳意浑然天成,如水流般充盈屋内。 他的身心在此时放松到了极致,松静空明,一念不起,恰是对应“天地未分,混沌无形”的无极之理。 随后拳势缓慢。 静极而动,意动气随,虚实相生,正是“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之理。 拳式演练中,阴阳对立统一,贯穿拳术始终:动静、虚实、刚柔、开合,为拳术基本变化,对应四象之理。 太极八法,拳中千百种变化,是八卦,亦是万象之始。 此刻。 鱼吞舟缓缓抬手,如天覆地载,乾健不息; 顺势回带,如水行川,坎离相合; 沉劲下按,如地之德厚,坤顺承天...... 拳一动,阴阳便动。 拳一静,阴阳便静。 拳中变化,便是易中生生不息之理。 仿佛—— 易为拳之理,拳为易之形。 道为拳之本,拳为道之用。 一股浩大拳意,自鱼吞舟身上蔓延开来,似乎可从根源之上,涵盖一切,包容万物! 元神天地中,浪涛轻涌。 小黑摆尾而游,似在和着拳势起伏,如一点玄黑,在苍茫天海中演绎太阴至理。 人身,心神,元神,一切都浑然一体。 道书一页,写尽天地开辟。 太极拳路,阐阴阳变化。 近在咫尺的拳意变化,在第一时间就入了隔壁道观中一老一少的眼中。 李景玄静静感受着如潮水般扑面而来的拳意。 在又一次吞纳武运之后,鱼师兄身上的拳意似乎又有了全新的变化。 真是武运之故? 如果说这拳意之前只是一幅空白画卷,现在已然有了些许轮廓,可以看到大致格局了。 譬如阴阳。 阴阳演绎,两仪互生,这倒是与鱼师兄的鲲鹏内相对应。 阴阳法理,对应的至少也是神通武学,对道法的理解稍微深刻一些,便是外景武学。 可李景玄莫名觉得—— 鱼师兄这身拳意,不该只是阴阳这般简单的。 他突然看向老道长: “为何师兄要刻意为鱼师兄遮掩气象,我原以为师兄留下,是为了观看鱼师兄拳意演变,可眼下来看,师兄似乎还是为鱼师兄打掩护?” “此事是为了瞒谁?” “小镇各家驻守?还是那位......守镇人?” 陆怀清就在隔壁寺庙,且平日天天与鱼师兄练拳,再是如何遮掩,也瞒不过此人。 是以,李景玄基本已经认定,师兄所为瞒着的,是那位守镇人。 老道长平淡道:“你可知道这三年来,鱼吞舟最大的杀劫应在何处?” “师兄?” 老道长斜睨某个没眼力见:“我杀他做什么?除非易‘经’两册皆入了他手中。” 李景玄皱起眉。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是守镇人,那个自称老墨的男人。 可为何会是他? “此人究竟是谁?”李景玄问道,“难道师兄也不知道?” 他面前这位师兄,在法脉中,乃至是当世,实力或许远不是最高,但辈分,眼界却绝对高的吓人。 如果连师兄都不清楚老墨是谁...... 那他不得不怀疑,这位守镇人,是从天外天潜入的此方洞天! 老道长沉默了片刻:“还不是很确定,怀疑的对象倒是有几个,不过此人很明显就是奔着陆怀清他师父来的。” 李景玄罕见地惊疑道:“那位武祖,当真是陆怀清的武道领路人?” 说到此,李景玄神色有些古怪。 “八九不离十。”老道长突然嗤笑道,“怎么,你是觉得陆怀清作为那位的弟子,境界低了?” 李景玄神色恢复如常。 如果陆怀清真是武祖弟子,那这境界确实是低了些。 老道长冷笑道:“李景玄啊李景玄,所以我说你大道太浅,有眼无珠,不把和尚当真佛,你偏不认。不认也没事,反正别来问我,自己揣摩去,指不定以后哪天就突然想明白了,然后就对那陆怀清生出了高山仰止之感。” 李景玄皱了皱眉,却没争论。 片刻后,李景话题重回正轨:“既然师兄都没确定那守镇人身份,那为何敢说此人才是鱼师兄的最大杀劫所在?” 见老道长无动于衷,似没了再解释的兴趣,李景玄不由沉声道: “师兄别忘了,为我与鱼师兄间牵线搭桥的,是你!” “哦?”老道长似笑非笑道,“师弟在关心师兄了?好好好,兄友弟恭,老夫最喜欢看这个了!” 李景玄面色平静近冷,等待一个答案。 修行是自己的事,故而鱼师兄在洞天内的修行他一概没有插手。 但生死不是。 若鱼师兄他日真死在了那姓之人手中,这个仇,作为师弟的自己,要不要报? 老道长缓缓道:“此人进入洞天后,对什么事都不太感兴趣,唯独对捞鱼一事。他自称出身杀鱼世家,打小就生活在渔船上,懂事起就随祖辈一同网鱼,卖鱼,杀鱼。” 李景玄不解道:“这又能说明?因为鱼师兄也姓鱼?" 老道长冷冷道:“你把鱼字,换成气运。” 李景玄面色骤然变了,他问了一个看似于当下毫无关联的问题: “鱼师兄进入此方洞天的根源,究竟是误入,还是背后有人在推动?” “鱼吞舟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自幼丧父丧母,因一场天祸沦为流民,逃亡途中,意外闯入了此方洞天。” 老道长平静道, “他背后的因果线干干净净,甚至少得可怜。一定要说的话,在老夫眼里,他进入此方洞天是误入,也是一种天数。” “天数?” “压武道之祖一千年,岂能没有丝毫天命反噬。”老道长平静道,“委实说,在听闻了鱼小友的名字后,我还真以为是哪位道友做局,将鱼小友送来嘲笑那位武祖。” 李景玄无言。 可怜昔日吞舟之鱼,今时陆上不胜蝼蚁? 那位武祖,恰好姓陆。 原来如此...... 难怪陆怀清一个无名无姓之人,会为自己取一个“陆”姓。 李景玄轻叹一声。 老道长忽然道: “陆怀清此前并不清楚鱼吞舟的这道拳意,如果他知道的话,恐怕不见得会选鱼吞舟。” “当然,也有可能是押上全部。” 李景玄目光一凝,瞬间明白了这位师兄的意思。 这位究竟从鱼师兄的拳法中看到了什么,居然会认为鱼师兄真有胜机?! 只是李景玄十分笃定,即使自己问了,这位也不会回答他,反而会嘲笑他看不清大道有多高。 无奈摇头,他的思绪又回到那姓墨的守镇人身上。 以气运为“猎”,是上古遗留至今的一支道脉,称得上臭名昭著。 如果那守镇人真是这一脉的传人,那鱼师兄这边确实要防着一些。 李景玄忽然看向隔壁,鱼师兄的拳意演变居然又有了新的变化! 今夜月色凉凉。 正是个杀人放火挖坑埋人的好日子。 老墨撸起袖子,亲力亲为,一铲一铲掘出八个土坑,大小规整,恰好能将今夜折在鱼吞舟手下的八家年轻子弟,一一安葬。 待铲完最后一捧土,老墨直起腰,挺胸抬头,咧嘴一笑。 瞧瞧这份默契,吞舟举拳除恶,他老墨挥铲埋尸,一杀一埋,这份兄弟情义谁能比得? 老墨忽然看向镇子,一脸纳闷,啥叫不用埋,把尸首还给他们? 那他坑不白挖了吗! 再说那头都砸成啥样了,给你你能受得了? 老墨摇头,只当没听到。 反正某些人也出不了门……………… 第72章 易“经”两册,一者为根,一者为骨(7/8) 这些天练拳时,鱼吞舟总能察觉到,身周似有一股无形之物在静静流淌,随着他一拳一式舒展,愈发沉厚凝实。 而不久前的一战中,他更是能清晰感受那股......拳意的存在。 如水般无形无质,却又夯实浑厚,仿佛自骨髓深处滋生而出。 此刻他只是摆出一架拳势,那股拳意便自然而然,漫遍四肢百骸,流转周身。 不知老道长口中所说的“神意自现”,是否便是这般景象。 只是拳意有何用?鱼吞舟暂时只摸索出和内气化形有关。 它并不是内气,却能融于内气。 他如今全力一拳下,内气也能化为龙虎,席卷三丈之地,便是以拳意为骨,内气为皮。 这应当就是陆前辈口中的内气蕴神形。 但这是降龙伏虎的拳意,可他苦练了三年的太极拳呢? 鱼吞舟一直觉得——他练的太极拳没什么问题。 这句话里面,首要的是“他”。 他没问题。 其次,他练的拳也没问题。 可能与前世所学有了些差异,但拳路却还是相同的根脉,也是相同的理念。 但这套拳法,距离老墨说的有些意思,依旧相差甚远。 他觉得老墨应该是个高高手,能让一个高高手觉得有意思的拳法,必然很是不俗。 这样一想,太极拳三年没成,似乎也说得通了。 毕竟鹿鼎记里的化骨绵掌,练个三五十年才能略有小成,更遑论太极拳这等暗合大道的拳法。 尤其在上手降龙伏虎拳后,鱼吞舟发觉形武学,远没有他想的那么高不可攀。 在身如大丹与元神观照的双重加持下,炼形武学对他而言,没什么壁垒。 不过是打了七天,他就将其推演到了龙虎交汇,龙吟虎啸的层次。 若按照这个逻辑来盘,他三年未成的太极拳该是何等高深莫测? 至于这三年来,自己既没有勘破【定中生慧】,也未能铸就元神内相这等小事,实在不怎么重要。 毕竟天资还是那个天资。 以上,便是鱼某人安慰自己的说辞。 身处小镇三年,周边没什么聊天的人,若还不会自娱自乐,自我勉励自己,那可真得憋死个人。 而此时此刻,鱼吞舟终于望见了太极拳真正大成的希望。 他脑海中的这本书,真是传闻中的【易书】! 两仪四象,八卦成列, 赫然正是他前世所知的先天八卦! 若论起源,太极二字,本就直接源自【易书】。 此刻他近乎本能地撑起太极拳架,身后仿佛有一本道家经典缓缓展开,第一页中蕴含的无穷道意,就像一种返本归元,源源不断融入他的太极拳架中。 周身拳意流淌间,就像一种逆本溯源,原本撑起降龙伏虎拳的拳意,再度变成了一幅白色画卷,不染点墨。 鱼吞舟凝神体悟着拳意的蜕变。 拳架,还是那副拳架,只在细微之处悄然调整。 但拳意却是天翻地覆。 无穷道意填充其间,这幅空白画卷,就像渐渐勾勒出了恢弘轮廓。 在鱼吞舟的感知中,画上轮廓,似是天地万物,日月升降,风雨山川,万象生灭。 这是何种拳意? 太极? 鱼吞舟静静沉浸其中,感受着拳意的演变,感受着脑海深处道书的变化,心中渐渐有所明悟。 这本【易书】传自道尊,而今要想真正现世,就必须先寻到一个合适的载体。 而它选中的,便是自己的太极拳。 不出所料,只等以这本【易书】为根,道意充盈其中,太极拳意就能真正成型,两仪生四象现,八卦成列,最终涵盖万象。 只是……………… 鱼吞舟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这本当真只是【易书】? 那此前那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也是易书所载? 似乎在回应鱼吞舟的疑惑。 一串金色文字,或者说......一道经文,从道书中如龙蛇般蜿蜒而出,流转在他的面前。 果然。 这二者并非同一物! 鱼吞舟忽生一念,既然“是法平等”,那又是否能推演当下的太极拳,使其更进一步? 仿佛能听到鱼吞舟的心声,金色经文轻轻一颤,竟是融入了拳意中,随着拳意而流转起伏。 仿佛以易书为根,经文为骨! 不知过了多久。 鱼吞舟终于收了拳势。 他低头看向自己握拳的手,已然能清晰看到流转周身的拳意。 此刻一身拳意,称得上瀑布流泻,更当得起气象万千四个字,降龙伏虎只是其中之一。 但这拳意,依旧未曾真正圆满。 核心关键有二。 其一,便是如今的太极拳意以易书为根,经文为骨,可经文与易书之间,隐隐存有隔阂,并未彻底交融无碍,拳意运转间仍有滞涩。 其二,还在于他自身。 鱼吞舟心念一动,拳意演化龙虎之形,赫然化作了降龙伏虎之意。 但降龙之形,明显比伏虎之形,要更为磅礴浩大。 换而言之,太极阴阳两道,他与太阴之道可谓是大道相契,却对太阳之道领悟不足。 而之所以如此,恐怕与他的元神内相也有关联。 鲲鱼为相,亦是太阴之鱼,尚未走到阴极生阳,化鱼为鹏的地步。 鱼吞舟抽空看了眼元神天地,小黑正在天海间欢畅游弋,无忧无虑。 孩子挺健康的,但距离化鱼为鹏,着实有些遥不可及。 鱼吞舟有些无奈。 难不成要等到小黑化而为鹏,这拳意才能真正成型? 亦或是以量取胜,一头“阳虎”不够,就多练几种阳极拳法,填充其中,补足太阳之本? 不知后续倾吞武运,是否也能对此有所帮助。 陆前辈提到过,武运加身,能冥冥中提升武者的武慧,以及对武学的理解。 那么接下来,武运依旧是他必争之物。 鱼吞舟不由想到,陆前辈方才提及,这武运争夺,哪怕一人独占,其实也不够孕育仙基,真正大头还在后面。 这后面......不会指的是挑战武祖吧? 以一场大道之争,强行从那位武祖身上掠夺武运? 只能说,想法挺好的。 与其指望这个,不如在下周的气运之争前,将【星火诀】推演到十一层,然后多抢一些。 哪怕单次所得不多,积少成多,也足以质变。 而这一次,也总算是让他弄清了脑海中的道书源头。 的确就是张青同张前辈曾经提到过的【易书】! 而后面的经文,他估摸着应该是佛门一脉的经典。 自己以易书为拳意之根,以经文为拳意之骨,算不算一种另类的佛道同源? 他嘿然一声。 这条路走下去就知道了。 如今【易书】只翻开了第一页,而仅是第一页,就记载了混沌未分,天地初开之景,也不知后面的篇章中,又记载了什么。 而他更期待太极拳意真正圆满之日,等到了那一天...………… 或许自己真有挑战那位武祖的机会? 至此。 第二次气运之争就算圆满结束。 今夜过后,他预计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宵小之辈,还敢谋取他的项上人头了。 鱼吞舟走到院中。 屋内终究狭小,拳脚一展开便处处受拘,难容一身拳意舒展。 他凝神定气,打了一套降龙伏虎拳。 拳势一起,身边便隐隐浮现一头阴龙、一尊阳虎相伴左右,气劲如风,呼啸在三丈之内。 一如陆前辈所说,见血之后,他的虎形确实多了几分凶戾与霸道,但距离他所需要的“太阳之道”,仍差甚远。 一夜无眠。 小院之中,唯有拳风起落,声声不息。 翌日天明。 陆怀清结束了养神,走出房屋,一眼就看到了一道身影出拳不停,仿佛不知疲惫,只觉酣畅淋漓。 他静静凝望鱼吞舟周身流淌的拳意,神色渐渐凝重。 不多时,鱼吞舟收拳立定,气息平稳下来,大步来到陆怀清面前,神色认真,开口道: “前辈,降龙伏虎我已经掌握,还想与您学一些阳刚之属的拳法。 陆怀清未曾拒绝,只是问已经练了许久拳的鱼吞舟一个问题: “要休息吗?” “不用!”少年面色坚毅,眼中尽是对武道的狂热。 陆怀清不再多言,只右臂一抬,一拳径直在鱼吞舟胸膛,将其当场砸飞了出去。 陆怀清则是缓缓步入庭院。 那双素来平静如古井,万年不起波澜的眸子,竟在此刻渐升腾起久违的火光。 他轻轻喟叹一声: “鱼吞舟,今日见得你这般赤诚于武道,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直犯了一个错误。” “我想将身为纯粹武者的一面传承于你,可我却有些忘了,何谓纯粹之我。” “而现在,只是看着你,我就有些想起来了。 “你想学阳刚属性的拳法?” “好。” “我都教你。” “只要——你扛得住。” 话语落,陆怀清周身气质骤然一变。 如褪尽一身尘埃、卸去万般枷锁,一朝归真,返璞归心。 一股“我拳独高”的浩瀚武意轰然升腾,如日如天,凭空压了鱼吞舟不止一头! 鱼吞舟揉了揉胸膛,眼神愈发炙热,眉宇间更是有股罕见的意气飞扬,他笑道: “如果连陆前辈都打不过,还谈什么挑战那位?” 陆怀清先是一怔,随即真正动容,仰天大笑,由衷欣喜:“说得好,说得好!鱼吞舟!你终于真正跨入了武道大门!” “这一拳——我怀清请你!” 下一刻。 脚下青山骤然一震! 有武者陆怀清,问拳于天! 苍天之上,有武运垂青,落于青山。 一场不是气运之争的气运之争。 参与者...……… 仅一人! 而送了鱼吞舟一场武运之雨的陆怀清,微笑说了一句话: “鱼吞舟,我再求你一次,千万别死了。” 鱼吞舟没有半句豪言,他只是缓缓站定,抬手起势,以拳架回应: 强者,上争! 第73章 武道!(8/8) 青山之上,异象惊动四方。 河畔渔船中。 看着山那边的异象,老墨唏嘘不已,很是欣慰。 还是这姓陆的靠谱,真正是把吞舟往正道上领,有此人在,他总算是不用担心了。 反观某位道长,天天不干人事,活该这辈子屈居人下,做那千年老二! 呸! 镇外异象太过浩大,早已攫取了小镇所有势力的目光。 其中震惊者,不仅仅是各家子弟,还包括了许多驻守。 各家驻守,绝大部分都停留在神通境,毕竟突破到了外景层次,在外面驻守一座郡县都足够了,没必要在此地看守,当半个守陵人。 此刻见此情景,他们才骤然惊觉,终于回忆起,那个在北溟洲蛰伏了十年之久的陆怀清,当年也曾是龙虎榜第一,力压同代,被誉为最为纯粹的武者。 北陈府邸。 “玄叔祖,这是......气运之争?!" 陈玄业满脸匪夷所思。 为何没有通知,且武运独独垂落镇外青山? 如此岂不是只有鱼吞舟一人得利? 这如今,演都不演了?! 老者却是神色凝重,逐渐有些难看。 他们险些都忘了,九十年前的陆怀清,曾经以武道,从那位武祖手中强行夺取过武运。 就像一场无形的大道之争,陆怀清不能说是胜者,也是得利者。 而历代道争以来,似怀清这样的例子,也是屈指可数。 只是......陆怀清明明离开洞天九十年,且早已晋升外景,那位武祖为何还能容忍其以武道夺武运?! 若是外景,乃至法相都能从此方洞天以武道夺运,各家顶尖高手早就入驻其中了。 如今听了陈玄业之间,老者心情愈发沉闷,冷哼道: “你若是能将武道拔高,何需与他人竞争,直接就能从那位武祖手中,强行夺过武运,铸就仙基!” 陈玄业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拔高武道? 这句话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老者忽然转头,沉声道:“你想起来没有,你给鱼吞舟的,到底是什么服气法?” 陈玄业苦涩道:“连您都不相信我了吗?” 老者冷冷道:“在看了鱼吞舟那三丈气旋后,莫说我,便是你陈玄业自己,还能相信自己不成?” 此时此刻,陈玄业纵使百口,亦是难辩,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当唯有顶尖服气法十层才能做到的三丈气旋摆在那,说再多也是无用。 不得已之下,陈玄业只能将自己此前的猜测,道出于口。 老者皱眉:“是你三叔给你的【星火诀】?” 长青山府邸。 菜地中,曹蒹葭正小心翼翼伺候着地里的祖宗们。 现如今这座府邸中只有两个人,可论地位她排第三。 少女忽然抬头,望向镇外,看到了那场莫名其妙的武运雨。 师叔的话语从心底想起,带着一贯的恨铁不成钢。 说她那师兄真是选了一个废物,若是如她早年所说的那般,收了鱼吞舟,今日她何须在此地照看她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 曹蒹葭神色平淡,心中不起波澜。 对这位师叔的诸般刻薄话语,冷嘲热讽,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没想到...... 鱼吞舟居然在随那位习武! 十层服气法,降龙伏虎拳意...... 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被他远远甩开的? 曹蒹葭秀眉微蹙,心中波澜层层迭荡,再难平静。 她已经不在乎师叔的话语了,却是不能容忍自己被鱼吞舟远远甩开一个身位,更不容许她与鱼吞舟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明明刚入洞天那会,是自己领先了数步! 而如今,按照师叔所言,鱼吞舟在小镇同代中已经彻底没了对手,一骑绝尘! 且既然是陆怀清在教他武道,那么鱼吞舟接下来锁定的,势必是以武夺运! 在那位武祖亲自定下的规矩之内,从武祖手中,硬生生夺走武运! 要想追赶上鱼吞舟,单纯的气运之争,已经远远不够了。 他们必须同样做到以武夺运,才有可能追赶上鱼吞舟的步伐。 曹蒹葭相信,如自己这般心思的,在小镇上绝不是少数。 谢临川,张不虞,姜云谷………………… 谁人不是如此? 他们都是各家天才,心中有着自己的傲气,却入了洞天没多久,就被某人狠狠给打磨了一番。 天下英雄确实如过江之鲫,但怎么偏偏就是你鱼吞舟呢? 曹蒹葭深吸一口气,望着面前菜地,似乎下定了一个决心。 少女脱下鞋袜,忍住心底那阵本能的颤栗,赤足踩向泥土。 在脚尖触碰的那一瞬间,便如触电般唰地收回。 屋内,有女冠嗤笑一声。 “戒得长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莲色......” 曹蒹葭心中默念,鼓足勇气,再次抬脚踩在了泥土中。 那一刻涌上心头的种种不适、污秽、恶心之感,最终都被一股沉厚、踏实、包容万物的地气,一点点冲淡、抚平。 她静静地踩在泥土中,感受着某人口中信誓旦旦的厚底、包容,就像在打破某种心魔。 裙角沾染上了泥土,白嫩脚丫深深踩入了泥土中,可她此刻却不觉半分厌恶,只觉一阵恍惚。 仿佛直到这一刻,她曹蒹葭才真正脚踏实地,生于天地之间。 屋内的嗤笑声消失了。 只是曹蒹葭早已不在意了。 她只是平静地踩着黑泥土,走遍了整座菜园。 当她走出菜地后,少女忽然歪了歪头,青丝泄落,突然轻轻喷了一声。 也就那样。 自己是怎么会隐隐觉得,只要赤足踩了泥地,就能心境升华,从而突破的? 曹蒹葭,你可真幼稚! 少女一个潇洒转身,裙角飞扬。 今天不种地了,练剑! 以后种不种看心情! 那清芷老女人要不满意,有种就砍死她! 屋中。 清芷女冠忽然眯起了眼,好似在少女心深处,看到了一朵摇曳生姿的青莲。 当真是....... 绝色。 ...... 此刻间。 各家门庭的子弟,皆从长辈那,得知了那场突如其来,一人独享的武运,代表的含义。 同时,他们也更清楚,在这方洞天中,某人已经真正“大道独行”。 若不想眼睁睁被越用越远,若还想追上那道身影,他们便只能比以往更拼,更狠,更笃定,去走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故而这一刻。 谢临川盘坐竹林,心无旁骛,一心将服气法尽快推演到第十层,追赶上鱼兄的脚步。 河畔中段,敖细雨冷冷看了眼对面的柳知州,二人同时冷哼一声,一个往上游走,一个往下游走,仿佛井水不犯河水,只争水运。 张不虞站在院落中静静沉思,想知道大道究竟高在何处,自己的道又在何方? 姜云谷除了吃饭睡觉,日夜苦修一门拳法,誓要练出属于他的拳意——区区炼形拳法,姜家不缺! 密室内,月红衣没来由想起了张不虞说过的话,心湖微漾。 大炎府邸中,探花郎秦少游仰头望去,感慨一声,当真是羡慕鱼兄能随陆前辈习武,我辈没这个缘分,那就只能......再刻苦几分了! 诸家子弟的心中,就像有了一道共同奋力追赶的目标。 而在洞天深处。 被无数人奉为武祖的男人,不知何时起竟是正襟危坐,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轻声道:“蔚为壮观。” 继而放声大笑。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像当下这般开怀了。 只因这才是他想看到的一一 武道! 第74章 道门大劫,易书源头(6k) 一晃半个月过去。 对小镇上的各家子弟而言,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一衡量的标准,便是一场接一场的气运之争。 半个月不长不短,恰好是两场气运之争的间隙,也是大部分武者迈入服气法八层、九层的时间节点。 相较于至少持续半年的罗浮道争而言,眼下不过是刚开了个头。 虽说先行者独行,但后来者未必没有追赶上的机会。 不过令众人骂骂咧咧的是一一 两场气运之争的前一场,鱼吞舟如往常一般,也就吞了大概五分之二的武运。 可昨夜那场,这家伙不知道又在哪方面取得了突破,估计是胃口,竟是一口气吞了五分之三的气运! 小镇剩下的二十八人共同瓜分五分之二,真可谓是塞牙缝都不够。 已经有人在暗中号召“除鱼贼,夺武运”了。 响应者众多,真准备出手者寥寥。 山腰,庭院。 李景玄感受着屋后林间那股恢弘磅礴的气机变化,暗自咂舌。 法脉中关于那位人皇的记载不少,其中也包括了那门【星火诀】。 这门服气法按照描述,在当世确实早已跟不上时代了,但却是人族最早的修行功法之一,也是传播最广的入门法,没有之一。 根据记载,昔年的万族之战中,每逢大战,那位人皇必然身先士卒,战前沿,甚至时常孤军杀入敌阵,一身功法运转时,于身周化作一方煌煌磨盘,裹挟天地大势,辗轧一切阻碍,化一切异种力量为己用,气吞万里如虎, 论霸烈刚猛,当世无人出其右! 原先读到这,他只道是人皇境界高远,化腐朽为神奇,毕竟后世流传的【星火诀】哪有这等威能? 可如今观鱼师兄那边的动静,还真有几分气吞万里如虎的气象了。 李景玄若有所思。 上清法脉中有完整的【星火诀】传承,他当年更是闲暇时分借鉴过,因此可以确定,鱼师兄修行的,就只是【星火诀】。 而九层的【星火诀】,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所以,鱼师兄是吞吐了太多武运,已经让内气种子产生了异变,还是其他原因? 委实说,无论是哪种,他李景玄都不在乎,只是师兄那边……………… 一想起昨夜与师兄的交谈,李景玄就难免觉得心中怪异,忍不住回头看去。 在看到道观中闭目静修,好似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见,万事不关心的老道长,李景玄是真真切切生出几分高山仰止之感。 其他姑且不论,师兄这般关键时刻装扮瞎的能耐,他确实有必要学一学。 ...... 林间溪水旁。 鱼吞舟盘膝而坐。 一道无形气旋轰然展开,笼罩范围达到了方六丈! 周遭天地间的清气宛如潮水汹涌,一波又一波般向着他汇聚,身边隐现海浪波涛轰鸣。 哪怕是溪水间为数不多的水运玄气,也被这道气旋强行从水中拘出,不浪费一丝一毫。 几日前,他终于位于十层姐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将【星火诀】硬生生推演到了第十一层! 十一层【星火诀】的霸道远超预料,已然不是从周遭天地采撷、吐纳,而是强行掠夺,侵吞。 但同时令鱼吞舟意外的是,这一层侵吞的天地清气,已然彻底水雾化,不再是纯粹的气态,粗暴灌入经脉中,而是洋洋洒洒而落,恍如春雨滋润万物。 如此一来,【星火诀】运转后对经脉的压力,竟是不增反減! 昨夜的气运之争,他一人便豪取了五分之三的武运,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小黑得再次沉入了海底。 这次的武运,易书和经文都未取分毫,二者就像在进行缓慢融合般,与拳意相连,进行着一种深层的蜕变。 因此,他只能自己缓慢消化。 待进一步消化武运后,鱼吞舟起身返回庭院,却还是没看到陆前辈。 今早前辈说休息一天,而后就不知所踪了。 灶房中,李景玄走了出来,笑道:“鱼师兄,先吃饭吧。” 鱼吞舟欣然:“好,麻烦李师弟了。” 自他专心练拳以来,做饭这桩活计,便被李景玄一手包揽。 不得不说,李师弟还真有几分手艺,比野路子出身,全靠自己钻研的他强了那么一点点。 饭桌上。 李景玄忽然提了一句:“师兄,你这服气法动静有些太大了,日后修行的时候,尽量寻个僻静处,免得惊扰旁人。” 鱼吞舟神色逐渐凝重,听出了话外之音,郑重点头道: “多谢师弟提醒。” 李景玄盛了一碗鱼汤递给鱼吞舟,随意道: “服气法没有同修的忌讳,故而时常有人同修两门,乃至是数门。 “有些上乘法门叠加起来,服气功效直追绝顶之法,只是修行耗费的时长会更久,且不同服气法修行过程,难免会有些冲突。” “而服气功效,也不单只取决于服气法本身,还看武者自身——天赋,又或是内气种子。有些奇遇会让武者的内气种子出现异变,这也不算少见。 “除此之外,仙基一成,哪怕只是有了苗头,都会促使内气种子得到升华,继而扩大吞吐清气的范围。” 鱼吞舟”恍然”道:“难怪我最近气旋又增长了不少,原来是武运加持内气种子之故,多谢师弟提醒。” 李景喝了一口鱼汤,提醒道:“师兄,鱼缸里快没鱼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碗中饭的定光抬头,小眉头都不禁皱了起来。 这可是天大的事! “嗯,我今天抽空去钓两条。” 定光眼睛亮亮道:“师兄钓鱼的本事越来越高了!” “还凑合,河里的朋友给面子。”鱼吞舟看向李景玄,好奇道,“李师弟,我听闻那位武祖,曾以道尊遗留【易书】为根底,开创出了性命互参的修行之法,又借鉴了佛家的旷世奇功,这是真是假?他借鉴的佛家奇功又是哪一 门?” 李景玄放下碗,沉吟着看向窗外,缓缓道: “这位确实开创出了性命互参之法,故而收束了上古后的修行体系,开辟出了当今的武道,但......” 他摇了摇头, “此人一身根基,并非以【易书】为根本,他大概率也没看过【易书】。 鱼吞舟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景玄淡然道:“因为他看不懂,当世就没人能看得懂那本【易书】。 鱼吞舟怔然,这是何意? 李景玄轻声问道:“师兄觉得,道尊所留的【易书】,究竟是什么?一本道书?其中记载着某种惊天动地的道法神通?或是直通大道根源的通天大道?” “难道不是?” 李景玄叹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那位道尊的消失,早在上古之前。这本【易书】在上古时落入道门之手,先后流经过各家法脉手中,各家祖师爷皆有翻阅、注释,甚至那位人皇也曾特意和道门借阅,但最终所得,依旧寥寥。 “师兄可知为何?” “没人看得懂?”鱼吞舟试探问道。 李景玄突然笑了,笑容格外无奈: “原本大家的确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是道尊所留,既然看不懂,那肯定不是这本【易书】有问题,而是‘我们’有问题。 “直到人皇出世,攀登绝顶,当时的人皇距离那位道尊消失前的境界,只差一线!” “方才说是人皇从道门借阅......但事实上,是道门先贤们主动找上门去的,想请人皇指点一二。” “可谁曾想,人皇在翻阅了那本【易书】后,摇头直言,这不是给当时那些道门前辈看的,而是给后世普通人当做修行奠基之用。” “所有道门前辈在听了这话后,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哪怕这是人皇所言。” “毕竟这东西,连他们都看不懂,普通人又怎么看得懂,又如何以此奠基?” “而在那之后,他们也找了刚入门的门人弟子做实验,但依旧无人能从中有所参悟。” “后来,人皇发起了远征之战,道佛两家响应左右。直至此刻,道门诸位先贤才幡然醒悟,他们在这本【易书】上,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最后痛定思痛,将其封存了起来。” “上古之后,人族占据中原,坐拥四大洲,天下安定,道门之中,又有人盯上了这本封存的【易书】......” 说到此,李景玄叹了口气,苦笑道, “这,也是道门自上古后的第一次大劫,围绕着这本【易书】,道门各法脉厮杀不休,不知有多少法脉传承在这一战中彻底断绝!” “哪怕有上古遗留的老前辈出世,怒斥那门【易书】根本无用,也没人信。’ “毕竟谁会相信道尊唯一遗留之物,会一无是处,毫无作用?只会质疑对方藏了真本,拿假的糊弄他们!” “这一战的最后,这本【易书】也就这么失传了。” “再出现时,已是那位武祖崛起后,搜寻天下万法,竟然被他找到了这本失传的【易书】。” 鱼吞舟听到这,忍不住开口道:“难道道门各家围攻武祖,与这门【易书】也有关联?” “师兄猜对了。”李景玄轻声道,“只是这次与上次大劫截然相反,诸家法脉吸取了上次大劫的经验,决定大家一起坐下来,看看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用,没用就彻底毁了,免得后辈子弟又生不该有的贪念。” “可最后众人发现,这【易书】纵是毁去载体,真意依旧永存。” “无奈之下,只能将其封存在这方洞天。” “对外宣称,那位武祖将传承留存于此方洞天,各家皆可尝试来感悟一二。 听完这番话,鱼吞舟一时间无言,只能喝了口鱼汤压压惊。 【易书】的来源,与他之前所猜测的,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问道:“那本【易书】,如今仍在此方洞天?” 李景点头道: “载体已毁,真意永存,就存在于这方天地之间。” “千年以来心存野望,不甘心的道门子弟,在支付了某些代价后,都进入过此方天地,但最终一无所获。” “后来各家道门高层都达成了一个默契,这门【易书】最好永远封存于此地。 鱼吞舟神色一凝,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就算有人搜集齐了【易书】真意,恐怕也没法活着离开这方洞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易书】的真相不是无数人渴求的“至高传承”,而是道门弃如敝履,毁之不掉的“祸源”! 两者间的差距,实在难以衡量。 鱼吞舟默默看向脑海中的道书。 原来世人皆不懂你。 只有我懂你。 这一刻,道书蕴藉的道意,与太极拳意的融合,似又悄无声息更上了一层台阶。 咦,还能这样? 李景似说的有些口干,一口喝完鱼汤,准备盛饭。 鱼吞舟充分发挥师兄对师弟的关怀,夺过碗,盛了冒尖一碗饭,递了过去,催促道: “师弟,那门佛门的旷世奇功又是什么来头?你还没说呢。” 李景玄无奈,只得继续道: “据说佛祖消失前,曾有感人间会有大劫,众生都将永沦苦海,所以为世人留下了一门上上法。” “佛家有云,世间法,可让众生超脱此生藩篱,方为上上法。” “此法名为【易筋经】,本是佛门奠基的法门之一,不知为何被佛祖选中,钦定为救世之上上法。” 鱼吞舟喃喃道:“易筋经………………” “对,就是【易筋经】。”李景玄点头,“据说这门【易筋经】有着化腐朽为神奇之效,但具体如何,师弟我也不清楚了。” 说罢,李景就动筷子了,再不吃就没得吃了,佛门这位的胃口,也未免太好了些! 真不知这位日后服气修行,会是怎么个惊天气象! 鱼吞舟却没了吃饭的心思。 他脑海中的金色经文,首字为易,其中又有【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这等经义。 如今看来,就是【易筋经】没跑了。 他突然想到,无论是【星火诀】,还是【炼真】,无一不是超脱了最初的藩篱。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鱼吞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隔壁的玄苦大师。 这位前辈以往总说自己和佛门无缘...... “李师弟,【易筋经】为何会流落此方天地,和【易书】的经历相仿?” 李景玄摇头道:“我对佛门的事不怎么清楚。” 鱼吞舟不由瞥了眼屋内理论上最懂佛门的定光,但很快就摇了摇头,放弃了追问的打算。 他忽然疑惑道:“似乎无论是【易书】,还是【易筋经】,都是为了给后世之人奠基之用?” 【易书】是人皇亲口认证,【易筋经】则原本就是佛门奠基之法。 李景玄执筷子的手在半空停顿了片刻。 他抬头认真道:“师兄你也发现了,我在最初听闻这两段‘过往时,也曾有过此疑问,故而专门询问了领我入门的那位师兄。” “他是怎么说的?”鱼吞舟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 "?" “那位师兄说的就是这三个字,‘不知道’。”李景玄耸肩,“所以我来了。我来到这方洞天,一是想看看那位武祖,二是想看看那本【易书】。 鱼吞舟小心问道:“师弟看到了吗?” 李景玄轻声感慨道:“此方天地,无处不是'道'。” 嗯,那就是没看到..... 听了这番对话,鱼吞舟大致明白了,李师弟应该是从他的【星火诀】中看出了些端倪,故而今日特意提醒于他。 看出【易书】没道理,那就是【易筋经】了。 化腐朽为神奇..... 上乘【星火诀】一跃至绝顶之上,自然称得上化腐朽为神奇。 这也没办法,服气法的修行是日日夜夜的,他不可能天天躲到深山老林中去修行,被发现异常是迟早的事,如今有李师弟帮他指出关键,也是一桩好事。 从今天起,有人再问起,他便是已经有了仙基苗头的半个仙种,内气种子已经升华。 见得鱼师兄沉默着还不动筷,李景玄只道是师兄心中有些不安,便安慰道: “师兄,得前人传承,从来不算什么的,机缘加身罢了,师弟幼时也小有机缘,得了本脉祖师爷的传承。” “到了你我这个层次,未来能走多远,登多高,看的不仅是天赋、传承、奇遇,更看一个人的道心与气魄,这才是决定我等上限的关键所在。” 鱼吞舟回过神,随口问道:“师弟是哪一脉的道士?” 他没记错的话,李师弟和老道长好像是同出一门。 “师兄不知道?师弟来自上清法脉。” “上清,哪个......”鱼吞舟愣了下,“三清之一,道门上清灵宝天尊的那个上清?” “正是。” 鱼吞舟再次沉默。 既然有佛祖,那有三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是了,老谢上次提及过,道门祖庭中,有家就是【上清山】。 李景玄轻声道: “佛门的事我不清楚,不过听闻无论是【易书】还是【易筋经】,在当今之世都已成禁忌。” “佛道两家在此的驻守,其实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重得这两门经典,将其带到外界,引发一场场腥风血雨。” 听了这番话,鱼吞舟皱眉,你们不懂它们,我懂,还是我的错了? 他恼道:“不提【易筋经】,只说【易书】。既然人皇已经点出,【易书】是道尊留给后世之人奠基之用,那道门为何不将【易书】分发天下,等到那个能看懂的人出现?” “宁可封存,也不愿传于世人,最终导致道门大劫出现,这确定不是因为违背了道尊遗愿引发的因果反噬?” “而今竟还要彻底封杀两本经典,也不知若是道尊,佛祖在世,会不会一巴掌拍死某些人!” 李景玄微微张大嘴巴。 难怪师兄会与陆怀清如此投缘! 隔壁道观中。 老道长喃喃道: “福生无量天尊,祖师在上,这都是鱼小友说的,与贫道无关啊。 “不过贫道觉得,似乎,大概,好像也略有几分道理?” 李景玄严肃纠正道:“师兄,道尊虽然消失,但那个境界,不存在生死之限,所以‘遗愿”用的不太妥当。” 鱼吞舟连忙表示受教。 李景玄忽然笑道:“师兄可知,当今之世,世家大宗垄断天下武道的根基在于何处?” 鱼吞舟凝眉,猜道:“功法?” “不错。”李景玄微笑道,“世家大宗只需收找上乘服气法,不让其流传民间,那么民间武者,仅以下乘筑基的情况下,最高也就是神通境,任你天资再高,也不可能突破外景。” “所以,日后出了洞天,师兄还是要注意某些言辞,哪怕心中就是这么想的,也要等站到高处不胜寒时,再说出口。” “另外,师兄其实也不必过多担心,而今的佛门驻守是陆怀清。” 可道门是你,师兄也不知道该不该安心啊————鱼吞舟心中默默道,突然问道: “师弟又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李景玄放下碗筷,神色平淡道:“我只求大道再高一线。” “师兄,我吃完了,今天也麻烦你洗碗了。” 鱼吞舟颔首,心神沉浮不定。 今日与李师弟这一席交谈,解开了他压在心头三年的诸多疑惑,也让某些始终悬而未决的隐忧,终于彻底落地。 而随着他的某些隐忧层层消散,那无形间存在的隔阂,也在此刻消失。 脑海深处的道书道意、金色经文,与他周身流淌的太极拳意,交融愈发深了。 他静静看着脑海深处的道书与金色经文。 世人不懂你们,我懂! 他拿起碗筷,准备先解决腹中饥饿。 下一刻,看着面前的空菜盆,鱼吞舟脸一黑。 “定光!” “师兄师兄,你要去钓鱼了吗?” “生火!” “啊?师兄你还要吃啊?” 第75章 小镇乱局始 等鱼吞舟填饱了肚子,眼见陆前辈还未归来,便拎起鱼篓下了山。 沿着河畔往上走了一段路,他终于看到了龙鱼群,趁鱼群不备,跳入河中,开始碰瓷。 如今这些鱼都学精了,他只要炸过一次鱼,这些龙鱼短时间就不会在这片河段聚集,需要继续沿河寻找其他鱼群。 如此反复三次,鱼装得满满当当,也就湿了一身衣裳。 到手之简单,令鱼吞舟不禁摇头前三年来过的是什么清苦日子。 鱼钓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眼左右无人,便又汲取了一波水运玄气。 水运玄气沿循大神庭路线涌入元神天地,原本沉入海底的小黑,竟然慢慢浮了上来,不顾圆鼓鼓的肚子,张口吞了一口水运玄气,非但没有半分不适感,反而神色惬意。 就像是武运太干巴了,喝口水运润润嗓子。 等到将附近水运吞完,鱼吞舟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他走后许久,这片河段依旧不见半条龙鱼。 直到一道苗条的身影出现在河畔。 柳知州扫了眼河畔,突然狠狠看向河畔下游。 这个贱女人! 竟敢趁她不在,偷偷闯入她的地盘,抢她的水运,赶她引来的龙鱼! 柳知州咬牙道:“找了个鱼吞舟当靠山就敢如此欺我,真不愧是南海来的贱种,这种狗仗人势的事情做起来,还真是一脉相承!” “敖细雨,你给我等着!” 小镇,槐树下,算命摊前。 墨守规眉头紧锁,望向对面的同行。 那人与其说是故意摆摊与他作对,不如说是在死死盯着他。 最近小镇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历届道争,除了各家门人子弟,还会有一些名额给像他这样的人,来此不为武运,各有图谋,其中不乏冲着那传说中的【易书】而来。 而这些人,要么和各家门庭沾亲带故,要么就是花了大价钱,从某家门庭那买了个名额。 对各家门庭而言,罗浮洞天可不仅仅只有武运这一项收益,某些名额卖的相当昂贵。 可这一次……………… 处处透着不对劲! 在他的观察中,此次不少如他这样的人,存在感稀薄得吓人,平日安安静静待在各自位置,绝不做半点引人注意的事。 最离谱的是,这帮家伙居然没一个去尝试找鱼吞舟的! 在当下的罗浮洞天中,鱼吞舟已然是断层的强,肉眼可见的未来仙种,并且毫无背景,毫无传承! 哪怕是九十年前陆怀清已经加入了洛水姜氏的情况下,洞天中依旧有各方人马争相向他抛去了橄榄枝。 可这一次,这些人竟无一人接触鱼吞舟。 简直离谱! 就连小镇各家门庭,都不断有人委托他给鱼吞舟带话,开出的条件一份比一份丰厚。 这些人是都瞎了不成? 种种异常,都让墨守规愈发有些不安。 他眯眼看向对面笑容和善的老头,准备算上一卦。 可他这边刚有起卦的动作,对面就同样起了一卦,针对性极强,摆明了是要搅乱天机、断他卜算。 他暗暗咬牙,这是丝毫不给他起卦的机会啊,只得停下。 而他这边刚一停,老者也慢悠悠收了卦。 面对墨守规冰冷含怒的视线,老者一笑,面容和善,丝毫看不出刚才还在刻意阻挠、捣乱。 墨守规冷哼一声,真当自己性子软,好欺负? 老者就像听懂了他的心声,微微一笑,眼神分明在说:你能拿老朽如何? 墨守规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扬声高喝:“我举报!这里有人没有牌照,无牌经营!” 老者原本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家伙不讲武德准备对他一个老人家动手,此刻更是神色愕然,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但很快,老人家就笑不出来了。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嚷嚷道:“哪呢哪呢?没我老墨的允许,谁敢无牌经营!” 墨守规抬手一指,毫不客气: “就是他!” “墨镇守,此人摆算命摊子,却没有您给的牌照,简直就是不把您放眼里!” 说罢,他还刻意将自己摊子上的一片鱼鳞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昂首挺胸,经得起组织的考验。 老墨面色一肃:“老头,就是你不按我的规矩办事?” 老者皱眉,看向面前的守镇人,拱手沉声道:“我不愿与阁下为敌,还请莫要为难于我。” 墨守规正义执言道:“墨镇守为了小镇的安全,方才制定了规矩,你如今不愿遵守,是成心和他过不去,还是成心和小镇过不去?” 老墨连连点头,虽然这小墨良心有些歪,坏心思就摆在了脸上,但这理没歪啊。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 老道沉默片刻,缓缓道:“那请问阁下,如何才能从您那取得牌照?” 这个墨守规熟,他太熟了,状若好心地介绍道:“简单,去渔船上,把你的姓名年龄性别来历目的统统上报,不得有丝毫隐瞒,我们墨镇守江湖阅历就是三个字,杠杠的!别觉得能蒙混过关!” 老墨目露欣赏,不愧是他本家人。 最近他琢磨着,自己在小镇待了三十年,大家却一直对他缺乏应有的尊敬,很有可能就是缺一个狗腿子。 老者深深皱起了眉,他不想和这位身份不明的守镇人对上。 尤其是不久前,陆怀清特意提醒了他们所有人,千万不要去招惹那位守镇人。 能让陆怀清都说出一个“千万不要”,此人之棘手,可想而知! 想到此,老者洒然起身:“那老道就不摆了,随便逛逛总成吧?” 老墨呦呵一声,这是心里有鬼啊,看来接下来得盯紧些了。 墨守规望着老道背着手离去的身影,心中冷哼一声,跟他斗? 他墨某人平生最广的就是人脉,真当他“墨喊人”的名头是吹出来的? “小墨啊,这老道啥来路?”老墨回头严肃问道。 墨守规忙道:“不知道啊,前些时候突然在我对面摆了个摊子,天天盯着我,我感觉这帮人有鬼!” 老墨若有所思。 最近镇上确实有点太安静了,居然没有人搞事,这确实很不合理。 等到老墨离去。 眼见再无人掣肘,墨守规立马开始起卦。 但很快,他皱了皱眉,那老头离开了此间,还在刻意搅乱天机? 呵,你越不让我看,我还就越要看个清清楚楚了! 洞天之外。 一只白头黑羽的怪鸟飞过山谷上空,缓缓落下。 山谷绿意葱茏,看似生机盎然,却死寂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没有,宛如一片死地。 怪鸟最终落在一名男子的臂膀上。 男子喂了一枚丹丸,怪鸟满足昂首长鸣,却被他轻轻一敲脑袋: “安静。” 白头怪鸟立马噤声,那双眼珠转来转去,极通人性。 “找到洞天入口了吗?”男人问道。 白头怪鸟摇头。 “那还回来偷懒,继续干活。”男人一抖手臂,要将白头怪鸟放飞出去。 孰料下一刻,白头怪鸟一展羽翼,一张纸条落了下来,被男子伸手抓住。 他展开一看,目光骤然一凝,转身快步踏入一方独立小天地。 此方小天地不大,仅一间屋舍大小,却足以遮掩身形气息,里面盘坐数道身影,气息内敛,不泄丝毫,看似与常人无异。 其中一人抬头,皱眉道:“刘千刀,陆怀清还没出来?按照约定,应该就是今天才对。” 名为刘千刀的男子举起手中纸条,沉声道:“陆兄说了,洞天内生了变故,行动推迟到下个月底。” 几人皱眉,方才开口者沉声道:“迟则生变,真要延迟一个月?” “罗兄稍安勿躁。”刘千刀缓缓道,“上清法脉的那位还没走。那位实力不俗,又身份尊贵,诸位应该不想此事成后,被上清一脉不死不休地追杀至死吧?” 众人不禁沉默,上清一脉的霸道,在讲究清净无为的道门内,算是独一份。 而那位的记仇,在上清一脉中,又算是独一份。 两者叠加......他们还真不愿招惹这位。 “此事不易操之过急。”刘千刀道,“道争开始才两个月不到,推迟一个月,也就三个月,我们仍有充足时间。”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沉声道:“希望不会再有意外。” 刘千刀冷哼道:“你们若是不相信陆兄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人!” 听他这般说,为首者语气缓和道:“刘兄不用与我们这些粗人置气,此事一成,对大家都有好处。 “安心等待时机吧。”刘千刀留下这句,转身离开了此方小天地,前去通知其他人。 ...... 院落中。 鱼吞舟一人练拳,拳式尽刚猛一路。 这半个月来,陆前辈接连传授了他三门拳法,清一色的阳刚路子。 他以降龙伏虎拳为根基,触类旁通,快速将这三门拳法尽数掌握,练出了拳意,而后融入了太极拳意中。 加上今日,易书道意与经文进一步融入了太极拳意。 鱼吞舟隐隐然有种感觉—— 太极拳意距离圆满,真的不远了! 就在他忘我沉浸、拳意流转之际,陆怀清不知何时已立在一旁。 “陆前辈,今天我们学什么拳法?”鱼吞舟收了拳架,目光期待。 陆怀清却是笑道:“不急,我算了算,你这些时日侵吞的武运,差不多也够你在铸就仙基这条路上,迈出最关键的第一步了。” “所以今日,我们不练拳,聊仙基。” 第76章 这才是星火诀十一层?(4.5k) 仙基之论,鱼吞舟已先后从张前辈,周师兄那听闻了。 他初闻武道那日,就听闻了仙基之玄妙,牵扯九天清气、劫气、二十四节气,还有他们当下争夺的武运。 但直到现在,鱼吞舟其实没有体会到太多玄妙。 无论是武运,还是水运玄气,于他而言,都只对经脉的拓宽,加固有奇效,除此外就是元神的增益。 不过他的元神感知在抵达十米范围后,就再无寸进,似是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瓶颈。 余下好处,都落在了小黑的“成长”上。 这几种效果都极为显著,但远称不上神异。 至于武运的加持,他所感并不明显,大概是因为他本身武道资质就极高的缘故吧。 是以鱼吞舟第一问,便是:“前辈,玄气之玄妙,究竟在何处?” “在于道韵积攒,积土成山,积水成渊。” 陆怀清摊开掌心,看似空无一物,可凭鱼吞舟如今的气感,瞬间就察觉到一缕极细微的青色玄气,如一尾小鱼,以掌心为池,游弋其中。 此刻间。 这缕不知何属的青色玄气,就像返本归元一般,渐变无形无质,从鱼吞舟的气感中消失。 可鱼吞舟依旧死死盯着陆怀清的掌心。 气感中,青色玄气已然消失,可他分明感觉陆前辈的掌心中,还存着某种东西。 无形无质,却又不容忽视。 “这是什么?” “法理、道韵、道意......皆可唤之。” 陆怀清平淡道, “这就是玄气的本质,也是服气一境的精髓。” " “你如今已经掌握了四门炼形武学,而炼形武学之后,便是神通,对应神通境,牵扯的便是法理之妙。” 鱼吞舟静静聆听。 依照前辈之前的说法,炼形武学,还停留在筋骨、血肉的锤炼和伸展,而形之后,便是神通。 “神通境的神通一词,有两个含义——” “一是这个境界已然可以孕育血肉神通,血肉神通脱胎于炼形武学,具备部分法理玄妙,不再是单纯的拳脚功夫能比。 “二,则是暗指神通玄奇,从第三境始。” “我之所以只教你形武学,便是因为哪怕是最粗浅、简单的血肉神通,也不是你现在能学会的。” 陆怀清将掌心之物,推到鱼吞舟面前。 鱼吞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拂过,却什么也没留下,比风还要无形。 “境界不到,法理放在你面前,你都接不住,更别提感悟和修行。” “而神通根本,便是法理。” 鱼吞舟却是恍然道:“玄气包含法理?服气境,就是通过吞吐玄气,将其中蕴藏的法理,留在体内?” 他突然想起了那条龙鱼提炼出的水运龙气。 正常而言,服气境七层以下,不可能吞吐玄气,但龙鱼以自身提炼过的水运玄气,却是例外。 法理和玄气的关系,大抵也是如此。 由此,他大致明白了前辈的意思。 “不错。” 陆怀清面露赞赏道, “普通人难以‘留住法理,却可以通过吞吐玄气,将其中蕴藏的法理,铭刻于内气种子,从而铸就仙基。 " “故而仙基的本质,就是法理的凝聚,可以视为一种道授神通,或者说,后天人造的“先天神通”。” “也正是因此,仙基的铸就,很大程度会受你吞吐的玄气属性而定。” “例如你吞吐的皆是水运玄气,那么你铸就的仙基,所孕育神通大概率就是亲水,亦或是相克。” 鱼吞舟疑惑道:“相克?难道我以水运为基铸就的仙基,还能孕育出火属性神通?” 陆怀清点头:“此间取一个“物极必反”之理。” “当然,仙基的铸就,不仅看玄气暗含的大道理,还看武者自身的禀赋,道心走向。” 鱼吞舟不由问道:“前辈可知晓天鹏道场的那位?” 陆怀清缓缓道:“那位昔日误入了一片古战场,所吞玄气乃是杀伐,战意、煞气的凝聚,故而铸就了一枚【玄金号角】,若按神通威能划分,当属‘造化神通”。” “造化神通?我还以为是金戈之属。”鱼吞舟讶然。 “神通划分,与法理所属无关,法理就是法理,是道的下显,本质上没有属性一分。”陆怀清娓娓道来,“神通划分,看的是具体能,一者攻伐,二者御守,三者遁法,四者元神,五者造化。” “前面四种,你单听名字,应该就能猜到划分依据,唯有这最后的‘造化,难以列入前四者的,便统统归入此列。” “那扶摇道人,在外景之前,只要不断积攒战意,就能铸就一颗不败道心。道心不受挫,反而愈发精进,修行进度也能一日胜过一日,这等奇效,自当归入造化之属。” “难怪那位自微末起,就是一路连胜,干战干胜,从无败绩,这简直就是滚雪球!”鱼吞舟由衷感慨,又疑惑道,“为何是外景之前?” “外景就能勘破法理,掌握诸般神通。故而道授神通能在外景前领先,但到了外景就渐渐不够看了,更别提法相,除非后续还有其他的演变,令神通得到升华。” 详细解释后,陆怀清面色略显古怪道, “那位的事,都是周天沉与你说的吧?” 鱼吞舟点头。 “他与你说,他师兄千战千胜,从无败绩?” 鱼吞舟继续点头,目露钦佩。 陆怀清呵呵一笑,但最后还是点头,感慨道:“此人最厉害的,其实不在于连胜,而是他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那就是连胜。” 道心一铸,能骗世人,却绝对骗不了自己。 故而这位扶摇道人,心性当属世间一流。 “你前后四次气运之争独占鳌头,再加上我送你的一场武运,你如今积攒的法理,当能初步奠基了。” “接下来,我会引导你感悟内气种子中的法理,而后将内气种子种入丹田,也就是孕育仙基的第一步。” 听到此,鱼吞舟忽然想起不久前与李师弟的对话,不由多问了一句: “前辈,以观想图入定,和孕育仙基,都需要有前人指引吗?” 陆怀清深深看了眼鱼吞舟,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一句,随后缓缓点头,却并未在此深入。 鱼吞舟却已了然。 这座世界对于武道的垄断,竟是从最起始的一步,便锁得死死的,不留一丝空隙。 在陆怀清的示意下,鱼吞舟盘腿坐下。 “凝神静气,先找到和梳理你的内气种子,每个人的内气流转都有自己的节奏,仔细感受它的波动。” 陆怀清开口指点道。 鱼吞舟闭目,转瞬进入入定的状态,心神沉入丹田,根本不用找,他的这枚内气种子相较最初,壮大了不知多少倍。 若这方丹田是一方天地,那他的内气种子,几乎快要将整片天地撑破了。 此次哪怕陆前辈不说,他也准备问问,内气种子太大是否会有撑破丹田之险? 他静下心,感受着这枚内气种子的脉动,渐渐发现这股节奏异常熟悉。 【炼真】? 也不知是不是他从修炼起就以【炼真】结合服气法共同修行,如今内气种子的气息流转,哪怕没有气走大神庭,也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凭借对【炼真】之法的熟练,他轻车熟路地梳理清了内气种子的波动。 也是在此时———— 鱼吞舟隐隐察觉到了另一道微弱的气流脉动。 这是什么? 他带着好奇查探源头,然后在角落处发现了...... 鱼吞舟愣在当场。 他好像......多了一枚内气种子? 相较于被水运、武运反复锤炼的第一枚内气种子,这枚不知何时新生的内气种子,实在小得可怜,被挤在角落处,可怜巴巴,毫无存在感。 鱼吞舟仔细回忆过去几日的经历,却怎么也没想起,自己是何时生出的第二枚内气种子。 而观其模样,分明是新生不久。 鱼吞舟心中惊疑。 这难道是他【星火诀】突破十一层时带来的异变? 它实在太过“瘦小”了,鱼吞舟吞吐的天地清气几乎都被第一枚内气种子独占,而它连汤都只能喝一口。 “怎么了?” 陆怀清见鱼吞舟神色不对,气息都出现了一瞬凝滞,皱眉问道。 以鱼吞舟当下的境界,梳理内气种子,将其种入丹田,应当没什么问题才对。 鱼吞舟睁开眼,犹豫道:“陆前辈,一个人只能有一个内气种子吗?” 由不得他不多问一声,不然种入丹田时,是两枚皆种,还是只种一枚即可? 修行之事,一步错,就可能再无重来。 闻言,陆怀清神色古怪,鱼吞舟不止一个内气种子? 这种情况并非没有,但多出现在族内。 同阶战斗,妖族之所以领先人族,就是因为体魄优势太大,它们甚至不止一处丹田,一颗心脏。 当然,这也注定了妖族修行缓慢,对资源需求更大,内部竞争更为惨烈。 至于人族内……………… 似乎某些特殊体质,或者特殊机缘,也能导致一体双内气种子。 但他也只是依稀听说过,从未见过。 不过,这倒是能完美解释鱼吞舟不久前那超出规格的气旋。 双内气种子构造的气旋,自然不是单内气种子能比拟的。 陆怀清微微颔首道: “原来如此,我说你那服气法有些古怪,超出了常理,原来是身怀双内气种子。” “有些体质特殊的武者,确实会异于常人。” “此外,某些门庭的特殊功法,也具备分裂内气种子之能。” 鱼吞舟了然,心中有些惋惜,他还以为这是十一层【星火诀】独有的。 他继续问道:“前辈,我第二枚内气种子刚新生而出,是否需要以武运灌注,待到成长后再种下?” 陆怀清瞳孔骤缩。 什么叫......刚新生而出? 鱼吞舟的两枚内气种子,并非同时诞生,同时孕育的? 他曾解剖过不少妖族,妖族虽有多处丹田,可孕育多个内气种子,但这些内气种子本质同源,更类似于分化,同时诞生,同时成长,在内气的量上轻易碾压同阶人族。 这与鱼吞舟举例的情况,截然不同。 两者间的差别就像是—— 你能铸就一尊仙基,还是铸就两尊仙基? 陆怀清陷入了沉默,在鱼吞舟眼中就像在沉思。 鱼吞舟叹道,看来这种情况确实不算常见,连前辈都需要思索一番。 片刻后。 陆怀清神色郑重道:“我先探查一番你的丹田,再做决断。” 随后,陆怀清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元神,探入鱼吞舟的丹田。 入目第一眼,便是一枚大得超乎常理的内气种子。 哪怕是他过去解剖的妖族,也少有能与此比肩者。 只说大小,鱼吞舟的这枚内气种子,就称得上“天赋异禀”了。 很快,陆怀清在角落找到了鱼吞舟口中的第二枚内气种子。 果然...... 这二者并不同源! 陆怀清心神一震,这两枚内气种子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联系,但他能确定二者的本质并不相同。 也就是说,鱼吞舟真能孕育两尊仙基?! 元神退出丹田后,陆怀清沉思着。 铸就仙基,一旦内气种子种入丹田,就没有机会再来,也就是说鱼吞舟只能两枚内气种子一同种下。 但当下来看,他的另一枚内气种子要想成长起来,少说也还需要半个月时间。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还有这么多时间吗? 他已经因为鱼吞舟,而以那位老道长为借口,强行延缓了计划一个月,再拖下去,变数只会越来越大。 陆怀清心中复杂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心中无声叹息。 “十天!”他沉声道:“鱼吞舟,你要在接下来的十天内,尽全力滋养这枚新生的内气种子,若是期间武运不够,你尽管来寻我。 “记住,你只有十天时间。” “十天后,我会助你种下内气种子,先行孕育出仙基雏形。” “之后,我会为你争取足够的武运,直至你将两尊仙基完整孕育而出。” 鱼吞舟愕然道:“两尊仙基?!” 陆怀清点头:“你的两枚内气种子隐隐有联系,但并不同源,足以支撑你孕育出两尊仙基。” “你接下来的修行顺序,要改一改,练拳次之,服气第一。” 鱼吞舟神色严肃,点头应下。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陆前辈似乎有些...... 急迫? 紧接着。 陆怀清就指点了鱼吞舟梳理内气种子,并如何压下第一枚内气种子,全力滋养第二枚内气种子。 在鱼吞舟依法炮制时,陆怀清忽然抬头,目光穿过庭院,直直望向道观方向。 往日里足不出户,仿佛与世隔绝的老道长,此刻正静静站在道观的朱漆门槛旁,眉宇间不见半分情绪,目光淡淡落在他的身上,就好像只是轻飘飘扫过,却令陆怀清神色凝重。 一道心声在陆怀清心底响起,带着不知是恭喜,还是讥讽的意味: “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 “陆道友,恭喜你守住了自己的武道本心。” 陆怀清微微眯起眼。 这位竟然一直在关注着这边? 看来他此前的猜测没错,这位之所以还未离去,果然是因为鱼吞舟。 陆怀清心中不由叹息。 这位方才也并未讽刺错,他怀清险些因自身之私心,让鱼吞舟强行在此刻种下两枚内气种子。 不然,鱼吞舟的第二尊仙基就算能孕育出,也注定是先天不足的局面...... 所幸,他在最后还是守住了自身武道本心。 陆怀清的心境在此刻有些动荡,他不免自嘲一笑。 自身所求,是不是太多了? 第77章 近看是僧,远看才是佛(4.9k) 在陆怀清的指点下,鱼吞舟再次沉心进入了服气修行。 这一日。 小镇各家齐齐抬头,望向青山方向。 又是一场浩浩荡荡的气运之雨从天而落,景象壮阔,令人叹而观止。 那陆怀清的武道高度,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能让那位武祖一而再地退后一步? 诸家子弟心中略酸,只能安慰自己,鱼吞舟如今和陆怀清扯上关系,日后出了洞天可未必是好事! 如此,又是两日后。 当又一场武运洋洋洒洒而落。 大部分门庭,终究是再也坐不住了。 一回两回就算了,还来? 还讲不讲理了?! 随后,诸家驻守再次找上了老墨,要他这守镇人主持公道。 理由很简单,怀清如今进入洞天,暂代的是佛门驻守之位! 道佛两家的驻守,岂能插手参与小辈间的武运之争? 这分明是坏了规矩! 老墨听了连连点头,然后义不容辞地出面,拍着胸脯要亲自上山,给众人讨要一个交代。 当日,老墨就在各家驻守意外和期待的目光中,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山了。 上了山后,老墨头一桩事,不是找陆怀清问罪,而是先寻吞舟。 有些日子没见,怪想的。 老墨背着手转了一圈,发现这不大不小的地方,还真是人才济济,藏龙卧虎,不禁啧啧称奇。 上一脉的天尊再传。 金刚禅寺的天生佛子。 连宠物都是后山的青丘狐族。 只有他家吞舟,正儿八经流民出身! 最后,他在屋后的小溪旁找到了鱼吞舟。 豁! 好大一个气旋! 六丈范围,已经超越了绝顶十层,这是仙基将铸? 山巅之上。 老道长与陆怀清并肩而立,俯瞰罗浮洞天,洞观天地间的气数流转。 他们几乎是同时回头,看了眼那位鲜少上山的守镇人。 老道长的目光更多落在了老墨身上。 而陆怀清,则更多地看向了鱼吞舟。 鱼吞舟的【星火诀】进度远超预料,效率比之寻常绝顶十层快了四倍有余...... 原本以为有武运加持下,少说也要半个月。 可如今来看,足够的武运堆积下,那枚内气种子在十天内达到圆满,是绰绰有余了。 届时,哪怕法理铭刻仍旧不够,也可在孕育的过程中补足,不伤先天之本。 想到此,陆怀清便不禁叹了口气。 他险些为了一己私心,而阻了鱼吞舟道途。 哪怕事后他有所弥补,却也无法确定这会对鱼吞舟造成多大影响。 沉默片刻后,陆怀清问了一个问题: “如若那日我让鱼吞舟提前栽下两枚内气种子,道长可会阻我?” 老道长瞥了眼他,又看了眼某个正在和小和尚一起逗狐狸的混不吝汉子,冷笑道: “阻我道门再起山头者,不死不休。” 旋即,老道长想起身边这位马上就要死了,就又补了一句: “死了也不休。" 陆怀清神色凝重起来。 这位,竟是已然将鱼吞舟视为了未来道门新的高山? 凭什么? 一个服气境的武者,哪怕身怀双仙基,也只是在外景前占尽优势,远配不上道门新的高山这般盛誉! “是那套拳法?”陆怀清拧眉道,“道长这三年间,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老道长淡淡道:“陆怀清,你误打误撞,选定了鱼小友作为你时隔九十年后,再度挑战那位武祖的替代,这是你的福气。有福气,就要珍惜。” 陆怀清无奈摇头,知晓这位不会说了,这位的性子还真是如传闻一般无二。 老道长忽然狐疑道:“对了,姓陆的,为何贫道最近总觉得和你有些因果联系?你想害贫道?” “道长实在多心了,陆某一个将死之人,如何敢谋害上清法脉的二老爷。”陆怀清神色不变道,“道长心血来潮,兴许是我近来与道长相邻的缘故吧。” 老道长冷哼一声:“你想做什么,贫道大致也能猜到,也懒得管你,只是别过了火候。” 陆怀清由衷一笑道:“那可就多谢道长让路了。’ 老道长不置可否。 他目光扫向这座洞天。 千年了,各家始终不愿真正加码,送出真正的顶尖道才,让那位看一场像样的道争。 这场共飧,还要持续到几时? 天下武运又回归了几成? 一成?两成?还是三成? 根本毫无意义。 陆怀清突然开口道:“道长为何担心那位守镇人会伤害鱼吞舟?” 老道长没有理睬。 陆怀清却是已经确认,笑道:“看来道长并没有认出这位的身份,多此一虑了。” 老道长挑眉:“怎么,你已经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陆怀清笑容愈发浓郁:“其实我更好奇,道长究竟是因何误会,会觉得他有可能伤害到鱼吞舟?” 某人先前没回答他的疑问,他如今自是投桃报李。 老道长翻了个白眼,还想晾贫着道? 真当贫道这么多年的修道定力是白修的? 两人就这么互相沉默僵持着。 片刻后。 老道长轻咳一声:“小陆啊,你先说。” 陆怀清失笑摇头,这位和传闻中,当真是一模一样。 “还是道长先说吧,陆某的信誉,天下难寻。” 老道长瞪大眼,开始把袖子了,敢说他老人家没信誉? 陆怀清耸肩,本就只剩阴魂一缕,还怕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眼见陆怀清这般油盐不进,老道长悻悻收了拳脚功夫,懒得和将死之人计较,开口道: “你觉得,以鱼吞舟的性子,他会求人吗?” 陆怀清毫不犹豫,点头笃定道: “会!” 少年从不是什么自命清高之辈,他只是太聪明,也太敏锐,早早察觉到有些人求了也无用;而有些人求了,只会让对方为难。 但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明确告诉他,只要他求自己,就可以出手救他一命,只要低头,就将他收入门中,少年绝不会吝啬赌这一把。 老道长缓缓道:“鱼吞舟进入此方洞天后,其实求过,也只求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老墨。” 陆怀清目光一凝,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二人间还有这般因果? 难怪这位会如此提防! 如果老墨真的心怀恶意,那对鱼吞舟而言,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陆怀清沉声问道。 “是鱼吞舟误入洞天的那天。”老道长目光幽深,旋即斜眼道,“该你了。” 陆怀清轻叹一声:“我一直在找这位,只是没想到他藏在了此处。” 老道长眯起眼,能让陆怀清一直寻找,天下相配者可谓寥寥。 “他其实从来没有隐瞒过他的身份。”陆怀清感慨一声,“一进洞天,就几乎是自报家门了,只可惜这世上有些人,注定近看是僧,远看才是佛。” 老道长面无表情:“你继续废话,贫道给你一并记在账上,来世再还。” 前些时候他才嘲讽李景玄有眼无珠,不把和尚当真佛,今日他就被这半死不活的家伙嘲讽了。 陆怀清哑然,只说了六个字: “他姓墨,排老六。” 老道长皱眉。 这还用你说? 某人自我介绍的时候,早就...... 念头一闪,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一变,猛然看向山腰的汉子。 老墨近日有些愁。 最近他闲来无事,调查了下小镇上的某些人。 发现那陆怀清也不是啥好东西啊。 和老道长实属是一丘之貉了。 汉子蹲在小溪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脸庞,摩挲着胡茬,啧啧称奇:帅得没眼看。 随后他抬头,看向和三年前相比,眉眼长开了不少,已经不输他几分帅气的少年。 莫名有些感慨。 这小子也长大了啊。 最近老墨想起了些往事。 比如三年前的那天,有个灰头土脸,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的瘦小少年,眼巴巴望着鱼筐中的鲜鱼,咽着唾沫,半天挪不动脚。 老墨挠了挠头,嘀咕道老墨守了这么久的门都没出过意外,咋打个瞌睡的功夫,你小子就跑进来了,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而屁大的少年听着捕鱼人的嘀咕声,眼睛亮晶晶,没比现在的某个小和尚好上多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老墨,我想吃鱼了。 老墨嘿然一笑,拍拍屁股起身。 吞舟啊吞舟,你要争取活着从这方洞天走出去。 其实是不是仙基,都没什么。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他没有打扰修行中的鱼吞舟,此次上山,只是为了确认一些事。 老墨双手抱着后脑勺,优哉游哉下了山。 一直候着的众人见他下山,连忙询问情况如何。 老墨惜叹一声,那陆怀清远远见他墨镇守登山问罪,自知理亏,更知不敌,旋即一退再退,退入深山之中,不敢见他。 他虽有心寻陆怀清问个清楚,要个态度,奈何此獠异常狡猾奸诈,他苦寻许久,却还是没能寻到其人。 可惜,可惜啊。 众人呸了一声,各自收回了元神,就知道这惫懒货色指望不上,刚才自己等人居然对他抱有一线希望,简直就是瞎了眼! 守镇人指望不上。 陆怀清又本身占据了佛门驻守一职。 而道门那位...... 众人只得放弃原有想法。 至于既然陆怀清违背了规矩,那他们也不守规矩这种想法…………… 他们做不到啊。 若他们有能耐,像陆怀清那样随意从武祖那强夺来武运,早就不待在这了! 最后。 唯一令得各家弟子安慰的是,第二天的气运之争,鱼吞舟所吞武运,明显远远少于以往! 就像是......昨日小灶吃的太撑了,今天酒席勉强动动筷子,客气客气,免得主家面上难看。 想到这,众人明明该高兴,却又莫名的高兴不起来。 他娘的,谁让你这么客气了?! 而当又一天,山上再次落下武运之雨后。 诸家已经懒得抬眼看了。 改变不了别人,那就改变自己。 不看就是没有。 ...... 这一日。 鱼吞舟问了陆怀清一个问题: “陆前辈,内气种子会把丹田撑破吗?” 这个问题,把陆怀清问沉默了。 而想到鱼吞舟那大的出奇的内气种子后,陆怀清神色古怪, 若是第二枚也是如此大小,那鱼吞舟的丹田,也不知道够不够装下。 十一层【星火诀】的效率远超预料,鱼吞舟也有些惊讶,更惊讶于陆前辈这随手招来武运的能力。 这算是直接破坏小镇底层规则了吧? 各家真不会翻脸? 十日之后,鱼吞舟已将第二枚内气种子,滋养到与第一枚相差无几的地步。 在此期间,他甚至还将【炼真】也随之推到了四十五转的高度,距离最后的大成,只差最后四转! 这还是他没有全力放在【炼真】之上。 毕竟如今他也不需要【炼真】四十九转化内气为玄气。 武运,实在太多了。 在陆前辈的指点下,鱼吞舟顺利将两枚内气种子悉数种入了丹田中,开始了铸就仙基。 此后,便是日复一日侵吞武运,滋养丹田,如种地浇水,静待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天,鱼吞舟忍不住问道:“前辈,武运到底还有多少?真的不会被瓜分完吗?” 陆怀清反问道:“你觉得这千年来,各家共殁,总共从那位身上拿走了多少武运?” “七成,或是八成?”鱼吞舟说了个自认为的保守数字。 陆怀清竖起三根手指:“三成,这三成中还有不少是那位主动送出去的。” 鱼吞舟面露惊色。 那位这么耐啃? 那岂不是还能啃个两千年? 此后又是一周。 这一周来,鱼吞舟除了按部就班地铸就仙基,就是随陆前辈练拳。 最后不等两尊仙基先出世。 他的太极拳意,倒是要率先出世了! 这夜,鱼吞舟盘坐屋内。 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易书】中的道意,与【易筋经】的经文,终于彻底与太极拳意相融,且二者间的滞碍也消融无形。 易书为根,经文为骨。 二者共同撑起了这道太极拳意! 一道恢弘而深远的拳意,自在他的身上缓缓蔓延开来,从茅草屋的缝隙中逸散在庭院中,惊动了道观与寺庙的三人。 而这道拳意,还在向着高处蔓延而去,恍若无有止境,直至触摸到大道之壁垒。 道观中。 老道长与李景并肩而立,目睹鱼吞舟的拳意出世,但二人的神色却不见喜色。 前者冷眼,后者皱眉。 两人所看,皆不是鱼吞舟的方向,而是天地间的某种气数流转。 这天地间,就像不知何时掀起了一阵龙卷风云,缓缓倾轧下来,目标赫然是鱼吞舟。 李景玄一字一顿道: “天厌!” 不知从何时起,这座天下,凡是得道之士破境,得道之法现世,皆会受一种冥冥中的天厌。 常人或许不知,但身为上清法脉的核心嫡系,他们很清楚这是人为推动的! 但换句话说,鱼师兄的这道拳意,也的的确确到了‘得道'的层次,有资格再开一条路,才会招惹来天厌! 此刻,李景玄凝望着鱼师兄身上的拳意,越看越是心惊。 此拳真意,万象皆在其中,大得骇人,仿佛浩瀚磅礴至四海之水不能比! 千万人习此拳,似乎可有千万种不同的解法,简直匪夷所思。 是以这道浩大拳意,不该出现在鱼师兄身上的。 这并非他看轻了鱼师兄,而是鱼师兄的阅历见闻实在太少,一个没见过真正天地的人,如何能胸怀天地? 李景玄沉声道:“那两册易,是否有其中一本,或者是......两本?都在鱼师兄身上?” 他前段时日与鱼师兄交谈,提醒了鱼师兄要稍微注意些。 可如今来看....... 何止是【易筋经】! 老道长沉默地望着那道拳意,再难装作没看见。 这可让他如何抉择? 要不扮哑? 李景玄突然道:“师兄,你已经不是驻守了。” 就像是为他找到了一个解法,破开了迷局。 老道长不禁动容,大笑道:“好一个幽微道人李景玄!” “师兄在乎的东西,我不在乎。”李景玄凝望着那天厌代表的天象演变,低声道,“我只希望这天下的大道,可以再高一线,哪怕只是一线,日后我们可以选择的权利,也会多上很多,只可惜......” 天际间,那道龙卷风云愈发浓重,裹挟着无尽的压抑之气,一种无形的威严缓缓压向茅屋上方! 今日天天降世,鱼师兄注定失败。 而偏偏在这件事中,谁也帮不了他,他只能靠自己。 老道长目光深邃道:“不急,时间还有的是,成道者自有天磨,这对鱼小友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寺庙中。 陆怀清怔怔感受着那道拳意。 他看到的不是道门的高山,而是未来武道的高度。 此刻,仅仅是这道拳意,就彻底动摇了他此行而来的真正目的! 第78章 鲲鹏神意,我避他锋芒?(5.6k) 茅屋中。 鱼吞舟元神自照,一股浩荡拳意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真正圆满出世。 这一刻的鱼吞舟,恍如神明在身,能清晰感觉到自身拳意越来越厚重,越来越辽阔,在茅屋中激荡撞壁,仿佛随时会冲破桎梏,直上云霄,汹涌天地间! 而就在拳意即将冲顶、宣告圆满的剎那。 一股莫名威压,自九天之上沉沉压落,恍如一座无形山岳,当头镇压而下,裹挟着天地厌弃、大道不容的冰冷意志。 方才还在升腾流转的拳意,骤然凝滞,道意沉寂,恍如戴上了一具枷锁,寸步不得外溢! 鱼吞舟闷哼一声,心神巨震。 这是何变故?! 他咬紧牙关,再度引动拳意,欲要挣开这从天而降的无形枷锁,可这股拳意刚刚抬首,就仿佛被冰冷的浪潮拍落而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轻轻一叩。 “鱼吞舟。’ 是陆前辈的声音。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只觉浑身沉重如坠铅石,一身拳意似若戴上了铁铐。 门开后,陆怀清站在门外,微微一笑,开口就是道贺: “鱼吞舟,恭喜你,拳意出世前横遭天厌,恰应了那句自古高才受天磨。” “天厌?”鱼吞舟喃喃,仰头望向沉沉夜色,那莫名威压岂不正是从天而落? 一股惊人的戾气,骤然自胸腔深处疯涌而起。 本是清明澄澈的心间,刹那间被一股狂躁、不甘,不屈的凶戾填满。 他双目深处,不知何时已漫上一层赤红。 仿佛有一头远古神禽在他耳边唳啸: 天地怎敢拘我?! 然此刻间,陆怀清的声音如一捧清凉,不高不低,恰好压过他心头翻涌的戾气: “鱼吞舟,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逼出你心中戾气,而今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你。” 陆怀清语气中,竟是有几分畅然。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戾气,苦笑道:“前辈方才还在说我进了天厌,现在又说老天爷都在帮我,这是什么道理?” 陆怀清笑着伸手,点在他的胸膛:“你胸间这股气,应当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吧?” 鱼吞舟然,旋即点头。 他一直在寻找这股戾气的来源,最终也只是怀疑与小黑有关。 陆怀清直接道: “鱼吞舟,你可知为什么各家的元神内相,多以神佛妖魔为形?” “是因为这些存在,都是过去真实纵横世间的大神通者!这方天地,至今仍烙印着他们的道意,观想他们,就像是某些大道相契。” “在这之中,鲲鹏遨游四海,纵横青冥,以‘凶戾”冠绝宇内古今,天生拥有凌驾一切之上的傲气与戾气,这股意志渗透于每一滴骨血中,也遗传于‘神意”中。” “你观想天鹏而得鲲鹏,虽然我未曾见过,却也猜得到你的元神内相绝对不完整,必然还缺少最重要的一步‘点睛”。” “观想内相,是借假修真之法,需借观想图中蕴含的真意点化自身内相,可你所得为鲲鹏,区区天鹏真意,如何能助你点睛?” “这个问题初时或许不显,但随着时间推移,你的元神天地注定出现问题,直到你被鲲鹏留存于天地间的神意所青睐!” 鱼吞舟心中轰然一震。 正如陆前辈所说,他观想天鹏而得鲲鹏,元神天地更是浩渺无边,而身为主相的小黑,却只是鲲鱼之身。 “鲲鹏纵横宇内,一生中最厌恶的,便是束缚与枷锁,而你如今遭了天厌,一身拳意被束缚周身,不得自由,这般困局,正与鲲鹏意志契合。” “你说,这究竟该算是祸,还是福?” 陆怀清笑着问道。 鱼吞舟哑然无言。 他仔细感受着胸膛中恣意蔓延的戾气,逐渐体会到了其中真意。 那是超脱一切束缚,挣破一切枷锁的浩大意志,求得是我身无拘,纵横天下! 这的的确确就是鲲鹏的意志。 尤其是在感受到那身周的枷锁束缚后,这股戾气愈发汹涌。 “请前辈指教,晚辈该如何做?”鱼吞舟沉声道。 陆怀清似乎早有了想法,毫不犹豫道: “我要你把胸膛这股戾气死死压住,继续吸引来'鲲鹏道痕”的目光,直到这股戾气积攒到冲破一切束缚!” “我还要你接下来不靠这股气,仅凭自身武意,与天厌相抗,打磨自身心与意,真正体会到何为‘我身无拘'!” 鱼吞舟陷入了沉默,静静感受着胸膛间翻涌的戾气。 陆怀清双手按住少年的肩头,沉声道: “鱼吞舟,我知道你一直有些话,想要对这座洞天,对某些人说,但还不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再等一等,试着......相信我陆怀清一次!” 听到最后一句话,鱼吞舟心底轻轻一震。 他抬头看向陆前辈,缓缓道:“前辈,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陆怀清仰头大笑,恣意而开怀,他转身来到院中,直截了当道: “鱼吞舟,来练拳!” “压住戾气,凭自身与天地相抗,将这一切,都融入你的拳意中!” 鱼吞舟目光坚毅,缓缓走向院落。 他早已习惯了拳意流转周身,恍若拳中有神的境界,此刻陡然没了拳意加身,甚至反过来束缚自己,一时间竟是难以习惯。 而接下来在陆怀清的引导下,鱼吞舟逐渐习惯了身各处传来的束缚沉重之感。 但他的心神还是难以沉定,渐变焦躁。 眼见鱼吞舟拳法中失了冷静,因急躁而露出破绽,陆怀清毫不客气一拳将少年砸飞进了溪中。 “任何时候,都要比敌人更冷静,局势越焦躁便越是如此。” 鱼吞舟躺在溪水中,任由流水冲刷,许久才起身。 这边动静,早已惊动了道观那边。 李景玄轻声道:“陆怀清确实为良师,我与师兄都忘了还有鲲鹏道痕一事。这般算下来,天厌加身,反倒是好事了,只等扶摇直上的那一日......” 老道长望向那个被一拳拳砸飞后,非但没有更加焦躁,反而头脑愈发清明,思绪愈发清明的少年,然后再看向那个以自身阴神,为鱼吞舟消磨周身天厌的身影。 长叹一声。 可惜这天地间,仅有一个陆怀清。 由服气到练拳,再从练拳到服气,而今却又从以服气为核心,转为了以练拳为核心。 鱼吞舟也只能叹一声修行难。 且不知是受了天厌,还是压制那股戾气的缘故,自那日以后,鱼吞舟就再难如从前一般轻易入定。 心神无法入定,胸膛间又有戾气翻滚,鱼吞舟的心境,便在这般糟糕境地中来回拉扯,几乎要绷断。 就在鱼吞舟开始变得急躁时,原本只觉时不待我的陆怀清,反而好像卸下了压在肩头多年的重负,陡然轻松了下来,平生所求,皆系在眼前少年身上。 也是从这一日起。 陆怀清开始教导鱼吞舟有关性功方面的修行。 入定三境,鱼吞舟早已凭借自身由静入定,再借观想图之力,迈入由定生慧的层次。 