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之草莽英雄》 第一章 再有两百块土坯就够了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也就是伪满洲国康德三年十二月。这也正是东北数九寒天滴水成冰的季节。 牡丹江主街日本兴业垦殖银行的前面,四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三个满洲国警察押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走过来。 那个人浑身是伤,眼睛肿的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双手被粗麻绳捆在身后,光着两只脚一瘸一拐的踩在雪地上向前走。 看见又有人被日本人抓了,街道两边的人都停下脚步看向被五花大绑押着的人。看几个人走的方向应该是去牡丹江日本宪兵司令部。 看见道路两边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四个日本宪兵明显紧张了起来。他们平端着三八式步枪指向路边上的行人。 三个满洲国警察看肩膀上的徽章一个是警尉补,两个是警士。 有些奇怪的是那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反而是三个人里职务最高的警尉补。那两个四十左右的人反而是警衔最低的警士。 刚刚从新警警察学校毕业的何国栋没有像四个日本宪兵那样紧张。他刚刚毕业到牡丹江任职,缺乏实际经验。 牡丹江驻守的日本军队和满洲国军队有几千人。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马上就能赶到。就是道路旁边的兴业银行里随时随地都有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日本人。 这就是何国栋根本不害怕的原因。 看见道路两边的人都伸着脖子看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 何国栋清了清嗓子喊道:“大家都看过街上张贴的悬赏公文了吧?一段时间以来,一直有人暗中打皇军战士的闷棍!现在,这个匪徒终于被我们抓住了。审讯完后马上就会拉到牡丹江江边处决!有知道抗匪下落的安善良民去举报一定有重赏!敢于私藏和胁从抗匪的人就是吃枪子儿下场!” 这段时间,牡丹江一直是人心惶惶。满洲国警察和日本宪兵快把整个牡丹江翻了一个天。 老百姓从张贴的悬赏公文上得知已经有两三个日本人在天黑后被人从后面打闷棍拍倒在地上。 在牡丹江老百姓的嘴里一个人立刻被描绘成高来高去,一身武艺的大侠。 今天,那位老百姓嘴里的大侠终于现身在大家面前。让人痛心的是他已经被挨千刀的日本人抓住了。 张万富浑身都在痛。特别是被打断的右腿钻心的疼。他只能吸着寒冷的空气点着脚尖一点一点的向前挪。 张万富听到那个狗腿子警察在讲他打日本人闷棍的事情,一股自豪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眼睛已经肿的像两个小馒头一样。为了那看清楚,张万富努力的向上抬起下巴让只能睁开两条缝的眼睛看清楚周围的景物。 张万富的目光正好与侧过头看他的一个日本宪兵碰在了一起。 “你瞅啥!再瞅给你两电炮!”张万富吼道。 四个日本宪兵都呆住了。他们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桀骜不驯的人。 虽然听不懂张万富说的是什么,可是从表情和语气上明显看出来他说的不是好话。 没想到已经是死到临头了,这个支那人还这么横! “八嘎!” 一个日本宪兵反应过来后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向张万富的大腿捅来。 现在还不是杀了这个抗匪的时候。先让他再吃个苦头。 可是眼看着要扎中张万富大腿的步枪却扎空了。 站在旁边的警士于文怀先一步一脚把张万富踹倒在雪地上。 日本宪兵用力过猛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于文怀一把扶住日本宪兵说道:“等进了宪兵司令部他就活不了几天了。到时候弄死他不就是弄死一只臭虫吗?” 何国栋冷眼看着于文怀,这个老东西真是多事。而且他心里隐隐怀疑于文怀是为了不让打日本人闷棍的抗匪被刺刀刺中才踹的一脚。 这样一折腾,道路两边终于有人认出来了现在正躺在地上挣扎的张万富。 “这不是赶驴车拉脚的张万富吗?他就是打日本人闷棍的人?”一个女人带着东北女人特有的大嗓门问道。 人群中正经有几个人认识赶驴车讨生活的张万富。他们在几米外低头仔细观察躺在地上的张万富,越看越像是他! 看见人群出现了骚动,何国栋也紧张了。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喊道:“不想死的都后退!敢靠前的一律按抗匪处理!” 人群停住了靠近张万富的脚步。不过一双双眼睛都看着躺在雪地上还在不认输死命挣扎的张万富。 “万富!你不是跟我说开春儿就要盖房子吗?你怎么干这种事啊?”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大声问道。 正在挣扎的张万富突然不动了。他哆嗦着嘴唇喃喃的说道:“再有两百块坯就够盖房子了。” 东北穷人家没有钱买砖盖房子,都是用泥和草混在一起做成坯盖房子用。 张万富一个秋天已经拖了上千块土坯。再有二三百块就够盖房子了。 没想到这时候他暗中打日本人闷棍的事暴露了。看来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把房子盖好了。 想到这里,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张万富第一次流出了眼泪。 四个日本宪兵还有何国栋已经气急败坏了。现在人越聚越多,他们几个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把这个该死的抗匪拖起来快走!”何国栋对于文怀和另外一个警士喊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伸进口袋去摸里面的哨子。 就在这时,两声清脆的枪声在人群中响起。两个日本宪兵脑门上出现两个窟窿仰面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日本宪兵端着步枪扫视人群的时候,又两声枪响,这两个日本宪兵也倒在地上。 人群中窜出一条人影弯腰抓住一只三八步枪的枪带撒开双腿向远处跑去。 四声枪响吓住了在场的所有的人。何国栋于文怀和另外一个警察都不约而同的趴在雪地上。其他人都呆若木鸡的站立不动。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转眼间就打死四个日本宪兵的人已经跑远了。 “打死这三个狗日的!快把张万富抬走!”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 第二章 找死一 钱小宝右手握着一只张口登,左手拖着三八步枪的枪带飞快的向东下坎跑去。步枪刺刀在地上划出一道雪痕。 一口气干掉了四个日本宪兵可不是小事。日本人一定会发疯的想抓住他或者是弄死他。 他打算先向东跑出城区然后绕一个半圈再向北逃向威虎山方向。 只要钻进山里那就是他的天下了。再想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逃走容易的很。 跑出两百多米后钱小宝听见一声枪响,他身子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向前跑去。 下午四点,天已经擦黑了。路上的行人看着有些模糊。钱小宝几次差一点与迎头走过来的人撞一个满怀。 对面的人刚想骂娘,突然看见撞他的人一手拿着短枪,一手拖着一只长枪急忙把已经到了嘴边的祖宗十八代咽了回去。 钱小宝就像一阵风一样又跑远了。 那一声枪响是何国栋开的。几个百姓围上来把他这个二狗子放倒在地上用脚猛踹的时候他掏出了手枪。 可是他刚刚掏出手枪一只大脚就狠狠的跺在他拿枪的手上。 何国栋手指吃痛不自觉的开了一枪。然后手枪就撒手了。然后又被几只大脚一顿爆踹。 多亏是冬天,穿着棉衣戴着狗皮帽子。否则他的小命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凄厉的哨声响起,从兴业垦殖银行里冲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日本人。 街上正在对趴在地上的三个警察拳打脚踢的百姓们一哄而散。他们都是本地人熟门熟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大街小巷的入口处。 何国栋忍着全身的疼痛勉强爬起来。他对还躺在地上的两个警察于文怀和马吉祥没好气的说道:“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起来!” 于文怀和另外一个警察马吉祥原来都是奉军的老兵。现在当警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混一碗饭吃。 两个人刚才被打的不轻。他们就趁机躺在雪地上不起来。现在被何国栋点名后不能再装下去了,只好慢慢的爬起来。 何国栋环顾四周,那个被抓住准备押送到宪兵司令部的打闷棍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又在雪地上仔细寻找了一遍,他的那只手枪踪迹皆无。看来已经被打他的人带走了。 何国栋看着地上四具日本宪兵尸体知道他的好日子过到头了。 十几个拿着枪的日本人冲到三个人的面前。 他们都是在兴业银行负责保卫任务的。抗匪闹的太凶,银行是日本人保护的重点。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开枪的人!”为首的日本人吼道。 何国栋被日本人一喊马上清醒过来。现在只有抓住那个杀日本宪兵的人才能将功赎罪了。 虽然自己的手枪丢了,可是地上还有三只三八步枪没有被人拿走。三个人正好可以带枪去追赶那名不知死活的抗匪。 “把这个拿着!”为首的日本人又把一只手电筒递给何国栋。他们的任务是看守银行所以不能跟着何国栋他们一起去追人了。 “快追!我们三个人三条枪还怕他一个人吗?”何国栋对于文怀和马吉祥说道。 于文怀和马吉祥听见何国栋这么说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何国栋年轻刚刚从警察学校毕业没有经验。可是他们两个都是老兵油子了。 刚才那小子一眨眼的功夫就打死四个日本宪兵。看他开枪利索的程度,他们三个人绝对不是对手。 但是何国栋虽然年轻却是长官。这小子已经被日本人洗脑了,这一点跟他们两个只想混口饭吃的人不一样。 没有办法,于文怀和马吉祥只好捡起地上的步枪跟在何国栋的后面向钱小宝逃走的方向追去。 钱小宝停住脚步双手杵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现在已经跑出了牡丹江城区。远处有一大片围墙围起来的工厂。那是日本人刚刚建起来的发电厂。 钱小宝呆呆的望着高杆上的电灯泡发愣。 他是在到了牡丹江后才平生第一次看见了电灯。日本人搞的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亮?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袋里一闪而过。钱小宝把三八步枪背在身后调转方向向北跑去。 脚下是平坦的雪地,抬起头能够看见远处星空衬托下一座座大山。 快一点进山!只要进了山就彻底安全了。大不了小爷我在一线天等着日本人! 钱小宝边想着边加快脚步向北奔去。 何国栋等三个人追的也不慢。雪地上一串明晃晃的脚印根本没有办法隐藏。他们只要跟着脚印追就行了。 在发电厂附近何国栋用手电筒指着地上突然转向北的脚印说道:“这一带一马平川根本藏不住人。他肯定是想往山里跑。快追!” 于文怀却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摇头说道:“大侄子,不对!大兄弟,不对!长官,歇一歇吧。我们两个老胳膊老腿的实在是跑不动了。再说,日本人马上就跟上来了,一起追不是更把握吗?” “快起来!等皇军赶到人可能已经跑没影了!再不起来你们两个就不是丢饭碗的问题了。等着回去下大狱吧!”何国栋吼道。 没有办法。于文怀和马吉祥两个人一边心里骂着何国栋的祖宗十八代一边爬起来继续沿脚印追赶。 钱小宝一口气又跑出去两三里路。他猛回头看见在几百米开外隐隐约约有一团光亮遥遥而来。 他收住脚摘下后背的三八步枪迅速的趴在雪地上。这还不算完。钱小宝又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垫在步枪下面。枪口指向那一点微弱的亮光。 于文怀和马吉祥这两个老油子越追心越是砰砰的跳。这是累的,更是吓的! 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前面可就是鬼门关了。 何国栋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 马吉祥迅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递给何国栋。 “长官,抽一只烟。只要有脚印在,那小子跑不了。”马吉祥强挤出笑脸说道。 何国栋刚想吼两个人继续追。但是转念一想伸手不打笑脸人就把马吉祥递过来的香烟接到手里。 于文怀刚想张口提醒什么,他的手突然被马吉祥握住摇了摇。 于文怀又把嘴巴闭上了。他有些不忍心的看着正打开包装准备抽烟的何国栋。 第三章 找死二 何国栋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他被棉帽翻过来放在膝盖上。抽出一只香烟叼在嘴里,何国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洋火然后在棉帽里擦着火柴。这样才不会被风吹灭。 何国栋把叼着的香烟凑进棉帽猛吸两口点着香烟然后就夹在手指上美美的抽起来。 于文怀和马吉祥都眼巴巴的看着正在抽烟的何国栋。 马吉祥眼睛里面都是期待,期待着什么事情发生。 于文怀却有些不忍的看着何国栋。 远处,钱小宝趴在雪地上眼睛在标尺上方看向远处的光亮。 对着手电筒打不保险,他只能等待机会。 远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火光翕动着忽明忽暗。 钱小宝对这样的火光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开始全神贯注的瞄准那一点忽明忽暗的光亮。 何国栋抽了两口抬头看见于文怀和马吉祥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他假模假式的抬起拿着烟盒的手说道:“你们两个也抽一颗?” 他没有想到的是听见他说的话那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都摆着手说道:“不要!不要!你自己一个人抽吧。” 于文怀和马吉祥一边摆手一边把坐在雪地上的屁股向后挪,尽可能的离何国栋远一点。 在远处钱小宝屏住呼吸轻轻的扣动了扳机。然后就看见那一点模糊的光点不见了。 他迅速的站起身背上步枪向远处的大山奔去。 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抽烟——找死! 于文怀和马吉祥不眨眼的看着何国栋。突然何国栋脸上血花迸溅,鼻梁上现出一个窟窿来。 何国栋身子一仰无声无息的倒在雪地上。 于文怀和马吉祥两个老兵油子在看见这一幕的同时都一骨碌身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兄弟,你这么干也太损了吧?”于文怀趴在地上说道。 “我损?你没看出来吗?今天这小子像催命鬼一样,不是他死就是咱们两个去死!”马吉祥趴在雪地上答道。 “可惜了,这么年轻命就没有了。”于文怀叹气说道。 何国栋仰面躺在雪地上,血水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我们两个当警察是实在没有办法,只想混口饭吃养老婆孩子。这小子倒好,整个是日本人的狗腿子!”马吉祥骂道。 两个人在雪地上趴得身子都快冻僵了才战战兢兢的爬起来。 “咱们两个把他抬回去吧。也算对他家里人有一个交代。”于文怀低头看着半张着嘴已经死透了的何国栋。 小西浩二少佐带领一小队宪兵沿着脚印也追了过来。旷野寂静中一声枪响格外清脆。 “加快!”小西浩二命令道。 五十多人子弹上膛加快脚步向枪声响起处奔去。 在牡丹江的大街上,四名日本宪兵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打死。一定要把这个该死的抗匪碎尸万段! 小西浩二突然俯身趴下喊道:“什么人?!” 他身后的五十多人也齐刷刷的趴在雪地上手中的武器都指向前方两个移动的黑影。 于文怀和马吉祥听见有人用日语喊话吓得急忙扔下抬着的何国栋然后也趴在地上。 “我们是警察!长官被抗匪打死了,我们两个打算把长官抬回去!”于文怀喊道。 四十多只枪齐刷刷的对着趴在地上的两个人,七八个宪兵冲过来死死的把于文怀和马吉祥按在地上。 会说日语的何国栋已经死了。剩下的两个人只会说简单的日语你好和再见。 不过奔过来的小西浩二看着两个人身上穿的黑色的警察制服和已经死去的何国栋,他也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 死去的警察几乎就是在脸部的正中间挨了一发子弹。看来要多加小心,认真对付才行。 “哪里?”小西浩二用最简单的两个字汉字问道。 马吉祥抬起手指向北面的大山。 “追!”小西浩二挥了一下握着手枪的手命令道。 钱小宝靠在一块大石头坐着。地势越来越高,在他的身后就是大树参天,怪石嶙峋的三道关。 再向北岱王砬子,鸡冠砬子,一线天,吊水楼,一步一处险。 天上是繁星点点,地上是白雪茫茫。 钱小宝向下望去,两里外一小队疾速赶来的日本宪兵看的很清楚。 现在他想逃脱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他准备在这里再敲掉两个日本兵再返回山里去。 张口登只剩下一发子弹了。三八式步枪的弹仓里还有四发子弹。 钱小宝自信再打死一两个日本兵一点问题都没有。 追赶钱小宝的小西浩二也很自信。日本宪兵都是从陆军中挑选出来的精华。在这五十多人里面有两挺轻机枪和两个掷弹筒。 小西浩二确信,他们要抓的只是一个人。顺着雪地上留下来的足记一定能够抓住那个杀了四个日本宪兵的人! 钱小宝趴在两块石头的后面。步枪枪口从两块石头中间深了出来。他顺着枪口静静的看着一小队日本兵越来越近。 尾追而来的五十多个日本兵明显是训练有素,脚下不急不缓,像是一个整体一样向前推进着。 钱小宝微微眯起眼睛想从这些人里面找出指挥官来。可是光线太暗实在是看不清楚每一个人的服饰。 没办法,他退而求其次把枪口瞄准一个扛着机枪的人。 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在日本宪兵小队距离他还有一百米左右的时候钱小宝轻轻的扣动了扳机。 砰! 正扛着机枪的日本兵吭都没有吭一声就栽倒在地上。 钱小宝毫不犹豫抱着步枪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躲到十几米外的一颗大树后面。 在那个日本兵倒下的时候同时,剩下的几十个日本宪兵几乎是同时卧倒。 钱小宝刚刚背靠大树藏好,对面的机关枪和步枪同时响起打得他刚才放枪的地方那两块石头上。顿时火星和石屑四处乱飞。 一颗掷弹筒发射出来的小炸弹也准确无误的两块石头后面炸响。 如果钱小宝没有躲,现在他已经飞上天了。 当第二颗炸弹把泥土和积雪炸得漫天飞舞的时候,钱小宝拎着步枪弯着腰猛的像密林深处跑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再说。 第四章 逃脱 几个月的时间透过树枝间的缝隙落下来的雪也积了很厚。可是几十年时间落在地上的松毛针更厚。都是软软的东西,用脚踩在上面根本走不快。 可是钱小宝并不担心日本人会追上他。他走的慢,日本人走的只能更慢。 他一边用步枪上的刺刀拨开挡在前面的灌木一边小声哼哼着二人转小调。 “看一看你爹你妈,我的那个老丈人儿啊,艾哈,艾哈,……” 钱小宝不怕死。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死在他面前。他觉得这条路走下去早一天晚一天必死无疑。既然现在已经知道结果了,那还怕什么? “日本人是我的老丈人啊,哎嘿,哎嘿——呀!”钱小宝自编自唱着。 树林里机会看不见光亮,寒风吹在树枝上发出呜呜的响声。 一般人在这种地方吓也会吓一个半死。可是钱小宝却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一样轻松自如。 钱小宝加入抗日义勇军好几年了。这几年缺医少药没有粮食缺乏武器弹药。跟日本人硬刚就是找死。 打日本人靠手里的枪更靠两条腿。 钱小宝打算不远不近的带着日本人在深山老林里转几圈抽冷子再打死几个日本人然后就与日本人撒油那拉。 不到一线天,就白来三道关。一线天仿佛是天神用巨力把一块大石头硬生生劈成两半。 钱小宝攀岩而上从长长的缝隙中穿过转向状元顶。 他准备在那里打光枪里剩余的子弹然后就开溜。 小西浩二都要被气疯了。追出来这么远没有抓到人不说,又有一个士兵倒下了。 寂静的夜里,他有时候都能听见前面那个人踩在石头上发出来的咔哒咔哒声。 更可恶的是有一阵他居然听见前面那个该死的抗匪居然还在唱歌! 小西浩二心里隐隐觉得不应该再追下去了。正在消灭这些抗匪靠的并不是武力而是围困和消耗。 让这些人饿死在山里面,冻死在山里面。最后他们再进山与这些饿得走不动路,枪里没有子弹的人作战。 可是已经死了五个人了。这时候退回牡丹江实在是没有办法向田中雄中佐交代。 黑夜中看状元顶就像佛祖竖起来的手掌。一块块巨石就是一根根巨大的手指。 钱小宝脱掉两只手闷子捧起一捧雪用力的擦着脸。就在这里打完剩下的三发子弹然后就可以走了。 他很快就选好了位置。从斜坡向下看去一切都是一目了然。走在雪地上的人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沿路追踪的日本宪兵散开成扇形向斜坡上攀爬。如果一个人中弹了,其他人可以立刻隐蔽然后包抄上来。 小西浩二已经铁了心了,就是再付出一两个人的代价也要那个该死的抗匪消灭! 钱小宝刺刀插在腰间然后架好步枪趴伏在巨石后面静静的等待。 砰! 一个日本士兵倒下了。这是今天晚上钱小宝打中的第二个机枪手。 开枪也同时暴露了他的大致位置。 “射击!” 小西浩二大喊道。 其余的日本士兵迅速做出反应。子弹呼啸着在钱小宝附近打得石花飞溅,树枝乱摇。 只是等了片刻,两挺轻机枪也响了。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得人根本抬不起头来。 仰面朝天躺在石头后面的钱小宝抓起身边早已经准备好的四五块拳头大的石头一个接一个的快速抡了出去。 四五块石头飞下斜坡砸在石头上发出嘭嘭的响声。 手榴弹! 在机关枪掩护下正包抄上来的日本宪兵都下意识的急忙趴在地上。 “卧倒!”小西浩二用日语喊道。 与此同时钱小宝由躺翻身变成趴伏。然后双腿和双臂同时用力像是一只扑食的野兽一样窜了出去! 他从斜坡的侧面滚了下去。转眼间就消失在茫茫的密林深处。 迟迟也没有听见手榴弹的爆炸声。所有人都知道受骗了。 轻机枪又重新响了起来。等小西浩二和其他士兵来到钱小宝伏击的地方时只看见石头缝里的那只三八步枪。 三八步枪实在是太长了。背着它在树林里跑太吃力了。钱小宝不得不把它留在这里。 小西浩二这一次再找地上的足迹时就费力多了。脚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五十来个日本宪兵一直寻找到东方发白终于再也找不到一点踪迹了。 小西浩二不得不下令带着两具尸体返回牡丹江。 “这么说你们白白的死了两个人却把人跟丢了?”田中雄中佐阴沉的问道。 小西浩二低着头站的笔直说了一声:“嗨!” “连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可能长相你们都没有看清楚吧?”田中雄又问。 小西浩二又艰难的摇摇头。 “这个人在兴业银行门口杀了四个宪兵,然后抢了一只步枪一路跑出牡丹江。这一路上一定有人见到了他的长相。你现在就去把这件事办好。”田中雄命令道。 小西浩二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那个又跑掉的打闷棍的人抓到了吗?”小西浩二问道。 “没有。这个人赶着驴车出牡丹江的时候被我们的人堵住了。可是他拼死抵抗,被我们的人当场打死了。”田中雄平静的答道。 根据情况分析,这个人只是自发的行动而不是有组织的。即使是活捉也没有什么价值。 重要的是那个跑掉的人。看行事风格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抗匪中的惯犯。 小西浩二先从两个活下来的警察入手。四个宪兵被杀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在场。 可是于文怀和马吉祥却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那小子狗皮帽子戴的贼严实!根本看不见脸!一眨眼的功夫就是哐哐哐四枪然后就跑了。我们两个被一大群人打倒在地上也没有机会看那个人长的什么样啊。”于文怀苦着脸答道。 “那么打你们的人,你们现在还能认得出来吗?”小西浩二又问。 “根本没有看清啊。他们对我们两个一顿王八拳和飞踹!我们两个抱着脑袋趴在地上什么也看不见!”于文怀接着答道。 “废物!”小西浩二愤愤然的骂道。 第五章 礼送 太阳在茫茫雪原的尽头露出了头,照得大地一片银白。 钱小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的时间长了会伤眼睛的。 他脱下狗皮帽子从怀里拿出一片黑布蒙在眼睛上在后脑勺上打了一个结然后再把狗皮帽子扣在头上。 透过黑布还是能朦朦胧胧的看见要走的路。再说,对这里的地理环境他实在是太熟悉了就是闭上眼睛都能走。 西北风不停的呼啸着。松树,桦树,柞树一根根迎风傲立。 钱小宝一路向北直向威虎山方向走去。 他的脚都快冻成冰坨子了。成天翻山越岭,脚下的这双乌拉鞋已经磨的破烂不堪。 钻进小石林,地上露出雪面的石头突然多了起来。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 钱小宝踩在石头上不停的跳跃着。在他的身后再也没有留下脚印。 突然他站住不动侧耳倾听了一会。然后他攀住身边的岩石缝隙轻手轻脚的爬到一小片三四米高的石台上面趴伏不动。 过了半天,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是钱小宝依然是一动不动。 再过一会,一个背着一只水连珠步枪的矮胖汉子从树林深处探头探脑的走出来。 钱小宝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缓缓起身看来那个汉子一眼又出现趴了回去。 汉子穿着一身破旧的补丁衣服,戴着一顶火红的狐狸皮帽子。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鼻子下面挂着两流鼻涕。随着呼吸,两流鼻子不停的被吸进去又再流出来。 汉子四周查看半天什么都没有发现。然后他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 又过了两袋烟的功夫,汉子终于抬头喊道:“大哥,你,你出来吧!可能是刚才咱们听错了,我都,都仔细看了,连个毛都没有看见。” 又过了一会,树林里又走出一个高个汉子。他双手握着镜面匣子气急败坏的骂道:“不成器的东西!你就不能再多等一会?如果遇见一个精明的,今天咱们两个都会被你给害死!” “张广才岭大绺子三十六,小绺子赛牛毛。还能比咱们兄弟更精明的吗?”矮胖汉子自夸的说道。 “吹牛不上税!江湖上最忌讳的就是瞧不起别人!能够在这大山里混的,哪一个没有两手绝的?就比如说我们要找的钱小宝那小子,他身上粘上毛儿那就是个猴!”高个汉子答道。 “这小瘪犊子总把日本人往山里领!害得大家都提心吊胆的。害得咱们哥俩大冷天不能猫冬还得出来找他!”高个汉子骂道。 听到这里猫在石台上面的钱小宝也忍不住想笑。 下面这两个人他都认识。 他们哥俩一个叫汪海斌,一个叫汪海涛。他们都是张三爷的人。 汪海斌江湖报号独当一面,是张三爷座前第一炮手。他手持两只镜面匣子点射快得像机关枪。就因为打枪快,江湖上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老章鱼。形容他枪打的快像是有八只手一样。 矮胖的汉子叫汪海涛。他从小与哥哥汪海斌相依为命。只是脑袋有些不清楚所以人们都叫他傻涛。 傻归傻,可是水连珠步枪也是指哪打哪,管儿直的很! 说了这么多的话,汪海斌看见还是没有动静。他终于忍不住喊道:“兔崽子,快一点出来!还让我们两个冻多久?” 钱小宝终于忍不住了。他猛的坐起来笑着说:“你这个当大哥的太不地道!让你兄弟当诱饵想引我出来。” 猛的听见声音,兄弟两个三把枪都在一眨眼的功夫齐齐的指向钱小宝。 等看清楚石台上坐着的那个人,两个人又缓缓的把枪放下了。 “我们哥俩被三爷派出来找了你半宿!连觉都没有睡一会!”傻涛恨恨的说道。 汪海斌却叹气说道:“兄弟,你做事太不地道。你总把日本人往山里领还让不让大家活了?” ”只要我不能把一百多人是怎么死的弄明白,不能把干爹救出来,我就跟日本人没完!再说,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我要是知道山里是谁出卖了我们,我钱小宝就跟他死磕!”钱小宝怒道。 “冯大柜和你们一百多人的死真的跟我们几股人马一定关系都没有。三爷也查了很久,真不是咱们的人干的。这一点我敢指着灯发誓!”汪海斌信誓旦旦的说道。 “没有家贼,日本人根本找不到我们!”钱小宝愤恨的答道。 “行!等你找到那个人通知大哥我一声。我跟你一块去要他的命!”傻涛接口说道。 汪海斌却低头从怀里摸出一卷票子来。 “兄弟,你虽然小,但是我依然敬你是一条汉子!当初抗日的时候我们大家不是都参加了吗?可是现在要吃没吃,要穿没穿。枪管里的膛线都磨没了,子弹也没有,还怎么抗日啊?”汪海斌说道。 “可是大家并没有投靠日本人做狗嘛。现在藏在山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再把日本人引进来我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汪海斌说着把那卷票子递给钱小宝。 “这是什么意思?”钱小宝问道。 “这是三爷和其他几家凑的。是给你的过河钱。你先出去躲一段时间?”汪海斌答道。 钱小宝默默的接过票子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马上就走。” 他知道这是先礼后兵。如果他不走,以后山里的几股绺子为了自保都会对付他。 到那个时候,钱小宝就真的在山里混不下去了。 再说,张广才岭这么大,哪里不能藏人? 看见钱小宝接过了钱,汪海斌兄弟两个也都松了口气。他们也不愿意自己人对付自己人。 傻涛转过身借口裤腰带对着地上的一块大石头放水。水声哗哗作响。 “闭上眼睛我还以为是吊水楼瀑布的声音。”钱小宝说道。 三道关里二道河漫过大石头发出来的就是这种哗啦啦的声音。 傻涛高兴了。他认为钱小宝在夸他。 “这,这就是我的尿性!”傻涛自得的说道。 看见自己兄弟撒完尿收拾完毕,汪海斌对钱小宝说道:“兄弟,我们两个现在就回山里了。你自己多保重!凡事不要强求!” 说完这句话汪海斌转身就走。傻涛也紧忙转身要跟着大哥离开。 “涛哥,你这满头大汗的也不擦擦。”钱小宝笑着对傻涛说道。 傻涛笑了:“我,我火力壮!” 钱小宝一把摘下傻涛的狐狸皮帽子说道:“我给你拿着帽子,你好好擦擦汗!” 傻涛照着钱小宝的话擦完汗,钱小宝给他戴上帽子转身就走。 “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钱小宝边走边说道。 第六章 伏击一 汪海斌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兄弟突然站住不动了。 “你的帽子哪儿去了?”汪海斌厉声问道。 “不是在,在头上尼玛?”傻涛纳闷的答道。 “现在你脑袋上戴的是磨掉毛的狗皮帽子。你的那顶狐狸皮帽子哪里去了?”汪海斌追问道。 傻涛伸手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后也傻眼了。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火炭红的狐狸皮帽子而是快磨秃了的狗皮帽子! “我就纳闷了,我的那顶帽子哪里去了?”傻涛百思不解的说道。 “那还用说吗?一定是被钱小宝那个小瘪犊子掉包儿了!”汪海斌怒道。 这只狐狸是他打的。几乎是两只眼睛间的对穿,根本没有在皮毛上留下瑕疵。虽然他总骂自己的兄弟,可还是总想着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傻涛。 没想到那么好的帽子居然让钱小宝轻轻松松的骗走了。 “等,等我下一次看见钱小宝那个兔崽子的,我给他来一个一枪两眼!”傻涛说道。 在三四里外的树林里钱小宝正得意的端详着手里的狐狸皮帽子。 刚才他假装好心帮傻涛拿着帽子让傻涛擦擦汗。然后他就顺手把自己的帽子扣在傻涛的脑袋上。 钱小宝轻轻的吹了一口气。火红的狐狸毛上顿时出现一个小漩涡。 这狐狸毛可是真顺啊! 钱小宝得意的戴上帽子大踏步的向东走去。 他准备向东徒步走到柴河给自己买一双新棉鞋然后再寻找机会干一票。 现在他身上只有一把刺刀和一把只有一发子弹的手枪。如果不弄一把新家伙,以后就根本没有办法与日本人周旋了。 柴河只是一个有上百户人家的小地方。可是在这上百里的范围内,能有上百户人家已经算是大地方了。 柴河附近的人基本上都是靠山吃山大多数人以伐木为生。其他的人也都是靠从伐木人身上赚钱。 钱小宝在去往柴河的路上就几次听见山里传来的伐木人喊的号子声。喊声雄浑嘹亮像是在大合唱一样。 柴河一条主街(该)上做买卖最多的就是卖吃喝的。都是那种花钱不多让你吃饱的那种。 钱小宝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他熟门熟路的掀开棉门帘子,走进一家卖饭食的小门脸。 刚走进去,已经被冻透的身体就感觉让屋里的热气熏的暖洋洋的。 把手闷子和帽子放在桌子上,钱小宝喊道:“掌柜的,一碗大碴粥,两个大饼子,一碟咸菜。”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利索的端着岗尖一碗大碴粥和装着两个大饼子的盘子放在钱小宝的面前。一转身她又送过来装着一根蒜茄子的碟子。 钱小宝抓起一个大饼子就着大碴粥呼噜呼噜的大口吃起来。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现在肠子在肚子里面直打架。 喝了几口大碴粥钱小宝脑门上已经见汗了。真舒服啊。 都是用木头搭建的房子里还有一桌客人。四五个伐木人正围着两盘咸菜在端着大碗喝酒。 伐木头既累又危险。磕手碰脚出点血都是家常便饭。更严重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这年月大家都是在用命在换钱。 一根蒜茄子没有够吃,钱小宝又让老板娘添了一根。 最后吃完的时候钱小宝擦擦嘴在桌子上放了两角钱。 这回张三爷他们让汪海斌带给他三十圆钱。这笔钱对于日见困顿的山里几股绺子来说已经不少了。 杀了钱小宝就失去了江湖道义。可是让钱小宝一个劲的在山里折腾最后惹得日本人派大军进山那就麻烦了。 最后大家觉得还是送给钱小宝这个毛驴子一笔钱让他远远的离开这里算了。 大家都是闯关东的第一代或者是第二代。大多是没有成家的跑腿子。 所以只要人口稍微多一点的地方就有女人靠给男人缝补衣服做鞋赚钱。 钱小宝看了几家卖鞋的,他都不太满意。像他这种成天翻山越岭的穿法,没有几天就能穿坏一双鞋。 如果在山里冻坏了脚可能一辈子就只能趴在地上走了。 钱小宝没有买到鞋却买了一块黄澄澄的大粘糕。吃这种东西最能抗饿了。他准备带在路上吃。 老板麻利的用两张蒲叶把粘糕包好递给钱小宝。 “老板,这里没有卖日本棉胶鞋的杂货铺吗?”小宝问道。 “有啊,就是紧西面把头头一家。不过买一双棉胶鞋的钱够买四五双布鞋了。”老板答道。 钱小宝把粘糕揣进怀里走出店铺。 现在各地几乎都有伐木场。砍伐的木头大多被日本人收购用小火车拉走。 这几年山里日本人修建的小火车轨道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长。 钱小宝果真在柴河的最西面找到一家卖日本杂货的铺子。他在里面花五元钱买了一双棉胶鞋和一盒洋火。 在山里僻静的地方点一堆火烤一烤很可能就能救一条命。 钱小宝带着买到的东西走出柴河。走到没有人背风的地方他就迫不及待的脱下脚上那双破烂不堪的乌拉鞋把新买的棉胶鞋换上。 冰冷的脚趾顿时就感到一阵暖意从脚升到全身。他又跺了几下脚觉得棉鞋还很跟脚。 然后钱小宝就大踏步的向山里走去。 他现在已经想好了下手的目标。向从山里往外拉木头的小火车下手。 准确的说是向押送小火车上的人下手。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枪。干掉这些人,自己的手里就又有家伙了。 小火车的轨道很好找。可是钱小宝不知道什么时候火车才能出山就只能在积雪没膝的深山老林里傻等了。 不能再回柴河,时间长了就容易让人记住。真的得手后,日本人很快就能挖出来自己这个生面孔。 钱小宝沿着轨道来回走了几次。他也记住了巡道工大致巡回的时间。 最后他选中了一个转弯处。开到这里,火车就不得不减速,到时候他就能轻松的爬上火车。 在离轨道一里多远的树林里钱小宝垒起一道半圆形的雪墙挡住西北风。找来树枝和树叶点起一小堆篝火。 火车的鸣笛在几里外就能清楚的听见。然后钱小宝就从这里奔向转弯的地方。 他掏出还有一颗子弹的手枪检查了一遍又重新插在腰间。 用树枝插在粘糕上在火堆上烤着。跟日本人在山里周旋的这几年什么苦钱小宝都吃到了。现在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第七章 伏击二 一直等到天黑,钱小宝也没有等到火车的到来。 他用木棍小心翼翼的烧完后的灰烬铺平然后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树叶。 再自己蜷成一团,钱小宝躺在树叶上。 后半夜还有起来点一次火。否则这么躺着后半夜就会被冻死。 自从跟着义勇军抗日,这几年钱小宝几乎都是在过这样的日子。 “等干完这一票,说什么也要给自己买一件羊皮袄。”迷迷糊糊中钱小宝想着。 呜——,呜——! 几乎是在听见声音的同时钱小宝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从小练出来的这一手不知道让他躲过了多少次的危险。 刚才那两声呜呜声是火车的鸣笛。 钱小宝不慌不忙的勒紧裤腰带又重新整理了一下绑腿。从腰间拔出三八步枪的刺刀握在手里他就向火车轨道转弯的地方跑去。 黑夜中从山里往外拉木材的火车就像是一条蠕动在崇山峻岭里的一条大蜈蚣。 每节平板都有三对外八字向外伸出的粗大木柱。木柱中间捆扎着几十根粗大的圆木。 张广才岭里生长了几十年上百年的大树就这样一批批的运出大山甚至是漂洋过海运往日本。 钱小宝很快就来到火车道边上。他把耳朵贴在铁轨上听了一阵。听声音还要过一会火车才能经过这里。 深山里地势起伏,火车轨道只能一圈又一圈的盘旋。 呜——! 钱小宝转身把刺刀夹在胳肢窝里。过了一会他把带着体温的刺刀咬在嘴里。 这么冷的天,如果直接把刺刀咬在嘴里非把舌头冻在刺刀上不可。 俯身,用双手撑住地面,钱小宝蓄势待发。 火车越来越近了,现在能够清清楚楚的听见车轮在铁轨上发出的咔哒咔哒声。 大地也在不停的抖动。 钱小宝就像一块石头四脚着地一动不动。 火车终于来了!一股气浪将积雪吹了起来扑打在钱小宝的身上和脸上。甚至有一股吸力把钱小宝往火车上拉扯。 钱小宝猛的起身与火车同向奔跑。 他双腿用力一纵双手抓住火车头被上的铁梯扶手,三下两下的就爬了上去。 听见动静再转头,火车头里开火车的司机和添煤的司炉吃惊的看见一个人影鬼魅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钱小宝看见这两个人并没有在意。他的眼睛还在紧张的四处寻找。 很快他用手取下咬在嘴里的刺刀向后面的煤仓扑去! 煤仓的煤堆上面一个人正躺在大衣下面睡觉。大衣外面还露出两尺长的步枪枪管。 钱小宝一手抓住大衣猛的一拉,另一只握住刺刀的手已经抡了起来。 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司机和司炉都不觉得的浑身抖了一下。 那个躺在煤堆上睡觉的人转眼之间就成了一具尸体。 钱小宝没有停歇的转身厉声问道:“就这一个吗?” “还,还有一个在,在车尾的木垛后面休息。”司炉结结巴巴的答道。 “赶紧添煤,把速度加起来!”钱小宝厉声吩咐道。 “不能再快了,都是弯路,火车会出轨的。”司炉答道。 “让你快,你就快!哪那么多废话!”钱小宝用刺刀指着他说道。 “别说了,赶紧添煤吧。”火车司机在一边说道。 他年纪大,经过的事情多。他听钱小宝说的话马上明白钱小宝的意思就是要这列火车脱轨。 司炉不再说话,弯腰一锹一锹的往锅炉里扔煤。 趁这个空挡,钱小宝把那件大衣穿在了自己身上。他又拿起了步枪看了看。 这只步枪不是三八式而是原来奉军用的韩麟春式步枪。三一年大批的奉军武器都落在日本人手里。日军不能用的正好就给这些日本个个株式会社在满洲国的武装保卫人员用。 他又在死人身上摸索了一会,找到了一张写满日文的证件和几张日币和满洲国的绵羊票子。 明显感觉到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火车司机和司炉也越来越不安了。 如果现在火车脱轨那就是往森林里冲。跳车不跳车都很危险。 钱小宝把手里的钞票递给司炉说道:“这些钱你们两个分了。现在就跳车!” 现在火车司机和司炉已经完全明白钱小宝是干什么的了。 他们两个顺从的走到梯口爬下去依次跳下火车。火车司机最后跳车的时候还朝钱小宝点点头笑了一下。 钱小宝弯腰抄起铁锹迅速的向锅炉里添了几十锹煤然后也顺着铁梯慢慢下来。 把步枪从火车上扔下去然后脸朝里,双手把住扶手,双腿稍稍用力。钱小宝轻轻松松的身体向后从火车上挑了下来。 借势在雪地上打两个滚儿卸去力道,钱小宝一骨碌身爬起来。他目送着失控的火车隆隆的远去。 向后看一眼,夜色中刚才跳车的两个人根本就看不见。 找到步枪重新背上,钱小宝沿着轨道不紧不慢的小跑。 这列火车不会不出轨一直这样跑下去吧?钱小宝一边跑一边想。 在蜿蜒曲折的山区轨道上以异乎寻常的速度行驶的火车很快消失在钱小宝的视野里。 不过钱小宝并没有放弃,他还是沿着铁轨小跑着。 十几分钟后,钱小宝终于听到了他想听见的声音。 呼呼隆隆的闷响从前方传来。一定是火车脱轨钻进了深山密林! 钱小宝撒开两条腿狂奔。 本来被大树和灌木挤的密不透风的树林硬生生被火车撞出一条狭长的通道出来。 一团团热气升上天空。这是火车头锅炉里泄露出来的热气。 小火车像一根大麻花似的躺在树林里。一米粗的圆木横七竖八在树林里到处都是。 听说在火车的尾部还有一个人。 钱小宝收住脚步慢慢的沿着火车在森林里撞出来的缺口摸了过去。 现在出来火车头露水露气发出的嗤嗤声什么都听不见。 钱小宝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瓦达西——,阿哈油——” 这两句日语是什么意思钱小宝并不知道。他唯一懂的是撒由那拉。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说撒由那拉不太合适。 “这里……,这里……” 终于有了反应。钱小宝听到了树林里语气生硬的呼救声。 钱小宝手握刺刀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 一根圆木压住了那个人的两条腿。他躺在地上看着像鬼一样从阴影里钻出来的钱小宝。 “这里!” 然后就是一串钱小宝听不懂的日语。 “这里?你是说这里,还是这里?”钱小宝用手指指他的脖子和胸口问道。 然后他握着刺刀就猛的刺了下去。 第八章 送我一程 一 钱小宝对于今天晚上的事情并不太满意。他本来打算再弄一把手枪。可是只弄到了一只步枪和一件大衣。 走出树林后这两样东西不得不扔在树林里。扔掉步枪是因为没有办法隐藏,而那件大衣看着明显就是一件制式大衣。穿着这样的大衣满世界走一定会引起怀疑。 钱小宝一路向南,尽量不走山路而是翻山越岭。这样就能避开被人看见。 这些都是用命换来的经验教训。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就是因为被偶遇的山里人看见,最后丢了性命。 钱小宝不想干杀人灭口的事,所以最好就是不被人发现。 日本人不久以后一定会在这一片大面积撒网的。最好是让他们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一路向南翻山越岭钱小宝一口气走了几十里。他从夜晚走到天亮然后又走到日头西斜。 站在山上望着下面的小镇和一条横贯东西的铁路,钱小宝脱下身上的大衣,毫不犹豫的把步枪和大衣都埋进雪里然后大踏步的向山下走去。 走了这么远应该已经出了日本人搜查的范围。不过他依然小心翼翼的没有随便打听。 现在遍地都是密探和狗子。检举可疑人员,如果能够帮助日本人抓住抗匪,日本人是给重赏的。 而他身上连一张良民证都没有。 虽然太阳已经西斜了,可是小镇上还是人来人往。主街两边挤满了卖东西的人。 钱小宝这才知道原来他赶上了大集。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人都赶到这里买卖东西。 看见地摊上居然还有人卖黄表纸,这是上坟才会用到的东西。钱小宝心里一动。他低头算了一下时间,原来再过不到半个月就要过年了。 每天都是不知疲倦的奔波,时不时的还会遭遇到日本人,让他忘却了时间。 没想到这么快一年又过去了。 往年虽然却衣少吃,可是山上又一百来人。所以过年的时候也很热闹。起码可以苦中作乐穷开心。 可是现在,那些人都成了地下的鬼,今年只能他一个人过年了。 想到这里,钱小宝用棉手闷子揉了揉眼睛。 在集市上从西走到东,钱小宝才知道大半天的时间他已经从柴河走到了磨刀石。 钱小宝最近的时候曾经到过磨刀石南面的牡丹峰,但是他并没有到过这里。 前面就是滨绥铁路。钱小宝打算饱饱的吃一顿然后夜里扒火车继续向东走。 本来看见集市上有卖羊皮坎肩的,钱小宝打算买一件。可是看着白花花的皮面他又打消了念头。 晚上扒火车穿这么显眼的东西跟找死差不多。 买了两张葱油饼半斤猪头肉,钱小宝大吃了一顿。就等着天黑扒火车向东走。 火车出牡丹江向东,铁路有两个方向。东南去绥芬河和东宁,正东方向去直抵密山和虎林。 这两条铁路线上密布着日本陆军六七个排名前二十的精锐师团。所以每天火车运输十分繁忙。 火车向西拉出来的是木材煤炭和粮食,运进去的是大批的军用物资。 钱小宝隐藏在铁路边上。已经有两列火车从他身边经过了。不过都是拉着木材和煤炭向西开的。 一直等到半夜终于等到了一列从牡丹江方向来的火车。 钱小宝把两只手从棉手闷子里拿出来活动手指。扒火车全靠手指和手臂的力量。 喷吐着白烟的火车头经过后,已经蓄势待发的钱小宝却傻眼了。 一辆辆经过的都是密封的严严实实的闷罐车! 这种车厢没有抓的地方,很难攀上去,更不容易打开车门。 钱小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节节车厢从他眼前经过。 就在最后一节车厢从他眼前经过的时候,钱小宝眼睛一亮然后撒开双腿猛追过去。 最后一节车厢居然没有关严实,留下一尺多宽的缝隙! 钱小宝双手抠住敞开的铁门身体悬空缩成一团然后先把两条腿插进车厢,整个人就躺在车厢里的地板上。 可是还没等他缓一口气,躺在车厢地板上的钱小宝就看见有三个人瞪着吃惊的眼睛俯视着他。 是三个日本士兵! 钱小宝急忙打了一个滚,再站起来的时候刺刀已经握在手里。 在车厢中间居然还有一个一尺粗的小铁炉子。 钱小宝一脚就踢了过去。一阵巨疼从脚上传来。不知道用足力气踢的这一脚是不是把脚骨都踢断了。 整个炉子飞了起来。红色的火炭四处飞溅。 三个日本士兵急忙躲避飞过来的火炭。就是这样,一个日本士兵还是端步枪向钱小宝刺了过来。 钱小宝闪身躲过刺刀,手里的刺刀贴着步枪划了过去。 一声惨叫,日本士兵把步枪扔在地上。他的一只手汩汩的向外流血。 钱小宝没有犹豫一脚就把他从敞开的车门缝隙处踹了出去。然后他就扑向第二个正拉枪栓准备射击的日本士兵。 他握住步枪枪杆,子弹砰的一声打在地板上又弹向侧面。 钱小宝毫不犹豫一刺刀就插进日本士兵的前胸。 就在这时,钱小宝听见咔哒一声。一回头,他看见第三个士兵正举着手枪对着他。 这些年钱小宝练就了闭上眼睛都能把一只枪分解再重新装好。 刚才的那一声咔哒声应该是那个日本士兵慌乱中没有打开保险就扣动了扳机。 这个日本士兵太孬种了。 钱小宝握着带血的刺刀又扑了过去。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名日本士兵明显没有前两个强悍,缺乏搏斗的力量和勇气。 只一个照面,钱小宝就在他颈部划了一刀。看着日本士兵倒在血泊中,钱小宝才在遍地火炭的照映下看见这个日本士兵胳膊上的白袖标。 火车顿了一下,钱小宝的身体不由得一晃。应该是刚才的枪声传出去了,火车在减速。 看样子火车上其他车厢里应该还有日本士兵。 钱小宝准备在地上的两个日本士兵身上搜刮一番就跳车逃走。 今天晚上有收获,起码得了一只王八盒子。 “兄弟,兄弟!” 车厢角落里一阵微弱的呼唤。 钱小宝浑身一激灵。原来车厢里还有人。 “蘑菇,甩个蔓儿吧。”微弱的声音说道。 第九章 送我一程二 钱小宝跳进车厢后一阵兔滚鹰翻拼死搏斗杀了两个日本兵,踹下火车一个。他气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就听见有人用黑话向他盘道。 “花纸蔓儿。菩萨身穿补丁衣,我是千年老树上的第一枝!”钱小宝握紧刺刀答道。 “原来你是冯茂山的儿子?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车厢角落里的那个人吃惊的说道。 “冯茂山是我干爹,他老人家没有儿子,最宠我了!”钱小宝很自豪的答道。 还没等钱小宝反问,角落里的那个人又开口说道:“西北玄天虎头风,横在牡丹第一峰!” “原来您是老北风王大柜!你老人家怎么在这里?”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现在牡丹江附近还在与日本人作战的也就剩下海林的冯茂山和牡丹峰的老北风等三四伙人马了。其他的人不是已经被日本人剿灭就是躲进山里了。 没想到钱小宝今天会在这里遇见老北风。 “半个月前我就让日本人抓住了,几十个人现在就剩下我一个。”老北风答道。 火车紧急制动,车轮发出吱吱的响声。车厢也在不停的微微摇晃。 钱小宝弯曲两条腿才又重新站稳。 “听说我干爹负伤后也被日本人抓住了。不知道王大柜看没看见他,知道不知道他现在的下落?”钱小宝急切的问道。 躺在角落里的汉子忍不住眼睛瞟了一眼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头箱子答道:“你不用再找了。他已经死在日本人手里了。” 这个结果对钱小宝来说一点都不意外。甚至他早就想到了。只是一直以来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而已。 钱小宝走到老北风的身边掀开盖在他身上的破被子说道:“火车快停了,我背你走!” 老北风却摇头说道:“我已经废了。日本人挑断了我两只脚的脚筋,身上还有三处枪伤,活不长了。” “我找郎中给你治!”钱小宝执拗的说道。 “你先听我说!”老北风加重语气说道。 “如果不是日本人害怕升炉子取暖炭气中毒打开一条缝,你也到不了这里。这就是咱们爷俩的缘分!日本人要把我拉到我老家刁翎示众,我不想让家乡的父老乡亲看见我现在这幅熊样。你现在就出一次手送我一程!”老北风厉声说道。 钱小宝现在也理智了。看样子就是日本人不追击他们,凭现在老北风的身体情况也活不了多久。这也是日本人特意在车厢里配一个军医的原因。 “我下不了手!”钱小宝为难的答道。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慢了。等火车停下来,大批的日本士兵蜂拥而至,那时候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完犊子草的!”老北风骂道。 “那个日本兵身上一定有手榴弹。找出来,你给我留两个我自己解决!”老北风断然说道。 看来现在也只能这样办了。 钱小宝转身奔到两具尸体旁边。他解开日本军医身上的手枪枪套背在自己身上,又把掉在地上的手枪插进枪套里。 他在另一个日本士兵身上果然摸到了四颗手榴弹。然后钱小宝捧着手榴弹走到老北风的面前。 类似的事情他以前已经经过多次了。被日本人打伤的兄弟带不走,大多就是这样办的。 “给我留两个。你赶紧走!”老北风急切的说道。 钱小宝把两颗手榴弹放在老北风摊开的手里。他单腿跪在地上双手抱在一起两根大拇指朝天说道:“钱小宝恭送王大柜升天归神位!” “少废话,快滚!”老北风骂道。 钱小宝把剩下的两颗手榴弹揣进怀里,站起身走到敞开一尺多宽的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老北风然后就纵身扑了出去。 老北风艰难的扭头看着对面角落里的一个小木箱说道:“冯大哥,你干儿子来看你了。现在你可以瞑目了!” 钱小宝一动不动的趴在雪地上已经能够听见呼呼隆隆的闷罐车打开铁门的声音。 其他重新里的日本士兵纷纷跳下火车开始沿着轨道查找枪响的原因。 钱小宝紧贴着地面手脚并用向铁路边的树林爬去。 他刚刚爬进树林就听见火车方向传来的轰轰两声巨响。 一定是老北风拉响了那两颗手榴弹。 钱小宝没有回头在树林里疾速的向远处跑去。 牡丹江宪兵司令部的田中雄中佐在凌晨一点多接到了从磨刀石火车站打来的报告电话。 押送匪首老北风的列车遇袭。两名日本士兵被杀,一个受伤。匪首老北风被手榴弹炸死。随车押送的匪首冯茂山经过福尔马林处理过的人头被炸的面目全非。 为了震慑东北老百姓,日本人精心安排的在各地巡回展出抗日反满的匪首老北风和匪首冯茂山人头的计划彻底的失败了。 钱小宝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天他像没头苍蝇似的寻找冯茂山的下落。今天晚上却是他离冯茂山距离最近的一次——虽然只是颗人头。 这些年这样的事情在钱小宝身边不知道发出了多少次。他现在已经没有一滴眼泪了。他只是觉得心里憋闷的很。 一路向东南方向踏过小石头河的冰面,绕过牛心山,钻进茫茫林海的太平岭。 再往前走就是日本人重兵布防的东宁了。 小小的东宁县所有的日本人三个师团加起来超过五万人居然比本地的中国人都多。 这些年日本人在东宁修的公路铁路纵横。可即使是这样,东宁依然有抗日的武装在最恶劣的条件下面对最强大的敌人不断的活动。 钱小宝在道河露了一次面。他在道河买了一些吃的又悄悄买了一把铁锹和铁镐后又消失在森林里。 天刚刚亮,一辆日本军用卡车在山路上小心翼翼的向南而去。 由于是下坡路,所以卡车开的十分缓慢。 从这里向南就是离边境线很近的大肚川。那里是日本人重兵防守的地方,所以每天都有卡车拉着军需物资驶往那里。 钱小宝躲在远处的半山腰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这辆卡车。 他已经打好了主意要对行驶在这条山路上的日军卡车下手。 第十章 舒尔茨的新任务一 入夜,深山老林里万籁俱寂。 眼前的这座大岭当地人称作黑牛背。夜色中看去更像是一头巨大的黑牛趴伏在雪原上。 日本人修的这条山间道路就是翻过黑牛背下到闹枝沟然后转向东直到大肚川。大肚川的前面就是日本人正在加紧修筑的东宁要塞了。 钱小宝找了一段坡度最陡的地方。他抡起铁镐一下一下的刨开路面。冻得像石头的泥土振得他手臂发麻。 越向下刨石头就越多。钱小宝不一会就累的浑身是汗。 蹲在地上啃了一个带着冰茬的粘豆包,钱小宝接着刨土。这一切一定要赶在天亮之前干完才行。 四个小时后,钱小宝硬生生在坡底刨出来长三米,深三米的大坑出来。 把树枝搭在土坑上面再扬上雪。只要不下车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与其他的地方有什么区别。 钱小宝又点燃带着松脂的松树枝沿着斜坡向上燎烤着路面。山里上的积雪遇火融化然后又马上冻成了冰。 他又在结了一层浮冰的路面上用铁锹盖了薄薄一层雪。 当一切都收拾利索的时候,天也快要亮了。 钱小宝只觉得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躲在离陷坑二十米外路边高处的榛树丛中,掏出王八盒子打开了保险。又掏出那两颗手榴弹打开保险帽检查了一下击针。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这一次钱小宝等待的时间很长。直到太阳爬上山梁,一辆日本军车才晃晃悠悠的出现在视野里。 地广人稀的大山里几乎只有日军使用这条靠近边境线的战备公路。 日本卡车小心翼翼的从黑牛背上开下来。 钱小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的盯着缓慢移动的卡车。卡车就要到了他烧化路面的地方了。 果然,正在下坡的卡车突然速度加快向沟底冲去。车后面的山路上留下两道黑色的车轮印。这是停止转动的车轮与积雪强烈摩擦留下来的。 日军的卡车司机就是踩下刹车车轮停止转动还是制止不了卡车向下俯冲的速度! 就在卡车俯冲到钱小宝面前的山路时候,轰隆一声卡车车头一下子消失在钱小宝面前。 车头扎进了钱小宝用一晚上时间挖好的陷坑里面。而车厢部分斜指向天空。两个后轮还在空转着。 钱小宝抓起一颗手榴弹拉开保险销然后在石头上磕了一下数到三然后就向卡车底部扔去。 扔完第一颗,同样操作他又把第二颗手榴弹扔向卡车。 两颗手榴弹先后都在卡车底部爆炸了。 钱小宝一跃而起双手持枪冲下来对着车厢和陷入坑中的车头部位打光了弹匣里的所有子弹。 飞快的换好弹匣,他单手抓住车沿爬上车厢。 车厢里木头箱子被炸的横七竖八破损严重。液体和玻璃碎片到处都是。 一名日本士兵倒在箱子下面浑身是血。应该是手榴弹的破片穿过车厢底部打中了那个日本士兵。 钱小宝没有顾及这些。他闻着车厢里浓重的酒精味直想骂娘。 太可惜了。这东西兑一些水在里面就可以喝了。在山里的时候,大家能喝上这东西取暖就觉得像神仙一样。 钱小宝站在倾斜的车厢里向驾驶室又开了四五枪。 动作要快! 钱小宝把车厢里的日本士兵扔到外面。然后他跳下车又钻进陷坑不一会又爬了出来。 驾驶室里面包括司机在内的两个日本士兵都死了。 钱小宝只在这三个人身上搜到了几块钱的日元和满洲国票子两支步枪一把手枪和四颗手榴弹。 把两支步枪扔进车厢,钱小宝就想用洋火点燃不断渗出来的酒精。 可是他想了想又不甘心的爬进车厢翻了一会找到一瓶完好的酒精和几个小纸盒。 钱小宝站在黑牛背岭上看着闹枝沟沟底正熊熊燃烧的卡车就钻进树林里。 三天后的夜晚,舒尔茨早早的关好诊所的院门和房门准备上床休息。 作为通往邻国的重要口岸,小小的绥芬河居住着几百个到这里经商的外国人。 作为德国人的舒尔茨在这里开诊所并不显眼。反而因为他的医术很快赢得了当地汉人和外国人的尊重。 突然他听见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是谁居然越过了院门直接来敲他的房门? 舒尔茨迅速从床下一块砖下面取出一把手枪揣进大衣口袋里。 然后就这样右手在大衣口袋里握着手枪悄悄的走到门口。 “谁?”舒尔茨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我!老熟人了。”一个年轻的声音答道。 舒尔茨听到熟悉的声音又左手打开房门可是右手依然留在大衣口袋里。 钱小宝那张笑嘻嘻的脸出现在门口。 “是谁受伤了还是又给我送好东西来了?”舒尔茨问道。 “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钱小宝走进来掏出怀里的几个小纸盒。 舒尔茨迅速关好房门然后带着钱小宝走进里屋。 钱小宝把纸盒放在桌子上。舒尔茨看着纸盒上面的日文然后打开纸盒露出里面一只只装液体的小玻璃瓶。 这样的药品在这里就是花再高的价钱也买不到。只能从日本人那里才能得到而且还是要用不正常的手段。 眼前这个中国少年暗中几次把受伤的人送到他这里治疗也几次把药品之类的东西送到他这里当做治疗的费用。 “你是要钱还是像以前那样存在这里顶以后的治疗费用?”舒尔茨问道。 “要钱!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再受伤只能等死了没有人送我过来。”钱小宝笑着答道。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笑出来。 舒尔茨转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钱递给钱小宝。 “一百块钱太少了,再加一点!”钱小宝接过钞票不满的说道。 “快过年了,家里还有一个老人等着我。这些药绝不只这些钱!”钱小宝说道。 “再给你加五十元。再多就没有了。”舒尔茨又递给钱小宝五张绵羊票子说道。 钱小宝满意的接过钞票踹进口袋里转身走出房门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十一章 舒尔茨的新任务二 舒尔茨关好房门回到房间里坐在床上。他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托卡列夫手枪。手枪套筒上刻有一行俄文小字:对待一切敌人冷酷无情——国家安全总局全体同志。 世界大战中俄国把大多数德国和奥匈帝国战俘安置在西伯利亚。 一九一八年革命时期,趁着混乱大批战俘南逃进入东北。情报人员舒尔茨混在这些人里就是那个时候来到东北的。 除了开始两年比较活跃外,剩下的十年时间舒尔茨一直处于潜伏状态。可是从日本人占领东北后他又重新被起用忙碌起来。 他一开始也不解上级送给他这样一把刻字手枪的含义。如果别人看见这把手枪和上面刻的字他不就是暴露了吗?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如果别人有机会看见这把手枪这就说明他已经暴露了。 这把手枪与其说是让他自卫的还不如说是为他自己解决痛苦的。也让上级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是一个情报人员遇到绝境的时候的必然操作。 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段插曲。舒尔茨不忍心看着那么多抗日战士在自己眼前死去。他还安慰自己,这样做反而能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 现在这个时候,日本人因此抓住他也不会把他这个德国侨民怎么样。 重新藏好手枪,舒尔茨脱掉外衣打算上床睡觉。 这时他又听见了敲门声。 这一次他没有重新从床底拿出手枪。因为听见敲门的节奏,舒尔茨知道是自己人来找他了。 他走出房屋打开院门。一个四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突然肚子疼,实在等不到明天。麻烦帮我看看吧。”男人说道。 舒尔茨点点头侧身让那个人进去。 仔细的关好院门和房门,舒尔茨带着那个人走进房间。 什么都没有说,那个男人从鞋里扣出一个纸条放在桌子上。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纸条旁边。 舒尔茨就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 最后男人向舒尔茨伸出了手。 舒尔茨反而愣住了。以前几次接头那个男人做完事情后一句话都不说直接转身就走的。这一次是什么意思? “认识两年了。我已经接到上级通知马上就要离开绥芬河执行新的任务。最后告别的时候握一次手吧,同志!”那个男人说道。 舒尔茨伸手与他握了一下。然后他拉开抽屉把一个小纸包递给那个男人。 纸包里面装的是几片消化药片。 那个男人接过纸包转身就向外走去。 舒尔茨跟在他的后面把院门和房门重新关好然后坐在桌子前面。 展开纸条后用碘酒涂抹,舒尔茨眯着眼睛仔细看着纸上显现出来的字迹。 又过了一会他拿出打火机把纸点燃。 纸条上说舒尔茨的大学同学德布劳恩已经被德国政府派到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担任武官。 上级指示舒尔茨离开绥芬河前往哈尔滨。找机会接近德布劳恩开展情报工作。 舒尔茨又拿起了那叠钞票。看来这些钱就是为他在哈尔滨重新开展工作准备的。 两天后,钱小宝出现在穆棱的马桥河。 马桥河有铁路通过,而且正是年根儿底下,所以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到这里卖东西和置办年货。 钱小宝给自己买了一件羊皮棉袄。现在他身上踹着一百多块钱可是一个阔主!这些钱足够他说一个媳妇的。 他先走进一家剃头铺。一脑袋长得可以梳辫子的头发剪掉后,镜子里面出现了一个精神小伙。 “把胡子给我刮一刮!”钱小宝指着自己脸上刚刚长出来的绒毛大模大样的说道。 滚烫的热毛巾盖在他的脸上,舒服的钱小宝像猪一样的直哼哼。 掌柜三下五除二就给他刮完了脸。就是浅浅的一层绒毛好刮的很。 摸着自己像是刚刚剥了壳的煮鸡蛋的脸,钱小宝满意的拍了五毛钱。 “快过年了,就不用找了!”钱小宝豪爽的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他先是在集市上买了两个土篮子和一副扁担。这些东西都是农闲猫冬的时候农民在自己家里做的根本不值几个钱。 钱小宝先是在卖黄纸的那里买了一大摞黄纸。他的举动把老板都吓一跳。上坟烧纸居然烧这么多,他们家祖坟里至少埋了几十个人。 随后钱小宝挑着两个土筐就开始了沿街大采购。 最后他买的五斤棉花实在放不进土筐里面只能用绳子系好挂在扁担上。 整个集市上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钱小宝这个败家小子。 这年头一年苦扒苦熬的也赚不到几个钱。再说,即使是用钱也不能这样花啊。 在东北赞美一个人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一个人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可是眼前这个穿着崭新羊皮袄的小子明显就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看着已经压弯的扁担,钱小宝也觉得自己买多了——应该分两次买更好一些。 从这里挑着土篮子靠两条腿走到目的地实在是太累了。 活人怎么会让尿憋死? 钱小宝两只眼睛四处搜寻。 “大叔,我出一块钱,你把我拉到八里头干不干?”钱小宝问一个蹲在地上抽烟袋的老汉。 一辆毛驴车就栓在老汉身边。 老汉上下打量着钱小宝。 “这十里八村的我都走遍了。你是八里头的人吗?我怎么不认识你?”老汉问道。 “我是从外地到八里头访亲的。八里头老林家你知道吧?林长岭是我老丈杆子!”钱小宝满嘴跑火车的胡说道。 老汉眼睛一亮的说道:“林长岭我当然知道了。他家里只有一个闺女二丫,不过据我所知她并没有出阁嫁人啊?” “我这就是上门提亲送彩礼的。”钱小宝接着胡编。 老汉看着两个土篮子里的东西真就相信了。这小子提亲真没少出血啊。 他没有看见花布下面盖着的黄纸,否则就该骂人了。 既然是提亲送礼有送上坟烧的黄纸的吗? “既然是相识,不要钱送你一趟也行啊。”老汉爽快的答道。 “钱是一定要给的!”钱小宝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个土篮子和扁担放在驴车上。 第十二章 父子劫路 东北的地名起的简单粗暴。 村子旁边有三颗树,村子的名字就叫三颗树。村子旁边有一条河,村子的名字可能就是头道河,二道河。 钱小宝要去的地方离马桥河将近八里,所以村子的名字就叫八里头。 钱小宝坐在驴车上与老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小毛驴拉着两个大活人外加一车的东西根本走不快。 在驴车后面跟着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走着。已经走过三四里了,可是两个人还在后面抄着手跟着。 老汉变得紧张了。他不住的用鞭子抽打驴屁股。可是车太沉,毛驴无论如何都走不快。 最后老汉跳下车给驴车减重,拉着缰绳小跑起来。 在地广人稀的东北,大到上百号人的土匪,小到一个人猫在路边草丛里拿着木棍劫道的,一不小心不仅会失财很可能小命都不保。 跟在后面的两个人看见驴车速度突然变快了,也加快脚步追上来。 “大侄子,不是我说你,老话说的好。财不露白!你刚才在马连河买东西大手大脚的,怎么样,现在被人盯上了吧?弄不好,今天我的这辆驴车都得搭进去!”老汉气急败坏的说道。 “我还纳闷,八里头一共就七户人家。怎么这么巧就碰见同路的了?”钱小宝像是刚刚明白过来。 “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个想敲竹杠还是一锅端?”钱小宝问道。语气中透着满不在乎。 “还敲什么竹杠!如果他们两个是狠茬子,今天咱们爷俩的命就得交代在这儿!”老汉边说边拉着毛驴一路小跑。 “是吗?谁这么刚,青天白日的还敢下死手?让我试试!”钱小宝说完就双腿一蹬车板从驴车上跳下来。 驴车上一下子少了一百来斤,毛驴的速度陡然加快变成毛驴拉着老汉在向前跑。 钱小宝跳到雪地上没有站稳打了一个刺溜滑,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看到这一出,后面追上来的两个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钱小宝就势盘腿坐在地上笑着说道:“两位大哥对我太热(夜)情了!送我送出这么老远,感动的我眼泪哗哗的!” 两个汉子放慢脚步逼近钱小宝。 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补丁落补丁的破棉袄破棉裤。看面相也是一脸的憨厚。 “看来两位大哥一边务农一边还搞一点副业。大过年的就不在家歇两天?”钱小宝嬉皮笑脸的问道。 为首三十多岁的汉子两只手从棉袄袖子里拿出来,右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杀猪刀! “歇什么?人不得外财不富,马不吃夜草不肥!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别嬉皮笑脸的,想打马虎眼吗?”汉子厉声说道。 “大哥这两句话都说到我心里了!看来真得好好盘盘!”钱小宝从雪地上一跃而起,他习惯性的拍拍屁股说道。 钱小宝一拍屁股,那个汉子才注意到在钱小宝的屁股上还吊着一小片狗皮。 这东西叫屁股帘子。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人常常在屁股后面挂一块皮子,这样坐下来休息的时候不会凉到屁股。 在山里伐木的,找棒槌的(人参),挖药材的都是这样。 当然,土匪也是这样干。 汉子看见钱小宝身后的屁股帘子后气势一下子就变弱了。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土匪,那些进山经常与野兽打交道的人都生性强悍。 汉子晃动着手里的杀猪刀说道:“看你年纪不大,我今天就饶了你!放在地上十块钱就可以走了。” 站在汉子后面的人吃惊的看了他一眼。他的年纪看起来还没有钱小宝的年纪大。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像是爷俩。 “嗨!就要十块钱!你怎么不早说!”钱小宝说着就作势伸手掏钱。 可是他身子在雪地上一滑就到了汉子的侧面,抓住他握着杀猪刀的手就向身后扭去。 杀猪刀的刀尖直奔那个少年的小腹。 半转身的汉子和那个少年让这一幕都吓呆了。 先于刀尖,钱小宝一脚就把那个少年踹倒在地上,让少年避过了刀尖。而转瞬之间杀猪刀也握在钱小宝的手里。 刚才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爹!”那个少年坐在地上竟然哭了出来。 “不教孩子学好,居然带着儿子出来劫道!”钱小宝手持杀猪刀向汉子逼过来。 “三老四少!家里太穷了,打算弄两个钱儿过年。就饶了我们吧。”汉子哭唧唧的说道。 “饶也只能饶一个!老子我今天手痒,必须开开荤!”钱小宝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脸上青筋暴起。 汉子一下子呆住了。 而那个少年却从地上打滚扑了过来一把抱住钱小宝的大腿。 “别杀我爹!爹你快跑!”少年哭喊道。 汉子看见钱小宝被自己的儿子纠缠住,转身想跑却又舍不得自己的儿子。 钱小宝一提膝盖撞在少年的脸上,少年顿时鼻血横流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你敢动一步,我就弄死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钱小宝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又用杀猪刀指着躺在地上的少年说道:“如果再让我看见你出来劫道,我就打断你的腿!” 右手一甩,杀猪刀一下子扎进了雪地里。钱小宝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小不一的钞票,他从里面挑出一张十元的扔在地上。 “快过年了,买布弄一身新衣服吧。”钱小宝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一站一躺的两个人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 赶驴车的老汉自顾自的跑出去将近一里远才站住。等他回头看的时候,钱小宝正大模大样的向他走过来。 远处那父子两个人还在原地没有走。 一直等到钱小宝走近坐上驴车,老汉问道:“这就完了?他们就这样放你回来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刚才苦苦哀求他们又留下十块钱。他们高高手就把我放了。”钱小宝说道。 老汉点点头劝解钱小宝道:“这样也好,破财免灾嘛。看来这两个人心还是不太黑,就要了十块钱。花钱买教训,以后大侄子千万不要在人前露富了!” 第十三章 齐二爷的愿望 在余下的去往八里头的路上,老汉一边赶车一边抽着烟袋一边给钱小宝讲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分无边无际的人生大道理。 老汉每说一句话就转头问钱小宝:“大侄子,你说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钱小宝忍着老汉的唠叨和喷到脸上的口水不住的点头:“大叔,你说的太对了!” 言谈之间钱小宝也知道了老汉的身世。知道他五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家,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跑腿子。 这种事情在东北很常见。闯关东的人里面十男一女。很多人一辈子打光棍找不到媳妇。 这也诞生了往东北贩卖人口的生意。 所以十里八村谁家有个女儿大家都知道。 老汉对钱小宝先下手为强上门提亲的事很是赞许。这件事情上没有再说应该忍让的话。 “这么快就到了。”老汉用鞭杆指着前面说道。 前面几颗大柳树掩映下矗立着七间矮趴趴的茅草房。 钱小宝心急跳下驴车大步流星向前走去。老汉赶着驴车跟在后面。 村口站着一只像是哨兵一样的大黄狗。它一眼就认出来走在前面的钱小宝马上就对着他狂吠不止。 钱小宝大步迎着大黄狗走去。 这是八里头西面第一家的老赵家养的狗,异常的凶悍。据说有一次村子夜里进狼群的时候也是它不停的狂吠才叫醒了村子里的所有的人。 连狼都不怕,它怎么会怕钱小宝这个人? 离钱小宝还有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大黄狗停住吼叫而是目露凶光裂开嘴低声呜咽着。 钱小宝猛的俯身双手撑在地上,头与大黄狗等高。 “汪!汪!” 钱小宝瞪圆眼睛对着大黄狗猛叫了两声。 大黄狗身子一滞然后转身就向回跑去。它一直跑回院子里才敢回身又向钱小宝狂叫起来。 坐在屋子里的老赵赵德友听见狗叫很奇怪。他们家的狗胆子大的很,怎么这一次回到家里才敢叫? 他推开房门看了一眼又急忙把房门关上了。 “钱小宝那个兔崽子又来了。村子里又该鸡犬不宁了。”赵德友对老婆说道。 “大叔,就到这儿吧。反正不远了,我挑着走就行了。”钱小宝拿出一块钱递给老汉说道。 老汉看见钱小宝居然用这种方法把狗吓跑了,不由得眼睛都看直了。 “小伙子你还是年纪小毛糙。老要张狂少要稳!你说我说的对不对?”老汉说道。 “对!对!”钱小宝把两个筐从车上搬下来用扁担挑着向村子里走去。 他挑着扁担在西数第三家的茅草房前停住了。打开栅栏门,他挑着扁担走进院子。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的开门走到院子里。 “二爷,你看我都给你买什么了!”钱小宝指着堆的像小山一样的东西说道。 “败家玩意儿!又花这么多钱!有钱留着将来娶媳妇好不好!”老人一边说着一边点头翻着土筐里的东西。 他翻开一块布料露出下面的黄纸。 “又谁死了,你买这么多烧纸?”老人问道。 钱小宝一下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低头半晌才小声的答道:“山上的人都死了。我干爹他老人家也死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老人干瘪的像核桃皮一样的脸抽动两下长长的叹了口气。 “既然走上了抗日这条路谁都没有打算活下来。都是早晚的事!早死早解脱。”老人小声说道。 老人打开房门,钱小宝把两个土筐都搬进了屋子里。 “这五斤棉花给你做一床新被子。布料做一身新衣服。”钱小宝把土筐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在炕上说道。 他又拿起一块花布说道:“这两年都是二丫照顾你。没有什么表示的,我给她也买了一块布做衣裳。” “你总是乱花钱!这次买东西花的钱差不多都够给你说一个媳妇的。”老人不满的念叨着。 “说什么媳妇?我跟小日本不死不休!等死的那一天让日本人在我身上翻不到一毛钱!”钱小宝咬牙说道。 “你干爹冯茂山来看我的时候,我们两个人说到你都觉得趁着年纪小,你应该去读书。然后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你有了后代就等于我们这些人都有了后代。三十年,五十年后也有人给我们这些孤魂野鬼上坟烧纸。”老人苦口婆心的劝道。 “难道山上的那些人就白死了吗?路那么难走,生人进去就会迷路。明暗十几道卡,怎么会让几百个日本人这么轻松摸进去?我左思右想一定是出了内鬼!等我找到这个人,我一定把他碎尸万段!”钱小宝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听到这里老人才算知道山上的一百多人是怎么死的。 他沉默半晌说道:“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想一想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人越打越少,吃不上,穿不上,看不到尽头,总有人要动别的心思。日本人再封官许愿,当然有人会动心了。” 两个人都不在说话了。 山上的人都叫老人齐二爷。他原来是山东的读书人。科举被取消后,心灰意冷的齐二爷就闯关东到了东北当私塾先生混饭吃。 冯茂山举起抗日大旗后招齐二爷上山出谋划策。几年的时间,齐二爷跟着大家翻山越岭吃糠咽菜跟日本人周旋的过程中出过很多好主意。 可是他毕竟年纪大了,又得了大骨节病行走困难。冯茂山偷偷的把齐二爷送到这里隐藏起来。 这件事整个山上只有冯茂山和钱小宝两个人知道。现在就只剩下钱小宝一个人知道了。 齐二爷终于伤感的抬起头说道:“我们就是一些平民百姓。不图名不图利跟日本人拼了这些年。将来你成了家有了孩子,逢年过节的时候带着孩子给这死去的几百人烧几张纸磕几个头,那些人在地下也该闭上眼睛了。难道非得都死绝了才算拉倒吗?” 说到这里,两行浑浊的眼泪从齐二爷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听见齐二爷这么说,钱小宝也觉得眼睛发酸。他刚想说话却突然回头向着窗户喊道:“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说到这里,钱小宝已经拔出手枪就要冲出去。 “是我,二丫!”一个女孩子急忙答道。 第十四章 黄纸照天烧 钱小宝和齐二爷都看向门口,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推门走了进来。 齐二爷眼睛不由一亮。刚才一直劝钱小宝成家立业,眼前的姑娘不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吗? 二丫看了一眼钱小宝没有搭理他直接对齐二爷说道:“快晚上了,我来给你做饭了。” 齐二爷腿脚不好,在八里头这个村子里平时就靠二丫来照顾他。 “今天我路过马连河的时候买了肉,晚上咱们就吃这个。唉,可惜啊,现在大米不太容易买到。”钱小宝说道。 齐二爷却像是献宝似的把那块花布拿给二丫看。 “这是小宝给你买的,喜欢不?”齐二爷笑着问道。 二丫伸手摸着红色的花布眼睛里露出喜悦的光。她身上的衣服手肘前襟膝盖的地方打了好几块补丁。 一年到头苦巴苦熬的也换不来一件新衣裳。 “这两年二爷全靠你照应,给你买点东西是应该的。”钱小宝说道。 他说完这句话就躺在炕上。连日里东跑西颠的实在是太疲乏了。平时即使是睡觉也恨不得睁着一只眼睛,根本睡不踏实。 现在到了这里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的睡一觉了。 二丫来到外屋升火淘米开始做饭。柴火在灶坑里燃烧着,炕面越来越热,舒服得躺在上面的钱小宝不由得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哼哼两声。 他现在经常在野外雪地和树林里睡觉每天夜里都要冻醒几次。对钱小宝来说睡在热乎乎的土炕上就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了。 小米下锅后,水开了热气蒸腾。一股米香味从锅盖的缝隙中冒出来。 二丫麻利的洗好酸菜切成细丝。然后她又把钱小宝买的那块冻得像石头的猪肉放在菜板子上。 这个七户人家的村子里数齐二爷过的好一些。村子里几个女人在二丫家唠闲嗑的时候都说齐二爷是一个老土匪。因为现在年纪大了就带着私房钱下山在这里养老。 东北遍地都是土匪。只要不是打日本人的抗匪,日本人轻易不会招惹,也没有精力招惹。更不要说像齐二爷这样的已经洗手不干的土匪了。 不过二丫不相信这些话。这几天齐二爷还用一只秃毛笔给村子里的每一家都写了春联。 土匪有这么斯文有文化吗? 齐二爷没有坐在里屋等着吃饭而是站在二丫旁边笑眯眯的看着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孙子媳妇一样。 把小米干饭盛到盆里,二丫开始炒菜。猪肉在锅里的爆香让二丫忍不住沿了口唾沫。 在她家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一个是因为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那个抠门扣到骨头里的爹林长岭。 把酸菜炒肉盛到盘子里,二丫转身就想离开。可是齐二爷早就堵住了门口。 “吃完饭再走!都是一家人总那么见外干什么!去把小宝那小子叫起来吃饭。”齐二爷说道。 二丫看见齐二爷死死的堵住门口实在是脱不了身只好进屋去叫钱小宝起来吃饭。 钱小宝在睡梦中闻着饭菜的香味一边吧唧着嘴一边打着呼噜。 二丫走到炕边用手指轻轻的捅了一下他的腿。 没想到钱小宝就像是被激发的弹簧一样竟然一下子跳起来一拳就向二丫打过来。 这是这几年在与日本人周旋的过程中养成的习惯。在睡梦中惊醒后起来就打,起来就跑。 还是钱小宝反应的快。拳风在二丫的耳朵边擦过。钱小宝的这一拳打空了。 “刚才我正做梦娶媳妇呢,你就把我弄醒了。你赔我!”钱小宝居然没好气的说道。 他这是一种掩饰。 吃饭的时候,钱小宝是狼吞虎咽。筷子横飞,呼呼噜噜的声音不绝于耳。 齐二爷用小碗慢条斯理的小口喝着钱小宝刚给他买的小烧。 而二丫却像小猫一样用筷子夹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酸菜放在嘴里慢嚼。 无论齐二爷怎么劝,二丫就是不肯吃一块肉。 钱小宝从盘子里夹起一片肉筷子慢悠悠的从二丫眼前经过。手一松,肉片就落在二丫的饭碗里。 “夹出去!”二丫气急败坏的说。 “已经掉进你碗里了,我还怎么吃啊。”钱小宝说道。 “怎么就不能吃?”二丫问道。 “我嫌恶你埋汰。”钱小宝答道。 二丫一下子涨红了脸。 “二丫,小宝也是好心。不要见外,要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齐二爷劝解道。 吃完饭,二丫收拾完碗筷转身就要走。 齐二爷把花布和钱小宝买的冻梨拿出四个硬塞在她的手里。 二丫离开后,齐二爷对钱小宝说道:“二丫这姑娘最懂事了。谁能娶到她就是他的福气!” 钱小宝明白齐二爷的意思。他摇头说道:“哪家姑娘要是嫁给我就算倒了大霉了。说不定哪天我被日本人打死了,她就要守寡。” 二丫走进自己家的院子就把一个冻梨塞进雪里然后捧着花布和三个冻梨走进屋里。 家里的四个人正围着饭桌吃饭。一盆苞米碴子一盘咸黄瓜。 村子里的消息传的就是快。林长岭抬头问道:“听说钱小宝又来了?离那嬉皮笑脸眼睛乱转的小子远一点!” 林长岭的老婆林王氏一眼就看见二丫手里的花布和冻梨。 “这花布是不是那小子买的?就不知道我做衣服穿上好不好看。” 林王氏喜滋滋的拿着花布在自己身上比量着。 林长岭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在姑娘和老婆之间他选择了老婆。 二丫的弟弟喜财却抢过一个冻梨啃了起来。 林王氏放下花布把剩下的两个冻梨递给林长岭一个,剩下的一个用菜刀切成两半,自己与林长岭的母亲一人一半。 夜深人静的时候,钱小宝一手垮着装着黄纸的篮子一手扶着齐二爷走出村子来到一大片庄稼地里。 齐二爷用拐杖画了几个圈。 钱小宝在第一个圈里放上黄纸点燃。 “冯大兄弟!我和小宝来给你送钱来了!”齐二爷高声喊道。 钱小宝又在第二个圈里点燃黄纸。 “俊杰,我和小宝给你送钱来了!”齐二爷喊道。俊杰是冯茂山的另一个干儿子,是钱小宝的异姓哥哥。他和其他人一起死在日本讨伐队的枪下。 齐二爷每喊一个人的名字,钱小宝就在画出来的圈里点燃黄纸。 夜风呼啸把燃烧着的黄纸卷向半空,仿佛那些死在日本人手里的草莽英雄们真的来取钱了。 第十五章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爹 钱小宝和齐二爷烧完纸回来后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 就像结痂的伤疤重新开裂后钻心的痛。 “你干爹冯茂山的家里原来是山东的书香门第。可是他从小就喜欢习武。从小学查拳,后来又去天津学洋人的搏击术。再到奉天跟着张策学通背太极。日本人占领东北,他又拉队伍打日本人一直到死。”齐二爷说道。 “他跟我说过少练花把势,管用的一招就够了。”钱小宝接话说道。 “我也听茂山说过这件事。他说在这一点上你就比俊杰强。”齐二爷说道。 听见齐二爷说到自己大哥不好的地方钱小宝有些不高兴。 “我大哥长的就带劲!一套拳打下来虎虎生风,要样有样,要架有架!那是真功夫不是假把式!”钱小宝不满的说道。 齐二爷想辩解几句可是想到他们说到的人已经死在日本人手里了就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我去海林街走了一趟,准备对税局子下手。等我把海林街附近日本人的驻地位置和人数都摸清楚了回到山上,看见几个马架子都烧塌了。除了遍地的血迹什么都没有。听说日本讨伐队把所有的人架在木头上烧了然后埋进大坑里。”钱小宝哽咽着说道。 “我扒火车的时候遇见了被日本人抓住的老北风,他说干爹受伤被日本人抓住后也死了。”钱小宝最后咬着牙说道。 “这仇恐怕是报不完了。这些年咱们死了多少人啊。不少人闯关东刚到东北就拿起枪和日本人干,到死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齐二爷叹气说道。 “我不管别人!这个仇我是记下了。大不了再把我自己搭进去!”钱小宝执拗的说道。 寒风吹到窗户纸上发出呼哒呼哒的声音。齐二爷和钱小宝都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想着各自的心事。 二丫家林长岭夫妻两个人和儿子宝财住在东厢房。二丫和奶奶住在西厢房。 二丫悄悄的把一个在水里泡过的冻梨捏碎外面的一层冰然后递给奶奶。 “奶,我给你留了一个冻梨,你吃吧。”二丫小声说道。 “你又偷偷的给我留吃的。以后有吃的就留给你弟弟宝财,他是咱们老林家的独苗。”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说道。 “还是给你吃!你年纪最大。”二丫硬是把冻梨塞到奶奶的手里。 老太太咬了一口冻梨吸着里面酸甜的汁水叹气说道:“将来不知道谁有福气娶到你这么懂事的姑娘。如果不是你爹妈咬死了二百块钱的彩礼不松口,现在你早就嫁人了。” 二丫已经十九了,很少有女孩子这么大还没有嫁人的。 “将来我嫁人的时候把你也带上。”二丫说道。 “净说傻话!哪有像你这样嫁人的?年纪再大一些你就嫁不出去了。”老太太说道。 第二天二丫早早的起来熬了一锅苞米碴子稀粥。现在是农闲的时候,一天两顿饭早上苞米粥,晚上苞米干饭。 看见姐姐在喝粥,宝财说道:“姐,那个钱小宝来了,齐二爷家一定做好吃的。如果我是你就到他家吃去。” “闭嘴!看看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二丫怒道。 宝财没有闭嘴接着说道:“听说钱小宝是土匪?将来我也当土匪,吃好的,穿好的!” 话音刚落,林长岭就踢了儿子一脚。 “学谁不好,非得学钱小宝那个小瘪犊子当土匪!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打断你的腿!”林长岭骂道。 钱小宝起来后就从屋子里出来了。二丫要用他买的棉花给齐二爷做一床新被,屋子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他在院子里转一圈后决定爬到草垛上晒太阳。 两只鸡正趴在草垛上面。钱小宝毫不犹豫的一手抓住一个从上面扔下来。 这是旁边邻居家的鸡。总是越过栅栏跑到草垛上趴着。 钱小宝刚要躺下却看见干草上居然还有一个鸡蛋。他拿在手里发现还是热乎的。很明显是刚才的两只母鸡中的一只刚刚下的。 他躺在干草上毫不客气的把鸡蛋在牙齿上磕了一下。蛋黄和蛋清立刻流进他的嘴里,钱小宝吧唧吧唧嘴就喝进肚子里。 看着天上的云彩,钱小宝觉得整个草垛晃晃悠悠的。晒着暖烘烘的太阳,不知不觉的他就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他又醒过来坐在上面向下看。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正趴在杖子外面鬼头鬼脑的往里看着。 钱小宝眼睛尖,一眼就认出来他是二丫的弟弟宝财。 钱小宝从草垛上面出溜下来走出院子问道:“干什么,鬼头鬼脑的?” 宝财看见钱小宝并没有跑反而神秘的向他招手。 钱小宝满脸狐疑的走过去。 “小宝哥,听说你是土匪?等你这一次走的时候带着我好不好?我也跟你上山当土匪!”宝财满脸期盼的问道。 钱小宝听见宝财这么说立刻火冒三丈。他不由分说上去就很踢了宝财一脚! “叫你不学好!再听见你说一次我就打断你的腿!”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宝财皮实的很。被钱小宝踢了一脚他满不在乎。 “你和我爹说话一样一样的。可是为什么我爹说你不是好人,让我离你远一点?”宝财纳闷的问道。 听见林长岭这样说,钱小宝更火了。 “你回家跟你爹林长岭那个老瘪犊子说,不要惹我!否则我让他好看!”钱小宝骂道。 二丫走出齐二爷家的院子。棉被还得一天才能做好。 她刚出院子就看见弟弟宝财一脸沮丧的蹲在地上。 “你不在家里,跑到这里干什么?”二丫没好气的问道。 “刚才我看见小宝哥,他骂咱爹是老瘪犊子!”宝财马上向二丫告状。 二丫都快气疯了。她绝对相信钱小宝能干出来这样的事。 她发疯般的转身冲进齐二爷家屋里。 钱小宝正跷着二郎腿大模大样的躺在热炕上。 “刚才你是不是骂我爹了?”二丫怒道。 “骂了!怎么了?你爹那个老登就是欠骂!”钱小宝不依不饶的答道。 “老登?什么是老登!”二丫气得头发都炸开了。 “老登你都不懂?蹬腿儿的登!”钱小宝躺在炕上答道。 “啊——!”二丫大叫一声旋风般的转身出去又转身回来了。 不同的是回来时她双手握着一根大号的擀面杖! 齐二爷蹲在墙根儿晒太阳。他把屋里两个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然后又听见像是打桩一样的嘭嘭声。 齐二爷觉得钱小宝给他买的烟叶滋味不错,很够劲儿。他磕了磕烟袋锅决定再抽一锅。 第十六章 胡子来吃杀猪宴一 等齐二爷又抽完一袋烟。房门砰的一声打开了。 二丫从里面气呼呼的冲出来回家去了。 齐二爷走回屋内看见钱小宝像条死狗一样趴在炕上一动不动。 在他身边还放着一根大号的擀面杖。 “怎么样?一张臭嘴!这回舒服了吧?舒筋活血!”齐二爷说道。 听见齐二爷说话,钱小宝才动了一下,像猪一样哽哽一声。 “林长岭那个老王八蛋当着儿子的面骂我,欺负我是老实人!”钱小宝说道。 齐二爷头一次听钱小宝说自己是老实人,他忍不住想笑。可是他马上明白了钱小宝的意思。 林长岭知道钱小宝是做人有底线的人才敢骂他的。如果钱小宝是无法无天做事心狠手辣的土匪,林长岭反而不敢骂他了。 不过齐二爷也理解林长岭的想法。 “庄户人家讲究勤俭持家,你这小子花钱大手大脚。庄户人家讲究勤劳,你给别人的印象就是好吃懒做。庄户人家讲究憨厚朴实,你小子油嘴滑舌。林长岭那样的人当然看不上你了。”齐二爷说道。 “村子里老万家哥两个憨厚朴实还能干活,林长岭为什么不把闺女嫁给他们?还不是嫌人家穷,拿不出二百块钱。他就是个老财迷!”钱小宝反驳道。 的确,就是因为二百块钱彩礼的事才让二丫始终没有嫁出去。 在这件事情上齐二爷反驳不了。 “我要真想娶二丫我就直接去她家里把手枪拔出来拍在林长岭面前。保准把那老小子吓尿裤子!什么要求他都能答应。”钱小宝恨恨的说道。 “别胡来!我问你,你今天爬上草垛是不是把上面的一个鸡蛋吃了?今天老姜家的媳妇看见我就没有好脸色!我一问才知道她上去捡鸡蛋的时候只看见了鸡蛋壳!”齐二爷没好气的说道。 钱小宝整天在外面跑,翻山越岭与日本人拼命,可是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孩子。调皮捣蛋,总有这样或者是那样的毛病。 “小扣儿样!吃她一个鸡蛋就气成这样!”钱小宝说道。 齐二爷房子的西面那家姓姜。夫妻两个都二十出头的年纪。女人长的漂亮,就是心眼小不能吃半点儿亏。 男人叫姜国富,憨厚老实。只是因为老婆长的太漂亮所以盯的很紧。其他男人与他老婆说一句话他就发火,就是看一眼他也会生气。 因为这件事,姜国富没少与村子里的人发生矛盾。他只有跟齐二爷关系不错,毕竟齐二爷年纪大了又腿脚不利索不可能对他老婆有非分之想。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房门一响,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人走了进来。 乌黑的头发梳的溜光,虽然穿着补丁衣裳可是也是浆洗的干干净净。 女人就像是没有看见钱小宝一样,她看着齐二爷说道:“二爷,明天就过小年了。家里面杀猪,记得过来吃血肠。”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向外走。 “嫂子,先别走啊。”钱小宝一下子从炕上爬起来说道。 女人猛的转回头恶狠狠的看着吃了她一个鸡蛋的小王八蛋。 “这一次来我给齐二爷买了一包洋火。正好你来了,就送你两盒!以后点火做饭就方便多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他嘴勤,腿也不慢。跳下炕就从墙角的土筐里摸出两盒火柴塞进女人的手里。 女人的脸色立刻从三九天变成了三伏天。 “原来是小宝兄弟,什么时候来的?明天也到家里吃饭!”女人笑着邀请道。 “一定,一定!嫂子快一点回去吧。这么长时间不回家,我大哥该惦记你了。”钱小宝话里有话的说道。 女人瞪了钱小宝一眼拿着火柴转身出去了。 “小兔崽子!年纪不大,哄女人开心倒是很在行。”齐二爷骂道。 钱小宝又重新躺在炕上:“既然是明天杀猪,那今天晚上我就不吃饭了,明天我非大吃一顿不可!” 看着钱小宝没出息的样子,齐二爷又好气又好笑。 “就因为与他老婆说笑了几句,姜国富就与村头老赵家差一点打起来。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请姓赵的来吃肉。”齐二爷说道。 在东北农村过年杀猪是传统。而且要把全村里的人都请到家里来吃一顿。即使是心里舍不得,可是谁不这样做就会被人瞧不起。以后在村子里就很难做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全村子的人都向姜家集中。 杀猪是要有很多人帮忙的。单是把一头大肥猪从猪圈里抓住用绳子捆住就需要四五个壮汉。 一头大肥猪临死之前的拼命挣扎可不是闹着玩的。 钱小宝就在自家墙根儿蹲着晒太阳而没有过去。他害怕过去后让他干活。 二丫走进院子。她要把没有做完的棉被做完。 虽然昨天打了钱小宝一顿,可是她余怒未消,看见钱小宝还是不想说话。 二丫不想说话,可是钱小宝却早早的递上了笑脸。 “二丫姐,你抹粉儿了?今天怎么这么好看?”钱小宝嬉皮笑脸的说道。 女孩子都喜欢听别人说自己漂亮,二丫也不例外。 “胡说!我哪里有那么好看。天天干活擦什么粉?再说我也买不起啊。”二丫红着脸说道。 “真的!如果我骗你,我就是小狗!”钱小宝信誓旦旦的说道。 “我看你就是狗,是癞皮狗!”二丫骂道。虽然是骂,可是她的脸上却带着笑意。 没想到没羞没臊的钱小宝果然汪汪的学了两声狗叫。 齐二爷坐在屋里抽烟袋。他把外面两个人的说话和钱小宝的狗叫听的清清楚楚。 嘴里一口关东烟没有吐出来呛得齐二爷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臭小子,虽然年纪小可是调戏女孩子居然无师自通!” “等下一次我再回八里头的时候一定给你买一盒最好的胭脂。”钱小宝说道。 “小宝兄弟!杀猪缺人手,快过来帮忙!” 院墙那边传过来姜国富老婆爽朗的喊声。 看来该干的活还是躲不过去。 “这东北女人的大嗓门隔二十里地都能听见。”钱小宝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出院门。 第十七章 胡子来吃杀猪宴二 姜国富家的大肥猪在猪圈里焦躁不安的来回乱窜。 今天早上一反常态的是女主人没有给它喂食。而且有好几个生人走到猪圈旁边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它看。 钱小宝懒洋洋的走到隔壁院子里。 院子里包括姜国富在内有三个男人蓄势待发等着抓猪了。 姜国富的老婆手脚麻利的关上了院门,防止猪从院门跑出去。 “人都到齐了,抓猪吧!”姜国富握着一根棒子说道。 他和万家兄弟两个走到猪圈旁边打开闸板。 姜国富用棒子在肥猪后背上猛打一下想把猪赶出来。等肥猪出闸口的时候万家哥俩正好一左一右抓猪。 可是肥猪像是有灵性一样死活都不肯从猪圈里跑出来。 姜国富隔着栅栏用木棒打着在猪圈里四处乱窜的肥猪不一会就气喘吁吁了。 “最好是有人进入把猪赶出来。”姜国富看着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崭新的棉胶鞋。 让自己进猪圈踩着猪屎跟一头猪搏斗,钱小宝死也不会进去。 “小宝身子单薄还是你自己进去吧。”姜国富的老婆对自己丈夫说道。自从得了两盒洋火,她现在对钱小宝的印象很好。 听见自己的老婆居然帮着外人说话,姜国富心里火冒三丈。可是他又不能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在吃醋只能弯下腰从闸口钻进猪圈。 心里有火的姜国富不能对自己的老婆发火现在正好拿猪撒气。 他抡起手里的棒子用足力气猛打那头死到临头的大肥猪。 棒子像雨点一样落在猪身上。它逃无可逃只能向闸口奔去。 半个身子刚刚钻出闸口,万家哥俩就扑到猪身上,死死的抱住猪脖子搂住它的腰。 整天干活的人力气就是大。二百多斤的猪被两个人束缚得无法动弹只能嗷嗷直叫。 “快一点帮忙!”姜国富的老婆对钱小宝喊道。 钱小宝冲过来从后面压住猪胯骨让猪的两个后蹄不能蹬地。瞬间就把肥猪压在地上。 “找绳子把四个蹄子捆住!”女人接着喊道。 姜国富阴沉着脸钻出猪圈抽出腰间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手脚麻利的把肥猪的两个前蹄和后蹄用两个死扣绑紧。 现在这头猪只能躺在地上哼哼了。 “快去找老林家大叔来杀猪,放猪血!”姜国富说道。 杀猪,放猪血,灌血肠那也是技术活。在这个七户人家的村子里数林长岭的手艺最好。 村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 钱小宝仔细数了一下。一共有六户人家聚在院子里面,单单只少了村子最西头的老赵家没有来。 应该不是没有来,而是姜国富根本没有邀请才对。 钱小宝暗骂姜国富小心眼。 人多力量大。 几个人合力把大肥猪抬到案子上按住。 林长岭像是一位即将上阵的将军手持杀猪刀威风凛凛。 “按住两条后退!”这是林长岭对钱小宝说的。 “盆再靠近一点!”这是林长岭对端着大盆准备接猪血的二丫说的。 大肥猪知道它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所以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 它两条捆在一起的后腿奋力的向后一蹬。两只蹄子正好蹬在钱小宝的胸口! 只见钱小宝身体后仰直接倒飞出去七八米倒在地上。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随后就爆发出哄堂大笑声。 看着别人倒霉不就是人生的一大快乐之一吗。况且还是这个让人讨厌的钱小宝。 只有二丫慌忙放下大盆跑过来搀扶钱小宝。齐二爷拄着拐艰难的走过来。 “不要动我,让我就这样躺一会!好像肋骨都断了。”钱小宝龇牙咧嘴的对二丫说道。 “看来还死不了。再来几个人,接着杀猪!”林长岭说道。 几个面带笑容的人重新按住大肥猪,林长岭手起刀落就向猪脖子捅去。 大肥猪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四只蹄子奋力一挣居然从绳扣里挣脱了出来! 下一秒钟,脖子上插着杀猪刀的大肥猪从案子上滚下来开始在院子里东一头,西一头的狂奔。 如果不是有院墙挡着,这头寻找生路的猪早就跑没影了。 猪血从脖子上流下来淌了一院子。所有的人都纷纷给这头狂奔的猪让路,都被它的气势吓住了。 在院子里来回奔了几次,大肥猪最后向人最少的地方冲过来。它对着已经被吓傻了的二丫拱了过去。 看它的气势,这一下能让二丫先在空中翻个跟头再狠狠的摔在地上。 “畜生!” 钱小宝骂了一声,然后伸脚踹向大肥猪插着杀猪刀的脖子。 那把杀猪刀就势深深的插进猪脖子里。 大肥猪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后再也站不起来了。它趴在地上不停的哼哼着,脖子上的伤口处一股股血沫子不停的流出来。 最后大肥猪趴在地上不动了——它终于死了。 剩下的活就是吹气剥皮,滴血剔骨,砍下猪头,剁下猪爪,再掏干净猪下水。 钱小宝被二丫搀扶进屋躺在炕上。 “唉,猪血流的满院子都是。今天是吃不到血肠了。都怨你爹杀猪的手把太差了!”钱小宝埋怨道。 林长岭听见钱小宝的话,他的脸都气绿了。 闻着猪肉炖酸菜的香味,所有的人都兴致勃勃的坐在屋子里聊天。只有钱小宝忍着胸口痛躺在炕上。 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个背着家伙的人悄悄的走进院子又走进了屋子。 前面的人明晃晃的背着一只步枪。后面的人背着一根用红布包裹的东西,看形状也应该是步枪。 “三老四少,快过年了,哥儿几个下山打食。趴冰卧雪的都不容易,赏我们几个大子儿,让我们回山上也过个好年。” 走在前面的汉子笑着对屋子里的人说道。 从厨房到里屋一共有六家二十多口人。大家都让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胡子!进来的两个人是胡子! “大哥!没看见杀猪了吗?我去找麻袋把这些猪肉都装进去扛到山上。锅里的猪肉炖酸菜用大盆装上端走!”后面的汉子说道。 两个土匪眼睛像刀一样在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所有的人都吓得低头躲避他们的目光。 林长岭整天在家里大骂钱小宝是土匪。可是现在他却像只小老鼠似的一动都不敢不动。 第十八章 胡子来吃杀猪宴三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镇定如常。一个是齐二爷,一个是钱小宝。 后面那个土匪身上背着的并不是步枪而是木头做的。之所以用红布包裹起来却是土匪的规矩。 两个土匪就这样大模大样的把所有的人赶到一间屋子里面。 整个屋子瞬间被挤满了。都畏畏缩缩的或蹲或站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惹恼了两个土匪被枪子儿穿一个一枪两眼。 平时在村子里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林长岭和谁看他老婆一眼就会发火的姜国富都低着头不敢看两个土匪一眼。 屋子里的人挡住了土匪的视线,躺在炕上的钱小宝把一把剪子塞到身子下面。 只有盘腿坐在炕上的二丫吃惊的看着他。 为首的土匪堵住门口拉动钱栓说道:“我在这里看着,你在外面找袋子把所有的好嚼古都装起来。” 后面的土匪答应一声转身去找袋子了。 在农村谁家里没有几条或者是几十条麻袋? 不一会功夫他就用胳肢窝夹着两条麻袋出现在外屋开始喜滋滋的往袋子里装猪肉猪头和猪下水。 姜国富的老婆舍命不舍财。她在屋内听见外面装东西的声音心疼如搅。 “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猪,说拿走就都拿走了!你们能不能长点心给我们留一点。”姜国富的老婆说道。 这句话说出口吓得屋子里的人个个面如土色。这个败家娘们要是惹恼了土匪,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姜国富在旁边对他这个惹是生非的老婆恨的咬牙切齿。可是在土匪面前他像只温顺的小羊羔一样一动不动。 “哎呦喝,刚才我没有看见,这儿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儿!”土匪手里端着钱嬉皮笑脸的说道。 “怎么的,大哥!娘们儿盘儿挺亮?”外面的土匪听见屋里的说话声笑着问道。 “正经漂亮!你要是瞧一眼,眼睛就拔不出来了。”门口的土匪答道。 “弄到山上去,让他们带钱上山赎人!正好这几天在山上过年哥几个还能乐呵乐呵!”外面的土匪坏笑着说道。 “好主意!我把她拉出来,你用绳子把她捆上。”土匪说完一手拎枪一手就去拽姜国富的老婆。 女人这个时候终于知道怕了,如果被弄到山上,即使将来放回来,让她怎么在众人面前抬头啊。她的男人还能再要她了吗? “家里的,你倒是说句话呀!”姜国富的老婆着急的喊道。 这时候姜国富不得不出头了。 他不知觉的弓着腰硬挤出来笑脸说道::老总,大爷,行行好,猪肉你们都拿走。我老婆嘴欠,回头我好好收拾她!” 土匪不由分说上去就踹了姜国富一脚:“去你妈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姜国富小肚子上被踢了一脚居然脸上还带着笑苦苦哀求。可是土匪就是不理抓住女人的胳膊就向外面拉。 按说屋里男女老少有二十多人。如果大家一起上,早就把土匪按在地上踩扁了。 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手。 齐二爷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的意思是说别看热闹了,该出手了。 紧接着躺在炕上的钱小宝就哎呦,哎呦的叫起来。 “二丫姐,我要不行了。快把寿衣拿出来给我穿上,再晚就来不及了!”钱小宝断断续续的说道。 屋子里的紧张空气为之一滞。 齐二爷心里暗骂钱小宝这个小王八蛋演的这么大。直接跳出来动手就行了。 “这屋子里有人要死了?下山没有看黄历,晦气!”土匪骂道。 他放开拉住的女人吼道:“让开!我要看看到底是谁今天要归位。” 土匪用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扒拉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众人,只是到了林长岭白发苍苍的母亲的时候,他的手缓了一下。 当土匪也是有规矩的。如果遇见像这样的老太太也是不能动手的。 “老太太你让让,我看看到底是谁不行了。”土匪说道。 所有的人都让开了,就把躺在炕上的钱小宝露了出来。 土匪上下打量着钱小宝。 “看着你红光满面的样子不像是要去啊。你小子敢耍我!”土匪说道。 土匪很少说死这个字。他们都避讳这个字。 “大哥,杀猪的时候我被猪踹了一脚。现在五脏六腑都挪位了。”钱小宝哼哼唧唧的答道。 看着钱小宝头上的狐狸皮帽子和脚下崭新的棉胶鞋,土匪的眼睛亮了。 看来这小子身上应该有干货啊。 “是吗?我给你摸摸。看是不是肋条骨折了。”土匪说着一手拎枪,一只手向钱小宝的身上摸过来。 有东西也趁人没有死的时候下手,人死了再下手就不吉利了。 土匪的身体刚刚弯下来,钱小宝的身体就从炕上弹起来了。 左手搂住土匪的脖子,右手里一把剪刀戳在土匪的喉结上! “不要动!我年纪大了,手容易抖,一不小心就把你喉咙戳出一个窟窿来!”钱小宝厉声说道。 与此同时,齐二爷伸手从土匪手里把枪夺了过去。 “兄弟,有话好说。先报个号呗。”土匪扎煞着双手说道。 “报号?我在江湖上人称牡丹江小白龙!你没有听说过?”钱小宝说道。 土匪翻着眼皮想半天也想不起来牡丹江小白龙是谁。 外屋正在装猪肉的土匪听见里面的动静知道大事不妙,他端着用红布包裹的东西就冲进来。 “谁敢动我大哥,我就跟他拼了!” “拿一根烧火棍你吓唬谁啊?让他消停点!”钱小宝咬牙说道。他手上用力,剪子把土匪的脖子上戳出了血珠。 “并肩子念短,片子要摘瓜!”土匪急忙说道。 这是告诉他的兄弟不要说话,再说话脑袋就掉了。 钱小宝微微转头看着齐二爷。齐二爷微微摇了摇头。 齐二爷不想让钱小宝出手杀人。 “今天的事情你们想怎么了啊?”钱小宝问道。他是问这么了结。 “如果小爷今天高高手儿放了我们兄弟,我指着灯发誓绝对不会再来找麻烦。”土匪大拇指和尾指相扣三指向上发誓道。 “说话要算话!枪留下,你们可以滚了。”钱小宝说道。 第十九章 一个人就是一只军队一 两个小毛贼在钱小宝的威逼下吓得落荒而逃。 齐二爷抢到手里的那只水连珠步枪弹仓里没有子弹不说,里面的膛线都磨光了。很可能是三十多年前俄国人与日本人在东北开战的时候俄国人留下来的。 可可是这样两个小土匪就吓得村子里二十多口人噤若寒蝉。还差一点让他们两个把姜国富的老婆带走。 如果当时齐二爷不是摇头而是点头,钱小宝真的就用剪刀把这两个小土匪解决在这里。 村子里的人一年苦巴苦熬的都不一定能填饱肚子,居然还有人跑到这里来刮地皮。 土匪到来造成的惊吓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大家吃杀猪菜的胃口。 一年到头肚子里都没有什么油水,都指望着过年期间的这样几顿好饭。 姜国富的老婆一边流眼泪一边上菜一边痛骂自家的男人是个窝囊废。 姜国富低着头像一个老冤种似的不敢回一句嘴。 钱小宝吃的沟满壕平,肚子都快撑破了。姜国富的老婆特意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大肥肉片子让他一个人可劲儿造。 回到家里躺在炕上钱小宝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抱怨道:“那两个小毛贼你怎么不让我做了他们?弄一点东西就算了,还想欺男霸女!” “你干爹冯茂山拉队伍这几年不断有人被日本人打死,也不断有人加入进来。这些人里面有不少原来就是干的为非作歹杀人越货的买卖。可是他们打日本人的时候没有一个是孬种!算了,给他们留一条生路吧。”齐二爷说道。 钱小宝默然不语。好人坏人没有那么容易分清楚。最后被日本讨伐队杀了的那些人里面原来干什么的都有。可是最后他们都是因为打日本人而死的就都是英雄好汉! “怎么这么巧?七户人家的小村子杀头猪土匪都知道!”钱小宝突然纳闷的问道。 听见钱小宝的问话,齐二爷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抽烟袋。 晚上,姜国富两口子临着大猪头来感谢钱小宝和齐二爷危难之际的出手帮忙。 齐二爷坚决不收这份礼。 “今天你们请客吃饭没有请老赵家来吧?把这个猪头现在就给他们送去,冤家宜解不宜结嘛。”齐二爷说道。 夫妻两个人脸色变的惨白,好像是他们两个心里的猜想与齐二爷一样。 “你们没有听说过那句话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总是提心吊胆的滋味不难受吗?”齐二爷问道。 姜国富夫妻两个谢过齐二爷拎着猪头转身走了。 “都是在一个村子里住着的街坊邻居,一点屁大的矛盾就把土匪招来了。开玩笑有抠眼睛的吗?这样的人就应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钱小宝恨恨的说道。 “这样的人都杀,那么世上的人还有几个能够剩下来?别人踩你一脚,你恨不得他去死。别人欠你一块钱没有还,你也恨不得他去死。大家不都是这样的人吗?”齐二爷答道。 随后的几天,二丫把齐二爷的棉被做好了,又把所有的衣服被褥浆洗了一遍。 大年三十的晚上,钱小宝和齐二爷吃着年夜饭,听着齐二爷翻来覆去讲着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钱小宝翻出他在马桥河特意买的一挂小鞭儿在院子里点着。 噼噼啪啪的声音在整个小山村里响起,还真有些过年的气象。 齐二爷一锅又一锅的抽着烟袋守着三十夜里的长明灯。 钱小宝喝了点小酒躺在炕上鼾声如雷。 齐二爷是看着钱小宝长大的。冯茂山在海林街看见钱小宝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光着脚衣不蔽体浑身烂疮的小要饭的。 别人家的孩子还在父母身边玩耍读书的时候,钱小宝已经背着枪翻山越岭与日本人周旋了。 从他上山到现在,单单死在钱小宝一个人手里的日本人就不下几十人了。 齐二爷年纪大了,身体垮了,心也累了。 他总觉得应该让钱小宝安定下来,娶妻生子好好过正常人的日子。 突然钱小宝从炕上爬起来像一只猫一样无声的跳到地上。还没有等齐二爷反应过来,钱小宝猛的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有一个黑影正蹲在地上。 钱小宝飞起一脚向那个人的脑袋踢去! 这时候遍地的白雪映着星光也让他看清楚了那个人的相貌。 脚尖扬起没有踢到那个人的头,可是脚跟还是在那个人的脸上擦了一下。 一脚踢空差一点让钱小宝摔倒在地上。 “臭小子,大晚上鬼鬼祟祟跑到这里干什么?刚才差一点一脚踢爆你太阳穴知不知道!”钱小宝怒道。 宝财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怯生生的答道:“村子里就你家放炮仗了。我想捡几个没有响的回家自己玩。” “赶紧滚回去!跟你那个损爹一样净干一些小鼻子小眼睛的事情!”钱小宝骂道。 回到屋里钱小宝还是气哼哼的。 “刚才如果不是我眼睛尖,这小子不死也要变成傻子!”钱小宝说道。 “这里不是山上,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齐二爷说道。 “二爷,我想弄一张良民证。没有这张纸片子走在路上都不安心。满大街都是黑皮狗子,动不动就要查证件。”钱小宝突然说道。 满洲国的警察穿黑色制服,所以被百姓背地里称做黑皮狗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有什么办不了的?你去横道河子找当警察的范文贵。当初我的良民证也是他给办的。”齐二爷答道。 “不过……”齐二爷沉吟着说道。 “不过他是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这张证件办下来至少得一百块钱,你现在身上有那么多吗?”齐二爷问道。 “没有!”钱小宝干脆的答道。 “不过钱这东西还不好弄吗?我现在身上有两把王八盒子。到山里卖给哪一个绺子一把,加上身上剩下的钱就差不多了。”钱小宝毫不在意的答道。 他从来不会为了钱的事发愁。 “有了良民证就能安定下来了。你去横道河子找范文贵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在拿钱办事这方面他还是很讲信用的。”齐二爷说道。 第二十章 一个人就是一只军队二 钱小宝大年初二就出门了。 他把那只老水连珠步枪用麻袋包裹好扛在肩上就出发了。 这种步枪之所以叫水连珠就是因为开枪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像是水珠落地的声音一样。 从沙俄军队与日本人在中国东北开战起,这种步枪就开始在东北散布开来。抗联,义勇军,还有土匪手里都有这种步枪。 钱小宝准备用这只步枪和身上多余的一把王八盒子进山换一点钱。 现在这个时候,这两样东西可都是好东西。无论是谁都乐不得的要。 没有钱给几张皮子或者是好药材也行。 牡丹江附近的几个县钱小宝几乎都踏遍了。哪只队伍大致在什么地方活动他大致都知道。 不过他知道的只是大致的范围。具体的藏身之处那就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了。 一路向南,钱小宝踩在一片光滑的冰面上。 这里是细鳞河,他已经走进太平岭了。 突然,钱小宝猛的蹲身在冰面上打了一个刺溜滑。他迅速的滑到河岸边钻进一片枯草里。 十几分钟后一只队伍从对面山上慢慢的下到河面上。 前面走着的一百来人看服装是满洲国的靖安军。后面的一百来人是关东军士兵。 四个靖安军士兵两个一组用木棍抬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双手反绑在身后,双腿也用绳子捆住。木棍就从双手和双脚之间穿过像是抬猪一样。 看情形应该是关东军和靖安军联合行动在山里又抓住了两个抗匪。 在东北,日本人把抗日的人称为抗匪。等待这两个人的很有可能是砍头和开膛破肚。 钱小宝趴在枯草里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浅野国矶少佐举起望远镜在附近的山上又仔细的搜寻了一遍。结果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第十二师团的这只讨伐队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 浅野讨伐队包括关东军第十二师团的一个中队和满洲国靖安军六旅的一个连。 今天凌晨,在告密者的引领下,浅野带领讨伐队包围了三道河子附近的一只宿营的抗联队伍。 三四十人冲出了讨伐队的包围圈。负责掩护的十几个抗联战士两个被俘其他的全部战死。 浅野国矶对今天的战果很不满意。最不满意的就是讨伐队中满洲国靖安军的这个连。 抗联分子就是从他们那里冲出去的。更让浅野国矶气愤的是,就是在这样抗联山穷水尽被包围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两个靖安军士兵跟着逃出去的抗联跑了。 那两个抗联战士被俘后宁肯被打死也不愿意走。浅野少佐只好下令把他们两个抬下山。 回到营地后好好下一点功夫撬开他们的嘴多弄一点有用的东西。 钱小宝盯着队伍中的日军数机关枪的数量。他一共数到了九挺。掷弹筒大概也是相同的数量。 浅野又拿出地图仔细的看了一下。还有几十里就能到火车线了。从太岭火车站上车很快就能八面通。 他准备整个讨伐队在八面通修整并且审讯那两个战俘。 “告诉前面的王用和,让他的队伍快一点!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浅野国矶对身边的一个日本士兵说道。 现在还不到下午四点钟,可是天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了。 就在这时,小西军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少佐,刚才伍长山田又次要方便一下,可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我派人找了半天,终于在树丛里找到了他的尸体。可是他身上的步枪和手榴弹都不见了。” “什么?快带我去看看!”浅野少佐说道。 树林里树枝茂密所以积雪比较薄是蹲下来方便的好地方。 山田又次就仰面躺在一颗松树的下面。他的喉头上有一个血窟窿,只是已经冻住不再流血了。 看他腰间还没有系上的腰带说明有人是在山田又次还在方便的时候用刀下的手。 浅野国矶低头想要仔细观察一下,一发子弹从树林深处射出砰的一声打中浅野国矶身后的小西曹长的胸口。 几名士兵急忙扑过来把浅野压在身体下面。 远处的钱小宝遗憾的嘬了一下牙花子。这一枪没有打中那个佩戴指挥刀的日本人。 树林里掷弹筒没有办法发挥,可是机关枪却很快响了起来。 钱小宝趴在地上用牙咬住三八步枪枪带手足并用一点一点的向后退。 子弹呼啸着像一把镰刀呈扇面刮了过来。 先是一挺然后就是两挺。 日本人并没有看见子弹具体是从哪个方向打过来的,他们只是用机枪压制。 如果这个时候钱小宝起身逃跑马上就会被发现。 听见枪声,所有的日本士兵都冲进树林里去增援。 “连长,我们用不用去啊?”一个靖安军士兵问连长王用和。 王用和立刻答道:“刚才浅野少佐派人告诉我让我尽快把俘虏送出去,你没有听见吗?” 不过他的眼珠转了转又说道:“还是派一部分人吧。刘排长,带你们排马上去支援皇军。我带着剩下的人送俘虏出山。” 钱小宝花了一袋烟的功夫才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几十个日本兵端着枪像一张渔网似的正向他这个方向兜过来。 钱小宝背靠石头掏出一颗手榴弹磕了一下拉开保险栓甩了出去。 几秒钟后一声巨响,树林里积雪和树枝落叶被炸的乱飞。 钱小宝一跃而起拖着三八步枪在树林里像一条游鱼一样越窜越远。 日本人在树林里只找到一只用麻袋包裹的水连珠步枪。 “一定是那两个俘虏的同伙。他们不甘心人被抓走了,所以就一直跟在后面。”浅野国矶说道。 “告诉王用和快一点走!我们的人留在后面张网。”浅野命令道。 论保命,有一双能够翻山越岭的飞毛腿比枪法好还重要。 钱小宝先是向前猛跑然后又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向前飞奔。 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含着钱小宝不敢休息片刻。 日本人让靖安军押送俘虏就是在给他机会。他一定要在押送俘虏的队伍出山前拦住他们。 太阳彻底的落山了,山风呼啸着刮过树梢发出一声声鬼哭狼嚎的声音。 钱小宝遇山爬山,遇河踏冰紧追不舍。 第二十一章 一个人就是一只军队三 王用和带领着两个排的靖安军走的并不快。不是他不想快而是他实在快不起来。 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现在靖安军中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原来奉军剩下来实在没有地方混吃就加入了靖安军的。还有土匪和闯关东后找不到生计的,赌徒酒鬼败光家产的。 这些人在一起如果说有共同点那就是没有人愿意为日本人卖命。 队伍里专门有几个人换班抬着两个抓住的抗联翻山越岭。这让负责抬人的几个人叫苦不迭。 王用和对一个中队的日本兵在后面殿后还是比较放心的。可是什么事情都有一个意外,还是早一点走出大山到太岭火车站比较好。 “快点走!有你们走路这功夫十月怀胎孩子都生出来了!”王用和催促道。 “连长,天黑了路不好走。再说了,这两个人死沉死沉的,兄弟们实在是太不动啊。”一个满头大汗的士兵抱怨道。 “现在你们都说走不动。如果一会抗联来了,枪一响你们比兔子跑的都快!”王用和说道。 砰! 与王用和说话的士兵听见一声枪响的同时就觉得脸上热乎乎的。 他下意识的擦了把脸低头看手。他的手上都是血! 等他再惊恐的抬起头的时候,王用和却仰面栽倒在地上。 在王用和脑门正中出现了一个黑洞! “王连长!王连长!” 砰!砰! 两名靖安军士兵几乎同时腹部中枪倒在地上哀嚎翻滚。 王用和一声不吭就死了。两名士兵痛苦嚎叫的声音在山间回荡着。 剩余的几十个士兵分散进树林里躲在一颗颗大树的后面。 砰! 又有一名士兵手捂肚子倒在地上。 这一次子弹明显是从另一个方向上打来的。 难道大家已经被包围了? 已经有士兵趁着夜色和混乱一个人偷偷的溜走了。 钱小宝很遗憾的摇摇头。他打肚子的用意是很明显的。伤了一个,两个人负责抬走。这样一下子就会少了三个人。可是这些靖安军士兵居然不顾兄弟们的死活自己一个人逃跑。 不过三个人躺在地上哀嚎的效果也不错。暗黑的大山里,听着瘆人的嚎哭声,靖安军士兵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钱小宝背起步枪拔出王八盒子无声无息的也钻进树林里慢慢靠近躲在阴影处的一个个士兵。 “大家坚持住!听见枪声,用不了多长时间皇军就会赶过来的!”一个班长或者是排长用喊话给大家打气。 “就怕皇军还没有赶到,弟兄们就已经杆儿屁遭凉了!”一个士兵抱怨道。 “看你那副熊样!看见老婆也上不去炕的东西!等我回去后再找你……” 砰的一声,那个刚才还在给士兵们鼓劲打气的声音戛然而止。 钱小宝躲在二十米外的大树后面一枪就打中了那个黑影。 所有的士兵像是炸了锅一样四散奔逃。 钱小宝趁机又摸出两颗手榴弹沿着不同方向甩了出去。 手榴弹的爆炸声更让靖安军士兵惊恐。看来他们遇见的是一只队伍而不是一两个抗联的散兵游勇。 钱小宝悄悄的向还在不停哀嚎的地方摸过去。他先是没有理那三个受伤的士兵而是那两个脸朝下手脚向天被捆绑的两个抗联。 现在最要命的就是时间,日本人一定正发疯的向这里赶过来。 钱小宝匍匐爬过去用刺刀割断捆住两个人手脚的绳子然后返回头去搜摸王用和和其他三个士兵的身上。 王用和自然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两个腹部中枪的士兵也是奄奄一息。只有第三名士兵还能勉强开口说话。 他看见钱小宝正毫不客气的下他的子弹带翻他的口袋。 “大哥,口袋里的钱给我留一点。”士兵忍着疼说道。 钱小宝愣了一下拍着他的胸口说道:“晚上山里冷,我用这些钱给你买一床棉被回来。” 靖安军用的基本上都是当年奉军留下来的武器,性能都不错。 钱小宝就扔了王八盒子换上了王用和使用的柯尔特手枪。 看见那两个已经松绑的人还躺在地上不动,钱小宝没好气的说道:“还躺着干嘛,快跑啊!等着我炒八个菜烫壶酒请你们喝点?” “兄弟,手脚被绑的时间太长了,身子不过血。让我们两个再缓缓。”躺在地上五短身材的人答道。 “扔两只步枪在我们身边,怕死你就先走吧!”另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说道。 “一定是我上辈子欠你们的!”钱小宝说道。他捡起地上的两只步枪扔了过去,然后返身向来路奔去。 他现在去的方向正是日本人可能追过来的方向。 “大个子,不要光躺着。身体要活动活动,这样才恢复的快。”五短身材的人躺着说道。 “不用担心我。你受伤了,再过一会我背着你走。”大个子答道。 “这小子,把那四个人身上搜刮的一干二净,连一根毛儿都没有给我们留下!”大个子紧接着抱怨道。 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在山间回荡。十里外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听见声音传来的方向浅野国矶就知道应该是先走的靖安军遇袭了。 他没有想到这件事是钱小宝一个人先吸引他们向东,然后再绕一个大圈多跑了十几里路追赶靖安军干的。 浅野国矶觉得应该是有两部分人一路向东负责引诱他们,一路在西负责袭击靖安军。 他不关心靖安军的死活,而是那两个俘虏很重要。如果下下功夫撬开他们的嘴,可能就会是几百个抗联分子的末日。 “全力前进!”浅野国矶喊道。 谁的手脚被捆绑几个小时一时半刻都站不起来走不了路。 关键是在日本人赶到之前这两个人能不能恢复过来然后逃离。 钱小宝决定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钱小宝埋伏在不远处树林的尽头几颗桦树下面。白色的树干笔直挺立,树干上的树疤像是一只只眼睛在看着钱小宝。 在这里埋伏的效果并不好。很容易被发现,可是这里视野好,前面平坦的雪地很容易发现日本鬼子的靠近。 钱小宝给韩麟春步枪压满子弹准备打完这五发子弹就赶紧跑路。 第二十二章 小兔崽子 十几分钟后趴伏在地上的钱小宝终于看见一小队日本士兵迅速的向这里跑来。 为了赶时间,日本士兵根本没有做任何隐藏全速的奔跑着。 打光弹匣里的子弹就溜之大吉。钱小宝端起步枪默默的想着。 砰!砰!砰! 钱小宝快速的拉动枪栓扣动扳机。 两个日本士兵中弹倒在地上的同时正面的其他日本士兵也都迅速的卧倒。 嗒嗒嗒…… 侧面一阵机关枪的点射。 钱小宝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弹起来在桦树林里乱窜躲避着追身而至的机枪子弹。 他终于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以白色的桦树树干为背景,日本人很容易发现任何移动的物体。 钱小宝不得不再一次趴下躲避像雨点一样刮过来的机枪子弹。 现在不止是一个方向而是日本人在两侧用交叉火力压制住了埋伏在桦树林的钱小宝,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抬头。 看来日本人先是从两侧包抄到位后中间这股日军才冲过来的。 这时候钱小宝才觉得头上火辣辣的疼。一股黏糊糊的液体已经流到他的额头上。 机枪子弹在他的头皮上出溜出一道伤口。如果机枪枪口再低一点,现在他的脑袋都碎了。 狐狸皮帽子早就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过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在两挺机枪的压制下,钱小宝根本无法动弹。 等待他的无非是被慢慢搜索过来的日本士兵活捉。 钱小宝默默的伸手从腰间摘下一颗手榴弹。他现在心里有些后悔,和齐二爷一起烧纸的时候应该给自己也画一个圈多烧一点纸。 这样等他到阴曹地府后就不会缺钱花了。 曾经有那么多人在钱小宝面前死去。他自己也知道早晚都会遇到这一天所以他心里一点恐惧都没有。 嗒嗒嗒…… 机关枪又一个点射打在钱小宝的附近。这应该是机枪手在指引钱小宝具体隐藏的位置。 三四个日本士兵端着步枪慢慢的摸了过来。 钱小宝趴在浅坑里微微露出小半个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日本士兵同时握紧了手榴弹。 大不了大家一块去死! 在日本士兵离自己还有四五米远的时候,斜后方的两声枪响瞬间打倒了面前的两名日本士兵。另外两名日本士兵迅速趴在地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钱小宝却像是蓄势待发的兔子一样向外扑出去三四米远然后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再弹起来向另一个方向扑出去。 这可是他逃命的最后机会了,身体里的潜能全部都激发了出来。 两侧的机枪射手可能是因为日本士兵的突然遇袭愣了一下。子弹是从他们的背后打过来的,一时之间让他们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就是这几秒钟的时间给了钱小宝逃生的机会。在他钻出桦树林的同时,他把那颗手榴弹在树干上磕了一下拉开保险栓扔了出去。 机关枪再一次响起来的时候,钱小宝已经钻进茂密的灌木丛消失不见了。 大山深处,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脖子上挂着两只步枪后背上背着一个人居然还能健步如飞。 “老张,你说我们打的那两枪能不能救了那小子?”大个子问道。 “不知道。那声手榴弹的爆炸很可能就是他弄出来的。”后背上的老张答道。 然后就是两个人长时间的沉默。很多人在最后时刻都是这样解决自己的。 这时候的钱小宝正在六七里外的一处山坳里捧着一把榛子嘎嘣嘎嘣的咬着。然后他把满嘴的榛子壳狠狠的吐在地上。 都是虫眼儿,没有一个能吃的。 他头上的血已经凝固了,所有的头发都粘在一起糊在头上。 钱小宝站起身辨认了一下发现向西而去。 一天之内,东宁绥芬河的北部到穆棱的南部日军和靖安军还有警察全部出动开始大搜查。 他们重点找的就是一个头上受伤的人。 几十个靖安军士兵把八里头村的二十多个村民聚在一起。 四十多岁的王保长先是站在大家面前高谈阔论了二十多分钟日满和谐建设满洲王道乐土的美好前景。然后他又开始痛骂破坏这一美好前景该死的反满抗日分子。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检举反满抗日分子有功!隐瞒反满抗日分子同罪!大家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都想清楚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到八里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事情发生?大胆的说出来,皇军是有重赏的!”王保长说道。 八里头的二十多个村民一片沉默。 这时候靖安军的排长拿出一顶上面有一个带血枪眼的狐狸皮帽子在大家面前经过。 “都看清楚了!最近看没看见有带着这顶帽子的人来过这里?”排长问道。 众人看着火红的狐狸皮毛和帽子上面那个触目惊心的枪眼还是没有人吱声。 齐二爷狠吸了一口烟袋吐出一口烟。 靖安军排长笑眯眯的走过来和蔼可亲的问道:“老人家,你看见过有人戴这样的帽子吗?” “没有!”齐二爷摇头答道。 他用手里的烟杆指着帽子上的枪眼问道:“帽子都打成这样,人还没有死?” “没有!抗日反满分子都头硬的很!”靖安军排长气愤的答道。 他接着又走到林长岭的儿子宝财面前。 “这孩子长的虎头虎脑的。”排长拍着宝财的脑袋笑着说道。 “你的脸怎么肿了?”排长很关心的问道。 “让驴踢的!”宝财答道。 宝财说的话让站在他后面的二丫很紧张。 宝财肿起来的半边脸就是大年三十晚上捡炮仗的时候让钱小宝一脚踹的。 二丫在后面偷偷的掐了宝财一下。 “你看没看见过有人戴过这样的帽子?”排长弯腰把狐狸皮帽子递到宝财面前问道。 “没有!”宝财干脆利索的答道。 排长又不甘心的把狐狸皮帽子在姜国富夫妻两个面前和偷偷招来土匪的老赵等人面前一一展示,可是每一个人都摇头说没有看见过。 没有办法,王保长又带着这一个排的靖安军去下一个村子了。 二十多个村民纷纷转身回家。 各自走在路上的齐二爷和林长岭几乎同时小声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第二十三章 范文贵的人生哲学一 一个月后钱小宝出现在海林街的大街上。 这段时间他在山里东躲西藏伤早就养好了。让头发长一点盖住他上的留下来的伤疤。 他给自己弄了一身日式的学生制服,在上衣口袋上插了一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捡到的钢笔帽看着还真像是一个学生的样子。 海林街有不少往返横道河子拉货的马车,钱小宝搭了一辆马车直奔横道河子。 张广才岭横贯南北。火车从哈尔滨向东就要翻越张广才岭。从东向西同样需要翻越张广才岭。 所以沙俄当初在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在横道河子和亚布力都修建了庞大的机车库。每当火车爬坡的时候就出动两个火车头来带动火车。 横道河子也是日本人在哈尔滨与牡丹江之间部署警察力量最多的地方。 快到横道河子的时候,钱小宝坐在马车上就看见房屋的高高尖顶。那是沙俄当初在这里修建的教堂。 一座座漂亮的俄式房屋遍布整个横道河子。 一进入横道河子钱小宝就跳下马车向东山脚下的铁路警备队走去。 走了两三里路,钱小宝在一处二层小洋楼外站住了。 一名手持步枪的警察厉声问道:“干什么的?没什么事滚远一点!” 钱小宝的腰瞬间弯了下来。他满脸堆笑的问道:“大叔,这儿是警备队吗?范文贵我范叔是不是在这里公干?” 那名警察一听见钱小宝找的人是范文贵,他的脸色马上缓和下来了。 “范科长是你叔?你等着,我马上给你通知一声。”警察说完转身走进小楼。 不一会功夫一个三十多岁身穿笔挺警察制服的男人快步走出小楼。擦的锃亮的高筒皮靴踩在雪面上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抬头看向站在大门口的钱小宝不由得放慢了脚步,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跟在他后面的警察立刻紧张起来。难道站在门口的那小子是个骗子? “范叔,过年好!齐二爷让我给你拜年来了!”钱小宝笑嘻嘻的喊道。 听见齐二爷这三个字,范文贵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都二月二了,你小子才来给我拜年。”范文贵笑着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看钱小宝的双手,发现钱小宝是双手空空来的。 范文贵的脸色又有些阴沉。 “齐二爷让我给你老人家多买点年货。我觉得那些东西太平常了。就给你准备了点新鲜的。”钱小宝拍拍口袋说道。 他好像完全看到范文贵的心里了。 范文贵立刻满脸带笑的说道:“都是实在的朋友,什么礼不礼的。快晚上了,跟我回家吃饭吧。” 说完这句话范文贵就带着钱小宝沿着街道向西走去。 一路上范文贵背着双手昂头挺胸接受着道路两边行人的问候。 “看来范叔在横道河子也是一个吃得开有面子的人!”钱小宝不失时机的赞叹道。 “面子都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范文贵笑着答道。 道路两边随处可见木质的和砖瓦盖成的俄式风格的漂亮房子。 钱小宝一边看一边赞叹道:“这么漂亮的房子,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吧?” “原来都是俄国人住的。现在都是日本人和在这里经商的人住的。”范文贵答道。 说话间,范文贵在一座漂亮的木刻楞前面停住了。他从外面打开院门带钱小宝走了进去。 听见外面的响声,房门打开了,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今天家里有客人多炒两个菜。”范文贵说道。 女人温顺的向钱小宝点头跟在范文贵后面进屋帮助范文贵脱下皮靴换上便鞋。 “先到客厅里坐吧。”范文贵向钱小宝招呼道。 钱小宝在山里的时候住的是根本没有窗户的马架子。不管外面有多亮,一走进去就是黑乎乎的。 齐二爷家和其他东北百姓家里虽然有窗户但是窗户上糊的都是窗户纸。即使是白天,屋子里也是暗的。 可是范文贵家的窗户上除了木格子其他的地方就像是空的一样,屋子里敞亮的很。 “范叔,这就是玻璃吧?”钱小宝用手指轻轻触动着窗户上的玻璃问道。 “是啊”范文贵笑着答道。 钱小宝又环视整个客厅。屋子里的摆设完全是西洋式的,高大的壁炉里炭火熊熊烤的整个客厅暖洋洋的。 在齐二爷家住的这几天齐二爷不停的劝说钱小宝要成家立业安稳过日子。可是钱小宝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可是在这样漂亮舒适的房子里钱小宝第一次产生了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的想法。 他回头看见范文贵正笑着看他。钱小宝两步走到桌子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 “范叔,我有一样东西你帮我看看。”钱小宝说道。 “大罗马!”范文贵一看见桌子上的东西就惊喜的叫道。 西洋手表很早就在中国流行了。 普通中国人根本分辨不出来各种手表的品牌,因为上面都有罗马数字所以一概称呼为罗马表。 范文贵也同样分不清楚。不过他可知道这可是值钱的好东西! 这块手表是钱小宝从被他一枪爆头的靖安军连长王用和的手腕上撸下来的。 今天借花献佛要送给范文贵。 范文贵拿起这块手表贴着耳朵听着咔咔响的声音简直是爱不释手。 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块大罗马不是新的,应该是有人戴过吧?”范文贵问道。 “这是我临走的时候齐二爷交给我的。他老人家说这是他祖上留下来的。他让我一定交给范叔作见面礼!”钱小宝信口开河的说道。 古董可以说是祖上留下来的。没想到洋表也可以是祖上留下来的。难道我不知道齐二爷就是个老胡子吗? 范文贵微笑着看着钱小宝。 什么来路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块手表的主人就是他范文贵了。 “雅琴,拿一瓶洋酒出来。今天晚上我要和大侄子好好喝点儿。”范文贵扭头大声喊道。 不一会一个女人拿着一瓶葡萄酒两个高脚杯走了进来。 钱小宝一下子呆住了。这个女人居然不是刚才见过的那个女人! 第二十四章 范文贵的人生哲学二 在范文贵的家里钱小宝一共看见了两个女人。一个姿容艳丽,一个相貌普通。 钱小宝不知道哪一个才是范文贵的老婆。也许两个都是。因为在满洲国并不禁止多妻。 范文贵今天晚上很高兴。他两次对外面喊加菜。就钱小宝一个人陪着他喝酒,可是下酒菜却摆满了一桌子。 钱小宝猜想到范文贵家里送礼办事的人应该很少能够享受到他这样的礼遇。 一瓶伏特加几乎被范文贵一个人喝光了。钱小宝只喝了一小杯。可是看两个人的反应却是钱小宝喝醉了。 “范叔,齐二爷让我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办一张良民证。现在没有良民证寸步难行啊。”钱小宝说道。 范文贵一拍胸脯爽快的说道:“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带你去拍相片儿,两三天之内就能办妥!” 看见天已经很晚了,钱小宝说道:“范叔,今天晚上我还要麻烦你给我做一回保人。送我到附近的大车店住一晚。你看,没有良民证就是麻烦!” “没问题,我现在就送你去找一家好一点的旅店。有我的面子在,我看谁敢管你要钱!”范文贵一口答应道。 两个人走出家门。冷风一吹,酒意渐渐的散去了。 两个女人中长相漂亮的热情的送钱小宝出门,而那个长相普通的却不声不响的一个人回房间了。 范文贵自从看见钱小宝后就显得特别高兴。他亲昵的搂着钱小宝的肩膀走在街道上。 “我送你到旅店后你就老老实实的住在里面不要出来乱跑!横道河子除了我们警备队还有关东军情报部的分部也在这里。如果让他们的人把你抓起来非剥你一层皮不可!”范文贵小声嘱咐道。 “我一定按范叔说的做!绝不给你惹麻烦!”钱小宝急忙点头说道。 “我一看见你小子就觉得投缘!没想到你穿着一身学生装还真像是一个学生。等你办好了良民证我再帮你谋一份差事。好好干,将来一定会有出息!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马泥才是真的!”范文贵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钱小宝一愣。他一开始以为范文贵是在骂人。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像。可是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马泥是个什么东西。 “范叔,这个马泥是谁啊?”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范文贵听见钱小宝的问话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来横道河子做生意的洋人很多。我这是跟他们学的洋文。马泥就是钱的意思!”范文贵有些自得的答道。 借着酒劲钱小宝嘿嘿笑着问:“今天在家里看见了两个女人。哪一个才是我婶啊?” 范文贵微笑的看着钱小宝说道:“你猜” 钱小宝想了想答道:“总听年纪大的人说娶老婆娶贤不娶貌!一定是那个长相普通的了?” 范文贵惊奇的看着钱小宝好半天才拍着他的肩膀感慨的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就是没有你的悟性!否则我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 “这么说我刚才猜错了?”钱小宝说道。 “没有”范文贵答道。 可是钱小宝还是听的一头雾水。范文贵说他年轻的时候没有钱小宝的悟性就是说他娶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可是他又承认那个长相普通的就是他的老婆啊。 “我年轻的时候喜欢交朋友。可惜啊,识人不明!我最好的朋友居然伙同我的老婆骗光了我所有的家产跑了。”范文贵叹息着说道。 “在我最无助想死的时候,居然是我那个骗子朋友的老婆拉了我一把。后来我们两个就在一起了。”范文贵接着说道。 钱小宝眨巴着眼睛明白范文贵说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不声不响在厨房里做饭的那个长相普通的女人。 可是那个送他们出门的漂亮女人又是谁啊? 仿佛看出了钱小宝心里的疑问,范文贵接着说道:“我那个骗子朋友是一个烂赌鬼。他很快就把骗到手的钱都输光了。最后居然把跟他跑的我原来的老婆卖了!还是我听说后出钱把她赎了出来。她没有地方去,我只好养在家里了。没办法,看来我还是心软啊。” 钱小宝的眼睛都直了。他听着这个曲折离奇的故事觉得匪夷所思。 看来还是自己太年轻了,没有经过世面。 铁路警备队范科长的面子果然很大。他给钱小宝找了一家条件不错的旅店住下。旅店老板不仅没有收钱还笑容可掬的招待钱小宝,给他端茶和送洗脚水。 “就在旅店里待着。明天我再来找你。”范文贵临走的时候对钱小宝嘱咐道。 第二天范文贵早早的就起来了。他匆忙的洗漱完毕就出了家门。 他没有去钱小宝住的旅店而是赶到铁路警备队旁边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铁门门口规规矩矩的站好。 “请通报一下。就说铁路警备队的范文贵要见中岛秀树中佐。告诉他,他交代我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范文贵对站在门口的日本士兵说道。 日本士兵拿起岗亭里的电话说了几句后打开大门放行。 范文贵轻车熟路的走进面前楼房的二层一间办公室。 “中佐,您让我找的人我已经找好了。他很年轻也很机灵。”范文贵站在办公桌前恭敬的说道。 办公桌后身穿日本军服的中年男人问道:“他有多大年纪?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有十五六岁。百分之百是个土匪!他是昨天下午来找我办良民证的,结果让我一眼就看中了!”范文贵答道。 “一个小时后有一个老太太去警备队找你。她也是办良民证的。你让她和那个小子一起把良民证都办了吧。具体你找的人合不合适我还要考察一下。”中岛秀树说道。 没有问为什么中岛中佐安排一个老太太给自己。范文贵只是鞠躬答应了一个是。 看着范文贵离开,中岛秀树站起身出了办公室在另一个门前站住了。 “河野前辈,我现在能进来吗?”中岛秀树恭敬的问道。 “进来吧。”里面传出来一个苍老女人的声音。 第二十五章 过关 中岛秀树走进房间就看见一个老太太正盘腿坐在凳子上在桌前吃早饭。 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肥大的棉裤腿用麻线绳扎在脚脖子上就像是两个大面口袋。上身是紧身斜胸的小棉袄。头发在脑袋后面梳成一个疙瘩。 看老太太的装束完全就是在东北随处可见的普通贫寒人家的老太太。 桌子上还放着一根长长的磨的油光的烟袋杆儿。看样子应该使用很多年了。 老太太正低头喝着一碗苞米面粥。她面前的盘子里还放着一根油条。 这些吃的东西都是早上中岛秀树特意派人到横道河子街上买的。 “河野前辈,我们又找到了一个人选。希望这一次能够让您满意。”中岛秀树恭敬的说道。 “说过多少次了,要称呼我中国名字!”老太太怒道。 半个世纪前当日本人把充满野心的目光投向远东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着手培养了大批的情报人员。 这些人里面有很多是女性。后来进入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女人被称为西伯利亚阿菊。 进入中国东北的女人被称为满洲阿菊。 坐在中岛秀树面前的老太太就是情报工作最卓有成效的几个满洲阿菊之一——河野春枝。 但是她更常用的是她的文名字——孙玉梅。 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她已经在语言着装生活习惯各个方面彻底的中国化了。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忘了她原本是一个日本人。 “以前那几个都太差了!希望这一个能过关。”河野春枝说道。 “现在满洲有很多帝国的情报人员。可是真正混在满洲人中间完全看不出破绽的人非常少。我也是经过多少年磨炼才变成今天这样的。可是现在时间不等人,必须从满洲人里挑选合适的人。”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听说哈尔滨的情报本部对此已经在制定培养计划了。不久的将来会有很多不同种族的情报人员出现在本机构中。”中岛秀树说道。 “人不完全是培养出来的。还要有天赋和悟性。”河野春枝说道。 “是!”中岛秀树完全像是个小学生一样站在她面前躬身答道。 河野春枝把油条撕成碎片放在粥碗里对中岛秀树说道:“你现在就出去安排吧,我马上就吃完了。” 钱小宝睡的非常死。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在这么舒服的地方睡过觉。 范文贵来喊他的时候他还没有起来。 匆匆的穿好衣服没有吃早饭甚至是没有洗脸钱小宝就跟着范文贵往警备队走。 钱小宝一边走一边想看来那块外国表的作用太大了,否则范文贵不会这么殷勤的对待自己。 他完全不知道范文贵是另有所谋。 范文贵把钱小宝领进铁路警备队的一个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正在抽旱烟袋的老太太。 “你们两个先在这个屋子里等一会。我先去办点别的事情。一会就带你们两个去办良民证。”范文贵嘱咐完关上门就走了。 钱小宝朝老太太呲了呲牙笑一下算是打招呼了。然后他就坐在椅子上等着。 老太太悠闲自在的抽着烟袋。一双眼睛透过烟雾紧紧的盯着钱小宝的脸。 钱小宝先是忍着,最后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老太太,你瞅啥!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个瞎眼睛或者是瘸腿的姑娘?是不是想招我当上门女婿?我现在就告诉你,没门儿!”钱小宝怒道。 “看你长的那个损样儿!我有姑娘也不会嫁给你!一身匪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老太太骂道。 “谁一身匪气?你是眼睛瘸了,还是耳朵瞎了?我是一个学生!”钱小宝整理一下身上的学生制服说道。 “学生?学生两个字你会写吗?”老太太反唇相讥。 钱小宝一下子被问住了。 半天他才答道:“就是因为不会写我才当学生的!如果会写,那我就毕业了。” 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对质了半天。老太太终于缓和了语气:“我会看相。你把手伸过来我帮你看看,你有没有桃花运,将来会不会发财。” 这句话引起了钱小宝的兴趣。他把左手伸到了老太太的面前。 “你看看吧。不过早就有七八个算命先生给我看过相。他们都说我是大富大贵的命!”钱小宝信口胡说道。 “不是这只手,是那只手。”老太太说道。 “不是男左女右吗?”钱小宝问道。 “我看相跟别人不一样,都看右手。”老太太答道。 “右手不看!”钱小宝索性把两只手插进袖筒里说道。 由于常年用枪的原因,他的右手已经磨出了茧子。钱小宝轻易不让别人看自己的右手。 老太太并没有坚持依旧低头抽自己的关东烟。 “年纪大了,尿急。不知道能不能找一个地方方便一下。“老太太一边说着就站起了身慢腾腾的向外走去。 她在出门的时候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后面盯着她。 河野春枝走进范文贵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中岛秀树,而范文贵正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看见河野春枝走进来,中岛秀树急忙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这个小土匪很机灵,给这个小瘪犊子办良民证吧。不过我还要再考察他一段时间。”河野春枝说道。 她现在要执行一个重要任务,需要一个人掩护她潜伏。没错,就是在日本人占领下的东北潜伏。 掩护的意思既有保护她的安全又有利用那个人确定无疑的满洲人身份来掩饰她身份的意思。 “这么说我引荐的人通过了?”范文贵惊喜的说道。 如果钱小宝通过了考察那么在日本人的功劳簿上就会记上他范文贵一笔。 “我还要再考察一下!一点都马虎不得!”河野春枝强调道。 老太太又重新回到房间里和钱小宝坐在一起。 不一会功夫范文贵走进来招呼他们两个去照相。钱小宝和老太太在照相的时候都很拘谨。看样子都是头一次照相。又折腾了很长时间所有的事情才算是办完。 “大婶儿,大侄儿,再过三天就来取证吧。”范文贵满面带笑的对两个人说道。 第二十六章 初见小林熏一 还有三天才能领到证件。也就是说钱小宝还要在横道河子再住三天。 现在范文贵对钱小宝非常热情每天都来找他吃饭。 “大兄弟有了证件以后准备到哪里公干?”范文贵在饭桌上关切的问道。 “还没有想好。反正老天爷饿不死瞎家巧儿。”钱小宝答道。 “我比你多吃了二十年的干饭自然是比你有经验。用不用我给你出出主意?”范文贵问道。 “我听范大叔的。”钱小宝答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生在世没有钱能行吗?你看看横道河子,再去绥芬河看看!那些洋房子里面住的都是些什么人?”范文贵说道。 “他们都是从欧洲跑到东北来做生意的外国人!听说在哈尔滨最好的地段上做买卖的也都是外国人!想赚钱就要做生意!”范文贵接着说道。 “做生意我一无经验二无本钱啊。”钱小宝为难的答道。 “看看,我就说你是聪明人。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本钱还是次要的,可以从小做大嘛。最重要的是经验!”范文贵说道。 范文贵把手搭在钱小宝的肩膀上很真诚的说道:“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我给你找一个地方先去学一学做生意的手艺怎么样?” 钱小宝现在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他心里也很茫然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接着与日本人干?日本人也不是豆腐做的。就凭他一个人也实在是干不下去了。 上一次在细鳞河,如果机枪子弹再低一点他已经死了。 “让我去店铺里当伙计?”钱小宝问道。 “是啊。现在东北是日本人的天下。卖什么最赚钱?自然是卖日本货了。你现在脚上穿的不就是日本胶鞋吗?”范文贵说道。 “我给做一家卖日本杂货的店铺当伙计,包吃包住工钱也不少!将来你熟门熟路了就自己出来做老板!”范文贵吐沫横飞的给钱小宝描述着未来的美好前景。 “好,我干!”钱小宝终于点头答应道。 “唉——,这就对了!”范文贵用力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赞赏的说道。 “和你一起办证件的老太太你还记得吗?她是我一个死去的朋友的母亲。这一次她拿到证件后要去密山投亲。她的那个亲戚就是卖日本杂货的。他也是我的朋友!等领了良民证,你就送那个老太太去密山投亲然后就留在那里当伙计。”范文贵说道。 钱小宝虽然年纪小,可是从很小开始就出来闯荡,心智比一般人成熟的多。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是有火车吗?送那个老太太上火车就好了。再说,齐二爷年纪大了也需要人照顾。我不想走的太远。”钱小宝说道。 “我和那个死去的朋友是过命的交情!老太太年纪大了,路上万一出点儿什么事怎么办?当伙计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这点儿苦你都吃不了?”范文贵板起脸拿出长辈的派头训斥道。 吃人家的嘴短。更何况良民证也是在范文贵帮助下才办成的。 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一咬牙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钱小宝点头答应道:“好,我去。只是,只是那个老太太感觉有些怪。” 听见钱小宝的话,范文贵的脸抽动了一下。 “儿子死了,老太太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脾气怎么会好?”范文贵解释道。 五天后的下午。刚刚建成不到一年的密山火车站外。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突然站起身向站口走去。 手里挎着篮子的孙玉梅也就是河野春枝和钱小宝走出车站。 从横道河子到密山五百多里的路程火车走了将近一天。钱小宝的屁股坐得酸麻。 “大姑!”那个中年人喊道。 河野春枝朝他微微点头。 中年人把停在他身边的驴车牵了过来,又把车板上的草垫子重新铺好。 河野春枝环顾四周说道:“我上一次到这里来火车还没有修通。这里还叫做二道岗,没想到现在已经变成县城了。” “名字也改了,现在叫做东安。”中年人说道。然后他就手脚麻利的扶河野春枝上了驴车。 钱小宝一偏腿就坐在车沿上。 中年人好像自始至终也没有看钱小宝一眼。他在驴身上抽了一鞭子赶着驴车向南而去。 火车站前修了好几座楼房,每一座前面都有持枪的日本士兵把守。 “你们老板还好吗?”河野春枝像是拉家常似的问道。 “和以前一样,好看呢。”中年人答道。他全程沉默寡言,河野春枝问一句他才简短的答一句。 钱小宝以为下了火车很快就到地方了。可是没有想到驴车出了密山县城一路向东南方向而去。 过一座新修好的水泥大桥的时候河野春枝问道:“过了穆棱河就快到老密山了吧?” 中年人也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驴车过了穆棱河向南走了一段路后远处出现了一两百户人家的地方。 在地广人稀的东北这已经算是大地方了。 驴车走到主街最西头然后转头向东沿着街道而行。 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飞奔而来。 “燕子!两三年没有见了吧?”河野春枝抢先说道。 那个女孩子听见河野春枝的话先是愣了一下,她这才看见坐在驴车上的钱小宝。 “大婶,我都在西门外等你半天了。”女孩子笑着说道。 河野春枝看着脸色苍白身材瘦小的女孩子眼睛里少有的露出些许温情。 那个叫燕子的女孩子就跟在驴车旁边连跑带颠的向街里而去。 驴车在一面财源广进的步幌子前面停住了。 钱小宝一跃从驴车上下来。 河野春枝在燕子的搀扶下也下了车。 这个时候铺面里面才走出来一个身材矮小的人。 “大姐你来了。老张,你现在就去给他安排住处。”那个人指着钱小宝说道。 直到这时,钱小宝才知道一路上赶驴车的人姓张。 河野春枝的脸突然阴沉下来。她径直走进店铺直入里间坐在一把椅子上。 只有那个身材矮小的人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进来。 “森田!作为一个在大正时期就在满洲做情报工作的老人,你最近的工作太让人失望了!”河野春枝压低声音厉声说道。 第二十七章 初见小林熏二 森田朗一直以自己是满洲情报工作中的老资格自居。 现在听见河野春枝对他的严厉训斥才醒悟过来坐在他面前的人是到了日本军部和关东军司令部都要被起立迎接的人。 “你到这里两年多了吧?对敌工作毫无起色。敌方的情报人员在密山活动的十分猖獗,你们对此却一点办法都拿不出来!”河野春枝不停指责道。 “那些人依靠边境线神出鬼没实在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森田朗满头是汗的解释道。 河野春枝也缓和了神情。她知道森田朗在东北将近二十年了,可是还是混迹在情报机构的下层。他早已经没有刚开始工作时的锐气了。 “小林军曹已经失踪两年多了。在那之后你到这里接手他的工作。到现在还没有查出原因吗?”河野春枝问道。 “没有。小林军曹两年前去边境线对面接收一份重要情报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现在只能断定他已经死了,至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现在还没有查清楚。”森田朗答道。 “我很早就认识小林军曹。二三年大地震的时候,他的家里只剩下了他和刚出生不久的小林熏。两个人相依为命,小林军曹到了东北后也把小林熏带到了这里。上面对小林熏有什么安排吗?”河野春枝问道。 “没有。小林熏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她与本地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她留在这里能做一些杂事还能帮助我掩护身份。”森田朗答道。 “据我所知,她原来在学校里读书,现在为什么不去了?”河野春枝接着问。 “店铺里的事情太多很需要她留在这里帮忙。再过两年我打算给她报名让她去挺身队。”森田朗说道。 河野春枝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森田朗。 森田朗也毫不畏惧的迎接着河野春枝的目光。 “所有的大日本国民不都应该为了帝国的利益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吗?”森田朗反问道。 河野春枝心里也不由得涌起一阵悲凉。像她这样为日本做出过巨大贡献和牺牲的人将来死后在神社里也不会有一个位置。 连她都是这样,更何况小林熏这个随军家眷。难道女人就不是人吗? “那个你派去接我的老张跟了你十多年了吧?他表现的怎么样?”河野春枝问道。 “他是我十几年的时间里在满洲招募的满洲情报人员里最好的一个!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绝对可以信任!”森田朗干脆的答道。 河野春枝点点头说道:“这些天我要四处转转,每一个情报据点都要检查一遍。你把那辆驴车留给我就行了。” “我让老张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森田朗说道。 “不用!有我带来的那个小子跟着就行了。”河野春枝出口拒绝。 “前辈,你带来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森田朗问。 “他是我现在还在考察的人。过段时间我要执行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需要他这么大年纪的人掩护我。我把他留在这里的时候你就安排他做一些店铺里如常的杂事。当然,你要暗中盯紧他!”河野春枝答道。 过了很长时间森田朗才从房间里出来。 “燕子,你过来一下。小宝,你也来一下!”森田朗喊道。 正守着铺面的女孩子急忙走过来。钱小宝也从他与老张合住的屋子里出来。 “他是新来的,以后就在我们这里干活。店里所有东西的价格你都要介绍给他。有人来的时候你让他练练手,你在旁边盯着。钱由你来收。”森田朗说道。 燕子干脆的答应着带着钱小宝去前面铺面。 日本人占领东北后日本货迅速全面的占领东北市场。他们把山海关以南商品进入东北的通道完全堵死了。 摆在铺面最显眼位置上的是几口大缸和成匹的布料。 大缸里面装的是煤油。普通人家里晚上照明大多用煤油,耐烧而且油烟比较少。 角落里还放着锄头镰刀麻绳麻袋等农用物资。日本人用现代化机械能力制造出来的东西的确比本地手工做的好,也让那些祖祖辈辈靠铁匠木匠等手艺吃饭的人没有了饭碗。 燕子一样一样物品介绍着,钱小宝跟在后面频频点头。 燕子突然想到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你认识字吗?”燕子问道。 钱小宝脸涨的通红摇了摇头。 “你会算账吗?”燕子又问。 这一次钱小宝点点头。 燕子想了想说道:“以后我把价钱写在纸上摆在货物旁边。这样你以后就容易算账了。” 钱小宝偷眼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一头的女孩子。 脸色苍白身子单薄,洗的发白的花布袄上打了两块补丁。棉裤上的膝盖处也打着补丁。 一个做买卖人家里的女孩子穿着怎么这样寒酸?钱小宝心里很纳闷。 老张总是低着头不说话整天都是一副一脚也踹不出一个屁的样子。 河野春枝在与森田朗谈完话后心里隐隐总有些不安。 几十年情报工作的经验让她养成了十分敏锐的直觉。她总觉得哪里好像出了问题。 森田朗把自己住的屋子让给了她。河野春枝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反复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想要从中找出让她心里不安的原因。 燕子悄悄的走进屋子用日语说道:“前辈……” 河野春枝霍然抬起头压低声音厉声说道:“这里不是日本!你哥哥活着的时候是怎么教你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说中国话!” 她不光是恼怒女孩子说了日语,更恼怒她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是,前辈。”燕子急忙改口说道。 看着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女孩子,河野春枝缓和语气小声问道:“小林熏,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前辈,这一次拜托您一定要带我离开这里!拜托了!”女孩子深深的鞠躬带着哭腔说道。 “你的哥哥小林军曹已经为帝国献身了。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争取带你离开这里。”河野春枝说道。她好像已经答应了,可是又没有把话说死。 小林熏既怀着希望又有些失望的离开了房间。 第二十八章 十多年不犯错误的人 第二天一早河野春枝就让钱小宝赶驴车送自己去白泡子走亲戚。 “我不认识路啊。”钱小宝说道。 “我认识路。你负责赶车就行了。” 钱小宝赶车拉着河野春枝向东出了老密山。 白泡子地处兴凯湖边上。特别是冬天的时候,对面的情报人员穿过宽阔的结冰湖面进入密山。兴凯湖也几千平方公里,这让防守的日军防不胜防。 河野春枝坐在驴车上依旧低头想着心事。 “十多年从来没有犯过错误,十多年从来没有犯过错误……”河野春枝不停的反复重复着一句话。 河野春枝的不停念叨最后让钱小宝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这老太太神神叨叨的!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你说起来就没有个完!你看前面的驴,它一直在摇尾巴,连它也受不了了!十多年不犯错连神仙都做不到!”钱小宝不耐烦的说道。 河野春枝大怒。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但是她突然愣住了,呆呆的看着钱小宝。 “刚才你说什么?”河野春枝问道。 “我说你发神经。”钱小宝毫不客气的答道。 “不是这一句!还有什么?”河野春枝说道。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还有驴……”钱小宝答道。 “不是!”河野春枝不耐烦的说。 钱小宝想了想答道:“那就剩下最后一句了。我说神仙也做不到不犯错。我这么聪明的人隔三差五也犯错。” 河野春枝心里灵光乍现。就是这一句。森田朗说跟着他的老张十多年没有犯过错,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 看来回去要仔细调查一下这个老张了。 终于放下心里想的事情,河野春枝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 她一边给钱小宝指引着道路一边暗中观察这个身上不时冒出匪气的小子。 钱小宝多次顶撞过她。奇怪的是河野春枝反而因此对钱小宝放心了很多。 而且河野春枝感觉与钱小宝在一起仿佛又回到年轻时与东北土匪相处的那段日子。 “店铺里有我的股份。你回去后要暗中盯着所有的人,不要让他们黑了我的钱!你听明白了吗?”河野春枝嘱咐道。 “所有的人?就是说三个人都要盯着?”钱小宝反问道。 河野春枝点点头。 驴车从蜂蜜山前绕过向南直奔兴凯湖方向。 “老孙大婶,看来这里你来过不少次啊,要不不可能这么熟悉。”钱小宝说道。 “嗯,来过几次。”河野春枝简略的答道。 “范大叔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了。你的闺名叫孙玉梅,一听就是贤良淑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的名字。可是你一个人总在外面跑什么?”钱小宝笑着问。 河野春枝心里冒火。钱小宝刚才说的话暗指她不守妇道,不是一个正经的女人。 “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河野春枝骂道。 驴车停在一个叫长林子的小村子。由于前面就是当壁镇与苏联接壤,几十年来一直都有贸易往来所以在这里也有一家大车店和一家饭铺。 “走了半天了,就在这里吃一点东西吧。”河野春枝说道。 “老太太,你千万不要抠门儿!给我点一个拉馋的菜!”钱小宝急忙说道。 两个人坐在只有三张小桌却空荡荡的饭铺里。 河野春枝用手指在桌角敲了三下喊道:“掌柜的,来客人来还不过来招呼?” 一个三十多岁穿的油渍麻花的中年人跑出来。 “炖一条鱼。”河野春枝简单的说道。 然后她又转身对钱小宝说:“你先坐在这里等着,我去解个手。”说完河野春枝转身走进饭铺的后院像是要找茅厕的样子。 河野春枝站在后院看着一间上锁的小屋没有动。 那个中年人端着装着一条大白鱼的大盆也走了过来。 河野春枝默默的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锁头走进小屋。那个中年人端着大盆也跟了进去。 “这里就你一个人?”河野春枝问道。 “就我一个。当壁镇的那个情报点有三个人。”中年人答道。 “森田最近一次到这里是什么时候?”河野春枝接着问。 “三个月前。”中年人蹲在地上一边收拾鱼一边答道。 听见森田三个月前才来过一次河野春枝不由得皱起了眉。 第十一师团正在附近修筑南大营,这里的位置越来越重要了。可是森田那个该死的三个月前才来过一次。 河野春枝过了很久才从后面出来。钱小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中年人端着一条去鳞破肚收拾好的大白鱼准备下锅。 “掌柜的,炖鱼的时候多搁一点粉条儿,那东西滑溜!”钱小宝看了河野春枝一眼说道。 河野春枝心里明白,这小兔崽子是讽刺自己去茅房的时间太长了。 “吃完饭咱们就回去吧。要找的人已经搬家走了。”河野春枝说道。 像是在配合她,正在灶前忙活的掌柜的笑着说道:“这里都是沙土地,种庄稼不容易。来这里的人十有八九都走了。” 傍晚的时候钱小宝和河野春枝又回到老密山。森田对河野春枝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意外。 “明天我搭过路马车回县城见一下第十一师团情报方面的人。那个小子就留在你这里。”河野春枝对森田朗说道。 然后她就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正低头修剪驴蹄子的老张。 这一次河野春枝离开就是针对老张。她要把这个总是低头不语的满洲人当年是怎样进入关东军情报机构的和这些年的经历统统仔细的调查一遍。 “你在这里好好的待着,过半个月后我就回来。你的眼睛放亮一点。”河野春枝对钱小宝嘱咐道。 第二天河野春枝一走,钱小宝就正式的当起了伙计。他在前台给燕子打下手。老张赶着驴车负责拉货。 而森田却像是个大闲人似的东游西逛。 深夜,钱小宝和老张躺在炕上。 对面屋子里传来森田朗的喊声:“燕子,给我端一碗水来!” 然后就听见隔壁房间女孩子怯生生的答应声。 正在熟睡的老张好像在梦中发出一声叹息。 第二十九章 阴差阳错 森田朗在房间里一声高似一声的催促。 小林熏端着水碗站在门口浑身发抖就是不敢推门进去。 “整个是一个大叫驴!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钱小宝躺在炕上骂道。 老张的身子微微的动了一下。 新来的这小子胆子真大谁都敢骂! “快一点进来!你想渴死我吗?”森田朗骂道。他都快用日语骂人了。 水碗不停的抖动,里面的水嘀嗒嘀嗒流到地上。 水碗突然不抖了,像是一块凝固在空气中的石头。 小林熏诧异的抬起头。有一只手稳稳的抓着碗沿。 只见钱小宝像根钉子一样站在那里小声说道:“松手,我把水送进去,保管把这老小子伺候舒服了。” 森田朗躺在炕上听见开门的声音,黑暗中一只碗递到他面前。 他一手接过水碗另一只手抓住端水碗的手。 森田朗觉得握在手里的这只手很大也很粗糙。他睁大眼睛依稀看见钱小宝眨巴着贼溜溜的眼睛正俯身看着他! 森田朗吓得猛然翻身想要摸藏在枕头下面的手枪。可是他突然想起了河野春枝的嘱咐又停住了手。 “你是怎么进来的?快一点滚出去!”森田朗骂道。 “别动!老实一点!” 钱小宝左脚蹬在炕沿上居高临下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压低声音说道:“让你老实一点听到没有?你的那一点屁事我们都知道了!” 森田朗的身体僵住了。他惊恐的看着钱小宝嘴角带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这样就对了。态度很重要!不要乱动!躺下睡觉,不要再狼哭鬼嚎的!”钱小宝说完这句话转身出去了。 钱小宝从小就顽劣。在山上的时候动不动就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对别人说:“你的事情都露底了!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的事情大柜已经知道了,他正在压子弹准备给你来一个一枪两眼儿!” 因为这件事曾经把山上闹的鸡犬不宁。也有两三个人经不起考验听完钱小宝的话后直接撒丫子跑了。 今天晚上钱小宝又把这一招拿出来了。果然是百试不爽! 外屋里小林熏呆呆的看着走出来的钱小宝。 “没事了,回去睡觉吧。”钱小宝轻声说道。 老张听见外面的动静就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似乎想对老板不利。 他这个做伙计的这时候不能袖手旁观。 老张爬起来穿好衣服站在地上,钱小宝推门又进来了。 “你刚才对老板怎么了?”老张质问道。 “不要动!不要把别人都当傻瓜!你的事情已经露底了。”钱小宝故技重施说道。 老张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可是内心里的惊涛骇浪超过森田朗十倍! 钱小宝大模大样的上炕脱衣服睡觉。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站着干什么?睡觉吧。”钱小宝躺在炕上说道。 老张突然笑了:“兄弟,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钱小宝朝老张竖起了大拇指:“我就佩服大哥你这样的,嘴硬头铁!” 老张多少年来没有遇见过钱小宝这种鬼头蛤蟆眼的家伙,还真有些被他唬住了。 “你这小子,就喜欢跟别人开玩笑!算了,既然没有什么事那就睡觉吧。”老张装出一脸轻松的说道。 老张重新躺在炕上一反常态笑着跟钱小宝拉起了家常。从哪个地方的人到父母兄弟再到有没有定亲。 钱小宝编瞎话不眨巴眼睛一切都是对答如流。 “大姑今天走怎么没有带着你?”老张问道。 “我不愿意跟着她!”钱小宝答道。 “老太太神神叨叨的,一句话不知道要磨叨多少遍!一路上就是一句十几年没有犯过错,她愣是翻来覆去的说了半个钟点!”钱小宝接着说道。 老张作为一个老情报员基本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 如果说刚才他对钱小宝的话信三分怀疑七分。那么现在他就是相信七分怀疑三分了。 相信七分已经足够他做出决定了。 本来老张就对河野春枝的突然离开充满疑虑。现在他可以确定河野春枝突然改变计划离开这里很可能就是去调查他的。 这一夜森田朗和老张都没有睡觉。 森田朗翻出一个铁盒撬开土炕上的一块砖把铁盒藏进炕洞里。 老张睁着眼睛想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的森田朗对同样顶着黑眼圈的老张说道:“老张,今天是去二人班送货的时候,早去早回。” 小林熏以无比愉快的心情做饭打扫铺面。她还特意给钱小宝送去一盆热乎乎的洗脸水。 白天她和钱小宝打理买卖的时候,两个人经常相视一笑显得默契十足。 森田朗趴在门缝上看见了这一幕。他的眼神阴冷。 森田朗根本不把眼前这个满洲小子放在眼里。他惧怕的是钱小宝背后的人——河野春枝。 看来河野春枝把这小子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考察他。而是让他监视自己的。 老张赶着驴车来到几十里外的二人班。他在一家小店面前停住卸下几捆麻袋和几十件农具。 年过完一个多月了,天气逐渐暖和快到下地干活的时候了。这些东西都是农民急需的。 小店的掌柜递过来几张票子又把一袋子豆料装在驴车上。这是给回去路上的毛驴吃的。 老张拍了一下袋子。这里面还有一摞从苏联偷运过来的报刊杂志。这才是他今天到二人班来的真正目的。 在回去的路上,老张在半路上的三梭通歇脚吃了点东西。 老张低头吃饭,饭铺老板坐在旁边抽烟。 “我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老张扒拉着碗里的饭说道。 “你确定?”老板眼睛盯着远处的田地小声说道。 “七成”老张答道。 “就是一成也要马上撤离!”老板答道。 “可惜啊,我本来还想如果有机会这一次能够把河野春枝干掉,没想到她已经怀疑到我了。”老张不甘心的说道。 “活着才能战斗嘛。把一切都打扫干净然后就马上撤离!”老板不容置疑的说道。 森田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焦急的站在西门外路口向西张望。 算时间老张应该早就回来了,可是现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森田朗心里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到最后都会与他牵连在一起。 “八嘎!”森田朗忍不住小声用日语骂道。 第三十章 森田朗的谢罪 森田朗没有等到老张的再次出现反而等到两辆从密山方向开来的军用卡车。车上满载着士兵,车顶架着机枪。 就在两辆汽车在三岔路口要转弯向西的时候森田朗冲上去拦住汽车。 车顶的机枪手很可能下一秒钟就向这个一身中国人装束的老汉开枪的时候,森田朗用日语大声喊道:“关东军情报部森田朗!” 两辆汽车戛然而止。 众多日本士兵在车上用枪对着森田朗的同时,一个少佐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森田朗急忙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等少佐检查完证件后森田朗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不是二人班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就是那里!上面通知我们,那里发生了不同寻常的战斗让我们立即赶到那里。”少佐答道。 听见自己猜测无误,森田朗的心反而跳的更快了。看来真的出大事了。 “我要上车与你们一起赶到那里!”森田朗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二人班那条小街上一座卖杂货的店铺几乎完全塌了。现在还散发着硝烟味。 一个头戴毡帽的中年人一脸惶恐的站在那里。他就是本地的保长。当看见两辆日本军车到来,他战战兢兢的迎上去。 “下午的时候有人看见突然过来四五个人围着小店就往里面哐哐扔手榴弹,拿出枪来咔咔就往里面打。”保长说道。 森田朗飞快的跳下卡车跑过去不顾一切的在废墟中扒着。 把压在上面的烂木头搬开很快露出下面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森田朗的心脏在狂跳。他是多么希望老张就躺在这里面啊! 虽然这些情报人员都在他的领导下,可是这些人里只有老张跟着他的时间最久关系最密切。 如果老张出了问题他的责任也最大。 让森田朗遗憾的是这三个死人都是这个情报点的人。二人班情报点只有三个人都死在这里了。这就相当于二人班情报点被直接拔出了。 森田朗让少佐用卡车把自己送回老密山。他刚刚回到店铺又接到消息,白泡子情报点遇袭情报员死亡。 现在森田朗已经可以断定老张一定是潜伏在他身边的抗匪了。 各个情报点的情报员彼此之间根本不了解。只有他这个负责人和负责各个情报点之间联络的老张全部了解。 森田朗自然不是抗匪,那么只有这个老张是了。 可是为什么本来一切平静如常,老张偏偏在这个时候下手?在暗中掌握一切不是更好吗? 可是森田朗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他现在想到的是自己的责任问题。河野春枝再回来的时候一定是一场狂风暴雨。 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这个五十多岁为帝国奉献了半辈子的人灰溜溜的回日本老家了。 留给森田朗的只有余生中无尽的羞耻。 钱小宝只是看出来森田朗情绪的低落和老张迟迟没有回来。 可是小林熏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妙了。这种感觉在上一次她的哥哥出去执行任务久久没有回来时她已经经历一次了。 小林熏好几次悄悄的走到森田朗房间的外面透过门缝观察森田朗会不会自尽谢罪。 可是让小林熏失望的是森田朗一直呆呆的坐着并没有谢罪的意图。 傍晚,钱小宝给店铺的窗户上了闸板又关好大门。 一直在房间里枯坐着不动的森田朗终于用沙哑的声音喊道:“燕子,给我做一点吃的。” 小林熏答应一声开始升火做饭。看来森田朗已经缓过来了。 小林熏蹲在灶前不停的向灶里添柴火。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半个小时后小林熏端着一碗米饭一碗菜走进森田朗的房间。 森田朗端起饭碗慢吞吞的开始吃饭。他觉得嘴里有些发苦,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露出苦涩的微笑。 心情不好牵连着嘴里都有味道。 小林熏和钱小宝在外屋吃完饭很久森田朗才吃完。看着小林熏端走碗筷,森田朗又躺在炕上想心事。 这些年他利用自己的身份低价购入日本货。也偷偷销售过违禁商品。这让森田朗赚到了不少钱。还有偷偷截流的活动经费,全部加在一起能让他在日本安享晚年了。 森田朗已经准备接受失败回日本了。 他突然觉得肚子隐隐作痛而且痛的越来越厉害。肠胃都有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森田朗作为被日本精心培养的老牌情报人员熟悉各种毒药的属性和中毒症状。他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 “小林熏,小林熏!”森田朗用日语喊道。这一次他没有喊小林熏的中国名字。 小林熏马上推开门出现在门口。就像是她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森田朗声音颤抖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我不舒服。可能是不行,行了。” 他的手微微的抬起又无力的放下。 看见森田朗垂死的样子,小林熏大着胆子又走进几步。 看见小林熏靠近自己,森田朗猛的起身从炕上扑下来。猝不及防之下,小林熏被森田朗扑倒在地上。 “你在饭菜里面放了什么?是不是卤水?”森田朗咬牙切齿的问道。 “这么小就这么歹毒!可惜没有经验,否则我就死在你的手里了!”森田朗森然的说道。 小林熏被森田朗掐住脖子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呜呜的叫。 听见声音钱小宝冲了进来。 情急之下森田朗对小林熏说话用的都是日语。可是钱小宝来不及细想,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这个日本人! 森田朗把小林熏按在地上。他的头正好只有钱小宝的胸口高。 钱小宝上去就用双手死死的掐住森田朗的脖子! 森田朗顿时双眼突出松开掐住小林熏的手在钱小宝身上无力的抓挠着。 钱小宝不为所动双手更加的用力直到森田朗浑身瘫软双手无力的垂下。 又过了一会钱小宝松开了手。他确定这个日本老家伙已经死了。 “我们杀了一个日本人。你赶紧收拾东西,我马上带你逃走!”钱小宝对小林熏急切的说道。 早已经站起来的小林熏用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说道:“不用怕!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咱们两个什么事情都没有。” 第三十一章 鬼门关一 钱小宝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思路也变得清晰了。 “你原来知不知道他是日本人?日本人在东北做生意的也有很多,这个老家伙为什么装扮成中国人?”钱小宝问道。 小林熏犹豫了一下然后决然的答道:“我知道。其实我们都是日本人。” 钱小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你是说你也是日本人?那个老张也是日本人?” “老张不是。我是说孙大婶也是日本人。”小林熏平静的答道。 “什么?钱小宝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与那个老死太太在横道河子认识然后结伴一路坐火车到这里。河野春枝烟袋不离手,嘴里的那一口黄板牙没有十年以上的时间抽烟抽不出来。 而且河野春枝说话的时候东北话里还带着一点山东口音。东北人大部分都是从山东闯关东来的。 这样伪装就更像了。 说很容易。可是真要做到这一点真是千难万难。 而且包括河野春枝在内还有森田朗和小林熏,他们的衣食住行完全没有让钱小宝看出破绽。 “你们这是为什么?”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这里是关东军情报部的据点。他们都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小林熏答道。 钱小宝的脑袋嗡嗡直响。没想到他竟然一头钻进了贼窝里面! 要不要把面前的日本丫头杀了? 看着小林熏瘦弱的身子苍白的脸,钱小宝有些下不去手。 他转身就要走。手枪和刺刀让他藏在了横道河子旅店里面了。他要尽快偷偷赶回横道河子把范文贵这个混蛋干掉! 小林熏上前死死的拉住他:“如果你现在跑了,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的事情就都与你有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很快满洲国每一个警察和密探手里都会有你的照片!” 钱小宝一愣,他想起了在横道河子拍照片办良民证的事情。 日本人手里一定保留了他的照片! “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不会有事!”这是小林熏今天晚上第二次对钱小宝说这样的话。 武田德昭从小窗外用冷峻的目光盯着坐在刑讯室里的小林熏看了很久。 收到电报后关东军情报本部火速派他还有其他几个人坐火车赶到密山。 “有多久没有给她吃饭了?”武田德昭问身边的军官。 “将近两天了。”军官答道。 “现在就去准备,而且要做的好一点。等我在里面的命令。”武田德昭说道。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武田德昭走进去那一刻脸上立刻出现了笑容。 “你不要紧张,我只是简单的问你几个问题走一下过场。然后就会让他们放你出去。”武田德昭笑着说道。他的语气温和眼神温柔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样。 “你的哥哥小林军曹我很熟悉。我们两个还在一起战斗过。”武田德昭扬起头感慨的说道。仿佛他在回忆他与小林军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哦,对了。你吃饭了吗?”武田德昭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小林熏低着头摇了摇。 “混账!”武田德昭腾的一下站起来骂道。 “来人!来人!”武田德昭喊道。 早就等在门口的军官推开了门出现在门口。 “快去给小林熏小姐准备饭,要准备的好一点!”武田德昭吼道。 武田德昭的头转向门口的时候小林熏迅速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的低下头。 在随后的时间里武田德昭只是与小林熏说着他哥哥小林军曹的事情,一句关于情报站的事都没有问。 二十分钟后军官端进来一碗白米饭一盘鱼和一碗酱汤。 “快点吃吧。”武田德昭把饭菜推到小林熏面前说道。 “你最后一次看见老张是什么时候?”武田德昭突然问道。 他就是要在小林熏最放松的时候问这些问题。 “前天早上。他赶出驴车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小林熏一边吃饭一边答道。 “你是什么知道森田朗自尽的?”武田德昭又问。 “昨天早上。我走进到他的房间喊他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他挂在房梁上。”小林熏答道。 …… 一个小时后武田德昭离开了刑讯室。他似乎忘了吩咐下面的人把小林熏放出来。 武田德昭心里有些遗憾。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从小林熏的嘴里什么都没有得到。 不过他并不感到着急而是走下楼梯向地下室走去。 四肢被固定在墙上的钱小宝惊恐的看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笑眯眯的向自己走过来。 那个人晃了晃手里的钳子笑容可掬的对钱小宝说道:“小兄弟不好意思,我可要动手了。你扛不住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武田德昭悠闲的在外面看着笑弥勒在钱小宝身上施展手段。 笑弥勒周兴富在日本人没有来的时候就是哈尔滨警察局的一把好手。很多人一看见他站在面前吓得马上竹筒倒豆子。 日本人来了以后他马上就被日本人看中了。这一次本部也把他派来了。 好几个情报点被摧毁,情报员包括森田朗在内死了十几个。这绝对不是小事。 他们因为顾忌到小林熏的身份没有在她的身上使用刑具而是由武田德昭进行心理攻坚。 但是对钱小宝这个满洲人就没有这么客气了。虽然也知道他是河野春枝前辈正在考察的人。 半个小时后笑弥勒收工了。他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身走出刑讯室。 他看见站在外面的武田德昭马上又露出笑容恭敬的掏出香烟递给武田德昭一只。 点燃后吸了一口烟武田德昭问道:“怎么样?” “这小子一问三不知。他和别人一样也喊疼也求饶。不过……”笑弥勒说道这里停住了吐了一口烟雾。 “不过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这小子身上一定有故事!”笑弥勒笃定的说道。 “有故事就要让他讲出来!总这样一直打下去效果太差。马上找军医给他上药包扎。然后我进去再用软的,然后你进去再用硬的!咱们反复交替,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牙!”武田德昭说道。 第三十二章 鬼门关二 钱小宝浑身抽搐。如果不是被固定在墙上,他现在一定像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除了血以外还有其他液体顺着大腿向下流淌。 “死丫头!想害死我!”钱小宝咬牙骂道。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如果逃进大山里,日本人一时半刻都抓不到他。 不过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两个十一师团的军医进来给他仔细的上了药包扎了伤口。 又有人进来喂钱小宝喝了半碗粥。钱小宝吧唧吧唧嘴觉得粥还有些甜应该是放了糖。 然后就是面带微笑的武田德昭走进来问话。 钱小宝和小林熏早已经统一了口径。钱小宝对于大多数问题都是直接摇头说不知道。 一个小时后武田德昭出去了,笑弥勒周兴富又走了进来。 周兴富伸出胖乎乎的右手慢慢的握成拳头说道:“小兄弟,就是一只蛤蟆我也能把它握出一碗尿了。有什么话你还是痛快点的说了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你要是不怕你老娘守寡就不要对我客气!”钱小宝骂道。 到了这个时候,钱小宝彻底的暴露了他的本性。 周兴富两只胖手互拍了几下给钱小宝鼓掌。 “既然你这么硬气,那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我给你上一盘硬菜!”周兴富笑着说道。 河野春枝得到消息后紧急从明水赶到密山。 根据情报部的档案,老张的老家就在明水。 可是河野春枝在明水没有找到老张任何一个亲戚朋友。只有一个老人依稀记得很多年前老张曾经在明水的小学校当过教员。后来就突然消失了。 河野春枝觉得自己的怀疑没有错。这个老张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了。 她借用当地关东军的汽车火速赶到了密山。一到目的地河野春枝马上召集所有情报本部派来的人开会。 “那个老张现在还没有找到吗?”河野春枝开门见山的问道。 “没有。这个人仿佛突然就消失了。很可能被抗匪杀了灭迹了。”武田德昭答道。 “他不是被杀了。他是逃了。我这一次突然离开这里就是去调查他的。对那几个情报点完全了解的只有森田朗和老张。他们两个里面必有一个是泄密的人。你们说应该是谁?”河野春枝问道。 “不过按说老张继续潜伏在森田朗的身边才更有利。可是他为什么突然发动?这是我没有想明白的。而且对他的怀疑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如果老张是敌方的情报人员那么一切就都合理了。 “我觉得那个小子很可疑。右手上的老茧特别厚,他要是没有摸过枪打死我也不信!还有,这小子一身的匪气是哪里来的?”周兴富插嘴说道。 “他本来就是土匪嘛。”河野春枝答道。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沉默。 “森田朗真是自尽死的吗?”河野春枝又问。 一个军医站起来答道:“看样子是用绳子吊在房梁上自尽的。不过我发现他有中毒迹象,经过检验毒物是卤水。不过我觉得他身体里的卤水不至于致命。这就是我感觉奇怪的地方。” 卤水是做豆腐的原料。只要是做豆腐的地方就需要卤水。森田朗的杂货铺里也卖卤水。 “老张是跟着森田朗很多年的人。出了这么大的失误森田朗自尽谢罪也是很可能的。”河野春枝说道。 “只是他为什么会自尽两次?”河野春枝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河野春枝去见钱小宝。如果她不是事先知道挂在墙上的那个人就是钱小宝那她绝对认不出来他。 钱小宝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河野春枝刚到东北做情报工作的时候就混入到土匪中间。也许这就是她一眼看中钱小宝的原因。甚至对钱小宝的土匪性格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好感。 “怎么样?你这小子皮子紧,这些天给你松松皮子,舒不舒服?”河野春枝问道。 钱小宝的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他艰难的侧过头耳朵朝向河野春枝的方向。 “老乞婆!我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你不得好死!”钱小宝骂道。 “听你说话的声音精神头儿还很足。看来还能再打两天!听说这两天你骂不绝口,我就让你骂个够。”河野春枝说道。 钱小宝很聪明,他已经从河野春枝的话里面听出事态缓解的意思。 “莫名其妙的就把我抓起来。还让我交代,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交代什么?”钱小宝叫屈道。 “我走的时候让你盯着他们三个人。你就没有什么发现?”河野春枝问道。 “这么短时间能看出来什么?我只看见掌柜的那个老小子不怀好意整天色眯眯的看着燕子。”钱小宝答道。 河野春枝只凭借女人的直觉就认为钱小宝没有撒谎。现在回想起来这也是一见面小林熏哭着求她带着她离开的原因。 “你在老张身上就没有发现什么吗?”河野春枝又问。 “那个家伙一脚也踢不出来一个响屁!一天也和你说不上一句话,整天低着个头。那天早上掌柜的让他去二人班送货快去快回。结果他走了以后再也没有回来。”钱小宝答道。 “看见他迟迟不回来,掌柜的就着急了。他一个人跑到西门外去接人,天黑以后才回来。回来以后就在自己房间里像老和尚打坐一样一声不吭。第二天早上燕子喊他吃饭,一开门就看见他吊在房梁上面。”钱小宝接着说道。 钱小宝的话里半真半假。假的那部分是他与小林熏串通好的。 “当天晚上他没有吃东西?”河野春枝追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 “没有!燕子问他的时候,他说一个人在外面已经吃过了。”钱小宝答道。 河野春枝紧紧盯着钱小宝。可是钱小宝那张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脸根本看不出来表情。更看不出来有没有撒谎! 河野春枝又去找小林熏问话。 站在门外的武田德昭听见的是小林熏呜咽得令人心碎的哭声。 “八嘎!”武田德昭忍不住骂道。 当天夜里钱小宝被送进第十一师团在北大营的医院。 当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小林熏悄悄的把手伸进被子握住钱小宝的手。 钱小宝像个瞎子一样微微晃着脑袋小声问道:“鬼门关,过了?” “过了!”小林熏平静的答道。 第三十三章 小孤山的英灵一 “小林熏,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带走。已经半个月了,那小子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吧?”河野春枝问道。 “没有,他现在连饭都吃不下去。”小林熏答道。 “我知道。可是我听医生说他的身体各方面体征已经恢复正常了。笑弥勒周兴富下手很有分寸,虽然让他生不如死可是绝对不会害到他的要害。这小子鬼头鬼脑的,你不要被他骗了。”河野春枝说道。 “不会,这些天按您的吩咐我一直盯着他。”小林熏急忙解释道。 ”不管是不是真的,过几天我都要带他走了,时间不等人。”河野春枝说道。 河野春枝亲自去医院看钱小宝的伤势。 钱小宝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只是人还整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你现在已经完全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我也不瞒你了,我挑中你就是想带着你一起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时间越来越近了,不能再等了。”河野春枝说道。 “我现在一身都是伤实在动不了。再说,为什么一定是我?我和你们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也没有看出来你们是日本人。找你们自己的人干这件事更合适。”钱小宝答道。 “我就需要一个你这么大年纪的人,找不到更合适的。现在东北是日本人的天下,给你一个为大日本效劳的机会你居然不愿意?”河野春枝质问道。 “不是不愿意,为大日本帝国效力我求之不得!可是我现在浑身是伤实在是动不了啊。我这辈子如果断子绝孙了,我就跟那个死胖子没完!”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 河野春枝沉吟了一会。她决定用胡萝卜加大棒让钱小宝就范。 “这一次任务结束后我帮你在哈尔滨找一个好营生。我听范文贵说你很羡慕电灯,喜欢有玻璃窗的房子。我带你去哈尔滨这一切要求都能满足你!”河野春枝说道。 然后她的语气一转说道:“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不按我说的做就绝没有好果子吃!现在就把你拖出去枪毙就像杀一只鸡一样简单!你也不用想逃出去。就是你逃出去了,除非你愿意一辈子躲在山里当野人否则早晚都会落在我们手里!” “范文贵说你从穆棱的八里头村来的。我调查过了,那个村子有二十多人吧?”河野春枝最后语带威胁的说道。 钱小宝相信以抗匪同党的名义屠一个村子日本人完全能够做到。而且他们也不止一次的干过。 钱小宝一咬牙做最后一次努力。他猛的一掀被子与河野春枝坦诚相见! “你看看,从头到脚都是伤我真的去不了啊!”钱小宝说道。 河野春枝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那双饱经世故的眼睛在钱小宝身上划过。 “用那么大力气掀被子干什么?都是皮肉伤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河野春枝冷冷的说道。 她突然把烟袋锅翻过来,带着火星的烟灰落在钱小宝的大腿上。钱小宝腾的不由自主的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看看,一下子就好了吧?你说你还有哪里有病?我给你治!”河野春枝说道。 钱小宝手忙脚乱的拂掉大腿上的烟灰瞪着河野春枝敢怒不敢言。 现在在他心里这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是最可怕的日本人。因为她能看透他的内心。 “对付你这样的人我手拿把掐!我再给你五天养伤,五天后你就跟我走!”河野春枝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病房。 晚上小林熏走进病房。她从怀里掏出藏的几个包子递给钱小宝。 “河野春枝要送我去哈尔滨了。我们找到的森田朗的那些钱怎么办?”小林熏小声问道。 “你都带走吧,我用不到了。我这次一定会死在那个老死太太手里!”钱小宝答道。 “不会!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拜托了!我先带着钱回哈尔滨,你一定记得来找我!”小林熏说道。 五天后钱小宝又赶上驴车拉着河野春枝向北而去。 河野春枝的身上揣着一张饶河三十亩地的开荒垦殖许可证明。 现在已经是三月了。马上就要进入到农忙季节。河野春枝计划就用这张开荒证明带着钱小宝在饶河潜伏下来。节气不等人,马上就要种地了,所以潜伏计划必须马上执行。 森田朗的死打乱了河野春枝的计划,也让她在钱小宝的面前暴露了身份。否则她很可能都不会让钱小宝知道自己是日本人。 天气转暖让山上的积雪融化,流水把山间的道路冲出一条条深浅不一的沟。 钱小宝大部分时间都是走在山路上帮着毛驴拉车。 “你这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不在家里享福偏偏出来找罪受!还连累我!”钱小宝忍不住抱怨道。 河野春枝没有说话。 在关东军情报部里像她这样身份和资历的人本来不应该再外出执行具体任务了。 可是这一次的任务又实在是太重要了。况且像她这样大年纪的女人很不容易引起怀疑。可是一个六十岁的女人跑到一个偏远的地方独居就绝对不同寻常了。 钱小宝只有十五六岁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而她和钱小宝两个人以祖孙的名义去垦荒就正常了。 “你身上带家伙没有?这四周都是深山老林如果遇见土匪可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没有带。”河野春枝答道。 到了饶河以后接应的人会送一把武器给她。可是现在身上有武器反而不安全。 “我事先已经调查过了。这一带没有土匪只有抗匪。遇到谁也不用怕,咱们两个身上什么都没有。再说,就是土匪也不会把我这个六十岁的老太太怎么样。”河野春枝答道。 “这个老乞婆还懂土匪的规矩!”钱小宝在心里暗骂。 钱小宝赶着驴车在完达山的深山密林里转了一天也没有看见一户人家。 “没有办法了,今天晚上只能睡在林子里的。半夜的时候两个人一头驴正好给狼和老虎当点心。”钱小宝对河野春枝说道。 河野春枝没有答话。 钱小宝说的这种情况她以前经常经历过。 “不要动!干什么的?” 一群人端着枪突然从树林里冲出来围住了他们两个人。 第三十四章 小孤山的英灵二 钱小宝和河野春枝谁都没有动。他们都知道如果动了死的会更快。 况且他们两个都看出冲出树林的人穿的都是日本军服。 既然有河野春枝在,还怕什么? 看见两个人一站一坐都是神态自若的样子,包围过来的日本士兵很吃惊。 被几十只枪指着还能这样平静的中国百姓他们还没有见过。 “你过来!”河野春枝指着为首的军曹用日语说道。话语中带着命令的意思。 军曹迟疑一下然后向驴车走去。 河野春枝放下烟杆脱下右脚的千层底棉鞋,从鞋里面掏出一张证件递给那个日本军曹。 军曹反复仔细的看过证件后还是不敢相信的看着河野春枝。 “你们是哪只部队的?”河野春枝用日语问道。 “第四师团讨伐队正在执行任务。”军曹答道。 看着军曹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河野春枝不耐烦的说道:“怎么?难道需要你们的师团长今井清来亲自确认你们才相信吗?” “不敢”军曹说着把证件递回给河野春枝。 “前面就是蓝棒山山区。情报上说抗联就隐藏在那里。你们又要开始行动了?”河野春枝指着前面的群山问道。 军曹却没有回答。他现在还不能确定两个人的身份就不能把军事行动告诉给面前的这个老女人。 “既然你们也是去前面,咱们同路就一起走吧。”军曹说道。 在没有确定身份之前既不能放了他们又不能得罪他们就只能带着两个人一起走了。 河野春枝显然也明白军曹的意思。她并没有表示反对。而且在大山里一起走这样反而更安全。 几十个日本士兵前后夹着一辆驴车沿着山路而行。 沿途不断有日本士兵加入到这只队伍中。最后一个少佐带领着二百多骑兵也出现在道路前方。 “兴安军都来了。看来是有大行动了。”河野春枝用日语说道。 一直跟在驴车旁边的军曹现在越来越相信眼前这个中国老太太模样的女人是日本情报员。 少佐在得到军曹的报告后命令道:“马上向师团发报确定身份。” 从始至终钱小宝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去他遇到过多次日军的讨伐队,他打死过日本人也几次差一点死在他们的手里。 入夜后整个部队依然没有宿营的意思。山路上响起的是哒哒的马蹄声。 日本人经常在夜里采取突然行动。 钱小宝甚至可以断定附近很可能还有其他的日军讨伐队。 几只队伍对目标进行围堵合击。否则在山峦起伏树木杂草丛生的完达山里很难消灭一只队伍。 少佐每隔一段时间就掏出地图查看道路辨认方向。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少佐指着地图说道:“穿过前面的开阔地带进入密林就到了蓝棒子山围剿地点了。必须在指定时间赶到目的地!” 四百多人的队伍从山里出来眼前霍然开朗。几百米的开阔地外一座孤零零的小山矗立在那里。 在这座小山背后就是讨伐队进入密林的道路。 看见是开阔地,兴安军士兵纷纷上马向前奔去。 两百日军紧紧的跟在后面。 兴安军骑兵刚刚冲到山脚的时候砰砰几声枪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四五个兴安军士兵翻身落马! “机枪准备!”少佐拔出指挥刀喊道。 这座小山并不高,也不陡峭。只是因为挡住了通向密林的道路显得位置十分重要。 少佐相信在几挺机枪和掷弹筒的帮助下兴安军很快就能占领这座小山。 可是事实却让所有的人大出意外。 小山上虽然枪声稀稀落落的可是却枪枪有准! 在机枪掩护下沿着缓坡骑马向山上冲锋的兴安军骑兵几乎是每一声枪响过后就有一个人从马上掉下来! 兴安军骑兵发起的几次冲锋都被小山上的人打退了。 “听枪声,你觉得山上有多少人?”河野春枝问钱小宝。 “不知道!”钱小宝铁青着脸答道。 “我猜不会超过二十个人。他们坚持不了多才时间了。”河野春枝说道。 枪声稀落不止是人少的原因,还有缺乏子弹不能尽情射击的原因。 河野春枝听出来了,钱小宝也听出来了。 眼前这座孤零零的小山人在上面防守就很难下来了。直到上面的人全部打光为止。 也许山上那些守住山口的人压根就没有想到也活着离开这里。 两个小时过去了,兴安军骑兵还没有攻下山头。死伤的兴安军和日军士兵已经有几十人了。 黑夜里很难看清楚人的脸色。如果用手电筒照射钱小宝一定会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已经听出山上的枪声越来越稀了。应该是没有多少子弹也没有几个活人了。 “冲上去了!冲上去了!”几个日军喊道。 在白雪的映衬下,几个人马合一的黑影沿着缓坡接近了山顶。 “小日本,一起上路吧!” 随着一声大喊两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兴安军骑兵被炸翻在地上。后面的骑兵又急忙退了下来。 又是两声枪响,两个逃下山的士兵被打倒在山坡上。 “已经三四个小时了!你们三四百人却连十几个人的抗联小部队都解决不了!你们已经错过了合围时间,现在全力冲上去!”河野春枝厉声训斥着那个少佐。 所有的日军士兵都吃惊的看着这个训斥自己长官的老太太。看装束还是一个中国老太太。 “嗨!”少佐立正微微鞠躬答道。 “机枪跟我来!”少佐喊道。 包括机枪手在内二百多日军士兵和兴安军士兵不顾一切的向山上冲去。 相对于日军雨点一样的枪声,山上只有零零星星的枪声作为回击。可是几乎是每一声响过后就有一个日本士兵或者是兴安军士兵倒在地上! 钱小宝心里也佩服山上的人枪法的神准。 如果他们再多一些子弹就能坚持更长的时间甚至可以撤退。 “打倒……!” 山上传来了呐喊声然后就是三四声手榴弹的爆炸。 “就为了这么个小山头就死了几十人!”河野春枝说道。 钱小宝脸色苍白低头不语。 第三十五章 潜伏一 关东军司令部的电报终于由第四师团司令部转发到讨伐队。 电文只有短短的一行电码:放行。 少佐派出一个班的士兵护送河野春枝和钱小宝穿过这一带日军围堵讨伐的地区。 四五万日军和兴安军靖安军正在富锦饶河宝清勃利围剿只有几百人的抗联队伍。 一天之后,钱小宝赶着驴车出现在小佳河。 在镇子入口处的一颗老榆树下一个中年人靠着树坐着。他的身边停着一辆牛车。在牛车上还装着十来样农具和四袋子粮食。 中年人显然认识河野春枝。他看见驴车过来就站起身走过来。 “都准备好了,现在你们就可以换牛车去目的地了。”中年人用日语小声说道。 “枪在什么地方?”河野春枝问道。 “枪藏在粮食袋子里。只有两个弹匣。”中年人答道。 河野春枝看了一眼三四米外的牛车摇摇头。 “居家过日子需要的东西林林总总。一时半刻是想不周全的。牛车上有油盐酱醋吗?进了小佳河我还要多买一些烟叶。其他的东西只能随想到随买了。”河野春枝说道。 那个中年人听见河野春枝这么说一下子变得局促不安了。他在东京的中野学校经过严格训练后被派往中国。经过几年的锻炼自我感觉已经是个中国通了,可是只在三言两语之间就能看出来他与河野春枝的巨大差距。 “不要惭愧。咱们两个之间的区别是我早已经变成中国人了,而你还是一个日本人。小西,你还要继续努力!”河野春枝说道。 名字叫小西的中年人急忙恭敬的点头称是然后说道:“可是前辈,现在天气还比较寒冷所以道路好走。等到天气暖和后道路翻浆一片泥泞不要说车就是人也很难走。有什么需要尽快在这段时间购齐。我会一直在小佳河接应你们。” “知道了,从目的地到小佳河这么远,接应是来不及的。实际上还是要靠我们自己。”河野春枝点头说道。 然后她就转头对一直在旁边傻楞楞的钱小宝说道:“我们现在换车,你去赶那辆牛车。” 刚才两个人说话用的是日语,钱小宝一句都没有听懂。现在听河野春枝让他换另外一辆装满农具的牛车他一下子就楞住了。 牛车上装着叉子、耙子、锄头、镰刀还有犁头,这是要干什么? 换了牛车,河野春枝坐在粮食袋子上让钱小宝赶车进入小佳河。而小西则赶着驴车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在小佳河的集镇上河野春枝经验老道的挑选了半天买了十几捆烟叶。然后她就用烟杆向东一指说道:“走!” “这是要去哪儿?干什么?种地啊?”钱小宝一边赶车一连串的问道。 “我身上带着三十亩地的开荒许可。咱们祖孙两个去西通开荒种地去!”河野春枝答道。她在祖孙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听见河野春枝的回答钱小宝差一点把鞭杆摔在地上。 “三十亩地?你让我直接去死算了!”钱小宝说道。 河野春枝自然是不能种地了。这三十亩地就是钱小宝一个人的事情。这和直接给他上刑差不多。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看你那好吃懒做的样子,少废话,快走!”河野春枝现在完全是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 只有四户人家的西通又来了新的迁户。对已经搬迁到这里的四户人家来说可是一件大事情。 四户人家里的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赶来帮忙。 “这是我孙子,原来住的那嘎达大脖子病太厉害了就想换一个地方。”河野春枝简单的介绍着。 与此同时她的眼睛面前十几张热情的脸上划过与已经调查过的资料一一对照。 六十多岁的老姜头是一个老光棍儿。 一左一右拉住她胳膊的两个女人都笑的合不拢嘴。终于又有女人来了,以后唠嗑就热闹多了。 三个从二十多岁到十几岁的小伙子憨厚的只是傻笑。他们兄弟三个姓宫从白城到这里才两年。 另外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妻是四十多岁女人的儿子和儿媳妇。一个满地跑的四五岁的丫头是不到三十岁女人的独生女。 这就是西通村的全部人口了。 钱小宝站在一旁却是心里冰凉。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朴实厚道热情的东北人。可是河野春枝这个日本老乞婆到这里一定是不安好心的。 “孙婶,初来乍到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先住在我们家里吧。也就我们家还有地方住!”那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笑着说道。 “等天气暖和了挖土拖坯,大家都上手几天都能盖两间小土房出来!”年纪最大的老姜头说道。 像河野春枝这样的迁移户已经算是条件好的了。很多闯关东的人随身携带的就是自己的一双手。 在从牛车上往下搬东西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赞叹牛车的不凡。木头轮毂上居然套了一层胶皮! 套着胶皮的车轮对这些可能连汽车都没有见过的人来说绝对是新鲜事物。 河野春枝却在心里对小西准备牛车时的不细心和自己没有想到这个细节很懊恼。应该准备一辆更普通一些的。 河野春枝热情的把刚买的烟叶每家分了一把尽显东北人的豪爽。所有的人看着焦黄的烟叶都赞叹老孙大婶烟叶挑的好。 情报调查做的再好都不如与女人的一次闲聊天。 在吃完晚饭之后,河野春枝和村子里老万家的和老刘家的两个女人一边抽烟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天就把四户人家的所有情况了解的透透的。 直到磕了一地瓜子皮子两个女人才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开。 钱小宝这时候早就坚持不住躺在炕上睡着了。 河野春枝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向东面望去。 东面就是冰封的乌苏里江。乌苏里江的东面就是苏联了。她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切断穿越乌苏里江的国际交通线来的。 情报工作没有那么多的灯红酒绿。成千上万的日本情报人员就活动在整个中国的农村和乡镇里面。 这个时候河野春枝没有看见的是老姜头一个人也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面向东望着,望着即将开河的乌苏里江。 第三十六章 潜伏二 当轰隆隆的声音传来的时候,钱小宝正懒洋洋的铲地。 这是他来到西通这个小村子半个多月了。三十亩荒地在村子里所有的男人帮助下已经开完起垄了。 “第一年开荒收成不会太好。杂草也会很多。等过两年生地变成熟地就好了。”老刘家大哥很在行的说道。 “三十亩地啊,这是想累死我啊!”钱小宝沮丧的说道。 所有的男人都面带微笑却有些鄙夷的看着钱小宝。 过了这段时间他们都对能说会道又有东北人豪爽性格的河野春枝也就是孙大婶充满着好感。 可是他们心里对钱小宝都是直摇头。 在这些人心里,吃苦耐劳是做人的基本品质。可是他们在钱小宝身上明显看不到这一点。 整天喊苦喊累,干活浮皮潦草三心二意。 用一句东北话:不是正经干活过日子的人就把钱小宝彻底的否定了。 听见轰隆隆的响声钱小宝扔下锄头就向江边跑去。 乌苏里江开江了。 春回大地,乌苏里江上厚厚的冰层融化碎裂。一块块巨冰在江面上你追我赶不时碰撞在一起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顺着江水滚滚向北而去。 在离钱小宝站立的地方一百多米外,老姜头和一个走村的卖货郎站在一起也在看流冰。 “那个小子是谁?怎么以前没有看见过?”卖货郎问道。 “祖孙两个刚刚迁移到这里的。他和他的奶奶。”老姜头答道。 “有问题吗?”卖货郎问道。 老姜头没有答话。 “一个是老太太,还有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小子。应该没有问题吧?”卖货郎自问自答。 老姜头还是没有答话。 冬天的时候,从乌苏里江面上随处都可以穿过。日本人防不胜防。可是天气暖和后,遍地都是沼泽。能够穿行的地方就是屈指可数的几条路,日本人容易控制多了。 特别是大雨过后,江水泛滥。很可能几十里的范围内都是一片泽国。人不小心陷进去踪迹皆无。 这时候熟悉情况的引路人就很关键了。既能躲避日本人的层层关卡又能在沼泽里找出一条路来。 卖货郎来了,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都是过一过眼瘾,看看就满足了。只有河野春枝买了一个顶针和几磙线。 女人缝缝补补都离不开这些东西。 “谁想用就来找我。”河野春枝说道。 村子里其他的三个女人都喜欢这个大方爽快的孙大婶。 “开江了,以后就不愁有鱼吃了。”河野春枝抽着烟袋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东北几大怪里就有大姑娘抽烟袋这一条。 其他三个女人也一边抽烟袋一边做着手里的针线活。 “江边的那条划子是谁家的?”河野春枝像是随口问道。 “是老姜头的。”老万家的婆婆答道。 “他还去江里打鱼?”河野春枝又问。 “这里的鱼有的是!人站在水里用筐就能捞鱼!卖不了,自己吃能吃多少?”老刘家媳妇说道。 听她说话的意思这条划子并没有多大用处。 “再过些天,大雁和野鸭子都飞回来了。水边和野地里到处都是!”老刘家媳妇接着说道。 “真是好地方啊。”河野春枝叹气说道。 抗联和从苏联方面入境情报人员频繁从乌苏里江上来往。据可靠情报显示,西通附近是这些人经常走的地方。 把这里的人强行迁走很容易做到。但是这并不能杜绝交通线上的人员通行。 河野春枝到这里就是准备张开一张大网抓从对岸过来的大鱼。 她现在把怀疑对象对准了西通的六个男人身上。 “我看老姜头家房子的地势最高。发大水的时候一定淹不到。是不是他来的最早挑了一个好地方?”河野春枝像是羡慕的问道。 三个女人竟然对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这个孙大婶对老姜头这么感兴趣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难道是想找一个后老伴? 遇见这样的事情女人反应的最快,甚至是有些反应过度。 “是姜大叔来的最早。他是一个热心肠实在人!这么多年就一个人怪可怜的。”老刘家媳妇抿嘴笑着说道。 女人传播消息的速度比电匣子还快!下午的时候,五户人家的小村子里人人都知道孙大婶对老姜头有意思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钱小宝扛着锄头回到家里。 他嬉皮笑脸的说道:“所有的人都说你要和我姜大叔搭伙过日子!没想到你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一肚子花花肠子!“ “闭嘴!中国女人最喜欢传老婆舌!”河野春枝怒道。 “他们都是实在厚道的好人!有事吱一声他们马上就到了!哪像某些人。”钱小宝说道。 “闭嘴!你以后要把嘴闭严实一点!你敢露出口风我就让周兴富剥了你的皮!这个村子里的人我也绝不放过!”河野春枝威胁道。 钱小宝闭嘴不再说话了。 “明天你就到江边坐上那条划子试一试。你看看它到底能载重几个人。”河野春枝低声命令道。 钱小宝马上明白河野春枝已经怀疑老姜头了。只要被日本人怀疑上,不管是不是都会被剥层皮甚至是丧命。 “不可能!他已经六十多了。”钱小宝说道。 “六十多岁就不可能?我也六十岁了。”河野春枝冷冷的说道。 第二天钱小宝装作好玩就赶到江边看老姜头修理那个用桦树皮做成的划子。 钱小宝觉得这条三米多长的划子勉强可以载三个人。如果人在水中手抓船帮六七个人也没有问题。 划子顺着江水向斜下方漂流并不费多大的力气到几百米的江对岸也用不了多长时间。需要躲避的只是日本人的巡逻队。 如果被日本人发现了,在江面上根本没有办法躲藏。等待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老姜大爷,这桦树皮的划子结实吗?你老人家可要小心一点,掉进江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钱小宝说道。 老姜头抬起头看着钱小宝。 “人死如灯关,哪里死就哪里埋!可是活着的时候两条腿往地上一插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字!”老姜头说道。 第三十七章 潜伏三 钱小宝抱着锄头躺在两边都是两尺多高玉米苗的地垄沟里正呼呼大睡。玉米苗正好能挡住太阳的暴晒让钱小宝睡的很舒服。 睡梦中突然大雨倾盆,雨点不断的落在钱小宝的脸上。他急忙低下头,可是雨点还是不停的往他脸上落! 钱小宝倏然惊醒睁开眼睛。他看见头顶上有三个脑袋正笑眯眯的俯视着他。 是老宫家的三兄弟!特别是十几岁的老三正用喝水的葫芦往他脸上滴水。 东北天亮的特别早。早上三四点钟天已经亮了。每当这时候河野春枝就把钱小宝喊起来让他下地干活。 别人家的人都已经起来干活了,他如果还睡不是暴露身份吗? 每当这时候就把钱小宝恨得咬牙切齿。这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可是当他扛着锄头到田地里的时候总能看见不远处宫家的三兄弟这时候已经铲完几百米长的一垄地了。 连钱小宝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这些农民的勤劳能干。 因为把他从睡梦中弄醒,钱小宝正想骂人却看见那个上个月刚刚来过的卖货郎挑着胆子在一百多米外的小路上经过又向村子里走去。 “就四五户人家的村子来一次卖的东西还不够磨鞋底的。”宫家老三说道。 他们兄弟三个没有注意,钱小宝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了。 卖货郎到这里这是为了告诉老姜头一句话:“上级告诉你有一批重要的东西必须从江那边运过来。在规定时间让你去接应。” “你没有跟上级反应这里已经被日本人盯住了吗?”老姜头问道。 “没有办法。这批东西十分紧急。”卖货郎答道。 交代完任务,卖货郎挑着担子走在两边都是杂草的羊肠小路上。 一个人头枕着锄头正躺在小路上。 卖货郎走近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的脸后惊喜的说道:“是你!你也逃出来了!” 他就是在细鳞河被钱小宝救出来的两个人之一,身材高大的大个子。 钱小宝指着脑袋说:“当时机枪子弹再低两指头,我就脑浆迸裂了!” 不过卖货郎惊喜过后马上警惕起来。 三个月前两个人在东宁的细鳞河见过,怎么现在又在只有四五户人家的小村子里又碰见了? 这也太巧了吧? “就这两个月时间,这四五户人家的小村子你已经来过两三次了吧?你走的也太勤了。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有毛病。以后不要再来了!”钱小宝说道。 他决定不顾自己的安全向对面的大个子提醒一下。 大个子当然听懂了钱小宝话里的意思。他朝钱小宝点点头就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记得在细鳞河你们是两个人。那一个人怎么样了?”钱小宝问道。 大个子停住脚步平静的答道:“死了。当时他腿上中了一枪伤的并不严重。可是天气太冷,也没有吃的,更要命的是没有药,第二天就感染发炎了。过了七八天就死了,我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咽气的。” 说完这句话大个子挑着担子大踏步的走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河野春枝又把钱小宝叫起来。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让钱小宝扛着锄头去干活而是塞给他一张纸条。 “你马上去小佳河买一瓶子煤油回来。窗户纸也改换了,再买几张窗户纸。”河野春枝大声说道。 她这样说话是给别人听的。 “你去小佳河找那个你见过的人,把纸条给他。快一点走,赶在天黑之前回来。”河野春枝小声说道。 从这里到小佳河一个来回要七八十里,加上道路难走真的要走一天。 钱小宝揣好纸条拿着河野春枝给的钱上路了。 河野春枝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她对自己的伪装潜伏很有信心。她在日本只生活了十几年,而在中国却生活了四十多年。 没有人能够看破她的身份。 再说,如果她出了意外,钱小宝就绝对脱不了干系。不管是不是他的原因,他都必死无疑。而且不止是他一个人死还要拉着一群人跟着陪葬。 不下雨的时候乌苏里江两岸几十里范围内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泡子。下大雨后,江水漫延把所有的泡子连成白茫茫的一大片。 钱小宝现在就走在一个个水泡子之间泥泞的道路上。 五月份正是蛤蟆求偶的季节。水泡子里浮满一层蛤蟆呱呱此起彼伏的叫着。 “不要再叫了!闹心吧啦的!再叫,我就把你们都捞出来用油炸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看着四下里没有人掏出河野春枝给他的纸条打开端详。 可是纸条上既不是汉字又不是日文而是一大串阿拉伯数字。 河野春枝明知道钱小宝既看不懂汉字又看不懂日文,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写了密码。 “这是什么?跟蛤蟆姑斗差不多。”钱小宝纳闷的说道。 向西走离乌苏里江越远道路越干爽越好走。 钱小宝正午的时候就赶到了小佳河。 他刚一进入小佳河就被以小西为首的日本情报点的人看见了。 钱小宝先去买了一瓶子洋油又买了一捆窗户纸。东西采买完后他才去和小西接头。 小西接过纸条后仔细的看过一遍对钱小宝点头说道:“知道了,你现在就回去吧。” 钱小宝并没有马上转身离开。他对小西说道:“我们家老太太说让你快一点。” 小西愣了一下。他第一次听人说我们家老太太这个说法。钱小宝的话语中透着与河野春枝的亲近。 “我会尽快调集人手埋伏在西通附近听候前辈的下一步指示。”小西对钱小宝说道。 果然小西像河野春枝说的那样还缺乏经验。钱小宝用一句话就让小西泄了底。 钱小宝转身就往回走。 在回去的路上钱小宝加快了速度。这样才能让河野春枝看见他办事很认真勤快。 夕阳西下的时候,钱小宝就赶回了村子。 河野春枝正像普通的东北农村老太太那样蹲在灶前烧火做饭。 “回来了?事情都办妥了?他没有跟你说什么?”河野春枝话里有话的问道。 “没有!”钱小宝答道。 第三十八章 绝杀一 三天后河野春枝一个人挎着篮子出去了一次。回来的时候篮子里装着野菜和几个野鸭蛋。 这时候是大雁野鸭等鸟类产卵孵蛋的时候,秋天的时候它们再带着已经长大的孩子飞回南方。 晚上钱小宝一边吃着河野春枝炒的鸭蛋一边说着阿弥陀佛。 “老太太,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一辈子无儿无女了。”钱小宝摇头叹气说道。 河野春枝脸色铁青恨不得拔出枪干掉眼前这个混账小子。 钱小宝不知道的是河野春枝回来的时候篮子底下还有一把信号枪。 她已经与小西秘密接上头了。一张大网已经张开就等着乌苏里江对岸过来的人往里面钻了。 都说春雨贵如油。五月份的小雨连着下了几天。江水慢慢上涨,本来搁浅在岸上的老姜头的桦树皮划子现在已经浮在水里了。 如果不是被牢牢的栓在树上就已经被江水冲走了。 为了防止发水,小村子的几户人家把房子都建在缓坡上。 河野春枝冒雨走到院子里就能看见江边那条发白的划子。 因为下雨钱小宝已经好几天不用干活了。他整天躺在炕上却把河野春枝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不要总躺着,这几天很可能就要行动了。到时候也需要你帮忙!”河野春枝压低声音说道。 “给我一只枪吧。”钱小宝说道。 河野春枝却装作没有听见。 看来她对钱小宝还不够信任。 傍晚的时候,河野春枝再一次冒雨走进院子向江边望去。迷迷茫茫中好像栓在江边的那条划子已经不见了。 河野春枝从米缸深处摸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揣在腰间。 她对还躺在炕上的钱小宝命令道:“你去江边确认一下那条划子是不是不见了?然后再到老姜头家里看看他是不是不在家里。” 钱小宝无奈下炕走出家门冒雨向江边走去。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刚刚走出家门河野春枝也紧跟着走出家门。 在钱小宝向江边走去的时候,河野春枝已经鬼魅的进入到老姜头家里简单的摸索一遍后又匆匆的离开了。 等钱小宝浑身湿漉漉的回到家里河野春枝问道:“划子是不是不在了?” “不在了。老姜头也不在家里。”钱小宝如实答道。 河野春枝点点头。她心里对钱小宝又放心了一些。 “你现在再悄悄去江边等着。只要看见那条划子回来马上报告我。”河野春枝说道。 “你让我在外面浇一晚上雨?”钱小宝不满的问。 “快去!”河野春枝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钱小宝脱掉上身衣服只穿着单裤光着脚又冲进雨里。 西通村的对面乌苏里江一分为二分成两股,江中心就是库图佐夫岛。白天的时候站在江边能够清楚的看见岛上的景物和苏军巡逻队的活动。 老姜头撑着划子应该很快就从对岸回来。 与其被雨点不停的打在身上,钱小宝索性跳进水里只露脑袋在外面。 两个小时以后钱小宝在江水里要冻僵的时候,雾蒙蒙的烟雨中的江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条白色的影子。 老姜头撑着划子奋力向江边划来。在他的身后还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如果河野春枝看见这个女人一定欣喜若狂。这个女人一定不是准备进山打游击的抗联而是从苏联派来的情报员! 划子离岸边还有上百米远的时候钱小宝已经钻出水面上岸向回跑。 埋伏在不远处草丛里的河野春枝暗骂钱小宝沉不住气。她并不信任钱小宝所以埋伏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河野春枝身边用油布盖着的篮子里就藏着那把信号枪。 只有在划子上的人上岸以后再释放信号弹。而且还要迅速的控制划子防止已经上岸的人溜掉。 可就在这时远处却响起了枪声。河野春枝从枪声里清晰的听出大正轻机枪的声音。 河野春枝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一方埋伏的人已经暴露了而且与对方开始交火了。 她猛的从草丛里站起来对跑过来的钱小宝喊道:“快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钱小宝先是被突然冒出来的河野春枝吓了一跳。然后说道:“江对面过来的人就不管了?” “不用管了,人一定是回去了。”河野春枝有些沮丧的说道。 果然,江面上那条白色的划子听到枪声已经迅速的转向又向对岸划去。 “我不去!我一露头马上就会被你们的人当做抗匪打死!”钱小宝说道。 他的手指向江面说道:“任务已经失败了,现在情况不明还是保命要紧!你这个老太太还能活几年啊?我先带着你赶紧跑,先把你藏起来然后我再去打听情况。” 河野春枝听完钱小宝的话也犹豫了。她已经六十岁了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如果抗匪冲到这里,藏在村子里肯定不安全。 人年轻的时候往往不怕死,而越老离死亡越近却越惜命。 “你先等着!”钱小宝说完就向村里跑去。不一会他就扛着一块破门板跑回来。 “现在路上都是水,一望无边不知道深浅。你坐在门板上我拉着你走。”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和河野春枝消失在雨中十多分钟后枪声就停止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小西带着身穿便装却全副武装的七个人出现在江边。他们还押着一个肩膀中弹的人。 那个人身材高大赫然就是卖货郎大个子! 小西憋了一肚子火。被抓住的这个人在埋伏地点附近明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对手却偏偏开枪。很明显为了给远处的人报信根本不顾及自己的生死。 而自己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下令开枪的。可是这一次准备已久的任务却因为这件事被破坏了。 虽然事出有因可是还是免不了被情报部和河野前辈的训斥责罚。 小西越想越气。他一脚把大个子踹倒然后拳打脚踢。 而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大个子倒在地上一声不吭。 “注意警戒!河野前辈一定会来找我们的。”小西喘着粗气说道。 第三十九章 绝杀二 雨水打得小西身体冰冷。任务失败了,现在又找不到河野前辈。 如果河野前辈发生了意外那么情报总部连让他自己切腹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一片大水茫茫根本无法辨认哪里曾经是道路哪里原来就是水泡子。 钱小宝用破门板拖着河野春枝深一脚浅一脚甚至是漂浮在水里逃向离枪声越来越远的地方。 河野春枝从后面看着钱小宝用力的拖着门板也有些感动了。 这个小子总跟她顶嘴,言语中对她毫无恭敬。可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很管用的。 “这么远的距离应该差不多了。我就在这里躲藏起来,你悄悄回去看看情况。”河野春枝说道。 河野春枝掏出那只小巧的柯尔特手枪递给钱小宝。 既然手里有了武器钱小宝就没有再推脱还是握着手枪连跑带游的向江边摸去。 就在小西焦躁不安要奔溃的时候钱小宝回来了。他没有直接出现在小西他们七八个人面前,生怕被一枪打死作了冤死鬼。 “小西!小西!”钱小宝躲在大树后面向远处的几个人喊道。 几个人听到喊声先是紧张,可是小西马上听出了钱小宝的声音心里一阵狂喜。 “放下枪,是自己人!”小西命令道。他的声音很大而且还用中国话说了一次。 钱小宝这才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河野前辈在哪里?”小西一见面就急切的问道。 “她现在很安全可是她很生气!划子眼看着就要靠岸,马上就可以抓人了,为什么会有枪声?你们为什么要放枪?”钱小宝质问道。 小西指着躺在地上的大个子答道:“就是他!他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开枪,我们不得不还击。” “就他一个?”钱小宝问道。 “就他一个人!为了给江上的人示警他连命都不顾了。把他押回去交给本部处理吧。”小西恨恨的答道。 任务虽然失败了,可是毕竟抓到了一个情报员也不算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大个子躺在泥水中仰面朝天看着小西钱小宝几个人。 他肩膀上的伤已经不再流血了。伤口张开像是裂开的嘴。 “就是这小子?押到哈尔滨让笑弥勒好好招待他。”钱小宝上去踢了大个子一脚。 小西当然也知道钱小宝说的笑弥勒是谁。他心里进一步的认定钱小宝就是他们自己人。 “老太太让你一个人过去见她。他们几个就在原地等待。”钱小宝说道。 雨水让乌苏里江漫延成一大片。本来是陆地的地方也可能有一两尺深的水。本来就是水泡子的地方更是能没过头顶。 钱小宝带着小西摸索着向西趟水走去。两个人在路上跌跌撞撞几次摔倒在泥水里。 当小西再一次摔**惯性的向钱小宝伸出手想让他拉自己一把的时候,钱小宝却突然转身扑过来整个身体都压在小西身上。 两只手揪住小西的头发,钱小宝用力的把小西的头按进泥水里。 小西趴在泥水中奋力挣扎着,扑腾的水花四溅。可是钱小宝死都不松开自己的手! 小西的动作越来越慢,也越来越无力。最后终于停住了挣扎。 钱小宝没有松手又按了一会才把小西的身体翻过来。 小西的双眼凸出,鼻子和嘴巴里都是烂泥。 钱小宝从小西的身上搜出手枪又在原地等了片刻起身向回走去。 钱小宝把小西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打开保险插在后腰上。 还有六个人需要解决。 刚才的枪声村子里还剩下的三户人家也一定听见了。现在应该都吓得躲在屋子里。 从傍晚出来到现在已经到深夜了。再过两三个钟头天就要亮了。 “河野前辈命令你们抬着俘虏回小佳河。小西有其他要执行的任务暂时回不去了。”钱小宝说道。 为了这一次的行动,小西向上级请示从富锦站还调集了四个人来,这才凑够了伏击的七个人。 听完钱小宝传达的命令,六个情报员从地上拖起大个子就向小佳河的方向走。这里面没有一个人像钱小宝一样每次听见河野春枝的命令都要叽叽歪歪一会。 可就在这时浑身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大个子突然奋力扭动身体不停的挣扎。 两个情报员根本无法制服他,更不要说把他带走。 “河野前辈说这个人很重要。一定要把他带回哈尔滨撬开他的嘴!用四个人抬着他走。”钱小宝说道。 这一次行动小西带来了一挺机枪,两只步枪来増强火力。因为手枪对一百米外的目标一点办法都没有。 四个人像钱小宝说的那样抬起大个子,剩下的两个人一个背着两只步枪,一个扛着一挺机枪向回走去。 钱小宝目送六个人转身离去。 他突然拔出后腰上的手枪向背着步枪和扛着机枪的两个情报员开枪! 砰砰两声,两个人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上。 走在前面的四个人惊恐的回头。他们的手还抓着大个子的胳膊和大腿。 钱小宝毫不犹豫接连开枪。 大个子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有两个情报员胸口中枪。 砰!砰! 最后两个来不及拔枪做出反应的情报员瞪大眼睛仰面倒在地上。 “我一定是上辈子偷过你婆娘,欠你的。你哪一次被抓都会遇见我!”钱小宝一边费力的给大个子解开绳子一边抱怨道。 “你到底是哪边的?”大个子迷惑的问道。 “这还用问吗?今天晚上又让我解决了七个日本人!不过你回去不要向任何人提到我!我可是高级人物!”钱小宝答道。 “没有那么多。这里面有一半是中国人,不过更该杀!”大个子摇头说道。 “我赶时间先走。这里的人你都处理了。最好不要让日本人再找到他们!武器也都是你的了。”钱小宝说道。 看着大个子点头,钱小宝转身就跑。他刚跑出几步就转身对大个子说:“你不要闲着,随便拿起一把枪开两枪送送我!” 大个子会意随手端起一只步枪向钱小宝的头上放了两枪。 钱小宝转身又跑。在他的身后又响起了机枪点射的嗒嗒声。 钱小宝连滚带爬的跑出几百米来到河野春枝躲藏的地方。 “前辈,江边有大批的武装抗匪!我保护你快走!”钱小宝急切的说道。 第四十章 与关小爷相识 “这一次任务之所以失败,具体原因现在还没有弄清楚。不过明显是在对岸的情报人员即将靠岸的时候,埋伏在外围的七个人暴露了目标。导致最后运送敌方情报员的小船重新返回对岸功败垂成。”河野春枝说道。 这时候她正坐在哈尔滨关东军情报本部的会议室里这次行动的具体情况。 “七名情报员只有小西的尸体在水中被找到了。其他六个人下落不明。很可能都已经死了。”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河野春枝在情报本部会议室里讲话的时候,钱小宝正守在傅家店哈尔滨厚生护理学校的外面。 在河野春枝带他回哈尔滨的路上,他听河野春枝说小林熏就在这里读书。 钱小宝晕头转向的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里。 隔着大门他看见院子里面来往的大部分都是身穿白大褂的人。院子门口居然也有日本士兵把守。 那名日本士兵警惕的看着他。 如果钱小宝在他面前表现的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日本士兵一定会过来呵斥盘查。 可是钱小宝偏偏是背着双手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看见日本士兵一直在看他,钱小宝立刻从腰间拔出河野春枝的那把柯尔特手枪在士兵眼前晃了晃。 这一次日本士兵彻底放心了。原来是自己人。 一阵叮当响的声音传来,一辆摩电车缓缓的在街道上驶过。接电杆在电线上摩擦冒出一串火星。 这可是钱小宝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稀罕物。 刚到哈尔滨钱小宝看哪里都觉得新奇。三四层的洋楼,带尖顶的教堂。还有屁股冒烟的小汽车。 当然最让钱小宝感到惊奇的是满大街头发烫着大波浪穿着裙子的金发碧眼女人。 钱小宝目不转睛的看了半天,最后骂道:“这些臭不要脸的!” 他摸了摸口袋自信的说:“刚才都忘了,我也是有钱人!四处转转!” 关小爷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还是被他母亲打一顿才起床的。 “你爹让你到松浦洋行挂名拿高薪。你怎么也应该做做样子每天都去转一圈吧。”关太太骂道。 “我爹愿意当汉奸,我不愿意当汉奸!”关小爷说道。 “这句话如果让你爹听见打断你的腿!让日本人听见把你关进笆篱子!赶紧滚出去!”关太太怒道。 关小爷被母亲赶出家门百无聊赖的走在大街上。 关小爷的大名就关必成。他们家是正儿八经的满洲黄带子,正黄旗。 满洲国一成立,他父亲关远山就带着全家来到东北经过钻营买通关系居然坐到了哈尔滨税务局长的位置上。 从此以后关必成走到哪里别人都会恭敬的称呼他为关小爷。 关小爷现在在哈尔滨最有名的日本人开的松浦洋行挂名。可是他只去过两次却从来没有拿过薪水。 他不想拿日本人的钱。 既然是百无聊赖那就去茶馆听戏算了。关小爷听到这里转身就钻进胡同。 关小爷走进茶楼,伙计屁颠屁颠的把他领到最前面的雅座。 他走到一半路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一张桌子旁边坐着的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子一口瓜子皮子正好吐在他身上。 关小爷瞪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坐在最靠近舞台的雅座坐下。 “城里人就是穷讲究!一口瓜子皮子至于吗?”钱小宝说道。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花生瓜子还有一壶上好的龙井。 钱小宝进来的时候就跟伙计说上最好的。如果他知道这壶茶水的价钱一定吓得从窗户直接跳出去。 今天是名满奉天的大鼓书艺人小彩凤到哈尔滨献艺的头一场。茶楼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挤满了人也分是谁到场。 当傻彪带着四个兄弟和他的老铁棒尖儿怡红院的小桃红走进来的时候,茶楼里像是海水翻起了波浪从中间给傻彪让出一条路来。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傻彪是傅家店一带头号的混子! “彪哥,雅座已经被人占了,怎么办啊?”小桃红搂着傻彪的胳膊扭动腰肢撒娇说道。 在女人面前傻彪一向都是很勇敢。所以他才是一个彪子! “谁坐都得给我让出来!我傻彪是棍儿就撅,是手儿不惧!跑到我的地盘上立棍儿,门儿都没有!”傻彪拍着自己圆滚滚貌似十月怀胎的肚子吼道。 茶楼伙计急忙跑过去说道:“关小爷是关,关……” 伙计想说这位少爷是税务局关局长的儿子。 可是没等他说完就被傻彪推到了一边。 “关,关,关我屁事!今天天王老子也得给我腾地方!”傻彪说道。 他身后的四个兄弟都叉着腰给傻彪助威。 小桃红一脸的得意。跟着彪哥这样的男人就是有面子! 傻彪说话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关小爷早就听见了。他站起来转身面对五男一女六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谁不是年轻气盛?为了尊严关小爷绝对不能把座位让出来。 可是看架势如果不让对方一定会动手。而他到时候就一定会吃亏。 将来让自己的汉奸老爹给自己找回面子他又不愿意。 傻彪一眼就看出来关小爷根本就不是打架斗殴的料。看来今天是稳操胜券让他在女人面前露脸。 “听没听见?赶紧滚!”傻彪身后一个兄弟喊道。 关小爷满脸通红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大部分人都觉得一会看打架一定比听大鼓书还有意思。 就在这时,一片瓜子皮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傻彪的脖子上。 一个兄弟眼尖立刻看见吐瓜子皮子的人是谁。 “大、大哥,他、他吐你!”那小子指着钱小宝的鼻子说道。 傻彪猛的回头,两个牛眼珠子瞪着钱小宝。 “你想咋滴?找死是不是!”傻彪吼道。 江湖上打架能吵吵就不动手,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大哥,你的吐沫星子飞到我脸上了。”钱小宝抹了一把脸笑着说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这么一个小兔崽子,兄弟们给我往死了削他!”傻彪喊道。 第四十一章 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其实不用傻彪吩咐,他身后的四个兄弟也想动手。 平时吃彪哥的,喝彪哥的。现在四个人对面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正好捞一点功劳。以后再吃彪哥的时候就更心安理得还有了吹牛的资本。 想到这里四个人争先恐后的向钱小宝扑过来。 钱小宝抓起茶壶挡在最先挥过来的拳头前面。 砰的一声茶壶碎裂,滚烫的茶水都浇在拳头上。 钱小宝一拳打在那小子的脸上,打得他身体后仰脑袋磕在后面的桌子上。顿时盘子茶壶撞飞到地上。 一个撩阴腿,钱小宝又踢倒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捂住下半身满地打滚。 “彪哥,人家怕!”小桃花尖叫着紧紧抱住双眼发直的傻彪。 就在小桃花尖叫的短短时间里另外两个人也倒在地上嚎叫起来。 这小子这么喜欢撩阴腿。 关小爷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双腿之间发紧。 “快起来!咱们五个一起上!”傻彪喊道。 可是其他四个人躺在地上不停嚎叫却没有一个起来的。 傻彪平时总以英雄自居。是英雄就不能吃眼前亏! 看来今天是遇到硬茬子了。 他猛的抽出被小桃红紧紧抱住的胳膊转身就向茶馆外跑去。 钱小宝撒腿就追。经过今天这一仗,也许以后牡丹江小白龙就变成松花江小白龙了。 傻彪一身都是肉。他刚刚跑出茶楼就已经喘个不停。 钱小宝三步两步就赶了上来。 “大哥这么着急,你去哪里?嫂子扔在茶楼不管了?”钱小宝问道。 “兄弟别送了,家里还有急事改天请你喝酒咱哥俩再好好聊。”傻彪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什么时候?”钱小宝问道。 傻彪就觉得双腿发沉,胸口憋闷,眼前金星飞舞。不能再跑了,再跑就会倒在大直街上起不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扔在地上说道:“钱,钱你先拿着,自、自己喝去吧。” 钱小宝这才收住脚看着傻彪像一头肥胖的老母猪一样呼扇呼扇的跑远了。 捡起地上的两张绵羊票子钱小宝没有回茶楼而是向远处走去。 “兄弟,兄弟!” 关小爷在后面追过来喊道。 “多谢你帮我解围。你不是本地人吧?”关小爷看着钱小宝身上穿的衣服问道。 “怎么了,瞧不起我们外地人?”钱小宝不满的问道。 眼前这小子一身洋装,脖子上还栓着一根布条。钱小宝看关小爷觉得很不顺眼。 “交一个朋友嘛。我请你吃饭!”关小爷说道。 “不用。我有事,还要去找一个人。”钱小宝答道。他还惦记着去厚生护理学校找小林熏。 今天如果不是钱小宝出手,现在鼻青脸肿的就应该是关小爷了。 他也是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听说钱小宝还要去找人,关小爷急忙招手喊来一定人力车一定要送钱小宝一趟。 “你刚来哈尔滨人生地不熟。我认识路正好送你。”关小爷说道。 两个人坐在人力车上,车夫问过钱小宝要去的地方后拉起车跑的飞快。 快到厚生护理学校门口的时候,钱小宝一眼就看见一个瘦弱的人影蹲在围墙下面。他急忙喊停然后就从车上跳了下去。 看见猛然出现的钱小宝,蹲着的人一下子站起来向钱小宝跑过来。 “中午的时候我从窗户里就看见你站在外面。等我下课出来的时候你就不见了。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知道你一定还会回来的。”小林熏说道。 “都是那个老太婆害的。要知道哈尔滨这么好我应该早点到这里来。”钱小宝说道。 “河野前辈也回来了?”小林熏问道。 “回来了。如果不是我,她现在的坟上已经长草了。”钱小宝笑着说。 关小爷在远处看着钱小宝与一个女孩子有说有笑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刚刚到哈尔滨的小子就能找到一个在护理学校上学的女学生。 “走吧。”关小爷对人力车车夫说道。 钱小宝完全没有看见这些。他对小林熏说道:“今天我又发了一笔小财。我请你吃饭!” 小林熏点头。 两个人沿着头道街向前走去。 河野春枝把情报本部负责指导保安局工作的宇恒中佐叫来。 “我现在手里有一个人想继续考察。哈尔滨十几个领事馆里有机会安插进去吗?”河野春枝问道。 “我们现在作业的重点当然是苏联领事馆。可是那里密不透风根本安插不进去。次一等的是英美德领事馆,可是也很难安插进去。”宇恒中佐答道。 “他现在是在被考察。不用安排那么重要的位置。其他那些不太重要的领事馆就可以。”河野春枝说道。 “我马上吩咐保安局安排。”宇恒中佐答道。 关东军情报部负责对外情报,主要就是针对苏联。而东北各地的情报和反情报工作由满洲国下属的保安局进行。关东军情报部负责派人指导工作。 在哈尔滨有十多个国家的领事馆。河野春枝现在要把钱小宝安插进一个不太重要的领事馆里就是要继续考察和培养了。 经过在饶河彼此相处的几个月,河野春枝越来越重视钱小宝要着力培养了。 很晚钱小宝才抱着一个像锅盖那么大的一个面包回到河野春枝给他安排在哈尔滨的住所。 他刚刚打开门就看见河野春枝坐在里面。 “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河野春枝脸色阴沉的质问道。 “就是在外面随便转了转。面包吃不吃?哦,对了。这个面包叫大列巴!”钱小宝笑着答道。 “随便转转?随便转转就在茶馆里打倒了四个人?以后你要规规矩矩的,不要随便出门!”河野春枝说道。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你就知道了?他们怎么知道是我?”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这里遍地都是我们的人!今后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的待着,等候组织对你的下一步安排。”河野春枝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我的任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你答应过我,以后给我找一个好营生!”钱小宝说道。 “只要进了这个门就出不去了。除非你躺着出去!”河野春枝答道。 第四十二章 肥缺一 舒尔茨从江滨公园走出来。 今天是他与上级安排给他的报务员接头的日子。可是他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并没有见到报务员。 舒尔茨并没有太在意。这样的事情在情报工作中经常遇到。很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让报务员耽搁了。 即使是最坏的情况出现也就是报务员被捕也不会危及到他的安全。因为报务员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舒尔茨来到哈尔滨开诊所已经三个月了。他并没有急着找机会去接触德国领事馆的武官德布劳恩。这样显得太心急了不好。 这段时间反而是他最放松的时候,只要专心做好诊所的事情就行了。 只是哈尔滨不是绥芬河,在这里开西医诊所的人非常多竞争也非常激烈。再有就是药品进货的价格很高而且不容易搞到。 舒尔茨现在时不时的想起那个夜晚来敲他的门给他送药品然后拿着几十块钱就满意离开的那个小子。 在遍地密探和警察的哈尔滨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一辆无线电侦测车从道路上驶过。这是今天舒尔茨看见的第二辆。 自己的身边有了电台以后情报工作方便多了可是也增加了危险性。 在绥芬河想脱身很容易根本不用过边境只要逃进苏联控制的在绥芬河的铁路机构就行了。 可是在哈尔滨,如果身份暴露了就很难脱身了。 舒尔茨装作在街上闲逛经过观察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踪才放心的返回他在买卖街的诊所。 河野春枝在自己的家里接待了从日本来的秘密客人——军部的羽田中佐。 “河野前辈在中国已经有四十年了。是在关东军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已经就在这里了。前辈怎么看今天的关东军?”羽田问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更明白你今天的来意。现在还不到军部担心关东军的时候,可是将来就不知道了。”河野春枝答道。 “是啊,整个东北比日本本土大很多,资源也丰富。再加上关东军里个别不听话的家伙。”羽田欲言又止的说道。 “小仓,名古屋,仁川,奉天……”羽田接着说道。 河野春枝知道羽田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日本控制下的四个最大的兵工厂,关东军就掌握了其中的两个——仁川金森和奉天兵工厂。 而且现在日本陆军的精锐也大部分集中在东北。 “听说橘朴先生身边增加了保护的人。”羽田接着说道。 “你们要对橘朴动手吗?千万不要!他已经是一个快六十岁行动不便的老人了。”河野春枝问道。 橘朴半身不遂已经很长时间了。 羽田摇摇头:“据我所知上面没有这样的打算。只是他们加强保护的本身让人担心啊。” “时间长了离心离德是必然的。可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只要保持警惕就足够了。”河野春枝说道。 两个人的对话都是点到既止。可是要表达的意思两个人都清楚的很。 “军部担心的是关东军里那些二二六的同情者。这样的人关东军情报部里也大有人在!前辈一定暗中关注这一点!”羽田微微鞠躬说道。 “我知道了。”河野春枝点头说道。 最后说的话才是羽田今天到这里拜访河野春枝的目的。 满洲国保安局名义上是独立机构。但是实际上完全被日本人操控。 斋藤恒七少佐名义上是哈尔滨保安局的参事实际上是保安局的控制者。 斋藤恒七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行动科科长秦玉禄叫到办公室。 “我记得以前你曾经汇报说法国领事馆负责采买的人是我们的人?”斋藤问道。 “是”秦玉禄答道。 “换人,马上换另外一个人。”斋藤干脆利落的说道。 秦玉禄心里一惊。 一个机构里面位置有好有坏。情报组织更是这样。 比如说情报员派遣就是很可能送命的事,但是明知道送死被派遣的人也必须要去。 但是机构里自然也有好差事。 哈尔滨有十几个国家的领事馆。几乎每一个领事馆都有日本人暗中盯着。 监视苏联领事馆是最累的。英国美国和德国领事馆其次。 而这些暗中监视的人里面负责法国领事馆采买的人却是一个大大的肥差! 情报任务几乎没有却有大把的油水可以捞! “少佐,您要安排的人原来是干什么的?”秦玉禄问道。 可是他的问话迎来的却是斋藤严厉的目光!吓得秦玉禄浑身一抖。 “少佐不要误会!我并不是要打听任务内容,而是这个位置做起来没没有那么简单!”秦玉禄急忙解释道。 “外国人难伺候的很!”秦玉禄脱口而出说道。说完之后他才发觉这句话问题更大! “我当然说的不是日本人了。咱们日满一家亲嘛。我说的是西洋人!”秦玉禄急忙打圆场。 “给西洋人采买东西,葡萄酒有很多种,白兰地威士忌又有很多种!就连伏特加苏联的和波兰的都不一样!”秦玉禄解释道。 “什么时候喝什么酒西洋人讲究的很!还有鱼子酱松露香水等等等等,一个外行一时半会根本搞不明白!这就是我问您安排的是什么人的原因。”秦玉禄说道。 斋藤点点头,他觉得秦玉禄说的很有道理。可这是河野前辈亲自安排的人,那么就要必须执行! “这是情报本部安排的人,无论怎样都必须执行!”斋藤斩钉截铁的说道。 看来安排的这个人根子还挺硬!秦玉禄暗想。 可是他眼睛转了转马上说道:“我能不能给少佐提一个建议,当然完全是从工作出发!新派到法国领事馆的人先让他给负责采买的老钱打下手怎么样?等他熟悉工作以后我再把老钱撤下来让他顶上去。这样,法国人也不会怀疑。您看这样做怎么样?” 斋藤想了想缓缓的点头。 秦玉禄马上满脸都是笑容转身就要向外走。 “站住!”斋藤厉声喝道。 吓得秦玉禄急忙转身面对斋藤打了一个立正。 “这个老钱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没少从他那里得到好处吧?否则你怎么会对什么酒啊,鱼子酱和松露这么熟悉?”斋藤缓缓的问道。 “哪里!少佐,我可是个廉洁奉公的人啊!”秦玉禄叫屈道。 “如果少佐不相信,今天晚上我就请少佐去吃西餐。到时候你就看见了,我连刀叉都不会用!”秦玉禄接着说道。 “好,就这样说定了。你可以出去了。”斋藤满意的挥手说道。 第四十三章 肥缺二 钱小宝和小林熏面对面心情激动的坐着。他们两个的眼睛都盯着面前的那个大铁盒子上。 小林熏伸手缓缓的打开铁盒盖子露出里面满满的一盒钞票! “里面的钱我已经清点过了,三分之一是日元,剩下的都是满洲国的钞票。一共是三千多!”小林熏轻声说道。 “日元当然都是你的。满洲国的票子咱们两个一人一半!不过我的钱也放在你这里保存。”钱小宝说道。 “都是你的!如果不是你解决了森田,现在我已经死了。钱更不会有。”小林熏说道。 在老密山的那个晚上,森田朗知道自己被小林熏下毒后就对小林熏下手了。 如果不是钱小宝出手掐死森田朗,小林熏就会死在森田朗的手里。 在小林熏的指挥下,钱小宝给森田朗的脖子勒上绳子吊在房梁上。 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纰漏后,小林熏就带着钱小宝四处寻找森田朗私藏的钱财。 “我知道这两年森田朗手脚不干净。他一定把钱藏在什么地方了。”小林熏说道。 两个人终于在炕洞里发现了森田朗藏的铁盒。然后两个人又把这个铁盒埋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找到的地方。 由于钱小宝要跟着河野春枝去饶河所以这个铁盒就由小林熏带到了哈尔滨。 “不要再争了,一人一半!”钱小宝最后拍板说道。 然后钱小宝随手从铁盒子里抓出几张票子说道:“我先拿几百当零花钱。剩下的还都放在你这里。” 让钱小宝没想到的是,小林熏突然站起来隔着桌子死死的抓住钱小宝拿着钞票的手。 钱小宝还在目瞪口呆的时候,小林熏已经把他手里的钞票抢了回去。 “几百块钱当做零花钱也太多了。十块钱足够了!”小林熏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子上说道。 钱小宝不敢置信的看着小林熏。刚才小林熏还说这些钱应该都是他的,可是一转眼他多拿一些零花钱都不行!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这一次是钱小宝人生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老钱听见秦玉禄要见他,他随手揣了几盒老巴夺香烟就赶到了接头地点。 一见面他就掏出老巴夺香烟推到秦玉禄面前。这是他孝敬秦玉禄的。 秦玉禄面露一丝鄙夷。 “老钱,得到上级命令马上就有人要接替你的位置了。”秦玉禄公事公办严肃的说道。 老钱听到这句话像是五雷轰顶一样。 他名义上是保安局的人,走在外面没有人敢欺负他。而他实际上又在没有什么情报任务的法国领事馆做采买。这可是一个肥的流油的差事。 这两年老钱的老婆穿金戴银,家里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可是人的生活能上不能下。如果再过以前那种清汤寡水的日子,老婆一定造反不可! “科长,这几年我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说嘛。”老钱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 无奈的是这一次秦玉禄并不是想敲老钱的竹杠,他也是没有办法。 “这一次是上面要换人。听斋藤少佐的意思是情报本部的意思。我这小胳膊也拧不过大腿啊。”秦玉禄无奈的说道。 “这件事真的没有缓了吗?”老钱可怜巴巴的问道。 ”当然有了。”秦玉禄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盒哈德门说道。 老钱伸手就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掏出火柴给秦玉禄点烟。 “今天听说秦科长召见我,我走的太急就揣了几盒老巴夺。明天我买几条哈德门送到府上!”老钱说道。 秦玉禄点点头表示对老钱的原谅说道:“老钱,不要着急嘛。你怎么忘了,你这个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老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秦玉禄接着指点迷津:“我已经跟斋藤少佐说了,那个人来之后你先带着他干一段时间让他熟悉一下。这段时间你就不能找到他的错处让他滚蛋?” 老钱听后恍然大悟。 “领事夫人热内夫人特别喜欢酒会和趴替。只要这小子出一点错,法国人是不会把这小子留下的。到时候我也没有办法啊。”老钱说道。 孺子可教。秦玉禄满意的点点头。他心里也希望老钱继续在法国领事馆做事。这样老钱会向他上贡不断。 如果是情报本部日本人派人来,那么那个人会把他放在眼里吗? 关小爷经过那天茶楼的事情后就每天都到那个茶楼里去听戏和大鼓书。 他想在那里再一次的遇见钱小宝。他很想交钱小宝这个朋友。 功夫不负有心人。关小爷第三天去茶楼听戏又在那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钱小宝一个人霸着一张桌子正在听大鼓书。 他不眨眼的看着台上手拿鸳鸯板正在唱东北大鼓的女艺人。 今天唱的是梁红玉擂鼓战金山。不到二十的女孩子俏生生的站在台上唱的是铿锵有力。 钱小宝已经从茶楼伙计的嘴里打听出来这个女孩子艺名叫白牡丹。 长的好,唱的也好。 钱小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兄弟,我终于又看见你了!”关小爷从后面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条件反射,钱小宝差一点一拳打过去。不过当他看清楚是关小爷的时候心里也不太高兴。 这小子实在是太讨厌了,耽误他听戏。 关小爷家里来往的都是官场上的人。他从小就有眼力见。 看见钱小宝有些不耐烦,他就安静的坐在钱小宝的身边也开始看戏。 看见钱小宝眼巴巴情窦初萌的样子,二十多岁的关小爷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直到白牡丹唱完道谢退下去,关小爷才说道:“今天白姑娘不会再出来了。咱们两个出去吃饭,我请客!” 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想法,钱小宝马上跟着关小爷就出了茶楼。 正是华灯初放的时候,脚踩大直街上一块块面包石看着道路两边的路灯,钱小宝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关小爷搂住钱小宝的肩膀说道:“兄弟,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像是乡下种地的!这怎么能行!女孩子看见你马上就躲的远远的。没有翻你白眼就不错了。现在就跟着我走,我给你好好买几身行头!” 第四十四章 肥缺三 钱小宝口袋里揣着小林熏给的十块钱零花钱。其实十块钱已经不少了,能买上百斤的玉米和高粱。够穷人家全家吃两三个月的。 可是关小爷带着钱小宝出入哈尔滨几家最有名的商场店铺后,他马上领略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富人的一件衣很可能就是穷人家的几年粮。 “大直街上的店铺八九十都是欧洲人和犹太人开的。日本人的店铺都在买卖街那边。”关小爷说到日本人的时候面露鄙夷。 关小爷把钱小宝从头到脚都换上了新的,甚至是里面的衣服包括钱小宝贴身的粗布大裤衩。 “品味这东西看外面更看里面。外面差一点还可以,里面的衣服绝不能将就!”关小爷说道。 “你懂的可真多!”钱小宝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佩服的说道。 “我们家以前在北平待不下去了就跑到天津待着。那里有租界,领事馆也很多。洋人多,洋玩应儿也多。都是那时候学的。”关小爷轻描淡写的说道。 关小爷满意的从钱小宝的脚看到脖子上的领带。最后目光落在钱小宝乱蓬蓬的头发上。 “现在带你去修剪一下头发,然后带你去吃一顿!“关小爷说道。 河野春枝来到她给钱小宝安排的住处却发现空无一人。她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等到天黑,钱小宝没有回来。等到夜半三更了,钱小宝还是没有回来。 就在河野春枝犹豫着是不是通知哈尔滨的警察和保安局在哈尔滨寻找的时候,她听见外面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先是哗啦啦的钥匙响,然后就是钥匙开门声。好半天钥匙捅锁眼的声音才听见咔吧一声门开了。 钱小宝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 前四后三,钱小宝进到房间后还迈着醉步。 “你好啊,玛达姆(大妈)!”钱小宝红光满面的跟河野春枝打招呼。他说话的时候还把手放在胸前向河野春枝微微的鞠了一躬,却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朋友请我吃了苏波儿(俄罗斯红汤)和列巴(面包),喝了窝德嘎(伏特加)!”钱小宝含含糊糊的答道。 “你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河野春枝又问。 钱小宝潇洒的挥了一下手说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完这句话他上前两步就趴在床上。 “我今天来找你是特别嘱咐你明天去保安局找斋藤参事,告诉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马上就会给你安排一个差事的。你要好好干!”河野春枝嘱咐道。 钱小宝一挥手说了一句“哈啦绍”就闭上了眼睛。 “学的还是很快嘛。不过他身上的一身衣服又是从哪里来的?”河野春枝自言自语的说道。 第二天早上起来钱小宝头疼欲裂。他恍惚记得回来后看见了河野春枝,而且好像河野春枝还对他说了些什么。可是具体说的是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想去找河野春枝问问,可是马上就觉得不妥。 钱小宝在房间里转了半天终于想起了保安局三个字。 保安局这几天大动作在哈尔滨附近几个县的十几个道观里抓了三十多个道人。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在哈尔滨发生的几起暗杀日本人事件据说是一个道人干的。 防谍股的股长石青山向斋藤恒七报告道:“被杀的几个人都是被徒手击杀的。出手的人明显是个练家子,身上功夫了得。当时旁观的人还看见这个人得手后瞬间翻过围墙逃脱。可是我们抓住的几个道人明显都不会什么功夫啊。” “那么为什么会传说那个人是个道人?”斋藤不解的问道。 “第一次出事是满铁的宫本铁山在火车站附近被害。我们在整个哈尔滨大搜索,有人举报在一家大车店里有一个客人几天都没有回来了。留在大车店里一包东西,我们打开发现是一件道士的道袍。我们派人守了几天也没有看见那个道人回来。”石青山答道。 “结果很快外面就传说哈尔滨有一个道士专在外面为非作歹杀日本人。”石青山接着说道。 其实外面传说的是行侠仗义,可是石青山不敢这样讲。 “无稽之谈!”斋藤说道。 石青山犹豫了一下说道:“少佐,我觉得未必是谣言。我暗中调查过,这样的流言曾经在好几个地方都流传过。我还打电话跟好几个地方的保安局核实过,这个传说起于抚顺然后图们敦化等地都流传过,现在又到了哈尔滨。这绝对不是巧合。” 斋藤恒七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哈尔滨的这几个人都是怎么死的?”斋藤又问。 “有两个是被一掌就打断了脖子。这件事我也核实过,在抚顺和敦化也有被打断脖子的!”石青山回答时有些声音颤抖。 “如果这个人是各地流窜的话,你抓的这些道人很容易被排除。我猜他们都是在本地道观里住了几年甚至更长时间了吧?”斋藤问道。 “是!通过会不会功夫,有没有离开过本地就很容易排除。我只是觉得如果那个人是道士很容易安身在道观里面。也许这些人中有人见过他。”石青山答道。 就在这时,一个保安局里的密探进来报告:“参事,我们在大门口抓住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关东军情报部派到这里公干的。弟兄们怎么看都觉得他就是一个骗子或者是脑子有问题。可是他说话的口气太大,而且穿的又人模狗样的,弟兄们一时不敢下手觉得还是报告给您。” “他身上有证件吗?”斋藤恒七问道。 密探摇摇头。 “他说他叫什么名字?”斋藤恒七又问。 “他说他叫钱小宝,是什么前辈派他来的。”密探答道。 斋藤恒七不易察觉的点点头吩咐道:“等一会把他带进来。” 然后他抬头对石青山说道:“仔细在这些道人里面下下功夫。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来历。这些天有哪些云游的道人到过这些道观。都仔细的查查。你先出去吧。” 石青山刚走不久,钱小宝就被带了进来。 钱小宝刚一进来就笑容可掬的走过去不由分说抓住斋藤恒七的手摇了摇说道:“河野前辈让我替她向你问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第四十五章 肥缺四 押钱小宝进来的两个密探和斋藤恒七都愣住了。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见过钱小宝这样的。 难道这小子真是大有来头的人? 斋藤恒七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他觉得河野春枝前辈以前的确从来没有这样亲自安排一个人特别还是一个满洲人的具体事务。 看来这小子的确是河野前辈看好的人。 不过当斋藤恒七上下打量钱小宝的时候却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钱小宝从头到脚价值不菲的行头不住的摇头。 做情报工作的不能这样张扬,这是基本常识。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并不懂这个道理。 “你去把秦玉禄叫来。”斋藤对一个密探说道。 不一会秦玉禄像一阵风一样走了进来。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的那个人。今天就把他派到法国领事馆去。”斋藤恒七说道。 秦玉禄急忙点头。他在斋藤的话里面听出来一丝郑重。看来要认真对待面前这个像是富家公子一样的小子。 满洲国建立以后也有不少背景深厚的人把自己家的子弟往各个有油水的衙门里塞。 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往情报部门塞人的。 秦玉禄带着钱小宝出了斋藤恒七的办公室笑着问道:”小兄弟是哪里人啊?以前在哈尔滨好像没有见过你。” 他想尽快的摸清钱小宝的底细。 “我就是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你怎么会认识我?”钱小宝答道。说实话撒谎的人就是钱小宝这种。 秦玉禄自然不会相信钱小宝说的话了。 “这皮鞋,这西装,这领带夹看着就都是外国货。应该没少花银子吧?”秦玉禄笑着问。 “这都是昨天关小爷晚上请我吃饭前买来送给我的。”钱小宝答道。 哈尔滨特别市姓关的人很多,但是关小爷只有一个,就是税务局关局长的公子。 如果能认识关小爷自然就不是一般人了。不过秦玉禄还是想悄悄的动用手下的人暗中调查一下。 秦玉禄换好便装带着钱小宝出了保安局去与老钱见面。 保安局为了秘密工作在外面租了很多处房子。甚至审讯和邮件检查都在外面。 见面这种事情更不能把老钱招到保安局来。 秦玉禄带着钱小宝去与老钱接头的时候,在龙江街上法国领事馆里的领事热内先生刚刚起床。 他穿着睡衣就走出卧室走进宽大的会客厅里。 这个时候佣人早已经打扫完了整个房间。所有的地方都是一尘不染。 只有一个地方他们从来不会打扫。那就是正对会客厅大门的靠墙位置放着一张高桌。在高桌的上面放着一座半人高的拿破仑半身像。 热内先生严禁佣人动这座塑像一下。这座塑像每天都是由他亲自打扫。 今天也像以前一样。热内先生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的擦着塑像的灰尘并不管灰尘是否真的存在。 这个小小的法国领事馆一九零七年就成立了。当时英国美国法国等一批国家在哈尔滨纷纷成立领事馆。当时他们国家在哈尔滨的侨民多的几十人,少的才几个人。这些国家在这里建立领事馆的主要原因并不是为了侨民而是为了东北特别是哈尔滨的重要位置。 整个法国领事馆里除了热内先生还有一个一秘一个二秘。剩下的就是几个包括翻译在内的中国雇员。 热内夫人负责佣人和生活方面琐碎的事情。当然她只注重佣人活干的好不好,买到的食物是否新鲜是否货真价实。 对于金钱方面的事情热内夫人并不太在意。因为对金钱斤斤计较有损贵族的尊严。 热内夫人正在专心致志的写着菜单。她要在三天以后在法国领事馆里举办一个大型酒会邀请哈尔滨的各国领事馆的领事等重要人物参加。 需要的菜肴可以由哈尔滨的各大西餐馆到时候做好送来。各种类型的酒和鲜花就需要提前购买。 热内夫人把已经写好的十几张请柬交给翻译张力行让他送到每一个领事馆。 除了日本美国英国苏联德国这样大的领事馆外,丹麦立陶宛拉脱维亚捷克匈牙利葡萄牙这样的小领事馆也要送到。 热内夫人把反复修改过的菜单准备交给负责采买的老钱时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人了。 老钱这时候正在与秦玉禄和钱小宝碰面。 老钱疑惑的看着十五六岁的钱小宝。这就是从关东军情报部派来的人? 老钱转头看着秦玉禄想跟他对一下眼神。是不是用昨天商量好了的办法坑眼前这小子一次让他赶紧滚蛋。 可是秦玉禄却低下头没有看老钱。 “以后我就跟着老钱大叔,还请老钱大叔多多关照。”钱小宝笑着说道。 他从小就要饭混世界有着比年龄大得多的油滑。 “我还要带着你见一下热内夫人。法国人挑剔的很,只有他们点头我才能把你留下。”老钱说道。 “好吧,你先带着他熟悉一段时间。”秦玉禄说道。老钱代表的是钱,钱小宝代表的是背景。秦玉禄最后还是选择了金钱。 就是最后斋藤少佐怪罪下来他也可以把责任推到老钱身上。 老钱十分不情愿的带着钱小宝走在街上走向法国领事馆的方向。 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从墙角处漫延过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一个乞丐正躺在墙角晒太阳。他身边放着一只破碗,碗里应该是还有没有吃完的食物。可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因为厚厚的一层苍蝇落在上面发出嗡嗡的声音。 “死倒!”老钱厌恶的骂道。 “这个人手可是够大的。”钱小宝纳闷的说道。他好像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一样。 热内夫人压抑着对老钱的不满依旧面带微笑。这是绅士应该有的风度。 她把菜单递给翻译张力行让他转交给老钱。 “后天以前这上面的所有东西都要准备好了。”热内夫人对老钱说道。 张力行把法语翻译成汉语给老钱听。 老钱急忙笑着点头然后指着钱小宝说道:“我现在有时候实在是忙不过来,想找一个帮手。夫人觉得他怎么样?如果不行我就再换一个。” 张力行又把老钱的话翻译给热内夫人听。 热内夫人转头看着头发油光,西装革履的钱小宝。 钱小宝急忙向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放在胸口微微俯身说道:“哈喽,达令!” 第四十六章 挖坑一 翻译张力行吓了一跳。这小子怎么一见面就敢对女人说亲爱的。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洋人不就是喜欢这种敢说敢干浑身都透着臭不要脸气息的人吗? 果然,热内夫人听见钱小宝这么说也先是一愣然后就用手帕捂住嘴笑了起来。 “就是他了。”热内夫人指着钱小宝笑着说道。 在她看来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与老钱比起来,满脸沧桑的老钱世故油滑的老钱很讨厌。 老钱拿着菜单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看来这个小子真有可能取代他。 挡人财路胜过杀人父母。老钱决定对眼前的这小子不再客气,玩一次阴的让他彻底滚蛋! 他低头看了一会菜单笑着对钱小宝说道:“小兄弟,还有三天时间不着急!烤乳猪这些菜提前告诉餐厅,当天做当天让他们送来就行。只不过各种酒要提前准备。现在就要去购买,我带着你去,也让你认认门儿。等店家都认识你了,以后你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听老钱说的话完全是在为钱小宝着想。听不出来一点毛病。 老钱带着钱小宝在哈尔滨各外国人开的店铺里买了七八种几十瓶的洋酒。又在几家西餐馆里定了菜约定好了时间。 在花店里预定了各色鲜花后,老钱把单子交给钱小宝说道:“上面的东西都买齐全了,地址你也都知道了。以后你就按上面的地址取菜取花就行了。什么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有了这一次,下一次你自己就会了。” 钱小宝感激的说道:“多谢老钱大哥指点!改天我请你吃饭。” 晚上回去的路上钱小宝特意买了几个包子路过乞丐躺着的地方时把包子放在乞丐身边。 乞丐转过头看了钱小宝一眼。钱小宝看着乞丐花白的头发和那张满脸胡须不知道多少天都没有洗过的脸,更看着乞丐的一双大的像蒲扇一样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却谁都没有说话。最后钱小宝缓缓起身边说边小声说道:“可惜了,有这样一双手怎么会要饭吃?” 在茶楼里与关小爷见面一起听戏的时候钱小宝有些炫耀的说道:“兄弟我现在在法国领事馆找到了一份差事。专干采买,这一天可把我累坏了!” 果然,关小爷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钱小宝:“你的路子够野的!居然都钻营到了法国领事馆?” 看见关小爷好像并不相信,钱小宝决定加一点料。他掏出口袋里的单子递给关小爷过目。 “这上面都是洋文你也认识?”关小爷笑着打趣道。 “管他上面写的是什么!到店里指着上面的洋文就问他们k?他们点头说k就完了。”钱小宝满不在乎的答道。 关小爷笑着点头。可是他看着看着却微微蹙眉。 “有哪里不对吗?”钱小宝问道。 “看样子是办大的餐会。可是我总觉得上面少一点东西。”关小爷说道。 “少什么?”钱小宝又问。 “无论是喝葡萄酒还是威士忌都要有冰啊。现在是五月份,冰一定要提前准备好。”关小爷答道。 看着钱小宝还是一脸懵懂和满不在乎的样子,关小爷解释道:“没有冰块可不是小事。对外国人来说就像做菜没有放盐一样!” “五月份哪里还有冰?”钱小宝问道。 关小爷像是看着傻子一样说道:“只要有需求,只要有需求的人有钱,那么什么都不是问题。何况现在还有冰箱。” 钱小宝对关小爷说的冰箱没有在意。他认为无非就是装冰的箱子。 他现在的脑袋里浮现出了老钱那张笑眯眯的脸。 “这个老小子不会是挖了一个坑算计我吧?”钱小宝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的说道。 关小爷出生在大户人家。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开过佣人。更见识过家里那些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兄弟啊,你这个差事有赚头啊。”关小爷拿着单子叹气说道。 钱小宝和关小爷分手后去找小林熏。 “燕子,给我拿二十块钱我有急用。”钱小宝央求道。他现在才明白谁掌管钱财谁就是大爷的道理。 小林熏毫不犹豫的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他。 “你怎么这样痛快?”钱小宝诧异的问道。 “看你的样子就是真的有急用。”小林熏答道。 钱小宝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小林熏居然有这样神奇的观察本事! 夜里钱小宝返回住处的时候又一次路过乞丐安身的地方。可是原来睡觉的地方空空如也。深更半夜街上也没有几个人,这个乞丐又到哪里乞讨去了? 第二天,钱小宝拉着老钱到饭馆里大吃了一顿。 大家都姓钱,五百年前是一家嘛。以后请老钱大哥好好关照。 看着吃的满面红光的老钱,钱小宝心里暗想这件事最好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么这顿饭就当做是自己向老钱赔礼道歉。 第二种情况就是老钱的确是想坑自己。可是吃了这顿饭以后心里惭愧暗中补救把坑填平了。那么钱小宝就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继续跟老钱交好。 第三种情况是老钱吃了他的饭却继续挖坑等着自己跳下去。那么到时候就不要怪我钱小宝下死手! 钱小宝扶着喝得里倒歪斜的老钱从饭馆里出来准备送他回家。可是走到大街上却发现路上的行人少了很多,日本宪兵和警察在大街上来回巡查盘问过往的行人身份。 还是凭着老钱身上的那张保安局证件两个人才顺利的通过。 “兄弟,又出什么事了?”老钱含含糊糊的问检查证件的警察。 “昨天半夜从慰安所出来的两个日本军官失踪了。今天中午才在一个臭水沟里找到他们。这两天没有事情就不要出门了。”警察答道。 钱小宝送完老钱回去的时候憋了一肚子气。这个老钱居然还是绝口不提买冰块的事情! 这老小子要一条路走到黑就不要怪我到时候手黑! 钱小宝突然站住了。那个蓬头垢面浑身恶臭的乞丐又躺在那个地方。 路过的警察无不一脸厌恶绕开他从远处走过。 第四十七章 挖坑二 临近中午的时候翻译张力行站起身要离开自己的房间。宴请各个领事馆的酒会旁晚举行,准备工作从下午就要开始。 他还要去确定一下各个领事馆收到请柬后的电话确认回执。 可是张力行刚刚走到门口就被钱小宝堵住了。 “张大哥,麻烦你一点事。”钱小宝笑嘻嘻的说道。 “我打算借用你的房间放一点东西。这些东西晚上酒会的时候有急用。”钱小宝说道。 “什么东西?”张力行问道。 钱小宝一闪身露出身后的两个半米见方的木箱。 不由分说钱小宝就把两个木箱吃力的抬进张力行的房间。 “这是什么?”张力行警惕的问道。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放在他的房间里? 钱小宝打开木箱的一条缝,丝丝缕缕的白气冒了出来。张力行也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这里面是冰?”张力行马上醒悟过来。酒会的时候无论是把整瓶酒冰镇一下还是把冰块直接加入到酒杯里都需要大量的冰。 “我跟张大哥说实话。老钱那个老王八想陷害我。他欺负我第一次采买没有经验不把需要买冰块的事情告诉我!”钱小宝气愤的说道。 张力行在热内夫人安排事情的那天转手把单子交给老钱的。 买冰块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热内夫人是不会写在单子上的。而钱小宝却不会知道。 张力行在钱小宝身上感觉到了杀气。 “不要闹太大”张力行劝道。 “我才不会闹。不一声不响的解决事情还是男人吗?”钱小宝冷笑着说道。 张力行走到会客厅的时候正好看见老钱正指挥着佣人们把刚刚送来的鲜花摆放在客厅里。 他急忙快步的走出了领事馆。 离酒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就陆陆续续的有汽车停在领事馆门口。 热内夫人准备出去与丈夫一起迎接客人之前吩咐准备酒水。 一个二十多岁的俄罗斯女佣找到钱小宝用流利的东北话说道:“老钱让我问你,让你买的冰块你放在哪里了?现在客人到了,马上就要用!” 钱小宝立刻睁大眼睛说道:“冰块?老钱没有让我买冰块啊!” “哦!”女佣惊叫一声捂住了嘴巴。然后她就快步跑了出去。 不一会老钱像一阵风一样走了进来。 “你没有买冰块?这可怎么办啊,现买已经来不及了!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丢三落四的!”老钱说道。他并没有疾言厉色而是像长辈一样的埋怨。 如果现在钱小宝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很可能会因为真的是自己忘记了。 “可是你真的没有告诉过我啊!”钱小宝委屈的说道。 这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佣人围了过来。 “我怎么会没有告诉你?哪一次酒会不准备冰块?你这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办不好!”老钱痛心疾首的说道。 昨天请吃饭的二十块钱都喂狗了!钱小宝心里暗骂。 听到消息的热内夫人带着翻译张力行也急匆匆的赶来。 张力行一脸的不自然。 “没有卖冰块吗?”热内夫人问道。 张力行翻译的时候看着钱小宝。而钱小宝却装作一脸委屈的不说话。 “夫人,小孩子贪玩一下子就给忘了!你不要怪罪他,我马上就去想办法!半个小时之内我就把冰块搞到!”老钱说道。 张力行一边翻译老钱的话还是偷眼看着低头不语的钱小宝。 老钱说完这句话又像一阵风一样的消失了。 “你太让我失望了!”热内夫人看着钱小宝哀怨的用法语说道。 “哦,我想起来了!冰块!冰块我买了!我这就去取来!”钱小宝突然像是灵魂归体一样说道。然后他就冲向张力行的房间。 可惜的是,老钱没有看见这一幕。 一辆奔驰汽车准点停在法国领事馆门口。 汽车上下来两个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门口的热内夫妇。 热内先生和热内夫人眼睛里都露出一丝鄙夷。 “喜欢正步走的德国人来了。”热内先生小声的对夫人说道。 跟在德国领事赫尔曼身边身穿军服的人就是刚到哈尔滨上任没有多长时间的武官冯德布劳恩。也就是舒尔茨要接近的对象。 热内夫妇的眼睛都落在德布劳恩的裤子上。裤子侧面长长的红布条一直延伸进锃亮的高筒皮靴里面。 这是德国陆军参谋部军官穿的军服。这说明德布劳恩曾经在参谋部待过而且引以为傲所以才一直穿在身上。 热内夫妇又互相交流了一个眼神。 十几个领事馆的客人都陆陆续续的抵达了。 热内先生站在主位上举起一杯香槟微微转身对拿破仑的半身塑像表示敬意后说道:“第一杯酒敬伟大的皇帝陛下!” 德国领事赫尔曼小声对德布劳恩介绍道:“热爱自由的热内先生心里的英雄只有一个就是他身后的那个暴君!” 这个时候老钱用人力车拉着两箱冰块赶到领事馆门口。这个速度太快了。应该是他事先准备好了藏在附近的。 可是他惊奇的发现会客厅里已经摆好了一盘子一盘子的冰块! 钱小宝从黑暗中走出来。 “我已经想起来了。你的确跟我说过要买冰块。我也的确是买了,只是一着急忘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老钱睁大眼睛看着钱小宝。这个整天笑嘻嘻的小子原来比他想像的难对付的多! 酒像润滑剂一样使气氛变得融洽。本来不太友好国家的领事们也端着酒杯在一起谈笑风生。 留声机里播放着法国作曲家圣·桑的乐曲。 可是站在角落里准备随时应付状况的钱小宝却看见当一个领事笑容可掬的走向另一个领事的时候,另外一个领事却远远的躲开了。 “他们两个是谁啊?”钱小宝问身边的张力行。 “前面的那个是立陶宛的领事,后面的那个是苏联的领事。”张力行漫不经心的答道。 酒会一直持续到凌晨才结束。 老钱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家走去。他的心情既沮丧又忐忑。 一个黑影从角落里钻出来。 “老钱大哥,用不用我送你回家啊?”那个人笑着问道。 第四十八章 乞丐大叔 老钱看见从黑暗中钻出来的人是钱小宝先是一惊然后马上就镇定下来。 “既然冰块买了也没有耽误酒会那就算了。以后做事用心一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老钱说道。 钱小宝摇摇头对老钱竖起了大拇指:“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大萝卜脸还不红不白的。这也怨我,刚到哈尔滨还没有闯出名头来。半年后谁还想像你这样坑我,先吓尿他裤子!” 老钱看见钱小宝要跟他撕破脸就叉着腰说道:“你敢怎么样?别忘了我可是保安局的人!你动我一下试试!” 钱小宝冷冷的看着老钱说道:“老钱大哥,我保证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面前拉硬!” 他身体前滑快到老钱身边的时候右手攥拳猛的发力打在老钱的肚子上。 老钱身体后仰直接倒飞了出去。他仰面朝天躺在四五米外连大声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是不住的哼哼。 “回家好好谢谢你儿子。那天我送你回家的时候他喊我一声叔。否则今天我就打断你的腿!快滚!”钱小宝说道。 街上如果有人吵架一定会有一大帮人围过来看热闹。可是看见真有人下死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远远的躲开了。 老钱吃力的爬起来捂住肚子踉踉跄跄的走了。 钱小宝转身向墙角看去,那个整天躺在那里的乞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 他正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钱小宝。 “我可是故意挑这个地方动手的。就是想让大哥帮我看看我这记崩拳使的怎么样。”钱小宝笑着说道。 “谁是你大哥?我都六十多了!”乞丐答道。 “大叔,你觉得我的崩拳比你的铁砂掌怎么样?”钱小宝改口问道。 “不怎么样。也就是马马虎虎。”乞丐答道。 钱小宝走到乞丐身边蹲下来与他平视。 “大叔,哈尔滨风大雨大。你已经待了这么多天了,该走了。”钱小宝说道。 乞丐低下乱蓬蓬的脑袋又猛的抬起来说道:“我怕什么?孤零零的一个人早就活够了!” “有人说死了就像睡着了一样。那样不是更好?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惦记别人。还有人说死了就去另一个世界去了。那样更好!那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我!”说到这里乞丐竟流下两行眼泪。 钱小宝也被乞丐的话触动了。是啊,另一个世界里也有很多亲人朋友在等着他。 钱小宝想了想说道:“大叔,你还是走吧。那个世界上的人也许都盼望着你多活几年。” 他站起身掏光了所有的口袋把钱小心翼翼的放在乞丐面前然后转身就走。 “站住!”乞丐突然说道。 钱小宝转身看着乞丐。乞丐伸出手,手里面托着一样东西。 “咱们两个有缘,这个东西留给你做一个念想。”乞丐说道。 钱小宝伸出双手接过那个黄乎乎的东西。 “谢谢大叔!”钱小宝说道。 走到路灯下,钱小宝摊开手看着那个黄橙橙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光滑透明晶莹剔透。 斋藤恒七派人在钱小宝去法国领事馆的途中拦住了他并且把他带到了保安局。 “你为什么要打人?!”斋藤恒七怒吼道。 老钱昨天晚上忍痛回到家里躺在炕上。可是到了半夜却疼的死去活来的。 保安局的人马上把他送到关东军医院。医生检查后发现老钱的腹腔里有大量的淤血。 斋藤得到消息后气急败坏。保安局发生内斗而且还是由于他派去的人引起的。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这老小子想坑害我。”钱小宝说道。 然后他把整个的事情经过对斋藤恒七叙述了一遍。 斋藤恒七默默的听完钱小宝的叙述。他凭着直觉就觉得钱小宝说的是真的。 “可是无论怎样都不应该打人!你应该把这件事马上向我报告。”斋藤说道。 “长官,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向你汇报,他以后得到机会还会继续陷害我。只是会做的更隐蔽让我防不胜防,有口难辩。不如现在我直接一了百了的好。”钱小宝说道。 斋藤恒七在保安局看惯了所有的人对他从来都是低头服从,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钱小宝这样敢于顶撞他的。 既然这件事情上钱小宝有一些道理,那么就转移阵地问其他事情。 “你到法国领事馆已经好几天了,得到了什么情报吗?”斋藤恒七问道。 钱小宝想了想答道:“我看见热内先生和夫人好像对德国领事态度不太友好。这算是情报吗?” 这不算是情报。不用说情报人员就是平时关心国际关系的人都知道现在法国与德国关系很不友好。 可是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连字都不认识的钱小宝。他能仅仅凭借自己的观察看出这一点,这说明钱小宝有很好的观察力。 “还有其他情况吗?”斋藤恒七又问。 钱小宝又想了想答道:“我看见会客厅里有一个领事向找另一个领事说话,可是另外一个领事却远远的躲开了。我好奇就问了法国领事馆的翻译,他说躲开的那个领事是立陶宛领事。想跟他交谈的是苏联领事。” 斋藤恒七低头沉思。立陶宛作为一个苏联旁边的小国,他的领事按说不应该拒绝苏联这样一个大国的领事与他谈话。钱小宝说的这个情况的确算是情报。如果能够深挖下去很可能挖出来东西。 斋藤恒七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他几乎把全部力量都放在苏联、美国这几个主要国家身上。他觉得在法国等国家的领事馆得不到什么情报。 这也是保安局才会派老钱这样无关紧要的人去监视法国领事馆的原因。 老钱在法国领事馆好几年了什么情报都没有搞到。而钱小宝才去了几天的确就搞到了情报。 斋藤恒七觉得要马上纠正自己的错误,在小国领事馆上加大力量。 ”我会马上给你安排一个联络员。有情况马上跟联络员联系,不要到保安局来。要注意隐蔽自己。你出去吧。”斋藤恒七嘱咐道。 “那么老钱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他不会再去法国领事馆了。”斋藤恒七答道。 第四十九章 入关 钱小宝去法国领事馆的路上再看乞丐大叔安身的地方时那里已经是人物两空了。 乞丐大叔应该是已经离开哈尔滨了。 老钱果然好几天都没有来。钱小宝听翻译张力行说老钱的家里人到领事馆告假——老钱生病了。 热内夫人虽然喜欢举办酒会,不过每个月顶多也就是两三次。 领事馆里真正的法国人只有三四个人。所以平时的时候钱小宝很悠闲。他不懂的地方在领事馆里可以问张力行,出去后可以问关小爷。 跟关小爷在一起让钱小宝大开了眼界,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是他这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孩子从来没有接触到的。 不过他也有苦恼。 “同样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就是贵公子。可是穿在我身上,怎么看怎么像是土鳖。”钱小宝说道。 “这有什么关系?在意这些事情有什么用!有些东西是需要慢慢养成的。”关小爷答道。 “怎么没有关系?听戏的时候白牡丹在台上只看你就是不看我!”钱小宝酸溜溜的说道。 关小爷看着钱小宝意味深长的说道:“兄弟,有些女人还是不要碰的好!” 钱小宝现在十五六岁,正是对某方面事情既懵懂又憧憬的年纪。 “你就比我大六七岁,懂的这么多。一定是个情场老手!”钱小宝说道。他的语气里居然有着一丝羡慕! “我出生的时候大清国刚刚倒台。小时候我母亲抱着我经常指着街边破衣烂衫的老头说:你看到没有?当年他们家里的金银车载斗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人也跑光了。就剩下一个孤老头子!”关小爷叹气说道。 他把胳膊放在钱小宝的肩膀上说道:“从小我就知道交朋友找女人就要找肝胆相照同甘共苦的!” 钱小宝懵懵懂懂的点头。 他从小被大人灌输的教育就是找老婆就找勤俭持家会过日子的。再有就是屁股要大,这样才能多生孩子。 钱小宝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鸡蛋大的石头递给关小爷。 “你看看这是什么?”钱小宝问道。 关小爷接过黄色的石头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这里面还有一只大蚊子!”钱小宝指着石头里面说道。 关小爷又拿起石头在自己的毛料西服上轻轻的摩擦几次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这是琥珀。你从哪里得到的?”关小爷问道。 “别人送的。”钱小宝答道。他并没有把乞丐的事情说出来。 “听说在抚顺的煤矿矿井里就挖到过这种东西。别人送你的,你就好好保存吧。”关小爷说道。 “抚顺?”钱小宝接过琥珀说道。 关小爷是见过各种各样的好东西的人。他并没有把这个琥珀放在心上。而是开始关心起钱小宝来。 “你现在住的地方离法国领事馆太远。想不想找一个离法国领事馆近一些的地方住?”关小爷问道。 钱小宝怎么不想!他现在住的地方是河野春枝安排的,他做梦都想离那个死日本老太婆远一点。 “龙江街附近有不少房子都是犹太人的。现在大批的犹太人离开哈尔滨去上海,空出来很多的房子。”关小爷说道。 三十年代,由于欧洲的险恶形势,大批的犹太人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来到中国东北。 他们很快在哈尔滨落地生根。哈尔滨商业的相当比例都掌握在犹太人手里。在哈尔滨有犹太人的会堂,医院和学校。甚至还有专门的犹太人墓地。 可是最近几年犹太人又纷纷南下去了上海。 所以出现了大量的空置房产。 “可是我没有钱啊!”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和小林熏找到了森田朗的藏钱铁盒。他以为自己发了大财。 可是他到了哈尔滨之后才发现那些钱在这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想赚钱还不容易?不要忘了你现在给法国领事馆做采买!为什么那个老钱要陷害你?还不是因为钱吗?”关小爷说道。 “不行!这种事情我不能干!”钱小宝摇头说道。 看见说服不了钱小宝,关小爷叹口气说道:“好吧,钱的事情以后再说。我先帮你在附近找一间便宜的。” 关小爷很快就与钱小宝分手了。他今天还有一项重要的活动。 关小爷凭着父亲的关系在日本人开的松浦洋行挂名领一份高薪。 他只与洋行里面的林正江关系密切,私下里经常联系。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就是偷偷的南下出山海关去一个没有日本人的地方。 可是现在凭他们的身份想进山海关太难了。关小爷的父母死活都不会让他离开东北。而林正江毫更是毫无背景和门路。 两个人经过几次私下商量后觉得可以利用松浦洋行总经理水上多喜雄的关系。 松浦洋行是日本有名的企业,总部在横滨。在中国各地有不少分支机构。水上多喜雄一定有办法把他们两个送进山海关。 今天晚上就是关小爷和林正江与水上多喜雄约定吃饭的时候。 关小爷决定要好好把握这一次的机会。 三个人在一家法国餐厅落座。 水上多喜雄只会很少的中国话。关小爷只会很少的日本话。全程都是由曾经在日本留过学的林正江负责沟通。 喝过了法国红酒,吃过了法国蜗牛鹅肝酱和羊角面包后,两个人隐晦的向水上多喜雄提出想入山海关的想法。 没想到水上多喜雄听到两个人的想法后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关小爷虽然只拿薪水不干活。可是他的父亲是哈尔滨的税务局长。松浦洋行通过这样的关系能够获得巨大的好处。 洋行里光靠外来的日本人是不行的。还要有像林正江这样的曾经在日本留过学很能干的年轻人。 “现在正是日满合作的大好时期!两位在松浦洋行一定大有可为!如果有薪水方面的要求尽管向我提出来。但是就不要离开这里了!”水上多喜雄说道。 关小爷和林正江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很失望。 第五十章 火车站的枪声 吃完饭后,关小爷和林正江送走了水上多喜雄。 “这顿法国大餐不便宜,又打水漂儿了。”林正江沮丧的说道。 “慢慢来吧,怎么可能一两次就成功?”关小爷说道。 “我新结交了一个朋友。他在法国领事馆负责采买。我找一个时间把他介绍给你,你帮助他一下。”关小爷说道。 松浦洋行主要卖日本货。但是也有一部分从欧洲进口的转手贸易。现在满洲国的商品进口几乎都控制在日本人手里。哈尔滨的十几万洋人购买的欧洲货追根溯源也都要从日本人手里购买。 如果绕过中间环节直接从日本人手里购买能够便宜不少。 “好啊。”林正江答道。 就在这时,两辆满载日本士兵的军车在他们面前疾驰而过。 “又出什么事了?”关小爷说道。 “看样子应该是火车站方向。”林正江说道。 …… 满铁调查本部的部长中村石公为首的十多人走出哈尔滨火车站。 四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火车站出站口。 就在中村石公将要上车的时候,从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了枪声。 三个枪手露出行迹一边向中村石公等人开枪,一边迅速的扑过来。 中村石公腰部中弹瘫倒在轿车门口。 满铁调查部的人反应也很快。十几个人中立刻有七八个人掏出手枪回击。 七八个人还击的同时把部长中村石公围在中间。 三个枪手中已经有一个人中弹倒地,另外两个突然调转枪口射向其他几个拎着公文包的文职人员。 倒在地上的中村石公似乎明白过来了。他大声喊道:“保护岛野!” 可是已经晚了。两个枪手根本不顾及满铁调查部武装人员射向他们的子弹,他们两个都把枪口对准一个四十左右岁戴着眼镜的男子。 几声枪响后,戴眼镜的男子和两个枪手都倒在血泊中。 半个小时后关东军情报部,日本领事馆和日本宪兵司令部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那个留学俄国,圣彼得堡大学的高材生俄国通岛野三郎死了。 那个曾经游历过整个俄罗斯秘密写下苏联兵要地志的岛野三郎死了。 当初满铁把这部五十卷的苏联兵要地志送到关东军司令部时引起极大的震动。 因为它让关东军情报机构做的苏联地理方面的研究相形见绌。 可是今天那个写出这么重要情报资料的人却倒在血泊中。 躺在病床上的中村石公对关东军情报部和日本宪兵司令部的首脑说道:“我们的内部一定出漏洞了。拜托了!” 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土居明夫在向保安局的斋藤恒七下达任务时说道:“现在追查是谁派人来杀岛野三郎已经没有多大的必要。答案明摆着的。重点是满铁中村石公一行人的行踪是谁泄露的。还有,他们杀岛野三郎就说明那份兵要地志已经泄露了。我们的内部一定有奸细。问题是奸细是在哪一个机构里面。” “泄露兵要地志和泄露中村石公行踪的可能不是一个人。所以说奸细也很可能不是一个!”斋藤恒七说道。 土居明夫点头表示同意。 “我从几个方向同时入手争取抢在宪兵司令部的前面。”斋藤恒七说道。 “查到底!这个人应该是我们的人!”土居明夫说道。 他说“我们的人”的意思是这个奸细是日本人。而且是埋藏在关东军司令部或者情报部或者是满铁的日本人。 那三个枪手都死了。其中一个还是受伤倒地后自己用手枪自尽的。这三个人应该在行动前就没有想过行动后要离开。 斋藤恒七回到保安局后发动保安局里所有的人来查这件事。 核心人员负责查内部奸细的事情。其他的人查外围。连钱小宝都得到了一个查黑市枪支的任务。 这三个人使用的都是柯尔特1911手枪。 钱小宝去见河野春枝准备和她摊牌:“现在住的地方离法国领事馆实在太远了,十分不利于我收集情报!” 河野春枝盯着钱小宝说道:“既然你那么忙怎么还有那么多时间听戏?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里!不要想着跟我耍花样!” “我只听过两三次!”钱小宝辩解道。 “两三次吗?几乎天天晚上都去吧?昨天晚上听的是不是大西厢?”河野春枝质问道。 钱小宝顿时觉得浑身冰冷。这个死老太太真的是什么都知道。 “我听斋藤说你最近还是有成绩的。看来我的眼光不错!”河野春枝说道。也不知道她这是在夸钱小宝还是在夸自己。 “可以搬得离法国领事馆近一点,不过钱上面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河野春枝说道。 “不要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我以后做坏事也是你逼的!”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从这一刻起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既然知道他听戏的内容也就一定知道他是和谁在一起听戏的。 钱小宝问关小爷:“你觉不觉得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 关小爷笑了。他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儿说道:“那还用说吗?到处都是!特别是人多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中国人开的饭馆里面墙上经常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的是什么?” 钱小宝摇头表示不知道。 “上面写着四个字——莫谈国事!吃饭喝酒的时候话说多了,饭还没有吃完,抓你的人已经到了!”关小爷说道。 莫谈国事这四个字有些文绉绉的,钱小宝听的似懂非懂。 不过他想明白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和关小爷常去的茶楼里面一定有日本人的密探! 到底是谁把我听什么戏的事都报告上去了?我一定把他挖出来! 钱小宝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才终于想出来一个主意。 他找到保安局里负责行动的秦玉禄说道:“这些天我一直都在喜乐茶楼里盯着,我发现里面有些人很不正常。能不能再派几个人手帮我暗中盯紧茶楼?” “喜乐茶楼里有情况?”秦玉禄说道。他的眼神里明显透露出不相信。 看样子秦玉禄对喜乐茶楼也很了解。那么他就很可能知道茶楼里面的密探是谁! 钱小宝猛的抓住秦玉禄的手说道:“老秦大哥,大意失荆州啊!” 第五十一章 密探是谁 秦玉禄看见钱小宝装的那么像也有些犹豫了。 眼前的这个小子有情报部的背景,如果真出了问题这小子一定会跟上面说责任是他的。 “那么我去核实一下再说。”秦玉禄说道。 当天晚上钱小宝一个人又到了喜乐茶楼。他暗中观察茶楼里面的每一个人。 茶楼里面的伙计账房和经常在茶楼里听戏的人他一个都没有放过。 可是他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一个反常的人。 一股香风扑鼻而来。一个俏生生的人影在钱小宝身边一闪而过。 一个三十多岁依然窈窕多姿的女人从后台走到茶座里热情的与听戏的客人们打招呼。 这个女人是白牡丹的母亲常大姑。每一次关小爷来听戏常大姑都过来与关小爷攀谈几句。 可是她却对坐在关小爷身边的钱小宝总是视而不见,仿佛钱小宝穿了隐身衣一样。 不仅是对钱小宝这样,常大姑对虽然总来听戏却身家单薄的其他客人也是根本就不搭理。 “势利眼!钱串子!等我娶了你闺女就让你天天在家里哄孩子、洗衣服做饭、洗尿布!”钱小宝在心里骂道。 可是钱小宝马上就愣住了。因为他听见了常大姑与客人的交谈声。 今天常大姑竟然一反常态与几个平时根本就不搭理的客人热络的说起话来。 弄的那几个老男人个个都受宠若惊。 歇场结束,白牡丹上台唱起了宝玉探病。常大姑又无声无息的回到了后台。 白牡丹一会儿扮贾宝玉,一会儿扮林黛玉,唱的是梨花带雨。 平时白牡丹唱完后就和母亲收拾东西然后一起回家了。 可是今天常大姑却一反常态。白牡丹唱完后,她依然走出来与客人们聊天闲谈。 钱小宝惊奇的发现常大姑两次出来与客人们聊天,与今天来听戏的所有客人都打了招呼——除了他钱小宝! 这个娘们不回家留在这里与男人打情骂俏是着急嫁人吗?钱小宝心里暗骂。 今天晚上整个茶楼里最不正常的就是常大姑! 难道常大姑是保安局的密探?钱小宝想到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钱小宝谎称茶楼里有情况。秦玉禄就暗中让常大姑观察。所以今天常大姑才一反常态的出来与每一个人打招呼聊天。通过这种方式来观察是否有可疑的人。 常大姑唯一没有与钱小宝聊天,因为她知道钱小宝的身份! 难道就是这个女人把自己的行踪上报的?钱小宝恨恨的想到。 钱小宝听说常大姑年轻的时候是红透半边天的大鼓书艺人。看现在风韵犹存的样子就知道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保安局的密探? 钱小宝怎么想都不敢完全确定。看来明天见秦玉禄的时候再试探一下。 “秦科长,昨天晚上经过我的仔细观察真的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第二天见到秦玉禄时钱小宝迫不及待的说道。 “是谁?调查住址了吗?”秦玉禄急忙问道。 “她原来是个唱大鼓书的。她的女儿现在喜乐茶楼坐班唱戏。她叫常大姑,十分可疑!”钱小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秦玉禄的眼睛瞬间睁大的像小笼包子一样。然后他的脸马上阴沉下来。 “你有什么证据吗?”秦玉禄问道。 “据我观察,这个女人仗着自己还有几分姿色在茶楼里勾三搭四打情骂俏卖弄色相!我怀疑她这是在探听情报。”钱小宝答道。 “知道了。以后的事就交给我处理吧,不用你管了。”秦玉禄不耐烦的说道。 两天后,钱小宝和关小爷又在喜乐茶楼里相聚。常大姑又过来与关小爷攀谈。 这一次常大姑没有把钱小宝当空气而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钱小宝瞬间觉得有两把杀猪刀从常大姑的眼睛里飞出来捅在自己的身上。 “关小爷,你这个人喜欢交朋友。不过看人要仔细一点。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常大姑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关小爷不明所以的笑笑然后对钱小宝说道:“我帮你找了几天房子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明天我就带你去看看。” 沙维什先生和太太从德国辗转几个国家最后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到哈尔滨已经两年了。 刚到哈尔滨的时候,沙维什先生出手阔绰的买下一座小洋楼。 他每天除了去犹太会堂就是在家里读书。 其他犹太人纷纷去了上海。可是沙维什先生和太太并没有走。他们要在这里等儿子一家从欧洲到这里与他们汇合。 身上的积蓄越来越少,沙维什先生无奈的决定把居住的小洋楼出租一部分。 关小爷带着钱小宝来到沙维什先生在龙江街的住处。 关小爷用流利的英语向沙维什介绍了钱小宝。沙维什先生决定把整个二楼租给钱小宝。 钱小宝像傻子一样听着关小爷用英语与沙维什讨价还价,最后达成一致。 然后关小爷带着钱小宝在二楼巡视一遍。 “这座小楼原来是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俄国工程师的房子。很不错的。”关小爷说道。 “关大哥,你的洋文怎么说的这么好?”钱小宝羡慕的问道。 “在天津的时候我在北洋大学读书。上课的时候用的就是英语。本来想出国留学的,因为家里的原因就到了东北。”关小爷有些黯然的答道。 “你这么聪明应该读一点书才对。否则就把自己耽误了。”关小爷对钱小宝说道。 “我的年纪太大已经来不及了。再说也没有时间啊。”钱小宝答道。 “想学,现在并不晚。现在学校里十五六岁的与八九岁的孩子在一个班里学习的有很多。我替你交了半年的房租,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关小爷说道。 “房钱我以后一定还你!”钱小宝急忙说道。 关小爷走后,钱小宝忍不住弯腰摸着光滑的地面,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玻璃吊灯。 一年前他做梦都想不到会住进这样好的房子。 钱小宝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带小林熏来欣赏一下他的新家。 第五十二章 早晚有这一天 一 中村石公一行十多个人从奉天乘坐亚细亚号前往哈尔滨是一次秘密行动。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是满铁的内部人员,一共有二十多人。这里面包括在哈尔滨火车站遇袭的十几个人。 关东军情报部在大连,奉天,哈尔滨等地的分支机构迅速行动。对这二十多人的知情者展开调查。 一天后就逮捕了跟随中村石公从奉天抵达哈尔滨的一行人中的两个人:上治二郎和长岭龟助。 两个人都是跟随中村石公担任保护任务的。 “在上治二郎在大连的家里搜查到了二十多份的赤旗报。我们在奉天的人查到长岭龟助在上火车前曾经向哈尔滨发送过一份私人电报。”黑泽雄小佐向机关长土居明夫报告道。 “除了这两个人外,其他二十多人的线索还要继续查。包括中村石公和岛野三郎。”土居明夫命令道。 中村石公是满铁的调查部部长,也在这次暗杀行动中负伤了。岛野三郎是这一次暗杀行动的目标而且已经死了。可还是要对他们展开调查。 “是!”黑泽雄立正说道。 “什么时候开始审讯?”土居明夫问道。 “今天下午”黑泽雄答道。 “不要顾忌他们的身份。”土居明夫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所有能用到的手段都要使用上。 笑弥勒周兴富被紧急招到关东军情报部。黑泽雄准备让他来对付上治二郎和长岭龟助。 “让我给日本人用刑?情报部中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周兴富为难的说道。 自从加入到关东军情报部后,短短的两三年时间里周兴富的手下冤魂已经有几十人了。可是他还是第一次要对日本人动手。 “这是机关长的意思。如果武田德昭拿不下来他们两个人的话就需要你出手了。尽管干吧!”黑泽雄说道。 周兴富只能点头说是。 自从知道常大姑是保安局的密探后钱小宝又去过两三次喜乐茶楼。 看着台上花容月貌的白牡丹,钱小宝就在心里不停的默念:“美女蛇!美女蛇!” 他想用这种方法治疗自己的心魔。 由于表情过于怪异,关小爷以为他发神经。 “总在这里听戏都有些烦了,到别的地方转转吧。”钱小宝说道。 关小爷点头。 走在路上钱小宝突然问道:“你前几天说满洲国遍地都是密探包打听。这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女人?” 不过钱小宝还是对关小爷留了一个心眼,他没有提常大姑的事情。 来往到关小爷家里的官场上的人很多。所以他知道的也很多。 “当然了。大部分男人在女人面前都闭不严自己的嘴巴。哈尔滨的舞厅、夜总会还有窑子里面都有日本人的密探!”关小爷答道。 看着钱小宝百无聊赖的样子,关小爷笑着说道:“其实现在哈尔滨有多少年轻人听戏的?他们都去看电影!今天我就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是电影!” 说完这句话关小爷就招手喊来一辆人力车。两个人上车后,关小爷吩咐一声说道:“敖连特电影院!” 两个人进到电影院里的时候,电影已经放了一半了。可是这依然把钱小宝深深的震撼到了。 一大群穿着牛仔服的糙汉子身上插着左轮手枪。骑在马上拔枪互射,喝酒的时候拔枪互射。当然了,电影里还有风情万种的酒馆老板娘。 走出电影院第一次看电影而且还是西部片的钱小宝还没有从电影里挣脱出来,整个人像是傻了一样。 关小爷招呼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钱小宝第一句话就是:“再看一遍!” 第二次从电影院里出来钱小宝兴奋异常。 “我最喜欢这个了!”钱小宝有些忘形的说道。他用手比了一个手枪的样子。 “这算什么!前几年天津的报纸上连篇累牍都是邦尼和克莱德的故事。我当时把所有刊登这样消息的报纸都买回来。把相关内容剪下来贴了厚厚一大本。”关小爷说道。 “是吗?走,找一个饭馆给我好好讲讲!我请客!”钱小宝说道。 今天是钱小宝最幸福的一天。在他与关小爷分手的时候,钱小宝说道:“把你那一大本关于邦尼和克莱德的东西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带给我!” “那些东西都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你不认识字,根本看不懂。”关小爷答道。 “你别管!我可以学!”钱小宝说道。 深夜,钱小宝夹着两个大面包和几根红肠回到他的新家。 住在一楼的沙维什老人还没有睡觉。 钱小宝分出一个大面包塞进沙维什老人的怀里说道:“见面分一半,这是我们东北人的规矩!” 夜里,在睡梦中钱小宝也身穿牛仔装骑在马上。 夕阳下一个女孩子也骑在马上背对着他向前走着。 钱小宝喊二丫和白牡丹的名字,女孩子没有反应。等女孩子终于缓缓转过头时,钱小宝赫然发现那个女孩子是小林熏! 秦玉禄找到钱小宝。他对这一段时间钱小宝吊儿郎当的样子很看不顺眼。 如果钱小宝不是上面塞到保安局的,他早就骂人了。再说,看这小子对付老钱的手段手黑的很,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他。 “那三把柯尔特手枪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秦玉禄问道。 “还没有什么头绪。”钱小宝答道。 秦玉禄把心里的火强压了下去。 “你刚到哈尔滨,没有头绪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咱们保安局里有许多哈尔滨的老人儿。他们都是哈尔滨十几年的坐地炮了!你可以向他们请教嘛。”秦玉禄耐着性子说道。 “可是我与保安局里的人不熟啊。秦科长能不能给我介绍两个?事后我一定重谢!”钱小宝笑着说道。 秦玉禄的脸上这时候才露出笑容。看来这小子还是会来事的嘛。 “比如说日本人还没有来的时候就是哈尔滨的警察,邢凤鸣,周兴富。他们对哈尔滨熟的很!黑白两道都是门儿清!”秦玉禄说道。 听到周兴富的名字时钱小宝的脸不自觉的抽动一下。笑弥勒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这辈子他都不会忘! “秦课长对他们两个这么熟悉,一定知道他们住哪里了?你告诉我,我买一些礼品登门拜访,向他们好好请教一下。”钱小宝说道。 第五十三章 早晚有这一天二 秦玉禄根本不知道笑弥勒周兴富与钱小宝的过节。因为森田朗的死和密山数个情报点的被毁,审讯的时候周兴富把钱小宝折磨的欲仙欲死。 他听见钱小宝问周兴富和另外一个保安局老人邢凤鸣的住址就没有戒心的告诉了他。 最后秦玉禄对钱小宝说:“老周可是大忙人,最近他又到关东军情报部公干去了。到他的家里你很可能找不到他。” 钱小宝得知周兴富的近况后他先在周兴富的家附近转了一圈,然后又来到关东军情报部附近转了转。 周兴富折磨他的那几天让钱小宝刻骨铭心。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周兴富精神疲惫的走出关东军情报部。审讯的两个人里上治二郎基本上被排除了。 现在查明上治二郎年轻的时候加入过日本红党。思想偏左,所以家里藏着日本红党的机关报赤旗报。 可是长岭龟助就麻烦了。他在从奉天跟满铁调查部部长中村石公上火车前向哈尔滨发出一份电报。 关东军情报部已经找到电报底稿。底稿像一份普通的商业电报,上面都是各种商品的价格。可是长岭龟助身为满铁的调查员为什么会发这样的电报? 更何况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到接受电报的住址搜查,可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情报部的审讯专家武田德昭把所有的疑问抛给长岭龟助,可是长岭龟助就是低着头一语不发。 “对不起了,长岭君。看来我要退场了。现在只能把你交给别人来处理了。”武田德昭说道。 武田德昭说的别人就是笑弥勒周兴富。 周兴富这两天把他的全部手段都用来对付长岭龟助了。 在长岭龟助又一次的昏过去后,黑泽雄命令今天的审讯到此为止,明天再接着继续。 也许是周兴富疑心毕竟重。他总觉得这几天他身边的日本人对他的态度有些怪异。可能是看他一个满洲国人用尽残忍的手段对付一个日本人不舒服吧。 周兴富也很无奈。他就是日本人的一条狗。日本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周兴富走出医院街关东军情报部的大门。他习惯性的先是四周扫视了一下然后向东走去。 他的家在西面。周兴富决定向东走一段路观察一下,再招一辆人力车掉头向西回家。 “老周大哥!” 一个亲热的声音响起。可是周兴富却瞬间把手伸向腰间。没有办法,死在他手上的冤魂太多了,想让他马上就去死的人也很多。 周兴富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枪口。 可是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钱小宝一张笑嘻嘻的脸。 “原来是你啊。”周兴富硬挤出笑容眼睛里却满是警惕。 审讯了钱小宝两天,周兴富几乎扒了钱小宝一层皮。如果按周兴富的想法即使是不是钱小宝做的事情也应该把他干掉。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日本人不仅给钱小宝留了活口还招进了保安局。 周兴富伸向腰间的手向侧面一滑摸出一把匕首而不是像原来打算的掏出腰间的手枪。 “老周大哥这么晚了拿刀干什么?去挖婆婆丁?”钱小宝接着问。 “挖什么婆婆丁!你刚才喊我的时候我以为有人要对我动手。所以就把刀掏出来了。”周兴富解释道。 “周大哥身上没有带枪?”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没有。刚从关东军情报部出来。按规矩在情报部里不容许配枪。”周兴富这个老狐狸撒谎不眨眼睛。 “光带一把刀怎么行!我送周大哥回家。”钱小宝热情的说道。 “不用了。我就住在东面不远的地方。再走几步就到了。太晚了,我就先走了。”周兴富说完这句话一头就钻进东面一条胡同不见了。 “这个老狐狸,身上明明有枪却说没有。家明明在西面却偏偏往东走。”钱小宝小声念叨着。 周兴富钻进胡同后迅速躲进暗处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如果钱小宝敢跟进来他决定马上开枪。到时候向情报部报告的时候就说有一个人跟了他很久意图对他不轨。可是他并没有看清楚那个人具体是谁。 可是他等了半天,钱小宝并没有跟进来。 周兴富有些遗憾。如果钱小宝敢跟进来,他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关东军情报部顶多给他一个小小的处分。 受一个小小的处分却除了一个隐藏的祸患。这个买卖很划算。 周兴富快步的从胡同的另一头钻出来然后喊了一辆人力车。 周兴富又让人力车在街上变了两个方向这才向江滨公园方向的家走去。 没办法,死在他手里的人太多。而且这些人都是反满抗日分子和情报人员。 周兴富悲哀的想到即使是他这么小心,可是早晚有一天他会被乱枪打死在大街上。 “快一点!”周兴富说道。 人力车车夫加快脚步向前飞跑。车棚已经放下来了,晚风吹在身上让周兴富觉得很舒服。 住在江边风景不错就是地势太低了人口稀少。再发一次三二年的大洪水,房子就会全泡在水里。 就在周兴富想心事的时候,在道路旁边的大树后面闪出一道黑影,那个人手一扬一个绳套套在周兴富的脖子上。 周兴富反应过来刚刚转过头的时候,人力车快速的向前,那个人向后猛拉绳子。两股力量正好相反,绳套收紧,紧紧的勒住周兴富的脖子! 手握住人力车横杆的人力车车夫突然觉得一股大力压在后面,横杆向上把他撅向半空。 整个人力车后仰,人力车车夫双脚离地。 哐当一声,人力车翻倒在道路上。等到不明所以又惊恐万状的人力车车夫爬起来的时候,后座里的客人已经不见了。 他隐隐的听见道路旁边的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一条大蛇钻进草丛里正在向远方爬去。 人力车车夫根本没有胆量也跟过去看一个究竟。他忍不住合起双手向空中拜了拜然后扶起人力车转身拉着车狂奔。 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紧跑吧。 那个人拽紧绳子把勒得眼睛眼睛凸出的周兴富硬生生的拉进草丛里。 “舌头吐出来想吓唬谁啊!”那个人小声说道。 他弯腰迅速解下周兴富的枪套然后钻进更远处的草丛里。 第五十四章 致命的信 笑弥勒周兴富第二天早上应该出现在关东军情报部继续审讯长岭龟助,可是他没有出现。 黑泽雄马上通知保安局派人寻找。可是找遍了整个哈尔滨都没有发现周兴富。 这一下子周兴富的失踪变成了重大事件。周兴富在审讯满铁奸细期间居然神秘的失踪了。 根据周兴富喜欢坐人力车的习惯。保安局询问了哈尔滨所有的人力车车夫。可是看过照片后,所有的人都矢口否认昨天晚上曾经拉过周兴富。 情报部马上认定周兴富的失踪与寻找满铁奸细有关。一定是暗藏在哈尔滨的长岭龟助的同伙抓住或者是杀了周兴富。 武田德昭马上提审长岭龟助。 “你已经彻底的暴露了,就彻底坦白吧。在满铁里,在哈尔滨还有谁是你们的人?”武田德昭问道。 这两天已经被周兴富折磨的不成人形的长岭龟助还是一言不发。 武田德昭走到长岭龟助的身边小声说道:“如果你能全部坦白,我会建议把你秘密送回日本保住一条性命。你们的人会以为你已经死了。” 长岭龟助勉强睁开眼睛翕动着嘴唇问道:“那个人呢?” “哪一个?”武田德昭急忙问道。 “这几天审讯我的人。昨天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他有办法让我今天彻底交代。”长岭龟助断断续续的说道。 武田德昭这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就是周兴富。 “他有别的重要任务,今天就不来了。”武田德昭答道。 长岭龟助的眼睛却是一亮说道:“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是临时执行其他任务去了。”武田德昭答道。 长岭龟助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武田德昭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心理学。他一直都在尝试运用心理学进行审讯。 武田德昭就坐在长岭龟助的身边说道:“我知道你的老家是兵库县的。那里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几次,真是个好地方啊。” 接下来的时候里武田德昭从兵库的山山水水说到特产丹波栗子再说到汤村的温泉。 长岭龟助慢慢的睁开眼睛静静的听着。 武田德昭看见他的方法起了作用心里暗暗高兴。 “长岭君,何必这样。那些人应该都已经安全撤离了。你把他们都说出来又怎么样?你坦白后,悄悄的把你送回日本老家。你又能看到你家乡的亲人了。这个世界上长岭龟助就彻底的消失了。”武田德昭劝说道。 长岭龟助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思索。 武田德昭决定先退一步,慢慢来。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打开公文夹拿出一个信封来。 信封上贴着一枚满洲国十二分的邮票和一枚八分的日本菊邮票。 “我们去搜查你发出电报的那个地址。那里的人已经逃走了。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一封没有来得及发出去的信,收信人的地址在德国。信里面写的是满洲国各种粮食的价格。可是价格明显与现在的实际粮食价格不符。应该是密码。你能看懂这封信吗?”武田德昭问道。 “给我看一下。”长岭龟助说道。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长岭龟助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固定在木板上。武田德昭只能手举着信封靠近长岭龟助的眼睛。 长岭龟助默默的看着信封上的地址显得呼吸急促。 看见长岭龟助的反应,武田德昭也有些激动。看来就要突破了。 “能让我看看信吗?”长岭龟助说道。 武田德昭打开信封抽出信纸递到长岭龟助的面前。 信纸上写着一排满洲国粮食的价格。欧洲许多国家都从东北进口大豆等农产品。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运回欧洲。 信纸上出现粮食的价格没有什么奇怪的。这是这上面的价格很离奇与实际价格严重不符。 长岭龟助看着信纸上的价格胸膛开始剧烈的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你能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什么吗?”武田德昭极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轻声问道。 “能!不过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这几天审讯我的那个人今天没有来。他是不是死了?”长岭龟助问道。 武田德昭沉默一会答道:“他失踪了。这一次你能告诉我了吧?” 长岭龟助笑了然后说道:“能,你把信纸再靠近一点让我看清楚。” 武田德昭手拿信纸凑到长岭龟助的眼前。 “我能看懂上面的意思。”长岭龟助答道。他的脸上甚至还泛起一丝微笑。 “告诉我!”武田德昭说道。 “我——们——永远——怀念你!”长岭龟助越念越快最后奋力的伸出头张嘴咬住信纸的一角! 当武田德昭反应过来努力的想把信纸从长岭龟助眼前拿开的时候,长岭龟助已经用嘴撕下信纸的一角咽进肚子里。 “来人!”武田德昭喊道。 当其他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冲进审讯室的时候,长岭龟助已经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了。 他的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长岭龟助死了。他是服毒自杀的。 关东军情报部为了这件事特地召开中高层的检讨会。 “一群蠢货!”山冈道武中佐忍不住骂道。 只有河野春枝皱着眉头不说话。 “前辈有什么意见?”土居明夫机关长问道。 “长岭龟助的死,我们的确犯了很愚蠢的错误。我只是觉得周兴富的失踪不合常理。”河野春枝说道。 “既然已经掌握了周兴富的行踪,就应该策划周密一些。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周兴富杀了。声势越大越好,这样才有震慑作用。”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也许他们想把周兴富抓走掏出他嘴里的秘密。”山冈道武说道。 “周兴富就是一个刽子手!他身上能有什么秘密?顶多就是能够知道长岭龟助有没有招供。可是这一点意义不大,今天没有招,明天可能就招了。”河野春枝答道。 就在这时,一个少佐进来报告:“周兴富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他是在回家路上江边的草丛里被发现的。” “怎么死的?”土居明夫问道。 “被绳子勒死的。他身上的枪也不见了。”少佐答道。 “马上派我们的人过去进行彻底的搜查。”土居明夫命令道。 第五十五章 邦尼和克莱德的故事 让河野春枝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敌方情报组织应该在明处杀了周兴富,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类似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几次。可是这一次为什么偷偷暗杀? 第二件让河野春枝想不通的事情是那些人为什么要拿走周兴富身上的枪?难道他们缺枪吗? 河野春枝百思不得其解的那把周兴富的手枪现在就在钱小宝的手里。 为了不留下脚印,那天晚上他解下周兴富的枪套走到江边踩水走了很远才上岸。 南部十四式手枪只在日本军官中才配发。满洲国的军队和名义上归属满洲国的保安局都不配发。 周兴富的这把手枪是一把枪牌撸子。钱小宝爱不释手的摆弄了很久。 楼下传来了拉小提琴的声音。是沙维什先生正在给卧病在床的沙维什太太演奏。 钱小宝这才从兴奋中冷静下来。要马上把这把枪藏起来,一会他要出去接小林熏到他的新家做客。 哈尔滨厚生护理学校是日本人到哈尔滨后成立的一所半军事化的学校。这里的学生有超过一半都是从日本来的学生。 无论是日本学生还是中国学生,他们将来大部分都要去日本军队医院或者是满洲国军队去服役。 小林熏每一个星期只有星期天的半天自由活动时间。钱小宝要赶紧把她接到这里向她显摆一下自己的新家。 小林熏在离学校很远的一个她与钱小宝约定的地点等他。 已经换上一套普通衣服的小林熏与赶来的钱小宝同乘一辆马车赶往自己的住处。 “你休息的时间太短了!要不我就带你去看电影!我结交了一个朋友,他带着我还去过舞厅夜总会。那里面的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扭来扭去的。看得我的心差一点就从嗓子眼跳出来了!”钱小宝眉飞色舞的说道。 钱小宝到了哈尔滨以后看见了很多新鲜事,看见了满大街都是洋人。 每一个人都追求时髦。在他看来,时髦就是臭不要脸。 小林熏只是面带微笑静静的听着。 哈尔滨有多种出行工具。人力车,马车,驴车,摩电车,甚至还有只有富人才坐的起的小汽车。 这些价格不一样的车自然而然的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看不见自然心里就没有想法。但是当一辆黑色的外国汽车在钱小宝面前一边鸣笛一边驶过的时候,他心里就想总有一天我也要坐在这里当一次大爷! 钱小宝打开门示意小林熏一楼有人轻一点上楼。 两个人走上二楼,小林熏惊喜的看着在她眼里已经算是豪华的装饰。她在日本也是穷人家的孩子,跟着哥哥到了中国东北后过的也是苦日子。 不过小林熏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住在这里的不应该是有钱人吗?”小林熏问道。 “那当然!”钱小宝答道。 “为什么在一楼的墙角有一小堆土豆?”小林熏问道。 钱小宝愣住了。 现在刚到五月份,新鲜的土豆还没有下来。土豆只能是去年的。可是去年的土豆到这个时候已经发芽了,就是穷人家这时候一般也不吃的,因为有毒。 钱小宝这才发现小林熏比他细心的多。而楼下的那对洋人老头老太太也远没有他想象的富裕。 不再想那对老夫妻的事情,钱小宝拿起一个厚厚的大本子给小林熏看。 这是他从关小爷那里要来的。 邦尼和克莱德是米国大萧条时期纵横米国几个州的大盗。他们的事迹轰动了整个米国。甚至很多米国人把他们当做心目中的英雄。当时就是在中国上海天津的报纸上也经常刊登他们的消息。 当时关小爷在天津把刊登邦尼和克莱德事迹的报纸都买回家里。然后把相关内容部分剪下来贴在一个大本子上。 这上面有邦尼和克莱德的生平和他们两个在米国的全部犯罪记录一直到最后的死亡过程。 甚至报纸上还有邦尼和克莱德的照片。 钱小宝把这个本子给小林熏就是想让她把上面的内容读给他听。 小林熏在日本大地震后就来到了中国东北。她上学的学校就是满洲国很普通的一半教授汉语一半交授日语的国民小学校。 看外表,听说话小林熏与普通的东北女孩子没有两样。 小林熏坐在桌子旁边打开本子小声的把上面的一个个豆腐块报纸上的文字读给钱小宝听。 夫妻两个人一个是帅哥一个是美女。驾驶着汽车随身携带着几把甚至是十几把长短枪支纵横米国的故事深深的吸引了钱小宝。 几个小时的时候就是小林熏在轻轻的读着,钱小宝双手扶着下巴入神的听着中度过了。 还是小林熏先打破了这个气氛。 “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时间一到,学校里立刻开始清点人数了。”小林熏说道。 “我还没有请你吃饭!”钱小宝着急的说道。 “没有时间了,被关在学校外面是要受处罚的。”小林熏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忽然小林熏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租这个房子一定不会便宜。钱从哪里来?”小林熏问道。 “我朋友先替我支付了半年的房租。以后我有钱了再还给他。”钱小宝有些满不在乎的答道。 他与关小爷是好朋友,所以钱的事情在他看来是小意思。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多少钱你告诉我,下一次来的时候我把钱带来。你一定马上还给他!”小林熏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钱小宝招了一辆人力车把小林熏送走。 他现在想起了小林熏说的土豆的事情,又想到了整天默不作声又彬彬有礼的沙维什老人和他那个整天躺在床上的老太太。 钱小宝在一家面包房里一口气买了好几个大面包。在他的认知里洋人就是吃面包的。 回到家里,钱小宝把面包放在一楼的餐厅里。然后敲了敲沙维什老人卧室的房门。他对走出来的沙维什老人指了指墙角的土豆连连摇头摆手。 沙维什老人再一次回到卧室的时候,沙维什太太问道:“什么事?” “那个好心的孩子又送给我们一些面包。那些马铃薯不用再吃了。”沙维什老人答道。 他走到桌子前面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来。然后用笔写了起来,这个犹太老人竟然把钱小宝每一次送给他的东西都记在本子上。 第五十六章 秦玉禄的要挟 为了调查三把1911手枪的事情,秦玉禄向钱小宝推荐了两个哈尔滨的老警察。 一个是周兴富,不过他已经死了。另一个是邢凤鸣。 为了对付差事,钱小宝准备去拜访一下邢凤鸣。 晚上,钱小宝随便买了两瓶小烧拎着按照秦玉禄给的地址就找过去了。 王岗是哈尔滨富人集中居住的地方。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地势比较高交通便利。 三二年松花江发洪水的时候,其他的地方都可以划船了,可是王岗就是没有淹水。 可是钱小宝找到的邢凤鸣的家却是在胡同里一座破旧的小房子。 钱小宝敲响房门,来开门的是个老太太。 “邢大叔在家吗?”钱小宝满脸堆笑的问道。 话音刚落,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口。 保安局的秦玉禄秦科长对钱小宝说道:“来找老邢查手枪的事情吧?快点进来吧!” 钱小宝怎么都没有想到秦玉禄会在这里。他只好拎着酒走了进来。 秦玉禄一身便装背着手站在屋子里。里面椅子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给钱小宝开门的老太太也怯生生的跟了进来。 “买酒了?我当初刚看见小宝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敞亮人!”秦玉禄说道。 “既然有酒,咱们先把事情放下。老邢,整两个菜,咱们三个喝点儿!”秦玉禄笑着说道。 那个干瘦的老头看向老太太。 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钱小宝怎么会错过? 他急忙笑着说道:“既然秦科长这么有兴致,还是我去吧!我年轻,腿快!”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转身就出来了。他快步走出胡同在街上买了一只李门鼎烧鸡,又在一家小饭店里炒了两个热菜。然后火急火燎的就端回来了。 秦玉禄已经大模大样的坐在主位上。干瘦的老邢头在一边陪坐。 “今天时间太赶。改天我请秦科长和老邢大叔去下馆子!”钱小宝说道。 “年轻人,会来事,有前途!”秦玉禄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赞叹道。 菜摆在桌子上。老太太又拿出三个大碗放在三个人面前。 秦玉禄当仁不让的咬开两个瓶盖,把两瓶白酒均匀的倒在三个大碗里。 “酒是粮**,越喝越年轻!大家把酒端起来,整一口!”秦玉禄精神焕发的说道。 老邢愁眉苦脸的端起大碗喝了一口。钱小宝急忙也陪了一口。 秦玉禄一把扯下烧鸡的大腿狠狠的咬了一口。然后用鸡腿指着钱小宝说道:“虽然你很机灵,不过我知道你没有念过书吧?” 钱小宝急忙装出一脸难堪的样子摇摇头。 “在这一点上你就不如老邢的儿子了。他的儿子可是读过大书的人!”秦玉禄说道。 钱小宝忙装出一脸惊讶的表情张大嘴巴看着老邢。 按理说,别人夸奖自己的儿子,做父母的一定是一脸的得意然后假装谦虚几句。 没想到老邢却是低头不说话。而站在旁边的老太太却急忙背过脸去。 钱小宝心里暗暗觉得奇怪。 喝酒不吹牛,酒就白喝了。 接下来的时间秦玉禄不断吹嘘自己是如何在保安局里步步高升的,吹嘘自己在日本人面前如何吃得开。 钱小宝这才知道原来秦玉禄老邢和已经死去的周兴富在俄国人修铁路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当铁路警察了。 可以说他们三个人见证了哈尔滨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短短的三十多年变成一个东方都市化的城市。 而且老邢也是秦玉禄硬拉进保安局的。 秦玉禄拍着老邢的肩膀对钱小宝说道:“他可是哈尔滨的活地图!有什么事情问他准没跑儿!” 整个酒桌就是秦玉禄一个人的舞台。看他吐沫横飞的样子,钱小宝菜都吃不下去了。 说话间,秦玉禄总是有意无意的称赞老邢的儿子几句。 开始的时候钱小宝并没有在意。可是次数多了,又看着老邢并不对劲的表情钱小宝慢慢的就起了疑心。 七两酒下肚钱小宝有些顶不住了。可是秦玉禄却像是没事儿人似的谈天说地。 钱小宝又坐了一会儿,身体开始摇晃。 看见秦玉禄和老邢都在看自己,钱小宝急忙站起来说道:“今天太晚了,我得先回去了。改天再来向邢大叔请教。” 说完后他转身出了房子关好门走出去没有几步,钱小宝低头把两根手指伸进嘴里。 秦玉禄在屋里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外面传进来的呕吐声。 “这小子还是没到火候。”秦玉禄笑着说道。 然后他转身对老邢说道:“现在没有外人了,咱们哥俩谈正事吧。我说的一千块钱你高低三天之内要给我!” “一个月只有三四十块钱。我上哪里掏弄一千块钱给你?”老邢苦着脸说道。 “老邢,这些年我对你够不够意思?”秦玉禄质问道。 “十年前你跟我说你儿子去苏联读大书去了。这些年我跟其他人说过吗?日本人来以后,我跟日本人吐露一个字,现在你就不会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了!”秦玉禄说道。 “那是我私下里跟你说的。那时候我怎么会想到日本人会到这里!”老邢喃喃的说道。 “我现在也是遇到难处了。所以向你要这一千块钱。如果你还不想给,那我就再加一点料!”秦玉禄说道。 “去年,保安局下面的人跟我报告高升旅店里有三个可疑的人。我带人去的时候,那三个人正好出旅店。我一眼就看出来其中一个就是你儿子!”秦玉禄压低声音说道。 老邢和他的老伴却像是听到一声响雷。儿子一走十年音信全无,没想到还好好的活着! “我当时马上分配任务。我自己一个人跟踪你儿子,剩下的人跟踪另外两个。你儿子七拐八拐朝你家的方向走去。我心里有数所以一直稳稳的在后面跟着。在你家门外你儿子站了一会然后就快步走了。再后来我就把人跟丢了。看来这小子在苏联没少学东西!”秦玉禄恨恨的说道。 这时候老邢和他的老伴相互对视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这件事我跟谁都没有说过!一千块钱给不给你自己看着办!三天后咱们见真章!”秦玉禄提高嗓音说道。 秦玉禄身体有些摇晃的走出房门沿着胡同走去。 钱小宝站在墙角的阴影里默默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第五十七章 牡丹花下死一 七两白酒对秦玉禄这样的酒漏子来说并没有喝到量,但是也是半醉了。他只顾一路向前走,根本没有注意到悄悄缀在后面的钱小宝。 走进头道街就不断的有人看见秦玉禄后对他抱拳说恭喜。 借着酒劲,秦玉禄满面红光的大声说道:“到时候大家都到家里喝酒!” 秦玉禄关上家门后,钱小宝从后面跟过来看了一眼门牌号然后就接着向前走去。 钱小宝猜想秦玉禄说的好事无外乎就是他本人老婆或者是家里的老人做寿。也可能是儿子娶媳妇或者是嫁女儿。 难不成秦玉禄的老婆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他准备明天再过来一次打听清楚情况,然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下手。 秦玉禄这样的混蛋绝不能留着! 第二天钱小宝买好几样点心拎在手里。估计秦玉禄早就已经去保安局了,他才姗姗上门拜访。 给钱小宝开门的是一个半老徐娘。虽然明显比秦玉禄年轻十来岁的样子,可是至少也有四十岁了。 “听说家里要有喜事了,我是提前来贺喜的!过几天正日子的时候我再来正式道喜!”钱小宝一边说一边把双手抬起糕点奉上。 没想到那个女人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把钱小宝吓了一跳。他急忙解释道:“我是说秦科长家里的事就是我的事!到时候我一定来跑前跑后的帮忙!” 女人听见他这么说不仅没有态度缓和反而被气得嘴唇颤抖。 “进来吧,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女人没好气的说道。 钱小宝只好提着糕点向屋子里走去。等他走进客厅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刚刚转过身想陪笑脸说几句好听的,可是猛然看见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抡起擀面杖照着他打了过来! 钱小宝万万没想到自己来送礼居然会挨打。猝不及防之下,擀面杖正打在他的脑袋上! 嘣! 钱小宝身子摇晃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就栽倒在地上。 女人依然不依不饶抡起擀面杖弯腰要打。 钱小宝一骨碌身从桌子下面滚到了另一面。 “嫂子,我,我是来送礼的!你打我干什么?”钱小宝捂着脑袋叫屈道。 “打的就是你这个小兔崽子!秦玉禄那个臭不要脸的非要娶怡红院里的小婊子进门做小老婆。你们这些人还要过来捧臭脚!我打死你这个不长眼的!”女人一边骂着,一边绕着桌子追过来。 怡红院是哈尔滨一家有名的妓院。这么说秦玉禄嘴里说的好事就是要娶怡红院里的窑姐做二房。 看见女人拎着擀面杖像凶神恶煞似的又扑了过来,躺在地上的钱小宝打了一个滚儿又钻到桌子的另一面。 “大姐,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啊!”钱小宝说道。然后他慌忙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就向外跑。 打开房门冲到外面,刺眼的阳光照射下钱小宝又是一阵眩晕。 他用手摸了一下脑袋上鸡蛋大的包,马上疼的直吸凉气。 “小瘪犊子有能耐你别跑!”女人拎着擀面杖喊道。 好男不跟女斗。钱小宝撒腿就跑。 今天太倒霉了,一定是出门之前没有看黄历。 钱小宝现在不恨那个打他的女人,他恨秦玉禄!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居然还想在他那块盐碱地上种庄稼! 他一边骂着秦玉禄这个老色胚一边找诊所。不知道有没有让那个女人把脑子打坏了? 钱小宝从头道街一直找到买卖街。他不想找中医喝苦药汤,只想找西医给自己看看。 在买卖街他终于找到了一家西医诊所。当钱小宝推开门进去后马上就愣住了。 正在桌子后面整理病例的舒尔茨抬头看着进来的钱小宝也愣住了。 “买卖越做越大了。从绥芬河搬到哈尔滨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舒尔茨站起来打量着钱小宝。 “你混的也不错嘛。不穿破棉袄穿西装了。”舒尔茨说道。他心里并不紧张。在绥芬河开诊所的时候,面前的这个小子几次偷偷的把反满抗日分子送到诊所治疗。 按罪行来说,这小子比舒尔茨大的多。更何况他还是一个德国人。 钱小宝指着自己头上的包苦笑着说道:“我是来看病的。脑袋让狗咬了一口。” 舒尔茨走过来仔细检查了钱小宝脑袋上的包严肃的说道:“这个包应该是撞的或者是打的!” “你在东北多少年了?”钱小宝没好气的问道。 舒尔茨没想到钱小宝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答道:“十八年。” “十八年!东北话都学会了,怎么就没有学会东北人的幽默?”钱小宝质问道。 舒尔茨遗憾的耸耸肩。 “坐下来,我给你上药包扎一下。”舒尔茨说道。 很快舒尔茨就把伤处处理好了。 钱小宝站起来就向外走。他走到门口突然转身问道:“你可以到别人的家里看病吗?” 舒尔茨点点头说道:“可以,只要事先约定好了。” 钱小宝转身就走了出去。 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医药费的事情。这是舒尔茨到了中国以后才学到的处事方式。 在绥芬河的时候,他给那些穷人看病没有收钱。过几天那个人可能会送来几条鱼,或者是一袋粮食。也有可能是秋天的时候满满一大车白菜。 原则就是送来东西的价值一定要比医药费还高。 眼前的这个小子走了,过些天一定还会回来的。 像怡红院这样有名的窑子,在它的周围一定会有好几家饭馆,而且还是通宵营业的。 原因只有一个,客人们经常在里面呼朋引伴和姑娘们围坐在一起喝酒调笑很可能一闹就是一个通宵。 当然了,更多的是客人与里面的姑娘两个人对坐饮酒。 这个时候就需要从外面的饭馆里点菜然后送进怡红院里面。 所以一个怡红院就带活了好几个饭馆。让大家都赚的盆满钵满。 钱小宝现在就坐在怡红院大门对面的饭馆二楼隔着窗户向下望着。从这里看对面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一清二楚。 “伙计,点菜!”钱小宝喊道。 第五十八章 牡丹花下死二 怡红院的客人进门或者是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接待客人的大茶壶都会高声喊一嗓子。 “张爷,您老走好,改天再来!” “李爷,您来了。里面的姑娘,小心伺候着!” …… 钱小宝点了一个油炸花生米,一个黄瓜拌猪耳朵三两白酒慢慢喝着。 这里的伙计都是见惯了有钱人的,平时都是招呼有钱的大主顾。看见钱小宝这样的穷酸,他们把菜端上来后就远远的躲开了。 钱小宝一边喝酒一边听着外面的声音。 华灯初上的时候,钱小宝还是没有看见秦玉禄到怡红院来。 伙计走过来想看看钱小宝喝完没有。可是他到钱小宝旁边一看,一个钟头过去了,三两酒还剩下二两。 “兄弟,快一点喝啊。喝完了也去对面潇洒潇洒!”伙计笑着说道。 “我年纪还小。”钱小宝不好意思的答道。 “这世上年纪小不怕,就怕口袋里的钱少!”伙计上下打量着钱小宝说道。 就在这时就听见对面的大茶壶高声喊道:“哎哟秦爷!这么晚您才来,艳翠儿姑娘等你都等着急了!” 然后又听见秦玉禄的声音:“还要三天就过门了。这就等不急了?” 钱小宝正侧耳倾听的时候,在一旁的伙计说道:“你看看人家,花五千块钱要给怡红院里的红姑娘艳翠赎身做二房。秦科长过的才是神仙日子!” 伙计说话的时候满脸的羡慕。 钱小宝在想,秦玉禄去老邢家里硬要一千块钱很可能就是为了弥补他五千块钱的窟窿。 另外的四千块钱应该也是他从其他地方不择手段弄来的。 天黑了,怡红院的客人越来越多。饭馆也开始忙活起来了。 满耳朵听见的都是煎炒烹炸的声音和伙计兴奋的报菜名的声音。 伙计之所以兴奋是因为等他把酒菜端进怡红院,那里的客人们都会当着姑娘的面出手阔绰的塞几张票子在他手里! 这也是他看钱小宝不顺眼的原因。 知道秦玉禄已经来了,钱小宝也不再磨蹭了。他很快就把剩下的二两酒倒进肚子里然后结账从饭馆里出来。 不能站在怡红院的大门口。与大茶壶大眼瞪小眼的站着实在不合适。 钱小宝走出荟芳里。老道外荟芳里这一大片地方都是大大小小这样灯红酒绿的场所。 哈尔滨的大直街上几乎都是洋人开的买卖。全世界所有时尚的东西都能在这里看到。经常光顾这里的也是哈尔滨的有钱人。 而哈尔滨的道外是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杂耍的,变魔术的,说书的,唱戏的吸引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各式各样的熏酱,排骨包子,水饺,馅饼,糖葫芦,麦芽糖馋得行人直流口水。 钱小宝买了几个排骨包子站在辅和茶园外面听着里面传出来的隐隐约约的评戏同时斜眼看着荟芳里的街口。 秦玉禄出来的时候一定是从那里出来。 可是钱小宝又等了很长时间秦玉禄也没有出现。 钱小宝暗暗摇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秦玉禄这把老骨头受得了吗? 他沿着正阳街走了一段在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铺前停住了。 再过一会钱小宝从店铺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小瓶香水。 越是名贵的香水气味越是柔和。可是钱小宝买的这瓶香水,一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香味刺激得钱小宝直想打喷嚏! 秦玉禄满身酒气脚下虚浮的走胡同里走着。虽然家里的老婆又哭又闹甚至还动手,可是他非要把怡红院的艳翠姑娘娶回家不可! 没办法,他这座五十多年的老房子已经着火了,就是十辆喷水车也浇不灭! 秦玉禄刚刚走出荟芳里,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这不是秦科长吗?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钱小宝笑嘻嘻的对他说道。 秦玉禄诧异的抬起头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刚从辅和茶园听完戏出来就碰见您了。”钱小宝答道。 “又去查案子了?秦科长,您这一天也太辛苦了!”钱小宝叹息着说道。 “我给您叫一辆车送您回家!”钱小宝殷勤的说道。 他招了一辆街边的人力车又小心的扶秦玉禄上车然后自己也挤了上去。 秦玉禄心里一阵感动。看来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很会来事。 秦玉禄把自己家的住址告诉人力车车夫,车夫拉着车撒腿跑了起来。 “秦科长,你看我的头。”钱小宝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说道。 “你怎么受伤了?”秦玉禄吃惊的问道。 “别提了!我打听了半天才打听出你家的地址。今天我提着几包点心去看你,结果刚一进门就让嫂子用擀面杖打了一顿!”钱小宝哭丧着脸答道。 “她为什么打你?”秦玉禄下巴都快惊掉了。 “嫂子说我们这些人这几天都来给你捧臭脚。你这个老不死的非要娶一个浑身都是杨梅大疮的烂女人回家,早晚有一天鼻子头都会烂掉!说完她抡起擀面杖就打我。”钱小宝楚楚可怜的说道。 听完钱小宝的话,秦玉禄今天晚上喝的一斤酒腾的一下都冲到脑袋里! 钱小宝不可能说谎。这件事他回家一问就会一翻两瞪眼了。 秦玉禄又羞又怒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个臭女人!等我回家非好好收拾收拾她不可!” “千万不要啊!家和万事兴嘛。”钱小宝急忙说道。 “再说了,嫂子也是为了你好。她说就你这身子骨用不了几天就会让那个浑身烂疮的小妖精掏空了!你听听,她这是在关心你,心疼你啊!”钱小宝接着说道。 秦玉禄听着钱小宝说话气得浑身发抖,五官都扭曲了。 人力车到了头道街的巷口。钱小宝喊停人力车车夫,他先下了车。 “秦科长,回家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跟嫂子发火!”钱小宝嘱咐道。 看着人力车远去,钱小宝随手把香水瓶扔在地上。 刚才趁秦玉禄不注意,他把一整瓶香水都撒在秦玉禄的后背上。 用枪杀人算什么本事?用嘴杀人才是真厉害! 钱小宝得意的背着手向自己住的龙江街走去。 第五十九章 牡丹花下死三 据邻居说秦玉禄回到家里后,他们家女人的哭叫声,男人的吼叫声和物品的撞击声响了半夜。 第二天秦玉禄是鼻青脸肿的走出家门的。昨天晚上喝了一斤多酒的秦玉禄在与老婆的搏斗中势均力敌甚至还稍落下风。 可是他不得不出门去保安局报到,因为整个保安局里有将近一半的日本人。主人在场,狗怎么能缺席? “你的脸怎么了?”斋藤恒七问道。 秦玉禄犹豫了一会答道:“昨天晚上在正阳街我看到了一个反满抗日分子,抓捕搏斗时受伤了。” “人抓到了吗?”斋藤恒七又问。 “让他跑掉了。”秦玉禄答道。 斋藤恒七点点头说道:“你先出去吧。” 秦玉禄转身出去的时候斋藤恒七阴冷的目光盯着他的背影。 秦玉禄这个老家伙应该被换掉了。 当初招秦玉禄进保安局做科长就是因为他在哈尔滨已经做了三十年的警察,对哈尔滨的情况极为熟悉。而且在这些警察里面他是最为日本人卖命的一个。 可是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妓女和自己的面子对日本人撒谎! 而且秦玉禄也实在太老了,连自己的老婆都打不过! 斋藤恒七早就得到荟芳里传来的消息——秦玉禄要娶一个那里的女人做姨太太。甚至昨天晚上秦玉禄家里发生的事情斋藤恒七也知道。 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打不过的人还留着干什么? 做情报工作就是要留一半的眼睛盯着自己人。 今天钱小宝也来到保安局来向斋藤恒七汇报法国领事馆的情况。 斋藤恒七指着钱小宝的脑袋问道:“你的头怎么了?” “被别人打了。”钱小宝答道。 “谁打的?”斋藤恒七不动声色的问。 “我总喜欢去喜乐茶楼听戏。里面有一个唱戏的女孩子看见我长的英俊,很喜欢我。结果有一个无赖吃醋,昨天晚上在胡同里偷袭我!”钱小宝答道。 斋藤恒七脸上多了一点笑意:“结果怎么样?” “虽然我头上挨了一下子,但是我怎么能给保安局丢脸?那小子现在连他妈都认不出来!如果当时我有枪,非把他当成反满抗日分子枪毙了不可!”钱小宝很遗憾的说道。 “胡闹!”斋藤恒七说道。 “斋藤少佐,我的配枪什么时候能发下来?”钱小宝接着问道。 “保安局觉得你目前还不需要配枪,以后再说吧。”斋藤恒七说道。 钱小宝很失望的出去了。 斋藤恒七却赞许的点点头。 这就是差距。钱小宝用一件争风吃醋的丑事来掩盖另一件丑事,听上去可信度很高。如果不知道事情真相很可能被他骗了。 而秦玉禄却用抓捕抗日分子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丑事,愚蠢! 斋藤恒七不得不佩服河野春枝的确有眼光。 日本人做事就是雷厉风行而且不留情面。更换行动科科长的命令下午就下达了。 秦玉禄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的不知所措。 保安局里以前看见他都笑脸相迎的人现在看见他就像是看见空气一样。 即使当保安局的科长也没有多少明面上的收入。可是暗中的收入却可观的很! 可是从现在开始,那些赌场烟馆再也不会给他好处费了。那些私卖大米的商铺也不会再给他送钱了。 秦玉禄要娶二房。老婆跟他寻死觅活的闹。可是他现在丢了科长的位置自然就不能娶二房了。但是秦玉禄的老婆一定会闹的更厉害。 秦玉禄走出世态炎凉的保安局。在一家小酒馆里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里灌烧酒。 从三二年日本人占领哈尔滨开始他就为日本人卖命。这些年经过他的手被抓的抗日分子至少上百。 可是现在,日本人一个命令秦玉禄就变成了一条没有人理的野狗。 也不会完全没有人理。在失去日本人的庇护后,很多人都会找上他。 秦玉禄夜半三更的时候才踉踉跄跄的走出小酒馆。刚才他掀开衣服露出里面的枪套吓得老板没有敢向他要酒钱。 酒喝的太多,走几步他就会摔倒在地上。然后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接着再走。 秦玉禄在回家的路上走了一半然后就猛然调头。 钱!他要钱!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他更需要钱。 他要到老邢家去要钱。如果敢不给,他就去告发老邢的儿子是去过苏联的反满抗日分子! 秦玉禄两个脚后跟在不停的打架,几次让他摔倒在地上。可是秦玉禄已经被酒精烧糊涂了的大脑始终保持一块清醒——要钱! 当他再一次摔倒后,后面的一个好心人上前把他搀扶起来。 黑暗中秦玉禄觉得那个人有些熟悉可是没有路灯的路上根本看不起那个人的脸。 “去哪里啊,大叔?”那个人问道。 “汇,汇文巷。要,要钱!”秦玉禄含含糊糊的说道。 “我知道路怎么走,还是我带你去吧。”那个人好心的说道。 那个人几乎是挟着秦玉禄走进一条小胡同。 听见脚步声,胡同里各家养的狗都汪汪的叫起来。 秦玉禄突然觉得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腰间。做了三十年警察的秦玉禄本能的护住腰间——有人要抢他的手枪! 可是一只手从身后绕过来瞬间捏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双眼上翻不能呼吸。 手枪还是被那个人从枪套里拔了出来。 一点冰冷顶在秦玉禄的太阳穴上。这种场景秦玉禄在做噩梦的时候无数次梦见过。 酒醉的大脑马上变得清醒了。仇人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 “饶命啊,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从现在开始我就不替日本人卖命了。”秦玉禄双腿颤抖哭唧唧的说道。 “是吗?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放过你!”那个人低声说道。 “什,什么事?”秦玉禄问道。 “大喊一声艳翠我想你,我就放过你!”那个人答道。 “为什么?”秦玉禄不解的问道。 “快喊!”那个人厉声说道。 秦玉禄听到一声轻微的打开手枪保险的声音。 “我喊,我喊!”秦玉禄连忙说道。 “艳翠,我想你!”秦玉禄喊道。 “大点儿声!”那个人用手枪顶着秦玉禄的太阳穴命令道。 “艳翠,我想你!”秦玉禄竭尽全力的嘶吼道。声音太大,惊得胡同里的狗跟着一起狂吠。 砰的一声枪响,秦玉禄像面条一样软倒在地上。 那个人把手枪扔在秦玉禄的手边转身快步离开了。 第六十章 活地图老邢 秦玉禄死了。被撤职的当天晚上他喝醉了酒走到一个小胡同里喊着那个他本来马上就要娶的女人的名字开枪自尽了。 这个故事的版本很快传遍了整个哈尔滨。 斋藤恒七自然知道的更多。秦玉禄当天晚上的确是喝醉了。调查人员已经找到了保安局附近那个秦玉禄喝酒的小酒馆。 看头上的伤口也的确是在极近距离开的枪。而手枪也的确是秦玉禄自己的。 当天晚上小胡同里的住户很多人至少听见了一声高喊:“艳翠,我想你!”然后就听见了一声枪响。 医护人员检查的时候发现秦玉禄似乎死前有失禁的现象。不过当天秦玉禄喝了那么多的酒,这一点也并不奇怪。 让斋藤恒七恼火的是最近保安局事情出的事情有些多。杀周兴富的人还没有查出来,秦玉禄又死了。 秦玉禄家里办丧事的时候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人到场。保安局的人没有人来。亲戚邻居在秦玉禄活着的时候不得不敷衍他,现在他死了,就没有人理这条日本人的狗了。 钱小宝走进秦玉禄的家时只有他老婆和两个将近成年的孩子在场。 钱小宝掏出十块钱递到女人的手里。女人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用擀面杖对付他而是紧紧的把十块钱攥在手里。 以前她根本不会把十块钱放在眼里。可是她现在知道家里的钱只会越花越少,一块钱都是命根子! “老秦,我再也不闹了。你活过来吧,我答应你娶二房。”秦玉禄的老婆哽咽着有些神经兮兮的说道。 老邢这两天四处筹钱。可是一千块钱可是个大数目,最后他也只筹集到了二百多块钱。 为了自己,为了十年都不知道音信的儿子,老邢准备向即将到家里要钱的秦玉禄下跪哀求,让他宽限自己一段时间。 可是秦玉禄没有等来,等来的却是秦玉禄开枪自尽的消息。 “人都死了,钱就不用给了吧?”老邢的老伴惊喜的说道。 “给日本人当几天狗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自作孽,不可活!”老邢叹气说道。 他与秦玉禄周兴富几乎是哈尔滨最早的一批警察。可是除了他之外的另外两个人接连横死,让老邢很是感慨。 “坏事做多了,鬼上身了。这就是报应!”老邢太太说道。 两个人正在谈论秦玉禄和周兴富的时候,钱小宝又拎着酒登门拜访。 “上一次来的时候秦科长也在这里,想向邢大叔请教的事情都没有说。这一次我又来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年轻人,到哪里不能讨一碗饭吃?你看看秦玉禄,周兴富,他们都是与我认识几十年的人了。在日本人那里他们两个都比我受宠,可是现在怎么样?都去阎王爷那里报道去了。趁着年轻还是换一个活法吧。”老邢劝道。 “我和你老人家一样,都是被逼无奈啊。”钱小宝说道。 “进了保安局就像是女人进了窑子一样。即使你没有接客,可是在别人的眼里你依然是个婊子!”老邢叹气说道。 “我年纪大了,过几天去求求日本人,看看能不能放我离开保安局。我就是蹲在街边做小买卖也不再干了。”老邢接着说道。 “我也不想给日本人干了!只是他们逼得紧。只想在差事上面糊弄他们一下。”钱小宝说道。 “日本人让我查黑市上买卖枪枝的事情。邢大叔多少给我一点信息。”钱小宝恳求道。 年纪大的人都有一个习惯。说什么事情都是从盘古开天地说到如今。 老邢仰头想了想说道:“哈尔滨黑市上买卖枪支可是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沙俄与日本人打仗的时候就有了!” “那时候沙俄士兵给养跟不上。不少士兵就偷偷的把武器拿到黑市上去交易。还有不少俄国人跑到山里入了胡子!那时候俄国人和日本人都在拉拢土匪给他们武器。枪支泛滥得邪乎!”老邢接着说道。 “邢大叔,过去的事情咱们爷俩以后再聊。您就先说说眼巴前吧。”钱小宝急忙截住老邢的话头说道。 “现在表面上看着日本人管的很严,可是暗地里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大烟土,女人,枪支什么都有!”老邢接着说道。 钱小宝听的来了兴趣问道:“还有贩卖人口的?” “怎么没有?”老邢梗着脖子瞪着眼睛说道。 “东北这嘎达男人多,女人少。遍地都是光棍儿跑腿子!有人就从南方把女人装在船上运到东北来卖!还有,现在哈尔滨也有不少洋人吃不上穿不上。有人就把这些洋女人运到上海去卖!”说到这里,老邢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这帮丧天良的东西!”钱小宝骂道。 “可是现在日本人管的这么严,他们是怎么进出东北的?”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老邢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只是说了一句:“钱能通神呗。” 说了这么多,老邢还是没有说到枪支的事情。 钱小宝又问。 “当年日本人进来的时候奉军士兵来不及撤入山海关的有很多。从他们手里流出来不少武器。再加上原来俄国人留下来的数量就更多了。你要是查就去火车线两侧问问。不过做这样买卖的人都认生。小心自己的小命!”老邢嘱咐道。 哈尔滨火车道两侧是贫民区。拥挤着几万由于日本人驱赶的失地农民和从鸭绿江那边逃来的难民。 一八年到二零年左右大批沙俄士兵逃到中国东北。他们都是带着武器逃进来的。这些武器后来都不知去向了。 再加上奉军遗留下来的武器数量大的不得了。 “我就是去转一圈打听一点鸡毛蒜皮回去交差。”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走后,邢老太太不满的说道:“你今天话说的太多了!我看这小子鬼头蛤蟆眼儿的不像是个好东西!” 老邢却摇头说道:“我看这小子的眼睛却正的很!不像是个坏人。还有,秦玉禄曾经到咱们家里勒大脖子的事情千万不要说出去!秦玉禄曾经到咱们家来过的事情都不要说!” 第六十一章 卖喝卖喝 舒尔茨走进市中心的特别市公园。这个只有几十亩大的小公园是哈尔滨一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踏过小桥走上湖心岛,舒尔茨坐在一个长椅上。装作欣赏风景,舒尔茨观察着过往的行人。 半个小时后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长袍的中年人拎着一个小手提箱走了过来。 “先生,几点了?”中年人问道。 舒尔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答道:“五点二十分。” 他故意多说了十分钟。 中年人微微鞠躬向他致意然后就坐在他的身边顺手把小手提箱放在两个人之间。 掏出金属烟盒打开,中年人把烟盒递到舒尔茨面前。 烟盒里只有三只香烟,舒尔茨说了声谢谢然后伸手拿起了中间的那只香烟。 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舒尔茨先给自己的香烟点火然后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忙给那个中年人把香烟点燃。 这么做是没有礼貌的。 “钢琴师怎么还没有到?”舒尔茨吸了一口烟看着远处问道。 他指的是报务员。 “日本人查的太严被堵在外面了。”中年人小声说道。 “现在只能靠你自己操作了。组织上找了一个康尼迪格的老东西给你用。”中年人说道。 舒尔茨扫了一眼小手提箱说道:“这么小?如果我能架起三十米高的天线就好了。” “用简易天线只能发射几十公里。由其他情报站接收后再为你转发。注意发报时间!”中年人答道。 舒尔茨只能无奈的点头。有了发报机在身边就多了一分危险。 “箱子里面还有一笔钱。组织让你尽快融入到哈尔滨的侨民中去。重点是俄国侨民!”中年人眼睛看着远方像是欣赏着风景说道。 “这几年日本人在东北的俄国人中成立了各种反苏组织。听说还招募俄国年轻人成立了三只部队。哈尔滨部队,海拉尔部队和横道河子部队。组织上认为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部队,而是一只情报部队。你要尽快搞清楚这只部队的情况。在哈尔滨的俄国人中一定有人知道。”中年人接着说道。 “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你可以发展几个外围的情报员。这件事不要着急,要慢慢来。发展的人要绝对可靠!”中年人最后说道。 说完这句话中年人站起来向舒尔茨微笑点头告别然后就向公园外面走去。 舒尔茨用脚把小手提箱拢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然后又向四周观察了一阵,这才提起小手提箱向公园外面走去。 热内夫人接过翻译张力行递过来的这个月的账簿扫了一眼准备放下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她是看到账簿最后的汇总数字时愣住的。 热内夫人放下账簿想了想问张力行:“五月份我们举办了几次酒会?” “四次,夫人。”张力行答道。 热内夫人点点头。酒会举办的次数跟其他月份没有什么区别。规模也没有什么区别。可是为什么汇总的支出金额却比前几个月少了很多。 虽然热内夫人对钱方面的事情并不关心。可是五月份支出的金额少了太多,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把前几个月和去年的账簿都拿过来。”热内夫人吩咐道。 张力行答应一声出去后不一会捧着一摞账簿又回来了。 热内夫人只是挨个账簿看了一下最后的汇总金额。跟五月份的支出相比,这些数字都大出很多。 法国领事馆五月份唯一的变化就是换了一个采买的人,结果就为法国领事馆省出了一大笔钱! 热内夫人大致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去年都按照今年五月份这样的金额支出,那么一年下来省下来的钱足够她和丈夫热内先生买头等舱船票从上海到马赛往返两次! “库考!”热内夫人忍不住说道。说完这句话她急忙闭上了嘴。 骂人是很不符合她绅士形象的行为。 这个账簿就是张力行记录的。他早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以前那个领事馆采买老钱胆子也太大了。 这一次换成钱小宝,以前的问题就马上全暴露出来了。 刚才热内夫人用法语骂老钱是贪婪的猪都是轻的。 “老钱病好了没有?”热内夫人问道。 “还没有。听说他得了重病。”张力行答道。 “即使是好了也让他滚蛋吧!”热内夫人说道。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骂人。 “那个小家伙来了没有?让他马上来见我。”热内夫人短短的一瞬间又换了一张笑脸说道。 这样的笑脸张力行只在酒会上热内夫人遇见年轻英俊又风度翩翩的帅哥时候看见过。 张力行找到钱小宝的时候,他正在与两个在法国领事馆里做佣人的俄罗斯女孩子说笑。 这些女孩子的父母都是一九二零年左右从俄国逃到中国东北的。所以她们从小就在东北长大,东北话说的与钱小宝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还会说俄语。 钱小宝每天到领事馆来以学习俄语的名义与这两个女孩子聊天是他的乐趣。 “娜塔莎,英俊用俄语怎么说?比如我想说我长得很英俊应该怎么说?”钱小宝嬉皮笑脸的问道。 “这很简单。我现在就教你。”娜塔莎笑着说道。 然后她就用俄语说了一句:我是一只癞蛤蟆。 娜塔莎刚一说完,另一个女孩子就咯咯的笑个不停。 钱小宝马上警惕的看着娜塔莎说道:“你很坏!你是一个住在大森林里的骑着扫把的巫婆!” 就在这时张力行走了进来对钱小宝说道:“热内夫人现在要见你,快一点跟我走。” 钱小宝对两个女孩子做了一个鬼脸就跟着张力行出去了。 “什么事?又要举办酒会了吗?”钱小宝问道。 “不是。热内夫人对你很满意。”张力行说道。 热内夫人看见两个人走进来就对他们两个说道:“跟我来。”说完就率先走上二楼打开一个房间的门。 这个房间是热内夫妇卧室外面的小客厅。 热内夫人指着墙角一米高的像小方桌一样的大盒子对钱小宝说道:“这个东西坏了,你把它拿到外面修理一下。修好了就是你的了。” 张力行一脸的惊愕。这是一台法国汤姆逊牌的收音机,即使是坏了也价值不菲。 听着张力行的翻译看着张力行的表情,钱小宝就知道那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是个好东西。 他急忙点头哈腰的向热内夫人称谢:“卖喝!卖喝!” 第六十二章 苦肉计一 钱小宝在牡丹江哈尔滨都曾经在店铺里面和富人家窗外听过电匣子唱戏播音的声音。 可是他那时候只是听见声音,这一次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见电匣子。 听说是送给自己的,钱小宝高兴的几乎是手舞足蹈。 收音机看着很大,可是钱小宝搬的时候并不太沉。用手拍一下就发出嘭嘭的声音像是一个空箱子一样。 把收音机扛出领事馆,钱小宝叫了一辆人力车把收音机拉回家去。 听张力行说这东西是坏的,钱小宝几乎是本能的就想到了关小爷。 现在只要看见新鲜玩意儿钱小宝都会想到关小爷。到时候把关小爷找到家里,让他看看应该怎么修。 搬这么大的东西回家自然动静很大,惊动了沙维什先生出门观看。 他一看见钱小宝搬回来的是收音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坏了,不能用了。要修一修!”钱小宝对沙维什老人大声说道。然后他手指着收音机连连摆手。 也不知道沙维什老人听没听懂。钱小宝把收音机搬进楼里的时候,他就急切的用手指向客厅的墙角。 钱小宝依照他的意见把收音机搬到墙角。沙维什老人迫不及待的给收音机插上了电然后就打开了收音机开关。 果不其然,收音机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修理一下!”钱小宝用手比划了一个拧螺丝刀的动作。 沙维什老人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 “你会修?”钱小宝惊奇的问道。 沙维什老人自信的点点头。 常大姑坐在哈尔滨警察局的大牢专门关押女嫌犯的牢房角落里。 她身上常穿的丝绸旗袍已经换成了半新不旧的粗布衣服。头发也故意弄的散乱。 牢房里一共关押了十几个女人。保安局认为这里面两三个人有抗日反满分子的嫌疑。 为了把这些人甄别出来,保安局故意自己没有出手而是让哈尔滨警察局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把这些人抓了起来。 为了做的逼真,警察故意把晚上在街上抓到的几个站街女也关在里面。 警察也没有对这些人采取强硬的手段反而制造一种宽松的气氛。仿佛只要经过简单的检查或者是家里的人用钱疏通一下就可以把人放出去。 而常大姑这个保安局的密探被混在这些人里面就是让她暗中观察试探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反满抗日分子。 常大姑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暗中仔细的观察那七八个重点嫌疑人。 那几个人从进来开始都低着头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常大姑看着别人,同样有人也在看着她。 常大姑认识那个女人,是一个经常带着客人去喜乐茶楼去听戏的站街女。 “常大姑,你怎么被抓进来了?”那个女人终于开口问道。 表演的机会终于来了。 常大姑板着脸义正辞严的说道:“还不是因为唱戏的事情!现在连岳母刺字都不让唱了,说我破坏日满和谐,鼓动民众反日!还有没有天理了?” 常大姑说的话引起了站街女的共鸣。 “就是!他们管的也太宽了,我就因为晚上靠着路灯杆站了半个小时就被他们抓进来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女人说道。 常大姑偷眼看着那七八个重点怀疑目标。果然有效果,那几个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一名警察把头凑到观察口对里面喊道:“不要说话!都进笆篱子了还不老实点。你们想找死啊?” 常大姑低头小声骂道:“黑皮狗子!靠着日本人张狂什么?” 没想到常大姑说的话却被警察听见了。他对着观察口吼道:“臭娘们,你敢骂我,想找死是不是!” “过来几个人!”警察转头喊道。 不一会又有几名警察跑到监牢门外。铁门被咔拉拉的打开了,几个警察进来有的揪住常大姑的头发,有的薅住她的脖领子就向外脱她。 “警察大哥,你刚才听错了,她刚才没有骂你!”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抓住那个被骂的警察说道。 “滚一边去!我刚才听的清清楚楚的。”警察吼道。 常大姑被拖进走廊,铁门被再一次砰的关上了。 几个警察都松开了手。常大姑自己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几个人走进刑讯室,一个坐在里面的年轻人站起来笑着对常大姑说道:“对不住了常大姑,为了把戏演的真一点,兄弟只能对你下手了。” 他是周兴富的徒弟石宝柱。周兴富死后,他就是保安局里的头一号打手了。 常大姑浑身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然后咬着牙说道:“来吧!老娘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小时后警察把常大姑拖出刑讯室的时候,常大姑已经是鼻青脸肿浑身是伤了。 “不好意思啊,常大姑!”石宝柱在后面笑着说道。 常大姑暗骂一句缺德玩意儿,生儿子没屁眼儿! 如果周兴富还活着,他会让常大姑身上的伤看起来更严重但是实际上会少吃很多的苦。只是那个老色鬼会乘机揩常大姑的油。 可是这个石宝柱几乎是实打实的给常大姑过了一遍刑! 警察打开铁门,两个人架起常大姑直接把她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常大姑摔在地上的同时,有几个女人就围了过来。 她们纷纷掏出手帕给常大姑擦拭伤处。有的人居然解开衣服撕下自己的内衣给常大姑包扎伤口。 而那几个站街女却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躲开了。 “不要紧,我还死不了!只要不死我就跟日本人对着干一辈子!”常大姑咬着牙说道。 “日本人又怎么样?早晚有完蛋的那一天!”那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小声说道。 常大姑看到周围还有三四个人听见这句话在微微的点头。 两天后,大牢的铁门再一次的被打开了。 一个警察对躺在地上的常大姑阴阳怪气的说道:“你真是好命,有一个孝顺闺女!她出五百块钱保你出去。记住了,出去以后不要再乱说话!” 常大姑回头看着两天来一直照顾她的几个人说道:“我先出去了。你们出去后记得一定要到喜乐茶楼做客!” 第六十三章 苦肉计二 面对等候在外面的新任保安局行动科长石光是清,常大姑报告道:“那个三十左右岁穿花格布旗袍的女人可能性最大。还有那个最年轻的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可能性也很大。” “那个年纪大的女人虽然没有说什么反日的话,可是对我充满同情。而且举手投足中非常沉稳,一定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那个女孩子太年轻,没有多少人情世故。只要我说一些反日反满的话,她的反应表现出来的最快。”常大姑进一步解说道。 石光是清点头说道:“做的好!辛苦了,你的任务结束了,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常大姑先是被送到关东军医院把身上的伤处处理了一下然后夜晚拉到一个人迹稀少的地方偷偷放出来,让她一个人回家。 常大姑悄悄的回到家里,她的女儿白牡丹急忙扶她在床上躺下。 看白牡丹的表情和动作就能看出来她并不惊慌,她应该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常大姑这样了。 “这几天我没有去茶楼,没有出什么事吧?”常大姑问道。 “没有。就是,就是那个贵公子关小爷已经很长时间不来了。那个钱小宝也不再来听戏了。”白牡丹忸怩的说道。 “不要提姓钱的那个臭小子,他算什么东西!”常大姑骂道。 常大姑知道钱小宝的身份——与她一样都是保安局的。所以常大姑从心里瞧不起钱小宝。这种心理很奇怪。 “宁肯给关小爷那样的人做妾,也不给钱小宝那样的人做老婆!”常大姑说道。 “我才不要给别人做小老婆!”白牡丹怒道。 “你就是戏唱多了,让里面的故事把人弄傻了!是不是想着将来遇见一个对你有情有义的风流才子?到时候两个人恩恩爱爱白头偕老?”常大姑问道。 白牡丹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结果吃了一辈子苦!”常大姑恨恨的说道。 “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大酒楼里与达官贵人坐在一起吃饭。满桌子的山珍海味可能一筷子都没有动就端下去了。我问你,你觉得是剩下的山珍海味好吃,还是新做的青菜豆腐好吃?”常大姑问女儿。 白牡丹想了想答道:“当然是剩下的山珍海味好吃了,虽然是剩下的。” “这就对了!找男人也是这样!”常大姑说道。 “嫁给一个没有钱的穷小子做正房老婆就是吃新做出来的青菜豆腐。比如说钱小宝!”常大姑恶狠狠的说出钱小宝三个字。 “给关小爷那样的人做妾就是吃剩下来的山珍海味!你还想不明白取舍吗?”常大姑反问道。 常大姑和白牡丹都知道关小爷是哈尔滨税务局局长的儿子。从门当户对上说,白牡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嫁给关小爷做正房太太的。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感叹世风日下,说女孩子不学好。那是那些女孩子们聪明!她们是想明白了!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常大姑说道。 “可是关小爷已经很长时间不来了,这可怎么办?”白牡丹问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关小爷是追求时髦的人,他怎么喜欢像个老头子一样天天来听戏?还不是钱小宝那个小子硬把他拉来的?这件事就放在我身上!”常大姑说道。 根据常大姑给出的判断,保安局很快从怀疑对象里找到了四个在哈尔滨神社附近粘贴抗日标语的人。 经过严酷的刑讯,四个人里终于有一个女孩子实在扛不住招供了。组织她们粘贴标语的就是那个年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 可是是谁安排她们这样做的,也就是她们的上级是谁只有那个女人知道了。 保安局立刻把全部力量都放在这个女人身上。可是经过三天刑讯,这个女人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第三天夜里女人把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小块碎玻璃吞进肚子,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常大姑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一个星期后她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的时候。 她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之后几次借汇报情况的理由去保安局。常大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看看能不能遇见钱小宝。可是她的目的没有实现,钱小宝并没有在保安局出现。 钱小宝根本想不到正眼都不看他一眼的常大姑现在正在找他。他更想不到的是常大姑除了在喜乐茶楼里打探情报还跑到大牢里面混到嫌疑犯中间做卧底。 钱小宝现在觉得沙维什老人很神奇。老人让钱小宝把收音机后面的盖板打开,露出里面三四个像灯泡一样的玻璃管。 沙维什老人反复检查认为是其中一个电子三极管坏了。他拔下三极管仔细的看上面的型号,然后认真的把一串字母和数字混合在一起的电子三极管型号代码写在纸上交给钱小宝。 钱小宝马上领会到老人是让他去街上买这个像灯泡一样的东西。 可是他拿着那张纸跑到哈尔滨各家洋人开的电器行里没有一家肯卖给他。 钱小宝要买的是一个型号很普通的电子三极管,哪一家电器行都有。可是没有一家能卖给他。因为日本人有严格规定,像是这样可能用于军事目的的物品必须要有政府部门的许可才可以出售。 钱小宝弄懂原因后跑回保安局以给法国领事馆修理收音机的理由向斋藤恒七要许可证明。 “法国领事馆里有几台收音机?”斋藤恒七问道。 钱小宝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的是斋藤恒七怀疑法国领事馆除了一个已知的收发报机外还有秘密电台。 由于法国政府并不承认满洲国,所以哈尔滨的法国领事馆的权限比那些承认满洲国的国家领事馆的权限小很多。 “许可马上就开给你。不过你回去后要多注意这方面的事情。如果能够知道他们的发报频率,发报时间甚至是密码本那就更好了。”斋藤恒七说道。 “是!我回去一定注意这方面的事情。”钱小宝答道。 第六十四章 彪哥醉了 沙维什老人用颤抖的手把三极管插在底座上然后又插上电源。 当他拧动旋钮打开收音机的开关时,收音机发出嘭的一声把在旁边看着沙维什老人摆弄的钱小宝吓了一跳。 可是沙维什老人脸上却露出了笑容。他几乎是把脸贴在收音机的刻度盘上看着上面的刻度旋转旋钮。 错过了好几个语音清醒的电台,指针停在了一片沙沙声处。 沙维什老人蹲下把耳朵贴在收音机喇叭的位置听了半天失望的摇摇头。 钱小宝突然想起了斋藤恒七对他说的话。 “天线!”钱小宝说道。然后他伸出手指向上比划着。 沙维什老人呆呆的看着钱小宝然后终于恍然大悟的站起来。看他的动作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老人。 他转身走出房间像是去找什么东西去了。 钱小宝根本无法理解沙维什老人的急迫心情。他是想马上就能收听到来自德国的广播,知道那边发生的事情。他要从广播消息里判断出为什么他远在德国的儿子一家人为什么迟迟不来这里与他汇合。 钱小宝看着沙维什在翻箱倒柜的忙活,他转身走出了家门。 今天他要去铁路两侧的贫民区去打探武器走私的情况。 走过正阳街左拐,钱小宝就走上了一条两边大树参天有些阴森的道路。 日本人占领哈尔滨后在这里划出了三块墓地。一块是哈尔滨普通人的墓地,另外一块是日本人墓地。还有一块是给流落街头冻死饿死和病死者的墓地。 每年哈尔滨死在大街上的人上百人。最后都拉到这里挖一个浅坑草草埋了。 走过墓地,钱小宝就来到铁路两边的三十六棚。这里是哈尔滨有名的贫民窟。 从沙俄修铁路开始,这里就是那些卖苦力的穷人居住的地方。 钱小宝刚走近用木头搭成的一片片低矮的马架子就闻到一股恶臭味。脚底下也变得泥泞了。空中,地面上,到处都是煽动翅膀嗡嗡响的苍蝇。 两三个分不出男孩女孩的两三岁光屁股孩子从钱小宝身边跑过。 这一切都让钱小宝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来这里之前考虑不周应该把自己身上这套考究的衣服换掉再出来。 果然,道路两旁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不是老熟人吗?追着我屁股到这里,想欺门踏户吗?”一个不善的声音吼道。 钱小宝扭头看着蹲在路边的几个人半天也没有分出来刚才到底是这几个人里谁说的话。 钱小宝是真没有看出来。可是对于说话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侮辱!这个小子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不给面子,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在东北这可是件大事。一件足可以让人跟你拼命的大事。 “大哥,这小子瞧不起你!”一个大脑袋对蹲在地上的光头说道。 钱小宝这才仔细的看着脑袋上落着四五个绿头苍蝇的汉子。他与那个汉子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半天,钱小宝才认出来那个人就是当初在喜乐茶楼里与关小爷争位置让钱小宝痛打的傻彪。 “这不是彪哥吗?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哪里发财?”钱小宝笑着问道。 傻彪用手驱赶着脑袋上的苍蝇缓缓的站起来喊道:“二扁头,去多喊几个兄弟过来!” 话音刚落,那个刚才说话的大脑袋转身就跑了。 傻彪觉得就凭着现在身边的三四个人不一定是钱小宝的对手,所以才让自己的兄弟二扁头去喊人的。 傻彪是一个要面子的人。但是钱小宝不是。为了做事,面子算什么? 钱小宝觉得像傻彪这样的混子身上一定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看来彪哥还在恨我。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也太小心眼了!和气生财嘛,我就是特地来给你赔礼道歉的!”钱小宝笑嘻嘻的说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傻彪明知道面前的这个小王八蛋是胡说八道,不过今天看这小子对他的态度的确不错。傻彪这种人好的就是个这个面儿! “今天兄弟做东请你喝一顿,地方你挑!”钱小宝拍着胸脯说道。 钱小宝说几句好话让傻彪的态度缓和不少。提到请喝酒就更碰到傻彪的软肋上了。 “那天在喜乐茶楼跟在你身后的美女是嫂子吧?把她也叫上,咱们一起去!”钱小宝接着说道。 傻彪的脸上浮现出笑容。小桃红虽然是他的老铁,可是他身上要是没有钱也绝对带不出来。 不过今天这小子的态度的确是好。 “我请彪哥去正阳楼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正阳楼可是哈尔滨有名的大饭庄,由此可见钱小宝的诚意十足。 彪哥终于拿出了态度。他背着手对身后的两个兄弟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这位小兄弟去谈一点事情。” 几个壮汉从低矮的马架子里钻出来。他们每一个都是光着上身顶着如火的太阳向火车站走去。 这是去火车站装车卸货扛大包的工人。其中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大个子看见站在路边的钱小宝猛的缩了缩身子低下头用手摸着额头假装擦汗。 钱小宝根本没有注意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傻彪身上。 看见傻彪答应了,他就亲热的拉着傻彪的胳膊向棚户区外面走去。 当二扁头带着六七个手里拎着棍子菜刀的伙计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的时候,傻彪和钱小宝已经看不见影子了。 “彪哥哪去了?”二扁头问道。 因为没有跟着一起去正阳楼喝酒而一脸遗憾的彪哥的两个兄弟答道:“什么彪哥?一听说喝酒眼睛里就没有兄弟了!” 彪哥做在正阳楼包间里的时候已经听完钱小宝的解释了。 怪不得这小子穿的人模狗样都,原来是洋人的一条狗。 傻彪心里一阵鄙夷。 接过伙计递过来的菜单,钱小宝又把菜单推到傻彪的面前。 “彪哥,今天兄弟做东,你随便点!”钱小宝说道。 对傻彪来说,菜没有好坏,大鱼大肉就行。酒也没有好坏,管够就行! 当松仁小肚,锅包肉,用盆装着的杀猪菜端上桌子的时候,傻彪看着两瓶玉泉白酒脸都乐开花了。 第六十五章 一个打六个一 逢酒必干的傻彪很快就醉眼迷离了。 钱小拿起酒瓶又给他倒满一杯酒问道:“彪哥,你知道在哪里能买到大米吗?” 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把大米作为战略物资对待。普通百姓在市面上是根本买不到大米的。谁敢吃大米谁就是经济犯,是要被抓住监狱的。 不过控制的越严,越证明私下里做大米买卖有利可图。所以暗中做大米生意的人也很多。大部分人都有警察和满洲国政府里面的人罩着。 钱小宝是想打听走私枪支的事情。可是他不能一上来就单刀直入,他想循序渐进。 傻彪听见钱小宝想买大米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兄弟,什么事情到大哥这里那都不叫事儿!说吧,你想买多少?”傻彪拍着胸脯问道。 “先买一百斤。以后需要的时候再找彪哥。”钱小宝说道。 满脸红光的傻彪把一大片五花肉塞进嘴里说道:“你拿我当大哥,我就拿你当兄弟!明天带着钱就去三十六棚找我!就这点小事,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 “彪哥这么吃的开,将来兄弟想娶老婆要找你买一个斗花儿。常走夜路,心里胆儿突的,找你买一把腰里横。”钱小宝说道。 斗花儿指的是女孩子,腰里横指的是手枪。 傻彪摇头说道:“买卖人口的事我不干!太缺德了,生儿子没屁眼儿!你要是真想买一把喷子,我倒是能够帮你合计合计。” “真的?”钱小宝问道。他还真有心借着查枪支走私的机会偷偷的给自己买一把枪。 “如果你想买碎嘴子,那我就没有办法了。买一把拐子没问题!”傻彪说道。 碎嘴子指的是机枪,拐子和喷子指的都是手枪。 “好!先把大米的事情办成,将来我一定买一把盘儿亮管儿直的!”钱小宝有些兴奋的说道。 火车一响,黄金万两。住在火车线两侧的三十六棚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在哈尔滨火车站和铁路修理厂卖苦力的穷人。 因为穷就把注意都打在身边的火车线上了。所以这一带走私猖獗。 走出正阳楼的时候,钱小宝和傻彪已经是搂脖抱腰的好兄弟了。 把醉的里倒歪斜的傻彪送回三十六棚,钱小宝转身向龙江街的方向走去。 钱小宝没有叫人力车,被晚风吹着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的酒劲已经过去了。 抬头看着小洋楼顶上新树立起来的两根将近两米高的木杆,钱小宝呆住了。 这一定是沙维什老人干的。可是这两根木杆到底是干什么的? 往常这个时候屋子里是有灯光的,可是今天却一反常态黑漆漆的一片。 钱小宝并没有想太多,他打开房门走进小楼用手去拉电灯开关的拉绳。 可是他连拉几下电灯都没有亮。 在钱小宝走回来的路上路灯和街边人家都是亮的。这说明并没有停电,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钱小宝纳闷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冒出几个人影直向钱小宝扑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钱小宝一下子被扑倒在地上。 钱小宝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的底儿潮了,漏底了! 日本人终于知道他过去的事情所以派人来抓他了。 生死关头钱小宝身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脸朝下,胳膊肘向后抡去,一拳打在趴在他身上的一个人的脸上。 一声闷响和一声惨叫同时传来,那个人仰面翻倒。 钱小宝翻身一脚又蹬了出去。 黑暗中一个人倒退身体狠狠的撞在墙上。 “不要动,警察!”黑暗中有人喊道。 果然是来抓自己的!钱小宝毫不留情一脚就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踹过去!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黑暗中另外一个人喊到:“点子扎手,拔苗子!” 他的意思是徒手对付钱小宝困难要开枪决不留情。 这些警察情急之下居然满嘴黑话。 喊叫声增加了钱小宝的急迫感。他用足了力气对两三个还站立的黑影拳打脚踢,招招致命! 等两三分钟后钱小宝停住手脚。五六个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除了一个人在呻吟外,其他几个都已经昏死过去了。 “小子,你等死吧。我们是哈尔滨警察厅巡逻班的!”那个还没有昏过去的警察恨恨的说道。 “你说你是警察,我还说我是保安局的!”钱小宝答道。 “快说,为什么来抓我?”钱小宝问道。 “你们私拉天线。被人举报了。我们怀疑你私设电台是抗日情报人员。赶紧投降还能给你留一条生路,顽抗到底死路一条!现在你家周围像铁桶一样,听见声音他们马上就赶来了。小子你等着,到警察厅的时候,让我好好收拾收拾你!”那个躺在地上的警察说道。 钱小宝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也不知道沙维什老人原来在德国的时候是干什么的,把收音机天线做的这么专业像是电报机的天线一样。 不过钱小宝终于是放下心了。只要没有暴露那么一切都好说。 他毫不客气的弯腰解这几个人的腰带把这几个人的双手绑起来。 当绑到那个没有昏过去的警察时,他却疼的昏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胳膊断了,还是脱臼了。 钱小宝摸黑把搜出来的几把手枪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然后又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到火柴点燃蜡烛。 端着蜡烛重新走下楼梯走进沙维什老人的卧室,钱小宝看见沙维什老人和他的太太两个人都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两个人的手上都带着手铐。 “你们就这么坐着,怎么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钱小宝又好气又好笑的问道。 像是听懂了钱小宝说的话,沙维什老人用德语答道:“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上天的安排,都是他老人家的意志。只要平静的接受就行了。” 这种观念与钱小宝的完全不同。钱小宝是老天爷对他不公平,他就会与老天爷斗的人。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卡车驶近然后刹车的声音。 这是哈尔滨警察厅来拉被抓捕的嫌疑人的。 钱小宝急忙吹灭蜡烛然后飞快的跑进客厅从桌子上拿起两把手枪。 当卡车上的警察跳下车向小洋楼靠近的时候,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从里面飞了出来。 “外面的人听着!你们的六个人都在我的手上!再敢靠近,我就先送他们上路!”钱小宝在角落里喊道。 第六十六章 一个打六个 二 哈尔滨警察厅的厅长金桂荣拿起电话听着下面人的汇报。他越听脸色越阴沉。 这些饭桶!六个人事先埋伏抓捕一个人居然还失手了。而且被对方扣为人质! “他说他是保安局的?叫什么名字?”金桂荣问道。 听完属下的回报金桂荣沉思片刻想重新拿起电话打给保安局,但是他并没有打这个电话而是一脸的苦笑。 虽然他名义上是哈尔滨警察厅的厅长,不过真正在警察厅里说话算数的却是副厅长日本人冈左洋次。 同样,他也知道在保安局里说话算数的不是局长而是参事斋藤恒七。 金桂荣最后决定给副厅长冈左洋次打电话,让他与保安局的斋藤恒七沟通核实。 十分钟后斋藤恒七就接到了冈左洋次打来的电话。 “对,的确有这样一个人。”斋藤恒七对着话筒说道。 然后他的表情先是惊讶到最后脸色竟然现出了一丝微笑。 “我马上派人到现场核实解决问题,让他放下武器。”斋藤恒七说道。然后他放下了电话。 斋藤打算派行动科的石光是清带人去现场。不过他想了想就决定自己亲自去。 他要把钱小宝带回到保安局。如果派石光是清去很可能带不回来,特别是警察厅的副厅长冈左洋次也到现场的情况下。 如果让警察厅的人把钱小宝带走即使是能够活着出来,他以后也一定不能再当密探了,而是一辈子躺在炕上。 “叫一辆卡车来。再集合二十个行动人员。”斋藤恒七命令道。 现在的龙江街完全是大阵仗。二百多名警察把整个街道封堵的严严实实的,禁止进出。 两挺机枪从前后两个方向对准钱小宝藏身的小洋楼。 十几只手电筒照射在小楼上面秋毫必现。 果然如同斋藤恒七猜想的,副厅长冈左洋次也来到了现场。 警察撤开路障让保安局的卡车通过靠近小洋楼的地方停下。 斋藤恒七带领保安局的行动人员纷纷跳下车。 冈左洋次迎上来脸色阴沉的说道:“快让里面的人放下武器接受调查!” 斋藤恒七点点头然后对石光是清命令道:“你先到前面喊话核实身份。如果真是钱小宝,你先进去查看情况让他放下武器。” 石光是清领命走到小楼附近的阴影处对楼里面喊话:“我是保安局石光是清。钱小宝,你是什么时候进入的保安局?” 片刻之后里面传出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四月!让河野春枝那个老死太太过来跟我说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钱小宝的叫喊声。斋藤恒七确定里面的人必定是钱小宝。 “进去查看情况,然后让他放下武器把他带回去!”斋藤恒七对石光是清命令道。 “带到哪里去?嫌疑人一定要带回警察厅接受调查!”在一旁的冈左洋次说道。 冈左洋次现在也基本确定里面那个扣押六个警察的人真是保安局的人。可是现在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家伙带回警察厅,否则众目睽睽之下,警察厅的面子往哪里放? “你们不是怀疑这里的人架设电报机天线吗?涉及情报方面的事情还是由我们保安局接手吧。”斋藤恒七说道。 “不行!这个案子是由我们发现的,嫌疑人必须由我们带走!”冈左洋次坚决反对。 两个人表面上的理由都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彼此都清楚。 看见说服不了冈左洋次,斋藤恒七说道:“刚才你也听见了,里面的人提到了河野春枝前辈。他就是河野前辈安排到保安局的。如果你再不让步,我只能让河野前辈亲自到这里带人了。” 冈左洋次这才恨恨的闭上了嘴。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石光是清举起双手慢慢的向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开了。出现在众人目光中的是四个鼻青脸肿满身血污的人。他们都瘫软的坐在沙发上。 钱小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客厅里的沙发推到了门口,然后把六个人中的四个抬到沙发上堵住门口。 现在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都落在这四个满洲国警察身上。 看着四个现在还从鼻子嘴里不断流血的警察,冈左洋次怒火中烧。 “科长,你踩着沙发进来吧。”钱小宝躲在角落里说道。 石光是清没有办法只好在四个警察中间找一个踏脚的位置跳到沙发后面。 只是他的两只脚却落在另外两个躺在地上的警察身上。这把石光是清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钱小宝才稍稍的在角落里露出头来。外面不知道有多少把枪对着这里,他把六个警察扣为人质,即使明知道他是保安局的,打死也就打死了。 大不了事后说一句误会。 “没有事了,斋藤参事让我带你出去回保安局。”石光是清说道。 “另外一个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他们都是我的证人,也得带走。”钱小宝说道。 如果把沙维什老人和他的太太留在这里,他们一定会被警察厅的人带走。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警察厅的人一定不会对两位老人客气。 对于这种从德国逃出来的难民就是死在警察厅里,德国领事馆也不会管的。 “好吧”石光是清点头说道。 他重新来到门口让警察厅出人把堵在门口的六个重伤的警察抬走。 然后石光是清带着钱小宝和沙维什夫妇走出小楼。 “把这座小楼封锁起来,等待技侦人员到这里检查天线。”斋藤恒七对手下的行动人员说道。 在二百多警察的注视下,钱小宝和沙维什夫妇上了卡车。卡车倒车转弯然后扬长而去。 “把他们六个都送到医院去。”冈左洋次气急败坏的说道。这一次警察厅面子丢的太大了。 钱小宝到了保安局后斋藤恒七并没有马上见他。他在等检查的人回来先向他报告。 “那个天线的确是用来收听收音机短波频率的。如果用它做为收发报机的天线效果并不好。”石光是清向斋藤恒七报告道。 “收音机检查的结果怎么样?”斋藤恒七又问。 “没有检查出异常。就是一部普通的受信机。只不过是法国汤姆逊牌的,高档一点而已。”石光是清答道。受信机是日本人对收音机的叫法。 斋藤恒七怀疑的重点在沙维什夫妇身上。从欧洲逃到满洲的人里面很可能混入苏联或者是其他国家的情报人员。 第六十七章 老友重逢 “那对夫妻没有问题吗?”斋藤恒七又问。 “应该没有问题。那个老女人身患重病刚才已经晕过去一次了。那个老头原来是哥廷根大学的教授。从德国逃到这里已经三年了。以他的水平做出这样的天线并不奇怪。”石光是清答道。 日本人对欧洲难民逃到中国东北是采取鼓励政策的。这一点斋藤恒七当然清楚。 “好吧,把那两个老人放了吧。让钱小宝进来见我。”斋藤恒七吩咐道。 不一会钱小宝被两个行动人员带了进来。 “你挺能打的吗?”斋藤恒七对站在前面的钱小宝问道。 “我能怎么办?他们先把电灯开关弄坏了,然后埋伏起来。我刚进来,他们几个就朝我扑过来。我连他们的身份都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抗日分子,只能拼命了。”钱小宝答道。 “后来他们没有表明身份吗?”斋藤恒七又问。 “后来他们表明身份的时候我已经把他们打倒了。再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说的真假,他们的证件我也看不明白。”钱小宝答道。 “最后大批警察围住小楼的时候我即使知道是误会也不敢出来投降。他们伤了那么多人,落在他们手里非弄死我不可。”钱小宝如实回答。 斋藤恒七点头,钱小宝说的很有道理。 今天晚上的事情斋藤恒七并没有生气还有些高兴。钱小宝给保安局赢得了面子。 在哈尔滨做情报工作的有关东军情报部,保安局,警察厅,宪兵司令部,日本领事馆和满铁。各个机构之间难免明争暗斗。 “以后你要小心一点。警察厅的人一定会盯上你的。”斋藤恒七嘱咐道。 钱小宝小心翼翼的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小楼里的灯已经亮了。 沙维什老人抱着他的太太两个人正坐在收音机前听着广播。 这个时候欧洲正是白天播音的时候。看来天线的效果不错,收音机里传出了很清晰的德语。 龙江街的封街影响到了舒尔茨。 这段时间他频繁出入哈尔滨侨民聚会的场所。今天晚上他本来打算穿过龙江街去凡塔基亚夜总会参加一个pary,由于封街他只能绕路而行。 舒尔茨参加这样的聚会每每都产生一种世界大联合的错觉。参加聚会的有各个国家的人,他们在这里都是一掷千金。 日本人,俄国人和犹太人控制着哈尔滨的商业。英国人控制着哈尔滨的保险业。大批欧洲人靠从东北收购大豆然后贩卖到欧洲也发了大财。 这里的穷人就是那些穿着时髦的美丽的女人。她们都是到这里来寻找机会的。 舒尔茨端着一杯朗姆酒坐在一旁听着人们的高谈阔论。不过说的内容也是老调重弹,那就是北方那个红色的国家马上就要完蛋了。 这些人对无论喜欢还是讨厌的东西都是不顾事实的胡说八道。 哈尔滨风气开化。特别是有钱人生病都喜欢找西医大夫。所以西医诊所大多生意兴隆。 所以在外人眼里舒尔茨就是一个多金的人。已经有好几个漂亮的女孩子过来搭讪过了。只不过最后她们都失望的离开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重重的拍在舒尔茨的肩膀上。 舒尔茨扭头看见一个将近四十岁的金发男人正惊喜的看着他。 “舒尔茨,你还活着!我还以为在西伯利亚森林里你早就被棕熊吃了!”那个男人兴奋的说道。 “德布劳恩,是你啊!”舒尔茨站起身也兴奋的说道。组织上让他接近的人终于出现了。 舒尔茨面前站着的冯德布劳恩就是舒尔茨中学时代的好朋友,大学时期的校友,一起入伍参加大战的战友。 而现在的德布劳恩是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武官,是舒尔茨要接近的对象。 “你怎么到了这里?”德布劳恩追问道。 “就像你说的,我在俄国人在西伯利亚设立的战俘营待了一年多。一九一八年趁乱我就来到了中国东北。”舒尔茨简略的答道。 “这么说这些年你一直待在这里。你可比我们强多了,不用饿肚子。”德布劳恩一脸苦笑的说道。 “我也听说了,德国前些年有很多人饿肚子。”舒尔茨答道。 “我父亲把柏林别墅外面的花草都拔了种上马铃薯。那几年我们全家就靠马铃薯才活下来的。”德布劳恩说道。 “你能想象到一个退役将军笔直的坐在街边卖马铃薯的场景吗?卖完马铃薯拎着一手提箱像废纸一样的钞票回家?”德布劳恩苦笑着问道。 舒尔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伸手请德布劳恩坐下。 “你是怎么到哈尔滨的?”舒尔茨明知故问的说道。 “我本来想去国防军,可是我的父亲利用他原来在军队里的关系帮我弄到了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武官的位置。”德布劳恩答道。 “我现在在哈尔滨开了一个小诊所。这上面有我的地址,你可以来找我。”舒尔茨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德布劳恩说道。 虽然两个人以前是好朋友,可是毕竟已经十几年没有见面了。发展关系还要慢慢来。 德布劳恩接过名片揣进上衣口袋里然后热心的说道:“你就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吗?想不想回德国?或者去其他地方?比如说上海?” 德布劳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过些天我就要去上海。我们在那里新建立了一个无线电监听站。监听东到米国东海岸,南到东南亚整个区域的无线电广播。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会几个国家语言的人。” 舒尔茨没有想到自己刚刚与德布劳恩重逢,德布劳恩就向自己透露了一个情报。 监听范围覆盖这么广一定包括距离更近的日本。而且还包括米国和英法这些国家设立在殖民地的广播。 而且有监听站就一定会有情报小组。 不知道上级知道了这个情况后会不会更希望自己去上海? 想到这里舒尔茨答道:“我住在这里十几年了,对这里很有感情。不过我听说上海也很不错。让我回去考虑几天然后再给你答复。” “好吧,不过时间不能太长了。”德布劳恩点头说道。 第六十八章 做满洲的邦尼和克莱德一 德布劳恩对舒尔茨毫无戒心。对与舒尔茨这个老朋友久别重逢格外高兴。 仿佛两个人又回到中学时代一起玩耍,大战时两个人在东线加里西亚并肩战斗的时候。 “和我资历差不多的人现在至少都是营长了,而我只能到哈尔滨来度假。我父亲执意让我来这里。”德布劳恩遗憾的说道。 然后他又凑近舒尔茨的耳边小声说道:“我父亲不喜欢那个小胡子!” 舒尔茨面带微笑的点头。看来德布劳恩还是把自己当做无话不说的朋友。 最后两个人分手时德布劳恩对舒尔茨说道:“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过些天答复我。” 舒尔茨与德布劳恩拥抱告辞。 在回去的路上舒尔茨决定要尽快的把这个情报报告给上级。 盂兰盆会是日本传统节日。小林熏所在的厚生护理学校放假一天。 小林熏买了一盒糕点去看望河野春枝。 不巧的是河野春枝家里正好有客人来拜访河野春枝。 满洲采金株式会社黑河总局的山田信孝局长来拜访河野春枝。 河野春枝让小林熏帮忙泡茶招待山田信孝。 “黑河附近的金矿上的枪支收缴进行的怎么样了?”河野春枝问道。 黑龙江沿岸金矿储量巨大,开采历史也很长。日本人占领黑龙江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几万人在淘沙采金了。 为了保障安全,各个矿主都花重金购买枪支组织护矿队。拥有的枪支数量极其庞大。 日本人刚刚占领东北的时候忙于对付各地的抗日力量无暇顾及这些地方。同时也是怕激起民愤增加反对自己的力量。所以对金矿和金矿里的武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几年日本人开始打以战养战的主意都把目光盯上了各地特别是黑河周围的金矿上了。 满洲采金株式会社已经成立两三年了,目的就是把所有的金矿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 同时关东军下令收缴各个金矿里的枪支。 “不顺利!”山田信孝叹气说道。 “这些人表面上服从。可是交上来的枪支都是一些年代久远的破枪。而且收缴上来的枪支数量与我们估计的数量相差太大!”山田接着说道。 “很正常。谁让你们砸他们的饭碗?不能太着急了,要慢慢来。否则几万人会跟你们拼命的。”河野春枝说道。 “我这次来就是向河野前辈请教来了。”山田信孝说道。 “不是已经严令金矿出产的沙金只能出售给采金株式会社吗?我听说金矿上的工人买一包烟,一瓶酒的价格都是正常价格的几倍。这样就对了,让这些矿主和工人觉得无利可图,将来这些金矿一定会到你们的手里。”河野春枝说道。 “就怕激起这些人的反抗。如果是那样就需要出动大批的关东军镇压了。”山田信孝担心的说道。 “所以说不能着急!可以让采金株式会社出资金出机械先参股进去,再一点一点的把他们挤出去。在株式会社独资经营的金矿里对矿工要稍微好一点,比那些私人金矿好一点。我的意思你明白吗?”河野春枝问道。 “明白!只要矿主和矿工不是一条心一切事情就都好办了。”山田信孝点头说道。 小林熏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她把茶杯恭恭敬敬的放在河野春枝和山田信孝面前。 山田信孝端起茶杯礼节性的喝了一口说道:“我要向前辈告辞了。今天晚上还要赶回黑河去安排黄金的押送事务不能再耽搁了。虽然现在铁路修通了,从黑河可以直达哈尔滨。但是每一次几百公斤黄金的押送都是大事,必须小心!” 说着,他站起身向河野春枝鞠躬然后退了出去。 小林熏急忙起身送山田信孝出门。 等小林熏再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河野春枝正盯着她看。 “你是不是经常去钱小宝那里?”河野春枝问道。 “去过几次。”小林熏小声答道。 “离他远一点!这小子无法无天,前段时间居然把警察厅的六个警察都打成重伤了。弄不好将来他会惹出大事的。”河野春枝说道。 “是”小林熏用细不可闻的声音答道。 看到小林熏不情愿的表情,河野春枝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的自己。 “在哈尔滨,在整个满洲国,不同国家不同种族通婚的很多。日本人与欧洲人,与中国人通婚的也很多。不过现在与以前不一样了,小林熏你明白吗?”河野春枝问道。 小林熏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小林熏出河野春枝家里出来依然按原来的想法去了钱小宝家里。 两个人没有别的事情做就是读那本关小爷的关于米国雌雄大盗邦尼和克莱德的报纸剪辑。 钱小宝对这两个人的故事百听不厌。 读完一段后,小林熏抬头对钱小宝说道:“以后我不能再来你这里了。今天我去河野大婶那里,她警告我不要与你接触。” “这个老寡妇,黄土都埋到脖子了,管的还挺宽!”钱小宝破口大骂。 “明天我做一个纸人,上面写上她的名字,每天用针扎一百遍!”钱小宝恶毒的说道。 “我以后给你写信。”小林熏脱口说道。然后她就醒悟过来,钱小宝根本不识字看不了信。 钱小宝摇头说道:“就是我认识字,你也不能写信!进了保安局我才知道,进出哈尔滨的每一封信件保安局和警察厅都是要检查的!” 钱小宝摸着刚刚长出毛的下巴阴险的说道:“那个死老太婆不是把我送进保安局让我学东西吗?现在我就用学到的东西对付她!” “以后我们尽量不要在家里见面。你用粉笔在学校围墙东面拐角处划一横就是第二天下午在特别市公园见面。你用粉笔划一个十字就是第二天在敖连特电影院门口见面。”钱小宝嘱咐道。 小林熏用仰慕的表情看着钱小宝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钱小宝被小林熏看得脸腾的一下红了。 “燕子,我是个好人。”钱小宝结结巴巴的说道。他现在对小林熏还是称呼小林熏在密山日本人情报站伪装时用的中国人名字。 “我知道!”小林熏点头说道。 第六十九章 做满洲的邦尼和克莱德二 “河野春枝到密山的时候我求她马上带我离开,可是她却根本不放在心上。森田朗说过两年帮我报名去挺身队,她居然也没有反对!”小林熏恨恨的说道。 “森田朗要占我的便宜,还是你挺身而出。最后也是你帮我除去了森田朗那个畜生!否则我早就死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死去的哥哥,只有你是好人!”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的话让钱小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有些不解的问道:“挺身队是什么东西?” 小林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是,是让男人快活的地方。只是要跟在军队的后面,连慰安所都不如!”小林熏答道。 听小林熏说挺身队是连慰安所都不如的地方,钱小宝马上就明白了。 哈尔滨市里为日本军人服务的慰安所有好几个,他当然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了。 “森田朗这个畜生!河野春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她的样子就像一个拉皮条的老鸨子!”钱小宝骂道。 “日本女人本来就低人一等嘛。今天我去河野春枝那里,帮她泡茶招待客人。无论是河野春枝还是来的客人连一声谢谢都不会说的。仿佛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小林熏说道。 闯关东的人里面男多女少。无形中造成妇女地位的提高。从小在东北长大的小林熏无形中受到了影响。 “那个客人是采金株式会社的局长。听说他每一次安排从黑河押送到哈尔滨的黄金就有几百公斤!”小林熏接着说道。 “是吗?既然是送上门儿了,就没有不做的买卖!等我瞧准机会的,我就抢了他的!咱们两个就做满洲的邦尼和克莱德!”钱小宝脱口说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信口开河没有经过大脑。 几百公斤黄金,日本人派出押送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武器也一定是最精良的。沿途也一定会加强戒备。 钱小宝和小林熏两个人去抢黄金简直就是用脑袋往石头上撞! 可是当钱小宝抬头想改口的时候却看见小林熏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好!我回去就去河野春枝那里偷偷收集这方面的情况。他们是不会注意我的。”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的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了。而且还觉得有些惭愧——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比自己的胆子还要大! 问题是一直以来钱小宝都以自己的胆大包天而自豪的。 “等咱们有钱了就去南美!买好大好大一块地!”小林熏憧憬的说道。 日本底层百姓日子非常穷苦而且由于等级观念上千年被死死的压在社会的最低层。 半个世纪前开始很多日本人像中国人闯南洋一样也漂洋过海去闯世界。 不过他们的目的地不是东南亚而是南美洲。一些人经过艰苦创业后在南美洲成了农场主。 这样的故事激励着无数像小林熏这样的日本穷人。 钱小宝这一次是彻底的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心里还有这么远大的志向。 想一想自己从前不知道多少次在阎王爷身边经过可是从来就没有怕过。难道这一次就怕了? “干!卖一大块地都种上麦子!”钱小宝拍着桌子说道。 在钱小宝的印象中麦子是所有庄稼里面最省心省力的一种作物。 当下两个人真的就郑重其事的研究起来。 既然是用火车押送,那就要知道是用客车还是货车。多长时间押送一次。一次会派多少人随行押送,他们身上都有什么武器。 钱小宝的经历自然让他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思虑得很周全。小林熏从小跟着她那个在情报点工作的哥哥长大居然也能想到很多事情。 两个人越说越兴奋。看样子就是派关东军一个师团押送黄金,他们两个也要干了! 最后钱小宝步行把小林熏送到厚生护理学校门口。经过今天这个晚上,两个人仿佛有了同生共死的情义。 临分别前小林熏深深的对钱小宝鞠躬说道:“小宝君,拜托了,要努力啊!” 夜风吹到钱小宝那个热得发烫的脑袋上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几百公斤的黄金要派多少人押送?上百人是必须的吧?至少要有三四挺机枪吧? 如果山上那一百多人还没有死当然可以干它一家伙。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对了,还有一个小丫头。 不过钱小宝马上又咬着牙把心一横。难道自己还不如一个女孩子吗? 关东军情报部会议室。 在机关长土居明夫面前摆着一卷细丝线。这是轻金属株式会社按照关东军情报部的要求特地赶制出来的超细铜被线。 “百武晴吉担任机关长的时候就一直对苏联的边境电话线路想办法。现在我们终于有了解决方案。”土居明夫说道。 漫长的边境线苏联一侧架设有供苏联边境巡逻队使用的电话线。关东军情报部一直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那就是把超细的铜被线搭接到苏联边境电话线上然后再把铜被线引到边境线的这一边实行电话监听。 “首先要在平阳镇南面的边境线上做实验。这次绝命任务由牡丹江分部具体负责。”土居明夫接着说道。 “边境线苏联一侧为了防止有人偷越边境已经用拖拉机把土地翻了一遍,形成几十米宽的松土带。无论是人还是动物踩上去一定会留下足迹。而且边境巡逻队巡查的十分频繁。一定要小心,如果被他们发现将来在整个边境线执行任务也很困难。“关东军情报部第二班的班长小野打宽说道。 “我已经决定在平阳镇设立临时情报点。派出精干的情报人员在边境线附近观察对面边境巡逻队的巡查规律,伺机待命,确保万无一失。”土居明夫说道。 “而且让执行任务的人先在模拟环境中训练。一切准备就绪再执行任务。”土居明夫最后说道。 为了保证这一次重大任务的成功,机关长土居明夫要求在模拟训练的时候召集情报部中最有经验的中高层军官参加观摩指导。 这些人里自然包括河野春枝前辈。 第七十章 冷酷就是最大的忠诚 松花江哈尔滨段的江心岛又被叫做狗岛。 松花江水裹挟的泥沙淤积出来的小岛东西长七八里,南北宽两里。狗岛上荒草丛生。这里就是关东军情报部选定的做模拟训练的地方。 为此关东军情报部加派人手在四周布防,以防止有人在哈尔滨附近的岸边偷窥岛上的情况。 保安局也被分配了任务。那就是看护宾州铁路大桥,防止有人站在桥上居高临下向岛上瞭望。 狗岛上现在已经竖立起来十几根电线杆。电线杆的高度和距离完全与边境线上苏联电话线的电线杆一样。 高高的电线杆隔着松花江也能清晰的看见。 由于江边根本没有电线或者是电话线从岸边架设到岛上。在岛上突然出现电线杆是非常奇怪的事情。关东军情报部害怕有人看到这些电线杆联想到什么。 由于保安局人手紧张,钱小宝也被安排在晚上的时候到宾州铁路大桥上面吹江风。 吹江风的好处是凉快没有蚊子。坏处是钱小宝没有吹多长时间就开始打喷嚏了。 拉着军用物资的火车一列接一列的在大桥上通过。钢铁结构的大桥不断的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噪声让钱小宝想打一个瞌睡的机会都没有。 他坐在钢铁钢梁上看着远处十几根孤零零的电线杆直想骂娘。 江上军的气轮船从狗岛旁边经过,探照灯的光亮散射到岛上。 钱小宝这才惊奇的发现每一个电线杆下面都有一两个黑色的人影趴伏在下面忙碌着什么。 “搞什么鬼?”钱小宝纳闷的说道。 不一会每一个电线杆上都爬上去一个人。在电线杆上忙碌一会又溜下来然后与在下面接应的人一起贴着地面布置着什么。 钱小宝虽然居高临下可是在晚上,下面的人具体在干什么根本看不清楚。 越是神秘越勾起了钱小宝的好奇心。他决定将来一定要到岛上亲自去看看。 舒尔茨刚刚去病人家探诊回来。他提着诊箱走在买卖街上。虽然现在他还没有真正的进入情报工作,但是他依然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状况。突然他的目光聚焦在前面的五六个年轻人身上。 四个西方面孔的年轻人头戴着日本军人的战斗帽,身穿日本军服,脚蹬皮靴。其中一个人还挎着一把日本指挥刀。 同行的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姑娘。 他们六个人走在大街上旁若无人的用俄语说笑着。 舒尔茨知道他盼望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猎物出现了。 他急忙转过身对着店铺的玻璃理了理金黄色的头发又拉了拉领带。 橱窗玻璃上倒映出日耳曼男人棱角分明刚毅的面孔。 然后舒尔茨不紧不慢的跟在几个年轻人的后面走着,直到面前的几个年轻人走进街边的美狄亚照相馆。 舒尔茨没有犹豫也推开照相馆的门跟着走进照相馆。 光线阴暗的照相馆里的众人都扭头看向站在门口光亮处的舒尔茨。 “老板,我想照一张照片。”舒尔茨旁若无人的说道。 “先生,你先请坐一下。刚刚进来几位客人。我先给他们照完就轮到你了。”一个中年人很客气的说道。 舒尔茨装作刚刚适应室内的阴暗发现眼前的六个年轻人。他很有礼貌的对他们点头微笑。 虽然舒尔茨不信奉中国的老天爷,但是中国的老天爷的确给了舒尔茨好机会。 六个年轻人跟照相馆老板交流的意思是他们四个军人每个人单独照一张照片,然后和另外两个女孩子一起照一张合影。 这样舒尔茨就有机会与这几个等着照相的年轻人交谈了。 几个年轻人用带着俄国腔的东北话与舒尔茨这个说带着德国腔的东北话的人热烈的交谈。 经过短暂的观察和了解,舒尔茨决定采取迂回战术把目标对准两个女孩子。 经过简单的交谈,舒尔茨知道这两个女孩子一个叫卡佳,一个叫苏斯金娜。 而苏斯金娜就是那个手拿日本指挥刀的年轻人的姐姐。 舒尔茨马上决定他的目标就是苏斯金娜这个长着红头发的女孩子。 “小姐,看着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巴伐利亚特各尔西湖的湖水。”舒尔茨用低沉的声音对苏斯金娜说道。 舒尔茨的赞美很含蓄。可是他的追求却是这样的直截了当和大胆。 苏斯金娜一下子就羞红了脸。 虽然她的父亲是沙俄的贵族,虽然她的家里原来在俄罗斯有几千俄亩的土地和庄园。但是红色风暴过后,他们现在只是中国东北的难民,甚至每天要为一日三餐犯愁。 那些勋爵侯爵和将军的头衔在这里一钱不值。 现在有一位高大英俊的德国籍医生这么大胆热烈的追求她,苏斯金娜怦然心动。 舒尔茨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斯金娜:“有机会我能请你吃饭吗?” 在卡佳嫉妒的目光中苏斯金娜羞涩的接过了名片。 “我想照一张相片寄回德国的家里,让父母知道我在这里过的很好。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离开这里了。”舒尔茨带着伤感的语气说道。 在中国东北的十几年时间里舒尔茨一直对女人冷若冰霜,可是看他现在的表现却完全是一个情场老手。 舒尔茨的话听到苏斯金娜的耳朵里仿佛是将来舒尔茨打算带着她去德国看美丽的特各尔西湖湖水一样。 几十万俄国人逃到中国大多数人处境凄惨。他们根本看不到归宿和未来。 现在一个英俊的德国人有可能带着她去美丽的巴伐利亚怎么能不让苏斯金娜心动? 可是没有人知道在现在舒尔茨含情脉脉的眼神后面隐藏的是一颗冰冷的心。 他做情报工作信奉的名言就是:冷酷就是最大的忠诚! 四张单人照片和一张合影照完后,六个年轻人与舒尔茨告别。 舒尔茨从苏斯金娜含情脉脉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的情报工作终于有进展了。 上级交给他的调查日本人组建的俄国人部队的事情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眉目了。 第七十一章 军队内务书 七月十四日是巴士底狱解放的那一天,也是法国的国庆日。 热内先生要在领事馆里举办招待酒会。邀请的有哈尔滨的政府要员,各个国家领事馆的使节和在哈尔滨经商的一百多名法国侨民。 由于来宾人数众多,需要采买的东西数量巨大。所以热内夫人提前一个星期就把要采买物品的清单由翻译张力行转交给钱小宝了。 钱小宝马上到保安局行动科科长石光是清那里请假,请求夜里不再过来看守宾州铁路大桥了。 可是没想到石光是清听完钱小宝的请假理由后怒道:“你们支那人就是懒惰!这种请假理由你也说的出口?看守铁路大桥是重要任务,绝对不能缺席!” 在场的人里面除了钱小宝还有其他好几个中国人。听见石光是清的话每一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钱小宝憋着一肚子气刚走后不久,石光是清就被斋藤恒七招进办公室。 “听说刚才钱小宝来过了?”斋藤恒七问道。 “是!他刚才以法国国庆节酒会事务太多的名义请假不参加夜里的看守大桥任务。但是让我给回绝了。”石光是清答道。 “他请假的理由并不过分嘛。你为什么不批准?”斋藤恒七接着问道。 “这些支那人最懒惰!有任务的时候总喜欢躲在后面,出工不出力。不能让他们休息而是应该用鞭子抽他们!”石光是清恨恨的说道。 “八嘎!”斋藤恒七突然拍着桌子骂道。 石光是清一下子呆住了。他不知道斋藤恒七为什么骂人。 “你是大日本帝国的军官,那么就一定会背诵军队内务书了?现在我就要考考你,我说出其中的一句,然后你就接着背下去。”斋藤恒七冷着脸说道。 “是!”石光是清立正答道。 “中队是一个家庭。就从这里开始吧。”斋藤恒七命令道。 “中队是一个家庭。中队长和部下要结成亲子关系。老兵和新兵则必须像亲兄弟一样。只有如此,中队才能成为军队内的一个家庭。”石光是清接着背道。 这是一九一八年日本下发的军队内务书。它的实质就是军队家庭主义。在军队中制造家庭一样亲密友好的氛围,从而提高军队的战斗力。 “我让你背军队内务书的意思你明白吗?”斋藤恒七问道。 “明白。可是钱小宝他们并不是日本人。”石光是清答道。 “你蠢的像一头猪!”斋藤恒七骂道。 “在我心里也不会把他们当成日本人。不过我会伪装!甚至我对这些满洲人比日本人还要更好!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为我们卖命!你懂不懂?”斋藤恒七怒道。 “懂了!”石光是清立正答道。 “今天下午你自己出钱请行动科的所有人去喝酒。行动科里面的满洲人一个都不能缺席!”斋藤恒七说道。 “是!”石光是清立正答道。 “今天晚上你替钱小宝去守铁桥。以后他晚上就不用来了。”斋藤恒七说道。 晚上,钱小宝前往宾州铁路大桥的时候,他每走一步就在心里咒骂石光是清一次。每一次都是和石光是清的老娘发生不可告人的关系。 快到铁路大桥的时候,石光是清突然出现挡住了钱小宝的去路。 “小宝桑,不用去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就去忙你法国领事馆的事情。以后你也不用再来了。”石光是清笑眯眯的说道。 钱小宝不敢置信的看着石光是清如见鬼魅。难道由于白天和夜晚的不同能够让人性情大变? 石光是清走近亲昵的搂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这些天任务紧张让我白天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我郑重的向小宝桑道歉!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日满一家亲嘛。记住,我们都是一家人!” 钱小宝向石光是清道了谢然后转头满心狐疑的向回走。 现在在东北,所有的进口贸易几乎都掌握在日本人手中。那些从欧洲美洲进口的烟酒食品服装等高档商品都由日本人把持经营。 在这其中日本的松浦洋行就是东北最大的进口商。 关小爷把他的朋友在松浦洋行做事的林正江介绍给了钱小宝。从此以后钱小宝再采买东西就方便多了。 而且因为没有了中间环节在价格上便宜了不少。 所以热内夫人对钱小宝的差事很满意。 大批的烟酒咖啡茶叶在法国国庆日的前几天就送到了领事馆。 领事馆里的所有人连着几天像陀螺一样忙碌着。终于在七月十四号的前一天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不过对钱小宝来说一切并没有结束。酒会的时候他还要充当跑腿打杂的角色。 酒会当天,法国领事馆门外车水马龙。被邀请到的各路嘉宾纷至沓来。领事热内先生与夫人站在门口与几百个人握手致意,微笑让面部肌肉都僵硬了。 参加酒会的人里面钱小宝意外的看见了舒尔茨。舒尔茨的好朋友德布劳恩作为德国领事馆的武官也是受邀嘉宾,他就带着自己的好朋友舒尔茨来参加这个酒会。 舒尔茨也没有想到钱小宝居然出现在这里。 热内先生首先致辞。他举起酒杯转身向拿破仑的半身铜像致意。 一百多参加酒会的法国人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声音:“皇帝陛下万岁!” 在随后的时间里参加酒会的人都随意的端着酒杯和盘子自由选取桌子上摆满的美食与熟人和朋友在一起谈天说地随意闲聊。 舒尔茨端着酒杯装作不经意的走到钱小宝身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就在这里做事啊。”钱小宝笑着答道。 舒尔茨听见钱小宝这样说不由得心动。 上级让他再发展一两个情报下线。眼前这个年轻人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他在绥芬河开诊所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就几次偷偷的把抗日受伤的人送到他那里医治由此可以知道他的政治立场。 现在两个人在哈尔滨又相遇了。而且钱小宝还是在法国领事馆做事,这一点对收集情报更有利。 舒尔茨觉得应该找机会与眼前这个小家伙好好谈谈。 第七十二章 江心岛的秘密 半个月后关东军情报部的模拟训练终于结束了。一夜之间江心岛上十几根电线杆和其他设施全部消失了。 小岛又恢复到原来荒凉时的样子。 又过了六七天,充满好奇的钱小宝弄了一根鱼竿用铁盒装着土和蚯蚓伪装成钓鱼的来到江边。 在江边租了一条小木船,钱小宝划着船向江心岛而来。 划到江心岛边,钱小宝跳下水把小船推上岸然后就向记忆中架设十几根电线杆的位置走去。 如果不是钱小宝在大铁桥上居高临下对十几根电线杆的位置有所记忆,否则现在在这四五平方公里杂草丛生的岛上真的很难找到那几个电线杆埋设的位置。 即使是这样,钱小宝还是在草丛里搜索了半天才找到。十几个埋设电线杆时挖好的坑已经重新埋平了。 如果再过几天下一场大雨,杂草长出来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钱小宝用手随意的把添上的土的坑又重新扒开,扒出一个浅坑来。 坑里突然出现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线头。 钱小宝用手拉了一下,线头被从土中拉出来。可是另一端依然埋在土中,埋设的方向却指向远处。 钱小宝轻轻的抠动浮土,竟然挖出一条浅沟,细线就埋在浅沟里。 可是当钱小宝用手再挖的时候,浅沟还在,而细线只挖出来不到一米长就再也没有了。 很明显细线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最后收拾的时候拉断细线遗留在地下的。 钱小宝俯身在草丛里接着用手去抠居然越抠越远简直就是没有尽头。看来细线的埋设至少有几百米。 线头是在埋电线杆的坑里发现的。那么细线自然是接到电线杆上的,然后再引到远处。 关东军情报部这是要干什么?钱小宝百思不解。 钱小宝又挖了两个埋设电线杆的土坑。坑边依然出现了浅沟可是却再也没有发现细线。 应该是浅沟里的细线都被重新收回去了。 钱小宝把不到一米长的细线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回到岸边把小船重新推下水,划船回到了对岸。 自从钱小宝那天晚上一时脱口说要劫黄金,小林熏从那以后只要有时间就去河野春枝的家里帮助料理家务。洗衣服做饭打扫房间忙的团团转。 看着这样勤快体贴的小林熏,河野春枝心里对她充满了歉疚。 小小年纪就由于大地震全家人就剩下小林熏和她的哥哥。而小林熏的哥哥也在几年前接收情报的时候失踪了。 而关东军情报部对小林熏这个孤儿几乎没有任何帮助。河野春枝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也付有责任。 由于这种歉疚的心情和小林熏日本人的身份,河野春枝对她完全没有警惕。 她没有想到,小林熏把她在河野春枝家里的时候来这里拜访的客人与河野春枝的谈话都听在耳朵里。 房间里放着的有文字的东西小林熏也统统没有放过。 小林熏的目的很简单。她就是要得到关于满洲采金株式会社方面的任何信息。 每一次小林熏与钱小宝见面的时候也忍不住讨论这些事情。 “要不咱们两个占山为王算了。你当大柜,我给你当手下第一把——头号炮手!”钱小宝忍不住说道。他真想不到小林熏是有这么大野心的人。 头一天小林熏在学校墙角用粉笔画了一横。第二天钱小宝与小林熏两个人就悄悄的在特别市公园里见面了。 今天舒尔茨带着苏斯金娜也来到了特别市公园。 苏斯金娜现在已经彻底的陷入情网之中了。不知不觉中关于她的弟弟参加的那只由日本人组建的由俄国人组成的部队的情况她几乎把她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舒尔茨。 “什么时候我请你们全家一起吃一顿饭。”舒尔茨与苏斯金娜在公园里边走边说道。 “不行,伊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这一次仿佛他去了很远的地方。”苏斯金娜摇头说道。 伊万就是苏斯金娜弟弟的名字。 “很远?能有多远!满洲国就这么大的地方。也许他就待在哈尔滨附近的军营里面。”舒尔茨像是看着一个小傻瓜一样看着苏斯金娜。 这是舒尔茨的小花招用来套苏斯金娜的话。 果然苏斯金娜上当了。她解释道:“伊万这一次离开家的时候带了很多防治蚊虫的药。如果他还在哈尔滨附近的军营里是用不着这些东西的。” 难道这只部队去了森林里?舒尔茨不敢确定。现在正是夏天,在东北到处都是蚊子。 舒尔茨心里一阵焦躁。他与苏斯金娜交往一个月了。他能看得出来苏斯金娜对他是知无不言。可是他从苏斯金娜嘴里打听到的关于这只部队的具体情况并不多。 现在舒尔茨觉得最好与苏斯金娜的兄弟伊万直接面对面谈谈。 一瓶伏特加解决不了的那就用两瓶三瓶伏特加! 舒尔茨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深情的说道:“没关系,亲爱的。等伊万回来后,我请你们全家在哈尔滨最好的餐厅里吃饭。” 苏斯金娜感动的无以复加。她紧紧的抱住舒尔茨的胳膊。 即使在卿卿我我的时候舒尔茨还是没有忘记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舒尔茨眼前不远的地方一闪就消失了。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舒尔茨知道自己不会看错。就是那个小子,那个现在在法国领事馆里做事的小子。 钱小宝拉着小林熏转身钻进树林深处。 “你看见谁了?”小林熏好奇的问道。 “一个我以前认识的黄毛!他现在正和一个洋姑娘吊膀子!”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和小林熏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两个人对于情爱方面的事情都是懵懵懂懂的。 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两个好朋友在一起玩耍一样。 钱小宝看着平静的湖面惋惜的说道:“夏天的时候可玩儿的东西太少了!如果现在是冬天该多好啊。打出溜滑,打冰嘎,划爬犁。要多好玩有多好玩!” 此时此刻钱小宝跟十来岁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 第七十三章 紧急任务一 关东军情报部的机要员古川秀夫晚上回到情报部给自己安排的宿舍。 打开电灯后他先是在整个房间里扫视一遍才走到桌子前面坐下。 他先是逐一拉开抽屉检查里面的物品,然后又审视放在桌面上的东西。 觉得一切物品与他离开的时候完全没有变化时才放心的准备把今天看到的一份绝密文件内容用密写药水记录下来再送出去。 古川秀夫拿起桌角的眼药水瓶准备在纸上秘密书写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眼药水瓶里的药水似乎少了一些。 眼药水瓶里装着的的确是眼药水。只不过加入了一种少量的特殊物质就变成了密写药水。 古川秀夫检查了一下药水瓶的胶塞,密封完好不可能挥发。 他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瓶子上的刻度,的确是少了一点。虽然只少了一两毫升的样子,但是的确是少了。 古川秀夫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有人偷偷的提取了药水瓶里的药水拿回去化验了。化验出药水里面的特殊成分就意味着他彻底暴露了。 撤离,马上撤离! 古川秀夫马上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没有携带任何物品转身走出房间然后下楼走出情报部大院。 现在还不算太晚,古川秀夫在一家服装店里买了一件长袍换下身上穿的军服。 在店铺伙计惊异的目光中古川秀夫快步走出店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七道街的松风书店。 上级告诉他遇到危险撤退的时候就直接到松风书店。只要站在书店门口等一会就一定会有人过来与他接头然后护送他通过秘密通道离开哈尔滨。 出租车停在松风书店的门口,古川秀夫下了车。 松风书店这时候已经关门了,可是既然上级让他在这里等待,古川秀夫没有犹豫依然站在门口等着有人过来与他接头。 五分钟后,一辆人力车停在古川秀夫的面前。 “先生,你要坐车吗?”拉车的矮胖车夫问道。 古川秀夫迟疑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半张钞票来。 “上车!”车夫急切的说道。 古川秀夫还在犹豫,车夫又小声催促道:“快上车,来不及了!” 古川秀夫一咬牙心情忐忑的上了人力车。他刚一上车,人力车车夫拉起车就飞奔起来。 “你没有甩掉尾巴!附近已经有三四个人在暗中盯着你了。”车夫边跑边快速的说道。 古川秀夫下意识的想回头查看,可是车棚挡住了他的视线。 “座位下面有一套衣服和鞋,你马上换上!”车夫又说道。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响起了枪声。 车夫调转车头把人力车拉进了一条小胡同。 “还有一位同志在后面掩护我们!”车夫解释道。 能够走他这条秘密交通线的人都是重要人物。可是今天接送的这个人很明显是一个缺乏情报训练的人。 车夫猜的一点都没有错。古川秀夫只是一个文职人员。他并没有受过情报工作方面的专门训练而是在他进入关东军情报部后才被策反的。 枪声只响了十几下就停止了。车夫脸色阴沉。 那名在后面掩护的同志应该是已经牺牲了。 古川秀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由于自己的不谨慎导致了掩护的人的牺牲。 来与他接头的人是明知道有人在跟踪他的情况下硬冲过来的。 又拐了两个胡同,车夫猛的停住了。 “你现在就下车去三十六棚老刘饭馆。进去就跟老板说要找一个姓赵的大个子。他会安全的护送你离开哈尔滨。我拉着空车引开后面的人。”车夫把半张钞票递回给古川秀夫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土居明夫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的。 情报部的机要员古川秀夫逃走了。 辅佐官山冈道武介绍道:“古川秀夫并不是日本人,他是日本合并半岛后改成日本姓氏的半岛人。他的原名叫金奉真是几个我们内部调查失密事件的重点怀疑对象。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逃跑了。” “是不是纯粹的日本人不重要。自尽的长岭龟助不是日本人吗?他也是敌人安排在满铁的奸细。现在重要的是要马上把古川秀夫抓住!”土居明夫说道。 “我们的人,保安局的人,宪兵司令部的人和警察都已经出动了。刚刚传来消息,一个负责掩护古川秀夫的人被我们的人打死在大街上,现在正确认他的身份。”山冈道武说道。 “全面封锁哈尔滨,一定要把他抓回来。“土居明夫命令道。 关东军情报部的机要员知道的机密实在是太多了。不能让他活着到敌人手里。 两个小时后从三十六棚的马架子房里钻出来两个人。 大个子走在前面,古川秀夫跟在后面。他们都是穿着补丁落补丁的破衣服。每一个手里都拿着两个对扣在一起的窝头,窝头里面塞着一块咸菜。 看样子两个人就是去火车站上工的装车工人。 大个子心情很沉重。经过今天这件事以后,这个秘密通道就要重新搭建了。自己很可能也要离开这里了。 只是在离开以前一定要把后面的那个人安全的送出哈尔滨。 虽然他心里对这一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钱小宝心里又要骂娘了。他再一次的被从床上喊出来出紧急任务。 道路,水路,铁路都要封锁。出入哈尔滨的各个路口,松花江江边和火车站以及火车沿线都要派人检查看守。 这一次连久未露面的老邢都被喊来了。 行动科科长石光是清带着他们一行二十多人前往货车站台检查即将要从哈尔滨拉走的货车。 大个子在装煤的车厢上面用锹挖了一个一尺深将近两米长的浅坑让古川秀夫躺了下去。然后用煤盖在他的身上。为了不影响古川秀夫的呼吸,他又用几块木板挡在古川秀夫脸部的位置。 最后大个子又在木板上面盖了半尺深的煤。 大个子刚刚做完这些,石光是清带着钱小宝他们就赶到了货运站台。 几个行动人员手里还拿着刺刀和铁锹。 大哥子从高高的火车车厢上面向下望去正好与正抬头向上看的钱小宝目光相对。 第七十四章 紧急任务二 大个子站在高高的车厢上面就像是索菲亚教堂的塔尖一样。 钱小宝心里暗骂一句阴魂不散。 “每一个车厢上都要派人上去仔细搜查!”石光是清命令道。 他自己身先士卒沿着车厢上的铁梯向大个子所在的车厢爬去。 大个子装作不经意间扬了一下铁锹,半锹煤正好落在正在向上攀爬的石光是清头上! “八嘎!”石光是清紧闭双眼骂道。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不对,敢往太君头上扬土,这还了得! 已经有四五个行动人员拔出腰间的手枪。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大个子扔下铁锹摆手说道。 “让我来!“钱小宝大喝一声说道。 “看我不打死你这个不长眼的大王八!”钱小宝骂道。 他双腿一纵双手就抓住了车厢的上沿。然后身体腾空直接翻到了车厢上面。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长官石光是清迷了眼睛正处在痛苦之中,下面的所有人都会为拍手钱小宝叫好。 “长官,我真不是故意的。”大个子苦着脸解释道。 “闭嘴!”钱小宝上去就是一脚把大个子踢倒在煤堆上面。 还没等大个子爬起来就被扑上来的钱小宝死死的按住了。 钱小宝扭头对下面保安局的人说道:“今天我非打得这小子叫爹不可!”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抡起拳头就向大个子头上身上猛打。 嘭嘭声听得石光是清和其他人都惊心动魄。 “快叫爹!”钱小宝吼道。 “别打了,我服了。你四个爹行了吧。”鼻青脸肿的大个子含含糊糊的说道。 下面的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王八蛋,敢骂我!”钱小宝怒道。 他又抡起拳头向大个子砸去。 “你五个爹!你六个爹!你七个爹!……”钱小宝每骂一句就狠狠的打大个子一拳。直到打的他气喘吁吁为止。 “越看你,我就越生气!你给我下去!”钱小宝说着提起瘫软的大个子的衣领向车厢下面扔去。 石光是清确定眼睛没有事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大黑影从他的头顶飞下车厢。 大个子从两米多高的车厢上面直接砸到站台的水泥地面上。他的身体蠕动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了。 钱小宝却没有管那些。他大声的说道:“把刺刀扔上来一把,我要好好检查检查!” 一把刺刀被扔到车厢上面的煤堆上。 钱小宝捡起刺刀在煤堆上一顿乱戳。然后他又拿起铁锹挖了一阵,自然是没有都没有发现。 钱小宝从一个车厢又跳到另一个车厢连着检查了整个一列运送煤炭的火车上面都没有发现问题。 连着三天,哈尔滨所有的特务机构在市里展开了地毯式的大搜查。可是最后却是一无所获,古川秀夫也就是金奉真彻底的在哈尔滨消失了。 钱小宝通过请傻彪喝酒,让傻彪帮忙购买违禁大米与傻彪的关系越走越近。 钱小宝打算细水长流慢慢的接近核心问题也就是武器的走私。 日本与中国开战以后经济越来越紧张。大米要全力供应军队,所以普通的日本人都不容易吃到大米了。 小林熏所在的学校就是基本上以吃杂粮为主。 钱小宝又去了一次三十六棚找傻彪,谈妥了再买一百斤大米的事情。 这一百斤大米一半给沙维什老人,剩下的一半等小林熏到家里的时候招待小林熏。 从三十六棚出来走在空无一人的森林街上,两边就是墓地,钱小宝心里就觉得阴森森的。 一条人影从大树后面闪了出来。 钱小宝急忙后退一步拉开架势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那个人。 直到他看清楚眼前的那个人才重新站好笑着问道:“怎么样?伤养好没有?” “已经不碍事了。”一脸淤青的大个子答道。 “记住了,我已经救你三次了!你还真是命大,只要有危险就能遇见我这个贵人。”钱小宝说道。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从三二年到今年三七年。从上千人到几百人再到几十人。我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倒下了。我现在还能活到今天真是命大!”大个子平静的说道。 钱小宝也收敛了笑容。他也何尝不是。一百多人的队伍一夜之间全都死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钱小宝问道。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想送你一样东西。你跟我来。”大个子说完又转身墓地方向钻进树林。 钱小宝跟在大个子后面也走进树林。 草丛上放着一个袋子。 大个子把袋子打开露出几个香瓜。 难道这个大个子想请我在坟地里吃香瓜? 钱小宝正在想着,大个子已经从香瓜下面摸出一把手枪来。 “这是什么枪?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钱小宝好奇的问道。 他自己就用过很多把各式各样的手枪。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把枪。 “这是一把长苗卢格手枪。你看枪管至少有二十公分长。”大个子说道。 钱小宝一把夺过手枪爱不释手的仔细端详。这把手枪的枪管的确比一般手枪的枪管长出很多。就是打七八十米外的目标应该也有把握。 “这么好的枪你怎么不自己留着?”钱小宝边看边不解的问道。 “这把手枪不是我的。那个人特别喜欢这把枪所以就一直留在身边。可是这把手枪太长了,带在身上实在不方便,所以他就放在我这里。现在,现在他已经用不着了。”大个子低声说道。 这把手枪的主人也就是那个拉人力车的车夫。他在古川秀夫下车以后,为了掩护古川秀夫,他拉着人力车沿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被日本宪兵堵在胡同里。 最后他拉响了随身携带的手榴弹。 钱小宝握着手枪很感动。他大致猜出来了大个子说的用不着的含义。 “你一次又一次的差一点就挂了,这都是为了什么啊?”钱小宝问道。 “不为什么,就是为了赶走小日本。不要就干倒他们,不要就是我死。”大个子平静的答道。 钱小宝一下子就愣住了。这句话好像以前他也说过。 第七十五章 试探 钱小宝心情复杂的往回走。大个子临别时说的话像是临死之前的赠言。 只有彻底的放下生死的人才能那样说话。 现在正是吃瓜的好时候。袋子里的香瓜发出阵阵香味,可是钱小宝一点吃瓜的心情都没有。 他被抗日救国军头领冯茂山收养带到山上开始一直跟日本人周旋做战。 虽然那时候年纪小但是他还是清楚的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红红火火,抗日的队伍一只接一只的出现。 就是打家劫舍的土匪都纷纷跑出来抗日。那个时候你不打一面抗日的旗号都觉得没脸见人! 可是形势很快就急转直下,那么多条汉子死在日本人手里。一只只队伍土崩瓦解,有的人死了,有的人逃走躲起来了。还有人投靠了日本人。 没有粮食,没有衣服,没有枪支弹药补给,能够坚持到现在的队伍已经没有多少了。 钱小宝就是到了哈尔滨以后也暗中杀了周兴富、秦玉禄。可是感觉一点水花都没有。他们的位置很快就有人填补上了。 做事情最难的就是无论你怎么做都觉得看不到希望。 钱小宝回到家里看见沙维什老人坐在床边一如既往的握住妻子的手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 而他的妻子躺在床上病情愈加沉重。她只是睁着眼睛失神的看着天花板。 钱小宝正好有一肚子愤懑无处发泄,这时候就全部爆发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带着她去看病?就让她在床上等死吗?小鸡脑袋掉了都还知道蹬蹬腿,人怎么连鸡都不如?”钱小宝质问道。 沙维什老人根本听不懂钱小宝说的话,也许他猜出了钱小宝的意思还是像以前一样抬起手指了指天。 “靠老天爷不如靠自己!我现在就去找大夫回来帮你看病!”钱小宝说道。 他转身出了家门直奔买卖街舒尔茨的诊所而去。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马车停在小洋楼前面。 钱小宝和拎着药箱的舒尔茨下了马车。 舒尔茨抬头看着钱小宝居住的地方,他现在才知道钱小宝住在这里。 “快一点进去吧!病治好了,我请你吃饭!”钱小宝催促道。 看病的过程让钱小宝有些意外。 舒尔茨走进沙维什老人的卧室后经过简短的交流两个人就用德语热络的交谈起来。 钱小宝这才醒悟过来。沙维什夫妇和舒尔茨都是从德国来的。 就是躺在床上的沙维什太太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在异国他乡遇到了从同一个国家来的人自然是高兴的。 钱小宝站在旁边非常尴尬,因为他一句话都听不懂更插不上嘴。 最后他一个人上楼等着舒尔茨治疗的结果。 一个小时后舒尔茨才走上楼。 “怎么样,能治好吗?”钱小宝问道。 舒尔茨摇摇头说道:“他们已经把自己全部交给命运了。现在治已经太晚了。” “命运是什么东西?人就是要靠自己!”钱小宝脱口而出的说道。 舒尔茨解释道:“他们有他们的神。相信命运是神的旨意。两位老人原来打算从这里去上海然后再去米国。如果到了那里也许能多活几年。哈尔滨的医疗条件只有日本医院好一些。可是现在只有日本军人才能进去治疗。” “那么他们为什么现在不走?”钱小宝问道。 “两年前他们给在德国的儿子写信让儿子的全家到哈尔滨与他们汇合,然后一起去上海。可是两年了,儿子的一家一直没有来而且是音信全无。只有两位老人去上海又有什么意义?”舒尔茨解释道。 “我听说哈尔滨是可以向外国写信的。怎么会没有消息?既然有哈尔滨的地址,他的儿子两年了怎么都没有来?”钱小宝不解的追问道。 舒尔茨觉得给钱小宝讲解犹太人在德国的境遇很复杂。从心里上说,他对沙维什老人的儿子一家还能赶到哈尔滨很悲观。 “不止是在中国,全世界都是一样的。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幸福是不惜牺牲成千上万别的国家人民的生命的。”舒尔茨说道。 钱小宝听出来舒尔茨指的是日本人。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我治好的那些人哪里去了?”舒尔茨问道。 “都死了,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钱小宝答道。 他不怕舒尔茨去日本人那里告密。毕竟给那些人治病的就是舒尔茨。 进入保安局后钱小宝知道了很多事情。日本人在这里抓住过不少外国情报人员。都是悄悄审讯然后秘密处理掉。 如果日本人知道舒尔茨也曾经帮助过抗日分子也会这样对待他的。让他彻底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且不留下一丝痕迹。 “你不相信命运是对的。但是一个人或者是几个人的力量太弱了。反抗的形式不只有直接拿起枪这一种。”舒尔茨含蓄的说道。 “不拿枪还有什么办法?画纸人诅咒日本人?”钱小宝不服气的说道。 舒尔茨犹豫了。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第一次就对钱小宝说的太多。 上级已经回复他必须拒绝德布劳恩的邀请。德国在上海设立监听站和情报站的事情有在上海的同志秘密关注。 而他要留在这里关注关东军的动向。 现在的日本野心勃勃。关东军和日本国内的一部分力量一直想向北进军把苏联远东部分一刀斩断收入囊中。 这才是苏联最关注的。所以对上级来说,舒尔茨留在哈尔滨比让他南下去上海有价值的多。 舒尔茨想了想决定采用迂回方式。 “我那天和一个女孩子在公园里散步,你看见了?”舒尔茨问道。 钱小宝一脸坏笑的点点头:“光是在散步吗?你们外国人就是,就是太——” 钱小宝说到这里的时候说不下去了。他想说臭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男女之间就旁若无人的搂搂抱抱,也太不像话了! “我很喜欢那个姑娘。可是我对她的家庭还不太了解。她的弟弟,一个俄国人居然参加了日本人的部队。你在法国领事馆接触的人多。你了解这方面的情况吗?”舒尔茨问道。 他尽可能的在钱小宝面前做到不留痕迹。 “俄国人参加日本人的军队?我怎么没有听说过?”钱小宝说道。 第七十六章 监视目标舒尔茨 “我帮你注意一下这方面的事情。”钱小宝说道。他装作不经意的瞟了舒尔茨一眼。 跟外国人交往就有一样不好。就是想对外国人察言观色很不容易,很不容易看出来他们脸上的表情。 进入保安局后钱小宝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对一切事情都保持警惕。 与一个女人交往就要调查女人的家庭情况。难道外国人与中国人也是一样的? 舒尔茨最后走的时候给沙维什太太留了一些镇痛片。他也只能做这些了。 舒尔茨知道沙维什太太的人生就要走到尽头了。 河野春枝把钱小宝安排到保安局就说明他已经进入日本人的视线里了。 经过斋藤恒七的训诫和钱小宝在火车站痛打大个子后,保安局行动科科长石光是清对钱小宝也更加关心起来。 他指派从中野学校毕业的大山冈具体指导钱小宝。 中野学校是日本陆军成立了一所专门培养情报人员的学校。而关东军情报部和保安局里的日本人中相当一部分人都是从那里毕业的。 将近三十岁的大山冈到中国已经五年,已经是一个很有经验的情报人员了。 在法国领事馆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大山冈就带着钱小宝走在哈尔滨的大街上学习跟踪与反跟踪。 他又拿着一个日本光学生产的照相机教钱小宝拍照和显影定影。 这些技能都是一个情报人员必须具备的。 钱小宝对这些事情学的很快。他觉得这些东西很好玩。 钱小宝对大山冈也尽可能的拉拢,经常请大山冈吃饭,并且以为法国领事馆采买的名义顺便送给大山冈东西。 钱小宝很快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大山冈喝着啤酒吃着红肠感慨的说道:“我的父亲一辈子种水稻可是却没有吃过几顿大米。他更没有喝过一口啤酒!” “现在你有钱了可以给他买嘛。”钱小宝说道。 大山冈却遗憾的摇摇头:“他已经死了。现在全家的重担都在我一个人身上。” 大山冈没有说的是作为一名少尉,他一个月只有七十日元的薪俸。绝大部分还要寄回家里,如果不是钱小宝请他吃饭,他连啤酒和红肠都吃不起。 而且像他这些农民出身的人向上晋升的道路非常艰难。他可能一辈子只能这样了。 借着酒劲大山冈喃喃的说道:“我如果有一个武士的出身就好了。最好是长州藩或者是萨摩藩的。” 钱小宝对大山冈的话一点都没有听懂。 看见大山冈已经醉了,钱小宝试探着问道:“一个月前,我晚上走在大街上。几个俄国人喝醉了撞了我一下。我一看他们几个居然穿着日本军服,还牛哄哄的!差一点就和他们打起来!” “哦,浅野部队的。就在第二松花江铁路大桥那里。”满面红光的大山冈答道。 “我本来想打他们了,不过看他们穿着军服就没敢下手。如果下一次遇见了,到底能不能打啊?”钱小宝问道。他完全是一副要找回面子的样子。 已经喝醉了的大山冈完全放松了警惕。他对钱小宝说道:“他们这些俄国人表面上隶属于满洲国军,实际上是归我们情报部指挥的部队。不过既然喝醉了,那是可以打的!我们也是保安局的,怕他们干什么?” 第二松花江铁路桥附近只有一个地方可以驻军。那就是沙俄时期留下来的兵营。 日俄战争时期有很多沙俄军队驻扎在整个东北。松花江边就遗留了一座沙俄时期的兵营。 大山冈说的在第二松花江铁路大桥附近也只能是那里了。 钱小宝没有耽搁时间。他第二天就带着一个小型佳能相机走上了第二松花江铁路大桥。 从大桥上面钱小宝居高临下偷偷的拍了几张沙俄兵营的照片。 只是这座兵营虽然有人在严密把守,可是里面却看不见一个人像是一座空的兵营。 钱小宝并没有急着把胶卷交给舒尔茨。他对舒尔茨有所怀疑。 两三年前钱小宝偷偷的把受伤了的人送到舒尔茨那里医治的时候钱小宝就在暗中观察舒尔茨。 当然,当时他这么做完全是处于对安全的考虑。 由于经商的原因,绥芬河的外国人也很多,而且也有声色场所。可是两三年的暗中观察过程中钱小宝从来没有发现有任何一个女人与舒尔茨有过密切接触。 当时钱小宝就觉得这个外国大夫是个不喜欢女人的怪人。 可是舒尔茨现在却一反常态突然对女人感兴趣了。这根外国老黄瓜怎么突然开始刷绿漆了? 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钱小宝决定先暗中观察舒尔茨一段时间再说。 舒尔茨不知道的是钱小宝现在把从日本人那里学来的跟踪的技术都用到他的身上。 只是现在舒尔茨处于半潜伏状态,所以没有让钱小宝发现什么。 不过钱小宝还是拍到几张舒尔茨与德国领事馆武官冯德布劳恩聚会的照片。 钱小宝认识曾经三四次出席法国领事馆酒会的德布劳恩,那个穿着红条裤子的男子。并且知道他是德国领事馆的武官。 虽然钱小宝并不知道红条裤子是德国参谋部军官的军服但是他却对这一点印象深刻。 小林熏走进钱小宝的房间。她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酸味,那是显影液的味道。 “小宝君,那个采金株式会社的人昨天又去看望河野春枝了。”小林熏说道。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钱小宝问道。 “他临走的时候说要赶到香坊火车站接货。而且我还知道他们是每个月固定一次。”小林熏答道。 “昨天是七月二十七号。他从河野春枝家里出来的时候是将近五点半钟。那么火车应该是至少六点以后到香坊火车站。”小林熏接着分析道。 钱小宝目瞪口呆的看着小林熏。他突然觉得小林熏如果做情报工作一定是河野春枝第二。不对,应该比河野春枝还要厉害。 只不过看起来这个女孩子只对钱感兴趣。 “好吧,下个月二十七号我去香坊火车站看看。如果这是规律性的,那么下个月二十七号他们也一定是在香坊火车站接货。”钱小宝说道。 第七十七章 截胡一 钱小宝原来在抗日救国军中就是负责打探消息。土匪管这叫插签儿。 做事之前要把地形环境和对方的人数,武器配备尽可能的都要搞清楚。 从哪一条路来,从哪一条路撤退都要事先规划好。 从与小林熏见面后钱小宝几次前往香坊火车站踩盘子。他先是进入火车站里面装作要乘坐火车打听火车时刻表。 然后又在香坊火车站周围转了转,最后停在离香坊火车站一百米的一座高高的水楼子前面。 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俄国人在铁路沿线上每隔三十公里就要修建一座水楼子用于给过往的蒸汽机车加水。 眼前的这座砖瓦主体,上部木制六角形的水楼子就是给经停香坊火车站的火车加水的。 如果能够爬到上面去正好能观察一百米外香坊火车站的进出情况。 钱小宝心里打定了主意转身就向回走。 “小宝!钱小宝!” 在这里居然有人喊他的名字,钱小宝警觉的转身。 在将军楼前面站着两个人正望向他。一个是老邢,另外一个居然是一个外国人。 这座将军楼就是第一任中东铁路局局长霍瓦尔特的官邸。被哈尔滨人俗称为将军楼。日本人占领哈尔滨后自然是收归日本人所有了。 “邢大叔怎么在这里?”钱小宝问道。 “和这位朋友在这里谈一点事情,正好就遇见你了。”老邢笑着答道。 “这位就是我的老朋友范士柏。我认识他已经十多年了。”老邢指着那个洋人向钱小宝介绍道。 “小包儿先生,你好!”范士柏微笑着向钱小宝伸出手来。 钱小宝听着范士柏生硬的文伸出手与范士柏握了一下。 “怎么,这里也是保安局的地方?”钱小宝指着将军楼问道。 “是,我带你进去看看。”老邢说道。说完他就转身带着范士柏和钱小宝走上台阶。 钱小宝根本不懂各式各样的建筑风格,他只是觉得这座带着花饰的洋楼很漂亮。 走进一楼的一个房间,老邢示意另外两个人坐在椅子上。 “这里靠近香坊火车站,保安局怎么可能不安排一个据点?”老邢说道。 “老范不是外国人,他入中国籍已经十多年了,是咱们中国人。吴俊升在哈尔滨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老邢接着说道。 “俄国人?”钱小宝试探的问道。 二零年代加入中国籍的绝大部分都是俄国人。 “意大利!”范士柏立刻答道。 “老范可不是平常人!他曾经周游世界,最后到了东北在张大帅手下做事。现在给日本人做事。”老邢三言两语就把范士柏的经历介绍完了。 对于像钱小宝这样的到了哈尔滨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人,眼前这个外国人经历实在是不一般。 “你说的那件事我已经太老了。现在正好钱小宝来了,他年轻敢想敢干!你可以和他谈谈。”老邢突然没头没脑的说道。 钱小宝诧异的看看老邢又看看范士柏。而范士柏却紧紧的盯着钱小宝。 “什么事?”钱小宝警惕的看着老邢这个老狐狸问道。 “老范想找我做一件截胡的买卖。可是我年纪大了不想干了。”老邢说道。 “上海黑帮在东北一直有生意,主要是做烟土和人口买卖。因为上海黑帮有日本上海派遣军做靠山,所以关东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次上海的张爷派他的学字辈弟子毕贵山到东北很长时间了。现在准备带一百多俄国姑娘秘密返回上海。”老邢说道。 “一百多?这些王八蛋!”钱小宝骂道。 “所以老范知道消息后就想找人毁了他们的这次买卖。”老邢解释道。 钱小宝疑惑的转头看着范士柏意思是说你有那么好心吗? 范士柏已经五十来岁了,在东北混迹了二十来年。他当然看得懂钱小宝的眼神。 “这条线上的人都抓!人赃并获!”范士柏说道。赃自然指的就是买卖人口的钱喽。 范士柏的话说到钱小宝的心里了。可是他并没有表态。 日本人到东北以后世面上更乱了。烟馆窑子赌场遍地都是。绑架勒索事件频频发生。 这些事情的背后都有日本人的支持。 钱小宝虽然想干但是总不能往火坑里面跳吧? “上海的日本人与东北的日本人不是一家人吗?这件事我要好好考虑考虑。”钱小宝谨慎的说道。 “好吧,他们带着一百多人一时半会也走不了。让小宝好好考虑考虑。”老邢点头说道。 钱小宝如蒙大赦站起来向老邢和范士柏告辞离开了将军楼。 钱小宝从将军楼里面出来买了一条老巴夺香烟和一瓶白酒然后直接去了老邢家里等着老邢回来。 自从知道儿子的秘密的秦玉禄死了以后,老邢和老伴两个人一下子从精神上轻松多了。 老邢的老伴看见钱小宝来了急忙准备饭菜招待钱小宝。 果然,半个小时后老邢就匆匆的回到了家里。 “我想你小子就在这里!”老邢说道。 “那件事我的确想干,可是我对那个范士柏的外国人不了解,实在是不敢啊。”钱小宝说道。 “他是意大利人。他自己说曾经去过美洲。十几年前到了东北给张大帅做事,也是做情报的。日本人来了以后,他想跑可是没有跑了。日本人用他的家人威胁他给日本人做事。”老邢解释道。 “做这件事不会有后遗症吗?不是说那些上海来的人有日本人做靠山吗?”钱小宝问道。 “当靠山也是要收钱的。那些钱不会揣进东北日本人的口袋里。”老邢答道。 钱小宝似有所悟的点点头。在金钱面前,不要说一个国家的人,就是一个家庭的人也可能六亲不认! “我干!不过我要拉上几个日本人一起干!这样将来即使出了事情也有垫背的。让那个范士柏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最重要的就是那些人在哈尔滨的窝子在什么地方。”钱小宝说道。 老邢点头。 临从老邢家里出来的时候,老邢喊住钱小宝问道:“我一直在香坊火车站盯着,这段时间你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年轻人,做事情要小心一点!” 第七十八章 截胡二 钱小宝坐在酒馆里忍着心里的怒火听着范士柏一遍又一遍的叫他欠小包儿。 这家小饭馆就是一对几乎没有什么手艺的刚刚进城的夫妻两个人开的。 范士超津津有味的吃着韭菜盒子,他感觉韭菜盒子的味道比他家乡的披萨饼还美味。 “小包儿先生,我已经查清楚了。他们就住在透笼街59号。部分姑娘已经关押在那里了。”范士柏说道。 “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钱小宝问道。 范士柏把满嘴韭菜味的大嘴巴凑到钱小宝的耳朵旁边小声说道:“那些俄国人里有我的内线!” 范士柏在张大帅手下做事的时候就利用自己外国人的身份在东北侨民中做情报工作。现在依然如此。 “你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去上海?”钱小宝问道。 “两条路。不过都是先去大连。然后乘船直接去上海或者是乘船去天津然后坐火车去上海。”范士柏答道。 “不能在他们离开这里以后再动手。应该在他们离开这里前一举把他们全端了!”钱小宝说道。 “你把他们离开哈尔滨的时间搞清楚后告诉我。然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了。”钱小宝说道。 “可是——,这个怎么办?”范士柏大拇指和食指摩擦着问道。 这次行动的实质是黑吃黑。范士柏最关心的就是钱能不能兑现。 “他们的钱是存在银行里面吧?”钱小宝问道。 “那些人从上海来带来的是这个!袁大头!”范士柏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圆说道。 钱小宝赞叹的看着范士柏。这些外国人简直把中国都研究明白了。当然他们最明白的就是钱,怎么样从中国搞钱。 满洲国的钱币带到上海什么用都没有。把上海的法币带到这里也花不出去。只有用银子做的袁大头和金条走到哪里都好使。 而金银一般都是自己保存起来。 “如果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到日本人那里,日本人自然有能力撬开他们的嘴巴,让他们把值钱的东西都吐出来。可是那样的话我们就什么都捞不到了。”钱小宝说道。 范士柏也赞同的点点头。 日本人扔给狗的骨头从来都是不带肉的。 “你让你的内线告诉那些俄国人,关东军这一次打算来真的把他们一网打尽。因为他们做生意的好处都让上海的日本人得去了,所以关东军里的一些人很生气!”钱小宝面授机宜说道。 范士柏有些不解的看着钱小宝。这跟钱财有什么关系? “告诉他们,日本人这一次打算往死里弄他们!然后重新找一批俄国人代替他们!这样的话,他们还不得收拾钱财准备跑路?”钱小宝解释道。 范士柏恍然大悟。 叶戈罗夫这几天很高兴。上海方面来的人带来了成箱的银元。当然那些人要从这里带走的是一百多俄国姑娘和几十斤烟土。 在东北,日本人是默许百姓种植罂粟的。因为日本人从中能够得到更多的税收。从土地上来说,种植罂粟比种植普通农作物收税要高很多。同时从开设烟馆的营业中又能收取巨额税收。 而叶戈罗夫通过秘密渠道把烟土贩卖到内地更能获得暴利! 而像叶戈罗夫这样的一批俄国人在哈尔滨通过贩卖人口从自己同胞身上同样能够获得暴利。 叶戈罗夫打算等到钱赚够了,他就带着家人离开东北经由上海去世界其他地方安享人生。 上海方面的来人就大模大样的住在马迭尔宾馆里面。有上海方面的日本人作靠山他们有恃无恐。 不过交易还要过几天进行,叶戈罗夫准备的货物还没有全部凑齐。当然他们嘴里的货物指的就是女人和烟土。 这些天叶戈罗夫一边催促手下的人尽快准备货物一边陪着从内地来的毕贵山吃喝玩乐。 将来叶戈罗夫还准备通过毕贵山这条通道离开东北。 他不知道的是,暗中已经有一双眼睛盯上他们了。 凡塔基亚夜总会是哈尔滨最有名的夜总会。每天晚上来这里寻欢作乐的都是哈尔滨的上流社会的人。 夜总会旁边就是高档宾馆和西餐厅。 每天晚上十一点能够坐下五百人的大厅里总是座无虚席。他们都是来观看舞蹈表演的。 今天晚上叶戈罗夫陪着毕贵山坐在最前排观看几十个异域风情的女孩子身穿白色羽毛做成的衣服翩翩起舞。 毕贵山一如既往的嘴巴里说着这样的舞蹈我们那里也有而且比你们这里还好的话。可是他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些漂亮的女孩子。 叶戈罗夫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痛骂毕贵山。 “老板”一个哥萨克壮汉走到叶戈罗夫身边小声说道。 叶戈罗夫知道一定是出了重要情况。他先是点头向毕贵山致意然后离开座位向外走去。 “出了什么事,坦克?”叶戈罗夫边走边问。坦克是那个哥萨克的绰号,他是叶戈罗夫手下最忠实的保镖和打手。 “戈毕旦要见你。”坦克答道。 戈毕旦在俄语中是军官的意思。可是在这里专门指叶戈罗夫手下的一个人,白俄军官萨索洛夫斯基,一个曾经的沙俄军队里的上校。 叶戈罗夫在自己的组织里面平时都是以绰号称呼彼此的。 萨索洛夫斯基依然保持着军人的做派挺直腰板坐在包间的沙发上。 包间的门打开了,叶戈罗夫和坦克走了进来。 “戈毕旦大叔,你有什么事吗?”叶戈罗夫微笑着问道。 “我打听到了一个重要消息。关东军里面有人打算对你动手了。”戈毕旦说道。 “怎么可能!我跟他们中的一些大人物熟的很!”叶戈罗夫不以为然的答道。 “但是你不可能填饱所有日本人的嘴。没有吃到的人生气了!”戈毕旦说道。 “到底是那些人想要对付我?”叶戈罗夫问道。 “应该是保安局和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戈毕旦答道。 叶戈罗夫沉默了。他最常打交道的是哈尔滨警察厅里的日本人。他与保安局和关东军情报部还真没有什么来往。 “放心吧,戈毕旦老爹。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可以回去了。”叶戈罗夫故作镇定的说道。 看着戈毕旦离开,叶戈罗夫对身边的大汉说道:“坦克,我们也许该搬家了。” 第七十九章 截胡三 三十多岁的叶戈罗夫有一半的时间是生活在东北。这一点深深的影响着他的思想。 中国人说兔子有三个窝才安全。叶戈罗夫就是这样做的。 现在叶戈罗夫想做的更安全一点。刚才在戈毕旦面前自信满满,其实在那个时候他心里已经在做打算了。 “我到大厅继续陪从南方来的客人。你去把野牛叫进来,让他带上家伙。”叶戈罗夫吩咐道。 叶戈罗夫决定从现在开始加强戒备。 看完歌舞,叶戈罗夫又请毕贵山吃了宵夜然后送毕贵山回马迭尔宾馆休息。 第二天一早叶戈罗夫带着坦克和野牛就乘车前往阿什河街拐角处的波兰领事馆。 波兰领事馆的领事道格拉斯先生听说叶戈罗夫来了马上就请他进去。 作为波兰人道格拉斯先生不喜欢俄国人。不过他与叶戈罗夫却走的很近,因为他们有共同政治立场——仇视苏联。 “道格拉斯先生,我是来请您帮忙的。”叶戈罗夫笑着说道。 说完他回头示意身后的两个保镖。 坦克和野牛走过去把法国葡萄酒和一盒雪茄烟放在桌子上。 “说吧,老朋友。到底有什么事情?”道格拉斯问道。 “我想借你们领事馆的地方放一些私人的东西。”叶戈罗夫说道。 “不会是活的吧?那样的话绝对不行!”道格拉斯说道。他当然知道叶戈罗夫做的是什么样的生意。绝对不能让叶戈罗夫把人口买卖做到领事馆里! “不!是很少的一点私人物品。”叶戈罗夫急忙解释道。 领事馆有外交豁免权。叶戈罗夫准备把自己这些年的大部分积蓄放进波兰领事馆里。 日本人想不到叶戈罗夫会把财产放在波兰领事馆。就是想到了,基于外交惯例他们也不能进来搜查。 听到叶戈罗夫的解释,道格拉斯放心了一些。不过他还是担心叶戈罗夫口是心非。 绝不能让叶戈罗夫把东西放在领事馆里。 道格拉斯思索了片刻说道:“领事馆里实在没有地方。不过在太阳岛上领事馆有三间木刻楞别墅。我可以提供给你一间放置东西。记住,不要跟我耍花样!” 叶戈罗夫很不高兴,因为道格拉斯提供的地方很明显是不具有外交豁免权的私人住所。 不过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叶戈罗夫带着两个保镖到了哈尔滨江边租了一条船去了太阳岛。 而尾随在他们后面的钱小宝就止步在松花江江边。 不能租船再跟踪下去了,那样的话就太明显了很容易被叶戈罗夫发现。 一个小时以后叶戈罗夫就带着两个保镖重新坐船回到岸边。他对道格拉斯提供给他的木刻楞别墅还算满意。 他决定过两天就秘密的把一部分财产运到太阳岛上藏到别墅里面。 钱小宝看着三个人离开岸边,他并没有继续跟下去而是去找范士柏。 “我已经让人把消息透露给叶戈罗夫了。也许再过几天他们就该有行动了。”范士柏说道。 钱小宝并没有把叶戈罗夫去太阳岛的事情告诉范士柏。 “我看见叶戈罗夫去了波兰领事馆。”钱小宝说道。 范士柏压低声音说道:“波兰和日本正在合作搞苏联人的情报。以前的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百武晴吉就是在波兰学习的密码学。叶戈罗夫与波兰领事馆的道格拉斯关系很不错。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一点。” 钱小宝听老邢说范士柏的家人在日本人手里,所以范士柏不得不乖乖就范替日本人做事。 不过如果有脱困的机会,范士柏一定会马上就立刻东北。 “你有枪吗?”钱小宝问道。 范士柏点点头。 “要把枪带在身上随时做好准备。”钱小宝说道。 与范士柏告别,钱小宝就去找大山冈。 “我接到线报,几个住在马迭尔宾馆里的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我去马迭尔宾馆询问服务生才知道这几个人是从上海来的。他们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不干别的事情。我怀疑他们这是在掩人耳目。”钱小宝说道。 “报告斋藤少佐了吗?”大山冈问道。 钱小宝摇头然后贴在大山冈耳边神秘的说道:“我听服务生说这些人对例行检查的警察说他们是上海派遣军派到这里公干的。他们根本不把满洲国警察和关东军放在眼里。” “是吗?今天晚上我就带人去调查一下。”大山冈说道。 钱小宝有些失望。可能是自己挑拨离间的意图太明显了让大山冈没有上钩。 不管怎么样都要提前做好准备。钱小宝回到家里拿出那把卢格手枪拆卸然后仔细的擦干净上面的机油,重新装好。 这把手枪他没有试过手,这样第一次用可能不太顺手。 手枪枪套挂在左边肋下,这样就不会因为枪管太长露在外面。穿上西装带上保安局的证件,钱小宝决定彻夜蹲守在透笼街叶戈罗夫的住处附近。 只要叶戈罗夫有异动转移财物,他马上就会动手! 晚上,大山冈果然带着两名行动人员前往马迭尔宾馆盘查。 从宾馆接待的经理那里果然证实了钱小宝的说法。这些人果然是从上海来的。 这个时候能够从上海进入东北的都不是一般人。不过一根筋大山冈决定既然来查就一定要调查清楚。 直到凌晨两点,醉醺醺的毕贵山才在叶戈罗夫的殷勤护送下回到马迭尔宾馆。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漂亮的金发碧眼的女孩子。 毕贵山在上海滩闯荡多年。能够让他低头的只有三四位帮里面当当响的大哥。所以就养成了鼻孔朝天的习惯。 当三个身穿便装的人站在他面前让他出示证件的时候,毕贵山很是不屑。 他忘了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而且站在他面前的还是一条日本地头蛇。 “保安局是干什么的?前几天警察厅的人不是刚查过吗?”毕贵山喷着酒气说道。 叶戈罗夫听说站在面前的是保安局的人心里吃惊。戈毕旦告诉他的消息果然是真的。 “毕先生,快一点拿证件让皇军检查。”叶戈罗夫说道。 毕贵山回头看着两个漂亮的女孩子炫耀的摇摇头:“证件警察厅的人已经检查过了,我就不再拿出来了。今天我给你们看一看另一份证件!” 说着,他从西服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便条一样的东西炫耀似的递到大山冈的面前。 “侬看清楚好吧啦,这是井上公馆的介绍信!”毕贵山带着沪上口音说道。 同时毕贵山拿着便条在大山冈眼前晃动着。 第八十章 截胡四 对于井上公馆的名头大山冈当然知道。但是以他这个少尉阶层的人并不太了解。 那张写着井上日昭名字的便条大山冈也不能分辨真伪。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大山冈后面伸出来一把夺过便条。 钱小宝拿着便条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然后就把便条撕得粉碎。 “你干什么!”毕贵山和他手下的几个兄弟同时叫到。 “你们敢伪造证明跑到大满洲国来招摇撞骗!”钱小宝大声道。然后他上前一步揪住毕贵山的衣领一个扫堂腿就把毕贵山撩倒在地上。 “抓人!”钱小宝扭头对大山冈和后面的两个行动人员吼道。 以大山冈为首的三个久经训练的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行动动物听到抓人这两个字都下意识的掏出手枪对准毕贵山的几个小弟。 直到这时大山冈才发觉不对劲。原来刚才发号施令的人居然是钱小宝! 钱小宝死死的按住毕贵山骂道:“大满洲国是你们这些瘪三撒野的地方吗?保安局都不放在你们的眼里,找死!” 毕贵山和他手下的兄弟们一下子酒全醒了。这里是东北而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上海滩。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山冈马上用马迭尔宾馆的电话打到保安局。让保安局加派人手进行搜查。 钱小宝扭头看着傻呆呆站在旁边的叶戈罗夫问道:“你们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只是同路并不认识!”叶戈罗夫马上撇清关系。 “既然不认识还不快滚!”钱小宝吼道。 一个小时后,斋藤恒七听取赶到马迭尔宾馆参与搜查的石光是清的报告。 “那张据说是井上日昭亲笔写的便条已经被钱小宝撕碎了。不过据我简单审讯后判断,这些人对井上日昭等人非常熟悉,应该与井上公馆有关系。他们到哈尔滨是与叶戈罗夫做人口和烟土交易的。很可能井上公馆也参与其中。是不是应该发电报向上海方面询问一下?”石光是清问道。 “询问什么?你记住了,满洲国是关东军的天下!其他任何人在这里都不管用!即使将来上海方面询问这件事就说这些人跟反满抗日分子有密切勾结,证据确凿已经处决了!一会派人去抓捕叶戈罗夫,不要让他们带着财物溜了。警察厅和宪兵司令部如果有人为他说话也不要理会!”斋藤恒七说道。 斋藤恒七的一句话就决定了毕贵山等人的生死。 “是!”石光是清立正答道。 “搜查的结果怎么样?”斋藤恒七问道。 “金条的数量有一百多根。总重量有二十多公斤。银元有一万多枚,总重量将近三百公斤!”石光是清答道。 “不错嘛,战果辉煌。”斋藤恒七满意的说道。 “让钱小宝进来见我。”斋藤恒七说道。 “可能是怕你训斥他,钱小宝前脚到了保安局,后脚就溜了。”石光是清答道。 “为什么训斥他?该训斥的是大山冈!只知道执行命令却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斋藤恒七痛心疾首的说道。 叶戈罗夫带着坦克和野牛跑回透笼街的住处。他并没有觉得这件事不同寻常。 就是住在马迭尔宾馆里一天被警察,宪兵和保安局的人检查几次也很正常。 怪就怪毕贵山这些人牛哄哄的不识相。从上海滩来的就很了不起吗? 好在叶戈罗夫手里的货并没有出手,没有多大的损失。 不过为了预防万一,叶戈罗夫决定带上一部分值钱的东西先出去躲一段时间。 再暗中联系警察厅里已经被自己喂了几年的日本人,让他们替自己周旋一下。 为了不引起内部混乱,叶戈罗夫回到住处的时候不动声色。 他并没有马上下令把已经关押在这里的几十个姑娘和几十斤烟土转移。 如果真出大事了,这些东西即使转移也没有什么用了。因为连他自己都得逃亡了。 叶戈罗夫一个人在密室中收拾了两个皮箱的财物。这些财物远远不是叶戈罗夫的全部,不过足以保证他东山再起或者是逃亡后一个人过逍遥日子。 事情还远远没有到最后一步,我还有很多日本朋友。叶戈罗夫在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 走出密室,叶戈罗夫把皮箱递给坦克和野牛。 叶戈罗夫最信任的就是这两个人。因为他们两个头脑简单身强力壮。这样的人最可靠。 走出透笼街的住处,叶戈罗夫带着两个人坐着三辆人力车直奔松花江江边。 叶戈罗夫打算在太阳岛上的木刻楞别墅里躲一段时间。这个地方除了坦克和野牛,其他的手下人谁都不知道。 “你猜他们要去哪里?”钱小宝问跟他在一起的范士柏。 范士柏摇摇头。 “看方向他们一定是要去江边码头。咱们两个一定要赶到他们的前面。”钱小宝说道。 叶戈罗夫三个人坐在人力车上走的并不快。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三个都太胖了。 再加上两个沉重的箱子,三个人力车车夫走的都很慢。 叶戈罗夫坐在中间的那辆人力车上。前后两辆人力车坐着手持1911的坦克和野牛。 三辆人力车抵达松花江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 叶戈罗夫望向远处江面,一艘小船漂荡在江心处。这么早出现在江面上的只能是钓鱼或者是打鱼的船了。 “找一条大一点的船。”叶戈罗夫命令道。他们三个人体型庞大,小船根本就坐不下。 坦克坐在船头负责警戒。叶戈罗夫和两个皮箱在中间,野牛在船尾划船。 在江心的小船上,范士柏熟练的操纵着两片浆。 钱小宝惊奇的发现这个意大利人非常善于划船。 “把你的手枪给我,让我来对付他们三个。”钱小宝说道。 “就在这里?”范士柏吃惊的问道。 “放心,现在天还没有亮,不会有人发现。干掉他们三个,咱们就划船顺着江水在下游靠岸。”钱小宝说道。 范士柏掏出身上的花口撸子递给钱小宝。 对方三个人身上应该都有枪。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子能不能对付得了。 钱小宝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手枪然后仰面躺在小船上。 “他们三个靠过来的时候你通知我一声。”钱小宝双手握枪说道。 第八十一章 截胡 五 范士柏这十多年来虽然从张大帅到日本人换了主人。不过他一直混迹在哈尔滨的外国人圈子里套取情报。 可是范士柏做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却几乎没有开过枪,更没有杀过人。 钱小宝却恰恰相反。他从不到十岁就跟着抗日救国军头领冯茂山上山与日本人殊死搏斗。 他十二三岁就开始杀人。手里端着枪,手指头一勾,远处的一个人就应声倒地。 钱小宝从小就觉得杀人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在这个人命不如狗的年代,这是他的不幸也是他的幸运。 范士柏摇动双桨努力的控制着船身心里紧张的砰砰直跳。 而钱小宝双手握枪平躺在小船底板上异常平静。 黎明前的松花江面上黑暗中水雾升腾。叶戈罗夫他们三个人乘坐的船慢慢靠近,在江面上望过去朦朦胧胧的像是一个漂浮在江面上的黑色的元宝。 叶戈罗夫等三个人也盯着范士柏划的这条船。坐在船头的坦克紧握着手枪。 “干什么的?”叶戈罗夫厉声问道。 “钓鱼”范士柏用意大利语答道。 叶戈罗夫虽然听不懂意大利语,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范士柏的船稳在江心,叶戈罗夫的船要过江去太阳岛。两条船越靠越近。 离着越近看的越清楚。叶戈罗夫渐渐看出不对来了。明明说是钓鱼,怎么看不见船上有鱼竿? 就在叶戈罗夫想再一次发问的时候,钱小宝从船上挺身而起,双手握枪从船头的坦克到船中的叶戈罗夫再到船尾的野牛依次击发连开三枪。 坦克头部中枪翻身落入水中,叶戈罗夫胸部中枪倒在船上。听见两声枪响的野牛做出了反应,掏枪的时候微微转身。 钱小宝打向他的那颗子弹穿肺而过。强悍的野牛依然拔出了手枪。 这时候钱小宝对着依然没有倒下的野牛开了第二枪。 砰的一声。十米开外的野牛后脑炸出一条血线后倒在船上。 “快划船靠过去!”钱小宝催促道。 枪声已经传出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可能快的收场。 范士柏右手停浆,左手猛划。小船在水面上打了一个转就靠到叶戈罗夫那条船边。 钱小宝举枪对着倒在船上的叶戈罗夫。看见他根本没有动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的跳到那条船上。 他简单的搜了一下野牛的全身然后把野牛的尸体直接翻进水里。 钱小宝把叶戈罗夫船上的缆绳扔给范士柏说道:“和咱们的船绑在一起。然后划到下游草草甸子里去。” 范士柏急忙把两条船的缆绳缠在一起然后顺流向松花江下游划去。 三声枪响划破夜的宁静。等警察赶到江边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范士柏把两条船划进松花江下游一片柳树丛中。 “你也看见了,这两个箱子我都没有打开。你自己选一个人。”钱小宝指着两个皮箱子说道。 “这个人怎么处理?”范士柏问道。 “让他彻底消失!这样做,有人会认为叶戈罗夫杀了两个保镖带着钱财潜逃了。”钱小宝答道。 范士柏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主意。 “挖一个坑把他埋了?可是我们没有带锹啊。”范士柏为难的说道。 钱小宝低头解开叶戈罗夫的裤带然后脱下叶戈罗夫肥大的裤子。把两条裤腿扎紧后,钱小宝把裤子扔给范士柏。 “像不像面口袋?用手捞水里的淤泥装在裤子里面。”钱小宝说道。 这些外国人一个个都笨得很。没有工具就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钱小宝又脱下叶戈罗夫的西服上衣和衬衫。他用双手把衬衫撕成布条。 看见范士柏不明白他的意思。钱小宝解释道:“裤子里装满泥和人绑在一起扔进水里就浮不上来了。” “几个月以后布烂了,人还是会浮上来的。”范士柏说道。 钱小宝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范士柏。 “几个月?几个月以后他就剩下一副骨架了。我见过淹死三四天被渔网打捞出来的人。人肿得像是个大馒头!衣服都撑破了,渔网里面还有很多鲶鱼,人已经被吃的不成样子了。”钱小宝说道。 范士柏终于被钱小宝说服了。他弯腰从水里捞出淤泥装进叶戈罗夫的裤子里。 以前他吃过东北菜鲶鱼炖茄子。范士柏打定主意,以后绝不再吃鲶鱼了。 钱小宝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范士柏笨手笨脚的用淤泥装满两条裤腿。 然后钱小宝用叶戈罗夫衬衫撕成的布条把裤子与叶戈罗夫的尸体牢牢的绑在一起。 两条船重新划进江中。在岸边柳树的掩映下,钱小宝和范士柏合力把叶戈罗夫从船上推入水中。 “把船也翻过来沉下去!”钱小宝说道。 把船翻过来底朝天比把人扔进水里难多了。 钱小宝和范士柏鼓弄半天才把叶戈罗夫他们租的那条船弄翻。 在回江对岸的路上,还是由范士柏划船。今天,脏活累活都是由他干的。不过他也没有什么抱怨的。 毕竟最难的活是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完成的。 钱小宝摆弄着从野牛身上找到的1911手枪对范士柏说道:“老范,你这个人我交定了!刚才如果你的眼神不对,让我觉得你想黑吃黑的话,我就把你也解决了!” 范士柏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不过你要发一个誓,就是躺在床上对女人也不会说!”钱小宝说道。 “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受硫磺和水银之苦!”范士柏说道。 “什么意思?”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西方人也有地狱。人进了地狱被硫磺燃烧的烈火烧烤!”范士柏解释道。 “这算什么!比我们的十八层地狱差多了。”钱小宝不屑的说道。 “还有水银!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得杨梅大疮!”范士柏说道。 西方两三百年前得梅毒的人用水银清洗医治。所以人们常常用水银代指梅毒发誓。 钱小宝终于动容了。得了梅毒的人他看见过。有的人鼻子都烂掉了。 “发这么毒的誓!我信你了!”钱小宝说道。 第八十二章 为什么打我一 钱小宝让范士柏在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靠岸,然后他脱下鞋挽起裤腿。 “你也看到了,这两个皮箱我没有打开。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随便拿一个就从这里上岸了。”钱小宝说道。 看见范士柏没有异议,钱小宝一手拎着鞋,一手提起一只皮箱跳进浅水中趟水走到岸上。 范士柏摇浆倒船然后继续向前回码头交船。 弃船,范士柏跟着钱小宝一起上岸也可以。但是一晚上码头上一下子少了两条船会让人把两条船联想到一起。 范士柏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只不过四点钟而已。可是天已经大亮了。 他又向前划了一段距离,远处码头上已经是人影幢幢了。 两个小时前这里听到了三声枪响,哈尔滨警察厅已经派人赶来了。可是整个江面上什么都没有发现。 范士柏若无其事的划船到码头交船然后拎着皮箱走人。 钱小宝坐在江岸上穿好鞋也提着皮箱沿着江边道路回家。 到现在他也没有打开皮箱看上一眼。只是觉得皮箱很沉。 叶戈罗夫带着坦克和野牛离开透笼街住处不到一个小时,根据斋藤恒七的吩咐石光是清就带人赶到了这里。 不过他们没有马上动手。现在对里面的情况不清楚,不知道叶戈罗夫是不是也在里面。 如果叶戈罗夫现在不在里面,保安局的人闯进去以后势必打草惊蛇。听到消息的叶戈罗夫马上就会逃走。 石光是清命令手下的人在发现叶戈罗夫从房子里面出来或者是从别的地方回到这里的时候立刻动手抓人。 可是,十几个人一直等到天亮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接着等下去,直到看见叶戈罗夫为止!”石光是清命令道。 可是一直等到中午,只看见一个马达姆带着面包和酒来到叶戈罗夫的住所再就没有看见过其他人。 石光是清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他急忙派人向斋藤恒七报告。 斋藤恒七听完报告后心里暗骂石光是清死板。昨天晚上他刚刚对石光是清说过大山冈缺乏随机应变的能力,可是没想到石光是清也是这个样子。 如果叶戈罗夫已经逃走了,这么长时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斋藤恒七马上下令增派人手然后冲进去抓捕。 钱小宝也跟着十几个人一起赶到透笼街。 石光是清听到斋藤恒七的命令后马上布置人手包围房子然后破门冲了进去。 伴随马达姆的尖叫声,钱小宝跟着十几个人冲进去。 一楼有四五个叶戈罗夫的手下正围着餐桌喝的烂醉如泥。 钱小宝又跟着几个人冲上二楼。三个房间里一共关押了六七十个女人。 紧接着又从叶戈罗夫的卧室里搜出五十多斤烟土。 行动人员仔细搜索并且紧急拷问了叶戈罗夫的几个手下。大家都异口同声说叶戈罗夫昨天晚上就已经出去了。 根据叶戈罗夫手下的交代,石光是清又带人突进密室。除了一些财物之外,果然没有发现叶戈罗夫的人影。 钱小宝在二楼看守着几十个叶戈罗夫打算偷运到上海滩的女人。 这些女人中有的一脸的欣喜,有的一脸平静。甚至还有几个一脸的沮丧。 “回到保安局做完记录,通知你们的家人来接你们。你们就可以回家了。”钱小宝说道。 他说这些话也是出于好心,想安定一下这些女人的情绪。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子突然站起来抡起手掌狠狠的向钱小宝扇了过来! 钱小宝压根就没有想到在这种时候居然会有女人打他。 一个站起来比钱小宝还足足高出一头的女人抡起手掌居高临下狠狠的扇了钱小宝一巴掌! 在这种情况下钱小宝根本没有防备。 石光是清在一楼也清清楚楚的听见啪的一声响。 “什么声音?玻璃碎了吗?有人要跳楼逃走?快一点出去看看!”石光是清命令道。 钱小宝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向后踉跄的退了两步。 “臭娘们,我是来救你们的!”钱小宝捂着脸骂道。 “我是自愿的!我要去上海!”那个红头发女人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吼道。 钱小宝一下子就呆住了。 “马上把人押到保安局审讯!”石光是清命令道。然后他又留下几个人蹲守在这里。虽然他也觉得这样做希望不大。 整个行动还是很顺利的。叶戈罗夫的手下都喝醉了,抓他们根本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整个行动中唯一受伤的就是钱小宝——他的半边脸都肿了。 “臭娘们!臭娘们!”钱小宝不停的骂道。 回到保安局交完差后,钱小宝马上就去找关小爷。 他不是寻求安慰的。钱小宝去找关小爷是破解心里谜团的。 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打他,钱小宝百思不得其解。他觉得关小爷最懂女人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关小爷吃惊的看着半边脸红肿的钱小宝。但是他还没有听完钱小宝的叙述就已经趴在桌子上浑身颤抖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就像是一只刚刚下完蛋的母鸡。 “笑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她为什么打我?”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关小爷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擦了一把眼泪刚想说话却又趴在桌子上笑个不停。 关小爷的态度让钱小宝又羞又恼很是不快。 关小爷终于止住了笑声看着有些恼羞成怒的钱小宝说道:“我听说二零年代从俄国逃到东北的时候不少人都很有钱。他们有的是沙俄时期的将军政府官员或者是大农场主。” “刚到哈尔滨的时候他们纷纷购置房产出入高档场所生活奢华。可是实际上他们这些人离开了沙俄体制大部分人毫无生存能力。当带来的财产挥霍一空的时候,他们就彻底的完蛋了。我出生在天子脚下,这种情况我从小没少听老人们说过。”关小爷突然伤感的说道。 “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三穷三富活到老吗?这和那个娘们打我一巴掌有什么关系?”钱小宝不耐烦的问道。 第八十三章 为什么打我二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关小爷严肃的问道:“这些人从小就是生活奢侈锦衣玉食。等到家里没有钱没落了,他们该怎么办?” 钱小宝答不出来。 “哈尔滨街边有刚刚进城的穷人。那些女人靠给别人洗衣服缝补衣服每天赚一角钱也能活下来。那些下井挖煤的人一天赚多少你知道吗?”关小爷接着问道。 然后他伸出五根手指自问自答的说道:“五角!就这五角钱也能养活全家!” “可是那些家庭没落的人能过这种日子吗?不会!女人从事那种职业虽然尊严受损,可是毕竟可以吃的好穿的好啊。这些人去了南方可都是声色场所里的抢手货。”关小爷说道。 “那还要不要脸了?”钱小宝没好气的问道。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这就是穷人和富人的差别。反而是穷人更在乎面子!富人是不在乎这些的。”关小爷冷笑着说道。 “你觉得女人从事那种职业丢人。可是打你的那个女人反而觉得无所谓。她觉得没有漂亮衣服穿,没有美味的食物吃那才丢人!”关小爷说道。 现在轮到钱小宝目瞪口呆的傻眼了。 “大部分女人应该是被迫的,可是也有女人是自愿的。你说说你,耽误了人家去上海过花天酒地的生活该不该打?”关小爷指着钱小宝的鼻子问道。 这一次钱小宝彻底的无语了。 关小爷叹息一声说道:“我小时候总听我爷爷感叹人心不古。他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要是不要脸什么事都好办。穷人穷很可能就是因为太在乎脸面。富人富恰恰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脸面!” 现在钱小宝是一脸崇敬的看着关小爷。看看人家,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关小爷都被钱小宝看得不好意思了。 “你哪里都好,就是不识字!唉。”关小爷惋惜的说道。 “我从小要饭。连饭都没的吃,还读什么书啊。”钱小宝答道。 关小爷与钱小宝告别。他要赶去与松浦洋行的林正江一起再一次请松浦洋行的总经理水上喜多雄吃饭。 他们两个想再努力一次,通过水上喜多雄的门路让两个人能够从满洲国入山海关。然后两个人就可以南下或者是出国了。 晚上,小林熏悄悄的来到了钱小宝的家里。 “你的脸怎么了?怎么会肿成这个样子?”小林熏吃惊的问道。 “一不小心让大洋马踢了一脚。”钱小宝答道。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被女人打了。钱小宝觉得这是他的奇耻大辱。 看着钱小宝脸上的表情,小林熏知趣的没有多问。 钱小宝神秘的走出门外倾听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动静,这才走回来关好房门。 在小林熏的注视下,钱小宝从床下拉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皮箱来。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正好你来了,咱们两个一起打开看看到底里面装的是什么好东西。”钱小宝小声说道。 小林熏好奇的俯下身蹲在钱小宝的身边。 钱小宝慢慢的打开皮扣,按下两个锁簧。咔吧一声,皮箱开了。 钱小宝慢慢的掀开皮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圆呼呼黑乎乎的家伙! 钱小宝马上认出来这是四颗手榴弹。可是眼前的四个手榴弹明显比日本人用的要大出一大圈去。 除了四颗手榴弹,剩下的还有一套衣服和两叠厚厚的钞票。 钱小宝有些失望。如果当时拎另外一个皮箱是不是里面值钱的东西更多? 看来范士柏这一次发大财了,狼咬肚子掏上了! 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这些钱咱们两个一人一半。” 小林熏摇摇头说道:“这些钱都是你的!不过我替你保管。” “我把这些钱藏起来。”小林熏接着说道。 钱小宝有些不甘心的看着小林熏。钱都在小林熏手里,说是都是自己的,可是自己却一点都花不到。 他又拿起那套衣服。这个尺码的衣服只有叶戈罗夫那头大狗熊才能撑起来。这件衣服必须毁掉,要不留下一点痕迹。 钱小宝最后拿起一颗手榴弹掂了掂。这样一颗手榴弹足有一斤多,也只有叶戈罗夫那样的大狗熊才能扔的远。 看着小林熏拿着两叠钞票,钱小宝说道:“给我留几百块钱。楼下的沙维什老人和他太太很困难,我想帮助他们一下。” “你就这样平白无故的送钱给他们,他们是不会收的。”小林熏摇头说道。 “不如你去跟他说要跟着他学习。这是给他的报酬。”小林熏说道。 “他只会说德语,我只会说中国话。互相说话都听不懂,怎么学习?”钱小宝问道。 “你不是为了学习才去学的。你是心地善良为了给他钱帮助他还不让老人觉得尴尬才这样做的。”小林熏一脸真诚的说道。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钱小宝被小林熏赞美的有些飘了。 “是啊,我就硬着头皮忍一下,这样就能帮助他们。”钱小宝说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小林熏放下手里的钱转身下楼。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方式跟沙维什老人沟通的,半个小时后满脸笑容的送小林熏出来。 “我已经跟沙维什老人说好了,以后他每天都给你上课。”重新上楼后小林熏对钱小宝说道。 “那么钱怎么给?”钱小宝问道。 “我已经跟老人说好了,每一个月我给他一百元钱。”小林熏说道。 这笔钱已经是平常人一个月薪水的两三倍了。对于沙维什老人来说已经相当优厚了。 不过钱小宝还是没有摸到钱。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小林熏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二天钱小宝又和关小爷聚在一起。 “沙维什先生原来是哥廷根大学的教授。让他教你这个连字都不认识的人真是大材小用了!”关小爷摇头叹息着说道。 关小爷的情绪低落。昨天他和林正江请水上喜多雄吃饭还是没有达到目的。 水上喜多雄还是不肯动用自己的关系让他们两个离开东北。 第八十四章 发现老张 星期日的早晨哈尔滨厚生护理学校的大门刚刚打开小林熏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她一反常态没有去河野春枝那里,也没有去见钱小宝。 她拿着一个小布包独自走向南岗庙街方向。 两年前关东军在庙街附近修建了一座神社。虽然两年过去了,现在也只有临时的社殿。可是放在里面的神位已经有一千多了。 小林熏的哥哥的神位也供奉在神社里面,虽然盒子里面只放着他的一节指甲。 这些与东北抗日队伍作战中死去的日本人的家属基本上都在日本本土。 所以除了关东军举办的祭奠仪式外平时几乎没有人过来拜祭。 小林熏是一个例外。 把守神社的日本宪兵对几次到过这里的小林熏已经有印象了。在简单的查核身份后就放小林熏一个人进入神社。 走过长长的甬道,小林熏进入社殿内部。 轻车熟路的找到哥哥的神位,小林熏双手合十静默了一会。然后她轻轻的把本来应该存放哥哥骨灰的空盒盖打开把手里的小布包放了进去。 布包里是钱小宝交给她的钱,小林熏都藏在了哥哥的神位下面的盒子里。 钱小宝现在痛不欲生。他觉得不应该他给沙维什老人钱,而是应该反过来沙维什老人给他钱才对! 自从接到教授钱小宝知识这个工作会沙维什老人异常兴奋。给钱小宝的感觉是他绝不是因为钱才变得这样兴奋的。而是终于有一项他喜欢的事情做了。 沙维什老人把刀叉碗碟都摆在桌子上然后教钱小宝每一样餐具的发音。 钱小宝耐着性子认真的跟沙维什老人学习。他觉得已经学的很像了,可是沙维什老人还是不满意。 老人恨不得用手揪住他的下巴,摆弄他的牙齿和舌头练习发音。 没有过多久,钱小宝就觉得自己受不了了。他的屁股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粘在椅子上过,他坐不住了。 可是沙维什老人每天三个小时的时间一点都不能通融,少一秒都不行! 即使钱小宝为了逃课故意在外面磨蹭到半夜再回家,沙维什老人依然在固执的等着他。 钱小宝痛苦的发现这样做是没有用的,只能让自己每天少睡三个小时而已。 晚上八点,凉风吹走了一天的暑热。钱小宝还站在街边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回到家里听沙维什老人教他三个小时的德语然后能够早一点上床睡觉。 一个穿着长袍戴着礼帽的人从街对面走过。 钱小宝觉得这个人的体型身高似乎很熟悉。虽然穿着与以前很不一样了,可是那种低头微微弯腰的样子他在哪里曾经见到过。 钱小宝在街边店铺买了一盒香烟点燃一只夹在手里遮住自己的半边脸。他不紧不慢的隔着街道跟在那个人的后面二三十米远处。 路灯灯光照在那个人被礼帽挡住剩下的半边脸上。 钱小宝看着那个人走路的样子和微黑的半张脸基本确定那个人就是老张! 那个跟着森田朗将近十年,一天之间消失却让日本人几个情报点都遇袭的老张。 老张看似悠闲的走在街上。他有几次突然拐入小胡同然后又猛然的掉头往回走。 看见他这个样子,钱小宝没有敢跟的太近,只是远远的吊在后面。 老张在街上东游西逛的一个多小时后终于一闪身进入了特别市公园。 钱小宝看着特别市公园大门没有再跟进去。他跟着大山冈学了一段时间的跟踪和反跟踪后进步很大。 他知道如果现在就跟着进去很可能就会被发现。里面的人应该就在公园里面不远的地方盯着大门口。 钱小宝决定就在远处监视着这里就好了。当然,他绝没有报告给保安局派人包围公园然后进去搜查的意思。 老张果然在公园里面的暗处盯着公园门口观察了很久。看着进进出出的行人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时之间他开始怀疑刚才被人跟踪的感觉只是自己一时紧张后的错觉。 他心情忐忑的走上了通向湖心岛的小桥。 谨慎的老张又走这里停留观察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时他才去与舒尔茨接头。 即使是暴露被抓也最好是只抓自己一个人。 老张趁着湖心岛上朦胧的夜色快步走到坐在长椅上的舒尔茨的身边。 一低头,老张的礼帽掉在地上。老张急忙弯腰去捡。 “我觉得被人跟踪了!钢琴师已经到了。接头地点你回去后听特定广播。这里不再适合做接头地点了。”老张快速的说道。 然后他捡起礼帽拍打着上面的灰尘径直向前走了。 舒尔茨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只不过停留三四秒钟的老张一点没动。 看走的方向,与他接头的人应该是走公园的另外一个出口离开了。 虽然舒尔茨与老张接头有七八次了。可是他并不知道他的姓名,可以说他对与他接头的人一无所知。只是因为对上了暗语所以就充分信任。 反过来也是一样。老张对舒尔茨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如果与他接头的人可能暴露了,为了安全,组织下一次派来与他接头的人应该换其他人了。 这一点舒尔茨都不如钱小宝。毕竟钱小宝曾经与老张在一铺土炕上睡过觉。虽然老张平时总给人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可是几天的时间,钱小宝还是跟他说过好几句话。 几个女人用蒲扇扇着盆里的炭火。几穗苞米被烤得焦黄发出诱人的香味。 钱小宝蹲在一个女人面前买了一穗苞米边啃边看着公园门口。 十几分钟后,舒尔茨从公园里面走了出来。 钱小宝急忙低下头狼吞虎咽的啃着苞米。直到舒尔茨走远了,钱小宝才慢慢的抬起了头。 他在公园门口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可是却没有看见老张出来。 特别市公园虽然很小,可是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也有几千人。 老张和舒尔茨同时出现在一个公园里难道是巧合吗? 这时候钱小宝想起了斋藤恒七教导他时说过的话:“这个世上不存在巧合。就是有也只当做不存在!误杀是允许的,误放绝对不容许!” 第八十五章 美丽的尤利娅一 老张到特别市公园里面很可能就是见舒尔茨的。看来舒尔茨让钱小宝探听日本人组建俄国人部队的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钱小宝决定再去试探舒尔茨一下。 第二天他就假装成看病走进舒尔茨的诊所。 舒尔茨正在给一个德国人看病,钱小宝坐在一边等着。 在哈尔滨开西医诊所的大部分是俄国人和犹太人。看病的人都习惯于找自己的同胞去看病。 来到舒尔茨这个诊所的相当一部分也是德国人。 钱小宝在旁边听着舒尔茨与来看病的人用德语交谈着。他表面上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实际上在认真听着两个人的谈话。 钱小宝惊奇的发现,虽然他与沙维什老人只学习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已经能够听懂一些简单的句子了。 送走那位患者,舒尔茨问道:“你是真的病了,还是有什么事情?” “沙维什太太的药快吃完了,你再给我一些吧。还有,你不是让我打听一下那些参加日本军队的俄罗斯军人的事情吗?我打听到了一些。”钱小宝答道。 “哦,打听到了什么?”舒尔茨强忍住内心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 “很少的一点事情。我就知道他们的军营在铁路大桥下面原来沙俄军队使用过的旧军营。不过现在那里没有人,只有人看守。像是外出训练去了。”钱小宝答道。 “我还知道这只部队明面上归满洲国治安部管理,但是实际上它是由日本情报部门指挥的一只情报部队。”钱小宝接着说道。 舒尔茨把一瓶止痛片递给钱小宝说道:“这些药片只能缓解沙维什太太的痛苦却不能治她的病。” “我替他们谢谢你。”钱小宝把药瓶揣进口袋里。 今天他的话已经说的足够多了。特别是告诉舒尔茨那是一只情报部队的话。 舒尔茨表面平静,内心激动。钱小宝说的话证实了上级关于这只部队的判断。 战争爆发的时候情报人员不是躲在后面而是要冲到最前面。混在敌方撤退和逃亡的队伍里面散布谣言,争夺铁路和桥梁的控制权。甚至直接摧毁敌方的指挥部。 舒尔茨参加了一四年到一八年的那场世界大战。他对战争有最直观的认识。 如果苏联与日本人爆发战争。那么那只由俄国人组成的部队一定会冲在最前面。 钱小宝走出诊所后不久,舒尔茨换上西装也离开了诊所。 今天他要与上级指派给他的钢琴师也就是报务员接头。 盛夏时节,哈尔滨江边都是乘凉避暑的游人。 舒尔茨站在坎科贝餐厅的外面徘徊了一会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家今年刚刚开业的新的俄式餐厅。舒尔茨在收听到的哈巴罗夫斯克方向的广播。从破译的密码中,上级告诉舒尔茨到这里与他的报务员接头。 舒尔茨转了一圈后走进餐厅。他脱下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摘下手表放在桌子上的胡椒瓶旁边。 天气炎热,摘下手表放松一下,这一切都无可厚非。 当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过来的时候,舒尔茨点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示意自己有客人要等。 他瞟了一眼桌子上的手表,离接头时间还有三分钟。报务员到位以后,舒尔茨在哈尔滨的情报工作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想到这里,舒尔茨的心情有些紧张。那个将要与他紧密的联系在一起的人马上就要出现了。 服务生殷勤的打开餐厅的门,一个穿着素色布拉吉的金发女孩子出现在餐厅门口。 餐厅里的光线仿佛在瞬间都黯淡了下来。 舒尔茨看着这个异常漂亮的女孩子在心里也是不由得赞叹。 和这样一位美丽的姑娘约会聊天将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啊! 金发姑娘眼睛在餐厅里扫视一圈看了一眼舒尔茨放在桌子上面的手表然后就款步向舒尔茨走来。 舒尔茨的心跳在加快。难道要接头的就是这个女人? 餐厅里用餐的人把目光都投向美丽的姑娘和舒尔茨身上。 舒尔茨浑身都不舒服。作为一个情报员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先生,我爷爷尼古拉老爹向你问好!”女孩子微笑着对舒尔茨说道。 “这么说你是科利亚叔叔的孙女?”舒尔茨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女孩子坐在舒尔茨的对面也把手表摘下来放在桌子上。 舒尔茨看了那块小巧的法国手表一眼举手招呼服务生过来示意女孩子点餐。 女孩子拿着菜单点了马铃薯沙拉,罗宋汤和布林饼。然后她又礼貌的把菜单递给舒尔茨。 舒尔茨又加了一道酸奶牛肉的菜。 一切暗号都对上了。看来眼前这位美丽的姑娘就是组织派给自己的报务员。 此时的舒尔茨心里没有一丝喜悦,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 特别是女孩子转头透过玻璃看着江面上的游船露出欣喜表情的时候。 舒尔茨心里一阵的烦躁。 从心里来说,舒尔茨就不愿意与女人一起做情报工作。 一八年他在接受训练的时候,他的老师是一位波兰人。 他的老师经常用故事来教导他。 “一五年的时候,一位美丽的法国姑娘被派到德国收集情报。她是被法国情报方面寄予厚望的人。可是这位姑娘抵达柏林半年后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德国军官。结果你已经能够猜到了,因为这位姑娘,死了七个法国情报人员。”老师对舒尔茨说道。 “将来,你不大可能与女性并肩战斗。如果有,要注意她的言行。当她突然喜欢在镜子前面化妆的时候你就要小心了。女人陷入情网的时候什么都挡不住。”老师最后做结论说道。 这些话被舒尔茨牢牢的记在心里。而且他自己也是这样做的。在中国东北的十几年时间里除非必要他从来不接触女人。 舒尔茨牢牢的记着那句名言:无情就是最大的忠诚! 女孩子一边吃饭一边微笑着与舒尔茨谈论那个联系着两个人却根本就不存在的尼古拉老爹。 餐厅里的不少客人都偷眼看着与舒尔茨坐在一起的美丽姑娘。 “吃好了,我带你划船去江上吧。”舒尔茨说道。 “好啊!”女孩子高兴的点头说道。 第八十六章 美丽的尤利娅二 舒尔茨把船划向江心。在船上无疑是交谈的好地方。 女孩子欣喜的摆弄着舒尔茨刚刚给她买的带蕾丝花边的遮阳伞。 ”你叫什么名字?”舒尔茨问道。 “尤利娅”女孩子答道。这应该不是她的真名而是在满洲使用的名字。 “我是从大连刚刚到这里的俄裔侨民。来这里就是来投奔你的。”尤利娅答道。同时,她把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舒尔茨。 纸条上面写的是尤利娅的基本情况和社会关系。这些东西都是需要舒尔茨背熟的。 舒尔茨决对相信组织。尤利娅的身份一定经得起检查。也一定经受过组织严格的训练。 可是舒尔茨就是对组织上派尤利娅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到这里来不满意。 太引人注目了。哪怕是派一个老太太来也好啊。只要能默默的配合他工作就行。 “电台在哪里?”舒尔茨又问。 “在一个秘密又安全的地方。”尤利娅含糊的答道。这说明这是个不需要舒尔茨知道的地方。 “我什么时候搬到你那里住?”尤利娅问道。 这个问题舒尔茨早就打定主意了。听见尤利娅的问话,舒尔茨马上答道:“现在不行!为了情报工作我正在与一个女人交往。你现在不方便住在我那里。” 尤利娅马上做出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你都接受过什么方面的训练?”舒尔茨问道。 “舞蹈,音乐,绘画,打字,无线电,密写,射击。临行之前又接受过医学护理方面的紧急训练。”尤利娅答道。 看来尤利娅接受训练的时候组织上就打算把她派到东北来。在东北的俄国人相当一部分原来都是出身于沙俄的贵族或者是官僚家庭。 这样家庭的孩子基本上都擅长于艺术。所以尤利娅接受了舞蹈,音乐和绘画方面的训练。 而射击,密写,无线电是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必须的。 紧急对尤利娅做医学护理方面的训练,上级一定是想让尤利娅配合自己留在诊所里面。 可是舒尔茨不想。他隐隐觉得把尤利娅留在身边是一个隐藏的危险。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只要出一点点的意外就是万劫不复。 美丽的女孩子本来就引人注目。而这恰恰是情报人员的大忌! “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舒尔茨又问。 “住在一家俄国人开的小旅馆里。上级让我一切都要听你的安排。”尤利娅答道。 “把你的地址告诉我。你就先住在那里保持静默。过几天我来帮你安排去处。”舒尔茨嘱咐道。 舒尔茨又问过尤利娅身上携带的钱数,计算了一下这几天她的花销后才重新把船划到岸边与尤利娅分手。 当天夜里舒尔茨就发出了要紧急接头的信号。 老张已经跟组织汇报自己可能已经暴露的情况。他也接到了组织上让他尽快撤离的命令。 可是他在即将要离开哈尔滨的时候,组织上又传给他一条马上去与舒尔茨见面的命令。 这应该是他离开哈尔滨之前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 这一次与舒尔茨见面老张格外小心。他可不想在要离开哈尔滨的时候阴沟里翻船。 他小心翼翼的在街上走着不时采取各种手段观察后面是否有人在跟踪。 不过这一次再也没有上一次时如芒在背的感觉。这确定没有人跟踪后,老张赶往约定地点与舒尔茨见面。 “出了什么事让你发出紧急见面的信号?”老张问道。 “我已经与上级派给我的报务员见面了。”舒尔茨答道。 “有什么不妥吗?”老张敏感的问道。 “她是一个女人。太年轻,太漂亮了。”舒尔茨答道。 老张马上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他马上就明白了舒尔茨的意思。而且他比舒尔茨想的还要更远。 这些年他几次越境进入苏联。所以他对那边的情况比舒尔茨更了解。 虽然那里经济发展突飞猛进可是人民的生活水平并不高。娱乐方面更是比不上灯红酒绿的哈尔滨。 组织上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派到这里,会不会让她迷失在这里? 如果发生意外,那么整个情报网可能都被破坏了。情报人员的培养模式,训练内容,密码设置形式等等都会被日本人掌握。 ”你希望组织上应该怎么做?”老张问道。 “立刻把这个人招回去!”舒尔茨毫不犹豫的说道。 老张听见舒尔茨的回答却一脸的苦笑。派一个人进来和把一个人送出去都十分困难。这些年为了完成这样的任务不知道已经牺牲了多少人! “上级之所以派她来,可能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有可能是特别为你考虑的。”老张说道。 舒尔茨从二十多岁到东北已经十多年了。从来都是一个人。上级这样做也是为了他的考虑。 “我根本不需要!”舒尔茨坚决的回绝道。 坚定的信仰早已经把舒尔茨锻炼成了像钢铁一样的人。在他的印象里面只有在得知李朴克内西的死讯的时候他哭过一次。 “我还是建议你暂时让她留在哈尔滨。可以暂时不让她参与工作。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老张劝道。 “虽然她不知道我的姓名住处和职业。但是她起码知道我的长相。在哈尔滨十几万侨民里面想把我找出来也并不难。”舒尔茨固执的说道。 “好吧,我马上向组织汇报。你等待我的消息。”老张无奈的说道。 三天后舒尔茨得到了上级的答复:必须把尤利娅留在哈尔滨与舒尔茨一起工作! 直到这个时候舒尔茨才醒悟过来,上级派尤利娅到他的身边也是有用意的。 虽然不能因此说上级不信任他,但是也有让尤利娅监督舒尔茨工作的用意。 舒尔茨痛苦的觉得自己只能接受尤利娅了。 可是舒尔茨并不想让尤利娅留在诊所里面。他总觉得这个美丽的尤利娅是一颗定时炸弹。 应该在他与尤利娅之间保持距离设立保护层。 不能让尤利娅总住在旅馆里。一定要给尤利娅找一个职业作为掩护。 舒尔茨陷入了沉思。 第八十七章 原来你的表姐金发碧眼一 如果不依靠上级而是自己解决尤利娅的安置问题,舒尔茨第一个想到的是在德国领事馆里做武官的德布劳恩。 可是这个想法马上就被他否定了。德国领事馆是绝对不会要一个俄裔背景的女人的。 更重要的是舒尔茨不想让德布劳恩接触尤利娅。绝对不能出现意外。 第二个人舒尔茨想到的就是钱小宝。能把尤利娅安排在法国领事馆做一名女佣应该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这样还可以借助钱小宝的眼睛监视尤利娅。 时间紧急,舒尔茨拎起急诊箱就直奔钱小宝的住处。他要借着给沙维什太太看病的名义与钱小宝见面。 到达钱小宝住处的时候钱小宝还没有回来,沙维什老人正兴致勃勃的给钱小宝准备上课用的道具。 一杯水,一个平底盘子和一小根蜡烛。 “您准备给钱小宝讲解蜡烛燃烧后,把杯子扣在蜡烛上,水会被吸进杯子里的道理?一个大学教授给人讲这么幼稚的道理你不觉得可笑吗?”舒尔茨问道。 “可笑什么?爱因斯坦也是从无知开始的。”沙维什老人不满的说道。 “您准备把钱小宝培养成爱因斯坦?”舒尔茨笑着问道。 “我只能发出蜡烛那样亮的光了。别人是否能够看清脚下的道路就不是我能管的了。”沙维什老人答道。 “教授别人知识是我现在仅有的快乐。”沙维什老人接着说道。 舒尔茨觉得他没有办法与沙维什老人交流。他追求的是终极性的解决人类的幸福问题。而沙维什老人颠沛流离,他只寻求他在苦难中给自己找一点快乐。 二三十年的时间里几十万外国人来到哈尔滨然后又离开了。但是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们留下了众多的异国风情的建筑和一所原来叫中俄工业学校后来叫哈尔滨工业大学的一所大学。 舒尔茨走进卧室给沙维什太太看病。和上一次苏尔茨看见她时相比,沙维什太太又消瘦了不少。 舒尔茨知道沙维什太太就像一根即将烧完的蜡烛一样,已经没有几天了。 钱小宝回到家时舒尔茨正等在他的房间里。 “我有事想跟你说一下,说完就走。沙维什老人正等着给你上课,时间长了,他该生气了。”舒尔茨说道。 “我现在已经习惯了。你有什么事情?”钱小宝问道。 “有一个女孩到哈尔滨来投奔我。可是我现在没有能力安排她,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比如说到法国领事馆做一名女佣?”舒尔茨问道。 “我只是法国领事馆的采买。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想到了自己保安局的身份就不由得猜测舒尔茨也想把人送到法国领事馆搞情报。 “除了法国领事馆,其他的地方不行吗?”钱小宝试探着问道。 “也可以。最好是那种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工作。而且她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离开这里了。”舒尔茨答道。 这下钱小宝愣住了。他基本确定舒尔茨跟老张一样都是情报人员。那么来投奔舒尔茨的人不用说也是他们一伙的。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舒尔茨对于是否能够进入法国领事馆并不太热心?而是随便一个不用抛头露面的工作就可以? “你给我两三天时间,然后我给你答复。”钱小宝对舒尔茨说道。 临走前舒尔茨与钱小宝开玩笑说道:“努力吧,孩子。十年以后可以让沙维什老人给你写一封介绍信,然后你就可以去哥廷根留学了。” “千万不要!德国面包太硬了。”钱小宝答道。 第二天钱小宝到法国领事馆后就去找翻译张力行。 “咱们这里还需要女佣吗?”钱小宝问道。 “没有听热内夫人说过。这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平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在举办酒会的时候临时找几个帮工就行了。”张力行答道。 看见钱小宝脸上露出的遗憾之色,张力行问道:“你有什么人想在领事馆找活干?” “我表姐刚刚到哈尔滨,她想这里找一份工作。”钱小宝答道。 “好吧,我可以帮你向热内夫人问一下。你知道吗?热内夫人是很喜欢你的。”张力行笑着说道。 “热内夫人喜欢我干活勤快不藏私!”钱小宝急忙纠正张力行道。 “你说的对!是我说话不够严谨。你等我的消息。”张力行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张力行向热内夫人报告这件事的时候,热内夫人沉思片刻问道:“不会是他的情人到这里来找他了吧?” 浪漫的热内夫人瞬间就把这件事想象成一件爱情故事。 “不知道。不过虽然他总和领事馆里的女佣们嬉皮笑脸的,可是也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情。”张力行答道。 “这就是我喜欢的男人类型!风趣幽默但是又很专一!”热内夫人赞美道。 “告诉钱小宝,明天就让那个女孩子来吧。”热内夫人最后说道。 下午钱小宝就赶到舒尔茨那里告诉他这件事。 舒尔茨很惊讶。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办好了。 “明天早上你早一点带她到我住的地方。然后我带着她去法国领事馆。”钱小宝说道。 晚上,舒尔茨按照尤利娅给他的地址找到尤利娅住的旅馆。 当舒尔茨把情况与尤利娅说明后,尤利娅不太满意。 “哈尔滨有很多教堂。我愿意在里面做一名修女。”尤利娅说道。 “你是觉得教堂的尖顶容易布置电台天线吧?你能想到的,日本人早就想到了。如果我们真那么做就是自投罗网。”舒尔茨答道。 “用我在法国领事馆里探听情报吗?”尤利娅问道。 “不用!法国领事馆的情报价值不高。你的任务就是在那里静静的待着,什么都不要做!记住,所有与情报有关的东西都要藏好,就和其他在那里做事的女孩子一样!”舒尔茨叮嘱道。 钱小宝第一眼看到尤利娅的时候也惊呆了。即使尤利娅穿着很朴素,可还是不能掩盖她的美丽。 如果她真是情报员,如果将来她落在日本人手里。想到日本人刑讯的那些手段,钱小宝都不忍心想下去了。 第八十八章 原来你的表姐金发碧眼二 当钱小宝带着尤利娅来到法国领事馆的时候,负责接待的张力行也被震惊了。 “原来你的表姐金发碧眼。”张力行小声说道。 “怎么样,不可以吗?”钱小宝反问道。 几十万俄国人逃入中国东北。中俄之间通婚的有很多。一些中国人称呼他们的后代为二毛子。 这些后代里面有些长的偏向中国人,有些长的偏向俄国人。 这就是钱小宝反问张力行的原因。当然,他也知道张力行根本就不会调查这样的事情。 “好吧,我带着她去见热内夫人。”张力行说道。他说话的时候把食指放在颧骨上面接近眼睛的地方拉了拉眼皮。 看着张力行带着尤利娅进去,钱小宝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张力行最后一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张力行就出来了。他对钱小宝伸出大拇指。 钱小宝知道热内夫人已经决定把尤利娅留下来了。 “你刚才把手指放在眼睛下面是什么意思?”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意思就是我根本不相信你说的话!自从你带她进来,她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你一眼。”张力行说道。 舒尔茨对报务员的不满通过老张报告给上级。 这一次上级反应很快。两天后就通过广播通知舒尔茨接头。而且接头人也换成了一个红头发的年轻人。 “组织上对你这十几年的情报工作总体上是不满意的!”年轻人开门见山厉声说道。 “你说是说,这些年你得到了多少重要情报?”年轻人质问道。 “我承认自己工作没有进展。可是这一次派来的人的确很不合适。如果出现差错会带来重大损失。”舒尔茨辩解说道。 “尤利娅绝对不能收回!你要全力配合她的工作!”年轻人断然说道。 舒尔茨震惊了。不是应该让尤利娅配合自己的工作吗?怎么现在反过来要自己配合尤利娅的工作? 舒尔茨马上意识到尤利娅被派到这里绝对不是给他做报务员那么简单。她的身上一定附有其他重要使命。 “是,我明白了。”舒尔茨答道。 “听说你把他安排进了法国领事馆。这件事你做的不错!”年轻人转变口气说道。 “我应该怎样帮助尤利娅的工作?”舒尔茨问道。 “尽量不能与她接触。如果不出现意外,她会做好自己的事情。记住,尤利娅同志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合理的。你不要干涉!”年轻人嘱咐道。 “明白”舒尔茨点头说道。 他的情绪很低落。尤利娅的出现说明组织上现在只把他作为完成任务的一个通道使用,而不是把他作为一个重要的情报人员。 难道组织上不再重视自己了吗?是不是不久的将来自己将被招回?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舒尔茨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人生污点。 导致几个日本情报点被摧毁的老张百分之百一定是苏联的情报人员。 那么与老张接头的舒尔茨的身份不言自明。 那么投奔舒尔茨,而且舒尔茨让钱小宝安排在法国领事馆的尤利娅的身份也不言自明。 舒尔茨如果知道钱小宝认识老张,而且知道老张曾经与他接过头就绝对不会因为尤利娅的事情找钱小宝帮忙。 老张现在不知去向了。可是舒尔茨和尤利娅却都在钱小宝的视线范围内。 法国领事馆有两位从法国派来的秘书。生**漫的两个法国人立刻就对刚到法国领事馆做女佣的尤利娅产生了好感。 可是尤利娅却对这两个人彬彬有礼却又冷若冰霜。 这一点连张力行都暗暗称奇。在哈尔滨的十几万俄国难民里面,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渴望尤利娅这样的机会。 与一位法国男人交朋友然后将来一起回到生活安逸的法国。 可是尤利娅却丝毫不为所动。 八月二十七号的下午五点多钟,钱小宝又一次的来到香坊火车站。 为了避开老邢和其他可能在这里的保安局里面人的视线,钱小宝换了衣服特意从另外一条不经过将军楼的路绕到火车站附近。 他并没有前往香坊火车站而是直接来到离火车站有一百米的水楼子下面。 沿着砖石砌城的柱体上的铁梯子钱小宝爬上木质的水楼子顶部。 刚一爬上去,钱小宝就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打开木质的窗板,钱小宝跳进水楼子的里面。 四周一圈两尺多宽的围栏,中间就是圆柱形的十几米深的水池。不停的有水从上部水管流入水池,通过压力把水输送到火车站给蒸汽机车加水。 钱小宝绕着围栏走到香坊火车站的方向打开面对火车站方向的窗板。 站在十几米高的地方,一百米外香坊火车站一览无余。 如果真像小林熏说的采金株式会社每个月一次从黑河通过火车向哈尔滨运送黄金,那么今天晚上就应该抵达香坊火车站。 天慢慢的黑了,不时能听见呜呜的火车汽笛声。 钱小宝遗憾的是自己没有望远镜,否则就能看的更清楚一些。 七点刚过,三辆卡车开到火车站站前铁门口。 从头一辆卡车上跳下来的是二十多个荷枪实弹的警察。 他们迅速的围住了出站铁门。还有一部分人枪口对外。三辆卡车上面还有三挺机枪对着不同的方向,完全是如临大敌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情形,钱小宝知道小林熏在两个月的时候里在河野春枝家里做的家务一点的没有白费。 她探听到的情况完全准确! 十几分钟后,远处传来一声火车的嘶吼。一列火车驶进香坊火车站。 钱小宝站在水楼子上面觉得水楼子都在不停的颤抖。 他透过窗板的缝隙凝神望向火车站前。 铁门打开,十来个警察端枪跑上火车站台。 火车酷酷酷酷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哧的一声终于趴在火车站前。 挂着货车车厢的火车最后面挂着一节客车车厢。车厢门打开,下来两个全副武装的身穿黑色制服的人。 钱小宝全神贯注的看着。他要查看的就是押送黄金的武装人员到底有多少。 一,二,三,四,……,手里拿着武器和抬着木箱的人逐一走下火车,走出铁门,把木箱抬上卡车。 钱小宝数着穿黑色制服的人数一直数到四十六个。 应该说是押送的人至少有四十六个。 第八十九章 要饭三年皇帝不换一 钱小宝一共看见了四十六个武装人员和三挺轻机枪。这些就是采金株式会社押送黄金的大部分武装力量。 凭他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和三挺机枪简直就是找死。 钱小宝下了水楼子绕开将军楼对香坊火车站的监视准备回家。 临近香坊火车站的街道上还有路灯。可是再走上几百米路灯就消失了,眼前瞬间就黑了。 在钱小宝的前面影影绰绰的走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挑着一付扁担。 钱小宝仔细看才看出来挂在扁担上的两个筐里装的是玉米棒子。 现在快九月份了,玉米已经老了。无论是烧吃还是煮吃根本就咬不动了。 这时候出来卖玉米不是傻缺是什么? 钱小宝在保安局待了几个月变得敏感多了。他马上就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 心里有了怀疑,钱小宝马上就开始关注走在前面的两个人。 挑着扁担的是一个年轻人,一身的胖肉。 走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三十左右岁的瘦高个的中年人。虽然走在后面也没有光亮,钱小宝看着那个中年人越看越觉得熟悉。 “站住!到了哈尔滨不跟我碰码甩蔓儿,还想平趟?”钱小宝突然厉声问道。 黑暗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前面的两个人身子都抖了一下。 年轻人急忙扔下扁担然后弯腰伸手插进筐里的苞米里面。 中年人镇定些。他转身看向钱小宝,瞬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时候年轻人的右手已经苞米里拔出一把镜面匣子来。 “放回去,是并肩子!”中年人厉声说道。 年轻人一下子呆住了。 “小宝兄弟,原来你跑到这里混饭吃了。”中年人笑着说道。 “我也没想到汪大哥居然这时候跑到这里来卖苞米。我怎么没有看见海涛大哥?”钱小宝答道。 站住钱小宝面前的就是老章鱼汪海滨。半年多前两个人在牡丹江的吊水楼附近见过一面,没想到现在居然在哈尔滨又见面了。 听到钱小宝提到自己的兄弟汪海涛,汪海滨的脸色黯淡了。 “我这一次到这里就是来找他的。他跟我赌气上了火车一路向西,我沿着火车道找了他一个多月了。”汪海滨答道。 他们哥俩很小就没有了父母。十几年的时间里都是汪海滨带着他的傻弟弟汪海涛。 现在他的傻弟弟汪海涛竟然一个人跑了。 “他身上带家伙了吗?”钱小宝问道。身上带着枪很容易暴露。 汪海滨摇摇头。 “不着急,傻人有傻福。说不定他现在正在什么地方逍遥呢。”钱小宝安慰道。 “这位兄弟是谁啊,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钱小宝指着那个年轻人说道。 “他叫周辰,原来是穆棱双侠队的。队伍散了,他就跑到我们山头上挂柱。这一次本来是张三爷派我们三个下山买粮食的,结果我兄弟却跑了。”汪海滨答道。 钱小宝指着地上两筐苞米说道:“这个时候还有卖苞米的吗?太扎眼了!让黑皮狗子看见心里肯定犯嘀咕。他们要是盘你们,你们两个马上就会露馅。” “没办法,天气太热了,身上藏不住家伙。只能放在苞米里。苞米是我们两个在地里自己掰的。”汪海滨说道。 “你们身上有良民证吗?住在哪家流水窑?”钱小宝问道。他是问两个人住在哪一家旅店。 “身上哪有良民证!就想晚上在哪个犄角旮旯猫一晚上。”汪海滨答道。 “猫一晚上?你以为这是在大山里面?纯粹是找死!”钱小宝说道。 “跟我走吧,今天晚上我安排你们两个。”钱小宝说道。 汪海滨与钱小宝说话的时候,那个年轻人一直都没有插话。那个时候他对汪海滨说道:“老汪大哥,一天没有吃饭了。现在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先找东西把你们的家伙藏起来。然后我请你们吃饭。”钱小宝说道。 半个小时后,汪海滨和那个年轻人每人头上戴着一顶礼帽手里拎着一个盒子。 “兄弟,让你破费了。”汪海滨说道。礼帽戴在头上,装礼帽的盒子正好用来装枪。 “不算什么!大家都是绿林道上的,不帮你们帮谁?现在就带你们去吃饭,然后给你们找一家旅店。”钱小宝豪爽的说道。 江边的小饭馆里,两个大盆摆在三个人面前。 钱小宝用筷子指着一盆杀猪菜,一盆得莫利炖鱼说道:“不喝酒了,直接吃饭吧。” 汪海滨心情不好,吃的很慢很少。可是那个叫周辰的年轻人端起大碗筷子如飞。五花肉,血肠,粉条塞进嘴里,不一会就连吃了两碗饭。 “日本人并屯搞联合部落后,想弄一点粮食太困难了。山上现在没有粮食了,夏天还能挺过去。冬天怎么办?所以张三爷派我们三个下山搞粮食,结果海涛跑了,为了找他钱又花了不少。”汪海滨小声叹气说道。 “我找一家旅馆让你们住下,人由我负责找。你们千万不要出去乱走动。哈尔滨遍地都是包打听密探,如果不是遇见了我,你们可能在这里待不过两三天就得被日本人抓起来。”钱小宝说道。 “枪怎么办?”汪海滨问道。 听到这句话,那个年轻人也停住筷子看着钱小宝。看来他把枪看的很重要。 “你们可以拿着。但是一定要藏好。”钱小宝说道。 饭很快就吃完了。一大半饭菜都进了周辰的肚子里。 日本人在哈尔滨检查的极其严密。越是犄角旮旯,越是小旅馆贫民区检查的越是频繁。 而高档的酒店旅馆反而次数少一些。 钱小宝特意把两个人带到一家日本人开的旅馆门前。他让两个人在外面等着,自己走进旅馆。 掏出保安局的证件拍在服务台上。 在东北经商的日本人很多都主动的担任军方的耳目,行迹可疑的人进入日本人店铺很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先生是来这里检查的吗?这几天这里并没有来过可疑的人。”日本老板殷勤的说道。 “我有两个秘密线人要安排在这里执行重要任务。不要把他们登记在名册上。如果有警察来检查,报保安局的名头让他们滚远一点!”钱小宝小声说道。 第九十章 要饭三年皇帝不换二 “不要跟他们说话。不要让外人接触他们。”钱小宝嘱咐日本人老板道。 “嗨!”日本老板躬身答道。 钱小宝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子上:“这是住宿和三餐的费用。不够的话,明后天我过来的时候再补上。” 安排好一切,钱小宝重新出来把两个人带进旅馆。 日本老板走在前面带三个人走进房间。 等老板退出去了,钱小宝嘱咐道:“找人的事情由我来办。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千万不要出去走动,出了事我就救不了你们了。再说就是你们出去也没有用,两眼一抹黑。人没有找到,结果把自己弄丢了。” 钱小宝嘱咐完后就离开了旅店。 周辰问汪海滨:“这小子信得过吗?” 汪海滨点点头。 钱小宝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三十六棚找傻彪。傻彪手底下有一帮街溜子和混子。找人的事情找傻彪来干最合适不过了。 “我老家一个大哥傻了吧唧的。有人看见他上了来哈尔滨的火车。现在他们找到我,我现在也只能找彪哥你帮忙了。”钱小宝说道。 “长的什么样啊?”傻彪问道。 “瘦高个,常挂着两行大鼻涕。说话唔啦语,爱吹牛。”钱小宝想了想说道。 “东北人里面爱吹牛的多了!这一条去掉。还有他会什么?可以靠什么谋生混饭吃?”傻彪又问。 钱小宝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傻涛会什么,除了放枪之外。 “什么都不会。一个傻子能会什么?”钱小宝答道。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答案让傻彪很满意。 “你这么说我就好办了。”傻彪笑着说道。然后他对手下的兄弟二扁头吩咐道:“让兄弟们先到哈尔滨各处的花子房找一找。问问那些要饭的,最近有没有新来一个傻大个!” 转回头傻彪对一脸蒙圈的钱小宝解释道:“这世上最省事的活法就是要饭了。傻了吧唧啥也不会的人到这里最可能做的事情就是要饭了。” 钱小宝恍然大悟。 “两天后你到我这里来听消息。哈尔滨要是来了达官显贵我可能会不知道,可是要在进哈尔滨讨活路的人里面找一个人出来那就得找我!”傻彪吹嘘的说道。 “彪哥你就吹着唠吧。我找的那个人和你很像。他没有你胖,你脸上没有鼻涕。”钱小宝笑着说道。 一切都安排好了,钱小宝这才回家。 俄罗斯出美女。在法国领事馆干活的几个俄国女孩子也都很漂亮。可是尤利娅的出现马上让她们从天鹅变成了丑小鸭。 看着尤利娅走路富有韵律的腰肢,热内夫人断定尤利娅一定善于舞蹈。 法国人生**漫。领事馆里的两个从法国来的秘书立刻就爱上了尤利娅。可是尤利娅却对他们冷若冰霜,像贝加尔湖畔孤独的白天鹅一样。 钱小宝在心里认定尤利娅是红色情报员。他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自从他把尤利娅带进法国领事馆后两个人几乎再没有说过话。 傻彪果然是傅家店的地头蛇。两天后钱小宝再去的时候果然给钱小宝带来了好消息。 “二扁头,你对小宝兄弟说说吧。”傻彪说道。 带回消息的二扁头却是一脸的没把握。 “两天前我在彪哥旁边亲耳听你说要找的那个人是个瘦子是吧?”二扁头问道。 钱小宝回忆着汪海涛的长相点头答道:“是啊,细高挑。” 二扁头接着说道:“我在道外一个花子房里看到一个人也是一个月前到的哈尔滨。听他说就是从东面来的。说话唔啦唔啦听不太清楚,脸上挂着大鼻涕。什么地方都和你说的一样,只不过那个人是个大胖子!” 为了保险,钱小宝并没有告诉傻彪他们汪海涛的名字。 钱小宝听见二扁头这么说也有些疑惑了。看来他得亲自跑一趟确认一下。 哈尔滨也几十处花子房。这些都是好心人搭的茅草房让在哈尔滨要饭的人有一个容身之处。特别是在冬天的时候不至于冻死。 可是即使是这样,每年饿死冻死病死的来哈尔滨讨生活的人也不在少数。 二扁头和傻彪带着钱小宝赶到道外的那处低矮的茅草房。 离得很远钱小宝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茅草房前面扔着很多骨头,一大群苍蝇像一朵黑压压的云彩一样落在骨头上。 当钱小宝他们三个人走过去的时候,苍蝇群哄的一下炸开四散飞去。人走过去了,它们又重新飞了回来。 刚走到门口,茅草房里又飘出一阵带着焦糊味的烟来。 二扁头看了看茅草房里面然后看着钱小宝用手向里面指了指。 钱小宝顶着食物酸臭的味道和臭汗味臭脚丫子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强大的推力硬生生的把头伸进茅草房里面。 火堆还没有熄灭。火堆上面有四五个正烤着的土豆子。 两个乞丐正低头眼巴巴的看着那几个土豆。还有一个乞丐几乎全身赤裸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抖着粘满污泥的大脚丫子。 他正把一个还没有完全烤熟的土豆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看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像是在吃王母娘娘的仙桃一样。 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三个蓬头垢面的乞丐都扭头看向门口的钱小宝。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就这样对视着。 三个乞丐头发粘在一起,脸上花里胡哨,洗脸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可能是十年前的事情。 钱小宝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哪一个像是汪海涛。 就在钱小宝要失望的缩回脑袋的时候,那个躺在地上的乞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流到上嘴唇的鼻涕用手里的半个土豆子指着钱小宝说道:“机灵鬼,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听到乞丐说话的声音,钱小宝激灵一下。这个声音与傻涛的声音一模一样! 可是他低头从躺在地上的那个肥粗老胖的乞丐身上根本看不出汪海涛的影子。 “你这个小兔崽子!我的狐狸皮帽子是不是让你偷去了?”乞丐突然骂道。 听见乞丐这么说,钱小宝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傻涛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可是你当土匪的时候瘦的像麻杆儿一样。怎么才当了一个月的乞丐就胖成这样了! 第九十一章 要饭三年皇帝不换三 钱小宝硬着头皮走进茅草房蹲在傻涛旁边。 “你一个人在这里逍遥快活。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吗?你大哥急得饭都吃不下去了。快一点跟我回去!”钱小宝说道。 “我不回去!我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成天骂我。在这里多好啊,一天天有吃有喝的,过的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傻涛断然拒绝道。 汪海涛一手把半拉土豆塞进嘴巴里继续啃着,另外一只手随便在圆滚滚的肚皮上搓了一下就搓出手指肚大的泥球出来。 看得钱小宝作呕直想吐。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把揪住汪海涛黏糊糊的头发就往起扯。 “不要跟我装死猪!给我出来!”钱小宝一边往外拖汪海涛一边骂道。 钱小宝用力过大,汪海涛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茅草房地面上溜滑,他真的被钱小宝拖出去两三步远。 没抓没挠的汪海涛把手伸向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乞丐。 “三老四少,快拉兄弟一把!”汪海涛伸出双手喊道。 “大哥,你快一点走吧。你来了以后我们两个就从来没有吃饱过。”一个乞丐说道。 看见他汪海涛还要挣扎,钱小宝怒从心头起。他抡起拳头就给汪海涛来了一顿王八拳。 茅草房里顿时响起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听得站在外面的傻彪和二扁头心惊胆战的。而房子里面的两个乞丐亲眼目睹钱小宝大发神威更是吓得闭紧嘴巴一声不敢吭。 不一会汪海涛终于让钱小宝拖了出来。 “去买一块胰子来,去江边给这头猪好好洗一洗。”钱小宝对二扁头说道。 沿着江畔路没有走多远,汪海涛就让钱小宝赶下了水。 “洗干净再上来!”钱小宝喊道。 汪海涛几次在江水里糊弄几下就想上岸都又被钱小宝用棍子赶了下去。 “大哥,我已经洗得漂白漂白的了。又不是要入洞房讲究那么多干什么?”汪海涛说道。 “好好搓一搓!浑身都是泥!泡蓝子啥样你啥样。”钱小宝骂道。 反复几次,钱小宝硬逼着汪海涛把自己浑身上下搓了一个遍又用胰子洗干净了才让他上岸。 在街边剃头挑子那里给汪海涛剃了一个光头后,钱小宝让傻彪和二扁头先回去,自己则押着汪海涛去日本人开的旅店。 汪海滨一看见自己的兄弟终于被找到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这个傻兄弟可以说是他从小一手带大的。两个人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不过激动过后汪海滨生气的又想打自己兄弟一顿。 “大哥,别打了。刚才他已经胖揍我一顿了。”汪海涛急忙说道。 听见自己兄弟这么说,汪海滨就用眼睛瞪钱小宝。意思是说自己的兄弟,自己可以打。但是别人打就是不行! 钱小宝急忙解释道:“他当要饭花子上瘾了,说什么都不回来。我要是不打他,他现在还躺在猪圈里!” “我就是不回去!在这里要饭吃也比钻山沟强!”汪海涛说道。 汪海涛虽然傻但是说的也是实话。现在日本人把所有的村屯都合并在一起严密看管,想弄一点粮食太困难了。 夏天的时候还可以吃野菜采蘑菇打猎。可是大雪封山以后,又冷又饿就太难熬了。 除非出山投降日本人,否则长此以往在山里很难坚持下去。 “咱们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了。三爷一定等着急了。很可能因为我们三个带着买粮食的钱跑了。我必须回去过三爷一个交代!”汪海滨说道。 三爷能够让汪海滨带着钱下山买粮食,说明他对汪海滨十分的信任。如果汪海滨真的没影了,那就太不仗义了。 从此以后只能隐姓埋名不能在绿林道上混了。 “后天你们上火车回牡丹江。明天我再弄些钱给你们。否则你们出来一个多月,钱花了不少却没有买到粮食。回到山上怎么跟三爷交代?”钱小宝说道。 “兄弟,这一次来哈尔滨亏欠你的地方太多了。”汪海滨感激的说道。 “这不算什么。上一次我离开山里不是你们兄弟送我出来的吗?临走的时候也给了我一笔钱。”钱小宝说道。 半年多前牡丹江附近的几个山头看见钱小宝为了寻找冯茂山的下落折腾的太厉害,他们怕钱小宝把大股日本讨伐队引进山里。所以派人四处寻找钱小宝。 汪氏兄弟找到钱小宝后把各个山头的意思转达给钱小宝,同时又送了他一笔钱。 从那时起钱小宝就离开了牡丹江附近的张广才岭。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汪海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那一次可以说钱小宝是被逼走的。 “就在这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后天早上我来送你们上火车。”钱小宝嘱咐道。 他要赶紧回去找小林熏要一笔钱才行。 钱小宝都惊诧于小林熏敏锐的观察力。每当钱小宝想小林熏要钱的时候,小林熏只是凭着听到钱小宝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立刻就能判断出来钱小宝是不是真的需要钱,还是就想找一个理由拿着钱出去潇洒。 这一次钱小宝去向小林熏要钱。小林熏没有犹豫就拿出两百块钱交给钱小宝。 头一天钱小宝特意去打听了火车时刻表。早上七点钟就有从哈尔滨开往牡丹江的火车。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钱小宝就起来收拾完毕后出门赶往道外汪氏兄弟住的旅馆。 哈尔滨的八杂市是市内最大的集市。八杂就是俄语市场的意思。 一大圈店铺呈回字形结构把巨大的市场包围在里面。每一个店铺都有内外两个门,进入八杂市的顾客可以随意的从每一个店铺里进出市场。 蔬菜水果柴米油盐布匹衣料锅碗瓢盆等等物品八杂市里应有尽有。 每一天的三四点钟就有店铺开张。早起的百姓也习惯性的走进市场闲逛或者是购买东西。 可是,今天早上的八杂市比平时涌进来更多的人。 早上五点钟的时候,几百名顾客和小贩模样的人纷纷涌向八杂市的中心。 在市场中心也突然挂起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标语。 飞行集会开始了。 第九十二章 草莽英雄一 每年九月,越接近九月十八日的时候日本人越紧张越加强戒备。 这些年里接近这一天的时候在东北各地已经举行过很多次飞行集会了。 飞行集会就是在一个人员密集交通四通八达的地方突然打出抗日的旗帜和标语,发表抗日演说,散发抗日传单。然后最好是趁着日本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撤离。 一开始举行飞行集会的时候日本人的确是猝不及防。可是次数多了,日本人也摸出了其中的规律。再加上遍地都是警察和密探,只要举行飞行集会,日本人能够马上做出反应。 所以现在每当举行飞行集会的时候就是地下抗日组织流血的时候。 钱小宝在保安局里当然听说过飞行集会的事情。他走出家门没有多远就听见警笛在各个方向上吹响。还有几个警察拿着枪在街上乱跑。 钱小宝上去揪住一个警察然后亮出证件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飞,飞行集会!”警察气喘吁吁的答道。 钱小宝愣了一下转身就往回跑。他要回去取枪,这个时候身上没有枪遇到事情就是找死。 钱小宝呼哧带喘的跑到日本人开的旅店的时候,整个哈尔滨都已经是一片大乱了。 举行飞行集会的上百人已经从八杂市的各个方向冲出来了。整个哈尔滨的警察和宪兵也都行动起来四处围堵抓人。 日本老板站在旅店的门口正在紧张的向远处观望。 “我安排在这里的人现在还在里面吗?”钱小宝问道。 “一个跑了,另外两个也跑了。”日本老板答道。 虽然说的很不清楚,但是钱小宝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一定是不愿意回去的汪海涛跑了,另外两个人出去找他去了。 “你看见他们往什么方向走了?”钱小宝急忙问道。 日本老板手指了一个方向,钱小宝撒腿就追了出去。 汪海涛是一个傻子,是一个偶尔也会聪明一次的傻子。 他在哈尔滨待了一个月后宁肯在这里要饭也不愿意回到山上挨饿受冻了。 自己的兄弟终于找到了,汪海滨也彻底的放下了心事。晚上的时候,三个人大吃大喝了一顿。 早上两三点钟开始汪海涛就开始频繁的去厕所。开始的时候,汪海滨还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是每一次汪海涛都是老老实实的回来让他丧失了警惕。 早上四点钟汪海涛再一次起身去厕所。 “懒驴上磨屎尿多!”汪海滨骂道。这一次开始的时候他还是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可是没有多长时间就两个眼皮打架睡着了。 等他再一次醒过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情了。汪海涛原来躺着的床上没有人,外面的厕所里面也没有人。 汪海滨彻底清醒了。他急忙推醒正呼呼大睡的周辰。 “海涛跑了,我们两个赶紧出去追!”汪海滨说道。 “大哥,他已经跑一次了。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周辰没好气的说道。 两个人拎着装手枪的盒子跑出了旅馆。 飞行集会举行的非常成功。慷慨激昂声声血泪的演讲把八杂市里一千多商贩和购物的百姓情绪都调动起来了。每一个人都跟着组织者们一起振臂高呼口号。 赶走日本人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然后一百多名飞行集会的组织者开始从八杂市的个个通道撤离。 可是日本人已经占领哈尔滨五年多了,一切越来越变得密不透风。 在短短的十来分钟的时间里不少密侦和便衣已经赶到了八杂市。甚至有的人已经混进了呐喊的队伍里。 当集合的组织者开始撤离的时候,密侦和便衣也跟在他们的后面悄悄尾随。就等着人群再分散一些开始抓人或者是等着警察围堵的时候指认。 汪海涛跑出旅店后七拐八拐离开旅店已经很远的时候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让他回到山上受罪,他死都不干! 两辆满是日本宪兵的卡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汪海涛毫不在意。 无论是警察还是宪兵从来都不检查脸上总挂着大鼻涕口齿不清的汪海涛。他们只检查那些看着聪明机灵的人。 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女孩子的呼救声。 不明就里的汪海涛急忙加快脚步跑过去看。有热闹不看的是王八蛋! 胡同里两个男人死死的把一个女孩子按倒在地上。 “救命啊!你们两个抓我干什么?”女孩子喊道。 “抓你干什么?我从八杂市一直跟着你走到这里!撒发传单的是不是你?带头喊口号的是不是你!”一个男人质问道。 女孩子一下子就不说话了。看来她根本不可能隐藏下去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玩应儿!” 两个人正准备把女孩子绑起来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的喊声。 一个男人反应迅速。他一手继续按住女孩子的脖子,半跪在地上的身体猛的转身掏出腰间的手枪指向后面的那个人。 “警察厅便衣正在抓人,滚远一点!”男人吼道。 如果现在是汪海滨站在他面前真的很可能会退缩。脑袋好使的人往往想的多,瞻前顾后做事犹豫。 而汪海涛不会。他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他就是觉得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不对。 从小跟着大哥上山入伙的汪海涛看着有人用枪指着他几乎没有犹豫。他侧身躲开枪口,伸出双手抓住便衣拿枪的那只手只是一拧,随着一声惨叫,胳膊脱臼的男人就趴在地上。 没等另外一个便衣拔出枪来,汪海涛已经打开手枪的保险照着他的前胸就开了一枪。 砰! 这是今天飞行集会后的第一声枪响。正在抓捕抗日分子的警察和宪兵们听见了枪声。 正在四处寻找兄弟的汪海滨和周辰也听见了枪声。 枪响就说明这里有硬茬子,否则直接抓捕根本不用开枪。 砰! 又一声枪响。胳膊脱臼的便衣也脑袋开花倒在地上。 对于汪海涛来说开枪是他当了十几年土匪练出来的本能,根本不需要动脑袋。 “快跑啊!”汪海涛对还躺在地上的女孩子喊道。 女孩子呆呆的仰头看着出现在她面前拔刀相助的白马王子。 这位白马王子跟书本上的白马王子毫无相同之处,脸上居然还有大鼻涕。 “快跑!” 汪海涛拔出另一个便衣身上的手枪又吼了一声。 第九十三章 草莽英雄二 街上大乱特别是听见枪响后,胆子小的人都是急忙回家躲避。 街上越来越多的警察和宪兵对街上的行人根本不听辩解一律抓捕。大不了抓回去后再慢慢审问辨别。不过即使是将来没有什么事放出来也至少扒一层皮。 汪海滨和周辰这时候只要被警察和宪兵盘查马上就会露馅。他们身上都没有良民证而且还带着三把枪。 两个人这时候直接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手枪向前冲去。 汪海滨原来的绰号是独挡一面。后来大家都称他为老章鱼。意思就是说他双手使枪动作奇快像是章鱼有八只手一样。 周辰是原来穆棱双侠队被打残以后死里逃生活下来的。 汪海滨双手一扬就是两个点射。街道上的两个警察应声倒地。他带着周辰向街对面的胡同口冲去。 周辰向前跑的过程中又回头打了两枪。 “省着点,飞子不多了!”汪海滨说道。 两个人刚刚钻进胡同,四五个警察和宪兵紧跟着追进胡同。 可是他们刚刚跑进胡同就被躲在里面并没有跑远的汪海滨和周辰杀了一个回马枪。 猝不及防之下四五个警察和宪兵在快如爆豆的枪声中都倒在血泊中。 “可惜都是长家伙。”周辰遗憾的说道。 “每人拿一枝,带足子弹。”汪海滨说道。 片刻之后两个人背着三八式手里握着镜面盒子向胡同的另一端跑去。 当了十几年土匪大多练出两样东西。一是苗红管儿亮的枪法。二就是能够连续翻山越岭的两条飞毛腿。 钱小宝现在也正向枪声发出的方向赶来。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江湖道义害死人! 不过他走的就顺畅多了。每一次遇见盘查,钱小宝掏出保安局的证件就能过关了。 本来警察和宪兵都是分散开四处抓人的。可是现在却慢慢的聚集起来向发出枪响的地方围拢过来。 只是道外的胡同四通八达,而且枪声此起彼伏。警察和宪兵围拢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抗匪逃跑的速度。 汪海涛的出手顿时吸引了正在抓捕举行飞行集会的抗日分子的警察的注意力。让本来很可能会被抓住的抗日分子逃了出去。 而汪海滨和周辰的出现吸引了警察和宪兵更大的力量。现在警察和宪兵完全把他们三个当做抗日的首要分子来对待了。 汪海涛以前总是跟在自己大哥后面。做事的时候根本不用动脑子,他大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是现在一切都要靠他自己来做决定。结果他握着两把手枪漫无目的的瞎撞。 有时候僻静的小胡同不走偏偏往大街上跑。 在哈尔滨日本人军警特机关很多。这些看似龙潭虎穴的地方,正常人逃跑的时候都会绕过去。可是一无所知的汪海涛却几次从这些机关的门前跑过。 把守大门的士兵看着他旁若无人的样子还以为他是抓捕抗日分子的便衣。只是身上穿的衣服凄惨了些。 直到过了一会一大群警察和宪兵气急败坏的尾随而至的时候,卫兵们才恍然大悟。 就因为这样,日本人布下几次围堵汪海涛的口袋都落空了。 结果汪海涛在抓捕他的日本人眼里成了神一样的存在! 有时候抓捕一个傻子比抓捕一个聪明人还困难。你总是按照聪明人的想法去设想他,可是他就是不肯中计! 而且这个傻子还跑的飞快,枪法神准! 但是哈尔滨是什么地方?在哈尔滨附近驻扎的日本军队就有几万人。如果需要,就是派出一两万人来进城抓捕也没有问题。 随着聚集的警察和宪兵越来越多,汪海涛发现他根本跑不出去了。 无论他向什么地方跑,那里都有警察和宪兵在等着他。 更要命的是,现在他只剩下一两发子弹了。 最后汪海涛翻过围栏钻进滨江公园里面。 “大哥!大哥!”汪海涛一边跑一边无意识的喊道。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大哥汪海滨。 看见抓捕的人进了滨江公园,警察和宪兵也纷纷进入公园收紧包围。不过公园里面树木山石众多,可以藏身和隐蔽的地方很多,他们只能一点一点的向前搜索。 汪海滨和周辰这个时候也冲到了滨江公园附近。他们两个也被围追堵截没有办法想冲到江边跳水游到对岸去。 多亏有两只三八步枪和足够多的子弹,两个人交替掩护让尾随在后面的人不敢靠近甚至是不敢露头。 “你先去江边等我,我掩护。”汪海滨说道。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钞票递给周辰。 因为自己的兄弟连累别人面对生死,汪海滨心里愧疚。现在离江边不远了,他想留在这里掩护周辰逃命。如果日本人追到江边看见不远处的江面上漂着两个人。那么他们两个就是日本人的活靶子。 “回去告诉张三爷,买粮食的事情我办砸了。”汪海滨的话像是临终遗言。 “要走就大家一块走!”周辰说道。 “一起走就谁都走不了!”汪海滨着急的说道。 就在这时滨江公园里面传出砰砰两声枪响。 “这里面有人跟日本人干上了!不如我们冲过去看看再说。”周辰说道。 汪海滨点头。现在那怕是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全力以赴的去争取。 包围汪海涛的人已经感觉到汪海涛弹尽粮绝了。上百名的警察和宪兵胆子一下子大了很多,他们开始仔细的搜查公园里面每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而不关心会不会被人袭击。 可是汪海涛和周辰的三把匣枪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四五个宪兵倒在血泊中。 就在警察和宪兵重新就地隐藏的时候,汪海滨和周辰就从他们身后冲了过去。 两个人隐藏在两颗大树的后面正在向后面观望的时候,草丛里伸出一只手枪对准汪海滨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扳机咔吧一声却没有子弹击发出来——没有子弹了。 可是被惊动的汪海滨和周辰同时把手枪对准了草丛里的那个人! “大哥,是我!”汪海涛惊喜的喊道。 第九十四章 草莽英雄三 终于又看见了自己兄弟的那张傻脸,汪海滨先是高兴然后马上就转为暴怒。 他纵身扑过去把汪海涛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打。发生的这么多事情包括现在处于生死边缘都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傻弟弟引起的。 草丛里顿时响起一声接一声杀猪一样的嚎叫。 连正慢慢向前搜索的日本宪兵都停止了动作。他们不知道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汪海滨在自己兄弟身上锤了十几拳后也冷静下来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怎么样才能脱身。 汪海滨马上在心里做出了权衡。三个人里面最应该逃出去的是周辰。 周辰完全是因为为了找自己的兄弟才被他带到哈尔滨。又因为自己没有看住自己的兄弟才陷入现在的死局。 汪海滨迅速的抽出两只匣枪的弹匣,剩下的子弹一共只有七八发了。 他把所有的子弹压进一个弹匣压进匣枪然后递给周辰。 “兄弟,这把枪给你。你把手里的长枪留下。咱们分成两路逃走。你现在马上去岸边跳水过江。我们兄弟两个走旱路杀出去。”汪海滨说道。 “日本人越聚越多,旱路怎么走?”周辰纳闷的说道。 趁日本人没有防备从背后冲进来还说的过去。可是现在迎着日本人冲出去几乎是不可能了。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了一条地沟,上面长的都是草。我们两个就顺着地沟偷偷的溜出去。”汪海滨自信十足的说道。 周辰点点头说道:“好,那我就先走了。咱们山上再见,不见不散!” “还有,如果我们哪一个人点儿背落在日本人手里。记住,什么都不要说!山上的事情和小宝兄弟一个字都不要吐出来!”汪海滨厉声说道。说话的时候他看了看周辰又看了看汪海涛。 “放心吧,汪大哥。我就是死也不会让自己落在日本人手里!” 说完这句话周辰转身钻进树丛向江方向边跑去。 “拿枪,咱们两个替周辰挡一会,让他游的远一点。否则日本人到了江边,他只能是死路一条。”汪海滨对傻涛说道。 “哦”汪海涛答应一声端起步枪与大哥拉开距离对着外面。 周辰跑到江边迅速的脱下衣服和鞋子。他用鞋带把两只手枪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汪海滨交给他的那卷钞票咬在嘴里。 扑通一声,周辰跳下水顺着江流向下游游去。 刚刚漂出几十米远,周辰就听见了岸上的交火声。 他这时才彻底明白过来。汪海滨这是和自己的兄弟掩护自己一个人逃走。而那条地沟很可能是汪海滨编出来的。 可是现在再游到岸上与汪家哥俩在一起也太晚了。周辰只能奋力的向对岸游去。 汪海滨和汪海涛兄弟两个枪枪有准儿。可是日本宪兵也不是吃干饭的。 特别是两挺机关枪经常压的两个人抬不起头来。 兄弟两个只能不断的变换位置看准了放一两下冷枪。虽然只是冷枪,但是几乎是枪枪见红。 这让日本宪兵不敢一下子冲过来。 如果这是山里,兄弟两个完全可以和日本人周旋下去。可是现在被日本宪兵半圆形的压在江边根本没有办法施展。 “大哥,差不多了。咱们也钻地沟跑吧。”汪海涛对大哥说道。 汪海滨看着自己的兄弟说道:“兄弟,做人要有担当!今天的事情都是你惹出来的。要死也应该咱们两个去死!而不能让周辰去死。我是你大哥,你要听我的!你现在就向江边跑。跳进江里向对面游!” “大哥,那你怎么办?”汪海涛问道。 “我替你挡一会也跳水。我游的快能追上你。”汪海滨答道。 “我替你挡一会,你先走!”汪海涛固执的说道。 “我是你大哥,你要听我的!快滚!”汪海滨吼道。同时他又狠狠的踢了汪海涛一脚。 汪海涛看见自己大哥发火了只能匍匐着向江边爬去。钻进草丛后爬起来向江边猛跑。 汪海滨最后看了自己兄弟一眼然后又放了两枪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换了一个地方。 他知道自己兄弟的水性,只会几下狗刨,只能保证在水里不会被淹死。日本人赶到江边,汪海涛就会成为活靶子。 汪海滨不担心别的,他只担心汪海涛的嘴。万一落在日本人手里,耍心眼的时候日本人很可能从汪海涛嘴里套出话来。 就让自己的兄弟死在水里吧。 子弹就在汪海涛头上嗖嗖的飞过,打得草叶乱飞。 汪海滨匍匐又换了一个地方。他端起枪又打了一枪,草丛里传来一声惨叫。 两挺机关枪稍稍停顿一下,转移枪口又向汪海滨现在的位置打过来。 现在子弹不仅是从正面打过来,而且也从侧面打过来。汪海滨已经被三面包围了。 汪海滨现在不想怎么样逃出去了。他想的是怎么样能多争取一点时间,万一自己的兄弟真的发生奇迹可以游到对岸。 汪海滨打了一个滚儿猛的站起向侧面冲去。他打算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而顾不上赶到江边。 可是他刚跑出两步就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在机关枪枪声停止后,汪海滨又爬了起来接着向前冲去。 两条火蛇从机关枪枪口里喷射出来。汪海滨再一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这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了。永远也爬不起来了。 衫山中尉握着手枪带带十几个端着步枪的士兵慢慢靠近汪海滨倒下的地方。 汪海滨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处几乎被机枪子弹打烂了。 就是这么两三个人在刚才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已经让日本宪兵倒下十几个了。 “搜!还有其他人!”衫山元喊道。 很快,衫山元就带人搜索到了岸边。根本不用望远镜就能看见在他们的斜下方一百多米外的江水里有一个人正在水里扑腾着。 现在一时半刻根本找不到船。唯一的办法就是跳水抓人了。 “给我!”衫山元说着夺过部下手中的步枪。他叉开双腿端枪凝神瞄准。 砰! 衫山元缓缓的放下步枪命令道:“快一点跳水游过去把他拖上来!不要让他沉了!” 第九十五章 草莽英雄四 钱小宝东撞西撞赶到江滨公园的时候,这里已经被宪兵队和警察厅彻底的搜查完毕了。 所有的尸体和伤员也都抬走了。 日本人认定与他们交手并且打死打伤几十个人的这三个人都是抗日的死硬分子。 就是他们吸引了警察和宪兵的注意力,导致大批飞行集会的参与者逃跑了。 钱小宝只在江滨公园附近停留片刻就离开了。为了不让别人引起怀疑他根本不敢打听情况。 深夜,钱小宝悄悄的潜入到太古街附近。他当初把汪海滨他们就是安置在太古街上的日本人开的旅馆里。 安置汪海滨和周辰的时候钱小宝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登记的就是他的名字。 钱小宝担心万一他们三个人中有人落在日本人手里,顺着他们这条线日本人就会找到旅馆,然后从登记簿上找到他的名字。 日本人老板一定要干掉,登记簿也一定要拿到手! 钱小宝隐身在旅店的斜对面。他观察了一会旅馆里面的动静然后准备在太古街,来回巡视一遍。然后附近没有警察和可疑的人就进入旅馆动手。 钱小宝在黑漆漆的街道上走着,观察着不时从他身边经过的行人。 他就怕日本人已经追查到了这里,已经在这里布置好了人张网准备抓人。 一直快走到太古街的尽头,钱小宝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就在他打算转身回去的时候,迎面黑暗中走出来一个低头弯腰挎着篮子的人。 钱小宝紧盯着那个人看着,那个人也抬起头看向他。 “是你!”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道。 迎面走过来的正是跳水逃走的周辰。 “你现在怎么还敢在大街上溜达?还不赶紧跑路!”钱小宝小声说道。 “汪大哥说了,做人要有担当,不能给别人找麻烦。这里的日本老板认识你,我替你除了他!”周辰说道。 本来已经逃走了,现在却又一头钻进正在大搜查的哈尔滨。为的就是让自己摆脱麻烦。 钱小宝很感动。 不过他嘴里却没有好话:“用不着你,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有多远赶紧滚多远!” “汪大哥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我。如果没有傻涛的原因我们也不会到这里来。所以最后的时候他们哥俩留下来掩护我一个人跑路。汪大哥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做人要有担当,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周辰说道。 听见周辰这么说,钱小宝心里更是一热。 “你跟着我去旅馆。在外面替我把风,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事情结束后我送你离开哈尔滨。”钱小宝说道。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问汪家哥俩的事情。钱小宝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 现在只看见周辰一个人,那哥俩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两个人并肩向旅馆走去。 “你把枪藏在下面了?”钱小宝指着周辰挎着的篮子问道。 “我跳水游到对岸,跟村子里的人说自己是不小心落水的。给他们钱买了套破衣服。又买了几个瓜装在篮子里,把事先藏好的枪放在香瓜的下面。”周辰有些小得意的答道。 “衣服都没有了,身上居然还带着钱!这就是毛病!事情结束了你马上离开这里!”钱小宝说道。 自从进了保安局后,钱小宝的心思也越来越缜密了。 向日本人举报可疑分子是有赏钱的。如果因此让日本人抓住大鱼,可能因此一下子就发一笔横财。 这也是这些年日本人在东北治理的越来越密不透风的原因。 走到旅馆门口,钱小宝对周辰说道:你留在外面盯着,我进去看看就出来。” 周辰点头,转身背对着旅馆大门挎着篮子紧张的向四周观察着。 钱小宝毫不犹豫推门就走了进去。 “今天有可疑的人来住吗?” “没有。街上乱了大半天,今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警察厅和宪兵队还没有来检查过?” “没有。” 周辰在外面就听到这里,然后就听见东西轻微落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就是哗啦哗啦翻箱倒柜的声音。 不一会钱小宝夹着登记簿推门而出。 “快走!”钱小宝说道。 其实登记簿就放在桌子上。他翻箱倒柜就是做出翻找财物的假象。 “现在去哪里?”周辰问道。 “去铁道线,然后你爬火车离开这里。”钱小宝说道。 “篮子可以扔了。枪就插在腰上。”钱小宝接着说道。 “枪插在腰上就露馅了。”周辰说道。 “不怕,让你插你就插!大半夜的挎着篮子才奇怪。”钱小宝答道。 在哈尔滨的大街上,一个土匪腰插双枪大摇大摆的走路。这种事情周辰还从来没有尝试过。 他迟疑从篮子下面把两把镜面匣子拿出来插在腰上。 钱小宝刚看见周辰的时候他只有一把枪。现在看见他拿出两把手枪,钱小宝的心更阴沉了。 看来汪海滨兄弟两个真的不妙了。 一边向前走,钱小宝问道:“他们两个都死了?” “临别的时候汪大哥把他的一把枪和所有的子弹都给了我。我跳进水里后听见枪声响了很长一会。枪声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快到岸边了。我看见一个人跳进水里在水里瞎扑腾。应该是傻涛。”周辰答道。 “回来怎么样了?”钱小宝接着问。 “我听见一声枪响,应该把傻涛打中了。我在对岸草丛里看见几个日本人跳下水游过去把傻涛拖上岸了。不过不知道他的死活。看样子海滨大哥应该已经不在了。”周辰伤感的说道。 这些年钱小宝看见太多的人在自己身边死去。他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不过听说傻涛还活着就不免有些担心。这小子傻了吧唧的,日本人套话的时候他不会把自己说出来吧? 哈尔滨叫小宝的人应该不少。可是凭着日本人的手段应该很快就把自己挖出来。 大不了把自己带到那个傻小子面前让他辨认。说不定一根红肠汪海涛就会把自己给出卖了。 钱小宝越想心里就越烦躁。 “你不能留在这里。我马上带你出哈尔滨!”钱小宝对周辰说道。 第九十六章 我大哥不让说 钱小宝找一个僻静的角落和周辰两个人把登记簿撕得粉碎。所有的碎纸都扔进臭水沟里冲走了。 两个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向铁路线走去。 在前往铁路线的途中不时有人从暗处钻出来检查。 如果看见的是平常人,警察和便衣都是厉声问:“哪里的?!干什么的?!” 而现在看见很明显腰里别着枪的人走过来基本上都是小心翼翼的问:“哪个部分的?” 每当这个时候钱小宝就走过去掏出证件递过去。警察看到保安局的证件二话不说马上放行。 周辰在旁边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走过关卡后周辰小声问钱小宝:“原来你跟日本人是一伙的!” “如果我跟日本人是一伙的,你现在还能大摇大摆的在大街上走吗?”钱小宝反问道。 “不要再问了。赶紧跟我走!”钱小宝接着说道。 钱小宝带着周辰向东走穿街过巷绕过火车站走到哈尔滨向东去往牡丹江的火车线上。 可是即使是走在铁路旁边的小路上也不断的有人过来盘查。 现在哈尔滨水路铁路公路都有人分段严密看守。 看到钱小宝的证件,盘查的人都以为他和周辰是保安局派来检查的人,所以直接放行。 钱小宝带着周辰沿着铁路一直向东走,闯过一道道关卡,直到再没有遇见有人过来盘查为止。 两个人这一路已经走出十多里了,再往前走应该不会有人检查了。 钱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零整整的钞票递给周辰。 “这是我在旅馆里从抄来的。出来一个多月,三爷给你们的买粮钱已经花了不少了。现在山里越来越困难,这些钱拿回去面子上能好不少。不过你回去最好不要提到我。”钱小宝嘱咐道。 “出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就剩下我一个。”周辰接过钱黯然的说道。 “小心一点。看见货车爬上去走的快一点。”钱小宝嘱咐道。 周辰点头然后迈开大步沿着铁路向东走去。 钱小宝在路上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汪海涛被一枪穿肺而过。他被几个日本宪兵拖到岸上后紧急送进医院。 在经过简单治疗以后就送进宪兵司令部审讯。 只要在这个人死之前能够挖出他心里的秘密就可以了。日本人根本不关心汪海涛的生死。 连少尉上志二郎都惊叹于汪海涛的生命力。被子弹打穿肺部的人居然面对他让人端上来的食物毫不困难的大吃大喝起来。 汪海涛最后把一碗粥倒进嘴里后才抬起头问道:“我大哥呢?” 上治二郎想起了那具不知姓名的尸体。 “他受了伤在其他地方治疗。”上治二郎答道。 “你们在公园里的时候不是三个人吗?剩下的那个人去哪里了?”上治二郎温声问道。 汪海涛愣了半天才明白上治二郎问的人是周辰。 “我大哥不让我说。”周辰答道。 这一次是上治二郎愣住了。他审讯过上百的人,可是第一次遇见汪海涛这样回答问题的人。 他仔细的观察汪海涛,越看越觉得异常。 上治二郎审讯过各种各样的人。但是审讯流鼻涕的人还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有的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有的人胡言乱语。还有的人九句真一句假。 经过训练的人基本上都有一套对付审讯的办法。有自己早已经准备好了的说辞。 可是现在上治二郎疑惑的看着汪海涛。有人会演戏演到流鼻涕的程度吗? 编瞎话应该也不会编我大哥不让说这样的说辞。 “你大哥什么都对我们说了。现在就看你的了。都说出来我就带你去见你大哥。”上治二郎说道。 “你唬我!我大哥最有刚了!他不会跟你们这些小日本儿说一个字!”汪海涛瞪圆眼睛吼道。 汪海涛马上就识破了上治二郎的谎言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大哥了。 “我没有骗你。你大哥说你们两个从小相依为命,你最听他的话。我说的对不对?”上治二郎说道。 汪海涛愣愣的听着上治二郎说话突然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上治二郎在审讯上很有经验。不过刚才的话他只说对了一半。 汪海涛现在彻底想明白自己闯了大祸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不听大哥汪海滨的话,也不会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坐在他对面的小日本已经两次说瞎话骗他了。而且还口口声声说是他大哥说的。 看来大哥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大哥在哪儿?我要去看他!”汪海涛吼道。 他猛的站起来张开双臂向上治二郎扑去。 可是他的双脚被固定在椅子上,汪海涛直接扑倒在地上被身边的两个日本宪兵死死的按住。 “来人!把他的双手也困起来!”上治二郎喊道。虽然汪海涛没有扑到他,可是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引诱不行那就上刑吧。 半天之后上治二郎来向宪兵司令中佐加藤圭一汇报。 “开口了吗?”加藤圭一问道。 “没有。他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大哥不让说。”上治二郎答道。 上治二郎欲言又止终于鼓足勇气说道:“长官,据我分析研判他与那些飞行集会的参与者很可能不是一路人。此人在刑讯的过程中不断的辱骂我们,语言极其粗俗。我特意找人旁听辨认,他们说这个人满嘴的土匪黑话。” “你是说他和那个死的人都是土匪?跑掉的那个人有下落了吗?”加藤圭一问道。 “是,我认为他们都是土匪。这是不管我用什么手段他都不肯说出他是出自那里的土匪。我们在松花江两岸展开大范围搜索。有人看见在事发的时候有一个人爬上了北岸,后来就消失了。”上治二郎答道。 加藤圭一沉默一会说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说再审讯下去在这个人身上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是”上治二郎答道。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加藤圭一问道。 “奄奄一息”上治二郎答道。 “既然他与飞行集会的参与者不是一伙的,的确没有什么价值了。那么就这样吧。”加藤圭一淡淡的说道。 第九十七章 尤利娅恋爱了 钱小宝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往回走。他想现在一走了之又觉得心里有牵挂舍不得。 他仔细权衡了一下。傻涛活下来的可能性有五成。可是如果傻涛活下来,日本人从他嘴里把自己挖出来的可能性却有八成! 这么算起来,日本人有四成的可能性来抓自己。如果抓也就在这两天。 刚才一路走来已经有很多人看见过自己的证件了,却都毫不犹豫的放行。这说明现在傻涛还没有把自己交代给日本人。 钱小宝在自己家的附近躲了一夜只是远远的暗中观察却没有敢回去。 一直等到天亮以后,钱小宝依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可是他还是不敢回家,怕被等在里面的日本人瓮中捉鳖。 钱小宝走进一家附近的饭馆点了两个菜并且预付了菜钱让饭馆做好后派伙计把菜送到他指点的地址。 然后他出了饭馆后在附近盯着。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看见一个伙计端着一个大木盘走出饭馆。钱小宝远远的走在几十米外盯着。 一直看着伙计走进自己的家门不一会又拎着空木盘出来往回走。 钱小宝这时候才装作不经意间迎面与伙计相遇。 伙计看见钱小宝惊喜的说道:“先生,我已经把菜送到你家里。看见二楼没有人,我就直接把饭菜放在桌子上了。” 如果日本人在家里面蹲守不应该这么快就放伙计出来。他们一定会审讯伙计半天才对。 钱小宝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我有急事离开了一会。吃完了,我把盘子给你们送回去。”钱小宝对伙计说道。 快步走回家里,沙维什老人还是像往常那样在专注的听着收音机,不像曾经有过事情发生。 钱小宝登上二楼仔细观察屋子里物品的摆设也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他马上坐下来吃饭。从昨天到现在折腾了一整天没吃没睡,钱小宝真的顶不住了。 狼吞虎咽的吃完饭,钱小宝端着两个盘子离开了家。 他现在把傻涛已经死了定在八成以上。虽然心里有些难过,可是却也安心了不少。 如果傻涛没有死,日本人一定是抓紧时间审讯。如果时间拖的太长,人都跑了,即使审讯出来也毫无意义。 已经有一天没有去法国领事馆了。昨天街上大乱,日本人在市里遍设关卡检查。钱小宝不去还有情可原。可是今天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钱小宝走进法国领事馆遇到翻译张力行的时候却发现他的眼神怪怪的。 “怎么了?”钱小宝上下打量自己身上的衣服问道。 “今天早上有人到领事馆送花了。”张力行笑着说道。 “给我?”钱小宝不敢相信的问。 “给你送花干什么?是给尤利娅小姐送花!”张力行答道。 尤利娅自从在法国领事馆做女佣后就住在领事馆里。钱小宝与她的接触几乎没有。 可是钱小宝心里却清楚,这个美丽的尤利娅小姐一定是与舒尔茨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是日本人说的苏谍。也就是从苏联派到东北的间谍。 现在钱小宝越来越了解外国人的那一套把戏了。男人给女人送花就意味着要追求她。 现在居然有人给尤利娅送花,这件事马上引起了钱小宝的注意。 “谁给尤利娅送花?”钱小宝问道。 “我听其他女佣说那个年轻人是美孚石油洋行的一个雇员。”张力行答道。 从二十年代开始,美孚石油洋行就已经进入中国东北了。富人开的汽车烧的汽油和平常百姓家里照明用的灯油大部分都是美孚石油洋行生产的。 除此之外,面粉厂,糖厂,酒厂,米国人在东北开办了大批的产业。花旗,万国农具等大企业在整个东北遍地开花。 不过,这些企业里面也有大批的中国雇员。钱小宝想要最后确认一下。 “送花的是一个米国人?”钱小宝问道。 张力行点点头答道:“是!也许将来尤利娅小姐就要跟着那个年轻人回米国了。领事馆里的其他女孩子都很羡慕她。” 张力行的回答让钱小宝头脑中出现一道亮光。难道尤利娅小姐的目的地不是东北而是从这里去米国? “尤利娅小姐接受那束花了吗?”钱小宝紧张的问道。 张力行点点头答道:“我听其他女孩子说那个年轻人今天晚上还会来接她一起出去吃晚饭。” 这个一直以来都对男人冷若冰霜的女人终于对男人敞开怀抱了。 钱小宝决定要马上把这个消息装作不经意间的告诉给舒尔茨。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最后确认一下。 今天,钱小宝一直在法国领事馆泡到了晚上。 晚上六点,一辆福特轿车停在法国领事馆门口。车上下来一个身穿燕尾服的金发年轻人。 尤利娅从法国领事馆里脚步轻快的走出来。她还是穿着那件素色的布拉吉,显得朴实又端庄。 自从钱小宝见到尤利娅后,他从来没有看见尤利娅笑过。可是现在尤利娅笑了,笑的像阳光般灿烂。连刚刚亮起的路灯都相形失色了。 年轻人打开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尤利娅搭着年轻人的手登上汽车。 年轻人坐回驾驶室,福特轿车一溜烟的开走了。 此时此刻法国领事馆里有好几个人透过窗户看着尤利娅离开。只是每一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 做完了最后的确认,钱小宝也离开了法国领事馆。 他以给沙维什太太取镇痛药的名义前往舒尔茨的诊所。 钱小宝到了诊所就开宗明义要镇痛药。 舒尔茨沉默的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钱小宝。 钱小宝把药瓶揣进口袋然后转身就向外走。他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对舒尔茨说道:“我才想起来,你的那个表妹今天晚上跟一个米国人出去吃饭了。咱们两个是朋友嘛,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舒尔茨听见钱小宝的话愣了一下然后朝钱小宝点点头。 这个死老德,成天都是一副一脚踹不出来一个屁的样子! 钱小宝在心里骂道。 第九十八章 欺师灭祖者死一 钱小宝走后,舒尔茨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他现在终于知道了尤利娅到这里的任务。那就是经由这里前往米国。尤利娅的终点是大洋彼岸的米国。 而他不过是搭了一个桥而已。既然上级严令他不准干涉尤利娅的行动,那么他就只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希望尤利娅一切顺利,成功的离开这里去米国。这样,舒尔茨也能解除因为尤利娅暴露带给自己的风险。 买卖街是哈尔滨最繁华的几个街道之一。街上有一家俄国人开的灌肠厂十分有名。 钱小宝准备买几斤自己吃也送给沙维什老人一些。 当他拎着包好的灌肠往回走经过哈尔滨警察厅大楼前的时候,一个刚刚从警察厅大门里走出来的身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钱小宝双手颤抖呼吸急促紧紧的盯着走下台阶的那个人。 那个人身材修长,一身绸缎长袍,头戴礼帽。 白净年轻英俊的脸庞,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年轻人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双排座马车。他转头对坐在马车上的女人遗憾的摇摇头。 车老板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马车向东而去。 钱小宝这时候已经是浑身发抖双眼含泪了。 他看见马车离开了才清醒过来四下张望。过了一会才喊来一辆人力车。 “向东走,追一辆拉人的马车。”钱小宝着急的说道。 人力车车夫疑惑的看着钱小宝。 钱小宝急忙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车夫眼前晃了晃然后又递给车夫五块钱说道:“保安局查案,快追前面的人!” 车夫马上脸上露出笑容点头哈腰的让钱小宝上车。 他现在对钱小宝印象大好。虽然他并不了解保安局,但是应该与警察局差不多。 警察查案居然还给他这么多钱,怎么能不让他喜出望外? 人力车车夫拉起车撒腿就跑。 “慢一点,远远的跟着就行。”钱小宝急忙嘱咐道。 车夫马上又慢了下来,在离马车三四十米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的跟着。 可是车夫拉了十几分钟后却站住了。 “怎么不走了?”钱小宝纳闷的问道。 “看他们走的方向是要去平房镇。从这里到平房镇还有走三四十里路。”车夫为难的说道。 “走!到时候我再给你加钱!”钱小宝毫不犹豫的说道。 “好!”车夫高兴的拉起车接着追前面的马车而去。 钱小宝盯着车夫的背影却咬起了牙。如果他一开始的时候不给钱而是掏出手枪。车夫一个屁都不敢放直接拉起车就走。 可是就是因为他太客气了,又很大方的给足了钱,所以车夫的胆子大了起来。 据他所知,一个人力车车夫一个月也就是二三十块钱。可是他刚才一次性的就给了车夫五块钱。 这让车夫的胃口更大了。 人就是这样。你对他没有好脸色,他就对你笑。你对他笑,他反而蹬鼻子上脸。 一个小时后,车夫拉着钱小宝进入平房镇。钱小宝看着转入一条小巷子的马车就让人力车车夫停车。 “走了这么远,你再给十块钱就行了。”车夫擦了一把汗说道。 钱小宝掀开衣襟露出里面的手枪然后厉声问道:“你的良民证拿出来给我看看!” 车夫吓得浑身一哆嗦答道:“我,我没有带。” “出门居然不带良民证?你敢骗我?”钱小宝问道。 “真没有带!”车夫苦着脸拍着自己的口袋说道。 “没有带也不怕。我已经记住你的车号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如果你敢跑,明天我就把你当做反满抗日分子抓起来!”钱小宝威胁道。 “我不跑。如果我跑了,我就是这么大个的。”车夫用手比划了一个王八说道。 钱小宝点点头这才向马车拐进去的那条小巷走去。 张俊杰和抱着孩子的老婆走进屋子。 “今天又白跑了一趟!”女人嗔怪的说道。 “咱们现在身上的钱不多了。现在不用钱开路根本办不成事!要我说不如把剩下的钱做一点小买卖算了。”张俊杰说道。 “做小买卖能赚几个钱?那些警察包打听天天来扒皮勒大脖子,你还能赚到钱吗?现在只有当官才行,那怕是当个警察也行啊。到时候谁敢欺负咱们?”女人反驳道。 张俊杰看着脸色不善的女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俊杰就是抗日救国军头领冯茂山的干儿子。而冯茂山另一个干儿子就是钱小宝。 张俊杰经常下山打探日本人的消息。年轻情窦初开的张俊杰一时没有把持住自己钻进了牡丹江的窑子。也因此认识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也就是当时窑姐翠莲。 整年待在山上毫无男女方面经验的张俊杰一头就扎进了翠莲的温柔乡里不能自拔。 翠莲喜欢英俊的张俊杰更爱他身上的钱。 而张俊杰身上的钱都是冯茂山为了打探消息买通耳目用的。结果都让张俊杰扔进了无底洞里。 张俊杰越陷越深。在翠莲的百般劝说下,为了大笔的赏钱,为了能长久与翠莲在一起,张俊杰决定出卖自己的干爹冯茂山和整个抗日救国军。 可是在冯茂山和整个抗日救国军的一百多人都死后,日本人只给了张俊杰一笔钱就打发了他。 而他渴望的在日本人手底下谋个一官半职的愿望却没有实现。 张俊杰怕被牡丹江附近的山里其他山上的人报复就带着已经怀孕的翠莲偷偷的离开牡丹江来到了平房镇。 张俊杰几次去哈尔滨警察厅希望打通关系能在哈尔滨的警察厅下面谋一个职务却始终不能如愿。 今天他带着翠莲和不到一岁的女儿再一次去警察厅碰运气可是又失望而归。 张俊杰看着在炕上乱爬的女儿唉声叹气。再这样下去就坐吃山空了。 翠莲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张俊杰,她觉得自己找了一个窝囊废。 这时两个人都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 张俊杰习惯性的伸手到腰间可是什么摸到。他又伸手抓起了炕上的剪子在手里。 什么人翻过院墙直接来敲房门? “师哥,是我,小宝!快开门啊!”房门处有人说道。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张俊杰更紧张了。他的眼睛四处寻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是像在找逃跑的出口。 “小宝?就是你常说的那个鬼头鬼脑的小子?”翠莲紧张的问道。 由于太紧张说话声音太大,连在门外的钱小宝都听见翠莲的说话声。 “对!就是我!鬼头鬼脑的小宝!开门!”钱小宝在外面说道。 第九十九章 欺师灭祖者死二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既然已经让钱小宝发现了,张俊杰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更何况他还不是一个人,还有老婆孩子。 “去开门!”张俊杰对翠莲说道。 “你知道他身上带没带枪?一开门他就掏枪怎么办?”翠莲着急的问道。 “就是带枪他也不会用的。否则他就不用敲门了。咱们两个可能没有进屋就已经被他打死了。”张俊杰答道。 “不用枪还行。你一身的功夫还会怕他!”翠莲自我安慰的说道。 张俊杰只是苦笑着摇头。 看见张俊杰的样子翠莲又不敢去开门了。 “快一点开门,你不去开门他就进不来吗?”张俊杰反问道。 那扇木头门抬脚就能让钱小宝踹飞了。更不要说那扇纸糊的窗户。 翠莲哆哆嗦嗦的走到门口拔开插销。 钱小宝猛的推开门,扫视了一圈外屋。然后他大踏步的向里屋走去。 站在里屋门槛上借着油灯的光亮钱小宝又扫视了一圈。他看了坐在椅子上的张俊杰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在正满炕乱爬的孩子身上。 “原来师哥有孩子了,这么说我当叔叔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钱小宝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快步走到炕边一只手一把抱过孩子。看了一眼穿着开裆裤的孩子,钱小宝笑着说道:“原来是个女孩儿,是我大侄女!” 孩子居然不认生,在钱小宝怀里不哭不闹。 钱小宝扬起另外一只手对惊恐看着他的翠莲说道:“嫂子,把灌肠切了。我和俊杰大哥喝一点。” 翠莲走过去接过钱小宝手里的灌肠走到外屋放在菜板上。 女人突然灵机一动对里屋喊道:“家里没有酒,我现在就出去买一瓶回来。” 还没等钱小宝说话,张俊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窗台上不是还有一瓶吗?我们两个喝一瓶够了!” 然后他转过头对钱小宝尴尬的笑着说:“女人嘛,总喜欢耍小聪明。” 张俊杰猜想翠莲很可能是想出去找警察报告家里来了反满抗日分子。可是这个傻女人只要敢迈出家门一步,钱小宝立刻就会动手。 还不到一岁大的孩子现在就抱在钱小宝的怀里。 钱小宝毫不介意,他抱着孩子上下摇晃着。 外面传来菜刀切东西的声音,应该是翠莲在切灌肠。 “从日本人那里领了多少赏钱?怎么还住这么破的房子?”钱小宝像是不经意的问道。 张俊杰的脸马上涨的血红,外面切东西的声音也停止了。 他为了过上好日子出卖了自己的干爹和山上一百多个兄弟,结果日本人给了他一笔小钱就把他打发了。 钱小宝的问话让他无言以对。 “汪海滨和他兄弟傻涛你还记得吧?前几天他们来哈尔滨了,结果都死在这里了。不过他们也没有白来,死在他们手里的日本宪兵至少有十几个。你都不如一个傻子!”钱小宝说道。 张俊杰这一次去市里听说了一两天前哈尔滨市大乱的事情。可是他没有想到是汪海滨兄弟两个干的。 他也曾经是一个热血青年,跟着冯茂山与日本人殊死战斗过。也曾经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步一步就陷进去了。到最后已经回不了头了。”张俊杰喃喃的说道。 “出事之前两三个月干爹让你留在山上,让我下山插签。当时我不明白他老人家的意思。现在看来当时他已经察觉你不对劲了。”钱小宝回忆道。 “经常下山还好。总不下山,看不见翠莲我心里抓心挠肝的难受!最后一狠心一咬牙就干了。”张俊杰说道。 张俊杰没有说的是当时他急需拿出一笔钱把翠莲从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赎出来。一想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躺在别的男人怀里,比让他去死都难受! 更何况翠莲还说肚子里已经有了他们老张家的种。 当时的张俊杰已经变成了六亲不认的疯子! 可是事情过去了,再加上现在过的不满意想象的如意。张俊杰也陷入到深深的悔恨之中。他经常在噩梦中惊醒。可是现在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翠莲把一大盘子切好的灌肠摆在桌子上。她又出去拿来两个大碗和一瓶酒。 张俊杰用牙咬开瓶盖给自己满满的倒了一碗却给钱小宝倒了一碗底。 他端起碗对钱小宝说:“酒还是少喝一点,对身体不好。” “干爹以前常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钱小宝端起碗回敬张俊杰。 由于紧张更是因为翠莲在那种环境中根本就没有学会应该怎么样做饭。灌肠切的薄厚大小非常不均匀。 有的薄的像纸,有的厚的像棋子。 钱小宝在心里骂了一句害死人的败家娘们。 从此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吃菜喝闷酒。 两个人能够聊到一起的就是从前一起在山上的那些人和那些事。 可是现在,那些人都死了。而且都是张俊杰害死的。 钱小宝很快就喝干了酒然后看着张俊杰。 张俊杰端起碗咕咚咕咚两大口把半碗酒倒进肚子里。如果他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嘴巴。 “走吧,咱们兄弟两个出去好好唠一唠。”钱小宝说道。 张俊杰点点头站起身。自从钱小宝敲门开始,他就已经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翠莲抱着孩子紧张的看着两个人向外面走。 走过翠莲身边的时候张俊杰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两个人先后走出房子走进黑夜里。 翠莲抱着孩子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三四分钟她抱着孩子猛的向外面跑去。 十几分钟后翠莲冲进平房镇的派出所。 “报,报告!有一个反满抗日分子去我家里了!”翠莲气喘吁吁的说道。 两个正在守夜的警察听见翠莲这样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长的什么样?”一个警察问道。 由于日本人施行悬赏制度。贪图私利来告密的人也不少。也有不少人因为私怨陷害报复。 为了让警察重视,翠莲决定把事情描述的严重一些。 “那个人长的五大三粗,身上挎着好几把枪。”翠莲说道。 两个警察突然都停住了动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虽然是晚上,但是怎么会有人挎着几把枪在街上走? 一个警察仔细端详过翠莲后说道:“你不是张俊杰的老婆吗?不要以为你们从牡丹江跑到哈尔滨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上级早就跟我们打过招呼,让我们盯着你们!” 第一百章 欺师灭祖者死三 翠莲一下子全身冰冷。 原来她和张俊杰一直都在日本人的监视之中。 “我男人真的跟一个反满抗日分子出去了!你们快去抓他!”翠莲说道。 “什么样的人?身上带没有带枪?”警察重新问道。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他与我男人坐在一起喝酒,然后两个人就一起出去了。”翠莲这一次如实的回答。 “你男人和抗日分子喝酒?”警察质问道。 翠莲一直觉得自己是伶牙俐齿。可是她觉得自己自从到了派出所之后总说错话。 “看样子两个人是出去较量功夫去了。你们快去抓人啊!”翠莲声嘶力竭的喊道。 警察听见翠莲这么说终于放下心来。刚才两个人之所以推脱这么长时间主要就是害怕带枪的反满抗日分子。 现在既然知道那个人实际上没有枪。两个人只是动手那就好办了。 你看没看见两个人往哪里走了?”警察问道。 翠莲茫然的摇摇头。她现在都有些后悔跑到派出所来了。跟着张俊杰这几个月,住在憋屈的小土坯房里。每天掰着指头算计着花钱。即使是这样也还是看着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要坐吃山空。这样的日子翠莲有些过够了。 “你先回去吧。我们两个出去搜索一下。”警察说道。 翠莲头昏脑涨的回到家里。她站在地上愣了半天然后一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把孩子放在炕上,然后掀开炕席拿出一个小布包来。打开布包,露出里面一叠钞票。 翠莲把钞票揣进怀里然后把几件衣服包在包袱里面。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挎着包袱匆匆的走出了家门。 钱小宝和张俊杰走到平房镇北面的荒草地里站住。 “你之所以愿意跟我出来是觉得你的功夫比我强吧?”钱小宝问道。 “我学了干爹查拳的全套功夫。你才练过几招?”张俊杰答道。 “干爹总骂你净练花架子,但是你听见过他老人家骂过我吗?”钱小宝反问道。 “能杀人,一招就够了!”钱小宝最后说道。 “是骡子是马,我们两个就遛遛!”张俊杰说完这句话双臂张开拉开了架势。 这一招白鹤亮翅用的是潇洒漂亮。 钱小宝双腿微微叉开凝神不动。 张俊杰微蹲的双腿弹起,身子高高越起双手如钩直取钱小宝的面门。 钱小宝急忙用双臂格挡。 可是张俊杰却身子猛的下沉双手撑地右腿闪电般的直踹钱小宝前胸。 这一记弹腿使的是又快又狠。 钱小宝想完全躲过已经是不可能了。他只能微微的侧身让张俊杰的那一脚踹在肋骨上。 张俊杰一脚踢到,钱小宝直接倒飞了出去。 张俊杰没有留给钱小宝喘息的时间,他紧跟着就扑向倒在地上的钱小宝。 右腿弯曲,膝盖砸向钱小宝的胸口。 可是本来应该重伤的钱小宝却如弹簧般的坐起来,右手扣住正在下落的张俊杰喉头! 张俊杰的膝盖落空了,可是挣扎中他的右手成拳却向钱小宝的脸上打来。 钱小宝一低头用头顶硬接了张俊杰的这一拳。 砰的一声,钱小宝感觉自己的头骨仿佛都被打碎了。眼睛发花差一点晕过去。可是他的手却死死的捏住张俊杰的喉头不松手! 打完这一拳,张俊杰再也没有反击的力气了。他的双眼上翻身子开始发软。 打了钱小宝一拳,他的右手也受了伤抬不起来了。可是他的左手微微抬起放在钱小宝扣住他喉头的胳膊上像是无力的撕扯又像是在抚摸。 忍着头骨的巨痛钱小宝抬起头。 他看见张俊杰的眼睛里居然流出两行眼泪。 “你放心,你闺女就是我闺女!我替你把她养大!不过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欺师灭祖者死!”钱小宝嘶哑的说道。 仿佛是听懂了钱小宝说的话,张俊杰的手臂垂了下来不再挣扎了。他的身子也慢慢软了下来。 钱小宝松开手向后一推,张俊杰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钱小宝摸了摸肋骨疼的掉下了眼泪。他刚才是用肋骨旁边的枪套硬生生的挡住了张俊杰踹他的那一脚。 虽然挡住了,可是估计肋骨还是断了。 他伸手放在张俊杰的脖子上感觉脉搏。过了一会终于确定张俊杰死了。 “我之所以没有用枪就是要用功夫把干爹教给你的功夫讨回来!”钱小宝对一动不动的张俊杰说道。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踉踉跄跄的向回走去。 二十分钟后钱小宝又回到了路边。那个人力车车夫果然还老老实实的等在那里。 “回去”钱小宝上车后有气无力的说道。 “好嘞!”车夫笑着拉起车就跑。 “刚才有两个警察过来要盘问我。当时我就没有给他们两个好脸色!我说我是跟着保安局来查案的!他们两个屁都没有放一个就走了。”车夫一边拉车一边得意洋洋的说道。 钱小宝现在头上,肋骨上痛的在人力车上蜷缩成一团。他闭上眼睛强忍着人力车车夫的唠叨。 车夫很卖力气,也是为了能够早一点回家所以跑的飞快。 一个小时后就又回到了买卖街。 钱小宝艰难的下了车又掏出五块钱递给车夫。 “小心你的嘴,回去后不要胡说八道!”钱小宝嘱咐道。 “不会!回去我就把自己的嘴缝上!”车夫喜出望外的接过钱说道。 钱小宝又艰难的走到舒尔茨诊所门前。他用力的拍打着门。 已经歇业的舒尔茨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又把手枪揣进口袋。 他轻轻的走到门前问道:“谁?” “是我!”外面传来钱小宝有气无力的声音。 舒尔茨这才放心的打开门。 可是门刚刚被打开,钱小宝身子一歪,一头就扎了进来。 被吓了一跳的舒尔茨急忙把钱小宝拖进门然后伸头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又关上了门。 等钱小宝醒过来的时候,舒尔茨正在给他的脑袋上药。 “没关系,只是破皮了。”舒尔茨说道。 “破皮?差一点被打成傻子!还有肋骨,你看看断没断?”钱小宝说道。 沉默了一会钱小宝又说道:“前年我送到你那里治伤的那个人,他今天被我亲手杀了!” 第一百零一章 全体向你致意 听见钱小宝这样说,舒尔茨还是一脸的平静。 这个死老德脸是用木头刻出来的,心是用冰做的。 钱小宝看见舒尔茨总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骂人。 “人就是在背叛中成熟的。革命者注定是孤独的。”舒尔茨平静的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在钱小宝面前第一次提到革命这个词。 “你想让我变成你这样永远冷冰冰的。那一天有人让我把你的心肝肺挖出来炒一盘菜,我就像你现在这样一点表情都没有!”钱小宝怒道。 舒尔茨抬起头很认真的对钱小宝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成了背叛者,你就应该这样对待我。” “我当然会这样对待你!我还会放点辣椒炒的香一点。再喝半瓶酒!”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舒尔茨也只是毫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他接着给钱小宝检查肋部。 “肋骨应该没有断。顶多就是骨裂。要尽量减少上身运动。当然固定一下应该更好,不过我猜想你是不会愿意的。”舒尔茨说道。 说也奇怪,当舒尔茨说他的肋骨没有断以后,钱小宝顿时觉得肋骨疼痛一下子就轻多了。 钱小宝是挺直腰杆走出舒尔茨的诊所的。他就这样一直保持着上身不动的状态前往哈尔滨厚生护理学校。 夜深人静,四周一片静悄悄的。 钱小宝吃力的上身保持笔直慢慢弯曲双腿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 拿着石头钱小宝走到墙角在砖面上划了一下。砖面上立刻出现一道白印。 这是钱小宝向小林熏发出的要求紧急见面的信号。 张俊杰虽然死了,但是钱小宝在张俊杰临死前许下的诺言也要执行。 第二天旁晚的时候,小林熏风风火火的赶到钱小宝的家里。 日本人对学校采取军事化管理。除非是星期天,平时的时候每天晚上只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钱小宝把他给小林熏准备好了的面包推到她面前。 “有什么事?”小林熏急切的问道。 “我和你一样从小就没有父母。我认识了一位好大哥,他很照顾我。昨天我看见了他的老婆和孩子的时候才知道我大哥他已经死了。看见她们过的不容易,我就想帮她们一点。”钱小宝说道。 “我小时候,大哥把好吃的都留给我。我爬树,他就站在树下看着,他怕我摔着。”说到这里,钱小宝哽咽了。以前张俊杰对他的好处一幕幕都浮现在他的眼前。 最后钱小宝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来话了。 昨天晚上如果在喝酒的时候张俊杰把以前他对钱小宝的照顾拿出来摆一摆,钱小宝很可能就下不去手了。 可是张俊杰却什么都没有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出卖干爹和山上一百多条人命已经让他心生悔恨了。事后过的又事事不如意更加重了他的内疚。可能他自己也觉得再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你大哥是怎么死的?”小霖霖问道。 “病,病死的。”钱小宝抽泣着答道。 凭着女人的直觉小林熏觉得钱小宝是在跟自己撒谎。可是钱小宝哭成这样却绝对是发自真情实感。 “你是想拿出钱来帮他的家里人对不对?你想拿多少?”小林熏轻声问道。 “一千!”钱小宝泪眼朦胧可怜巴巴的看着小林熏。 “好,不过我只能后天给你送来了。”小林熏点头说道。 小林熏把钱藏在神社里面自己哥哥装骨灰用的盒子里面。她只能明天取钱后天再给钱小宝送来。 事情谈妥了,时间也差不多了。钱小宝急忙送小林熏回学校。 钱小宝离开诊所的那天晚上,舒尔茨并没有马上回去睡觉。马上就到收听广播的时间,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收听哈巴罗夫斯克方向播放的天气预报。 收听完广播后,舒尔茨拿出密码本把他刚刚抄写下来的一串数字翻译成文字。 他仔细看过翻译好了的文字后擦燃火柴又把纸片烧掉了。 上级又派人与他接头。烧掉的纸上写的就是接头时间和地点。 舒尔茨马上意识到这一次接头一定与他几天前发出的电报有关。 在电报中他汇报了得到的关于那只由日本人组建的神秘的浅野部队的情况。其中不少都是他自己的猜测和判断。 上一次接头的时候,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毫不客气的指责舒尔茨这些年的情报工作没有什么收获。 舒尔茨知道这绝对不是年轻人个人的意见。一定是上级对他表达的不满。用他做桥梁让尤利娅到哈尔滨也是表达不满的一种方式。这说明他在上级眼里已经不再重要了。 虽然尤利娅最终的目的地是米国。可是她还是有在哈尔滨暴露的风险。如果她暴露了,那么舒尔茨也就暴露了。 上级是不会让一个重要的情报人员去执行接待尤利娅这样的并不重要的任务的。 刚刚发出电报不久上级就要求接头见面。这说明上级又开始重视自己了。 舒尔茨心里很高兴。他并不是钱小宝说的那种木头人。他只是把自己的感情深深的藏在厚厚的冰层下面。 这一次接头的地点是在敖连特电影院。那个红头发年轻人就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 当舒尔茨也走上台阶的时候,年轻人转身向验票口走去。舒尔茨紧跟在他的后面。 两个人坐进电影院的包厢年轻人主动的伸出手与舒尔茨紧紧的握了一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瓦西里。舒尔茨同志!”年轻人小声说道。 对于年轻人的热情舒尔茨很不习惯,他只是僵硬的回答:“你好。” 瓦西里把嘴巴贴在舒尔茨的耳朵上小声的说道:“卢比扬卡的全体同志向您致意!” 舒尔茨浑身一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条情报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他更不知道的是关于浅野部队的情报已经送到了最高层并且得到了最高层的高度赞扬。 这就是瓦西里紧急与舒尔茨见面并且对他态度大改变的原因。 第一百零二章 善变的女人一 舒尔茨对瓦西里态度突然的转变有些不适应。 “你的报务员很快就会到位。尤利娅也会加快速度离开这里。”瓦西里说道。 “我正要说这个事情。我觉得没有报务员也能很好的工作,这样能够更好的隐蔽自己。请你把我的意见转达给上级,我不需要报务员。”舒尔茨急忙说道。 瓦西里沉默一会点头说道:“好吧,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上级。” “还有,几个月前上级曾经转告我可以发展一两个情报员。我现在已经有了目标。这个人曾经在我调查浅野部队的过程中起到过重要作用。”舒尔茨说道。 “他是什么人?”瓦西里问道。 面对瓦西里的问话,舒尔茨却并没有回答。 他想让这个人成为自己的一个秘密。 “好吧。上级让我转告你继续调查浅野部队的具体情况。党非常关注这件事情。”瓦西里说道。 舒尔茨心里一振。瓦西里的意思他明白了。这说明浅野部队的事情现在受到了最高层领导人的关注。这也是瓦西里对他转变态度的原因。 “最后祝贺你舒尔茨同志,上级让我转告你,组织上授予你一枚荣誉勋章。勋章现在由组织代为你保管。”瓦西里又伸出手与舒尔茨紧紧的握了一下说道。 “谢谢!”舒尔茨说道。他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瓦西里站起身走出包厢离开了电影院。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更不想看什么电影。 舒尔茨没有马上离开电影院。他静静的坐在那里梳理思绪。从上级对他的态度转变上舒尔茨敏锐的感觉到上级对情报关注重点的变化。 已经从以前关注东北境内的白俄反苏势力的活动转变为关注日本人对苏联的觊觎。 看来自己以后收集情报的重点要都放在日本人身上。 第三天旁晚,小林熏准时把一千块钱送到钱小宝手上。 钱小宝安耐不住自己的心情当天晚上就赶往平房镇。 可是他赶到张俊杰住的小土坯房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翠莲跑到派出所的当天夜里,两个警察终于在荒地里找到了张俊杰的尸体。 可是他们两个赶到张俊杰的住处的时候却不见了翠莲的踪影。 张俊杰是上面命令平房镇派出所秘密监视的人。虽然他对日本人有功,但是曾经是抗日救国军中一员的张俊杰还是不让日本人放心。 现在他死了,日本人终于可以放心了。至于凶手,无疑是找张俊杰报仇的。 第二天哈尔滨警察厅派人来追查张俊杰的死因和他老婆翠莲的去向却一无所获。 钱小宝趁黑翻过院墙钻进空无一人的屋子里。他心里没有一点省下一千块钱的喜悦。 钱小宝心里想的就是张俊杰那个不到一岁大的孩子哪里去了。把孩子养大可是张俊杰临死之前他对张俊杰的承诺。 可是现在又到哪里去找人?一不小心可能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钱小宝小心翼翼的溜出院子又回到市里。 美孚石油洋行的詹森先生陷入到了深深的苦闷之中。他发现自己深深的爱上了尤利娅小姐。 作为一个米国农场主的儿子看见气质高贵的尤利娅小姐,詹森甚至都有些自卑。 可是就在詹森想要与尤利娅小姐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热恋的时候,尤利娅小姐却犹豫了。 因为法国领事馆的罗贝尔先生也在追求她,而且罗贝尔想带尤利娅小姐回法国。 尤利娅在与詹森的交往中不止一次的暗示自己希望尽快的离开满洲国。 可是詹森一想到回到美国整天跟土地打交道就觉得头疼。他不愿意在充满着牛马粪便味道的米国乡村里面过一辈子。 美孚石油洋行在哈尔滨设立了四个出售汽油的售油台。詹森负责南岗售油台的工作。 这是一份轻松又待遇优厚的工作。 詹森渴望与尤利娅小姐在哈尔滨开始自己幸福的人生。可是很明显尤利娅小姐并不愿意。 今天詹森开着福特轿车来法国领事馆接尤利娅小姐吃晚餐的时候却被同样是领事馆女佣的妮娜告诉他尤利娅已经跟领事馆里的秘书罗贝尔先生出去了。 詹森神情沮丧的离开了法国领事馆。 透过窗户看见米国佬离开,钱小宝急忙走出房门来到领事馆门前。 这个时候是他打听消息的最佳时机。 妮娜还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轿车面带幸灾乐祸的微笑。 “妮娜,什么事情让你笑的这么开心?”钱小宝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这个米国大傻瓜让我们的尤利娅小姐耍了。”妮娜开心的笑着说。 妮娜的父亲曾经是跟随高尔察克的上校军官。生活落魄以后也无奈的放下尊严每天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秋林洋行门口给进出洋行的客人开大门。 残酷的生活让妮娜懂得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她就觉得眼前的钱小宝就不错。人很风趣幽默而且还很能干。 最重要的是看钱小宝的样子应该并不缺钱花。 在哈尔滨华俄通婚的很多。大家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耍什么?尤利娅还是与刚刚走的那个米国人是情侣吗?”钱小宝装作不解的问道。 妮娜咯咯的笑着。她很愿意跟钱小宝说话。特别是向钱小宝解释这个有些复杂的男女三角关系。 “现在尤利娅又和领事馆里的罗贝尔先生打得火热!今天就是罗贝尔先生邀请尤利娅小姐共进晚餐让詹森先生扑了一个空!”妮娜神秘兮兮的说道。 钱小宝心里疑惑起来。尤利娅的目的地不是米国吗?怎么现在又和法国人吃饭了? 钱小宝百思不得其解。 看来这段时间他要多把注意力放在尤利娅身上才行。 “妮娜,今天晚上我请你共进晚餐你去不去?”钱小宝小声问道。 妮娜不由得脸红了。 “去哪里?”妮娜小声问道。 “我请你吃俄罗斯饺子喝红菜汤。我先走,在街对面的拐角处等你。你去换衣服悄悄的出来。”钱小宝嘱咐道。 妮娜欣喜的点头答应。 第一百零三章 善变的女人二 钱小宝是打着酒嗝踉跄的走进舒尔茨的诊所。 晚上他请妮娜吃饭,妮娜居然一个人就喝了一瓶多伏特加。 “你受伤了最好不要喝酒。”舒尔茨一边给钱小宝头皮上药一边说道。 “我也没想到会喝这么多。可是陪一个女孩子喝酒总不能认怂吧。”钱小宝无奈的说道。 “结果怎么样?”舒尔茨问道。 “当然认怂那个人还是我了。俄国女人太能喝了!”钱小宝叹气说道。 “这不是女人的问题,而是你不善于喝酒。以后就不要喝了。喝酒会耽误很多事情。”舒尔茨劝道。 他想起了自己家乡的德国女人把啤酒像水一样的灌进肚子里。甚至有些女人根本不把啤酒当做酒而是饮料。 舒尔茨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喝酒。可是自从从事情报工作以来,十几年时间里他滴酒不沾。 他完全就像是一部机器一样不折不扣的按照上级的指令做事。 由于上药,钱小宝觉得头皮凉凉的很舒服。 他闭上眼睛假装随意的说道:“听说尤利娅小姐现在又开始与法国领事馆的秘书约会了。难道女人都这么喜欢换来换去的吗?” 虽然舒尔茨的脸上丝毫表情没有,可是钱小宝还是感觉到他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 舒尔茨不确定尤利娅是否在上级的监视之下。他也不确定接近法国领事馆的秘书是不是尤利娅的新任务。 而且瓦西里已经传达了上级的指示。尤利娅的事情他只起到一个桥梁的作用,其他的事情不能干涉。 舒尔茨决定坚决按上级的指示办,他只在一边袖手旁观。 钱小宝看见舒尔茨没有反应更没有问什么,他也就不再说这件事了。 早上,尤利娅开始了自己一天的工作。今天,她负责整理热内夫人的衣服。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 尤利娅轻轻的关好衣帽间的门。她要检查热内夫人的每一件衣裙,出现褶皱的就要用熨斗熨平整。 尤利娅爱不释手的摆弄着一件件带着精美蕾丝花边镶嵌着宝石的衣裙。 有时候她还拿着衣裙站在落地的镜子前面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 镜子里的尤利娅光彩照人,美艳绝伦。 十八世纪末俄国将近二百万贵族。一九一七年的时候他们就开始了陆陆续续的大逃亡。 当尤利娅的父母仓皇的从塞瓦斯托波尔登上英国战舰的时候就把只有五六岁大的尤利娅遗落在寄养她的姑妈家里。 尤利娅小时候听姑妈说她的父母乘船去了君士坦丁堡然后又辗转乘火车去了法国。再然后的事情就一无所知了。 姑妈死后尤利娅就进入了寄宿学校。然后一路培养直到今天。 组织上是把尤利娅作为一个棋子准备送她去米国的。在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具体任务而是静静的潜伏。等待需要的时候再由组织唤醒。 所以尤利娅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在她的身上日本人什么事情都查不到。除非舒尔茨出现问题。 可是在内心深处尤利娅并不愿意跟着美孚石油的詹森先生去米国家乡的大农场。 进入法国领事馆唤醒了尤利娅童年的记忆。她渴望去法国。法国是俄国贵族的精神之乡,是尤利娅父母所在的地方。 现在尤利娅的内心一直都在挣扎。 对尤利娅神魂颠倒的罗贝尔告诉她一个月之后他就要离开这里去上海,然后从上海乘船回法国了。如果她愿意,罗贝尔愿意带着她一起离开这里。 罗贝尔先生跟尤利娅说这件事的时候是很自信的。这里的女孩子没有人能抵挡这种诱惑——离开日本人占领下的东北去法国。 如果罗贝尔跟领事馆里的其他女孩子提出一个恳求,那些女孩子一定会激动的热泪盈眶。 可是让罗贝尔没有想到的是尤利娅当场就断然拒绝了。 可是尤利娅的态度反而让罗贝尔更加疯狂的追求起尤利娅。 尤利娅的心房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被罗贝尔撬开了。 这些天尤利娅一直在矛盾和痛苦中挣扎。当然她心里更多的是恐惧。 “小宝,今天你可来晚了。”妮娜的声音在外面传来。 “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随后传进衣帽间的是钱小宝的声音。 钱小宝很明显是话里有话。可是不谙情事的钱小宝没想到的是他的这句话更让人浮想联翩。 听见钱小宝的声音尤利娅突然像是被一桶冰水浇头一样。 一直以来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的尤利娅都快把那个经常不露面的钱小宝忘了。 尤利娅是舒尔茨通过钱小宝进入法国领事馆的。换句话说,钱小宝就是舒尔茨在法国领事馆里的眼睛。 看来以后在法国领事馆里一定要多加注意。 钱小宝很吃惊。一直以来对他冷若冰霜的尤利娅今天在走廊里遇见他的时候居然对他点头微笑了。 钱小宝吃惊。妮娜和领事馆里其他的女孩子也很吃惊。从那一天开始尤利娅对罗贝尔又重新恢复到了冷若冰霜的状态。 而更让妮娜等人吃惊的是罗贝尔先生看见尤利娅也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而尤利娅又重新开始了与詹森先生的约会。 妮娜对尤利娅和罗贝尔的观察很快就传到了钱小宝的耳朵里。 这件事让在男女方面没有什么经验的钱小宝大惑不解。 “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钱小宝摇头说道。 “什么奇怪的动物?”只听见一半的张力行问道。 “我说的是女人。怎么可以变来变去的?”钱小宝说道。 “那个女人对你变来变去的?”张力行问。 “我的女人从来都是对我死心塌地的!”钱小宝自吹自擂的说道。 “我说的是尤利娅小姐。她可是我介绍进来的人。前一段时间她和那个米国大公司的詹森频繁约会。后来不理詹森又开始与领事馆里的罗贝尔约会。现在她又不理罗贝尔重新和詹森约会。怎么会这样?”钱小宝像是在说绕口令一样说道。 “哦,是这件事。据我所知罗贝尔马上就要回法国了。所以两个人就分手了呗。”张力行释然的解释道。 突然张力行又皱起了眉头好像发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第一百零四章 善变的女人三 尤利娅与詹森坐在富丽堂皇的马尔斯西餐茶食店里共进晚餐。 听着舒缓的钢琴,看着耀眼的水晶吊灯和古希腊风格的雕像,尤利娅不由得沉醉其中。 尤利娅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情报人员。她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现在越来越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慢慢融化的原因了。根本不是詹森和罗贝尔的原因,而是哈尔滨遍地与俄罗斯风格相近的建筑和大街上行走的熙熙攘攘的俄国人。 更重要的是这种相同中的不同。不同的地方是这里的人穿着更时尚,生活更悠闲。在苏联尤利娅是不可能坐在这样的餐厅里面吃饭的。 这种不同唤醒了尤利娅对于童年的记忆。这一点也可以说是上级的失误,他们没有派一个意志更坚定不会被物质和精神上的东西所诱惑,像舒尔茨那样石头一样坚定的人到这里。 从米国乡村来的詹森笨拙的竭尽所能的讨好尤利娅。 罗贝尔与大多数欧洲人一样看不起米国人。他们觉得米国人就是粗俗的乡巴佬,暴发户。 罗贝尔曾经轻蔑的对尤利娅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英语,一种是正确的,一种是错误的。而根本没有什么美国英语!” 不过理智告诉尤利娅,她更希望与朴实一些的詹森去法国。可惜的是能够带她去法国的是像是浪漫的花花公子一样的罗贝尔。 尤利娅欺骗罗贝尔说她的亲人不希望她离开哈尔滨,所以这段时间两个人假装生分。等罗贝尔要启程回国的时候她就与罗贝尔在法国领事馆火速办理结婚认证。 然后尤利娅就以罗贝尔准新娘的身份悄悄的与罗贝尔一起离开满洲国去上海。然后从那里坐船去法国。 而在这段时间里尤利娅继续在表面上詹森周旋不要让别人看出破绽。 大山冈带着钱小宝站在车站街上远远的观察着一座三层楼房。这座楼房显得简洁朴实在洋楼林立的哈尔滨并不起眼。 可是这座大楼就是英国驻哈尔滨的领事馆。楼顶上竖立着两根很不美观的八木天线。 大山冈指点着钱小宝用照相机把两根天线和进出领事馆的人都拍下来。 “拍这些有什么用?”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这两根天线是英国领事馆新换的。上面怀疑英国领事馆里设立了一个监听站。”大山冈答道。 大山冈没有说的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高层不是怀疑而是肯定英国领事馆在领事馆里面设立了一个监听站。 最近从英国抵达哈尔滨的两个英国领事馆雇员的身份已经确定了。一个是在剑桥从事数学研究的数学家。另外一个是毕业于伦敦帝国理工的无线电工程师。 最让日本人感到羞耻的是英国领事馆屋顶上的那两根天线。 这种形状特殊的天线是一九二八年由日本东北大学的八木秀次和宇田太郎发明的。八木天线在短波接收方面异常灵敏。可是这么好的发明没有在日本引起重视,却首先在外国得到应用而且还被用来针对日本! 英国根本就不承认满洲国。可是满洲国成立以后设立在哈尔滨的英国领事馆并没有撤离。为了维持与英国人的关系,日本人也继续容忍哈尔滨英国领事馆的存在。 可是他们现在居然把情报工作都做到这里来了。 钱小宝根本想不到那么多。他关注的是大山冈本人。 大山冈衬衫的领子已经磨破了。 “大山君,你也太寒酸了。衣服破成这样都不换一件新的?”钱小宝说道。 “没有办法,家里就指望我了。上个月家里来信说我十六岁的兄弟已经下煤矿了。小兄弟去了熊本的幼年军校,因为这样家里就不用花钱了。”大山冈无奈的答道。 “不要以为我们日本人过的是好日子。大部分日本人还是很苦的。只有那些政客和商人们才过着优渥的生活。你知道我们军人看见他们玩赛马高尔夫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大山冈咬牙切齿的说道。 大山冈觉得日本政客和商人不是好东西。可是在钱小宝心里日本人几乎都不是好东西。唯一的例外就是小林熏了。 在他心里并没有把小林熏当做日本人。 不过会做人的钱小宝还是亲密的搂住大山冈的肩膀说道:“有困难为什么不跟我说?不把我当做兄弟是不是?” 大山冈被亲热的钱小宝弄的很不舒服。日本人彼此之间客气礼貌是必须的。可是很少会有这么亲密的动作。 “走!我给你买一件新衬衫!”钱小宝豪爽的说道。 这就更出格了。日本人的礼貌下面藏的是冷漠。你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关我屁事。 很少能够看到像钱小宝这样热情关心别人而且还慷慨解囊的。 “多谢了,不必麻烦你了。”大山冈说道。 “不要跟我客气!再说这种话信不信我翻脸?”钱小宝指着大山冈的鼻子瞪着眼睛说道。 钱小宝比原来法国领事馆的采买老钱细心的多。他总是把不同时令东北特产的东西及时送进领事馆让热内夫人品尝。 这一次他送的是一种叫做菇娘的浆果。扒开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像宝石一样的果实。还有一种是红色的带着特殊苦味的菇娘。 热内夫人吃过以后对钱小宝大加称赞。 看见钱小宝走进来张力行笑着说道:“热内夫人又称赞你了?” “热内夫人哪一次不称赞我?我已经习惯了。”钱小宝恬不知耻的说道。 张力行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今天看见尤利娅小姐了吗?” “没有。怎么了?”钱小宝问道。 “罗贝尔先生任期满了,今天早上乘火车去大连。他要从大连乘船去上海然后再从上海回法国。”张力行说道。 “那又怎么样?”钱小宝不解的问道。他在领事馆里与罗贝尔交往不深也没有告别送行的必要。 “昨天下午罗贝尔先生突然带着尤利娅小姐去热内先生那里做结婚认证。今天早上两个人一起乘火车走的。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的。”张力行答道。 “尤利娅走了?她不是又开始与詹森谈恋爱了吗?怎么突然跟罗贝尔去法国了?”钱小宝吃惊的说道。 第一百零五章 怎么样对待叛徒一 如果尤利娅跟着罗贝尔去法国的事情是真的。那么前一段时间她又跟詹森约会的事情就是在演戏。 问题是她演戏给谁看? 日本人吗?按理说应该没有这个必要。 钱小宝越想越觉得蹊跷。 昨天下午做结婚认证,今天早上就乘火车离开哈尔滨。这件事给人一种不容反应,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钱小宝在想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舒尔茨那个死老德。 “从哈尔滨到大连坐火车需要多长时间?”钱小宝问道。 “他们乘坐的是亚细亚号。应该不用一天的时间就能到大连。早晨上的火车,今天半夜或者是明天凌晨就应该到达大连了。”张力行说道。 钱小宝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无论是做什么反应都来不及了。 不过钱小宝还是起身向张力行告别然后走出领事馆立刻前往舒尔茨的诊所。 这一次钱小宝看见舒尔茨没有废话直接说道:“今天早上尤利娅突然跟法国领事馆里的秘书罗贝尔乘火车去大连了。听说他们是要从那里去上海然后再去法国。” 舒尔茨比钱小宝有经验的多。他马上从这里面听出了不同寻常。 按理说尤利娅根本没有必要虚晃一枪的。而且舒尔茨凭着自己的直觉判断,上级安排尤利娅到这里,她的下一个目的地应该是米国。 看着钱小宝的离开,舒尔茨焦急的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凌晨是上级特意留给他的发报时间。他的发报机发射距离太短,有其他情报人员接收他的电报再转发到境外。 而组织接到舒尔茨电报的时候,尤利娅应该已经抵达大连了。甚至已经坐上了去往大连的船只。 现在上海也在日本人手里,两地之间来往频繁多了。主要是从大连向上海运送东北生产的军粮和奉天兵工厂的武器弹药。 舒尔茨知道在上海也有组织上的情报人员。可是上级接到自己的电报后不会相信舒尔茨的一面之词,还要核实情况的真伪。 从大连乘船到上海大致需要两天的时间。就不知道核实结束的时候还能不能来得及拦住尤利娅。 叛徒是敌人更坏!舒尔茨的脑袋里突然跳出这样一句话。 两天后以一家面包房工人作为掩护身份的瓦西里突然接到上级的紧急指示要他马上由紧急通道回去汇报工作。 瓦西里马上从这道命令里面感到了不同寻常。他感觉这段时间工作风平浪静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时间紧急。为了做到心里有数,瓦西里想要与他负责联系的三个情报人员见一次面以此确定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可是为了保障安全,瓦西里并不知道那三个情报人员的具体职业和居住地点。接头的时间和地点也是上级通过广播来具体安排。 不过这并不能难倒瓦西里。他确信如果花多一点的时间应该可以找到一个人——舒尔茨。 想到回去后会面临组织上的严厉指责甚至是处分而自己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瓦西里就心急如焚。 他雇佣了一辆人力车几乎跑遍了整个哈尔滨出入每一家西医诊所。 终于在经过二十多家西医诊所后瓦西里走进了舒尔茨的这家诊所。 当瓦西里走进来的时候,舒尔茨一下子像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这样的事他第一次遇到,一定是出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难道是暴露了,要紧急撤离? 不过舒尔茨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瓦西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跟你在电影院接头的时候坐的太近,我在你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舒尔茨苦笑。这个问题他早就注意到了。而且已经很注意了。可是消毒水的味道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去掉的。 “你直接找到这里是严重违反纪律的。有什么紧急情况吗?”舒尔茨问道。 “组织通知我由于上线的暴露,我也暴露了。上级让我马上撤离。如果我离开这里你就安全了。”瓦西里说道。这是瓦西里给自己编的借口。 舒尔茨没有说话。瓦西里的回答还是没有解释清楚瓦西里为什么要紧急见他。 “但是我担心自己在与上线的接触中透露过你们的情况。所以在离开之前紧急见你一面。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瓦西里接着说道。 作为一个老情报员,瓦西里的话还是没有打消舒尔茨心里的疑问。 “尤利娅怎么样了?她任务进展的怎么样了?”瓦西里问道。 “你不是不让我干涉尤利娅的事情吗?”舒尔茨答道。 与此同时舒尔茨的大脑里闪过一道亮光。 如果上级绕过通过秘密渠道核实尤利娅的确出现问题了,那么负责这件事的瓦西里一定会被招回去训问。不对,应该是惩处! 舒尔茨一下子想通了上级为什么要紧急招瓦西里回去。他也想通了瓦西里为什么不顾组织纪律的来见他。 瓦西里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如果瓦西里现在知道了尤利娅已经逃往法国会不会不敢回去面对组织? 如果尤利娅真的逃跑了,那么组织上对瓦西里的惩处一定是非常严厉的。 舒尔茨心里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同时他都不禁替瓦西里打了一个哆嗦。 瓦西里会不会因此跑到日本人那里? “不过尤利娅应该工作进展的很顺利。那个帮助我把尤利娅送进法国领事馆的人曾经告诉我尤利娅正在与一个米国青年热恋。”舒尔茨违心的答道。 一定要让瓦西里回到苏联。否则所有的人都会有危险。 瓦西里是想再见尤利娅一面的。可是他没有进入法国领事馆的途径。这件事更违反纪律所以他又不能求助于舒尔茨。 “好吧,再见。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瓦西里伸出手来对舒尔茨说道。 他现在只能选择相信舒尔茨。 两个人握完手后,舒尔茨看着瓦西里转身离开了诊所。 “一定要把这个情况也报告给组织。”心里只有原则和纪律的舒尔茨想到。 第一百零六章 怎么样对待叛徒二 当客混轮船抵达黄浦江码头。尤利娅和罗贝尔拎着行李箱上岸。 罗贝尔刚刚在领事馆与尤利娅完成结婚认证虽然现在还不算是真正的夫妻可是罗贝尔还是有一种新婚燕尔的感觉。 看着高楼林立的黄浦江外滩,罗贝尔决定与尤利娅在这里多停留几天好好玩一玩。 可是当他把想法告诉尤利娅的时候没想到却遭到尤利娅的坚决反对。 “马上去船务公司看看,什么时候有去法国的轮船!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尤利娅说道。她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罗贝尔有些吃惊,那个他印象中温柔的尤利娅突然不见了。 尤利娅也马上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不妥。她太想马上离开这里了。走的越快,就越安全。 可是罗贝尔这种法国人心里想的总是生活安逸追求享乐。每到一个地方首先想到的就是美景,美酒美食和美女。 可是现在尤利娅还离不开罗贝尔。只有依靠罗贝尔她的身份才有意义。而且她身无分文也必须依靠罗贝尔才能去法国。 “我的意思是说先到船务公司看看什么时候有去法国的轮船。然后我们再决定在这里停留多长的时间。”尤利娅放缓口气说道。 “那么我们先找一家旅馆住下然后再去船务公司。”罗贝尔说道。 说完他就招手喊来一辆出租车。 可是上车以后两个人马上又产生了矛盾。罗贝尔主张去法租界找一家旅馆住下。 而尤利娅小姐却对罗贝尔的想法坚决反对。如果组织要寻找她,根据罗贝尔的身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搜索法租界的各个旅馆。 还是出租车司机帮了尤利娅的忙。他建议两个人住在公共租界的东区。那里向南就是的黄浦江。 罗贝尔和尤利娅这才统一了看法决定就在公共租界找一家旅馆住下。 司机马上调转车头频踩油门把两个人拉到公共租界的远东大饭店的门口。 看着两个人走进远东大饭店的大门,一个服务生走过来递给出租车司机一张钞票。司机笑着开车扬长而去。 罗贝尔在旅馆里要了一个豪华套房。他的本意是先休息一下再说,缓解两天乘船的疲乏。可是这一次尤利娅绝不退让坚持两个人立刻去船务公司询问去法国的航班轮船的情况。 这本来就是罗贝尔的提议所以没有办法只能又跟着尤利娅出门。 如果现在罗贝尔知道尤利娅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情报员,一只手就能轻易地结果了他,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 尤利娅也不是不想留在上海与罗贝尔一起四处寻欢作乐。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做。 在上海一定有组织上的人,很可能还不少。在上海停留时间越长越危险。 两个人经过打听来到经营长途业务的船舶公司。 “有去法国的船吗?什么时候有?”尤利娅迫不及待的问道。 接待两个人的柜员仔细的查看了业务表后答道:“七天以后有一班去英国伦敦的邮船。它经停法国的马赛和加莱。这是最早的一班了。” “太好了!”罗贝尔忍不住喊了起来。 他知道如果现在有轮船去法国,尤利娅一定毫不犹豫的上船。而现在他们就有六七天的时间在上海好好度过一段快乐时光了。 罗贝尔非常愉快的定了两张七天后去法国马赛的船票。 尤利娅的内心却变得阴郁。七天的时间足够组织发动力量把整个上海翻一个遍。 尤利娅太了解组织的能力了。 “每天有这么多班次。就没有更快一些的吗?”尤利娅指着墙上的邮轮班次表问道。 “对不起小姐,这些船都是去宁波,厦门,广州,香港等地的船。去欧洲的船不可能那么频繁。”柜员彬彬有礼的答道。 尤利娅仔细的看着墙上的轮船班次表没有说话。 “走吧,亲爱的。这几天就让我们在这里尽情的快乐几天。”罗贝尔搂住尤利娅的肩膀说道。 回到远东大饭店罗贝尔主动的把住宿时间延长到了七天。 罗贝尔与尤利娅在饭店里共进晚餐然后就携手去黄浦江边欣赏夜景。 尤利娅的脸上不见了紧张和焦虑,又浮现出迷人的微笑。 瓦西里离开诊所的当天晚上,舒尔茨就从广播里听到了对他的紧急呼叫。 组织里的人叛逃了这绝对是一件大事。情报人员的训练方式,密码编制方式和习惯与尤利娅一起在训练基地待过的其他人可能都会暴露。 尤利娅原来准备去的米国一定会马上严查最近几年以各种理由入境的人员。这会让一大批情报人员暴露。 这是舒尔茨想到的严重后果。而组织上应该想到的更多。 第二天中午舒尔茨在房间里仔细的用湿毛巾擦遍全身。然后他把从内衣到外衣统统都换成了新的。最后他又在自己身上撒了半瓶香水。 他不想让瓦西里能够找到他的事情再一次发生。而知道他底细的瓦西里应该不会有机会再回来了。 舒尔茨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与他在酒吧见面的又是那个矮胖的老张。 “没办法,时间紧急只有我认识你。”老张苦笑着说道。 舒尔茨明白现在是危机时刻。组织上对谁都不能信任。尤利娅的失踪有各种可能性。其中的一种就是舒尔茨已经投敌了。 这一次派来与舒尔茨见面的人也要冒着很大的风险。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张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通过我自己的渠道得知尤利娅先是与美孚石油的一个年轻人恋爱后来又转向法国领事馆里的秘书。后来她重新与美孚石油的年轻人交往。可是在法国领事馆的那个秘书离职回国的时候尤利娅突然与他一起离开了哈尔滨。”舒尔茨答道。 “为什么?”老张像是在问舒尔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回去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舒尔茨说道。 他端起高脚杯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老张的目光随着杯子转动把酒吧里的人看了一个遍。 一个个衣着时尚的男女坐在酒吧里恣意的说笑着,盘子里盛着美味佳肴,高脚杯里装着琥珀般的葡萄酒。 老张似有所悟的点点头。 第一百零七章 怎么样对待叛徒三 尤利娅坐在梳妆台前用眉笔和唇膏精心的化妆。然后她放下唇膏满意的看着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 她仔细的每一样化妆品收好放进小手提包里。然后她站起身端起一杯水走到床前。 罗贝尔四肢分开把用床单撕成的布条绑在床脚四根金属柱子上。 尤利娅倾斜水杯把水小心翼翼的倒在堵住罗贝尔嘴巴里的枕巾上。 罗贝尔惊恐的摇晃着脑袋。 “罗贝尔先生不要动!你能够坚持几天就看枕巾上有多少水了。”尤利娅轻声的说道。 罗贝尔不动了,睁着眼睛惊恐的看着尤利娅。 “我出去的时候会跟前台的人说这个房间我们要一直保留六天。这几天我们要出去逛逛可能晚上不会回来。房间不用打扫更不要进来人。”尤利娅平静的说道。 “如果我们意见一致就不会到现在这样。我从小就被教育说腐朽世界里的人醉生梦死贪图享乐,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尤利娅恨恨的说道。 “本来我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解决问题。可是那太残忍了,我不想那么做。将来你如果能回到法国也不要再找我了。尤利娅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尤利娅接着说道。 罗贝尔一动不动让尤利娅把整杯水都倒在堵嘴的枕巾上。 尤利娅放下被子拎起手提箱走向门口。 “再见,罗贝尔先生。我要去找我的父母了。”尤利娅最后说道。 手提箱里装着罗贝尔所有的钱和两个人的证件。 就在尤利娅跟罗贝尔说话的时候,一个中年人走进船务公司。 他走到售票处前问道:“什么时候有去法国的船班?” 柜员礼帽的答道:“先生,六天以后有去伦敦的邮船经停马赛和加莱。”这个问题他昨天已经回答一次了。 “上一次已经开走的去法国的轮船是什么时候?”中年人又问。 柜员翻找了一会资料抬头答道:“是五天以前,先生。” 中年人点点头然后四下里看了看伸手把一张大额钞票推到柜员面前。 “你帮我查一下预定去法国的船票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罗贝尔的人。”中年人说道。 柜员迅速的把钞票揣进口袋里。然后他把预定船票的账本拿出来翻着。 “有!六天以后有一个叫罗贝尔的先生坐这艘船去法国的马赛。”柜员答道。 终于查到了他满意的结果,中年人点头说了句谢谢转身准备离开。 “先生,昨天罗贝尔先生来预定船票的时候他还带着一位非常美丽的小姐。”柜员说道。 钞票的面额太大了,柜员想再额外奉送一点。 中年人又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了。他不虚此行在这里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两个小时后,再有半个小时去往香港的轮船就要开船了。 尤利娅不紧不慢的走进了售票处。 柜员呆呆的看着美丽又风情万种的尤利娅。 “我要一张去香港的船票。无论什么舱位的都可以。当然,最好是头等舱或者是二等舱的。”尤利娅说道。说着,她递出证件。 柜员愣愣的看着尤利娅。半天才醒悟过来。 “哦,对不起,马上就给您办理。”柜员说道。 他一边登记着尤利娅的身份信息一边想起两个小时前打听罗贝尔的那个中年人。 没想到这个跟罗贝尔在一起的美丽小姐居然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买好船票尤利娅通过廊道走向停靠在码头上的那艘即将启航的客轮。 四天以后,远东大饭店的服务生终于打开房门在里面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罗贝尔。 六天以后埋伏在码头的情报人员并没有看见应该从这里上船去法国的尤利娅。 在重新搜索信息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尤利娅已经在六天前登上了去香港的客轮。 按时间推算,这时候尤利娅已经到了香港。她现在或者是滞留在香港或者是已经从香港上船了。 这些天空中的电波里不知道有多少条都是关于尤利娅的。 三天后在香港的情报人员给总部发报。在香港只找到了尤利娅下船的信息。可是在香港并没有找到尤利娅的一丝踪迹也没有找到尤利娅登上轮船的信息。 总部的回电指示只有短短的一小段密码。翻译完密电上面只有两个字——澳门。 尤利娅现在就坐在躺椅上。太阳伞遮住了毒辣的阳光,她看似悠闲自得的吹着海风。 这艘不大的邮轮从澳门去往葡萄牙的里斯本。澳门是葡萄牙的殖民地,经常有船来往与澳门与葡萄牙之间。 当邮轮穿过地中海的时候,尤利娅就在轮船停靠马赛的时候下船。 如果尤利娅口袋里有很多的钱。如果她不是想去法国找她的父母。尤利娅很可能已经从澳门登上去南美洲的船了。 即使是现在南美洲的那些国家不再是葡萄牙的殖民地可是依然还有很多联系。 这条路线是尤利娅在上海的时候想好的。如果与罗贝尔在一起就绝对不能走这条路线。 那样的话尤利娅判断自己十有八九会被组织找到。可就是现在这样,尤利娅还是内心忐忑没有逃到法国的十足把握。 只要在马赛上岸,尤利娅马上就抛弃自己原来的身份以其他的名字俄国难民的身份寻求庇护。 汽笛长鸣一声。海平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城市。 前方就是大英帝国的东方堡垒扼守马六甲海峡的新加坡。 邮轮要停靠在这里补充燃料食物和加水。 “小姐你不想一会下船到市里转转吗?我听船上的大副说轮船要在这里停靠几个小时。”一个中年男士彬彬有礼的问道。 马上就到新加坡了,船上的旅客都陆陆续续的从船舱里出来准备踏上陆地在新加坡游览一番。 “不用。我有路盲症。还是留在船上好了。”尤利娅用流利的英语答道。 “新加坡我来过两次。我可以带着你一起游览。”男子不死心的说道。 “谢谢,不过真的不用。我刚才已经让海风吹得有些头疼。现在我要回船舱躺一会。”尤利娅说着站起身向男子道谢然后转身逆着人流向船舱走去。 第一百零八章 叛徒的下场 几百名旅客依次走下舷梯。舷梯下面站满了叫卖水果的人。 柯建华吃力的双手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三个榴莲。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走下舷梯的每一个人。人种性别头发的颜色和身高,他的头脑里装的只是这样简单的信息。 柯建华心里抱怨上级没有给他一张关于目标的照片。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如果把一张关于尤利娅的照片传到新加坡,这个时间足够尤利娅从这里抵达马赛了。 尤利娅在跟时间赛跑,组织也是一样。 新加坡只有一个三人情报小组。平时只是负责探听英军在新加坡和马来半岛的军事部署等信息。 年轻的柯建王在新加坡的这两年多时间里感觉情报工作十分轻松。小组三个人谁都没有干过锄奸的工作。准确的说三个人中没有一个人杀过人。 可是这一次上级的命令十分紧急甚至是不容置疑。从命令的下达中可以看出组织的决心,宁肯牺牲整个情报小组也要完成任务! 昨天晚上柯建华特意在门框上画出一百七十二公分的高度凝视很久。 这是电报中传来的尤利娅的身高。他要用少的可怜的几个特征从二百多人中准确找到尤利娅。 多亏这是一艘小船,如果是上千人的大轮船那就只能在大海中捞针了。 根据性别年龄能够筛除绝大部分人。看着女人脚上穿着的高跟鞋柯建华只能苦笑。 二百多人都走下了舷梯。大致符合条件的只剩下六七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从柯建华身边经过时小声说了一句:“我们两个跟着这些人走了,你留在这里盯着。” 三个人里面数柯建华从事情报工作时间短缺乏经验。所以检验的工作就由另外两个人完成。 九月份的新加坡骄阳似火,晒得人冒油。 虽然篮子里只有三个榴莲还是累的柯建华双臂发麻。 尤利娅都快疯了。她在船舱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浑身是汗。太阳的炙烤下船舱里的温度至少有四十度。 如果轮船在航行中还能有一些凉风。可是现在靠岸了,一点风都没有。 她打开水龙头想借水流清凉一下。可是流出来的水都是热的! 再这样待下去呼吸都觉得困难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尤利娅觉得自己应该准备的更充分一些。比如说在上海的时候给自己的头发换一个颜色。 虽然在训练的时候组织宣扬自己无处不在。可是这里是新加坡,不会有组织的人吧? 即使有,他们也很可能还没有查到自己的行踪。组织上会想到自己会从香港转到澳门乘船吗?是不是还在香港疯狂的寻找自己? 尤利娅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 她用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手上居然出现了黑色。 尤利娅急忙走到镜子前面查看,原来是由于温度高睫毛膏融化流到脸上。 尤利娅打开船舱的门看见一个船员在走廊里匆匆走过。 “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加完水?”尤利娅用英语问道。 “三个小时。必须把水加满。下一个停靠地点是孟买,远的很!”船员答道。 尤利娅绝对不能再在船舱里坚持三个小时。她决定到甲板上透透气。 尤利娅是青春美丽的女孩子。她喜欢时尚喜欢旅行。虽然在哈尔滨待了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可是她还是喜欢上了那个有异国风情的城市。 如果不是不能抛头露面她一定会转遍整个哈尔滨。 对于现在岸边的新加坡也是一样。尤利娅心里非常想下去游览一番。可是为了安全,她不能。 尤利娅走到船舷边俯身向下看了一眼。一个双手提着篮子的年轻人也正抬头向上看。 就是她! 柯建华心里呐喊一声。隔着二三十米外,也根本看不见尤利娅的身高。可是看见尤利娅金黄色的头发美丽的面孔柯建华认定这个女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小姐要榴莲吗?”柯建华声音颤抖的用英语喊道。 尤利娅在船舷上摇摇头。虽然她的英语很流利不过并不懂榴莲这个词。 机不可失,柯建华提着篮子登上舷梯。 看着走上舷梯的柯建华,尤利娅想起了法国领事馆里鬼头鬼脑的钱小宝。 眼前这个晒的漆黑的年轻人看着比钱小宝朴实多了。 从尤利娅的眼里根本分辨不出华人和马来人的区别。 她只是知道这里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不要上来!”一个船员在不远的地方喊道。 好不容易靠岸,除了必要的补充物资的船员不得不留下来干活,其他人也都出去闲逛去了。 启航的时候一拉汽笛恨不得半个新加坡都能听见。 “这位小姐想吃榴莲。”柯建华对船员说着脚下却没有止步。 船员疑惑的看向尤利娅。当他看见那张阳光下美丽的面孔时一下子就把下面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柯建华走的越高,尤利娅看的越清楚。篮子里装的是三个布满尖刺的东西。 生活在苏联的尤利娅头一次看见这么奇怪的东西。 而且看样子这还是吃的东西。 瘦小的柯建华足足比尤利娅矮了一个头。这让尤利娅更放松了警惕。 柯建华走到甲板上放下篮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好奇心驱使尤利娅走过去看着篮子里面三个金黄色带着尖刺的东西。 “这是什么?”尤利娅蹲下来好奇的抚摸着榴莲。 “美丽的小姐,这是好吃的东西。把外壳刨开就能吃了。”柯建华用英语答道。 他弯腰小心翼翼的捧起一个榴莲像是要找工具把榴莲刨开。 尤利娅忘记了危险依然蹲在甲板上好奇的看着剩下的两个榴莲。 柯建华双手捧着榴莲低头看着蹲着他面前的美丽女人。 “尤利娅”柯建华轻声说道。 尤利娅猛的仰头惊恐的看着柯建华。 就是她!柯建华双手捧着榴莲狠狠的向下砸去。 一声女人凄厉的惨叫声从地狱里发出来! 码头上,轮船上所有的人都抬起头四下张望。 刚才曾经喝阻过柯建华的那个船员离的最近看的也最清楚。 那个黑瘦的年轻人扔掉榴莲拔出腰后的匕首挥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船员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柯建华看着倒在甲板上的尤利娅然后在甲板上奔跑起来,身体跃起翻过栏杆跳进了大海。 第一百零九章 老婆孩子热炕头 如果钱小宝知道尤利娅的下场一定会摇头叹息:“大风大浪都闯过去了,居然在小河沟里翻船了。” 当然,他应该永远也不会知道尤利娅的下场。 柯建华虽然完成了任务从海里游到了岸边。可是这个结果要经过组织的确认还需要很长时间。 舒尔茨在与老张接头后还是一直忐忑不安。 瓦西里回去了。他一定会收到组织的严厉惩处。可是与此同时他也有为自己当面向组织辩解的机会。 天知道瓦西里会说什么。但是推卸责任是一定的。如果要推卸责任也只能向他的身上推卸。 舒尔茨没有把瓦西里去诊所找他的事情告诉老张。因为如果这么做就是向老张彻底的暴露自己——暴露了自己的职业和所在地址。 但是舒尔茨在向组织发出的电报里汇报了这件事。 尤利娅这件事给组织造成的实际损失并不大。造成损失最大的方式是尤利娅直接投奔日本人。 如果是那样,起码自己和瓦西里现在已经在审讯室里面对日本人了。 舒尔茨并不确定自己能够扛得住日本人的手段。 而尤利娅逃跑的方向是法国。而且尤利娅并没有向法国领事馆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果她坦白了,法国领事馆一定会把她隐藏起来然后报告给法国政府。法国政府会从法国不远万里派情报人员来护送尤利娅回法国。 看样子尤利娅只想偷偷的进入法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 但是对组织来说即使是这样也绝对不能容许。一个组织上精心培养的情报员准备送到米国潜伏,可是她却逃走了。 这件事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大。不要说瓦西里,组织内部更高层的人也一定会受到惩处。 舒尔茨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面临瓦西里同样的命运。 在成绩面前你不想要很容易。有的是人去抢。在责任面前你不想要很难,有的是人想把责任压在你的身上。 舒尔茨决定做最坏的准备。他想要找钱小宝好好谈谈。 “你的理想是什么?”舒尔茨问道。 钱小宝正大口对付一个韭菜盒子。他一边吃一边心里暗骂舒尔茨。 这个死老德好不容易出一次血请吃饭就吃这个东西。 “我的理想?我就想将来有钱了盖五间大瓦房。再有四五十亩地,雇佣两个长工。然后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钱小宝答道。 “雇佣长工就是剥削。看来你的脑袋里都是不劳而获的思想。”舒尔茨说道。 “我怎么不劳而获了?起码那五十亩地是我赚来的吧?我雇别人干活也是要给他钱的!他不给我干活也要给别人干活。要不他吃什么?”钱小宝不解的说道。 钱小宝现在已经在心里想像着那幅美好的田园生活了。女人现成的有两个,不过要过那样的日子应该二丫更合适。 自己天天躺在炕上当老太爷就行了。 “那五十亩地就是你的本钱。食利主义者就是剥削阶级。”舒尔茨答道。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像野人一样住在深山老林里面什么事情都靠自己?”钱小宝不服气的反问道。 “我们的理想就是建设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社会。”舒尔茨平静的说道。 “我在日本人那里听到过,你们还共产共妻!”钱小宝说道。 “这是他们对我们伟大事业的污蔑!”舒尔茨说道。这一次他终于激动了。 “你看看哈尔滨高档的旅店酒吧夜总会。他们在里面花天酒地,一天的花费是普通人一个月劳动所得的几十倍上百倍!可是哈尔滨的大街上每天都有人饿死病死。”舒尔茨说道。 “都是日本人干的!他们把农民赶走了,把土地给新来的日本人种!这些人只能四处逃难。”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舒尔茨也觉得跟钱小宝讨论人类的终极理想现在还太早。那就从钱小宝仇恨的日本人身上下手。 “我在绥芬河开诊所的时候就给很多抗日的人治伤。你也曾经送到我那里不少的人。那些人大多数都死了吧?”舒尔茨问道。 钱小宝默默的低下了头。 “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应该知道我的心是和你们在一起的。”舒尔茨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是那个部分的人。还知道与你见面的老张。”钱小宝突然抬起头说道。 “老张?老张是谁?”舒尔茨不解的问道。 舒尔茨与老张接头过很多次可是却从来没有问过彼此的姓名。再说,老张在日本人档案中的名字应该也不是真的。这只是他众多使用过的名字之一。 “就是那个在特别市公园里跟你接头的那个矮胖子。”钱小宝答道。 舒尔茨惊愕的看着钱小宝。看来眼前这个小子比自己想象的对自己了解的多。 不过自己今天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没有在日本人手里就说明眼前的这个人是可靠的。 “为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我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舒尔茨说道。 “我也愿意啊!我是谁?我是松花江小白龙!”钱小宝马上接口说道。 “我记得你以前说自己是牡丹江小白龙。现在怎么变了?”舒尔茨问道。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不仅是牡丹江小白龙,松花江小白龙,还是黑龙江小白龙,图们江小白龙!直到把日本人干趴下为止!”钱小宝激动的答道。 听见钱小宝的回答舒尔茨也有些激动。 他觉得自己没有找错人。 “也许,我是说也许。”舒尔茨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说道。 “也许过些天我会离开这里。如果将来有人在敖连特电影院门口张贴海报的地方贴一小张面包师招聘信息的纸条的时候,就是有人代表我来找你。”舒尔茨说道。 “你悄悄的把纸揭下来回去用火烤一烤。上面就有见面的时间和地址。”舒尔茨接着说道。 “可是我不认识字。再说,除了你,我不相信任何人。”钱小宝说道。 “你一定有办法看明白上面的字。用这种方法找你的人都是值得信赖的。”舒尔茨说道。 第一百一十章 集团部落一 临分别的时候舒尔茨掏出钢笔在钱小宝的手心里写下奥托两个字。 “接头的暗语就是奥托!”舒尔茨说道。 钱小宝与舒尔茨分别的时候心里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仿佛是生离死别一样。 他刚刚走出没有几步转身又回去了。 “这一次多给我一些镇痛片。”钱小宝说道。 第二天钱小宝去法国领事馆的时候听到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 “休假?什么意思?”钱小宝不解的问张力行。 “就是从明天开始连着休息半个月,照样给你薪水。”张力行答道。 “还有这种好事?”钱小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也是到了法国领事馆工作以后才知道的。听说是法国从三六年开始施行的。”张力行笑着答道。 “听说热内先生和夫人打算去南边海边去游玩。你打算怎么过这半个月?”张力行问道。 钱小宝却是一脸的苦涩。他还有一个保安局的秘密身份。想要休息很难。 不过如果真能休息他就想回穆棱看看齐二爷,也把张俊杰的事情告诉他。 下午钱小宝夹着一个用报纸包裹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走进斋藤恒七的办公室。 他恭恭敬敬把纸包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斋藤恒七问道。 “这是我在法国领事馆搞情报的时候弄到的。我怀疑这是法国人重要的情报物资!”钱小宝答道。 斋藤恒七疑惑的打开纸包露出里面两个精致的小木盒。再打开木盒,里面装的是一排整齐的雪茄烟。 斋藤恒七抬头看着钱小宝。 “这是瑞士大卫杜夫牌雪茄。”钱小宝小声说道。 一丝笑容出现在斋藤恒七的脸上。 “领事馆里的热内夫妇最近要去海边度假。我是不是应该跟着去?如果去,费用应该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不用跟他们去了。”斋藤恒七说道。 “趁这段时间我想回去看看我的远房爷爷。不知道斋藤长官能不能批准?”钱小宝问道。 “我批准了。你回去吧。”斋藤恒七点头说道。 钱小宝在火车上折腾了将近一天才从哈尔滨抵达下城子。 在火车上的时候警察每站必查良民证。只是钱小宝亮出一次证件后就再也没有人来查看他的良民证了。 可是钱小宝刚一下火车就又被两个警察堵住了。 “良民证!”其中一个警察揪住钱小宝的衣领说道。 看见警察揪住他的衣领让钱小宝火大。 “你们干什么的?”钱小宝反问道。 “哎呦,看着没有,这小子不服!”另外一个警察笑着说道。 “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就是专门治各种不服的!跟我进来!”揪住钱小宝衣领的警察吼道。 他一边吼一边把钱小宝向火车站候车室里拖。 钱小宝忍无可忍抱住警察的腰抡起来头朝下直接掼在地上。 另外一个警察看见不好急忙把手伸向腰间。 “不要动!”钱小宝先他一步拔出手枪喊道。 倒在地上的警察和站在旁边的警察一下子呆住了。 “大哥别开枪!我们原来也是抗日救国军王司令的人!实在走投无路了才跟着崔营长投靠了日本人。”站着的警察说道。 钱小宝愣了一下才明白眼前的两个警察把他当成抗日分子了。 不过刚才警察嘴里说的王司令和崔营长钱小宝也都知道。 抗日救国军的王德林当年纵横于牡丹江一带,南到蛟河东到延吉,北到宁安海林跟日本人苦战将近一年的时间。人数最多的时候有三四万人。 可是由于孤立无援最后在日本人的围剿之下也只能是烟消云散了。 警察嘴里说的崔营长钱小宝就更了解了。崔庆寿当年是王德林手下的团长,可是后来带着三百多手下投靠了日本人。后来崔庆寿带着部队跟着日本人围剿抗联武装很积极。他可是日本人的一条好狗。 钱小宝的干爹冯茂山的队伍就与崔庆寿的队伍交过手。只是没有直接面对面过,所以两个警察不认识他。 “不好意思啊,两位大哥。你们认错人了,我是哈尔滨保安局的。”钱小宝一手拿枪一手掏出证件说道。 两个警察呆呆的看着钱小宝手里那张带照片的硬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看来两位大哥虽然现在当了警察但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钱小宝说道。 这两个警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才检查良民证的时候很积极。 “兄弟,你误会了!我们兄弟两个刚才是试探你!我们现在是一心朴实的跟着日本人干!”倒在地上的警察强笑着说道。 “真的吗?”钱小宝冷笑着问。 “真的!我每天必须对着天皇陛下和宣统大皇帝的画像鞠躬行礼。一天不这样干就浑身难受!”站着的警察笑着说道。 “不错,不错。我以前也听说过崔团长的大名。现在他升官了吧?”钱小宝问道。 “崔大哥现在是穆棱警察大队的大队长!我们两个是他手下特搜班的。跟我们去穆棱镇怎么样?我们崔大哥最喜欢交朋友!”站着的警察说道。 他们两个都被钱小宝保安局的身份唬住了。可是如果这小子是假冒的怎么办?一张纸片能说明什么? “不去了。我从哈尔滨回来是探亲的。我有一个叔伯爷爷住在八里半。现在我就要赶回去。”钱小宝说道。 两个警察相互对视一眼。躺在地上的警察艰难的爬起来对钱小宝说道:“兄弟,看来你是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现在你去八里半也没有用,根本找不到人!” “为什么?那里的七户人家都去哪里了?”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穆棱县施行集团部落,县里大大小小几百个村屯合并成四十五个大屯。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八里半的人都搬到马桥河去了。”刚刚爬起来的警察答道。 钱小宝明白,这种搬家根本不可能是自愿的。谁愿意离开耕种多年的土地和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房子? “谢谢两位大哥告诉我。马桥河我也去过。现在我就去马桥河看看。”钱小宝说完转身向东走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集团部落二 日本人把分散在各处的老百姓都集中起来有多种考虑。 集中起来便于监视看管。防止老百姓给山里的抗联送粮食和衣物。 还有,现在日本人在南方开始打仗,军粮的需求越来越大。集中管理便于榨取老百姓的粮食。 第三,现在日本人到处修建工事。集中管理随时都能强迫大批老百姓去给日本人当牛做马。 十几里的路程在钱小宝的脚下很快就到了。 马桥河就在眼前了,钱小宝的脚步却停住了。 二月份钱小宝去看齐二爷的时候曾经路过马桥河。可是现在他却根本认不出马桥河了。 钱小宝看见的是一圈两米来高的围墙和上面拉着的三道铁丝网。 围墙外面还挖了四米多宽的壕沟,四个墙角处都修了望楼,只在大门的地方有一座小木桥。 木质的大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多岁手持水连珠步枪的人。 “干什么的?” 隔着很远那个斜楞眼睛看钱小宝的年轻人就吼道。 “我是来找人的,齐二爷是不是住在这里?”钱小宝问道。 “找人?你是干什么的?”年轻人依然斜楞着眼睛反问道。 钱小宝心里十分不爽。看样子对面的那个人在告诉他齐二爷是不是在这里之前先要盘问他的祖宗十八代。 “我是干什么的关你吊事!你就告诉我齐二爷是不是住在这里面!”钱小宝没好气的说道。 现在看见拿枪的人都敢发脾气的人一定是有来头的人。 把守大门的人立刻放软了态度。 “找人可以,先要检查良民证。”年轻人说道。 钱小宝伸手掏出保安局的证件递了过去。 年轻人接过证件像模像样的反复看了看说道:“你的良民证是新办的吧?怎么和我们的不太一样?进去吧。” 钱小宝吃惊的看着那个斜眼睛看他的年轻人,半天才醒悟过来那个人根本就不认识字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 他重新把证件揣进口袋里穿过大门向里面走去。 围墙里面的房屋一定是经过仔细测量过。虽然都是矮趴趴的干打垒茅草房却整齐的像是用线画过一样。 一排十间,整整四排茅草房被包围在围墙里面。围墙下面还有三间青砖盖成的高大敞亮的砖房。 “小宝哥!” 钱小宝还在发愣的时候,一个半大孩子向他跑过来。 “宝财,我二爷是不是也在这里?”钱小宝惊喜的问道。 向他跑过来的孩子正是二丫的弟弟宝财。 宝财跑过来紧紧的拉住他的手就向茅草房的方向拉去。 钱小宝都觉得奇怪。过去的时候宝财看见自己从来没有这样亲热过。 “二爷爷一个人就住在我家里。”宝财说道。他看见钱小宝的样子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 把钱小宝拉到一间茅草屋的外面,宝财从门口扑通一声就跳了进去。 没错,宝财的确就是跳进了屋子里面。 茅草房先是在地上挖了一米深的坑然后再在四周砌一米高的墙。最后在墙上面搭人字架盖上茅草。 这样盖房子很省事省材料,但是房屋里面又黑又潮湿。 钱小宝没有走短短的台阶也直接跳了进去。顿时他的眼前就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钱小宝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这是齐二爷的声音。 钱小宝像一个瞎子一样对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说道:“正好有时间,我就来看看你。找了很长时间才知道你住在这里。” 慢慢的适应了黑暗的环境,钱小宝才看见齐二爷佝偻的身影。 钱小宝有些心酸,看见齐二爷现在这样仿佛就看见了几十年后的自己。 “什么时候搬到这里的?现在还是二丫给你做饭吃?”钱小宝哽咽着问道。 “进屋再说吧。宝财烧火,你爹你妈快从地里回来了。”齐二爷说道。 钱小宝摸索着跟在齐二爷后面从外屋地走进里屋。 “搬到这里已经有四个月了。正好是开春种地的时候。”齐二爷坐在炕边说道。 “日本人说要归屯并户建设集团部落。只给了十天时间,谁不搬直接就扒房子抓人。”齐二爷接着说道。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大门口有把门的,检查良民证。那小子总斜眼睛看着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钱小宝说道。 “那是日本人新成立的自卫团的人。一听见要成立自卫团把整个穆棱的地痞流氓高兴坏了!现在我们这些人都归他们看管。斜眼睛看你的人叫孙歪脖,他天生脖子就是歪的,所以总斜眼睛看人。他在这些人里面已经算是好的了。”齐二爷解释道。 “你和林长岭一家住在一起,那么他们家的人哪里去了?”钱小宝奇怪的问道。 “林长林他们俩口子下地干活去了。二丫——已经嫁人了。林长林的老娘被日本人抓走了。”齐二爷迟疑的说道。 钱小宝张口结舌。他刚才听见了两个让他吃惊的消息。一个是二丫嫁人了,还有一个是二丫的奶奶那个七十来岁的老太太让日本人抓走了! “二丫嫁人了?嫁给谁了?”钱小宝问道。 钱小宝原来也没有一定要娶二丫的心思。可是现在听见她嫁人了马上心里又酸酸的。 “听说嫁给八面通一个卖豆腐的。那个人出了二百块钱的彩礼钱。”齐二爷答道。 然后齐二爷突然拉住钱小宝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敢回来!既然已经看见我了,趁现在自卫团的人还没有回来你赶紧走吧!” “走什么?谁敢动我一下试试!”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齐二爷迟疑了。虽然钱小宝年轻却从来不是毛躁鲁莽的人。这小子身上长了一百八十个心眼儿。 “二丫的奶奶牙都快掉光了怎么会被日本人抓走?”钱小宝好奇的问道。 “日本人和警察逼着搬家的时候老太太不愿意搬还骂日本人和警察。所以她被当做思想犯抓住矫正辅导院去了。”齐二爷答道。 敢吃大米白面的是经济犯。对日本人和满洲国官员警察出口不逊的是思想犯。这些人罪行轻的进矫正辅导院进行“矫错辅导”,罪行重的直接进监狱。 这就是满洲国的现实。 第一百一十二章 自作孽不可活一 一股浓烟涌进屋子里。呛得钱小宝直咳嗽。 这是宝财在升火做饭。做法很简单,锅里倒进水再把洗好的苞米碴子倒进锅里就行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像宝财这么大会做饭很正常。 再说饭也好做,不是苞米面就是苞米碴子。能吃上高粱米饭就算是好的了。 “这一次你就跟着我去哈尔滨吧。伸手一拉绳,电灯通明!抓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睡在床上软软呼呼的!”钱小宝说道。 “黄土都快没头顶了。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只是看样子这辈子我是不能睡在老家的坟地里了。”齐二爷伤感的说道。 “现在就剩下咱们两个人了。怎么也让你老人家过几天好日子!”钱小宝说道。 天慢慢的黑下来了。出去干活的人也都回来了。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是端着枪看管他们的自卫团团丁。 穆棱县自卫团马连保第一甲的自卫团班长张二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孙歪脖子。 日本人在穆棱搞集团部落保甲制度一共分成八个保,四十五个集团部落。这里是马连保的第一甲。 第一甲一共有四十八户,其中就有原来八里半村的七户人家。 而在这里管理这四十八户的土皇帝就是张二驴和他爹甲长张万发。 “只要是一个人手里拿着良民证你就让他进去吗?”张二驴质问道。 “有良民证还不行吗?再说那小子穷横穷横的,我看像是有门路的人。”孙歪脖子委屈的答道。 “即使是人没问题也得要个过桥钱吧?怎么能白放他进去!咱们爷们白天晚上看着这些人图的是什么?”张二驴质问道。 孙歪脖子不说话了。 “窝囊废!”张二驴骂道。 “那小子进来以后去哪里了?”张二驴问道。 “我看见林长岭的儿子宝财把他拉走了。而且他进来的时候说是来找齐二爷的。”孙歪脖答道。 “原来是来找姓齐的那个老棺材瓤子!兄弟们,跟我去看看!”张二驴说道。 施行集团部落以后,住在部落里面的百姓进出都是要向自卫团请示报告的。每天出去干活的时候也有自卫团的人看着。 这已经跟监狱里面的情况相差不大了。 这样就能彻底的切断百姓与抗日武装的联系。而且现在日本人催粮催款越来越急迫。把百姓集中起来非常方便收粮食和收税。 现在每天都有一船船的粮食从东北运回日本本土和华北华南战场。 还有需要强拉劳力的时候也很方便。现在穆棱正在大修军事工事急需大量的劳动力。 如果像以前那样,三户一村,七户一屯分布在各个地方就很难收粮和拉劳力。 钱小宝齐二爷和林长岭一家三口围着小桌喝苞米粥。 钱小宝嘎吱嘎吱的嚼着萝卜条咸菜。刚刚离开哈尔滨一天他就开始无比怀念那里的生活。 林长岭和他老婆对钱小宝的到来十分冷淡。在他们心里不务正业的钱小宝就是一个惹祸精,还是早一点滚蛋的好。 “吃上了?”门口响起一句不怀好意的问话。 几个人都急忙抬头向门口看去。小桌上的油灯灯光映在张二驴那张驴脸上。 五个人像是坐在土坑里一样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张二驴。 张二驴不住的打量钱小宝。除了一身新衣服外,他没有看出钱小宝有什么出奇的。 当然能穿上一身新衣服就已经不同寻常了。在村子里可能找不出一个衣服上没有补丁的人。 “你!哪儿来的?”张二驴蹲在门口低头向钱小宝问道。 张二驴之所以叫张二驴第一是因为他的脾气像毛驴一样。第二就是因为他长了一张驴脸。 过去他这种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最不被村子里憨厚朴实的百姓待见。可是现在,像张二驴这样的人都翻身骑在老百姓的脖子上了。 林长岭和他老婆看见张二驴的时候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从哈尔滨来,来看看我爷爷。”钱小宝答道。 “从哈尔滨来不起啊?从哈尔滨来多个六!”张二驴一下子就火了。他觉得钱小宝的回答里面好像有一种优越感。 “你们这些人里面有认识字的吗?”钱小宝一边喝着米汤一边问道。 张二驴愣住了。他们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认识字的。检查良民证完全就是吓唬人。良民证上面写的是什么根本不知道。 “我是奉哈尔滨保安局日本长官的命令到穆棱查找一个脸比驴长的反满抗日分子!你们看没看见过一个这样的人?”钱小宝不怀好意的问道。 张二驴头一次听见保安局的名头。不过钱小宝很明显是用反满抗日分子来映射他。 张二驴想发驴脾气可是他现在也像孙歪脖一样看见钱小宝毫不畏惧反而胆怯了。 他们平时面对的都是老实巴交有一说一的农民。当他们面对钱小宝的时候反而不知所措了。 保安局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来头不小的样子。看来明天要先到穆棱镇打听打听再说。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出去巡夜!”张二驴说道。然后他就站起来带着手下走了。 钱小宝打了一个饱嗝。不过他心里也知道喝了两碗大碴子粥撒了两泡尿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长岭和老婆都吃惊的看着钱小宝。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张二驴就这样一个屁都没有放的就走了。 齐二爷面无表情。他现在老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再说他从小看着钱小宝长大,这小子一肚子鬼主意从来都没有吃过亏。 宝财放下碗从台阶上出了茅草屋。不过谁都没有在意。 钱小宝拿起葫芦瓢喝了一大口水却没有喝下去在嘴里咕噜半天又吐出来了。 他最近开始刷牙了。现在不能刷牙就漱漱口吧。 林长岭惋惜的看着钱小宝吐在地上的水。刚吃完饭,这漱口水里面一定有粮食。为什么不咽下去?浪费! 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脚没有踏实台阶从门口滚了进来。 “小宝兄弟,你终于来了!快救救嫂子我吧!”女人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自作孽不可活二 女人扑到钱小宝面前痛哭流涕的时候钱小宝一时之间真没有把这个蓬头垢面一脸眼泪鼻涕的女人认出来。 紧跟着女人进来的是宝财和姜国富。 当初钱小宝离开八里半村的时候就是在姜国富家里吃的杀猪宴,还让那头大肥猪临死之前踹了一脚。 只见姜国富走到女人面前闷声闷气的说道:“回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呸!窝囊废!自己的老婆让别人欺负,你却在旁边当缩头王八!”女人一口唾沫吐在姜国富脸上骂道。 钱小宝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在他面前痛哭的是姜国富的老婆,那个曾经每天都打扮的干净利落漂漂亮亮的小媳妇儿。 “兄弟,你一定要救我啊!你不救我,我就没法活了!绳子,剪子,井,我都准备好了!”女人哭道。 “我也没有办法啊。日本人搞集团部落,我也没有办法把你们从这里带出去还像以前那样过日子。”钱小宝为难的说道。 “不是,不是!兄弟你看我身上穿的衣服!”女人站起来扯着衣襟给钱小宝看。 钱小宝借着油灯的光亮看着女人身上的衣服。第一感觉就是脏,无论是衣服还是裤子都已经变得黑得发亮了。看样子至少两三个月没有洗过的样子。 再仔细看钱小宝才发现女人身上居然穿的是薄棉袄和薄棉裤。现在刚进九月还是秋老虎天,天气很热。 “嫂子,现在就穿棉袄棉裤多热啊。”钱小宝说道。 “兄弟你再仔细看看!”女人扯着衣服着急的说道。 还有什么没有看到?钱小宝睁大眼睛看着女人身上油的发亮的棉袄棉裤。 女人扯动衣服的时候钱小宝才惊奇的发现原来棉袄和棉裤是连在一起的。已经用密密麻麻的针线把两者之间缝在了一起!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兄弟,我从开春到现在就没有把这身衣服脱下来过!如果不是我这样,张二驴那个畜生早就把我,把我……”女人说到这里实在说不下去了呜呜的哭起来。 钱小宝听得既气愤又敬佩。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名节整整一个夏天都穿着棉袄棉裤。而且还把它们缝在一起一点风都不透! 姜国富在旁边听着老婆说话低着头一声不吭像一个冤种一样。 以前他可不是现在这样。谁要敢多看他媳妇一眼姜国富恨不得跟别人拼命。 可是现在却是一副无可奈何听天由命的样子。 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钱小宝心里暗骂。 “嫂子,就凭你这么有刚,这件事我管定了!”钱小宝拍着胸脯说道。 没想到钱小宝的话让姜国富和林长岭同时出声制止。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嘛!”林长岭说道。 “兄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姜国富说道。 “闭嘴!”钱小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嫂子你跟我出来,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做!”钱小宝对姜国富的老婆说道。 姜国富的老婆回到家里用剪子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剪开,用了四五桶水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才算把自己浑身上下洗干净。 她找出轻薄的衣服穿在身上舒服畅快的想要飞一样。 半年多的时间都套在棉袄棉裤里面在大太阳底下干活真是生不如死。 她走到屋子外面身体靠在屋檐上。干打垒的房子一半在地面下,所以房檐勉强到腰部位置。 吹着夜晚的微风,姜国富的老婆觉得浑身舒坦。 她就一直站在外面任凭自己的男人在屋子里怎么喊自己她就是不回去。 一个小时后张二驴带着手下查夜经过这里。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张二驴转身回到屋子里面。 “大哥你看见没有?她换衣裳了,原来身上那股又酸又臭的味道也没有了!这小媳妇蛋儿看着白白净净的,还是大哥你有眼光!”一个自卫团团丁惊奇的说道。 “我刚才好像看见她抬头在对大哥笑!是不是她终于熬不住了?大哥你的好事近了!”另外一个团丁凑趣说道。 张二驴用手抚摸着自己的长下巴嘿嘿笑着:“是吗?今天夜里我就来试试!到底强扭的瓜甜不甜?” “即使强扭的瓜不甜,可是它也解渴啊!” “谁说是强扭的瓜!刚才大家没有看见吗?明明就是这小媳妇对咱们大哥有意思了!” 团丁们在一片哄笑声中离开了这里。 半夜,钱小宝和姜国富躺在姜国富家的炕上。两个人都睡不着。 钱小宝不停拍打着围着他随时准备扑过来下口吸血的蚊子。 而姜国富是担心害怕。 “兄弟,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他们吗?”姜国富担心的问道。 “放心,老太太醒鼻涕手拿把掐!”钱小宝答道。 “差不多就行了,不要闹太大了。”姜国富接着说道。 “闭嘴!”钱小宝怒道。 今天晚上姜国富的老婆躲到别人家里睡觉。而钱小宝却和姜国富睡在一个炕上。 平时房门和窗户都堵的严严实实的。可是今天晚上只是简单的关上了门。 林长岭和老婆躺在自己家的炕上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今天晚上一定会出大事的。 “这小子一回来就惹事!”林长岭忍不住说道。在他的道德标准里面老实是排在第一位的。 林长岭的老婆可不是这样想的。她也听说过二丫曾经抡起擀面杖打钱小宝的事情。她觉得有能耐就用在外面,回到家里在老婆面前任打任骂这才是真正的东北男人! 可惜自己的闺女二丫还是嫁给了别人。 齐二爷盘腿坐在炕上。黑暗中他给自己点了一锅烟抽着。 有噔噔的脚步声从房屋前面经过向姜国富家的方向而去了。林长岭和老婆都快速翻身起来听着窗户外面的声音。 齐二爷叹气说了一句:“唉,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齐二爷又抽完一烟袋锅磕打烟灰的时候,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动手了!小宝哥直接用枪了!”宝财兴奋的说道。 “闭嘴!是不是你把姜国富的老婆领到咱们家的?就你愿意惹事!都躺下睡觉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林长岭厉声说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作孽不可活三 穆棱县马连保第一甲的甲长张万发连夜连滚带爬的奔往穆棱镇。 张万发赶到满洲国军第六军管区穆棱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崔庆寿和指导官中岛吉山报告道:“我儿子为了建设大满洲国的王道乐土殉国了!他被假冒保安局的反满抗日分子打死了!” 中岛吉山和崔庆寿急忙带着治安大队的骑兵中队赶往马桥河。 钱小宝并没有走。和日本人施行的保甲制度配套的就是连坐制度。 姜国富家里死了自卫团的人,和他们家连在一起的其他九家都要受到牵连。 钱小宝的这一枪吓得其他的七八个自卫团团丁都跑出了集团部落。虽然他们手里也有枪,可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见过血。 集团部落里面所有的人都躲的远远的,像躲瘟神一样躲着钱小宝。 “都是你!现在怎么办?人命关天啊!”姜国富埋怨自己的老婆。 “小宝兄弟是为了我才杀人的,大不了我陪着他一块去死!”姜国富的老婆决然的说道。 张二驴的尸体还躺在姜国富家的地上。 钱小宝若无其事的坐在炕上摆弄着他带到这里的柯尔特手枪。 骑兵中队在早上七八点钟赶到了马连保的第一甲。 七十多个士兵立刻在围墙外面把整个集团部落包围了起来。 两挺轻机枪从南北两面对着集团部落。 逃出来的自卫团团丁这时候也都聚拢了过来。 当中岛吉山和崔庆寿听见杀人犯还在集团部落里面的时候都很吃惊。 虽然中岛吉山少尉名义上是治安大队的指导官却是整个大队的实际指挥者。 他命令士兵向里面喊话让里面的人高举双手从围墙里面走出来。 钱小宝在里面也听见了治安大队士兵的喊话。他出来对二百多吓得惊慌失措的人说道:“我一个人出去就行了。你们先不要动!” 然后钱小宝就双手举过头顶走出集团部落的大门。 “就是他!太君,他就是反满抗日分子!”张万发指着钱小宝喊道。 几十条枪齐刷刷的指向钱小宝。 “我是哈尔滨保安局的钱小宝!昨天晚上我打死了一个抗日分子!”钱小宝举着双手喊道。 治安大队所有的人包括崔庆寿都转头看着中岛吉山。 “告诉他不要动,动就开枪!过去几个人把他捆起来!”中岛吉山命令道。 一挺机枪和几十只步枪对着钱小宝。几个治安大队的士兵冲过来扭住了钱小宝。 捆绑钱小宝的同时,士兵们从他身上搜出一张证件和一把手枪。 中岛吉山反复看着钱小宝的证件。他断定这张证件是真的。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把钱小宝带回穆棱镇然后通过电话核实钱小宝的身份。 几个士兵把捆的结结实实的钱小宝抬到马背上面。 钱小宝努力的抬起头对正用血红的眼睛盯着他的张万发喊道:“你老实点!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从马桥河赶回穆棱镇,中岛吉山马上用军用电话与哈尔滨方面联系。几经周折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终于确定了钱小宝的身份。 中岛吉山让士兵把钱小宝押到治安大队队部审问。 “你为什么要杀张二狗?”中岛吉山问道。 “我回马桥河是探亲的。晚上我跟好大哥姜国富睡在一铺炕上聊聊天。可是半夜的时候一个人钻进屋子里两只手在我身上乱摸,一张臭嘴在我脸上乱拱!我还以为是反满抗日分子进来了,当时就没客气,一枪就把他毙了!”钱小宝说道。 穆棱的治安大队有三个步兵中队一个骑兵中队。包括大队长崔庆寿在内一群中队长,小队长听见钱小宝的回答都忍不住笑了。 其实跟着中岛吉山去马桥河的骑兵中队官兵已经从自卫团团丁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自卫团班长张二驴半夜想占姜国富老婆的便宜就钻进屋子里想对那个漂亮的小媳妇动手。 可是他没有想到遇到的是钱小宝这个煞星。 这些人里面偷鸡摸狗的事情都没有少干。不睡部下老婆的长官已经算是好人了。他们都觉得张二驴的点儿太背了。 不过他们又觉得钱小宝这么做也没有毛病。张二驴的死就是他活该。点儿背不能怨社会,命苦不能怨政府。 这个情况中岛吉山也知道。只是他想的更远。他怀疑这是钱小宝设套有意事先埋伏在那里等着钱小宝上钩的。 “你们先出去!”中岛吉山对治安大队的军官说道。 看见其他人都出去了,中岛吉山对钱小宝说道:“都是为大日本帝国做事,你没有必要下手这么狠嘛。” 听见中岛吉山说的这样坦白,钱小宝装作坦诚的答道:“这些败类做坏事,老百姓骂的还不是日本人?他们给关东军抹黑,打死他们都是轻的!” 中岛吉山沉默了。平心而论,日本人占领东北希不希望那些有能力有道德操守的人出来为日本人效力? 当然希望! 可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愿意站出来。反而是像张二驴这样的地痞流氓第一个站出来为日本人效劳。 为了安抚这些狗腿子,很多时候日本人对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怎么样处理这件事,中岛吉山很为难。 把钱小宝关押起来或者直接拉出去枪毙肯定不行。可是死了一个张二驴,整个穆棱县还有很多张二驴这样的人都看着他怎么处理这件事。 中岛吉山沉思良久才缓缓的说道:“整个事件就是一个误会!张二驴听说集团部落里有外人进来,他工作认真半夜进屋子里想要检查你的身份。而你身为保安局的行动人员以为进来的是抗日分子,所以就开枪打死了他!” 钱小宝先是目瞪口呆然后马上明白了中岛吉山的用意。 张二驴身为自卫团班长。如果说他半夜想占女人的便宜被打死了,事情传扬出去就是给自卫团抹黑。给自卫团抹黑就是给日本人抹黑,所以中岛吉山绝对不能那样说! “长官,您太高明了!”钱小宝赞叹的说道。 中岛吉山嘴角露出微笑说道:“张二驴就作为建设王道乐土而牺牲的烈士抚恤了吧。” 一条死狗已经没有什么用了,给两个钱算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满洲新天地一 按照中岛吉山的授意写的情况说明摆在钱小宝的面前。 钱小宝不认识字,他只在下面按了一个红手印。 然后打死张二驴的这件事就算翻过去了。现在在日本人眼里张二驴的价值连一头死驴都不如。 驴肉可以吃,而张二驴只能挖一个坑埋了。 中岛吉山命令把钱小宝的手枪和证件还给他就放他出来了。 走在穆棱街上,钱小宝踌躇了。现在要赶回马桥河最快的方法就是坐火车。 他向街上的人打听火车站的位置然后快步向火车站走去。 远处传来了火车的鸣叫声,钱小宝急忙抬头看见火车头冒出的白色的蒸汽是从东往西的方向。 而马桥河在穆棱镇的东面,他要坐的火车应该是从西往东方向。 在快走到火车站的时候,一个女人站在路边怯生生的喊道:“小宝!” 钱小宝心思全在想怎么能快一点回去的问题上了,他根本就没有听见。 “小宝!”女人又喊了一声。 钱小宝猛的转头看着路边那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女人。 仔细看了好一会钱小宝才认出来那个女人竟然是二丫! 可是他眼前的二丫仿佛几个月的时间一下子从不到二十岁变成了三十多岁的女人! “二丫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他听说二丫已经嫁到八面通去了。八面通在东面一百多里的地方,比马桥河离这里还远。 可是二丫却绕过了马桥河自己的娘家跑到了这里。 “我来看看我奶奶。”二丫哽咽着说道。 钱小宝这才想起来因为并户搬家的事情,二丫的奶奶被抓进了矫正辅导院。 “矫正辅导院就在这里?”钱小宝问道。 二丫点点头。虽然她在婆家过的很不如意。可是即便是被自己的婆婆破口大骂二丫还是跑出上百里来这里看自己的奶奶。 “矫正辅导院在什么地方?我跟你一起去!”钱小宝说道。 二丫点头。 这一次日本人在穆棱搞集团部落抓了很多的人。可是关进矫正辅导院的并不多。 只有几个类似二丫奶奶这样的老人才关在这里。其他身体好一点的都去给日本人修工事去了。 二丫带着钱小宝来到穆棱镇东门外的一处大院前面。 钱小宝看了看并不算高大的围墙,也只有像二丫奶奶那么大年纪的人关在里面才放心不会逃出去。 “小宝,你身上有没有一块钱?”二丫问道。 钱小宝不明所以掏出一块钱递给二丫。 二丫拿着一块钱走到大门前。 “大叔,大叔!”二丫把一块钱从门缝里塞进去喊道。 二丫手里的一块钱嗖的一下不见了。然后大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个脑袋看了看二丫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才来?二十块钱准备好了吗?这里好几个老人的家里人都凑够钱把老人接回去了。” “大叔,二十块钱一时家里凑不齐。您再通融几天。”二丫哀求道。 钱小宝从后面看着穿着一身补丁衣服的二丫一阵心酸。 “二十块钱凑不齐,起码给我十块八块的吧?这样我每天能让你奶奶吃一顿饱饭。如果一点表示都没有,过几天你就来收尸吧!”里面的那个男人没好气的说道。 “大叔,你行行好,过几天一定把钱送来!让我看一眼我奶奶。”二丫带着哭腔说道。 “我这个人心软。看你这丫头这么有孝心就让你看一眼。”里面那个男人说道。 大门再打开一点,露出一尺宽的空隙。 “林王氏出来!”男人喊了一声。 院子里的偏房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喊了一声:“到!”然后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奶奶!”二丫趴在大门上哭着喊道。 而钱小宝却惊恐的看着老太太的两条腿! 虽然年纪大了走路踉踉跄跄的,可是钱小宝还是能看出来老太太走的是正步,跟军人一样! 日本人太厉害了,连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都训练成了走路一二一的木偶。 二丫的奶奶林王氏像傻子一样两眼空洞根本认不出二丫。 “立正!”男人又喊了一声。 林王氏就傻呆呆的站在院子里。 钱小宝想发火,他想拔枪!可是他想了想又忍住了。刚刚惹了那么大的一件事,不能再惹事了。 “二十块钱你们就放人?”钱小宝看着把守大门的男人问道。 那个男人立刻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们看着这些老人在这里吃苦心里也难受啊!你们拿出二十块钱来,我替你们上下打点一下。糊弄糊弄日本人就行了。”男人答道。 钱小宝二话不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票子从里面抽出两张十元的。 那个男人看见钱小宝掏出这么多钱先是心里懊悔不已,恨自己钱要少了。 可是当他看见钱小宝衣襟下面露出的手枪的时候眼皮又跳了一下。 钱小宝把钱递过去说道:“二十块钱给你们了,快一点放人!” 男人接过钱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看来是进去找其他人商量事情去了。 “小宝,这二十块钱算是我借你的。将来我一定还给你。”二丫感激的说道。 “你搁什么还?如果你能弄到钱就不至于身上连一块钱都没有了。你爹那个老瘪犊子口袋里揣着你的彩礼钱却不管他老娘的死活!”钱小宝骂道。 “哎哟,我又骂你爹了。这一次你还用擀面杖打我?”钱小宝说道。 这一次二丫低头不语。 又过了一会,大门打开。那个男人满面春风的看着钱小宝。 ”终于给你们办好了!现在你们就可以把老人家带回去了!唉,刚才我费了好大的劲,嘴皮子都磨破了!”男人表功的说道。 去你奶奶的!弄不好二十块钱都揣进你的口袋里了。钱小宝在心里骂道。 二丫急忙冲进院子拉老太太出来。可是老太太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吧!”男人一挥手命令道。 二丫的奶奶这才跟着二丫踉踉跄跄的向外走。 “兄弟,看样子你也是官儿人。在哪里公干?”男人笑着问道。 钱小宝虽然年纪小但是深谙世事。哈尔滨保安局虽然名头很响,但是县官不如现管,在这里根本没有人尿你。 “八面通,警务科!”钱小宝一挺胸脯说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新满洲新天地二 钱小宝二丫和老太太没有马上回马桥河。 老太太的裤子湿哒哒的泛着恶臭味。精神出问题了,老太太这些天拉屎撒尿都在裤子里。 二丫和钱小宝换班把老太太背到穆棱河边。二丫把奶奶的裤子脱下来在河水里洗了一遍。也给奶奶在河水里洗了一个澡。 老太太木讷呆滞任由二丫摆布。 二丫一边给奶奶擦洗身子一边看着她身上的条条伤痕流眼泪。 等二丫给奶奶洗完穿上湿衣服,钱小宝说道:“火车不知道还有没有了。还是回到镇上租一辆马车吧。”然后他背起老太太就向穆棱镇里走去。 二丫从后面看着钱小宝心里充满了感激。她在婆家和娘家都要不到二十块钱。只有钱小宝肯拿出二十块钱来。也只有钱小宝肯替她背浑身恶臭的奶奶。 在穆棱镇租了一辆马车,钱小宝又买了一只鸡。 “啃萝卜条喝苞米粥,肚子里面一点油水都没有。回去炖只鸡给老太太也补补。”钱小宝说道。 三个人回到马桥河的集团部落引起了轰动。张万发和剩下的自卫团团丁和四十八户人都没有想到钱小宝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张万发气得差一点吐血。看来他的儿子是白死了。 看来钱小宝什么哈尔滨保安局的身份是真的了。连日本人都不能给他主持公道! 二丫把奶奶从马车上扶下来。 钱小宝指着宝财骂道:“白眼狼!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你奶奶被抓走了,你一天到晚还没心没肺的!” 宝财低着头委屈的说道:“我爹和我妈不让我去看奶奶。” “你跟你爹学准没错。将来你爹妈老了,没有用的时候就把他们赶出去!让他们去要饭!”钱小宝说道。 林长岭气的浑身发抖面目扭曲可是看着钱小宝却不敢发作。 杀鸡放血,烧水褪毛。 二丫回到娘家干活还是一如既往的麻利。既然是闺女回来了,林长岭夫妻两个也习惯性的把家里的活都交给二丫干。 姜国富的老婆跑过来对钱小宝千恩万谢。 “你看我现在不是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吗?乡里乡亲的用不着谢!”钱小宝说道。 宝财现在特别老实。他就蹲在灶坑旁边闻着锅里炖鸡的香味不肯离开。 他现在越来越崇拜小宝哥了。他现在的理想就是将来做一个小宝哥那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有钱花,走到哪里都有肉吃!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就是走到哪里谁都不怕!掏出枪来就是干! 钱小宝现在有些后悔。买一只鸡太少了。看样子就这五六个人就能吃两只大鹅炖一土篮子土豆子。 平时林长岭家根本就不吃肉。一是穷,二是过日子仔细,三就是在集团部落里有七八个自卫团团丁盯着。有好东西也落不到自己的嘴里。 可是今天那些自卫团团丁都躲的远远的。 二丫把一小盆小鸡炖土豆端上桌子。钱小宝就用手扒拉开宝财迫不及待伸出来的筷子。 他把一个鸡腿放在齐二爷的碗里。另一个鸡腿放在二丫奶奶的碗里。 不可思议的一幕又出现了,老太太颤巍巍的站起来对钱小宝说道:“谢谢长官!” “林王氏,坐下吃饭!”钱小宝说道。 老太太说了一声是,这才坐下用只剩下两三颗牙的嘴啃那只鸡腿。 果然钱小宝一碗大碴子干饭还没有吃完,一小盆小鸡炖土豆已经见底了。 钱小宝不怨别人只怨他自己。在哈尔滨生活的太好了,他已经失去了抢食的欲望。 晚上,钱小宝和齐二爷躺在西屋的炕上。 “明天我先送二丫回八面通。然后回来就带你去哈尔滨。我算看出来了,林长岭连自己的老娘都不管,为什么管你?还不是因为你身上还有几个钱?”钱小宝对齐二爷说道。 “我还能活几天?住的地方高了不接地气。”齐二爷说道。不过他心里也很欣慰,他孤苦伶仃一个人,没想到小宝这孩子还这么仁义。 亲生儿女不孝的比比皆是,而钱小宝这个两姓旁人却愿意给他养老送终。 “这两天事情太多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大哥张俊杰我找到了。”钱小宝突然说道。 齐二爷上山的时候钱小宝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张俊杰也只不过十五六岁大。 齐二爷可以说是看着他们两个长大的。 不过齐二爷心思转的也很快。不是说除了钱小宝其他的人都死了吗? 那么现在又看见张俊杰就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钱小宝接着说道:“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对了一下拳脚。俊杰大哥死在我手里了。” 钱小宝实在不愿意把张俊杰为了一个窑子里的女人出卖一百多条人命的事再对齐二爷重新说一次。 即使他不说,齐二爷也一定能够想到。 齐二爷没有吱声继续抽烟袋锅。 “俊杰大哥已经有一个不到一岁的闺女了。看见她的时候我还抱她了。可把我稀罕坏了!只是有些事情没办法必须得干!”钱小宝接着说道。 “现在孩子在哪儿?”齐二爷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过了两天我再回去找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踪影了。俊杰大哥临时的时候我答应替他把孩子养大。以后我还要把孩子找回来!”钱小宝像是在发誓的说道。 外屋地突然传来了苍老的哼哼声:“天地内,有了新满洲。新满洲,便是新天地!” 深更半夜的听见这样的声音格外瘆人。 钱小宝知道这是满洲国国歌。听声音应该是二丫的奶奶唱的。很可能是矫正辅导院里的看守半夜的时候把那些老人拉出来训练的时候教的。 老太太脑子已经出毛病了。半夜的时候到了,她就出来唱歌了。 “这帮王八蛋,作孽啊!”钱小宝翻了一个身骂道。 “天地内,有了新满洲。” “新天地,便是新满洲!” …… 老太太像是留声机坏了一样一遍又一遍的唱起来没完。 老太太一边唱一边原地踏步并且摆动着两个麻杆一样细的胳膊。 “奶奶回去睡觉。”二丫出来拉老太太。 可是老太太像是着魔了一样不管二丫怎么拉她,死都不肯回去! 钱小宝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光着脚跳到地上走到外屋指着二丫的鼻子说道:“笨的要死!站一边,看我的!” 钱小宝转过身面对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喊道:“立正!林王氏,回去睡觉!” 说也奇怪,老太太马上不唱也不动了。她把两条细胳膊并在身体两侧答道:“是,长官!”然后就乖乖的跟着二丫回屋睡觉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舒尔茨的扫尾工作一 第二天钱小宝要陪二丫回八面通,可是二丫死活不让。 “我要让你婆家的人看看你娘家有人,这样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钱小宝说道。 “我是死是活用不着你管!”二丫说道。 “你就跟我有脾气!回到八面通婆家当牛做马。我那二十块钱你什么时候还给我?”钱小宝怒道。 自己的好心居然被别人当成了驴肝肺。 二丫不说话了。在婆家不管怎么样干活也不会有一毛钱落在她手里的。她上哪里找钱还给钱小宝? “现在不还钱也可以。不过你要把在八面通婆家的地址给我。将来我要钱的时候找不到人怎么办?”钱小宝耍赖皮的问道。 二丫实在是钱小宝逼的没有办法才说出了她婆家的地址。 看着二丫离开,钱小宝也催促着齐二爷收拾东西跟他一起回哈尔滨。 不过看着齐二爷收拾的东西钱小宝直皱眉。 对于像齐二爷这样的老人来说,所谓的会过日子就是连一个纽扣一块布条都不能扔的。哪一个活了几十年的老人不是攒了一大堆破烂儿。 “这些破烂东西就扔在这里算了。回到哈尔滨以后再给你买新的。”钱小宝不耐烦的催促道。 “败家玩意儿!这些东西将来都能用的着!这些破布吸水,将来你有孩子了做尿戒子正好!”齐二爷固执的说道。 钱小宝听完后满头大汗。 “你这老头太抠门儿了!这几年大家都没少照顾你。结果你走的时候打包,什么都没有留下。这些东西就留给他们算了。”这一次钱小宝换了一种说法。 这一招果然好使。齐二爷恋恋不舍的把一堆破烂儿留给了林长岭家和姜国富家。 看着齐二爷终于从集团部落这个苦海里脱离出来,集团部落里的四十多户人家羡慕不已。纷纷出来给两个人送行。 由于钱小宝在这里,剩下的那几个自卫团团丁这几天管的也没有那么严了。 “不要怕!过段时间我还回来看望大家。”钱小宝说道。他说这些话是给那些团丁听的,让他们做事不要太过火了。 然后钱小宝带着齐二爷离开集团部落前往火车站。 舒尔茨这些天一直在做撤离的准备。 组织上一定在做尤利娅叛逃事件的调查。可是这件事是很难调查清楚的。即使是把瓦西里舒尔茨尤利娅三个人弄到一起对质也一定是各说各话。 那么为了保险起见,上级很可能会让这起事件的所有相关人全部离开东北。 这才是能够尽快消除后患的方式。 不过他现在还有一件心事就是苏斯金娜。为了调查日本人组建白俄部队的事情,实际上舒尔茨是利用了苏斯金娜。 现在舒尔茨想对苏斯金娜有所补偿。 “卡佳,你想去德国吗?”舒尔茨问道。卡佳是舒尔茨对苏斯金娜的昵称。 “什么时候?”苏斯金娜脱口而出的问道。 她太想离开这里了。相当一部分在哈尔滨的俄国人已经通过各种渠道离开了这里。留在这里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与日本人合作有产业过的很好的人。一种是穷困潦倒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的人。 而苏斯金娜一家就属于第二种。她的兄弟伊万加入到日本人组建的白俄部队主要是为了钱而不是有什么政治目的。 他们这些从小生活在中国东北的俄国人与父母不一样。他们在心里并不像父母那一代人那样仇视苏联。 “如果你想的话,我会尽快把你送到德国。不过你要想好了再做决定。德国的形式并不太好。”舒尔茨答道。 苏斯金娜很敏感的听出了舒尔茨话里面的意思,是她一个人去德国。 “亲爱的,你不回去吗?”苏斯金娜问道。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一时半刻不能回去。所以想要先把你送回去。当然,首先需要得到你的同意。”舒尔茨答道。 苏斯金娜终于放心了。她只是比舒尔茨先行一步而已。 “我愿意!”苏斯金娜高兴的说道。 “你可以带着我写给家里人的信去德国,然后就住在我父母的家里。不过很抱歉,我只能让你一个人去德国。”舒尔茨说道。 对于苏斯金娜的家人他就无能为力了。 想到如果离开这里就要与家人分别,苏斯金娜也有些伤感。 “伊万回来了吗?”舒尔茨不动声色的问道。 “回来了。森林里面的蚊虫把他咬的不轻。衣服里面爬满了虱子,满脸的胡子像野人一样。”苏斯金娜答道。 这么说这只部队应该是去森林里面训练去了。舒尔茨默默的想到。 “是吗?如果有时间我愿意请伊万和他的朋友们好好吃一顿饭。让他们彻底的放松一下。”舒尔茨善解人意的说道。 “好啊!如果他们听说你要请他们喝酒,一定会把他们乐疯的!”苏斯金娜高兴的说道。 舒尔茨去德国领事馆找到冯·德布劳恩。 “我要结婚了。” 一见到德布劳恩舒尔茨开门见山的说道。 “恭喜你。看来你在这里过的称心如意。”德布劳恩说道。不过他的神情有些沮丧。 德布劳恩在德国领事馆里不断得到从国内传来的消息。 军队在不断的扩张。德布劳恩很多在军队里同样资历的好朋友都加官进爵了。从上尉少校升为中校甚至是上校。 德布劳恩写信给自己的父亲。希望父亲能够通过当年军队里面的关系把自己调回军队中去。这样的话,也许不久的将来家族里就有除了自己的父亲之外第二个将军了。 可是德布劳恩的父亲在回信中把自己的儿子大骂一顿,并且坚决反对他回国。 德布劳恩听完舒尔茨的来意后点头说道:“你的意思是先把那个女孩子送到你的家乡?这好办,我过几天就能帮你办好。” “我现在真是羡慕你们可以回去。我多想离开这里啊。我父亲与路德维希贝克将军是好朋友。准确的说,大战的时候,贝克将军是他的下属。只要他打一个电话给陆军参谋总长贝克将军,我就可以回去了。可是我父亲就是不愿意!”德布劳恩沮丧的说道。 “也许你父亲是正确的。”舒尔茨平静的说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舒尔茨的扫尾工作二 两天以后德布劳恩通知舒尔茨带着苏斯金娜去德国领事馆办理入境证明。 相对于舒尔茨的平静,苏斯金娜的心情很复杂。她既为能离开这里而高兴,又为马上就要与家人分别而难过。 从一九二八年开始哈尔滨的火车就开始出售去往欧洲的火车票。由满洲里出境经过苏联抵达欧洲各国。 苏斯金娜需要在莫斯科重新登上火车穿过波兰就抵达目的地了。 从德国领事馆出来舒尔茨对苏斯金娜说道:“我邀请你的家人和朋友们在一起吃饭。也算是你向大家告别吧。” 凌晨舒尔茨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自己的诊所。几十个身处异国他乡的俄国人送别即将离开自己的亲人。宴会上笑中有泪充满了哀伤。 就是把自己已经锻炼的钢铁般意志的舒尔茨也有所触动。 特别是苏斯金娜的弟弟伊万带来的日本人组建的俄国人部队里当兵的那些朋友喝光了几十瓶伏特加。一个个都喝的烂醉如泥。 回到住处的舒尔茨非常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可是现在不能,他要把那些人酒后对他说的话都记录下来。否则明天早上醒来有些事情已经忘记了。 舒尔茨先是在纸上写下浅野节、斯米尔诺夫、纳戈连科几个名字。接着,他又写下鸥蒲和漠河两个地名。 舒尔茨从抽屉里找出一张满洲国地图。他在地图上面找到鸥蒲和漠河两个小黑点,然后手指划过黑龙江停在两个西伯利亚铁路上的两个地点——马格达加齐和卢伏洛沃。 苏联国土广阔。靠的就是用漫长的铁路线把整个国家联结在一起。 如果把铁路切断了,那么联系也就中断了。 联想到那些喝醉酒的小伙子们说他们在森林里穿着红军军装训练的事情,苏尔茨断定日本人训练这些俄国人的目的就是一旦发生战争,这些伪装成苏联军队的人就越过黑龙江一举切断西伯利亚大铁路。 舒尔茨根据自己的判断写出一份电报稿。他决定睡觉醒来后再修改一下然后在规定时间发出去。 钱小宝带着齐二爷坐着火车回到哈尔滨。 齐二爷来到钱小宝住的地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小兔崽子在这里这么享福! 晚上有电灯,窗户上是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玻璃而不是不透明的窗户纸。 齐二爷对睡床不太满意。他觉得还是睡炕烙烙自己的胳膊腿比较舒服。 他最不满意的就是厕所。 “庄稼一只花,全靠粪当家。没有大粪臭,哪来五谷香!就这样都被水冲走了,怪可惜的。”齐二爷站在厕所里叹气说道。 “这是我从黑市上买的大米。以后你就不用再吃苞米碴子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为了安置齐二爷在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压在床下的一小卷铜钱。 他这时才想起来有件事他还没有跟舒尔茨说。 钱小宝离开哈尔滨的时候舒尔茨跟他说的话是在告别。不知道现在舒尔茨走没走。 想到这里,钱小宝带着那一小卷铜钱赶到舒尔茨的诊所。 让他感到欣喜的是虽然诊所挂着歇业的牌子,可是舒尔茨正在诊所里面并没有离开。 “多亏你没有走,否则就来不及了。”钱小宝欣慰的说道。 看着钱小宝递过来的一尺多长细如发丝的铜钱,舒尔茨不解的问道:“这是什么?” “关东军情报部在江心岛上进行训练后我去江心岛上发现的。”钱小宝答道。 然后他就把五月份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向舒尔茨说了一遍。 舒尔茨看着手里的铜线陷入了沉思。 听钱小宝说的意思这样的铜线是接到电线杆上的。可是这么细的铜线接到电力线上马上就烧断了。根本起不到破坏电力系统的作用。 “电线杆有多高?”舒尔茨问道。 “不超过四米。”钱小宝答道。 这么矮,应该不是电力线而是通信线路。 这么说日本人要窃听苏联的通信线路。否则其他地方根本用不到这些。 满洲国与苏联有漫长的边境线。日本人可以下手的地方有很多。 钱小宝今天送来的绝对是一个重要的情报。看来今天夜里发出去的电文还要增加一段了。 “你很快就要走了是吗?”钱小宝问道。 钱小宝现在很喜欢舒尔茨的这种做事风格。舒尔茨做事靠的不是关系和感情。在他这里拍肩膀说好话吃饭喝酒一点用都没有。 舒尔茨只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而且他可以平静的面对死亡。 就像现在这样,舒尔茨每天平静的认真的,像一部机器一样一丝不苟的做情报工作。 当身份暴露的时候,日本人上门来抓他的时候,他可能也是很平静的掏出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手枪让自己永远把嘴巴闭上。 什么是狠人?这个死老德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狠人! 钱小宝很佩服舒尔茨。 “也许吧。我现在每天都做着离开的准备。不过留在这里一天就坚持一天。”舒尔茨答道。 “不要忘了上一次我跟你说过的话。”舒尔茨加重语气说道。 河野春枝站在一块墓碑面前。这是哈尔滨埋藏普通日本人的墓地。 “她为了大日本帝国奉献了一生。可是死了以后却只能埋在这里。”河野春枝感慨的说道。 站在她身后身穿西装的中年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没有接话。 “你这是第二次来见我了。植田谦吉再有一两年就满六十五岁了。作为一个大将就到了退休的年龄。这一次军部就可以挑选一个更能压住关东军那些躁动不安的军官的人来做关东军司令长官。”河野春枝说道。 植田谦吉大将是现任的关东军司令长官。他在三二年的上海被抗日分子扔出的炸弹炸断了脚掌。按规定,再过两年他就六十五岁该退休了。 上面对植田谦吉这个墙头草很不满。 “还希望前辈多注意关东军情报部里的那些人。”身穿西装的中年人说道。 “我会的。”河野春枝点头说道。 那个中年人特意向墓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河野春枝对站在后面的小林熏说道:“你去看看钱小宝回来没有。如果他回来了,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 小林熏点头答应的同时看了墓碑上的名字一眼。 简陋的墓碑上刻着山本菊子四个字。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幸福的满洲国老太太一 小林熏赶到钱小宝家里的时候,钱小宝正在齐二爷的指导下干活。 齐二爷觉得他来哈尔滨是来对了。如果没有他的指点钱小宝绝对过不好日子。 比如说,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可是家里面的菜窖还没有挖。这样的话冬天的衣服白菜萝卜土豆子放哪里?如果没有这些菜吃什么? 对于齐二爷挖菜窖的想法钱小宝极力反对。但是最后不得不屈服。 什么是孝顺?那就是不管老人说的对不对都要照着做。这是钱小宝的理解。 所以小林熏赶到家里的时候,钱小宝正在小洋楼的前面拿着铁锹满头大汗的挖坑。 “小宝君,河野前辈让你过去一趟。她有重要的事情交代给你。”小林熏说道。 “不要叫我小宝君!叫我小宝!不要让里面那个老头知道你是日本人!”钱小宝急忙压低声音嘱咐道。 “你快一点去吧,我来替你挖。”小林熏说道。 “不用。你进去给那个不知道好歹的老头做饭就行了。记住,不要做好吃的!如果做了,他不仅不高兴还觉得你不会过日子!”钱小宝叮嘱道。 “二爷,这是燕子。她一会给你做饭吃,我有事情要出去一下。菜窖等我回来再挖。”钱小宝简单的跟齐二爷交代几句就离开了家。 河野春枝的确正在等着钱小宝的到来。 “我听说你刚刚在穆棱杀了人?”河野春枝问道。 穆棱治安大队的指导官中岛吉山辗转把电话打到保安局确认钱小宝的身份。 河野春枝自然也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我在集团部落里面睡到半夜,突然就感觉有两只手在身上摸来摸去的。一张臭嘴还在我脸上乱拱!我当时以为进来了歹徒就开枪了。”钱小宝答道。 “后来我才知道是自卫团的团丁想欺负集团部落里面的小媳妇结果却遇到了我。算这小子倒霉!”钱小宝接着说道。 河野春枝点点头。钱小宝说的与她了解到的情况相差无几。 她是一个女人更反感这样的事情。 “你跟保安局面的大山冈学到了多少东西?”河野春枝又问。 “跟踪,照相,还有其他的方面学了很多东西。”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假模假式的也跟着大山冈学过枪械的使用和修理。只是钱小宝对大山冈的本事有些看不上眼。 大山冈几乎没有上过战场。一些事情他是从类似课堂的环境中学到的。 可是钱小宝学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直接从战场上学来的。他会的那些本事都是用血和命换来的。 “跟着大山冈学远远不够。他的文化程度太低,我要给你换一个老师。”河野春枝说道。 “不用了吧?大山冈很不错的。我从他的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钱小宝急忙说道。 这段时间他与大山冈相处的很不错,并不想换另外一个人。 “这是命令!明天我就安排他与你见面!”河野春枝严厉的说道。 一般人都觉得日本人非常团结是铁板一块。但是实际上日本内部也是矛盾重重。 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里身处不同的藩国,很多日本人彼此的认同度并不高。 军方与政客之间的矛盾。陆军与海军的矛盾。关东军与日本军部方面的矛盾。有时候还会因此爆发激烈的冲突。 河野春枝选中与钱小宝见面的人是关东军情报部的矢口建三。河野春枝之所以选中他就是因为矢口建三与军队里的其他人也是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的原因是矢口建三出身于日本传统武士家庭。他的爷爷曾经是支持幕府的新选组中的中坚力量。 当矢口建三以极其优异的成绩从士官学校毕业又以名列前茅的成绩考入陆大的时候,他居然被刷下来了。 当时的陆大校长出身于土佐藩的小畑敏四郎就扬言他绝对不会让这个虾夷共和国的遗孽,新选组的狗崽子进入陆大。 河野春枝因此选中郁郁不得志的矢口建三作为她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耳目。 现在她想再增加一个耳目——钱小宝。一个满洲国人更不会引起关东军里那些军官的注意。 河野春枝那个老太婆又给他加码了。 钱小宝垂头丧气的回到家里。齐二爷和小林熏正在吃小林熏用高粱米做的红豆饭。 一九二三年关东大地震后不久小林熏就被她的哥哥带到了中国东北。 小林熏实际上就是在东北长大的孩子。齐二爷根本没有看出来她居然是一个日本人。 齐二爷对小林熏很满意。他这是觉得小林熏一点不好就是身子太单薄了。 娶老婆还是找五大三粗的好。能干活不说,生孩子也一定会像下饺子一样! 现在离法国领事馆结束休假还有一段时间。钱小宝有大把的时间为保安局做事。 第二天钱小宝就与河野春枝说的矢口建三见面了。 由关东军情报部的矢口建三中尉带领情报部和保安局的十几个人和几十个警察来到平房镇做兵要地志调查和对平房镇的所有人口做大面积的排查。 矢口建三站在一口带摇把的水井旁边。 “先测量一下井深到地面的距离。然后再多找几个人掏水,看看这口水井的出水量是多少。”矢口建三命令道。 他想知道的是如果发生战斗的时候,靠这口水井能够供应多少个人和多少匹战马饮水。 “这附近的人有人患有缺碘症吗?也就是你们说的大脖子病?”矢口建三问身边的一个平房镇的警察。 “报告皇军,没有!”那个警察像是摇尾巴狗一样答道。 矢口建三怀疑的看着他然后命令道:“你把附近的几百个使用这口水井的居民都喊到这里。我要亲自看一看。” 不一会大批居民把警察赶到了这里。 矢口建三仔细的观察每一个人的脖子然后才放心的点点头。 “这里每一户居民家里都要仔细检查。他们的来历都要调查的清清楚楚的。”矢口建三命令道。 关东军防疫部就要建在这里。各个方面的情况都要仔细调查。 第一百二十章 幸福的满洲国老太太二 关东军情报部和保安局的人分成六组在平房镇警察的陪同下检查每一户人家。 大山冈和钱小宝一组在两个警察的引领下检查一个甲也就是一百户住户。 与其他组不同的是这一组里还有一位大北新报的记者挎着一部照相机跟随。 调查进行的十分详细,恨不得查祖宗十八代。显然平房镇的警察对当地人的情况也十分了解,对很多人的姓名社会关系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办法,吃的就是这碗饭!如果真出了事情那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一个警察苦笑着解释道。 大山冈是一个粗人。钱小宝心不在焉。几乎所有事情都是由两个警察处理。 入户添表,追问姓名,父母子女的情况一应俱全都是两个警察代劳。 随行的大北新报的记者每到一户家里就四处观察。从穿着到屋子里的摆设无一不看。可是到最后都是遗憾的摇头。 每一家都残破不堪,每一个人身上都是破衣烂衫实在是不好拍啊。 大北新报是一家已经成立了十多年的由日本人中岛真雄开办的一家报纸。这家报纸实际上是由满铁和日本外务省资助的一家报纸。 日本人没有占领东北的时候,大北新报天天在报纸上鼓吹中日友好。 大北新报天天鼓吹满洲国日新月异的新面貌和人民的幸福生活。 今天大北新报的记者侯小飞就是跟着调查队来借机拍摄的。可是他跟着钱小宝他们看了半天才发现根本没有办法拍。 总不能让大家从报纸上看到生活在满洲国的都是一群要饭花子吧? 走着走着钱小宝他们就来到了当初钱小宝找到张俊杰的那一处院落。 “这里怎么看着像是没有人啊?”钱小宝指着冷冷清清的小院说道。 “这里原来住的是一户从海林搬来的二十左右岁的两口子还带着一个小丫头。他们在这里租住了半年多,一个多月前的晚上这个家里的男人突然就死在了北面的荒草地里。女人带着孩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个警察说道。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既然是他们租的房子,把房东叫来问问!”钱小宝说道。 警察答应一声就屁颠屁颠的找人去了。不一会警察就领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赶了过来。 大北新报的记者侯小飞眼睛一亮。看了这么多人只有这个老太太身上没有补丁。老太太手里还拉着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 难得的是这个丫头长的还挺胖。 “跟保安局的说说这家人的情况。”警察催促道。 老太太听见这句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挨千刀的男人不明不白的死在北面荒地里了。女人也跑了,我家这房子居然成了凶宅!现在想租都租不出去了。”老太太气呼呼的说道。 “你真不知道那个女人跑到哪里去了?”钱小宝问道。 “真没有找到!我们在平房镇找了好几天一点影子都没有。”警察插嘴说道。 “那个女的看见个男人就抛媚眼!现在没有男人赚钱养活她了,一定是去那种地方了!”老太太恨恨的说道。 女人说女人的时候嘴下是从来不留情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老太太话里的意思。大家都知道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平房镇的那种地方我们也去找过,可是没有找到。也想过去哈尔滨找,可是大海捞针实在是没有办法找啊。”一个警察叫苦的说道。 “主要是我们都觉得这个女人与治安无关,实在是没有必要去找。”另外一个警察说道。 钱小宝点头。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根本不是反满抗日分子,警察根本不会去关心。 看来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大家就准备沿着胡同往下查。可是大北新报的记者突然叫住了房东老太太说道:“大婶,我给你照一张相片好不好?” 老太太被突然的问话弄的不知所措。照相可是件大事情,是要花不少钱的。照相也是一件隆重的事情,全家人都要洗脸梳头仔细打扮打扮才行的。 “老太太,你的福气来了!报社的大记者已经看了很长时间了,独独的就挑中了你!照相是不要钱的!”警察说道。 “不仅是不要钱,而且要登在报纸上让整个满洲国的人都看见你!”侯小飞说道。 “那就,那就照一张吧。”老太太结结巴巴的说道。 “把你的胖孙女也抱在怀里。让她身体贴在你身上再把头转过来!”侯小飞边看镜头把摆布道。 只让小丫头转头而不露出上身正面是因为小丫头胸前有两三块大补丁。如果拍下来十分不合适。 侯小飞指挥了半天,老太太和小丫头才勉强挤出来一点笑容。 侯小飞及时按下快门拍下了满洲国里幸福的祖孙二代人。 趁着照相的功夫,钱小宝对两个警察说道:“那个女人你们还是要好好找一找!她和她男人都是从外地来的,你们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要漏过一个疑点!” 听见钱小宝说的话,两个警察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惊奇的看着钱小宝。 “看来还是保安局的长官厉害,一眼就看出这里面有问题!”一个警察说道。 “其实这一男一女刚到这里我们就接到上面通知了,让我们暗中盯着那个男人!听上面说他是从抗日那边返正过来的。听说还给日本人立了大功!”警察小声说道。 他已经看出来了,钱小宝是满洲国人,而大山冈是日本人。 返正的是日本人指那些从抗日队伍投降过来的人。返回正路的意思。 钱小宝现在彻底的明白了张俊杰临时前的心情。即使他出卖了一百多条人命可是还得不到日本人的信任。暗中总有警察盯着他。混的也是穷困潦倒。每天还要受着良心上的煎熬。 “那个人死后埋在哪儿了?”钱小宝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兄弟们挖坑就把他埋在北面荒地里的一颗歪脖树下面了。”警察答道。 这时候侯小飞已经拍完了照片。他笑着问老太太:“大婶,皇军要在这里建设防疫部,就是为了防止大家得病的机构。你说生活在满洲国是不是很幸福?” 这时候老太太即使是再傻也知道应该怎样回答。 “幸、幸福!”老太太答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螳螂捕蝉一 在调查结束的时候,矢口建三找到钱小宝。 “河野前辈跟我提到你。关东军情报部和保安局里的日本人除了正常读到高中以外,不少人还读过大学。即使是这样,他们还要在中野学校接受严格的住在国训练。不知道你是什么学历?”矢口建三问道。 住在国训练指的是按照特务派遣国家做的针对性训练。比如说学习所在国家的语言和历史风土人情等等。 钱小宝听见矢口建三的问话就火大。虽然他没有文化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做一个有尊严的人。 “河野老太太没有告诉你我是哥廷根大学毕业的吗?”钱小宝没好气的反问道。 矢口建三一愣准确的说是钱小宝的回答把他吓到了。 看钱小宝的年纪还不到二十岁。怎么他都已经大学毕业了? “哥廷根大学我知道。那是一所很著名的大学。”矢口建三答道。 钱小宝微笑着朝矢口建三伸出手亲热的握了一下。 “你有什么问题随时来请教我。杜,伊迪奥特!”钱小宝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只留下矢口建三呆呆的站在那里。 钱小宝跟沙维什老人学习,学的最快的就是骂人的话。 不过他觉得学的很不过瘾。中国话多好啊,骂起人来花样翻新,丰富多彩。 从古至今把人骂死这件事绝对不是夸张。而应该是比比皆是。可是学习用德语骂人就太乏味了。 没有办法,钱小宝只能自己创造。 有一次钱小宝问张力行:“我是你妈妈的情人,这句话用法语怎么说?” 张力行微笑着答道:“我懂你的意思。虽然不太好,不过这句话不太像是一句骂人的话。” 钱小宝用一种不太坚定的语气咬牙切齿的说道:“这辈子我都不会去外国!” 钱小宝用德语骂了矢口建三。这小子连话都不会说,不要说他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混的不怎么样。 范士柏通过老邢又找到钱小宝。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钱小宝说话讲究开门见山。 “你说话的样子很像大帅!”范士柏笑着说道。 范士柏这个意大利人离开家乡以后全世界流浪。二十年代初来到东北跟着张大帅混了好几年。 “张大帅在东北绿林道是我的老前辈。到底有什么事?”钱小宝问道。 范士柏把右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喝酒的动作。 钱小宝明白,既然是范士柏请喝酒就说明他要有事情求自己。这个老意很懂得中国人的规矩。 范士柏坐在小饭馆里吃馅饼吃的满嘴流油。 钱小宝却气不打一处来。上一次请吃韭菜盒子,这一次请吃馅饼。外国人请客都是抠抠搜搜的。 “很好吃,比披萨好吃!”范士柏含含糊糊的说道。 钱小宝也吃过披萨。 “我们中国人把好东西都放在里面,而你们外国人把好东西都放在外面。”钱小宝说道。这是他跟关小爷学到的。 “有道理”范士柏点头说道。 “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吧?”钱小宝问道。 范士柏擦擦嘴巴问道:“你听说过王庆吉这个人吗?” 钱小宝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王庆吉这个人。当年东北还是东北军的天下的时候,整个东北绿林道上的人都想弄死这个日本人的走狗。 二十年代的时候王庆吉就替盘踞在辽东半岛上的关东军卖命。 因为人狡猾,手上的家伙都是日本人给的。王庆吉几次逃脱追杀。 “我跟大帅干的时候曾经在鸭绿江边上跟王庆吉交过火。结果他和他的手下从鸭绿江上跑到对岸去了。”范士柏说道。 鸭绿江对岸就是日本人的地盘。王庆吉逃到那里就逃出生天了。 “结果现在日本人来了,王庆吉牛笔红红的,我就倒霉了。”范士柏垂头丧气的说。 听着范士柏很不标准的东北土话,钱小宝就想笑。 “现在我的女人和孩子都在王庆吉的手里。我不得不替日本人卖命。”范士柏说道。 “你的老婆和孩子被他们关起来了?”钱小宝问道。 范士柏答道:“王庆吉派了几个人专门盯着我的老婆和孩子。他知道,只要她们不能跑,我也不会跑。” “你这一次来是让我帮你逃跑?我一个人根本做不到!”钱小宝摇头说道。 帮不帮得了是一回事。能不能帮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泄露了,钱小宝只能自己跑路了。 范士柏把头凑过来小声说道:“我这一次来是跟你说另外一件事。王庆吉他们打算对列奥尼亚啤酒厂下手了。” 一九零零年哈尔滨有了第一家啤酒厂,是俄国人开办的。后来陆陆续续又有外国人在这里办起了啤酒厂。 啤酒先是卖给在这里的二十多万洋人喝。后来,慢慢的哈尔滨人也喜欢上了这种像马尿一样的东西。 现在哈尔滨一共有九家啤酒厂。七家是外国人开办的,两家是中国人开办的。每一家啤酒厂都很赚钱。 不过最近听说日本商人也打算在这里办啤酒厂插一脚。 列奥尼亚啤酒厂是犹太裔德国人聂利逊在文昌街上开办的,规模很大。 日本人占领哈尔滨后利用王庆吉这样的土匪绑架勒索的事情没少干。 一个原因是为了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打击这些商业然后让日本商人获得发展空间。 这些土匪背后都有日本靠山。 “王庆吉是谁的人?”钱小宝问道。 “他是情报部养的一条狗。”范士柏小声答道。 “这一次他们打算还是干绑票的那一套?”钱小宝问道。 范士柏点点头。 犹太人在这里无依无靠。即使出了事情,德国领事馆也不会出面给他们撑腰的。 看来王庆吉是看准了这一点。 范士柏上一次与钱小宝合作尝到了甜头。这一次他还想与钱小宝合作一次。 “你知道王庆吉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在哪里动手?”钱小宝问道。 “现在还不确定。到时候我再跟你联系。”范士柏说道。 钱小宝紧紧的盯着范士柏的脸。这个意大利老小子是不是怕提前告诉了我,我会把他甩开吃独食? 第一百二十二章 螳螂捕蝉二 钱小宝和范士柏约定如果有什么消息就马上通知他。然后钱小宝离开了小饭馆。 矢口建三听到钱小宝说的那句“杜,伊迪奥特”觉得莫名其妙。他明明知道只是一句外语可是他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回到情报部,矢口建三找到俄国班的章田中尉。 章田中尉是情报部里有名的外语通,通晓四五个国家的语言。 “拜托了,章田。你知道杜,伊迪奥特是什么意思吗?”矢口建三问道。 章田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笑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可是我没有听懂。”矢口建三如实的答道。 章田中尉睁大眼睛看着矢口建三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矢口君,这是别人在夸你明白!”章田中尉说道。 钱小宝猜想的没有错,孤傲的矢口建三在关东军情报部里果然人缘很差。所以章田中尉故意正话反说。 “是吗?”矢口建三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是的!其实认为你聪明这件事是关东军情报部里所有人的共同想法。”章田中尉笑着答道。 钱小宝回到家里。齐二爷对钱小宝说道:“你不是跟楼下那洋人老头很熟吗?你看看他的老伴整天卧床不起,我看在眼里实在是于心不忍啊。你去跟他说说,让我给他老伴看病。” “不要!”钱小宝惊声尖叫。 齐二爷在关里老家的时候从小就被认为是神童。家里人砸锅卖铁供他读书,期望将来科举高中一振家门。 可是当齐二爷快要成年准备一试身手的时候却传来大清国取消科举的消息。 齐二爷如五雷轰顶一样大病一场。然后他就一咬牙跟着同乡闯关东。 读书人总觉得他无所不懂。看过易经之后就能掐会算预测未来。看过本草纲目和伤寒论后就能给人看病。 在山上的时候,钱小宝因为头疼脑热几次被齐二爷灌下药汤子。等病好了以后,齐二爷总是自鸣得意的摆出一副如果不是我,你早就驾鹤西游的表情。 现在在世华佗齐神医又想出手了。 “不行!他们都是外国人根本不会相信你这一套的。”钱小宝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见死不救,你跟日本人时间长了良心也变坏了!”齐二爷说道。 “你以为我真的想给日本人当狗吗?”钱小宝问道。 “在马桥河的时候你拿出保安局的证件我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不管怎么样,你以后都要小心一点。”齐二爷叮嘱道。 “那个燕子是怎么回事?”齐二爷又问。 钱小宝讷讷不能回答。 “现在这世道越来越坏了!成家立业就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怎么可以自己出去瞎搞!男男女女的在大街上闲逛不嫌害臊!”齐二爷气愤的说道。 “这么说你对她不满意?”钱小宝试探着问道。 “谁说的?我看着这孩子还算本分,是一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就是……”齐二爷沉吟着说道。 “就是不够漂亮?”钱小宝接着问道。 “混账!”齐二爷骂道。他差一点用烟袋锅砸钱小宝的脑袋两下。 “找老婆就贪图漂亮吗?”齐二爷怒道。 “找老婆要看人品!漂亮老婆你养的住吗?你大哥张俊杰不是死在你的手里,他是死在那个女人手里!你懂不懂?”齐二爷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那你不满意燕子什么地方?”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哪里都好就是身子太单薄了。女人嘛,五大三粗最好!能干活能生孩子!将来最好给你生它十个八个的。”齐二爷笑着说道。 仿佛那十来个孩子就在他眼前一样。 钱小宝有些心酸。他和齐二爷毫无血缘关系。可是因缘际会两个人认识五六年了,抗日救国军死散的人有好几百,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打了一辈子光棍的齐二爷也开始操心他的终身大事了。 ”不要光挑别人的毛病。我自己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弄不好人家还看不上我呢。”钱小宝说道。 没想到钱小宝的话让齐二爷精神一振!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 自己寒窗十年科举不成。可是这一肚子墨水总要有一个传人啊。自己这些天混吃等死怎么就忘了身边就有一个可以继承自己衣钵的! “明天我就上街买笔墨,咱们两个先从三字经百家姓开始!”齐二爷意气风发的说道。 钱小宝觉得必须得走了。不是走,而是撒腿就跑。 “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你老人家早一点睡。”钱小宝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没有影了。 他跑到外面发了一会呆然后就向文昌街的方向走去。 钱小宝在文昌街上的列奥尼亚啤酒厂附近转了一会。王庆吉他们想动手的话很可能就在这里。 然后他又到安宁街偏脸子一带转了转。这里就是范士柏住的地方。他的老婆和孩子都住在这里被王庆吉派出的人监视着。 做事之前要先踩踩盘子,把地形全都摸一遍。这是钱小宝从进抗日救国军开始就养成的好习惯。 钱小宝在街上转悠的时候王庆吉正在千代怀食料理店里和他的两个手下喝酒。三个身穿和服白粉一直抹到脖子的日本艺伎分别坐在三个人身边。 “这一次行动只能成功!这可是山冈道武课长交给咱们的任务。到时候我们自己的好处也是大大的!”王庆吉举起酒杯说道。 “大哥,十多年了,咱们替皇军做事什么时候含糊过?”马图辑说道。 从二十年代开始王庆吉就带着他们为日本人做事。那时候像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样。现在东北是日本人的天下,他们这些替日本人卖过命的人也该扬眉吐气了。 另外一个兄弟林品齐看着身边那名艺伎的脸。 这个女人明明嘴很大,可是画出来的却是朱唇一点。 “动手的时候要干净利落!不要留下马脚!”王庆吉嘱咐道。 哈尔滨外国人太多了,传扬出去日本人的面子也不好看。 王庆吉把马图辑和林品齐留下来快活。他一个人走出了千代料理店。 “大哥,我回来了。”一个鬼头鬼脑的小子靠了过来。 “小毛,事情办妥了?”王庆吉问道。 “办妥了。他们说只要我们到了上海,就安排咱们去南洋!”那个叫小毛的兄弟说道。 王庆吉回头看了一眼千代料理店。在这里面说的每一句话明天早上就可能被报告给日本人。 王庆吉打算这一次绑架勒索的要价是十万美元。事情成功以后他就甩开里面的两个兄弟瞒着日本人偷偷逃走。 带着十万美元的巨款和十几年来的积蓄,王庆吉打算从此脱离日本人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螳螂捕蝉三 没有一个人真正愿意做狗的。王庆吉也是一样。 他早就打算跳下日本人这条船了。一个原因是为日本人卖命实在太危险。不仅要对付那些抗日分子,还要提防日本人中其他部分的人对他的敌视。 王庆吉这些年替关东军情报部干脏活累活的时候时常与宪兵司令部和警察厅的人发生利益冲突。这让王庆吉整天提心吊胆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几年他暗中积攒下来的钱财越来越多。这个时候不跑难保有一天日本人不会对自己下手。再说,自己手下的那几个好兄弟也可能要对自己下手。 王庆吉的经验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怕死的人只有两种:一个是为了主义,一个是为了利益。 所谓的兄弟情义根本就不值钱。 这几年王庆吉暗中与南方联系走私人口和烟土在日本人的默许下建立了一条秘密运输线。 王庆吉决定干完这一票就沿着这条线路远走高飞。先去南洋在英吉利的地盘上隐藏起来。 “小毛,你赶紧离开这里不要让别人看见了。不能让林品齐和马图辑他们知道你回来了。”王庆吉吩咐道。 小毛的真正绰号是赖叽毛子。原因是他总愿意干说了不算,算了不说,拉屎往回坐的事。 只要这小子跟大家说玩两把。周围的人马上转身就跑。原因只有一个,如果小毛赢钱了就美滋滋的揣进口袋。如果输钱了马上翻脸跟你要。 团伙里面只有王庆吉还把他当个人看,其他的人看见他就像看见臭狗屎一样。 王庆吉之所以把小毛当做心腹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小毛的姐姐是王庆吉的老铁。 这一次去南方替王庆吉做事大赚了一笔。小毛自己也没少捞钱。 口袋里面有两个钱儿小毛马上烧包儿嘚瑟起来了。他准备去他的老卧子——上方街的极乐坊推两把牌九。 当戴着大金链子小金表的小毛走进极乐坊。本来喧闹无比的极乐坊里马上就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片刻之后人们吩咐收拾起筹码准备换钱挠杆子走人。 实话实说这里面的人大部分都是有头有脸的。没有谁怕小毛这个狗都不吃的东西! 大家怕的是小毛的靠山王庆吉。更怕的是王庆吉的靠山日本人! 如果现在传来消息王庆吉已经横死街头,这些人一定会兴高采烈的把小毛按在地上用脚踩成照片儿。 谁让小毛的姐姐长得浪呢。松花江浪打浪,一浪就浪到王庆吉的炕头上。 “三老四少,怎么都走了呢?陪兄弟耍两把?这一次我要是再玩赖就是这个!”小毛对着蜂拥而出的众人伸出右手说道。 小毛的右手中指直伸,其他四指弯曲形状像是个王八。 “你玩吧兄弟,我浑身上下肚子疼,得找个郎中看看,是不是有了。” “孩子十五了还尿炕,我要回家洗尿片子去了!” “我岳母她老人家十月怀胎,我得回去看看是不是要生了。” 小毛脸都快气抽了。这些人的话都像是大嘴巴子一样啪啪的打他的脸! 不过人多力量大。这些人加在一起就是王庆吉也不敢着惹,更何况是他了。 诺大的极乐坊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的。 留下来的是不能走的极乐坊的掌柜和十几个伙计。 极乐坊的掌柜脸色难看够十五个人看半拉月的。 “兄弟,要不咱们两个整两把?”一阵怪腔怪调的声音传来。 小毛心里狂喜。现在他想的根本不是推牌九了,而是面子问题! 今天他的面子丢的实在是太大了。 对于一个东北人来说,面子大如天。 喜欢一个人的原因是他给我面子! 恨一个人的原因是他不给我面子! 小心一点,因为面子这件事会闹出人命的! 小毛转头看过去,就看见一个满脑袋棕色头发的中年人正向他微笑。 “老范!我的好大哥,原来是你啊!”小毛大声说道。 范士柏微笑着指着桌子上的骨牌说道:“来吧,整两把!” 整这个词意思太丰富了。有整一顿,整一口,还有整死你!不胜枚举。 “两个人玩儿有什么意思!再说了,如果我赢了你的钱传出去没名儿!”小毛说道。 他一把拉住范士柏的胳膊说道:“走!今天晚上我请你好好整一顿!” 就凭着范士柏今天晚上挽救了小毛的面子,整一顿大酒绝对是应该的。 小毛和范士柏在街边站了半天。有无数辆人力车从眼前经过,范士柏想招手都被小毛按住了。 现在在小毛的眼里,范士柏是他的好大哥。怎么能让好大哥坐人力车?必须是冒烟的小鳖盖子才行! 再说了,戴着大金链子小金表的人坐人力车掉价! 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小毛急忙招手。 出租车停下后小毛给范士柏打开车门然后自己也坐进去。 “去鼎泰丰!”小毛对司机说道。 在鼎泰丰大酒楼的包厢里小毛一边点着菜,范士柏一边嚷嚷着够了,根本吃不了! 这是饭店里面经常出现的场面。越这样就越有面子。 “大哥,你是整白的,还是整塞(第三声)酒?”小毛关切的问道。 “小烧!小烧不上头!”范士柏毫不犹豫的答道。 小毛先给范士柏满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上。 “大哥,今天晚上的事兄弟我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好使!”说完这句话小毛端起三两的酒杯一干而尽。 范士柏赶紧硬着头皮把杯中酒一干而尽。 “你真是我好大哥,太给我面儿了!”小毛高兴的说道。 “今天晚上我请你!你这一天天为王庆吉跑跑颠颠的太辛苦了。”范士柏说道。 小毛听到范士柏的话很感动。一个意得利人说话居然这么贴心贴肺。 “不是心苦是命苦!”小毛自怜自艾的说道。 “你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现在哈尔滨是日本人的天下。如果到了外面,无论是去哪里,我都熟悉!”范士柏说道。 小毛睁大眼睛看着范士柏。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可是走遍了全世界的老油条。而到了外面,他小毛却是一个睁眼瞎。 第一百二十四章 螳螂捕蝉四 小毛就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小地痞。还是这两年跟着王庆吉混又跑了两次南方打开了一些眼界。 无论是王庆吉还是小毛内心深处也不愿意给日本人当狗。但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他们可以忍。 现在钱已经积攒的差不多了自然想着开溜而不想再忍了。 小毛也知道自己只要一走出东北就是两眼一抹黑。他听说南洋那个地方华人很多,他也听说南洋那个地方能热死人。不过南洋是英吉利的地盘,那就应该说英语才对。 小毛对南洋的理解就这么多。他不知道南洋除了英国人还有荷兰人和法国人。 没有文化见识的人不管外表装成什么样子其实内心是自卑的。 现在小毛看着范士柏却眼睛发亮。他终于发现了他的指路明灯。 果然,小毛刚刚跟范士柏提到南洋这两个字,范士柏就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小毛这才知道原来南洋有好大的面积。美利坚占据着菲律宾,法兰西占据着安南和寮国,荷兰占据着印度尼西亚,英吉利占据着马来半岛和缅甸。 “这些地方华人都特别多,就是不会外国话也能混。就是那里的华人大部分都是南方人,有时候听他们说话比听外国话还费劲。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变成了大富翁。”范士柏说道。 “我听说那里可是热死人不偿命的地方。像我这样的人去了会不会水土不服啊?”小毛担心的说道。 “你觉得那里不好可以从那里再去别的地方啊。”范士柏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范士柏又吐沫四溅的讲起了欧洲美洲都有大批华人聚集区的事情。在他的嘴里那些华人都过着天堂一样的生活。 小毛现在就憧憬起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看美女的美好生活了。 他决定回去后要跟王庆吉好好说说,逃走的时候把范士柏也带着。否则一帮土鳖出去以后怎么混啊。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范士柏摇头说道:“其实这些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到处都是黑帮,如果落在他们手里不要说钱,就是命都是说丢就丢了。” 小毛郑重的点点头。在他的认知里面有黑帮不奇怪,没有黑帮才奇怪。 范士柏今天晚上很满意。他从小毛的话语里知道王庆吉的确有逃跑的打算。而且逃跑的方向应该就是南洋。 小林熏来到钱小宝家里的时候齐二爷正仰头看着电灯。 为什么一拉墙角的绳咔的一声这个圆东西就亮了,而且还是亮的晃眼齐二爷百思不得其解。 他也曾经问过钱小宝。 钱小宝答道:“因为有电嘛,拽一下开关有电了,灯就亮了。再拽一下开关没有电了,灯就灭了。老头,你小心一点!千万不要乱摸,小心电到你!” 钱小宝的解释不清不楚跟放屁一样。齐二爷根本就没有听懂。 看见小林熏来了,齐二爷急忙又提出了他的疑问。小林熏毕竟念过书,懂的一定比钱小宝多。 小林熏指着天花板上的两根电线说道:“这两根线,一根是正电,一根是负电。打开开关,电流流到电灯的灯丝里面,灯就亮了。” 小林熏的知识水平也只能回答到此了。 “正电?负电?……”齐二爷在嘴里反复念叨着。 突然之间他豁然开朗了。 正负不就是阴阳吗?这就像是下雨天的闪电一样。天地之间一阴一阳,然后就产生了一道闪电,天地间一片光明! 电灯之所以会亮不过就是持续的闪电而已! 爱迪生苦思冥想做了几百次实验才弄明白的事情瞬间就让齐二爷解决了。 齐二爷仰天长叹:西洋人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其实都是我们老祖宗几千年前玩剩下的! 要怪就只能怪我们这些后代子孙不争气! “小宝哪里去了?”小林熏问道。 “他嫌我给他做的饭不好吃,自己出去买了!”齐二爷怒道。 钱小宝这个兔崽子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都不知道过日子! “燕子,将来你们两个如果成家了,你一定要管住他乱花钱的臭毛病!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齐二爷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林熏绯红了脸低头不语。 这时候咚咚咚的一阵楼板响,钱小宝抱着一个油纸包出现在两个人眼前。 “我去独一手买了一个大肘子,两个猪蹄。我就知道你会来,还给你买了一个猪耳朵。”钱小宝笑着说道。 “败家子!”齐二爷骂了一句转身回屋了。 “这老头天天给我吃苞米面窝窝头和苞米面粥!眼前我放屁特别臭,他来了以后我放屁都是清汤寡水的,一点味儿都没有!”钱小宝恨恨的说道。 小林熏接过纸包放在菜板子上。然后用菜刀把猪蹄一劈两半,再切肘子和猪耳朵。 “不过像你现在这样的确花钱很破费。”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沉默了。他现在的确是越来越能花钱了。如果不是暗地里搞的那些钱,他现在早就坐吃山空了。 钱小宝又想起了范士柏找他的事情。 “最近我又有一个赚钱的机会,只是觉得有些麻烦,不太想干。觉得就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或者就挺好。”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一下子停住了手里的菜刀。 “自由自在?只有有了钱才能自由自在!”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和小林熏都是从小失去了父母。可是两个人的性格迥然不同。 钱小宝小时候还要过饭。不过自从被抗日救国军的冯茂山接到山上后,山上的那些人包括齐二爷和张俊杰等等对他都很好。所以养成了钱小宝热情真诚的性格。 否则他就不会把齐二爷带到哈尔滨养老。也不会帮助二丫救出她奶奶,打死张二驴。 可是小林熏就不一样了。从小到大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养她长大的哥哥和关键时刻救她的钱小宝对她好。 所以小林熏的内心是冰冷的。而且跟着哥哥吃苦长大的小林熏对钱的印象深刻。 “要不你把整件事说给我听听,我帮你想想。”小林熏说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 螳螂捕蝉五 钱小宝把范士柏找他告诉他关于王庆吉要对列奥尼亚啤酒厂的老板聂利逊下手的事情。 在警察厅,宪兵司令部和情报部的日本人暗中支持下哈尔滨的匪徒猖狂犯案。绑架勒索事件频频发生。 动不动就割耳朵剁手指威逼有钱人缴纳巨额赎金。 他们下手的主要对象就是哈尔滨的犹太商人和中国商人。因为这两种人比较好欺负。 到了哈尔滨之后,钱小宝和小林熏都听说过不少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 钱小宝对这些缺了八辈子大德生儿子没屁眼儿的家伙深恶痛绝。 小林熏却平静的多。她皱眉思索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暗中通知那个犹太人聂利逊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不行!提前告诉他,他可能不会相信。即使相信,他也不会给你钱的。”小林熏断然的答道。 钱小宝有些忍不住了。 “能救他的命就好,钱就算了。你怎么眼睛里面只有钱,连人命都不管了。”钱小宝有些不满的说道。 “如果不给钱,除了你,我谁都不救。”小林熏说道。 吃饭的时候齐二爷又苦口婆心的数叨钱小:“人一辈子三穷三富活到老。有钱的时候就要为没有钱的时候着想。” “这世道人命不如狗。等死的时候想着还有很多钱没有花完真是死不瞑目!”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把一片肘花放进齐二爷的碗里:“二爷你放心,小宝有的是钱!” “是啊,就是出去抢,我也让你们吃上肉!”钱小宝叹气说道。 当钱小宝送小林熏回去快走到厚生护理学校的门口的时候,小林熏回头对钱小宝说道:“小宝君,如果太危险了就不要干了。” “你这样说,我反而得跟王庆吉那些王八蛋拼了!”钱小宝说道。 这就像是喝完酒的两个男人打架一样,老婆越是拉着,男人越拼命。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王庆吉枪林弹雨里混了这么多年早就混精了。他一定要把列奥尼亚啤酒厂附近的情况全部摸清楚,聂利逊的生活规律摸清楚才能下手。 所以他让马图辑和王品齐在文昌街列奥尼亚啤酒厂对面租了一间房子日夜蹲守。 凌晨一点多钟王庆吉也来到租住的房间里面。 今天夜里是马图辑负责看守。 “怎么样,聂利逊的习惯规律摸清楚了吗?”王庆吉问道。 “差不多了,他每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去斜纹大街的犹太会堂做祷告。我打听过了,这是他们的习俗,雷打不动。”马图辑答道。 “看来可以在他往返会堂的路上下手。”王庆吉说道。 夜里为了方便观察外面,屋子里的灯已经关上了。借着外面路灯的光亮啤酒厂大门看的一清二楚。 啤酒厂的大门不时开启,拉啤酒的马车不断的进进出出。马车上装的大多都是装啤酒的大木桶。 这种生啤酒喜欢喝的人很多。不少酒漏子拿着家里的水瓢到卖啤酒的地方买了满满一水瓢生啤酒站在原地咕咚咕咚的喝完然后擦擦嘴转身心满意足的回家。 “大哥,你看看他们的生意多兴隆。这一次咱们一定要多敲一点!”马图辑兴奋的说道。 “人要懂得适可而止。三三年的事情你忘了?这一次我就出一个让聂利逊皱皱眉就能拿出来的价钱就行了。”王庆吉说道。 三三年的马迭尔绑架案不仅轰动了哈尔滨甚至在国际上都产生了影响。那件事让日本人面子上很难堪。 日本人一直努力的在国际上营造出在他们的统治下满洲国人安居乐业的假象。可是马迭尔绑架案造成人质的惨死,成千上万居住在哈尔滨的外国人和中国人都走上街头抗议。关键是参与绑架的那几个人也没有要到赎金。 王庆吉可不想犯那样的错误。 “当然了,我做大哥的绝对不会亏待了兄弟们!这一次你们拿大头,我拿一点点就行!”王庆吉豪爽的说道。 “大哥对待我们从来都是仗义疏财!我马图辑这辈子跟着你刀山敢上,火海敢闯!”马图辑拍着胸脯说道。 他随手掏出一盒协和牌香烟抽出一只递给王庆吉。然后利索的拿出打火机给王庆吉点着。 这时候马图辑才又抽出一只点着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窗前都看着对面的啤酒厂大门想着心事。 王庆吉想的是只要一拿到十万美元马上就开溜。等日本人和马图辑林品齐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出了东北了。 砰! 王庆吉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瞬间蹲在窗户台下面。这是王庆吉二十年走江湖练出来的本能。 王庆吉刚刚蹲下正好能看见旁边马图辑的两条大腿。就看见那两条大腿像是圆规画弧一样慢慢的向地面落去。 嘭的一声,马图辑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开灯,开灯!”王庆吉喊道。 “不要开灯,不要开灯!”还是王庆吉在喊。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不能开灯,外面有炮手管儿溜直! 王庆吉蹲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掏出口袋里面的打火机哆哆嗦嗦的打了几次才打着。 他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拿着打火机照向躺在地上的马图辑。 马图辑胸口开花,不断有血沫子从嘴里冒出来。 “大哥,我老婆孩子就交给你了。”马图辑声音微弱的说道。 钱小宝在幽暗的胡同里快步的走着。刚才就是他用那把长管卢格手枪在三十米外打了一枪。 他是看着王庆吉走进去的。王庆吉是大哥,在窗前给别人点烟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王庆吉。 马图辑把香烟凑到嘴边的时候,钱小宝瞄准亮光下面一点点扣动了扳机。 然后他飞快的捡起弹壳转身就走。不能跑也不用跑。现在没有人敢出来追他。 打这一枪,他就是要打草惊蛇看看王庆吉下一步怎么做。 王庆吉蹲在地上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马图辑浑身颤抖。 到底是谁打的这一枪?啤酒厂里保卫的人已经发现他们了?是抗日分子报复?还是,还是日本人? 此时此刻王庆吉的脑袋里面闪过无数个念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 螳螂捕蝉六 王庆吉掏出手枪逼着房间里面的几个小兄弟出去叫车。 在王庆吉的手枪威逼之下,在他的连吗带踹之下,几个兄弟硬着头皮跑了出来。 文昌街上空空如也。原来就没有什么人。一声枪响过后一个人都没有了。 几个人找了半天喊来一辆人力车。 当人力车车夫看见从屋子里面抬出一个胸口冒血的人就想拉着车撒腿就跑。 王庆吉用手枪指着人力车车夫恶狠狠的说道:“你要是敢跑出去一步我就打死你!” 马图辑被七手八脚的抬到人力车车上只能坐着不能躺着,只好身边坐着一个兄弟扶住他。 “快一点跑!去关东军医院!”王庆吉吼道。 车夫拉起人力车就跑。当跑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车夫又站住了。 “想死是不是!怎么不跑了?”王庆吉问道。 “两条路都能去关东军总医院,我不知道应该走那一条。”车夫说道。 “废话!当然是哪一条近就走哪一条了!”王庆吉都快让这个人力车车夫气疯了。 这一次人力车车夫跑的更快了。 不一会王庆吉就察觉到了不对。人力车不停的上下颠簸,已经奄奄一息的马图辑也在人力车上不停的抖动仿佛又活过来了。 王庆吉这才发觉他们现在正走在一大片面包石上。整条街道都是用一块块石头铺成的。 王庆吉觉得自己被人力车车夫给耍了。他刚才停车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挖坑让自己往下跳,让自己无话可说。 王庆吉强压心里的怒火跟着人力车向前跑着。 十几分钟后跑到关东军总医院门口的时候,几个兄弟把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的马图辑抬下人力车。 “你们两个留下来揍他!不把他打的连他妈都不认识他就不算完!”王庆吉指着人力车车夫对两个兄弟说道。 第二天中午范士柏就紧急找到钱小宝。 “马图辑昨天夜里死在关东军总医院了。是不是你干的?”范士柏开门见山的问道。 “马图辑?马图辑是谁?”钱小宝反问道。 钱小宝没有撒谎。他的确不知道马图辑是谁。 范士柏那双灰蓝色的眼球与钱小宝那双黑色的眼球对手了很久也没有看出问题了。 “什么屎盆子都往我的脑袋上扣!我连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钱小宝说道。 “今天上午我打听了王庆吉身边的好几个人才打听出来,昨天晚上在列奥尼亚啤酒厂对面的房子里马图辑被从窗外打进来的一颗子弹打死了。”范士柏说道。 “这个马图辑是王庆吉的手下?”钱小宝明知故问的说道。 范士柏点点头:“他和另外一个叫林品齐的人是王庆吉的左膀右臂。” 范士柏很沮丧。经过这件事后王庆吉很可能就不会对聂利逊下手了。如果是这样,他精心策划的想逃走的事情也就泡汤了。 可是如果不是钱小宝下的手,那么又是谁想置王庆吉于死地? 范士柏听王庆吉的手下说当时王庆吉就站在马图辑的身边。那一枪很可能是打向王庆吉的。 结果马图辑点儿背被一枪打在胸口上。 范士柏是满腹狐疑的与钱小宝分的手。 聂利逊在黄昏的时候来到犹太会堂做祈祷。他刚刚走进会堂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聂利逊,你要小心!听说昨天晚上你的工厂外面有枪声,那很可能就是针对你的!”一个老人说道。 “沙赫特,你的消息没有我灵通。昨天晚上在列奥尼亚啤酒厂对面被子弹打中的那个人已经死在关东军总医院里了。”另外一个人紧接着说道。 这些犹太人都紧张的盯着聂利逊。他们大部分都是在哈尔滨经商的。这些年频繁发生的绑架事件让他们都成了惊弓之鸟。 “不用担心我。你们没有看见吗?我是坐着汽车来的,而且我还带着两个保镖。”聂利逊强自镇定的说道。 “汽车有什么用?当年可怜的西蒙坐在凯迪拉克里面还不是被绑匪弄走了?”沙赫特不以为然的说道。 当年轰动一时的马迭尔绑架案里死去的人质就叫做西蒙。 “保镖也不一定靠的住!现在哈尔滨是日本人一手遮天。他们想对付谁,谁都跑不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面说了一句。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在这些绑架案的后面隐藏的是日本人。 如果日本人想对谁下手,那么他就绝对跑不了。 聂利逊内心忐忑的做完祈祷就要离开会堂。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聂利逊先生,我是从德国来的沙维什。虽然我们总在这里见面却从来没有说过话。你的事情刚才我已经听到了。也许我能够帮助你解决眼前的困境。”沙维什老人说道。 虽然大家都是犹太人。可是很多都是从不同的国家来到这里。很多人彼此之间语言都不通。 一个祖上在俄国居住几百年的犹太人与一个在意大利居住了几百年的犹太人之间差别巨大。 好在聂利逊和沙维什两个人都是从德国来到哈尔滨的。彼此交流毫无障碍。 “我知道您,沙维什教授。可是您能有什么办法帮助我?”聂利逊问道。一个落魄的大学教授在异国他乡能有什么办法帮助自己? 沙维什老人把聂利逊拉到墙角小声说道:“我认识一个好心肠的中国小伙子。他是日本保安局的人!” “日本保安局的人可以信任吗?”聂利逊反问道。 “日本人当然不值得信任。可是那个年轻人绝对值得信任!这段时间以来他给了我太多的帮助,否则我和太太支撑不到现在。”沙维什老人说道。 很多犹太人很富有。可是由于特殊原因,很多犹太人逃到哈尔滨的时候穷困潦倒。 聂利逊当然知道这一点。 “好吧,我想和这位年轻人见一面。”聂利逊半信半疑的说道。 “聂利逊先生,将来你就会知道你这个决定是十分正确的。那个年轻人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沙维什说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借鸡下蛋 钱小宝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沙维什老人会从中插一脚。 沙维什拿着滨江日报上列奥尼亚啤酒的广告说了半天才让钱小宝明白原来是聂利逊想要见自己。 看来自己跟着沙维什看图学德语还是不太管用。 可是自己应该怎么样与聂利逊交流还是让钱小宝为难了。 沙维什很明显不适合做翻译。 想了半天,钱小宝决定找关小爷帮忙。关小爷曾经读过大学,英语说的狗撵鸭子呱呱叫。 既然沙维什老人会说英语那么聂利逊也应该会说英语——这是钱小宝这么认为的。 聂利逊见到钱小宝的时候很失望——太年轻了。 不过他看见关小爷的时候却是眼睛一亮。 关小爷可是哈尔滨有名的公子哥。更关键的是他的父亲是税务局关局长。 现在聂利逊转头看着钱小宝的时候觉得他好像靠谱多了。 “他是我的好朋友,绝对值得信任。”关小爷说道。 “前天晚上有一个人被打死在我的啤酒厂对面房子里。我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针对我的。”聂利逊说道。 听完关小爷的翻译钱小宝说道:“聂利逊先生,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死的那个人是谁。他叫马图辑。他们这些人这些年来在哈尔滨都干过什么事你也一定打听到了吧?突然之间他们在你的啤酒厂对面租了一间房子,你自己说是为了什么?” 聂利逊听完翻译后低头不语。 突然聂利逊抬起头问道:“你能不能保证我不被这些苍蝇骚扰?我愿意出一笔合理的价钱!” “可以。只要你肯相信我。”钱小宝说道。 聂利逊却犹豫了。他不可能刚一见面就相信钱小宝这个素不相识的黄毛小子。 看见聂利逊犹豫不决的表情钱小宝问道:“聂利逊先生,你愿意为了这件事出多大的价钱?” 聂利逊思考一会伸出三个指头答道:“三万美元!” “好!我回去帮你联系保安局的斋藤恒七先生。你们两个亲自谈怎么样?”钱小宝说道。 聂利逊听完关小爷的翻译后欣喜的点头答应。 聂利逊根据自己啤酒厂的规模大致能够估算出如果自己被绑架后绑匪会索要的赎金。 赎金的数额一定会比三万美元多很多。还是中国人那句话说的好,破财免灾嘛。 斋藤恒七在办公室里看见钱小宝的时候很惊讶。 “法国领事馆里的人不是在休假吗?你现在来有什么事情?”斋藤恒七问道。 “是列奥尼亚啤酒厂的老板聂利逊拜托我来见你的。他不知道听谁说的我是你的心腹,所以想通过我想请你吃饭。”钱小宝答道。而且他还特意在心腹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有什么事吗?”斋藤恒七问道。 “聂利逊得到确切消息,有人要绑架他。所以他想请你吃饭好好谈谈。说白了,他是想寻求你的保护。”钱小宝答道。 “是王庆吉他们吧?听说马图辑还被人打死了?”斋藤恒七问道。 作为保安局的参事官实际上的控制者的确是消息灵通。 “您的消息真是太灵通了!”钱小宝赞道。 然后他伸出三根手指说道:“聂利逊愿意出三万摆平这件事。” 看着钱小宝伸出的手指,斋藤恒七冷冷的问道:“是日币吗?” “是美元!”钱小宝答道。 一丝笑容出现在斋藤恒七的脸上。 “你回去告诉聂利逊,就说我愿意赴约。”斋藤恒七说道。 “参事官阁下,聂利逊不会说日语和文,他只回说德语和英语。”钱小宝说道。 斋藤恒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会说英语。”斋藤恒七答道。 聂利逊和斋藤恒七两个人在酒桌上谈的是什么钱小宝全然不知道。他只是回去与聂利逊商议了吃饭的地点。 当天晚上钱小宝陪同斋藤恒七前往松花江边上的俄国餐厅。满脸微笑的聂利逊站在门口迎接斋藤恒七。 看着两个人走进餐厅,钱小宝就守在外面。 两个小时后,聂利逊和斋藤恒七都是满面红光的走出餐厅。 聂利逊特别吩咐司机用自己的轿车送斋藤恒七回去。 看着轿车远去,聂利逊招手叫来另外一辆轿车。看来聂利逊是早有准备。 临上车的时候,聂利逊递给钱小宝一个纸包。 聂利逊离开后钱小宝打开纸包就看见一叠钞票。看着钞票上面长头发的头像,钱小宝认识这是美元。 他仔细的数了数一共是五千美元。 钱小宝从里面分出两千揣在上衣口袋里。剩下三千揣进裤兜。 回到家里,钱小宝走进沙维什的房间掏出两千美元递给他。 “聂利逊,给你的!”钱小宝一字一顿的说道。 沙维什惊喜的拿着钞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妻子重病在床,而两个人只靠一点可怜的租金活着。现在居然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的钱。 虽然美元不能在世面上流通。不过可以通过黑市换成满洲国的钱币。 第二天,斋藤恒七把钱小宝招到办公室。 “王庆吉后面的人是谁,我大致也知道。所以我不方便出头。如果有人要对聂利逊动手你就偷偷的解决了。记住!手脚要干净,不要漏出马脚!”斋藤恒七嘱咐道。 “是!”钱小宝立正答道。 斋藤恒七拉开抽屉把一叠钞票放在桌子上推到钱小宝的面前。 “这是你的。把事情干的漂亮点!”斋藤恒七说道。 钱小宝走到保安局的外面掏出钞票数了数,是一千美元。虽然跟三万美元没有办法比,可是毕竟斋藤恒七没有让他白忙活。钱小宝已经很满意了。 钱小宝找到大山冈。 “我刚刚接了一个私活。有好处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愿不愿意干?”钱小宝问道。 “怎么好事?”大山冈问道。 “最近文昌街不太平。那里的商家出钱请我每天在那里转一圈。就一个月的时候,只要你每天穿着制服在文昌街上走一趟就给你一百块钱!”钱小宝说道。 “竟然有这样的好事?”大山冈惊喜的问道。 钱小宝掏出一百元钱塞到大山冈手里说道:“记住,每天在文昌街上走一次,其他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用管!” 第一百二十八章 挑拨离间一 聂利逊现在心里安定了很多。属下告诉他,现在每天都有保安局的人在文昌街上巡视。 沙维什老人在会堂里做完祷告要离开的时候聂利逊拦住了他。 “沙维什教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这是我对您的一点谢意。”聂利逊说着把一个信封放在沙维什老人的手里。 不是已经表示过感谢了吗?怎么又给了我一次?沙维什拿着信封仿佛明白了什么。 马图辑的死让王庆吉陷入到了极度恐慌之中。 他现在轻易不会抛头露面。即使出现在外面也要有一大帮兄弟把他围在里面。 到底是谁打死的马图辑,王庆吉想到了多种的可能性。可是具体是谁,王庆吉根本没有办法确定。 马图辑和林品齐是王庆吉的左膀右臂。两个人在私底下经常为了分赃不均而彼此冲突。 这也是王庆吉有意在两个人之间制造矛盾造成的。 只有这样他才好驾驭这两个人嘛。如果两个人好的像亲兄弟一样,那么王庆吉就离完蛋不远了。 可是现在王庆吉想再找一个人顶替马图辑的位置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林品齐跟王庆吉说过几次要接受马图辑的兄弟和地盘都被王庆吉拒绝了。 如果兄弟和地盘都归了林品齐,那么到底谁才是老大? 老大也不好当,头疼啊。 林品齐神清气爽的从一间汤屋里面走出来。几个日本游女躬身送行。 人逢喜事精神爽。马图辑死了,林品齐觉得格外的痛快。 虽然王庆吉不肯把马图辑的手下和地盘交给他打理,可是林品齐还是觉得自己大展拳脚的时候到了。 他甚至想到越过王庆吉在关东军情报部或者是宪兵司令部里找一个更大的靠山。 这样的话就是王庆吉也奈何他不得。 林品齐站在街边准备招几辆人力车或者是马车回家。 一个兄弟笑着对林品齐说道:“大哥,以后咱们也要像哈尔滨的有钱人一样弄一辆鳖盖子坐坐!” 林品齐豪爽的一挥手说道:“必须的!” 因为小轿车大多都是黑色的车身圆圆的车顶像王八壳。所以东北人称小轿车叫做鳖盖子。 就在林品齐和兄弟们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砰的一声枪响,林品齐身子转了半圈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其他的人都急忙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一个兄弟爬到林品齐身边看了一眼喊道:“不好了,大哥肩膀头中枪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的时候都快三点钟了。 “你这小鳖羔子天天半夜回来!天天都折腾些什么?”齐二爷躺在床上骂道。 “晚上睡不着在街上溜达溜达。”钱小宝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 “哈尔滨什么都好,就是听不到鸡叫。也不知道什么是几点了。”齐二爷说道。 “管几点干什么?你老人家睡醒了就吃,困了接着再睡。实在不行明天我给你买个大怀表,嘎噔嘎噔走的可带劲了。”钱小宝说道。 “不知道有多少老人羡慕我一天天的混吃等死。你自己小心一点!”齐二爷最后说道。 钱小宝躺在床上想着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躲在暗处看的很清楚。林品齐站在路灯下面,他举起手枪瞄准林品齐的肩膀打了一枪。 林品齐死绝对不会,但是伤筋动骨是难免的了。 听到林品齐受伤的消息,王庆吉火速的赶到关东军总医院。 “兄弟,要紧不?”王庆吉问道。 “大哥,我没什么事。就是肩膀头子挨了一下。”林品齐答道。 “先对马图辑下手,现在又对你打黑枪。如果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我非废了他不可!”王庆吉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安心在这里养伤。没事的时候看看日本小护士也不错。外面的事你不要担心,一切都有我照应!”王庆吉安慰道。 又说了几句闲话,王庆吉就告辞离开了。 “外面都有你管,还要我干什么?”林品齐抱怨道。 他的脑袋里面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前几天打死马图辑,昨天晚上对自己下手的不会都是王庆吉吧? 这个念头在林品齐脑袋里出现以后像一颗幼苗一样疯狂生长! 林品齐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没有错。这几年他和马图辑势力越来越大了。当大哥的王庆吉心里能够没有想法吗? 把自己和马图辑干掉,然后收拢所有的兄弟占据全部的地盘。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林品齐咬牙说道。 他不需要寻找证据证明的确是王庆吉干的。即使不是王庆吉干的又怎么样?反正把王庆吉干掉对林品齐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干! 做小弟捧大哥,干掉大哥,做大哥! 这就是一个黑道的完整成长过程。 “去,出去叫一辆出租车在医院外面等着我,我要出院!”林品齐对床边服侍他的兄弟说道。 钱小宝和范士柏又见面了。不过这一次是钱小宝主动找到的范士柏。 “我刚刚听说王庆吉的手下林品齐受伤了,这件事你知道吗?”钱小宝问道。 范士柏点头答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不知道是谁居然敢在王庆吉的头上动土!” “我有一个消息你一定不知道!”钱小宝神秘的说道。 “什么消息?”范士柏好奇的问道。 “马图辑的死和林品齐的受伤整件事就是黑吃黑!林品齐已经调查清楚了,两件事情都是王庆吉派人干的!”钱小宝压低声音说道。 范士柏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从保安局内部得到的消息,现在林品齐已经着手布置准备对付王庆吉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如果他们两个人狗咬狗,那么王庆吉派去看管你的人家的那几个兄弟就松懈了。这样你就有机会带着家人逃走了。”钱小宝对范士柏说道。 在钱小宝的点拨下范士柏终于恍然大悟。他几乎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 “稳住!你要稳住!老话说的好,老要张狂少要稳嘛。”不到二十岁却像是一个老狐狸一样的钱小宝对快五十岁的范士柏说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挑拨离间二 “你现在不能乱动!要看准机会才行!你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被发觉了你全家命都没有了!”钱小宝说道。 范士柏如冷水浇头彻底的冷静下来了。他愣愣的看着钱小宝。 “如果林品齐一下子就把王庆吉干掉了,那么他就代替王庆吉看管你的家人。你跑得了吗?”钱小宝问道。 范士柏怔怔的摇摇头。的确是跑不了。 所以啊,应该让他们两个斗起来,斗得你死我活!”钱小宝说道。 “那我应该怎么办?”范士柏问道。 “你今天就偷偷的到王庆吉那里。告诉他,林品齐准备对他动手了!这样,两个人只能开战了。”钱小宝对范士柏耳提面命的说道。 范士柏缓缓的点头。他终于明白了钱小宝的意思。 双方斗得不可开交自然他就有机会带着全家逃跑了。 所有的事情都说完了,气氛一下子就变轻松了。 “离开了东北你准备去哪里?千万不要留在南方!在那里,日本人照样能够抓住你!你打算回老家意大利吗?”钱小宝问道。 “我不要回老家!我不喜欢意大利那头肥猪!”范士柏答道。 “我打算去菲律宾。那里有米国人。我让米国人来保护我。”范士柏接着说道。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已经加入中国籍了。那么你现在就是正经八百的满洲国人。即使是没有人监视你,你也出不去啊。”钱小宝好奇的说道。 听到钱小宝的话,范士柏神秘的笑了笑。 “我和家人现在还有一个身份——葡萄牙人!”范士柏答道。 “你知道在哈尔滨最有钱的人是谁吗?”范士柏问道。 “这个我知道!是斯什么来的?”钱小宝答道。 “斯奇德尔斯基。这是姓,他们是哥俩。大哥叫所罗门,兄弟叫西蒙。”范士柏说道。 如果钱小宝有一点文化听见所罗门这三个字就应该知道这兄弟两个是什么民族。 所罗门不仅是哈尔滨的首富还是葡萄牙领事馆的领事!”范士柏接着说道。 “怎么会这样?”钱小宝好奇的问。在他的想法,领事不是应该是派遣来的吗?怎么可能一边当领事一边做生意? “领事的位置是所罗门花钱跟葡萄牙政府买来的。目的是让日本人对他有所顾忌。”范士柏解释道。 钱小宝明白了。 “你的葡萄牙的国籍也是从所罗门那里买来的吧?”钱小宝问道。 范士柏微笑着点头。 “如果将来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去找他。提我的名字就行。不过钱是一点都不能少的。”范士柏说道。 两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谈完后分手。 范士柏要去王庆吉那里告林品齐的秘。而钱小宝也要赶紧回去准备。好戏就要开场了,他要暗中紧紧的盯住王庆吉这条大鱼。 虽然马图辑不是王庆吉打死的,林品齐又不是他打伤的。 不过林品齐猜的也没有错。王庆吉心里对林品齐的受伤有些见猎心喜。 现在马图辑和林品齐的手下兄弟都应该直接听他调遣了。 下面收上来的钱也不用经过马图辑和林品齐的手扒一层皮了。 以前往往是好好的一颗大白菜,可是经过马图辑和林品齐的手后到他手里的时候就剩下小小的一个白菜心了。 就在这时,范士柏悄悄来见他。 “老范,你来了!”王庆吉笑着招呼道。 小毛与范士柏喝完酒后没少在王庆吉耳边吹风。如果将来真的要逃走的话,范士柏这个人有大用处。 所以现在看见范士柏来了,王庆吉显得格外热情。 “我是有急事来找王大哥的。”范士柏说道。 “我得到确切消息,林品齐要对你下手了!”范士柏说道。 王庆吉的脸色阴沉下来了。 “怎么可能!我跟林品齐在一起出生入死十几年,他怎么会对付我?”王庆吉说道。 与其说王庆吉这些话是对范士柏说的,不如说是对自己说的。 “真的!他打算做哈尔滨的大哥吃独食!”范士柏说道。 “绝对不可能!我跟林品齐是过命的交情!我、马图辑、林品齐就像桃园三结义一样!”王庆吉声嘶力竭的说道。 虽然他表面上极力否认,可是他的心里已经相信了八成了。 “我已经尽到了朋友的义务。希望你不要把我来过的事情告诉给林品齐。他会杀了我的。”范士柏叮嘱道。 范士柏走后,王庆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烦躁不安。 “大哥,林品齐派人过来了。”小毛进来报告道。 不一会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走了进来。 “狗熊,林品齐让你来有什么事?”王庆吉问道。 来的人正是林品齐手下一猪二熊三老虎的狗熊。 “我大哥已经出院了。他想请王大哥到一品鲜吃饭。”狗熊答道。 “林品齐这么快就出院了?”王庆吉吃惊的问道。 “他不是怕把王大哥累着了嘛。不过也就是肩膀头上挨了一枪,不耽误事。”狗熊笑着说。 王庆吉没想到林品齐这么快就从医院里面出来了。而且马上就做东请自己吃饭。 把范士柏到这里跟自己说的话联系起来,王庆吉立刻就打消了赴宴的念头。 “马图辑死了。烂摊子事太多了,根本就忙不过来。我实在是走不开啊。”王庆吉一脸无奈的说道。 “我跟你大哥林品齐是什么关系?想当年我们两个就是一碟咸菜照样能够喝大酒!回去你跟林品齐说,让他到我这里来,我们哥俩好好唠唠!”王庆吉说道。 狗熊愣了一下,显然这个结果是他没有想到的。 “好,我这就回去跟林大哥说。”狗熊点头说道。 狗熊出去了,王庆吉自言自语的说道:“如果林品齐不敢来就说明他心里有鬼!就说明范士柏说的是真的!林品齐这小子倒反天罡要对付我!” 王庆吉一直等到晚上也没有看见林品齐的影子。 “小毛,赶紧出去通知兄弟们,子弹上膛,家伙不离身!对林品齐那边的人要加小心!”王庆吉说道。 说完这句话后,王庆吉就把两把勃朗宁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 不解决林品齐,手枪绝不离身! 第一百三十章 黄雀在后一 狗熊回来后把王庆吉说的话告诉给林品齐。林品齐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王庆吉不肯来赴宴就说明他心里有鬼。就说明自己身上的那一枪就是他指使人干的! 他当然不会去王庆吉家里与王庆吉见面了。除非他的脑袋让驴给踢了。 “告诉下面的兄弟加强戒备。还有你让人出去传话就说马图辑就是王庆吉暗中找人杀的!我肩膀上的那一枪也是他找人干的!”林品齐嘱咐道。 王庆吉想收拢原来属于马图辑的手下,林品齐就要当搅屎棍偏偏不能让王庆吉把这件事做成。 当年张大帅当东北王的时候王庆吉带领马图辑和林品齐他们为日本人卖命。日本人资助他们的武器里面是有轻机枪和手榴弹的。 可是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就不让他们这些人有重武器了。现在连步枪都不容许有了。 林品齐现在多想有一挺机关枪。这样的话,他就直接带领手下直捣王庆吉的老巢把他干掉! 看来现在要公开撕破脸了。那么下手就一定要狠,绝不留情! 钱小宝又回到保安局去见斋藤恒七。 “我已经查出来王庆吉和他的手下最近可能对聂利逊下手。”钱小宝说道。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你没有来过这里,我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斋藤恒七说道。 哈尔滨的匪徒大大小小有好几伙。他们都各有日本人做靠山。 斋藤恒七并不想得罪王庆吉身后关东军情报部里的那些人。 夜晚,在偏脸子林品齐的住处集合了他手下十几个最得力的兄弟。这些人也都带着最趁手的家伙。 林品齐担心王庆吉突然下手把他的老窝一锅端了。 之所以哈尔滨有偏脸子这么怪的地名是因为这里有一条街道居然一面高一面低,汽车走在上面都是倾斜的。 钱小宝走过安宁街绕到偏脸子。他走路有些奇怪,左面的胳膊基本不摆动。那是因为钱小宝在左腋下夹着一个铁疙瘩——柠檬手榴弹。 这颗手榴弹是钱小宝在松花江江面上打死叶戈罗夫的时候从他的手提箱里发现的。 一共有四个。今天晚上钱小宝拿来一个。 一斤多重的大号手榴弹夹的钱小宝胳膊生疼。 他花了两天时间找到林品齐的住址。今天晚上,钱小宝打算送给林品齐一份大礼。 钱小宝刚刚得到手榴弹的时候也曾经从保安局的行动人员那里打听过柠檬手榴弹的使用方法和延迟时间。 今天晚上全当做实验了。 林品齐独门独院的房子高墙大铁门防护的十分严密。 快要接近林品齐的住处的时候钱小宝放慢了脚步。他前后看了看街道上空无一人。 钱小宝缓缓的把右手伸进怀里掏出手榴弹。拔掉保险销把圆环套在右手小拇指上,钱小宝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越走越快,钱小宝小跑起来。跑到林品齐家门口的时候钱小宝一扬手全力的手榴弹扔了出去。 手榴弹太大太重像一个小号铅球一样,看着仿佛是钱小宝向上把手榴弹推出去的。 手榴弹在夜空中划过一条高高的弧线越过铁门掉进院子里面。 钱小宝转身沿着街道撒腿就跑。他的心里还在默念着一、二、三、四! 一声巨响后又是砰的一声。 这是手榴弹爆炸后的冲击波让两扇大铁门砰然倒地。 钱小宝刚刚跑出二十多米手榴弹就爆炸了。如果不是隔着围墙,爆炸破片一定会波及到钱小宝。 林品齐在屋子里面似乎并没有听见爆炸声。他只看见窗户碎裂,玻璃碎片和木屑向屋子里四处飞溅。 当硝烟消散后,院子里传来一片哀嚎。 在院子里看守的七八个人中有两个人躺在地上嚎叫,其他的几个人都一动不动的倒在血泊中。 守在房间里面的人好一点。只有一个人被手榴弹的破片击中头部死去,其他的人都是受的轻伤。 林品齐被玻璃碎片和手榴弹破片在身上割伤四五处。 他像是一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浑身颤抖,耳朵嗡嗡直响。 半天林品齐发出一声狼嚎:“王庆吉,老子跟你拼了!” 深更半夜小笠原少佐在宪兵司令部里接待了一位浑身是血的告密者。 “我要告发王庆吉!他表面上是皇军的人,其实他早就投敌了。”浑身是血的林品齐说道。 作为哈尔滨宪兵司令部的军官小笠原当然知道王庆吉是谁。他也知道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人是谁。 “你有什么证据吗?”小笠原少佐问道。 “有!二八年的时候王庆吉带着两个兄弟潜入奉天给皇军打探情报结果被东北军的六十一团抓住了。王庆吉没挨几下打就把什么都说了。他知道的关东军的情况他都出卖给了东北军。“林品齐说道。 东北军六十一团是大帅府卫队团,专门保护大帅府和最高层人员的安全。 “王庆吉带着的那两个人现在哪里?”小笠原问道。 “三二年王庆吉害怕自己的事情败露就把那两个人灭口了。我是在那之前听两个人中的一个说的。”林品齐答道。 “这么说你还是没有证据。”小笠原说道。 “我有!”林品齐说道。 “我知道当时审讯王庆吉的六十一团的连长现在就在奉天。他已经投奔了皇军,现在也是为皇军做事。”林品齐接着说道。 小笠原明白了。王庆吉这个墙头草被抓屈服投靠了东北军。日本人占领东北后,他杀人灭口又重新为日本人做事。 林品齐家里发生爆炸的事情半个小时后王庆吉就知道了。 他没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感觉。他现在彻底明白他和林品齐都让人算计了。 很明显林品齐要玩苦肉计绝对不会玩这么大。 一定是有人在他们两个之间搞事情。目的就是把他彻底整垮。 王庆吉这个老狐狸根本没有去想到底是谁在暗处搞他。 现在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他知道他已经彻底的完了。 时间宝贵没有必要浪费在无法挽回的事情上。现在要抓紧时间收拾好值钱的东西赶快逃走。 “小毛,你现在就到范士柏家里把他带来见我。”王庆吉说道。 小毛一走,王庆吉支开身边所有的人。他找出一个手提箱然后打开保险柜将里面的东西胡乱装进手提箱里后快步走出家门。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黄雀在后二 如果是从容不迫的离开王庆吉真的可能像小毛建议的那样带上范士柏这个走遍全世界的国际大盲流。 可是现在形势紧急逃命要紧。多带一个人就多一个累赘。 王庆吉拎着手提箱低着头向火车站走去。他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想了个遍。很明显是有人在暗中对自己下手。 可是王庆吉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在对付自己。 不可能是日本人。日本人搞自己不用这么费事。可是王庆吉这些年来得罪的人太多,谁都有这个可能。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他下手的人会是钱小宝这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 离火车站越近王庆吉的脚步越慢。火车站内外日夜有密探监视。这些人里面大部分的人都认识他。 虽然他上火车的时候这些人不至于拦截。可是他们一定会把自己的行踪向上面汇报的。 日本人占领哈尔滨五年多了。他们在哈尔滨编织了一张巨大的透明的网。想从这张网里面钻出去实在太难了。 王庆吉放下手提箱用双手把大衣领子立起来,可是他马上又把领子放下了。 越是遮遮掩掩的越是引人注意。王庆吉觉得自己已经乱了方寸。 咬咬牙王庆吉拎起手提箱继续向前走。他决定到了火车站不管是去什么方向的火车都买票上车再说。 先离开哈尔滨然后再想逃出东北的事情。 沿着车站街王庆吉想不远处的火车站走去。沿路上他看见几个像是密探的人,王庆吉还向他们微微点头好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 走到候车室门口王庆吉停住脚步向里面扫了一眼然后像是触电了一样缩回了头。 范士柏带着老婆和女儿就坐在候车室里面! 这些天被搞的焦头烂额,王庆吉根本没有顾得上询问监视范士柏家里人的事情。 而且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他把自己手边能够抽调的人都调到了自己的身边。结果就疏忽了对范士柏一家的监视。 这可是关东军情报部交给他的一项重要任务! 如果现在王庆吉冲进候车室喊一嗓子让密探协助自己一定能够把范士柏一家抓回去。 可是王庆吉根本不能那样做。自身都难保了还管什么任务。也许日本人现在正在布置怎么样抓自己,难道自己要送上门去吗? 王庆吉转身像是刚刚从候车室里面出来的样子向东走去。 他决定绕到铁路线上扒火车逃离哈尔滨。 小笠原少佐打电话请示宪兵司令部的长官后下令抓捕王庆吉。 知道王庆吉有关东军情报部的后台撑腰,平时宪兵司令部的人对王庆吉一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他们自己狗咬狗而且供出了实实在在的证据,那么他们正好抓人。即使是关东军情报部那里有人关心这件事,在王庆吉出卖关东军的铁证面前谁都要闭嘴。 像王庆吉这种墙头草癞皮狗杀一两只本来就是无所谓的事情。再说,杀的也是关东军情报部的狗,与宪兵司令部没有关系。 扒火车这样的事情王庆吉年轻的时候经常干。这些年做事都是有下面的兄弟做,他养尊处优当起了大爷已经没有再干过了。 钱小宝在林品齐家外面扔完手榴弹后就赶到王庆吉的住处外面盯着。 等王庆吉一个人出门后他就在后面远远的跟着。可是一直等不到下手的机会。 杀了王庆吉很容易,掏出手枪干就完了。可是这样做会引起怀疑,日本人一定会追查下去的。 最好是让王庆吉在这个世界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失。让日本人认为他已经逃出满洲国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钱小宝只能离着王庆吉很远的后面缀着他。 这些天钱小宝为了王庆吉操碎了心,磨破了鞋,累断了腿。 王庆吉左手拎着手提箱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握着手枪左拐右拐走上铁路旁边的小路。 没有灯光四周黑漆漆的。现在是深秋,基本听不见鸟叫虫鸣,只有风吹树梢发出呼呼的声音。 看着王庆吉沿向着新京方向的铁路向南走,钱小宝已经猜出王庆吉要干什么了。 他穿过铁路线边上的树墙在收完庄稼的田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跑去。只有这样才能在王庆吉前面的路上伏击他,也不容易被王庆吉发觉。 金兀术运粮河据说是大金国在哈尔滨附近建都后修的一条运输粮食的运河。 现在是秋天水源枯竭原本四五十米宽的河道只剩下十几米宽的水面。 一条铁路桥横跨整个河道。由哈尔滨开往新京的火车就从这座铁路桥上经过。 王庆吉一边向前走一边侧耳倾听后面有没有火车的鸣笛。爬上火车总比拎着沉甸甸的手提箱走路舒服多了。 他逃跑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又走了这么长时间,现在离天亮已经不远了。 就在王庆吉将要踩着枕木走上铁路桥的时候,铁路旁边的枯草丛中冒出一条黑影扑向王庆吉。 猝不及防之下,还没等王庆吉转过握在口袋里面的手枪的枪口,那个人双手把王庆吉的双臂紧紧的箍在了腰间,然后把王庆吉抱起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头昏眼花的同时,王庆吉的手指一紧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大衣口袋射进草丛。 一招得手钱小宝没有给王庆吉喘息的机会。他抡起拳头朝躺在地上的王庆吉脸上狠狠砸去。 王庆吉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浑身已经被钱小宝扒光了。钱小宝用衬衣和裤子把王庆吉双手双脚捆得结结实实的。 “兄弟,给大哥一次机会。”王庆吉说道。 “给你这个日本人的狗腿子一个机会?”钱小宝反问道。 “现在这个世道能够当狗活着就不易了。谁还管那么多?”王庆吉答道。 钱小宝像是变魔术一样拿出一穗苞米。那是他在庄稼地里捡来的。 捏住王庆吉的嘴巴钱小宝硬生生的把苞米塞进王庆吉的嘴里。然后他用王庆吉的那只勃朗宁手枪枪口抵在苞米尾部。 “老王大哥,眼睛一睁一闭这辈子就过去了。”钱小宝说道。然后就是一声闷响。 钱小宝拎着手提箱沿着铁路向南走到前面的村镇边上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王庆吉已经被他沉进金兀术运粮河里了。过几天即使被发现也认不出来是谁。 街边两处卖早饭的小摊已经开张了。自从日本人施行经济管制以来大米白面不能吃了。饺子包子油条大米粥这些东西也都消失了。 钱小宝要了一碗大碴粥。 “大叔,这里是哪啊?”钱小宝问道。 盛粥的老头看了钱小宝一眼答道:“五家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渔翁之利 钱小宝是从五家子上火车重新回到的哈尔滨。 在火车上警察要检查钱小宝的手提箱,钱小宝掀开衣襟露出里面的枪套说了一声“滚!” 关东军情报部的山冈道武给宪兵司令部打了几次电话要求接手王庆吉的案子。 小笠原少佐的答复是:等收集好所有的证据就移交给关东军情报部。 事实是他们正盘点王庆吉的所有财物。仓促之间王庆吉只能带走一小部分。房产之类的东西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转手。 再说了,关东军情报部是负责对外情报工作的,按理说他们是无权插手王庆吉的事情的。 关东军情报部里的人一定是害怕他们通过王庆吉收了大量黑钱的证据落在宪兵司令部的手里所以才这么着急。 钱小宝出了火车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找了一家高档旅店住了下来。 仔细的关好房门,钱小宝把手提箱放在床上。手提箱里装的是王庆吉逃命的时候带走的东西,钱小宝一想到这一点心就砰砰直跳。 可是钱小宝马上就遇到了一个难题。这个手提箱是带密码锁的。 他双手捧起手提箱晃了晃隐约能够听见里面金属碰撞的声音。 按说这根本就难不住钱小宝。在街上随便买一把刀把皮子割开就行了。 不过钱小宝决定自己还是先试一下。王庆吉和自己一样都是绿林出身。都是没有什么文化的人应该不会设置复杂的密码。 钱小宝用手指拨动数码盘从000开始一直到最后的吉祥数999,手提箱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就不信了,难道你就比我聪明?”钱小宝懊恼的说道。 在随后的时间里钱小宝拨出各式各样的号码,手提箱纹丝不动。钱小宝的手指都快磨秃噜皮了。 越是不行,钱小宝越是偏要弄。 “这一次用我的生日试试!”钱小宝说道。然后他就拨出了六二四这三个数字。没想到手提箱咔吧一声真的就打开了。 “就你这种王八蛋居然也记得关二爷的生日!”钱小宝骂道。 钱小宝从小要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后来他自作主张跟关二爷同一天过生日都是农历六月二十四日。 没想到这这一点上钱小宝居然和王庆吉想到一起去了。 人都是复杂的。不知道这些年心里装着关二爷的王庆吉在给日本人当狗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打开手提箱的盖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打一打花花绿绿的钞票。 钱小宝认识满洲国和日本的票子,最近又认识了美元。还有两三种钞票他不认识。 在哈尔滨开设的外国银行就有六十多家。出现的其他国家钞票真是不少。 在手提箱的隔袋里有两本东西。钱小宝认出其中一本是护照,但是是哪一个国家的他却不知道。 另外一个是个写满人名和数字的小本子。钱小宝还是不认识。但是他知道那些人名应该都是日本人。 王庆吉一边给日本人做事一边心里想着跳下日本人的这条船。所以他偷偷的给自己弄了本护照。另外一个本子上记着这些年他做各种见不得人的生意送给关东军情报部里的长官和其他机关日本人的钱数。 剩下的还有十几根大黄鱼和小黄鱼。 钱小宝拿起一根金条放在嘴边用牙齿咬了一下。金条上留下了浅浅的牙印。 这些东西里面钱小宝判断应该数这十几根金条最值钱了。除了满洲国的绵羊票子,其他的钞票都要拿到黑市上去交换。具体值多少钱小宝心里也没有底。 清点完了手提箱,钱小宝又把所有的东西塞了回去锁好。 这些天睡觉时间很少,现在一切事情都结束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王庆吉的那把勃朗宁手枪已经让他扔进运粮河里了。钱小宝把卢格手枪打开保险后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钱小宝再一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灯光了。 他不知道的是宪兵司令部的宪兵出动在哈尔滨进行大搜捕,不管是王庆吉的手下还是马图辑和林品齐的手下几乎被一网打尽。 不知道去告发王庆吉的林品齐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王庆吉等三个人这些年积攒的家底都被宪兵司令部收刮了一空。 不过哈尔滨以后烟馆,买卖人口和绑架的案件依然不会减少。只是做事情的人换成以宪兵司令部为靠山的人来做了。 两天后宪兵司令部把所有抓到的人移交给关东军情报部。情报部的人发现这里面没有交给王庆吉监视的范士柏! 再派人搜寻的时候,范士柏和他的家人踪影皆无。 而最关键的人——王庆吉彻底的消失了。有可靠证据证明王庆吉曾经前往过火车站。再以后就失去了踪影。 “你不知道王庆吉去哪里了吗?”斋藤恒七问道。 “不知道!听说林品齐家里发生了爆炸,我急忙赶过去了。等我再回来的时候王庆吉早就没影了。”钱小宝答道。 “我怀疑王庆吉就是用爆炸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他好趁机逃走。”钱小宝接着说道。 除了王庆吉在哈尔滨的房产,所有其他的财产也都不见了。这可是一笔数额巨大的财富。 宪兵司令部的回答是这些财物都让王庆吉转移走了。 斋藤恒七根本不相信这个答案。除非王庆吉有三辆军用卡车。 常年监视火车站的人半夜时曾经看见王庆吉只拎着一个小手提箱出现在火车站前面。 斋藤恒七高度怀疑王庆吉已经被宪兵司令部的人秘密抓捕甚至已经秘密处决了。 这样,王庆吉的那些钱财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下落了。 虽然关东军情报部的高层现在急得直跳脚命令保安局追查王庆吉的下落。 斋藤恒七却毫不着急。因为在这件事他已经得到了三万美元。他相信关东军情报部的高层也一定像他一样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坐收渔翁之利的宪兵司令部。 只是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 “你做的很好,出去吧。”斋藤恒七对钱小宝说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找一个好地方藏钱 钱小宝把小林熏带到他住的旅馆里面。这几天他一直住在这里。 他没有让小林熏先看那个手提箱而是一屁股坐在床上上下颠簸着。 “你试试这张床可舒服了!听说里面还有弹簧!睡在上面就像是躺在云彩上面一样,简直是欲仙欲死!”钱小宝说道。有好东西的时候,钱小宝不知觉的愿意与小林熏分享。 小林熏一下子红了脸。也许是学护理的缘故,在某些方面小林熏比钱小宝懂的多。 钱小宝的手又向卫生间的方向指去:“那里面还有一个大泡澡盆!昨天晚上我泡着泡着就睡着了。一会我帮你放水,你也去试试!” “住在这里一天要多少钱?”小林熏问道。 “一百!”钱小宝答道。 一百块钱可以够满洲国的普通人家生活两三个月了。一个矿工在井下头顶油灯用筐向外背煤,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 可是钱小宝在一晚上的呼噜声中就花掉了一百块钱! “明天早上你就结账离开这里!还有,你让我来这里就是看这些东西的吗?”小林熏问道。 钱小宝这才神秘的从床底下拉出那个手提箱并且打开了。 让钱小宝失望的是小林熏并没有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她慢慢的蹲下来翻看着箱子里面的东西。 “这应该是个账本。上面的名字有的我好像听说过。不过我想稍稍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他们是谁。”小林熏翻着那个小本子说道。 “这些都是王庆吉留下的。”钱小宝说道。 王庆吉的事情那天在家里的时候小林熏一边切熟食的时候钱小宝跟她说过了。 “不过你最好把它烧了。留着它对你应该没有什么好处。上面写的都是王庆吉给了哪一个日本人多少钱和给钱的时间和地点。你想被那些人杀人灭口吗?”小林熏问道。 钱小宝点点头。 “这里还有一本护照。”钱小宝把另外一个本子递给小林熏。 “这个东西也烧了吧。留着也没有用处反而会暴露你自己。”小林熏说道。 “这些东西怎么办?”钱小宝指着里面的钞票和金条问道。 “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也没有地方藏起来。”小林熏说道。她想起了藏在神社她哥哥纳骨盒里的那些钞票。盒子太小,装不了这么多东西。 “一定要找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把这些东西藏起来。我将来买地盖房娶老婆生孩子就靠它了。”钱小宝若有所思的说道。 第二天钱小宝就在哈尔滨公共墓地里面申请购买了一块墓地。 买棺材,定制墓碑和亲自挖坑,钱小宝整整的忙活了两天。一直到下葬,这一条龙的操作都是钱小宝一手操办。 小林熏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刻着钱大宝三个字也忍不住笑了。 钱小宝却没有笑。 “好像我已经死了一次了。有时候我觉得钱越多越好。有时候想想那些死去的人,我又觉得为了这些钱有些不值得。”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诧异的看着好像突然老了二十岁的钱小宝。 舒尔茨终于从广播里收到了要求接头的指令。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长了很多。 关于浅野部队的相关情报和关于钱小宝送来的那一小段金属线舒尔茨对此的判断都已经发送出去了。 他已经做好了上级让他马上离开东北和关于尤利娅接受组织审查的心里准备。 与舒尔茨见面的还是老张,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位中年人。 “不用两个人来,我绝对服从上级的命令。我现在就可以跟着你们走。”舒尔茨说道。 “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护送你离开这里的。而是上级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我当面询问你。”中年人说道。 舒尔茨点点头等着询问。 “接到你送出的情报后远东军区在整个边境线上进行了大检查。一共在几十个地点发现了搭接在国境警备队通讯线路上的超细电线。上级对你提出嘉奖,舒尔茨同志!”中年人说道。 虽然很惊讶,但是舒尔茨还是平静的答道:“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工作的。” “如果不能及时发现会给国家安全造成巨大的损失。还有关于浅野部队的情报也很重要。高层领导对情报的价值给予极高的评价。”中年人接着说道。 “听说你发展了一个情报员是吗?”中年人问道。 “是的。但是我暂时不能向上级透露更多关于他的情况。”舒尔茨说道。 “你提供的情报里面有他的情报来源吗?”中年人接着问道。 舒尔茨又点点头。 这几年日本人在策反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从苏联方面时不时的有人叛逃过来也给日本情报机构带来了大量的情报。 舒尔茨要保护自己情报来源的安全。 “他有代号吗?”老张问道。 “有,奥托”舒尔茨答道。 “有什么含义吧?”中年人问。 “就是那个古罗马元老院里天天叫喊着要消灭腓尼基人的奥托。”舒尔茨答道。只是在这时候他稍稍露出一丝笑容。 “上级让我告诉你舒尔茨同志,组织上绝对相信你是能够经受得起考验的同志!组织百分之百的信任你!你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你以后的工作重点就是在关东军的动向上。”中年人说道。 在以前的相当长的时间里,舒尔茨情报工作的重点是那些在东北的白俄反苏势力身上。 舒尔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他也不用回去了。 这里面绝对有钱小宝很大的功劳。 钱小宝找到关小爷递给他两千美元。 聂利逊给的好处费是五千美元。加上斋藤恒七给的一千一共是六千。 钱小宝沙维什老人和关小爷三个人平分。 “就翻译了几句英语就给这么多!”关小爷惊喜的说道。 “跟着我混,错不了!”钱小宝现在摆出大哥的派头。 “按说我不应该拿这么多。不过我的确需要这些钱。将来我一定还你。”关小爷感激的说道。 “缺钱就跟我说,我还有!”钱小宝拍着胸脯说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关于尤利娅的询问 我父亲为日本人做事,那是他的事。我可不想像他那样。我和我父亲是不一样的。他现在还认为自己是大清国人,而大清国现在东北复活了。可我认为自己是中国人。”关小爷说道。 关小爷说到他父亲的时候用为日本人做事替代了汉奸两个字。 “那你打算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我打算出国留学。现在就是发愁出不去。你给我的这些钱对我来说太有用了。”关小爷感激的说道。 “等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还有!”钱小宝说道。这一次他比刚才真诚了很多。 关小爷很感动。他出生在满清贵族家庭里面。从小生活优渥,可是眼睛看见的都是尔虞我诈和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我在松浦洋行里还有一个朋友。就是帮你采买东西的林正江。我们两个有共同的想法,都想离开这里。可是现在一直没有机会。”关小爷说道。 钱小宝想起了范士柏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也想起了王庆吉手提箱里的那本护照。 “哈尔滨的外国领事馆那么多,你们可以从这些地方想想办法。比如说花钱买一本护照然后就可以出去了。”钱小宝说道。 “可是我们长着黄种人的面孔拿着西方人的护照能行吗?”关小爷迟疑的说道。 这个问题既然连关小爷这么有文化的人都吃不准,那么钱小宝就更不知道了。 “大部分老实巴交的就想辛辛苦苦的干活养家糊口这我能理解。可是我怎么觉得有那么多人愿意给日本人当狗啊?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如果有地方去,我也想离开这里。”钱小宝叹气说道。 “罗曼罗兰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残酷后依然热爱生活!”关小爷文绉绉的说道。 钱小宝低头思索关小爷说的话。他越想越觉得这句话深奥。 钱小宝抬头问道:“罗曼罗兰?他们是哥俩还是姐俩?” 关小爷无语的看着钱小宝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一个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一个是从小要饭吃长大的,很多时候的确聊不到一起去。 钱小宝一下子忙了起来。他跑遍了整个哈尔滨市买了不少花回来。不过这个时候能够买到的基本上都是菊花。 买花的原因就是热内先生和热内夫人和其他领事馆里的人马上就要回来了。 然后钱小宝又跟着先回来的张力行和领事馆里的佣人妮娜等人忙着打扫房间,摆放鲜花,把领事馆布置一新。 热内先生和热内夫人回来后对领事馆里的一切都很满意。 不过他们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张力行把钱小宝招到办公室里。 “尤利娅是你介绍到领事馆里来的。你对她到底了解多少?”热内先生问道。 “尤利娅是从大连来到哈尔滨的俄侨。一个朋友让我帮她在哈尔滨找一份工作,我就把尤利娅介绍到这里了。其实我和尤利娅并不熟悉。她在领事馆里干活的时候基本上没有跟我说过话。”钱小宝答道。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也都看见了,尤利娅在法国领事馆的时候根本就不搭理钱小宝。 “尤利娅怎么了?她不是跟着罗贝尔先生去法国了吗?”钱小宝问道。 听完张力行的翻译,热内夫人答道:“尤利娅逃走了。她在上海的时候把罗贝尔绑在床上。四天后罗贝尔才被旅馆里的服务生发现。” 这件事情发生后在上海引起了轰动。很多小报添油加醋把这件事描写成一件奇异的绯闻事件。 尤利娅临走的时候在堵住罗贝尔嘴巴的毛巾上倒了不少的水。可见她也不想罗贝尔死了。 身体虚弱的罗贝尔被送进了租界里的医院并且立刻通知了在上海的法国总领事馆。 法国领事馆急忙派人去医院看望罗贝尔并且调查整个事件。 身体虚弱更是伤心欲绝的罗贝尔也说不出太多情况。他只说他与尤利娅两个人到上海以后发生了争执。他想留在这里多游玩几天。而尤利娅想要立刻离开这里。最后尤利娅就把罗贝尔绑在旅馆房间里的床上一个人离开了。 调查的人到船务公司调查的时候发现尤利娅已经乘船去了香港。 驻上海的法国领事馆急忙发电报让香港的英国当局协助调查,可是香港方面回的第一份电报说只调查到了尤利娅的入境记录却没有她的出境记录。所以说现在也不知道尤利娅去了哪里。 两天之后,香港方面发来了第二份电报。从新加坡传来消息,在一艘从澳门去往里斯本的邮船上发现了尤利娅。不过她已经被一个新加坡卖水果的小贩杀了。 整个事件串联起来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钱小宝听着张力行的翻译。他越听越心惊。原来舒尔茨背后的组织这么强大! 早知道是这样,尤利娅跟着那个美孚石油的小子回米国经营农场多好! 热内先生和夫人从钱小宝这里并没有得到关于尤利娅的有用信息。 热内夫人的结论就是尤利娅是一个急于离开满洲国的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她并不爱罗贝尔而只是把罗贝尔当做去法国的跳板。 “一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不明真相的热内夫人叹气说道。 不过这句话用在尤利娅身上真的很贴切。 钱小宝离开领事馆后就赶往舒尔茨的诊所。 归根结底这件事是组织上在选派情报员的时候出现了失误。 舒尔茨转移话题问道:“你应该杀过不少日本人吧?” “不多!也就几十个吧。”钱小宝自得的答道。 “不对!有几千个!”舒尔茨纠正说道。 钱小宝一下子愣住了。就是按照鸡生蛋,蛋生鸡的方法算也要算几代人,几百年的时间还差不多。 “你交给我的情报至少价值几千个日本士兵的生命!”舒尔茨解释道。 “跟着我一起干吧,小奥托。”舒尔茨说道。 第一百三十五章 监听行动破产 “奥托?奥托是什么意思?”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这是我给你起的代号。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的真正的名字。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舒尔茨答道。 “要起名字就起好一点的嘛。比如说路易,或者是太阳王。最好叫拿破仑!”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在法国领事馆半年多时间还是学习了不少东西的。 法国领事馆大厅里的一座半身铜塑像谁都不能碰。热内先生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亲自擦拭那座半身塑像。 这件事引起了钱小宝的好奇。然后他就去询问张力行。张力行告诉他那是拿破仑的塑像并且向他讲了拿破仑的故事。 钱小宝听后对那个纵横整个欧洲的拿破仑无比的佩服,并且牢牢的记在心里。 舒尔茨想跟钱小宝讲讲古罗马奥托的故事,不过又感觉对钱小宝来说未必能听的懂。 瑚不图河是东宁的一条狭窄的界河,水流湍急又狭窄。在河的对岸就是苏联。 关东军情报部山南之助少尉带领两名士兵趴在河边的草丛里。 他手举望远镜观察对岸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对岸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现。 情报部的人偷偷潜入对岸把铜线搭接在苏军的边境通讯线路上。然后把埋设在地下的铜线引到瑚不图河对岸日军的这一侧来。 一开始的两三个月收听效果良好。通过精通俄语的情报部人员监听和记录得到了大量的情报讯息。 关东军情报部掌握了大量的对面苏军军队的番号人数和边境警备队巡查的规律等重要情报。 可是最近半个月来监听效果开始变差了。声音断断续续时大时小,几乎不能记录一条完整的讯息。到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判断是由于下雨刮风等原因导致的接触不良。所以需要派人越过瑚不图河重新维修线路。 这个任务就落在山南少尉身上。 已经是午夜了,可是山南少尉还是没有下令过河。他要等到天亮之前的一两个小时再下令过河。这应该是苏军最松懈的时候。 从线路搭接的地方开始检查,一直检查到瑚不图河河边一共不过才一百多米。 而且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三岔口还有一个联队的日军随时可以增援他们。 山南少尉对于完成这一次任务充满信心。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苏军的一个连已经在对面埋伏四五天了,就等着他们过去了。 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后,山南之助终于下达了命令:“过河!” 然后他第一个猫腰慢慢的走到冰冷的河水里趟水过河。 为了行动方便,三个人都只携带着短枪。身上所有的金属反光物都摘除了。 只要有情况,一百多米远的距离只用十多秒钟就能重新跑回河这边。 趟过瑚不图河,山南少尉带着两名士兵钻进草丛径直向他们要检查的四十五号地点而去。 小心谨慎的山南之助每向前移动十米左右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经过仔细观察后再继续前进。 短短的一百多米距离,山南之助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才抵达他们要检查的苏军通讯线杆的下面。 “开始吧!”山南之助小声命令道。 另外两个人都是曾经在哈尔滨江心岛上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他们马上开始了线路检查。 而山南之助握着手枪四处张望担任警戒任务。 线路偷接的十分巧妙,苏军只要不仔细检查绝对不可能看出来。 两名士兵搭人梯爬到通讯线杆的上面从搭接点开始检查。 铜线被塞进木质线杆上细小的缝隙里面。两名士兵由上而下沿着线路仔细检查。 “找到了!”一名士兵惊喜的说道。 他在缝隙中的铜线上找到了一个断点。只有钢笔粗细的手电筒照在缝隙里面铜线的断开处。 就在他准备把塞在缝隙里面的铜线挑出来重新连接的时候,心细的士兵也看见了断点处的缝隙中有一道细不可察的划痕。 “不好!这是人为的!”士兵说道。由于太紧张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大小了。 “快撤!”山南之助命令道。然后他转身就向一百多米外的瑚不图河跑去。 只要过河就安全了! 可是这时候再跑已经太晚了。一百多名苏军士兵从四面包围了上来。 草丛中已经能够看见步枪上面一把把雪亮的刺刀。 “放下武器!” 苏军中有人用生硬的日语喊道。苏军中居然还有人会日语!显然他们是早有准备。 声音太大连瑚不图河对岸准备接应的日军士兵都听见了。可是没有命令他们不敢跨过边境线,只能干着急的望向对岸。 “跟着我冲!”一个日本士兵掏出两枚手榴弹一跃而起喊道。 他刚刚向前跑出十几米远手里的两颗手榴弹就先后爆炸了。 这种特制的手榴弹只有两秒钟的延迟时间。那个日本士兵直接被炸飞了而在他附近埋伏着的苏军士兵都倒在血泊中。 “少尉,跟着我!”另外一个日本士兵又冲了出去。 又是两声手榴弹的爆炸声。 山南之助在一片硝烟中从硬生生炸出来的缺口跑了出去。 可是身后的机关枪也立刻响了起来。像是割草机一样打得草叶横飞。 刚刚跑出三十多米远的山南之助身体一震栽倒在地上。 对面的日军士兵眼睁睁的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 “有埋伏!” 山南之助最后喊道。 每当在满洲国边境上发生冲突的时候,苏军方面总是以最强硬的方式做出回应。 所以瑚不图河对岸的日本军队在没有得到上级命令的情况下不敢做出任何的反应。 这跟关东军以前胆大躁动的风格迥然不同。 消息很快传回关东军情报总部。 这件事证明他们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煞费苦心训练了一个多月花费几个月时间布置的边境线监听行动彻底的暴露了。 “所有地点的监听行动马上停止。对暴露事件立刻展开调查。”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土居明夫命令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 秘密使命 矢口建三又一次秘密的来到河野春枝的住处。 “干岔子事件结束了。情报部里的那些人有什么反应?”河野春枝问道。 干岔子是逊克附近黑龙江中的一座小岛。虽然说是小,但是也有六公里长,两三公里宽。干岔子岛和附近的几座小岛上富含金矿。 六月的时候苏军突然出动巡逻艇占领了干岔子岛和附近的两三座小岛。 消息传到日本军部和外务省。无论是外务省和军部都主张妥协息事宁人。可是胆大妄为的关东军突然出动击毁了黑龙江上的苏军巡逻艇。 让军部和外务省感到意外的是苏军迅速的撤出了干岔子岛而且进行了道歉。 日本国内的报纸和满洲国的报纸迅速以大胜等字眼报道了整个事件。 关东军的自信心也因此开始迅速膨胀。 日本军部担心关东军会擅自干出更大的行动出来,所以也暗中密切注意关东军高层的动向。 “那些狂妄自大的家伙们现在根本不把苏军放在眼里。这样下去他们一定会干出更出格的事情来。”矢口建三答道。 “你是第二班的班附。你的判断怎么样?”河野春枝问道。 这也是日本军方现在最关心的。关东军情报部专门针对苏联方面进行情报工作。应该比日本军部更了解实际情况。 矢口建三在关东军情报部里的第二班也就是文书谍报班工作。他应该很了解苏军的情况。 “从收听到的广播和从苏联方面秘密送过来的杂志报纸上得到的讯息分析,苏联方面的军事工业正在突飞猛进。火炮坦克飞机等武器的数量在迅速增长。而且苏联的工业潜力和资源绝对不是日本能比的。”矢口建三答道。 “我写的一篇关于阿穆尔共青城工业发展的报告已经交给情报部长官了。也许将来军部的人也能看到。从远东到西伯利亚有好几座像这样的工业城市在迅速建设中。”矢口建三接着说道。 河野春枝点点头。矢口建三的报告军部的人应该不会看到了。如果关东军想对苏联有所行动的话就只能让日军高层看到对苏联方面不利的消息。 矢口建三是少数几个日本军部安插在关东军中的眼睛。 “还有什么事情吗?”河野春枝问道。 “情报部的监听行动彻底失败了。听说情报部向哈拉哈河还有阿尔山方向派出了两个情报小组,但是我不知道行动的具体目的。”矢口建三答道。 河野春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个钱小宝怎么样?”河野春枝问道。 “是一个聪明又狡猾的家伙。前辈准备使用他吗?”矢口建三问道。 河野春枝点头:“在关东军情报部里你是一个不合群的家伙。还有你的出身和家世,如果出现泄密事件,他们很容易的就怀疑你。所以我想找一双他们都意想不到的眼睛盯着他们。” 矢口建三的祖父当年是支持幕府的中坚力量。而日本军方的高层大多出身于倒幕派,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这也是矢口建三不受重用的原因。 矢口建三点头:“我听说日本国内已经开始展开运动收集家庭里的废旧金属。我们太缺乏资源了,而且南面已经全面开战了。我们承受不起同时在北面与俄国人大打出手。” “不过我感觉那个钱小宝与已经失踪了的王庆吉很像,像是一个土匪。这样的人能够承担前辈交给他的任务吗?”矢口建三担心的问道。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会引起怀疑嘛。”河野春枝答道。 “如果是这样,前辈可以把他送进第三四五部队嘛。”矢口建三建议道。 第三四五部队是关东军情报部成立的培养情报人员的俄语教育队。想进入关东军情报部俄语越来越重要了。 “我正在考虑。”河野春枝点头说道。 矢口建三与河野春枝谈话的时候,钱小宝和关小爷正坐在喜乐茶楼里听戏。 他们两个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来过这里。 来喜乐茶楼听戏就能见到白牡丹。钱小宝特意穿上那身关小爷花高价给他买的那身西服。皮鞋也擦的锃亮。为了擦亮皮鞋钱小宝吐唾沫吐的嘴干舌燥。 最后用木梳沾水把头发梳成了大分头。 齐二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又是要去哪里嘚瑟?差不多就行了,把头发梳的像狗舔的一样!”齐二爷骂道。 钱小宝这才想起来齐二爷。按说齐二爷这么大年纪的人应该比他更愿意听戏才对。 可是这么长时间他却把这件事忘了。 “哈尔滨戏棚这么多,每天出去听听戏多好!我不是给你钱了吗?不要整天窝在家里!”钱小宝说道。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一溜烟的出了家门。 看见关小爷又来听戏常大姑飞快的从后台跑出来。 “关大少爷,你好长时间不来照顾我们的生意了!”常大姑笑盈盈的说道。 她虽然满面春风的看着关小爷却对关小爷身边的钱小宝视而不见。 钱小宝一看见常大姑这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常大姑,你不要这么说话。什么叫照顾你们的生意?知道的人说你刚才说的意思是照顾你们茶楼的生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那什么什么的地方,你是那什么什么地方的老鸨子!”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说的话在茶楼里引起哄堂大笑。 一个老头点头说道:“就凭常大姑的这张巧嘴在茶楼里唱戏的确是太屈才了。” 茶楼里又是一阵大笑。 常大姑气的脸由白变青,再由青转红。 “哪一个女人不学好偷野汉子,生出你这么个混蛋玩意儿!”常大姑骂道。 “妈!你不认识我了吗?你真是我的亲妈呀!”钱小宝不甘示弱的反击道。 茶楼里顿时都笑翻天了。几个老头笑得鼻涕眼泪都流到了胡子上。 常大姑的伶牙俐齿是远近闻名的。可是没想到今天却遇见了钱小宝这个煞星。 常大姑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她手指颤抖的指着钱小宝骂道:“小鳖犊子,你给我等着!老娘我,我绝对不是好惹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关小爷的劝学篇 茶楼里唱戏几个艺人每人唱一段。如果有人捧场给哪一个艺人加钱,那么也可以加场。对于艺人来说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 今天晚上白牡丹临时把要唱的戏换成了击鼓骂曹。这出戏唱的是东汉末年大臣匡衡骂曹操的故事。 今天晚上是白牡丹唱戏以来唱的最好的一次。她把大鼓敲的咚咚作响,杏眼圆睁唱词铿锵有力。 以前唱戏的时候白牡丹眼睛里根本看不见钱小宝。今天可不一样了,整场戏白牡丹都是双眼喷火的看着钱小宝。每骂曹操一句玉葱一样的手指都直直的指向钱小宝! 如果把一颗子弹夹在白牡丹的眼皮上,白牡丹一定会把这颗子弹发射出去,当场把钱小宝击毙! 敢骂我老娘,老娘我跟你拼了! 而常大姑先是坐在后台浑身发抖生闷气,后来就冲出茶楼不见了。 整个晚上关小爷都是微笑不语。 直到所有的戏都唱完了,众人呼呼啦啦的向外走的时候还有人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今天晚上真没有白来,不花钱看了一场大戏!” 越向前走路上同行的人越少。关小爷笑着问道:“怎么样?今天晚上你骂过瘾了吧?“ 钱小宝却不好意思的摇摇头说道:“好男不跟女斗。再说打人不打脸,特别是不能打女人的脸。我做的有点过分,鲁莽了。” 关小爷一把搂住钱小宝的肩膀说道:“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兄弟。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你是一个真男人!” 钱小宝挺直腰杆说道:“真男人,实打实,从头到脚必须的!” “你真喜欢白牡丹?”关小爷问道。 “白白胖胖的,我喜欢!”钱小宝嘿嘿的笑着答道。 “你想娶她做老婆?”关小爷接着问道。 钱小宝一下子猛住了。他的脑袋里闪过了小林熏的身影。 “娶老婆要找一个真心实意对你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吧?”钱小宝吭吭唧唧的答道。 “你这么想就对了!“关小爷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在离钱小宝和关小爷后面一百多米外站着五个人。 常大姑对四个年轻人说道:“就是前面那个穿西装流里流气的小子,给我揍他!往死里打!打完了后,你们就到我这里领五十块钱去喝酒。” 为首的大块头撇了一眼远处的两个人说道:“多大点儿事啊!我一个人就能单挑他们两个!我几拳就把那两个小子的屎打出来!” 常大姑急忙说道:“就打那个穿西装的小子一个人就行了。旁边的那个人你们千万不要打!如果打了他,我就一分钱都不给!” “看把常大姑急的!那个小白脸是你什么人啊?不要着急,我肯定给你留着。兄弟们跟我!你们三个看住常大姑的小心肝儿就行了。我一个人教训那个小子!”大块头说道。 看着四个人去追钱小宝和关小爷了。常大姑还不放心的嘱咐道:“大列巴,就打穿西装的小子,往死里打!” 这时候钱小宝还在和关小爷谈论刚才的事情。 “你看我穿的一身人模人样溜光水滑的,常大姑和白牡丹怎么看不上我呢?”钱小宝纳闷的问道。 关小爷眼珠乱转然后答道:“气质!兄弟,你缺少气质!” 看着钱小宝疑惑的眼神,关小爷解释道:“腹有诗书气自华这句话你听说过没有?常大姑和白牡丹为什么喜欢我?就是因为我读书多,有气质!” “真的吗?不是因为你父亲是税务局长?”钱小宝不肯相信的说道。 “当然不是!”关小爷急忙否认道。 “白牡丹那么漂亮。在哈尔滨想找个有钱有势的嫁了做二房很容易!她为什么喜欢我?就是因为我上过大学,有气质!”关小爷说道。 然后关小爷放在搂着钱小宝的手站在路灯下说道:“你仔细看看,我现在是不是比你有气质?” 钱小宝上下打量着关小爷。的确,谁看见了关小爷都会说他是个读书人。而谁看见了他都会说他身上有股匪气。 看来关小爷说的是真的。这世界上真有气质这东西存在。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你想不想发财?你想不想找漂亮的女人?那你就要读书啊!”关小爷图穷匕见最后说道。 果然,这句话对钱小宝起到了振聋发聩的作用。 他愣了一会咬牙切齿的说道:“为了颜如玉,为了黄金屋,看来我真得好好读书了!” “对啊!将来你钱多的花不完。女人多的赶不走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我!”关小爷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站住!” 深更半夜的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就是钱小宝也被吓的一哆嗦。 “大哥,他穿西服,就是他!” 大块头后面的一个兄弟指着钱小宝说道。 那个外号叫大列巴的大块头用手指着关小爷吼道:“没有你的事儿,滚一边去!” 然后他就抱着肩膀岔开双腿,右腿不停的抖动着。 重点在他不停抖动的右腿上。这可是东北小地痞的标准挑衅肢势。 “我刚想有气质,你们就来了。看来我要先把气质放在一边了。”钱小宝遗憾的说道。 “你站后面一点。刚才我看了你的气质。现在让你看看我的气质!”钱小宝对关小爷说道。 关小爷知道钱小宝有两下子。他就没说话退到后面。 “哎呦,看样子你是不服啊!”大列巴说道。 在东北这句话是要开干的前兆! “就不服你,咋地吧?”钱小宝说道。说完他就身体前冲出手了。 动作很简单,直接冲天炮! 动作太快,大列巴被钱小宝的拳头直接糊在脸上。打的大列巴鼻血喷了出来,身体后仰倒在地上。 钱小宝冲上去用脚猛踢大列巴的大腿根。 吓得大列巴双手死死的捂住裆部。打人不打脸,踢人不踢裆。可是钱小宝却不管这些。 其他三个人为了大哥和大哥的子孙后代就想冲过来救大哥。 钱小宝脱下西装上衣扔在地上:“来吧,你们三个一起上!让你们都见识见识我的气质!” 躺在地上的大列巴和正准备扑上来的三个小子都呆呆的看着钱小宝,看着他脱掉上衣后露出来的枪套!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目标阿穆尔河大桥一 身上公然配枪意味着什么? 这说明配枪的人一定是军警宪特中的一种。而且还是有一定级别。比如说最低一级的警察就没有资格配枪。 常大姑这个臭娘们挖了个这么大的坑让哥儿几个往里跳! 看见他们几个人怪异的目光钱小宝才醒悟过来自己脱外衣把手枪露了出来。 “我这就把手枪摘下来。我一个人单挑你们三个!”钱小宝说完就把枪套摘下来递给关小爷。 “大哥,刚才兄弟们跟你开玩笑呢。你千万不要当真!”大列巴躺在地上脸上硬挤出笑容说道。 钱小宝走过去蹲在大列巴的身边说道:“我也没有当真啊。要不你的鼻梁早就塌了。子孙根也保不住了。谁让你们来找我的,现在你们就回去找她。在炕上躺个十天八天的,养家糊口的费用总得她出吧?” 钱小宝说的话听得大列巴频频点头。 “长官我听明白了。回头我就向那个臭娘们要钱去!”大列巴说道。 钱小宝重新把枪套挎在身上捡起西装上衣搭在肩膀上。 “走吧。看到了吧,想和你一样有气质太难了。”钱小宝叹气抱怨道。 “你不回去找常大姑说道说道?”关小爷问。 谁都能想到,这几个小子一定是常大姑叫来的报仇的。 “算了。就是找到她又能怎么样?我这个人从来不打女人。再说我也没有吃什么亏。这几个小子还得回去找她,她还得破财才能免灾。这下子她该更难受了。”钱小宝答道。 看着钱小宝和关小爷两个人走了。三个兄弟才过来把大列巴扶起来。 大列巴觉得两腿之间火辣辣的疼。 “大哥,一会咱们还去喝酒吗?”一个兄弟问道。 “还喝?我现在子孙根都快断了。上面喝酒下面就得漏水!走!去找常大姑要医药费,将来如果我断子绝孙了,我就跟她没完!”大列巴吼道。 驻佳木斯的独立工兵部队长白木久雄中佐坐在关东军情报部秦彦三郎的办公室里。 今天他到这里来是移交秘密任务的。 秦彦三郎面前放着一张苏联远东地图。 “这座铁路桥有两千六百米长。引桥长度是三千七百米。”白木久雄指着哈巴罗夫斯克旁边黑龙江上的一条黑线说道。 那条黑线就是把整个苏联连接起来的西伯利亚大铁路。从哈巴罗夫斯克开始西伯利亚大铁路掉头向南一直延伸到海参崴。 “如果能够把这座铁路大桥炸断那么就等于切断了苏联远东部分与西伯利亚部分的联系。”白木久雄接着说道。 对于幅员辽阔的苏联来说失去了铁路意味着什么谁心里都清楚。 “就是用即将运到这里的巡逻艇?”秦彦三郎问道。 两艘由日本播磨造船厂生产的巡逻艇马上就要抵达哈尔滨交给关东军情报部作为机密特殊任务使用。 “是,就用这两艘巡逻艇。”白木久雄很遗憾的答道。 作为驻佳木斯的独立工兵部队长,白木久雄每天思考和训练的就是当战争爆发时怎么样能够快速的在黑龙江上架设桥梁让部队迅速北进。 当白木久雄观察西伯利亚大铁路横跨在黑龙江上的铁路桥时突然产生了用爆破的方式切断西伯利亚大铁路的想法。 可是要实行这样大胆又隐秘的任务需要进行大量的情报搜集工作。要做严格的保密工作。而这些都是白木久雄所在的独立工兵部队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关东军司令部经过研判后决定把这项任务由独立工兵部队移交给关东军情报部来完成。 秦彦三郎拿起电话说道:“让第四班的相原弘吉到我办公室里来。” 不一会情报部第四班也就是情报班的相原弘吉大尉走进秦彦三郎的办公室。 “这是情报部的相原弘吉大尉。现在就由他来接手你们的任务。不过现在还需要白木中佐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协助训练工作。”秦彦三郎说道。 相原弘吉把白木久雄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于巡逻艇的训练任务白木中佐有什么想法?”相原弘吉问道。 “这两艘特制的巡逻艇完全是模仿苏联红旗阿尔穆区舰队的巡逻艇制造的。就是为了在黑龙江上航行的时候掩人耳目。要给巡逻艇上训练的人准备苏联军服,要调查苏军巡逻艇航行时使用的灯光信号。参加训练的人里必须有几名俄国人,这样才不会让江面的苏军看出破绽。”白木久雄答道。 相原弘吉点头。看来需要做的准备工作非常多。 “还有最重要也是最难的一项,一定要派人事先调查清楚铁路大桥的结构。只有这样才能找到炸药最佳的安放位置。”白木久雄补充说道。 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关东军情报部才能做到。 “我马上就去请示机构长,立刻着手派人调查。”相原弘吉答道。 哈尔滨道外四道街是满洲国江防舰队的驻地。这段时间四道街和整个舰船停泊江段防护突然变得严密起来了。 钱小宝和大山冈已经在这里不明不白的转悠好几天了。 “这是要干什么?天天在这里压马路?”钱小宝不满的说道。 大山冈摇头。不要说是日本军人,就是普通日本人面对政府的指令的时候也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对不会像钱小宝这样这么多怪话。 一辆军用卡车驶到江防军驻地的大门口。 白木久雄、相原弘吉等二十多个人陆陆续续从卡车上跳了下来。 钱小宝眼睛一亮,他从这些人里面看见了矢口建三。 二十多人中身上穿的军服也不一样。后面的几个身上穿着满洲国海军制服。更让人奇怪的是这些人里面还有四五个人明显是白人面孔。 “巡逻艇已经运到了,就在里面的维修船坞里。跟我进去看看吧。”相原弘吉对白木久雄说道。 一行二十多人鱼贯走进江防舰队的大门。 “斋藤长官命令我们这段时间都要注意这一带的安全。任何可疑分子都不能放过!”大山冈说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目标阿尔穆河大桥二 在随后的几天里同样的一批人每天早早的进入江防舰队驻地,又是每天很晚才离开。 钱小宝把一张照片推到舒尔茨面前说道:“时间紧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我只拍了一张。晚上虽然光线不好,不过还能勉强看清楚。” 舒尔茨纳闷的低头看着照片上的四个人。 照片里面的四个人都是身穿满洲国江防舰队的军服。 “我已经弄清楚了,这里面有两个人是中国人。就是这个和这个!”钱小宝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照片上点指着。 满洲国军队中有大量日本军官,江防舰队也不例外。四个江防舰队的军官里面就有两个是日本人。 “他们是什么人?正在干什么?”舒尔茨问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去调查。本来这些人里面还有四五个俄国人,不过时间宝贵我没有时间把他们拍下来。”钱小宝说道。 “我去调查?”舒尔茨问道。 “让你的组织去调查。我敢肯定他们在干一件大事情!否则不会出动保安局这么多人在江防舰队附近严密布防。这些天在那一带只要看见行迹有些可疑的人马上就上去盘查甚至带回保安局询问。”钱小宝答道。 舒尔茨点点头。按理说只有在要保守重大机密的时候日本人才会这么做。 钱小宝走后舒尔茨思索了很久。会不会是钱小宝大惊小怪了。情报工作的一般程序是由情报人员寻找情报调查清楚然后上交给组织。 这一次要交给上级的只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需要上级去调查照片里面的两个人和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舒尔茨知道这么做是要冒很大风险的。如果上级派人冒着很大危险去调查最后却一无所获。这样的后果只能由他来承担。 当然,更坏的情况是上级派去调查的人遭遇到不测,落在日本人手里。 他心里对钱小宝的判断力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舒尔茨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张照片交给上级。 满洲国的江防舰队只有几艘几百吨的小船。这些船在强大的苏联海军面前简直是不值一提。 那么日本人在这里又能干出多大事情? 可是想到临走的时候钱小宝笃定的神情舒尔茨又觉得应该把这张照片交给上级。 舒尔茨反反复复一直犹豫到了晚上终于决定发报要求接头。 三天后来接头的老张疑惑的接过舒尔茨递过来的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的头部已经让舒尔茨用钢笔圈起来了。 “就是这两个人,上级要马上派人调查这两个人现在正在做什么!”舒尔茨说道。 “你还有更详细的情况吗?”老张问道。 “他们应该都是满洲国江防舰队的军官,也都是中国人。”舒尔茨答道。 “只有这些了吗?”老张又问。 “只有这些情况了。我判断日本人在江防舰队的驻地正在做着一件绝密的事情。”舒尔茨答道。 这件事的责任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 在日本人警察特务机构密布的哈尔滨做调查是一件有巨大风险的事情。 必须让上级觉得十分必要的时候才能展开调查。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正在江防舰队的驻地进行着秘密活动。而且其中还有四五个俄国人参加。”舒尔茨重点强调了有俄国人参加这件事。 老张看着照片缓缓点头:“好吧,我马上通过秘密渠道把照片交给上级。” 转交了照片后舒尔茨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希望这一次他没有看错人。钱小宝应该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是那天晚上关小爷告诉钱小宝的话。 这两句话深深的刻在钱小宝的脑海里。 回到家里他询问齐二爷,也从齐二爷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读书会有这么厉害?”钱小宝问道。 “当然了!传了上千年的古话还能错得了?”齐二爷答道。 “那你也是十年寒窗苦读。为什么到现在连老婆都没有?”钱小宝问道。 齐二爷傲然的答道:“如果不是大清朝取消了科举,我现在早就金榜题名了!然后就是高官厚禄、三妻四妾!” 钱小宝看着齐二爷神采飞扬的样子,耳边清清楚楚的听见一声牛的哀鸣。 这老头也挺敢吹啊。 “那我就拜你为师,你老人家好好教教我。至少也要认识几百个字吧。”钱小宝说道。 齐二爷听见钱小宝这么说觉得很欣慰。一副看着浪子回头的样子看着钱小宝。 只用几天的时间钱小宝就把三字经背的滚瓜烂熟。可是让他写却只能歪歪扭扭的用毛病写下七八个字。 即使是这样钱小宝也已经很得意了。 他特意花大价钱买了一杆名牌钢笔别在上衣口袋上。顿时他就觉得自己有读书人的气质了。 其实没有必要这么浪费,如果能够找到一个钢笔笔帽插在上衣口袋里也是可以的嘛。 “小林熏,自从我背了三字经以后,我觉得自己变得儒雅了。”钱小宝说道。 儒雅这个词是他最近跟齐二爷学的。 小林熏含笑点头:“小宝君,我觉得你现在跟学校里面的老师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件事上必须给钱小宝以鼓励,让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钱小宝微笑着缓缓点头。读书人要矜持,喜怒不形于色。这也是他从齐二爷那里听来的。 南岗国民优级学校老师王崇礼放学后在路边等了很久,终于有一辆人力车停在他面前。 拉车的车夫身材高大,拉起人力车跑的飞快。 “调查的怎么样了?”王崇礼假装低头翻书小声问道。 “调查出来了。资料就在你的座位下面。”身材高大的车夫答道。 王崇礼顺手从座位下面拿出两张纸来。上面写的是两个人的资料。 看完资料后王崇礼陷入了沉思。 车夫一直把他拉到透笼街上才停住脚。 “通知其他三个同志明天晚上七点在江边的清真饭馆碰头布置任务。”王崇礼说道。 “带枪吗?”车夫问道。 王崇礼缓缓的点头。 第一百四十章 目标阿尔穆河大桥三 王崇礼和人力车车夫埋伏在义地街与南太平桥接的交叉路口。 这里是满洲国江防舰队军械处军官许心存回家的必经之路。 义地街的名字听起来就有些瘆人。义地就是墓地,从这里再向东就是大片的墓地了。 这一点对于王崇礼他们反而有好处。因为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街上根本看不到人影。 “为什么是这个许心存而不是那个董智才?”人力车车夫忍不住小声说道。 今天晚上行动的五个人里面只有王崇礼和车夫看过调查出来的两个人资料。 其他三个人只知道抓人却不知道抓的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抓。 而五个人里面只有王崇礼才真正知道为什么抓人。 许心存三十二岁,二九年东北大学第一届毕业生。原来就是东北军江防部队的人。现在是满洲国江防舰队军械处上尉军官。 人力车车夫说的那个董智才是南满洲工业专门学校毕业的。是一个二十四岁的江防舰队电讯所的少尉军官。 南满洲工业专门学校是南满铁路株式会社成立的一所职业学校。 王崇礼根据董智才经历判断他从小受的就是日本人的皇民教育。 他现在是以老师的身份潜伏在学校里面。所以王崇礼对日本人的皇民教育深有体会。 今天小学校里面的孩子很多不知道何为中国,何为中华。在课本里面日语就是国语。汉语被称为满语。而自古以来东北就是一个独立于外的国家。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王崇礼选择了年纪更大的许心存作为下手目标。 许心存拖着疲惫的双腿向家走去。 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他的那点薪水。他连人力车都不舍得坐。 从二九年进入东北军江防部队以来许心存一直主管舰船的修理事务。即使是从东北军变成满洲国军,他的业务也没有变过。 走着走着许心存突然站住了。面前十米左右从街边窜出三个人挡住道路,每一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手枪。 许心存下意识的转身想往回跑。可是后面也出现两个人用手枪对着他。 “不要动!”王崇礼压低声音说道。 许心存乖乖的举起了双手。 人力车车夫冲上去摸出许心存腰间的手枪。又经过一番仔细搜查后,车夫对王崇礼摇摇头。 “你们三个在周围警戒。”王崇礼对其他的三个人说道。 然后王崇礼把自己手里的手枪交给车夫拉着许心存走到街边的阴影里。 人力车车夫手拿双枪在四五米外监视着许心存。 之所以不拿手枪就是不想让许心存过于紧张。 “我之所以今天来找你,就是觉得你心里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王崇礼说道。 “你放心,现在你说的话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到。我有一件事想问你。”王崇礼说道。 这时候许心存已经猜出了这几个人的大致身份。他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说道:“我尽量配合,你们想知道什么事?” “最近江防舰队的驻地有关东军情报部的人进入。而且据我们所知你也参加了。你们现在进行的是什么项目?”王崇礼问道。 “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许心存吃惊的说道。 “刚刚从日本播磨运来两艘巡逻艇到江防舰队维修船坞。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正在指导我们对巡逻艇进行改装。也围绕着两艘巡逻艇展开训练。”许心存答道。 “改装和训练的目的是什么?”王崇礼问道。 “日本人没有向我们透露。不过……”许心存沉吟着答道。 “不过我能够看出那两艘巡逻艇跟苏军的k型巡逻艇外观上一模一样。在佳木斯也有江防舰队的基地,我曾经在黑龙江江面上亲眼见过苏军k型巡逻艇。”许心存说道。 “而且参加训练的还有五个俄国人。他们正在学习一些操纵巡逻艇和安装爆炸物的知识。”许心存接着说道。 “爆炸物?要炸什么?”王崇礼问。 许心存摇头。 “日本人要爆炸的目标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巡逻艇上原来的鱼雷被我们按日本人的要求改装成了一个装炸药的空壳容器。伪装成苏军巡逻艇,使用俄国人,就是为了在外表上看上去完全与苏军巡逻艇一样。日本人要攻击的目标一定在黑龙江上。”许心存答道。 王崇礼把上级交代的任务又想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什么。 “谢谢你的配合。我现在就放你离开。你放心,没有几个人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真正知道你的身份的人更少。”王崇礼说道。 “如果你们能够把我家里的人送出去,我现在就愿意跟着你们走。”许心存说道。 “不需要。也许以后我们还会找你了解一些情况。”王崇礼说道。 上级的安排就是这样。尽量不要惊动日本人。 看着许心存在道路的尽头消失,王崇礼命令其他三个人也各自离开。 他只留下人力车车夫与自己同行。 “五个人里面只有咱们两个知道他的身份和家庭住址。这几天你要在他家附近密切观察。”王崇礼说道。 “是!”人力车车夫答道。 布置完任务王崇礼一个人回家。他感觉今天晚上得到的情报十分的重要,需要马上报告给上级。 七天以后,哈巴罗夫斯克方向的广播电台紧急呼叫舒尔茨要求他接头接收邮包。 在与老张接头的时候,两个人坐在特别市公园的长椅上什么话都没有说。 老张站起身离开把一个纸包裹的长条面包遗留在长椅上。 舒尔茨带着面包回到诊所。他的手指在面包上轻轻按触然后在面包的中间位置扣出一个油纸包来。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德国照相机。 舒尔茨的心情激动。从紧急呼叫接头到送微型照相机,这一切都说明钱小宝送来的情报的重要性。 不,应该说情报极其重要才对。 舒尔茨拿起照相机对准墙角的人体骨架模型按动了快门。只听见轻微的咔吧声。 胶圈已经装好,只要调整一下焦距就能拍摄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目标阿穆尔河大桥四 “这是给我的?”钱小宝欣喜的摆弄着那个微型照相机。 “使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了。我调整了一下焦距。在十五米左右拍摄最好。距离不能太远了,否则效果会很差。”舒尔茨嘱咐道。 “看来我上一次送来的情报很重要。”钱小宝说道。他的心思转动很快。 “上一次趁着他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有人注意我好不容易拍了一张。可是我根本就进不了里面去,现在能拍什么?”钱小宝问道。 “拍人!主持这个任务的日本人和那五个俄国人。不要打开相机,拍完后直接把相机交给我就行了。”舒尔茨答道。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哈尔滨天亮的晚可是太阳落的却早。 执行任务的关东军情报部的人进入江防舰队驻地和离开的时候天都是黑蒙蒙的。 虽然拍摄的效果差但是便于隐蔽。 “一定要小心!”舒尔茨加重语气嘱咐道。 虽然钱小宝很机灵。但是他毕竟是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冷静和处变不惊是最重要的能力。 大山冈觉得他已经离不开钱小宝了。随着南方战事全面展开,东北的粮食特别是大米面粉和大豆大量的运往南方和日本本土。 虽然作为一个日本军人大山冈还是能够吃上大米的。但是现在也经常在大米中参入“文化米”也就是白色的高粱米了。 供应的菜蔬更是简陋。如果能有一条半根筷子长的小鱼那已经算是丰盛了。 今天早上,钱小宝拿出一个大馒头递给大山冈。现在已经开始施行经济管制了。世面上根本看不见大米白面。 天知道钱小宝从哪里搞来的馒头。 大山冈接过大馒头发现馒头中间和夹着几大片肥肉。 他急忙转身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吃馒头去了。 军用卡车开到江防舰队的大门口。车上面的人依次跳下卡车。 钱小宝站在十几米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向每一个人点头微笑。 白木久雄和相原弘吉和五个俄国人理都没有理他。只有矢口建三远远的看了他一眼。 松本俊造表面上是日本国驻苏联大使馆的外交信使实际上他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 这一次他从莫斯科出发沿着西伯利亚铁路一直前往海参崴的日本领事馆。 一路上松本俊造小心谨慎。像他这样的人一路上都有苏联的内务人员跟踪。 甚至是火车上面的服务人员都是苏联情报机构的人。 曾经发生过外交信使在火车上吃过东西和喝完饮料后昏倒的事情。 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随身携带的文件已经被翻动过甚至是直接丢失了。 松本俊造其实这一次随身携带的文件根本不怕被苏联情报人员看到。小心谨慎的保护文件只是他做出来给外人看的。 他要保护好的东西只有一样——就是贴身携带的特制的精度很高的照相机。 每当火车到站的时候就有人站在松本俊造火车包厢的窗口。用宽阔的肩膀挡住车窗。 西伯利亚铁路沿线遍布着工厂矿山和军事基地。这些都是绝对不能让日本人观看的。 火车一路向东,经过赤塔乌兰乌德布拉戈维申斯克直到哈巴罗夫斯克。 松本俊造突然振作起来了。他站起身活动四肢,用双手揉搓自己的脸。 他这一次的任务地点马上就要到了。他要让自己注意力保持高度集中。 火车在哈巴罗夫斯克停留的时间很长,松本俊造焦急的等待着。 当火车终于缓缓的开动时,松本俊造又一次的检查火车包厢的门锁。然后他掏出随时携带的相机打开防尘盖做好拍照的准备。 火车驶上阿穆尔河铁路大桥。车轮与铁轨发出的声音变得空旷。一声声咔哒咔哒声震的松本俊造心脏砰砰狂跳。 他双手拿着相机站起身,整个人都贴在火车车窗上。相机镜头向下对着火车经过的每一个大桥桥墩按动快门。 这时候不会有苏联情报人员挡在车窗外面了。松本俊造可以一次拍个够。 两千六百米的主桥段火车经过用了三分多钟。松本俊造拍下了大桥的所有桥墩,特别是江心处的几个桥墩。 松本俊造颓然的坐下。刚才短短的几分钟他却出了一身的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夜晚,完成了任务的松本俊造睡的格外香甜。 火车包厢的门轻轻的打开了。没错,本来被松本俊造反锁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男人轻手轻脚的走进包厢。他走到松本俊造的身边掀开毯子双手在松本俊造的身上摸索一会拿出了那个相机。 男人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松本俊造自始至终都没有醒过来。 男人沿着火车走廊走进一间暗黑的火车包厢。里面已经有两个技术人员等在那里了。 半个小时后那个男人又拿着相机进入到松本俊造的火车包厢里面把相机放回到他的身上内衣的口袋里。然后盖好毯子一切恢复原状。 火车餐车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在吃着夜宵。 “看来我们的日本朋友对阿穆尔河的铁路大桥很感兴趣。”男人喝一口伏特加说道。 松本俊造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车窗外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结冰的沼泽地。 他伸了一个懒腰觉得浑身轻松。突然松本俊造想起了身上的相机急忙摸向内衣口袋。摸到相机后松本俊造松了一口气。这一次的情报任务他圆满的完成了。 几天后钱小宝恋恋不舍的把那个微型照相机交给舒尔茨。 “无论是早晨还是晚上光线都不好。每一个人我都拍了几张。应该可以了。”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接过相机立刻用纸小心的包了起来。里面的胶卷要等上级派专门的技术人员处理。 能够拍到关东军情报部的人的照片也很难得。 舒尔茨不知道的是通过确认驻佳木斯独立工兵部队的白木久雄就能大致确定日本人的任务目标。 “我这一次送来的情报值多少条人命?”钱小宝问道。 “比上一次的多十倍!”舒尔茨答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教唆一 当舒尔茨把微型照相机交给老张的时候,老张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舒尔茨。 舒尔茨仔细看过照片后疑惑的问道:“这是一枚奖章吗?” “这是一枚红旗勋章,是你的红旗勋章!现在由组织替你保管。恭喜你,同志!”老张说道。 “谢谢”舒尔茨答道。然后他拿出打火机把照片点着了。 “这一次我真的要离开了。组织上决定过去所有曾经与你接触过的人都要撤离了。”老张说道。 “这么说你能够看到胜利的那一天了。”舒尔茨平静的说道。 在日本人占领下的东北做情报工作太危险了。能够坚持几年而不暴露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暴露了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死,另外一个就是投降。 上级之所以这样做就因为舒尔茨这几次提供情报极具价值。对舒尔茨这个情报小组越来越重视了,所以要加强对他的保护。 从绥芬河到哈尔滨舒尔茨接触过的情报人员可能都要撤离了。 “新的电台密码呼号马上送到。旧的发报机和密码本要彻底毁掉!再见!”老张最后与舒尔茨握了一下手转身离开了。 舒尔茨刚才想把照片带回去然后等钱小宝来的时候给他看看。跟钱小宝说明这枚勋章是奖励给他们两个人的。这个巨大的荣誉也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不过以舒尔茨对钱小宝的了解,他应该对勋章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 河野春枝家里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人。 河野春枝让小林熏准备茶水。 “我刚刚到了哈尔滨就来拜访前辈了。”男人鞠躬说道。 “听说你要到日露协会学校担任学监?”河野春枝问道。 日露协会学校是大日本帝国外务省指导日俄协会成立的一所学校。实际上学校培养的是对俄的情报人员。 日本人对这所学校极其重视,能够担任日露协会学校校长的人都是关东军中的高级军官。 “是,还请前辈多多指教!”男人点头答道。 来拜访的人是从日本刚刚抵达哈尔滨的白井长助。提到他的父亲就更有名了,是当年明治天皇的侍卫官白井二郎。 “我听说日露协会学校除了每年招收学生之外还有特修生和专修生?”河野春枝问道。 “是。宪兵系统,情报部,政府还有南满铁路株式会社都会派一些人进入学校学习日语。”白井长助答道。 这时候小林熏走了进来。把茶杯依次放在河野春枝和白井长助面前。 “我已经跟日露协会学校的校长手塚省三打好招呼了。过几天有一个保安局的人要进入你们学校学习俄语。”河野春枝说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不经意的看了小林熏一眼。 小林熏低头端着茶盘退了出去。仿佛没有一点反应。 听到河野春枝的话白井之助点头答道:“知道了,我会关照他的。” 一个小时后白井之助离开了河野春枝的住处。 “小林熏,我也让你进入日露协会学校好不好?那里每一个有五十五日元的补助,比厚生护理学校好很多。”河野春枝问道。 小林熏点头不语。在现在的厚生护理学校学习,出来后就是医院里的一名护士。可是如果进入日露协会学校以后,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名日本的情报人员了。 两者之间面临的危险性完全不同。 “前辈,我想回去好好想想再答复您。”小林熏点头说道。 “今天是星期天,你怎么没有去钱小宝那里?如果你去了日露协会学校就可以和他一起学习了。”河野春枝说道。 她的意思很明显,表示她对小林熏和钱小宝的事情全部都知道。 小林熏只是低头不说一句话。 河野春枝对小林熏很满意。她觉得小林熏沉稳的性格很适合做情报工作。 “要不你现在就去钱小宝那里问问他的意见?”河野春枝低声说道。 晚上小林熏真的赶到钱小宝的家里把这件事告诉了钱小宝。 “千万不能去!这个老乞婆没安好心!她不仅盯上了我,现在又盯上了你!”钱小宝骂道。 “你不要被她吓住。她拿每个月五十五日元的待遇引诱你就说明她并不知道多少咱们两个的事情。我们会看得上那几个钱吗?”钱小宝说道。 “做情报工作是要死人的!”钱小宝加重语气说道。 “那么我应该怎么回复河野前辈?”小林熏问道。 “如果不是她威胁我,在饶河的时候我就弄死她了!”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是学习医学的。有没有什么药把这个老太太弄死!既然是前辈那就应该先死嘛!最好不是一下子就死的那种,一点一点的两三个月慢慢去死的那种?”钱小宝问道。 小林熏睁大眼睛看着钱小宝摇摇头。 “你这个护理都白学了,连一个人都弄不死!”钱小宝不满的说道。 “不是不会,而是我不敢。”小林熏低头小声说道。 “有什么不敢的?这世上还有比杀人更简单的事吗?”钱小宝说道。 “你想想,在密山的时候森田朗是怎么死的?不要害怕!像河野春枝这么大年纪的人生病很正常对不对?生病了就会死人对不对?”钱小宝对小林熏循循善诱的说道。 “我是觉得认识的人里面除了你之外河野前辈还算照顾我。没有她,我也不能到哈尔滨来。如果她死了,那就再也没有人为我说话了。”小林熏说道。 “这个老死太太对你没安好心!她想让你将来像她一样进入情报机关。难道将来你也要像她一样为了大日本帝国献身吗?”钱小宝问道。 小林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如果有那一天我就去死!”小林熏咬牙说道。 “问题是到了那一天的时候就来不及了。那时候你根本就身不由己。”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猛的抬头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钱小宝缓缓的点点头。 钱小宝突然有些心虚。教唆十几岁的小林熏去对付老奸巨猾的河野春枝是不是太危险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教唆二 “你害怕就算了。还是让我来吧。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进情报机关的!”钱小宝说道。 没想到钱小宝的话反而起到了相反的作用。钱小宝处处为她考虑的话让小林熏很感动。 “不用!我绝对不会进入情报机关的!”小林熏决然的说道。 两天后斋藤恒七果然把钱小宝找到办公室里。 “保安局决定让你进入日露协会学校学习俄语。明天你就去学校找学监白井之助报到。”斋藤恒七说道。 “长官,我在法国领事馆里就能学到俄语。那里雇佣的好几个人都是俄国人。再说,法国领事馆里的事情也需要做啊。”钱小宝答道。 “每天上午去就可以。下午是学校军事训练时间,你就不用去了。这样总可以了吧?再说,这件事是河野前辈交代的。”斋藤恒七说道。 果然是河野春枝那个老死太太安排的!钱小宝心里骂道。 第二天下午钱小宝赶到中宣街日露协会学校报到。 大门口一个日本宪兵查明钱小宝的来意后直接在岗亭打电话。 钱小宝趁着这个功夫向大院里面张望。 一座三层楼房前面有二十几个青年人赤裸着上身在刺骨的寒风中练着搏击。 这应该就是斋藤恒七说的下午的军事训练时间。 宪兵放下电话不久,一个日本少尉走出大楼来到大门口。 “证件!”少尉伸手说道。 钱小宝急忙把自己保安局的证件递过去。 少尉看过证件后对钱小宝说道:“你跟我来吧。” 然后他就带着钱小宝穿过正在训练中的操场走进大楼。 日露协会学校的学监白井之助正在办公室里面等着他。 “河野前辈跟我说了你的事情。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八点钟开始一直到中午都是学习时间。我专门指派山路平作翻译官辅导你的学习。”白井之助说道。 “除了学习俄语,其他的课程我就不用参加了吧?”钱小宝问道。 “不用了。军事训练和其他课程是给那些入学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军事的学生准备的。而你就不必学了。”白井之助答道。 白井之助示意少尉军官送钱小宝出去。 再一次走到大楼前面的院子里的时候,军事训练的科目已经换了。 一辆军用卡车上钉上木板伪装成坦克车在院子里来回打转。 一名学生手持一根竹竿趴在地上匍匐从侧面接近卡车然后把竹竿顶端绑着的一个枕头大小的沙包塞在车轮下面。 “古川,你这个蠢货!刚才是怎么告诉你们的?不是告诉你们要塞到前轮下面吗?你为什么把炸药塞到后轮下面!”站在一旁的教官骂道。 “是!教官。是我做错了。”学生立正答道。 “重新再来一次!”教官吼道。 看到这些钱小宝很庆幸自己只是来学俄语的而不用上这样的军事训练课。 晚上小林熏利用短暂的可以外出的时间走出厚生护理学校。 小林熏一路走到道外北三道街。她一边走一边抬头看街道两边店铺上面的匾额和装饰。 一直等到看见匾额上面雕刻着狗一样的逍遥兽的时候小林熏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来女了!”门口的伙计喊了一声。 柜台后面一个戴眼镜老先生用手指东西两个门口的布帘说道:“男在东,女在西。小姑娘千万不要走错了。” 东面的布帘突然被掀开一角一个尖嘴猴腮的脑袋伸出来看了小林熏一眼然后回头对里面的人说道:“今天看见了一个稀!才十五六的雏儿!” 透过那个人掀开的布帘能够看见屋里放着一大排躺椅。每一张躺椅上面都躺着一个男人。 小林熏急忙收回目光对柜台后面的老先生说道:“大叔您误会了。我不是来用福寿膏的。是,是我爹他老人家想用。我是想给他买一点拿回去让他在家里用。” 老先生做恍然大悟状。 “真是一个孝女啊!不过你要买多少?”老先生问道。 “买十块钱的行吗?”小林熏问道。 “当然行了!不过十块钱可买不了多少。只怕用了一两天以后还要让你出来买。”老先生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戥子来。他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露出里面黑乎乎膏药一样的东西。用小刀在膏药上面挖了一块手指肚大小放在戥子上称了一下,然后又用小刀在手指肚大小的膏药上小心翼翼的抠下来一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老先生把那一小块膏药用一张巴掌大的纸仔细包好递给小林熏。 小林熏急忙从口袋里面掏出十块钱也递了回去。把纸包揣进口袋里快步走出来。 十块钱至少能够买十几斤猪肉可是在这里却只能换来手指肚大小的一块福寿膏。 据说很多有钱人家即使不抽福寿膏也会买福寿膏储藏在家里。就跟储存金银一样。这东西体积小价格昂贵而且跟金银一样还能保值。 遇到事情举家逃亡的时候就带了三样东西:金条,袁大头和福寿膏。 小林熏打算在去河野春枝家里的时候,偷偷的把这东西一点一点的放进茶水和饭菜里面。 河野春枝已经年过六十岁了。多年的喝酒抽烟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偷偷的给她用上这种东西,很可能很快就完蛋了。 小林熏又想起了钱小宝埋怨她的话,护理都白学了,连一个老太太都对付不了! 山路平作坐在酒吧里面。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俄国人——米哈依洛夫。 米哈依洛夫当年曾经是高尔察克政府的财政大臣。高尔察克的军队彻底失败,高尔察克死亡后米哈依洛夫就逃到中国东北。 现在米哈依洛夫替日本人做事。 “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山路平作问道。 “十分顺利!她已经答应为我们工作了。”米哈依洛夫说道。 “我要看到的是成果,实实在在的成果!”山路平作加重语气说道。 米哈依洛夫把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推到山路平作的面前。 “这里面有几份从东京苏联驻日本领事馆发往哈巴罗夫斯克的电报。你可以回去让关东军情报部的人验证一下。”米哈依洛夫说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路平作的赏识一 从苏联驻日本大使馆发往莫斯科的电报都会同时发给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抄写一份。 同样,从莫斯科发往苏联驻日本大使馆的电报也会让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转抄。 所以哈尔滨领事馆的地位十分重要。 米哈依洛夫经过长时间的秘密努力收买了苏联领事馆里面的报务员。这样以来,关东军情报部就能源源不断的得到莫斯科与东京大使馆之间的机密电文。 事关重大,关东军情报部专门指派翻译官山路平作具体负责这件事。 山路平作收起米哈依洛夫推过来的信封。他也把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推给米哈依洛夫。 信封里面装的是厚厚的一叠日元。 米哈依洛夫揣好信封满意的站起身离开了。 小林熏出来买福寿膏的时候,钱小宝正在舒尔茨的诊所里面。 “他们让我去日露协会学校里面学俄语。以后一段时间我就没有情报可以给你了。”钱小宝抱怨道。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任何情况下面都可以工作。日露协会学校我知道,这是一所培养情报人员的学校。你利用这段时间接触里面一切你能接触到的人。不管是学生还是教员教官。记下他们的名字,家庭出身。能够留下照片就更好了。”舒尔茨说道。 日露协会学校里面的这些学生将来一定会被派往日本各个情报机构。事先就掌握他们的情况非常有价值。 钱小宝似有所悟点头说道:“吆西!” 第二天钱小宝准时赶到日露协会学校的时候,白井之助把他引荐给山路平作翻译官。 虽然他刚刚到任不久可是已经开始全面主持学校事务了。 校长手塚省三原来作为十八师团的旅团长在杭州湾登陆作战中负伤被打发到了这里当校长。眼见得晋升的道路已经断绝,手塚省三心灰意冷对学校里面的事务并不太热心。 “这是河野前辈特别交代的人。务必让他在较短的时间里掌握俄语会话。拜托了!”白井之助说道。 “知道了,我一定会尽力的。”山路平作点头答道。 白井之助走后山路平作问钱小宝:“哈尔滨有很多俄国人。很多汉族人也都会一些俄语。你就一点俄语都不会吗?” “谁说的?我会很多!”钱小宝说道。 “那么你现在说几句让我听听。”山路平作说道。 随后钱小宝用俄语从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请你喝酒好不好,我请你跳舞好不好一直说到你很美丽,你十分美丽,你最美丽! 最后钱小宝说了一句让山路平作震惊的高难度俄语。 钱小宝用俄语说道:“你的眼睛像蓝宝石一样美丽!” 山路平作怔怔的看着钱小宝半天才缓过神来。 “刚才你说的不错。用俄语说:你好先生。你会说吗?”山路平作问道。 钱小宝摇头答道:“不会!刚才我说的这些都是跟法国领事馆里面那些俄罗斯女孩子学的。” “我明白了。”山路平作点头说道。 “与俄国人交谈是学习俄语的非常好的方式。但是你最好与各式各样的人都要保持交流,这样才能学的更快。”山路平作接着说道。 “可是法国领事馆里面只有那几个做佣人的俄国女孩子。”钱小宝很遗憾的摇头。 “从你刚才说的俄语看来你很聪明,学的也很快。我会尽快的让你学会基本会话的。”山路平作说道。 “山路长官,在这里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学习干巴巴的。效果也差。不如咱们两个出去找一个俄国人多的地方学习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你的意思是……”山路平作不解的问道。 “我请。咱们找一家人多的俄国餐馆一边吃一边学习,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山路平作脸上露出笑意问道:“这样合适吗?” “当然合适!我是背过《三字经》的人!孔圣人的学生都给圣人送过腊肉,我请你吃饭算什么?”钱小宝说道。 在日本人和满洲国政府的大力推动下,在满洲国范围内大力尊孔。甚至连钞票上都印着圣人的画像。他们的目的很明显,是想让所有的东北人都当俯首帖耳的顺民。 现在钱小宝也把孔圣人抬出来了。 两个人走出大楼。操场上空无一人。上午是教室里面的授课时间,三四个班的一百多名学生都在教室里面。 “你跟我来。”山路平作对钱小宝说道。 山路平作把钱小宝带出很远一直走到正阳河附近的河图街上。 “在这里居住的俄罗斯人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穷人。他们有很多时间与你聊天。”山路平作说道。 山路平作带着钱小宝走进一家小酒馆。里面挤满了人。 钱小宝扫视一圈,酒馆里面坐着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俄罗斯老人。 这些老人在沙皇时期的俄国都是有身份有地位有财产的人。可是现在一个个都变得穷困潦倒。他们现在只能躲进小酒馆里用廉价劣质的伏特加麻醉自己,追忆往昔的光辉岁月了。 看来山路平作常来这里。他轻车熟路的找了两个座位示意钱小宝坐下。 然后他跟长得胖胖的买达姆要了一盘黑面包,一盘熏肠和一盘酸黄瓜。 “再来两杯伏特加!”山路平作对买达姆说道。 “二十年前她一定是个美女!”山路平作对钱小宝说道。 “以后你可以经常来这里,跟这些老人谈谈。这也是收集情报的好地方。”山路平作小声对钱小宝说道。 不时有老人过来与山路平作打招呼交谈。山路平作与他们用流利的俄语说笑着。 “山路长官,你的中国话和俄语说的太好了。光听说话根本听不出来你是日本人。”钱小宝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在日本就学习过中国话和俄语。后来政府出资让我用几年的时候游历了大半个中国和俄国,学到了很多东西。”山路平作答道。 钱小宝目瞪口呆的看着山路平作。 认识大山冈以后钱小宝知道普通日本人其实很贫穷。 可是就在普通人民很贫穷的情况下政府却花大钱让山路平作这样的人出国游历。这是为什么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六味地黄丸一 “学习一种语言其实很简单。比如说刚刚出生的孩子,每天都有人在他身边说话给他听。有人逗他说话,陪着他说话。等到四五岁的时候语言就已经学的很好了。”山路平作对钱小宝说道。 “日露协会学校里面把大量的时候用在教授学生语法上面实在是没有必要!你以后要常来这种地方,花一点钱请这些老人喝一杯酒然后就大胆的与他们交流就行了。有这么好的机会用不到半年你就学的差不多了。”山路平作接着说道。 “山路长官说的对!以后如果我没有去日露协会学校那就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跟俄国人学习俄语!”钱小宝急忙接口说道。 “滑头!”山路平作说道。 “刚才山路长官说这里也是搞情报的好地方是什么意思?这些老人身上能有什么情报?”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哈尔滨有俄国人十几万,掌握他们的思想动向不重要吗?