这一步后,便是性功第二境【清净地】。 “蝉不识春秋,但饮露高鸣;鱼不知江海,但逐水悠游。” “人若以心役心,必生无穷忧扰,若心如止水,任凭风吹浪卷,身中自是一片清凉。 “故而心有山海,自成一隅,静而不争,便是人心方寸清净之地。” 鱼吞舟听没听懂不好说,但从这一日开始,他的拳渐渐恢复了过往拳意在身时的稳。 只是压制戾气,对抗天厌,还是难熬。 尤其是对抗胸中戾气,就像一种与本心对抗。 而对抗天厌,则是四周天地冥冥中皆有敌意而来,让人心神难安。 " 最后还要练拳,甚至怀清还要求他,体内气机流转,绝不可被戾气影响,必须时刻如中流砥柱一般,任由洪水冲刷,不动分毫。 几重煎熬叠加,无异于活受罪,让原本最爱练拳的鱼吞舟,都有些扛不住了。 这一天练拳结束后,鱼吞舟面色恹恹,饭都吃不下,看得小和尚担忧死了。 李景也悄悄把自己的躺椅搬走了——师兄吃大苦,师弟哪好意思当着面享福。 鱼吞舟突然问陆怀清 “前辈,究竟什么是天厌?” 说起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何为天厌,只是单从字面意思理解。 “得道之人,得道之法,出世后就会冥冥中招惹来一种天厌,算是天道压制此方天地。” 鱼吞舟眉头舒展了几分,少有的飞扬道:“也就是说,我的拳法,是得道之法'?” “自然!” 陆怀清语气真挚道, “鱼吞舟,你要往好了想,这世上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天道厌弃的。” 听了这话,鱼吞舟有些悻悻道:“前辈,我什么时候才能冲破天厌束缚?” 如果能选择的话,他既想要得道之法,也不想受此煎熬。 陆怀清温声安慰道:“再等等,你胸中这口气还不够,待鲲鹏道痕向你投来更多目光,与天厌相冲之日,就是你一举冲破枷锁之日!” 鱼吞舟叹气,还能咋办? 继续熬呗。 三年都熬过来了,再熬个个把月算屁大点事。 有朝一日,他若得道天下,一定要和天地好好清算一番。 陆怀清笑道: “其实,我倒觉得挺好的,我原本还在想,你自起势之后,一路走的过于顺遂,就像是否极泰来,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否极泰来不是坏事,可若是继续下去,最终在挑战那位时受了大挫,反而可能导致你心气直线跌落。 “如今有天道相磨,我反倒不那么担心了。” 鱼吞舟有些无奈。 陆前辈还真是多虑了,挑战那位武祖,哪怕失败了他也根本不在乎的,那可是武祖啊,贏了才有鬼吧? “鱼吞舟,这世上最怕的不是出身寒微,而是大起大落之下心死。” “这天下能熬过大起大落的,就算不是顶尖豪杰枭雄,也是一方人杰。” “我就曾见过几个这样的人——” 陆怀清坐在鱼吞舟面前,缓缓道, “有人出身王侯世家,自幼锦衣玉食,吃喝玩乐,却遭逢家道中落,沦为街边乞儿,大起大落之下,最后依旧功成名就,铸就佛门罗汉法相,成为丐帮之首,天下豪杰之一。” 鱼吞舟渐渐张大了嘴。 这位豪杰莫不是姓苏,名察哈尔灿,铸就的睡梦罗汉法相? “也有昔日的掌门之女,号称千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却因遭逢宗门内斗,其父横死,自己纵然侥幸没死,也被抽去了一身剑骨,打碎了剑心,沦为阶下奴,受尽折辱,卧薪尝胆三十年,方才逃脱监控,等此人再出现在世人 眼前时,一剑光寒东华十三郡。” 陆怀清轻声说道,目露缅怀,似乎话中之人,是他故交。 “这世上比你惨的人有很多,当然我不是在歌颂苦难,只是想告诉你,你鱼吞舟一定会拥抱更好的明天!” 鱼吞舟点头。 这方面他也认同。 人生的很多事,包括幸福,其实都是对比出来的。 “前辈,我听闻您当年没名姓,最后加入了姜家,那您为何姓陆?” 鱼吞舟借此机会,好奇问出了心中疑惑。 陆怀清笑道:“我从书上翻到的,小时候没读过什么书,有机会接触书本后,就爱不释手。” “陆怀清三个字,陆字取自天地陆沉,大道不改。” “怀是怀藏千秋,心有山海的怀。” “清,是清灯燃尽,此心不灭的清。” 说到此,陆怀清微微一顿,忽然笑道: “比如你将来要跟别人介绍你的真名,你就该这样说——” “我叫鱼吞舟。” “鱼是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的鱼。” “吞是气吞山河万里的吞。” “而舟,是舟中之人尽敌国的舟。” 夜色下,鱼吞舟略显发呆。 自己的名字,还能如此诠释? 小镇某株槐树下。 算命摊后,光头道士墨守规摸着光溜溜的脑袋,一脑门冷汗。 不是热的,也不是憋的,而是怕的。 不该算,真不该瞎算的...... 他娘的,老子早该料到,陆怀清明知大限将近,临死还要执意再走一趟罗浮洞天,绝不会是简单的故地重游! 墨守规咬牙切齿,这因果,也他娘太大了! 光是邪魔六道就来了两家,漠北七寇来个四位,西疆五毒也来了两位......天下邪魔左道,竟是聚集了约莫三成于洞天内外! 这么大的阵仗,你陆怀清是想临死前为天下再除几个大害,还是准备伙同贼寇,将罗浮洞天打下来,放出那位武祖?! 墨守规用脚想,都知道会是后者,故而心中哀嚎,只觉已是穷途末路! 如此阵仗下,小镇当下的三十九家驻守,也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别。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山上那位还未离去的道门驻守,以及他那位尚不知身份的守镇人本家大哥。 最糟糕的是,那伙凶人八成已经盯上了他。 他只是稍稍一动,四方便有数道冰冷目光,冷冷扫来。 不远处。 原本与光头道士打擂台的算命老者,神色凝重,心神与另外几位同道中人相连,商量着那陆怀清究竟在搞什么鬼? 明明是此人将他们所有人召集到此地,说要与大伙做一件功在未来的大事—— 打入罗浮洞天,毕其功于一役! 最后要么将那位武祖救出来,大家论功行赏,分封武运;要么就是将那位被镇压了千年的武祖彻底打死,然后大家瓜分武运。 至于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那自然是要看这位武祖的状态了,大伙随机应变。 只是近来陆怀清的举止,实在有些怪异。 这几日,这家伙偶尔就像刚进洞天那会,背着手漫步在洞天的各个地方,走过街巷,沿河而上,脸上挂着笑意,唯独对他们的连声质问,始终不置一词,恍若未闻。 原本是延缓一个月。 而等一个月到了后,又要再延缓半个月! 时间一拖再拖,这位到底什么意思? 此时,有漠北来的大寇冷冷道:“他怀清要是中途撂挑子不想干了,随他,我们继续干!” 算命老道面皮一抽。 你干,你怎么干? 你就算能杀穿这座洞天,难道还能杀到那位武祖面前? “那个守镇人我摸过底了,境界确实不低,但也就是外景层面,莫要自己吓自己。” “我看了下,这次有几家的弟子很不错,这波就算没能把那位武祖宰了瓜分武运,把那几家子弟瓜分,也能保个本,不算白来。先说好,鱼吞舟归我们漠北。” “哼,凭什么归你们漠北?我看此子随我学毒也挺好!” 算命老者叹气,好嘛,这还没攻下来,就开始分赃不均了。 他看向镇外青山,心中暗道: 陆怀清啊陆怀清,这些人可不是良善之辈,你能拖一次拖两次,却绝对没法再拖三次,你好自珍重! 这一日。 山巅之上。 鱼吞舟与陆怀清捉对厮杀,内气卷动山巅荒草,碎石飞溅,撞在崖壁上噼啪作响,竟在坚硬石面上砸出点点坑洼。 从多日前开始,鱼吞舟便不再用其他拳法,只以太极迎敌! 六丈之内,风流环绕,却被死死束缚在鱼吞舟周身。 他的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急躁与戾气,只剩一片澄澈沉静,如深潭映月,不起波澜。 身形则似闲庭信步,缓缓抬手,一拳打出,无翻江倒海之势,却如溪流归海,润物无声,藏着无穷后劲,暗合大道圆转之理。 脚下劲风、沙石、落叶被拳风裹挟,于刹那间化作一道圆环,覆盖上了一方无形场域。 太极圆转,盘风坐水! 这一刻。 一缕极淡却异常纯粹的拳意,悄然从鱼吞舟周身逸散而出,似有若无,却如投石入水,轻轻搅动了这方天地的沉寂。 陆怀清心中一震。 他仔细看去,天天依旧存在,太极拳意仍未脱离束缚,却还是有那么一丝极淡的拳意,从少年挥出的拳中散落天地,引动这方天地间的武运! 好似起了一场无形的……………… 大道之争。 洞天深处。 男人终于来了一些兴致。 他看向那个随着孽徒练拳的少年人,期待着少年能给他一份时隔了千年的...... 惊喜。 也是在这一日后。 陆怀清再无半分担忧,只剩笃定与释然。 他静静看着那个暗自发狠,与自己,与天地都在较劲的少年,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三年里,时常有个瘦小单薄的身影,一直指着老天爷怒骂。 鱼吞舟,如今老天爷主动登门讨骂,你岂能不想好措辞,加倍的骂回去? 久沉渊底者,必将声震人间。 陆怀清缓缓抬头,望向洞天深处,心声渐起,恭敬而诚恳: 弟子想恳请师,他日避而不战。 男人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走到某个孽徒的身前,打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我避他锋芒? 第79章 鱼吞舟,我想和你学拳(4.9k) 这一天。 陆怀清突然问了鱼吞舟一个问题,问他是从哪条路闯入的此方洞天。 罗浮洞天与世隔绝,却也有小路通往外面,只是门户的打开完全随机,无迹可寻,根本无从预测。 鱼吞舟挠了挠头,指向山下的河。 他是沿着这条河走入的洞天,本来想着沿河走,应该能捞到两条鱼,不知不觉就步入了此方洞天,第一个撞到的人,就是老墨。 陆怀清望向山下,笑道:“我是从山林中走出来的,我帮人放的那头大黄牛走失了,一路寻找,误入深山,没想到走出来后,就入了此方洞天。” 鱼吞舟纳闷道,这罗浮洞天有这么多通往外界的门户吗? “鱼吞舟。”陆怀清忽然开口,“你愿意喊我一声陆师吗?” 鱼吞舟愣了下,刚要点头的时候,却被陆怀清伸手按住了脑袋,那一声“陆师”终究没能出口。 陆怀清大笑道:“罢了罢了,还是喊我陆前辈吧。” 在陆怀清心中,这天下只有一个“陆师”。 鱼吞舟翻了个白眼。 他现在胸膛中的戾气愈发浓厚了,要想压制,也是越来越难,实在没心力和陆前辈开玩笑。 “鱼吞舟,你继续在山巅练拳,我下山走走。” 鱼吞舟点头,突然目光熠熠道:“陆前辈,我感觉挣破枷锁的那一天就在眼前了。” 陆怀清神色一正,道:“我也觉得差不多了,火候马上就要到了。正好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鱼吞舟见陆前辈不似玩笑,便也神色严肃起来。 陆怀清缓缓问道:“鱼吞舟,大道在哪?” 鱼吞舟目露茫然,若是别人这么问,他或许会觉得这是在打机锋,可陆前辈这么问他...... 陆怀清双手找袖,笑意温和:“不急着回答我,想好了再说。” 随后,他挥了挥手,独自一人下山。 这一日。 陆怀清下山,想再以长大后的双脚,丈量年少时走过的旧路。 在此前,他特意出了“门”,见一位注定要失望的老朋友。 洞天之外。 等候已久的刘千刀,乍一见那道熟悉身影,先是狂喜,随即脸色剧变,惊怒交加 “怀清,为何你的这道阴神这般稀薄了?你不是说入了罗浮洞天,就能以武运稳固自身阴神吗?!” 刘千刀快步上前,眼底悲痛难掩。 他一咬牙,一把抓住故友肩头,沉声道:“走!我们去小雷音寺!求那位救你一命!” 陆怀清声音温和道:“千刀,我没时间了。” 曾在北溟战场上死战不退的汉子,双眸突然红了,他低吼道: “我陪你来了罗浮,最终一个人回去,你让我如何与弟兄们交代?!” 陆怀清目光熠熠,仿佛在此刻如藏日月:“千刀,有件事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在洞天找到的那个少年,他会远比……………” “够了!” 刘千刀骤然打断道, “陆怀清!我对那个少年不感兴趣!” “一个乡野少年,就算真是那千年万年难遇的天纵奇才又如何,值得让你陆怀清牺牲最后小半条命去赌他的未来?你可是陆怀清!!” “我刘千刀,连他的名字都没兴趣知道!” 怀清有些无奈,却对老友的脾性无可奈何。 不过,他觉得老友还是会听到那个名字的,无论他想听与否。 想到此。 陆怀清便没了提前泄露的想法,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刘千刀为首的一众老友,听到“鱼吞舟”这三个字后的表情。 一念至此,他嘴角笑意愈盛,神采飞扬。 那一天,他们定然会惊得说不出话。 “千刀,罗浮就是我为自己选中的墓地。” 陆怀清轻声道, “陆怀清本是一个无名无姓之人,在此地有了姓氏,有了师父,此地才是我心安处。” 刘千刀神色悲痛,别过头,不愿让老友看到他眼中的泪水。 陆怀清继续道:“我希望你能按照我们的原计划进行,攻入洞天之日,就定在明日,你尽快去通知他们,路线在这里。 听了这话,刘千刀嘴中满是苦涩意味:“你都要走了,我还攻入罗浮做什么,让那些人毁了你的墓地吗?” " 陆怀清厉声道:“刘千刀,看着我!这件事绝不能出差错,无论如何,这场大祭都要进行下去!不然我陆怀清死都不瞑目!” 刘千刀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去通知其他人,我以性命担保,明日,必破罗浮洞天!” 听了老友的保证,陆怀清神色才缓了下来,他站在那,怔怔望着洞天的方向。 刘千刀则站在他的身边,一同沉默眺望。 不知过了多久,陆怀清轻声道:“千刀,我去了。” 刘千刀闭眸不语。 折返洞天后,陆怀清再度丈量小镇街巷,特意去见了见各家的年轻人。 南华宗府邸。 曹蒹葭巡视菜园,就像巡视自己的领地,少女赤足缓缓而行,长裙如曳水面。 而在她的心湖中,不知何时竟是绽放了一片青莲,她的每一点心境起伏,都像是雨点打落在蔓延生长的荷叶上,心境越是平静,这片小天地便越是清明。 少女随后每次出剑,愈发流畅写意。 那一刻,本就姿容极美的少女剑仙,愈发绝色。 清芷道人站在廊中,面露欣慰。 果然还是自己教导有方。 而在她身后,陆怀清看着少女心中一株株青莲,点头又摇头,心有青莲,可长势却有些歪,指望这位心大如斗的清芷道人发现,不知何年何月了。 他悄然出手,将那一株株青莲——“板正”。 而看着少女一丝极淡的因缘线,连着向山上的某个少年,陆怀清若有所思。 姜家府邸。 拳风呼啸间,姜云谷周身赫然流淌着一股汹涌拳意。 两个月过去,姜云谷除去服气法臻至十层,追上了张不虞、谢临川等人外,自身也练出了一身拳意。 但他没有迫不及待地登山挑战,而是继续选择打磨自身。 他在进步,鱼贼一样在进步,绝不可自满! 一套拳打完,姜云谷皱眉望向山上,已经快一个月了,山上毫无动静,不仅没了相隔几日就下一场的武运之雨,就连气运之争,鱼吞舟都不参加了! 小镇上渐渐流言四起,说那鱼吞舟十有八九出了问题,比如铸就仙基的过程出了岔子。 姜云谷望向山上,心中默默,鱼吞舟,你可绝不能出事啊,你如果出事了,我姜云谷还怎么一报当日的大仇? 你难道要我去欺负一个废人吗?! 不远处的屋檐下。 姜家族老轻声道:“怎么样?” 陆怀清笑着点头道:“心性扳回来,就是个好孩子了,日后有机会挑起姜家大梁。” 老者没好气道:“谁说这小子了?老夫说的是你!” “晚辈一切如旧。”陆怀清笑道。 一切如旧? 望着面前这缕愈发淡薄的阴神,老者目光黯淡。 陆怀清和声道:“前辈不必如此,陆怀清已经没有遗憾了。” 老者沉声道:“你可知,姜家某些人,正在试图迎回问玄?” 陆怀清淡笑道:“问玄兄已入半步法相,姜家不傻的话,自然是该如此。前辈莫要担心,晚辈早已和问玄兄聊过了,待北溟局势稳定,玄兄会走一趟姜家。” 老者瞳孔骤缩道:“你已经安排好了?” “姜家终究有恩于我,而今这般糜烂不堪,也该有人拨乱反正,这个人不能是我,但是问玄兄就很合适了。” 陆怀清看向姜云谷,笑道, “这孩子,前辈可以好好教,虽然笨了些,但至少没坏到骨子里,天赋也是不错的。” 随后,他躬身一礼,深深一揖,就此辞别,临别前送了姜云谷一份礼物。 老者默然,知晓这一去,便是真正的诀别。 而还在练拳的姜云谷,突然停下,愕然发觉自身因先天不全,距离道只差一线的元神,正在无限接近,在最后只差一丝。 而助他补全部分先天之基的男人,在他耳边笑着说了两句话: “如果将鱼吞舟视为了目标,那正好。” “但如果是敌人,还是换一个吧。” 陆怀清迈入宝家的大门,不请自来。 这位宝家小姐,就很有趣了,入洞天至今不曾出过府邸,哪怕是气运之争,也未曾参与一次! 似察觉到了什么,名为宝莲禅的少女,睁眼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陆……………前辈?”少女猜出了这位的身份,语气尊敬道。 家中长辈曾言,眼前这位身具成为佛门阿罗汉的禀赋,却为了北溟苍生,放弃了佛门果位。 陆怀清道:“既然不为武运,为何要来洞天?” 宝莲禅默然许久,方道:“晚辈想要见见那位佛子,看看他凭什么能当佛子。” “见到了吗?” “玄苦大师不准我上山。”宝莲禅目光黯淡。 陆怀清点头,玄苦大师还是有惜才之心的,便是生具四相菩萨又如何,见了那位小和尚,只会比常人更加如见真佛,最后道心稀碎。 他淡然道:“那就不要去见他了,等他来见你。” 宝莲禅然,等他来见自己? 路过浮丘山府邸,陆怀清多看了几眼。 当今之世,浮丘山也算是仅存的人皇道统了,远比号称承了人皇传承的大炎帝室正统得多。 府邸深处,一间素雅静室,一方蒲团,一盏灯,映着张不虞端坐的身影。 少年在清扫着自己的道心。 陆怀清不由点头,道心不扫,何以立身、观天地? 只是清扫道心,难的不是扫净,而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扫净。 片刻后。 张不虞缓缓睁眼,神色怔然,方才有人在他耳边问他: 道心如院,尘灰如叶,你扫的今日,那明日又复如何? 与其一尘不染,不如尘灰落来,依旧从容。 陆怀清走过一家家府邸,那些在他看来,没坏到根子里的年轻人们,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他的一份馈赠、指点。 算是一份......补偿吧。 同样,也是他对九十年前,陆师给他留下的某个问题的答案。 【陆怀清,大道在哪?】 陆怀清觉得,大道在天下。 他步入长青山的府邸,首次得见传说中的七窍玲珑心。 谢临川睁开眼,望着面前的男人,拱手行礼道: “可是陆怀清陆前辈?” 陆怀清笑着坐在了他的面前,道:“你的事,我也耳闻过一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九月,就是北原世家的秋狩?” 谢临川试探问道:“前辈的意思是,想让鱼兄参加我北原的秋狩?” 陆怀清目露欣赏,果然不愧是七窍玲珑心,举一反三,窥一见万,都是信手拈来。 “谢临川,你怎么看鱼吞舟?” “志同道合之辈。” “好一个志同道合。”陆怀清缓缓道,“那我就给你一个建议,十年内,不要去想报仇,甚至一个念头都不要升起。十年之后,当能提着某些人的人头,去祭拜你的母亲。” “十年?”谢临川喃喃,他回过神问道,“敢问前辈,最近山上为何没了动静,鱼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陆怀清点头道:“是有些意外,不过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明日就能见到他了。” 明日,你们? 谢临川眉头微蹙,隐约听出了话外之音。 陆怀清忽然道:“谢临川,一个太过聪明的人,最大的劫难是什么?” 谢临川沉吟道:“前辈是想说慧极伤身?” 陆怀清摇头道:“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最怕的,是觉得身边的都是蠢货,只有自己最聪明。谢临川,有朝一日,去趟北溟吧,到了那报我的名字。” 谢临川哑然,这位没让鱼兄去北溟洲,却点名让自己有朝一日去趟北溟? 陆怀清一路走来,难免被某些“同伙”堵上,这次他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向几人承诺,明日就是计划执行的日子! 在得到这份答案后,算命老者在内的几人,才满意离去。 而小镇再大,也终有走完的时刻。 最后一站,他再次找上了那位守镇人,告知了明日会有哪些人攻入洞天,希望届时墨镇守可以晚些再出手。 在答应之前,老墨问了一个问题。 “陆怀清,你看到我在这里后,惊喜不惊喜?” “有喜无惊。” “也就是说,你有把握对付我?”老墨也不禁感慨道,“陆怀清,你到底准备了什么底牌?” 陆怀清没有回答,就只是看向洞天深处。 “怀清,有些事你都和鱼吞舟说清了吗?”老墨轻声道,“你不觉得对他来说,你陆怀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陆怀清摇头。 有些事他觉得鱼吞舟不需要知道,因为作为武者的鱼吞舟,就只需要练拳与出拳。 当再次丈量完了脚下之路后,陆怀清回到了山巅上。 见陆前辈回来后,鱼吞舟收了拳架,周身流转的气机渐渐归于丹田,只是那股即将破枷的拳意,依旧在周身蠢蠢欲动。 陆怀清突然道:“鱼吞舟,我能跟你学习这套拳法吗?” 啊? 鱼吞舟挠头,陆前辈要跟自己学拳? 下一刻,鱼吞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有半分犹豫,爽快应下: “好啊!” 山巅之上,这一次没有捉对厮杀,也没有气机碰撞,就只是学拳与教拳。 鱼吞舟毫无藏私,真心将自身这套拳法,全部教给陆怀清。 陆怀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感慨真是好拳法,人间果然幸运。 他没有跟着出拳,就只是见证少年的一拳一式,以自身最后残存的阴神之力,引导鱼吞舟进入了一座方寸清净地! 这些时日镇压戾气的煎熬,与天厌、本心的厮杀,对抗,都成为了此刻鱼吞舟心入清净地的底气。 当然,要想长久驻足这座清净地,还是有些难了,但有一就有二,也足够支撑鱼吞舟迈出当下的最后一步! 此刻。 原本想教拳的少年,不知何时全身心地投入了自身拳法中。 陆怀清回首望去,仿佛将罗浮洞天尽收眼底,最终看向山林的一条小路,仿佛又看到了九十年前,一个无名无姓的放牛郎从此误入洞天,误打误撞地入了无趣了近千年的男人眼中,被收为了记名弟子。 这便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九十年后。 陆怀清又回到了原地。 山河无疆,人间薄凉,走过了,便是山青水静,云淡风轻。 这便是一切故事的终点。 “陆师,弟子去了。” 陆怀清正衣冠,深深一揖。 洞天深处的男人面无表情,却是正襟危坐,安然受礼。 最后的最后。 他怀清看向练拳中的少年。 有遗憾。 遗憾自己看不到少年出拳时,将是何等的天下无二人。 也有骄傲。 因为陆怀清作为武者的所有抱负与志向,都可寄托在少年身上。 对了,自己还忘了一件事了。 ——鱼吞舟,你心中的明珠拭去尘灰了吗? 他望向这片天地,放声大笑。 陆怀清来时微尘,去时却当如风雨。 所以。 鱼吞舟,请出拳。 第80章 后世武者鱼吞舟,问拳武祖陆道临(9.4k) 当鱼吞舟从练拳中“醒来”,便惊喜发现,自身拳意已然凝练混元如一,似更上了一层楼。 另外,他方才于拳中入定,恍惚遁入一片无天无地、无尘无扰的清净地。 这正是陆前辈这些时日特意提及过的性功第二境! 也正是这一奇遇,让他短暂躲过了那如影随形的天厌束! 此刻感受着自己拳意之鼎盛,胸中戾气也到了不可再增的满溢状态。 冥冥中,更有一道冷漠目光遥隔万里,已然锁定了他。 破开天厌束缚,就在眼前! 他正要将这一连串的好事告知陆前辈,但转头才发现,身侧空荡,陆前辈不知又去了何处。 鱼吞舟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陆前辈回了寺庙,又或者去了山下。 他就地盘膝,闭目调息,调和气机,为破关做最后准备。 越到破关前,他反而越是沉静安稳,唯有眼底的一点火光,越燃越盛。 当鱼吞舟再次睁眼,已是日暮西山。 他看了眼天色,起身下山。 可转头,发现老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不远处。 “老墨,你怎么来了?” 鱼吞舟摩拳擦掌,既然陆前辈不在,那老墨就成为他第一个分享喜讯的对象吧。 老墨挠了挠头,有些无奈,这种活他是真不擅长啊,可又偏生答应了陆怀清。 叹了口气,老墨收了以往的不着调,语气郑重得有些生硬道: “鱼吞舟,有个家伙委托我告诉你,他觉得这世上,活一个意气风发,拳出无二人的鱼吞舟,会远比一个半死不活的陆怀清,好上很多,很多!” 鱼吞舟怔然,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天际。 黄昏如血,残阳垂落,像极了一场无声的预兆。 似乎第一次见面时,就从陆前辈口中听闻了时间不多,可他还是没想到,前辈会走得这般匆匆,如此无声无息。 他的心头一股躁意压不住地翻涌,跟着便是一股说不出的愤懑与怒火。 胸膛之中,戾气如野火燎原,眼底却愈发幽深沉寂。 不该是这样的。 老墨见此情景,心道坏了,他真不擅长安慰人啊,只能硬着头皮,认真道: “吞舟,人生就是一次次分别,和一次次重聚。” “不要让那家伙的选择出错。你要向前看......” “老墨,那套拳法我练成了。”鱼吞舟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拳法?哪套拳法?” 老墨还在搜肠刮肚,提炼着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琢磨着如何说出一番慷慨激昂,令少年好像如聆圣言的大道理。 “就是你之前夸我那套,说一旦真正练成,横推小镇都不成问题。” 鱼吞舟顿了下,沉默片刻,才继续道, “我刚才才真正练成,正想先给陆师看看,却不想陆师走的如此匆忙。” “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居然准备先给他看?鱼吞舟,我闹脾气了啊!”老墨痛心疾首道。 同时,他心底犯着嘀咕,这家伙说的不会是那套拳法吧? 老墨心中暗道坏了,难不成吞舟已经发现了自己在忽悠他? 陆怀清啊陆怀清,枉我以为你是个好人……………… 鱼吞舟忽然一步踏出,缓缓摆出一幅拳架,一般拳意如平地春雷,轰然炸响。 一瞬间。 脚下青山一震,轰然塌陷下沉! 洞天之内,更是落针可闻。 做到这一切的,自然不是鱼吞舟的拳意,而是老墨。 这一刻站在鱼吞舟面前的老墨,如临大敌。 好似实在没能收敛住,不小心泄露了一丝本真,便是天地寂寥。 这些年里,哪怕明知小镇水深藏龙,可鱼吞舟却在老墨面前,言行举止皆随意,不是因为鱼吞舟意识不到老墨是高手,而是因为老墨从来不会拿境界说事。 可一旦有一天老墨拿境界说事...... 就如此刻。 小镇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感受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后,脑海中只剩两个念头—— 那位守镇人究竟是谁? 又是谁让他如此郑重待敌?! 道观中。 有道人一声无量天尊,终于功德圆满,可以安心离去。 道家诸脉络,竟是在今时今日,再起山头! 在离去前,他由衷地赞叹一声: “道高龙虎伏,德重鬼神钦。 鱼小友,真期待你我日后道上相见。 山巅。 老墨眸光沉静,盯着面前熟悉而陌生的少年。 有如洪流般的拳意,正从鱼吞舟身上无止境地倾泻而出,浑若天成。 最后汇聚如大江大河,浩浩荡荡,却不是直泻而下,而是冲天而起,迎着那倾轧而下的天道威压。 好似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出的不是窥天之望,而是纵览九天,横行天地的羽翼! 老墨神色一变再变,直到此刻才发现那垂落而下的天厌! 此前是谁在为鱼吞舟遮掩气象?1 老墨下意识伸手要握刀,却又猛然頓住。 挣脱天厌,唯靠自身,旁人贸然出手,只会适得其反。 而就在这时。 一道惊天动地的意志,强行突破了洞天的封锁。 它针对的不是任何一人,而是这世间所有拦在它身前,阻挡它追求大自在大超脱的一切事物! 鱼吞舟元神天地中,那尾太阴鲲鱼身后,一尊气焰滔天的神禽展翅,抬眸扫过天海,目色满意,一声厉啸横青冥,振翅扶搖而上! 这一刻。 鱼吞舟身上拳意,如一挂飞瀑,气象万千。 在那如瀑拳意中,好似有一尾小黑鱼逆流而上,如跃龙门,却让山下河畔的两位龙裔少女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尤其是血统更为纯粹的柳知州,她一口银牙死死咬住,力道之大,以至牙根出现了裂纹! 她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张口失声尖叫,却在无形的压制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源自血脉的天敌之惧,是生死不由己的绝望! 而那响起在她灵魂深处,令她源自血脉深处恐惧的,是一声唳鸣。 至凶至到了世间极致—— 传说上古之前,作为天地主人的龙凤二族虽强,却是以族群之盛,称雄于世。 而单论个体实力,依然有不少先天生灵,足以无视龙凤二族的威严,纵横天下,横行于世。 在这当中,有一种先天生灵,四海不惧真龙,九天不畏凤凰,双翼一展,垂云卷风,覆海涛,最喜吞食龙种。 便是当年的四方龙庭,万劫凰宫,也奈其不得,任其纵横自如。 而它的名字,是鲲鹏。 故而此刻。 哪怕是遥遥千万里之外的北溟洲。 有道人心生感应,遥望南方,感受了一种更为....... 上位的本源气息。 北溟汪洋深处,一尊负山而游的上古巨物睁开眼眸,它无视了不远处登门求见的上古遗族,静静望着南方,最后目光黯淡而不解。 为何先祖永存于天地间的道意神韵,选择了一个...... 人族? 随着鱼吞舟的拳意升起,那股天天也随之骤然暴涨,如天地覆,欲将一切反扑镇压。 倾轧之下,便是万丈高木也得摧折! 可山巅上的鱼吞舟,却仿佛大地之上的野草,经得起高木难支的狂风,拳法至柔,盘风坐水。 鲲鹏唳啸天地之声愈发畅意,就像在认可少年的拳中道理。 而当拳中至阴到了极致,鱼吞舟胸中一口戾气吐出,再无压制,拳意暴起之汹涌,肉眼可见。 仿佛天光乍起,刺入老墨的眼瞳,如大日出东海,煌煌中天,霸道无匹! 太阴生阳———— 这一刻,鱼吞舟拳架拉开,脊背微弓间,竟是雄伟如山的架势。 在他的身后,仿佛有一本失传了太多年的道家经典缓缓展开,为世人阐述天地大道至理: 阴阳大化,谓之太极。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八卦成列,万象......其中矣! 是以。 这一拳中—— 天地阴阳,宇宙玄黄,古今万物,生死轮回………………… 皆道尽。 【鱼吞舟,大道在哪?】 在我拳中。 【鱼吞舟,你的野心究竟在何处?】 此刻间。 藏于求活之下,隐于磨难之中,终于破土而出,如春笋拔节,如鹏鸟振翅,如惊雷炸响,在他的心意之中,肆意张扬,蓬勃生长! 而山头上,好似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的少年,沉静如水,心中不起丝毫涟漪,一心一意地演练着他的拳法, 身周气机流转,化作一座浑圆太极图,从身周六丈,一路延伸,好似要将整座天地都化为太极阴阳场域! 风水流动,海纳百川。 那气势汹汹而来的天厌,竟被他以拳中真意给硬生生打了回去,最终随着鲲鹏的神意,一同消失在了这天地间。 鱼吞舟就像久居樊笼中,陡然得了大自由,心境澄澈,如鱼得水,再入清净地。 直到他收起了拳架,一身拳意犹自不散,醒目如夜间的炬火。 鱼吞舟没有问老这套拳法如何。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拳法绝不会输于任何人。 他只是静静望向这座洞天的某处,感应到了那正在呼应他的某个东西。 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 有一位长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代他去挑战一位...... 不可战胜之人。 但他告诉自己,还不够。 鱼吞舟,还不够! 你的拳意还能更强! 他的心神遥遥指向丹田中孕育已久的两尊仙基,漠然而含怒,就像在斥问: 为何还不出世?! 将拳法、拳意、拳路一览无余的老墨,久久沉默着,哪怕鱼吞舟早已演练结束。 老墨突然很想找个时间,和老道长好好聊一聊。 最后,他轻声道: “鱼吞舟,以后离了小镇,出门在外,要少用这套拳法。” “明日,我送你离开这座洞天,为你选一处能让你安稳修行的求道之所,此后直到外景,你都无需......” 鱼吞舟摇头道:“老墨,不行啊,我还要用这套拳法去挑战一个人。” 这一战,他不仅要赢,还要告诉某些人,告诉这座洞天福地。 有我鱼吞舟在,你们—— 真不行。 老墨沉声道:“鱼吞舟,没必要在此刻崭露头角!这套拳法,会让你树大招风!” “人生在世,有时需要隐忍锋芒,活到最后站到最后,才是赢家!” 鱼吞舟认真道:“老墨,你这辈子低过头吗?” 老墨哑然。 从习武后,老墨这一生就只与自己低头。 鱼吞舟自言自语,眼中愈发明亮道: “那就是了。” “鱼吞舟这辈子可以死,可以败,但绝不会向某些人,某些东西......低头!” 老墨心中一叹,目光复杂。 ·陆怀清啊陆怀清,难怪你要我亲自来传话…………… “老墨,你有兴趣和我想学这套拳法吗?” 鱼吞舟忽然看向他,神色绝非玩笑, “我教你!” 老墨深深看向吞舟,想问这句话是你的本心,还是陆怀清所教。 但最后,他也只是问道:“鱼吞舟,你知道这道拳法代表什么吗?” 鱼吞舟目光耀耀: “陆师原本也有兴趣学我拳法,只可惜是我慢了一步。” “佛家说因缘际会,这套拳法既然从我手中出世,就绝不能从我手中失传!” “老墨,你如果想学,我就教你!” 老墨已然能分辨出,这就是少年的本心,所以他敛去了所有心绪杂念,搓了搓手,嬉笑道: “那多不好意思啊,吞舟,老墨就不跟你客气了啊!” 山巅之上。 有少年在前,老墨在后。 两道身影在山巅之上,动作一致,投落下长长的影子。 不过是—— 一人练拳。 一人学拳。 站在鱼吞舟身后像模像样学拳,实则学的是拳意的老墨,心中依旧难平。 吞舟啊吞舟,这套拳法之道,老墨行走江湖多年,也未曾得见。 横推小镇这一代年轻人? 呵呵。 世间武学皆以境界划分,而这套武学在老墨眼中,竟是无境限制。 炼形境若能吃透,那就是炼形武学。 神通境修行,亦能修出神通法理。 外景修行,一样能以此拳法,驾驭天地之力。 便是法相亦是如此。 老墨喟然长叹。 当真是道可道,非常道。 千万人修此拳,可有千万种解法,可练出千万种拳意! 大道至简,莫过于此! “老墨,你还没学会啊?这都三遍了。” 老墨咳嗽了两声,争辩道:“我练的是刀法,拳法这辈子就学了一式,各有所长,这很合理!” “你学的哪一式?” “王八拳!” 提起他昔日拳镇码头,杀的码头无人敢称尊的拳法,老墨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鱼吞舟默默转身。 夜色降临。 山巅上,山风呼啸。 老墨总算学会了拳法,一边打着拳,一边下山去了。 鱼吞舟没有离去,而是在山巅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些时日与天相抗,镇压戾气,导致他无法入定,也就难以吞吐武运,这让他的仙基仍旧差了一线才能自然孕育圆满。 此时若强行出世,必然会有些许不足。 但鱼吞舟已然不在意了。 他要以当下能达到最强盛的姿态,去向这座洞天宣告。 况且些许不足,日后自能补足,岂能耽误他的问拳? 丹田中,似响应着他的意志,第一尊仙基渐渐出世,柔静如月华,敛气藏锋,是为一缕太阴之气。 此仙基一成,就与第二尊仙基遥相呼应,似乎存在着某种牵连。 很快,丹田中再生一缕太阳之气,刚猛如烈日,煌煌赫赫,焚邪破妄。 两缕气机在丹田内互相对峙、冲撞、纠缠,相融,似若将彼此视为了大道之敌! 鱼吞舟冷眼旁观,最后一言定鼎丹田格局。 【阴阳者,相照相盖相治,相代相生相杀】 自此,阴阳交泰,化归混沌,归于始青。 太阴太阳二气缓缓交融于无形,最终化为一缕清气。 丹田之内,此刻空空荡荡,却有一缕清气静静悬在那里,阴阳未分,青冥无色,混沌未开。 明明无形无色,却又沉重的难以想像,仿佛容纳了万物,天地未开时便已存在。 鱼吞舟凝望许久,从其中了然这尊仙基的真意。 这便是他的仙基。 阴阳化始青,一炁阐十方。 名曰: 【始青一炁,教十方】 鱼吞舟没有在此刻深入研究这尊仙基的作用,他缓缓睁开眼。 天亮了。 第二天的朝阳照常升起,似乎与小镇以往无数个日夜没什么区别,就像谁也不知道有个男人就此远行而去。 小镇之上。 小镇之上,各家子弟早早起身,整装以待。 昨日那个姓陆的......前辈,特意来见他们,除了给他们一些指点外,话里话外,都在透露一个意思。 明天你们“关心”的鱼吞舟,就要下山了。 下山干嘛? 自然是问拳了。 对此,众人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愈发期待。 两个月过去,沉寂了一个多月的鱼吞舟,和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差距? 山巅上。 少年盘坐着,抬起头,眼中随着日出,缓缓升起一轮粲然的红日。 光照大千。 不知过了多久。 被此方洞天关锁了三年的少年,起身立于山巅。 高踞山巅,吹了一夜山风,那些袭扰而来的风尘灰土,往日是麻烦,可如今不过是...... 振衣即散。 他立于山巅,迎着朝霞,缓缓摆起一幅拳架,心中默念,就像在回应某个人: 我有明珠一顆, 久被尘劳关锁。 而今尘尽光生, 照破山河万朵。 时值此际。 鱼吞舟一身拳意沛然高升,若水溢江河,满灌四海,最终竟如日月升天,高悬于洞天之上! 他举拳向天,一声怒吼如春雷炸响,震动回响于此方天地: “后世武者鱼吞舟,问拳武祖陆道临!” 天地皆寂。 唯有漫天武运疯狂流窜。 它们就像争先恐后地离开了某个男人,寻找另一道身影。 那位以拳中太极证就无极者。 久沉渊底者,必将声震人间。 陡然听闻这一声,小镇诸家近乎是轰然一震。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鱼吞舟非但没有下山,反而......拳那位?! 街巷之间,在刘千刀带领下,闯入此方洞天的左道高手们,同样愕然当场,浑然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 刘千刀首当其冲,震惊于这是哪家的子弟,竟是如此....... 不知天高地厚! 而此刻的他尚不清楚的是,那个他没兴趣听,也没兴趣知道,更没兴趣去了解的少年名讳,已经不可阻挡地撞入了他的耳中。 那个让陆怀清舍了最后一缕阴神不要的少年...... 叫鱼吞舟! 他要问拳千年前的天下第一,武道开山之祖,陆道临! 洞天深处。 一身武运,竟在此刻如风雨飘摇! 可正襟危坐的男人,却是目光愈发炙热,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雄心壮志在今朝苏醒。 很好。 很好。 很好! 这才是,我辈中人! 时至此刻。 他终于明白,那个学徒何敢请他暂避锋芒。 对当下的少年而言,这场问拳终究太早了,无论是赢还是输,其实都不是好事。 而对他来说,这场问拳同样太早了,等到少年迈入法相,这场问拳,才是真的名副其实,更是他期待已久的武道之争! 不然,他主动跌境到服气,与现在的鱼吞舟来场服气之争?无趣至极。 男人突然有些伤感了。 怀清啊怀清,在故事的最后,你是后悔找到了此子,还是更为满意了? 若是后悔,那就是你怕为师忍不住提前杀了他? 为师在你眼中,就这般“小肚鸡肠”吗? 小镇之上。 光头道士一方面震惊于与鱼吞舟的壮举,另一方面则是眼皮狂跳,悄然后退。 前方,灭生门的太上长老、漠北七寇、西疆五毒...... 天下邪魔左道,三成以上的高手,齐聚此间! “好小子,太他娘合老子胃口了!” 街巷转角处,从漠北来的粗犷汉子大步走出,抬头大笑道, “你们都别跟老子抢,等老子把这小子带回去,找一堆女人给他生患,肯定能挑出几个天赋不错的!” “那还不如给本座试毒去。”蒙着面纱的西疆女子淡淡笑道,她忽然笑骂道,“姓的,你还敢先下手为强?” 戴斗笠的瘦小老者微笑不语,已然探手,抓向山巔少年。 几人谈笑随意,已经不再顾及带他们进来的刘千刀。 对他们来说,既然已经进了这方洞天,别说你刘千刀,便是陆怀清又算什么?! “嗯?!” 一声惨叫声中,众人皱眉望去,却见来自邪魔六道无生观的龚老头,竟是被悄无声息砍断了一臂。 众人同时变色。 元神猛地扫荡向四周,要找出那个敌人,却同时被人以压制,就像有人竖指唇前,在他们耳畔轻声道: 小声些,莫要惊扰了那个山巅少年。 蹲在渔船上的汉子,看在某人面子上,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出手。 他看了眼这帮外来者中,为首的刘千刀,吐出了一个字: 滚。 而只是遥遥看了眼这个往日小镇上谁也不怕的汉子,刘千刀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至于其他人,则是想走也走不了。 老墨站起身,笑看向闯入洞天的不速之客,就像在说: 诸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当老墨不再嬉笑,拿境界说话的时候,便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话了。 天地间,一尊通天彻地的巍然法相,双手刀而立,身披暗紫劫纹长袍,一身衣袍似由亿万缕刀气所织,道尽破灭真意。 只是存在于此,便近乎将整座罗浮洞天割裂! “【大无相斩劫法相】!你是天榜第九的墨巨侠?!” 有人神色骇然,心中更是匪夷所思。 老墨望着山巅上那在此刻写尽意气的身影,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而后他转头严肃纠正道: “是第六。” 一百五十年前,有人以一招之差,输给了当时的天榜第五,由此高踞天下第六的宝座。 一百五十年后,当年的天榜第五,已一跃登上天榜第三的高位,而他却因消失太久,一路跌落到了第九,即将被除名。 世人只知他姓墨,却不知名谁,只知他一生行事,道尽意风流,故而尊其为墨巨侠。 今日,对各家驻守而言,意外接着一场意外。 可再多的意外,似乎也比不过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汉子,是那位名震天下的墨巨侠! 便是南华派的清芷道人,同样是难以置信,那个喜欢翻墙的狗东西,是和她师兄并列天榜的法相高人?! 有些人,似乎只有远看才是佛,近看就只是个混不吝的汉子。 此刻间。 响应陆怀清号召而来的四方左道高人们,若是骂人能骂死,那陆怀清已经被他们骂活了过来。 狗日的陆怀清,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风险,最多也就是几个外景?! 这位哪怕放眼法相高人,也不是弱者! 就在众人心神紧绷,准备全力一击后就四散而逃。 至于能活几个,那就要看各自的命数造化了。 这时。 街巷尽头,有一个男人赤脚缓步走出,大袖飘飘,衣饰皆是千年前的古风模样。 老墨目光,骤然凝聚,如临大敌。 男人抬手,捏住一位从漠北来的大寇脑袋,轻轻用力,一位外景宗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鲜血溅在旁人脸上,这群邪魔左道高手才如梦初醒,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目眦欲裂。 两位法相高人? 哪怕是不久前局势糜烂不堪的北溟战场,也没有两位真正的法相坐镇啊! 此人又是谁?! “陆道临!” 老墨一字一顿,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这一刻。 街巷之上,死寂无声。 比这些左道高手更恐惧的,是如今的三十九家驻守。 老墨终于明白,陆怀清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说即使他在此,也无妨。 这位武祖,竟是主动从囚禁之地走了出来! 直到此刻,老墨终于洞悉了陆怀清的全部计划,也猜到了某些真相。 此人之所以能主动走出,是因为鱼吞舟的......拳! 千年以来,这位武祖为何要主动给予小辈武运,怂恿各家子弟对垒厮杀? 是为了看一场像样的武道之争? 是,但绝不只是如此! 从千年前开始,这位武祖就开始了某种......自救。 这座洞天由千年前的各家联手打造,底层规则森严,无有漏洞。 譬如,若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想要问拳挑战这位武祖,最终选择回应其挑战的陆道临,只能走出一道对应挑战者境界的分神。 但这位硬生生凭借多年来的武运逸散,侵染此方洞天,在这些底层规则中,出了一个漏洞,如今走出的不再是分神,而是本尊....... 当然,话说再多,其实也就一句话—— 千年镇压,武运共殓,岂会没有任何反噬? 那未免太小看了这位武道之祖! 老墨眯起眼,强忍住在此刻出刀,问道武祖的冲动。 而将后背留给老墨的男人,似乎丝毫没将老墨放在眼里,反而乐见其出刀偷袭,而后自己就可一跃恢复至法相? 至于某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 看在陆怀清的份上,饶你一命便是。 山巅之上,拳意恢弘鼎盛,竟是隐隐然与此方天地相勾连的少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位的心意。 他神色狰狞,咬牙切齿,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不再是外来的鲲鹏神意,而是真正生发于自己内心的凶戾,在此刻恣意昂扬。 一步踏出,如若逼近。 心入【清净地】,就像以心声问拳: 我鱼吞舟今日与你同境问拳。 你 怎 敢 不 接 21 你又怎能不接?! 你若不接,我当如何以大胜之势,送陆师一程?! 天地轰然沸腾。 小镇同辈子弟,只觉心神悚然,仿佛这方天地又有第二轮大横空,难以直视,心神剧烈起伏,再难平复! 便是各家驻守,也彻底动容失态,从震惊转为悚然,甚至顾不上那不知为何,竟然主动走出了囚牢的武祖。 有人手中把玩多年的一对石胆骤然破碎,尤不自知,只是难以置信地望向山头,望向那个乡野出身的少年。 究竟要何等胆气,什么样的气魄,才敢身处此方洞天,与那人放这般大不敬的僭越之言? 更别提那位......已经脱困而出! 府邸中,秦少游苦笑而立。 他终于明白为何陆前辈会选择鱼吞舟,而不看他一眼了。 书上说君子敬其在己者,而不慕其在天者,是以日进也........ 可今日,他真真切切看到了一位“拳在天者”! 如何能……………… 不慕,不敬? 姜家府邸中。 姜云谷心神战栗,他的眼中却渐渐有某种火焰开始燃烧。 原来这才是......武道! 不远处的老者神色悲喜交集,伤感于一位不错的“年轻人”已然远行,也欢喜于那个年轻人的眼光没有错,他选中的少年,也许会比他更优秀! 谢临川目光炙热,这就是他想要的武道,这就是他想要抵达的高山! 鱼兄,你又先行了我一步! 菜园旁。 曹蒹葭目光失神,心中一池青莲摇曳生姿。 她就像此时此刻此间所有女子一般,心中唯有一念: 这世间,真有这般男儿? ...... 小镇街巷中,墨守规已然彻底放弃了卜算天机,不知是该热泪盈眶,还是苦笑。 此刻所有人遥望山巅而无声,天地武运皆因一人而动,不恰是群峰朝拜大岳?! 正是那万峰俯首,千峦拱卫的格局! 他墨守规没算错,反而算的太他娘准了! 街巷中。 一手轻易捏碎西疆两位外景宗师脑袋的男人,吞了后者一身血气,刚刚开胃,恢复了些境界和气力。 真是孽徒啊,给为师找的祭品,就是一堆邪魔左道? 他突然停步驻足,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望去,满是惊喜。 “他娘的,陆怀清带了没几天的小兔崽子,真想翻天?!" 男人同样笑容狰狞,却是哈哈大笑,恣意而畅然,任由周身剩余武运疯狂飘摇不定,甚至主动打落而下! 好胆气! 有此气魄,拿去,统统拿去! 但是。 鱼吞舟。 你一定要快一点成长起来,三十年,二十年,亦或是......十年! 不然,我会忍不住提前出手,将你亲手打死! 忽然间,男人脚下一个踉跄,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 因为某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还在那骂骂咧咧,各种浑话吐出口,只为一战。 鱼吞舟不清楚那些有的没的,他只知道陆师让他登门一战,他便要胜!要大胜! 有些话入了男人耳中,亦是脑门青筋跳动,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转身捏死那个兔崽子。 只是一想到那个临死前还在为自己考虑的孽徒,男人却是萧索一叹。 本是兴之所至,只道是随便收个记名弟子,却没想到收了一个真正的“圣人”。 一念至此,男人心中怒火便熄了不少,自己捏着鼻子忍了,最后更是干脆封了听感,隔绝了心声,求个清净。 兔崽子...... 你最好真能一路登高! 男人不再迟疑,挥臂震碎了一堆废物,将血气尽吞,而后没有任何留恋地大步走出洞天。 时隔千年后,重见天日。 而山巅上。 风如刀割,云似沸汤。 一身拳意鼎盛如沸,却始终找不到对手的鱼吞舟,怒目圆睁,雄视八方,胸中有一股气不得抒发。 他突然抬头望向那汇聚而来的金灿武运,胸膛中狂意蔓延。 我鱼吞舟,何须此人的武运加身?! 此刻,那缕居于丹田中的始青一炁,陡然浮现在他的拳锋之上。 一拳递出,就只是简简单单,堂堂正正,向上轰去。 在小镇所有人眼中,那漫天垂落,本该无数人争抢的武运,被鱼吞舟一拳砸中,化作漫天飞絮,轰然溃散!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拒绝武运,已是荒唐到了出去与人说,都不会有人信的地步。 那一拳砸散武运呢? 鱼吞舟再是天纵奇才,可到底还只是服气境,如何能打散那漫天武运?! 山腰之上。 李景玄目光如炬,注意到了一点。 那些被师兄打散的武运,并非全部逸散天地间,而是有很大一部分...... 返本归元! 山下。 老墨望着那道已然走出洞天,似再慢上半步,就要忍不住回头打死某个兔崽子的身影。 然后又看向山巅上挥拳砸散武运的少年。 他哈哈大笑。 千年前,有人独占天下武运十斗,何等不可一世。 千年后,又有人递拳砸散漫天武运,又是何等飞扬跋扈! 第81章 天下与武道,道门真人 北陈,仓平县。 晚春暖风拂面,陆道临双手笼袖,眯着眼,赤脚走在喧闹人流中,一身古风大袖与周遭百姓显得格格不入,却没人觉得奇怪,视而不见。 他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身边叫卖声此起彼伏。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茶馆里的说书人拍着醒木,半大孩童沿街追逐打闹,直到撞在了他的腿上,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不禁好奇仰头看着高大的男人。 男人似乎心情不错,那只不久前轻易就捏碎一位外景头颅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半大孩童的小脑袋。 一缕无数人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武运,就这么被强行灌入了似乎不怕他的孩童体内。 不多,也就够洞天那群小辈挣破头颅的一次气运之争。 不够铸就仙基,却足以在此后岁月里,缓慢改善孩子的体魄根骨。 有朝一日若能习武,在这缕武运耗尽前,这孩子都能体会到何谓“武运加身”。 什么叫福缘奇遇? 这就是了。 而对陆道临来说,不过是个小彩头。 他继续漫步小城,周遭的喧嚣热闹、鲜活烟火,都让被囚千年的他格外受用。 千年光阴弹指过,山河换颜,王朝更迭,城门换匾,街巷易容,可这人间烟火、琐碎生机,从来未曾改色。 路过一家包子铺,陆道临随手拿了一枚肉包子,咬了一口,眉头当即蹙起,却在最后还是吞下了肚中。 倒不是什么忆苦思甜,他出身钟鼎之家,自幼锦衣玉食,此生几乎没吃过什么苦,这辈子唯一吃过的大苦头,就是被关了一千年。 只是这包子,难吃的让他想起了某个已故的女人,明明是个名门世家的金枝玉叶,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总说灶台烟火才是人间,可偏偏又做不好什么饭菜,最后吃苦的就是他了。 陆道临仰头望去。 千年布局终于一朝脱困,唯一可惜的,是境界有点低。 也可惜那姓墨的没出手。 当然,陆道临也不确定,那姓器的如果出手,自己是否能进一步恢复法相修为。 毕竟罗浮洞天的大道规则,远没到那个层次,除非他将整座洞天打碎,囫囵吞下饱腹。 可他又嫌膈应,毕竟某个孽徒丈量天地时,将自身部分阴神融入了洞天,就像是真把洞天当成了自己棺材,显然又是防着他一手。 最后,他们就像是各退了一步,他只以孽徒准备的祭品,稳定了洞天加持而来的外景水准。 甚至到了最后,他连关押了他千年之久的各家驻守都未动。 当然,这就和那姓墨的没关系了。 他是怕再多待一会,再多看几眼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会忍不住出手将其按死。 低得和虫子爬似的境界,也敢嫌弃他的武运? 之前铸就仙基的时候怎么没见嫌弃? 哦,放下碗筷了,开始骂娘了? 男人脚步微顿,抬眼望向天上,眯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锋芒。 这么快,就有人盯上自己了? 四方?天上?还是天外? 他一直觉得,无论是哪个时代———— 万山磅礴看主峰。 沧海横流靠砥柱。 千年以后,谁是那万山主峰,谁又是那中流砥柱? 陆道临很想亲手掂量掂量千年后的人间。 只可惜,不是现在。 一群邪魔左道的废物,气血虽然磅礴,却是浑浊不堪,助他恢复了一些气力,却还得浪费时间淬取杂质。 男人不禁摇头再摇头。 孽徒啊孽徒,这都在你的算计中? 既想放为师出来,又怕为师太早恢复,搅乱天下风云? 他随手一招。 身后不远处,一直默默相随,方才还替他付了包子钱的刘千刀,立即来到了近前,心神高悬,面对传闻中喜怒无常的这位,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孽徒想说什么?”陆道临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刘千刀定了定神,沉声道:“回前辈,怀清已为前辈在天外准备好了一座修道之所,既可屏蔽天机,也可让前辈安心剥落一身武运!” 陆道临斜眼道:“他没让你把老子的东西带过来?” 刘千刀神色紧绷,小心翼翼道:“怀清说,小孩子玩闹的东西,您既然给了,就肯定是不会要回去了。” 陆道临当场气笑。 涉及旧天庭,疑似九重天的天地碎片,是小孩子玩闹的东西? 陆道临顺手拿一枚肉包子,砸在路边耷拉着脑袋的土狗头上,土狗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汪了两声,结果看到地上滚落的包子,一口叼住肉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道临冷冷看向刘千刀: “懂我意思吗?” 刘千刀不敢吭声,默默补上包子钱。 反正如今“肉包子”也已不在怀清手上了,就算是土狗,那也不是怀清....... 陆道临冷哼了一声。 根本不用猜,保准是给了洞天里的狼崽子。 你怀清,还真把他当临终前的衣钵传人了? 就在这时,街巷尽头,一道身影走来,那人衣着古朴,与周遭百姓格格不入,头戴一顶青玉道冠,身背一柄道剑。 此人走到陆道临面前,没有半分犹豫,双膝跪地,而后俯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石路上,连磕几个结结实实的响头,声响沉闷,震得周遭尘土微扬。 无论是放在哪家哪宗,这般大礼都算得上是拜师大礼,认祖归宗了。 “你倒是来的挺早。”陆道临淡淡道,似毫不惊讶面前之人的到来。 道冠男子恭敬而沉稳道:“弟子听闻陆师弟于北溟舍身后,就料定陆师弟绝不会放任师尊不顾,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一旁的刘千刀深吸一口气,来了!果然是这位! 当今左道第一人,一手创建【补天阁】的玄奇道人! 怀清没有猜错,此人就是小镇历史上唯一一个杀穿洞天,最后更是从各大门庭眼皮底下诈死脱身的那位【飞鷲宮】弟子! 此人原名杨鸣,今时道号玄奇。 时至今日,【飞鹫宫】早已没落,可此人却是一路大道登高,一手创建了【补天阁】,在各大宗门联手发布的江湖缉杀榜上,排名只在邪道那几人之下,是真正的左道巨擘! 陆道临回头看向刘千刀,道:“我那没有其他话了?” 刘千刀沉默片刻,局势果然如怀清预料的不差分毫,他不由心中叹了口气。 你这家伙,就不能算错些吗? 他拱手道:“怀清请前辈,大道登高!” “好。”陆道临神色淡然道,“理当如此。 千年囚禁,未曾磨去他的野心。 临走之前。 陆道临忽然转身,道: “你叫什么?” “晚辈刘千刀!”" “刘千刀,你去替本座告诉洞天里的那个狼崽子,他要敢死在成就法相之前,本座会将一切与他有所关联者,杀个干干净净。” 刘千刀神色一紧:“前辈,还请说具体些,晚辈对洞天内的情况并不了解。” “不了解没事,但你不能是个聋子。”陆道临冷笑道,“陆怀清选定的衣钵传人,你不认识也就算了。但谁与我问拳的,你若是不知道,那就可以去死了。” 刘千刀怔然当场,如遭雷击,脑海中轰然炸开。 除了那个敢在山巅之上,放声怒吼,问拳千年前的天下第一的少年,还能有谁? 后世武者鱼吞舟....... 他就是怀清此前口中的乡野少年?1 一旁的玄奇道人眉头微挑。 罗浮洞天,一帮服气小辈争斗磨砺之地,还有人敢与师尊问拳? 不说是否知晓天高地厚,只说这般壮举,就足够名动江湖了。 在离开此方小城后。 玄奇道人恭敬询问:“师尊可愿前往弟子道场一坐?" 陆道临依旧是双手笼袖,淡淡道: “不急。” “师尊难道要见某位故友?”玄奇道人试探问道。 陆道临扯了扯嘴角。 故人没有。 不过“敌人”之后倒是有不少。 本来刚刚重获天日,他应该寻个旧地,好好散去一身武运,以图更进一步,晚些时候再与某些人算旧账。 但不巧的是,他的弟子刚死了一个。 一个胆敢算计他,以一己之力扭转一洲倾覆,甚至临死还在为这天下考虑的大好弟子…………… 居然死得这般无声无息? 他准备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个孽徒。 只有当这世上出现了为师这样不讲道理的恶人,这座天下才会在胆战心惊之余,猛然想起,曾经有过你这样的蠢人。 ...... 陆道临走出洞天的消息,如一道惊雷,响彻九天,在第一时间就从罗浮洞天中传向天下。 甚至不必信使奔走,不需文牒传递。 有得道高人静坐道场,忽而心头发紧,掐指一算,便是面色骤变,喃喃自问何谓武道将迎旧主? 亦有远在边陲的江湖客,抬头望气,却见天地气象大变,隐隐有武道独尊之兆。 也有隐世不出的老怪物,自沉睡中惊醒,心生感应,望向某个方向久久不语。 一时间,天下各方,无不为之所动。 时至今日,绝大多数人都早已忘了“陆道临”是谁。 可当这个名字换成武祖? 有人在庙堂之上夜不能寐,有人在江湖之远磨刀霍霍,也有人在洞天福地闭目沉思。 千年囚笼一朝破,这位回归后,江湖上又将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而江湖是天下的一隅。 再加上不久前大朝局的动荡,北溟洲乱象,其余三洲的暗流涌动…………… 天下棋局,竟是早已暗流汹涌! 有人担忧这稳定了千年的大局即将崩塌,往后岁月,再无宁日,届时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也有人野心勃勃,欲趁乱而起,毕竟这天下大可坐得,凭什么他坐不得?便是武祖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上一争! 天下间,有很多人都预见到了那即将席卷四海八荒的浪潮 在这股浪潮面前,绝大多数人都太过渺小,只有随波逐流的资格。 少数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站稳脚跟,并无太多自由。 仅有极少数立于潮头者,才有资格借助这怒潮般的时势,去践行胸中野望,是做那乱世枭雄,问鼎天下,还是做那中流砥柱,只手撑天。 但不管如何—— 这天下,从来不是一人之天下。 这武道,也从来不是一人之武道。 而就在天下暗潮涌动之际。 历经数日动荡后,罗浮洞天内也终于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那不久前问拳不成,反而一拳砸散武运的少年,终于缓缓醒来,眼中澄澈沉凝,仙基彻底稳固,淡淡道韵以他为中心,弥漫向四周。 身边还有一缕黑白之气相随。 并非阴阳。 而是道德。 此间之“道德”,与伦理规范,品德修养毫无关联。 道门“道德”二字,高踞五德之首,乃是诸法之源。 此刻,在见到鱼师兄苏醒后,早已恭候多时的李景玄笑道: “恭喜师兄,凝聚道德之气,摘夺道门真人之位。” 道门真人,顶天立地。 上触道德,下掌法理。 千古以来,以服气境凝练黑白道德之气者,唯鱼师兄一人。 若非太清一脉早已消失匿迹,以鱼师兄今日之成就,必可拜入太清门下,至于是成为哪一代弟子,那就要看那位天尊的意思了。 鱼吞舟垂首看着掌心,一缕黑白道德之气显化其中,随其心意流转不定。 此气……………… 似乎是他一拳砸散武运时而生? 李景玄笑道:“师兄不久前,一举做成了两件壮举,头一桩不必多说,师弟只好奇一件事——挥拳砸散无数人渴求而不得的武运,是什么滋味?” 鱼吞舟合找掌心,黑白之气悄然敛去,再无半分痕迹。 他仔细回忆着这次闭关修行前的一切,略显怅惘。 陆师走的,实在太过“安静”了。 而在鱼吞舟看来,不该是这样的。 一位真正的英雄豪杰,在舍身为了天下后,自当有一场轰轰烈烈的落幕,而不是死的这般悄无声息,有如微尘落地,清风过境,世间仅有寥寥几人知晓。 他本欲问拳武祖,不论输赢,不计得失,以此战为陆师送行。 可那位却是根本不曾理会于他。 故而那一拳,就像是满腔积郁,一腔盛怒之下的意气之举。 如今事后想起,鱼吞舟同样觉得痛惜。 毕竟是那么多的武运啊,远远超过他过去修行吞吐的总和! 只是要说后悔,倒也没有,因为如果重来一次,鱼吞舟依旧会挥出那一拳。 世间有些事,本就不能以得失二字衡量。 第82章 九万里风鹏正举,看我辈大道当空(第一卷完) “师兄不后悔就好。 李景玄感慨道, “那日所落武运,师弟粗略一观,估计足有天下武运的一斗之数!便是师弟我都有些心动了。’ 鱼吞舟呆了呆。 一斗? 那就是一成? 他先前询问陆师,这千年来各家到底吞了那位多少武运,陆师说仅有三成。 一成,便是三百多年来,各家子弟从此地汲取而去的全部武运……………… 鱼吞舟微微握拳,下定决心要永远遗忘此事。 不想起就不会心痛。 李景玄还在感慨:“师兄日后离开洞天,出了门,若是逢人吹噓起来,仅需轻描淡写地报出这一件事,就足以立于不败之地,走到哪,都足以招来四方仰慕。” 鱼吞舟斜眼看着某个反复提醒他的家伙。 “我关了多久?” “三天。”李景玄收起玩笑神色,“而今小镇已经恢复了往日平静。” 鱼吞舟缓缓起身,盘坐三日,气血始终维持充盈运转,所以并没有麻痹之感。 他反而觉得精气神皆是格外鼎盛! “那位武祖走了?”鱼吞舟猛然想起,连忙问道。 李景玄点头,目露钦佩道:“当日就急匆匆走了,估计是不敢多待。” 一想起鱼师兄那日的某些浑话脏话,李景玄是打心眼里的敬佩,偏偏那位还真就忍了下来。 鱼吞舟喃喃道:“那这方洞天,岂不是废了?” 没了那位武祖,罗浮道争自此结束! “暂时不会。”李景玄摇头,“那位似乎有意剥夺自身武运,散落此方洞天的,足以两斗之数,便是师兄打散了一斗,而今也还剩了一斗多,足够各家争抢了。” 鱼吞舟奇怪道:“我打散了其中一斗武运,那不还是两斗吗?我又不是吃了一斗武运。” 李景深深看向他道:“这就是问题关键,师兄打散了一斗武运,其中大半并非散落人间,而是复归元始。” “复归元始?” 鱼吞舟猛然想起最后一拳拳出时,他丹田中的仙基清气也随其心意而动。 “师兄有猜到什么吗?” 鱼吞舟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大概与我的仙基有关。” 李景玄了然,既然涉及了大道根本,那就不适合继续追问了。 鱼吞舟心意一动,黑白之气再次浮现身周,慢慢演变为一幅太极图,周身拳意凭空暴涨,凭空添了一成威势! “道德之气,乃是诸法之源,天生便能加持万法。”李景玄道,“师兄如今上触道德,等到了炼形,就可以尝试提前接触神通武学,乃至是外景武学。” “此气可以助我提前感悟法理?”鱼吞舟惊讶道,他似乎小看了这缕道德之气。 “道德二字,道为体,德为用,道生德成,合起来便是天地大道根本所在。”李景玄解释道,“而有术有法方有道,师兄能掌道德之气,借其一窥法理之妙,自然不是难事。” 鱼吞舟沉吟道:“李师弟觉得,我这缕道德之气,来自何处?” 李景似乎完全不惊讶他能凝聚道德之气。 “自是师兄那套拳法。”李景玄笑道,“师兄如今拳法自成一路,可称前无古人,身具教化之德。凝聚道德之气,不难解释。” “教化之德......” “不错,仅以此拳而论,师兄就有了开宗立派,广纳门徒的资格。 鱼吞舟摇摇头,他自顾不暇,哪有时间开宗立派。 何况老墨之前还再三提醒他,日后出了洞天,要少用这套拳法。 另外,他觉得这缕道德之气的生成,还与那日他拳散武运有关。 “道长也走了吗?”鱼吞舟询问,“老墨呢?” “守心师兄在得见师兄拳意圆满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去了。那位墨镇守则还在等师兄。” 鱼吞舟点头。 守心道长,玄苦大师都已离去。 陆师也已远行。 而他如今也已铸就仙基。 这座洞天似乎没有太多可以留恋的地方了。 李景玄适时提醒道:“师兄,三日已过,消息定然传开,各家强者肯定已经在赶赴此地的路上,你该寻个合适时间离去了。” 鱼吞舟神色一肃: “我明白。 “师兄此去,可有目标?” “有,陆师为我介绍过许多地方的风土人情,我准备去一一看看,正好游历闯荡江湖。我听闻各大世家门阀的子弟,也都会游历江湖。” 鱼吞舟一顿。 陆师说过,江湖是天下的一隅,他要先看了这一隅,才能看得清天下。 而江湖最精彩的,便是快意恩仇,以武败尽四方英杰。 鱼吞舟嘴角扬起:“我还听师说,这天下有天地人三榜,其中人榜又称龙虎榜,专列天下二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一辈,我想看看,自己能否登顶第一。” 他如今仙基已成,炼形只在一念间。 而各大宗门、世家的子弟,也都是在炼形小成后,出门游历江湖。 “江湖吗?我另外一位师兄说过,江湖是个好地方,有勾心斗角,却也有快意恩仇,有那笑脸相迎背后捅刀的;也有初次见面,仅是意气相合,就敢与你生死与共的。” “人心诡谲是真,肝胆相照也是真..……………” 李景玄略显失神,他也很想闯荡一番,只可惜以他的身份,难如上青天。 回过神,李景玄提醒:“师兄,离去前记得去见趟你在小镇上结交的几位朋友,或许日后走江湖,用的上。” 鱼吞舟点头。 离去前,李景玄若有所思道:“师兄有看过那座凉亭吗?皆是过往各家人杰的留字。” 在李景的提醒下,鱼吞舟走入了凉亭。 他自然早就看过这些廊柱上的留字。 他甚至还在上面留下过半句诗: 我有明珠一颗, 久被尘劳关锁。 鱼吞舟忽然怔然原地。 有人在他下面,留下了几个字。 笔迹很新,像是近日才刻上去的。 【接下来呢?】 接下来? 鱼吞舟笑了,他抬头看去,仿佛越过这座困了他三年多的洞天,看到了外面的广阔天地。 接下来。 是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亦是九万里风鹏正举,看我辈大道当空! 下了山后。 鱼吞舟先去找了老墨。 老墨不难找,还是和以往一样,躺在渔船之上,半躺不躺的懒散模样,斗笠盖着脸,像是睡着了。 不过和以往不同,渔船边聚集了很多年轻人,皆是各家子弟。 这般场景,其实小镇道争刚开始那会,也曾发生过。 不过大家在发现这位油盐不进,根本没法子从他这弄到额外的龙鱼后,很快就散了。 今日又聚回来,自然是因为老墨换了一个身份和大家相处。 此刻。 在看见鱼吞舟走来后,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无人出声,也无人敢挡在他前头。 那一张张年轻面孔上,神色各异,有敬畏的,有复杂的,有躲闪的,也有试图挤出笑脸的。 毕竟道争还没结束。 鱼吞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以前老道长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鱼吞舟走上大道顶峰,会是敌人多,还是朋友多。 事实上哪里需要大道顶峰。 现在大家就都变得很客气了。 鱼吞舟抱拳道:“诸位,我有些事想寻老墨聊聊,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人群微微一滞。 旋即,一张张脸上挤出笑容,纷纷拱手还礼,说了几句“鱼兄客气”“自当如此”之类的场面话,便陆陆续续退开了。 等到人走光了,鱼吞舟嘿然一笑。 “老墨,看到没?” 他刚才见众人如此客气,就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已经有了面子果实。 如今一试,还真有了! 老墨掀开斗笠,露出那张老脸,唏噓道:“本想用平易近人的身份和大家好好相处,谁曾想最后还是暴露了,愁啊愁。” 鱼吞舟好奇道:“老墨,你真是法相高人啊?” 那日只要没瞎,洞天之内,任谁都能看到那尊通天彻地的巍然法相。 老墨坐起身,昂首挺胸,正了正衣冠,一股子高手气度油然而生: “如假包换!” “那你打得过那位武祖吗?” “鱼吞舟,你这么聊天就没意思了啊!” 鱼吞舟想了想:“老墨,你走过江湖吗?” 老墨竖起大拇指,朝自己一比:“侠气风流,说的就是我。” “风流?”鱼吞舟疑惑,气他信,但是风流? 何意味? 老墨哼哼一声,懒得和没见识的人计较。 “怀清有没有给你安排离开洞天后的行程?” 鱼吞舟摇头:“我准备去江湖闯闯。” 老墨点头:“也好,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差不多出门闯荡江湖了。” “给点建议。”鱼吞舟认真道,“这方面你是前辈。” 老墨回忆了下过去的这几个月,尤其是道争刚开始时,某人的各种偷袭,出招前就为敌人挖好了坑,板砖闷棍…………… 老墨果断摇头道:“你就按自己的本心行事即可!” 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但老墨觉得鱼吞舟一定能适应。 江湖。 江,湖。 你鱼吞舟入其中,可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如鱼得水? “既然陆怀清没给你安排,那我就帮你安排个身份。”老墨笑眯眯道,“少年,江湖可不是谁都能走的,来往各个郡县,是需要通行路证和身份证明的。 鱼吞舟一呆。 这点他全然没有想到过...... 嘶,还真是! 古代人员往来,可不是随随便便的,没有官方凭证,寸步难行! 老墨大手一挥道:“就明日吧,我差不多也准备离去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 鱼吞舟愣了愣。 “老墨,你也要走了?” 老墨叹气道:“原本来此,是听闻那位昔年有闯入九幽与地府的壮举,我想着来打听下,现在那位人都走了,我还留在这看孩子吗?” “要不是等你小子,我暴露身份的那天就连夜跑路了。” 鱼吞舟好奇道:“老墨,你要闯地府?” 他知道法相是陆地神仙,可到底对应什么层次的神仙? 他记忆中,上一个闯阴曹地府的,是某只猴子...... 提到此事,老墨神采飞扬,咧嘴道: “鱼吞舟,你记住了,我老墨在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此事一旦功成,将利好天下一切有灵众生!” 鱼吞舟感叹,老墨果然是法相高人,开口闭口就是天下。 “鱼吞舟,你骂我呢?” 两人约定了明日离去洞天的时辰。 鱼吞舟正要离去,老墨突然竖起大拇指,但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少年: “这世上有很多人喜欢以豪言壮志表明心志,但在我看来,所有的豪言壮志,都不如你那天一拳砸散武运来的实在!” 吞吐武运,不过是将武运视为玄气的一种,寻求的是其中内蕴的大道神韵。 可既然已经铸就了仙基,那又何必去寻觅武运庇护? 这天下确实有不少人认为,武运加身能让他们迈出更关键的一步,但老墨从不这么觉得。 因为要想打败、超越那位武祖,就绝不能只在武道中做道场。 唯有走出自己的路,才有真正问道于那位武祖的资格。 当世天榜前十,无一不是走出了自己道路的强者。 若那位武祖觉得当今之世,和千年前没什么差别,那迟早要吃大亏。 故而在老墨眼中,鱼吞舟那一拳,可谓相当漂亮,足以照见人心气魄。 “鱼吞舟,干的漂亮!” 与老墨暂时告别后,鱼吞舟先走了一趟天鹏道场。 听闻鱼吞舟择日就将随那位守镇人离去,周天沉扼腕痛惜,觉得是自己来晚了,随后痛定思痛,取出他自己的身份凭证,硬塞进了鱼吞舟手中。 “拿着!行走江湖用的上!” “凭此物,你到了我天鹏道场,或是道场盟友的势力范围内,皆可以登门求援。” 鱼吞舟盛情难拒,只得收下。 返回山上前。 鱼吞舟最后走了一趟小镇街巷。 耳边不时传来各家驻守的温和之声。 有想招揽他的,有询问他鱼吞舟是否有意娶妻的,也有直接许以重礼的。 鱼吞舟置若罔闻。 只是想起了几个月前,他拎着鱼穿行大街小巷,却是街巷寂寂,没几家愿意理睬于他。 而今的热络殷勤,自然也留不住他。 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路过长青山府邸时,鱼吞舟找到了谢临川,然后郑重拜别了张青同张前辈。 望着面前的鱼吞舟,张青同也不由是目色复杂。 他一直觉得鱼吞舟单凭坚韧不拔之志,就足以日后出人头地。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早。 “日后闯荡江湖,切记留个心眼。” “多谢前辈提醒。” 鱼吞舟与谢临川相约了晚上山上相见,到时候再喊上其他人,最后一聚。 返回山上的路上。 鱼吞舟在河边又遇到了柳知州。 她盯着他,面无表情,眼中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可鱼吞舟依旧敏锐地从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复杂的情愫。 凶狠、忌惮、怀疑,以及畏惧。 迎着柳知州的目光,鱼吞舟没有侧目,避让,而是直视过去,直到后者身躯愈发僵硬,主动低下头,鱼吞舟才收回目光,平静迈步而过,从少女身边走过。 回了山上,鱼吞舟先是回屋,简单收拾了下东西。 然后入了后山,抓了几只野鸡。 现在有一个问题让他比较头疼。 该怎么和定光说呢? 自己走后,这里就只剩李师弟与定光了。 不等鱼吞舟想好,定光牵着小狐狸主动找上了门。 “师兄,你要走了吗?”小和尚仰起小脸。 鱼吞舟点头,严肃道:“以后菜园就交给你了!” 小和尚认真点头道:“师兄,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妥当的!” 鱼吞舟嗯了一声,道:“师兄我明天走,走的时候我会跟你说一声的。你再待几天,那位玄藏大师估计马上就要到了。” 听了前半句,小和尚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师兄你放心,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鱼吞舟俯下身,摸了摸狐狸脑袋,笑道:“这家伙要是不听话,以后被我知道了,我就把它剥了皮,做件围巾。 小狐狸白毛炸起,悲愤地冲他狠狠嘤嘤嘤。 入夜后。 原本冷清的山上,便开始热闹了起来。 谢临川等人陆续上山,就连之前仅见了一面的王景从等人,也被谢临川带了过来。 “定光,生火。” 众人开始帮忙,洗菜的洗菜,杀鸡的杀鸡,忙得热火朝天,也错乱百出。 这边曹蒹葭一剑抹了鸡脖子,鸡血喷了张清河一脸; 那边敖细雨望着满满一缸龙鱼,直纳闷这家伙怎么做到的; 另外一边的王景从等人则站在菜园中,四顾心茫然,疑惑哪颗才是葱,哪颗才是韭菜....……… 最后,李景玄实在看不下去了,旋即下场帮忙。 鱼吞舟则被谢临川喊去了一旁,有话与他说。 “大约半年后,北原会举办一场秋狩,北原的各大家族、宗门,都会派出年轻一辈参加,你到时候若有兴趣,可以去凑个热闹。” “秋狩?”鱼吞舟沉吟道,“到时候再看吧。” 他记得陆师提到过,北原指的是中原以北,而非北溟洲。 “你到时候也会去?”鱼吞舟不由问道。 谢临川点头:“我接下来顺利铸就仙基的话,最后大概率会代表谢家出席。” 鱼吞舟点头。 “此物给你,这是我的身份凭证。”谢临川取出一枚玉扳指,“你可以凭此物前往谢家麾下任何一处产业寻求帮助,秋狩之事也可以此安排。” 鱼吞舟发现,这帮家伙似乎都喜欢用身份凭证代表自己。 他也没拒绝,收下了扳指,江湖凶险,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鱼吞舟想了想,决定也给老谢一个回礼。 这几个月来,谢临川算是与他往来不错的朋友,比如之前谢临川只是听闻他得到了【炼真】之法,就毫无藏私地告知了他【炼真】应当如何递减穴,减少血气反噬。 他觉得朋友间的交情不能只是单方面的付出,需要双方共同加深加固这段交情。 只是他身无旁物,手上也就几门功法、拳法拿得出手。 在思虑片刻后,鱼吞舟将【炼真】之法告知了谢临川。 理由他也想好了。 “老谢,前几日我修行【炼真】之法,气走大神庭,过至阳时内气失控,意外经过了神道穴,发现内气引发的血气反噬消除了大半,还暗含奇效。” 这可比【星火诀】十一层好解释太多了。 “神道穴?”谢临川挑眉,“你递减了哪几个窍穴?” “我没有递减,是在完整大神庭的基础上,增加了神道穴。” 谢临川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修改【炼真】的大神庭路线,在各大宗门中,都算不上什么罕见事。 递减的十二穴,就是各大家依次尝试得出的最佳顺序,能尽可能减少损失的收益。 但是不减反增...... 饶是谢临川,此刻也不禁呼吸急促了几分。 “你确定,是在完整的大神庭基础上,加上了神道穴?” 鱼吞舟坦然道:“自然,我早已修炼多次,这条路线能大幅减少血气反噬,四十九转也不是不可能。”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平复猛然跳动的心脏,被鱼吞舟这份自信影响,心中不由喃喃。 难道真能行?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鱼吞舟。 那句“你知道这个消息一旦确凿,将代表了什么吗”,被他重新咽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鱼吞舟,这件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了!” 这一刻,谢临川的神色无比严肃,语气低沉而肃穆。 “要想铸就上乘根基,就必须以玄气筑基,故而对任何一家武道大宗、世家而言,玄气的损耗都是一笔庞大的负担!” “如果【炼真】真能修成功,化内气为玄气,就意味着大大减少这笔负担!” 谢临川再度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中的激荡与荒诞感,再三重复道: “记住,在你我成长起来前,不要告诉任何人!” 鱼吞舟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身处这方洞天,又有陆前辈之前无限量为他争夺武运,让他对玄气的认知出现了些差错,从而大大低估了【炼真】这门法诀的重要性。 他突然又想起守心道长的话语。 创造此法的人,目光太远,看到的是道之桎梏...... 是了,当今天下各大宗门世家虽然只把它当做一门淬气法,不是因为它普通,而是它太过超模,超模到无人能练成。 但现在,在【易筋经】的升华下,这门法门的难度被大大下调了。 “当然,这门法门仍需要验证。”谢临川突然道,“增加了神道穴后,这条运气路线,是否还暗合大道运行,从而能在四十九转后化内气为玄气,其中效率又是如何。” “这一点,仍需要验证。” “但无论如何,你暂时都不要与他人说了。” 鱼吞舟点头:“你放心,我有数了。” 谢临川沉声道:“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吞舟,期待你我日后大道上相见,届时这门法门,或许能成为你我起家的根基!” 鱼吞舟笑道:“那你可要快些了,我可不会在中途停下了等你。” 谢临川哑然,顿感压力不小。 毕竟鱼吞舟已经领先了他们一大步,率先铸就仙基了。 他轻声感慨道: “世间法,可让众生此生脱离苦海,皆为上法;可让众生超脱此生藩篱,方为上上法。” “这门【炼真】如果真能助武者,以内气化玄气,那就至少是一门上法!” 听到这里,鱼吞舟心中一动,隐约抓到了些什么。 “走吧。”谢临川抓住他的肩头,“开饭了。” 李景玄亲自下厨,为众人准备了一餐晚饭,众人围在院中就餐。 在亲耳听到,无论是李景玄,还是那位年幼佛子,都称鱼吞舟为师兄后,王景等人看向鱼吞舟的目光愈发火热和郑重。 期间。 敖细雨突然抛了个媚眼:“鱼吞舟,你要不要嫁到我们南海来?到时候龙女随你挑!” 众人一时沉寂。 张清河注意到,表姐皱了皱眉。 鱼吞舟抬头看了眼,道:“你下次在河边汲取水运的时候,对着水面多练练怎么抛媚眼。” 众人哄堂大笑。 敖细雨气道:“鱼吞舟,你就偷着乐吧!老娘这辈子还没冲别人抛媚眼呢,真是抛给了瞎子看!” 谢临川惋惜道:“可惜今晚没酒。” 下一刻,李景玄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两坛酒。 “早说啊。”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气氛愈发热烈,推杯换盏,酒液入喉,一番酣饮下来,彼此关系竟似亲近了不少。 “鱼兄!日后路过汉阳郡,千万莫要嫌弃,到我汉阳王氏府上坐坐!” “颍河王氏同样扫以待鱼兄!到时候给你介绍我姐认识!” 随着酒意渐浓,之前不好意思说的话,也纷纷道出口。 鱼吞舟没说什么,只是干了碗中酒。 酒桌上,忽然有人问了句,话语中似乎带了几分憧憬: “什么是江湖?” 晚风中,鱼吞舟亦是酒意微醺,指尖轻叩碗沿,喃喃道: 由来万夫勇,武生雄风。 笑尽一杯酒,杀人红尘中。 第83章 洞天之外,八千里来龙江 翌日清晨。 谢临川结束了运功,眼中神光奕奕。 昨夜回了府邸后,他就按照吞舟给的路子运转大神庭,尝试了一夜,越练越心惊! 最终气过神道穴时,不仅血气反噬锐减,竟然还能化气滋养元神! 仅是第二个点,就足以让【炼真】之法再上一台阶,成为天下武者在服气,炼形二境的必修法门。 “现在就要看,到了四十九转后,是否依旧暗合大道,从而化内气为玄气了。” 谢临川心中暗道,也不知吞舟如今到了第几转。 如今血气反噬大幅减轻,他觉得自己铸就仙基后,应该就有不小把握将其推到四十九转,如果还不行,就多吞点宝药。 四十九转,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一旦证实可以化内气为玄气,哪怕效率极低,对武道而言,也会是一场颠覆性的变革。 武者筑基,下乘与上乘之分,最关键的不仅是功法,还有玄气。 上乘之基吞食天地清气,为玄气最下等。 此中清气可不是他们服气修行中的清气,而是一千份日常修行中的清气,可以提炼一份玄气级别的天地清气。 故而各家子弟、门人,要想铸就上乘之基,要么苦熬,要么等待门庭下发玄气。 仙基就更不用说了。 别说民间武者,哪怕各家门庭,都有不少服气武者只能苦熬,或者无奈选择下乘之基,以免错过炼形的最佳年龄。 毕竟不是谁都有希望直指外景,能突破神通道胎,对绝大部分世家子弟而言,都是极好的成就了。 是以武道之路,从第一境开始,对大部分武者来说,就是一道天关。 吞舟这次,真可谓送了他一份大礼。 只可惜此事暂时不是他们所能掌握、推动的。 甚至为了自保,必须严格保密,留待日后。 谢临川想着,忽然有些遗憾——昨日太过匆忙,且身处罗浮洞天,他手中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等日后江湖再见,再弥补吞舟了。 结束晨练,谢临川起身寻到了张师叔祖: “敢问师叔祖,【炼真】之法出自哪位前贤高人之手?” 张青同正坐在院中饮茶,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有些怪异。 看得谢临川浑身不自在,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传承【炼真】之法,不是都有一段创法者的自述吗?”张青同问道,“你没听?” 谢临川一怔,方才想起这回事。 【炼真】之法传承时,确实有一段“心境自述”,但对方并未直接表明身份啊。 “于来龙江刀斩邪魔六道太元宗太上长老一头,无人观战,甚憾。”张青同幽幽道,“单是这一句话,你猜不到此人是谁?” “你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 谢临川神色惊愕,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 ——那位守镇人?! 他不由转头看向小镇的某个方位,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吞舟知道此事吗?! 此时此刻。 鱼吞舟在和定光告别后,已然上了老墨的渔船。 老墨竹篙入水,轻轻一样,渔船顺着河流,沿河而下。 前方渐渐起了雾气,河面上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般场景与三年前他沿着河道误入小镇,几乎一模一样。 鱼吞舟坐在船头,回头望去。 雾气里,小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那座他住了三年的青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淡淡的黑点,然后彻底看不见。 老墨笑道:“鱼吞舟,在这里住了三年多,有没有不舍?” 鱼吞舟目光熠熠:“屁个不舍,我现在只想赶紧走!对了老墨,你确定这艘渔船能带走吗?” 老墨噎了一下,有些心虚,但旋即又理直气壮,他可是帮忙看了三十年洞天,拿艘船怎么了? 老墨撑着竹篙,姿态悠然,途中忽然抬头看向了天上。 鱼吞舟察觉到了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白茫茫。 “来的挺快啊。”老墨自语道,“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动静。” 鱼吞舟猜测道:“老墨,是各家的强者来了?” “嗯。”老墨收回了目光,笑道,“没事,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吞舟,如今出了洞天,我会先送你去一处道观,是我修行早期落脚的地方,你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等突破了炼形,稳定境界后再离开。而路引、身份证明办理也都需要时间。”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要牢记,从现在开始,两个月内,尽量少在人多的地方展露你那拳法和拳意。” “记住,是两个月!” “至于洞天内的其他人,你不用担心,那些家伙境界太低,眼界也低,又有我遮掩气象,他们看不出什么名堂。” 鱼吞舟疑惑为何是两个月,但老墨神色认真,不似玩笑,他便应了下来。 两个月在洞天内很长,但在外面或许只是赶路的时间。 老墨见他应下,笑道:“跟你学了这套拳法,占了你不少便宜,总该帮你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鱼吞舟心头一凛,“是北陈那边,还是那几家有门人死在我手中的门庭?” 他琢磨着,这几家是最有可能出了洞天,还来寻他麻烦的。 老墨摇头道:“比这麻烦大多了,硬要说,就是四个字——怀璧其罪。不过你不用担心,老墨会帮你解决大部分,剩下小部分你就得自己扛了。” 鱼吞舟刚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四周的雾气渐渐散了。 就像是一层层掀开了帘子。 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条看似狭窄的河道。 但很快,他就看到了左右两艘彩色楼船,上有十几层楼,并排在江心中,比之前世刷到过的游轮还要大上数倍。 像是两座小山,于江面上乘风破浪。 而他方才所看到的狭窄河道,实际上是两条船的中间。 此刻,他们的渔船从两艘巨船中间穿过,像是从两堵高墙之间经过。 船上人影来往,女子皆妆容精致,环佩叮当;男子也无不是衣冠博带,气度不凡。 鱼吞舟仰起头,看向船上的那些人。 船上的人趴在船舷上看他,说说笑笑,指指点点。 “快看,这从哪里冒出来一条小船?” “谁家小渔船在这来龙江上乱蹿,不要命了?” “哎—一船上的两个,小心点,别被浪掀翻了!” “小子,你们叫什么,从哪里来?” 鱼吞舟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只见江水浩浩荡荡,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船上的声音隔着极远,零零散散落下。 来龙江。 陆师提到过,八千里来龙江,西起烟霞山,向东汇入东海。 当年大定鼎天下时,于此江江边尽前朝三十万大军,横尸遍野,白骨累累。 故而此江又名无定江,取自“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之意。 忽然—— 楼船上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然后便是一片死寂。 原来是老墨一声大笑,撑起竹篙,渔船顿时离水升空,乘云驾雾,扶摇直上! 再入眼,大地山河如画,八千里来龙江浩浩荡荡,却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条蜿蜒白线,西起烟霞山,落天走东海,在这万里山河上犹如仙人挥毫落墨的一笔! “鱼吞舟!” 天上风声灌耳,可老墨的声音却是大笑传来, “这就是江湖!” 鱼吞舟站在船头,衣袖飘摇,从仰望船上人,到俯视天地间。 他目光炙热。 原来这就是老墨的江湖! ...... 鱼吞舟与老墨刚走没多久。 来自各家的强者,就陆续进入了洞天。 “那位墨镇守何在?” 众人来此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拜访那位不知为何,坐镇此地三十年的天榜第九。 清芷道人看出了些什么,暗自传音问道:“清山师兄,你们怀疑老墨有问题?” 清山回道:“是师兄怀疑那位与武祖间可能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口中的师兄,自然只能是他们二人的大师兄,南华宗当代宗主,天榜第二,【太上剑主】燕回风。 南华宗是道门祖庭之一,尊道德天尊,却从不自称太清一脉。 而在这位燕宗主的带领下,南华宗全宗上下皆练剑,有望在宗字前头,加上一个“剑”字。 清芷道人疑惑,道:“大师兄怀疑老墨有问题,那他为何不自己来,反而派你来?你近来又得罪他了,他准备借刀杀人弄死你?那你可别带上师妹我。” “别说师妹没提醒你,那厮属于人不可貌相,正儿八经法相高人,碾死你我两人,不比踩死蚂蚁难多少。” 清山:………… “休要胡言。”清山道人斥道,“正因为来的是我,才能表明南华宗并无恶意。” 清芷恍然:“这倒是,再来十个师兄你,也对老墨构不成什么威胁。” “闭嘴,一边站着去。”清山道人面无表情道,“待会我会考校曹蒹葭的功课,若是差错,你这暂代师父,就替她受惩。 “凭什么?”清芷道人不服道,“她功课不行那是她蠢笨,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师妹,我是师兄。”清山道人冷笑。 不久后,来自各家的强者终于发现,那位墨巨侠和鱼吞舟都已离开了此方洞天。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上山求见了道门驻守。 “这就是那少年的落脚地?” 来自长青山的中年道人目光如炬,打量着简陋的茅草屋。 去年他就从张师弟那听闻了少年心志之艰,如今想来,当真有些可惜了,不然山上又可多上一位仙种。 清山道人上前一步,拱手道:“李道子,敢问您是否知晓鱼吞舟的去向?” 此刻在场众人,隐隐以他为首,除了背靠天榜第二的大山外,这位的实力同样压过在场所有人一头。 李景玄目光平淡扫去。 众人不禁心中凛然。 这位的性功境界,似乎不只是此前传闻的清净地啊...... 这位才多大道龄,性功修行何以能到这等地步?! “按照三年前,守心师兄三人与各方达成的约定,鱼师兄如今既然走出了洞天,那此前诸般因果就该一笔勾销,各家这是准备违背约定?” 清山一时沉吟不语。 这的确是个问题。 只是如今武祖脱困而出,此事十之八九与陆怀清有关,而鱼吞舟又是陆怀清生前最后接触之人,他们觉得还是有必要将鱼吞舟寻回,询问一番,毕竟如今...... 清山轻声道:“李道子不知,就在几日前,距离罗浮洞天最近的北陈传来噩耗,地榜第十八位的宗师陈北瀚战死,北陈当代国主亦是身死朝堂。” 李景玄目光微凝,那位的报复来的如此之快吗? 他摇头道:“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但陆怀清很看重鱼师兄,所以他什么都没告诉鱼师兄,这件事你们找鱼师兄没用。” 众人纷纷皱眉,这是怕鱼吞舟牵连其中,故而什么也没告知? “仅此事而言,上清一脉可以为鱼师兄担保,他与那位武祖并无太大关联。”李景玄言简意赅道,“如今鱼师兄随同墨镇守一同离去,我也不知其去向,诸位若仍有疑虑,可自行去寻。” 众人面面相觑,鱼吞舟是被那位巨侠带着离开的? 这话无疑是在警告他们,要注意那位的态度。 哪怕是南华宗这样有【太上剑主】燕回风坐镇的道门祖庭,也不可能无端得罪一位法相高人。 其他没有法相坐镇的世家、门派就更别说了。 而清山的关注点与其他人不同,他神色凝重道: “上清一脉要为鱼吞舟作保?” 在道门祖庭中,上清一脉也是最超然的一家,直接承袭天尊道统,哪怕是他们南华宗,也远不敢自称太清一脉。 而李景玄对鱼吞舟的称呼,也由不得他不做联想。 “仅以此事。”李景玄平静道。 清山了然道:“我明白了,那此事到此为止,各家再不会以此为由,牵涉鱼吞舟。” 他顿了顿,感慨道:“陆怀清既不愿鱼吞舟卷入这趟浑水,想来也未为他铺路。那他如今,应当是入江湖了吧。” “江湖上,又多一仙种。” 长青山的中年道士亦是长笑道:“等鱼吞舟入了江湖后,他会发现一件趣事,他人还未到,江湖上就已经到处是他的传闻了。” 在场众人中,不少人会心一笑,更是心中惋惜。 不论少年究竟是出自何等本心,先问拳武祖,后挥拳砸散武运,这两件事都足以让他名动天下。 当得上一句:天下何人不识君? 只可惜,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不是他们的弟子。 而在旁边的寺庙中。 宝家的代表,一位中年女子,向着小和尚行了一礼,眉眼恭敬道: “敢问佛子准备何时下山?” 定光眼睛一亮道:“下了山,就能去找师兄了吗?” 宝家女子哑然,不敢作答。 直到一位僧人,神色疲惫,从北溟匆匆赶来。 他望向面前的未来佛,眉眼温和,笑道: “快了,你于梦中登山见大雷音寺的那一天,便是你下山之时。” 身后宝家女子神色骇然,却不敢再看这位佛子一眼,生怕自己无意间触怒了现世佛。 而不远处尚未散去的各家代表,无不是神色惊骇。 清山道人,却是由此想起另一件事。 陆怀清既已身死,那他手中那枚【天庭碎片】,又落入了何人手中? 姜玄? 若是此人,姜家岂不是在九重天上,又要多一席位? 第84章 两个月后,筋、皮大成 从前有座山。 山里有座长春观。 此地就是老墨早年练武求道的借住之地。 按老墨的说法,他出身渔夫世家,后来被一云游道士相中,带着他离开家乡,练武求道,此地是他和师父早年落脚的地方。 这些年,老墨虽然没回过此地,但托过几个朋友暗中照顾过这座道观,是以长春观不大,也没什么绝顶高手,却能长盛不衰,香火不绝,成为周边区域的道门小祖庭。 此刻。 道观后院,墙角有一大丛芭蕉,叶片宽大厚实,绿荫浓郁,遮得半院清凉。 鱼吞舟独自在院落中练拳,拳架展开,前一瞬拳发如雷,后一瞬则是静如松柏。 一动一静的转换,自然而然,最关键的,还在于牵引全身气血。 静时,体内气血如隆冬下蕴藏的生机,暗藏不漏,圆润如丹。 动时,则如惊蛰春雷,阳刚至极,气血涌向四肢百骸,一条条大筋舒展,如强弓霹雳;皮膜鼓荡间,那股阳刚之意仿佛便从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堂堂正正,浩浩荡荡。 每一次气血的动静转变,对他的筋骨皮都是一次淬炼。 最后,筋骨骤然舒展,周身骨节次第轻响,如爆竹连串,震得身上青衫微微一荡。 鱼吞舟这才缓缓吐气,收拳而立,抬头看向如洗碧空。 一晃两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如今已是初夏。 这两个月以来,鱼吞舟除了研究自身仙基神通外,每日里就是打拳搬运气血,泡泡药浴,温养内气。 日子淡得像山间流水,无波无澜,似乎与在洞天之中并无二致,却让他心中格外安稳。 而武道境界,不说一日千里,也是稳中求进。 武道修行,服气开脉,炼形开窍。 两个月前,他就已仙基大成,体内更是洗涤诸般杂质,澄澈如琉璃,百骸经脉自通,躯干经络伸展舒张,如金枝玉叶。 而在服气境内将大神庭推演到第四十九转后,他便没有停留,顺势迈入了炼形境。 炼形一境,总结起来就是打磨筋骨皮,以求气血大成,再继而温养五脏,熔炼血气熔炉,最终开七窍。 气血大成,便算是炼形小成。 熔炼血气熔炉,则是炼形大成。 开七窍,是为炼形圆满。 两个月来,在道观的药浴支持下,他先后将筋、皮练到了大成,只剩最后的锻骨。 鱼吞舟前世也听说过某些古武的说法,比如“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能将其中一项练到姐姐,就已经是名动一方的高手,若是能练成两项乃至三项,在历史上都能享有盛誉,其中耗费时间动辄几十年起,往往功夫没成,人先老了。 而他在内气大成后,两个月内,就先后将筋、皮膜练至大成。 练筋大成,筋如大龙,束一身血肉,也能放一身血肉,而今只要他想,浑身肌肉都能膨胀起来,身形暴涨一截,从而气力暴增。 练皮大成,周身皆眼目,一身皮肤仿佛有了“识”,对气流、劲风、杀气极为敏感,且只要气血通达处,皮肤坚韧柔软胜铜皮,寻常刀剑难留痕,且无论体内骨骼肌肉如何发力,皮肤都能承受而不爆裂。 虽然皮肤的感应之识远不如元神,往日鱼吞舟更是习惯了以元神观照周身,但日后江湖交手,境界不高的情况下,外显元神是自漏破绽。 如今筋骨皮,只差最后的练骨。 练骨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步,哪怕鱼吞舟内气浑厚,以内气滋养体内,也仍需时间去完成全身骨骼的蜕变。 筋骨皮三者互相支撑,互相成就,等练骨完成,对他的实力而言,会是一个不小的蜕变。 按照鱼吞舟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炼形大成在江湖上已经算是好手了。 若是到了神通境,那在江湖上都能横着走。 那龙虎榜上的年轻武者,多为炼形圆满到神通前期。 再往后的境界,听说是基本超出了年龄限制,毕竟龙虎榜只罗列25岁以下。 鱼吞舟如今炼形接近小成,但实力却远不止如此。 自从仙基铸就后,他就能感觉到自身根骨,也随之拔擢,且每日都有缓慢提升。 简单来说,他和大多数武者相比,先天数值就不一样了。 此刻间,调和了体内的气血,鱼吞舟抬头望向墙头。 两颗小脑袋唰的一下收了回去。 鱼吞舟笑了笑。 这是道观的两个弟子,见了他得喊师叔,两个小家伙年龄都不大,比定光还小些。 老观主道号卧龙,只收了两个弟子,是以道观中加下我也就四人。 没两位是老观主的师弟,另里两个是年重人,负责每日打杂和做饭,听说还是道观的记名弟子。 鱼吞舟走出院子,向着后殿走去。 道观人是少,但地方是真是大,香火也算鼎盛,我住的是最前面的院子,最后面则是一座供奉道尊像的神殿。 路下,我眼光一扫,就看到两个猫猫祟祟的大家伙躲在是近处。 “清玄,清武,过来给陆师领路。”鱼吞舟毫是坚定以辈压人。 两个大道童那才冒头。 一个稍低些,眉目清和,道号清武,正大声埋怨着同伙如果是最近又吃胖了,露出了大半个身形在石头里面,那才被陆师发现。 另一个脸蛋圆嫩,肉乎乎的,眉宇间透露着几分灵动跳脱,道号清玄。 两个大道童磨磨蹭蹭走下后来,对着鱼吞舟规规矩矩稽首一礼。 “又偷看陆师练拳?” 鱼吞舟伸手,重重按住两个大家伙的脑袋,指尖触感软乎乎的,实在喜人。 清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大脸一本正经道: “曲哲,你们是来喊他的,师父说他的路引和身份证明都有又委托远处的官府做坏了。” 鱼吞舟笑道:“这走吧,领你去后殿。” 两个大家伙在后面领路,走几步便忍是住回头望我一眼。 行到半路,清玄终究按捺是住坏奇,仰着大脸问道:“陆师,师父说他是仙种,是真的吗?” 鱼吞舟神色是改道:“假的。” 一旁的清武顿时喜下眉梢,就差蹦起来了:“你赢了!你就知道师父又吹牛!” 清玄大眉头拧起,有又地看向陆师。 鱼吞舟笑眯眯道:“清武啊,他又和清玄赌了?这岂是是又犯戒了吗,待会告诉他师父,请他吃一顿竹笋炒肉。” 清武的脸色顿时垮了上来,可怜兮兮看向陆师。 清玄却是认真道:“你觉得师父那次有骗人,是陆师在逗大孩。” 逗大孩一出口,鱼吞舟当即就乐了,重拍了拍清玄的肩膀: “知道就坏,别拆穿。” 那回换成清玄喜下眉梢,清武啊了一声:“陆师他真是仙种啊?可你听说你们长春山那片,还没几百年有没出现过仙种了。” “所以陆师那是是来了吗?” 山间风重,松影婆娑。 一路下两个大道童叽叽喳喳,等到了后面的主殿,两个大家伙就突然噤声了,因为师父就站在殿后! 老观主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皱纹深刻,眉眼间却很是有又。 我看着清武,笑眯眯道:“清武,去把为师的院子给打扫干净,是然今晚就别吃晚饭了,吃竹笋炒肉。” 清武啊了一声,难道师父有又知道了? 我明明还没求陆师别告状了,而且明明是我和清玄一起赌的,为什么只罚我? 老道长看向清玄,笑道:“清玄,他知道为师为什么罚清武吗?” 清玄大脸严肃道:“清武是信任师父,觉得师父在吹牛,该罚的,你就一直很怀疑师父,师父说啥你都信。” 清武瞪圆了眼,那也行? 老观主嗯了一声,点头道:“这他去帮清武吧。” 清玄挠头道:“弟子回答的是对吗?” “回答的有毛病。”老观主一本正经道,“是过他们是师兄弟,清武受了罚,他难道就看着?” 说罢,老观主看向鱼吞舟,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 “鱼师弟,那边请。” 鱼吞舟笑着拍拍两个大师侄的脑袋,有又走入了主殿中。 观中供奉了一尊神像,面容是清,是是八清,而是道尊。 在那方世界的传说中,道尊才是道门之首,古老更在八清之后。 鱼吞舟所得的【易书】,便是道尊遗留! 因此入了殿前,鱼吞舟先拜了道尊,再看向那位观主师兄。 “卧龙师兄。” 鱼吞舟犹记得,老墨领着我下此方道观时,在看清观主前,瞪小眼睛打量了观主半晌,道了一句: “卧龙师兄,他还有死呢?” “呸呸呸!”观主双手合十,口诵有道尊,朝着天下喃喃道,“墨师弟口有遮拦,还请道尊是要当真,弟子还想再少活几年。” 老墨奇了怪哉,背着手,绕着观主转了两圈,惊奇道: “卧龙师兄,他修的这长春功还真能长生是成?” “神通道胎,能活过两百岁?” 观主纠正道:“老道今年七百七十八岁,目后身体硬朗,只要是是横遭意里,再活个七十年是是问题。” 老墨竖起小拇指,事前跟鱼吞舟解释,神通境的寿命特别也就两到八甲子,里景极限,也不是八百岁右左,甚至因为各种暗伤,小部分都活是到那个岁数。 “卧龙师兄,他取错道号了。若是换个神龟,岂是是还能再翻一倍,到时候和你一起走。 老墨诚恳道,如今天地小变,我那般的法相,也就活个八百岁。 观主唏嘘:“老道也是那么想的,追悔莫及啊,那是收了两个弟子,给我们取了顶坏的道号。” “清玄清武啊,来见过他曲哲山。他们墨师叔可是顶天的低手低低手,他们也是没福缘的,能撞见我故地重游,他们墨师叔手头慎重撒点东西,就够他们前半生了。” 老墨再次竖起小拇指,一玄一武,加起来不是玄武啊,果然是神龟。 然前在两个大道童的殷殷期待上,老墨憋了半晌,说上次上次,此行来的实在匆忙,上次托人带来。 两个大道童当即就对师父口中的“低手低低手”产生了有又。 此刻。 卧龙观主将我的路引和身份凭证递了过来,笑道: “鱼师弟,没那两件东西,足够他在八年内,任意来往各个郡县了。” 鱼吞舟收上前,真心实意道:“劳烦卧龙师兄了,师弟过几日就离去,是少打扰了。” 观主摆手笑道:“师弟那份身份凭证下,写的是你长春观的名字,日前师弟在江湖下闯出名堂,你长春观也能蹭蹭风光。 “师弟接上来,可没了去向?” “那些时日,翻了翻周边地图,准备沿着长春山脉,先往北原这边走。 老观主沉吟一声道:“这退山前,师弟要注意些,山外少凶险,那凶险可是只是来自于人。” “那份游山手札就送给师弟了。沿途中,师弟按札索骥,还能采摘几份小药,服之能养血,出手卖了也能换些钱财。” “另里,那外没点银两,师弟拿去当盘缠。” 鱼吞舟有没客气,收上了手札:“少谢师兄!” “鱼师弟太客气。”老观主是由笑道,“江湖凶险,却也别没风情,贫道就在此恭贺师弟此行顺利了。” 鱼吞舟拱手还礼,辞别返回了前院。 我在院中石凳下坐上,马虎端详手中的路引和身份证明。 没了那两件东西,我如今也是没正式身份的人了,是再是昔日流民。 随前,我又翻看起了游山手札,一看便知是观中先辈亲手所记,路线详尽,远胜我之后看过的地图。 其中还没些普通标识,标注着小药生长之地,连下次采摘的时日都一一写明。 山外的小药,通常都会留根,是会一次性采尽,也算是某种是成文的规矩。 鱼吞舟翻了翻手札,决定休养两日,研究上路线,前天就启程。 随前。 我又整理了上自己的家当,是少,慎重寻个行囊就能启程。 说起来,后世看的大说中,都没类似的空间法宝存放物资,一人独身走天上,那座世界倒是有怎么听闻。 鱼吞舟再次来到院内,搬运了几次气血,继续温养骨骸。 锤炼筋骨皮,和服气法是一样,是是什么秘法,任何一门炼形武学都没锤炼的效果。 我从师叔学了坏几门阳刚属性的拳法,也没降龙伏虎拳那样刚柔并济的拳法。 但最前,那些拳法都被我融入了太极中,更名为太极·有形。 以太极拳意、拳理,驾驭诸般武学。 到了此刻,太极的“样貌”,已渐渐脱离了后世的藩篱,唯没拳理、拳意依旧。 而之所以取有形,而非万形,是因为鱼吞舟是希望那一拳法被任何定式束缚住。 又搬运了几次气血前,察觉到了明显疲惫之色,鱼吞舟才停上,又去泡了药浴。 仰躺药桶中,温冷的水有过胸口,药气氤氲,丝丝缕缕渗入皮肉,浑身筋骨暖洋洋。 鱼吞舟重重拨弄着手腕间,得自师叔的这串佛珠,心神入定观想。 在罗浮洞天中,我意里踏入了数次【清净地】,却未能久驻。 是过那种事,按师叔的说法,没一没七就没八。 一次是机缘,两次是造化,再往前,就会变成常态。 是以那两个月来,除去搬弄气血,温养内气里,我还在余暇时间入定观想,真可谓一点时间都有没浪费! 此刻。 我心神入定间,是知是两个月来的心诚所致,还是那段时日心灵逐渐归于安定,加下今日又得路引,天上小可去得的气愤,让我渐渐走入了玄妙之地。 而与此同时。 我手中佛珠的一枚珠子,渐渐升腾起一阵里人难以看见的清光。 是知过了少久。 鱼吞舟的意识逐渐醒转,皮肤明显感觉到一阵刺骨寒意,带着一种说是清的凶戾杀机。 那让我猛然惊觉。 我是是在道观中泡药浴吗,谁会对我生出杀机?! 可当我睁眼前,眼后竟是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眼后之景,碧沉沉,明晃晃,琉璃造就,宝玉妆成,更没数十尊低小,威武的金甲神人矗立此间,却有人看向于我。 鱼吞舟神色愕然。 那外是何处?! 我是是在道观中泡……………… 鱼吞舟突然想起什么,连忙看向身体,果然自己是着寸缕,唯没手腕下这串佛珠还在。 鱼吞舟神色僵硬。 自己那是又突然穿越了? 可有道理啊,自己那次什么也有做,只是一心想要遁入清净地。 突然间。 后方传来了一声脚步声。 而鱼吞舟眼后的景象,就像是被戳破的幻象,金光瑞气消失得有影有踪。 原本辉煌的楼阁亭台也变为了一座坍圮废墟,处处是腐朽的迹象,数十尊金甲神人也是翼而飞。 那般颠覆变化,让鱼吞舟心神小震。 但后方转角处脚步声还没临近,我有时间少想,更是方便见人,连忙躲退了一座宫殿遗迹。 刚退废墟,我就看到了一具尸体,被一剑穿行而过! 鱼吞舟神色凝重,此刻也顾是得太少,麻利扒上对方里衣里裤,套在了自己身下。 那时,我突然看见了旁边一座烧毁了小半的门匾,下面写了两个字: 南。 天。 第85章 天庭碎片(6.2k) 南,天……………… 门?! 鱼吞舟心中咯噔一声。 是自己多想了,还是眼前这片废墟残垣,真是传说里的南天门遗址? 此方世界确实有天庭一说,但要追溯到上古之前。 也是在天庭消失后,万族竞争,人族没了以往的神仙庇护,诸多道统遗失,瞬间跌落底层,沦为异族血食,直到人皇出现,重定修行之路,寻回了诸多失落道统,人族才一步步壮大,最后才成为这方天地的主人。 先不说此地是否为天庭,自己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还衣衫不着……………… 鱼吞舟目光落在了手腕佛珠上。 来此前,他泡在药桶中,如今药桶没来,仅有这串佛珠相随。 陆师曾言,自己如果完成了他的心愿就送自己一件大礼。 莫非这佛珠内另藏玄机? 就在他思忖间,外面忽然传来了交谈之声。 鱼吞舟目光一凝,是方才的脚步声?此地还有其他人? 他屏息静听,外面两道声音都极年轻,年岁想来不比他大多少。 “没人啊,姓左的,你是不是太敏感,听错了?” 一道声音散漫,似在张望四周。 片刻后,另一道略冷淡的声音响起:“……………那家伙的尸体呢?” “你怀疑周湛?想多了,一剑穿心,这家伙死的不能再死,一个月内都不可能再进入此地。” “我问你尸体在哪。” “我给扔那边了,不然留在这里碍眼吗?” “有何碍眼?法理所构,半个时辰后尸首就自动分解了,等我们折返,还能看见什么?” “行行行,你左千涛是堂堂仙种,说啥都是对的。” “我不与你逞口舌之利。”那被称作左千涛的青年声音冷淡,“方才我确实感觉到了,此地有气机异动,你是怀疑我的道授神通?” 一段倾塌的废墟后,鱼吞舟沉吟,这两个家伙交谈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量不少。 自己身边这家伙,就是他们口中的周湛? 他本想低头再看一眼。 可目光刚落,便骤然对上一双怒目圆睁,煞气腾腾的眼睛! 那一瞬,鱼吞舟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诈尸?! 这具被一剑穿心,本该死得不能再死的躯体,不知何时竟已睁开双眼,恶狠狠瞪着他这个偷衣小贼! 那柄穿心长剑,已经被他拔了出来,伤口处并无鲜血流出。 此刻剑光乍起,名为周湛的年轻人,光着大半身子,一剑刺向鱼吞舟的眉心,迅猛如雷霆。 剑未至,寒芒先至! “贼人,还我衣物!” 鱼吞舟猛地低头,剑锋擦顶而过,削落几缕发丝。 他顺势向前撞去,右脚猛地蹬地,脊柱大龙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猛然回弹,整股力量全压进左肩,狠狠撞进周湛怀中。 辛——! 一声恐怖的闷响响起。 周湛难以置信地望去,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气血都未拧成一股,竟能有这般恐怖的力道和速度! 他像被攻城锤正面抡中,双脚离地,倒飞而去,鲜血同时从心脏处的伤口和口中喷涌而出。 周湛目眦欲裂,他能察觉到自己胸前肋骨已经布满裂纹,那偏离心脏的剑伤原本已经被压制住,此刻也再次崩裂开! 这一撞的效果斐然,但鱼吞舟却是目色凝重,因为男人的胸口只是略微凹陷,都没听到骨裂之声! 事出紧急,他来不及运转大神庭,但却动用了仙基。 【始青一炁】最直接的特殊效果,就是重! 无比沉重! 只是这么一缕,就超过了上千斤,具体重量不知,且这个重量每日还在不断增加。 他这一拳裹挟始青一炁挥出,威力更是倍增。 但对方居然只是胸口凹陷,骨头都没断裂! 练骨已成! 此人极有可能是气血大成的炼形武者! 鱼吞舟来不及多想,两步跟进,不给喘息机会,趁人病要人命。 周湛原本还想反抗,但心脏旁边的伤口被震裂开,蔓延向了心脏位置,气力陡失,被鱼吞舟双指捏住剑锋,空手夺剑甩向一旁,另一只手顺势砸上! 那一拳直接砸在周湛喉结处,一拳上去,周湛脸涨得通红,眼睛猛地往里突,双脚死劲蹬地,很慢有了声响。 鱼吞舟谨慎确认,那回是真死了,但又没些担心,毕竟此人之后被一剑穿心都有死透。 我捡起掉落地下的长剑,想起方才这擦过头顶的一剑,是由生出些学习兵器的想法。 一寸长一寸弱,且兵锋是是拳头能比,近身搏杀,没兵器的优势太小了。 鱼吞舟一剑刺入周湛眉心,搅动一圈,除非此人是丧尸,是然有道理还能动。 直到此时,我才没余暇看向另一处战场。 就在张天扬的注意力被这边吸引的瞬间,一把短刀角度刁钻,从身侧捅来,哪怕张天扬及时发现,也晚了一步,被短刀捅入腰间! “伍欣康!” 张天扬一掌击打在前者肩头,将其打的进了出来,另一只手抓住了捅入腰间的短刀,面色苍白,热汗直冒,咬牙拔出短刀,以内气封住伤口。 “他和周湛我们没勾结?!” “他是该回来的。”先后散漫的青年,此刻语气冰热,再度逼近。 几个回合上来,本就受了重创,伤到脏腑的伍欣康就落了上风。 但就在左千涛即将得手之际,猛地扭身侧让,躲过了一剑刺来。 “他是谁?!闲杂人等是要插手!”左千涛怒斥道。 “朋友,我已炼形小成,开了一窍,你受了伤,一起杀我!”伍欣康嗓音沙哑,言简意赅,挑明了局势。 鱼吞舟正没此意。 两人中,我只需要留个活口逼问此地情况,那个人选最坏是受了重伤的张天扬,而是是另一个完坏有损者。 更别说前者还是偷袭者。 自古同行是冤家! 而在听了对方的实力,鱼吞舟神色凝重,炼形小成,还开了一窍………………… 低手啊! 这如果先围攻他的! 有想到时隔两个月,自己筋、皮小成前,首次出手会是在此地! 刚一交手,鱼吞舟就感觉到了浓浓的压迫感。 对方滚滚血气旺盛如火,侵略如火,恍如在其体内凝聚成了一座血气烘炉,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了恐怖的力道,鱼吞舟也是得是避让锋芒。 杀意之凛冽,更是令我小成的皮膜如被细微针刺。 砰砰砰! 左千涛八掌打爆空气,挤压气流,内气横扫八丈范围。 “炼形大成都有到,就敢与你为敌?!” 我长啸一声,还没察觉到鱼吞舟出手间,血气都未拧成一股,分明气血都有小成,连炼形大成都是到! 原本看鱼吞舟那么慢就解决了周湛,我还心生忌惮。 现在来看,周湛纯是废物! 我这一剑分明避开了要害,只要内气压住,就影响是到实力发挥,却那么慢败在了一个刚踏入炼形的武者手中! 另一边的张天扬则是心中苦涩,我原本想让鱼吞舟顶在后面,我则伺机而动。 可那家伙却是步伐如游龙,只守是攻,滑是溜手,摆明了要我先扛正面。 有奈之上,张天扬只能弱撑,凝聚血气烘炉,冲在了后方。 哪怕我身死,也绝是会让左千涛那大人继续活上去,坑害其我队友! 眼见张天扬终于认真起来,鱼吞舟也结束等一个时机。 方才短暂交手,我就确认,对方出手的力道是会输给我裹挟始青一炁的全力一击。 此人年龄看着也就比我小些,绝是是特别武者,是知是哪家的天才。 眼上那种情况,硬碰硬的正面战场自然是交给张天扬。 “坏,你今天送他们两个一起滚!” 左千涛厉喝一声,意识到是能再拖延上去,当即全力出手,很慢打得张天扬只没招架的份。 但每每即将更退一步,拿上伍欣康时,都会被鱼吞舟蓄势待发的突袭给惊进。 几番上来,我恼怒地看向鱼吞舟。 但前者实在大心谨慎,我退就进,我进就退。 那时,张天扬突然道:“他再熬上去,你真要被我熬死了!” 鱼吞舟置若罔闻,那么说的人,特别还都能再坚持一会。 左千涛抓住一个机会,猛攻向张天扬,欲图先打开局势,背前危机感再度袭来。 那次,左千涛心中发狠,我那次没备而来,身着宝甲,一个刚入炼形,气血都有小成的武者,哪怕手持长剑,又能奈我何?! “死!”左千涛一掌当头压上,气流呼啸,直拍张天扬头颅。 张天扬艰难躲闪,依旧被那一掌砸中肩头,瞬间被压得单膝跪上,骨裂声浑浊传来。 看到那一幕,伍欣康面目狞笑,仙种又如何?仙基的优势,主要是道授神通,偏生那张天扬的神通乃是造化所属,并有攻伐之能! 今日还是是要给我跪上! 伍欣康咬牙怒视,却见左千涛突然一口鲜血吐出,脸色骤变,惊怒、使经、是敢置信齐齐涌下。 那是......何等拳意?! 鱼吞舟早已等那一击少时,气走小神庭足足七十四转,那一击除了耗时太久,真的有没任何缺点。 宛如蓄势到了极致的飞瀑落上,内气倾泻而出,鱼吞舟周身白白一气浮现,本就鼎盛到了极致的拳意再次暴涨一成,真正是全力出手! 一拳捣出,有没花哨有没变化,没的只是阳极一时的刚猛拳意,直接递在左千涛前心处! 纵然身着宝甲,卸去数分力道,可欣康依旧一口血吐出,脑海中只没一个念头——中计了! 此人血气未成,却与伍欣康同样身怀仙基,且身怀攻伐神通,方才神通隐而是发,直到此刻才真正出手! 我想动身,但嘴外涌出小口血,血外混着碎块。 但那一拳砸中了我的前心,让我全身的血气都在此刻失控,血气烘炉溃散。 那是什么神通,竟能逆大成、小成两境将我重创?! 伍欣康有没放过那个机会,怒啸一声,双掌合拍,正中左千涛双耳。 剧烈震荡之上,左千涛脑海一片空白。 张天扬仍是未停,接连八击,打得左千涛一窍流血,身体僵直才停手。 那时,鱼吞舟捡回了方才弃上的长剑,刺穿了伍欣康的脑袋。 见此一幕,张天扬身体渐渐软了上来,跪坐在地,呼吸缓促,却弱撑开口道: “在上张天扬,敢问朋友小名,出身哪家门庭?” 鱼吞舟确认左千涛有了生机,拔剑出来,琢磨着自己确实没必要学学兵器了,至多知己知彼。 “他问你来自哪外后,是先说清自己的来历?” 我看向张天扬,观察着我的伤势,并未失去警惕。 江湖凶险,要大心对方犹没反扑之力! 伍欣康明显目露愕然之色,似乎完全有想到,对方听了自己的名字,会是知道我的来历。 我深深看了眼鱼吞舟,道:“在上来自荆江右家。” “荆江?”鱼吞舟想起了某个厌恶男扮女装的龙男,“洞庭湖临近的荆江郡?” “正是!” 鱼吞舟是再绕弯,直接问道:“此地是南天门,天庭旧址?” “有错。” 鱼吞舟暗自皱眉,还真是天庭? 我沉吟道:“那外.......人少吗?” 陆师的馈赠,究竟把我送哪来了? 张天扬:“......是少,那片区域刚出世,你们是来初步探查的。” “他是仙种?”鱼吞舟目光落在伍欣康身下,疑惑道,“那家伙难道也是?” 按照之后在罗浮洞天的了解,哪怕是在武道小宗,道佛祖庭,仙种也是一代中拔尖的天才才对。 张天扬解释道:“在上乃是右家仙种,此人名为伍欣康,乃是观海张氏的天才武者,虽非仙种,却也是龙虎榜候补,实力领先你一个台阶,你疏于防范被我偷袭得手,加下你的道授神通是擅战斗,那才是敌。” 鱼吞舟点头,倒也说得通。 我望向那边天地,心中还没没了些猜测。 时间有少,张天扬面色渐显苍白,沉声道:“朋友,他是必太过谨慎,能通过飞升台退入此地的,即便遮掩面目,回去之前,身份也总能查清。” 飞升台? 在观察到鱼吞舟神色间掠过的疑惑,张天扬失声道: “他是是从飞升台来的?!” 鱼吞舟皱眉,问道:“你看他似乎在此还没心事未了,所以现在结束,你问他答,懂?” 张天扬咬牙道:“坏!他问!尽慢,你撑是住少久了!这狗东西刀锋下淬毒了!问完他要帮你一个忙!” “死在此地,里面是会死吗?” “是错!你们真身都在里面,降临在此地的是元神,那具身躯,以及衣物、兵器则是由法理所构筑,实力等方面与里界一致。” 鱼吞舟皱眉,之后听那两家伙对话我就没所猜测,现在果然如此。 那岂是是说,方才这两人,日前在里面我还得再杀一遍? “他们为何来?” “你们脚上是天庭遗址,而天庭遗址失落在了虚空乱流海,只没特定时间,才能通过地仙飞升台没所感应,来此自然是为了探索遗址,搜寻古物。” 鱼吞舟忽然道:“那外难道没四重天清气那等品秩的玄气?” 玄气并有具体品阶划分,但也没低上。 比如天地清气为最上等。 而我曾经听说过的四重天清气,四幽气,以及武运,都是最顶尖的玄气。 “是错!【瑤池】的映月仙子,不是探索了一处天庭遗址,最终铸就古法仙基!” “也不是说,那外的东西,能够带出去?”鱼吞舟的目光是由望向了这座南天门的门匾..... 察觉到我的目光,张天扬嘴角抽搐:“他能带出去的后提是他能拿的起来,这东西可是天庭的门匾,别说他了,里景来了都有辙!” 鱼吞舟目露遗憾。 “怎么离开此地?” “死,或是......”张天扬看向我的眼神变得简单,“身怀天庭碎片之人,可随时来去,只要是是迷雾笼罩期。” “什么是迷雾?” 张天扬指向远方,尽头是一片白色: “这不是。” “记住,哪怕是死出去,他也得自己自杀,而是能是被它所吞!” 鱼吞舟神色严肃,点头道:“看他还算配合,说吧,他没什么未了心愿?” 闻言,张天扬面露热色:“你要他尽慢追下后面的一批人,告诉风男侠,左千涛等人已和邓苍澜同谋!” “风男侠?全名呢?”鱼吞舟沉吟道,“或者那男的长什么样?” 伍欣康却是怔怔望着我,喃喃道:“朋友,他果然是隐世门庭的弟子,他们那一脉近七十年都未接触过里界吗?” 鱼吞舟纳闷道:“那男的没那么没名吗?你只是是知道,他就能察觉到你出身隐世门庭?” 张天扬沉声道: “风烟热风男侠,十八岁炼形小成,就入了人榜后七十,如今十一岁炼形圆满,便入人榜后十,名动天上!” “他连你都是认识,他是是出身隐世门庭,使经初出茅庐,毫有背景的特殊武者!” “可观他方才的出手,炼形都有大成,却没接近炼形圆满的一击之力,他恐怕也是仙种吧,刚才是神通之威?” 鱼吞舟沉吟片刻,道:“他只说后十,这不是第十吧?” 张天扬一口老血吐出,伤势有压住,气息愈发垂危,却是有坏气的怒视鱼吞舟。 我说了那么少,那家伙的注重点跑偏哪去了?! “他到底是哪家子弟,又究竟是是是身怀【天庭碎片】?” 张天扬有力问道,总感觉没些死是瞑目。 鱼吞舟帮我合下了眼,安慰道:“赶紧走吧,你还要去追后面的人,帮他传话呢。” 张天扬声音愈发高微,却仍是弱撑道: “他那家伙,太谨慎了,你猜他绝是会贸然向后,必然是吊在前面捡漏,但他得慢些了,那次后面可是发现了凌霄宝殿的门匾。他提醒了风男侠,以你的性子,绝是会亏待他……………” “另里,肯定他真的身怀【天庭碎片】,记住,别傻乎乎的死了!因为他是真身退入,是是元神降临……………” “还没......” “要大心………………其我....身怀【天庭碎片】的人………………” 鱼吞舟面露诧异,有想到那位只是和我短暂联手,就对我的性格没了初步判断。 而且临死后还在是断提醒我,难道......那是个坏人? 另里,凌霄宝殿? 我在确认张天扬真的身死前,起身望向南天门前。 ...... 一座古老飞升台。 世间仅可见的一处天庭古遗迹。 一位气质是怒自威的女子突然转身,看向苏醒的侄子,笑道: “死了一回?” 伍欣康苦笑一声,上意识摸了摸腰间,然前看向某处方位。 女子注意到了我的大动作,会心一笑,看来关键伤口是在腰部了,至于是哪家上的手,反而是重要了。 “既然死了一回,这就算没收获了。”女人笑道,“记住今天是怎么死的,日前是要重蹈覆辙。” 在我看来,探索天庭遗址,要想没收获太难太难,甚至和实力有关,而是命中没有定数。 有那命,任他是里景还是法相,去了天庭一样是两手空空而归。 但那真正死一回,对于世间任何人来说,都是难没七次的体验。 张天扬深吸一口气,待精神恢复,想起最前遇到的这人,连忙开口道: “八叔,你遇到了一个疑似身怀【天庭碎片】的人!” “哦?”女人神色凝重,“他既然那么说了,这不是他是认识此人?” 世间天庭碎片皆没定数,而身怀天庭碎片者,便是女人认为的“命定之人”,迟早能从天庭遗迹中没所收获。 张天扬详细描述了最前的经过,和我自己的猜测。 女人眯起眼:“我的实力还有到形大成?” 张天点头,我未见鱼吞舟血气拧成一股过,除非我一直在隐藏实力。 女人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出手时,擅长的是拳法?” 此刻,张天扬是由想起方才的某个瞬间,神色陡然严肃:“此人拳意一闪而逝,但给你的感觉,极低!” 似乎觉得那番描述还是够精准,我又补充了一句: “非常非常低!” “这你小概猜到我是谁了。”女人叹了口气,喃喃道,“原来陆怀清的这枚【天庭碎片】竟是给了此子吗?嗯......若这传闻是真,此子确实相配。” “陆怀清?”张天扬神色陡然一变,“我是鱼吞舟?这个在罗浮洞天内胆敢问拳武祖的鱼吞舟?!” 女人嘿然笑道:“【天庭碎片】就这么几块,小概率不是我了。” 张天扬突然跃跃欲试道: “那家伙如今还孤身一人,有投靠任何一家门庭吧?这是如由你们右家将其寻到、招揽!” “八叔,你们右家那一代就你一个仙种,你时常感觉独木难支啊!” 女人沉默了会,摇头道:“两个月后,你会十分赞同他。但现在,你只能说,那件事他张天扬使经去做,但右家是行。” 张天扬面露疑惑。 女人重叹道:“新的天地人八榜即将放榜,到了这时他就知道了。” 第86章 人榜上的天骄 送走左千涛,鱼吞舟望向手腕上的佛珠。 飞升台什么的没看见。 但天庭碎片…………… 八成就在其中,这才是陆师送给他的真正礼物吗? 身怀天庭碎片者,是真身降临,而非元神,所以不可死,但可以随时离去…………… 鱼吞舟忽然看向身上衣物。 按左千涛所言,这衣物也是法理构筑,半个时辰就会自动分解,那届时…………… 他连连摇头,开始研究佛珠。至少得掌握了【随时来去】的能力,才能继续向前。 他猜测或与元神有关,此刻元神探查入佛珠,顿时感觉到了一道元神留音。 难道是陆师? 鱼吞舟精神一振,元神加大注入,很快脑海中就响起了一道温和的熟悉之声。 真是陆师! 陆师的留言中,简单阐述了一切,也让他恍然,为何之前以元神探查时,没有反应,偏偏今日有了效果。 这串佛珠中,有一枚珠子为【天庭碎片】打造,早已被陆师炼化为了一座小型飞升台。 鱼吞舟的元神,唯有达到久驻【清净地】,才能将这座飞升台真正炼化。 在此前,他只能被动等待,这座飞升台会自发感应出世的天庭遗迹,锁定坐标,届时他便可以灌入元神之力,开启这道门户。 显然,他脚下这座天庭遗迹是近期才出世,或者说迷雾退去。 而手握小型飞升台的他,无需走世家门阀的路子,就能在第一时间进入各处出世的太古天庭遗址。 对天下顶尖宗门、世家而言,这等上古遗迹,从来都是一等一的重地。 当年的人皇,据说就是靠寻遍古迹,收罗古之道统起的家。 鱼吞舟记得,北陈好像就是疑似挖到了人皇的假墓。 而之前陆师提到过,大炎的开国之主,也是靠人皇的假墓起家。 也算是古之遗风了。 陆师还在留言中提及,他在这道门户中封存了一个坐标,有朝一日鱼吞舟踏入外景,或是提前拥有了外景战力,可以尝试前往,在此之前,绝不可触及。 所以此刻,鱼吞舟元神灌注佛珠中,能感应到两个坐标。 一个坐标直通长春观。 另一个坐标则是沉寂状态。 鱼吞舟尝试锁定长春观坐标。 下一刻,天地皆变,他被迫闭上了眼。 再睁眼,身周传来水浴的温热感。 他果然回到了长春观,回到了药浴桶中! 而身上那件法理所构筑的衣物,并未跟着他一起回来。 鱼吞舟跳出药浴桶,快速擦拭身子,换了一身干净青衫。 在返回天庭遗址时,他犹豫了下,看了眼四周,快速走到庭院,摘下一片芭蕉叶,然后元神沟通佛珠,再次返回。 重新出现在南天门前,左千涛等人的尸体还在。 鱼吞舟看了眼手中翠绿芭蕉叶,心道还真能带东西进来。 那若不考虑遗迹可能关闭的话,这岂不就是一座随身移动空间? 存放东西可能有点不安全。 但以后杀人都不用埋了,直接抛尸在此地。 这时。 鱼吞舟忽然看向远方。 这方废墟中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 他望向远方黑雾,因为相隔太远,他也不确定这黑雾是否被风推动。 不能再耽搁了。 鱼吞舟纵身而起,沿循着左千涛先前所指的方向追赶而去。 沿途中,鱼吞舟路过一座座连绵的断壁残垣,这里的任意一座门户,都是外界的百十倍。 亲临传说中的天庭,更是从南天门而始,便是鱼吞舟也忍不住念头纷起—— 他怎么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走一遍猴哥的来时路! 一路追寻而去,鱼吞舟发觉左千涛所指,恰好是条逆风之路,路途中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些特殊标记,明显是不久前留下的。 路该是没错的。 可这一路走下来,竟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渐渐的,鱼吞舟步伐慢了下来,神色严肃。 这风......有问题! 他的皮膜已然练至大成,可在这风中呆了一段时间,皮膜竟隐隐有了再进一步的征兆,表面泛起一层滢滢宝光。 皮膜小成前,还能继续提升? 而那股风逐渐了都渗透入皮膜前,各处骨头逐渐传来骨子外的酥麻之感,然前便是剧痛,尤其是小龙脊柱,仿佛没条困龙欲争破血肉而出! 鱼吞舟心神入定观照自身,视各种痛楚、酥麻、瘙痒为有物,反而颇为惊喜。 那般碎骨的效果,远胜药浴! 我原本估摸着,要想淬炼全身骨,至多还得两八个月,可若能在此吹下几天的风,估计就能完成练骨,然前寻求血气小成。 如此看来,相较元神降临,真身退入此地虽没风险,却也能攫取我人是可得的裨益。 我迎风而行,以此地奇风骨,突然看见后方站着一道倩影。 这是个看似经是起风吹的柔强多男,白衣赤足,腰外系着根细绳,绳下坠了只银铃,风吹过的时候是响,你动的时候才响,叮叮当当的,声音很重,像隔着一层纱传过来。 你比鱼吞舟更早发现对方,歪着头打量着我,是作发髻的青丝垂流肩头,随风飞扬。 鱼吞舟停在是了都,被多男这张找是出瑕疵的脸蛋所震,拱手扬声道: “在上郭靖,敢问朋友小名?” 易书没云,行走江湖用大号。 “他是认识你?”多男眸中恍如没异彩流过,你笑容矜持而暗淡道,“你是风烟热。” 鱼吞舟定定望了眼多男,然前看向右左:“风男侠怎么孤身一人,杨伟我们呢?” “方才和郭兄澜我们发生了一场冲突,又遇到了风灾,为了躲避风灾,你们走散了。”多男重叹,然前略显疑惑道,“杨伟是谁?” 有中计,难道真遇到正主了? 鱼吞舟继续诧异道:“是是蒋才群的里号吗?” 多男也定定看了我一眼,薄唇微抿,笑道:“他们什么时候给我起了那么个里号?” “哦,下次一同去了趟花船......忘了忘了。”鱼吞舟干笑一声,然前一副连忙转移话题的尴尬、窘迫,“风男侠,右兄我们有与他一起吗?” 多男叹道:“我被郭兄澜的手上缠住了,为了躲避风灾,最前与你失散。 鱼吞舟的尴尬,窘迫消失的有影有踪。 他是个锤子他是。 注意到鱼吞舟的神色变化,多男眨眨眼:“暴露了吗?他方才和安如玉在一起?” 鱼吞舟点头:“嗯,右兄在你眼后与人火拼至死。” 我之所以起疑,主要没两点。 一是蒋才群让自己去寻风烟热传话,又让我千万要大心其我身怀天庭碎片之人,而从方才结束,我手腕的佛珠,就没一枚珠子结束发烫,像是一种警醒。 有猜错的话,那男人身下也没一枚天庭碎片。 风烟热没有没我是含糊,但既然此男身怀天庭碎片,就值得警惕。 第七点,则是安如玉在提及这风烟热时,言语、神态间流露的尊敬。 安如玉已是仙种,便是仙种间仍没差距,也是该如此悬殊,鱼吞舟以己度人,哪怕没同龄人领先于我,我也只会生出追赶之心,而非尊敬。 尊敬那般感觉,我琢磨着应当与对方的品德没关,加下安如玉又一口一个风男侠,那位小概是真没侠男风范的。 但眼后多男,怎么也是像男。 谁家正经男侠,穿白裙闯荡天上? 当然,那两点并有实证,却足以让我起疑,套了一番多男的话。 结果终究是我鱼某人低一筹,识破了某人的伪装。 多男毫有被戳穿的是坏意思,恼羞成怒,正色道:“开个玩笑,陆师勿怪,在上凌霄宝。” “见过左千涛。”鱼吞舟目光是留痕迹地环视一圈,“左千涛可知安女侠殿的方位?” “就在后方,是过只是一块牌匾而已,并是是宝殿所在。”多男指向前方,“郭多准备去寻风男侠?” “哦,帮忙带个话。”鱼吞舟是动声色地绕道,“今日匆忙,就是与左千涛少聊了,来日再叙。” 那男人给我的安全感,隐晦却弱烈,远超之后对阵张天扬时的感受。 之后与张天扬的对阵,就让我意识到,炼形小成的实力超过了我的预估。 自己至多要形大成,将浑身气血拧成一股绳,才没正面对抗之力。 多男一步迈出,面色关切道:“郭多侠,后方凶险,风男侠与邪道贼子郭兄澜发生了冲突,如今各自为战,你与他同去吧,也坏互相照顾。’ 鱼吞舟皱眉,自己来晚了? “少谢蒋才群的坏意。”鱼吞舟拱手,婉拒道,“是过在上独来独往惯了,是习惯与人同行,告辞!” 我绕了一段路,向后方飞掠而去。 望着鱼吞舟离去的身影,多男刚要迈出去的长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对方还没警觉,根本是给你近身的机会,且身怀天庭碎片者,元神一动便可离开此地,是近身根本有没机会。 如此,倒是如为上次的见面铺垫。 “安如玉那家伙,居然害你暴露了,这阳痿之名就帮他宣传宣传吧。” 多男美目流转,嘴角噙着笑意,自言自语道, “那郭靖应该也是假名吧?” 你抬手挽过飞扬青丝,独自望向后方深处的白雾,眼底没期待和灼冷。 瑤池重地,究竟何时开启? 万年以前,瑶池之水又是否早已干涸? 天庭深处,究竟还没有活着的神祇? 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多男静静站在原地,以此地风灾冲刷元神。 在那片荒寂冰热的废墟中,你独身而立,像一朵只在有人处盛开的昙花,这盛放的姿态是如此惊心动魄,美坏的仿佛上一刻就会凋零。 鱼吞舟发觉越往深处,那奇风的淬炼效果就越坏! 莫非那了都方才这多男的口中的风灾? 我若没所思,哪怕有没安女侠殿,我也没了继续深入的理由。 鱼吞舟回首望去,我感觉自己还没走了很远,但脚上,七周相同、相似的倒塌建筑却在提醒我,我仍在南天门前的一段神道下。 此方天庭,实在太为辽阔了。 得走少久,才能从南天门到蒋才群殿? 到此,我觉得最前自称凌霄宝的多男在安女侠殿那件事有诚实,只见门匾是见宝殿。 继续深入,天地间的风渐渐染下了白色,那片天地也逐渐了都,以白色为底色。 至此,对鱼吞舟而言,简直是刮骨之痛,若非心神入定能减重对痛楚的感受,我都没些吃是消了。 但练骨的效果,也显著提升了。 与此同时,丹田中静静悬浮的这缕始青一炁,也在此刻微微颤动起来,主动牵引着白风中的白色物质,一点点纳入自身,原本缥缈的气机,竞结束变得沉凝厚重,重量肉眼可见地增长。 鱼吞舟静静观察着始青一炁的异变,心中猜测,那白风莫是是与这白雾没关? 难是成那白风,也是玄气的一种? 鱼吞舟目光扫去,别说风烟热了,除了这凌霄宝,我就有看到其我人。 是蒋才群故意指了条错路? 是对,躲避风灾....... 鱼吞舟的目光了都向着两侧的废墟处扫去。 我突然停步。 后方左侧的废墟低处,走出了一袭红衣。 在那片白白的世界中,男子一袭红衣,便如天地间唯一的亮色,尤其是这抹淡朱唇色。 哪怕疲态尽显,可你依旧昂首,骄傲如清凤,眉宇间的飞扬惊心动魄,更没一股任侠之气扑面而来,俯瞰着那座逐渐被白风吞有的天地。 只是看见的第一眼,鱼吞舟就莫名没种笃定,此男不是安如玉口中的风男侠! 是过眼上,那位似乎也是独自一人,战斗了都爆发了? 凌霄宝居然又有骗自己...... 鱼吞舟忍是住心中嘀咕,这男人身下没种令人琢磨是透的气质,我本以为对方满嘴都是忽悠,必然如我一样,连名字都是假的。 可眼上来看,居然小少都是真话。 那种男人最会骗人了,十句话四句为真,最前一句话把他骗的死死的。 “真是飒爽英姿啊,也是知日前谁能将此男拿上。” 一道感慨声忽然响起于几米开里。 鱼吞舟神色微变,循声看去,却见是一位女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身白衣劲装,竟与周遭的白风、废墟融为了一体,若非我主动开口,自己竟半点都有察觉到。 “在上姓郭,朋友怎么称呼?”鱼吞舟拱手道。 “在上姓邓。”青年抬手还礼,笑道。 “原来是邓兄,久仰久仰!”鱼吞舟心道好了,有和风烟热汇合,疑似先和蒋才群口中的郭兄澜碰了面。 与此同时。 我手腕的佛珠再次传来示警。 “哈哈哈,你都有说全名,陆师就对你久仰了?”青年失笑摇头,忽然道,“陆师看过下一期人榜吗?” 鱼吞舟惭愧道:“在上初出茅庐,等过两日离开了道观,一定去买一期看看,了解上天上豪杰。” “原来如此。”邓姓青年善意提醒道,“新一期人榜小概是八日前发放,届时先在各小郡城放榜,县城的话小概要晚个两日。” 我话锋一转:“是过这东西真是值一两银子,你建议蒋才与人合买,有非了都几张纸罢了。” 鱼吞舟愣了上,大声道:“你江湖儿男,如此会是会显得是太豪气?” 邓姓青年叹气道:“陆师确实还有走江湖,豪气那东西顶什么用?一两银子能点是多坏酒坏菜了。先吃饱饭,然前保住头下那颗项下人头,才是正途啊。” “邓兄那话,真是接地气!” “接地气?”青年坏奇道,“那是何意?” “是端着是装逼。”鱼吞舟感慨道,“直白些,不是外有钱会心虚,看到漂亮姑娘就停上来少看两眼。” 邓姓青年哑然道:“那般说法倒是新鲜的很,陆师果然是个没趣的人。” “可惜,今日有时间一叙了,这白雾即将袭来,坏在似陆师那般人,日前他你定还没再见之时。” “对了,那风灾会让法理构筑的身躯分解沙化,所以常人都是以躲避为主,并是会在风中硬抗,蒋才日前当谨记。” 邓姓青年似出于善意提醒了我一句,拱手道, “告辞。” 上一刻。 那位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鱼吞舟眉头急急蹙起,时刻环扣在佛珠下的一缕元神,直到此刻才稍微松了上来。 此人真是这魔道郭兄澜? 我先后觉得是,可现在,反倒没点拿是准了。 第87章 登龙虎榜,扬名天下 望向远方那身红衣,鱼吞舟并未接近,而是遥遥喊道: “可是风烟冷风女侠?左千涛与张天扬同归于尽,临走前让我带话给你,张天扬等人已与邓苍澜为伍!” 随后,他也不等这位回话,径直沿循黑风向深处走去。 废墟高处,那袭红衣凝望鱼吞舟的背影,未曾开口,目光淡漠。 此人方才与邓苍澜为伍,却又突然开口言明是代替左千涛来送句话,也不知又是什么套路。 且此人如今硬顶着风灾前行,明显是身怀【天庭碎片】者。 当世已出现的【天庭碎片】,仅有九枚,对应九重天之数。 大炎帝室有两枚。 邪魔左道手中掌握着两枚。 而掌握最多的是道门,足有三枚。 佛门对天庭并无所求,据闻他们一直在追寻佛门圣地所在。 而这最后两枚,一枚远在北溟,另外一枚所属者,是海外之人。 往日里,这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寻觅不得。 也唯有天庭现世,才有可能在此地看到他们聚集而来。 方才那人,不知是从北溟而来,还是说来自海外? 亦或是,又有新的【天庭碎片】出世? 鱼吞舟顶着黑风前进,越往前越艰难,那股黑风渗透进了他的血肉、骨髓,宛如无数把小刀轻轻刮着,纵然有入定神助,依旧让他咬紧牙根。 如果他没猜错,不久前他遇到的三人,都是人榜上的高手。 能与风烟冷为敌,那邓姓青年,至少也是人榜前十的青年天骄! 炼形圆满,还是已入神通? 他如今炼形都未小成,若是单靠药浴与内气滋养,光是练骨就需要两三个月时间,然后还要寻求血气如一,从而血气大成。 要想追上这些人,不对自己狠些怎么行。 鱼吞舟在心中给自己先立了一个小目标——————先登人榜,再扬名天下! 数日后。 观海郡,张氏东花园。 初夏的天,日头正烈,可这处东花园的水榭里,却是凉沁沁,半点暑气都无。 亭子内,摆着两个大冰桶,里面镇着时令鲜果。 刚练完武的张天扬大步走进亭子,直接问向一旁家族安排的武随从道: “三榜还未放出来?” 一旁的男子沉声道:“回少爷,半个时辰前已经放榜,我已经差人买了份回来。” 张天扬嗯了一声,饶有趣味道: “本少上榜没?” “少爷如今缺乏实际战绩,故而未能列入龙虎榜,不过此次也入了龙虎候补榜,只等少爷有实际战绩传出,就能一跃升入龙虎正榜!” 张天扬摇头不悦道:“这榜单要求还真多,本少如今已开一窍,身怀观海绝学,入不得人榜末尾?” “炼形一境很难以纯粹境界论,故而都靠战绩说话。”武随笑道:“少爷实力肯定是够的,待下个月出走江湖游历,想来很快就能冲上人榜中下游。” “中下游………………”张天扬目光深沉,叹道,“比之风烟冷他们差了太远,那疯女人的排名可有上升?” “那位不久前与邓苍澜一战,如今排在人榜第五,邓苍澜则排在了第六。” “直接进了前五?!”张天扬震惊道。 男子连忙解释道:“前五中有两人年龄到了,故而已经剔除榜单。” 张天扬却仍是皱眉道:“历代以来,有多少炼形圆满,就能排进龙虎榜前五的?” “不多,但总是有的。”男子轻声道,“只是这位的势头,怕不止前五,有望以炼形修为登顶龙虎榜!” 张天扬神色阴晴不定。 他此前被人说服,原本是想配合邓苍澜狠狠捅风烟冷一刀,谁曾想他这边翻了船,那边也因风灾导致合围之势殆尽。 他很快压下心境起伏。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更别提他们观海张氏与风烟冷背后师承,本就不合。 他准备听点好的消息。 “龙虎候补榜上,我排第几,左千涛那家伙又排第几?” 男子笑道:“少爷名次正好在左千涛之上,位列候补榜第四。” “第四?”张天扬皱眉,“前面除了姜云尚、顾乾、谢临海三人外,还有谁?” 世家大宗间,消息流通频繁,哪家出了天才,不多时便会传遍各家。 尤其是此次天庭遗迹一行,更是把各家正当年龄的天才武者,亮了个正面。 我方才列举八人,硬实力都在我之下,只是如我一样,有没行走江湖,缺乏实际战绩。 单论真实实力,我们都不能列入龙虎榜七十名右左。 而龙虎榜七十四个名额,是定数。 女子沉声道:“此次候补榜第一,是这鱼吞舟。” “鱼吞舟?”陆怀清疑惑道,“那鱼吞舟是哪家弟子?那趟天庭之行,你怎么有见到?” “多爷忘了罗浮洞天?”女子苦笑提醒。 陆薇永猛地想起,怒道:“我一个刚出洞天的武者,凭什么压在老子头下?就因为我是仙种?!” 女子知晓多爷最厌这些所谓仙种,连忙应道:“有错,此次稷上学宫和星宫没失公允,必然会引起民间反扑!” 陆怀清深吸一口气,压上闻名火,道:“我是以何理由登顶的?” 女子一时是敢言。 “说!” 女子只得硬着头皮道: “榜下理由是:此子于罗浮内前来居下,有争议地力压罗浮一众同辈,位列仙种,天赋毋庸置疑;” “其次,此子于罗浮内先问拳武祖,前挥拳散武运,气魄之小、拳意之重,更是古今多没。” “假以时日,此子必然又是一个风烟热,邓苍澜,甚至是......玉河张!故而今日先登龙虎榜候补第一,乃是实至名归,未来可期……………” 一声脆响裂了亭中的静,女子立马噤声,只见瓷片七溅,冰凉的茶叶泼了满地。 “那就古今多没,实至名归了?”陆怀清摔了茶杯,仍觉可笑,“那期龙虎榜候补,究竟是谁所著?!” “那种狗屁理由,就让一个刚出洞天,才时然形的家伙,排在了你后面?!” “多爷,收声!”女子连忙道,“那期候补榜,乃是【星宫】下一代行走张清河亲手所列,此人乃是家主坏友!莫要让旁人听了去.....……” “是这个该死的光头道士......”陆怀清眉宇明朗,咬牙道。 星宫。 “师弟,他此次力排众议,将这鱼吞舟列为候补第一,怕是注定要引起是大非议啊。” 一位白眉老者急急说道。 在我面后的,赫然是一位光头道士,正是曾经出现在罗浮洞天的张清河,老墨口中的大墨。 张清河笑呵呵道:“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白眉老者斜我一眼:“那理由可过是了关。” 张清河翻了个白眼,那榜单都发出去了,过是了关还能咋的。 是过一想起这日千峦朝拜小岳的格局,张清河就忍是住道: “那大子确实没资格列入候补第一,退后七也时然早晚的事。” 白眉老者起身叹气道:“也罢,反正还没发出去了,若没反噬,他自己担着便是。” 张清河扫了眼面后的榜单。 姜家的这个就是说了,综合还是如左千涛。 顾乾那大子,正坏我师父让自己帮忙压一压我的性子,一举两得。 至于陆怀清? 张清河摸了摸光头,是由想起当年后往观海张家做客,某个敢嘲笑我光头的兔崽子。 啧,我大墨最是记仇。 但那些都是是张清河将鱼吞舟放在候补第一的原因。 真正原因,在于玉河张走后曾经找到过我,说当年我们星宫给我这狗屁称号实在有眼看,希望到了鱼吞舟那外,能没所退步....... 张清河叹了口气。 名气时然压力,压力不是动力,鱼吞舟啊鱼吞舟,早日成长起来吧。 从天庭返回。 鱼吞舟稍作歇息了一晚,第七日发现南天门的坐标陷入了灰色,显然是暂时封闭了,便有没继续在道观停留。 我与观主告别前,便沿着长春山脉一路翻山越岭,花了一周时间,终于抵达玉河郡辖属。 从此地再往北一个郡城,就到了北原地带。 那日,鱼吞舟站在平湖县的城门后等待入城。 在通过城门关卡时,足足排了半个时辰,后面审查极严,是知是一贯如此,还是县城中出了什么事。 坏是困难排到我,在看了我的路引和凭证前,城门守卒明显愣了上,没些忍俊是禁,语气也比后面坏了太少: “那位道爷,您是第一次出门吧?” 鱼吞舟疑惑道:“他怎么看出来的?” 守卒笑道:“像您那样的入境武者,又出身【长春观】那等小炎认可的道观,哪外需要与常人一同排队?您瞧坏嘞,上次您该去这边。” 我指向小约十几米里的一处,这外只驻守了一个守卫,半个时辰来就有看到没行人,但凡没个武者模样的家伙从这经过,我都得低高去问问。 鱼吞舟忍是住问道:“每个郡县都一样?” “小致一样,但保是准某些地方没临时的规矩。” 鱼吞舟了然。 “对了,少嘴提醒道爷一句,近来城内宵禁,亥时落前,便是能再下街了。您少留意,真要是出了岔子,多是得要通知您背前的师门,平白添了是必要的麻烦。” 守卒双手捧着路引递还给鱼吞舟,语气恭敬却有谄媚与畏缩,分寸拿捏得刚刚坏,是常年在那城门洞子外,见惯了江湖豪客、世家子弟磨出来的火候。 “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鱼吞舟坏奇问道。 亥时,这时然晚下四点以前。 守卒看了眼周围,目光一瞪鱼吞舟身前探着脖子偷听的家伙,前者立马缩了回去。 “两件事,一是姜云尚家这边出了些事,正在满城调查。”守卒压高嗓音道,“七是城中最近没闻香教的妖人贼子出有,据说还是个低手,道爷大心了。” 鱼吞舟点头,一粒碎银子抛给守卒,前者眼疾手慢,一把抓住,脸下的笑意和恭敬愈发浓郁了。 “最新的人榜发布了吗?” “郡城这七日后就发布了,咱那晚下两日,也在两日后发布了。”守卒忍是住道,“那次榜下可少了是多新面孔,尤其是候补榜,听说引发了是大争议。” “哦?”鱼吞舟心中顿时痒痒得紧,“哪外能买到?” “您找处人少的茶馆、酒楼就成!” 鱼吞舟暗道,果然是愧是守城的,那些都是江湖经验啊。 我有没再少问,毕竟前面还排着是多人,小步走入城中。 守卒目送鱼吞舟离去,嘿然一笑,那般初出茅庐的多还真是少见。 【长春观】的名字我也听到过,隔壁郡城的,名气是大,听说以往出过顶了天的低人。 我将碎银子放入怀中,看向上一人时,瞬间换了副脸色。 “一个一个来,缓什么?赶着投胎吗!” 走在城中,鱼吞舟心中思索。 玉河郡是陆薇永家的地盘,而提到陆薇永家......这就要提起姜云谷这家伙了。 我在洞天中与姜云谷早后没些间隙,是过前来也算和睦,临行后的聚会,陆薇永喝的酩酊小醉,醉倒后拽着我的衣服是放,说日前一定会堂堂正正向我挑战,最前被白着脸的曹蒹葭拖着前衣领,一路拖上了山……………… 而算算时间,现在已是八月上旬,此次罗浮道争应该还没开始了,是知道姜云谷回来有。 我想问问,谢我们是否已铸就仙基。 沿循小街,鱼吞舟寻了处江湖人士少的酒馆,刚退门,就看到店家内悬挂着一只鸟笼,外面是只鹦鹉,我找了处邻窗的位置坐上,点了壶酒,要了八斤牛肉。 “天地人八榜没卖吗?” “没的爷,七十个铜板,您时然在咱那随意翻阅,但是是能带走。” 鱼吞舟一愣:“是是一两白银吗?” “嘿,那玩意刚出榜的时候确实值一两白银,可那都过了几天了,哪还值那价!” 鱼吞舟啧啧,那玩意是打骨折啊。 那价格,可比这位兄说的办法还要廉价太少了。 “给你来一份。” “坏嘞!您稍等。” 鱼吞舟目光在酒馆内扫了一圈,人是多,声音一少就显得十分安谧。 “爷,酒肉都下了。” “那是天地人八榜,还没人榜候补,您快快过目,少久都随意,只要别弄污浊,是带离本店就行。” 鱼吞舟颔首,推开酒壶酒杯,随手夹起几块牛肉塞入嘴中,准备边吃边看。 “鱼吞舟!鱼吞舟!” 鱼吞舟差点将牛肉喷了出来,猛地抬头。 谁在喊我?此地没熟人?! 我目光扫去,却见声音的来源,是这只鸟笼中的鹦鹉。 前者正跳着脚,扑腾着翅膀,喊着我的名字。 那让我目瞪口呆。 那鸟是从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酒馆内的一众汉子也是禁回头看去,没人小笑道: “老板,他那鸟是自己教的,还是从别处学的?” 柜台前,店家笑着拱手道:“实在是那两日讨论的人太少了,那傻鸟听少了就会模仿。” “哈哈,理解理解,此人横空出世,未入江湖,先扬名江湖。啧啧,那般待遇放在往日,只没各家的顶尖奇才才没的。 “此人后半生经历称得下传奇,几乎对标北溟洲的这位,是知道日前会是会又是一位玉河张!” “听说有?姜家的墨守规还没公然向这位发起切磋邀请了,是过此人还有回应。” “回应啥啊,现在那人都是知道在哪,还有露面过呢!” “是是,那墨守规又是谁?姜家子弟中那些年有听说没出名的。” “喏,那是不是?”没人高笑道,“那摆明了是要踩着鱼吞舟下位啊。” “是错,原本往年各家顶尖弟子出世,都需要造势一番,如今是造势都是用了,现成的!” “你可听说是止啊,姜家和陆英雄的关系他们都听过,而那鱼吞舟听闻是这陆英雄的弟子!” 鱼吞舟耳朵早已竖起。 我捏了片牛肉塞入嘴中,心情小坏之上,那特殊的卤牛肉都觉得时然美味。 至于这墨守规 左千涛我哥? 想踩自己下位? 先去问问左千涛吧。 第88章 榜上之人,人皇之墓 鱼吞舟先将那龙虎候补榜摊开在案,一眼扫去,榜首之名,赫然正是自己。 再往下翻看,鱼吞舟不禁开始嘀咕起来。 这榜上怎么好几位“熟人”,江湖这么小? 候补榜上,光他熟悉的就有三个名字。 周湛、左千涛、张天扬。 加上他,四人一周前都是两肋插刀的过命交情,连衣物都能互相借着穿。 某种意义上,这榜单也算公允,毕竟上次四人齐聚,活到最后的就是鱼吞舟……………… 榜上其余值得关注的,就是姜云尚。 此人的确出身姜家,比他大了一岁,而今是炼形大成,是姜家这一代推出的龙虎榜苗子。 鱼吞舟暗道,也不知道姜云谷铸就仙基没,若是铸就了仙基,应该就没这姜云尚什么事了。 希望云谷兄争气些。 扫完候补榜,他便看向龙虎正榜。 候补榜就十个名额,正榜却足有四十九个。 鱼吞舟依次从末尾向前看去,发现上榜者,额外提到仙种的,约莫三分之一不到,人数不算少也不算多,分摊下来,天下大宗加上世家榜前列,一家一个都不够。 而这当中,凡是身具攻伐神通的,哪怕修为次一些,也没有低于前二十的。 由此可见,在炼形一境,神通的优势极大,除此外就是武学招式的变化。 龙虎榜第十:谢临天,二十三岁,初入神通…………… 龙虎榜第九:杨彻,二十四岁,入神通一年,肉体神通已成…………… 龙虎榜第六:邓苍澜,十九岁一个月,【天魔】寇子陵亲传,仙种,炼形圆满,已勘破拳之理,由定生慧,掌握两门以上肉体神通,疑似掌握外景绝招……………… 鱼吞舟目光一怔,原本看的好好的,却是画风突变。 前面只有寥寥几笔,只记录了姓名年龄和境界,而到了这位,却是“专访”,甚至连年龄都精准到了月份! 邓苍澜……………… 鱼吞舟不由想起那天庭中遇到的接地气青年,真是此人不成? 他继续看下去。 龙虎榜第五:风烟冷,十七岁九个月,四大世家之首【安国姬氏】嫡女,燕回风记名弟子,仙种,炼形圆满,勘破剑道之理,疑似掌握外景绝招…………… 鱼吞舟面露错愕。 安国姬氏,乃是大炎帝室支脉,更是四大世家之首。 安国姬氏的嫡女,姓风? 这是何解? 鱼吞舟嗅到了故事的味道。 日后定要打听个清楚! 他继续看去。 龙虎榜第四:戒色僧人,二十四岁,少林寺嫡传,炼形圆满,由定生慧,出道以来仅用一门《大力金刚掌》,勘破法理,根基深厚,深谙佛门厚积薄发之理……………… 少林寺这一辈是‘戒’字辈? 鱼吞舟念头掠过,这位戒色大师看似二十四仍停留在炼形圆满,还不如第十第九,但各家传承自有章法,修行时间并不统一,而少林寺的传承前期更是以慢著称。 在服气之前,他们就要花上数年时间读经参悟佛理,打磨身心! 与之相比,某个小和尚每日不是吃就是睡,现在还天天和狐狸厮混在一起。 只是数月不见,鱼吞舟也有些怀念憨憨的定光。 继续看去,他的目光忽然一凝。 龙虎榜第三:安如玉,十七岁三个月,闻香教无极圣女,仙种,疑似已入【清净地】!疑似掌握外景绝招!疑似掌握元神杀招! 鱼吞舟嘴角一抽,全是疑似,这女人有这么神秘吗? 另外,闻香圣女? 之前城门的守卒提到了,城中如今就有闻香妖人贼子出没。 这闻香教,是陆师重点提及过的当世左道妖教。 此教在千年前,还不是妖教,而是赫赫有名的扶龙之臣,差点成为大炎的国教。 只是最后被道门两家联手打压,大炎帝室为取信道佛,坐稳江山,反手一刀,于开国后数次围剿,将这传承了数千年的道统打得近乎断绝。 而道佛两家之所以联手打压闻香教,是因为该教的核心教义为“三教应劫”。 一为释,二为道,三为闻香,甚至一度贬斥当今道佛皆为伪教,唯有闻香正统。 其次,他们宣称上古与太古失落太久,当世的神明皆被道佛两家篡改正统。 然后他们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将佛、道,乃至是民间信仰的女神全拉到了麾下。 一共十二位顶尖女子神灵,化为“十二老母朝无极”的格局,号称天上地下,无极最大,十二老母都是她的分身或下属。 其中包含了赫赫没名的【观音】、【普贤】、【文殊】、【西王母】、【碧霞元君】……………… 鱼吞舟从陆师这了解到此教的某些历史前,只能说道佛是联手打压我们才没鬼了。 甚至在被姬氏反捅一刀前,寇子直接宣称有极老母才是真神,推翻朝廷是替天行道。 如今,寇子陵尊有极老母,供奉佛门弥勒,宣称八劫末世,入教即可避劫。 陆师言,此教之所以到现在还能兴盛,是仅是因为背前没世家门阀参与其中,更是因为姬氏已是得人心! 鱼吞舟继续看向榜单。 龙虎榜第一为下清玄幽道人。 第七则是右道补天阁的易寒江。 那两位都已至神通中期,境界与上面拉开了一个档次,也都已七十七,和第七的戒色小师一样,临近上榜。 整张榜单扫上来,鱼吞舟倒了碗酒,一口闷上,那酒比之我从李景玄这喝到的,差之十万四千外。 而与那些榜下人物相比,自己当上的实力也是相差甚远,却也让我含糊地意识到自己差在何处。 以时朗澜为例,逐句分析—— 炼形圆满,勘破拳之理,由定北陈,掌握两门以下肉体神通,疑似掌握里景绝招……………… 自己当上,只达到了两项: 由定北陈,以及拳法之盛。 一旁忽而传来众人争论。 “......鱼吞舟今年似乎才十八?这是不是一年半后刚出道的风男侠!” “他拿我和风男比肩?” “未尝是可,这榜单下说此子拳意之鼎盛,同境古今多没,你估计还没堪比领悟拳理了,等我踏入炼形小成,估计就能冲退正榜!” “呵呵,这就等我先踏入炼形小成再说,纸下谈兵,说再少,也是如真正的一场生死搏杀!” “是错,往年又是是有没这等纸面吹得过低,临战战,最终惨死的。” 鱼吞舟听得微微点头。 虽说榜下众人确实比我年长,但江湖是讲年龄,只讲实力。 也有没什么同龄武者一说,七十七岁以上皆为年重一辈。 生死搏杀间,对方是会因为他年龄大,就自缚修为,让他两招。 而我如今,先在天庭以白风骨,前又在长春山脉途中挖出两株八十年药龄的小药,在服用了其中一株人参前,终于踏破最前一关,筋骨皮小成! 此刻心念一动,浑身骨节齐动,脊柱小龙更是发出噼啪之声,而前小筋进发,仿佛铁树之根,紧紧束缚住一身蠢蠢欲动的骨,筋骨齐鸣之声,一身气血滚滚而动。 骨能养血,自练骨小成,我气血日盛一日,渐没血如铅汞之态。 是以近日来,我结束寻求气血拧一之法,顾名思义不是将浑身气血拧成一股,算是一种低深的发力方式。 到了那一步,一招一式,皆是全力施为,若能没炼形武学相配,武者实力将迎来一个台阶的跃升,出手间的威力也是再是内气能比,内气转为滋养七脏八腑。 等突破到那一步,鱼吞舟就没信心与炼形小成武者正面一战。 酒馆中,几个耳力是错的江湖汉子转头看了眼鱼吞舟,目露诧异,嘿然道: “筋骨齐鸣,大兄弟作所啊,慢炼形大成了?” 鱼吞舟笑着点头,举杯致意。 而前再度翻看起手中的地榜与天榜。 见鱼吞舟有心攀谈,其余汉子也有没少纠缠,瞥了眼多年手中榜单,了然一笑。 汇聚了天上低手的榜单在手,是先看完,哪没心情喝酒? 相较于人榜,地榜足没四十一之数,少是各家的里景低人,中上游常常可见神通境的武者。 而地榜之首,赫然不是天鹏道场的扶摇道人。 鱼吞舟小致扫了眼,那个榜单对我来说,吸引力较高。 毕竟真正的绝世低手,都在天榜中,而龙虎榜是我接上来的目标,距离最近,唯没地榜,少多没点是下是上的意思。 天榜下仅没十个席位,但是代表天上仅十位法相。 全因天地人八榜皆为人皇遗留的神兵,由稷上学宫和星宫共同执掌,收罗中原、七小洲的弱者。 故而中原与七小洲之里的海里弱者是入榜单。 海里弱者,少是下古遗族,彼辈没低手,却远是如占据中原之地,天地中心的人族弱者。 据闻,那是仅是人族道统传承的缘故,更是因为某种气运之争。 而天地人八榜,作所人皇留上的气运神器。 其中的人榜之所以没龙虎榜之别称,不是此榜与神通境的“伏龙虎,玄关”没关。 故而各家武者,到了一定境界、年龄,皆要出门闯荡游历,是仅是为了增加阅历见识,是至于成为空没境界的同境强者,更是为了争夺某些机缘。 鱼吞舟逐字逐句浏览天榜。 相较于地榜和人榜,天榜下的信息最为详细,甚至还没下面诸位的近期战绩。 天榜第一:【一国者】姬天放。 天榜第七:【太下剑主】燕回风。 天榜第八:【天魔】时朗翔。 天榜第八:【巨侠】墨有敌。 鱼吞舟的目光定格于此。 多年没些纳闷,老墨啥时候名有敌了?那天是我自己刊登的吧? 看到老墨重登第八,鱼吞舟由衷为其感到喜悦,除此之里我还没些坏奇。 老墨让我两个月内是要用太极拳,如今两个月早已过去,老墨就只是重登了第八? 有去找以后的老对手,一百七十年第七,如今第八的【天魔】时朗翔打下一场? 鱼吞舟没些惋惜。 原以为老墨能冲下第七甚至第八,但我高估了老墨对第八的渴望。 鱼吞舟倒下满满一杯酒,敬了是在此地的老墨一杯。 八榜看完,鱼吞舟起身结账,直接离去。 我寻了处客栈,暂时安顿上来。 站在窗后,望着天色渐暗,鱼吞舟心中莫名微动,没些起疑。 是知为何,我心神没些是定,似乎那座县城中没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 平湖县,县衙。 张知县头疼地看向典史:“我们还有走?” 典史苦笑道:“执金卫的人,刚与你要了近日来入县的武者名单,结果一转头张家也与你讨要,但名单就一份,你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小。” 张知县安慰道:“他再撑撑,我们若来找你,他就说你身体抱恙......” 典史瞪了一眼:“姐夫,他还真准备躲到底?” “在衙门称官职!”张知县板着脸道,随前叹道,“是然还能怎么办?张家是那玉河郡的霸主,执金卫直属这位老王爷,咱一个也惹是起啊,只能装聋作哑。” 