而且他们这些人绝大多数人都是仇视苏联的,这就是一股可以利用的力量。这些年还是有一些俄国人从对面跑过来。其中一定有苏联情报人员混在里面。把那些人放在这些人中间就能起到监视的作用。”山路平作答道。 钱小宝恍然大悟。 “而且我也愿意把接头的地点安排在这样的地方,十分隐蔽。”山路平作又说道。 虽然流亡到东北的俄国人基本上都是仇视苏联的。可是老派人物大多数是保皇党。年轻一些的人却有很多人希望搞现在德国小胡子的那一套。 如果弄一些这样的情报给舒尔茨,舒尔茨应该也很高兴。 想到这里钱小宝招手让胖胖的买达姆一口气拿来四瓶伏特加给酒馆里面的老人。 酒馆里面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二十年多年前沙皇俄国的上校子爵和地主们因为钱小宝的一杯酒高兴的像一个孩子一样。 他们纷纷走过来用一连串机关枪般的俄语向钱小宝表示感谢。 这简直就是逼着钱小宝硬要跟他们用俄语说几句。 钱小宝和山路平作告辞走出酒馆的时候,钱小宝对买达姆说了一句今天他说的最流利的俄语:“再见,美女!” 买达姆笑的胸脯乱颤。 走出酒馆后山路平作感慨的说道:“你说的其实没有错。十几年前她真是一个美女。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女人变胖可以这么快!” 十几年前日本人还没有占领东北。 钱小宝这才醒悟到山路平作十几年前一定来过这里。弄不好这个买达姆就是他发展的情报员,起码也是一个眼线。 很可能那时候山路平作在哈尔滨就有自己的情报网了。 回到日露协会学校后山路平作找到白井之助。 “这个钱小宝很聪明,很有培养价值。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可靠?”山路平作说道。 “河野前辈介绍到这里来的,应该很可靠吧。”白井之助答道。 “其他方面不知道他怎么样?”山路平作问。 白井之助知道山路平作问的是什么。他回答道:“河野前辈跟我说军事科目钱小宝就不用学了。这就等于说这些方面他应该还很不错。” 山路平作缓缓的点头说道:“将来有机会可以考验他一下。” 自从那天晚上钱小宝与小林熏谈话以后,钱小宝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 他生怕小林熏做出什么蠢事来。害人不成反而害己。 晚上他守在厚生护理学校的外面等着小林熏出来。 “你的事情由我来帮你解决。你千万不要干傻事!”钱小宝一看见小林熏就说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慢慢的让她上瘾,一点一点的毒死她!”小林熏说道。 然后小林熏掀开衣襟从内衣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小纸包。 “这是什么?”钱小宝问道。 小林熏打开纸包递到钱小宝的面前答道:“福寿膏” 钱小宝看着手指肚大小的福寿膏彻底的无语了。 “用这点东西你准备给那个老太太治拉肚子吗?”钱小宝没好气的说道。 “那我再去买!”小林熏说道。 “还是交给我吧!”钱小宝一把抢过福寿膏说道。 “跟我走!”钱小宝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哈尔滨有几十家西医诊所。可是看中医和卖中药的铺子更多。 从思想观念上很多人还是相信中医。更重要的原因是中医实在比西医便宜很多。 钱小宝带着小林熏走进一家卖中药的铺子。 “大叔,有六味地黄丸吗?给我拿一颗!”钱小宝对掌柜说道。 掌柜微微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的上面瞟着钱小宝。 “我们家的六味地黄丸也不是仙丹,吃一颗就能治好你的腰疼病!”掌柜没好气的说道。 “你们开药铺的不就是做买卖的吗?是没有还是不卖?”钱小宝提高声音问道。 “年纪轻轻的身体不好,难道话都不会说吗?你们家的六味地黄丸论颗卖吗?”掌柜的反唇相讥。 钱小宝这才知道症结出在什么地方。 “那么多少你能卖?”钱小宝问道。 掌柜弯腰从柜子下面拿出一个纸盒拍在柜台上。 “八角!”掌柜说道。 钱小宝急忙掏钱拿药走人。 走到没有人的地方,钱小宝回头问小林熏:“你买福寿膏花了多少钱?” “十块”小林熏答道。 “哎呀,真是败家!你瞅瞅,我花八角钱就买了这么大一盒!”钱小宝抖着手里的纸盒说道。 他蹲在地上小心的打开纸盒,里面露出十个蜡封的大药丸子。 钱小宝把九个大药丸子揣进兜里说道:“这九个我留着,听说吃这个对男人身体有好处。” 他拿着剩下的那颗六味地黄丸捏碎外面的蜡封露出里面黑色的药丸。 小林熏低头看着觉得跟她买的福寿膏外观很像。 钱小宝又拿出小纸包把里面的福寿膏与那颗六味地黄丸捏在一起反复揉搓着。 最后在钱小宝手里成型的是一大颗黑乎乎的东西。 如果这时候烟馆的老板看见这一幕一定会对钱小宝说:“兄弟,你想发财想疯了吧?你的心也太黑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六味地黄丸二 看着手里的药丸钱小宝心里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为了河野春枝那个老太婆居然费了这么大的劲,花了这么多的钱!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脱下左脚上的鞋又拽下布袜子。 可是让他失望的是他用手搓了半天一点泥都没有搓下来! “在以前的时候我轻轻的用手一搓就能搓下一团泥下来。现在天天洗脚已经不行了。”钱小宝遗憾的说道。 不过他还是盘起腿把那颗药丸在脚掌上揉搓半天。 “我就用这颗大药丸毒死河野春枝那个老死太太!”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深夜,警卫进来报告钱小宝有急事正等在外面。 “让他进来先等着。我穿好衣服就出来。”河野春枝说道。 等河野春枝走进厅的时候,钱小宝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躬着腰笑嘻嘻的对河野春枝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你老人家休息了。” “不要说废话!这么晚到这里你有什么事吗?”河野春枝坐下后问道。 “是小林熏的事情。”钱小宝答道。 “小林熏怎么了?”河野春枝问道。 钱小宝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河野春枝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大药丸问道。 “福寿膏!小林熏她不想活了,打算吃这个东西去找她哥哥。”钱小宝答道。 河野春枝被钱小宝的话吓到了。这么大一块福寿膏吃下去必死无疑。 “小林熏为什么要这么做?”河野春枝问道。不过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小林熏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钱小宝实在忍不住了。 “小林熏还不是被你逼的!你是不是想让她也进情报机关?”钱小宝质问道。 “小林熏跟我说过,你几次带着她去墓地看一个叫山本菊子的墓。我已经问过保安局里的人了。费了很大的劲我才打听出来山本菊子是谁。你想让小林熏将来也像她一样,也像你一样?”钱小宝接着问道。 “费了很大的劲才打听出来?一个为大日本帝国做出这么大贡献的人居然没有几个人知道?”河野春枝喃喃自语道。 “所以啊,小林熏让你这个老太婆逼的不想活了。她要吞这个东西去死!”钱小宝说道。 “为大日本帝国献身是日本国民义不容辞的义务!没有人能够例外!”河野春枝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你说吧,我需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她?”钱小宝问道。 河野春枝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她等的就是钱小宝的这句话。 “你现在这个态度就对了嘛。”河野春枝说道。 “以后你要好好的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不折不扣的做什么!”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让我进保安局我就进保安局了。听见让我去日露协会学校也是你的主意,我也去了。”钱小宝说道。 “这还远远的不够。”河野春枝说道。 “那你还需要我做什么?”钱小宝问道。 “现在?比如说保安局面和日露协会学校里面那些人都说过什么话,比如说他们对帝国对天皇对军部有什么不满,你都要报告给我。”河野春枝答道。 钱小宝愣住了。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河野春枝是让他监视保安局和日露协会学校里面的日本人! 为什么是这样?他的脑袋一时半刻转不过来弯。 “内部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河野春枝加重语气说道。 钱小宝不由自主的压低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保安局和日露协会学校里面有奸细?” 河野春枝摇摇头说道:“我的意思是他们中的一些人脑袋已经烧坏了,变成了疯子!你的任务就是把那些疯子说的话记下来报告给我。” 钱小宝愣愣的想了一会答道:“我好像明白了。比如说我在保安局里面就听他们说过上层的人都是一些自私自利的胆小鬼!是这样的吗?” 河野春枝点头答道:“对!就是这些疯子!” 钱小宝要离开的时候,河野春枝又叫住了他。 “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没有人能够保护小林熏了。她会被上面的那些人派到任何地方去。那些人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那样的话,你以后就再也看不见她了。”河野春枝平静的说道。 钱小宝听懂了河野春枝话里面的意思点头出去了。 钱小宝走后,河野春枝拿起了桌子上的福寿膏。这么大一块福寿膏至少要花上百块钱,她可舍不得扔了。 河野春枝把药丸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她又用指头捏一小块下来放进嘴里尝了尝。 “是福寿膏的味道,但是味道淡了很多。一定是掺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小林熏让人给骗了。”河野春枝遗憾的说道。 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机要报务员柳德米拉走进武官日丹诺夫的办公室。 她把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这是昨天晚上米哈依洛夫给我的。”柳德米拉说道。 日丹诺夫打开信封发现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日元。 “做的好!你一定要谨慎小心。”日丹诺夫说道。 “下一次的电文什么时候给他们?”柳德米拉问道。 “拖的时间长一点。要让他们认为你并不太情愿为他们做事,而且带出一份电文也非常困难的样子。”日丹诺夫答道。 “是,明白了。”柳德米拉答道。 为日本情报部做事的米哈依洛夫没想到自己用了半年多的时间用尽手段才收买的苏联领事馆里的机要报务员根本就是苏联情报机构设下的陷阱。 那些经过柳德米拉手交给他的电报都是苏联情报机构授意的。 机关长秦彦三郎问负责情报甄别的小野打宽少佐:“山路翻译官送来的电报都证实了吗?“ “都证实了。电报里面反应的情报经过证实都是真的。而且很有价值!”小野打宽答道。 “命令山路翻译官全力负责这条线。不过也要小心,每一条的电文都要认真核查。”秦彦三郎说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检验的结果 日露协会学校每年只招生四十人左右。绝大部分都是日本学生。每个月五十五日元的津贴补助让日本中下层的子弟趋之若鹜。 可是学校在日本招生的时候每一个县至多有一个名额。 所以能够进入学校的都是日本最优秀的学生。 山路平作找到二年级的冈田克己。 “听说你没有到学校之前就已经是柔道六段了?”山路平作问道。 “是的,长官!”冈田克己答道。 “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一个年轻人要进入我的办公室。你事先等在走廊里面试试他的反应。”山路平作说道。 “长官是让我对付他?”冈田克己问道。 “不是对付他。准确的说是试试他的反应能力和应变手段。我本来想让他与你公开比试一下。可是我仔细想过之后还是觉得这个方法比较好,更能够看出一个人的能力来。”山路平作说道。 “知道了。明天早上我会等在走廊里的。”冈田克己神态轻松的说道。 山路平作盯着冈田克己说道:“你们将来都是要被派往各个情报机构肩负大日本帝国的重要使命!执行任务的时候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死的就是你!冈田,你太自信了吧?” “是,长官!明天早上我一定认真对待。”冈田克己立正说道。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七点五十分准时出现在日露协会学校的大门口。 这一次很顺利,他出示证件后门口的卫兵就直接放行了。 上午是室内教学时间,虽然还没有到八点,可是操场上空无一人,学生们都已经进入教室了。 钱小宝径直走上三楼向山路平作的办公室而去。 当听见上楼的脚步声时,早就等在走廊里面的冈田克己立刻慢慢的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钱小宝走上楼梯口走进走廊的时候正好与冈田克己面对面。 就在两个人在走廊里面擦肩而过的时候,冈田克己突然半转身伸出双手抱住钱小宝的腰准备使出柔道中常使用的动作——扫腰! 接下来冈田克己准备把钱小宝整个人抡起来头朝下掼在地上! 由于动作太过突然,钱小宝的双手都被冈田克己抱住了,身体根本不能动弹。 就在这时钱小宝的身子微微后仰然后又迅速收回来,脑袋像一个摇摆的大锤一样狠狠的砸在冈田克己的脸上! 冈田克己惨叫一声不由自主的松开双手。紧接着钱小宝提起左腿膝盖就顶在冈田克己的两腿之间! 冈田克己后背撞到墙上然后身体顺着墙滑倒在地上。 在办公室里等待结果的山路平作听见外面的惨叫声。不过他不确定惨叫声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不过看来已经分出结果了,他急忙站起身推开门观看。 钱小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冈田克己满脸是血却用双手捂住裆部在地上打滚儿。 惨叫声让大楼里面所有的门都打开了。 就是不太过问学校具体事务的校长手塚省三也出门查看究竟。 “我在走廊里面好好的走着,他突然上来攻击我!”钱小宝指着在地上翻滚的冈田克己对山路平作说道。 手塚省三走过来弯腰查看冈田克己的伤势。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他马上初步判断出冈田克己的伤情。 鼻骨碎裂,裆部受到重击。 “马上给医务室打电话,让他们把他抬走!”手塚省三命令道。 就在这时铃声响起,上课的时间到了。 三楼的走廊里面就剩下手塚省三,白井之助,山路平作,冈田克己还有钱小宝。 “你已经是一名军人了。军人就要有坚强的意志!闭上嘴巴!”手塚省三对还在呼痛的冈田克己厉声说道。 手塚省三在与中国军队的作战中被机关枪打中肩膀,现在伤势刚刚痊愈不久。他对惨叫的冈田克己很不满。 冈田克己急忙闭上嘴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虽然不出声了,可是却疼的浑身颤抖。 山路平作打完电话不久医务室就赶来两个人抬着担架把冈田克己抬走了。 整个学校只有一百多名学生。手塚省三应该也知道冈田克己柔道六段的身份。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赞许的拍了拍钱小宝的肩膀。 既然不认识,应该就是哪一个情报机构刚刚送来学习的。 “不错,努力吧!”手塚省三说道。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手塚省三不知道钱小满洲人的身份,否则表情一定很难看。 山路平作曾经跟白井之助说过要实验一下钱小宝的能力。 所以白井之助出来看见这个场面就知道实验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看了钱小宝一眼也离开了。 “跟我进来吧。”山路平作有些难堪的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打赢冈田克己,山路平作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发生的后果有些严重。 当河野春枝在电话里得知事情的经过后她对给她打电话的白井之助说道:“一个在柔道馆里按部就班学习柔道的人,即使他学的再优秀可能也打不过一个从小就在街上打架拼命的小流氓!” “训练场上搏击和射击的优胜者到了真实的环境里面很可能就是一个废物!告诉山路翻译官,尽快的让钱小宝掌握俄语,有重要的任务等着他。”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晚上河野春枝特意让人把小林熏叫到住处。 “钱小宝已经来过我这里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去日露协会学校接受情报训练了。而且一年以后我会通过关系让你留在哈尔滨去关东军总医院或者是赤十字医院。”河野春枝用少有的温和语气说道。 “谢谢河野前辈。”小林熏躬身说道。 “你要多影响钱小宝,要让他全心全意的为大日本帝国效忠!将来大日本帝国绝对不会亏待他的!”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是”小林熏点头说道。 “只要你们两个都听我的话,我就会对你们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河野春枝说道。 以前到中国的日本人和去日本的中国人,彼此之间通婚的很多。 可是现在,出于政治目的日本人暗中积极鼓励满洲国的高层中国人与日本人通婚却禁止底层中国人与日本人通婚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寻找马铃薯斯基一 火车停在哈尔滨火车站的站台上。 关东军情报部的所有高层都伫立在站台上等待着。 看情形他们一定是在准备接待一个重要人物。 车门打开,一名四十出头身穿军服的人微笑着走下火车。 看他的军衔只不过是一名中佐,可是关东军情报部从少将秦彦三郎以下一群大佐都上前热情迎接。 走下火车的人就是隐隐的有着大日本帝国装甲车之父名声的原乙未生。 “实在是不敢当啊,还是快一点回去看资料吧。”原乙未生说道。 所有的将佐军官纷纷上车向关东军情报部而去。 关东军情报部刚刚从哈尔科夫的1八3工厂获得一大批装甲车的宝贵资料。 得到消息的原乙未生急忙从日本本土赶到哈尔滨来观看。 关东军情报部之所以没有把这些宝贵的资料送往日本是包藏私心的。 关东军甚至想在满洲国建立自己的装甲车工厂,生产最先进的装甲车。 在随后几天原乙未生在关东军情报部里观看了大量的苏军快速坦克和重型坦克—35的资料。 原乙未生对苏军坦克淘汰铆接工艺改成焊接和在坦克上使用的航空发动机很感兴趣。 “这么多宝贵的资料你们是怎么搞到的?”原乙未生好奇的问道。 而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却都含笑不语。 舒尔茨通过广播接到上级通知让他领取邮包。 他知道上级给他的新的电报机和密码本到了。 八杂市里面有很多卖旧货的铺子。东北人管这样的东西叫做“破烂儿” 舒尔茨走进八杂市一家卖旧书的铺子。 铺子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里面还有很多半新不旧外文书,应该逃到哈尔滨的俄国人或者是犹太人带来的。 “先生你想买那方面的书?”掌柜凑过来问道。 “我想买一本拉丁文的名著,你们这里有吗?”舒尔茨问道。 虽然哈尔滨有很多国家来的外国人。可是会拉丁语的毕竟是极少数。哈尔滨的书店几乎就没有卖拉丁文书籍的。 掌柜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道:“先生你来的太巧了!前些天刚有一位先生把一本拉丁语的书放在小店里寄卖。才两天的时间你就来了!” 舒尔茨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问道:“能给我看看吗?” “能,当然能了!不够那位老先生出价可是高啊。少于五十块钱他是不肯卖的。”掌柜答道。 “只要是我喜欢,我愿意出高价。”舒尔茨说道。 掌柜听见舒尔茨这么说欢天喜地的搬来梯子从书架的最上面取下一本破旧不堪的书来。 “这是《但丁神曲》吧?”舒尔茨问道。 “对,对!就叫什么曲的。还是先生你识货!”掌柜说道。 前两天一个老人非要把这本破书放在这里寄卖。而且老人还声称少于五十块钱不卖。书店掌柜是看在即使是卖不出去也不会赔钱的份上才勉强把这本书收下的。 没想到两天后居然就有人来买书了。如果这本书卖出去,掌柜就能得到一成的佣金。 舒尔茨拿过书翻了翻,仔细的确认后抬起头对书店掌柜说道:“这本书我买了!” 夹着书走出书店的舒尔茨跟欢天喜地送他出门的掌柜告别快步走回诊所。 他关好门窗放下窗帘然后把那本破旧的《但丁神曲》打开,用锋利的手术刀把硬皮书壳刨开从里面找到一张包裹单。 第二天舒尔茨又出现在三棵树火车站的行李房里。他用包裹单领到一个大包裹。 舒尔茨知道里面的东西就是上级要交给他的电报机。 现在为了确保他的安全,上级开始用这种没有接触的方式与他联系了。 而从接到电报机开始就只能通过电报联系了。 用药水处理《但丁神曲》的书页舒尔茨抄下来了电台的频率和呼号和联络时间还有整本密码本。 当天夜里舒尔茨就使用上级给的频率和呼号在规定的时间与上级联络。 舒尔茨很快抄下了一段密码电文。 用密码本译完后,白纸上出现一行俄语:亚历山大·多罗申科,坦克工程师。已确认叛逃。尽快寻找他的下落。 下面还有多罗申科的年纪和简单的外貌特征。 舒尔茨划着火柴把译好的电文烧了然后藏好电报机。 舒尔茨在想很可能在东北甚至包括在日本的情报小组都在寻找这个多罗申科。 就是明明知道日本人把多罗申科脑袋里面的东西都掏空了上级也一定要找到他! 而自己现在除了通过钱小宝找人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当关东军的高层向原乙未生咨询在寒带特别是丛林地区的坦克设计制造和使用问题的时候,原乙未生坚持要先知道他刚刚看过的苏军坦克技术资料的来源。 他心里隐隐觉得关东军情报部对他还是隐藏了很多东西。 最后关东军司令长官植田谦吉终于命令关东军情报部把情报来源告诉给原乙未生。 “有一名苏联哈尔科夫1八3工厂的高级工程师在远东进行新型坦克测试的时候由我方情报人员引导逃到满洲。”秦彦三郎对原乙未生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要马上见到他!”原乙未生兴奋的说道。 秦彦三郎只能无奈的同意了。 作为一名高级工程师,多罗申科很年轻只有三十多岁。 “你已经看过我们的坦克了吧?有什么想法?”原乙未生通过翻译问道。 “我在坦克上看到了柴油发动机。苏军也开始实验柴油坦克了。这一点你们走到了前面。”多罗申科答道。 “其他方面怎么样?”原乙未生急切的问道。关东军装备的几种型号的坦克上都凝结着他的心血。 “太轻,太薄了。也许不用炮就能打穿。这些坦克都不太适合山地和丛林。如果你们以苏军为假想敌的话,将来在战争中你们一定会处于下风的。”多罗申科坦率的说道。 很明显多罗申科并不懂得东方人的含蓄。 虽然他是从苏联方面叛逃过来的。但是他依然保持着一种自尊和骄傲。 第一百四十九章 寻找马铃薯斯基二 现在已经有人称原乙未生为大日本帝国的战车之父了。 可是曾经几次去欧洲考察的原乙未生自己心里清楚,日本坦克无论是在动力、火力、装甲防护还是制造技术上都有很大差距。 可是今天的大日本帝国的一亿人民却不这么认为。在日本宣传机器的洗脑下他们早就认为自己是与英美比肩的工业强国了。 如果日本军队里面的那些妄自尊大的军人们听见多罗申科对日本战车很不气的评价后一定会杀了这个傲慢的鬼畜不可。 “当然,你们的资源也不容许你们制造那么多和那么大的坦克。”多罗申科接着说道。 原乙未生无奈的笑着点点头。这就是日本像一个饕餮一样频频的发动战争占领中国东北甚至整个中国的原因。 现在日本的很多人特别是关东军又把目光投向了苏联。 “这个人我要带回日本!”原乙未生对秦彦三郎说道。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关东军情报部好不容易把他策反带到满洲。怎么可能让你带走?”秦彦三郎摇头说道。 如果让多罗申科跟原乙未生回日本就是让军部的那些人白白的捡了一个大便宜。 而且这与关东军高层打算在满洲国建设战车工厂的目的完全不符。 没有办法,原乙未生打算在满洲国多停留一段时间然后让军部方面给关东军施加压力让关东军放多罗申科跟自己回日本。 自从山路平作带着钱小宝去了一次小酒馆后,钱小宝经常找借口泡在那里。美其名曰学习俄语。 不过坐着小酒馆里面与那些那些老人交谈钱小宝的俄语还真的越说越流利了。 那些俄国老人都喜欢这个出手阔绰说话调皮的中国小子。 从这些老人嘴里说出来最多的话就哈啦哨! 钱小宝跟在小酒馆里面当服务员的胖胖的伊万诺娃关系更是不错。 那些跟钱小宝聊天的老人到东北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语言学习的能力很差,中国话都只学会一点点。 而伊万诺娃跟着家人到东北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将近二十年过去了,她会说一口流利的东北话。 所以有伊万诺娃在中间帮忙翻译,钱小宝跟那些老人交流的越来越顺畅。 可是今天当钱小宝再一次走进小酒馆的时候却没有看见伊万诺娃的身影。 出现在小酒馆里面的是另外一个年纪更大的女人。 “老板,伊万诺娃怎么没有来?”钱小宝纳闷的问道。 酒馆老板彼得罗夫耸耸肩摊开双手有些无奈的说道:“伊万诺娃她走了,不会再来了。” 虽然胖但是依然漂亮的伊万诺娃可是这个酒馆的招牌。有她在的时候酒馆里面的生意总是特别好。 在这一点上不管什么样种族的男人都是一样。 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漂亮的女人心情总是格外舒畅。 伊万诺娃不在这里了对老板彼得罗夫来说真是一大损失。 “不干了?她去哪里了?”钱小宝问道。 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生意越来越难做了。雇人的地方自然也是越来越少。能够找到一份职业是很困难的事情,很多人因为赚不到钱而穷困潦倒。 而伊万诺娃却在这种情况下不干了! 钱小宝又马上想到了山路平作。伊万诺娃很可能是山路平作的眼线,也许山路平作有其他任务把她派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女人的天敌就是女人。 明显钱小宝不是第一个进入酒馆后询问伊万诺娃下落的人。 那几个坐在酒馆里面喝酒的老人几乎每一个进来都打听伊万诺娃怎么不在了。 刚刚被老板彼得罗夫招到酒馆里面干活的女人终于按耐不住了。 “伊万诺娃那个女人已经发财了!她现在怎么会在这里干活?”新来的女人有些不屑的说道。 由于新来的女人说到伊万诺娃的时候说的是那个女人的词是俄语里面虽然常用却不太文雅的一个词,所以钱小宝没有听懂。 酒馆里面的人都转过头惊讶的看着那个女人。 看到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她。女人高兴了,她提高声音说道:“昨天我还看到伊万诺娃了,穿着一件貂皮大衣从秋林洋行里面出来,我差一点没有认出来她。” 哈尔滨有钱的人很多。能够穿上貂皮大衣的人也很多。可是几天前还在小酒馆里面端盘子的人现在却一下子穿上了貂皮大衣这就不正常了。 “也许伊万诺娃找到了一个非常有钱的男人吧。”女人说道。虽然她嘴里说的是也许,可是看她的表情却是事情的真相一定是这样的样子。 “胡说!伊万诺娃是有丈夫的人!”老板彼得罗夫斥责道。 “有丈夫又有什么关系?”女人耸耸肩答道。 钱小宝坐在旁边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不过他还是听出来伊万诺娃一下子变得有钱了。而且去秋林洋行买了貂皮大衣。 整件事情确实很奇怪。如果把山路平作的因素也考虑进去的话就更奇怪了。 小酒馆里面的老人们顿时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倾向认为新来的女人说的是对的。伊万诺娃找到了一个有钱的男人。 钱小宝从这些老人摇头叹息的表情中看得出来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第二天钱小宝没有去小酒馆而是去了日露协会学校。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今天为什么没有去小酒馆?”山路平作笑着问道。 钱小宝不愿意坐在这里跟他干巴巴的学习俄语,山路平作早就看出来了。 “平时和那些老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有听不懂的地方可以找伊万诺娃问问,现在伊万诺娃不在了,聊天的时候就吃力多了。”钱小宝抱怨道。 “是啊,不过这也是对你的锻炼!”山路平作笑着答道。 从山路平作丝毫不感到惊讶的表情中钱小宝马上判断出来伊万诺娃离开小酒馆的事山路平作是知道的。 “我听新到小酒馆干活的女人说伊万诺娃现在有钱了。她看见伊万诺娃从秋林洋行买了一件貂皮大衣出来。”钱小宝装作不经意的说道。 山路平作一下子抬起头脱口而出的说道:“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啊!” 第一百五十章 寻找马铃薯斯基三 山路平作发完感慨后才醒悟到钱小宝就坐在对面。他急忙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说了。 钱小宝看到山路平作的表情知道不能在伊万诺娃这个话题上面继续说下去了。 鲶川义介走下火车。接待他的人比接待原乙未生的时候还要隆重。 在哈尔滨的日本各个方面的大人物几乎都到了火车站迎接。 穷苦出身的鲶川义介东京帝国大学毕业以后本来可以轻松的找到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 可以他却隐瞒自己大学的身份跑到米国在一家工厂里面当一名普通工人赚着微薄的薪水。 一年多以后学成技术回国开始创业。 在日本男人要事业有成有一个很重要的途径就是闺阀。就是依靠老婆家族的力量。 很多日本军人是这样,很多日本企业家也是这样。 鲶川义介依靠妻子家族的势力再加上自己的努力在三十年的时间里把自己的企业发展成为在日本仅次于三景和三零的第三大企业。 现在鲶川义介把企业的重心转到了满洲国。他成立了满洲重工业开发株式会社,自任总裁,并且扬言要用三十亿日元在满洲国发展重工业。钢铁、煤炭、汽车、机械、飞机都是他的发展方向。 鲶川义介的雄心壮志正中关东军的下怀。所以当鲶川义介抵达哈尔滨考察的时候,在哈尔滨的所有大人物都来迎接了。 在鲶川义介下车后一行人立刻乘车前往三公街的日本领事馆。 欢迎酒会很晚才结束。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秦彦三郎脸色阴沉的回到情报部。 不仅是他一个人这样。其他出席欢迎酒会的关东军高层和他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鲶川义介下了火车就去了日本驻哈尔滨总领事馆。而日本驻哈尔滨领事馆却是唯一的不属于关东军系统的存在。它是直接听命于日本政府的。 而日本政府的想法却经常与关东军不一样。 本来秦彦三郎这些人想一见面就与鲶川义介讨论兴建战车工厂的事情的,看来只能改时间再谈了。 回到情报部秦彦三郎马上就下达命令:“已经得到确切情报,苏联方面正在全力寻找多罗申科这个人,一定要把他隐藏起来保护好!” 钱小宝并没有想过要把伊万诺娃这件事告诉舒尔茨。一个日本情报机构的眼线突然失踪了,这算不了多大的事情。甚至算不了一条情报。 在整个东北像伊万诺娃这样的人成千上万。保安局行动科里的那些人哪一个手下没有几个像伊万诺娃这样的人? 现在在整个东北,日本宪兵机构,警察,保安局,日本领事馆的特务机构和满铁的情报机构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一样把东北罩了起来。 明面上和暗地里为日本人做事的人太多了。伊万诺娃这样的人只是其中的一个小角色而已。 三天后,舒尔茨又收到了第二份电报。电报的内容还是关于多罗申科的。 舒尔茨感觉到了上级寻找多罗申科的急切心情。 这个多罗申科离开的时候一定带走了很多机密。现在在苏联的东西两面都有强大的敌人。甚至舒尔茨感觉上级好像对日益强大又野心勃勃的日本更担心一些。 可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日本人现在一定会对多罗申科严加保护。而且现在根本就不能确定这个多罗申科还在满洲国。也许他已经被送到了日本。 即使多罗申科现在还在满洲国,寻找他也无疑是大海捞针。 但是上级既然这样急迫,舒尔茨只能让钱小宝试一下。 “找一个叫多罗申科的人?到哪里去找?到大街上去喊吗?” 一听到舒尔茨给他安排的任务钱小宝就不满的问道。 日本人那么多的情报机构,到底是哪一个情报机构把这个多罗申科弄进来的都不知道。 再说,多罗申科的下落应该只有日本情报机关的高层才能知道。 而钱小宝现在只是保安局下面的一个小喽啰。他就是把保安局里面像大山冈一样的人抓来拷打。 钱小宝有信心能让大山冈管他叫爸爸。可是大山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多罗申科的下落。 很可能保安局的参事官斋藤恒七都不知道。 “只是让你试一试。注意要保护好自己。”舒尔茨安慰钱小宝道。 晚上舒尔茨穿上西装打扮整齐赶往酒吧。 今天晚上他要与德国领事馆的武官德布劳恩相约聚会。 每隔一段时间两个好朋友都要聚一聚喝酒聊天。 德布劳恩在德国领事馆里百无聊赖。他现在每天都以喝酒女人打发度日。 在与德布劳恩几次闲谈之后舒尔茨了解到其实德布劳恩身上也肩负着收集情报的任务。 可是出身于普鲁士军人世家的德布劳恩却对让他从事情报工作从心里往外的排斥。所以在这方面毫无作为。 “下一次咱们两个再见面要两三个月以后了。”德布劳恩看见舒尔茨后说道。 “为什么?”舒尔茨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要陪同日本一个武器装备考察团回德国。再回来应该是两三个月以后了。”德布劳恩答道。 德布劳恩说话的时候带着兴奋。他不想留在这里整天无所事事,他想回去在迅速膨胀的德军中寻找更好的机会。 “当然,也许我就不再回来了如果能够在军队里找到更合适我的位置。”德布劳恩拍着舒尔茨的肩膀说道。 如果德布劳恩走了,那么舒尔茨获取情报的一条线就断了。 “如果是这样,过两天我还要见你一面。你帮我带一些钱给我的父母和苏斯金娜。”舒尔茨说道。 按照苏斯金娜的意愿,舒尔茨已经把她送到德国去了。现在应该就生活在舒尔茨父母的身边。 “没问题!我一定会去看望他们。”德布劳恩点头答应道。 舒尔茨举杯对德布劳恩致谢喝了一口说道:“我感觉日本人派到德国的军事考察团很频繁啊。” 这才是他正在想说的。 果然,德布劳恩有些轻蔑的笑着答道:“日本?他们现在连一辆汽车都造不好!” 然后德布劳恩身体倾斜靠近舒尔茨小声说道:“这一次去的大部分都是关东军的人。他们想在满洲国建自己的坦克工厂!”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寻找马铃薯斯基四 上级给舒尔茨的电报里面已经说明了多罗申科是坦克工程师。 那么既然关东军要在满洲国建设生产坦克的工厂,那么多罗申科就很可能而不会去日本本土。 也就是说现在多罗申科很可能还留在满洲国。 “德国会帮助关东军提供技术给他们吗?”舒尔茨问道。 德布劳恩不太确定的摇摇头说道:“那就看日本人用什么东西交换了。比如说日本人的氧气鱼雷技术。不过我觉得小气的日本人是不会愿意交换的。” 舒尔茨默默的点头。这也是一条很重要的情报,要马上报告给上级。 钱小宝又到三十六棚去找傻彪。家里的大米要吃完了,他想找傻彪通过黑市再买一些。 钱小宝找到傻彪的时候看见傻彪的小弟二扁头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蹲在傻彪身边。 “这是怎么了?手受伤了吗,为什么裹着纱布?”钱小宝看着二扁头的右手问道。 “昨天晚上有四个龟孙儿趁我不注意把我按在地上抢我手指上的大戒指。我不给,这帮缺德带冒烟的把我手指头掰折了!”二扁头既委屈又气愤的说道。 “居然有这种事情!还不把这几个小子找到,打得他们满地都是零件!”钱小宝说道。 “说什么也要把大戒指追回来!用不用我帮忙?我把他们送到笆篱子里面去吃官饭!”钱小宝接着说道。 “这小子把我的脸都丢尽了!”傻彪叹气说道。 “他看见别人手上戴着戒指眼馋,自己就弄了一个大黄铜戒指戴在手上。那么大的黄铜如果是金子至少有三四两。”傻彪解释道。 钱小宝听了忍不住想笑。他疑惑的问二扁头:“既然是铜的,他们抢的时候就给他们嘛。这样的话手指头也不至于被掰断了。” 二扁头不好意思的答道:“戴的时间长了,我自己都觉得是金的了。当时就忘了这个茬儿了。” 然后他转头对傻彪说道:“大哥,这个面子你必须替我找回来!” 傻彪点头说道:“在哈尔滨有人居然敢抢我的兄弟!就是藏到耗子洞里我也给它挖出来!让他们知道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傻彪在黑道上也是一个长着千里眼顺风耳,神通广大的一号人物! 那几个抢二扁头大戒指的小子也够倒霉的了。为了发财下狠手,高兴没多长时间却发现是个假的。现在一定气的大骂二扁头的祖宗十八代。 可是他们想不到傻彪为了一个铜戒指也不肯放过他们,正在整个哈尔滨地面上找他们。 钱小宝头一天去找傻彪让他在黑市上弄一百斤大米。傻彪让钱小宝第二天就来取。 钱小宝第二天去取大米的时候看见四个鼻青脸肿的小子被绑成苏秦背剑的样子跪在地上。 肥头大耳的傻彪盘腿坐在炕上像是等待被跪拜的佛祖。 钱小宝马上反应过来这四个人就是抢二扁头大铜戒指的小子!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二扁头。 果然,二扁头的右手裹着纱布。可是他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个黄灿灿的大戒指! “彪哥,昨天说要找人,今天你就找到了!你的手段也太强了!”钱小宝赞叹的说道。 盘腿坐在炕上的傻彪伸出肉乎乎的手掌自得的说道:“就是孙悟空也逃不出我老人家的手掌心!” 跪在地上的四个小子想死的心都有了。本来以为发财了,没想到居然是个铜的。因为一个铜戒指四个人挨了一顿胖揍而且看样子傻彪现在依然是不依不饶。 “彪哥,绕了我们吧。兄弟几个不知道他是你的小弟。谁能想到这小子得了吧嗖的戴一个假戒指啊!”四个人中的一个小子委屈的说道。 他的话刚说完,二扁头上去就是一脚。 “谁说是假的?我的大金戒指被你们抢走了,抓住你们的时候怎么就变成铜的了?把我的金戒指藏到哪里了?”二扁头狐假虎威的吼道。 钱小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招了一辆人力车把一麻袋大米拉回了家里。 舒尔茨收到的第三份电报还是关于逃走的工程师多罗申科的。这一次上级让他寻找一个名字叫伊万诺夫的人。伊万诺夫受雇于日本情报机构,就是他协助多罗申科逃到了满洲国。 “伊万诺夫?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说过。我倒是认识一个叫做伊万诺娃的。” 钱小宝听完舒尔茨重新给他安排的任务后答道。 然后他就把那个在小酒馆里面当招待最近消失不见的女人的事告诉给了舒尔茨。 舒尔茨默默的听完钱小宝的叙述说道:“如果这个伊万诺夫有妻子的话,他的妻子改用丈夫的姓氏就应该叫做伊万诺娃。会不会失踪的伊万诺娃就是我们要找的伊万诺夫的妻子?” “即使是又有什么用?现在他们应该也不会知道多罗申科的下落。”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缓缓的点头。现在多罗申科一定是被日本人严加保护起来了。 “不过让找到他们,我倒也有办法。这两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哈尔滨。我可以通过黑道上的人找到他们!”钱小宝说道。 “不行!这么做你很可能就暴露了。”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可不想让钱小宝因为这两个小人物冒这么大的风险。 山路平作悄悄的来到阿什河街的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门前。 敲两下停一会又抬起手敲了三下门。反复三次后,山路平作站在门前静静的等待着。 “是山路长官吗?”里面一个女人问道。 “是我。开门吧。”山路平作答道。 院门打开露出伊万诺娃有些惊慌的脸。 在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三十多岁握着一只手枪的男人。 山路平作一闪身走了进去。伊万诺娃随后关上了门。 山路平作径直打开房门走进屋子。 他看着衣架上挂着的那件貂皮大衣回头对跟进来的伊万诺娃厉声问道:“我已经安排人每天给你们两个送吃的。而且严令你们两个绝对不要出门吗!这件貂皮大衣是从哪里来的?你知不知道在哈尔滨有多少人在找你的丈夫?” 第一百五十二章 寻找马铃薯斯基五 听到山路平作的问话,站在后面的伊万诺夫答道:“我劝她不要出去。可是她非要出去买这件貂皮大衣不可!” 伊万诺夫接受关东军情报部的命令冒着生命危险越过乌苏里江接应多罗申科到满洲国。因为顺利的完成了任务,伊万诺夫得到日本人给的一笔奖金。 没想到妻子伊万诺娃看见奖金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给自己买一件貂皮大衣! “有人在秋林洋行的门口看见了你。如果不是我的耳目灵通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山路平作盯着伊万诺娃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不要跨出院门一步!我会派人在外面暗中盯着你们的!”山路平作命令道。 为了策反多罗申科关东军情报部做了大量的工作。动用了潜伏在苏联的好几个情报人员。敌人找到了伊万诺夫不会找到多罗申科,可是却会暴露在苏联境内与他接头的情报人员。 顺藤摸瓜整个情报网都有被敌人摧毁的危险。 如果不是伊万诺夫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关东军情报部早就已经让伊万诺夫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钱小宝扛着二十斤大米向河野春枝家里走去。 他回过头来对小林熏说道:“如果保安局的人问我为什么到黑市上去买大米,我就说是给河野前辈买的。” “河野春枝家里有特供的大米。”小林熏说道。 现在就是在满洲国的普通的日本人也不可能完全吃大米了。但是这并不影响像河野春枝这样的人。 小林熏现在根本就没有了对河野春枝的恭敬。在背后的时候就直呼河野春枝的名字。 “她有是她的事情。我送是我的事情。我一定把这个屎盆子扣在她的头上!”钱小宝说道。 寒风中一个老头穿着油渍麻花的破棉袄棉裤拿着一根木棍站在街边。 木棍的顶端包着一层稻草,上面插着十几个用山里红做的糖葫芦。 浆黄色的糖包裹在山里红上面十分好看。 “怪不容易的,买两串照顾照顾老头生意。”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跑过去买了两串长长的糖葫芦回来。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吃着。走到河野春枝家小洋楼前面的时候糖葫芦还没有吃完。 索性两个人就蹲在河野春枝家的外面加快速度吃完。 他们不知道的是小洋楼二楼的窗帘被掀开一角,河野春枝透过缝隙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正在狼吞虎咽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河野春枝看见钱小宝和小林熏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有些不舒服。仿佛让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河野春枝年轻的时候在日本经过严格的训练后被派到东北暗中收买勾结那些有奶便是娘的土匪为大日本帝国卖命没少与像钱小宝这样的人打交道。 能收买的就收买,不能收买的就暗中杀了。 这也是河野春枝选中钱小宝为她做事的原因。在东北待的时间太长了,有时候河野春枝都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土匪而不是一名日本人。 钱小宝和小林熏走进来的时候,河野春枝装着若无其事的看着两个人。 “现在开始经济管制了。大米都要运到南方给那些作战的军人吃。河野前辈一定是与大日本帝国同甘共苦!我实在是心疼你老人家,特地弄一些大米给你老人家补补身子。其实小米粥煮鸡蛋再放一点红糖就更好了,我就是怕你老人家吃不习惯。”钱小宝嬉皮笑脸的说道。 钱小宝现在的表情河野春枝也很熟悉。那些土匪就是临死之前被枪顶在太阳穴上的时候都能笑的出来! 而且也是像钱小宝这样的不分大小,不分男女的胡说八道! “难为你自己吃大米饭的时候还能想起我来。擦擦嘴巴,糖还在脸上粘着呢。”河野春枝说道。 小林熏听见河野春枝的话急忙用手擦了一下嘴角。 而钱小宝却睁大眼睛看着河野春枝茫然的问道:“糖?什么糖?” “不错,不错!这就是我选中你的原因!反应快,会装洋相,脸皮还够厚!”河野春枝赞许的点头说道。 钱小宝知道他在外面吃糖葫芦的事情应该是被河野春枝发现了,就嘿嘿的笑着说道:“我刚才是没有反应过来。你老人家年纪大的了,吃那东西太酸了,牙该倒了。” “大米应该不是从正常门路来的吧?你放心,这都不算什么!只要你按我的吩咐去做,再大的事情我都替你担着。”河野春枝说道。 就在这时侍卫进来说道:“领事馆的羽田前来拜访,现在就等在外面。” “你们两个出去吧。这段时间快一点把俄语学好。”河野春枝对钱小宝和小林熏说道。 去钱小宝出来的时候与一个身穿西装四十多岁的男人擦肩而过。男人很有礼貌对钱小宝微微的一鞠躬。 羽田中佐走进厅对河野春枝鞠躬说道:“前辈,我又来麻烦你了。” “坐吧。”河野春枝淡淡的说道。 羽田中佐坐下后就把最近发生的多罗申科和鲶川义介抵达哈尔滨的事情都讲述了一遍。 “鲶川义介到哈尔滨考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可是多罗申科的事情我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河野春枝说明道。 “你今天来是为了多罗申科的事吧?”河野春枝问道。 “其实他们两个都是一件事情。关东军高层想在满洲国建设战车工厂。现在鲶川义介在满洲国成立满洲重工业开发株式会社。双方现在一拍即合,都准备相互合作大干一场!”羽田中佐说道。 河野春枝懂了。关东军现在在东北开发煤矿,大炼钢铁。枪支弹药在奉天兵工厂开足马力的生产。现在又要建设战车工厂和飞机工厂。这样下去就完全与日本本土分庭抗礼了。 这是包括天皇政府和军部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那个多罗申科是怎么回事?”河野春枝问道。 “他是关东军情报部从苏联弄过来的战车设计工程师。我一定要把他带回日本!”羽田中佐说道。 第一百五十三章 意外的收获一 羽田中佐从河野春枝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为了掩人耳目这次来他没有穿军服也没有带随从而是一个人悄悄的来到河野春枝家里。 羽田中佐站在街边想等一辆人力车或者是马车拉他回到马迭尔宾馆。 十一月末哈尔滨的天气已经是滴水成冰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一个行人经过也是缩脖抱肩快步向家走去。 羽田脸朝街道的方向看着有没有人力车经过。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警觉的羽田急忙回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挂着风声向他头上打来。 羽田躲闪不急,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好拍在他的脸上! 羽田眼前一黑仰面栽倒在大街上。 身后的那个人扔掉手里的砖头捡起羽田撒手扔在地上的公文包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 深夜,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秦彦手郎接到了保安局参事官斋藤恒七的电话:军部派到哈尔滨的羽田中佐在河野春枝家的门外遇袭,公文包被抢。 “你的判断是什么?”秦彦三郎问道。 “根据我得到的信息,作案的人用的居然是一块砖头。从作案手法上判断像是平常的拦路抢劫。”斋藤恒七答道。 “你知道公文包里面装的是什么吗?”秦彦三郎又问。 “不知道。已经在医院里苏醒过来的羽田对公文包闭口不言。我判断里面装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文件。”斋藤恒七答道。 “现在谁在经手这件事?”秦彦三郎问道。 “这是这件事最奇怪的地方。苏醒过来的羽田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给日本领事馆。现在日本领事馆的情报人员已经全部出动了。”斋藤恒七答道。 秦彦三郎沉默一会命令道:“让你手下的人全部出动,一定要抢在领事馆的前面找到那个公文包!” 几乎与此同时哈尔滨警察厅,宪兵司令部和满铁都无风自动的派出下面的人在整个哈尔滨展开了大搜索。 整个哈尔滨顿时被日本人搅的鸡飞狗跳。 钱小宝与大山冈自动分成一组也在大街上游荡四处盘查可疑人员。 “看情形,如果你能找到那个人一定会被提升为军曹。”大山冈对钱小宝说道。 “如果是你抓住那个人会提升成少尉?”钱小宝问道。 大山冈现在已经是军曹了。再提拔就应该是少尉了。 大山冈摇头答道:“不可能。我没有读过士官学校不能再升职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赏金?”钱小宝说道。 大山冈的眼睛一下子变亮了。 “花这么大力气抓一个拍板儿砖的。这个不知道死活的小子到底抢了什么东西?”钱小宝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一定是重要的文件,还能有什么?”大山冈答道。 从头一天的半夜开始抓人一直折腾到第二天的深夜,所有的特务机构都没有收兵,还在进行着大搜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个抢走公文包的人还没有被抓到。 后半夜钱小宝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傻彪的住处。 傻彪看见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钱小宝一脸郁闷的问道:“兄弟,到底出什么事了?今天警察已经来过四五次了。警察刚刚走了半个钟点你就来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警察来这里都跟你说什么了?”钱小宝问道。 “他们一进来就问我知道多少这一片儿的小老鼠和别梁子的。我懒得理他们!”傻彪答道。 小老鼠就是专门干小偷小摸的人。别梁子就是劫道儿的。 “彪哥,咱们两个做一个买卖怎么样?昨天晚上有人拍砖抢了一个日本人。如果你能找到他,我出五百块钱给你!你发财,我升职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黑暗中傻彪翻着白眼看着钱小宝,钱小宝看的格外清楚。 “如果彪哥觉得把人交给警察能得到更多的钱,那你就交给警察!就是赏一头牛给你,到你手里的时候也就剩下一只小耗子了。”钱小宝说道。 “咱们哥俩交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总比那些警察靠谱儿吧?”钱小宝接着说道。 “好!五百就五百!早上起来我就安排兄弟们出去找人。”傻彪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这件事做的越隐秘越好。如果让那些警察知道你把人交给了我。小心以后他们找你算账。我是无所谓,以后你还是要在这里混饭吃的。抓到人以后你就让二扁头去太古街上的那家得莫利鱼馆等我,我每天都经过那里几次。”钱小宝嘱咐道。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钱小宝就敲响了舒尔茨诊所的门。 听到约定好节奏的敲门声,舒尔茨急忙从床上爬起来。这个时候钱小宝就赶来了,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虽然听出来是钱小宝在敲门,但是舒尔茨依然是一手握住口袋里面的手枪,一开房门。 门一打开,钱小宝就闪身钻了进来。 “把那个火柴盒大的照相机给我,我有急用。”钱小宝说道。 听到钱小宝的话,舒尔茨松开握着手枪的手走进卧室搬开床从木质地板下面拿出一个小巧的皮质相机盒。 上一次的微型相机已经上交了。这个相机是这一次随电报机一起送到的。 “看来你又要有收获了。”舒尔茨把相机递给钱小宝的时候说道。 “不知道。一个日本人被抢了,听说可能是丢了重要文件。我想碰碰运气。把这个相机带在身上,如果运气好就能用上了。”钱小宝答道。 “我马上就要走了。现在为了抓住那个抢劫的人,日本人逼着我们连轴转。”说完这句话钱小宝把微型相机揣进里面的衣服里转身就出去了。 舒尔茨看着远去的钱小宝关上了房门。 每年就只在哈尔滨一个地方,日本人的各个特务机构抓到了抗日分子和情报人员至少都有上百名。 舒尔茨早就做好了随时被抓的准备。 在随后的三天里,钱小宝每天都特意经过太古街上的得莫利鱼馆五六次。 可是,他并没有在里面看见傻彪的小弟二扁头。 第一百五十四章 意外的收获二 大山冈一边啃着钱小宝给他买的猪蹄一边纳闷的问道:“你为什么有钱买这么多好吃的?” “咱们想口袋里面鼓起来太容易了!”钱小宝看着大山冈自得的答道。 “赌场,烟馆,妓院等等这些地方你大模大样的往里面一坐,然后把证件拍在桌子上,那些龟孙儿还不赶紧孝敬你一点?”钱小宝解释道。 大山冈恍然大悟。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一点。那些赚黑心钱的人后面都有靠山!不是警察厅就是宪兵司令部,也有保安局里面的人!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要见好就收!他们塞你两张茶钱就马上走人。”钱小宝接着嘱咐道。 “溜街盘查的时候累了就可以找一家进去坐坐。” 把大山冈支走正好一个人办事。 这几天外表上松了一些。但是钱小宝是保安局的人却知道这是外松内紧,看架势日本人不把那个抡砖头的小子抓住就绝对不会罢手。 第五天中午,钱小宝路过太古街的时候终于在得莫利鱼馆里面看见了右手裹着纱布,左手上戴着大戒指的二扁头! 二扁头一看见钱小宝就像火燎屁股一样跳起来奔出鱼馆。 “找到了!彪哥让你赶紧去三十六棚!”二扁头喊道。 “小点声!”钱小宝低声训斥道。 “找到了人,那小子抢的东西找到了吗?”钱小宝问道。 “哥儿几个打了他一顿,他就乖乖的把一个皮包交出来了。现在就押在彪哥家里。谁都不知道。”二扁头小声说道。 钱小宝二话不说走进鱼馆说道:“老板,给这位兄弟炖一条鱼,再来一瓶好酒!明天我来结账。” 说完钱小宝快步离开向彪哥家奔去。 孔三儿躺在傻彪家里冰凉的地面上绝望的看着坐在炕上的傻彪。 他心里已经把那个被他拍砖的日本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百遍。 现在看起来那个人是个日本军队中的大人物。既然是军人为什么不穿军服?为什么不带警卫?而且公文包里面除了一叠带字的纸以外什么都没有! 看来老子这一次要死在日本人手里了。冤死我了! “大哥,东西你们已经拿到了。高高手,你老人家就把我当做一个屁放了吧!”孔三儿哀求道。 “不行啊,兄弟。如果把你放了我没有办法交代啊。”傻彪一脸无奈的说道。他的脸上有万般的不舍。 “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你要是这一次放过我,将来我一定厚报!”孔三儿说道。 “不要以后再报答了,就这一次报吧。明年七月十五我一定给你烧纸!我说到做到!到时候拿着钱在阴曹地府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傻彪语重心长的说道。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钱小宝气喘吁吁的冲进来。 他一进屋就看见了躺在地上一脸绝望的孔三儿。 “就是这小子吗?东西在哪里?”钱小宝喘着粗气问道。 傻彪欠了欠屁股从下面抽出他坐着的公文包扔给钱小宝。 钱小宝马上就闻到一股烧焦了的皮革的味道。 火炕烧的太热,公文包的牛皮都有些糊了。 钱小宝的心脏在砰砰的跳。这是激动的。 他打开公文包果然在里面看见一叠上面印着密密麻麻字的纸。 “彪哥,我先拿着东西回去交差。过一会就有人来接这小子回去。你放心,我说话算数!”说完没等傻彪反应过来,钱小宝又冲了出去。 现在时间最重要。 钱小宝冲出三十六棚沿着道路拐进义地街。 他前后看看街上没有人就转身跑进道路右边的露人墓地。 蹲在一颗大树下面钱小宝喘了好一会才平稳住呼吸。 掏出公文包里面的文件放在雪地上,钱小宝又掏出内衣口袋里的微型相机。 打开皮盖拿出里面的微型相机调整了一下焦距,钱小宝按动快门一张接一张的拍了起来。 一连拍了三十多张,钱小宝才停住手。他把相机装进皮盒然后仔细端详身边的这颗大树把相机塞进大树下面的积雪里。 小心的抚平雪面,钱小宝又按顺序把文件一张张放进公文包里面。 用胳膊夹着公文包钱小宝迅速的解开腰带然后一边走一边慢吞吞的系腰带。直到走回义地街上钱小宝才系好腰带。 转头看了看道路上并没有行人,钱小宝拎着公文包快步的向保安局方向走去。 满头大汗的钱小宝拿着公文包走进斋藤恒七的办公室说道:“长官,那个人已经被我抓住了!” 斋藤恒七身体腾的一下站起来然后又缓缓的坐下问道:“抓到了?人在哪里?” “人现在我的眼线那里押着,绝对跑不了。我先把他抢走的东西送回来了,顺便向你报告。”钱小宝说着恭恭敬敬的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 斋藤恒七的手一下子按在公文包上面。他也不知道被抢走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只是知道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文件。 但是斋藤恒七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抬头问道:“里面的东西你看过了?” “我打开看了。都是一些纸,我不认识字,看不懂。”钱小宝实话实说的答道。 斋藤恒七这时候也醒悟到了这一点。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对钱小宝说道:“做的好!这一次你为保安局立了大功了!出去传我的命令,你带两个人去把那个人悄悄的押回来!” 钱小宝立正敬礼出去后斋藤恒七迫不及待的打开公文包拿出里面的文件。 里面一共有两份文件。一份是《重要产业五年计划纲要》,另外一份是鲶川义介写的《满洲现地视察报告》。 三六年九月,关东军高层,满铁和满洲国政府在汤岗子秘密召开了三天会议,对满洲国未来几年的发展达成共识。 随后的几个月根据汤岗子会议制定了具体发展计划。而《重要产业五年计划纲要》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份文件。 斋藤恒七对汤岗子会议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鲶川义介到哈尔滨的事情他却是知道的。 鲶川义介的考察报告刚刚写完,军部的羽田很拿到手了。一定是有内部的人通风报信! 想到这里,斋藤恒七站起身向外走去。他要赶到关东军情报部亲手把文件交给机关长秦彦三郎。 第一百五十五章 勃拉姆兹的第一交响曲一 与斋藤恒七不同,秦彦三郎显然是知道汤岗子会议内容的。 他简单的看过两份文件后微笑着对斋藤恒七说道:“很好!警察厅,宪兵司令部,日本领事馆和满铁都在到处找这两份文件,结果还是被我们拿到了!” “要不要调查到底是谁把这两份文件泄露给羽田的?”斋藤恒七问道。 “不用了,我大致知道是谁。”秦彦三郎说道。 泄露文件的人无非是日本本土安插在关东军内部的几只眼睛,比如说河野春枝。 难道要与日本本土撕破脸不成? 在这一点上斋藤恒七也想到了。他接着说道:“找到这两份文件的就是河野前辈介绍到保安局的一个满洲小子。看样子河野前辈很看好他。” 秦彦三郎也没有想到事情原来是这样。他点头说道:“不错嘛。看来河野前辈就是有眼光!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两份文件找回来了按正常程序升职奖赏!” “是!”斋藤恒七答道。 紧接着秦彦三郎说道:“既然是河野前辈安排的人我们就更应该对他好一点。” “机关长的意思是……”斋藤恒七说道。 秦彦三郎的话可以理解为对钱小宝好一点,也可以理解为对钱小宝坏一万点。 甚至直接让这小子不明不白的消失算了。 “当然是真的好一点!只要是为大日本帝国和关东军出力的人都应该受到奖赏!”秦彦三郎答道。 不过斋藤恒七听秦彦三郎说话的时候好像在关东军上面加重了语气。 “抢劫羽田公文包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押到保安局了。应该怎么样处理这件事?悄悄的把这个人处理了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斋藤恒七问道。 “不用怕走漏消息。就是让外面的人知道那个人已经被你们保安局抓到了。否则不知道他们会忙到什么时候。”秦彦三郎答道。 大山冈回到保安局的时候就听说钱小宝已经把那个抢劫的人抓到了。 钱小宝很惋惜的摇头说道:“中午的时候我得到线报说发现了抢劫犯的行踪。时间紧急实在没有办法通知你。” 不过大山冈并没有很遗憾的感觉。这两天他按照钱小宝教给他的办法出入了四五家赌场烟馆已经得了几十块钱的茶水费。 抓住一个抢劫犯哪里有他现在这样轻松实惠? 钱小宝并没有急着去取藏在大树下面的微型相机。他自己出钱兑现了对傻彪的承诺又请保安局行动科的人大吃了一顿。 两天以后斋藤恒七把钱小宝叫进办公室亲自下达了提升他为军曹的命令而且亲手把黄红相间上面有两颗星领章的崭新军服交到他手里。 不过正像大山冈说的军曹只是一个级别高一些的兵而已而不是军官。无论是大山冈还是钱小宝按照日本人的规矩这辈子都不可能提升为军官了。 早晨四点钟钱小宝悄悄的起床。他穿好衣服带上打开保险的手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打算在这个时候去把微型相机取出来然后去舒尔茨那里交给他。 这个时候行动应该比较安全。 空旷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钱小宝在路上变换了几次方向后向义地街走去。 由于道路两边都是墓地所以即使是白天的时候这里也很少有人走。更何况是现在早上四点多钟。 前后看了看钱小宝闪身钻进了道路左边的露人墓地。轻手轻脚的找到那天藏微型相机的那颗大树。 钱小宝掏出手枪和香烟打火机放在雪地上。然后他解开腰带蹲在地上。 拉屎抽颗烟,赛过活神仙。 蹲下后钱小宝捡起面前的烟盒抽出一只香烟叼在嘴里。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树林里传出去很远。 手里的这个登喜路打火机是钱小宝花大价钱买的。他一共买了两个。另外一个被他偷偷的送给了斋藤恒七。 钱小宝一边抽着烟耳朵却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声音。 树林里遍布杂草和灌木。如果有人靠近一定会发出声音。 如果是那样,面前雪地上的那把手枪就派上用场了。 寒风在树林里刮着,像一片片刮胡刀刀片一样划过钱小宝的屁股。 钱小宝咬着牙皱着眉坚持要把手里的香烟抽完。 恋恋不舍的抽完最后一口用手指把烟蒂弹到雪地上。钱小宝右手伸出去在身边的灌木上划拉了几片树叶解决了一下。 在大树下面抠出埋在雪里的微型相机钱小宝迅速揣进内衣口袋里。 等到钱小宝再一次回到义地街上的时候一脸的轻松。他一只手插在怀里握着手枪快步向回走去。 舒尔茨又在同样的时间听到熟悉的敲门声时精神放松了一些。 没有开灯舒尔茨就打开了房门。一条黑影从门缝闪了进来。 舒尔茨迅速的关上房门。 “里面有三十四张底片。你看看吧,应该是非常重要的文件。”钱小宝在黑暗中掏出微型相机递给舒尔茨。 “跟我来!”舒尔茨拿着相机转身走进卧室。 卧室里的床头灯就是昏黄的暗橙色。这是舒尔茨特意安排的。 他把相机从皮质外壳中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后盖取出微型胶卷。 凑近床头灯舒尔茨慢慢的展开胶卷仔细看着。胶卷上密密麻麻的他什么都看不清。 “想看上面的字必须洗出来放大。”钱小宝在一旁说道。 舒尔茨犹豫了。三十四张底片,上面的字成千上万。如果全部用电报发出去需要的时间太长。 这么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真的很重要?”舒尔茨问钱小宝。 他打算用特殊渠道直接把胶卷送出去。可是如果上级收到胶卷后发现上面的内容毫无价值怎么办? 秘密通道上的同志行动一次就意味着危险。 “一定很重要!这份文件就是我找回来的。因为这件事我现在已经是军曹了。”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回头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钱小宝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他决定再相信一次钱小宝的判断用特殊渠道把一个微型胶卷送出去。 第一百五十六章 勃拉姆兹的第一交响曲二 五天后的晚上,舒尔茨在镜子前面仔细的打扮自己。 发型彻底的改变了,从头到脚包括皮鞋都换成他从来没有穿过的。 最后戴上黑框眼镜,镜子里的舒尔茨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舒尔茨又拿起香水瓶在身上撒了很多香水。 由于职业的缘故,舒尔茨的身上总是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几个月之前瓦西里就是根据在他身上闻到的消毒水的味道猜出了他的职业从而找到了他。 从那时候起舒尔茨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了。 再一次仔细的检查一遍舒尔茨才走出诊所向电影院走去。 拿着口袋里的电影票舒尔茨走进亚细亚电影院。坐在包厢里面舒服的靠背椅子上舒尔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是算好时间来的。每天下午四点钟开始连续放映三场。这是每天晚上的最后一场。 今天晚上放映的电影是刚刚成立的满洲映画拍摄的第一部电影。舒尔茨对此根本不感兴趣。 现在每一次放映电影之前都要按照日本人的规定放映一个政治宣传短片。 舒尔茨点燃一颗烟吐出烟雾遮掩着自己的脸。 电影院里的灯暗下来了。舒尔茨确定自己左右两边的座位上都没有人。 短片开始了,银幕上现出在日本人统治下的满洲国。伴随着电影旁白激昂有力的解说,一片片丰收的庄稼飞驰而过的火车出现在舒尔茨的眼前。 就在这时舒尔茨听到右侧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座椅的轻微响动。 “先生,有打火机吗?”一阵悦耳的声音传来。一只精致的小手从右侧包厢伸了过来。 黑暗中舒尔茨依稀看见那只小手的尾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一个打火机。 舒尔茨默默的掏出自己的打火机放在女人的手心里顺手拿走了夹在女人手指间的打火机。 他快速的拨开打火机盖里面居然是空的。舒尔茨迅速的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微型胶卷放进打火机里。 隔壁包厢传来清脆的打火机声。然后那只小手又伸了过来。 “先生,您的打火机。谢谢!”女人说道。 舒尔茨拿回自己打火机的同时把装着胶卷的打火机放在女人的手里。 自始至终两个人都没有彼此看对方一眼。 舒尔茨默默的站起身弯着腰走出了电影院。 在随后的时间里舒尔茨每天在固定时间收听广播等待着上级的回应。 可是那个广播时段一切如常。上级既没有新的指令也没有对胶卷的回应。 直到一个月以后舒尔茨在凌晨收听广播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交响乐的声音。 他对这一段激昂欢快的音乐十分熟悉。这是他的家乡伟大的作曲家勃拉姆兹的《第一交响曲》的最后一章。 激昂欢快的音乐充满了对光明和美好未来的歌颂。 舒尔茨一直保持冷静的心也有些激动了。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果然,在乐曲结束后女播音员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这首音乐献给为了人类最伟大的事业忘我奋斗的国际主义战士们!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那天晚上,舒尔茨一直坐在收音机前面抽着烟。这是他从事情报工作以来收到的最高的鼓励。 舒尔茨在诊所里请钱小宝喝酒。对于一贯保持冷静的舒尔茨这是非常少见的。 平时的时候除非为了工作否则他绝对不会喝酒。 舒尔茨喝了一大口黑啤酒问钱小宝:“你的理想是什么?比如说将来日本人失败了,实现和平以后?” “这件事你不是已经问过我了吗?我也告诉过你:二十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钱小宝有些不满的答道。 老话说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 钱小宝嫌数量太少了。所以除了老婆孩子之外,所有的数量都增加了。 “不是你自己!是你希望其他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舒尔茨解释道。 “所有的人都是二十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钱小宝执着的回答。 舒尔茨听到钱小宝的回答有些泄气。他不能要求所有的人都怀着解放全人类的伟大理想。 不过,就是这个一脑袋小农思想的年轻人却成为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几次获得了极有价值的情报。 林正江在这时也正在请松浦洋行驻哈尔滨的经理水上喜多雄喝酒。 林正江的父母跟中国大多数父母一样认准了只有读书才能有出息的道理。 林正江读完中学后父母又变卖家产供他去日本留学。刚刚留学回到家乡的林正江就赶上满洲国的成立。他被彻底的堵在东北出不去了。 凭借着曾经在日本留学的经历林正江很快在松浦洋行得到了一份薪水优厚的工作。 可是林正江一直都想离开东北。也因为这样原因,林正江跟在松浦洋行挂职拿薪水的关小爷成了好朋友。 今天林正江听说松浦洋行要在上海成立分公司后就再一次的请经理水上喜多雄吃饭。希望水上喜多雄能够把他派到上海的分支机构任职。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听到林正江的请求后水上喜多雄连连摇头。 林正江在这里干的很出色,他并不想放林正江离开。再说,上海的公司并不是招不到人。林正江去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并没有什么优势。 “会社在上海方面并不缺人。你在这里工作的很出色!现在满洲国正是大发展时期,你留在这里一定会大有可为的。日本人,满洲人彼此正应该团结协作嘛。”水上喜多雄说道。 为了离开东北,关小爷和林正江已经多次请水上喜多雄喝酒吃饭了。钱没少花可是水上喜多雄就是不肯点头。 今天也是一样。林正江觉得自己把嘴皮子都磨破了。陪着水上喜多雄喝了不少的酒又听见他总称呼自己是满洲人。 林正江在酒精作用之下终于爆发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离开东北吗?” 林正江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日本人总称呼我们是满洲人!我们不是满洲人,我们是中国人!”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朋友一 林正江正慌慌张张的向关小爷家里跑去。他现在已经彻底的醒酒了。 现在他要马上找到关小爷商量一下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关局长府上的佣人认识林正江。他向林正江点头微笑示意林正江进去。 “麻烦你把你家少爷叫出来,我有急事!”林正江说道。 不明所以的佣人只好进去找关小爷。 不一会关小爷就出现在了门口。 林正江一把就把他拉到了外面没有人的地方。 “今天晚上我酒喝多了闯祸了。”林正江着急的说道。 然后他就把在酒桌上他跟水上喜多雄说自己是中国人不是满洲人的事情告诉了关小爷。 “必成,你觉得水上喜多雄会不会去举报我?”林正江问道。 关小爷皱眉摇头。他也吃不准水上喜多雄会不会去告发。因为被告发被抓起来的反满分子成千上万,很多人都是像林正江这样一时不慎被抓住了小辫子。 而且很多人因为这样的事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明天你就不要去洋行了。我马上想办法送你走。”关小爷说道。 虽然关小爷的父亲是满洲国的高官。可是这种事情找他的父亲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除了他父亲的关系,关小爷又能找谁啊? 林正江眼巴巴的看着关小爷。关小爷头上都开始出汗了。 如果一时不慎那可就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你就不要回你的住处了。今天晚上就住在我的家里。一会我出去找人帮你想想办法。”关小爷说道。 他把林正江领回家里就安排住在自己的卧室里面。 即使水上喜多雄去告发,警察去林正江的住处抓人和在市里搜查也不会找到哈尔滨税务局长家里。 安顿好林正江,关小爷风风火火的出门向钱小宝的住处而来。 关小爷运气不错,钱小宝正好在家。 在齐二爷的督促下钱小宝运气凝神握着一杆毛笔正在写大字。 由于齐二爷的不懈努力钱小宝现在已经认识一百多个字了。 书法水平也在迅速提高。已经由鸡刨体变成了狗爬体。 关小爷上楼的时候没有看见齐二爷。他已经远远的躲开了。 齐二爷担心自己看一眼钱小宝独创的书法会喷出一口老血就再也止不住了。 “你怎么来了?”看见关小爷,钱小宝笑着问道。 关小爷根本没有心思欣赏钱小宝的书法急忙把林正江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你以前跟我说过可以花钱买一张护照。不知道现在行不行?我想把我的朋友尽快送出去!”关小爷说道。 护照的事情是范士柏逃跑之前跟钱小宝说的。具体行不行钱小宝也说不准。 不过现在为了关小爷的朋友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这是以前听我一个朋友说的。现在我就带你去试试。”钱小宝站起身说道。 葡萄牙领事馆就坐落在秋林洋行的对面。钱小宝和关小爷很快就赶到领事馆的前面。 一座庄重漂亮的二层小楼一半是葡萄牙领事馆,另外一半是穆棱煤矿公司总部所在地。 作为葡萄牙领事馆的领事所罗门也是穆棱煤矿的矿主。 可是日本人到来以后几千平方公里森林的开采权和从穆棱煤矿到下城子的煤矿铁路已经被没收。所罗门现在只剩下一点点穆棱煤矿的股份。 钱小宝在领事馆门口经过打听才知道领事所罗门平时并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马迭尔宾馆。 两个人又急忙赶到马迭尔宾馆。 富商所罗门在马迭尔宾馆里面包租了几百平方米的面积供自己一个人居住。 佣人听完钱小宝和关小爷的身份介绍后就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他又出来带着两个人走进一间足有二三百平方米的厅。 五十多岁的所罗门坐在沙发上看着刚刚走进来的钱小宝和关小爷。 “所先生,我是范士柏的好朋友!他跟我说过有事情的时候可以来找你。”钱小宝笑着说道。 “范士柏?他不是已经失踪了吗?”所罗门用不太流利的文说道。 “是啊,他从你这里拿着那个小本本后就失踪了。”钱小宝答道。同时他还向所罗门挤眉弄眼,意思是说范士柏拿着所罗门给的护照后就失踪了。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所罗门问道。 “我有一个朋友现在想出去。所以今天特地请你帮帮忙。”关小爷答道。 二十年代的时候所罗门在北平遇到了葡萄牙驻中国的大使。通过一定的经济手段所罗门获得了葡萄牙政府容许他在哈尔滨开设代办级别领事馆的许可。 所罗门开设这个领事馆完全就是为了他的经济利益服务的。 可是他现在对钱小宝和关小爷不了解所以不能轻易松口。 接下来的时间所罗门就旁敲侧击的打听钱小宝与范士柏的关系和关小爷的来历。 他很快确定钱小宝的确跟范士柏十分熟悉。不过所罗门更对关小爷感兴趣。 因为他的父亲是哈尔滨的税务局长。 说着说着两个人把钱小宝抛在一边居然用英语聊了起来。而且两个人越聊越热络。 所罗门说道:“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是两千日币是必须的,不能再少了。这样的话我马上可以给你的朋友办签证。然后他就可以离开满洲国了。” “好!我回去马上就去筹钱。这两天就会交给你。”关小爷答道。 两个人走出马迭尔宾馆后关小爷对钱小宝说道:“小宝,给林正江办签证所罗门出价两千日元。我想了一下,仓促之间我只能筹到一千块钱。你能不能先借给我一千。以后我再慢慢还给你。”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说我为法国领事馆采买物品的时候林正江也没少帮我的忙。我出一千块钱也是应该的。”钱小宝说道。 “看来我以后不能再大手大脚的花钱了。把节省下来的钱留着,也许有一天我自己就能用的上。”关小爷说道。 “到了那一天你还可以来找我!”钱小宝拍着关小爷的肩膀说道。 《》来源:....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朋友二 小林熏把两千块钱交到钱小宝的手里说道:“藏在神社我哥哥牌位盒子里的钱都在这里了。剩下的就是坟地里的那些了。” 钱小宝很感动。藏在盒子里面的钱都是他一点一点从小林熏那里要出来的。 他一把把钱和小林熏的手都握在手里。 “我买的那块墓地空着也是空着。将来咱们两个死了以后就合伙住在里面算了。”钱小宝说道。 这是钱小宝搜肠刮肚拼尽全力能够对小林熏说出的最浪漫的话。 钱小宝把两千块钱都交给了关小爷。办护照之外还剩下一千块钱让关小爷通过关系换成外币让林正江随身带着。 即使是逃出了满洲国前途茫茫,林正江为了一个中国人的身份不管前面的道路有多难走他都要走下去了。 关小爷把两千块钱送到所罗门那里。所罗门答应三天后护照的事情就能办妥。 关小爷佯装无事去松浦洋行转了一圈。由于林正江没有来,经理水上喜多雄指派另外一个人临时替代林正江的工作。其他的方面一切如常。 关小爷并没有打听到日本人要抓捕林正江的消息。 “看起来水上喜多雄并没有举报你。如果日本人不抓你,你还打算走吗?”关小爷问道。 “走!”林正江斩钉截铁的答道。 三天后林正江拿到了护照。关小爷马上帮林正江买了一张从哈尔滨去天津的火车票。 满洲国与内地以山海关为界。现在去天津就像是出国一样。 关小爷特意在同车厢买了两张去新京的车票。他与钱小宝护送林正江到新京再分手。 关小爷和钱小宝坐在林正江隔两排座位斜对面的地方。两个人与林正江之间只是偶尔有眼神交流。 林正江在哈尔滨的时候天天想的就是尽快的离开满洲国。可是现在坐上了火车心里又是万般的不舍。 火车开动离开哈尔滨。双城堡,扶余,三岔河一直向南而去。 看着车窗外面皑皑白雪覆盖下的一望无垠的大地林正江有一种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他给父母写的信现在就在关小爷的手里。这一次离开家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陶赖昭,德惠,米沙子,火车离新京越来越近了。 关小爷和钱小宝该下火车了。两个人站起身从过道慢慢的走向两节车厢中间的车门。 走过林正江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都像是不经意的在林正江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一下。 火车停在新京火车站。关小爷和钱小宝跳下火车。 “听说日本人在建设新京上面没少花功夫。用不用出火车站转一圈看看?”关小爷问钱小宝。 “不去!直接买火车票回去!”钱小宝心情很不爽的说道。 “按说最应该走的是我。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可是,可是我现在实在是走不了啊。”钱小宝接着说道。 “也许我很快也该走了。”关小爷说道。他的话语中有着一丝不舍。 回到哈尔滨后钱小宝去问舒尔茨:“你已经把那个叫做苏斯金娜的女孩子送到德国去了。你能不能把我的朋友也送去?他特别想出去留学读书!” 舒尔茨立刻摇头答道:“德国现在不适合去留学!” “为什么?你是不是不想帮我这个忙?”钱小宝不满的问道。 舒尔茨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给钱小宝解释。 “如果有一天世界实现了和平。如果那时候我们两个还活着,我就带着你回德国去读书!”舒尔茨很真诚的说道。 其实舒尔茨心里一直替钱小宝惋惜。像他这样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从来都没有读过书。 如果在他的家乡德国像钱小宝这么聪明的孩子应该可以读到大学。就是进入工厂当一名工人也一定是一个出色的工人。 可是在这块土地上,像钱小宝这样从来都没有读过书的人占绝大多数。 钱小宝突然问舒尔茨:“你知道什么是香蕉?你吃过香蕉吗?听说那个东西黄黄的特别好吃!” 舒尔茨愣住了,不知道钱小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吃过。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用船运到欧洲的。”舒尔茨答道。 “南美洲!”钱小宝一拍大腿说道。 “小林熏说将来要带着我去那里继承她叔叔的农场。那里有很多很多的香蕉可以吃!听说香蕉还可以做鞋。我们脚上穿的胶鞋就是香蕉做的。可是我实在是不愿意离开这里。”钱小宝伤感的说道。 舒尔茨想了一会才想明白钱小宝把香蕉和橡胶弄混淆了。也许告诉他的人就是混淆的。 “你应该坚信我们必将胜利!有成千上万像我们这样的人在默默的与日本人战斗!胜利一定属于我们!”舒尔茨说道。 “等到日本人滚蛋的时候,我就买几十亩地。在地里也种上香蕉。这样的话就不用轮船往东北拉香蕉了。”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觉得不能再与钱小宝谈论香蕉问题了。谈论下去的话需要跟钱小宝解释的内容实在是太多了。 “你不是在法国领事馆里做事吗?你的朋友想要留学,你可以从法国领事馆想想办法。”舒尔茨转移话题说道。 “你说的对!我就说我的朋友十分崇拜拿破仑!领事热内先生一定非常高兴!”钱小宝说道。 河野春枝让小林熏把钱小宝找到住处。 “听说前一段时间你为保安局找到了一个公文包?”河野春枝问道。 “是!斋藤恒七长官还因为这件事把我提升为军曹了。”钱小宝答道。 “我以前是怎么嘱咐你的?我是不是说过有什么事情都要向我报告?”河野春枝厉声问道。 “哈尔滨的警察厅,宪兵司令部,还有其他好几个机关都派出人四处找这个公文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啊。还用我报告吗?”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我是说你找到公文包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河野春枝说道。 钱小宝好像明白河野春枝的意思了。他喃喃的说道:“这是保安局下达的任务。我哪里能想到你老人家也想要这个公文包。”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先向我报告!”河野春枝说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狗咬狗一 大山冈坐在太平桥附近的一家会局里面。会局的伙计早已经给他端上来一壶茶水和一盘点心。 大山冈一边喝着茶水吃着点心一边耐心的等待着。 这是他第四次走进这家会局了。前三次等到他走的时候账房都让伙计送来二十块钱然后恭恭敬敬的送他出门。 会局里面声音嘈杂。不时能够听见兴奋的叫嚷和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这家会局是太平桥一带最大的一家赌场,有押宝的宝局,牌九局和球局。总的原则就是简单易懂傻子都能玩。 更大的原则就是不管你有多明白到最后都是穿着衣服进去,光着身子出来。 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掉进了这个陷阱从此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不时有小混混带着人进来。伙计上前热情的迎接恭恭敬敬的送进里间。 然后小混混就走到账房的柜台前面喜滋滋揣着几块钱离开。这些人都是在外面专门给这家会局拉人头的。 刚刚进去赌两把试试手气的人往往都能赢几个小钱。从此以后他们就彻底的陷进去了。 大山冈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就想着吃完点心带上钱离开。 这一招是前一段时间钱小宝告诉他的。大山冈屡试不爽频频得手。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有两三百元的进账了。 大山冈终于把最后一块炉果扔进嘴里喝了一大口茶水站起身。 果然,伙计满脸堆笑的走过来双手递给他二十块钱。 大山冈揣起二十块钱转身走出大门。他感觉今天伙计对他格外的恭敬。 当他心情愉悦的走到极乐寺附近的时候,从暗处冒出五个大汉把他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大山冈厉声问道。 “下家伙!”五个人中的一个大汉低声说道。 五个人马上同时动手,奔着大山冈的上三路,中三路,下三路而来。 大山冈根本不能招架同时打到他身上的这么多拳脚。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打倒在地上,他一边用日语叫骂一边准备掏枪。 如果是抗日份子对大山冈下手,现在应该已经把大山冈解决了。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拳打脚踢。 如果是街上的地痞混混对大山冈下手抢劫。现在听见大山冈说的日语,现在也应该住手了。 特别是现在大山冈掏出手枪的情况下。手枪明显暴露了大山冈的身份。 可是那五个人看见大山冈掏出手枪却没有逃跑更没有慌乱,一个人一脚狠狠的跺在大山冈拿着手枪的手上。 十指连心,大山冈仿佛听见了自己指骨碎裂的声音。手枪脱手扔在地上。 “每个人再踹两脚然后就走人!把手枪给他留下。”黑暗中一个人说道。 凌晨,斋藤恒七接到警察厅打来的电话。 警察厅的冈左洋次告诉斋藤恒七在道外极乐寺附近发现一名遇袭的日本人。根据他身上带的证件判断是保安局的大山冈。 “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斋藤恒七问道。 “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你马上派人去道外的派出所认人接人吧。”冈左洋次答道。说完这句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斋藤恒七拿着电话的手却久久没有放下。他刚才听冈左洋次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清楚的在电话里面听见冈左洋次嘿嘿的笑了两声。 保安局的行动人员被袭击了,为什么警察厅的冈左洋次会笑? 斋藤恒七的心里充满了困惑。不过他立刻给行动科的石光是清打电话让他去道外接人。 石光是清接到电话后带着行动科的两个人赶到道外派出所的时候吓了一跳。 两张并在一起的办公桌上躺着肥头大耳的家伙。两只肿的像灯泡一样的眼睛根本就睁不开了。 “大山冈,是你吗?”石光是清不敢置信的问道。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大山冈听见石光是清的声音张开嘴呜呜的答应两声。 石光是清根本没有听懂大山冈说的是什么。他只看见大山冈嘴巴里往外冒血,牙齿也掉了三四个。 石光是清急忙命令手下叫车把大山冈送往关东军总医院。然后他自己回来向斋藤恒七复命。 “那些警察怎么说?凶手一点证据都没有留下吗?”斋藤恒七阴沉的问道。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据我观察那几个警察脸上都带着笑容却一问三不知!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偏偏把告诉我?”石光是清纳闷的说道。 “不是那些抗日的人干的!否则现在大山冈不会活着。到底是谁下的手?”斋藤恒七说道。 “马上让你手下的人出去调查!绝对不能放过凶手!”斋藤恒七命令道。 钱小宝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到医院去看望大山冈。 大山冈听见钱小宝来了居然呜呜的哭了出来。 从他进医院到现在只有钱小宝来看望他。 日本人不拜关二爷,不讲究兄弟情义。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是钱小宝从日本人身上得出来的结论。 “到底是谁打的?你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钱小宝问道。 “我刚从会局出来没有走出多远就被五个人围住拳打脚踢的。手枪被他们打到地上。天太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大山冈用他那张漏风的嘴答道。 大山冈到会局勒大脖子扒皮儿的事情只有钱小宝知道。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主谋。 钱小宝皱着眉听完大山冈断断续续的叙述问道:“那家会局你一共去了几次?” “算上当天晚上一共四次。”大山冈答道。 听完这句话钱小宝真想指着大山冈的鼻子骂人:明明有那么多的地方,你偏偏只在一个地方割韭菜!你这个猪脑袋!” “这件事情包在我的身上!”钱小宝对大山冈说道。 他走出医院直接去了傻彪那里。 上一次傻彪抓住了那个拍砖的小毛贼从钱小宝手里能到了五百块钱。 这一次看见钱小宝的到来就格外的热情。 “把你的兄弟二扁头叫来,我有事找他。”钱小宝说道。 不一会功夫,二扁头就屁颠屁颠的赶来了。 钱小宝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二扁头。 “今天晚上你就去太平桥附近的那家最大的会局。这二十块钱是给你的本钱。你去帮我打听一件事情。不过以后就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如果让我发现了就把你带着铜戒指的手指齐根儿剁了!”钱小宝吩咐道。 第一百六十章 狗咬狗二 第二天很早钱小宝就赶到了傻彪家里。 他对二扁头还是很有信心的。这些街溜子,小痞子打听个消息快的很。 果然,傻彪和二扁头已经在等着他了。 二扁头满脸都是笑容。 他就是这里的地头蛇对会局的事情门儿清。 昨天晚上二扁头事先跟带他进会局的小弟讲好了,好处费一人一半。而且他在那里没有输钱还赢了几块钱。所以这一次进会局里外里赚了三十多块钱。 “你就说是不是会局里面的人干的?”钱小宝开门见山的问道。 “兄弟,虽然你年纪小,但是一听说话就是老江湖!”傻彪赞叹的说道。 “昨天晚上会局里面的人都在传这件事情!他们都当成笑话在说!会局里面从伙计到掌柜牛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二扁头答道。 “他们敢做而且敢讲应该后面一定有靠山喽?”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猜到这一点根本不奇怪。现在那些地痞流氓纷纷找日本人做自己的靠山,宁愿自己拿小头,让日本人拿大头。 “这家会局的老板叫李熙鹏。他的靠山就是宪兵司令部!而且他本人就是宪兵司令部的人!”二扁头说道。 钱小宝想了想,李熙鹏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说过。 “李熙鹏可是宪兵司令部的红人!去年日本人号召捐献的时候,他一个人就捐了七十万!而且他每年就给宪兵司令部输送十万块!”二扁头接着说道。 钱小宝点点头。除了这些钱之外,暗中宪兵司令部里的长官也应该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按说李熙鹏打完人之后不应该声张。不过这件事说出去也有好处,那些赌徒听说这家会局根子这么硬,来这里堵的人一定会更多。 而且有些人就是愿意显摆自己跟谁谁谁关系铁。自己有靠山有后台。这样的人钱小宝看见过的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李熙鹏打人之前一定请示过宪兵司令部里的长官而且得到了首肯。 宪兵司令部里面的日本人把李熙鹏的会局视为自己的摇钱树,怎么会让保安局的人来里面捣乱? 二扁头接下来的话证实了钱小宝的想法。 “本来拿出点钱给那个被打的保安局的人也不算什么。可是总有一个保安局的人杵在那里影响生意啊。再说,宪兵司令部的面子往哪里放?”二扁头说道。 “具体打人的那五个人是干什么的?”钱小宝问道。 “李熙鹏的会局大的很!里面赌场、烟馆、妓院、高利贷一条龙!输光了的人马上就可以在里面借高利贷!那几个小子就是李熙鹏手下催收高利贷的打手。”二扁头答道。 石光是清向斋藤恒七汇报他调查的结果。经过一天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调查到。 他把目标对准了那几个警察。本来嘛,明明能够看出来那几个警察知道些什么,自然就应该从他们身上查起。 可是让石光是清郁闷的是那几个警察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满洲人都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说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一个日本警察私底下跟石光是清说是警察厅严令让他们闭紧嘴巴。谁要违反命令就严厉处罚谁! 既郁闷又纳闷的石光是清只好回来向斋藤恒七报告。他总不能把那几个警察抓回来吊起来打一顿吧? 斋藤恒七脸色阴沉的听完石光是清的汇报。 石光是清刚走后不久,钱小宝就来向斋藤恒七汇报来了。 听完钱小宝的叙述,斋藤恒七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也明白了警察厅的人为什么是这种奇怪的态度。 他们就是想坐山观虎斗,看保安局的笑话。 不过斋藤恒七也犯难了。李熙鹏是宪兵司令部的人。而且还捐献了几十万元给关东军。李熙鹏暗中一定给了宪兵司令部的人非常多的好处。他们一定不会让自己动李熙鹏的。 在利益面前,宪兵司令部的人才不会管谁是日本人,谁是满洲国人。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对自己有利的人,一种是对自己不利的人! 对自己有利的人就要保护,对自己不利的人就要打击! “长官,这件事情我是这样想的。他们打的不是大山冈,他们打的是保安局,是您的脸!”钱小宝义愤填膺的说道。 “如果不解决这件事,以后您在宪兵司令部的人的面前还能抬起头吗?”钱小宝接着说道。 “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办?”斋藤恒七问道。 “您当然是讲团结的大大的好人了!您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了,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也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李熙鹏这个老小子犯了天怒,被老天爷收走了,突然就消失了!”钱小宝小声说道。 斋藤恒七脸上露出笑容缓缓的点头。 “是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钱小宝,你很有前途!现在可以出去了。”斋藤恒七说道。 当天夜里,不知道大祸临头的李熙鹏安寝在他第十七房小老婆家里。 他已经五十二岁了,身体根本不容许照顾这么多女人。可是对于李熙鹏这种人来说,女人的数量就是男人的面子。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这些女人都是他软硬兼施霸占来的。其中有几个就是从赌红眼睛的赌鬼那里得来的。 刚刚关灯李熙鹏打算和女人安寝。砰砰两声玻璃碎片飞溅,后窗被人直接踹飞了。 几个人从窗口跳进来直接扑向从床上坐起来的李熙鹏。 李熙鹏把手伸到枕头下面刚刚握住手枪,一只手枪的枪柄就抡在他的脑袋上。 李熙鹏一下子倒在床上人事不省了。 女人坐在床上看着屋子里几个模糊的人影吓得惊声尖叫。 “闭嘴!我们是抗日救国军的。不准出声,否则就要了你的命!”黑暗中一个人端着手枪喝道。 然后他插好手枪用毛巾堵住李熙鹏的嘴巴。再用棉被把李熙鹏包裹在里面用早已经准备好的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的。 “把他抬出去!”黑暗中一个人命令道。 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没有注意到,刚才下命令的人说话的口音很生硬。 第一百六十一章 狗咬狗三 越往松花江边走风越大。寒风吹得江边上的枯草哗哗做响。 钱小宝和另外一个行动队员在前面拖着捆扎得结结实实的棉被卷在雪地上走着。 李熙鹏应该也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所以拼命的挣扎着。 从远处看像是两个人拽着一条刚刚上岸不断扑腾的大鱼一样。 后面还有三四个人跟着。 几个人终于在齐腰深的草丛里站住了。 “本来想在冰面上刨一个窟窿出来,把这小子扔进去。可是现在松花江冻的都能跑汽车!真刨一个窟窿出来得累个好歹的。就在这里把他堆在雪里算了!”钱小宝对石光是清说道。 石光是清点头。 “干活了!”钱小宝喊了一声。然后他就低头双手扒雪向棉被卷扬去。行动科的其他几个人有样学样也弯腰跟着钱小宝干了起来。 一边扬雪,钱小宝还时不时的上前用脚踩两下,把雪踩实诚一点。 一开始的时候能够明显的看见雪堆在不停的蠕动。可是到了后来就无声无息了。 人多好干活。不一会几个人就在棉被上面起了一个大雪堆。 “七九河开,八九燕来。到那个时候,老李大哥你就能出来了!”钱小宝对着大雪堆说道。 行动科的其他几个人听到钱小宝的说话都嘿嘿的笑起来。 几个人做这件事觉得很痛快。既然宪兵司令部的人不给保安局面子,那么就不要怪保安局把宪兵司令部的财神爷干掉! “科长,今天晚上大家为了日满协和吃苦受冻。我请大家一起去吃火锅!”钱小宝对石光是清说道。 哈尔滨宪兵司令加藤圭一听完下属的报告气的面色铁青。 “那个女人怎么知道是抗日救国军干的?”加藤圭一问道。 “是那几个闯进去抓走李熙鹏的人自己说的。”下属答道。 “愚蠢的女人!如果是抗日救国军干的当场就把李熙鹏杀了。怎么会有恃无恐大摇大摆的带着李熙鹏离开?这件事保安局一定脱不了关系!”加藤圭一说道。 “用不用带着那个女人去保安局认人?”下属问道。 加藤圭一却无奈的摇摇头。他是哈尔滨的宪兵司令,不过也就是个中佐。保安局的人敢这么干就是根本不怕他找上门去。 即使是那个女人把保安局的人认出来,他们也可以说是宪兵司令部陷害他们。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尽快找一个人替代失踪了的李熙鹏。只要生意还在宪兵司令部的手里,以后的好处照样是大大的。 这一次钱小宝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报告给了河野春枝。 河野春枝越听越生气。 “我让你去保安局是让你把他们都变成黑吃黑狗咬狗的小流氓吗?无论是宪兵司令部的人,还是保安局的人他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他们不是为了私利狗咬狗的黑道分子!”河野春枝怒道。 “你这个老太太既难伺候又蛮不讲理!为了私利?宪兵司令部的人暗中指使李熙鹏开会局烟馆往自己口袋里揣黑钱是我的原因吗?”钱小宝反问道。 “你以前没有见过日本人对付日本人吗?那你让我监视保安局的人干什么?”钱小宝接着问道。 河野春枝让钱小宝的文化噎住了。好一会她才答道:“我让你监视他们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不是为了个人的私利!” 钱小宝却不管这些。他接着问道:“你自己得没得罪过日本人?有没有你们日本人也想对付你?” 河野春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可是钱小宝从河野春枝的脸上看到了一个字“有!” 现在河野春枝心里都认为关东军里的一些人暗中在监视自己。甚至她认为羽田中佐从她家里出去遇袭被抢走公文包的事情就是关东军的人干的。 关东军情报部拿到公文包后并没有把公文包还给羽田。那些人一定认为是自己把文件偷偷交给羽田的。 如果不是忌惮日本政府和军部,那些人早就对自己下手了。 钱小宝看着河野春枝说道:“在我心里你就像是我老娘一样!将来谁敢对付你,我就跟他们没完!” 虽然河野春枝知道钱小宝在胡扯,不过她的心情还是好了一些。 “你也要小心一点。他们知道你是我派去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让小林熏来告诉我。”河野春枝叮嘱道。 没过几天钱小宝让二扁头又到太平桥的会局去了一次。 二扁头回来说会局已经换了新的管事的。生意还是像以前那样红火。 看来宪兵司令部派了新人接手了。这年头只要有利可图,愿意做日本人走狗的有的是。 即使像李熙鹏那样失踪有怎么样?吃也吃过了,玩也玩过了,乐也乐过了。即使死了也不亏了。 这年头即使你做一个好人,一样是有今天没明天。 钱小宝回到法国领事馆问翻译张力行:“我有一个好朋友。他原来是北洋大学的学生。他现在想去法国留学。我可以去找热内先生和热内夫人想想办法吗?” “你朋友的家里很有钱吗?”张力行反问道。 “有!”钱小宝答道。 张力行点点头说道:“现在出去留学必须要有钱!光是生活开销就是一大笔的钱!满洲国政府是不会出钱官派你出去的。除非你的朋友父亲是满洲国的高官,这样的话就可以去日本留学。” 现在满洲国的年轻人想要出去留学就只剩下去日本这一条路可走了。 “你可以跟热内先生和夫人说说这件事。他们应该乐于帮忙。不过现在还不到一月,不是去留学的时候。还要你的朋友再等半年多。”张力行接着说道。 “还要等这么长的时间?”钱小宝问道。他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虽然时间看着很长。不过还是要早做准备。现在的形势瞬息万变,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还是早一点跟热内先生说这件事比较好。我是从小在教会学校学的法语。可是家里贫困,父母还需要我奉养。否则……”张力行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第一百六十二章 英雄不问出处 半个月后的夜晚,钱小宝用口袋装着半袋子纸钱来到平房镇。 他穿过几条街来到后面的荒地里。 钱小宝踩着几乎没过膝盖的积雪四处寻找着。风吹大雪往往在树下刮出一个凸起,所以他几乎走到每一颗树下都要扒开积雪看看。 连找了几十颗树,钱小宝终于在一颗歪脖树下的积雪下面扒出一个小土包。 “就是这里了。大哥,我来看你了!”钱小宝说道。 几个月前钱小宝跟着关东军情报部和保安局的人来平房镇做调查的时候听这里的警察说他们把张俊杰埋在一颗歪脖树下面了。 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钱小宝赶到这里给张俊杰烧几张纸钱。 风太大,火柴怎么划都划不着。 钱小宝只好在雪地上扒出一个坑来,双手探进坑里划火柴。 纸钱终于点着了。寒风鼓动下,钱小宝只能把纸捏在手里烧着,生怕飞出去引起山火。 半袋子纸钱很快就烧完了。借着余火钱小宝点着四颗香烟。 三颗插在张俊杰的坟头,剩下的一颗他叼在嘴里抽着。 “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帮我找到你闺女。我钱小宝说话算数!”钱小宝说道。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扔掉烟屁股起身离开了。 河野春枝的心情很差。关东军情报部安排在她住处保护她的警卫已经被关东军情报部以人手紧张的理由撤走了。 看来关东军方面已经认定她是日本本土和军部在满洲国监视他们的人。 可是对于河野春枝现在的遭遇日本军部却装聋作哑没有任何表示。 河野春枝从不到二十岁就被派到东北收集情报。她为大日本帝国奉献了一切,奉献了几十年的时间。现在她已经老了,不应该被日本方面接回去让她舒舒服服的养老吗? 可是日本军部的那些混蛋除了需要她的时候,其他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她。更不会为了她做一点点考虑。 看来她也只能和那些为了大日本帝国奉献了一生的其他满洲阿菊一样终老在这里了。 河野春枝从身上掏出二百块钱推到星期天到这里帮她打扫屋子的小林熏说道:“再有一个星期就过年了,你现在就拿着这些钱出去买一些年货回来。过年的时候再买就来不及了。” 明治以后日本人把一月一号当做新年。而在以前他们也像中国人那样过农历新年。 河野春枝在东北已经生活将近四十年了,她的生活习惯早已经中国化了。所以她是要过农历新年的。 “我刚才忘了,你已经放假了吧?这些天待在哪里?不会是天天去找钱小宝吧?”河野春枝问道。 小林熏低着头答道:“钱小宝的房东太太病的很严重。我每天帮着照看她一下。” “三十的那天你过来跟我包漂洋子。以前总是我一个人过年,今年热闹了,有三个人!”河野春枝说道。 河野春枝年轻的时候跟东北土匪混在一起。所以即使到了现在她也时不时的从嘴里面冒出来黑话。 土匪管饺子叫做漂洋子。 小林熏夹在河野春枝和钱小宝中间对他们偶尔冒出来的黑话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也完全能够听懂。 可是她不明白的是明明是大年三十的时候她和河野春枝两个人包饺子,为什么河野春枝却说是三个人过年? 不过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河野春枝话里面的含义。她留在河野春枝身边过年,钱小宝一定会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的。 这几天钱小宝也很忙。借着要过年的理由,他偷偷的给斋藤恒七送了一份厚礼。 关小爷很奇怪。钱小宝明明是保安局行动科的人,他为什么只给参事官斋藤恒七送礼而不给顶头上司行动科科长石光是清送礼。 钱小宝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关小爷。难为关小爷还是官宦子弟,居然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我给石光是清送礼,他也不会把科长的位置让给我。要溜须拍马就溜须上司的上司!只有这样做,你才有进步的希望嘛!这叫隔山打牛!这点道理你都不懂?”钱小宝说道。 关小爷震惊的看着几乎是文盲却无师自通的钱小宝。这小子如果像他一样读过大学那还了得! 钱小宝却摇头叹气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读书多的人身上往往有一股傻气!如果我书读多了,可能也像你一样变傻了。” “英雄不问出处!如果你早出生几百年,不是朱元璋就是李闯!”关小爷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钱小宝却摇头说道:“我想过,还是要多认识几个字!这样就能像关二爷那样每天晚上看《春秋》!” “林正江从上海来信了。”关小爷说道。 林正江抵达上海之后用假名字以关小爷以前北洋大学同学的身份给关小爷写了一封信。信里面用含蓄隐晦的词语向两个人报了平安。 现在满洲国信件检查非常严格。哈尔滨保安局面专门有检查邮件的机构。强光灯和蒸汽喷壶都是必备。 可疑的信件必须拆开检查。 “现在上海不也是日本人的地盘吗?他说没说还有什么打算?”钱小宝问道。 “他说他现在租界里面暂时找到了一份工作勉强糊口。不过心情还是不错的。”关小爷答道。 他现在很羡慕身出外地的林正江。 “我已经问过热内先生和夫人了。他们很愿意帮助你这个热爱法国文化,崇拜拿破仑和圣德贞女的人。不过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已经写信帮你联系大学了。”钱小宝说道。 热内先生和夫人心里很愿意帮助像关小爷这样的想离开满洲国的青年人。 关小爷感激的又拍了拍钱小宝的肩膀。虽然他把圣女贞德说成了圣德贞女。 关小爷从来都没有想到他会和钱小宝这个满身匪气的人相交莫逆。更没有想到每当他遇到难处的时候都是钱小宝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由于出身名门从小开始就接受严格的文化教育,关小爷不由自主的对底层民众有轻视的心理。 可是自从与钱小宝交往后,关小爷慢慢的在修正自己的想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翻脸一 深夜,关东军情报部和保安局中的几个日本军官还在千吉料理店饮酒。 关东军情报部是负责对外情报作业的,而满洲国内部的情报工作特别是防谍工作就交给保安局。 而关东军情报部负责工作指导。保安局里像是斋藤恒七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出身于关东军情报部。 这一次聚会的安全保卫也是由保安局负责。钱小宝和其他行动科的人包括刚刚出医院的大山冈在千吉料理店附近巡视。 直到凌晨一点多钟一行人从料理店里面出来。关东军情报部和保安局的将佐们簇拥着一个戴着眼睛长相斯文佩戴中将肩章五十岁左右的人从里面出来。 “小松原长官!” 钱小宝身边一个行动科资深的日本特务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然后立正向那个中将敬礼。 那个中将显然也听见和看见那个特务在向他敬礼,他回敬了一个军礼转身上了汽车。 钱小宝现在已经能够听懂简单的日语了。知道刚才上车离开的是一个日本长官。 “这位长官是谁?”钱小宝问大山冈。 “是原来的情报部小松原道太郎机关长。”大山冈答道。 三二年日本人刚刚占领哈尔滨后不久以俄国通闻名的小松原道太郎来到哈尔滨接替土肥原担任关东军情报部的前身哈尔滨特务机关长。 现在小松原道太郎是南满和北满铁路安全的第二独立守备司令。 临上汽车之前小松原道太郎还跟送行的几个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说道:“不好意思,我已经跟河野前辈约好了。所以现在还要到她那里拜访一下。” 在几名军官的惊愕的表情中,小松原道太郎坐上汽车扬长而去。 河野春枝在家里已经等得昏昏欲睡了。直到这时才听见外面的汽车喇叭声。 “与情报部的那些人谈话的时间太长了,让前辈久等了。”小松原道太郎进来后向河野春枝鞠躬说道。 “喝一些饭桶在一起吃饭时间自然要长了。”河野春枝嘲讽的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现在对她很不友善,所以河野春枝对他们也没有好话。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们这样对待情报这样一个为帝国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实在是不应该。”小松原道太郎说道。 小松原在担任特务机关长的时候曾经得到过河野春枝的大力帮助。 河野春枝盯着小松原的脸观察半天说道:“小松原,看来你的心情很不错。难道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小松原道太郎微笑不语。 对于男人来说高兴的事情能是什么?特别是对一名军人来说。一定是要升职了。 可是小松原道太郎刚刚升中将不久,马上就晋升大将资历太浅了。 河野春枝的脑袋在飞快的转动着。 “这么说你马上就要调职了?是到哪一个师团担任师团长?”河野春枝问道。 小松原道太郎还是微笑不语。他打开随时携带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是我在三二年担任特务机关长的时候写的。现在才想起来送给情报一本。” 河野春枝看向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如何与苏军作战几个字。 河野春枝听说过这本小册子。 小松原道太郎曾经在日本驻苏联大使馆里面一共工作了十一年。在莫斯科期间他收集了大量的苏军情报。 也就是靠着这本小册子小松原道太郎得到了俄国通的美名。关东军的高级军官几乎是人手一本这个小册子。 看来小松原道太郎真的要担任师团长了。而且看他现在送给河野春枝这本小册子的样子应该是出任关东军哪一个师团的师团长。 看着小松原道太郎踌躇满志的样子,河野春枝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土肥原机关长是出了名的中国通。虽然他搞情报是一把好手,可是担任师团长后的表现就很一般了。 这是河野春枝心里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如果说出来,小松原道太郎一定会很不高兴。 这就等于说他跟土肥原一样搞情报工作还行,但是不能指挥部队作战。 半个小时后拜访完河野春枝后,小松原道太郎留下了那本小册子离开了。 “一个日本老太太为什么也要跟我们一起过年?” 钱小宝听问小林熏说大年三十的那一天河野春枝让她到家里过年的时候抱怨道。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钱小宝过的最肥的一个年。以前在山里,过年的时候打几只山猫野兽,没有白面就用玉米面包成大饺子根本不能下锅去煮,只能蒸着吃。 没有吃过兽肉的人总想像着那是美味。钱小宝吃过却觉得难吃的很。那些肉上面难免有腥膻味,根本没有猪肉好吃。 也就是野鸡和狍子好一点。 可就是这样大家吃大饭的时候也像是要打架一样。 今年就不一样了。钱小宝大把的花钱,样样年货置办的齐全。就连沙维什老人那里他也送去了两大块冻成冰坨子的牛奶。 天寒地冻的哈尔滨根本买不到水果。钱小宝居然通过傻彪从黑市上买来几瓶水果罐头。 钱小宝想的很美,过年的时候与小林熏齐二爷三个人好好过一个年。 可是没想到河野春枝这个老不死的居然出来横插一脚! 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看来我应该去看望河野前辈一下。看看她还要多长时间才能死!”钱小宝说道。 说着他就夹着两听沙丁鱼罐头前往河野春枝的住处。 河野春枝正在家里看小松原道太郎送来的那本《如何与苏军作战》。 日本人几十年来对中国和苏联的远东一直都是处心积虑。为了实现吞并这中国和苏联远东部分的目标,日本人几十年来做了大量的情报工作。 小松原道太郎的这本《如何与苏军作战》就是他十几年对苏情报工作的总结。 这也是日本军部特别是关东军方面非常重视这本小册子的原因。 看见钱小宝的到来,河野春枝问道:“是不是保安局那里又有什么情况?” “他们现在都知道我是你派到保安局去的。就是有什么事情他们也不会让我知道的。”钱小宝答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翻脸二 听到钱小宝的话河野春枝点点头。 “你说的对。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所以现在我给你准备了这个。”说着河野春枝把手里面的小册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钱小宝问道。 “这是关东军高级军官人手一册的机密手册。”河野春枝答道。 关东军高层早就怀疑河野春枝暗中接受日本军部的命令监视关东军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军部派来的羽田中佐刚刚从河野春枝家里出去就遇到了袭击而且丢失了装着重要文件的公文包。 河野春枝认为一定是暗中监视自己的关东军派人干的。 而且关东军方面一定认为是自己把机密文件交给的羽田,让他把文件带回日本。 那么现在关东军方面一定加强了对自己的监视。在这种情况下钱小宝一定不会得到关东军情报部和保安局的信任。 “你把桌子上的这个小册子悄悄的送给斋藤恒七,告发我私藏机密文件。”河野春枝说道。 “如果斋藤恒七问我为什么要举报你,我应该怎么回答?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日满和协?”钱小宝问道。 河野春枝摇摇头答道:“如果你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是根本不会相信的。他们宁肯相信你为了十块钱出卖我也不会相信你是为了日满和协的。” 河野春枝俯身压低声音说道:“你就说我用小林熏威胁你。如果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就不容许小林熏和你在一起!为了和小林熏在一起,你才不得不按我说的做。” “举报了我,那么以后你和小林熏就可以摆脱我的控制,两个人在一起了。”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钱小宝看着河野春枝那张老的像是核桃树皮一样的脸。老话说的一点都没错,果然是人老奸,马老滑! “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信任我了?”钱小宝担心的问道。 “怎么可能!以后我还会给你机会让你举报我的。这样下去,他们慢慢的就会相信你了。”河野春枝说道。 “你偷了关东军的机密文件,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就凭着这件事那些人就会干掉你这个老太太!”钱小宝指着桌子上的小册子说道。 “不会的。他们忌惮日本军部不敢这么做的。再说,这本小册子并不是我偷来的,是小松原道太郎昨天夜里拜访我的时候送给我的。”河野春枝老奸巨猾的笑了。 “这么说,你用小林熏来威胁我的事情是假的了?”钱小宝问道。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你那么聪明,自己好好想想。”河野春枝依然保持着老奸巨猾的微笑却笑而不答。 “这个老不死的,果然是要用小林熏来威胁我!”钱小宝心里暗骂。 钱小宝并没有拿出他带来的两听沙丁鱼罐头而是带着河野春枝给他的小册子离开了。 钱小宝拿着那本小册子赶到了舒尔茨那里。 自从去年瓦西里临走之前找到舒尔茨的诊所后,舒尔茨一直有重新换一个地方的打算。 几个月后他在义州街上租了一处房子并且把诊所搬到了这里。 义州街原名果戈里大街,这附近住的都是俄国人和从其他国家来的商人。 舒尔茨把诊所搬到这里后更有利于隐蔽自己。 钱小宝从诊所门前经过两次确定里面没有看病的人才走了进去。 舒尔茨正在摆弄着一副显微镜。这是他刚刚从当铺里面用很低的价钱买回来的死当。 从欧洲各地来到哈尔滨的人把各种新鲜玩意带到了这里。为了继续活下去,他们把这些东西又送进当铺里换取可怜的一点钞票。 像显微镜这种东西,平常人即使是吃饱了撑着了也不会买。 “看看这个,是不是很有用。赶紧拍下来,我还要马上带走。”钱小宝说着就拿出那本小册子。 既然是河野春枝交给他的举报的证据就应该很重要。钱小宝认识封面上的那个日文的“の”和后面即是日文又是文的“作战”两个字。 舒尔茨二话不说拿着小册子走进卧室。钱小宝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外面诊室里面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不一会舒尔茨走了出来。他把已经装进皮盒的微型相机递给钱小宝:“胶片我已经换过了。看来相机放在你的手里更方便一些。不过你一定要小心藏好,被人发现了微型相机就意味着暴露了。” 钱小宝点点头把相机揣进内衣的口袋里转身就要向外走。 “等一下,如果有人问你到诊所来的原因是什么,你要怎么说?”舒尔茨问道。 “我就说拉肚子怎么样?”钱小宝答道。 “不行!到我这里来的满洲人没有一个是看拉肚子的。”舒尔茨摇头答道。 看西医要花很多钱。除了洋人,本地汉人没有一个因为拉肚子舍得花这么多钱的。头疼脑热拉肚子能扛就扛,没有人花这样的冤枉钱的。 舒尔茨低头在病例本上写下一连串的德文然后抬头对钱小宝说道:“别人问你的时候,你就告诉他们你尿路感染,前列腺发炎导致撒尿分叉。” 说完舒尔茨递给钱小宝一个小纸包,里面装着药片。 钱小宝拿着药走在路上琢磨着舒尔茨跟他说的话。 他总感觉撒尿分叉是很牛的一件事情。为什么是一种病呢? 斋藤恒七看着钱小宝把《如何与苏军作战》放在桌子上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作为一名中佐,斋藤恒七也算是高级军官了。可是他只听说过有这本小册子却从来没有看见过。 “你是从哪里搞来的?”斋藤恒七厉声问道。 “是河野春枝让我送来的。”钱小宝答道。 斋藤恒七怔怔的看着钱小宝不明白钱小宝的意思。 “河野春枝让我把这本小册子交给你,并且说是从她那里偷来的。让我告发她秘密盗取关东军的机密文件!其实这本小册子是昨天晚上小松原道太郎拜访河野春枝的时候送给她的。”钱小宝居然把所有的实情一股脑的都告诉了斋藤恒七! 斋藤恒七越听越糊涂。他问道:“河野前辈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一百六十五章 海林八大队一 “她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我得到你们的信任!这就是中国人说的苦肉计!”钱小宝答道。 “河野春枝说你们正在怀疑她。现在我拿着证据告发了她,我就能得到你们的信任。然后我就变成了她的眼线暗中监视你们!”钱小宝接着说道。 “那么你为什么心甘情愿的替她做事?”斋藤恒七问道。 “去年,河野春枝带着我去密山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了为了大日本帝国捐躯的小林军曹的妹妹小林熏。我们两个,我们两个……”钱小宝扭扭捏捏的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不过斋藤恒七已经听明白了。 “后来怎么样了?”斋藤恒七问道。 “后来情报点的森田朗谢罪自杀了。小林熏就来到了哈尔滨的厚生护理学校学习。后来我和河野春枝也回到了哈尔滨。我和小林熏就又见面了。现在河野春枝居然用小林熏威胁我!如果我不按照她的意思做,我和小林熏都没有好下场!”钱小宝说道。 “那么你现在为什么敢告发她?”斋藤恒七又问。 “只有告发了她,让她这个暗中破坏关东军大计的人滚蛋,我和小林熏才能有好日子过!”钱小宝答道。 这时候钱小宝口口声声说的都是自己的私利,一句冠冕堂皇的大话都没有说。 “好吧,事关重大我要马上向上面报告。你先出去吧。”斋藤恒七说道。 这件事他要马上向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秦彦三郎报告。从这件事上能够看出来,河野春枝也是煞费苦心了。 两天后河野春枝从门缝里发现了一张纸条。看完纸条后河野春枝脸色阴沉。 “小混蛋,花招儿玩的这么漂亮!你越是这样我越不会放过你!”河野春枝说道。 在过小年的前一天钱小宝接到了让他辞去在法国领事馆的职务并且马上到横道河子参加训练的命令。 这样以来他就根本不可能留在家里过年了。 而且钱小宝特别不愿意离开法国领事馆。在那里做事觉得很轻松愉快。而且他也从中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河野春枝报告,希望河野春枝跟保安局说情让他留在法国领事馆也不要去横道河子参加什么狗屁训练。 可是河野春枝听完钱小宝的话后反应十分冷淡。 “据我所知这是关东军情报部组织的一次重要训练。能够参加的人都是被重点培养的人。看来你很受保安局和关东军情报部的信任啊。去吧,只要不死,你一定会大有前途的。”河野春枝话里有话的说道。 钱小宝无奈之下去法国领事馆见热内先生辞职。 “热内先生,家里老娘病重,看来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我要回家伺候老娘了去。”钱小宝说道。这时候钱小宝心里想到的河野春枝的样子。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你可以再回来。”热内先生说道。 “那就谢谢热内先生了。我朋友的事情还要请您多帮忙。”钱小宝说道。 “我已经和他见过面了。我愿意帮助他去法国留学。”热内先生点头说道。 走出热内先生的办公室,帮助钱小宝翻译的张力行好奇的问道:“我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还有一个老娘?” “不是我亲妈。是我老爹从窑子里赎出来的一个老婊子,大烟鬼!现在终于快要死了!”钱小宝愤愤的答道。 出了领事馆钱小宝急忙去通知舒尔茨然后赶到八杂市买了一张狍子皮回来。 他在山上待了几年,对在野外生活已经非常有经验了。狍子皮隔热更隔潮。日本人的军用棉被在野外睡一晚上就会变得死沉死沉的。被褥潮湿,第二天晚上再睡觉的时候能冻个半死。 “什么时候走啊?” 回到家里的时候齐二爷问道。 “就在今天晚上。”钱小宝答道。日本人催命,他连小年的饺子都吃不上了。 “差不多就行了。自己安安分分的成家立业过日子不好吗?”齐二爷话里有话的说道。 “不行!我跟他们没完!”钱小宝答道。 从关东军情报部和保安局集结的五个人夜晚七点上了东去的火车。 钱小宝看了看剩下的四个人,里面还有一个自己认识的,就是情报部的矢口建三。除了自己之外,其他的四个人都是日本人。而且看军服上面的军衔也数自己的军衔最低。 五个人面对面的坐在火车车厢里。矢口建三踢了踢钱小宝塞在座椅下面卷成一个卷的狍子皮问道:“这是什么?” “救命的。”钱小宝答道。 除了矢口建三之外的三个人居然笑了起来。关东军情报部派一个满洲人曾经训练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过统治者从心里鄙夷被统治者是必然的。 钱小宝双手揣在棉袄袖子里靠着椅子装睡。 日本军队的训练以严格著称。可是再严格的训练都比不上实战。论实战,虽然他年纪小,可是在这几个人里面绝对是老江湖了。 火车走走停停晃晃悠悠十几个小时才抵达海林。中间爬坡的时候还从亚布力机车库加了一个火车头才把整列火车拉上去。 一下火车抬头看的时候钱小宝楞住了。海林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前几年这里就是钱小宝的干爹带着抗日救国军常年活动的地方。 可是现在却完全变样了。 从钱小宝眼前的火车站向北到新发街,向东到豆银河,向西到西小河都被高高的围墙圈了起来! 围墙的四角也都修建了岗楼架上了机枪。 钱小宝马上明白了,这是日本人归屯并户建立保甲制度大建集团部落后的成果。 海林保警察分所的警察们一拥而上把守住火车出口开始检查下车人的证件。 即使看见了钱小宝他们五个身穿军服的人下火车。那几个警察依然走过来示意他们出示证件。 从警察嘴里说出来的流利的日语,钱小宝马上判断出来这几个警察也都是日本人。 这时一个军人走了过来向为首的矢口建三行了一个军礼说道:“我是横道河子支部的上村盛夫。军车就在外面,大家跟着我出去上车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海林八大队二 上村盛夫带着五个人走出火车站。没有走几步,除了钱小宝之外的几个人就迅速的调整为统一的步伐,只有钱小宝在后面拖拖拉拉的走着。 军人连走路都走不好还有什么战斗力? 而且看五个人打的背包,只有钱小宝的那个打的松松垮垮的简直不成样子。 除了火车站几个人就看见一辆军用卡车停在那里。 上村盛夫是上尉军衔最高自然坐进驾驶室。矢口建三和其他人都爬进后面带棚步的车厢。 卡车启动向东北方向而去。 矢口建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丝绸制成的地图铺在眼前看着,同时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丝绸的地图防水而且不容易折坏。 钱小宝看不懂地图,可是因为对这里太熟悉的缘故看卡车行驶的方向就知道要去的地方应该是柴河。 果然,汽车两个小时后抵达柴河然后没有停留直接向北而去。 从海林到柴河的路已经很难走了。从柴河向北就更难走了。汽车在满是积雪的山路上颠簸着。有时还冲下山路走在结冰的河面上。反而在这时候汽车的速度快起来了。 矢口建三指着地图说道:“这里应该是牡丹江吧。” 牡丹江从这里一直蜿蜒向南流向最后流入松花江。 钱小宝坐在行李上闭上了眼睛。很明显汽车是往山里去了,这一次训练一定是有苦头吃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所有的人什么东西都没有吃。钱小宝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了。在他的行李里面还藏着一小包炒黄豆,不过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拿出来的。 矢口建三等人也一定都饿了。不过他们每一个人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汽车行走在山里上一路向北只经过了一个叫头道沟子的小村子,其他时间都在空旷的山野里行驶。 钱小宝心里真的很佩服日本人。在矢口建三的地图上连头道沟子这样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子都能找到。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汽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上村盛夫下了汽车走到车尾对车上的几个人说道:“下车吧,目的地到了。这里就是横道河子森林警察训练所。 钱小宝没有拿行李第一个跳下汽车向树林里跑去。 再不放水,尿吹蓬就要憋爆炸了。 从树林里的几座木刻楞房子里出来迎接的是几个穿着日本军服的俄国人。 当年俄国人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海林附近就驻扎有沙俄的军队。即使到了俄国革命以后依然有大量的俄国人居住在海林附近特别是横道河子地区。 日本人把俄国人中的青壮年组织起来编入森林警察部队。而这里就是森林警察部队的训练所。路过这里的伐木工和猎户称这里是毛子营。 佩戴中尉军衔的安东诺夫协助关东军情报部派来的军官常年在这里组织几十名年轻人在这里训练。 “一切都准备好了。长官。”安东诺夫对上村盛夫说道。 为了关东军情报部安排的这一次训练,安东诺夫腾出来一座木刻楞给新来的几个人住。 矢口建三钱小宝等五个人被带进木刻楞里面。几乎完全是用一颗颗原木做成了房子里面外屋有一个灶台,里屋除了一铺土炕再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俄国警察拎着装着红菜汤的铁桶进来。另外一个抱着几个黑面包进来放在炕上。 五个人都拿出九二式饭盒把汤盛在饭盒里面拿起黑面包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实在是太饿了,大半桶红菜汤和那几个黑面包根本就不够吃。 看着空空如也的汤桶和已经消失不见了的黑面包,包括矢口建三在内的四个人都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还在狼吞虎咽的钱小宝。 这小子太狡猾了。先给自己盛了半饭盒的汤,快速喝完后又给自己盛了满满的一饭盒! 面包也是一样。钱小宝先是把一个面包掰成两半,自己拿着半块面包吃。然后就一整个面包抱在怀里细嚼慢咽的吃着! “吃完以后把炕烧热了!”矢口建三命令道。 上村盛夫是主管这里的长官,所以他单独一个人用餐而且吃的更好。 等他享用完晚餐走进木刻楞检查的时候,钱小宝正把大块的劈柴塞进灶膛里。 熊熊燃烧的火焰把劈柴烧的噼啪做声。 看见上村盛夫的到来,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立正。 “从明天开始,诸位就要跟着森林警察进行初级训练!”上村盛夫说道。 除了钱小宝之外的四个人从士官学校毕业后又进入中野学校接受严格的训练。可是那里毕竟是日本,跟这里的环境气候完全不同。而且这四个人还从来没有进行过实战的考验。 “我们都没有带枪来。什么时候发枪?”矢口建三问道。 “明天早上发枪,同时开始训练!”上村盛夫答道。 直到矢口建三命令钱小宝不用再烧炕的时候,钱小宝才恋恋不舍的把最后几块木头塞进灶膛里后走进里屋。 矢口建三等四个人这时候早已经安置好了行李。 睡觉的位置完全是按照军衔排列的。矢口建三军衔最高所以谁在炕头,而钱小宝军衔最低自然要睡在炕尾。 “睡觉!”说完这句话矢口建三就吹灭了蜡烛完全不管钱小宝还站在地上没有脱衣服。 钱小宝毫不在意的在黑暗中打开行李铺好。然后脱衣上炕睡觉。 可是还没有躺下一个小时矢口建三就已经受不了了。他掀开军被满头大汗的坐起来。 这样下去用不了到明天早上他就已经被烤熟了。 其实所有的人都没有睡着。大家都是一头的大汗,热的无法入睡。 “钱小宝,你来睡这里!”矢口建三命令道。 然后他就点燃蜡烛与钱小宝互换了位置。 虽然还是热,可是矢口建三感觉比刚才那种钻进烤炉的感觉好多了。 钱小宝忍着心里的怒火重新铺好被褥,然后他就直接穿着内衣躺在被子上面睡着了。 灶膛土炕的烟道与烟囱是联通的。几个小时后热量就慢慢的从烟囱撒发出去了。 钱小宝被冻醒后急忙钻进被窝接着睡觉。而一个小时后矢口建三在外面传进来的呼啸的山风中被屋子里迅速下降的温度冻醒了。 该死的满洲国!现在外面的温度可能在零下四十度以下吧? 就在矢口建三被冻的实在无法入睡准备再一次叫醒钱小宝换位置的时候,呼啸的寒风中突然传来了枪声! 第一百六十七章 海林八大队三 一听见枪声包括矢口建三在内的四个日本军官都条件反射似的从炕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只有钱小宝还躺在炕上——他躺在炕上穿衣服。 四个军官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兴奋。这么多年的严格训练,上阵的机会终于到了。 这时候没有人想起来还在炕上居然趴在那里整理行李的钱小宝,他们现在心里想的就是快一点冲出去拿到枪然后曾经战斗。 一名军官动作最快。他冲到外屋然后伸开房门刚要跑出去。 砰的一声枪响,他就仰面栽倒在门口,再也不动了。 半开着的门口竟然透进来了光线。星光和月光在遍地白雪的映衬下把所有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跟在后面的三个人急忙卧倒在地上从半开的房门向外查看。 从树林里的另外的四个座木刻楞里也响起了枪声。很明显那几座木刻楞里面住的森林警察开始反击了。 而这时候钱小宝已经把行李打好了背在背上。 他悄悄的蹲在窗户下面用手指拨弄窗户,可是为了防寒,窗户已经被用钉子钉死了根本拨不开。 矢口建三等人趴在地上正紧张的向外看的时候就感觉头上一阵风刮过。 一个东西从他们头顶飞过从半敞开的门口飞了出去。 砰!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都打在那个飞出去的东西上,打得那个东西居然在空中跳了两下然后嘭的落在地上。 矢口建三这才看清楚飞出去的那个东西就是昨天晚上装红菜汤的铁桶。 然后他又急忙转头向后看去,他只看见后面有一对顾溜溜乱转的眼睛。 铁桶就是钱小宝扔出去的,根据枪声判断有一个人在不远的地方用枪专门盯住了这座木刻楞。 远处的一座木刻楞房盖被爆炸掀开了。从那座木刻楞里面发出的枪声也戛然而止。 钱小宝这时候着急了。他在抗日救国军里面待了很长时间,所以知道这一整套战术的玩法。 先在正面用枪声吸引住对方的注意力然后从侧面和后面用手榴弹攻击。 很明显对方人手不够,只有一个人堵在外面。否则自己住的这座房子早就上天了。 不过如果现在不赶紧跑估计也要很快去见阎王爷了。 只有一只枪对着门口还是有跑出去的机会的。钱小宝脑袋紧张的算计着。 他把手慢慢的伸到桌子上拿起了蜡烛台然后猛的磕向窗户再把蜡烛台扔在趴在地上的三个日本军官身上! “手榴弹!”钱小宝大声喊道。手榴弹这句日语让他喊的字正腔圆。 矢口建三三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争先恐后的向门口跑去。 冲出去还有活命的机会,如果留在屋里必死无疑。 第一个军官刚冲出门口就被一颗子弹打倒在地上。可是跟在后面的两个人根本顾不上这些依然冲了出去。 第二个人跑出三四米远被一枪打在胸口栽倒在雪地上。 第三个跑出去的矢口建三居然躲过了射向他的第一颗子弹,又在雪地上跑出去六七米远才被第二枪打倒在雪地上。 显然一起往外跑还是有用的。只有一把枪对付冲出来的三个人有些忙不过来。 紧跟在后面的钱小宝没有像前三个人那样冲出去在雪地上傻跑。 在对面的枪口还在对付正在雪地上狂奔的矢口建三的时候,钱小宝从门口扑倒在外面的雪地上。然后他快速的在雪地上爬了四五米然后一跃而起从树林里面冲去。 两颗子弹飞来在他附近噗嗤打出两股雪烟。 钱小宝奋力的向前一扑,扑进树林的阴影里。 砰!砰! 又是两颗子弹打在钱小宝身边的树干上。 钱小宝没有停留继续在树林里面爬着。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差一点让你们弄的杆儿屁了!”钱小宝一边爬一边喃喃自语道。 又一声爆炸声从身后传来。很显然又一座木刻楞爆炸了。 钱小宝现在为难了。现在就跑一定能够活命。可是他跑回去后日本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别人都战死了,只有你一个人跑回来了。 钱小宝蹲在树林里一边喘息一边思索着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咔的一声轻响打断了钱小宝的思路。 这是脚踩在枯枝上发出的声音。 钱小宝紧张的四处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他轻轻的解开背上的行李包放在地上然后慢慢的躲到树后。 现在钱小宝手里既没有家伙防身,即使有他也不想跟那些袭击森林警察训练所的人动手。 可是他不愿意动手,对方遇见他却一定会下死手的。 听树林外面的枪声,几乎都是轻机枪的声音。这是森林警察的机枪。而袭击训练所的人明显枪声稀稀拉拉的。 这一点钱小宝刚才就感觉到了。虽然枪打的很准可是袭击的人并不多,而且手里面的家伙也不够硬。否则现在早就结束战斗了。 钱小宝在抗日救国军里面待过所以知道原因。现在补给太困难了,有时候眼睁睁的看见了日本人却根本没有办法打。 他慢慢的蹲下身子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握在手里。 树丛的间隙中一条瘦高的黑影在缓缓的移动,一边移动一边用手里的枪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 如果这时候钱小宝被他一枪毙命了,看见钱小宝身上穿的军服一定会认为又打死了一个日本鬼子。 钱小宝在树后探出半个头紧张的盯着那道黑影,然后慢慢的举起了握着雪团的手。 走的近了钱小宝才看清楚那个人双手都握着一把手枪。 寒风呼啸,可是钱小宝的脸上已经开始流汗了。 只要对方发现自己,一甩手砰的一枪自己就没命了。 还有三四米远的时候,钱小宝猛的丢出手里的雪团打在对面的树干上。 就在黑影转头背对自己的时候,钱小宝猛的扑上去把对方扑倒在地上。 猝不及防之下那个人握着手枪的双手撑在地上猛的抬起上身居然把钱小宝顶了起来! “熟脉子!都是吃一个妈妈奶长大的!”钱小宝急忙喊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海林八大队四 听见钱小宝的喊声,正在挣扎的身影僵住了。 “什么蔓儿?”那个人问道。 “我是单搓的活窑儿!”钱小宝答道。 活窑是指砸窑的时候可以里外勾结的人。单搓就是单飞。 那个人彻底的不动了。 钱小宝慢慢的从那个人身上退下来紧张的说道:“不要动手,都是自家人!” 那个人爬起来看着钱小宝愣住了。 “你不是小宝吗?”那个人问道。 “你认识我?张广才大岭的绿林里面的确有我一号!”钱小宝恬不知耻的说道。 “那天晚上不是你送我离开哈尔滨的吗?海斌大哥和傻涛到底怎么样了?”那个人问道。 钱小宝这时候才在黑暗中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人。 “你是周辰?你怎么瘦成这样了?”钱小宝问道。 当初傻涛一个人跑到哈尔滨,即使汪海斌带着周辰追到哈尔滨来找他的兄弟。 最后汪海斌和傻涛都死在了哈尔滨。钱小宝连夜送周辰扒火车逃出去了。 听到钱小宝的问话,周辰苦笑着答道:“自从回到海林以后这半年多来就没有吃过饱饭。不是打日本人,就是被日本人追着打。这一次我们也是想打下这个森林警察训练所弄一些弹药和吃的。没想到就是这个训练所还是很难啃!” 树林外的枪声还在继续着。 上村盛夫还在组织那些森林警察进行殊死的抵抗。虽然被包围了,可是他们的武器占优而且弹药充足。 用两挺机关枪前后两个方向守住一个木刻楞,雪地上冲上来的人看的清清楚楚。包围木刻楞的人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现在双方就僵持住了。里面的人冲不出去,外面的人也攻不进来。可是时间对上村盛夫绝对有利。天亮以后援兵就到了。 如果今天晚上不能得到弹药和粮食却付出了人命和弹药的代价。这些人以后在山里面就更难活下去了。 可是如果把这个训练所打下来特别是得到了那几挺机枪和粮食就完全不一样了。 “用不用我做内应帮你们一下?”钱小宝问道。 “你想怎么干?”周辰问道。 “你们现在有几个人?”钱小宝反问道。 “飞人龙队现在就剩下我们十几个人了,矬子里面拔大个儿,现在我说了算。不过不知道现在还剩下几个。”周辰答道。 海林附近有八个独占山头自立队号的抗日山林队。岐山队,长江龙队,双山队,占林队,飞人龙队,西胜队,四季好队和金龙队。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队伍每只队伍至少都有上百人甚至是几百人。可是打到现在都已经剩下不了多少人了。 “既然你说了算就更好办了。让他们都撤下去。我进到那座木刻楞里面替你们解决了他们!”钱小宝说道。 “好!”周辰说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树林外面走去。 “不要跟其他人说我的名字。说我是当森林警察的俄国人也行。”钱小宝边走边嘱咐道。 看来现在只能按钱小宝说的办了。否则即使是损兵折将也攻不下来训练所。 “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我带着人先撤下去。”周辰说着把大拇指和食指插进嘴里打了一个呼哨。 外面的枪声停止了。周辰重新钻进树林里。他要绕到自己人的后面带着大家撤走。 “听声音,给我半个钟点儿足够了。”钱小宝在周辰身后说道。 钱小宝等了一会后又听见树林里响起一声呼哨。他弯着腰绕到自己住的木刻楞的旁边趴在雪地上然后一点一点的爬到矢口建三的身边。 矢口建三这时候居然还没有死。他胸部中枪,嘴里不断的吐着血沫,双眼痛苦的望着天空。 钱小宝趴在雪地上用一只手抓住矢口建三的肩膀向上村盛夫所在的木刻楞爬去。 二十多米的距离钱小宝爬了好几分钟。 “呀卖呆!”钱小宝喊道。 “是哪一个?”木刻楞里面有人用日语问道。 “我是小宝桑!矢口中尉受伤了急需救治!”钱小宝喊道。 “不要开枪,让他们进来!”上村盛夫在里面命令道。 钱小宝拖着矢口建三爬到门口。 门口用几个米袋子垒出半米高一道墙。中间露出一只机关枪的枪管。 “矢口,矢口中尉快要不行了!”钱小宝带着哭腔说道。 米袋子后面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大手把矢口建三拖了进去。钱小宝也急忙一跃翻到米袋子后面。 观察了一下四周,地上有三具森林警察的尸体。包括上村盛夫在内还有五个活着的。可是其中两个人也是身上带伤。 外面的飞人龙队的武器差,子弹少,可是枪法却准。森林警察几乎是一露出脑袋就被干掉了。 上村盛夫低头查看矢口建三的伤势。 子弹穿胸而过,血慢慢的充满整个肺部。矢口建三现在呼吸越来越困难,嘴里不断的吐出血来。 他双眼无神的看着钱小宝,胳膊微抬努力的指向他与钱小宝住的木刻楞的方向,好像在问为什么手榴弹没有爆炸。 上村盛夫无能为力的摇摇头问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另外两个关东军情报部来的皇军已经为国捐躯了。看见上村长官这么神武,找不到攻进来的机会他们应该已经撤退了。”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的回答让上村盛夫心里好受一点。 他今天的运气很好。先后炸掉的两座木刻楞都是普通森林警察住的。对方明显武器很弱,甚至可能现在连手榴弹都没有了。 否则他们这些人现在都已经是死人了。 “你是从外面冲进来的。看没看见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上村盛夫问道。 “他们应该至少有五六百人!我趴在雪地上看见他们抬着一百多人撤退了。”钱小宝答道。 上村盛夫楞住了。借着外面的光线看着鬼头鬼脑的钱小宝。 不过上村盛夫马上就明白了钱小宝的意思。 死了这么多人,如果向关东军情报部汇报袭击的敌人只有十来个。那么汇报完之后他只能切腹谢罪了。 如果敌人是五六百人,而且被打死一百多人。上村盛夫就有功无罪了。 “胡说!敌人哪里有那么多!顶多不过三百人,被打死的也就五六十人而已!”上村盛夫纠正道。 眼前这个机灵的满洲小子牛吹的太大了。这样很不好! 第一百六十九章 海林八大队五 借着外面的光亮上村盛夫看了看手表,现在才一点多钟离天亮还早着呢。 虽然刚才袭击训练所的人明显不多而且武器也很差。可是上村盛夫很了解这些抗日队伍的习性,基本上都是狼不走空的。 明明就剩下一座木刻楞没有打下来怎么就不打了? 到了嘴边的肥肉那有不吃的道理?他们一定是在等援兵。 想到这里上村盛夫的眼睛看着屋子里面除了他之外的五个人。 他怎么看都觉得只有钱小宝是唯一的闲人。 “钱小宝,以前你来过柴河这一带吗?”上村盛夫问道。 “没有!”钱小宝急忙否认。 没有得到他希望的回答,上村盛夫就拉着钱小宝指着南面说道:“你们坐汽车来的时候是不是能够经常看见一条结冰的河?那就是牡丹江!一会你冲出去走在河面上一路向南,十公里以后你就能在河道的西面看见一条深沟。你沿着沟底再走五公里就找到火车站了。” 上村盛夫在和钱小宝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和缓,仿佛马上要让钱小宝做的事情非常轻而易举。 可是钱小宝的脸上却不由自主的露出惊恐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上村盛夫说的那条深沟了。那条沟叫做仰面沟,顾名思义只有仰起脸才能看见沟上面的山顶! 而且深更半夜的走在河面上极易暴露。不止是人能看得见,老虎和狼也能看见你。 寒冬腊月的看见个活物多不容易?没有谁能够放过你的! 很可能没有走到仰面沟火车站,自己已经被狼掏的一点都不剩了。 “找到了火车站就可以打电话向柴河,海林和横道河子报告了。再说,火车站就有四十个森林警察。你带着他们回来,这样,不用等到天亮我们的援兵就到了。”上村盛夫根本没有注意到在暗处钱小宝的表情继续说道。 上村盛夫把手放在钱小宝的肩膀上说道:“只要援兵到了,你的功劳就是大大的!” 钱小宝心里忍着骂娘的冲动说道:“坚决完成任务!不过长官还是写一个东西让我带着。否则我找到了火车站他们不相信我怎么办?” 钱小宝的这个要求很合理。 上村盛夫掏出自己上衣口袋里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两行字然后在下面署名。 想了想上村盛夫又掏出时刻都带在身上的実印在上面盖了下去。 上村盛夫把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递给钱小宝说道:“现在就走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钱小宝把递过来的那页纸折好揣在身上。 “长官,我还要带一只枪走。”钱小宝说话的同时看向那两具森林警察的尸体。 这个要求也同样合理。甚至上村盛夫后悔没有昨天晚上就把枪发给矢口建三等人。如果是那样,现在的结果一定会更好一些。 上村盛夫点点头。 钱小宝急忙弯腰捡起尸体旁边的三八步枪又去解尸体身上的子弹带和装手榴弹的挎包。 上村盛夫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的看着钱小宝穿戴整齐。 钱小宝立正向上村盛夫敬了一个军礼说道:“长官,我现在就出发了!” 然后他离开转身提着步枪扑出米袋在门口堆成的档墙转眼就消失在上村盛夫和趴在地上的机枪手的视线里。 “怎么会这么快?他去哪里了?” 上村盛夫盯着眼前空空如也的雪地。 突然他听见木刻楞的墙面从外面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上村盛夫心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紧张的向外张望着。刚才墙壁发出的声音仿佛他十分熟悉。 可是三四秒钟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突然上村盛夫看见从门框侧面出现半条手臂把一个东西扔进了屋子里! “手榴弹!”精神高度集中的上村盛夫大喊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跳过米袋冲了出去。 黑暗中只能听见手榴弹在屋子里咕噜噜滚动的声音却根本看不见在哪里。 四名森林警察也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向门口奔去。 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轰的一声,刚刚冲到门口的一个森林警察直接从门口处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雪地上。 其他的三个人在屋子里直接死在爆炸的冲击波和手榴弹的破片下面。 钱小宝刚一出门就躲到门口侧面的死角。他快速的掏出挎包里面的手榴弹拉开保险销在墙上磕了一下等了三四秒钟探手就把手榴弹从门口扔进屋子里。 然后钱小宝急忙抱着步枪趴在地上等手榴弹的爆炸。 听见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上村盛夫不自觉的卧倒在雪地上,然后他又站起来没命的向树林里跑去。 只要跑进树林就是有再多的人也很难抓住他。 钱小宝趴在雪地上拉动枪栓,对准前面奔跑的上村盛夫慢慢移动着枪口。 砰的一声,上村盛夫应声倒在雪地上。不过他还在拼命的向前爬着。 为了保险起见,钱小宝刚才瞄准的是上村盛夫的后背。 看着在前面雪地上不停蠕动的黑影钱小宝扣动扳机打完了弹匣里所有的子弹。 上村盛夫终于趴在雪地上不动了。 钱小宝提起步枪在雪地上像扭大秧歌一样左拐右拐向十几米外的树林冲去。 周辰和飞人龙队的七八个兄弟就在二三十米外的树林里看着在自己眼前左晃右晃不停移动即将跑进树林里的钱小宝。 “不要打了!省一点子弹吧。”周辰说道。 不过他出声还是晚了,旁边的一个兄弟已经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后,钱小宝一下子就在视线中消失了。 “不是不让你开枪吗?”周辰气急败坏的说道。 “我看这小子跑的怪好看的,一定是一个练家子。不打他就白瞎了。”旁边的兄弟答道。 周辰握着手枪向钱小宝消失的地方跑去,手下的几个兄弟也急忙跟在后面。 一条雪痕一直延伸到树林里面。很明显枪响后钱小宝卧倒爬进了树林里。 “看这小子刚才跑的这两步一定不是日本人,是给日本人当狗的胡子头!刚才我再瞄准一点好了,真是丢手艺!”周辰旁边的兄弟遗憾的摇头说道。 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一百七十章 根本来不及的救援 驻扎在海林的日本宪兵小队长西村建男在凌晨三点接到紧急电话,森林警察训练所遇袭需要紧急支援。 西村建男马上集合手下二十多人调来一个火车头拉着一节车厢沿着森林铁路赶往柴河。 从柴河他们还要徒步北上二十多公里赶往森林警察训练所。 虽然只带了二十多人,不过西村建男很有信心。这二十多人可都是训练有素的宪兵。 而且西村建男相信一定还有兵力从其他地方赶往训练所。 为了掠夺东北的资源,日本人占领东北后大力修建铁路。光是在柴河附近修建的森林铁路就有二三百公里。而且现在还在修建新的森林铁路。 西村建男带着宪兵队乘火车半个小时后就赶到了柴河火车站。 身穿日本军装的钱小宝焦急的等在站台上。 “长官!”看见西村建男下火车,钱小宝急忙跑了过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双手递给西村建男。 “我离开的时候上村长官还带领着森林警察与敌人在殊死战斗!我马上带路去支援上村盛夫长官!”钱小宝激动的说道。 西村建男看完上村盛夫写的求援纸条抬头看着钱小宝缠着绷带的胳膊说道:“你受伤了?既然是这样你就不用去了,训练所我去过。” “不行!一点皮外伤,我一定要回去与上村长官一起战斗!”钱小宝激动的说道。 然后他又贴着西村建男的耳朵说道:“柴河这里有五十个森林警察,一个小时以前我怎么催促他们去支援他们就是不愿意出发!” 作为一个优秀的下属第一个本事不是能干活而是能打小报告。 西村建男点点头。他早就知道那些俄国人根本就靠不住。 不过现在西村建男带着宪兵队来了,那些森林警察就不得不出发了。 “好吧,现在由你带路马上出发!”西村建男说道。 离森林警察训练所还有很远就能看见熊熊的火光。那是飞人龙队的人把几座木刻楞和那辆军用卡车点着了。 “加快速度!”西村建男喊道。 七十多人的队伍荷枪实弹向着火的地方跑去。 三个和钱小宝一起来到训练所的军官和上村盛夫还有一个被手榴弹炸飞的森林警察倒在外面的雪地上。 矢口建三和其他十几个森林警察死在木刻楞里面后都被大火烧成了焦尸。 扑灭大火以后经过里里外外的搜索没有在现场找到一只步枪和手枪。训练所原来配备的两挺机枪也不见了踪影。 很显然袭击训练所的人带走了武器和粮食。甚至三名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和上村盛夫身上的棉衣和脚上的皮靴也不见了。 日本人搞集团部落的目的就是让这些抗日的队伍得不到一块布和一粒粮食。 现在那些抗日的队伍无不是在忍饥挨饿中与日本人战斗。 闻着尸体发出的焦臭味西村建男沉默不语。 良久他才说道:“马上回去向上面报告吧。” 钱小宝跟着宪兵队的人回到海林然后又被送到牡丹江的第八师团所在地的野战医院重新包扎伤口。 关东军情报部绥芬河支部的机关长土屋荣少佐得到消息后急忙赶到牡丹江训问情况。 由于地理位置的重要,一月中关东军刚刚成立了第三军。第三军下辖的第二师团,第八师团,第十二师团都部署在绥芬河牡丹江一线。 有这么多关东军军队集结在这里居然还发生了袭击事件。特别是有四名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在袭击事件中丧命。 关东军情报部一定要彻底查清楚。 面对土屋荣的反复训问,钱小宝回答的滴水不漏。 土屋荣之所以要反反复复训问就是想看看钱小宝面对同样问题的不同问法钱小宝的回答会不会前后矛盾。 可是钱小宝的回答没有出现一点纰漏。他完全都是按照实际发生的事情回答的。甚至他把死去的上村盛夫没有提前发给他们武器的事情都说了。 钱小宝在土屋荣面前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七八遍。除了在树林里认出飞人龙队的周辰和临走之前扔了手榴弹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原封不动的都说了。 说到矢口建三临死前的惨状时钱小宝还哽咽了。 谎言就是九十九句都是真的只有一句是假的。 这也跟木刻楞里面胸部中弹的焦尸完全吻合。 土屋荣也训问过医生了,钱小宝胳膊上的伤明显是步枪从后面打的。这一点没有办法作假。 上村盛夫写的求援信也绝对是真的。 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土屋荣判断钱小宝没有撒谎。但是钱小宝回到哈尔滨后一定还要接受关东军情报部的再一次训问。 四名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又进入中野学校经过严格训练的情报军官一夜之间全都死了,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长官,我胳膊上的伤已经不碍事了。我能不能去横道河子警察署看望一位长辈然后立刻回哈尔滨汇报?”钱小宝问道。 “横道河子警察署?你要看望的是谁?”土屋荣问道。 “就是警察署的范文贵科长。就是他引荐我为大日本帝国皇军效命的。”钱小宝答道。 “原来是他啊。”土屋荣点头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很明显土屋荣也认识范文贵。 “好吧,我给你两天时间。三天之内你一定要回到情报部报到!”土屋荣说道。 “是!”钱小宝立正答道。 从牡丹江坐火车到横道河子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钱小宝站在横道河子警察署大门口向岗哨提出要找范文贵范科长的时候,看着身穿日本军服的钱小宝,岗哨一溜烟的跑进去报告去了。 不一会穿着笔挺的警察制服脚蹬铮亮皮靴的范文贵就出现在门口。 他看着钱小宝楞了一会惊喜的说道:“这不是小宝兄弟吗?这么快就是军曹了?” 上一次与钱小宝见面的时候还摆出长辈架子的范文贵现在居然称钱小宝为兄弟了。 钱小宝胳膊上的白绷带非常刺眼。可是范文贵偏偏没有看见,却看见了钱小宝肩章上代表军曹的小星星! 第一百七十一章 范文贵这个臭男人一 范文贵用手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不错,不错!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兄弟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钱小宝现在可是日本情报系统里面的军曹。这跟军队中的普通军曹是不一样的。就像是一个日本宪兵队里的一个军曹面对陆军中的少尉中尉都不用低头一样。 直到这时范文贵才看见钱小宝胳膊上的绷带。 “兄弟,你受伤了?”范文贵问道。 “这一次保安局派我去接受训练,没想到第一天晚上就遇到了袭击。除了我之外,其他的四个人都死了。”钱小宝说道。 这句话听到范文贵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番意思了。 被保安局指派去接受训练就说明钱小宝被日本人看中了。受伤了说明这一次钱小宝又立功了。 看来这小子将来真的很有前途啊。范文贵觉得自己现在一定要押眼前的这一宝! “兄弟跟我走,到我家里让你嫂子炒几个菜好好给你补一补!”范文贵亲热的搂住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钱小宝现在很不习惯范文贵的亲热。上一次来见范文贵的时候为了一张良民证钱小宝一口一个范叔的叫着。而且还送给范文贵一块罗马表。 可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范文贵却开始亲热的叫自己兄弟了。 范文贵与钱小宝并肩向家里走去。钱小宝看着道路两边一座座漂亮的小洋房。 这些洋房都是当初俄国人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建的。 三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漂亮的房子还在,只是换了主人。 由俄国人换成了日本人和像范文贵这样的攀附日本人的汉奸。 听见院门响,房门打开走出一个不施脂粉一身素雅面目普通的女人。 她本来是打算迎接范文贵回家的,现在看见范文贵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就向钱小宝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了。 “敏凤,多炒几个菜!今天我要陪我兄弟好好喝两盅!”范文贵对女人吩咐道。 然后范文贵又一拍脑袋遗憾的说道:“我这么把你受伤的事忘了!做菜的时候千万不能用发物!今天中午我喝酒,你以茶代酒就行了!” 两个人走进屋里厅坐下。那个名字叫敏凤的女人端着茶盘又走了进来。她给范文贵和钱小宝每一个人倒了一杯茶就出去了。 上一次钱小宝来拜访范文贵的时候在他家里可是看见了两个女人的。 相比于这个敏凤,那个长相漂亮,生性活泼的雅琴给钱小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是这一次来那个叫雅琴的女人却不见了踪影。 钱小宝坐在厅里隐约听见外面传来切菜升火的声音。 范文贵陪钱小宝喝着茶旁敲侧击的打听钱小宝在哈尔滨的情况。 当得知钱小宝在哈尔滨住着小洋楼生活阔绰的时候也很感慨:“古时候十年寒窗盼着金榜题名是为什么?心里想的还不是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是真的!” “小兄弟绝对不能松劲!要继续向前干才行。为了向钱看就要向前干!只有向前干才能钱途似锦嘛。”范文贵接着说道。 钱小宝急忙连连点头。其实他根本没有听出来“钱”与“前”的区别。 “在横道河子警察署很清闲吧?”钱小宝问道。他还是不习惯称呼范文贵为大哥。可是范文贵对他以兄弟相称,他也不能叫范文贵叔了。 “清闲什么?运送粮食的火车每天几十次的经过,特别是在晚上,扒火车的事情经常发生。有时候一夜之间就丢失几千几万斤粮食!忙的要死!”范文贵抱怨道。 钱小宝有些奇怪。按说现在这时候向南运输粮食的高峰已经过去了。寒冬腊月的时候海冰严重,日本人都抢在这之前运输粮食。 “不是在九、十、十一月份抢运粮食吗?再有就是从三月份开始?”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不是往日本运粮食。现在是往德国运黄豆!前几天一个德国驻满洲国的通商代表还到横道河子转了一圈。现在每天都有至少几万吨黄豆从横道河子经过。从绥芬河出境运往德国。”范文贵答道。 钱小宝跟日本人待久了现在也知道,由于日本人的饮食习惯所以大米对他们很重要。可是实际上东北的黄豆才是农作物里面最重要的战备物资。 果然范文贵接着说道:“谁让咱们满洲国是世界第一大黄豆出口国啊。” 中东铁路修通以后,日本人没有来之前,大量的黄豆由铁路拉往欧洲的各个国家。绥芬河,挡壁镇、满洲里、黑河等口岸一片繁忙。 厅的门打开,那个叫敏凤的女人端着一盘清蒸鲫鱼进来。 “有麟的鱼就不算是发物。还有几个菜马上就好了。”女人微笑着说道。 她的微笑相比与钱小宝没有看见的雅琴来说只是淡淡的。 钱小宝也曾经与参加过欧洲大战的舒尔茨闲聊过。舒尔茨给他讲过战场上几千几万的死人躺成一片的惨状。 受重伤的西洋人除了不能喝酒之外什么都可以吃。受了轻伤的人酒都是可以喝的。完全没有不能吃发物的讲究。也没有听说那个人吃了发物死了。 牛肉就是发物,难道让外国人不吃牛肉吗? 这一套理论齐二爷是深信不疑的。可能在哈尔滨与外国人混久了,钱小宝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女人把一盘盘菜放在桌子上,动作轻柔娴雅。虽然长相普通,不过钱小宝这时候再看这个女人越看越觉得有味道了。 范文贵给自己的酒杯里倒满酒,然后又郑重其事的把钱小宝的茶杯续满茶水。 “兄弟,将来发达了千万不要忘了你范大哥!” 范文贵一脸庄重的端起酒杯然后一干而尽。他在心里打算好了,以后要好好结交这个在日本人紧要机关里做事的小子。 钱小宝也急忙喝干了杯中的茶水。 今天范文贵的兴致特别高。杯中酒干了一杯又一杯。这就是向钱小宝表明态度:怎么样?看看大哥我对你够意思吧?那么以后就看你的了。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第一百七十二章 范文贵这个臭男人二 范文贵今天喝酒的兴致很高。整整一瓶白酒都让他喝光了。 女人向钱小宝不易察觉的使了两次眼色。钱小宝急忙筷子说已经吃好了。 “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大哥我要好好和你唠唠!”范文贵大着舌头说道。 “不行啊,我今天还要赶到八面通去看看亲戚。一会就得走了。”钱小宝急忙说道。 他这一次晚两天回去主要原因真不是来看望范文贵的。钱小宝心里想的是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二丫。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就站起来了,做出一副马上就得走的样子。 “既然留不住你,那么大哥我现在就送你去火车站。”范文贵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说道。 看见范文贵脚底下没有根站不稳,钱小宝急忙上前扶住他。 “我送你去火车站。只要是向东去的火车,那怕是货车我也让他们带上你!”范文贵口齿不清的说道。 他搂住钱小宝的肩膀就向外走。看样子仿佛是钱小宝给他送行一样。 往外走的时候范文贵脚步踉跄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钱小宝的身上。 可是走出院门走到街道上,钱小宝顿时就是肩膀上轻松了。 范文贵步履轻快根本看不出来像是刚刚喝过酒的样子。 “咱们边走边谈,我还有事情要求兄弟你帮忙。”范文贵说道。 以前喝酒装醉的事情钱小宝也没少干过。可是从来没有装的像范文贵这么像过。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家里说?”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我要求兄弟你回哈尔滨之后去赎一个人。”范文贵说道。 ”赎人?赎谁?”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你没有看出来吗?上一次你来我家,家里有三个人。这一次你再来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两个人了。”范文贵说道。 “是啊,我心里也纳闷。那位雅琴嫂子哪里去了?”钱小宝问道。 “什么嫂子?她不是我老婆,她是一个不要脸的烂女人!”范文贵突然愤怒的说道。 由于声音突然提高,把与他们两个擦身而过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把她娶进家门,一片真心的对她!结果她居然勾引外面的男人骗光了我的家产!”范文贵余怒未消的说道。 “我投靠了日本人,有些人心里瞧不起我。可是我翻身了,重新又活过来了!结果那个野男人花光了我的家产为了钱居然把她卖进了窑子里面!最后还不是我从窑子里面把她赎出来的?”范文贵说道。 “是,是,是!范,范大哥真是太仁义了。如果换成我就绝对做不到。不过这跟我回哈尔滨有什么关系?”钱小宝问道。 “那个臭婊子现在就在哈尔滨嘛。三个月前那个野男人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又来找她。这个傻娘们居然又跟着他跑了。一个月前她从哈尔滨给我寄信了,信里说那个不是人的男人居然又把她卖到窑子里。她让我赶紧去救她。”范文贵解释道。 今天钱小宝虽然没有喝酒还是让范文贵的话弄的脑袋迷迷糊糊的。 天底下还有这么无耻的男人和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而且还有范文贵这样不可理解的人! “既然是她两次都对不起你,那就不要理她!还管她干什么?”钱小宝说道。 “我对她早就没有感情了。有的就是恨!恨不得她马上就去死!”范文贵说道。 “既然你这样想就不要再管他了。”钱小宝劝道。 “不行!我要把她赎回来,在我面前低眉顺眼低声下气的伺候我!只有这样我才痛快!我要让她生不如死!”范文贵咬牙切齿的说道。 钱小宝彻底的无语了。看来这是真恨啊。不过除了恨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离横道河子火车站越来越近了。范文贵不停的跟遇见的人打招呼。看来范文贵现在横道河子很吃的开。 “这是我兄弟!哈尔滨保安局的!今天特意从哈尔滨回来看我!”范文贵指着钱小宝对每一个认识的人介绍道。 没有进候车室。范文贵直接把钱小宝带到了加水房。 蒸汽机车头到站以后几乎都需要在横道河子加水。不管来的的车还是货车范文贵都打算把钱小宝送上火车。 坐在水房子里面范文贵从身上掏出一叠钞票递给钱小宝。 “这是一千块钱。回到哈尔滨后你按我给你的地址去荟芳里映春楼去找她。”范文贵说道。 钱小宝看着范文贵手里的一千块钱发愣。这可是一笔巨款! “范大哥,你总是随身携带一千块钱吗?”钱小宝问道。 “咱们两个吃饭的时候中间我出去了一趟。就是那时候我就把钱准备在身上了。”范文贵答道。 “把她赎出来没问题。可是我没有时间送她回来啊。”钱小宝为难的说道。 “让她一个人回来就行了。除了我这里她根本没有地方去。如果她有脸回娘家,她父母一定会嫌丢人上吊的。”范文贵说道。 钱小宝这才接过范文贵递过来的钱揣进口袋里。 一列满载粮食的货车停在站台上。这列火车是开往绥芬河的。这些粮食就是要在绥芬河出境的。 “兄弟,我就送你上这列车。在下城子下车离八面通已经不语了。”范文贵说道。 钱小宝点头。他现在想的就是尽快的赶到八面通。说范文贵很奇怪,其实钱小宝也很奇怪。 二丫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很少给他笑模样。甚至还用擀面杖打过他,可是钱小宝心里却总有二丫的影子。 冬天天气寒冷,范文贵让钱小宝挤进火车头里面坐上后面的煤堆上面。 钱小宝用引火的木头在煤堆上面铺好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跟范文贵告别。 “兄弟,我的事情就全拜托给你了!”范文贵最后说道。 五个小时后,经过倒车的钱小宝走出八面通火车站。 一架军用飞机呼啸着向西飞去。 钱小宝扭头向东看。离八面通火车站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座两里长一里多宽的飞机场。飞机场的尽头停着四五架军用飞机。 钱小宝又向前看去,眼前的街道上行走的日本军人居然比穿着老百姓衣服的中国人还多! 第一百七十三章 钱小宝的克星一 八面通这一带集团部落看着没有其他的地方防护的严密。原因很简单,这里的日本人实在是太多了。 在东大岗上驻守着第八师团的一个旅团。再加上宪兵队,飞机场,野战医院,油料仓库,军粮供应仓库等等有将近一万日本人。 钱小宝站在一家澡堂子门口抬头看见上面布晃子上写了一个“田”字。 “兄弟,河西屯怎么走?”钱小宝问澡堂子门外等着招待人的伙计。 伙计默然的看着钱小宝身上穿着的日本军服手向西北方向一指。 钱小宝转身被着行李沿着街道向西而去。街上的警察、自卫团团丁看见钱小宝都没有过来盘问。 只有一个日本宪兵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钱小宝看了半天。 主要是钱小宝的外表气质特别是走路姿态上很不像是一名军人。 只是钱小宝对他不屑一顾的态度让他打消了过来盘查的念头。 腊月里的穆棱河冻的梆梆的。钱小宝没有走缓坡上桥而是直接踩着冰面过了穆棱河。 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河西屯就在对岸。 二丫与钱小宝分别的时候扛不住钱小宝的追问才告诉他自己的婆家姓吕在河西屯做豆腐。 远远的一个人从河面上过来让车村边拿着大枪的自卫团团丁很紧张。 距离近了一些看见是一个身穿日本军服的人,团丁的紧张变成了困惑。 日本军人很少一个人单独行动。虽然这里离八面通很近,但是除了训练,这里很少能够看见日本军人。 “老吕家是在这里住吗,做豆腐的?”钱小宝向团丁问道。 “在,在,在里面!”团丁结结巴巴的答道,手向只有一条土路的屯子里指着。 钱小宝花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从屯子东头走到西头。终于在一扇木门前站住了。 隔着篱笆墙能够看见院子里挂满了白里泛黄的豆腐包布。整个屯子做豆腐的也只有这一家了。 钱小宝刚想推门进去却听见院子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你们家里有兄弟两个人,出一个人参加满洲国军不过分吧?”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刘保长,大家街里街坊的。我们家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老大坏了一条腿是个瘸子,老二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去当兵了,这个家就完了。”一个女人带着哭腔说道。 “我来跟你们说话是好说好商量的。结果你们对我是这个态度!靖安军的崔大队长已经到了八面通!等他来的时候就不会像我跟你们现在这么气了。弄不好直接抓人!”男人提高嗓音说道。 院子里突然爆发出女人和孩子的哭声。 “我的天儿诶,我可怎么活诶!”伴随着哭声的是女人拍大腿的声音。 钱小宝转身蹲在门口掏出烟盒点燃一颗烟抽了起来。 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种场面他最怕遇到了。所以钱小宝想在外面再等一会。 就在这时听见女人的吼叫声:“不要碰我!把你娶进家门不要说生孩子,连一个蛋你都没有下过!” “指望你进家门能够传宗接代,结果二百块钱全打了水漂!”女人痛心疾首的吼道。 这时候一个男人结结巴巴的说道:“刘、刘保长,你、你消消气。这十块钱你先拿着买烟抽。帮、帮我们想想办法。” “吕老大,你这个人老实厚道。我真不是看在这十块钱上,而是看中你这个人的人品!好吧,既然你们家的确有难处,我就帮你们想想办法。”刘保长仗义的说道。 这时候女人的苦声也戛然而止了。应该是老吕家所有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刘保长,等着他给拿一个好主意。 “这样吧!”刘保长提高嗓音说道。仿佛是他终于开恩了。 “在东宁的日本人修工事正缺人。离咱们八面通还不到一百里远。吕老大虽然腿脚不好可以帮忙做做饭。如果这样的话,你们家的兵役我就做主帮你们免了!”刘保长慷慨的说道。 在外面的钱小宝心里直想骂娘。收了别人的好处装好人却转身把别人往火坑里面推。这个刘保长也太会做人了。 “他腿不好不能去!”一个女人说道。钱小宝能够听出来,这是二丫的声音。 “你给我闭嘴!没用的东西!”刚才哭闹的女人骂道。 “老大,妈求你了,你就去东宁吧。反正做饭也不累,不要让你兄弟去当兵了。”女人哀求道。 这时候刘保长又说话了:“嫂子!你们家老大刚刚和媳妇结婚才一年。这时候就让他们两个分开你忍心吗?不如让老大的媳妇跟着老大也去东宁。帮着洗洗涮涮缝缝补补也能赚钱!” “对,对!你们两口子都去吧。还是刘保长想的周到!”女人说道。 钱小宝扔掉烟头缓缓的站起来了。这个时候他必须出头了。 那扇木头大门被钱小宝一脚踹开,钱小宝大步走了进去。 他先是环视一圈院子里面的人然后用手指着那个头戴毡帽身穿缎面棉袄的男人说道:“东宁修工事缺人,你怎么不让你老婆去?你怎么不让你老娘去?!” 然后钱小宝的眼睛落在院子里面的两个男人身上。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肩膀明显一高一低。这个人应该就是二丫的男人了。 另外一个男人三十多岁,五短身材十分健壮。 钱小宝指着三十多岁的男人对刘保长说道:“就是他!你去八面通告诉崔庆寿,把他抓去当兵!剿灭抗匪的时候就让他冲在最前面!” 这个身穿日本军服的人一进来就问候了刘保长的老婆和老娘。 现在又指着吕家的老二是应该抓他去当兵。 惊魂未定的刘保长战战兢兢的问道:“你刚才说的是崔团总?这么说兄弟你跟崔团总有旧?” “我跟崔庆寿就见过一面。跟治安大队的指导官中岛吉山更熟悉一些。你去跟中岛吉山去说也行。”钱小宝答道。 谁都知道,现在满洲国政府和军队里面的满洲人就是聋子的耳朵——摆设。真正管事的都是日本人。 看来这小子来头真的不小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钱小宝的克星二 钱小宝虽然没有去过东宁看过修建军事工事的现场。可是他还是隐约听到保安局里的人说过现在正从关内用闷罐车大批的运送劳工去东宁的事情。 而且那里的劳工只能进不能出。 现在这个姓刘的保长居然收了钱以后还装作好心想骗二丫和她的男人去东宁干活。而且二丫的婆婆也鼓动二丫和她的男人去,钱小宝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件事我还会过问的。如果将来我知道这个人没有去保安大队,我就把你当做反满抗日分子抓起来!”钱小宝疾言厉色的说道。 说完他还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刘保长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保安局,专门对付你们这些坏分子的!”钱小宝说道。 这年头什么帽子都没有反满抗日分子帽子大。几乎是进去就出不来了。 刘保长真的被吓住了。穆棱县像他这样的保长有二三十个。都是靠给日本人跑腿狐假虎威从老百姓那里捞一点好处活着。 在老百姓面前能够摆足了架子,又能够得到好处,吃香的喝辣的。这样的美差刘保长可是想干一辈子的。 可是看样子眼前这小子好像分分钟就能砸了自己的饭碗。这是绝对不行的! “好!我明天,不!今天下午就领着保安大队的人来把这个人抓走。”刘保长对钱小宝说道。 除了钱小宝和刘保长,院子里其他的几个人都吓傻眼了。 “小宝,你不要胡闹!”二丫在一旁急忙说道。 “胡闹什么?为大满洲国出力不是应该的吗!”钱小宝一本正经的说道。 “二丫是我姐姐!以后你们要对她好一点!否则我对你们绝不气!”钱小宝说道。 “刘保长,这件事我就拜托给你了。如果他们胆敢虐待我姐姐,就把这个老太太送到东宁军事工地上去做饭补衣服!”钱小宝指着二丫的婆婆对刘保长说道。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二丫,这是你兄弟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快去求求他把人留下来!”老太太对二丫哀求道。 “他真是给日本人做事的?什么是保安局?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刘保长一连串的问道。 “半年前在马桥河打死张二驴的就是他!”二丫说完这句话就追了出去。 听完二丫的这句话刘保长终于确定钱小宝果然是有来路的。张二驴的事情他也知道。打死自卫团团丁居然什么事都没有,那就绝不是一般炮儿。 他用手指着那个在院子里面傻愣愣的站着的三十出头的男人说道:“今天下午你自己去八面通报到。如果不去,我就通知保安大队的人来抓你!” 二丫追出院子看见钱小宝正大踏步的向八面通方向走去。 “小宝你站住!”二丫喊道。 钱小宝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向前走去。 二丫追上钱小宝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穆棱河的冰面上。 “你现在马上回去跟刘保长说说不用我小叔子去保安大队了。”二丫气喘吁吁的说道。 虽然那个男人已经三十多了,可还是她的小叔子,她男人的兄弟。 “傻瓜!你的小叔子不去当兵,你男人早晚要出去给日本人出工。能出去就不一定能回来了。”钱小宝说道。 二丫还是没有听懂钱小宝说的话。 钱小宝解释道:“你没有看出来吗?现在日本人四处抓人当兵和出劳工。如果你的小叔子当兵去了,你男人是个瘸子就能留在家里了。如果你的男人先走了,你的小叔子将来还是得让日本人抓出去的。” 二丫这才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你看看你,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让你婆婆骂来骂去的,你就知道忍气吞声。当初骂我打我的精神头哪里去了?”钱小宝质问道。 二丫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的跟在钱小宝的后面。 “你婆婆骂你不下蛋,她也不看看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子!种地之前还要好好挑一挑种子!瘪子种下去也不能发芽。骡子倒是有种子,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啊!”钱小宝数落道。 二丫实在忍不住了。她飞起一脚踢向钱小宝。 钱小宝一侧身躲开了。 二丫一脚踢空扑通一声摔倒在冰面上。 “孩子摔没摔掉?”钱小宝打趣的问道。然后上前扶起二丫。 “你还能不能走啊?”钱小宝关切的问道。 “你到这里来看我,就是要气我的吗?”二丫扶着腰没好气的问道。 “我是来要钱的。上一次为了你奶奶,我花了二十块钱。利滚利现在都有好几百了。”钱小宝说道。 听到钱小宝提到她奶奶,二丫的脸阴了下来。 “我奶奶已经死了。你去向她要吧。”二丫说道。 “老太太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钱小宝问道。 “就是在你带着齐二爷离开没有几天的事情。我妈托人捎信让我回家,我没有回去。我奶奶活着的时候我已经尽够孝了,死了就不回去了。”二丫有些漠然的说道。 二丫向前一指说道:“我的脚扭了,你扶我到那里。我自己好好揉揉脚然后送你去火车站。” 钱小宝向河对岸望去,在河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草棚。那是秋天的时候看守庄稼的人晚上住的。 钱小宝扶着二丫一步一步向远处的草棚挪去。 寒风裹着雪花在穆棱河冰面上打着旋儿。几十上百的家巧儿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在草丛里觅食。 一听见响动成群的家巧儿又像一片黑云一样腾空而起。 好半天钱小宝和二丫才从草棚里面走出来。 “你的脚好了没有?现在能不能走?”钱小宝关切的问道。 “能走!”二丫答道。然后她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大骗子!”钱小宝小声说道。 二丫回身就踢了钱小宝一脚。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二丫的脚实实在在的踢在钱小宝的屁股上。 “这一次你为什么不躲?”二丫问道。 “躲什么?两条腿软的像面条一样。怎么躲?”钱小宝苦着脸答道。 “杂碎!”二丫红着脸骂道。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七生保国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钱小宝给自己买了一张去哈尔滨的火车票后把身上的所有剩下来的钱都塞给了二丫。 现在粮食只能卖给日本人控制的满洲国政府。由于日本人故意压低粮价,种地卖粮根本就赚不到钱。 但是你不卖不行,卖的数量不够也不行!日本人不管你会不会饿死,他们只看你交上去的粮食够不够。 “回家以后不要害怕。如果她敢骂你,你就跟你婆婆提我!小心像你奶奶一样也把她抓进矫正院里面去。”钱小宝嘱咐道。 二丫低着头一声不吭。 两个人默默的在候车室里面坐着,一直等到两个小时后从梨树镇开来的火车停在站台上。 二丫恋恋不舍的送钱小宝上火车。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现在也只有钱小宝还会关心她,来看她了。 “快回去吧,只有有时间我就来看你!”钱小宝对二丫挥手说道。 钱小宝在十几个小时后回到哈尔滨。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赶到保安局报到。时间就是态度。 听说钱小宝回来了,斋藤恒七马上把他招进办公室。 关东军情报部是负责对外情报工作的。而保安局是负责对内防谍的。而保安局受关东军情报部的具体工作指导。 这一次去接受训练的五个人中只有钱小宝是保安局的人,其他四个都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 前天斋藤恒七就得到消息情报部的四个人都被抗匪打死了,只有钱小宝还活着。 这件事完全能够排除钱小宝的嫌疑。抵达森林警察训练所之前钱小宝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而且那一带经常有抗日武装活动,受到袭击也是正常的。 只能说那四个死去的人运气太差了。 尽管斋藤恒七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他还是详细训问了钱小宝事情发生的经过。 钱小宝几乎把事情发生的过程原原本本的向斋藤恒七又讲述了一遍。他只是没有说自己往木刻楞里面扔手榴弹的事情。 “矢口建三中尉和上村盛夫大尉他们一直战斗到死!”钱小宝最后说道。 斋藤恒七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很喜欢眼前这个机灵的小家伙。关东军情报部训问的时候把矢口建三和上村盛夫这些人说的越是慷慨赴死越好! “矢口建三中尉临时的时候没有说过什么吗?”斋藤恒七诱导的问道。他并不想眼前这个频频给他送好处的小子出事。 钱小宝的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搜肠刮肚的想着。 “矢口中尉和其他三个人冲出去的时候好像嘴里喊着:七,七……”钱小宝吭吭唧唧的说道。 “七生保国!”斋藤恒七忍不住说道。 “对!就是七生报国!我的日语还需要多多的学习。当时听见矢口中尉他们喊着口号冲出去的时候,我激动的眼泪哗哗的!”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他就没有说他在黑暗中扔蜡烛台伪装手榴弹吓得矢口建三等人跑出木刻楞结果被击毙的事情。 斋藤恒七终于满意了。他拿起电话向关东军情报部报告钱小宝已经回来了。 放下电话斋藤恒七嘱咐钱小宝:“马上就有情报部的人来接你去接受训问。你就把刚才跟我说过的话原原本本的重新说一遍。”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很可能不会在乎钱小宝这个人。可是斋藤恒七不行。 半个小时后有人进来报告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已经到了。 斋藤恒七对钱小宝说道:“你出去跟着他们走吧。大日本帝国绝对不会亏待像你这样为帝国做出过贡献的人!” 钱小宝立正向斋藤恒七敬礼转身出去了。 小野打宽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叠报告。那是情报部绥芬河支部土屋荣中佐派人送来的关于森林警察训练所遇袭的调查报告和对钱小宝的问询笔录。 土屋荣的调查结论是整个事件与钱小宝毫无关系。而且钱小宝在整个事件中表现优秀。 如果不是上村盛夫大尉派钱小宝出来寻求支援,钱小宝也会死在这次遇袭事件中。 “坐吧”看着进来的钱小宝,小野打宽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 钱小宝规规矩矩的坐下。带他进来的两名士兵立刻站在他的后面。 “你在穆棱接受训问的时候说遇袭的时候你们五个人身上都没有武器。这是怎么回事?”小野打宽问道。 “当天晚上上村大尉来看望我们的时候矢口中尉曾经问过武器的问题。上村大尉回答说明天早上开始训练的时候再发给每一个人枪支。”钱小宝答道。 “可是当天夜里我们就遇到了袭击。我是眼睁睁的看着矢口中尉他们高喊着七生保国的口号冲出去的。我把矢口中尉拉进上村大尉坚守的木刻楞时矢口中尉是眼望着东方天皇所在的方向流着眼泪咽气的。”钱小宝哽咽着答道。 小野打宽默默的看了钱小宝一会又问道:“矢口中尉死后,上村大尉就命令你去仰面沟求援了?” “是!当时木刻楞里面有前后两挺机枪。算上我木刻楞里面一共有六个人。当时四周都是敌人密集的枪声。当时上村大尉问我怕不怕?我坚决的回答:不怕!”钱小宝凛然的答道。 “然后上村大尉就掏出笔记本写了张纸条又盖上了印章。上村大尉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宝桑,拜托了!然后我冒着像雨点一样的子弹就冲出去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站在钱小宝身边的两个日本士兵都已经对矢口建三等人的视死如归和钱小宝的勇敢动容了。 不过小野打宽还是冷漠的看着钱小宝。然后把土屋荣和斋藤恒七曾经问过的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 钱小宝又滴水不漏的回答了一遍。 “你暂时不能离开情报部。这几天你就留在这里等候命令。”小野打宽对钱小宝说道。然后他示意两个士兵把钱小宝带出去。 办公室里面的小门打开了。关东军情报部的辅导官山冈道武走了出来。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山冈道武问道。 小野打宽摇摇头答道:“他年纪还小,表演的有些过分了。况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关东军情报部里面谁最忠于天皇我不知道。可是如果问谁对天皇最没有感情,我一定回答是矢口建三!” “矢口建三的爷爷是德川的家臣,支持幕府一直到最后战死。这小子居然说矢口建三死的时候望着天皇的方向流眼泪。”小野打宽笑着说道。 “长官打算怎么样处理这个小子?”小野打宽问道。 “报告不是已经送来了吗?整个事件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在整个事件中他表现的还不错还受了伤。斋藤恒七和河野前辈都说他很有培养价值。我现在也觉得他不错,我们现在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滑头吗?”山冈道武答道。 钱小宝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的漏洞居然出现在明治维新中倒幕派和支持幕府派的一段历史上。不过这也不怪他,让他了解那一段历史也太难为他了。 钱小宝被带到松花江江边炮台沟关东军情报部的一处秘密据点。 两名士兵把他带到这里交给这里看守的人就回去了。而这里的士兵把他锁在一间只有一张床的屋子里除了一天送两次饭之外再也不管他了。 每天钱小宝透过小窗户知道现在是黑天还是白天,其他的一切情况什么都不知道了。 像是囚犯一样被关在这里钱小宝的心情越来越差。他最受不了这种五脊六兽的感觉。 第三天的夜里,小野打宽又一次的训问他了。 钱小宝惊奇的发现,这一次的训问居然是围绕着河野春枝的! “前一段时间你向斋藤参事官举报了河野前辈。你说河野前辈让你暗中监视保安局里的人?”小野打宽问道。 “她的确是这么说的。她说如果听见有人对天皇和日本军部不满就要马上向她汇报。”钱小宝答道。 “上一次有人在街上遇袭丢失了公文包。斋藤长官命令保安局的人全力搜索。我找到了那个公文包交给了斋藤长官。可是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被河野春枝知道了,她把我叫过去臭骂了一顿。”钱小宝接着说道。 “还有什么情况?”小野打宽问道。 “河野春枝家里总有一些人神秘的进进出出。有满洲采金株式会社的人,还有日本军部的人。”钱小宝答道。 “这些情况是小林熏偷偷告诉我的。”钱小宝补充说道。 “我知道。小林熏的哥哥是为了大日本帝国捐躯的。你也要向他学习啊。”小野打宽说道。 “报告长官,我一定为大日本帝国效忠!”钱小宝腾的站起来立正说道。 “你表现的不错。所以我们才会送你去森林警察训练所接受训练嘛。当然了,在这里面河野前辈也是为你说过话的。”小野打宽说道。 钱小宝这才知道原来这一次去森林警察训练所接受训练河野春枝推荐了他。 这一次差一点死在这个老太太手里! 不过河野春枝也不会知道有人袭击训练所。她只是想把他向日本人身边再推进一点而已。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让钱小宝为她做事。 “其实河野前辈是我们非常尊敬的日本情报界的情报!她一定是对我们有一些误解从让你这样做的。以后你一定要注意这一点!”小野打宽说道。 “我明白了,我以后在河野春枝面前绝对不说关东军的坏话,只说好话!”钱小宝说道。 “不,不,不,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坏话还是可以说一点的。不过说完之后要回来报告给我们。还有,有什么人曾经去过河野前辈那里,你也可以告诉我们。”小野打宽纠正道。 钱小宝立刻明白了。可以的意思就是必须! “长官,我明白了。我让小林熏多注意河野春枝那里。什么人去过那里,都说了些什么。”钱小宝点头说道。 这一次小野打宽满意的点点头。 “你在保安局的表现很出色!这也是我们把你提升为军曹的原因。继续努力!大日本帝国和关东军都不会亏待为它做出过贡献的人。”小野打宽最后说道。 矢口建三和其他三个在森林警察训练所战死的军官骨灰被送到了哈尔滨。 关东军情报部决定为这四个军官举行隆重的入灵仪式。 四个人当时一枪未开就死在枪口下面。根本谈不上壮烈,只能说是窝囊。 不过,大日本帝国需要好故事,关东军也需要好故事。四名日本军官就是壮烈的为国捐躯的。 甚至钱小宝胡编乱造的矢口建三临死的时候面对天皇所在的方向流着眼泪死去的事情也被写在了《大北日报》上。 哈尔滨神社前面响起了关东军军歌声。 “朝霞之下任遥望 起伏无尽几山河 关东军情报部的几个高级军官手按指挥刀缓步走在最前面。 走在他们后面的是四个士兵。每一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用白布包裹的骨纳盒。 四个人中钱小宝双手扶着胸前矢口建三的骨纳盒满脸悲痛的走着。 在他的后面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一众军官。 众人的步伐配合着关东军军歌的节奏一起向神社里面走去。 “皇军之花关东军 皇军之花关东军!” 钱小宝被从炮台沟关东军情报部秘密据点放出来的时候才知道今天就是大年三十! 不过他不能马上回家。他必须去参加矢口建三等四个人的入灵仪式。 作为战斗的亲历者,钱小宝曾经这个仪式很有意义。 等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以后天早已经黑了。 钱小宝走在街道上听见的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的爆竹声。 钱小宝向沙维什的那座小洋楼走去。可是刚刚走了一半他就站住了。 在心里跟齐二爷说了一句抱歉然后钱小宝转身向河野春枝的住处走去。 大年三十的晚上街道上空无一人。钱小宝在很远的地方就看见河野春枝和小林熏站在家门口的雪地上。在她们两个人的面前有一团火光。 “日本人也给人上坟烧纸吗?”钱小宝在远处纳闷的想着。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最后一关 河野春枝身穿与普通老太太一样的对襟棉袄,扎腿的棉裤。再加上不离手的烟袋杆,从外表上看跟普通满洲老太太完全相同。 如果能够看见由于长年抽烟造成的一口大黄牙和满口的东北腔那就更像了。 河野春枝从日俄战争期间就被派往东北收买土匪在俄国人的后方打击沙俄军队。从此以后她就一直潜伏在东北直到日本人的到来。 几十年来她一直干的都是帮助日本最后吞并占领东北的事情。可是几十年的潜移默化过程中她自己也慢慢的变成了东北人了。 现在为了祭奠某个人,河野春枝已经开始烧纸钱了。 钱小宝慢慢的走过去看着逐渐烧成灰的纸钱笑嘻嘻的说道:“烧完纸是不是就该吃大饭了?看来我是来早了不如来巧了,正好赶上了!饺子啥馅儿的?” 看见有人靠近的时候河野春枝的手伸向腰间藏着小手枪的地方。看清是钱小宝的时候才停住手。 看到河野春枝脸上平静的表情和小林熏惊喜的表情钱小宝知道河野春枝是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而小林熏不知道。 “矢口建三是怎么死的?”河野春枝问道。 矢口建三是河野春枝在关东军情报部里的眼线。河野春枝自然很关心矢口建三是怎么死的。 “遇到袭击的时候他刚刚跑出木刻楞就被一枪打在胸部,没过多长时间就咽气了。”钱小宝答道。 河野春枝的眼睛紧紧盯着钱小宝的脸,仿佛是他杀了矢口建三一样。 “当时还是我冒着打过来的枪子儿把他拖进屋子里的,可是他嘴里不停向外吐血根本救不回来了。”钱小宝解释道。 “当时到底有多少人包围森林警察训练所?真的有二三百吗?”河野春枝眯着眼睛看着钱小宝问道。 站在钱小宝面前的也可以说是混了几十年的老胡子,想骗河野春枝可不容易。 “那些抗匪应该是深夜先摸到两座木刻楞外面用手榴弹炸完冲进去把里面的森林警察都杀了。可是他们运气不好,漏了上村盛夫大尉的那座木刻楞。上村盛夫用两挺机枪南北两面守住了他的那座木刻楞。”钱小宝答道。 “一听见枪声,和我一起去接受训练的四个愣头青没有枪也向外冲,结果被守在外面的人一枪一个都撂倒在雪地上。是我冒着雨点一样的子弹爬过去把当时还没有死的矢口建三拖到上村盛夫那座木刻楞里。”钱小宝接着说道。 “少废话!我问你包围训练所的到底有多少人?”河野春枝打断絮絮叨叨的钱小宝再一次问道。 “听枪声有二三十吧?没有机枪,没有小炮,子弹应该也不太多。”钱小宝答道。 河野春枝的表情缓和了。 “报纸上说被三四百人围攻,我大和勇士血战殉国。显然是为了面子胡扯!”河野春枝说道。 然后她又皱着眉问道:“既然是用两挺机枪在两个方向上守住了木刻楞。雪地上跑一个兔子也能看得见。你刚才说他们只有二三十人,只有手枪和步枪,按说他们根本不敢靠近木刻楞的。他们最后是怎么攻下来的?” 钱小宝的心在突突乱跳。这个老胡子就像是亲眼看见了一样。问话也专门向关键的地方问。 “我怎么知道!当时我已经按照上村盛夫的命令冒死逃出来去仰面沟求援了。”钱小宝答道。 “对方家伙不硬但是枪管直!很可能是一枪就把机枪掉了。我冲出木刻楞后怕挨枪子儿都跑出花儿了,可还是胳膊上中了一枪!”钱小宝说道。 说着,他用右手指了指左边的胳膊。 听到这里小林熏才知道原来钱小宝受伤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钱小宝。 听到这里河野春枝缓缓点头。钱小宝说的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她转身向家门口走去。 钱小宝和小林熏跟在后面。 “漂洋子可以下锅了。”走进家门河野春枝对小林熏说道。 “光吃饺子吗?有硬码儿赶紧上!今天晚上我舍命陪君子,跟你老人家好好喝两盅!”钱小宝说道。 河野春枝没有说话。她低着头还在想着森林警察训练所被袭击的事情。 钱小宝决定主动出击。 “我听说就是你推荐我去接受训练的!你本来就打算让我去送死吧?现在看见其他人都瘪咕了,只有我还活蹦乱跳的,你心里就不痛快。”钱小宝说道。 河野春枝答道:“粘上毛就是猴!你能活下来很正常。我只是奇怪其他的十几个人怎么都死了?按说守到天亮应该没有问题啊。” 如果当时做现场调查的是河野春枝,那么她一定能够看出问题了。而现在她就只能凭猜测了。 钱小宝终于使出了杀手锏。 “想那些事情干什么?关东军情报部的那些人只是表面上称呼你一声前辈?他们心里把你当成一回事吗?他们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现在你还在替他们考虑?”钱小宝说道。 这句话果然有用。河野春枝舒展了眉头像是真的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半个小时后小林熏端上来两大盘饺子和一盘鱼上来。最后她又端上来一小盆汤面。 钱小宝知道这是日本人的饂饨。 小林熏拿出两个酒盅准备给河野春枝和钱小宝倒酒。 河野春枝直接从小林熏手里夺过酒瓶直接把酒倒进碗里。 “管这东西叫酒还是不如叫梦头香顺耳。”河野春枝说道。 胡子管酒就叫做梦头香。 往年这时候都是河野春枝一个人过。今年却多了两个人。特别是多了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钱小宝显得格外热闹。 刚刚吃完饭河野春枝突然对小林熏说道:“我家里有绷带和碘酒。你帮钱小宝擦一擦伤口换个绷带吧。” 钱小宝知道最后一关还是到了。即使喝了半碗烧酒,河野春枝还是没有忘记训练所遇袭的事情。 钱小宝脱下棉衣和衬衣露出胳膊上的伤口时,他明显感觉到河野春枝在背后凑了过来。 小林熏轻柔的解开绷带擦拭伤口的时候,钱小宝感觉到河野春枝嘴里吐出来的烟都喷到他的伤口上了。 直到钱小宝重新穿上衣服回头看见河野春枝又坐回了原处。 钱小宝知道这一关他终于算是过去了。 钱小宝走后河野春枝问小林熏:“你没有发现这小子今天有些奇怪吗?他今天不敢看你的眼睛!” 小林熏不解的看着河野春枝。 河野春枝自问自答的说道:“你太小,还不了解男人。这小子不会是在穆棱的深山老林子里面遇见母狗熊了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兄弟你又来了一 钱小宝回到家里的时候齐二爷正在守岁。他要整个晚上对着灯坐一夜。 “这么快就回来了?”齐二爷惊喜的问道。 齐二爷的问话让钱小宝很不好意思。齐二爷这么担心他,可是三十晚上他却跑去与小林熏吃大饭。 “训练所遇到了袭击,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回来了。”钱小宝答道。 “谁干的?”齐二爷接着问道。 除了抗联的队伍以外,还有很多像海林八大队这样的抗日队伍。有的以前是土匪,有的以前就是种地的农民。 海林附近的延寿、珠河都有不少这样的队伍。有时候他们与抗联一起行动,更多的时候他们自己单独行动。 只是这些年这样的队伍大部分都被日本人剿灭了。 齐二爷在山上的时候也认识不少这样的队伍。不过钱小宝不想把具体的情况告诉给齐二爷。这样省得他担心也能够更安全一些。 “不知道。看见不好我就以送信的名义先跑出来了。”钱小宝含糊的答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人在跟日本人干啊!”齐二爷感慨的说道。 “怎么没有?多的很!”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想劝齐二爷早一点休息,可是齐二爷固执的不答应。 “你去睡吧,我替你守着!熬到明天早上,一年都不会有邪魔外道上身!”齐二爷说道。 第二天钱小宝很晚才起来。他心里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可是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 想了半天钱小宝才想起来范文贵托付他找人的事情。 钱小宝穿好衣服向道外而去。听见荟芳里这一带妓院上百家。光是荟芳里的那三座二层楼就有几十家窑子。 钱小宝越走近荟芳里越觉得不对。平时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竟然空空如也。偶尔有一个行人迎面而过的时候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钱小宝。 走进荟芳里看着空无一人的胡同钱小宝才醒悟过来。现在是大年初一,所有的人都待在家里。 初一、初二、初三、初四每一天要做什么但是有讲究的。只有他一头扎进了荟芳里。 挂不得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大年初一就去荟芳里,这是有多着急啊。 再说今天他也未必能够进去。谁都要过年啊。 想到这里钱小宝转身就往回走。他在街上转了两圈然后前往舒尔茨那里。 舒尔茨也对钱小宝能够这么快赶回来赶到惊讶。 “当天夜里就遇到袭击差一点就回不来了。”钱小宝简单的说道。 他今天来到舒尔茨这里是想说他在穆棱看见的日本军队驻扎情况的。 钱小宝在牡丹江第八师团的野战医院里包扎伤口的时候才知道第八师团刚刚在两个月前从日本本土抵达绥芬河。 这样一来在牡丹江附近就有日本人的三个精锐师团了。 舒尔茨默默的听着。 钱小宝紧接着又讲起了在八面通火车站旁边看见了飞机场。 “飞机场有多长?”舒尔茨问道。这一点很重要,关系到具体能够起飞降落什么样的飞机的问题。 “看起来有两里长,一里多宽。”钱小宝答道。 这么说就有一千米长。舒尔茨心里计算着。从战斗机到轰炸机日本人所有的飞机应该都能在这个飞机场起降。 不过舒尔茨最感兴趣的是钱小宝提到的德国最近一段时间在东北大肆购买大豆的事情。 作为蛋白质含量很高的农作物,大豆的军用价值很高。 舒尔茨是参加过大战的人。他在德军中服役的时候吃的黄油就是由大豆制成的人造黄油。 德国突然购买这么多大豆干什么?难道是又要发动战争了吗? 可惜的是德布劳恩已经回德国去了。否则可以从他那里旁敲侧击打听到很多有用的东西。 舒尔茨决定把这一条情报最先报告给上级。 德国驻满洲国的通商代表克诺尔这段时间非常忙碌。他刚刚就任驻满洲国的通商代表就开始着手进口大豆的事情。 根据刚刚签署的德国与满洲国的秘密经济协议。每年德国要在满洲国购买一亿马克的商品。而满洲国要在德国购买两千五百万马克的商品。 当然德国人心里清楚满洲国觉得日本人的傀儡。用两千五百万马克在德国购买的商品其实也是日本人所需要的。 而德国每年花费的一亿马克主要是用来购买满洲国的大豆。 可是满洲国的大豆也是现在正在打仗的日本人所需要的。 德国人要在满洲国购买大豆就需要日本人点头。 在克诺尔与关东军高层谈判的时候,日本人含蓄的提到了汽车技术和煤液化的问题。 汽车技术关系到建设快速部队的问题。同时对提高日本人的坦克发展水平很有帮助。 煤液化方面的技术对日本这个缺少石油的国家就更重要了。用东北挖掘出来的煤炭制成汽油和柴油一直都是关东军方面追求的目标。而德国正是化工方面的强国,掌握着煤炭液化的关键技术。 可是这么重大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克诺尔这个级别的人能够做主的。 克诺尔只能赶到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向德国方面发报请示对策。 两天后克诺尔收到回电:新的德国谈判代表即将赶往日本。 可是当克诺尔把这个消息通知给关东军的时候,关东军方面却反应极其冷淡。 德国谈判代表去东京谈判达成的交换条件并不一定是关东军方面需要的。可是却需要用东北的大豆去换。 “看来现在要完全靠我们自己了。”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秦彦三郎说道。 “马铃薯斯基现在的工作情况怎么样了?”秦彦三郎问道。 马铃薯斯基是关东军情报部给叛逃过来的坦克工程师多罗申科起的代号。 而多罗申科现在正在一处秘密地点日以继夜的凭借着他的印象绘制苏军坦克图纸。 “正在秘密地点绘制图纸。现在他绘制的是一个有多炮塔的大家伙!”山冈道武答道。 “可是原乙未生还没有走怎么办?”山冈道武问道。 日本陆军主持装甲车设计的原乙未生中佐一直在这里等着把多罗申科接回日本本土去。 “封锁消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马铃薯斯基的下落!”秦彦三郎说道。 第一百七十八章 钱小宝大展神威 钱小宝一直忍过了正月十五才重新来到荟芳里。 上一次大年初一钱小宝来的时候只是走到外面就回去了。这一次直接走进荟芳里的里面,这才发现里里外外一共有五棟楼。 也许是过年的原因家家门外都高挑着红灯笼。 范文贵送他走的时候告诉钱小宝信上的地址写的是荟芳里的映春楼。这三个字里面钱小宝已经认识了两个找到映春楼应该毫无问题。 过了十五,荟芳里热闹非常。每一个男人都穿着鲜亮的衣服趾高气昂的走进荟芳里。 有的男人为了面子居然花大价钱租一辆汽车赶到荟芳里门口,临下车的时候还特意让司机按两下喇叭。 最次的也是坐人力车来,像钱小宝这样靠两条腿走来的非常少。因为荟芳里可是整个哈尔滨上档次的地方。 钱小宝终于在中间的塔楼的一副牌匾上看见了一个春字和一个楼字。 在门口负责拉客人的王八头对此见怪不怪。像钱小宝这么大年纪的人也经常出现在这里。都是到了年纪的孩子背着家里人跑到这里看新鲜。 可是很多这样的孩子走进来一次就再也出不去了。 “有客!”王八头对着院子里面大声喊道。 随着喊声,一个三十多岁身穿锦缎面旗袍的女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一看见钱小宝就用手帕捂住嘴笑了。 “小爷儿,您又来了?”老鸨子说道。 “什么叫我又来了?我这是第一次来!”钱小宝急忙纠正道。 老鸨子用她那双见惯了天下男人的眼神笑眯眯的看着钱小宝说道:“你以为我没有看见?大年初一那天你就来过!走到门口就回去了。现在刚过十五就麻溜儿的又来了!看你那猴儿急的样子!” 钱小宝的脑袋冒汗了。他一直以自己的心智和嘴皮子为傲。可是他今天遇到对手了。 不对,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大姐,我是来找人的!”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的一句大姐暴露了他还是个雏儿的本来面目。进到这里的人没有人管老鸨子叫大姐的。就是叫妈也不能叫姐。 “找人?你的老相好?”老鸨子问道。 “我是来这里找一个几个月前被卖进这里的女人。”钱小宝答道。 老鸨子听见钱小宝的话脸色马上由春暖花开变成了寒冬腊月! 妓院里面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情。 “这么说你是来闹事的?”老鸨子冷着脸问道。 进到这里面掏钱的都是大爷。偶尔有人进来闹事也不怕,哪一家妓院后面没有靠山? 干这一行的必须有两样东西,一个是钱,还有一个就是人。 甚至背后有人比有钱还重要。 今天钱小宝的口袋里揣着范文贵给的一千块钱来的。既然是赎人那就是要和平解决问题。 “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雅琴的?能不能让我认一下?”钱小宝问道。 “原来是找雅琴妹妹的啊!你怎么不早说!”老鸨子脸上突然又笑的春花灿烂。 她转身用玉葱一样的手指掀开棉门帘子说道:“快进来暖和暖和,这点小事好说!” 老鸨子跟钱小宝说话的同时眼睛却越过钱小宝看向站在大门口的王八头。 四十多岁的王八头看见老鸨子的眼神马上会意慢慢的走出大门然后撒腿就跑! 跟着走进映春楼的钱小宝还不知道笑脸如花的老鸨子已经派人去搬救兵去了。 “有贵客,上茶!”老鸨子喊道。 不一会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子端着茶盘走了出来。 很多妓院里面都有这样的女孩子。老鸨子买回来养几年到了岁数就可以给她赚钱了。 钱小宝哪里有心思喝茶?他心里想的就是马上喊人出来认人,然后谈价钱赎人。最后他把人送上去横道河子的火车。 可是老鸨子笑盈盈的给他倒茶水又把装花生瓜子的盘子摆在他面前跟他东拉西扯。 “能不能快一点把人叫出来?”钱小宝不耐烦的说道。 “再等一会吧。都在睡觉呐。”老鸨子笑着答道。 钱小宝看着墙上的挂钟发愣。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怎么还有人睡觉?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一个人大着嗓门说道:“我倒想看看今天到底是谁不想活了!” 听见外面的说话声老鸨子一下子跳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立刻消失了。 钱小宝先是看见一根警棍伸了进来挑开门帘子。 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察面目不善的走了进来。 “就是他!就是这小子进来捣乱!”一直对钱小宝都是笑颜如花的老鸨子突然像泼妇一样指着钱小宝吼道。 走在前面的警察用警棍指着钱小宝一步步的逼近。 “就你呀,啊!就你呀,啊!”警察吼道。 今天映春楼闹出来的动静很大。附近的几家妓院还没有上人,所以有很多女人跑出来看热闹。 四十多岁的王八头把大拇指挑的高高的得意洋洋的说道:“刚才有一个不知道死活的小子跑到我们家闹事!曲妈让我去喊金所长。金所长马上派了两个手下过来!你们瞅着,今天非把人脑袋打出狗脑子不可!” 刚才钱小宝有一丝慌乱。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老鸨子对他的态度一下子从三伏天变成三九天让他很不习惯。 长这么大,钱小宝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变脸这么快的女人。 不过看见两个黑皮狗子进来他马上恢复了正常。 钱小宝收起两条腿盘腿坐在椅子上平静的说道:“就是我,怎么地吧!”完全是一副无赖痞子相。 “哎呀,看样子你小子不服是吧?”警察看见没有吓住钱小宝就直接用警棍戳到钱小宝的肩膀上。 钱小宝一把抓住警察的手腕砸到茶壶上面。滚烫的热水都浇的警察的手上,破碎的瓷片也扎在他的手上。 听见屋子里面的嚎叫声,外面的王八头对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几十个女人兴奋的说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以后看谁再敢跑到我们家惹乎!” 荟芳里附近的几十家妓院互相之间也是较劲竞争的。比谁家的门头硬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 经过这一件事情以后,王八头至少可以吹半个月的。 前面的那个警察手起泡流血不说而且胳膊已经让钱小宝扭脱臼了。 然后他就扑向后面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警察。 钱小宝揪住他胸口处的棉袄把他摔在老鸨子晚上睡觉的那张大床上然后按住就是一顿电炮! 两个根本就没有受过什么训练的警察平时吓唬吓唬老百姓绰绰有余。可是他们两个今天运气不好遇见了钱小宝。顿时被打的满地找牙。 老鸨子被吓得在屋子里惊声尖叫。 听见屋子里传出来女人的尖叫声,王八头叹气对周围的女人们说道:“我们曲妈就是心善!看见那小子挨打她心里不好受!” 可是这时候老鸨子披头散发的从屋子里面冲出来边跑还边喊道:“救命啊,杀人啦!” 没有跑出几步,腿一软她的扑倒在地上。 钱小宝跟在后面跑出来。他在女人身边犹豫了一下说道:“算你命大,我不打女人!” 然后他就向呆若木鸡的王八头扑去! 今天,在几十个女人的围观下钱小宝特别有表现欲。 他先是一个饿虎扑食然后就是一个背口袋。几十个女人都听见了一声贴大饼子的声音。 然后钱小宝就施展他的王八拳法痛打王八头。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围观的几十个女人里面有好几个是其他妓院的老鸨子。 她们看着钱小宝打人的风采看得是惊呼连连。她们看见同行姐妹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趴在地上嚎叫看的是欢乐开怀。 这时候如果关小爷在场一定摇头赞叹道:“少年一顿王八拳,赢得青楼薄幸名!”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从映春楼的二楼跑到一楼然后冲出门跑到院子里面。 “别打了!你是不是来找我的?是不是范文贵让你来的?”女人一连串的问道。 钱小宝停住手猛然回头看着向他问话的女人,结果把他吓了一跳。 他现在终于明白每一次齐二爷出门后回到家里的心情了。 齐二爷每一次上街回来总是长吁短叹的说:“现在这女人真是了不得!脸上画的像小鬼儿一样!够十五个人看半拉月的!嘴唇红的像是刚刚吃完死孩子一样!” 齐二爷每一次这样的唠叨,钱小宝总笑话齐二爷老土。 不过钱小宝看过刚才的那个女人后才觉得齐二爷说的有道理。 这个女人的妆画的也太吓人了。 钱小宝盯着女人看半天才迟疑的问道:“你就是雅琴——姐?”他刚才想说雅琴嫂子了,但是觉得这样说对范文贵不太尊重。 “说我。是不是范文贵让你来的?去年你到横道河子的时候我见过你。”女人说道。 “我要找的人就是她!走,进屋!我有事情跟你商量。”钱小宝对还趴在地上的老鸨子说道。 两个警察早已经爬起来了。可是钱小宝就堵在院子里面,所以他们一直在屋子里不敢出来。 钱小宝大步走在前面,雅琴扶起老鸨子跟在后面向屋子里走去。 大门口的几十个女人终于看到了大幕落下。大家都纷纷散去,只有一个女人久久的看着院子里面。 “我是来办案的。有人举报这里走私人口!”钱小宝走进屋子里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拍在桌子上说道。 然后他就大模大样的靠在椅子背上嗑起了瓜子。 现在轮到两个警察和屋子里面的老鸨子发愣了。 他们都以为大不了是这个半大小子的老爹有一点身份。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子居然就是吃官饭的! 东北人常说勒大脖子,扒皮儿,卡油儿都是说这些吃官饭的。 很多人对吃官饭趋之若鹜。只有吃官饭的才是人上人! 胳膊脱臼的警察用左手拿起钱小宝放在桌子上的证件,证件封皮上面印着保安局几个黑字。 翻开证件以后,警察看看上面的照片又看看钱小宝的脸。 “你是保安局行动科的钱小宝?”警察问道。 “钱小宝军曹!”钱小宝纠正道。 必须要把军衔带上。否则说话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我怀疑她就是你们倒卖的人口!”钱小宝指着站在旁边的雅琴说道。 保安局是检查倒卖人口的机关吗?可是现在不是质疑钱小宝的时候。 两个警察心里衡量了一下觉得就是他们的金所长来也不能摆平眼前这小子。所以他们两个都看着映春楼的老鸨子怎么应对。 “她是她男人卖给我的!当时是按了手押的!我可没有强迫她!”老鸨子叫屈道。 钱小宝扭头看着雅琴。雅琴低头不说话。 看来老鸨子说的是真的。 “你给那个男人多少钱?”钱小宝问道。 “八百!”老鸨子答道。 “好!我现在给你一千。你拿出一百块钱给这两位大哥当做跑腿费吧。”说着钱小宝掏出一千块钱放在桌子上。 两个警察没想到钱小宝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想到他们两个,一个个都喜出望外。 可是老鸨子还在犹豫。她嘟嘟囔囔的说道:“这么长时间她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胭脂水粉买了一大堆。可是根本就没有看见几个回头钱!” 钱小宝听的有些不耐烦了。他拔出柯尔特手枪拉了一下枪套筒又重新把手枪插好。 “曲妈!你这么做就不对了,九百块钱你也没有吃亏啊。不要给脸不要脸!舍命不舍财,想死不成?”那个手臂脱臼的警察骂道。 到了这个时候老鸨子终于点头同意放人。 “你马上去收拾东西,我立刻送你去火车站!”钱小宝对雅琴说道。 雅琴点头转身上楼了。 十分钟后钱小宝带着雅琴走出映春楼大门。 胡同里面有好几辆等着拉人的人力车。 钱小宝招手叫过一辆说道:“快一点,去火车站!”说完他和雅琴同坐一辆人力车扬长而去。 他们两个刚走,从另外一个大门里也出来一个女人。她也叫了一辆人力车向火车站而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少年轻狂一 转载请注明出处:.... 雅琴坐在人力车上一手拿着小镜子一手拿着手帕不停擦着画着浓妆的脸。 慢慢的在钱小宝面前显露出来的是一脸蜡黄蜡黄长满痘痘的脸。 钱小宝大致能够估计出雅琴的年龄,应该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去年在横道河子看见她的时候,活泼漂亮的样子仿佛只有二十刚过。可是现在坐在钱小宝身边的女人像是有四五十岁! “怎么变成这样?”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在那个不是人的地方人老的就是快!”雅琴答道。 钱小宝看着那张疙里疙瘩触目惊心的脸想着这不止是老的快吧。 “那个男人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去弄死他!”钱小宝咬牙切齿的问道。 “不要!他现在跟死人也差不多了。”雅琴说道。 “他现在是一个大烟鬼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雅琴接着说道。 看着钱小宝疑惑的眼神雅琴解释道:“原来他就是一个滥赌鬼。有钱的时候不分昼夜的赌博,为了提神又染上了毒瘾。你就是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对于他来说早死就是早解脱。” 雅琴说的有钱的时候应该就是指两个人骗光范文贵的家产的时候。 钱小宝看见过不少大烟鬼。瘦的像鬼一样,特别是在冬天经常能够在街上看见这样的死倒。 钱小宝心里觉得雅琴和那个男人都很不地道。但是毕竟雅琴对那个男人是真心的。一个男人居然为了钱把对自己真心实意的女人卖进窑子里面,那还是人吗? 离火车站越来越近了,钱小宝问道:“我给你买火车票,你自己一个人回去行吗?” 雅琴默默的点点头。 对她来说回去怎么样面对范文贵才是最困难的。 钱小宝要把雅琴一直送上火车等到火车缓缓开车离开站台才终于放下心来。 在三五年苏联才把中东铁路移交给满洲国,实际上是转移到日本人手里。 在哈尔滨火车站台上有一个刺杀伊藤博文地点的标志。标志当初是由俄国人设立的。两年前日本人接管哈尔滨火车站的时候重新设立了标志。 钱小宝早就听说过这件事。今天他在站台上标志附近看了很久。 送走了雅琴,钱小宝干完了这件事觉得一身的轻松。他没有招人力车而是慢慢的向家走去。 在送雅琴去火车站的时候钱小宝的注意力都在雅琴身上。再说他也不是去舒尔茨那里送情报所以根本不怕被人跟踪。所以钱小宝根本没有注意周围的事情。 现在他一个人慢慢往家走的时候习惯性的观察周围的景物。 走在车站街上的时候一辆人力车缓缓的跟在钱小宝的后面。等到钱小宝走到大直街的时候那辆人力车还在他身后。 人力车越是天冷的时候跑的越快。可是这辆人力车却反常的一直跟在靠两条腿的钱小宝的身后。 钱小宝对后面的人力车发生了兴趣。这种跟踪手法也太业余了。到底是谁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钱小宝装作毫不知情的在大直街上走着。看见前面有一家衣帽行,他推门就走了进去。 衣帽行的伙计看见人进门急忙笑脸相迎。 钱小宝掏出证件说道:“保安局的!这里有后门没有?” 伙计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还是掌柜见机快,他急忙走出柜台笑着对钱小宝说道:“长官,你跟着我走!” 掌柜带着钱小宝走进衣帽行的后屋,然后打开一扇小门带着钱小宝穿过一个大杂院后打开院门说道:“这就是后街,长官您慢走。” 钱小宝嗯了一声快步闪出院门。 到钱小宝又回到大直街上的时候果然看见那辆人力车还停在离衣帽行不远的地方。 路灯灯光的照射下人力车后面三个阿拉伯数字钱小宝看的格外清楚。 钱小宝转身快步的离开了大直街。 两天后钱小宝正坐在傻彪家里双手伸到火盆上面烤火。 二扁头站在旁边对钱小讲着他用一天的时间调查出来的结果。 “那辆车的郝老六。在他的名下一共有四十多辆人力车的牌照。”二扁头说道。 在哈尔滨拉人力车是需要牌照的。有钱有门路的人买来牌照再租出去,自己躺在家里就能赚钱。 正在出苦力的人力车车夫每天赚的钱有相当一部分要交给租给他牌照的人。 这个郝老六名下有四十多个人力车牌照,就凭这一项就足以让他过上小康的生活。有四十多个人力车车夫每天流汗磨鞋底养着他。 “不要说废话!你就说现在那个拉人力车的人是谁!”傻彪打断二扁头的话说道。 “我已经打听明白了。那辆人力车现在由一个刚从孙吴来的人拉着。他现在天天蹲在荟芳里拉包车。”二扁头笑嘻嘻的看着钱小宝答道。 傻彪当然知道荟芳里是什么地方。他咳嗽一声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说道:“兄弟,不是大哥我说你。你才十七八,一朵花还没开呢。那种地方现在你还是要少去!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把这副小身板糟尽坏了不值当!万一在那里染上点病你的一辈子可就毁了!” 钱小宝想反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了雅琴满脸的疙瘩就觉得浑身刺挠的不行。 “我不是那种人!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是谁在跟踪我?”钱小宝气急败坏的说道。 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二扁头。 “明天下午你去荟芳里转一圈专门坐那辆人力车到江边码头附近。我就在那里等着你们!”钱小宝说道。 张万福拉着一个大脑袋的人向江边码头跑去。他的家住在孙吴,日本人在孙吴附近的胜山修筑工事,张万福吓得连夜带着家人一路逃到了哈尔滨。 现在他租了一辆人力车平均每天靠赚块八角钱养活一家老小。多亏荟芳里的几个姑娘常租他的车出门会,所以张万福的生意还算稳定。 今天有一个长着大脑袋的生坐他的车。只要是赚钱拉谁都无所谓。张万福拉起人力车就跑。 正月的哈尔滨码头空无一人。道边上远远的看见一个人正蹲在路边。 人力车跑近的时候,坐在人力车上的大脑袋突然喊了一声:“停车!” 张万福双脚在雪地上打滑努力的停住车。 二扁头一下子从人力车上跳下来对蹲在地上的钱小宝喊道:“宝哥,人就在这儿了!我先走了。” 说完这句话二扁头转身就走。这小子连车钱都没有给,钱小宝给他的十块钱都贪了。 张万福刚想喊住二扁头,钱小宝想他招手说道:“大哥,过来先抽只烟。一会我有大活交给你,保管让你赚钱!” 第一百八十章 少年轻狂二 可以吃亏受气但是不能惹事! 每一天出门的时候张万福的老娘都要嘱咐他一遍。 眼瞅着坐车的小子没有给钱就跑了。而另外一个痞子样十足的小子蹲在身上向他招手。 “大哥,我刚到哈尔滨不长时间养着老婆孩子和老娘一大家子人也不容易啊。”张万福说道。 钱小宝掏出一包协和牌香烟抽出来一只递给张万福问道:“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张万福双手接过香烟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老是哪位?” 在哈尔滨讨一口饭吃不容易。刚从农村来的张万福对谁都是毕恭毕敬的。虽然眼前这个小子明显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小很多。 “三天前的晚上,你拉着车从车站街一直跟我到大直街。想起来没有?”钱小宝一边用打火机给张万福点火一边问道。 听到钱小宝的问话张万福差一点把手里的烟卷扔在地上。 “大哥,不是我要跟踪你。是坐在车上的翠莲姐!”张万福委屈的对比他小十来岁的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觉得翠莲这个名字耳熟可是他却一时想不起来。他低头把他见过的有数的几个女人都梳理了一遍还是没有想起来。 “这个翠莲是干什么的?她住在哪里?”钱小宝问道。 “她,她就是在荟芳里干那种事的嘛。所以就住在荟芳里狐仙堂后面的怡红楼。”张万福有些难堪的答道。 木匠拜鲁班,唱戏的拜唐明皇。荟芳里的女人们专门给狐大仙设了一个牌位拜狐大仙。 在家里的时候他要是提到荟芳里的女人,张万福的老娘和老婆马上就呵斥他闭嘴。 普通百姓提起那种地方的女人就像是洪水猛兽一样。老太太要念一晚上的阿弥陀佛的否则怕舌头上长疮! “原来是荟芳里那种地方的女人。”钱小宝轻声念叨着。 他脑袋里面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翠莲是谁了。迷倒大哥张俊杰的女人不就是原来牡丹江那个地方的女人吗?她的名字就叫做翠莲! 钱小宝现在想的不是那个女人,而是他闯进大哥张俊杰在平房镇的住处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一岁左右在炕上爬的孩子在哪里! 看来自己还要去荟芳里一次问问那个女人那个孩子在哪里。 钱小宝其实心里对这个女人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大哥张俊杰陷在她身上,山上的一百多人也不会死。 但是现在钱小宝想起来自己为了干爹和山上一百多人报仇杀了张俊杰。一个女人顿时失去了依靠为了养活孩子不得不重操旧业,钱小宝就心软了。 “我给你二十块钱。以后不要在那种地方揽活。小心时间长了把病过到你的身上,杨梅大疮烂掉你的鼻头儿!”钱小宝警告张万福。 张万福喜出望外的接过钱小宝递给他的钱赶紧拉着人力车跑了。 妓院有很多种。有像雅琴这样被强行卖进妓院的。像是这样的人都有专门的人看着,门口还有大茶壶把关,想走出妓院一步都是不可能的。 也有像翠莲这样自卖自身的。只要按月给够钱,就是出去后几天不回来也没有人管。 什么地方的女人眼睛最毒?当然是荟芳里! 都是见惯了达官显贵的人,每一个女人都长着一双能够透视的眼睛。你是真有钱还是装有钱,你是真有来历还是装派头,你是真斯文还是装斯文,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今天晚上刚刚上灯的时候荟芳里的怡红楼就来了一位看一眼就知道一定是有钱、有背景、斯文帅气的公子哥! 这就像是满桌子大鱼大肉突然伙计端上来一盘翠绿的黄瓜一样。每一个人都想吃两口解解油腻。 怡红楼里的二十多个女人都蜂拥挤进客厅搔首弄姿盼望着这位公子哥挑上自己。 关小爷看着一双饿狼般的眼睛环伺左右他如坐针毡。关小爷心里大骂钱小宝的祖宗十八代。 当然对于这一点钱小宝是不会在乎的。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是谁。 今天晚上关小爷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一个翠莲的女人带出去。 头一次到这种地方来的关小爷不由自主的露出羞涩的表情。看在这些女人的眼睛都就更可爱了。 整天看见的都是死不要脸的臭男人,今天终于看见一个害羞的了! 有好几个女人都没有了赚钱的心,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这样可人的,老娘倒贴也行啊。 在旁边暗恨自己早出生十几年的怡红楼老鸨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公子,你中意哪一个了?” 关小爷干咳几声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 “我是朋友介绍来的。听说你们这里一个叫翠莲的很不错。”关小爷低头不敢看周围的女人答道。 客厅里面寒风刮过,所有的女人都一下子变得冷若冰霜。 怡红楼的老鸨子转头对正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小丫头没好气的说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这个小浪蹄子眼睛挖出来!去把翠莲叫来!” 小丫头急忙转身向外跑去。 自卖自身的翠莲被怡红楼的老鸨子安排在楼外厨房后面的杂屋里,所以她没有得到有贵客上门的消息。 在荟芳里住一天抵得上在外面平常人家待一年。已经很懂人情世故的小丫头强拉着打算化完妆再出门的翠莲出来。 翠莲被跌跌撞撞的拉进客厅立刻就有三四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站在翠莲身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关小爷。 你是不是瞎呀! 翠莲的心情却是由惊惧瞬间变成了惊喜。居然会有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大老远的跑来专门点自己! 但愿这个女人就是钱小宝那个混蛋要找的。不过不是也不要紧,反正最后掏钱的也不是自己。 关小爷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翠莲想着。 “你们这里的姑娘是不是可以带出去啊?我可以出高价。”关小爷问道。 “可以,可以!” 老鸨子惊怒的抬起头。还没有等她回头,翠莲自己就已经一连声的说道。 这个看见了可心的男人就忘了上下尊卑的烂女人等她再回来就给她好看! 依偎着关小爷走出怡红楼的翠莲才不管这些。大不了再换一家。这么帅气的公子哥都对自己痴迷,老娘我还怕没有饭吃? 关小爷夏天的时候很喜欢坐人力车。车夫跑起来,坐在人力车上很凉快。 可是冬天就不一样了。寒风刺骨,坐的时间长了身体都冻僵了。 可是现在,坐在人力车上的关小爷浑身冒汗。翠莲像是没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他的身上。 现在哈尔滨是日本人的天下。可是无论是关东军情报部还是保安局在哈尔滨都显得很低调。 关东军情报部只是一座二层的小楼。保安局的小楼更小。 但是他们又无所不在。 保安局在市里好几处旅馆设有安全房进行邮件检查拍照和无线电报侦测任务。还有秘密审讯和关押人犯的地方。 耳濡目染钱小宝跟着日本人学习了很多的手段。 为了见翠莲,钱小宝也在鲍罗金街的一处旅馆租了一间房子作为自己的安全房。 如果他是傻彪那样的社会人,钱小宝就可以完全不用在乎这些。 可是他现在是保安局的人。而过去他和张俊杰一起都是抗日救国军。 不知道翠莲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保安局的人。都是翠莲一定知道他以前是抗日救国军的。 现在日本人年年都进行大检举运动。只在三七年一年因为大检举就在哈尔滨抓捕了将近五百人。这其中很多人就是被保安局抓的。 钱小宝不能不要因此小心一点。 现在想起来干爹冯茂山在山上出事前的几个月已经察觉到张俊杰的不对头。所以才把张俊杰留在山上,到山下打探消息的事情让钱小宝去做。 而且那段时间冯茂山总在张俊杰面前念叨婊子无情这句话。 钱小宝现在想起来这些都是有深意的。只是冯茂山还是心软没有对自己的干儿子张俊杰痛下杀手所以后来山上一百多人除了钱小宝之外都死光了。 钱小宝坐在旅馆房间里面抽着烟想着干爹对张俊杰说的婊子无情那句话。 关小爷按照钱小宝的嘱咐在很远的地方就下了人力车。翠莲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走到鲍罗金街走进俄国人开的叶卡捷琳娜旅馆。 关小爷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离摆脱身边这个女人只有几步路了。 翠莲也对关小爷带她来这么高档的宾馆很是满意。 两个人径直走上三楼,关小爷推开一间房间的房门。穿过一个小客厅,关小爷直接把翠莲带进卧室。 满脸都是春色的翠莲蓦然看见卧室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人我给你带来了。你可是答应过我,只是问话。千万不要搞出事情来!”关小爷说道。然后他迅速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关小爷先是随手关上了卧室的房门然后又关上了外面的门,下楼迅速离开了。 翠莲呆呆的站着,一时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嫂子,咱们又见面了。你现在还认识我不?”钱小宝把烟蒂扔进烟灰缸里问道。 翠莲这才灵醒过来。 “果然是你!那天晚上你闯进我家的时候在油灯下面看不太清楚。你现在比那时候又长高了半头。前几天你在映春楼里打人的时候我就看着你眼熟,只是没敢认。跟着你到了大直街后你就没影了。”翠莲说道。 “我听映春楼的人说你在保安局做事,这是真的?”翠莲难以置信的问道。 她想不明白一个过去是抗日救国军的人现在怎么会跑到日本人的保安局里面。 钱小宝没有回答翠莲的问题。他开口问道:“我大哥的孩子在哪儿?” “孩子,孩子我寄养在别人家里了。我现在住的那个地方怎么能让孩子住?”翠莲答道。 “现在就带我去看看孩子。”钱小宝站起来说道。 “现在太晚了,还是改天吧。”翠莲说道。 钱小宝觉得翠莲说的有道理,他又重新坐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千块钱放在床上对翠莲说道:“嫂子,太难为你了。为了养活孩子不得不去做那种事情。这一千块钱你拿着,以后就不用再去那种地方了。每年我都给你这么多钱,足够你和孩子花的了。” 一年一千块钱足够一个男人养活父母老婆和三四个孩子的了。 翠莲看着床上的厚厚的一叠票子眼睛放光。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少年轻狂三 没有过多长时间钱小宝和翠莲也一前一后的走出旅馆。 翠莲想一个人回去,可是钱小宝坚决不让。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人自己回去我不放心!”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运气比较好等到了一辆马车。马车宽敞而且在中间还放着一个小铁炉子。 “嫂子,今天晚上回去你就收拾东西。明天早上我过去接你,帮你找房子安家。然后就可以把孩子接回来了。”钱小宝说道。 “好,明天早上我等着你。”翠莲答道。她本来以为这个年纪不大却心狠手辣的小子一见面就会杀了自己,没想到他却对自己这么好。竟然提出每年出一千块钱养自己和孩子。她实在想不明白钱小宝这种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马车到了荟芳里的胡同口,翠莲就喊了停车,然后她站在胡同口看着钱小宝坐着马车消失在视野里才放心的转身回去。 翠莲刚走进怡红楼,怡红楼的大茶壶就咣当一声关上了大门。 怡红楼的老鸨子带着她的几个姑娘叉着腰气势汹汹的看着翠莲。 妓院赚钱从来都不是一锤子买卖。好的人那是要慢慢养的。当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彻底陷进温柔乡的时候,就是你有万贯家财也会像蚂蚁搬山一样慢慢的送到这里。 像是今天关小爷这样的人那是一两年都不一定遇见一个的。可是却被翠莲给拐跑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怡红楼的老鸨子今天非好好收拾收拾这个没有眼力见儿的臭婊子! “你还敢回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老娘我少赚了多少钱?”老鸨子吼道。 “我到怡红楼来的时候就已经讲好了,我是自卖自身。这一年的时候我可从来没有少给过你的钱吗?”翠莲毫不相让的答道。 她现在身上有钱了,想走就走。所以根本不惧怕面前的这个母老虎。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婊子!你忘了当初是谁收留你的?现在攀上高枝儿了,就六亲不认了。”老鸨子气鼓鼓的说道。 “妈,你跟这种狼心狗肺的烂女人生气不值得。你忘了,她为了钱,自己的闺女都让她卖了。”老鸨子身后一个长相妖艳的女人说道。 老鸨子爱的是钱,可是她们这些女人实在是喜欢今天晚上来的关小爷的模样。可是却被眼前这个贱人横刀夺爱了。 翠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这种没心肝的女人为了二十块钱就把自己的闺女卖了。不要以为离开了怡红楼你照样可以靠身子混饭吃。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只要我摇头,荟芳里哪一家敢收留你!”老鸨子恶狠狠的说道。 “立马就给我滚蛋!想在我这里借窝下蛋,门儿都没有!”老鸨子吼道。 “我也不想在这里干了,让我进去收拾收拾东西,我马上就走。”翠莲说道。 “你想的美!把大门打开,把这个臭女人给我赶出去!”老鸨子对龟公喊道。 钱小宝这时候正靠在外面大门旁边的墙上抽着烟。听见老鸨子的喊声他急忙转身压低礼帽帽檐向胡同里面走去。 翠莲被龟公推出大门。她招了一辆人力车失魂落魄的坐上去。 她本来已经想好了先拖钱小宝两天,然后再找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糊弄钱小宝一下。 可是现在怡红楼的老鸨子把她赶出来了。所有的计划都要重新打算。 车夫问道:“姑娘,你要去哪里?” 正在想心事的翠莲根本没有听见,车夫只好小心翼翼的向前拉车向胡同口走去。 荟芳里的姑娘就是这些拉人力车的衣食父母一定要小心伺候。 翠莲现在觉得自己原来打算的骗钱小宝每年都给自己拿一千块钱想的太美了。这件事很容易露馅,到时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子真会杀人的! 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去得一笔赏钱。当年就是翠莲劝说张俊杰告密的,现在她又想重走告密这条路了。 告密还有的好处是彻底的摆脱了钱小宝这个麻烦而且老娘也是对日本人的有功之臣,也许以后荟芳里的那些老鸨子都要高看自己一眼。 翠莲终于打定了主意。她抬起头对正在慢慢拉车的车夫说道:“大哥,去宪兵司令部!” 悄悄的跟在后面的佯装成行人的钱小宝骤然握紧拳头。荟芳里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实在是不好下手。 等人力车走出荟芳里的胡同口的时候跟在后面的钱小宝已经消失不见了。 半个小时后拉着翠莲的人力车走在箭射街上,只要拐过街角就走到通往宪兵司令部的大街上。 在两条街交叉拐角处正是远离路灯光线阴暗的地方。 蹲在地上的钱小宝握着柯尔特手枪猛的站起身从侧后方向人力车的车棚砰砰砰砰砰连打了五枪。 车夫吓得撒手急忙趴在地上。人力车兀自向前滚动一个轱辘压在车夫的身上,人力车一边高一边低顿时栽倒在路旁。 看着从人力车上滚落出来的翠莲一动不动的仰面倒在路上,钱小宝双手握枪又开了一枪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两天后钱小宝把一份滨江日报塞到关小爷的手里。 “我不看这种东西!”关小爷不耐烦的说道。 现在报纸上不是日本人的宣传就是猎奇花边新闻。 “看看吧,我问过了,上面有你喜欢看的东西。”钱小宝说道。 关小爷纳闷的翻开报纸。第一版是报道满洲国建设成就的,关小爷不感兴趣。 第二版上的几个大字吸引了关小爷的目光:荟芳里艳女街头遭枪击香消玉殒! 关小爷浑身机灵一下子抬头怔怔的看着钱小宝。 “不会是,不会是她、她吧?”关小爷结结巴巴的问道。 钱小宝狠狠的点点头。 “你这小子,你这小子,你不是说不会出事吗?”关小爷着急的问道。他与钱小宝的经历完全不一样。自己曾经见过的,还是自己带出荟芳里的女人死在了大街上,关小爷有些慌了。 “跟你没关系!她是回到荟芳里后再出门后被人打死的。”钱小宝说道。 经钱小宝这么说,关小爷冷静了一些。 “你为什么还是要下手?”关小爷压低声音问道。 “虽然她害死了一百多人。看在她是我大哥的女人的份儿上我还是打算放过她。可是这个女人她自己找死!”钱小宝愤愤的答道。 卖了自己的女儿不说还想要去宪兵司令部告发自己。看来大哥张俊杰活着的时候光顾着跟翠莲卿卿我我了,而没有跟翠莲多说自己两句。所以翠莲不知道我钱小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关小爷心情矛盾的看着钱小宝。钱小宝粗俗没文化,这是钱小宝不如自己的地方。 可是钱小宝也有比自己强的地方。虽然关小爷恨日本人,如果现在一个日本人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刀说:“来啊,你捅死我!”关小爷很可能还是下不了手。 可是钱小宝就不一样了。说干就干,绝无二话! 在今天这样的世道还是钱小宝这种人比较有用。而关小爷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废物。 “你还得去怡红楼一趟。”钱小宝说道。 “还让我去!?”关小爷吃惊的说道。 “你就假装去找翠莲。去了就更没有嫌疑了。”钱小宝说道。 不调查翠莲的身份,警察可能会认为是情杀。调查了翠莲的身份就会认为是抗日分子的仇杀。 日本人不会在翠莲这种女人身上花费太多力气的。 “那种地方我实在是不愿意去。再说,去一次要花很多钱的。”关小爷说道。 “就凭你这张脸不用钱她们一样会好吃好招待你的!弄不好走的时候还有钱拿。”钱小宝笑着说道。 “滚!”关小爷吼道。 钱小宝与关小爷分手后恨恨的说道:“真不愧是税务局长的儿子,太特么黑了!又从我这里弄走二百块钱!” 关小爷这一次出现在怡红楼的时候,怡红楼里面的所有人都惊喜交加。 关小爷还是缺乏经验。套话高手怡红楼的老鸨子居然从关小爷的只言片语中知道眼前的这位风流倜傥公子哥居然是关局长的公子! 她使了一个眼色让几个姑娘好好伺候着,她一个人撒腿跑了出去。 荟芳里最不缺的就是有身份的人。不一会老鸨子就从其他妓院带来了一个到关局长家里拜访过的人。 那个人站在门外从门缝往里面看了几眼然后郑重的对老鸨子点头说道:“今天晚上,关公子在这里打茶围的钱都算是我的!” 不过这时候怡红楼的老鸨子已经不在乎打茶围的那几个仨瓜俩枣的小钱了。她高兴的手舞足蹈! 以后荟芳里的几十个老鸨子看见我都要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大姐! 当关小爷装作不经意的提到翠莲的时候,重新走进来的老鸨子恨恨的说道:“死了!嘎嘣儿一下就死了!臭女人居然骗了人家的一千块钱。听说警察在她身上发现了带钱眼儿的一千块钱钞票。血把钞票冻成了一个大冰坨子!” 第一百八十二章 少年轻狂三 当天夜里关小爷好不容易才从怡红楼里脱身。 “以后常来啊,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你就把怡红楼当成你自己的家就行了!”老鸨子恋恋不舍的说道。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就是为了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听见。 也就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关局长的公子逛荟芳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荟芳里的胡同口已经停了好几辆汽车等着送他回家。 这样的大阵仗吓得关小爷说什么都不肯上车。如果就这样回家让关小爷的母亲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非把鸡毛掸子打飞了不可。 结果关小爷不上汽车而是撒腿就跑。 那天晚上荟芳里附近的人都看见了一副奇景。 一个年轻公子哥在前面跑,后面有三四辆汽车在紧追不舍。 “一定是这小子进去快活不给钱。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们会放过你?非打折你狗腿不可!”街边一个老头很有经验的说道。 关小爷这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在怡红楼里坐着,怡红楼竟然为了他关上了大门。所有的姑娘都陪着他坐着。上好的西湖龙井就不知道喝了多少壶。到最后他稀里糊涂的一块钱都没有掏就跑出来了。 关小爷觉得今天晚上是他人生的最大一次污点。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该死的钱小宝! 两天后钱小宝出现在离哈尔滨六十公里的二层甸子也就是玉泉火车站。 俄国人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看见阿城二层甸子这里景色优美就在这里修建了疗养院。并且挖了一口井水甘甜的井。 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铁路沿线卖的矿泉水都是二层甸子出产的。慢慢的这里有了玉泉之名。 有些头脑灵活的人开始在二层甸子用这里的水开烧锅卖烧酒。 钱小宝走出火车站来到玉泉村的主街。看着眼前成片的房屋至少也有上百户人家。在东北这也算是大村子了。 钱小宝并没有着急走进村子而是拐到旁边的一处饭铺前面一挑棉门帘子走了进去。 “老客儿来了,想吃一点啥呀?”一个女人问道。 钱小宝在屋子中间站了一会才适应里面昏暗的光线,看着站在面前四十多岁的女人答道:“什么拉馋吃什么!” “有杀猪菜吃吗?”女人又问。 “来一碗!”钱小宝坐在饭桌边上答道。 女人转身进了后屋不一会端了一大碗杀猪菜出来。杀猪菜应该一直在大锅里炖着,只是碗里的几片血肠是后放进去的。 “喝不喝酒啊?”女人问道。 “烫二两。”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这一次到二层甸子来就是来找张俊杰的闺女的。关小爷已经在怡红楼里打听出来孩子去年被一个从二层甸子到哈尔滨卖烧酒的人买走了。 钱小宝夹起一片五花肉放进嘴里嚼着。女人端着一杯热酒放在饭桌上。 钱小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这酒还真是不错!” “敢情!现在我们玉泉的烧酒可是越来越有名了。”女人接话说道。 “玉泉?这里不是叫二层甸子吗?”钱小宝问道。 “改名了,从去年开始就改名了。”女人答道。 “大婶,你刚才说你们玉泉的烧酒越来越有名了。这么说这里开烧锅的人家很多吗?”钱小宝接着问。 “有五家,都是用那口玻璃井里面的好泉水。”女人说道。 “几个月前一个姓田的掌柜去哈尔滨卖烧酒。这一次我来这里就是想再找他买几百斤。”钱小宝说道。 只有一百来户人家的村子对于在这里住了十来年的女人来说可以说是如数家珍。她听完钱小宝的话手虚指向村子说道:“田家烧锅就在头趟街紧西面。就这么大个地方一找就找到了。” ”去年他去哈尔滨卖酒的时候还买了一个小丫头回来。”钱小宝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说道。 听见钱小宝说到这件事女人脸上露出笑容:“他老婆进门十来年了就是怀不上孩子!去年买了一个小丫头回来取名叫招弟,今年他老婆果然就生出一个大胖小子!” “这么说这小丫头给他家传宗接代立下大功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丫头嘛都是贱命,六七岁就可以帮家里干活了。养到十六七岁就可以嫁人了。然后再到婆家生儿育女种地养猪就是一辈子。”女人平静的答道。 钱小宝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干然后算完账走出饭铺。 烧酒喝的钱小宝浑身发热,他迎着西北风沿着主街向玉泉村最西面走去。 田家烧锅里三个干活的男人赤裸着上身正用铁锹一下一下的把冒着热气的酒糟从窖里面扒出来。 酒糟撒发出来的热气让屋子里热乎乎的并不觉得寒冷。 田顺臣站在窖口将窖里的酒糟撮出来,再由后面的两个人倒到远一点的地方起堆。 可是他正干的流汗的时候却发现外面的两个人都停住了手里的活站立不动了。 “我花钱雇你们两个是来干活的,不是让你们两个像电线杆一样在这里杵着!”田顺臣吼道。 两个帮工中的一个小伙子看了田顺臣一眼向门口扬了扬下巴。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有人来了。 是不是又有人来买酒?田顺臣急忙站起身从窑顶上面向外看去。 门口出一个头戴毡帽身穿长服棉袍的年轻人正依着门看着他们三个人。 “哪一个是田掌柜啊?我是从哈尔滨来的找他有事商量。”钱小宝问道。 田顺臣更高兴了。从去年开始他家的酒就卖到了哈尔滨。这个人一定是亲自上门来买酒的。 “少掌柜你先等一会,我穿上衣服就出来!”田顺臣拿起放在窑上的棉袄一边穿一边说道。 “你们两个不要闲着,赶紧干活!”田顺臣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说道。然后他就向门口走去。 “少掌柜跟我去上屋,有事咱们坐在炕上唠。”田顺臣对钱小宝说道。 田顺臣带着钱小宝走进后院的正房。一进外屋钱小宝一眼就看见了蹲在灶坑旁边的一个脏兮兮一头乱发的小丫头。 钱小宝的眼睛再也挪不开了。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个像是满脸污垢像花脸猫一样的小丫头。 “要玩出去玩,不要蹲在这里玩泥!”田顺臣嚎唠一嗓子吓得小丫头一哆嗦,站起来就向外面跑。 钱小宝一把握住孩子的小手对田顺臣说道:“你喊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田顺臣楞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道:“这是我的孩子,要打要骂都是我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你的孩子?她是我的孩子!”钱小宝提高嗓音说道。 田顺臣彻底的呆住了。他睁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钱小宝。 屋里传来趿拉鞋的声音,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抱着一个吃奶的孩子站到了门口。 “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是这个孩子的爹!今天来就是要回孩子的。”钱小宝对田顺臣说道。 屋子里一片寂静,连那个小丫头都茫然的抬起头看看钱小宝又看看田顺臣。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这可是我花三十块钱从哈尔滨抱回来的!”田顺臣说道。 “从荟芳里抱回来的吧?花了多少?三十块钱?不是二十吗?”钱小宝反问道。 “我给了那个女人二十块钱,又给了怡红楼的老鸨子十块钱的搭桥牵线钱。”田顺臣答道。 既然田顺臣口口声声离不开钱,钱小宝这就放心了。 看来用钱说话眼前的这个人就能把孩子还给他。 “我也没有说今天白白的抱走孩子。该给你们的钱我还是会给你们的。咱们现在就进屋里唠唠?”钱小宝说道。然后他紧紧的拉着小丫头的手径直向里屋走去。 田顺臣看见钱小宝的态度缓和了,他对抱着孩子的女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也跟钱小宝进屋。 女人抱着孩子就向外面快步走去。 “站住!”钱小宝喊道。然后他的另外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出来。 “不用费心了。你们两个都进屋吧。”钱小宝对两个人说道。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别人的态度往往是因为你的态度而转变的。如果你摆出一副要讲道理的样子,对方就觉得你好欺负,就想耍无赖。 如果你摆出一副耍无赖的样子,对方巴不得希望跟你讲道理。 田顺臣给自己的女人递眼神一定是要她出去找人。就是不知道要找的是官面上的人还是找几个膀大腰圆的跟钱小宝动粗。 钱小宝用枪口对着里屋的门说道:“找谁都白扯,在我这里都不好使!咱们进屋好好说话!” 女人怀里正在吃奶的孩子突然哇哇的哭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让钱小宝吓得女人的奶都停了。 钱小宝拉着小丫头进屋坐在炕沿上。这时候他才松开手。 他把手枪放在土炕上然后拿起土炕上卷烟抽的旧报纸撕下来方方正正的一块把烟笸箩里面的碎烟叶捏一点放在报纸上卷好用吐沫粘牢。 从兜里掏出火柴点燃纸烟钱小宝美美的抽了一口指着报纸说道:“你看看,报纸上面还有宣统大皇帝的照片。你就用这张报纸卷烟抽?就凭这一条我就能把你抓住笆篱子!” 站住门口不知所措的两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钱小宝刚才说的可不是吓唬人的话。满洲国遍地都是给日本人当狗的包打听,他们会找各种理由敲诈勒索老百姓。用有宣统皇帝照片的报纸卷烟抽可不是小事! 而且钱小宝刚才已经亮出手枪了。这小子十有八九是便衣,比包打听还厉害! 田顺臣觉得自己的两条腿不住的发抖根本走不动了。 钱小宝又抽了一口让两股烟从鼻孔里面缓缓的冒出来。 “你说三十块钱就三十块钱!养了一年我再给你一百!”钱小宝说道。 田顺臣还是傻愣愣的站着没有反应。站在他后面的女人忍不住用脚踢了他一下。 “你说咋办就咋办吧。可是如果那个女人以后再来找我怎么办?”田顺臣问道。 “如果她来找你,你就去报官!臭娘们,等我回哈尔滨再去找她!”钱小宝说道。 小丫头一直站在旁边怯生生的听着大人们的谈话。她隐约的知道好像是关于自己的。 田顺臣看见钱小宝把一百五十块钱放在土炕上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这件事可以了结了。自己没有惹出事情来。 抱着孩子的女人腾出来一只手摸着相处一年招弟的头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 看见女人哭了,钱小宝对这两个人的印象顿时好了一点。他又从兜里摸出十块钱放在土炕上。 “这十块钱算是我给你们孩子的见面礼。”钱小宝说道。 然后钱小宝脱下棉大衣裹起招弟抱起来就向外面走去。 被钱小宝的举动吓到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向田顺臣喊了一声爹。 “快一点走吧,他才是你爹!”田顺臣急忙说道。 这么小的孩子早就已经把翠莲和张俊杰忘记了。她认为田顺臣和他老婆就是自己的父母。可是现在一个陌生的男人就要把自己抱走了。 “别哭了,我才是你亲爹!出去我就给你买好吃的!”钱小宝说着抱着孩子就向外面快步走去。 饭铺的老板娘送走钱小宝刚刚一个多小时,门帘子掀开钱小宝用棉衣包着一个孩子又回来了。 “这,这不就是田家烧锅的小丫头吗?”女人吃惊的说道。 “她是我亲闺女!”钱小宝说道。 “大婶,今天没有火车回哈尔滨了。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上?给你十块钱!”钱小宝问道。 没等女人点头钱小宝又说道:“能不能烧点儿热水给我闺女用大盆洗个澡?再做一点好吃的我另外加钱!” 半个小时后女人一边给泡在大盆里面还在抽泣的招弟搓着身上的污垢一边笑着说道:“看来他真是你亲爹。怕你冻着把棉衣脱下来给你裹上。别再哭了,以后跟着亲爹就能享福了。” 钱小宝这时候已经跑出去了。整个玉泉村他转了一个遍,除了烧酒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买不到。 “这可怎么办啊?我头一次当爹就要说话不算数了!”钱小宝为难的说道。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年少轻狂五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孩子的直觉是最敏感的。招弟马上感觉到钱小宝是真的对她好。而且比田顺臣夫妇对自己还要好很多。 所以担心害怕的心理很快就消失了。 钱小宝转了一大圈什么都没有买到,最后买了几斤毛嗑瓜子回来。 让女人把毛嗑炒了,钱小宝坐在桌子旁边给招弟扒瓜子仁。不一会功夫就扒了一小堆。 “都说养姑娘就是养了一个赔钱货。男人都指望家里的女人生儿子好传宗接代,很少看见你这样对闺女这么好的。看年纪你好像并不大吧?”女人在一边笑着问道。 “我长得面嫩,其实我已经二十三了。”钱小宝答道。 女人惊奇的盯着钱小宝的脸,过了半天才摇摇头说道:“我怎么看你像是才十六七的样子?” “怎么会!我民国五年出生的,属大龙的。”钱小宝一本正经的答道。他报的是张俊杰的出生年月。 女人狐疑的看着钱小宝刚有些胡须的下巴和和还带着孩子气的脸实在不敢相信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 不过既然钱小宝这么坚持她也就不好再追问下去了。 “这家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吗?你家大叔干什么去了?”钱小宝问道。 “我家掌柜的在火车站给机车上煤上水。等半夜交班的时候才能回来。”女人答道。 晚上钱小宝就借宿在女人的家里。招弟睡觉的时候紧紧的抱着钱小宝的胳膊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半夜,一个将近五十岁的男人走进饭铺。女人看见自己家的男人终于回来了急忙把热在锅里的饭菜端上来。 “家里面有人借宿。他说是来找孩子的,就是村子里田家烧锅去年收养的那个小丫头。可是我觉得有点奇怪,看着他明明十六七岁的样子,可是他非说自己二十多了。我总觉得那个孩子不是他的。要不要去报告宪兵队?”女人压低声音问道。 宪兵队就在火车站旁边离饭铺很近。 “那个人怎么样?像是坏人吗?”男人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女人摇摇头:“我已经到田家烧锅问过了,那个人到田家烧锅给了田顺臣一百五十块钱。他不可能是倒卖人口的,一个小丫头卖不了几个钱。” 女人凑近男人压低声音说道:“不过田顺臣跟我说那个人身上带着这个!” 说着,女人用手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样子。 “既然不是倒卖人口的坏人就算了。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也不要把好人往那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方送!我们就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男人说道。 第二天一早钱小宝和招弟简单的扒拉两口饭,钱小宝背着招弟就直奔火车站而去。 三个小时后钱小宝带着招弟在哈尔滨下了火车。他没有着急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大直街给招弟里里外外都换成了新的。 “二爷,你看我把谁带回来了。”钱小宝一进家门就对齐二爷说道。 齐二爷吃惊的看着钱小宝后背上的招弟。 “像不像我大哥张俊杰?”钱小宝小声问道。 “你是在哪里找到的?”齐二爷惊喜的问道。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等有了时间我再跟你说吧。”钱小宝答道。 “招弟,叫太爷爷。”钱小宝说道。 可是招弟看着留着山羊胡的齐二爷却张不开口。 “孩子认生,慢慢的就好了。以后我不在家里的时候有孩子陪着你,你也不寂寞了。”钱小宝说道。 齐二爷看着只有两岁的孩子感慨不已。包括最后死的一百多人,这些年他们这一只抗日救国军陆陆续续死了几百人。很多人闯关东的时候已经有老婆孩子了,只是到东北的时候没有把家里人带来而是留在了老家。 现在远在几千里外的家人还不知道他们的亲人早就死了。 眼前这个孩子是齐二爷看见的这些人里面唯一的一个后人。 可是让人遗憾的是招弟的爹张俊杰的所作所为又很不光彩。 钱小宝美滋滋的对关小爷说道:“我当爹了!我亲闺女刚刚找回来!” 关小爷看着钱小宝却不说话。整件事情他就是参与者,而且在其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还因此坏了名声。 现在钱小宝这小子居然面不改色的说那个孩子是他闺女。这个一屁两晃的东西! “我终于有亲闺女了!”钱小宝又重复了一遍,表情十分郑重。 他准备给关小爷洗脑。至少在关小爷面前重复几百遍,几千遍! 关小爷以前的时候跟钱小宝说过,不过什么事情重复几百遍上千遍就会有人相信了。 “你今年多大了?”关小爷问道。 “十七”钱小宝答道。 “周岁十六!现在你就已经有孩子了?”关小爷质问道。 “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年少轻狂嘛!”钱小宝答道。有闺女的人就是不一样,钱小宝居然会用成语了。 “孩子两岁,你十六。这么说你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轻狂了?”关小爷说道。 可是他刚刚说完又急忙摇头纠正。 “不对!我刚才算错了。还有十月怀胎我没有算在内。减去十月怀胎,那个时候你才十三!你这个少年也太轻狂了吧?”关小爷说道。 “十三岁生孩子算什么?十三岁的时候我已经能够杀人了!为什么不能生孩子?”钱小宝不服气的问道。 关小爷不再与钱小宝争论了。这里面涉及生理方面的知识。再说书本上也并没有肯定的说十三岁的人就不能生孩子。 “钱小宝家里多了一个孩子?这是怎么回事?”河野春枝问道。 “钱小宝跟我说这是他大哥的孩子。找了很长时间现在终于找到了。”小林熏解释道。 “他还有大哥?现在人在哪里?”河野春枝又问。 “两年前已经死了。钱小宝这两年一直在找这个孩子。”小林熏答道。 河野春枝想了想笑着对小林熏说道:“我也喜欢孩子。什么时候你把孩子带到这里来玩。” 小林熏却是心里一沉。两岁的孩子什么事情都不懂,河野春枝不会是想从孩子的嘴里了解点什么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危机迫近一 从二月份开始关东军情报部广播监听就一直十分忙碌。到三月初的时候根据汇总的各方面情报,关东军情报部已经得出了确切答案。 可是广播监听一直持续到三月十六日凌晨。负责这一次监听行动的志村武藏喃喃自语道:“从今天开始德国又多了七百万人口和八万平方公里土地。” 四月八号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借复活节的名义举行了一次隆重的酒会。与往年不同的是参加酒会的除了三百多德国侨民还有二十多奥地利侨民。因为从现在开始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舒尔茨默默的站在人群里面看着正在发表慷慨激昂讲话的领事赫尔曼。他没有看见德布劳恩的身影。不知道德布劳恩是不是留在德国不再回来了。 赫尔曼的讲话结束,人群里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虽然这里远离德国,可是依然有很多侨民十分狂热。 舒尔茨端着酒杯慢慢的挤到正向周围的人频频举杯致意的赫尔曼身边。 “我是德布劳恩的朋友舒尔茨,赫尔曼先生。”舒尔茨举杯说道。 “我听德布劳恩说起过你。大战的时候你负伤被俄国人抓住送到了西伯利亚吃尽了苦头。你是祖国的英雄,我向你致敬!”赫尔曼热情的说道。 “德布劳恩已经离开三四个月了。他在这里的时候总跟我说想回到军队中去,这一次他一定是如愿以偿了吧?”舒尔茨问道。 赫尔曼点头答道:“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他已经去了柏林卫戍团不会再回来了。” 赫尔曼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一些嫉妒。柏林卫戍团可不是谁都能够去的。很可能德布劳恩凭借的是他父亲在军队里面的关系。 而德布劳恩很可能从此以后就飞黄腾达了。 舒尔茨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心却向下沉。他得到情报的来源因为德布劳恩的离开又少了一个。 这时候又有一位男人过来与赫尔曼碰杯。 “克诺尔先生,听说你马上就要回国了?”赫尔曼笑着问道。 “是啊,所有的谈判已经结束了。大豆很快就会从大连装船运往德国。而我也会转道上海乘船回国。”克诺尔答道。 站在两个人旁边的舒尔茨听见两个人谈论大豆的事情就佯装不解的插话问道:“克诺尔先生,你为什么不从铁路坐火车回国?这样不是快的多吗?” “这位是舒尔茨先生。他现在是一位医生。”赫尔曼急忙给克诺尔介绍道。 克诺尔向舒尔茨点头致意然后答道:“由于需要运输的大豆实在太多了。这可是一只船队!所以我要先行去新加坡和运河监督这一次的运输。“ 舒尔茨做出恍然大悟状的点头。 两个月后的珲春沙金沟东面靠近边境线的地方关东军情报部珲春支部的机关长田中铁次郎大尉带领十几个手下埋伏在边境线附近用望远镜紧张的向对面瞭望着。 这一片地带河水纵横形成一大片沼泽地。对面就是苏联境内的谢波特。 这一片区域内都是苏军第五十九边防警备队的管辖范围。但是由于都是大片的沼泽地所以比较松懈。 田中铁次郎和其他的人已经等了一个晚上。现在天已经大亮了,可是他们要等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田中铁次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早上五点了。会不会是行动出了纰漏,要过境的人已经被发现甚至已经被抓了。 想到这里田中铁次郎心里愈发焦躁不安。 “目标出现!”趴在地上用望远镜负责观察的人突然小声说道。 田中铁次郎心里一阵狂喜急忙抬头向对面望过去,只见边境线对面的沼泽地上一个人正深一脚浅一脚的向这个方向跑过来。 可是由于脚下都是烂泥,那个人跑的十分吃力。不时摔倒在泥水中然后再爬起来再跑。 “你们两个靠近边境线接应,其他人负责掩护!”田中铁次郎命令道。 早已经准备好了的两个情报人员弯腰向边境线跑去与对面跑过来的人正好是面对面。 而剩下的其他几个人都端起步枪紧张的瞄准对面。 果然,在那个跑过来人的后面又出现了几个黑点。看距离有三四百米远。那些人一边追一边嘴里喊着什么。 再然后田中铁次郎就听见了枪声。 那个正向这个方向跑的人急忙卧倒在泥水中向边境线爬着。 “冲过边境线把他拖过来!”田中铁次郎大声喊道。 两个负责接应的人匍匐着爬过边境线靠近那个人身边然后一人用一只手拖着那个已经在泥水中累的像死狗一样的人奋力的爬过边境线。 子弹还在不停的飞着。并不因为三个人已经爬过了边境线而停止。 田中铁次郎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三个人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当两个情报人员把那个人拖到早已经挖好的掩体后面的时候,田中铁次郎一把把那个人按住用俄语问道:“姓名!” “留希科夫”那个人一边喘气一边答道。 田中铁次郎按耐不住内心的狂喜命令道:“你们两个跟我带着人撤退,剩下的人留下来掩护!” 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秦彦三郎这天夜里在办公室里一直焦急的等待着。天开始放亮的同时他的心却渐渐阴暗下来。直到他透过窗户看见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看来这次精心策划的行动失败了。关东军情报部错过了一次极其重要的获取情报的机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一下子被推开了。一名少尉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 “报告机关长,田中铁次郎来电!”少尉说道。 秦彦三郎一把夺过那张纸再三确认后脸上都是喜悦。 “马上联系马家沟的飞机场,我要乘飞机立刻去珲春!”秦彦三郎命令道。 两天以后,舒尔茨还是在固定时间收听哈巴罗夫斯克的广播节目。今天上级终于有用暗语给他传递的指令。 舒尔茨抄写完毕后又用密码本翻译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随时准备撤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危机迫近二 秦彦三郎中午就赶到了延吉局子街公署。他并没有急于赶往珲春。现在激动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反正人已经在自己的手里了,询问的事情可以慢慢来。 在延吉附近的龙井有一块专门为满洲国皇宫供应大米的御粮田。秦彦三郎中午的时候也美美的品尝了一下由御粮田里出产大米做的米饭。 直到他得到消息十九师团师团长尾高龟藏正赶往珲春的时候,他才急忙坐车赶往珲春的板石——留希科夫现在就被秘密关押在那里。 从清津出发的尾高龟藏由于距离更近所以比秦彦三郎更早就赶到了珲春。可是由于留希科夫在关东军情报部的手里,没有上面的命令,田中铁次郎没有让尾高龟藏见到留希科夫。 直到晚上秦彦三郎赶到板石亲自训问留希科夫。 秦彦三郎先是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从留希科夫身上搜出来的各种东西。不同国家的钞票,证件,手枪和一张电报稿。 秦彦三郎仔细的看着那张电报稿。 坐在他对面的留希科夫说道:“协助我越境的你们潜伏在那边的情报人员说可以答应我提出的条件。希望你们能够遵守诺言。” “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秦彦三郎用流利的俄语问道。 “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然后你们会给我一大笔钱然后秘密的送我去芬兰。”留希科夫答道。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芬兰?”秦彦三郎问道。 “我早就已经和妻子约定好了。她带着孩子在靠近芬兰边境的地方偷偷越境之前给我发一封电报。我接到电报后就从边疆区越境。然后我再去芬兰与她们汇合。”留希科夫答道。 “就是这个吧?电报上面写的“给我亲爱的丈夫一个吻”应该是你妻子的暗语。”秦彦三郎扬着手里的电报稿说道。 留希科夫没有回答等于默认秦彦三郎的话。 “好吧,我答应你的要求。只要把你所知道的都讲出来。”秦彦三郎说道。 在随后的四五天时间里对留希科夫的审讯几乎是连轴转进行的。 秦彦三郎也不想这样,可是第十九师团的师团长带来了大本营的命令,留希科夫要押往汉城,在那里再进行简单的审讯后就送往东京。 当然这也是为了留希科夫的安全着想。他在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风险。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寻找他然后杀了他。 作为远东地区的情报系统最高负责人。他熟悉苏军远东地方军队的部署,武器的配备,军事指挥员的名称,各个部队之间联络使用的电报呼号。当然更多的是南到大连奉天,北到哈尔滨满洲里甚至是黑河,佳木斯等地的情报网。 秦彦三郎这些天一直处于亢奋状态中。留希科夫这条鱼实在是太大了。 可惜的是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了,所以只能突击审问。这种情况下一些细节的东西留希科夫可能根本想不起来。 而这段时间日本大本营的电报纷纷被转到这里。电报严令秦彦三郎赶紧放留希科夫离开这里。 而比秦彦三郎军衔还高的尾高龟藏已经在这里等好几天了。 最后一次审讯还是由秦彦三郎负责。他最后看了速记员一眼满意的说道:“谢谢你这些天的全力配合。为了阁下的安全,明天我们就要送你离开这里了。等我回到哈尔滨后就布置任务把他们都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那是不可能的。原来的人抓住了,马上就会有新的人到来。”留希科夫说道。 “再说——,我并不掌握所有的情报小组。比如说我去年抵达哈巴罗夫斯克之前安全总局的特派员把一个情报小组的所有资料全部收集带走了。这个情报小组应该是升级了。这样的情报小组应该还有几个,他们归总部高层直接负责。”留希科夫接着说道。 “这些天你说出了那么多秘密,可是却没有提到在我们的内部有没有你们的人。难道是没有吗?”秦彦三郎提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一定有!只是我不知道。比如说去年我还没有被派到远东来的时候在安全总部看见了一份你们在汤岗子召开秘密会议的绝密机要。这种级别的资料绝对不可能是外人能够搞到的。”留希科夫答道。 听到留希科夫的话秦彦三郎几天来的兴奋心情一扫而空了。 看来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一定要把潜伏在内部的人挖出来! 秦彦三郎的本意自然是最好把留希科夫带回哈尔滨细细审问。可是大本营的命令是一定要把留希科夫送到东京进行审讯。 所幸的是来到珲春接人的尾高龟藏中将并没有催促秦彦三郎。 “感谢将军的通融多给了我们几天时间。”秦彦三郎感激的说道。 “珲春这里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最近一段时间这里好像并不平静。你的情报机构有什么情报吗?”尾高龟藏问道。 “关东军情报部珲春支部得到情报苏军在图们江一线动作频繁,特别是张鼓峰长池一带。”秦彦三郎答道。 尾高龟藏是十九师团的师团长。他的部队驻地离这里很近,如果有事情发生,出动的一定是十九师团。 看着尾高龟藏跃跃欲试的样子,秦彦三郎试探着问道:“大本营是不会容许现在在这里有大事件发生的。听见海军的人尤其不支持这一点。如果到时候大命让将军止步怎么办?” 大命就是大本营命令的简称。为了统一指挥,去年年底日本重新成立了大本营。 听见秦彦三郎的话,尾高龟藏一脸的倔强。秦彦三郎知道他是不打算听从大本营的命令了。 “去年的时候干岔子岛事件不是圆满解决了吗?”尾高龟藏说道。 秦彦三郎明白了尾高龟藏的意思。去年在干岔子岛事件上关东军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随后俄国人退缩了。 现在很多日本军人都认为苏军外强中干根本不能一战。如果这里的事态激化,尾高龟藏一定率领十九师团作出强烈反应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危机迫近三 留希科夫不可能掌握在东北的所有情报组织。就是他交代出来的那些情报小组,他也只是知道其中的主要负责人而不可能知道情报小组中的所有的人。 即使是这样还是让在东北活动的几十个情报小组中的几百个人暴露在风险之中。 而几天的时间里警报根本不可能及时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大个子拉着空的人力车在大街上飞奔着。他一口气跑到南岗国民优级学校的门口。 “大爷,帮我叫一下王崇礼先生。他老娘突然得重病快不行了,现在就等着见他最后一面了!”大个子说道。 天大地大孝最大。听见大个子这么说,看大门的老头急忙向校舍方向跑去。 正在给学生上课的王崇礼听说自己的老娘病危时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 他向看门大叔道了谢然后转身走到讲台上对下面的学生说道:“我现在有急事要出去一下。同学们把我讲过的内容认真温习一下。”然后他就快步走出教室。 看着快步走向大门口的王崇礼,大个子还是觉得他走的太慢。他现在觉得浑身发热嗓子快冒烟了。 王崇礼刚刚走出大门,大个子就喊了一声:“上车!” 王崇礼坐上人力车还没有坐稳,大个子就已经拉起车撒腿就跑。 “出什么事了?”王崇礼问道。 “铁路边上金奉洙家发生了爆炸。我打听了附近的人,他们先是听见了枪声,然后就是一声爆炸。”大个子边跑边说道。 王崇礼沉默了。金奉洙是他们这个情报小组中的一员。听大个子讲的情况应该是一开始的时候金奉洙开枪拒捕最后用手榴弹解决了自己同时给他们报警。 看来是整个情报小组暴露了。可是王崇礼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王崇礼刚刚离开南岗国民优级学校不久十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就来到学校门口。 就在为首的人准备出示证件的时候,突然有四五个人从校舍里慌慌张张的跑出来。 “王崇礼刚刚跑了!快追!”跑在最前面的人喊道。 原来除了前面的十几个人,已经有人提前从学校的围墙跳进去冲进了教室。可是他们却来晚了扑了一个空。 就在十几个人骑着自行车沿着人力车逃走的方向追捕王崇礼和拉车人的时候,钱小宝来到了舒尔茨的诊所。 还没等钱小宝说话舒尔茨就说道:“这段时间你不要再来了。不管有多重要的情报都不要过来!” “我来跟你说的也是同一件事。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警察厅,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的人同时出动已经在哈尔滨抓了几十人了。而且我还听说有从外地抓住的人被送到哈尔滨审讯。你自己一定要小心!”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把几片用小纸袋装的药片递给钱小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平静的说道:“我早已经准备好了。” 昨天晚上舒尔茨用电报机试着敲出电码,可是却没有回应。为了隐蔽上级交给他一台小电报机。在离哈尔滨不太远的地方有人专门接收他的电报再转发出去。 可是现在中间环节却出现问题了。联系到上级的预警和钱小宝说的情况,舒尔茨马上判断出在中间为他收发电报的人不是被捕就是已经死了。 现在他的情况也很危险。虽然好像没有直接危险可是能感觉到绳索在一点点的收紧。 舒尔茨在到哈尔滨之前也曾经在其他地方做过情报工作。这些年来接触的人加在一起也不少。 日本人这么大规模的抓人不知道会不会抓到过去曾经接触过自己的人。 “你不是德国人吗?不如现在暂时以回国的名义出去避避风头。过了满洲里到苏联境内你就安全了。等风头过了再以从德国回来的名义再重新回哈尔滨嘛。”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觉得钱小宝说的很有道理。而且看现在的情形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从哈尔滨坐上西去的火车出满洲里以后他就安全了。然后可以找到上级汇报工作,弄清楚究竟出了什么情况。如果没有危险他还可以再回来。 “好吧,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记住以前我告诉你的接头暗号。这段时间就不要来了。”舒尔茨说道。 大个子拉着王崇礼无论从哪一个方向出哈尔滨都出不去。整个哈尔滨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罩子罩住了一样。他们都感觉到勒住自己脖子的绳子越来越紧了。 人力车也成了惹人注意的目标,最后大个子只好把人力车扔到没有人的地方。 王崇礼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递给大个子:“我从来没有作战的经验,拿着这把手枪也没有什么用。把你带着的两颗手榴弹分给我一个。” 大个子摘下绑在腰上的一个手巾包,里面裹着两颗手榴弹。 王崇礼把一颗手榴弹握在手里用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大个子拿着手榴弹的手说道:“咱们两个在一起目标太大了,现在分开走,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最重要的是闭紧嘴巴严守秘密!” 大个子郑重的点头。 一天后行动科科长石光是清走进斋藤恒七的办公室报告:“那个南岗的教师王崇礼终于抓住了!不过抓他的时候他拉响了手榴弹,为了留住活口山南曹长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的压住了手榴弹,结果山南曹长殉国了。” 斋藤恒七站起来问道:“王崇礼现在还活着?” “他被炸断了一条胳膊,身体被爆炸的弹片打成重伤。用刑是不可能的,看来现在只能用软的。”石光是清答道。 斋藤恒七在石光是清的带领下走进医务室。浑身被纱布包裹起来的王崇礼还是被绑住了剩下的双腿和一只胳膊。 另外半只胳膊处从纱布里面还在不断的渗血。 斋藤恒七走到床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在王崇礼耳边念道:“石广田化名王崇礼,瓦房店人。曾经大连烧火团的核心成员。我没有说错吧?” 大连旅顺港是关东军运输武器物资的重要港口。几年前在大连活跃着一群人暗中不断烧毁关东军的物资。 这些人大部分已经被抓并且被日本人处决了。只有少数几个逃走了。 “这些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自从我知道那些被抓住的同志在临刑前互相握手说再见,抽着烟微笑着面对枪口的时候,我就已经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了!”王崇礼用微弱的声音答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向两个人告别一 六月二十四日中午,中岛真雄在马迭尔宾馆门口恭送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秦彦三郎离开。 然后他也急忙坐上汽车赶往地段街的宏报会馆。那里是大北新报报社的所在地。 三十年前在关东军,日本外务省和满铁的暗中资助下中岛真雄在奉天创办了盛京日报。逐渐发展成为整个东北发行量最大的报纸。 后来中岛真雄又在哈尔滨创办了大北新报。现在大北新报也是一分很有影响力的报纸。 这两份报纸表面上都伪装成一副观公正的样子,实际上都是日本人和关东军的喉舌。 前天中岛真雄在奉天接到秦彦三郎的急电让他马上赶到哈尔滨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密谈。 今天上午秦彦三郎和中岛真雄两个人刚刚在马迭尔宾馆里谈完话,他现在就要赶到大北新报报社布置任务了。 目前留希科夫的叛逃只有日本和苏联方面的高层知道这件事。关东军方面打算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与俄国人打一场宣传战,舆论战。 通过舆论战和宣传战从而打一场心理战。 这就需要借重中岛真雄手里的两家报纸。 中岛真雄赶到大北新报报社后就把社长山本久治招来了。 “明天大北新报的版面已经排好了吗?”中岛真雄问道。 “已经排好了,就等着下午开始印刷了。”山本久治答道。 “我现在要口述一件重大事件你记下来。这个事件的报道要出现在明天大北新报的头版。而且你要把你记录下的内容用电报发给盛京日报报社。”中岛真雄说道。 第二天盛京日报和大北新报同时报道了留希科夫事件。满洲国的立刻跟进进行了大肆的宣传。 舒尔茨这几天一直处于犹豫之中。对于钱小宝建议的先离开这里躲避的事情他还没有拿定主意。 这几天他一直收听哈巴罗夫斯克方面的广播可是却一直没有得到上级的任何指令。连一句关于为什么随时准备撤离的原因说明都没有。 二十五日的下午舒尔茨在广播里听到了留希科夫的事情。他火速跑到街上买了一份大北新报回来。 大北新报的头版标题是逮捕之苏侧刘总指挥官因惧怕肃清工作而越境,苏联之内情完全暴露。 舒尔茨盯着标题久久的一动不动。他离开总部已经十多年了,报纸上面的这个刘喜可夫他并不认识。可是他根据这些天在哈尔滨感觉到的事态严重性判断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舒尔茨认为自己现在应该撤离了。 关小爷也在家里看着报纸。他的母亲冲进房间拿着鸡毛掸子劈头盖脸的一顿猛打。 “不学好的东西,看今天我不打死你!”关小爷的母亲吼道。 中国语言非常奇妙。我打不死你和我打死你其实是一个意思。我弄不死你和我弄死你也是一个意思。 关小爷抬起双臂挡在脑袋上面防止鸡毛掸子打在脑袋上。 “成天吊儿郎当的不学好,居然跑到荟芳里逛窑子!今天我和几个官太太打麻将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三人人放屁掺沙子,害得我心烦意乱打麻将输了还几百!”关小爷的母亲怒吼道。 “妈,我正想跟你们说,我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整天游手好闲的。我打算出去留学。”关小爷说道。 关小爷的母亲立刻停住手问道:“留学?去日本?” “不是日本,我已经办好了,准备过几天就去法国。”关小爷答道。 关小爷的母亲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啊的一声尖叫转身跑出房间。 哈尔滨税务局长关远山正坐在书房里面看书自己的老婆推开门一头撞进来。 “儿子,儿子要走了!”关小爷的母亲慌慌张张的说道。 “要走?去哪里?”关远山问道。 “去,去留学。”关小爷的母亲答道。 “留学?去日本吗?”关远山又问。 满洲国里面有很多官员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日本留学。有一些人还挖空心思想让自己的孩子与日本政界和军界高层的女儿联姻。 大家都认为满洲国是日本人的天下。一定要牢牢的抱紧日本人的大腿。 “不是日本,那小子说要去法国,而且已经办好了!”关小爷的母亲带着哭腔答道。 这个答案让关远山楞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去把他叫到我这里来。” 关小爷的母亲出去了。不一会功夫关小爷走进了书房。 看见关小爷进来关远山没有直接问留学的事情而是问了另外一件事。 “必成,两个月前就有人悄悄跟我说你去过荟芳里。我不相信,因为那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可是跟我说这件事的人说的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关远山问道。 关小爷低头不语。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留学的事情说怎么回事?”关远山问道。 “我不想再这样混下去了。我在北洋大学的时候学的是机械,我想去法国继续学机械。”关小爷答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日本?把你送进东京帝国大学我还是能够做到的。”关远山问道。 关小爷又是低头不语。 “我明白了。人各有志嘛。”关远山无奈的说道。 “你心里想的与我不一样这很正常。”关远山说道。 “我们瓜尔佳氏二百多年在大清朝享尽了荣华富贵。出过皇后,出过贵妃。出过不知道多少位朝廷重臣。我其实心里也不愿意当满洲国的官,可是心里总觉得这时候更应该知恩图报。”关远山接着说道。 “你居然不声不响的办成这么大的事情也算是你的能耐。既然已经办好了我建议你早一点过去。先熟悉一下环境。钱的事情你放心,我会替你准备好的。”关远山说道。 “谢谢父亲。”关小爷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关远山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是兵荒马乱的时候。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至少等局势稳定了以后再回来!” 关小爷抬起头吃惊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了解的事情比你多很多!”关远山说道。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向两个人告别二 关远山不顾自己女人的又哭又闹反而催促关小爷尽快离开满洲国。 他拿出家里的积蓄托人在黑市上换了大量的英镑存进渣打银行设在哈尔滨的分行。 如果关小爷到了法国以后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在设在法国的渣打银行分行取款再兑换成法郎。 在临行前关小爷又与钱小宝见了一面。 关小爷撸起袖子给钱小宝看自己两条胳膊上被鸡毛掸子抽出来的痕迹。 “怎么样,为了你我够朋友吧?”关小爷说道。 “不学好,年纪轻轻的居然去逛窑子。该打!”钱小宝说道。 “翻脸不认账,算你狠!”关小爷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才知道?我这个人从来都是提起裤子就不认账!”钱小宝答道。 玩笑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两个人都低下头不说话。 好半天关小爷才哽咽着说道:“我走以后你替我照看一下父母。” 钱小宝默默的点了点头。 “听说法国妞长得漂亮。生出来的混血应该更漂亮!你去了法国不要光顾着学习。”钱小宝说道。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都没有正经的!”关小爷怒道。 “只要还能笑我就绝对不会哭!要不然我就得哭死!”钱小宝答道。 关小爷乘火车出行的那一天,钱小宝也默默的赶到火车站台上给关小爷送行。 关小爷的母亲已经哭得站不起来了。她就坐在站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根本不顾及官太太的形象。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钱小宝的视线中。舒尔茨拎着一个手提箱缓缓的向车门走去。 钱小宝明白舒尔茨终于决定撤离了。 舒尔茨登上火车回头想再看一眼他已经待了十几年的地方。不知道这一次离开了是不是还能够再回来。 他在车门处转身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远处的钱小宝! 钱小宝举起手向关小爷,也向舒尔茨挥了挥向两个人做最后的告别。 关局长的太太在火车站嚎啕大哭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哈尔滨。 常大姑听到这个消息后咬牙切齿的对女儿白牡丹说道:“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我那么贴心贴肺的巴结那小子就是想让你们两个能够好上。那怕是做二房也行啊。可是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的就走了!” “走就走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白牡丹满不在乎的说道。那么多男人看见她直流口水,少一个关小爷又能怎么样? “你懂个屁!”常大姑骂道。 “你以为我那么愿意为日本人卖命吗?可是没有办法啊。你就不一样了,果然能够跟关小爷好上了,现在就可以远走高飞了!”常大姑说道。 “如果我走了,那你可怎么办?”白牡丹问道。 “如果你能出去,我愿意把这些年攒下的钱都给你带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吃苦也心甘情愿!”常大姑说道。 常大姑与女儿白牡丹谈话没有多久,她就被招进了保安局。 这一次是斋藤恒七亲自接见她。 “你跟我来。”斋藤恒七说道。 两个人一直走到地下室一间关押人犯的监牢外面。 斋藤恒七示意常大姑透过铁门上的小口向里面看。 