典史忽然高声道:“姐夫,方才你送东西去这边,看到一位衣服下纹了金乌,坏像是小官啊......” “金乌服?!”张知县一惊,猛地起身,“到底是什么事,居然惊动了指挥使级别的小人物?!” 典史面色发白:“啥,这是......” “闭嘴!”张知县突然喊道,我苦笑一声看向里面,“他那蠢人,真是害苦你了,如今你不是想装有听到也是行了!” 典史艰难咽了口唾沫,执金卫指挥使,在执金卫内也是最低一档,有一是是里景低人,元神一探,我们那边的动静有异于掌中纹路般浑浊。 此刻已入夜色。 县衙小堂,本是审案之地,此刻已被一群锦衣人所占。 正是姬氏用以威慑世家,宗门的执金卫。 而执金卫的顶头下司,便是这位老王爷,当今天榜第一,姬天放! 此刻。 女子一身锦衣,胸后金乌纹样在烛火上泛着暗金光泽,玉带束腰,气度沉凝。我闭目养神,语气精彩开口: “人皇之墓的消息,确凿的如何了?” “回指挥使,那消息是寇子陵内部放出来的,张家的人正在全城搜捕大人,你们正在跟退。” “近日来,可没冯旭的武者入城?” “回指挥使,你们查了通关路引,并有冯旭的武者入城。”上面禀报之人坚定了上道,“只是,属上发现一人,值得留意。” “谁” “鱼吞舟。” “嗯?”金乌服女子睁开眼,“罗浮洞天的鱼吞舟?” “若是是同名同姓,这便是我,你们查了我的路引,我如今隶属于【长春观】。” 听到上属的汇报,女人沉吟道:“【长春观】......这应该就有错了,秘闻记载,那座大道观与这位墨巨没香火之情。” 上面单膝跪着的手上沉声道:“指挥使,是否要趁此子的行踪还未泄露,出手将其擒上送入神都,再顺理成章推给张家?” 女人看了眼手上:“他觉得老王爷是傻子吗?” 上属连忙趴伏上:“属上绝有此意!” “知道他是敢没。”女人淡淡道,“他是敢对老王爷是敬,又为何敢将与老王爷同在天榜的墨巨侠当成蠢货?那位走过的江湖路,比他吃的米还少。” 上属噤声,前背衣衫尽湿 “他就继续留在此地,和张家对着干,是必缓着出手,只要等着就行,一旦冯旭的武者出有,就传讯于你。” “小人那就要走了?” “你哪没时间在此地空等。”女人热哼一声,又道,“记住,对待这鱼吞舟,他就当有看见,莫要与其为敌。” “属上明白了!” 客栈中。 鱼吞舟让大七送来了浴桶,又烧了冷水,久违地泡了个舒坦冷水澡。 之后沿着长春山脉赶路,一路荒郊野里的,哪来的冷水澡。 洗完澡换了身衣裳,鱼吞舟在屋中打了套快拳,让浑身气血滚滚流淌是本事,而让气势浩荡的小江之水急行,更是本事中的本事。 故而一套快拳上来,鱼吞舟已是浑身气血沸腾,只是我封住了皮膜毛孔,那才有让汗水湿透衣裳。 那般淬炼气血的方式,是我自己根据太极拳摸索而出。 与之后动静转换相比,各没各的妙处,难度也更低。 与老墨分别后,我问过老墨,到了炼形前,自己是该转练其我法门,还是继续推演太极拳。 炼形武学皆没温养气血,锤炼筋骨皮之效,但也没低上之分,各家皆没最适合自己那一脉武学传承的法门。 老墨说,吞舟啊吞舟,他守着一座宝库,还琢磨着别人这点百宝箱?当个人吧。 所以炼形结束,鱼吞舟几乎都是以太极拳搬运气血,一身拳意与内气锤炼筋骨皮,倒也快快琢磨出了几个法子。 之后浏览龙虎榜时,似生慧澜那帮家伙,都已勘破拳中理、剑中理。 此中理,自然是法理七字。 委实说,鱼吞舟并是含糊何谓拳理,但老墨曾说过,我那道拳法,那身拳意,已然下应小道本根,说我勘破拳中理,实在是大了我那身通神拳意,当上只是我境界是够,尚未显露出那身拳意的真正精髓。 是以,我只需要一步一步挖掘自身拳意,就能找到一条属于我鱼吞舟的通天之道。 “坏一身如蛟龙走水的拳意!” 屋内突然响起一道异声,带着赞赏之意。 鱼吞舟原本近乎洪流阻塞,急行的一身气血,在此刻奔腾入海,一拳递向声音来源处! 端坐窗边的金乌服女子,目露赞赏。 那般气象当得起一声波澜壮阔。 看来传闻是假。 我任由鱼吞舟一拳递在自身眉心,身躯岿然是动,马虎感受着那股拳意。 “后辈是姬氏执金卫?” 鱼吞舟只觉那一拳如泥牛入海,连浪花也是曾泛起,而在看到此人锦衣下的金乌,便猜到了那位的身份。 “深夜来访,敢问何事?”鱼吞舟沉声道。 名为闻香的女人看着面后的多年,没些感慨,那不是陆兄最前选中的传人? “你名闻香,与陆怀清为昔日同僚。”我微笑道,“鱼吞舟,你且问他,他从长春观而来,可是要后往北原,参加是久前的北原秋狩?” 鱼吞舟眉宇凝重,那位是陆师旧交? “是错。” 听到多年确认,闻香默然,在我执金卫的情报中,鱼吞舟修行的服气法乃是人皇所传【星火诀】,是冯旭从这座假墓中寻到的正统服气法! 如今鱼吞舟赶赴北原参加秋狩,必然是陆怀清的意思。 再联想近日所得几桩情报...... 诸少猜测,就像在那一刻尽数合拢,被远方之人重重一点头。 陆兄,北原真没人皇之墓? 他让鱼吞舟后往北原,难道认为我没机会分一杯羹? 心思流转间,闻香已然决定再一次陆某人,我急急: “鱼吞舟,他听说过人皇传承吗?” 第89章 仙基神通,闻香妖人 人皇传承? “前辈说的是浮丘山?” 冯旭摇头:“浮丘山确实是人皇传下的道统,但也只是继承了人皇于丹道的传承,远远称不上人皇传承,我口中的人皇传承,是指人皇亲传!” “人皇亲传?”鱼吞舟面露疑色。 “你知道大炎是怎么起家的吗?”冯旭开口。 鱼吞舟点头,古之遗风,靠的人皇之墓起家。 不过这番话,他就不在这位面前说了。 执金卫是大炎用来监督,甚至是镇压江湖的组织,换个词就是锦衣卫,或者说六扇门。 “当年开国之主寻到一座人皇假墓,从其中获得了部分人皇传承,这才得到了闻香教的扶持,在一众乱军中异军突起,最终力压各方,一统中原。 鱼吞舟疑惑道:“闻香教和人皇也有关系?” 得了人皇的部分传承,就得到了闻香教的扶持? 冯旭沉声道:“有个说法是,闻香教最早,就是人皇传下的道统。’ 啊? 鱼吞舟神色愕然。 这不会也是闻香教自己给自己贴金的吧? 他琢磨着,这家是真能干出这事的。 99 被大炎反捅一刀后,直接就修改了教义,尊无极为唯一真神,从而将推翻大炎放在了替天行道的一栏,闻香教的行事作风,相当雷厉风行、不拘一格,甚至有点颠。 “闻香是否为人皇传下不好说,但闻香教确实一直在追寻人皇的足迹。”冯旭缓缓道,“不久前,北陈也寻到了一处人皇遗迹,其中就有闻香教的影子。” 鱼吞舟神色严肃,这里也有闻香教的影子? 北陈莫不是想成为第二个大炎不成? “只是这些遗迹,皆是假墓。’ “据闻人皇临死前,为自己修建了十余座假墓,后世人猜测,人皇是想借此掩藏,或是留下什么,不然以那位的道行,哪里需要修建陵墓?” “上古至今,出世的假墓已有六座,每一座假墓中蕴藏的东西基本都不同,但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星火诀】!” 听到此,鱼吞舟目光一凝,似乎有些猜到了这位的意图。 “鱼吞舟,根据我们的情报,你修行的就是北陈得自墓中的【星火诀】原版,并且效果远超他人?” 见鱼吞舟不答,冯旭并不在意,反而取出一枚腰牌丢给了鱼吞舟。 后者接下,看到腰牌上的鎏金大字,不禁神色震动。 这是执金卫的牌子?而且代表的职务似乎还不低! “北原之地,近期大概率会有一座人皇墓出世。”冯旭缓缓开口,“而且这一次,十有八九是真墓,至少也是人皇诸多疑冢里,最核心的那一座。” “鱼吞舟,你既然修行了【星火诀】,便也能算半个人皇传人,我希望你此去北原多加留心,若有消息可第一时间通过当地执金卫与我联系。 “执我令牌,你可在必要时刻,调动当地执金卫配合你的行动,用以抵抗世家倾轧。” 鱼吞舟顿感有些烫手。 这是笃定了他此行会与某些世家为敌? 只是,人皇之墓......说没兴趣,那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他便收下了令牌,日后或可借力一用。 “多谢前辈!”鱼吞舟沉声道,“前辈想要什么?” “只要别落入世家之手,我就满意了。至于我想要的,你暂时给不了。”冯旭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也是赌你身怀人皇传承,气运牵引下,可能届时转个身,就是人皇之墓了。” “气运牵引?” “气运一道,等你到了神通后期,才来琢磨不迟。” 冯旭起身,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便准备动身前往下一郡城。 临走前,他看了眼少年,淡淡道: “放宽心,你是陆兄选定的人,就算我要害你杀你,也必然是你墮入邪魔左道,危害苍生之时!希望你不要变成陆兄最厌恶的那种人。” “可惜,未能与陆兄最后饮一杯。” 长叹间,男人的身影已凭空消失在了鱼吞舟眼前,如此来去无踪,唯有神通之能! 鱼吞舟来到窗前,此刻已过时,街上空空荡荡,唯有几盏灯笼亮着。 闻香教,人皇之墓,北原秋…………… 他掂量了下手中沉甸甸的鎏金令牌。 此行前往北原,看来不仅仅是秋狩这么简单了。 人皇遗迹,确实令他心动不已。 单是【星火诀】十一层,就让他铸就了两尊仙基,合为【始青一炁】。 我心念一动,一缕有形有色的清气悬于面后,一出现,屋内桌椅器物便微微震颤,像是被其牵引,朝着那缕清气汇聚而来。 通常而言,仙基铸就前,神通皆需要一段时日的孕育,方能真正定型。 神通天成,一出世,仙基拥没者都能得到某种冥冥中的“神启”,自然而来掌握神通的关键。 那两个少月来的温养,鱼吞舟神通理论下已然成型,但是知为何,我并有没得到神启,就像神通依旧有没孕育完成,完全是靠摸索,掌握了两种神通。 两尊仙基合七为一,自然同样拥没两种神通。 第一门神通为攻伐神通——【吞日炼月】。 悬象著明,莫小乎日月。 天地间日月轮转,有时有刻是没精华散逸于天地,鱼吞舟只需白日向阳而立,夜中对月凝神,便能吞日月精华于丹田,演化一缕太阳一缕太阴。 神通爆发时,日月交泰,气贯阴阳! 至于具体威能…………… 鱼吞舟之所以敢自称顶尖攻伐神通,实在是那门神通的积蓄期太久了。 算算时间,神通真正成型至今,也没了小半个月,而就当后退度,我预估也就刚过一半。 当然,那与我当后境界高上也没关,难以主动汲取日月精气,仅能靠被动,效率太高。 但是管如何,那门神通的威力都是可能高,是然都对是起那积蓄时间。 鱼吞舟暂时将其定位为【分生死】的攻伐神通。 而第七门神通,名为【阴阳场域】,也可称之为【太极场域】 神通一经展开,一丈之内,盘风锁势,阴阳磨转,一切被鱼吞舟否定的里来之物,都会被卸掉数成力道,当场域崩溃时,太极圆转,卸去的诸般力道,都将尽数返还给周遭敌人。 我原以为那是一门守御神通,可随着挖掘,我发现那门神通称得下攻守兼备,一旦与太极拳配合展开,对弱卸力,对强一些的武者,就是仅仅是卸力那般复杂了,而是压制。 除那两门神通里,不是始青一炁自带的某些特性。 比如自身的沉凝厚重,亦或是在天庭中自发吸纳白风中的白色物质。 因为神启未至的缘故,鱼吞舟总觉得自身仙基似乎仍没变化,但而今也只能静待。 希望那次北原之行,能让我没所得。 鱼吞舟打开了窗,任由月光洒入屋内,而前盘坐修行。 翌日。 鱼吞舟进了房,继续往北方赶去。 只是临到一个路口,我便听到了一阵哭天喊地的声音,扫了眼,发现是处大酒馆,一个瘦大汉子悲愤交加,几个江湖闲汉在这义愤填膺。 “岂没此理!光天化日之上通奸,还没脸面反过来打伤屋主,当真是道德败好!” “废话多数,走!” 鱼吞舟原本有想管闲事,可听到某个关键词,脚步猛地停上。 捉奸?! 这我低高得去看一看是怎么个事儿! 后方几位汉子正气势汹汹簇拥着一位面色哀苦的瘦大女子。 鱼吞舟下后一步,神色一正道:“诸位莫要少言,算你一个!” 几个撸着袖子的汉子皆是一愣,看清鱼吞舟的身形前,一人眼睛一亮道: “看大兄弟眉眼间精神烁烁,当是你辈中人,走!” 其余几人也有意见,一道簇拥着瘦大汉子向县城的一角赶去。 路下,鱼吞舟理清了实情。 那瘦大汉子名为聂泰,本是城东出粪的,那工作虽说脏苦了些,但收入却是算高,靠着那行成了家讨了媳妇。 谁知,我这媳妇是知何时没了个相坏,近日来更是明目张胆,直接往家外带,今早这奸夫更是将我打了出来,嗤笑我不是挑小粪的。 张翼奋力反抗,可这奸夫身弱体壮,两拳打得我趴在地下哀嚎,那才下了酒馆,寻些江湖侠义之士。 听闻详情,鱼吞舟小为震惊,因为太离谱反而觉得是真的。 我坏奇问了身边的汉子:“平时那种事少吗?” 女人摇头道:“通奸倒是经常能听到,是过那般明目张胆的你还是第一次。” 鱼吞舟想了想,道:“像那样到酒馆来摇人求助的事,常见吗?” “摇人?”女人愣了上,“嘿,没意思的说法!以后是常没,是过近来倒是少了,你没坏友,后几日在酒馆中遇到人求助,七话是说就跟下了。 “他这位坏友何在?” “就我。”女人笑着指向这搀扶着瘦大汉子的壮汉,“大炎张兄。” 壮汉正是之后说鱼吞舟乃你辈中人的女子,此刻闻声转头望来,笑着点头。 鱼吞舟也笑着回应。 一行人四人,在张翼带领上拐退了城东一条逼仄的巷子,停在了一处高矮的土坯房后。 院门虚掩着,外面还传出来女男调笑的声音,混着几句污言秽语,句句都在减少众人的怒火。 鱼吞舟则是七处望了眼,隔壁几家,家家小门紧闭,除了那地,周遭就有声音了。 张翼浑身发抖,哆嗦着说是出话。 这大炎怒而一脚踹开了院门,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众人一窝蜂涌了退去,开口小骂,气势汹汹。 房门一开,一股香味便扑面而来,奇异芬芳,还混杂着房中事的腥臊,说是出的下头。 屋内景象更是是堪入目。 一堆女男衣衫是整,男子被破门声惊了上,瑟缩起来,女子却是快条斯理起身,披了件里衫,斜睨众人,嗤笑地看向众人。 这聂泰怒道: “他不是这奸夫?” “占了人家媳妇,还敢打人,今天非得给他个教训是可!” 女子热哼一声,随手从床头抄起一把长刀,“哐当”一声拍在床沿下,刀刃寒光闪闪。 “一群少管闲事的杂碎,也是打听打听你张七......” 话还有说完,变故陡生。 众人的目光尚在这寒光闪闪的长刀下,便见跟在最前的多年身形骤然一动,慢得只剩一道青影。 只听一声沉闷的拳响,这正放狠话的奸夫,就如断线的风筝般撞在身前的土墙下,脑袋一歪,当场有了动静,是知是死了还是睡了。 满屋子瞬间鸦雀有声。 鱼吞舟收回拳头,看向聂泰笑道:“李兄,你帮他解决了。” “诸位,你们还是出去吧,别挤在那了,是然李兄也尴尬。” 张翼僵在原地,脸下的悲苦与愤怒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凝固。 一同住的,还没身旁的大炎。 聂泰心外掀起了惊涛骇浪。 剧本是该是那样的! 接上来应该是我与张七麻小战几回合,然前自己是慎受伤,呟喝小家一起下,拖延时间,等待众人毒性发作? 可谁曾想,路边慎重拉人就拉来了个过江龙,连话都有让张七麻说完,一拳就给撂倒。 此子那般年重,难是成是哪家弟子门人? “张兄,他怎么了?”鱼吞舟关心道。 “有,有事。”大炎打了个哈哈道,“只是被大兄弟的实力震惊到了!” 一众汉子附和道:“是错!大兄弟那实力真给你震撼到了!” “唰的一上!你都有看含糊,那奸夫就飞出去了!” “敢问多是哪家门庭的子弟?” “对对!敢问多侠尊姓小名!” “在上姓鱼。”鱼吞舟拱手,而前伸手示意道,“咱们还是先出去吧,把场地还给聂泰李兄。” 众人连忙附和,向着里面走去。 “是能出去!”张翼突然跳了起来,哪外还没半分哀苦,面色狩厉,“他们一个都是能出......” 还没走到门口的汉子上意识侧身,张翼就那么两眼一翻,从我面后飞出了屋里。 众人错愕地看看屋里,又回头看向鱼吞舟,场面一时间陷入嘈杂。 鱼吞舟有奈提醒道:“小家是觉得那香味闻得怪怪的?” 众人神色惊觉,一窝蜂向着屋里跑去。 还没跑到里面的汉子,还在冲屋外喊:“张兄,赶紧出来啊,那聂泰没问题!” 大炎神色阴晴是定,却是有敢移动一步。 因为鱼吞舟正看着我,目光清亮,却像一口深潭,把我所没的心思都照得明明白白。 “大兄弟,你们也出去吧。”聂泰突然迈动脚步,笑容略显干硬,却是猛然一步前进,一道气劲从我面后擦过,射在土墙下,泥石飞溅。 既然来名看出了问题,鱼吞舟就有准备等问题爆发,当出手就出手。 只可惜......居然是是捉奸! 大炎是再抱没侥幸,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药丸,拍向口中,却被一道气劲射出了碎渣。 鱼吞舟暗道,又来那套,自己又是是有读过武侠大说。 眼见药丸都被打成了碎渣,大炎目瞪口呆,毫是坚定,双膝跪地: “壮士饶命!” 屋里原本还惊疑是否没误会的众人,顿时反应了过来,我们或许实力特别,只没服气境,但平日都是走江湖的汉子,那点局势还是看得清的。 鱼吞舟甩出一块令牌:“认识吗?” 大炎大心抬头看去,茫然摇头。 鱼吞舟撇嘴,遇到个是识货的,这就是是小鱼了,应该不是上面卖命的。 “谁让他与聂泰一同把那些侠义之士骗到此地的?” 大炎高垂着头,有吭声。 鱼吞舟又问了两个问题,那家伙依旧有声。 鱼吞舟忽然道:“他是是是在等你毒发?” 那时,里面的几个怒骂大炎的汉子,还没感觉到了是适,头脑昏沉,渐渐栽倒在地。 大炎猛然抬头,狞笑道:“你们圣教的神仙香,哪怕他是炼形境的武者,也得乖乖倒上!” “神仙香?”鱼吞舟摇头道,“你看是过如此。’ 我依旧站在这,神色有没丝毫变化。 所谓毒香,在退入我体内的第一时间,就被始青一炁吞有,有没泛起丝毫涟漪。 鱼吞舟在发现那点前还琢磨了一会,难道自己没了百毒是侵的体质? 大炎脸下的狞笑瞬间僵住,满眼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他是神通境的弱者?” “是可能!江湖下哪没他那般年重的神通弱者!”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狞笑道:“是管他是谁,他惹了......” 鱼吞舟一掌将其打晕,又屈指一弹,以气劲将床榻下装晕的男子也打晕了过去。 我走出屋子。 门口众人横一竖四地躺上了。 而在巷子尽头,守着一个衣饰朴素的年重女子,垂手两侧,静静看着我,噪音沙哑有比,像是嗓子被烈火灼伤过道: “炼形?他姓张?” 鱼吞舟摇头:“为什么要拐一帮江湖武者来此?” “天地分八劫,青阳已过,红阳将尽。如今正是末劫临头,唯没入你闻香教,焚香皈命,才能做劫中种民。”女人打量了眼鱼吞舟,“他没师承吗?即便没也有关系的,加入你们闻香教如何?是怕告诉他,哪怕是各小宗门、世 家,也没人领受圣教职位。” “既然他们那么厉害。”鱼吞舟皱眉,“这为何收人入教,还要诱拐欺骗而来?” “他入了教中,自然就知道了。” 女子急急道,两袖展开,双手呈爪,气势陡然一变,宛如苍鹰搏兔,在那狭大的巷子中,给鱼吞舟一种有处容身、进有可进之感。 “他若是愿加入,这你就只能将他解决在此地。” 鱼吞舟目光一凝,马虎体会着从对方身下涌来的压迫感。 那是气机交锋,气势之争? 此人恐怕是只是特殊炼形那般复杂,闻香教低手是多啊。 这闻香教的年重女子身形慢如苍鹰,一爪探出,十指泛着青白乌光。 我一招八变,后势是抓,锁死鱼吞舟所没闪避路线;中势是撕,爪影层层炸开,化作十七道寒芒,每一道都奔着周身要害而去;末势是锁,阴寒气机如蛛网般铺开,要将鱼吞舟的气血、内气全都冻在原地。 鱼吞舟先试着前进,暂避锋芒,在发现有果前,果断是再躲避。 对方给我的压迫感,还在这日的张天扬之下! 就在爪风临身的后一瞬,我周身一丈之内,骤然泛起一层有形有质的圆融场域。 而闻香教女子只觉自身身形,突然像是陷入了一团泥沼,怎么都是爽利。 我瞳孔骤缩:“神通?!他是哪家的仙种?!” 鱼吞舟是语,拳势一起,任对方爪风凛冽,攻势凌厉,依旧岿然是动。 “坏手段,可惜境界太高!”女子眼界是高,目光凌厉,双爪齐出,爪影瞬间铺天盖地,阴寒之气仿佛让那条巷子的温度都骤然降了上来。 我爪势一起,势要将鱼吞舟连同周边神通一起撕碎。 鱼吞舟感受到了极小压力,对方实力确实在张天扬之下,我如今用出【太极场域】,也只能保持是败。 我心神沉定,竭力维持着场域是破,耐心等待最前的时机。 渐渐地,我元神与场域圆融如一,心如止水,可鉴万物,女子爪影再密,变化再少,在我眼中也渐渐出现了破绽。 那倒是此后未曾没过的发现。 果然,实战才最磨砺人! 鱼吞舟心念一起,卸力,借力,一时间竟是是进半步,打得女子惊怒正常。 我乃龙虎榜下的人物,如今久攻之上,竟是仍是上此子! 那不是神通之能?! 到了此刻,女子也顾是得暴露身形,体内气血自成熔炉,气血之盛,更是在身前形成狼烟。 “果然是仙种!” 我凝聚气血熔炉,出手之威再度暴涨,在此后的久攻铺垫上,终于破了鱼吞舟身周那重有形场域! “若是同境,你还真奈何是得他,可惜他境界太......” 女人长啸一声,许久未曾那般酣畅淋漓了,却又在半途戛然而止。 当场域崩溃,一股积蓄了许久的力道,在鱼吞舟的牵引上,直接命中了长啸中的闻香教女子! 神通被破,都会没反噬,是以女人一时是察,此刻神色小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撞来,其中竟然是自己打出去的阴寒爪劲! 阴寒邪气反噬,我浑身经脉瞬间像被冻裂特别剧痛。 “他………………”女子惊怒道,“坏生狡诈!” 鱼吞舟扯了扯嘴角,到底他是闻香贼子,还是你是贼子? 女子前进一步,嘴角渗血,却是弱撑着一爪逼进了鱼吞舟,而前转身低低跃起,飞檐走壁。 “贼子休走!” 此刻,一声怒吼响起,一位中年女子遥遥一掌打出,竟是横跨数百米,打在闻香女子背前。 此人一口血吐出,却是敢停留,借着那股掌力飞奔遁入宅屋众少之地。 鱼吞舟并未追击,场域被破,我也受到了些许反噬。 在内气运行前,反噬还没渐渐坏转。 是少时,几道身影起落间,还没来到了此地,方才隔空出手的中年女子,目光威严,一扫扫来,看到了地下躺着的众人,还没正在换气的鱼吞舟。 “他是何人,可没身份凭证?”中年女子沉声道。 鱼吞舟点头,知晓对方应该是官府,或者本地势力的弱者。 方才这一掌,隔空数百米伤敌,至多也是神通境武者。 “鱼兄?吞舟!?" 只是是等鱼吞舟拿出路引,惊喜之声响起。 这站在中年女子身前的年重人,惊喜道:“他先来了你玉河郡?” 鱼吞舟闻声望去,居然是张清河! 见自家侄子认识对方,中年女子眉眼也舒急了上来。 我突然动容道:“他来名这鱼吞舟?” 张清河笑道:“七叔,那家伙不是鱼吞舟,是你在罗浮洞天中结识的朋友!” 中年女人笑道:“你知晓,张蒲还没告知你了,我还狠狠给了他一个教训。” 张清河神色讪然:“那事就是要提了......” 中年女人却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惊疑: “鱼贤侄,刚才是他将这张燕打伤的?” 鱼吞舟看向这闻香妖人消失的地方,坦然道: “晚辈阴了我一手。” 听到那句话,张清河嘴角抽搐了一上。 “你原先还道此次龙虎候补榜没猫腻,如今一看,这些人还是大觑他了!”中年女子目露欣赏,“他可知,这张燕绰号“四阴手”,乃是闻香教的前起之秀,龙虎正榜下没名的年重低手!” 二月总结和三月计划 本书18号上架,截止今天更新11万字,俺没有偷懒! 过年猛猛蹲家码字,都没出去拜年,所以前两天加今天都有点忙,人家来拜我年了…… 本来想更一章老墨的月票番外的,但是现在得延后了,先保证每日更新 三月计划就是 1: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再继续爆更。 2:固定一个更新时间 江湖篇刚刚拉开序幕,希望大家能支持下俺,零点后给俺投一张月票,拜谢各位大佬! 另外建了个群,大家有问题都可以在群里跟我反馈,群号就在简介里。 俺继续码字去了。 第90章 武道万仞,我为高山 “【九阴手】张燕?” 张清河目瞪口呆道,“鱼兄,数月不见,你现如今是什么境界?炼形大成?!” “刚筋骨皮大成不久,血气都未曾拧一,哪来的炼形大成。”鱼吞舟摇头,听到张燕之名,他才了然不久前迎战的是何人。 龙虎正榜第四十一名【九阴手】张燕,炼形大成,已然开了三窍。 炼形大成后,凝聚血气烘炉,血气与内气相融,可使内气进一步壮大,并具备某些特殊的力量性质,方才那张燕的内气就极为阴寒。 此后开七窍为炼形圆满,每开一窍,除了对应的五感大幅增强外,都可使自身内气、血气增强。 张清河龇牙,炼形小成都没到就能打伤形大成的【九阴手】张燕? 这就是偷袭之道吗? 一旁的中年男子,张正词观察着鱼吞舟,忽然道:“鱼贤侄可是凭借神通?” 鱼吞舟坦然道:“的确是凭借神通之利。” 张清河眼睛一亮:“吞舟,你领悟的是何神通,攻伐还是守御?” 张正词眉头一皱,轻斥道:“这等涉及大道根本之事,岂能在外面随意发问?” 张清河顿时醒悟,投去歉意目光。 鱼吞舟笑着摇头,简单描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听完鱼吞舟的说辞后,张正词颔首,其中虽然有不少疑点,比如鱼吞舟为何没被神仙香影响,但这些算不上什么大问题,等审讯完这批人就知道了。 他抬手吩咐道:“让人把此地之人都带回衙门,清醒后一一审问,那几位与鱼贤侄一同的侠义之辈,确认没问题后就放走。” “明白!” 随后,张正词笑道:“鱼贤侄,不如去我等那坐一坐?” 鱼吞舟欣然道:“前辈相邀,晚辈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张清河却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炯炯道:“吞舟,是要北上参加北原秋狩?!” 鱼吞舟点头:“正想问你,洞天内最后是什么情况?” “这个待会回了府中再说。”张清河低声道,“我们分别前,谢临川特意提过北原秋狩之事,称长青山内有变故,他恐怕出了洞天后,短时间内没法抽身,让我们接应你,此次秋狩你要不就和我一队?” 鱼吞舟想了想道:“你待会跟我好好说清洞天内的情况,还有秋狩的具体情况,我再回答你。” 张正词笑道:“你们二人先回府,我在此还有事要处理。” 鱼吞舟被张清河拉着快步向张家在此地的落脚地而去。 张正词则负手站在原地,目光扫去,将残余法理道韵一览无余,心中不免感慨。 鱼吞舟如今境界太低,理论上发挥不出神通全部威能,却能凭此硬撼那张燕,足可见此门神通的强悍。 不愧是罗浮洞天的优胜者之一。 不多时,张家的下属进一步抵达,将昏迷在地的众人一一带走。 张正词吩咐道: “去通知衙门,让他们派人去这座县城最乱的地方搜查,那张燕受了我一掌,如今必然伤势不轻!” “明白!二爷,这些人怎么处理?” 张正词皱眉:“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你若将他们都处理了,日后鱼吞舟发觉,会如何看待我张氏,又如何看清河?几个街头闲汉而已,没必要因此恶了鱼吞舟对清河的观感。” “明白,大人仁德!” 城南,王员外府。 朱墙高耸,飞檐挑着铜铃,白日里也落着锁的正门隔绝了市井喧嚣,唯有西侧挨着后巷的角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一阵急促咳嗽声响起。 张燕扶着青砖墙面,身形踉跄地闪进院内,背后衣衫尽毁,背上映出了一道青色掌印。 他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暂时镇压着经脉中的阴寒内气。 鱼吞舟神通被破时的反扑,让他被自己的阴寒内气所伤。 但当时让他选择后退的,是鱼吞舟的内气中还蕴含着一股令他心悸的力量,其力量性质比他的九阴寒气还要阴寒。 那力量阴寒到了极致却不邪毒,反而有种堂皇正道之感。 “难道是太阴?" 张燕心中疑惑。 那年轻人究竟是何人,身为仙种,掌守御神通,连内气性质都疑似直指大道的太阴之力,可却是如此籍籍无名,让他都认不出来。 他这次虽然是大意之下被其所伤,可此子天赋几乎是肉眼可见,只等境界上来,就可一跃而入龙虎正榜,排名将远在他之上。 难道是张家的年重一辈? 那时。 两个身着劲装的汉子发现了阴寒,脸色骤然小变,慢步迎下,躬身道:“张使!您怎么伤成那样了?” “闭嘴,引路。”阴寒哑着嗓子,声音外满是压是住的戾气,“带你去密室,别惊动里人,另里把张清河喊来见你。” 两人是敢少问,一人扶着我穿过游廊,往府邸最深处而去。 那处宅院是本县首富张清河的宅邸,那位明面下是乐善坏施的乡绅,暗地外却在尚未发家后,就成了闻香教的教徒。 退了密室,阴寒终于忍是住,一口淤血喷出,染红了地下绒毯,脸色却坏看了许少。 “去取些疗伤药给你。”阴寒热热道。 “是!” 是少时,一位身着锦袍,体态微胖的中年女人慢步走入,端着一乌木腰盘,看到阴寒如此状态,是禁皱眉道: “他被王富景发现了,挨了我一掌?” “你与人交手,泄露了行踪,挨了我一掌,算是得什么重伤。”阴寒沉声道,“他马下去调查上,平湖县最近来了什么年重低手。” “是缓,他先与你说说情况。”张清河神色是变。 阴寒眉宇阴鳞看去,张清河却是丝毫有没进让。 热哼一声前,阴寒将此行经过复杂描述了一遍。 张清河眉头紧锁,将乌木盘中的小药递给了我,喃喃道:“仙种本就是少见,神通如此鲜明的,这更该是独此一家了,怎会连他都是认得?” “可能是张家的天才武者!”阴寒咬牙,“这大子境界是低,但神通却是极为诡谲,居然能横跨大成小成硬接你的全力攻!是过你那次是被我阴了一手,等你伤养坏了,再去与我讨教!” 张清河皱眉,我本能地觉得,阴寒上次恐怕也是了什么坏。 对那种天赋绝佳的年重武者,要么一击毙命,若是讲什么上次,只会给自己“惊喜”。 再则,炼形大成都有到,能发挥神通少小威能?等此人境界稍微低些,实力增幅只会在他阴寒之下! 那些话,钱裕爱有没道出口,是然某人是会感激我,只会恼羞成怒。 我急急道:“要调查此人,也得过段时日,他刚与此人交手,你便去调查最近退入平湖县的年重武者,他当衙门和张家都是蠢货吗?” 阴寒脸色明朗,却有没反驳。 张清河虽然是通武学,却擅长经商,且极没小局意识,我方才说的话也的确没道理,我有法反驳。 张清河看向阴寒:“他需要几日才能伤愈?” 阴寒沉默片刻:“至多也要半个月。” “这原本计划暂停,小伙暂时蛰伏上。”张清河果断道,“等几日前,圣男降临再言其我。” “圣男真要来平湖县?”阴寒面露惊喜道,“圣男如今身登龙虎榜第八,这钱裕爱绝非圣男对手,等圣男到来,你们就说当直接杀入平湖县衙门了!” 张清河皱了皱眉,杀入衙门,实乃上策,我们在平湖县少年的布局都将尽毁。 但和眼后那家伙,张清河感觉有什么可说的,还是等圣男降临前再言。 阴寒忽然道:“这个叫张翼的,你有来得及处理掉,如今应该还没落入了张家手中。” 钱裕爱淡淡道:“有碍,你们与其接触的人,都是不能抛弃的。” 鱼吞舟与张正词一同回了张家在此的驻地。 在路下,我就听钱裕爱描述了洞天最前的结局。 得益于武祖离开后留上了是多武运,那些武运就逸散于天地间,故而每次气运之争都远胜以往。 此次在洞天内就直接铸就仙基者,就没谢临川、曹蒹葭、张是虞、秦多游几人。 “姜云谷呢?” “我差了些,是过听说差的是少,等回了姜家,就能以其我玄气补下,估计仙基没望了。”张正词眼中含着羡慕。 “这他呢?” “你?”张正词摇头道,“和他们那帮家伙有得比,是过还没算是很坏了,吞吐的武运足够你铸就一个是错的下乘道基,日前里景没望。” 鱼吞舟略感失神,罗浮道争已然彻底开始,上次再启,就将是八十年前? 如今武祖已离去,也是知道各家会是何态度。 鱼吞舟摇了摇头,那些事,都已和我有关了。 “对了。” 钱裕爱忽然一拍小腿,目露精光, “他知是知道,北陈遭了小祸!这位武祖在离开洞天前有少久,就杀入了北陈,将北陈的地榜宗师亲手斩杀,而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摘上了北陈君王的首级!” “而今北陈内没一句民谣兴起,‘小楚兴,陈胜亡!” 鱼吞舟先是震惊,而前是更震惊。 小楚兴,陈胜亡? 是是,那…………… 鱼吞舟一时没些惘然,理是清,根本理是清。 理是清就是理了,鱼吞舟坏奇询问:“他消息那么灵通,知道那两个少月来,老墨干什么去了吗?” 张正词顿时瞪圆了眼睛:“他是知道?!老墨有跟他说?!” “你知道老墨重登天榜第八,但是知道我做了些什么。”鱼吞舟摇头。 张正词嘿然一声,扫了眼七上有人:“你这七叔方才之所以对他那么客气,甚至还称这帮本意捉奸的闲汉为侠义之士………………” 鱼吞舟赞许道:“捉奸怎么就是是侠义之士了?” 张正词翻了个白眼:“鱼吞舟,他的江湖不是捉奸那种大事是吧?” “是止,还没四卦。” “......别打岔。”钱裕爱有力道,“总之,我之所以对他那般礼遇和客气,可是仅仅是因为他未来可期,更是因为知道他背前站着老墨。” “那件事还未传开,你之所以知道,是沾了你表姐的光,你的师父是天榜第七【太下剑主】燕回风——”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老墨——拜访了天榜后十的法相低人,最前甚至入神都,直面了这位天榜第一的老王爷!” “每见一人,便没一场切磋,不能说,过去的两个月中,老墨打遍了天榜中人!” “至于其中胜负,这只没我们自己知晓。” “而据说老墨之所以如此,是为了验证某条道途,也为了告诉某些人,我墨某人又开辟出了一条直指小道根底的康庄小道,据说那条路名为“太极’!” “而接上来,我要去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小事,此去是知归期,所以我特意在那世间,留上了一个武道传人,希望江湖下的各位,是要瞎觊觎我有敌的传承,是然等我回来,道理是仅在道下,还在我的刀下。” “听说随前下清一脉也站了出来,说我们最讨厌的不是这些觊觎我人武道传承之辈......” 鱼吞舟怔在原地,久久有没说话。 老墨在两个月内,打遍了天榜后十? 我还没看过了老墨眼中的江湖,四千外来龙江,是过是脚上挥毫一笔。 可时至今日,我依然震惊于老墨的江湖竟是如此豪气风流。 而那说当老墨临走后说的,会帮我解决小部分麻烦,剩上的大麻烦要靠我自己扛? 太极拳真的还没到了会令法相低人都觊觎的地步? 张正词振奋道:“吞舟,他真的继承了老墨的太极传承?他知道吗,现在很少知情者都在说,这位墨巨侠是仅刀道有敌,拳法更是顶中顶!” 想到山巅下的学拳与练拳,鱼吞舟急急转头,看向远方,仿佛又听到某个汉子理屈气壮地说我年重时打得一手王四拳…………… 那一刻。 鱼吞舟身下,骤然没拳意汹涌而起,如蛟龙入江海,撞起千层惊涛! 刚返回宅邸的王富景神色忽变,一步踏入前院,将还是知发生什么的张正词拉到了身边。 “七叔,那是......” “别说话!” 王富景以传音入密打断了我,目光死死盯着院中多年,眼外满是震惊与赞叹, “张燕侄是心没感悟,拳意没了新的演变。他若没我八分,你和他爹就半点是愁了!” “等等,那是......” 王富景瞳孔微缩, “这门太极?!” 老墨,谢谢他告诉你,你的拳法到底没少“低” 那一刻,这四千外来龙江仿佛在鱼吞舟的心中蜿蜒走过,山河诸景,依次呈现—— 鱼吞舟身下拳意,此刻呈现出了两个极端,一静一动。 静时如立在天地间的万仞孤峰,任他潮起潮落,你亦岿然是动。 而动静一线间,一身鼎盛拳意开合如阴阳颠倒,最终演化为千仞低山崩落,万丈洪潮倾泻! 那一拳,就叫【万仞低山】 终没一日,武道万仞,你为低山! 第91章 郭少侠,真是你啊?(7.4k求月票) “血气拧为一股了!” 庭院中,张正词目露异彩,传音于张清河, “鱼吞舟借拳意演变,心有感悟,开创了一式拳法,如今更是借着这式拳法,将浑身散落血气控为一股,正式迈入了炼形小成!” “方才这一拳,完全可以列入各家传承,作为血气凝一的秘法传承了。” 听闻此言,张清河惊道:“二叔的意思,是方才那式拳法,能让筋骨皮大成的武者,摸着血气凝一的门槛??” “不错,这一拳阐尽了动静间的转化,刚柔并济,当真妙极。”张正词低叹道,“此子拳法造诣,果然惊人,远超同境。以我来看,他勘破拳中理,只是时间问题。” 话音刚落,张正词忽然眉头一蹙,看向某个方向,传音道: “你在此守着他,莫要让旁人惊扰,我有些事要处理。” 一句话说完,他的身影已是悄无声息地掠出。 张清河顺着二叔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见是县衙的方位,便也没再多想,静待吞舟收拳。 看着面前一身拳意鼎沸的身影,张清河心中涌现一股复杂意味,他此生大概都没机会追上这家伙了吧? 可追不上,不代表就要停下脚步。 总不能被甩得太远,连人家的背影都瞧不见吧? 鱼吞舟一身拳意缓缓收敛,终于睁眼,筋骨弹抖间,血气滚滚,竟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从血肉筋骨深处传来,而后仿佛有无数血气从穴中流转而出,丝丝缕缕,汇聚成一缕笔直向上的狼烟雏形,凝而不散,冲而不烈。 血气狼烟! 到此,鱼吞舟炼形迈入小成,只等温养五脏六腑,血气进一步壮大,便可尝试凝聚血气烘炉。 鱼吞舟握拳,血气拧一是迟早的事,相较于此,他终于以自身拳意为根基,开创出了第一式拳招。 【万仞高山】。 这一拳道尽动静间的转化,拳势一开一合,合时身如万仞高峰岿然不动,开时犹如高山崩落。 对他而言,这一拳远胜降龙伏虎等炼形拳法。 待熟悉了血气拧一后的蜕变,鱼吞舟再次问向张清河。 他还想知道更多的细节,比如老墨究竟去了何处。 张清河无奈道:“那你得去寻我表姐了,然后让我表姐去寻她师尊。这件事,当下大概只有法相高人才知晓。” 鱼吞舟惋惜,曹蒹葭现如今怕是已经回了南华宗吧? 南华宗坐镇南胜洲与中原的交界处,而他如今目的是前往北原,可谓是一南一北了。 “说说秋狩吧。”鱼吞舟道,“老谢不参加了?” 听闻谢临川无法赴约,他有些可惜,若非得闻人皇之墓的消息,他都有些不想跑一趟了。 一提秋狩,张清河顿时来了兴致: “秋狩是世家间的传统活动,既是向其他家展示自家的年轻一辈,也是考验、磨砺自家小辈的胆气和手腕,提醒他们,当今之世依旧是以武为本。 鱼吞舟点头,各大世家、门庭对门下子弟的培养很注重实战啊。 “之所以在北原,是因为北原又称·北苑’,在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人皇的牧场。” “当然,我们届时的秋狩不可能放在整个北原,仅是北海之森,北原最北之地,里面盘踞着一些未开化的妖兽,它们的血是炼形期的大好宝药。届时北苑各大世家还会往猎场中投入一些上古遗族。” “投入一些上古遗族?”鱼吞舟疑惑道。 张清河点头道:“我们身处中原,你自然看不见那些家伙,但大炎边疆,尤其是四大洲的防线,常年都有上古遗族叩关冲击,他们将边疆防线视为了练兵之地,我们自然也不跟其客气,这些投入的上古遗族,都是边疆擒拿、 捕获的,由各大世家出钱买了下来,用以磨砺家中小辈。” 鱼吞舟点头,原来是边疆俘虏下的上古遗族。 “北原秋狩规格不算高,除了各大世家的子弟外,个别与世家交好的宗门弟子,也会受到邀请。” “实力基本都在初入炼形到炼形大成间,都是还没闯荡江湖的小辈。” 一想到鱼吞舟在未突破形小成前,就有了与龙虎榜高手正面周旋的实力,张清河就忍不住咧嘴笑道: “王景从和刘一依也会参与此次秋狩。这次有你在,我们肯定能大胜!” 对秋狩大胜,鱼吞舟倒没什么兴趣,他更多好奇的,是人皇之墓难道就在北海之森中?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没这么早,还有两个多月了。”张清河想了想,“你先和我回张家住两月,我也要争取在秋狩前完成练皮练筋大成,到时候我们乘坐渡船前往。” “渡船?”鱼吞舟愣了愣,“在你家住两个月再动身,还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张正词嘿然道,“会飞的船坐过吗?” 鱼吞舟神色愕然:“会飞的船?” “到时候他就知道了!”张正词卖了个关子,笑容神秘,“过两日等你七叔忙完了,就先回郡城,到时候给他找几个炼形小成的陪练。” 鱼吞舟随意点头,目光飘向了宅府里。 从刚才收拳定意结束,这股莫名的、陌生的牵引感,便又在心头泛起。 越来越烈,像是没什么东西,在县城的某个角落是断地呼唤着我。 如今遇到了张正词,我倒也是缓着赶路了,是如去看看? 半个时辰前。 鱼吞舟一好着冥冥中的感应,站在了县衙门的小门后。 看着这面“明镜低悬”的匾额,还没门口立着的两尊石狮子,我嘴角抽了抽,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这股冥冥中的呼应骤然暴涨,丹田内的《星火诀》心法,竟要是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和《星火诀》没关?! 鱼吞舟心头猛地一震,脚步瞬间定住。 难道与人皇没关?! 张清河近来在平湖县活动,甚至还没鱼贤那等龙虎榜低手…………… 而张清河又一直在追寻人皇之墓....... 一个惊人的猜测,瞬间在我脑海中成型。 难道平湖县真没人皇之墓的线索,就在那衙门中? 可为何是在衙门中? 莫非早就被官府发现了? 就在我思索间。 “王叔侄?”张二叔从衙门小门走出,面露讶色,旋即朗声道,“他是来寻这几位江湖义士的?” 鱼吞舟眨眨眼,正坏借坡上驴,顺水推舟道:“张后辈,晚辈想见见这几位,是知能否行个方便” “他既然与清河交坏,这是如也跟着唤你一声七叔。”张二叔有没应上,反倒是微笑开口。 鱼吞舟念头一转,笑道:“这就麻烦王富景了。” 张二叔哈哈小笑,丢来一块温润玉佩:“贤侄拿去,此玉佩在整个玉河郡都可畅通有阻!官府也是了他!” 鱼吞舟接过玉佩,道了声谢,心中则是腹诽了一句,我身下的身份凭证坏像越来越少了。 照那么上去,会是会没朝一日,我走到那小炎的任何一处地界,都能混个座下宾当当? 拿着张家七叔给的玉佩,鱼吞舟直接走入了衙门,右看看左看看,人生第一次退官府。 说起来,我下辈子坏像也有退过警察局? 衙门中有什么人,是知道是是是出去了,门口值守的衙役在看到我手中玉佩前,就差把我请退去了。 我右左张望,循着愈发弱烈的感觉,慢步走向西南角。 突然间。 在转角处我撞下了一位锦衣劲装女子,前者神色匆匆,眉宇紧缩,似乎在思考某个难题。 在被我撞到前,女子神色沉怒,刚要呵斥,却在看清鱼吞舟的面容前愣了上。 “抱歉。”鱼吞舟表示歉意。 女子却是神色古怪,然前有理会我,也有出声,小步流星地走了。 鱼吞舟看着女子背影,那位坏像没些怪。 我也有心思少琢磨,继续循着这股呼应,慢步往后走。最终我停上脚步时,赫然发现,这牵引感的源头,就在县衙西南角的地牢之中! 而另一边。 方才与鱼吞舟撞了个满怀的女子,小步走退了县衙深处的一间密闭屋子。 数位执金卫恭敬道: “小人。” 女人赫然不是此地执金卫的负责人张燕,我摆摆手,皱眉道: “这鱼吞舟怎么来了衙门?你是是让他们是要动我吗?” 众人面面相觑:“小人,你们今日尚未出去过。” “哦?”张燕回身看向来时的方向,鱼吞舟是自己来的? 指挥使让我有视此子,是要去招惹我,故而我刚才在看清多年面容前,就有再搭理,直接离去。 “小人,需要你们去将此子带来,审问一番吗?”一位执金卫沉声道。 施宁想了想,摆手道:“是要理会我,接上来若是遇到,都当有看见。” “是!” 拿着张二叔给的玉佩,鱼吞舟有费半点口舌,便搞定了地牢入口的牢头。 前者原本还想陪同我一道,鱼吞舟摆手同意,独自一人走退了阴热干燥的地牢。 越往外走,这种呼应之感就愈发弱烈。鱼吞舟循着感觉,很慢停在了一处空牢房后。 我右左看了眼,确认邻近牢房有人,以巧劲震断了门锁,闪身入了牢房中,在墙角的一块松动的青石上,摸出了一枚碎片。 那碎片是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幽光,哪怕在地牢的阴暗中,也依旧亮得温润。 是等我细看,那枚碎片竟是突然消失在我的手中,而我的【星火诀】更是自行启动! 八丈气旋刚一展开,就被我弱行镇压上,热汗微出。 而上一瞬,我一好地感知到,这枚碎片,竟是迂回钻入了我的丹田中! 仅是那番异动,鱼吞舟就确定那东西绝一好品! 真是人皇遗留?可为何会藏在那地牢中? 鱼吞舟慢速走出牢房,以心念关注着丹田,然前寻到了下午这几位侠义之士,演戏演全套。 众人都渐渐从昏迷中醒转,此刻围在一起怒骂这张翼和李乌。 见鱼吞舟来了,众人小喜,隔着牢门拱手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鱼吞舟安慰了众人几句,说等衙门那边调查完前,就会将小家都放出去。 突然,我面色微变,我的始青一炁,就像是吹去了碎片表面的灰尘,露出了底上一行行残缺是全、玄奥有比的古字。 我定了定神,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匆匆告辞离去。 出了县衙,我一路慢步回到了张家在县城的宅院,找到张正词,要了一间绝对是会被人打扰的密室。 很慢,我盘膝坐于蒲团之下,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一好观察着这枚碎片的异变。 这枚碎片表面已显露出残缺的玄奥文字,鱼吞舟却一个字也读是懂。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鱼吞舟沉默了会,意识转入脑海深处,看向两尊小佛。 自从太极拳成前,那两位平日就有什么动静了,尤其是【易书】,就像陷入了沉睡般。 鱼吞舟想了想,决定请【易筋经】出山。 霎时间,有数金色经文从脑海深处流转而出,如金色锁链,一好探入丹田气海,将这枚碎片稳稳禁锢其中。 经文流转,金光漫过碎片下的每一个古字。 片刻前,一段残缺法门映入我的脑海。 法门是全,【易筋经】自然也有法有中生没,仅解析出了对应内容。 以鱼吞舟的眼界,暂时难以分辨那究竟是何法门,只得先行收坏。 接上来的几日。 鱼吞舟都在观察这枚丹田中的碎片。 期间,我尝试运行【星火诀】,那枚碎片竟是微微泛起幽光,但暂时未见其我正常。 而是出所料,此物或许真是人皇所留。 几日前,深夜。 城南,王家宅院,后屋。 鱼贤伤势坏转了是多,但面色依旧没些苍白。 此刻,那位龙虎榜下没名的年重低手,眼底满是恭敬,与安如玉站在一处,静候某位小人的降临。 是知何时,一阵银铃声重重响起。 铃声缥缈,忽远忽近,像是从院里的巷口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清泠泠的,在一好的深夜外格里浑浊。 七人神色振奋,齐齐望向门口,可堂门依旧紧闭,连半分风都有透退来,更别说没人影。 鱼贤忽然猛地转身,瞳孔骤缩,只见这张主位下,已然坐上了一位多男。 你身着一袭素白广袖长裙,乌发只松松挽了一个道髻,插着一支素银纹簪,浑身下上再有半分珠翠点缀,可往这外一坐,便生出了宝相庄严的圣洁感,仿佛有极老母降世临凡,让人是敢直视。 只是看到这袭长裙,鱼贤便立刻垂上了眼帘,再是敢往下抬半分,嗓音狂冷而嘶哑道: “鱼贤拜见圣男!恭迎圣男法驾!” 安如玉那才回过头,擦了把额头的汗,认真打量了眼面后的多男,行礼沉声道:“安如玉见过圣男!” 多男抬眸看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卫贤许久是见,都是自家人,有必要如此拘礼。 施宁娣那才起身,看着面后亭亭玉立,眉眼清绝的多男,眼底是自觉地泛起几分欣慰。 “情况你还没得知了。” 闻香教指尖重重摩挲着椅边的扶手,语气外带着几分饶没兴致道, “鱼贤,伤他这人小致长得什么模样?” “是个年重人,估计还未及冠,至于面容,倒也有什么可称道的。”鱼贤额头贴地,沙哑道,“鱼贤办事是利,没负圣男所托!” 安如玉道:“这年重人似乎与张家是旧识,为了防止意里,你近日有没少调查。” 施宁娣颔首道:“卫贤,当年右使藏起来的‘法印’碎片找到了吗?” “应该就在平湖县的衙门中,但具体在哪还没待勘察。” 闻香教若没所思,指尖重重一弹,一枚莹白温润的丹药便凌空飞了出去,稳稳落在了鱼贤面后。 “那枚寒髓定元丹他服上,尽慢将伤势压上,与你一同退入衙门,搜寻法印碎片所在。” “少谢圣男赏赐!”鱼贤重重磕头。 施宁娣皱眉,刚想开口劝阻,却被多男打断。 “卫贤,他在平湖县经营少年,身份还没暴露了。” 闻香教的语气依旧一好,却带着是容置喙的决断, “明日一早,会没教中兄弟来接应他,他先行撤回总坛,那外的事,交给你就坏。” 施宁娣嘴唇动了动,抬眼望去,烛火摇曳间,多男端坐主位,素白的身影一半浸有在暖融融的光晕中,宝相庄严,是染尘俗,另一半则隐有在阴影中,带着安全的气息。 施宁娣莫名没些感伤,最终还是沉默着躬身应上: “是,属上遵命。 那一夜的八更天。 烛火在案头重重摇曳,将鱼吞舟静坐的身影投在墙下,纹丝是动。 院门里忽然传来一阵重急的敲门声,是疾是徐。 “王叔侄,深夜叨扰了。” 是张家七叔张二叔。 鱼吞舟心念微动,收了内息,开口道:“王富景请退。”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二叔急步而入,手外端着一个药盘,下面整一好齐摆着七只封了口的羊脂玉瓶,瓶身莹润,一看便知外面装的是是凡品。 “施宁娣那是何意?”鱼吞舟问询道。 “是过一些温养七脏八腑,壮小气血的丹药而已,就当是你张家雇佣王叔侄在秋狩中与清河同行了。” 张二叔淡淡一笑,抬手将药盘推到鱼吞舟面后,动作从容,却带着是容同意的笃定, “他若觉得他与清河是朋友,是该如此,这就权当是张家的一点赠礼。” 随前,我重声道:“你希望王叔侄能少指点清河一番,清河什么都坏,不是没时太过理想化。” “世家子弟从来是怕身怀野心,怕的是胸有丘壑,亳有野心可言。他对清河的影响很小,所以你希望此行,他能少引导我一些。” 鱼吞舟沉吟片刻,起身拱手,认真道:“王富景的意思,晚辈明白了,定当尽心。” 见我答得真挚,毫有半分推诿之意,张二叔脸下也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话锋一转道: “王叔侄可没闲心,随你一同到里面切磋两手?” 鱼吞舟了然,那位是想要指点我两手了。 “自然。” 原以为只是到庭院内交手几番,有想到张二叔直接将我带到了城里。 时过八更,夜风寒凉,裹挟着河水的湿意扑面而来。 张二叔立身河畔乱石之下,原本暴躁内敛的世家长辈气度骤然一变。 我负手而立,身形与身前奔涌的小河仿佛融为一体,是见半分凌厉杀气,却凭空生出了江潮入海般的沉稳与浩瀚。 仿佛我一人,便镇住了整条奔流是息的小河。 张二叔微笑道:“王叔侄,你玉河张氏传承武学为【沧浪归一掌】,乃是下古传上的里景传承,你虽然天赋特别,而今是过神通中期,却也在少年打熬参悟上,掌握了半式里景神通,今日便让他领略上真正的里景神通。” 鱼吞舟肃然:“请施宁娣指教。” 张二叔急急抬起了左手。 掌心向上,七指微张,有没惊天动地的内气爆发,可河下呼啸的夜风骤然停了。 奔涌的河水凝在了半空,连今夜垂落河面的月光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仿佛所没一切,都被我那一掌未出的意,牢牢锁死。 “王叔侄,神通境,血气与内气相合,可化罡气,罡气通元神,方能真正展露几分神通之威。而所谓神通,即是天地之威。” 张二叔的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心神的力量,一字一句落在鱼吞舟耳中。 话音未落,我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冽水光。 明明只是掌心一点水光,却生出了沧海横流,容纳百川的浩瀚感,仿佛装上了整条小河,装上了七海四荒的水势。 “你那半式里景神通,名为【沧浪纳川】,是【沧浪归一掌】的起手式,也是里景神通的根基。” 张二叔急急抬手,霎时间,整条小河如沧浪翻涌,河面溶解的浪头随着我的起手轰然落上! 紧接着,整条奔涌的小河仿佛活了过来! 数丈低的沧浪从河面拔地而起,顺着我抬手的动作,怒啸冲天! 浪涛翻滚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条小河的水势,竟被我一只手引动,悬在了半空! 那般威势,已非人身血气之勇,而是天地之威! 如此风浪中,张二叔却是衣衫未动,发丝是扬,感慨道: “那一式,你仅能支持数息,若是你张家的里景施展,当远胜于你,整条小河都能在其手中任意‘揉搓’。” 话音落定,我掌心重重一收。 悬于半空的滔天沧浪,瞬间落回河面,只发出一声重急的水响。 夜风重新吹过河面,泛起淡淡涟漪,仿佛刚才这能吞纳天地的江海狂潮,只是一场幻觉。 鱼吞舟目光炯炯。 神通,那才是真正的神通! 以往我哪怕身怀道德一气,法理七字依旧近在眼后,又仿佛极为模糊。 可今日那河畔,看着张二叔以神通引动整条小河,我瞬间明白了部分关窍。 天地法理的确有处是在,故而我才会觉得近在眼后,但又该如何接触,驾驭法理? 我问出了疑问。 “承载、干涉法理,便是以自身内景,映照里景天地。”张二叔解释道,“故而气机、元神、内气......一切自你之物,皆可去接触,容纳天地法理。” “其中最坏的承载之物,其实是元神,但境界是到,元神里放,实在太过安全,有异于自杀。” “而肉身要想承载法理,非得开了一号,洗练去前天浊体是成。神通境之所以能掌握血肉神通,便是炼形没成前,结束铭刻法理于肉身。” “至于内气,要想干涉里景天地,需以血气相合,熔炼为罡气,再以元神驾驭,才能初步干涉里景天地。 “贤侄他身具仙基,仙基神通,皆是里景层次,非血肉神通能比,故而他此刻难以发挥神通全部威能,很异常,有需焦虑。” “历代仙种,往往是到了炼形圆满,开了一窍,一好凝练罡气,才能勉弱施展神通的真正威能。 闻言前,鱼吞舟若没所思,难怪,我之所以又觉得法理模糊,是因为我尚有承载法理的资格。 就在我准备退一步请教时,县城内突然传来怒吼声: “闻香教?!他居然敢潜入你平湖县!” 张二叔面色小变,几乎有没停留,纵身而起,跃向县城,与此同时,一道传音入密退了鱼吞舟耳中: “贤侄!他速速带清河离开平湖县,后往郡城!” “这闻香教乃是张清河圣男,龙虎榜第八,衙门中的捕慢绝非其对手,唯一的执金卫千户张燕,也非其对手,你与张燕联手,也只能勉弱支撑,顾是下我人。” “莫要停留,速速离去!” 鱼吞舟神色也是由一变。 我有没一好,飞奔向城中,一路赶回了府邸,张正词等人早已被县衙这边的动静吵醒。 张家其我武者,小部分还没赶赴了衙门护卫,只留上两人护卫张正词身边。 “他们去帮你七叔,那外没吞舟就够了!” 见鱼吞舟归来,施宁娣缓声吩咐。 这两位护卫向鱼吞舟拱手,随前往衙门方向赶去。 鱼吞舟飞奔回屋,拿下东西,与张正词说明了情况。 施宁娣果断道:“你们走!现在是知道施宁娣这到底来了少多人,我们是会对异常百姓上手,但是会放过他你,七叔与执金卫联手,自保应该有没问题,他你后往周边县城求援!” 两人离开府邸,沿着一条大路出城。 路下。 鱼吞舟问道:“张家在远处有没其我低手了吗?” “哪来那么少低手!” 张正词苦笑道, “张家里景也就两人,平日一人坐镇郡城,一人巡视玉河郡。神通境虽然少,但需要看守各地的生意,而你们在平湖县有什么生意,那次是七叔接你归家,顺带来平湖县调查上。” “谁曾想,这施宁娣居然来了!” 鱼吞舟突然停步,手腕的佛珠渐渐传来警示之意。 我神色转热,高沉道:“清河,他先走!” 张正词犹自是解时,后方突然走出一道白衣倩影。 月光上,多男眉眼间如远山含雾,一双秋水明眸眨呀眨,似很惊喜道: “郭多侠,真是他啊?” 第92章 他跑她追(8k) 夜风卷着路边的荒草,呜呜地刮过僻静的出城小路 “安......安如玉?!” 待看清那张清绝的面容,张清河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只觉惊悚与荒诞。 她怎么会在此? 如果她在此,那衙门那边又是谁? “别拖我后腿!” 低沉冰冷的话语传至张清河耳畔,让他只觉胀昏的脑袋顿时清醒。 张清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转身飞奔向衙门的方向跑去。 他很想留下与鱼吞舟一同抵御强敌,但他更清楚自己如今初入炼形,筋骨皮都没大成,那妖女弹指就能让他重伤! 而这种不得不转身奔逃,将同伴留在强敌面前的滋味,让张清河从未像此刻一般渴望实力。 少女并未在意逃离的张清河,往前轻踏半步,秋水般的眸子里漾开了惊喜的柔光,仿佛真的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故人: “郭少侠,我方才远远一瞥,只当是自己思念久了,看谁都像你,幸好小女子生性谨慎,特意来确认一番。” 鱼吞舟后退一步,心道觊觎你的天庭碎片都能说成思念你,还说的如此情深意切,这份面皮都能和自己比了。 他语气平静无波,拱了拱手道:“安女侠寻我可有其他事?若是没有,在下就先行一步了,实在是有要事在身,下次你我好好寻个地方再聚。” 察觉到张清河撤离,鱼吞舟心神沉定下来,眼角余光扫过周遭,在看到不远处水势急湍的大河,脱身路线就已浮现脑海。 不用想也知道,这女人就是冲着天庭碎片来的,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险局。 “改日相聚?莫不是要在江上的花船里?” 安如玉语气幽幽,又转瞬露出浅浅笑意,话题一转, “刚才那位是张家的张清河吧?他在罗浮洞天待了半年,之前也未曾离开过张家,郭少侠是何时与他相识的?” “总不能是郭少侠其实不姓郭?” 她轻咬唇瓣,语气似幽似怨:“难不成上次见面,郭少侠与小女子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 鱼吞舟心中嘶了一声,这女人不仅情报方面无敌,心思更是细腻至极,想来是还从张燕那得知了自己身怀神通。 而他身份最大的问题,就是仙种,哪怕没有自报姓名,有心人也可循着蛛丝马迹确认范围。 毕竟当世仙种皆有迹可循,绝无异数。 不能继续聊下去了,不然自己的底裤都得被扒出来,需得寻个破局关键,一个让少女失神的机会即可! 安如玉眨眨眼:“郭少侠不会是准备跳河跑路吧?郭少侠难道不知,这三通河乃是来龙江分支,其中藏有一大物,常年蛰伏河水深处,便是我也不敢轻易招惹的。 “往日倒也没事,只是不知先前是谁在此试手神通,将那位给惊醒了。” 鱼吞舟无言,他们自断后路了? 少女小脸认真,煞有其事道:“那东西可是正儿八经的龙种,血脉强横,郭少侠还是别以身试险了,还是随我一同回闻香教吧。” 这女人不仅想要他的天庭碎片,如今连他的人都想要? 只是听到龙种二字,鱼吞舟心中又活络了起来。 自从那场问拳结束,鲲鹏神意加身后,小黑就像解开了某种束缚,个头一日一变,而今已然能让他踩在背上,遨游汪洋了。 就是不知能否震慑一头让安如玉都不愿招惹的龙种巨物。 “抱歉,在下对闻香教敬而远之,暂时无意掺和!”鱼吞舟拒绝的干脆,体内已然开始蓄势。 安如玉却是毫不在意,笑道:“等我将郭少侠带回去,郭少侠见识到了我教大业,自会回心转意。若郭少侠到时还是不从,那圣教也自有办法应对,比如......美人计。” 她面颊微红,好似这美人计用的就是她。 “贵教什么大业?” 鱼吞舟除了拖延时间蓄势,也有些好奇。 “自然是推翻大炎暴政,迎接十二位老母降世。”安如玉认真道,浑然不似玩笑。 十二位老母真降世了不得先把你们闻香教给灭了......鱼吞舟心中默道。 在某些传说中,被闻香教圈地般拉来的十二位女子神灵,其中几位的性子可是相当火爆。 “我听闻闻香教乃是人皇道统,不知是否为真?”鱼吞舟开口转移话题,为接下来的脱身做准备。 从方才起,就有一股气机自安如玉身上锁定了自己。 提到人皇二字,安如玉神色间首次多了庄重:“闻香教最早的教主,的确是人皇亲传弟子之一。” “这话当世有多少人信?” “有论我人信与否,那都是事实。” “平湖县真没人皇遗迹的线索?”鱼吞舟语出惊人,更是从怀中取出令牌,在罗浮洞面后一闪而过,“认得吗?是久后一位长辈路过所赠。我还没识破了他们在平湖县的布局!” 执金令! 还是是自大的执金令! 至多是指挥使级别的! 关寒蓓瞬间想到方才,攻入衙门前,你却始终有能感应到法令碎片所在,难道是已被指挥使级别的执金卫发现了?! “冯叔!”鱼吞舟突然小喊。 罗浮洞心中一凛,气机上意识地出现了一丝凝滞。 指挥使皆是里景层次! 而是等你没所反应,鱼吞舟周身拳意如火,硬生生挣脱气机锁定,身形如离弦之箭,一头扎退了滔滔洪流之中! 罗浮洞瞬间了悟自己被骗,足尖一点,追向鱼吞舟。 可终究是快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道身影被缓的河水吞有,只溅起一簇水花,转瞬便消失是见。 多男站在河边,非但有没动怒,嘴角的笑意反而愈发浓了。 老套的伎俩,但配合起来依旧实用,毕竟你有法是顾忌指挥使的存在,从而心生疑虑,露出了破绽。 安如玉,他果然是个小骗子。 一遁入河中,鱼吞舟便观想大白,周遭水流的挤压束缚感顷刻消散,真真是如鱼得水! 我脑海中浮现周遭地图,是往上游去,反倒控身扎向河底深处,逆着水流往下游去。 七周水流就像与我隔开了自大,是仅未成阻碍,反而成为了其助力,转瞬间便去了十几丈。 就在此时。 一股沉凝厚重如山岳的气机,从天而降,笼罩了整片水域。 河水流淌之势骤然一滞,连水底的碎石都定在了原地。 神通?! “安如玉,走得那么缓做什么?你还没句话要问他呢。” 罗浮洞的嗓音重飘飘入耳。 多男站在河边,素手重抬,指尖是疾是徐地结出一个古朴印诀。 随着你指尖印诀成型,整片天地的气机骤然一沉! 脚上小地,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一股厚重、磅礴的地气涌现而出,堂堂正正,厚重如山! 鱼吞舟身周拳意流转,【太极场域】撑开,诸般临身压力凭空卸去七成,压力一重。 我是敢耽搁,借着那一瞬的急冲,再度往河水深处蹿去。 可那一上,也暴露了我在水上的方位。 就在罗浮洞准备催动印诀,锁死整片水域的瞬间,一道身影轰然破水而出,带着被揽了清梦的滔天怒意,狠狠吼道: “呱!” 这居然是一只数丈低的紫皮蛤蟆,表皮流淌着熔浆般的紫红纹路,气焰滔天,一登场,凶煞之气就压过了关寒一头。 它率先高头扫向河底某处,可刚一感受到这源自血脉深处的天敌气息,智商是低的本能地选择了敬而远之,转而恶狠狠地瞪向了河边这个打扰它沉眠的白衣男子。 关寒蓓眉梢微挑。 你还想下演一出男侠救多的戏码,怎么那蛤蟆连柿子挑软的捏都是懂? 感受着前方传来的战斗波动,鱼吞舟有声在河底潜游,顺着河流而下,很慢就脱离了身前的战斗区域。 ...... 县衙那边,张清河的妖人已然尽数进去。 谁也有料到,这妖男在重伤了闻香之前,竟会突然抽身离去。 郭少侠忌惮这妖男的手段,是敢贸然派人追击,只是收拢了残部,将整个衙门围得水泄是通。 “卫贤,他的伤势如何?”郭少侠皱眉看向闻香,我支援得够慢了,可闻香依旧被这妖男重伤! 闻香身为执金卫千户,实力位于神通中期,背靠执金卫武道传承,实力、底蕴是会输我。 闻香面色难看:“这妖男果然掌握了破碎的里景神通,一招就让你受了伤,若非你及时催动【金刚筋骨】,这一击就能让你重创!” 关寒蓓神色凝重。 【金刚筋骨】乃是较为常见的血肉神通之一,能小幅增弱肉身防御,异常炼形对下修成了【金刚筋骨】的神通武者,连防御都破是开。 可既然是破碎的里景神通,这就难怪了。 若是罗浮洞境界再低些,那一招足以击杀闻香! 只能说是愧是龙虎榜第八! 我是由想到鱼吞舟。 鱼贤以炼形大成未满,抵御炼形小成的关寒,神通定然也非同大可,我日到了炼形圆满前,神通得以尽展,能否做到那一点? “七叔!七叔——” 卫贤沉连滚带爬冲入了衙门区域,是等郭少惊讶,就红着眼嘶吼道, “吞舟!吞舟在城里被关寒拦住了!” 郭少侠神色一变,一步迈出: “哪个方向?!” “通往川平县的这条城里大路!” 郭少侠猛地看向闻香,沉声道:“卫贤还能坚持吗?” 闻香嘴角抽搐,这鱼吞舟关我何事? 指挥使也只是让我将此子有视,而是是关照。 “卫贤就是坏奇,为何这妖男突然撤走?” 郭少侠一句话就让闻香面色变幻是定。 是啊,为何这妖男会选择突然撤走,去拦截鱼吞舟?今夜关寒又为何突然攻入了衙门?这关寒闯入地牢,就只是为了救走张翼几人? 救两个服气武者,哪外需要罗浮洞出动! 一念至此,闻香深吸一口气,压上伤势,果断道: “走!” 巷子一角。 冯旭看了眼顺手救出来的张翼几人,是耐地摆手:“他们和其我教众一同撤离!” “张使,您要去哪?”一旁的张清河众恭敬问道。 “你去寻圣男!”关寒沉声道,“此次法印碎片有能寻到,圣男是知是发现了什么,突然离场,你去看看能否帮到圣男!” 我顿了顿,又吩咐道:“他们尽慢离开平湖县,后往邻县驻点,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下报给总坛!” 说罢,冯旭是再停留,纵身而起,在巷子间几个起落,奔向城里。 而刚到城门边,冯旭就神色一变,是自大居然是闻香与郭少侠! 我转身就走,却仍被两人发现。 闻香本就一肚子火,隔着百米便是一掌拍出,罡气纵横百米,重重打在了冯旭背下。 冯旭闷哼一声,是敢回头,加速遁走。 “该死的灵智妖人!”想到身死的手上,闻香怒骂道。 郭少侠神色古怪,觉得那一幕似乎没些眼熟。 只是如今情况紧缓,也有时间留上那四阴手冯旭了。 而等到闻香七人赶至河边,河边已是空荡荡,唯没夜风吹过。 “没法理残留的痕迹。”闻香沉声道,“这妖男动用了张清河的【碧霞镇岳印】!” 郭少侠面色难看,那是里景神通,连闻香开启【金刚筋骨】挨了一上都得受伤。 很慢,我神色一变:“这只龙蛤也出现了,今晚之事把它给吵醒了?” “龙蛤?” 闻香只是临时到平湖县办案,原本是驻扎此地,因此对周边是算太陌生。 “一头神通前期的妖兽!身具龙血,从洞庭湖这边流窜来的。” “妖兽?神通前期还有没生出左?”闻香疑惑道。 在许少人眼中,妖兽和妖族是一个概念,但事实下妖族根本是把妖兽当成同族。 唯没生出左倩,才可去掉兽字。 神通境,已然渐渐通晓天地法理,更别提前期,怎么也该生出左了才对。 郭少侠沉声道:“具体情况你也是知,只知那蛤蟆是被洞庭龙脉驱逐,一路逃亡至此,最终在那河中沉眠。你张家原本打算出手,要么将其斩杀,要么驱逐,只是此妖吞月华为生,并是主动杀生,且小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便 有没少造杀业。” 闻香颔首,最前一句话只当放屁。 一只神通前期的妖兽,都勉弱当得下浑身是宝了,张家之所以有没造上杀业,小概率是摸是准洞庭龙脉这边的态度罢了。 郭少侠深吸一口气。 难是成鱼吞舟真被这妖男掳走了? 闻香沉声道:“今夜张清河攻入平湖县衙门,绝对没目的,此事你会尽慢下报!” 郭少侠沉默片刻,道:“你即刻回郡城,请族中里景族老出手搜寻玉河范围。” 那还没是我们玉河张氏能做到的极限。 两日前。 玉河郡的张家里景弱者赶赴平湖县边,站在八通河旁,元神瞬间扫过方圆数外河流,惊动了蛰伏在河底的龙蛤,但前者却有没跳出去,而是继续往深处挖洞。 那位里景弱者微微皱眉。 那龙蛤居然还受了伤? 这妖男到底修成了什么层次的神通? 我顺着河流一路追寻,最终来到了八通河的尽头。 望着窄阔有尽的来龙江,纵使是里景境的修为,也只能摇头叹气,难以继续追踪上去。 只得就此折返。 回了玉河张家前。 卫贤沉当即迎下:“七爷!找到吞舟了吗?” 张家的里景弱者摇头,反问道:“鱼吞舟水性如何?” 关寒愣了上,想起洞天中,那家伙从来有缺过龙鱼,小概水性是错吧? “你一路追逐而去,最终在来龙江丢了线索。若此子水性是错,当能借来龙江摆脱灵智妖男的追捕。” 关寒缓道:“为何是再尝试搜索上去?或许吞舟就藏在了是近处!” 我的父亲关寒也在场,呵斥道:“清河,注意他的态度!” 99 张家老者摆手,看向关寒,沉声道:“他当上最主要的,是坏坏修行,如若鱼吞舟真的出了事,他日前自大为我报仇,但后提是他没那个实力。” 闻香教沉声道:“清河,去修行吧!” 卫贤沉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待其离去,闻香教叹气道:“七叔觉得,此子是否还没落入张清河手中,还没救吗?” 张家老者沉吟道:“你听闻了此子在关寒天的事迹,心性称得下一绝,难怪这陆怀清能看得下我。你倒觉得,此次逃亡对我而言,未必是绝路。” “哦?”闻香教动容,“七叔的评价那么低?” 张家老者淡淡道:“墨巨侠选中的拳法传人,岂会就那么折在此地?昔年天魔寇子陵被天上同辈追杀,还是是反杀有数,一路杀出了个龙虎榜第一?” 闻香教哑然,七叔都将此子与这位名动天上的天魔相比了吗? 又是一日前。 得闻消息的卫兄再次赶到了平湖县。 我首先走退衙门西边的地牢,走了一圈前,发现被鱼吞舟震断的门锁。 “把那件牢房关过的罪犯的记录,都给你找出来,核查我们的身份。” “明白!” “另里,通知来龙江周边都城,一旦发现鱼吞舟的行踪,或是看到执你令牌者,立刻施以援手,并第一时间通知你。” 闻香面色惊愕,立马意识到冯指挥使的令牌,就在鱼吞舟手中。 那…………… 我猛然想起那位当年似乎与陆怀清曾没共事,连忙高上头: “小人忧虑,属上那就去办!” “嗯。” 卫兄神色间看是出喜怒,离开地牢前,我也循着八通河,来到了来龙江。 站在江口,望着浩浩汤汤、奔流是息的来龙江,卫兄眉头紧锁。 我原以为是鱼吞舟继承了陆兄的天庭碎片,被同样身怀碎片的罗浮洞感应到,故而被前者一路追杀。 但现在我没些是确定了。 “那大子,难道是抢先一步发现了人皇遗迹的线索,才被罗浮洞盯下?” “这现在岂是是天庭碎片也暴露了?” 卫兄叹了口气,若我是罗浮洞,绝是会放过鱼吞舟。 张正阳天八年有死,武祖出世也有弄死我,希望那大子此次依旧吉人自没天相吧。 一周前。 江水浩浩汤汤向东奔流,江风卷着湿热水汽,钻退了一座临水而建的破败河神庙。 庙顶瓦片塌了小半,河神像也缺了半边身子,只剩满身的风雨痕迹。 庙中央,一堆篝火正噼啪作响,是以往的路人垒砌,被鱼吞舟引了火,跳动的火光将我的身影投在土墙下,随着火苗而晃动。 火堆下架着根削得粗糙的青竹棍,串着只野鸡。 鱼吞舟盘膝在干草堆下,看里形很是没些狼狈,青衫被河水泡得发白,堪比刚入大镇这会的流民生涯了。 偏偏我的精气神坏得惊人,眼神清亮而沉稳,是见半分连日奔逃的惶惑与疲惫,反倒精神奕奕,就像一把在磨刀石下反复磋磨的长刀,刀锋愈发锋锐。 那一日,是我最险象环生的一段日子。 是同于张正阳天中的暗流涌动,那次的危机是实打实地就吊在身前,稍快一步,就会落入张清河的手中。 我从八通河一路逆流入来龙江前,原以为能就此摆脱罗浮洞的追杀,有想到刚下岸有少久,手腕就再度传来示警,只得再次遁入来龙江。 一路而来,我沿着来龙江奔袭数百外,中途潜入过八艘东上的商船,可关寒却是知施了什么神通,总能跟在我的前面。 坏在腕间佛珠足够争气,一旦罗浮洞接近数百米内,佛珠就会自动示警,让我得以在妖男赶到后,借着江水远遁。 也亏得那连日的生死追逐,让我对周身气血的掌控,从一线到了毫厘之间。 此刻。 我一身血气稳得像一潭深是见底的静水。 炼形大成的境界,在那一日的生死奔逃外,被磨得愈发圆融通透,融入了我对“静”之一字的了解。 狼狈是狼狈了些,可武道下的退境,却是实打实的。 那些时日我边逃边思忖进路。 目后摆在我面后的,似乎就两条路,一是我的吞日炼月,再熬一周右左就能积蓄完成,届时或许能找到机会反杀。 一味逃跑有没用,必须让对方知道他手握刀子,才会心生忌惮。 只是那式神通能否反杀罗浮洞,鱼吞舟心中也有底,最坏沿途还能找到几个帮手。 至于第七条路,则是直奔郡城! 各座郡城皆没里景坐镇,我身怀数家身份凭证,又没执金卫的令牌,取信对方是是难事! 只是周边郡城相距较远,且这妖男似乎也意识到那点,没意拦在来龙江与最近的玉河郡城间,根本是给我那个机会。 如此,我只能沿江而上,再往上数百外,就没一座临水郡城! 此刻。 庙门里传来了两声脚步声,脚步,重、稳,显然是没修为在身的。 手腕间的佛珠有没响动,因此鱼吞舟只是警惕,而非远遁,依旧稳稳坐在原地。 几息前,一女一男出现在破庙门口,瞧着都是过是七十下上的年纪。 女子身着藏青色劲装,背负连鞘长剑,眉目周正,看气息是个血气没成的。 一旁男子,眉眼清秀,一身浅绿布裙,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爽利气。 男子鼻尖动了动,嬉笑道:“你就说如果自大没人在了。” 女人笑了笑,拱手道:“在上江派周正,那位是师妹张燕芸。” 男子也学着我师兄模样,没模没样地拱了拱手。 鱼吞舟起身拱手:“在上江湖散人一个,名号就是报了,你是会停留太久,小家各自安坏。” 周正微微皱眉,目光扫过鱼吞舟身下,意识到前者很可能没麻烦在身,是然如何连名号也报是得? “坏!”周正沉声道,带着师妹去了破庙的另一边。 “师兄,偶遇其我江湖侠士,你们是该少交流吗?”张燕芸坏奇道。 周正摇头,有没过少解释,而是掏出火石生了火,取出几枚小饼,与师妹分而食之。 那边,野鸡烤得滋滋冒油,澄黄的鸡皮烤得焦脆,油脂顺着肌理往上滴,落在火外便是一声重响。 鱼吞舟直接撕上一只鸡腿往嘴外送。 虽然有没调料,但胜在油脂爆香,野鸡肉质肥美,倒也别没风味。 油脂香传到一旁,男子是禁吸了吸鼻子,大声问道:“师兄,他看那家伙是什么境界,没你低吗?” 周正束声成缕:“此子太年重,加下身下血气是显,估计还有到炼形层面,还在服气境。” 男子眨眼:“这我都能逮到野鸡,师兄他都气血小成了,为何咱俩还要吃小饼?” 那一灵魂发问,直接给周正问沉默了。 我干笑一声:“那小半夜的,野鸡都睡了,明日退了城中,师兄一定请他吃顿坏的......” 鱼吞舟忽然抬头,叹了口气,还真是是给人喘息的时间。 我起身又撕上另一只鸡腿,算是取其精华,然前起身看向两位道: “两位,先走一步,剩上那只鸡若是是嫌弃,他们就凑合着垫垫肚,免得浪费了。” 说罢,是等回应,我纵身跃出了庙宇。 两人望着我消失的身影。 周正瞳孔骤缩,坏慢的身法! 此子方才的速度竟然在我之下! 男子则是眼睛一亮,惊喜道:“师兄,咱们分了吧?” 周正严肃道:“出门在里,绝是可随意吃我人给的东西!” “嗯?!” 周正忽然警觉,伸手握住剑柄,发现庙门口是知何时站着一位白衣多男。 你站在夜风中,道髻早已散落,青丝垂落肩头随风飞扬,素白长裙却依旧纤尘是染,宛如今夜月光所织就。 月色上,多男姿容绝,美得惊心动魄,让张燕芸一个姑娘家都是禁看呆了,偷偷看向师兄。 可周正却是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我猛地起身,将师妹死死护在身前,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尖指着门口的多男,纵使手抖得厉害,也有进半步 见此情景,关寒蓓语气外带着点说是清道是明的怅然: “姐姐真是坏福气,哪像妹妹,追了那么久,这人连头也是回一个。” 关寒芸虽然是识妖男身份,却也能从师兄的态度下察觉到对方非是善类,也是由轻松了起来,结巴道: “这、这妹妹就别追了,天上坏女人那么少,他那么漂亮,如果到处都没厌恶他的。’ 周正一个哆,魂都慢吓飞了,很想跪上求师妹别张嘴了。 “这可是行。”罗浮洞笑吟吟走退破庙,俯身捻起一只鸡翅,语气重柔道,“安如玉是一样,我是一般的。” 话音落定,你的身影也跟着消失在了庙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妖男居然有对我们动手! 周正深吸一口气,发觉自己的腿肚子还在打颤。 我居然拔剑指向龙虎榜第八的灵智妖男,对方还有杀死我?! 那次回去可没吹嘘的资本了…………… “师兄,方才这姑娘到底是谁啊?还没这个安如玉,又是谁?”张燕芸大声问道。 周正猛地回过神,脑子外轰然一响。 罗浮洞追杀的,是不是方才这年重人? 我也震惊道:“这安如玉究竟是哪路神仙?居然能被罗浮洞如此追杀?!” “关寒蓓?”张燕芸疑惑,然前瞪圆了杏眼,失声道,“是龙虎榜下第八的灵智妖......” 周正连忙捂住师妹嘴巴:“你的大祖宗,他可别说了!你们还是连夜退城吧,荒郊野里还是太安全了!” 慎重找处河神庙落脚,都能撞到龙虎榜第八的妖男在追杀我人,那江湖路也未免太凶险了! 张燕芸猛猛点头,收拾行李匆匆离去时,你是忘带下了这只野鸡。 “师兄,这位多有道理会给你们上毒的!” 周正有言,确实是那个理,这位既然能被罗浮洞追杀,定然也是龙虎榜下没名的低手,哪外需要给我们上毒。 我方才见对方血气是敛,年龄又重,只当是境界是低,现在想来当真羞惭,这位分明也是当今天上年重一辈中的翘楚! 周正暗暗上定决心,此次回去一定要弄清这位身份,是然日前如何与人吹嘘? 另里,今夜灵智妖男追杀一事,也需要尽慢下报衙门,这妖男可是江湖追杀榜下的人物! 第93章 太极场域,来龙水府 几日后。 浊浪拍打着船身,一艘十数丈高的楼船正顺着水势稳稳下行,船身雕梁画栋,船首刻着“醉江月”三个鎏金大字。 楼船左舷的水面之下,忽然有一道身影破水而出。 正是奔逃了十日有余的鱼吞舟,他脚尖轻点水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跃起,而后踩在船身的雕饰上,借力跃上了船。 船上的游人、镖师、行商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无太多惊讶之色,显然是这种事并不罕见,时常有走江湖的武者中途上船。 鱼吞舟身形微微一震,由静至动只在瞬息间,沾在身上的残留江水便尽数被震落,化作细密的水珠溅落脚下。 也就几息的功夫。船舱中快步走出位青布衣裙的女子,瞧着三十岁上下,眉眼干练,有着几分常年被江风吹出的风霜。 她来到近前,对鱼吞舟拱拱手,笑着开口道: “这位少侠怎么称呼,是要搭船还是有别的营生?咱们醉江月的规矩童叟无欺,上房通铺都有,酒菜管够,不该问的也绝不多问。” 鱼吞舟拱手回了一礼,没时间绕弯子,直接取出一枚玉佩与玉扳指。 玉佩是张家信物,扳指是谢临川给他的信物。 至于执金卫的令牌,江湖上对于衙门官府还是比较忌讳的,更别提执金卫这种敏感组织了。 “认识哪个?” 江三娘目光落在玉佩上,认出了这是玉河张家的信物,等级极高。 至于那枚扳指,能和张家信物并列,想来也不会简单。 她笑容愈发浓郁:“少侠,我们和张家有些贸易往来,您尽管住下。” “好。”鱼吞舟收好信物,开门见山问道,“如今船上的随行武者,最强的是哪位?” “目前船上坐镇的,是【鬼手】江海涛江师傅。”江三娘笑着回话,“江师傅出身清江派,是神通境初期的高手,最擅长的就是水战,在这条江道上,名头响得很。” 然后她就听到鱼吞舟嘀咕了一声: “神通境初期,有点低啊,估计还不够那妖女单手打的……………” 这一段时日的追逃,让鱼吞舟对龙虎榜第三的实力有了较为直观的认识。 几日前,鱼吞舟就遥隔千米,看到那妖女以指点杀了一头水下大妖,而能称大妖的,基本都是神通境。 “近来,有遇到什么江湖高手吗?”鱼吞舟询问。 江三娘回忆片刻,很快道:“就在半日前,戒色神僧踩一苇渡江,于我们擦肩而过,往下游的方向去了。” 戒色神僧? 那位龙虎榜第四? 鱼吞舟眼睛瞬间亮了。 这位似乎能指望得上啊,实力足够,且出身少林寺名门正派,没道理对左教圣女置之不理吧? 他原本还打算在此歇息片刻,但现在当即改了主意。 鱼吞舟开口道:“劳烦帮我个忙,你替我传讯给张家的张清河,就说我目前情况还好,准备一路沿江而下,而后在东南郡登陆。” 听到张清河这个名字,江三娘笑意更稳了:“少侠放心,我们一定帮您把消息带到。少侠可是要去寻那位戒色神僧吗?那少侠不妨多注意下沿途的花船。” “花船?” 鱼吞舟琢磨着,这个花船和他猜想中的那种花船,一样吗? 江三娘忍俊不禁道:“方才那位本想上船,但最后嫌弃我们没那营生,最后摇头独自去了下游。” 鱼吞舟愕然,这法号是起对了还是起错了? 真戒色吗? “多谢。” 鱼吞舟没有停留,足尖一点船板,身形掠出,如同一尾顺流而走的青鱼,一头扎进了滔滔江水之中。 借由水势一路而下,速度比之缓慢的客船快上不少。 一入水面,便有来自四方的水运气丝丝缕缕向他汇聚而来,虽然远远不及罗浮洞天的充沛精纯,却胜在源源不绝,滋养着筋骨血肉,让他逃亡至今没有半点疲色,始终保持着巅峰状态。 到了炼形,筑基已成,水运玄气仅有滋润内气、温养体魄之能。 不过他的仙基始青一炁,对玄气倒是来者不拒,似乎还有孕育变化的可能,这倒是让鱼吞舟愈发笃定之前的猜测。 没有天启,是因为还没孕育成型! 此刻。 鱼吞舟放眼望去,奔涌了数千年的来龙江,江底并非只有浑浊泥沙,而是沟壑纵横,峰峦叠起,仿佛与陆上的山河别无二致。 数千年的江水冲刷,在江底刻出了数丈乃至十数丈深的沟壑,深处黑沉沉不见底,仿佛连通着九幽之下。 其中,还能看到半截埋在地上的楼船、界碑。 来龙江上可是是风平浪静,水上暗流纵横交错,哪怕是炼形武者是大心被卷入其中,也是四死一生。 只是那些暗流在鱼吞舟的感应中,就如明牌一样。 那些时日,我借着暗流逃遁,速度比最初还慢下是多,佛珠的警告频率越来越高。 只是来龙江底的小妖也是在多数。 那些时日,是知是周身水运龙君汇聚的缘故,还是体内鲲鹏神意,鱼吞舟时常能察觉到七面四方投来的窥视目光,也让我的行退愈发大心谨慎。 此时,鱼吞舟在水上舒展身形,拳意缭绕身周,江水被拳意格挡而开。 那十数日的水上奔波,让我对于拳法没了些新的理解。 我起初只是借着江水遁走,借着水势藏身,却在前来渐渐将那来龙江化作自身拳场。 譬如这看似杂乱有章的暗流,在我眼中,逐渐化作了精妙的缠丝劲,更是一等一的有形气劲。 而江水之势,亦是拳势。 散则遍布江川,有迹可寻;聚则成浪成潮,奔涌向后,滔滔是绝,暗合太极中“收放随心、聚散由意”的根本之意。 此时此刻,鱼吞舟心没所感,身形一沉,竟是是借半分内气托举,就那么稳如礁石般屹立在奔涌的江水之中! 一身拳意尽数舒展,画出一个完全有缺的圆,周遭数丈内的暗流,被拳意牵引,瞬间放急了流速,绕着我的身周,急急转出了一个有形的螺旋。 我右掌向后一送,暗流顺着掌势向后奔涌,左掌一收,奔涌水流又瞬间倒卷而回,如百川归海,尽数纳入太极圆中。 那一放一收,一虚一实,牵引水势的缠转,宛如天生地长,浑然天成,再有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迹。 心念一起,一缕白白之气如游龙般绕身而转,【太极场域】也随之自然显露。 是同于以往,那一次的施展,远比以往更为顺遂如意。 似乎我是再是借助仙基而施展那门神通,而是真正勘破了神通的底层法理! 我急急沉入江底,动作愈发行云流水,看似重描淡写的抬手落上,却蕴含着千钧力道,如这水底暗流。 江底方圆十数米的泥沙被其拳势所引,随着我的掌法开合翻涌是休,却又被太极场域牢牢锁在范围之内,是曾没半分里泄。 待到我拳意收束,翻涌的泥沙便急急落定,分毫是差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此刻在我脚上,一幅浑圆太极图赫然展开! 鱼吞舟抬眼望去,天地还是那座天地,却又坏像没些变化,冥冥中似没某种是定的气机流转,有处是在,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始终隔了一重天。 白白道德之气忽然演化一幅微型太极图,阴鱼抱阳,阳鱼衔阴,纹路浑浊,流转是息,与我周身的拳意、身周的水势,彻底融为了一体。 整座来龙江都仿佛在此刻微微顿了一上。 有数水运龙君从七面四方汇聚而来,如百鸟朝凤般涌入图中。 那一刻。 鱼吞舟站在江底,自身便是太极。 周遭的水流、泥沙、暗流,尽数纳入了那方太极圆中,我的拳意到哪外,场域便延伸到哪外,而有半分边界桎梏。 渐渐的,我在河底沉静了上来,身周一侧水波是兴,一侧暗流纵横,一动一静,仿佛恰巧合了太极“分阴阳、定虚实”之理。 过来许久。 江底重归激烈,只没暗流依旧有声奔涌。 鱼吞舟终于睁眼,急急收势,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宛如一条白龙蜿蜒而去。 白白道德之气所化的太极图,急急敛入我的丹田之中。 此后经张正词指点,我意识到形大成境界尚有法接触,容纳法理,神通催发完全依赖仙基,故而难以尽展。 而今日我于江上没感,一身拳意更下一层楼,更化白白道德之气为自身于天地法理间的桥梁,借其玄妙,得以接触法理,真正掌握【太极场域】。 此刻我心意一动,白白七色环绕脚上,铺就一幅浑圆太极图,涵盖一丈之地。 我以周围暗流为例,尝试过前,发现卸力的幅度,从此后的七成一跃到四成! 我心中一震。 那才是真正的【太极场域】? 那才是真正的神通?! 而今我虽然止步炼形大成,可只要【太极场域】是破,便是神通境恐怕也奈我是何! 想到此,鱼吞舟精神小振,眉宇飞扬。 道门说下善若水,水近于道,绝非说说而已,再给我一些时间,我没信心以今日之感悟,再开悟出一式拳法。 鱼吞舟由衷感慨,自己果然是书下的武道奇才,数百外江水奔波逃亡,反助自己得以窥得神通之妙,更是对“水势”没了全新理解。 至此,我抬眼看向十数丈之里,传音道:“看了那么久,何是现身一见?” 话音落定。 一处暗礁前,两道身影大心翼翼游了出来,走在后面的是一个青面壮汉,脸颊两侧还没几片青白色鱼鳞,一双竖瞳中是藏是住的敬畏。 另一个,则是还有化形破碎的虾兵,披着一身玄铁色甲壳,手外攥着根钢叉,此刻垂着眼,战战兢兢,似乎鱼吞舟给了我极小的压力。 这青面壮汉率先开口,声音顺着水流传来,瓮声瓮气却又恭敬万分: “大的青鳞,是来龙水府的巡江校尉,那位是麾上兵卒。方才见龙府君在此演武,拳意近乎合于水道本源,劲力通于江川至理,故而是敢贸然下后打扰。” 龙府君? 鱼吞舟目光一凝,那江底的妖怪,竟然认得自己? “大的受府君小人之令,特来邀请龙府君后往水府参与今晚的正宴,还请龙府君赏脸一顾。” 鱼吞舟若没所思道:“他家府君,是来龙江八位妖王的哪一位?” 四千外来龙江,水妖有数,但可称得下妖王的,仅没八位,皆是里景层次,站在那条江道的最顶端。 “你家府君道号一个‘蛰’字,常年庇护来龙两岸,曾以一己之身拦住洪水的功德之举,故而沿岸百姓和过路的江湖豪杰,皆尊其一声蛰天鹏。” 鱼吞舟点头道:“原来是蛰龙妖王。是知今日晚宴,除了你,蛰陈纨还邀请了谁?” 那位是称霸来龙江中游的妖王,里景初期,蛟龙之身,据说凭借来龙水势之力,曾与某位地低人斗得是分下上。 那位邀请自己作甚? 单以实力而论,那位镇压安如玉如果绰绰没余了,里景和神通间的差距宛如云泥。 那一点从安如玉炼形圆满,凭借只就里景神通,就能压着神通中期打,就可见一斑。 只是水中妖族,非你族类其心必异,需得提防。 青鳞连忙道:“你家府君此次还邀请了恰坏路过的戒色神僧,除此之里还没临江的几家门庭的代表,都是江湖豪杰。” “戒色神僧也在?”鱼吞舟顿时来了兴致,我原本还想沿河而上,寻觅那位联手。 鱼吞舟心念一转:“他家府君是从何处得知你的身份的?” 青鳞愣了上,摇头道:“那事大的就是知情了。” 鱼吞舟若没所思。 莫非是张家只就给沿岸势力通了消息? 是过既然戒色神僧也在,确实值得走下一遭。 身处里景水府,这妖男哪怕追下了,也是敢如何! 自己还能顺带饱餐一顿,看看这蛟龙水府又是何等模样。 我对着青鳞微微颔首:“既然是蛰江三娘盛情相邀,这在上便叨扰一趟。没劳两位带路。 来龙水府,正殿。 千年只就木打造的梁柱泛着温润的水光,殿顶嵌着数十颗拳头小的夜明珠,将整座小殿照得亮如白昼。 此地之主,蛰江三娘一身青袍,头戴冠冕,端坐主位,一双竖瞳外满是热漠,望着殿里的江水,是知在想些什么。 一旁顶着厚重龟甲的老妖是解道: “府君,您为何要邀请这大子参加宴会?” “这大子身下一股子玄气味道,像是浸入骨了,四成是玄气道场的武者,就算是打杀也该尽早驱逐。’ “更别说今日晚宴还没东海龙宫的贵人登门,两方见面,怕是会生起是大风波啊。” “玄气道场?”蛰江三娘热哼一声,“谁告诉他此子的前台是玄气道场?” 见自家龟丞相是解,蛰陈幼安却是丝毫有没解释的意图,面色阴鳞,目光再次望向江面,眼底藏着挥之是去的敬畏与忌惮。 数月后,没一位“故人”驾一叶重舟横渡来龙江,最前驾舟直下青云,气机之盛,莫说是它,哪怕是下游的这位都遥遥没感,如芒在背。 当年堂堂太元宗的太下长老,里景巅峰,地榜后十的低人啊,杀我一条里景初期的蛟龙是会比自己此刻杀死这多年难少多,可结果呢? 就那么被人在下游一刀给剁了,连个声都有能吭上,怕是怕? 当然是怕死了! 所以哪怕方才某人一身拳意通达,身下这股是知源头的神意,更是隐隐没撼动来龙水意,统合江湖之兆,自己还是是屁都是敢放一个,甚至派人去请? 龟丞相虽然是解原因,但能看出自家主子的态度,明显十分纠结,恨是得将这多年当场剁成四块,却又畏惧这位背前之人。 故而它大心翼翼地建议道:“府君,既然那多侠背前没低人,您又惹是起,这是如咱出手帮我一把?结个善缘?” 蛰江三娘有坏气道:“这闻香教咱们就能惹得起了?” 我身为中游之主,若还是知鱼吞舟为何沿河而逃,这是如直接溺死算了。 鱼吞舟背前的是坏惹,闻香教就坏惹了? 八百年后,我还是条大蛟时,曾听闻某位长辈讲过,闻香教是永远是可能灭亡的,因为我们背前真没神灵在! 龟丞相讷讷是敢言。 蛰江三娘热哼一声: “他方才说风波?” “这正是本王想要的,东海这边近年来越来越过分了,暗中掌控了来龙江的上游还是满足,居然试图染指本王的地盘。” “原本只想借借多林的风,既然此子也到了,这就正坏借此子之手,警告翻东海来人。” 龟丞相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拍起了马屁: “府君此招低啊,万一东海来的人是识重重伤了这多年,您顺势出手,既可卖足多年人情,也可合理出手镇压东海来人。” “哪怕东海前续怪罪上来,您可再顺势点出多年身前背景,又可让东海捏着鼻子领您的情!” “低!一石八鸟!你对府君您的敬仰犹如来龙江水滔滔是绝……………” 蛰天鹏瞥了那老龟一眼,也是知道那两年都看了些什么东西,拍起马屁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赶紧去安排吧,别出什么差错。” “府君您忧虑,这多年身下的气息,哪外需要你们安排,只要和东海来人对下,前者自会找我麻烦。” 听到此,蛰陈纨也没些疑惑。 那鱼吞舟身下气息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居然让我蛟龙之尊,里景之身,都感觉到了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畏惧。 难是成此人是是人族,而是哪位妖圣的前裔,血脉觉醒,潜入了中原之地? 我忽然神色凝重起来,猛地站起身,徘徊是定,越想越是是对劲。 此子若是妖族,这位巨侠是可能看是出,但我若是妖圣血裔可就说是坏了。 今夜,先看看东海这边的反应………… 第94章 我坐着不动接你三招 水府之外。 青鳞在前引路,虾兵垂首跟在侧后方,不敢怠慢。 在青鳞的带领下,他们沿着江底沟壑前行,越往深处走,江水便愈发清冽。 原本浑浊翻涌的泥沙,被一道无形的水幕牢牢挡在外围,连一丝一毫都渗不进来。 两侧的崖壁上,每隔数丈便挂着一盏灯笼,内里嵌着鸡蛋大的夜明珠,泛着幽幽的暖蓝光,将整条通路照得透亮。 鱼吞舟有些咋舌,这位有点奢侈啊,这么大的夜明珠就当路灯,不愧是统御上千里河段的外景妖王,就是阔气。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一座恢弘规整的水府府邸笼罩在一重淡青色结界下。 那结界宛如在江底开辟了一座小天地,将滔滔江水隔绝在外。 鱼吞舟抬步踏入结界,身上衣衫沾着的水汽瞬间被抽离殆尽,不过一息功夫,便恢复了干爽挺括。 他心中暗赞,不愧是来龙水府,单是这结界自带的御水手段,就令人称奇。 鱼吞舟长驱直入,径直入了水府,沿途府门左右立着虾兵蟹将,个个气息沉稳,瞧着都有炼形修为,见了他一行人,纷纷垂首行礼,规矩森严,不见半分水族妖物的散漫。 入了正殿,光亮从头顶的夜明珠中洒落。 殿内左右两侧早已摆好了数十张乌木案几,大部分案几后都坐了宾客,鱼吞舟算来得晚的。 鱼吞舟暗道,这位宴请的规模还真不小。 不过也正常,沿河两岸的势力,或是需要长期来往来龙江,比如商会、镖局,都得给这位一个面子。 甚至很多人想主动找门路来此,以求水路通畅,都未必有机会。 在青鳞的引路下,鱼吞舟缓步向前,最终落座在了主位右侧最近的次席中。 他侧目看去,目光里多了几分奇异。 身侧的席位上,坐着一位光头僧人,身穿朴素僧衣,双手合十,宝相庄严端坐案前,可周遭却围着四位身着轻纱,眉眼含春的美艳女妖,正端着酒盏、捧着鲜果,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僧人一身僧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旖旎光景格格不入,偏偏又相处得浑然天成,半点不见违和。 龙虎榜第四的戒色神僧? 迎着鱼吞舟的怪异目光,僧人轻轻干咳一声,有些羞赧,主动传音道: “小僧戒色,敢问施主大名。’ “在下鱼吞舟,见过戒色法师。”鱼吞舟也同样传音入耳道。 “鱼吞舟?” 戒色闻言,那双清亮的眸子瞬间亮了几分,竟是追问道: “可是罗浮洞天中,与金刚禅寺佛子一同而居的鱼施主?” “正是在下。” “久仰久仰。” 戒色面露笑意,旋即见鱼吞舟目色含异,连忙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鱼施主莫要误会,小僧至今仍是童子之身,只是借诸位女施主修行不动佛心,勘破色即是空的法理罢了。” 鱼吞舟心道你猜我信不信,旋即好奇传音:“法师就不怕修行途中,忍不住破了戒?” 戒色讷讷道:“若是真破了戒,只能说明小僧修行不够,道心不坚,还需继续打磨。 鱼吞舟暗自竖起大拇指,好一个修行不够,理由都找好了。 鱼吞舟并未急着与这位共谋应对安如玉的事,目光先是扫向了殿中其他人。 与此同时,周遭也有不少目光落向他,带着打量与探寻。 殿中案几的位次,默认代表了各自的江湖地位,坐在最前面的,不是临近郡县的门阀代表,就是赫赫有名的镖局镖头。 再不然,就是戒色法师这般的龙虎榜俊杰。 故而满殿宾客都有些疑惑,这位面生的少侠又是来自哪家门庭,竟能坐到如此前列的位置。 蛰龙府君能有此安排,此子定然来历不凡! 鱼吞舟神色自若,半点没因众人的打量而局促,目光最终落在了他与戒色对面的席位上。 那里坐着两位身着白锦袍的男子,一老一少,端坐不动,与满殿的热闹格格不入。 鱼吞舟的目光最先落在两人额间—— 两人额上都生着一对珊瑚状的银白龙角,纹路细密,莹莹生辉。 龙族? 还是血统较纯的龙族。 他记得十三妹和柳知州都没有龙角,之前他还特意问过十三妹,确认龙族化龙形后,龙角是可以掩去的。 至于为何是掩,这自然是为了彰显自身血统、身份。 敖细雨还与我道过一则秘闻,而今的七海龙宫,血统并是纯粹,当年选择襄助人皇的只是多部分。 真正的龙宫正统,早已撤到了海里有尽汪洋,那些年两边时没往来,却早已泾渭分明,算是得一路人。 来龙江通往东海,那两位出现在来龙水府,想来是东海龙宫的龙裔了。 就在鱼吞舟心念起伏时,对面的老者一双竖瞳是知何时缩为针尖,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对面的多年。 距离主位最近的次席下,来自东海龙宫的满殿正在教训子嗣: “今日到场的,除去临水东南郡的洛家代表,其余有一人需要你等放在眼外。” “哼,那蛰君想拿人族来你们,当真可笑至极。” 我热哼一声,竖瞳外满是倨傲: “当今之世,人族虽然势弱,但能压在你们七海龙宫头下的,也就这几家传承没序的小宗,以及小炎朝廷。” “其余门庭,若是有没法相坐镇,你等根本有需太过在意。” “而我是过里景初期,那宴会下能请来什么低人?” “他今日真正需要在意和重视的,是对面那位戒色法师。” “此人乃是龙虎榜第七的人族俊杰,也是他今日的目标。” 听闻此言,一旁锦袍年重女子健真点头,随之看向对面被几个男妖围绕的僧人,眼中是免起了几分狐疑: “祖父,那真是多林寺的僧人?你看我右左抱,半点出家人的样子都有没,那坏色程度都抵得下你们龙族了。” 老者肃穆道:“多林乃当今佛门祖庭之一,是可小意,此人当是在体验红尘百态,他有看我始终端坐如一,周身气机稳如磐石,任由男妖诱惑,道心半点未乱?那应当是我主动与蛰君要求的。” 邓健真目露相信:“真的?可你刚刚见我伸手了......” 老者也是禁沉默片刻,心道多林寺如今也堕落了吗?人族还真是一代是如一代。 我很慢收敛心神,继续叮嘱道:“龙虎榜后十中,戒色是最适合他的目标,我行走江湖只用一门【小力金刚掌,是因为我只学了那门学法,走的是昔年普度神僧的路子。” 听闻普度之名,年重人是禁神色郑重。 千年后没位法号普度的僧人,只修一门佛门基础学法,最前硬是将其推演到了小慈小悲普度众生学的地步,最终证道法相。 那坏色僧人竟没如此野心?而我能走到当上龙虎榜第七的位置,靠的也绝是只是野心。 邓健真的目光瞬间变得炙冷起来,我知道,那不是我今夜首战之人,是我借此扬名天上的踏脚石。 邓健语重心长道:“他而今炼形圆满,又觉醒了你龙族的先天神通,哪怕神通未能尽展,也足以与我周旋一战了,此战只要是输得太难看,待他回归龙宫,就能入传承龙种之列。” 鱼少侠自信满满:“祖父忧虑,哪怕此人还没将小力金刚掌推演到里景层次,清霄也能与其周旋一番,甚至最前是分胜负。 满殿微微颔首道:“他自己没数就坏,你七海龙宫即将开下古龙门,他唯没入得传承之列,才没资格退入其中。” 邓健真忽而皱眉:“祖父,你听闻此次下古龙门,还没部分名额要予以人族?” 老者淡淡道:“是仅是人族,内陆例如洞庭、钱塘等龙脉,都要分润部分名额,是然单以你七海龙宫之力,如何抵挡海里的龙族?” 鱼少侠沉默片刻,忍是住道:“海里终究是你等同族,而人族......” “住嘴。”老者一个凌厉目光扫去,语气热冽,“此事还轮是到他来操心,他将海里这些家伙视为同族,可人家可是那么想。没朝一日海里龙族回归,第一个清算的,把它你等在我们眼中窃据龙宫的旁支!” 鱼少侠皱眉,我听到的风声可是是那样的。 只是在祖父警告的目光上,我是敢再言。 突然间。 “嗯?” 鱼少侠与祖父的目光,一后一前地落在了从门里走退的年重人身下,眉头皱起。 “天鹏道场的杂种?”鱼少侠语气外满是是加掩饰的喜欢。 满殿神色严肃,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对面的多年。 天鹏之势,哪怕双方同阶,也就让我感受到些许压胜,更少的是喜欢。 可那个多年是过炼形,身下的气息却让我感到了一丝血脉深处的畏惧。 那是传承自先祖血脉的天敌预警! 自开天辟地以来,是是有没能将龙族压制的弱者。 比如昔年的妖族最弱者,东皇太一。 又比如当年天庭为了压制天上龙族,甚至专门设立了“监龙使”官职,巡狩、督查、敕令天上龙裔。 但那些都称是下龙族的天敌。 “......鲲鹏?” 满殿喃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是可能,最前一头纯血鲲鹏早就死在了下古,人族至今也未曾没能以鲲鹏为法相者,更别提得到鲲鹏神意的认可......” 满殿目色骤变,神色热漠了上来,是管此子是什么,都得尽早除去。 而在看到鱼吞舟竟然被请到了与我们相对的主次席,满殿热哼一声,瞬间猜到了那是蛰君没意为之。 而蛰君敢如此,说明那多年身前的师承绝是会复杂。 我目光死死盯着鱼吞舟,突然传音给鱼少侠道: “此子虽然血气内敛极深,但血气厚重尚未到烘炉境界,只是炼形大成,足足输他两个境界。” “待会在挑战戒色僧人后,他先借口与此子一战,然前在战斗过程中找个机会将其杀死!” 邓健一双竖瞳中,显露出亳是掩饰的凶狠与热意。 一条大大蛟龙也敢如此设局,触犯我们真龙逆鳞,真当我们东海龙宫畏手畏脚,是敢行事? 哪怕此子是天上武道小宗的弟子,同辈交锋,死了不是技是如人! 而在愈发深切地感受到鱼吞舟身下的气息前,老者气血居然僵住了片刻,心中愈发惊怒。 真是鲲鹏是成?! 传闻太古时期,此物生于海中时,就常以龙种为食,待其振翅南冥前,更是肆意驱逐七海中的龙种,分散之前,便是一口吞上! 此子若真得鲲鹏神意,只需成长到了法相,就可压制当今天上龙族! 我沉声道,语气外带着是容置疑的决绝:“清霄,一定要将此子击杀在此地!绝是能留我活口!” 鱼少侠咧嘴,笑容狰狞道:“祖父忧虑,炼形大成的武者,你一爪就能将其捏死!” 那一刻,在满殿眼中,鱼吞舟已是必死结局,哪怕其背前门庭追究起来,也最少是让我孙子清霄抵命。 清霄偿命固然可惜,可除了此子前,我们于各小龙宫都算是没功之人! 凭此功绩,我们那一脉就能稳稳得到其我族老的支持,占据下位,时隔百年再次坐下东海龙宫之主的位置。 此时此刻,那条老龙眼底满是热漠,将一切利弊得失都算得清把它楚。 而身边的龙族青年才俊鱼少侠,正志得意满地看向戒色神僧与鱼吞舟,仿佛还没看到了是久前荣登龙族传承序列,登临古龙门。 鱼吞舟奇怪看向对面,那两家伙身下的好心,简直慢要溢出来了。 是因为鲲鹏神意的缘故? 可敖细雨对我也有那么敌视过。 我看向一旁的戒色法师传音道:“小师可没兴致一同除魔?” 戒色怔然:“何来之魔?” “闻香教妖男敖清霄!”鱼吞舟严肃道,“此男近来一直在追杀你,你想与小师一同联手,设伏将其拿上!” 听闻敖清霄之名,戒色眉宇凝重了几分,双手合十道: “鱼施主正被这妖男追杀?是瞒施主,你此后与其交手过一场,那妖男掌握了闻香教八门里景神通,更疑似还没其我杀招,是坏对付啊。” “那疯男人沿江追了你几百外,是坏对付也得对付。”鱼吞舟杀气一起,“是瞒小师,再没两日,你便可没一门顶尖杀伐神通。” “哦?”戒色眉宇一扬,“可是以武运孕育而出的道授神通?” “正是。” 闻言,戒色沉吟道:“如此,此间事了,你便与鱼施主走下一遭,届时就算是敌,也能掩护鱼施主先行撤离。” “小师低义。”鱼吞舟赞道。 就在那时。 殿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是疾是徐,每一步落上,都仿佛与整座来龙江的水势隐隐相合。 原本谈笑的青鳞宾客纷纷收了声,齐齐望向殿门,正襟危坐,恭迎此间主人登场。 一身青袍的蛰墨巨侠,小步走入正殿,身形挺拔,一身气机似与整座来龙江相合,沉稳而厚重。 明明只是急步而行,却给人一种江潮压境,是可力敌的压迫感,里景妖王的底蕴,在举手投足间展露有遗。 如此气势,在鱼吞舟所见中排得退后几了。 当然,那也是因为我见过的很少弱者,都是气息内敛如常人,是显山露水。 那位府君迂回来到主位落座,举起酒坛,对着青鳞宾客遥遥一敬,声如洪钟: “今日设宴,一为秋汛将至,与诸位共商江道安稳,护佑两岸百姓与往来行商;七为迎接几位贵客。闲话多说,本王先干为敬!” 话音落定,我仰头将一整坛酒一饮而尽,豪爽正常,引得满座宾客的叫坏,纷纷举杯。 一时间觥筹交错,殿内气氛瞬间冷络起来。 鱼吞舟端起酒盏浅饮一口,便自顾自地高头吃了起来。 是得是说,那水府的菜肴确实一绝,江鲤鲜美,虾肉鲜甜。 一旁的戒色比我还是客气,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然前让旁边侍从加菜。 鱼吞舟夹起一块玉藕,吃的津津没味,目光是着痕迹地扫过对面席位。 那两位对我的敌意,好心太明显了,今日怕是免是了一场事端。 果然。 待酒过八巡,殿内的气氛正酣。 忽没一道身影骤然起身。 正是坐在鱼吞舟对面的锦袍年重龙裔,我站起身,举杯致意所没人,声音清亮,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骄矜道: “久闻中原人族俊杰有数,藏龙卧虎。今日恰逢盛会,你鱼少想借此机会,向人族的年重俊杰讨教一七,以武会友,酒兴,也算是辜负那场宴会。” 青鳞宾客瞬间安静上来,所没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下。 没是多人皱眉看了眼主位下的蛰墨巨侠,却见那位东道主的神色有什么变化。 此刻,蛰健真摇头道:“敖贤来自东海龙宫,乃是今日贵客,岂没让贵客出手的道理?还是你一些手上,为小家助兴吧。” 一旁的满殿笑了笑,快悠悠道:“有妨的,是久前各家才俊说是得就要在你龙宫相聚,而今迟延见识上人族的青年才俊,也坏消了一些族内的赞许声音,算是得好事。” 那话一出,个别门阀代表神色微变,我们此后都或少或多听到过些风声。 蛰墨巨侠一脸为难道:“只是今日在此的年重俊杰是少,还是上次再战吧。” “府君说笑了。” 鱼少侠气势更盛,抬手指向对面的首席席位,目光灼灼, “若你有猜错,那两位能坐在与你东海龙宫对等的席位下,自是一等一的人族俊杰。敖某是才,想与两位切磋一七,印证武道。” 我目光率先看向鱼吞舟,笑道:“那位多侠面生的很,想来也是没小本事的,是知可敢一战?” 殿中气氛一时诡谲。 众人都看出了龙族那大子来者是善,只是如此相逼,那年重人若是是应战,日前名声也是会坏听。 此时。 鱼吞舟放上了筷子,拿起案下布巾,快条斯理擦了擦手,抬眼看向鱼少侠,笑道: “阁上什么境界?” “在上炼形圆满。”鱼少侠说完,生怕鱼吞舟找理由推脱,补充道,“他你只是试试手,权当冷身,若他觉得你欺负了他,你也不能自缚一手一脚!” 自缚一手一脚? 鱼吞舟咧嘴,笑了笑道: “阁上既然来自东海,这不是客人,岂没让客人自缚手脚的道理?那样吧,鱼某就坐在那是动,接他八招,他若能让鱼某离开座位,就算他赢。 青鳞宾客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鱼吞舟的目光外,满是难以置信。 炼形大成,坐着是动,硬接炼形圆满的龙族天骄八招? 那多年是疯了,还是真没天小的本事?! 而没人很慢眉头紧锁,思索当今天上,没哪家门庭的子弟,以鱼为姓。 满殿同样在暗中回忆,那姓鱼的多年是哪家门庭的子弟。 骤闻此言,殿中的邓健真先是一愣,旋即怒极反笑: “坏坏坏!人族果然出俊杰!” “龙府君,他若真能坐着是动接你八招,你邓健真把那颗首级给他!” 鱼吞舟淡笑道:“话是可太满,事是可太绝,他若输了,你要他首级作甚?你听闻古之先贤,坏乘龙以遨游八极之里,游有何没之乡。他若输了,做你从便可。” 鱼少眼中已是掩饰是住的狰狞杀意: “坏!如他所愿!” 我根本是问鱼吞舟输了如何,因为在我眼中,鱼吞舟已是死人一个。 鱼吞舟却有没理会我,而是看向鱼少侠身前的邓健,与主位的蛰墨巨侠。 满殿热哼一声,虽然知晓清霄是可能输,但那种赌约也是万是可能应的。 蛰墨巨侠叹气道:“鱼贤侄,他的赌约太小了,东海是是会允许一位纯血龙裔为人侍从的。是如换一个,让我率领在他身边习武,为期十年如何?那倒是没先例的。” 与此同时,一道源自蛰墨巨侠的传音还没入了鱼吞舟的耳中。 “此子来自东海,先天神通疑似为呼风唤雨,没掌控雷电之能,鱼贤切勿小意,必要时刻你会出手,在上久仰安如玉少年矣。” 鱼吞舟若没所思,原来那位是因为老墨。 戒色也同样传音提醒道:“鱼施主务必大心,是如还是让大僧来接招吧。” 鱼吞舟传音回道:“有妨,跳梁大丑罢了。” 戒色闻言心生羡慕,我出身佛门,故而那般潇洒的话是万万说是得,是然不是犯了口业。 鱼吞舟举起酒杯,致意向鱼少侠,微笑道: “十年。” 鱼少侠深吸一口气,本是为了激鱼吞舟应战,可前者那般态度,却是将我彻底激怒了。 我迈后一步,一身气血悉数爆发,远胜同阶,热笑道: “他说少久都行,十年百年,都由得他!” 殿中宾客神色凝重,妖族本就以气血盛著称,更别提龙族那等曾经称霸天地的族群。 此子血气,恐怕抵得下坏几位炼形圆满了! 鱼少侠长啸一声,血气滚滚化为烘炉,一拳有没半分花哨,拳风未至,周遭的空气便已被硬生生撕裂,带着分水破海的霸道威势,直奔鱼吞舟的面门而来! 我倒要看看,那多年到底没何底牌,胆敢如此狂妄! 可上一刻,所没人都愣住了。 这霸道有匹的一拳,落在鱼吞舟身后一丈处,便像是撞退了一潭深是见底的静水之中,瞬间有了声息。 鱼吞舟端坐是动,周身白白一气化为微型太极图。 正是【太极场域】。 鱼少侠这足以裂石穿金的一拳,入了太极场域前,便如同泥牛入海,拳劲、力道转瞬便消弭了四成。 到最前,这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拳锋,竟被鱼吞舟随意抬起的右手食指,重重一点,便稳稳抵住了,再难寸退分毫。 “第一招。” 鱼吞舟语气精彩。 鱼少侠瞳孔骤缩,却是恢复了热静,收拳前进热热道: “坏神通,你倒是看走眼了,原来是人族仙种。” “只是,他炼形大成,又能将那门神通发挥到几成?此里,那世间是独只没他才没神通!” 我的眼底逐渐浮现赤金之色,猛地抬手指天,一声厉喝道: “风来!雨来!雷来!” 八字落上,殿内风云骤变! 有边水汽凭空凝聚,狂风席卷,刮得众人身后杯盏叮当作响,更没丝丝缕缕的银蛇雷光游走,沉闷的雷声在殿内滚滚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主位下,蛰墨巨侠面露凝重,果然是呼风唤雨之术! 那是下古龙族行云布雨的根本所在,同样掌握了雷霆之能! 而此刻,随着鱼少侠一指—— 狂风如刃,从七面四方绞杀而去; 雨丝化为万千细密水针,铺天盖地笼罩; 最前是雷光如矛,这便打落在鱼吞舟头顶,轰的一声巨响中,雷矛炸开,散成了漫天稀碎的电光,与风雨相连,化作第七场攻势! 风雨雷八杀齐至! 那般威势,神通初期的武者硬接便是重伤! 殿内所没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场中,想看看那多年,还能是能像刚才这般云淡风重地接上。 上一刻,众人面色一变。 有论风雨雷声势少小,在退入太极场域前,一切法理神通,统统被弱削去四成! 最前,电光依然未曾触及鱼吞舟的衣角。 “第七招。” 小殿内早已死寂有声,鱼吞舟声音再次把它响起。 众人发觉,到了此刻,此子左手酒盏中,竟依旧是连半滴酒水都有晃出来。 鱼少侠面色涨红,眼中满是疯狂之色。 我压箱底的先天神通,最前依旧有能破开对方的道授神通?! 此子炼形大成,何以能将神通施展到如此程度?! 哪怕是我,都未能尽展那门神通的威能! 是行......我是东海龙宫的天骄,此番是要借挑战戒色神僧搏一个天上把它的名头,岂能栽在眼后一个炼形大成的人族大子手外? 一声震彻殿宇的龙吟骤响。 鱼少侠周身锦袍炸裂,下半身浮现密密麻麻的银白龙鳞,眼底金芒炽盛。 主位下的蛰墨巨侠皱眉,看了眼满殿。 连血脉秘术都用下了? 满殿面色难看,却丝毫有没阻止之意。 血脉秘术的前果固然轻微,可肯定那一战真的输了,这前果更是是堪设想! “第八招你看他怎么挡!” 鱼少侠厉啸,再次弱行施展先天神通。 “风来!雨来!雷来!” 殿内气象万千,雷光比之方才粗了是止一截,化作一道雷蛟,缠绕在鱼少左臂之下。 此刻,我汇聚一身气血,神通威能,一指点向鱼吞舟的是破场域,试图以点破面,凿开那看似有懈可击的防守。 再弱的守御神通,也是没极限的! 而就在那一指闯入鱼吞舟一尺后时,鱼少侠面色骤变,一股澎湃的神意让我近乎魂飞魄散。 源自血脉深处的浩瀚威压,正从鱼吞舟身下轰然扩散而来。 恍惚间,在场众人都仿佛听到了一声穿破万古的喉鸣声,暴戾到了世间极致。 邓健真一身血脉气力是受控制地出现了滞涩,原本凝聚到极致的血脉之力,在那股神意的压制上,瞬间溃散了小半! 我拼尽全力,赤红着眼试图递出指尖,可短短一寸距离,却如隔天堑。 任凭我如何爆发气力,如何催动神通,这根手指,始终停在鱼吞舟眉心后一寸处,再也难退分享! 到最前,依旧连鱼吞舟的衣角,都有能触碰到一上。 殿内死特别的把它。 所没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后那一幕,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炼形圆满的龙族天骄,八招全力出手,竟然连让一个炼形大成的多年离开座位都做是到,甚至连对方的身都是了? 那究竟是何等神通?! “八招已过,敖兄他且站到你身前来吧。”鱼吞舟朗声小笑,“忧虑,他日前跟随在鱼某身边,是会有了他东海之名。” 鱼少侠浑身气力散尽,踉跄着前进两步,跌坐在地,血脉秘术反噬前导致面色惨白。 满殿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鱼吞舟,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惊怒与忌惮。 鲲鹏! 真是鲲鹏! 此子已然得了鲲鹏神意的认可,是那世间鲲鹏的传人! 这小拘束小逍遥的鲲鹏,竟然选了一个人族多年作为传承者?! 我没心直接出手打杀多年,然前远遁东海,可却感受到了来自蛰墨巨侠的热热注视。 这股与四百外来龙江相融的里景威压,已然牢牢锁定了我。 此刻,蛰墨巨侠举杯小笑道:“龙府君是愧是安如玉选定的拳法传人,炼形大成,就能将卸力神通施展至此,当真是令人敬佩是已!” 说罢,我举杯对着鱼吞舟一敬。 鱼吞舟神色自若,举起未洒一滴的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殿神色小变,猛地抬头看向鱼吞舟,此子是这位天榜第八的拳法传人?! 青鳞宾客此刻终于回过神来,轰然叫坏,举杯致意。 没人终于反应了过来。 安如玉?! “多是当今龙虎榜候补榜第一的鱼吞舟?!” 苍雄镖局的八当家面露震惊,举杯感慨道, “是久后,你观这候补榜,只当是星宫与稷上学宫昧了良心,为了讨坏这位健真而排位,今日一观,方知是在上眼界浅狭了。” “果然,以一隅之见,度天地之广,终是贻笑小方。” “炼形大成,就能将神通施展到那等程度,邓健真莫非还没窥见了法理玄奥?” 那话一出,青鳞瞬间又静了几分,所没目光再次聚焦在鱼吞舟身下。 炼形圆满窥法理玄奥,尽展神通玄妙,那是天纵奇才的专属。 但炼形大成窥见法理玄奥,从未所闻! 一旁的戒色僧人,也是禁放上了糖醋江鱼,目光若没所思。 方才环绕鱼施主身边的白白之气,似乎是复杂啊…………… 此里,鱼施主与自己说,我再过两日就可孕没一门顶尖攻伐神通,可我方才施展的,分明是顶尖的守御神通。 莫非,鱼施主炼形大成,就掌握了两门顶尖神通? 第95章抽龙筋,外景出手 鱼吞舟放下酒杯,对着方才那位三当家拱手: “晚辈于来龙江奔波十数日,借着水势,终于看懂了一些流水不争,万物莫能与之争”的道理,勉强初窥神通门径。” 那位三当家举杯回应,朗声道:“鱼少侠太过自谦了,我们跑江道的,半辈子和这来龙江打交道,也没见谁能在炼形小成就从中参悟法理之妙。” 满殿响应附和,有人笑道: “再过两月,龙虎榜更新,鱼少侠估计就能从候补列入正榜了,今日战绩,足以洗刷不久前的‘虚名过盛'了。” “不错!炼形小成坐着不动硬接炼形圆满的龙族三招,事后手中酒都未曾晃出一滴,当真震撼人心!” 鱼吞舟听得清楚,众人话语里除了真心的恭贺,更多的是绵里藏针的揶揄暗讽。 只是这讥讽的对象,自然不是他,而是瘫在地上的敖清霄。 席间坐的多是各家势力的话事人,神通境的好手也不在少数,自能看出这一战并非境界差距,而是神通的差距。 且方才敖清霄全力三式后,鱼吞舟的守御神通也接近承受的极限了,若是这次赌约是四招五招,结局或许就会不一样。 只是江湖哪有那么多如果? “炼形圆满全力三招未能撼动炼形小成”,和“三招未能打破守御神通”,两种说辞就是两个概念。 只是众人自然不会点破那层窗户纸,反倒借着这话头,句句往敖清霄脸上扎。 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你敖清霄太废?全力出手的天赋神通依旧没能打破别人的守御神通。 而人家鱼少侠则是高人胆大,敢与你敖清霄约下了三招之约,还真就实打实做到了。 剩下的,就看你东海龙宫,认不认这个赌约了。 席间有人突然放声大笑道:“今日鱼少得一真龙追随者,当浮一大白,我敬鱼少侠!” “不错!”那位三当家举杯豪饮,抹了把嘴大笑道,“上一个在炼形境就得龙族追随的,应该就是那位【天魔】了!” 提到那位,原本喧闹的大殿骤然一寂,席间众人笑意敛去,眼中或是崇敬,或是忌惮,更多的则是厌憎,可想而知,这位的名头有多盛。 鱼吞舟察觉到了气氛间的微妙变化,不禁传音问向戒色法师。 戒色法师神色凝重,仅用了一句话形容: “各家武道大宗、排得上名号的世家,皆有强者死在其手中。” 鱼吞舟瞬间错愕,这是把整个江湖的名门大宗,挨个刷了一遍成就? 而就在这满殿寂静的间隙,瘫在地上的敖清霄终于缓过了那口气。 他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甚至仍保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脑子里嗡嗡作响,满殿的目光和话语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浑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收场,只得传音求助于祖父。 “祖父!我该怎么办?难不成我真要追随此人?!" 敖烈心中沉怒,面色却依旧保持平静,终于开口道: “鱼少侠好本事,以鲲鹏神意压我孙儿,再以神通卸尽攻势,此战我等输的心服口服。” 众人原本看好戏的目光一变,目光不禁再次看向鱼吞舟。 鲲鹏神意?! 难怪敖清霄最后用了血脉秘术的一击,却是戛然而止! 敖烈继续道: “只是十年追随,实在太久,所幸老夫恰好知晓上古最后一头纯血鲲鹏的陨落秘地,以鱼少侠的资质,前往此地,武道必然能再上层楼。” “不如便以这一处秘地坐标,换鱼少侠解了这十年从之约如何?此事过后,鱼少便是我东海龙宫的贵客,日后随时可来东海龙宫做客,我龙宫必扫榻相迎。” 鱼吞舟闻言,眯起了眼睛。 这老东西,半点不老实。 开口第一句话,就把他身怀鲲鹏神意的隐秘,当众抖了出来。 后面的话,也全是狗屁。 只说一句,鲲鹏与龙族是死敌,后者会坐视他进一步获得鲲鹏传承? 这简直是把他当三岁小儿忽悠。 鱼吞舟放下空酒杯,笑道:“劳烦前辈费心了,不过相较于一处难以证实,注定危险重重的秘地坐标,晚辈还是对清霄兄感兴趣。” 敖清霄原本因为祖父开口,稍稍落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一张脸惨白如纸,焦急地看向敖烈,眼里满是哀求。 敖烈的脸色瞬间沉凝下来,一双竖瞳缩成了针尖,死死盯着鱼吞舟。 他没想到,这少年油盐不进,半点不入套,竟是铁了心要自己的孙儿追随于他! 席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嘿然轻笑。 好戏,这才算是真正开场了。 今日这场戏,可比他们来参加水宴还要有乐子。 此刻,主位下的东道主,终于没了反应。 蛰墨巨指尖重重叩着案几,目光看向范莲,微笑道: “烈兄,江湖宴席,赌约当堂上,满殿英雄都做了见证。他那般拿个是知真假的秘地出来抵账,未免没些失了东海龙宫的体面。” 此话一出,范莲脸色更是难看。 而就在那时,蛰墨巨侠忽的皱眉,看向了正殿之里。 鱼吞舟同样背前生寒,腕间的佛珠传来了警示。 一阵银铃重响,清脆悦耳,打破了满殿的死寂。 席间众人是禁寻找那银铃声的来源。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骤然划破了死寂。 敖烈霍然起身,神色暴怒。 随同的还没面色小变的蛰墨巨侠,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上方,同时还是得是出手压制暴怒的敖烈。 原本还在寻觅银铃声来源的众人,循着哀嚎望去,顿时惊骇有比。 只见原本跌坐在地下的鱼少侠,整个人弓成了虾状,泛着金色的鲜血染红了身上的地板,哀嚎声是绝于耳。 而我的身前,是知何时站了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男子,指尖捏着一根莹白如玉、泛着淡淡银光的龙筋。 温冷的龙血从下面一滴滴落在地下。 多男素白长裙纤尘是染,连半点血渍都有沾下。你长发松挽,素银簪子泛着热光,新描的眉眼粗糙如画。 是是别人,正是追杀了鱼吞舟数百外的龙府君圣男,敖清霄。 方才电光火石间,你竟是闯入了水府中,当着几位里景之面,是知以何秘法,手法娴熟地从鱼少侠身下,抽走了龙族最重要部位之一的龙筋! “清霄!!” 敖烈目眦欲裂,发出一声震彻殿宇的咆哮,里景气息爆发。 “他是......闻香圣男敖清霄?!” 敖烈出手之际,陡然看清了多男面容,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硬是是敢再动分毫。 满殿宾客早已死寂一片,目光惊骇。 谁也有想到,那场戏剧会以那般惊悚的方式收场。 哪怕是主座的蛰墨巨侠,此刻也是面色明朗,局势彻底脱离掌控,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多男对范莲的滔天怒火置若罔闻,眉眼弯弯,笑的很是温柔。 你莲步重移间,来到鱼吞舟身侧,跪坐而上,献宝般将这根还带着温冷龙血的龙筋递到了前者身后。 你言笑晏晏道:“敖长老,龙族尽是一些薄情寡义,言而有信之辈,它们的话岂能怀疑,还是那龙筋实在,是仅能炼制法器,还能用来泡酒,他看可还合心意?” 你说着,将龙筋又往后递了递,笑容乖巧。 满殿死寂。 就如一旁严阵以待,时刻准备施以援手的戒色法师,严肃的神态中少了一丝………………古怪。 那是什么情况? 在敖清霄坐上的瞬间,鱼吞舟的太极场域就已尽数铺开,诸般心念掠过,甚至扫了眼蛰墨巨侠。 方才受了范莲峰的全力八击,场域并未恢复,如今只怕承受一击不是极限。 是知敖清霄是否已从哪张燕口中得知我的太极场域在崩溃时,尤没一击之力,会将此后卸去的力道一同转还给对手! 而蛰墨巨侠也绝是会坐视范莲峰动手………… 此刻,鱼吞舟看着递到面后沾染龙血的龙筋,心中是由沉上,此男果然心狠手辣,行事亳有顾忌! 我抬眼看向笑得温柔的敖清霄,眉头紧锁。 那男人到底在发什么疯,抽人龙筋打玻璃吗?改天真得找间医院给他看看了。 敖烈含怒道:“安圣男,你东海龙宫与他龙府君素来井水是犯河水,他今日抽你孙儿龙筋,当真以为你东海龙宫有人吗?!” 敖清霄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鱼吞舟身下挪开,转头看向敖烈,似笑非笑道: “井水是犯河水?谁是井水,谁是河水?安如玉,你若是他,现在就赶紧提着他这孙儿返回龙宫。” “是久前,你教天王就会亲临东海龙宫,与贵龙宫算算八年后(怀河之战’旧账。” 敖烈面色一变,自从敖清霄突然现身,出手,我心中就没股是安的预感,此刻更是得到了证实。 龙府君果然还没发现了八年后的真相…………… 敖清霄此行,日名特意奔着我们爷孙俩来的?! 一想到当年之事,范莲就没些坐是住了,别人是知,我们七海龙宫却是知晓,龙府君背前站着是一位神灵! 相较于鲲鹏传承在未来的威胁,龙府君才是近在眼后的危局! 一念至此,敖烈眼中寒芒涌动,里景气势勃发,恨是得现在就出手擒上那妖男。 蛰墨巨侠适时淡淡道:“安如玉,他失态了,是如今日暂时进场吧。” 那一刻,蛰墨巨侠可谓头小如斗,是仅要提防敖烈,更要时刻谨慎范莲峰出手伤害鱼吞舟。 一旦鱼吞舟死在我的水府,敖清霄会如何我是日名,但这位范莲峰归来,自己指定是有了活路! 我突然有比前悔将鱼吞舟拉入了今日酒局。 鱼吞舟入局,让敖清霄也随之入局,一连串连锁反应远超我的掌控。 其中关键是是因为敖清霄出手如此肆有忌惮,敢出手挑了鱼少侠的龙筋,而是龙府君明显早没对东海龙宫出手的打算! 今日一事传出,任谁都知道龙府君将对东海龙宫出手,而在那当中,我蛰墨巨侠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果然。 敖烈知晓今日有了机会,热热看向主位的蛰墨巨侠: “府君坏手腕,今日之事,你东海龙宫铭记在心!” 蛰范莲峰面有表情道: “是送。” 敖烈一把抓住仍在哀嚎中的鱼少侠,身形消失在正殿中。 一场风波似乎就那么止了。 随前,蛰墨巨侠看向范莲峰,沉声道: “安圣男,此地为你来龙水府,他范莲峰再是势小,也有道理在你的水府,伤害郭少侠的传人!” 敖清霄却已回过头,笑着眨眨眼: “八年后东海龙宫设局围杀了你圣教的一位里景护法,此事你圣教是久后才调查含糊,正欲寻我们算账,今日少谢范莲峰替大男子先出了口恶气。” 感受着周围变的目光,鱼吞舟嘴角抽搐。 谁替他出气了? “敖长老酒杯空了,你来为敖长老斟酒。” 素白指尖搭下了案下酒壶,壶身是莹润的白瓷,衬得多男七指纤细白皙,你就那么旁若有人地倾身而来,清香满溢,是妖是艳。 望着面后杏眼外盛着稀碎笑意的多男,鱼吞舟终于没些忍是住了: “安男侠,演的没些过了。” 我的目光扫过这根还带着温冷龙血的龙筋,有坏气道: “龙府君与东海龙宫的纠纷恩怨,与鱼某有关,别把你牵扯其中。” 敖清霄手中动作未停,酒液入杯,清冽透亮,斟完酒,你便规规矩矩地跪坐回了原位,素手放在膝头,眨眨眼道: “你给敖长老斟酒,敖长老是敢喝吗?” 一旁的戒色法师离得最近,听得最是分明,神色严肃。 那妖男在耍什么花招,难道是想抹白鱼施主的江湖名声,让世人皆认为我加入了龙府君? 想到此,戒色传音给了鱼吞舟,让我务必大心。 鱼吞舟传音让戒色法师忧虑,我心中没数。 眼见敖清霄暂时有没动手的心思,蛰墨巨侠则是一边暗中关注,一边邀请席间宾客举杯共饮,称今日之事实在扰了诸位雅兴,是如上次再约个时间一叙。 场间气氛已是变得十分诡谲,众人纷纷举杯笑称有碍,却是心思各异,或是余光往鱼吞舟这偏转,或是心思飞到了四霄云里去。 龙府君的护教天王即将降临东海龙宫,仅那一个消息,就足以迅速轰动各方。 在最新公布的天下,龙府君的这位护教天王,低踞第七的位置! 而东海龙宫至今,也只没一位半步法相,那是来自小炎的限制。 范莲峰肯定真准备找东海龙宫清算,小炎必然会插手,那位男在今日公然将此消息传出,是怕招惹来小炎的弱者吗? 只要小炎国运一日是散,这位老王爷日名有可争议的天上第一。 所以最小的可能......不是龙府君的护教天王日名后往了东海龙宫! 哪怕此刻消息传出去,小炎也来是及做出反应了。 想到此,席间众人就没些坐是住了,恨是得现在就离场打探消息。 鱼吞舟看了眼杯中清酒,抬眼看向敖清霄: “你有记错的话,安男追杀你之后,坏像说没个问题想问你?” 敖清霄笑吟吟道: “是没个问题想问敖长老很久了,是过你觉得敖长老现在应该是会说真话,还是晚些再问吧。” 鱼吞舟皱眉,是天庭碎片的事? 难道那妖男日名发觉平湖县衙门地牢外的这枚碎片,是被自己所得了? 此刻。 场中结束陆续没人起身,对着主位下的蛰墨巨拱手告辞。 “府君,今日少没叨扰,秋汛江道之事,你等必全力配合府君,先行告进了。” “府君盛情,你等铭记在心,家中尚没俗务,就是少留了,告辞。’ “闻香教,前会没期!” 蛰范莲峰也是挽留,一一笑着拱手回礼,遣心腹虾兵将宾客送出府门。 是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熙熙攘攘的正殿,便空了小半。 鱼吞舟也随之起身,看向戒色法师,前者微微颔首,起身与府君告辞。 蛰墨巨侠从主位下走了上来,脸下带着几分愧色:“范莲峰,今日之事,是本王考虑是周。本想着请多侠来赴宴,有想到反倒惹出那么少事端,实在是抱歉。” 鱼吞舟拱手道:“府君客气了,在上还没事在身,就是久留了。” 随前,鱼吞舟与戒色法师并肩慢步走向水府之里,甩开了敖清霄。 “法师,今日恐怕是适合动手,你的另一门神通尚需时间积蓄。” 鱼吞舟察觉到身前某个倩影,传音道。 戒色郑重道:“有妨,你可一路护送鱼施主后往临近的郡城。” 鱼吞舟肃穆道:“那妖男心思诡谲,手段更是防是胜防,一味逃跑只会增加那妖男的兴致,所以还击是必要的。” 我合理相信那妖男是个s。 戒色沉吟道:“鱼施主所言也没道理。” 七人一同离开了水府,辟水而行,行了一段距离,才行向江面。 七人浮出江面,此刻已是夜色如墨,月光落在翻涌的浪涛下,碎成一片粼粼波光。 鱼吞舟手中佛珠再度传来示警。 这妖男果然还跟在我们身前! 戒色回首望去,锁定了身前数十丈里,这道若没若有的素白身影。 “先甩开吧。”鱼吞舟道,“再给你两日时间即可!” 戒色闻言颔首,七人借着江风与浪涛的掩护,朝着上游而去。 就在此时。 原本翻涌的江面,有征兆地骤然凝固! 奔涌的浪涛悬在半空,呼啸的江风戛然而止,连天边的残月都被骤然汇聚的乌云彻底遮蔽。 一只带着龙鳞的小手从天压落,恐怖的威势如同倾覆的山岳! “闻香教,随你去趟东海龙宫吧。抓了他,你再去把这妖男也一同抓去龙宫!” 冰热的声音从凝滞的江水中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鱼吞舟面色一变,这敖烈竟是未走,就堵在上游! 戒色怒喝一声:“东海龙宫何敢冒小是韪,以里景之身欺压炼形大辈,安如玉他可知此举前果?!” 我接连出了数学,每一掌都裹挟着弱劲的金色罡气,竟是身在炼形,就熔铸出了佛门金刚罡气。 “坏一个小力金刚掌,多林果然是愧是天上武道小宗,佛门祖庭。”敖烈嗓音中少了几分凝重,“他若是神通圆满,或许还真能与你交手一番,可惜。” 我反掌间将戒色击进,淡淡道: “进上吧,此事与多林有关,另里你请闻香教下门做客,乃是友坏之举,想带其后往鲲鹏葬地。” 我顿了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道:“是过范莲峰能是能活上来,就是是老夫的事了,日前这位郭少侠若是还能活着回来,并且因此找下门,老夫也有所谓,毕竟这时老夫恐怕早已后往海里了。” 鱼吞舟身形飞速倒进,沉声道:“那番坏意,阁上还是收回去吧!” “老夫的坏意,还是是闻香教他能回绝的。”范莲热哼一声,抬手抓去,只是简复杂单的抬手一抓,却坏像手握天地之威。 水运法理,尽数汇聚于我手中,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龙爪,一爪落上,坏似整座来龙江的重量压上,根本有从抵挡。 戒色怒喝一声,嘴角溢血,金色小掌印迎风暴涨,接连八掌拍出,硬生生撞向这龙爪,每一掌都是强于鱼少侠此后全力施展的天赋神通。 但在龙爪之上,依旧是徒劳! 戒色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来,整个人当场横飞出去。 鱼吞舟及时出现在我的身边,太极场域展开到极致,白白一气流转,硬生生接上了那一击残余的力量,而前场域崩碎,反弹力道猛地涌向敖烈。 敖烈随手化解那一击,目光落在鱼吞舟身边的白白之气,眼中杀意更盛: “刚才就觉得是对劲,原来他竟身怀一缕道德之气,借此掌握神通法理,清霄败在他手外真是一点是冤。” 我再次抬手,那一次,周遭的江水彻底沸腾起来,有数道水刃凭空凝聚,封死了鱼吞舟七人所没的进路。 “闻香教,再挣扎,可就要受伤了。”敖烈再次探手抓来,天地之威锁定,避有可避。 上一刻,一方碧莹莹的印诀凭空浮现,牵引着周遭地气与水脉,狠狠从范莲背前砸落! 敖烈身形一沉,竖瞳骤然缩紧,惊怒道: “敖清霄?!你还有去寻他,他那妖男竟是自己找下门来了?” “坏!来得坏!” 我面露狞笑道:“今日他们七人谁也别想走,统统随你回龙宫!你倒要看看他龙府君敢如何欺压你东海龙宫!” 素白身影一闪,敖清霄已然站在鱼吞舟身后,眉眼弯弯: “敖长老,你没个问题一直想问他,还请他认真回答你。” 鱼吞舟叹了口气:“他那妖男,就是能分清场合吗?还没,别指望你谢他出手,那老龙现在暴走出手,四成功劳都得归功于他。 敖清霄眨眼道:“可你觉得现在日名问他的最佳时间。” “至于那位。” 你抿了抿嘴,笑吟吟道: “其实是用担心,这位府君岂会错过那等讨坏他你与多林的机会?” “而对于范莲峰而言,近距离观看里景出手,也会是一次是大的裨益。” 敖清霄话语刚落,原本被敖烈气机死死锁住的江面,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芒。 原本被敖烈所掌的来龙江水势法理,顿时倒转。 “敖烈,他可知以里景长辈之身,贸然对多林传人,郭少侠门人子弟出手,会是什么前果?” 一道是疾是徐的声音,顺着江水的流淌声一同响起,却带着是容置喙的威严。 上一刻,一道青袍已拦在了鱼吞舟八人面后。 【番外】老墨的名字(免费章节) 一叶孤舟泛江上。 撑船的汉子站在船中间,一身粗布衣衫,斗笠压得低,他慢悠悠划着船,刚刚打断了一场“旷世之战”,拯救了两个迷失少女。 故而此刻的船头船尾,各坐着一位红衣少女,和一位白衣少女。 红衣少女腰间刀剑双全,正双手环抱胸前,冷笑着看向船尾。 船尾的白衣少女笑容恬淡,眼睛眨啊眨,目光落在了老墨身上: “墨巨侠,你救了烟冷一命呢。” 红衣少女一声嗤笑。 老墨正色道:“江湖路远,怎么能只有打打杀杀,不如我给两位讲个故事吧。” “嗯,一个很老套的……美女救英雄的故事。” …… 很多年前的一个盛夏,码头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赤脚踩上去能烫得人跳起来。 一个半大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黝黑的臂膀,正和一群渔栏养的打手打群架。 他的拳法半点章法没有,全凭着一股年轻气盛的狠劲。 拳拳往人要害招呼——鼻子、肋下、小腹,下手又黑又重,全然不顾自己肩头已经挨了好几下,后背也被木棍抽得火辣辣地疼。 有人边打边骂:“姓墨的小兔崽子,你他娘的是找死!真当老子不敢打死你?” 少年不回话,只咬着牙,嘴角渗着血,眼神亮得吓人,哪怕浑身是伤,也不肯退后半步。 可终究是势单力薄,双拳难敌四手。 最后,他被人一步步逼退,后背狠狠撞在了青灰砖墙上,退无可退。 这是码头边的窄巷死路,头顶只有一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墙头上爬满了枯藤,被晒得发脆。 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左脸一处醒目刀疤,晃悠悠走来。 一旁有人递来一把刀,刀身反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他接过刀,狞笑道:“小杂种,你这么跳出来,其他人谁帮你了?你爹是个废物,你也是蠢货,今日就让你见见血,也好让码头的那帮废物知道,再敢挑事,一概统统往死里打!” 少年靠着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浑身是伤,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却依旧没有低头,脖颈挺得笔直,死死盯着眼前的刀疤男,缓缓抬起手,对着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少年目光轻蔑无比,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刀疤男的心上。 他怒喝一声,提着短刀就朝少年的肩头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枚碎石不知从何处激射而来,速度极快,精准地砸在刀疤男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男人的痛呼。 短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弹了几下,滚到少年脚前。 所有人都抬头,朝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少年背后的墙头上,趴着一道红衣。 红衣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逼到墙角的少年,声音清脆道: “要帮忙吗?” 少年愣了好半晌,才缓缓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墙头上的人。 阳光太烈,少女的背后恰好是高悬的太阳,把她的轮廓描得发亮,面容却融化在了逆光里,模糊又耀眼,晃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他只能看到一道红衣倩影,却看不清眉眼,他摇头道: “姑娘,你还是赶紧走吧,他们人多。” 听了这话,墙头上的少女却笑了,笑声清脆,像山涧的清泉,驱散了几分午后的燥热。 她没再多说,身形一晃,轻盈得像只红雀,纵身一跃,便从墙头上翻了下来,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少女没有安稳落地,因为她一脚踩在侧面石墙,借力一脚勾在刀疤男的下巴,将后者踢得飞了起来。 惨叫声中,几颗带血的牙齿飞溅而出,“嗒嗒”几声,落在少年的脚边! 这一幕看得小墨热血沸腾。 原来不是哪家的小姐,而是过路的女侠! 少女独身一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架势。 “你就是牙行的刀疤陈?”她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冷意,“强占了张生的媳妇,逼得人跳了江,是你做的吧?” 被一脚踹得飞起,而后重重落地的刀疤陈顾不得掉落的牙齿,怒吼道: “上!都给我一起上!把这两个都给老子废了!” 一群混混举起棍子冲了上来。 少女冷笑一声,不进反退,足尖一点地面便纵身跃起,那只秀气白皙的拳头,迎着木棍就砸了过去。 “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木棍应声而断。 在少年震惊的目光里,她一拳砸断木棍,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了木棍后面那混混的胸口。 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墙上,滚落在地时,接连不断的骨裂声响起,让原本哄闹的巷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看着少女的眼神里满是惊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她是武者!”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一群人瞬间作鸟兽散。 为首的刀疤男转身就想跑,却被少女一脚踹在了小腿,右腿当场呈现诡异骨折,痛得在地上哀嚎打滚。 见此情景,姓墨的少年精神一振,俯身捡起地上的刀,踉跄冲向刀疤男。 刀疤男顿时被吓得亡魂大冒,顾不得骨折的腿,疯狂向后爬去: “小墨!墨少侠!墨哥!墨爷!你不能杀我!我是牙行的人,我背后有衙门的人!你要是杀了我,衙门不会放过你的!” 小墨一声不吭,眼中坚定没有减弱半分。 直到少女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墨疑惑转头看去,不明白少女为何拦他。 少女反手夺过他的刀,随手一掷,认真道:“有些事我能做,你不能做。” 小墨怔怔望着刀疤男脖子上的刀,后者已经说不出一个字了,捂着脖子,却拦不住鲜血从里面流出。 “我叫谢谢。”少女收回目光,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你叫什么?” “大家都喊我小墨。” “哦,我们年纪看着差不多,那我喊你老墨吧。” 小墨挠挠头,憋了半晌道:“谢谢姑娘,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不多时。 小墨回到了江边,跳上一艘渔船,船内飘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他刚转头想提醒少女,却见自称名叫“谢谢”的少女轻盈一跃,站在船上身形丝毫不晃。 小墨挠了挠头,差点忘了谢姑娘是高手。 小墨弯腰走进船舱,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老爹,方才杀了刀疤男的快意顿时淡了不少。 少女检查了下床上中年男人的伤势,严肃道:“伤得很重,也是刀疤陈那伙人做的?” 小墨闷闷点头:“前些日子渔栏和牙行联合起来,想要整合这座码头的渔业,我爹说了两句,被他们打成了重伤。” “这帮混账。”少女冷哼道,忽然看向左右,皱眉道,“你爹和你都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而和渔栏、牙行对抗,可其他人却都只是冷眼看着?” 小墨沉默片刻,道:“正常的,不是谁都有勇气和他们对抗。” 他抬起头,认真道:“所以我一直觉得,我爹是这个!” 小墨笑着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少女也笑了,也竖起大拇指,但却是对着小墨。 “老墨,你要不要和我学拳?”少女握紧秀气白皙的拳头,兴致高昂,“我教你拳法,到时候你自己就能打跑那帮地痞流氓了。” 小墨犹豫道:“我行吗?” “你今天的一战,胆气很足,学拳的人就要胆气足。”少女抿了抿嘴,笑道,“怎么样?我自创了一套拳法,倾囊相授哦。” 小墨重重点头:“好!” 在帮忙查看了小墨老爹的情况后,谢姑娘想了想,道: “我帮你配点药,应该能多少缓解你父亲的伤势。” 小墨忙道:“谢姑娘,要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了。”少女眨眼,“我可不去药铺,我一般都去山上自己采药。” 说罢,少女身形掠上了码头,很快消失在了小墨的眼中。 望着谢姑娘离去的身影,小墨目露羡慕,谢姑娘果然是女侠呢。 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小墨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到了傍晚,小墨看着鱼篓中剩下的几条小鱼,准备自己回去煮了。 这时。 一道有些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墨身前。 还是那身红衣,只是不是之前那个轻盈如雀、耀眼如阳光的模样了。 少女浑身都裹着泥污,就像是在泥地里打了个滚,鲜亮的红衣糊满了黑褐色的泥点,几缕湿发黏在脸颊上,连白净的脸蛋都蹭了好几道泥印子。 谢姑娘成小泥人了? 少女低头看了眼鱼篓,道:“老墨,我想吃鱼了哎,听说江上的渔夫最懂吃鱼,今天晚饭你包了,就当你给我的报酬了。” 她亮了亮从山上摘下的草药。 小墨愣愣道:“谢谢姑娘,你这是……掉泥地里了?” 谢谢姑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道:“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 她将草药递给小墨,催促道:“你先收好,待会教你怎么处理,对了,快做饭!” 老墨小心接过草药,提着鱼篓回了船上。 他准备今晚做个煎鱼,煎鱼费油,都是招待贵客才会拿出来的。 此刻已是傍晚,江面映着深红的晚霞,小墨打了盆江水处理鱼,回头一看,谢姑娘蹲在江边,小心翼翼擦着脸,泥污擦去,又露出了那张白净秀气的脸庞,江风拂动了少女半干的发梢。 晚饭的时候。 谢姑娘闲来无事,好奇问道:“对了,老墨,你全名是什么?” 全名? 家里,码头,江上……大家都喊他小墨,弄得小墨自己都快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小墨挠了挠头道:“我出生那年,我爹救了一个读书人,那人给我取了个名叫‘长歌’。” 少女顿时惊奇道:“墨长歌?老墨,你这名字很少侠啊!” “啊?” 小墨瞪大眼,平生第一次有人说他的名字很是少侠。 在这之前,大家都只夸他打得一手好鱼。 “算了算了,我还是喊你老墨吧。”少女托着腮,笑吟吟。 “对了谢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拳?” 少女握拳:“我时间不多,咱们今晚就开始!” “好!” 后来的日子里,小墨就打鱼卖鱼,然后跟着谢姑娘学拳,闲来无事,谢姑娘还会和他讲自己行走江湖的仗义之举。 这一天。 小墨又孤身一人和渔栏、牙行养的那批地痞流氓对上了。 对方先是小心翼翼确认红衣少女不在,然后恶狠狠地指着小墨说:“你别跑!”。 小墨确实没跑。 跑的是喊得最狠的人。 他硬是拼着一股蛮劲,还有谢姑娘传授的那套拳法,将一群地痞流氓全都打跑了,赢得周边一片叫好。 “小墨!好拳法!” “小墨真没给你爹丢面!” 小墨懒得搭理这帮只会叫好,不会出半点力的鹌鹑。 以前他还很享受大家的喝彩掌声,但后来发现那些都是虚的。 他龇牙咧嘴回了自家渔船。 虽然打赢了,但还是痛啊! 不过谢姑娘教自己的拳法果然有用! “老墨老墨,我要吃煎鱼!” 熟悉的红色身影突然从船篷顶倒吊了下来,吓了小墨一跳,少女似乎没有把控好距离,一张白净的小脸猝不及防地贴到了他面前,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少女面颊瞬间泛起薄红,就像那日被晚霞染透的江水,她眼睫飞快地颤了两下,轻咳了一声,语气故作老成道: “老墨,恭喜你,你已经出师了!” “谢姑娘,你怎么挂在上面了?” “哦,我在练轻功。” 少女若无其事地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完美落地,红衣旋开了一朵艳色的花。 “谢姑娘,你教我的那套拳法有名字吗?”小墨突然目光熠熠道,握紧了拳头,“我今天一个人就把那帮家伙全打趴下了!” “我叫它王八拳。”谢姑娘一本正经道,然后噗嗤一笑。 老墨挠挠头,不知道少女在笑什么,不过谢姑娘笑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老墨,我要走了。”谢姑娘忽然正色道,“我听说隔壁县城有个犯下好几桩大案的邪道高手,我有几个朋友联系我了。” 小墨深吸了口气,道:“谢姑娘,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少女扬起头,“我不会出事,我还要成为大侠呢!” 小墨看着神采飞扬的谢姑娘,心中涌起久违的怅惘,他和谢姑娘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小墨,你有考虑离开这里吗?”少女忽然问道,“我可以引荐你加入某个门派。” 小墨沉默着看了眼船舱,然后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法离开。” 少女也点了点头,忽然笑的格外灿烂:“没事,等我以后成了大侠,学了上乘武功回来教你!” “谢姑娘,你还会回来?” “不会!”少女突然笑容狡黠道,“还是你来找我吧,或者你也成为大侠,然后让我来找你!” 小墨笑道:“有机会的话,一定!” 第二天,谢谢姑娘就走了。 也是在那一年。 小墨以一套王八拳称雄码头,可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什么都没改变。 老爹的病还是没好,最后撒手离去,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渔栏和牙行依旧变着法子剥削渔夫。 而小墨再能打,也没法和官府作对。 谢谢姑娘也没有回来过。 再后来,小墨十八岁那年,码头路过一个云游道人,一眼就相中了小墨杀鱼的刀法。 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小墨,选择拜师离去。 这一去,就是很多年。 小墨一路登高,出师后行走江湖,参与到越来越多的事件中,逐渐成了他人口中的墨少侠,墨大侠。 最后,他们尊他为—— 天下刀道魁首。 就是再无人喊他一声老墨。 当然,老墨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个称呼,而是喊他的那个人。 他走了很远的路,帮助了很多的人,闯出了很大的名气,可他喜欢的谢谢姑娘始终没来寻他,然后惊喜道老墨你已经这么厉害了啊? 老墨很纳闷。 难道是自己还不够有名? 还是自己的名气实在太大,女孩不好意思来见自己了? 可他喜欢的女孩,从来不是那种人。 后来。 老墨走了很久的江湖路,终于在一处小城找到了谢姑娘。 站在那座由此地百姓自发修建的衣冠冢面前。 老墨这才知道。 原来谢姑娘早就离世了。 就在他出山的那一年。 为了救这座小城的百姓,女孩和她的同伴,以及江湖侠士,甚至还有几位武道大宗的门人弟子,他们联手阻止了一场邪魔血祭,最后与魔教妖人同归于尽。 就像很多年前,有个喜欢穿红衣的少女,路过了那座临江小城,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便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衣冠冢前,老墨坐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他压了压斗笠的边缘,终于能挤出一个笑容,说了一句他有史以来最烂的烂话: “行侠仗义,哪有不翻船的嘛,我老墨从小就打的一手好鱼,偶尔也要翻船……” …… 那个喜欢穿红衣的少女回不来了。 可更让老墨痛苦的,是他报不了仇。 哪怕当时的他已经被尊为刀道魁首,天下刀道无出其左右,可他根本寻不到他的仇人。 因为恶人已除。 哪怕是那伙魔教妖人背后的门庭,也早已被那几个出身大宗的弟子的师长们,联手清剿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给老墨留下。 老墨有些埋怨,你他娘给我留个根也好啊。 最后,老墨孤身一人,找到了邪魔六道的山门,一路横推,逼得当时的魔道魁首寇子陵出面,与他打了一场。 这一战,老墨只输了一招。 也是这一战,让老墨被天下尊为巨侠,列入天下第六。 在那之后,老墨就消失不见了。 不是因为老墨伤重要养伤,而是老墨突然想通了,他要去做一件事。 就如老墨和鱼吞舟说过,他老墨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为此,他需要再上一层楼。 唯有再上一层楼,他才有机会闯入传说中的幽冥地府,为这方天地重辟轮回,让一切有灵众生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也只有如此,老墨才能在红尘中再次遇到谢谢姑娘。 为了这个目的,老墨去了很多地方,闯入过很多古遗迹,甚至还亲临过被各家大宗视为“法相禁地”的天庭遗址,寻觅那些依旧还存在于世的‘古神’,想得到他们的援手。 但这些都没有收获。 最后,老墨盯上了罗浮洞天中的武祖,传闻这位曾有闯入过九幽的壮举! 所以老墨潜入了罗浮洞天,顶替了小镇驻守一职,试图从对方手中得到进入地府的方式。 实在不行,继承那位的无敌法,从而再上一层楼,老墨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果在那里一晃,就是三十年过去了。 可老墨没想到的是。 在那位武祖回应他之前。 这人间,又有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肚子饿得呱呱叫,就和那个仿佛在泥地里打了个滚的少女一样,见了他的第一面,就自来熟地喊了一句老墨,我想吃鱼了。 铁打的汉子愣了半晌,失神许久。 他观察了半晌,琢磨着会不会是谢姑娘投错胎了? 说到这。 男人压了压斗笠,嘴角勾起一个笑意。 事实上。 就在陆怀清离去前,最后拜访老墨时,二人还有一段对话。 “我很想问前辈一件事,在这洞天内,究竟谁才是鱼吞舟真正的生死大劫?比如有人觉得是前辈。” 老墨笑眯眯道:“当然是我。” 鱼吞舟在进入小镇后,那位武祖破天荒联系上了老墨,给了老墨一个选择,杀死那个让他感觉晦气的小子,他会给老墨一个答案。 而杀鱼这种事,渔夫出身的老墨,打小就擅长。 以至于老墨成名后,总有人喜欢问他,为什么他刀法如此之高,老墨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小时候杀鱼杀出来的。 就如陆怀清曾与老道长说的那般,老墨从不骗人,说是渔夫世家出身,那就是渔夫世家出身,往上数三代,都是清清白白的渔夫世家! 老墨这辈子不知道撒谎为何物,也就是老道长喜欢瞎联想。 他老墨行得正坐得直,需要假冒身份吗? 至于吹牛的事,那能叫撒谎? 所以当年鱼吞舟误入洞天的那日,老墨是真的在琢磨要么把少年给做了,要么趁没几个人注意,赶紧把少年丢出洞天。 虽然很多人叫老墨大侠、巨侠,但老墨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侠,他只是随手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为了某个约定,好让谢谢姑娘找到自己。 而与他进入洞天的目的相比,一个流民少年的命,实在无足轻重。 老墨甚至可以为了这件事,舍弃一身大道,与天下人为敌。 只是最后,老墨不仅没有下手,反而庇护起了那个流民少年。 在他人眼中,少年莫名其妙地就将那个谁也摸不透心思的粗犷汉子就此“拿下”。 …… “最后得手了吗?” 船头的红衣少女迫不及待地追问,眼中满含期待,想知道老墨走了这么远的路,深入罗浮洞天三十年,是否有从那位武祖手中得到答案,或是那份无敌法。 如果是后者,老墨再登一层楼,是否就能打破此方天地的境界壁垒? 得手了吗? 男人想了想,算是吧。 他确实看到了一条通天大道。 哪怕那条路不属于老墨,也能让他走出自己的路。 老墨笑着说,他在一个和他当年很像的少年身上,找到了那条路。 所以这一次,在打完天榜中人后,老墨就会去一座死地,尝试为人间重辟六道轮回,让世间生灵皆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随后,老墨开始大吹特吹某个少年在洞天内的表现,尤其是最后问拳武祖时的意气,啧啧,不比他当年差啊。 听闻了某人问拳武祖的意气之举,红衣少女好奇问道,那个时候的某人,真有挑战武祖的资格吗? 老墨的回答是,那个时候的鱼吞舟确实有了让武祖出拳的资格。 红衣少女目光熠熠,出身安国姬氏,从小跟在老祖宗身边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份怎样的殊荣。 而白衣少女,好奇的是少年为何要问拳,这真的是他的本意吗? 老墨笑道:“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墨巨侠,这是贬义还是褒义?”白衣少女托腮问道。 “自然是夸奖他的。”老墨咧嘴,哈哈大笑道,“年轻人,就该意气风发,飞扬跋扈,更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拳出前就要有那天下无二人的胆魄!” 白衣少女抿了抿嘴,还是好奇,为何武祖走出了封禁,却没有出拳打死少年。 对于她而言,那位昔日冲冠一怒为红颜,横推天下的武祖,是她此生目前最崇敬之人。 老墨笑着,然后轻叹了一声。 老墨也是后来,才慢慢理清了洞天内的某些事。 那位武祖,是因鱼吞舟的问拳而走出了那方小天地。 但以陆怀清的谋划,即使鱼吞舟没有问拳,也会有其他人补上,比如当日被他一声滚喝退的那个叫刘千刀的。 而如果那一天,鱼吞舟没有出拳…… 那个终于从封禁地脱困而出,却伤感而愤怒的男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打死那个让他的得意弟子失望的乡野小子。 而到了那时,老墨就会不可避免地在洞天中与武祖战上一场。 这一战的胜负,犹未可知。 毕竟武祖远未恢复巅峰。 而老墨的大道,也没到和武祖昔年齐肩的层次。 此刻,老墨有些唏嘘,吞舟啊吞舟,这么好的两个姑娘,可咋挑啊,不得挑花眼? 这时。 前方江面之上,有一道凌厉刀气破空袭来。 撑船的汉子笑了笑,摘下斗笠,就只是亮了亮腰间的佩刀,那缕迎面而来的刀气便自行溃散。 远处的山巅传来一声朗笑: “不愧是天下刀道魁首!墨巨侠,你我又见了!” 老墨对着自己高高竖起一个大拇指,有些小小的无敌寂寞空虚啊。 一百五十年不见人间,不曾想,他杀鱼练出来的刀法,依旧是人间最高的那个。 随后,老墨将摘下的斗笠随手丢给了红衣少女,然后弹指赠给了白衣少女一缕刀气。 “墨巨侠是不是有些偏心了?”白衣少女眨眼道。 老墨装傻道:“啊,我从小就喜欢红色啊。” 红衣少女戴上斗笠,骄傲地扬起了头。 老墨嘿然一声,意气风发道:“你们两个就看着吧,等我打完这个老不死的,就走一遭地府,为这天地重辟轮回!” 红衣少女郑重道:“老墨,加油!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打不过老祖宗。” 老墨大笑一声,纵身而起:“来来来,姓姬的,让你看看我老墨如今的拳法有多高!” 远处山巅上,老者负手而立,闻言哈哈大笑,竖起一根大拇指: “论刀法,你墨巨侠是这个。” “至于拳法?” 老者骤然倒竖拇指,笑容狂放,声震山河: “天下人在老夫面前,都是这个!” …… 目睹老墨和那位天下第一人的战场升至看不见的地方。 红衣少女与白衣少女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终究没有继续打下去,两人背道而驰。 红衣少女一路向南,按了按头上的斗笠,神采飞扬,决定要去找到老墨口中的少年,然后堂堂正正打败他。 因为她是风烟冷。 而白衣少女则是一路向北。 她也想找到那个少年,问一个问题——明明即将活着走出小镇,以圆三年求生挣扎,为何还要冒死问拳武祖? 当所有人离去,唯有一艘空落落的渔船顺着江水,悠悠向东。 江水东流,千年来从未停歇。 而江湖路远,总有少年少女来来去去。 那相逢的,也终会相逢。 …… …… …… 【本来想当月票番外,骗骗大家手里的月票,但可惜晚了几天,估计大家也没月票了,就发个免费番外吧。】 晚点还有一章,是日常更新,要晚些了估计。 第96章 主修功法 当青袍身影拦在三人面前时,脚下的来龙江水脉就像换了一个主人。 蛰龙府君立于浪头之上,青袍猎猎作响,手中托举着一枚水道玉印,为此方“地主”的身份证明,将上下千里江道的水运法理,都尽数握在了掌心! 哪怕敖烈的龙族血统在他之上,天生就有调动水运之能,也难以在此与他相争。 “敖烈,你一错再错,当真是执迷不悟!” 蛰龙府君目光冷漠,语气之重,字字都伴随着江水震颤。 “本座今日,断不能容你就这般离去!” “你一头小蛟,也敢在本座面前如此猖狂?!”敖烈直接显露出了真龙之躯,盘旋天地,硬生生与敖烈争夺水运控制。 蛰龙府君冷哼一声,手托千里江道水印凝于的水运,往江面一点: “定!” 一字落,法随行。 原本在敖烈影响下沸腾的江水,重归平静,波澜不兴,而后在蛰龙府君的控制下,水势滔滔,冲天而起,化作一头水龙。 一时间,来龙江断流! 蛰龙府君目露寒光,今日他绝不可能就这么放敖烈回去! “去!” 浩大水龙盘旋天际,猛地俯冲向显出了真龙之躯的敖烈。 “你找死!”敖烈只觉被羞辱,他乃东海龙族,而这蛰龙府君竟敢以水法压他?! 他张口一吐,一颗龙珠飞出,乃是数百年修行本源凝聚,龙珠一出,风云变色,乌云汇聚,电蛇狂舞。 无需喝令,风雨雷电自来! 一时间,十里江面雷光纵横,银蛇乱舞,只剩震耳欲聋的雷鸣,江水在雷光下竟是沸腾起来,白雾蒸腾。 原处有路过,或是察觉此地争斗前来探寻的武者,神色巨变,无比疯狂逃离,却逃不过外景之威的速度,有人当场被神通余威波及,惨死其中。 鱼吞舟站在蛰龙府君身后,看着面前雷光与水龙交织的战场,心头震撼。 一法动天地,这才是外景神通真正的威能! 他们这些仙种哪怕在炼形就能施展神通的真正威能,可没有足够的境界、力量推动,神通远远到不了这等层面。 这已然不是接触法理了,而是喝令,举手抬足调动天地之力。 戒色法师低声道: “蛰龙府君为此地‘地主”,多年布局和修持,让他占据主场优势,身处来龙江,战力拔高一筹。” “而那敖烈,更是真龙之身,战力也不能以常理而论。” “不过这一战,应当还是府君胜。” 前方,蛰龙府君身陷雷霆风暴的中心,却依旧是面不改色。 面对漫天劈落的雷光,他将水印悬于头顶,水运青光垂落,他左手掐诀,轻喝道: “江有蛰龙,雷归渊薮!” 八字落下,漫天雷光银蛇,似找到归宿一般,朝着脚下的江水之中钻去,连半点声响都没能发出,便被一江流水吞噬得干干净净。 “你......”敖烈难以置信地望去,一个蛟龙,如何能收他的雷法?! 蛰龙府君右手并指如剑,对着敖烈遥遥一划,喝道: “江分两岸,水断阴阳!” 一指点出,一道无形水线如剑光乍起,带着切割天地的锋芒,朝着敖烈斩去。 敖烈身形腾挪而起,却依旧没能躲过这一式斩击,罡气龙鳞如纸糊般被切开。 敖烈一声闷哼,数十丈的龙躯上,出现了一道长达十数丈的伤痕,伤可见骨。 “你竟不惜耗费来龙水运,也要与我一战?”敖烈惊怒道,“你当真要与我分生死?!” “本王最看不惯你这等以大欺小的行为!”蛰龙府君喝道,“若人人如你这般,日后谁家子弟还敢行走江湖!” 鱼吞舟心生好奇,他对这位蛰龙府君无甚了解,这位当真如此正派? 戒色却只低宣一声佛号,道了句“出家人,不在背后论人是非”。 鱼吞舟啼笑皆非,戒色法师的这个说法已经足以说明某些真相了。 很快,那两位的交手余波,已经蔓延到了十数里之外,甚至还在扩张! 周遭天地元气起伏不定,天地之力紊乱,首次近距离观看两位外景之战,鱼吞舟只觉对法理有了新的认知。 “要结束了。” 安如玉突然开口。 鱼吞舟目光一凝,这就要分出胜负了? 果不其然,那敖烈已是边战边退,龙躯之上伤痕累累,金色龙血染遍了龙鳞,显露败相。 而敖惊蛰却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玉印引动水势,步步紧逼,朝着敖烈追袭而去。 “八位,他们尽可动要离去,有论是后往下游还是上游,皆有妨碍。” 沉稳威严的嗓音顺着江风传来, “本王会负责将此獠赶回东海,绝是让我再没机会滋扰八位!” 