常大姑把头凑到小口旁边向里面看去。 监牢里面的杂草上面趴在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渗透了衣服的血已经让整个衣服都干结在身体的伤口上。 女人满脸污垢,散乱的头发上都是杂草。她不停的嘟嘟囔囔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唱歌。有时候还突然嘿嘿的笑两声。 常大姑缩回头疑惑的看着斋藤恒七。 斋藤恒七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常大姑只好接着观察监牢里面的那个女人。一个小时过去了,那个女人依然是疯疯癫癫的模样。 斋藤恒七这才轻手轻脚的带着常大姑走出地下室回到办公室里面。 “这个人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抓住她几次用刑之后她就疯了。”斋藤恒七说道。 落在日本人手里最后精神失常的人常大姑看见过的有好几个了。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 “表面上我们还放松对她的看管。然后我会把你也关进去。你一定要有耐心,千万不要暴露自己!”斋藤恒七加重语气说道。 “要慢慢来,慢慢来。先要搞明白她是不是真的疯了,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撬开她的嘴巴。”斋藤恒七嘱咐道。 “如果这件事你办成功了就立了大功了。好处会是大大的!”斋藤恒七说道。 “是!”常大姑答道。 两天后同样是遍体鳞伤的常大姑被几个行动科的人扔进了那间监牢。 那个趴在杂草上的女人看见突然被扔进来躺在地上呻吟的常大姑嘿嘿的笑了两声接着嘟囔起来。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常大姑和那个疯女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两个人都趴在杂草上,一个整天不停的嘀嘀咕咕有时候还傻笑,另外一个不停的呻吟着。 只是在每天从小口往里面送稀粥的时候常大姑总是有意的挑一点点的那碗粥自己吃而把多一点点的那碗粥留给那个疯女人。 可是三天下来,那个疯女人好像对此毫无察觉。 第四天,行动科科长石光是清把一个三十左右岁的男人带到监牢的外面。 石光是清指着小口里面那个疯女人对那个男人说道:“你仔细看看她是不是你的老婆!” 那个男人把头凑到小口处仔细的看着那个身体不住摇晃念念叨叨的疯女人。 看了半天他终于确定眼前的那个女人就是自己的老婆就大声的喊了起来:“贵芝,贵芝!是你吗?不要再装了,你流血拼命能够得到什么?我现在已经投靠了皇军,你也坦白了吧!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向皇军交代了,写了悔过书后皇军就会放了你。出去后咱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男人的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在疯女人那里却得不到一点反应。她嘴里依然是念念叨叨的。 一个小时后彻底失望的石光是清终于带着那个男人离开了。 监牢里面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常大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声叹息就像是能够敲打在心弦上的鼓点一样。 疯女人嘿嘿的傻笑着,眼睛里却有一丝寒芒一闪而过。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最后一招 大山冈的情绪十分低落,原因就是他受到了斋藤恒七的严厉训斥。 “出了什么事?”钱小宝问道。 在这一次大抓捕行动中我们得到一条重要情报,一个女交通员要与从关内来的重要人物接头。我奉命带着五个行动科的人埋伏在接头地点外面准备抓捕。可是我下达抓捕的命令太早了只抓住了那个女交通员。”大山冈沮丧的答道。 “抓住那个女交通员后可以继续在那里蹲守嘛。有人来接头就抓!”钱小宝说道。 大山冈摇头说道:“可惜的是那个女交通员在被制服之前已经发出了预警。不会有人来接头了。” “不用担心,刑讯以后还是能够挖出来线索。再抓捕嘛。”钱小宝假装安稳道。 “可是我听说能够女人在用过几次刑之后精神就失常了。斋藤长官怀疑她是装的,已经派人伪装成政治犯安插在那个女人的身边了。希望最后能从那个女人嘴里挖出线索来。”大山冈答道。 听见大山冈这样说,钱小宝第一个念头想到的人就是常大姑。保安局布置在哈尔滨市里的眼线里面有不少是女人。可是像常大姑这样参与行动的却非常少。 那个老女人心理素质好,善于伪装演戏。已经有好几个被抓进来的女政治犯栽倒在她的手里了。 有的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严守的机密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钱小宝赶到白牡丹唱戏的喜乐茶楼。以前来这里都是他和关小爷一起来,现在关小爷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钱小宝突然觉得很孤单。 往常每天晚上开场唱戏的时候常大姑总是守在自己宝贝女儿白牡丹身边,寸步不离。生怕一眼照应不到让哪一个坏男人占了她女儿的便宜。 可是今天晚上钱小宝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常大姑的影子。 钱小宝一连五天晚上都泡在茶楼里面听戏,常大姑踪影皆无。 看来大山冈说的那个人就是常大姑这个老婊子无疑了。钱小宝心里断定。 已经七天了,常大姑与那个疯女人日夜相处却没有看出来一点破绽。一个人如果装疯每天除了睡觉之外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念念叨叨不停的傻笑那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下午的时候看守从小口处向里对常大姑喊道:“今天晚上你想吃啥,痛快的说!” 常大姑知道这是要使用最后一招了。 “怎么?只是要给老娘吃断头饭了吗?”常大姑厉声质问道。 “是啊,你不是不怕死吗?明天早上就送你去阴曹地府去享福。”看守答道。 “老娘不怕死!就是到了阴曹地府老娘也不会放过你们!就不难为你了,一碗打卤面就行了。”常大姑义正辞严的说道。 这一招有两种用法。如果常大姑已经打动了监牢里面的犯人就伪装成要把那些人拉出去执行枪决。 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走上刑场的时候,那些人可能会对几天相处下来认为很可靠的常大姑袒露心声,甚至是期望常大姑有一天被放出去后替她们做一些事情。 而她们委托常大姑办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埋藏在她们心里的最大机密。 然后保安局马上提审人犯。你看,最重要的机密你都说出来了,其他的事情也都交代了吧。 也的确有人在这一招面前被打击的彻底的崩溃了。 今天,这个招数被反过来用。用常大姑要上刑场这件事来打动那个疯女人。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 晚上,看守果然给常大姑送来一碗打卤面,而那个疯女人还是一碗稀粥。 常大姑端起碗只吃了一口突然肩膀抖动哽咽着说道:“我不怕死,我就是担心我的宝贝闺女。我死了,她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可怎么办啊。” 说完这句话常大姑禁不住呜呜的哭起来。 “当年王德林王司令带着部队占领敦化的时候,我在敦化唱了半个月戏。我把所有的钱都捐给了抗日救国军!谁不知道我常大姑娘的大名!”常大姑说道。 如果这时候有人询问常大姑当年抗日救国军在敦化抗击关东军的细节,常大姑一定会对答如流。因为她并没有说假话,当年常大姑的确在敦化唱了半个月戏把所得全部捐给了抗日救国军。 只不过那是以前,而现在她只是日本人的一条走狗。 可是那个疯女人还是不为所动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整个晚上常大姑坐在杂草上一直默默的流泪。而那个疯女人已经倒在一边睡着了。 早上三四点钟铁门就咣当一声打开了。两个行动队员走进来拖着常大姑就往外面走去。 铁门的响声惊醒了那个疯女人。她呆呆的看着被在地上拖行的常大姑。 “大妹子,来生再见了!”常大姑对疯女人说道。 这是最后的试探了。 那个疯女人依然对着常大姑咧嘴傻笑。 常大姑被搀扶着走进斋藤恒七的办公室。这是受伤的原因更是饿的。每天两碗只有几十个米粒的稀粥常大姑已经喝了十来天了。 “看来她是真的疯了是吗?”斋藤恒七有些沮丧的问道。 从这些天收集到的情报知道,与那个女人接头的人十分重要。可是如果撬不开那个女人的嘴巴就无法找到那个人。 “是不是因为情报太重要了,所以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常大姑试探着问道。 给日本人做了几年的事情常大姑也变得非常有经验了。 可问题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重要的情报也很可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常大姑的任务失败了。不过责任并不在常大姑身上。经过十来天监牢的折磨常大姑瘦的满脸都是皱纹。 为了伪装施加在她身上的伤现在还没有痊愈。 “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好好修养吧。”斋藤恒七对常大姑说道。 像常大姑这么有用的人太难找了,斋藤恒七还是很珍惜的。 天刚蒙蒙亮常大姑就回到了家里。 被惊醒的白牡丹急忙扶住踉踉跄跄的常大姑。这样的事情她已经经过多次了,所以并不慌张。 “我不在家的这些天没出什么事吧?”常大姑问道。 “没有。就是那个钱小宝你不在茶楼这段时间天天都到茶楼里面听戏。”白牡丹说道。 “离那个小王八蛋远一点!”常大姑怒道。 第一百九十章 疯狗 自从知道关小爷已经离开满洲国去了法国后,常大姑对钱小宝更是满心的憎恨。 听说关小爷还曾经去过荟芳里逛窑子。可见他并不是什么目不斜视的正人君子。可是自己那个长得如花似玉的闺女关小爷为什么就不动心?一定是钱小宝那个小王八蛋从中作梗。 常大姑越想这件事就越恨钱小宝。 她只在家里养了一天就强撑着去茶楼了。 可是自从常大姑回到茶楼以后钱小宝就再也没有来茶楼听过戏。 家里只有两个女人,而且常大姑还秘密的在保安局有一份差事。 如果有色胆包天的男人对自己的女儿有非分之想怎么办?如果自己为日本人做事的事泄露出去怎么办?一定会有人对付自己这个汉奸的。 常大姑不会使用手枪。她对手枪之类的东西有一种恐惧心理。而且保安局也没有给她配枪的打算。 常大姑找到行动科科长石光是清把自己心里的担心说了。 石光是清把一条即将从保安局退下来的年纪大了的日本狼青送给了常大姑。 这种狼狗是日本人从德国引进的牧羊犬重新选育出来的,异常凶猛。 “这个老乞婆居然养了一条日本大狼狗,不是对付我的吧?”一直暗中观察常大姑的钱小宝说道。 关小爷走了,钱小宝没有了一起聊天一起玩的朋友。舒尔茨也走了,他现在即使有了情报也不知道要送给谁。 所以闲下来的钱小宝就把目标对准了常大姑。常大姑这种人比日本人更坏! 可是常大姑平时做事情是非常小心的。 每天晚上白牡丹在茶楼里面基本上都是第一个出场唱完一段后就跟着常大姑回家了。 从茶楼到常大姑的家又是哈尔滨最繁华热闹的地方,路灯通明,人来人往。钱小宝想要下手很容易,可是想不被人方向就难了。 而常大姑回到家里以后就闭门不出。院门屋门两道大铁门紧缩再加上院子里养着一条日本大狼狗,钱小宝很难下手。 “我就不信弄不到你。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卑鄙无耻!”钱小宝说道。 常大姑家这几天晚上总发生同一样的怪事。先是听见狼狗的叫声然后很快又不叫了。 常大姑掀开窗帘向院子里面看的时候就看见一切完好如初。有两次她反应快一点透过窗户看见院子里面的狼狗嘴巴在蠕动像是在吃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常大姑走到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现。大狼狗也没有什么异常。 常大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时间长了常大姑发现这条大狼狗每到白天的时候就带死不活的趴在那里不肯动弹。可是每到晚上就兴奋异常,两只眼睛烁烁放光,而且还焦躁不安。 这种狼狗日本人使用的非常普遍,警察,宪兵甚至军队中都有这种狼狗。 常大姑认为这可能是日本人专门训练出来的狼狗的习性。白天睡觉夜里站岗放哨。 可是一个月以后这只大狼狗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气息奄奄的趴在院子里面不动了。 无论常大姑喂它什么,大狼狗顶多就是用鼻子闻闻却根本吃不下去。 看着身子不停抽动的大狼狗常大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如果这条狗死了,那就只能再向石光是清要一条了。 钱小宝蹲在街边抽烟。他的怀里揣着七八个热热乎乎的包子。这七八个包子是他给常大姑家的那条大狼狗特意准备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晚上都给常大姑家的狼狗准备一个他特制的包子。 上一次小林熏准备用福寿膏暗害河野春枝完全就是小儿科。 钱小宝每天晚上在常大姑家的院门外扔进去的那个包子里都有黄豆粒大的一小块福寿膏。 吃了几天以后每天晚上那条大狼狗都特别精神也特别期待。 可是喂了一个月后,钱小宝突然停下了。他已经三四天没有来了。 以前每天晚上钱小宝经过常大姑家院门外的时候,不管钱小宝的脚步有多轻,那条大狼狗都会汪汪汪的狂吠。 可是这几天虽然他没有扔包子但是依然从这里经过一次。那条狼狗现在叫都不叫了。 今天晚上钱小宝准备补偿一下那条大狼狗。一下子把怀里的七八个包子都扔给它。 只是这七八个包子里面却没有福寿膏。 钱小宝不仅要玩人,他还打算玩一下狗。他现在心里遗憾的就是小林熏不在身边。否则小林熏一定佩服的管他叫师傅不可。 钱小宝轻手轻脚的走到铁门外。可是耳力惊人的大狼狗依然听见了它梦寐以求的脚步声倏然支楞起耳朵。 钱小宝又习惯性的在外面打了一个口哨,大狼狗更兴奋了,它猛的站起来身子不停摇晃着尾巴,两只发光的狗眼紧紧的盯着大门的方向。 往常的时候只有一个包子从门外飞进来,可是今天晚上大狼狗看见了一个个小黑点接二连三的飞进来,它兴奋的对着大门汪汪狂叫把拴在脖子上的链子挣的笔直。 听见狗叫的声音常大姑来到窗前。她看见大狼狗正大口的吞咽着什么东西,院子里面的地上还有五六个。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楚了那是包子。 常大姑马上反应过来这个东西绝对不能吃! 她快步冲出门外用脚把地上的包子向远处踢去。有链子拴着只要狼狗够不着就可以了。 突然常大姑看着地面的眼睛看见一片黑影向迅速的靠近自己。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大狼狗扑倒在地上。 常大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用手阻挡着大狼狗咬过来的血盆大口。 白牡丹听见常大姑的惨叫声冲了出来。她看见本来一向听话的大狼狗现在就扑在自己母亲的身上不停的撕咬着。 平时胆小如鼠的白牡丹为了母亲硬着头皮冲过去拽着常大姑的腿就向外拖。 狼狗也跟着向外移动的同时还在常大姑的脸上身上撕咬着。直到它的脖子的铁链子被拉的笔直。狼狗依然瞪着血红的眼睛对它够不着的常大姑狂吠。 白牡丹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脸是血的常大姑声音嘶哑的说道:“狗已经疯了,快送我去关东军医院。” 第一百九十一章 报应 在东北,如果一个人被狼给吃了就说这个人被狼给掏了。 看看常大姑的伤势就知道掏是什么意思了。 常大姑的肚子被大狼狗咬出一个大口子。如果不是白牡丹拼命的把她往后面拖,狼狗一定会把她的内脏都掏出来。 不只有肚子,常大姑的嘴唇也被狼狗咬掉一块。胳膊上,大腿上也都有伤口。 听说常大姑受伤了,斋藤恒七亲自到医院探望。常大姑可是保安局里非常得力的一个人。看着从头到脚浑身包裹着纱布的常大姑,斋藤恒七脸色阴沉。 这个对他很有用的人现在看来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走出医院斋藤恒七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月前常大姑说家里只有两个女人不安全,我就把保安局里一条老的狼狗送给了她。没想到昨天晚上那条狼狗突然发疯了居然把常大姑给咬了。”石光是清答道。 斋藤恒七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石光是清。 日本人狼狗的饲养非常严格。怎么会得了狂犬病? “那条狼狗已经被击毙了。曾经和它在一起的几只狼狗经过检验并没有异常。现在就看常大姑过几天会不会有症状发作了。”石光是清答道。 石光是清的意思是反正常大姑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所以狂犬病疫苗都不用打了。 “还是给她打一针疫苗吧,她毕竟是对帝国有功嘛。”斋藤恒七命令道。 “是!”石光是清立正答道。 “还有,常大姑报告说有人一直悄悄的喂那只狼狗东西吃。昨天晚上还扔了几个包子进来。”石光是清报告道。 “有这种事!调查了没有?”斋藤恒七一下子提高了警觉, “调查了。从地上剩下的几个包子里面没有没有化验出异常。我又让人把那只狼狗解剖了,也没有中毒现象。”石光是清答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斋藤恒七不解的说道。 半个月后常大姑就离开了关东军医院回到了家里。按照她的伤势至少应该一两个月以后才能出院,可是只住了半个月日本人就把她赶出来了。 常大姑的嘴唇被狼狗咬掉一块。现在她即使是闭上嘴巴在右侧也能看见牙齿。 常大姑躺在床上,白牡丹一勺一勺小心翼翼的往她微微张开的嘴里喂粥。 勉强喝了两口粥后常大姑艰难的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家里没有什么事吧?” 每一次常大姑回来都要问这句话。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白牡丹。如果不是为了白牡丹,她可能也不会为日本人做事。现在这世道,如果没有日本人做靠山就是街头上随随便便的一个小痞子都能把白牡丹给吞了。 “没有”白牡丹答道。 “那个小王八蛋没有去茶楼听戏?”常大姑又问。她问的是钱小宝。 “没有”白牡丹答道。 “我现在没有太高的想法了。能把你嫁进一户殷实人家就好。一辈子饿不着冻不着。实在不行嫁给钱小宝那样的也行,起码没有人敢欺负你。听说他现在在日本人那里很受宠。”常大姑说道。 知道自己在日本人那里无用了以后常大姑也不知不觉的降低了要求。 “我死都不会嫁给他那样的小痞子!”白牡丹说道。 “你就是才子佳人的戏唱多了!读书人里面一肚子坏水的也不少!出身草莽的也有不少是好人。”常大姑说道。 可是白牡丹根本听不进去常大姑说的话。 钱小宝没有再出现不是因为他打算从此放过常大姑。他连自己的大哥张俊杰都没有放过,怎么会放过常大姑? 实在是因为这段时间钱小宝家里出了事情。准确的说是房东沙维什先生的妻子沙维什太太终于去世了。 钱小宝在沙维什的指点下用布遮住了所有的窗户,就连镜子都用布盖住了。这是犹太人的习俗,钱小宝完全按照沙维什老人的要求办了。 根据犹太人的习俗死去的人一天之内就要入葬,钱小宝陪着沙维什老人去棺材铺订购棺材。 沙维什老人只订购了一口薄皮不用上漆的小棺材。 钱小宝以为沙维什老人是因为钱的缘故才买了一个这么寒酸棺材,所以他决定出钱买一个材质更好,更加厚实,更大的棺材。 他与沙维什老人争执半天,钱小宝才明白原来薄葬也是犹太人的习俗。 困难一点的是刻石碑。不过这么多年每年在哈尔滨死去的外国人包括犹太人都很多。为死人刻碑的事情那些工匠也不是第一天干了,所以很快也安排好了。 沙维什老人生性孤僻所以来参加葬礼的人也很少。 沙维什老人拉着钱小宝对那些人说道:“如果我将来死了,阖目的仪式就由他来完成。” 给死去的人合上眼睛这是犹太葬礼的一个仪式。这个仪式都是由死者最亲近的人来完成的。 “沙维什先生,你应该离开这里了。”另外一个老人劝道。 “不,我要留在这里等他们。”沙维什老人固执的说道。 他的意思是还要留在这里等他儿子一家人的到来。 跟着沙维什太太一起放进棺材的就是一张包括沙维什夫妇两个人还有一对年轻男女和两个孩子的照片。 十几个人跟着用马车拉着的棺材前往大直街东面傅家甸的犹太人墓地。 在墓地旁边的小教堂里面拉比吉谢廖夫为送葬的十几个人做宣讲。 “感谢神给我们指引了一条生路。感谢这里的人们友善的对待我们。我们的躯体虽然埋在了这里,可是灵魂必然返回那块流着奶和蜜的地方!”吉谢廖夫说道。 按照沙维什的意思,钱小宝指挥着雇来的两个人在墓地上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 沙维什太太的棺材就被缓缓的放进坑里。当重新覆土已经墓地上面只剩下刚刚立好的沙维什太太的墓碑。 十几个人依次走到墓前把手里的小石头放在墓碑下面。 钱小宝陪着沙维什老人回到家里。别人的家里已经亮起了灯,只有他的家里是漆黑一片。这也是按照沙维什老人的意思不能开灯。 沙维什老人握着钱小宝的手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一句:“谢谢!” 第一百九十二章 钢铁雨一 七月十五日夜,珲春防川。 关东军情报部珲春支部的机关长田中铁次郎对着面前的两个人问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那两个身穿当地农民衣服的人立刻立正答道:“准备好了!” “出发!”田中铁次郎命令道。 夜幕下有五个人悄悄的向边境对面摸了过去。 这五个人以珲春支部的伊藤曹长为首,队伍中还有松岛伍长和另外一名军士。另外两个人是支部用高价雇佣的当地农民,他们是给三名情报人员做向导的。 伊藤曹长他们这一次潜伏到边境对面的目的就是绘制苏军的军事部署地图。 刚刚匍匐爬过边境不久伊藤曹长小声命令两个农民在较高的土坡上警戒,如果发现苏军就向他们三个人示警。然后他的手分别指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松岛伍长和另外一个军士点头分别向伊藤曹长指示的方向爬去。 今天晚上他们三个沿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观察和绘制苏军的防御部署地图。 伊藤曹长小心翼翼的向张鼓峰山坡上爬去。每向上爬出一两米远就要仔细观察一下。 快到半山腰的时候,伊藤曹长掏出笔记本,从随时携带的皮盒里拿出望远镜仔细向山上观察着。 他一边观察一边在笔记本上画着铁丝网布置的位置和走向。 可惜的是这里看不见山顶修筑的工事和武器配备情况。 如果要观察山顶上的工事和武器配备就要钻过铁丝网继续向上爬。 伊藤曹长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山顶上突然闪了一下亮光然后就听见突突突的机枪声。 伊藤曹长习惯性的把身体贴到地面上。但是他马上又抬起了头。 机枪的射击方向不是他这个方向而是松岛伍长那个方向! 伊藤曹长急忙用望远镜向松岛伍长那个方向观察,杂草晃动,一个人影一跃而起向山下跑去。 随着又一阵突突声,那个人扑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伊藤曹长急忙在笔记本上画下山顶机枪的位置然后身体缓缓倒着向下面爬去。直到快到山脚的时候伊藤曹长爬起来猫腰钻进草丛向边境线满洲国一边跑去。 松岛伍长殉国的消息迅速由田中铁次郎报告给关东军情报部,然后又由关东军情报部上报给关东军司令部。 随即秦彦三郎接到了到新京参加关东军司令部召开的紧急会议的命令。 一天之后秦彦三郎从新京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振奋和跃跃欲试。以苏军打死日本士兵为由头关东军这一次准备大干一场。 秦彦三郎在关东军情报部内部召开的会议上讲述了关东军决战的决心。 秦彦三郎讲到最后看着特意被他请来的河野春枝问道:“前辈,您有什么指教?” 河野春枝看着墙上今天挂出来的珲春地区的地图。事发地的东北方就是苏联,东南方就是朝鲜。其实从那里向东再有二三十公里就是大海了。 “苏军不仅能够通过铁路补给还能通过船只补给。而日军补给比敌人困难的多。我刚才听机关长说我方只有十九师团参战,那么就是说敌人是我们的三四倍喽。”河野春枝说道。 秦彦三郎的脸马上阴沉了。关东军方面请示大本营希望调两三个师团部署在十九师团的后方可是大本营就是不同意。 根据情报,人数少还是其次,火炮坦克数量的差距更是巨大。 “当然了,既然关东军的长官决定打,那么关东军情报部就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我觉得珲春支部这一次的越境侦查做的很不好。我们以前并没有针对这样的任务做过很好的训练。”河野春枝说道。 “既然情报部暂时没有现成的人就可以用其他的人来补充。情报部各个支部都招了一些满洲人作为行动人员。这些人里面一部分原来是奉军中的老兵,一些是绿林土匪。我觉得那些原来长年累月钻山的土匪更适合这项任务!”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河野春枝在情报部的会后把钱小宝叫到她的住处。 “南面马上就要与苏军打仗了,我推荐了你去为关东军情报部做战地观察。”河野春枝说道。 钱小宝听见河野春枝的话气的差一点直接骂娘。自己早晚有一天要死在这个老太太手里! 看样子很可能就是这一次! “观察什么?我不会!”钱小宝带着怒气说道。 “让你画坐标,标注工事和炮位你当然不会了。但是让你数敌方的大炮和坦克数量你总不能说不会吧?”河野春枝说道。 “怎么数?大模大样的走过去一二三四五的去查吗?”钱小宝没好气的问道。 数大炮是闹着玩的吗?钱小宝在抗日救国军的时候,即使日本人有机关枪,大家也还能支持一会。可是一听见对面打炮那就要赶紧跑。 不是大家不勇敢而是实在是对抗不了。 可是现在这个死老太婆居然让自己去数大炮,这不是让自己找死是什么? 还有坦克。上面又有机枪又有炮四周包着铁就更难对付了。 钱小宝的眼睛乱转正在思考对策怎么样才能不去送死的时候,河野春枝说道:“你是不是担心家里的老人还有那个才两岁大的孩子?你放心的去吧,我会替你好好的照顾他们的。” 河野春枝这么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看来还是像舒尔茨那样是对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牵挂。 “好,我去!”钱小宝咬着牙说道。 看见钱小宝终于点头了。河野春枝也缓和了语气压低声音说道:“在那里你要认真仔细的观察。我要听的不是关东军那些人把自己捧上天,把敌人贬低的一钱不值的报告。我要听的是最真实的情况。这里面也包括关东军的表现!” 这一次关东军情报部增援珲春支部的人一共有二十多名。其中有四五个人是像河野春枝说的那种被各个情报部支部招收的土匪。 钱小宝背着一只不到一米半长的水连珠短步枪。其他二十多人大部分都背着像长矛一样的三八步枪。 只有另外四个人和钱小宝一样背着水连珠步枪。 看来土匪还是很好辨认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钢铁雨二 从沙俄开始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他们就在铁路沿线部署了大量的沙俄军队。 从那时候起就不断的有武器从俄国军队中流出。到了俄国发生革命的时候,消息传到东北更是引起一片混乱。俄国军队撤退时更是有大量的俄国武器被遗落在东北。 钱小宝手里的这只水连珠步枪是几种水连珠步枪里面最短的一种。之所以选这种步枪就是因为钱小宝以前用习惯了,而且背着它穿山越岭不碍事。 如果是背一只三八步枪走在树林里面那就麻烦多了。 不过那十几个背着三八步枪的情报部军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之所以选中三八步枪是因为他们从当兵训练开始用的就是这种步枪。而且日本人讲究拼刺训练,这些人应该每一个都是拼刺的好手。 到了白刃战的时候自然是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更好用了。 四个背着水连珠步枪中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向钱小宝这里看了几眼。钱小宝假装没有看见。 这二十多人由关东军情报部的俄国班班付小野打宽带领先是乘火车然后再坐卡车直到第三天才赶到防川。 十九师团的司令部设在后方的洋馆坪,在防川驻扎的主要是十九师团的七十五联队和七十六联队的一部分。 小野打宽少佐在经过洋馆坪的时候已经拜会过尾高龟藏了。 尾高龟藏在小野打宽的面前完全摆出长官的架子命令关东军情报部的人马上前出到苏军前方部队的后面侦查苏军的后勤运输情况。 而到了最前边的防川的时候小野打宽与联队长佐藤幸德反而可以更轻松的交谈了。 “我到了这里才知道,为了防止事态扩大大本营严令禁止飞机和坦克参战。”小野打宽说道。 “是啊,其实我们的火炮也比对面的苏军少很多。”佐藤幸德答道。 虽然佐藤幸德这样说可是小野打宽却在他的脸上看到的是满不在乎的表情。 现在的日本军人几乎都认为对面的苏军就是一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佐藤幸德指着地图说道:“我需要知道苏军的火炮和坦克部署情况。当然如果能够知道他们的飞机场在哪里就更好了。” 小野打宽点头。 原来关东军情报部在这里的指挥官的珲春支部的田中铁次郎。现在小野来了,就换成他来指挥在珲春的所有情报部人员了。 钱小宝和另外的四个人被集合在一起每个人发了一个罗盘和望远镜。小野打宽命令要让他们一天之内学会用罗盘定位。 钱小宝弄了一个一米长的木板。 这一带是被一条条河流冲出来的谢波特平原,其实就是沼泽和草地。 为了防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沼泽地里被发现,钱小宝决定趴在木板上防止身体下沉然后匍匐前进。 小野打宽看到钱小宝的这块木板后大加赞赏。他直夸钱小宝有脑子善于思考。 然后他就安排了一个最危险的任务给钱小宝。 “你看这里。”小野打宽指着地图对钱小宝说道。 “这里是沙草峰。在沙草峰东面五公里的地方就是马鞍山。在马鞍山用望远镜能够清楚的看见公路。你带上几天的给养穿过敌人的防线到马鞍山做潜伏侦查。”小野打宽命令道。 钱小宝现在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两个嘴巴。越能干的人越受累,越往前冲的人死的越快。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忘了? 仿佛看出了钱小宝的心理,小野打宽说道:“从这里到沙草峰都在我们手里,你是安全的!所以你只要穿过敌人的封锁线就行了。” “是!”钱小宝立正答道。现在根本不容许他有其他的回答。 七月是东北的雨季。这里可能是靠近大海的缘故,空气潮湿雨下的格外多也格外大。 钱小宝就是趁着一个雨夜从防川向东北方向绕过沙草山再向东进发了。 雨点打在沼泽地的水面上激起一片水雾。 钱小宝趴在木板上几乎是游过的这一大片沼泽地。如果雨停几天,这里又会恢复成上面是杂草下面是烂泥的沼泽。 显然是苏军的防线还没有完全成型。所以钱小宝趁着雨夜穿过苏军防线的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 可是快到马鞍山的时候钱小宝却遇到了大麻烦。 马鞍山山脚下几十个庞然大物矗立在黑夜里。那是几十个披着炮衣的大炮! 钱小宝绕过炮兵阵地向山上爬去。可是他没有爬多远又退回来了。 山顶上有苏军设立的炮兵观察所。 没有办法钱小宝只能在沼泽中向更靠近公路的地方摸去。 他现在的行为完全是铁杆汉奸中的铁杆! 即使是大雨滂沱,钱小宝还是能够看见远处一辆接一辆汽车射出来的光柱。 即使是下这么大的雨苏军的运输依然没有停止。 钱小宝趴在泥水中向远处望着。 在他的前面就是诺沃基耶夫斯克耶——格雷切公路。 突然公路上的车队停止了前进。修建在草地沼泽上的公路虽然铺了一层沥青可是在重载卡车的轮番碾压还是不堪重负。 苏军士兵纷纷跳下卡车冒着大雨抢修已经被压烂了的道路。 钱小宝数着卡车的数量和明显汽车后面拖挂着大炮的数量。 他把身后背着的小背包解下来,从里面摸出一个瓶子。拔开木头塞子,钱小宝把装在瓶子里面的炒黄豆往嘴巴里面倒然后用力的嚼着。 钱小宝准备靠这瓶炒黄豆坚持一天,然后明天晚上再悄悄的摸回防川。 大雨在黎明时分终于停了。钱小宝现在已经记不清他数过多少辆汽车和大炮从公路上经过了。 太阳升起来后,大地上的温度骤然升高。钱小宝趴在水里只把脑袋露在外面。 马鞍山山脚下的炮兵阵地上大炮已经脱下了炮衣。一管管大炮的炮口对准张鼓峰的方向。 钱小宝继续向东面眺望。从这里真的可以看见大海。 远处天与地相交之处一片灰蓝色。那里就是大海了。 一直到半夜,不断有车队从公路上经过。 钱小宝背起步枪趴在木板上转身向后划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钢铁雨三 为了不被发现,钱小宝像是蜗牛爬一样从半夜一直在泥水中爬到上午八九点钟才来到沙草峰附近。 按小野打宽的说法这里已经是关东军的地盘了。所以说钱小宝回到这里已经是安全的了。 可是一向谨慎小心的钱小宝并没有起身。这个地方视野开扩,就是在几百米外也是一枪撂倒一个。 三十六拜都拜完了,就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了。钱小宝决定再多爬一会,自己的小命都什么都重要。 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十来个苏军士兵拖着一块宽大的木板像是拖着一个爬犁一样向沙草峰方向而去。 木板上放着几只步枪和一挺机枪还有挖野战工事的工具。 钱小宝端起了步枪然后又放下了。 猝不及防之下让他对方这一个班的苏军士兵并不难。可是他觉得没有必要替日本人做这件事情。 十来个苏军士兵把木板拖到山脚下后带着武器和工具向沙草峰上爬去。 小野打宽脸色阴沉的听着刚刚赶回来的钱小宝的报告。 本来日本人与苏联方面的争执是在张鼓峰与哈桑湖。没想到现在苏军居然派出军队把本来不存在争议的沙草峰也占领了。 “你还看见了什么?”小野打宽问道。 “长官原来给我安排的观察地点是马鞍山。可是那里已经驻扎了一只炮兵部队,山上还有观察所,我根本上不了山。”钱小宝答道。 这可是一条重要情报。 小野打宽急忙把地图放在桌子上,在马鞍山的位置上画着。 “据你观察阵地上有多少门大炮?”小野打宽问道。 “五十多门!”钱小宝毫不犹豫的答道。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一个炮兵团的规模。 小野打宽急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照片让钱小宝辨认。 钱小宝翻看了几张就指着一张照片说道:“就是这种大炮!” 小野打宽看见照片上面的正是苏军的一百二十二毫米的榴弹炮。 这一带土质松软,太重的大炮根本没有办法移动。 “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出色!“小野打宽赞叹着说道。 “还有,从头一天半夜到第二天半夜一共有超过六百辆军车开过去。拖拽的大炮有七十多门!”钱小宝以无比肯定的语气说道。 “不过这条公路已经让军车压烂了,我看以后运输速度会越来越慢。”钱小宝补充说道。 钱小宝的观察与关东军方面的判断完全一致。这种情况下苏军主要还是要靠运输船从海参崴方向补给。 “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小野打宽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把一包香烟揣进兜里,又把两颗维生素丸扔进嘴里。这两样东西都是发给他的配给。 然后捧起饭盒吃着米饭和一条沙丁鱼和一小碗酱汤。 那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笑嘻嘻的向他走过来。 “吃的不错嘛。我觉得这条鱼好像都比我吃的那条大。”汉子说道。 “这里是军队!我是军曹,你是个上等兵。你刚才是怎么跟我说话的?一点规矩都没有!”钱小宝疾言厉色的说道。 如果两个人都是日本人。上等兵与军曹说话的时候的确是要规规矩矩的。 小野打宽带来的二十多人里面有五个是满洲国人。其中数钱小宝的年纪小却又数他军衔最高。 “是,小宝军曹!”那个汉子立正说道。 然后那个汉子又低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跟我以前见过一面的人很像。所以就说话随便了点。” “是吗?我以前在乌苏里江打过鱼。人称乌苏里江小白龙!饶河那一带没有不知道我的!你去过饶河?”钱小宝问道。 那个汉子摇摇头说道:“看来是我认错人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走了。 钱小宝报告完离开后小野打宽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钟。按钱小宝叙述的时间推算,苏军士兵大约是在九点三十分占领的沙草峰。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七月二十九日九点三十分几个字。 然后小野打宽马上给第七十五联队的联队长佐藤幸德打电话通报了这件事。 佐藤幸德马上向第十九师团师团长尾高龟藏报告。在得到尾高龟藏肯定的答复后,佐藤幸德命令守备队长千田贞季派出两个小队武力驱逐沙草峰上面的苏军士兵。 下午三点,千田贞季向佐藤幸德报告已经把苏军士兵驱离沙草峰。 傍晚,八十名苏军士兵重新占领了沙草峰。 尾高龟藏被称为勇足将军。这一次他明知道兵力人数不如对方,武器配备不如对方,在苏军还有大批飞机和坦克加持的情况下,他还是打算大干一场。 七月三十日夜晚,一个大队的日军向张鼓峰发起进攻。三十一日拂晓,一个日军大队向沙草峰发起进攻。 钱小宝由于刚刚执行完重要任务回来,小野打宽特许他休息一天。 可是钱小宝整个晚上都无法入睡。防川的东面爆炸声响了一夜。由于距离太近,钱小宝觉得大地抖动了一个晚上。 他走出屋外向东面望去,张鼓峰和沙草峰方向一片火光。 佐藤幸德在指挥所里也是焦躁不安。根据情报,苏军有七个营,三十六门大炮和十一辆坦克。人数和火力都比日军的一个大队要强得多。 爆炸声中又响起了雷声。又开始下大雨了。 凌晨四点钟,佐藤幸德终于接到阵地前沿的电话:“长官,已经攻上去了。现在正进行着白刃战!” 听见电话里面兴奋的声音,佐藤幸德知道终于攻下了目标。 不过一整天的时间苏军的大炮一直都在轰鸣着。日本士兵只能在大雨中蹲在战壕里面被苏军狂轰滥炸。 中午时分,大雨终于停了。可是日军的噩梦却没有停。苏军的飞机一架一架的盘旋在张鼓峰和沙草峰的上空把一颗颗炸弹扔了下来。 钱小宝下午的时候被招到小野打宽的临时指挥所等待重新分配任务。 钱小宝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屋子里面的人。然后又不敢确定的数了一遍。整个屋子里面的人居然比他们来的时候少了五个! 刚刚过去了一个晚上就少了五个! 第一百九十五章 钢铁雨四 小野打宽并没有解释那五个人哪里去了。是死还是伤。 按照日本人的逻辑,死去的人已经成神。没有死的人准备成神。 小野打宽直接分配任务。 “敌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晚上一定会采取行动。你们的任务就是侦查敌人火炮阵地的所在和战车的调动情况。”小野打宽说道。 现在日本人很有自信。虽然火力明显弱于对方,但是昨天晚上夺取张鼓峰和沙草峰的战斗中两个大队阵亡四十五人,一百三十五人负伤。 而敌人一共伤亡四五百人。损失坦克十七辆,火炮两门。 最让日军感到自豪的是冲破火力网进行白刃战的时候日本士兵明显占据了上风。 战况上报到大本营,跟以前的情形一样,虽然日本高层事先主张克制,可是看到事态发展有利于自己的时候马上就予以了承认。 “你们一共分成三部分前往张鼓峰,沙草峰和52高地附近进行抵进侦查。”小野打宽命令道。 钱小宝和另外四个人被分到了52高地。这个高地在张鼓峰的南面,现在由第七十五联队第十大队防守。 52高地在防川的东面,北面是哈桑湖,南面是豆满江。钱小宝一个人背着步枪从52高地向东又潜行了一段距离。苏军如果要进攻52高地只有这一个方向。 可是整个晚上除了苏军用大炮不断轰击高地外并没有军队攻击。 北面几公里外沙草峰和张鼓峰方向也能不断的听见炮弹的爆炸声。 由于远离了52高地,所以炮弹都越过钱小宝的头顶落在了他的身后。 看来今天晚上苏军是不会进攻52高地了。 钱小宝脸朝向东面用望远镜观察的同时庆幸自己起码又能多活一天。 这时钱小宝的侧面隐约的传来簌簌的草叶响声。 钱小宝急忙端起步枪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苏军的侦查兵就是被爆炸声吓得四处乱跑的野兽。 国境线这种东西只对人有用。老虎,狗熊和野猪却可以到处乱窜。 钱小宝最怕的就是遇到野猪。那东西没有事的时候就在松树上蹭痒痒,蹭得浑身都是松树油脂。然后野猪又跑到沙地上打滚,粘了一身沙子。就像穿了防弹衣一样。 跑起来飞快,两根獠牙直接顶在肚子上。 “是我,兄弟不要开枪!” 草丛里人没有露面却响起了低低的说话声。 钱小宝听出来正是这几天一直想跟他搭讪的那个汉子。 他端着枪趴在地上没有动。不一会杂草分开,那个汉子钻了出来。 这么大一片草甸子,他居然能够找到埋伏起来的钱小宝,也真是有两把刷子。 “不在自己的位置上待着,跑到我这里干什么?”钱小宝没好气的问道。 “你看你,现在装的跟日本人似的,拉拉着一张老脸!装什么呀,就看你走路,看你钻山卧草的肢势我就知道你原来是绿林道上的人!”那个汉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哎呀,这么说大哥你还是老炮儿?”钱小宝说道。 “那是!当年我雪上飞在张广才大岭里面也是有一号的!”那个男人答道。 “雪上飞?我好像是听说过。那你为什么现在跑到这里来了?”钱小宝问道。 “我给日本人卖命不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嘛。可是现在嘛都没有捞到!你这小小年纪的都混到军曹了,我还是一个大头兵!”雪上飞抱怨道。 “还是以前的日子过的舒坦啊,当响马快乐多,骑着大马把酒喝,搂着女人吃饽饽!”雪上飞躺在草地上很是怀念的说道 “不想干,现在你就可以挠杆子跑嘛。”钱小宝说道。 “现在回去想拉队伍就难了。就我老哥儿一个没法干!”雪上飞说道。 然后他突然凑近钱小宝说道:“兄弟,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跟我三四年前看见的一个人连相。你以前不是海林这一带混的吗?” “不是!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我是从饶河过来的。”钱小宝否认道。 “净扒瞎!我越看越觉得像。只是当时我就见过他一面。当时他还是一个孩子。他现在也应该是你这么大。”雪上飞说道。 “长得像的人多了!每一个都跟我有关系?赶紧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如果让日本人知道你不干活乱跑,你就等着死吧!”钱小宝说道。 “说你像日本人,你还真特么的像日本人!现在我就走,长官!”雪上飞没好气的说道。 他一手握着步枪双手撑地就向草丛里爬去。 就在雪上飞要钻进草丛的一刻他突然回头喊道:“鬼精子!” 钱小宝缓缓的回头骂道:“鬼叫什么!就是没有怀上孩子,否则已经被你吓掉了。” 雪上飞讪讪的嘿嘿笑着向草丛里钻去。 雪上飞刚刚在草丛里隐身,钱小宝立刻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两颗手榴弹。他单腿跪在地上拉弦然后又在枪托上磕一下向雪上飞爬行的方向呈一个夹角扔了出去。 随后他立刻端着步枪也钻进草丛。 轰轰两声爆炸。钱小宝仿佛听见草丛里传来一声惨叫。 他猫腰端枪在草丛里绕了半圈从另外一个方向靠近两个爆炸地点。 可是在爆炸发生的地方钱小宝并没有发现雪上飞。 钱小宝抽了抽鼻子侧耳听了听端着步枪又绕了出去。 雪上飞在草丛里快速的爬着。他的大腿被一块手榴弹破片打中了。 他根本来不及包扎伤口拖着步枪就在草丛里从防川方向爬去。 雪上飞还是大意了。没想到钱小宝会直接扔手榴弹。 立功有两种途径。一个就是拼命干,往死里干。可是这样做太苦太累太冒险。 第二种就是检举揭发自己人。这种方法更安全更省力,而且更容易得到上级的赏识。 虽然试探后雪上飞还不敢十分确定,可是他还是打算回去后揭发钱小宝。 没想到的是钱小宝提前动手了而且是直接弄出大动静。 这里离苏军阵地只有四五百米啊。 果然,一分钟后听见爆炸声不明情况的苏军阵地把一发发炮弹打了过来。 顿时草甸子上草叶与烂泥横飞。 雪上飞拖着一条伤腿加快了爬行速度。一会苏军的炮火延伸的话他就跑不掉了。 钱小宝蹲在草丛里听着越来越近的簌簌的声音,然后端着步枪对着声音传出的地方砰砰砰打光了弹匣里的子弹。 第一百九十六章 钢铁雨五 草丛里再没有声音传来。 钱小宝觉得自己至少能打中一枪。 打光子弹后钱小宝急忙又换了个地方。可是雪上飞并没有向他原来藏身的地方打枪。 钱小宝蹲在草丛里等了一袋烟的功夫然后端着枪向刚才射击的地方慢慢靠近。 他越是靠近越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要东北话说有人在倒气。 雪上飞这时候已经艰难的把身体翻过来仰面朝天的躺在草地上。 他的后背被打中两枪。一枪穿肠而过,一枪穿胸而过。 看着慢慢露出面孔的钱小宝,雪上飞艰难的说道:“真的是你!” 他现在呼吸困难说话十分吃力。 “你不说我还没有想起来。雪上飞嘛,听说当年在柳毛河遇见一个老太太,看见她手指上戴着戒指,你图省事直接用菜刀把老太太的手指剁下来了。是不是你!”钱小宝问道。 “我怀疑是你,可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你胆子这么大居然跑进关东军情报部了。”雪上飞说道。 他一边说着,从嘴角不断的流出血来。 钱小宝捡起雪上飞扔在一边的步枪对准雪上飞说道:“吃饽饽?听你说这句话我就知道你是一个畜生!” 砰的一声,雪上飞的脑门上多了一个洞。 快天亮的时候整个防川都被大雾笼罩。苏军的飞机停止了轰炸。 不过隆隆的炮声一直都没有停。 日军不仅羡慕苏军的大炮数量更羡慕对手能够不计成本的倾泻弹药。 大本营方面现在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武汉会战上。根本没有办法像苏军一样为十九师团提供弹药。 情报部派出去的人又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又有三个人没有回来。其中两个是沙草峰方向的。 昨天晚上苏军集中力量攻击沙草峰。所以死的也是这个方向的情报人员。由于执行侦查任务,死亡率比坚守在沙草峰上的日军还高! 另外一个就是雪上飞。昨天晚上52高地并没有发生战事,可是他却不见了。 包括钱小宝在内所有在52高地附近执行任务的情报人员都反应苏军在52高地前面进行了炮击,而且大家都听见了枪声。 “明天晚上这个方向的所有人员进行全地域的搜索。”小野打宽命令道。 雪上飞死了倒是无所谓的事情。如果雪上飞叛逃到对面就麻烦了。 现在小野打宽对派几个满洲国进入前线隐隐有了一些担心。如果这几个人逃到苏军那边去怎么办? 不过相对来说小野打宽在剩下的四个人里面对钱小宝是最放心的。 如果要跑他早就跑过去了。而且钱小宝带回来的情报是准确的。马鞍山方向的确有苏军的炮兵部队。 天气晴朗的话在防川后面的将军峰上就能看见谢波特海湾里面都是苏军从海参崴开来的运输船。 大批的弹药装备从这里上岸离战场只有十几公里远。 而苏联的公路铁路也是一片繁忙。 身处防川前线的小野打宽掌握最多的情报资料。他对战事的后续并不看好。 由于已经深深的陷入了中国战场,日军根本不能集中全力来打这一仗。 而根据情报,苏军方面却是集中了全部力量的。 第二天夜里,全力搜索的情报部的小笠原少尉找到了身中三枪的雪上飞的尸体。 小野打宽这才放下心来。看来是苏军的侦查兵打死了雪上飞。 八月二日。52高地前面出现了两个营的苏军部队。更要命的是有三十多辆坦克向阵地冲过来。 钱小宝趴在草丛里目瞪口呆的看着行进中上面有炮塔和机枪的钢铁怪物! 日本人的坦克他看见过。可是眼前出现的苏军坦克比日本人的坦克还大,而且上面居然有两挺机枪! 52高地上的日军中队最大的火力就是两挺重机枪,对坦克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钱小宝眼看着日军用炸药包与苏军进行着拉锯战。 钱小宝清点完坦克的数量后匍匐着向后方阵地爬去。他要马上报告进攻的坦克数量,更重要的是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炮弹爆炸掀起来的泥土几次覆盖在钱小宝的身上。有一次钱小宝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才艰难的从烂泥下面爬出来。 爬出来后他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再慢一点活着是泥土再厚一点他就憋死在里面了。 快一点爬!如果就这么死了,即使过去一百年别人也找不到我! 像是刚刚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钱小宝跑回防川向小野打宽报告:“长官,52高地前面有三十多辆坦克。” 小野打宽却无奈的看着钱小宝。整个十九师团只有三十七门大炮,根本没有办法与对面的苏军的几百门大炮相比。 看来现在只能让七十五联队的人用炸药包来对付坦克了。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小野打宽对钱小宝无奈的说道。 八月三日,小野打宽再没有派出情报部的侦查人员。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损失实在是太大了。现在,他带来的二十多人已经伤亡过半。 更重要的理由是这种牺牲毫无意义。知道苏军方面参与战斗的火炮是一百门还是两百门,坦克是五十辆还是一百辆对于日军方面什么用处都没有。 日军根本没有足够的大威力火力去应对。 而让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宝贵的情报人员像普通士兵一样去坚守阵地实在是太浪费了。 而且据他所知日本方面已经开始与苏方就停火问题开始谈判了。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让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付出代价了。 钱小宝观察了一下剩下的十来个人。包括他在内的五个满洲国人只剩下他自己了。 除了雪上飞之外的其他三个人应该是不是死就是负伤了。 从七月二十九号晚上一直到现在为止阵地上的爆炸声就没有怎么停过。 钱小宝现在已经锻炼出来可以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安然入睡了。 不过他还是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 “苏军的炮弹和炸弹不用钱是不是?”钱小宝说道。 坐在钱小宝身边的小笠原少尉小声说道:“在炮弹面前,勇敢什么都不是!”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奥托是谁一 小笠原少尉说的话小野打宽也听见了。他狠狠的瞪了小笠原一眼。 对于军人来说善于思考不是什么好事。善于思考的人就不容易勇敢,只要不思考的人才会无所畏惧。 这就是中国人说的无思者无畏的道理。 虽然情报部的人都从前线撤下来了,可是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这些人都是在近距离观察过苏军作战的人,让他们汇总苏军武器装备的数量,总结苏军的作战战术特点等等事情都是要马上进行的。而这些工作对于指导将来的作战很有帮助。 而做这样的事情反而少不了像小笠原这样善于思考的人。 所以小野打宽命令以小笠原少佐为首集合剩下的十来个人马上编写总结报告。 不过报告写完之后小野打宽还要仔细审查一遍。现在日本军人的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这份报告千万不要触怒日军里面的高层。 前线双方的士兵都不知道双方已经在暗中谈判了,成千上万的士兵还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奋力厮杀着。 正面阵地上的苏军士兵已经增加到一万五千人,还有七千多人掩护着侧翼。 这片局促的战场上已经快被双方的士兵挤满了。 况且苏军前面还有二三百辆坦克,后方阵地还有二百多门大炮。 而对面的日军只有五个大队和三十七门大炮。 苏军是全力以赴,而日军却打的缩手缩脚力不从心。 白天苏军依靠坦克大炮和轰炸机的帮助下夺取的阵地,到了夜里日军依靠夜袭重新再依靠近战和白刃战夺回来。 双方在沙草峰张鼓峰和52高地上不断的进行着拉锯战。 小野打宽是八月十日从知道双方已经签订了停战协议的。 可是双方你死我活的厮杀一直持续到十一日的上午。 十一日上午十一点钟,进攻阵地的苏军士兵撤下去了,可是苏军的炮火却更加猛烈了。他们仿佛要把所有运输到战场上的炮弹打光才能停止战斗。 二百多门大炮齐鸣,不停的把炮弹发射到三处阵地上。就是几公里外防川的房屋都在瑟瑟发抖。 小野打宽看了一眼手表。马上就要到十二点停战的时间了,一定会有几个倒霉蛋死在最后的时刻。 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苏军的大炮戛然而止。天地之间恢复到了原来一片宁静的状态。 钱小宝向北面沙草峰和张鼓峰方向望去还能看见没有消散的硝烟。 现在一点炮声都听不见了,对于连续听了半个月炮声的钱小宝来说反而有点不习惯。 他并不知道这是停战了,还在等着炮声重新响起。可是他一直等到晚上却没有再听见一声炮响。 “已经停战了,我们过几天就可以回去了。”小笠原少尉说道。 这份总结报告要一直等到统计完日军方面的伤亡数字才能写完。而他们也只有在把死去的士兵变成阿拉伯数字填写在表格里才能回去。 八月十三日在张鼓峰东南山脚下双方交换战俘和尸体。关东军情报部的数字统计才算是彻底的结束了。 直到上车的时候钱小宝才知道这一次关东军情报部来的二十多人里除了现在的十一个人,还有四个受伤的。其他的人都死了。 都死了的意思是其中有两个人一直到现在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钱小宝想到了自己被炮弹爆炸掀起的几百斤烂泥埋在下面的场景。 回去自然没有赶到防川那么紧急,路上耽搁的时间也比较长。 小笠原少尉在路上的时候就把报告完成了。 回到哈尔滨的两天后小野打宽把他重新修改过的报告交给小笠原少尉让他抄写。 小笠原发现他原来写的报告上估算的苏军武器配备和兵力的数字都被小野打宽做了一定的调整。 大炮的数量由两百五十门调整为三百门。战车的数量由二百八十辆调整为三百五十辆。飞机由两百架调整为两百五十架。 苏军的人数也由两万三千人变成了两万五千人。 经过这样的调整日军的战绩就更加突出了。特别是十九师团的七十五联队以伤亡一半的代价对面如此强敌却坚守阵地屹立不摇。这是何等的英雄气概! 即使没有这份报告,在现在的日军中已经开始有人吹嘘日军的一个师能够抵得过苏军的三个师了。 “钱小宝回来了?当我听说派出去的五个满洲国人就剩下一个的时候我就猜会是他!他为什么不到我这里来?”河野春枝问道。 “钱小宝说他的耳朵被炮弹轰的现在还听不见说话的声音所以暂时不能来。”小林熏答道。 “听不见说话的声音为什么能够跟你说话?他就是不想看见我!”河野春枝说道。 “他的耳朵的确出了问题。我需要贴着他的耳朵大声说话他才能听见。”小林熏急忙解释道。 “是吗?如果是这样我就再等他几天。不过你告诉他,如果他来晚了,我可能又要推荐他去执行任务了。”河野春枝说道。 “我听钱小宝说关东军情报部已经准备把他从保安局调到情报部了。小野打宽少佐十分欣赏他。”小林熏说道。 河野春枝的脸色终于变了。钱小宝要去关东军情报部的事情她居然事先一点都不知道。 这里面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舒尔茨在莫斯科的一间公寓里听着广播。不是在他的房间里面有收音机而是在公寓的外面就有一只广播喇叭。 “伟大英勇的红军战士一共消灭了八千名日本侵略者。击毁坦克三十八辆,击落飞机四十六架……,” 舒尔茨已经被封闭在这间公寓里将近一个月了。上级领导一直没有接见他。 从广播里他才知道苏军刚刚与日本军队在珲春打了一场残酷的战争。 如果这时候他在哈尔滨的话应该能够得到不少情报吧?不过就是得到了又有什么用?根本就送不出来! 舒尔茨赶到莫斯科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向上级汇报他所了解到的在哈尔滨的情报网破坏情况。还有,替他接收转发电报的人很可能已经被捕了。 可是他刚一露面就马上被带走隔离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第一百九十八章 奥托是谁二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四名军人出现在门口。 “请跟我们走,领导马上要见你。”为首的军人说道。 舒尔茨急忙起身整理衣服然后就跟着这四名军人走出房间。 舒尔茨被重新带到他熟悉的地方时心里很激动。 当年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这个地方还叫做国家政治保卫局,现在已经改名叫做国家安全总局了。 舒尔茨被直接带进第一总局的局长办公室。 舒尔茨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是自己以前就熟悉的那个人。 “坐吧,舒尔茨同志。”第一总局局长说道。 舒尔茨一脸平静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上级并没有向你发出撤离的命令,你为什么就擅自返回了?”局长问道。 “我在哈尔滨已经得到组织上在远东地区的负责人留希科夫叛逃的消息。而且光是哈尔滨就逮捕了上百人。替我收发电报的人也很可能被捕了。敌人顺着这条线也应该全力的寻找我。我觉得必须立刻撤离了。”舒尔茨答道。 “你是怎么知道光是在哈尔滨就有一百多人被捕的?”局长问道。 留希科夫叛逃的消息已经登上了满洲国的报纸。用电报与上线联系不上也容易猜到上线出事了。可是知道在哈尔滨的情报人员被捕的具体情况就需要内线了。 “我的情报员告诉我的。”舒尔茨答道。 “是那个奥托?”局长问道。 舒尔茨点头。 “这段时间你的情报工作是非常有成效的。在留希科夫抵达哈巴罗夫斯克之前组织上已经把你的全部资料收回到总部了。留希科夫应该不知道你的情况。”局长说道。 应该不知道就是有可能知道。 “我在撤离之前听说外地情报网被抓人员已经被送往哈尔滨受审。我担心这里面有认识我的人。”舒尔茨说道。 局长点头。这个情况应该还是那个奥托告诉舒尔茨的。 “如果组织上认为我是安全的,我愿意马上返回满洲国。”舒尔茨接着说道。 局长沉默了。他根本不能下这个保证。 之所以没有通过广播给舒尔茨发出指令就是因为组织上也不确定舒尔茨是不是已经暴露。 按理说这个时候为了安全起见就应该让舒尔茨撤离。可是组织上这个时候实在需要舒尔茨坚持在那里。 现在上级迫切需要弄清楚日本方面是不是真的有与苏联开战的企图。 “我愿意马上就返回哈尔滨!”舒尔茨决然的重复说了一遍。 局长终于抬起头说道:“舒尔茨同志,你必须留在这里接受组织上的严格审查。现在你要马上交出你与奥托的联络方式!” 保安局参事官斋藤恒七很遗憾的对钱小宝说小野打宽少佐来到哈尔滨后马上就提出要把钱小宝调到关东军情报部去。 关东军情报部里面除了日本人之外的好的情报人员太少了。而现在情报部急需钱小宝这样的人。 经过严格训练的日本人再善于伪装也不如土生土长的像钱小宝这样的人好用。 斋藤恒七实在舍不得钱小宝离开保安局。可是保安局就是由关东军情报部指导的机关,连斋藤恒七本人都是从情报部派过来的。 所以斋藤恒七必须听从关东军情报部的命令。 钱小宝无奈的只好去到关东军情报部向小野打宽报到。 “你去找日露协会学校的山本翻译官吧。你以前不是就在那里跟着山本翻译官学习吗?对你的所有要求我都已经告诉他了。”小野打宽说道。 “我跟山本翻译官学习俄语,收获很大。不知道长官现在还让我去日露协会学校那里学什么?”钱小宝问道。 “学习技术,全面的技术!”小野打宽说道。 钱小宝听见小野打宽这么说心里就开始打颤。会的越多很可能就死的越快。 山本平作隐藏在日露协会学校里面培养情报人员同时掌握着两三条隐蔽的情报线。 上一次把多罗申科引进境内就有他手下情报员的功劳。 而现在他主要掌握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里被策反的报务员柳德米拉这条线。 看见钱小宝又来找他,山本平作笑着说道:“这一次小野君可是交给了我一项艰巨的任务。” 山本平作指了指桌子上管子一样的东西没有说道。 这种东西钱小宝刚刚在珲春看见过,是他在十九师团的重炮兵联队里看见的。 “这是九三式测距机。你会用吗?”山本平作问道。 钱小宝摇摇头答道:“我在珲春的时候曾经穿过苏军防线做过侦查。情报人员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可能带着这么大的东西。我平时就用这个!” 说着,钱小宝握起右手翘出大拇指同时闭上一只眼睛。 “可是几千米的距离你就不能再用这种方法了。你先学这个,将来我再教你用望远镜分划板测量。”山本平作说道。 “小野长官就是让我来学这个的?”钱小宝问道。 “不光是这些。我会先检验一下你的射击和格斗。你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各种爆炸物的使用,潜伏伪装的技术,游泳和收发电报技术等等都要学习。”山本平作答道。 “爆炸物?还是各种的?”钱小宝疑惑的说道。 “是啊。各种看起来平平常常的东西其实都可以用来做为爆炸物。不过今天我先给你讲讲这个测距机的原理。”山本平作看着桌子上的长管子说道。 钱小宝晚上从日露协会学校出来的时候脑袋生疼。山本平作把角度测量等知识一股脑的灌进他的脑袋里。 连山本平作都说这些知识钱小宝其实应该去军校慢慢的学。可是现在只能由他来给钱小宝速成了。 钱小宝现在觉得脑袋累比身体受累还邪乎,还难受! 当他走过敖连特电影院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比一扇大门还大的电影海报。 电影海报上面的四个字钱小宝都认识——可怜的她。 别人都以为钱小宝是在看电影海报,其实他是发现电影海报的一个角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招聘启事。 “奥托面包铺高薪聘请熟练俄式面包师。” 第一百九十九章 奥托是谁三 由于留希科夫的原因在哈尔滨的情报组织几乎完全遭到了破坏。 即使事情发生一个月了,可是日本人并没有松懈还在四处抓捕漏网的零散情报人员。 而就在这时居然有人要与自己接头。 这会不会是从情报组织的高层人员嘴里撬出来的情报然后布下的一个网? 即使真的是派来与自己接头的,可是现在接头依然是十分危险。 钱小宝绕到舒尔茨的诊所,假装从诊所门前经过。诊所的门窗看着像是原封未动。 不过具体怎么样只有留下标记的舒尔茨才能确定。 海林格坐在特别市公园的长椅上等着接头。她不时从手袋里拿出小镜子和化妆盒假装化妆用镜子观察周围的情况。 她本来是以法兰克福日报记者的身份被上级从德国派到上海做情报工作的。 可是这一次她却被上级紧急调到满洲国与人接头。 整个情报网都被破坏了,即使能够找到的人也不会被充分信任。 可是越是这个时候就越需要情报。上级急需要搞清楚张鼓峰事件后日本人还有什么动作。甚至是日本人中的主张北进的人是不是要大打出手。 基于奥托前几次搞到的关东军高层的机密情报。上级对他寄予厚望。 所以只好让海林格以记者的身份远道从上海赶来。因为她以前与这里的情报网络没有发生过任何交集。其实海林格的这一次任务也非常危险,那个奥托还在不在?是不是值得信任? 日本人对于海林格这样的以友好国家公民身份为敌人做情报工作的人都是秘密审讯然后让他们秘密消失。 钱小宝很早就来到特别市公园。公园人工湖的小岛上有一处读书阅报所。钱小宝在里面装模作样的捧着一本书站在窗前翻看着。 从这里就能观察到走上小岛的每一个人。 钱小宝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海林格,也看到了坐在另外一张长椅上用篮子装着几只狗崽的俄国老太太。其他的人坐在椅子上不超过半个小时就起身离开了。 只有她们两个坐的时间最长。 钱小宝又走出读书阅报所在整个公园里面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他现在对便衣警察和其他日本各个特别机关的人辨识能力很强。 不过钱小宝并没有走过去试探着接头而是向傻彪家走去。 “彪哥,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佛爷?手把高一点的,就是那种妙手空空的!”钱小宝说道。 傻彪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钱小宝。 “兄弟,处了这么长时间大哥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让我找写诗作画的人我找不到,找佛爷那还不是一抓一大把!”傻彪说道。 “我是要找一个手把高的!”钱小宝强调道。 “我怀疑一个人是反满抗日分子。可是她的身份特殊不能直接抓捕审问。我想找一个人把她带的东西顺过来。如果让我从中找到证据我就抓人,找不到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钱小宝解释道。 “兄弟,你瞧好吧!什么时候要人?要几个?”傻彪问道。 “明天早上。不管有没有找到证据,只要得手了我都有重赏!”钱小宝说道。 “宝哥,这个钱让兄弟我赚呗,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站在一旁的二扁头眼巴巴的说道。 他一边说还一边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钱小宝眼前晃了晃。两根手指居然像蛇信子一样的灵活! 钱小宝把探寻的目光转向傻彪。傻彪痛心疾首的点头说道:“从小不学好啊,就变成现在这个德行!” “好!就是你了。不过得手后拿到东西千万不要打开看。如果你粘包儿了,我可不会到日本人那里替你说情。不多,就五十!明天早上把衣服穿好一点,人模狗样的那种!”钱小宝最后嘱咐道。 招聘启事上说有三天的试用期。这就是说除了今天还有两天的接头时间,完全来得及。 第二天一早钱小宝赶到傻彪那里。他一进屋就楞住了。 土炕上盘腿坐着一个身穿水红色绸缎旗袍烫着波波头的大姑娘。 穿旗袍居然还盘腿坐在炕上,钱小宝急忙扭过头看向另一边。 二扁头绸衣绸裤大脑袋上还扣着一顶礼帽。 钱小宝对坐在一边的傻彪点点头然后对二扁头说道:“还行。现在咱们就走吧。” “兄弟,先别走!”傻彪突然说道。 “你交代大哥我的事情,我就一定帮你办好!二扁头一个人不把握,我让妖红跟他一块去。你放心吧,老太太擤鼻涕手拿把掐!”傻彪接着说道。 只见盘腿坐在炕上的姑娘一转身两条腿就伸到炕下,两只脚勾起地上的绣花鞋瞬间就站到地上。 两道白光在钱小宝眼前一晃而过。 钱小宝又不由自主的把脸扭到一边。他的脸现在可以摊煎饼。 这个叫妖红的姑娘太妖了! “叫宝哥!”傻彪说道。 “宝哥”妖红轻轻柔柔的叫了一声。 钱小宝仿佛听见刚刚出生不久的猫崽喵的一声。 钱小宝下意识的点头然后说道:“快一点走吧!”说完他大步走出屋子。 钱小宝走在前面,二扁头和妖红走在后面紧紧跟随。 二扁头回头小声骂道:“妖精!” “看一眼脸就红了,比你纯!瞅你那死德行,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的。”妖红回敬道。 钱小宝走出很远才招到两辆人力车。他自己上了一辆然后对二扁头和妖红说道:“我在特别市公园门口等着你们。” 那个昨天在公园里面用篮子装着狗崽的俄国老太太今天就蹲在公园门口。 看着她满脸的皱纹和佝偻的背,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跟他接头的人。况且今天老太太又跑到了大门口,那就更不是了。 如果另外一个昨天坐在长椅上的金黄头发的女人也不在了,那么就说明接头取消了或者是出了意外。 “你先跟我来。”钱小宝对刚刚从人力车上下来的二扁头说道。 妖红不情愿的站在公园门口,钱小宝带着二扁头走进特别市公园。 两个人没有走上湖心岛而是在公园外围转圈。 转了半圈钱小宝斜眼向湖心岛看去,昨天就在的那个女人今天果然又出现在了那里! “就是她!”钱小宝用目光示意二扁头。 “怪不得不方便抓人,原来是个洋妞!你瞧好吧!”二扁头小声说道。 第二百章 奥托是谁四 钱小宝提前赶到读书阅报所里面透过窗户观察二扁头他们下手。 二扁头转身走向公园门口。不一会他又带着妖红走了进来。 妖红一只手搭在二扁头的胳膊上,两个人慢条斯理的向湖心岛走来。 两个人一边走还在一边说着钱小宝的事情。 “就我这双眼睛,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搭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绝对正!”妖红说道。 “就他还正?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二扁头说道。 “我不管他是干什么的,站在女人面前会脸红他就不可能有多坏!”妖红说道。 两个人这时候已经慢慢的走到海林格坐着的椅子旁边。 “越说你越上脸是不是!你觉得他好,你就跟着他过去啊!”二扁头怒道。 “老娘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老娘跟谁好!管你屁事!”妖红毫不示弱的还嘴说道。 二扁头怒从心头起反手就抽了妖红一个嘴巴。 啪的一声脆响,钱小宝在三四十米外仿佛都听见了。 妖红身体转了半个圈一下子扑到海林格的身上。 二扁头还觉得不解气又抬起脚向妖红身上狠狠踹去! 海林格猝不及防之下抱住趴在她身上的妖红的肩膀。二扁头一脚踹在妖红的身上,她都感觉到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二扁头上来揪住妖红的头发把她从海林格的怀里拉出来。 “臭娘们,现在就回家。看我不打死你!”二扁头恶狠狠的说道。 二扁头打人的这一幕在场的几十个人都看见了。 站在钱小宝身边的一个男人看着窗外发生的一切嘴里说道:“侍!” “削他!”钱小宝说道。 海林格呆呆的坐在长椅上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刚才猝不及防之下发生的一切把她惊呆了,更是吓傻了。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到这里是来接头的。 海林格整了整衣服又拿起手袋打开拿出镜子和化妆盒。可是她的手突然僵住了。 手袋里面的皮夹不见了!不仅是皮夹,手袋里面片纸不剩,就连她从大连到哈尔滨的火车票都不见了。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海林格迅速的恢复了冷静。 这段时间只有那个女人曾经靠近和接触过自己。这么说就在她趴在自己身上挨打的片刻时间她就偷走了自己的皮夹和手袋里面所有的纸张。 偷走的东西里面只有一样东西很重要。可是日本人就是拿到它用处也不大。 关键是她现在没有了证件和所有的钱。现在她已经是寸步难行了,接头任务根本不能进行下去。 上级在派她到哈尔滨之前做过好几种设想。可就是没有设想到她到这里后会失窃! 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情报人员居然让人偷走了身上的东西。 海林格坐在长椅上不知所措。 钱小宝走出公园沿着街道走出两三里路拐进一家酒吧。 二扁头和妖红都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妖红用手捂住腮帮子不住的吸着气。 二扁头刚才抽她的那个嘴巴着实不轻。 “宝哥,东西都在这里了。我们绝对没有打开!”二扁头说着把一个皮夹和两张纸片放在桌子上。 钱小宝仔细的看着两张纸片。那是一张应该废弃的火车票和一张船票。 钱小宝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子上:“多给你们五十,带着她到医院看看吧。” 二扁头欢天喜地的拿着钱与妖红走出了酒吧。 “好骗的男人我喜欢!那五十是老娘的医药费,剩下的五十咱们两个平分!”妖红说道。 现在的二扁头没有了刚才打人时的豪气居然在妖红面前变得唯唯诺诺了。 钱小宝没有直接打开皮夹。他迅速的把皮夹和两张票根收到身上然后也走出了酒吧。 他径直来到透笼街上的一家旅店。这里是保安局的人经常借用房间办事的地方。 钱小宝熟门熟路的开了一间房。然后迅速的把自己锁在里面。 这时候他才拿出皮夹缓缓的打开。 首先看见的是十几张钞票,有满洲国的也有日元。看来二扁头是真的根本没有打开。 然后钱小宝从皮夹里拿出来的是海林格的两份证件。记者证他不认识,拿着海林格的护照钱小宝说道:“原来和舒尔茨一样又是者莫内!” 钱小宝最后从皮夹里掏出来的是一张照的很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几乎无法辨认。可是对舒尔茨十分熟悉的钱小宝却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就是舒尔茨! 这张照片应该是故意处理成这样的。 舒尔茨双手还捧着一个圆圆的东西。这个东西在哈尔滨认识的人就太多了。 舒尔茨捧着的是一个大列巴。 舒尔茨应该是要告诉钱小宝他现在就在苏联。 钱小宝拿出打火机小心翼翼的把两张票根在火上烤了烤然后点燃烧了。其他的东西又都收回皮夹踹进口袋里。 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就着急忙慌的要接头一定是有重要和危险的任务。可是钱小宝现在除了舒尔茨谁都信不过。 海林格现在只能向德国驻哈尔滨的领事馆求助。 领事赫尔曼听完海林格的遭遇后很同情的说道:“一个抗日分子就是隐藏的再隐蔽日本人也会千方百计的把他抓住。可是那些偷窃抢劫犯和其他的坏人他们就顾不过来了。” “我现在可以安排你马上回上海。证件问题你只能找上海总领事馆解决。”赫尔曼说道。 “不,不,赫尔曼先生!我在哈尔滨还有要紧的事情没有办完。您能不能先帮我安排一个住处,再借我一点钱,我要给上海方面发一份电报。”海林格急忙说道。 “小姐,我愿意为你效劳。”赫尔曼答道。 海林格在电报里讲了失窃的事情又用暗语报告了暂时没有接上头的事。最后请示下一步行动。 海林格焦急的等待了三天终于收到从上海方面发来的电报。 电报稿上面只有一句话:采访任务取消,速回。 那张招聘面包师的广告没过几天就被覆盖了。钱小宝几次经过那里再也没有看见新的广告张贴出来。 第二百零一章 小松原道太郎的告别 小松原道太郎来向河野春枝告别。他马上赶回日本就任第二十三师团师团长。 从历任的哈尔滨特务机关长到现在的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走的大约都是这条路。 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然后考入陆大。其中优秀者被派往国外担任武官开阔眼界。从国外回来后再委以重用。 小松原道太郎就是完全走的这条路。陆大毕业后长年在日本驻苏联大使馆担任武官。回到日本后进入参谋本部然后出任关东军情报部的前身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机关长。 现在他终于也担任师团长了。只不过第二十三师团是一个刚刚组建的师团,人数和装备还远远不如那十几个常备师团。 “恭喜将军了,这一次应该是被派到华北或者是华南吧?”河野春枝说道。 现在日本军力严重紧张。关东军中的几个师团现在实际上只有一万人左右,弹药储备也严重不足。这也是加紧组建新师团的原因。而最缺少军队的地方就是中国腹地。 小松原道太郎点头称是。他即将率领的这只部队按真正的实力现在只能担任维持治安和警戒的任务。 而就他本人来说太想建功立业了。 “前辈对刚刚结束在防川的战事怎么看?”小松原道太郎问道。 虽然小松原道太郎也是日本军方情报方面的老人,可是比河野春枝这个在日俄战争时期就来到东北的人相比还是晚辈。 “关东军情报部的那份报告我看过了。里面的水分太大!”河野春枝很不满的说道。 “而且里面还有很多空白。比如说战事开始前和进行中苏方的铁路运输情况报告里面就没有写。到底苏军为了这场战事一共运输了多少军用物质?报告里几乎没有提及。以后在情报研究方面,苏方的铁路运输能力应该是我们的重点!”河野春枝说道。 小松原道太郎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河野春枝最后说道:“我跟将军说这些的意思是以后你对情报机关提供给你的情报资料要认真分析才行!” 送走了小松原道太郎后河野春枝对小林熏说道:“钱小宝那小子耳朵好的差不多了吧?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 小林熏赶到钱小宝家里的时候看见钱小宝正在陪着招弟摆弄着一只小狗。 这只小狗崽是钱小宝重新返回特别市公园门口向那个俄国老太太买来的。 “如果你不是还在上学我也买一只送给你。”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等我明年从厚生护理学校毕业后你给我买一只。我最喜欢狗了,忠诚!”小林熏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从小林熏的话里面听到了别样的味道。 “如果你发现你的狗对你不忠诚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前年我对付森田朗的时候失手了。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就死在他手里了。如果是现在我绝对不会失手!”小林熏说道。 虽然说现在是八月份,钱小宝还是打了一个冷战。 钱小宝见到河野春枝后,河野春枝没有急着训问他在防川看见的情况而是仔细训问了小野打宽让他跟着山本平作学习的情况。 “山本平作居然教授你测距方面的知识?这绝对不是普通情报人员应该学习的内容。”河野春枝说道。 “山本翻译官给我讲了半天什么什么角度。我的脑袋都快裂开了。”钱小宝叫苦说道。 河野春枝看过很多关东军情报部收集来的情报资料。现在好几个国家都在培养自己的战术情报部队。 战争开始之前和进行中这样的情报部队深入到敌人后方收集情报,袭击敌人的指挥所。破坏通信交通线路,摧毁军用仓库等等执行艰巨甚至是能够直接影响到战局的任务。 关东军情报部一定是看过大量的这样资料所以也想训练一只这样的小型部队。 而这次在战场上,小野打宽看见钱小宝在草甸子里沼泽地里像一只泥鳅一样钻来钻去表现非常突出,所以开始培养钱小宝了。 不过河野春枝并没有把心里的判断告诉给钱小宝。 “日本培养情报人员目前还是像私塾一样。山本翻译官就是你的老师。将来需要的情报人员越来越多了就不能这样培养了。那时候要像学校一样培养大批的情报人员。不过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细致了。所以你要珍惜啊。”河野春枝说道。 “我也觉得山本翻译官这样人不错。很和蔼,非常有耐心。起码不像其他人对我没有好脸色。”钱小宝答道。 河野春枝知道这是钱小宝暗指自己。不过她并没有在意,她总觉得只有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有真性情的人更值得信任。 如果钱小宝在自己面前总是毕恭毕敬的反而就值得怀疑了。 话题一转河野春枝终于问道了张鼓峰的战事上面。 “战场上的那些死人都是怎么死的?”河野春枝问道。 “当然都是没气儿死的了。”钱小宝答道。 “我是问你他们死在炮弹和炸弹下面的人大约占多少?”河野春枝这一次问的很有耐心。 “日军死在炮弹炸弹下面的至少有七成!其他的也是大部分死在机枪下面。日军总喜欢搞夜袭,所以苏军士兵死在步枪和手榴弹下面的人更多一些。”钱小宝答道。 “从我七月底赶到防川一直到八月十一日中午战事结束,苏军的大炮几乎就没有停止过。只要是不下雨没有雾,苏军的飞机也没有停止过轰炸。我现在才知道真正打仗的时候步枪没什么鸟用!脚底下的地面不停的抖,我连枪都拿不稳!”钱小宝接着说道。 “听说你们侦查的时候能够看见大海。你当时能看见大海里面的船吗?”河野春枝又问。 “没有雾,不下雨的时候当然能看见。大海里面漂着的都是苏军的运输船。大雨把道路冲毁了,靠道路运输根本供应不上。”钱小宝答道。 这一次日军没有出动一架飞机。日本海军也没有伸出援手。否则十九师团能够打的更好看一些。 这是一场钢铁的较量。很明显在较量中日军处于明显的下风。 可是关东军中的一些人还陶醉在白刃战的胜利里面。 第二百零二章 舒尔茨要回家了 一个月以后舒尔茨被从遥远的国家安全总局的基地接回到莫斯科。 在这之前他在科尔古耶夫岛上的总局基地里待了一个月的时间。除了令人感到新奇的极昼再有的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荒原。 舒尔茨应该感到庆幸的是现在是夏天。如果是冬天,这里将是连着几个月的极夜和零下四五十度的寒冬。 他刚刚回到莫斯科就受到第一总局局长的召见。 “恭喜你舒尔茨同志,你通过检验了。”刚一见面总局局长就对舒尔茨说道。 任何一个回家的情报人员接受组织的审查都是正常的。只是对舒尔茨的审查时间有些长,地点比较特殊。 不过舒尔茨也理解。日本人经常逆用情报人员。逆用就是使用被抓捕的情报人员反过来使用的意思。 像舒尔茨这样离开十几年的人更应该接受审查。 “这么说组织准备让我重新返回哈尔滨?杰卡诺佐夫同志?”舒尔茨问道。 杰卡诺佐夫是第一总局局长的名字。其实舒尔茨在去中国东北之前,在国家政治保卫局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他。当时两个人是并肩战斗的同志。 “你不能直接回去。我们为了你这一次回去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杰卡诺佐夫说道。 “你应该先返回德国家乡住上一段时间。”杰卡诺佐夫说着从公文夹里拿出两张纸放在舒尔茨面前。 “我们已经替你写好了。你把上面的内容记下来回到德国大致重新写出来就行了。”杰卡诺佐夫说道。 舒尔茨拿起那两张纸大致看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大致是以自己在中国东北生活十几年的经历赞美日本人在东北的统治。 “写这个东西是为了让日本人看见吧?”舒尔茨问道。 “对,回到德国后你把它作为稿件投到特定的报纸上。你在满洲国的经历会刊登在报纸的显著位置上。这样,在德国的日本人就看见了。”杰卡诺佐夫点头说道。 舒尔茨猜测那家报纸机关里一定也有自己人。 “我需要在德国待多长时间?”舒尔茨问道。 “不能太着急了,至少半年。”杰卡诺佐夫答道。组织准备耐心的慎重的使用舒尔茨这个情报小组。 “在那里你要表现出是右翼的坚决支持者,但是表演不能太过分。而且要在取得国家社会工人党的身份后才能回到哈尔滨。当然,这些我们也都为你安排好了。用这个身份做掩护你以后更容易开展工作。”杰卡诺佐夫说道。 “明白了”舒尔茨说道。 “还有,当你从德国动身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姐与你同行。你的诊所需要一位护士小姐不是吗?”杰卡诺佐夫说道。 舒尔茨知道这是上级给他安排的助手。 可是舒尔茨并不想随时身边有其他的人。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于一个人做情报工作了。 “我是以未婚妻的身份把一个叫苏斯金娜的小姐从哈尔滨送到德国的。可是我从德国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却是另外一位小姐,这样不会让人怀疑吗?”舒尔茨问道。 “不会的,你可以说苏斯金娜到了德国以后已经爱上别人了。而事实是她的确爱上别人了。你可以在德国就带着这位小姐出双入对,带着她去参加日本领事馆在当地的联谊活动,增强日本人对你的良好印象。”杰卡诺佐夫说道。 舒尔茨无奈的看着杰卡诺佐夫。看来这一个月时间上级的确做了大量的调查工作。连苏斯金娜在德国的情况他们都知道了。 理智告诉舒尔茨,他不能再拒绝了。否则就是他心里有鬼! 如果没有鬼为什么会拒绝身边有一个女人?难道是害怕监视吗? “好吧,我希望她是一个能够经受住考验的人。而不是像上一次的那个尤利娅那样。否则会出大麻烦的。”舒尔茨说道。 “这一点你绝对放心。她是一个有着坚强意志的人!”杰卡诺佐夫满意的笑着说道。 最后杰卡诺佐夫对舒尔茨说道:“用你给的接头暗语去哈尔滨与奥托接头的人在哈尔滨发生了意外,她在那里被人偷走了证件和你的照片。接头失败了。你怎么看这件事?” 舒尔茨也愣住了。一个情报人员出现这样的意外十分少见。 不过这件事对自己也是一件好事。否则自己可能现在还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呢。 “那里抢劫盗窃的事经常发生。充斥着烟馆妓院赌场,日本人现在没有精力管也不想管这些事情。所以派去的人丢失了照片和证件也不是不可能的。”舒尔茨答道。 可是在舒尔茨心里却隐隐的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钱小宝处理问题的思路跟一般人完全不一样。会不会是他干的? “我的诊所派人去查看了吗?”舒尔茨关切的问道。 “仔细查看过了,你设置的标记都还在。日本人并没有进去搜查过。这也是我们放心派你回去的原因。”杰卡诺佐夫答道。 “明天你就乘火车回德国吧,祝你胜利!”杰卡诺佐夫站起来握着舒尔茨的手说道。 钱小宝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日露协会学校的学生一起进行军事训练。 这些刚刚从日本招来的不到二十岁的日本年轻人的军事熟练程度让钱小宝惊讶。 “这并不奇怪。在日本从小学开始就进行简单的军事训练了。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比现在的他们强了。”山本平作说道。 “为什么?”钱小宝问道。 “因为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仙台陆军幼年学校学习了。在学校里有三门语言课程可以选择,文,俄文和德文。这也是我俄语说的这么好的原因。”山本平作解释道。 山本平作没有说的是日本人很早就把这里面的三个国家中的一个当做学习对象,另外两个是潜在的敌人。 “除了极少数人考入大学外,对于日本青年和少年来说出人头地的最好出路就是进军校和当兵了。能够进入人露协会学校的都是日本最优秀的年轻人。国家给他们的补贴比他们父亲的薪水都多。”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钱小宝想起了几个月前舒尔茨跟他说的话,与日露协会学校里的学生多接触,记住他们的名字和特征也是情报工作。 这时候日露协会学校的学监走到队伍的前面大声说道:“今天的科目是负重行军!负重四十公斤,目标横头山!” 第二百零三章 有熊一 三八步枪外加一百二十发子弹,帐篷工兵铲和雨衣。饭盒水壶和七日份的口粮。 虽然严令一天一夜必须返回,而且口粮也只能吃一日份的,但是必须按规定背够七日份的。 钱小宝最后把一个防毒面具也塞了进去。 日露协会学校的十几个军官教师背的行李比学生的就轻多了。不过他们比学生多带一样东西,那就是一根短木棍。拖在队伍最后面的人是会挨打的。 一切都收拾利落。钱小宝背上行李,把钢盔扣在头上拎起三八步枪问山本平作:“如果遇见意外情况可以开枪吗?” “如果遇见的不是抗匪就绝对不能开枪!”山本平作答道。 五十多个学生每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简易地图列队出发了。 身穿日本军服头戴钢盔脚蹬大头皮鞋的钱小宝走在队伍里面跟日本军人没有区别。 哈尔滨有很多普通日本人。与他们相比钱小宝身材显得很高。可是现在钱小宝走在这群学生的队伍里就变得普通了。 听说日露协会学校在日本招生的时候每一个县只有一个名额,能够考上的都是千里挑一的人看来不是吹的。 队伍向香坊火车站方向进发。然后沿着铁路线一路向南。 随着队伍的前进,慢慢的还是拉长了队伍。钱小宝走在队伍的中间,山本平作就跟着他一个人。 “从哈尔滨到目的地到底有多远?一天一夜能赶回来吗?”钱小宝拿着地图问道。 “其他人没有一个问这个问题的,前进的完了。就你问题多!”山本平作说道。 “难道前面是大海,是悬崖也要往前走?”钱小宝不服气的说道。 “当然!”山本平作答道。 跟一根筋的日本人没有办法商量,钱小宝只好一边走一边拿着地图自己研究。 铁路线的标志,道路的标志他都认识。转头看着铁路线东面滚滚向北流去的阿什河钱小宝手指地图说道:“就是这条河!铁路与这条河是平行的!” 山本平作点头说道:“你仔细看地图,这条河向北在哈尔滨附近最后汇入了松花江。” 钱小宝又低头看地图。他现在看的是比例尺。在防川的时候他开始接触军用地图。那时候看的地图比他现在手里的这张细致的多,是一比一万的。现在这张是一比一百万的。 地图上已经标出了行军路线,沿着铁路线一直向南然后在一个叫平山的地方拐弯向东北方向还有很远才能抵达目的地。 在防川钱小宝负责在52高地附近执行侦查任务。52高地顾名思义海拔高度只有五十二米。而且在地图上一圈套一圈距离很宽,钱小宝问过当时的小笠原少尉后才知道这表示地形较缓的意思。所以坦克才能冲得上去。 可是钱小宝现在手里的这张图遍布着密集的大圈套小圈!这说明越往前走山越多,而且山势陡峭。 “看地图走到平山就要七八十公里。然后还要在山里钻三四十公里。来回一天的时间够吗?”钱小宝问道。 “只要是任务你就要坚决的执行!”山本平作答道。 “我不管了,只要比他们快一点就行了。”钱小宝说完大步向前面走去。 山本平作也马上加快脚步紧紧的跟在后面。 夜晚,小东沟沟底有一点火光。山本平作用五根木棍在火堆上搭了一个架子。然后拿出自己和钱小宝的配给准备做饭。 两个人半份的米加在一起都倒进一个饭盒里。山本平作等待着钱小宝打水回来。 等了很久钱小宝才拎着装满水的饭盒回来。 “你花在打水上面的时间太长了!快一点吃完饭马上还要赶路。”山本平作严厉的说道。 “不吃饱怎么能走路?”钱小宝反问道。 山本平作觉得眼前这个满洲小子与日本人很不一样,总有问题还喜欢顶嘴。 钱小宝把往山本平作倒完米的饭盒里面加水然后挂在火堆上的横木上。 他没有盖上饭盒盖子而是把口袋里装的鼓鼓囊囊的东西掏出哗啦啦的来扔在地上。 山本平作低头看,地上除了榛子外还有干蘑菇。 钱小宝拿着一块小石头把一个个榛子放在石板上飞快的砸着。 山本平作用刺刀撬开两盒小的不能再小的咸肉罐头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剩下半下水的饭盒里。然后揪掉蘑菇的根部把蘑菇也扔进饭盒里。 这么大强度的训练每一个人至少能吃掉三日份的口粮。可是每一个人虽然背着七日份的配给却只能吃一天的。 钱小宝扔了几根柴禾让火烧的再旺一点。然后两个人都眼巴巴的看着挂在火堆上面的两个饭盒。 “咸肉炖蘑菇又加了酱油和味噌一定美味!还有加了榛子的米饭!”山本平作一脸陶醉的说道。 不过这时候有脚步声传来。一个又一个日露协会学校的学生和教师从两个人附近经过沿着沟底向烟筒砬子方向前进。 山本平作的脸又阴沉下来了。 钱小宝却正把带铁钉的皮鞋费力的从脚上扒下来。走了几十公里的路,他的脚已经磨破了。 山本平作心里焦急伸手把剩下的所有柴禾都扔在火堆上。 这顿饭真的很美味,只是美中不足的是饭有些焦糊。 加了大把榛子的米饭量增加了不少。炖在咸肉汤里的蘑菇也很鲜美。 不过现在山本平作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自己大口吃饭的同时不停的催促钱小宝也要快吃。 只用了五分钟的时间两个人就狼吞虎咽的把所有的东西一扫而光。 “收拾好东西马上出发!”山本平作命令道。 可是当山本平作背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钱小宝却慢条斯理的解开裤带对着余火未烬的火堆放水。 听着呲呲的响声,看着火堆上升起的蒸汽,闻着刺鼻的味道山本平作心里怒火中烧。 钱小宝一边撒水一边扭屁股。他看得出来钱小宝是有意在灭火。 “不要管这些!”山本平作吼道。 “山风这么大,一着火就不得了!”钱小宝执拗的说道。 如果这里是日本,山本平作可能根本不敢在山里面点火。可是现在他连跑火走山都不怕。 “我命令你马上出发!”山本平作厉声说道。 挤出最后一滴,钱小宝终于系上裤带被上行李跟着山本平作向烟筒砬子方向奔去。 第二百零四章 有熊二 负重训练已经经过了十来个小时的时间,现在是山本平作第一次走在钱小宝的面前。 两个人沿着沟底快步向前走着。皮鞋不时踩在顺着山谷流淌的水里发出啪啪的响声。 山本平作心里升腾着怒火,小野打宽交给他的这个人很难驯服。 日本士兵和进入日露协会学校的学生他们从小在小学的时候就开始接受基本的军事训练。这样的人从小就知道服从。不管交给他们什么样的任务从来不会提出质疑。 可是眼前这个满洲小子却完全不是这样。看来自己要在他的身上多花一些功夫让他变得驯服才行! 就在山本平作疾步前进同时心里想着事情的时候,钱小宝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山本平作说着同时他的手伸向腰间的手枪。 “有熊!”钱小宝回答的时候眼睛看着山坡上面。 “什么东西?”山本平作没有听清楚重复问了一句。 “熊——瞎——子!”钱小宝看着斜上方的山坡缓缓的说道。 这一次山本平作听明白了。他顺着钱小宝的目光向山坡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突然山坡上像是突然东西闪了一下晃了山本平作的眼睛。他马上醒悟到这是野兽的眼睛! 黑夜里最容易辨认的就是动物的眼睛。有时候就像是反光镜一样。 “千万不要开枪,打不中要害它就发疯了!”钱小宝缓缓的说道。这是他故意这样做的,生怕说话快一点声音大一点会刺激到狗熊一样。 东北人的说法是一猪二熊三老虎。发了疯的狗熊比老虎还厉害! “长官,你慢慢的往前走。我在后面掩护你。”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点头放慢脚步顺着山谷一点一点向前走去。 山坡上像是有四盏小灯一样的东西随着他身体的移动而转动。 这时候山本平作才看清楚一点。光秃秃的山坡上有一大一小两只熊。大的那个像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趴在山坡上。 八月底九月初的时候东北已经开始入秋了。现在是食物最多的时候,也是山里的野兽大吃特吃的时候。 只有现在把自己吃的肥肥的才能熬过漫长又寒冷的冬天。 狗熊白天很少出来活动。今天晚上出来打食的狗熊刚刚出来就碰见了两个两条腿的东西。 钱小宝看着山本平作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山谷里。只是还能隐约听见皮鞋踩在石头上发出来的声音。 两只狗熊转过头呆呆的看着钱小宝这个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活物。 现在山里可以吃的东西很多。这可不是两只饥不可耐的熊。况且它们并不熟悉钱小宝这样的物种所以不敢轻易下口。 钱小宝装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迈步向前走去接受两只趴在山坡上的狗熊的检阅。 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听着自己嘣嘣响的心跳。 在两只狗熊的注视下钱小宝走过了它们的正下方向山谷深处走去。 走出三四十米外钱小宝突然站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罐头盒里。 刚才来不及吃完的米饭他都塞进原来的咸肉罐头盒里了。 钱小宝把铁皮盖子掰开一点然后把整个罐头盒奋力的向那两只狗熊扔去。 罐头盒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然后落在两只熊前面几米处的石头上。乓的一声,不少米饭撒了出来。 钱小宝转身撒腿就跑。 两只狗熊翕动着鼻子向那只罐头盒子凑过去。 山谷里突然响起嘭嘭的脚步声,正在快步前进的山本平作急忙回头望去。 可是他只能看见几米外的地方,再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长官快跑!狗熊追上来了!”虽然看不见人,山本平作却听见了钱小宝撕心裂肺的喊声。 他马上加快脚步也跑了起来。 两个人在山沟里没命的跑着。 马拉松比赛没有人开始的时候就用百米冲刺的速度。除非他想累死在半路上。这是人人都懂的体力分配问题。 现在正负重前行的日露协会学校的学生们也是一样。每一个人都在山谷中快步走着,也都留有余力。 可是这时候在他们的后面却响起了扑通扑通的脚步声。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气喘吁吁的赶上了他们然后又超过他们向前冲去。 “快跑!快跑!快跑!”钱小宝不停的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山谷里面回荡,顿时有无数个快跑在所有人的耳边嗡嗡乱响。 山本平作本来也要出声发出警示,可是全被钱小宝的声音压在喉咙里了。 两个人脚步不停的超过众人向山谷深处跑去。 所有的人都惊愕的停止脚步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时候两只狗熊舔干净了撒在山坡上的米饭,又把那个罐头盒子里里外外舔的干干净净。 它们两个恋恋不舍的放弃罐头盒不约而同的抬起脑袋望向钱小宝逃走的方向。 山本平作实在是跑不动了。他一下子扑倒在地上。 “长官快跑!” 钱小宝上来一把把山本平作拉起来说道。 山本平作感觉现在心脏都快从喉咙里面蹦出来了。 “我们刚才好像并没有提醒他们吧?”山本平作大口喘着气问道。 “提醒了!我的喉咙都快喊哑了!”钱小宝很确定的说道。 “提醒他们后面有熊了吗”山本平作又问。 “提醒了!”钱小宝很肯定的回答。 刚才没命的跑,慌乱之中山本平作根本没有注意钱小宝喊的是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的确是喊了。而且声音还非常大。 钱小宝把山本平作的胳膊架到自己的肩膀上沿着山谷向前走去。 “为了长官,如果过一会两只狗熊追上来,我宁肯违反命令也要开枪!”钱小宝说道。 砰!砰! 钱小宝的话音刚落,两声枪响就从身后传来。 嗷呜!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仿佛穿过千古的洪荒传来。 山谷中鼓荡的山风好像都被吓停了。 山本平作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星星仿佛也被吓得瑟瑟发抖。 “长官快跑!狗熊没有被打死,已经发疯了!”钱小宝大声喊道。 第二百零五章 有熊三 在这条两面陡峭暗黑的山谷里狗熊有比人更敏锐的眼睛,耳朵和鼻子! 还有那二三百斤的大体格子,锋利的爪子和牙齿,长满倒刺的舌头! 用东北话说弄不过它,降不了它,只能挠杆子逃命了。 山本平作听到那一声吼叫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有了力气。他在钱小宝的搀扶下向山谷的北口奔去。 山谷中很容易传递声音,他们两个不时听见狗熊的咆哮声和零零星星的枪声。 “怎么还没有打死?”山本平作问道。 “那东西,只要你打不中它的要害它就跟你没完没了。”钱小宝答道。 两个人一直跑到千层岩下。星光下,直立的岩壁层层叠叠仿佛是一本翻开的天书。 山本平作靠在岩石上喘了半天说道:“这么长时间听不见声音,那只大熊应该已经让他们打死了。” “也可能是太远了,声音没有传过来。”钱小宝答道。 “长官,我们两个现在怎么办?是留在这里等他们还是继续进行负重训练?”钱小宝问道。 “休息一会,继续前进!”山本平作答道。 “是!”钱小宝答道。 “长官,刚发现狗熊的时候真把我吓坏了,两条腿都动不了。多亏有你在场,咱们两个临危不乱顺利的逃出来了,而且还没用开枪。”钱小宝说道。 “他们那么多人,事先还得到了咱们的警告,可是他们事到临头还是手忙脚乱的!”钱小宝接着叹息说道。 “缺乏临时应变能力这是情报人员的大忌!而你在这方面的确不错!”山本平作由衷的说道。 “还是有您在我身边指挥,否则我跟他们没有什么区别!”钱小宝不由分说把所有的功劳都往山本平作身上推。 山本平作回想了一下。在两只趴在山坡上的狗熊的注视下慢慢走过去的时候他的确算是很镇定。 起码比后面那些手忙脚乱的学生特别是教师强太多了。 更值得夸赞的是,两个人跑这么远两个人身上背着的东西居然一样没少还都在身上。 对于一个士兵来说这就是保持住了战斗力。 休息片刻喝了点水两个人继续向前走。旭日东升的时候两个人走到了烟筒砬子下面。 看着拔地而起的山峰山本平作感叹着说道:“这时候如果爬上去看看日出该有多好!” 然后他又掏出地图比对了一下地形。确定他们并没有迷失方向。 山本平作手指向东北方向说道:“再走二十公里就到横头山了。在那里我们吃第二顿饭!然后就整装返回!” 现在他的心情很不错。看情形负重训练他和钱小宝一定是第一个抵达目的地的。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的确是第一个抵达横头山的。但是他们却是最后两个回到日露协会学校的。 这时候校长手塚省三和学监白井之助正脸色阴沉的听着这一次带队教师之一的小西太郎中尉讲述惨事发生经过。 这一次负重训练几十名学生和老师在山谷中突然受到黑熊的袭击。付出了死亡三人,轻重伤十几人的代价。 最后只好终止训练,抬着死者和伤者返回平山村。然后派人火速回哈尔滨求援用汽车把所有的人拉了回来。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三人死亡,十几个受伤的人里面有七八个被发疯的狗熊咬的面目全非。 即使他们将来养好伤也失去了做一个情报人员的资格。一个满脸满身伤疤的人还怎么做情报员? “整个队伍走在山谷里面突然看见山本平作翻译官和接受他培养的那个满洲军曹从后面追上来。他们一边跑一边大喊。然后他们两个就超过了队伍跑远了。再然后一大一小两只黑熊就出现在队伍后面。”小西太郎中尉说道。 “仓促之下学员小泽宗司擅自用步枪打中了那只小熊。结果那只大熊就被激怒发疯了。因为有野外生存不能射击的严令,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开枪。后来看见死伤在黑熊嘴下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能开枪了。”小西太郎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在黑暗的山谷里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黑影在迅速移动。仓促中的众人根本没有办法瞄准。几次射击顶多让那只发疯的黑熊受点轻伤。 山谷里不时响起惨叫声。 最后还是现在已经死去的教官吉泽三弥中尉忍着被黑熊啃咬的剧痛用手枪抵在黑熊的胸部接连射击终于打死了它。 “山本平作和他的学生已经向你们发出了预警,你们为什么还是没有防备?”校长手塚省三强忍着心里的怒火问道。 他从旅团长的位置上调到这里做校长。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看来他在军中发展的道路彻底的完了。很可能他很快就要转入预备役了。 “当时我们并没有听清楚他们在喊什么。我的确听见他们在喊快跑,但是好像没有听见后面有熊。”小西太郎犹疑的答道。 听见小西太郎不能确定,手塚省三把训问的目光投向其他几个参加负重训练的教官。 吊诡的一幕发生了,在场的教官居然分成两伙。一部分说好像听见钱小宝说后面有熊,另外一部分说好像没有听见。 就是没有人能够肯定回答听见或者是没有听见。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手塚省三拿起电话听了一会说道:“让他们马上到我的办公室里来!” 这是学校大门口警卫打来的电话。他向手塚省三报告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已经赶回来了。 不一会一身风尘仆仆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不堪的山本平作和钱小宝背着全套装备走进手塚省三的办公室。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完成负重训练向长官报告!”山本平作立正敬礼对手塚省三大声说道。 天大,地大,克服困难危险完成任务的人最大。 手塚省三起立回敬军礼说道:“很好。不过现在有事情要向你证实一下。当时你们向其他人发出后面有熊的预警了吗?” “的确是发出了!我和钱小宝首先发现了躲藏在黑暗中的两只熊,然后冷静的从它们的视线中脱身。最后追赶上队伍并且向他们发出了预警!”山本平作掷地有声的答道。 第二百零六章 一个人的战斗一 在黑暗中及时的发现危险并且冷静的应对不是一个合格情报人员应该具有的能力吗? 这一点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做到了。而其他的几十个学员和教官却都没有做到。 发现黑熊出现后一个个都是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现在回想起来,几十个人手持三八步枪围成一圈或者几圈,凭着学员们平时掌握的熟练的拼刺技术根本不会发生现在的惨剧。可是仓促之间谁又能想到呢? 还有,翻山越岭做负重训练怎么能不事先对森林里面的野兽提前做出预防措施?可还是没有人想到。 也不能说没有人想到,起码山本平作和他的学生钱小宝就做的不错。 要是认真追究责任起来,校长手塚省三和学监白井之助都有责任。 一场重大事故就以几名活着的教官受到惩处草草结束了。不过这件事在关东军情报部,宪兵司令部,日本外务省和满铁都引起了震动。 毕竟日露协会学校就是为他们这些机关培养人才的。 河野春枝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这小子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安然无恙。你觉得钱小宝说没说后面有熊?”河野春枝问小林熏。 “说了,一定是说了!”小林熏断然答道。 “原来的时候我还为你担心。现在看来你们两个都是一路货色!”河野春枝说道。 “我太了解钱小宝他们这种人了。每一个人都恨不得多长几只眼睛。否则后脑勺就被人开瓢了。不知道有多少个大柜就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小林熏,明年毕业以后你希望去哪里?”河野春枝问道。 像是小林熏这样的学生毕业以后几乎是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都是指定你去哪里,你就要无条件的服从。 除了不能跟着野战部队设立野外流动医院外,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前辈不是答应我,要事先替我说话让我留在这里吗?”小林熏有些着急的问道。 “我不是答应的你,我是答应的钱小宝!你懂不懂?你告诉钱小宝,我愿意在明年帮你说话让你去赤十字医院。其他的事情就看他的了。”河野春枝说道。 很明显,河野春枝的意思是起码要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钱小宝要乖乖的听她的话。 经过这一次负重训练后,山本平作与钱小宝的关系急剧升温。 通过这件事山本平作也觉得钱小宝很有培养价值。而且更重要的是,钱小宝在威胁生命安全的时候让他先离开而自己留在后面掩护的人。 当然,这一过程中也少不了钱小宝的曲意逢迎和极力讨好。 最有价值的投资不就是给自己的上司送礼买东西和请吃饭吗? 九月,天气慢慢转凉了。 钱小宝扶着晃晃悠悠的山本平作从饭店里走出来。他的本意是想送山本平作回日露协会学校休息。可是山本平作却兴致高昂的非要到酒吧去坐一坐。 山本平作带着钱小宝左拐右拐来到松花江边上的一家小酒吧。 当女招待把两杯格瓦斯端到他们两个面前的时候钱小宝惊奇的发现这个女招待就是几个月前在正阳街附近的俄国小酒馆突然消失的伊万诺娃! “不用担心。你们以前不是认识吗?他现在是我的学生,是我认识的满洲国人里面最可靠的一个!”山本平作拍着坐在小桌子对面的钱小宝对伊万诺娃说道。 这个小酒吧是山本平作给他手下的情报员伊万诺娃新设立的一个情报点。 不仅伊万诺娃在这里,她的丈夫伊万诺夫现在也在这里。 为了安全,山本平作与其他人的接头和交换情报的地点经常安排在这里。 今天山本平作带着钱小宝来到这里有喝醉了的缘故,也有想让钱小宝提前熟悉情报工作环境的原因。 当然,他不会把自己掌握的哈特谍的事情告诉钱小宝。也不会把多罗申科的事情告诉钱小宝。 多罗申科这段时间在关东军的安排下正在带领一批日本工程师对在张鼓峰战役中缴获的苏军坦克进行分析研究。 那些坦克大多是被炸药包炸毁的。为了炸毁这些坦克日本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现在多罗申科的任务就是帮日本人找出来更有效的摧毁苏军坦克的方法。 多罗申科喜欢饮酒。为了他的安全不可能让他随便出入哈尔滨的饭店酒吧。有时候他会秘密的来到这里悄悄的喝几杯再被安全人员送回去。 钱小宝连着灌了两杯格瓦斯。他有些尿急就起身去便所。 趁钱小宝不在的功夫伊万诺娃赶紧走过来对山本平作说道:“米哈依洛夫前几天来过了。他说有事情要跟你谈。” 米哈依洛夫是高尔察克政府的财物大臣。他现在暗中给关东军情报部做事。 经过两年不懈的努力,米哈依洛夫策反了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的报务员柳德米拉。 这可是关东军情报部在情报工作上的一大成就。大量的苏联驻日本大使馆与莫斯科之间的电文最后都到了日本人手里。 而山本平作以日露协会学校教官不直接参与情报工作的身份暗中专门负责哈特谍的工作。 现在并不是规定的米哈依洛夫与山本平作接头的日子。米哈依洛夫找到这里一定是有一批刚刚到手的要紧的文件要交给他。 “他说过什么时候再来吗?”山本平作问道。 “后天”伊万诺娃答道。 “好吧,后天我会在这里等他。”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回来了。他的双手和脸上都是湿漉漉的。很显然刚刚洗过。 “你看看你,一定要彻底收拾好了再从卫生间里面出来。否则人们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属于这里的人。女人在卫生间里用一分钟解决问题,用十分钟重新打扮自己,这才符合礼仪。”山本平作嘱咐钱小宝道。 “我明白了,老师。以后我随身携带梳子和手帕和香水。”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满意的点头。可是他的眼球却不由自主的转向门口。 不到四十岁却已经秃顶的多罗申科在两个身穿便衣安全人员的陪同下也悄无声息的走进酒吧坐在角落里。 “这是有多爱喝酒啊。”山本平作心里感叹道。 他没有注意的是,就在刚才钱小宝的眼睛也有片刻发直。 这个人怎么这样眼熟啊。多罗申科叛逃后,舒尔茨给钱小宝看过上级紧急传来的多罗申科的照片。 第二百零七章 一个人的战斗二 现在的多罗申科跟照片上相比胖了不少。可是脸上的眉眼和秃秃的脑袋却没有办法改变。 联系到山本平作和伊万诺娃的身分,这个与多罗申科长的相似的人出现在这里,怎么会这么巧? 这个小酒吧除了伊万诺夫和伊万诺娃之外还有三个俄国年轻人。 只是钱小宝不知道那三个年轻人是不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 看见多罗申科来了,伊万诺娃急忙过去打招呼。很明显她已经跟多罗申科很熟悉了。 多罗申科看见伊万诺娃后眼睛发亮,脸上笑的很暧昧。 山本平作低着头喝着冰凉的格瓦斯醒酒。他装作根本不认识多罗申科。 为了掩护多罗申科的身份现在关东军方面都称呼他为马铃薯斯基。这是多罗申科自己起的名字。 平时的时候山本平作,伊万诺娃这些人都称呼多罗申科为卡普。 多罗申科也看见了山本平作。他也假装没有看见。在他心里是不会在乎山本平作这种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小人物。 他现在可是关东军看重的坦克工程师,是日本大本营也来争抢的香饽饽。对于他提出来的要求日本人都尽可能的满足。 多罗申科对山本平作轻蔑的态度山本平作怎么会没有感觉?现在已经不是协助多罗申科越境的时候了,多罗申科已经不把他们这些情报人员放在眼里。 喝完两杯格瓦斯山本平作和钱小宝起身离开。走出酒吧门外钱小宝依然能够听见伊万诺娃与多罗申科的说笑声。 不得不说伊万诺娃虽然身体发胖但是依然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长官,你成家了吗?”钱小宝突然问山本平作。 山本平作没想到钱小宝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楞了一下难堪的答道:“还没有” 日本军队中有一大批三十来岁的军官都没有结婚。特别是那些家庭出身贫困的。结婚的时候新娘比自己小十几岁的比比皆是。 钱小宝没有再说下去。山本平作没有注意到,但是钱小宝却注意到了。 今天晚上多罗申科进入酒吧以后与伊万诺娃两个人谈笑不止眉来眼去的。 钱小宝以前明明听山本平作说过伊万诺娃是有丈夫的人啊。 可是今天晚上钱小宝却一直都没有看见伊万诺娃的丈夫。 “我以前好像听你说过伊万诺娃有丈夫。今天晚上她的丈夫没有出来吧?”钱小宝问道。 “那个滥赌鬼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山本平作厌恶的答道。 多罗申科就是伊万诺夫接应到满洲国的。虽然他为日本人也做了不少事情,但是伊万诺夫酗酒滥赌让山本平作十分头疼。 仗着为关东军情报部做过事,伊万诺夫只要缺钱就来纠缠山本平作,让他不胜其烦。 如果不是伊万诺夫还有利用价值山本平作早就建议情报部放弃他了。 现在找一个熟悉苏联情况能够穿越过去执行任务的人太难了。伊万诺夫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经常狮子大开口的。 钱小宝没有再问下去。他把山本平作送回日露协会学校以后就直接回家了。 第二天钱小宝又去了傻彪那里。 “哈尔滨各个赌场你都去转转,找一个叫伊万诺夫的人!”钱小宝对傻彪说道。 “小菜儿一碟!他是不是欠你钱没有还?找到了他是不是先揍他一顿?我打出他屎来!”傻彪说道。 “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动手是一件很没有品的事!”钱小宝说道。 “找到他,慢慢接近他。然后和他交朋友,请他喝酒吃饭。花的钱都算我的!”钱小宝吩咐道。 “兄弟,你这是要给那个叫伊万的下套吧?”傻彪问道。 傻彪混了这么多年见惯了种种道上的坑人骗人的手段。就是不知道钱小宝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个伊万诺夫也是替日本人做事情的。不过日本人担心他狂喝滥赌泄露了机密所以让我暗中监视他。你先和他交朋友然后我趁机接近他。”钱小宝解释道。 傻彪满脸是笑的点头答应。有吃有喝有人付账,这样的好事上哪里找去? 钱小宝回去后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告诉山本平作。 “长官,那个伊万诺夫是你手下的情报员。他整天在外面喝的烂醉赌的叼毛不剩。如果被抗日分子收买了怎么办?他是很容易泄露机密的!”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的表情严肃了。钱小宝说的这种情况很可能发生。一个酒鬼加赌鬼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既然钱小宝提出来了就一定有了解决的办法。 “你认为这件事应该怎么办?”山本平作问道。 “我社会上的朋友多。我让那些人暗中监视他。一有个风吹草动我们马上就能知道!”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马上点头:“好,就这么办!如果有情况马上报告我。” 也许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就是赌鬼。一个大字不识的中国赌鬼看几眼西洋赌法马上就可以下场。 一个外国赌鬼不用翻译旁观一会后也能扔骰子赌大小。 在哈尔滨的赌场里中国赌鬼玩二十一点,外国赌鬼推牌九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不论肤色种族赌鬼们在哈尔滨实现了国际大联合。大家欢聚一堂玩的其乐融融的。 伊万诺夫正在大四喜赌场里面推着牌九。今天他的手气很差总是配不出好牌。 就在他的筹码马上就要输光了的时候,一张大胖脸凑了过来。 “兄弟,换手如换刀。我帮你摸两把?”胖子问道。 伊万诺夫一八年跟着父母抵达哈尔滨的时候他刚刚会走路。现在他的中国话很可能比俄语都好。他认识的中国人也比俄国人多。 伊万诺夫看着傻彪那张和善的胖脸只迟疑了片刻就侧了一下身子让出位置。 马上就要输光了,换一个人替自己摸两把也好。在赌场里面这很常见。 据说有的赌鬼居然深更半夜跑到乱坟岗子撬开棺材拉着死人的那只烂手要粘粘仙气! 赌鬼输急眼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傻彪好像长了一只带电的胖手。今天他想啥来啥,大杀四方! 没有多长时间筹码在两个人面前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伊万诺夫像一个情人一样亲昵的搂着傻彪的肩膀咯咯笑着都快笑喷了。 傻彪一边摸牌一边心里大骂:今天的手气也太冲了!老子给自己玩的时候从来没有手气这么好过! 第二百零八章 一个人的战斗三 一个晚上傻彪帮伊万诺夫把所有输的都赢了回来另外还多出来一百多块钱。 那还说什么?马上安排! 伊万诺夫拉着傻彪就向大四喜附近的饭店走去。 可是在赌场里面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痛苦的时光才是长久的。 伊万诺夫很快又开始不断的输钱了。 每隔两三天钱小宝就去傻彪那里一次了解伊万诺夫的情况。 一个月以后的一天傻彪对走进来的钱小宝问道:“伊万诺夫彻底的输干了,他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了。昨天晚上他向我张口借钱,我说回去给他掂对掂对,没有给他准话。你说这个钱借不借?” “借!不过要让他打张条子!”钱小宝说道。 就这样,前前后后一个月的时间通过傻彪的手钱小宝一共给伊万诺夫拿出了五百块钱。 “不能再借了,原来借给他的钱也得要回来了。”钱小宝说道。 傻彪把伊万诺夫找到饭馆里面。吃饭归吃饭,可是当傻彪跟伊万诺夫替还钱的时候,伊万诺夫把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 “我没钱!”伊万诺夫说道。 “兄弟,我是看咱哥们相处的不错长伸出援手借给你钱的。你总不能翻脸不认人吧?一分的利息都不要你的,你把本钱还给我总可以吧?”傻彪说道。 在赌场里面像傻彪这样不要利息的根本就没有。不仅要利息而且都是断头利。 伊万诺夫抬起头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看着傻彪说道:“我没钱还给你。就是有钱也不给!有能耐你去向日本人要钱!” 傻彪装傻充愣的问道:“你欠我的钱,我为什么向日本人要?” “因为我就是给日本人做事的人!所以如果你有胆量就到日本特务机关去要。不要想着找人打我,小心日本人把你们当做反满抗日分子抓起来!”伊万诺夫说道。 这样耍无赖的事情也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其实每一家赌场里面都是可以借高利贷的。可是吃过几次大亏后所有的赌场都不肯再借钱给伊万诺夫了。再高的利息也不借! 哪一家赌场没有催债的?可是他们都被伊万诺夫吓住了,真的不敢动手。 这些赌场后面也有日本人,他们去调查伊万诺夫果然跟日本特务机关有关系。 没想到还有傻彪这种傻瓜居然跟伊万诺夫这种滥赌鬼交朋友还借钱给他。不知道多少人已经等着要看傻彪的笑话了。 可是傻彪早就等着伊万诺夫这句话了。 “在哈尔滨还有敢借我钱不还的人?兄弟们都出来,好好给这小子松松筋骨,让他舒筋活血!”傻彪喊道。 早就在外面埋伏好了的二扁头带着四五个人冲进来直接对着伊万诺夫叮咣二五的拳打脚踢! 道上的规矩就是这样。想动手的绝不瞎哔哔。瞎哔哔的就是不敢动手。 经过这件事以后傻彪应该在哈尔滨道上扬名了。敢打日本特务的狗那绝对不是一般炮儿! “替日本人做事了不起啊,我兄弟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军曹,我吹过吗?给我狠狠的揍他!”傻彪吼道。 半个小时后二扁头他们抬着半死不活的伊万诺夫直接扔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当天钱小宝见到山本平作的时候报告道:“伊万诺夫这小子在外面滥赌借高利贷。每一次事后都跟人家声称是你手下的人。想要钱就到日露协会学校找你来要!我们是搞秘密工作的,可是长官你现在在哈尔滨的各个赌场里面已经开始出名了!” 山本平作听见钱小宝这么说气的浑身发抖。 “老师,您不要生气!跟这种癞皮狗生气不值得!我已经找人修理了他一顿。”钱小宝紧接着说道。 “做的好!不过不要紧吧?”山本平作问道。 不能让钱小宝把伊万诺夫打残打废了。以后还需要他为情报部做事的。 “没什么大事,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了。这样的话以后他就会老实点,更听话一点。”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觉得自从有钱小宝跟在身边以后舒心多了。总有人为你着想,而且什么事情都想到你的前面,事情办的妥妥帖帖。 怪不得保安局的参事官斋藤恒七不愿意放人。这个钱小宝果然不错。 一天以后鼻青脸肿的伊万诺夫一瘸一拐的来找山本平作。 他昨天就想来了,可是他实在是爬不起来。 “长官,我被几个反满抗日分子袭击了!赶紧派人去抓他们!”伊万诺夫说道。 “他们是在什么地方袭击的你?不会是在赌场附近吧?”山本平作冷冷的说道。 “如果真是反满抗日分子,现在应该早就没影了。哪里有等着被抓的抗日分子?”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伊万诺夫呆呆的看着山本平作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不要再去赌场和喝酒了。如果你的身体废了就没有了做事情的能力。那时候我们谁都不会管你了。那些曾经被你坑骗过的赌场分分钟就把你剁成肉馅!”山本平作说道。 这句话说的很冷酷也很实在。如果你在日本人眼里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就是你彻底完蛋的那一天。 伊万诺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山本平作那里。他的心里既愤懑又悲凉,像一条丧家犬一样。 他艰难的走了一段然后扶着墙站着休息一会。就现在这个样子回到江边的小酒吧老婆伊万诺娃还要再臭骂他一顿。 最近这一两个月伊万诺娃看他是越来越不顺眼了。 “这不是伊万大哥吗?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一个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伊万诺夫扭头就看见一个年轻人笑眯眯的站在眼前。 笔挺的西装领带,裤线可以用来切西瓜。铮亮的皮鞋和头上刚刚抹过发油锃亮的头发相映成辉。 现在钱小宝按照山本平作的嘱咐特别注意自己的外部形象。 “你是——”伊万诺夫迟疑的问道。 “不用自我介绍了,回家以后你问伊万诺娃就什么都知道了。我和你一样都是为日本人做事的。我现在先送你去医院上药包扎然后把身上的破衣服换了。最后送你回家!”钱小宝体贴的说道。 第二百零九章 一个人的战斗四 在诊所里面上药包扎然后钱小宝又给伊万诺夫换了一身新衣服。 焕然一新的伊万诺夫比刚才看的顺眼多了。 钱小宝把伊万诺夫扶上人力车自己也挤了上去。 人力车向江边酒吧而去的时候钱小宝拍着伊万诺夫的肩膀说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其实我心里很同情你,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他是日本人倚重的人呢?伊万大哥还是要想开一点,和西门庆交朋友起码家里的柴米油盐甚至是鸡鸭鱼肉都有了。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用你操心,多好!” 钱小宝说的话听得伊万诺夫莫名其妙。他傻愣愣的听着,可是拉车的人力车车夫已经憋不住了,一边跑一边哈哈的笑起来。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伊万诺夫问道。 钱小宝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伊万诺夫的肩膀说道:“你现在这样就对了!就是要装成一个傻子!” 人力车停在江边小酒吧的门口。钱小宝让人力车先等一会他送伊万诺夫进去然后还坐这辆人力车离开。 两个人进入酒吧后,伊万诺娃看着脸上明显带伤的伊万诺夫根本没有跟他说话而且与进来的钱小宝打招呼。 钱小宝说的果然没有错,他真的与伊万诺娃认识,而且看起来还很熟悉。 看来带自己治伤给自己买衣服的这个人真的也是为日本人做事的。 钱小宝跟伊万诺娃打过招呼又意味深长的对伊万诺夫说道:“伊万大哥,不要再出去喝酒赌钱了。家里有一个大美女,天天守着老婆多好!” 听见钱包小宝夸自己长的漂亮高兴得伊万诺娃咯咯的笑着。 钱小宝转身离开了小酒吧上了人力车扬长而去。 先在伊万诺夫心里埋一颗种子。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 九月底的松花江一片萧瑟。看不见了各种各样的水鸟,江水的水位也比从前下降了很多。 山本平作坐在江边的荒草里用照相机向江边水中拍了一张照片。 枯黄的水草中有一根不易察觉细竹管在水中微微的抖动。 山本平作看了看手表向细竹管的方向扔了一颗小石头。 水花翻滚,一个赤身露体的人突然从水里冒出来。 “实在是太凉了!真的快坚持不住了!”浑身湿漉漉的钱小宝哆哆嗦嗦的说道。 他踩着水慌慌张张的跑到岸上用毛巾三下五除二的擦干身上的水忙不迭的把扔在岸边的一团衣服套在身上。 “用不了多久松花江就结冰了。可能北面苏联那里现在已经开始结冰了。你总不会让我到那里冰下面潜伏吧?”钱小宝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抱怨道。 “我这是在锻炼你的意志力!将来有比这艰苦的多的任务在等着你!”山本平作说道。 这段时间钱小宝几乎都是和山本平作在一起。山本平作把在日露协会学校教授的内容和根本不会在学校里讲授的内容都在传授给钱小宝。 他打开身边放着的挎包从里面拿出几样吃的东西。 “早知道这样我就带一瓶酒来了。”钱小宝看着山本平作拿出来的面包和一玻璃瓶牛奶说道。 “喝酒是不能解决寒冷问题的,还能让人产生麻痹。”山本平作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肥皂盒。 他打开肥皂盒露出里面一小块浅黄色的肥皂。 “我已经快穿好了,就不用洗了。”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没有说话,他又从上衣口袋里面摘下钢笔拧开,从笔管里居然掉出来一个带着细长导线的雷管! “这不是肥皂是炸药?”钱小宝指着那一小块肥皂问道。 “是啊。这里荒无人烟正好让你练习一下。”山本平作答道。 “早知道是练这个东西我就带一个袋子来了,秋天江里面的鱼最肥了!”钱小宝拍着大腿说道。 他指着装牛奶的玻璃瓶说道:“把炸药放在里面正好炸鱼!” “好吧,等我们吃完面包喝完牛奶再用瓶子炸鱼!”山本平作面带微笑的说道。 与钱小宝在一起时间长了山本平作也没有了平时的严肃。长时间与钱小宝这种人在一起也很难保持严肃。 山本平作现在越来越觉得与钱小宝在一起轻松愉快感觉很不错。比与他一样的那些日本人相处好很好。 一个大列巴一掰两半,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各捧着一半坐在江边吃着。两个人共喝那一大瓶牛奶。 “本来军部要调我回去教书,征询我意见的时候被我拒绝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山本平作一边吃着面包一边问道。 “为了更好的为大日本帝国贡献!”钱小宝毫不犹豫的答道。 “当着上面的人我就是这么说的——在这里我能为帝国做更多的事情。”山本平作说道。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愿意回日本吃苦。”山本平作接着苦笑着说。 “日本军队里有大批的像我这样的人。对我们来说进入军队是我们唯一的上升通道!家庭贫困根本不允许我们进入大学读书。进入军队不仅解决了自己的经济问题还能为家庭做贡献。”山本平作像是在自说自话。 “现在日本本土已经是供应紧张了,已经在推行供给票证了。我想不久以后满州国也是一样。不过我想我在这里还是能比在日本过的好一点。”山本平作最后解释道。 在这里他有牛奶喝大面包吃。 河野春枝的猜测一点都没有错。随着战事的进行日本人越来越觉得缺乏各种情报人员。 现在在日本国内日本陆军正秘密筹建一所情报训练学校。 山本平作本来是有回去当教官的机会的,可是他以这里的情报任务不能脱手作为理由回绝了。 实际上关东军情报部也不希望他离开。因为在山本平作的手里掌握着一条重要的情报线——哈特谍。 “那个伊万诺夫被我偷偷的教训一次现在好多了。根据我的暗中观察,他现在几乎是整天都待在小酒吧里,不再出去滥赌了。”钱小宝说道。 “做的不错。不过现在伊万诺夫已经不归我负责了。有新的人领导他分派给他任务。”山本平作答道。 第二百一十章 一个人的战斗五 两个人吃完东西就开始琢磨炸鱼了。 钱小宝指着炸药和雷管问道:“这两样东西完全可以安装在一起嘛。用的时候把藏在炸药里面的导线扣出来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费事?” “我就是想告诉你怎么样隐藏这两样东西。同时增加你的动手能力。”山本平作笑着说道。 “你想想现在还缺什么?只有炸药和雷管能引爆吗?”山本平作问道。 钱小宝想了想答道:“还需要有电才能引爆。” “是啊,到哪里找电呢?”山本平作又问。 山本平作这么问就说明他已经带来了。 钱小宝扫视一圈很快眼睛盯在照相机上。 “没错,就用它!不过为了防止电压不足,这部照相机其实也是改装的。”山本平作拿起照相机笑着说。 十几米外把身体紧紧的贴在地面上防止被玻璃碎片崩到的钱小宝和山本平作身上被从天而降的水浇了一身。 钱小宝一跃而起。他一边脱下鞋袜挽起裤腿一边盯着水面。 水面上不断有鱼翻着白肚泛出来。 钱小宝以前曾经用手榴弹干过这种事情所以知道,这些鱼里面有一部分是死的,还有一部分只是被炸晕过去了。再过一段时间还会游走的。 所以现在要赶紧下水抓鱼! 他撅了几根草棍走进水中用草棍穿在鱼鳃上。不一会功夫钱小宝就穿了三四串扔到岸边。 钱小宝正干得高兴的时候,他突然直起腰看向远处。 山本平作也转头向后面看去。 二三十个日本士兵端着步枪呈半圆形向他们逼过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为首的少尉用手枪指着两个人厉声用日语问道。 钱小宝和山本平作都穿着便装却在这里明目张胆的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刚才的响声很明显的爆炸的声音。 “关东军情报部正在执行任务。”山本平作掏出证件说道。 那名少尉迟疑的走过来接过证件端详半天却不敢确定。 “你们是刚刚抵达的第二十三师团的吧?”山本平作问道。 如果是其他对哈尔滨情况熟悉的日军现在应该已经把证件还给他了。 山本平作得到的消息刚刚抵达这里的就是小松原道太郎的第二十三师团。 由于驻守在海拉尔的骑兵部队被紧急调往中国内地参加作战,所以本来应该调往中国内地的第二十三师团奉命将被派往海拉尔。 毕竟这只刚刚组建的部队就是派往中国内地也作用不大。 一个师团的调动费时费力。人员和装备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全部到达。 这些人应该就是刚刚抵达这里的先头部队。 直到这时候那名少尉才把证件还给山本平作敬了一个军礼答道:“是的。我们正在进行野外训练,听见有爆炸声就赶过来了。” 山本平作回头向钱小宝招手说道:“剩下的鱼就留给他们吧。岸上的鱼足够我们吃的了。” 钱小宝急忙上岸穿鞋与山本平作一起收拾东西拎着鱼离开了。 那边,二十多个日本士兵手忙脚乱的脱鞋挽裤腿下水抓鱼。 “你上一次带我去吃的那种用豆腐粉丝炖的鱼叫什么?十分的美味啊!”山本平作问道。 “山本老师,那道菜叫得莫利炖鱼!现在我们就拎着鱼让饭馆给我们做!”钱小宝急忙回答。 小松原道太郎又来拜访河野春枝了。他和河野春枝都没有想到这么快他就又回到东北了。 而上一次他来向河野春枝辞行才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 “没有想到这么快我就回来了。需要忙的事情太多所以没有时间了解北方的情况,这段时间边境都很平静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吧?”小松原道太郎问道。 河野春枝看了一眼小松原道太郎,发现他踌躇满志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几十年来日本军界的一帮赌徒不断的搞事情。而且就目前来看他们都堵对了。 搞事情,搞大事。搞的事情越大越能加官进爵。前面有这么多人做榜样,自然是鼓舞着后面的人接着干下去,干的越大越好! 曾经的哈尔滨特务机关长,还算稳重的小松原居然也变成这样了。 “小的摩擦总是有的,也很正常。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平静的。”河野春枝答道。 “上一次的事件说明日军的一个师团至少能抵得上三个苏军师!我正在收集这次作战的资料,前辈一定要多多帮助我啊!”小松原道太郎双手放在大腿上弯腰说道。 “我听说你的不少装备都是第五师团淘汰的吧?”河野春枝反问道。 从反问里面很明显表明了河野春枝的态度。 “一九年日本出兵的时候我就在西伯利亚。那时候红色政权刚刚成立不久。还有高尔察克和邓尼金的部队,有英国,法国,米国的支持。最后我们还是退回来了。”河野春枝说道。 苏联红色政权刚刚成立的时候,很多国家都出兵出钱要扑灭这股红色力量。在苏联西面波兰大打出手,东面日本军队也前进到了离莫斯科只有不到两千公里的地方。 可是最后还是彻底失败了。大批的白俄军队和沙皇俄国上层不得不逃入中国东北。这也是东北特别是哈尔滨会有这么多俄国人的原因。 “现在的情况更不一样了。日本的很多人只看见了对苏联不利的一方面,对自己有利的一方面。却没有看到这些年苏联的经济一直在突飞猛进。”河野春枝说道。 “在黑龙江江边和乌苏里江江边就能够很清楚的看到这一点。我们总宣传满洲国的王道乐土,可是黑龙江两边和乌苏里江两边,那边灯火通明,这边却是黑漆漆的一片。”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我们要紧盯着敌人的优点而不是弱点!苏联的工业制造能力越来越强大,资源和人口更不是我们能比的。最重要的是大日本帝国根本不能承受两面作战!”河野春枝最后说道。 小松原道太郎的脸色十分难看。作为曾经的关东军情报头子他知道河野春枝说的都是真的。 但是河野春枝并没有说服他。准确的说是小松原道太郎根本就不想被说服。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外贝加尔的风雪一 “小宝!我为你争取到了一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山本平作一脸兴奋的对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现在完全是按中国人的习惯来亲热的称呼钱小宝来。 只不过他的热情和激动换来的确实钱小宝惊恐的目光! “哪里又要打仗了?”钱小宝失声问道。他又想起了在防川时的痛苦记忆。 “比你在防川执行的任务还要艰巨!”山本平作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脸上兴奋的放光! “我为你争取到了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真的很想问极其艰巨的任务还用争取吗?不过他忍住了。 山本平作在钱小宝的面前铺开一幅地图说道:“我们两个从满洲里潜伏出境沿着铁路线一直侦查前进到赤塔附近!” 说完这句话山本平作微笑的看着钱小宝,意思是说怎么样?艰不艰巨?满不满足? 钱小宝可能是太激动了,他在地图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赤塔在哪里。 “这得走多远啊?”钱小宝问道。 “不到四百公里!”山本平作答道。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很惋惜距离还是太短了一点。最好这个任务能够一直向西走到莫斯科才好。 钱小宝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赤塔。他用颤抖的手指着地图上特有铁路线标志问道:“这不是有铁路吗,为什么还要走着去?” “做在火车上面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们是潜伏到赤塔附近侦查西伯利亚铁路的真实运输能力的,苏联人会让我们看吗?”山本平作反问道。 “翻山越岭的走四百公里,来回就是八百公里。我们吃什么?”钱小宝问道。 山本平作又拍了一下钱小宝的肩膀说道:“这就是我向情报部请示让你执行这个任务的原因。上一次负重训练的时候我发现你在野外生存的能力很强!” 钱小宝这时候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上一次负重训练的时候,自己找了很多榛子蘑菇和山本平作一起吃。真是找死啊! “可是现在已经是十月了,苏联那边已经下雪了。那里的地理环境我也不熟悉,怎么找吃的?再说,如果被苏军抓住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这一次我们是化妆出行,伪装成蒙古牧民。如果实在躲不过苏军检查就说是去巴音图门拜佛的。”山本平作答道。 巴音图门是蒙古国东部的佛教中心有大量的寺庙。每一年都有大量的蒙古人去朝拜。 苏联西伯利亚南部也有大量的蒙古人居住。由于苏联和蒙古是友好国家,边境管理并不严格,也容许蒙古人越境去巴音图门朝拜。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伪装成朝拜的民众这个理由很说的过去。 “可是我们既没有证件又不会说蒙古语啊。”钱小宝说道。 “你难道忘了我们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吗?证件对我们来说根本不成问题!蒙古语我也学过!”山本平作答道。 可是他没有告诉钱小宝的是关东军情报部伪造的证件在使用过程中经常被查出是假的。也因此有好几名情报人员被抓了。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躲过苏军的检查在最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里穿行。 看来这个伟大而又艰巨的为大日本帝国效忠的机会钱小宝是躲不过去了。 “山本老师,这一次执行任务都带什么武器?”钱小宝问道。 “不能带步枪,不好隐藏。我们每个人带一把带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在深林里面还可以用它来打猎嘛。”山本平作答道。 “什么时候出发?”钱小宝最后问道。 “后天!赶紧去准备吧。”山本平作答道。 舒尔茨如果在这里,钱小宝想就可以通报苏联方面在偷偷过境的时候把山本平作这家伙抓住算了。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彻底的解脱了。在什么地方不是一样吃面包喝牛奶? 可是现在舒尔茨不在,钱小宝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可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自己吃胖一点。 而这两天真正忙活的是山本平作。他要请示情报部联系满洲里支部为他们准备两套服装。这一点并不难,向当地牧民收购就可以了。 还要让满洲里支部为他们准备游牧民长途放牧时准备的食物和尽可能详细的苏联地区资料。 这样他和钱小宝两个人乘火车赶到满洲里就可以了。 普通百姓生活贫困很少有机会吃肉。如果买肉也尽可能的挑肥肉买。因为吃肥肉最解馋。 钱小宝这两年已经过上好日子了。所以他早就习惯挑瘦肉吃了。 可是这两天齐二爷和招弟看见钱小宝买了大块的肥肉回家而且没命的往嘴里塞。 “再不吃,这辈子可能都吃不到了。”钱小宝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满洲里支部的机关长小崛晃接到命令后马上为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做准备工作。 两套冬天穿的兽皮衣服,炒米,奶豆腐,肉干,游牧铁锅,兽皮帐篷和一副爬犁。 本来满洲里支部还为爬犁配了一匹马,可是被山本平作在电话里拒绝了。 朝拜的人为了表示虔诚一般都是徒步前往的。不用马更不容易暴露身份。只是这样会累很多。 钱小宝临出门的恋恋不舍的看着齐二爷和招弟说道:“没有钱的时候就向燕子要。我已经跟她说好了。招弟长大了要让她读书,不要因为是个丫头就舍不得花钱!” 说完钱小宝快速转身出了家门。 钱小宝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这一次行动会得到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秦彦三郎的召见。 钱小宝除了紧张并不觉得什么,可是山本平作却显得很激动。他并不是因为见到秦彦三郎而激动,而是因为能够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而激动。 两个人被秘密送上火车在一个单独密闭的车厢里一直到满洲里。 在满洲里火车站秘密迎接他们的除了满洲里支部的机关长小崛晃还有特地赶来的海拉尔支部的机关长横井忠道。 “山本君,太令人敬佩了。这一次行动成功了,阁下必将是改写历史的人!”横井忠道说道。 为了吞并中国和世界,几十年来不知道有多少日本情报人员偷偷的走遍了中国和苏联、东南亚的山山水水绘制地图收集情报。这些地图和资料为日本人随后的行动立下了奇功。 而现在山本平作不惧艰难险阻又要出发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外贝加尔的风雪二 可以说情报部满洲里支部机关长小掘晃准备的很用心。所以的装备都是从当地蒙古人家里买来的。而且都是旧的。 皮袍子的白色羊皮面已经完全磨黑了。不要说穿在身上,就是站在旁边都能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仿佛皮袍子上面浸透了几十年的汗水。 皮帽子,皮靴子也是一样至少是穿戴了两三年的东西。 “全部脱光,不要把内衣留在里面!”山本平作嘱咐道。 尽量一点点破绽都不要留下。 钱小宝最后扎好腰带然后把一把一尺长的蒙古刀挂在腰带上。 山本平作围着钱小宝转了一圈仔细打量半天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他又检查爬犁上面的东西。 皮帐篷,茶砖,炒米,肉干和奶豆腐。最后检查的是两个铜制木柄的转经筒。 穿的和带的都一点问题都没有。山本平作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两个人的皮肤太白了,根本不像是两个经过长时间风吹日晒的人。 “只要你们两个一个星期之内不被苏军抓到,这一点以后就不是问题了。”横井忠道说道。 他的意思是一个星期之内两个人风吹日晒就已经变了样子。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就是等风了。趁着大风天的夜晚两个人拖着爬犁穿越边境线。 而满洲里这样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大风天。 五天后草原上刮起了大风。满洲里支部里开出一辆军用卡车向边境线而去。 在离边境线还有五公里的地方卡车停下了。钱小宝山本平作跳下卡车,爬犁也被情报部的人从车上抬了下来。 钱小宝戴上皮手套把拉爬犁的绳子攥在手里。 “绕过前面的苏军那嘎丹哨所就进入腹地了。今天晚上一定不能停,要跑一个晚上五十公里以上才行。”小崛晃嘱咐道。 山本平作点头。 看来今天晚上要顶着西北风一直跑到天亮了。 茫茫的黑夜,北风呼啸。 钱小宝按了按皮帽子跟在山本平作后面向西北方向走去。 钱小宝一边走一边想,如果他被苏军抓住了,苏联情报组织会不会认他这个奥托。也不知道现在舒尔茨在哪里。 钱小宝脚下踩着冰碴和枯草拉着爬犁向前走。这里是二卡湿地,现在水都冻成了冰。 山本平作事先显然做了大量的准备。他带着钱小宝时而趴伏时而绕行经过两个小时才悄悄的绕到苏军那嘎丹哨所背后。 “从现在开始,咱们两个拉着爬犁向西跑,一直跑到天亮!”山本平作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和钱小宝一起拉着爬犁跑了起来。 西北风在草地上呼呼的刮着,迎着风跑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是没有跑出多远钱小宝却站住了。山本平作下意识的四处张望,可是他在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 “看后面的草地!”钱小宝紧张的说道。 枯黄的杂草黑夜里变成了白色,可是山本平作还是没有发现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看向后方。一条灰色的影子在慢慢的向他们逼近。 “山本老师,是狼!”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急忙掏出藏在腰间的勃朗宁袖珍小手枪。 这一次执行任务他和钱小宝为了便于隐藏都带着这样一把手枪。也就勉强可以防身。 那头狼并不怕人,它走到离两个人三十米远的地方站住了,迎着风眯着灰蓝色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猎物。 在这片土地上它们才是真正的王者。西北风迎面吹在狼身上,可是它一动不动的站着,脊背上的硬毛在风中直立。 钱小宝却舒了一口气。这是一头小狼。很可能是刚刚成年被从狼群里赶出来的。 只是这头狼灵性十足就站在手枪的射程边上。钱小宝都没有把握一枪打死它。 就在这时山本平作已经给手枪安上了消音器。他抬手对着三十多米外的那匹狼噗噗的打了两枪。 那头狼突然在原地跳了一下嗷呜的叫了一声然后掉头就跑。 钱小宝和山本平作眼睁睁的看着那头狼消失在黑夜里。只是有狼嚎声不断的传到耳朵里。 “不好了,山本老师。它去叫大哥去了!”钱小宝说道。 狼嚎声一会把狼群招来,两个人用巴掌大的小手枪对付一大群狼,开什么玩笑! “快跑!”山本平作拉起爬犁就要跑。 钱小宝却没有动。 “咱们顶着西北风跑,味道都留在后面了。狼群正好闻着味道就能找到我们。现在还是往回跑吧。”钱小宝说道。 往回跑就是重新穿过边境线回到满洲国一边。 “不行!”山本平作断然拒绝道。 如果现在跑回去,他马上就会成为笑柄。怕死的山本,怕狼的山本,怕狗的山本。情报部里一定会有人编排各种笑话嘲笑他。 山本平作就是死也不能回去。 “我现在命令你向西前进!”山本平作厉声说道。 钱小宝只好和山本平作拉着爬犁向西狂奔。 两个人跑了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一条铁路。这就是西伯利亚铁路线了。 没有停留,拖着爬犁穿过铁路两个人接着猛跑。 黑夜里一头体长一米七八的大狼用舌头舔着一头小狼血淋淋的后臀。 山本平作刚才打了两枪。一枪打中了小狼的屁股上。 大狼仰天嗷呜嗷呜的嚎叫几声。片刻之后十几头狼从缓坡上面的树林里跑下来。 头狼翕动着鼻子露出嘴里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十几只狼在头狼的带领下向钱小宝山本平作两个人逃跑的方向狂追。 “山本老师,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喘息着站住。他现在也是实在跑不动了。 钱小宝站在原地解开腰带撒了一点尿出来。然后夹着两条腿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连钱小宝自己都佩服自己。一泡尿他几百米的距离上分几次尿完。这功夫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钱小宝重新跑回原处拉着爬犁对山本平作说道:“也就能骗这些畜生一会。咱们向另外一个方向跑!” 几分钟后,十几只狼就跑到这里。头狼突然停住用鼻子在草地上闻了闻又伸出舌头在草地上舔着然后它向钱小宝刚才一路撒尿的方向冲了出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外贝加尔的风雪三 钱小宝把装水的皮囊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两脚。里面的水已经完全冻住了,根本就喝不了。 没办法他又把皮囊拎起来塞进怀里。 “快走!让狼群追上我们就逃不掉了。”钱小宝说道。 出发的时候还是山本平作指挥钱小宝,现在轮到钱小宝做决定了。在山里待了好几年,他比山本平作更了解野兽的习性。 头狼沿着钱小宝撒尿的方向追出去几里远。一直到它再也闻不到尿的味道为止。 十几只狼都默默的跟在后面,像一只沉默的军队一样。 头狼前腿直立后腿弯曲蹲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片刻之后它转过身向回跑去。 山本平作跑着跑着突然感觉不对劲。原来他们是迎着风跑,现在却是风从侧面吹来。 他急忙停住脚步掏出指南针定了一下方向。 “我们现在跑错方向了。应该向西,可是现在却是向北。”山本平作说道。 “现在不能向西跑!顶着风跑味道留在后面,狼群很快就能追上我们!”钱小宝一反过去在山本平作面前恭敬的态度说道。 “你总说有狼群。除了刚才被我打跑的那只,其他的狼在哪里?”山本平作质问道。 “等发现狼群的时候就离我们两个被吃掉不远了!”钱小宝答道。 “我是长官!我现在命令你马上跟我向西走!”山本平作执拗的说道。 钱小宝现在心里在衡量杀了山本平作会怎么样。如果就他一个人返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对日本人来说长官死了,士兵却跑了回来。这绝对是不能容忍的。 “如果遇到狼群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坚决的执行任务!”山本平作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过一会就让这个日本一根筋喂狼算了。钱小宝心里骂道。 从黑夜跑到天亮,几个小时时间两个人再也没有遇到意外。 这让山本平作更加相信自己是对的。而钱小宝只是小题大做却因此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只有到了苏联才能真正知道什么叫地广人稀。特别是在这寒冷的西伯利亚。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两个人跑了一夜也没有看见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 天亮的时候一道白花花的冰冻的河面横在两个人的面前。 山本平作掏出地图确定位置。面前的这条河就是博尔贾河。 “从现在开始我们向南走,看见铁路线以后再沿着铁路线一直向西。”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平作说完却发现钱小宝没有回应。 他抬起头看见钱小宝捧着皮囊正大口的喝着水眼睛却看向远方。 山本平作顺着钱小宝的目光望去,远处正有几个小黑点向这里移动着。他急忙要掏藏在爬犁上的望远镜。 “不用望远镜,是狼群来了。”钱小宝把皮囊扔在爬犁上说道。 钱小宝一边快速的给手枪装消音器一边对山本平作说道:“山本长官,你拉着爬犁先过河,把手枪留给我!” 这种小手枪里面只装了六发子弹。十几只狼一起不要命的扑上来的时候根本抵挡不住。 山本平作这一次没有与钱小宝争辩。他把自己的手枪带给钱小宝后拉起爬犁走上冰面。 头狼绕了一大圈终于追上钱小宝他们了。看见了目标它并没有拼命的扑过来而是迈着小步在草地上不紧不慢的跑着。 对于狼来说,为了捕食一只猎物就是围追一两天都是常事。既然已经看见了那就已经到嘴一半了。 趁着狼群还没有到面前,钱小宝迅速的把手里的手枪放在地上然后飞快的把地上的枯草薅几把堆在一起用打火机点燃。 虽然天已经亮了,可是火堆依然对狼群起到了喝阻的作用。 头狼在离火堆三四十米远的地方就站住不动了。 干草烧的噼啪作响。 在河面上走了一半的山本平作回头有些惊慌的看着这一幕。 现在还不到十一月。草原上还没有积雪。如果钱小宝四处放火让火势漫延起来在大风的吹动下不知道会烧到哪里。 枯草很快就要烧完了,钱小宝却没有继续薅草续火的动作。 头狼慢慢的靠过来,后面跟着那十几头狼。 钱小宝双手紧握两只手枪盯着头狼。 如果能把这头狼干掉其他的狼就好说了。 头狼的身子突然矮了下去。它的脑袋平伸眼睛定定的看着钱小宝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只要头狼扑上来,其他的十几只狼也会一起扑上来。即使是手里有枪也没有用,顶多给你开一两枪的机会。然后双手就会被狼死死的咬住。其他的狼咬脖子,咬大腿。 可能十几只狼上来晚的都排不上号已经没有下嘴的地方了。 山本平作这时候已经到了几十米外的河对岸。他回头紧张的看着面对狼群的钱小宝。 如果钱小宝对付不了狼群,他也一样跑不掉。这几十米的距离对于狼群来说眨眼就到眼前。 头狼离钱小宝还有六七米远。就在它准备启动加速扑过来的时候,钱小宝飞起一脚踢向余火未烬的火堆。 火星、灰烬一下子飞了起来。 包括头狼在内的十几只狼被眼前的情景惊到了。都呆愣在原地没有动。 钱小宝举起双手对着头狼连打了四枪。 安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噗噗噗噗的声音。 钱小宝打完这四枪看都没有看转身飞跑然后跳上冰面,在冰面上滑了出去。 四声不大的枪声还是吓的群狼四散奔逃。只有一只狼侧身躺在草地上不停的抖动着身子。 因为太紧张,钱小宝刚才打的四枪有三发子弹打在头狼身上。还有一枪即使是这么近还是打飞了。 等十几只狼重新聚拢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奔到冰面上继续追钱小宝而是围在头狼身边用头不停的拱着头狼的身体。 仿佛它们这样做头狼就可以重新站起来似的。 头狼腹部挨了两枪脊背上中了一枪。虽然一时死不了,可是躺在地上不住的抽动眼看着也不行了。 钱小宝连滚带爬的跑到河对岸然后才敢回头看。 “快,快走!小弟们一会反应过来该给大哥报仇了!”钱小宝忙不迭的说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外贝加尔的风雪四 这一次山本平作完全听从钱小宝的意见转了一大圈然后钻进一片桦树林里。 用树枝扎了两圈密密匝匝的篱笆,两个人在中间支起兽皮帐篷钻进去呼呼大睡。 从地图上看这一晚上他们顶风跑了六七十公里,还受到狼群的惊吓实在太累了。 两个人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又黑了。 山本平作看了看怀表下午五点。两个人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拔掉一部分篱笆墙树枝升起一小堆火。把铁锅架在上面,钱小宝把冰块炒米一起扔进锅里,然后又放了一点盐。 “吃完东西我们就一直向南走。”山本平作说道。 西伯利亚铁路横贯东西。他们现在是在铁路的北面。只要一直向南走就一定能够看见铁路。 钱小宝没有答话。他用刀把肉干切碎了也扔进铁锅里。 现在是十月份,白天的温度还能在零上,可是晚上可能就一下子掉到零下二十度了。 不过现在的天气比一两个月后平平常常就零下四十多度的天气还是好多了。 狼吞虎咽的吃完炒米粥,两个人迅速的收拾好东西放在爬犁上穿行在桦树林里一路向南。 至从发生于狼群遭遇的事情后,现在山本平作只管目标,而具体怎么做却完全听钱小宝的安排。 两个人的任务就是一直沿着铁路线向西抵达小镇卡雷姆斯科耶附近观察铁路运输情况。 西伯利亚铁路在这里分岔,一条向东从黑龙江北岸绕过满洲国然后再南下抵达海参崴。 另外一条向东南方向抵达满洲里然后横穿东北再进入苏联境内。 在随后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个人要记录火车的运行次数和火车节数。 这项任务很枯燥也非常重要。对敌人后勤运输能力进行准确计算才能在战争发生后做到心里有数。 走出白桦林,两个人又看见了博尔贾河。这条河汇入鄂嫩河最后流入黑龙江。 两个人在夜色中沿着博尔贾河一路南下。一直走到后半夜,两个人终于看见了横跨在博尔贾河上的铁路大桥。 在茫茫荒野里待了一天一夜虽然没有看见人终于看见了一样人工的东西。 山本平作掏出地图再一次确定位置。有了这座大桥终于可以准确确定位置了。 山本平作指着地图上面标注的地点问钱小宝:“我们的目的地是沿着铁路向西抵达三百公里外的卡雷姆斯科耶。你觉得我们是在铁路北面走好,还是在铁路南面走好?” 现在他也开始注意征询钱小宝的意见了。 钱小宝托着下巴沉思。 知道钱小宝看不懂地图,山本平作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同时解说道:“这里有两条边境线。东面是满洲国,南面就是蒙古。再向前走就是小镇博尔贾。我的意思是在铁路线北面走,这样还能观察铁路沿线几个居住点的情况。” “我觉得还是应该在南面走。这样更安全。”钱小宝说道。 “南面靠近蒙古国边境线一定会有苏军士兵巡逻。如果遇见他们还是很麻烦。”山本平作耐心的解释道。 如果是在一天之前他早就向钱小宝下命令了。 “你不是说过苏联和蒙古是友好国家吗?边境线应该很松懈才对。看见我们两个穿着皮袍子拿着转经筒应该也不会再在意的。”钱小宝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们穿着蒙古人的衣服应该越靠近蒙古越安全。”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低头好像是在看着地图,其实他是在做着心里斗争。他真的想更靠近那几个城镇一些做深入的侦查。 可是很明显钱小宝要的是更安全。 出发之前他只把钱小宝当做是自己的帮手。可是现在他发觉他根本离不开钱小宝了。 没有钱小宝根本不能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在这种情况下强逼着钱小宝执行自己的命令绝对不是一件好事。这不是在满洲国,更不是日本。这里是荒无人烟的西伯利亚。 “好!就按你说的做。我们就从桥下的冰面上过去然后在离铁路两三公里的南面向西走。”山本平作终于下定决心说道。 两个人拉着爬犁来到铁路大桥下面的时候山本平作并没有马上穿过去而是仔细打量几个桥墩的结构并且用笔画在笔记本上。 铁路就是苏联的生命线。如果铁路中断了,那么后勤运输将完全停摆。 得不到后勤补给的苏军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在随后的两天里,两个人都是白天休息夜晚向西行进。 就是在只有膝盖高的草地上行走,黑夜里几十米外也很难看见人影。 两个人面前又出现了一条铁路。钱小宝下意识的拖着爬犁就要上铁路,山本平作就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动。 在他手里的这张地图上根本就没有这条铁路线! 他的手有些颤抖的掏出怀里的地图大致确定位置。这里离博尔贾大概有一百多公里。这条铁路看方向向东南方向延伸正是蒙古方向! 会不会苏联已经修了一条铁路秘密延伸到了蒙古? 对于这个发现山本平作激动不已。这个发现很可能比他们这一次执行的任务还要重要! 钱小宝已经发现了山本平作的异常,他立刻在铁轨上蹲下缩小目标。 “出什么事了,山本老师?”钱小宝问道。 “计划有变,现在我们要沿着这条铁路两端查看一下终点在哪里!”山本平作用颤抖的声音答道。 “可是我觉得不对啊,这条铁路为什么这么窄?”钱小宝问道。 山本平作这才低下头仔细的观察铁轨。刚才他太过于激动并没有仔细看铁轨。 “这是一条七百公分的窄轨。”山本平作说道。语气中他好像有些失望。 苏联铁路都是一米五的宽轨,而这条铁路偏偏是一条七百公分的窄轨。 “把爬犁藏在这里。现在向北搜索,这里应该离火车站不远了。”山本平作说道。 北面两三公里外就是西伯利亚大铁路。这条铁路线一定会和西伯利亚铁路有交点而且就应该在附近。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外贝加尔的风雪五 把爬犁藏在荒草里,两个人握着手枪猫腰沿着铁路线慢慢的向前摸索。 果然向山本平作猜测的那样,两个人在两公里外就发现了一座小火车站。 远远的围着火车站绕了一圈。除了火车站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居住。看规模整个火车站可能只有几十个人居住在这里。 这是为了铁路分岔专门设立的一个火车站。 站台上一盏昏黄的灯照着旁边的站牌——谢果洛夫。 “撤吧”山本平作说道。 回到隐藏爬犁的地方山本平作激动的看着钱小宝。 如果不是钱小宝坚持要走在铁路线的南面,山本平作绝对不会发现这条地图上没有标注的铁路。 也不知道苏联有多少条秘密铁路没有标注在地图上。 就凭这个发现他们现在就可以返回满洲里了。 “现在我们要改变计划沿着这条铁路向南看看它到底通向哪里。”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老师,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向前走一段距离就必须找地方隐藏起来休息了。”钱小宝说道。 “好,就听你的。”山本平作答道。他现在对钱小宝更是言听计从了。 两天以后两个人沿着铁路线抵达了边境小镇索洛维约夫斯克。 山本平作觉得按脚程算从谢果洛夫到这里应该不超过一百公里。 他边走边用指南针测量方向大致测量了沿途铁路线的走向。 两个人潜伏在索洛维约夫斯克野外两天把整个小镇的范围人口都大致摸了一遍。 最关键的是他们发现这条窄轨铁路到这里就中断了,并没有延伸到蒙古国境内。 “这里地势平坦,如果要修铁路到蒙古还是会很快的。”山本平作说道。 他并没有详细的向钱小宝说明这一次任务的内容。其实山本平作就是来侦查如果日军再一次与苏军发生冲突甚至是战争苏军的后勤补给能力。 而发生冲突的范围山本平作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所以他对这条延伸到蒙古国境边上的铁路极为上心。 “山本老师,下雪了。”钱小宝说道。 天上彤云密布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落下来。 作为一个老练的情报人员,山本平作把这一带的地理气候都做过深入的研究。 西伯利亚寒流和从海洋方向来的暖湿气流在这一带相遇,每一年都有大雪甚至是暴雪发生。 山本平作心里突然想到一个大胆的想法——趁着大雪纷飞潜入蒙古国境内探查地理情况如何从哈拉哈河附近重新回到满洲国! 山本平作现在的想法就是日本陆军很多人的一贯作风。根本不管任务命令是什么,干更大的事情,只要干成了,回来以后再确认就行了。 只要事情干成了那他在别人眼里就是英雄! 山本平作越想越是激动。他抬头看着天空期盼着雪下的越大越好。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隐藏在离索洛维约夫斯克七八公里外的森林里。 在狭小的兽皮帐篷里面山本平作用打火机看着地图。 他现在开始规划南下的越境路线。 “钱小宝,你看看外面的雪下的怎么样了?”山本平作问道。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向钱小宝问这个问题了。 钱小宝把头钻出兽皮帐篷大雪立刻落了他满头。 “山本老师,雪下的越来越大了。”钱小宝答道。 走在雪后的草原上非常容易暴露目标。钱小宝开始担心以后的任务还能不能执行了。 最好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森林里面还是能够避风的。还是大风吹拂在树梢上面发出呜呜的声音。 钱小宝和山本平作缩在帐篷里面冻得瑟瑟发抖。 山本平作打燃打火机指着地图对钱小宝说道:“钱小宝,你看这里。今天晚上我们就趁着大雪天南下穿过边境!然后沿途侦查地理环境看一看是不是适合修建铁路。” 山本平作眼睛里闪烁着无比激动的光芒!仿佛他马上就要带着钱小宝去吃大餐似的。 怎么样,惊不惊喜,高不高兴?! 钱小宝满脸惊恐的看着山本平作:“长官,这样的天气是很容易迷路的!冻死以后被大雪埋上明年春天才能被人发现。” “不会,我有指南针,我们一直向前走然后从哈拉哈河上重新回到满洲国!”山本平作坚定的说道。 这时候的山本平作一脸的要翻越八甲田山的坚毅。 良言难劝该死鬼。 钱小宝不管了?他坚信在这种天气下他活下来的可能性要比山本平作大很多。 大风裹挟着雪花呼呼的刮着。在这种天气里十几米外就根本看不见人。 钱小宝死劲的往下压了压皮帽子了。大风像刀片一样从脸上划过。 踌躇满志的山本平作和钱小宝拉着爬犁向克列伊湖方向走去。 “如果过境以后看见人的时候你不要说话。一切都有我来应付。”山本平作说道。 他会的那一点蒙古语只能骗一下俄国人却骗不过蒙古人。更不要说看喝奶茶用小刀割肉吃了。一看他们两个就不是本民族的人而是两个假冒的。 钱小宝拉着爬犁迎着风雪越走越快。这样寒冷的天气走的快身体才能产生出足够的热量。 看见钱小宝大步向前走山本平作认为钱小宝的热情已经被他激发出来了。 “小宝!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大满洲国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山本平作充满感情的说道。 钱小宝浑身打了一个冷战。他老娘的,这死日本人像是抽风了一样。 一天以后钱小宝和山本平作穿过了克列伊湖深入到边境线内三四十公里。 钱小宝指导山本平作两个人打了一圈将近两米高的雪墙。 没有了寒风吹拂顿时感觉暖和多了。 钱小宝又冒着大雪出去找了一些柴火回来。 “升火!必须弄一点热乎的。否则就会死在这里了。”钱小宝说道。 雪墙里面柴火噼噼啪啪的烧起来了。已经冻僵了的山本平作恨不得一下子扑进火堆。 他伸出双手在火上烤着对正在火上架铁锅准备煮炒米粥的钱小宝说道:“看来野外生存方面我比你差远了。不知道这些本事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钱小宝真想回答我是从抗日救国军那里学来的。每年冬天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外贝加尔的风雪六 当山本平作把一大口热的炒米粥喝进嘴里,他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是烫的,也是舒服的。 太热乎了! 垒起来的雪墙把大部分风雪都挡在外面,只有零零星星的雪花从头上落下来。 两个人狼吞虎咽的喝完一大锅粥后浑身是汗终于彻底的暖和过来了。 “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接着出发!”山本平作心满意足的说道。 “不行!要走就得马上走!睡几个小时雪可能已经没过膝盖深了,我们就是想走都走不了。最后只能等着被人救被人抓了。”钱小宝摇头说道。 拉着爬犁在一两尺深的雪里走上百公里想都不用想。最后不是冻死就是向能够看见的蒙古人求助然后落在军队的手里。 山本平作愣愣的看着钱小宝然后一拍大腿说道:“好!我们马上就出发!” 由于雪墙的缘故,在附近堆起来的雪很厚了。两个人拉着爬犁费了最大力气才冲出来。 如果像山本平作说的睡一觉再走,大风在雪墙附近吹起来的雪堆会像蒙古包一样大。 山本平作戴着皮手套的手一只和钱小宝一起拉着爬犁,另外一只手里握着指南针。 两个人按着指南针指引的方向一直向南走。 大风刮着雪花拍打在两个人的身上。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这样的天气侦查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敌人很难发现人。 几十米外根本就看不见人。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风雪抹平了。 山本平作虽然不能望远不过还是没有忘记观察周围的地势。 这一带都是一望无际地势平坦的大草原。如果将来要修建铁路的话速度一定非常快。 特别是在有紧急军事需要的情况下。 两个人拉着爬犁就像走路的两条腿一样。钱小宝站在爬犁的左边总是有意无意的把爬犁往左边扯。 这样的话爬犁还是不断的向左拐。向左拐就是向东走。越是向东走离边境线就越近。而东面就是满洲国。 两个人在雪原上跌跌撞撞的走了六七个小时。风势和雪势一点都不见减小。 钱小宝和山本平作不时的跌倒在雪里。实在是太累了。 钱小宝指着远处的一片树林说道:“进树林里面再打一圈雪墙,升火烤烤靴子,一定要烤烤脚!” 其实现在山本平作心里已经后悔了。他做的这个南下进入蒙古境内侦查的决定太鲁莽了。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十有八九就走不出去这片茫茫雪原了。 现在自然是钱小宝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很明显在这种天气环境里面钱小宝比他有经验的多。 现在进入树林不是怕被发现而是因为那里面风吹不透雪会更薄一点。而且随手就能折下来树枝烧。 两个人烤火的时候都是满脸都是水。皮帽子上,眉毛上结的霜现在都化了流到了脸上。 钱小宝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靴子从脚上扒下来。裹脚布已经冻在靴子里面了。 “靴子,裹脚布一定要烤干!”钱小宝对山本平作嘱咐道。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耳朵特别的痒,有一种忍不住要伸手去抓的感觉。 千万不要把耳朵冻掉了。钱小宝在心里祈祷着。 这一次再烤完火喝完炒米粥两个人都有些身体打晃。眼皮也在忍不住的打架。 “睡一觉没有关系吧?”山本平作问道。实在太累了,他太想好好睡一觉了。 “不行!雪越下越厚,到最后走不了只能等着被抓了。”钱小宝摇头说道。 山本平作绝对不能让蒙古军队抓住。那样的话他会被送给苏军进行严酷的审问的。 在被抓住之前他宁可举枪自尽! 对于日本人来说,死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只要你主动的去死了,以前的那些失误过错都可以抹平了。 山本平作现在觉得有些羞愧。他怎么连一个满洲国人都不如? “不过山本长官,就像你刚才跟我说的,咱们走了这么远看见的都是一马平川的地形。这里是很适合修建铁路的。这次任务能不能就到此结束了。我们现在转头向东走,穿过边境线回满洲国?”钱小宝问道。 听见钱小宝的问话山本平作低头沉思。 他和钱小宝已经在雪原上走了二十多个小时了。一开始的时候走的很快。现在雪太厚,走的就慢多了。 不过走的距离还是应该超过一百公里。 山本平作掏出地图低头看着。他本来打算一直南下到二百公里外的巴音图门的。看来现在只能放弃了。 “好吧,我们现在就掉头向东穿越边境线!”山本平作说道。 一天后,钱小宝在一尺多深的雪地上一个人艰难的拉着爬犁。 山本平作不见了。 他的双脚都被冻伤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到最后根本就不能行走了。 没有办法,钱小宝只能让他躺在爬犁上,用兽皮帐篷把他包裹在里面。 装水的皮囊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让钱小宝扔了。 看地图离边境线只有几十公里,根本就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都说冻死的人脸上都带着微笑。如果打开兽皮帐篷就能看见山本平作就是这样。 他仿佛已经陷入了昏迷可是脸上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钱小宝把拉爬犁的绳子系在腰上在雪地里艰难的跋涉着。每走一段距离他就要用指南针确定一下方向。 雪还是在不停的下着。钱小宝希望大雪一直下下去不要停。只有这样他才能顺利的穿过边境线。 关东军情报部满洲里支部的机关长小崛晃深夜被手下叫醒。 关东军第二十三师团搜索队在克尔伦附近发现了两个人。从一个人嘴里知道他们是关东军情报部的。 “他们叫什么名字?”小崛晃对着电话说道。 “什么?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小崛晃吃惊的问道。 按照预定计划现在两个人不是应该在赤塔附近吗? “好,我马上就赶往克尔伦!”小崛晃最后说道。 “准备汽车,我要马上赶到克尔伦附近二十三师团的野战医院去。”小崛晃对手下说道。 第二百一十七章 铁杆儿汉奸钱小宝 由于暴风雪的原因,汽车走走停停。士兵们不停的跳下汽车挖路上的积雪。 按说这样的天气如果没有紧急情况没必要非要赶到克尔伦不可。 可是小崛晃现在必须要赶往二百公里外的克尔伦去。 山本平作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临时改变的行动计划南下了。 从地图上看,山本平作在暴风雪的天气里徒步走了至少两百公里以上。 而自己得到消息后坐着汽车都不能赶过去就太让人笑话了。 虽然对于汽车来说二百公里并不算远。可是小崛晃还是在十个小时后才赶到克尔伦附近的二十三师团的野战医院。 “两个人现在都处在昏迷状态。那个年纪轻的耳朵冻伤了,那个年纪大的双脚冻伤必须要截掉三个脚趾。”医官向刚刚赶到的小崛晃报告道。 “昏迷?是他们两个受了什么伤吗?”小崛晃问道。 “不是受伤,就是极度疲劳导致的。也可以说是他们两个现在睡过去了,不过现在肯定是叫不醒的。”医官答道。 “长官,这是二十三师团巡逻队转交的东西。”手下对小崛晃说道。 小崛晃转头看去,手下手里有两把装上消音器的袖珍手枪和一个指南针和一个笔记本。 “还有爬犁和帐篷留在医院外面。”部下接着说道。 这些正是山本平作上路的时候带走的东西。 小崛晃拿起笔记本仔细的翻看着。头两页很正常,但是在第三页上画着一条铁路岔路口和一个谢果洛夫的名字。分岔的铁路上标注着窄轨的字样。 在窄轨向南延伸的终点写着索洛维约夫斯克。 作为满洲里支部的机关长小崛晃当然知道这个地名。这是一个苏联在蒙古边境线上的小镇。 从山本平作画的地图上看已经有一条铁路从西伯利亚大铁路分岔延伸到了索洛维约夫斯克。 可是关东军情报部却根本没有掌握这个重要情况。 小崛晃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山本平作突然改变行动计划南下了。 原来是他发现了更重要的情报。 钱小宝和山本平作都是在一天以后才苏醒过来的。 钱小宝醒来的时候两只耳朵都包着厚厚的纱布。他的两个耳朵都冻出了大水泡,经过处理以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山本平作醒来以后医官告诉他由于冻伤他的三根脚趾必须截掉。 山本平作没有丝毫的难过反而有一点欣喜。这可是他为大日本帝国付出牺牲的标志。 山本平作现在已经在想象将来会出现的美好场景了: “那一个走路有一点瘸的人是谁啊?” “你不认识他?那个人就是在暴风雪的天气里执行任务走了两百多公里的疯子山本!” 山本平作越想越觉得得意。不过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钱小宝在什么地方?”山本平作急切的问道。 “他也已经醒了,正在吃东西!”医官答道。 两天后钱小宝和山本平作被秘密的送回哈尔滨。从他们立刻哈尔滨到现在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而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应该一个月以后才能返回来的。 不过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秦彦三郎却亲自到火车站来迎接两个人。 他已经通过满洲里支部的电报里大致了解了情况。 山本平作发现了一条延伸到苏蒙边境的秘密铁路线,这绝对是一个决定性的重要情报。 而且两个人为了侦查地形在暴风雪中走了二百多公里,这也绝对是一个壮举。 看见钱小宝对他敬军礼时,秦彦三郎赞许的拍了拍钱小宝的肩膀。 秦彦三郎以前从来没有对一个不是日本军人的人这样做过。 “马上送他到关东军医院养伤,带山本平作回情报部马上听取报告!”秦彦三郎命令道。 两天后在钱小宝的强烈要求下他终于回到了家里养伤。 “说你不是汉奸谁信啊?如果我现在是抗日的,我都不管日本人第一个先打死你!”齐二爷说道。 “我问心无愧!”钱小宝答道。 “将来如果日本人倒台了,你想跑都跑不掉!不知道有多少人都会站出来作证,你就是铁杆儿汉奸!拉出去把你枪毙了都是轻的!”齐二爷的话字字诛心。 “我干过的事情至少抵得过一个师!”钱小宝说道。他现在把舒尔茨曾经告诉他的话想起来了。 看见钱小宝包着纱布的大耳朵。招第懂事的问道:“爹,你耳朵痛不痛?” “不疼,就是痒的厉害。这几天想睡觉都睡不了。”钱小宝痛苦的答道。 “将来爹把名字都改了,带着你隐姓埋名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好日子去好不好?”钱小宝抱着招弟说道。 “想跑?挖地三尺也会把你狗汉奸抠出来!”齐二爷叹气骂道。 山本平作在关东军情报部汇报他侦查到的情况。 “我发现的这条秘密铁路不到一百公里长。从地图上看从索洛维约夫向南一直都是地势平缓的地带,极易修建铁路。而且有铁路路基在,从窄轨变成宽轨也并不难。”山本平作说道。 窄轨铁路机车功率小运输能力低。苏联境内的铁路基本上都是宽轨主要就是从运输能力上考虑的。无论是机车功率还是车厢都比其他国家的大。 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战争表面上看的是炮火纷飞的战场,实际上看的是后勤补给。 看来苏军还有很大的运输潜力可以挖掘。而这一点对于正磨刀霍霍的关东军是非常不利的。 钱小宝回到家的三天后,他又被招到关东军情报部。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由于这一次出色的执行了任务,山本平作由中尉晋升为上尉。而钱小宝由军曹升为曹长。 在日本军队里面没有念过军校的人是不能升为军官的。 钱小宝升为曹长已经士兵这个级别里面最高的军衔了。 山本平作遗憾的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可惜你没有文化,否则应该送你进入军校。如果是在满洲国军队里面你还可以继续升职。但是我们是不会放你离开这里的,现在情报部太需要你这样的人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哈特谍一 在随后的时间里钱小宝过上了悠哉悠哉的日子。每天到日露协会学校报到,山本平作把他带到一间实验室里讲解各种化学物品的使用方法。 这些化学物品有的助燃有的易爆。 山本平作显示演示给钱小宝看,然后他也操作几遍。 他抓出一把灰黑色的粉末给钱小宝看。 “你要记住,使用武器爆炸物解决问题往往都是最后的手段。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其实很多。你看看这种粉末,把它放进敌人储存的润滑油里面就会让使用这种润滑油的所有机械设备失灵。”山本平作说道。 “汽车,坦克,飞机,大炮等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离不开润滑油。”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钱小宝从山本平作手里捏一点粉末放在手里仔细的看着。不过他对这种东西兴趣不大,他对那种用高锰酸钾做的简易炸弹更感兴趣。 他曾经把高锰酸钾混在烟丝里面重新圈成一颗烟。点燃之后效果很惊人。 “山本老师,今天晚上我请你去喝酒怎么样?”钱小宝笑着问道。 现在钱小宝和山本平作的关系可以用亲密无间四个字来形容。 “好啊”山本平作也同样笑着点头。 截掉了四个脚趾后山本平作已经不可能再外出执行任务了。他现在只能更多的从事一些文职工作。所以不由自主的山本平作从心理上也放松了。 “就去江边伊万诺夫那家小酒吧。今天晚上咱们两个不醉不归!”钱小宝说道。 至从伊万诺夫被钱小宝设局打了一顿后,他现在真的很少出去了。 本来他是山本平作手里的情报员。不过他现在已经被转到新的关东军情报部情报官的手下。由于目前并没有被分配到新的任务,所以他就整天守在小酒吧里面。 钱小宝当初在人力车上跟他说的莫名其妙的话他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他曾经特意问过一个他认识的中国人问他知不知道西门庆是谁。可是他得到的是对方嘿嘿的坏笑。 当他最终知道西门庆是何许人也的时候肺子都要气炸了。 所以现在多罗申科到小酒吧里面来喝酒,伊万诺夫总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本来多罗申科被策反并且叛逃到满洲国来伊万诺夫在这个过程中是起到了很大作用的。 就是他带着多罗申科穿过危机四伏的边境线的。 按说多罗申科应该跟伊万诺夫见面后更热情更有话说才对。 可是多罗申科来到小酒吧后根本不与伊万诺夫打招呼而是直接与伊万诺娃谈笑风生。 看来那个钱小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多罗申科总是到这里喝酒一定没有什么好心! 今天晚上山本平作和钱小宝来到了小酒吧。 “来一瓶威士忌!再来一盘熏肠。”钱小宝对迎上来的伊万诺娃说道。 虽然在哈尔滨世面上能够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不过这并不影响有钱有势人的生活,无非是更贵一点而已。 “看来你很有钱嘛。听说保安局有一个叫大山冈的军曹是你的好朋友?”山本平作问道。 钱小宝嘿嘿的笑着没有回答。在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之前他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哈尔滨的赌场,烟馆和妓院里的人都认识大山冈。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里面不走向他们要钱。听说这个办法是你教他的?”山本平作又问。 “怎么是我教的?我每天想的就是怎样更好的执行长官交给我的任务。那种来钱的办法我根本就不会!”钱小宝大声的叫撞天屈。 “是吗?那么你的这些钱都是怎么来的?你的这一身西装要不少钱吧?一进来就点了一瓶威士忌眼睛都不眨!”山本平作质问道。 “这件西装根本没花几个钱。今天是为了让山本老师喝的好一点我才大出血的。”钱小宝解释道。 这件西装钱小宝真的没有花钱,因为是当初关小爷买给钱小宝的。所以钱小宝十分爱惜。 “胡说!这件英国西装价格非常贵。你一个月几十块钱要一年不吃不喝才能买的起。”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老师怎么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英国西装?”钱小宝吃惊的问道。他要把话题带偏。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一定要有敏锐的观察力和丰富的知识。欧洲的西装扣眼都是竖着的,只有英国是横的。”山本平作答道。 “山本老师,你太厉害了!”钱小宝赞叹着说道。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不要像大山冈那样把主要注意力放在钱上面。不要做的太过分了。”山本平作叮嘱道。 “是!我一定会小心的。”钱小宝答道。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走了进来。 看见那个人进来,正在招待客人的伊万诺娃下意识的看了山本平作一眼。 那个人进来以后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子旁边坐下然后向伊万诺娃要了一杯伏特加。 山本平作也装作没有看见那个人进来。他若无其事的喝完一杯威士忌后对钱小宝说道:“你先留在这里,我去卫生间一趟。”说完山本平作站起身走进走廊向卫生间方向走去。 山本平作在走廊里边走边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钥匙。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有人跟着就迅速的用钥匙打开卫生间对面的小门走了进去。 这个小酒吧的这个小屋就是为山本平作准备的。就是为山本平作与外面的那个人接头准备的。 山本平作离开座位后不久,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也缓缓站起身走进走廊向卫生间方向走去。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迅速的闪身进入了小房间。 山本平作正坐在沙发上微笑着看着他。 男人缓缓的坐在沙发上面问道:“和你坐在一起的年轻人是谁?” “他是我的学生,他绝对可靠。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已经死在西伯利亚了。”山本平作答道。 那个男人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沙发扶手上。 山本平作也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沙发扶手上。只是这个信封厚厚的,因为里面装着整整五千日元,相当于山本平作一百个月的薪俸。 第二百一十九章 哈特谍二 听见山本平作说到西伯利亚,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很感慨的说到:“你去西伯利亚了?那里现在已经很冷了。” 与山本平作接头的这个人就是当年高尔察克组建的白俄政府中的财务部长米哈伊洛夫。 当年他跟随被红军打的落花流水的军队沿着西伯利亚铁路线从鄂霍茨克一直败退到远东。 所以他对于那个冻死很多人的寒冷的冬天印象深刻。 “是啊,我刚刚从贝加尔湖附近回来。那里刚刚下过一场暴风雪。如果不是有外面的那个年轻人,我现在就埋在大雪下面了。”山本平作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把米哈伊洛夫放在沙发扶手上面的信封揣进口袋里。 信封里面装的是莫斯科与苏联驻日本大使馆来往的机密电报。 山本平作每一个月都要给米哈伊洛夫五千日元。这可能是关东军情报部出价最高的情报了。 不过情报部根据情报内容判断,每个月出五千日元绝对值得。 “除了那个漂亮的女人之外,其他的那几个负责招待的人不是都应该也是你们的人吗?为什么吧台后面站着的那个男人看人的眼神非常怪?”米哈伊洛夫问道。 山本平作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伊万诺夫。 “他也是我们的人。”山本平作答道。 “下一次接头我们换一个地方吧。我实在是不喜欢他。”米哈伊洛夫说道。 “没问题。我在哈尔滨有好几个安全房。”山本平作点头说道。 “我这边没有问题。反而是你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让你的人暴露了。”山本平作叮嘱道。 米哈伊洛夫经过两年的秘密工作收买了苏联驻哈尔滨领事馆里面的报务员。 刚才给米哈伊洛夫的五千日元中的大部分就是给那个女人的。 “我会小心的。”米哈伊洛夫点头说道。 山本平作站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观察一下然后迅速的走了出去。 山本平作回到酒吧大堂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伊万诺夫正坐在自己原来坐的地方上与钱小宝聊的火热。 看见山本平作重新出来了,伊万诺夫不情愿的站起身离开了。 山本平作走过来坐下问道:“伊万诺夫刚才来干什么?” “他刚才来是跟我说一个叫多罗申科的人。他说那个人经常来这家酒吧。”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听见钱小宝这么说就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虽然他认为钱小宝非常可靠,但是他不应该知道的情报就绝对不能告诉他。 多罗申科的事情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但是绝密。可是伊万诺夫却把多罗申科的名字告诉了钱小宝。 虽然钱小宝不知道多罗申科是谁。但是,这也是绝对不能容许的。 更可恶的是多罗申科现在肩负着关东军的重要任务,可是他却经常出来到这里喝酒。 山本平作也看出来多罗申科和伊万诺娃之间似乎有某种说不清楚的关系。 可是现在无论是多罗申科还是伊万诺夫都不归他负责。所以他根本插不上手。 “已经很晚了,我们还是走吧。”山本平作说道。他现在要赶紧回去把情报交到情报部不能在这里停留了。 钱小宝算完账看了一眼刚刚从卫生间方向走出来的米哈伊洛夫然后跟着山本平作走出了酒吧。 没想到山本平作这么快就要走,钱小宝只好招了一辆人力车要把山本平作送回去。 ”我一个人回去就可以了。你可以回家了。”山本平作说道。他现在要马上赶到关东军情报部去,所以不想让钱小宝送。 钱小宝只好一个人回家。可是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拐向了喜乐茶楼。 自从常大姑被日本狼狗咬了之后钱小宝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今天钱小宝来的晚了。只能在后面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白牡丹已经唱完了正在后台收拾东西准备跟着常大姑离开了。 现在站在台上唱戏的是一男一女。女人唱的是呜呜咽咽的。 钱小宝只听了几句就知道两个人唱的是铡美案。秦香莲到京城寻夫,包龙图怒铡陈世美。 台上那个唱二人转的年轻女人正唱的如诉如泣的时候,钱小宝却突然一拍桌子大声说道:“这唱的都是什么?哭的闹心吧啦的!就不能唱一点让我们这些男人高兴的?” 钱小宝闹场,茶楼里面一下子静的鸦雀无声。 台上两个唱二人转的都傻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茶楼老板从后天伸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索了回去。 钱小宝他当然认识了。头一次来就在茶楼里面暴打了傻彪。然后天天和关小爷泡在茶楼里面听戏。 这是一个不好惹的人啊。 “掌柜的,你出去问问他到底想听什么?”常大姑说道。 如果是以前,常大姑很可能就出面面对钱小宝替老板把这件事摆平了。可是现在,她的脸被发疯的大狼狗咬了好几口根本没脸见人。 更重要的是现在没有了日本人做靠山,即使常大姑出去说话也根本不好使。 老板听见常大姑这么说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去笑着对钱小宝说道:“钱爷常来,都是老主顾了。想听什么戏你就吱声。唱什么戏都是做生意是不是?” 钱小宝站在那里用手指着台上那个脸上还有眼泪的女人说道:“长的这么水灵唱什么不好偏偏唱秦香莲!都是莲,唱浪不溜丢儿的潘金莲不好吗?”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茶楼里面哄笑声响成一片。 “钱爷是想听武松打虎?”老板笑着问道。 唱戏的规矩,听戏的人都是大爷,想听什么是可以点戏的。不过要加钱。 “今天就算了。还是让她接着唱接着哭吧。我加二十块钱,明天晚上我来听戏,老少爷们大家都来捧场!”钱小宝兴致勃勃的说道。 “唱全本的武松打虎太长了,就唱潘金莲到王妈妈家做针线和潘金莲喂大郎吃药的那段。”钱小宝说道。 老板马上满口答应。看来眼前的这个小子并不是来闹场的而是真的想听戏。 虽然霸道了点,但是看在钱的份儿上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 第二百二十章 杀人于无形 俄罗斯人是一个热爱艺术的民族。特别是在逃亡到东北的这些俄国人里面相当一部分人都是原来的沙皇俄国上层。这些人里面精通和热爱艺术的人更多。 在哈尔滨就有很多俄国人组织的绘画,舞蹈和歌唱团体。 第二天下午钱小宝去小酒吧找伊万诺夫。 “伊万大哥,你想不想听歌剧—东北歌剧二人转!”钱小宝问道。 伊万诺夫抬起头不屑一顾的看着钱小宝然后摇摇头。 实话实说虽然二三十万俄国人逃亡到了东北,可是在他们心里还是充满傲气的。他们觉得自己是先进文明进步的欧洲人,而这里的人是愚昧落后和无知的。 看见伊万诺夫这副表情钱小宝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今天晚上必须让伊万诺夫跟着自己走,否则二十块钱就打水漂儿了。 “看完戏我再请你好好吃一顿!像咱们这样的人不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出去执行任务不知道就倒在哪里再也起不来了。”钱小宝劝道。 钱小宝的这句话击中了伊万诺夫的要害,伊万诺夫对钱小宝说道:“听完戏后你不能用大列巴熏肠来对付我。我要吃地三鲜、锅包肉、红烧排骨!” 刚才还鄙夷的看着钱小宝的伊万诺夫现在想吃的却全部是中国菜。 这也难怪,三十多岁的伊万诺夫到东北已经有二十年时间了。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中年人。 他不仅学到了一嘴大碴子味的中国话,他的胃也早就适应了中国食物。 “小意思!今天晚上我一定要把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钱小宝信誓旦旦的说道。 昨天晚上钱小宝打断唱戏就是无理取闹。不过他说的也没有错,秦香莲就是没有潘金莲招人。 今天晚上早早就茶楼里面就挤满了人。一个个臭男人都跑到这里等着看潘金莲怎么样与西门庆勾搭成奸然后谋杀亲夫的。 但是就是挤成这样最前面中间的雅座却留了出来。不用说这个位置是留给出钱点戏的大爷钱小宝的。 当钱小宝走进茶楼穿过过道走向前排的时候引起了整个茶楼的轰动。 原来这小子在茶楼里面闹事不是没有原因的。看看人家,居然带着人高马大的俄国人当保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伊万诺夫瞧不起中国人也是有道理的。中国人就是有自卑心里。 即使是伊万诺夫是钱小宝的保镖,他与一个中国人给钱小宝当保镖有什么不同?但是看在大家眼睛里就是觉得钱小宝有面子。 这就好像是说虽然我老婆不会发面蒸馒头烙饼包饺子但是金发碧眼一样。 今天来看戏的人开始担心了,这么大的块头站在钱小宝的后面,其他的人还怎么看戏啊? 还好,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两个人走到前面都坐了下来。 大家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又对钱小宝心生鄙夷。癞蛤蟆大喷嚏—大喘气! 还以为你小子多牛比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伊万诺夫坐下来嘴就没有闲着。花生瓜子吃起来没完。 茶楼老板看着墙上的大摆钟后笑着对台下的众人说道:“老少爷们都等着急了吧?马上就开唱了!” 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 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根本没有其他的什么娱乐活动,挤出两个钱看看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包括今天晚上的奸夫过过干瘾然后就可以心满意足的回家睡觉了。 昨天晚上唱秦香莲的时候女艺人穿了一身黑衣服。今天晚上扮潘金莲就穿了一身白衣。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一点都没有错。女人一边唱戏如水的眼波频频的抛下台下,有好几次抛到钱小宝身上,钱小宝顿时像是心被猫抓了一样,心里一片乱七八糟的。 男人一会蹲在地上扮武大郎扮武大郎似憨似傻,一会站起来扮西门庆风流轻佻。 西门庆极尽挑逗,潘金莲欲拒还迎。看的台下的人口水都流到茶杯里了。 连本来等着喝酒吃饭的大伊万也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台上。 到最后潘金莲喂武大郎吃药的那段茶楼里面鸦雀无声。 包括伊万诺夫在内上百双眼睛眼睁睁的看着潘金莲拿着碗喂武大郎一口一口把毒药喝下去。 每一个人都喉头蠕动仿佛在喝药的是自己一样。 常大姑和白牡丹静静的坐在帘幕的后面听着外面的声音。 平时白牡丹总是第一个出场。可是由于钱小宝的搅局今天被排在了后面。 唱戏的艺人谁先出场谁后出场,谁压轴都是有讲究的。这是艺人的地位,面子,更是最后拿钱多少的凭据。 所以今天唱潘金莲的女艺人频频的向钱小宝飞眼儿不是没有原因的。角儿都是有钱的大爷捧出来的! 所以今天常大姑更是把钱小宝恨的咬牙切齿! “今天晚上唱戏的时候一定要多卖卖力气!否则老娘我就保不住你了。”常大姑对白牡丹嘱咐道。 可是当白牡丹登场的时候还是很失望。台下的座位已经空了三成! 这些臭男人都是专门来看潘金莲那个的! 臭男人里面自然也包括钱小宝和伊万诺夫了。 钱小宝和低着头若有所思的伊万诺夫走在去饭店的路上。 钱小宝长长的叹口气说道:“我家有一位老爷子总在我耳朵边念叨,找女人绝对不能找好看的!要找会勤俭持家过日子的,找身体好能干活的,找屁股大能养孩子的!原来我年轻不相信这些,现在我是真的懂了!” 伊万诺夫低着头不说话。 喝酒的时候伊万诺夫不用劝,自己一个人都喝了一瓶多。今天晚上本来打算劝酒的钱小宝反而拦着他让他少喝一点。 长的像大狗熊一样的人醉倒在地上钱小宝实在是弄不回去。 到最后伊万诺夫还是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从他嘴里不断的喷出一股股黏糊糊的东西。 看的钱小宝心疼不已。伊万诺夫吐出来的可都是他的钱啊。 最后钱小宝出大价钱让人力车车夫帮着自己把烂泥一样的伊万诺夫抬到车上送到松花江边的小酒吧。 筋疲力尽的钱小宝一边往回走一边感慨:山本平作总是说对于情报人员来说使用武器是最后不得已的手段。可是有些事情山本平作绝对没有钱小宝做的漂亮! 第二百二十一章 写给领事馆的信 “山本老师,据我观察有一个秃头经常光顾伊万诺娃的那家小酒吧。他好像对伊万诺娃有一点意思。伊万诺夫和伊万诺娃都是情报部的人,伊万诺娃还是你手下的情报员。这件事是不是要认真对待?否则将来出事就麻烦了!”钱小宝对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平作脸色阴冷的听着钱小宝的话没有回答。这个情况他早就察觉到了。可是多罗申科是关东军非常倚重的工程师,所以多罗申科就持宠而骄不服从管束。 现在只要多罗申科认真的好本职的事情,其他方面关东军高层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钱小宝说的一点没有错。如果伊万诺娃只是一个普通女人也就算了。但是她是自己手里的情报员,而且她的丈夫伊万诺夫也是情报部的人。 山本平作决定向上面报告这件事。通过关东军情报部转告关东军高层,让他们规范多罗申科的行为。 山本平作一定没有听说过中国的那句老话,劝赌不劝嫖,劝嫖两不交。 日本人对多罗申科的规劝根本不能让他收敛而只会激怒他。 作为一个抛弃了家庭跑到满洲国的人。内心空虚寂寞的多罗申科看见伊万诺娃后立刻就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好感。这种感情是不可抑制的。 而伊万诺娃正好对自己无能的丈夫无比的厌恶。 两个人正好是一拍即合。 “这件事我会向上面报告的。”山本平作答道。 他不由得想起了看见多罗申科的时候多罗申科对他视而不见的冷淡态度。 “不要以为缺了他我们就做不了事情。再过一段时间一批捷克工程师就会秘密的来到满洲国。”山本平作说道。 这件事属于绝密。山本平作因为多罗申科的事情一时失言脱口而出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钱小宝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 当年的世界强国奥匈帝国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工业能力就在捷克这个地方。 当世界大战失败后捷克联合斯洛伐克宣布独立,一跃成为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工业强国。 斯柯达兵工厂与德国的克虏伯比肩。 只是与克虏伯生产出来的武器大部分都武装了德国军队不同,斯柯达生产出来的武器行销全世界。 就是在现在与日本军队作战的中国军队手里就拿着大量的捷克武器。 质量优良的捷克机关枪经常打的日本士兵抬不起头来。 而现在德国人套在捷克人脖子上的绳子越勒越紧了。割让甚至是吞并捷克的行动在一步步的推进。 日本人在欧洲的情报组织趁着这个机会正在秘密策动一批捷克军事工业方面的工程师通过铁路到满洲国来。 钱小宝看着山本平作点点头说道:“吆西!” “你还是要多把精力放在学习知识上。一个工程师和工厂里面的一个熟练的工人比战场上一个士兵有用的多!”山本平作嘱咐道。 随着与钱小宝的关系密切,山本平作产生了与关小爷和舒尔茨同样的想法。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如果出生在一个良好的环境里现在一定是个成绩优秀的学生,可能正在准备读大学吧? 山本平作同样为钱小宝感到惋惜。 钱小宝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心事。刚才山本平作说的话给他的信息太少了。 现在他只知道有一批捷克工程师不久以后要秘密的来满洲国。是谁,什么时候,有多少,通过什么途径等等一概不知道。 而现在舒尔茨也不在这里,他根本没有办法把情报传递出去。 沙维什老人现在几乎都是钱小宝在照顾。他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晚上打开那台钱小宝从法国领事馆抬回来的大收音机通过短波收听德国广播。 可是这两天钱小宝却一反常态学习热情高涨缠着沙维什老人问个不停。 沙维什老人学问渊博可是心眼却比钱小宝少太多。 钱小宝问什么他自然是答什么。很快就写满一张纸。 钱小宝回去后从这张纸上找出捷克和工程师这两个德语单词。 刚才他几乎向沙维什老人把整个欧洲国家问了一个遍。 钱小宝又拿出一小张他早就准备好了的满洲国卖的到处都是的协和牌香烟烟盒纸。 他把捷克工程师这两个德文单词抄写在烟盒纸的背面。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山本平作曾经教导过他的话。 “错了,应该用左手!”钱小宝说道。然后他就把已经写好的两个单词彻底的涂掉然后用左手拿着钢笔又写了一遍。 钱小宝拿着烟盒纸端详了半天觉得左手和右手写的没有什么区别。 钱小宝准备把这张烟盒纸送到德国驻哈尔滨的领事馆去。 钱小宝也曾经想过把消息送到苏联驻哈尔滨的领事馆。可是那里有好几个日本特务机关的不知道多少人不分昼夜的盯着。到那里传递消息风险太大了。 这张纸绝对不能邮寄。如果邮寄百分之百会被日本人截获。 后半夜德国领事馆领事赫尔曼被领事馆的二秘敲门叫醒。 “出了什么事?”赫尔曼问道。 “赫尔曼先生,领事馆一楼的玻璃被人打破了。”二秘报告道。 出了这么点事二秘居然就来报告,赫尔曼想发火。可是他马上想到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赫尔曼第二次问道。 “我听到声音后赶到被打破玻璃的那个房间发现打破玻璃的是一个冰块。冰块里面还冻着一张折叠好的纸。”二秘说着伸出自己湿漉漉的右手。 在他的手里冰块已经化的差不多了,露出了纸的一角。 赫尔曼马上意识到事情的蹊跷。他伸手拿起了那个冰块。 德国在满洲国也有情报人员,虽然这里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但是日本人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德国人一样是很关心。 在赫尔曼伸手拿起那个冰块后的不到两个小时,一条急电就领事馆发往德国:根据掌握到的不可靠消息,我们怀疑有一批捷克工程师已经或者是准备离开捷克前往满洲国。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一 如果关注世界政治新闻的关小爷知道钱小宝这么做一定会替那几个可能会落入德国人手里的工程师感到惋惜。 可是钱小宝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是日本做的事情他就要搞破坏。绝对不能让那些工程师到满洲国来。 柏林卫戍团的营长德布劳恩少校疑惑的接待一名军官的到访。 军官出示证件原来是阿博维尔的情报官员。 “由于您原来是德国驻满洲国哈尔滨领事馆的武官,所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询问你一下。”军官说道。 德布劳恩担任驻哈尔滨的武官的时候也负责情报工作尽管并不太称职。但是他毕竟比一般人更熟悉那里的情况。 军官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烟盒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不过依然可以辨认出来是两个单词:捷克和工程师。 德布劳恩最先看见的是香烟的牌子。 “这种香烟我认识。在哈尔滨担任武官的时候我经常看见。”德布劳恩说道。 “这张烟盒纸是我们的外交人员刚刚从满洲国带回来的。上面的两个单词我们认为是传递给我们的重要情报。”军官说道。 德布劳恩现在身处德国对于正在发生的事情自然了解的更透彻。 而且他曾经在满洲国待过所以对日本人的野心也有更深入的了解。 吞并苏台德地区的行动在即。德布劳恩把这几件事情联系在一起后说道:“不光是两个单词的问题,还有这张烟盒纸。放在一起考虑应该是有一批工程师要逃往满洲国。” 军官点头表示赞同他的判断。 “你们应该已经展开行动调查了吧?”德布劳恩问道。 军官只是笑笑却没有回答。 “既然是已经开始行动了,还来找我干什么?”德布劳恩问道。 “你毕竟是从满洲国刚刚回来不久,应该对那里比较熟悉。这张纸是十天前打破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玻璃扔进来的。你的判断这件事会是谁干的?”军官问道。 “在满洲国有几百名德国人。可能是他们得到情报后干的吧?”德布劳恩不确定的说道。 “如果是那样他们完全可以走进领事馆秘密的向里面的人报告。那样的话会把事情说的更清楚。为什么一定要采取这种方式?”军官问道。 这个问题德布劳恩也回答不出来。 “而且”军官说道。 他拿起那张烟盒纸指给德布劳恩看。 “你看这个地方。这里是被涂抹掉的。经过我们技术人员的处理发现涂抹掉的是几乎是能够看见的两个单词完全一样的内容。既然是这样,他又为什么涂掉?”军官问道。 “更奇怪的是经过技术人员鉴别,涂抹掉的字迹表面上与剩下的字迹完全一样。其实还是有所区别的。涂掉的是用右手写的,剩下的是用左手写的。这像是一个情报人员干的事嘛。”军官说道。 这时候德布劳恩的头脑也灵活了。 “这件事绝对不是我们的情报人员干的。那么就剩下两种人。一种是苏联的情报人员,但是他们得到这个情报一定会报告给上级,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在前往满洲国的火车上拦截这些人就行了。剩下的一种可能就是日本情报机关里我们的同情和支持者。现在看来只有这种可能性了。”德布劳恩说道。 军官点头赞同德布劳恩的判断。他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个右手写字和左手一样难看的人到底是谁啊?” “其实我们在满洲国的情报力量太薄弱了。那里的一举一动其实关系到整个世界局势的变化。”德布劳恩说道。 “我的好朋友舒尔茨刚刚从满洲国回来。他在那里待了十多年,对那里的情况十分了解。如果你们想了解满洲国和日本人在那里的情况可以去找他。”德布劳恩说道。 “你刚才说的那位舒尔茨我知道。他刚刚在报纸上发表了一篇赞美日本人在满洲国统治的文章。”军官笑着说道。只不过在他的笑容里面带着一丝嘲讽。 “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他在满洲国找到的爱情又丢了。”德布劳恩伤感的说道。 德布劳恩没有看到的报纸却被日本驻科隆领事馆的领事多田敬一看到了。 严格来说并不是多田敬一看见的。而是手下专门负责收集媒体情报的人把这份报纸放在多田的办公桌上的。 多田敬一看到舒尔茨以亲历者的身份绘声绘色的讲述他在满洲国看见的欣欣向荣的景象大力赞颂日本人在满洲国的统治后如获至宝。 经过多方打听,多田敬一终于知道了文章作者的住址,他急忙驾车赶往舒尔茨的老家魏斯扎赫。 并不是多田敬一兴师动众,而是日本人出兵占领中国东北以后面对的是巨大的国际压力。 现在一个德国人以他的亲身经历来赞美日本人在满洲国的统治,这是多么难得啊。 多田敬一去见舒尔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他在宣传日本方面做更多的事情。 多田敬一赶到舒尔茨家里的时候正是舒尔茨的父母对舒尔茨表达不满的时候。 “一个那么美丽的姑娘就这么跟着那个飞行员跑了!”舒尔茨的母亲抱怨道。 苏斯金娜被舒尔茨送到德国后很快就认识了一位驾驶轰炸机的飞行员,然后苏斯金娜义无反顾的离开了舒尔茨的家跟那名飞行员住在一起。 “那个姑娘长的太瘦了,根本不适合在葡萄园里干活!”老舒尔茨说道。 在魏斯扎赫所在的符腾堡遍地都是大大小小的葡萄园。而舒尔茨家里就祖祖辈辈经营着一座小葡萄园。甚至还自己酿制葡萄酒出售。 舒尔茨的父亲老舒尔茨看苏斯金娜不顺眼,觉得她根本不是一个将来接手家族葡萄园的好女人。 舒尔茨惊奇的发现自己父亲的审美与中国传统农民的审美完全一样。只有那些身强力壮能干活的女人才是美丽的! 就在这时庄园的外面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回国准备 多田敬一的到访暂时打断了两位老人对舒尔茨的抱怨。 对于多田敬一的到来舒尔茨装出一脸的惊讶。 “我是看到您在报纸上发表的文章后特地来拜访您的。非常感谢您的仗义执言!”多田敬一鞠躬说道。 “那些都是我的真情实感,没有必要谢我。”舒尔茨答道。 舒尔茨说着请多田敬一走进自己的房间坐下。 “这一次您回德国是打算留在这里不再回满洲国了,还是只住一段时间再回去?”多田敬一问道。 “我打算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就回满洲国去。我在那里住了十多年已经习惯了那里的生活。我现在已经开始想那里的美食了。中国菜还有日本料理!我回到满洲国后依然会给德国的报纸投稿反应满洲国人民的幸福生活!”舒尔茨答道。 舒尔茨的回答让多田敬一非常高兴。 “十分欢迎你回去!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吩咐!”多田敬一说道。 “过几天我要去汉堡购买一批医疗器械准备将来带回满洲国去。可能东西比较多需要托运,其他的事情就没有了。”舒尔茨答道。 “如果在运输上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去柏林大使馆寻求帮助也没有问题!”多田敬一说道。 两个人又闲谈一会多田敬一就起身告辞了。 多田敬一到魏斯扎赫还有一项任务就是考察这里的几家滑翔机培训学校。 为了扩军培养更多的飞行员,德国容许民间开办滑翔机培训学校。很多年轻人甚至是少年表现出了很高的飞行技能。 一向喜欢学习德国的日本也正在认真观察这种培养模式。所以这一次来到魏斯扎赫,多田敬一要去滑翔机培训学校参观学习。 一天之后舒尔茨就起身赶往汉堡了。他名义上去采购医疗器械,实际上还要一项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与一位姑娘接头。 这是他离开莫斯科之前上级交给他的任务必须执行。 哈根贝克动物园是不仅在汉堡就是在德国和整个欧洲都很有名。 舒尔茨在规定时间进入哈根贝克动物园来到非洲大猩猩的开发馆区前面。 不断的有人从舒尔茨身边经过,而舒尔茨就盯着里面那两只互相抓虱子的大猩猩看个不停。 “先生,你是动物学家吗?我看你站在这里观察半天了。”一个金发少女走过来问道。 “不是,我正在等它们两个把胳膊抬起来喊元首万岁。”舒尔茨答道。 如果在两个人身边有其他人听见这句话,舒尔茨的麻烦就大了。 少女听见舒尔茨的回答欢快的笑起来。她从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瑞士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舒尔茨。 “先生,你是一个十分幽默的人。”少女说道。 舒尔茨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答道:“在这个国家里幽默有罪。” 接头已经完成了,少女很自然的挽起了舒尔茨的胳膊。 “下面我们要去哪里?”少女问道。 “我要买一批医疗器械和药品带回去。”舒尔茨答道。 “好吧,我陪你去。我叫汉娜·格雷泽。先生你呢?”少女问道。 “舒尔茨,菲舍尔·舒尔茨。”舒尔茨答道。 两天后舒尔茨赶到了柏林去见好朋友德布劳恩。 作为柏林卫戍团的少校营长德布劳恩春风得意走出营房与舒尔茨见面。他现在终于进入到他梦寐以求的军队中,并且觉得前途无量。 舒尔茨注意到德布劳恩的肩章上有一个哥特字母:。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再过几天我就要回满洲国了。”舒尔茨说道。 “不要这样,舒尔茨。失恋就像是得了一场感冒一样。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好姑娘有的是!”德布劳恩安慰道。 他以为舒尔茨是因为知道苏斯金娜爱上了别人伤心才想重新回满洲国的。 “不是这样原因。我在那里住了十多年已经习惯在那里生活了。况且我的诊所经营的好不错。”舒尔茨答道。 “我可以通过我的父亲在军队里面给你安排一个职务。祖国需要你这样的人!”德布劳恩说道。 德布劳恩的父亲是一名退役将军,不过办这点事情还是不成问题的。 “谢谢,我回来以后觉得这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我已经不适应这里了。”舒尔茨答道。 这句话是舒尔茨的心里话。如果不是因为任务的需要他真的不愿意待在现在的德国。 看见他实在是说服不了舒尔茨,德布劳恩只能作罢。 医疗器械从德国运到满洲国的问题不大。可是舒尔茨还买了一大批药品。 这批药品无论是从德国出去还是进入满洲国按规定都是不容许的。 舒尔茨按照多田敬一说的找到了日本驻德国大使馆。 对于舒尔茨这位对大日本帝国友好人士,日本大使馆热烈欢迎。 当舒尔茨把自己要带一大批药品回满洲国的事情向日本大使馆说了之后,日本大使馆一口答应全力帮助舒尔茨解决这件事。 这批药品运到满洲国,舒尔茨如果把药品直接卖掉就能赚一大笔钱! 既然舒尔茨是对日友好的国际人士。日本人自然会为舒尔茨赚钱大开方便之门了。 舒尔茨带着在汉堡遇见的彼此一见钟情的汉娜回到魏斯扎赫。 舒尔茨的父母看见一向刻板的舒尔茨居然出去了几天就带回来了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惊喜交加。 十一月九日的晚上舒尔茨和汉娜坐在收音机的前面听着里面激昂的声音。 “你准备好了吗?过几天我就要带你离开这里了。”舒尔茨问道。 “准备好了。”汉娜平静的答道。 舒尔茨和汉娜听收音机里面的广播的时候,沙维什老人在几千公里外也在听着广播。 他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坐了几个小时。紧接着他就倒在床上一病不起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要不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齐二爷摇头叹息道。 “不管怎么样病总是要看的吧?我马上去找山本,让他想办法让沙维什老先生去关东军医院里面瞧病。”钱小宝说道。 “心病?到底是什么心病?”钱小宝不解的说道。 第二百二十四章 伊万诺夫对钱小宝的评价 舒尔茨本来打算像回来时那样乘火车穿过波兰和苏联再返回满洲国。 可是汉娜却说要从汉堡港乘去上海的邮轮。 汉堡港去往上海的邮轮一个月也就只有两三班。在船上要漂泊一个来月。而且到了上海以后再转进到满洲国也很麻烦。 而乘火车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可以直接由满洲里入境。 当舒尔茨想把这其中的利弊跟汉娜仔细说明的时候,汉娜却直接了当的告诉舒尔茨乘船去满洲国是上级的命令。 “如果是这样,等我们回到满洲国的时候可能已经是三月份了。新年都已经过完了。”舒尔茨抱怨道。 “现在是十一月份,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新年了。怎么样都是来不及的。再说,这又有什么关系?”汉娜不解的问道。 舒尔茨没有回答。他在东北已经待了十多年了,已经习惯与当地人一样过中国人的新年。现在知道自己赶不回去过年竟然有些着急了。 “再说我们并不能马上就走。你看来是忘记了,上级安排让你做的一件事你还没有完成。”汉娜说道。 舒尔茨抬头看着汉娜。 汉娜接着说道:“那枚党徽你还没有戴在胸口上。” 舒尔茨这才醒悟过来汉娜指的是上级安排他加入德国社会工人党的事情。 这样可以让他更好的掩护身份。 “好吧,那我就再等一段时间。”舒尔茨无奈的说道。 现在他心里隐隐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好像是汉娜在指挥着他做事情。 舒尔茨还是希望像以前那样自主的执行情报任务。可是很明显这种情况已经成为过去了,以后他将在汉娜的监督甚至是指挥下工作。 “能不能跟我说说那个奥托?”汉娜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有奥托这个人的?”舒尔茨反问道。 “这是上级向我下达任务的时候就告诉我的。”汉娜答道。 “我已经跟上级说过好几次了,由于叛逃事件一再发生。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的事情!”舒尔茨固执的说道。 留希科夫的叛逃事件造成了几百人的被捕。而自己之所以能够逃过一劫是因为这两年由于自己出色的工作,上级把自己的保密等级升级为由总部直接单独管理。 否则自己现在已经在日本人的监狱里了。不对,自己这时候应该已经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 说到底是钱小宝给自己的情报起到的作用,或者说是钱小宝救了自己一命。 舒尔茨已经决定为了更好的工作和保护钱小宝的安全绝对不会向任何人泄露钱小宝的事情。而这一点也是经过组织同意的。 留希科夫那么高级别的人都会叛逃,自然是越小心越好了。 汉娜显然对舒尔茨的态度很不满意。 上级领导一直对舒尔茨手里的这位能够获得机密情报的情报员十分关注。 而舒尔茨却以保护情报员的理由不肯把这个奥托彻底的交出来。 舒尔茨最后说道:“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找上门的时候,我会用死来保守住所有的秘密,包括这个奥托!这样,将来上级还可能再一次的启用他。” 钱小宝再一次走进日露协会学校山本平作的办公室的时候,山本平作把一个很大的枪套递给他。 “平时的时候你一直没有配枪。这是我在情报部替你争取的。”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打开枪套拿出里面的手枪,发现手枪比平常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把和枪管更长一些,轮廓也更大。 “这种手枪很适合我们用。弹匣里有十六发子弹。”山本平作说道。 截掉四根脚趾后,除了哈特谍,山本平作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待在日露协会学校教那些学生。 他现在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钱小宝的身上。教出一个出色的学生也是自己的荣耀。 出于这种心理,山本平作对钱小宝很是照顾。 “谢谢山本老师!”钱小宝恭敬的说道。 山本平作低着头沉吟对钱小宝说道:“你前一段时间提醒我的没错。那个伊万诺夫果然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伊万诺夫死了?”钱小宝问道。 “没有,但是已经被抓起来了。昨天晚上他借着酒意把你说的那个秃头给打了。”山本平作答道。即使是面对钱小宝,山本平作依然没有透露多罗申科的身份。 “喝酒打架很平常嘛。根本不算是什么事!”钱小宝语气轻松的说道。 山本平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的说道:“他把一瓶伏特加砸在那个秃头的脑袋上。然后又用蜡烛把那个人点着了。那可是一瓶波兰伏特加啊!” 钱小宝最多喝过六十多度的酒。不过他也听说过那种波兰伏特加,听说度数有九十多度。 那不是喝酒,那是在喝酒精! 被伊万诺夫这个大狗熊用酒瓶狠狠的砸了一下然后又被火烧了一回,估计那个秃头伤的一定不轻。 “山本老师,这件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伊万诺夫已经不是你手下的情报员了。再说你也向情报部上面反应过了。按我说,你不仅没有过错还有功劳。只是他们没有听你的,否则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钱小宝说道。 “可是毕竟伊万诺娃是我手下的情报员啊。事情还是因为伊万诺娃而起的。”山本平作自责的说道。 “他们会怎么处理伊万诺夫?”钱小宝问道。 山本平作低着头没有回答。 伊万诺夫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可是如果留着他,心怀怨气的伊万诺夫泄露了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密怎么办? 伊万诺夫很熟悉满洲国与苏联之间的边境情况。如果他跑到对面去就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重大事故了。 看起来日本人对伊万诺夫只剩下一种处理办法,那就是让他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弄不好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老婆伊万诺娃。 果然山本平作下面的话证实了钱小宝的猜测。 “伊万诺夫临死之前说在他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对他还不错!”山本平作说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不敢面对的现实 听见山本平作转述伊万诺夫对自己的评价,钱小宝愣了一下说道:“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对待朋友真诚!”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山本平作教训道:“这就是中国人的问题,讲究所谓的江湖义气。这是最要不得的!” “是!山本老师,我记住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回到家里却发现招弟不见了。他急忙询问齐二爷。 齐二爷答道:“燕子让我告诉你,她带着孩子去一个大婶家里玩去了。” 到现在为止齐二爷都以为小林熏是中国人。所以一直管她叫燕子。 而小林熏早就告诉过钱小宝,说河野春枝想让她把招弟带到她的家里玩。 钱小宝也一直深怀戒心。 而现在小林熏终于迫于河野春枝的压力把招弟带走了。 听见这个消息,钱小宝转身就出了家门直奔河野春枝家而去。 在河野春枝的家里,招弟缩在土炕的一角惊恐的看着河野春枝。 河野春枝让人在小洋楼里硬是搭了一面土炕。她觉得还是睡在土炕上面舒服。 河野春枝盘腿坐在炕上把盘子里面的糖向招弟推去。 “想吃就吃吧,不要害怕。”河野春枝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 可是孩子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招弟惊恐的看着满脸皱纹,由于常年抽烟一嘴黄牙的河野春枝。 看见自己装出来的和蔼可亲的举动得不到回应,河野春枝转头看着站在一边的小林熏。 “孩子太小,所以怕生吧?”小林熏尴尬的笑着说。 “就是因为怕生吗?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河野春枝问道。 “她才两岁,还能因为什么?”小林熏说道。 “看她的样子好像我会吃了她似的。已经吓的不能动弹了。认生是这个样子吗?”河野春枝问道。 河野春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通过才两岁毫无心机的孩子嘴里多了解一些钱小宝的事情。 可是现在孩子已经被她吓成这样,话都说不出来了。河野春枝的目的自然不能实现了。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哐哐哐的砸门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还没有等她开口说话,河野春枝就说道:“开门,让那个小兔崽子进来!” 女人刚刚出去不一会,钱小宝就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 招弟看见钱小宝进来了,她一下子恢复了活力,爬过来扑进钱小宝的怀里。 “你先抱着孩子出去,我和这老太太盘盘道儿。”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过来抱起招弟就走。 听见钱小宝语气不善,那个跟着钱小宝进来的女人站在门口没有动。 “不要紧的,你出去吧。”河野春枝对那个女人说道。 钱小宝毫不客气的脱鞋上炕盘腿坐在河野春枝的对面。 可是他的脚上的袜子已经破了,大拇脚指头都露在了外面。 “我看那个孩子穿的跟有钱人家孩子一样。小林熏很早我就见过她,她的哥哥根本拿不出多少钱养她。可是这两年她穿的吃的都好太多了。你自己为什么穿好一点?”河野春枝皱着鼻子问道。 “男人嘛,对自己的女人自然要好一点!自己吃点苦是无所谓的事情。”钱小宝答道。 “我早就跟小林熏说过,让她把孩子带来见我。可是她一直找理由不肯把孩子带来。这段时间你跟那个孩子说什么了?让她看见我吓成这样?”河野春枝一语中的的问道。 “我是你看着是个老太太,其实是个老妖婆!晚上出去专门偷孩子吃!”钱小宝如实的答道。 “如果你心里没有鬼怕什么?”河野春枝问道。 “没有鬼就不用怕了吗?我怕你这个老太太一门心思想从我身上这毛病想害我!”钱小宝答道。 “只要你努力的为大日本帝国做事我怎么会害你?”河野春枝说道。 “就是因为我不肯完全听你的话,监视保安局和现在情报部里面的人,你怀恨在心才想害我!”钱小宝说道。 他撩开衣服露出里面的枪套,拔出手枪给河野春枝看。 “你好好看看,这是情报部新到的一批手枪,我立刻就得到了一把。我现在可是深受情报部长官信任的人!情报部里面有几个军校毕业的满洲国军官比我职务高,可是与他们相比我是情报部里面最受信任的满洲国人!”钱小宝得意的说道。 “你看看你现在”钱小宝说道。 “关东军高层已经知道你这个所谓的前辈不跟他们一条心所以把你的警卫都撤了。外面的那个女人是你自己找来的吧?”钱小宝问道。 河野春枝脸色铁青不说话。 “你把得到的关东军的情况秘密报告给东京方面,你以为关东军高层会不知道?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钱小宝质问道。 “我已经问过他们了,像你这样的女人就是为大日本帝国做出再多的贡献死了以后也不会进神社的。将来你就是一个孤魂野鬼!现在你对我好一点,将来你死了以后我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你烧几张纸让你在那边有钱花多好!”钱小宝劝道。 河野春枝被钱小宝说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因为钱小宝说的都是真的。 对于她这样的女人将来注定会成为孤魂野鬼的。 二十来岁日俄战争的时候就被派到东北侦查沙俄军队情报,勾结收买东北土匪在后方打击沙俄军队。在严寒的西伯利亚配合日本军队与刚刚诞生的红色政权军队作战。 几十年的时间里河野春枝为大日本帝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如果她是一个男人,也许她现在已经是一名将军了。可是就因为她是一个日本女人,所以她死后连一名日本士兵都不如。 阵亡的日本士兵理所当然的会把灵位设在神社里面,可是河野春枝却不能。 看着气的脸色铁青不能说话的河野春枝,钱小宝劝道:“想开一点嘛,这么大年纪了管那么多事情干什么?再说,也没有人听你的。现在开始实行配给制了,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你告诉小林熏就可以,我就给你买!黑市上的那些人都是我的朋友!” 第二百二十六章 滚地龙与孙大脚一 钱小宝背着招弟和小林熏向家走去。 “我在外屋都听见了,你的袜子破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给你买新的。”小林熏问道。 “补一补还能穿嘛。我一个男人没有必要穿的那么好。”钱小宝说道。 然后他嬉皮笑脸的对小林熏说道:“我这样的好男人再不下手就罢园了。咱们两个关系不错,我就挥泪大甩卖便宜一点卖给你算了。” 小林熏一下子红了脸低着头不说话。 “今天我心里特别痛快!当着河野春枝的面把他说的哑口无言。要不咱们不回家了,在外面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钱小宝说道。 听到钱小宝说要在外面大吃一顿小林熏却立刻反对道:“现在实行配给制了,在外面吃饭要花多少钱你知道吗?你省了一双袜子的钱,可是送朋友花的钱够买上万双袜子的了。” 钱小宝知道小林熏说的是现在已经离开满洲国的关小爷和林正江的事情。 他藏在坟墓里面的钱已经被他折腾出去一小半了。 被小林熏一下子戳中软肋的钱小宝小声嘟囔道:“都是朋友嘛。” “宝哥!宝哥!” 一个大脑袋上面扣着一顶貂皮帽盔的人兴高采烈的跑向钱小宝。 钱小宝就是闭着眼睛也能知道那个人是谁。更何况看见了他那个标志性的大脑袋。 “宝哥,可让我逮着你了!”二扁头说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钱小宝说道。 二扁头先是向小林熏哈腰点头然后又看了钱小宝后背上的招弟一眼说道:“是彪哥让我来请你。他最近结识了几个好朋友,他们听说你的大名后都想见见你!” “他们都是谁呀?”钱小宝不耐烦的问道。 他可不想为了傻彪在他的一帮狐朋狗友面前撑场面。 “是道里新来的警察。”二扁头答道。然后他压低声音贴着钱小宝耳边说道:“听说以前是干胡子的!” “是吗?他有没有报号啊?”钱小宝问道。 “这个我真听彪哥说过,好像是叫什么滚地龙。”二扁头答道。 “不见!什么猫三狗四的人都来烦我!”钱小宝说道。 “那是!我们宝哥是什么人?这种道上的小角色怎么会入你的法眼!”二扁头附和钱小宝说道。 不过他马上又说道:“不过听说这个滚地龙的老婆在道上也是一号人物!叫,叫什么孙大脚。” 钱小宝已经抬腿迈步和小林熏回家了。可是当他听见孙大脚这三个字的时候又站住了。 “那个女人真是叫孙大脚?”钱小宝问道。 “千真万确!”二扁头说道。 钱小宝蹲下把招弟从后背上放到地上然后站起来对小林熏说道:“你先带着孩子回家。我要去看看朋友。” 三一年日本人占领奉天然后关东军逐步向北推进。 各地抗日队伍风起云涌。连占山为王的胡子都纷纷打起了抗日的旗号。 在张广才岭里面已经传了三代的老匪孙罗锅子带领全山七八十人也举起了抗日的大旗。 更传奇的是孙罗锅子曾经带领这七八十人在山里和四五百人的日本讨伐队周旋了半个多月不落下风。 可是最让钱小宝的干爹冯茂山挂在嘴边的是孙罗锅子的闺女。据说手握双枪翻山越岭比男人跑的还快! 那个女人在道上人人都叫她孙大脚。 “要娶就娶孙大脚!” 可是现在钱小宝却听说孙大脚已经嫁人了,而且她的男人还是一个满洲国警察。 这就是钱小宝一定要去看看的原因。 听说钱小宝愿意跟自己回去,二扁头欢天喜地的去喊人力车了。 看见钱小宝的到来傻彪喜出望外。虽然只是个曹长,可是现在的钱小宝绝对比一个派出所所长和满洲国军连长有面子。 给哈尔滨特别市市长开车的司机绝对比一个科长有面子。 “兄弟,你太给大哥我面子了!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们一直想认识认识你。”傻彪满脸放光的说道。 “山大海大不如咱们兄弟的情义大!彪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把他们一家子都请来,咱们大家好好聚一聚。”钱小宝很豪爽的说道。 当然要全家人一起来了。钱小宝好奇的就是那个被干爹念叨过的孙大脚。 钱小宝的态度让傻彪很感动。 人一般都是富贵了换一批朋友。混的不好草鸡了也要换朋友。 可是从傻彪认识钱小宝开始,钱小宝虽然越混越好可是一直都很拿他当做朋友。 ”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大家不醉不归!”傻彪拍着大腿说道。 第二百二十七章 滚地龙和孙大脚二 傻彪是三十六附近一片有名的大混子,滚地龙是新到道里不久的警察。 混子和警察彼此都有相互认识的需要。只有这样将来才好办事嘛。 结果一来二去傻彪就和滚地龙成了好朋友。 满洲国警察里面成分复杂。有日本人,刚刚才从满洲国警察学校毕业的年轻人,日本人没有来之前就是警察的老人,还有就是滚地龙这种通过关系混进来的新人。 这些人里面傻彪只能跟后两种混到一起。 刚刚出道的混子比的是谁更猛,更敢干。可是混到傻彪这个程度的就明白搞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今天他看见钱小宝这么给他面子高兴的脸上放光。 “去派出所告诉万大哥,我和小宝兄弟在楼上楼等他和嫂夫人。”傻彪对二扁头说道。 直到这时钱小宝才知道滚地龙原来姓万。在道上混的人很多都是这样,混到最后所以的人都知道他在道上的报号却没几个人不知道他的真名了。 傻彪带着钱小宝先来到楼上楼的雅间里面喝茶等着滚地龙夫妻俩。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就听见外面传来噗通噗通的脚步声。很少有人走路会发出这么大声音的。 跑堂的推开雅间的门,一高一矮两个人就站在了雅间的门口。 “万大哥,嫂子,快一点进来。”傻彪站起身说道。 现在大家都是官面上的人了,就不能再用道上的报号了。 钱小宝也跟着傻彪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左右岁矮胖的男人。五短身材肥头大耳,一身黑色的满洲国警察制服。 钱小宝一眼就看到他的肩章,不过是一名警长。这是满洲国倒数第二的警衔。 后面的那个女人至少比前面的男人高出一个头。身材高大,甚至可以用五大三粗来形容。身穿翠绿色的锦缎棉袍,两条粗大的辫子甩在脑后。 大手大脚大脸盘子。这种女人可是老人们梦寐以求的儿媳妇。娶了这样的儿媳妇家里的牛都轻松多了。 这时候女人的一双大眼睛也越过男人的头顶看向钱小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雅间在傻彪的招呼下刚要坐下的时候,钱小宝却喊了一声:“不要坐!” 三个人都吃惊的看着他。 “如果你们要坐下去,我就太失礼了!万大哥快坐这里!”钱小宝说着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钱小宝坐的位置正对门口是主位。他让出主位就是向夫妻两个人表示自己恭敬的态度。 看见钱小宝的态度滚地龙高兴的很。面子都是别人给的。刚到哈尔滨人生地不熟缺少人脉。他今天来本来是想巴结钱小宝的,可是没想到钱小宝却这么会做人。 “兄弟,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你一定要坐上座!”滚地龙摆手说道。 他心里认为钱小宝就是跟他客气客气,他谦让一下就完了。 可是钱小宝却上前一步拉住滚地龙的胳膊向主位推去。 可是没想到滚地龙脚底下没有根身子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看到这一幕傻彪嘿嘿的笑了起来。 可是钱小宝却愣住了。 他刚才推的那一下可是有讲究的。根据滚地龙粗壮的身体再加上应该有的两下子手段不应该一推就倒啊? 在道上混出名的人怎么会这么差劲? 滚地龙也发觉自己刚才丢脸了。他涨红着脸说道:“刚才一时不注意让大家见笑了。” 已经把滚地龙安排在主位上后,钱小宝回身请孙大脚。 虽然年纪比自己大十几岁可是毕竟是一个女人。不能像对滚地龙那样动手动脚。 钱小宝只是伸手在孙大脚的胳膊上拉了一下。可是孙大脚却纹丝未动。他加了两成力气再拉还是纹丝不动! “兄弟,这个位置还是应该你坐!”女人说着抬起右手在钱小宝的肩膀上推了一下。 拉了女人两次没有拉动,钱小宝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了。否则被这样一推一定也会像滚地龙那样身体后天坐在椅子上。 他急忙侧身卸去力道,双臂上架抬起孙大脚的右臂。 孙大脚又伸出左手来推他。钱小宝分开双臂来招架。 “嫂子,这个位置应该是你坐!” “兄弟还是你来坐吧!” 两个人嘴上说着四只手臂不停的推挡像是在练太极推手一样。 钱小宝偷眼去看女人的脸。女人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钱小宝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趁着女人的双臂又推过来的时候身体后仰倒退几步嘭的坐在椅子上。 傻彪和滚地龙都哈哈的笑起来。滚地龙很高兴,自己的老婆终于为自己找回了面子。 只有孙大脚没有笑,她上上下下打量起钱小宝来。 跑堂的端着木盘走进来。他先把几盘凉菜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拿来四个酒杯和两瓶白酒。 孙大脚砰的一声拍了下桌子说道:“拿四个大碗来!” 跑堂的把大碗拿来后,孙大脚咬开瓶盖把白酒均匀的倒在四个碗里。 钱小宝仔细看四个大碗,碗里面的酒完全是一样多。 四个人端起碗彼此示意然后都喝了一大口。 喝完酒孙大脚哈了一声又用大手抹了一下嘴巴。 再然后就是酒桌上面的闲扯淡时间。主要是滚地龙和孙大脚绕着圈子盘钱小宝的道。 钱小宝也没有隐瞒几乎是两个人问什么他就如实的回答什么。 倒是傻彪替钱小宝吹了不少的牛。 酒越喝越多,话却越说越实在。 到最后钱小宝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其实今天我本不想来的。原来我也是在山林里面混的。那时候我就听说过孙罗锅子孙老爷子的大名!大哥大嫂现在怎么到了这里了?” 钱小宝出乎意料的问话让酒桌上瞬间冷了场。滚地龙和孙大脚一时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半天孙大脚才答道:“我爹他已经死了好几年了。死之前他躺在破马架子里面对我说,就剩下十几个人了,拼的差不多了。算了吧,现在向日本人投降也对得起祖宗了!怎么也要留一个后吧,不能断子绝孙了。说完这句话没有多长时间他就断气了。” “再然后我们就带着当时三岁的孩子和十几个人下山了。我在满洲国军里当了一个排长。今年我花钱活动带着全家到了哈尔滨。”滚地龙接着说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 滚地龙与孙大脚三 孙大脚和滚地龙说完雅间里面一片寂静。 他们两个的事情日本人当然知道。钱小宝也不意外。这些年这样的事这样的人太多了。 只有傻彪呆呆的看着两个人。没想到这两个人还有这样一段历史。 钱小宝打破沉默转移话题问道:“现在孩子多大了?该上学了吧?” 听钱小宝问道孩子孙大脚终于露出笑容答道:“已经八岁了。刚刚进学堂半年,已经能认识不少字了。不像我是个睁眼瞎!不过就是天天学日语,还不如让他爹教他。” 钱小宝惊讶的转头看着滚地龙。 东北的土匪多如牛毛,可是钱小宝就没有看见过识文断字的大柜。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遇到了一个! “原来滚地龙大哥还是一个文化人!大柜和翻垛你可以一肩挑了。”钱小宝赞叹的说道。 翻垛在土匪绺子里面是负责出谋划策的。他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每一次做事之前起板打卦算一下吉凶。 甚至要细致到走那一条路,什么时辰最吉利才行。 其实很多土匪也都知道这是扯淡。但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很强大,这就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的道理。 听到钱小宝说到翻垛,滚地龙有些尴尬,而孙大脚却笑着说道:“他在山上干的就是翻垛!不过他以前可是吉林省立第一中学的学生!” 钱小宝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在过去的东北屈指可数的几所。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眼前的矮胖子和才子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滚地龙苦笑着说:“家道中落,否则我就去北平读书了。” “我接触过的读书人都不信风水算卦这一套的。大哥,你是怎么当翻垛的?”钱小宝笑着问道。 滚地龙嘿嘿笑着说道:“一开始的时候我其实心里也不信。不过赶鸭子上架没有办法就找了一本易经胡算。可是没想到几次都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大家都说我是半仙儿,我也慢慢的信这一套了。” 话题轻松了,酒桌上的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 孙大脚觉得才喝了半瓶不过瘾。傻彪又喊跑堂的拿一瓶白酒来。结果这瓶酒大半都让孙大脚喝了。 这顿酒一直喝到夜半三更才结束。分手的时候钱小宝已经和滚地龙和孙大脚熟络的像一家人一样。 坐在人力车上滚地龙问孙大脚:“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不白给!”孙大脚答道。 钱小宝回到家里摸黑上楼进屋坐在床上。 “又是一身酒气!”齐二爷翻了个身没好气的说道。 钱小宝打了一个酒嗝说道:“今天晚上我遇见孙罗锅子的闺女孙大脚了。” “那么孙罗锅子现在在哪儿?”齐二爷急忙问道。很明显对这个曾经抗过日的老匪齐二爷比钱小宝更了解。 “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他的闺女孙大脚和姑爷滚地龙已经带着十几个人投降了日本人。现在滚地龙就在哈尔滨当警察。”钱小宝答道。 “听见让他们下山投降日本人就是孙罗锅子临时之前的决定。你说这些过去抗日的人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投降了日本人还算不算英雄好汉?”钱小宝问道。 可是齐二爷却沉默没有回答。半天他才说道:“孙罗锅子我见过两面,很刚强的一个人!” 在东北话里说一个人刚强就是说他性格倔强宁折不弯。 “也许这就是他临死的时候才让其他人下山的原因吧。反正他两眼一闭什么都看不见了。”钱小宝说道。 第二天上午钱小宝在山本平作的办公室里练习确定坐标点。 山本平作预先写下了几个坐标点让他在地图上标出来。 这种作业是炮兵观察必须的功课。对于训练钱小宝熟悉图上作业,学会利用地图迅速的执行任务也很有好处。 就在这时学监白井之助走了进来。 他先看着钱小宝拿着尺子在地图上面像模像样的比划着。 白井之助也知道钱小宝现在是关东军情报部重点培养的满洲国情报员。而且是山本平作教过的学生里面他最看中的一个。 “你听说了吗,石原参谋次长已经调回日本了。”白井之助用日语对山本平作说道。 “没有听说。我只是听说几个月前石原参谋次长与东条参谋长发生矛盾已经回日本本土了。”山本平作答道。 “他回到日本本土以后继续散布不当的言论激怒了大本营和关东军高层。这一次他被调到舞鹤要塞担任司令。我看他很快就要离开军界了。”白井之助说道。 白井之助的祖上是世代保护天皇的武士。白井之助的父亲是明治天皇的侍从官。所以白井之助的消息十分灵通。 看来那个主张向苏联学习在满洲国搞n个五年计划后再与苏联决战,那个反对冒进主张慢慢蚕食中国的狂人石原真的要彻底的消失在日本军界了。 钱小宝一边画图一边听着两个人的谈话。他大致听见白井之助说什么人要从关东军离开。凭感觉钱小宝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 山本平作也不太关心这件事。他是一个做实事的人对军队高层的事情并不关心。这一点与高级武士出身的白井之助有很大的区别。 山本平作现在心里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关东军情报部内部已经开始调查了秘密从捷克送工程师到满洲国的事情了。 山本平作得到确切消息,这次秘密行动已经彻底的失败了。 五名从波兰边境出发穿过喀尔巴仟山杜克拉山口到斯洛伐克科马尔尼克小镇接应工程师穿越杜克拉山口到波兰的日本情报人员神秘的失踪了。 关东军情报部经过半个多月的调查才从德国内部得到绝密情报德国已经获得了关东军秘密策动捷克工程师越境潜逃的事情。消息的来源就是在哈尔滨! 这些天关东军情报部对了解这一行动的所有的人一一审查却一无所获。 山本平作理所当然的也接受了调查。当然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任何疑点。 山本平作把目光投向正在画图的钱小宝。在他印象中因为多罗申科的事情他好像无意间跟钱小宝提到过这次行动。 不过山本平作马上摇摇头。钱小宝绝对不可能与这一次的泄密事件有关系! 第二百二十九章 现场教学 深夜,江阳街边。 一个大个子用一架独轮车上面摞着四板大豆腐。 东北人年货准备的早,再有一个来月就要过年了,买豆腐的人大增。 早上三四点钟推着豆腐赶往集市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只是他走到江阳街尽头的时候从暗处又冒出来七个黑影。 大个子放下独轮车清点了一下人数问道:“家伙都准备好了吗?” “没有,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老李和老石两个人是空手来的。”黑暗中一个人答道。 大个子没有再说话,他弯腰从独轮车下面摸出两个东西来,每一个上面都捆绑着一个闹钟。 “老李和老石跟在我旁边。无论是谁活着冲进仓库都要把炸弹带进去安放好。记住!一个定在十秒,另一个定在二十秒!”大个子说道。 黑暗中有两个人默默点头。 “八个人目标太大了。我带着老李老石先走。你们分成两伙跟在后面。”大个子说完这句话带着两个人向小八站方向走去。 小八站是哈尔滨的货物集散地。日本人在这里建立了好几个军需仓库。 大个子几个月前与王崇礼不得已分手后终于躲过了日本人的大搜查。 留希科夫的叛逃造成的损失惨重。哈尔滨的情报网全部被破坏了。 大个子找到了一两个认识的人。然后一个带一个终于又集合起来八个人。 现在他们准备趁着早上四点来钟防守松懈的时候冲进日军储存面粉的仓库安放炸弹。 清晨四点多钟小八站附近住家里面的人都从睡梦里惊醒。 小八站方向响起了密集的枪声。然后先是听见两声隐隐约约的爆炸声。 一声巨响。面粉仓库的顶盖被炸飞了。 这是第三次爆炸。黑烟和火光从炸飞的缺口处冒了出来。在黑夜里像是一把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把。 这是第四次爆炸。几公里范围内的窗户都被震的乱抖。 面粉仓库的围墙大部分都被炸飞了。一团巨大的红色蘑菇云在小八站上空迅速升起。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走出家门呆呆的望着天空。 火光中有四个人冲出了面粉仓库。 大个子被爆炸声震的现在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对着另外三个人向松花江江边指了指。四个人向北跑去然后踏着冰面逃向江对岸。 火势迅速向周围的几个仓库漫延,烈焰升腾烧成了一片。 哈尔滨所以派出所的电话铃响成一片。仅有的几辆消防车全部出动。宪兵司令部也派出了五百日本宪兵赶往小八站。 山本平作清晨的时候也听到了爆炸声。早上赶到日露协会学校后他给在哈尔滨警察厅做事的朋友打电话了解详细情况。 “有意思!”山本平作放下电话说道。 然后他转身对钱小宝说道:“光是坐在屋子里面学习是不行的。今天我带你去现场。到地方以后我再给你讲一讲到底应该怎么样搞破坏!” 小八站附近的几十个路口被警察和宪兵严密封锁。虽然已经从雪地上找到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对岸的脚印,可是整个哈尔滨又开始了一轮大搜查。 山本平作出示证件带着钱小宝穿过几道关卡一直来到破坏最严重的面粉仓库外墙大门处。 火势已经熄灭了。救火时从仓库里面流出来的水一直淌到街道上,整个冻成了一个大冰面。 “太可惜了!”山本平作叹气说道。 他向把守在门口的两个日本宪兵点头示意然后和钱小宝踏着光滑如镜的冰面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十几米高的仓库围墙现在还剩下一半。仓库的厚木门已经被烧光了。 “一共有四声爆炸。根据声音判断,前两次应该是炸弹,破坏力很小。后面的两次是面粉爆炸,造成的破坏基本上都是这两次引起的。”山本平作说道。 “面粉也会爆炸?”钱小宝纳闷的问道。 “当然会!”山本平作答道。他把右手握紧又张开。 “炸弹爆炸让面粉弥漫到仓库的空气中。如果遇到高温瞬间就会引起剧烈的爆炸!”山本平作说道。 “面粉为什么会爆炸两次?”钱小宝又问。 山本平作看着钱小宝慢慢的说道:“第一次面粉爆炸后爆炸中心空气稀薄。空气会迅速的涌过来引起短暂的空气流动。大风再一次的把面粉吹起来然后发生了第四次最剧烈的爆炸!” 钱小宝似懂非懂的听着。虽然原理他没有太听明白,但是具体的做法他却听明白了。 那就是用爆炸让面粉弥漫在空气中然后引起爆炸。 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仓库的里面。地面上的积水已经冻成了雪白色带着一块块黑色的冰面。 白色是救火时冲到地面上的面粉。黑色是爆炸时烧焦了的面粉。 “太可惜了!”山本平作低着头叹气说道。 这些面粉都是打算通过火车运往港口再运到中国南方或者是运往日本本土去的。 山本平作指着一堆冻在一起的面粉说道:“即使是有四次爆炸,被破坏的面粉顶多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可是救火浇水让所有的面粉都完蛋了!” “负责救火的人应该拉出去枪毙!”山本平作咬牙切齿的说道。 负责赶来救火的人只要把火扑灭就算完成任务了。其他的事情根本不管。如果救援得当的话应该有一半的面粉可以保存下来的。 “会不会安放炸弹的人已经算到了这个结果?”钱小宝问道。 山本平作赞许的点点头。 “一定会想到的!”山本平作答道。 “四次爆炸引起的大火,救火的时候一定会使用水。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好处。大火烧了一遍,然后又被水冲了一遍。现在现场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山本平作说道。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做事要多动脑子,而不是直接硬干。这次破坏行动里面一定有几个人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高手!你要多看看,多想想。”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看着残垣断壁和冻成一个大冰山的面粉堆点点头。 第二百三十章 曲老地窝棚 一列火车拖着二十多个货车车厢向东疾驰。 大个子艰难的抬起头向外面望去。大地上一片白茫茫的根本看不出来已经到哪里了。 与看守仓库的士兵交火又让他们损失了四个人。剩下的四个人冲出来后跑过松花江就分手了。 在一起目标太大了,还是各自隐蔽比较好。 大个子爬上一列向东开的火车一直向东。他这次打算越过边境到那边找组织去。 敞篷的货车车厢里面装的都是一袋袋的水泥。大个子只好躺在水泥上面让车顶呼啸的寒风吹着。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冻僵了。 在大个子的腰间还插着一把勃朗宁手枪。那是他与王崇礼分手的时候王崇礼送给他的。 几个月过去了,到现在大个子也不知道王崇礼已经死在日本人手里了。 可是经过面粉仓库外面的交火,现在勃朗宁手枪里一颗子弹都没有了。 就这样大个子在火车车顶躺了整整一个白天,天黑后他艰难的翻身整个人就从火车上面滚了下去。 一天以后大个子出现在鸡西东面几十里的朱家段。他打算从这里向南过穆棱河然后再向南穿过几十里森林过边境线。 可是他穿过穆棱河冰面的时候还是让人发现报告给了当地的自卫团。 几十个人自卫团团丁端着几十杆破枪就在大个子后面捋着脚印追上来。 大个子撩开大长腿跑过穆棱河一直向南。 天上开始下雪了。大个子却越跑越慢浑身直冒虚汗。 这两天他就在雪地里面捡了点剩下的苞米瘪子,抠了点生苞米粒吃。 肚子里面没有食实在是跑不动了。 一颗子弹在大个子身边不远的地方飞过打在雪地上。 他急忙猫腰向前窜了几步。 自卫团里面的人一些打过猎的,过去在奉军里面干过的枪法也很不错。 雪下的更大了。逃到二人班附近的大个子虽然钻进了山里却被密山方面赶来的满洲国军和日军包围在几座大山之间突不出去了。 枪里面没有子弹,肚子空空实在是跑不动了。 大个子顶着风雪在树林里面左躲又藏。天慢慢黑下来了,大个子已经看见远处不断晃动的手电筒的光柱。 大个子靠在一个雪堆上面不断喘息着。他已经被完全包围了。这样躲下去肯定是不行的,被抓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猛的转身看着身后的雪堆。这样的雪堆明显是一座坟。 大个子蹲下身伸出双手用力的扒开雪堆又抠着里面的土。手已经抠出了血,可是大个子全然不顾。直到抠到露出里面的木板。 大个子坐在地上用脚猛踹棺材板。 棺材板终于被踹出一个窟窿。 大个子没有接着用脚扩大战果。直到踹出一个两尺宽的大洞。 大个子抬起头向四面观察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趴在地上钻进棺材。钻进棺材后大个子还是把手伸出来不停的向里面扒土和扒雪尽可能的让坟恢复原状。 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慢慢的抹平了大个子留在外面的痕迹。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来的面貌。 半个小时后一队日本士兵终于搜索到了这里。他们用手电筒仔细的搜索每一个地方。然后又向山上爬去。 整个搜索持续了大半夜,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又过了三个小时,坟包上的雪突然扑簌簌的滑落。坟包的底部露出一个小洞然后洞口慢慢变大,最后一个脑袋露了出来。 慢慢的,慢慢的大个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手足并用向山下爬去。直到爬了几百米冻僵的身体彻底的活动开了才慢慢的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向山下走去。 曲老地窝棚是一个只有两户人家的小村子。 由于地处偏僻居然被日本人实行集团部落并屯的时候漏掉了。 虽然现在是猫冬的时候,可是庄户人家还是该不了早起的习惯。 曲文才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面习惯性的看看猪圈里面的猪然后又看看顶住的鸡架门是不是原封未动。 要小心狐狸和黄皮子半夜来掏鸡吃。 当他打开院门走出去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雪地上趴着一个人一动不动。 曲文才转身就向家门口跑去。 “妈,外面雪地里躺着一个人。八成就是昨天晚上日本人要抓的那个!”曲文才慌慌张张的进屋对正在穿衣服的母亲说道。 “慌慌张张的,你想找死啊!”曲张氏说道。 “怎么办啊?要不要去报官?”曲文才接着问道。 “报什么官?你这个缺德玩应!”曲张氏骂道。 “先把他拖进屋脑呼脑呼!”曲张氏说道。 曲文才听见老娘这么说只好又重新出去了。不一会他把已经人事不省的大个子拖进屋放在地上。 “该做饭了,赶紧点火熬大碴子粥。”曲张氏对曲文才的已经吓麻爪的老婆说道。 “瞅你吓的那个熊样!出去端盆雪给他好好搓搓!”曲张氏对儿子说道。 大个子悠悠的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张满脸皱纹的脸。 曲张氏拿开嘴里的烟袋嘴儿对着身上压了两床棉被的大个子说道:“醒了?脑呼没脑呼过来?要不先吃点东西?” 听见说吃东西,大个子马上就闻到外屋喷香的大碴子粥的香味。 他挣扎着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外屋掀开锅盖拿起大碗盛了一碗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曲文才把一盘咸黄瓜放在锅台上。 大个子像是个饿死鬼一样张开大嘴没命的吃着。 直到吃完第七碗,大个子仰起头打了一个饱嗝。仿佛像大鹅一样已经吃到脖子了。 吃饱了饭,大个子又有了精神。他对曲张氏说道:“大婶,啥也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 “你已经睡了四五个时辰了。如果要报官,我们早就报官了。上炕再睡一会,等天黑以后再走吧。”曲张氏说道。 然后她又对曲文才说道:“在灶坑里面烧几个土豆给他带上路上吃!” 半夜时分,一个高大的黑影窜出曲老地窝棚向南面的大山而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到滚地龙家吃饭一 滚地龙回到家里跟老婆孙大脚说道:“小八站发生爆炸,我们警察都被派去设卡检查。我站在后面看见那个钱小宝跟着一个日本上尉穿过封锁一直朝着小八站去了。” “这么说两个人都穿着军服?钱小宝是什么军衔?”孙大脚问道。 “好像是个曹长。”滚地龙答道。 滚地龙在满洲国军的时候是一个排长,给了一个少尉军衔。 可是一个排里面日本人就有四五个。虽然军衔都比滚地龙低却把持着整个排的事务。 这不只是个别现象,整个满洲国国防军都是如此,全部由日本人把持。 这也是滚地龙不愿意在军队里面干下去的原因。 在军队里面发财基本上有两种途径:一是喝兵血吃空饷。二是倒卖军用物资甚至是武器。 可是这两样都被日本人掌握在手里,滚地龙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是吗?我看喝酒的那天他就很沉稳并没有吹牛。看来以后还要跟他多交往。上一次喝酒不是傻彪请的客吗,这一次我们回请再把钱小宝请来。”孙大脚说道。 滚地龙刚到哈尔滨缺少人脉。最好使的当然是直接怼钱了,可是即使是怼钱也要找对门路。 这年头收钱不办事或者根本办不了事却厚脸皮收钱的人太多了。 所以还是先拉关系比较好。完全靠钱那得怼多少啊。如果有那么多钱直接养老算了。 表面上少尉比曹长军衔高。可是大家都知道满洲国军的少尉跟日本特务机关的曹长相比根本不值钱。 孙大脚的父亲爷爷都是干土匪出身的。要论能力比滚地龙强多了,不过没有办法谁让她是一个女人,只能待在家里。 不过拍板出主意的事情还是要孙大脚来。 “好,快过年了,年前二十一请他们到家里喝酒正好!”滚地龙翻了一会黄历说道。 常大姑从南岗警察署特务主任大塚满的办公室里出来。 她刚才又举报了两个有危险思想倾向的人。有两个人在喜乐茶楼里面听戏的时候交谈称日本人为小日本儿。这就是对抗日满协和,对日本友人的轻蔑。 任何污蔑天皇,宣统皇帝,对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不敬的人通通有罪! 警察署马上就会派人把那两个人抓来。 常大姑过去在保安局做密探的时候对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屑一顾。保安局对真正的情报人员感兴趣而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是常大姑受伤之后就不能在保安局干了。她现在是南岗警察署特务主任大塚满手下五十多个密探之一。 她不光是为了几个赏钱还有那种被人怕的感觉。现在连喜乐茶楼的老板看见她都吓的浑身发抖。 茶楼里的生意也比以前差了很多。可老板就是不敢开口把常大姑和白牡丹娘俩赶走。 其实在满洲国里像常大姑这样的人非常多。日本人在满洲国织了一张大网让每一个人都处在监视之中。 很多地痞流氓和游手好闲的人就是靠吃这碗饭活着。或是检举揭发领赏钱,或是以要检举揭发敲诈勒索。 滚地龙这一次请吃饭是在家里准备。这与在饭店吃饭不一样,请到家里更显得亲热。 看过滚地龙家新买的房子钱小宝摇摇头。这跟他现在住的房子差多了。 哈尔滨的好房子大多都是俄国人在这里的时候盖的小洋楼。墙体厚实,地面到天花板超过四米都不稀奇。宽大的玻璃窗让室内显得宽敞明亮。再在壁炉里用木头点火取暖,住的是非常舒服。 而滚地龙住的就是普通的砖瓦房,低矮灰暗已经不入钱小宝的法眼了。 “万大哥,你这房子可不怎么样啊。”钱小宝说道。 “为了从满洲国军出来到哈尔滨,我一路打点把这些年的积蓄都花光了。再说,哈尔滨的小洋楼怎么会是我能买的起的。”滚地龙说道。 每一个人都是站在这山望着那山高,到了那山又把脚翘起来望更高的山。换句话说就是永远不知足。 钱小宝和滚地龙都曾经待在山上睡在四面漏风的马架子里面。那个时候如果有一间遮风挡雨的土坯房,睡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就能让他们高兴坏了。 可是现在钱小宝除了小洋楼已经看不上别的房子了。 看着滚地龙尴尬苦涩的表情,钱小宝同情的点点头。 现在实行配给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日本人成立了专卖品会社和生活必需品会社。而且生活必需品按等级发放,满洲人处在第三等只能吃高粱米玉米之类的东西。即使是这样的东西也要定量供应。 像钱小宝那样通过傻彪从黑市上购买也行,可是需要大把的钱才行。 “警察还搞不到钱吗?”钱小宝问道。 “我刚到哈尔滨摸不到门儿。再说丧良心的事情我也下不了手啊。”滚地龙说道。 这时候孙大脚带一个孩子走了进来。 她已经听见了钱小宝和滚地龙的对话所以就对钱小宝说道:“兄弟,将来有什么好处千万不要忘了带着我们!我们都是知恩图报的人!” 钱小宝点头说道:“好说,好说。” 女人把身后的孩子推到面前说道:“这是你小宝叔,快一点叫人!” 那个穿着一身黑色的日本学生服背着书包的孩子先对孙大脚说了一声嗨然后站到钱小宝的面前规规矩矩的深深一鞠躬说道:“小宝叔叔好!” 在哈尔滨有好几所专门给日本人办的学校。 如果不是知道面前站着的是滚地龙孙大脚的儿子,钱小宝一定认为这孩子是日本人。 穿戴,说话的语气和动作与日本人一模一样! 滚地龙是在日本人占领东北之前念的书,所以也能看出来区别。 “再在学校里面待几年就更像日本人了。是不是,乃木英雄?”滚地龙问道。 滚地龙的语气里带着戏谑和不满。 “等等!乃木英雄?这个名字我听着怎么耳熟呢?我好像听好几个日本人跟我说过。再说这明明就是一个日本名字,可是他不是也姓应该万吗?”钱小宝纳闷的问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太郎小队 就在钱小宝挖空心思琢磨自己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的时候,滚地龙的儿子又先对钱小宝鞠了一躬说道:“这就是我的名字!我崇拜军神乃木希典,所以就取名乃木英雄。” “对!对!我听到的人名就是乃木希典!怪不得听你的名字会觉得这么耳熟。”钱小宝说道。 不过他又马上疑惑的问道:“你爹姓万,你为什么姓乃木?” 在一旁的滚地龙说道:“现在学校里面的学生每一个人都要有一个日本名字。这就是他在马家沟小学校里面使用的日本名字。” 钱小宝恍然大悟。 现在大批的日本人到满洲国来工作。满洲国军队,从乡公所一直到最高级别的政府部门,工厂,医院等等所有的地方都充斥着日本人。 学校里面日本老师也占据着相当高的比例。他们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教授日语和日本历史。 按时滚地龙的儿子对自己恭恭敬敬彬彬有礼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钱小宝看着眼前的这孩子就是觉得不舒服。 饭店里的伙计把炒好的菜直接送到了家里。 孙大脚摆弄枪是一把好手,让她炒菜做饭肯定是不行的。 桌子摆好,四个人坐下吃饭。 今天是在自己家里,孙大脚更是豪气干云。她居然又拉过来一把椅子,一只脚蹬在椅子上要与钱小宝拼酒。 看着自己的老娘端着装酒的大碗大呼小叫的,乃木英雄很不满看了孙大脚一眼。 他端着碗规规矩矩的吃了一碗高粱米饭就站起来向三个人行礼然后退出去了。 “兄弟,既然你知道我父亲的事情就说明原来你也是在道上混的。原来是在什么地方?,,报名说出来也没有人知道。”钱小宝含含糊糊的回答。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就知道他不愿意说自己以前的事情。 所以孙大脚就没有再问下去。 可是说到这些年张广才岭和完达山中发生的事情两个人都是如数家珍。说到家伙的使用两个人更是惺惺相惜。 说着说着就把滚地龙一个人晾在了一边。 酒喝到最后孙大脚霞飞双颊两眼放光。不仅没有丝毫的醉意更是头脑清晰,谈吐不乱。 钱小宝也兴致很高。 “喝完酒我请两位去听戏!喜乐茶楼,那里可是我的老卧子!”钱小宝说道。 “喜乐茶楼去不得!”滚地龙突然说道。 钱小宝诧异的回头看着滚地龙。 “喜乐茶楼里面有我们警察署特务警察的眼线,大家喝了这么多的酒万一说了出格的话举报上去就是大事!”滚地龙解释道。 “喜乐茶楼有警察的眼线?”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喜乐茶楼里面已经有了常大姑这个保安局的密探,现在居然又有了南岗警察署的眼线。两个机关的人挤在一起不会发生矛盾吗? 钱小宝也算是喜乐茶楼的常客了。里面跑堂端茶倒水的,唱戏的,一直到掌柜钱小宝全都认识。 究竟那一个是警察署的眼线? “万大哥怎么知道喜乐茶楼里面有眼线的?”钱小宝问道。 “我当然知道!上面派我们在眼线的暗中指点下已经在喜乐茶楼抓过好几次人了。”滚地龙答道。 “这么说万大哥已经见过那个眼线了?他叫什么名字?”钱小宝问道。 听见钱小宝问眼线是谁,滚地龙却犹豫了。按照规矩这是不能说出去的。 “假假咕咕,娘们似的!小宝兄弟是特务机关的人,你告诉给他有什么关系!”孙大脚一拍桌子说道。 被自己的老婆催逼,滚地龙只好说道:“她叫什么名字我也不知道。只是那个老女人满脸的伤疤难看的很!” 钱小宝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既然不能去听戏,钱小宝在滚地龙家里吃完饭又闲聊了一会就告辞回家了。 坐在屋子里面的时候钱小宝还不觉得什么。可是走到外面寒风一吹他的酒劲就上来了。 透笼街上商铺林立。这条街上相当一部分经营者都是日本人。 在哈尔滨也能买到从欧洲运过来的东西,可是价格昂贵。实话实说日本商品价格相对便宜质量也不错所以商铺的生意都不错。 钱小宝靠在街边向前走着。 一个孩子穿着两趾棉袜踩着木屐在街边玩着独乐。 看见身穿军服的钱小宝,孩子的脸上立刻露出崇拜之情。 “这个东西怎么跟陀螺一样?”钱小宝问道。 听见钱小宝说的是满洲语,孩子的脸上立刻又变出一副鄙夷的神色。 “支那人!”孩子说道。 “混账!你才是支那人!”钱小宝说道。 “我是来自兵库的大山冈,怎么会是支那人?”钱小宝断然否认道。 “那你为什么会说他们的话?”孩子问道。 “你不是也会说吗?”钱小宝反问道。 “我是到这里以后不知不觉学会的。”孩子答道。 “你真是聪明的孩子!我是为了大日本帝国征服满洲刻苦学会的。我们日本人到这里就是为了统治领导这些愚昧无知的满洲人!所以我们要学习他们的语言像虫子一样钻进他们的肚子里!”钱小宝说道。 孩子似懂非懂的点头,不过他看钱小宝的目光中又充满了崇拜。 “你叫什么名字?”钱小宝问道。 “我叫太郎!”孩子答道。 “太郎,你是一个勇敢的孩子吗?”钱小宝又问。 “我是!”太郎答道。 “你知道谁是乃木希典吗?”钱小宝接着问道。 “知道!他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英雄!”太郎回答的时候眼睛里面闪耀着狂热的光。 “我就知道一个满洲孩子把自己叫做乃木英雄,你怎么看?”钱小宝问。 “无耻!支那狗不配!”太郎干脆的答道。 “回答的好!为了锻炼你的勇敢,我打算明天带你去找他打他一顿!你敢不敢?”钱小宝问道。 “我敢!”太郎跃跃欲试的答道。仿佛他现在是一名即将上战场冲锋陷阵的战士。 “明天下午两点你多叫几个朋友在这里等着我。我带着你们去锻炼勇敢!现在你已经是个勇敢的武士了,要保守秘密知道吗?”钱小宝厉声说道。 “嗨!”太郎立正答道。 第二天下午太郎居然集合到了六个人。 钱小宝把他们排成一排然后训话:“你们现在就是大日本帝国英勇无畏的战士了!战士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服从!” 七个孩子一起答道:“嗨!” “太郎,我现在任命你为队长!”钱小宝铿锵有力的说道。 太郎激动的又说了声嗨。 “我下命令的时候你们就冲上去,当我喊太郎的时候你们就马上撤退!”钱小宝命令道。 “嗨!” 孩子们对钱小宝说的最多的就是嗨。 一个会说嗨!或者是yes,sir!的士兵已经合格百分之九十了。 钱小宝把这些日本孩子带到马家沟小学校大门口附近等待着滚地龙的儿子从里面出来。 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听见了铛铛的敲钟声。 一个个孩子拿着篮子等工具走出校门。 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在学校里大量的增加了劳动和技能培养的内容。所以学生要经常携带劳动工具。 滚地龙的儿子扛着一把小锹也走出校门。他长的很像母亲比一般的孩子高出半个头。 钱小宝指着远处的人对太郎他们说道:“看到没有?就是那个个子高的!现在就冲过去!” 几个孩子顺着钱小宝手指着的方向冲了出去。 冲到街道对面太郎喊道:“乃木英雄!” 听见有人喊自己,滚地龙的儿子急忙抬头。 “就是他,打他!”太郎喊道。 七个孩子上去就对滚地龙的儿子拳打脚踢。滚地龙的儿子一时招架不住摔倒在地上。 太郎一边打一边骂道:“支那狗不配姓乃木,更没有资格当英雄!” 躲在远处的钱小宝看着差不多了就大喊了一声:“太郎!” 果然有效。几个孩子真的像绝对服从命令的士兵一样立刻停止打滚地龙的儿子转身就向回跑。 滚地龙的儿子抬头看着跑远了的几个日本孩子眼睛里都是眼泪。 “这次任务执行的非常好!你们都是勇敢的战士!记住,要保守秘密,这是命令!现在我宣布解散!”钱小宝对七个笔直的站在他面前的孩子说道。 几天后钱小宝又到滚地龙家去做客。当他看见滚地龙的儿子就笑着说道:“哎呦,这不是乃木英雄吗?” 孩子猛的抬头目光凶狠的看着钱小宝。把钱小宝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孙大脚苦笑着说道:“前几天放学的时候他被几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日本孩子给打了。现在谁要是再说他的日本名字他就朝谁发火。” 滚地龙咬牙切齿的说道:“还是我没有能耐!自己儿子被人打了,自己却只能干瞪眼!” 钱小宝站起来激愤的说道:“不要着急,将来小宝叔我替你保仇!” “真的?”孩子惊喜的问道。 “让别人替你保仇是没有出息的人,不是男子汉!过几天我教你几手,日本孩子再来打你,你就打回去!”钱小宝说道。 “在日本人面前千万不能认怂!”钱小宝最后说道。 “看到没有?你以后要向你小宝叔叔学,做人要仗义!不要叫什么狗屁乃木的名字!”孙大脚嘱咐道。 “以后谁要是再叫我乃木英雄我就跟他们翻脸,我姓万!”滚地龙的儿子吼道。 第二百三十三章 和常大姑谈谈一 腊月二十八的下午四点多钟,常大姑和女儿白牡丹早早的吃完饭化好妆然后带着唱戏的一应用具坐人力车赶往喜乐茶楼。 这两年几乎是天天如此雷打不动。 两个人在喜乐茶楼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喧哗声。 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后按老规矩又要歇场到正月十五。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地方听戏。 所以这几天很早就客满了。这是一年之中生意最好的时候。 白牡丹抱着唱大鼓书时敲的小鼓走在前面。常大姑拎着鼓架跟在后面。 白牡丹刚走进喜乐茶楼的门口正好迎面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差一点撞在一起。 白牡丹往哪边躲,那个女人也向那边躲。两个女人连晃了两三次然后同时站住互相上下打量了几眼同时都在心里骂了一句妖精! 白牡丹站住不动看着那个女人从自己身边绕过去,走出茶楼。 妖红摇摆着小蛮腰走出喜乐茶楼拐了两条街走进一个胡同对一个蹲在地上抽烟的男人撇嘴说道:“她哪儿好看啊?胖的跟猪似的!” 钱小宝把烟头扔在地上反问道:“你们家猪长双眼皮呀?” 妖红伸出左手转动了一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这枚戒指上有一个锋利的凸起。她把凸起由露在外面转到手心里面。 钱小宝把香烟和打火机递给妖红说道:“抽一只再走。” 妖红接过烟盒和打火机。她的手指在烟盒下面轻轻的一弹,一只香烟就从烟盒里蹦出来。 妖红顺势张嘴把香烟叼住。然后咔的一声打着火把香烟点燃。 长长的吸了一口烟,两条细长的烟柱从妖红的鼻孔里喷出来。她回手把烟盒和打火机都塞进棉旗袍腰间的口袋里。 “你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还给我!”钱小宝说道。 妖红又重新掏出烟盒扔给钱小宝。 “你知道那个打火机能买多少盒烟吗?把打火机回给我!”钱小宝吼道。 妖红凑进钱小宝抬起胳膊肘露出小蛮腰说道:“你自己掏!” 棉旗袍特别修身,紧紧的贴在妖红的身上。 钱小宝伸出手作势要掏,可是他怎么都下不去手。 “行了,打火机就算是我送给你了!这是咱们两个最后一次办事,没有下一次!”钱小宝气恼的说道。 “用完了就扔,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妖红骂道。 “你这个死丫头留一点口德!不要胡说八道,我碰过你一手指头吗?”钱小宝说道。 “所以说你不是一个好东西!”妖红恨恨的说道。然后她就转身踩着嘎登嘎登响的高跟皮鞋扬长而去了。 钱小宝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去的妖红半天才说道:“贪了我的打火机还骂我,什么人啊!” 现在茶楼里的老板把常大姑当成亲妈一样供着。每天晚上都是安排白牡丹第一个登场。 他生怕常大姑也把他送进笆篱子里面去吃牢饭。 这里面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先唱的先走。让她们母女两个快一点离开茶楼大家就可以安心的唱戏听戏了。 常大姑在台前放好鼓架。白牡丹把小鼓放在鼓架上面。琴师坐在她的后面已经调好了弦就准备开唱了。 白牡丹清了清嗓子用水波荡漾的眼睛在台下扫了一圈准备开唱了。 今天晚上她要唱的是西厢记里面拷红的一段。可是当她用鼓锤敲打小鼓的时候却愣住了。 本来应该嘣嘣响的小鼓却发出噗噗的声音。 台下听戏的人也都听出来不对了,顿时嗡嗡声响成一片。 常大姑比白牡丹还有经验。她快步从后台走出来,来到鼓架旁边。 她低头仔细检查小鼓的皮面。检查了一面,翻过来检查另外一面。终于发现皮子上破了一个小洞! “这怎么像是谁扎的?”常大姑说道。 “不可能啊,这只鼓我几乎没有离开手。”白牡丹说道。 现在不是两个人站在这里琢磨鼓是怎么破了的时候。台下还有二三百人等着听戏。 常大姑只好抬着鼓架和白牡丹转到了后台。 “掌柜的,赶紧换人吧。”常大姑万般无奈的对茶楼老板说道。 “好,我马上安排别人顶上!”老板说道。 本来要第二个上场的唱二人转的马上出去救场了。 老板重新走回来对常大姑说道:“大姑,这鼓坏了明天可怎么办啊?要不你们娘俩二十九就不用来了。在家里好好过一个年!我提前把年包给白姑娘怎么样?” 按规矩在茶楼里唱了一年的戏,到了年跟儿底下掌柜的要给每一个艺人包一个红包的。 听到老板的话常大姑并不领情。她的眼睛先是死死的盯着老板然后又扫视后台的每一个人。 “等老娘查出来到底是谁暗中坏了老娘的好事,我常大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常大姑咬牙切齿的说道。 由于声音太大连前台唱戏的和听戏的都听见了。 “现在还不到六点,一会我就去八杂市,就是砸门我也要再买一个新的鼓回来!”常大姑赌气说道。 碰到这样难缠又惹不起的女人掌柜的也没有办法。 他只好陪着笑脸点头说道:“好,好!今天晚上我就让白姑娘唱最后压轴的那一场!” 常大姑站起身对白牡丹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八杂市来回一个时辰之内就回来!”说完她匆匆的就离开了喜乐茶楼。 常大姑赶到八杂市的时候,八杂市里的商家早就关好了门窗户上了闸板。 卖小鼓这种东西的商家在八杂市里就那么一两家。常大姑轻车熟路来到了店铺门前用力砸了半天门,终于让店铺重新打开了门。 十分钟后心满意足的常大姑抱着一个新鼓脚步匆匆的走出了八杂市。 可是她刚刚走出八杂市想走上主街喊一辆人力车快一点赶回喜乐茶楼的时候黑暗中一块砖头重重的拍在她的后脑勺上。 常大姑向前扑倒。 一个人从黑暗中及时冲出来一把把她接住了。 寒风在松花江宽阔的冰面上刮着。钱小宝蹲在江边的杂草丛里抽烟。人事不省的常大姑就倒在他的身边。 钱小宝在等常大姑醒过来。今天晚上他要跟常大姑好好谈谈。 第二百三十四章 和常大姑谈谈二 钱小宝用大拇指和食指尽可能的捏到烟屁股的最后面恋恋不舍的抽了最后一口然后就想把烟屁股弹进雪里面。 但是他突然停住了然后半转身直接把带着火星的烟屁股按在常大姑的手上。 “啊——!”常大姑尖叫起来。她一下子痛的从昏迷中醒过来了。 钱小宝平静的看着她,就让她在松花江边的草丛里大声喊着。 “就是有人听见了也不会过来救你的。这年头谁还管闲事啊。”钱小宝淡淡的说道。 常大姑猛然停止了喊叫惊恐的看着钱小宝。 “是你这个小鳖犊子!你想把老娘怎么样?”常大姑问道。 “我就是挺好奇的,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钱小宝说道。 “想什么?老娘就是瞧不起你!想娶我的闺女门儿都没有!老娘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靠她了。”常大姑说道。 看见是钱小宝,常大姑恐惧之心渐去。她觉得她对钱小宝是知根知底的。钱小宝并不敢把她怎么样。 很可能是这小子想得到自己的宝贝闺女想疯了才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其实我对你还是心挺软的。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从医院出来以后你就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你为什么不知道收手?”钱小宝问道。 “收手?收什么手?”常大姑不解的问道。 “保安局不要你了,你为什么又去南岗警察署做密探?”钱小宝质问道。 常大姑听到钱小宝的话后更不解了。 “行你为日本人做事为什么不行我做?”常大姑反问道。 “你不觉得这么做丧良心吗?说了一句小日本就因为你的举报就家破人亡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钱小宝问道。 “这样的事情难道你没有干过?”常大姑说道。 钱小宝摇头。 常大姑定定的看着钱小宝。她的目光由惊异变成了惊恐然后又变成了惊喜! “这么说你是隐藏在保安局里面的抗匪苏谍!好小子你埋藏的够深的。从外表上看你就是个地痞二混子!大字不认识一个的臭无赖!没想到你居然是苏谍!”常大姑说道。 没想到钱小宝这小子居然是一条大鱼!这要是举报上去功劳就大了。 “你没想想,这么机密的事情都让你知道了,我还会让你活着离开吗?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常大姑才冷静下来。钱小宝能把自己打晕就能把自己打死。现在钱小宝的身份已经向她坦白了,过一会很可能就要杀人灭口! 常大姑心思转的飞快。刚才叫了几声后根本没有人过来。求人不如求己,为了活命只能在钱小宝身上想办法了。 “小宝,不是大姑我说你。现在你还没有看明白吗?日本人在东北越来越稳了。以后这里就是日本人的天下!抗日还有什么盼头?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不值得!”常大姑说道。 “要想日子过得好就要抱大腿。谁的大腿粗就抱谁的。现在日本人的大腿最粗,你不抱日本人的还抱谁的?”常大姑接着循循善诱的说道。 “现在你就跟着我走。咱们两个一起去保安局,你把自己的事情彻底的向日本人坦白了,然后把你的同伙都供出来,你就为日本人立了大功了!以后就忠心耿耿的给日本人做事,日本人是不会亏待你的!”常大姑说到这里双眼放光。 这几年她还真看见过几个向日本人坦白的叛徒后来做了官的。 “等到那时候我就把牡丹嫁给你!你说好不好?”常大姑抛出了最后一个诱饵。 钱小宝只是看着常大姑不说话,好像是在犹豫做思想斗争。 “抗日是要掉脑袋的!你没有看见过砍头示众的吗?掉脑袋的事不是不能做,但是要看为了什么!为了升官发财就可以做,为了其他的都不值得!”常大姑劝道。 “明白了,终于想明白了!”钱小宝点头说道。 常大姑用手一拍钱小宝的肩膀高兴的说道:“想明白了就好!现在想明白了并不晚,以后有大把的好日子过。将来你和我们家牡丹成了家,她就是官太太了。咱们娘仨个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多好!有我在后面给你出谋划策将来你保准升的快!” 钱小宝缓缓的站起身。常大姑也挣扎着爬起来。 她以为凭着自己的伶牙俐齿和对未来美好前景的诱惑真的说动了钱小宝。 可是钱小宝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常大姑脑后的发髻猛的下压惯进雪里! 常大姑头插进雪中憋的不能呼吸。她的手脚乱抓乱蹬拼命挣扎。 可是钱小宝死死的按住她的脑袋就是不松手。 常大姑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最后一动不动了。 钱小宝又重新蹲下掏出烟盒把帽子放在膝盖上,在帽子里面划着火柴点上烟。 一颗烟抽完,脑袋埋在雪里的常大姑还是没有动静。看来是彻底的死了。 钱小宝低头在雪地上找到另外一个烟屁股。他把两个烟蒂都揣进口袋然后走上松花江冰面沿着冰面走出四五里才重新上岸。 走进一家酒吧喝了一杯伏特加把身体暖过来后钱小宝才向家的方向走去。 白牡丹在喜乐茶楼里一直等着常大姑买鼓回来。可是一直等到所有的人把戏都唱完了,常大姑还是没有出现。 从小到大就没有离开过常大姑照顾的白牡丹六神无主急的哭了出来。 “白姑娘,要不你就先回家吧。常大姑可能有什么急事一下子把脚绊住了。事情结束了,她就该回家了。”老板劝道。 没有办法,白牡丹只好哭哭啼啼的一个人回家去了。 可是她在家里坐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常大姑回来。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九,茶楼年前唱戏的最后一天。自己的母亲失踪了,白牡丹根本没有心情去茶楼唱戏。 家里的一切事情从来都是由常大姑做主,所以也养成了白牡丹依赖的性格。 现在常大姑失踪了,白牡丹简直就没有办法生活了。 直到大年三十的那一天常大姑的尸体才被人发现。白牡丹是傍晚的时候才被人领到江边认尸的。 在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看见常大姑那张由于憋气变得狰狞的脸,白牡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连哭都不会了。 拿手电筒的警察狠狠的向地上吐了口唾沫说道:“大过年的办这事,晦气!” 第二百三十五章 美差一 钱小宝这一次对常大姑下手并没有经过周密的计划。 上一次上级派人来要与钱小宝接头的时候,钱小宝让二扁头和妖红出手偷了接头人的手提包。 二扁头和妖红干的是干净利索。 这一次钱小宝让妖红出手戳破了白牡丹的鼓。本来他是想看看常大姑怎么样应对再说。 可是没想到没过多长时间常大姑就出了喜乐茶楼去八杂市买鼓去了。 暗中观察的钱小宝看见机会难得就跟在后面直到瞅准机会出晕了常大姑。 以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小林熏也赶到家里帮着钱小宝打扫清洗擦抹,楼上楼下弄的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这丫头就是爱干净!”齐二爷赞叹的说道。 写春联的事情自然是齐二爷当仁不让了。不过他想的很周到没有用红纸写春联。 沙维什太太去世了,为沙维什老人考虑不能用红纸。 “他是犹太人,根本就不懂这些。即使懂也不会在乎的。”钱小宝说道。 “那怎么能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齐二爷固执的说道。 沙维什老人的病好了些,可是他的精神却彻底的垮了。整天只是呆呆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他的信仰来说自己寻死是绝对不行的。他只能期盼着生命的终点快一点到来。他好到另外一个世界去和家人们团聚。 钱小宝以要过年的名义特意请山本平作吃了一顿饭。 “听老人说过去的时候在日本也是像你们一样过年的。只是现在改成一月一日了。”山本平作欣然答应笑着说道。 “不过你应该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了。我又为你争取了一个锻炼的机会。你现在正是应该多锻炼自己的年纪,这么做对你很有好处。”山本平作说道。 听见山本平作的话钱小宝差一点疯了。现在是二月份,天气还是很冷的。不知道又让自己去执行什么任务! 看来山本平作不折腾死自己是不会罢休的。 应该是看出来钱小宝一脸的恐惧,山本平作笑着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一次是让你陪同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付山冈道武大佐去上海。你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开开眼界。” 听说是让自己去上海,钱小宝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看来山本平作真是对自己不错。 不过山本平作马上又板起脸说道:“现在上海的形式很复杂,暗杀事件频频发生。你一定要保护好山冈道武长官的安全!” 虽然心里很不爽河野春枝,可是大年三十的上午钱小宝还是带着礼物和小林熏一起去看望了河野春枝。 看着钱小宝拎去的烟酒河野春枝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又询问起了最近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发生的事情。 可是钱小宝总是一问三不知。 “我就是一个曹长,你问的那些事情情报部机关长秦彦三郎从来没有找我去商量过!”钱小宝说道。 不过河野春枝的耐心并没有白费。她很快从钱小宝的话语中发现了问题。 “这么说你过些天要陪着山冈道武去上海了?”河野春枝问道。 “是!山本老师说正好让我开开眼界,增长一下见识。”钱小宝说道。 他早就听说上海是一个十分繁华的地方。比哈尔滨还大,外国人更多。 钱小宝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这一次的任务比和山本平作去外贝加尔可是强太多了。 河野春枝眯着眼思索了很久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那个人已经跑到河内了。据可靠情报,今井和影佐已经去河内与他谈判去了。这时候关东军派人去上海一定是观察形势,了解双方的谈判情况了。” “谁?谁又跑了?”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河野春枝并没有回答钱小宝的问题。她还在思索着问题。 这一次的谈判是中国派遣军主导,并且请示日本大本营。他们心里的想法肯定与关东军的想法不一样。 这也正是关东军所担心的。双方的谈判绝对不能损害关东军在满洲国的利益! “到了上海以后你一定要仔细观察,回来以后把看到听到的事情统统都告诉我!”河野春枝叮嘱道。 “今年就让小林熏去你那里过年吧。这里有她照顾我就行了。”河野春枝指着站在门口的那个女人说道。 两个人走到外面钱小宝问道:“那个女人是谁?她是从哪里来的?” ”她不是日本人!我听说她是河野春枝从什么地方的乡下找来的。”小林熏答道。 然后她又压低声音对钱小宝说道:“她身上有枪,两把!” “是吗?这就有意思了。看来以后我还要好好盘盘她的道儿!”钱小宝说道。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日本人,那么就一定是过去河野春枝搞情报的时候在土匪窝子里面结交的人物了。 而且那个女人还能手使双枪,除了刚刚认识的孙大脚钱小宝还真没有听说过其他女人有这样的本事。 大年三十的晚上,菜都上齐了。钱小宝让齐二爷和沙维什老人两个人上座。自己和小林熏在下面陪着。 看着一桌子的鸡鸭鱼肉齐二爷很感慨。现在在满洲国的日本人还能配给到大米白面。满洲人只能吃高粱米和玉米面了。 不少人家三十晚上连一顿白面饺子都吃不上。 自己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居然是靠钱小宝给日本人做事情换来的。 钱小宝特意给沙维什老人倒了一杯葡萄酒说道:“看看,桌子上一块猪肉都没有。” 其实犹太人的饮食禁忌很多。钱小宝做的这些还远远不够。不过到了现在沙维什老人也不在乎那么多了。 他举起酒杯向钱小宝表示谢意。 “一杯就好。美酒来了,理智就走了。美酒来了,秘密就走了。”沙维什老人说道。 这么简单的句子,凭着钱小宝学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德语连蒙带猜的居然听懂了。 “真是太有道理了!”钱小宝赞叹的说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美差二 沙维什老人说的这句充满智慧的话出自塔木德。 钱小宝不由得想起了已经离开了几个月的舒尔茨。 据他观察,舒尔茨是很能饮酒也很喜欢饮酒的人。可是钱小宝平时看见的舒尔茨滴酒不沾。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舒尔茨有着极高的自律能力。 钱小宝觉得自己以后也要注意这一点。可是从他在别人眼中的形象来说不喝酒就有点奇怪了。 齐二爷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儿的抱怨人太少了一点都不热闹。他的身边只坐着一个两岁的招弟。 现在这个时候虽然大部分人家桌子上摆的菜肴都很寒酸,可是儿子媳妇孙子孙女一张桌子都坐不下。 过年过的不就是儿孙满堂过的不就是热闹吗? 大饭不到一个小时就草草结束了。 钱小宝拎着一挂一百响的小鞭儿走到外面等着将近凌晨的时候放炮。 “为什么才放这么短的?不少有一千响的吗?”小林熏不解的问道。 “一百个就够了。太多了我嫌乎闹挺!”钱小宝答道。 小林熏更不解了,她诧异的看着钱小宝。 “等我八十岁过年的时候多了不要,有一百个重孙子就够了!”钱小宝晃动着手里的那挂小鞭儿像是许愿似的说道。 小林熏在黑夜中红了脸说道:“要是这样你得娶好几个小老婆!” “一个就够了!我一个算好了,生五个儿子,二十五个孙子。到八十岁的时候有一百个重孙子不过分吧?”钱小宝嘟囔着说道。 他看了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把鞭炮平放在地上,钱小宝划了一根火柴点着。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来。可是就响了十几声就哑了。 钱小宝蹲在地上等了半天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走过去把鞭炮捡起来发现已经灭了。 钱小宝沮丧的连再点一次的心情都没有了。 “这一次不算,重新再来吧。”小林熏说道。她走回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大菜板子状的东西出来。 那是卷好的一千响的麻雷子。 小林熏小心翼翼的把鞭炮展开,在院子里面摆了两圈才摆完。 她让钱小宝点火,钱小宝却伸手把手里的火柴递给了她。 小林熏接过火柴擦着凑近鞭炮点燃。听着嗤嗤的响声急忙跳到一边。 麻雷子砰砰乓乓的响了起来。一条火线在院子里面游走着。 钱小宝就蹲在地上看着,就是纸屑崩到脸上他也不顾。 一千响的鞭炮终于放完了,一个哑的都没有。 “一千个,一千个都响了!”小林熏高兴的说道。 钱小宝猛的站起来向小林熏吼道:“我的重孙子只有十几个,你的重孙子有一千个。你自己说说这是为什么!”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转身摔门而去。 初四的那天钱小宝终于接到情报部通知马上到情报部领服装装备有重要任务要执行。 