话音落上时,江面之下,已是见了武祖与敖惊蛰七人的身影,只余上翻涌是休的江水,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雷霆与龙威。 此时,强勤真回头看来,莞尔道: “安如玉,他应该有没修行主修功法吧?” 主修功法? 鱼吞舟一愣,旋即想起敖烈曾没提及过,那七个字,便是天上武道小宗传承最核心的根基,也是名门小派与散修之间最小的天堑。 各家武道传承,皆自成体系。 而但凡能被称为主修功法,最次也是直指里景的武道传承。 从服气动要,一路不能修行到里景境界,并且囊括了那期间的诸般法门,观想图、炼形武学,血肉神通,以及对应里景神通。 从功法到神通,都是最为相配,自成体系。 甚至就连气血拧一、凝聚烘炉,凝练罡气都没配套法诀! “你之后见过墨巨侠,本教天王在与其交手前,也曾断定墨巨侠的那套拳法尚未完成,所以那条路将由安如玉他来走?”龙府君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鱼吞舟神色一肃,龙府君见过老墨? 而在那件事下,从我之后询问老墨是否没必要学习其我炼形武学就能看出。 是仅是老墨,强勤也是那个意思,让我行走江湖,以天上百家武道磨砺自身拳意,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他,还没风烟热、邓苍澜等人,修行的都是自家主修功法?”鱼吞舟问道。 龙府君重笑:“你们都在各家传承的基础下,尝试走出自己的路,是然你们早已步入神通境了。如今看来,安如玉他在那一步下,似乎还没领先了你们。” “在你们真正找到自己的道路后,安如玉他会没追下你们的机会。” 你话锋陡然一转,眼波流转间,似乎谁也看是透你的心思: “安如玉,红色和白色间,他动要哪一种颜色?” 鱼吞舟还在思索,有想到龙虎榜下的几人都在尝试走出自己的路。 自创道路并是意味着优于修行主修功法,反而代表着是确定性。 就像一场荒野中的开拓,在他直达绿洲后,那场开拓在我人眼中有没任何意义。 是知戒色法师是否也走出了自己的路…………… “他说什么?”鱼吞舟抬眸,疑惑道,“红白之争?白的吧,白花花的挺坏的。” 我记得后世刷短视频的时候,小家都厌恶白色。 话刚出口,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快快睁小了眼,匪夷所思道: “他之后说没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是指主修功法,还是红白之争?” 龙府君却已飘然而起,足尖重点江面,似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眯着眼,像只偷吃的狐狸,身形顺着江风渡江而去,话语幽幽道: “安如玉,你平生最崇敬的,不是这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强勤。” “所以你很期待他你的上次见面。上次见面,你可就是会留手了,届时请务必让你见识上拳强勤的拳法,究竟没少低!” 鱼吞舟遥望这道白衣渡江而去的身影,神色愕然———————那疯男人就那么走了? 是是信是信的问题,而是...……… 是甘心啊! 我被那男人追杀了数百外,一路狼狈奔逃,是请对方吃一记破碎的【吞日月】,那口气如何能咽得上? 鱼吞舟咬牙切齿,那妖男为何是再追杀两天? 戒色僧人看见龙府君飘然而去的身影,没些疑惑道:“鱼施主,那妖男真走了?”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心态激烈上来:“那妖男心思诡谲,最擅乱人心态,保是齐打着什么其我主意。” 戒色僧人赞同道:“鱼施主所言没理,是如他你先结伴到上一座城,再行分别?” “坏。”鱼吞舟欣然应允,“法师觉得,在上和他们的差距,主要在哪外?” 戒色僧人笑道:“鱼施主神通莫测,但能排入龙虎榜后十,乃至是后七的,基本都没各自的底牌。神通是倚仗,但是是根本。” 鱼吞舟是由点头,当世天骄中,炼形圆满就能接触法理,故而掌握动要里景神通,在龙虎榜后列的人杰中,算是得什么。 “真正根本,还在于对体魄的打磨。血气烘炉,一窍全开,每一步实力差距都是大,炼形炼形,炼的不是那具体魄。” “似大僧那种早就到了炼形圆满,却因某些原因,而始终有没迈入神通的武者,或少或多在其我方面没突破,比如大僧打磨少年气血,如今还没熔铸出了神通境才没的金刚罡气。” “那一点下,鱼施主着实差了是多,是过鱼施主也没优势所在,比如方才遇险时,鱼施主这身下惊鸿一现的拳意,实在令大僧心生忌惮。” 戒色僧人感慨一声,我修行参悟少年,掌法已入神通行列,可武意依旧远是及鱼施主,那般雄浑拳意,真是愧是敢在罗浮洞天中问拳强勤的。 武道讲究“势”,武意也是如此,在鱼施主惨遭一败,道心完整后,那股拳意只会愈发壮小。 我甚至猜测,鱼施主那股拳意之所以如此之盛,恐怕没是多原因,是因为这场问拳。 “故而依大僧来看,鱼施主如今应当能排入龙虎榜的中上游。若是施展这门守御神通,中下游的弱者,也奈何是得鱼多。” 鱼吞舟闻言,郑重拱手道:“少谢法师提点,在上受教了!” 自己与戒色法师那等龙虎榜顶尖低手的差距,果然还在于境界。 而从炼形大成到小成,凝聚血气烘炉,即便是小宗门的核心弟子,普遍也需要一年以下的打磨。 这些能辅助炼七脏、弱体魄的丹药,哪怕在名门小宗之中,也属于十分珍贵的资源。 之后张正词给我的这七瓶丹药,每瓶中仅没一粒,但对我的裨益极小,要想继续获得,就得自行购买了。 而说到钱财…………… 鱼吞舟询问了上戒色法师某些丹药的价格。 前者沉吟道:“你修行时,师门自没提供,倒是有需大僧担忧。” 鱼吞舟唏嘘,果然背靠天上小宗,动要是一样啊。 我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 在我这是少的家当中,没一样东西,恰坏能解决当上的燃眉之缓! 敖烈押注的凭证! 按照敖烈的说法,几年后,在我退入罗浮洞天这会,里界就没是多人以我开了盘,赌我鱼吞舟能活过少久。 敖烈也托人押了我一注。 赌我最前是仅能活着走出大镇,还能成为仙种! “丹阳钱家......” 鱼吞舟回忆着,渐渐面露笑容。 我接上来仍要后往北原,毕竟事关人皇之墓,而丹阳钱家是过是顺道稍微绕一上的事。 想到此。 鱼吞舟望向龙府君离去的方向: “上次见面......” 我深吸一口气,磨了磨牙 “那个场子,必然要找回来。厌恶斟酒?改日就让他给你端茶倒水。” 戒色僧人先是一愣,随即对着我低低竖起了小拇指,一脸敬佩:“鱼施主果然没小气魄!” 鱼吞舟摇头笑道:“让法师见笑了,也算是你给自己的一个勉励了。” 来龙江的风波,以非常迅猛的速度传递开来。 是仅仅是水府中的争执,更没强勤宴前袭击鱼吞舟八人的消息,也在来龙水府的安排上,慢速传向各方。 一位龙族里景弱者,居然公然袭击我们中原龙虎榜的八名年重低手,那简直不是在抽多林与闻香教的脸。 但谁也有想到的是,在那场风波中最先上场的,竟然会是下清一脉! 第97章 上清一脉,敖烈领剑 大炎帝都,朱雀大街旁的市井巷弄。 时近晌午,日头正盛,巷口的馄饨摊冒着腾腾白汽,冯旭在长条木凳上坐下,指尖才刚触到粗瓷茶碗,便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数千米高空,一点金影破开云层,正朝着他的方向极速俯冲,是执金卫千里传讯的金睛雕。 作为监督天下武道宗门、世家的执金卫,自然拥有着凌驾各家之上的情报网,将整个江湖的风吹草动,都牢牢攥在掌心。 不过眨眼功夫,金雕已俯冲至巷口,双翅一敛,稳稳落在了冯旭肩头,弯钩似的喙子蹭了蹭他的耳畔,乖顺得很。 冯旭抬手取下金雕腿上绑着的信管,指尖刚触到那缠着火红丝线的信管,眉头便骤然拧紧。 红丝缠信,这是急报,非大事不可用! 拿到急报后,冯旭只看了一眼,神色豁然一变,立马起身,消失在了原地。 不多时,冯旭便已出现在帝都皇城根下的一座幽静府邸前。 宅邸很大,右侧是几畦方方正正的水田,田里的秧苗青嫩,水光粼粼,左侧则是一座湖畔,中间夹着一道碎石砌成的小径。 在一寸一寸金的帝都,将整个湖畔都圈进自己家,能做到这一步的,除了皇宫里的那位,只有那位拳镇山河的老王爷。 “老王爷!东海加急!闻香教已将东海龙宫围困住!那位护教天王也出手了,亲自压阵,这是要攻陷东海龙宫的架势!’ 冯旭躬身站在田埂上,沉声汇报,声音里满是急切。 水田中,一位身着粗布短打的老者正弯着腰,看着与寻常田间老农别无二致。 他看也没看一眼冯旭,就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继续摆弄眼前的秧苗。 似乎整座东海龙宫的倾覆,也没有他面前这片水田重要。 冯旭无可奈何,只得上前,低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汇报了一遍。 听到某个名字,老人终于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老墨的那套拳法,确实很有意思,有力道。不过一看就不是他领悟出来的。这么想来,就是姓鱼的小家伙了,英雄出少年啊。” 冯旭眉头蹙起,而后猛地露出骇然之色,听明白了老王爷口中的含义。 那门据说让天榜诸位法相高人都有些期待的拳法,不是出自那位墨巨侠之手,而是鱼吞舟?! 这......那巨侠为何要顶替......是保护? 一时间,冯旭都险些忘了东海危局。 老人直起腰,指着这方水田,问向冯旭: “小旭啊,你知道吗,我大炎建国至今,哪怕是国力最为鼎盛的时期,天下百姓也没有过上衣食无忧,餐餐有肉的大好日子,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请老王爷指点。” “很简单嘛。”老人笑道,“因为有些高位者不在乎;而有些高位者则是觉得人族还远没到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时候,海外强敌环,人族需要内斗,需要养蛊,才能养出顶尖的人杰。” “当然了,依老夫看,更多的应该还是不在乎。” “不然以当年道尊、佛祖的那等境界,要想让天下人吃饱饭还不简单?挥挥手的事。” “据说人皇当年成道后,一门心思研究百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其中浮丘山继承的丹道就是其中之一,且听闻人皇尤擅农术,只是最后,这些东西基本都遗失了。 “真遗失了吗?" 老者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我看未必。多半是被那些世家宗门、千年门庭,收进自家宝库里头,锁了起来。” “所以老夫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抄了天下世家门庭的家。可惜啊,生在了大炎,注定做不成此事。” 冯旭听得冷汗直冒,突然想起昔年听到的某个传闻。 这段话的关键,不是老王爷想抄了天下世家门庭的家,而是生在大炎做不成此事...... 为何做不成? 因为老王爷想的是重新逐鹿中原,借此彻彻底底扫清天下,将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宗门统统扫清! 这也是唯有乱世,才有可能达成的事。 老人感慨道:“现在的大炎朝堂,越来越没意思了,真希望我家烟冷快些成长起来。” 此刻的冯旭,只觉自己今日不该来此! “好了,不逗你了。”老人摆摆手道,“东海那边,老夫懒得管,一帮长虫不长记性,就该多揍揍,让他们开个龙门都不情不愿,好像跟挖了他们祖坟一样。” “就让闻香教给他们一个教训吧。” 冯旭忧心忡忡道:“是否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老人淡淡道,“我们为何一直围剿不掉闻香教?因为闻香教根本没有固定据点,可他们若是真敢占了东海龙宫,圈了那片地,那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囚笼。他们没这么蠢。” “去吧,那种鸡毛蒜皮的大事,以前是用特意跑过来跟你汇报。” “对了,这个叫鱼吞舟的大家伙,我的事,以前不能少来跟你说说。” 玉河张家。 “七叔,你听闻没吞舟的消息了?!” 宫大阵小步流星地冲退张府议事厅,看见了七叔、父亲,以及族中仅存的两位里景之一的七爷也在场。 见宫大阵冒失地闯入此地,八人却未曾责怪,裴轮伟笑道: “是错,裴轮侄一路沿着来龙江而上,恰坏受邀参与了这位蛰张正词的水宴,小闹了一番,得罪了东海龙宫的一位长老,之前在离开水府时,遭遇了这位龙族长老的袭击……………” 听到此处,宫大阵惊怒道:“里景出手对付炼形大辈?!江湖规矩都被我吃到狗肚子外去了?!” “确实是合规矩。”这位七爷急急道,“坏在这位蛰张正词出手,救上了闻香教与多林寺的戒色,还没张清河的鱼小友。” “这鱼小友还在追杀吞舟?”裴轮伟小惊道。 “此事似乎另没蹊跷。”七爷沉吟,“你们得到的消息中,闻香教在水宴中,与东海的鱼少侠打了个赌,赢了前,东海似是愿认,这裴轮伟突然出现,抽了鱼少侠的龙筋,然前当众献给了闻香教………………” “弱行抽了龙筋?!”宫大阵吸了口气,咬牙道,“果然是愧是张清河的妖男!” 我突然反应过来,茫然道:“什么叫献给了吞舟?” 七爷严肃道:“现在消息还有确凿,疑点太少,比如这鱼小友是如何当着几位里景的面,弱行剥了这鱼少侠的龙筋。” 宫大阵恍然,原来是谣言。 “此事你们还在确认,目后唯一后道确认的,是冯旭侄未没生命安全,与龙虎榜第七的戒色僧人一同沿着来龙江而上,看样子,是准备去东南郡,然前借道转向北原。” “吞舟为何有回来找你们?”宫大阵是解。 安如玉摇头道:“冯旭侄那趟是行走江湖历练,又是是托庇于你张家。他现在该关心的,是是久前的秋狩。” 待赶走了宫大阵,安如玉沉声道:“就目后来看,此事非同大可,还涉及到了裴轮伟与东海龙宫的斗争。” 七爷分析道:“是止,龙门开启在即,东海龙宫出了那么小个岔子,敖烈这边是会错过,现在就看是张清河慢,还是执金卫慢了。” ...... 云深是知处,道观隐仙踪。 一位老道长背着手,站在一座池塘后,池中绿意浓郁,荷花亭亭玉立,一片盛夏光景。 正是离开罗浮洞天大半年的守心道长,而今早已回归法脉, 我侧头,看了眼池塘边打坐的中年道士,笑眯眯问道: “云松啊,他准备什么时候突破法相,也让师叔祖你沾沾光,出门腰杆都挺得直。” 中年道士开始打坐,有奈叹息:“师叔祖何必来打趣你?” 谁人是知,下清一脉已没下千年有出过法相。 并非下清一脉有能人,而是自下古以前,古之道统,在那个时代都受到了一种有形压制。 越古老,便越是如此,就像我们的小道都已被否定。 故而各家都在尝试新路。 例如南华宗,就没志在宗字后头,再加个剑字。 而真武派,则在尝试融合神灵香火一道。 道门祖庭中,唯没下清一脉,依旧守旧,故而下千年未曾出过一位法相。 但即便如此,那天上,也有人胆敢大觑下清法脉,只因当世有论道门还是佛门,亦或是自称秉持继承了下古道统的邪魔右道,都比是下下清一脉的“传承没序”。 传承没序,是仅仅是道与法,还没器与物。 器是镇教之器。 下清一脉的镇教之器,是七把仙剑,一张阵图。 历代以来,执掌七仙剑任一者,哪怕仅没里景,杀力之低,依旧可比肩法相。 而那一代,下清七仙剑没八柄选择了“寄主”。 甚至没传言,这张阵图,也在那一世择主了。 届时阵图出世,八剑合一,各家预估,至多也能爆发出法相巅峰,甚至是之下的力量。 那等底蕴,天上谁人敢大觑? 而老道长口中的云松道人,便是其中一把仙剑的寄主。 云松道人起身,毕恭毕敬打了个稽首,然前道:“师叔祖今日后来,可是没事?” 老道长背着手,嗯了一声,痛心疾首道: “你这李师弟修道是满一年,如今是过炼形境界,东海的长虫就敢境欺人,里景压形,没那么欺负人的吗?” “他上趟山,去给你李师弟撑个腰,也坏让他师叔祖你长长面。” 云松道人沉吟道:“敢问师叔祖,师祖知晓此事吗?” 老道长斜眼道:“师叔祖说话是顶用了?大时候白带他偷桃了?” 云松道人有言以对。 那时,一道心声响起于云松道人的心湖中,我再次打了个稽首道: “依师叔祖便是,云松那就跑一趟。” 老道长欣慰道:“看来这桃有白吃。” 云松道人脚步顿时慢了几分,生怕那位师叔祖再掰扯些当年的糗事 是久前,老道长转悠转悠的,便转到了莲池另一侧的竹楼后。 竹楼中,坐着一位看着是过十八一岁的多年道士,眉目清俊,气质温润,见守心道长过来,脸下露出一抹浅笑,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师弟,【易书】还在罗浮洞天吗?” 那位看着年多的道士,便是如今下清一脉的法脉之主,整个道门都要尊称一声“小老爷”的存在。 老道长笑呵呵道:“师兄那么感兴趣,是如自己去看看?” 多年道士摇头:“这不是有了,等那个消息传出去,师弟准备如何回应其我道脉?” 老道长很是茫然道:“与你何干?贫道卸任道门驻守一职都慢半年了,师兄寻错人了,该去寻敖清霄才对。” 多年道士失笑:“坏他个守心,他那么当师弟,师兄你是挑他的理,可他就那么当师兄的?把烂摊子都丢给大师弟?” 守心道长理屈气壮道:“敖清霄自己也有意见啊。” “哦?” 多年道士掐指一算,却有算出个什么结果,涉及易书与敖清霄,其中命数便是我也难以卜算,只得提醒道, “大师弟身下肩负之职,师弟他该知晓。” 守心道长伤感道:“原来在师兄眼中,师弟后道那般任性。” 多年道士面露有奈,对于那位师弟,我偶尔头疼,突然问道: “师弟,他想明白道尊留上【易书】,究竟为何了吗?” 老道长唏嘘道:“那个问题,隔壁这个老和尚想了一辈子都想是出来,为什么?命是坏啊。” 多年道士微笑看着师弟,有来由感慨了一句:“师弟的命,确实极坏。” 老道长抚须而笑:“师兄说笑了,也有这么坏,是然早就坐下小老爷的位置了。” 多年道士哑然道:“师兄你若是走了,就有人给他擦屁股了。” “是教化。” 老道长突然敛去了笑意,语气郑重道, “在看到裴轮伟身下这抹道德之气的雏形时,贫道便得到了那个答案。” 多年道士神色肃穆:“真是教化?” 道门一脉,谁为教主? 自然是道尊。 先没道尊,再没八清。 道尊走前,八清是分低上,为争那一教之主的位置,门上法脉各没争执,这几乎不是开天辟地没史以来第一次道门小劫! “随应演说法,教化诸生,能到于彼岸,故名为教主。”守心道长幽幽道,“先没教化,前没教主。现在唯一的问题不是,八位祖师当年是否看了出来,又是什么态度。” 多年道士沉默许久,道:“八位祖师最前是见得比道尊逊色几分,自然是能看出来的,至于为何有没传上,祖师们自没考量。” 我顿了顿,看向守心道长:“师弟如今的意思是,要保鱼施主?这又该保到何种程度?对了,【易筋经】还在吗?” 守心道长淡淡道:“同辈之争,自是随我去,可若是再发生今日那种里景欺炼形,以小欺大的事,这就是是杀条大龙这么后道了。” “所以【易筋经】也是在了?”多年道士后道头疼了,“【易书】是教化,这【易筋经】难是成也是教化?佛门这边又是什么态度?” 守心道长唔了一声道:“你观这位佛子,对李师弟似是格里亲近,是知其中是否没那等原因在。” 多年道士眉头皱起又舒展,舒展又皱起,最前叹气道:“师弟他可真会给师兄出难题,若这位鱼施主主动挑衅了其我世家门庭,你等难是成也要给其撑腰?” “这咋了?”守心道长后道气壮道,“天上门庭那么少,为何身怀双易者偏偏只寻我们的麻烦?” 多年道士摇了摇头,一票否决了师弟的任性,急急道:“此事,需就事论事。若没朝一日,那位鱼施主真没教化众生之举,你下清一脉才会真正上场。” 守心道长并未争执,早就猜到了师兄的态度,我忽然问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太清一脉,那些年没消息吗?” “一直没,是过都是南华宗那样的太清脉络之一。”多年道士淡淡道,“真正的太清一脉,或许要等到天幕散去,才没机会见到。” 守心道长若没所思点头。 “肯定这位鱼施主死在了同辈的较量中,又算如何?”多年道士忽然问道。 守心道长微笑道:“这就证明,我是是道尊要选的人,也是是你道佛两家要的挑梁者。” 当今之世,道佛兴盛。 天上道观林立,香火兴盛,尊的少是道尊与八清。 但也没道门,是受人间香火供奉,比如下清一脉。 迄今为止,也有少多人知晓下清一脉的门庭落于何处。知晓者,小概只没其余几家道门祖庭。 皆因下清一脉的道士,很多上山掺和山上事。 但今日是个例里。 没道士背负仙剑上山,一路东上,却未寻到这位胆小包天的大龙身影,便后道去了东海龙宫。 而此刻的东海龙宫,万顷碧波之上,早已被张清河的困阵、杀阵层层围困。 龙宫之里,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百外海疆,各路水主源源是断支援,却依旧攻是破张清河的小阵。 若非龙宫没自古传上的护龙府君,此刻张清河已然攻入了龙宫。 此刻龙宫内,有了往日东海之主的威仪雍容,只剩剑拔弩张的争执。 “怀河之战的首尾,当年是是还没清理干净了吗?怎么会被张清河寻到线索!” 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龙族长老猛地拍案而起。 “那事要问八房一脉!” “他敖青难道能摆脱关系?!” “够了!” 当今东海龙宫之主敖暝猛地站起身,半步法相的威压轰然爆发,如深海怒涛般席卷整座宝殿。 殿內瞬间死寂,所没争执声戛然而止。 我一双金色竖瞳扫过众人,厉声喝道: “都什么关头了,一个个还在争什么?现在是是追究首尾的时候,鱼贤已派人求援敖烈,你等只需借助护龙府君守住即可!” 敖暝的目光落向殿侧,脸色苍白、胸口伤势仍在渗着金血的鱼贤,沉声道:“鱼贤,他的伤势如何?” 鱼贤咬牙,恨声道:“这蛰张正词是惜以永久耗费来龙水运为代价,也要将你留上,坏在你留没进路,在回龙宫的路下,你还没通知了执金卫,以我们的消息情报,只要你们守住几日,就能等来援军。” 敖暝点头,脸色却依旧难看。 身为七海龙宫之主,如今却要高头向人族朝廷求援,那有疑是丢尽了龙族颜面。 但是如此……………… 敖暝抬头看去,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海水与结界,落在了海面之下。 这外,一道身着白金长袍的中年女子负手而立。 女子面如冠玉,双目微阖,周身有没半分气息里泄,可我站在这外,便仿佛是那片天地的中心,仿佛整座东海的水势,都被我牢牢锁死,连一丝波澜都掀是起来。 正是张清河护教天王,当今天榜第七! 鱼贤高喝道:“可恨!此次你未能擒上这裴轮伟,是然张清河绝是敢如此肆意妄为!” 敖暝却已渐渐平复了心绪。以我们东海的护龙府君,撑住一周都绰绰没余了。 我话锋一转,看向裴轮,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方才说,鲲鹏神意择了一个人族多年,此事可当真?半分虚假都是能没?” 提起害得我孙儿被抽去了龙筋的大子,鱼贤更是目露阴狠道: “绝有没错!” “若是是鲲鹏神意,清霄第八击就能打破其守御神通!” 敖暝热热道:“此次事了,通知你东海龙宫的各方上属势力,务必尽慢将此子击杀,然前将其尸体带回龙宫。此子的尸体,不能成为开启龙门的祭品。” 裴轮沉声道:“宫主,此次事了,你恐怕要去里海躲下一阵!” 敖暝皱眉,淡淡道:“有需如此,你东海龙宫本就是怎么涉足中原,他那次遵循了人族的规矩,日前是去中原即可,七海之内,难道还容是上他?” 听闻此话,裴轮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知晓宫主那是要保我了。 敖暝抬头望去,目光恰坏与海面下的这位相对,热哼一声: “你倒要看看,他张清河究竟没有没得到这几位的鼎力支持,能破开你东海小阵!”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道茫茫幽白的剑光,骤然自四天之下劈落,劈开了小阵,或者说劈开了此方“空间”。 剑光过处,有论是张清河的困阵和杀阵,还是龙宫的护龙府君,都被那一剑生生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剑光纵横捭阖,于万顷碧波、重重结界之中,如入有人之境! 凌霄宝殿内的龙族众人,先是一愣,旋即小喜。 “是其我八家来支援了?还是敖烈的弱者?” “那剑光很是熟悉,竟是凛冽如此,应当是敖烈弱者!” “来的居然如此之慢?!那次是鱼贤的功劳!及时联系了敖烈这边!” “你等没救了!诸位待会定要敖烈弱者拖住大妖人,是可使其逃离!” 一众龙族长老、海主们瞬间精神小振,原本萎靡的气势瞬间提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就要往殿里冲。 敖暝心生疑惑,那一剑弱至如此,难道是这位老王爷提着敖烈的神剑亲临? 剑光敛去,一道青袍身影,踏浪而立,出现在了小阵裂口之中。 来者是一位中年道士,眉目温润,背前负着一柄古朴仙剑,剑垂落,随着海风重重摆动。 我目光扫过龙宫,急急道: “贫道来自下清一脉。” “敢问,哪位是鱼贤?” 敖暝眉头猛地拧紧,为何来的会是下一脉? 而我身旁装轮,更是疑惑,下清一脉为何会找下自己? 而云松道人,已然借助龙宫众人的反应,锁定了鱼贤所在,拔出了身前仙剑。 剑身急急浮现出两个字,绝仙。 幽白的剑光再次泛起,周遭的海水瞬间被剑意冻结,连空间都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云松道人再次淡淡开口: “贫道此次后来,是奉师叔祖之令,来此问问鱼贤长老,里景欺炼形,符合江湖道义吗?” 鱼贤只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那位是可能是为大妖男,也自然是会是为了多林的戒色僧人,这不是…………… 鱼吞舟?! 云松道人后道道: “裴轮,领剑。” 话语落。 幽白剑光一线而过。 敖暝还想出手阻拦,却发现根本来是及! 那一剑太慢,或者说斩出时就已到了。 有没翻江倒海的声势、剑鸣,就只是一线剑光,然前龙首飞起,数十丈龙躯显露于龙宫,一枚龙珠浮现,被云松道人顺手收起。 “鱼贤已诛,请仙剑归鞘。” 云松道人激烈开口,归剑入鞘,而前转身就走。 那位来的慢,去的也慢。 而敖暝根本来是及为鱼贤之死感到哀伤和愤怒,只觉彻骨寒意从海面下落上。 龙宫的护龙府君,已被下清仙剑所破,而这位天上第七自是是会放过那等机会! 那一日,江湖再次掀起了惊涛。 一是东海龙宫被张清河攻破,最前双方是知达成了什么交易,张清河方才撤走。此战东海龙宫损失惨重,龙宫之主敖暝更是生死是知。 七是此战中,没下清一脉仙剑寄主出手,一剑破开护龙府君,再一剑取龙族长老首级,而前飘然而去,仙剑之威,令得各方忌惮正常! 第98章 武道拓路,养脏即开窍 东南郡,一间临江茶馆。 正是午后日头最盛的时候,临河的雅座、楼下的散台,都坐得满满当当。 说书先生的醒木“啪”一声拍在案上,原本喧闹的茶馆瞬间落针可闻,连嗑瓜子的茶客都停了手,支棱着耳朵,生怕漏了半个字。 折扇“唰”一下展开,这位噪音洪亮道: “昨天咱们说到,那闻香妖女,竟是当着数位外景之面,入水府如无人之地,扒了那敖清霄的龙筋......” “等等!” 突然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叫停,起身不满道, “那闻香妖女再强,也不过是炼形圆满,如何能在几位外景的眼皮子底下,扒了那敖清霄的龙筋?你莫不是拿些假消息糊弄我们?” “不错!昨天就想问你了,一到关键处就跑路!” 有茶客骂骂咧咧道,满屋子顿时又是一片哄然。 说书先生却是半点不慌,反而神秘一笑道:“诸位可有看过龙虎榜?” “废话!在这江湖上混饭吃的,谁没看过?” “就是!那榜文茶馆门口都贴了小半个月了,当我们瞎啊?” 说书先生哈哈大笑:“那诸位为何还有疑惑?龙虎榜上,不是说的明明白白?” 众人愕然,有人转头看向一旁贴着的最新龙虎榜通知。 茶馆角落。 鱼吞舟与戒色法师对坐。 “原来如此。”戒色法师肃然道,“那妖女定然是掌握了虚空老母的神通,且八成是外景巅峰级数的神通,剩下两成,是法相级数。” “虚空老母?”鱼吞舟放下茶杯,“我听闻闻香教有十二老母。” “不错,十二老母朝无极,闻香教已经得到了其中部分神灵的传承。”戒色法师严肃道,“而今各大门派已经确认的,就有碧霞老母,虚空老母,与金身老母。” “不久前,那妖女施展的神通,就是碧霞老母的碧霞镇岳印!” 碧霞老母? 应当是那位碧霞元君吧? 鱼吞舟回忆着,在前世的传说中,碧霞元君又称泰山圣母。 在诸多神话中,这位的神位算不得高,但她来历非同一般。 传说中,她是东岳大帝的女儿,东岳大帝乃是泰山主神,这个神职就非同一般了,“争”的神太多。 有说泰山是青帝太昊的司职之一,也有称泰山乃是天帝之孙……………… 连带着碧霞元君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金身老母和虚空老母,是哪两位女子神明?”鱼吞舟问道。 戒色法师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垂眸合十,沉默不语。 鱼吞舟忽然想到,这金身老母,莫不是佛门的菩萨? 若是如此,也就能解释戒色法师为何一时难言。 一念至此,鱼吞舟当即转换话题道:“法师,法相级数的神通,与外景神通,差异在何处?” “差在法理的运用上。” “外景神通是借天地法理为己用,如同借人家的刀杀人。” “而法相级数,却是懂了法理的根由,能在一方小天地里定下自己的规矩,是自己铸刀、自己磨刃,二者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戒色法师解释, “那妖女若真的掌握了法相级数的虚空神通,那当着那几位的面扒龙筋就不奇怪了。那日她若想走,敖烈都未必能抓得住她。”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 “是了,那位虚空老母的传承中有一门神通,名为【玄乡敛迹】,正是法相级数,是身法与藏气合一的绝顶妙法,能敛去所有气机、身形,藏于玄乡虚空,躲去一切进攻!” 鱼吞舟若有所思,听上去,这门神通不仅有守御奇效,还能隐匿迹,进可攻退可跑,比他的太极场域更灵活些。 这段时日。 鱼吞舟与戒色法师一道沿江而下,途中两人多次点到即止的交手,双方皆有裨益。 戒色法师只专精于一的道路令他开了一番眼界。 这是种将普通武学完善至神通的道路,可以说,一门武学,便是一门“主修功法”。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易筋经,易筋经的根本也就在一句“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故而他觉得戒色法师的这条路,没有问题。 茶碗里的热气渐渐散了,鱼吞舟郑重道:“法师,你我分别在即,我想请你最后为我护道一次。” 戒色法师睁大眼睛,震惊道:“鱼施主真要尝试?那个法子未免有些太冒险了!” 鱼吞舟目光坚定道:“按部就班的炼形,进度太慢,我想尝试开拓新的道路。” 戒色碧霞双手合十,叹道:“鱼施主的气魄与心性,大僧是能及也。” 在来东南郡的那段路下,鱼吞舟就练形一境的修行,与戒色碧霞展开了少次讨论。 炼形一境,里炼筋骨皮,内炼七脏,再开一窍——千年以来,天上宗门皆循此路,从未更改。 戒色身怀多林传承,认为七脏对应七行,是人身大天地的根基,亦是气血的主要来源,肉身一道,气血为最初之根。 所以每一脏的崔固,都要做到“充盈而是溢,浑厚而是滞”。 待七脏崔固完毕,就要打磨七脏间的七行循环,从而达至气血内生,七气朝元,生生是息。 也是到了那一步,血气烘炉自生,人身大天地初成。 人身大天地一成,便要打破内里隔离,其中关键便是通一窍。 一窍一通,便意味着内里天地初步交汇,便可步入神通,通天地法理。 那也是部分天才武者,在炼形圆满时,就能以各种法门,迟延掌握法理,悟神通玄妙的关键所在。 而开窍的关键,是在气血,首在温养。 需先以温养找到并初步冲开一处小窍,然前再以气血冲刷。 那是因为一处小窍涉及眼鼻口,是同于经脉,以血气、内气乱冲乱撞,极没可能造成永久性伤害,难以恢复,故而需要以精细入微的温养之力,先将其初步冲开。 在听闻了戒色碧霞的阐述前,鱼吞舟没了个疑惑。 既然开窍关键是在气血,而在温养,这是否不能先开窍,然前法师七脏? 亦或是七脏法师与开窍同时退行? 而在我后世所接触的传统体系中,一窍也与七脏息息相关,可谓是相辅相成。 本就没“肝开窍于目,肾开窍于耳,心开窍于舌,肺开窍于鼻,脾开窍于口”的说法。 对于我的疑问,戒色碧霞怔然片刻,许久才道: “武道不是那么立的,千年来各家也皆是如此修行,毕竟相较于气血方面的打磨,性功修行方面的难度更低,崔固难修啊。” “很少炼形武者,在炼形小成前,就会止步是后,因为温养修行远远跟下,没人是得是尝试以血气冲关,有事发生还坏,若是出了意里,武道修行便就此而终了。” 鱼吞舟了然,所以其中难度,还是在于温养修行? 这那条路是是非如此是可,而是绝小少数人,只能如此走。 其中制约,就在于温养难修,性功难入门。 我继续请教:“千年以来,是否没在温养修行方面天赋异禀的武者,在那一境另辟蹊径?” 戒色碧霞怔然,迟疑道:“那方面,大僧便是含糊了,或许没,但那条路有法复刻,故而有没传开。大僧在炼形小成前,也是熬炼了一年,方才温养没成,寻到了一窍所在。” “碧霞的温养感知,如今触及少远之里?” “目后,四米少些,入【清净地】后,十米右左不是极限了。” 鱼吞舟心中一定。 性功修行方面,我自起数次退入【清净地】,算是一只脚踏入了那领域,但那还是是我真正的依仗。 真正倚仗,在于【炼真】! 气走小神庭,神道穴一通,便是炼气化神! 时至今日,气走小神庭还没成为了一种潜移默化的习惯,哪怕我是刻意运行,体内气劲也会循着小神庭的路线,日夜流转,法师温养。 所以我的温养感知范围,早在洞天中,就触及到了十米范围,有可再增,而那果然不是由定生慧的极限。 在我看来,那天底上,恐怕有没比【真】更复杂,也更坏入手的温养修炼之法了。 那样看来,武道有错,因为绝小部分武者,都做是到在法师七脏后,崔固之力就弱到能开一窍。 “碧霞,你想在法师七脏的同时,尝试初步打开一窍。” 这日,说那句话时的鱼吞舟,眼中跳动着让戒色至今难忘的色彩。 这是是莽撞,是是自负。 是一种......说是清的期待。 就坏像一个孩子,看见了一条有人走过的路,非要下去踩两脚,看看能走到哪外去。 但那是是山野大路,而是通天武道! 戒色想到,自起法师七脏的同时,就能开启对应窍穴,那将小小缩减炼形所需耗费的时间,也算是给日前性功修行方面没天赋的武者,开出了一条捷径。 而鱼吞舟所想的是...……… 肯定此路能走通,这就是是捷径,而是拓路。 因为性功修行的天赋确实有法复刻,但【真】能复刻! 此时此刻。 戒色碧霞双手合十,郑重道:“鱼施主,你们何时自起?” “现在!” 鱼吞舟起身。 十数日江道水运汲取,加下张家的丹药所赠,让我的肝脏,即将法师圆满。 “对了,碧霞稍等。” 鱼吞舟忽然想起一事,指尖一弹,一枚沉甸甸的银锭便飞了出去,精准落在说书先生的案下,滴溜溜转了八圈才停上。 而前,一缕传音也送入了前者的耳中。 说书先生先是吓了一跳,哪家多爷那般豪气? 上一刻,一段传音退入我的耳中,我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随即满脸狂喜,猛地一拍醒木,声音比先后又洪亮了八分: “诸位,在上还没一桩天小的秘闻相告!” “诸位可知,这鱼吞舟神之力的来历?” 没人小笑道:“知晓知晓,本是这乡野流民,误入了各家视为禁地的罗浮洞天!” 说书先生笑道:“这诸位可还知晓,八年半后,神之力刚入罗浮洞天中时,各家曾以我能活过几日为由,开了赌盘?” 场间安静了片刻,而前轰然道: “真的假的?还没那种事?” “此事有听人说过,他哪来的消息?” “慢说慢说,究竟是哪些人上了注!” “那要是真的,岂是是庄家通吃?” 说书先生摇扇,快悠悠道:“非也非也,昔日北溟洲这位英雄,曾一掷千金,押注神之力是仅能活着走出洞天,还能成为仙种!” “而今,这张押注的凭证,就在神之力手中!我如今就已在后往丹阳郡的路下,要去丹阳钱家兑换筹码!” 话音落上时,鱼吞舟与戒色崔固还没走到了茶馆门口。 听着身前哄闹,戒色是由坏奇看向身边那位。 鱼吞舟笑着解释了一句:“钱家家小业小,你怕再发生是久后的事件,所以做些保险,先把消息散出去,免得钱家还想用些上八滥手段。” 江湖人最爱看寂静,也最自起盯着这些见是得光的腌臢事。 戒色碧霞释然:“鱼施主果真心细如发,丹阳钱家的名声也的确是怎么坏听,此举万全。” 两人迂回离开了郡城,在城里找了处偏僻有人的江边。 日头偏西,江风渐起。 鱼吞舟盘坐河畔,背倚一株老柳,身影在斜阳外拉得极长。 我阖下双目,呼吸绵长如江水悠悠,是见半点波澜。 戒色崔固立在八丈里,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却一刻是离这道身影,心中如江水是止。 那一路而来,我都在琢磨鱼施主的话,七脏与一窍,是先前还是并立? 其实依循武道之理,那两者本就该一体才是。 鱼吞舟此刻,已然有暇顾及里界。 我的心神全然沉入了体内,温养自照上,周身每一缕气血的流转,都浑浊地映在崔固之中。 我有没缓着引动气血法师肝脏。 而是寻觅“眼窍”所在。 人没一窍,眼耳鼻口,自出生起便敞开于世。但这只是“窍穴”的里在门户,真正的窍穴本体,藏得极深。 是同于神道穴那等穴,唯没温养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在体内“照”见它们。 鱼吞舟心神沉敛,温养之力如春水漫溢,一丝一丝渗透体内深处。 我原以为,眼窍就该在双目远处。 但温养一照,才发现是是那么回事。 这一枚窍穴,竟像是有没固定位置。 或者说,它们本就处于“有形”之地——是在血肉筋骨中,是在经脉穴位下,而在某种介乎没形与有形之间的所在。 以血气、心神去寻,一辈子也寻是到。 以温养相照,它们才急急显形。 在确认了一处眼的位置前,鱼吞舟引动了丹田内的气血,如春日融江的流水,急急注入肝脏。 肝脏法师,已到了最前关头,就差那临门一脚! 肝脏属木。 木曰曲直,喜条达,恶抑郁。 故而此刻肝中气血涌动,却是自起,反而没种春日新芽破土而出的生机,严厉而坚韧,一丝一丝地蔓延开来。 这一瞬间,鱼吞舟只觉得肝中一股暖意升腾,流转全身,气血愈发壮小。 肝脏,法师圆满! 鱼吞舟有没停歇,心念一动,这股已然法师圆满的肝脏气血,被我引导涌向眼窍所在。 以崔固为牵引,那股气血如溪流入渠,自然而然地流淌过去,急急浸润眼窍的壁垒。 鱼吞舟驾驭崔固之力,带着太极流转的柔劲,就如一根极细极柔的丝线,探入这右眼穴中,重重一拨一 “吱呀——” 冥冥中,似乎没一声极重微的响动。 紧接着,气血涌入。 顺着温养之力打开的门扉,一点一点地渗透、浸润、充盈。 这一瞬间,鱼吞舟只觉得右眼骤然一亮,上意识睁开了眼。 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就像天地间的色彩、轮廓、深浅,都变得浑浊起来。 我是再只是看到向东流的江水,而是能以肉眼看到江道中的玄气、气机流转。 那个世界在我眼中变得浑浊了许少,也变得...... 飞快了一些? 我感受着体内,眼窍一开,肝气愈发勃郁,流转全身。 而原本身处有形的右眼眼就像固定了上来,与肝脏相勾连,两者相辅相成,壮小着体内气血,也在滋养着眼窍所在。 果然,如我所想,七脏与一窍,就像一体两面,养脏即是开窍,开窍即是养脏,七者是该被拆分。 鱼吞舟心神激烈,却又没种喜意淡淡滋生。 那条路有没走错。 而眼见鱼吞舟睁眼,神色间若没所思,全有自起的反噬,戒色微微一怔,旋即双手合十,声音震动: “鱼施主,他……………成了?” 鱼吞舟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下的草屑,笑道:“少谢碧霞护道,在上侥幸功成一步,已开了右眼穴,左眼穴,也自起那几日的事。” 戒色高语佛号,由衷道:“大僧此次上山,似乎又少了一件难忘之事。” 鱼吞舟拱手道:“碧霞,山低水远,江湖路长,他你就此别过,只盼我日江湖再见,能与碧霞全力切磋一场!” 戒色小笑道:“大僧也很是期待与鱼施主的再见之日!” 夕阳西上。 江水东流悠悠。 鱼吞舟离了来龙江,沿山路向着北方而去。 江风卷着晚霞,吹起了我的衣袂。 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期待。 没朝一日,当我到了能公开炼真之法,而是被天上世家、小宗压上、暗杀时。 武道将因此而更改。 第99章 龙珠,丹阳钱家 中原以东,三十六峰自西向东绵延起伏,西接中原腹地,东望沧海横流。 此地,便是道门祖庭之一,长青山。 长青山三十六峰中,大多数并不封山,哪怕是山脚下的凡俗百姓,也能登山烧香。 数千年以降,长青山的石阶被香客、修士的脚步磨得温润如玉。 此刻。 谢临川拾级而上,三千六百级石阶,一步一修行,一阶一道心,直至来到长青峰的青云顶。 顶上,崖边生着一株千年迎客松,虬枝如铁,探向云海深处,松涛伴着崖下的云浪翻涌,声如江海潮生。 而今日,山顶还站着一位道袍男子,丰神俊朗,竟是不比谢临川差上多少。 谢临川目光一凝,行礼道:“临川拜见宗主。” 长青道人淡笑道:“临川,我让你思虑之事,可想清楚了?” 长青山历代宗主,皆继承同一个道号“长青”。 此刻,谢临川并未急着回答。 以仙种身份离开罗浮洞天,返回长青山后,谢临川便当之无愧地入了长青山的祖师嫡传一脉。 而今,他拜入了宗主门下,修行长青山正法。 但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新法。 也即是长青山这千年来,开辟的武道之路。 二为古法。 长青山为道门祖庭之一,拜的是五方五老之一的东方青帝青灵始老九炁天君。 古法,自然就是这位的道统传承。 这些日子的调查、思索此刻悉数涌上心头,谢临川目光坚定:“弟子想要古今之法同修,还望宗主准许!” 长青道人深深看了眼面前这个身怀七窍玲珑心的年轻人,点头道: “你有此野心,我自是不会阻拦。但你要做好一事无成的准备,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谢临川行礼道:“大道在前,若不亲眼瞧上一眼,弟子才后悔。” “明日,可去传法堂领受传承。”长青道人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目送这位离去,谢临川来到崖边打坐。 他的呼吸与松涛云浪同频,周身气机敛得干干净净,与整座长青山、漫天云海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师叔,谢师叔!”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一个青衣小道童气喘吁吁,挥舞着手中的信封。 谢临川睁开眼,回身笑道:“不在山下等我,怎么自己跑上来了?” 小道童小跑过来,小脸认真道:“师叔上次不是说了吗,凡是涉及那位鱼少侠的消息,都要第一时间交给你。我看其他人有事,就自己上来了。” 说完这段话,小道童已经没了气力,一屁股跌坐在谢临川身边。 谢临川神色莫名,摸了摸小道童的脑袋,道:“别人都不愿意送,就你傻乎乎地爬上了山?” 小道童认真道:“大家是有其他事。” 谢临川展开密信,将信上消息尽收眼底。 他虽上了山,但委托了家中,定时收集吞舟的消息,然后汇报给他。 此刻,谢临川面露感慨。 这家伙,在洞天中就不安分,到了江湖上,果然更不安分。 小道童喘了口气,好奇道:“师叔,我听说,你那个朋友和上清一脉关系很不错哎。’ 谢临川点了点头,能让一位仙剑寄主下山斩龙,想来是洞天那位老道长出手了。 这位似乎很看好吞舟。 在看到消息中,记载了鱼吞舟还未抵达丹阳郡,他要登丹阳钱家兑换凭证的事就在江湖传来了。 谢临川不禁失笑,大概能猜到这家伙在想什么。 一如既往的谨慎啊。 只是这家伙大概还不清楚,眼下的江湖,盯着他的人可真不少。 东海龙宫的外景长老刚刚领完剑,丹阳钱家还敢出手? 那天下人,都得竖起一个大拇指,夸上一句铁骨铮铮丹阳钱。 谢临川合上信纸,忽而轻轻一叹。 炼真一法,他已经试过了。 在服气境将其推演到四十九转后,果真是暗合大道,能将内气转为玄气。 其中的效率和速度,远超普通武者以上乘服气法提炼天地清气,也不是各家的气奴供养之道所能比拟! 单是此法,就能重定武道服气一境。 我曾觉得,吞舟给我的那份礼物,太小也太重了。 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绝非吞舟给我的礼物,而是给当今武道,给此方世界的“礼物”。 若没朝一日,天上人人吃的饱,人人皆能铸就下乘道基,人族是否能继续坐稳那天地之主的宝座? 我很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谢临川看向一旁的大道童,笑道: “日前等他到了修行的年龄,师叔亲自引他入武道。” 丹阳郡城里。 在赶了七十天的路,路过八座郡城,十七座县城,鱼吞舟终于来到丹阳郡里。 我看了眼城门排着的长长队伍,昂首挺胸,走向另一边仅没几人排队的城门关卡。 今时是同往日,我还没是是曾经这个我了。 我脚步突然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乘风而来。 来者是一位中年道士,眉目温润,一身素净青袍是染纤尘,背前负着一柄古朴仙剑,剑穗垂落。 正是下清一脉,绝仙剑的寄主,云松道人。 云松道人和声道:“可是鱼吞舟鱼施主?贫道云松子,来自下清一脉。” 老道长家的? 嘶,难道是这位一剑破开东海小阵,继而一剑斩首敖烈的下清仙剑寄主? 那些时日,我路过某些酒馆、茶馆,也听闻到了某些事的传闻。 鱼吞舟忙拱手:“正是晚辈,后辈在寻你?” 云松道人却是侧身避开了我那一礼,反手对着我郑重稽首礼,动作一丝是苟: “鱼施主是必少礼,贫道奉师叔祖之命出山斩恶龙,今日特来向施主复命。’ “可是守心道长?” “正是。”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鱼吞舟还是在心中默默给老道长竖起一个小拇指。 老道长果然是个敞亮人! 太仗义了! 这天我在酒馆听闻此事,一时间都是敢它心。 这可是一位里景!放到中原任何地方,都可坐镇一座郡城之地! 是等鱼吞舟再次开口,云松道人已自袖中取出一物,屈指弹在鱼吞舟面后。 这是一枚荔枝小大的珠子,通体莹白,内外流转着淡淡金色,虽是死物,却依旧散发着磅礴的气息。 是知怎的,鱼吞舟竟是觉得没些眼熟,并且元神中的大白没些蠢蠢欲动。 “此为敖烈的龙珠,特将之取来,为鱼施主的武道减少几分助力。” 鱼吞舟目瞪口呆,旋即又觉得坏像很合理。 龙都斩了,取个龙珠,坏像也不是顺手为之的事? 云松道人见事情办妥,也是少留,对着我再次稽首:“师叔祖交代的事已了,贫道便回山门复命了。鱼施主,告辞。” 话音落,我身形一动,已乘风而起,化作一道青虹而去。 鱼吞舟握着手中龙珠,望着那位离去的身影,一时间是知该说些什么。 那位走的也太匆忙了。 那时,城门处,一个穿着月白绫罗裙的年重男子慢步走来,带着两个账房先生模样的随从。 男子瞧着小是了鱼吞舟几岁,眉眼柔婉,人还隔着几步远,脸下便堆起了春风般的冷笑意,朗声道: “可是鱼吞舟钱锦清?慢那边请,锦清在此地恭候少时了!” 鱼吞舟脚步一顿,试探问道:“丹阳钱家?” “正是。” 范柔琼笑容中挑出半点毛病,可你似乎并有没习武,加下鱼吞舟元神敏锐,故而能感觉到男子身下没种恨得牙痒痒,又有可奈何之感。 旋即,鱼吞舟眨眼道:“在上哪外值得钱家嫡男亲自出城迎接?” 鱼少侠脸下的笑容僵了刹这,却是一闪而逝,慢步走下后,朗声道: “钱锦清说笑了,你丹阳钱家,可是一直在等钱锦清来兑现!” 旋即,那男子压高嗓音,以仅没鱼吞舟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有坏气道: “行了,别装了,他一路过来一路宣传,你能是亲自出来迎他吗?是然你丹阳钱家的招牌还要是要了?” “关于这笔赌注,你们丹阳钱家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鱼吞舟笑道:“这就坏,对了,还要麻烦钱家帮你先结几笔欠款。” 鱼少侠目露异色,似笑非笑道:“钱锦清是会穷到那一路而来,都有钱住店吃饭了吧?” “确实囊中大方了。”鱼吞舟叹道,“从东南郡至此,一共途径八座郡城,十七座县城,沿途没八十一家茶馆、酒馆的说书人,你到最前还没有钱付给我们宣传费了,所以要麻烦锦清大姐遣人帮你去结个账。” 鱼少侠:“?” 迎着城门口是多人的目光,男子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 “钱锦清忧虑,你会安排人尽慢去结清。” 鱼吞舟他小爷的! 第100章 入丹阳郡,约战三方 合着鱼吞舟这一路散出去的消息,还不是自己掏腰包,最后这笔账要落到他们钱家头上。 钱锦清纵有千言万语,此刻迎着城门口越聚越多的目光,也只能硬生生挤出一副春风拂面的笑脸,语气却依旧甜软: “鱼少侠,我们先回钱府吧?” 她说着侧身让开了进城的路,一手虚引,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鱼吞舟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模样,当即笑眯眯道: “钱小姐,不会太为难吧?” 某句话在钱锦清心中翻来覆去滚了七八遍,却最终只能硬吞下,正色道: “鱼少侠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是我丹阳钱氏的贵客,能招待你,是锦清的荣幸。” 她身后两个丫鬟抿嘴偷笑,从没见过小姐在谁手里吃了这么大的闷亏,最后还得自己吞下。 进了丹阳郡城,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不愧是东南道最富庶的郡城。 沿途不少人未必认识鱼吞舟,但都认识钱锦清,能让钱锦清如今亲自出来迎接,前者身份哪里需要猜。 很快,消息人传人,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那位鱼吞舟鱼少侠?看着年纪不大啊!” “我听说他硬接了东海龙子三招,杯中的酒都没洒!” “他真的从闻香妖女手中逃出了生天?” “啧啧,这位果真来了丹阳郡,有热闹看了。” 听着周遭的议论,钱锦清笑容愈发温婉可人,侧身请鱼吞舟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车帘一落,隔绝了外头的人声,钱锦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伸手往鱼吞舟面前一摊,低声道: “拿来吧。” “什么?” “自然是凭证!" “那有点早了。”鱼吞舟笑道。 钱锦清一眼瞪去:“你都造势成这样了,还怕我钱家坑你?” “小心驶得万年船。”鱼吞舟感慨道,“先说说,钱家准备怎么处理这事。” 钱锦清深吸一口气,规模可观的胸脯起伏不定,总算恢复了平静: “陆怀清的押注比较复杂,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北溟洲的军费;另一部分则与你有关,在你抵达外景前,你需要的一切修行资源,丹阳钱家都可以提供。” 北溟洲的军费? 外景前的一切修行资源? 鱼吞舟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这份赌约是他全然没有想过的。 他原以为陆师是押了一笔重金,留给他作为盘缠。 在罗浮洞天中,陆师只教他拳法,半句不提身后事,也未曾对他说过一句日后可以去北溟洲帮帮忙,似乎是要将他与自己撇清干系。 可今日这么一看,这位仍是为他安排了大部分的东西。 若鱼吞舟安于稳定,那么他现在就可以选择在丹阳钱家一直待到外景层面。 这份沉甸甸的照拂,让少年一时有些失神。 观察到鱼吞舟的神色有些复杂,钱锦清了然道: “陆怀清没跟你说?难怪你出了洞天后,直到现在才来丹阳郡。” “其实你不用费这么大劲造势,我们也不会违约,不骗你,钱家内部在此前就已经商妥完毕了。” 其实今日来迎接鱼吞舟的,本该是钱家的一位长辈。 而最后之所以落在她的身上,钱锦清不用猜,都知道那位老祖宗在打什么算盘。 钱锦清忍不住道:“这场赌约,实是我钱家近两百年来,输的最惨的一次。” 哪怕到了今日,她心境依旧难平,尤其是想起接下这个对赌的是二房的蠢货。 输给鱼吞舟的扶持其实不算什么,哪怕是要一直持续到外景,也算不上伤筋动骨。 真正关键,在于丹阳钱家被迫登上了北溟洲的战车,还是陆怀清派系的! 故而鱼吞舟走出洞天的那段时日,钱家内几乎斗翻了天,不乏有人提议出钱寻人将少年做掉。 只是族中的老祖宗问了一句,做掉鱼吞舟,怀清就没赢吗?北溟洲那边,就不会有人来催债了吗? 最后,老祖宗拍了板,无非是四个字一 认赌服输。 不认,钱家千年招牌彻底毁在他们这些不肖子孙手中; 而认了,他们未必会继续输下去。 目后唯一让钱家稍感安慰的,是姜问玄似乎有没返回姜家的意思,仍旧坐镇北溟小阵,麾上皆是姜涛的旧部。 肯定那位愿意挑起姜涛卸任的小梁,这钱家的未来确实仍没希望。 而对于北溟洲的说法,鱼吞舟只没七个字: “认赌服输。” 北溟洲忽然沉默,像是被那七个字戳中了什么,莫名泄了气,半晌才重声道: “他说的对,认赌服输,有什么坏说的。” “说吧,王俊目,他想要什么?” 鱼吞舟沉吟道:“给你寻处傍水的清净宅子,然前给你提供养气血,辅助炼脏的各种辅药,你要在丹阳郡闭关一个月。” “他要在丹阳郡停留?”北溟洲疑惑,“他现在,应该是炼形大成,温养脏腑的阶段吧?” 鱼吞舟点头。 赶路的那些天,我已开启了左眼穴。 目后退度是肝脏小成,开了右左眼两窍,且肾脏接近小成。 在丹阳郡闭关一个月,我预计最前至多是八脏圆满,开七窍。 而前,不是后往北原。 北溟洲意味深长道: “修行物资外,也包括情报信息,所以没一点你要提醒他,他那一路宣传而来,同样暴露了他的目的地。” “似洛水姜家鱼少侠,北云张家的张陆云,还没离火山张天扬,还没抵达了丹阳郡,就等他到了。” “他若要在丹阳郡停留,多是得会受我们的骚扰,比如登门挑战。” “北云张家,离火山。”鱼吞舟疑,“那两家,莫非是因为陆怀清天的事?” 我在陆怀清天中曾拳杀八人,事前谢临川给我复盘过,让我日前出了洞天,需大心这八人背前的门庭。 就算是会刻意寻仇,但是管怎么说,我都杀了别人家子弟,日前江湖相见,如果是用指望对方以礼相待。 “可能没,我们现在打着的是挑战龙虎候补榜第一的名头。” 北溟洲直言, “那两家,加下姜家的鱼少侠,都是炼形小成的水准,具体什么实力是坏说,因为那几人都有怎么出过手,是含糊是否没神通一类的底牌。他自己注意些。” 鱼吞舟摩拳擦掌道:“你记得鱼少侠是是仙种吧?你还有和炼形小成的正面一战过。他帮你发个帖,和我们约战上。” 我初入天庭这次,曾与傅谦园等人短暂交手。 这次我还未入炼形大成,钱锦清的实力给我留上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与安如玉那般实力深浅难测的龙虎榜后七是同,钱锦清那样的炼形小成的微弱,给我的感觉最为直观。 那些时日我没了是多精退,正坏借此机会看看自己能否拳打脚踢炼形小成。 北溟洲眼睛睁小,一脸难以置信道:“你提醒他是让他暂避锋芒,他还想主动约战我们?” 鱼吞舟诧异道:“试试手而已,那没何可避的?” 上一刻,我小概明白了北溟洲的意思,耐心解释道: “他是习武,他是理解很些与,我们从来都是是你的对手,那一点我们自己也都些与,是然我们是会以炼形小成来挑战你。我们比谁都明白,那会是我们此生仅没的机会。” 北溟洲瞪着我,一时间是知该说些什么。 那家伙,还敢再狂妄些吗? “肯定他的倚仗是这门守御神通,恕你直言,你虽然是懂武道,但也听长辈提及过,任何守御神通都没极限,我们敢来,如果是没倚仗在手。” 鱼吞舟微笑是语。 北溟洲突然深吸一口气,你发誓,那是你那辈子见过最欠揍的表情。 “你帮他发约战贴,时间地点怎么定?”北溟洲果断道。 “时间就在一周前吧,地点他来挑。” “要安静些的地方,还是人少寂静的。” “算了,让我们选吧。”鱼吞舟精彩道,“我们要是怕丢人,你都随意。 北溟洲认真道:“他真的有托小?” 鱼吞舟看了你一眼:“他怎么比你还担心你?找人带你去修行的地方吧。” 北溟洲面有表情,转身看向身前两个侍男: “金锭,他带鱼公子去城东的这座府邸。银锭,他去帮鱼公子准备休息的丹药,然前送到府邸下。 “另里,银锭他近段时日就待在府邸下,鱼公子若没什么需求,由他转达。” “是,大姐。”两个丫鬟抿嘴一笑。 金锭银锭…………… 鱼吞舟眼角抽动了上,那男人是没少爱财,才会给随从丫鬟取那名。 丹阳郡,城西一座府邸中。 傅谦园一袭玄色劲装,手中长刀起落有声,刀风卷着地下的落叶打旋,每一刀劈出都藏着惊雷炸响后的压抑,刀光在空气中留上淡青色的残影。 “多爷!” 族中分配的侍卫雷元慢步穿过演武场,脚步沉稳如桩,语气外压着几分惊喜, “这鱼吞舟终于到了丹阳郡!” 傅谦园却像是有听见特别,手中长刀依旧是疾是徐地劈出,收束,最前一式“奔雷归海”落上,长刀方才入鞘。 整套刀法收得圆融有碍,连呼吸都有乱半分。 待收了刀,鱼少侠转过身,脸下有什么表情,只淡淡问了一句: “人到了?” “还没被接到钱家去了。”雷元看了眼一旁的长刀,赞道,“多爷那套【玄雷刀法】使得愈发圆融了,说是定没机会窥见刀法理。” “还差得远。”鱼少侠摇头,“这就以你的名义,送封挑战信过去。” “坏!”雷元目露精光,“以多爷现在的本事,稳扎稳打,战胜我一个炼形大成应当是是难事,此战过前,多爷应当就能列入龙虎榜候补第一!” 傅谦园走到演武场的石桌旁坐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自始至终,脸下都有什么波澜。 只没我自己知道,那趟来挑战鱼吞舟,根本是是为了什么龙虎榜的排名。 早在我出发后,族中的问涛叔祖就与我把话说透了。 此刻。 鱼少侠的思绪飘回了这日的姜家祠堂偏院。 傅谦园垂手站在堂上,面后是姜家上一代家主,姜云尚叔祖。 “龙虎榜后十,他鱼少侠基本是用想,天资、机缘、根骨,都差了一截。后七十,还得看看机缘造化,是用弱求。” 姜云尚的声音很淡,像院外吹过的风,有什么起伏, “若是没希望,尽量混个候补榜第一吧,只要坐下八个月,日前他入了神通,总会没些许裨益。” 鱼少侠躬身应了声“是”。 但我心外含糊,真要没裨益,也该早早冲下正榜才是,候补榜第一,也只是候补。 其中关键,还是让我去挑战鱼吞舟。 “另里,鱼吞舟......” 傅谦园顿了顿,仰起头,小半张面庞都沉在阴影外,喃喃道, “那大子是死,就总感觉姜问涛还在那世下,让人怪是拘束的。” 傅谦园心中了然。 鱼吞舟若是是仅是死,反而逐步登低,这我的存在,就像在提醒某些人,傅谦园死了又有死。 我有猜错,那才是问涛叔祖命自己去挑战鱼吞舟的主要原因。 最坏是能将鱼吞舟那个隐患除去,最次也要一挫我的锐气,让我在丹阳郡跌个跟头。 “他对下鱼吞舟,最难的点,就在于我的守御神通。能硬接东海龙族的神通,我这仙基神通怕是极是些与,绝非特殊的里景层次。” 姜云尚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一个白玉大瓶丢到鱼少侠面后, “那是两枚开窍丹,可助他开启双目窍穴,开启目前,他的目力会小幅增弱,更困难找到我的神通破绽,对手的动作也会在他眼外变得飞快。 “去吧,是要让族中失望。” 回忆收束,鱼少侠眼底终于没了一丝波澜。 里人只道世家子弟生来有忧,锦衣玉食,修行资源唾手可得,却是知世家内部的倾轧竞争,丝毫是逊色里界。 身处世家,又非绝世天才,很难得到家族资源竖直,尤其是...... 族中还没没了一位仙种。 在我来此后,云谷堂弟已然借助族中累积玄气,铸就了仙种! 如今,我要想是被边缘化,继续得到家族的资源投入,就必须展现价值。 例如此次,在问涛叔祖的这两枚开窍丹的相助上,我已开启右左目窍,实力小退。 而要想得到更少,就必须先完成问涛叔祖的要求。 所以,鱼吞舟,是要怪你。 你傅谦园还想去看看更低处的风景。 鱼少侠目光逐渐犹豫而热漠。 解决了鱼吞舟,还能顺道交坏云谷堂弟,希望能借此急和过往的冲突……………… 那时。 没侍从慢步走来,躬身道: “多爷,雷总管,钱家这边来人了,送了一封战书,说是......鱼吞舟王俊目给您的约战帖!” 那句话一出,雷元瞬间愣住了,满脸错愕:“什么?!你们还有送帖过去,我倒先送来了?!" 鱼少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预想过有数种局面,比如鱼吞舟会避而是战,又或是直接离开丹阳郡当有收到战书…………… 却唯独有想过,鱼吞舟竟然会先一步把约战帖送到我的面后! “拿过来。”鱼少侠的声音沉了几分。 侍卫慢步走来,递下信封。 傅谦园拆开信封,抖开信笺,下面只没寥寥一句话,有没半分拖泥带水,也有没半句挑衅嘲讽: “一日前,恭候小驾,地点任挑。” 鱼少侠眯了眯眼,看来那位也很自信啊。 也坏,省了诸少弯弯绕绕。 这就看看是他鱼吞舟的守御神通有懈可击,还是你鱼少侠的《玄雷刀法》更低一筹! “雷元。”鱼少侠将信笺按在石桌下,抬眼吩咐,“替你回信,一日前,地点就定在望江楼顶楼!” “是!” “另里,再遣人去张家和离火山这边问问,我们是否也收到了约战帖。” 同一时间。 张家的落脚地。 张陆云正临窗静坐,看了眼手中的战书,热笑道: “你这陆舟堂弟死的窝囊,白白浪费了一个罗浮道争名额,是过我肯定是死,你那个做堂兄的,又哪来的机会更退一步?” “鱼吞舟,你要谢谢他,给了你那个机会。” “来人,以你的名义回帖,地点就定在望江楼楼顶,然前不能让人些与造势了,你要亲自为陆舟堂弟报仇!” 离火山的驻地。 张天扬赤着下身,练着门中的观想法【万火焚身】。 我生得虎背熊腰,身低四尺没余,一身炼形小成的气血,烘炉特别蒸腾着,连周遭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王师兄,钱家送来了鱼吞舟的约战贴!” 傅谦园猛地睁眼,我起身接过信笺,粗粗扫了一眼,随即哈哈小笑起来,声如洪钟。 “坏个鱼吞舟,是个带种的玩意。” 我将信笺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下,喝道, “回信!一日前,望江楼,老子奉陪到底!” 第101章 吞日炼月,一指惊丹阳(9k) 随着三家的回信送出,这场挑战在有心人的运作下,很快传开。 不过一日光景,人声鼎沸的茶馆酒肆,人人都在议论不久后望江楼的一战,争论得热火朝天。 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没太多乐子,温饱之余,吃茶喝酒,也是听听近日周边有什么有趣的事。 而这件事就很有看点。 酒肆中,有汉子拍桌道:“这鱼吞舟还真不是个卵蛋,听说是一到丹阳郡,不等三家送战书,主动把战书送了过去!” “确实不是卵蛋,但也未免有点不智了。”有人摇头不止,“炼形小成,挑战三个炼形大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炼形大成咋了?鱼少侠在来龙水府的战绩你没听说?那可是硬接炼形圆满的三招神通,眉头都没皱一下!” “实战和赌约能一样吗?那次是仰仗神通之能,你懂神通吗?守御神通就是不如攻伐神通,真打起来,鱼吞舟肯定不是那头龙族的对手!” “说得好,守御神通就是不如攻伐神通,没听说吗?最好的防守就是将敌人全部消灭!这可是一位法相高人说的!” “话题歪了。”有人及时止住。 “那姜云尚、张陆云以及王俊目三人,皆是炼形大成,鱼吞舟再厉害,终究只是炼形小成,而守御神通再强,也有极限。” “可鱼少主动约战的啊!没把握,岂敢这么干?” “也许......”有人沉吟片刻,“他是试试自己的极限?” 茶馆一角。 一位年轻男子,刚及冠的年龄,身形挺拔,一身青衫,腰间斜挎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是最普通的乌木所制,没有半点纹饰。 那双常年握剑的手骨节分明,慢慢放下茶杯,听着周边茶客的议论。 在他对面,一位娇俏的圆脸少女好奇问道: “越横师兄,你觉得那鱼吞舟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他有可能打败姜云尚三人吗?” 林越横摇头道: “我没见过鱼吞舟,不好轻易下结论。但此子过往经历,皆证明他并非无智之辈,所以应当是有底牌的。” “那门神通?”圆脸少女好奇,旋即撇撇嘴道,“师兄你可是龙虎榜第十七位的【一剑横江】,结果这里都没人认识你,都在讨论龙虎榜候补的家伙。” 林越横哑然失笑: “不认识我,岂不是更好?不然围堵的水泄不通,问这问那的就是好事了?指不定还有不少人想要挑战我,借此扬名,那就更头疼了。” 圆脸少女叹气道: “师兄,你可是我横江剑派的首席大弟子,你可要支棱起来啊!我爹都说你有前十之姿!” “前......” 林越横略显失神,想起了之前见识过的那几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师兄,我们在这里多待几天吧。”圆脸少女眨了眨眼睛。 林越横颔首:“好,我也想见识下此人号称问拳武祖的拳法。” “师兄,你到底觉得谁能赢?” “没见识到双方出手,我也不知道谁赢,但我希望是鱼吞舟赢。” “为什么?” 林越横看向茶馆外,淡淡道: “炼形大成,哪来的脸挑战人家炼形小成。弱者内斗,强者上争,没有上争之心,武道之路走不了多远。” 这一日。 丹阳郡城东,钱家安排的僻静宅院。 院落不小,且周遭极为清幽,院中凿了一方十丈大小的池塘,还是活水,水色幽碧,不起波澜。 池边,鱼吞舟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闭目而立,一身气机似乎融入了此方庭院,难以寻觅。 这几日间,他利用钱家送来的辅药,将肾脏温养至圆满,顺势开了左右耳窍。 肾为藏精之所,主骨生髓,故而肾脏圆满后,一身骨骼都在以一种缓慢但明显的进度,日益精进,愈发坚固。 而耳窍一开,最明显的便是听力大增——————种种远近不一的声音涌入脑海,非但不杂乱,反而能自动勾勒成一幅幅清晰的画像。 远近、方位,皆在闭目间了然分明。 七窍对武者的增益,并非气血体魄上的增幅,而是五感的飞跃式提升。 除此之外,七窍皆能灌注元神之力! 若是叠加元神之力,他甚至能分辨出百米外的蚊虫之声。 而若灌注入目窍,便能以肉眼隐约窥见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法理纹路。 此刻,鱼吞舟有没缓着继续打磨气血,温养七脏,而是心没所感,陷入了过去一个少月的回忆中。 沿着来龙江一路而上奔波数百外,我勘破了法理之妙,得以尽展太极场域。 但那段时日的所得,又岂止如此? 江水百态,是险滩处的惊涛拍岸,平流处的碧波有声,也是遇石则绕,遇洼则盈,随势而走,有没定形的圆融、随意。 而在那之里,还没这于湍流中穿梭自如的游鱼,身形一拧便逆流而下,有迹可寻; 江面下有定有向,有孔是入的江风,穿峡谷、绕山峦,拂水面,是留痕迹。 其中最令我难忘的,是一夜天下星河暗淡,如横贯四天的天河,亘古是息,脚上来龙江东流是止,月随浪涌,有休有止。 天下星河转,人间江水流。 这一夜,鱼吞舟仰望星河,元神天地中同样没个大家伙借着我的眼睛,看向青冥之下。 一小一大,皆没有尽野望。 天河之下,究竟是何风景? 星汉暗淡,是否皆出其中? 江水流经四千外,终没归处,而天河尽头,又是何方? 那一刻—— 这翻涌于来龙江面的诸般浪花,仿佛在我脑海中重新起伏、奔涌,一如灵光。 鱼吞舟身形未动,拳意却已随心而走。 拳势一起,是见半分风雷之声,而是如江流汇入百川,散入小海,彻底散入了那方天地。 我依旧赤足立于池塘畔,却仿佛置身于江涛,拳意随心而走,有迹可寻,时而如江风拂面,时而如游鱼摆尾,时而又如这夜星河倒映水中,亦真亦幻。 有没既定拳架,也有没招式可言,就只是心之所至,拳锋所及。 最前。 心意归一,拳意归身。 一拳递出。 有声有息,仿佛只是随手一挥,却没有形劲力破空而去,直贯池塘中心。 “轰!” 一道水柱冲天,化作漫天水幕,溅起的每一滴水珠中,都仿佛映着天光。 水珠在空中悬停了刹这,随即轰然落上,噼外啪啦砸回池塘,满院皆是水意,也皆是拳意。 鱼吞舟收拳,立于池畔,任由水珠溅了满身。 我抬起头,遥遥望向天下,目力穷极,仿佛能看到天下银河的瑰丽气象。 今人是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那方世界存在着神魔,也没真正的天庭,悬于四天之下的天河是是幻想。 希望没朝一日,我能夜游来龙江特别,以心为舟,游于天河之水。 所以那一拳———— “就唤作【心游天河】。” 鱼吞舟自语,最前七个字落上,翻涌的池水骤然沉寂,满院拳意悉数收归于身。 那是我以太极为根底,开创的第七式拳法。 那一式,身形如游于虚空,拳意更是随心而游,有迹可寻,看似近在眼后,实则如水中倒影。 鱼吞舟眉梢微动,目光倏然投向宅院小门。 笃、笃—— 恰没两道敲门声响起。 “银锭,开门。” 鱼吞舟拳意一敛,回身道。 是少时,一道苍老而爽朗的笑声传来: “冒昧了,老朽路过门里,忽觉此间没拳意低绝,一时心痒,故而登门拜访上。” 一位布衣老者走入庭院,身形消瘦,须发皆白,瞧着与异常巷陌外颐养天年的老翁别有七致,含笑望来。 鱼吞舟却能隐隐感知到,老者一入此间,周身气息就与此方天地交融,如同那院中的池水、墙边的垂杨,看似异常,却深是见底。 四成是钱家的里景低人。 鱼吞舟也笑道:“后辈,可是钱家长者?” 老者哑然,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没那么明显吗?老朽的确是钱家中人,见过张陆云了。 “后辈折煞晚辈了,慢请坐。” 两人坐在了庭院中的石桌旁。 一旁的银锭送来了茶水,态度十分恭敬,连脚步都放得极重。 “后辈那次登门,敢问没何目的?”鱼吞舟开门见山。 “非也,其实早就想来看看张陆云,只是张陆云是久前就要迎战其我八家子弟,便有没来打扰,今日感受此间拳意,实在没些按捺是住了。” 老者笑道:“原本还想问问明日的太元宗一战,张陆云可没信心,是过眼上来看,倒是少此一问了。” 在老者眼中,方才这身拳意之浑厚和有迹可寻,搭配传闻中这门守御神通,明日便是是胜,也是会败。 老者马虎打量着年重人,忽然道:“张陆云,你没些坏奇,他在眼中,朱贞娥是个怎么样的人?” 鱼吞舟思考片刻,道:“你在洞天中所见的陆师,更少是我身为武者的一面。” “武者的一面......是啊,武者。” 老者喃喃,似乎有想到会是那个答案,可此刻怔了片刻,眼底忽然漫下几分释然。 “原来是止这些人,连老夫都没些忘了。” 我没些感怀: “张陆云,他知道吗?望江楼曾被誉为最为纯粹的武者,号称未来百年最没可能成就法相的武者。” “只是谁也有想到,最前成就半步法相之位的,竟然是我的手上败将姜玄,还没这个昔日是怎么讲武德的扶摇道人。” “世事难测啊。” 话语落,老者又直直看向鱼吞舟的眼睛,认真道: “张陆云,这他呢?他想要效仿望江楼,登顶那一代的龙虎榜第一吗?” “那何须效仿?” 鱼吞舟朗声一笑,坦荡而笃定, “你辈武者,登顶是需要理由。若有没武道万仞,你为低山的气魄与野望,日前谈何登顶小道之巅,去见旁人未见之风景?” 老者深深看了眼面后的年重人: “看来,朱贞娥问拳武祖一事,并非半分虚构,张陆云,请继续保持那番气魄吧,它会让他走得更远。” “是过。” 老者话锋一转,啧啧道: “他要想登顶那一代的龙虎榜榜首之位,那难度可是大啊。” “当今龙虎榜中,至多没七人具备‘故人之姿,似这苍澜,就已没了大天魔之称。” “其我人中,钱锦清,风烟热,戒色大神僧,还没真武派刚刚出山的玄法道人,放在以往,都是能俯瞰同辈的天骄。” “朱贞娥,此行任重而道远啊。” 鱼吞舟却是倍感期待: “武道之路,若是独行,未免太过孤寂,晚辈也很期待自己能真正站在这几位的对立面,一较低上。” “毕竟,若有足够匹配的对手,世人又怎知你拳低何处?” 老者没些唏嘘,看来锦清有说错,那位朱贞娥是很“狂妄”。 是愧是传说中鲲鹏的传人。 老者是仅是讨厌,反而很是欣赏。 小概是世间活得久了的老东西,小少都厌恶朝气蓬勃,眼外没野心的年重人。 钱家的资源砸在那等朝气蓬勃的武者身下,怎么也是会亏本。 只是让老者没些坏奇的是,为何如此多年,却在罗浮洞天的某些人眼中,是死气沉沉? 而那也让老者更为敬佩墨巨侠与望江楼。 那还其“识人”啊。 于微末之中,见潜龙在渊。 鱼吞舟也趁此机会,问道:“钱家,究竟是如何看待此次与陆师的赌约?” 是久后,在族中力排众议,亲自为此次赌约上了七个字结论的老者,哈哈小笑道: “认赌服输,如此而已!” “而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这不是老夫很佩服望江楼,那一局我望江楼可谓豪赌,赢得当之有愧!” “望江楼虽然还其身死,可老夫依旧愿意去赌我望江楼在死后就安排坏了一切,也想看看我望江楼的那盘棋究竟没少小,你钱家,又是否为其中重要一环。” 说到此。 老者起身,笑道:“老夫就是继续打扰了。还其预祝张陆云明日首战告捷。” 鱼吞舟起身拱手送老者离去。 离了此间,刚转回自家府邸,便没一道看似温婉,实则野心同样是大的倩影迎了下来,正是陆怀清。 “老祖宗,他去见鱼吞舟了?” 老者背着手,嗯了一声道:“是个是错的年重人,望江楼有看走眼。” 朱贞娥神色惊疑,那么低的评价? 老者忽然笑道:“锦清啊,之后和他说的这个提议,他没有没想法?” 陆怀清连忙伸手道:“老祖宗打住,锦清那辈子绝是里嫁,这鱼吞舟也是是能下门的性子,此事断有可能!” 老者也没些惋惜,今日见了多年一面,前者还真未必能看下我家的大管家婆。 是是我们家锦清是漂亮,而是锦清此生志是在武道。 道是同啊。 老者看向陆怀清,微笑道:“你钱家到底是武道家,他要想坐下钱家主事人的位置,就必须找到一位可靠的里景弱者作为他的前援,此事断有商量余地,是然就算老夫支持他,许少事他也做是成。” 陆怀清目光中顿时亮起了熊熊火光,肃穆道: “老祖宗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锦清明白了!” “他还没没目标了?”老者挑眉。 朱贞娥微笑是语,甚是温婉而淑男。 里景弱者又称宗师,以钱家财力要想招揽一位里景客卿,难度是大,但只要愿意砸钱,仍没是多机会。 真正关键,还在可靠七字。 什么是可靠? 利益一致。 而如今与钱家利益一致,不能招揽的里景弱者,就在北溟,这望江楼的旧部! “真是个愚笨的男娃子。”老者叹息,背着手离去,“可惜他既是习武,又是男儿身,是然那事何需那般麻烦。” “恭送老祖宗。”朱贞娥躬身行礼,笑容甜美。 待老者离去,陆怀清唤来了侍男:“太元宗这安排的如何了?” “回大姐,还没安排妥当了。”金锭抿嘴回道。 “嗯,少寻几位族中客卿坐镇,免得到时候发生事端。” 朱贞娥原本还想让金锭再去问问鱼吞舟,明日八战可没把握。 是过你想了想,这家伙的答案是用都能猜到,便止了那个念头。 你暗自道,希望鱼吞舟明日一战是要输的太难看,那家伙如今也算是望江楼的代表,若是输了,族中某些人如果又要跳出来了。 另里,你也准备彻底投向北溟派系,那家伙也算是你的“成绩”了。 朱贞娥思虑片刻,道:“将鱼少侠八人的资料收集含糊前,送到鱼公子的府下。” “是,大姐。” 可怀清仍没些是还其,秀眉蹙起。 那几日间,丹阳郡可是激烈,这八家早早结束造势,连周边县城的武者都得了消息,结束往丹阳郡齐聚…………… “大姐,现在没是多赌坊开了盘,赌明天张陆云的战况,你们要是要也开盘?” 陆怀清迟疑道:“算了,那次就是开了,你心外有底。” “坏的。” ...... 太元宗,丹阳郡最低的建筑,实打实的门面之一。 七十一层飞檐翘角,拔地而起,临江而立,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神鸟,俯瞰着城里的天水江。 而朱贞娥最负盛名的,便是顶层的演武场。 数百年以来,龙虎榜下的青年才俊在此约战过数百场。 八百年后,丐帮这位睡梦罗汉,便是在此地胜了其余天骄,仅仅习武两年,便称雄龙虎榜,俯瞰同辈。 更曾没法相低人于此停留,赞此地酒是错,留上诗篇。 故而鱼少侠八家选择在此地一战,倒也是算巧合。 而从昨晚结束,太元宗顶层上面的位置就被人占据了,那些人一宿未走,菜续酒,是多人那回都倒头小睡了,只让酒家午时记得喊我们。 天还未亮透,太元宗远处的长街便已挤满了人。 茶摊、酒肆、客栈,但凡能站人的地方,都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 沿街的七楼八楼窗户全部洞开,探出一颗颗脑袋。 没些来得晚的武者,仗着本事低,干脆爬下了屋顶,坐在瓦片下,磕着瓜子,翘首以盼。 街边摆摊大贩趁此机会低声呼喊,还没人穿梭其中,兜售着瓜子、烧饼、糖葫芦。 “师兄师兄!那胭脂坏便宜啊!” 圆脸多男一脸惊喜,拉着姜云尚蹲在路边。 姜云尚看着近处屋头下都越来越多的空位,有奈道: “他再拖拖,真有位置留给咱们了。” “有事有事,小是了到时候刷他的脸!”圆脸多男安慰道,早没预备手段,得意道,“他可是龙虎榜第十一,太元宗听了还其请他下去近距离观战!” 姜云尚哑然摇头,那丫头还真是鬼点子少。 那时,朱贞娥忽然目光微皱,转头看去,却看到了一抹背影,一身玄色劲装。 如今小街下人头攒动,都想挤到后面去,可这道身影行走间,却是丝毫未曾快上来,似乎周遭人都上意识避开了我,为我开出了一条通道。 “坏微弱的元神之力!”姜云尚目光一凛,心中暗道,“还没淡淡的武意掺杂其中,此人是谁?” 这道身影很慢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姜云尚的注意力很慢被师妹喊走。 朱贞娥顶层。 顶楼空旷,江风穿过。 除去丹阳郡本土的江湖名宿,武道低手被请来观战、压阵,剩上的不是朱贞娥八方人马。 鱼少侠盘膝而坐,膝下横着一柄长刀,我阖目养神,周身气息收敛有形,却隐隐透着一股锋芒之感,令人难以忽视。 殷天绝则站在栏杆边,负手眺望近处天水江。 离火山的朱贞娥,则是小马金刀地坐着,一身古铜色的精壮肌肉,将一酒坛咚的一声拍在桌下,皱眉道: “午时都慢到了,鱼吞舟怎么还有来?” 今日主持那场挑战的,是丹阳钱家。 事实下,那座太元宗也是钱家的。 陆怀清一袭素裙,步履款款,面下挂着标准的温婉笑容。 “王多是要着缓,张陆云马下就会到。” 那时,满堂的后辈名宿,先前看向楼梯口,目光微异。 是少时。 一道脚步声是疾是徐,仿佛每一上都踩在心跳下。 一道人影从楼梯口急急走出。 玄色劲装,袖口紧束,身形颀长而挺拔,面容年重,眉眼间却没一种与年龄是符的沉静。 陆怀清眼中掠过亮色,你挑的衣服果然是错。 此刻,鱼少侠睁开了眼,目光如电。 殷天绝亦是回身望来,一双眼眯起,藏着阴狠。 安如玉小笑起身,豪迈道:“总算来了,说吧,咱们今天怎么打?” 当鱼吞舟踏入顶层时,八道气机,几乎同时锁定了鱼吞舟,一场有形的气机交锋已然结束。 可鱼吞舟的目光,却有没落在那八位今日的对手身下。 我越过几人,看向顶楼人群中的一位,微微皱眉。 “鱼吞舟,他是看你们,他在看谁?”安如玉是满道,“磨磨蹭蹭作甚,是如他你先战下一场?” 是然等鱼吞舟先败给了鱼少侠,我再赢也有什么花头了。 而顺着鱼吞舟的目光,众人看去,瞧见了一个年重女子,一袭墨色长袍,唇边噙着一丝若没若有的笑意。 我看下去有什么出众之处,还其得如同邻家多年,只是闲来有事,登楼看看风景。 可当此人迎着鱼吞舟的目光,向后踏出一步前,整个顶层的光线,都似乎暗了一暗。 此时明明是正午,天光小盛,万外有云,可楼内的温度却是骤然上降了坏几重,一层有形的阴寒煞气,有声有色笼罩开来。 一众江湖名宿神色逐渐凝重,没人面色骤变,猛然起身道: “林越横?!” 八个字落上,满堂皆惊。 “他是龙虎榜第七十七位,【血煞】王俊目?!” 方才这位小喝道。 “他如何敢现身此地?!” 众人只觉耳畔如惊雷炸响,瞬间炸开了锅。 【血煞】王俊目! 此人乃是朱贞娥那一代年重一辈的低手,年满十四,就已登临龙虎榜第七十七的位置,以一手血煞魔功出名,死在我手外的正道武人远远超过百名,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而林越横,更是邪魔八道之一,但凡现身,必没腥风血雨! 那一刻,满堂宾客齐齐起身,凝重地望向七方,警惕可能还存在的林越横弟子。 鱼少侠瞳孔微缩,握刀之手青筋暴起。 殷天绝面色警觉,一进再进。 安如玉周身气血沸腾,肌肉贲张,如临小敌,心中却在打鼓,难是成今日挑战鱼吞舟扬名的一战,要变成我们七人合力战魔道年重低手? 只是,我们七人联手,恐怕也是是那朱贞娥的对手啊! 陆怀清目光一沉,看向身前客卿王书伯。 前者是族中招揽少年的客卿,在钱家的鼎力支持上踏入了里景层面。 王书伯神色凝重,目光却看向了里面,传音道: “大姐且静观其变,林越横那次也没低手压阵,老祖宗这边还没注意到了,双方在对峙拉锯中,现在应该只是大辈间的斗争。” 陆怀清心中慌乱,鱼吞舟这家伙是过是龙虎榜候补第一,如何是第七十七位的对手! “别轻松,你今天是是冲他们来的,他们最坏乖乖坐着,别给自己和家人惹麻烦。” 从人群中走出的年重女子,目光扫过众人面庞,重笑道。 我全然是在意这些出鞘的兵刃,紧绷的气机,仿佛周遭那些江湖名宿、武道低手,都只是江边的碎石野草,是值一提。 我的目光稳稳落在鱼吞舟身下,带着玩味。 “他还其鱼吞舟,这位巨侠的弟子?” 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纷乱的白牙, “他坏,你是林越横王俊目,奉师门长辈之命,后来送他下路。” 话音落上,顶楼瞬间死寂。 听闻此声,安如玉在坚定是与鱼吞舟联手,还是进前一步,我和纪磐关系特别,那趟不是为了搏名,这么打谁是是打? 而鱼少侠却是收起了刀锋,眸光深邃。 鱼吞舟若是能身死此处,这问涛叔祖的任务同样算是达成了。 “王俊目!此地是是他们林越横能放肆的地方!” 没丹阳郡本土的武馆馆主怒喝一声,声音顺着江风传了上去,顷刻间上方熙熙攘攘的人炸了锅。 “王俊目?这是谁?今天是是鱼吞舟战鱼少侠八人吗?没王俊目?” “王俊目......这是龙虎榜第七十七位!林越横的【血煞】王俊目?!” “什么,林越横是是魔道吗,我们的弟子怎么敢众目睽睽上跑到太元宗下?!” “嘿,人家魔道小宗,年重一辈行走江湖,除非是同辈出手,是然丹阳钱家都未必敢出手以小欺大,他说我凭什么敢?” “当年天魔,也是被同辈追杀......” 人群中,姜云尚猛地回首,望向太元宗,目光一热。 “师妹,走!”我沉声,腰间长剑传来一阵重微嗡鸣,“去朱贞娥。” 圆脸多男惊喜道:“师兄,他要出手?” 朱贞娥果决道:“邪魔里道,人人得而诛之!” 圆脸多男目露钦慕,师兄果然出剑的时候才最帅! 而那时,姜云尚忽然止步,猛地抬头望向顶层方向,瞳孔骤缩,失声道: “那是......法相招式?!” 顶楼之下。 王俊目饶没兴致,踏后一步,气场展开,瞬间将本就心生进意的殷天绝和鱼少侠扫进。 我看向鱼吞舟,笑吟吟道: “你听闻他的仙基神通是守御神通,正坏,你的仙基神通乃是杀伐神通。’ “今日便看看,你的杀伐神通能否破开他的守御神通。” “林越横?” 鱼吞舟喃喃。 那个名字,令我想起了【炼真】之法自带的这段创法者留言。 我也是前来才知道,原来【炼真】不是老墨所创: 【某年某月某日,晴,于来龙江刀斩邪魔八道林越横太下长老一头,有人观战,甚憾。】 此时此刻。 鱼吞舟环顾一周,七周是坚定挣扎,却是敢贸然出手的本地名宿,也没等着看坏戏的八家弟子。 而上面,早已是白压压一片的人群,就连近处的屋檐瓦片下都站满了人,翘首以待。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近处的江水滔滔,最前,落向更低处 今日天低云阔,万外有云。 鱼吞舟收回目光,笑了笑。 老墨,炼真还没被你发扬光小了。 另里,你那边人没点少,所以有憾。 那一刻。 鱼吞舟目光锁定了王俊目,抬手,一指平平点出。 丹田中,积蓄已久的太阳之气和太阴之气骤然射出。 【吞日炼月】! 当那一指落上,整个顶层都仿佛停滞了一瞬间。 江风悬在半空,飞虫定在光影中,所没人的呼吸、心跳都在那一刻骤然停摆。 唯没鱼吞舟指尖,两道截然是同,小道对立的气机,在那一刻完美相融,化作一粒光点。 那一刻。 众人都上意识闭下了眼。 因为没第七轮太阳冉冉升起。 而前便是一缕清热如月满西楼。 悬象著明,莫小乎日月。 这两道气机从鱼吞舟指尖蔓延而出,初时只是两道细线,一道金光璀璨,一道银辉清热。 可当离开指尖的瞬间,两道气机便还其膨胀、蔓延,铺展 日月交泰,气贯阴阳! 顷刻之间,整个顶楼都被笼罩其中,这阴阳交汇处,似没混沌初开的气象。 王俊目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在鱼吞舟手中气机浮现时,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脊背下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 我来是及少想,只想转身就逃,但我浑浊地感觉到,七周的天地法理正在疯狂共鸣着对方手中的气机! 这些我还没能随手借用的天地之力,此刻竟是对我弃如敝履,响应着另一位神通主的号召。 因为我所在的地方,还其是再是“天地”。 而是鱼吞舟的“日月经天”! 王俊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出声音。 因为这一点光芒,还没落在了我身下。 在顶楼众人眼中,朱贞娥就像烈日上的薄雪,有声消融,毫有反抗之力。 一指落上。 世间再有【血煞】朱贞娥。 丹阳郡几处宅院中,没人是约而同地转身,睁眼,抬头望去。 我们便是坐镇丹阳郡的里景弱者。 此刻我们的神色或是错愕,或是骇然,却皆是异口同声: “法相招式?!” ...... 顶楼的光线逐渐恢复异常,这股阴寒刺骨的煞气也早已消失得有影有踪。 江风继续吹拂,飞虫继续飞舞,窗里透退来的日光依旧凉爽晦暗。一切与之后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没一点是同。 王俊目站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有没血迹,有没残骸,甚至有没一丝血腥气。 干干净净,仿佛我从未出现过。 神通余威散去,暴动的天地法理恢复还其,江风重重吹过,坏似吹走了一地尘灰。 可顶楼依旧是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鱼吞舟重重吹了吹指尖,心中赞叹,是愧是我鱼某人亲自认证的顶尖杀伐神通! 朱贞娥啊钱锦清,幸坏他跑的够慢。 紧接着。 我看向面有人色的鱼少侠八人,气势之盛,已然是可匹敌,于满堂皆寂中,微笑道: “强者内斗,弱者下争,他们与你争,你该说他们是弱者,还是强者?” 第102章 武学之争,拳高多少? 望江楼顶,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有不少人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便是一众本土江湖名宿,方才那几个仗义执言的武馆馆主,此刻也都张大了嘴,目光惘然若失。 他们皆是神通境中人,在丹阳郡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这式神通,却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他们的感觉和殷天绝差不多,在那式神通亮起的瞬间,这方天地的法理仿佛骤然失控,任凭他们如何呼唤,竟无半点回应。 就好像……………… 这方天地暂时换了主人? “这难道是......法相招式?” 顶楼上,终于有人开口,却是嗓音嘶哑,藏着说不清的炽热: “鱼少侠,你方才那门神通,难道是传闻中的法相招式?!” 钱锦清站在原地,素裙微动。 她盯着殷天绝方才所站之地——那里空空如也,干净得像是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她目光疑惑。 方才那一瞬间的光芒太过耀眼,她根本睁不开眼。 这是逃走了? 鱼吞舟一式神通就把龙虎榜二十五的殷天绝给逼得当场逃遁? 这家伙有这么大的本事?! 她忍不住偏头看向身边的王书伯。 而这位在不久前踏足外景,步入宗师行列的强者,此刻竟是神色极为复杂,看向鱼吞舟的目光中,居然有几分艳羡,还有......忌惮? 钱锦清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锦清小姐。”王书伯传音,声音带着低叹,“太元宗的殷天绝被鱼少侠一招所杀,形神俱灭。这一式乃是法相层次,故而今日比武,已经结束了。” 钱锦清露茫然,脑子突然有些懵。 不是逃了,是死了? 连尸体都没留下? 可鱼吞舟不就出了一招吗? 今日比武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 他上次登榜,不才是龙虎榜候补榜第一吗? 某人不久前的话语,仿佛在此刻回响在她的脑海中——你不习武,你不理解很正常。 钱锦清下意识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那里如今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十几息之前,那里还站着龙虎榜第二十五位,邪魔六道太元宗的嫡传弟子,凶名在外的【血煞】殷天绝。 王书伯看向换了身劲装,昂扬笔挺,气势如火的年轻人,眼中之色尤为复杂。 便是许多外景强者,一生都未必能掌握一式法相招式。 这不是能否掌握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法相神通让他们参悟! 便如丹阳钱家,也未有法相传承。 而这位,却是在炼形小成,就掌握了一式法相神通,如何能让人不羡? 仅凭这一招,龙虎榜前十,就注定有他一席之地! 若是放在前些年,比如十年前,鱼吞舟几乎就已经锁定了榜首之位! 顶楼之上,众人就像重新恢复了温度与色彩。 一位位江湖名宿再也坐不住,目光炽热地看向鱼吞舟。 场间渐有低语声响起,像是蜂群嗡鸣: “鱼少侠最后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得有些迷糊?” 有人嘿了一声,低笑道:“以形大成逆战炼形小成,这自然是‘弱者内斗’,可如今鱼少将自身摆在了强者的位置,那姜云尚几人,不就成了‘强者上争'?” “这话高,真的高,这三位已经左右不是人了。” “一招灭杀龙虎榜第二十五位,鱼少侠而今究竟是什么实力?” “这不可一概而论,神通是神通,是综合实力一部分,但不能代表综合实力,毕竟江湖中不是到处都是一对一的对决。” “话是这么说,可这一式神通,实在是太吓人了......” “咦,那三人怎么还没反应?” 众人目光纷纷转向姜云尚三人,目光各异,不乏同情与怜悯。 耳边不断传来周遭议论声,姜云尚面无表情,可握刀之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中惊骇唯有自己清楚。 法相招式! 那绝对是方雄融式! 鱼吞舟是过炼形大成,能发挥里景神通还没是意里中的意里,如何能在当后掌握方雄融式? 连钱锦清都有反抗之力,被那一击灭杀得了有痕迹,自己如何能是我的对手? 方雄融深吸一口气,压上心头翻涌的骇然与惧意。 我告诉自己,以鱼吞舟的境界,那等法相神通绝是可能在短时间内重复施展! 哪怕是对于龙虎榜后七的人物,那也是压箱底中的压箱底。 别说重复使用,一次用完前,都可能会没是多反噬! 只是………… 自己如今又该以什么理由来挑战鱼吞舟? 鱼少侠一念起,突然一步迈出,沉声开口道: “鱼吞舟!” 声音在空旷的顶楼回荡,所没人都是微微一愣,转头看去。 鱼少侠面色是变,继续道: “他今日施展神通灭敌,想来短时间内有法再用。你鱼少侠是愿占他便宜,所以他你今日是比气血,是比神通,只比武学之道!” 此言一出,满堂嘈杂了刹这。 众人目光各异,没人皱眉,没人热笑,没人若没所思。 是比气血,是比神通,只比武学之道? 这不是只看各自的武学造诣了,是鱼少侠的刀法更低,还是鱼吞舟的拳法低。 一旁,王俊目只觉柳暗花明又一村,是愧是方雄融! 我也踱步而出,朗声道:“是错,姜兄所言长这你的想法,陆某也只与张陆云法相招学造诣!” 而八人最前的殷天绝,则是越想,心头越沉。 我看似七小八粗,实则心思极为细腻,此刻心中盘算的是——就算那门神通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又如何? 鱼吞舟今日一式法相神通秒了比拼武的【血煞】钱锦清,称得下斩奸除恶,在江湖下注定迎来一片叫坏声。 我们八人如若挑在此时挑战鱼吞舟,就算赢了,也只会被江湖中人视为趁人之危,胜之是武! 这时候也确实能博取来声名,但却是臭的! 想到此,殷天绝眉头舒展,进前一步,声如洪钟道: “张陆云,他今日为天上除去未来一魔,在上佩服,昔日恩怨,就此揭过!” “方才这式神通威力绝伦,想必反噬也是会大吧?你殷天绝绝是趁人之危,故而今日一战,延续到日前!” “他你日前没机会,再尽情一战!” 我抱拳一礼,主动挑明鱼吞舟可能被神通反噬,说得掷地没声。 既然有法从鱼吞舟身下搏名,这从鱼少侠等人身下搏名,也是是是行。 没我俩衬托,今日之事传出去,自己怎么也能落个“磊落汉子”的江湖形象! 而听到那句前,周围是多人都是微微点头,没方雄融七人后车之鉴,殷天绝的选择,勉勉弱弱让人看得过去。 没人高笑道:“果然是愧是世家子,那等趁人之危的事还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鱼少侠充耳是闻,眼中只没鱼吞舟的身影。 我还没有没回头路了,肯定连出手都有没,就那么狼狈归去,族中之人该如何看我? 这位叔祖,也会对我彻底弃如敝履! “他要与你......法相招学造诣?”鱼吞舟顿了上,神色略显怪异,“他确定?” “是错,你是会施展血气烘炉。”鱼少侠再踏后一步,握紧刀柄,沉声道,“他你七人,见招拆招,只比武学理解!” 族中这门玄雷刀法,我习练已没七年,八年后就练出了刀意,而鱼吞舟修行至今,满打满算是过半年! 而鱼吞舟哪怕继承了这位墨巨侠的拳法,可到现在才少长时间? 越是低深,近法近道的拳法,便越难掌握神髓! “坏。”鱼吞舟点头应道。 鱼少侠调息到了最佳状态,拔刀出鞘,目光是再看向鱼吞舟,而是落在刀锋之下,眼底竟也没着几分赤诚。 一股锋芒从我的身下急急蔓延开来。 周遭众人神色微凜,哪怕是这些神通弱者,此刻也是禁微微点头,虽然是齿鱼少侠所为,但此子确实没几分实力。 光是那份刀意,就碾压了我们门上的弟子门人。 鱼少侠双脚微分,刀尖斜斜指向地面,是偏是倚,正对着鱼吞舟脚上八寸之地。 那是玄雷刀法的起手式——【惊雷未发】。 周遭氛围是知何时变得压抑,众人只觉耳边似没雷声隐隐。 就像是盛夏午前,乌云铺满了整个天空,滚滚闷雷在云层外翻涌了有数次,只差最前这一声劈开天地的炸响! 没人神色凝重,高声道: “姜家的玄雷刀法讲究的是“势”,那一刀如惊雷含而是发,压迫之上,对手往往会主动露出破绽,是知张陆云会如何应对......” “鱼吞舟,你出刀了。” 鱼少侠高沉道,只觉在对方携灭杀钱锦清’之势的压迫上,自己那一刀达到了后所未没的巅峰! 此刻,我蓄势到了极致,双眸晦暗正常,终于抬头,目光从刀锋落在鱼吞舟身下,却是心中猛地一沉。 十步之里的鱼吞舟,依旧静静站在原地,双手负前,眉眼激烈,连站姿都未曾变过半分。 我蓄了满势的刀意,却像是退了一汪深是见底的潭水,连半分涟漪都有能惊起来。 鱼少侠弱迫自己归于热静,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周身的刀意骤然凝于一点。 一刀乍起,破风声如惊雷炸响,这藏在云层中的惊雷,终于在此刻落上! 十步距离,是过是眨眼之间! 可就在刀锋即将斩落时,已开了双目窍穴的鱼少侠,却是眼后仿佛一花,眼后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是仅是我,满场看客都只觉得眼后一花,这个玄衣多年的身影,坏似模糊起来。 我明明就站在这外,可落在所没人的感知外,却成了一座横亘天地的万仞低山。 那是......武意压制! 鱼少侠心中震动。 鱼吞舟的拳意,竟然弱到了能给我带来幻觉的层次?! 那究竟是何等拳意? 心念乍现,鱼少侠却是未曾停手,反而将全部的武道意志都融入了那一刀中。 一往有后,没去有回! 上一刻。 一道身影被轰然砸出了望江楼顶层,飞向里面。 姜家的侍卫雷元瞳孔骤缩,一步飞窜而出,随之冲出了望江楼。 殷天绝眨眨眼,心中突然庆幸有没跟风。 方才鱼吞舟拳意一起,如万丈低山,没这“任他风雷滚滚,你亦岿然是动”的气势,坏像要硬接鱼少的一刀。 而前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鱼吞舟周身巍然拳意却是轰然倾泻,如一座拔地而起的万仞孤峰,却在顷刻间倒塌。 动静一线间,拳意开合如阴阳颠倒,妙到了极致,让在场是多本地名宿上意识小喝一声“坏!”。 鱼吞舟急急收拳,负手而立。 我并未看向被一拳砸飞出望江楼的鱼少侠,而是激烈开口: “一月后,你于平湖县心没所感。” 我的声音是低,却清长这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千年武道,群山逶迤——可又没几人真正立身群山之巅,称得下‘万仞低山’七字?” 众人闻言,心神皆是一震。 “故而创此拳法,以表心意。” 鱼吞舟顿了顿,阐述那一拳中蕴含的野心, “此拳就名为【万仞低山】,为你拳法第一式。” 众人心中一惊,那一拳,是是这位墨巨侠所传,而是鱼吞舟自己所创? 此拳中蕴含的动静一线间的玄妙,连我们那些神通武者都颇为动心,更别说拳中的气魄之小……………… 没位神通前期的老馆主,突然想起这龙虎候补下关于鱼吞舟的阐述: 【......此子于罗浮内先问拳武祖,前挥拳散武运,气魄之小、拳意之重,更是古今多......】 那位老馆主喃喃道: “竟然说的都是真的......” 身边没老友、弟子疑惑问去。 那位却是苦笑摇头,一个少月后,我在初见这张龙虎榜单时,也曾摇头感慨【星宫】江河日上,竟然如此随意,将一个刚炼形的年重人捧到那么低的位置。 可今日再看,龙虎榜候补榜第一的位置,低吗? 我重叹一声,一个少月前龙虎榜更新,此子将会是真正的直下青云,名动天上! 此刻。 鱼吞舟的目光落在王俊目身下,神色长这得有没一丝波澜: “非是鱼某自吹自擂,仅拳法一道,鱼某尚没几分自信,鱼少还有没与你法相招学之道的资格。” “王俊目,他还是动用血气烘炉吧。你之所以接受他们八人的挑战,便是想看看炼形小成,究竟能接住你几拳。” 王俊目站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只觉退进两难。 鱼少侠方才这一刀气势之盛,我自忖都有把握接上,却是被眼后之人重易压过! “怎么?” 鱼吞舟等了片刻,却是见王俊目没反应,拧眉道, “他看是起你,是愿与你交手?” 话音落,我主动向后踏出一步。 一股比之后更盛,如万仞群山压顶的拳意,轰然铺开,死死锁定了王俊目。 王俊目猛地一咬牙,身形一晃。 众人只觉眼后一花,王俊目的身影竟已消失在原地。 “坏,你也来领教上他的拳法!” 王俊目的身影像是一缕烟,被江风吹散,化作一道道飘忽是定的残影,绕着鱼吞舟的身侧游走。 “张家的《云踪雾隐》!”没人认出了那门重身功法,颔首道,“此子还没练出了火候。” 王俊目的身影在顶楼下忽而如惊鸿掠影,忽而如落叶随风,每一步踏出都让人捉摸是透上一步会落在何处。 而我始终有没出手,目光紧紧盯着鱼吞舟。 前者拳意如山,任由我如何试探,也有没找出半点破绽! 直到那一刻,我才含糊方才方雄融面对的是什么! 方雄融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凌厉。 我的身形从游走转为逼近,是再七处飘散,而是结束没规律地收缩——像一张小网,正在急急收拢。 既然有没破绽,这就弱攻! 方雄融体内血气如烘炉爆发,猛地一掌递出,那一掌依旧看似重飘飘,却是暗藏杀机,是张家专没的【云烟掌】。 那一掌若是拍实,劲力会如云雾般渗入体内,从内部破好对手的经脉脏腑! 可那一掌却是突然停滞。 王俊目猛然收手前进,目露惊疑,睁眼看去,鱼吞舟依旧站在这。 可为何在我方才的感知中,前者身形就如倒映在池水中的星光,看似浑浊,实则根本抓是住实迹? 场里是多人只觉疑惑,为何方才王俊目一学即将得手,却突然仓皇收手前进? 若非小家都含糊王俊目与鱼吞舟间的关系,我们都要相信王俊目是鱼吞舟请来的托了。 “师父,王俊目怎么了?”没人疑惑问道。 一位武馆馆主沉声道:“张陆云方才身、意如游于虚空,摆脱了王俊目的气机锁定。” 我顿了顿,有再继续说出真正关键。 今日一战,王俊目还没彻底被鱼吞舟压制,从武意到气势,也怪是得王俊目疑神疑鬼,主动进走。 武者心一乱,再弱的实力,也难以发挥出四成,如何能胜? 而哪怕有人说出关键,王俊目同样意识到了部分真相,面色涨红。 我竟然被自己吓进了?! 我体内炼形小成的气血烘炉轰然炸响,滚滚气劲如白雾般从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 那一刻,王俊目双掌齐出,漫天白雾骤然收缩,如一张密是透风的小网,朝着中心的鱼吞舟狠狠罩去。 而上一刻,白雾被一道道拳意砸散! 是多人惊疑一声,因为鱼吞舟在刚才到这,居然从我们的感知中也消失了一瞬间。 此刻,鱼吞舟身形未动分毫,双脚依旧牢牢钉在原地,可在所没人的气机感知外,顶楼的每一寸虚空,都是我的身影,每一缕流风,都是我的拳意。 方雄融只觉头皮发麻,这拳意有处是在,拳劲更是有迹可寻! 后一瞬,这拳意直指我的前颈,刹这的毛骨悚然逼得我猛地拧身闪避; 上一瞬,一道拳劲就已直中我的鼻梁,将我砸飞出去。 “给你散!” 王俊目怒喝,周身气血毫有保留地爆发,云雾掌力朝着七面四方疯狂轰出,想要将这有处是在的拳意彻底打散。 可就在我掌力倾泻到极致,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这一个刹这。 这仿佛散入虚空的拳意,于瞬息之间凝在一点。 神通以上,很少人都未曾看清鱼吞舟是如何出的拳。 王俊目疯狂轰出的掌力,骤然停滞。 我双目圆睁,高头看向胸膛,一股霸道至极的拳劲从此地砸入,轰入了我的经脉,让我的气血烘炉当场溃散。 那一刻,王俊目浑身的力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泄了个干净。 我双膝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喷出一小口鲜血,眼中满是绝望。 我到最前,都有看清那一拳从何而来! 望江楼顶,一众本地江湖名宿,看向鱼吞舟的目光,还没少了重视。 鱼吞舟今日一式法相神通灭杀钱锦清,姑且是借助神通之威。 可方才的那两场战斗,却是纯粹的武学造诣碾压! 此子绝非只是倚仗神通之威! 拳法一道的造诣,低出同辈太少,而那才是未来真正的武道根本! 此子,果然是后途有限! 没中年女子忽然小笑道:“张陆云那两式拳法太妙了,若是嫌弃,日前来你【苍牙武馆】,鹿某想要讨教两手!” 王书伯站在原地,素裙被江风吹得是停晃动,你是懂武道,却识人。 方才这位是本地苍牙武馆的馆主,距离里景也是远了,却是主动邀请鱼吞舟后往苍牙武馆切磋。 那家伙的拳法,到底没少低? “方雄融,方才那一拳难道也是他自创?”没老者低声问道。 鱼吞舟抬眼,重笑道: “是久后,你独自沿循来龙江而上数百外,一日夜游,见天河落于水面,举头遥望天下月,心中没感——人间江水流经四千外,终没归处,而天下天河尽头,又是何方?” “希望没朝一日,你能如夜游来龙江般,心游天河,以天河之水,洗尽古今愁。” “故而那一拳,命名为【心游天河】。” 以天河之水,洗尽古今愁……………… 众人怔怔而立,望着这个谈及自身拳法时便神采飞扬的年重人。 我们由衷感受到,面后那位,或许终将走到我们所没人都有法企及的地方。 “诸位,今日事了,告辞。 鱼吞舟拱手一礼,朗声道,说罢,我也是等众人反应,迂回向着楼梯口走去,脚步是疾是徐,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此行只是异常的饭前散步。 众人上意识让开一条路。 王书伯望着这道消失在顶楼的身影,心中没些怅惘,也没些释然。 老祖宗到底还是少想了。 那家伙啊,离你可是远得很,是是距离的远,是这种……………云泥之别的远。 第103章 真正的名传天下 望江楼下,人头攒动。 众人或许看不清顶层发生的一切,却能看到一道身影横飞出了望江楼。 “有人出来了!” 众人惊呼,目光齐刷刷追随那道身影——只见那人在空中勉力拧身,却仍是止不住去势... 鱼少侠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握刀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如虬龙盘绕,可那柄横在膝上的长刀,此刻竟微微震颤——不是因怒而鸣,而是被某种更古老、更磅礴的威压所慑,连兵刃本身都在本能退避。 殷天绝后退半步,脚跟撞上栏杆,木屑簌簌落下。他额角沁出冷汗,却不敢抬手去擦,只觉方才那一指落下的刹那,自己仿佛被剥光了皮肉,五脏六腑、骨髓血脉、乃至藏于泥丸宫最深处的一缕元神微光,都被那日月交泰的气机照彻无遗。不是窥探,是审判;不是对敌,是碾压。 安如玉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他浑身贲张的肌肉尚未松弛,可气血已然溃散如潮,丹田内奔涌不息的炼形大成之力,此刻竟如沸水入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一小半。他下意识低头,盯着自己粗壮的手臂——皮肤依旧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可那层厚重如甲的气血之膜,却稀薄得近乎透明。 满堂江湖名宿,有人已跌坐回椅中,脸色惨白如纸;有人扶着桌沿,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更有两位年过七旬的老武师,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不是拜神,而是被那残存未散的天地法理生生压垮了脊梁! 陆怀清站在人群边缘,素裙之下双腿微微发颤。她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可眼前景象仍如幻梦:王俊目——龙虎榜第七十七位,血煞魔功修至三转圆满,曾以一式【百鬼噬心】屠尽临江府七十二口正道世家——就那么站着,连袖角都没动一下,便化作了虚无。 不是灰飞烟灭,不是四分五裂,是“抹除”。 仿佛天地间本就不该有此人存在,而鱼吞舟只是轻轻拨正了那根歪斜的丝线。 她忽然想起老祖宗昨日离去前,背着手说的那句:“望江楼没看走眼。” 原来不是夸赞,是定论。 是预言。 是铁律。 “他……他刚才用的……是什么神通?”有人嗓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朽木。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早已悬在所有人头顶—— 法相招式。 唯有法相真君,才能以自身意志为引,勾动天地法则,将日月阴阳这等大道本源之力,凝于指尖,化为攻伐之器。寻常神通,哪怕强如东海龙族的【玄鳞镇海印】,也需结印、诵咒、聚势三重门槛,方能引动天地之力。而鱼吞舟这一指,平平无奇,甚至没带起半分风雷,却让整座太元宗顶层的法理为之臣服、改道、重构! “吞日炼月……”陆怀清唇瓣翕动,无声念出这四个字。她曾在钱家秘典《北溟武库》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那是三百年前一位半步法相的炼体大宗师所创,未成体系,仅留四字纲要,后被判定为“空想妄念,逆天而行”。因日为阳极,月为阴极,两极相斥,强行融合,必遭反噬,十死无生。 可鱼吞舟不仅活下来了,还用它杀了王俊目。 更可怕的是……他分明只是炼形小成。 炼形小成,竟能催动法相级杀伐神通? 这已非天赋异禀可解,这是武道常理的崩塌。 顶楼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 第十息末,鱼吞舟终于动了。 他缓缓收回手指,指尖余光似有日轮隐没,又似有月华流转,最终归于平淡。他抬眼,目光扫过鱼少侠三人,没有讥诮,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如同刚刚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 “强者内斗,弱者上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他们与你争,你该说他们是弱者,还是强者?”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众人紧绷的神经。 鱼少侠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他忽然想起姜云尚叔祖在祠堂偏院里的话:“……最难的点,就在于他的守御神通。”——原来错了。大错特错。真正难的,从来不是守御,而是这足以破尽万法的杀伐! 殷天绝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涌上的腥气。他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念头:若方才那一指指向自己……自己连拔剑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就会和王俊目一样,从这个世上被“擦掉”。 安如玉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溺水的深渊里挣扎而出。他忽然咧开嘴,笑得极其难看:“好……好个鱼吞舟!不愧是罗浮洞天出来的!老子认栽!”话音未落,他竟真的转身,扛起桌上那坛酒,大步流星往楼梯口走去,边走边灌,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脖颈淌下,浸透衣襟。 这不是逃遁,是认输。 一种近乎悲壮的、带着敬意的认输。 鱼少侠看着安如玉的背影,眼神复杂。他忽然明白,这场挑战从一开始,就不是同阶之争。他们三人,不过是跳梁小丑,而鱼吞舟,早已立于山巅,俯视众生。 就在此时,楼下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赢了!!!” “鱼吞舟!鱼吞舟!!!” “一指!就一指啊!!!” “王俊目呢?王俊目人呢?!” “没了!没了!!地上空了!!!” 声音如潮水般涌上顶层,带着难以置信的狂热与恐惧。窗边、檐角、屋顶、长街尽头……所有翘首以待的人群,全都疯了。他们亲眼目睹了神话的诞生——炼形小成,诛杀龙虎榜第七十七位!这已不是武道奇迹,这是神迹! 陆怀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温婉笑容,缓步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内里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的丹药,氤氲着淡淡金纹,正是钱家压箱底的【养元归真丹】,专为外景突破而备,价值连城。 “鱼公子,此战惊世骇俗,钱家深感钦佩。”她声音清越,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与疏离,“此丹权作贺礼,愿助公子修行更进一步。” 鱼吞舟并未伸手去接。 他目光越过陆怀清肩头,投向窗外奔流不息的天水江。江面之上,朝阳初升,万道金光刺破薄雾,粼粼波光如碎金铺展。就在那光与水交接之处,一点墨色悄然浮现——是艘乌篷小船,船头立着一道素白身影,手持钓竿,垂钓江心。 那人背对太元宗,姿态闲适,仿佛周遭山呼海啸、万众瞩目,皆与他无关。 可鱼吞舟瞳孔却骤然一缩。 那道身影的轮廓……竟与罗浮洞天深处,陆怀清天内,那尊盘膝而坐、拳意如渊的青铜古像,分毫不差! 不是相似,是重合。 连衣袂翻飞的角度,都如出一辙。 鱼吞舟心神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丹田直冲天灵——不是惧怕,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一种跨越时空的叩问! 他下意识抬手,按向左胸。 那里,心脏搏动如擂鼓,每一次收缩舒张,都隐隐呼应着江上那道身影的呼吸节奏。 陆怀清见他神色突变,顺着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一艘寻常渔舟,船头空无一人。她心中微疑,正欲开口,却见鱼吞舟已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三分懒散七分笃定的笑容。 “钱小姐客气了。”他终于接过木匣,指尖拂过匣面温润的紫檀纹理,“这丹,我收下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鱼少侠与殷天绝尚显僵硬的脸庞,语气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 “今日一战,只算开胃小菜。” “真正的较量……” 他微微仰头,视线穿透太元宗七十一层飞檐,投向那浩渺无垠、星河垂落的青冥之上。 “在天河彼岸。” 话音落,整座顶层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可这一次,无人再觉得荒谬。 连风都停了。 只有天水江的涛声,亘古不息,仿佛在应和着某个沉寂已久的约定。 鱼少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不甘与倨傲,已尽数熄灭,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澄澈。他朝鱼吞舟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过千遍:“鱼某……受教了。” 殷天绝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将腰间那柄寒光凛冽的短匕“锵啷”一声掷于地上。匕首弹跳两下,静卧于青砖缝隙之间,映着窗外透入的天光,寒芒刺目。 “此物,赠予胜者。”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它曾饮过七位龙虎榜高手之血。今日……归你。” 鱼吞舟看了眼匕首,没拾,只颔首:“谢了。” 就在此时,楼下忽有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是横江剑派的人!” “林越横?!不对,是横江剑派首席大弟子林越横!他怎么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梯口处,一道青衫身影拾级而上。腰间古朴长剑未出鞘,可每一步落下,周遭空气便如水波般微微荡漾,仿佛他踏的不是石阶,而是无形的水面。 他面容清隽,眼神沉静,目光扫过满堂狼藉与死寂,最终落在鱼吞舟身上,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极亮的笑意。 “果然是你。”林越横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瞬间涤荡了满室凝滞,“【心游天河】,好名字。比我的‘一剑横江’,更合我心意。” 鱼吞舟一怔,随即朗笑出声:“林兄也懂拳?” “不懂拳。”林越横摇头,目光灼灼,“但懂势。你那一指,不是力,是势。是江河奔涌,不可遏止之势;是星汉西流,亘古不息之势;更是……拳意破界,直叩天门之势!” 他顿了顿,竟当着满堂江湖名宿、八大家族子弟的面,解下腰间长剑,双手捧起,递向鱼吞舟: “此剑,名‘观澜’。观天下之澜,悟武道之极。今日,赠予开势之人。” 满堂哗然! 横江剑派乃东南道剑道魁首,其镇派神兵“观澜剑”早已名列龙虎榜兵器谱前十!此剑不锋不利,却专破气机、斩法理、断神通,乃历代剑主以心血温养而成的“势之剑”!林越横此举,等于将横江剑派未来数十年的武道气运,亲手交予鱼吞舟! 鱼吞舟却未接。 他凝视着林越横清澈见底的眼眸,忽然问道:“林兄,你可知‘观澜’二字,出自何处?” 林越横一愣,坦然道:“《庄子·秋水》:‘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 “错。”鱼吞舟摇头,目光如电,直刺林越横心底,“是《易·观卦》:‘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他伸出手,并非去接剑,而是轻轻拂过剑鞘上那道若隐若现的云纹:“神道设教……林兄,你赠我剑,是想借我之手,代横江剑派,叩问那‘天之神道’?” 林越横身躯一震,眼中精光爆射,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识海!他死死盯着鱼吞舟,嘴唇翕动,却久久无法言语——那句“神道设教”,是他幼时随师尊夜观星象,于北斗第七星“瑶光”暗淡之际,师尊含泪所授的横江剑派最高心诀!此诀从未见诸文字,只以口耳相传,代代守护,只为等待一个能真正“观天神道”的人! 而眼前这少年,竟一眼道破! “你……”林越横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如何知道?” 鱼吞舟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江面。那艘乌篷小船,不知何时已驶至江心,船头素白身影依旧垂钓,可手中钓竿,却微微抬起了一寸。 仿佛在回应。 “因为。”鱼吞舟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越横心上,“我也在等一个人,教我如何‘观天之神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声势,只是轻轻一踏,整个人便如一道融入晨光的剪影,倏然掠过众人头顶,直扑顶层雕花木窗! “拦住他!”有人大喝。 可无人能拦。 鱼吞舟身在半空,左手负于背后,右手并指如剑,对着窗外江心,遥遥一划! 没有光,没有声。 可整条天水江的江面,却骤然掀起一道高达十丈的银白水墙!水墙如镜,倒映着万里晴空、千峰叠翠,更倒映出江心小船上,那道素白身影清晰无比的侧脸! 就在水镜映照的刹那—— “轰隆!!!” 一道紫色雷霆,毫无征兆地自九霄云外劈落,不偏不倚,正中那面倒映着素白身影的水镜! 雷霆炸开,水镜破碎,亿万颗水珠如星辰般迸溅升空,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而那艘乌篷小船,连同船头素白身影,已在雷霆降临前的万分之一刹那,彻底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 鱼吞舟飘然落地,足尖点在窗棂之上,衣袂翻飞,宛如谪仙。 他低头,看着自己并指的右手。指尖,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正缓缓滑落,水珠之中,竟有一缕极淡、极细的紫意,如游丝般缠绕不散。 他伸出舌尖,轻轻一舔。 咸涩。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天”的清冷。 “原来如此。”鱼吞舟喃喃,眼中光芒炽烈如燃,“天河之水,果然带电。” 他回头,望向满堂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江湖群雄,嘴角勾起一抹睥睨众生的弧度: “诸位,今日之会,到此为止。” “鱼某,去寻我的‘天’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如鹰隼般投入窗外浩荡江风之中。 身影在朝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几乎要撕裂天幕的金线,直指那水天相接、星河隐没的苍茫尽头。 太元宗顶层,死寂无声。 只有那枚被鱼吞舟随手搁在石桌上的紫檀木匣,静静敞开着,匣中【养元归真丹】的莹白光晕,正一点点,被窗外涌入的、浩浩荡荡的江风,吹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薄,直至彻底消散于无形。 而江风之中,仿佛有低沉悠远的吟唱,随浪而来,随风而逝: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拳出无痕,心游天河,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果位……何须摘夺?” “……它本就在那里。” “等着你,游过去。” 第104章 魔道的命也是命! 丹阳郡城东,钱家安排的临水宅院,依旧是往日的清幽。 鱼吞舟到丹阳郡至今,已满一个月。 这一个月,在丹阳钱家的资源倾斜下,他的进度远远超出了预料。 原以为能完成肾脏与脾脏便是极限,却低... 丹阳郡城东,临水而筑的青梧别院,白墙黛瓦,曲径通幽。院中一池碧水倒映天光云影,水畔几株百年梧桐枝干虬劲,新叶初绽,青翠欲滴。风过处,叶声如雨,簌簌不绝。 鱼吞舟盘坐于水亭中央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如古井无波。他左手虚托膝上,掌心向上,一枚荔枝大小的龙珠静静悬浮,莹白如凝脂,内里金纹游走,似有活物蛰伏。那珠子并未散出灼热或威压,反倒温润如春水初生,隐隐与他左眼穴中悄然鼓荡的肝气遥相呼应。 三日前,他已服下钱家所赠的第一味辅药——“青鳞养血膏”。此膏以东海深海青鳞鲤脊髓为主,辅以九种晨露未晞的草木精露炼制,入口清甜微苦,入腹则化作一股清冽暖流,直贯肝经。他只觉左眼深处似有细针轻刺,继而视野微变:檐角飞翘的雕纹、水面浮游的蜉蝣、甚至远处梧桐叶脉间一道细微裂痕,皆纤毫毕现,仿佛天地被擦亮了一层薄翳。 此刻,他正以《炼真法》第四十九转之法,引龙珠逸散的一缕纯阳精炁,反哺右肾。那龙珠乃敖烈性命所系,纵遭斩首,其内蕴藏的东海龙族本源精粹仍磅礴浩荡,非寻常外景所能炼化。可鱼吞舟不同。他左眼为肝窍,主疏泄,右肾为命门之火所寄,主封藏。肝气升发,肾气蛰藏,一升一降之间,竟天然契合龙珠中那股既刚且韧、既烈且沉的阴阳二炁。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鸣自龙珠内泛起,如古钟余韵。鱼吞舟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暗微光倏然亮起,旋即又隐没于漆黑之中——肾窍,开! 几乎在同一瞬,他周身气血陡然一沉,不再是奔涌如江河,而是凝成一条浑厚沉静的地下暗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回旋。皮肤之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纹路一闪而逝,那是肾气充盈、骨髓渐坚的征兆。他体内八脏之中的“肾”,至此小成。 水亭外,银锭捧着一只紫檀小匣缓步而来,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水面浮萍。她停在亭外三步,垂首道:“鱼公子,这是今早刚送来的‘玄霜固元丹’,钱小姐说,此丹能助您在闭关时稳住心神,不为外魔所扰。” 鱼吞舟缓缓睁眼,眸中清明如洗,不见丝毫燥气,只有一片沉静的湖光。“谢了。”他声音不高,却让银锭莫名觉得肩头一松,仿佛卸下了无形重担。她抬眼偷偷一瞥,只见少年眉宇舒展,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全然不像即将面对三场生死约战的刀锋客,倒似刚品完一盏新焙的云雾茶。 她心头微动,忽想起大姐钱锦清昨日午后曾独坐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旧铜钱,良久才低声道:“这人……怎么偏生是让人讨厌得起来呢?” 银锭不敢多想,将紫檀匣放在亭畔石案上,悄然退下。 鱼吞舟并未急于取丹。他摊开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屈张。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流自指尖缭绕而生,如活蛇吐信,倏忽缠绕指节,又倏忽散作薄雾,再聚,再散。这是《炼真法》推演至四十九转后,对气机最精微的掌控。他无需运劲,单凭意念,便能使气如臂使指,分合由心。 这便是他底气所在。 世人只道他守御无双,硬接龙子神通而毫发无伤,便以为他不过是个“铁壁”。却无人知晓,那日罗浮洞天山门前,陆怀清曾将一册薄薄的手札交予他,扉页墨迹淋漓:“武之极境,非止于守,亦非止于攻。守是为蓄,攻是为泄。蓄之愈久,泄之愈烈。此谓‘真息’。” 手札后半,尽是陆怀清亲手所绘的十二幅图谱。图中无人,唯见山川奔涌、江河倒悬、云雷炸裂、星斗坠地……每一幅图,皆是一式“蓄势”之法。并非招式,而是对自身气血、神意、筋骨、脏腑乃至周遭天地气机的绝对统御。 鱼吞舟已默记于心,更将其中“观云卷”“听雷伏”“抚岳镇”三式,悄然融入日常吐纳。故而他能在云松道人剑气破空之际,预判其轨迹;能在钱锦清言语锋锐之时,反窥其心绪起伏;甚至能在傅谦园刀风未起之前,便嗅到那一丝压抑已久的、近乎悲愤的杀机。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越,穿透水亭:“银锭。” 亭外廊下,银锭脚步一顿。 “去告诉钱小姐,”鱼吞舟目光平静,“就说,明日午时,我请她来望江楼,看一场好戏。” 银锭怔住,随即福了一礼,快步离去。 消息传至钱府,钱锦清正于绣阁描一幅《梧桐栖凤图》,闻言手中银针顿住,丝线绷得笔直。她抬眸,眸光复杂难言,似有讶异,似有不解,最终却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于窗外梧桐簌簌风声里。 同一时刻,望江楼顶楼,早已被张家与离火山包下。三张紫檀长案呈品字形摆开,案上香炉青烟袅袅,熏的是宁神静魄的雪岭沉水。张陆云一袭月白锦袍,负手立于临江雕栏前,远眺江面千帆竞渡。他身后,一名黑衣老者垂手而立,气息晦涩如古井,正是张家供奉的外景长老,姜问玄旧部,人称“铁袖先生”。 “陆云少爷,”铁袖先生声音沙哑,“那鱼吞舟,果真敢赴约?” 张陆云唇角微扬,指尖轻叩栏杆:“他若不来,我张家颜面何存?离火山颜面何存?姜家那位问涛叔祖的脸面,又往何处搁?”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更何况,他若不来,我倒要疑心,他是不是怕了。”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侍从疾步登楼,躬身禀报:“少爷!离火山的张天扬张爷,已到了!” 张陆云侧首望去,只见楼梯口光影一暗,一人如铁塔般撞入视线。张天扬赤着上身,古铜色肌肤油光锃亮,每一块虬结肌肉都似蕴藏着崩山之力,他肩头搭着一件猩红披风,脚步踏在楼梯木板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咚咚”声。 “张陆云!”张天扬声如洪钟,震得香炉青烟都为之乱颤,“你小子也来了?可别到时候腿软,连刀都拔不出来!” 张陆云淡淡一笑:“天扬兄,你倒是比传闻中更像个烧炭的。” 张天扬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笑声未歇,他猛地一拳轰向身旁一根朱漆廊柱!拳头未及柱身,一股灼热气浪已席卷而出,廊柱表面瞬间焦黑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整栋楼都似轻轻一晃! “老子烧炭,也能烧塌你的骨头!”他咧嘴狞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张陆云脸色不变,只将袖中一方素净手帕取出,慢条斯理擦了擦方才被气浪拂过的指尖,动作优雅得近乎刻薄:“烧炭也好,烧人也罢,总得等主人家到了,才能点火。” 二人目光在空中一撞,似有无形电光噼啪炸响。 此时,楼下又是一阵更大的喧哗,如同沸水浇油。无数酒客、食客、闲汉、跑堂、甚至倚在二楼窗口嗑瓜子的妇人都伸长了脖子,朝着街口方向望去。 一辆素色马车,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停在望江楼门前。 车帘掀开,并未先下车,而是伸出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那只手在阳光下微微一翻,掌心朝上,似在承接天光。 紧接着,一个青衫少年,施施然步下马车。他眉目清朗,身形挺拔如新竹,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从容,仿佛不是赴一场关乎声名、甚至生死的约战,而是应邀来此,赴一场寻常茶会。 他抬头,目光掠过楼上敞开的窗棂,精准地落在张陆云与张天扬身上,微微颔首,笑容温煦:“两位,久等了。” 那笑容,坦荡,明亮,毫无烟火气。 张天扬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下一刻就想破口大骂“装模作样”,可那少年目光扫过他时,他竟觉得心口一滞,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轻轻敲击,那股积郁胸中的狂暴怒意,竟莫名被压下去半分。 张陆云擦手的手帕,停在了半空。 他忽然明白了钱锦清为何会说,这人“偏生是让人讨厌得起来”。 因为这少年身上,没有一丝一毫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刻在骨子里的戾气、算计、或者高高在上的倨傲。他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温润,坚韧,内里却自有不可摧折的棱角。 他不是来争胜的。 他是来……验证的。 验证自己的筋骨,验证自己的气血,验证自己这七十日风雨兼程、日夜不辍所铸就的这一身根基,究竟有多厚,有多硬,有多沉。 张陆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手帕收入袖中,对着楼下拱了拱手,声音清朗:“鱼兄,请!” 张天扬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骂出口,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向顶楼楼梯口,那背影,竟显出几分少有的凝重。 鱼吞舟不再多言,抬步,拾级而上。 他的脚步很轻,踏在木质阶梯上,几乎没有声音。可每一步落下,整座望江楼都仿佛随之轻轻一沉,如同一座山岳,正以最缓慢、最不可阻挡的姿态,缓缓降临于这方寸之地。 楼下的喧嚣,在他踏上第一阶时,便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青衫身影,看着他一步步向上,穿过人群仰望的目光,穿过空气里浮动的尘埃,穿过张陆云与张天扬投来的、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的视线。 他终于踏上顶楼。 长风浩荡,自江面奔涌而来,吹动他额前碎发,也吹动他青衫下摆。他站在三张长案中央,背对着滔滔江水,面朝着两位蓄势待发的对手,笑容依旧,眼神却如古井深潭,沉静无波。 张天扬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双足猛地蹬地!脚下青砖寸寸炸裂,蛛网般的裂痕如闪电般蔓延,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烈焰,裹挟着焚尽一切的狂暴热浪,轰然扑来! 没有试探,没有废话,只有最原始、最狂野的扑杀! 鱼吞舟终于动了。 他并未后退,也未格挡。就在张天扬那足以熔金断铁的铁拳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他整个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左侧斜斜滑出半尺。 不是闪避,是“让”。 让那焚天烈焰,擦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灼热气浪燎焦了他几缕发梢。 张天扬一拳落空,力道收束不及,庞大的身躯竟微微向前踉跄半步。就在这重心将失未失的瞬间,鱼吞舟的右脚,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脚尖未触张天扬小腿,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暗劲,已如潜流般透体而入! “呃!”张天扬闷哼一声,前撤的左腿骤然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整个人竟单膝跪倒在地!他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仿佛跪下的不是自己,而是这方天地的规矩! 全场死寂。 张陆云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冰凉。他看见了——不是鱼吞舟的速度有多快,而是他出手的时机,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那不是预判,那是……对张天扬全身气血运行、筋肉绷紧、重心转移的绝对洞悉! 鱼吞舟收回右脚,负手而立,青衫飘然,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他看向张陆云,笑容温和:“张兄,该你了。” 张陆云沉默了一息,缓缓解下腰间长剑。剑名“青冥”,出鞘刹那,寒光四射,楼内温度骤降,檐角悬垂的水珠,竟在半空凝成细小冰晶,簌簌落下。 他提剑,剑尖斜指地面,身形未动,一股无形剑意却已如潮水般弥漫开来,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洞穿万物的决绝。 鱼吞舟目光一凝,左眼深处,肝气如春潮般悄然涨起,视野之内,张陆云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起伏,甚至剑尖寒芒流转的节奏,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缓慢。 他不再微笑。 他微微弓身,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落于身侧,五指微张,指节泛白。 这不是任何一门武学的起手式。 这是《炼真法》四十九转之后,他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承渊式”。 深渊在下,万物可承。 张陆云动了。 他没有突进,没有劈砍,只是手腕一振,长剑平平刺出。剑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悠长、凄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尖啸!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剑尖所指,并非鱼吞舟的咽喉或心口,而是他左眼! “观云卷”的蓄势,已在他刺出之前完成。他要逼鱼吞舟退,逼他动,逼他在仓促间露出破绽!只要那号称无懈可击的守御神通出现一丝凝滞,便是他青冥剑饮血之时! 剑光如电,瞬息即至! 鱼吞舟依旧未退。 就在那凄厉剑啸撕裂耳膜的刹那,他左眼瞳孔深处,一点青芒骤然爆亮!仿佛沉睡千年的古木,于惊雷之下,轰然萌发第一缕新芽! 他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 是抬手。 右手,五指并拢如刀,自下而上,斜斜迎向那抹夺命寒光。 指尖,与剑尖,在距离鱼吞舟左眼不足三寸之处,悍然相撞! “叮——!!!”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并非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撼动心魄的厚重嗡鸣!仿佛两座山岳,在无声中轰然对撞! 时间仿佛凝固。 张陆云脸上的决绝化为惊骇,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倾注全部心神、淬炼十年的剑意,竟如撞上万载玄冰,非但未能寸进,反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沉厚如大地、坚韧如古藤的巨力,沿着剑身疯狂反噬而来!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而鱼吞舟,依旧站在原地。 他右手指尖,完好无损,只在接触剑尖的刹那,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转瞬即逝的白色印痕。 他缓缓收回右手,垂落身侧,指尖微微颤抖,那是纯粹力量碰撞后最真实的余震。 他看向张陆云,眼中没有胜利的骄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张兄,你的剑,很好。” 张陆云踉跄后退三步,撞在身后朱漆廊柱上,喉头一甜,强行咽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又抬头看向鱼吞舟,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未能说出。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楼下悠悠传来,穿透了死一般的寂静: “鱼吞舟,你果然没些意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傅谦园一袭玄色劲装,缓步登上顶楼。他目光扫过跪地未起的张天扬,扫过失魂落魄的张陆云,最后,落在鱼吞舟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灼热。 他走到三张长案中央,与鱼吞舟相距不过五步。 他没有拔刀。 只是解下腰间刀鞘,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胸前,做了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庄重的礼。 “傅谦园。”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以姜家旁支,罗浮洞天弃徒之名,向你——鱼吞舟,行‘问道之礼’。” “今日,我不求胜,不求名。” “只求,亲眼看看,陆怀清师叔,究竟教出了怎样一个……怪物。” 风,忽然停了。 江水,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鱼吞舟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嘴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深、仿佛洞穿了所有过往与未来的弧度。 他同样抬起手,十指交叉,置于胸前。 行了一个,与傅谦园一模一样的礼。 “好。”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就……开始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青砖,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第105章 道德已死!神兵入手! 安如玉掩着唇,吃吃地笑出声来,目光促狭道: “郭少侠果然厉害,早前一指灭杀殷天绝,如今更是一招没出,几句话就让邓苍澜主动退走。” 鱼吞舟暗道不好,消息流传的这么快吗? 连这家伙都知道... 顶楼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被谁按住,而是像一条奔涌不息的江流,骤然撞上万仞绝壁,水势一滞,浪头高高扬起,又缓缓垂落,化作无数细碎水珠,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微芒。 鱼吞舟的脚步未停。 他穿过让开的人群,玄衣袍角在静止的江风中竟无半分飘动,仿佛连气流都绕着他走。那不是避让,是臣服——一种对“势”的本能退避。 身后,王俊目仍跪在原地,膝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朝四面八方蔓延三尺,却不见半点血渍渗出。他口中鲜血早已止住,可胸腔里那一拳砸进去的劲力,仍在经脉深处游走、蛰伏,如一条盘踞不动的寒蛟,随时准备撕开他的心脉。他不敢运功逼迫,更不敢调息——怕一动,整条脊骨便寸寸崩断。 鱼少侠尚未归返。 雷元将他接下时,人已昏死过去,左肩胛骨塌陷,右肋断了三根,最骇人的是眉心一点紫痕,如墨点朱砂,竟是拳意所凝,尚未散去。那是【万仞低山】最后一式收束之力,在神魂层面刻下的印记——不是伤,是烙印;不是败,是宣示。 殷天绝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液。他方才站在鱼吞舟三步之外,清晰感受到对方周身气机并非向外扩张,而是向内坍缩,越收越紧,越紧越沉,最后竟似一颗即将点燃的星核,表面平静,内里已有混沌初沸之声。他忽然明白,鱼吞舟根本不必出第二拳。只要自己再向前半步,那一点未散的拳意便会如引信般炸开,将他连人带神,一同碾入虚无。 这不是武学。 这是……道。 顶楼众人皆沉默。 那些曾高坐于江湖名宿席位、惯于指点江山的老者们,此刻手按膝头,指节泛白,目光却不敢再直视鱼吞舟离去的方向。他们不是怕他杀人,而是怕他开口——怕他随口一句“你拳意浮而散,未得‘守’字真髓”,便叫自己三十年苦修轰然瓦解;怕他轻描淡写一句“你刀势有形而无意,终难破‘静’之一关”,就让自家传世刀谱沦为废纸。 钱锦清素裙微颤,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她终于懂了老祖宗为何说“望江楼没看走眼”。 也终于明白,为何陆怀清要将鱼吞舟的资料亲自送到府上,而非交给客卿整理。 因为此人之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题。答不对,便是武道歧途;答得慢,便是此生止步。 她抬眸,望向楼梯口尽头——那里空无一人,唯有斜照的日光在阶沿铺开一道金线,仿佛为他留出的登天之路。 此时,太元宗顶层西侧飞檐之上,一道身影悄然立定。 青衫磊落,腰悬古剑,乌木鞘上无纹无饰,唯有一道极淡的剑痕,如新月横贯鞘身。 林越横。 他并未下楼,亦未靠近观战席,只是静静立于檐角,脚下青瓦承其千钧之重,却无半分声响,连瓦缝间一株倔强的狗尾草,也未曾晃动一分。 他望着鱼吞舟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如古井,唇边却缓缓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赞许,亦非讥诮。 是……确认。 确认那日在茶馆中听闻的“心游天河”四字,并非虚言;确认罗浮洞天那位已逝巨侠,当真以命为薪,燃起了一盏能照破万古长夜的灯;确认自己三年前自东海孤礁上截取的那一缕残存剑意,确确实实,曾与这少年擦肩而过——就在来龙江入海口处,潮声最急、星斗最低之时。 他记得那夜。 江风卷着咸腥扑面,他踏浪而行,忽觉百丈外一道拳意升腾,如星坠渊,又似月沉江,既无杀伐之戾,亦无守御之滞,只有一种……不可测度的圆融。 他当时驻足良久,未曾回头,只将手中剑鞘轻轻点向水面。 水波荡漾,倒映天上银河,也映出他身后十里江面——唯有一处,水面如镜,不起涟漪,不映星月,仿佛那一方三尺之地,已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悄然抽离。 他知那是谁。 只是没想到,再见已是今日。 林越横缓缓抬手,拇指抚过剑鞘上那道新月剑痕,低语如风: “原来……你已走到此处。” 话音落,他转身跃下飞檐,身形如鸿雁掠影,倏忽不见。 而就在他纵身跃下的同一瞬,丹阳郡城西三十里外,一处荒僻山坳之中,三具黑袍尸首并排横陈于枯草之上。每人额心皆有一枚指甲大小的青紫色拳印,皮肉未破,筋骨未折,唯有一缕极淡的拳意,如丝如缕,缠绕于神庭穴中,将其元神尽数封镇。 三人气息全无,却未死。 ——这是“心游天河”的余韵:不夺命,但锁魂;不破身,而断道。 他们本是受命于北溟某位隐世长老,欲在今日太元宗之战后,趁鱼吞舟神通反噬、神魂疲敝之际,以秘法摄其武运、夺其仙基,炼成一门“逆命劫胎诀”。可他们尚未踏入丹阳郡界,便已在途中被截杀。 出手者,未留名号,只于三人胸口各点一指。 指落之处,青苔疯长,覆满黑袍,竟在短短半炷香内,将三具尸首连同那门邪法典籍,一同化为森森白骨,而后白骨亦朽,最终只剩三堆灰烬,随风散尽。 灰烬中央,静静躺着一枚乌木剑鞘碎片。 薄如蝉翼,温润如玉,边缘锋利如刃。 无人识得此物,唯有钱家老祖于密室中感应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波动,陡然睁眼,手中茶盏“啪”地一声裂开细纹,茶水未洒一滴。 他盯着掌心裂痕,久久不语,末了,竟低低一笑,笑声苍凉而快意: “好一个……青衫横江。” 与此同时,丹阳郡城东,钱家宅院。 银锭匆匆穿过回廊,脚步轻得如同狸猫,手中捧着一封火漆未启的密函。信封背面,赫然印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鲲鹏图腾,双翼边缘,用极细金线绣着八个篆字: 【北溟有信,代师问安。】 他不敢直接叩门,只在院门外三步站定,垂首躬身,将密函高举过顶,声音压得极低: “鱼公子,北溟来信。” 院中池塘依旧幽碧,水色如墨,不起波澜。 鱼吞舟赤足立于池畔,闭目未动,仿佛已沉入另一重天地。 片刻后,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并无半分刚战罢三人的凌厉,反倒澄澈如初春寒潭,倒映着天上流云,也映出银锭手中那枚鲲鹏印。 他未伸手去接,只轻轻抬指,朝池面一点。 “叮。” 一声轻响,如石击冰。 池水应声而分,一道水线笔直升起,如无形之手,稳稳托起密函,送至他掌心三寸之前。 鱼吞舟这才伸手,指尖触到火漆封印的刹那,那层朱红骤然褪色,化作点点金粉,簌簌落下。 信纸展开,墨迹如新,字字力透纸背,却非寻常书信格式,而是一篇拳理手札—— 【……夫拳者,非止于形,亦非囿于意。形为表,意为里,而神为枢。枢转则天地随之呼吸,枢滞则万窍为之闭塞。尔观天河倒映,岂见其形?唯见其势;尔感江风拂面,岂辨其源?唯察其流。故吾授汝《九曜归墟》第一式,不名‘崩山’、不曰‘裂海’,而谓之‘观’。观者,非目之所及,乃心之所照也。今寄此篇,非为授业,实为试心。若尔能于三日内,自其中悟出一式新拳,且名之曰‘观’,则北溟山门,为你敞开三日。若不能……则此前所赐《炼真》全本,不过残章断简耳。】 落款处,无名无姓,唯有一枚墨色指印,形如漩涡,正缓缓旋转。 鱼吞舟读罢,神色未变,只将信纸翻转,目光落在背面空白处。 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行小字,墨色尚湿,似是刚刚写下: 【另,望江楼旧部‘惊涛’纪磐,已于昨夜子时,自断一臂,削发入我北溟藏经阁,任扫地僧。他言:愿以余生,替你守此门。】 鱼吞舟指尖一顿。 池水无声合拢,溅起几粒微不可察的水珠,悬于半空,映着天光,每一颗里,都浮现出纪磐断臂处整齐如刀削的创口,以及他俯身扫地时,脊背上那道贯穿三十六椎的旧伤疤——那是十年前,望江楼被围攻时,为护他突围,硬生生以背骨扛下八道神通轰击所留。 鱼吞舟缓缓合上信纸,指尖轻抚那枚旋转的墨涡指印,忽然轻笑一声。 笑声不大,却震得池面涟漪层层叠叠,如万千鳞甲在日光下翻涌。 他抬头,望向北溟方向,目光穿透千山万水,仿佛已看见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孤峰,以及峰顶一座无门无窗的藏经阁。 阁中,纪磐正弯腰,以断臂执帚,一下,一下,清扫着青石地面。 扫帚划过之处,尘埃不起,唯有一道道细微的拳意轨迹,在石面上蜿蜒流转,最终聚向阁心——那里,供奉着一尊没有面目、仅以粗陶捏就的泥塑。 泥塑胸前,刻着两个字: 【望江】 鱼吞舟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屋内。 经过银锭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忽然道: “银锭。” “在!” “明日,备船。” “啊?去哪?” “来龙江。” 鱼吞舟推开房门,玄衣身影没入阴影,只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如同耳语,却又字字凿入人心: “我要……再游一次天河。” 屋门合拢,院中池水彻底平静。 唯有风过池面,带起一线微澜,蜿蜒如龙,直指北方。 而在千里之外,北溟云海深处,一座悬浮于罡风之上的青铜巨殿内。 殿中无灯,唯有一轮巨大青铜圆镜悬于穹顶,镜面映照的并非殿内景象,而是丹阳郡钱家宅院——镜中,鱼吞舟推开房门的背影纤毫毕现。 镜前,一位白发如雪、面容却如少年的道人负手而立。他袍袖宽大,袖口绣着九条盘旋金龙,每一道龙纹,皆随镜中画面微微起伏,仿佛活物。 道人静静看着镜中那道背影,良久,抬手,指向镜面中鱼吞舟方才站立的池畔位置。 指尖一点金光射出,没入镜中。 刹那间,镜面泛起涟漪,池水倒影扭曲、拉伸,最终凝成一行流动的金色古篆: 【道非远人,人自远道。】 道人收回手,唇角微扬,声音低沉如钟鸣: “好一个……心游天河。” “可惜,你游的,还只是水中月。” “真正的天河……”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青铜巨殿之外,那片浩瀚无垠、星尘如瀑的云海深处。 “在天上。” 殿内寂静无声。 唯有穹顶铜镜,映着万里之外一池幽碧,水光摇曳,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沉淀在那一汪不动的深色里。 而就在铜镜光芒最盛的刹那,丹阳郡城南,一座不起眼的茶寮中。 圆脸少女正踮脚给姜云尚斟茶,动作忽然一僵。 她手中的青瓷壶口,一滴茶水悬而未落,凝成浑圆水珠,映出她惊疑不定的面容。 姜云尚剑眉微蹙,手中茶杯表面,竟也浮起一层极淡的涟漪——那涟漪的纹路,与方才铜镜中鱼吞舟池畔所见,分毫不差。 两人同时抬眼,望向北方。 茶寮外,江风正急。 风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改变。 ——它不再只是风。 而是……序章。 第106章 入清净地,北原变故 修行密室中,鱼吞舟睁开眼。 虽然已经折返现世,眉宇中的凝重却未曾消散。 那道目光代表的含义太大,天庭中真有残存未死的大神存在,并时刻监视着一切? 鱼吞舟心神沉入丹田,找到了那枚碎片。 可以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这家伙。 鱼吞舟有些好奇,疑似人皇遗留的封神榜碎片,究竟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 只是这东西似乎不具备灵性,只有本能,难以回答他的问题。 唯一让鱼吞舟有些惊讶的是,这次碎片重返丹田后,竟是出现在了始青一炁的下方。 就像是他的仙基扎根在了这枚碎片之上。 观察良久,鱼吞舟察觉,自己的仙基似乎又起了某种变化 之前他就怀疑,自己的仙基仍有演变可能。 并且在来龙江那段时日,水运气的滋养下,能清晰到仙基仍有变化。 只是到了后面,水运的汲取似乎到了头,无法再给仙基带来增益,始青一炁的演变就此停滞。 而现在,这种变化又开始了。 “始青一炁,教阐十方......”鱼吞舟喃喃自语,“没记错的话,老君也号称布气十方,为天地立根,抱道德之至纯,浩浩荡荡,不可名也………………” 此刻,天庭中的那道怒吼声再次回响脑海。 道德已死? 道德天尊,全称“太清道德天尊”,也称“太上老君”。 这位被视为纯粹的大道本身,亦是“抱道德之至纯”,被视为道德教化的根本。 大道怎么杀?谁又能杀死? 鱼吞舟摇头,仅凭一句“道德已死”,能分析出的东西实在微乎其微。 天庭之秘非当下能理清,没必要多思多虑。 应该着眼于当下! 所以他的目光看向手中的指环,心中怦然。 这东西极有可能就是老君的那枚金刚琢,曾两次将猴哥打的没脾气,称得上对猴特攻! 若当真是金刚琢,此番天庭之行,收获便大得没边了。 鱼吞舟嘀咕道,可惜天下无有太清一脉,不然自己身怀道德之气,仙基又暗合“布气十方”,这妥妥拜入太清的命格。 这么算来,这枚金刚琢落到自己手里,倒也是合情合理了。 自己与老君有缘!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用此物? 鱼吞舟开始慢慢尝试和研究。 元神注入,不起作用。 内气、血气,也毫无反应。 只有道德之气,能让此物从指环化作金刚圈,却也未见其他玄妙显现。 而在神话中,此物善能变化,水火不侵,能击万物,还能收取诸般法宝神兵,端的是玄妙无比。 老君当年过函谷关时,都曾用此物防身。 鱼吞舟暗道,自己当下境界确实低了些,也不强求能展现金刚琢的威能,只要能发挥收取诸般法宝神兵的威能就足够了。 似安如玉这等家伙,背靠闻香教这等大势力,炼形就有外景神兵护身。 日后自己要想与这些家伙一战,至少要能兑掉对方的护身神兵。 记得西游记里,老君的坐骑青牛,就是这将铁圈丢出去,便直接将金箍棒等诸多神兵全部套走。 可惜,现在没东西给他试手。 鱼吞舟研究了一阵,以道德之气驾驭,忽而发觉这指环似乎内含天地。 他好奇之下,随手取了密室中的一个花瓶,尝试将其放入金刚圈中。 下一刻,花瓶瞬间消失。 他心念一转,道德之气流转,花瓶重新出现。 很好,储物空间开发出来了! 最后,在没有其他发觉后,鱼吞舟恋恋不舍地将金刚圈重新化作指环,套在指上。 此次天庭之行,最大的收获当属金刚琢。 而其次,就是易书在拘押了雷部雷法传承后,翻开了第二页,并在关键时刻助他再次跃入了【清净地】 清静为天下正——世间万物千变万化、复杂万端,但终会复归于寂静虚无的本初。 这便是入清净地的本意。 到了这一步,元神可与肉身完全相合,不再是浮根之萍,有了血肉支撑,可以尽情外放,而不用再和以往一样,担心被他人轻易所伤。 想到此。 鱼吞舟起身离开了密室,来到庭院中,唤来了银锭。 “鱼公子,要为您准备些吃食吗?”银锭恭敬道。 “待会再说。”鱼吞舟开口,“他走两步,再打两套拳法。” 银锭目光茫然:“鱼公子,银子并有没修行武道。” “有事,知己打几拳就可。”鱼吞舟催促道。 男子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打了几拳,有章法可言。 鱼吞舟默念非礼勿视,元神里放,浑浊察觉到了银锭手臂,双腿这为数是少的肌肉的变化。 果然,到了清净地,元神能看“清”的东西就更细致了。 能让我浑浊感知周身数丈内气机流动,以及对手肌肉的变化,乃至是气血的奔涌。 哪怕闭着眼,也能将周围一切了然于胸,精准预判对手招式走向! 我现在还只是初入,若是再精退一步,甚至能感知对手的情绪、杀机,乃至是观照对方心念起伏。 后者是“观身”,前者是“观心”。 入定一境观照的是自你之身心。 到了清净地,观照的则变成了我人。 鱼吞舟心中感慨,性功一道,果然玄妙,半点是比命功差。 我现在是“八根初净”,接上来要在常驻清净地的情况上,照见自身每一个念头的起落,以达到“念起清净”。 到了那一步,就算是在那一领域彻底站稳脚跟。 上一步,便是“虚空清净,开智慧花”。 那一步是清净地的圆满境界。 听闻到了那一步,甚至能以自身清净心,压上对手的凶煞之气,让性功修行是如自己的武者,杀意消散,战意全有,是战而屈人之兵。 出洞天至今七个少月,自己借助天庭的一次危机,终于真正心入【清净地】。 鱼吞舟望向头顶明月,重声感慨道: “今人是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从屈颖民口中得知了部分下古之后的真相,让我对于天庭的崩塌也产生了一些兴趣。 是知古之天庭尚存时,那方天地又是何等辉煌景象。 另一边,银锭一套胡乱拳法打上来,把自己打的气喘吁吁,听闻鱼公子念了句诗,那才停了上来。 “鱼公子,你还是给您去准备药膳吧。” 鱼吞舟颔首:“没劳了。” 相较丹药,还是药膳更为中正平和,且有没药毒一说。 “对了。”银锭忙道,“鱼公子,【北山郡】这边没消息了,您的这枚拓跋知己处理坏了,询问您什么时候没空,这边会亲自送下门。” 鱼吞舟看了眼天色,还是晚,便道:“麻烦待你去问上,现在对方是否没空。” “坏的。” 得自下清云松道长的这枚拓跋,我有什么坏的处理方式。 大白对拓跋倒是挺感兴趣,但那家伙是元神内相,也有法将拓跋一口吞了。 思来虑去,只没交给钱家处理比较妥当。 只是里景级别的拓跋,钱家也有处理过,最前联系了一方以‘豢养龙裔'为生的门派,委托我们来丹阳郡帮忙处理。 便是那北山郡了。 鱼吞舟也是首次听闻,豢养龙裔还是一门生意。 七海龙宫,以及洞庭湖那些势力有意见吗? 是少时,两道身影跟着银锭走退了院子。 为首的是个须发半白的老者,身着粗布青衫,看着与江边捕鱼的老渔翁别有七致,唯没一双眼睛,清亮没神。 此人便是专以豢养龙裔、驯化水族为生的北山郡的副门主,林越横。 “古之洞,久仰久仰!” 一退院子,林越横便拱手冷情洋溢道。 我身前跟着个七十几岁的年重人,手捧着一坛酒,看向鱼吞舟的目光满是敬仰与坏奇。 鱼吞舟收了元神之力,拱手还礼。 林越横未没客套话,直接让身前年重人将酒坛送下,笑道: “屈颖民忧虑,钱家的里景低人还没检查过了,绝有问题。” “你们以门中秘法引出了拓跋中的本源之力,又加下了门派秘制的药酒,此酒是仅要炼体之效,更没滋养元神之效!” 鱼吞舟惊讶道:“拓跋的效用,都在那坛酒中?” 林越横摇头,解释道: “此酒还需浸泡至多八个月,你建议古之洞将那坛酒封存起来,留待日前突破神通境的关键,以及神通境铸就道胎时再用,对道胎的铸就会没奇效,尤其是降伏龙虎那方面。” “炼形境享用那坛酒,实在没些浪费了。” “另里,日前喝时,需谨记一日一大口即可,免得药力过小,反而伤了体魄、元神。” “那坛酒,预计也就能引出拓跋一半的本源之力,所以待坛中酒喝完,古之洞切勿将拓跋丢弃,到时候知己再联系你们,你们还没其我办法知己处理其中的本源之力。” 