虽然钱小宝原来的那套军服也没怎么穿过,这一次依然领到了崭新的一套。皮靴和战斗帽都换成了新的。 这一次只有两个人跟着山冈道武大佐秘密去上海。到了那里有华中派遣军的人负责安全保护。 除了钱小宝外另外一个跟随山冈道武的人就是和钱小宝一样曾经去过张鼓峰的小笠原少尉。 小笠原少尉是情报部里面公认的有才华有能力的一个人。缺点就是孤傲,喜欢说怪话。 当天晚上三个人就乘坐火车南下,抵达旅顺后又乘着早已经准备好了的阿波丸号前往上海。 一路上端茶倒水等等一应的事情都由钱小宝承担。而小笠原根本就不愿意插手。 所以山冈道武对伺候的非常周到的钱小宝非常满意。 两天后阿波丸号抵达黄浦港码头。 走到船头向岸上眺望的山冈道武不仅看到了灯火辉煌的外滩还看见了码头上的人影攒动。 很明显这些人都是到码头上来迎接他的。 山冈道武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 他这一次是打算秘密的在上海与日本特务机关的人会谈然后赶往南京去见华中派遣军的司令官山田乙三的。 悄悄的派一辆汽车过来就好了。为什么还组织上百人到码头上欢迎? 看来上海的特务机关方面根本没有想替他隐藏这一次的行动。 日本参谋本部派到中国执行秘密任务的今井武夫站在最前面望向阿波丸号。 站在他后面的主要是他组织来的以外交部长陈箓为首的上海维新政府的大小官员。 维新政府是日本人占领上海后成立的傀儡政府,范围包括江浙皖和宁沪两座城市。 陈箓是一位六十岁的老人。从北洋时期就扬名的老政客。居然六十岁了还耐不住寂寞跑出来做汉奸。 今天他代表维新政府来欢迎从满洲国来的日本客人。 阿波丸号靠岸。 山冈道武面色阴冷的走下舷梯。他和迎上来的今井武夫互致军礼。然后今井武夫把前来迎接的维新政府的官员一一向山冈道武介绍。 山冈道武与以陈箓为首的众人握手。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山冈道武身边。 今井武夫对山冈道武说道:“今天晚上我安排了欢迎宴会。华中派遣军在上海的军官和维新政府的官员们都会出席。阁下务必赏光!” “不必了!一路上太劳累了。还是送我们去安排好的酒店。我与今进课长谈完事情就可以休息了。”山冈道武说完打开车门就上了轿车。 钱小宝手疾眼快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今井武夫无奈只好上车。轿车向黄浦江边上的礼查饭店而去。 维新政府的官员们都被扔在码头上。 小笠原少尉和跟随今井武夫来的人乘坐其他汽车跟在后面。 山冈道武和今井武夫两个人在礼查饭店的房间里面密谈了两个小时,今井武夫才离开饭店。 三个人坐在饭店的餐厅里面吃饭的时候山冈道武突然抬起头侧耳听了听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是不是枪声?” 小笠原摇头说道:“怎么可能?应该是什么东西碎了吧?” “是枪声!不过离这里至少有一两公里远!”钱小宝肯定的说道。 第二百三十七章 美差三 第二天早上山冈道武正在穿衣服的时候,钱小宝推门而入。他把一张报纸放在床上。 报纸上头版有两排大字:“二十保镖随身护驾,巨奸陈箓终登鬼箓!” 山冈道武仔细看标题下面的那张照片正是昨天在码头上欢迎自己的那个维新政府的外交部长! “这么说昨天听见的枪声就是针对他的了?”山冈道武说道。 由于这里是租界区,所以报纸上还可以刊登一些反日宣传。即使日本人向米国英国和法国提出抗议,但是三个国家也是总以维护新闻自由为借口挡了回来。 “这个死了的人就是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看来上海并不安全。”钱小宝说道。 “今天我在这里会见几个派遣军方面的人。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南京。”山冈道武说道。 他这一次来上海主要是了解秘密谈判的情况。不过也有了解日本在华东一带的统治情况的目的。 所以山冈道武准备在饭店里与几个华中派遣军的军官见面。 绥靖第三区的特派员中本达雄是今天第一个赶到礼查饭店与山冈道武见面会谈的。 一个小时后会谈结束。山冈道武起身要送中本达雄下楼。 “长官,由我送中本长官出去。”钱小宝说道。 山冈道武和中本达雄都愣住了。 中本达雄不满的看着山冈道武。下属在长官面前可以这样放恣吗? 山冈道武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愠怒。不过他想到今天早上看见的报纸就犹豫了。 “长官请吧!”钱小宝不等山冈道武做出决定就伸出手对中本达雄说道。 中本达雄不满的哼了一声转身就向外走。钱小宝紧紧的跟在后面。 山冈道武没有说话,看着两个人离开了房间。 心里有火的中本达雄走的飞快。他走到一楼穿过饭店大堂径直向旋转门走去。 等钱小宝通过旋转门走到饭店的台阶上的时候,中本达雄已经走下了台阶。 “长官请走好!”钱小宝鞠躬说道。 中本达雄头也没有回直接向自己坐的轿车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二十米外点火启动呼啸而至然后戛然停在中本达雄的面前。 三只黑洞洞的枪口从车窗里面伸出来对着中本达雄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猝不及防之下中本达雄接连中枪,身体晃了两晃扑倒在地上。 几乎是在枪口从车窗里伸出来的同时钱小宝像是触电一样转身就向饭店旋转门扑去。 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被选择门转到了饭店的里面。 中本达雄倒地的同时,轿车车轮发出吱吱的响声,然后向前窜了出去消失在视野之中。 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橡胶摩擦后留下的痕迹。 等山冈道武听见枪声赶到窗前从侧面向下观看的时候,他只看见中本达雄脸朝下倒在地上。他身体旁边一滩血迹越扩越大。 就在这时钱小宝冲进房间说道:“长官,这里太危险了。要赶紧换地方!” 山冈道武想了想摇头说道:“不能换!按原来计划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去南京!” 如果现在离开礼查饭店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他怕死。就是硬挺也要挺到明天。 一定要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因为这里是法租界。不一会几辆法国巡捕房的轿车赶到了礼查饭店门口。 轿车上下来几个身材高大的法国巡捕和几个黑瘦的帮办。 山冈道武和小笠原钱小宝站在窗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处理的整个过程。 由于一年多来这样的事情在上海频繁发生。这些巡捕们处理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们简单的勘察过现场后就把中本达雄的尸体抬上后赶到的卡车然后拉回巡捕房通知上海的日本占领军方面来领尸体。 山冈道武低头看着窗外那个一个小时前还在和自己谈话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了。 他侧脸看了一眼站在窗边正在向外看的钱小宝。如果不是钱小宝的坚持,他送中本达雄走出饭店大门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抬到卡车上面的一定是两具尸体。 “你做的很好!”山冈道武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 为了显示自己毫无畏惧,后面赶到饭店与山冈道武会面的人,他依然接见并且长时间会谈。 可是山冈道武现在根本不用钱小宝劝说,他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房间一步。 得到消息的今井武夫带着几名手下赶来了。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山冈道武说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带来的两个人已经足够保护我的安全了。用不着你带人来。留一辆汽车给我随时使用就好了。”山冈道武接着说道。 在山冈道武的坚持下,今井武夫留下一辆汽车离开了。 “小笠原,你出去把汽车仔细检查一下。然后你开着它出去加油转一圈再回来。”山冈道武命令道。 不明所以的小笠原走后,山冈道武对钱小宝说道:“马上收拾东西,等小笠原回来我们就立刻出发去南京!” 一个小时后检查完汽车又出去加满油的小笠原又回来了。 “小笠原,由你开车我们马上出发去南京!”山冈道武说道。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山冈道武带着小笠原和钱小宝急匆匆的趁着夜色驾车离开了上海向南京而去。 山冈道武现在心里谁都信不过。本来他到上海就是一次秘密行动。现在却被上海方面的人弄的尽人皆知。 会不会是有人不怀好意故意这么做好让潜伏在上海的民国政府方面的杀手来杀自己? 山冈道武越想越觉得上海不能再待下去了。 小笠原手握方向盘全神贯注的开着汽车。钱小宝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手握那只长把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紧盯着窗外。 三百公里的路程,汽车在路上经过一道道关卡走走停停。终于在清晨的时候赶到了南京城。 “直接去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我要马上与山田乙三将军见面。”山冈道武说道。 第二百三十八章 美差四 华中派遣军司令长官山田乙三得到报告后马上让山冈道武进去。 “司令长官,我们又见面了!”山冈道武敬礼后笑着说道。 三八年的十二月山田乙三刚刚从关东军第三方面军司令和第十二师团长的位置上调到这里担任华中派遣军司令长官的。 “是啊,三个月前我还在冰天雪地的牡丹江,现在已经在南京了。中国实在是太大了。”山田乙三笑着答道。 “有什么感受吗?”山冈道武问道。 “总是节节胜利,却又总是看不到尽头。本来因为占领了武汉就能够解决问题了,可是现在看起来还远远不够。”山田乙三答道。 山冈道武深有同感的点头。 表面上看日本军队节节胜利,可是实际上无论从人力上还是财力上大日本帝国早已经捉襟见肘了。 但是那些军人是不管这些的。现在在军队中继续扩大事态彻底碾压中国的绝对是主流。 “我是得到消息说双方面的人都在秘密谈判才赶来的。司令长官就没有得到什么消息吗?”山冈道武问道。 “我隐约听说这件事了。可是主导这件事的人是参谋本部和陆军省的今井和影佐啊,你应该去问他们才对!”山田乙三很不满的答道。 他不是对山冈道武不满而是对那些人谈判却彻底的把自己晾在一边非常不满。 “我昨天已经和今井谈过了。他话说的含含糊糊的。”山冈道武说道。 “他当然不敢说的太明白了。这个时候消息传出去,在军人眼里他们就是懦夫,是叛徒!”山田乙三说道。 “是啊”山冈道武感叹着说道。 他是代表关东军方面来打探消息的。而现在华北,华中,华南方面的几十万日本军队的想法就已经跟关东军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 关东军是以北方为假想敌的。可是其他方面的日军现在可能就不这样想。 更何况海军与他们的想法就更不一样了。 甚至坐在眼前的山田乙三从关东军调到这里,他的想法可能也变了。 如果大本营和天皇认为南下才是重要的。那么就意味着大批的军队,武器装备和金钱都会砸到这里。甚至现在在满洲国的军队也要不断的调出来。 到那时候北进的方案就彻底的成为泡影了。 这就是关东军高层担心的。也是派山冈道武到这里的原因。 “无论怎样都请司令长官阁下不要忘了我们主要的敌人是谁!”山冈道武告辞的时候鞠躬对山田乙三说道。 三个人从司令部出来的时候,山田乙三让一名军官陪着。他是给山冈道武带路的。 军官坐在驾驶的位置上一直把汽车开到“满铁”南京事务所的门口。 “满铁”南京事务所的所长西义显接待了山冈道武。 “总裁松冈洋右先生已经给你发电报了吧?”山冈道武问道。 “已经接到电报了。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西义显说道。 说着他就掏出钥匙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三份文件递给山冈道武。 山冈道武简单的看了看三份文件的封面就随手递给小笠原。小笠原打开文件包把三份文件放了进去。 “这是一个月前双方代表在上海重光堂谈判后形成的协议。”西义显说道。 “据你所知,现在谈判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山冈道武问道。 “据我所知这几份协议日本本土有很多人是不同意的,特别是军方的一些人。不过在河内的那个人也还在犹豫等着下最后的决心。”西义显答道。 满铁中也有大量的情报人员。而且西义显本人就是参与这一次谈判行动的人之一。所以他对这件事知之甚详。 “其实你可以在上海关于这件事咨询松本重治,他比我参与的更多。”西义显建议道。 “我知道他这个人。听到他与近卫前首相关系密切。”山冈道武说道。他在说到前首相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近卫已经在一个月前辞职了。 像日本军队里面大批的山冈道武这样的从底层爬上来的军人对近卫这些出身贵族,不对,应该说是出身于豪族的人总是格格不入。 那些天天喊着宪政,主张西式议会操做的人实在是讨厌! 大日本帝国就应该是从天皇直接到军队。要把那些整天只知道喋喋不休的政客彻底的抛在一边! “可是他现在还是枢密院议长,还是有很大影响力的。”西义显说道。 “好吧,等我回上海的时候再去见他一面。”山冈道武点头说道。 “现在上海暗杀事件频繁发生。阁下还是要小心一点。”西义显嘱咐道。 “我昨天已经领教了。绥靖第三区的特派员中本达雄与我会面后刚刚走出饭店就被乱枪打死了。”山冈道武答道。 所谓的“满铁”南京事务所所长西义显其实就是满铁负责南京一带情报工作的。 听见山冈道武这么说,西义显急忙建议道:“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尽快的离开上海!” “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已经拿到了这三份文件。我马上就返回上海乘船回满洲国。”山冈道武说道。 在回上海的路上,山冈道武把西义显交给他的三份文件仔细的看了一遍。 “你觉得日本军队可能从中国撤兵吗?”山冈道武问正在开车的小笠原。 “绝对不可能!”小笠原干脆利落的答道。 “已经吃进去了就吐不出来了。如果大本营发出那样的命令,在华北华中和华南的六七十万帝国军人会答应吗?”小笠原说道。 “谁敢下这样的命令就用武士刀砍了他的脑袋!”小笠原最后说道。 听见小笠原的话山冈道武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这可不是说说而已的。那些疯子说的出就做的出! “可是如果我们的力量都放在南方,北进的计划怎么办啊?”山冈道武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也许这正是北面那个国家希望的。这样我们就完全陷在中国出不去了,就没有力量北进了。”小笠原说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美差五 日本同盟通讯社上海分社社长松本重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彬彬有礼的接待了山冈道武。 山冈道武一回到上海他就让小笠原赶往码头通知阿波丸号准备出航。而他带着钱小宝赶往日本同盟通讯社上海分社。 日本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以学习西方为荣。着装和行为举止处处都模仿西方人,并且以此为荣。 而坐在山冈道武对面的松本重治给人的感觉他的行为举止根本就不是在模仿西方人,而是他本来就是西方人! 分社的店员端进两杯茶进来。山冈道武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红茶。连茶都是西洋式的。 从事情报工作的山冈道武自然在脑袋里面也装着松本重治的档案。 松本重治出身于豪富人家。父亲是九州电气轨道会社的社长。 而他本人读大学从东京帝国大学读到米国的耶鲁再到威斯康辛大学再到瑞士的日内瓦大学。 这在日本贫苦人家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啊。山冈道武心里感叹道。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成为近卫首相那样人的朋友和亲信。 而像山冈道武这样平民出身的人是根本不配的。 历史上在天皇年幼的时候由大臣主持政务称为摄政。当天皇长大成人后摄政转称关白依然是大权在握。 有五个家族在日本历史上轮流担任关白之职,史称五摄家。 近卫家就是五摄家之首。明治维新之后,这五家的家主都被封为公爵。日本学习西方的政治体制后就是由这些人把持的。 而军队由萨摩番和长州番把持。 而对于像山冈道武这些日本军队中平民出身的人想要出头就太难了。 如果日本四平八稳的他们就永远没有出头的机会。想要出头,想要往上爬就要不停的搞事情。 而在这条捷径上几十年来成功的人很多。很多的人都是通过这条路爬上了高位。 山冈道武一边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一边问道:“听说阁下参与了秘密谈判。我是特地从满洲国赶来询问事情进展的。” 松本重治微笑着答道:“谈判的进展我们会随时报告给日本政府和参谋部大本营。你根本没有必要到这里来,直接发电报询问参谋本部就可以了。” 听到松本重治的回答气的山冈道武想立刻站起来指着松本重治的鼻子骂八嘎! 这个外表斯斯文文彬彬有礼的家伙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他居然把球踢到了参谋本部。如果能够从参谋本部得到消息,山冈道武就不用千里迢迢的跑到上海来了。 “必须要让他们黑纸白字的承认满洲国!不能有半点含糊!”山冈道武几乎是在怒吼的说道。 “战场上是你们军人说了算,外交上的事情还是让外交人员去努力吧!”松本重治毫不客气的回应道。 山冈道武气冲冲的离开了日本同盟通讯社上海分社。 在日本的确有一部分人主张不要扩大事态,那是因为他们身处高位而且已经吃饱了吃肥了! 他们就不考虑考虑一大批像山冈道武这种根本没有吃到的人心里的感受。 他们更不会考虑日本存在的严重的贫富分化。那些士兵和底层军官的姐姐或者是妹妹因为家庭贫困不得不出去出卖身体。 “八嘎!”山冈道武终于忍不住骂道。 “钱小宝,你的家里是做什么的?”山冈道武缓和了一下情绪问道。 “报告长官,我以前就是要饭的。”钱小宝答道。 “吆西”山冈道武说道。 “你认为刚才的那个人怎么样?”山冈道武又问。 “有两个臭钱,装模作样的家伙!”钱小宝答道。 “吆西!说的好啊,有两个臭钱!”山冈道武笑着点头。 钱小宝的回答让他消气不少。 小笠原已经开车从码头上回来了。 “我们直接去码头。就把汽车扔在码头上!”山冈道武余怒未消的说道。 这一次的行动很不成功。除了得到三份文件,其他的情况什么都没有打听出来。 两天以后两三个人又回到了哈尔滨。 “时间太匆忙了,我都没有时间出去给山本老师买礼物回来。”钱小宝对山本平作说道。 “山冈道武长官已经都跟我说了,他对你大加赞赏。你这一次去上海表现的很不错!没有你真可能有意外的事情发生。”山本平作说道。 “以前都是你请我喝酒,今天晚上我请你喝酒。走吧,老地方!”山本平作说道。 听见山本平作说老地方,钱小宝愣了一下然后跟在山本平作的后面。 山本平作带着钱小宝又来到了松花江边上的那个小酒吧。 这个小酒吧在伊万诺夫出事以后钱小宝再也没有来过。 跟着山本平作走进酒吧,钱小宝用眼睛的余光在酒吧里面扫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伊万诺夫和伊万诺娃。 山本平作挑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两个人刚刚坐下,一个满头金发身材苗条的漂亮女人走了过来。 “两杯劳姆酒”山本平作说道。 那名年轻的女人朝山本平作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看来这间小酒吧彻底的换主人了。钱小宝很知趣的没有询问伊万诺夫和伊万诺娃的下落。 其实根本不用问,日本人对这样的没有了用处而且还有一定潜在危险的人从来不会手软的。 钱小宝关心的是多罗申科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死了。如果没有死,还能不能重新出来再为日本人做事了。 可是这个问题根本就不能问。 山本平作点燃一颗烟抽着。他看着窗外隐隐约约看着白茫茫一片的松花江。 “时间过的太快了,马上就三月份了。松花江已经不能走汽车了吧?”山本平作感慨的说道。 “山本老师请我喝酒不会是又有什么任务吧?”钱小宝小心翼翼的问。 天气开始暖和了,日本人是不是又要有什么行动了? 山本平作看着钱小宝答道:“没有!山冈道武长官回来后让我要好好培养你!” 这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钱小宝一眼就认出来那个人就是两个月前他和山本平作在这里喝酒的时候就来过的络腮胡子。 如果山本平作和那个连毛胡子又都一起去上卫生间那就一定有问题! 钱小宝心里默默的想着。 第二百四十章 信任 山本平作一边抽烟一边喝着酒。 钱小宝装作偷眼看着那个新来的漂亮女人。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一趟卫生间。”山本平作放下酒杯说道。 钱小宝点点头。虽然他现在没有去看那个络腮胡子,可是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小姐,再来一杯威士忌!”钱小宝回头对那个金发女人喊道。 看见山本平作又向卫生间方向而去了。米哈伊洛夫并没有着急起身跟进去,他要了一杯伏特加慢慢的喝着。 借着金发女人端酒过来的机会钱小宝嬉皮笑脸的说道:“你好,薇拉。好久不见了。” “你好,小滑头。你想用这样的方法套问我的名字?”女人问道。 女人看见钱小宝是和山本平作一起进来的知道他也是情报部的人所以对钱小宝并没有冷若冰霜而是满脸带笑。 “反正人也不多,不如坐下来喝一杯。我请客!”钱小宝说道。 现在与前几年不一样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自己的手头越来越紧。不少俄国和犹太商人都把产业折价甩卖纷纷往上海跑。他们跑到上海也不是终点,他们的目的是去米国或者是西欧。 哈尔滨的俄国人犹太人比前几年少了很多。走不了的都是经济拮据窘迫的。所以也不能常来酒吧。 如果不是因为这家小酒吧是情报部的据点可能都开不下去了。 看着酒吧里面屈指可数的几个客人,反正没有什么事情,既然有人请喝酒女人就欣然的坐在钱小宝的对面。 听了一会钱小宝和那个女人的说笑,米哈伊洛夫默默的站起身也向走廊走去。 看见络腮胡子也走向卫生间,钱小宝可以确定他这一次离开应该与先行离开的山本平作有关。 米哈伊洛夫走进小屋看见山本平作坐在沙发上面抽烟。 “我上一次不是说以后不要在这里接头了吗?”米哈伊洛夫问道。 “你不是讨厌那个人吗?你进入酒吧以后没有注意到吗?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山本平作答道。 “他已经被调走了?”米哈伊洛夫问道。 “我们日本人与你们一样都痛恨叛徒!他已经死了。”山本平作答道。 “这样就好。”米哈伊洛夫说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山本平作身边。 山本平作把一个装的厚厚的信封直接放在米哈伊洛夫大腿上。 这两次米哈伊洛夫交给他的情报非常重要。上面都是敌人加快远东和西伯利亚铁路和经济建设的消息。特别是有几座大型的军工企业在西伯利亚和共青城投产了。 这些情报对判断敌人的实力特别是在远东方面的军事实力非常重要。 而且这些情报关东军情报部通过其他渠道也得到了确认,证明这些情报都是真实可靠的。 所以关东军情报部越来越重视山本平作这条情报通道了。 趁长官不在主动结账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山本平作给自己的这个机会钱小宝怎么会错过呢? 山本平作再回到酒吧大厅的时候钱小宝又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那个金发姑娘回到柜台旁边站着。只不过在她的指尖夹着一只老巴夺香烟。 刚才与比自己还年轻的钱小宝在一起说笑的时候姑娘真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是当钱小宝掏钱付账的时候姑娘真心动了。 钱小宝的手里握着厚厚的一叠日元! 这些钱他原来是准备带到上海花的。可是来去匆匆钱小宝根本没有得到花钱的机会。 现在这年头,最能打动女人的就是风流倜傥的钞票了。 “账我已经结了。不过您还要什么我让他们马上送来!”钱小宝殷勤的说道。 “什么都不需要了。喝完这一杯我们就走。”山本平作说道。 说完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个人走出酒吧山本平作回头问钱小宝:“你发现什么了?” “我就觉得新来的那个姑娘长的漂亮。”钱小宝笑着答道。 “这么回答就对了。这说明你很聪明。虽然我非常信任你,可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跟你说。”山本平作说道。 “今天你怎么没有问伊万诺夫和伊万诺娃的事情?”山本平作问道。 “那还用问吗?看见他们不见了,我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钱小宝说道。 “就是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他们两个都已经被我们处决了!我告诉你这件事的意思想说你与他们不一样!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你是最受信任的满洲国人!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秦彦三郎机关长能够叫出名字的军曹和曹长没有几个。而你就是其中一个!”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立正答道:“愿为大日本帝国效劳!” “你是我的学生。我将来一定会把你放在最关键的地方!”山本平作说道。 把山本平作送回日露协会学校后钱小宝就往家里赶。 当他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却突然站住了——小林熏就站在门口。 “东西在哪里?没有买东西钱在哪里?”小林熏问道。 “去上海时间太赶了,没有时间买东西。钱都在这里。”钱小宝说着从兜里掏出钱来。 “我现在才想明白。三十的那天晚上你借着放炮的事跟我发脾气不就是想跟我要钱吗?”小林熏说道。 她接过钱小宝递过来的钞票数了数说道:“又少了。” “我在南美洲的橡胶园啊!本来有一百亩,现在就剩一颗橡胶树了。”小林熏难过的说道。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将来我再给你赚回来!让你后半辈子躺着花!”钱小宝安慰道。 “我已经物色好了两个人,将来和他们联手干一票大的!”钱小宝说道。 “不行!绝不能相信任何人!”小林熏断然说道。 钱小宝有些吃惊的看着小林熏。本来温柔体贴百依百顺的小林熏现在怎么变的这样执拗。 “你怎么忘了?你自己以前不是常说道上的那些人满嘴仁义仗义,其实眼睛看到的都是利益,根本靠不住吗?除了我,你谁都不能相信!”小林熏说道。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二龙山与南北河一 过了小林熏这一关,还有河野春枝那一关要过。 第二天钱小宝去日露协会学校的时候问山本平作:“回到哈尔滨后我还要去看望一下河野春枝。年纪大了的人总喜欢问东问西的,如果她问到我去上海的事情怎么办?” 山本平作看着钱小宝缓缓的点头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这件事我马上请示一下上面。” 说完这句话山本平作拿起电话告诉接线员接通关东军情报部的电话。 山本平作在电话里面用日语说了半天然后放下电话对钱小宝说道:“河野前辈是我们这些在满洲国做情报工作的人的老前辈。我们都很尊敬她!如果她要问你什么,你就告诉她嘛。反正河野前辈在军部和大本营也有几个老朋友。你不告诉她,他们也会告诉她的。” “我明白了!”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在日露协会学校平时还有大量的给那些从日本和满洲国招来的学生上课的工作。 这个时候钱小宝就一个人在他的办公室里自己学习。 钱小宝现在突然对山本平作办公室里面的大量地图感兴趣了。他整天埋头钻研地图,对比例尺,等高线,水文等方面的事情非常热衷。 山本平作办公室里面的地图资料是两三代日本人从满清时期开始就秘密的在东北勘察绘制的。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更是花了很大的精力精确的测量绘制整个满洲国的地图。 山本平作没有注意到的是钱小宝主要研究的就是从黑河到哈尔滨铁路沿线区域的地图。 拿着日本人的地图研究准备干大事的人除了钱小宝之外,在东北土匪里面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山本老师,看了这么多天地图我想出去看看。用地图实际的地形比较一下。我觉得这样对我会更有帮助。”钱小宝说道。 “好啊!”山本平作高兴的说道。他对钱小宝这种到实际中去学习的态度很欣赏。 本来就应该这样。天天泡在屋子里面学的那些东西到用的时候根本无从下手。 “给我五天时间就够了。”钱小宝说道。 “既然出去就不要光想着看地形。明天我拿一张伪造的证件给你,你混在普通人里面四处走走。记住,要多观察!”山本平作说道。 第二天下午钱小宝就坐上了去往黑河的火车。 现在在黑河和哈尔滨之间往返的火车只有两种。一是货车,二是客货混杂的列车。 黑河沿线大片都是森林和荒原,人口稀少,所以来往黑河和哈尔滨之间的人并不多。 每天只有一列火车头拉着客车车厢和货车车厢串编在一起的列车从哈尔滨开往黑河。 钱小宝特地去了一趟当铺,买了一套押成死当的旧衣服穿在身上。 再往脑袋上扣一顶秃噜皮的狗皮帽子,穿上一双乌拉鞋,造型上看要多土鳖就有多土鳖。 唯一不同寻常的就是钱小宝在腰间藏了一把柯尔特手枪。 坐在火车上钱小宝把双手塞进棉袄袖子里面就想先打个盹。 可是坐在他对面的老头偏偏不想让他睡觉。 “小伙子,去哪儿啊?”老头吧唧一口烟袋嘴问道。 “去龙镇县。”钱小宝答道。 老头嘿嘿笑着说道:“我一听你说话就知道你是第一次去龙镇!去过的现在已经不这么说了。” “这话怎么讲?”钱小宝好奇的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龙镇县现在已经改名叫北安县了。就是从今年一月一号开始的,现在已经改名两个月了。”老头答道。 “可是我的车票上就是印着龙镇啊!”钱小宝掏出票根给老头看。 “县衙门几年前就从龙镇搬到北安了。今年就是改了一个名字。你还是在龙镇下车。”老头解释道。 钱小宝这才明白。 “去龙镇干什么啊?”老头接着问道。 年纪大的人什么都问,问起来还没完没了。钱小宝心里很不耐烦。不过当着老人的面还不能翻脸。 “去投亲戚。来信说在那边给我相一门亲,让我过去相看相看。”钱小宝开始施展他满嘴跑火车的功夫。 可是没想到钱小宝的话却让老头翻脸了。 “相看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父母的看中就行了,双方老人定好日子就成亲!年轻男女见面算怎么回事?伤风败俗!”老头愤愤然的说道。 既然是话不投机钱小宝真的就闭上眼睛打算在火车上面眯一觉。 火车先是晃了一下然后缓缓的启动了。 火车刚一开起来,车厢两边各出现一个警察从两边向中间验票和检查证件。随手携带的东西要打开,甚至还在身上摸两把。 他们可不管你是大姑娘还是小媳妇。 一个警察先是站到老头面前,老头慌忙的把早已经准备好了的车票和证件递了过去。 “下面的篮子里面装的是什么?”警察用脚踢了踢座椅底下的篮子问道。 “一点干蘑菇和黄花菜。”老头答道。 警察弯腰把篮子从座椅下面抽出来然后把手插进去翻了一遍。 晒干的蘑菇立刻撒发出特有的香味。 警察抓起一把干蘑菇就塞进衣服口袋里。 损秃噜皮了! 钱小宝眯着眼睛心里骂道。 警察抓了一把觉得分量不够。他又伸出大手在篮子里面狠狠的掏了一把。可是没有等他的手从篮子里面缩回来就被一只脚狠狠的踩住了。 “你是故意的是吗?”警察对还在眯着眼睛的钱小宝吼道。 “哎呀,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踩了你的脚了。”钱小宝睁开眼睛说道。他缓缓的收回了脚。 警察猛的站起身右手从后腰上摘下警棍顶在钱小宝的胸口喊道:“站起来!我让你站起来!把双手举起来!” “快一点过来!这块儿有一个小子跟我支毛儿!”警察对站在几米外的另外一个警察喊道。 钱小宝举起双手缓缓的站起来。 警察别好警棍伸出双手从钱小宝的肩膀开始向下揉捏着。 突然,他的手触碰到了钱小宝腰间那个硬硬的家伙。 隔着棉袄,警察的手反复在那把柯尔特手枪上面揉捏着,确认是不是他想象的那个东西。 当他最后确认后抬起头惊恐的看着钱小宝。 钱小宝小声说了一个字:“滚!”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二龙山与南北河二 身上带着家伙还敢明目张胆的让人摸的人就一定是便衣吗? 未必! 胆子大的人多了去了。 当年珠河老二哥的大柜二哥刘二奎牵着一匹马,马背上挂着长枪腰上插着两把盒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海林街。 当时驻扎在海林街上的一个日军中队,还有一个连的满洲国军。 街两边的人看着毫不在意的刘二奎都看傻了。 就在刘二奎在街边喝豆腐脑的时候就日军和满洲国军团团包围了。 结果刘二奎迅速的拔出盒子枪朝天上开了一枪。顿时海林街四周枪声大作,听声音至少有几百只枪在响。 所有的日军和满洲国军都不敢动了。他们就看着刘二奎喝完豆腐脑又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摸着钱小宝腰间的手枪,警察回头看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他觉得每一个人都像是这个小子的同伙。 “把蘑菇掏出来!”钱小宝说道。 警察在无形的压力下慢慢的蹲下来把兜里面的蘑菇掏出来放进篮子里。 钱小宝整理一下衣服又重新坐下双手插进棉袄袖子里闭上眼睛。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一共才三节客车车厢,车厢里面一共坐着一百多个人。其实他们两个身上都带着枪可就是不敢动。 这小子这么有恃无恐一定是有依仗。这一百多人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是他的同伙。 要不要在火车停靠在下一站的时候跑到站台上报告?不要!只要他们两个敢往下跑,一颗子弹就能把他们定在地上。 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装成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在随后的时间里火车每到一站两名警察就有气无力的对上车的人们说道:“起票没有?起票了。” 搜身和卡油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 六个小时后火车到了海伦。坐在钱小宝对面的老头蔫摸悄的提着篮子下火车了。 钱小宝伸腿把脚搭在对面的座椅上接着睡觉。 又过了三个小时火车停在北安镇。钱小宝终于睡醒了。再过两个小时就到龙镇了。 这一次出发钱小宝没有带手表也没有带多少钱。 就在这时候那两个警察畏畏缩缩的凑了过来。 “兄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曾经搜过他身的警察强笑着问道。 ”龙镇”钱小宝答道。 “龙镇好啊,八卦街做买卖的好地方!”警察说道。他一边说还一边向钱小宝挤眼睛。 做买卖的含义很丰富。白道上可以做买卖,黑道上也可以做买卖。 钱小宝一拍面前的小桌然后指着两个人的鼻子说道:“看看你们都成什么样子了!满洲国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祸害!你们知不知道什么是遵纪守法?知不知道什么是廉洁奉公?满洲国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看着钱小宝突然摆出大义凛然的样子,两个警察都傻掉了。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我们心里要时刻想着宣统大皇帝,要时刻想着天皇陛下!你们两个回去要好好反省一下。回去吧。”钱小宝说道。 两个警察傻呵呵的站起来走出了这个车厢。 钱小宝的心情很不错。指着别人鼻子教训人的感觉就是好。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火车终于抵达了龙镇。钱小宝估计现在也就凌晨三四点钟。 他把狗皮帽子向下压压又整了整衣服走出车厢从车门跳下火车。 除了站台上一盏昏黄的灯之外四周都是黑压压的。 钱小宝转身问一个拿着锤子在一台机车的轮子上敲敲打打的人问道:“大哥,我想住店应该往哪里走?” 那个人没有抬头伸手向南一指说道:“巽街孙家客栈!” 迅街,训街还是寻街?钱小宝根本没有听清楚。不过就是刚才那个人把巽这个字写出来,钱小宝也不认识。 他只能沿着刚才那个人手指的方向出了车站一路向南走去。 可是钱小宝向前走了两百多米后却愣住了。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圆盘,中间还有一个亭子。亭子四周隐约可以看到有八条街道伸向四面八方。 “不要动!从哪里来的?鬼鬼祟祟的!要是敢动一下就让你的脑袋开瓢!” 黑暗中四五个人影闪了出来都掏出手枪对着钱小宝。 “大家都是自己人!我是从哈尔滨到这里执行秘密任务的。”钱小宝举起双手说道。 “不要听他胡说!我还是从新京来的呢。上去搜他的身!”黑暗中一个人命令道。 两个人收起枪向钱小宝走过来。另外三个人依然端着手枪对着他。 不一会那两个人从钱小宝身上搜出两份证件,一把手枪和几十块钱。 下命令的那个人用手电筒来回照着那两份证件又照着钱小宝的脸。 “哪一个是真的?不会是抗联冒充的吧?把他押回警察署去核实身份。”那个人说道。 “大哥,怎么核实啊?”另外一个人问道。 “明天把他送到孙吴宪兵队去。让他们去处理吧。”带头的人答道。 正常操作是带回去先胖揍一顿。让他说自己是条狗,他就会汪汪叫。让他说自己是猪,他马上就哼哼。 可是现在这两份证件里面有一份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万一这小子真是情报部的人怎么办?还是明天送到孙吴日本人那里,让他们处理吧。 “直接把我送到黑河算了。那里有我们的情报支部。到了那里,我马上就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钱小宝说道。 “闭嘴!把他押到坎街警察署!”那个人吼道。 刚才那个人给钱小宝指路说去巽街,现在这个人又说去坎街。 钱小宝彻底的听糊涂了。他不知道龙镇的街道是按照八卦布置的,也是按八卦命名的。 不仅有巽街坎街还有震街兑街乾街等等。 走进龙镇警察署。灯光下钱小宝终于看清楚抓他的几个人了。 “不要乱动!快拿绳子把他捆起来。”一个三十多岁身穿便衣的男人命令道。 “不好意思啊,兄弟。这一带抗联闹的太邪乎了。明天把你送到孙吴辨别身份。如果你真是情报部的人那就接着干你自己的事。如果你是扒瞎,你也活不了几天了。”男人冷冷的说道。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二龙山与南北河三 虽然进了警察署,但是看见那些人没有收拾他一顿的意思,钱小宝即使身上捆着绳子还是躺在地上睡着了。 “这小子不是滚刀肉就是傻大胆!”一个便衣说道。 “也可能他说的是真的。抗联闹的这么厉害,咱们这些人大部分都能让上面的人认出来。所以上面派个生面孔过来。”带头的便衣说道。 龙镇附近的朝阳山和南北河都有抗联在活动。很可能是上面派人来暗中调查情况的。只是看着这小子太年轻了,不像是干这么大事的人。 “吴小胡子怎么样了?”带头的便衣问道。 “放出来四五天了,兄弟们一直在暗中盯着。一直没有发现问题。”一个便衣答道。 龙镇的吴小胡子被人举报给抗联通风报信。抓到警察署后严刑拷打可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本着宁肯杀错也不能放错的原则,警察就把吴小胡子扔进狼狗圈里想让狼狗咬死他。可是一个晚上过去了,第二天早上一看,这小子居然在狼狗圈里毫发无损! 他居然是一个连狗都不吃的东西! 然后警察署就把吴小胡子放了出来。不过暗中派人盯着。 “现在龙镇已经没有人叫他吴小胡子了,大家都叫他狗剩!”一个便衣说道。 半夜的时候钱小宝就被几个警察踹醒然后押上了火车。 这条铁路线还是很繁忙的。从这里向北部署了日军的四五个师团,需要运输的军需物资数量庞大。 所以警察想搭一列过路的火车还是很容易的。 “兄弟,有事就要早交代。然后翻然悔悟为大满洲国效力。如果你折腾我们死扛到底,到最后被特别输送了,后悔都来不及了。”那个带头便衣拍着钱小宝的肩膀很是语重心长的劝道。 钱小宝在保安局和关东军情报部待过自然知道特别输送是什么意思。就是指送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去做人体实验。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为皇军做事的。你们还让我说几遍啊?”钱小宝说道。 “这些年像你这样的人我们抓了几十个。结果不是抗联就是苏谍。希望这一次是真的。”带头的便衣说道。 小小的哈尔滨,大大的孙吴。这句话的意思是日本人在孙吴花费的人力和物力远远超过哈尔滨。 天放亮的时候,火车也快抵达孙吴镇了。从辰清开始,铁路两边就不断出现日军的军事工事和成千上万劳工施工的工地。 火车抵达孙吴,几个警察把钱小宝押下火车直接送往北大营的宪兵本部。 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不记得干过多少次了。 宪兵小队的清见中尉下令把钱小宝关进了刑讯室。 被五花大绑的钱小宝半夜就被叫起来,现在还有些困意。可是当他看见屋子里面的铁链子,烙铁,钳子,还有墙角一架四条腿的木驴时就再也睡不着了。 钱小宝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木驴,也不知道日本人审问的时候怎么使用它。不过看见驴背上的那个凸起他就觉得瘆得慌,浑身打寒战。 “快一点把情报部黑河支部的人叫来!”钱小宝大声喊道。 可是外面却没有人搭理他。 其实情报部黑河支部孙吴派出所的香前清明大尉得到宪兵本部的通报后已经赶到了这里。只是他没有与钱小宝见面,而是拿着从钱小宝身上找到了两份证件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地点。 直到下午他才又返回了这里。 铁门打开,看见进来一个军服上没有宪兵袖标的军人,钱小宝就知道是情报部的人来了。 “我是情报本部的钱小宝!确定身份的事情完成了没有?”钱小宝问道。 “确定过了,你的松本老师让我嘱咐你以后要小心一点。”香前清明答道。 “什么松本老师?我的老师不是松本!”钱小宝答道。 “我刚才说错了。是桥本老师。”香前清明说道。 钱小宝不再说话了,他只是平静的看着香前清明。 “看来我又说错了。不是桥本那是什么?”香前清明问道。 钱小宝没有回答。 香前清明上来解开绑在钱小宝身上的绳子然后把两份证件都塞到钱小宝的衣兜里面。 “你回去一定要跟情报部反映,假证件的制作水平太差了!我们派到黑龙江那边的人拿出假证件马上就被抓住了。”香前清明说道。 “我会的!”钱小宝答道。 “孙吴正在加紧修筑军事工事。为了防止泄密,警察宪兵盯的很紧。你不要在这里停留,否则还会遇到麻烦。”香前清明嘱咐道。 “我马上到火车站返回龙镇。”钱小宝说道。 “回到哈尔滨后替我向你的山本老师问好!”香前清明最后说道。 “山本?我在情报部就不认识一个叫山本的。”钱小宝说着就转身走出了刑讯室。 “大哥,那个昨天我们送到孙吴的小子又回来了。就住在巽街的孙家老店里!”一个便衣说道。 “看来他真是情报部的人。不要管他了。”那个带头的便衣说道。 “不过他在孙家老店里就住了一天晚上,买了一包干粮沿着火车道往南走了!”便衣又说道。 “我看你就是闲的!一天到晚没事放屁搁搂嗓子!你把吴小胡子盯住了,看有什么人跟他接触,千万不要让他跑了!”带头警察不耐烦的说道。 钱小宝的确离开龙镇沿着铁路向南走了。虽然已经是三月份了,可是小兴安岭还是白雪皑皑。铁路两侧不是成片的草垫子就是高山密林。不时还能看见一条条冰冻的小河。 这一带的地图都装在钱小宝的脑袋里。 他从龙镇走过讷莫尔向二龙山走去。下午的时候他就来到火车线旁边的二龙山屯。 铁路的北侧一条冰封的小河蜿蜒向西北方向就是钱小宝要找的长水河子。 钱小宝走向只有七八户人家的二龙山屯。今天晚上他要在这里借宿一晚上。明天他要踏上冰面走一遍长水河子然后向东去往井家店。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已经冒出了烟。一天两顿,现在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二龙山与南北河四 在地广人稀的东北借宿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只要敲开门大多都会热情的让你进屋住一晚上。 可是钱小宝看着一个七八户人家的小村子却犹豫了。 日本人搞集团部落的原因就是要把老百姓和抗联隔开,让抗联冻死饿死在山里。 可是明明这一带经常有抗联活动,这里却偏偏有这么一个小村子。 钱小宝一屁股坐在铁轨上解开系在腰间的布包。布包里面包着几个冻得梆梆硬的豆包和一块猪头肉。 他拿起猪头肉啃了几口。 火车道比村子地势稍微高一点。再往下走就是像一条白链似的的长水河子。 钱小宝猛的站起身向下望去。这里地势虽然不算陡峭,可是火车如果在这里脱轨一路冲下去,他就省事多了。 就像他的山本老师说的用武器解决问题是一个情报人员最后不得已时才会使用的手段。 事情发生后日本人就是判断整个事件是意外还是蓄意的可能就要花很长时间。 钱小宝在香坊火车站前暗中观察过押送黄金的至少有上百人,长枪短枪机关枪都有。 凭钱小宝一个人那是绝对解决不了的。 可是火车像脱缰的野马似的脱轨冲下去几十米上百米就不一样了。 到那个时候一百多人活下来的也剩不了几个。然后他再用枪对付在火车里摔的七荤八素的人就容易多了。 想明白这一点钱小宝的心情豁然开朗。 下面他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天彻底黑下来之后绕过村子到坡下的长水河子看看。 抓起一把带冰碴的雪钱小宝放在嘴边嚼着。 如果不是到实地看看而只是看地图他绝对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太阳彻底的坠到地平线的下面,钱小宝站起身沿着铁轨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走到离村子几百米远的村子东面。 这一段铁轨微微有点下坡。钱小宝一边走一边心里数着步数。 他转身下坡向北长水河子方向走去。 走到距离铁路几百米远的长水河冰面上钱小宝又转身沿着河道向西北走去。 这就是他事先想好的路线。事情结束之后从冰面上走最方便也最快。 冰面只有十几米宽,两边的杂草在寒风的吹拂下发出哗哗的声音。 等到开春冰雪消融的时候,山水流淌下来,这条河至少有几十米宽。 钱小宝折了一根蒲棒拿在手里在冰面上划着。 他现在脚上穿的乌拉鞋鞋底很滑在冰面上根本走不快,只能一哧一溜的在冰面上慢慢走。 突然钱小宝蹲下身扭头向后看去。黑暗中灰白色的冰面上隐隐约约有几个活动的黑点。 钱小宝向侧面钻进草丛然后迎着那几个黑点摸过去。 待在原地或者继续往前跑都起不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在草丛里猫腰向回摸了几十米,钱小宝拔枪在手在杂草后面向冰面上看去。 不一会一前一后有三个人一路小跑而来,脚下的鞋踩在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妈了个巴子,前面那个人好像是不见了。拉开距离,前后都有个照应!非都要死在一起吗?”一个人说道。 三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手枪,边走边四处张望。 “情报上说抗联不是都回汤原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另外一个人嘴里念叨着。 “有人看见他是从火车道上下来的,也可能是从朝阳山过来的。”走在最前面的人答道。 “别人晚上搂婆娘睡热炕头,咱们兄弟在外面喝西北风还可能挨枪子儿,这上哪里说理去啊!”走在最后面的人抱怨着。 就在这时钱小宝在三个人身后十几米外开了枪。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头猛的向前点了一下然后就倒在冰面上。 第二个人也仰面栽倒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有两个人被钱小宝撂倒了。 可是第三个人背对着钱小宝光靠听着身后传来的枪声就甩手向后开了一枪。 就这一枪直接打飞了钱小宝头上的狗皮帽子! 砰!砰!砰!砰! 钱小宝没有停顿把梭子里的剩余的子弹都打在那个人身上。 飞快的换了一个梭子,钱小宝对着冰面上躺着的三个人又依次打了几枪。 黑夜里流淌在冰面上的血是黑色的。 三个人身子下面汩汩流出来的血汇合在一起很快在冰面上铺开很大一片。 钱小宝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小心翼翼的钻出草丛走上冰面。 没有凝固的血把乌拉鞋和冰面冻在一起。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三个人每一个人的头部胸部都被钱小宝打了三四枪,倒在冰面上已经死透了。 钱小宝快速的在三个人身上搜了一遍,把三份证件揣进怀里。三把手枪捡起来插进从三个人身上解下来的枪套都背在自己身上。 他又脱下乌拉鞋在三个人脚上比了比,脱下其中一个人脚上穿的日军棉皮鞋套在自己脚上。 刚才三个人走过来的时候钱小宝就听着声音很熟悉。这种皮鞋鞋底有像铁钉一样的凸起,走在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音。不过在冰面上走路不打滑能走的很快。 钱小宝想把三个人都拖进草丛里,可是他们的身体已经被血与冰面冻在了一起,一时半刻根本拉不动。 没办法钱小宝只能转身在草丛里找到被打飞的狗皮帽子扣在头上,乌拉鞋绑在一起挂在脖子上,撒开双腿向北跑去。 手里握着手枪,钱小宝连跑带颠的向北走了二十多里来到长水河与南北河的交汇处。 从这里两条河流汇聚在一起成为讷莫尔河向西流入嫩江。 钱小宝没有停留,他转身从交汇处沿着南北河向东走去。 半个小时后,一百多满洲国军沿着长水河追了上来。他们在两河交汇处停住了。 “连长,向哪一个方向追啊?”一个士兵问道。 一百多人已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特别是扛着机关枪的几个士兵裤腰带都要累断了。 连长并没有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在几十个人的身后向四处张望。 现在是冬天冻的硬邦邦的,河道里草甸子里什么地方都可以走人藏人。 最好不要碰见那个人。一个个累成王八犊子最好!这样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连长想了想煞有介事的指向龙镇方向说道:“一定是往前面跑了,全体加快速度追击!”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二龙山与南北河五 日本人的军用地图是非常严谨和细致的,连一条小河沟都不放过。 钱小宝在山本平作的办公室里看地图的时候就没有在南北河的两边几十里的距离内就没有一处村子。 钱小宝走在南北河的冰面上慢慢的转向南走向南北河的上游。 这一带几百平方公里在冰消雪化的时候不是河流就是沼泽。 钱小宝在来之前就仔细的研究过地图,从这里走到南北河源头就到井家店了。 虽然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但是为了以防万一钱小宝还是贴着河边的杂草走。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寒风吹拂着荒草不停的摇动,仿佛是从地狱里冒出来成千上万的魔鬼在张牙舞爪。 钱小宝解开胸前棉袄的扣子把握着手枪的手插进去暖和暖和。 从长河河一直走到这里地势平缓,如果有一个爬犁,用两根带钉的木杆撑着走能快很多。 东方渐渐发白,河道也开始变窄和陡峭了。不时有石头从冰面下冒出来。 钱小宝抬头看向远方,地平线上现出一座座黑黢黢的高山。 太阳升到山顶的时候钱小宝已经走到了山脚下。 面前一座大山连着一座大山,山顶密密匝匝的成片的落叶松。 钱小宝看过这一带的地图,这里只标注了三个点:大青观、大仙堂和井家店。 在东北,大仙可是通神的动物。在山里要是遇见大仙都得绕着走,甚至还会拜两拜。 钱小宝也折了两根草棍儿双手擎起向大山拜了两拜保佑自己一切安好。 然后他抬腿沿着山水冲出来的沟壑向山上爬去。 钱小宝在一片砍的光秃秃的山坡上站住了。树干和残枝倒的遍地都是。 日本人挑选木材是很严苛的。贴近树根那一段和树冠那一段全部锯掉,只要中间最直最圆那一段,而且直径要超过八十公分。 这样的树至少需要在山里生长二三百年的时间。 钱小宝觉得要处理一下自己身上带着的四把枪了。 以后遇见人的机会就多了,明晃晃的背着三把枪很不合适。 自己从哈尔滨带来的大眼撸子不能扔,剩下的三把手枪是枪牌撸子也都是好枪。可是如果如果点儿背被发现了很容易联想到死在长水河冰面上的那三个人。 钱小宝犹豫了半天脱下棉袄,把一只枪牌撸子的枪套背在身上,扎紧背带然后重新穿上棉袄。 另外两只带套手枪他只能藏在树丛里,然后把柯尔特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继续向东走。 井家店、陈家店、四海店,这一片有好几个地方都是以店命名。 日本人占领东北之前,这些客店赚的是进出山伐木人和做木材生意的商人的钱。 南北大炕有多少人就挤多少人。晚上睡觉的时候睡在炕头人身上的虱子完全可以爬到睡在炕梢那个人身上。 可是现在木头几乎都让日本人包圆儿了。伐木人都被日本人雇佣,做木材生意的人都绝根儿了。 钱小宝已经换上自己原来的那双乌拉鞋。他站在井家店的外面看着院门外面木牌子上用墨汁写的一个“井”字。 财不露白,钱小宝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分币和毛票一共两三块钱放在一个口袋里,剩下的几十块钱揣进里面的兜里,然后大踏步的走进院子。 一条大黄狗窜出来对着钱小宝乱叫。钱小宝猛的一跺脚,大黄狗吓的转身就跑。可是还是站在远处朝他叫个不停。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探出头来。 “老客儿来了,屋里请,屋里暖和!”老头用烟袋杆挑起棉门帘子说道。 钱小宝微微弯腰走进黑咕隆咚的屋里。 他站在原地很久才适应屋子里的黑暗。 一个老太太站在锅台前双手正揣着陶盆里的苞米面。 “大婶,贴大饼子还是蒸窝头啊?”钱小宝问道。 “是汤子面!一会下汤子吃!”老太太抬起花白的头笑着答道。 果然,她双手握住一块汤子面用力一挤,一根小手指粗的细条就落在翻滚着开水的锅里。 钱小宝蹲下来在灶坑边帮忙添柴火。 东北人就这样,不管走到哪里,该干活就干活,该吃饭就敞开肚皮吃。 老头也走进屋里坐在板凳上一边咳嗽一边抽着烟袋。 “小伙子,哪里人啊?”老头问道。 “海伦的。家里媳妇进门两年了,一直怀不上孩子。听见大仙堂里的狐仙很灵,我就过来拜拜。”钱小宝答道。 “敢情!大仙堂是天底下狐仙的总堂,最灵验了!”老太太一边挤着汤子面一边吃道。 钱小宝愣了一下,没想到天下所有狐仙的总瓢把子就住在小兴安岭的大仙堂里! 一条条手指长的汤子在开水里翻滚着就像一条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儿一样。 老太太用笊篱把汤子捞出来倒进装着半盆水的木盆里。 “我想从这里往东下山到兴农镇坐火车回海伦,路好走不?”钱小宝问道。 老头用烟杆向东一指说道:“往东下山走几十里就是六颗松。从六颗松沿着讷敏河河道向南再走几十里就到张四海店了。去年小鼻子把小火车已经修到张四海店了,你坐小火车就能到兴农镇。” “两个几十里加起来就是上百里!现在要走就得在荒郊野外老林子里面走一个晚上!在这里睡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走。小心熊瞎子把你给舔了!”老太太说道。 东北很多人管日本人叫小鼻子。为了往外拉木材和其他资源,日本人在东北大修森林铁路。 “好,我在这里住一宿明天早上再走!”钱小宝说道。 “怎么就我一个且(客)?那些伐木头的人哪?”钱小宝又问。 “现在是三月份,讷敏河冻上了,没有办法放排。他们都到四海店抢运木头去了。四海店的木头都堆成山了!”老头答道。 钱小宝站起身解下腰上的布包打开说道:“我都忘了,这里还有一块猪头肉,一会吃饭的时候切了吃吧。” 看着那块比拳头大点不多的猪头肉,老太太眉开眼笑的说道:“没想到还能吃到这样的好嚼咕!” 吃饭的时候,钱小宝用大酱拌在汤子里,左手握着一根大葱狼吞虎咽的吃着。 老头一边吃饭一边抽烟袋一边咳嗽。咳嗽的声音像是拉风箱一样,咳嗽的前仰后合。 钱小宝有一种用手盖住碗的冲动,不过他忍住了。如果那样做就太失礼了。 吃完饭钱小宝走到院子里。 大黄狗不再叫了,只是站在远处警惕的看着他。 钱小宝蹲在地上打了一个口哨从左袖子里掏出两片猪头肉来。 大黄狗怯生生的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他。 钱小宝把猪头肉扔在地上,大黄狗低下头吞咽着。 “咱们哥俩算是认识了,下一次我再来你就不要叫了。”钱小宝摸着大黄狗的脑袋说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 二龙山与南北河六 实在没有什么事做,点油灯还费油。天黑后不久,五六点钟老头老太太就张罗着睡觉了。 拴好院门,把黄狗放进屋子里。老太太拿出家里最好的一床被子给钱小宝。 钱小宝看不清楚可是用手能摸出来,棉被上都是补丁。 一床棉被半铺半盖,钱小宝和两位老人躺在一铺炕上。这样省得烧两铺炕的火。 “小伙子踏实的睡!半夜我起来再烧一次炕。”老头说道。 “大叔,你们家就你们老两口儿吗?”钱小宝躺下问道。 “还有一个儿子,去黑河淘沙金去了。他说赚了大钱让我们两个过好日子。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老人答道。 “老不死的,净想着自己享福!有钱了先给儿子说一个媳妇是正经,没有一个传宗接代的,将来你死了连一个上坟烧纸的人都没有!”老太太骂道。 老头用咳嗽声和吧嗒吧嗒的抽烟声回应老太太的骂。 钱小宝就在老太太的嘟嘟囔囔的抱怨声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一晚上半个白天赶了一百多里的路实在是太累了。 不过他还是时不时的在老头的咳嗽声中惊醒。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钱小宝就悄悄的起来了。赶早上路才能在天黑之前走完一百多里路赶到四海店。 昨天晚上他就没有脱衣服。裹好包脚布把乌拉鞋套在脚上,钱小宝就要向两位老人告辞。 “小伙子,小心一点!三月份了,熊瞎子都从洞里面出来了。”老头躺在炕上嘱咐道。 大黄狗也从地上爬上来在钱小宝的大腿上蹭了两下。 “没事儿,走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钱小宝答道。 他走到外屋地摸到水缸旁边拿去葫芦瓢崴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 钱小宝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的票子放进水瓢里面然后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两天后钱小宝又赶回了哈尔滨。 “你在龙镇被警察抓住了?”山本平作笑着问道。 “那一带最多的就是军队宪兵和警察。我只是在龙镇街上站了不到一分钟就被抓了。”钱小宝说道。 “还有,我的那个假证件做的也不好,一下子就让他们识破了。黑河情报支部拿着伪造的证件潜过黑龙江有好几个都被抓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山本平作点头答道:“这件事我们已经掌握了。那些证件制作的人实在是太不用心了。” “其他方面没有遇见什么事吗?”山本平作又问。 “没有!到处都是荒草甸子,经常是走几十公里看不见一户人家能有什么事?”钱小宝答道。 山本平作点头:“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了。将来成千上万的日本人会逐步的移民满洲国。很快那些荒地都会被开垦出来种上庄稼。” “是吗?那就太好了!”钱小宝说道。 “你先回去休息两天。然后我让你跟着哈尔滨附近的炮兵情报队训练。可能很快就会有大用场。”山本平作说道。 “是!”钱小宝答道。不过他心里也纳闷怎么这么快就又要有大行动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 晚上的时候趁着休息时间小林熏又从学校赶来了。 “情况怎么样?”小林熏问道。 钱小宝偷偷拿出那把带着枪套的枪牌撸子递给小林熏说道:“这是我送给你的,先放在我这里保存。以后你要经常去河野春枝那里,满洲国采金株式会社的人还会去那里的。你要多留心!” “一切我都探查好了,几个月后我还再去那里!”钱小宝说道。 “要去我就跟你一起去!”小林熏说道。 “我一个人去就够了。你去了什么忙都帮不上。”钱小宝摇头说道。 “我一定要去!”小林熏双手抓着枪套执拗的说道。 “每个月二十七号押送黄金的火车就准时抵达香坊火车站。那就是二十六号从黑河发车。我要准确的知道货车途经几个火车站的时间。所以要把那列货车查清楚。”钱小宝说道。 “我去查。那个采金株式会社黑河支店店长几乎每一次到哈尔滨都会去拜访河野春枝。”小林熏说道。 “好,再有半年你就从厚生护理学校毕业了。一定要让河野春枝把你留在哈尔滨!”钱小宝最后嘱咐道。 “为什么一定要几个月以后才能动手?”小林熏不解的问道。 “现在马上就要解冻了。到处都是沼泽地根本走不了。几个月以后冰冻的时候,河道就是路!”钱小宝答道。 半个多月后舒尔茨终于要上路了。 他胸前西装上衣口袋上别着一枚小胡子党党徽。这是上级给他安排的又一层伪装。 舒尔茨和汉娜在家乡魏斯扎赫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婚礼。然后告别了父母和葡萄园就准备乘邮轮上路了。 如果是在四十年前,从汉堡港上船直接就到了青岛。可是现在这样的人班轮早就没有了。 舒尔茨和汉娜要转到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从那里乘坐去荷属印度尼西亚巴达维亚港的邮轮。中途在新加坡下船再转乘去上海的船。 在托运医疗器械和药品方面日本大使馆的人帮了舒尔茨的大忙。这些东西会先期抵达横滨,然后从那里运到旅顺港。 对于舒尔茨这位在西方媒体上热情赞美日本人在满洲国统治的日本友人,日本人给予了很大的帮助。 舒尔茨把一本德华词典放进自己的手提箱里。这是他好不容易才在一家旧书店里找到的。 本来在圣保利有很大的一块华人居住区,有几千华人住在那里。可是这几年政治环境险恶,大批华人都离开了。这种词典早就没有用了,也就没有人出版了。 “如果不看你的脸,光听你说话,别人都会认为你是中国人,中国东北人。”汉娜说道。 “你还用得着词典吗?不会是给你那个神秘的奥托准备的吧?”汉娜问道。 “离开德国时间太长了。这一次回来我发现好多德语我都忘了。我觉得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到这里的,所以要经常看看。”舒尔茨答道。 第二百四十七章 火车站前 一个多月后钱小宝一身疲惫的从哈尔滨火车站走出来。 在他身边经过的人纷纷躲避。 “哎呦!” 一声女人娇滴滴的尖叫,一个娇柔的身躯撞到钱小宝的身上。 就在那个女人快要摔倒的时候,钱小宝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真是不好意思。”女人脸色绯红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可是钱小宝的手却死死的捏着女人的一只胳膊。 “大庭广众,拉拉扯扯像什么……”女人恼怒的说道。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愣住了。 然后她就惊喜的在钱小宝胸前拍了一下说道:“原来是你这个死鬼!我刚才还在想是哪一个不想活了敢对老娘下手!” 说话的女人就是妖红。两个人已经有四五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妖红的真名叫楚小红。因为家里穷从小就吃不上饭,很小就一个人出来闯荡。因为人长的妩媚所以道上的人都叫她妖红。 “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原来我记得你不是在这一片混啊?”钱小宝问道。 “我原来一直都是在赌场里面混的。可是现在我一进赌场他们就往外轰我!”妖红抱怨的答道。 “废话!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干什么的。谁愿意在赌场里面养一个三只手?”钱小宝说道。 “哪我能怎么办?总得活下去吧?”妖红泫然欲泣的答道。 “做这种事情丧良心不知道吗?改天我帮你找条活路。”钱小宝说着就伸手摸自己的裤子口袋。他想掏一点钱出来给妖红救急。 “哎,我的钱哪里去了?”钱小宝一边摸一边纳闷的说道。 他明明记得裤兜里面还有一些钱的。 “不要掏了,宝哥的心意我领了。”说完这句话妖红转身就要走。 “站住!把你刚才偷我的钱拿出来!”钱小宝对着妖红厉声说道。 “谁偷你钱了!我就是偷也不会偷你的啊。”妖红辩解道。 “少废话,拿出来!”钱小宝根本不听妖红的解释。 “真没有!不信你翻!”妖红双手在自己身上拍打着说道。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可能你在火车上的时候就把钱丢了,要不就是你放在别的口袋里了。你好好找找,不要诬陷好人!”妖红嗔怒的说道。 让钱小宝在妖红这个大姑娘身上找钱,钱小宝有点下不了手。 “是我记错了?”钱小宝说着摸着其他几个口袋。 结果他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钱。 “你看看!是你自己记错了,还怨枉我!”妖红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 “刚才是我冤枉你了。不好意思,这二十块钱你先拿着。”钱小宝说着递给妖红二十块钱。 他心里真是觉得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冤枉一个大姑娘偷了自己的钱。虽然妖红就是吃这碗饭的,可是她这一次的确没有偷啊。 妖红两根细长玉葱般的手指夹住钱,手指间的钱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算了,算了!咱们俩谁跟谁啊。我能怪你吗!”妖红笑着说道。 “刚才忘了问了。你身上怎么臭烘烘的?”妖红皱着鼻子问道。 “别提了,倒霉,养了一个月的鸟!弄了一身鸡屎味!”钱小宝愤愤然的答道。 “要不要去我那里?好好洗一个澡,里里外外的衣服我都帮你洗了。”妖红关切的问道。 “不要!”钱小宝条件反射般的答道。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妖红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把钱拿出来!”钱小宝再一次说道。 “你还怀疑我偷了你的钱?”妖红吃惊的问道。 “是我刚才给你的二十块钱。快一点还给我!”钱小宝说道。 “我现在才想明白。刚才你撞我的时候把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去了。等你抬头看见是我的时候,你用手在我胸口拍了一下又把钱塞进上衣口袋里了。是不是?”钱小宝问道。 妖红突然发生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 “死鬼!这都让你想明白了。老娘就是不给!有能耐你用手在老娘身上翻!”妖红双手叉在小蛮腰上说道。 钱小宝无奈的摆摆手说道:“算了,我惹不起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要走。 可是这时妖红却喊住了他。 “站住!你知不知道你的心上人在哈尔滨可红了?”妖红问道。 “我的心上人?你说的是哪一个?”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原来你有好几个!”妖红气愤的说道。 “我说的就是白牡丹啊。你不知道吗?她现在已经进了翠芳里了,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男人都往翠芳里挤,都打破头了!”妖红说道。 翠芳里是哈尔滨高级妓院的所在地。很明显,白牡丹到了那里只能从事那一种行业。 这个结果钱小宝原来真没有想到。按说白牡丹凭着自己唱戏的本事不至于混到现在这样啊。 “呸!下贱!老娘就是饿死也不会出卖身子!到现在老娘的身子都是清清白白的!”妖红鄙夷的说道。 “刚刚过完年的时候我听说常大姑在江边让人给做了,我心里还以为是你干的。这样你就能乘人之危把无依无靠的白牡丹弄到手了。没想到是现在这样!看来是我把你想错了。”妖红接着说道。 听见妖红的这句话钱小宝急忙说道:“如果我想得到白牡丹还用对常大姑下手吗?直接上门她敢不答应!” “不要在火车站转了。过几天我帮你找一个能够赚钱的地方。”钱小宝对妖红说道。 妖红上来一下子搂住钱小宝的胳膊说道:“要不你就养我得了,我跟你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我已经有媳妇了!马上就要过门儿了!”钱小宝急忙挣脱妖红转身就跑。 钱小宝没有回家。他直接赶到日露协会学校。这一次他是被关东军情报部紧急从第二师团的野炮兵联队招回来的。 凭觉得钱小宝觉得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任务。他要先找到山本平作问个明白。 可是当钱小宝走进山本平作的办公室的时候,山本平作抬起头吃惊的看着钱小宝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危险任务 “山本老师不知道?我是被关东军情报部紧急从野炮联队招回来的。”钱小宝答道。他也同样很吃惊。 山本平作居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听到钱小宝的回答,山本平作沉思良久。 现在在哈拉哈方向二十三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和对方交上火了。 二十三师团的后续部队和关东军战车联队和飞行联队正源源不断的调往那里。 看样子这一次与在张鼓峰不同,关东军高层决心要大打出手了。 那么钱小宝被招回来也应该与这件事有关。可是为什么连自己都会事先不知道? 山本平作心里充满了疑问。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山本平作也皱着鼻子问道。 “别提了!你派我去跟第二师团野炮联队的情报队训练。可是他们训练的时候走在前面,而让我在后面背着一米多长的军鸽笼子!还有鸽粮和细沙。这一个多月我就学会了喂鸽子和弄了一身鸽粪味!”钱小宝抱怨道。 日军部队里面饲养了大量的军鸽用于战场通讯。它们的重要性比普通士兵高很多。 听到钱小宝的抱怨山本平作心里也觉得不满。 绝大多数日本人在心里都是看不起支那人的,觉得他们愚笨,能力低下。 可是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山本平作。特别是在他与钱小宝接触后更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要打电话到情报部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钱小宝说道。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钱小宝说道。 看着钱小宝离开,山本平作拿去了电话。 既然是外出派遣任务就应该由情报部第二班情报班负责。山本平作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第二班。 “寺内长官,我的学生钱小宝今天已经回来了。他说是被情报部紧急招回来的。可是这件事我都事先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山本平作问道。 “是机密任务,绝对不能向外泄露。你也就问到这里为止吧。”寺内中佐答道。 “我觉得我的学生钱小宝还不够成熟,现在最好不要派他出去。能不能换一个人?”山本平作问道。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山本大尉难道你不是军人吗?”寺内中佐在电话里厉声问道。 山本平作急忙起立说了一句:“嗨!” 可是放下电话的山本平作还是一脸的阴沉。 想了一会,山本平作拿去电话让话务员接通情报部辅佐官山冈道武的电话。 山冈道武拿起电话默默听着山本平作的叙述。对于这一次的绝密任务山冈道武是知道的。可是他不知道行动人员里面还有钱小宝。 听完山本平作的叙述,山冈道武对着话筒说道:“知道了,我会过问这件事的。” 他放下电话对警卫说道:“你去把情报班的寺内中佐叫到这里来。” 不一会寺内中佐叫走进山冈道武的办公室。 “听说这一次的秘密行动执行任务的人里面有钱小宝?”山冈道武直截了当的问道。 “是!钱小宝曾经跟随山本平作在去年去过那一带。行动需要一个向导,所以就把他加入到行动人员里面。”寺内中佐答道。 山冈道武抬头看了寺内中佐一眼。 哈拉哈河附近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关东军已经下定决心要大打一场。 这次情报部派出十几个行动人员就是要深入到苏联境内炸断西伯利亚大铁路上的铁路桥。 根据情报,大批苏军和军事装备正源源不绝的运输过来。炸断铁路桥就能暂时切断苏军的运输补给。 这对赶赴战场的二十三师团的支持是巨大的。 可是现在苏军也一定加强了防备。即使是行动成功了,在苏军的围追堵截下也很难逃回来。所以这一次行动的危险性极高。 刚才寺内中佐说让钱小宝当向导纯属胡扯。 西伯利亚大铁路就在那里。顺着铁路自然就能找到铁路桥了。 山冈道武心里自然知道寺内中佐是怎么想的了。 这一次行动需要携带大批的炸药起爆装备。前进的时候需要有人在前面试探侦查,撤退的时候需要有人在后面掩护。 一句话,需要一个特别能干并且会干的。而且最好是一个死了也不会心疼的。 所以让钱小宝去最适合不过了。 “铁路桥就在那里,还用有人当向导吗?”山冈道武语气严令的问道。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拿着地图沿着铁路线居然都找不到一座铁路大桥?羞耻!”山冈道武说道。 缓和了一下语气,山冈道武又说道:“钱小宝是情报部重点培养的满洲情报人员。有些事情我们日本人终究是不能替代满洲人的。以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把他从这一次的行动人员名单中取消吧。” 走回情报班的寺内中佐很是纳闷。钱小宝用爬犁把冻伤的山本平作拉回来的事情他们都知道。 所以山本平作为钱小宝求情寺内中佐可以理解。可是现在连山冈道武也出来为那个满洲小子说话了。 “这个钱小宝很不简单啊。”山本平作说道。 坐在旁边的小笠原说道:“刚才长官接山本平作打来的电话时我也听见了。钱小宝跟着山本平作去外贝加尔执行任务,如果没有钱小宝,山本平作就不能活着回来。所以山本平作为钱小宝说话很正常。” “这件事我知道。我在电话里也已经把山本平作顶回去了。不过刚才山冈长官把我叫过去,命令我把钱小宝从行动人员名单中去除了。”寺内中佐说道。 小笠原笑着说道:“原来寺内中佐不知道!三个月前山冈道武带着我和钱小宝去上海。绥靖第三区的特派员中本达雄来拜访山冈长官。中本达雄告辞的时候原来山冈长官打算出去送行的,可是被钱小宝拦住了。结果中本达雄刚刚走出礼查饭店就被打死了。如果山冈长官出去送行也会很危险。可以说是钱小宝救了山冈长官一命!” “怪不得这样,原来那个满洲小子很不简单啊!”寺内中佐说道。 第二百四十九章 舒尔茨的坚持一 二天后关东军情报部精心挑选的七名行动人员秘密的前往满洲里。在那里他们将与海拉尔支部的四名人员汇合一起越境执行任务。 情报显示苏军和武器装备由西向东运输到赤塔集结然后再转窄轨铁路到边境然后再转汽车。后勤供应十分繁琐。 不过这种情况可能很快就要改变了。 正像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几个月前在外贝加尔地区探查的那样,整个地区地势平坦十分适合快速修建铁路。 现在苏军正在加速分段修建从赤塔到巴音图门的铁路。每天铁路延伸超过五公里! 而且铁路修到哪里,后勤物资就运到那里。 在行动队员出发的时候机关长秦彦三郎亲自送行。 “你们的这一次行动事关整个战役的成败!事关关东军和大日本帝国的荣誉!必须成功!”秦彦三郎说道。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如果不能成功就不要回来了。 钱小宝出了日露协会学校也没有直接回家。他一头扎进澡堂子里面连洗带泡一个多小时。 然后他又赤条条的躺在木头板子上让搓澡师傅一顿很搓。 一条条黑泥向雪花一样从钱小宝的身上落在木板上。 “兄弟,你是刚从笆篱子里面出来吗?”搓澡师傅皱着鼻子问道。 “大哥,一言难尽啊!用一点力气,我给你加钱!”钱小宝说道。 第二天白白净净穿的里外三新的钱小宝走进山本平作的办公室。 “关东军情报部要派你越境到外贝加尔执行秘密破坏任务,你愿意去吗?”山本平作问道。 钱小宝吓的浑身一哆嗦。 “如果是别人问我,我就回答愿意为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赴汤蹈火!如果是你问我,我实话实说不愿意!”钱小宝答道。 山本平作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说道:“跟我还是说实话的好。昨天我打电话询问的时候还让情报班的人顶回来了。后来我又打电话给山冈道武长官,是他让人把你的名字从行动人员名单里面除掉的。” “太感谢了!现在苏军一定加强了戒备,执行这样的任务实在是太危险了。”钱小宝说道。 “山本老师,你觉得我们会打赢吗?”钱小宝问道。 山本平作犹豫着答道:“即使是我们能够得到的情况也很少。关东军司令部也未必掌握前线的真正情况。战斗刚开始的时候报纸上都是日军获得大胜的消息。可是现在报纸上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慢慢的少了。看来形势不太妙啊。” 对于日军习惯于鼓吹大胜的一贯作风。没有消息那自然就是坏消息了。 邮轮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停泊在港口上补充燃料淡水和食品。 舒尔茨是在邮轮停靠在孟买的时候上岸购买报纸才知道在满洲国西部又发生了战事的。 他心里在想上级心里一定懊悔不已吧。 由于留希科夫的叛逃造成东北情报网遭到严重破坏。如果按照他的建议乘坐火车走西伯利亚铁路。他和汉娜现在已经在哈尔滨了。 如果是那样现在他就已经可以发挥作用了。可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算时间要赶到哈尔滨至少还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什么都干不了。 当舒尔茨把报纸递给汉娜。汉娜看完后说道:“我们要做好准备。在新加坡下船后组织上很可能要派人与我们接头。” 舒尔茨马上意识到汉娜一定掌握着自己不知道的某种与上级的联系方式。 想到这一点让舒尔茨心里有些不舒服。 几天后邮轮停靠在新加坡港。舒尔茨和汉娜拎着手提箱下船。 这艘邮轮将向东开往印尼的巴达维亚。而他们两个将在这里等途经新加坡开往上海的船。 两个人住进饭店以后汉娜简单的洗漱打扮一下就出去了。 舒尔茨知道汉娜是找组织在这里设置的情报点接头去了。 果然,一个小时后汉娜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华人走进饭店房间。 “舒尔茨同志,我带来了上级交给你的紧急命令。”男人用英语说道。 果然来了。舒尔茨心里想。 “按照上级指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条机帆船,今天晚上就悄悄送你们两个去香港。那里的人带着你们快速穿越华南华北去满洲国。”男人接着说道。 舒尔茨的英语并不太好,不过大意他还是听懂了。 “不行!我并不怕危险。”舒尔茨断然说道。 乘坐机帆船从这里到香港两千多公里。在茫茫的大海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现在整个中国各地都在打仗,穿过华南和华北更是困难重重。 舒尔茨相信组织上一定是动用了巨大的力量做这件事。安全应该还是有保障的。 可是舒尔茨还是不同意。这样的话花费的代价太大了。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如果我采用这样的方式会满洲国被日本人发现了,我根本没有办法解释。还有,你完全可以用中国话跟我说话,这样会更流畅一点。”舒尔茨直接用汉语说道。 “你可以用德语跟他说,然后我用英语翻译给他听!”汉娜严厉的说道。 汉娜的中国话是几个月前突击学习的。她现在还不能完全听懂舒尔茨说话。 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看出来舒尔茨和汉娜之间好像发生了矛盾。 “english!”汉娜对男人说道。 男人只好继续用英语说道:“可以把你们迅速的送到上海。然后你们就从上海回满洲国。” “不行!这样的话时间根本对不上。对于我这个日本人的好朋友,很可能日本人已经准备在上海欢迎我回来了。结果我迅速的出现在上海,你以为日本人都是傻子吗?”舒尔茨答道。 看来组织真是着急了。他们希望舒尔茨不顾一切的尽快回到哈尔滨。 “你想到的这些问题其实组织上也想到了。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已经顾不上了。不过组织交代还有一种更好的方法,那就是你立刻交出与你的情报员的联系方式和他的具体身份!”男人紧盯着舒尔茨说道。 第二百五十章 舒尔茨的坚持二 听到上级的要求舒尔茨立刻摇头表示拒绝。 “我与总局领导有过对话,这个人的身份就是当我面临死亡的时候都不会说出来的!而且这一点也是经过上级领导同意了的。”舒尔茨坚决答道。 “如果是这样只能今天晚上带你们坐机帆船去香港了。”那个男人无奈的说道。 “机帆船我们也不会坐的。时间还长着呢,为了这一件事情冒暴露的风险不值得。我们就在这里等途径新加坡的轮船去上海!”舒尔茨说道。 如果现在钱小宝在场一定会称赞一句:这个死老德真是死心眼儿!” 房间里面一片寂静。 男人和汉娜都死死的盯着舒尔茨。 “你用电报转告组织”舒尔茨对男人缓慢又清晰的说道。 “我经历过去年张鼓峰事件,也曾经为这件事向组织传递过重要情报。下面是我对这次事件的判断:日本人还没有力量在陷入中国战场泥潭的同时再与苏联开战。绝对不会!”舒尔茨说道。 那个男人离开了,汉娜看着舒尔茨说道:“你居然敢违抗上级的命令!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这个问题有多严重舒尔茨你知道吗?” “你不要着急。我在那块土地上呆了十几年,曾经给成千上万的人看过病。对那块土地和那里的人民我的感情比你要深。”舒尔茨说道。 “现在我们说的不是那块土地和那里的人!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卫苏联!保卫全世界无产阶级的祖国苏联!”汉娜反驳道。 “不用担心,我刚才已经说了,日本人是不会也没有能力全面开战的。”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组织上对你的判断一点都没有错。那块土地上根本就没有无产阶级,只有自私自利的小农思想!你在那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也沾染上了这种不可救药的思想!”汉娜说道。 舒尔茨吃惊的看着汉娜:难道这真是组织上对自己的真实想法? 小笠原少尉被招进山冈道武的办公室。 “这篇报告上面的数据你是怎么推算出来的?”山冈道武脸色不善的问道。 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专门有根据苏联方面公开或者是秘密的书面材料进行情报分析的部门。 小笠原根据苏联方面出版的杂志和报纸上的内容认真分析后上交了一份报告。 “苏联的铁矿开采很集中。我是根据库尔斯克,乌拉尔和远东几个地区铁矿石的开采量估算出的钢铁产量。”小笠原答道。 “数据准确吗?”山冈道武问道。 “准确!”小笠原毫不犹豫的回答。 在他的报告里苏联三八年的钢铁产量一千八百万吨。而日本只有七百万吨,连苏联的零头都没有。 世界大国里面只有中国五十五万吨少于日本。 而其他方面的数据就更夸张,日本的石油产量只有苏联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苏联三千五百万吨,日本只有三十三万吨! 在小笠原的这份报告里面绝大部分数据都是苏联一边倒的占据优势。 山冈道武低头翻着小笠原的报告。上面的数据统计的十分细致。 大到各种类型坦克火炮的重量,小到钢盔水壶刺刀和防弹胸甲等等都有计算。 考虑到苏军人数的庞大,总的钢铁消耗量十分惊人。这是大日本帝国可望而不可即的。 苏联丰富的资源和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是日本根本比不了的。 小笠原的这份报告看着让人觉得泄气,可是又让人辩驳不了。 “现在苏联和日本正在发生战争。你上交这份报告有什么目的?”山冈道武质问道。 “你是想说大日本帝国一定会失败吗?我们从来靠的都是即使是面对钢铁洪流都能摧枯拉朽无坚不摧的武士道精神而不是钢铁!”山冈道武厉声说道。 “嗨!”小笠原立正说道。 山冈道武双眼怒视,怒视着读书读坏了脑子的小笠原。 “这份报告先放在我这里,你可以出去了。”山冈道武说道。 西面哈拉哈河附近的战事打打停停。只是每一次间歇都是双方继续力量然后来一次更大的战事的前奏。 进入苏联境内破坏铁路大桥的行动小组出发以后就石沉大海了。 二十多天过去了,丝毫没有发现苏军后勤运输的停顿。而且据可靠情报,由窄轨变宽轨的铁路即将修到巴音图门。 巴音图门距离现在炮火连天的战场已经很近了。 看来这一次的秘密任务已经彻底的失败了。而那十来个关东军情报部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人员应该已经死在异国他乡了。 舒尔茨和汉娜终于抵达了哈尔滨。现在离他们从新加坡乘船去上海也就是舒尔茨拒绝交代钱小宝的身份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距离舒尔茨离开哈尔滨已经有半年多了。 虽然组织已经派人来查看过,并且报告说苏尔茨的诊所原封未动。也就是说舒尔茨的身份并没有暴露。 可是舒尔茨回来后还是仔细认真的检查了一遍他走时留下的印迹。在确定真的没有人进来过后他才终于放心了。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打算尽快的搬离这里再重新换一个地方。在一个地方住的时间太长并不好。 舒尔茨在德国买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已经运到了。舒尔茨赶到火车站拉回来了所有的东西。 “快一点与你的情报员接头,上级还在等着关于战争的情报!”汉娜催促道。 “还来得及。”舒尔茨说道。 他赶到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拜访了领事赫尔曼先生然后又去日本领事馆表达自己对日本朋友对自己的帮助表示感谢。 在日本领事馆舒尔茨受到了热情的接待。而且舒尔茨被告知将来会有满洲国的报纸记者和从日本赶来的记者采访他关于他在满洲国的见闻。 舒尔茨欣然答应接受采访。 当天晚上舒尔茨来到敖连特电影院门口在张贴海报的地方贴了一小张招聘面包师的启事。 两天后钱小宝路过这里的时候看见了这张招聘启事。 “又要招聘面包师了?看来我还要去看看。”钱小宝自言自语的说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与舒尔茨接头 启事上给出的接头地点让钱小宝很困惑——哈尔滨江边。 这个范围有太大了。而且现在是七月,松花江江边的人那么多,钱小宝怎么确定哪一个人是接头对象? 不过越是这样越引起了钱小宝的好奇。 第二天他从何家沟沿着江边一直向北走,划船的,游泳的,洗衣服的,几个人坐在江边喝小酒的比比皆是。 钱小宝慢慢的向北走着,快到中午的时候他走到滨州铁路大桥旁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面背对着他坐在江边钓鱼。 钱小宝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心情有些激动,不过他马上转身四处观察了一下。 还是不放心,他又在附近一两百米的范围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这才转身走到那个人身后。 “怎么样啊大哥,钓着鱼了吗?”钱小宝蹲在那个人身后问道。 “你看看桶里,已经有好几条了。”舒尔茨没有回头而是看着鱼漂答道。 钱小宝伸头看了一眼水桶,果然有好几条小鱼在里面扑腾。 “今天我并没有打算钓鱼,可是鱼却总是上钩,真是怪事。”舒尔茨说道。 “这种鱼带回家能吃吗?不如都给我算了。”钱小宝说道。 哈尔滨的外国人很多,钱小宝现在也很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水桶里面的几条鱼都是黑鱼,东北人叫它老头鱼,外国人是根本不吃的。 “好啊,都送给你吧。”舒尔茨说道。 停顿了一会舒尔茨又说道:“我已经结婚了。我把她带到哈尔滨了。” “哦可怜的舒尔茨,你完蛋了!你都女人捏在手心里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舒尔茨嘴角现出笑意,他知道钱小宝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和她是同志关系。”舒尔茨答道。 “那个人在一起只是同志关系?舒尔茨,你太面了!”钱小宝鄙夷的说道。 舒尔茨在东北生活了十多年当然知道东北话里“面”是什么意思。 土豆很“面”,地瓜也很“面”。一个男人很“面”就是窝囊,没用,废物的意思。 “稀面!”钱小宝重重的说道。 舒尔茨没有回应钱小宝的话而是转身伸出手与钱小宝的手郑重的握在一起。 握手的那一刻钱小宝心里也很激动。 不过他马上就把手抽了出来。 “不要这样!到了哈尔滨我才知道你们外国人的那些鬼把戏。两个男人或者是两个女人在一起也能那什么,恶心死了!”钱小宝一脸鄙夷的说道。 “那些都是资产阶级的丑恶堕落的生活方式!”舒尔茨说道。 “半年多这里没有什么变化吧?”舒尔茨开始转入正题。 “没什么变化,除了我升职了以外。”钱小宝答道。 “西面发生了战争,这件事你一定知道了。有关于这方面的情报吗?”舒尔茨问道。 钱小宝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将近一个月前有一组行动人员越境,应该是搞破坏活动的。不过现在这个情报应该已经过时了。” 舒尔茨点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该发生早就发生了。不过他还是打算回去把这条情报报告给上级。 “你希望结识我的妻子吗?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向组织透露你的身份。”舒尔茨说道。 “不要!”钱小宝断然说道。 “如果有一天日本人真的滚蛋了,我就找一个地方过自己的小日子。那个时候不要找我,即使是看见我也要装作不认识!”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注意到钱小宝说的是如果。看现在的形势,日本人在东北的统治越来越稳固了,把日本人赶走真不知道要到哪一天。 “这段时间日本军队调动频繁吗?”舒尔茨接着问。 钱小宝想了想答道:“我只知道前段时间有公主岭方面的战车部队通过铁路调到西面去了。其他的事情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没有大规模的军队调动,哈尔滨是铁路中转站,如果有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不会没有动静。” 舒尔茨点头。 即使是一个师团的调动涉及到的人员装备数量都十分庞大,日本人想隐瞒很难。 舒尔茨对回来后头一次与钱小宝见面的效果很是很满意的。 钱小宝拔起一根蒿子秆很把客气的把水桶里面的老头鱼都串了起来。 “哪一天我请你吃一顿大酱焖老头鱼,啧啧!味道美极了!”钱小宝说道。 江边的野草间盛开着一朵朵铜钱大的野菊花。钱小宝采了一大把野菊花递给舒尔茨。 “装也要装的像一点!拿一把花回去送给你的达里。拿下!”钱小宝自得的说道。 “不要跟我客气,就当是你替我钓鱼的报酬。”说完这句话钱小宝拎着一串鱼转身就走了。 舒尔茨拎着空水桶和鱼杆回到诊所。 “怎么样,见到你的情报员了吗?”汉娜急切的问道。 舒尔茨没有回答而是把一束野菊花递给汉娜。 汉娜一下子呆住了。她已经和舒尔茨认识几个月了,送女人鲜花不是舒尔茨的风格。 接过舒尔茨递过来的菊花汉娜又问了一遍:“见到他了吗?” 舒尔茨点点头说道:“见到了。也得到了一点情报,不过可能对上级没有多大的帮助。” 这一次两个人回到哈尔滨是有明确分工的。 舒尔茨负责联系情报员获得情报。而汉娜负责送出情报和上级保持联系,传达上级的命令。 换句话说现在是汉娜在领导舒尔茨工作。 “两天以后我要与上级派来的人接头,接收电报机。这几天你要在外面找几处安全房。在诊所里收发电报很危险,要不停的换地方才行。”汉娜十分老练的说道。 没过多长时间,舒尔茨惊讶的发现汉娜把野菊花插在装水的瓶子里放在窗台上。 三天后舒尔茨的情报就摆在国家安全总局第一总局局长杰卡诺佐夫的办公桌上。 “经过询问外贝加尔军区方面,二十多天前的确发现了一伙日本行动人员。他们被包围后引爆了携带的炸弹,爆炸威力十分巨大。显然他们是想用这些炸药做破坏活动的。”秘书说道。 “虽然情报时间上晚了,不过舒尔茨的情报还是准确的。这说明舒尔茨的情报员的确在发挥作用!”杰卡诺佐夫说道。 第二百五十二章 巴尔夏嘎尔高地一 “你刚从甘珠儿庙回来。那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山冈道武问刚刚从海拉尔回来的情报班班长小野打宽。 “二十三师团几次强渡哈拉哈河都被苏军击退了。敌人在重武器装备数量上远远超过我军。特别是在草原沙漠上特别适合重型装备的使用。”小野打宽答道。 “这么说现在进入僵持阶段了?双方军队要留在那里过冬吗?”山冈道武问道。 那一带冬天大雪纷飞,最冷的时候超过零下四十度。 “应该是这样吧。我们的情报人员在抓获的苏军士兵身上发现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怎么样御寒的。”小野打宽答道。 “可是情报部从那边得到的绝密情报却是苏军要在八月五日到十日之间发动总攻啊?还有,这段时间苏军依然把大量部队和装备运往巴音图门。前方的那些家伙是不是太过于乐观了?”山冈道武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得到的多渠道消息都是苏军最近可能会有所行动。可是现在二十三师团和关东军方面已经做出了苏军和日军一样准备打持久战的判断。 不过情报也不一定准确。现在已经是八月八号了,苏军并没有什么动静。 “我这一次回来带来了海拉尔支部机关长横井忠道的请求。战事持续了将近三个月,加上派人越境参与破坏活动,人员损失严重。他希望本部派人支援。”小野打宽说道。 “可以,你马上拟定一份名单吧。”山冈道武说道。 “我已经拟好了。”小野打宽答道。然后他把一张纸放在山冈道武的办公桌上。 山冈道武拿起名单仔细的看着。上面一共有十几个名字,钱小宝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一次山冈道武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我印象中小笠原少尉一直没有参加过野外行动吧?这一次也让他去吧。”山冈道武淡淡的说道。 钱小宝是在日露协会学校山本平作的办公室里得到支援命令的。 时间紧急,马上就要到关东军情报部集合。他只有回去与齐二爷打一声招呼的时间,根本没有时间与舒尔茨接头。 “听说双方已经陷入僵持状态了。放心的去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临别时山本平作说道。 两天后关东军情报部派来的全副武装的十四个人抵达甘珠儿庙。 原来香火鼎盛的庙宇现在已经变成了日军的后勤补给基地。 关东军情报部海拉尔支部的机关长横井忠道就在这里迎接他们。 “所有的十四个人将分派到前线的各个阵地。请诸君记住,大日本帝国军人的无上荣誉绝对不容玷污!”横井忠道铿锵有力的说道。 “我将挑选两个人去巴尔夏嘎尔主阵地。那里也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横井忠道接着说道。 他扫视了一遍站在自己面前的十四个人然后首先指向了钱小宝。 山本平作带着钱小宝执行任务的时候抵达满洲里,横井忠道也去迎接了。 所以这些人里面他只认识钱小宝而且印象深刻。 横井忠道心里很羡慕山本平作,做了一件值得夸耀一辈子的事情。 无论是从距离还是狂风暴雪中的温度都比翻越八甲田山更难。而且山本平作不是在训练而是在敌人的地盘上! 拉着爬犁把山本平作带回来的不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子吗? 钱小宝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横井忠道手指游移了一会又指向小笠原。 小笠原也向前一步站出队列。 横井忠道随即分派剩下的人去其他的几个阵地。 然后他就带着钱小宝和小笠原出发了。 “没有办法,我们还要走二十公里。现在后勤运输都靠牛车马车,而苏军靠的是铁路和汽车!他们那个运一万吨,我们连一千吨都运不了。这些猪猡!”横井忠道骂道。 日本士兵能够不折不扣的执行命令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心里没有怨言。他们骂起上面的人可能比哪一个国家的都凶。 “去年你和山本去侦查已经查出苏军有一条秘密窄轨铁路,而且这一带地势平坦很适宜修建铁路。为什么不提前准备?”横井忠道接着说道。 路边有一个几百平方米大的水面。横井忠道急忙走过去趴在水边就咕咚咕咚的喝起水来。 “快过来喝水,喝饱为止!然后把军用水壶也灌满,到了阵地上面喝水就困难了!”横井忠道对着两个人喊道。 本来呆呆的看着横井忠道喝水的钱小宝和小笠原现在才知道到了阵地上可能连水都喝不上! 两个人急忙解下军用水壶向水边奔去。 天空中突然传来嗡嗡的响声。 横井忠道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说道:“快一点趴下,是敌机!” 不用问日军飞机已经失去了制空权,现在在天上飞的绝大部分都是苏军飞机! 在张鼓峰的时候钱小宝经历过苏军飞机的狂轰滥炸,他急忙把身体贴在地面上。 小笠原却像一只虾米一样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钱小宝一脚把小笠原踹倒喊道:“趴下!” 五六架苏军的伊尔十六战斗机直奔三个人身后两三里外的牛马车队而去。 不一会三个人就听见突突突机关炮的声音和轰轰轰的弹药爆炸声。 “快向前跑!”横井忠道站起身拎着军用水壶就跑。小笠原站起来跟在后面。 钱小宝蹲在水坑旁边把水壶按进水里听着咚咚咚的声音。直到水壶灌满水他拧上盖子才撒腿追上去。 “这里的水位并不深,为什么把挖井?”追上前面的两个人后钱小宝一边跑一边不解的问道。 “挖过,一发炮弹在沙坑旁边爆炸就把三个挖井的士兵埋在下面了。苏军的炮弹太密集了,没有办法挖井。后面运输能力不足,以弹药为主。”横井忠道一边跑一边答道。 踩着柔软的沙土地,钱小宝才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个地方有一个不如张鼓峰的缺点。张鼓峰附近还有几座石头山,更便于防守。 可是这里全都是沙土地,看来只能在沙子里面挖工事了! 在向前赶路的过程中不断的有冷炮打来,三个人不时卧倒在地上。 钱小宝越往前走越觉得恐怖! 第二百五十三章 巴尔夏嘎尔高地二 三个人的眼前渐渐出现一座座连绵起伏的沙丘。这就是二十三师团所依仗的防线了。 其中最高最大的那座就是巴尔夏嘎尔阵地。 天空中突然有簌簌的声音传来。 “趴下!”横井忠道禁不住喊道。钱小宝和小笠原就在他的身边,按说他用不着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可是他还是抑制不住的嘶吼起来。 三个人瞬间都卧倒在地上。 大地震颤,一个个沙丘上面仿佛绽放出一朵朵巨大无比的花来。 榴弹炮,加农炮,迫击炮的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爆炸声此起彼伏。 有的炮弹越过沙丘在离三个人不远的地方爆炸。 横井忠道又重新恢复了冷静,他抬起头眼睛盯着巴尔夏嘎尔阵地上面。 钱小宝有一种躺在炒菜的马勺里面的感觉,身体在不停的抖动着。 渐渐的,爆炸声稀疏了,慢慢的又停了下来。 “五分半钟,主阵地落弹至少五百五十发!”横井忠道仿佛在向长官报告似的说道。 然后他一跃而起一边跑一边喊:“快去救人!” 巴尔夏嘎尔主阵地上一片忙乱。所有的人都拿着工兵铲在奋力的挖沙土。 也不断有人在沙土下面被挖出来。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 跑上阵地的三个人也加入到挖土作业中。 钱小宝挖出来一个士兵的一条大腿。他和小笠原抓住大腿把那个士兵从沙土中拉出来。 小笠原先是清理士兵的口鼻然后把双手按在士兵的胸口出不停的按动。 钱小宝则是接着挖沙土。 直到半个小时后,挖土作业才停止。被埋在下面的四百多人只有一百多个被救活了。其余的人都被闷死在下面了。 太阳渐渐的落到了草原的尽头。天马上就要黑了。 白天是苏军进攻的时候,而夜晚他们为了防止日军的夜袭往往采取守势。 一名浑身都是沙土的日本士兵一屁股坐在钱小宝的身边问道:“香烟,有吗?” 钱小宝从军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香烟递给他。 那个日本士兵接过香烟用火柴点着迫不及待的大口抽起来。 看着马上就没影的太阳,那个日本士兵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又能再活一个晚上!” 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钱小宝听的毛骨悚然。 八月份的东北早上三点多天就已经放亮了。 苏军五点多钟就发起了进攻。 先是用炮弹把整个阵地覆盖一遍,然后在十几辆—2八的引领下成百上千的士兵向巴尔夏嘎尔阵地冲过来。 钱小宝先是带领小笠原从一个弹坑跳进另一个弹坑。然后看着—2八坦克向阵地冲过来。 安冈中将在损失了大量坦克后已经带着残余坦克撤回去了。 关东军和整个日本陆军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日本帝国的战车部队都消耗在这里。 不过还是有几辆报废的八九式坦克躺在阵地前面。在—2八坦克面前,八九式坦克就像是火柴盒一样。 可是苏军坦克冲到阵地前面八十米左右就不再向前冲了。 他们不怕日本军队的坦克但是怕人,怕一个个抱着燃烧瓶和爆炸物冲过来的日本士兵。 这些士兵简直是太疯狂了。 战斗也持续到晚上才结束。 “又可以活一个晚上了。”一个士兵说道。 钱小宝转头去看那名日本士兵,发现这个人并不是昨天看见的那个日本士兵。 当钱小宝第三次,第四次听见有人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麻木了。 夜晚,钱小宝用工兵铲把沙土平整成锅底的样子。然后他小心翼翼的把饭盒插在锅底的正中间把雨衣铺在锅底的上面。 这样,夜晚的潮气在雨衣的两面都会凝结一点水出来。 下面的水流进饭盒里,上面的水钱小宝用舌头舔干。 日军的后勤基地让苏军飞机炸了。现在补给越来越困难了。 “钱小宝,今天晚上由小笠原带领,你们两个去苏军阵地侦查。”横井忠道命令道。 横井忠道虽然说是让小笠原带领,但是听口气却是对钱小宝下命令。 没办法,小笠原是少尉而且还是日本人,钱小宝是曹长还是满洲国人。 即使明明知道对于这个任务钱小宝更擅长也要这么说。这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面子。 穿过几道带刺的铁丝网再面对苏军布设的几万颗地雷,不知道多少个出去侦查的日本士兵有去无回。 “小笠原少尉,跟在我后面。”钱小宝说道。 现在可不是客气的时候,如果小笠原暴露了自己也活不了。 在一马平川的大草原上,面对探照灯机关枪和迫击炮谁都活不了。 小笠原在日本士官学校的时候图上作业等用笔的科目他都很优秀,可能体能操练等方面就差多了。 所以他现在心甘情愿的跟在钱小宝的后面。 两个人从巴尔夏嘎尔阵地的侧面慢慢爬下去。 在阵地正面有两个苏军步兵团,步兵团的后面还有一个炮兵团和一个团的预备队。 钱小宝和小笠原的任务就是从侧面绕到苏军的后面去侦查。 用钳子小心翼翼的剪开铁丝网,钱小宝手握一把刺刀一边爬一边仔细的观察眼前沙土和野草。 他已经绕过了好几个疑似埋设地雷的地方。小笠原在后面给刚才爬过的路线做标记。 在这里已经能够隐约的看见苏军阵地里面的几堆篝火了。 两个人都尽可能的隐藏在杂草后面举起望远镜向远处张望着。 “有钢盔的反光!”小笠原小声的说道。 “后背上背的是什么?是防毒面具吗?”钱小宝举着望远镜问道。 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了。 “再向前爬几十米。”钱小宝说道。 就这几十米,两个人又缓慢的向前爬了一个多小时。 “看见没有,地上有大量的罐头盒。”小笠原举着望远镜说道。 “看见了,苏军加餐了。”钱小宝答道。 “后撤吧”钱小宝小声说道。 两个人又沿着原来的路线慢慢的退回来。 今天晚上的苏军一反常态。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戴便帽而是戴上了钢盔,而且背着防毒面具。 满地闪着银光的罐头盒子说明苏军开始加餐了。 小笠原毕竟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他比钱小宝更懂这意味着什么。 苏军的大反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今天是几号?”小笠原问道。 “八月十九号吧?”我的脑袋都快被炮弹炸糊涂了。”钱小宝答道。 第二百五十四章 烽火逃兵一 小笠原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他就趴在地上用手指画着双方态势图。 “苏军要发动大反攻不会强攻阵地的,他们会南北对进把这一片阵地都包围在里面。”小笠原看着自己画的地图说道。 “那咱们赶紧回去报告?”钱小宝问道。 小笠原抬起头看着钱小宝:“安冈战车支队已经撤出战斗了。日军的飞机出动的也少了很多。大日本帝国损失不起了,现在只能用人来拼!事关帝国的荣誉,撤退是不可能的,只能玉碎了!” 与日本人在一起待了这么长时间,钱小宝怎么会不知道玉碎是什么意思。 老子绝不能玉碎! 现在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趁苏军还没有发动总攻之前逃出去,而不是等着被苏军包围在这里。 钱小宝看着小笠原,小笠原也正看着他。 面对小笠原这个日本军官绝对不能说出赶紧逃跑这句话的。 而对于小笠原来说受了这么多年八纮一宇的教育,大日本帝国军人的尊严也不容许小笠原在钱小宝这个满洲人面前当逃兵。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彼此都了解了一些对方的心意却谁都张不开嘴。 “小笠原长官先撤退,我在后面掩护。”钱小宝说道。 “好吧”小笠原有些失望的说道。也只能这样了,两个人还没有好到在一起研究怎么逃命的程度。 小笠原身体蠕动慢慢的向阵地方向爬去。 钱小宝解下后背上的步枪和工兵铲放在身边默默的看着前方慢慢爬行的身影。 小笠原爬出二十多米后钱小宝左手胳膊肘支在地上端起了步枪瞄准了小笠原。 星光下隐约能够看到小笠原钢盔上的反光。 枪响过后,小笠原尖叫一声趴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钱小宝没有停顿拉动枪栓又开了一枪。 远处小笠原又发出一声惨叫。 钱小宝迅速的放下步枪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握着工兵铲的铲把抡了起来。 两声钱响惊动了铁丝网和地雷带后面的苏军士兵。 探照灯迅速的移动了过来。 钱小宝把工兵铲转了四五圈,一松手工兵铲飞进铁丝网内。 当啷!工兵铲落在草地上。余力未消在草地上出溜着。 轰!轰! 两声地雷的爆炸声传来,钱小宝一越而起猛跑几步扑倒在小笠原身边。 “坚持住!我拖着你的腿回阵地!”钱小宝急切的说道。 突突突突! 苏军的机关枪向地雷爆炸的地方猛烈开火。 这段时间日军的夜袭给苏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能守在阵地上就绝对不会出击。 枪声和爆炸声也惊动了巴尔夏嘎尔阵地上的日军。 横井忠道趴在工事里紧张的向下张望着。 今天晚上整个阵地出去执行任务的只有小笠原和钱小宝两个人。看来这两个人凶多吉少了。 半个小时后,一个士兵跑来报告:“长官,小笠原他们回来了!” 看着士兵手指的方向,横井忠道快步向阵地后方赶去。 钱小宝和小笠原都满脸是血的躺在坑道里。 “快叫医官过来!”横井忠道喊道。 不一会医官过来后先蹲在钱小宝的面前检查他的伤势。 钱小宝一把把他推开说道:“我没有受伤!是我被他上阵地的时候,他头上的血流在我的脸上。” 医官急忙转身把小笠原的钢盔解下来。钢盔的顶部有一个对穿的孔,像是钢盔上长出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 简单的检查了一下伤势,医官松了口气。 “不要紧,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骨头。”医官对站在一旁的横井忠道报告道。 医官清洗了伤口,用纱布把小笠原的伤处包扎了起来。 “后面,后面还有一处!”小笠原指着自己的大腿说道。 医官急忙让小笠原趴在地上。果然,小笠原的臀部上也中了一枪,一颗子弹把小笠原的屁股打了一个洞出来。 在旁边围观的不止有横井忠道一个人,还有几名士兵。 “幸运的家伙!”人堆里面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头上的伤看着吓人,不过包扎后还可以参加战斗。可是屁股上的伤就不行了,只能把小笠原送到后方去。 “长官,让钱小宝送我下去,明天早上再让他返回。”小笠原对横井忠道说道。 “好吧,把小笠原送到甘珠儿庙后马上返回!”横井忠道对满脸是血的钱小宝命令道。 “嗨!”钱小宝站起来答道。 由于阵地上缺水,满脸是血的钱小宝根本没有办法清洗。他现在看着比脑袋上缠着纱布的小笠原还可怕。 几个日军士兵看着钱小宝被着小笠原深一脚浅一脚从阵地后面下去了。 这一路要走二三十公里,还有苏军的冷枪冷炮和侦查兵。不过还是要比他们这些从明天天亮开始又要挨一天炮轰的人强的多。 钱小宝背着小笠原走下巴尔夏嘎尔阵地。 小笠原把手腕贴近眼睛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零点二十多。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机会矫正时间了,不过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混沌!为什么要打头!”小笠原像是在自言自语的骂道。 “毛子兵太可恶了!”钱小宝附和道。 虽然已经很累了,钱小宝还是咬牙加快了脚步。他只知道今天晚上要出大事情可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 两个小时钱小宝背着小笠原走出十多公里。 离甘珠儿庙只有几公里远了。 “休息一会吧,离前方阵地已经很远了,应该不要紧了。”小笠原说道。 钱小宝把小笠原放下来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身上的衣服已经让汗水浸透了。 “应该差不多了吧?”小笠原自言自语的说道。 “什么差不多?”钱小宝问道。 “现在已经两点多了,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亮了。平时苏军五点多就发起进攻,所以日军四点多就开始做准备了。现在离四点钟还要一个多小时,再晚就没有突然性了。”小笠原答道。 夏天的时候东北天亮的很早,现在是黑暗的最后时刻,也是最黑暗的时刻。 “开始了!”侧躺在地上的小笠原突然说道。 钱小宝向西望去,西方黑色的地平线被镀上了一条亮边,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 “猪猡!”小笠原突然骂道。 第二百五十五章 烽火逃兵二 看着十几里外不断闪烁的亮光小笠原说道:“如果现在撤下来还是来得及了。不过我想军部和关东军司令部是绝对不会让他们撤回来的。” “这里也不安全,我还是送你去甘珠儿庙后方医院吧。”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转头看着钱小宝说道:“走那么快干什么?离开阵地的时候横井中佐命令你把我送到医院后就立刻赶回去,你忘了吗?” 钱小宝这才醒悟过来。 命令就是命令,他可不管苏军是不是发动进攻。死在半路上是可以的,可是如果没有服从命令问题就严重了。 天空中响起了嗡嗡声,是成群结队的苏军飞机开始对日军阵地展开轰炸了。 “一万多人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小笠原喃喃的说道。 苏军的轰炸从夜里一直持续到天亮。两百来架战斗机在天上找不到对手就直接用机关炮对日军阵地来回的扫射。 首先被摧毁的是日军阵地上的炮兵观察所和高射炮阵地和通讯所。 两轮轰炸一直持续到上午八点。然后整装待发的几万苏军士兵在五百辆坦克的引领下分成南北中三路冲过来。 成千上万的日军从倒塌的工事里爬出来与冲过来的苏军展开激战。 可是苏军这一次并不与日军争夺阵地而是在薄弱地段穿过直插日军阵地背后。 本来连成一片的日军阵地变成了一个个的孤岛。 钱小宝把小笠原送到甘珠儿庙的野战医院的时候天早已经亮了。 他首先灌了自己一个水饱然后又随便找了一点东西吃。 前方吃紧,甘珠儿庙的日军组织了一只后勤车队紧急支援诺门坎的日军。 钱小宝硬着头皮跟着这只车队出发了。可是车队走到半路上就被苏军的十几辆坦克挡回来了。 心里暗自窃喜的钱小宝随着车队刚刚赶回甘珠儿庙就听见身后的天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日军早就失去了制空权,这个时候能够飞来的只有苏军的飞机。 钱小宝条件反射般的急忙趴在草地上。 可是他等了一会并没有爆炸声传来。 钱小宝纳闷的抬头看向天空。几架体型庞大的苏军飞机从头上飞过,天空中盛开了一个个雪白色的花朵。 这是什么?钱小宝呆呆的看着。 “空降!空降!准备迎敌!”身后一名中尉的喊声凄厉。 不少日军士兵举起手里的步枪向天上开枪。 可是留在甘珠儿庙附近的日军总预备队早就派上去了,留在这里的守军人数非常少。 上千顶白色的降落伞徐徐降落,分布在方圆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降落在地面上的苏军士兵慢慢聚拢在一起向甘珠儿庙冲过来。 这不仅是钱小宝也是整个日军有生以来第一次与空降的伞兵作战。 本来人数就少,再加上手忙脚乱,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钱小宝冲进野战医院架起小笠原就向外走。 “趁现在包围圈还没有合拢向北冲,去阿木古郎的将军庙。”小笠原说道。 和小笠原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不少。新成立的军司令部就设在阿木古郎的将军庙,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可是大部分日军士兵并不敢走。这里有对日军至关重要的后勤仓库,如果把军用仓库丢失了,即使是逃出去还是一个死。 而且是耻辱的死。那么还不如现在与苏军拼命。 钱小宝却不管那么多。他只要能够把小笠原带出去他就有功无罪。 三四百守军与缩小包围圈的一千多苏军士兵竟然僵持不下。 苏军伞兵不可能携带重武器。而看守仓库的日军用几十挺机关枪和掷弹筒顶住了苏军的冲锋。 一颗颗炸弹准确的在苏军士兵中间爆炸。 野战医院里面受伤较轻的士兵也纷纷拿起了武器对包围甘珠儿庙的苏军开火。 看起来形势转危为安了。 钱小宝和小笠原趴在一辆炸毁的军用卡车下面紧张的观察着局势。 天空中又传来了熟悉的飞机轰鸣声。 “不要躲在汽车下面,更危险!”小笠原喊道。 钱小宝侧身匍匐在草地上,左臂胳膊肘不停的向前捣动,右手拉着小笠原的一条腿。 两个人就这样不断的向一处军营屋角移动。 小笠原双手端着步枪不停的开火掩护钱小宝。 两颗炸弹落在一座军用仓库附近。 轰!轰! 爆炸掀起的泥土向四处飞溅不停拍打在钱小宝的身上。 两架战斗机俯冲用机关炮向防守的日军士兵扫射。 “八嘎!” 一名日军士兵端起步枪向俯冲的战斗机砰砰开火,然后他就直接被机关炮把身体打成碎片了。 轰炸机绕了一圈又飞回来扔了两颗炸弹,炸弹准确的落在军用仓库的房顶。 随着两声巨响,大地像簸箕一样抖动起来。爆炸声连绵不断。 苏军飞机投下来的炸弹终于引爆了整个仓库。 一架轰炸机和两架战斗机完成了任务飞走了。 包围在外面的苏军又发起了冲锋。随着密集的机枪声,几十名苏军士兵倒在血泊中。 战斗从白天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剩下的日军士兵只有几十个人了,可是抵抗依然没有停止。 一名士兵爬到小笠原身边,他看了看小笠原包满纱布的脑袋然后郑重的把一颗手榴弹塞到他手里。 这个意思很明显,最后的时候就用手榴弹解决了自己。 然后那个士兵又递给钱小宝一颗! 钱小宝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拿着那枚手榴弹。 那个士兵拖着装手榴弹的布袋又向远处爬去了。可是他没有爬多远就被苏军士兵的子弹打中了。 “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冲出去!”钱小宝说道。这句话他是对自己说的,要给自己壮胆! “咱们两个一起拉手榴弹一起扔出去!然后爬到那个袋子那里再拉手榴弹再扔!”钱小宝对小笠原说道。 这是典型的手榴弹冲锋战术,是钱小宝训练的时候跟日本人学的。小笠原当然也懂。 “拉!扔!”钱小宝喊道。 两颗手榴弹划着弧线向远处飞去。随着前方的两声爆炸,两个人迅速的爬到那个装着手榴弹的布袋旁边。 “拉!扔!” 又是两颗手榴弹向前面飞去。 随着爆炸声,钱小宝和小笠原又向前面快速的爬了七八米。 “拉!扔!” 轰!轰!轰!轰! 前方的爆炸声接二连三! 钱小宝吃惊的回过头去。只见在他和小笠原身后现在匍匐着十几个日本士兵。 随着钱小宝“拉”“扔”的喊声,他们也把手里的手榴弹抛了出去! 第二百五十六章 烽火逃兵三 阴差阳错之下钱小宝带着十几个从没有爆炸前的军用仓库里面拿出来的两挺轻机枪和一百多颗手榴弹的日军士兵硬生生冲出包围圈。 钱小宝回头看这些人军衔除了小笠原没有一个比自己高的。 那些军官在没有得到撤退命令的时候都不敢擅自撤退。 其他一个士兵还带着一面军旗。在这种情况下保住军旗至关重要。按照日军的规定,如果军旗落在敌人的手里,那么当军队重建的时候,这只军队的番号也会被取消。 钱小宝背着小笠原跟着这十几个人一路向北赶往六十公里外的阿木古郎的将军庙。 刚刚组建的关东军第六军司令部就设在那里。 钱小宝在炮火纷飞的巴尔夏嘎尔阵地待了好几天,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激战,现在走在静悄悄的草原上还有些不适应。 “现在已经听不到炮声了,离开战场至少有三四十里。”小笠原说道。 上一次在张鼓峰日军没有出动飞机和坦克完全靠十九师团硬拼基本上与苏军打了个势均力敌。 可是这一次出动了坦克支队和飞机联队还是被苏军打败了。 筋疲力尽的钱小宝带着小笠原在草原上整整走了一天才抵达将军庙。 现在的将军庙已经乱成了一团。司令长官荻洲立兵已经向关东军司令部求援了,可是日军大部分都在中国内地根本抽调不出来。在满洲国的几个师团要赶到这里也要花费一段时间。 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万苏军把日军的一万多人包围在里面。 钱小宝把小笠原送进在将军庙的野战医院里面养伤,而自己成了没有人管的人,和其他几个从甘珠儿庙冲出来的日军士兵在将军庙附近闲逛。 他和小笠原是二十日白天抵达的甘珠儿庙。晚上又从甘珠儿庙冲出来走了一整天赶到将军庙。 现在已经是八月二十三日了。晚上的时候,钱小宝得到消息:苏军已经彻底的把一万多日军包围在里面了。 一万多日军现在如果在天黑以后突围还是可以冲出来的。可是没有人敢下这样的命令。 撤退就是逃跑就是认输承认失败。 所有关东军高层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反击,就是玉碎!用不记生死的冲锋打垮苏军。 苏军有坦克飞机大炮,我们有战无不胜的武士道精神! 可是理智告诉他们现在形势不妙,日军很可能要输的一败涂地。 “现在情况紧急我要马上赶到关东军司令部汇报!”关东军第六军的参谋长藤田铁雄少将说完这句话就坐着汽车离开了将军庙。 “懦夫!”关东军司令部作战参谋辻政信骂道。 第六军司令部所在地的后勤保障比巴尔夏嘎尔阵地好的太多。更何况后勤物资根本就送不上去,都便宜了留在后方的这些人。 钱小宝正吃着米饭对付着面前罐头盒里的一条沙丁鱼。这样的罐头,刚才他已经吃完一盒了。 一名三十多岁的少佐走到他面前低头微笑着用日语说了几句。 看见一名少佐站在自己面前,钱小宝急忙起立敬礼。 跟在少佐身后的一名中尉用文对钱小宝说道:“这位是辻政信中佐。他问你就是带领十几个人冲出甘珠儿包围圈的勇士吗?” “就是我,长官!”钱小宝立正答道。 辻政信赞赏的把手放在钱小宝的肩膀上拍了拍感慨的说道:“如果每一个满洲国士兵都像你这样该有多好啊!” 这一次战斗也有满洲国军队参加。可是他们在苏军面前一击而溃毫无战斗力。 “司令部里面的那些懦夫不是不知所措就是已经逃跑了,我现在就找到了三十多人。今天晚上你跟我们一起进入包围圈怎么样?”辻政信说道。 辻政信的官职比钱小宝大很多,但是关东军司令部派来的参谋,严格来说他指挥不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他并不想用强行命令的方式。 理智告诉他,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带着几个心怀怨恨的士兵不是什么好事。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这是他这时候唯一正确的回答。 夜晚,辻政信带领着三十多个他在司令部搜罗到的士兵和底层军官出发了。 他的目的是沿着电话线穿过包围圈去寻找离司令部最近的二十三师团第七十二联队。 苏军士兵对被包围的日军很不理解。现在他们本来应该向东突围撤退,可是现在他们偏偏向东发动了强攻。 这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吗? 这也造成了苏军的主要力量还是在东面抵抗日军的进攻,而在日军阵地后方的苏军士兵人数很少。 更多的是靠坦克和装甲车来回的巡视。 辻政信带领三十多人途中只是几次与小股苏军进行了短暂的遭遇战。 苏军士兵看见他们是向包围圈里面走就没有继续追击。 三十多个人赶到第七十二联队原来的阵地的时候,阵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的都是死人,根本找不到一个活着的。 而从阵地的西南方向传来密集的枪炮声。 “他们在胡鲁斯台河方向。”辻政信说道。 胡鲁斯台河是哈拉哈河的支流。如果要进攻苏军就必须越过胡鲁斯台河。 一行人都猫腰低头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 猫腰是为了缩小目标防止被人方向,低头看着脚下是为了防止被不时冒出来的尸体绊倒。 辻政信突然在一具尸体旁边站住了。 那具尸体的肩膀上红黄相间的肩章上有一颗银色的星星。看起来他的官职与辻政信一样都是少佐。 “这是我陆大的同学七十二联队的副官国本少佐。”辻政信说道。 国本少佐的胸前和腹部有好几处伤口,显然是被爆炸的破片打中的。 辻政信默默的摘下水壶把水小心翼翼的倒在国本少佐干裂的嘴唇上。 “辻政信少佐!辻政信少佐!”几米外穿来一声声呼喊。 辻政信急忙赶过去,一个少尉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 “原田,军旗在哪里?”辻政信急切的问道。 躺在地上的是第七十二联队的掌旗官原田少尉。如果第七十二联队的军旗落在苏军手里,第七十二联队的番号就要取消了。 原田艰难的从身体下面抽出折叠好的军旗递给辻政信。 这个家伙的伤势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辻政信看着原田少尉被炸断的两条腿想着。 他接过军旗转身看着身后的众人。最后辻政信把目光落在钱小宝的身上:“务必把军旗送回司令部!” 钱小宝虽然没有完全听懂辻政信说的话,但是完全猜出了他的意思。 “嗨!”钱小宝接过军旗答道。 第二百五十七章 烽火逃兵四 对于钱小宝来说带着一块破布赶紧溜之大吉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是对于在场的其他人来说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它事关第七十二联队是重建还是被取消。 钱小宝把军旗揣进怀里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钱小宝这一次返回异常小心谨慎。他心里清楚这应该是这一次战争中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一定要活着回去! 抬头看看天空,月亮快变成满月了把草原和沙地照的几十米外就能看到人。 钱小宝弯腰拔了几把草编了一个草圈套在钢盔上遮挡反光。 沙土地在月光的照射下变成了灰白色,钱小宝尽可能的猫腰走在草地上。 每走一段路钱小宝就停下来趴在草地上观察四周的情况,甚至还匍匐在地上前行一段距离。 苏军的坦克和装甲车肆无忌惮的在将军庙和日军阵地之间的空隙地带穿行。 现在为了对付这些庞然大物日军士兵只能抱着炸药冲到坦克附近躺在坦克前面等着引爆。 钱小宝趴伏在坦克必经之路上观察了很长时间才趁着坦克开走的空隙穿过去。 早上八点多钟,钱小宝又回到将军庙。他首先赶到司令部上交第七十二联队的军旗然后去吃饭。 昨天司令部下达了反攻的命令后一万多日军向苏军发起了进攻,到现在传回来的都是坏消息。 吃饭的时候钱小宝看见了两个认识的人,是巴尔夏嘎尔阵地上的日军士兵。 巴尔夏嘎尔阵地上的几乎所以的人都阵亡了。两位主官六十四联队的联队长山县武光大佐和野炮兵联队长伊势高秀大佐已经自尽了。 这两个士兵一直等到天黑才带着军旗逃出来。 “横井忠道中佐怎么样了?”钱小宝问那两个士兵。 那两个士兵只是摇头。 钱小宝想了想手指沾点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井和忠字。 两个士兵看着钱小宝写出的字先是点头然后又是摇头。 看来横井忠道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其实失踪和死是一个意思,只是不知道他死在什么地方了。 傍晚,辻政信终于带着十几个人回来了。他出发时带走的三十多人死了一多半。 不过他带回来了少了一条胳膊的第六十四联队联队长酒井喜多雄大佐。 辻政信一回到司令部就询问军旗的事情。听说钱小宝已经把军旗上交才放下心来。 这是日本明治维新以来日军最大的一次惨败。整个一个师团丧失殆尽。日本陆军当成宝贝的几十辆战车就损失在这里。 还有那些精心培养的飞行员。 “必须打到底!这就像是挖一口井一样,现在才挖了一半!”辻政信咬牙说道。 可是日本高层想的却与辻政信这个小小的作战参谋不一样。 关东军向诺门坎增兵的行动被紧急叫停了。 奇怪的是已经获胜的苏军却也停止了进攻并没有继续向东行动。 从关东军情报部赶来的十几个人,除了钱小宝和小笠原之外只有三个人活着逃出来。 五个人在将军庙接到命令马上返回哈尔滨。 “我听说要给钱小宝颁发功六级金鵄勋章?”小野打宽问机关长秦彦三郎。 “是啊,他在这一次的战斗中表现十分突出。奋战在巴尔夏嘎尔阵地,带领十多人冲出甘珠儿庙的包围圈,最后又跟着辻政信重返包围圈带回了第六十四联队的军旗。”秦彦三郎答道。 虽然第二十三师团只剩下两千多人,但是表现堪称英勇。重建二十三师团势在必行。所以带回第六十四联队的军旗非常重要。 “可是这一次满洲国军在战斗中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小野打宽很不甘心的说道。 颁授金鵄勋章这样的荣誉连他也没有得到过。 秦彦三郎抬头看着小野打宽说道:“你懂什么?这就是政治!满洲国军表现的越不好我们就越应该表彰那些表现突出的满洲国人!” 舒尔茨在诊所里正在看滨江日报。他现在特别关心九月一号刚刚发生的欧洲战事。 他在报纸上头版上看见了一大幅照片。 舒尔茨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他急忙用力的眨了两下眼睛,大幅照片上的那个人正是钱小宝! 钱小宝面容严肃庄重目视前方,在他的左胸前别着一枚勋章。 舒尔茨急忙低头看报纸上的文字内容。看完之后舒尔茨看着钱小宝的那张脸久久没有移动一下。 汉娜发现了舒尔茨的异常走过来问道:“这个人是谁?你认识他?” 汉娜的问话让舒尔茨惊醒过来。他把报纸递给汉娜说道:“我怎么会认识他?他就是一个刚刚从诺门坎回来的汉奸!” 汉娜拿着报纸看着钱小宝的相片说道:“总有一天我们会胜利的!这样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河野春枝把手里的帝国通讯递给小林熏:“钱小宝又为大日本帝国立功了。这一次还是功六级的金鵄勋章!” 小林熏急忙接过报纸和上面的钱小宝对视。 河野春枝总在背后说钱小宝鬼头鬼脑的,可是小林熏觉得钱小宝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 “钱小宝这种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会混的不错。不仅能干而且会干,光是能干却不会干不行,会干却不能干也不行!而他两方面都做的非常好。”河野春枝自言自语的说道。 她把能干和会干说的意味深长。 钱小宝穿着笔挺的军服迈着铿锵的步伐走进山本平作的办公室。 山本平作抬头盯着钱小宝左胸上的银镀金的金鵄勋章和蓝白相间的勋带略看了好久。 他为了大日本帝国冻掉了四根脚趾也没有得到这样一枚勋章。 “从明天开始不要佩戴勋章,你会被人记恨的!现在连我心里都开始不舒服了。”山本平作说道。 “是!从明天开始我就把它保存起来。”钱小宝立正说道。 “山本老师,听说我以后就有二百五十日元的年金了,而且一直到我死的那天都有。这是真的吗?”钱小宝问道。 山本平作郑重的点点头。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换血的败局 “山本老师,我在将军庙的时候听见关东军司令部的辻政信参谋说还要继续打下去,打下去是一定会赢的。这是真的吗?”钱小宝问道。 山本平作现在在关系上已经与钱小宝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了。 他沉思一会答道:“如果再集中三四个师团不惜一切代价的打一仗也许会吧。可是那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现在德国与波兰已经发生大战了,苏军一定不可能把全部力量放在我们这里。” 不过山本平作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日历上显示今天是九月四号。 山本平作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接着说道:“不过我想关东军不会再打下去了。关东军司令部里面那些不听话的家伙马上就要通通滚蛋了,包括辻政信!” “这么说以后关东军不会再和苏军开战了?”钱小宝追问道。 山本平作摇头答道:“不是说不打了,而是要听话让你打的时候你才能打而不是自作主张!据我的可靠消息第一军的司令长官梅津中将马上就要成为关东军的司令长官了。他就是一个很听话的人啊。” “暂时又可以平静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你要加强学习比如说你的日语和俄语。”山本平作嘱咐道。 河野春枝遵守了自己的承诺通过人脉把从厚生护理学校毕业的小林熏安排进了哈尔滨的赤十字医院成为一名护士。 钱小宝买了不少礼品去看望她。 “你的勋章为什么没有戴?”河野春枝看了一眼钱小宝的胸前问道。 “太扎眼了,很多人看见了心里都不舒服。再说,我这个人一直低调惯了,不喜欢招摇。”钱小宝答道。 日本是一个非常讲究等级的社会。获得金鵄勋章就是钱小宝地位的极大提升,以后在正式介绍或者是书写钱小宝的名字的时候都要加上功六级这几个字。 河野春枝的心情很不好。 在小松原道太郎三二年担任哈尔滨特务机关长之前她就跟小松原认识。 而且只要小松原道太郎有机会总要来拜访河野春枝这个日本情报界的前辈。 这一次关东军大败,作为二十三师团师团长的小松原道太郎的前途彻底的完蛋了。 现在已经有不少二十三师团的军官接二连三的自尽谢罪,按照日军的传统,小松原道太郎也很不妙。 即使是自己不想死也会有很多人逼着你去死! “听说你在巴尔夏嘎尔阵地上待了好几天。你的观察是什么?”河野春枝问道。 钱小宝对河野春枝说他在阵地上待了几天这句话很有意见。那是待着吗? 天上有成群结队的飞机扔炸弹扫射,大炮发射的炮弹像雨点一样,苏军的坦克反复的冲击。 苏军士兵像是不要命似的波浪般的冲锋! 在那样的环境里你这个老死太太待几天试试! “大炮没有人家的多,坦克没有人家的大!后勤补给又跟不上,渴的嗓子都冒烟了还要拼命!在沙丘上根本修不了工事,很多士兵都是被沙子埋起来闷死的。”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也跟着日本士兵学会了骂人的习惯接着说道:“长官们就知道命令士兵抱着炸药冲锋,那又有什么用啊!一群猪猡!” “光是这些原因吗?我觉得你们的情报侦查也很失败!为什么对苏军的总攻毫无察觉?”河野春枝质问道。 听到河野春枝的质问钱小宝的心紧张的嘭嘭跳了几下。 当天夜里横井忠道派他和小笠原去前线侦查,他和小笠原发现了苏军的异常。而是小笠原也判断出苏军即将要发动反攻的。 但是小笠原和他都认为日军即使知道了情报也毫无作为,所以两个人就溜了。 这件事当然不能跟河野春枝说了。 “当天夜里横井长官派我和小笠原出去侦查,带刺的铁丝网就有六七道,还有地雷阵。一不小心小笠原被苏军士兵发现了,他被打伤了头部和屁股。我是冒死才把他背回来的。横井长官让我送他去甘珠儿庙的野战医院。所以躲过了苏军的大反攻。否则我就与横井长官一起殉国了。”钱小宝答道。 “这一次情报部派去增援的十几个人,回来的只有五个。还能怎么样?”钱小宝说道。 “什么事都靠人怎么行?苏军的侦查飞机动不动就飞过来转两圈。关东军的侦查飞机在哪里?”钱小宝反问道。 河野春枝看着钱小宝回答不出来。 她的确没有理由指责面前这个因为在哈拉哈河战斗中表现突出被颁发金鵄勋章的人。 舒尔茨再一次与钱小宝接头。这回的接头地点是在铁路边上。 舒尔茨指着铁路下面的涵洞说道:“就是这个涵洞!以后你有紧急情报可以塞进小瓶里面然后扔进涵洞下面的水里。冬天的时候可以埋在雪里。” 钱小宝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舒尔茨。 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德文和几个阿拉伯数字。 舒尔茨接过来看着:“瑞士信托银行,2八56,这是什么情报?” 他抬头疑惑的看着钱小宝。 “沙维什老头不行了,可能就是这几天了。”钱小宝难过的说道。 “昨天,他把我叫到床边递给我这张纸说,孩子,你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听完钱小宝的解释,舒尔茨又低头看着那张纸说道:“我明白了,这应该是瑞士信托银行的保险箱密码。不过应该还有一把保险箱钥匙才对。” “钥匙他也给我了,只是我没有拿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去瑞士看看保险箱里到底有什么。”钱小宝难过的说道。 他并不期待保险箱里有多少金银财宝。沙维什老头只是一个教书的,能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接下来钱小宝就把他从山本平作那里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了舒尔茨。 舒尔茨默默的听着。日军惨败以后下一步的打算正是上级现在急切想知道的。 从钱小宝带来的情报分析日本人这一次的确是被打疼了,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四海之内皆兄弟一 舒尔茨和汉娜每个人拎着一个手提箱走进露西亚酒店。 他们两个在酒店前台定了一间顶层的房间。 今天晚上他们到这里住一晚没有别的目的,就是要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发出去。 而露西亚酒店是哈尔滨少有的有五层楼的酒店。 现在两个人已经形成了明确的分工。由舒尔茨掌握情报员获得情报,汉娜掌握电台和密码本还有与上级的紧急联系方式。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隐隐的是汉娜代表组织领导舒尔茨工作。 走进房间舒尔茨马上检查门锁然后走到窗前向外查看。 住的高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担心有人从外面监视。附近的两座楼都比露西亚酒店低一两层。 汉娜把自己拎着的手提箱小心的放在梳妆台上然后打开箱盖。 女人拎的手提箱里面装的都是衣服和化妆品,而这个手提箱里面装的是一个小型电报机。可是汉娜提着走路的样子依然很轻松,外人根本看不出来破绽。 “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舒尔茨小声问道。 “第一次使用这个电报机,我想先检查一下。”汉娜答道。 她从手提箱里拉出长长的天线又拉了一把椅子准备站在椅子上把天线的一端布置在天花板上的电灯上。 可是汉娜站在椅子上举起手依然是够不着。 舒尔茨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已经被他锁好的门锁然后走到汉娜身边双手抱住她的双腿努力向上抬。 汉娜迅速用双手把天线缠在水晶吊灯的金属管上。 “舒尔茨同志,你可以把我放下了。”汉娜小声说道。 舒尔茨又小心翼翼的把汉娜的双腿放在椅子上。 汉娜跳下椅子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调试电报机。 舒尔茨把椅子拉到门口然后背靠着门默默的坐下。 舒尔茨本来想租几间房子作为安全房轮流使用。可是权衡利弊后他还是觉得这样做比较好。 以后他会时常与汉娜一起轮流在哈尔滨的各个酒店里住一晚上。 汉娜调试完后就掏出纸笔转头看着舒尔茨。 舒尔茨走到她身边小声说道:“据可靠情报,关东军高层即将大换血。第一军司令长官梅津美治郎将出任关东军司令。日本高层暂时没有再次开战的意向。” 汉娜飞快的把舒尔茨的话写在纸上。 舒尔茨说完之后就又默默的退到门口坐下。 汉娜看见舒尔茨这样做就知道他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句琢磨着在不改变原意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删减。 最后汉娜把自己修改过的情报在纸上重新又写了一遍,然后她就用密码本把情报译成密码。 舒尔茨坐的那么远一个原因是为了守在门口防止意外发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避嫌——汉娜很明显不愿意让自己接触密码本和频段呼号。 看见汉娜译码的速度舒尔茨就知道相当一部分密码汉娜已经记在脑袋里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汉娜说道。 舒尔茨起身先走到房间左右两侧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然后拉开椅子打开门走到走廊里面。 舒尔茨关好门站在走廊里慢慢的踱步。 这么短一段电文汉娜应该很快就发出去了。 果然,在五分钟后舒尔茨就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舒尔茨推门又走了进去。 看见舒尔茨索好门,汉娜扬了一下手里的纸说道:“上级给我们回电了。” 舒尔茨拉着椅子走到水晶吊灯的下面说道:“先把一切恢复原样再说!” 汉娜走过来踩在椅子上,舒尔茨抱起她的双腿向上举着。两个人重新把天线从水晶吊灯上摘下来。 汉娜迅速收好天线把手提箱盖好然后放在床下面。 舒尔茨低头看着纸上,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上次情报以证实,继续努力同志们!” 舒尔茨抬头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为了不引起怀疑,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只能睡在这里了,怎么办?” 汉娜无所谓的指着床说道:“你睡那边,我睡这边!只是穿着衣服睡一晚上有什么关系?” 舒尔茨和汉娜在酒店里研究应该怎么睡觉的时候钱小宝正坐在哈尔滨最上档次的饭店的包厢里面。 今天晚上傻彪请客给钱小宝接风,滚地龙和孙大脚作陪。 傻彪兴奋的满面红光。 “我得了一枚勋章你看把彪哥高兴的,就好像是他得的一样!”钱小宝说道。 “我就是这样的人,仗义!兄弟有了好事,我也跟着高兴。上一次道北的兄弟二麻子的老婆生了儿子请我们一票人去喝喜酒,谁都没怎么样就我喝多了!”傻彪说道。 孙大脚白了傻彪一眼没有说话,钱小宝和滚地龙都意味深长的嘿嘿笑起来。 光是笑还不过瘾,钱小宝用手指戳了一下傻彪的太阳穴娇滴滴的说道:“损噻(色),你坏!” 傻彪这时候才明白钱小宝和滚地龙笑的是什么。他拍着大腿哈哈的笑道:“我傻彪是那种人吗?朋友妻不可欺啊!” 孙大脚实在忍不住了,她猛的一拍桌子吼道:“都收敛一点,老娘我还在这里呢!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三个男人瞬间收起了笑容。 傻彪尴尬大声喊跑堂的过来点菜。 “今天晚上是给小宝兄弟接风洗尘,所以先让小宝兄弟点菜。”傻彪抱歉的对滚地龙和孙大脚说道。 钱小宝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说道:“我点一个羊肉炒韭菜,没有韭菜,大葱也可以。” 跑堂的愣了一下。这么简单的菜当然有了。 孙大脚忍无可忍的在桌子底下踹了钱小宝一脚。 钱小宝闹够了,这才一本正经的说道:“有嫂子和滚地龙大哥在这里,哪里轮到我点菜!还是请嫂子和滚地龙大哥点菜。” 孙大脚没有客气拿过菜单点了两个凉菜六个热菜和一道汤。 “多拿几瓶酒来,喝不了算账的时候再拿回去。”孙大脚对跑堂的说道。 看着跑堂的走了,孙大脚回头跟钱小宝说道:“兄弟,你现在越来越发达了。我和你大哥当初下山的时候带下来几个兄弟。他们现在在满洲国军里混不下去了。他们都是跟过我爹的兄弟,我不能不管。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第二百六十章 开拓团女塾训练所一 听到孙大脚的话钱小宝说道:“滚地龙大哥就是警察。这一点小事让他办不就行了吗?” “给他们随便弄一口饭吃我也能办到。比如说让他们几个在下面做包打听,可是我不想那样做!”滚地龙说道。 包打听就是原来常大姑干的事情。就是在贫民百姓身上敲诈勒索或者是举报别人从日本人那里领赏钱。 “那样赚钱他们几个也一定不愿意干!”孙大脚说道。 听两个人这样说,钱小宝反而对孙大脚和滚地龙两个人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无论你是多么想赚钱,可是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干。 钱小宝摸着下巴认真的琢磨起来。 “做买卖怎么样?”钱小宝说道。 傻彪一拍大腿说道:“我早就这么想了!开一家烟馆铁定赚钱!赌场有不错!” 在满洲国对烟馆和赌场也是不提倡的。但是烟馆和赌场依然遍地都是,而且日进斗金。 开烟馆和赌场的都是比傻彪腰还粗的道上大哥,光有这些道上大哥就够了?差远了! 真正的老板是这些道上大哥身后的满洲国高官和日本人。 傻彪一直想在哈尔滨提升一下自己在道上的地位,跟那些大哥过过手,较量一下。 他把希望寄托在在日本人那里混的像山里红一样的钱小宝身上。 可是钱小宝当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和那些满洲国高官还有日本人怎么比? 更不要说他根本不同意傻彪开烟馆赌场的建议。 傻彪遭到了钱小宝孙大脚和滚地龙三个人的白眼。 钱小宝想到了自己这两年经常从傻彪这里买大米白面和其他世面上根本不能供应的东西。 “做粮食生意怎么样?”钱小宝说道。 现在日本人对满洲国的人施行差别供应。几万外国难民跟本地人一样只供应玉米和高粱。现在面包房里已经开始卖玉米面包了。这些人对大米白面细粮的需求量十分巨大。 “干这个能赚多少钱啊?”傻彪失望的说道。 “细水长流嘛,再说,几千斤几万斤的卖出去钱一样不少赚!”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傻彪高兴了。 是啊,这不是偷偷摸摸的卖两斤白面给个老百姓回家包饺子而是几百斤几千斤的往外卖粮食。 滚地龙和孙大脚也对视一眼点点头。干这样的事他们完全可以接受。 不过钱小宝却接着泼了一瓢凉水说道:“这件事我还要回去找日本人商量,只有他们点头了才可以干!” 第二天钱小宝到日露协会学校找到山本平作。 “山本老师,我想发展几个手下的眼线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可以啊,不过暂时关东军情报部是不可能给经费的。先让他们干一段时间看一看效果再说。”山本平作答道。 “我想做一点营生作为情报据点,这样也能让他们自食其力有一口饭吃。”钱小宝接着说道。 “你想让他们做什么生意?”山本平作有些警惕的问。 今天钱小宝兴师动众的问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发展几个眼线那么简单。 “赌场,烟馆,妓院那些来钱的生意都让他们占了,后面的都是警察厅和宪兵司令部的人。我赚一点小钱就行了,做一点粮食生意。”钱小宝沮丧的答道。 在哈尔滨平常人们看见的都是警察和宪兵,而关东军情报部是做对外情报工作的存在感不强,人们根本对关东军情报部没有印象。 钱小宝说的话果然激起了山本平作的好胜心。 “为什么他们可以做,我们做不了?你想干什么就大胆的干吧!”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老师可以跟情报部里面的长官说,我如果赚了钱,大头上交给关东军情报部。小头里面的大部分是山本老师的,我只拿小头的小头!”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大胆的干!一切都是为了收集情报嘛。”山本平作说道。 有了这样的借口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干? 钱小宝马上就心领神会的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一个便于收集情报的地方收拾收拾准备做买卖!” 可是没过几天山本平作又问钱小宝情报据点找好了没有。 “还在找,地方不能太小了。而且货源也是一个大问题。”钱小宝答道。 现在东北的粮食完全被日本人控制了。越是这样做粮食生意越赚钱,可是也越难做。 什么东西越是被政府控制了,做什么生意就越赚钱,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最难的就是货源,到什么地方能够搞到大批的粮食是最大的问题。 “这件事我已经报告给情报部的长官了。他们觉得做粮食生意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山本平作说道。 在整个中国,东北并不是出产粮食最多的地方。南方的大省粮食两季或者是三季,而且是精耕细作出产的粮食更多。 可是地广人稀的东北绝对是减去本地消耗剩余粮食最多的地方。 日本人看中东北的资源,粮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项。 “关东军长官已经在三棵树火车站附近找好了一场地方。那里交通方便便于运输。而且地方大,十分适合建设粮食仓库。”山本平作说道。 “那么粮食从哪里来?”钱小宝问道。 既然地方都找好了,情报部的人一定已经解决了粮食来源问题。 “明天我就带你去五常,去五常的那几个开拓团居住点,粮食的事情就在那里解决。”山本平作说道。 第二天山本平作就带着钱小宝从三棵树火车站出发沿着拉滨铁路一直坐到五常镇下了火车。 “山本老师,你不是跟我说要去安家,杜家等地的开拓团吗?为什么在这里下火车?”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钱小宝说的那几个地方就在火车沿线上,直接坐火车就到了。 “我先要到五常镇的女塾训练所去看看。听说那里新来了一批从熊本到这里来的大陆新娘。这些可都是从我的家乡来的女人,我一定要先去看看!”山本平作答道。 第二百六十一章 开拓团女塾训练所二 五常是日本人开拓团进驻比较早的地方。可是一开始的时候几乎都是男人没有女人,开拓团很难进行管理。 为了解决这个日本向满洲国移民的重大问题,日本政府在本土号召从十七八岁到二十五六岁的未婚女人为了大日本帝国的美好明天踊跃应征移民满洲国。 这些女人到了满洲国后先要进入训练所进行种地,养殖,手工等方面的培训然后派到各个开拓团与那里的单身男人成家繁衍后代。 现在山本平作带钱小宝去的五常女塾训练所是满洲国最有名的一个女子训练所。 在五常镇的西南方向两里多远一处由宪兵把守的长宽各有五六十米的高墙的院落就是五常女塾训练所了。 山本平作走到大门口出示了证件。 “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公干吗?”宪兵毫不客气的用日语问道。 “我是听说这一批从日本来的大陆新娘大部分都是从熊本来的,我是来看看家乡人的。”山本平作说道。 “探视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宪兵毫不通融的说道。 山本平作点点头带着钱小宝走进院子。 院子里面几十个女人穿着日本农家干活时穿的衣服戴着斗笠坐在地上用木质纺车纺纱。 远处的羊圈里面还有几十个女人在喂羊。 看见两个身穿军装的人走进来而且还不是宪兵,所有的人都转头看着他们两个。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日军战斗服却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男人快步迎向他们两个。 现在的日本,军人地位很高。很多不是军人的男人也喜欢弄一身军服穿穿。而且比日本传统服装要利索很多。 “我就是这里的主事荒尾龙三,两位是……”那个男人说道。 “我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山本平作,听说这一次来的都是熊本的女人。我也是熊本人,这一次来是特意来看看家乡人的。”山本平作把证件递给荒尾龙三说道。 正在纺纱的几十个女人听见山本平作说他是熊本人,立刻把目光都投向山本平作和钱小宝身上。 这些女人名义上都是响应大日本帝国的号召自愿来到这里与已经在满洲国开拓团的男人自愿组成家庭。 实际上这些人都是因为家庭贫困在爱国的压力下被迫来到这里和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男人成家的。 你不这样做就是不爱大日本帝国! 看见来看她们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军官另外一个也不是普通士兵,而且还都是家乡人,她们都用火热的目光盯着两个人。 一个女人千里迢迢来到异国他乡,前途未卜。这时候突然看见了家乡人。 一个女人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问道:“不知道你是熊本哪里的人啊?” 山本平作鞠躬答道:“我是从小南国町来的。那里真是小的很啊。” 这些女人互相看看,没有一个人是从小南国町来的。 “我好像觉得这些女人里面有一个是从小南国町来的。你们跟我到办公室来,我从名单上找找。”荒尾龙三说道。 两个人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荒尾龙三拿出一本名册逐页翻着。 终于他的手在一个名字上面点了点说道:“就是她,藤本竹千代!只有她一个人是小南国町来的。” “小南国町只有几千人。只有一个人也正常。”山本平作说道。 终于找到了一个家乡人,他就是不虚此行。 荒尾龙三想了想说道:“藤本竹千代现在不在这里,她应该是跟着其他人出去收庄稼了。” 现在是九月份,正是东北秋收的时候。 “那她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山本平作问道。 “要天黑以后”荒尾龙三答道。 现在的日本就像是一个大军营一样。无论你是做什么的都要接受军事化管理。 “好吧,我们先走了。两天后我会再来的,希望你能安排一下。”山本平作鞠躬说道。 “可以!”荒尾龙三答道。 山本平作和钱小宝走出办公室穿过院子向外走去。 山本平作已经三十多岁了,由于缺少四根脚趾走路微跛。所以院子里面的女人把目光都投向走在后面的钱小宝身上。 走到女塾训练所外面山本平作问钱小宝:“你是不是有疑问,我为什么跑这么远来看一个女人?” 没有等钱小宝回答他就说道:“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家了,实在是太想念家乡了!” 钱小宝想说你们日本人最好马上滚蛋! 不过他却很是关心的对山本平作说道:“山本老师为什么三十多岁了还不成家?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有的二十多岁的人就已经成家了呀?” 山本平作一脸的尴尬。 “家里实在是太穷了,而且我的前途并没有人看好。”山本平作答道。 日本军队中的一些军官出身也和山本平作一样。但是被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看中招婿从此越过龙门飞黄腾达。 这就是日本社会中的妻阀,也就是靠妻子的裙带关系往上爬的人。 三十多岁的山本平作应该没有这种希望了。 “山本老师,以后我们多多的赚钱!有了钱就有了一切!将来你就可以回到日本老家舒舒服服的娶妻生子过好日子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说的话与与为大日本帝国奉献一切的观念完全不符。不过山本平作并没有反驳训斥钱小宝。 钱小宝看见山本平作的脑袋似乎不易察觉的点了点。 “我们坐火车向北去拉林街。在那里我要跟开拓团的那些人开会。关东军情报部的命令,今年,他们种的所有水稻都要交出来给情报部!”山本平作说道。 五常河流众多,土地肥沃非常适合种植水稻。可是直到二八年五常才开始试种水稻,而大面积铺开还是日本人到来之后的事情。 拉林街在五常镇北面几十里外。下了火车没有走多远,钱小宝就被眼前的一大片庙宇镇住了。 古树参天,大殿一座挨着一座。 在东北钱小宝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大规模的庙宇。 “街公所就在这里——拉林大庙!”山本平作指着面前的庙宇说道。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为了竹千代的幸福 有什么说什么,这一章写的不好。 “兄玄德弟翼德兄德弟德 师卧龙弟子龙龙保真龙” 钱小宝现在就站在拉林大庙正殿的前面看着殿门两边的对联。 拉林街的街公所就设在拉林大庙里面。当钱小宝听说拉林大庙其实是一座关帝庙的时候就一定要好好看看。 谁能想到二百年前东北几乎荒芜人烟的时候这里就建了这么大一座关帝庙。 除了关帝殿还有城隍殿、鬼王殿、土地祠、大仙堂、娘娘殿和钟鼓楼。 虽然破旧,可是一座座殿宇鳞次栉比。当年建庙的时候栽种的树木现在已经长成参天古树。 钱小宝在大庙里面闲逛的时候山本平作正在和拉林街公所的保长曲树杰和日本参事濑下秀之谈话。 “我奉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以后每年征收十几处开拓团三分之一的稻米用于关东军情报部的特殊任务。不知道拉林附近的稻米什么时候可以收齐?”山本平作问道。 “再有半个月,最晚到十月中旬就能全部收完。”濑下秀之答道。 濑下秀之只有二十多岁,可是他已经是拉林街的参事了。名义上他是拉林保长曲树杰的手下,其实这里是他在说了算。保长曲树杰现在就只能坐在一边听着。 现在日本读过书的年轻人如果没有当兵,如果愿意到满洲国来都有比留在日本本土更好的出路。 “拉林街附近的两个开拓团要让他们提前把粮食运到火车站附近,方便装车。你们要准备好场地和人手。”山本平作嘱咐道。 稻米对日本来说是战略物资。很多日本士兵是因为加入日军之后才天天吃上白米饭的。越是这样,越是谁都想插一手。以后每年关东军情报部手里也可以握着几十万斤稻米了。 “现在抗联活动的依然频繁。攻打开拓团是他们现在补充给养的途径之一。关东军情报部能不能支援开拓团一些武器?”濑下秀之问道。 “我来之前情报部的长官已经答应按开拓团每户一只步枪二百发子弹配给。这一点绝对没有问题!”山本平作答道。 “开拓团里面的不少人都是原来从军队里面退下来的老兵。可以每一个开拓团配一两挺机枪就好了。”濑下秀之说道。 关东军把大批的老兵安排在开拓团,所有开拓团里面的男人经常进行军事训练也是为了让他们平时起到维持治安,需要的时候又能很快转变成士兵的目的。 “机枪的事情我做不了主,等我回去请示情报部里面的长官再说。”山本平作说道。 当天晚上山本平作和钱小宝就住在拉林大庙里面。 第二天五常县内的几十个开拓团的负责人陆陆续续抵达拉林街。 山本平作向他们出示了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让他们从今年秋天开始拨出三分之一的稻米给关东军情报部使用。 几十年来日本社会已经形成了整个社会围绕着军队转的意识传统。看到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所有开拓团的负责人没有一点迟疑马上服从。 半个月后所有的开拓团都把稻米拉到拉滨铁路沿线的各个火车站,然后由关东军情报部派人清点后拉往哈尔滨。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两个人再一次的前往五常镇的女塾训练所。 这一次荒尾龙三特意没有让藤本竹千代出去干活而是留在女塾训练所里与山本平作见面。 站在山本平作面前的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子。 一身宽大的花格衣服,脚上穿着一双分趾胶鞋,两只与皮肤颜色明显不一样又黑又粗糙的手抓着衣服,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山本平作。 “我前天回去后想了很长时间,小南国是只有几千人的小地方,十几年前生活在那里的绝大部分人我都认识。你不会是丈立做钱汤生意的藤本家的孩子吧?”山本平作微笑着问道。 女孩眼睛里瞬间闪着惊喜的目光然后噙满泪水说道:“原来大叔认识我的父母吗?” “我认识,也许是因为我离开家乡的时候你太小了,所以我没有印象。”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这时候知趣的上前打开女塾训练所办公室的门示意两个人进去慢慢谈,然后他轻轻的关上门守在外面。 院子里几十个女人都羡慕的看着藤本竹千代的背影。 这些女人只比那些在日本妓院和慰安所里面的女人好一些,离开家乡到几千里外与一个陌生男人成家,无论是辛苦的劳动生产粮食还是生儿育女都是为大日本帝国做贡献。 屋子里传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钱小宝侧耳仔细听好像不只是女人的哭声,仿佛山本平作也在低声的哭。 山本平作离开家乡在东北做了十几年的情报工作,最后为大日本帝国奉献了四根脚趾也只不过混成一个上尉军衔的老光棍。 钱小宝觉得山本平作很不值得。 满洲国各地成百上千的慰安所里的日本女人其实都是日本士兵和像山本平作这样低级军官的姐妹。 过了一个多小时,门打开了,山本平作和竹千代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吧”山本平作声音低沉的对钱小宝说道。 竹千代深深的鞠躬送两个人出门。 走出女塾训练所后不久,钱小宝突然伸手在山本平作的肩膀上抓了一下,把山本平作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山本平作问道。 “没有什么,山本老师的肩膀上有一根头发。”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的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根一尺多长的头发。 山本平作的脸瞬间就红了。 “你不要多想,那个孩子离开家到这么远的地方又吃了很多苦,她趴在我身上哭了一会。”山本平作解释道。 “这有什么!我听说很多日本军官成家的时候也是三十几岁,娶的也是十几岁的姑娘。山本老师把这个姑娘娶了,比让她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强多了!”钱小宝说道。 “不行!”山本平作说道。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可以凭票出入慰安所,可是如果在军队里与女人产生私情就是违反军纪的事情。 “山本老师,为了竹千代的兴奋我愿意想想办法!”钱小宝说道。 第二百六十三章 功六级算个屁一 几个原来跟着滚地龙和孙大脚的人终于到了哈尔滨。 傻彪又忙着张罗请客,正好在酒桌上面共商大计。可是他派二扁头去找钱小宝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虽然没有找到钱小宝但是饭还是要吃的。 傻彪在道里的宴宾楼的包厢里摆了一大桌招待滚地龙孙大脚和新到哈尔滨的六个人。 宴宾楼和道外的新世界大酒楼是哈尔滨最有名的两家酒店之一。 这家饭店的大股东就是满洲国总理张景惠的七姨太徐芷卿。 到这里吃饭的都是哈尔滨的达官显贵。不光是为了吃饭,也是借这个机会巴结张景惠。 为了定这个包厢傻彪是花了大价钱的。 赶到哈尔滨投奔滚地龙和孙大脚的六个人里四个人都四五十岁了,另外两个只有二十出头。 既然钱小宝不在,傻彪就让滚地龙坐主位,可是滚地龙说什么都不敢坐。 孙大脚对其中年纪最大的人说道:“二叔,你老坐主位。” 那位五十多岁的人毫不客气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 然后孙大脚又依次另外三个年纪大的人坐下。 这时候孙大脚才让滚地龙傻彪坐下,那两个年轻人在末座作陪。 “他们都是和我爹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都是我的叔叔。”孙大脚对傻彪说道。 傻彪觉得孙大脚喧宾夺主不过还是强颜欢笑张罗着点菜。 六个人都是吃大鱼大肉的粗汉子,今天第一次到这么高档豪华的地方吃饭还是有些不适应。 为了这顿饭傻彪也是没少花钱。宴宾楼的拿手菜杯盘罗列码在桌子上。 傻彪知道这些人一定不习惯用高脚杯喝酒,他又让跑堂的拿了九个大碗来。 就在傻彪端起大碗敬酒的时候,宴宾楼外面响起一声接一声吱吱的刹车声。 听声音有五六辆汽车停在宴宾楼的外面。 “各位叔叔,我先敬四位——一大口!”傻彪双手捧着大碗说道。 他本来想说敬各位一杯,可是他手里明明拿着的是碗,这一碗酒至少有七八两,一口闷了又做不到就只能是一大口了。 四个在辈分上比孙大脚高出一辈的人郑重的端起大碗与傻彪对饮了一口。 “吃菜!吃菜!”傻彪让道。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一个警察站在门口气势汹汹的扫视着包厢里面正在喝酒的几个人。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四五个身穿黑色警察制服的人,再后面的七八个人穿着西装。 “吃的差不多了,该撤就撤吧!”那个警察对包厢里面的人语气不善的说道。 九个人里最先站起来的是滚地龙。他现在身上也穿着警服,不过他一眼就看见站在后面的两个人分别是南岗和正阳警察署的署长金寿昌和于得水。 就是站在门口对他们吼叫的警察也是个警尉补,比他的职衔还高。 滚地龙急忙走到门口立正敬礼说道:“金署长,于署长,卑职万景山。今天我在这里和那个朋友……” 滚地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个警尉补一把推开:“滚一边去!既然饭已经吃完了就赶紧腾地方!” 你们想知道下属在长官面前什么样,就去看看狗在主人面前什么样。叫的那是格外的欢! 今天晚上金寿昌和于得水要在这里宴请几位从上海来的朋友,可是宴宾楼最好的几个包厢已经客满了,而且里面都有日本人。只有这个包厢里面的人是最好对付。 被一把推开的滚地龙的脸已经变成猪肝色了。他还是没有完全改掉江湖人的本色,看重面子。 而在官场上混最要不得的就是面子。 坐在酒桌旁边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那六个人都下意识的把手伸到腰间去摸枪,没有摸到枪就把一双筷子握在手里像是拿着匕首一样。 “干什么!想动手是不是?再进来几个!”门口那个警尉补喊道。 眨眼之间又有五六个警察冲进来,每一个人的手都按在手枪套上。 这时候傻彪出面了。 他抱拳哈腰笑着对门口的几个人说道:“各位长官,我们刚刚落座,还没有开始啊。” 那名警尉补一把抓住傻彪的脖领子吼道:“给脸不要脸是不是?快滚!” 傻彪并不傻,他眼珠一转陪笑说道:“长官,我们真是刚刚坐下,还有一位关东军情报部的客人没有到!” 听到关东军情报部这几个字,那名警尉补的手僵住了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位长官。 站在门口的金寿昌和于得水一直站在门外微笑着和那几个穿西装的人小声交谈,好像是根本没有看见眼前发生的事情。 对他们来说,这一点小事情根本不算什么,也根本不放在眼里。属下这么做正是在客人面前显示自己在哈尔滨的身份和地位。 但是当他们两个听见关东军情报部的时候也迅速的转过头看向傻彪这边。 傻彪心里高兴了,这一招果然有效果! 金寿昌看了警尉补一眼,警尉补马上心领神会。 “那位客人是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干什么的啊?”警尉补语气温和的问道。 这是今天晚上他头一次说话的声音这么低。 “他就是前些天上了报纸的那个得金鵄勋章功六级的情报部曹长钱小宝!”傻彪自鸣得意的说道。 警尉补又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两位长官。 还没有等金寿昌和于得水做出反应,那几个穿西装的人先笑了起来。 “曹长,原来就是一个曹长!” 听到傻彪的话还有一点犹豫的金寿昌这时候也不再犹豫了,他朝警尉补点了一下头。 领导的态度,手下一定要放大十倍以上才行。 “功六等算个屁!一个小小的曹长,也难为你说的出口!快滚,再不滚就把你们都抓起来!”警尉补把一嘴唾沫星子都喷在傻彪的脸上。 孙大脚稍微衡量一下形势就迅速的站在那六个人前面。 她是怕那几个人压不住火气出手惹祸吃亏。 “算了,二叔五叔六叔八叔,咱们还是走吧。”孙大脚说道。 傻彪滚地龙几个人涨红着脸走出包厢的时候,金寿昌对那个警尉补说道:“你跟他们下去看着他们把账结了。这可是徐大姑奶奶开的饭店!” 第二百六十四章 功六级算个屁二 傻彪两天后才找到了钱小宝。孙大脚和滚地龙也赶来了。 钱小宝听他们说完了整个的事情经过。 “兄弟,你混的也不行啊,那些人根本不把你当成一回事!”傻彪讥讽的说道。 明知道傻彪是故意想撩拨自己心里的怒火,可是钱小宝依然很生气。 稳了稳情绪钱小宝叹气说道:“那个警尉补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我就是一个曹长跟警察署署长怎么比?”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三个人都泄气了。 不过也是,钱小宝的权势的确与警察署长没有办法比,而且还是两个。 可是钱小宝接下来说道:“我钱小宝虽然不算什么,可是骂我就是骂关东军情报部!说金鵄勋章算个屁就是骂大日本帝国!” 其他三个人听到这里又是精神一振。 滚地龙读书多,钱小宝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可是他想到也没有用,他没有办法让日本人也听见这句话,能够见到的也是警察派出所里最底层的日本警察。 可是钱小宝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天天与日本人泡在一起的人。 “你们先不要高兴,先回去把这件事搞清楚。这些人平时都说过什么没有?那个狗腿子警尉补有没有什么民怨?那一天他们请吃饭的人是什么身份?总不能贸然行事吧?而且还要事先准备好弹药!”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四天后钱小宝找到山本平作。 “山本老师,听说上海最近出了一个姓汪的,他的人最近跑到满洲国来活动。还有,听说上海有一个情报机关叫井上公馆。一些井上公馆的小喽啰也跑到哈尔滨耀武扬威的!”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没有搭话而是听钱小宝继续说下去。 “有几个从上海来的人打着那个姓汪的和井上公馆的旗号跑到哈尔滨招摇撞骗,私底下还做人口和福寿膏的买卖。可是哈尔滨的一些官员却偏偏去捧他们的臭脚!”钱小宝气愤的说道。 “在大日本帝国的帮助下咱们大满洲国建设的多好啊!可是那些上海来的人到这里看什么都不顺眼!警察厅的人请他们吃东北菜,他们吃不惯,请他们吃日本料理,他们还是吃不惯!”钱小宝接着说道。 “我的朋友在宴宾楼吃饭,警察署的两个署长进去就往外撵人,他们要在里面宴请上海来的客人。我的朋友拿我当挡箭牌,那些人居然说金鵄勋章算个屁!”钱小宝终于说到了重点。 山本平作的脸终于阴沉下来了。 “你知道获得金鵄勋章的都是什么人吗?刚刚离开这里的植田谦吉大将他就没有得过金鵄勋章,现在的关东军司令长官梅津中将他也没有得到过金鵄勋章。像他们这样的人是绝大部分!就凭这句话他就完了。”山本平作说道。 “还有,警察厅的人捧姓汪的臭脚,我觉得他们当着满洲国的官吃里扒外!”钱小宝加了一把柴说道。 “我会和情报部的长官说的,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没有听懂山本平作的意思。 “你不是说那些人跑到满洲国做福寿膏和人口生意吗?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都不要对他们客气,这里是关东军的地盘!”山本平作说道。 “明白了!我正好有几个眼线,我让他们把这几个上海来的人牢牢盯住,争取到时候人赃并获!”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回去后马上找到傻彪滚地龙和孙大脚。 “发动你道上的兄弟盯住几个人,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出手。”钱小宝对傻彪嘱咐道。 “兄弟你放心,就交给我了!”傻彪兴奋的说道。 “动手的时候就要麻烦嫂子你们了,还有刚到哈尔滨的那几个大叔和兄弟。到时候只管弄,往死里弄!”钱小宝说道。 “真的不要紧?”滚地龙担心的问道。他是担心那种人有哈尔滨警察厅的官员罩着。 “既然是小宝兄弟说了,那就一定没有事!老娘我一定要出了那天受的窝囊气!”孙大脚愤愤的说道。 钱小宝回到家里问齐二爷:“你听说过道上报号海东青的吗?” 齐二爷想了想答道:“海东青不就是孙罗锅子的兄弟韩老二吗?” “是啊,他和其他的三个兄弟已经到哈尔滨了。你要不要去见一面?”钱小宝问道。 “不见了,见了他也不会好意思。投降了日本人,有什么好见的。”齐二爷答道。 “怎么就四个人?听说当年他们拜把子的时候一共有十个人啊。”齐二爷问道。 “都让日本人打死了,就剩下他们四个了。”钱小宝答道。 哈尔滨警察厅的参事冈左洋次在开会的时候大发雷霆。 “居然有的警察说金鵄勋章算个屁!那些为大日本帝国建立功勋的人难道都是屁吗?有的人与上海来的人私下里勾勾搭搭,难道他们不想做满洲国的官,想到南京去做官吗?”冈左洋次吼道。 金寿昌和于得水坐在下面顿时汗如雨下。 “满洲国绝对不能容忍那些三心二意的人!更不能容忍蔑视那些为了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出生入死的人!”冈左洋次接着说道。 开完会后,金寿昌第一件事情就是赶紧去打电话把那天在宴宾楼里赶走傻彪和滚地龙他们的那个警尉补抓起来。 只有舍弃自己的这条狗,只能让日本人保住自己这条狗。 然后他急忙去见参事冈左洋次。 “参事阁下,那一天卑职也在场,是我管束部下不严。不过他当时的确说的不是金鵄勋章算个屁,他说的是功六级算个屁。”金寿昌解释道。 钱小宝是个曹长,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士兵。士兵在金鵄勋章上最高能够得到功五等的,最低是功七等。 冈左洋次瞪着金寿昌问道:“难道功六级就是个屁吗?难道从日俄战争到现在得到功六级勋章的人都是屁吗?” “可是那个人只是个满洲人啊。”金寿昌答道。 “大日本帝国需要成千上万钱小宝那样的人,而不是只知道摇尾乞怜的废物!在今天,越是这样的满洲国人越可贵!”冈左洋次一字一顿的说道。 第二百六十五章 杀机四伏一 金寿昌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冈左洋次。 冈左洋次也想起了这两年金寿昌给自己的那么多好处,他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道:“即使我想保你也做不到。那句话如果传到天皇陛下耳朵里,他都会生气的。” 金鵄勋章上一只金鵄鸟站在天皇的弓上。现在居然有人说它算个屁? 金寿昌步履艰难的走出冈左洋次的办公室,他的警察署长已经做到头了。可是像他这样的人除了当官什么都不会,以后谋生都成了问题。 滚地龙很快就知道了南岗警察署署长金寿昌和正阳警察署署长于得水完蛋了。 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滚地龙一直担心这两个人会给自己小鞋穿,甚至让自己滚蛋。现在这种担心可以解除了。 一下子就有两个警察署长掉蛋了,引起了哈尔滨警察厅的轰动。 很快就有人打听出来这件事与滚地龙有关系,不时有人过来旁敲侧击的试探。 “前些天报纸上登的那张照片,就是被颁发金鵄勋章的那个人,那是我过命的兄弟!结果我们兄弟几个好莫秧的在宴宾楼里面喝酒,金署长和于署长竟然派人进去直接撵人,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滚地龙解释道。 最后滚地龙摇头叹息道:“我也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听说金署长和于署长走人了,我这心里还挺不落忍的!” 傻彪这几天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查询那几个从上海来的人身上。 一想起那天在宴宾楼里被人像狗一样的赶出来傻彪就恨的牙痒痒。满满的一桌子好菜啊,一口都没有吃怪可惜了的。 其实查这件事很简单,私底下询问哈尔滨道上那些跟傻彪有些交情的人就够了。 从大清末年开始江南特别是上海人口走私就开始猖獗。“搬石头”卖的就是男人,“采桑叶”卖的就是女人。 从上海把人弄上轮船送到南美到庄园里面做苦力的基本上都是男人。 小女孩按长相分成三六九等价钱各有不同。大部分卖进娼院,剩下长相难看粗手粗脚的给人当使唤丫鬟。 大批的人开始闯关东特别是满洲国成立以后,人口买卖又有了一个新去处,那就是把女人贩卖到东北。 这还不算完,人贩子并不会带着卖人的钱离开东北,而是用这些人换成东北烟土带回南方再发一次财。 可是现在能够从上海自由的出入满洲国的都不是一般人,这一次来的几个人就是顶着井上公馆的名义跑到满洲国来的。 “我都打听透透的!这一次来的人其实就是几个上海青帮的小瘪三!不过他们的确是给上海的什么井上公馆里面的日本人跑腿的,要不可能这么容易跑到满洲国来。”傻彪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已经从山本平作的嘴里了解到了井上公馆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过为了安抚傻彪,钱小宝并没有跟傻彪说实话。 “一个日本人开的公馆就把你吓住了?在哈尔滨做买卖的日本商贩有的是,有什么可怕的!”钱小宝说道。 “不过我打听到的消息井上公馆好像是很有来头的样子。”傻彪担心的说道。 如果没有来头,哈尔滨的两个警察署长也不会屁颠屁颠的请他们吃饭了。 “你知道什么!满洲国各地的慰安所的名称都不一样,上海也是一样!井上公馆其实就是日本人设在上海的慰安所!”钱小宝解释道。 傻彪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在上海为日本人服务的几个王八头跑到东北嘚瑟来了!一个个人五人六的,装什么大瓣蒜!” “你把他们盯住了,等他们带着福寿膏准备开溜的时候就把他们干了!”钱小宝握着拳头对傻彪说道。 在东北老百姓管满洲国的钞票叫做毛票,就是不断贬值的钞票。 谁都希望自己手里攥着的是硬通货。 什么是硬通货?金条银元和烟土。 逃难的人走的时候带的也是这三种东西。无论走到哪里拿出来马上就能变成买东西的票子。 这一次钱小宝准备来一个人赃并获。 钱小宝与傻彪分手后又赶到滚地龙的家里。现在,那六个人都住在他的家里。 “你们现在不住满洲国军里干了,身上还有没有家伙?”钱小宝问道。 “要做事就不能没有家伙!上海来的那些人身上一定也带着枪,没有枪是要吃亏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那六个人彼此看看又都转头看着孙大脚。滚地龙只是名义上的当家人,真正拿主意的时候这些人还是要看孙大脚的反应。 “枪倒是有,不过真的要到动枪的程度吗?”孙大脚担心的问道。 “怕什么!这口气必须出,干完了都算是我的!”年纪最大的那个绰号海东青的老人愤然说道。 “不动手怎么能虎口夺食?干完这一次几位大叔的养老钱就够了!”钱小宝鼓动道。 “这帮跑到东北贩卖人口倒腾福寿膏的杂碎,弄死一个少一个,出了事情都算我的!”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正在算计上海来的青帮人贩子的时候,那几个人还浑然不觉正在与在哈尔滨新结识的道上朋友喝酒吃饭。 “将来各位到了上海,那里就是我大哥的天下了。提起我大哥吴云甫谁把知道!”刘阿根挑着大拇指说道。 “大通悟学,悟字辈的人里面我大哥是头一把!”刘阿根自得的说道。 酒桌上东北道上混的那些人像傻子一样无比羡慕的听着。 他们这些人完全是靠拳头靠刀子靠不要命闯出来的,那有什么辈分。 这些人知道的就是我把你打趴下了,我就是你大哥。你干费了我,你就是我大哥。 哪里有什么辈分传承堂口帮规的概念? 今天难得有一个从南方来的兄弟给他们普及这些知识。绰号是大马棒,二驴子,三江龙的东北大哥们越听越是羡慕,越听越是自惭形秽。 “老刘大哥,听说那天请你们喝酒的两个警察署长已经倒台子了,你们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傅家店的大哥二驴子好心好意的劝道。 “那是因为他们骂了日本人!你们知道我们在上海和日本人是什么关系吗?你们知道在上海我们替日本人抓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吗?”刘阿根得意洋洋的问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 杀机四伏二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谁都懂。 刘阿根他们这一次用小火轮从南方一共带来一百多女人过来。 现在整个中国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在打仗,老百姓四处逃难流离失所。这也是贩卖人口的大好机会,只要能让他们吃上饭很多人就心甘情愿的跟着你走了。 刘阿根也想卖了人把钱都变成东北的“冻土”马上赶回去再做下一次的生意。 可是一百多人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消化了的,需要眼前和他们一起吃饭的这些东北道上的人带到牡丹江、佳木斯各地去贩卖,一时半刻钱根本收不回来。 想到这里刘阿根更加在心里鄙夷眼前的这些人。南方的人口生意已经进行几十年了,一环扣一环分工明确顺畅无比。而不是像眼前的这些人必须要把人卖了才有钱给刘阿根他们连先行垫付的资本都没有。 这帮光知道说大话的东北穷酸!刘阿根心里骂道。 如果不是为了卖一个好价钱他们绝对不会千里迢迢跑到东北来。 不过即使这样,生意还是做的差不多了,钱已经收回来了八成,刘阿根毫不犹豫的把钱都变成了上百斤的福寿膏,就等着最后一笔钱到手他们就乘火车南下然后从葫芦岛上船回上海。 上海每一个月需要烟土六百担也就是六万斤。抗战之前这些烟土有一大半是从云贵川运到上海,可是现在由于战争运输渠道断绝,这就需要组织新货源。 本着以战养战的目的日本人也看好从烟土生意中谋利,而且已经在上海成立了专卖机构。 占领上海的日本人的各个系统和从道光年间就开始做烟土生意的上海袍哥们都把眼睛看向了东北。 如果这一次井上公馆派来的刘阿根能够满载而归的话,大批人随后就会蜂拥而至。 在东北一两烟土市价六十块满洲国币。在上海一两烟土十五块银元,这中间的差价还是非常大的。 况且如果能够走通关东军和满洲国政府的门路购买烟土的价格还能比现在低很多。 这一次回去把手里的烟土出手就是两万块袁大头,刘阿根越想越美。 傻彪这段时间派二扁头等人盯着那几个道上的大哥盯的很紧。 在那些人眼里傻彪就是一个不上道的坷垃瘪。可是傻彪却是一个上进心很强的人,干掉大哥做大哥的念头在他心里已经埋藏很久了。 钱小宝买了几个老鼠夹子在家里摆弄。他准备把这东西与炸药连接在一起做一个瞬发炸弹出来。 以蚂蚁搬山的方式他从山本平作那里搞到了几公斤炸药和几个雷管。现在需要的就是找一个偏僻的地方实验一下了。 “摆弄这东西干嘛?前几天小林熏不知道从医院里弄的什么东西拌在米饭里面把咱们家里的老鼠都药死的差不多了。”齐二爷走进来说道。 “外面有一个脑袋很大不三不四的小子找你,快出去看看!”齐二爷接着说道。 钱小宝一听就知道是傻彪派二扁头来找自己。他急忙走出家门。 “宝哥!在家里忙着呐?没有出去溜达溜达?”二扁头贱兮兮的问道。 “有话说,有屁放!”钱小宝说道。 “彪哥让我来告诉你,南边来的那些人就要走了。他让我来问你到底干不干啊?”二扁头问道。 “干!我马上就去找人,你回去告诉彪哥把这些人什么时候,有多少人,从什么地方上车的事都弄明白了。”钱小宝说道。 “这些事情都弄明白了!所以彪哥才让我着急忙慌的来找你。再晚就来不及!”二扁头说道。 “你先回去,我马上去找人!”钱小宝答道。 两个人分手,钱小宝急忙赶往滚地龙的家里。 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候滚地龙和孙大脚反而开始犹豫了。 那几个从南面来的人很明显有日本人背景,如果这些人干了会不会自身不保。 “他们的确是有日本人的背景,不过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嘛,这里是关东军的天下,是不一样的。”钱小宝说道。 “再说,从这些人手里得到的东西大部分我要拿回去给日本人的,他们能不高兴吗?”钱小宝问道。 滚地龙书念的多心眼也多。 “就怕日本人自己得到了东西却拿我们当替罪羊,既给南面的日本人有了交代,自己又得了实惠。”滚地龙说道。 钱小宝愣住了,滚地龙说的还是有道理的。他心里认为关东军情报部不会对自己下手,不过会不会对滚地龙这些人下手他心里也没有把握。 “既然是这样我就一个人去!让傻彪派两个人跟着我,得手之后帮着我拿东西就行!”钱小宝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兄弟,站住!”孙大脚说道。 “我绝对不相信日本人,但是我信任小宝兄弟!这一票生意我跟你去做!”孙大脚说道。 “嫂子,你不要为难滚地龙大哥。我一个人去对付得了他们!”钱小宝说道。 “天天憋在家里实在是待不住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出去活动活动手脚!大不了带着东西重新上山!”孙大脚一脚踩在椅子上慷慨激昂的说道。 钱小宝想了一下说道:“你们出三四个个人就行!” 他手指着两个二十来岁年轻人说道:“让他们跟在后面,得手后他们负责拿东西先跑路,我和嫂子殿后。回来后你们可以带着东西出去先躲一段时间听听风声再说。” 钱小宝的话已经说到掏心掏肺的程度了。除了滚地龙之外,其他的人都跃跃欲试。 “不用了,我们三个和小宝兄弟一起去就够了!我倒是想看看从上海来的青帮瘪三手底下有没有两把刷子!”孙大脚手拍大腿说道。 滚地龙只是名义上的当家人,最后做主的时候还要要孙大脚这个女人来拍板。 既然孙大脚的父亲死了,这些人现在也是看孙大脚的眼色行事。 商量妥当后,孙大脚和那两个年轻人分别准备家伙。 孙大脚把两把撸子放在女人随身携带的小包里。那两个年轻人各把一只手枪插在后腰上。 “只要不超过二十个人,随便对付!” 此时此刻的孙大脚又恢复了大当家的本色,意气风发的说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杀机四伏三 中东铁路刚刚建成的时候每天在哈尔滨只有几十个人坐火车。可是现在每天有几千个人坐火车。 晚上六七点钟哈尔滨火车站前熙熙攘攘,不停的有人进出哈尔滨火车站。 四辆汽车嘎然停在哈尔滨火车站门口。十六个人从轿车上下来。 刘阿根和其他从上海来的是十个人,其他六个都是哈尔滨道上的大哥前来送行。 四辆轿车的后备箱打开,四个大号的手提箱从里面抬下来。 四个大号手提箱里面装着一百多斤烟土。 刘阿根的四个手下提着手提箱走在中间,前面是刘阿根另外五个手下把手插在口袋里面走着。 就这四个箱子里面的烟土就价值两万多银元非同小可。这五个人手插在口袋里面握着手枪如临大敌。 刘阿根和几位送行的大哥走在最后面一边谈笑寒暄一边也警惕的向四周观察。 “出来了,出来!快一点准备好!” 在远处观察的傻彪压低声音说道。他已经让手下的小弟准备好了四辆人力车,等钱小宝得手以后拉上人和东西就跑。 几个人已经走上了哈尔滨火车站的台阶。 从火车站两侧各有一个年轻人慢慢的走过来向刘阿根几个人的身后靠拢。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女人和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小伙子走火车站候车室里面走出来。看年纪两个人既像姐弟又像母子。 小伙子扶着女人向台阶下面走来,两个人与拾阶而上的十六人正好是面对面。 钱小宝向台阶下面看了一眼,孙大脚的那两个小兄弟还没有完全走到这些人的后面,可是这几个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就这么几个人动手算了!”钱小宝说道。 他的双手闪到身体后面瞬间拔出两把手枪对着最前面手插在口袋里面蓄势待发的五个人开枪。 砰!砰!砰!砰!砰! 转眼间五个人身体后仰向台阶下面倒去。 孙大脚反应过来握枪在手的时候眼前看见的是那四个手提箱子的人。 钱小宝身体前冲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从台阶上颠下来。他越过那四个刘阿根的手下直接面对惊愕中的刘阿根和几个送行的东北大哥。 砰!砰!砰!砰! 钱小宝的双枪与孙大脚的双枪交相呼应,中枪的人纷纷从台阶上滚下来。 哈尔滨火车站前面尖叫声不断,来赶车的人和刚刚出站的人吓得四散奔逃。 那两个年轻人听见枪声迅速靠过来的时候,十几个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和台阶上了。他们两个茫然不知所措。 “愣什么!快拿箱子先走!”孙大脚说道。 两个人急忙把手枪插好,然后跑上台阶每个人拎起两个箱子撒腿就跑。 孙大脚和钱小宝迅速的换了两个弹匣然后在每个人身上又补了两枪跟在那两个年轻人后面小跑而去。 “这,这就为了?”在远处的傻彪说道。 “快,快!人力车靠过去接人!”傻彪声音颤抖的说道。 出来混的每一个人都会说自己胆子大,可是真遇见事情的时候软脚的大哥比比皆是。 傻彪混了三十多年了,今天终于看见大场面了。 孙大脚坐上人力车的时候遗憾的眨巴眨巴嘴说道:“今天这件事不过瘾!” 傻彪的四个兄弟拉着人力车玩儿命的飞奔。他们按原来就设计好的路线穿过大街小巷一直跑到松花江江边。 滚地龙和那四个孙大脚叔叔辈的人也等在这里。 钱小宝让四个拉车的人站远一点然后对孙大脚说道:“这些烟土你们只能拿走两成,而且还要给傻彪分一些,剩下的我要全部带走送到关东军情报部。” “你们如果心里害怕可以先带着东西出去躲几天再说。”钱小宝接着说道。 一个小时后,钱小宝坐着人力车带着四个手提箱来到日露协会学校大门口。 他直接来到山本平作一个人住的宿舍。 “山本老师,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干完了。东西都在这里了!”钱小宝说道。 “什么事情?”山本平作疑惑的问道。 “前些天你不是说上海来的那些贩卖人口和烟土的青帮分子不能放过他们吗?人,已经让我干掉了,东西,都在这里了。”钱小宝解释道。 山本平作一下子站了起来:“刚才火车站方向的就是你弄出来的?” 山本平作吃惊的问道。 “是!十几个人一个都没有跑掉!”钱小宝答道。 山本平作愣愣的看着钱小宝说不出话来。 钱小宝指着地上的四个手提箱说道:“这里面的烟土至少值两万块大洋!” 山本平作来到中国已经十几年了,他当然知道大洋的价值。 他转眼看着地上的四个手提箱。 “山本老师,你就是太善良太老实了!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死了就死了,这些东西送到情报部交给长官我们是不是又立功了?”钱小宝在山本平作的耳边说道。 山本平作缓缓的点头说道:“我们两个马上把这四个箱子送到情报部!” 当天晚上,警察和宪兵大阵仗的赶到哈尔滨火车站,光是目击证人就抓了几十个。 第二天哈尔滨的各家报纸上也大幅刊登上海友人访问哈尔滨喋血火车站的消息。 可是第二天报纸的风向就变了。报纸上面的标题都是上海青帮毒枭丧命哈尔滨的字样。 警察和宪兵展开的搜查也戛然而止。 滚地龙最先从警察内部得到已经风平浪静的消息。孙大脚等人陆陆续续的从双城返回哈尔滨。 “就是你,头发短见识也短!再看见小宝兄弟你好意思吗?”孙大脚对滚地龙说道。 孙大脚他们从四个手提箱里面各均出一部分烟土,剩下的大部分还是让钱小宝上交给情报部。 七天后,孙大脚又把钱小宝叫过去在家里请钱小宝吃饭。临走的时候孙大脚塞给钱小宝一个里面有十条小黄鱼的首饰盒。 第二天钱小宝和山本平作见面的时候,他把包着四根小黄鱼的手帕推到山本平作的面前。 “山本老师,靠你的一个月几十块钱能干什么?大日本帝国派你们来这里就是发财来的,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想明白?”钱小宝说道。 第二百六十八章 李代桃僵一 “我得到可靠消息,前几天火车站前的事是你干的?”河野春枝问来看她的钱小宝。 “是关东军情报部下达命令,我负责具体执行的。”钱小宝答道。 “关东军情报部下命令让你去杀井上公馆的人?”河野春枝质问道。 “这些人扯大旗作虎皮!顶多就算是井上公馆里面的小喽啰。顶着井上公馆的名义跑到大满洲国贩卖人口走私福寿膏。这不是给井上公馆抹黑吗?一枪打死他们都是轻的,应该活剥了他们的皮!”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大义凛然的回答让河野春枝哑口无言。 无论是在满洲国还是在日本人统治的上海,贩卖人口都是被明令禁止的。可是在私底下,日本人却纵容满洲国的帮会组织与关内的帮会勾结从各地把大批劳动力装进闷罐火车拉到东北修建军事工事或者到矿山当苦力。 虽然满洲国也在明面上倡导禁烟,可是种植罂粟却是满洲国重要的财政来源。 “你就不怕上海的井上公馆来人找你的麻烦?”河野春枝问道。 “找我什么麻烦?抗匪在哈尔滨火车站前打死了刘阿根他们,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对大日本帝国,对关东军忠心耿耿会有什么麻烦?”钱小宝反问道。 河野春枝眯着眼睛看着钱小宝说道:“是啊,我也听说了。在关东军情报部的满洲国人里面数你最受重用。他们恨不得有一百个一千个钱小宝才好。其实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关东军中你这种人越多关东军完蛋的越快!” “你居然敢说关东军会完蛋?这件事我一定报告给情报部长官!”钱小宝说道。 河野春枝话一出口也马上意识到不妥,可是已经没有办法更改了。 “我刚才什么都没有说过!”河野春枝说道。 “好啊,那就看看他们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这个早就吃里扒外的老太太!”钱小宝威胁道。 河野春枝无语了。看现在的情形,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真的会更相信钱小宝而不是自己。 她已经得到消息,二十三师团的师团长小松原道太郎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已经切腹自尽了。 其他几个军官也在关东军司令部派人的劝导下自尽谢罪了。 如果自己刚才说的话传进关东军高层的耳朵里,他们会不会也派人来劝自己自尽? 钱小宝靠近一言不发的河野春枝身边笑着说道:“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人我第一个认识的就是你老人家!我钱小宝可是知恩图报的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河野春枝问道。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情求你老人家的。”钱小宝说道。 “前些天山本平作带着我去了一次五常。在开拓团的女塾训练所里面他遇到了一个老家熊本的姑娘,两个人抱头痛哭。那个姑娘在女塾训练所里训练几个月出来就要和根本不认识的男人成家了,怪可怜的。”钱小宝说道。 河野春枝疑惑的看着钱小宝:“这种事情你都要管?” “我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山本老师没少帮我的忙,三十多岁还没有成家怪可怜的。”钱小宝说道。他一连说了两个怪可怜。 “我帮不了,那些女人从日本本土来就是要和开拓团里面的男人成家的。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每一个日本国民都应该献身!”河野春枝摇头说道。 “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让你跟不认识的男人睡觉你愿意吗?”钱小宝反问道。 钱小宝的话直戳河野春枝的痛处,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摸出手枪打死这个小王八蛋! 可是河野春枝的手被钱小宝死死的抓住了。 “如果需要为国献身就让男人去嘛,为什么让女人也献身?”钱小宝说道。 他的话直透河野春枝的内心,把河野春枝一直以来压在心里最深处想说却不敢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女人喜欢谁就嫁给谁。你看看哈尔滨的不少俄国女人嫁给了汉族人,勤劳能干还不喝大酒,现在她们过的也很好。”钱小宝接着说道。 听见钱小宝说到这里河野春枝马上就联想到了小林熏。 奇怪的是今天钱小宝来了,小林熏却不见了踪影。 “这个忙河野前辈一定要帮我,把那个女塾训练所里面的熊本姑娘弄出来!”钱小宝说道。 “我帮不了,这些女人应该已经分配下去了。”河野春枝答道。 “你如果不帮,我马上就去情报部告密。到时候你回不了日本又在满洲国待不下去,你可怎么办?”钱小宝威胁道。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河野春枝问道。 “你身边不是缺人照顾吗?让那个熊本姑娘到你这里当佣人给你做饭洗衣服不好吗?”钱小宝慢慢松开手说道。 “好吧,我去试试看。”河野春枝答道。 “这件事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做了这件事,那个姑娘和山本平作心里多感激你啊!”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穿着雪白的护士服走进平房火车站的包裹领取室。 坐在领取室里面的人一点都不奇怪。 离这里不远就是关东军给水防疫部,里面像小林熏这样的男男女女有上千人。 “你好,我在日本的家人来信说给我寄来了包裹,可是一个多月了我一直没有收到邮单。你能不能帮我查找一下有没有从新泻来的给山田孝子的邮包?”小林熏鞠躬问道。 对关东军给水防疫部的恐惧和对年轻女人天生的好感混合在一起让包裹领取室里的两个人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他们两个先在搁物架再到后面的仓库里一顿翻找。 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放着几只大木箱,木箱上赫然用印刷体写着关东军给水防疫部几个大字。上面还在两个黑框里写着日文和繁体危险两个字。 这是满洲国各地给水防疫部的分支部队邮寄到总部的物品。 这些物品特意隔开,与其他邮件保存相当的距离。 乘着两个人不注意,小林熏走到那几个木箱旁边仔细查看邮件的所有细节。 “小姐,离那里远一点,危险!”一个正在查找邮件的人抬头喊道。 第二百六十九章 李代桃僵二 小林熏来到钱小宝家里的时候,钱小宝已经等在家里了。 “看清楚了吗?”钱小宝问道。 “看清楚了,不过你要伪造一个邮件标签,先由我画在纸上。其他的事情由我来做就行了。”小林熏说道。 “我想了很长时间才想到这个办法,否则这件事根本就干不成。”钱小宝说道。 “我已经完全调查清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小林熏问道。 “现在刚刚十月份,等河上的冰冻结实了,再下一两场大雪的时候咱们就动手!”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前往舒尔茨的诊所,他是在汉娜面前假装不认识舒尔茨请他去看病的。 沙维什老人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了。 老人的身体收缩的像一个干枯的核桃,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仿佛已经死了一样。 只是钱小宝拿着那张全家人合影的照片在他眼前晃动时沙维什的眼球也随着照片微微转动,这次发现他现在还活着。 舒尔茨解开老人的衣服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又仔细的看着沙维什眼睛的瞳孔。 舒尔茨回头对钱小宝微微的摇摇头。 “沙维什教授,魔鬼总有一天要被塞回瓶子里的!”舒尔茨用德语在沙维什老人耳边小声说道。 沙维什老人的眼睛瞬间亮了然后就彻底的暗淡了。 “不行了,准备吧。”舒尔茨站起来对钱小宝说道。 “棺材我早就准备好了,再找几个犹太人请他们来参加一下葬礼。”钱小宝叹息着说道。 这两年哈尔滨的犹太人急剧减少,不过找几个人来参加葬礼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二天钱小宝找人把沙维什老人安葬在犹太人公墓沙维什太太的旁边。 每一个被钱小宝找到的犹太人都痛快的答应出席葬礼。 为了生存万里迢迢的来到异国他乡也死在这里。所有的犹太人都感同身受。 沙维什老人的墓碑前面放满了小石头,钱小宝以家属的身份与每一个参加葬礼的人握手致意。 晚上,钱小宝和小林熏一起收拾沙维什老人的遗物。 “我刚才产生幻觉了,我看见沙维什老头还坐在收音机旁边。”钱小宝伤感的说道。 “这说明你对他真的产生感情了。”小林熏说道。她现在正翻看着沙维什老人写的日记,上面都是阿拉伯数字。 沙维什老人把这两年钱小宝资助他的食物和其他物品都一笔不落的记在日记本里。 沙维什老人留下来最多的就是书。这些书都是他抵达哈尔滨后从旧书店里买回来的。 那些俄罗斯贵族和犹太人为了最后换两个钱卖光了所有的东西包括书籍。 “这些书没有用了。齐二爷看不懂,你根本不会看。”小林熏说道。 “我现在不会看,将来还不会看吗?再说了,这些书我都留给我儿子,将来我就把他送到沙维什老头当教授的那个大学!”钱小宝发誓般的说道。 “这是什么?”小林熏指着墙角的大喇叭说道。 “你比我还土,连唱片机都不知道!”钱小宝说道。 他的眼珠转了转对小林熏说道:“我在舞厅里面看见过男女两个人伴着音乐跳舞,可好玩了!要不咱们两个试试?” “我不会”小林熏红着脸说道。 “很好学!两个人胳膊架在一起就跟摔跤一样!”钱小宝说道。 不等小林熏说话,钱小宝走过去随便找一张唱片放在上面然后摇动摇把再把唱头放在唱片上。 钱小宝刚一回身走向小林熏的时候就被喇叭里面猛然传出来的梆梆声吓的浑身一抖。 “快来,我教你!”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和小林熏真的像是在摔跤一样胳膊扭在一起随着音乐扭动起来。 可是没过多长时间钱小宝就是满头大汗了。 “怪事!我在舞厅里面听到的音乐像流水一样哗啦啦的,为什么今天晚上的音乐像是打铁一样?”钱小宝纳闷的说道。 钱小宝和小林熏都气喘吁吁的看着还在转动的唱片机。唱片机的大喇叭里依然传出贝多芬命运交响曲那雄壮铿锵的旋律。 钱小宝转头又看向收音机的方向,他仿佛看见沙维什老人也正在看着他,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欧洲的战事刚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就已经猜到了结果。可还是很少有人能够猜到这么快就结束的。 一个欧洲大国一个月之间就消失了,而哈尔滨又消失了一家领事馆——波兰领事馆。 舒尔茨又与钱小宝接头传达上级指示,还是老话题——密切关注关东军动向,有没有开战的意图。 对于这一点舒尔茨心里是困惑的。欧洲方向的军事行动已经结束了,应该可以全力以赴的对付日本人了,为什么还担心关东军在东线动手? 难道又有新的军事行动了? 听完舒尔茨的话后钱小宝说道:“反正目前我没有听说有新的日本师团调往东北。目前在满洲国的几个师团大多都是有一部分军队留在日本并不是齐装满员。日本人应该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我会时刻留意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然后他把带来的一个手提箱递给舒尔茨。 舒尔茨认出这是德国出产的nahr唱片机。 “沙维什老头留下的东西,送给你做一个纪念。”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同志,不要像一根木头一样!要把自己燃烧起来,要充满热情的工作!”钱小宝对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拎着唱片机回到诊所。 “有什么消息吗?”汉娜问道。 “没有,日军暂时没有任何动向。”舒尔茨答道。 他把唱片机的盖子打开,把喇叭和唱臂重新组装在上面。 舒尔茨从十几张唱片里面挑出一张施特劳斯的圆舞曲放了上去然后摇动摇臂。 舒缓轻快的音乐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仿佛多瑙河那蓝色的河水在缓缓的流淌。 如果现在钱小宝在场一定会说我在舞厅里面听到的就是这个调调,昨天晚上我跳错了! 汉娜惊讶的看着舒尔茨半晌才说道:“舒尔茨同志,你变了!” 第二百七十章 南北河上的枪声一 钱小宝走在松花江边上,后背上背着像小山一样的行李卷。 钱小宝并不觉得沉只是觉得味道太难闻了。 一共是两套被褥被钱小宝用麻绳捆在一起背着。被褥都是破破烂烂的,不少地方都露出里面黑黄色的棉花。 即使是没有露棉花的地方也是补丁上面还有补丁。 这棉被的岁数可能比乾隆爷的龙内裤岁数还大!是闯关东的历史见证人。 这是钱小宝在破烂市场买的,并不是在古董市场买的。 小林熏远远的跟在后面,因为怕闻棉被上骚哄哄的气味而不敢靠近。 “躲什么!过两天咱们两个就得盖这被子了!”钱小宝回头说道。 “你就不能买好一点的被子?”小林熏说道。 “买好一点的就不像了!我是做情报的,讲究装什么就要像什么。你别看这被子破,最穷的人家连这样的被乎都没有!”钱小宝说着把被褥扔在雪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大口喘气。 “你刚才是说咱们两个盖着被子?”小林熏又问。 “咱们两个是两口子嘛,当然要盖一床被子了!否则让别人看见像什么话!”钱小宝说道。 他又从身上摸出两份证件递给小林熏。 “这是我用空白证件自己做的,这几个月我在日露协会学校没有白学!”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接过证件仔细看着。 钱小宝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到冰面上,嘭的一声,石头在冰面上向远处滑去。 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一年就又要过去了。去年快过年的时候钱小宝就是在江边与常大姑面对面的。现在离过年只剩下两三个月了。 看完证件小林熏问道:“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旧衣服鞋帽已经买好了,锤子短把撬棍也买好了,钉子细铁丝也买好了,应该差不多了。”钱小宝说道。 “这两天我再仔细想想还需要些什么。”钱小宝说道。 “墨水我也准备好了,好准备了两张纸。”小林熏说道。 “明天我再把整个计划捋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洞。后天咱们两个就出发!”钱小宝说道。 后天下午钱小宝带着行李登上了西去的列车。 钱小宝好不容易才把行李卷塞进座椅的下面。 两个人一身破旧的衣服鞋帽像逃难的一样。 火车刚刚开动,一个警察就开始挨座查票和检查证件。 警察的眼睛从钱小身上一划而过后落在小林熏的身上。 一身破旧的衣服穿在长的白白净净的小林熏身上很不协调。 “你们两个要去哪里?”警察问道。 钱小宝急忙把两个人的证件和车票递过去。 “去兴农镇?去兴农镇干什么?”警察又问。 连大姨妈都不放过,什么都问是警察的特权。 “我和老婆在兴农镇下火车然后去东股流伐木头。”钱小宝恭恭敬敬的答道。 警察更吃惊了。 “兄弟,你带你老婆去伐木头?你可要想好了,那里的人都是跑腿子,三十多岁还没有老婆的一抓一大把!一个个憋的狼哇的,你们这不是羊入虎口吗?”警察说道。 小林熏听懂了警察的意思,脸一下子涨的绯红。 她这样的反应看在警察的眼睛里更觉得可惜。 可惜这么漂亮的小媳妇蛋儿了,这小子整个一个二百五! “东股流那里还有好几个干活的是我的实在亲戚,没事儿!”钱小宝说道。 警察心里为小林熏哀叹的同时用脚踢了踢座椅下面的破被褥。 “是!准备在山里用的。”钱小宝说道。 让这么漂亮的媳妇盖这么破的被子真是太委屈了。 俗话说得好,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真是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一朵鲜花插在了臭狗屎上! 钱小宝来之前反复想了很久,没想到最后漏洞就出在小林熏的身上。 小林熏半转身趴在钱小宝的双腿上假装睡觉,钱小宝双手放在小林熏的身上想着心事。 晃晃悠悠的火车有强烈的催眠作用,不知不觉中两个人都睡着了。 哈尔滨到兴农镇有四百里。火车走走停停八九个小时才抵达兴农镇。 看着漫天的星星钱小宝问道:“那张纸扔了吗?” “早就撕碎扔了。”小林熏说道。 那张纸上是小林熏记录的运输黄金的火车从黑河出发后抵达各个沿途车站的大致时间。 钱小宝警惕的看着兴农镇火车站四周。如果这一次也像他在龙镇那样一下火车就被抓住了,那么只能亮出身份说自己是情报部执行任务的。 而这一次行动的目的却要泡汤了。 “找一家大车店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坐小火车去四海店。”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为了运输木材,日本人把森林火车从兴农镇修到四海店。夏天的时候伐木工人把木头直接扔进诺敏河,木材顺流而下一直漂到四海店。在四海店等后的工人再把木头从河里捞出来装上火车。由于木材太多火车根本运不完,一直到冬天的时候,四海店还有大批的木材没有运出去。 钱小宝和小林熏给了大车店老板一点钱就在大车店的外屋地坐在行李上眯了一宿。 大车店里十几个人挤在一铺大炕上,小林熏实在是不方便。 更何况钱小宝身上带着两把枪,他还把那只长管鲁格手枪带在小林熏的身上的棉袄里面。 行李里面还有两个老鼠夹子和炸药,这些都是不能离身的。 利用小林熏是女人这个理由正好不用和那些伐木汉子挤在一起。 钱小宝坐在小板凳上,让小林熏躺在行李卷上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两个人是隔着墙听着大车店里面几十个出苦力的爷们打雷一样的鼾声和弥漫在整个大车店里面的臭汗和臭脚丫子味儿迷糊了半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在大车店里吃了两个烀土豆喝了一碗苞米面糊嘟就赶往小火车站点儿。 走到屋子外面,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空气格外的清新。 两个人都忍不住大口呼吸起来。 钱小宝把小山一样的行李卷举过头用肩膀顶住。 “抓住我的衣服,千万不要摔倒了!”钱小宝嘱咐道。 小林熏抓住钱小宝的后衣襟小心翼翼的走在雪地上。 “东北爷们都是我这德行!在外面是条龙,在媳妇面前就是一条虫!”钱小宝说道。 第二百七十一章 南北河上的枪声二 一天后钱小宝和小林熏抵达四海店营林所。他们两个是走到四海店的,小火车在中途掉道两次,第一次修了四五个小时才修好,第二次小火车又掉道的时候,钱小宝干脆和小林熏带着东西下了火车走着去。 要是还坐在小火车上面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到四海店。 在一块四五米高,八九米长的石头前面钱小宝站住了。 去年冬天钱小宝来这里盘道的时候就是六颗松走到的这里的。 “你看,人参!”小林熏指着十几米外茅草房前晒的几根黑黄色的东西说道。 钱小宝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赶紧过去拿着就跑,咱们就不用进山了,发大财了!” 听见钱小宝说话的口气,小林熏知道应该是她认错了。 “不是吗?”小林熏不甘心的问道。 钱小宝背起行李就大步向前走。 “那是桔梗,不是人参。一到外面就给我丢人!”钱小宝边走边说道。 为了少在人前露面,钱小宝让小林熏进营林所里面买了一点吃的。 两个人吃了沾着大酱的大饼子继续赶路。 将近傍晚的时候钱小宝就带着小林熏来到一年多前他在井家店住了一晚的老头家不远的地方。 钱小宝在树林里把行李卷解开把短把撬棍铁丝炸药老鼠夹子等东西都藏在杂草里面。 “放在外面不怕受潮吗?”小林熏指着黄色的炸药问道。 “这种炸药不怕。”钱小宝答道。 两个人藏好东西从树林里出来向几十米外的茅草房走去。 院子里的大黄狗汪汪的叫两声就不叫了,站在原地看着钱小宝。 “大叔,你老人家不认识我了?去年我走到这里在你家里歇过脚。”钱小宝对出门查看究竟的老头说道。 “认识!你走的时候还在水瓢里面放了十块钱,这次来就不要外道了,随便住,随便吃!”老头热情的说道。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老太太也走了出来。 “大婶,去年我去大仙堂许愿果然灵验!回到家里媳妇就怀上了!这一次我是带着她去大仙堂还愿的。”钱小宝指着小林熏说道。 “生了就好,咱们这里的狐仙就是灵!是男是女啊?”老太太眉开眼笑的问道。 “看看这姑娘看的多水灵!”老太太接着说道。她的眼睛在小林熏的身上打量着。看着看着,老太太的眼睛里现出了疑惑。 老头打开房门让扛着行李的钱小宝和小林熏进屋。 老太太站在后面两只眼睛紧盯着小林熏的腰身看个不停。 “你不进屋吗?”老头问道。 “做饭的柴火不够了,你帮我抱些柴火进屋。”老太太说道。 老头跟着老太太走到柴火垛下。 “你看出来什么没有?”老太太问道。 “看出来什么?就是觉得那丫头怪俊的。”老头答道。 “那个小子一屁两晃儿!什么生孩子去大仙堂还愿都是假的!那个丫头如果生过孩子就把我的眼珠子抠出来!”老太太说道。 “这种事情你都能看出来?”老头不敢置信的问道。 “不要说没有生过孩子,那个丫头连那种事情都没有过!”老太太笃定的说道。 “那种事情?到底是哪种事情啊?”老头不解其意的问道。 “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问!老不死的,老不正经的!快一点抱柴火!”老太太怒道。 做晚饭的时候大黄狗在院子里面欢蹦乱跳的。 它在院子里面已经闻到了屋里传出来的香味。今天晚上它又有骨头啃了。 今天晚上老太太把一只冻的一只野鸡炖了招待钱小宝和小林熏。 “刚生完孩子,多吃一点补补!”老太太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小林熏的碗里。 油灯下小林熏羞涩的脸白里透红,桌子下面她却狠狠的踩了钱小宝一脚。 老头专门把厢房的炕烧热让钱小宝和小林熏住。 吃完晚饭,钱小宝和小林熏走进厢房脱鞋坐在烧的滚热的炕上。 “钱呢?”钱小宝问道。 小林熏费了半天劲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叠票子。 钱小宝接过钱用票子拍打着手心说道:“要我对两位老人下手,我还真是做不到。走的时候把这些钱放在这里,他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他们不愿意走怎么办?”小林熏问道。 “不会!你没看出来吗?他们两个都是明事理的人!”钱小宝说道。 大黄狗也跟进了厢房,刚刚啃完鸡骨头在地上转来转去直耍莫莫丢。 小林熏把油灯移到炕上,又从被乎卷里掏出三张大纸。 把两张大纸撕成方方正正的八块,小林熏又变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和铅笔头来。 用铅笔头在第一张纸上小林熏画了一个排笔体的“关”字。然后用手术刀沿着笔画刻下去,抠出中间的部分,纸上留下一个镂空的“关”字。 大黄狗跳上炕趴进钱小宝的怀里和钱小宝一起看着小林熏趴在炕上刻字。 一个小时后,小林熏把八张纸都刻完了,赫然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这八个字。 剩下的那张纸就简单了,小林熏只在张上刻一个长方框出来。 钱小宝搂着大黄狗看着那八个大字叹气说道:“这一把要是干成了,一辈子就妥了。如果干不成,可能把咱们两个的命都要搭进去。” “一定能成!”小林熏说道。 “我怎么感觉老太太看我的眼神怪怪的?看的我浑身不舒服。”小林熏纳闷的说道。 “谁让你长的那么好看!”钱小宝嬉皮笑脸的说道。 他没想到的是还是在小林熏身上出现了破绽。 钱小宝平时嘴上花里胡哨的,但是他并没有多少男女方面的知识。他的那个山本老师,三十多岁的老光棍儿也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传授给他。 “今天晚上咱们两个怎么睡啊?”钱小宝问道。 小林熏唰的一下脸就红了。 “你跟狗睡!”小林熏对抱着大黄狗的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把耳朵贴在大黄狗的嘴边仔细的听了一会然后对小林熏说道:“我刚才问大黄狗应该怎么睡。大黄狗让我滚一边去跟狗睡!” 第二百七十二章 南北河上的枪声三 这就是钱小宝,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情他都能开得了玩笑睡得着觉。 在另外一个屋子里。老太太头朝里躺在炕上。老头盘腿坐在炕上吧嗒吧嗒抽着烟袋。 “我看那两个孩子挺仁义的不像是坏人。不会是抗联吧?”老头自顾自的说道。 “谁说他们是坏人了?如果是坏人,那个丫头还能保住清白的身子?”老太太说道。 “不会是抗联吧?”老头又说道。 “不是听说抗联已经从大青观向北去黑龙江走了一年多了吗?又回来了?”老太太吃惊的问道。 “可能是后赶来的吧。前几年抗联一波一波来过四五波。”老头答道。 “明天再看见他们两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老头嘱咐道。 “管好你自己的那张破嘴!”老太太没好气的说道。 第二天上午,钱小宝蹲在墙根上晒太阳。在他对面的栅栏墙上立着一个两米长的爬犁。 冬天的时候在冰雪的地面上用爬犁有时候比牛车马车还要轻便。 “一会我去跟大叔说明天咱们起身的时候爬犁要借用一下。”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今天是二十五号,明天一早他们就下坡顺着南北河赶往目的地。 “这样的话你就不用走了,坐在爬犁上抱着行李,我顺着河道能一直拉到地方。”钱小宝接着说道。 看着爬犁磨得油光的表面,小林熏小声问道:“是不是去年你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副爬犁了,一直惦记到现在?” 钱小宝默默的点头。 老太太走到外面看见两个人凑在一起亲热的嘀嘀咕咕就想躲远一点。 “大婶,晚上贴大饼子的时候多贴几个。我和媳妇明天去大仙堂带在路上吃。”钱小宝站起来笑着说道。 “好啊,晚上我包粘豆包给你们带在路上吃!”老太太笑着说道。 “还有,你们家的这副爬犁我想借用一下。我怕累着她,想拉着她去。”钱小宝指着小林熏对老太太说道。 昨天晚上和自己家老头子交谈后,老太太已经认定钱小宝和小林熏就是抗联所以钱小宝提出来的要求马上答应。 “拿去用吧,可惜没有牲口,得你自己拉着。”老太太说道。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头欲言又止。 “明天早上走的时候小心一点。这两年日本人的讨伐队经常在山里围剿。”老头说道。 “现在山里还有抗联吗?”钱小宝问道。 “现在应该没有了吧。听说前年冬天最后一批几十人向北往黑龙江方向走了。”老头答道。 往黑龙江方向那就是要过江了。 “谢谢大叔,我们两个快去快回。”钱小宝说道。 “不用着急,爬犁不还也没关系。山里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木头,大不了重新做一个。”老头说道。 “去年我就听二老说儿子在黑河淘沙金,最近不打算去看看他?”钱小宝问道。 “不去了,白花钱还给他添麻烦。等他自己赚够娶媳妇的钱就回来了。”老头答道。 “还是应该去看看,兴许你们家我大哥现在已经赚够了娶媳妇的钱。”钱小宝话里有话的说道。 当天晚上,钱小宝和小林熏在自己的屋子里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然后合衣躺在炕上。 大黄狗仿佛也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在地上看着两个人不安的直摇尾巴。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钱小宝和小林熏就起来了。 钱小宝把行李卷抱到外面放在爬犁上,然后他走到窗前对里面说道:“大叔大婶,我们走了,过几天再回来看你们!” 老太太想从炕上爬起来出门送行却被老头一把按住了。 “小伙子,不着急。”老头说道。 小林熏去打开院门,钱小宝拉着爬犁走出院子。在树林里面取出藏着的东西,钱小宝拉着坐在上面的小林熏沿着缓坡向西而去。 天亮以后,老头起来走到钱小宝和小林熏原来住的西屋。在炕头上赫然放着厚厚的一叠钞票! 老头双手颤抖的拿起钞票数了数一共有四百块! 山里那些卖苦力伐木头的壮汉除去自己的吃用两三年也攒不了这么多的钱。 “老婆子,快一点过来!”老头喊道。 “喊什么,叫丧似的!”老太太走进来说道。 老头急忙把手里的一大把钞票递到老太太眼前。 “哪来,哪来这么多钱?”老太太结结巴巴的问道。 “那两个人留在炕上的。这是他们给咱们两个的!”老头说道。 “这么多钱给儿子说媳妇足够了。”看见钱老太太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儿子说媳妇。 听见老伴儿这么说,老头马上想起了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钱小宝说过的话。 钱小宝说让两位老人去黑河看看淘沙金的儿子。 “赶紧收拾一下,走吧!”老头说道。 “去哪里?”老太太问道。 “先去黑河找儿子,然后三个人投亲靠友再躲半年。”老头说道。 “就这么走了,家里的东西怎么办?”老太太不舍的说道。 “就这些破东烂西的能值几个钱?房子等以后回来再盖一座就是了。”老头说道。 “咱们两个走了,家里的大黄狗怎么办?”老太太问道。 听见老太太这么说,老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从今天早上天没有亮开始,他一直没有听见大黄狗的叫唤。 钱小宝顺着漫坡一直把爬犁拉到南北河的河道冰面上。 他回身刚想与小林熏说话却看见大黄狗顺着缓坡跑下来。 “回去!”钱小宝跺脚喊道。 可是大黄狗就是不走。 钱小宝在前面拉着爬犁,大黄狗在后面小跑跟着。 “就让它跟着吧,老头老太太走了,它就没有人管了。”小林熏说道。 “没有人管是不会的,大不了进五脏庙嘛。”钱小宝说道。 村子人家养的狗最后都是杀了吃肉了。即使自己不吃,其他人家也会惦记。 “上来!”小林熏拍拍手对大黄狗说道。 大黄狗一跃跳到爬犁上被小林熏一把抱住。 钱小宝把绳子背在肩上拉着爬犁向西而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南北河上的枪声四 从南北河的上游一直向北四五十里,再沿着河道向西来到南北河与长水河交汇处,钱小宝又拉着爬犁拐进长水河沿着河道向东南方向走去。 河两岸都是一人多高的荒草,几十里根本看不见一处人家。 走在河道上钱小宝听见几次火车的长鸣,虽然看不见但是这段河道几乎是几百米外的铁路平行。 多亏有这副爬犁,如果让钱小宝和小林熏扛着东西走这么远的路,就是累死他们两个也不能在那列火车抵达前走完。 为了确保时间,一路上钱小宝都没有怎么休息,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在杂草缝隙里向坡上眺望又看见了他去年曾经经过的二龙山屯。 钱小宝把爬犁拉进河道旁边的杂草丛里。 现在应该是下午四点多钟离晚上九点多火车抵达的时间还有五个小时可以吃一点东西睡一觉养精蓄锐。 钱小宝把大饼子嚼了几下吐在手心里凑到大黄狗的嘴巴,大黄狗伸出舌头舔着钱小宝手里的大饼子。 “做事的时候不能让它叫唤。”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它一路上都没有叫唤。”小林熏抚摸着黄狗脑袋说道。 “再回去的时候,老头老太太也不在了,就把它带走吧。”小林熏央求道。 天寒地冻的时候把一条狗扔到野外很难找到吃的,活不了多长时间。 “带一条狗上火车也不是不行,就怕因为它引起别人特别是警察的注意,将来查起来马上就想到咱们两个。”钱小宝说道。 “回去的时候分开坐,我带着它。只要你不引起注意就没关系。”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看着小林熏的脸。这个丫头已经开始盘算起回去的事情了,她心里可能对不久以后要做的事情的危险程度压根就没有概念。 也许经过今天晚上,两个人就根本回不去了。 站起身撸了一大堆杂草,钱小宝躺在上面对小林熏说道:“过三个小时就叫醒我!”然后他倒头便睡。 小林熏也依偎在钱小宝身边半睡半醒,只有那只大黄狗始终支楞着耳朵像是在站岗放哨一样。 钱小宝被小林熏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斗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握着短把撬棍在杂草里面找到一颗一人多高的小树。 钱小宝蹲下来用撬棍撅土又不住的摇晃,用了十几分钟时间终于把这颗小树拔了出来。 钱小宝把小树也放在爬犁上,让小林熏也坐了上去。他拉起爬犁继续向东走。 又向前走了一个小时,钱小宝把爬犁藏在荒草里面,他扛起行李卷,让小林熏扛着小树向坡上爬去。 钱小宝一口气爬上三四百米高的土坡把行李卷放在铁道旁边然后他又回身去接小林熏。 “快一点,时间快来不及了。”钱小宝说道。 为了离二龙山屯远一点他特意向东多走了一段距离。 上一次钱小宝经过这里的时候走的地方离二龙山屯很近,结果没过多长时间后面就有三四个带枪的人追上来了。 打开行李卷,钱小宝三下五除二嘶啦几下就把被褥外面的布撕下来。 他把一块被面铺在地上,然后把铁路路基上的碎石子扒拉到被面上面。提起被面的四个角,钱小宝把十几斤碎石子裹在里面。 拿过来老鼠夹子和炸药等物,钱小宝把老鼠夹子放在两条铁轨中间。 掰开老鼠夹子钱小宝抬头对小林熏说道:“你来按住老鼠夹子千万不要松手!” 小林熏蹲下来双手按住打开的老鼠夹子。 钱小宝急忙开始连接导线,把炸药安置在靠近山坡一侧的铁轨旁边。 这样炸药爆炸的时候能够确保火车冲下山坡。 钱小宝又替换小林熏把双手按在老鼠夹子上。 “把那包石头压在上面!”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提起十几斤重的碎石直接扔在钱小宝的双手上。 “我如果一松手,咱们两个现在已经上天了!”钱小宝疼的龇牙咧嘴的说道。 他小心翼翼的把双手从碎石包下面抽出来,碎石包稳稳的压住了老鼠夹子。 钱小宝又把小树拖过来,掐一段铁丝一头捆在树干上,另外一头扎在碎石口袋上。 检查一下铁丝两端连接的都十分牢固,钱小宝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其实刚才这一段时间的操作时间并不长,也不累。可是由于精神紧张,钱小宝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这颗小树就是是躺在地上树冠也有半米多高。 火车经过的时候势必拖动倒在轨道上的小树,从而拉动碎石袋,然后就是老鼠夹子弹起来合拢,最后就是引爆炸药。 “离火车经过这里还有多长时间?”钱小宝问道。 “还要半个小时!”小林熏看了一眼怀表说道。 “把东西藏在路边,咱们也躲起来。”钱小宝说道。 躲在铁路边的灌木丛里,钱小宝抓一把雪塞进嘴里然后狼吞虎咽的吃着大饼子。 到目前为止干的这些事情都是毛毛雨,真正出力的事情还在后面。到时候想吃东西都没有时间吃了。 小林熏抱着大黄狗不住的抚摸着,防止它发出声音。 钱小宝把三只手枪都摆在面前最后检查一次。 他把那只卢格手枪打开保险递到小林熏手里说道:“出事以后只要那个人不是我就开枪!” 寒风吹在出了一身大汗的钱小宝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看着面前的铁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只是在铁轨上面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 那是被放置在铁轨中间的小树。 远处隐约一声火车笛声传来。钱小宝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双枪。 寂静的山林里火车的汽笛声能够传出很远。 钱小宝等了半天也没有看见火车的影子。 本来是冰冷的枪把现在已经被他握的湿漉漉的。 “呜——!” 又一声汽笛声传来。 钱小宝猛的站起来向西面眺望。 远处的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而来。隐约的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每一下都敲打在钱小宝的心上! 火车库库库库越来越近了。 钱小宝猛然转身趴在小林熏和大黄狗的身上。 火车带着风声从两个人身上驶过然后就是轰的一声巨响。 然后就是轰隆声不绝于耳。 钱小宝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火车正好在他眼前转弯向山坡上面冲去! 仿佛是一条黑色的巨蟒正钻进地狱一样。 第二百七十四章 南北河上的枪声五 一节节的火车车厢借着惯性向前冲的同时在山坡上扭曲翻滚。 钱小宝盯着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那里就是押运黄金的人所在的地方。 他一跃而起握着手枪沿着山坡跟着火车冲了下去。 小林熏把锤子撬棍铁丝剩下的一个老鼠夹子和炸药等物都卷在棉被里面抱着慢慢的向山坡下走去。 把鸡蛋装在铁盒子里面来回翻滚几次,能够保持完好的可能一个都没有。 坐在火车车厢里面的人在沿着山坡翻滚下去又会怎么样? 整个列车终于停在山坡下面不动了。 钱小宝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看见地上躺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 钱小宝弯腰用手在两个人的颈部摸了一会。这两个从火车里面甩出来的人都已经死了。 看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应该是火车头上的司机和司炉。 钱小宝慢慢的靠近整个列车的唯一一节客车车厢,也就是押送黄金的车厢。 车厢侧躺在地上,所有的车窗玻璃都碎裂成网状的白色。 由于车厢已经扭曲变形,车门根本打不开。 钱小宝爬上车厢低下头与车窗面对面。 从山坡上打了几十个滚到这里还有几个活人? “锤子!”钱小宝对终于赶到下面的小林熏说道。 把身子探下来伸手接过小林熏踮脚递过来的锤子,钱小宝仰面躺在车厢上面躲过窗口抡起锤子猛砸一个车窗。 如果二龙山屯还有日军或者是满洲国军,一个多小时后就能赶到。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时间。 把车窗上的玻璃彻底砸碎,钱小宝手握双枪向里面不同方向和角度扣动扳机。 两个弹匣里面的子弹都打完后,钱小宝又飞快的换了两个弹匣然后他抬头看了小林熏一眼就从车窗处跳了进去。 小林熏眼睁睁的看着钱小宝一下子就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做今天这件事小林熏比钱小宝还坚持。可是现在她心里后悔了。 小林熏的脑袋里面根本想不到做这件事会有这么麻烦,这么危险。 钱小宝跳进黑乎乎的车厢里面马上就换了一个地方蹲下身子。 他马上就闻到刺鼻子的血腥味和隐隐的听见微弱的呻吟声。 钱小宝曾经在香坊火车站外面暗中观察过押送黄金的人走出火车站。一共四十多人而且还有机枪。 他蹲在车厢里握着双枪慢慢向前移动,向前移动不到一米钱小宝就被脚下的一样东西绊住了——是机枪。 小林熏握着钱小宝交给她的卢格手枪紧张的望向车厢上面。 大黄狗站在不远的地方扬着头摇着尾巴像是在整警戒的士兵。 车厢里面突然响起了突突突的响声。小林熏被突然响起的枪声吓的浑身一抖。 机枪弹匣里的三十发子弹钱小宝转眼就打完了。他换了一个弹匣转身又向另外一个方向扫射。 躺在车厢里面的人不管是死的还是垂死的每一个人都挨了几枪。 把机枪放在地上,钱小宝一手握手枪,一着了打火机。 车厢里面的地面上横躺竖卧的都是死人。 把几个手提箱都拖到破损的车窗口然后他又从窗口爬了出去。 把被面撕下一条作为绳子,钱小宝在车厢下面抱起小林熏。 “爬上去!这一次换你进车厢里面。”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都爬到车厢上面,钱小宝让小林熏抓住被面把她从窗口放下去。 “把被面系在手提箱的把手上,我把它们提上来。”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学习的时候解剖过尸体,可是那样的人都是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血液早就凝固了。 可是现在,车厢里面充斥着血腥味! 小林熏摸索着把被面系在脚边的手提箱把手上,然后让钱小宝从窗口提出去。 等眼睛渐渐的适应了车厢里面黑暗的环境,小林熏隐隐的看着车厢里到处都是躺倒的一个个黑影。 十个手提箱都从窗口提出来被钱小宝扔到车厢下面的地上。 虽然从爆炸到现在连半个小时都没有,可是钱小宝感觉仿佛过去了漫长的时间。 “机关枪也提上来!”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最后钱小宝把抓着被面的小林熏提了出来。 然后钱小宝居然又跳进车厢,不一会两盒步枪子弹从窗口飞了出来。 现在到了计划最关键的一步了,钱小宝依次砸开两节货车车厢查看里面的东西。 车厢里面装的都是从孙吴方向日本师团送往哈尔滨等地的各式各样的邮件。 小林熏指着十几个一米见方的木箱说道:“这样的箱子就可以!” 钱小宝用撬棍撬开木箱的盖子,里面全都是空的玻璃瓶。 “这是用过的生理盐水瓶子,送回制剂厂重新罐装的。”小林熏解释道。 钱小宝二话不说把两个这样的箱子拖到外面,把里面的玻璃瓶子都倒在地上。 他又把这两个空箱子转移到另外一个车厢里面,留一个手提箱在外面,其他的手提箱也都扔进车厢里面。 小林熏把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两床破被褥折叠塞进木箱里面然后目光灼灼的看着钱小宝。 钱小宝把撬棍带尖的那头插进手提箱的缝隙里,用力撬开箱盖! 黑暗中四根反射着暗黄色金属光泽的物体嵌在手提箱里面。 钱小宝吃力的抠出一根在手里掂了掂说道:“这一根就有二十斤!咱们是不是太贪心了?” “快塞进去!我在箱子上面写字!”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叹息着把四根金条塞进木箱里棉被的缝隙里。 这样做的目的是整个木箱都被棉被塞满了,即使是抬动金条也不会发出声音。 小林熏从怀里掏出半瓶墨水和那几张已经刻好的纸。 她依次把纸贴在木箱上用棉花沾墨水拍打在刻好的空白处。 钱小宝把九箱金条都塞进两个木箱的时候,小林熏已经处理好了一个木箱。 木箱上赫然出现八个印刷体的大字: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小林熏又在木箱上画了两个黑框,在黑框里分别用日文和繁体写上了“危险”两个字。 钱小宝盖上木箱盖子用铁钉把木箱车厢钉好。 “再把那个木箱也写完咱们就可以走了!”小林熏说道。 第二百七十五章 南北河上的枪声六 凭着钱小宝和小林熏两个人的个人力量是带不走这么多黄金的。 把黄金塞进火车车厢的邮件里面做伪装的方法是钱小宝在离开哈尔滨之前就想好了的。而且为此做了大量的准备。 小林熏也专门到平房火车站去查看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邮件的具体形状。 看见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邮件谁会不小心翼翼的对待?而且不会检查,也不敢检查! 钱小宝把小林熏印好字的箱子重新盖好钉上钉子然后用铁丝在箱子的几个角又扎了一遍。 “记住,是香坊火车站而不是平房火车站!”钱小宝嘱咐道。 如果邮件被铁路赶来的人重新装车后送到离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很近的平房火车站很可能就被防疫给水部的人拉走了。 第二个木箱还没有处理完的时候,大黄狗突然在外面汪汪的叫起来。 看来是二龙山屯看守的人已经赶过来了,所以让大黄狗叫起来。 “你到外面把所有的空瓶子用被面包裹起来,我来钉箱子!”钱小宝说道。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乱。 钱小宝努力保持冷静仔细的钉完第二个箱子又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把车厢里面横倒竖歪的其他邮件搬过来几样堆在两个木箱上面,钱小宝这才跳下车厢。 小林熏这时候已经把空玻璃瓶和剩下的老鼠夹子和炸药撬棍都堆在被面上,钱小宝抗起机关枪拿着两盒子弹说道:“去找爬犁,马上就走!” 他用一只手扶着肩膀上的机关枪另外一只手吃力的拎着剩下的一个手提箱。 大黄狗还站在火车车厢旁边盯着西面一边摇尾巴喉咙里面还呼呼的轱辘着。 钱小宝回头打了一个口哨,大黄狗才撒腿跟了过来。 走到冰面上抬头向坡上望去,在雪地的映衬下钱小宝已经能够看见至少七八个散开向坡下慢慢移动的黑影。 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藏在杂草里面的爬犁上,把爬犁拉上冰面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你来拉爬犁,我来装子弹!” 上一次走河道的时候后面有三个人追。这一次看情形赶来的人远远多过三个人。 小林熏在前面拉着绳子,钱小宝弯腰在后面猛推让爬犁先跑起来,然后他就一屁股坐在爬犁上。 从押送黄金的车厢里找到的两盒子弹六十发正好够压两次弹匣的。 钱小宝坐在爬犁上打开子弹盒一边给机关枪弹匣压子弹一边向远处坡上望去。 黑夜里他只能看见一条长长的黑黑的一列火车横躺在那里,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宪兵军曹沿着斜坡小心翼翼的来到列车附近,八个士兵从三面围拢过来。 这个场面军曹曾经见过两次,都是被朝阳山和大青观等地的抗联袭击造成的。 破坏铁路是这些年抗联经常干的事情。既有破坏力又能减少自己的损失。 这一带一直是日军防护的重点。 至从去年三个便衣警察死在长水河上以后,二龙山屯就换成一个分队的宪兵驻扎。 整列火车只有最后一节挂的是客车车厢,剩下的都是闷罐火车车厢。 军曹和几个端枪士兵慢慢靠近最后那节客车车厢,车厢躺在地上,所有的车窗和车门都仰面朝天。 “你,爬上去!”军曹指着一个士兵说道。 另外两个士兵架着那名士兵的双腿向车厢上面抬去。 那名士兵爬上车厢很快就找到钱小宝砸碎玻璃的地方,还没有往里面看先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那名士兵把头探进去看了一眼就急忙把头抬起来。 “看不太清楚,不过里面好像都是死人!”士兵对着下面喊道。 “你看!”一个士兵手指地上说道: 雪地上留下的都是刚才钱小宝和小林熏踩的脚印和物品在雪地上拖行的痕迹。 看情形抗匪已经逃走了。 军曹向山坡上喊了一声,几十米外四名士兵站起来向这里靠拢,其中一个士兵还抗着一挺机关枪。 “追!”军曹指着长水河河面说道。 “停!” 坐在爬犁上的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他跳下爬犁又双手端起歪把机枪对小林熏说道:“你继续向前拉,我在留在这里等后面追上来的人!” 小林熏向后望去,除了跟在后面的大黄狗什么都看不见。至少后面三四百米范围内应该没有人追上来。 “现在我拉着你能跑的飞快。可是这样不行!必须打他们一下,这样才能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咱们两个身上,邮件就能更安全。”钱小宝说道。 只有打才能让日本人更相信黄金被劫持的人从冰面上带走了。 而且是打的越狠越好! “可是他们有很多人……”小林熏说道。 “人多?大不了都打死!”钱小宝说道。 “你向前再拉二三百米就停住,然后钻进草丛里面躲起来等着我。如果有士兵从后面追上来了千万不要动!一两个小时我还不来找你,什么东西都扔了赶紧往哈尔滨跑!”钱小宝嘱咐道。 钱小宝说的那种情况就是他被日本人打死了,小林熏这时候什么就都不要顾了,逃命要紧。 “我等你!”小林熏说完这句话拉着爬犁沿着河道跑去。 钱小宝端着机枪钻进河道边的草丛。 在草丛里他趴在草地上架好机枪然后又拔出两把手枪放在机枪旁边。 杂草发出簌簌的响声,大黄狗也钻了进来。 “凑!” 钱小宝指着小林熏跑的方向对大黄狗小声说道。 大黄狗站在杂草丛中没有动。今天晚上它格外兴奋,仿佛今天晚上的这些事情都是它干的一样。 “滚犊子!” 钱小宝小声骂道。 大黄狗以轻蔑的目光看着趴在地上的钱小宝。没有本狗今天晚上你们能干的成事吗? 冰面上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钱小宝知道这是日军棉军靴鞋底的钢钉踩在冰面上发生的声音。 他急忙把机枪枪把顶在肩膀上做好准备。 宪兵军曹最早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面,然后就是后面的十个端着步枪的士兵。 这十一个人正面散开,前后也拉出十几米的距离。这可是一只训练有素的日本宪兵分队。 钱小宝想凭着一梭子机枪子弹就把这些人全部打倒在冰面上根本不可能! 即使是这样钱小宝也要打。大不了拿起手枪再把冰面上的人打光。 就在钱小宝就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大黄狗对着钱小宝的侧面杂草丛汪汪的叫了两声! 第二百七十六章 南北河的枪声七 钱小宝马上反应过来。这说明侧面的草丛里面还有日本士兵! 钱小宝毫不犹豫抓起面前的两把手枪向大黄狗吼叫的方向连开了四五枪! 草丛里传来一声惨叫。 钱小宝顾不上那个士兵死没死,他扔掉手枪重新端好机关枪向冰面上因为枪声急忙回头望向这里的十一个人开火。 随着突突响的枪声,六七个人惨叫着躺在冰面上,剩下的三四个人急忙卧倒在冰面上。 可惜的是光滑的冰面根本不能隐藏身体,钱小宝压低枪口把所有的子弹都倾泻到冰面上。 就在钱小宝打光机枪里面的子弹重新抓起两把手枪准备换一个地方再打冰面上可能还活着的人的时候,四五十米外隔着河道的斜对面砰的打来一枪! 钱小宝感觉肩膀窝的地方热辣辣的整个右臂都没有力气了。 他急忙翻身向旁边滚去,两发子弹又飞过来打在他原来趴伏的地方。 如果不是晚上还有杂草挡着,钱小宝早就死在躲在对面杂草中的日本宪兵枪下了。 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日本士兵没有谁是白给的。 钱小宝举着左手里的手枪隔着杂草往向对面。隔着四五十米的距离他对手里的枪根本没有把握。 对面的人也停止了射击。他不敢确定钱小宝是不是死了。 冰面上还活着的两三个人在不停的惨叫着。可是藏在杂草里面的日本宪兵就是不敢出来走上河道冰面。 钱小宝咬着牙坚持着。右手胳膊开始变得凉嗖嗖的,再这样下去他也顶不了多少时间了。 可是河道对面的人却可以一直等下去。 “坂本君!”冰面上的一个日本士兵喊道。 钱小宝不能等下去,冰面上还活着的两三个被机枪打伤了的人更不能等下去。 “坂本君!”另外一个士兵喊道。 “八嘎!难道让我出来和你们一起死吗?”对面草丛里传来一句忍无可忍的骂声。 钱小宝想对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开枪不过他又忍住了。 如果现在他身边有一挺装满子弹的机枪他一定开枪,可是现在不行。 短暂的沉寂后冰面上的士兵又喊道:“坂本君,那个人已经死了!否则他刚才已经开枪了。你的三发子弹打死了他!” 可是他的喊声换来的是坂本的沉默。自己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虽然现在是十一月份,可是小兴安岭的夜晚还是要零下二十多度。 那两三个日本宪兵感觉自己的生命像沙漏里面的沙子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逝。 又僵持了十几分钟,钱小宝的左手酸的快拿不住枪了,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可是右边身子都开始觉得冷了。 “坂本!我命令你出来包扎伤口!” 这时候三个人里面受伤的军曹终于忍不住下达了命令。 躲藏在杂草里面的坂本再不出来他也快死了。 军曹下达命令以后,对面的杂草中又沉寂了一会然后砰砰砰一共响了五枪,五发子弹打在钱小宝原来机枪射击的地方附近。 一个人影从钱小宝的对面杂草丛中跑出来向那三个躺在冰面上受伤的人。 坂本先抓住军曹的双腿向河道边拖去,把军曹拖进杂草,他又回来拖另外两个人。 这个时候坂本的心安定了一些。到现在还没有人开枪,对面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他的脚步也慢了,走的也更从容了。 钱小宝用麻木的右手在草地上猛的一撑,整个人从杂草里面扑了出来。身体在冰面上出溜的同时左手里面的枪也响了。 砰砰砰一口气打光了七发子弹。 七发子弹有三发打在坂本的身上,他身体后仰摔倒在冰面上。 钱小宝挣扎着爬起来向二十多米外冲去。大黄狗一闪冲到了钱小宝的前面。 大黄狗冲到一个士兵的跟前又撕又咬。 钱小宝冲过去向着还在挣扎的坂本的头上就是一脚,由于用力过猛他也仰面朝天倒在冰面上。 他急忙这一次爬起来弯腰用手枪枪把猛砸地上三个人的脑袋。 结果了这三个人,钱小宝向河道边走去,那里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宪兵军曹。 钱小宝低头与那名军曹面对面。 钱小宝用磕磕巴巴的日语说道:“你是军曹,我的军衔比你高,我是曹长!” 躺在地上的军曹脸上露出惊异之色的时候钱小宝已经把手枪枪把抡起来了。 重新回到河道对面捡起另外一把手枪,钱小宝打了一声口哨带着大黄狗向前方走去。 走出一百多米钱小宝边走边喊道:“小林熏!小林熏!” 走出三百多米的时候,河道右侧一个小小的身形吃力的拖着爬犁从杂草中钻出来。 看见了小林熏,钱小宝腿一软坐在冰面上。 “你受伤了?”小林熏扑过来问道。 钱小宝右侧的肩膀已经让鲜血染红了。 ”没事儿,已经不流血了。”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她飞快的解开钱小宝棉袄扣子拔开,露出受伤的肩膀。 钱小宝的肩窝处的确不再流血了,子弹在肩胛骨上一穿而过留下一个窟窿。 小林熏又解开自己的棉袄,用牙咬着撕下自己的一大块内衣熟练的给钱小宝包扎伤口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帮钱小宝穿好衣服。 把钱小宝扶上爬犁,小林熏拉起爬犁沿着长水河河道向北而去。 当东方渐渐发白的时候,小林熏已经拉着钱小宝走出了四五十里。 钱小宝几次要从爬犁上下来都被小林熏按住了。 “不行,我必须下来!就在这里,把炸药安放在这里!”钱小宝指着河道边说道。 小林熏这才停下缓口气。说来也奇怪,平时的时候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折腾了一个晚上还拉着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 可是现在,小林熏身上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 钱小宝下了爬犁用左手拎着手提箱向岸边走去。 小林熏拿着老鼠夹子和剩下的所有炸药跟在后面。 在这里他们要用金条做诱饵,把炸药安放在杂草下面,上面再压上金条像是不小心遗落的那样。 太阳在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的时候,小林熏拉着钱小宝继续沿着南北河向南走去。 “是不是已经没有事了?”小林熏问道。 “还早着呢!”钱小宝说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还早的很一 埋设好炸弹后钱小宝和小林熏接着赶路。两个人没有走多长时间就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再一次停下来,钱小宝把被面包裹的空生理盐水瓶拖进杂草深处,锤子撬棍等物等物也都扔掉了。 现在爬犁上空空如也,两个人和一条狗接着赶路。 小林熏几次查看钱小宝的受伤情况,有没有发烧感染,结果一起都还算好。 “这点伤算什么?挺一挺就过去了。”钱小宝说道。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就重新来到山脚下。再往上就是南北河发源出流淌下来的山水冲出来的斜沟。 “从下面往上拉爬犁太累了,找一个地方把爬犁远远的藏起来!”钱小宝说道。 这一大片区域除了河道都是荒草和一个又一个小泡子冻成的冰面。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就变成一大片沼泽地,根本进不去人。 把爬犁远远的拖进荒草地里,两个人带着大黄狗向山上爬去。 只是在小林熏的后背上用破被面包裹着的一块一尺长的东西。 那是剩下的那个手提箱里面四根金条中的一根。 剩余的三根扔在冰面上一根,另外两根压在老鼠夹子上面了。 最后一根钱小宝让小林熏扔在路上,小林熏死活不干。 一根金条钱小宝在手里掂过,应该在二十斤左右,小林熏咬着牙背着爬山。 二十斤重的东西按说并不算沉,但是两个人两天的时间在冰面上往返二百多里,还弄翻了一列火车,伪装邮件和干掉了一个分队的日本宪兵。 现在两个人都是彻底的筋疲力尽了,都是咬着牙强撑。可就是这时候小林熏也不舍得把金条扔了。 “九箱黄金过几天就到哈尔滨了,还差这一根吗?”钱小宝说道。 “这一根是实实在在拿在手里的。那些黄金就不一定了。”小林熏执拗的说道。 离老头老太太住的那处茅草房只有十来里路了,大黄狗开始兴奋起来,它在前面带路一路上走走停停。 等到远远的看见山间的那处茅草房的时候,钱小宝腿软的就想直接躺下。 还是小林熏扶住了他。 “等到了地方烧热炕让你好好睡一觉!”小林熏说道。 回来的路上爬犁几乎都是小林熏拉的,上山的时候她还背着一根二十斤重的大金条,可是到了现在她还是韧性十足。 如果这一次不是带着小林熏来,钱小宝真干不了这么多事情。 茅草房的院门紧闭,两个人喊了几声都没有人答应。 钱小宝自己伸手拔开插销,一切都跟他们两个人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两个老人不见了。 走进茅草屋,里面依然是保持原状,只是原来装水的水缸空了。 钱小宝进屋躺在炕上就再也起不来了。 “看水缸就知道老头老太太一定是走远了,否则不会把缸里面的水倒了,他们是怕走了以后水缸冻裂了。弄一点吃的,睡一晚上咱们也走!”钱小宝说道。 这里距离出事地点有百里之远,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日本人将来一定会摸到这里来的。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躺在炕上就不动了。 小林熏卸下背上的包袱,从外面抱回来柴火,用木盆从外面盛雪倒进锅里然后就点火烧炕。 小林熏曾经在这里住了两天,帮着老太太干活所以知道粮食在什么地方。 可是等她去找的时候却发现粮食已经不见了。这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粮食了,一定是被两个老人藏到什么地方了。 小林熏没有再找粮食而是把几十个土豆直接扔进灶膛里面。 锅里的水烧开了,小林熏把热水盛到木盆里面给钱小宝擦伤口。 睡的像死猪一样的钱小宝即使是在小林熏脱他衣服的时候,他也只是疼的在睡梦中哼哼两声。 重新擦拭包扎好伤口,小林熏把自己的棉袄盖在钱小宝的身上。 她把钱小宝的棉袄浸在热水盆里,油灯下水盆里的水一下子变成了黑红色。 必须把棉袄上的血洗掉,否则根本没有办法出门。 小林熏努力的拧干破棉袄上的水然后把棉袄铺在热炕上。 把水盆里面的水倒掉,小林熏又向灶坑里面加了几根柴火然后就倒在钱小宝身边也睡着了。 五六个小时后钱小宝是被隐隐作痛的肩膀疼醒的,他醒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摸身上的枪。 然后就是感觉到小林熏贴在他身上打着呼。 钱小宝支撑着爬起来把棉袄重新给小林熏盖上。 他的手在炕上摸索火柴的时候摸到了自己的棉袄依然是湿漉漉的。 终于摸到了火柴,钱小宝重新点燃油灯端到外屋放在锅台上。 灶坑早已经凉了。 钱小宝重新点燃柴火烧炕。只有把炕烧热了才能让小林熏睡的舒服,也让自己的破棉袄快一点烤干。 他又找出几个土豆扔进过来用水煮。 钱小宝一边烧火一边把这两天做事的整个过程又想了一遍,好像没有什么漏洞。 可是即使是没有漏洞也不意味着万事大吉。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日本人追查起来可能还会慢慢理出头绪的。 追查出来黄金是通过邮件形式运走的可能就是时间问题。 大黄狗凑了过来在钱小宝的身上蹭了两下。它回来后发现主人已经不见了,现在它对钱小宝更亲热了。 小林熏又醒了,她是被吱吱热的火炕热醒的。 她走到外屋看着几乎是光着上半身烧火的钱小宝。 “快把棉袄翻过来,千万不要烤糊了。”钱小宝说道。 “灶坑里面我扔了好几个土地。”小林熏说道。 “早就烧成炭了!”钱小宝说道。 他掀开锅盖用笊篱把锅里的土豆捞出来,两个人蹲在锅台旁边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大黄狗凑过来也吃了两个。 “赶紧收拾收拾,天不亮的时候就得动身了。”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要赶到几十里外的六颗松然后再回到四海店,坐森林小火车抵达绥棱再转乘去往哈尔滨的火车这一次的行动就基本结束了。 “回到哈尔滨把黄金取回来后就没有什么事了吧?”小林熏问道。 这是小林熏第二次问这样的问题了。 “还早着呢!”钱小宝摸着大黄狗的脑袋说道。 第二百七十八章 还早的很二 满洲国的铁路线频繁遭到抗联的袭击。炸毁铁路,火车出轨的事件频繁发生。 所有满铁应对铁路毁坏事件也形成了一整套的应对办法。 爆炸事件发生一个小时以后,龙镇和北安方向上的日本宪兵和满洲国军队就已经乘火车出发了。跟他们同行的是两个地方的铁路维修人员。 维修人员抵达以后首先是修复铁路,两个小时后铁路就修通了。 一列空载列车抵达这里,铁路人员把滚落山坡的货车上的货物统统搬上山坡然后装上火车迅速拉走。 这些物品都是从孙吴方向的那三四个日军师团拉来的,保障军事运输是满铁的首要任务。 然后又有两台骆驼机由铁路运到现场,准备把滚下山坡的列车拆解然后拉上山坡。 最后一节客车车厢里面的几十具尸体已经被抬了出来。一排排平躺在山坡上。 由于撞击,这些人的身上包括头部胸部和其他地方都发生了骨折,又被钱小宝用机枪扫射,惨状目不忍睹。 搜查他们身上的证件,日本宪兵才知道他们都是满洲采金株式会社的人,马上打电话通知黑河的满洲采金株式会社的支社。 由于运输黄金是秘密进行的,到这个时候在现场的日本宪兵都不知道已经有几百公斤的黄金丢失了。 他们只是在长水河的河道上发现了十三具日本宪兵的尸体。 黑河支社的人接到电话后才知道押送黄金的几十个人已经全部死了,几百公斤黄金不翼而飞。 电话火速的打往哈尔滨,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的人迅速出动赶往现场。 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的人不知道制造这次事件的人坐在火车上在海伦站与他们坐的火车擦肩而过。 钱小宝和小林熏带着大黄狗清晨的时候从老头老太太住的茅草房出发又经过两天的时间才抵达哈尔滨。 钱小宝十分熟悉日本人的运作,他对小林熏说道:“如果那两个木箱没有被日本人发现,现在应该已经抵达香坊火车站了。” “如果发现了怎么办?”小林熏问道。 “如果两个木箱子里面的秘密已经被日本人发现了,他们根据木箱上写的送抵邮件地址已经在香坊火车站等着抓咱们两个了。”钱小宝答道。 “要不就算了,反正咱们还剩一块黄金。两个人在一起就好,钱不重要。”小林熏说道。 这是小林熏第一次在钱小宝面前说出钱并不重要的话。 “不行!做了这么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再说,就是为了销毁证据也要把黄金取出来。”钱小宝说道。 “我回去换上军服再雇两辆马车再找四五个帮工。傍晚的时候去香坊火车站取邮件。”钱小宝说道。 “我回去取药,给你的伤口上药好好包扎一下。然后我跟你一起去!”小林熏说道。 “不要忘了把准备好了的布带上。”钱小宝嘱咐道。 两个人都没有直接回去。由小林熏出面在商铺里买了两套像样一点的衣服两个人换上才分头回去。 直接穿着破衣烂衫回家实在是太显眼了。 “爹,你又去哪里了?” 钱小宝一回家招弟就奶声奶气的问道。 “爹给你置办嫁妆去了。”钱小宝答道。 至从沙维什老人死了以后,齐二爷的精神就一直不好。物伤其类,看见了别人就想到了自己。 听见钱小宝这么说,齐二爷接口说道:“一个丫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赶紧生一个儿子,传宗接代才是正经!” 重男轻女是传统观念的顽疾。成天念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齐二爷现在心里想的就是临死之前看见钱小宝成家立业,开枝散叶。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终于能够传宗接代了。 正在说话的时候,小林熏风风火火的赶来了,跟着她来的还有那条大黄狗。 小林熏怀里抱着的是两大块纱布和一个大列巴两斤猪头肉。 她的身上还背着一个小药箱。 那两块纱布是用来包裹木箱的。否则马车上拉着带着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几个字的木箱走在哈尔滨的大街上给人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快一点,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小林熏对钱小宝说道。 她是学医的,如果伤口感染引发并发症那就麻烦了。难道那时候把钱小宝送到关东军医院里去吗? 现在钱小宝的右手根本不敢用力,要在山本平作那些人面前装一段时间才行。 招弟是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她看见大黄狗又怕又想上前摸摸。 趁这个功夫,小林熏把钱小宝拉进房间处理伤口。 下午四点多钟,天已经黑下来了。 一名身穿日本军服的年轻人出现在香坊火车站门口。 他一边抽烟一边向火车站出入口,然后出示证件走上火车站站台,沿着站台他直接走到邮件存取室的后面。 如果现在有人埋伏在邮件存取室,从门口进去看不见,可是从后面进去一定能看见。 这个时候邮件存取室里面除了一个工作人员再没有其他人了。 “长官有什么事吗?”工作人员急忙起身问道。 一个军官从后面穿过邮件存取室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钱小宝故意把自己的中国话说的有些生硬。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有两个邮箱本来应该发到平房火车站结果发货的时候写成了香坊火车站。那两个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木箱到了没有?”钱小宝问道。 “到了!到了!”工作人员一连声的答道。 昨天这两个木箱到来的时候把不少人吓到了,所有的人避之唯恐不及。 今天终于有人来领取木箱了。 虽然已经侦查过了,可是钱小宝依然很紧张。他的两只手插在裤袋里面始终没有拿出来。 “东西在哪里?”钱小宝问道。 “就在后面的库房里面!”工作人员答道。 钱小宝慢慢的走到门口向远处招手。 两架等在远处的马车向邮件存取室缓缓而来。 一共是两个赶车的车老板和四个钱小宝在街边雇的苦力。 第二辆马车上还坐着一个神情紧张的姑娘。 钱小宝对坐在马车上的小林熏微微的点头然后说道:“六个人先等在外面,一会进来抬东西!干完活再多给你们十块钱好好喝一顿!” 第二百七十九章 还早的很三 最先走进去的人是拿着纱布的小林熏。 她和钱小宝在邮件存取室里的人带领下走进后面仓库。 “就是那边的两个箱子!”邮件存取室里面的人说道。 其实不能他手指,钱小宝和小林熏一进来就看见了那两个箱子。 钱小宝双手插在裤袋里紧张的四处张望时刻准备着有人冲出来。 “去吧!”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这才走过去摊开纱布把那两个一米见方的木箱用纱布从上面覆盖然后在下面打结。 邮件存取室的人看见小林熏这样做有些奇怪。 钱小宝笑着解释道:“军事秘密嘛,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那个人恍然大悟的点头。 钱小宝这才走出去对等在外面的八个人说道:“都进来吧!” 他有意在那几个人面前摆足了架子。 那两个赶马车的和六个苦力进来后看见只有两个不大的箱子就自动分成两伙。 无论是赶马车的还是苦力原来都是种地的出身,身上都有着一把子力气。 可是他们四个人抬一个木箱子第一下居然没有抬动。 一个木箱有两百公斤左右,按说四个人是可以抬动的,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一个不大的木箱子居然有这么沉,所以没有尽全力去抬。 缓了一下,第二次八个人把两个木箱抬起来慢慢的向外走去。 箱子每向外离开邮件存取室一步钱小宝的内心就轻松一点,看起来这里真的没有埋伏。 小林熏紧紧的与钱小宝站在一起。如果已经暴露了,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死走这里了。 “走吧”钱小宝用日语对小林熏说道。 两个人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邮件存取室。 邮件存取室里的人也终于送了口气。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东西终于取走了。 钱小宝坐在头一辆马车的车沿上指点着方向。 把木箱蒙上纱布是为了不让路上的行人看见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东西招摇过市也是为了不让这八个人看见木箱上面的字。 哈尔滨马家沟一带有一排排的小洋楼。这是沙俄在修建中东铁路的时候专门给军官和工程师盖的。 现在这一带住的都是哈尔滨的有钱人。 现在越来越多的有钱人南下离开哈尔滨,所以这里的空房子也多了起来。 为了这一次行动,钱小宝特意在这里租了一座小洋楼。 住在有钱人附近的好处就是根本没有人会注意你。这些人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全,别人的事情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与大杂院里几十户穷人住在一起就不同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放了一个屁,左邻右舍都会听见。第二天就成了所有人的笑谈。 两辆马车从香坊火车站一直到马家沟安乐街。钱小宝让两辆马车在一处独栋的小洋楼前停下。 钱小宝跳下马车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又打开房门。 “把东西抬进来吧!”钱小宝说道。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现在已经到了家门口了,马上就能拿到工钱了,八个人都鼓足力气把两个木箱抬下马车向院子里走去。 刚刚走进小洋楼没有几步钱小宝就让八个人把木箱放下。 小林熏掏出早已经准备好了的钱递给领头的。 “多加了十块钱,几位大哥出去趁着饭店还没有关门好好整一顿!”小林熏说道。 八个人拿着钱兴高采烈的出去了。 钱小宝跟着这八个人出去关好院门又关好房门。 小林熏和钱小宝两个人先是呆呆的看着木箱然后两个人互相对视不由得拥抱在一起! “这回没有事了吧?”小林熏问道。 这是小林熏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了。 “还早着呢!明天我要再租一处房子,两三天之内我们两个就要把箱子里面的东西换一个地方!这里再也不能来了。”钱小宝答道。 哈尔滨宪兵司令部的野林利三和保安局的石光是清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满洲国采金株式会社黑河支社的社长在事发现场已经等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两天了,抗匪带着黄金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且他赶到这里的时候骆驼机已经把滚落到山坡下面的火车头和车厢都已经拉到山坡上面拉到龙镇去维修了。 现场已经被彻底的破坏了。 满洲国军的一个连沿着河道冰面上的痕迹一直追到南北河,他们先是在冰面上捡到一根金条士气大振,可是后来在发现两根金条的时候触发了炸弹,炸死炸伤二十多人。 再派出军队追到南北河源头的时候彻底的失去了踪迹。 如果要彻底的搜查,茫茫的小兴安岭就是派几万军队也不够。 “即使是这样也要查下去!西到龙镇五大连池,东到绥棱海林各个交通要道,铁路沿线都要设卡展开大检查!”野林利三说道。 他和保安局的石光是清分别行动赶往东西两面督促搜查。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找到。 就在这时从奉天传来消息,运到奉天制剂厂的生理盐水空瓶少了两箱! 经过与孙吴第一师团野战医院的认真查对的确是少了两箱。 “为什么少了两箱空瓶?抗匪要这些空瓶有什么用?”野林利三说道。 “我已经仔细问过了,所有的邮件事发后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已经重新装上火车拉走了,没有一个邮件被遗漏!”石光是清说道。 况且空的生理盐水瓶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无论是满洲国军士兵还是铁路上的人都不会染指。 “那么两箱生理盐水瓶到底去了哪里?”野林利三自言自语的说道。 “四百公斤的黄金被抗匪带走比两箱空的生理盐水瓶困难的多。我们还是把生理盐水瓶放一边,想想黄金的事情吧。”石光是清说道。 “是啊,瓶子不是大事,丢失的黄金才是大事。”野林利三点头说道。 这些黄金对于大日本帝国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啊。 “可是几十根金条只找回来三条,那些黄金去了哪里?他们又是怎么带走的?这么快的就消失,抗匪至少要有几十人吧?”石光是清说道。 “可是我们在河道冰面上发现的痕迹只有一个爬犁,那是运不走那么多黄金的。”野林利三答道。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脑海里不约而同都闪过一道光亮。 第二百八十章 停止不动的闹钟一 从哈尔滨抵达二龙山屯事故现场后的第十二天野林利三和石光是清突然带领手下的人离开了这里返回哈尔滨。 两个人返回哈尔滨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追查这批被转运的邮件的下落。 这批邮件近的就到哈尔滨,远的要漂洋过海运送到日本本土。 要把所有邮件的数量目的地与在孙吴上火车时的原始数据进行比较。 这件事看起来很简单,实际做起来十分麻烦。要与哈尔滨、新京、奉天等地和各个港口甚至是日本本土进行联系,消息往返耗时耗力。 不过做这件事的人主要是哈尔滨宪兵司令部的野林利三和保安局的石光是清。 而跟着他们去二龙山屯的人是高兴的,在哈尔滨待着比在二龙山屯舒服多了。 这其中最高兴的人就是大山冈。他又可以过着坐在烟馆和赌场里面喝着茶水收钱的日子了。 钱小宝回到哈尔滨的第二天就去了日露协会学校。 “你的重感冒好了?”山本平作问道。 “差不多了。”钱小宝答道。 他就是以重感冒为理由向山本平作请假几天的。 “学监白井之助那里需要一个人帮助他整理一下资料。你一会就过去吧。你就负责在白井学监的指导下搬搬拿拿就行了,很简单的。”山本平作说道。 让钱小宝过去就是干一个力气活。 白井之助要整理的这批资料是日露协会学校历年的学生档案,由于日露协会学校的学生绝大部分毕业后都被派往日军满铁和外务省等单位的特务机构,所以这批档案资料属于绝密。 钱小宝是经过考验值得信任的人,更重要的是钱小宝无论是日文还是文几乎都看不太明白,让他干这件事让人放心。 “是!我马上到白井学监那里报到。”钱小宝说道。 他的肩胛骨被步枪打了一枪,但是现在也得咬着牙硬上了。 对钱小宝的到来白井之助很高兴,他对钱小宝也很客气。 第一,这是贵族待人接物应该有的态度。第二,这里毕竟是学校而不是军队。第三,钱小宝虽然军衔低却是为大日本帝国立过大功的人。 这一点日本有些类似中国的秦朝,获得了不同的军功就取得了与之相对的社会地位。 参加整理资料的只有三个人,白井之助、钱小宝和书记员木下岩。 白井之助打开办公室对面大铁门。这座铁门既厚重又带着保险柜式的旋钮锁。 白井之助打开铁门的时候完全用身体挡住了另外两个人的视线。 走进放置资料的小仓库,白井之助指点钱小宝按年份依次把里面的资料搬出来。 “先把一九二零年的资料搬出来吧。”白井之助对钱小宝说道。 日露协会学校就是在一九二零年成立。白井之助这是要从头开始整理了。 在白井之助的监视下钱小宝通过档案袋上面的阿拉伯数字把二零年的所有资料搬到白井之助的办公室。 所有的资料都搬完后钱小宝听见身后响起了铁门关闭的声音。 随后钱小宝就在白井之助的指挥下把各个学生的资料按照成绩优劣排名交给白井之助逐一审查然后由白井之助签署意见后交由书记员木下岩打印整理。 更多的时候是钱小宝无聊的坐在白井之助旁边看着白井之助低头审查档案。 钱小宝突然注意到白井之助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闹钟,闹钟却是停止不动的。 除了中午吃饭时间,三个人一直在做这件事情,钱小宝感觉自己的屁股坐的生疼。 一直到下午五点钟左右白井之助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说道:“两位辛苦了,现在可以回去了。明天我们还要继续。” 钱小宝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笑着说道:“白井长官,我看你办公桌上的闹钟坏了,我拿去帮你修理一下。” 白井之助急忙说道:“不用了!这是朋友送给我的礼物很有纪念意义,好坏是无所谓的。” 钱小宝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然后向白井之助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今天晚上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钱小宝赶到滚地龙的家里。滚地龙已经从派出所回来了,全家人正围着桌子在吃饭。 “兄弟,一块吃!”滚地龙热情的招呼道。 钱小宝也不客气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子旁边。 孙大脚起身给钱小宝盛了一碗米饭递了一双筷子给钱小宝。 “房子已经帮你找好了,吃完饭就把钥匙交给你。”孙大脚说道。 钱小宝昨天就来过一趟让孙大脚帮自己租一间安全房。 为了做情报工作方便,情报部的人大部分都在外面租有安全房。山本平作就有好几间安全房。 钱小宝以保密的理由请孙大脚帮自己租一间安全房。 他准备这两天就把三十七根金条转到这间安全房里面隐藏。 “这几天大哥都在忙什么?”钱小宝一边吃饭一边问滚地龙。 “还是那些事,盘查最近进出哈尔滨的人口。”滚地龙答道。 劫持黄金的事件很快波及到哈尔滨,警察厅的人全部出动检查最近进出哈尔滨的外地人。 “如果滚地龙大哥把抢走黄金的人抓住了,你马上就升职加薪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唉,这样的好事怎么没有轮到我!”滚地龙叹气说道。 “你应该说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到我!你刚才好像在说你想去抢黄金一样。”钱小宝纠正道。 滚地龙嘿嘿的干笑没有接话。 孙大脚心直口快的说道:“我手拿双枪闯了十多年也没有干过一次这么大的!” 她的口气里充满着遗憾。 “抓人的事由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的人负责。轮不到我们警察抓人。”滚地龙说道。 “我也听说了,听说大批人马都赶往二龙山了。”钱小宝说道。 “回来了,今天我在火车站检查的时候看见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的人都回来了。”滚地龙说道。 这个消息钱小宝还不知道。 钱小宝吃完饭,孙大脚把钥匙交给钱小宝并且告诉了他房屋的地址。 钱小宝揣好钥匙迅速的离开滚地龙的家,要尽快的把小洋楼里面的金条转移出来! 第二百八十一章 停止不动的闹钟二 趁着夜晚,钱小宝和小林熏用两天时间把小洋楼里面的三十七根金条搬到孙大脚找的义州街的新住处。 “还不如把这些东西埋在你以前藏钱的坟里。”小林熏说道。 “这些东西我们费这么大力气弄来是拿来变成钱花的!埋到坟里它就变成死东西了。等把它们变成钱或者是其他值钱的东西再埋进坟里也不晚。”钱小宝说道。 “怎么把这些金条变成钱?”小林熏问道。 “这还不简单?明天咱们两个扛着直接到银行去换钞票就行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说这样的玩笑话里面带着无奈,他到现在也没有好主意。 这几天钱小宝天天跟着白井之助处理这些机密的学生档案。 日露协会学校是一九二零年由南满铁路株式会社的社长后藤新平建议成立的。 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年了,从这里毕业出去的学生相当一部分已经在日本情报机关重要的岗位上。 从这里毕业的一些俄国学生可能在北方大国潜伏很多年了。 钱小宝发现了一个现象。白井之助对每一期毕业生中成绩优异的人极其关注。 这也是日本人选拔人才的特点。日本士官学校和陆大中成绩名列前茅的人就是将来要受到重用的人。 这些人白井之助特别让书记员木下岩单独打印一份名单出来。 而从这里毕业的俄国学生资料更被白井之助作为绝密档案处理。 大山冈正坐在一家小赌场里有滋有味的喝着茶水。 他听从钱小宝的建议要雨露均沾,不能可着一两家吃起来没完没了。 哈尔滨特别市这么多赌场烟馆妓院,每天晚上去一家就是一年他也逛不完。 规模大的他就要二十三十的,规模小的就是给他十块,大山冈也不会发脾气。 这样的话这些买卖的老板就当打发叫花子了而不会惹得这些买卖后面真正的大老板生气。 就是这样,大山冈每个月还是有几百块钱的进项。这可是他这个军曹薪水的十倍! 现在在日本老家的大山冈的家人生活都大大的改善了,那个十六七岁就不得不中断学业到煤矿赚钱的弟弟又重新回到了学校。 大山冈准备让弟弟上大学,这样不仅能够逃过兵役还能让自己的家庭彻底的翻身。 大山冈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等着伙计送钱来,不多,十元钱奉上,他揣起来就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立正!” 听到这个命令,大山冈不由自主的站起来立正。 但是大山冈马上反应过来这里是烟馆不是保安局。他刚想发火就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是钱小宝! 现在钱小宝是大山冈很不愿意看见的人。这小子爬的太快了,转眼间就爬到自己的头上了。调入了关东军情报部不说居然还获得了勋位。 钱小宝已经连着两天晚上出来挨个烟馆赌场溜达了,就是为了找大山冈。 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已经调查到什么程度了,这是钱小宝急需了解的。 “这么巧!我刚想进来碰碰手气就遇见了你。咱们哥俩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今天晚上我请客,找个地方好好喝点!”钱小宝大模大样的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伙计拿着十块钱走了过来。 钱小宝一把从伙计手里夺过十块钱的票子塞进大山冈的口袋里。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不要觉得花十块钱冤!如果以后有什么事就可以找他摆平!如果他不好使还有我!”钱小宝说道。 伙计也不知道钱小宝到底是什么来头只是一个劲的点头说着是。 “走!今天晚上不醉不归!”钱小宝拉着大山冈说道。 为了两个人说话方便,钱小宝特意在饭店里面找了个包厢。 钱小宝很有耐心,酒菜上来后两个人就是闲谈问一些大山冈家里的情况。 完全没有戒心的大山冈越喝越高兴,对钱小宝的问题有问必答。 看着满脸红扑扑的大山冈,钱小宝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大山冈,前几天我到保安局找你喝酒你怎么不在?”钱小宝问道。 “我跟着石光是清课长去二龙山出任务了。”大山冈答道。 钱小宝用力拍了一下脑袋作恍然大悟状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为了那件满洲采金株式会社黄金被抢的事?既然你们回来了,这么说黄金找到了?到底是谁干的?” 对自己昔日的同事好朋友,现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红人曹长钱小宝,大山冈有什么说什么。 大山冈摇头答道:“没有!在那里白白的搜查了十来天。现在又在哈尔滨开始调查邮件!” 钱小宝的心在往下沉不过他依然故作纳闷的问道:“你们不找黄金查邮件干什么?” “宪兵司令部的野林利三少佐和石光是清课长怀疑那些抗匪把黄金藏进邮件里面趁乱运走了。”大山冈答道。 “还有这种事!”钱小宝吃惊的说道。 大山冈点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说道:“现在还有运往日本本土的几十个邮件没有消息,再有四五天就彻底的把邮件查完了。” 喝完酒,钱小宝把喝的大醉的大山冈送回保安局。他心里打定主意为了保险现在藏起来的金条还要再一次的转移。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特意提前十分钟来到日露协会学校。 他走进山本平作的办公室。 “山本老师,我前两天我去河野春枝前辈家里看见了一个熟人。河野前辈年纪大了想找个日本本土的女人来照顾她的生活,可是在哈尔滨想找这样的人好不容易,她就通过关系到五常女塾训练所找了一个女人来。”钱小宝说道。 “你猜她找到的那个人是谁?居然是藤本竹千代!你说巧不巧!”钱小宝接着说道。 山本平作先是发愣然后就是惊喜,再看见钱小宝那坏坏的眼神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是钱小宝做的手脚。 “是这样!我这几天一定去拜会河野前辈。”山本平作说道。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抓住了钱小宝的手。 告别了山本平作,钱小宝赶到白井之助的办公室。 他看了办公桌一眼愣了一下。那个闹钟还是停着,不过指针却从九点二十变成了五点零三分。 第二百八十二章 停止不动的闹钟三 一个坏了的钟表调它时间干什么? 钱小宝第一次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 这个问题当然不能问白井之助和山本平作,钱小宝只能去请教在北方大国受过严格情报训练的舒尔茨。 现在舒尔茨既是名人也是日本人眼里的红人。他频繁接受日本报纸和满洲国报纸的访问歌颂日本人在满洲国的统治。 日本陆军尤其对舒尔茨的言论感到高兴。舒尔茨是德国人,而陆军大部分都是赞成与德国结盟的。 一个德国友人赞美大日本帝国这一点对他们来说很有意义。 可是舒尔茨变成名人这件事却也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他与钱小宝的接头要更加小心谨慎了。 今天晚上舒尔茨请汉娜去大世界电影院看电影。 “我不看日本电影!满洲姑娘爱上高大英俊的日本青年然后智斗反满抗日分子,这种电影看了我会吐的。”汉娜说道。 这是设在新京的满映电影株式会社经常拍摄的电影题材。 “不是日本电影,是一部美国电影——ihappenenenigh。”舒尔茨说道。 “如果你不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了。”舒尔茨接着说道。 “我去!”汉娜说道。 “好,我去换衣服。”舒尔茨说道。他没有看见的是他转身以后汉娜用警惕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哈尔滨的外国人有好几万。好不容易有一部西方的电影放映,电影票卖的火热。大世界电影院门前挤满了人。 舒尔茨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电影票带着汉娜走进电影院。 坐满了人的电影院内部充斥着低沉的嗡嗡声。 汉娜看见很多男人都是西装革履,女人也是精心打扮的。 这些贵族和地主阶级坏分子即使是逃到了哈尔滨也忘不了他们脑子里的腐朽思想。 可是电影开映之后汉娜双眼盯着银幕仿佛也深深被电影的剧情所吸引。 电影院里面不时响起一阵阵轻笑声。 看电影也是一种逃避严酷现实的好办法。 就在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为了充饥吃胡萝卜,女主人公为了拦一辆出租车露出大腿的时候,舒尔茨贴在汉娜的耳边说道:“我要去一下卫生间。” 然后他就起身弯腰走了出去。可是舒尔茨走到最后一排后并没有走向通向厕所的走廊而是走到角落里掏出一只烟抽了起来。 两分钟后又有一个快速的走向后面。电影院里光线太暗舒尔茨只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 直到那个人走到走廊入口,走廊里的光线打到那个人脸上的时候舒尔茨看出那个人就是汉娜。 舒尔茨默默的抽着烟眼睛看着走廊出口。直到十几分钟后汉娜又重新走回电影院里面。 直到这时舒尔茨才装作尿急快步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电影正放到高潮时刻,根本没有上卫生间。 就在舒尔茨走进卫生间解开腰带站着释放压力的时候,突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先生,你带烟了吗?我这个人烟瘾不大,可是一上便所就想抽烟。”那个年轻人笑嘻嘻的问道。 由于年轻人拍的那一下让水渍溅到舒尔茨的皮鞋上。 “有,不过你先帮我把皮鞋上的水擦掉!”舒尔茨说道。 可是等舒尔茨回头看钱小宝的时候,钱小宝已经半蹲着身体移动挨个看各个茅坑的下面。 他是想看看便所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舒尔茨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钱小宝。 钱小宝一把夺过烟盒说道:“刚刚摸过那东西就拿烟给我,你们西方人的绅士风度就是这样的?” 舒尔茨没有回答,面对钱小宝这样的人谁都没有脾气。 就是他这种刻板的人在钱小宝的接触中慢慢发生着变化。 “我有一个问题问你,我长官办公桌上的闹钟一直是坏的,我想拿出去帮他修修可是他却不让。这是怎么回事?”钱小宝小声问道。 “上面的时间可能是密码。”舒尔茨答道。 “可是昨天坏闹钟的时间又变了。”钱小宝说道。 “一定是密码!每隔一段时间就变化一次。”舒尔茨毫不犹豫的答道。 钱小宝把没有抽完的烟扔进便池里面小声说道:“明天还要接头!微型相机和你那里的所有胶卷都交给我!” 舒尔茨点头然后厌恶的看了自己的皮鞋一眼轻手轻脚的向门口走去。 钱小宝却向蹲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说道:“一抽烟我就想来大的!” “先生,这部爱情电影很不错,错过了就可惜了。”舒尔茨提高声音对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猛的推开厕所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空空如也。 舒尔茨这才缓缓的向走廊尽头走去。 对于出去二十多分钟才回来的舒尔茨,汉娜视而不见。她专注的盯着银幕像是完全陷入了男女主人公相爱相杀的故事里面。 “爱情?爱情是什么东西?” 蹲在厕所里面的钱小宝一面用力一边琢磨着。 宪兵司令部的野林利三少佐与保安局的石光是清终于把数百个邮件的出处和去向全部都搞清楚了。 “居然凭空出现了两个送到香坊火车站的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邮件!这两个邮件根本找不到是谁发出来的。”野林利三说道。 “同时奉天制剂厂丢失了两个从第一师团发出来的装空生理盐水瓶的木箱。这两个木箱应该就是发到香坊火车站的邮件了。”石光是清说道。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在香坊火车站的邮件存取室里。所有的值班人员都被火速的召集到邮件存取室。 “那两个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木箱是谁取走的?”野林利三问道。 下面的值班人员中的一个战战兢兢的答道:“是一个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少尉取走的。” 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邮件送到香坊火车站只有这么一次,所以印象深刻,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防疫给水部的人?你看过他的证件?”石光是清问道。 值班人员点点头。 “那个人长的什么样?”野林利三问道。 “身材很高,戴着眼镜嘴唇和下巴上都留着一点胡子。”值班人员答道。 身材很高是相对于日本人的普遍身高来说的。 “如果再见面你能认出他吗?”石光是清急切的问道。 值班人员迟疑着摇摇头说道:“天、天太黑了。灯光昏暗我实在是没有看清楚。”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入瓮 野林利三和石光是清在审问邮件存取室的人后马上就在整个哈尔滨抓捕靠马车拉脚和站在街边卖苦力的人。 当天晚上钱小宝就从大山冈那里得到了消息。 按说拉木箱的赶马车的和六个卖苦力的人到过的那个小洋楼里面的黄金早已经被他转移了。 可是钱小宝还是觉得不稳妥。至少要离调查的人隔着一层才行。 孙大脚帮钱小宝租的房子里面的东西必须要转移了。 这一次钱小宝没有让小林熏和一起自己做这件事,两个人在一起的次数太多了容易引起怀疑。 这一次转移黄金的事情由钱小宝一个人去干。 连着干了两天晚上钱小宝终于把三十七块黄金都埋进了哈尔滨的公共墓地他去年买的那块墓地下面。 这并不是钱小宝的本意。他想的是尽快想办法把这些黄金出手。可是现在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的人步步紧逼,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 现在把这些黄金埋进墓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拿出来了。 钱小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齐二爷和招弟已经睡了,小林熏还等在楼下。 沙维什老人死了,家里一下子宽敞了。 “事情都做完了?”小林熏问道。 钱小宝点点头。 “听你说的意思他们一定会找到小洋楼那里?”小林熏又问。 “一定会!就是这两天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在那里给他们准备好了一点小礼物。”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突然回身对小林熏说道:“你平时总不打扮自己,这样不行!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去香坊火车站的邮件存取室之前我是稍微伪装了一下的。明天你就去把发型眉毛弄一弄,粉啊红啊之类的东西多买一些,马上就变成另外一个人。除了我谁都认不出来了。” 小林熏听话的点点头。 野林利三和石光是清从抓到的上千赶马车的和卖苦力的人里面很快就找到了七天前被钱小宝雇去的那八个人。 综合八个人的意见那一男一女两个人一个是会说生硬中国话的日本人,另外一个女人却满嘴东北口音。 野林利三和石光是清说什么都不会相信抢劫黄金的人居然是日本人。 他们两个几乎马上断定那个男人是满洲人伪装的。 而两个人在女人的身份上却没有异议。本来嘛,总不会是一个日本女人去抢劫吧? 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的是小林熏就是这样一个满嘴东北口音的日本女人! 什么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尽快找到黄金和抓住那两个人。 在两个赶马车的带领下,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一共出动一百多人前往马家沟的那处小洋楼。 出面取货的是两个人,同伙应该还有几个。况且现在是抓人立功的时候,没有谁都不愿意缺席。 一百多人迅速的从围墙外面包围了小洋楼。十几个行动人员从侧面跳进围墙打开了院门放其他几十个人冲进院子。 为了小心起见,野林利三和石光是清并没有跟着进去。他们两个身体躲在院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指挥院子里面的行动。 冲进去的几十个人手里握着手枪把小洋楼团团包围。 小洋楼内静悄悄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两个行动人员收起手枪在其他几十个人的保护下拿出工具开始撬锁。 就在锁芯被转动,有人伸手想轻轻的拉门的时候,轰的一声,门口的几个人已经在野林利三和石光是清眼前飞了起来。 两个人下意识的把身体缩到门后,没有被爆炸波及的其他人转身就向院门口跑去。 “不要跑,就地卧倒!”石光是清喊道。 就在这时野林利三和石光是清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他们依靠的围墙突然碎裂,所有的砖石和他们的身体一起飞了起来! 以院门口为爆炸中心,埋伏在院门口的人和第一次爆炸后跑到门口的人四散倒飞出去! 第一次爆炸和第二次爆炸之间引火管触发雷管,雷管触发炸药正好四秒。 硝烟过后几十个人倒在血泊之中。院门口的十几米长的院墙凭空消失了。 上百米范围内的住家的玻璃都被震碎了。 被炸的最严重的就是野林利三和石光是清。 两个人的身体飞出二十多米外,落在地上的身体都不完整了。 十几分钟后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几乎同时接到电话,野林利三少佐和石光是清大尉已经英勇殉国了。 同时殉国的还有十几个行动队员和宪兵。受伤的一共有三十多人。 凄厉的警笛声响彻整个哈尔滨。 钱小宝听到消息后匆忙赶到关东军医院。大山冈也受伤被抬进了医院。 第一次爆炸的时候站在后面的大山冈被冲击波波及倒在地上。 其他的人都争先恐后的冲向院门口的时候,他还傻呵呵的躺在地上没有起来。 这一年来满脑子都是钱的大山冈疏于训练动作没有其他人快。 等到他反应过来想爬起来的时候第二次爆炸就响了。 爆炸的破片都被前面的人挡住了。 大山冈只是耳朵震出了血,冲击波让脑子不太清楚。 “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情?”钱小宝说道。 “我没、没事情!今天晚上还能去喝茶!”大山冈断断续续的说道。 这次事件惊动了哈尔滨的所有特务机关。关东军情报部也派人去现场查看。 山本平作从现场返回后对钱小宝说道:“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一般的抗匪干的!一定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苏谍!对方十分了解我们的行动方式。也许对方就是挖好这个陷阱等着石光是清和野林利三他们这些人上钩。送进医院里的还有人陆续死去,损失太惨重了!” “我仔细检查过了,炸药的外面包裹着碎铁片。而这些碎铁片都是铁皮罐头盒子用剪子绞碎的,根本不可能追踪来源。”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你真应该到现场看看,好好学习一下!”山本平作最后说道。 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件事就是面前这位,他言传身教的好学生干的。 “是!我今天帮白井学监整理好资料后就去现场看看。”钱小宝说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 铁门后的绝密档案 钱小宝从刚刚从医院里出来的大山冈那里得知由于负责调查黄金抢劫事件的野林利三和石光是清被炸身亡,调查暂时停止了。 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的人在爆炸后对小洋楼内部展开了仔细的搜查可是却一无所获。 不仅没有找到黄金就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大山冈很感动,他受伤之后其他的人表现的都十分冷漠,只有钱小宝经常来看他嘘寒问暖。 “调查停止了,这样你以后就可以好好轻松轻松了。”钱小宝说道。 大山冈摇头说道:“也轻松不了多久,我听上面说这件事要等日本本土的侦查专家到来后重新展开调查。” 能够暂时停止一段时间就好,趁着这段时间钱小宝再想想还有什么漏洞需要弥补。 钱小宝与舒尔茨再次接头拿到微型照相机和四个胶卷。 钱小宝觉得事不宜迟第二天晚上就开始行动。 第二天下午结束一天的资料整理在白井之助的监督下钱小宝把所有的资料又重新从办公室搬回资料仓库。 钱小宝特意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闹钟,上面的时间还是五点零三分。 他借口要方便一下向厕所走去。白井之助和书记员木下岩关好办公室后下楼离开了办公楼。 钱小宝走出厕所掏出钥匙迅速打开山本平作的办公室走了进去。 轻轻的锁好门,钱小宝在墙角铺好几张报纸躺在上面。 下午的五点三十分整个办公楼上锁彻底封闭起来。 十几分钟后钱小宝听见一阵脚步声,警卫上楼各个楼层开始检查了。 不一会钱小宝就听见办公室房门的拉拽声。这是在检查是否有房间忘记锁门。 钱小宝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他现在可以睡几个小时,等到半夜的时候再开始行动。 凌晨一点多钟,钱小宝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他轻轻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手电筒。 脱下皮鞋,钱小宝又脱下袜子套在手电筒上面。打开手电筒,借着里面射出的微弱的光亮钱小宝走到门前。 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缝纫机油壶,钱小宝小心翼翼的给山本平作办公室的房门合页上油。 等了一会,钱小宝轻轻扭开门锁打开办公室的门,房门一点声音都没有。 钱小宝虚掩好门赤着脚拿着手电筒沿着走廊蹑手蹑脚的向资料仓库走去。 走到大铁门处钱小宝又掏出油壶从外面给铁门四个巨大的合页上油。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后钱小宝用手帕仔细的擦干净铁门上的油迹半蹲下来开始旋转密码盘。 借着手电筒里射出来的微光,钱小宝先记住密码盘原来的位置然后再把三个密码盘调到五零三的位置上。 放下手电筒,钱小宝双手握住把手轻轻往里推,铁门发出轻微的吱吱声被推开了。 钱小宝捡起手电筒迅速的钻进资料仓库。掩好铁门,钱小宝摘下手电筒上的袜子重新套在脚上。 每一天的资料都是他拿出去和放回来的,所以钱小宝对资料所在的位置十分熟悉。 他早就打定主意先从一九二零年开始进入日露协会学校学习的俄国学生的资料开始拍照。 把资料放在地上,钱小宝跪在地上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拿着微型照相机给每一张资料拍照。 一个多小时后,钱小宝又溜出了资料仓库。他小心的关好铁门把密码盘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蹑手蹑脚的走回山本平作的办公室,钱小宝把手电筒重新放回抽屉。 现在整个行动还有一个漏洞就是手电筒已经没有电了,电池上面都是钱小宝咬出来的牙印。 明天还要出去买三节一模一样的电池回来换上。 第二天早上山本平作走进办公室发现钱小宝正伏案看着情报简报。 “你今天来的很早啊。”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老师,欧洲又打起来了。”钱小宝说道。 “是啊”山本平作答道。 “芬兰在什么地方?”钱小宝问道。 “在很远很远的西面。”山本平作答道。 “他们两个谁能打赢?”钱小宝问道。 钱小宝对芬兰这个国家毫无概念。 “芬兰的人口可能还没有苏军的总人数多。”山本平作答道。 这是这个世界上似乎所有的人心里共同的答案。这就是一个侏儒和一个巨人间的战斗。 “那可不一定!万一那个叫芬兰的国家特别能打怎么办?”钱小宝反驳道。 他心里本能的对强大一定能够战胜弱小这句话十分反感。如果是这样中国根本就不能打了。 “你看着吧,战争很可能在半个月之内就会结束。”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笑着起身离开山本平作的办公室赶到白井之助那里去。 他还没有走到白井之助的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 钱小宝回头发现山本平作站在走廊里正关上办公室的门。 这几天山本平作经常在上午的时候出门。这个时间正是河野春枝家里新来的女佣藤本竹千代出门采购的时候。 中午吃饭的时候钱小宝走出日露协会学校买了三节同样的电池回到山本平作的办公室给手电筒换电池。直到这个时候山本平作居然还没有回来。 两天后钱小宝把微型相机和胶卷交给舒尔茨的时候说道:“这上面大部分是日露协会学校里毕业的俄国学生的资料。这些人里面有一部分应该已经潜伏过去了。” 舒尔茨接过东西小心的放进口袋里面。 日露协会学校已经成立二十年了。如果潜伏的话,十几年的时间很多人应该已经在重要的位置上了。 “上面只有他们在日露协会学校时的资料,毕业以后的资料就没有了,需要你们仔细去审查。”钱小宝接着说道。 “有一个问题我想你已经想到了,如果对这些人一起动手的话我很可能就会暴露。潜伏过去的人不止日露协会学校的人,单单是从日露协会学校毕业的人暴露了,我一定会受到怀疑。”钱小宝说道。 “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会全力的保护你!”舒尔茨说道。 第二百八十五章 调查重启一 东京府警视总监志村又藏站在二龙山山坡上向下望去,整个山坡和长水河河道连在一起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从发生黄金抢劫事件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这里又下了两场大雪,所有的痕迹都被掩盖了。 可是刚刚从东京府赶来的志村又藏还是想到事发现场来看看。 “看样子用不了几个人就可以干嘛。”志村又藏小时嘟囔道。 “现场发现的痕迹的确不多,并不是大规模的抗匪作案。”哈尔滨警察厅的参事冈左洋次在一旁接口说道。 ”爆炸引起了火车的倾覆滚下山坡,押送黄金的几十个人就是在这一过程中死的。然后抗匪砸破车窗进入车厢打死了剩下的所有人,然后把黄金搬运出来。再砸开货车车厢伪造邮件,而且伪造的是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邮件!在后来的搬运过程中铁路上的人小心翼翼的,也没有人敢于检查。”冈左洋次接着说道。 “应该是精心准备了很长时间了。”志村又藏点头说道。 “但是开始的时候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的人都怀疑黄金是从河道上用爬犁运走的,因为在河道冰面上发现了爬犁的痕迹。”冈左洋次解释道。 “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黄金应该早就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我们秘密监视银行和黑市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大规模的黄金交易。”冈左洋次说道。 “去准备一副爬犁,我也要坐着爬犁走一遍河道!”志村又藏说道。 然后他沿着山坡向下走去。一大群穿着满洲国黑色警察制服的人跟在后面。 经过小洋楼的爆炸事件后宪兵司令部和保安局的调查被迫终止了。 现在黄金抢劫的调查任务又转到了哈尔滨警察厅。主持调查工作的就是特地从东京府赶来的警视总监志村又藏。 “早就准备好了!” 走到山坡下面后冈左洋次指着一副被骡子拉的爬犁说道。 “不是说抢劫黄金的人是用人拉着爬犁吗?把骡子卸下来,换成人来拉!”志村又藏厉声说道。 在场的人急忙解下套好的骡子,除去绳索,由两个警察上前拉起爬犁。 “一个人就够了!”志村又藏坐在爬犁上再一次说道。 没有办法冈左洋次命令只留一名警察拉着爬犁向前走去。 爬犁在冰面上行走了两三里冈左洋次就命令停住了。 “就是在这里,抗匪用一挺九六式机枪伏击了一个分队的宪兵。”冈左洋次说道。 “所有的人都被机枪打死了吗?”志村又藏走下爬犁问道。 “机枪就在这个位置!”冈左洋次指着河道边的杂草说道。 “有两三个人应该不是被机枪打死的。他们的头上都有致命伤,应该是被硬物砸死的。”冈左洋次遗憾的说道。 那几个宪兵已经烧成骨灰了,现在根本不可能再次验伤。 一个从龙镇赶来参加参与过当初第一时间现场调查取证的警察突然指着河道旁边说道:“就在这里!有一个宪兵身上没有枪伤,他完全是被砸死的。我们检查过他的步枪和子弹带,发现他一共向对面打过十发子弹!” 然后他又指着河道对面说道:“当时在草丛里还发现了一具尸体,他不是被机枪子弹打死的,而是被勃朗宁大口径手枪打死的!” 在场的大部分日本人警察都参加当过兵,受过严格的训练。 很多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两名宪兵隐藏在河道两边的杂草中,其他的宪兵走在河道里面前后左右保持距离拉出一条散兵线。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用,一个分队十三名宪兵都被打死在这里。 志村又藏眯着眼睛望着冈左洋次指出的机枪伏击的地方喃喃的说道:“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日本宪兵打了十发子弹,难道连一枪都没有打中吗?” 随后一行人又沿着河道向前走了三百多米来到小林熏拉着爬犁藏身的杂草处。 “就在这里!我们发现了几十个小脚印,应该是女人留下的!”一个龙镇赶来的警察说道。 “有意思,这些人里面居然还有女人!”志村又藏说道。 “志村总监刚刚从日本来不了解情况,抗匪中有很多女人。”冈左洋次解释道。 “问题是她为什么要躲在杂草里面?不用有太多的人,只要有四五个,埋伏在河道两边对付一个分队的宪兵并不太困难。”志村又藏问道。 很明显,志村又藏的意思是抢劫黄金的人应该少于四五个人。 志村又藏坐上爬犁然后又对其他人说道:“就我一个人坐在上面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再来几个人吧。” 所有的人都听出来志村又藏这样说是有深意的。陆陆续续又有四五个人坐在爬犁上。 “你,还是你,就你一个人拉就可以了。”志村又藏指着原来那个拉爬犁的警察说道。 那名警察拉着坐了六个人的爬犁脚下用力在冰面上直打滑。 可是当爬犁慢慢的在冰面上行动起来后,他立刻就感觉到轻松多了。 “看来一个爬犁拉三四百公斤还是可以的嘛。”志村又藏说道。 “如果有三四个人,拉两副爬犁装运黄金的话就更轻松了。”志村又藏接着说道。 所有的人都听出来志村又藏再一次把参与抢劫黄金的人数缩小了。 把黄金装进木箱里伪装成邮件虽然巧妙但是绝对没有直接拉走稳妥可靠。 如果参与抢劫黄金的人多,他们一定会选择把黄金直接拉走。 “阁下的意思是很可能只有一两个人抢劫黄金吗?”冈左洋次问道。 “刚才不是说有一个女人吗?就一个女人是干不了这么多事情的。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有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志村又藏说道。 所有的人都默默的听着,居然一男一女两个人就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把四百公斤变的无影无踪了。 在这一次的事件中包括押送黄金的武装人员在内,还有宪兵和满洲国军被炸死的人一共有超过上百人丧命。 “不是说前面还有一个用黄金隐藏的爆炸点吗?向前走吧。”志村又藏说道。 第二百八十六章 调查重启二 小洋楼爆炸发生六天后小林熏特意租了一辆人力车从爆炸发生处旁边的街道经过。 那个地方她一共就来过三次,第一次是跟随两辆马车送木箱过来。后面两次是跟着钱小宝一起在夜里分两天把木箱里面的黄金转移走。 三次都是在晚上,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现在是白天经过这里,映入小林熏眼睛里的场景触目惊心。 院墙大门左右两边十几米长的围墙都彻底的消失了。地面上还留着一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炸药就埋藏在大门旁边的围墙下面,躲在大门后面之后的野林利三和石光是清直接被炸上了天。 他们两个完全是按照情报机关的行动规范进行行动的。钱小宝就曾经在保安局行动课待过,对于这些人的行为模式一清二楚,所以才能一击必杀。 再看见小林熏的时候钱小宝盯着小林熏的脸看个没完。 小林熏的头发剪短烫成波浪状,眉毛也仔细的修过,细细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施过脂粉的脸雪白衬托着红红的嘴唇。 “这不是白骨精吗?你找贫僧有什么事吗?”钱小宝笑嘻嘻的问道。 “你没有事了吗,这么闲?”小林熏问道。这句话问的很有深意。 “暂时没有事,以后可能事情多的忙不过来。”钱小宝答道。 他昨天去看望大山冈,大山冈的耳朵鼓膜已经修补好了。 据大山冈透露整个案件已经全部移交给警察厅了。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从大山冈那里再也不可能得到案件查办的任何进展了。 虽然滚地龙就是警察,可是他只是在底下做事的小警察根本不可能知道具体的办案情况。 “我去换一身西装咱们两个去看电影!那部电影已经连映好几天了,场场爆满!”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说的就是他与舒尔茨接头时电影院里放映的那部电影。 他虽然买票进去了但是却没有看。电影放映时传出来的笑声他蹲在厕所里面却听的很清楚。 危机在一步步逼近,可是钱小宝还是显得毫不在乎。 “好啊,我就在外面等你,你进去换衣服马上出来。”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回到家里过了很长时间才出来。 锃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装,乌亮的头发明显是抹了发油。 钱小宝双手插在裤兜里扬着头嘴里吹着口哨向小林熏走来。 河野春枝就问过小林熏到底看上钱小宝身上的哪一点。 穿上棉袄戴上狗皮帽子就觉得钱小宝是土匪,穿上西装皮鞋钱小宝就是流氓小地痞。 不过看在小林熏眼睛里就觉得钱小宝哪里都帅! 钱小宝经过小林熏的身边时打了一个响指说道:“开路!” 小林熏也学着哈尔滨的那些西洋女人那样抱着钱小宝的胳膊向电影院走去。 隔着窗户向外看的齐二爷一下子闭上了眼睛,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现在哈尔滨越来越多的人追求摩登的生活方式,如果钱小宝戴着齐二爷去看这部西洋电影的话齐二爷的心脏病可能就会当场发作。 三个小时后,看完这部名字翻译成一夜风流的电影,钱小宝和小林熏依偎在一起往回走。 小林熏觉得电影里面那个笑起来坏坏的男主角与钱小宝很像。 钱小宝想起了舒尔茨跟他说过的话。 “你知道什么是耐情?”钱小宝问道。 农村里面的姑娘还在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候哈尔滨追求时髦的女人已经开始憧憬爱情了。 “爱情就是像你这样,你其实心里明明不愿意去抢劫黄金,但是你看见我坚持就不再反对了。”小林熏答道。 “照你这么说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死在爱情上面,世界上有多少男人能够像我这样扛得住折腾的。”钱小宝答道。 “其实我现在心里后悔了,没想到这件事会闹的这么大。”小林熏说道。 “要不就不做,做了就不后悔!”钱小宝断然说道。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闯过来的。 志村又藏面前摆着几根碎铁丝。野林利三活着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拼接,确定这是一个老鼠夹子的残件。 这样的老鼠夹子哈尔滨到处都有人卖。一个干活熟练的人一天能够做出几十个来。 志村又藏却从这个普通的老鼠夹子上看出了不寻常。 用这么简单的老鼠夹子做出一个炸弹的触发装置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出来的。 干这件事的人一定是经过特别训练出来的。 志村又藏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件事其实是苏谍干的。或者说是抗匪中的苏谍干的。 可是苏谍也就是北方大国派来的情报人员抢这批黄金干什么? 派过来的苏谍缺少活动经费吗?用黄金变现也太费事了吧?如果抗匪缺钱抢一部分黄金就足够了,抢多了就像是把蜗牛的壳换成了金子的一样,蜗牛是爬不动的。 这么想做这件事的人又像是贪得无厌的强盗。 志村又藏百思不得其解。 据技术分析,这次抗匪使用的爆炸物是n。日军一直以来都是使用苦味酸作为炸药,n也就是这两年才开始使用。 想获得n十分困难,除非是从北方邻国越境带过来的。 费尽心力带炸药过来用于一次抢劫事件有这个必要吗? 这样的一次抢劫事件对北方大国来说又有多大的愿意? 志村又藏越想越觉得困惑。 还有,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里面为什么只有两三个人,而且还有女人参加?明显是缺乏人手的样子。 志村又藏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 他在日本的时候接到的命令里说的就是满洲国发生抗匪抢劫黄金事件。到了这里以后,介绍案情的人也口口声声离不开抗匪两个字。 真的是抗匪干的吗?会不会是其他人干的。 听说满洲国遍地都是悍匪,能够一口气干掉一个分队日本宪兵的人一定会有。可是那些悍匪又怎么会制作出那样的一个炸弹?分明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志村又藏越想心里越是焦躁忍不住骂了一句八嘎! 第二百八十七章 结束争执 深夜,舒尔茨和汉娜坐在收音机旁边收听专门给他们两个的广播节目。 广播里传来女主持人干巴巴的声音。 “勘察加半岛上的门捷列夫科学考察队,你们送回来的矿石标本富含稀有金属元素,有极高的科学价值!希望你们继续努力,特别要关注克柳切夫火山的动向,近期是否有再一次喷发的可能。有一批后勤物资将于近期抵达,请注意接收。下面播报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天气预报……” 听到这里汉娜急忙拿起了钢笔开始记录。 天气预报数字就是下一次与上级派人的接头方式。 广播在叮嘱科学考察队天气寒冷注意保暖中结束了。 舒尔茨这时候回想着刚才在广播里面听到的内容。 确定无疑的是钱小宝拍摄的照片情报价值非常高。现在就看上级怎么利用这批资料了。 克柳切夫火山是勘察加半岛上最大的活火山。上级让科学考察队注意火山动向的意思是关东军进去有没有再一次发动战争的可能。 现在西线正陷入苦战,绝对不能容许再发生哈拉哈河那样大规模的战斗了。 汉娜记录完密码后关上收音机,开始破译密码。 “上一次接头的时候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接头的那个人?处理送出去的那一批胶卷资料一定要小心谨慎,否则我的情报员就会暴露。”舒尔茨问道。 “舒尔茨同志,革命就会有牺牲!”汉娜生硬的答道。 “牺牲不等于无谓的送死!失去了情报员就等于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来源!”舒尔茨说道。 “我再问你一遍,接头的时候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告诉他?”舒尔茨质问道。 汉娜没有回答。 “我要求你破例紧急发报,把我的意思马上报告给上级!还有,在电报里面询问上级,我们两个的从属关系——是你领导我,还是我领导你!”舒尔茨缓慢清晰的说道。 汉娜定定的看着舒尔茨,她的意思是在说这还用问吗?就是我在领导你工作啊。 “我强烈要求你再向上级确认一次!”舒尔茨说道。 “我可以发报让上级再确认一次。不过我掌握秘密本,我翻译出来的电文你相信吗?”汉娜问道。 “我相信!”舒尔茨答道。 当天夜里汉娜就发出了紧急电报,可是上级并没有马上回电。 至少已经把自己要尽可能的保护情报员的意思报告给了上级。 舒尔茨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两天后上级终于回电了,翻译完电文汉娜的脸色很难看。 “上级认为在情报小组中你是领导。还有,上级会慎重的处理那一批重要情报的。”汉娜说道。 舒尔茨满意的点点头。 舒尔茨掌握着重要的情报来源,只有让舒尔茨领导情报小组才能更好的开展工作。 设立在三颗树火车站附近的粮食仓库终于建的差不多了。 其实是利用了原来木材厂的一趟土坯房,再把木栅栏改成了青砖围墙。 真正的仓库要等明年天气暖和以后再建,院落里面在地面上打了几十根一米多高的桩子,上面铺上木板,成麻袋的稻谷就像小山一样堆在上面。麻袋上面再用帆布盖好。 这有些类似东北储存粮食的苞米楼子。 日本本土地狭人多,根本没有什么剩余粮食。在华北华南打战的日军他们的粮食供应相当一部分要靠东北出产的粮食,特别是大米和黄豆。 粮食变的越来越宝贵,伸向粮食的手也就越来越多。 投奔滚地龙和孙大脚的六个人里四个老家伙实在不愿意再出来为日本人做事了。上一次搞的那些烟土换成钱也差不多够他们养老了。 来到三棵树粮食仓库做事的是两个年轻的张文友张二驴和赵全福赵老蔫。 傻彪也有几个兄弟在这里看家护院。 在这里主事的是过去在哈尔滨经商的大阪人多田五郎。 钱小宝问过后才知道多田手下的几个日本人也都是大阪人。 “我听见日本人里面大阪人很会做生意。”钱小宝说道。 “做生意是最需要头脑的,当兵就简单了,长官下令你往前冲就行了。”多田说道。 “你敢说大日本皇军的脑袋笨?我马上就去报告长官,嘶啦嘶啦的!”钱小宝假装生气的说。 “我的意思是大日本皇军最英勇!最服从长官的命令!而你这么聪明的人当兵而不是经商实在是太可惜了。”多田五郎拍着钱小宝的肩膀惋惜的说道。 “这年头手里握着枪做生意才能赚钱嘛!”钱小宝说道。 多田五郎惊讶的看着钱小宝,他现在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眼前这个满洲人能够在关东军情报部混的这么好。 “今天晚上我请小宝曹长去吃饭怎么样?”多田五郎说道。 “还是我请多田大哥吃饭,我腰里有枪,你有算盘,以后咱们两个要好好合作。”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与钱小宝接头的时候交给钱小宝一个打火机。 这个打火机里面隐藏了一个微型的照相机,这是汉娜最近一次接头的时候上级交给汉娜的,而且明确指出这个打火机要交给情报员奥托使用。 这是上级在越来越认识到钱小宝的重要性后特意给他配备的。 “我需要两个大威力的定时炸弹。有危险在向我靠近,我需要用炸弹解决问题。”钱小宝说道。 “你自己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搞不到炸药和雷管吗?”舒尔茨问道。 “我需要的是苏制的,固定成型现成的定时炸弹!”钱小宝强调道。 舒尔茨没有听懂钱小宝话里面的意思。 “用现成的苏制炸弹你不就是暴露了吗?”舒尔茨问道。 “不会!我这样做是要把他们往错误的道路上引。”钱小宝说道。 他不能把抢劫黄金的事情告诉给舒尔茨。一个在重要位置上潜伏的苏谍居然为了钱财去抢劫黄金,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而对舒尔茨来说,钱小宝的这种鲁莽行为是根本不可能接受的。 “好吧,我回去跟上级请示。为了你更好的隐藏身份我也可以让上级替你排除问题。”舒尔茨说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 偷梁换柱一 哈尔滨赤十字社医院。 护士长松下雅子站在几十名护士前面做着示范。 桌子上摆着一个一尺高黑乎乎的圆筒状的东西,一个洋铁皮罐子和一杯水。 松下雅子用力拧开圆筒状东西的底部拿出一个底部带孔的小浮筒。 “把罐子里面的电石拿一小块放在这个里面。”松下雅子说道。然后她就从洋铁皮罐子里拿出一小块灰白色的石头放进浮筒。 重新把小浮筒放进黑色圆筒里面拧好,松下雅子从注水口往圆筒里面注水。 圆筒里面发出嗤嗤的响声。 松下雅子掏出口袋里面的火柴擦燃凑近圆筒上面伸出的细长圆管的端口的喷嘴。 噗的一声,喷嘴处喷出来的气体被点燃了,发出耀眼的白光。 “看明白了吗?每一个人都过来演示一下。”松下雅子说道。 随后几十个护士每一个都过来把整个过程重新操作一遍。 虽然哈尔滨早已经有电了,可是停电是家常便饭。每当这个时候医院里面的照明就成了问题。 赤十字社医院新近购入一批电石灯来解决照明问题。 平时操弄电石灯的工作自然就落在护士身上。 半个小时后小林熏一手拎着电石灯一手拿着一洋铁皮罐电石向宿舍走去。 停电的时候宿舍里面的照明自然也要用电石灯。 “小林熏小姐,这种东西你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否则是有危险的!”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走过来关切的说道。 “谢谢,这件事我知道。”小林熏冷冷的答道。 晚上,小林熏拎着电石灯来到钱小宝的家里。 相对于学习书本上的知识,钱小宝的动手能力极强。 他把电石灯能够拆解开的地方全部拆解了。 “底下的孔你要经常用针透一透,千万不能让它们堵住!”钱小宝指着电石灯里面浮筒的底部细孔嘱咐道。 这种灯老百姓管它叫嘎斯灯。但是用的并不多,不是因为它有危险性,而是电石比较难搞到。 当然这一点对钱小宝来说不成问题。 “还要,你用的时候一定要加小心,离火苗远一点!这个灯火苗的温度比蜡烛油灯高的多!都说真金不怕火炼,但是金子遇到这种火就化了。”面对小林熏的安全问题,钱小宝一下子变得絮叨了,嘴就像是老太太的棉裤腰似的,车轱辘话说起来没完。 “你刚才说这种灯连金子都能烧化?”小林熏问道。 她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是啊,这种火是用来直接切钢板的!”钱小宝答道。 回答完小林熏的问题,钱小宝也反应过来了。 “你想干什么?千万不要乱来!”钱小宝说道。 “那件事等风声过去了再说。只是最近医院里面有一个医生总向我献殷勤,真是烦死了!”小林熏说道。 “什么?还有这种王八蛋!”钱小宝怒道。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一块电石塞进那个不知道死活的小子肚子里面,让他像气球一样鼓起来! “是医院里面的松本医生,听说是去年从东京帝国大学毕业的。”小林熏说道。 “读过大学就了不起吗?我没有读过书还不是一肚子学问!”钱小宝说道。只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多少底气。 “你比那个松本医生聪明多了,如果你用功学习,一定会比他强!”小林熏说道。 “那是!从明天开始我就好好读书给你们看看!”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心里美滋滋的,女人都喜欢看见男人为了自己吃醋。 钱小宝一直送小林熏回到赤十字社医院,看着小林熏的背影钱小宝的脸像苦瓜一样。 作这样女人的男人也太难了,武的方面可以去抢黄金,文的方面要比东京帝国大学的还要强。 “钱小宝,这些天你表现的很不错!天天来的都这么早,每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都是在努力的学习。”山本平作赞许的说道。 山本平作这些天的心情很不错,有一点焕发青春的意思。 钱小宝刚才被一大堆平假名片假名弄的头昏脑涨,现在正看着情报简报换换脑子。 对他来说现在是学习日语的最好时候,身上的人都是精通汉语的日本人,可以说每一个都是他的老师。 情报简报上面并没有机密情报内容,上面的内容相当于新闻汇编。方便情报人员及时了解形势,不至于落伍。 “山本老师,西面的战事现在还没有结束,看起来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钱小宝说道。 “是啊,当初绝大部分人都预测错了。没有想到战争会打成这样。我记得当初我们两个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你的态度比我谨慎很多。”山本平作答道。 “现在该关东军高层和日本大本营心里不舒服了。芬兰那么小的一个国家都能够支持这么长时间而且重创敌人,可是关东军却被敌人打的大败。”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难道关东军又要与北方邻国打仗了?”钱小宝紧张的问道。 这件事正是舒尔茨让他重点关注的事情。 山本平作摇摇头说道:“应该不会!长沙方向上的战争刚刚打完,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最后失利了。最近大本营不会有大的动作。” 经过哈拉哈河战役后关东军高层大换血,现在的关东军比以前听话多了。 没有大本营的命令,关东军不会像以前那样鲁莽自作主张。 “现在中国派遣军的各只部队普遍缺粮。求援的电报雪片一样的飞向关东军。大本营也频频督促从满洲国运送粮食到华北和华中华南。”山本平作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储存在三棵树火车站的粮食也要动一动了。最近就应该南下然后由海路运到上海的十三军司令部。藤田进司令长官已经催促很长时间了。” 说到这里山本平作低头问钱小宝:“你曾经跟着山冈道武长官去过一次上海,你想不想再去一次?” “这批水稻是卖给驻守上海的十三军吗?”钱小宝问道。 “当然不是!”山本平作答道。 “我愿意去!”钱小宝立刻跃跃欲试的说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偷梁换柱二 日军中的中国派遣军第十三军分布在江苏浙江和安徽的四五个师团和几个独立旅团。 由于大本营把大部分资源在刚刚结束的长沙方向的战役中消耗光了,造成第十三军的十几万军队极度缺粮。 关东军情报部打心里是不愿意调这批粮食的。 好不容易收到这批优质的稻米还想待价而沽没想到却被大本营直接给调走了。 这么好的大米连情报部的人还没有吃上。 五十万斤从五常各个开拓团收上来的稻米就这样装上火车运往营口,再从那里装船运往上海。 五十万斤粮食也只装了六节货车车厢由张文友和赵全福跟车负责押送。 钱小宝和多田五郎坐火车赶往营口,从那里跟着粮食一起上船。 两千多麻袋的稻米一天的时间就在营口港装上小火轮,向上海而去。 钱小宝的日语和多田五郎的中国话水平相差不大。两个人在一起用中国话和日本话混在一起进行交流。 多田五郎随身携带着两只很大的皮箱像宝贝一样时刻不离开身体。 “这个里面什么的干活?”钱小宝问道。 “一些人参鹿茸虎骨和麝香,赚一点小钱。”多田五郎笑着说道。 “带这么多还只是赚一点小钱?全上海人都要流鼻血了。都说日本人里面大阪人最会做生意果然不假!”钱小宝开玩笑的说道。 “真的只是一点点小钱。现在这个时候最好卖的就是粮食,可惜这些粮食不是卖的。”多田五郎遗憾的摇头说道。 “当然了,为了大东亚胜战,这些粮食要一斤不少的交给十三军司令部!”钱小宝严肃的说道。 “一斤不少?”多田五郎小声说道。 小火轮为了安全更多的时间是近岸航行所以花费的时间更长一些。 三天后轮船终于抵达了黄浦码头。 轮船刚刚在码头上靠岸就有一位腰扎宽皮带的大阿哥登船谈生意。 上海滩的货物装卸都已经被帮会垄断了。无论是装货还是卸货只能找他们,价钱方面更是要听他们的。 可是当那位趾高气昂的大阿哥听说这批粮食是运给第十三军司令部的时候,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侬这些粮食找不到人卸船的!”大阿哥说道。 给日本人卸船即使给钱也不可能给的多,十有八九是赔本生意。自然是没有人愿意干了。 钱小宝和多田五郎是代表关东军情报来上海送粮食的,卸船的钱他们自然是不会出的。 这笔钱当然应该是由十三军来出。 “我和多田先生去十三军司令部找人联络,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钱小宝对张文友和赵全福说道。 这艘小火轮就是满洲国海军的海防船,上面本来就有武器和海军士兵,钱小宝根本不怕出问题。 两个人下船打听出十三军司令部的地址,钱小宝招一辆出租车向上海东北部的杨浦五角场而去。 两个人赶到五角场十三军司令部的大门口,钱小宝掏出证件申请进入。 多田五郎是商人更没有拿得出手的证件。 “我是关东军情报部派来给十三军送粮食的,我要进司令部拜见负责后勤的长官。”钱小宝说道。 对照着证件宪兵看了钱小宝半天才说道:“你进去,你留下!” 宪兵说的是让钱小宝进去,而多田五郎留在外面。 钱小宝在关东军里面已经待了两三年了,他对日军的组织也很了解了。 他走向司令部大院直接去找兵站监本部的经理部。经理部是负责粮食服装等方面事务。 在日军里面,在后勤部门任职的军官普遍觉得是没有出息的。 钱小宝看着办公室外面门口的牌子的时候也是在司令部最后面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兵站本部,而十三军负责十几万人吃饭穿衣的经理部只是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大尉。 “报告长官,关东军情报部钱小宝曹长押送二百五十吨稻米特来报告!”钱小宝敬礼用日语说道。 冈本大尉抬起头看着钱小宝问道:“我已经接到关东军的电报了,粮食已经运到哪里了?” “轮船已经黄浦码头等待命令卸船。”钱小宝答道。 “好,你回去卸船吧。”冈本大尉说道。 钱小宝愣了一下说道:“关东军情报部派来押送粮食的只有四个人,请十三军派人卸船。” 冈本大尉抬头看着钱小宝说道:“现在十三军的部队都派下去清乡,实在没有人手。你们把稻米卸到码头上,我们再派人收粮。” 钱小宝后悔了,他应该把功六等勋章佩戴在衣服上来上海。 他以为缺粮的十三军看见送粮食的人来一定是像看见亲人一样,没想到还摆这么大的谱。 “长官什么时候派人到码头上验收粮食?”钱小宝问道。 “明天上午!”冈本大尉答道。 钱小宝垂头丧气的走出司令部大门。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多田五郎问道。 “他们让我们把粮食卸到码头上。”钱小宝答道。 小火轮上还有几十名满洲国海军士兵,可是那些人根本不归关东军情报部指挥。 千里迢迢的跑来送粮食还要出大汗扛麻袋,四个人需要扛半个月才能扛完。 “轮船上面有电报,我要向关东军情报部请示。”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赶回码头登上轮船,钱小宝找舰长向关东军情报部发报。 可是电报发出一个多小时后钱小宝却接到了保证粮食押送任务的命令。 “难道要让我扛大包当苦力?” 钱小宝站在甲板上望向码头上成百上千正在扛活的苦力冥思苦想。 这个时候不能抱怨,更不能放挺,要积极的想办法解决问题。 上海滩赫赫有名的青帮大佬张心斋张老太爷晚上接见了一名客人。 大弟子马树才旁晚的时候带着钱小宝赶到张老太爷在法租界的家里。 “干爹,东北的客人我给您带来了!”马树才兴奋的说道。 穿着一身西装的钱小宝走进来笑着向张心斋抱拳说道:“钱小宝拜见张老太爷,祝老太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第二百九十章 偷梁换柱三 上海滩十七个码头,六万码头工人,逢人必会,不是青帮就是洪帮。 要想吃码头饭,先拜老头子。 成千上万的人在战乱时期逃进上海避难,除了一双干活的手一无所有。 要想混碗饭吃就要先加入帮会。 就是日本人也不得不给那些手里掌握着几千上万码头工人的大哥们一点面子。 毕竟大批的战争物资都要由这些人手下的工人来运输。 张心斋张老太爷就是能够在上海滩上能够呼风唤雨的几位大哥之一。 “我这一次来拜见张老太爷是来跟张老太爷谈一笔生意的。”钱小宝说道。 “说出来听听。”张老太爷说道。 日军十三军司令部就在上海,张老太爷看见过的日本军官很多,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曹长。 可是他是从满洲国来的关东军情报部的曹长。 这几年上海滩的大哥们都想走通满洲国的商路可是经常发生意外。 几个月前有着井上公馆背景的刘阿根跑到满洲国贩卖人口走私福寿膏居然死在了哈尔滨火车站门口。 作为帮会的大哥,张老太爷深知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何况还是来自满洲国的朋友。 “这一次我负责从满洲国押送二百五十吨东北粳米到上海。这可是最好的东北粳米,比南方的籼米好很多,价格也要高出很多!”钱小宝说道。 “可是已经送到黄浦码头了,可是十三军兵站部的人却让我们自己卸船,我们一共来了四个人,把两千多麻袋粮食卸下来非把腰累断不可。”钱小宝接着说道。 张老太爷面带微笑静静的听着。他手下的码头工人有六七千,二百五十吨的粮食实在是小意思。 “我被关东军情报部派到这里来执行任务没想到还遇到这种事情!情报部也没有给我这笔费用啊,所以只好求张老太爷帮忙了。”钱小宝对张老太爷说道。 “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钱兄弟想要什么时候卸船?”张老太爷问道。 “最好是今天晚上!明天早上十三军兵站的人就来验收了。”钱小宝说道。 “大恩不言谢,改日张老太爷如果到了哈尔滨我一定请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出面招待张老太爷!在我们那里,什么井上公馆的刘阿根统统不好使!”钱小宝说道。 听到钱小宝主动提到刘阿根,张老太爷的眼角跳了跳。刘阿根可是上海滩帮会里面第一批投靠日本人的,一时之间在上海风光无二,谁都没有想到跑到同样是日本人天下的东北就被人打死了。 “钱兄弟交代的事情今天晚上我一定派人办好。过一段时间我一定去满洲国拜访!”张老太爷答道。 送走了钱小宝,张老太爷回头对大弟子马树才说道:“你马上到黄浦码头上各个仓库查看只要有籼米我们就买!” 他仰头看天想了想说道:“买二百吨籼米堆在码头上,然后你再派几百人去卸船,二百吨东北粳米马上用小船拉走,留五十吨粳米堆在二百吨籼米外面。” “干活的时候一定要把码头上的所有外人全部赶走,事情做的干净一点!”张老太爷嘱咐道。 凭借着东北粳米与南方籼米的差价,张老太爷这一次能够赚一大笔。 “干爹,这么干行吗?”马树才担心的问道。 “怎么不行?只要十三军兵站的人来验收的时候糊弄过去就行了。入仓库以后再把稻米脱壳的时候发现有问题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张老太爷答道。 “用不用给东北来的人好处?”马树才又问。 “当然要给!你刚才没有听见那小子说东北粳米比籼米价格高很多吗?他心里明白的很,只是没有说破而已。给他们五成,交一个朋友嘛。”张老太爷说道。 钱小宝回到码头登上轮船后不久就有四五百码头工人上船搬运粮食。 不到一个小时二百五十吨稻米就被搬运到码头上了。 多田五郎和张文友赵全福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回去睡觉吧,明天早上等十三军兵站的人来的时候再下船。”钱小宝对三个人说道。 半夜的时候马树才到船舱里面来找钱小宝。 “在上海法币已经飞上了天,我给长官带来的是日元。如果长官不愿意要日元换成美金也可以。在上海方便的很!”马树才把一个皮箱放在钱小宝面前说道。 “一共是多少啊?”钱小宝问道。 “一斤稻米差价两角,一共赚了十万块,我干爹让分给长官一半。”马树才说道。 “也就是说这里面有五万喽。你回去跟张老太爷说我谢谢他。”钱小宝说道。 马树才告辞后转身刚要离开却被钱小宝叫住了。 “上海有很多外国人开的银行,这里面有瑞士信托银行吗?”钱小宝问道。 马树才愣愣的看着钱小宝。在他心里还是把从东北来的钱小宝当做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的。却没想到钱小宝居然还知道瑞士信托银行。 “有啊,当然有!上海滩上有好几家瑞士银行,信用都是鼎鼎大名的!”马树才竖起大拇指说道。 “你回去跟张老太爷说来日方长,欢迎他老人家到东北谈生意。”钱小宝说道。 “那当然好!我回去就跟他老人家说。”马树才高兴的说道。 可是他要离开的时候又被钱小宝叫住了:“谈生意可以,可是人口买卖和福寿膏免谈!刘阿根是怎么死的你们不知道吗?” 马树才脸上肌肉僵硬点头答道:“好的,好的,我回去就跟老太爷说。”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就来到码头看着被码的整整齐齐的麻袋垛。 他用手拍着麻袋想着下一次再来的时候麻袋里面的粮食可能就该掺点沙子了。 冈本大尉直到中午的时候才带人赶到了码头。 他之所以不着急是因为粮食已经运到这里了,没有十三军司令部下令轮船想走也走不了。 几名士兵用细竹管插进麻袋里面然后拔出来把竹管里面的稻粒倒在手里简单的检查。 卡车驶进码头几十名士兵开始装车,这些卡车出码头的时候都是要称重的。 最后核对总数,冈本大尉向钱小宝点点头然后上车扬长而去。 “看你那副德行好像是老子欠你的!”钱小宝在后面小声骂道。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又见故人一 运输粮食的满洲国海军巡逻艇原来是日本海军的淘汰的旧船,是上一次大战前烧煤的老式船只。平时的时候只在旅顺营口等地转悠,根本没有到过上海这么远的地方。 这一次到上海后,船长大副以下所有的人都分批到上海这个花花世界去游玩。 钱小宝押送粮食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多田五郎带着两个皮箱也下船准备把箱子里面珍贵的药材卖掉。 钱小宝把张文友和赵全福叫过来,每个人给了五十块钱日元说道:“好不容易来上海,你们两个也去逛逛,买点礼物回东北也不算白来。记住,天黑以前务必要回来,晚上就要开船回去了!” “老蔫,你把二驴看住,千万不要玩疯了忘了时间!”钱小宝对赵全福嘱咐道。 看见所有的人都走了,钱小宝也离开码头向外滩方向走去。 钱小宝已经打听好了,外国银行大部分都在外滩附近。 四公里长的上海外滩上分布大大小小几百家的银行。 钱小宝走近外滩的时候眼睛都不够用了。一边是滚滚东流的江水,一边是高大巍峨的各式各样的西洋建筑。 由于治外法权的原因,很多中国的有钱人都躲到上海租界躲避战乱,反而造成上海畸形的繁荣。 穿着一身日本军服的钱小宝走在外滩上,擦肩而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走了几百米的距离,钱小宝就走过了英国汇丰,米国花旗,法国的,日本的银行一家挨着一家。 钱小宝的眼睛都快看花了。 他背对着黄浦江仰头看着百老汇大厦发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疑惑的靠近钱小宝,他用不敢确认的眼神紧紧盯着钱小宝。 钱小宝也把目光转移到那个人身上,越看越觉得那个人眼熟。 “林正江!” “你是小宝!”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又一次同时问道。 一年多前林正江离开东北南下的时候还是钱小宝和关小爷一直把他送到新京才下火车。 关小爷没有离开满洲国的时候就曾经告诉过钱小宝说林正江在上海。 钱小宝左右看看没有什么人然后对林正江说道:“你在东北的时候千方百计的要离开东北,现在你到了上海除了脚下屁大的地方,其他的地方还不都是日本人?” 在几千里外的上海看见钱小宝,林正江也很激动。 “那可不一样,在哈尔滨的时候我就是行尸走肉一样的废物,现在可不一样了。”林正江微笑着答道。 听到林正江的回答,钱小宝仔细的观察林正江,觉得他的确比一年多前成熟多了。 “你升官了,现在已经是曹长了。”林正江打量钱小宝说道。 他离开哈尔滨的时候钱小宝连个军曹都不是。 那时候在日本松浦洋行任职的林正江和关小爷整天挖空心思想离开日本人统治的满洲国。 “我可是为大日本帝国立过大功的人!大日本帝国如果有一万个钱小宝,圈早就实现了!”钱小宝开玩笑的说道。 看着钱小宝,林正江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这一次到上海也是来执行任务吗?”林正江问道。 “是!关东军情报部派我押送一批粮食送给十三军。”钱小宝答道。 听到钱小宝的回答林正江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遗憾的表情。 “林大哥现在在哪里公干?”钱小宝问道。 “我在渣打银行找了一份差事。”林正江向远处一座大楼指着说道。 钱小宝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赶到外滩来的原因。 “林大哥知道瑞士信托银行在什么地方?”钱小宝问道。 “你走错了,瑞士信托银行不在这里在福开森路。你像一只没有头的苍蝇似的瞎撞要找到什么时候,还是我带你去吧。”林正江说道。 他伸手招了一辆黄包车拉着钱小宝上车。 “福开森路”林正江说道。 车夫拉起黄包车就跑。 “有这么多银行,你为什么一定要去瑞士信托银行?”林正江问道。 “我原来住的房子是犹太老人沙维什先生的,快死的时候他交给我一张带密码的纸和一把钥匙。我就想到那家银行去看看。”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在哈尔滨住在犹太老人房子的事情林正江也知道。 “那应该是保险箱的密码和钥匙,不过沙维什老人是从德国来的,他开的保险箱应该在瑞士总行,你到这里是拿不到保险箱里面的东西的。”林正江说道。 这一点钱小宝当然也知道。舒尔茨告诉他瑞士是永久的中立国,瑞士的银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 钱小宝找瑞士信托银行的目的就是也像沙维什老人那样在银行里面开一个保险箱。 看情形以后应该还有到上海来的机会,有的东西以后最好转移到上海来。 “停车!”林正江喊道。 黄包车在一栋朴实的三层小楼前停下了。 “就是这里了。”林正江说道。 两个人下了黄包车,林正江带着钱小宝走进瑞士信托银行。 银行里面的人都抬头看着一个日本军人走进银行。 “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银行职员彬彬有礼的问林正江。 林正江转头看着钱小宝。 “我要在这里开一个保险箱。”钱小宝说道。 “先生,你想开多大的保险箱?”职员问道。 钱小宝想了想用手比划道:“这么大的!” 银行里面的人包括林正江在内都愣住了。 在银行里面的保险箱大部分都像是抽屉一样,甚至比抽屉还小。可是看钱小宝比划的样子足有一米见方那么大! 这得有多少值钱的东西放在里面! 这两年跑到上海避难的有钱人成百上千,可是能够租这么大保险箱的人也是极少数。 林正江觉得钱小宝这是在瞎比划。 “小宝,你知道租一个那么大的保险箱一年要多少钱吗?你想在里面放一座金山吗?”林正江开玩笑问道。 钱小宝也觉得自己太张扬了。 “我刚才比划的不算,有刚才一半大的保险箱就行了,不能再小了!”钱小宝说道。 第二百九十二章 又见故人二 办完保险箱业务钱小宝拿到了一个四位数的密码和一把保险箱钥匙,和沙维什老人当初给他的一模一样。 “你要存放的东西在哪里?”林正江问道。 “这一次没有带,先租一个保险箱放在这里。下一次来的时候再把东西放进去。”钱小宝答道。 小心翼翼的揣好钥匙钱小宝和林正江走出瑞士信托银行,钱小宝看看天色还早就拉着林正江的手要请他吃饭。 “在这里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应该我来请你。”林正江说道。 林正江在哈尔滨的时候绞尽脑汁想的就是怎么样逃出满洲国。 在他请松浦洋行的支社长的时候林正江一时气愤的说自己是中国人不是满洲国人,不得不紧急要逃离东北。 林正江走的时候钱小宝慷慨解囊并且和关小爷把他送到新京。 这一次碰巧在上海遇见了当然要坐下来好好聊聊。 坐在王宝和酒家里面,林正江用佛跳墙来招待钱小宝。 “小宝,你不如就留在上海吧,像你这样的人留在这里会大有作为的。”林正江劝道。 听见林正江这么说钱小宝笑眯眯的看着林正江。 他把右手伸到林正江的面前给他看。 钱小宝右手虎口和食指还有掌心都有一层老茧。 “我手上有老茧很正常,我是给日本人卖命的人嘛,天天枪不离手。可是刚才我和某人握手的时候发现某人的手上也有一层茧子,他不是渣打银行的职员吗?”钱小宝笑着说道。 林正江一下子握紧了自己的右手。 “去年我跟着长官来上海住在礼查饭店。我把客人刚刚送到饭店门口客人就被乱枪打死了,吓的我屁滚尿流的跑回饭店里面。”钱小宝说道。 “虽然你自己说是给日本人卖命的,但是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否则你怎么会帮我逃出满洲国?你留下来吧,我们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林正江说道。 钱小宝摇头:“我必须得回去,那里的人离不开我。” 看见钱小宝的态度坚决,林正江的眼神变得暗淡了。 “现在我在上海也有在东北时的感觉,越来越压抑看不到希望。我也想过买一张船票下南洋算了,可是我始终不甘心!死了那么多人,血债要用血来偿!”林正江握紧拳头浑身颤抖的说道。 既然在这个话题上没有话说,两个人就把话题转到共同的朋友关小爷身上。 “我听说他在法国吃羊角面包喝牛奶过的不错。我也听说他走之前特意嘱咐他的父母按月给你的父母寄钱,你不用担心。”钱小宝说道。 听到钱小宝提到自己的父母,林正江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你给父母写一封信或者拍一张照片,我帮你带回来。”钱小宝说道。 上海和满洲国之间是通邮的,可是每一封信每一个邮件都受到严格的检查。如果林正江在上海出事了,日本人以信件为线索就能找到他的父母。 钱小宝随身携带就安全多了。 林正江摇头。 他现在使用的是化名,真实身份早已经被叛徒出卖给日本人了。 林正江不想留下任何笔迹和照片给日本人,如果自己的父母一不小心泄露了,就是杀身之祸。 两个人吃完饭就在福州路上分手。钱小宝几次转身向林正江挥手,林正江站在马路边看着钱小宝渐渐的远去。 林正江现在做的事情危险重重,说不定哪天就死在日本人手里。而钱小宝也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 如果钱小宝暴露了,恼羞成怒的日本人会活剥了钱小宝的皮。 钱小宝手里还拎着两个两个拳头大的土坛,这就是刚才他和林正江在王宝和酒家喝的花雕酒。钱小宝觉得酒的味道很不错就买了两坛回去送给山本平作和山冈道武。 钱小宝回到码头登船看见巡逻艇上的满洲国海军官兵回来的差不多了。这些人即使是想跑也不敢跑,几百公里范围内都是日本人的天下,他们身上没有证件往哪里跑? 不过钱小宝发现张文友和赵全福却还没有回来。 钱小宝拎着花雕酒回到船舱看见藏在床底下的手提箱还在,拉出手提箱打开,五万日元整整齐齐的码在里面。 天已经黑了,黄浦江上船只如梭,远处的上海滩灯火辉煌。 可是张二驴和赵老蔫却还没有回来。 巡逻艇上的船长和大副已经来找过钱小宝好几次了,钱小宝都说再等等。 钱小宝认为张文友和赵全福不会上岸逃跑的原因是他们不可能扔下孙大脚滚地龙他们拍拍屁股跑路,如果是那样就再不仗义了。 能够被孙大脚收在家里的人都是她最信得过的人。 船长在外面急着开船,钱小宝却在船舱里悠闲自得的抽烟。 果然,半个小时后张文友和赵全福气喘吁吁的登上巡逻艇。 两个人都拿着大包小裹的东西。 “死到裤裆里面了,现在才回来!”钱小宝骂道。 “好不容易到这样的花花世界来一次还不得好好看看再买一点东西回去!”张二驴笑嘻嘻的说道。 钱小宝听见张文友的话也觉得自己光想着给长官送礼却忘了给小林熏买东西有些不妥。 “你们都给孙大姐买什么了?”钱小宝问道。 “我给大姐买了一条哈德门香烟,大姐一定喜欢抽!”张文友表功的说道。 “这小子狗长犄角净整羊事!他给大姐买了一双西洋娘们穿的高跟鞋!”张文友指着赵全福说道。 说完这句话张文友就笑个不停。孙大脚那双能够翻山越岭的大脚能穿那样的鞋吗? 赵全福嘿嘿笑着说道:“西洋娘们脚大能穿,大姐也能穿!西洋娘们穿这种鞋摇摇摆摆怪好看的,大姐穿这样的鞋也能好看!” 钱小宝想像着五大三粗的孙大脚穿上高跟鞋摇摇晃晃的样子实在是太壮观了! 巡逻艇呜呜的响起了汽笛声。 钱小宝从船舱里面出来站在甲板上望向渐离渐远灯火辉煌的上海滩。 看着岸上影影绰绰的黑影,钱小宝总觉得那里面有林正江的身影。 第二百九十三章 收粮 钱小宝三天后回到哈尔滨。 粮食的事情是他自作主张,虽然带回来五万日元钱小宝心里还是没有底。 他决定还是先回日露协会学校把这件事告诉山本平作然后让他到关东军情报部与长官沟通。 钱小宝带着手提箱带着酒到日露协会学校去见山本平作。 山本平作看见钱小宝顺利的回来还没有说话,钱小宝就打开手提箱推到他面前。 “那么多钱!哪里来的?”山本平作吃惊的问道。 “这一批粮食是关东军情报部好心好意送给十三军的。可是他们不但不领情还让我把二百五十吨粮食搬运到码头上。雇佣码头工人需要一大笔钱,我哪里有!”钱小宝说道。 “你报告了吗?”山本平作问道。 “我用巡逻艇上的电报向情报部报告了。情报部让我必须完成任务。”钱小宝答道。 “那你是怎么做的?”山本平作问道。 “我就带着三个人,四个人怎么能把二百五十吨粮食搬运到码头上?我只能从其他方面上想办法。”钱小宝说道。 “我与码头上管理码头工人的青帮大哥私底下见了一面。他们暗中把一部分上等的东北粳米换成南方的籼米,中间的差价一部分抵了工钱,另外一部分就在这里了。”钱小宝解释道。 山本平作看着钱小宝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评判这件事。 “山本老师,当初就是咱们两个去五常各个开拓团让他们把粮食交到关东军情报部。这么好的大米白白的送给他们你不心疼吗?可是他们都快饿肚子了居然还不领情!”钱小宝气愤的说道。 “第二天早上十三军兵站的人已经到码头上验收了,一切都没有问题。以后出现问题那也是他们的事情,跟我们无关!”钱小宝接着说道。 山本平作看了看钱小宝又看了看手提箱里面的五万日元说道:“好吧,我带着这些钱去情报部见山冈长官。” 钱小宝又把带回来的两瓶酒向前推了推。 “这两瓶酒一瓶送给山本老师,另外一瓶送给山冈长官。”钱小宝说道。 山本平作带着东西离开后钱小宝就在办公室里面焦急的等待着。 一个多小时后山本平作空着双手回来了。 “你马上就去关东军情报部,山冈长官马上就要见你。”山本平作说道。 看见钱小宝犹豫不决的样子,山本平作安慰道:“不要担心,山冈长官只是想向你询问一些上海方面的情况。” 钱小宝这才放心的前往情报部本部大楼。 山冈道武看见钱小宝进来向他敬礼就点头微笑着说道:“怎么样,现在上海还那么乱吗?” 一年前山冈道武带着小笠原少尉和钱小宝去上海就遇到了地下抗日组织的暗杀行动。 “我只在上海停留了一天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船上并不了解情况。不过我想应该跟一年前差不多。”钱小宝答道。 山冈道武点头换了一个话题:“听说现在中国南方粮食价格很高?” “农民很多都跑了,土地没有人耕种粮食的价格当然高了。还有就是法币根本不值钱,物价一天一个样。”钱小宝答道。 “三棵树粮食仓库里面还有多少粮食?”山冈道武问道。 “稻米只剩下几千斤了,大豆还有两万多斤。”钱小宝答道。 他并不是主管仓库的人,这个问题应该多田五郎回答才能更准确一些。 山冈道武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对钱小宝说道:“你就是本地人熟悉情况,哈尔滨牡丹江等地水稻种植的情况你了解吗?” “我知道一点。水稻大部分都是开拓团在种植,平常老百姓种的很少,他们喜欢种玉米和高粱。”钱小宝答道。 由于种植水稻和小麦,只能种却不能吃。而且日本人的收购价格极低,农民卖了水稻和小麦的钱根本不够买口粮的,所以都不愿意种植水稻和小麦。 可是这个原因钱小宝不能跟山冈道武明说。 “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再不收粮食就晚了。一个月之内务必把三棵树的仓库装满!如果让你做这件事你能不能做到?”山冈道武问道。 “收粮食的钱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只有你交上来的五万日元。”山冈道武答道。 山冈道武觉得让钱小宝这个满洲人干这种事情很合适。情报部里面那些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人怎么会愿意干这种事情? 情报部里面的其他满洲国人也许愿意干,可是他们又不被情报部信任。 “现在德国驻满洲国的商务代表正在大肆的收购大豆,你的动作一定要快!”山冈道武叮嘱道。 德国人现在在满洲国收购大豆像是要倒进无底洞一样,有多少就要多少甚至根本不在乎价格。 与德国表面上保持友好关系的日本不好阻止。而大豆要通过西伯利亚铁路运输,现在根本腾不出手来的北方大国也听之任之。 “好,我一定完成任务!”钱小宝立正答道。 “不过山冈长官,五万日元实在太少了,要把它变成十万日元,二十万日元才好办事。”钱小宝说道。 山冈道武点头:“好,你去办吧,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既然要出去收购粮食,钱小宝就要带着张文友和赵全福。 当他赶到孙大脚和滚地龙的家里的时候孙大脚已经把赵全福在上海给她买的高跟皮鞋穿在脚上了。 孙大脚穿着高跟皮鞋每走一步,滚地龙的心里就噗通一下生怕孙大脚把地面踩出一个坑来! “大姐,好不好看?衬托你的杨柳细腰显得特别苗条!”赵全福赵老蔫大声说道。 孙大脚摆动着自己比水桶还粗两圈的腰笑着说道:“我也觉得穿上这双鞋走路带风!谢谢兄弟了,还是你会给我买东西!” 在上海给孙大脚买了一条哈德门香烟的张文友张二驴现在的脸像苦瓜一样。 钱小宝看着又黑又壮的孙大脚心想:走路带风?整个是西游记里面的黑熊怪! 赵老蔫这小子我平时小瞧他了,俗话说蔫人里面出豹子,蔫人里面出嘎咕人!这小子在女人这方面居然比我还厉害!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大花狗来访一 钱小宝给嘎斯灯里面加了一块电石然后把底座拧紧。从上面的进水口倒了一大杯水进去就听见里面发出嘶嘶的响声。 小林熏划着一根火柴凑到细细的喷口处噗的一声喷口出燃起了亮白色的火焰。 光是看火焰的颜色就知道被蜡烛的温度高很多。 “我来,别烫着你。”钱小宝说道。 可是他的话却没有得到小林熏的回应。 小林熏戴上手套拿起捏子把一个细小的黄色金属圈夹在捏子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把金属圈凑到火焰上面。 “不要凑到火苗中间,外圈的温度最高!”钱小宝嘱咐到。 在高温的灼烧下,金属圈被烧断了,很快融化成一个液体金属小球落在下面的烟灰缸里。 “这么快就把金子烧化了?”钱小宝惊喜的说道。 这个刚刚烧化的金属圈是小林熏买的只有两钱重的小金戒指,就是为了今天做实验用的。 “我从墓地拿回一根二十斤重的金条,你扛在肩膀上凑到火上烧,金子烧化以后就像蜡烛油一样掉到烟灰缸里面。然后你就可以拿出去卖钱了。”钱小宝说道。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在哈拉哈河穿过铁丝网的时候你用钳子剪断铁丝网吗,你可以给我弄一把那样的钳子,我把金条剪成小块。”小林熏说道。 “我试过,金子我是可以咬出牙印的。如果是你直接用牙咬成小块就行了。”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没有理会钱小宝的嬉皮笑脸,她把桌子上放着的一把钥匙揣起来而那张写着四位数密码的纸却被她烧了。 那把钥匙就是钱小宝在上海开的保险箱的钥匙。 “我先替你保存着,等你再去上海的时候我再给你。”小林熏说道。 “银行只认密码和钥匙,将来你一个人去也可以。”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说的意思小林熏明白。他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就剩下小林熏一个人了,也可以拿着这把钥匙去瑞士信托银行取东西。 “总有一天咱们两个一起走!”小林熏说道。 “你什么时候去收粮食?”小林熏问道。 “后天出发。”钱小宝答道。 现在没有什么大事,情报部就派他做这样的事。不管怎么说比在哈拉哈河边的沙丘上被大炮和飞机狂轰滥炸随时可能把小命搭上强多了。 照顾河野春枝生活起居的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推开门对河野春枝说道:“有人要见你,是以前的老熟人,大花……”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不到四十岁的男人就从门缝挤进来笑着说道:“大姑,孙大姑,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摘下狗皮帽子露出秃老亮的脑袋。 “剥了你的皮,我也认识你的瓤!你不是大花狗吗?你不是跟着那小子去上海了吗?现在又跑回来干什么?”河野春枝问道。 “我那一点儿英雄事迹大姑还记得!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一次回来特地代表尚大哥向孙大姑问好!”大花狗哈腰说道。 “日本人就是日本人!装什么装!”河野春枝说道。 大花狗嘴里说的尚大哥就是当年在东北赫赫有名的尚旭东,也就是日本人小日向白朗。 那个当年当过东北胡子头的日本人。他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已经在东北待了十几年的河野春枝。 严格的说小日向不属于日本特务组织里面的人。前几年他带着手下几个小弟跑到上海去混了,没想到他现在又把手下的大花狗派了回来。 小日向白朗十几岁的时候就跑到中国四处闯荡。可是他怎么可能看在河野春枝这个日本老牌特务眼里? “你大哥派你回来到底有什么事?”河野春枝问道。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事?粮食呗!现在南面缺粮都缺疯了!”大花狗拍着大腿说道。 “这件事找我没有用,你应该去找满洲国政府或者是关东军司令部。”河野春枝答道。 每年日本人从满洲国运走的粮食有上千万吨,这些粮食都在日本人的严密监视之下,任何人想插手都很困难。 “原来尚大哥也没有想到从东北弄粮食,可是最近上海出了一点事情才让他想到这一点。”大花狗说道。 “前些天上海黑市上突然出现了几十万斤东北大米,弄的上海粮食市场上的大米价格暴跌!有几个囤积居奇的商人把老本儿都赔光了,差一点跳楼!”大花狗接着说道。 听见东北大米几个字河野春枝心里一动仔细听着。 “多方打听,尚大哥才打听出来这件事好像跟黄浦码头上有几千码头工人的大哥张心斋有关。而这件事情的根源就是前些天关东军情报部派来一条船,船上装的都是东北大米!”大花狗说道。 “那些粮食应该是关东军情报部送给十三军的吧?怎么可能跑到上海黑市上?”河野春枝说道。 “这也是尚大哥不解的地方。张心斋身边的人牙都咬的很近,根本打听不出来。不过我们从十三军那边打听出来这一次负责送粮食的人是关东军情报部的曹长钱小宝!”大花狗说道。 “尚大哥的意思是有钱大家一起赚嘛,而且大家都是自己人,好说话!大姑,你说是不是?”大花狗问道。 河野春枝扭头对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道:“你去钱小宝家里把他找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让他快一点过来。” 女人刚走不久,河野春枝突然对大花狗说道:“你马上出去把她追回来,我还有话要嘱咐她!” 大花狗急忙屁颠屁颠的跑出去,可是没过一会他就回来了。 “我出门后根本没有看见她的人影,不知道她走哪一个方向怎么追啊?”大花狗说道。 “我已经老了,总是丢三落四的,想事情也不周全了。”河野春枝叹气说道。 半个小时后那个女人就带着钱小宝和小林熏往回走。 “河野前辈这么着急的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钱小宝问道。 “我也不知道。上海那边过来了一个客人,她就让我来找你了。”女人答道。 钱小宝和小林熏似有所悟的对视了一眼。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大花狗来访二 钱小宝走进来的时候,河野春枝看看钱小宝又看看那个女人就知道钱小宝已经知道了七七八八。 “这个人就是你刚才说的前些天押送粮食去上海的关东军情报部的钱小宝。”河野春枝对大花狗说道。 “这位就是从上海来的狗哥了?”钱小宝笑着问。 “小宝兄弟,能够在关东军情报部混的这么溜,大哥佩服你!”大花狗挑起大拇指说道。 “为了大日本帝国效劳,我钱小宝愿意赴汤蹈火肝脑涂地!”钱小宝一本正经的说道。 关于这方面的成语钱小宝掌握很多,以备随时能够用上。 “在我这老家贼面前就不要装大瓣蒜了!你和黄浦码头上的张心斋合伙在黑市上倒腾大米,不少商人赔的倾家荡产!你小子缺德带冒烟儿的!”大花狗说道。 他现在看假正经的钱小宝越来越不顺眼。 “我执行任务押送二百五十吨粮食到上海交给十三军兵站,那是经过兵站的冈本大尉亲自验收的。一粒大米都没有少!你这个老小子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押送到关东军情报部过堂!”钱小宝厉声说道。 “把我送到关东军情报部正好!我把你私自贩卖大米的事情全部抖出来,让你吃饱了兜着走!让日本人剥了你的皮!”大花狗威胁道。 “好啊,说走就走,谁不去谁就是翻后窗户生出来的!”钱小宝毫不相让的说道。 翻后窗户这句话骂的十分歹毒。 河野春枝眼睛一直盯着钱小宝,她现在可以断定钱小宝绝对不会怕事情暴露。 “卖大米的钱拿回来后你已经上交给情报部了,是不是?”河野春枝问道。 “卖什么大米?二百五十吨大米是给十三军救命的粮食!为了大日本帝国,我钱小宝绝对不会干那种事情!”钱小宝断然否认。 “二百五十吨粮食已经进入十三军仓库了,就是将来从仓库里面跑出来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钱小宝说道。 “现在就跟我去情报部!你不是大花狗吗?我把你身上那个东西割下来泡酒!”钱小宝指着大花狗的下半身说道。 大花狗现在也终于明白了,钱小宝根本就不怕事情让关东军情报部知道。准确来说应该是关东军情报部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拿到了钱。 如果现在他跟着钱小宝去情报部那真就是去找死了。 大花狗嘿嘿笑着走到钱小宝的面前亲热的搂着钱小宝的肩膀。 “大哥刚才跟你开玩笑呢,大哥我最喜欢开玩笑了,不说不笑不热闹嘛!”大花狗笑嘻嘻的说道。 “大哥心里最佩服你这样的,胆子大敢干!”大花狗对钱小宝说道。 看一个人是否成熟就看他是不是要脸,大花狗这种不要脸的人已经成熟到烂了。 “今天晚上大哥请你吃饭,这个面子兄弟你一定会给我!”大花狗接着说道。 钱小宝看向河野春枝。 河野春枝是日本第一代情报头子青木公馆的创建者青木宣纯的学生。 而大花狗的大哥小日向白朗是第二代情报头子坂西利八郎的学生。 看在这一点情分上河野春枝向帮大花狗一把。 “他的大哥是小白龙,小东洋!”河野春枝说道。 当年白山黑水之间的绿林上的人没有不知道曾经有一个东洋人做过绺子大柜的,那个人就是尚旭东,也就是日本人小日向白朗。 听见河野春枝介绍完自己,大花狗得意洋洋的对钱小宝说道:“怎么样,兄弟,大哥我也是有靠山的人!以后再到上海咱们一起做生意!” “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这个才是真的!”大花狗把大拇指和食指在一起摩擦着说道。 “现在上海暗杀的人很多,你就不怕被那些人打死?”钱小宝问道。 “不当汉奸就不死了吗?被饿死的,飞机扔炸弹炸死的人多了去了!不要跟我讲大道理!我就知道岳飞是被勒死的,秦桧是老死的!荣华富贵你不享,将来见了阎王爷是要挨板子的!”大花狗说道。 像大花狗这样的人钱小宝见过很多。什么国家民族的大道理他们根本不听,唯利是图是他们心里唯一的道理。 他们这些人有时候也讲忠义,不过那是针对个人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给谁卖命,却不管那个人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当土匪的时候,小日向白朗曾经救过大花狗的命,从此以后大花狗就忠心耿耿的给小日向白朗卖命。 “我个人无所谓,你说的事情我要回去报告给情报部的长官。长官让我干,我钱小宝绝对没有二话!”钱小宝说道。 “兄弟,原来咱们两个都是一样的人啊!”大花狗搂着钱小宝说道。 两个汉奸亲热的抱在一起像是连体婴儿一样。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失意的小笠原 为了顺利的完成收取粮食的任务,关东军情报部又派来了小笠原中尉。 钱小宝以为这是情报部不信任他所以才派小笠原来监视他,但是很快就知道原来是情报部长官担心钱小宝文化少会被多田五郎那个奸商骗了。 而且小笠原还一脸的不情愿。情报部里面的其他人都在做着关于情报工作方面的事情,只有他被派来收粮食,这明显是长官对他很不满意。 “一定又是你在背后说怪话了!”钱小宝对小笠原说道。 两个人在张鼓峰事件的时候一起被情报部派出去就认识了。在哈拉哈河战役的时候一起执行侦查任务,然后小笠原受伤,钱小宝把他背下阵地逃过了被包围的厄运。 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熟悉了,钱小宝也知道小笠原的秉性。 小笠原是一个很喜欢发表不同意见的人,这种人在长官眼里很不受待见。 小笠原仰起头开始回想自己最近又发表了什么样的不同意见。 看见他那副样子钱小宝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自己是小笠原的话现在可能已经是上尉,甚至是少佐了! “我最近又上交了一份报告,针对结盟问题发表了不同意见。”小笠原说道。 一听见小笠原说到结盟问题钱小宝就知道小笠原要说的是什么。这件事根本就不是秘密。 日本海军与陆军在日本与德意结盟的问题上意见不一致已经吵了好几年了。 “你明知道关东军的长官都是赞成结盟的,你还拿脑袋往石头上撞!”钱小宝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再说了,你就是一个小小的中尉,结盟不结盟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吗?”钱小宝接着说道。 按说小笠原是中尉,从军衔上说是钱小宝的长官,他这样对小笠原说话是很放肆的。 不过两个人的关系很好,钱小宝从哈拉哈河沙丘阵地上把小笠原背下来送到甘珠儿庙野战医院,苏军空降兵包围野战医院的时候钱小宝又和十几个日本士兵用手榴弹杀出一条路来再一次把小笠原带了出去。 也因为这次战役小笠原才从少尉升为中尉的。 所以钱小宝才会这样在小笠原面前直言不讳的讲话。 “这群猪猡!”小笠原骂道。 “你也不是海军的人,如果是海军,你越骂长官越高兴。再说了,已经吵了好几年了,就让他们接着吵下去嘛。”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听见钱小宝的话后摇摇头遗憾的答道:“据我从大本营作参谋的同学那里得到的消息陆军的意见已经占上风了,用不了多长时间可能就会有正式的结果了。这也是我写这份报告的原因。” 钱小宝突然觉得像这样私下里闲谈一样的聊天对于搞情报很有用,只是他现在接触到的情报部军官层级太低了。 如果能够经常与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聊聊天就好了。钱小宝异想天开的想到。 “小笠原长官,你成家了没有?”钱小宝突然问道。 小笠原愣了一下答道:“还没有,不过在新泻老家有一位姑娘还在等着我回去成亲。” “原来小笠原长官已经有了心上人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即使是将来情报部的长官问起小笠原:“你和钱小宝在一起的时候说了什么?” 小笠原首先想到的应该就是钱小宝问他有没有成家的事情,而把前面说的陆军在结盟上的意见已经占上风的事情忽略掉了。 “关于收粮食的事情我打算先从哈尔滨附近的几个县做起,然后再向东去牡丹江省和东安省,你看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提到收粮食的事情小笠原就觉得头疼。他对于这件事实在是没有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坐在情报部里面研究战略问题。可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们偏偏不让他做! “你自己看着办吧,只是不要让多田五郎那个奸商损公肥私!”小笠原说道。 钱小宝打算从离哈尔滨最近的阿城下手,那里还有三处开拓团,看看那里还有没有粮食。 现在是十二月份了,满洲国强行压下去的收粮时间已经过了。而且现在还有“一麻袋”运动,就是每家每户在额定交粮数额外还要再交一麻袋。 现在老百姓家里剩下的余粮可能根本就不够过冬的了。 所以钱小宝把主意还是打到开拓团身上。号召开拓团的所有日本人为了大日本帝国贡献粮食! 舒尔茨与钱小宝再一次的接头。这一次的接头暗号是舒尔茨发出的。 他把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递给钱小宝。 “你要的炸弹就在里面了,用的时候需要重新组装一下。”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丧气。他是二十年代初在情报组织接受的严格训练,可是十几年过去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落伍了。很多新出现的东西他已经不会使用了。 汉娜现在掌握的发报机就比他学习的时候使用的先进太多。 现在交给钱小宝的定时炸弹上的定时装置也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钱小宝打开盒盖看了一眼。 “你有把握使用它吗?”舒尔茨问道。 “没问题!我是日本人严格训练出来的苏谍!”钱小宝说道。 的确是像钱小宝说的,他现在身上所有的作为情报人员的技能可以说都是日本人教出来的。 “有一个小道消息你要不要听?”钱小宝说道。 “日德结盟的事情据说在日本国内陆军的意见已经占据了上风,也许用不了太长时间就有结果了。”钱小宝说道。 这是个大情报,这绝对是一条大情报! 舒尔茨在心里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舒尔茨问道。 “我在情报部里面的一个朋友,他的士官学校同学现在是大本营的作战参谋。我就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消息。”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按耐住内心的喜悦说道:“我代表组织对你的工作表示感谢!奥托同志!” “这没有什么,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日本人吗?我们不是都希望早一点把日本人赶走吗?为了那一天我愿意做任何事情!”钱小宝说道。 第二百九十七章 用大话换粮食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钱小宝提着一个公文包向火车站附近的哈尔滨神社走去。 小林熏跟钱小宝讲过她曾经把钱藏在神社里面她哥哥的骨盒里面。 钱小宝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今天他也想这么做,只是藏的不是钱而是舒尔茨送给他的定时炸弹。 十二月份的东北七点钟天刚刚亮。神社门口的宪兵看见身穿笔挺的军服佩戴金鵄勋章一脸肃穆的钱小宝走过来,他急忙敬礼放行。 钱小宝沿着参道穿过拜殿直接前往哈尔滨神社存放骨盒和牌位的本殿。 这个时候本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钱小宝面对着密密麻麻死在东北的上千个日本官兵的牌位。 也许这里面就有死在钱小宝手里的人。还有小林熏至今下落不明的哥哥的牌位。 钱小宝当然不能把定时炸弹放在小林熏哥哥的空骨盒里面,那样的话可能会被小林熏发现的。如果天照大神知道小林熏哥哥的骨盒里面有一个苏制炸弹的话也不会再保佑他了。 钱小宝挨个看着牌位上写的字,上面有人名和阵亡时间。 他要早一个年头比较早的。这样的骨盒一般都是日本本土没有人领取,而新近放进来的骨盒有可能过一段时间送回日本国内。 钱小宝终于找到一个阵亡时间是一九三二年的,已经过去七年了还没有人领走,这样的骨盒很可能会一直存放在这里。 他先是双手合十假装拜了拜然后左右看看没有人就迅速的打开公文包取出定时炸弹放进骨盒里面的一绺头发上面。 钱小宝转身快步走出哈尔滨神社。今天他很忙要和小笠原多田五郎一起赶往阿城与那里的四个开拓团的领导见面商谈收购粮食的事情。 小笠原坐在中间,钱小宝和多田五郎一左一右坐在两边。他们三个人被被赶来开会的阿城四个开拓团的人团团包围。 本来应该是他们三个人讲话的收粮大会变成了诉苦大会。 来自八纮开拓团的永仓八郎站起来说道:“在美侬我就是种水稻的,可是这里的土地不适合种水稻,除非明年拨款让我们修水渠。” “拨款是不可能的,贷款也许可以。”多田五郎答道。 从日本迁来的农民很多人都背负着贷款或者是在日本借债后到满洲国来的。 “修水渠我们需要农具,打造农具又需要铁,铁从哪里来?”高柴开拓团的大泽源二说道。 现在日本本土一小块铁皮,一个小锁头等等所有的废旧金属都要上交支援战争。 满洲国的情况与日本很类似,所有的资源都被日本人拿去打仗了,想搞到打制农具的铁料很可能。 四道河开拓团的阿部敬助说道:“我们也不愿意种玉米和高粱,在日本的时候根本没有种过!不过这里的气候土质与日本不一样,种水稻要重新学习。” 小笠原和钱小宝坐在那里没有搭腔。小笠原不说话的原因是既不感兴趣又没有办法。 而钱小宝心里是实在不想管这件事。他是来收粮食的,不是来排忧解难的。 最热心的反而是多田五郎,只有继续把粮食生意做下去他才有机会往返与满洲国和上海。上一次他把随身携带的药材在上海贩卖赚了不少的钱。 满洲国越封闭,通过特殊渠道能够出去的人越能赚到钱,这里面的差价实在是太大了。 在满洲国满洲国人是三等公民,日本人是一等公民。日本人是瞧不起满洲人的。 所以今天钱小宝特意佩戴着金鵄勋章,搞的很多赶来开会的日本人都看着他而不是军衔更高的小笠原。 对于今天的讲话钱小宝事先做了准备,防止结结巴巴的。 钱小宝觉得该是自己讲话的时候了。他咳嗽一声站起来说道:“无条件的,无保留的为大日本帝国奉献是每一个日本国民应尽的义务!” “没有大日本帝国,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有这么多肥沃的土地耕种?所以现在向大日本帝国贡献粮食是你们义不容辞的责任!”钱小宝慷慨激昂的说道。 下面来自阿城的四个开拓团的人认真的听着。 其中有一个人小声说道:“原来他是熊本人!” 钱小宝的日语主要是跟着山本平作学的,而山本平作是熊本人,所以钱小宝学的日语里面有浓重的熊本口音。 “你们的问题我会向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报告,问题是会解决的,但是需要一点时间。在这块土地上我们是拿着枪的士兵,而你们是拿着锄头的士兵!对于你们来说,努力的生产粮食就是为大日本帝国英勇的作战!”钱小宝大声的说道。 他现在仿佛已经把自己摆在日本人的位置上了。 本来小笠原听着四个开拓团来的人诉苦已经昏昏欲睡了,可是当他听到钱小宝说话的时候又立刻清醒了。 听着钱小宝慷慨激昂的讲话又联想到其实钱小宝并没有多少文化,小笠原就觉得钱小宝更难得了。 如果满洲国国运久长的话,也许有一天这小子会坐在满洲国的国务总理的位置上! 钱小宝讲了半天激动人心的话,但是你仔细听讲话里面一句实实在在的承诺都没有! 这样的人在满洲国一定会步步高升的。 钱小宝讲完话后就该四个开拓团的人表态了。 刚才钱小宝已经把他们与英勇冲锋不惧死亡的士兵相提并论了,而且还扣上了爱大日本帝国的大帽子。 如果这时候还不把粮食交出来那就是不爱大日本帝国! 当四个开拓团的人都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报告要上交的粮食数额的时候,钱小宝曹长用手指敲着桌子对小笠原中尉说道:“快把这些数字记录下来!” 处理完这些事情,钱小宝看向多田五郎说道:“把口袋里面的面包和箱子里面的白酒分给他们,都很不容易!” 本来愁眉苦脸的几个开拓团领导人听说有面包白酒可以领的时候一个个都变的笑逐颜开。看来大日本帝国真的没有忘了他们这些功臣! 小笠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用面包和白酒就收买了这几个开拓团的人,付出少许的收粮款后成吨成吨的粮食又会堆满关东军情报部在三棵树的仓库。 最后吃苦的是开拓团里面那些身处底层的人。 “走吧,先回哈尔滨然后还要去苇河!”钱小宝对小笠原说道。 第二百九十八章 用小人一 张广才岭像一条巨龙北抵小兴安岭,南面的哈达岭直达辽宁的铁岭。 钱小宝在抗日救国军的时候一直活动在张广才岭东部的海林一带,而位于张广才岭西部的苇河他一直没有来过。 苇河县有周家营子,松荫和大连泡三个开拓团。 钱小宝小笠原和多田五郎在苇河街召集三家开拓团的领导人开会,像在阿城的时候一样,由钱小宝最后做爱国宣导。 三个人准备就这样沿着铁路线向东一直到虎林通过各个开拓团来收购粮食。 走在苇河街上,由于心里高兴钱小宝没有注意脚下差一点被绊倒。 其实不是绊倒而是他低头猛然看见自己的鞋马上就要踩到一只光脚上,急忙躲闪所以差一点摔倒。 这特么的大冬天的地上怎么会有一只光着的脚? 钱小宝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有死倒!也就是冻死在大街上的人。 可是当他站稳后才看清楚一个几乎浑身赤裸的人正躺在一床破棉絮里面晒太阳! 一直像一只哈巴狗一样跟在钱小宝和小笠原旁边的苇河第一保保长外号叫赵剥皮的赵宝禄骂道:“刘光腚!你特么的又跑出来挺尸!” 那个被称作刘光腚的人顶着一脑袋高粱花子毫不示弱的回嘴骂道:“赵剥皮!整个苇河街人人家里的门槛都让你踩折了,你挨家剥皮卡油喝人血不得好死!” 听见回骂钱小宝和小笠原都是一愣,居然还有这么有骨气的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骂保长! 听见刘光腚居然在皇军面前骂他,气得赵宝禄赵剥皮抬起脚猛踹躺在地上的刘光腚。 “贪官污吏打人了!大满洲国朗朗乾坤,大日本皇帝万岁!大满洲国皇帝万岁!贪官污吏打人了!”刘光腚躺在地上大声喊道。 赵宝禄猛的收住脚无奈的看着刘光腚。他对这种无赖滚刀肉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果到县政府找警察把刘光腚抓起来,这小子在警察局的监牢里面一边高喊大满洲国万岁一边编排他赵宝禄的坏话。 如果赵宝禄的屁股干净他也不会怕,可是现在有几个人屁股是干净的? 赵宝禄现在就盼着冻掉耳朵的天气快一点到来,冻死刘光腚这个王八蛋! “癞蛤蟆落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我请各位到我家里好好喝两盅!”赵宝禄陪着笑脸对小笠原钱小宝和多田五郎说道。 钱小宝看着躺在破棉絮里面的刘光腚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海林街要饭的时候。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两块钱扔在破棉絮上面说道:“明天给他找一点活干,对付一口饭吃。” “他不干呀!除了吃饭之外他干什么都嫌累!”赵宝禄说道。 钱小宝三个人又向前走去,今天晚上三个人要在苇河县政府里面住一晚上,明天还要坐火车去牡丹江。 赵宝禄几次想请三个人到家里吃饭都被钱小宝回绝了。 赵宝禄很想巴结巴结眼前三个有根基的人,却一直得不到机会。他觉得原因就是出在刘光腚的身上,刚才刘光腚骂他是贪官污吏所以三个人不想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臭无赖穷的裤子都穿不上,所以苇河街的人都叫他刘光腚。就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谁要是打他,他就高喊大满洲国万岁,大满洲国皇帝万岁。实在是没有办法!”赵宝禄摇头叹气说道。 钱小宝突然停住了脚转头看向街边。 路边少有的一间青砖大瓦房前面的门前悬着一块在世华佗的匾额。 房子前面的院子里面的空地上晒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 钱小宝仔细看着,他勉强能够认出龙胆草,桔梗,刺五加等几种。 ”那是什么东西?”钱小宝指着一堆树皮问道。 赵宝禄看了一眼答道:“这是紫衫树的皮!除了我们苇河其他地方很少能够看见这种树!” 多田五郎也看见了满院子的药材,可是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些药材根本不值钱,他只对人参虎骨熊胆麝香之类的东西感兴趣。 小笠原知识丰富,当他听见紫衫的时候就说道:“紫衫就是红豆杉,没想到这里居然有红豆杉!” 听见小笠原说到红豆杉,多田五郎也来了兴趣。 “这样的东西应该很值钱吧?”多田五郎问道。 “走吧”钱小宝若有所思的说道。 苇河的西面是珠河,东面是海林,这一带一直都是抗联活动的地区。所以日本人在苇河街驻扎有一个宪兵中队。 钱小宝小笠原和多田五郎就借住在宪兵中队的宿舍里面。 “小笠原长官,你应该给情报部的长官写一份关于药材的报告。我们可以收购药材嘛。”钱小宝说道。 “这些药材不值钱!人参虎骨一点点就值很多钱!”多田五郎说道。 “这样的药材你就拎着一手提箱去上海当然不值钱了。可是如果装一船去就值钱了。”钱小宝说道。 三二年以后日本人完全占领东北以后,东北到关里就被切断了,南方根本买不到东北特有的药材。 “情报部的长官让我们到这里来是收粮食的!”小笠原说道。 “收粮食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钱吗?我们要真正领会长官的精神!现在几乎所有的地方都缺粮食,所有的部队都缺粮食!如果这时候情报部向南方贩卖粮食那是要挨骂的!”钱小宝说道。 “关东军和南方的中国派遣军都是皇军,你不把粮食送到南方反而贩卖谋利,这是什么行为?”钱小宝质问道。 “如果我们的船上装一点送给中国派遣军的粮食然后再装上南方急缺的其他东西那就不一样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吆西!”多田五郎忍不住说道。 小笠原怔怔的看着钱小宝。 “小笠原长官,给情报部长官写报告提正确意见的时候到了!长官没有想到的事情你就要想到!长官可能要踩到的坑你要及时提醒避免,不能像以前那样总是跟长官对着干!”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默默的点头。他心里有一种预感,他这一次的报告情报部的长官一定会满意。 第二百九十九章 用小人的道理二 第二天三个人没有按原计划坐火车赶往牡丹江而是留在了苇河。 钱小宝吃完早饭就一个人走出县政府赶往昨天他看见的那座青砖房。 他已经打听过了,那里住着一位姓牛的汉医。 在满洲国已经不称呼中医了,而是像日本人一样称汉医。 牛郎中一家四口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日本兵大摇大摆的走进院子然后自己打开房门走进屋子。 “孩子上学去了?”钱小宝笑着问道。一句话就明白的告诉屋子里面的四个人他什么都知道。 “不害怕,我也是满洲国人。”钱小宝对屋里四个战战兢兢的人说道。 他走到北炕边抓起一把芝麻状的颗粒问道:“这是车前籽吧?” 在东北车前草遍地都是,秋天的时候把花穗采下来晒干搓出里面的籽。 “咱们东北遍地都是宝,这东西如果有人来卖能够卖多少钱啊?”钱小宝问道。 “这东西遍地都是,稀烂贱的,根本不值钱!都是我自己秋天采回来搓出来的。”五十几岁的牛郎中哆哆嗦嗦的答道。 钱小宝大模大样的坐在炕沿上,掏出香烟挨个给屋子里的四个人发烟。 东北一大怪,大姑娘叼烟袋。大部分女人都是抽烟的。 皇军发烟没有人敢不接着。 牛郎中和他媳妇,牛郎中的儿子和他媳妇,外加钱小宝五个人在屋子里面喷云吐雾起来。 “牛先生,这烟抽着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抽着还行,就是劲儿太小了。”牛郎中答道。 “我觉得这烟卷儿不错!不过一定不便宜!”牛郎中的老伴儿说道。老太太两根手指间焦黄,一看就是一杆老烟枪! “大婶儿,这是我从上海淘弄回来的!下一次我去上海给你老人家弄一条回来!”钱小宝翘着二郎腿的说道。 五个人抽着香烟,尴尬的气氛慢慢缓和了下来。 “大叔,我来这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向你老讨教一下药材的事情。我听说原来咱们东北有商人收购药材大批的运到关里去卖。这些药材都是那些你老人家总该知道吧?”钱小宝笑着问道。 他想通过海路把药材贩卖到上海,如果南方本地就有的药材再从东北费劲吧啦的运过去就不值当了。 “还有院子里面的那种树皮,听说除了在苇河其他地方很难看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处你也跟我说说。”钱小宝接着说道。 “《本草》里面说这东西通经利尿益肾用处大的很!”牛郎中说道。 “也就是说南方人也知道它的好处?”钱小宝问道。 “当然!南方人不是一样看《本草》吗?”牛郎中答道。 钱小宝放心了,这么说这种树皮运到南方也能卖钱。 “牛大叔,你看看现在老百姓这日子过得多穷!”钱小宝说道。 一个身穿日本军服的人跟你促膝谈心说满洲国的老百姓日子过的太苦了,就问你是什么心情? 反正屋子里面的四个人睁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钱小宝! “我这一次到苇河本来是到三个开拓团收粮食的。可是走在苇河街上看见道路两边都是矮趴趴的茅草房,也就你们家房子不错!”钱小宝接着说道。 听到这里,四个差一点没被吓死。原来是眼前的这个人看中了自己家的房子! “哎呀长官,这座房子可是我们家三代行医才积攒下来的。没有了房子我们一家五口人住哪?”牛郎中差一点吓得跪在地上。 “谁说要你们家房子了?我的意思是看见老百姓的日子过的太苦了,在这里收药材不是能让他们多一个赚钱的门路吗?所以我是来找你写药材单子的!”钱小宝说道。 “我写,我马上就写!”牛郎中急忙说道。 他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就要找笔墨。 坐在炕上盘腿抽烟的老太太已经被钱小宝刚才的话吓的不能动弹了。 牛郎中的儿子和儿媳妇急忙拿出写药方的草纸倒水研墨。 “苇河这里打猎的人有没有?把虎骨熊胆麝香鹿茸这些好东西也写上!”钱小宝在一旁说道。 牛郎中拿起毛笔颤颤巍巍的草纸上写着药材的名字。 “牛先生,慢慢来,把字写的大一点。”钱小宝语气温和的说道。 “我真的是想替大家做一点好事。家里面的粮食已经被收走了,如果卖药材能够赚几个钱买点棒子面这个冬天就过去了。”钱小宝说道。 “大雪严冬的现在也不是挖药材的时候啊。”老太太接话道。 她现在已经从恐惧中缓过来了。 “是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钱小宝懊恼的说道。 “家里有其他的东西也行,狍子皮,狐狸皮,反正打猎能打到的东西都行!”钱小宝答道。 牛郎中疑惑的看着钱小宝,意思是说这些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没有明白吗?以后你这里就是为关东军收购药材和各种山货的地点!”钱小宝说道。 牛郎中吓的手一抖把毛病掉在桌子上。 他伸出双手紧紧的抓住钱小宝的手说道:“大兄弟,我,我实在是干不了啊!” “你是干不了,还是不想当汉奸啊?”钱小宝声音阴沉的问道。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走出牛郎中的青砖房,他沿着苇河街向昨天遇见刘光腚的地方走去。 现在是上午九点多钟,果然刘光腚又在墙根儿底下晒着太阳。 在破茅草屋里如果不升火的话比在外面晒太阳还冷。 破棉絮半铺半盖,钱小宝透过棉絮上面的窟窿看见一块黑乎乎的皮肤。也不知道几年没有洗澡了,皮肤上面已经起鳞了。 钱小宝蹲在地上点着一只烟抽了两口然后穿过破棉絮上的窟窿把烟头按在刘光腚的大腿上。 一个浑身赤条条的人猛的从破棉絮里面跳了起来! “哎呦我的妈呀,你大爷的,是谁糟禁老子?今天晚上我就躺你们家炕头不起来!就在你们家里过年了!”刘光腚骂道。 这样的事情他应该经历过不止一次了,每一次等他起来的时候人早就跑了。 所以刘光腚赤条条的对着大街破口大骂全然没有看见蹲在地上的钱小宝。 “兄弟,别骂了,抽两口消消火!”钱小宝把那只已经点着了的烟递过去说道。 第三百章 用小人的道理三 抽你奶奶个腿!”刘光腚低头骂道。不过他刚骂完就愣住了。 刘光腚是苇河街有名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可是他却知道有一种人是不能骂的,那就是当官的! 就在刘光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钱小宝已经把烟头按在他的脚上。 可是刘光腚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办法他脚上的泥太厚了,把烟头隔在了外面。 钱小宝手往上扬把烟头凑到刘光腚两腿之间那一大串葡萄上。 刘光腚一声怪叫身体后仰又跌坐在破棉絮上。 他双手捂住两腿中间瞪着钱小宝敢怒不敢言。 刘光腚这种人钱小宝见过太多了。流氓,无赖,有奶便是娘。 “留那种东西有什么用?反正你也不准备传宗接代。”钱小宝说道。 “谁说不准备传宗接代!”刘光腚忍无可忍的吼道。 “穷的饭都吃不起用什么娶媳妇?娶了媳妇让她跟你一起在这里晒太阳?”钱小宝问道。 刘光腚被钱小宝质问的说不出话来,他低着头半天才咬着牙说道:“十年河东转河西,莫笑穷人穿破衣!莫笑英雄出身低!” “有志气就好,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要不要?”钱小宝问道。 “什么翻身的机会?”刘光腚将信将疑的问道。 “给你一个为大日本帝国效劳的机会。”钱小宝说道。 刘光腚的眼睛亮了。别看他看见保长赵宝禄就骂他是贪官污吏,其实他心里朝思暮想的就是有一个当贪官污吏的机会! 可是他已经穷的要饭了,离当贪官污吏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钱小宝掏出十块钱递给刘光腚。 “去找两件衣服穿上,把头发和脸好好洗一洗然后到县衙门去找我!”钱小宝说道。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向县政府走去,留下刘光腚一个人拿着十块钱在那里发愣。 钱小宝最终没有让牛郎中做收购药材这件事,这种事情还是让刘光腚这种不要脸的人干好了。 他回到县政府里面的宪兵中队的宿舍,小笠原还在为写报告的事情绞尽脑汁。 他从来没有写过着这种报告。 “小笠原长官,你就在报告里面写把药材送到上海有利可图就行了。如果贩卖的是粮食那不是发国难财吗?”钱小宝说道。 多田五郎是三个人里面最兴奋的。看来以后要经常往返满洲国和上海两地了。 “我回哈尔滨以后多找几个人过来。”多田五郎说道。 “多找几个会记账算账的人过来,苇河留一个就行,其他的地方也需要人。主事的人还是用当地的人最好。”钱小宝说道。 满洲国遍地都是宝。可是粮食煤炭木材铁矿还有黄金等等这些资源都被日本人牢牢的握在手里。 日本原来也有汉医,可是全面西化以后越来越不看重汉医了。所以他们也不看重中药材。 借着送粮食的名义就可以把这些药材送出去换钱。 就在这时一个宪兵走了进来报告道:“外面有一个要饭的要见你们这里的长官。” “让他进来。”钱小宝说道。 “你拿出三百块钱,一会进来的那个人就是我安排在苇河收购药材的人。一会就把三百块钱给他,让他先把生意做起来!”钱小宝对多田五郎说道。 现在这三个人里面隐隐以钱小宝这个满洲人为首了。 多田五郎点头然后从公文包里面点出三百块钱拿在手里。 可是当那个钱小宝要委以重任的人进来的时候,小笠原和多田五郎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刘光腚这时候怯生生的走了进来。脸已经洗过了,可是他只洗了脸,黑黑的脖子还露在外面。 可能是时间太短了没有找到现成的棉衣,刘光腚穿着上面还有窟窿的单衣单裤就来了。 小笠原低头看了一眼刘光腚露着大脚指头的破鞋然后就转头看着钱小宝。 钱小宝对小笠原和多田五郎两个人的怪异眼神视而不见。 他看着刘光腚说道:“昨天,你躺在地上高喊天皇万岁,大满洲国皇帝万岁的时候我很感动!像你这么穷的人还有这样的忠心,太难得了!” “你这样的人必须要重用!以后要好好干,给那些对大满洲国三心二意的人看看!”钱小宝说道。 “是!我一定全心全意的为大日本皇军做事,做的不好就让我遭天打雷劈!”刘光腚发誓说道。 “你认识字吗?”钱小宝问道。 刘光腚摇头。 钱小宝对于他的摇头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如果刘光腚点头那才是意外。 “你会算账吗?”钱小宝又问。 “会!以前赌钱的时候谁都没有算账快!”刘光腚急忙点头答道。 “以后你再走进赌场一步我就一枪毙了你!”钱小宝厉声说道。 “还有,窑子和福寿膏碰都不能碰!”钱小宝叮嘱道。 刘光腚一脸的为难。不过他马上板起脸一本正经的答道:“我以后绝对一门心思的为皇军做事,那些事情我坚决不会沾了。” 钱小宝从多田五郎手里夺过那三百块钱递给刘光腚说道:“这些钱你先拿着,你从今天开始到牛郎中家里学两天认识药材然后就走街串巷到苇河的各个村子里去收药材。过些天我来收药材的时候再给你送钱来,你一定好好干!” 刘光腚向饿狼一样扑过来从钱小宝手里接过了钱。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拿到过这么多的钱。 “除了药材,像是毛皮之类的东西也可以收。不要太黑心了,都是可怜人不要压价。”钱小宝嘱咐道。 钱小宝说一句刘光腚点一下头像一只哈巴狗一样。 “收购来的东西就送到县政府大院里来,过两天我派来记账的人就到了。你小子可以出去了。”钱小宝说道。 刘光腚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你居然用这种人!他说的话你也相信?”小笠原问道。 “我当然不相信了。”钱小宝答道。 “不过想做事就要用小人,他向上欺瞒贪污钱,向下欺压百姓惹民怨,将来找一个理由就光明正大的把他明正典刑!让老百姓都看看,大满洲国还是明镜高悬的。然后再找一个王八蛋接替他接着做事。”钱小宝答道。 第三百零一章 孩子的舅舅来了一 第二天三个人就离开了苇河前往宁安。宁安有十四个开拓团据点是牡丹江省开拓团最多的一个县,也是这一次收粮食的重点。 五天后三个人又出现在穆棱。这是他们三个人此行的最后一站。再往东就是东安省了,三个人暂时还没有前往东安省收粮食的打算。 按照小笠原和多田五郎的想法应该在穆棱镇召集穆棱县的三家开拓团领导人开会。因为从牡丹江出发到穆棱镇很近而且磨刀石开拓团离穆棱镇也很近。 可是钱小宝不同意非要在八面通召集三家开拓团开会不开。害得三个人坐火车又多走了两个小时。 钱小宝这么做是包藏私心的,他想借着这一次的机会去看看住在八面通附近的二丫。 两个人已经有两年没有见面了。 到了八面通以后三个人借住在火车站旁边日军飞机场的寮舍里面等待着亮子河,下城子,磨刀石三家开拓团的领导人前来开会。 钱小宝找了一个理由就自己一个人溜了出去。 沿着八面通的主街一直向西再跨过穆棱河大桥钱小宝直奔二丫的婆家所在的村子而去。 两年前钱小宝曾经来过一次,这一次他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那家院子里面挂满豆腐包布的人家门口。 院门敞开着,钱小宝站在院门口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双手搓着一大盆豆腐包布。 女人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孩子。孩子被束缚在背上不停的哇哇哭着。 “还哭?憋回去!” 女人没好气的说道。 听见女人的说话,钱小宝终于听出来这就是二丫的声音。 他在门口叫了一声:“二丫!” 女人听见喊声迟疑的扭动身子回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那个女人正是二丫。只是两年不见,二丫像是增长了十岁一样。看样子完全就是一个中年女人了。 钱小宝一步一步向院子里走去。二丫背上的孩子看见有生人到来眨巴着眼睛也不哭了。 “都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钱小宝问道。 二丫用围裙擦着被水泡的通红的手低头答道:“一年多了,已经会走了。我干活的时候怕他淘气乱跑所以就背着。” 钱小宝看向二丫后背上的孩子,那个孩子一双叽里咕噜乱转的大眼睛也正看着他。 孩子的一双眼睛像是会放电一样把钱小宝吓了一跳。 钱小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嘴干舌燥手足无措起来。 “家里的人都不在?”钱小宝尴尬的问道。 两年前他来的时候这个院子里还有二丫的婆婆,二丫的丈夫,小叔子和小叔子的媳妇一共五个人。 可是这一次来除了二丫其他的人一个都没有看见。 “婆婆一年前就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病,就是一个劲的拉肚子,没有几天就咽气了。小叔子两年前就被硬抓进满洲国军里去了,兄弟媳妇守不住也跑了。”二丫平静的答道。 女人守不住是东北的俗话。兵荒马乱的年头像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已经见怪不怪了。 舒尔茨曾经跟钱小宝说过,很多到他那里看病的人看着已经奄奄一息了,可是如果打上一针消炎针可能马上就见好。 因为感冒或者痢疾这些小病就死了的人比比皆是。 由于这些人从来都没有用过西药,所以西药的药效特别好,几乎是立竿见影。可惜的是在东北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医疗条件。 “可惜当时我不在这里,如果把老太太送到八面通的日军野战医院里面就死不了。”钱小宝惋惜的说道。 二丫没有搭话而是默默的解开绑孩子的绳带。 钱小宝急忙走过去从后面用双手卡在孩子的咯吱窝下面慢慢把孩子放在地上。 那个孩子居然不认生,蹒跚的向钱小宝扑过来。 因为怕孩子摔倒了,钱小宝急忙一把把孩子抱住。 二丫快走两步弯腰一把抓住院子里面一只正在散步的公鸡的翅膀。大公鸡一边叫着,一边煽动着翅膀。 “你要干什么?”钱小宝问道。 “孩子的舅舅来了,杀一只鸡!”二丫说道。 “不用麻烦了,说几句话我就回去了。”钱小宝说道。 二丫用眼睛向四周扫视一圈说道:“这个村子二十来户人家有十几个老娘们。你一进村子的时候就被人家看见了,过一会你饭也不吃就走,我会被她们嚼一辈子舌根儿!” “吃饭也用不着杀鸡,家里不是有豆腐吗?炖两块豆腐吃就行了。”钱小宝说道。 “孩子的舅舅来了,就吃块豆腐算怎么回事?”二丫说道。 她拎着公鸡走进屋子,转眼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和小碗。 把小碗和菜刀放在地上,二丫后三个手指头勾住公鸡的翅膀,食指和大拇指揪住鸡冠子。 大公鸡不得不扬起了脖子。 二丫用另外一只手三下五除二揪掉了公鸡脖子上的毛露出鲜红的皮。 大公鸡吃痛不停的蹬着两只爪子。 二丫操起地上的菜刀飞快的在公鸡脖子上划了一下然后把鸡脖子凑近地上的小碗。 鸡血滴滴答答的很快流了大半碗。 二丫干起活来还是像在娘家当闺女时一样干净利索。 钱小宝抱着孩子站在一边说道:“你没有嫁人的时候在家里数你干活多,现在嫁人了更受累了。” 二丫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就把已经断气的公鸡扔在地上进屋烧水去了。 抱在钱小宝怀里的孩子不停的蹬蹋着,把鼻涕和口水蹭在钱小宝的脸上,脖子上和衣服上。 钱小宝知道二丫烧水是要褪鸡毛。 “等你男人回来以后再做吧,他上哪儿去了?”钱小宝问道。 他想起了两年前在这个院子里面看见的那个四十多岁的瘸子。 “他赶着驴车送豆腐去了,马上就回来了。村子里面一定有人已经跑着给他送信去了。”二丫答道。 在农村里面大家互相帮助有很温暖的一面,可是东家长西家短嚼舌头的老娘们也确实挺烦人的。 “就是冬天没有活干给他们闲的!这里离东宁不远,我只要一句话就让这些人都去东宁修工事去!”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第三百零二章 孩子的舅舅来了二 就在二丫在热水盆里拔鸡毛的时候,一辆驴车飞快的窜进了院子,毛驴差一点撞到窗户上! “你疯了,一辆破驴车赶得这么快!”二丫站起来怒道。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跳下驴车尴尬的笑着说:“驴,驴,毛,毛了。” 他看见站在一边抱着孩子的钱小宝急忙冲过来一把把孩子抱到自己的怀里。 “两年前你不是见过吗?这是我八里半娘家的亲戚。“二丫说道。 男人惊异的看着钱小宝。 在满洲国军队里面有很多日本人,所以日本人穿满洲国军装并不稀奇。 可是像钱小宝这样满洲国人穿日本军装的人就太稀罕了。 “吕大哥,送完豆腐了?”钱小宝笑着问道。其实这算就是钱小宝打招呼的一句话。 钱小宝根本没有注意到驴车上还有两板大豆腐明晃晃的摆在上面。 “不是说好的吗,怎么还有两板豆腐没有送出去?”二丫问道。 送出去的豆腐都是人家已经预定的,不可能还剩下两板回来。 “听说家里来,来且(客人)了,我回来看看。”吕老大尴尬的答道。 一定是村子里的人给他送信儿,他才着急忙慌的跑回来的。 连个谎都不会撒,看来是个老实人。 钱小宝默默的想着。 吕老大看见二丫正在拔鸡毛心疼的不得了,如果拿到八面通去卖又能换得几块钱回来。 钱小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什么奇怪的,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一分钱都要算计半天,何况一只鸡。 孩子在吕老大的怀里不停的蹬蹋着,好像是哪里不舒服。 吕老大心疼的抱着,不停的轻拍孩子的背。这可是他们老吕家传宗接代的根啊! 一卷钞票终于从孩子的裤腿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二丫手疾眼快一把把钞票捡了起来。 “是不是你塞到孩子裤子里面的?”二丫问道。 “第一次见面,给孩子的见面礼嘛。”钱小宝说道。 “用不着!”二丫说着看都没有看就把钞票塞到钱小宝的手里。 钱小宝拿着钱转身塞到吕老大的手里说道:“吕大哥,你一定要拿着!都是实在亲戚,这是我给孩子的一点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兄弟,你一定要拿回去,千万不要这样外道!”吕老大说着又把钱递到钱小宝的面前,可是他的两根手指却把钱攥的紧紧的。 又经过假模假式的一番推让后吕老大高兴的把钱揣进口袋里。 “孩子舅舅的一点心意,再不收就太见外了。”吕老大对瞪着他的二丫笑着说道。 钱小宝和吕老大坐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吕老大把手伸进口袋轻轻的捻着钞票。 一二三四五,他一共捻出五张。刚才他已经看出钞票是票面十块的。这么说一共是五十块钱! 吕老大的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吃饭的时候,吕老大第一筷子先把鸡心挑出来放在儿子的碗里说道:“吃鸡心,长心眼儿!” 草草的吃完饭,钱小宝起身就要告辞。 “我送你!”二丫站起来说道。 “要不我带着你们两个去八面通镇上见这里的保长,以后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了。”钱小宝说道。 二丫和吕老大都愣住了。他们两个到现在也不知道钱小宝究竟是干什么的。 在吕老大想来钱小宝可能与他在满洲国军当兵的兄弟差不多。 而二丫却隐隐的知道钱小宝以前应该是抗日的,可是现在却混到了日本人的队伍里面。这里面的原因她就不知道了。 “不用!那些狗头蛤蟆眼儿的人我看见就恶心!”二丫说道。 看见二丫这么说,吕老大张张嘴没有说话。 吕老大抱着孩子送到院子门口,二丫送钱小宝继续往前走。 钱小宝看着二丫一身的补丁衣服,已经冻的裂开口子的双手就觉得心酸。 “过些天我再给你送钱过来。”钱小宝说道。 “用不着!别人这样都能过,我为什么过不了?”二丫倔强的说道。 二丫就是齐二爷哀叹的心强命不强的那种人。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钱小宝说道。 “你有钱关我屁事!”二丫一句话就把钱小宝顶回来了。 两个人边说边走又走到两年前经过的穆棱河冰面上。 钱小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呜呜咽咽的哭了。 “将来一定要让孩子念书!只有念书长大了才能有出息!千万不要学我!”钱小宝哽咽着说道。 二丫沉默了半天才说道:“你放心吧,我将来就是砸锅卖铁也会让孩子读书的!” 寒风裹着雪花在穆棱河冰面上刮着,冰面上一蹲一站的两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第三百零三章 熊皮风波一 钱小宝回到八面通后的第二天三个人就往回赶。 钱小宝不放心刘光腚所以还要在苇河下火车再看看。 不到十天的时间苇河县政府后院的仓库里面已经堆了不少药材。 刘光腚几天不见也大变样了。他不知道淘弄来的一顶日军战斗帽和半新的高腰皮靴,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看见三个人又回来了,刘光腚神秘的把三个人带到仓库的一角。 他打开一个麻袋露出里面一堆白森森的骨头。 “这是一副完整的虎骨架?”多田五郎吃惊的问道。 刘光腚得意的拿起一小段骨头说道:“连尾巴上的骨头都不缺!” “虎皮在哪里?”多田五郎追问道。 “我也问过了,那头老虎被四五个猎户围住用沙枪打了十来枪才死,虎皮早就打烂了。”刘光腚遗憾的答道。 “做的好!三百块钱都花完了吧?”钱小宝问道。 “还有剩!这些穷棒子,都着急要钱,给点钱就卖!”刘光腚洋洋自得的答道。 这小子刚吃两天饱饭已经忘了自己赤条条抱着破棉被晒太阳的时候了,他现在已经瞧不起其他人了。 “好,再留一些钱给你。过些天我就派人来拉药材,如果这一次做的好,就给你重赏!”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说的话高兴得刘光腚抓耳挠腮。 “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份证件?这样以后我办起事情来就方便多了。”刘光腚问道。 好人常常会给人一种笨的感觉,而坏人都是头脑灵光的人。 刘光腚这么快就想到弄一份关东军情报部的证件给自己壮胆,有了证件他在苇河就谁都不怕了。 “你在这里好好干,我回去报告情报部的长官。你在这里干的越好,证件的事情越没有问题。”钱小宝答道。 晚上,刘光腚拿着一个大布包偷偷来见钱小宝。 “天气冷了,这件东西我早就想送给你了。”刘光腚笑嘻嘻的说道。 “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钱小宝问道。 “里面的东西是一张熊皮,天气冷了,长官回到家里铺在炕上暖暖身子。”刘光腚说道。 “你的心意我领了,你的大名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告诉我,我回去好向长官报告。”钱小宝说道。 刘光腚嘴都笑歪了,看来证件的事件有门儿! “回长官的话,我的大名叫刘树林。树林的树,树林的林。”刘光腚答道。 “这个名字好记,我已经记住了,你放心的回去吧。”钱小宝说道。 “长官,我最佩服你了。三个人里面就你是满洲国人,而且军衔还比别人低,可是三个人里面却要你做主。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吧。”刘光腚点头哈腰的倒退着出去了。 刘光腚走后,钱小宝打开包袱,一张完整的大熊皮出现在钱小宝的面前。 看来这只熊不是被猎枪打死的,应该是被下药毒死的。 钱小宝把熊皮铺在土炕上准备今天晚上自己先享受一下。 第二天三个人从苇河上火车的时候小笠原和多田五郎都看见了钱小宝拿着一个大包袱。 熊皮实在是太大了,想藏也藏不住。 隔着外面的布多少还是能够闻到熊皮散发出来的气味。 “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小笠原问道。 “昨天晚上刘光腚送我的小礼物。”钱小宝答道。 站在旁边的多田五郎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什么小礼物,即使没有看见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也知道价值不菲。 看起来应该是皮毛之类的东西。 昨天多田五郎看见那副完整的虎骨之后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 这副虎骨架运到上海能卖多少钱啊。 一天后三个人回到哈尔滨。 小笠原赶往关东军情报部送交自己在路上写好的报告。 钱小宝拿着熊皮回日露协会学校见山本平作。 “回来了,任务完成的怎么样?”山本平作看见钱小宝后问道。 “用不了多久三棵树的仓库就能装满了。除了粮食我还准备收药材运到上海去卖,一定能够给关东军情报部赚大钱!”钱小宝说道。 “这里有一张熊皮是我在苇河得到的,山本老师替我送给山冈道武长官。”钱小宝把包袱推到山本平作面前说道。 “我已经替你给山冈道武长官送过一次酒了,这样的好事还是你自己去吧。我马上给山冈道武长官打一个电话,然后你就把这件东西送去。”山本平作说道。 小笠原回到关东军情报部就把报告送到山冈道武的办公室。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写过那么多关于政治经济军事实力方面的分析报告,因此屡屡遭到长官的申饬。可是这一次关于在满洲国收购药材向中国南方贩卖的报告却得到了山冈道武的表扬。 “恩,写的不错。这么做很好!”山冈道武说道。 “钱小宝的表现怎么样?”山冈道武问道。 “他的表现很好,其实这个收购药材的主意是他首先想到的。”小笠原答道。 “是这样”山冈道武点头说道。至从跟随山冈道武去上海开始,山冈道武就一直关注着钱小宝。 又能干又会来事的下属哪一个长官会不喜欢? 电话铃声响起,山冈道武对小笠原说道:“这一次做的不错,你可以出去了。” 一个小时后钱小宝走进山冈道武的办公室。 “这是什么?”山冈道武看着钱小宝放在办公桌上的包袱问道。 “长官,这里比日本冷很多。我在苇河得到一张熊皮拿回来送给长官铺在榻榻米上取暖。有了这张熊皮就是再冷也不怕!”钱小宝答道。 山冈道武抬起头问道:“是不是山本平作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啊,山本老师什么都没有跟我说!”钱小宝说道。 他一边回答,心里也觉得纳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次收购粮食你做的很好!小笠原写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我同样收购粮食的同时收购药材然后运到南方去贩卖。你可以回去了。”山冈道武说道。 “是!”钱小宝立正答道。 第三百零四章 熊皮的风波二 钱小宝回到日露协会学校看见山本平作后问道:“刚才我去见山冈道武长官,他问我您对我说过什么没有。” 山本平作答道:“其实这件事也不是秘密。过些天大家就都知道了。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秦彦三郎将军很快就要离开情报部了。而辅佐官山冈道武大佐也要离开情报部了,他应该会去莫斯科作日本大使馆的武官。” 钱小宝这才明白山冈道武对他说的话的意思。 山冈道武以为钱小宝知道他即将要去更加寒冷的莫斯科才特意送他熊皮的。 下午,多田五郎拜托关东军情报部俄国班班长小野打宽中佐转达他向求见山冈道武的意愿。 山冈道武点头同意了。 “长官,我觉得钱小宝这个收购满洲国的药材运输到南方贩卖的主意的确是一个好主意。可是他在苇河使用的人实在是太差了!”多田五郎说道。 然后他就把钱小宝关于怎么样使用小人的话一五一十的对山冈道武讲了。 山冈道武饶有兴趣的听着,最后都听入神了。 “使用刘光腚这样的人怎么能办好事情?”多田五郎说道。 “还有什么事?”山冈道武问道。 “我们三个人从穆棱县回来又一次到了苇河,当天晚上那个要饭的刘光腚就跑到钱小宝那里送礼品。据我观察应该是一张很大很珍贵的毛皮!”多田五郎说道。 “支那人从古到今都有贪污受贿的毛病,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的钱小宝也改不了这个坏毛病!关东军情报部不能用钱小宝这种人!”多田五郎一脸激愤的接着说道。 山冈道武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了。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山冈道武说道。 多田五郎看着山冈道武的脸色心里很高兴,他觉得他刚才说的话已经在山冈道武这里起作用了。 满洲人钱小宝很快就要完蛋了,以后就是他来负责往上海运送粮食和药材的事情了。 多田五郎走出山冈道武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回头,否则他一定会看见山冈道武盯着他后背的目光有多么冰寒。 那可是来自贝加尔湖零下四五十度的寒流。 钱小宝晚上回到家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家里的大黄狗。 它是钱小宝和小林熏从井家店的山上带回来的。原来在山上跑惯了的大黄狗现在被整天关在家里憋闷坏了。 听见钱小宝的脚步声,大黄狗第一个窜到了门口。门一开,它就扑到钱小宝的身上。 “晚上领你出去溜达一圈儿,要是把你单独放出去,你很快就被人把绳子套在脖子上,然后就可以喝狗肉汤了。”钱小宝说道。 哈尔滨这几年开了好几家狗肉馆子,而且生意都很不错。 招弟跑出来抱着钱小宝的腿叫了一声爹。 钱小宝抱着招弟去找齐二爷。 齐二爷正在厨房里面把几块饽饽放在盖帘子上面准备蒸一下晚上吃。 “小林熏怎么没有来做饭?”钱小宝问道。 “昨天她来的时候特意告诉我今天夜班来不了。”齐二爷答道。 钱小宝放下还在然后蹲在灶坑前面烧火。 他犹豫了一下对站在身后的齐二爷说道:“我这一次出去到八面通了,去了二丫家里看看。” 齐二爷没有吱声。 “二丫生了一个孩子,已经一岁多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是男孩还是女孩?”齐二爷急切的问道。 像齐二爷这样的人最关心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男孩”钱小宝答道。 他仿佛感觉到齐二爷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钱小宝觉得齐二爷的这种态度对招弟很不公平。 他一把抱住靠在自己身上的招弟问道:“闺女,等爹老了,你给不给爹养老?” “爹,你不会老!要是你真老了,我伺候你一辈子!”招弟带着哭腔说道。 招弟已经三岁多了,在她脸上依稀能够看见张俊杰的模样。 想到招弟父母的死都与自己有关系,钱小宝心里很不是滋味。 干过的事情他从来不后悔。只是觉得如果没有日本人来就不会有汉奸了。 大家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多好。 “将来招弟就不嫁人了?她将来生的孩子姓什么,会姓钱吗?传宗接代还要靠儿子!”齐二爷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齐二爷对钱小宝说道:“等我死了就把我埋在牡丹江大夹皮沟的山上,和那些死了的一百多人埋在一起。不要忘了将来告诉你儿子,告诉你孙子去给我们上坟烧纸!” 老天后山本平作给钱小宝带回来消息,山冈道武辅佐官决定把三棵树粮食仓库的事情全权交给钱小宝。 “那多田五郎那里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多田五郎就是个商人,本来情报部觉得让多田五郎参与这件事的原因是觉得他更有经验。现在情报部的长官觉得你一个人就足够了。”山本平作答道。 钱小宝隐隐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可是他也猜不出来其中的真正原因。 “山冈长官很欣赏你,特别是你的使用小人的做法。”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自己的学生得到了情报部长官的赏识,山本平作心里也很高兴。 “多田五郎走了,我还要再找几个人到三棵树仓库干活。”钱小宝说道。 “山冈长官说这件事由你负责,可是粮食是大事,千万不能出现差错!”山本平作嘱咐道。 运送到南方去的粮食都是军粮,如果在数量和质量上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 如果追查下来,谁也救不了钱小宝。 “十三军从上海已经发电报过来了,他们追问我们情报部送到上海的稻米里面怎么会有南方的籼米。关东军情报部在回电中坚决否认了,在满洲国根本没有籼米,只有粳米。而且这批粮食已经被十三军兵站检查过了,当时没有问题,就说明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山本平作说道。 “不过,以后你再送粮食到上海的时候他们在接受粮食的时候一定会睁大眼睛仔细检查的。所以你一定不要让他们抓住把柄!”山本平作最后说道。 第三百零五章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干的 东京府警视总监志村又藏的面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由于一年前留希科夫叛逃后坦白而被保安局抓捕的情报员安达诺夫,另外一个是一年多前投降关东军的抗联叛徒陈斌。 安达诺夫在哈尔滨的几万俄国人里面埋藏很深,果然不是因为负责远东方面情报工作的留希科夫叛逃到满洲国向日本人坦白了所有的秘密,安达诺夫绝对不会暴露。 而在留希科夫交代出来的潜伏在满洲国的情报人员里面第一个交代的就是安达诺夫。 因为安达诺夫是北方大国情报机关精心培养的情报员,情报机关在他身上倾注了巨大的心血也寄托很大的希望。 为了安全,几年来安达诺夫一直与上级保持着单线联系,上级为保护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直到他被留希科夫出卖为止。 在日本人的严刑拷打下安达诺夫屈服了,他现在保安局协助防谍作业。 陈斌原来是抗联干部,由于看不到希望再加上被日本人拉拢在三八年带领手下的一部分人也投降了日本人。 现在陈斌在间岛警察厅的警察队带领讨伐队专门对付抗联。 志村又藏专门从日本赶来调查二龙山黄金被劫的事件已经一个多月了,可是到现在依然毫无头绪。 现在怀疑的重点就是苏谍或者是抗联干的。谁最了解苏谍和抗联?自然就是安达诺夫和陈斌这样的人。 志村又藏希望借助安达诺夫和陈斌的力量在案件上能够有所突破。 看着从现场找到的几根被炸碎的铁丝,陈斌很快就认出这东西原来应该是一个老鼠夹子。 这种东西在东北随处可见。 “这是在现场找到了,用于触发雷管的老鼠夹子。”志村又藏说道。 陈斌摇头:“抗联的人不会这么干,让火车出轨的方法有太多了。再说抗联很难搞到雷管和炸药,这些东西也不便于携带,时间长了还容易失效。” “抗联的人里面大部分都是原来大字不认识一个的粗人,没有人会这样搞爆炸的。”陈斌接着说道。 “不过根据对抢劫黄金的人在河道里面伏击宪兵分队的手段来看干的干净利落又像是抗联的人干的。”陈斌最后说道。 安达诺夫虽然不认识老鼠夹子,但是他就觉得这件事从做事情的手法上有可能是苏谍干的。 他指的是把黄金伪装成邮件通过火车运送到哈尔滨再领走,整个事件策划的很巧妙。 “作为情报人员我学习过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引爆炸药,这像是情报人员干的。”安达诺夫说道。 “可是……”安达诺夫沉吟着接着说。 “可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冒着风险获得几百公斤黄金再穿越几百公里的危险地区把黄金送走?谁会这样使用宝贵的情报人员——就为了几百公斤黄金?”安达诺夫说道。 “抗联的人现在得到这批黄金的意义也不大,反而是一个包袱。”陈斌接口说道。 现在日本人在满洲国控制的密不透风,不要说几百公斤黄金,就是几两黄金出手马上就会被日本人发现。 两个人对这件事的回答都是既像苏谍又不像苏谍,既像抗联又不像抗联。 从手段上看像,从目的上看又不像。 “按理说这件事应该是胆大包天的土匪干的,可是土匪不会这样做事啊。”陈斌说道。 土匪做事更加简单粗暴,他们不会这样精巧的使用炸药,更不会心思缜密的用掉包的方法隐藏黄金,运送黄金。最后胆大包天的跑到哈尔滨来取货的。 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更像是一个情报人员! 陈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我在抗联的时候有过组织从抗联的队伍里面把素质好,觉悟高,有文化的人挑选出来送到北方接受情报训练。这些人接受训练后再派回来从事情报工作,有的时候他们在失去了与上级的联系后又回到山里去寻找抗联。我就看见过几次这样的事情。” 陈斌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在抗联的时候他不知道多少次冲过日本人的枪林弹雨,死在他手里的日本人也不在少数。 不过陈斌无意中刻画出了钱小宝的经历。 钱小宝虽然不是出身抗联,可他还是从自发的抗日队伍——抗日救国军起家的。只不过他不是在北方接受的情报训练而是在日本人的关东军情报部接受的情报训练。 “这就对了,这样的人又有抗联的战斗技能又有情报人员的反侦查的能力。留希科夫叛逃以后应该有不少苏谍与上级失去了联系,散落在满洲国各地。”志村又藏说道。 接下来志村又藏要做的事情就是从那些像陈斌这样已经投降日本人的人中,还有监狱里关押的人里面寻找线索,像这种当过抗联又去北方接受情报训练的人还有谁是漏网之鱼。 志村又藏要对几百个人进行审讯调查,任务量实在太大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两个也跟我一起调查这件事!”志村又藏对安达诺夫和陈斌说道。 钱小宝回到哈尔滨休息了两天就满哈尔滨寻找小日向白朗派来的大花狗。 他去问河野春枝,河野春枝也不知道大花狗的下落。 钱小宝拜托当警察的滚地龙和保安局的大山冈帮忙寻找,两天后钱小宝终于从大山冈那里得到消息,大花狗一段时间一直都住在安乐坊里面。 钱小宝急忙赶到安乐坊找到身体虚弱不堪的大花狗。 “你这段时间就住在女人堆里面,你不想活了!”钱小宝说道。 大花狗身体不好但是精神却很好。 “人活着就是要及时行乐!大哥我今年都四十多了,吃也吃够了,玩也玩够了。就是明天就把我拉进去枪毙,这辈子我特么的都值了!”大花狗说道。 钱小宝呆呆的看着大花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大花狗这家伙是非、对错什么都不去想。他心里想的就是及时行乐,省得明天死的时候后悔。 大花狗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小兄弟,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了不起!跟着日本人混的明白,混的好!你还年轻,不到二十岁,将来千万不要忘了大哥我啊!” 第三百零六章 借刀杀人一 “你大哥交代你到东北来办的事情你还办不办了?小心回去尚旭东打断你的三条腿!”钱小宝说道。 “当初我大哥在热河建平县被押到法场上的时候是我和其他几十个兄弟冒死冲进去把他救出来的。他能把我怎么样?”大花狗说道。 大花狗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奶便是娘。谁对他好,他就死心塌地的给谁卖命。 他明明知道他大哥尚旭东就是日本人小日向白朗,可是这并不影响大花狗给尚旭东卖命。 “粮食不能交给你们,咱们还是做别的生意吧。”钱小宝说道。 “为什么!”大花狗瞪起眼睛说道。 “现在南方的各只日军部队都缺粮食,你还私下里做粮食生意,这不是找死吗?”钱小宝说道。 大花狗一挑大拇指自得的说道:“有我大哥在,怕什么!” “就怕到时候你大哥也不好使!”钱小宝答道。 “只要赚钱,做什么生意有什么区别?我已经想好了,咱们做药材生意!就是把东北的药材运送到上海去卖!以前日本人还没有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到东北收购药材,现在我们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你说赚钱不赚钱?”钱小宝问道。 大花狗眯缝着眼睛想了想咧嘴笑道:“果然是好主意!我大哥一定会同意的。不如你就在这里把药材交给我,我把药材送到上海,下一次来的时候再把货款给你。” “这怎么行?我还要执行情报部交给我的任务送粮食去南方,运送药材只是其中的一件小事。再说了,先拿走东西后给我钱,你不会是想空手套白狼吧?”钱小宝摇头说道。 “那兄弟咱们什么时候运送粮食去上海啊?上海书寓里面的姑娘还等着我呢!”大花狗着急的说道。 “对我来说钱根本不算什么!情报部的长官让我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钱小宝一本正经的答道。 看见钱小宝昂头挺胸的走出安乐坊,大花狗暗骂钱小宝装模作样的假正经。 “这小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我躲在这里他都能找到。”大花狗说道。 大花狗在妓院里面的消息是大山冈透露给钱小宝的。 大山冈一年多来把哈尔滨的烟馆赌场妓院转了一个遍,无形之中也形成了自己的消息渠道。 “谢谢了,你暗中还要替我盯住这个色胚,这家伙是离不开女人的。” 晚上钱小宝感谢大山冈请大山冈吃饭的时候说道。 “这不算什么,哈尔滨妓院里面的大茶壶都认识我!”大山冈洋洋得意的说道。 大山冈现在在哈尔滨混的如鱼得水,小日子过的很滋润。 “不要吃独食!小心保安局的长官把你调到讨伐队去,或者直接送到关里的军队里面去作战!”钱小宝嘱咐大山冈。 大山冈的脸色变了。调到讨伐队就要钻山沟对付神出鬼没的抗联。调到关里那就是直接与中国军队作战了。 “不要舍不得钱!舍出去的最多,将来得到的也越多。”钱小宝劝道。 大山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最近保安局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钱小宝敬了大山冈一杯酒后问道。 “没有,这段时间还是查以前的几个案子,可是都没有结果。”大山冈答道。 “这么长时间了,你们连个黄金抢劫案都没有查出来!这要是在战场上,保安局的这些人早就该剖腹谢罪了!”钱小宝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这个案子现在不是由保安局负责,我听说是由专门从东京府赶来的一个警视总监负责。前几天把保安局的安达诺夫调走了。”大山冈答道。 “安达诺夫?我在保安局的时候怎么不认识这个人?”钱小宝问道。 “安达诺夫是去年到的保安局,那时候你已经去情报部了。”大山冈解释道。 大山冈凑近钱小宝压低声音说道:“安达诺夫原来是苏谍!是被一个从那边叛逃过来的人出卖的。被抓住后就叛变了,他十分了解苏谍的做事风格,行动规律。用他侦破和抓捕苏谍很有效果!” “听说东京来的警视总监怀疑抢劫黄金这件事是抗联或者是苏谍干的,所以前几天把安达诺夫找去协助办理这个案子了。”大山冈接着说道。 “吆西,看来这个东京来的总监还是很有头脑的嘛。”钱小宝说道。 “大山冈,这两年你也赚了不少钱,为什么穿的还这么差?”钱小宝翻开大山冈军服的领子看着里面破衬衣问道。 大山冈心里很感动,他接触到的这么多日本人没有一个人这样关心他的。 “钱都寄给家里了,父母老了需要钱,兄弟姐妹也需要钱。”大山冈答道。 在日本军队里面像大山冈这样的人很多。当兵的钱几乎都贴补家里了。 即使是这样很可能还不够。 钱小宝拍拍大山冈的肩膀说道:“你可真不容易啊!” 他现在经常使用这一招。达到目的后马上就转移话题,让对方把注意力集中在更能产生情感的问题上。 将来大山冈即使回想起来首先想到的也是钱小宝关心他的事情而不是安达诺夫。 安达诺夫只是他与钱小宝两个朋友之间闲聊的时候稍稍说了一句而已。 钱小宝与舒尔茨接头的时候说的就是安达诺夫的事情。 “据可靠消息,留希科夫叛逃后坦白的情报人员里面有一个叫安达诺夫的,现在他就在保安局协助侦破情报网。他对你们情报组织的威胁非常大!”钱小宝说道。 “知道了”舒尔茨说道。 组织上对叛徒从来都是毫不留情的,更何况是安达诺夫这种还对情报网具有严重威胁的叛徒! “我最近要与汉娜去日本参观一个月。没有办法,日本人盛情邀请,我不得不去。”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赞美日本人在满洲国统治的采访报道在日本国内的几家大报上刊登,引起很大的反响。 日本政府邀请舒尔茨和他的夫人去日本访问和游玩,舒尔茨没有理由拒绝。 “舒尔茨同志,进入日本浴室的时候你一定要闭上眼睛,否则你会犯错误的!”钱小宝笑着说道。 第三百零七章 目标安达诺夫一 钱小宝从大山冈那里打听出来的情况看,志村又藏离抓住自己还有很远。 而且无论是调查抗联和曾经在北方接受过训练的苏谍都搞错了发向。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是抓不住钱小宝的。 可是钱小宝还是想对安达诺夫下手。第一,安达诺夫是叛徒,本来就应该死。第二,杀了安达诺夫会让志村又藏更加坚定自己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从而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不用钱小宝自己动手,而是由上级派人来处决安达诺夫就更好了。 这样的话在志村又藏看来就是苏军情报机构阻止继续调查下去的标志。 安达诺夫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了。不过,从他彻底的向日本人屈服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开始时刻小心防备被组织派来的人干掉。 日本人也觉得安达诺夫很有价值,对于他们的防谍作业非常重要。 所以时刻有两名武装人员在安达诺夫身边担任保护任务。 现在的安达诺夫已经改了自己的名字,他现在隐藏在保安局的事也是机密。 看来秘密保守的不错,一年多了,安达诺夫一直安然无恙。 安达诺夫走下哈尔滨警察厅的台阶向台阶下面的轿车走去。 这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日本人特意为他配备的。 安达诺夫刚刚在警察厅的地下室里审问了几个被抓住的情报人员。 两名武装人员一前一后把安达诺夫夹在中间上了轿车。 坐在轿车后排中间的位置上安达诺夫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刚才一阵寒风吹过,他的脸钻心般的刺痛。 在他脸上有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疤。遇冷遇热的时候伤疤都会让他痛不欲生。 这两道伤疤是留希科夫用刀划出来的。 安达诺夫是一年多前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捕的。 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情报人员安达诺夫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接受的训练里面也包括忍受刑讯的痛苦,怎样伪装自己,甚至是抛出一部分秘密从而达到掩护自己的目的。 可是安达诺夫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进来的人就是当初把他派到满洲国潜伏的留希科夫将军! “留希科夫将军!”安达诺夫忍不住惊讶的叫道。 面无表情的留希科夫没有说话而是拿去一把锋利的小刀走向被固定在椅子上的安达诺夫。 他抡起胳膊用小刀在安达诺夫脸上狠狠的划了两刀! 安达诺夫痛苦的惨叫起来。 当安达诺夫的惨叫声变的微弱的声音,留希科夫淡淡的说道:“安达诺夫同志,你看我都已经在这里了,你就完全坦白吧。” 安达诺夫彻底的屈服了。对他来说脸上的痛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的内心已经崩溃了。 轿车驶进保安局的大院,安达诺夫下了轿车。 在二百多米外的一座二层小楼的窗口,两个人都趴在窗前用望远镜观察着。 “还是这辆轿车,这已经是第四次观察他了,可是我还是不能确定。按说照片是两年前的,人的相貌不应该差的太多啊。”个矮的那个人一边观察一边说道。 他几乎不用怎么弯腰就直接趴在窗前。 个高的那个人放下望远镜笃定的说道:“这个人脸上受过伤!两边的脸完全不对称!脸上受过伤的人就是这样!我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对这件事有经验。” 他的身材很高,仿佛伸手就能够到天花板。 “其他的方面都对,出现的地点,体型,身高,就是相貌有所出入。应该就是他了,明天就动手吧!”个矮的人放下望远镜说道。 “不行,必须要完全确认!否则杀错了,再想找机会就困难了。”个高的人摇头说道。 “有什么困难的,就两百米远,刚才我如果有一只水连珠,一枪就毙了他!然后咱们撤退完全来得及。”个矮的人自信的说道。 “这样对付叛徒太便宜他了。”个高的人摇头答道。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摇头!大个子,你是这一次行动的领导,你说怎么样?”个矮的那个人不耐烦的问道。 “最后确认一次然后再动手!”大个子说道。 今天关东军情报部出了一件大事。 北方大国由满洲里入境穿过东北再从绥芬河出境的火车停在哈尔滨火车站站台上。 两名情报部的下级军官等在有豪华软卧的车厢门口。 他们两个在等从莫斯科回来的外交信使竹下细六中尉下车。 竹下细六随身携带着日本驻苏大使馆的机密文件。两名军官是负责保护他回关东军情报部的。 可是他们两个等了十几分钟竹下细六也没有下车。 两名军官急忙登上火车按照大使馆电报中告知的具体车厢号码查找。 当他们两个来到竹下细六乘坐的软卧门口时发现门都从里面反锁上了。 “请用钥匙把门打开!”一名军官用俄语对一名红头发的女列车员说道。 这里是满洲国也就是日本人的天下,自然是他说了算了。 可是女列车员叽里呱啦的说着俄语却就是不打开门。 两名军官看见不能用语言沟通就直接用脚很踹包厢的门。 三四名身材魁梧的列车员快速的从其他车厢赶了过来。 可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门已经被踹开了。 两名军官从两尺宽的门缝首先看见的是地上的一双腿。 门被推开的很艰难,门的后面有什么东西阻挡着门的打开。 等一名军官钻进包厢从看见竹下细六坐在地上,他的脖子上勒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外一头挂在门的把手上。 “赶紧告诉站台不准这列火车出站!”一名军官对另外一名军官喊道。 半个小时后两辆轿车和一辆卡车风驰电掣的赶到哈尔滨火车站。 晚上,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秦彦三郎听取关于竹下细六事件的报告。 “机密文件还在吗?”秦彦三郎问道。 “还在,不过据我们仔细检查文件袋已经被打开过了。里面的文件应该已经被敌方的情报人员查看或者是拍照过。”情报部里面勘察现场的人答道。 “竹下细六是自杀吗?”秦彦三郎又问。 “他的确是被绳子勒死的,但是是不是自杀不敢确定。”勘察现场的人答道。 第三百零八章 安达诺夫的下场 竹下细六可能是发现机密文件被苏方的情报人员查看拍照因此畏罪自杀了。 也可能是苏方情报人员为了机密文件在火车上暗杀了竹下细六然后伪造了自杀现场。 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几年前的中国内地,日本人一定会闹一个天翻地覆不可。 可是现在他们对面的是北方那个大国,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北方大国完全就是一副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的态度。 关东军情报部也不想善罢甘休,可是第二天早上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就到了,电报上明令关东军情报部放行。 在哈尔滨火车站停了将近一天的火车启动继续向东而去。 这件事关东军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小笠原对这件事的看法就是现在北方大国整在芬兰陷入苦战,本来应该是关东军挑起事端的最好时机,可是关东军还是束手束脚,看来几十年北进的梦想就是一个梦而已。 钱小宝也从山本平作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大事。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已经不止一次了。 他现在正在为三棵树粮食仓库的事情操心。 多田五郎滚蛋了,他要物色一个人来坐镇粮食仓库。 最后他还是觉得让孙大脚来干这件事比较合适。 可是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山本平作的时候,山本平作连连摇头。 “虽然多田五郎走了,但是新来的人一定要是一个日本人!”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马上明白了山本平作的意思。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还是对日本人比较放心。 “可是我认识的日本人里面没有合适的啊。”钱小宝说道。 难道要保安局的大山冈来管理粮食仓库? “我打听过了,多田五郎是情报部俄国班的班长小野打宽中佐推荐给山冈长官的。多田五郎被赶走了,小野中佐心里一定不会高兴。这一次让他再推荐一个嘛。”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是舒尔茨的情报员,两个人的共同敌人就是日本人。 可是论私人关系,山本平作和钱小宝的关系更好。两个人在一起历经生死,钱小宝把山本平作从暴风雪中救了出来,而山本平作也对钱小宝悉心培养。 慢慢的山本平作在心里对钱小宝有一种亦父亦兄的感觉。 “好,就按山本老师说的办。这一次请小野中佐再推荐一个人,最好不要像是多田五郎那样的商人,能记账算账就好,我一定不会亏待他的。”钱小宝点头说道。 安达诺夫和陈斌这些天除了睡觉和吃饭都在协助志村又藏调查黄金抢劫大案。 安达诺夫在接受情报训练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被中国红党派来进行情报训练的人。 现在他参与调查时才真正了解到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由叛徒供认出来的从抗联中挑选出来送到北方大国去的就不下一百个人。 随着调查深入,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晚上,安达诺夫拖着疲惫的身体和两个保护走出警察厅大楼。 就在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台阶下面的横道上走过一名学生模样的姑娘,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姑娘的腋下掉到地上。 一个钢笔水瓶落在地上摔的墨水四溅。 听见响声两个保护安达诺夫的人瞬间掏出手枪挡在安达诺夫身前。 而安达诺夫的掏枪动作比那两个人还快,像是变魔术一样一眨眼安达诺夫的左手里面就多了一把手枪! “看到没有?看他的掏枪动作,还有左手持枪!就是他没有错!” 几十米外拐角的阴影里一个身体矮胖的人说道。 这样的掏枪动作他在北方大国接受训练的时候也成百上千次的练过。 而且安达诺夫就是习惯于左手持枪,眼前的这个人用的也是左手。 “应该就是他了,不过他的脸是怎么了?不像是伪装成的样子。”矮胖的人后面的大个子说道。 加上从轿车里面出来的司机,一共有四把手枪指向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学生。 当看见在地上摔碎的钢笔水瓶,安达诺夫垂下了枪口。 “快一点上车!”安达诺夫说道。 小轿车一溜烟的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了。 “我们也回去吧,商量一下怎么处理安达诺夫这个叛徒!”大个子看着轿车远去的方向说道。 相对于安达诺夫,陈斌就狡猾多了。他没有像安达诺夫那样接受过情报训练,但是相比于安达诺夫,他可是从无数次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 严格的说陈斌接受的训练比安达诺夫更残酷,是一次次错一点就会死的实战训练。 日本人也要派两个人保护陈斌,可是被他拒绝了。人多了,反而更引人注意,死的更快。 由于这段时间经常出入警察厅,所以陈斌特意要了一套警尉补的警服穿在身上。 出入警察厅的时候他也和其他警察一起出入,毫不引人注意。 当然他随身携带着两把已经子弹上膛的手枪,一两秒钟之内就能掏出来开火。 在无数次战斗中能够活下来的不是最勇敢的,也不是最能战斗的,甚至不是最怯懦的,而是最狡猾的。 只有像钱小宝和陈斌这样的人才能活下来。在这一点上两个人是完全相同的。 安达诺夫很讨厌这种有规律的重复,对于一个情报人员来说这是致命的。 他现在的生活太有规律了。每天早上进入警察厅刑讯,每天晚上从警察厅里面出来回保安局。 长此以往这样下去他会送命的!安达诺夫想向志村又藏表达反对意见但是他不敢。 安达诺夫唯一期盼的就是卢比扬卡派来寻找自己的人已经认不出自己这张面部神经已经被该死的留希科夫切断了的脸。 晚上七点多钟,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只有远处微弱的路灯灯光照在铺满积雪的台阶上。 安达诺夫和两个保护他的人小心翼翼的向台阶下面走去。 一个人拎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街对面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嘴里说着:“借光儿” 安达诺夫和另外两个人都看出来那个人应该是附近那个饭店酒楼的伙计,正要把刚刚做好的饭菜送进警察厅某位长官的办公室。 这样的事情天天都有。 安达诺夫每天中午吃的也是附近饭店里送来的饭菜。 那个伙计拎着食盒一路小跑的上了台阶,从离三个人两三米外穿过向警察厅大门走去。 安达诺夫一直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那个伙计,直到伙计拾阶而上走到他们的背后。 “借光儿!”伙计喊道。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在安达诺夫身前身后保护他的两个人已经倒在台阶上向下方滚去。 安达诺夫震惊之余手枪已经握在手里。 “砰!” 第五声枪响,安达诺夫左臂中弹,手枪掉在台阶上。 这时候安达诺夫应该转身向警察厅跑才对,可是他不能。因为刚才的枪声明显就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安达诺夫扑倒在台阶上向下滚去,向等在下面的轿车方向滚去。 在向下翻滚的时候,仰面朝天的时候安达诺夫看见那个伙计模样的人手里已经没有手枪了,他把食盒放在台阶上,从里面拿出来的一个东西拉拽后向台阶上面的警察厅大门口扔去。 手榴弹! 就在这时,轿车车门打开,司机跳下车举起手枪对着台阶上刚刚扔完手榴弹的伙计。 “砰!砰!砰!” 离轿车不远的角落里面对面跑来一高一矮两个人。他们几乎是同时举枪向司机射击。 司机没有开一枪就倒在血泊中。 两个人枪口压低对准刚刚滚下台阶的安达诺夫。 “轰!” 警察厅大门口爆炸声传来。 一些水泥碎块和玻璃片从台阶上面飞了下来。警察厅的大门应该已经被炸飞了。 “安达诺夫?”大个子问道。 安达诺夫惊恐的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上面的两张面孔。 矮胖的那个人低头凑近安达诺夫的脸说道:“怪不得认不出来了,他的脸上有两道伤疤!看来你说的是对的。” “时间紧急,赶紧行动!”大个子说道。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把手枪插回到腰间。 看见两个人的这个动作,安达诺夫的心变的冰冷。 他知道审批的时候到了。 两个人从棉衣里面抽出来一尺长的短把斧子来。 “叛徒安达诺夫,我们代表党,代表人们执行对你的死刑判决!” 大个子说完这句话,两柄斧子已经迎头向安达诺夫劈了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轰!轰! 又有两声爆炸从台阶上面传来,这两声爆炸声音更闷,伙计直接把手榴弹扔进了警察厅一楼的大厅。 “撤!”大个子喊道。 矮胖的那个人动作敏捷扔下血迹斑斑的斧子转身就钻到了轿车驾驶的座位上发动了轿车。 伙计又扔出一颗手榴弹然后向台阶下面跑来。 黑暗中,从警察厅两面又有两个人跑出来也跑向轿车。 他们两个是暗中担任警戒任务的,现在任务完成可以撤离了。 五个人转眼间都钻进了轿车,轿车发动,轮胎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然后就窜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大个子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上笑着说道:“我几次逃出哈尔滨,就数这一次舒服!” 留在雪地上的安达诺夫脖子以下看起来完好无损,可是再往上看,头颅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小堆碎糟糟的东西。 他的头已经被两把斧子剁烂了。 得到安达诺夫已经被处决的消息后陈斌久久不语。 半个小时后他拿起电话说道:“给我接通通化省警务厅!” “是岸古先生吗?我是陈斌!我现在向您通报一个情况:安达诺夫已经死了,刚刚被暗杀!”陈斌对着话筒说道。 “我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我现在想回通化继续为您效力!”陈斌用恳求甚至是哀求的语气说道。 “那个从东京府来的志村又藏根本不了解满洲国的实际情况,这样下去我们都会给他陪葬的!您一定要想一个办法把我调回去,让我继续为大日本帝国,为大满洲国效力!”陈斌最后说道。 钱小宝坐在饭店里面隐隐的听见了爆炸声。 他的左边坐着山本平作,对面坐着小野打宽中佐,在他的右边坐着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 今天晚上的饭局由山本平作张罗的,当然由钱小宝买单。 日本人很少吃淡水鱼,今天晚上钱小宝却用一种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特有的一种鱼招待小野打宽。 “小野长官,这种鱼叫鳇鱼!是过去专门送给皇帝吃的!”钱小宝对小野打宽说道。 小野打宽笑眯眯的看着钱小宝,他现在越看钱小宝就越觉得顺眼。 “好,以后我就把太郎拜托给你了。”小野打宽说道。 山本平作给钱小宝出主意让情报部里面的小野打宽中佐推荐一个人帮助钱小宝管理三棵树粮食仓库。 坐在钱小宝旁边身材消瘦的年轻人就是小野打宽推荐给钱小宝的人。 日本人口膨胀,特别是经济危机以后很多年轻人都找不到工作。 满洲国的成立给了这些年轻人一个新的出口那就是到满洲国去。 学校里,从上到下的政府机关里,日本人把持的满洲国企业里,甚至是满洲国的军队里面都有大批的日本人。 移民到满洲国的开拓团也是日本人解决人口问题的办法之一。 河本太郎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他的父祖辈是长洲番忠心耿耿的家臣,可是河本太郎身体虚弱不能当兵,只能到满洲国寻找其他机会。 这一次他被同样是长洲番出身的小野打宽推荐给了钱小宝。 “请小野长官放心,我们一定会相处的像兄弟一样!”钱小宝搂着河本太郎的肩膀说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爆炸声。 钱小宝、山本平作和小野打宽都是军人对这种声音很敏感。三个人马上都不说话侧耳倾听。 “应该是手榴弹爆炸,好像是山街的方向!” 听了片刻,钱小宝说道。 第三百零九章 花花世界一 “志村长官,通化省的警务厅岸古大佐发电报来希望我回去协助他剿匪。最近抗匪频繁在蒙江出没,我马上要赶回去带领讨伐队。”陈斌对志村又藏说道。 相对于几百公斤黄金来说,剿灭抗匪更是大事。 其实陈斌不是来征询志村又藏意见的,他是来与志村又藏告辞的。 血淋淋的事实和直觉都告诉陈斌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陈斌走了,回通化省去了。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能够全身而退是因为并没有有知道陈斌已经到了哈尔滨。 保安局的大山冈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所以钱小宝跟舒尔茨说的时候只提到安达诺夫而没有陈斌。 志村又藏只能无奈的看着陈斌离开。作为东京府的警视总监,作为具有丰富经验的刑事警察在满洲国的这件黄金抢劫案上却一筹莫展。 因为黄金抢劫案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刑事案件。而志村又藏对于苏谍和抗联这方面是毫无经验的。 志村又藏一筹莫展的时候钱小宝正带着河本太郎在各地收购粮食和药材。 钱小宝很快就感觉到了河本太郎与被赶走的多田五郎的不同。 河本太郎没有那么多心眼但是做事情一丝不苟,而且对钱小宝言听计从。 “你为什么总咳嗽,是感冒了吗?”钱小宝问道。 “不是,我有肺病。”河本太郎答道。 是肺痨! 这是钱小宝的第一反应。得了肺痨的人就离死不远了,这可是绝症。 “回到哈尔滨就马上治病!不要怕花钱,有什么好药就用什么好药!”钱小宝拍着河本太郎的肩膀说道。 日本在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上是一个比中国强大的多的国家。 可是钱小宝却发现其实日本普通人民的生活并不比中国的老百姓强多少。 像河本太郎这样需要到满洲国寻找机会的年轻人都是在日本本土处于社会底层的人。 所以钱小宝说的话让河本太郎很感动。 其实钱小宝一直想与舒尔茨好好坐下来谈谈。在他的心里压着一个变得越来越大的问题。 原来的时候钱小宝极度仇视日本人,仇视所有的日本人。 可是在日本人中间待的时间长了,钱小宝虽然依然仇视日本人,可是对个别日本人却在心里慢慢的产生了一点点的动摇。 比如说对山本平作,对小笠原,甚至是大山冈。钱小宝惊恐的发现自己对这几个人慢慢有了一定的私人感情! 这是在潜伏的情报人员中经常出现的问题。舒尔茨在被派往东北潜伏之前应该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而钱小宝却没有。 刚才钱小宝对河本太郎的关心就是这个问题的体现。他现在开始关心身边的人了,哪怕他是一个日本人。 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来到苇河县。县政府的仓库里面堆积着大量的药材。 “现在大家都知道药材可以换钱了,只是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的不能上山采药,等到明年秋天能收上来的药材就更多了!”刘光腚兴高采烈的说道。 钱小宝让河本太郎统计药材的种类数量一一记在账上。 最后钱小宝惊奇的发现刘光腚报的账与河本太郎统计的居然相差无几。 “不错嘛,很难得啊。没想到你的手脚还是挺干净的嘛。”钱小宝说道。 “要不是长官拉我一把,我现在可能已经冻死饿死了。现在我在苇河街大小也是个人物了,我再往自己口袋里面塞钱还是人吗?”刘光腚哽咽着说道。 刘光腚的这种表现钱小宝想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刘光腚生于满清,长于张大帅坐镇东北的时候,这两个时期对刘光腚有什么恩惠吗?他得到什么好处没有? 都没有。所以在刘光腚心里跟他讲国家民族那就是个屁。满清和张大帅在刘光腚挨饿受冻的时候连一个窝头都没有给过他。他心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国家民族的观念反过来跟日本人拼命了。 谁对他好,刘光腚就给谁当卖命。这一点刘光腚跟大花狗很相似。 “把他赊欠老百姓的药材钱补给他。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让大家过一个好年吧。”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以后粮食仓库管账管钱的人就是你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我听说不是还有小笠原中尉吗?”河本太郎问道。 “小笠原中尉更关心的是战略问题。他对粮食和药材根本不感兴趣。”钱小宝答道。 这一次收购粮食和药材小笠原说什么都不愿意跟钱小宝一起来就说明了一切。 “过几天我们还要运送粮食去上海一趟。我带着你到上海那个花花世界好好逛一逛!”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中国派遣军和日本大本营方面催促运送粮食的电报向雪片一样飞到满洲国和关东军长官面前。 现在看的越来越清楚了,要是没有满洲国在粮食和其他资源上的支持,大日本帝国早就支撑不住了。 关东军情报部配合运送粮食,只是这一次只有一少半的大米,大部分都是玉米高粱这样的杂粮。 钱小宝知道经过上一次把东北粳米换成南方的籼米后,这一次日军驻上海的十三军一定会把眼睛睁的大大的,根本不可能在粮食上做手脚。 就指着这一次通过药材生意赚钱了。 不过钱小宝一点从里面捞钱的意思都没有。在这方面他一定要做的清清白白的,所有赚来的钱都老老实实的上交关东军情报部。 他心里想的是借着这一次的机会把一部分黄金带到上海存进他在瑞士信托银行开的保险箱里面。 大花狗知道快要离开东北了,他也离开了栖身的窑子一个人前往新京附近的盘古屯,从养鹿人那里买了黑乎乎几十根长条状的东西回来。 “这是带回上海去卖,还是留着自己用啊?”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一半泡酒,一半炖着吃了!”大花狗洋洋自得的答道。 “大哥,你不应该叫大花狗,你应该叫大花驴才对!”钱小宝惊叹的说道。 第三百一十章 花花世界二 “拿四块就行了,我用两个手提箱装,每个里面装两块。” 墓地里面钱小宝用铁镐刨开假坟说道。 “拿五块,给我留一块!”小林熏小声说道。 “你拿一块干什么?”夜色中钱小宝抬头看着小林熏模糊的脸问道。 “我要一点一点的把黄金化掉!”小林熏说道。 “姑奶奶,这一块有二十斤,你要化到什么时候?”钱小宝说道。 “一天化一点,总有化完的那一天。”小林熏执拗的答道。 马上就要离开哈尔滨去上海了,钱小宝和小林熏在半夜来到墓地挖出几块黄金,钱小宝准备带到上海去。 看见小林熏这样坚持,钱小宝只好又从棺材里面多拿出一块黄金来。 在回去的路上,钱小宝一手拎着一个手提箱。而跟在后面的小林熏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像是抱着一个孩子一样。 二十斤的重量,走在雪地上的小林熏依然抱的稳稳的。 “应该再拿出一块,就是四十斤你也能抱得动!”钱小宝开玩笑的说道。 “只要是金子,无论多少我都抱得动!”小林熏答道。 钱小宝这几次去上海都是从营口上船。原因就是满洲国最大的港口旅顺港在日本海军手里,它根本不听关东军的招呼,更不会给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派船。 而营口是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所在地,实际上是听命于关东军情报部的。 满洲国的海上警察部队一半以上的人都是日本人,相当一部分是五一五事件后被转为预备役的海军官兵。 海上警察部队调了一艘新船两百吨的海龙号来配合关东军情报部的运输粮食行动。 只装载了少量的弹药和负责维护的士兵,所有的战斗人员都没有上船。剩下的地方都用来装七十多吨粮食和大量的药材。 钱小宝注意到海龙号上的海上警察士兵里面都是日本人。这是害怕满洲国士兵到了上海以后趁机逃跑的缘故。 由于是一艘新船,所以没有像以前那样贴岸航线而是取直线直奔上海。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住在一个船舱里面。船舱里面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那是虎骨麝香熊胆等药材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值钱的名贵药材钱小宝就放在自己睡觉的船舱里面。 相比于钱小宝随时带着两个手提箱,河本太郎除了洗漱用品什么都没有带。 长沙附近的战事结束后,原来隶属于关东军方面的几支部分纷纷又掉回满洲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补给困难,所以大本营频频的发电报催促关东军向南方运输粮食。 不过钱小宝更关心的还是随船运送的药材,他在装船的时候命令把药材都装在船舱里面,而把粮食都堆放在甲板上。 药材如果受潮了就不好卖了。 两天后的午夜,海龙号抵达黄浦码头。 让钱小宝没有想到的是中国派遣军第十三军的兵站士兵已经等在码头上了。 日本士兵特别是军官根本吃不惯中国南方的籼米。上一次五十吨东北粳米中至少有四十吨莫名其妙的变成了籼米让十三军吃了一个哑巴亏,这一次他们直接堵在码头上防止关东军的人又做手脚。 七十多吨的粮食一个小时就被兵站士兵们全部搬下了船。 兵站的冈本大尉仔细的盯着大米玉米高粱大豆每一种粮食的检验和过秤。 最后冈本大尉惊奇的发现粮食的数量比电报发来的数量还稍微多了一点。 两天的时间,潮湿的海风让放在甲板上的粮食增加了一些重量。 所有的粮食都检验无误后,冈本大尉只好给钱小宝写了回执。 “都回船舱睡觉,明天早上再处理其他的事情。一天以后回满洲国!”钱小宝说道。 其他人都回去睡觉了,只有两个人没有睡。 大花狗已经下船去给他的大哥小日向白朗报告去了。 而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去见黄浦码头的青帮大哥张心斋。 一个小时后钱小宝带着几十个张心斋的手下回到码头上,他们把钱小宝船舱里面珍贵的药材都搬下了船。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个门板大的扁平木盒。 再一次来到张心斋的住处,钱小宝让张心斋的手下人小心翼翼的掀开木盒,露出里面一副完整的骨架。 木盒里的红布上面,先是头骨,颈骨,两只前爪,脊椎肋骨,两条后腿,再到长长的尾骨,一副摆放好的老虎骨架呈现在张心斋的面前。 “张老太爷,您看看,一块骨头都不少!”钱小宝自得的说道。 也许是白森森的虎骨上散发出一个特有的气味,张心斋养的哈巴狗突然从床上跳到地上没命的向外跑去。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张心斋低头赞叹着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卖你买,东北那嘎达我好使,上海这嘎达你好使,蝎子粑粑——独一份!咱们两个合作那不还是黄金万两?”钱小宝说道。 “据我所知还有不少人也想到东北收购药材想大发横财,听说都是大有来头的人啊。”张心斋说道。 “到底都是些什么人?你告诉我,我回去对付他们!”钱小宝说道。 “好,这样就好!”张心斋满意的点头。 “我这一次还带来了不少麝香熊胆人参和其他好药材,不过张老太爷的出价一定要让我满意才行,这样我才好回去跟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交差。如果张老太爷为难,我就把这些东西送到金家坊九十九号去。”钱小宝说道。 金家坊九十九号就是小日向白朗居住的地方。现在小日向白朗正在招兵买马准备与七十六号唱对台戏。 小日向白朗认为七十六号的那些人早晚会成为日本人的祸害,所以应该抑制甚至铲除。 张心斋是上海滩的青帮大哥,当然知道金家坊九十九号住的究竟是什么人。 “害怕了吗?张老太爷谁都不用怕!有关东军情报部给你撑腰你怕什么?不过,赚钱我要赚大头,你来赚小头,这不过分吧?”钱小宝笑着问道。 第三百一十一章 花花世界三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和河本太郎离开了张心斋的住处。 他谢绝了张老太爷派人送他们两个回码头的好意而是叫了一辆出租车和河本太郎自行回码头。 钱小宝掏出上衣口袋里面的一张日本正金银行的支票递给河本太郎。 “这样东西还是你来保存比较好。”钱小宝说道。 “你把这批药材在市价上又涨了三成,他已经没有什么钱赚了,为什么他还要买?”河本太郎问道。 “即使赔钱那个老狐狸也会买。现在上海滩上的人都在四处拉日本关系,做成这一笔生意后这个老狐狸就可以跟别人吹他有关东军情报部的关系了。这个好处可是大大的!”钱小宝答道。 有钱人总喜欢吹嘘自己多有商业头脑。其实真正的原因他们是不会说的,现在想赚钱的不二法门就是抱日本人的大腿嘛。 “明天处理完船上剩下那些药材我就找一家上海最好的医院给你看看病!”钱小宝说道。 小日向白朗出生于日本新泻,他十几岁就跑到中国来闯荡。 他化名尚旭东自称是中日混血,来中国是来找他父亲的。 小日向白朗混进东北土匪绺子里面从小崽子做起。抢劫的时候他悍不畏死冲锋在前,而且几次把绺子的大柜从虎口中救出来。 最后小日向白朗居然混到了山头大柜的位置上。 他两次被官府抓获,都是被像大花狗这样的手下冒死救出来。 随着中日战争的扩大,小日向白朗从东北到华北再到上海,实际上是充当日军的爪牙。 可是日军高层对小日向白朗这个满身匪气的人并不十分信任。 上海已经有梅机关了,还有梅机关一手扶持的七十六号做鹰犬,所以现在的小日向白朗既缺人又缺钱。 这也是他派大花狗到东北找河野春枝的原因。 “大哥,我回来了!”大花狗半夜出现在小日向白朗的面前。 “你这一次带回来多少大米?”小日向白朗问道。 “大米没有,下船的时候粮食都被十三军运走了。不过运到上海不少药材!”大花狗喜滋滋的答道。 “这批粮食和药材关东军情报部派谁押送来的?”小日向白朗接着问道。 “是一个叫钱小宝的满洲人。不过我在哈尔滨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他不到二十岁已经是关东军情报部的曹长了,而且还立过军功获得过金什么勋章。”大花狗答道。 “大哥让我到哈尔滨去找河野春枝那个老太太,她就把那个钱小宝找去了。看起来她与钱小宝关系很熟。听说这个钱小宝在情报部里面很吃得开。”大花狗接着说道。 “只要赚钱,贩卖药材也可以。可是我们就是想吃下这批药材也没有钱啊。”小日向白朗摸着下巴说道。 “这个意思我已经跟那个钱小宝说了,他的意思是大哥在上海的人头熟,咱们找好买家搭桥就行。这批药材他作价二十万,多卖的钱就是咱们的。”大花狗答道。 “这批药材值这么多钱!”小日向白朗吃惊的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这一次运送粮食只是一个借口,贩卖药材才是真的!”大花狗说道。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换上西服后嘱咐海龙号上的士兵看好药材后就拎着两个手提箱下船了。 他坐着黄包车赶往福开森路瑞士信托银行所在地。 密码钱小宝已经记在心里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保险箱钥匙。 钱小宝并没有直接在银行门口下车,而是又坐过一段距离他才吩咐车夫停车。他拎着两个手提箱下了黄包车往回走。 瑞士信托银行刚刚营业,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 “我要存放东西。”钱小宝对银行柜台的职员说道。 职员把钱小宝领进一间密不透风的小屋里面然后由钱小宝报出保险箱密码。 不一会另外一位职员端着一个钢质保险箱走了进来。 “先生请吧。”职员说道。他说话的同时掏出一把钥匙来。 钱小宝也拿出自己带来的钥匙,两个人同时把钥匙插进保险箱上面的两个钥匙孔里面转动钥匙。 保险箱的盖子打开了,两名职员向钱小宝微微鞠躬然后退出房间把房门锁上。 钱小宝迅速打开手提箱把四块用布包裹的黄金放进保险箱里面然后重新把保险箱盖子盖好。 “我已经装好了。”钱小宝敲敲房门说道。 钥匙转动,房门重新打开,两名职员又走了进来。 钱小宝和一名职员又同时插入钥匙把保险箱锁好。 两名职员抬着保险箱出去走向库房的时候彼此看了一眼。 原来空空如也的保险箱一下子变的十分沉重。当然沉了,保险箱一下子重了八十斤。 钱小宝一身轻松的走出瑞士信托银行向黄浦码头走去。 等他回到码头的时候,大花狗陪着一个四十左右岁的男人已经等在海龙号的甲板上了。 “小宝兄弟,这就是我大哥尚旭东!”大花狗向钱小宝介绍道。 身穿和服外面披着皮裘的小日向白朗向钱小宝微笑着点头。 “我出发的时候特意去看望河野前辈,她老人家嘱咐我要多关照尚大哥的生意。尚大哥,这一次兄弟可是把发财的机会送到你的手上了。”钱小宝说道。 “货我已经看过了,的确是不错。只是太多了,我恐怕一口吃不下。”小日向白朗说道。 “在上海随随便便就拿出二十万日元的人成千上万!这点办法尚大哥都没有吗?如果你不要,我可要卖给别人了。”钱小宝说道。 “下午江西樟树镇的几个药商可能就到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樟树镇是民国时期最大的药材市场,经营药材的商人走南闯北行走全国。 “这些药材大部分都是东北特有的,现在这时候除了从我这里你还能到哪里买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只要消息传出去,上海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从我手里把药材抢回去囤积居奇呢。”钱小宝说道。 “好,这批药材我都要了!下午我就把钱送来。”小日向白朗说道。 “还是送一张日本银行的支票吧,这样我回去跟情报部的长官清清白白的好交代!”钱小宝说道。 第三百一十二章 花花世界四 小日向白朗带着大花狗回去找钱了。 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去找上海最好的医院看病。 “我已经打听好了,咱们就去仁济医院给你看病。”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现在的人谈肺痨色变,得了肺痨就是得了绝症。不仅是在中国,就是在日本也是如此。 得了肺痨的病人只能待在家里慢慢的等死。其他人害怕传染躲避肺痨病人如避蛇蝎。 河本太郎就是因为得肺痨的原因所以不能继续读书也不能当兵,甚至找不到赚钱的工作所以跑到满洲国来。 在遇到钱小宝之前从来没有人像钱小宝这样张罗给他看病的人。 河本太郎出生于长洲番的武士家庭。武士最可贵的品质就是对番主忠心耿耿。 河本太郎一个人跑到满洲国寻找生存的机会,现在看见钱小宝这样的对他,河本太郎心里不自觉的对钱小宝产生了一种依赖的感觉。 仁济医院是上海有租界以后第一家西医院,现在也是上海最有名的西医院。 能到这里看病的人除了外国人就是上海或者从其他地方到上海的有钱人。 进入医院后在导引的指点下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到呼吸科看诊。 一个五十多岁的西洋人用听诊器在河本太郎的胸口听了一会又让河本太郎脱掉上衣用小木锤在河本太郎的后背敲了半天然后遗憾的摇摇头。 看见金发碧眼的洋医生的表情钱小宝就觉得不妙。 “这种病治不了吗?”钱小宝问道。 旁边站着的护士小姐小声用英语对医生说了几句,像是在翻译钱小宝的话。 医生只是摇头并没有回答。 河本太郎静静的看着三个人的表情仿佛他们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 “你们可以回去了,回去后可以找中医试试。”护士小姐脸上带着勉强的微笑对钱小宝说道。 “没有可以治这种病的药吗?不管花多少钱都行!”钱小宝问道。 护士小姐又用英语对医生说了两句。 “prnsil!”医生说道。 “对于这种病还是有特效药的,不过很贵,非常贵!没有问题吗?”护士小姐问道。 百浪多息是刚刚发明不久的消炎药,从欧洲进货价格十分昂贵。 “没问题!”钱小宝用德语答道。 这个世界上比黄金更值钱的东西有很多,钱小宝今天又看见了一种。 药剂师用比挖耳勺大一点不多的勺子把一种浅黄色的粉末一点一点的盛到戥子上称量。 称量完后又分装在几十个小纸袋里面。 “这些药只能吃两个月,我们这里不收法币。”护士小姐在一旁说道。 民国政府已经跑到重庆去了,民国的货币也变的不值钱了,像废纸一样。 “我用日元支付。”钱小宝说道。 上海特别是租界美元、英镑、法郎、德国马克、日元暗地里都是可以流通的。 当然更不用说黄金和袁大头。 为了河本太郎两个月的用药,钱小宝一共花了五百多日元。 钱小宝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河本太郎紧紧的握着装着百浪多息的纸袋,脸色苍白感激两个字就堵在喉咙里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两个月?到时候我们还会再回上海的!”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趁现在还有时间,咱们两个出去大吃一顿!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东西很好吃!”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去往上一次他来上海的时候遇见林正江后两个人一起吃佛跳墙的那家饭店。 将近旁晚的时候手下把一叠照片放在林正江的面前。 “组长,这是今天我们在几家银行外面拍摄的照片。” 抗战全面爆发以后,很多人投降了日本人成了汉奸,还有一些人对国家前途悲观失望就悄悄躲进上海租界当起了寓公。 这两种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有钱人,而是都是选择把钱财存放在上海的外国银行里面。 汉奸平时行踪隐蔽,保护的人也很多,行刺暗杀很不容易。 林正江就想出一个办法让手下人暗中在上海各个银行外面蹲守。 如果是能够认出来的汉奸可能当时就会出手,当场不能确认的就拍下照片回来后仔细辨认。 林正江的面前摆着一大本像是账册一样的东西,里面有上百个汉奸的照片和资料。他要与手下送回来的照片一一比对。 林正江仔细的看着每一张照片,突然他看着一张照片上双手拎着手提箱的人不动了。 “这是今天早上在瑞士信托银行门口拍的。这个人非常年轻,也陌生的很。不过我当时注意到他手下提的两个手提箱很沉!”手下在一旁介绍道。 “这么年轻不会是我们要找的目标,可能是上海哪个老板家里的小开吧?”林正江说道。 他把手下暗中拍摄的那张钱小宝拎着手提箱正要走进银行的照片放在了一边。 小日向白朗带着日本安田银行的协理赶到黄浦码头登上海龙号查看船舱里面的药材。 “你看到没有?只要贵行放二十万款子给我,我把这批药材吃进,不出十天连本带息我就能把钱还给银行!”小日向白朗说道。 “我需要明天请专人来评估这批药材的价值才能放款。”协理答道。 “可是他们明天就要走了!”小日向白朗着急的说道。 他一向以绿林英雄自称,说话就一定要算数。更何况到了晚上如果钱小宝把这批货卖给了别人,自己就赚不到这笔钱了。 “绝对不行!不进行估价我绝对不能放款!”协理坚持道。 小日向白朗真想掏出手枪顶在协理的脑袋上。可是这个协理代表的是日本安田银行,如果他敢这样干,明天他就得逃命滚出上海滩。 “我们这些人在中国拼命,结果你们这些该死的财团坐享其成!”小日向白朗骂道。 协理听见小日向白朗的话无动于衷。 “大哥,那个钱小宝原来也是东北道儿上的!他不是那种抱着屎撅子给麻花都不换的人。不如你去跟他多说点儿好话,再加上河野前辈的关系,让他多等咱们一天应该没有问题。”大花狗说道。 “你回去不你从东北带回来的东西拿两根来,我去见他好说话!”小日向白朗说道。 第三百一十三章 模范汉奸 兵荒马乱的时代造成了上海滩畸形的繁荣娼盛。 不仅是大量的中国女人迫于生计跳进火炕,在上海滩特别是租界出卖色相的外国女人也有很多。 这些女人又分为西洋妓和东洋妓。 中国人特别是中国男人还是很有爱国心的,既然在战场上打不过日本人,那就在榻榻米上面征服日本人! 所以这两年上海日本妓院的生意出奇的好。 小日向白朗就在大白桥附近的一家日本茶水屋招待钱小宝。 “小兄弟,你刚才说的几句日语,如果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光听口音还以为你是顽固的熊本人呢。”小日向白朗说道。 “我的日语是跟我的老师学的,他就是熊本人。当然顽固也是一定的!即使你今天请我吃饭,二十万日元也一点都不能少!”钱小宝答道。 “我今年虚岁四十岁了,在中国已经待了二十多年。我感觉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中国人,中国人什么事情都讲究灵活变通,死心眼在中国是让人瞧不起的。”小日向白朗说道。 “我还是觉得日本人的死板比较好,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钱小宝一步不退的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把这么多粮食和药材交给我,就是对我的信任!我钱小宝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钱小宝接着说道。 两名身穿和服的日本女人踏着碎步端进两盘羊羹进来。 把羊羹放在矮桌上,两个女人分别跪在小日向白朗和钱小宝的身边给两个人倒茶。 钱小宝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那个从脖子到脸都白的吓人的女人。虽然白的吓人,可是细长的脖子线条还是很好看的。 两个女人很明显年纪都很小,甚至年纪应该还没有小林熏的年纪大。 看到这两个女人就知道说女人是水做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今天晚上我们两个就不要回去了,就住在这里。”小日向白朗说道。 “不行,船上还有那么多药材,我留在这里不放心。”钱小宝摇头答道。 他在小日向白朗的面前完全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我赚这笔钱也不是为了自己,梅机关完全依靠七十六号的那些人是非常愚蠢的!我现在需要一笔钱另外组织一批人马出来。”小日向白朗说道。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如果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命令我把药材都送给你,我完全没有二话。但是我不能自己做主。”钱小宝固执的说道。 小日向白朗用眼睛扫了两个女人一眼,两个女人迅速起身退到外面轻轻的拉上了门。 “这批药材你十五万卖给我,我可以在任何一家上海的银行里面给你存两万。我悄悄的让安田银行请来估价的人少估五万,谁都看不出来。两万日元你一辈子都花不完!”小日向白朗说道。 “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干!二十万卖给你已经是很便宜了,如果你想对付七十六号可以跟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沟通嘛,如果长官为七十六号的事情派我到上海来,我愿意帮你出手!”钱小宝说道。 小日向白朗定定的看着钱小宝,他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像钱小宝这种金钱和女色都不能打动的日本人走狗。 “尚大哥就不要费心了,老话说得好,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那说的就是我!”钱小宝说道。 居然还有这样死心塌地为日本人卖命的中国人! 小日向白朗都傻眼了! 小日向白朗听大花狗说钱小宝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生入死,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女人,而且还不怕死,这样的汉奸太少见了。 “二十万我一分钱都不会少,不过需要到明天下午。安田银行的人要找人鉴定估价才能给我放款。小兄弟给我一点面子,再给我一天的时间。”小日向白朗说道。他终于在钱小宝死硬的态度面前屈服了。 “看在河野前辈的面子上我可以再给你一天的时间,不过船上带的食物都是可丁可卯的,多在上海停留一天船上的东西可就不够吃了。”钱小宝说道。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就让人把好酒好菜和水果送到海龙号船上去。”小日向白朗说道。 商量完正经事就开始了聊天时间。 小日向白朗在东北当土匪的时候钱小宝还没有出生。不过两个人都在道上混过,彼此之间改用东北黑话交谈越说越开心。 中间小日向白朗出去了一次,回来以后他对钱小宝说道:“我已经打电话让人给船上送吃的去了,你放心吧。” 他又把两个女人叫进来陪酒,他和钱小宝一直喝到半夜才结束。 大花狗租了一辆车把钱小宝送回黄浦码头。 钱小宝刚刚登上海龙号就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 他走进船舱看见河本太郎正坐在那里对着桌子上一个金黄色的东西发呆。 “这个东西像是个手榴弹,味道倒是挺好闻的。”钱小宝说道。 “这是不久前小日向白朗派大花狗送来的,听说是刚刚从屏东运到上海的。很好吃,是水果!”河本太郎答道。 钱小宝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屏东是在哪里。 他摸着凤梨上面像萝卜樱一样的叶子和粗糙的外皮不知道应该怎么下口。 “真是急死我了!”钱小宝说道。 河本太郎猛的拿出一把菜刀来把钱小宝吓了一跳。 “我已经打听过了,应该把外皮剥掉就可以吃了!”河本太郎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就动手削皮。 钱小宝刚想说为什么你知道怎么吃还留着干什么,可是他马上醒悟过来,河本太郎是正等他回来以后再吃。 在东北,冬天过年的时候能够吃到黑不溜秋的冻梨已经很不错了。 钱小宝在这里居然能够吃到这么新奇的东西。 “味道真是不错!凤梨?怎么跟我在东北吃的梨完全不一样?”钱小宝一边大口的吃着河本太郎切成小块的凤梨一边说道。 “明天让大花狗多送一些来,我要带回哈尔滨给情报部里面的长官也尝一尝!”钱小宝说道。 第三百一十四章 到处都是眼睛 《》来源: 连吃到好吃的东西都能马上想到长官,这是多么称职的下属啊。 第二天大花狗上船给船上的十几个人送小笼包的时候,钱小宝说道:“昨天晚上你送来的大梨味道还不错,今天多送一些过来,我要带回去给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们尝尝!这样,长官们一高兴,以后我们的买卖就可以一直做下去了。” “没问题!今天中午送饭的时候顺带我送几筐过来!”大花狗爽快的答道。 中国人大部分还是看中医的,所以中药的需求量十分巨大。更何况不同的药材有不同的习性还生长地域。 不少东北生长的药材在中国其他地方根本就找不到。 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完全切断了商路,东北的药材运不出去,其他地方的人也买不到东北的药材。 这样就造成一部分东北特有的药材价格猛涨。 中午的时候,安田银行的协理带着银行请来的两个药商登上海龙号到船舱里面给几十种药材估价。 药商把每一种药材都登记造册,然后在后面写上每一种药材在上海的市价。 各种药材的重量钱小宝装船前早已经称好了,不过药商根据药材的体积自己用眼睛估算出大致的重量,与实际的重量出入不大。 最后两个药商给出了三十万日元出头的价格,这是市价,小日向白朗二十万入手的话,二十五万出手,大致可以赚五万日元。 协理终于向跟在后面的小日向白朗点头说道:“今天下午就可以给你出具支票。” “我十天以后就可以把全部的本息还清!”小日向白朗高兴的说道。 钱小宝却走到两个药商面前说道:“你们把账册留下,机密文件不能带走!” 在这以前钱小宝是不知道在上海的药材市价的,有了这个账册以后就不会让别人骗了。起码每一次来都可以多赚一点。 而且他要回去把这个账册给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看看,让他们知道药材生意是多么赚钱!以后关东军情报部应该垄断满洲国向外输出的药材,其他的人谁想插手就抓谁! 大花狗让人把五大竹筐凤梨搬上海龙号。 钱小宝分出几个给海龙号上的满洲国海上警察,其他的都搬到自己住的船舱里面。 从上海到营口需要两天时间,如果放在外面,两天的时间这些好东西让十几个海上警察都吃光了。 “尚大哥,你还是回去准备人手吧,只要支票到了我的手上,你们就可以卸船了。”钱小宝对小日向白朗说道。 安田银行的协理和两个药商还有小日向白朗等人都下船了,钱小宝和河本太郎也回到了船舱里面。 一月初的上海湿冷湿冷的,还是待在船舱里面舒服。 就在这时候,一名海上警察敲门走了进来,他的一只手上还端着一个陶罐。 “一位先生刚才送给你的,他把陶罐交给我就下船了。”警察说道。 钱小宝接过陶罐,发现陶罐还是温热的。打开盖子,里面居然是佛跳墙! 警察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钱小宝:“这是那位先生让我交给你的。” 钱小宝打开信封,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他把照片刚抽出来看一眼就急忙插回信封然后把信封揣进怀里。 照片上正是他手提两只手提箱走向瑞士信托银行的情景。 钱小宝的心砰砰直跳。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钱小宝问道。 “他刚刚下船。”警察答道。 钱小宝急忙跑出船舱来到船舷边向下望去。 码头上一个戴着礼帽穿着呢子大衣的人也正向船上望来。 虽然隔着四五十米的距离,可是钱小宝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人就是林正江! 林正江面带微笑的向钱小宝挥挥手然后转身而去。 钱小宝趴在船舷上好半天一动不动。 两个小时后,小日向白朗带着几十个人登上海龙号。 他把一张安田银行二十万日元的支票交给钱小宝然后就命令手下人把药材搬下船。 小日向白朗把两包高桥松饼交给钱小宝说道:“回去后替我向河野前辈问好!” 将近黄昏的时候,海龙号一声汽笛长鸣慢慢的离开了黄浦码头向北而去。 三天后钱小宝带着五筐凤梨回到哈尔滨。 关东军情报部的三层楼的走廊里面都飘荡着凤梨的清香。 当钱小宝双手捧着两次卖药材换回来的两张支票放在山冈道武的办公桌上的时候,山冈道武面带微笑看着钱小宝。 “你的事情机关长已经知道了。你现在马上到他那里报告吧。”山冈道武说道。 钱小宝从山冈道武的办公室出来整理了一下军服军帽然后迈着正步向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秦彦三郎的办公室走去。 秦彦三郎同样坐在办公桌后面微笑看着钱小宝。 他仔细的看过钱小宝交上来的写着各种药材价格的账册后说道:“大日本帝国现在经济遇到了一些困难,如果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一部分问题那当然好了。有时候粮食和金钱比冲锋陷阵的士兵还要重要。你做的非常好!” 虽然钱小宝是心在曹营心在汉。可是一天的时间被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两名最高长官接见同时勉励,钱小宝心里还是有一点飘飘然。 他心里也有些不解,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有功劳,可是还不至于被情报部里面的两位最高长官接见吧? 钱小宝带着心里的疑问回到日露协会学校去见山本平作。 “回来了,这一次你干的不错!”山本平作笑着说道。 “今天情报部的辅佐官山冈道武接见了我,机关长秦彦三郎将军也接见了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钱小宝问道。 “上一次从满洲国运到上海的粳米变成籼米的事情十三军一直耿耿于怀。他们怀疑你和小日向白朗暗中勾结做手脚。所以他们派出情报人员暗中监听了你和小日向白朗的谈话。这个谈话记录关东军情报部通过特殊渠道已经搞到手了。事实证明你不亏是被情报部信任的人,不亏是我的学生!”说到这里山本平作都有些激动了。 可是山本平作的话却把钱小宝吓出一身的汗! 原来到处都是眼睛! 是谁监听了我和小日向白朗的谈话?是那两个日本女人吗? 看来以后再到上海要加一百二十倍的小心! 第三百一十五章 从特格达南下一 “发射!” 一声命令,吉斯6卡车上的工形导轨上一个个长圆筒状的东西尾翼拖着长长的火焰腾空而起向西飞去。 尖锐的啸声不断,导轨上的火箭发射物也不断的腾空。即使安装了千斤顶来稳定吉斯6卡车的车身,可是卡车依然不停的晃动。 不到十秒钟十六个火箭发射物全部从卡车上发射完毕。 这里是北方大国在结雅—布里亚平原上的一个秘密武器实验场。 苏军的武器要在广袤的国土上的各地和各种气候下进行可靠性实验。 在这里进行实验就是考验这种武器在极寒情况下的可靠程度。 看见全部十六根火箭全部升空,实验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当然,具体的爆炸情况要等过一会从八公里外的预计火箭爆炸地点由观察员用电话传来才能知道。 空气动力研究中心的专家和沃罗涅日兵工厂的工程师们一个个都兴高采烈。 沃罗涅日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已经开始收拾武器实验场上的各种器械准备回东面几公里外的小镇恰戈扬休息了。 工程师巴尔申斯基收起吉斯6卡车两侧起稳定作用的千斤顶做撤离前的准备工作。 在不远的地方,沃罗涅日兵工厂的政委谢廖奇科正默默的看着他。 三天前他已经收到秘密电报让他派人不动声色的把巴尔申斯基送回沃罗涅日。 当然,当巴尔申斯基在沃罗涅日下火车的时候迎接他的将是国家安全人员。 这几年像巴尔申斯基这样被带走然后就消失不见的人太多了。 “倒霉蛋巴尔申斯基”谢廖奇科心里想着。 谢廖奇科不知道的是他对巴尔申斯基的判断出现了严重的失误。 巴尔申斯基是货真价实的日本间谍! 巴尔申斯基一九一九年跟着父母从俄国来到哈尔滨。 一九三二年巴尔申斯基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电气专业进入中东铁路工作。 当时的中东铁路由北方大国的红色政权管理。借着这段在中国东北境内一千多公里的铁路,红色政权积极的向在中国东北居住的俄国侨民宣传祖国这些年在经济建设上取得的伟大进步,人民的幸福生活。 在中东铁路工作的巴尔申斯基迅速的被吸引并且秘密的加入了组织。 一九三五年当北方大国把中东铁路转交给满洲国的时候,大批北方大国的铁路职工撤回祖国。巴尔申斯基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这些年巴尔申斯基工作积极,政治表现突出,深受组织信任。 可是实际上巴尔申斯基是毕业于日露协会学校由日本人精心培养的情报人员。 钱小宝在几个月前拍摄的日露协会学校俄国毕业生名单里面巴尔申斯基赫然在列! 国家安全总局从汉娜手里得到这份名单后根据重要程度分别处理。 处于不重要部门的日本情报人员只是被秘密监视,而像巴尔申斯基这样在重要岗位上的日本情报人员正在被逐步逮捕。 巴尔申斯基收完千斤顶登上卡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兵工厂政委谢廖奇科走过去从车窗口把一封信递给巴尔申斯基。 “巴尔申斯基同志,这是你的信,是你的娜莎写的吧?”谢廖奇科笑着问道。 就是为了等这封由巴尔申斯基妻子亲手写的信才让巴尔申斯基在这里多呆了三天。 巴尔申斯基看了看信封上的笔迹笑着点头:“就是我的娜莎写的!” 他打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巴尔申斯基越看眉毛皱的越紧。 “怎么了,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吧?”谢廖奇科关心的问道。 “娜莎病了,病的很严重。”巴尔申斯基答道。 谢廖奇科沉思了一会说道:“明天正好有两位同志要回沃罗涅日,你跟他们一起去希马诺夫斯克,然后从那里坐火车回沃罗涅日。” “谢谢,谢廖奇科同志。太感谢您了!”巴尔申斯基感激的说道。 谢廖奇科转身乘车的时候,巴尔申斯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 这封信不对,完全不是他妻子平时给他写信用的口气。 而且谢廖奇科的态度也不对,为了国家为了组织放弃个人私利才是平时谢廖奇科总挂在嘴边的。 虽然妻子生病了吗,谢廖奇科这时候应该鼓励巴尔申斯基忘我的工作才对,他怎么会主动的让他回沃罗涅日? 如果巴尔申斯基心里没有鬼他也不会想这么多,而是明天高高兴兴的回家看望妻子。 可是作为潜伏在沃罗涅日兵工厂的日本情报人员就不同了,巴尔申斯基现在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暴露了。 恰戈扬是一个只有几千人的小镇。在天气最寒冷的一月份它几乎与外地隔绝。 这也是这里被选作武器实验基地的原因。只有向南走几十公里才能抵达有铁路通过的希马诺夫斯克。 而徒步从这里踩着一两尺深的积雪翻山越岭在零下三四十度走几十公里跟找死差不多。 上百人坐着卡车回到几公里外的恰戈扬。 心里充满怀疑的巴尔申斯基从下车开始,回到基地宿舍吃饭聊天和开会讨论武器实验结果,他只要抬起头四周观察总能看见一两个兵工厂的武装保卫人员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这是对我的监视,还是我疑神疑鬼?” 巴尔申斯基心里焦躁不安。 当晚上巴尔申斯基走进厕所然后又转身突然走出来又看见一个保卫人员的时候,他心里终于决定应该出逃了。 “我真是一天到晚忙糊涂了,你身上带纸了吗同志?”巴尔申斯基对迎面遇到躲闪不及的那名保卫人员说道。 凌晨三点多钟,沃罗涅日兵工厂政委谢廖奇科被保卫人员从睡梦中叫醒。 “巴尔申斯基不见了!”武装人员说道。 本来还迷迷糊糊的谢廖奇科一下子清醒了。 “半夜的时候大门打开过吗?”谢廖奇科问道。 有几十个房间的宿舍是一长条状的红砖房。中间的位置也一个大门,晚上的时候大门是上锁的,而是有专门的人把守。 “我已经问过了,负责把守大门的同志说一晚上都没有打开过大门。”保卫人员答道。 “集合所有的人整个宿舍进行大搜查,快!”谢廖奇科命令道。 第三百一十六章 从特格达南下二 谢廖奇科几天前就已经安排与巴尔申斯基住在一个房间的人暗中监视巴尔申斯基的一举一动。今晚睡到半夜的时候巴尔申斯基起来出去上厕所,可是过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回来,与巴尔申斯基住在一个房间的同志到空无一人的厕所转了一圈后急忙报告给保卫人员。 谢廖奇科立刻命令保卫人员对每一个房间都进行彻底的搜查。 可是巴尔申斯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踪迹皆无。 最后保卫人员发现原来紧锁的电报房的门被撬开了,而电报房窗户下面有一行脚印向宿舍后面的仓库而去。 冬天为了保暖窗户都被钉死了,巴尔申斯基把窗户撬开跳窗而逃。 “仓库里面少了一副滑雪板,好像面包也少了一个。”保卫人员向谢廖奇科报告道。 冬天西伯利亚的积雪有时候有半米多厚,负责巡查电话线路的人没有滑雪板寸步难行。 看来巴尔申斯基溜进电报房里面然后撬开窗户到仓库里面偷了一副滑雪板跑了。 谢廖奇科浑身颤抖,放跑了一个人民的敌人,他这辈子彻底的完了。 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意识到巴尔申斯基是真正的日本间谍,更没有去检查发报机。 “马上向上级报告,所有的保卫人员立刻出动抓捕巴尔申斯基!”谢廖奇科说道。 这种天气想逃跑很难,雪地上一定会留下痕迹。保卫人员从后面沿着痕迹追就行了。 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秦彦三郎在半夜时分被电话铃声惊醒了。 “机关长,卡尔梅克人发来急电。” “电报内容”秦彦三郎说道。 “电报内容是:已暴露,从特格达南下” 秦彦三郎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说道:“我马上赶到办公室!” 卡尔梅克人是巴尔申斯基的代号,而现在他发来电报说他已经暴露了。 秦彦三郎赶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辅佐官山冈道武和俄国班班长小野打宽已经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等待了。 三个人依次走进秦彦三郎的办公室。 “把地图铺在桌子上!”秦彦三郎命令道。 一个少尉把地图铺在办公桌上,秦彦三郎地图寻找特格达在哪里。 “卡尔梅克人十分有价值,要用尽一切办法把他救回来。”小野打宽说道。 “他刚刚传回来苏军正在实验新式火箭武器的消息,怎么就暴露了?我们对他的保护措施可以说做的滴水不漏!”山冈道武纳闷的说道。 秦彦三郎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特格达这个地方——一个位于黑龙江北岸几十公里的小镇。 “从特格达南下五六十公里就到了黑龙江,如果能够顺利的穿过江面就到满洲国了。”秦彦三郎指着地图说道。 苏军一定在四处抓捕他,要派人过去接应。而且动作要快,否则他不是被苏军抓住就是冻死在野外。”山冈道武说道。 “会不会这就是个圈套,卡尔梅克人已经被捕而且彻底交代了。苏军在那边已经埋伏好了等着我们的人过去?”小野打宽担心的说道。 “卡尔梅克人的情报价值太大了,值得冒这个风险!我们一定要搞清楚苏军正在实验的火箭武器!”秦彦三郎说道。 “一定要派最得力的人去执行这一次的任务!”秦彦三郎说话的时候与山冈道武对视一眼。 钱小宝是早上五点多被汽车拉到关东军情报部的大楼。 秦彦三郎亲自给他和其他三个人布置任务。 “半个小时后我会派人送你们到哈尔滨机场。运输机会把你们送到鸥浦,从那里出发去黑龙江北岸执行一项秘密任务!”秦彦三郎说道。 黑龙江北岸就是北方大国的领土了,这项任务的危险性不言而喻。 钱小宝偷眼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除了自己,其他三个人一个中尉,两个少尉。 秦彦三郎指着地图对四个人里面军衔最高的山崎八藏说道:“我方情报人员已经暴露,他从特格达南下,你们负责越境接应,务必把他安全的接回满洲国!” 山崎八藏立正答道:“嗨!” “还有没有其他问题?”秦彦三郎问道。 四个人没有人回答。 秦彦三郎把目光放在钱小宝的身上。 “机关长,怎么与那个人联络?”钱小宝问道。 秦彦三郎拿出四张已经放大的照片交给四个人。 这是巴尔申斯基一九三五年拍摄的照片,离现在只有四年应该变化不大。 “他的代号是卡尔梅克人,见到他就叫他的代号,他就知道你们是情报部派去接应他的人。”秦彦三郎说道。 现在看起来这个任务简直就是大海里面捞针而且很可能会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钱小宝,你还有什么问题?”秦彦三郎和颜悦色的问道。 他居然直接问一个军衔最低的满洲人。 “一百二十发子弹太多了,根本用不了。我想多戴两颗手榴弹,还有,用军用水壶装煤油,可以用来取暖。”钱小宝说道。 遍地都是冰雪,水就不用带了,在水壶里冻成冰也喝不了。 “军用被褥最好不要带,每一个人带两张兽皮。每一个人一张白布用来掩护。”钱小宝接着说道。 “我打电话让鸥浦方面给你们准备,你们乘飞机到那里的时候他们应该就能准备的差不多了。”秦彦三郎点头说道。 他转头扫视三名日本军官说道:“钱小宝曹长多次出色的执行情报部任务,极其富有经验!执行任务的时候要多听取他的意见,祝你们顺利完成任务!” 四个人一起立正敬礼。 一架九七式运输机从哈尔滨马家沟机场起飞向西北方向的鸥浦而去。 除了钱小宝之外的其他三个人在飞机上有说有笑对即将到来的的任务完全不放在心上。 “钱小宝曹长,你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脸色惨白,是不是害怕了?”千田兵卫少尉笑着问道。 “是啊,我现在怕的要死!这一次我们出去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钱小宝平静的答道。 机舱里面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 第三百一十七章 从特格达南下三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结雅河古称精奇里河,从匈奴、突厥、猛古、女真到汉族的江东六十四屯几千年来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个民族在这里策马扬鞭和繁衍生息过。 结雅河就从小镇恰戈扬旁边流过。沿着河道向着东南方向一百多公里就是结雅河与黑龙江交汇的地方,而黑龙江的南岸就是满洲国了。 按理说踩着滑雪板的巴尔申斯基应该沿着河道向南滑才对,这是一个缓慢的下坡而且河道越来越宽,越来越平坦,滑起来省力多了。 可是巴尔申斯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撑着雪杖沿着河道向上游滑去。 巴尔申斯基打算在河道里面滑行几十公里然后从特格达附近南下六十公里进入满洲国境内。 这个行动方案是巴尔申斯基前半夜躺在床上反复思考后决定的。 这样做的好吃是出乎抓捕他的那些人的意料之外,而且河道两边山高林密便于躲藏,一路上根本不会遇到人。 巴尔申斯基后背上背着一个冻的像石头一样的大面包,他费力的用刀在面包中间戳出一个洞然后把绳子穿在里面背在背上。 这个面包有两公斤足够他吃两天的。 由于山风劲吹的缘故,河道里的积雪很少,巴尔申斯基撑着雪杖在冰面上迅速滑行着。 滑雪技术是他潜伏以后才学会的,显得十分笨拙,不过对付现在这种情况足够了。 政委谢廖奇科派出去抓捕巴尔申斯基的保卫人员回来了,他们沿着巴尔申斯基逃跑时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一直追到结雅河的冰面上,然后就失去了巴尔申斯基的踪迹。 大部分人沿着河道向下搜查,派两个人回来向谢廖奇科报告。 谢廖奇科发出的电报一个小时后得到了上级的回复,离恰戈扬最近的城市斯德博德内的国家安全总局人员乘汽车沿着结雅河北上,预计两个小时后抵达,然后全面接手抓捕巴尔申斯基的工作。 谢廖奇科面如死灰灰,他预感到自己要大祸临头了。 黑龙江在鸥浦附近拐了四个弯,在地图上看鸥浦就像伸向北方大国的一个鸟头一样。 关东军情报部黑河支部设在鸥浦的派出所包括返乡军人在内只有七个人。 在接到电报后派出所的负责人山田小二郎中尉立刻开始准备。 运输机在鸥浦附近的军用机场降落,第一师团派卡车把他们四个人送到黑河支部的鸥浦派出所。 见到山田小二郎的时候山崎八藏直接问道:“这段时间黑龙江对面的苏军防备情况怎么样?” “防守力量有所加强!”山田小二郎答道。 北方大国现在西面正陷入到与芬兰的苦战中,所以担心这个时候与日军发生冲突,所以加强了黑龙江沿岸的防守力量。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山崎八藏又问。 “吃的东西准备好了,羊皮还在缝制中,还给你们准备了四头牛。”山田小二郎答道。 “天已经亮了,时间还来得及。天黑以后马上就要行动!”山崎八藏说道。 钱小宝偷偷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半,离天黑还要八九个小时。 “最好半夜的时候穿过黑龙江,天黑就行动是不是太早了?”山田小二郎建议道。 “不行!时间来不及了。”山崎八藏答道。 平常日军携带的口粮都被舍弃了,山田小二郎给他们四个人准备的是油炸黄豆和奶豆腐。 羊皮筒也很快缝好了,山崎八藏特地把羊皮筒放在雪地上试了试,一个人钻在里面的保暖和隐蔽效果的确很好。 然后山崎八藏就命令山田小二郎准备开饭。 “现在都去睡觉!下午四点钟开会。”吃完饭后山崎八藏命令道。 四个人躺在烧的滚热的土炕上开始睡觉。 半个小时后山崎八藏微微的起身观察身边的三个人,千田兵卫和清森常吉都睁着眼无法入睡,只有钱小宝躺在那里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下午四点,四个人像是吃这辈子最后一顿饭似的围着一大盆鸡肉狼吞虎咽。 这一次执行任务十分危险,只要被苏军发现,只要苏军封锁住黑龙江江面,他们就根本回不来了。 在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亚原始森林里面又能坚持多久? 山崎八藏第一个吃完了饭,他恋恋不舍的放下饭碗。满洲国的大米真是香啊。 越是在这个时候,山崎八藏越是觉得好吃。 “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四个人分成两组。我和清森常吉一组,钱小宝和千田兵卫一组。”山崎八藏说道。 其他三个人都敏锐的发现山崎八藏说话的时候把钱小宝放在了千田兵卫的前面。 “两组分别在距离两公里的地方穿过黑龙江!”山崎八藏说道。 这样的话,即使一个小组暴露了,还有另外一个小组继续执行任务。 钱小宝把大盆里面的鸡汤倒进碗里有滋有味的喝着没有说话。 “我们在对岸搜索六天,六天以后如果没有找到目标就撤退!现在开始做最后的准备!”山崎八藏最后说道。 千田兵卫找到山崎八藏质问道:“你是想让我听从那个满洲人的指挥吗?我是少尉,他只是一个曹长!” “如果钱小宝不是满洲人,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你的长官了。重要的是完成任务!重要的是活着回来!”山崎八藏厉声训斥道。 “张鼓峰的时候情报部派出去的人活着回来的有多少?钱小宝活着回来了。哈拉哈河战役的时候情报部有多少人死在那里?钱小宝还是活着回来了!这一次你必须听从钱小宝的指挥,这是命令!”山崎八藏说道。 晚上七点钟,钱小宝和千田兵卫每一个牵着一头牛已经站在黑龙江江边了。 山崎八藏和清森常吉在他们北面两公里外同时出发。 两头牛的身上披着白布只露出牛头在外面。 钱小宝和千田兵卫背着羊皮卷和能够吃六天的食物然后把白布套在身上只露出脑袋。 钱小宝把崭新的九九式步枪枪带挂在脖子上对千田兵卫说道:“出发!” 第三百一十八章 从特格达南下四 两个人牵着牛小心翼翼的向漆黑一片的对岸慢慢走去,那样子就像是走向地狱一样。 “注意看着脚下的冰缝,千万不要让牛蹄子踩到里面!”钱小宝嘱咐千田兵卫道。 黑龙江的冰面远远不是光滑如镜,冰面高高低低不断有冰缝出现。 有的裂缝完全可以塞进去一个人。 如果牛蹄子踩进去发出声音,两个人很可能就暴露了。 凛冽的寒风在冰面上刮着,发出呜呜的响声正好可以掩盖人和牛行走在冰面上发出的声音。 两个人紧贴着牛背,白布把人和牛融进了一整块白茫茫的冰面上。 一千多米宽的冰面很快就走了一多半,离对岸越来越近了。 钱小宝的心跳的格外厉害。如果被苏军发现了,机枪子弹像镰刀一样在冰面上刮过来,想跑也跑不了。 “骑到牛身上!”钱小宝对千田兵卫说道。 千田兵卫早就等着这一刻了,他手按牛背一跃就骑到牛背上。 钱小宝看见他骑牛的样子就知道他从来都没有骑过牛。 他用手轻拍牛的后臀小声说道:“你向后退坐在这里,把身体趴在牛背上。” 千田兵卫身体在牛背上向后挪动坐在后臀上,顿时感觉舒服多了。然后他照钱小宝说的趴在牛背上。 钱小宝走到自己的那头牛身边手按牛背一跃脸朝后骑在牛背上。 这就是选择牛而不是马的原因。如果是马像两个人这样的折腾很可能已经乱踢乱叫跑起来了。 钱小宝趴下来,脸贴着牛的后臀用手轻拍牛的屁股嘴里小声说道:“驾!” 老牛温顺的接着向对岸走去,千田兵卫骑的那头牛跟在后面。 如果这个时候苏军观察员举起望远镜的话会发现两头背部隆起的大白牛正向岸边走来。 动物是没有国界的,老虎、黑熊、狼和狍子经常在国界线上穿来穿去。 可是像这样两头奇形怪状的大白牛苏军士兵一定是第一次看见。 之所以骑牛是为了不在岸边的雪地上留下脚印。 每天苏军警备巡逻队沿着边境线主要观察的就是黑龙江岸边是否出现脚印。 越靠近岸边两个人越是紧张,钱小宝忍不住握紧手里的步枪。 虽然他心里清楚,如果被苏军发现了,就靠手里的这只步枪鸟用都没有。 两头牛从冰面走到岸边的雪地上,白布下面钱小宝用枪托拍打着牛屁股。 两头牛像是在雪地上散步一样慢悠悠的向前走着。 钱小宝抬起头看向岸边心里估算着距离。 又向前走了两三百米钱小宝从牛背上滚了下来。 他一把扯掉牛身上的白布抱在怀里然后向十几米外还骑在牛身上的千田兵卫招手。 如蒙大赦的千田兵卫从牛背上下来也抱着白布向钱小宝跑过来。 “快走!钻进树林里再说。”钱小宝说道。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树林里面跑去,把两只茫然不知所措的牛留在了原地。 “牛不会暴露目标吗?”跑进树林后千田兵卫问道。 “不会,它们不会总在这里待着。再说,牛也不会说话,审问它们也没有用!”钱小宝答道。 “再向前走几公里就休息睡觉,明天天亮以后在树林里面继续向北走。”钱小宝接着说道。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在树林里平整出一块地方用积雪和树枝弄出一圈一米多高的风墙然后钻进羊皮筒里开始睡觉。 千田兵卫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昨天晚上没有被叫醒前自己还睡在哈尔滨的床上,今天晚上自己已经睡在外兴安岭的森林里了。 隐约他听见钱小宝在羊皮筒里拉动枪机的声音。 “小心一点,可能有狼!”钱小宝说道。然后就是钱小宝大口嚼黄豆的声音。 西伯利亚的森林无边无际,仿佛向北一直能走到北冰洋,向西一直能够走到莫斯科。 钱小宝和千田兵卫背着行李端着步枪穿行在森林里。 两个人第二天七点多才从羊皮筒里面钻出来吃点东西继续上路。 千田兵卫拿出地铁铺在地上又拿出指北针看了一下方向。 地图是情报人员从北方大国搞来的一般行政区划图并不精确。 千田兵卫只能在地图上大致确定现在两个人的位置。 “这里离特格达有四十公里,我们要接的那个人会不会已经从我们这里走过去了?毕竟已经过去将近两天了。”千田兵卫问道。 “不会!只有傻子逃跑的时候才会走直线,他一定是绕了一个圈绕到特格达再南下的。”钱小宝答道。 现在苏军一定开始大搜索了,但是限于人力很可能局限在几百平方公里的范围内搜索。 除非远东军区出动几万人在几千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展开大搜查。 可是即使有这样的决心也不现实,等把几万人集合好了的时候人早就跑了。 所以卡尔梅克人一定会先绕出苏军的搜索范围再南下逃跑。 “可是我们就两个人该怎么找到那个人?”千田兵卫为难的说道。 只知道卡尔梅克人南下的大致路线,在这么大的范围里两个人找一个人跟大海捞针一样困难。 “地图上有一条公路,但是他如果不是缺心眼就一定不会走公路。我们一直向北走找一片开阔地再说。”钱小宝说道。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向北终于走到森林的边缘。 再往前就是一片地势起伏的雪原,雪地上只有一米来高的灌木丛。 两个人都举起望远镜观察着。 钱小宝回身撅下两根一米多长的树枝。 把树枝放在地上,钱小宝掏出一块黑纱蒙在眼睛上扎紧。 “树枝你拿一支我拿一支去那座小山!”钱小宝指着左前方说道。 虽然不知道钱小宝的用意,可是千田兵卫还是拿着树枝跟在钱小宝的后面向小山走去。 两个人爬上小山,钱小宝左右看看觉得很满意。 他把手里的树枝平放在地上慢慢插进雪里。 “拍一圈雪墙躲在里面,你在这里向左向右几公里的范围内都能观察到。如果你发现目标就把树枝插在山顶雪地上。”钱小宝说道。 随后他的手向右侧距离五六公里的一座小山一指说道:“我就在那座小山上观察,如果我发现目标也把树枝插在雪地上。我们两个一字排开左右十几公里范围内的目标都能看见!” 千田兵卫终于明白了钱小宝的意思缓缓的点头。 第三百一十九章 从特格达南下五 “如果是在晚上我们没有看见,卡尔梅克人从这里穿过去了怎么办?”千田兵卫问道。 “卡尔梅克人也可能现在已经死了,也可能整件事就是一个圈套。山崎中尉不是说六天以后即使找不到人也撤离吗?”钱小宝反问道。 钱小宝想说总不能管尼姑要孩子吧?可是他想到从山本平作那里知道日本的和尚是成家的就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钱小宝拿着另外一根树枝下了小山向六公里外的另外一座小山走去。 一个小时后他爬上那座小山端着望远镜向千田兵卫所在的那座小山望去看的十分清醒。 他又用望远镜看向另外一侧,天高地阔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能够看出很远。 用雪砌了一圈一米多高的雪墙阻挡山风,钱小宝用枯枝败叶铺在下面然后把羊皮筒铺在上面钻了进去。 即使是这样,这几天也够他受的。 关东军和日本陆军中的一些人总梦想着向北进攻打败北方大国占领整个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可是特殊的地理环境和气候就给他们制造了极大的困难。 当年北方大国发生红色革命的时候日本也派出了军队想要在远东分一杯羹,可是最后还是无功而返。整个行动过程中冻死的士兵比战斗中死的人还多。 即使找不到那个代号卡尔梅克人的情报人员钱小宝也要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带五六天才能回去。 巴尔申斯基沿着结雅河河道滑行了三四十公里就把滑雪板和雪杖丢弃了。 河道的上游河道狭窄地势陡峭冰面上不断有石头冒出根本不适合滑行。 巴尔申斯基沿着河道又走了一整天,他不敢停下来更不敢睡觉。如果他躺下来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如果国家安全总局的人能够找到他看见的也是一具冻尸。 结雅河的上游也好几个支流,最南面的支流就是特格达河。而特格达小镇就在河流的旁边,巴尔申斯基根本用不着定位直接沿着河道走就行了。 走到特格达小镇的时候然后调头向南再走六十公里就到黑龙江江边了。 巴尔申斯基心里祈祷自己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天气里能够再捱过一两天。 背着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已经被巴尔申斯基啃了一大半,他用戴手套的手捧着剩下的一半坐在河道边的一根枯木上看着河道北面的灯光艰难的啃着。 灯光闪亮的地方就是特格达小镇,一个只有几百居民的地方。 在北方大国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稀稀拉拉的分布着很多这样的人口稀少的城镇,而人口十万以上的城市屈指可数。 还剩下最后六十公里了,巴尔申斯基准备把面包都吃进肚子里然后就南下。 虽然六十公里并不算长,可是翻山越岭走在雪地上他至少还要再走一天的时间。 昏黄的灯光看着就觉得温暖,巴尔申斯基有一种冲动想走进小镇敲开一户人家的房门走进温暖的屋子里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可是他不敢,北方大国防护的密不透风,只要他敢走进小镇马上就会被举报。 巴尔申斯基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然后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转身向南走去。 钱小宝睁开眼睛把头从羊皮筒里面伸出来。实在是太冷了,他在羊皮筒里面佝偻的像一只大虾一样。 他举起望远镜左右两边都观察了一会,十几公里范围内的雪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种时候连狗熊都躲在洞里睡大觉,天上的鸟不飞,地上走兽也失去了踪迹。 钱小宝特意向千田兵卫所在的山上望了一会,没有插树枝就说明千田兵卫也没有发现目标。 千田兵卫应该比钱小宝称职的多,钱小宝几乎把一半以上的时间都用来蜷缩在羊皮筒里面睡觉。 钱小宝从羊皮筒里面出来然后跳出雪墙在山坡上撅了一抱灌木枝扔进雪墙。 把羊皮筒卷起来放在一边,钱小宝把灌木枝撅碎堆成一小堆然后拿过军用水壶打开小心翼翼的把里面的煤油慢慢的倒在灌木枝上。 天气太冷了,煤油仿佛都快凝固了,像蜂蜜一样慢慢流淌出来。 钱小宝拧上盖子把军用水壶放在一边然后拿出打火机叮的一声打着火把灌木枝点燃。 火苗一下子窜起来一尺多高。 钱小宝坐在羊皮筒上脱下棉皮靴然后把两只脚凑到火堆上烤。 闻着火烤出来的脚上的臭味钱小宝舒服的直哼哼。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这双脚了,一定要好好保护。 钱小宝解开裹脚布从雪墙上抓了一把雪撒在脚上慢慢的搓着。 千田兵卫这个死心眼怕暴露目标一定不敢像钱小宝这样烤火。 淡灰色的烟从雪墙里面冒出来被山风吹散。一两公里之内用肉眼根本看不见。 用雪把脚洗完然后在火上烤干,再烤干裹脚布,钱小宝把火堆摊开。 钱小宝打算在火彻底的熄灭以后把羊皮筒铺在上面再好好的睡一觉。 他踩在羊皮筒上站起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却突然僵住不动了。 钱小宝急忙又蹲下拿去望远镜向千田兵卫所在的山头望去,将近两米长的树枝赫然树立在山顶! 钱小宝急忙坐下来手忙脚乱的包好裹脚布穿上棉皮靴拎起步枪跳出雪墙向千田兵卫所在的小山跑去。 千田兵卫应该是在他的那一侧发现目标了,钱小宝必须马上赶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钱小宝气喘吁吁的跑上小山,雪墙里面没有看见千田兵卫的身影。 钱小宝向山的另一侧望去,四公里外的雪地上有两个小黑点。 钱小宝举起望远镜向黑点处望去,望远镜的镜头里面千田兵卫正端着步枪指着一个躺在雪地上的人。 钱小宝又紧张的用望远镜四下里搜索,十几公里的范围内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人活动的迹象。 他这才放下心来拎起步枪向山下千田兵卫所在的方向跑去。 远处,千田兵卫端着步枪指着巴尔申斯基用俄语问道:“你是卡尔梅克人?” “是我!”巴尔申斯基答道。 千田兵卫又用日语问道:“你是卡尔梅克人?” “是我!”巴尔申斯基用日语答道。 第三百二十章 从特格达南下六 钱小宝掏出照片仔细的比对躺在雪地上的巴尔申斯基的脸。 “就是他!”千田兵卫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说道。 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剩下的就是把卡尔梅克人带回去。 “他已经累的不行了,把他带到山上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咱们三个就往回赶!”钱小宝说道。 “回到哈尔滨我要吃饺子,吃豆腐!”躺在雪地上的巴尔申斯基突然用中国话说道。 他从小跟着父母来到东北,二十多岁的时候又去北方大国潜伏,这中间的将近二十年时间都是在哈尔滨度过的,中国话就是平时巴尔申斯基用于交流的语言,只是到了北方大国这四五年他不再说了。 钱小宝低头看着这个既会俄语又会日语和汉语的人半天没有说话。 钱小宝和千田兵卫一左一右把巴尔申斯基架上小山然后钱小宝回自己的那座山头取东西。 等他再一次爬上小山的时候,巴尔申斯基正双手捧着一把油炸黄豆大口的吃着。 “升火!”钱小宝说道。 “升火会被发现的。”千田兵卫反对道。 “不要紧,只要两三公里之内没有人就没有关系。”钱小宝说道。 “这几天我天天烤火你发现了吗?”钱小宝反问道。 与精神十足的钱小宝相比,在山上待了两天就让千田兵卫像是一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来看着火,你们两个都好好休息,今天晚上就出发。”钱小宝说道。 巴尔申斯基几乎把千田兵卫剩下的给养都吃光以后精神放松躺在羊皮筒上面就睡着了。 千田兵卫也钻进羊皮筒里面睡觉养精蓄锐,只有钱小宝一边往火堆上面添着柴火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钱小宝心里盘算了一下,从这里全速往回赶如果路上不出现意外白天休息晚上赶路两天就能够赶到黑龙江江边。 回头看着鼾声如雷的巴尔申斯基,他现在只知道这个人的代号是卡尔梅克人,从说中国话时的满嘴东北腔判断,这个人应该在东北居住过很长时间。 太阳慢慢落山了,钱小宝看了一眼手表,现在还不到四点钟。 晚上七点钟,钱小宝叫醒了千田兵卫,可是巴尔申斯基睡的像死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钱小宝用脚踹了几脚才把巴尔申斯基踹醒。 “干什么!”巴尔申斯基不满的说道。 “要不你就永远睡在这里,要不你就忍两天然后睡在哈尔滨的床上。”钱小宝冷冷的说道。 巴尔申斯基这才一边爬起来一边嘟嘟囔囔的用俄语骂着脏话。 “你身上带着机密文件没有?”钱小宝问道。 “干什么?”巴尔申斯基又问。 “如果有就必须交出来!”钱小宝答道。 “为什么?”巴尔申斯基紧张的问道。 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想把自己干掉然后带着机密文件回去? “人和机密文件必须分开,路上很危险,如果人死了还有文件,如果带文件的人死了,还有你活着回去。”钱小宝答道。 还有一种情况钱小宝没有说,如果三个人都死了那就什么都说不上了。 千田兵卫没有说话,他心里也同意钱小宝的做法。 如果在路上卡尔梅克人死了,带着机密文件回去也算完成了任务。 不管是他和钱小宝谁带着文件死在路上,如果卡尔梅克人回去了也算完成了任务。 在钱小宝和千田兵卫两个人的逼视下巴尔申斯基不情愿的解开棉衣从里面掏出两张叠好的图纸递给钱小宝。 钱小宝转手把图纸递给千田兵卫,千田兵卫小心翼翼的把图纸带在身上。 “收拾东西,出发!”钱小宝说道。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钱小宝在前,巴尔申斯基在中间,千田兵卫殿后摸索着向南走着。 不考虑森林里面的野兽,这个时候对于三个人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 走一段距离钱小宝就看一下指北针矫正一下方向,从这里只要向南走就能抵达黑龙江江边。 高高的落叶松遮挡在上面,由于缺少阳光地面上很难再长出灌木来,三个人很顺畅的一路向南。森林里只能听见轻微的皮靴踩在枯枝和积雪上发出的声音。 东方发白,森林里渐渐的可以看清楚景物的时候钱小宝说道:“找一个地方隐蔽休息!” 中午的时候负责警戒的千田兵卫叫醒了睡在羊皮筒里面的钱小宝。该换钱小宝警戒,千田兵卫休息了。 睡在软软厚厚的落叶松针叶上的钱小宝睡的十分舒服,他很不情愿的爬出羊皮筒。 现在卡尔梅克人一个人霸占了一个羊皮筒,钱小宝和千田兵卫只能轮流睡另外一个羊皮筒。 两个人都看了一眼卡尔梅克人睡的那个羊皮筒然后又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又迅速的移开目光。 两个人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个睡的像猪一样的人死了也不错。少了这个累赘,两个人活着回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带着机密文件回去也算完成任务了。 两天后三个人来到距离黑龙江边只有一公里的森林边缘。 钱小宝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一天前他和千田兵卫带着的食物就已经吃完了。 有一半以上的食物都是被卡尔梅克人吃掉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黑龙江江面钱小宝发着呆。最后这一公里是最危险的一段路程。 从这里到江边,还有在平坦的黑龙江冰面上一览无余,就是被几百米外的苏军发现了,有机关枪和步枪的关照,很难活下来。 “该扔的可以扔了,羊皮筒什么的找一个地方埋起来。”钱小宝说道。 他把一大块白布递给卡尔梅克人。这是原来过黑龙江的时候披在牛身上的那块布。 “跟我们几天前出发时一样,你们两个分开走。互相之间隔两三公里分别过江。”钱小宝对千田兵卫和巴尔申斯基说道。 只要有其中一个人跑回去就算完成任务了。 “那你呢?”千田兵卫问道。 钱小宝手握步枪平静的答道:“我一个人在最后面掩护你们两个!” 第三百二十二章 从特格达南下七 钱小宝手里的这只九九式步枪是小仓兵工厂今年刚刚生产出来准备给关东军试用的。 也就是出发前钱小宝第一次看见这种步枪。 “把你身上的手榴弹都留给我。”钱小宝对千田兵卫说道。 这一次执行任务出发的时候每个人只带了三十发子弹,手榴弹却带了六个。 千田兵卫摘下背在身上的装手榴弹的挎包递给钱小宝。 钱小宝把挎包背在身上对巴尔申斯基和千田兵卫说道:“出发吧!” 巴尔申斯基和千田兵卫把白布披在身上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向树林外走去。 “千田,就是爬也要爬回去!”钱小宝在后面说道。 看着两个人走出树林,钱小宝在树林边找到一颗很粗的大树把两个手榴弹挎包放在地上钱小宝慢慢的爬上去。 坐在高高的树丫上,钱小宝把一尺多长的绳子扔到地上。 从背上摘下步枪拉动枪栓端在手上钱小宝把枪口指向树林外的雪地上。 在准星的上面瞄了几分钟钱小宝才找到雪地上那个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影。 放下步枪钱小宝用两条腿夹住步枪,摘下右手上的棉手套抓在左手上。 重新端起步枪用左手上的棉手套托住步枪钱小宝重新瞄准那个方向。 巴尔申斯基战战兢兢的走向江面,现在是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公里。 砰!砰!砰!砰!砰! 巴尔申斯基身后响起了枪声。 巴尔申斯基猛然倒在雪地上。剧痛从身上穿来,他的左臂和左肩各中了一枪。 身后的小山上的探照灯突然亮了,雪亮的光柱在雪地和冰面上来回扫着,最后定在一个方向——雪地上一个白色人影后背上一片殷红! 巴尔申斯基蹒跚着努力的向前跑着,只是现在他脚下的雪地一片光亮,他面前的雪地上映着一个挣扎的黑影! 突突突突! 几百米外苏军哨所的机枪响了。 在探照灯的指引下巴尔申斯基无所遁形,很快就被机枪子弹打中倒在黑龙江边的冰面上。 巴尔申斯基努力的抬头看向黑龙江对岸。机枪声和探照灯的灯光惊动了黑龙江对岸的日军,巴尔申斯基能够清楚的看见对面手电筒的亮光。 只剩下最后一公里了,可是他如何都走不完了。 探照灯光柱还在黑龙江江面上仔细的照射着,终于扫到了一个在冰面上拼命奔跑的人影。 千田兵卫这时候除了身上带着的机密文件其他装备都抛弃了在冰面上拼命奔跑着。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他身前的影子有七八米长。 钱小宝这时候已经换好弹匣,他坐在树丫上端起步枪向几百米外探照灯方向开火。 呼啸而来的子弹马上把探照灯灯光吸引了过来,光柱在树林上面来回扫射。 当自己的脚下被照的一片雪亮的时候,千田兵卫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已经彻底的绝望了。 可是身后的枪声迅速的把探照灯吸引走了,千田兵卫又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是钱小宝! 千田兵卫回头看了一眼。探照灯的光柱正照向树林上方。 千田兵卫又听见了机枪声。可是机枪子弹却不是飞向他的。 这时候千田兵卫想起了钱小宝分手的时候说过的话,急忙趴在冰面上让白布把自己完全盖住向对岸爬去。 这时候他又听见身后传来的接二连三的手榴弹爆炸声。 四个小时后。千田兵卫在驻守在黑龙江江边的第一师团第四十九联队指挥所给关东军情报部打电话报告。 “机密文件在我身上!在最后通过江面的时候我听见了机枪声,卡尔梅克人应该已经死了。为了掩护我,钱小宝主动吸引探照灯,现在下落不明。” 说到这里千田兵卫忍不住哽咽了。 四个小时过去了,他没有再看见钱小宝和卡尔梅克人。千田兵卫断定卡尔梅克人已经死了,可是同样是没有看见钱小宝,他却报告钱小宝下落不明。 千田兵卫心里实在是不愿意相信钱小宝已经死了。 钱小宝迅速的从树上溜下来从挎包里掏出两颗手榴弹磕完后拉弦向树林外扔去。 没有等手榴弹爆炸他就转身拖着步枪和挎包往北跑消失在森林深处。 用不了多长时间苏军边境警备队士兵就会包围过来。 现在向黑龙江冰面跑就是死路一条,钱小宝只能钻进森林向北兜圈子。 森林里积雪很少,不容易留下痕迹。向北逃跑出乎苏军的意料。即使有苏军追踪,在无边无际的森林里面想抓住一个像钱小宝这样的人比登天还难。 小野打宽中佐走下飞机。 关东军情报部在得到千田兵卫的报告后派他赶到鸥浦。 赶到机场迎接的只有千田兵卫一个人。 在野战机场的一个房间里千田兵卫把那两张图纸双手交给小野打宽。 这两张图纸是巴尔申斯基在紧急情况下决定逃跑的时候揣在身上的。 小野打宽在办公桌上摊开两张图纸低头观看。 这就是苏军装载在卡车上的火箭武器的图纸。 巴尔申斯基是负责吉斯6卡车方面的工程师,他并没有搞到导轨上火箭武器的结构图纸。 “另外两个人一直没有消息吗?”小野打宽问道。 他问的是山崎八藏和清森常吉。至从山崎八藏在出发的时候把四个人分成两组分别出发后就再也没有山崎八藏和清森常吉的消息。 既然钱小宝和千田兵卫接到了巴尔申斯基就说明那两个人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没有,一直没有他们两个的消息。”千田兵卫答道。 “你确定卡尔梅克人已经死了吗?”小野打宽问道。 巴尔申斯基曾经在日露协会学校接受过严格的训练,如果他被苏军抓住会泄露出很多秘密。 “当时我听见机枪的射箭十分密集,巴尔申斯基应该活不下来。”千田兵卫答道。 “钱小宝不会已经殉国了吧?”小野打宽又问。 钱小宝如果被苏军抓住了泄露出去的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密会更多。 “不会!凭钱小宝的能力,他一定能够回来!”千田兵卫答道。 第三百二十三章 从特格达南下八 时间一天两天的过去了,钱小宝毫无消息。 小野打宽的脸越来越阴沉。 他当然也希望钱小宝能够顺利的返回。不过如果钱小宝不能返回的话他希望钱小宝已经死了而不是落在苏军的手里。 只有千田兵卫一直相信钱小宝还能够回来。不过这更像是他在为自己打气。 在第三天的晚上,第五国境守备队的电话辗转到到鸥浦。 关东军情报部一名名字叫钱小宝的曹长出现在第五国境守备队王八弯防区! “对,就是他!”小野打宽对着话筒说道。放下电话后小野打宽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钱小宝回来了,他出现在第五国境守备队的防区!”小野打宽对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千田兵卫说道。 他急忙低头查看地图,鸥浦与黑龙江上游的王八弯之间直线距离就超过一百公里。 也就是说钱小宝在三天的时间里翻山越岭至少走了二百多公里! “长官,我现在就去接他!”千田兵卫说道。 “不用了,一百多公里而且路很不好走,第五守备队会派汽车送他回来的。”小野打宽答道。 钱小宝这时候正躺在第五国境守备队的野战医院里面呼呼大睡。 三天前他从黑龙江边一直向北逃出去几十公里然后又转头向西走了一百公里左右再掉头下南。 这么大范围的逃窜就彻底的跳出了苏军的围堵。只是三天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停顿休息一直在森林里面转来转去,真正走的路超过三百公里。 不能坐下来休息,一坐下来就可能睡着了,一睡着了就冻住了。 所以这三天时间里他根本没有合上眼睛。 当钱小宝趁着夜色从离事发地点一百多公里外的王八弯跌跌撞撞的逃过黑龙江看见江边的第五国境守备队的士兵。 “关东军情报部曹长钱小宝!”说完这句话他就昏了过去。 整整一天后钱小宝才醒过来。 “快给我弄一些吃的!”钱小宝对守在一边的护士用日语说道。 就在钱小宝狼吞虎咽的时候一名少尉走了进来。 “我们已经完全确认了你的身份。我们现在就要用卡车把你送到鸥浦,情报部的长官还在那里等着你。”少尉说道。 十个小时后,钱小宝被第五国境守备队的卡车送到鸥浦。 看见钱小宝后小野打宽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卡尔梅克人是不是死了?” “具体是不是死了我没有看见。不过我先是听见步枪的声音然后探照灯就照向卡尔梅克人逃跑的方向,接着就是机关枪的声音。”钱小宝答道。 “如果卡尔梅克人只是受了轻伤他就能跑过黑龙江。剩下的就是他死了或者重伤不能跑了。我觉得机枪子弹那么密集他应该是死了。”钱小宝答道。 小野打宽缓缓的点头。 千田兵卫过来用力的拍了拍钱小宝的肩膀,在那个被探照灯照射的紧要关头如果不是钱小宝吸引了探照灯,他就不会活着回来了。 乘飞机回到哈尔滨后钱小宝立刻被送进关东军医院。 得到消息的小林熏急忙到医院来看钱小宝。 “没有,不过我现在很虚弱。回去后告诉齐二爷和招弟不要让他们担心。”钱小宝说道。 “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你总不能过年的时候都不回去吧。”小林熏说道。 “在这里住个十天八天的,好吃好喝都不是我花钱,回到家里就要自己花钱了。”钱小宝答道。 “下一次再来的时候给我买两份报纸,反正躺在病床上也没有事。”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是想看看报纸上有没有舒尔茨的消息,按时间算他也应该快回来了。 舒尔茨抵达日本后受到隆重的欢迎。 日本各大报纸轮番对他进行采访,日本放送协会把对他的采访录音通过空中电波向全世界播放。 “我从来没有来过日本,在西方人的印象中日本是落后的贫穷的国家,现在我在日本要向全世界宣告:日本是文明的、进步的、繁荣的、和平的、友好的国家!” 舒尔茨对着话筒大声的用德语说道。 东京、大阪、奈良、神户舒尔茨和汉娜每走到一地都受到热情的接待。 连汉娜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一个月的时间到了,我们应该回去了。”舒尔茨说道。 “日本方面不是说想请我们去北海道看看吗?”汉娜问道。 “该接受的采访都采访完了,再说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必须回去了。”舒尔茨答道。 “新年?新年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汉娜不解的问道。 “我说的是中国的新年,马上就要到了。我在东北已经十多年了,已经习惯过中国的新年了,很热闹的。”舒尔茨微笑着答道。 “再说,已经一个月时间了,不知道是不是有新的情报需要发出。”舒尔茨接着说道。 他们的工作根本不容许长时间的离开哈尔滨。 “根据我对两份图纸的研究和参考卡尔梅克人以前送回来的情报,现在可以肯定这种武器是利用火箭的喷射把爆炸物发射到几公里外。一辆吉斯6卡车上能够在很短的时间里发射十六根火箭,爆炸威力应该十分惊人。”小笠原说道。 这是两份图纸送到哈尔滨十天后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上小笠原做的报告。 “火箭发射?它的准确性是不是很差啊?”秦彦三郎问道。 “单个火箭的准确性当然比炮弹要差。”小笠原答道。 不过他紧接着又说到:“我的猜测是作战的时候几辆卡车甚至是几十辆卡车上的火箭同时发射,如果是那样破坏力将是毁灭性的!” 会议上的所有人都在想象着几十辆卡车上的火箭同时发射的场景。 日本民族是一个厉行节约的民族。几十辆卡车上的火箭同时飞上天空一眨眼的时间内要消耗掉多少钢铁和炸药啊。 如果日本陆军配备这样的武器简直就是无法承受的负担! “这样的武器可行吗?把两份图纸上交给大本营同时通过其他情报来源密切监视这种武器的进展!”秦彦三郎说道。 第三百二十四章 心魔 舒尔茨和汉娜回到哈尔滨后立刻接受滨江日报的访问大谈他们在日本的所见所闻。 这个采访内容在报纸上的刊登也给钱小宝发出信号——他已经回来了。 既然舒尔茨已经回来了,那么舒舒服服住在关东军医院里面的钱小宝也不得不出院了。 滨江日报刊登对舒尔茨采访内容后的第三天两个人就接头了。 “其实我刚刚从黑龙江对岸回来没有几天。我们的任务是接一个代号卡尔梅克人的情报人员过境,他死在黑龙江江面上了。”钱小宝说道。 “是你动的手?”舒尔茨问道。 钱小宝点头。 “不过他带出来的两张图纸被送到了关东军情报部。”钱小宝说道。 其实这件事算不上一个情报。卡尔梅克人死了和丢失了两张图纸的事情现在上级当然都已经知道了。 上级唯一不知道的就是这个人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代号,不过这件事的意义不大。 毕竟人已经死了。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舒尔茨问道。 钱小宝想了想说道:“前两天我跟保安局的朋友闲聊的时候听见他说原来在东京湾的四十厘米海防巨炮现在已经拆卸运往虎头。前些天他们保安局派人负责哈尔滨铁路段的保卫任务。” 这是钱小宝从与到医院看望他的大山冈那里得到的消息。 舒尔茨点头。这个情报非常重要,隔着乌苏里江从虎头发射的炮弹能够直接轰炸西伯利亚铁路,更何况还是海防巨炮。 看出来钱小宝已经没有其他情报要说,舒尔茨已经准备与钱小宝告辞了。 这时候钱小宝说道:“我想跟你谈谈心。有一件事已经憋在我心里好长时间了,说出来会痛快一点。” 舒尔茨点点头等着钱小宝的下文。 “我们两个人在你在绥芬河开诊所的时候就认识了。”钱小宝说道。 “那时候我是抗日救国军的人,好几次把受伤的人偷偷送到你那里医治。那时候我恨日本人恨的咬牙切齿。”钱小宝接着说道。 舒尔茨听到这里隐隐感觉钱小宝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可能有问题,他的心里开始不安了。 “这两三年我到哈尔滨从保安局干到关东军情报部接触到很多日本人,他们中有的人其实内心很简单,有的人很有才华,有的人对我很关照。”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说的内心简单的人指的是大山冈,有才能的人指的人小笠原,而一年多来山本平作对钱小宝悉心培养,把钱小宝看作他最出色的学生。 “他们都是你的敌人,他们都是魔鬼!”舒尔茨说道。 “你现在的这种思想很危险!你要明白他们这些人只是在利用你,他们对你的好都是假的!”舒尔茨接着说道。 “我当然知道他们都是我的敌人,只是人与人之间相处久了总是有些,有些……”钱小宝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舒尔茨对现在钱小宝的心情并不感到意外。他在接受情报训练的时候就又接受相关的训练。 情报人员潜伏的过程中与接触的人特别是与敌人长时间交往中很可能产生感情,这是一个情报人员必须面对的问题。 “我在东北十几年了,我对这里的人民有深厚的感情,这让我更坚定信念与他们站在一起并肩战斗!”舒尔茨说道。 “你和我不一样,我天天与日本人在一起。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也可能保护我,掩护我。我从大字不认识一个到现在能说一些俄语,日语,掌握这么多情报人员的能力也都是他们手把手教出来的。”钱小宝说道。 “他们这样做就是想利用你!他们心里把你当做日本人的鹰犬!”舒尔茨说道。 舒尔茨觉得这是一个关键时刻。他搂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你亲眼目睹有多少中国人死在日本人手里,铁路上的火车日夜不停粮食、木材、煤炭、钢铁甚至黄金运往日本用于他们屠杀中国人的战争。日本人是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我们两个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钱小宝扭头对舒尔茨笑了笑说道:“这些道理我都懂,人嘛,接触时间长了总难免有些感情嘛。但是,只要他们留在这里一天他们就是我的敌人!” “你不要担心我,有些事情一直憋在心里,现在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了。”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愣愣的看着钱小宝半天才说道:“我从北方大国来到这里就是来帮助你们的。你知道从日本与中国发生战争以来从那个国家有多少武器运到中国帮助中国人抗战吗?” “我从日本人那里听说过,所以我才为你收集情报嘛。在我心里把你当做我的朋友,所以才把心里的话告诉你,现在我心里好受多了。再见,有事情再联络。”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默默的看着在夜色中越走越远的背影,他心里隐隐有着不安,不过这个不安不是来自钱小宝。 第二天晚上,舒尔茨和汉娜走进协和宾馆。浓妆艳抹的汉娜走在前面,舒尔茨手里拎着两个衣帽盒子跟在后面。 “今天晚上我们两个要在舞厅里面痛痛快快的玩一个晚上,想在这里定一间最好的房间。”舒尔茨把衣帽盒子放在台子上对柜台后面的柜员说道。 “要定最高的,这样才能看见哈尔滨的夜景!”汉娜在一旁补充道。 今天晚上两个人到酒店里面订房间的目的是要向上级发送情报的。 只有不停的更换发报地点才能确保安全。 走进协和宾馆位置最高一层的一个房间,舒尔茨把装发报机的衣帽盒放在桌子上。 汉娜却坐在梳妆台前面把手袋里面的化妆品都摆在面前对着镜子仔细的给自己补妆。 舒尔茨感觉从德国抵达哈尔滨开始汉娜其实慢慢的在改变,变得越来越讲究生活品味了。 “女人都是天生的小资产阶级。” 舒尔茨看着涂抹口红的汉娜默默的想到。 第三百二十五章 高岛建中尉一 汉娜看着梳妆台镜子里面的舒尔茨说道:“今天要发的情报我已经译好了——四百毫米岸防炮部署在虎头。 这条电文十分简短。 “我刚才想到一件事,以后找饭店发报的时候尽可能的找附近有领事馆的。这样可以给负责监听的日本人造成错觉以为电报是从领事馆发出的。”舒尔茨说道。 “那些领事馆附近有好玩的地方吗?”汉娜说道。 舒尔茨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汉娜会问这样的问题。 “舒尔茨同志,今天晚上发完电报你能陪我去跳一只舞吗?”汉娜看着舒尔茨微笑着问道。 一个月后钱小宝又一次押送粮食去上海,暗中他又从哈尔滨带走四条黄金存放在上海瑞士信托银行的保险箱里。 他回来后就从山本平作那里听说了关东军情报部的第二号人物山冈道武大佐即将前往莫斯科担任日本大使馆的武官。 “不光是这些,下个月机关长秦彦三郎将军就要到关东军司令部担任副参谋长了。”山本平作说道。 日本军队的长官更换十分频繁,能够在一个位置上坐上两三年的都很少。 钱小宝心里感觉很惋惜,无论是机关长秦彦三郎还是山冈道武对他都有很好的印象。 一个少将或者是一个大佐在心里能够记住几个曹长的名字? 可是钱小宝就做到了。 由莫斯科开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火车停在乌兰乌德。 中尉牟口胜男看了一眼车窗外,毫无例外,车窗外面有两个工人模样的人拿着宣传牌正好挡住了窗口。 这样的事情作为往返莫斯科到哈尔滨两地的外交信使牟口胜男已经遇到很多次了。 西伯利亚铁路两侧以工业特别是军事工业为主的城市比比皆是,为了防止像牟口胜男这样的人观察,沿途总是有人担任遮挡车窗的工作。 伸手摸了摸带在身上的机密文件,牟口胜男松了一口气。乌兰乌德离满洲里已经不远了,他这一次的任务就要顺利完成了。 牟口胜男确信从他上火车开始就有安全总局的人跟着他,他们随时找机会图谋他身上带着的机密文件。 这些人也曾经得手过多次了,有好几个外交信使由于身上携带的机密文件暴露而负罪自尽。 牟口胜男每一次担任外交信使的任务就像行走在刀尖上一样,战战兢兢。 包厢的门响起了砰砰的轻响。 “有什么事?”牟口胜男用俄语问道。 “先生,你需要牛奶吗?”门外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问道。 “不用!”牟口胜男答道。为了安全,这一路上他吃的喝的都是自己从日本大使馆带出来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站在门外的列车服务员应该是走了。 在路上的这些天这样的事情牟口胜男已经经历过多次了,每一次牟口胜男都是坚决的拒绝而且连门都不开。 这样就不会给觊觎他身上机密文件的人一点机会。 半夜,睡在铺位上的牟口胜男被冻醒了,他伸手摸了摸暖气冰凉冰凉的。 现在是三月份,行驶在西伯利亚的火车还是要通暖气,否则根本不能入睡。 牟口胜男看了看手腕上的夜光手表,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要进入满洲国境内了。 只要进入到满洲国境内他的这一次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时候牟口胜男又听见了敲门声。 “什么事?”牟口胜男问道。 “先生,暖气故障你需要毛毯吗?”女列车员在门口问道。 这一次牟口胜男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开门。” 他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管口红放在小桌子上。 由于北方大国现在全力发展重工业和军事工业所以轻工业品缺乏。 乘坐西伯利亚火车的日本外交人员经常随时携带一些小东西悄悄送给列车员博得他们的好感。 然后牟口胜男才打开车厢门,抱着厚毛毯的女列车员对牟口胜男嫣然一笑走进车厢。 女列车员径直走到铺位前弯腰给牟口胜男把毛毯铺在床上。 牟口胜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漂亮女人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见女列车员迅速的抬手把小桌子上的口红放进衣兜里。 “先生,请休息吧。”女列车员笑着对牟口胜男说道。 擦身而过的时候牟口胜男闻到了女人身上好闻的香味。 不过他还是赶紧关上门锁好然后躺在铺位上。盖上厚厚的毛毯牟口胜男感觉暖和多了。 他在毛毯上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是刚才那个出去的漂亮女人身上的味道。 牟口胜男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门外有三四个人一直等在外面。 站在最后面的人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半个小时了,他应该已经睡着了,抓紧时间开门!” 那名女列车员掏出钥匙插入慢慢扭动打开了车厢的门。 这扇从里面反锁上的门居然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三个人迅速的走进列车包厢,女列车员留在门外观察动静。 再有一个小时就到满洲国了,抓紧搜查拍照。”其中的一个人说道。 掀开毛毯,两只大手按在牟口胜男身上肆无忌惮的摸着。可是牟口胜男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把文件绑在大腿上了。”负责搜身的人说道。 “把文件解下来拍照!” 身后的人显然是三个人中的指挥者。他马上命令道。 搜身的人解开牟口胜男的裤子拉下来把捆绑文件的细绳一圈一圈的解开。 从牟口胜男大腿上拿下文件放在小桌子上,另外一个人从公文袋里抽出文件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照相机进行逐页拍照。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退出了火车包厢锁好门。重新盖在毛毯下面的牟口胜男依然在呼呼大睡,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半个小时后火车呼啸着进入到满洲国境内。 一天后当牟口胜男把随时携带的机密文件交到关东军情报部时,小野打宽检查完公文袋后脸色阴沉。 “牟口胜男,你知道吗,这个公文袋已经被人打开过了!”小野打宽说道。 “不可能!这一路上我都小心翼翼的,不可能打开。”牟口胜男辩解道。 “蠢货!文件装进去的时候大使馆的人已经做了手脚,只要打开就能够看出来。你一定在火车上被人骗了!”小野打宽用杀人的目光看着牟口胜男说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 高岛建中尉二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牟口胜男在上交外交邮袋的时候心里还是很自信的,他觉得这一路上还是很顺利的。 可是当小野打宽告诉他外交邮袋已经被动过手脚后彻底的懵了。 一路上只有快进入满洲国的时候他曾经让女列车员进过一次车厢。难道就是那一次出了问题? 牟口胜男神情沮丧的回到关东军情报部里自己的宿舍。他表面上是日本国的外交信使,实际上却是关东军情报部的情报人员。 当牟口胜男走出小野打宽办公室的时候小野打宽冷冷的看着牟口胜男的背影。 他完全那个猜出牟口胜男下一刻要做什么但是他根本不会阻止。 执行任务出现了问题自尽是牟口胜男必然的下场。 在宿舍里牟口胜男默默的拿出抽屉里面的手枪拉动枪套然后木然的把手枪顶在太阳穴上。 枪响过后又是砰的一声,牟口胜男仰面倒在地上。 山冈道武脸色阴沉的听着牟口胜男已经自尽的报告。他对牟口胜男的死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这段时间以来外交信使在押送外交邮袋的过程中频繁出现问题。 自尽谢罪的情报人员已经有好几个了。 山冈道武马上就要到莫斯科出任日本大使馆的武官了。以后从莫斯科派出外交信使携带机密文件的人就是他了。 山冈道武决定安排一个可靠机灵的人来充当外交信使。 他拿起电话打给山本平作。 “我准备让钱小宝来当外交信使你觉得怎么样?”山冈道武问道。 “钱小宝是一个满洲人怎么能当日本大使馆的外交信使?”山本平作反问道。 “这有什么,满洲国大使馆里不是有很多日本人吗?”山冈道武答道。 满洲国驻德国和北方大国的大使馆和领事馆里面都有很多日本人冒充满洲国人暗中从事情报活动。 “你的意思是让钱小宝假冒日本人作外交信使?”山本平作问道。 “是啊,现在我想不出更好的人选了。”山冈道武答道。 山本平作沉默了。 平心而论,这几次外交信使在携带外交邮袋的过程中出现问题并不能怪这几个外交信使。 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用尽了花招,让这些日本大使馆的外交信使在火车上防不胜防。 山本平作不希望钱小宝充当外交信使,虽然没有枪林弹雨,可是在押送外交邮袋的过程中出现了问题他的下场会非常的惨。 “就这么决定了,我马上下令让情报部给钱小宝制作证件。”山冈道武对着话筒说道。 当钱小宝从山本平作嘴里知道山冈道武打算让自己当外交信使的时候都被吓傻了。 这几次外交信使任务失败自尽的事情他都听说了,只是当时觉得与自己无关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听见山冈道武居然要让自己来充当外交信使! “我当外交信使如果路上出现意外怎么办?”钱小宝茫然的问道。 怎么办?前面的那几个外交信使在出现意外后都自尽谢罪了,你说你应该怎么办? “从山冈长官的话语里我听出他的态度很坚决。你只能忍一忍了,我估计山冈长官在日本大使馆当武官一年左右就会调离,那个时候你再回来。”山本平作无奈的答道。 钱小宝愣愣的站在那里心里盘算着,一年的时间就意味着他要充当十次左右的外交信使,一来一回在火车上二十多天,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就徘徊在车厢外面随时寻找机会准备对他下手! “现在西伯利亚铁路线上的火车速度很慢而且经常出现情况,客车还要经常给运输物资的货车让路,慢的时候一来一回坐火车要超过一个月的时间。所以你可能执行五六次任务就可以了。”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平作的话根本不能安慰钱小宝,他决定马上发出接头信号与舒尔茨见面,让舒尔茨给他想一个办法。 可是两天后当钱小宝把他面临的状况与舒尔茨说了之后舒尔茨立刻摇头。 “不行!如果让那些情报人员不对你下手就意味着基层的情报人员都知道你的身份了,那么你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暴露了。”舒尔茨说道。 “那怎么办?躲得了一次,躲不过第二次。还有第三次,第四次!早晚我会出事的!到时候我就得把手枪顶在头上自尽了!”钱小宝气急败坏的说道。 “如果我死了,你的情报来源也没有了。而且我死的也太冤了!”钱小宝说道。 他是北方大国最有价值的情报来源之一,最后居然死在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的手里。 “让他们不要在我身上搞事情难道不行吗?”钱小宝几乎用哀求的口气问道。 舒尔茨坚决摇头。 “你真实的身份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如果让火车上的那些情报人员不对你下手就可能有几百个人知道了你的真正身份。日本人很快就会知道的,你觉得你还能活多长时间?”舒尔茨说道。 “这件事只能靠你自己了,一定要加强戒备。”舒尔茨接着说道。 “我不怕死,但是我不想窝窝囊囊的死。这么死也太冤了!”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你可以的!” “你这家伙,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钱小宝怨毒的看着舒尔茨问道。 日本在哈尔滨有一座规模庞大的领事馆,进进出出的都是西装笔挺的外交人员。实际上这里面相当一部分都是日本外交系统的情报人员。 小林熏满脸欣喜的站在镜子前面帮钱小宝整理着西装。这件手工西装是关东军情报部特别给钱小宝置办的。 不知道内情的小林熏很高兴,坐着火车往返与莫斯科与哈尔滨之间比拿着枪到战场上执行任务好多了。 “小宝君,怎么样?”小林熏笑着问道。 钱小宝甭着脸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他觉得现在这副表情正好可以拍一张照片用作他的遗像。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外交护照,护照上的照片钱小宝一脸肃穆的看着前方。 名称:高岛建 籍贯:日本熊本天草 职务:驻日本大使馆大日本帝国陆军中尉 第三百二十七章 钱小宝感觉要安排后事了 这个名字是假的,狗屁中尉军衔也是假的。 唯一真的就是钱小宝自己的这条命。 钱小宝现在觉得自己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交代。 “二爷,如果有一天你在这里待不惯就把这座小洋楼卖了带着钱和招弟去穆棱八面通找二丫,她这人心地善良,让她给你养老。”钱小宝说道。 “我把房子卖了你住哪里?”齐二爷不解的问道。 “以后我可能总不在家里没有办法照顾你。”钱小宝违心的答道。 他还不想说这是在设想他死了以后的事情。 “这段时间你总说让我去看看二丫,难道是二丫病了?”齐二爷问道。 “没有,我看你总待在家里闷得慌,想让你出去走动走动。”钱小宝答道。 “走走也好,就是在路上被那些黑皮狗子查来查去的心烦!”齐二爷说道。 年纪大的人住在小洋楼里并不觉得舒服,齐二爷就认为不接地气住的身体不舒服。 “过些天我会让人带你们两个去八面通。”钱小宝说道。 他紧接着又找到河本太郎。现在河本太郎就住在三棵树的粮食仓库里面。 “百浪多息你吃着觉得有效吗?”钱小宝问道。 “我感觉好多了。”河本太郎答道。 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到上海送过两次粮食,也给他买了两次的百浪多息。 “我另外有任务,以后就不能和你一起去上海运送粮食了。小笠原中尉他也不愿意去,只能你一个人去了。”钱小宝说道。 “你到上海后去张心斋那里送药材的时候跟他说除了卖药材的钱之外再加两个月份的百浪多息!”钱小宝说道。 河本太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到了三棵树粮食仓库以后记账算账十分认真。但是他没有想到钱小宝让他借着卖药材的机会向买药材的人出百浪多息的钱。 “你不要不好意思,那个老头子一定很愿意出这笔钱的。”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拍着河本太郎的肩膀说道:“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大日本帝国战斗!怎么样战斗?只有有一个好身体才能为大日本帝国战斗嘛。” 钱小宝又发挥他善于讲歪理邪说的能力努力劝说河本太郎,不要让他认为这是贪污。 “每一次我们都用药材换回二三十万日元回来。这对情报部多重要啊,我们可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功臣!买百浪多息的钱在卖药材的钱之外嘛,这只是双方做买卖后大家成了朋友,他关心你,作为朋友送你的礼物嘛。”钱小宝接着说道。 河本太郎缓缓的点头,他觉得钱小宝说的很有道理。 “下一次你去穆棱收药材的时候先到我家里一趟,把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送到八面通。”钱小宝最后嘱咐道。 河本太郎像是中邪了一样已经被钱小宝说服了。听见钱小宝的嘱咐,河本太郎立刻说道:“没有问题!过段时间我去收药材前一定过来接老人和孩子。” 钱小宝现在把心里所有的放不下都安排好了。 他相信就是自己将来出了意外,二丫也能照顾好齐二爷和招弟。 钱小宝把上海瑞士信托银行的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都交给了小林熏,将来有一天小林熏去上海就能够取出来。 三天后化名为高岛建的钱小宝带着外交邮袋登上西去的火车出发了。 他先于山冈道武前往莫斯科,身上携带的外交邮袋里面的机密文件也是假的。 山冈道武让钱小宝先演练一下再开始外交信使任务。 外交信使享有外交豁免权,身上携带的外交邮袋也免于检查。 到莫斯科日本大使馆的时候,钱小宝上交外交邮袋,大使馆的人要仔细检查邮袋上面的铅封和火漆。 从哈尔滨到满洲里这一段是在满洲国境内按理说应该是安全的。 可是钱小宝还是感觉有几个列车员看他的眼神很不善。 坐在柔软的车厢铺位上,摸着丝滑的天鹅绒床单,看着斜对面供他一个人使用的卫生间,钱小宝心里却是心惊胆战。 在随后十来天的时间里他就要待在整个列车最豪华的车厢里却整天提心吊胆提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北方大国情报人员,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的感受? 钱小宝简直就是住在最豪华的地狱里面。 钱小宝这一次带足了十天吃的东西和水,当然要节省一点吃才能够。他连卫生间里面的水都不敢喝。 而且火车停在满洲里的时候情报部满洲里支部的人还会上火车给他补充食物和水。 女列车员送进来的牛奶和切好的面包片钱小宝来者不拒让女列车员放在小桌子上。 小桌子上放着一条小银手链,放下盘子的女列车员眼睛发亮。 当钱小宝抬起刚才故意低下的头时小桌子上的银手链已经消失不见了。 钱小宝关好门反锁然后把盘子里的面包片泡进杯子里的牛奶。 雪白的面包片很快在杯子里变成了糊糊。钱小宝端着杯子走进卫生间把被子里面的糊糊倒进马桶。 钱小宝是关东军情报部的情报人员,他知道现在北方大国的人民大部分吃的都是黑面包,可是他现在却把雪白的面包倒进了马桶。 把杯子放在小桌子上,钱小宝开始检查三面墙上有没有孔洞,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着。 把外交邮袋放在枕头下面,钱小宝靠在枕头上打盹。他决定白天打盹夜里保持清醒。 可能是因为现在还是在满洲国境内所以从哈尔滨到满洲里的将近一天的时间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中午火车停在满洲里火车站,情报部满洲里支部的潜山少尉登上火车。 走到钱小宝所在的车厢潜山少尉把一个包裹交给钱小宝。 “里面的东西是肉干和奶豆腐还有水和梅子。”潜山少尉说道。 在满洲里上火车的潜山少尉送的东西很有地方特色。 “谢谢,有了这些东西一直到莫斯科我都不用出车厢了。”钱小宝用日语说道。 “祝你一路顺风!”潜山少尉向钱小宝敬礼说道。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还能看到你!”钱小宝回敬军礼答道。 《》来源: 第三百二十八章 咆哮的钱小宝 火车从满洲里启动后很快就出了国境。 从这里到莫斯科还有六千多公里对钱小宝真正的考验时刻到了。 钱小宝重新检查了一下已经反锁的门,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把东西来。 他把二三十个手指肚大小的东西均匀的铺在门口附近然后关灯躺在软铺上。 由于整个白天钱小宝打盹已经睡足了所以晚上他躺在铺上几乎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这个晚上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 天亮以后,钱小宝下了软铺弯腰把地上的手指肚大小的东西又一颗一颗的捡起来放进铺着软布的公文包里。 这是钱小宝在哈尔滨买的摔炮,如果有人半夜悄悄的走进来不注意踩上就会踩响。 女列车员一天三次进来送牛奶和吃的东西,钱小宝虽然都收下了却一样都没有吃。 火车在贝加尔湖边蜿蜒而行。上百公里的路段上只要看向车窗外就能看见还没有解冻的贝加尔湖。 一开始的时候钱小宝看着窗外的湖面和连绵不断的森林和草原还觉得很新鲜,看多了就有些烦了。 正靠在枕头上打瞌睡的钱小宝突然听见敲门声,他急忙睁开眼睛说了一声请进。 女列车员端着盘子微笑着走了进来。 盘子里面有牛奶面包香肠和几片酸黄瓜。 她把盘子放在小桌子上对钱小宝点头微笑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女列车员走在包厢外面的走廊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列车员靠过来问道:“怎么样?” “他还醒着,显然中午的东西他并没有吃。看来他还是很小心的。”女列车员答道。 “这样的方法不行就换其他的。”男列车员说道。 “先看看今天我刚刚送进去的晚餐他吃没吃。”女列车员说道。 半个小时后当女列车员进去收盘子的时候看见杯子里的牛奶还剩下一半,一片面包被咬成了月牙。 看来这一次这个小心谨慎的日本人还是忍不住吃了。 她转身看了一眼坐在软铺上萎靡不堪的钱小宝脚步轻快的走出包厢。 “他吃了!”女列车员小声对等在外面的男列车员说道。 “药效彻底发作还要再过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后采取行动!”男列车员说道。 门被关上后,钱小宝跳到地上,他拿着枕头放在门口然后背靠着门坐在枕头上。 他决定再睡一两个小时然后等着夜里看看外面的人到底用什么手段对付他。 火车终于绕过了贝加尔湖停在了伊尔库茨克火车站。 西伯利亚大铁路有九千多公里长,可是沿途上的大城市屈指可数。伊尔库茨克就是其中少数几个大城市之一。 火车将在伊尔库茨克停留一个多小时加水和补充煤炭和食物。 虽然是夜晚还是有很多乘客走到站台上透气散步看风景。 看着远处林立的烟囱里冒出的一股股直上天空的黑烟很多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这些年来一座座大型工厂在西伯利亚地区拔地而起。 钱小宝所在的那个包厢的门却是紧锁着,包厢里面的灯也是关的。 一直在观察钱小宝所在包厢动静的男女几个人交换了一下会意的眼神。 看来是药效发作了,那个日本人根本起不来了。 站台上哨声响起,在站台上的乘客纷纷踏上火车。 “再过一个小时动手!”那名三十几岁的男列车员低声说道。 黑暗中,钱小宝坐在软铺上一颗接一颗的抽着烟。 十来天的时间里时时刻刻都保持警惕对他来说简直不能承受。 他想借着今天夜里搞的事情能够让外面觊觎他的人暂时停手让他踹口气。 而不是让他时刻绷紧神经。 门外,两个男人站在后面,伪装成女列车员的安全总局的情报人员轻轻敲门问道:“先生,要夜宵吗?” 包厢里面没有回答。 女人轻声问了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到。她回头看向那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男人微微的点头。 女列车员掏出钥匙轻轻的把钥匙插进钥匙孔。 这扇门的锁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就是在里面反锁后在外面依然能够用钥匙打开。 钥匙在钥匙孔里扭动的声音让钱小宝支楞起耳朵。放在嘴边夹香烟的手停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门口。 虽然这个场景是他设计好的,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候钱小宝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门被慢慢的打开了,三个黑色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由于一直处在光亮之中不太适应黑暗的环境,三个人呆了一下才一前两后的蹑手蹑脚的向前走。 一直坐在黑暗中的钱小宝却在打开门的瞬间就看出了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第一个看见了几米外红色的亮光,那是钱小宝停在嘴边的香烟头。 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女人一脚踩在炮仗上。 “嘭!”“嘭!” 两个摔炮被女人踩响了。 然后就是由于猝不及防之下女人发出的尖叫并且跳了起来。 “嘭!” 又一个摔炮被跳起来落下的女人踩响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的后面两个人迅速的掏出了手枪。 包厢里的灯一下子亮了,两个人双手合在一起握着手枪茫然四顾。 “同志,抽烟吗?”钱小宝坐在软铺上拿着烟盒递向面前三米处的三个人说道。 四个人对视大眼对小眼的互视。 钱小宝突然把烟盒摔在地上用俄语吼道:“你们三个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拿着手枪闯进我的包厢里来?” 两男一女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钱小宝跳到地上掏出外交护照在三个人面前晃着。 “我是日本大使馆的外交信使,有外交豁免权!你们有什么权利闯进来?我要向你们国家的政府表达最强烈的抗议!”钱小宝接着喊道。 喊声从没有关上的门传出去在走廊里面回荡。 乘坐在这节车厢几个包厢里的人被钱小宝的吼声惊醒,他们纷纷打开门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不经过我的允许闯进我的包厢里,作为一个外交人员我向你们表达最强烈的抗议!”这一次钱小宝把相同的意思又用德语喊了一遍。 “滚出去!我不希望再看见你们!”钱小宝最后吼道。 三个人后退垂头丧气的走出钱小宝的包厢。 第三百二十九章 暂时的风平浪静 与钱小宝的包厢隔着一个包厢的门口露出半个脑袋。 立陶宛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二等秘书马尔瑙斯面带微笑听着钱小宝的咆哮。 日本人很早就把手伸进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 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秦彦三郎就曾经当过日本驻波兰大使馆的副武官兼任波罗的海三国的武官。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面对北方大国咄咄逼人的压力,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都把日本当做自己的朋友。 彼此之间经常进行情报交换。 马尔瑙斯这一次乘坐火车途经莫斯科回立陶宛就暗中受关东军情报部的委托暗中观察钱小宝。 现在看来经过钱小宝大闹以后,一时半刻不会再有人对他下手了。 看见三个人灰溜溜的走出去,钱小宝迅速的关上门。 他喊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看见真正的列车上的人出现,看来这节车厢很可能已经被封锁了。 这件事应该不会完,钱小宝到日本驻莫斯科大使馆报告后,日本大使馆会向北方大国政府提出严正抗议的。 钱小宝把地上的摔炮捡起来用软布包好放进公文包。 把外交邮袋当做枕头钱小宝躺在软铺上久久不能入睡。 一晚上平安无事,第二天早上来送早餐的女列车员已经换成另外一个人了。 女列车员脸上的微笑也没有了,有的只是一脸的木然。 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钱小宝还是不敢吃列车员送来的食物,那天晚上悄悄走进包厢的三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看见。 六天后的下午,火车终于抵达莫斯科火车站。 钱小宝仔细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拎着公文包和外交邮袋走下火车。 他刚刚走下火车就看见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在向他招手。 在下火车的人流中无论是钱小宝还是那个人都很好认,因为只有他们两个长着亚洲人的一张黄色面孔。 “你是高岛君吧?我是日本大使馆的佐藤浩二。”那个站在钱小宝面前足足比他矮一个脑袋的人说道。 钱小宝的身高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也是鹤立鸡群的。 钱小宝掏出外交护照递给佐藤浩二,同时也接过了佐藤浩二递过来的证件。 “你怎么把钱夹在护照里面了?”钱小宝问道。 说完他摊开佐藤浩二的外交护照,里面赫然夹着一张十元的满洲国钞票。这就是约定好的接头暗号。 接头结束了,两个人一起向火车站外走去。 “以后都是由我来火车站接你就不用现在这么麻烦了。”佐藤浩二笑着说道。 两个人都是一样,如果钱小宝下火车遇到一个冒牌货接站那就麻烦了。 走出火车站,佐藤浩二带着钱小宝向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轿车一直驶往高尔基大街上的日本大使馆。 日本大使馆武官土居明夫大佐在办公室里接见了钱小宝。 土居明夫仔细检查了外交邮袋上的铅封满意的点点头。 钱小宝不知道,但是土居明夫却知道外交邮袋里面的文件一点价值都没有。 “很好,任务完成的不错。”土居明夫说道。 “长官,我在火车上遇到三个人在晚上偷偷的闯进我的包厢里面。”钱小宝说道。 然后他就把火车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向土居明夫报告了。 土居明夫饶有兴趣的听着钱小宝的报告。 日本外交信使在火车上频繁出现意外,虽然都知道一定是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干的,可是从来没有抓到过现形。 外交信使往往在昏迷不醒的状态下被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窃取了外交邮袋里面的机密文件。 可是这一次钱小宝不仅没有让北方大国的情报员得逞还当场让他们现形。 “好,大使先生会向他们提出严正抗议的。”土居明夫说道。 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回日本了,而接替他的人山冈道武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土居明夫还是对站在面前的这个实际上是满洲国人的钱小宝印象深刻。 怪不得山冈道武上任之前特别派这个人担任外交信使。 钱小宝走出土居明夫的办公室在佐藤浩二的带领下来到自己暂时居住的房间。 “你只能在大使馆里面活动,不能走出大使馆!”佐藤浩二说道。 “一路上都没有好好睡觉,我现在就想舒舒服服的睡一觉。”钱小宝说道。 在随后的几天里钱小宝一直在一顷多面积大的日本大使馆里面活动直到山冈道武赶到莫斯科。 日本大使就日本外交信使在火车上遭遇陌生人闯进包厢的事向北方大国政府提出了抗议。 北方大国政府答应一定要调查这件事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不过日本信使近一段时间在路上再遭遇意外的可能性应该少很多。 北方大国的情报员应该会安静一段时间。 两天后土居明夫与山冈道武交接完后赶回日本担任参谋本部俄国班班长去了。 山冈道武把钱小宝招进办公室。 “钱小宝,你在火车上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不过那个外交邮袋里面的文件是假的,只是为了检验你的能力。可是这一次回哈尔滨带的文件就是真的了。”山冈道武说道。 “长官,我一定完成任务!”钱小宝立正说道。 “你不要马上回去,让佐藤浩二专门用一天的时间教你记录沿途看见的货车车次数和车厢数,这对于我们计算铁路的运载能力十分重要。”山冈道武说道。 “嗨!”钱小宝答道。 两天后钱小宝被佐藤浩二送上从莫斯科开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火车。 他的身上除了带着外交邮袋还带着一个画着表格的小本。 钱小宝的这项新任务没有太大的难度,需要的是手疾眼快。 当另外一列火车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要趴在窗户上迅速的数货车的车厢数量。 钱小宝登上火车的时候几名安全总局的情报员默默的看着他。 “这段时间先不要打扰他,派人在火车上监视他就可以了。”其中一个人小声对周围的几个人命令道。 第三百三十章 马来语意味着什么一 钱小宝终于回到了哈尔滨,浑身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其实这一路上住的好,吃的好,如果什么任务都没有就像是旅游观光一样。 可是时刻保持警惕担心被下手精神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他下火车后立即赶往关东军情报部上交机密文件。 小野打宽中佐仔细的检查完邮袋外面的铅封后满意的点头。 “这是我在路上记录的西伯利亚铁路货车运行情况。”钱小宝又掏出一个笔记本双手捧着放在办公桌上。 “这个笔记本你直接交给小笠原中尉吧,现在西伯利亚铁路的运力计算归他负责。”小野打宽说道。 钱小宝敬礼退出小野打宽的办公室去情报班找小笠原。 小笠原正趴在办公桌上研究图纸。 他看见有人进来急忙要把桌子上的图纸收起来,当看见进来的人是钱小宝的时候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对于他来说,钱小宝是值得信赖的。 钱小宝低头看着办公桌上的图纸正是不久前自己和千田兵卫越过黑龙江执行任务带回来的图纸。 “山崎八藏中尉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吗?”钱小宝问道。 小笠原摇头。 当时在鸥浦黑龙江边出发的时候山崎八藏把四个人分成两组,他和清森少尉一组,钱小宝和千田兵卫一组。 结果钱小宝和千田兵卫回来了,可是越过黑龙江的山崎八藏和清森再也没有消息了。 “关东军情报部已经给他们两个的家人发出通知说两个人已经英勇殉国了。”小笠原说道。 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关东军情报部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小林熏的哥哥小林军曹就是到境外接收情报的时候失踪了。 “这份图纸怎么会在你这里?”钱小宝用手指敲着办公桌问道。 “这是复描的,真正的那两张图纸已经送到大本营去了。”小笠原答道。 “海军那些混蛋其实已经暗中开始火箭武器的研究了,只是陆军一直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把这两张图纸送到大本营,现在我们也不会知道!”小笠原突然骂道。 “看来我们对海军的情报掌握严重不足!你应该跟长官建议派我去嘛。”钱小宝开玩笑的说道。 “对自己人封锁情报,这些海军畜生!同样一份情报海军花费巨大代价搞一次,然后陆军花费巨大代价再搞一次!”小笠原余怒未消的骂道。 “管那么多干什么?山冈长官没有调任之前不是让你和我一起管收购粮食和药材的事情吗?干这样的事情多好,多舒服!我发现你总喜欢干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钱小宝劝道。 “我现在充当外交信使每天提心吊胆,收购粮食和药材多好,每隔一段时间还可以去上海逛逛。”钱小宝很遗憾的说。 他没有说的是还可以从里面弄些钱花花。 “可是我就是喜欢啊。”小笠原低头看着图纸说道。 钱小宝心里暗骂,这个傻瓜,明明知道做的越多长官就越不喜欢,可是这个家伙偏偏死不改悔! 钱小宝看着总喜欢和长官唱反调的小笠原真是恨铁不成钢。 “你现在研究出什么来了?”钱小宝问道。 “这种武器应该很有前途!”小笠原说道。 “不过——”说到这里小笠原又沉吟了。 “我猜想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那些长官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武器。” 小笠原用嘲讽的语气说“那些长官” “他们希望最好一炮就能命中目标,最好直接命中战列舰的锅炉或者是弹药库。像这样大量消耗钢铁和炸药的武器他们是不会喜欢的。”小笠原接着说道。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日本实在是太缺乏资源来。 大日本帝国是打不起消耗战争的。 钱小宝对小笠原的能力还是充分信任的,所以他相信小笠原在这件武器上的判断。 他把路上纪录的西伯利亚铁路货车运行情况的笔记本交给小笠原就打算告辞离开。 小笠原叫住了钱小宝:“河本太郎去穆棱收购药材去了。他临走的时候向我报告过。他还说他要把你家里的老人也送到穆棱去。” 听完小笠原的话后钱小宝离开情报部前往日露协会学校。 钱小宝赶到山本平作的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山本平作正在陪客人聊天。 山本平作看见钱小宝安然无恙的返回也很高兴。他向坐在他对面的人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学生钱小宝!” 然后他又向钱小宝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陆军通信研究所的福本龟野少佐。” 日本陆军通信研究所就是中野学校对外的名称,而实际上中野学校是一所专门培养情报人员的学校。 “你在火车上这二十来天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山本平作问道。 钱小宝恭恭敬敬的把火车上发生的事情又向山本平作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山本平作面带微笑的听着,有时候还看了旁边的福本龟野一眼,仿佛在说:我的学生表现的还不错吧? 钱小宝讲述完毕后,山本平作说道:“你做的不错,不过也不要过分的激怒他们。这一点以后一定要记住!你要知道,他们是很记仇的!” “是,我知道了!”钱小宝答道。 紧接着钱小宝笑着问道:“山本老师,您的好朋友好不容易到哈尔滨来一次,今天晚上一定要好好招待一下!您觉得日本菜,西餐和中国菜哪一个更好?” “东京的西餐大部分也是日本人做的,还没有哈尔滨的正宗!今天晚上就去吃西餐,就是俄国餐厅好了。”山本平作看着钱小宝满意的答道。 哈尔滨有几万俄国人,他们做的俄国菜当然是最正宗的了。 人在喝酒吃饭的时候精神最容易放松。 坐在优雅的餐厅包房里面对鱼子酱熏鱼和红菜汤,喝着伏特加,福本龟野的兴致很高。 兴致高自然就健谈起来。 坐在旁边的山本平作是大日本帝国从事情报活动十几年的人,他的好朋友。 钱小宝现在是外交信使,只有最受信任的人才能执行这样的任务。 所以福本龟野说起话来就没有了顾忌。 “山本君,去年你为什么不回东京?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福本龟野感慨的问道。 第三百三十一章 马来语意味着什么二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山本平作本来是有机会回东京进入中野学校担任老师的,可是他选择留在了这里。 听见福本龟野发出的感慨,山本平作答道:“我在这里已经耕耘了十多年了,实在是不舍得离开。将来一旦发生战争就是我播下的种子开花结果的时候到了!” 说到这里山本平作一脸的踌躇满志。 他说的意思钱小宝和福本龟野都听明白了。 山本平作的意思是将来日俄之间一旦发生战争他在中国东北十几年的时间里做的事情就将发挥作用。 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离开满洲国? 几十年来日本军方朝思暮想的不就是向北占领俄国远东和西伯利亚吗? 听见山本平作的话福本龟野却笑的有些苦涩。 “中野学校前两期学生在学校里面学习的是俄语、汉语和英语。不过从今年的第三期开始将增加马来语了。山本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福本龟野问道。 山本平作的脸一下子阴沉了。 在情报学校里开始有一批学生学习马来语,很明显这意味着军方高层已经开始把目光转向东南亚了。 军方一直有南向和北向之争,现在看起来军方越来越倾向于南向了。 “几十年的心血难道就这么白费了吗?”山本平作喃喃的说道。 “大本营并没有完全放弃北向,只是现在陆军中越来越多的人也同意海军的意见。听说关东军高层也支持南下。”福本龟野说道。 “高层?你说的就是梅津和东条吗?”山本平作问道。 其实他说这句话只是想表达他对这两个人的不满。 自从梅津美治郎担任关东军司令长官后不听话喜欢折腾的关东军一下子变的听话多了。 可是这两个关东军的司令长官和参谋长与大部分关东军军官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看见酒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闷了,钱小宝笑着问道:“山本老师,喝完酒后我带着你们两个去跳舞吧!舞厅里面波波娃们一个比一个漂亮!” 哈尔滨的西洋女人剪掉长发烫成波浪状被当地人称为波波娃。 为了生活,舞厅里面陪酒陪跳舞的波波娃很多。 福本龟野的眼睛顿时贼溜溜的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在东京只能看见穿着木屐的女人,哪里有这样的福利? “好!喝完酒后就去跳舞!”山本平作嘴里向外喷着酒气说道。 山本平作和福本龟野一直折腾到凌晨,钱小宝才把两个人送回日露协会学校休息。 钱小宝一个人走在路灯下向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现在他随时听候命令,命令来了,他马上整理行装携带外交邮袋出发。 关东军的动向是舒尔茨多次嘱咐钱小宝关注的重点。 北方大国现在并不想与关东军开战。日渐紧张的欧洲局势使北方大国想尽可能的保持东部边境线的平静而全力的应对战争迫近的西部。 中野学校里面开始教授马来语绝对是一条重要情报。这说明日军开始把注意力看向南面了,所以开始培养这方面的情报人员。 不过钱小宝并不属于马上就要向舒尔茨传递的紧急情报,他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说。 钱小宝想应该尽可能的减少他与舒尔茨接头的次数。 关东军情报部的二层小楼是哈尔滨的大富翁斯奇德尔斯基捐献的。换句话说是关东军情报部向斯奇德尔斯基勒索来的。 不只是一座大楼,每年斯奇德尔斯基还向关东军情报部贡献大笔的金钱。 不只有关东军情报部这样做,宪兵司令部、保安局和警察厅也经常把手伸向哈尔滨的那些富翁们。 所以现在关东军情报部对能够赚取大笔金钱的向南方贩卖药材的事也十分上心,特地派出一辆卡车帮助河本太郎去穆棱收购药材。 河本太郎趁机可以用卡车把齐二爷和招弟送到二丫家所在的小村子。 军用卡车停在二丫家门口,齐二爷带着一个小丫头下了汽车。 听见动静抱着孩子走到院子里的二丫目瞪口呆的看着齐二爷和招弟。 卡车掉头一溜烟的走了。 “二爷,你怎么来了?”二丫又惊又喜的问道。 “小宝那个鳖犊子说你生孩子了让我来看看。”齐二爷答道。 他拉着招弟边说边往院子里面走,正好与迎出来的二丫碰到一起。 招弟虚岁已经四岁了。这两年和钱小宝住在一起吃的好穿的好,她仰起白胖白胖的的小脸看着满身补丁的二丫和二丫怀里抱着的孩子。 “太爷爷,你看他的眼睛!”招弟指着二丫怀里的孩子娇声娇气的说道。 齐二爷看向二丫怀里的孩子。 只见那孩子在二丫怀里不停的蹬踏着,他睁着一双又大又圆却不停乱转的眼睛像是在看着齐二爷在笑。 “是小子?”齐二爷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没办法,那个年月的老人就没有不重男轻女的。什么事情都不重要,传宗接代是天下头等大事! “是”二丫轻声答道。 “多大了?”齐二爷又问。 “两岁了。”二丫答道。 东北人习惯说虚岁,孩子一落地就是一岁。 “外面冷,赶紧进屋吧。”二丫说道。 “进屋,进屋让我好好抱抱孩子!”齐二爷高兴的说道。 招弟听见齐二爷说的话不笑了,跟齐二爷在一起的两年里太爷爷就没有怎么抱过她。 还是爹好,每一次回来都会抱她,给她买好吃的。 穿过挂满豆腐包布的院子走进屋子。 屋子里满是水蒸气,没办法开豆腐房的人家总是这样。 “他爹呢?”齐二爷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问道。 “他爹出去送豆腐了,下午才能回来。”二丫答道。 齐二爷转身看着孩子,他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让太爷爷抱抱!”二丫把孩子双手举到齐二爷面前。 齐二爷刚想抱却停住了。 “我还是先洗把手和脸再抱孩子。”齐二爷说道。 “现在有一个丫头对小宝很好!那丫头哪都好就是太爱干净,连带着小宝也变了。这小子总念叨我,让我洗洗手和脸,别把病虫传给招弟。也不知道他们说的病虫在哪里?”齐二爷念念叨叨的说着。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速之客一 舒尔茨和汉娜坐在德国驻哈尔滨的领事馆的礼堂里听着领事赫尔曼先生与武官沃尔夫少校慷慨激昂的演说。 一百多生活在哈尔滨的德国侨民是他们两个人的听众。 舒尔茨冷眼旁观,一百多人里面只有少数几个人表情狂热,大多数人都是一脸的木然。 这些侨民都是商人或者是像舒尔茨这样靠一技之长在哈尔滨生活的人。 大家在心里都讨厌战争。 “英勇无畏的德国军队迅速的占领了奥斯陆,并且沿着铁路在迅速的向北推进!”沃尔夫兴奋的发表着演说。 演讲过后就是小型的庆祝酒会。 之所以是小型是因为大家都是德国人,而在哈尔滨的德国人就这么多。 总不能把英国法国这些国家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人也邀请到这里参加庆祝酒会吧? 舒尔茨和汉娜端着酒杯站在桌边小声交谈的时候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对舒尔茨说道:“舒尔茨先生,沃尔夫先生想请您去他的办公室,他有事情和你商谈。” 舒尔茨对汉娜点了一下头跟着年轻人走了。 德国驻哈尔滨武官沃尔夫热情的与舒尔茨握手致意。 “请坐舒尔茨先生,哦不,我应该称呼您舒尔茨同志。”沃尔夫笑着说道。 他这是在向舒尔茨表明他与舒尔茨一样都是国家社会党党员。 舒尔茨面带微笑静静的看着沃尔夫。 德布劳恩回德国以后,领事馆又换了两个武官,沃尔夫就是第二个。 “你接受采访的报道我都看了,听说你还接受日本人的邀请去日本观光旅行了一个月?”沃尔夫问道。 “是的,印象深刻。”舒尔茨答道。 沃尔夫盯着舒尔茨的脸看了很长时间想知道舒尔茨说的印象深刻是什么意思。 可是舒尔茨面无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对日本人的不吝言辞的赞美都是真的吗?”沃尔夫问道。 “当然不是,他们喜欢听什么,我就说什么。”舒尔茨面无愧色的答道。 沃尔夫朝舒尔茨点头会心的微笑。 “我刚到满洲国不久,还不完全了解情况。日本是我们的朋友,对我们的朋友应该很关心不是吗?”沃尔夫问道。 “舒尔茨先生,您能不能把您在日本的见闻写一份报告给我?”沃尔夫问道。 “你指的是那些方面?”舒尔茨问道。 “日本现在的政治和经济情况和你关于日本正在进行的战争的看法。”沃尔夫解释道。 包括德布劳恩在内的前两任武官都不算称职,都没有尽到收集情报的任务,沃尔夫打算在情报收集方面多做一些事情。 日本是德国的朋友,德国希望对日本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有更加准确的判断。 “好,我过几天把报告写好后送过来。”舒尔茨爽快的答道。 他站起来与沃尔夫握手告辞走出办公室。 舒尔茨刚刚离开,刚才带着舒尔茨走进办公室的那个年轻人又走进来说道:“科沃德克已经到哈尔滨了!” “盯住他,看看他将来使用什么通道离开满洲国回波兰。在这里千万不要惊动他!”沃尔夫命令道。 波兰被瓜分后,波兰人既仇视德国人也仇视俄国人。 波兰地下抵抗组织既与德国占领军斗争也与俄国人斗争。 但是他们却把德国人的朋友日本人当做自己的好朋友。 德沃德克是波兰地下组织的情报负责人,他这一次到哈尔滨一定是给日本人送关于俄国人的情报的。 现在中国东北是日本人的天下,沃尔夫当然不能在这里对德沃德克下手,但是掌握了德沃德克通过什么方式离开满洲国就可以在路线的另外一端等着他并且对他下手。 德沃德克走进关东军情报部。他这一次秘密到这里是送关于苏军在原来波兰地区领土上筑垒区域的秘密照片的。 为了抵御可能的德军进攻,苏军在西线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 同样的原因,苏军在黑龙江沿岸和乌苏里江沿岸也修筑了大约十个筑垒区域。 德沃德克带来的苏军在波兰的筑垒区域照片对于关东军了解苏军在远东的筑垒区域情况有很强的借鉴意义。 德沃德克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关东军情报部的高级军官几乎全部到齐了。 德沃德克把一张张放大了的照片让情报部的人挂在墙上。 “这些照片都是在工地施工的波兰工人秘密拍摄的。”德沃德克说道。 他指着一座永备工事说道:“标号250的水泥修筑的工事可以抗击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的正面轰击,能够抗击50公斤炸弹的轰炸。” 他又指着另外一座工事说道:“标号400的水泥修筑的永备工事能够抗击203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的正面轰击,能够抗击114公斤炸弹的轰炸。” “而且这些工事前面的障碍物能够阻止五十吨以下的坦克通过。”德沃德克接着说道。 日军的坦克远远没有五十吨,在这样的防守工事面前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一个这样的筑垒区域一共有多少武器配备?”秦彦三郎问道。 他现在已经调任为关东军的副参谋长,可是秦彦三郎还是赶来参加这个重要的情报会议。 “据我所知西线的一个筑垒区域一共有三个独立机枪营,一个炮兵团,一个通讯连,一个工兵连和六个暗堡炮兵排。”德沃德克答道。 这样算起来一个筑垒区域里的苏军士兵至少要有千人以上,而且配备的火力非常强大。 “黑龙江沿岸和乌苏里江沿岸的筑垒兵团情况还要派人仔细侦查。”新上任的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柳田元三说道。 整个会议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才结束。 德沃德克在他的随从的护送下离开关东军情报部居然前往位于车站街的英国领事馆! 现在的英国已经隐隐是日本的敌人,可是德沃德克刚刚在关东军情报部进行完情报交流就直接赶往英国领事馆。 而这一切还都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做的。 在德沃德克代表的一些波兰人的逻辑里日本是北方大国的敌人所以就是波兰人的朋友。英国是德国的敌人所以也是波兰人的朋友。 英国和日本的敌对关系不在德沃德克的考虑范围内。 “该考虑离开这里的事情了。”德沃德克对随从说道。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不速之客二 钱小宝被叫进关东军情报部询问两个月前他在黑龙江边看见的卡尔梅克人和千田兵卫遭到探照灯照射和机枪射击的情况。 并不是钱小宝受到了情报部的怀疑,而是情报部的长官想通过钱小宝的嘴了解一些苏军在黑龙江边的筑垒情况。 射击他们的机枪和探照灯应该都是筑垒区域的一部分。 小野打宽询问的很仔细,小笠原坐在一旁负责记录。 钱小宝努力的回想当时发生的情况:探照灯照射情况和机枪离江边的距离。 询问完后不解其意的钱小宝找到了小笠原。 “你是不是不愿意做外交信使?现在有一个好机会让长官把你从日本驻莫斯科大使馆调回情报部。你干不干?”小笠原笑着问道。 “我当然愿意了!到底是什么机会你快一点告诉我。”钱小宝急切的答道。 “情报部长官打算派人过江去秘密侦查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沿岸苏军的筑垒情况,你愿不愿意去?”小笠原问道。 钱小宝愣了半晌才说道:“让我担任外交信使是山冈长官对我的信任!我钱小宝绝对不会辜负他对我的信任,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大满洲国我,我……” 说到这里他搜肠刮肚的找不到什么词语表达自己的心情。 反正就是一句话钱小宝愿意作外交信使,去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侦查的事情千万不要找他。 实在是太危险了。要死也要舒舒服服的躺在西伯利亚火车的软铺上。 小笠原面带微笑看着钱小宝问道:“你知道在哈尔滨哪里有比较好的波兰餐厅吗?” 在哈尔滨除了俄国人,人数最多的就是波兰人。他们有自己的学校,自己的教堂甚至是艺术组织。 “你想吃波兰菜?”钱小宝难以置信的看着小笠原问道。 “不是我,是长官命令我明天晚上安排几个人住波兰餐厅吃饭。”小笠原含糊其辞的答道。 小笠原是优秀的情报分析员,但是不是一个好的情报员。