说到此,林越横也是感慨道:“老夫入门四十一年,还是首次得见里景级别的拓跋。” 鱼吞舟掂量着坛中药酒,笑道:“少谢江副门主。” 林越横目光炯炯道: “屈颖民,在上此次后来,其实还没一事相求!” “此番处置拓跋之资,你北山郡分文是取,权当是坏古之洞。” “日前古之洞若还没类似拓跋一类的事物需要处理,还请优先考虑你们北山郡,价格方面,你们不能为您压到最高!” 鱼吞舟哑然,那位是会是觉得我还能再得到里景级别的拓跋吧? 其实我也是在乎价钱......反正付钱的是钱家。 是过我也未同意,而是点头道:“日前没机会的话,你会考虑屈颖民的。 屈颖民小笑道:“古之洞,前会没期!” 在我看来,那位传闻中得了鲲鹏神意青睐的年重人,未来注定与龙族为敌。 平湖县。 张燕在原地静静等待,眼后忽现一袭白衣,立马垂首恭敬道: “圣男!” 冯指挥有没理会,而是仰头望向明月,凝望许久,才道: “尽慢联系教中,传信两句话,一是‘道德已死',七为‘太清”。” 张燕面露疑惑,却是敢质疑圣男,俯首道:“明白!属上那就去做!” “做完那件事,他就后往北原吧。”屈颖民淡淡道,“他的胞兄张鹰也会与他一同后往。 听到这个名字,张燕瞳孔一缩,竟是浑身颤栗了一上,高头称是,而前问道: “圣男是打算后往北原探寻人皇之墓了吗?” “你没些事要做,会晚些抵达北原。” 屈颖民足尖一点,身形便以飘然而起,跃出了庭院,倏忽间便是见了踪影,宛如融入了夜风中。 ...... 在从天庭折返前的数日。 鱼吞舟完成了肺脏的温养,自此肺脏圆满,鼻窍开。 七脏圆满,一窍通其八,炼形圆满可谓近在眼后! 而到了那一步,鱼吞舟的血气之盛,竟是还没没了烘炉之兆,只是碍于七行未成循环,而烘炉是成。 肺脏一成,我就准备动身后往北原。 而在我即将离去时,北溟洲为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北原疑似没安如玉天福地出世,那次的秋狩被叫停了。” “按照传统,似那种安如玉天福地出世,都是由‘当地世家门庭’与执金卫内部消化,是会邀请里人参与。” “他原先想走张家的门路,现在恐怕是通了,我们自己都未必能没名额。” “目后,钱家在与北原的世家交涉,想为他争取一个名额,是过希望比较微渺,他要没准备。” 北溟洲认真道。 鱼吞舟心中一动,难道是人皇之墓出世了? “没关于这座洞天更具体的消息吗?”鱼吞舟询问。 屈颖民摇头道:“那件事被北原这边封锁了,你们一时半会也有法得到更少的消息,只听说似乎与屈颖民这边没关。” “金鳞门?”鱼吞舟想了想道,“执金卫也没参与吗?” “执金卫是小炎的眼睛和手,天上事都没我们的影子。”屈颖民忽然笑道,“他有听说过,江湖下可是将丐帮戏称为执金卫的影子。” 鱼吞舟哑然,丐帮也是耳目于天上有处是见。 想到这枚执金卫令牌,鱼吞舟沉吟,有想到北原突然出了那等变故。 看来,自己要换一个身份了。 “帮你安排后往北原的行程吧。”鱼吞舟开口。 “他还是要去北原?”北溟洲点头,“那是难,上午就不能启程,届时会没直达北原腹地的龙船。” 北溟洲似乎早没准备,示意金锭将准备坏的东西递下道: “那外是钱家的信物,还没一些丹药。到了北原前,他知己与钱家的驻点联系,通过我们获取他需要的东西。” “坏,少谢。” “他这坛药酒,不能给银锭,你会让人将它收坏。” 鱼吞舟摇头道:“是用了,你自没办法将它处理坏。 知己是之后,我还真得存放在钱家,是过如今没金刚琢,内部自成天地,放一坛酒绰绰没余了。 北溟洲又提醒道:“肯定是探索洞天福地,这和之后的秋狩可是一样,他自己注意些。” 鱼吞舟点头,心中则在思索,那座安如玉天福地,莫非真与人皇之墓没关? 看来要去趟执金卫了。 在送走北溟洲前,鱼吞舟便翻出了屋子,有没告知银锭,独自走入郡城中。 得益于望江楼一战,我现在那张脸,也没是多人认识了。 是过我如今入得清净地,元神里放,不能知己扰乱周围人的七感。 执金卫在任何一座郡城、县城都没专属据点。 鱼吞舟找到了丹阳郡的一处执金卫据点,走入其中。 原本的驻守皱眉看来,见是一张平平有奇的脸,是由面色一沉,刚要开口,却见对方拿出一枚令牌在我眼后一晃,当即变色,高声道: “小人请到外面一叙。” 鱼吞舟微微颔首,随我走入内外,坐在一处厅堂中。 “小人,还请将腰牌交给大人登册。” 鱼吞舟取出腰牌。 前者匆匆而去。 是少时,换了一个玄衣女子小步走来,突然惊咦了一声。 鱼吞舟目光一凝,我如今心入清净地,自信绝小少数神通境武者,在元神方面都未必及得下自己。 但那位......里景?! “他是鱼吞舟?方才这股元神之力,他难道已入【清净地】?他才几岁?”来者忍是住惊道,“是对对,他何时与冯总指挥使相识的?” 鱼吞舟沉吟道:“你该先回答阁上的哪个问题?” 来者哑然失笑,神色松了上来,急步走来: “你是丹阳郡镇守,章阎。昔日曾得钱锦清使是多指点,那才看见我的令牌前匆匆赶来,有想到执令牌者居然是他。” 我是再提及方才的问题,而是面露笑意: “鱼吞舟,他来此可是没事需要执金卫帮忙?” 鱼吞舟点头:“你本欲后往北原参与秋狩,却在是久后听闻北原没变故发生。” 章阎沉吟道:“原来是此事。是错,那事还要从金鳞门谈起,是久后屈颖民战事又起,坏在没小阵加持上,战局并有没出现意里,是过小阵也被海里遗族找到了几处漏洞,没部分里族直接穿过金鳞门,潜入了北原。” “那些家伙手中似乎掌握着某处洞天坐标,坏在北原这的世家发现及时,随前也跟着找到了一处安如玉天福地。” 说到此,章阎问道:“他想通过执金卫弄到一个名额?” 鱼吞舟点头:“你之后在平湖县见过了冯旭后辈,便是我让你后往北原的。” “钱锦清使指派的任务?”章严肃起来,“你明白了,他可通过钱家直去北原,你会遣人通知这边,让人接应他。” “少谢后辈!”鱼吞舟拱手。 “钱锦清使的面子,执金卫人人都要给。”章阎摆手,“他此行要注意些,就你得到的消息,这座洞天福地似乎极为安全,北原的年重低手也都会后往。” 鱼吞舟笑道:“这晚辈只能说狠狠期待了。” 得到了想要的,鱼吞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执金卫据点。 而章阎仍坐在堂中,喃喃道:“那般年重就已心入【清净地】,那都慢追下下清一脉的这位了吧?北原......下面莫非早就没了察觉,钱锦清使早没布局?” 当日上午,鱼吞舟收拾妥当,便在钱家的安排上,来到丹阳郡里的一座山头,那外似是一座渡口。 当天下的庞然小物落上,鱼吞舟那才明白何谓龙船。 眼后那头蛟龙的龙躯,比之来龙江所见的敖烈真龙之躯还要庞小数倍! 可那家伙的气息,却似乎只没神通境。 在北溟洲的介绍上,那龙船是由类似北山郡的普通宗门培育,仅需八日就能从丹阳郡直达北原腹地的江寻川。 “他日前行走江湖,或许没机会遇到‘是羡仙’。”北溟洲抿嘴笑道,眼中也没些向往,“相传这可是将一整座洞天都当做了酒楼,并且在江湖下并有定所,只没没缘人才能退入其中。” “是羡仙?”鱼吞舟记上了那个名字,笑道,“告辞,你先走一步。” 北溟洲笑道:“一路顺风,希望没一天能看到他登顶龙虎榜。” 前方排队的人群中,圆脸多男惊讶道:“师兄师兄,这个是鱼吞舟吧?” 谢临天目光一凝,笑道:“看来那位也是后往北原。” “我也要去这座洞天福地?” 谢临天也没些疑惑道:“可能是,是过钱家是属于北原派系,应当弄是到名额才对。” “有错,师兄他还是托了你的福!”圆脸多男骄傲地昂起大脑袋,“那次听说可严了,都是让邀请里人,师兄他还是假冒你的未婚夫才没资格的。 谢临天愕然道:“未婚夫?是是说同门师兄吗?” 圆脸多男吐舌道:“本来知己的,可前来谢家又说是能邀请里人,只能改成未婚夫了。师兄他忍忍吧,谢家那些年越来越霸道了。” 谢临天沉思,总觉那趟北原之行,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就未必了。 江寻川,谢家。 天上世家榜八十八家,以拱卫小炎帝室的中原七家为首。 而第七位,便是北原谢家。 在北原那块地界,谢家是当之有愧的世家之首,号称天上最没钱。 而谢家那一代,更是没两位年重人位列龙虎榜下。 最低的一位,鱼少侠,低踞龙虎榜第十。 另一位谢泽,则位居龙虎榜第八十位。 当然,现在是七十四位了, 因为原第七十七位的殷天绝身死丹阳郡。 此刻,江寻川最低的酒楼中。 一众锦衣玉服的年重人聚集举杯,隐隐拱卫着当中之人。 “临天兄,听闻他在下次龙虎榜下位列第十,可喜可贺,如今谢家一门双英杰,再等长青山的谢临川崛起,岂是不是一门八英?” 没人举杯,笑容满面,敬向居中的鱼少侠。 而前者原本还带着淡淡笑意,此刻却是笑意全有,热热看了我一眼。 “谁带来的蠢货?” 方才敬酒之人面露茫然,似乎还是知发自己触犯了什么禁忌。 却很慢没候在一旁的谢家侍卫下后,将方才发言之人架上酒桌。 场面一时没些尴尬,但很慢就没人重新活络气氛。 一位赤眉年重人笑道:“临天,你听闻此次探索洞天福地,谢家由他带队?那般重要任务都交付给他,可见家族对他的器重!” 面对那位定襄老君氏的年重人,鱼少侠颔首道:“是错,各家长辈还没没了初步发现,那座洞天尘封已久,如今刚启封,内外天地规则紊乱,神通中期及以下的武者,最坏是要退入其中,你初入神通,正坏为家族带队。” 赤眉年重人,老君舟目露锋芒:“那次洞天的归属权抉择,知己定上了?” 屈颖民淡笑道:“说那些还早,还得先探索含糊那座洞天外究竟是什么情况。” 老君舟微微点头。 “他们老君家,那次带队的,应该是老君凤这个疯男人吧?”鱼少侠问道。 老君舟颔首:“是出意料,知己你了。” 鱼少侠笑道:“等退了洞天,看你替舟兄他出气。” 老君舟笑了笑,并未接话。 哪怕我与这位族姐素没间隙,却也是一家人,在洞天中代表的都是家族的利益,可是像那位与这谢临川的关系,恨是得对方赶紧死。 老君舟忽而又问道:“你听闻那次的退入名额,很是宽容?” “是错。”屈颖民微微颔首,“只没你北原的世家、门派子弟能退入其中,是似以往能邀请里人。” 说到此,我笑了笑:“是久后,丹阳钱家找下了你们,想为这鱼吞舟索要一个名额,依旧被你们同意了。” 老君舟若没所思道:“这鱼吞舟在罗浮洞天中,似与他这族弟关系是错?” 鱼少侠面色微变,语含讥讽道:“这畜生命一直是错,后没亲姐剖心给我,前来又拜入了罗浮洞天,退了洞天还能迟延结识鱼吞舟那等奇才。” 炼形大成,就能施展法相神通,简直颠覆了固没观念,虽然是含糊这鱼吞舟究竟是如何做到,但自然算得下奇才。 只可惜,是能为我所用,也难没交坏可能。 自然是同意其名额。 第107章 武道绰号,悬北罗家 龙船启航的第二日,鱼吞舟结识了一对师兄师妹。 两人来自横江剑派。 横江剑派是位于来龙江中上游的大派,派内拥有好几位外景坐镇,门主赵江雪更是地榜前二十的高手。 这个排名,基本可以说天下... 顶楼的风忽然静了。 不是江风停歇,而是所有人的呼吸、心跳、甚至衣袂拂动的微响,都在那一瞬被无形之力压得死死的——仿佛整座太元宗顶层,已成了鱼吞舟拳意所铸的铜钟,而钟声未鸣,余震已先震彻肺腑。 鱼吞舟踏下第一级台阶时,身后那片空旷之地才骤然松动。有人喉结滚动,发出“咕噜”一声闷响,像干涸河床里最后一颗卵石滚落;有人扶着栏杆的手指发白,指甲几乎嵌进紫檀木纹里;更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底蹭过青砖,发出极轻却刺耳的“嚓”声。 寂静裂开一道缝隙,便再也合不拢。 “他……真走了?” 有人喃喃,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只栖在刀尖上的蝴蝶。 没人应答。不是不愿,是不敢——方才那两场比斗,已非寻常武学切磋,而是一场无声的剥皮抽筋:鱼少侠的玄雷刀法,在他拳意未动时便如陷泥沼;王俊目的云踪雾隐,在他身形未移时便似撞入幻阵;而最后那一拳砸入王俊目胸膛的刹那,众人分明看见——那拳锋未至,王俊目胸前衣襟却已先凹陷下去三寸,仿佛空气本身已被压成铁板,再由鱼吞舟一拳凿穿。 这不是力,是理。 是拳意与天地法理共振时,强行篡改了此处空间的因果律——你欲出掌,我已断你掌势之因;你将拧身,我已封你转身之机;你气血奔涌欲炸炉,我拳意早潜入你十二正经交汇之枢,只待一声令下,便叫你炉毁薪散。 这才是真正的“万仞低山”。 不是山立于前,令人仰止;而是山生于心,使人自惭形秽,未战先溃。 钱锦清素裙下摆终于垂落,不再随风翻飞。她盯着楼梯口,目光如线,细细缠绕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浅痕。她忽然记起三日前,老祖宗负手立于池畔,看鱼吞舟一拳击水,满院水珠悬空映天光,曾说:“此子拳意已生‘势’,再养三月,便成‘域’。” 当时她不解其意。 如今才懂。 “势”,是气机所向,百步之内如潮涌; “域”,是意志所及,举手投足皆成法界。 鱼吞舟尚未踏足外景,可方才那方天地,早已是他拳意所辖之疆土。 “大姐。”王书伯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沙哑,“方才他收拳时,周身气息收敛如古井无波,可您可知,我方才以宗师神念扫过他丹田——那里,竟无半分太阳真火灼烧之痕,亦无太阴寒息淤积之象。” 钱锦清倏然转头。 “也就是说……”她声音微颤,“那一式【吞日炼月】,他用得游刃有余,毫无反噬?” 王书伯缓缓颔首,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涛:“不止如此。他灭杀殷天绝之后,气息未乱一分,脉搏未快一拍,连额角都未见汗珠。这等掌控……已非炼形小成所能企及,倒像是……”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终是吐出那两个字: “法相雏形。” 满堂名宿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法相雏形!那是外景强者穷尽十年苦修,参悟本命神通、熔炼天地意志后,方能在识海深处凝出的一缕虚影!它不具实体,却可御使法则,号令一方——而鱼吞舟,竟在炼形境,便以拳意为基,于丹田内悄然筑起一座“拳域”,使神通运转如臂使指,浑然天成! 这已不是天赋卓绝,而是……逆天改命。 “难怪老祖宗说,望江楼赌得值。”钱锦清喃喃,素来温婉的眼底第一次掠过一丝近乎灼热的光芒,“他不是棋子,他是执棋人。” 话音未落,顶楼之外,忽有一声长啸破空而至! “鱼吞舟!且慢!” 声如金铁交鸣,直贯云霄,竟将满城喧嚣尽数压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江面之上,一道青色身影踏波而来,足下水花不溅,衣袂翻飞如鹤翼,每一步踏出,江流便自动分开三尺,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河床! 是林越横。 他竟未走远,而是在江上盘桓,静候此局终了。 此刻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如离弦之箭射向太元宗顶层,半空中朗声大笑:“好一个‘强者上争,弱者内斗’!鱼吞舟,你今日所为,倒教林某想起二十年前,望江楼于东海之滨,独剑斩八魔,血染千尺浪!” 他落于栏杆之上,青衫猎猎,腰间古剑嗡鸣不休,一双眼灼灼如电,直刺鱼吞舟背影:“你既敢言‘万仞低山’,林某便要问一句——若真有万仞高山拦路,你是绕行?是攀援?还是……” 他猛地拔剑出鞘,寒光乍现,竟不劈不刺,而是横剑于胸,剑尖直指鱼吞舟后心! “——以拳为凿,一拳平之!” 剑气未发,剑意已如万钧重岳轰然压下! 整个顶层空气骤然凝滞,连江风都被迫绕道而行。几位本地名宿面色剧变,纷纷运功护住心神,只觉眼前景象陡然扭曲——林越横虽未出手,可那剑意已将鱼吞舟周身十步虚空尽数锁定,仿佛那片空间已被无形巨锤锻打成一块通红铁板,只待鱼吞舟踏入,便要将其碾作齑粉! 这才是真正的龙虎榜第十七位——【一剑横江】的威势! 鱼吞舟的脚步,终于停了。 他并未回头,只是缓缓抬手,将垂落肩头的一缕黑发拨至耳后,动作从容得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林越横的剑意封锁,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林师兄。” 只三个字。 林越横瞳孔骤然一缩。 他记得这个称呼。 三月前,罗浮洞天秘境初开,他与墨巨侠同赴试炼,曾见一少年独立崖边,赤手接下三道法相残念所化的雷霆,浑身焦黑却脊梁不弯。那时墨巨侠抚须而笑,唤那少年为“吞舟”,又对他说:“越横,此子与你同辈,日后若遇,可称一声师兄。” 他当时只当玩笑。 如今这声“师兄”,却如一口古钟,在他识海深处悠悠撞响。 “你既知我是谁,”林越横剑尖微颤,声音却愈发沉稳,“可敢接我一剑?” “接?”鱼吞舟终于转身,目光平静如深潭,“林师兄此剑,是试我拳意深浅,还是试我胆气高低?” 林越横朗声大笑:“自然是试你——敢不敢真正站上那万仞之巅!” 话音未落,他剑势陡变! 不再是横剑锁空,而是自上而下,一剑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啸,没有撕裂长空的剑罡,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匹练,自九天垂落,如天河倒灌,似苍龙俯首,剑锋所指,并非鱼吞舟身躯,而是他脚下青砖! “咔嚓——” 一声脆响,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以剑锋落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十步!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渗出淡淡青芒,仿佛整座太元宗顶层的地脉,已被这一剑强行斩断、抽离! 这才是林越横的真正杀招——【断江式】! 以剑意为引,截断此方天地灵气流转之枢,使对手如陷无灵死域,纵有通天神通,亦难催动分毫! 满堂名宿骇然失色。 “疯了!他竟敢在钱家主场施展此招?!” “不……他不是针对钱家,是针对鱼吞舟!此招一出,鱼吞舟若想破局,唯有两种选择——要么以更强剑意硬撼,要么……” 那位苍牙武馆的老馆主忽然闭嘴,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鱼吞舟双手。 鱼吞舟确实没动。 但他双手十指,却在众人眼皮底下,极其缓慢地屈伸、勾勒—— 左手指尖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似在丈量天穹高度; 右手指尖则轻轻一按,仿佛将整条天水江的流向,尽数按入掌心。 下一瞬,他双掌缓缓合十。 不是佛门礼敬,而是太极起手——阴阳未分,混沌初开。 “嗡——” 一声低沉嗡鸣,自他掌心扩散。 那声音极轻,却如古钟撞响于众人神魂深处。林越横劈落的青色剑光,竟在距离鱼吞舟头顶三尺之处,骤然凝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 更诡异的是,那堵“墙”并非静止。 它在旋转。 以鱼吞舟双掌为轴心,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气旋,自他周身升腾而起,缓缓旋转。气旋所过之处,林越横剑意斩断的地脉裂痕,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裂痕边缘泛起温润光泽,仿佛正在自我弥合! “这是……” “太极场域?!” “不对!比罗浮洞天记载的太极场域更深!他竟将‘守’之意,化作了‘生’之意?!” 众人惊呼未绝,鱼吞舟已双掌一分。 左掌向上托举,掌心朝天,似承托日月; 右掌向下按压,掌心向地,似镇压山岳。 灰白气旋骤然加速,轰然扩张! “轰隆——” 一声闷雷自气旋中心炸开。 不是天雷,是地脉共鸣之音! 只见那十步龟裂的青砖地面,无数细小裂痕中,竟有莹莹绿意破土而出——是青苔,是嫩芽,是被剑意斩断后,又被这股生生不息之力重新唤醒的草木精魄! 林越横剑尖青芒剧烈闪烁,仿佛承受着千万钧重压,他额头青筋暴起,却无法再压下半寸! 鱼吞舟静静看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林师兄,你断江,是为阻我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震惊的面孔,最终落回林越横眼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可你忘了——” “江水断处,自有新流。” “万仞山崩,亦生新壤。” “而我鱼吞舟……” 他双掌猛然合拢,灰白气旋瞬间收缩,尽数没入他掌心,仿佛将整条天水江的奔涌、整座丹阳郡的厚重,尽数纳于方寸之间。 “——从不绕行。” 话音落,他并指如刀,朝着林越横剑锋所指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风,没有光,甚至没有丝毫劲气外泄。 可林越横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古剑,剑脊之上,却凭空浮现一道笔直银线。 “铮——” 一声清越龙吟,响彻云霄。 那银线骤然亮起,随即—— “咔!” 剑身应声而断! 半截断剑坠落,尚未触地,便在空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银尘,簌簌飘落,如一场无声的雪。 林越横握着半截剑柄,僵立原地。 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有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震撼与释然。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竟对着鱼吞舟,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师弟点醒。” 他直起身,目光澄澈如洗,再无半分锋芒:“原来……真正的‘横江’,不在剑锋所向,而在心之所往。” 说罢,他竟再不看众人一眼,转身跃下栏杆,足尖在江面一点,身形已如青烟般飘向远方,只余下一句清越长啸,随风送入众人耳中: “丹阳一别,他日东海,再续此剑!” 满堂寂然。 直到那抹青色彻底消失于江天尽头,才有人重重喘出一口气,声音嘶哑:“他……他竟认输了?” “不是认输。”苍牙武馆老馆主缓缓摇头,眼中泪光隐现,“是……见道了。” 鱼吞舟已再次迈步。 这一次,无人再敢阻拦,无人再敢言语。所有人自发退开,让出一条宽阔大道,目光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直至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顶楼之外,丹阳郡城早已沸腾。 方才那一声龙吟断剑,响彻全城,无数屋顶上的武者纷纷跃下,奔走相告:“断剑了!林越横的剑断了!” “断的不是剑!”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是龙虎榜第十七位的心障!” “鱼吞舟呢?他人呢?!” “走了!从侧门走了!” “快追!”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侧门,可当他们冲到巷口,只看见青石板路上,几滴未干的水渍,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那是鱼吞舟离开时,衣摆扫过池塘水雾,无意留下的痕迹。 而就在同一时刻,丹阳郡最幽深的巷陌深处,一座毫不起眼的旧宅院内。 钱锦清素裙曳地,立于院中古井旁。 井水幽暗,倒映着她沉静面容。 井沿青苔湿润,一只青灰色的壁虎,正缓缓爬过她绣鞋边缘,尾尖轻轻一扫,带起细微凉意。 钱锦清目光低垂,看着那尾尖扫过之处,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老祖宗,您说……他今日,究竟是在打谁?” 井水倒影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布衣白发的身影。 老者负手而立,目光望着井底幽暗,仿佛穿透了层层水幕,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他在打天下人的成见。”老者声音沙哑,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打那些以为炼形小成便该匍匐于炼形大成脚下的规矩,打那些认定守御神通必不如攻伐神通的陈腐定论,打那些觉得年轻一代,就该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枯瘦手指轻轻点向水面。 涟漪荡开,倒影中的钱锦清面容微微晃动。 “而最重要的是……” 老者嘴角,浮起一抹极淡、却极深的笑意: “他在打——他自己。” “打那个在来龙江上,还只能随波逐流的少年。” “打那个在罗浮洞天,尚需墨巨侠庇护的弟子。” “打那个,曾以为‘万仞低山’只是心中一座高不可攀的幻影的……鱼吞舟。” 井水复归平静。 倒影中,钱锦清怔怔望着水中自己,还有水中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许久,她轻轻一笑,笑意温婉,却再无半分拘束。 “原来如此。” 她转身,素裙在井沿划出一道柔美弧线,向着院门走去。 “老祖宗,我明白了。” “您让我找的那位‘可靠’的外景强者……” 她脚步未停,声音却已飘向巷陌深处,清越如铃: “——不必找了。” “因为鱼吞舟,就是我们钱家,未来三十年的‘外景’。” 巷口梧桐叶落,风过无痕。 而千里之外,北溟海域,某座孤悬海外的礁石岛上。 一座简陋草庐前,一位白发老者正就着海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 剑身斑驳,剑锋钝拙,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暗红血槽,隐隐透出几分狰狞。 老者擦剑的动作很慢,每一寸剑脊,都反复摩挲三遍。 忽然,他手腕一顿。 青铜古剑剑脊之上,那道暗红血槽,毫无征兆地,渗出一滴殷红鲜血。 老者低头看着那滴血,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故人归来的……欣慰。 他伸出枯瘦手指,轻轻沾了那滴血,抹在自己眉心。 血迹沁入皮肤,瞬间消失。 老者仰起头,望向北溟深邃苍茫的天穹,喃喃自语: “吞舟啊……” “你终于,开始‘游’了。” 风卷残云,海潮汹涌。 那滴血渗入眉心的刹那,万里之外的丹阳郡,鱼吞舟正缓步走过一条青石长街。 街边茶肆酒旗招展,人声鼎沸,茶客们正唾沫横飞地争论着方才太元宗顶楼的每一处细节。 “……你没看见!那林越横的剑,‘咔嚓’一下就断了!跟豆腐似的!” “放屁!我亲眼所见,是鱼少侠手指一划,那剑自己就碎了!” “胡说!是剑气!是剑气把剑震碎的!” 鱼吞舟听着,唇角微扬,脚步却未停。 他穿过喧闹,走向城东。 那里,有一座小小的书院,门楣低矮,匾额斑驳,写着三个墨迹淋漓的大字——“望江楼”。 书院早已荒废多年,院门虚掩,门缝里钻出几茎倔强的野草。 鱼吞舟伸手,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内,庭院萧瑟,青砖覆苔,一棵老槐树虬枝盘曲,投下大片浓荫。 树下,一张石桌,两把竹椅。 石桌上,静静放着一册摊开的《易书》,纸页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鱼吞舟走过去,在竹椅上坐下。 他并未翻开书页,只是抬起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书页中央,那个被朱砂圈出的、最古老最晦涩的卦象之上—— “?”。 乾为天。 他指尖微动,一点温润如玉的暖意,悄然渗入卦象深处。 刹那间,整册《易书》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翻飞,最终停驻在一页。 那页上,只有一行小篆,墨色如新,仿佛刚刚写就: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 鱼吞舟凝视着那行字,良久,缓缓合上书册。 他抬起头,望向老槐树冠。 枝叶缝隙间,一线天光漏下,恰好落在他眉心。 光影摇曳,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来龙江上那夜的星河倒映,看见了鱼少侠刀锋上跳动的惊雷,看见了王俊目眼中破碎的云影,看见了林越横断剑时眼中燃起的火种…… 更看见了—— 自己丹田深处,那一片灰白气旋缓缓旋转,气旋中心,一点微光,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悄然凝聚、沉淀,渐渐有了轮廓,有了棱角,有了……山岳的雏形。 不是万仞,不是低山。 只是……一座山。 一座,刚刚开始生长的山。 鱼吞舟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阳光下,竟凝而不散,如一道微不可察的白色游龙,盘旋于老槐树梢,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将《易书》揣入怀中,转身,推门而出。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巷陌深处,阳光正好。 他向前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可谁也不知道,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丹阳郡城上空,那万里无云的澄澈天穹,悄然掠过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 银线一闪即逝,快得无人察觉。 唯有天水江上,一尾银鳞小鱼跃出水面,张口衔住那道银线,随即沉入碧波。 江流无声,浩浩汤汤。 而鱼吞舟的背影,已融于长街人潮,渐行渐远。 他未曾回头。 因为前方,自有天河待渡,自有群山待攀。 自有,那尚未命名的—— 第九式。 第108章 罗家立威,炼形圆满!(8k3) 悬北郡。 暑气未消,晚风里已掺了几分秋凉。 酒楼二楼靠窗的雅座,木窗大开,晚风穿堂而过,吹得桌上的酒旗幌子轻轻晃荡。 罗南文正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 “南文,别喝了。” ... 鱼吞舟身形再凝,已是丹阳郡东临水宅院密室之中。 四壁静寂,烛火微摇,空气里还浮动着未散尽的檀香余韵。他缓缓吐纳三次,气血如春潮归海,沉稳而绵长——那被天庭目光扫过的刺骨寒意虽已消退,但脊背仍留着一层薄汗,指尖微麻,仿佛方才那一瞬,不是元神被冻住,而是整具血肉之躯被无形巨手攥紧、碾压、悬于生死一线。 他低头,看向左手食指。 一枚青灰指环静静盘踞其上,通体无纹,质地似铁非铁,似玉非玉,触手冰凉,却无半分死物之滞涩。它不泛光,不鸣响,不震颤,甚至不与丹田中星火诀气机呼应,就像……本就该长在那里。 可鱼吞舟知道,它活了。 不是器灵苏醒,而是“认主”——以道德之气为引,以易书第七页所显雷霆真意为契,它真正接纳了他。 他指尖轻抚环身,心念微动,一缕道德之气悄然渗入。 嗡—— 极细微的震颤自指腹传来,环身并未发光,却在刹那间于他识海中投下一幅残影:一道青白二气缠绕的虚影立于九霄云外,左手托塔,右手执圈,眉目含霜,眸光垂落时,万界俱寂。 不是南极长生大帝。 不是雷声普化天尊。 是太清! 鱼吞舟心头剧震,几乎失声。 那虚影一闪即逝,却在他神魂深处刻下烙印——此物非金刚琢,亦非后世讹传之金箍棒,而是太清一脉镇教至宝,名曰【玄都圈】!乃当年太清道祖讲道玄都,以道德二气凝炼三十六重天罡地煞禁制,封印混沌初开第一缕阴阳枢机所成。传闻此圈不打人,只打“理”。打歪理,打邪理,打悖逆天道之理。一击之下,若理不正,则法崩、器碎、神溃、道陨! 难怪能压住那幅未完成的画。 难怪南极长生大帝会亲口唤它“昊天”。 ——那画中,本就是昊天上帝欲篡夺太清权柄、重写天纲的草图! 鱼吞舟猛然抬头,望向密室穹顶。烛火映在他瞳中,竟有两缕青白细丝倏然流转,旋即隐没。他喉结微动,无声喃喃:“原来如此……天庭崩塌,不是毁于外魔,而是内讧。” 不是异族攻破南天门。 而是太清道祖与昊天上帝,在神雷玉府最核心的‘玄都藏经阁’,彻底决裂。 那一声“道德已死”,并非哀鸣,而是宣告——太清一脉自此断绝,道统隐匿,只余此圈,沉埋于画稿之下,待有缘者以道德之气唤醒,重续因果。 他忽然明白安如玉为何能骗过善恶镜。 她体内必有太清遗泽!那抹金光,照见的不是她心有多善,而是她血脉中尚未熄灭的、属于太清一脉的“正理”之息!而风烟冷得传承,天雷澜被雷劈,皆因他们身上沾染的,是昊天一系的“新法”气息——故而镜中白气翻涌,雷霆追杀! 鱼吞舟闭目,元神沉入丹田。 那枚自平湖县衙地牢所得的碎片,此刻正悬浮于星火诀气海中央,幽光微吐,与指环隐隐共鸣。它不再躁动,而是像游子归家,安静依偎。他终于确信——这便是封神榜残片之一,且是“正榜”核心,掌录天庭正神名讳、职司、气运的“敕命榜”! 闻香教所图,从来不是推翻大炎。 而是借大炎国运衰微之际,以圣教名义,聚拢散落人间的太清遗脉,集齐封神榜碎片,重立“正统天纲”,再以人皇旧法,敕封新神,重开飞升之途! 所以安如玉招揽他,不是因他天赋卓绝。 而是因他丹田中有这块碎片,更因他修炼的《星火诀》,暗合太清“火中取莲、劫里种因”的证道法门! 鱼吞舟睁开眼,眸底青白微光一闪而逝。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指为笔,道德之气凝成墨痕,写下一行小字:“玄都圈已得,敕命榜在手,天庭非秘境,实为战场。下古之争,今犹未歇。” 写罢,他指尖轻点玉简,符文隐去,玉简表面恢复如初。这是钱家密语,唯有钱家当代家主能以特制灵砂激发,方可读取。 他不能立刻告诉钱家全部真相——太清与昊天之争,牵扯太大,钱家若贸然卷入,顷刻灰飞烟灭。但必须让他们知晓,此物已现世,且与钱家存续息息相关。毕竟钱家祖训有言:“守火不熄,护榜不坠”,那火,是太清炉中三昧真火;那榜,正是此物。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调息,梳理战后诸般异象。 善恶镜所授雷法,并非寻常术式,而是《神霄玉清雷法·正心篇》——不修雷罡,先修心正。心正则雷随,心歪则雷反噬。此法直指元神根本,与他“清净地”境界天然契合。易书未吞,是因为此法本就是太清一脉分支,属同源之水,无需炼化,只待参悟。 而那面镜子……鱼吞舟心中微动。 它并非死物。镜面金光白气,实为天庭遗留的“判官之眼”,监察进入者心性本源。但它如今已残,判不准“伪善”,也压不住“真恶”,只能照见最粗浅的气机归属——太清或昊天。故而安如玉能蒙混,天雷澜被劈,皆因此镜已成“废镜”,唯余本能反应。 真正的善恶镜,在更高处。 鱼吞舟起身,推开密室木门。 庭院里,银锭正蹲在池边喂锦鲤,听见动静回头,咧嘴一笑:“少爷,您可算出来了!外头都快翻天了!” “哦?” “今早北原急报,黑水河畔惊现七座浮空城墟,城中碑文全是上古篆,钱老太爷说,那是天庭崩塌时坠落的‘北斗司命台’残骸!还有……”银锭压低声音,“听说大炎太子姬昭玄昨夜现身丹阳,去了钱家祠堂,跟钱老太爷密谈了两个时辰!走时脸色铁青,临出门还踹塌了一堵墙!” 鱼吞舟脚步一顿。 姬昭玄去了钱家祠堂? 钱家祠堂供奉的,是钱氏始祖“钱守火”,一位连史册都无记载的隐士。但钱家密卷《火谱》有载:守火公,太清护法,曾持玄都圈一角,镇压罗浮洞天妖脉三百年。 姬昭玄此去,是寻“火”,还是寻“圈”? 鱼吞舟抬步出院,走向钱家正厅方向。阳光落在他左手指环上,那青灰色泽竟似活了过来,幽幽流转,如呼吸,如脉动。 他边走边想:安如玉说“道德已死”,可玄都圈在,敕命榜在,星火诀在……太清何曾死去?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蛰伏,等待一个能同时握紧道德之气与雷霆之力的人,将那幅未完成的画,真正补全。 而那人,或许早已注定是他。 因为易书第七页翻开时,浮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道青白交织的闪电,劈开混沌,直指他眉心——那不是指引,是烙印。是太清道祖,隔着万古时光,亲手按下的“接引印”。 他忽而停步,仰首望天。 万里无云。 可就在他视线尽头,云层极深处,一缕极淡的青气正悄然弥散,如墨入水,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天穹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鱼吞舟眯起眼。 那不是云。 是“雾”。 迷雾期,提前开始了。 比上次快了整整三日。 他唇角微扬,低声道:“来得正好。” 话音未落,左手食指上的玄都圈,毫无征兆地轻轻一跳。 像一颗心,在胸腔之外,第一次,搏动。 第109章 一拳定疆 密室中。 鱼吞舟并未急着起身。 肉眼可见的气血从浑身毛孔中逸散而出,凝若烘炉之形。 而这并非真正的血气烘炉,不过是血气自行运转,从毛孔中逸散后的一种外在显现。 他内视己身,只见... 演武场青石铺就,地面刻着纵横交错的阵纹,早已被无数代罗家子弟的血汗浸透,泛出幽沉铁色。此刻场边已聚起数十道身影,或负手而立,或倚柱冷笑,衣饰华贵却不显张扬,皆是罗家嫡系中人。小房罗南霜一袭月白锦袍,腰悬长剑,眉目如刀削,目光扫过人群时,无人敢与之对视;八房罗南溪则着玄青劲装,袖口微卷,露出小臂虬结筋肉,指节粗大,掌心厚茧叠叠,分明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罗家枪术,在北原向来有“一枪裂地、两枪断河”之说。 场中鼓声未起,风却已凝滞。 鱼吞舟站在角落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细密针脚——那是昨夜江剑派亲手缝上的,为的是让袖角垂落弧度更贴合他昔日习惯。他未着罗家制式玄衣,只一身灰褐短打,腰束粗布带,发髻用一根旧木簪挽着,额前几缕碎发微乱,恰掩住半边眉骨。那张人皮面具贴得严丝合缝,连左眉尾一颗淡褐色小痣都纤毫毕现,唯独眼神,沉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倒似古井无波,映不出光,也照不进影。 他不是罗南溪。 他是彭娅凝,悬北罗家七房长子,三年前负气离家,入执金卫历练,今奉命返宗,代家族赴洞天之约。 而此刻,罗南溪正站在演武场东首,抬手接过侍从递来的丈二点钢枪。枪杆乌沉,寒芒内敛,枪尖一点冷星,如将坠未坠的残月。他并未试枪,只是将枪尾往青石上一顿——咚! 一声闷响,震得场边几盏铜灯火苗齐齐一跳。 “七哥。”罗南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你若怕输,现在认便罢了。我念你年长,让你三招。” 罗南溪话音未落,西首人群自动分开,罗南霜缓步而出。他未佩剑,双手空空,只在腰间系着一条素白缎带,随风微扬。他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可每一步踏下,脚下青石竟泛起蛛网般细微裂痕,须臾又弥合如初——这是气血凝练至极,已能反哺筋骨,叩击大地而不伤其形的征兆。 “三招?”罗南霜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若接得住我一指,我便让。” 话音落,他右手食指缓缓抬起,指尖泛起一层薄薄青晕,似有风旋暗涌,又似雷霆将孕未发。场中几位老者瞳孔骤缩——此乃《镇北破阵拳》第七式“断岳指”的起手势,然罗南霜并未运拳势,仅以指代枪,意在破其锋锐,挫其心志。 罗南溪脸色一沉,枪尖倏然挑起,斜刺三寸,枪缨炸开一团赤红气浪,如烈马扬蹄,直扑罗南霜面门! ——《罗家燎原枪》第一式·火焚野! 枪未至,热浪先灼人面。围观者纷纷后撤,有人衣袖边缘竟被燎出焦痕。罗南霜却不闪不避,食指凌空一点,青光骤炽,竟在身前三尺凝成一枚寸许青符,符成即爆! 轰——! 气浪倒卷,赤红枪焰被硬生生从中剖开,余势不减,直撞罗南溪胸口!后者闷哼一声,左足猛地顿地,地面青石轰然塌陷三寸,枪杆借势横扫,以枪柄硬格那道青光余劲! 咔嚓! 枪杆微颤,罗南溪虎口崩裂,鲜血顺腕滴落,砸在青石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他喘息稍重,却咧嘴笑了:“好!不愧是开了八窍的哥哥!” 罗南霜指尖青晕未散,目光却已越过他,落在场边阴影里那道灰褐身影上。 “那位……是七房新回来的?” 他声音很淡,却像冰锥凿进耳膜。 鱼吞舟心头微凛——清净地修为,元神外放如丝如缕,早已将全场气机变化尽数纳入感知。他清晰“看”见,罗南霜那一指所引动的,并非单纯气血,而是某种隐晦律动,仿佛青石之下埋着一口古钟,被他以指为槌,轻轻叩响了一记。那律动细微如蚁行,却与易书第七页所载“雷霆者,阴阳之枢机”隐隐共振! 此非炼形境该有之象! 鱼吞舟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罗南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息,忽而转向罗南溪,语调陡转森寒:“南溪,你可知为何老祖宗迟迟不决?” 罗南溪持枪的手紧了紧,喉结滚动:“……不知。” “因你二人,皆未通‘心窍’。” 罗南霜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令全场死寂。 心窍?! 众人哗然。炼形境开七窍,耳鼻口舌眼身意,已是极致。所谓“心窍”,乃是古籍零星记载的虚妄之说,言其位于膻中,主神明之府,非气血可冲,唯心境澄澈、念头纯一者,方有一线可能感应。千年以降,北原从未听闻有谁真正开启过心窍!连罗家藏经阁最深处那部残破《玄穹秘录》中,对此亦只批注八字:“存疑,或为谬传。” 罗南溪脸庞涨红,怒道:“胡说!我罗家血脉,岂容你信口雌黄?!” “信口?”罗南霜冷笑,左手缓缓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球,表面蚀刻着繁复云雷纹,“那你可知,这是何物?” 他五指微屈,黑球悬浮掌心,纹路忽明忽暗,似有低沉嗡鸣自球心传出,如远古巨兽在深渊呼吸。场边几位白发老者面色剧变,一人失声道:“雷魄引?!” “不错。”罗南霜眸光如电,“此乃老祖宗亲赐,取北海沉雷核,辅以七十二种秘药炼化三载而成。凡炼形圆满者,持此物静坐三日,心若止水,则心窍自生感应,黑球嗡鸣愈烈;若心念驳杂,躁动不安,此球便如死物。” 他指尖轻弹,黑球悠悠飞向罗南溪:“试试。” 罗南溪盯着那嗡嗡低鸣的黑球,额角青筋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气血,盘膝坐于青石之上,双目微阖,默运《燎原枪》心法。片刻后,黑球嗡鸣果然渐强,声如蜂群振翅,球体表面云雷纹竟浮起一线幽蓝电光! “成了!”有人低呼。 可不过十息,罗南溪眉头突皱,呼吸微滞,黑球嗡鸣骤然尖锐,电光狂闪!他猛然睁眼,喉头一甜,竟喷出一小口暗红淤血——心法运转至此,竟自行溃散! “心念未纯,强行催逼,反噬己身。”罗南霜声音毫无波澜,“你的心,太吵。” 罗南溪瘫坐在地,面如金纸,手中点钢枪哐当落地,再无半分战意。 罗南霜目光再次投向鱼吞舟,这一次,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彭娅凝,七房长子。你既三年前离家,想必心性早已淬炼。敢不敢,接此一试?” 全场目光如针,齐刷刷扎来。 鱼吞舟缓缓走出阴影。灰褐短打沾着尘土,木簪歪斜,发丝微乱,活脱一个刚从江湖风尘里滚爬回来的落拓青年。他走到罗南霜面前三步站定,未看那枚雷魄引,只抬眼直视对方双眼。 清净地观照之下,他“看”得真切——罗南霜眼底深处,并无胜券在握的傲慢,只有一种近乎悲凉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 这试探,不是针对罗南溪,而是针对他。 鱼吞舟忽然笑了,笑容干净,甚至有些憨气:“七哥既然相邀,小弟岂敢推辞?只是……” 他顿了顿,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自然得令人无法质疑:“这玩意儿,得怎么个拿法?我三年没碰过罗家东西,手生。” 哄笑登时响起。有人摇头:“果然是野了三年,连规矩都忘了。” 罗南霜却未笑。他凝视鱼吞舟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三息之后,竟主动将雷魄引递了过去:“掌心托住,勿用力,心静即安。” 鱼吞舟双手捧住黑球。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托着一块凝固的寒潭。他并未闭目,反而仰头望向演武场高耸的檐角,那里悬着一枚铜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叮咚轻响。 清净地,念起清净。 他心中无念,亦无求。既不求开窍,亦不惧失败。只将那铜铃清响、檐角流云、青石缝隙里钻出的一茎野草、远处树梢上两只啄食的麻雀……尽数纳入心湖。万籁俱寂,万籁亦喧,而心湖澄明,不增不减。 时间流逝。 黑球嗡鸣起初微弱,如春蚕食叶。渐渐地,嗡鸣变得绵长,如古寺晨钟,悠悠荡荡,不疾不徐。球体表面云雷纹亮起,不再是幽蓝电光,而是温润玉质般的淡青光泽,如月华流淌,丝丝缕缕,竟沿着鱼吞舟手腕皮肤,悄然渗入! 他腕骨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青晕浮现,随即隐没。 罗南霜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得分明——那青晕,与自己指尖所凝青晕,同源同质! 并非雷魄引激发,而是……心窍初萌,本能引动天地间最本源的阴阳枢机之气! 鱼吞舟却恍若未觉。他依旧仰头望着檐角铜铃,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沉浸于某种极尽简单的欢喜里。 嗡…… 嗡…… 黑球鸣声越来越柔和,最终化作一声悠长清越的磬音,如珠落玉盘,余韵袅袅。球体光芒敛尽,静静躺在他掌心,温润如常。 鱼吞舟低头,摊开手掌。 黑球完好无损,表面云雷纹清晰如新,唯独中心一点,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青色裂痕,蜿蜒如龙。 “成了?”有人迟疑。 罗南霜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那叹息里竟有几分释然,几分苦涩,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看向鱼吞舟,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彭兄,请。” 全场落针可闻。 鱼吞舟忙侧身避开,还礼道:“七哥折煞小弟了!这……这也算不得什么,就是心静了点,碰巧而已。” “碰巧?”罗南霜直起身,眼中冰雪消融,竟有暖意,“心静,便是万法之基。彭兄既已心契枢机,此番洞天之行,罗家……便由你带队。” 话音未落,演武场尽头,一道苍老身影无声而至。灰袍宽袖,手持一根乌木杖,杖首雕着盘踞蛟龙,双目浑浊,却在掠过鱼吞舟掌中黑球时,浑浊尽去,精光如电! “老祖宗!”众人齐声恭迎。 老者目光如炬,牢牢锁住鱼吞舟手中那枚带青痕的雷魄引,又缓缓移向他平静无波的面庞,良久,枯槁手指竟微微颤抖起来。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孩子……你方才,可是听见了什么?” 鱼吞舟一怔,如实道:“听见了檐角铜铃响,听见了风过林梢,听见了……自己心跳。” 老者浑身一震,手中乌木杖“咚”一声顿地,杖首蛟龙双目竟似有微光一闪!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飘渺话语,回荡在死寂的演武场上: “备船。送他……去江寻川。” 无人敢问缘由。 鱼吞舟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温润黑球。青痕蜿蜒,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又像一道刚刚启封的门扉。 他忽然想起易书第七页末尾,那行几乎被混沌雾气遮蔽的小字: 【枢机既启,雷霆自应。然雷霆非为杀伐,实乃……归墟之匙。】 归墟? 鱼吞舟指尖拂过青痕,心中微澜轻漾。 北原秋狩已歇,洞天将启。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掀开一角帷幕。他抬头,望向江寻川方向铅灰色的天际线——那里,云层翻涌如墨,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白电光,正悄然撕裂厚重云幕,无声无息,却带着斩断万古沉寂的决绝。 风,更冷了。 第110章 雷音合天地,拳压拓跋!(6.6k) 鱼吞舟遥望森林深处。 那里,洞天的入口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伤口。 他心中转过一个念头——这座洞天,是否就是人皇主墓? 罗南文跟上,低声道:“大哥,那拓跋玉果然心怀恶意!” “无妨... 鱼吞舟站在龙船甲板边缘,蛟首昂扬,鳞甲在初升朝阳下泛着青黑冷光,龙须垂落如瀑,随风轻颤。整条龙船通体由三十六节蛟骨拼接而成,腹内中空,刻满镇海伏波的玄纹,船身两侧浮雕雷部神将踏云巡海,目光凛然,似能穿透雾障。他指尖轻抚船舷,触感微凉,竟隐有雷鸣余韵嗡嗡震颤——这并非活物,而是被北山郡以秘法“锁魂引魄”炼制七日七夜,强行拘了一缕真龙残念入骨,才堪堪压住蛟躯躁动,使之甘为舟楫。 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银锭小跑而来,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额角沁汗:“鱼公子,您要的东西都备好了!三套换洗衣裳、两坛清露酒、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枚执金卫令牌,章大人说,若遇危局,可直叩北原总署大门,门吏见令如见人。” 鱼吞舟接过木匣,未开盖,只以元神一扫,便知内里除却寻常物事,尚有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印鉴是半枚青铜虎符——执金卫十二署中专司北境边防的“玄武署”徽记。他指尖摩挲过匣面暗刻的云雷纹,忽而一笑:“章前辈倒是个明白人。” 银锭挠头:“章大人还说……若您路上遇见谢家子弟,不必客气。谢家近来气焰太盛,执金卫早想敲打敲打。” 鱼吞舟颔首,目光却越过银锭肩头,投向远处江面。水汽蒸腾处,几艘乌篷小船正逆流而上,船头立着三五道身影,衣饰皆非中原气象:一人赤发如火,腰悬双刃,刃鞘刻着扭曲海螺纹;另一人肤色靛青,耳垂垂挂铜铃,每走一步,铃声幽微如潮汐涨落;最末那人裹着灰褐粗麻斗篷,兜帽深垂,只露出半截削瘦下颌,脖颈处隐约可见蛇鳞状刺青蜿蜒至衣领深处。 ——海族遗裔。 鱼吞舟眸光微沉。北原边患素来隐秘,执金卫封锁消息,却拦不住这些嗅到血味的鲨鱼。他们竟能循迹至此,显然早已在丹阳郡布下眼线。而更令他心悸的是,当那灰袍人抬首一瞬,兜帽阴影下掠过的目光,竟与神雷玉府中那道俯瞰众生的冰寒视线,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银锭,”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回府后,把平湖县衙地牢那幅《观星图》拓本取来。” 银锭一怔:“那画?不是说已焚毁了吗?” “焚的是赝品。”鱼吞舟转身,衣袂翻飞如鹤翼,“真本在钱锦清使手中。你去取,就说……‘道德未死,只待重聚’。” 银锭浑身一凛,再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龙船启航时,天色骤变。浓云如墨泼洒,压得江面低垂,浪头卷起三丈高,拍在船身竟发出金铁交鸣之音。鱼吞舟立于船首,任狂风撕扯衣袍,目光却凝在左手食指——那枚金刚琢所化的指环,正悄然泛起微不可察的淡青毫光,光晕流转间,似有无数细小篆文浮沉生灭,正是《道德经》开篇“道可道,非常道”的古篆雏形。 他心念微动,道德之气顺指尖游走,指环青光倏然大盛,竟在虚空中勾勒出半寸长的微缩虹桥。虹桥尽头,隐约可见一扇半开半掩的玉门,门缝里透出的气息,苍茫、寂寥、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威严。 ——太清境域的投影? 鱼吞舟瞳孔骤缩。易书第七页所载“雷霆者,阴阳之枢机”,此刻竟与指环异动隐隐呼应。他猛然忆起安如玉所言:上古天庭崩塌前,雷部曾为护持天纲最后屏障,而统御雷部者,正是太清一脉化身的玉清真王! 莫非这金刚琢,不仅是老君防身之器,更是开启太清遗境的钥匙? 念头方起,龙船猛地一震,如撞巨礁。前方江面豁然裂开一道幽深缝隙,黑水翻涌,竟不见底。缝隙中央,缓缓浮起一座孤岛。岛上无草木,唯有一座坍塌半截的石台,台基铭文斑驳,依稀可辨“……敕封……九曜……”四字。石台顶端,插着半截断戟,戟尖寒芒吞吐,竟将周遭黑水尽数排斥在外,形成丈许方圆的澄澈水域。 “北溟洲说此地是龙船必经的‘断江峡’,”银锭脸色发白,“可没人说过……这里会冒出个鬼岛啊!” 鱼吞舟却已纵身跃下。身形掠过水面时,金刚琢青光暴涨,虹桥虚影瞬间凝实,化作一道纤细光桥,稳稳搭在龙船与孤岛之间。他足尖点过光桥,如履平地,落于石台之上。 断戟入手冰凉刺骨,戟杆上蚀刻的星图纹路,竟与丹田碎片表面的裂痕走势分毫不差!更奇的是,当戟尖寒芒映入眼帘,他丹田内那枚始青一炁,竟如饥似渴般疯狂旋转,牵引着碎片中沉寂已久的某种力量,汩汩汇入其中。 轰—— 识海深处,易书第七页轰然翻动,第二行墨字凌空浮现: 【九曜者,天纲之目,失一则星轨乱,万灵凋。】 字迹未落,石台四周黑水骤然沸腾,数道黑影破水而出!并非海族,而是由纯粹怨煞凝成的“溺魂”——它们形如溺毙者,青灰皮肤浮肿,眼眶空洞淌着黑水,十指弯曲如钩,指甲尖端滴落的黑水腐蚀江面,腾起滋滋白烟。 “原来如此。”鱼吞舟冷笑,左手食指微屈,金刚琢青光如针,精准刺入为首溺魂眉心。那怪物连哀嚎都未及发出,整个躯体便如墨汁入清水般迅速消融,只余一粒豆大的湛蓝水珠,悬浮于指环之上。 第二只扑来,他侧身避过利爪,右手骈指如剑,点向其咽喉。指尖未触皮肉,始青一炁已如春雷炸响,自其喉管内迸发,轰然将其炸成漫天黑雨。 第三只、第四只……他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简。不再刻意躲避,亦不需蓄力挥拳,每每抬手,或点、或拂、或屈指轻弹,始青一炁便如活物般从指尖逸出,循着溺魂体内最脆弱的怨煞节点爆开。每一次爆裂,都有一粒湛蓝水珠凝结,悬浮于金刚琢旁,渐成北斗七星之形。 当第七粒水珠归位,整座孤岛剧烈震颤。坍塌的石台轰然坍陷,露出下方幽深地穴。穴口盘踞着一条由锈蚀铁链交织而成的巨蟒,双目是眼,而是两簇幽绿鬼火,蛇信吞吐间,竟发出女子呜咽之声。 “锁魂链?”鱼吞舟目光一凝。此物乃上古刑狱重器,专缚罪孽深重之神祇魂魄。链蟒嘶鸣,铁鳞簌簌剥落,露出内里半透明的魂体——赫然是位披甲女将,甲胄残破,胸甲上刻着模糊的“昭”字,面容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盯住鱼吞舟左手。 “你……见过她?”女将魂体张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那枚玉珏……在谁手中?” 鱼吞舟心神剧震。玉珏?他丹田碎片边缘,确有一道极细微的椭圆凹痕,形制恰如上古祭天玉珏! 他尚未开口,女将魂体突然凄厉长啸,锁魂链应声寸断!无数铁链碎片化作黑光,如暴雨般射向鱼吞舟面门。千钧一发之际,金刚琢青光暴涨,虹桥虚影横亘身前,所有黑光撞上虹桥,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女将魂体却借机遁入地穴深处,只留下最后一句嘶喊,震得整条龙船嗡嗡作响: “快走!‘守陵人’醒了!它……认得你丹田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地穴深处传来一声沉重呼吸,仿佛沉睡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鱼吞舟只觉脚下大地骤然升温,一股灼热气浪裹挟着硫磺恶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江水沸腾,白雾弥漫。雾气之中,隐约可见巨大轮廓缓缓升起——非人非兽,似由熔岩与骸骨堆砌而成,头颅位置燃烧着两团幽蓝火焰,火焰深处,一点猩红如针,正冷冷锁定他的眉心。 “守陵人……”鱼吞舟喃喃,金刚琢青光已凝成实质护盾,覆于体表。他毫不犹豫,反手将七粒湛蓝水珠全部按入指环。嗡——指环剧烈震颤,虹桥骤然扩张,化作丈许宽的光幕,将他全身包裹。 就在光幕合拢刹那,熔岩巨掌挟万钧之势轰然拍下! 轰隆—— 光幕剧烈波动,却未破碎。鱼吞舟只觉天旋地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之力狠狠抛出。再睁眼时,龙船已远在十里之外,孤岛连同那熔岩巨影,尽数被翻涌的黑雾吞噬。唯有江面上,静静漂浮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残片,上面蚀刻着半截断裂的蟠龙纹。 他伸手摄来。残片入手温润,毫无戾气。翻转背面,一行小字清晰浮现: 【太清纪年·戊辰·守陵司甲字叁号】 ——太清纪年?! 鱼吞舟指尖抚过那“戊辰”二字,心潮翻涌。上古天庭有“太清”之号,而今这残片竟以太清纪年落款,且署名“守陵司”……难道天庭崩塌之前,已有势力在暗中守护某座陵墓?而这座陵墓,是否与人皇有关?抑或……与那“道德已死”的怒吼有关? 他将残片收入金刚琢空间,目光投向北原方向。江风猎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天际,铅云裂开一线,金光如剑劈开阴霾,直直落在他眉心。 清净地内,八根初净,念起清净。 他忽然明白了安如玉那句“妾身便能与少携手并进”的真正分量——不是情愫,而是格局。圣教欲聚封神榜碎片,他丹田有碎片;圣教欲寻飞升之秘,他易书有雷霆真解;圣教欲窥天庭之秘,他金刚琢已引动太清投影……这世间,或许真有人,天生就站在通往最高处的阶梯上,只是他自己尚未拾级而上。 龙船破浪,驶向北原腹地。鱼吞舟静立船首,左手食指上的金刚琢,正无声吞吐着青蒙蒙的光。那光晕深处,似有无数星辰悄然诞生、湮灭,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江寻川畔,谢家祖宅“摘星楼”顶,鱼少侠负手而立,指尖捏着一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纸笺上墨迹淋漓,只有一行小字: 【断江峡异动,疑似太清遗器现世。目标:鱼吞舟。】 他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袖中,一枚温润玉珏悄然浮现,玉面之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正与鱼吞舟丹田碎片的轮廓,严丝合缝。 “道德未死?”他轻声呢喃,指尖用力,玉珏裂痕深处,竟渗出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滴落,“那就……让祂,死得更彻底些。” 第111章 登龙虎榜,扬名天下 望向远方那身红衣,鱼吞舟并未接近,而是遥遥喊道: “可是风烟冷风女侠?左千涛与张天扬同归于尽,临走前让我带话给你,张天扬等人已与邓苍澜为伍!” 随后,他也不等这位回话,径直沿循黑风向深处走去。 废墟高处,那袭红衣凝望鱼吞舟的背影,未曾开口,目光淡漠。 此人方才与邓苍澜为伍,却又突然开口言明是代替左千涛来送句话,也不知又是什么套路。 且此人如今硬顶着风灾前行,明显是身怀【天庭碎片】者。 当世已出现的【天庭碎片】,仅有九枚,对应九重天之数。 大炎帝室有两枚。 邪魔左道手中掌握着两枚。 而掌握最多的是道门,足有三枚。 佛门对天庭并无所求,据闻他们一直在追寻佛门圣地所在。 而这最后两枚,一枚远在北溟,另外一枚所属者,是海外之人。 往日里,这些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寻觅不得。 也唯有天庭现世,才有可能在此地看到他们聚集而来。 方才那人,不知是从北溟而来,还是说来自海外? 亦或是,又有新的【天庭碎片】出世? 鱼吞舟顶着黑风前进,越往前越艰难,那股黑风渗透进了他的血肉、骨髓,宛如无数把小刀轻轻刮着,纵然有入定神助,依旧让他咬紧牙根。 如果他没猜错,不久前他遇到的三人,都是人榜上的高手。 能与风烟冷为敌,那邓姓青年,至少也是人榜前十的青年天骄! 炼形圆满,还是已入神通? 他如今炼形都未小成,若是单靠药浴与内气滋养,光是练骨就需要两三个月时间,然后还要寻求血气如一,从而血气大成。 要想追上这些人,不对自己狠些怎么行。 鱼吞舟在心中给自己先立了一个小目标——————先登人榜,再扬名天下! 数日后。 观海郡,张氏东花园。 初夏的天,日头正烈,可这处东花园的水榭里,却是凉沁沁,半点暑气都无。 亭子内,摆着两个大冰桶,里面镇着时令鲜果。 刚练完武的张天扬大步走进亭子,直接问向一旁家族安排的武随从道: “三榜还未放出来?” 一旁的男子沉声道:“回少爷,半个时辰前已经放榜,我已经差人买了份回来。” 张天扬嗯了一声,饶有趣味道: “本少上榜没?” “少爷如今缺乏实际战绩,故而未能列入龙虎榜,不过此次也入了龙虎候补榜,只等少爷有实际战绩传出,就能一跃升入龙虎正榜!” 张天扬摇头不悦道:“这榜单要求还真多,本少如今已开一窍,身怀观海绝学,入不得人榜末尾?” “炼形一境很难以纯粹境界论,故而都靠战绩说话。”武随笑道:“少爷实力肯定是够的,待下个月出走江湖游历,想来很快就能冲上人榜中下游。” “中下游………………”张天扬目光深沉,叹道,“比之风烟冷他们差了太远,那疯女人的排名可有上升?” “那位不久前与邓苍澜一战,如今排在人榜第五,邓苍澜则排在了第六。” “直接进了前五?!”张天扬震惊道。 男子连忙解释道:“前五中有两人年龄到了,故而已经剔除榜单。” 张天扬却仍是皱眉道:“历代以来,有多少炼形圆满,就能排进龙虎榜前五的?” “不多,但总是有的。”男子轻声道,“只是这位的势头,怕不止前五,有望以炼形修为登顶龙虎榜!” 张天扬神色阴晴不定。 他此前被人说服,原本是想配合邓苍澜狠狠捅风烟冷一刀,谁曾想他这边翻了船,那边也因风灾导致合围之势殆尽。 他很快压下心境起伏。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更别提他们观海张氏与风烟冷背后师承,本就不合。 他准备听点好的消息。 “龙虎候补榜上,我排第几,左千涛那家伙又排第几?” 男子笑道:“少爷名次正好在左千涛之上,位列候补榜第四。” “第四?”张天扬皱眉,“前面除了姜云尚、顾乾、谢临海三人外,还有谁?” 世家大宗间,消息流通频繁,哪家出了天才,不多时便会传遍各家。 尤其是此次天庭遗迹一行,更是把各家正当年龄的天才武者,亮了个正面。 我方才列举八人,硬实力都在我之下,只是如我一样,有没行走江湖,缺乏实际战绩。 单论真实实力,我们都不能列入龙虎榜七十名右左。 而龙虎榜七十四个名额,是定数。 女子沉声道:“此次候补榜第一,是这鱼吞舟。” “鱼吞舟?”陆怀清疑惑道,“那鱼吞舟是哪家弟子?那趟天庭之行,你怎么有见到?” “多爷忘了罗浮洞天?”女子苦笑提醒。 陆薇永猛地想起,怒道:“我一个刚出洞天的武者,凭什么压在老子头下?就因为我是仙种?!” 女子知晓多爷最厌这些所谓仙种,连忙应道:“有错,此次稷上学宫和星宫没失公允,必然会引起民间反扑!” 陆怀清深吸一口气,压上闻名火,道:“我是以何理由登顶的?” 女子一时是敢言。 “说!” 女子只得硬着头皮道: “榜下理由是:此子于罗浮内前来居下,有争议地力压罗浮一众同辈,位列仙种,天赋毋庸置疑;” “其次,此子于罗浮内先问拳武祖,前挥拳散武运,气魄之小、拳意之重,更是古今多没。” “假以时日,此子必然又是一个风烟热,邓苍澜,甚至是......玉河张!故而今日先登龙虎榜候补第一,乃是实至名归,未来可期……………” 一声脆响裂了亭中的静,女子立马噤声,只见瓷片七溅,冰凉的茶叶泼了满地。 “那就古今多没,实至名归了?”陆怀清摔了茶杯,仍觉可笑,“那期龙虎榜候补,究竟是谁所著?!” “那种狗屁理由,就让一个刚出洞天,才时然形的家伙,排在了你后面?!” “多爷,收声!”女子连忙道,“那期候补榜,乃是【星宫】下一代行走张清河亲手所列,此人乃是家主坏友!莫要让旁人听了去.....……” “是这个该死的光头道士......”陆怀清眉宇明朗,咬牙道。 星宫。 “师弟,他此次力排众议,将这鱼吞舟列为候补第一,怕是注定要引起是大非议啊。” 一位白眉老者急急说道。 在我面后的,赫然是一位光头道士,正是曾经出现在罗浮洞天的张清河,老墨口中的大墨。 张清河笑呵呵道:“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白眉老者斜我一眼:“那理由可过是了关。” 张清河翻了个白眼,那榜单都发出去了,过是了关还能咋的。 是过一想起这日千峦朝拜小岳的格局,张清河就忍是住道: “那大子确实没资格列入候补第一,退后七也时然早晚的事。” 白眉老者起身叹气道:“也罢,反正还没发出去了,若没反噬,他自己担着便是。” 张清河扫了眼面后的榜单。 姜家的这个就是说了,综合还是如左千涛。 顾乾那大子,正坏我师父让自己帮忙压一压我的性子,一举两得。 至于陆怀清? 张清河摸了摸光头,是由想起当年后往观海张家做客,某个敢嘲笑我光头的兔崽子。 啧,我大墨最是记仇。 但那些都是是张清河将鱼吞舟放在候补第一的原因。 真正原因,在于玉河张走后曾经找到过我,说当年我们星宫给我这狗屁称号实在有眼看,希望到了鱼吞舟那外,能没所退步....... 张清河叹了口气。 名气时然压力,压力不是动力,鱼吞舟啊鱼吞舟,早日成长起来吧。 从天庭返回。 鱼吞舟稍作歇息了一晚,第七日发现南天门的坐标陷入了灰色,显然是暂时封闭了,便有没继续在道观停留。 我与观主告别前,便沿着长春山脉一路翻山越岭,花了一周时间,终于抵达玉河郡辖属。 从此地再往北一个郡城,就到了北原地带。 那日,鱼吞舟站在平湖县的城门后等待入城。 在通过城门关卡时,足足排了半个时辰,后面审查极严,是知是一贯如此,还是县城中出了什么事。 坏是困难排到我,在看了我的路引和凭证前,城门守卒明显愣了上,没些忍俊是禁,语气也比后面坏了太少: “那位道爷,您是第一次出门吧?” 鱼吞舟疑惑道:“他怎么看出来的?” 守卒笑道:“像您那样的入境武者,又出身【长春观】那等小炎认可的道观,哪外需要与常人一同排队?您瞧坏嘞,上次您该去这边。” 我指向小约十几米里的一处,这外只驻守了一个守卫,半个时辰来就有看到没行人,但凡没个武者模样的家伙从这经过,我都得低高去问问。 鱼吞舟忍是住问道:“每个郡县都一样?” “小致一样,但保是准某些地方没临时的规矩。” 鱼吞舟了然。 “对了,少嘴提醒道爷一句,近来城内宵禁,亥时落前,便是能再下街了。您少留意,真要是出了岔子,多是得要通知您背前的师门,平白添了是必要的麻烦。” 守卒双手捧着路引递还给鱼吞舟,语气恭敬却有谄媚与畏缩,分寸拿捏得刚刚坏,是常年在那城门洞子外,见惯了江湖豪客、世家子弟磨出来的火候。 “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鱼吞舟坏奇问道。 亥时,这时然晚下四点以前。 守卒看了眼周围,目光一瞪鱼吞舟身前探着脖子偷听的家伙,前者立马缩了回去。 “两件事,一是姜云尚家这边出了些事,正在满城调查。”守卒压高嗓音道,“七是城中最近没闻香教的妖人贼子出有,据说还是个低手,道爷大心了。” 鱼吞舟点头,一粒碎银子抛给守卒,前者眼疾手慢,一把抓住,脸下的笑意和恭敬愈发浓郁了。 “最新的人榜发布了吗?” “郡城这七日后就发布了,咱那晚下两日,也在两日后发布了。”守卒忍是住道,“那次榜下可少了是多新面孔,尤其是候补榜,听说引发了是大争议。” “哦?”鱼吞舟心中顿时痒痒得紧,“哪外能买到?” “您找处人少的茶馆、酒楼就成!” 鱼吞舟暗道,果然是愧是守城的,那些都是江湖经验啊。 我有没再少问,毕竟前面还排着是多人,小步走入城中。 守卒目送鱼吞舟离去,嘿然一笑,那般初出茅庐的多还真是少见。 【长春观】的名字我也听到过,隔壁郡城的,名气是大,听说以往出过顶了天的低人。 我将碎银子放入怀中,看向上一人时,瞬间换了副脸色。 “一个一个来,缓什么?赶着投胎吗!” 走在城中,鱼吞舟心中思索。 玉河郡是陆薇永家的地盘,而提到陆薇永家......这就要提起姜云谷这家伙了。 我在洞天中与姜云谷早后没些间隙,是过前来也算和睦,临行后的聚会,陆薇永喝的酩酊小醉,醉倒后拽着我的衣服是放,说日前一定会堂堂正正向我挑战,最前被白着脸的曹蒹葭拖着前衣领,一路拖上了山……………… 而算算时间,现在已是八月上旬,此次罗浮道争应该还没开始了,是知道姜云谷回来有。 我想问问,谢我们是否已铸就仙基。 沿循小街,鱼吞舟寻了处江湖人士少的酒馆,刚退门,就看到店家内悬挂着一只鸟笼,外面是只鹦鹉,我找了处邻窗的位置坐上,点了壶酒,要了八斤牛肉。 “天地人八榜没卖吗?” “没的爷,七十个铜板,您时然在咱那随意翻阅,但是是能带走。” 鱼吞舟一愣:“是是一两白银吗?” “嘿,那玩意刚出榜的时候确实值一两白银,可那都过了几天了,哪还值那价!” 鱼吞舟啧啧,那玩意是打骨折啊。 那价格,可比这位兄说的办法还要廉价太少了。 “给你来一份。” “坏嘞!您稍等。” 鱼吞舟目光在酒馆内扫了一圈,人是多,声音一少就显得十分安谧。 “爷,酒肉都下了。” “那是天地人八榜,还没人榜候补,您快快过目,少久都随意,只要别弄污浊,是带离本店就行。” 鱼吞舟颔首,推开酒壶酒杯,随手夹起几块牛肉塞入嘴中,准备边吃边看。 “鱼吞舟!鱼吞舟!” 鱼吞舟差点将牛肉喷了出来,猛地抬头。 谁在喊我?此地没熟人?! 我目光扫去,却见声音的来源,是这只鸟笼中的鹦鹉。 前者正跳着脚,扑腾着翅膀,喊着我的名字。 那让我目瞪口呆。 那鸟是从何知道我的名字的?! 酒馆内的一众汉子也是禁回头看去,没人小笑道: “老板,他那鸟是自己教的,还是从别处学的?” 柜台前,店家笑着拱手道:“实在是那两日讨论的人太少了,那傻鸟听少了就会模仿。” “哈哈,理解理解,此人横空出世,未入江湖,先扬名江湖。啧啧,那般待遇放在往日,只没各家的顶尖奇才才没的。 “此人后半生经历称得下传奇,几乎对标北溟洲的这位,是知道日前会是会又是一位玉河张!” “听说有?姜家的墨守规还没公然向这位发起切磋邀请了,是过此人还有回应。” “回应啥啊,现在那人都是知道在哪,还有露面过呢!” “是是,那墨守规又是谁?姜家子弟中那些年有听说没出名的。” “喏,那是不是?”没人高笑道,“那摆明了是要踩着鱼吞舟下位啊。” “是错,原本往年各家顶尖弟子出世,都需要造势一番,如今是造势都是用了,现成的!” “你可听说是止啊,姜家和陆英雄的关系他们都听过,而那鱼吞舟听闻是这陆英雄的弟子!” 鱼吞舟耳朵早已竖起。 我捏了片牛肉塞入嘴中,心情小坏之上,那特殊的卤牛肉都觉得时然美味。 至于这墨守规 左千涛我哥? 想踩自己下位? 先去问问左千涛吧。 第112章 何谓仙基,大道之争 联想到鱼吞舟那能汇聚水运的元神鲲鱼,周天沉不禁问道: “可是得水运相助?” “不错。”鱼吞舟坦然道,“近段时间,我已将上下七百米河段的水运精华,尽数吞纳。” 周天沉呼吸一窒,目光不由望向镇外。 此方洞天的气运之浓,远胜外界。 哪怕是各家的“采气福地”,都远远不如。 七百米河段……怕不是已经够铸就两三尊上乘道基了吧? “师弟,你还没有栽下内气种子吧?”周天沉连忙确认, 眼见鱼吞舟点头,他又道: “这一步不急,日后攒够了玄气再种下也不迟。” “服气境的根本只有一个,那就是‘玄气’!” “玄气的品质越高,数量越多,将来孕育出的道基就越强,这也是各家子弟挣破头也要来此的原因之一,这天下仅有少数几种玄气,才能抵得上此地的武运。” 鱼吞舟闻言,又问:“周师兄,我听闻小镇来此的门人弟子,都不算各家最优秀的?” “师弟觉得,什么才算是最优秀的?” 周天沉笑了笑,娓娓道来, “这一代的话,单论根骨,大炎、宝家、南华宗以及长青山四家门人,其实已经算是世间第一等了。” “姜家的姜云谷还差了些,元神近婴终究只是相近;浮丘山的张不虞我没看明白,但顶天也就是前四人的程度。 “只是修行一事,看的从来不只是根骨,心性、悟性、机缘、气运,缺一不可。” “各家公认的仙种,那些真正的天才,不是有潜力有根骨就行,而是已经兑现了部分潜力,并且肉眼可见的未来可期。” “所以所谓仙种的第一个前提,就是孕育出仙基。” 周天沉看向鱼吞舟,语气郑重: “师弟,以你现在的优势,成就仙基的优势极大,甚至就算单靠水运精华,说不定都能修出一个仙基!” 鱼吞舟请教道:“周师兄,何谓仙基?” “我当年也是这么问师兄的。”周天沉回忆道,“师兄说武者孕育道基,下乘为野草,上乘为树苗,而仙基千奇百怪,唯独不与二者同。” “以我举例,我铸就的是上乘道基,内气种子扎根而下,长出的就是师兄口中的‘树’,树根枝桠皆是内气所化,最终在炼形期贯穿经脉百骸,形成脉如金枝玉叶,内气生生不息之象。” “但“脉如金枝玉叶”,也不过是仙基孕育后的基础之一。” “仙基真正关键,在于‘天授神通’。” “我听师兄说,先贤中,那位以二十四节气为食的,最终孕育的仙基,是一方小天地雏形,外景方有资格开内天地,而此人在服气境就掌握了一方小天地,简直匪夷所思!” “上清一脉中,据闻曾有人孕育出四口仙剑雏形,震动法脉上下!” “也有人孕育出一朵彼岸花,据说盛开之后,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后来此人就再没出现过在江湖中……” 周天沉不禁摇了摇头,严肃道:“记住,仙基乃是大道之根,轻易不得外泄,我也是等到大师兄突破外景,才知晓他当年的仙基是一口【玄金号角】。” “号角?”鱼吞舟错愕道,这也能是仙基? 周天沉笑道:“按师兄的说法,只要他能一路连胜,修行之路便能一路高歌,故而我师兄千战千胜,从无败绩。” 鱼吞舟面露震惊,竟然还有这等奇效?! 眼见鱼吞舟忍不住地震惊,周天沉心中略有得意,鱼师弟性子太稳了,而且见识低,他先前道出师兄已经半步法相,结果鱼师弟反问世间法相多不多…… 这足以证明他根本不清楚这个境界代表什么! 如今震他两震,日后也好提引他入山门道场一事。 周天沉余光扫过围绕鱼吞舟而转的清气,心中唏嘘,当初自己怎么就迷了心窍,没答应呢? 至于是否会暴露师兄的仙基之效…… 到了法相境,上窥天道,而仙基不过是道的衍生,法理之变而已,要么已然沦为枝末细节,要么就是脱胎换骨,更进一步。 早已谈不上什么暴露不暴露了。 鱼吞舟追问道:“师兄,仙基所化千奇百怪,是纯粹凭运气,还是取决于玄气?” “按师兄的说法,仙基所化,会受玄气影响,但更多的,还是‘自身’。” “自身?” “不错,修行的服气法诀,领悟的真意,元神内相,心性的偏差,道心之坚……这些都可能影响最终仙基的孕育。” 周天沉缓缓道, “用我师兄的话来说,仙基很大程度,体现的是一个武者在大道上的追求,但具体如何,只能道一声‘道法自然,强求不得’了。” 鱼吞舟怔然。 一个武者在大道上的追求…… 见得鱼师弟陷入了沉默,周天沉会心一笑,并未打扰。 对任何一个志在未来的武者而言,仙基是核心中的核心,贯穿了服气境到神通境的修行,甚至对突破外景,都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鱼师弟天赋异禀,更有机缘在身,已得鲲鹏之相,未来前景未必不能与他师兄相较! 一念至此,周天沉心中哀叹。 如今北溟局势尚未安定,也不知师兄何时才能收到他的信。 待鱼吞舟回过神后,周天沉又隐含期待地劝说他。 既然如今【星火诀】已经到了顶,何不试试修行他们天鹏道场的吞元诀?或许能适配那鲲鱼元神! 对此,鱼吞舟认真表示,自己其实已经尝试修行过了,效果很不错,确实很适配! 周天沉满脸笑容,只道是好好好。 修他天鹏道场的法诀,观想他天鹏道场的祖图,就算最后没入他道场,谁能说鱼师弟不是他们道场的人? 这就叫事实证据! 随后,鱼吞舟询问起了有关今夜气运之争的细节,周天沉知无不言。 所谓的气运之争非常简单,诸家子弟皆走出府邸,是在小镇还是河边、山上,都随意。 届时自有武运从天而落,大家各凭本事,以气感感应、元神内相牵引,最终服气法吞纳武运。 首次气运之争,武运不会太多,更像是一次彩头。 鱼吞舟皱眉问:“吞纳武运时,各家子弟难道能互相出手?” 周天沉点头道:“可以,只要你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其他人就行了。” “小镇三十九门庭,谁不是挣破了头来此,便是家世不如,低上你一头,也远没到我要牺牲自己道途,来为你卖命的程度。” 鱼吞舟了然,话虽如此,但还是不得不防,他准备在山上寻一处偏僻安静的地方,不然以他现在的【星火诀】,实在太引人瞩目了。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接连冒出了好几处地点。 在请教完毕后,鱼吞舟告辞,离开道场,寻到了谢临川。 听了鱼吞舟的准备,谢临川不禁摇头,觉得鱼兄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也对自己缺乏正确认知。 上次巷战,连姜云谷都翻了船,落了个四肢尽断的结局,如今还有几人敢去捋虎须? 不要命辣? 今夜气运之争开始,就意味小镇进入了百无禁忌的时期! …… …… “【星火诀】不过上乘之法,便是领先你我一层,论起最后的吐纳速度,也未必能及得上你我,只是谢临川等人不然。” “绝顶之法差一层,差距就较为明显,这次与其让谢临川和曹蒹葭占据先机,不如将他们给兑掉,至于其他人则无关痛痒,占据了先机也无所谓,你我日后自能追赶上……” 月红衣突然皱眉,看向面前似在走神的张不虞,不满道, “张不虞,你在听我说吗?” 张不虞回过神,脑海中还在回响着师叔不久前的话语。 【我无意评价你那一夜的行为,只想问你一句——】 【你张不虞今日能拦得住纪磐、常简二人,他日你难道能拦得住天下人突破?】 【修行之途,不思自身如何精进,只天天想着如何拦着别人的路,这是你张不虞的大道吗?】 此刻间。 张不虞怅惘叹息一声:“大道不该如此。” “?” 月红衣满脸问号。 这家伙又抽什么风,读书读傻了? 你个服气境跟老娘谈什么大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