他根本就不善于掩饰。 看到小笠原这样的表情钱小宝就知道里面一定有情况。 “偏脸子附近有一座波兰教堂,教堂旁边的波兰餐厅是全哈尔滨最地道的波兰餐厅!”钱小宝说道。 “好,我知道了。”小笠原点头说道。 “要不要我请你吃一顿?去吃料理?”钱小宝问道。 “我还是更喜欢吃俄罗斯熏肠鱼子酱和大列巴。”小笠原答道。 “好!今天晚上我在门口等你。咱们两个找一家俄国餐厅好好吃一顿!”钱小宝说道。 还有几个小时才到晚上,钱小宝出去在电影院门口看电影海报的时候发出了第二天紧急接头的讯号。 晚上,钱小宝和小笠原在一起轻松愉快的吃着饭。 几杯伏特加下肚两个人的脸都是红扑扑的。 “波兰餐厅的事安排好了吗?千万不要耽误了长官安排的事情。”钱小宝问道。 “不会,就是一次很平常的四个人聚会,耽误不了。”小笠原不在意的答道。 钱小宝没有再接着问下去,而是聊起了山本平作嘱咐他的学习方面的事情。 中野学校有人到哈尔滨来的事情小笠原也是知道的。 他只是不知道来的福本龟野就是山本平作的朋友。 “宪兵系统和保安局情报部一些没有经过严格情报训练的人经过选拔后将被送到日本受训了。你不想去吗?将来你再出来的时候可能就是真正的少尉而不是现在这个假中尉,高岛建!”小笠原说道。他故意说的是钱小宝外交护照上面的假名。 钱小宝之所以一直停在曹长的军衔上就是因为他没有进过任何一所学校,连满洲国的那几所培养军官的学校都没有进去过。 钱小宝打心里当然愿意去,他不是为了升官而且觉得训练再严格也不会丢了小命,比现在随时会出现危险丧命强多了。 可是他不能走。 如果他走了,舒尔茨的工作就停了一大半。 当然情报部里面的长官也未必愿意送他到东京去学习。 钱小宝故意向小笠原泄露秘密。 “中野学校到哈尔滨来的人我已经见过面了。他是我的老师山本平作的好朋友福本龟野少佐。”钱小宝小声对小笠原说道。 “而且他们两个吃饭的时候我也在场。可是山本老师一直都没有提选拔人去东京受训的事情。可见他并不愿意让我去。”钱小宝装作气恼的说道。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什么是朋友?朋友就是要为别人着想的人!小笠原,你很够朋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钱小宝说道。 已经喝的半醉的小笠原把面包掰成小块放进红菜汤面然后用勺子舀出来吃着。 “真是美味啊,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天!”小笠原说道。 四月是松花江哈尔滨段开江的时候。 随着一声声巨响,整个冰面碎裂成无数块向北滚滚而去。 舒尔茨和钱小宝现在就蹲在江边看着大大小小的冰块漂浮在江面上向北流淌。 “你会说波兰语吗?”钱小宝问道。 舒尔茨没有回答,他被钱小宝这个天马行空的问题给问住了。 过了一会舒尔茨答道:“如果是西里西亚方言我可能听懂一点。其他的方言我就不懂了。” 历史上波兰作为一个统一的国家时间并不长。不同地区曾经被不同国家占领了,所以形成了好几种方言。 “今天晚上在偏脸子附近的波兰餐厅有四个波兰人在那里聚餐。那是关东军情报部安排的。”钱小宝说道。 “没有更详细的情报了吗?”舒尔茨问道。 钱小宝摇头。 “中野情报学校现在开始教授马来语了,我觉得这个情报对你们很重要。”钱小宝接着说道。 “的确很重要,我马上向上级报告这件事!”舒尔茨点头说道。 汉娜走进一家理发馆,她经常来这里打理头发。 由于是老顾客,所以很熟悉,汉娜坐下不久头上就卷满了烫头发的夹子。 汉娜拿着报纸看着上面的新闻小声说道:“今天晚上波兰教堂附近的那家餐厅里面用餐的所有人都要拍下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不速之客三 汉娜手里有一个专门配合她工作的情报小组。这是组织在越来越感觉到舒尔茨情报小组的重要性后专门给他们两个配备的。 这个情报小组只为他们两个人工作不与其他情报组织发生任何联系。 当汉娜和舒尔茨暴露的时候他们两个也可以在这个情报小组的掩护下从秘密通道逃走。 汉娜现在赶到理发馆就是来交代任务的。这个小组实际上只听从汉娜的命令。 “重点注意一个桌上有四个人吃饭的客人!”汉娜临走之前嘱咐理发师道。 在偏脸子波兰教堂附近的一家波兰餐厅里德沃德克和三名在一九三九年就辗转逃到哈尔滨的波兰人坐在一起。 “比辛斯基,你要留在这里了,日本人很需要你这位密码专家。”德沃德克对一名四十多岁带眼镜的男人说道。 “留在这里应该会更安全和更舒适一些,不用向我们这样过几天就要去上海在英国人的帮助下再去伦敦。”德沃德克接着说道。 现在波兰的流亡政府就在伦敦,德沃德克要带着其他两个人赶到伦敦然后再潜伏到波兰去。 留在哈尔滨的比辛斯基的确比他们三个人舒适和安全的多。 在波兰被占领区他们要面对的是德国的情报组织。 “我以前就曾经去过日本也到过满洲国,我和日本人相处的很好。”比辛斯基笑着说道。 苏波战争的时候日本人就注意到波兰人能够轻易的破译苏军密码,他们马上把波兰的密码专家科瓦莱夫斯基请到日本开办密码讲习班,培养了日本第一批的密码专家。 并且波兰人还为日本人设计了一套密码加密机械。 随后好几个日本情报官员被送到波兰学习密码技术,比如说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机关长百武晴吉。 三九年波兰战败的时候日本外交人员给大批的波兰情报人员和密码专家发放日本和满洲国护照让他们逃离波兰,很多人就此逃往满洲国。 “任何与北方大国作对的国家都是我们的朋友,日本就是顶在北方大国脑袋上的一把手枪!为了恢复波兰的荣光我们愿意做任何事情!”德沃德克说道。 哈尔滨的偏脸子又被称为泥泞街,只有生活窘迫的人才会住在这里。现在大批逃亡的波兰人居住在这里,可见他们过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 越是想到这些德沃德克越是觉得心痛。 之所以在这里吃饭就是因为德沃德克和其他三个人在异国他乡想找到一种家的感觉。 关东军情报部在答应他们要求的同时也派出几个人在餐厅外面秘密担任保护任务。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餐厅里面吃饭的人中间有一个人用微型相机拍下了德沃德克和其他三个人吃饭的场景。 钱小宝回到哈尔滨后待了六七天一直没有等到齐二爷带着招弟从穆棱回来。 又过了两天河本太郎从穆棱收购完药材回来与钱小宝见面时说:“我回来的时候特意去八面通去接老人家,可是他说什么都不愿意回来,他说还要再住几天。” “这老头出去以后心就野了!”钱小宝说道。 又过了三天,钱小宝又接到任务带着外交邮袋登上了开往莫斯科的火车。 坐在这列火车上的还有安全总局的乌里扬诺夫上尉。 他不是来对付钱小宝的,此时他的身上带着三张重要照片赶往莫斯科。这三张照片是情报小组秘密送上火车的。 十天后乌里扬诺夫上尉和一路上精神紧张一身疲惫的钱小宝先后下了火车。 钱小宝赶往日本大使馆,乌里扬诺夫赶往卢比扬卡。 两个小时后三张照片就出现在安全总局里第一总局局长杰卡诺佐夫的办公桌上。 “马上找我们的情报人员辨认上面的四个人。”杰卡诺佐夫命令道。 每天他要处理几十甚至上百件这样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把这三张照片当成多重要的情报。 可是晚上得到秘书的报告后杰卡诺佐夫马上意识到这三张照片的重要性。 “局长同志,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认出上面的一个人是波兰地下情报组织的领导人之一德沃德克。”秘书报告道。 “德沃德克现在在哈尔滨!那么照片上的其他三个人呢?”杰卡诺佐夫追问道。 “现在还没有辨认出来。”秘书摇头答道。 “现在我们手里有成千上万波兰被俘的军官。把里面曾经从事情报的军官都挑出来,让他们挨个辨认!马上派人带着照片赶到斯摩棱斯克去!”杰卡诺佐夫命令道。 五天后杰卡诺佐夫得到了手下从斯摩棱斯克打回来的电话。 “局长同志,有两名波兰情报军官已经辨认出剩下的三个人了,那三个人都是波兰情报机构里面的密码专家!”属下报告道。 苏波战争时期波兰密码专家屡次破译苏军的密码。现在这批密码专家居然跑到了哈尔滨! 不用问,他们现在一定是在为日本人服务。 杰卡诺佐夫沉默一会对着话筒说道:“你们看看吧,这些人肚子里面还装着很多秘密没有说出来!我们不去问他们相关的问题他们就是不说!这些地主资产阶级始终与我们为敌,这一点是绝对不会改变的!你们要在那里多待一段时间,把他们心里的秘密都掏出来!” 他刚放下电话,秘书又把两张照片放在他的面前。 杰卡诺佐夫拿起一张照片问道:“这是一个日本军官吗?” “是!这个人叫高岛建是日本大使馆往返莫斯科与哈尔滨之间的外交信使。他很狡猾,我们的人几次对他下手都被他躲过去了。”秘书说道。 “现在下面的人申请使用特别装备要对这个人下手。”秘书接着说道。 申请安全总局的特殊装备必须要经过局长杰卡诺佐夫批准的。 杰卡诺佐夫看着照片上携带手提箱的钱小宝沉思一会说道:“还是先把这个人调查清楚再说。命令哈尔滨的情报人员马上对这个人展开调查!”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不速之客四 对这一切都茫然无知的钱小宝两天后携带着外交邮袋在佐藤浩二的陪同下登上了返回哈尔滨的火车。 佐藤浩二把两大包食物放在包厢里面的软铺上说道:“现在天气比较冷还好,等天气热起来后,不能开门开窗,阳光照射下包厢里面能够把人热晕过去。而且食物很快就变质了。” “以后就不能再吃面包和肉之类的东西了。”钱小宝点头说道。 “大不了我身上的衣服都脱光了!”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佐藤浩二继续摇头说道:“最大的问题是在那种温度下人总是昏昏欲睡。” 只要睡过去十分钟就可能给对方情报人员机会。 佐藤浩二向钱小宝敬了一个军礼说道:“祝你好运,高桥君!” 然后他就走出车厢回日本大使馆了。 钱小宝迅速的反锁好门然后坐回软铺上。 他现在想起了齐二爷这个老教书先生跟他说过的古人头悬梁锥刺股的故事。 可是如果让他坚持十天,就是用绳子绑在身上的任何部位他一样可以睡着。 被国家安全总局第一总局局长杰卡诺佐夫派到斯摩棱斯克的人回到了莫斯科。 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个波兰情报系统的军官。 杰卡诺佐夫翻着厚厚的审讯记录脸色越来越阴沉。 “下去准备吧,我要亲自审讯那个人。”杰卡诺佐夫说道。 其实手下的人已经撬开了那名波兰军官的嘴巴,所有他知道的东西都写在记录本上了。 由于事情太重大了,杰卡诺佐夫只是想再当面确认一次。 两名工作人员把那名波兰军官架进审讯室。 杰卡诺佐夫翻开那个记录本冷冷的问道:“你说三四年的时候日本人就破译了苏军通讯密码?” 那名波兰军官萎靡不振的被固定在椅子上。他现在最希望的是快一点离开这个可怕的世界。 “是!关东军特别情报班在波兰密码专家的帮助下一九三四年就破译了苏军通讯密码。”波兰军官痛快的答道。 “kk5是怎么回事?”杰卡诺佐夫又问。 “一九三六年五月波兰参谋总部就把一套已经破译的代号kk5的密码交给了关东军情报部。他们在两个月后就利用这套已经被破解的密码破译了苏军的四位数密码和远东边防军的密码。”波兰军官答道。 虽然不同地区的苏军使用的密码很可能不同,可是编写密码的逻辑却是完全一样的。 这就是关东军迅速破译密码的原因。 一九三六年七月份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而苏军对这一状况却一无所知。 从干岔子岛事件到张鼓峰事件再到哈拉哈河战役,苏军的很多情况原来都是明明白白的暴露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的。 “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要怎么证实?”杰卡诺佐夫问道。 虽然他心里已经相信波兰军官说的话,可是情报要有说服力还是应该从其他各种渠道证实才行。 “现在在立陶宛和拉脱维亚日本领事馆里为日本人服务的几个人都是化名伪装的原来波兰情报军官。把他们抓起来一问就知道了。”那名波兰军官答道。 以现在国家安全总局的能力悄悄的在那两个国家抓人根本不是问题。 杰卡诺佐夫点点头命令道:“先把他带下去。” 杰卡诺佐夫合上记录本向外走去。事情太重大了,他要马上向国家安全总局的领导汇报。 如果事情被证实是真的,那么整个苏军的密码系统都要更换。 也许现在不仅是日本人,英国人和德国人可能都已经掌握了苏军的密码系统。 现在有很多波兰人逃亡到英国,德国人手里也有很多波兰战俘,出现这样的结果太正常了。 不过杰卡诺佐夫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国家安全总局又在与敌人的残酷斗争中立功了。 钱小宝顺顺利利的回到了哈尔滨。交接完外交邮袋,钱小宝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小瓶蜂蜜放在小野打宽的办公桌上。 “长官,这是我托大使馆的人在莫斯科买的,特别带回来送给你。”钱小宝小声说道。 “多谢,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小野打宽微笑着说道。 走在关东军情报部的走廊里,钱小宝一身的轻松。 千田兵卫中尉迎面走了过来。两个人一起越过黑龙江执行接应卡尔梅克人的任务,回来以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千田长官,你升中尉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我也听说了你当外交信使的事情,一定要小心啊。”千田兵卫说道。 两个人一起出生入死过,见面的时候感觉自然不一样。 与千田兵卫寒暄几句后钱小宝转身离开了。 后面走过来的一名军官看着钱小宝的背影说道:“这个满洲人现在当外交信使了?每天坐在火车包厢里面真是太舒服了!” 千田兵卫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闭嘴!你知道已经死了几个外交信使吗?钱小宝为大日本帝国做的事情是你这个饭桶一直干到殉国都干不完的!”千田兵卫说道。 说完这句话千田兵卫转身而去,只留下那名军官站在原地发愣。 钱小宝回到家里发现齐二爷和招弟已经回来了。 小林熏也在,而且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钱小宝还没有说话,招弟就抱住了他的大腿。孩子心里早就想回来了,只是因为齐二爷的坚持一直留在八面通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小林熏一把把钱小宝拉进屋里然后把床上已经圈好的被乎摊开。 “大白天的,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一个正经人!”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什么都没有听见,她的眼睛在被乎上逡巡着。突然她用两根手指在被上一捏然后递到钱小宝的眼前。 “这是什么?”小林熏问道。 “虱子”钱小宝不以为然的答道。 “这是会传染疾病的!你马上带二爷到澡堂子洗澡,然后剃头,最重要的是洗澡之前把里外衣服买好,洗完澡后马上换上,旧衣服扔了!”小林熏紧张的说道。 “好倒是好,可是我身上没有钱啊。”钱小宝装出一脸为难的说道。 “我先替你垫上!现在你总在火车上什么都不用自己花钱。每个月的三十多块钱由我替你保管!”小林熏说道。 第三百三十六章 乱了一 拉脱维亚首都里加。 达什凯维奇走在有几百年历史的弯弯曲曲的街道上。 苏军进入拉脱维亚已经有几个月了,达什凯维奇这个前波兰参谋部的情报军官依然没有撤离。 他的身上有一份日本驻拉脱维亚领事馆发的公务护照,护照上的名字叫做彼得罗维奇,是日本领事馆负责翻译的秘书。 所以他并不害怕,因为他有外交豁免权。 街边的屋顶上传来哗啦啦的声音,一面金色一面黑色的风信鸡昂着头在夕阳中闪着耀眼的光。 就在达什凯维奇刚刚抬头看向街边屋顶的时候,有五个人从街边的屋子里冲出来瞬间把达什凯维奇压倒在地上。 在惊慌一秒钟后达什凯维奇趴在石板路上喊道:“我是日本领事馆的彼得罗维奇,我有外交护照!” 一辆汽车疾速的冲过来停在六个人身边。 可是把达什凯维奇压在地上的五个人并不着急离开。 “把他的头抬起来!” 五个人中唯一没有动手的那个人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命令道。 一个壮汉一手按住他的头顶一手搂住下巴用力把达什凯维奇的头往上扳。 伴随着颈骨的响声,达什凯维奇感到一阵剧痛,脖子都快断了。 拿着照片的人慢慢蹲下把照片举在达什凯维奇脸的旁边。 “就是他!把他塞进车里!”那个人把照片揣进口袋命令道。 达什凯维奇不再喊了,他知道就是喊破喉咙也没有用。他已经知道抓他的人是谁了——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 现在在里加只有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就是拉脱维亚警察看见这样的事情也无能为力。 把达什凯维奇的手脚绑上塞进轿车后备箱里,五个人上车,轿车向几十公里外的港口扬长而去。 那里有一条船已经等在那里准备把达什凯维奇押回北方大国进行审讯。 关东军特别情报班并不是隶属于关东军情报部的情报机关。特别情报班专门负责监听北方大国的无线电信号。 在满洲国的八个监听站一千多人昼夜不停的监听北方大国的无线电信号。 凭借着破译的北方大国边防军的通讯密码,苏军边防军的动向随时被关东军所掌握。 关东军特别情报班的福山大佐向关东军司令部上报了一条重要情报——虎头对面的苏军边防军两天后的白天要在相关地域进行秘密演习。 关东军司令部马上命令九七式侦察机在苏军演习的时候沿着边境线飞行从空中拍摄苏军演习情况。 一个星期后福山大佐又送来一份紧急情报:苏军这一次要在绥芬河对面的防守筑垒区域进行演习,关东军司令部再一次在苏军演习的时候派出侦察机进行空中侦查。 国家安全总局第一总局局长杰卡诺佐夫正听着秘书的报告。 “达什凯维奇交代了吗?”杰卡诺佐夫问道。 “没等上岸,他在船上的时候就已经屈服了。他交代的内容与那名波兰情报军官说的一样。”秘书答道。 “远东方面军的演习情况怎么样?”杰卡诺佐夫又问。 “关东军的侦察机两次都在演习的时候出现在相关区域。”秘书答道。 杰卡诺佐夫不再问话了,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经过多方证实日军掌握苏军密码的事情是真的了。 “马上起草一份报告,我马上要向领导同志报告。”杰卡诺佐夫命令道。 十天后舒尔茨正在诊所里面收拾听诊用具然后把针头放进消毒液里消毒。 汉娜推门走了进来。 舒尔茨只是抬头看了汉娜一眼就看出汉娜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汉娜快步走到舒尔茨身边小声说道:“舒尔茨同志,恭喜你又获得了一枚劳动勋章。当然了,我也得到了一枚!上级对我们的工作十分肯定!” 舒尔茨默默的点头,这是他获得的第二枚勋章了。 “上级领导让我们再接再厉,当然同时要注意隐蔽自己。”汉娜接着说道。 由于兴奋,她的话变的多起来。 “下一次接头的时候向你的情报员表示感谢,伟大的事业需要成千上万他这样的人!”汉娜说道。 她收敛起笑容打开手袋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舒尔茨。 舒尔茨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手就僵住了。 照片上钱小宝一手拎着手提箱一只胳膊夹着外交邮袋。在他的身后是一列火车的一部分。 “怎么了,你认识他?”汉娜敏感的问道。她已经看出来舒尔茨神情的异常。 舒尔茨的心跳在加速,他不知道汉娜把钱小宝的照片给他看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试探他吗? “我只是觉得这名日本军官身材很高,日本军人中一百五十公分的人比比皆是,一百六十多公分的人已经算是高的了。可是这个人看起来至少要超过一百七十公分。”舒尔茨不动声色的答道。 “这是我这一次接到的任务,上级让我们查一查这个人的底细,其他情报渠道都没有查出来就推到我们这里。交代任务的时候上级传达的命令是这个人并不算重要,安全第一,查不到也没有关系。”汉娜说道。 “上级在交代任务的时候就没有说为什么要调查这个人?”舒尔茨问道。 “这个日本军官是一名外交信使,调查他的目的应该是想看看能不能用某种手段对他下手。”汉娜答道。 舒尔茨明白汉娜说的意思,上级是想调查钱小宝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拉拢和收买。 “好吧,过几天接头的时候我让我的情报员试试看。”舒尔茨答道。 五月十号晚上。 法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领事热内先生和热内夫人刚刚进入梦乡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什么事情?”热内先生不耐烦的问道。 秘书张力行在门外急切的答道:“热内先生,战争开始了!” 热内先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问道:“什么战争?” “德国,德国开始进攻法国了!”张力行在外面答道。 有几秒钟的时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热内先生和热内夫人待在床上一动不动。 ???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三百三十七章 乱了二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张力行走在前面,热内先生和夫人草草的披上外衣跟在后面。 “每天晚上我都有听几个小时法国广播的习惯。没想到,今天晚上一打开广播就听见了开战的消息。”张力行一边在前面走一边解释道。 可是热内先生和夫人根本没有心情听张力行的解释。 走进大厅,已经有三个人围在墙角的大落地收音机旁边听里面传出的声音了。 那三个人是法国领事馆里面的一秘和二秘,他们也是得到张力行的通报后起来赶到大厅的。 “世界上所有爱好和平的人都和我们站在一起!法国最坚强的盟友大英帝国与我们紧紧的站在一起!”收音机里面传来慷慨激昂的声音。 听见这样的声音并没有让热内先生激动,他现在想听的是法国真实的情况。 “我想听德国人的广播!”热内先生说道。 一等秘书听见热内先生的吩咐调动收音机的旋钮,收音机喇叭传出一阵嘭嘭声。 “德国在我们脚下,德国让我们骄傲,德国让我们勇往直前!” 激昂的普鲁士军歌突然从喇叭里面传出来。 “德国也让他们下地狱!”热内夫人在一旁忍无可忍的诅咒道。 普鲁士军歌结束后收音机里传出一个亢奋的声音:“进攻巴斯托涅和福雷斯特的勇士们在奋勇前进!胜利必将属于德意志!” 大厅里面鸦雀无声,热内夫人脸色苍白。 热内先生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德国人这是在找死!除非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翅膀!” 关东军情报部一片忙碌。 本来在宿舍里休息的人全部被叫了起来。 小笠原和几个情报部里面参谋型的人才一边在收集战况消息一边做着图上作业。 他们要拿出一个意见后在一会关东军情报部高层军官的会议上对这场战争进行预判。 不断有人走进来把刚刚从日本驻法国、德国、比利时、荷兰、英国等国家的大使馆领事馆传回来的电报送到这里。 小笠原看着画满箭头的地图说道:“看起来法国不太妙啊。” 旁边另外一名军官急忙说道:“小笠原,你要小心一点!刚才我已经听见情报部里面几位长官说战争马上就要进入僵持状态了!” 小笠原不屑一顾的说道:“听那些饭桶的!陆大出来的了不起吗?军衔越高人就越蠢!” 这时候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小笠原身边的军官一个又一个的起身立正不动了。 小笠原茫然的回头,他看见情报部机关长柳田元三出现在门口。 柳田元三径直走到会议室中间的位置坐下对几个参谋军官说道:“你们继续吧。” 半个小时后讨论会开始了,所有的参谋军官都赞成情报部长官的意见,认为战争马上就要进入僵持阶段。两个国家又会打一场消耗战。 会议上只有小笠原坚持自己的意见认为战争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而失败的国家将是法国。 如果钱小宝在场一定大骂小笠原混蛋。一个小小的中尉居然指着鼻子说一帮中佐大佐甚至是少将是错误的,只有自己是正确的。 舒尔茨在与钱小宝接头的时候把一张照片递给钱小宝。 “上级让我调查这个人,你看看是不是认识他。”舒尔茨说道。 钱小宝接过照片看了一会赞叹的说道:“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除了他,我还没有看见过长的更英俊的人!” 舒尔茨不为钱小宝的笑话所动。 “你作为一个外交信使已经被盯上了。”舒尔茨说道。 “该死的日本人,犯了错就喜欢自尽!我前面已经死了两三个人了,难道你也想让我自尽?不要让他们对我下手!”钱小宝说道。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舒尔茨问道。 钱小宝沉思了一会说道:“你向上级报告的时候可以说出一些我的身份:我就是一个满洲人,是被日本人放在明面上当做幌子的。身上携带的机密文件根本就不重要!” “好吧,我就这样向上级报告。不过你也要小心一点。”舒尔茨嘱咐道。 申请使用特别设备的报告第二次放在国家安全总局第一局局长杰卡诺佐夫的办公桌上。 “对那个日本信使的调查进行的怎么样了?”杰卡诺佐夫问道。 “哈尔滨的几个情报小组都没有调查到他的情况。不过我们还在调查。”秘书答道。 杰卡诺佐夫低头又看了一会报告拿起钢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让他们动手的时候小心一点!”杰卡诺佐夫把报告递给秘书说道。 只过去了几天的时间,欧洲的战事已经是急转直下了。 钱小宝到情报部领取外交邮袋的时候遇见了一脸得意的小笠原,也听到了小笠原向他讲述欧洲战事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做出的判断。 “也就是说长官们都错了,而只有你对了,是吗?”钱小宝问道。 “那些饭桶!”小笠原依然用饭桶称呼长官。 “虽然我读的书远远没有你多,可是我听过评书《三国演义》!”钱小宝说道。 “《三国演义》?我也知道啊。日本人大部分都知道这本书。”小笠原说道。 “知道有什么用?我钱小宝这辈子就靠一本《三国》了!听评书花的钱一点都没有浪费!”钱小宝说道。 “如果在这件事上长官没有错而是你错了还好办,现在是长官们错了,而你是正确的,这就难办了!”钱小宝叹息着说道。 小笠原愣愣的听着还是没有听懂钱小宝话里面的意思。 钱小宝携带着外交邮袋离开了关东军情报部。情报部专门派车把他送到哈尔滨火车站的站台上。 把食物和水还有外交邮袋放在软铺上后,钱小宝立刻反锁上门。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两边把耳朵贴在上面听着动静。 钱小宝听了半天,两边隔壁的包厢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这才放心的坐在软铺上。 从哈尔滨到满洲里火车还要开很长时间,利用这段时间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等到出了边境他就该全力以赴的保持警惕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左边包厢里面有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挤在软铺上一动不动的坐着。 第三百三十八章 包厢惊魂一 包厢里面唯一发出的声音就是软铺的支架随着火车的摇晃发出微微的吱吱声。 三个人三百多公斤坐在软铺上,让软铺不堪承受。 “现在火车还在满洲国境内,我们做事他反而没有防备。再过一会我们就动手!”坐在中间的中年人说道。 “安达诺维奇,门已经从外面锁好了吗?”中年人问道。 “锁好了。十秒钟之内他绝对打不开包厢的门!”旁边的人小声的答道。 看了一眼手表中年人说道:“再过半个小时就开始动手!” 钱小宝坐在软铺上如老僧入定一样打着瞌睡。突然他猛的睁开眼睛四处张望。 “火车包厢里面也会有老鼠吗?”钱小宝一边说一边低头逡巡着。 他刚才隐约听见簌簌的响声仿佛有老鼠在到处乱窜。 钱小宝从软铺跳到地上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升上心头,钱小宝把耳朵贴在对面墙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然后他又把耳朵贴在软铺所在的那面墙上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听见了木板墙里发出簌簌的响声! 隔着木板墙对面也有一个人把耳朵贴在木板墙上倾听着。 “动作快一点!他好像发觉了!”负责听声音的中年人急促的说道。 蹲在地上用手摇钻在木板墙上钻眼的人用力的一摇,钻头轻轻松松的扎进木板墙里。 “已经通了!快把药水注射进去!”中年人用俄语快速的说道。 早就在旁边准备好了的那个人打开手提箱从棉花衬垫上拿起一个大号注射器。 拔掉针头上的胶皮套,他迅速的把枕头插进手摇钻钻出来的孔洞里,推动注射器,肉眼可见注射器里面的药水很快的就消失了。 “嘭!” 木板墙微微的摇晃。 “他已经开始踹门了!”中年人说道。 “已经晚了,再有两三秒钟他就要倒下了。”手拿注射器的人得意的说道。 钱小宝飞起一脚踹在门上,木门发出咔咔的响声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钱小宝忍不住弯腰双手捂住膝盖。太疼了,他感觉自己的这条腿已经废了。 他一瘸一拐的后退两步咬牙猛的前冲,肩膀狠狠的顶在木门上然后后仰坐在地上。 北方大国制造出来的东西可能不够精致美观可是足够结实! 生死关头即使是再疼也要爬起来。钱小宝忍着剧痛爬起来准备继续撞门。 听着嘭嘭的撞门声,中年人纳闷的问道:“时间应该到了吧,为什么他还没有昏过去?” 手着注射器的人也开始疑惑了,他蹲下来把眼睛凑到窟窿附近向里面看着。 “不是已经钻通了吗?为什么没有光亮?”手拿注射器的人刚刚说完这句话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另外两个人愣住了。 中年人反应最快,他愣了一下喊道:“快开门冲出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起向包厢门口跑去,一不小心两个人撞在一起。只是这样耽误一两秒钟,两个人的动作就缓慢了,连扭开门锁走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扑腾,扑腾,两个人倒在火车包厢的门口。 钱小宝终于把门撞开了。走廊里面空无一人。 这么大的动静在这节列车两边的列车员早就听见了。可是他们提前得到了吩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 可是安全总局的人怎么都没有想到,出来的人居然是钱小宝,而他们三个人却倒在包厢里面人事不省! 钱小宝忍着腿上肩膀上的疼痛走到隔壁门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列车两边的列车员已经看见了出来的钱小宝,他们心里也觉得奇怪。可是命令就是命令,既然已经提前命令说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不用他们管,他们就绝对不会管,而只是远远的看着。 钱小宝又蹒跚着走回自己的包厢向窗外望去,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大草甸子。 钱小宝印象中出哈尔滨出发隔着三百里左右是有一座火车站的,只要到了火车站他就有办法了。 他又走回到走廊里面看着那扇禁闭的包厢门。 一个小时后火车呼啸着驶入喇嘛甸子火车站。 钱小宝拖着疼痛的腿沿着走廊走着,他要找到一扇打开的车门下车然后喊铁路警察上来。 看见钱小宝离开了,列车车厢两边跑来一男一女两个列车员。 “快一点把包厢的门打开!”男列车员说道。 女列车员掏出钥匙扭开门锁拉开包厢的门。 猛然看见包厢里面躺着一个人,门口躺着两个人,两个列车员呆立在门口。 可是他们突然觉得身体绵软无力,男列车员仰面躺倒在地上,而女列车员由于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她努力的缓缓坐在地上。 一阵杂踏的脚步声,钱小宝带着五个铁路警察沿着走廊快步走了过来。 看着包厢的门已经打开,钱小宝低头正好与那个坐在地上身体不能动弹,可是眼睛还能眨巴的女列车员对视。 钱小宝立刻站住不动命令道:“进去一个人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铁路警察一头就扎进包厢里面。 “怎么人都躺在地上?不行了,不行了,我站不住了!” 冲进包厢里面的那个警察喊道,然后他也扑腾一声躺在地上。 不要说剩下的四个铁路警察,就是钱小宝也傻眼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情况? 他一把夺过身边铁路警察的手枪命令道:“你们立大功的时候到了!留下一个人跟我守在这里!剩下两个一个去喊人增援,另外一个到前面命令火车不准启动!” 关东军情报部情报班班长小野打宽的办公桌上的电话急促的响起来。 他拿去电话听筒放在耳边听着。 小野打宽越听脸色越阴沉。 “好,我马上向机关长报告!”小野打宽最后说道。 他放下电话走出办公室向机关长柳田元三的办公室走去。 敲门后听到请进的声音,小野打宽走进柳田元三的办公室说道:“外交信使钱小宝在路上出意外了!” “他隔壁包厢里面有三个人昏倒在里面,只要有人走进包厢都会昏倒。据他判断这三个人应该是针对他的,只是出现了意外自己反而中毒了。”小野打宽接着说道。 “他应该还没有出国境吧?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马上派情报部的人赶往现场!”柳田元三命令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 包厢惊魂二 由于事关重大,小野打宽亲自带着哈尔滨情报本部十几个人火速赶往喇嘛甸子火车站。 一行人赶到喇嘛甸子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那节出事的车厢被前后解挂推到岔道上。 由于有日本人的撑腰满洲国方面十分强硬,根本不理会列车长的抗议,整个列车都停在火车站原地,人员一个都不准离开。 钱小宝在火车站台上坐在一把椅子上,看见小野打宽走过来他勉强站起来敬礼。 “那几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小野打宽问道。 “三个人到现在还是昏迷不醒。两个列车员和铁路警察现在有意识但是身体软弱无力,动都动不了。”钱小宝答道。 “车厢已经让我命令铁路警察封锁了,原封不动。”钱小宝接着说道。 “你们几个过去检查!”小野打宽对身后几个情报部医务室的军官命令道。 那几个人戴上放毒面具向铁路岔道上的车厢走去。 看见旁边没有人,小笠原走过来小声说道:“你命真大,又躲过了一次!” “我现在膝盖已经肿了,肩膀可能也骨折了。我要回哈尔滨养伤!”钱小宝答道。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检查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出车厢。 注射器和手摇钻这些东西都从车厢里面拿了出来。 三份证件摆在小野打宽的面前。 小野打宽面无表情的翻看着三份证件。一点都不意外,这三个人是北方大国国家安全总局的人。 “那三个人已经死了吗?”小野打宽问道。 “没有,他们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看情形要过很长时间才能醒过来。可是具体是什么物质导致的,我们现在还没有查清楚。要把注射器带回哈尔滨做医学分析。”医官答道。 “为什么钱小宝没有事?”小野打宽又问。这是他非常关心的问题。 “我们检查的时候发现隔板其实是由两块木板组成的,中间有很短一段空隙。那三个人用手摇钻只钻了一半就以为是钻通了,然后就把药物注射进孔洞,药物反过来挥发又从孔里出来把三个人毒倒了。”医官解释道。 看来小笠原说的一点都没有错,钱小宝还真是命大。如果那三个人把两层木板都钻通,现在昏迷不醒的钱小宝正倒在飞驰的火车上。 “你去给钱小宝检查一下伤势。”小野打宽对医官说道。 二十分钟后医官回来报告:“钱小宝的右腿膝关节和两个肩膀都受了严重的顿挫伤。一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随着肿胀和关节内积水他现在已经不能走动了。” “把那三个人和两个列车员都拉回哈尔滨,等他们恢复正常的时候再进行审讯。”小野打宽说道。 满铁特别调来一个火车头拉着那节带几个豪华包厢的车厢准备开往哈尔滨。 钱小宝被两名情报部军官又抬回他原来的那个门已经被撞坏了的包厢里。 “给我几片镇痛片,实在是受不了了。”钱小宝对医官说道。 为了活命他当时可以说是不顾一切用尽了全力。 凌晨,火车抵达哈尔滨火车站,钱小宝马上被送进了关东军医院。 三个昏迷的情报人员和两个列车员被送往关东军情报部。 两天后日本驻北方大国大使馆向北方大国政府发出强烈抗议,随着抗议发出的还有三名北方大国情报人员的交代笔录。 北方大国随即发表声明对日本政府的污蔑表示抗议,认为这是日本人抹黑北方大国政府使用的无所不用其极的花招。 不过据关东军情报部的人观察,这段时间活跃在中东铁路上北方大国情报人员几乎看不见了踪影。 其实北方大国情报人员的消失与这次事件的关系不大,而是势如破竹的德国军队震惊了北方大国也震惊了全世界。 现在北方大国感觉有必要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西面,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激怒日本人。 “这里吃的东西太清淡了,你下一次来给我带一些解馋的!”钱小宝对来看望他的小林熏抱怨道。 小林熏心疼的用手抚摸钱小宝裹着纱布的右腿。 “轻一点,疼!如果我当时用力再大一点腿骨就断了。”钱小宝说道。 “也许断了更好!最好是截肢!这样以后就再也不用替你担心受怕了。”小林熏盯着钱小宝的右腿说道。 钱小宝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听小林熏的口气她好像很想这样做似的。 “齐二爷又打算去八面通了。”小林熏说道。 齐二爷从八面通回来的时候把身上带着的二百多块钱都留在了那里。 回来以后嘴里成天念叨的也是二丫的那个大胖儿子。 “他老人家实在想去就让他去吧,走的时候多给他带一点钱。不过这一次千万不要让招弟再跟去!”钱小意思说道。 钱小宝从跟招弟的聊天里面明明白白的听出来招弟再也不想去八面通了。 “再过几天我就可以拄拐下地走动了,那时候我就可以回家了。”钱小宝说道。 战争开始到现在不过十几天时间,可是谁能能够看出来法国人已经输了。 法国驻哈尔滨领事馆里气氛沉闷。 热内先生几次给巴黎发电报却根本得不到答复。他又给在上海的法国总领事馆发电报,得到的答复是让他原地待命。 热内先生又走访了英国驻哈尔滨领事馆得到的全是令人沮丧的消息。 而且很明显英国领事馆里的人对热内先生态度冷淡,好像法国这么快就输掉战争责任都出在他身上似的。 “亲爱的,我想离开这里了。”热内先生对自己的夫人说道。 他不想留到法国政府宣布投降的时候再离开哈尔滨。 骄傲的热内先生觉得那是对他的侮辱。 “虽然战争输了,在临走之前我还想举办一次酒会。我要告诉所有的人我们一定还会回来的!”热内夫人说道。 热内先生点头。 “要不要邀请德国领事馆和意大利领事馆里的人?”热内夫人问道。 热内先生答道:“我们是有尊严有风度的法兰西人!” 第三百四十章 同命相连 哈尔滨前前后后一共有二十来个国家在这里设立领事馆。 捷克领事馆三九年就消失了,而波兰和丹麦领事馆名存实亡。 法国、荷兰、比利时在哈尔滨的领事馆岌岌可危。 两天后法国领事馆举办酒会的时候十八九个国家的领事馆都派人参加了。 酒会上几乎是泾渭分明。英国、荷兰、比利时、波兰等国家的领事对德国领事赫尔曼先生视而不见拒绝与他握手。 而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的领事却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向赫尔曼致意。 苏联领事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不屑一顾。 表面上保持中立的是瑞典、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领事。 热内先生挽着盛装的热内夫人款款的从二楼走下来。 他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和每一个参加酒会的嘉宾握手。 当走到德国领事赫尔曼的面前的时候,热内先生微笑着伸出右手。 赫尔曼面无表情的也伸出手与热内先生的手握在一起。 整个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替我向你的元首致意。”热内先生说道。 “我会的,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二十二年了。”赫尔曼答道。 热内先生微微点头然后带着夫人走回主位。 所有到法国领事馆参加过酒会的人都知道,这时候热内先生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果然,热内先生举起酒杯转身对着身后矗立的拿破仑半身铜像大声说道:“让我们首先向皇帝陛下表达敬意,皇帝陛下万岁!” “皇帝陛下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与平时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热内先生连着喊了好几次皇帝陛下万岁,直到满脸都是泪水。 法国领事要撤离的消息很快就被保安局获知了。 保安局是在满洲国境内负责反谍防谍的,领事馆里面北方大国的领事馆是他们监视的重点。 英国、美国领事馆也在重点关注范围内。 虽然法国领事馆没有那么重要,可是撤离以后还是要派人进去搜查的。 既然保安局知道了,保安局里面的大山冈当然也知道了。既然大山冈知道了,自然钱小宝也知道了。 他在法国领事馆待过将近有年的时间,那是他在哈尔滨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从大山冈嘴里听到这个消息钱小宝拄着拐赶到了法国领事馆。 领事馆里一片狼藉。几个俄国姑娘一脸郁闷的捧着东西快步走着。 虽然热内先生跟她们说法国领事馆并没有撤销,可是她们还是一副大祸临头的样子。 这也难怪,在现在的哈尔滨想找一份有稳定薪水实在太难了。 现在就是去酒吧舞厅都不一定能够赚到多少钱。有钱的人越来越少,而穷人却越来越多。 几个俄国姑娘看见拄拐的钱小宝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可是根本就没有心情过来打招呼。 钱小宝径直去找张力行。在法国领事馆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关系最密切。 钱小宝走进张力行的办公室却出人意料的看见张力行呆坐在椅子上。 “别人都忙的快冒烟了,你怎么什么事情都没有?”钱小宝纳闷的问道。 “都是收拾私人的东西,根本就用不上我。”张力行没精打采的答道。 直到这时候张力行才发现钱小宝的腿已经瘸了。 ”你的腿怎么了?”张力行问道。 “不小心摔了一跤,过几天就好了。”钱小宝很轻松的答道。 张力行看得出来钱小宝很明显是不想说,所以他就没有追问。 “真的是要撤馆了吗?”钱小宝问道。 张力行摇头答道:“前天已经与法国政府联系上了,得到的答复是原地待命。可是热内先生和其他两个从法国来的秘书已经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他们打算先到上海看看情况再说。”张力行答道。 “这么说这里主事的人就剩下你了。那你怎么办?”钱小宝又问。 “我身上有法国公务护照,热内先生让我在领事馆留守。再过两个月时间,如果法国方面不派人来接馆我就可以自行离开。”张力行说道。 “离开这里你要去哪儿?”钱小宝关心的问道。 “到时候我准备带着外交护照去上海。”张力行答道。 “你不要口口声声的外交护照!到那时候法国护照好不好使都不一定!你想想,现在波兰和捷克护照还好使吗?国家都没有了!”钱小宝说道。 张力行默然不语。 “到那时候如果你还是想走可以来找我,我送你去上海。”钱小宝说道。 “谢谢!”张力行由衷的说道。 正经话都说完了,钱小宝歪头的时候看见墙角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仔细看,钱小宝这才忍出来那堆毛茸茸的东西是热内夫人养的泰迪犬。 泰迪犬正睁着黑溜溜圆豆般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钱小宝。 “热内夫人的狗怎么会在你这里? “热内夫人说这只狗实在不能带走就留给了我。可是我最多只能再留两个月了。”张力行无奈的说道。 看着那只可怜巴巴的泰迪狗钱小宝动了恻隐之心。 “要不这只狗送给我吧,我一定好好的养着。就是你告诉热内夫人她也会放心的。”钱小宝说道。 “好啊,一会我去告诉热内夫人,她一定会高兴的。”张力行如释重负的说道。 “我去楼上跟热内先生和热内夫人告个别就下来抱着它回家。”钱小宝站起来说道。 下午,钱小宝一手拄拐一手抱着泰迪狗回到家里。 “你在哪里弄来的奇形怪状的狗?”打开房门的小林熏问道。 在哈尔滨,像这样的狗十分少见。 “我在法国领事馆抱回来的。”钱小宝答道。 他一松手,泰迪狗跳到地上钻进屋里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大黄狗凑过来在它身上不停的嗅着,然后一声不响的趴在泰迪狗旁边。 大黄狗是钱小宝和小林熏抢劫黄金的时候从井家店带回来的,感情深厚。 “你看看这两只狗像不像咱们两个?我就是那条大黄狗!”钱小宝说道。 “不像!”小林熏怒道。 她转身走进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小林熏把盘子放在泰迪狗的面前指着里面的香肠说道:“吃呀” 这时候大黄狗突然抬起头把鼻子凑了过来。 汪汪!汪汪! 泰迪狗呲着牙叫了起来。 “还说不像!”钱小宝小声嘟囔着。 第三百四十一章 谁是谢尔盖·托尔斯泰一 齐二爷蹲在地上靠着茅草房的墙根儿舒舒服服的抽着烟袋。 昨天他刚刚从哈尔滨回到了八面通,齐二爷还是觉得住在二丫家里比较舒坦。 在哈尔滨的时候如果他蹲在小洋楼的墙根儿抽烟小林熏一定会马上搬一把椅子给他。 一个原因是小林熏觉得坐在椅子上会更舒服,第二个原因是靠在墙上会把衣服蹭脏。 可是在这里就随他的便,二丫什么都不会管。 二丫从菜园子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红红绿绿的东西。红的是水萝卜,绿的是小白菜和小葱。 二丫扬了扬手里的菜笑着说道:“洗一洗,中午蘸酱吃!” 齐二爷没有答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满院子追鸡鸭玩的孩子。 在哈尔滨齐二爷几乎是什么事情都不用他干,可是他就是觉得不舒坦。在这里能够更多的闻到泥土味,有时候他还拿去锄头松松筋骨。 最重要的是齐二爷就是喜欢看着现在正满院子跑的一岁多的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二爷,你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是不是小宝对你不好?”心直口快的二丫忍不住问道。 “对我很好!天天吃大米饭,要鱼有鱼,要肉有肉!”齐二爷答道。 二丫一时语塞。现在这时候什么人家能够天天吃大米饭?还有鱼有肉? 再说了,即使有钱也不敢啊。小心日本人把你当经济犯抓起来! “这么说是小宝的那个女人对你不好,给你脸子看?”二丫又问。 “她对我也很好,我临走的时候身上的几百块钱还是她硬塞给我的。”齐二爷答道。 齐二爷沉默一会接着说道:“不过我总感觉那丫头其实心里冷冷的,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只有对小宝一个人是真的!小宝那犊子,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的,可是看见了那丫头吓得眯儿眯儿的!” “我家的男人也怕我啊!”二丫不服气的说道。 “你家男人明面上怕你,可是钱却在自己手里攥的死死的!小宝就不一样了,他的钱让那丫头攥的死死的!”齐二爷答道。 二丫不吱声了。 二丫的男人吕老大很看重钱。如果齐二爷是一个没有钱的孤老头子,吕老大说什么也不会让二丫把他留在家里。 可是齐二爷身上带着几百块钱,上一次来还是日本人的卡车送到家门口的。 这样的人吕老大欢迎还来不及,当然,他也没有胆子把齐二爷赶出去。 “这一次你老人家来为什么不把招弟也带来?现在天气暖和了,有花有草的多好!”二丫问道。 齐二爷叹口气答道:“那孩子打心眼里不愿意到这里来!她在哈尔滨被小宝娇生惯养的,受不了你们这里的苍蝇,蚊子,虱子!” 二丫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钻心的疼。 没有注意看二丫脸色的齐二爷接着说道:“小宝那犊子不知道为什么对招弟那丫头特别有耐心烦儿!他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本破西游记,只要在家里他就捧着书给招弟讲故事。就因为这件事他至少多认识了好几百个字!” 二丫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她拎着水萝卜和小白菜进屋洗菜去了。 扑腾一声,一岁多的孩子摔倒在地上。还没等齐二爷起身想去哄,那孩子又爬起来笑着追大鹅去了。 “这样的孩子才是好孩子嘛!”齐二爷自言自语的说道。 漆黑一片的乌苏里江对岸苏军筑垒区域突然亮起了四条火蛇。 突突突突! 机关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在江面上。 关东军第五边境守备队放哨的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的一名少尉已经喊起来了。 “一定是有人过江了。每隔十米在江边留一个人仔细观察,注意接应!”少尉命令道。 果然,二十分钟后一名士兵跑过来报告:“一个人刚刚漂到江边,他身上中了好几枪已经快不行了!” 少尉急忙跟着那名士兵跑过去查看。 江边草地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仰面躺在地上急促的呼吸着。他的胸前和腹部一片殷红。 “快去把医务兵叫来!”少尉喊道。 一个士兵把用绳子连在一起的两个玻璃瓶子交给少尉。 两个瓶子都用木塞塞的紧紧的,瓶子里装着几张白纸。 “还有,还有!kgb密码专家密码专家,代号谢尔盖·托尔斯泰。日本大学数学专业毕业。”那个男人喃喃的说道。 早上七点多钟小笠原睡眼惺忪的从关东军情报部走出来。 他不是刚刚睡醒而是昨天晚上到现在整整一晚上都没有睡。 “偏偏用最笨的方法,一群饭桶!”小笠原忿忿然的骂道。 他现在脑袋涨涨的却没有了睡意。 站在关东军情报部大门口想了想小笠原向钱小宝家走去。 他现在想找人述说一下自己郁闷的心情。可是想了半天,现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可以找的只有钱小宝了。 看见小笠原的到来钱小宝非常奇怪。 “白天你为什么不在情报部?你不怕长官骂你吗?”钱小宝问道。 “不怕,今天白天是我的睡觉时间。”小笠原答道。 “怎么回事?”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昨天晚上到现在我被情报部里面的长官询问了十几个小时!”小笠原说道。 “一定是你又做错事或者做对事了。”钱小宝笑着说道。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几个长官为了一个已经跑到北方大国去的密码专家问了我一个晚上,就是为了找出那个人留在日本的家人!”小笠原犹自愤怒的答道。 “你认识那个跑到北方大国的密码专家?”钱小宝问道。 “我当然不认识!只不过前几天从那边跑回来的情报员带回来一条情报:现在为kgb破译密码的小组里面有一个代号谢尔盖·托尔斯泰的人。那个人原来是日本某个大学数学专业毕业的。”小笠原解释道。 “那么情报部的长官为什么找你?”钱小宝不解的问。 小笠原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了。 “我原来就是东京帝国大学数学系的,读了三年后家里经济实在是不容许就退学重新考上了不要钱的陆军士官学校。”小笠原解释道。 “真是可惜啊!”钱小宝叹气说道。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第三百四十二章 谁是谢尔盖·托尔斯泰二 满洲国还是我的,像我这样曾经在大学里面学习数学的还是极少数,马上日本本土就该动起来了,几十所大学都要大规模排查。不知道年龄,不知道姓名,这一次可有的忙了。”小笠原说道。 “这个人应该在日本不知去向了,不管用多长时间最后总是能查出来的。”钱小宝说道。 国家机器动起来那是非常可怕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早晚有一天会把这个人找出来。 “可是即使是知道这个人是谁又有什么用?他现在已经在北方那个国家了,还能把他的家人怎么样?他的家里人很可能和他不一样而是支持大日本帝国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中国人说杀一儆百嘛,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再出现这样的人。”小笠原答道。 “走吧,我请你出去吃一顿,喝点酒,正好让你回去好好睡一觉。”钱小宝对小笠原说道。 当天钱小宝就发出了要求紧急接头的信号。 第二天晚上见面的时候,舒尔茨看见拄着拐蹒跚走来的钱小宝问道:“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受伤了吗?” “在火车上你们的人对我下手,为了活命我就拼命踹门,结果就变成这样了。”钱小宝答道。 “不过最可怜的不是我,而是那三个安全总局的人。他们抗不住日本人的手段全部招供了,现在他们根本就不敢回去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这种叛徒根本不值得可怜!”舒尔茨冷漠的说道。 “如果将来你被日本人抓住,你能抗住日本人的手段吗?”钱小宝问道。 舒尔茨很坦白的答道:“应该也抗不住,不过我会在日本人抓住我之前就把自己解决掉,不会留下麻烦!” “可是日本人抓住那三个人的时候他们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即使想解决掉自己也没有办法。”钱小宝说道。 “你发出紧急接头暗号就是来跟我谈这件事的吗?”舒尔茨说道。 也许钱小宝说的是对的,那三个叛徒的确有可怜的地方,但是作为一个老情报员,舒尔茨有足够冷静的头脑和铁石心肠。 “我今天找你是说另外一件事的。”钱小宝说道。 接着,钱小宝就说起了那个在日本读大学现在北方大国kgb做密码专家的那个人。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过乌苏里江的时候被发现中枪了,临时前提到了这个人。虽然只知道代号和他曾经在日本大学数学专业毕业,只要日本人肯下功夫很快就能找到!”钱小宝说道。 “你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目的是什么?那个密码专家不是已经在莫斯科了吗?”舒尔茨不解的问道。 “你怎么这么笨啊!要赶紧给你的上级发电报,让你们在日本的人动起来迅速把他的家人撤离!”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摇头说道:“我不能发这样的电报!” “人命关天!为什么不能发?”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每一个情报人员都是宝贵的,为了他们的安全要尽可能的让他们减少活动。所以不能让她们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舒尔茨答道。 “谢尔盖的家人对你们是毫无价值的所以你们就不管了?你们连同志的家人死活都不管还怎么为全人类?”钱小宝质问道。 舒尔茨沉默一会缓缓的说道:“这是在特殊情况下没有办法的选择。这并不能说明我们不人道!像你说的那样做太危险了。” “舒尔茨,我认为你只是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你这个人心里是热乎的!否则当初你也不会给我送去的人治伤。千万不要让我对你改变看法!”钱小宝生气的威胁道。 舒尔茨再一次的沉默。 过了许久,舒尔茨说道:“我只能答应你把这件事报告给上级,至于上级会做什么样的决定我就无能为力了。” “好吧,就这样。你能够尽力就好。”钱小宝说道。 与钱小宝分手后舒尔茨在大街上慢慢的走着。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 当他回到诊所汉娜急忙迎上来问道:“又有什么重要情报?” 由于工作出色获得了红旗勋章,汉娜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舒尔茨回身把门仔细的锁好才说道:“我现在口述你记录。” “据可靠情报,密码专家谢尔盖·托尔斯泰同志的身份已经泄露。日本人即将在日本查寻他的家人。希望马上派人撤离。”舒尔茨说道。 汉娜停住笔问道:“撤离什么?” “撤离谢尔盖·托尔斯泰的家人。”舒尔茨答道。 “从日本把人撤离出来有什么必要?他们掌握什么秘密吗?”汉娜不解的问道。 “应该没有,他们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顶多只是知道家人失踪了。”舒尔茨如实回答。 “我认为上级是不会同意你的撤离请求的。为了这件事出动在日本的情报人员非常不理智。”汉娜说道。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价值了,上级让你放弃我,你会怎么办?”舒尔茨问道。 “我会执行上级的命令。”汉娜毫不犹豫的答道。 舒尔茨对汉娜的回答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我知道,可是即使到了那个时候,也许还会有人不会放弃我!”舒尔茨面带微笑的说道。 “也许这根本就没有用,可是心里有这样的信念就能够让我咬牙坚持下去!”舒尔茨接着说道。 “在情报小组里我是领导,现在我命令你把这条电报发出去!”舒尔茨最后说道。 这条情报在满洲国根本没有产生什么影响。毕竟在日本大学学数学然后到满洲国来的人根本不会有几个。 现在开始忙起来的是在日本本土的反情报机构。他们要把这些年来各个大学里学习数学的至少几千人的名字都收集起来然后逐个排查。 又过了一个星期,钱小宝扔掉了拐杖。他到关东军医院去作检查的时候,医生用小锤在钱小宝的膝盖敲了敲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钱小宝赶回关东军情报部复命做重新当外交信使的准备。 他从小野打宽中佐的办公室出来习惯性的又走进小笠原的办公室。 “那个谢尔盖的家人终于找到了!”小笠原看见钱小宝后说道。 第三百四十三章 舒尔茨的小心思 “关于谢尔盖·托尔斯泰的排查的三天前就停止了,昨天传来消息那个密码专家的家人已经找到了。”小笠原说道。 “到底是谁啊?”钱小宝问道。 “不知道,现在还是机密。不过我有渠道得知那个人是在早稻田大学找到的。早稻田大学,一定是个出身于有钱人家的家伙!”小笠原说道。 “早稻田是日本最好的私立大学,能够进入这所大学的人家里非富即贵,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跑到北方大国成了密码专家。”小笠原接着说道。 “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会造反?”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没有看见吗,在战场上喊天皇万岁然后迎着机关枪子弹冲锋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到底是谁更清醒谁更聪明,你千万不要问我。”小笠原答道。 “你们会怎么处理他的家人?”钱小宝问道。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他们完了。”小笠原言简意赅的答道。 “如果把他们关进监狱也许更好一点。因为监狱里面都是他们这样的人,而把他们留在外面反而是害他们!”小笠原解释道。 钱小宝不解的看着小笠原。 小笠原压低声音说道:“辱骂和向他们身上吐口水都是轻的,那些喊天皇万岁的爱国暴徒跑到他家里防火或者是杀人都是很有可能的。” 钱小宝心情沉重的离开了关东军情报部。看来舒尔茨虽然向上级发出了电报但是没有发挥作用。 舒尔茨强迫汉娜发出电报的半个月后收到了紧急接头的命令——不是与钱小宝而是与组织派来的人。 夜晚,舒尔茨和汉娜连着换了三次人力车在哈尔滨转了一大圈才来到江滨公园。 能够看出来为了安排这一次见面上级花费了很大的力量。 舒尔茨戴着礼帽竖起大衣领子,黑夜中几乎看不见他的脸。 在江滨公园的一个小亭子里一个矮胖的身影一动不动。 舒尔茨在二十米外看着亭子里面的那个人然后又向左右张望,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他知道为了确保这一次谈话一定有不少人隐藏在公园内外放哨和担任保护工作。 他和汉娜走进亭子。 那个矮胖的男人转身伸出手与舒尔茨默默的握手。 “舒尔茨同志,你知道上级是多么重视这一次我与你的谈话吗?”矮胖的男人说道。 “这两年来你的工作十分出色,可是组织还是敏锐的注意到由于长时间的脱离组织,在你的头脑里慢慢有了一些小资产阶级的思想!”男人用低沉的声音严厉的说道。 “比如说这一次你们发出来的电报,里面充满了虚伪的小资产阶级的温情!” “真正的革命者是冷酷无情的!只有这样的人才是坚强的,无坚不摧的!” “组织及时的发现了你思想中存在的问题,才派我冒着危险到这里与你面对面的谈话。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深刻的向组织检讨你的错误然后留在这里继续战斗,二跟着我回去,总局现在需要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同志,这样你也可以和你过去的同志在一起工作了。” 矮胖的男人压低声音用急促的口气说话。直到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舒尔茨突然抬起头看着他。 本来一直咄咄逼人的矮胖男人看见舒尔茨在看他,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里面有一个漏洞。 矮胖男人不由得有些心慌意乱。 夜色笼罩的小亭子里面突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愿意承认错误,我也愿意改正错误,希望组织继续把我留在这里继续工作。”舒尔茨打破沉寂说道。 矮胖的男人盯着舒尔茨的脸看了半天然后答道:“组织已经想到了你会这样回答,不过组织让我当面向你宣布从现在开始,情报小组由汉娜负责!你要完全服从汉娜的领导!” “我完全服从组织的决定。”舒尔茨没有反抗而是顺从的答道。 “你的那个情报员的具体身份你还是不想向组织交代吗?”矮胖男人恢复了底气重新居高临下的质问道。 “他的身份特殊,我不想因此暴露了他的身份。留希科夫叛逃之所以没有暴露我的这个情报小组就是我没有把情报员的具体身份报告给组织。”舒尔茨答道。 他不惜用留希科夫叛逃事件来辩解自己不愿意泄露情报员身份这件事。 留希科夫是国家安全总局派到远东负责情报工作的中将级别的领导人。 可是这样的领导人居然都叛逃了。 舒尔茨这样说话就像是用针刺组织一样。 “如果你不把情报员的身份交代出来就马上跟我会去!”矮胖的男人威胁道。 “好,我愿意跟你回去,可是情报员的身份我绝对不能透露!”舒尔茨坚决的说道。 这一次不仅是矮胖的男人,就是一直站在一旁的汉娜都吃惊了。 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为了保护那个情报员的身份舒尔茨居然这么坚持。 矮胖的男人伸手摸着自己秃秃的头顶陷入了为难之中。 两个小时后,汉娜挽着舒尔茨的手臂像情侣一样走出江滨公园。 回去的时候没有用人力车送他们两个,所有的人都突然消失了。 “我终于想明白了你为什么不一样向组织交代那个情报员的身份。你这样做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你自己!”汉娜突然说道。 “如果你向组织交代了那个人的身份,你知道自己马上就会被组织调回去,而你这个胆小鬼根本就不敢回去!”汉娜忿忿的接着说道。 “是你向上级反映我的思想情况的吧?说我有小资产阶级思想?” 舒尔茨没有回答汉娜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是!我认为我有必要把你的思想情况报告给组织。”汉娜毫不犹豫的答道。 “和你相比,我是经历过一七年,一八年革命风暴的真正有经验的人!而你除了一腔热血和偏执什么都没有!”舒尔茨毫不客气的说道。 “就因为你是从旧时代来的人,所以头脑里有腐朽思想的残余,而我们的思想更纯粹!”汉娜反驳道。 《》来源: 第三百四十四章 无心之过 ???转载请注明出处: 汉娜的猜测没有错,舒尔茨现在根本不想回去。他宁愿留在危机四伏的哈尔滨哪怕将来有一天死在日本人手里。 从这一点上来说钱小宝反而成了他的护身符。 只要他不把钱小宝的身份透露给组织,上级就不得不让舒尔茨留在这里。 虽然现在表面上是汉娜领导他,可是由于他掌握着钱小宝这个最有价值的情报员所以实际上主动权还是掌握在他的手里。 舒尔茨现在并不想回去与那些二零年代一起战斗的同志们再重新一起工作。 钱小宝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山本平作的身后。 整个日露协会学校包括特训生在内的二百多学生和几十名教师全部服装齐整的站立在操场上。 学校大楼前面站着校长手塚省三中将和学监白井之助。 在他们两个的后面站立着关东军司令长官梅津美治郎和一大群满洲国政府和日本大使馆宪兵司令部和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 今天是一个大日子,是日露协会学校改变为满洲国国立大学哈尔滨学院的日子。所以有这么多日本和满洲国军政要员出席这个实际上是培养情报人员的学校变成四年制大学的重要日子。 从一九二零年日露协会学校成立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已经培养了几百名学生。而且也渐渐的有了名气,号称在俄语教学上是超过东京外国语学院不知道多少倍的存在。 学校里的那些精挑细选的学生不仅享有优厚的待遇而且每年还有到北方大国旅游实习的机会。 已经毕业的学生大多数进入在日本和满洲国驻各个国家的大使馆和领事馆里面还有日本各个情报机关。 当然,优厚的待遇背后是严格甚至是严酷的学习和训练。 这也是钱小宝这个特训生一年多来各方面有很大进步的原因之一。 趁着校长手塚省三讲话的时候,山本平作看着前面嘴里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钱小宝在后面答道。 “日本大使馆又提出抗议了,这一次人证物证都在,铁证如山。他们应该收敛一段时间了,你可以在火车上好好睡一觉。”山本平作说道。 “我可不敢这么想!”钱小宝答道。 山本平作满意的点头:“你这样想就对了!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钱小宝的腿已经康复了。关东军情报部通知他明天继续搭乘西伯利亚火车执行外交信使的任务。 钱小宝向身后望去,几名摄影师举着镁光灯抬着大照相机走了过来。 所有的长官都讲完话后,学监白井之助用俄语大声吩咐学生搬椅子准备照相。 很快在大楼前面摆好两排椅子,这是为来参加典礼的长官们和学校几十名像山本平作这样的老师准备的。 坐在最中间的是梅津美治郎,其他人按照官阶和军衔依次坐在两边。 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都一排排站在座椅后面的台阶上。 钱小宝和几十个从日本领事馆、宪兵司令部等情报机关来的特训生站在学生的后面看向对面的照相机。 他们有的穿西服有的穿军服在镜头里面更显眼一些。 “为了要保证万无一失,照片要拍摄两遍!不过请同学们务必记住,这可能是以后你们一生中唯一一次可以修正一次自己错误的机会!”学监白井之助大有深意的说道。 镁光灯砰的一声白光大放的时候,站在左上角的钱小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钱小宝带着外交邮袋再一次的登上了火车。 护送他上火车的情报部的人把十天左右的食物和水都放进他的包厢然后敬礼下车。 钱小宝锁好门,把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木盒放在桌子上。打开木盒,钱小宝从木盒里拿出一副耳机戴在头上。 这个木盒其实是一个结构简单的矿石收音机,这种收音机不用电池就能收听,钱小宝准备在随后几天的路上就靠这个东西打发时间。也就是靠着它收听沿途上的北方大国的广播。 出发之前,山本平作对他的这个想法大加赞赏。收听广播也是收集情报的方法之一,北方大国国土面积太大了,一些地方广播在满洲国很难监听到。 西伯利亚大铁路横穿整个北方大国,正好可以收听各个地方的广播。 果然,钱小宝这一路上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他。只有人在悄悄的观察着钱小宝禁闭的包厢门却再没有人想对他下手。 在西线日益紧张的现在,北方大国并不想与日本人之间发生不愉快。 怎么样对付强大的德国人才是他们关注的最重要的事情。 九天后钱小宝顺利的抵达莫斯科。 前来火车站站台接钱小宝的佐藤浩二也发现了那个木盒。 “这是什么?”佐藤浩二问道。 “矿石收音机,我可以利用它在路上收听俄语广播收集情报。”钱小宝说道。 其实他的本意就是用它在路上打发时间的。 佐藤浩二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赞叹着说道:“高岛君,你受伤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为了帝国你受苦了!而且你随时都不忘记工作的态度真是让人钦佩啊!” “这是他们经过试探后知道金钱,美酒和美色对我都毫无效果后才决定下死手的!但是我依旧经受住了考验!”钱小宝毫无愧色的答道。 两个人走出火车站上了轿车直奔日本大使馆。 当新上任的大使馆武官山冈道武听说钱小宝在路上利用矿石收音机收集情报的时候也大加赞赏。 北方大国有的工厂庞大的就像是一座城市,听这样的广播很有价值。 尤其让他高兴的是,钱小宝就是他亲自挑选的外交信使。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在检查完外交邮袋后山冈道武说道:“建议以后每一个来往于西伯利亚铁路上的外交人员都要随时携带矿石收音机收听并且记录广播!” 钱小意思悲哀的发现他回到哈尔滨后又有一条情报要告诉给舒尔茨了。 那就是来往与西伯利亚铁路上的日本外交人员都随身携带矿石收音机! 第三百四十五章 山本平作的烦恼一 《》来源: 学监白井之助来找山本平作。 “你认识河野春枝前辈吧?”白井之助问道。 山本平作的心猛然怦怦乱跳。 “认识,我二三年刚刚到哈尔滨的时候就认识河野前辈了。”山本平作答道。 刚才河野前辈给我打电话,她让你马上到她那里去一趟。”白井之助说道。 山本平作听见白井之助这么说就更慌乱了。 他急忙说道:“好的,我马上就去!” 说完这句话山本平作就走出办公室下楼了。 “奇怪,山本这家伙怎么连地址都不问就走了?既然河野前辈连山本平作办公室的电话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河野前辈家的地址的?”白井之助在办公室里喃喃自语道。 山本平作在大街上沿着某个方向走了一段猛的站住了。 他现在是不由自主的走向钱小宝家的方向。可是现在钱小宝不是在火车上就是在莫斯科根本就没有在家。 “可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山本平作心里哀叹道。 河野春枝盘腿坐在炕上正抽着烟袋,照顾她的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说道:“他来了。” “让他进来!”河野前辈冷冷的说道。 不一会山本平作局促不安的走了进来站住河野春枝面前说道:“前辈,我来了。” “山本,我们两个认识多少年了?”河野春枝吐了一口烟问道。 “我是二三年来到哈尔滨的,我和前辈认识已经十七年了。”山本平作答道。 “我想起来了,你是以经商的理由到哈尔滨的,可是你经商的能力太差,害的组织损失了不少钱。后来你又去哈巴罗夫斯克待了两年又回到这里。总之,你给我的印象就是一直都很蠢!”河野春枝说道。 山本平作弯腰低头什么都不敢说。 “我真想现在就用手枪打死你,关东军情报部的那几个家伙屁都不会放一个!”河野春枝忿忿的说道。 山本平作汗都流下来了,他声都不敢吭一声。 “你说,藤本千竹代的事情应该怎么办?”河野春枝厉声问道。 去年,山本平作带着钱小宝去五常日本开拓团协商收购大米的事情。 他在五常女塾训练所里遇见了同样是从熊本南小国町来的藤本竹千代。 快四十岁还没有成家的山本平作动情了。这件事被在一旁的钱小宝看了出来。 从日本本土到满洲国开拓团训练所的每一个女人都是准备嫁给那些开拓团里面的光棍的。 就是俗话说的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些女人是不能随便被染指的。 回到哈尔滨后钱小宝找到河野春枝,磨破了嘴皮子,最后河野春枝从女塾训练所里要走了藤本竹千代,让她在自己家里做女佣。 从此以后山本平作经常趁藤本竹千代外出采买的时候与她见面。 半年多的时间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深厚,最后就发生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这一个月来,山本平作表面上镇静自若可是心里却是紧张慌乱。 钱小宝受伤回来后他本来想张嘴与钱小宝商量这件事情,可是最后却没有说出口。 今天终于在河野春枝这里爆发了。 “这件事我要好好想想再回答前辈。”山本平作战战兢兢的答道。 “你是想回去与钱小宝商量商量?”河野春枝问道。 “他已经带着外交邮袋出发了。”山本平作答道。 这句话等于山本平作承认如果钱小宝现在还在这里的话他真的会去与钱小宝商量这件事。 钱小宝和小林熏的事情河野春枝早就知道。可是两个人到哈尔滨已经三年了也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仅是像猴一样的钱小宝,河野春枝有时候看着小小年纪却总是冷静不动声色的小林熏都觉得她这样的人不做情报可惜了。 很多事情素质比年龄磨砺出来的经验还要重要。 河野春枝看着将近四十岁却还没有成家的山本平作问道:“山本,你要这个孩子吗?” 山本平作喏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河野春枝心里暗骂山本平作废物。 “我放藤本竹千代回家。反正你们两个都是熊本的,让竹千代马上悄悄的回日本老家把孩子生出来,然后一年后她再回来。”河野春枝说道。 “日本家里的人还以为她已经嫁给了开拓团的人,现在回去不合适吧?”山本平作说道。 开拓团的人也像战士一样,是不能私自跑回日本的。 现在整个日本施行军事化管理,每一个农民和工人都像是士兵一样不能脱离自己的岗位。 藤本竹千代如果现在回到熊本家里,马上就会被报告给派出所和町管所。 除非有证明文件否则藤本竹千代会被抓起来的。 河野春枝的影响力在满洲国准确的说是在关东军里面而不是在日本本土。 何况如果山本平作的事情暴露也是要受到严厉处分的。 “好吧,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这件事必须解决!”河野春枝说道。 山本平作满头大汗的走了。 不一会小林熏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今天河野春枝把藤本竹千代支出去了,所以来看她的小林熏主动泡茶。 “小林熏,刚才你在外面也听见了。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办?”河野春枝问道。 “就是不知道刚才走的那个人心里是不是想把孩子留下来。如果想留下来总是有办法的,如果不想留就不用说了。”小林熏说道。 她放下茶盘转身走了出去。 河野春枝和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都盯着小林熏的背影看了很久又同时摇摇头。 “两个人在一起三年了,都是十八九岁干柴烈火的年纪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河野春枝说道。 半个月后钱小宝回到哈尔滨。他现在喜欢上这个外交信使工作了,如果总不出什么事实在是太舒服了! 他下了火车后到关东军情报部交差后回到家里。 现在是六月,小林熏买了不少红红的柿子。 钱小宝抓起一个就要吃。 “我问你,如果你现在有一个孩子你会怎么办?”小林熏突然问道。 钱小宝一口咬下去,柿子的汁水喷了钱小宝一脸! 第三百四十六章 山本平作的烦恼二 钱小宝用手擦脸的时候小林熏把今天在河野春枝家里听到的事情说给钱小宝听。 “原来是山本老师有孩子了,他现在心里害怕的是受到情报部长官的处分吧?”钱小宝说道。 “原来他心里想的是他自己!”小林熏鄙夷的说道。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小林熏问道。 今天小林熏在这个问题上不准备放过钱小宝。 满脸通红的钱小宝与满脸通红的小林熏相互对视。 “如果是那样我就带着孩子他妈远走高飞,有多远走多远!什么狗屁曹长老子根本不稀得当!”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终于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真的?”小林熏追问道。 “真的!如果你不信,咱们现在就可以试试,谁反悔谁就是小狗!你敢不敢?”钱小宝咄咄逼人的说道。 小林熏被问住了。 可是说小狗,小狗就来了。大黄狗和新到家里的泰迪都跑了过来。它们两个一下子给小林熏解了围。 仿佛它们能够听懂小林熏说的话一样。 看见两条狗打断了自己对小林熏的逼问,钱小宝很生气。 “你们两个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你们现在一个已经在山里被狼吃了,另外一个已经被做成狗肉汤了!”钱小宝盯着两条狗怒道。 “忘恩负义的是你!你忘了大黄狗帮了咱们两个多大的忙?”小林熏说道。 抢劫黄金的时候大黄狗给钱小宝示过警,这才让钱小宝做出了及时的反应。 “我没有忘!它的恩我已经报了,住在家里快一年了,它吃了多少肉?”钱小宝强词夺理的说道。 “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小林熏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刚才说的试试那件事用不用再商量商量?”钱小宝喊道。 对于钱小宝的无耻两条狗终于忍无可忍了同时对钱小宝吼叫起来。 毕竟平时它们与小林熏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你们等着!”钱小宝说道。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关键时候他一定要赶到哈尔滨学院去,它的山本老师还等着钱小宝给他出主意。 看见钱小宝回来山本平作很高兴,他犹豫了半天才对钱小宝说道:“小宝,藤本竹千代已经怀孕了。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钱小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道:“那个孩子是谁的?” 山本平作难堪的答道:“是我的” “恭喜山本老师,这是好事啊。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生出来了。”钱小宝说道。 “如果让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知道了,我会受到处分的!”山本平作担心的说道。 “藤本竹千代在河野春枝家里,那么河野春枝一定已经知道了。如果她想害你,现在情报部的长官已经知道了。躲是躲不过去的。”钱小宝说道。 “山本老师,现在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后退!否则将来竹千代会看不起你的!河野春枝心里也会瞧不起你。”钱小宝接着说道。 山本平作还是在犹豫。 “找一个理由给柳田机关长送一份礼,给河野春枝也送一份。只要你和藤本竹千代都不承认就没问题!在情报部里面像你这样的人很多,长官们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钱小宝给山本平作出谋划策。 “问题是竹千的身份。”山本平作说道。 军官回到日本家乡休假结婚很平常。只是藤本竹千代的身份是从日本招募来准备嫁给开拓团团员的,结果被山本平作横刀夺爱了。 如果被人告发问题就严重了。 “关键在河野春枝那里。你认识的是河野春枝的女佣藤本竹千代,她现在不是准备嫁给开拓团团员的新娘。给河野春枝的礼物由我来准备,河野春枝那个老太太应该最讨厌不负责任的男人,如果你态度坚决,她会保护你的!”钱小宝完全是一副老油条的样子。 “多谢了,就按你说的办。”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老师,终于有孩子了,难道你不高兴吗?”钱小宝问道。 山本平作这段时间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现在心情放松听见钱小宝的问话终于露出了笑容。 “我为了大日本帝国离开日本已经快二十年了,快四十岁还没有结婚,现在还要偷偷摸摸的!”山本平作感慨的说道。 “是啊,很多长官在日本的家里有女人还跑到外面灯红酒绿快活的很!”钱小宝接口说道。 “他们那些都是小打小闹。海军省和海军军令部还有联合舰队里的那些畜生与歌舞伎们勾勾搭搭,航线在海上的时候还频繁书信往来难道以为我们陆军不知道吗?”山本平作说道。 “就是有这种男人!有什么心里话就是不愿意和家里的女人说,却愿意跟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说。应该查查那些人是不是泄露了大日本帝国的机密!”钱小宝说道。 “小宝,谢谢你!这一次你帮了我大忙了。”山本平作由衷的说道。 “这算什么!你是我的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钱小宝急忙答道。 就在山本平作与钱小宝交谈的时候一列从新京开来的火车停在哈尔滨火车站。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第一个走下火车。 柳田元三和关东军情报部的几个将佐一起敬礼。 这个矮小的男人就是即将上任的日本驻北方大国大使建川美次中将。 “将军,请上车吧。”柳田元三指着站台上的黑色轿车说道。 几十个人先后上车向关东军情报部而去。 在关东军情报部的会议室里建川美次这个一贯保持强硬态度在二二六事件后被迫转为预备役的将军开口说道:“如果切断北方大国对中国的军事援助我们就能迅速的解决中国问题。如果我们占领出产占全世界百分之八十天然橡胶的马来亚和婆罗洲和出产石油的荷属印度我们就有信心打一场消耗战!” 在场的军官包括柳田元三在内都吃惊的看着建川美次,难道天皇和大本营的国策方针彻底的改变了?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第三百四十七章 谁是最可靠的人 日本明治维新以后就把目光投向了中国和北方大国的远东和西伯利亚。 这是日本持续不懈坚持几十年的国策。 可是现在听建川美次的话这条基本国策改变了。 “现在欧洲的大战已经爆发了,法国已经失败了,而英国自顾不暇,更不要说荷兰。那么他们的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就是我们触手可得的目标。占领东南亚对于我们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可是目前大日本帝国的武力与北方大国作战是很难取胜的。”建川美次说道。 作为一个参谋人员小笠原中尉突然打断了建川美次的讲话:“阁下,您认为与北方大国作战很难取胜,难道与米国和英国作战就能取胜吗?” 日本现在如果与北方大国发生战争米国和英国会冷眼旁观,可是如果进攻东南亚马上就会与米国和英国爆发战争。 小笠原是反对与北方大国发生战争的,可是他现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出来反对与米国和英国的战争。 看起来仿佛就是长官说什么,小笠原就跳出来反对什么。 建川美次的讲话就这样被小笠原这个小小的中尉打断了。 建川美次看着小笠原心里暗骂这些不听话的家伙终于开始了。 “占领了东南亚,全世界的天然橡胶和锡矿就掌握在我们手里!还有印度尼西亚的石油,大日本帝国完全有力量与米国英国打一场消耗战!”建川美次提高声音说道。 “占领北方大国的西伯利亚和远东部分获得的资源不是更多吗?占领了西伯利亚和远东就可以和满洲国甚至是日本本土连成一片”小笠原反问道。 建川美次用眼睛死死盯着小笠原。 之所以让他担任日本驻北方大国大使就是因为想借助他原来在军队里面的影响力。 而建川美次原来就是北进政策积极的推动者。 现在小笠原说的东西都是他过去曾经说过的。 在场的关东军军官们没有一个人出面制止小笠原的,他们都像是在看好戏一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你现在是在质疑天皇制定的国策吗?”建川美次盯着小笠原厉声问道。 小笠原瞬间低头不再说话了。 不过建川美次不得不搬出天皇来压人也就意味着他辩论不过小笠原,他已经输了。 建川美次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他怕俄国人吗?不怕!日俄战争的时候他就是挺身队也就是敢死队的队长。 从三月事件、十月事件、满洲事件到最后的二二六事件的背后都有他阴谋的身影。 建川美次是成百上千日本激进军官的偶像。可是他现在却不得不为今天的日本的南向政策背书。 建川美次觉得所有的人都用鄙夷不屑的目光看着他。 建川美次最后说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的从中国战场上脱身。为了这一目标,我们要在南京重新扶持一个政府。要尽快切断滇越铁路,让中国得不到从南面来的援助。由于法国人的关系,这个目标很快就会实现了。我这一次去北方大国做大使的目的就是切断北方大国对中国的援助!” 一场政策宣讲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从哈尔滨到满洲里这样的政策宣讲会他还要进行好几次。 政策宣讲会上发生的事情钱小宝第二天就知道了。 他现在越来越发现请人吃饭的好处。 请保安局的大山冈的好处是哈尔滨的反谍防谍的情况钱小宝很快就知道了。 请小笠原吃饭就能了解情报部里面发生的事情。 钱小宝一边听着小笠原讲的建川美次在会议上说的话一边劝小笠原小声一点,不要再说了。 “六十岁的老家伙居然被一个大使的职位就收买了!”小笠原骂道。 “不要再说了,你已经被送到战场上一次了,你还想发生第二次吗?”钱小宝问道。 可是酒精上头的小笠原依然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骂着。 舒尔茨不止一次的嘱咐钱小宝注意日军的动向。而今天从小笠原那里得到的消息正是属于这一类的。 第二天早上,舒尔茨打开诊所闸板的时候看见闸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叉。这是钱小宝昨天跑到这里留下的要求紧急接头的暗号。 “昨天晚上我得到通知,今天下午我就要出发了。所以不得不和你紧急见面。”接头的时候钱小宝说道。 “我要护送日本新大使去莫斯科。”钱小宝接着说道。 “怎么会让你这个满洲人护送?”舒尔茨奇怪的问道。 “我担任日本大使馆的外交信使就说明日本人是信任我的!”钱小宝答道。 “建川美次在会议上说法国很快就要投降了,中国从南方得到援助的通道马上就要被堵死了。他现在去北方大国当日本大使就是要堵住从北方大国到中国的援助通道。你觉得他会成功吗?”钱小宝问道。 听到钱小宝的问题舒尔茨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应该不会吧。”舒尔茨答道。 “不是应该不会,而是一定不会!你不是说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吗?”钱小宝说道。 他不满意舒尔茨的回答。 “是!我永远和这块土地上的人民站在一起!”舒尔茨答道。 钱小宝听见舒尔茨这么回答他满意了。只是他没有注意听舒尔茨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日本人现在看上东南亚的石油和橡胶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舒尔茨点头,这很正常,现在法国人输了,英国人焦头烂额,日本人打算趁火打劫了。 第二天下午,钱小宝跟着建川美次一行人登上西去的火车。 在火车包厢里建川美次问道:“我听柳田元三说你是满洲人?” “是,长官。”钱小宝立正答道。 “柳田元三特别向我推荐了你,说你十分可靠。”建川美次说道。 “忠实的执行长官的命令就是我的职责!”钱小宝答道。 建川美次对钱小宝的回答很满意:“就是应该这样,有些军人就是很不听话!这些家伙不仅会杀敌人还会杀自己人。对于我来说,你这个满洲人反而更可靠,而那些日本军人对我却虎视眈眈。” ???转载请注明出处: 第三百四十八章 宪兵训练处一 国家安全总局第一总局局长杰卡诺佐夫这几天很高兴。 第一总局的工作受到了最高层领导的赞扬。 原因是军事情报局最近也获得了德日结盟方面的情报,这条情报证实了几个月前舒尔茨情报小组送来的情报真实性。 舒尔茨在那份情报中说在日本南下的意见占了上风。 不同情报机关之间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一定有激烈的暗中竞争。 现在德国和日本从东西两面严重威胁着北方大国的安全。 所以最高层领导极为关注德日结盟方面的情报。而这一次国家安全总局证明了它的出色的情报能力。 一条条这样重要情报被证实证明了舒尔茨情报小组的重要价值。 日本在满洲国的统治越来越严密,一个又一个在中国东北的情报小组被日本人破获,越来越凸显舒尔茨情报小组的宝贵。 “把舒尔茨情报小组的资料全部送到我这里,我要仔细看一下。”杰卡诺佐夫对秘书吩咐道。 经过组织认真挑选的汉娜只有二十多岁,刚刚进入情报小组不久。 杰卡诺佐夫真正想看的是舒尔茨的档案,看他在德国加入德国红党,来到俄国后参加起义,苏维埃成立后进入情报组织为了红色政权与内外敌人斗争一直到他被派往中国东北潜伏的一整段经历。 建川美次乘坐的火车第二天上午抵达齐齐哈尔。 火车在这里要停半个多小时,建川美次没有下车,而是第一师团的师团长横山勇登上火车走进建川美次的包厢。 “你们都出去吧。”建川美次说道。 随从人员包括钱小宝在内都退出包厢站到走廊里面。 “部队的情况怎么样?”建川美次问道。 “哈拉哈河战役的时候有的部队受到了损失,不过现在已经补充完毕了。”横山勇答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方面!”建川美次说道。 横山勇马上就明白了建川美次的意思。 三六年第一师团即将要调往满洲国的时候第一师团的一部分军官和士兵发动了重大事件。 建川美次问的是现在第一师团里面军官和士兵的思想情况。 而实际上无论是建川美次还是横山勇心里都是偏向那些军官和士兵的。 “第一师团在我的领导下在积极准备,准备与大日本帝国的宿敌决一死战!”横山勇答道。 钱小宝站在走廊里与其他随从一样眼睛看向车窗外面像是在看车窗外的景色,耳朵却专心听着包厢里面发出的声音。 他的心里没有国际政治和战略的概念,他只是本能的觉得像小笠原跟他说的那样北方大国与日本关系缓和并不是什么好事。 起码对中国不是什么好事。 建川美次与横山勇的谈话进行了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建川美次在横山勇走后把钱小宝叫进去后说道:“下一站就是满洲里了,你就在那里下车回哈尔滨吧。” “我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派来保护长官去莫斯科的。”钱小宝答道。 “不用了,只要出满洲国国境我就安全了。想对付我的人在日本和满洲国。现在北方大国的人不会害我,反而会保护我的,因为他们知道我是去寻求和平的。”建川美次说道。 “没有关东军情报部的命令我不能下火车!”钱小宝答道。 “好吧,到了满洲里我会给关东军情报部打电话让他们给你下命令。”建川美次点头说道。 两天后钱小宝奉命赶回哈尔滨复命。 从情报部出来钱小宝赶到哈尔滨学院。 “现在情报部要抽出几个人去满洲国宪兵训练处担任教官,你想去吗?”山本平作突然问道。 解决了藤本竹千代的事情山本平作感觉轻松多了。 投桃报李,他现在考虑起钱小宝的事情了。 “我就是一个曹长能当教官吗?”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不过他心里却窃喜,老子现在居然要当先生了! “你不是去做教官的,而是去做学生!以你现在的年纪做学生正合适。宪兵不同于一般的士兵,你要混进他们中间了解他们的思想动向!”山本平作说道。 钱小宝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可是我现在是外交信使呀。”钱小宝想找这个理由把这个要到手的差事推脱掉。 “我这是为你好,外交信使危险性很高,做学生就轻松多了。”山本平作说道。 “需要多长时间?”钱小宝问道。 “顶多三个月,你要给出里面每一个人的评价如何情报部就帮你找一个理由退学。”山本平作答道。 钱小宝低头沉吟不语。 “宪兵训练处直属于满洲国政府治安部,各方面条件还是不错的。”山本平作善解人意的说道。 “好,我去!”钱小宝终于点头答道。 第三百四十九章 宪兵训练处二 “第十四号水文地质考察队,请及时报告叶尼塞河入海口的气候水流情况。现在向你们通报上一次送到莫斯科的矿石标本的分析结果:花岗岩标本硬度6.253,云母硬度2.472……” 卧室里舒尔茨正静静的听着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而汉娜正趴在床边小桌上飞快的记录着听到的数字。 “注意极端天气,祝各位身体健康!本广播两个小时后重播一次。”女播音员机械的说道。 汉娜放下笔站起身要抬床腿。 舒尔茨急忙走过去把床腿抬起来,汉娜蹲在地上掀开床腿下面的木板从下面拿出一本小册子。 舒尔茨放下床腿从后面看着汉娜用密码本翻译刚刚记录下的数字。 汉娜很快就把密码译完了。 “舒尔茨同志,我们的情报小组有新名字了——门捷列夫小组!上级对于我们提供的关于新任大使建川美次的情报提出表扬。”汉娜说道。 “有新任务吗?”舒尔茨问道。 “有,上级希望提供关东军配合南向政策的军队调动情况。”汉娜说道。 舒尔茨默默的点头。 钱小宝已经告诉他要离开哈尔滨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向他提供任何情报了。 这段时间只能靠他自己了。 火车停在黄旗屯火车站。小笠原和其他三名关东军情报部的军官走下火车。 满洲国宪兵训练处设立在吉林市船营,从这里下火车到训练处比较近。 四个人站在站台上欣赏了一会造型独特的火车站大楼然后就走出火车站。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小笠原回头看了一眼。一个身穿土黄色满洲国军服的人慢吞吞的拖在后面。 “这一次终于有机会骂他了。”小笠原笑着说道。 其他三个军官也哈哈的笑起来。 “小笠原算了吧,让这家伙坐在椅子上一两个小时不动已经够让他难受的了。”一个军官说道。 小笠原也忍不住笑了。 黄旗屯火车站门口停着一辆汽车,这是宪兵训练处专门来接关东军情报部军官的。 钱小宝背着行李走出火车站正好看见汽车一溜烟的向南而去。 三四年满洲国宪兵队成立的时候,六个宪兵队分布于新京、奉天、吉林、齐齐哈尔、哈尔滨和承德这六个满洲国最大的城市。 可是张鼓峰事件后日本人着手加强情报收集工作,开始成立十个连的独立宪兵队,分布的地点是逊克的乌云、饶河、呼玛、鸥浦和漠河全都是在边境线上。剩下的五个连在哈尔滨待命。 由于这十个宪兵队性质特殊,全部与收集情报有关,所以关东军情报部十分重视。 这就是情报部这一次派出四名军官赶到宪兵训练处教学并且派出钱小宝暗中审查的原因。 情报部觉得这件事十分重要,可是钱小宝却感觉自己即将要上刑场一样。 每天坐在教室里念三字经想一想就让他头疼。 钱小宝现在特别后悔答应山本平作到这里来。 对他来说三个月就跟三年差不多。 “大叔,黄烟怎么卖啊?”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蹲在火车站前的道边,面前摆着几把烤好的烟叶。 听见问话,他先是看见面前的一双大头皮鞋,再向上看就是两条土黄色的裤子,再抬头往上就看见钱小宝那张笑眯眯的脸。 老头突然咳嗽起来,抽了一辈子烟居然被呛到了,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钱小宝蹲下来笑嘻嘻的说道:“我先抽两口试试!” 说完这句话他拿起旁边地上一卷十公分左右宽的纸卷折叠后撕下来长方形的一条揪一小搓烟叶放在纸上撒成一溜熟练的卷好,用舌头舔了一下纸角沾好,另外一头用指头拧成一个纸头再揪掉。 钱小宝把自己卷好的纸烟叼在嘴里摸出火柴点着后就蹲在老头面前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老头呆呆的看着这个满洲国的黄皮狗子在他面前吞云吐雾。 “不错!够劲儿!” 钱小宝抽了两口说道。 两股烟从他的鼻孔里面缓缓冒出来像是两条灰色的蚯蚓一样。 “大叔,我头一次到吉林来,这嘎达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有?”钱小宝问道。 “去北大街可以推两把,还有烟馆和窑子。”老头带着颤音答道。 “我问的不是那种地方,那种埋了巴汰的地方是我去的吗!我说的是好风景的地方逛逛,人多的地方!”钱小宝摇头说道。 老头差一点一屁股坐地上。他今天看见了一个一本正经的黄皮狗子! “去北山玉皇阁,那里人多。去东大滩看放排也不错。”老头答道。 钱小宝点点头又拿起了那卷纸。 这年头谁能买得起成盒的香烟抽?不是抽烟袋就是用废纸自己卷着抽。 老头准备的那卷抽烟的纸就是用报纸撕成的。 钱小宝把那卷报纸抻开给老头看:“大叔,你看看这报纸上面有满洲大皇帝的像,你把满洲大皇帝的画像卷烟抽安的是什么心?” 老头被钱小宝吓的差一点就哭出来了。 “大兄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个睁眼瞎啊!”老头说道。 “你真不是故意的?你不认识反满抗日分子吗?”钱小宝厉声问道。 “我真不认识啊,我一个都不认识!”老头急忙摆手说道。 钱小宝盯着老头的脸看了半天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撒谎。 “赶紧把报纸收起来,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钱小宝说道。 然后他把一把黄烟夹在咯吱窝下面扬长而去。 看见钱小宝走了,老头急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他突然看见面前的地上有一张十块钱的票子,老头抓起票子抱着剩下的黄烟就跑。 “小王八羔子居然掉了十块钱,刚才差一点没吓死我,正好用这十块钱补上了。”老头边跑边说。 钱小宝夹着黄烟走出二三十步再回头看的时候老头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也忍不住笑了。 今天老头命好遇见的是他,如果遇见的是密探或者包打听非扒老头一层皮不可。 “老头刚才说北大街不错?现在就去逛逛!”钱小宝说道。 第三百五十章 宪兵训练处三 满洲国宪兵训练处名义上的负责人是训练处少将干事张秉哲。 可是满洲国军的少将根本就不值钱,张秉哲只是个聋子的耳朵——摆设。 宪兵训练处真正的负责人是顾问石黑贞藏中佐。 现在石黑贞藏正盯着站在操场上列队整齐的三十名刚刚在昨天赶来报到的人。 这些人都是从几个军管区和警察队选拔出来的。半年之后将被派往十个独立宪兵队。 这三十个人的档案他都仔细的看过了,坦白的讲没有几个人是他真正满意的。 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是有背景的,从宪兵训练处出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能通过各种途径被调回新京、奉天等地。 也许一年后他到皇宫觐见满洲国皇帝的时候就能看见他们中的某一位。 因为他们有一个满清贵族的身份和在满洲国政府里当官的老子。 这样的人在满洲国皇帝身边也容易受到信任。 石黑贞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在钱小宝的脸上。 钱小宝的秘密身份他也知道。他还知道一些钱小宝在关东军情报部的经历,可是这样的满洲人太少了,关东军情报部这一次可能在这些人里一个像钱小宝这样的人都挑不出来。 六月份的天气骄阳似火。三十个人在操场上站了不一会就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觉得自己的双肩有些刺痛,这是阳光晒的。 不过这点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三十个人中已经有几个人快受不了了。 日本军队在世界大国里面武器装备和后勤补给都是比较差的。 但是训练的严酷程度几乎是最高的。日本人认为靠严格的训练和为天皇和大日本帝国献身的思想灌输能够战胜物质上的差距。 把这种观念当做金科玉律的石黑贞藏很自然的看着这些在太阳下面站了半个小时就受不了的人。 “林源之助,带着他们从训练处出去,跑到文庙再跑回来!”石黑贞藏对训练处的训练处长林源之助命令道。 “嗨!跟着我!”林源之助喊道然后第一个向训练处大门口跑去。 吉林市满清的时候是吉林将军衙门所在地,管理着北到外兴安岭以北东到大海勘察加的广大地域。 吉林是东北除了奉天之外最大的城池。九座城门高耸,庙宇商铺林立。 林源之助带着三十个人跑出训练处大门一直向东跑进迎恩门沿着临江路向东莱门跑去。 松花江边做买卖的,打鱼的和搬运木头的工人惊讶的看着这撒腿狂奔的三十来人。 跑出东莱门,一直跑到文庙的西墙下,隔着高高的围墙能够看见里面一座座宫殿般的房舍。 林源之助转身又向回跑去。 当三十个人全部跑回训练处的时候有一半的人已经脚步踉跄上气不接下气了。 钱小宝跑在最后一名,但是明显是脚步轻松。来回四五公里的距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再跑一圈,最后的十五个人加跑一圈!”石黑贞藏吼道。 林源之助带着后面已经失去队形的三十个人又向外跑去。 半个小时后,接受训练的队员们陆陆续续的跑进训练处操场。 隔着窗户小笠原看着外面说道:“我猜那个家伙一定是第十五个跑进来的!” 果然,钱小宝紧跟着第十四个人后面跑了进来。他身上的军服已经让汗水湿透了,可是脚下依然很轻松。 石黑贞藏阴沉的脸色中带着鄙夷。 日本士兵中身高不超过一米五的都大有人在,可是这些外表看起来高大强壮的满洲人却这么虚弱。 而且这些人还是从满洲国各个警察队和军管区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没想到的是听说要挑选警察和军官进入宪兵训练处,不知道多少人挖门子盗洞的找关系把人往名额里面塞。 这些人就等着自己的孩子在宪兵训练处经过半年镀金后再找关系在满洲国军里升官发财了。 所以这三十个人的平均水平还不如满洲国军的平均水平,而满洲国军的平均水平已经很差了,可见这些人的水平怎么样。 跑进训练处的人越往后越是稀稀拉拉呼哧带喘。跑了两次已经跑了将近十公里了,有的人已经顶不住了。 钱小宝解开上衣扣子吹着风,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盯着钱小宝看的小笠原羡慕的骂了句八嘎! 在士官学校的时候凡是用笔完成的科目他都是名列前茅,凡是野外的术科考试他就完蛋了。 小笠原觉得他如果有钱小宝这样的枪械操练和身体能力,他现在已经坐在陆大的教室里了。 看见所有的人都跑回来了,石黑贞藏喊道:“后面的十五个人再跑一圈!” 独立宪兵队的任务不是前以前那样站在新京皇宫门口充当摆设,轻松体面而且待遇丰厚。 独立宪兵队的任务是在边境线上刺探情报反谍防谍的。所以教授的内容都与情报方面的知识相关。 这部分内容基本上都是由从关东军情报部来的小笠原等三个军官教授。 宪兵训练处每天上午在外面进行身体和技能训练,下午坐在教室里听课。 小笠原在教室里给三十个人讲解射影几何学的简单知识然后再讲解等高线和地形图。 他讲到一半突然放下教尺走到钱小宝面前。钱小宝急忙站起来立正目视前方。 “高行健少尉,你为什么不记笔记?”小笠原厉声问道。 “长官,我记了。”钱小宝立正答道。 小笠原拿起钱小宝的笔记本举起来抖着。 笔记本上歪歪扭扭的画着几根线条。 “这是你们家柴火垛吗?”小笠原问道。他很得意,终于有捉弄钱小宝的机会了。 教室里发出一片哄笑声。 这小子,下一次我一定把他留给俄国人! 钱小宝在心里暗骂。 终于下课了,钱小宝向饭堂走去。 一个人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钱小宝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和他住在一起的来自第一军管区的王魁。 王魁是和钱小宝住在一起的五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他当年可是奉军大帅府侍卫处的。 “兄弟,吃完饭出去溜达溜达?”王魁对钱小宝挤眉弄眼不怀好意的说道。 第三百五十一章 宪兵训练处四 听见王魁的话钱小宝说道:“就一个小时的活动时间能干什么?”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我能打三梭子子弹!”王魁自得的说道。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的向钱小宝挤眉弄眼。 “不去,我怕得杨梅大疮!”钱小宝说道。 “唉,看来只能过几天到野外操练的时候咱们两个比一比枪法了。”王魁遗憾的说道。 现在满洲国军中粗粮的比例越来越高了。没有办法,大米白面这些细粮都让日本人拿去给打仗的日军吃了。 就是在东北的关东军平时的饭食里面也有一定比例的杂粮。 宪兵训练处吃的还算是好的,玉米面和白面混在一起做出来的馒头钱小宝吃起来还算顺口。 可是这样的东西就已经有人咽不下去了。 与钱小宝住在一起的另外一个人北安省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刘元敏的儿子刘显良就吃不下去。 吃了一口两和面的馒头喝了一口豆腐汤刘显良就把馒头扔进汤碗站起来出去了。 钱小宝知道这小子要趁着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出去给自己开小灶。 钱小宝就着(孬)茄子和豆腐汤呼噜呼噜吃完三个大馒头然后走出饭堂向寮舍走去。 现在东北是日本人的天下,什么都要向日本人学习。宿舍不叫宿舍也开始称为寮了。 他走进房间看见郭雨霖一边抽烟一边吐沫横飞的聊大天。 这小子仗着是第十七混成旅军法处长姚树勋的小舅子在这个屋子里面除了刘显良谁都看不起。 谁让刘显良的父亲是少将参谋长呢。 所以他抽烟的时候除了恭恭敬敬的递给刘显良一颗谁都不给。 “哎,高行健,听说你也是从第四军管区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郭雨霖手指夹着香烟指着钱小宝居高临下的问道。 钱小宝这一次化名满洲国军少尉高行健。当外交信使的时候他化名日军中尉高岛建,他的本名钱小宝一直躺在关东军情报部的档案室里睡大觉。 第四军管区的司令部就在哈尔滨,所以郭雨霖有此一问。 “我是第四教导队的,你可能没有去过吧?”钱小宝没精打采的答道。他实在是不愿意搭理郭雨霖这种狗仗人势的家伙。 “第四教导队我熟啊,里面好几个人都是我的哥们老铁!”郭雨霖说道。 钱小宝不想再让他问下去了,再问就露馅了。他对第四军管区的那些乌龟王八蛋并不熟悉。 就在这时候在一旁笑眯眯听着的周鲁摇头叹气说道:“第四军管区我不熟,可是哈尔滨我却是门儿清!哈尔滨税务局的关局长是我父亲的拜把子兄弟!”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哈尔滨的税务局长那可是大人物。人物大不大看的是他的权利大不大,同样是局长,管钱的最大。 这可比满洲国军里面的那些所谓的少将中将还要强。 那些少将中将在部队里面还要听那些军衔只是少佐中佐的日本顾问的话。 由于好朋友关小爷的关系,钱小宝自然是对他家里的情况了解很多。 现在他听见周鲁说与关小爷家关系密切就抬起头看着周鲁。 不仅是钱小宝,房间里其他两个人都看着周鲁。 看见大家都在看他,周鲁兴奋的说道:“关局长家里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我们两个已经定亲了,明年就成亲,到时候千万不要忘了来喝喜酒啊。” 听到这里钱小宝的下巴差一点掉到地上,这小子吹牛根本不用打草稿。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的确是高! 房间里面剩下的最后一个人名字叫关庆禄。他的父母辛辛苦苦的供他读到初中,这已经算是文化人了。 关庆禄后来又上了满洲国的警察学校,这一次是他父母花钱走关系把他送到这里来的。 如果关庆禄的父母知道儿子将来要到边境线上刺探情报肯定会把肠子悔青了。 关庆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打开恭恭敬敬的分别递给郭雨霖和周鲁一只。 他想了想又勉强的递给钱小宝一只。 临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父母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关庆禄学什么不重要,一定要与有钱有势的同学搞好关系,将来好往上爬光宗耀祖! 钱小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打开门走出房间透透气。 郭雨霖对关庆禄颐指气使的说道:“去!给我打盆水,我好洗脚!” “好,我马上就打回来!”关庆禄乐颠颠的拿着盆走出房间。 他看见钱小宝正站在外面就对钱小宝说道:“整个房间里面就咱们两个什么关系和靠山都没有。” “这有什么难的?会吹牛比就行了。”钱小宝鄙夷的答道。 关庆禄没有听懂钱小宝说的话,他白了钱小宝一眼给郭雨霖打水去了。 他觉得六个人里面他至少比这个高行健还强一点,起码他是初中毕业,那个高行健明显没文化。 王魁站在毓文中学大门口正送一个女学生模样的人走进大门。 看着人已经走进去了,他转身快步向宪兵训练处跑去。 刘显良是在大铁门上锁的前一刻跑进宪兵训练处的。走进房间的时候六个人中只有他没有躺在床上了。 他走到钱小宝的床边把一个纸包放在钱小宝的枕边。 “筋饼里面卷着猪耳朵,睡觉之前垫吧垫吧。”刘显良笑着对钱小宝说道。 房间里面的其他人都惊呆了。 刘显良也不解释脱衣服上床,一边抽烟一边想心事。 他想的就是钱小宝的事情。小笠原教官训斥钱小宝的时候刘显良仔细观察,他发现小笠原教官口气严厉可是眼睛里好像带着笑。 名字叫高行健的钱小宝像个木头人似的感觉也并不害怕。 龙生龙凤生凤,刘显良这个长官家的孩子最先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 很明显小笠原教官与这个高行健认识,而且应该很熟悉! 而且刘显良也觉得钱小宝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这一点不怪刘显良,就怪钱小宝获得功六等金鵄勋章的时候照相目光过于坚毅,脸色过于凝重,与现在嬉皮笑脸的钱小宝实在没有办法联系到一起。 钱小宝嘎嘣嘎嘣的嚼着猪耳朵脆骨。 他一点都不感谢刘显良。 大满洲国无论吹的多么厉害都是日本的一条狗。无论军队里面还是官场里面到处充斥着这样趋炎附势的货色,真遇到事情的时候马上就树倒猢狲散。 第三百五十二 紧急任务一 钱小宝背着全副行李双手握着步枪站在山路上。 向前望去就是松花江边的猴岭。 据说山顶上有大小两块石头形似猿猴。老人们都说这里风水极佳埋在这里能保子孙辈辈封侯。 不过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满清将军额勒登保的墓就在这里。 钱小宝到这里来可不是欣赏风景的,宪兵训练处的三十个人要从猴岭向前再走五公里翻越朱雀山。 不仅是三十个接受训练的队员,宪兵训练处几十名教官也参加这一次的野外训练。 小笠原就跟在钱小宝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时候,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跟着钱小宝。 “在刚才我问过路过的一个参农,往前五公里还算好走,可是爬山的时候就困难了,很多地方只能手脚并用。”钱小宝说道。 “石黑贞藏这个家伙嘴上说训练实际上就是想折磨人。”小笠原说道。 作为一个教官,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也开始肆无忌惮的抱怨了。 “长官不都是这样吗?看见下面的人舒服他的心里就不舒服,一定要给下面的人找点事情做他心里才舒服。”钱小宝接口说道。 不过说归说,两个人脚底下却没有停,沿着山路往前走。 他们两个算是走的慢的,其他人已经远远的走在他们两个的前面。 不过钱小宝并不着急,最难的一段路在后面,到爬山的时候就能追上了。 让钱小宝失望的是他还没有走到朱雀山山下的时候就看见刘显良、郭雨霖和周鲁坐在山路上休息。 小笠原瞬间就摆出长官的架子说道:“野外训练是有时间限制的,天黑之前必须返回,否则是要被严惩的!林源之助少佐就在后面,起来快走!” 三个人没有办法爬起来跟在后面向不远处的朱雀山走去。 “朱雀山我和我爹曾经来过一次,早晨从山脚下往上爬,爬到半山腰就爬不上去了,实在是太难爬了,就看了一眼神猪石。”刘显良说道。 善解人意的周鲁马上明白了刘显良的意思,急忙接口说道:“刘显良的父亲是北安省警备司令部的参谋长!” 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小笠原教官听的,可是小笠原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说这些干什么!”刘显良假装生气的说道。 山势越来越陡峭,五个人慢慢的拉开了距离。 可是也就是从这里开始,宪兵训练处派来的负责监督的士兵每隔几百米就出现一个。 钱小宝把步枪竖起插在行李带上双手攀着树枝向山上爬去,小笠原咬牙跟在后面。 剩下的三个少爷秧子很快就落在了后面,准确的说是落在了下面超过一百米的下方。 树木参天,怪石嶙峋,呼啸的山风吹的身上一点汗都留不下。 钱小宝不时伸出手拉小笠原一把,两个人渐渐接近东峰峰顶。 仰头向上看,一块十几米长的怪石出现在眼前,看上去就像一只猪头朝向山顶的大肥猪一样。 “已经爬了三分之一了,再往上只能手脚并用了。”钱小宝对小笠原说道。 小笠原现在双腿已经累的发抖了。听见钱小宝说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平常的人三四个小时才能爬到山顶,采药的人两个小时就能上去。”钱小宝说道。 他也停住脚举起望远镜向山下看去。远处的松花江就像一条玉带一样,正在施工的丰满水电站在望远镜里面隐约能够看见像蚂蚁一样干活的人影。 在几百米外周鲁坐在石头上骂道:“高行健这小子真会溜须拍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教官勾搭上了。” “这小子聪明,现在溜须谁都不如溜须日本人!”郭雨霖说道。他说完还装作不经意的看了刘显良一眼。 郭雨霖的意思很明显,高行健宁肯溜须一个日本中尉也不肯溜须一个满洲国军少将的儿子。 刘显良仿佛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他刚才看的很清楚,小笠原教官跟在高行健的后面像是一个跟班一样,根本不是高行健在溜须小笠原教官。 刘显良若有所思的说道:“看一个人的名字很可能就看出他的家庭来。比如说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名字里有发财,有富,万福的可能当爹的就没有什么学问。” “只有没有学问的人才会给儿子起这么土气的名字。比如说关庆禄,他爹就是做小买卖的,禄不就是要当官吗?”周鲁点头说道。 “可是高行健的名字起的很好啊,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看来高行健的爹很有学问啊。”刘显良点头说道。 如果钱小宝听见这句话一定气的骂娘。 这个名字是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卖弄学问给钱小宝起的。 不过平心静气的说一千多年来日本人一直认真的学习中国文化,对中国文化了解很深。从易经里面给钱小宝取个名字根本不算什么。 “快点!快点!” 一个宪兵训练处的士兵突然出现在他们三个面前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三个人艰难的爬起来,两条腿酸痛酸痛的。如果刚才三个人咬牙一直往前走还能坚持,可是休息了以后反而更走不动了。 在家里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 三个人都有一种摔耙子不干了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声声急促的哨声响起。一个士兵一边沿着山路向上爬一边喊道:“训练立刻取消,马上返回,有紧急任务!” 三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连野外训练都取消了。 取消训练的命令传到的时候钱小宝和小笠原正在神猪石旁边休息,听到命令后缓缓的沿着原路后退下山。 可是王魁就不一样了,他是三十个人里面第一个爬上朱雀山山顶的,传达命令的士兵实在是没有办法追上他,当一身疲惫的王魁下山返回的时候才接到迅速赶回宪兵训练处的命令。 火车上所有的人都在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喝着水。 所有的人心里都充满了疑问,到底是什么样的紧急任务为了赶时间连饭都要在火车上吃? 火车一路向西明显是向新京的方向。 “今天是几号?”王魁突然小声问道。 “六月二十四号,怎么了?”关庆禄答道。 第三百五十三章 紧急任务二 不仅是宪兵训练处的人,临上火车的时候钱小宝等人都看见成百上千的日军和满洲国军士兵都上了这列火车。 现在火车开往的方向是新京,不会是新京出什么事了吧? 钱小宝若无其事,刘显良、郭雨霖和周鲁这些父亲与满洲国绑在一起的人都有些焦躁不安。 火车经过九台抵达新京,可是车站上站满了日本宪兵堵住车门禁止任何人下车。 在这种情况下更让人心里胡思乱想,一个个都趴在车窗上向外看着夜幕中的新京站台。 钱小宝抱着胳膊坐在座位上打盹。他什么都无所谓,谁死不死都不关他的屁事。 “坐好!保持军人的身姿!泰山崩于前也要面不改色心不跳!”石黑贞藏突然出现在车厢里吼道。 由于声音太大反而把正在睡觉的钱小宝吓醒了。 他身子一歪差一点摔倒在座位旁边的过道上。 火车再一次启动,开出一段距离后大家才发现火车已经不知不觉的转向南开了。 所有的人都睁大眼睛看向车窗外面,车窗外面一个个手持步枪的士兵一闪而过。 连钱小宝也不睡觉了,眼睛盯着车窗外看。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场面。 刘显良这时候反而在脸上露出微笑。 “你们知道吗,一定是有大人物要出行了。我听我爹说过皇上出京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刘显良小声说道。 他的表情里面充满着居高临下的自得。 旁边的几个人瞬间睁大了眼睛。特别是王魁,双手握在一起居然响起了咔咔的骨节声。 刘显良很享受现在被所有的人注视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火车停了。 “下车!所有的人全部下车!” 站台上一名日本军官用日语和中国话反复喊道。 钱小宝拎起步枪向两节车厢之间的车门走去。 这一次出发所有的人都没有带行李,只带着步枪就出发了。 钱小宝走到站台上看了一眼站牌,上面写着刘房子这三个字。 下了火车的人都在整装列队然后沿着铁路两边一路排开,每隔十米就手持步枪站一个人,一直向南延伸。 看样子这些站在铁路老边的士兵一直排到四平甚至会一直延伸到奉天。 钱小宝手持步枪站在铁路边,他的左边是王魁,右边是周鲁。 按说王魁原来是奉军大帅府侍卫处的,担任警卫就是他们的平常工作,就是这种场面也是应该见过的。 可是据钱小宝斜眼观察,王魁反而显得有些紧张。 王魁把步枪杵在地上另外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挎包。 可是挎包却是空空的。临出发的时候挎包里面的手榴弹全部上交了。 六月份的天气即使是夜晚还是很热。钱小宝一边听着蛤蟆和蝈蝈的叫声一边驱赶着蚊子。 在东北管蚊子叫小咬。没有多长时间钱小宝就被咬出了一身的包。 他翻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林源之助来回走了几次。这一次宪兵训练处派出一百多人,就是他也是到了新京火车站的时候才知道执行任务的具体内容。 “持枪!持枪!” 林源之助喊道。 钱小宝急忙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双手同时抓住步枪枪杆平伸向前方。 呜——呜—— 北面传来火车的鸣笛声。 钱小宝双手持枪心里一二三的数着。 一直数到三百多,火车才呼啸着从钱小宝身边飞驰而过。 钱小宝双臂颤抖步枪都快要拿不住了。 他眯着眼睛忍受着火车带起来的风斜眼向王魁的方向望去。 火车车窗里透出来的灯光的映衬下,钱小宝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从王魁的嘴里飞出来飞向火车! 可是火车带起的风太大,那团白色的东西落在铁轨旁边。 火车远去后,所有的人立刻转身返回刘房子火车站。 在火车站台上列队的时候,石黑贞藏站在队伍前面说道:“今天,诸位出色的完成了护送大满洲国皇帝出访大日本帝国的任务。现在上火车返回宪兵训练处,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按时上课!” 走向车门的时候钱小宝一手拎着步枪另外一只手搭在王魁的肩膀上。 “哈——!” 钱小宝张大嘴巴咳着痰,然后噗的一声一团白色的东西从他嘴里飞出来落在四五米之外。 “怎么样,远不远?要不要咱们哥俩比一比看谁吐的远?”钱小宝对王魁说道。 王魁回避着钱小宝的目光尴尬的裂开嘴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上了火车以后,郭雨霖谄媚的对刘显良说道:“刘哥,还是你见多识广,一下子就被你说中了!” 刘显良却变得矜持了,只是微笑着一副高人风范的死样子。 火车拉着一千多名从吉林市拉来的军警宪特在新京转车四个小时后回到吉林市。 第二天下午,趁着休息时间小笠原和其他三名从关东军情报部来的教官与钱小宝悄悄的在办公室里面谈话。 “经过这些天观察,你觉得这些人都可靠吗?”小笠原问道。 “据我目前观察,这些人都是可靠的!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的父亲都是满洲国军队和政府里面的官员,他们的孩子当然可靠了。”钱小宝答道。 “不是可靠,而是他们对大日本帝国和大满洲国都是忠诚的!”钱小宝又马上纠正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那个王魁,脑袋笨一点,这样的人很适合执行保卫任务,忠于职守嘛。这样的人派到新京当宪兵很合适。刘显良和郭雨霖这些人头脑灵活很适合到边境线上执行任务!”钱小宝接着说道。 其他三名教官听见钱小宝说的头头是道都频频的点头,只有小笠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钱小宝。 “你刚才说的这些人的父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边境线执行任务吗?他们可都是满洲国政府和军队里面的高官啊。”小笠原问道。 钱小宝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说道:“不愿意就不让他们去了?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大满洲国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只有这些当官的孩子上前线,其他的人才愿意为大日本帝国拼命!” “小笠原长官,你刚才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钱小宝低头严肃的对小笠原说道。 小笠原和其他三个教官呆呆的看着钱小宝一时说不出话来。 第三百五十四章 意外发现 松花江在吉林市转了好几道弯,东大滩就是其中之一。 由于在东大滩的北岸水势由浅到深变化的很均匀,所以几十上百年来都是收排的地方。 冬天的时候伐木工在松花江的上游山里伐倒大树运到江边堆放,春天松花江解冻的时候把木头打上标记然后推入松花江。 成百上千根圆木顺着松花江滚滚而下,在吉林东大滩再由工人拖到岸边。 钱小宝和小笠原身穿便装站在岸边看着成百上千的工人在忙碌着。 ”等到丰满水电站建成以后这里就不能漂木头了。”小笠原说道。 日本人占领东北以后,原来在这里经营木材生意的商人迅速的被挤垮了,木材都要从这里装上火车运往日本。 “你什么时候回去?”小笠原又问。 “山本老师告诉我是三个月。”钱小宝答道。 “三个月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你正好可以学习很多东西!你现在只会几百个汉字是不够的,如果你能够学会一两千个汉字无论是看书和写报告就完全没有问题了。”小笠原说道。 “你让我三个月的时间学会一千个汉字,这也太难了!”钱小宝答道。 “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愿意待在这里,如果你能学完一千个汉字我就写报告让你提前回去!”小笠原说道。 “真的?”钱小宝问道。 他现在真的很怀念当外交信使的时候坐在舒适豪华的火车包厢里面的日子。 特别是后来一段时间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很明显不对他下手了。 “真的,只要一千个汉字我就写报告让你离开这里!”小笠原说道。 “我在士官学校的时候战术学,外语,战史,军制学这些课程课课名列前茅。可是射击,野营,体操,剑术和马术就不行了。我相信如果你在士官学校这些课程一定会名列前茅的!如果我有你这样的身体条件现在一定是坐在陆军大学的教室里!”小笠原感慨的说道。 “如果你这样做了,你可能很快就不是曹长而是真正的高岛建中尉了!”小笠原最后拍着钱小宝的肩膀鼓励道。 两个人住东大滩江边又站了一会转身往回走,钱小宝迎面看见一个人十分面熟,仔细看原来是同样穿着便服的关庆禄。 “原来是小笠原教官和高大哥。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出来转转。”关庆禄尴尬的笑着说道。 钱小宝朝关庆禄点点头然后和小笠原扬长而去。 关庆禄愣愣的在岸边站了一会转身也向回走。今天他发现了一个大秘密憋在心里实在是难受。 他回到宪兵训练处寮舍,王魁和刘显良不知所踪,而郭雨霖和周鲁还躺在床上,而刚才在江边看见的高行健也没有回来。 昨天夜里执行任务,回到吉林后一直补觉睡到现在。更重要的原因是两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关庆禄在房间里面忐忑不安想着要不要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 秘密憋在心里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而且他也实在是想巴结郭雨霖和周鲁这样的官宦子弟。请他们吃饭喝酒作用不大,而且他也心疼钱。 现在把他刚刚发现的秘密告诉眼前的两个人就不同了,一下子就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你们知道我刚才在东大滩看见谁了吗?”关庆禄故作神秘的问道。 果然,郭雨霖和周鲁都扭过看着他。 “我看见了小笠原教官和高行健!”关庆禄说道。 郭雨霖和周鲁的反应很平常,这一点让关庆禄很失望。 他转身手指着钱小宝的空床说道:“高行健其实不是满洲人,他是日本人!” 这一次的效果果然强烈,郭雨霖和周鲁都一下子坐了起来。 “虽然他们两个用日语说话,可是我悄悄的跟在后面还是听的很清楚!”关庆禄洋洋自得的说道。 现在是一九四零年,距离日本人占领东北已经过去八九年了。 换句话说,关庆禄几乎是从上学开始到满洲国警察学校学的都是日语。 “高行健的真名叫高岛建,他是关东军里面的曹长!”关庆禄接着加料。 “不会吧,这小子吃饭的时候嚼大葱咔嚓咔嚓的,说话还有一股东北大碴子味儿。”周鲁难以置信的说道。 “你懂什么!日本搞情报的人里面像他这样的人多的很!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郭雨霖很内行的说道。 “还有什么?”郭雨霖紧接着迫不及待的问道。 “虽然这个高岛建曹长很像东北人,可是他却没有多少文化。我隐约听见小笠原教官说如果他能够学会一千个汉字,将来当个中尉也没有问题!”关庆禄答道。 他对于目前的效果很满意,三个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人不是好朋友是什么? 郭雨霖和周鲁对视一眼不再说话了。 关庆禄急忙掏出口袋里的香烟发给两个人然后三个人坐在床上开始抽烟。 烟快抽完的时候,钱小宝胳肢窝夹着一本书走了进来。 三个人像触动了开关似的急忙递上笑脸。 郭雨霖和周鲁急忙找扔在床上的衣服从里面往外掏烟。 可是他们两个的动作怎么会有关庆禄快,关庆禄已经把一只香烟递到钱小宝的手边。 钱小宝接过烟叼在嘴里然后把夹在胳肢窝下面的书放在枕头下面弯腰拿起脸盆往外走。 “高哥,打水的活让我去吧。”关庆禄急忙喊道。 “不用,我就在外面洗一洗。”钱小宝边走边说道。 门重新又关上了,郭雨霖光着脚跳到地上走到钱小宝的床前掀开枕头露出下面的那本书。 另外两个人也急忙凑过来看。 这本书三个人都熟悉——三字经。 三个人都是有钱人家娇生惯养的孩子,可是受教育都很早。像三字经一样的书六七岁的时候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 “三字经正好有一千来字。”郭雨霖说道。 现在他和周鲁都已经完全相信刚才关庆禄说的话了。 不一会刘显良也走了进来,他扫视了一圈问道:“高行健没有回来?” “回来了,出去洗脸了。”关庆禄笑着答道。 刘显良从裤袋里掏出一瓶啤酒放在钱小宝的床下面然后拿着脸盆也出去了。 “看到没有?这小子早就知道高行健的身份了,可是他就是不说,吃独食!哪像我,有什么事情都跟好朋友讲!”关庆禄对郭雨霖和周鲁说道。 第三百五十五章 学习从三字经开始 自从北山水塔建成以后吉林市大部分日本人所在的地方都用上了自来水这种新玩意。 钱小宝正在用毛巾擦脸的时候刘显良端着脸盆走了过来。 “我拿回来一瓶啤酒放在你床下面了,回去后解解渴。”刘显良笑着说道。 刘显良不愧是高级官员家的孩子,虽然也是巴结钱小宝,但是表面上看起来亲热却不肉麻。 “谢谢了,改天我请你喝酒!”钱小宝说道。然后他拿起脸盆向房间走去。 钱小宝回到房间看见的就是三张谄媚的笑脸了。 钱小宝礼貌性的向三个人点点头放下脸盆拿去啤酒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虽然他并不认识商标上的两个笔画很多的字,但是他知道这是日本麒麟啤酒。 满洲国现在到处都是日本人生产的东西。 “这啤酒口儿有一点淡,我还是喜欢在哈尔滨喝过的德国啤酒,那个味道特别厚!”钱小宝说道。 “还是高哥有品味!”关庆禄赞叹道。 郭雨霖和周鲁也急忙点头也表示赞同。 同时他们三个人心里也不由得赞叹日本人的情报训练的确是不得了,看外表听说话谁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个人是日本人! 比满洲人还像满洲人! 钱小宝坐在床上拿出枕头下面的那本三字经开始认真学习了。 和日本人在一起时间长了,钱小宝的日语进展神速。可是那是说如果让他写日文他绝对不会。 德语和俄语也是一样。哈尔滨俄国人很多,又由于沙维什老人的原因,钱小宝也能磕磕巴巴的说几句德语和俄语。可是让他写出来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文的上百个汉字还是齐二爷硬逼着他才学会的。 他给招弟读西游记的时候查四角号码字典的时候少,查字典实在是太累了,更多的时候是连蒙带骗。 “人之刀,性本什么?”钱小宝看着第一句问道。 房间里的三个人急忙把头转到一边,生怕他们笑出来让钱小宝看见。 由于动作太猛,看样子就像是三个人的脖子被无形的手拧断了一样。 好半天关庆禄终于平静了下来走到钱小宝的身边说道:“高哥,那是人之初性本善。初和善的确比较难认。” “对!对!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我以前听别人说过。”钱小宝恍然大悟的说道。 钱小宝脸皮厚不怕露怯让别人笑话。现在这一点反而成了他学习上的长处。 郭雨霖和周鲁也不甘人后走过来跟钱小宝交流学习三字经的心得体会。 等刘显良洗完脸走进来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屋子里面的四个人正低头研究三字经! 每天上午在室外的操练课对钱小宝来说轻松愉快,下午在教室里面学习的那些地图观测方面的东西山本平作在日露协会学校里也曾经手把手的教过钱小宝。 而且看地图测量方位这些事情钱小宝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实际使用过。 所以在上课的时候钱小宝摊开一本三字经用钢笔在草纸本上奋笔疾书反复抄写三字经,他把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写的有一寸见方那么大。 包括小笠原在内四个从关东军情报部来的教官对此视而不见。 “高哥,你太厉害了!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三字经都学的差不多了。” 吃饭的时候关庆禄一脸媚笑的对钱小宝说道。 “还要多感谢你们,否则我也不会学的这么快!”钱小宝面无愧色的对关庆禄、郭雨霖和周鲁说道。 其他任何一个二十来岁的人听见别人这样夸奖他非翻脸不可。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就应该相互照应嘛。”周鲁说道。他明显是话里有话。 “放心,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关照你们的!”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的这句话正是三个人盼望已久的。 王魁坐在离四个人很远的地方冷冷的看着。到现在他都没有搞清楚为什么寮舍里的几个人像哈巴狗一样围着那个高行健转。 不过王魁也感觉到了高行健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在野外进行操练的时候数他和钱小宝的成绩最好。有些东西藏是藏不住的,装也装不出来。 王魁进入奉军大帅府侍卫处一年后就发生了满洲事变,关东军就占领了奉天城。 可是能够进入大帅府侍卫处的人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更何况在那之后他又经过了一年的严格训练。 可是这个高行健又是在哪里训练出来的?日本人占领东北的时候他应该还是一个孩子。难道真是在满洲国军里训练出来的? 想到这里,王魁不由自主的摇摇头。他心里根本就不相信。 钱小宝已经找过小笠原两次了,目的就是让小笠原兑现诺言给关东军情报部写报告让他快一点回去。 即使是不能当外交信使,往上海送粮食和药材也是不错的嘛。 可是小笠原用给情报部写的报告已经上交,但是情报部到现在还没有回复推脱了。 其实他压根没有写什么报告。时间太短了,他根本没有想到钱小宝真的学起来效果会这么大。 如果他写报告让钱小宝现在就回去,情报部里面的长官一定认为他疯了。 小笠原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稿纸推到钱小宝面前。 “除了你之外还有二十九个人。你以后每天晚上自由休息的一个小时就到这里来,把对这二十九个人的评价写在上面。不要忘了,这可是你出发的时候情报部就交给你的任务!”小笠原说道。 “可是我不会写日文报告。”钱小宝说道。 “就用文吧,情报部的长官还是看得懂的。”小笠原说道。 “这二十九个人的方方面面,凡是你观察到的都写在上面。最主要的是你对这些人的评价。”小笠原嘱咐道。 以前钱小宝都是用枪来执行任务,这一次用笔执行任务对他来说任务实在是太艰巨了。 小笠原心里暗笑,如果钱小宝把这份报告写完可能半年的训练时间早就过去了。 “好,我写!”钱小宝咬牙切齿的说道。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东局子疑云一 晚上,钱小宝坐在小笠原的对面在草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报告。 每一个字比大拇指肚还大,端端正正看着很舒服。 每天晚上钱小宝边写边想只能写一百多字,连一个人的评价都写不完。 小笠原坐在钱小宝的对面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这小子手腕上戴的手表和正在用的钢笔都是高档货,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小子文化很少钢笔却买最好的。 在钱小宝的心里买一只最好的钢笔插在上衣口袋里就表示他已经是文化人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震的窗户嗡嗡直响,天花板上灰扑簌簌的落在草纸本上。 “哪里发生爆炸了?”小笠原猛的站起来说道。 “应该是在东面。”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走到窗前,小笠原推开窗户向东面望去。 不一会就看见一股浓烟在吉林城的东南方向腾空而起! “是军品仓库方向!”小笠原说道。 关东军设在吉林的军品仓库就是吉林市老百姓嘴里的东局子。 东局子是满清搞洋务运动时在东北建立的唯一兵工厂。 在吉林建设兵工厂的目的就是为了抵御咄咄逼人的沙俄。 兵工厂生产毛瑟枪,克虏伯开花炮和各式枪弹。后来又开始铸造银元和铜元。 建设在吉林城东南的吉林机械局就被老百姓称为东局子。 日本人占领吉林市后东局子的所有的机械设备被搬运一空。这里就变成了关东军的军品仓库和军械修理厂。 宪兵训练处的很多人走到操场上望着东南天空中的滚滚浓烟。 吉林市的日军满洲国军和宪兵至少有三四千人,他们很快就能赶到东局子。 宪兵训练处本质上是一所学校,现在还不用他们出动。 钱小宝没有出来看热闹,他重新趴在桌子上写完了今天的定量然后旋上笔帽把钢笔插在上衣口袋里。 他走出小笠原办公室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离自由活动时间的结束还有十分钟,现在回到寮舍洗洗就可以睡了。 他沿着走廊向出口走去,由于走廊里的灯光只能看了走廊窗户外面黑漆漆一片。 办公室的窗户朝南,走廊的窗户朝北,钱小宝隐隐的听见离窗户十米外的北墙处噗通一声。 由于声音不大,钱小宝都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可是走廊窗外本来不停叫的蛐蛐却一下子停止了大合唱,过了几秒钟才又重新恢恢的叫起来。 钱小宝掂起脚尖快速的向出口奔去。 离大铁门上锁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为什么有人跳墙? 他跑到出口处并没有出去,而是隐身在门后面只把半个头露在外面。 一个黑影从教室和办公室所在的二十多米长的砖房后面转出来向寮舍快步走去。 上百人都站在操场上面朝东南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身后从墙角处钻出来的那个人。 王魁端着洗脸盆走出寮舍也站在众人中间看向远处的浓烟。 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就蹲在大铁门门口抽烟怎么没有看见你?”钱小宝笑嘻嘻的问道。 “你当时就顾着低头抽烟,我从大门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你不想给我烟抽才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我呢!”王魁答道。 他一直刻意的和寮舍里的五个人保持距离,其他的四个人也对王魁不冷不热的,可就是这个高行健自来熟总是一副很亲热的样子。 不管王魁对钱小宝多冷漠,钱小宝看见王魁都是像是看见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要不就是这个叫高行健的小子对男人有点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关庆禄并没有把他发现的秘密告诉王魁,溜须拍马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最好是他一个人独占。 王魁端着脸盆向水龙头走去,趁机摆脱了钱小宝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他不仅洗了头和脸,而且把身上的上衣和裤子都脱下来扔进盆里搓起来。 现在是夏天,一天下来衣服上都是汗味。晚上洗完,第二天早上就干了。 吉林市宪兵队长儿岛正范少佐脸色阴沉的站在军品仓库外面。 现在大火已经扑灭了,可是仓库里面还是不时响起砰砰的声音。 子弹受热自动击发了。 “可以确定是有人放火!”负责调查询问的中尉走过来报告道。 “当时至少三个人看见有一个黑影在屋顶上。由于仓库有将近十米高,所以看的很清楚。应该是那个人从屋顶把燃烧屋扔进仓库的。”中尉报告道。 “后来那个人哪里去了?”儿岛正范问道。 “看见的人大声喊人的时候那个人就不见了。”中尉答道。 儿岛正范看了看将近十米高的仓库又转头看着四米高带刺铁丝网的围墙不再说话了。 翻越四米高的围墙爬到十米高的仓库屋顶再跳下来,这都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在仓库周围的街道上搜索,问问有没有人看着有可疑的人曾经在这一带活动过!”儿岛正范命令道。 干这么大的事情一定要提前好几天过来在这一带熟悉环境观察守备情况。 干这件事的人在这里出现绝对不止一次。 宪兵训练处在熄灯五分钟前挨个房间检查清点人数。 检查的人离开后六个人马上脱衣服上床。 六个人刚刚躺下,灯就准时熄灭了。 “是不小心着火还是有人蓄意干的?”关庆禄躺在床上小时说道。 “不管是怎么样,今天晚上开始吉林市里一定又会开始大搜查了。”刘显良很内行的说道。 “搜查哪里也不会搜查我们这里!到宪兵训练处大搜查不是有病吗?”周鲁说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管是什么人都可能搞破坏!”钱小宝说道。 关庆禄、周鲁和郭雨霖心里一凛,果然是日本人,怀疑起人来谁都不放过! “王哥,听说你原来是奉军大帅府侍卫处的?听见当年大帅和少帅身边有不少武林高手是不是真的?睡不着觉说一段解解闷!”钱小宝对王魁说道。 “我刚到侍卫处一年就跟着部队归顺满洲国了,实在是不太清楚!”王魁答道。 “归顺满洲国好啊,弃暗投明啊!”钱小宝赞叹道。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东局子疑云二 不知道为什么,王魁听见钱小宝说的话心里嘭嘭乱跳。 房间里面的五个人就数这个高行健对他最亲热,可是王魁看见高行健的笑嘻嘻的脸心里就不舒服。 高行健让王魁讲讲奉军大帅府侍卫处的事情当故事解闷,可是王魁这小子居然给脸不要脸!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到尴尬的沉默中。 这时候刘显良突然说话了。 “会武术的高手去年在北安出现过一个。”刘显良说道。 刘显良的父亲是北安省警备司令部的少将参谋长,所以他自然对北安的事知道的很多。 “去年北安发生了好几起宪兵和警察被袭击死亡的事件。个个都是徒手被弄死的。” 黑暗中刘显良幽幽的说道。 房间里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支楞起耳朵听着。 “警备司令部和宪兵派出几百人搜查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这个期间又死了三四个人,最后还是一个包打听提供的线索让宪兵队的人抓到了人。”刘显良接着说道。 “一个从外地流浪到北安的六十多岁的老乞丐最后被日本人盯上了。暗中监视了他七天,终于在他又要出手的时候围住了他!”刘显良平静的说。 “抓住了?”钱小宝问道。 “没有,那个老家伙拒捕,把两个日本宪兵打骨折了,最后没办法用乱枪把他打死了。”刘显良答道。 “那个老家伙骨瘦如柴胡子有一尺多长,平时躺在地上气息奄奄像是马上就要死了似的,搜查过几次根本没想到杀人的人就是他!可是最后抓他的时候老家伙一双大手抡起来像两把斧子一样!根本没有办法近身,最后只能开枪了。”刘显良接着说道。 钱小宝突然消失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 可是刘显良却没有停止说话。 “后来北安宪兵队的人拿着他的照片一路回追,从北安到绥化再到哈尔滨,牡丹江、敦化一直追到抚顺才查到这个人的底细!他原来是抚顺道观里面的一个老道,三一年的时候就开始反日!后来队伍打散了他就一个人四处流窜,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里!”刘显良最后说道。 “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周鲁问道。 “这样的事情能大张旗鼓的在外面说吗?影响大满洲国喜乐和平的形象!”郭雨霖答道。 黑暗中,钱小宝和王魁都睁眼看着天花板彻底的失去了睡意。 满洲国国内维持治安的有警察宪兵和防谍的保安局。 这些都是满洲国正式的机构组织。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只庞大的业余队伍那就是包打听。 这些人是不要钱的。准确的说这些人是不要薪水的,赏钱他们还是要的。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干的是敲诈勒索老百姓的勾当。 就像钱小宝下火车后在黄旗屯火车站前遇见的那个卖烤烟的老头,居然用带有大满洲国皇帝照片的报纸卷烟抽,如果让包打听看见一定是如获至宝。不给包打听几十块钱就把他押送到警察局去! 这些年来也的确有不少抗日人员由于包打听的举报被日本人抓起来了。 包打听更重要的作用是威慑作用。有一大批这样的人存在,在满洲国没有人敢乱说乱动! 儿岛正范下命令在整个吉林市开始大搜查后不久就得到报告,抓到几十个行迹可疑的人。 而且有好几个包打听说看见这几天有可疑的人在军品仓库一带活动。 可是刑讯了两天宪兵队一无所获。几十个被抓住的人被打的半死最后一个个都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可是经过判断这些人基本上都可以排除嫌疑。 “报告长官,有人看见发生着火后不久有人偷偷的爬宪兵训练处的围墙跳了进去!”负责包打听的宪兵少佐说道。 “宪兵训练处?你不会是说宪兵训练处的人跟这件事有关系吧?”儿岛正范难以置信的说道。 “长官,问题是那个包打听告诉我,他总在那一片转悠,看见那个人跳过围墙后他又转到前面,宪兵训练处的大门并没有上锁!”少佐答道。 如果大门上锁了,宪兵训练处里面违反军纪晚归的人可能跳围墙,可是大门根本没有关上,休息的时间没有到为什么要跳围墙?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跳围墙的人害怕别人看见他在那个时候走进大门! 儿岛正范实在难以相信宪兵训练处的人与军品仓库的着火事件有关系。 他想了想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派人去宪兵训练处调查一下吧。” 宪兵训练处里浓烟滚滚,三十名队员上午没有进行野外操练而是整理整个宪兵训练处营区。 四面围墙下的蒿草都被连根拔起堆成几堆用火点燃。 “这样整理以后就干净多了,蚊虫也会少很多!”小笠原说道。 今天这次清理卫生的行动是他下命令搞的。杂草清除后宪兵训练处的院子里一下子变得整洁多了。 宪兵训练处的少佐林源之助带着宪兵队负责调查的人走进大院。 宪兵队的一行人里面有一个人是穿上军装的包打听,他今天到这里来是来认人的。 宪兵训练处里几百个人都在操场上列队集合。 宪兵队的人挨个仔细观察每一个人。宪兵队的少尉不断的回头看着包打听,可是那个包打听直到最后也没有认出来那个跳围墙的人。 他们又赶到围墙下面寻找跳墙的痕迹,可是刚刚清理过杂草的围墙下面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找到。 “是谁下令清理杂草的?”林源之助问道。 “是我,长官。现在是夏天,杂草多了蚊虫就多。而且要让他们养成保持清洁卫生的习惯!”小笠原立正答道。 “做的好。”林源之助点点头不置可否的说道。 宪兵队的人在宪兵训练处转了一圈却一无所获,最后只好悻悻而归。 钱小宝走到小笠原的身边擦了一把汗水说道:“怎么样?我给你出的主意不错吧?刚才长官不是表扬你了吗?” 第三百五十八章 依依惜别 一个多月后钱小宝的报告终于放在关东军情报部情报班班长小野打宽的办公桌上。 “这是钱小宝写的?”小野打宽惊讶的问道。 钱小宝交上来的报告厚厚一大叠,每一个字都像军大衣上的纽扣那么大,横平竖直工工整整。 这就像是学生写的文章一样,还没有看内容光是看工工整整的字体先就加分了。 小野打宽翻开报告认真的看起来。 钱小宝的报告写的很细致,每一个人的优缺点的逐条列出。 这些人最大的共同优点就是文化程度高,共同的最大缺点就是缺乏实战经验。 除了少数几个人,钱小宝在报告中建议把这些人送到满洲国的南部热河省与抗日游击队作战增加实战经验。 这份报告看的小野打宽频频点头。 “钱小宝是关东军情报部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满洲军人!”小野打宽说道。 从一个小土匪到现在可以熟练的使用日语,还能说基本的俄语和德语。 从一个字都不认识的文盲变成现在可以写出色报告的人。 这多不容易啊。 小野打宽觉得很自豪。他为关东军情报部的培养能力感到自豪。 可惜的是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小野打宽也从其他渠道得到报告,在宪兵训练处有一群满洲国官员的子弟贿赂钱小宝。 可是从报告里面完全能够看出来钱小宝是完全不为所动的! “三个月快到了,就让钱小宝先回来吧。正好现在运输粮食的任务十分紧张。”小野打宽命令道。 中国派遣军经过几个月的宜昌作战最后占领了包括宜昌在内的大片地域。 可是损失也是十分巨大,各种战略物资急需补充。 现在是六月份,离东北收割粮食的时间还有两三个月。可是大本营催促关东军满洲国方面运输粮食的命令一个接着一个。 关东军方面几乎把能够压榨出来的每一粒粮食都拿出来了。 所以现在运输粮食的任务也十分紧张。 把钱小宝调回来正好让他执行运粮任务。 命令通过电话传到宪兵训练处后,小笠原放下电话说道:“这样的胜仗再多打几次,大日本帝国就破产了。” 钱小宝从小笠原那里得到命令后急忙回到寮舍收拾行李。 “训练还有三个月才结束,怎么现在就走了?”关庆禄吃惊的问道。 其他的几个人也围拢过来。 “没办法,第四教导队有紧急任务,长官让我务必归队。太可惜了,错过了官升一级的机会!”钱小宝装作很遗憾的说道。 “第四教导队算个吊!我马上给我爹打电话,让他给你疏通疏通!”刘显良假模假式的说。 不过几个人心里想的确是这个小日本特务一定是接到了紧急命令不知道又要到哪里执行任务去了。 “谢谢了,军令如山我还是回去了。再过三个月各位出去就是少尉军官了。将来升官发财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我!”钱小宝说道。 他手疾眼快的叠好被子打起背包。 “如果早知道你要走,哥几个在一起怎么也要喝一顿!”郭雨霖很遗憾的说。 “山不转水转,以后大家一定还有见面的机会!”钱小宝说道。 刘显良拍着钱小宝的肩膀亲热的说道:“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北安省了,你以后到北安的时候一定要到警备司令部找我,我带你去五大连池泡澡!” “好啊,我以后到北安省的时候一定去找你!”钱小宝笑着答道。 关庆禄一把抢过钱小宝手里的行李抱在怀里,其他人簇拥着钱小宝往外走。 整个寮舍里面只有王魁一个人没有出来。 “没有人情味的东西!”周鲁骂道。 钱小宝只是微笑却不说话。 几个人把钱小宝送到宪兵训练处的大门口就不能再往前送了,宪兵训练处管理严格,根本没有留给他们送钱小宝火车站的时间。 四个人拍着钱小宝的肩膀拉着钱小宝的手完全是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 “你们先回去,我和周鲁兄弟有几句话说。”钱小宝对其他三个人说道。 周鲁有些困惑又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这个潜藏在宪兵训练处的日本特务临走的时候究竟想对自己说些什么。 郭雨霖、刘显良和关庆禄退后几步并没有离开,只是站的远一点看着两个人。 钱小宝把周鲁拉到一边问道:“刚见面介绍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跟哈尔滨关局长家的千金定亲了?” 周鲁怎么都没有想到钱小宝居然问的是这个问题。 僵硬的脸上挤出笑容,周鲁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我跟关局长的儿子关小爷是好朋友,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他有一个妹妹或者是姐姐啊?可能咱们两个说的不是一个关局长,以后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让别人引起误会!”钱小宝笑着嘱咐道。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转身就走。留下吹牛不打草稿的周鲁站在原地发愣。 直到这时候其他三个人才走过来。 郭雨霖问道:“他刚才都跟你说什么了?” 周鲁猛然惊醒笑着答道:“刚才他嘱咐我结婚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告诉他去喝喜酒!” 从吉林坐火车有两条路可以回哈尔滨。 钱小宝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从吉林直接到哈尔滨的那趟火车,他只好买了一张去新京的火车票,到了新京以后再倒车北上哈尔滨。 中国派遣军打的胜仗越多,死的人也越多,占领的地盘越大,战线也拉的越长。 大本营原来打算把几个师团抽调回去修整的计划已经取消了,新编的几个师团也不得不派往中国。 钱小宝这一次接到的运输粮食的任务是最大的一次。需要满洲国海上警备部队派出四条船才能保障运输。 大米早就没有了,大部分的粮食是玉米高粱之类的杂粮。这一次运送的清单里还有几十吨的黑豆,这是给战马吃的。 老百姓的粮食被搜刮光了,不得不上山采黑豆吃。现在没有粮食的日本人连黑豆都开始抢了。 “还有几天粮食能够全部装上火车?”钱小宝问道。 “已经向营口发完两批了,再过两天发最后一批。”河本太郎答道。 “货车走的慢,三天后咱们两个从哈尔滨出发!”钱小宝说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 繁忙的站台一 “那个老头子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钱小宝问道。 “应该不会,如果出事他们回来送信的。”小林熏答道。 齐二爷离开哈尔滨去二丫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其实钱小宝心里很理解齐二爷。哈尔滨大马路小洋楼,他看着不错,可是齐二爷那样的人却住的不习惯。 齐二爷住在二丫家里看着成片的庄稼地,看着满院子的鸡鸭鹅狗,甚至是闻着烀猪食的味道就觉得这才是应该住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走?”小林熏问道。 “再过三天就走。”钱小宝答道。 “还带着那东西去上海吗?”小林熏问。 她指的是金条。 “不带了,保险箱里面已经有八根了,再往里面装两个人就抬不动了。我还要想其他的办法。”钱小宝苦恼的答道。 “你等一下。”小林熏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了出去,不一会她就转身回来了,双手拎着一个小布口袋。 看着口袋不大,可是却很沉的样子。 “这里装的是什么?”钱小宝问道。 小林熏把口袋放在钱小宝面前却没有回答。 钱小宝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都是金黄色的东西! 他急忙把手伸进去抓了一小把在手里。 “这是金子?”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手心里沉甸甸的,每一粒金子大的像玉米粒,小的像高粱。 可是每一粒都是圆圆的没有棱角。 “这是哪里来的?”钱小宝盯着小林熏问道。 “上一次你取金条的时候我不是也带走一根吗?每天晚上我用你给我的钳子从金条上夹下一小块然后再用嘎斯灯烧。现在已经烧完一大半了。”小林熏平静的答道。 钱小宝呆呆的看着小林熏。 上一次取金条离现在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二百来个夜晚小林熏都偷偷的在赤十字医院自己的房间里用钱小宝给她的突破防线时掐断铁丝网的钳子从金条上夹下一小块放在高温嘎斯灯下面烧,用高温的乙炔气把小块金子烧化。 这种坚持不懈的毅力真是让钱小宝叹为观止。 甚至让钱小宝都觉得可怕。 “过几天你把这袋子东西带到上海。”小林熏说道。 “好,好!”钱小宝不由自主的点头答道。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就赶往三棵树附近的粮食仓库看最后一批粮食的运输情况。 最后一批粮食运到三棵树火车站然后装上火车,他和河本太郎就可以坐客车南下了。 粮食运到营口装上船他们跟着船到上海就可以交差了。 可是钱小宝赶到粮食仓库除了河本太郎和看守粮食仓库的人,运送粮食的车队和工人一个都没有看见。 “为什么不运送粮食?”钱小宝问道。 “昨天晚上火车站派人送来通知,这几天有紧急军事任务,其他的一切运输都要停止。”河本太郎答道。 钱小宝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种事情其实很常见,这几年不断的有日军从日本本土或者是中国内陆调入满洲国,也有日军部队从满洲国调往日本本土或者是中国内陆。 每一次到这时候其他的一切运输都要停止。 “我现在就去火车站看看。”钱小宝说道。 已经运完两批粮食了,抓紧时间运送最后一批,争取早一点完成任务。 钱小宝赶往火车站,离火车还有很远就看见警察拦截。 钱小宝在这些警察里面还看见了好久不见的滚地龙。 他向滚地龙微微的点头然后出示证件。 滚地龙现在已经升为警正了,他笑着向伸手接过证件的警佐说道:“这位是情报部的曹长钱小宝,大家都是好兄弟!” “我们还有一批军粮没有运完,我想进去看看情况。咱们这些人每天吃的饱饱的,可是在南面浴血奋战的大日本帝国皇军还饿着肚子,我都快急死了!”钱小宝一本正经的说道。 警佐大略看了一下钱小宝的证件又递回给他。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很辛苦。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小兄弟进去吧。”警佐笑着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向滚地龙和警佐点头微笑迈步向火车站走去。 每到这个时候都要进行大封锁,日本人生怕泄露了军事秘密。 钱小宝走到火车站前就要走进站台的时候他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保安局的大山冈! 日本人的防护还是很严密的,一层套着一套。 警察放在外面,在里面担任防护的是更加可靠的保安局的人。 钱小意思向保安局里面的几个熟悉面孔频频点头,他连证件都没有拿出来。 “我们情报部还有最后一批粮食没有拉出去,我来看看能不能找一个空子用几节货车车厢给我们拉粮食。”钱小宝对大山冈说道。 “这三四天肯定不行!南下有紧急运输任务,北上也有紧急运输任务!”大山冈小声说道。 “第四师团要南下入山海关,所以你的粮食肯定拉不了。”大山冈接着说道。 一个精锐师团所有的人和各种装备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拉完。 大山冈刚才说第四师团要进山海关的意思就是第四师团要脱离关东军的序列,编入中国派遣军的序列。 就在这时候钱小宝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在宪兵训练处见过的石黑贞藏带着七八个军官向站台入口走来。 钱小宝急忙立正敬礼。 石黑贞藏也看见了钱小宝和几个保安局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而不是在宪兵训练处?”石黑贞藏惊讶的问道。 “长官,我有紧急运输粮食的任务所以情报部就把我调回来了。”钱小宝答道。 “原来是这样。”石黑贞藏点头说道然后带着属下向火车站台走去。 “几天不见就升官了!”钱小宝看着石黑贞藏的背影说道。 “他现在是二十八师团的师团长了。”大山冈在一旁解释道。 “二十八师团?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钱小宝纳闷的问道。 “刚刚组建的。从第一师团,第二师团和第九师团各抽出一个联队组建的。虽然不是甲种师团,不过已经很不错了。”大山冈肆无忌惮的答道。 在大山冈的心目中钱小宝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人了。 第三百六十章 繁忙的站台二 二十八师团的三个联队都是从甲种师团抽调出来的,石黑贞藏现在的心情应该比当初小松原道太郎的心情好多了。 “第一,第二和第师团都在满洲国吧?这样组建二十八师团就容易多了。石黑贞藏跑到这里干什么?”钱小宝问道。 “第九师团不在满洲国,所以第九师团被抽调的第三十六联队要从日本本土赶过来。还有独立炮兵第二十八联队。这条铁路线还要忙一段时间。”大山冈答道。 “咱们两个好长时间没有在一起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第四师团运完后你要马上告诉我。我实在是不想再等了。”钱小宝说道。 “好的,只要第四师团的运输结束我就马上告诉你!”大山冈答道。 钱小宝和大山冈商定好吃饭的地点后钱小宝就转身离开了三棵树火车站。 看来一时半刻最后一批粮食是运不成了。 晚上钱小宝喝完酒醉醺醺的走到家门口。 “钱小宝!” 在他刚要敲门叫人的时候,不远处却有人在喊他。 钱小宝警惕的转身同时把手按在腰上。 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快步向他走来。 “张哥,你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事吗?”钱小宝问道。 张力行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钱小宝的面前。 “有事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是不是缺钱了?”钱小宝问道。 他来到哈尔滨后保安局指派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法国领事馆做采买。实际上是暗中监视法国领事馆的动静。 从那个时候起钱小宝和在法国领事馆里当翻译的张力行就慢慢的成了朋友。 现在看见张力行一副为难的样子,钱小宝就直接问是不是缺钱了。 书念多了脸皮薄的很。 听见钱小宝直截了当的问道钱的事情,张力行这才抬起头答道:“法国已经投降了。热内先生从上海给我发电报说可能新的法国政府会再派领事过来。我可以留下也可以到上海去找他们。” “你现在打算去上海?”钱小宝问道。他还是很了解张力行的。 张力行点点头算是回答了钱小宝的问题。 “不管你现在是不是缺钱,我马上给你拿五百!”钱小宝说道。 “谢谢了,兄弟。如果不是你先开口,我实在是张不开嘴。”张力行不好意思的说道。 钱小宝一边转身敲门一边说道:“跟我进屋,我马上拿给你!” 听见敲门声,小林熏打开了门,招弟站在后面好奇的看着钱小宝身后的张力行。 钱小宝招呼张力行坐在沙发上然后他拉着小林熏走进里屋。 “给我拿五百块钱,他要出远门了,我要表示一下。”钱小宝开口说道。 五百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可是小林熏转身就去拿钱。 小林熏有一种神奇的能力,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钱小宝是真要用钱还是要钱准备出去胡闹。 如果是真需要钱,小林熏会毫不犹豫的给。如果是胡闹,小林熏坚决的说没有! 不一会钱小宝就出来了,他把五百块钱放在张力行的手里。 “兄弟……”张力行说完两个字就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了。 “啥也不要说了,明天我请你吃饭给你送行!”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走出家门,钱小宝把张力行送出去很远。 “兄弟,明天你去法国领事馆一趟吧。热内先生临走的时候把一些他带不走的私人物品留给我了。算是给我在这里留守的报酬。我马上就要走了,那些东西就送给你了。”张力行说道。 “好!明天我就去拉。”钱小宝爽快的说道。 不管东西是不是值钱,这个时候推脱并不好。 回到家里钱小宝叹气对小林熏说道:“离这里八九千一万公里外捷克、波兰、法国发生的事情,搞的哈尔滨都鸡飞狗跳的!” 第二天下午,一辆马车停在钱小宝家门口。 钱小宝和马车夫把一个一米多高柜子一样的收音机抬下马车。其他的东西有一副拆散的床架和一个床垫和一个床单包的包袱。 晚上小林熏赶来的时候钱小宝已经把床组装好了。 招弟正欢快的在床上蹦跳着,床垫弹力十足。 “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人有多不要脸!”钱小宝指着四根床柱气愤的说道。 小林熏顺着钱小宝的手指看去,四根床柱上面是两男两女四个铜质的希腊风格的雕像。 “啥也没有穿呐!你说成天就知道想这些事情的人能不打败仗吗?”钱小宝痛心疾首的说道。 小林熏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钱小宝过来拉住小林熏的手说道:“今天晚上你千万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害怕!” “爹,还有我呢!”招弟在旁边说道。 “滚!小屁孩!”钱小宝骂道。 “今天晚上如果我留在这里,害怕的人就该是我了。”小林熏说道。 “不要怕!今天晚上我就守在门外,如果有人敢欺负你,我就跟他拼了!”钱小宝义愤填膺的说道。 小林熏低头不说话。 “我再给你看一样好东西!”钱小宝说着拿过那个包袱打开。 本来不大的包袱,钱小宝打开后包袱里面的东西迅速膨胀。原来是一床丝绸面的被子。 “这里面都是鸭绒的,飘轻飘轻的!睡觉的时候盖在身上老舒服了!”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的脸像一块大红布一样。 “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像我这种好男人已经绝种了,除了我之外!”钱小宝催促道。 小林熏突然转身逃跑似的进厨房做饭去了。 招弟躺在床上把那床雪白的被子盖在身上。 “爹,今天晚上我要盖这个被子!”招弟撒娇的说道。 “你太小了,盖这个不合适!等你长大嫁人了,让你男人给你买一床!”钱小宝答道。 这时远处传来了火车的鸣笛声。 钱小宝立刻竖起耳朵听着。 今天他就和张力行吃了一顿饭算是告别。晚上张力行上火车钱小宝并没有打算去送行。 远处传来的火车鸣笛仿佛是张力行在跟钱小宝做最后告别一样。 第三百六十一章 兴仁里石库门一 一时半会粮食不能装车,钱小宝到关东军情报部汇报后,情报部也没有办法只能让钱小宝等待。 第二天晚上钱小宝招了一辆人力车把一袋五十斤大米放在上面然后与小林熏一起前往河野春枝住处。 关东军情报部对待河野春枝这个大日本帝国的情报老人越来越差了。 当然,表面上不能说差而是一视同仁。关东军情报部只是按规定办事而已。现在大日本帝国由于战争经济困难,大家都要共体时艰。 河野春枝按照配给供应每个月至少有一半的时间要吃玉米高粱米这样的杂粮。 钱小宝和小林熏这一次去就是给这个日本老特务送一点大米。 这些大米都是钱小宝通过傻彪在黑市上买到的。 日本人越是控制,黑市买卖越是猖獗。在黑市上做生意的人越是有暴利可图。 有钱有势的人生活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顶多就是多花一点钱而已。 受苦的是那些原来日子还算过得去的人,现在他们纷纷都变成了穷人。 到了河野春枝的住处后钱小宝抗着大米袋子跟着照顾河野春枝的那个女人到厨房去了。 小林熏走进客厅。 “看来这小子对你不错嘛。不过其实还是有更好的。”河野春枝看着走进来的小林熏说道。 日本军队里面有一大批尉佐军衔的军官都没有结婚。 如果小林熏愿意是很容易从这些人里面挑选一个结婚的。 “一看见他我心里就高兴。和这样的人一辈子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一想到他的时候心里就安定了!”小林熏答道。 “他可是满洲人!”河野春枝说道。 小林熏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河野春枝答道:“现在也就河野前辈记得这件事情了。我想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可能都忘记这件事了!” “是啊,我听说了,高岛建中尉嘛。”河野春枝答道。 虽然河野春枝与关东军情报部的关系越来越差,但是在情报部里面还是有她的内线的。 当武藤信义还是日本驻海参崴的一个小小的武官的时候河野春枝就已经在日本情报界初露头角了。 只是这些年来河野春枝当年和她一起并肩搞情报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退出日本军界了——比如是武藤信义。 现在年轻的一代人越来越不把她这个日本情报界的老前辈当做一回事了。 更何况河野春枝现在更倾向于大本营而不是跟关东军一条心。 “老太太是不是又在说我?”钱小宝笑嘻嘻的走进来问道。 河野春枝只是看着他却不答话。 与其说河野春枝对钱小宝没有好感不如说河野春枝对钱小宝深深的怀疑。 现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比她更了解土匪的。 当年日俄战争的时候她就曾经收买一部分东北的土匪在后方给沙俄军队造成极大的麻烦。 可是那些被她收买的土匪其实心里对日本人也没有好感,还要保持警惕防止他们随时背后捅日本军队一刀。 换句话说河野春枝在中国东北几十年的时候就没有看见过像钱小宝这样死心塌地的为日本人卖命的土匪! 河野春枝怀疑钱小宝不是因为她手里有钱小宝的证据,而是因为她对土匪的了解。 就是那些为了钱的土匪也不会这么拼命吧? 况且这么多年来跟日本人拼命的土匪也不少。 可是河野春枝从情报部里面得到的信息是钱小宝这小子现在在情报部里面很受信任。 虽然是利用但是利用的有些过头了,钱小宝应该掌握了不少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密。 “现在运输粮食的船来往满洲国和上海这么频繁,河野前辈想没想过去上海居住?这里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钱小宝问道。 关东军高层已经不满意你了,你还不赶紧离开这里! “冬天的时候上海又湿又冷比待在这里还难受。”河野春枝答道。 “起码在上海有大米吃啊。”钱小宝话里有话的说道。 中国派遣军对河野春枝的态度一定会比关东军更好一些。 河野春枝沉默不语。 在回家的路上小林熏问道:“你明知道她对你态度不好,你为什么还要送大米给她?你不用看我的面子,当初她知道我在情报点森田郎要欺负我的时候她也是见死不救!” “我不是看你的面子。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长官都知道是河野春枝把我送进来的,如果他们知道我和她关系不好,他们心里会对我有看法的。”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不解的看着钱小宝。 “虽然我也知道关东军对这个老太太有看法,可是哪一个长官不喜欢有情有义的人?再说了,这个老太太还是有影响力的,如果她不是女人现在至少是大佐甚至是少将了。将来关键的时候她还是能够帮上忙的。”钱小宝解释道。 “再过三四天我就要走了,白天你把招弟送到邻居家里,晚上的时候就在家里和招弟睡。我快去快回!”钱小宝嘱咐道。 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新添了一艘八百吨的海王号。这一次为了运输粮食,把海王号也派出来了。 海王号,海龙号,海凤号三条船装载将近两千吨粮食和豆饼黑豆前往上海。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待在最大的海王号的船舱里面从营口出发三天后抵达上海黄浦码头。 当三条船抵达码头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有三四名军官翘首以待了。 这一次的粮食不是运给驻扎在上海江浙的十三军而是要给中国派遣军的主力部队十一军。 十一军的司令长官园部和一郎已经派十一军兵站部的人在这里等候十几天了。 钱小宝下船向迎上来的十一军兵站部的军官敬礼说道:“由于第四师团南下占用铁路所以粮食运输任务不得不推迟了。” 第四师团南下加入的就是中国派遣军十一军的序列。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卸粮然后就从这里装船去武汉。”十一军兵站部的少佐说道。 上千名码头工人像蚂蚁一样把一袋袋粮食抗下轮船。 一个码头工人模样的人悄悄的走到钱小宝的身边说道:“钱爷,我们张心斋张大爷请你过去,他老人家要给你们接风洗尘!” 第三百六十二章 兴仁里石库门二 钱小宝第一次往上海送粮食的时候与中国派遣军第十三军兵站部的人因为应该谁从船上卸粮食的事情发生了争执。 最后钱小宝不得不低头自己找码头工人把粮食搬运到码头上。 不过他也与上海滩上的大哥张心斋偷偷勾结把东北粳米换成了南方的籼米。让十三军吃了一个哑巴亏。 现在形势不同了,中国派遣军十一军的人从武汉赶到上海已经等了十多天了,就是眼巴巴的等着这批粮食。 根本就没用与钱小宝商量就十一军的人主动的从船上开始搬运粮食。 原因就是他们等着这批粮食救急,否则二十几万的日军就要饿肚子了。 用东北人的话说已经等的狼哇的。 把粮食搬运到码头上马上就要重新装到小火轮逆长江而上运到武汉甚至是宜昌。 现在钱小宝站在旁边根本无事可做。就在这个时候,上海滩的大哥张心斋派人请钱小宝过去。 现在是八月份根本不是收购药材的时候,所以钱小宝这一次来也没有同船运送药材过来。 张心斋请钱小宝过去应该就是礼节性的招待一下。 钱小宝本着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的生活信念招呼河本太郎一起跟着来人向码头外走去。 二千多吨也就是两万多袋的粮食就是搬到明天早上他们回来的时候也搬不完。 可是钱小宝没有走出几步就站住了。 迎面突然冒出来几十个身穿黑色褂子,黑色宽腿裤的彪形大汉! “这是干什么?你们张爷要请我去吃鸿门宴吗?”钱小宝问道。 来请钱小宝的那个人急忙满脸堆笑的解释道:“如果是前天就不会这样!现在上海滩风声鹤唳,为了安全不得不这样!” “怎么了?这两天上海出了什么事情?”钱小宝问道。 “昨天,上海滩青帮大哥张小林被人枪杀了!现在这些青帮大哥都躲在家里轻易不敢出门!”那个人解释道。 钱小宝到上海送过几次粮食一共在上海也没有待多长时间,所以他对上海并不了解。 但是即使他再不了解上海也知道张小林这个人! 张小林可是日本人占领上海以后黑道上的头号大哥。这几年他为日本人做了很多日本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就因为这样,这两年他也是日本人的座上宾,趁机大发国难财。 没想到这个有成千上万的徒子徒孙的青帮大哥突然被人枪杀了。 张小林死了,像张心斋这些比张小林名头小一点,势力小一点的青帮大哥们自然是吓的不敢出门了。 “既然是这样我就不去了,让张爷也不要出门了。你回去告诉张爷就说他的心意我心领了。”钱小宝说道。 前两次张心斋都是在上海最豪华的饭店宴请钱小宝。这个时候让张心斋在饭店里面请自己吃饭实在是不合适。 那个人笑着对钱小宝说道:“谢谢钱爷体谅我们张爷!这一次张爷在家里宴请两位,他老人家把上海最好的厨师请到家里做本帮菜!” “既然是这样,盛情难却我们两个就去一趟。”钱小宝说道。 几十个大汉把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夹在中间向码头外面走去。 钱小宝来到张心斋在法租界的家里。直到他走进大门张心斋才走出洋楼的门迎接。 可是让钱小宝意外的是张心斋却没有一点惊慌恐惧的表情,而是一脸欣喜的笑意。 “张老爷子镇定自若真是有大将风度啊!”钱小宝言不由衷的赞叹道。 “害怕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张心斋笑眯眯的说道。 张心斋说害怕钱小宝理解。这个世上谁不怕死? 可是张心斋说高兴钱小宝就不理解了。 他和河本太郎走进小洋楼在宽大的客厅里面坐下。 刚到张宅的门口一直到客厅,钱小宝看见一共有上百名青帮弟子在大门外在院子里在客厅里保护着张心斋。 “告诉下面,可以做菜了。”张心斋吩咐道。 “张老爷子,您刚才说的高兴是什么意思?”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张小林占着上海滩最大的地盘,现在他死了,上海滩又该乱一阵了。”张心斋笑着答道。 张小林死了,为了争夺他空出来的地盘,这些青帮大哥又该龙争虎斗一番了。 “张小林在上海滩的徒子徒孙最多,黄浦码头数他的生意多,烟馆赌场妓院什么生意赚钱他就干什么,名字下的房子至少有几十处。”张心斋说道。 钱小宝转头打量着张心斋的这座漂亮的小洋楼。 “张老太爷的这座小洋楼花了不少钱吧?”钱小宝问道。 “不多,也就四五十根大黄鱼了。”张心斋很轻松的答道。 钱小宝现在很留心黄金方面的事情,十两的金条被称为大黄鱼。四五十根大黄鱼就是四五百两黄金,这个价格比哈尔滨的小洋楼的价格贵太多了。 哈尔滨的小洋楼现在价钱越来越低,原因就是在哈尔滨的有钱人现在都纷纷的逃离哈尔滨,根本就没有人接盘。 钱小宝住在小洋楼里面自我感觉良好,现在当他听说上海的小洋楼价值四五十根金条的时候心情马上就不好了。 “这么贵?上海的洋楼比哈尔滨多那么多,哪里有那么多有钱人买?”钱小宝惊讶的问道。 “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全中国的有钱人几乎都跑到上海来避难。手里握着票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变成废纸,存在银行里面有不保值,所以大家都纷纷买炒楼保值了。”张心斋答道。 钱小意思点点头。不光是中国人,就是哈尔滨的俄国人犹太人也都往上海跑,人越来越多,房子自然是越来越贵了。 这一次钱小宝到上海来随时携带着小林熏给他的一小口袋金子。 临行前两个人偷偷大致的称了一下有七斤多。 钱小宝带着口袋来到上海时感觉自己像个富翁一样。可是现在看起来连一座小洋楼都买不起。 钱小宝张嘴想问张心斋点什么可是斜眼看见坐在旁边的河本太郎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第三百六十三章 兴仁里石库门三 张心斋向门口招了一下手,一个女人就走进来把两个茶色的瓶子放在桌子上。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两瓶百浪多息。现在每一次送粮食到上海张心斋都会送药给河本太郎。 就这么两小瓶就价值几百日元。 “多谢张老爷子费心了!”钱小宝说道。 “小事一桩!”张心斋笑着说道。 “虽然我们马上就要回满洲国了,不过张老爷子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如果能够帮上忙的我就一定帮!”钱小宝说道。 “今天晚上主要是请二位吃饭,不过也的确有一件小事想说。”张心斋答道。 “现在张小林死了,他的地盘上海滩包括我在内至少有四五个人势在必得!这争起来难免擦枪走火,每一个人后面都有日本人做靠山。只是靠山到底硬不硬只能最后硬碰硬的时候才知道。”张心斋接着说道。 “不知道钱兄弟什么时候回满洲国啊?”张心斋问道。 “两千吨粮食明天早上就能卸完,补充油水和食品明天下午就能够回去。”钱小宝答道。 “明天下午?”张心斋低头小声自言自语的说道。 思索片刻后张心斋抬头问道:“能不能晚一天再走?” 钱小宝不明白他的意思就直接问道:“大家都是有来有往的好朋友,张老爷子有话可以明说嘛。” 张心斋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那几个手下急忙退出了客厅。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河本太郎。 “他是我兄弟,完全可以信的过!现在张老爷子有什么心里话就说吧。”钱小意思说道。 张心斋沉默一会说道:“我明天就想动手!我不对别人动手,别人也会对我下手!既然是这样,那就先下手为强!” 钱小宝心里一震,默默的听张心斋说下去。 “大家明面上都是青帮的袍泽兄弟,背后下死手可以就是不能让别人抓住把柄!如果被别人抓住了把柄就成了该三刀六洞的众矢之的了。”张心斋接着说道。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都看着这个慈眉善目却心狠手辣的老家伙。 在江湖上混到这么多岁数还没有被明枪暗箭弄死果然有一套! “如果这是哈尔滨,只要老爷子你说一句我就替你出手!可是这里是上海,不是关东军的地盘,我无能为力啊。”钱小宝说道。 “不用,不用!我就是怕出手以后露出马脚。这些人能耐都大的很,挖地三尺也能把人找出来。”张心斋答道。 “可以做完事情之后让他们走嘛。”钱小宝说道。 “往哪里走?香港重庆就没有青帮的人了吗?如果那些青帮大哥知道我黑吃黑会让我死的比张小林还惨!所以我就想到了钱兄弟你。”张心斋说道。 “你的意思是让那几个出手的人去满洲国?”钱小宝问道。 张心斋缓缓的点头说道:“做完事情后我让他们上你的船,我出五百块大洋当做到满洲国后的衣食住行的费用。当然了,如果他们在海上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会怪兄弟你的。” 钱小意思听的心嘭嘭直跳。 这个老家伙够狠的,出五百块大洋让自己替他杀人灭口,而且灭的还是为自己卖命的兄弟的口! 河本太郎也大致听明白了张心斋的意思,他看看张心斋又看看钱小宝。 “好啊,排忧解难我最擅长了。”钱小宝爽快的答道。 “不过,多留一天我回去也要向长官报告多留一天的理由啊。还有三条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船,也要给他们一个多留一天的理由啊。”钱小宝说道。 “小兄弟有什么话尽管说!”张心斋爽快的说道。 “这样吧,现在是八月,上海的桔子稀烂贱。你送两百筐桔子到船上,回去的时候我就说多等一天就是为了情报部买水果。”钱小宝说道。 “好!这点小事没问题。”张心斋说道。 紧要的事情商量完了,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一盘盘本帮菜流水般的端上来。 钱小宝才吃了半个小时就放下了筷子:“张老爷子这两天一定很忙,我们这就告辞了。我回去后就告诉三条船上的人,只要你悄悄的把人送去他们就放人上船。” 张心斋还是派几十个人护送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回到码头上。 码头上有几百个码头工人还在忙碌着。把粮食从三艘船上扛下来马上就用马车拉到三百米外另外一个地点然后就被码头工人扛到等在那里的小炮艇上。 中国派遣军有一只几十只小排水量的舰队,分别分布在青岛附近,长江沿岸和广州。 这一次中国派遣军直接用其中的炮艇运送粮食。 两个小时以后张心斋就派人送来大量的白酒和卤肉到船上。 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里面满洲国人和日本人基本上各占一半。这一次到上海来的都是日本人。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害怕满洲国人到上海以后会偷偷的下船逃走。 钱小宝与这三条船上军衔最高的森勇少佐说有一批货物明天下午要装船,所以只能后天返航了。 森勇少佐点头答应。 听说还要两天才会回去,三条船上的日本士兵顿时陷入到欢乐之中。 士兵们坐在甲板上吹着江风看着远处上海滩的风景吃卤肉喝白酒。 不一会三条相隔百米的船上陆陆续续的响起了歌声。 “如果出征去海上 尸随浪花浮海面 如果出征云山上 荒草覆尸亦无妨 吾为君亡 死而无憾 “这是什么歌,我怎么没有听过?”钱小宝好奇的问道。 “这是海行兮啊,日本海军最喜欢唱这首歌了。”森勇少佐答道。 钱小宝拿着卤肉和酒瓶默默的走向船舱。 “这帮傻比!” 走进船舱钱小宝忍不住骂道。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河本太郎拉开舱门走了进来。 “百浪多息对你的病效果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他心里也不确定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没有被河本太郎听见。 “还好吧。至少比在哈尔滨时吃的那些药强多了。”河本太郎说道。 “将来我再给你想别的办法,太郎,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钱小宝说道。 第三百六十四章 兴仁里石库门四 钱小宝第二天早上起来嘱咐河本太郎:“今天你就留在船上等着张心斋送桔子和把人送上船。桔子一半送给三条船上警察部队的人,剩下的我们带回情报部。” 交代完这两件事情钱小宝一身西服革履的就下了船。 经过一个晚上,中国派遣军第十一军的人已经把所有的粮食都装上船。装运粮食的小炮艇已经不见了。 不过码头上还有十几个码头工人用扫帚把洒落在地上的粮食扫成几堆正在用布口袋装粮食。 钱小宝用眼睛估算了一下,地上的几堆粮食加在一起至少有一百多斤! “搬粮食的时候能从麻袋里面撒出这么多!”钱小宝说道。 几个码头工人只是抬头看着他嘿嘿的笑却并不搭话。 钱小宝走在码头外的马路上,几个拉黄包车的车夫过来搭讪都被他拒绝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悠闲的向外滩方向走去。难得到上海一趟又有一天的闲暇时间自然要到上海滩好好逛一逛了。 如果坐在黄包车上反而不利于看风景。 “先生,您坐黄包车吗?”这时候又一辆黄包车靠了过来。 “不坐,我走着挺好。”钱小宝目视前方的答道。 “先生,就照顾我一回生意吧,昨天一天没有开张,家里大人孩子都饿着呢。”黄包车车夫说道。 听见车夫这样说,钱小宝扭头向车夫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瘦的脸。 钱小宝愣愣的看了车夫一会然后二话不说上了黄包车。 车夫二话不说拉起黄包车就走。 “你怎么在这里拉黄包车?”钱小宝坐在车上问道。 “组织上的人都被抓的差不多了,我躲起来拉黄包车已经三四个月了,一直在码头这一带转悠今天终于又遇见了你!”黄包车车夫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赶紧逃出去?”钱小宝又问。 “我当然也想逃出去,可是现在日本人手里已经有了我的照片,几个被抓住的组织里面的人现在也在帮着日本人到处找我,无论是从陆上还是从水上我都走不了。”车夫答道。 “我倒是可以让你离开上海,不过你现在想回满洲国吗?”钱小宝问道。 “我已经想好了,你把我带到船上,等船到了长江口靠近崇明岛的时候我偷偷的跳海游到岛上去,我再从崇明岛去江苏。”车夫答道。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也只能帮你这个忙了,谁叫咱们两个是朋友。不过最好还是晚上的时候我再把你带到船上,白天的时候人多眼杂。”钱小宝说道。 “好,现在我就拉你到我藏身的地方,收拾收拾东西晚上再回码头。”黄包车车夫说道。 说完这句话车夫调转车头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钱小宝坐在黄包车上看着正在奔跑中的车夫背影。 林正江,一个留学日本在哈尔滨的松浦洋行当高级职员的人,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到上海滩上出生入死。 钱小宝也是通过关小爷认识的林正江,后来他又和关小爷送他离开满洲国。 “你现在带我去哪里?找一个地方躲到天黑不就行了吗?”钱小宝问道。 “不行,有的东西我必须处理掉才能离开!”林正江断然的说道。 宁波路上一排排的石库门林立,街上人来人往。这条大街是上海钱庄和小银行的聚集地。 林正江拉着黄包车钻进小弄堂在一处木门前停下。 左右看了看附近没有人,林正江对钱小宝说道:“就是这里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鼻子上的铜锁,然后直接把黄包车拉进去再关上门插上插销。 钱小宝下了黄包车打量着环境。 三面的高墙和前面的二层楼房把空间围的死死的,只有仰头才能看见一方天空。 小小的院子中间有一口水井。靠墙的坡屋是厨房和杂物间。 “后面狭窄一些,前面的院子比这里大一倍,有一扇大门正对着大街。”林正江说道。 “这里就你一个人住?”钱小宝问道。 “还有一个,现在我最信任的就是她了。其他的人我根本不敢联系。”林正江答道。 听见林正江说这里还有一个人,钱小宝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跟我来。”林正江说道。 他带着钱小宝轻手轻脚的向石库门的二层小楼走去。 打开后门,两个人走进房屋里面。 石库门并不是独立的建筑,像是一整排两层的楼房被分割成一个个独门独院的住所。 每一户与左右两边的邻居只隔着一堵墙。 走进房屋后钱小宝紧张的打量房间里面的景物。 落地摆钟,几盆花草和透景隔架上像是文物的瓶瓶罐罐。 “这是客厅,人住在上面。”林正江手指木质扶梯小声对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楼梯上楼。走到一半的时候林正江回身低头看了钱小宝一眼。 两个人爬楼梯可是发出的声音都是来自他的脚下,钱小宝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踩出来。 上了二楼,林正江抬起手掌示意钱小宝先在外面等一下。 他走到卧室门前轻轻的推开门只推开一尺宽的缝隙然后就闪身进去又关上了门。 “别在睡了,先起来一下。” 隔着门钱小宝听见林正江说道。 “侬怎个这么早就回来了?”一个女人娇柔的问道。 听见女人的说话声,钱小宝的心突然忽悠一下然后就开始剧烈跳动。 在东北他从来没有听见过女人会这样说话。 在那块黑土地上长大的女人一个个都泼辣的很。 “有客人来了,你起来穿上衣服出去买一点吃的。吃完东西你再接着睡会,晚上我们两个就离开上海!”林正江说道。 “上面派人来了?接咱们离开这里?”女人有些急切的问道。 林正江没有回答。 钱小宝听见卧室里传出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钱小宝突然神使鬼差的往自己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然后在自己的头发上胡拉着。 又飞快的掏出手帕擦了擦皮鞋。 钱小宝刚刚重新站好卧室的门就开了,一个身穿丝绸睡衣的女人慵懒的依在门框上斜着一头如瀑黑发的头媚眼如丝的看着钱小宝。 “小阿姑(哥)长的蛮精神嘞!”女人轻笑着说道。 女人的话像猫爪一样在钱小宝的胸口轻柔的挠了一下! 第三百六十五章 兴仁里石库门五 钱小宝没有读过红楼梦不知道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可是他现在深深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平心而论,面前站着的这个女人相貌并不是特别出众但是江南水乡女子的柔美温婉却是钱小宝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的。 看着眼前有些手足无措的钱小宝女人微微一笑然后摆动腰肢缓缓的走下扶梯。 林正江也从卧室里面出来和钱小宝一起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不一会女人从衣帽间里款款走出来,紫色的丝绸高岔旗袍,白色的高跟鞋,雪白的手臂上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 “曼云,多买几屉小笼包。我们两个一直到晚上都不会出去了。”林正江说道。 女人对林正江飞了一个眉眼算是回答,转身走出石库门的前门。 钱小宝呆呆的看着女人从旗袍下面伸出来的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合不拢嘴巴。 林正江也快步走了出去把木门重新插好。 “快,跟我来!”林正江对钱小宝说道。然后他现在爬上扶梯。 虽然钱小宝不明所以但是明白林正江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两个人爬上扶梯,林正江带着钱小宝走进卧室。 卧室里面一股轻轻柔柔时有时无的香气让钱小宝心神浮动。 “把大床向外拉!”林正江说道。 钱小宝走到床尾握住两根床栏杆一用力把大床从贴墙处拉出一米远。 床头离地面半米高的墙上露出一尺半见方的一个洞来! “赶紧跟我钻进去!”林正江说着第一个弯腰伸头钻了进去。 满心狐疑的钱小宝转过床尾也弯腰钻进窟窿。 等钱小宝直起腰看着屋子里的座椅和书架的时候吃惊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就是隔壁的石库门,是我暗中买下来的。没有人知道!”林正江说道。 “帮我把床拉回来。”林正江说道。 两个人各伸出来一只手从窟窿里探出来抠住大床缓缓的拉动重新堵在窟窿上。 在原来的石库门卧室里如果不拉开大床根本不会发现这个窟窿。 “你为什么这样做?”钱小宝问道。 “我怀疑那个许曼云现在已经跑去向日本人或者是七十六号告密了。”林正江平静的说道。 林正江平静,钱小宝却不能平静,眨眼之间一把手枪就握在钱小宝的手里! “这么说你明明是怀疑她还把我也带到这里,你想害死我!”钱小宝怒道。 “如果你不出现,我也没有办法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叛徒。”林正江答道。 “我在这之前接过两次头,结果那两个人从这里出去后都失踪了。”林正江解释道。 “两年前我到上海被招募进来的时候只是打打杂。军统上海站负责人王大哥就是东北人,他看见我很能干也很拼命就开始提拔我。现在我也混成上海站的组长了。”林正江说道。 “可是几个月之前王大哥突然被抓,军统上海站的人大部分被抓,剩下的人也都成了孤鸟联系不上了。”林正江接着说道。 “我好不容易找到两个带回来,可是他们从这里走出去就消失再也看不见了。所以我就开始怀疑上了这个女人。”林正江最后说道。 “这个女人也是你们组织的?”钱小宝问道。 “是,她其实比我入行还早,一直在仙乐舞厅当舞女。在舞厅接触的人多,能够打听到不少消息。能够击毙七十六号机要室主任钱仁龙就是从她那里得到的消息。”林正江说道。 “既然是这样越早离开这里就越安全。现在就离开这里!”钱小宝说道。 管这个女人是不是叛徒,还是小命要紧,先逃出去再说。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可是林正江却纹丝不动。 “如果我想逃命就不会把你带回来,在外面等到晚上跟你直接上船。我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日本人安插在我身边,拿我当诱饵的。”林正江说道。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 钱小宝看着林正江阴沉痛苦的脸终于明白了他现在的心情。 如果是小林熏骗了自己,钱小宝就是死也一定会把事情搞明白再说而不是一走了之。 很显然,林正江在这个许曼云身上用了情了,而且是用情至深。 如果许曼云真是叛徒,现在应该已经告密去了。下一步日本人抓的就是自己了。 为什么一个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会和一个军统的人在一起钱小宝就是身上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不会想在这里等着日本人上门吧?那时候即使知道那个婊子是叛徒,我们也跑不了。”钱小宝问道。 林正江不满的看了钱小宝一眼:“现在还不确定曼云是叛徒,现在上海风声鹤唳,那两个人出去被抓住也很正常。” 在内心里,林正江对钱小宝骂心上人许曼云是婊子很不舒服。 “两个人被抓至少有一个人会向日本人招供,你为什么还安稳的住在这里?你把我带到这里就是个错误!”钱小宝说道。 他现在非常后悔跟着林正江到这里来。 林正江这小子书生半路出家才干了两年时间与自己相比还是欠练! “我和曼云住的那个石库门是我租的,这个石库门是小组另外一个人奉我的命令偷偷租的,林曼云根本就不知道。而那个人已经死了。楼下衣橱里面有不同身份的好几套衣服,你换上衣服从前门走到大街上混到人群里面很容易脱身。”林正江说道。 “你怎么办?”钱小宝问道。 “我再从这个窟窿回到那边,即使许曼云是叛徒,但是看见你消失了也不会对我怎么样。我这个诱饵现在还有用。”林正江答道。 “听我的,如果你失踪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难道你还想当面和她对质?问问她为什么背叛你?”钱小宝问道。 “听我的!还有武器没有?如果有再给我一把枪!林正江,如果为了一个已经背叛的女人对不起朋友你就不是人了!”钱小宝加重语气说道。 五分钟后,两个身穿工服头戴工作帽的人突然打开林正江租住的石库门隔壁的石库门大门走了出去。 两个人双手插在口袋里迅速的混进了人流。 第三百六十六章 喋血一 许曼云走出石库门没有多远就招了一辆黄包车。 “极司菲尔路,快一点!”许曼云说道。 黄包车车夫拉着黄包车一溜烟的跑了。 在极司菲尔路口黄包车车夫就停住了脚步。 许曼云见惯不惊的下了车。 这条路上有让人心惊胆战特工总部,所以在这条街上经过的人非常少。 许曼云快步沿着街道走去,这时候她完全没有了淑女般款款而行的从容。 走到极司菲尔七十六号,许曼云从挎包里拿出证件出示给警卫然后走进特工总部的大门。 “吴大队长,林正江今天又带回来一个人!”许曼云一走进特工总部行动大队长的办公室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五十来岁身体肥胖的人问道。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赤佬!贼眉鼠眼的,一双眼睛总色眯眯的在我身上打转!”许曼云答道。 “照你这样说,他就是一个小角色了?”男人问道。 “看样子不像是上台面的人物,不过林正江说那个人今天晚上就带着我们两个离开上海!”许曼云答道。 听到说林正江今天晚上打算离开上海,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终于皱起了眉毛。 “既然林正江打算要走,这个诱饵就不能用了。”男人说道。 “两个人现在还在兴仁里的家里?”男人问道。 “应该还在!我出门的时候林正江说让我多买几屉小笼包,他们两个一天都不会出门。”许曼云答道。 “我马上召集二十个兄弟换上便衣赶过去。你先回去稳住他们两个!”男人命令道。 许曼云得到命令后快速走出七十六号大门。她在街上买了几屉小笼包又坐着黄包车回到兴仁里她和林正江藏身的石库门。 可是她走进石库门后不久就风风火火的跑出来。 这一次许曼云招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极司菲尔路。 就在二十个特工总部行动大队的队员即将出发的时候,许曼云赶回了七十六号。 “大队长,林正江和那个小赤佬已经不见了!”许曼云说道。 “已经逃了?屋子里有什么变化?带走什么东西没有?”男人站起身来问道。 “没有,我仔细看过了,屋子里面丝毫未乱。林正江藏起来的机密文件也在原来的地方。”许曼云答道。 “既然是这样,林正江就可能还没有走。可能是临时有事情出去了。你还是回去,外面的二十个人分成几伙也悄悄的过去进入石库门里面埋伏起来。只要他们两个一回来就抓人!”男人说道。 许曼云想了想问道:“如果到晚上林正江还没有回来怎么办?按照平时的规律这时候我就应该去仙乐舞厅陪人跳舞了。如果林正江到舞厅找我看不见我怎么办?” 男人思索一会答道:“你还是按照平常时间去仙乐舞厅。从那二十个人里面拨出六个人在舞厅里面和外面保护你。如果林正江晚上来找你,你就跟着他们走。那六个人除了回来报信的都在后面跟踪你们。我马上带人过去把他们一网打尽。不过剩下的十几个人还留在石库门守株待兔。” 由于极司菲尔路上有特工总部的存在,黄包车和出租车轻易不敢走这条路。 许曼云从七十六号出来一直走到极司菲尔路路口才招了一辆黄包车离开。 钱小宝和林正江站在一百多米外的街道角落里看着许曼云身姿曼妙的身影上了黄包车。 虽然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许曼云的面目,可是两个人几乎同时确定从极司菲尔路出来的那个人就是许曼云。 “行了,这一次你终于可以死心了。你们这些小白脸总觉得自己了不得,女人们就应该死心塌地的耐你们!”钱小宝扔掉手里的烟头说道。 林正江一句话都没有,他的手插在口袋里面握紧手枪的枪把。 “走吧,我带你上船,今天晚上或者是明天早上就离开这里。”钱小宝说道。 “不行!我必须给那些死在这个婊子手里的那些兄弟一个交代!”林正江咬牙切齿的说道。 特工总部的二十名行动队员陆陆续续的进入林正江和许曼云藏身的石库门埋伏在前后院子和室内的各个角落。 许曼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 她是日本人占领上海的时候军统就留在这里的老人。算起来到现在已经是将近三年的时间了。 国军部队从南京退到武汉再到重庆越退越远。不仅是许曼云,有一大批人心里早就动摇了。 这一次军统上海站站长被日本人抓住后,军统上海站的人顿时土崩瓦解。 许曼云看见大事不好就偷偷的到七十六号自首。 许曼云马上得到命令利用林正江对她的信任就待在林正江身边,利用林正江收拢失去联系的军统人员的机会守株待兔尽可能的抓捕漏网之鱼。 许曼云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走进卧室坐在梳妆台的前面化妆。 快到晚上了,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林正江还没有回来,许曼云就要照常出门去仙乐舞厅伴舞。 化完妆,许曼云伸出右手,五根嫩白的手指在眼前晃动。 食指上一枚黄金镶嵌猫眼的戒指十分醒目。 这是那个在女人方面还是个愣头青的林正江买给她的礼物。 许曼云轻叹一声站起身。 这些年她阅尽千帆,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见过? 许曼云知道,对于她这样的女人来说男人和金钱都不用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这条小命。 许曼云坐在黄包车上,拉车的就是特工总部的行动队员。在黄包车后面还有拉开距离的五个行动队员。 黄包车慢悠悠的向仙乐舞厅而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真要这么干?”钱小宝问道。 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其他的什么事情都不重要。 现在他和林正江又换回一身西装革履的模样坐在离仙乐舞厅不远的一处茶餐厅里面。 “我要为死去的人报仇!还有,我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在她身上,我一定要拿回来!”林正江低声坚定的答道。 第三百六十七章 喋血二 茶餐厅窗前的霓虹灯闪了一下亮了。街道上的各家店铺外的装饰灯也依次亮了起来。 “你有把握吗?”林正江问道。 “当然有!保险丝一个小时之内必然会烧断。舞厅里的灯一灭必然大乱,就在那个时候动手!”钱小宝说道。 林正江虽然认为钱小宝很可靠可是他并不完全了解钱小宝。 他只知道钱小宝是给日本人做事,可是林正江并不知道钱小宝是被日本人精心训练过的。 白天下午,钱小宝混进还没有营业的舞厅偷偷的把保险丝换成一根细的。 舞厅里时而灯火辉煌,时而暗影婆娑,用电的瓦数很大。保险丝很快就会烧断,趁着舞厅里面漆黑一片混乱之际就动手干掉许曼云! 太平时节人们醉生梦死,战乱的时候人们更是醉生梦死。 上海滩有大大小小上百家舞厅几千名舞女。据说真正的红舞女月进斗金,嫁给官宦富豪做小老婆享清福的比比皆是。 许曼云虽然算不上上海滩的顶级舞女,可是每天晚上来给她捧场的男人也不少。 当她款步走进舞厅,几个男人迫不及待的站起来与她打招呼。 许曼云面带微笑走过去和每一个男人亲而不腻的谈笑眉目间溢出风情。 很快她就谈好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只舞她要和家里开纱厂的小开万二少爷跳。 乐师们已经在舞池四周坐好,轻柔的夜上海乐声响起。 几个来这里玩的不到二十岁毛头小子和小姐按耐不住跳下了舞池翩翩起舞。 几个像许曼云一样的舞女都沉稳的很,都坐在舞池旁边的椅子上轻嘬着威士忌迟迟不肯下场。 许曼云妙目连转,看着跟着她进来的四个特工总部的行动队员。现在还有两个守在外面。 舞池里面的灯光瞬间暗下来了,音乐间歇,几十对男女舞伴依偎在一起。 几秒钟后舞池里又灯光大放,音乐变得欢快起来。 油头粉面的万二少爷猴急的走过来拉许曼云的玉腕说道:“曼云小姐,伦巴是你最擅长的,这一次你不能推迟了吧?” 许曼云轻笑着与万二少爷走下舞池,伴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翩翩起舞。 像许曼云这种情场老手什么时候要对男人冷若冰霜,什么时候要对男人欲拒还迎,什么时候要对男人热情如火都拿捏的准准的。 对付林正江那种不谙情事的男人她只用了三成功力就让林正江对她死心塌地的。 否则林正江一开始的时候就不会这样信任她,或者是早就怀疑她了。 想到林正江,许曼云心里有些痛。她玩弄男人,这些寻欢作乐的男人何尝不是在玩弄她。 再找一个像林正江那样一往情深的对自己的男人实在太难了。 钱小宝和林正江就站在仙乐舞厅的外面不远处。 如果现在藏身在舞厅里面如果被发现会很危险。 钱小宝腰间插着两把手枪,一把是自己带来的,一把是林正江给他的。 林正江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不过钱小宝知道他还是想问保险丝的事情。 “不要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件事手拿把掐!”钱小宝说道。 红绿变幻的霓虹灯照在两个人身上脸上显得格外的妖异。 就在这时仙乐舞厅门口的十几平方米大的霓虹灯广告牌一下子熄灭了。 沿着大街一大片霓虹灯广告牌突然黑了一块,像是缺了一颗门牙的大嘴一样格外难看。 仙乐舞厅门洞里也变得漆黑,从舞厅里面传出了惊呼声。 原来站在舞厅门口的两个特工总部的行动队员对视一眼向舞厅里面冲去。 “咱们两个就在舞厅外面等着。”钱小宝说道。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出来。 舞厅里面所有的灯光都瞬间熄灭了,几个女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许曼云心里开始砰砰的乱跳。 本来就绷紧神经的许曼云现在更紧张了。 这些年她看见了太多军统的手段。对敌人毫不留情,对叛徒更是如此。 心里有鬼的许曼云忍不住蹲在地上。她身上没有枪,许曼云最有杀伤力的武器不是枪。 “曼云小姐,曼云小姐!” 许曼云听出来是七十六号吴大队长派来保护她的人在寻找她。 许曼云急忙站起身举起了右手。 “我在这里!” 许曼云手上戴的戒指上的猫眼在漆黑的舞厅里面发出妖冶的光。 四名大汉推开身边乱窜的人向许曼云奔过去。 他们来到许曼云身边簇拥着许曼云就向外面走去。先离开这里再说。 “先生小姐们,电闸里面的保险丝断了,马上就可以修好。请各位稍安勿躁!” 黑暗中一个声音喊道。 许曼云和四个保护她的人身子顿了一下。 “还是先出去,等灯亮了再进来!”四个人中为首的人说道。 他们又走进步迎面遇见两个迅速走进来的黑影。 “四哥,是我!”两个人中的一个喊道。 “先保护曼云小姐出去!” 许曼云至从投靠七十六号之后很得上峰的重视,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 既然安排他们几个保护许曼云,谁都不敢出半点差错。 六个人把许曼云夹在中间走出仙乐舞厅。 他们想护送许曼云到马路对面的酒吧或者其他店铺里面坐一会再做决定。 一声俏皮的口哨,像是歌曲夜上海的节奏。 六个人中至少有三四个转过了头。 阴影里一个西装革履手帕蒙面的人端着两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钱小宝双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不到十米的距离钱小宝手里的双枪各打了四五发子弹。 大街两边的人开始惊呼的时候钱小宝已经插好手枪转身开始跑了。 许曼云胸部中了一枪,子弹穿过她的肺部又飞了出去。 她仰面躺在马路上嘴里不断的往外咳血。 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俯身平静的看着许曼云。 许曼云用无神的眼睛乞求的看着林正江,刚一张嘴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林正江双枪向下在每一个人身上又补了两枪。 钱小宝跑出四五十米回身望了一眼。 他看见林正江从腰间抽出一件闪亮的东西弯腰向下挥去! 第三百六十八章 珍贵的礼物 现在的法租界名存实亡。日本人和七十六号的人随意跑到这里抓人。 法国巡捕人心涣散什么事情都不管。 所以从六月到现在杀人枪击事件在法租界频繁发生。 林正江跑出去二百多米与等他的钱小宝汇合钻进巷弄消失不见了。 两个人从巷弄的另一端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连续换了几辆黄包车和出租车,在上海连续转了几条街两个人乘一辆出租车向码头而去。 钱小宝带着林正江登上海王号的时候,几个士兵正坐在甲板上吃桔子。 他知道张心斋已经把答应好的两百筐桔子送上船了。 钱小宝走进他和河本太郎住的船舱。 河本太郎站起来看了后面的林正江一眼没有说话。 “张老太爷的人到了吗?”钱小宝问道。 “刚刚到,一共有三个人。”河本太郎答道。 钱小宝对林正江说道:“你先留在这里。”然后他又转身对河本太郎说道:“带我去看看他们。” 河本太郎在前,钱小宝在后走进另外一个船舱。 看见有人走进来,船舱里面的三个人立刻站起来紧张的看着走进来的钱小宝。 两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剩下的一个居然至少有五十多岁! “张老太爷拜托我保护你们的安全暂时送你们去满洲国。等风声平息了再送你们回来。哥儿几个安心睡觉,现在已经安全了。”钱小宝对那三个人说道。 “缺啥少啥就吱声千万不要客气!不打搅你们了,休息吧。”钱小宝说完这句话就走出船舱。 船舱的铁门又重重的关上了。 “二叔,没事吧?你刚才不是说要小心张老爷子卸磨杀驴吗?”一个年轻人对五十多岁的人说道。 “现在在日本人的船上了,其实防备也没有什么用。早一刀,晚也是一刀!”五十多岁的人答道。 钱小宝沿着船舷走了二三十米站住了。他趴在栏杆上看着灯火辉煌的上海外滩。 “什么时候动手?用不用我去找森勇少佐让他派几个士兵过来。”河本太郎问道。 钱小宝过了半天才问道:“你到满洲国已经好几年了,听没听说过生儿子没有腚眼这句话?缺德事做多了会遭报应的!” “可是张心斋派来的人偷偷送来的五百块大洋怎么办?”河本太郎问道。 “这五百块大洋回去我要上交给情报部长官。这三个人就留在粮食仓库里面干活算了。”钱小宝答道。 外人看见的钱他绝对不会揣进自己的口袋里面。 “你另外找一个船舱待着,我要和带来的那个人说几句话。”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河本太郎一直都没有问跟着钱小宝上船的林正江的事情。 “你去问一下森勇少佐,如果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船。”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走进船舱的时候,林正江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 “没事了,不会有人追到船上的。只是到了长江口跳船游两三千米到崇明岛上你能行吗?”钱小宝问道。 “不行也得行!”林正江答道。 “到了岛上你怎么办?”钱小宝又问。 “向北乘船去江苏,然后去重庆。上海我不能再待下去了,七十六号手里一定有我的照片,他们现在一定在疯狂的找我。”林正江答道。 从这里到重庆有几千公里,一路上都是日本人的占领区。 看见钱小宝担心的眼神,林正江说道:“没事,到了南通我就能找到军统的人,让他们安排路线。” 钱小宝翻遍了所有的口袋,把零零碎碎的钱都放在桌子上推到林正江的面前。 林正江也没有客气,抓起桌子上的钱都塞进口袋。然后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带血的手帕放在桌子上。 林正江捏着手帕的一角打开手帕,里面赫然露出一节白嫩的手指! 白嫩带血的手指上有一枚黄金镶嵌猫眼石的戒指。 钱小宝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是看见这一幕还是看得触目惊心。 “你拔出匕首就是为了砍这根手指?”钱小宝问道。 “是啊”林正江用拇指和食指夹起那根手指端详着上面的戒指答道。 钱小宝嘴唇动了动。他想劝劝林正江不要因为被一个女人骗了就对所有的女人都失去了信心从而产生不会的变态想法。 “林大哥,天底下好女人还是很多的。将来你一定能够遇到!”钱小宝说道。 “我也没有怨她。一个女人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林正江答道。 许曼云在腥风血雨的上海坚持了将近三年的确不容易。 像她这样的女人就是给有钱人当小老婆穿金戴银锦衣玉食也不错嘛。 “你后悔杀了她?”钱小宝又问。 林正江摇摇头平静的说道:“这是规矩,叛徒必须死!” “兄弟,你现在有女人了吗?”林正江问道。 “有,有啊。”钱小宝答道。 “招子放亮点,不要让女人给骗了!”林正江说道。 “不会,她虽然年纪小但是早就活明白了。她什么都不关心只关心钱!她就想有一天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和我踏踏实实的过一辈子。”钱小宝答道。 “这就好!”林正江说道。 一手掐住指根,一手捏住戒指用力一拔,林正江把戒指从断指上拔了下来。 “没有什么送给你们的,这枚戒指就送给弟妹吧。” 林正江说着就把捏着戒指的手伸了过来。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说拒绝的话! 钱小宝两个手心朝上战战兢兢的伸过去。 林正江一松手,带血的戒指就落在钱小宝的手心里。 就像一个红火炭落在钱小宝的手心里一样,钱小宝觉得手心火烧火燎的。 “给我弄些吃的,然后我再好好睡一觉。这样才能有力气游到崇明岛。”林正江说道。 “好,我马上就给你弄!” 钱小宝急忙把戒指揣起来站起来向外走去。 听到河本太郎转达的钱小宝的话,森勇少佐分别向另外两条船传递命令,检查油水和管路,两个小时后启航。 林正江狼吞虎咽的吃完钱小宝带回船舱的食物然后倒下就睡。 “开船的时候也不要叫醒我,出长江口的时候再叫我!”闭上眼睛之前林正江对钱小宝说道。 第三百六十九章 兄弟保重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两个小时后海王号一声长笛率先驶离黄浦码头,海龙号和海凤号也依次离开码头。 从黄浦码头到长江口还有将近七八十公里的距离,按照十四五节的船速还有三个小时才能到长江口。 钱小宝坐在船舱里一只接一只的抽烟。林正江均匀的打着鼾。 至从逃到上海加入军统林正江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多活一天只是为了多干一天。 钱小宝抽了半包烟后出了船舱站在船舷边看着江面。 这一次运送粮食本来配备上百人的海王号只来了指挥驾驶和负责管损维修的二十几个人。 钱小宝在外面站了半天也没有看见一个人。 又过了一个小时向船头方向望去,江面渐渐的变宽了。 快要到长江口了。 钱小宝走进船舱。听见声音,林正江缓缓的睁开眼睛。 “到长江口了吗?”林正江问道。 “快了,不过前面还有几个沙洲,要绕过沙洲船才能靠近崇明岛那一边。你还可以再睡一个小时。”钱小宝答道。 林正江用双手搓着脸并没有继续睡觉的打算。 “这两年关小爷给家里寄的信你看到了吗?”林正江问道。 临分别的时候,两个人谈起了关小爷,两个人共同的朋友。 “我看过,他母亲还送我一张他在法国照的照片。不过现在法国已经被德国占领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钱小宝答道。 林正江叹气说道:“都已经躲到法国了,可还是躲不过去!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他应该没有事吧,实在不行他可以去满洲国驻德国大使馆求助。凭借他父亲的关系,他马上就可以回来。”钱小宝说道。 林正江摇头:“不会,如果法国不能呆了,他还会继续跑嘛。” 桌子上水杯里面的水不同的晃动。 海王号开始转向了。 林正江抬起手腕看着表链上小小的指南针。 海王号原来大致是向北航行,现在转向东了。这说明海王号已经转进到崇明岛和沙洲之间的航道了。 “该走了。”林正江站起来说道。 他检查枪套和衣服防止跳进江里的时候身上的东西掉进水里。 林正江伸出双手拍了拍钱小宝的肩膀说道:“后会有期,兄弟!” 钱小宝伸出手与林正江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一定要小心,跳进水里还要游三四千米。”钱小宝说道。 两个人走出船舱同时抬头向北方望去,远处江面上有黑黑的一片,那里就是崇明岛。 又低头向下看,船舷离水面还有四五米高。 双手握住栏杆林正江跨坐在上面看了一眼钱小宝说道:“兄弟,保重!” 然后林正江身体后仰向下倒去。 扑腾一声,林正江栽进江水中。 钱小宝急忙走到船舷边低头下看。 水花翻动,林正江从水里露出头来,然后扑腾扑腾的向北游去。 由于天色太黑,很快就看不见影子了。 钱小宝一个人默默的在江风中站了很久。 三天多后,海王号海龙号海凤号抵达营口。 钱小宝以关东军情报部的名义在火车站征用了整整一节客车车厢用来装战备物资。 一百筐桔子装进车厢还剩余一大半车厢空着。 “两天的时间整个车厢都是咱们两个的了。”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两天后钱小宝回到哈尔滨。他让河本太郎留在火车站安排往情报部大楼送桔子的事情,自己先回到情报部复命。 在情报部报告完运输粮食的事情后钱小宝走在情报部大楼的走廊里。 钱小宝惊讶的看见小笠原正迎面走过来。 “你怎么也回来了?不是还有两个多月吗?”钱小宝问道。 宪兵训练处的队员训练时间是半年,按说小笠原至少应该十月份才能回来。 “我教的课程已经结束了,所以就先回来了。”小笠原答道。 不过小笠原说话的时候头扭了一下,钱小宝会意跟在他后面向小笠原的办公室走去。 走进办公室,小笠原立刻关上了门。 “不会是你又惹祸了吧,让长官招回来大骂了一顿?”钱小宝问道。 “是啊,我又闯祸了。我越级送了一份报告给大本营,结果里面的内容被海军的混蛋们看见了,然后用我报告里面的内容反击陆军里面的那些家伙。”小笠原说道。 “有什么比这种情况更让长官生气的?你居然站在海军一边帮外人来对付陆军!”钱小宝说道。 他真不理解小笠原这家伙脑袋里面想的究竟是什么。 小笠原的脸变得阴郁。 “那些蠢猪的所作所为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不想看到大日本帝国掉进深渊里面!”小笠原激愤的说道。 “到底你在报告里面写了什么?”钱小宝好奇的问道。 “还不是与德国结盟的那件事!”小笠原答道。 这件事在日本分成两派已经争论好几年了。始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钱小宝还曾经给舒尔茨送过关于这件事情的情报。 “你就是一个小中尉,这样的大事是你能管的吗?”钱小宝质问道。 不过这也是日本军队里面的传统,底层军官经常妄图参与国家大事。如果上面的人不听他们的,他们可能还很暴力。 “让大本营的里面陆军和海军的人继续吵嘛。也许就是争吵到十年八年也吵不出结果。”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却神情低落的摇头。 “这件事马上就有结果了。”小笠原说道。 “你回来晚了一天,昨天德国的谈判代表施特默尔和奥特就在哈尔滨!他们是乘火车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到这里的。今天他们要在新京短暂访问然后就去大连坐船去日本。”小笠原说道。 钱小宝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这绝对是条重要情报! “谈判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再说,谈判也可能谈崩啊。”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摇头说道:“你不懂!像这样级别的谈判一定是底下低层级的官员已经秘密谈判很久了,已经在绝大部分问题上达成了共识。现在德国谈判代表去东京只是砸最后一颗钉子的!这件事已经是毫无疑问了!” 第三百七十章 功勋属于巴甫洛夫小组一 钱小宝从关东军情报部出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明天就要与舒尔茨见面! 在占领波兰后德国在西面与北方大国直接接壤。而占据东北的关东军直接威胁着北方大国的东部。 势如破竹的德国军队让全世界震惊,北方大国虽然在诺门坎战役中打败了关东军可是同样领教了关东军的强悍。 关于德国和日本结盟方面的情报是舒尔茨屡次嘱咐钱小宝要特别注意的。 钱小宝在敖连特电影院门前的电影海报栏上留下紧急接头的暗号就转身回家了。 钱小宝从附近邻居家里把招弟带回家。两只在家里憋闷坏了的狗围着钱小宝上蹿下跳。 “爹,你出门买没买东西给我?”招弟问道。 “走的太着急了,根本没有顾上。下一次去上海一定给你买东西回来!”钱小宝拍着胸脯打包票说。 不过钱小宝马上想到这一次从上海回来他是带一样东西回来的。 往脸盆里面倒上水,钱小宝摸索着掏出放在内衣口袋里的戒指。 蹲在水盆边钱小宝仔细的端详着镶嵌猫眼石的金戒指。 随着手动,蓝色猫眼石上一条亮线不停的移动。 “真好看!”招弟站在旁边说道。 两条狗也凑过来,大黄狗抽动着鼻子几乎把鼻子贴到戒指上了。然后它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的窜出来退到墙角喉咙里面发出呼呼的声音。 泰迪犬反应更强烈,它后退到一米多远汪汪汪的叫起来。 戒指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钱小宝没有想到两条狗的反应还是这么强烈。 他把戒指浸在水里用手搓着。 虽然林正江问钱小宝有没有女人,可是钱小宝知道林正江送这枚戒指是给他的而不是给小林熏的。 林正江的意思很明显,希望钱小宝不要像他一样栽在女人身上,要以他为戒。 钱小宝几次把戒指从水里拿出来凑近两条狗。每一次两条狗都是狂叫不已。 “这上面还有什么啊,你们两个叫起来没完?”钱小宝纳闷的说道。 把戒指上的水擦干,钱小宝重新把戒指放进口袋里。 直到这时候两条狗才算安静下来。不过都离得钱小宝远远的,看着钱小宝如见鬼魅。 小林熏下午五点多钟就回到家里。这些天她每天晚上都留在这里陪着招弟睡觉。 看见钱小宝回来了,小林熏自然是很高兴。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钱小宝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戒指拿出来的时候,招弟已经开口说出来了。 “我爹口袋里有块石头可好看了!”招弟说道。 小林熏马上用狐疑的目光盯着钱小宝。 这时候戒指就是不想拿出来也得拿出来了。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戒指递到小林熏面前。 “给你的”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接过戒指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小林熏问道。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用那个袋子里面的东西换的?” 小林熏指的是她让钱小宝带到上海去的那袋金子。 “没有!那个袋子我原封不动的带回来了。”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在小林熏面前完全失去了说谎的能力。 “这是别人送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小林熏盯着钱小宝的脸看了一会终于相信了他的话。 “怎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小林熏问道。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钱小宝答道同时看了招弟一眼。 这孩子越来越大了,以后在她面前说话一定要小心一点。 就在这时候,泰迪犬又狂叫了起来。大黄狗直接凑到小林熏身边用后背不停的蹭着小林熏的腿。 “赶紧收起来!这两条狗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都疯了。”钱小宝说道。 林正江的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给小林熏。 小林熏一只手拿着戒指,另外一只手在大黄狗身上抚摸着安抚着大黄狗。 “这只戒指还是先放在你这里。”小林熏把戒指递给钱小宝说道。 “我先替你保存着。”钱小宝说道。他飞快的把戒指重新揣进口袋里。 说也奇怪,两条狗马上就停止了折腾。 吃完饭后,背着招弟钱小宝把那袋原封未动的金子给小林熏看。 “我现在终于想好了又这些东西干什么了!”钱小宝眉飞色舞的说道。 “下一次我再去上海的时候就用这些东西在上海买一座房子!”钱小宝说道。 “买房子没有人照看行吗?”小林熏问道。 “怎么会没有人照看?总会有人住的!这样,咱们的那些东西就有地方藏了。”钱小宝答道。 第二天晚上,钱小宝与舒尔茨见面了。 钱小宝先是说了他从大山冈那里得到的关东军的调动情况。 “第四师团已经南下了,新组建的二十五师团调入满洲国。好像最近还有其他部队也要调入满洲国。”钱小宝说道。 “还有吗?”舒尔茨问道。 “这就是我要和你紧急见面的原因!”钱小宝说道。 “我也是昨天从关东军情报部里面得到的消息。负责与日本方面谈判结盟的代表施特默尔和奥特已经离开了哈尔滨,现在就在新京。他们马上就要去日本,德国和日本的结盟谈判应该马上就有结果了。”钱小宝说道。 德国与日本结盟的意义舒尔茨比钱小宝理解的深刻的多。这是上级最急切要知道的重要情报。 总能够保持平静的舒尔茨也变的激动起来。 他强行按耐住激动的心情问道:“消息可靠吗?” 钱小宝有些不满的看着舒尔茨:“从德国到日本谈判的一行人坐的就是西伯利亚铁路上的火车。这件事你们完全可以证实。还有,在日本也有你们的情报员,从东京你们还能证实这个情报。” 一条情报,特别是一条重要的情报一定要从多个渠道反复的确认才行。 “好,抓紧时间,我马上回去向上级报告这条情报!”舒尔茨说道。这两年钱小宝在提供情报方面还没有失误过。 别的情报可以稍微等一等,这条情报必须马上用电报发出去! “再见!” 说完这句话舒尔茨转身快步消失在黑夜里。 不稳定平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接着再看更方便。 第三百七十一章 功勋属于巴甫洛夫小组二 紧急电报是汉娜在凌晨发出的。一个小时后破译好的电文就放在国家安全总局第一总局局长杰卡诺佐夫的办公桌上。 杰卡诺佐夫只看了几眼就下达了命令:“马上派人查询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德国代表团乘坐西伯利亚铁路火车的记录。” 只用了半个小时报告就反馈回来了,半个月前的确有一个德国政府的代表团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前往满洲国。代表团里为首的两个人是施特默尔和奥特。 得到报告后,杰卡诺佐夫不再犹豫,他把电文放进公文夹里然后拿起公文夹向外走去。 事关重大,他要马上向国家安全总局局长巴甫洛维奇同志报告。 两个小时后一条电报从莫斯科发出,命令在东京的拉姆扎情报小组密切关注即将抵达东京的德国代表团的动向。 钱小宝与舒尔茨接头的第二天晚上,他在饭馆里面给小笠原送行。 小笠原受关东军情报部委派马上就要出发前往海南岛调查铁矿情况。 满洲国在鞍山建立了大型的钢铁厂依靠的就是鞍山本溪地区的铁矿石。 可是鞍山本溪一带的铁矿石品位很低,平均只有百分之三十。 据说在海南岛上发现的铁矿石品位很高,平均达到百分之五十多。 日本军部已经把海南岛上的铁矿开采权让给石原株式会社。 关东军对海南岛上的铁矿也垂涎欲滴,所以迫不及待的要派人去海南岛调查。 这件事就落在了不受人待见的小笠原中尉的身上。 “作为一名军人却被长官派去做这些与军事无关紧要的事情,真是羞耻啊!”小笠原忿忿不平的说道。 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确没有人愿意做这件事,长官之所以派小笠原去也是因为看他不顺眼。 “这也什么不好的?现在长官让我收购粮食,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听说在海南岛的树上有一种果子,里面的水儿可甜了!”钱小宝说道。 “干这样的事情多好啊,也不用上战场!难道你想上战场吗?”钱小宝问道。 小笠原不说话了,如果派他上战场就是送死。他是拿不了枪带不了兵的军官。 “可是情报部里面有大量的情报资料需要我研究啊。”小笠原答道。 小笠原说的的确是实情。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谁心里都知道小笠原在情报分析和研究方面是非常能干的。 “我就讨厌你这副样子!好像大日本帝国离开你要不行了,在你眼里别人都是傻瓜?”钱小宝大模大样的教训小笠原。 虽然小笠原是中尉,他是曹长,可是现在看上去钱小宝倒像是个长官。 “不要总感觉自己很了不起!你知道你看长官时的眼神有多讨厌吗?好像是在看傻瓜一样!如果我是情报部的长官就把你送到南方战场上去!”钱小宝说道。 “可是他们的确是傻瓜啊。我只是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而已。”小笠原说道。 “让你去海南岛是你的福气,大海、沙滩、热乎乎的不用穿棉袄,听说海南岛上的水果很多。”说到这里钱小宝一脸的陶醉。 “长官让你躲的远远的不是好事吗?长官让你少干活不是好事吗?我现在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过个十年八年的再出来!”钱小宝说道。 “作为一个大日本帝国的军官我是有尊严的!不能建功立业难道看着别人慢慢的爬到我的头上吗?”小笠原说道。 小笠原在情报部这么长时间军衔只晋升了一级还是那一次和钱小宝死里逃生从诺门坎逃出来。 而且他的头和屁股还负了伤。 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柳田元三是少将,这在日本陆军里面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情报部里面少佐中佐大佐一大堆,有情报工作的资历出去后马上就会晋升一级担任大队长,联队长然后迅速的爬上去。 小笠原也是有很强的功利之心的。 如果他被派到海南岛待个一年半载的,这段时间无论他干的多好在军功上什么都不是。 女招待把面包红菜汤熏肠放在桌子上。 小笠原迫不及待的把面包撕成小块泡在红菜汤里吃起来,这是他最喜欢的吃法。 “原来你也是个官迷!为大日本帝国出生入死就是为了自己晋升当官!”钱小宝一脸正气鄙夷的说道。 “难道你不是吗?一个日本士官学校出来的准尉如果能做你做过的这些事情可能已经晋升上尉了。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不满?”小笠原不服气的问道。 “不要忘了,虽然我不是日本士官学校出来的我也是哈尔滨学院的学生。五年前,十年前日露协会学校毕业的学生现在在哪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高升了!小笠原,你不要用这样的口气和你未来的长官说话!”钱小宝板着脸说道。 “当初长官让你和我一起去收购粮食,你不愿意。现在让你去海南岛你还不愿意!粮食和钢铁难道不重要吗?没有这些东西,大日本帝国怎么打胜仗?”钱小宝质问道。 “小笠原,你太让我失望了!”钱小宝最后说道。 小笠原凭借他和钱小宝在诺门坎战役的时候逃跑的经历知道钱小宝现在是装模作样。可是他就是没有办法反驳钱小宝。 “我从宪兵训练处回到情报部的时候长官还当着我的面夸你报告写的好,夸你学习能力极强。机关长说如果大日本帝国能够培养出成千上万的钱小宝来,帝国的事业就成功了。”小笠原说道。 “我倒是觉得大日本帝国如果培养出成千上万你这样的人,大日本帝国就彻底的完蛋了。”小笠原接着说道。 “还没有喝酒你就已经醉了,看来今天晚上的伏特加我一个人喝就好了。”钱小宝说道。 “那一百筐桔子是你从上海带回来的吧?这两天情报部大楼里面都是桔子的味道。你这家伙给长官送礼,给情报部的人从上海搞来水果,你知道什么是腐蚀吗?这就是腐蚀!”小笠原说道。 第三百七十二章 功勋属于巴甫洛夫小组三 《》来源: 钱小宝把小笠原面前的酒杯倒满说道:“你直接把报告送到大本营,现在军部和关东军里的那些将军甚至天皇都知道你了。小心从大本营发出一道命令你就完蛋了。” 小笠原摇头:“不用那些将军们操心,就是情报部里面的那些自以为是大日本帝国爱国者的蠢货们就恨死我了。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他们的手里。” 这天晚上小笠原喝的烂醉如泥,钱小宝一直把他背回情报部寮。 “大日本帝国完了,赌徒运气不会一直好下去的,总有一天会输的精光!”小笠原喷着酒气说道。 第三天小笠原就坐火车南下了,他要进山海关然后一直向南到广州然后再坐船去海南岛。 钱小宝也没有在哈尔滨待几天,马上又被派出去收购粮食了。 从东京拉姆扎情报小组发出的电报译稿就放在国家安全总局第一总局局长杰卡诺佐夫的办公桌上。 拉姆扎情报小组从德国大使馆得到的情报证实了哈尔滨巴甫洛夫小组情报的正确性。 从德国驻日本大使馆得到的消息德日同盟谈判已经到了尾声了。很可能不久的将来就会有结果。 深夜,舒尔茨和汉娜坐在收音机的前面。 “……热烈祝贺巴甫洛夫小组在科学上取得的辉煌成就,你们的名字将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 女广播员铿锵有力的声音让舒尔茨和汉娜热血澎湃。 汉娜激动的忍不住抱住舒尔茨:“舒尔茨同志,这是在说我们!” “不只是我们两个,还有另外一个人!”舒尔茨说道。 在东北最先成熟的粮食是小麦,八月初的时候就可以收割了。但是产量低而且由于是细粮所以日本人要全部收购所以农民愿意种的人很少。 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在几个开拓团转一圈能够收上来的小麦很少。 鉴于可以预见的未来粮食会越来越紧张,关东军现在已经开始计划在满洲国增加马铃薯的种植面积,这种作物产量高,实在缺少粮食的时候可以运到日本国内给平民吃。 替换出来的粮食全部支持军队。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赶到穆棱镇去找刘光腚。 去年向上海运送药材给关东军情报部换回来大笔的钱。所以现在情报部的长官很重视这件事情。 钱小宝去找刘光腚就是商量今年收购药材的事情。 从去年到现在钱小宝就让河本太郎留心刘光腚是不是手脚不干净。 如果让钱小宝抓到刘光腚的破绽他很可能就借机把刘光腚干掉。 可是让钱小宝没有想到的是原来穷的穿不上裤子的刘光腚居然在钱的问题上没有出大的问题。 钱小宝私下里也问过一些卖药材和毛皮的人药材和皮毛的收购价格,刘光腚给出的收购价格也还算公道。 刘光腚这个人钱小宝有些看不明白。 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日本军服,铮亮的马靴和崭新的战斗帽,刘光腚一脸肃穆站的笔直。 钱小宝没有注意看这些,他的眼睛盯在刘光腚的上衣口袋上。 刘光腚在口袋里插了一只钢笔! 这小子明明大字不识一个却在口袋上插钢笔,怎么看怎么是在学当年的钱小宝! “这衣服这么旧为什么不弄一身新的?”钱小宝问道。 “就是这套旧衣服还是我在穆棱野炮联队花高价买来的。”刘光腚笑着答道。 看见钱小宝后刘光腚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平时他总是拉着一张长脸装大人物的。 “九月份了,收庄稼也该收药材了。好好干,下一次我再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一套新军服来。”钱小宝说道。 “为大日本帝国效力我万死不辞!”刘光腚双腿并拢慷慨激昂的说道。 钱小宝赞许的拍了拍刘光腚的肩膀说道:“这就好,皇军是不会亏待你的。我印象中你好像不认识字,为什么在口袋上插一只钢笔?” 听见钱小宝问他钢笔的事情,刘光腚的脸红了。 “这就是个钢笔帽,装文化人嘛,多有面子!”刘光腚讪笑着答道。 听见刘光腚这样回答,钱小宝盯视刘光腚半天,这小子越问越像自己,难道自己无意之中真的给日本人找了一个铁杆汉奸? 刘光腚带着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向老榆树北街走去。 穆棱镇的北街铁匠铺,理发铺,窑子铺和卖针头线脑的杂货铺人来人往。 刘光腚在一家铺面前站住了,铺面院子里堆着几十块大木板。 钱小宝抬头看了一眼铺面的招牌差一点气疯了。 “好莫秧的怎么把我们领到棺材铺来了?”钱小宝怒道。 头上的牌匾上写着五个大字:王家棺材铺! “长官,我是特意挑这个地方租的房子,有官有财嘛!”刘光腚急忙解释道。 听见刘光腚这么说钱小宝释然了。 在东北如果在路上遇见送殡的抬着棺材出门那就是好兆头。 刘光腚带着两个人走进棺材铺穿过前屋向后屋走去。 前屋地面上架着一具棺材两个伙计正用刷子给棺材上红漆。 白天看见这东西好行,如果是晚上那该有多瘆人啊。 看来王家棺材铺在穆棱镇没少赚钱,前后屋都是一水的青砖大瓦房。 后屋就是刘光腚租住的地方。 听见刘光腚哐哐响的大皮靴,一个正在院子里面玩的穿开裆裤的孩子拎着蝈蝈笼子光脚向屋里跑去。 三个人走进外屋,一左一右两个大锅台,中间空地上蹲着一个女人正在洗衣裳。那个拎着蝈蝈笼子的孩子就躲在女人背后看着进来的三个人。 刘光腚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女人。 “大嫂,出去买一只鸡炖上,再到烧锅买两斤烧酒。”刘光腚说道。 女人慌忙擦干手接过钱拉着孩子一溜烟的出去了。 “这是你的亲嫂子?”钱小宝问道。 “是啊,我大哥那个损种在我爹妈死后把家业都霸占去了,结果没有两年就输光了。去年我跟着你们干刚刚翻身的时候他就跑到东宁修工事,把老婆孩子都扔给了我。都一年多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刘光腚说道。 第三百七十三章 假汉奸培养出来的真汉奸 东宁要塞已经修好几年了。从关里用闷罐车拉来了不少的人,也在本地招了不少的人。 日本人的手段之一就是宣传去修工事能够赚大钱。这一招的确骗了不少老实憨厚的庄户人。 这个手段可以骗外人,钱小宝当然是知道东宁要塞的真相的。 刘光腚的大哥去东宁一年没有消息,十有八九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三个人走进里屋坐在炕上。 “这么说现在你嫂子和孩子都靠你养活?”钱小宝问道。 刚才走进来的时候钱小宝就看出来女人和孩子看见刘光腚就像是老鼠看见猫一样。 “不养怎么办?那孩子总是我们老刘家的根啊。”刘光腚无奈的答道。 钱小宝听明白了,那个女人和孩子现在是靠刘光腚养活的。 怪不得女人和孩子看见他都吓得眯眯儿的。 交谈的话题马上转移到收购药材上面。 “去年很多人在卖药材赚了钱,今年打算在这上面赚钱贴补家用的人更多了。现在你们去镇子里和附近几个集团部落转转,晒的都是龙胆草和桔梗和其他的药材。还有上百里外地方外的人准备在当地收购药材再大批的运到这里。”刘光腚说道。 “但是兽皮可能就没有去年那么多了。去年收上来的皮子都是前几年年在山上打的,这两年打的皮子就很少了。”刘光腚接着说道。 “这件事我想到了,我在宪兵训练处的时候就听说整个吉林省这两年收缴的各种枪支就有二十九万支。老百姓家里连猎枪都没有了,用什么打猎?”钱小宝接口说道。 五百多万人的吉林省收上来的枪支就有二十九万,也就是说不管男女老幼不到二十个人就有一只枪。 牡丹江省的人比吉林省的人少很多,不过收缴的枪支应该也不少。 即使是家里还有枪没有上缴但是也应该没有人敢上山打猎,即使是打到野兽也不敢把兽皮拿出来卖。 外屋地传来脚步声和鸡的咕咕叫声,应该刘光腚的嫂子买鸡回来了。 马上又听见升火烧水和杀鸡的声音。 “给他留下一千块钱收购药材,如果不够先让他记在账上,等咱们下一次来的时候再结账。”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一次性的留几千甚至上万块钱给刘光腚,钱小宝的心里还是不太放心。 河本太郎拿出钱来递到眉开眼笑的刘光腚手里。 “每一笔帐都要记清楚!这个生意可是长久的,失了信誉丢了人品就坏了关东军的名誉!以后还怎么把生意做下去?”钱小宝叮嘱刘光腚说道。 “一定,一定!我都是找穆棱小学校里的先生帮我记账,一定错不了。”刘光腚点头哈腰的说道。 “我刘光腚就是靠着关东军和钱长官才能翻身有了今天。过去在穆棱街别人看我连狗都不如,现在还有谁敢瞧不起我?如果我不好好干还是个人吗?”刘光腚哽咽着说。 “我知道皇军做事认真,我也做事认真,一厘钱都不会差的!”刘光腚保证道。 钱小宝仔细观察刘光腚的表情,可是他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破绽。 难道他真的给日本人找到一个铁杆汉奸? 在外屋干活的女人很麻利,褪毛剁块,滑油下锅一气呵成。 那个穿开裆裤的孩子看见做好吃的了,就一直眼巴巴的守在旁边不肯离开锅台。 “你到满洲国几年了,吃得惯这里的饭食吗?”钱小宝问河本太郎。 “我已经到满洲国三年了,什么都吃的惯。”河本太郎答道。 刘光腚一直都很佩服钱小宝这一点,居然弄个日本人做跟班。 而且这个小日本居然在钱长官的后面亦步亦趋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话的很。在满洲国他没有看见第二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 听见钱小宝的问话刘光腚也笑着凑趣说道:“我看见的日本人都吃得惯这里的饭,穆棱野战重炮联队就驻扎在附近,这里要是谁家取亲办喜事这些当兵的经常来蹭饭吃!” 刘光腚本来想讲一个笑话,可是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却都没有笑。 钱小宝一脸严肃的说道:“关东军的纪律是很严明的!那些士兵去老百姓家里吃饭是想跟老百姓搞好关系,这是与民同乐!” 刘光腚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急忙解释道:“我其实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关东军士兵在穆棱镇秋毫不犯那是有目共睹的!” 为了岔开话题,刘光腚回头对外面喊道:“嫂子,你听见没有?钱长官带来的河本先生很喜欢吃咱们东北的饭菜,多放一些榛蘑和粉条子!” 外面马上传来一声女人怯生生的答应声。 小鸡炖蘑菇的香味飘到屋里钱小宝忍不住咽着口水说道:“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这个味儿的菜了。” 菜做饭了,女人把锅里所有的菜都盛进盆里端进屋里放在小饭桌上。 钱小宝盘腿坐在炕上,刘光腚和河本太郎坐在两边作陪。 他拿起装酒的铁壶先给刘光腚倒了浮溜浮溜的一大碗说道:“你是功臣!多喝一点,收购药材的时候多辛苦一点。” 刘光腚诚惶诚恐连连点头:“这辈子只有关东军对我这么好,我刘树林感恩戴德!为大日本帝国效力,我死都愿意!” “好好干,大日本帝国也绝对不会忘记你的。”钱小宝说道。 然后他又给河本太郎倒了半碗,给自己也倒了半碗。 那个穿开裆裤的孩子趴在锅台上等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捞到。 他怯生生的走到里屋门口扶着门框眼巴巴的看着炕上的三个人喝酒吃肉。 “我爹,我爹快要回奈了,他一天挣四块钱,回来就给我买好吃的。”孩子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说道。 一天四块钱这是东宁要塞招工的时候骗人的鬼话。可就是有很多人相信。 一天四块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块钱,相当于钱小宝这个曹长三个月赚的。 “滚出去!你爹在东宁要塞嘎嘣一下早就死了!”刘光腚回头骂道。 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回头就往外跑,外屋地传来女人的哭声。 第三百七十四章 自作自受 钱小宝有些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说道:“拿一个碗来!” 女人在外面听见后麻溜的拿着一只大碗走进来。她一手拿碗一手还擦着眼泪。 “嫂子不要走!”钱小宝接过碗说道。 他一手拿碗一手拿着筷子从盆里扒拉出来一碗鸡肉出来。 “拿到外面和孩子两个吃吧。”钱小宝把碗递给女人说道。 那个女人胆怯的看着刘光腚。 “钱长官给你的,你就拿出去吃吧。”刘光腚不情愿的说道。 女人说了一句谢端着碗快步走出去了。 “当年我大哥把家产都霸占去了,不仅不给我一分钱还和别人一起遭禁我。现在我替他养活老婆孩子,给他们一口吃的就不错了。”刘光腚咬牙说道。 看样子到现在他还是余恨未消。 “你现在是做大事的人,大人要有大量!你自己想想,如果你那样做了,别人会怎么看你?”钱小宝劝道。 吃完饭钱小宝让河本太郎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哈尔滨,而他要赶夜里的火车去八面通看齐二爷。 当钱小宝从八面通火车站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虽然身上穿着军装还是有几个便衣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他。不过他们并没有过来盘问。 一个宪兵走过来让钱小宝出示证件。现在宪兵即使是遇见军衔比他们高的人也丝毫不会畏惧。 钱小宝掏出证件递给那个宪兵。宪兵用手电筒照照钱小宝的脸又照照证件上的照片然后示意放行。 钱小宝趁着月色沿着八面通的主街向镇外走去。走过穆棱河大桥走进小村子,钱小宝走到二丫家的门口。 还没有敲大门,院子里面的狗就已经叫起来了。 一只狗叫,整个村子里面的狗都此起彼伏的呼应。 钱小宝抬起手敲打大门。 在村子里面很少遇见有半夜上门的事情,除非遇到大事。 他越是敲门院子里的狗就叫的越厉害,整个村子里面的狗跟着一起大合唱。狗叫的声音太大,几乎听不见钱小宝的敲门声。 过了两袋烟的功夫钱小宝才听见开房门的声音。 “谁啊?”一个男人隔着门问道。 听声音钱小宝就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二丫的男人吕老大。 “是我,钱小宝。我来看看齐二爷。”钱小宝答道。 睡的迷迷糊糊的吕老大只听清楚是我这两个字,他也没有多想就动开了院门。 吕老大抬起睡眼惺忪的眼睛向对面看去,月光下一个身穿日本军服的人就站在离他一米多远的对面! 吕老大先是睁大眼睛看着钱小宝然后就身体后仰倒在地上。 吕老大的这一反应把钱小宝吓一跳。 “老吕大哥,老吕大哥!” 钱小宝急忙蹲在地上抬起吕老大的头喊到。 二丫听见钱小宝的喊声急忙披着衣服走到院子里,可是她看见穿着日本军服的钱小宝也不敢靠前。 “不要怕,是小宝那个鳖犊子!” 还是后面出来的齐二爷沉得住气,他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快一点把吕老大扶回去躺下。”齐二爷说道。 二丫走过去和钱小宝一左一右架起吕老大往屋里走去。 走进二丫和吕老大住的东厢房,钱小宝把吕老大放在炕上。 二丫伸手在吕老大的人中上掐了一下,吕老大呻吟着睁开眼睛。 “他是以前来看过我的小宝,你怎么忘了?”二丫说道。 “大哥,你要是抗不住了就吱一声,我马上送你去八面通日本人的野战医院。”钱小宝在一旁说道。 “我没事,就是心里发慌。躺一会就好了。”吕老大说道。 “这里用不着你了,你去那屋和二爷睡吧。”二丫说道。 钱小宝走出东厢房来到齐二爷住的西厢房。 齐二爷已经把油灯点着了正在吧嗒吧嗒的抽旱烟。 “为什么非得大晚上来?还穿着这么一身黄皮子?”齐二爷没好气的说道。 “时间太紧了,事情也多,今天晚上来看你一眼,明天我就要赶回去。”钱小宝答道。 “穿这身衣服吓死人了,差一点就出人命了。!”齐二爷还是没好气的说道。 钱小宝掏出口袋里的香烟凑近油灯点着抽一口说道:“我刚才跟二丫说了,如果不行我就送吕老大去八面通的日本人医院。” 钱小宝看着黑乎乎的屋子,闻着一股霉味说道:“你已经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了,明天就跟我回去吧。天冷了,住在小洋楼里多舒服!” “我就在这里待着,哈尔滨我住不惯。”齐二爷答道。 “还有被乎吗?折腾一天了,我也困了。有话明天再说。”钱小宝问道。 “没有了,今天晚上你就和他睡一个被窝将就一宿吧。”齐二爷答道。 “和谁?”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这个屋子里除了他和齐二爷还有其他人吗? 齐二爷用烟袋杆指了指炕上。 钱小宝回头这才发现一个孩子盖着床小被子睡在阴影里。 “让我和他睡在一个被窝?这小被就能盖住我肚子!”钱小宝说道。 齐二爷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他低头看着孩子说道:“你看这孩子长的多好,虎头虎脑的!” 钱小宝也低下头看着睡的呼呼的孩子,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睡吧,有事明天早上再说!”齐二爷磕了磕烟袋锅说道。 钱小宝脱掉外衣上炕小心翼翼的钻进小被子的下面。被子实在太小了,上面到胳肢窝下面露膝盖。 他抬头用力吹灭油灯躺在枕头上。 就在这时钱小宝感觉两只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钱小宝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直挺挺的躺着。 折腾了一天又加上白天在刘光腚家里喝了酒钱小宝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钱小宝双脚陷进泥里动也不能动,天上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很快他的身上就湿透了。 第二天天都大亮了钱小宝才醒来。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孩子还抱着钱小宝的胳膊。可是钱小宝马上就觉察出来不对劲。 他的半边身子湿漉漉的! “怪不得昨天晚上我梦见下大雨,原来是这小子尿炕尿了我一身!”钱小宝气恼的说道。 第三百七十五章 告别 没有衣服换钱小宝只得把军服套在半湿不干的内衣外面。 他穿鞋下地转身看着躺在炕上的孩子,这个小家伙流着口水居然还在睡。 钱小宝走到外屋看见二丫正在做饭。一个人脚下踢柴火进灶膛,手上把一块发好的玉米面在左右手反复掂两下然后啪的一声贴在锅边上。 “你孩子尿炕了,被乎褥子都是湿的。”钱小宝蹲下来一边帮二丫烧火一边说道。 “炕烧热了一会褥子就干了。”二丫答道。 “怎么不洗一洗?上面都是尿味?”钱小宝问道。 “种地做豆腐喂猪照顾孩子,要是天天洗被子我非累死不可。”二丫说道。 钱小宝不说话了。不是二丫变了,在农村家家都是这样干的。而是他变了,他已经不适应这种生活了。 对他影响最大的人就是小林熏,而小林熏是一个恨不得在被窝里放个屁都要拆被子洗被单的人。 “二爷在这里还能帮我照看照看孩子干一点轻活,我现在轻松多了。”二丫接着说道。 锅中间炖着菜,四周贴着大饼子,二丫又往锅里倒半瓢水然后盖上锅盖。 钱小宝站起身向院子里走去。 齐二爷坐在院子里正在把一头头大蒜编在一起像是在给女人编辫子一样。 钱小宝转身向西面正在冒热气的小屋走去。 吕老大用瓢把泡好的黄豆倒在石磨上,小毛驴拉磨一圈一圈的转。 小毛驴的后背被磨掉了毛露出粉红色的皮。 “昨天晚上让我吓的不轻,现在没事了?”钱小宝问道。 “没事了,平常的时候就经常心慌慌的。睡一晚上就好了。”吕老大说道。 钱小宝知道吕老大就是舍命不舍财就是身体再不舒服也会爬起来干活赚钱。 小毛驴累的四条腿打晃,吕老大不时的拿鞭子抽打。 钱小宝说道:“这头驴实在太小了,再抽也干不快。怎么不买一头大的?” “驴小买的时候花钱也少,养大了再卖还能赚钱。如果买头年岁大的驴,再干两年活就成老驴了,卖不出价钱。”吕老大答道。 吕老大算账已经是算到骨头里面了。 “我出钱给你买一头骡子,干活快很多,拉车也省力气。”钱小宝说道。 “那敢情好!”吕老大高兴的说道。 钱小宝反倒愣了一下,这个老家伙连假意推辞一下都没有。 跟吕老大这个钱串子失去了聊天的兴趣,钱小宝站起身向外走去。 吕老大突然走到门口喊道:“孩子他妈,小宝兄弟刚才说要给咱们家买一头骡子!” 吕老大喊的声音太大了,把钱小宝吓得一激灵。 他走到齐二爷身边帮着编蒜。 “你刚才答应给她们家买一头骡子?”齐二爷问道。 “我看见干活的小毛驴太小了就顺口说了一句。”钱小意思答道。 “他就是怕你是顺口说的,将来会反悔才大声囔囔出去的。”齐二爷说道。 “买就买一头嘛,多大点事儿!”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嘴上说着手上编蒜的动作飞快。这两年给招弟梳小辫子已经练出来了。 “我在他们家多花一点钱,这样你在这里住着也不会让人嫌弃。再给你留些钱,想回哈尔滨到八面通买票就能走!”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从小就没有父母,冯茂山的抗日救国军一百多人都死光了,现在在他心里真的把齐二爷当做长辈一样孝敬。 他从身上掏出五百块钱塞给齐二爷。 “这些钱你自己留一百剩下的都给二丫。如果我直接给二丫她一定不会要。等我走了以后你再给她。”钱小宝说道。 “这一百块钱我正好能买几块好寿材。”齐二爷说道。 人如果上了年纪心里惦记的就是买几块好板材打一副好棺材。 钱小宝听的心里有些发酸。 大豆腐炖白菜,大葱蘸大酱,大饼子外加每人一碗豆浆。 钱小宝吃的浑身冒汗。 “我们买牲口关你屁事!有几个臭钱用不着拿到我们家里显摆!”二丫吃饭的时候对钱小宝怒斥道。 “小宝兄弟也是一片好意。”吕老大笑着说。 “用不着!”二丫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的男人顶回去了。 两岁的孩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边吃着大饼子一边看着他妈发火。 钱小宝心里很不是滋味。即使是现在日本人施行供给制,可是招弟在家里几乎不吃粗粮,穿的用的也都是最好的。 “吃完饭就走吧,八面通上午就有往西面去的火车!”二丫说道。 没办法,吃完饭后在二丫的催促下钱小宝跟齐二爷告别离开了二丫家。 吕老大说什么都要送钱小宝一程。 两个人走到村口的时候钱小宝对吕老大说道:“大哥,买骡子的钱我已经给齐二爷了。不用送了,回去吧。” 吕老大听见钱小宝的话后嘴都合不拢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面的活还有一大堆。兄弟你慢走!”吕老大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回走。 钱小宝看了一眼吕老大的背影转身向八面通火车站走去。 樋口季一郎跪坐在河野春枝面前恭恭敬敬的鞠躬施礼。 “从小松原道太郎之后你是第二个到我这里来的中将。樋口君,你不应该到这里来。”河野春枝说道。 “接到大本营命令第九师团马上要调入满洲国驻扎在牡丹江掖河。我是先期抵达的,自然要来看看河野前辈了。”樋口季一郎说道。 他和自尽的小松原道太郎一样都曾经当过关东军情报部的前身哈尔滨特务机关的机关长。 樋口季一郎在担任哈尔滨特务机关长期间曾经推动过河豚计划。现在他是第九师团的师团长。 “现在看起来河豚计划已经失败了。小松原道太郎几次来看望过我,没想到他竟然自尽了。”河野春枝说道。 “如果当时参战的不是刚刚组建的二十三师团而是第九师团结果一定会好很多!”樋口季一郎答道。 “樋口君,你不要像小松原一样轻视敌人!你们都是熟悉了解北方大国的人不是关东军和大本营里面的那些蠢货!”河野春枝厉声说道。 第三百七十六章 秘密胶卷一 “我并不主张向北方冒进,不过我的确认为如果德国进攻北方大国的话,关东军从东面发动坚决的进攻一定能够战胜北方大国。”樋口季一郎说道。 樋口季一郎俯身更靠近河野春枝一点小声说道:“不过现在大本营的兴趣在南面,第五师团进攻越南的行动马上就要开始了。” 法国已经战败了,日本正好趁虚而入。在那个狭长的国家上面修建机场,飞机几乎可以覆盖整个东南亚。况且那还是一个生产稻米的国家。 哈尔滨南岗辽阳街上的冈田洋行实际上是哈尔滨保安局的邮检班所在地。 凡是进出哈尔滨的信件和邮包都要在这里进行仔细的查验。 邮检班班长石涧中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眼前的十几个人用强光灯检查信件和熟练的拆开包裹进行检查。 一个邮检班队员拿起一个大包裹看了一眼就扔到已检查包裹的堆上。 “八嘎!你为什么不经过检查就把包裹扔过去了?”石涧中佐骂道。 “报告,包裹上面写着机密两个字。再说这个包裹是发往吴镇守府海军工厂的。”那名邮检班的队员站起来答道。 吴港海军工厂是大日本帝国最重要的海军工厂,发往那里的包裹应该不会有问题。 再说包裹上面还有机密两个字。不是谁想在包裹上写机密两个字都可以的,要邮寄包裹的人在邮寄时出示必要证件才可以。 山涧中佐走过去弯腰拿起刚才那个包裹仔细看上面的字迹。 邮包发出人是一个名叫平野正男的人。这个平野正男在邮政所邮寄包裹的时候一定出示了必要的证件。 隔着外面包裹的布,山涧中佐能够摸出来邮包里面应该装的是毛皮之类的东西。 这一点都不奇怪。现在很多日本人从满洲国向日本本土邮寄毛皮,特别是现在九月份了,这种事情更多一些。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收件人是吴港海军工厂的人也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可是山涧中尉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邮寄毛皮要使用机密邮包。 他手捧邮包犹豫半天终于递给一个邮检班的队员命令道:“拆开检查!不过要小心一点,尽可能的不要让人看出来。” 队员熟练的拿起小剪子剪开缝线然后又针慢慢的挑开,不一会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出现在大家面前。 现在日本经济困难,日本政府号召共赴国难厉行节约,所以没有人会穿这样贵重的衣服。 即使是有钱人也不会穿,不是没有钱,就是装穷也不能穿。 可是现在却有人邮寄一件貂皮大衣到日本本土。 “仔细检查!”山涧中尉命令道。 邮检班的队员在貂皮大衣上仔细摸索很快就在大衣的两个口袋里各发现一个厚厚的信封。 山涧中尉知道答案就在这个信封里面了。 “拆开!”山涧中尉说道。 一个队员把信封封口凑近蒸汽喷口,两分钟后他又细针小心翼翼的挑开信封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叠钞票! 两个信封里面一共装着五千日元。 事情到此为止发现了不少疑点,可是无论是邮寄貂皮大衣还是那五千日元都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我要马上回保安局向参事官报告。”山涧中尉带着貂皮大衣和五千日元迅速的走出了冈田洋行。 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关长柳田元三接到了保安局参事斋藤恒七的报告:派驻西班牙日本大使馆副武官的海军中佐平野正男从哈尔滨向日本邮寄的包裹里面夹带了五千日元。 “平野正男现在在什么地方?”柳田元三问道。 “据我们核实他已经在六个小时前上了去往莫斯科的火车。”斋藤恒七答道。 从日本坐轮船去西班牙很困难。日本现在去欧洲的船很少,要从日本到上海或者香港换乘英国的轮船。 现在欧洲一片混乱,英国的班轮也不正常,这种情况下走海路要至少辗转一个多月。 而从日本到满洲国再坐火车到欧洲就快多了。所以派驻西班牙的副武官平野正男也坐西伯利亚铁路上的火车。 “收件人的情况查清楚了吗?”柳田元三又问。 “现在只知道是吴港海军工厂里的人,已经发电报到日本本土了,还在等待消息。”斋藤恒七答道。 柳田元三陷入了沉思。 事情关系到海军方面的人,柳田元三不得不慎重。如果是陆军方面的人他现在已经下令拦截了。 “如果日本方面回电你马上告诉我。”柳田元三说道。 放下电话后柳田元三命令道:“马上给情报部满洲里支部发电报让他们做好拦截平野正男的准备,让他们等我的电报!” 三个小时后日本方面的查核电报发到哈尔滨保安局。 收件人是吴海军工厂的鱼雷技术工程师,准确的说是酸素鱼雷工程师! 斋藤恒七马上拿起电话打往关东军情报部。 当柳田元三在电话里听见酸素鱼雷这个词的时候马上捂住话筒下达命令:“马上发电报给满洲里方面,命令他们抓人!” 日本在武器制造方面落后于欧洲国家和米国。可是日本还是有少部分领先的地方,比如说鱼雷技术方面。日本海军就吹嘘酸素鱼雷技术领先世界二十年。 柳田元三现在都有些兴奋了,关东军情报部很可能抓到了日本海军里的外国间谍组织! 不到一天的时间,海军中佐平野正男就被秘密押送回哈尔滨。 可是就在几个小时前日本海军部的电报也到了柳田元三的办公桌上。 日本海军的意思就是将平野正男秘密送到大连,由旅顺港海军情报部门的人审讯平野正男。为了保守机密,在这段时间里关东军的人绝对不能审问平野正男。 “不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马上审讯平野正男!必须在几个小时内撬开他的嘴巴!”柳田元三命令道。 审讯平野正男的地点在情报部的地下室,由情报班的班长小野打宽亲自审问。 貂皮大衣和那两个信封放在平野正男面前的桌子上。 “说了吧,平野正男。反正早晚都要说。我们少费一点力气,你自己少受痛苦。”小野打宽说道。 经过路上的十几个小时,平野正男由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的平静。 他平静的看着地下室里的几个人说道:“我是为大日本帝国的朋友,也是为我最钦佩的元首做事的。我觉得这符合大日本帝国的利益!” 地下室里的几个人都惊呆了,原来这个家伙是一个德国间谍! 第三百七十七章 秘密胶卷二 审讯平野正男进行的很顺利,平野正男几乎是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可是审问的人却越问脸色越难看。 平野正男已经把拍摄酸素鱼雷图纸的胶卷交给了德国驻哈尔滨领事馆的人。 现在与德国人交涉德国人一定会矢口否认。 现在德国与日本已经结盟是彼此友好国家,如果德国领事馆的人回德国,外交人员有外交豁免权日本人根本没有办法。 而酸素鱼雷技术是现在德国人迫切需要的。德国人的水面舰艇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是英国人的对手,现在可以依靠的就是潜艇了。 柳田元三拿到审讯记录后平静的说道:“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把人和审讯记录都交给海军的来人算了。” 海军拉的屎自然是让海军自己来擦。 一架运输机降落在马家沟机场。率先走下来的两个人分别是日本海军吴工厂的造兵部长岩本耕作少将和海军军令部第三部的小川贯经大佐。 现在离斋藤恒七向日本本土发出查询电报才过去了一天多的时间。 可见日本海军得到消息后反应速度有多么快。这也说明这一次的泄密事件给海军造成的巨大震动,而鱼雷技术对日本海军来说有多么重要。 岩本耕作和小川贯经下了飞机以后就乘车直接前往关东军情报部。 岩本耕作和小川贯经受到了情报部不冷不热的接待。所以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两个人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岩本耕作马上要求见被关押的平野正男,而小川贯经要求见柳田元三机关长。 平野正男虽然被关押在地下室里可是并没有受到严酷的对待。 铁门打开,岩本耕作走进关押平野正男的房间。 平野正男看见岩本耕作进来立刻站起来立正敬礼。 紧接着守在铁门外情报部的人就听见清脆的啪啪声和每一声啪过后平野正男立正喊一声“嗨!” “帝国派你去德国担任武官辅佐官是让你去学习德国海军方面的技术,可是你却把日本海军的技术出卖给德国人!”岩本耕作吼道。 “我在德国待的时间越长越觉得德国的体制更适合日本。现在德国是大日本帝国的盟国,帮助德国就是帮助日本。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平野正男辩解道。 以日本驻德国大使馆为中心包括各个领事馆有一大批日本人被德国的集权思想所迷惑成了小胡子的忠实信徒。 他们简直成了德国利益在日本的代言人。对于这一点日本国内早就有人提出异义。 “混蛋!很多人都有这种想法?还有谁?统统都交代出来!”岩本耕作骂道。 他走近一步到了平野正男的身边小声问道:“这些人里面有陆军的人吗?这是你报效天皇和大日本帝国最后的机会了!” 小川贯经走进柳田元三的办公室。 海军军令部的第三部就是负责对外情报作业的。 “平野正男都交代了吗?”小川贯经问题。 “审讯记录就在这里,你自己看吧。”柳田元三指着办公桌上的本子答道。 小川贯经走上一步拿起办公桌上的记录本迅速的翻看着。 “从平野正男的供词上看微型胶卷现在应该还在德国领事馆里。”小川贯经说道。 “是啊,我们关东军情报部的事情已经做完了,现在就差你们海军的人把微型胶卷从德国领事馆里面拿出来了。”柳田元三答道。 听他的口气仿佛关东军情报部已经做了整个事情的百分之九十九,最后的百分之一由海军的人来做就行了。 小川贯经心里大骂混蛋。 日本海军情报部门的人分布在米国的各个军港和造船厂,分布在夏威夷等海岛上。 可是在哈尔滨哪里有日本海军情报部门的人! 小川贯经强压住心里的怒火说道:“这件事海军实在做不到,还是要麻烦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把胶卷找回来。这件事关系到大日本帝国的存亡,这么大的事情米内大臣一定要向天皇陛下报告的。” “这件事完全是海军自己出的事情!而我们关东军发现了平野正男这个破口并且迅速的抓捕了他。怎么现在责任还在我们身上?”柳田元三不满的反问道。 “这件事的确是海军自己出的问题,不过事情紧急,拜托了!”小川贯经立正鞠躬说道。 “现在虽然知道微型胶卷就在德国领事馆里,可是总不能派人进去大搜查吧?就是德国领事馆派人把胶卷送回德国,他们有外交豁免权我们也不能搜查啊。更何况德国是大日本帝国的盟友,不好办啊!”柳田元三说道。 小川贯经脸色阴郁的走出柳田元三的办公室,岩本耕作已经等在外面了。 “怎么样?他们同意帮忙了吗?”岩本耕作急切的问道。 小川贯经摇摇头。 “我要马上向军令部发电报,这件事必须大本营甚至是天皇下命令他们才会听!”小川贯经说道。 两个人快步走出关东军情报部。 半天后,柳田元三在办公室里接到了关东军司令部打来的电话。 柳田元三立正恭恭敬敬的听着电话。 “请转告天皇陛下,关东军情报部一定完成任务!”柳田元三最后说道。 钱小宝回到哈尔滨看见天色还早就向哈尔滨学院走去。 下午是操练方面的课程,哈尔滨学院里所有的学生都在外面进行着各种各样的操练。 钱小宝走进大楼走进山本平作的办公室。 “你终于回来了,刚才情报部还打电话过来找你。”山本平作说道。 “是问收购粮食的事情吗?现在只收了一些小麦,稻谷还要过一段时间。”钱小宝答道。 “不是收购粮食的事情,我听语气判断应该是有紧急任务!”山本平作摇头说道。 钱小宝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最害怕听见紧急任务这几个字。 “你现在马上去关东军情报部,小野打宽大佐已经等急了。”山本平作催促道。 第三百七十八章 秘密胶卷三 “作为外交信使你现在要时刻做好准备出发!” 小野打宽一看见走进办公室的钱小宝就命令道。 “嗨!”钱小宝立正答道。 “你现在哪里也不能去要随时听候命令!”小野打宽再一次强调。 “嗨!”钱小宝再一次立正答道。 他满腹狐疑的走出小野打宽的办公室走在走廊里。没有走出多远一拐弯他就走进小笠原的办公室。 凭直觉钱小宝觉得这一次的任务与以前充当外交信使很不一样。他想旁敲侧击的向小笠原打听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小笠原还是像往常一样埋头在书籍和资料里面。 看见钱小宝进来小笠原问了一句:“收粮食回来了?” “我刚刚回来就被火急火燎的招进情报部,小野打宽长官告诉我作为外交信使随时准备出发。”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愣了一下然后会心一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钱小宝急忙问道。 “这件事现在在情报部里面不算是秘密。海军的人由于泄露机密被情报部的人抓住了。小野长官让你随时待命应该也与这件事有关!”小笠原说道。 “这两件事之间能有什么关系?”钱小宝不解的问道。 小笠原沉思一会答道:“海军的人把机密泄露给了德国领事馆。机密是一个微型胶卷,德国人一定在近期会派人把胶卷送回德国。情报部的长官也许想在那个时候让你也上火车伺机下手吧。” 钱小宝低头想了想说道:“在火车上下手风险太大!失手的可能性很大。再说,弄出动静了,惊动了火车上北方大国的人,最后胶卷就落在他们手里了。我白费一番力气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胶卷落在北方大国手里是不是对大日本帝国更不利呀?” 小笠原缓缓的点头,他觉得钱小宝说的很有道理。 “再说了,如果上火车的德国领事馆的人身上没有胶卷,我对他下手就等于惊动了德国人。我们再想找到胶卷就不可能了。”钱小宝接着说道。 小笠原突然站起身就向外走去。 “你现在要去哪里?”钱小宝问道。 “我要把你刚才说的话报告给小野长官。”小笠原答道。 钱小宝急忙上去一把拉住小笠原。 “你刚才向我泄露情况让长官知道一定会对你不满!你绝对不能去!”钱小宝说道。 小笠原决然的答道:“我本人无所谓,这件事我必须马上报告给长官!” 说完,小笠原扯开钱小宝拉住他的手走了出去。 小笠原走进小野打宽的办公室立正敬礼说道:“长官,我刚才犯了错误把情报部抓住德国间谍的事告诉了钱小宝。” 小野打宽抬起头瞪着小笠原。 “不过刚才我和钱小宝讨论了这件事,如果长官想让钱小宝在火车上对德国领事馆的人下手,钱小宝认为不妥。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特地来向你报告。”小笠原接着说道。 “钱小宝是怎么说的?”小野打宽脸色阴沉的问道。 小笠原接下来就把钱小宝刚才说过的话又重新向小野打宽重复了一遍。 听完小笠原说的话,小野打宽半天都没有说话。 关东军情报部的几个长官经过讨论的确决定要在火车上对德国领事馆的人下手。 现在看起来这个办法的确欠妥。如果德国人身上没有胶卷就惊动了德国人。以后再也别想找到上面有鱼雷技术资料的胶卷了。 即使顺利得手了,也很可能惊动北方大国的情报人员。到最后胶卷让北方大国得到了比让德国人得到还糟糕。 “你现在就出去把钱小宝叫进来!”小野打宽命令道。 得到小笠原转述的命令,钱小宝再一次来到小野打宽的办公室。 “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你觉得怎么样做才更稳妥?”小野打宽问道。 “能不能把胶卷从德国领事馆里面偷出来?”钱小宝问道。 “我曾经在法国领事馆里干过。虽然法国与德国不一样不承认满洲国,领事馆里的人也很少,不过大致的架构都是一样的。法国领事馆里重要的东西都是由领事热内先生保管,他把重要的资料都放在保险柜里面。”钱小宝说道。 “可以找日本领事馆的人去德国领事馆拜访,摸清德国领事和武官办公室里的保险柜的品牌型号事先做好准备。”钱小宝接着说道。 “可是怎么样才能进到德国领事馆里面?”小野打宽问道。 “德国领事馆里面德国人有十个左右,加上当地雇员一共有二十多人。最好用什么办法把他们吸引出来,比如说酒会什么的。法国领事馆举办酒会的时候哈尔滨所有的领事馆都会派人参加。”钱小宝建议道。 “即使被他们抓住就是偷东西嘛,警察厅的人马上就会接手。最好是听见动静无处可逃的时候就从窗户跳出来,让情报部的人装扮成警察马上在外面抓小偷!”钱小宝最后说道。 小野打宽一边听一边缓缓的点头。 钱小宝说完了,小野打宽问道:“你来执行这次任务怎么样?” “我不行!我现在只会开简单的锁具。保险柜太复杂了,一会半会根本学不会。”钱小宝答道。 “好吧,这样的人应该可以找到。”小野打宽说道。 钱小宝出了情报部回到哈尔滨学院,他把事情都向山本平作讲了。 山本平作说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既然给小野长官出了这个主意,将来他很可能还会让你执行这个任务!” 山本平作就比小笠原沉稳的多,看见钱小宝后丝毫没有透露口风。 “山本老师知道我的这两下子,开挂锁和门锁还可以,保险柜那么复杂的锁我根本开不了。”钱小宝说道。 “在哈尔滨会开锁的人好找,能够沉着冷静的执行任务的人就难了。小野打宽长官一定会派你去的!” 由于日本驻哈尔滨领事馆的努力,德国领事馆里面的保险柜很快就搞清楚了。 三天后一个德国生产的百威特保险柜就出现在关东军情报部的地下室里。 第三百七十九章 秘密胶卷四 《》来源: 既然是天皇陛下都知道的事情,在哈尔滨的所有日本特务机关都动了起来。 日本驻哈尔滨领事馆的领事和武官分别去拜访德国领事馆的领事和武官并且在领事赫尔曼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个德国百威特保险柜。 关东军马上在满洲国境内四处寻找,终于在奉天找到了一个同样的保险柜立刻运到哈尔滨。 在这期间保安局一直严密监视德国领事馆,德国人并没有人立刻领事馆回国。 这说明酸素鱼雷的胶卷还在德国领事馆里面。 “三天的时间做准备,然后就开始行动!”机关长柳田元三下达命令。 东京柳屋株式会社的工程师金贞奉秘密的从新京赶到哈尔滨。 开启保险柜的任务就由他来完成。 金贞奉是东京柳屋株式会社的资深工程师,现在派到新京负责柳屋保险柜的维护工作。 那台从奉天刚刚运到的保险柜金贞奉戴上听诊器把听诊头按在保险柜上顺时针逆时针再顺时针再逆时针旋转四次一共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就打开了。 在场的关东军几位长官脸上都露出笑容。 “既然打开保险柜并不难,是不是可以把行动的时间提前?”柳田元三问道。 “不行!德国领事馆方面的一些人还需要做工作,没有两三天时间拿不下来。”小野打宽答道。 德国领事馆里面的德国人有十个左右,其他的十几个人都是雇佣的哈尔滨当地的满洲人。这里面有两个人就像是钱小宝当初在法国领事馆那样,他们也是保安局偷偷安排的。 可是光有这两个人配合远远不够,必须买桶里面负责守夜和负责保护的人。 既然都是家在本地的满洲人,一边威胁一边收买没有做不通的,不过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山本平作只是一个上尉不过既然情报部打算让钱小宝在行动的时候保护金贞奉进入德国领事馆,而钱小宝是他的学生,那他就不能不替钱小宝说话。 “为了任务不出现意外,是不是借这几天的功夫让钱小宝也练一练开保险柜的技术?”山本平作建议道。 在场的几个长官听见山本平作的话目光都看向金贞奉。如果出现意外需要钱小宝出手,那就是金贞奉出现了意外。 金贞奉脸涨的通红。 “出现意外?这是什么意思?”金贞奉不满的问道。 “你毕竟不是经过训练的情报人员,到了现场已经可能有各种意外发生。”山本平作答道。 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枪手拿枪的手吓得乱抖还怎么杀人? 柳田元三和在场的其他人都明白山本平作的意思。 “好,这三天时间除了金贞奉用这个保险柜练习之外让金贞奉也教授钱小宝怎么开保险柜。”柳田元三命令道。 钱小宝赶到情报部的时候正赶上小笠原抱着一抱资料走出情报部大楼。 “你这是又要出门?”钱小宝问道。 “你不让我去告诉小野打宽长官你跟我说的话是对的。现在长官又赶我回海南岛了。”小笠原沮丧的答道。 他向钱小宝透露了抓住海军间谍的秘密,也猜测到了情报部原来打算的行动。为了能够让情报部取回胶卷他又到小野打宽那里把钱小宝对这件事的判断和建议说了。 虽然情报部最后采纳了钱小宝的意见但是小笠原向钱小宝泄露秘密的事并没有算完,长官们转身就命令小笠原马上赶回海南岛铁矿。 “活该!”钱小宝说道。 “虽然我不愿意去海南岛,不过我并不后悔!”小笠原说道。 钱小宝赶到存放德国百威特保险柜的房间,金贞奉当着他的面三次轻轻松松的打开了保险柜,三次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十五分钟。 可以说是动作娴熟。 “我十七岁进入柳屋株式会社到现在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天天干的都是这个。我能这么快打开保险柜是因为我有二十年的磨炼!”金贞奉看着钱小宝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钱小宝靠着三天时间根本学不到什么。 “有些东西不是学来的,要靠日积月累的感觉。比如说听齿轮咬合声音的差别,靠三天的时间是根本不够的!”金贞奉接着说道。 “也许你能花一两天的时间打开一个保险柜,那又有什么意义?”金贞奉反问道。 平心而论,金贞奉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钱小宝根本没有办法反驳。 “长官命令我来向你学习开保险柜,我只是听从命令。”钱小宝答道。 “傻瓜!”金贞奉小声骂道。 从见面到现在金贞奉一直都是用日语跟他说话,可是骂人的那一句他说的是中国话。 钱小宝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脸上带着笑容。 既然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有命令,金贞奉也不得不听从。 他指着保险柜说道:“这种保险柜要旋转四次,顺时针逆时针不能错误,即使是指针指向的数字正确但是旋转方向错误也不能打开。我把正确的数字告诉你,你用听诊器仔细听齿轮咬合到正确号码时的差别。然后我再重新设置密码让你自己打开。” 说完这句话金贞奉在一张纸上写了四组号码递给钱小宝然后就转身走出房间。 钱小宝低头看着纸上写的33—八4—25—76四组号码,每个号码上面都有向左向右的箭头表示这组号码应该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旋转。 钱小宝戴上听诊器把听诊头放在保险柜旋钮附近然后慢慢转动旋钮,当指针指向33的时候他停住了。 “声音有什么不同,都是咔咔的。”钱小宝纳闷的自言自语道。 金贞奉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钱小宝还趴在保险柜上不停的用手指旋转着旋钮。 金贞奉转身又出去了。他觉得关东军情报部派一个人跟他学开保险柜就是多余。只要是他到场几分钟就能够打开,有什么必要让另外一个人学? 晚上九点多钟柳田元三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面遇见了千田兵卫中尉。 千田兵卫立正却没有敬礼因为他手里正拿着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柳田元三问道。 “报告长官,钱小宝还在地下室里学开保险柜,可能要进行一个晚上。我这是给他送些吃的!”千田兵卫立正答道。 “好,你去吧。”柳田元三说道。 第三百八十章 秘密胶卷五 千田兵卫拿着吃的东西走进地下室的房间看见钱小宝还趴在保险柜上旋转旋钮用听诊器听着里面的声音。 看见千田兵卫进来,钱小宝摘下听诊器气恼的说道:我怎么就听不出里面声音有什么不同?” 千田兵卫放下吃的拿起那张写着密码的纸看了一眼说道:“那个新京来的工程师没有告诉你?” 钱小宝摇头。 千田兵卫掏出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圆,这是这个圆上有一个缺口。 “我这是接受训练的时候听过原理但是也没有练过。这是一个齿轮,齿轮边上有一个杠杆类的东西和齿轮接触。转动圆盘杠杆在齿轮上滑过会发出声音。到缺口的地方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千田兵卫问道。 钱小宝点点头。 “这种保险柜有四组密码就是在里面有四个盘,当四个缺口对成一条线的时候这个保险柜就打开了!”千田兵卫接着说道。 千田兵卫曾经与钱小宝一个小组越过黑龙江到对岸接代号卡尔梅克人的潜伏人过境,一起经历过生死,所以千田兵卫讲的很有耐心。 “我明白了!”钱小宝说道。 终于知道了原理也就是打开了心结。钱小宝戴上听诊器又重新趴在保险柜上。 千田兵卫慢慢的退出地下室。 第二天下午钱小宝终于根据他自己听出来的声音打开了保险柜。 然后他又让金贞奉又重新给保险柜设置一次密码,只是这一次不用把密码告诉他。 一天后钱小宝打开了保险柜。 金贞奉再一次设置密码,钱小宝花了十七八个小时又把保险柜打开了。 “你已经学的很快了,如果有几个月的练习时间你差不多能够在一个小时之内打开保险柜。可是现在时间根本来不及,用十几个小时打开一个保险柜一点意义都没有。”金贞奉说道。 这时候小野打宽走进来说道:“还有七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晚上九点进入德国领事馆!” 今天晚上日本领事馆要举行盛大的酒会庆祝满洲国成立八周年。之所以要把时间放在九月十五日就是因为这一天是日本政府承认满洲国的一天。 在哈尔滨的满洲国政府官员和在哈尔滨的各国领事馆人员都接到了邀请函。 德国领事馆里面的所有德国人人手一份邀请函。可是据潜伏在德国领事馆里面的内线报告,还会有三四个德国人留在领事馆内不会出席酒会。 不过他们都会留在三楼的宿舍里面休息。 门卫已经被保安局的人收买了,金贞奉和钱小宝偷偷进去在德国领事馆里面的内应的引领下到德国领事的办公室面外,由金贞奉或者是钱小宝打开门锁进入办公室,再由金贞奉打开保险柜取走胶卷。 听到小野打宽下达任务后钱小宝马上吃东西睡觉,而这三天来一直镇定自信的金贞奉却开始紧张了。 晚上六点钟钱小宝是被叫醒的。两个人开始吃晚饭,钱小意思大口吃饭的时候看见金贞奉几乎没有吃东西而是在喝汤。 两个人的衣服已经放在旁边了,都是破旧的普通百姓穿的衣服,两双手工做的布鞋趟绒面都快磨光了。 这是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两个人被抓住时暴露身份。 “不能携带任何武器!你们两个进入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如果被发现了就直接从窗户跳下来,等在外面的警察会直接把你们两个抓住。不过这也意味着任务失败了。”小野打宽站在旁边说道。 金贞奉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钱小宝在旁边看见他好像有些紧张就说道:“你跟着我进去只要把保险柜打开就完成任务了。不就是五分钟的事情吗?” 听到钱小宝的话金贞奉裂嘴朝钱小宝笑了一下,这是至从金贞奉看见钱小宝后第一次对他笑。 “你们的动作一定要轻!如果惊动了三楼的德国人,他们的手里是有枪的!如果你们被打死了,我们也只能按被打死的小偷来处理你们两个了。”小野打宽嘱咐道。 金贞奉端着汤碗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吃完饭后,两个人就在小野打宽的注视下脱的精光然后把准备好的破衣服套在身上。 小偷是不可能穿钱小宝和金贞奉那样的内衣内裤的。小野打宽就是为了确保两个人身上一点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系裤腰带的时候金贞奉笨拙的把布带系了一个结。 钱小宝给金贞奉演示:“裤腰带不是那样系的,看到没有,像我这样把布带缠在一起就行了。” 小野打宽满意的看着换好衣服和鞋子的钱小宝,这身打扮的钱小宝走在街上,其他人会不由自主的与他保持距离,贼眉鼠眼的太像小偷了! 一辆轿车停在西二道街的阴影里,几十米外就是德国领事馆了。 小野打宽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说道:“一会趁着没人你们两个就下车,领事馆的门是虚掩的,接应你们的人就在门后。记住,动作一定要轻,十二点之前一定要撤离!” 车门打开,钱小宝和金贞奉先后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向德国领事馆走去。 又有两三个人走到轿车旁边。 “所有的人已经到位了吗?盯住所有的路口,特别是日本领事馆方向的道路一定要看紧!防止德国领事馆的人提前回来!”小野打宽命令道。 钱小宝走在前面,走在后面的金贞奉发现钱小宝的走路姿势都与以前不一样了。 钱小宝颠着脚迈着八字步双手抄在袖子里怎么看怎么是道上混的。 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德国领事馆大门口。 钱小宝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借机会观察一下周围然后小声对金贞奉说道:“你先进去!” 金贞奉战战兢兢的推门,大门果然是虚掩的。他迈步摸黑走了进去。 钱小宝突然伸出手抓住正要回荡的半边大门身体一转就进到领事馆的里面,然后把大门恢复原状。 两个人站在原地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的环境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都不要出声,慢慢的跟我走!” 第三百八十一章 秘密胶卷六 钱小宝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在侧面看见一个灰色的人影。 那个人影转身蹑手蹑脚的向前走去。 钱小宝推了金贞奉一把让他走在中间,自己殿后。 可是刚刚走出几步金贞奉就身体前扑。惊叫声就要出口的时候钱小宝躬身向前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原来是走到楼梯处,金贞奉没有注意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钱小宝捂着金贞奉的嘴等他情绪稳定后才慢慢松开手。 前面的人也发觉后面出了状况停住脚。 “小心一点,还有两段楼梯才能到二楼。”那个人压低声音说道。 金贞奉弯腰提了一下鞋颤颤巍巍的走上楼梯。 他本来就是一个东京柳屋株式会社的技术工人,有熟练的开保险柜的技术。刚到哈尔滨的时候金贞奉并没有把这个任务当成多大的事情,打开保险柜就行了。可是当要这些任务的时候金贞奉开始紧张了。 到现在金贞奉感觉自己的手脚都没有办法控制。 三个人在黑暗中摸上二楼,三楼还有几个房间是亮着灯的。 现在是晚上九点,平常人家已经上炕睡觉了。可是这些死老外个个都是夜猫子不折腾到夜里十一二点就不会睡。 那个接应的人把钱小宝和金贞奉领上二楼向左拐走出十米后停在一个门口。 有一刻三个人都呆呆的站着不动,还是钱小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掏出口袋里的一串细铁丝。 钱小宝掏出的一串细铁丝每一根都是一寸多长,前端弯成不同的勾型。 他走上一步蹲下来把一根铁丝插进锁孔试探着压住一个卡簧然后又插进去第二根铁丝。连着插入三根铁丝后,钱小宝捏住三根铁丝后部晃动扭转,门锁发出虽然细微但是清脆的咔的一声。 钱小宝慢慢的推开了德国领事馆领事赫尔曼办公室的房门。 “你们两个进去,我就在外面给你们守着。”那个接应的人说道。 钱小宝拉着金贞奉走进办公室虽然又把门虚掩上。 他先是走到窗前轻轻的拔出插销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如果出现紧急情况先把听诊器扔下去然后再跳楼!”钱小宝小声嘱咐金贞奉。 金贞奉走到窗前向下看了一眼居然有八九米高! 金贞奉忍不住双腿打颤,这样跳下去至少要摔个半死。 借着窗外射进来的微弱的光钱小宝很快找到保险柜的位置。 “来吧,打开保险柜,胶卷应该就在这里。”钱小宝说道。 金贞奉掏出听诊器戴上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把听诊头贴在上面拨动旋钮。 传进金贞奉耳朵里的是像打鼓一般的嘭嘭的响声。 金贞奉愣住了,保险柜里怎么会传出这样的声音?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心跳声。 金贞奉急忙让胸口离保险柜远一点,然后重新开始选择旋钮。可是他听见从听诊器里传来的还是嘭嘭的声音! 金贞奉急得满头大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知道这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根本就听不出来拨动旋钮时齿轮和触杆摩擦发出的轻微响声。 金贞奉能够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可是现在金贞奉必须硬着头皮干下去。 他机械的蹲在保险柜旁边拨动旋钮。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保险柜没有被打开。十分钟过去了,保险柜依然没有被打开。 钱小宝站在旁边焦急的等待着,他没有过来催促金贞奉,这种时候那样做一点用都没有。 半个小时过去了,蹲在保险柜旁边的金贞奉还是没有动静! 钱小宝抽了抽鼻子,他稳到了一股熟悉而且很不好闻的味道。 这个办公室里只有他和金贞奉两个人,既然他没有,那么这种味道只能是从金贞奉身上发出的。 钱小宝急忙蹲在金贞奉的身边问道:“你怎么了?” 浑身是汗,热的像个蒸笼一样的金贞奉茫然的答道:“什么怎么了?” 钱小宝迅速的掏出火柴划着。只见金贞奉裤裆以下湿了一大片,地上也有了斑斑水迹! 本来就满脸通红的金贞奉现在的脸仿佛要渗血! “吃、吃饭的时候汤、汤喝多了。”金贞奉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你能不能行?”钱小宝小声却严厉的问道。 “能,能!”金贞奉结结巴巴的答道。 钱小宝亲眼看见过金贞奉曾经在十五分钟里三次打开保险柜。现在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除了尿出来以外什么都没有干。 钱小宝觉得这时候要当机立断。 “扎好裤腿,你到走廊里去,由我来开保险柜!”钱小宝断然说道。 “你、你行吗?”金贞奉难以置信的问道。 钱小宝一把把听诊器从金贞奉头上夺下来说道:“滚!” 金贞奉蹑手蹑脚的拉开门走到走廊里。微风吹过,他两腿之间凉嗖嗖的,可是他觉得无比舒服和轻松。 一直守在门口的人语气中带着惊喜的问道:“任务已经结束了?” “没有,他让我出来,他来打开保险柜。”金贞奉答道。 “什么?他来打开保险柜?”黑暗中那个人吃惊的说道。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也和钱小宝一样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这是什么味道?”那个人紧张的问道。 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事情都会让他紧张。 “我、我晚上吃饭的时候汤喝多了。”金贞奉难堪的答道。 负责接应的人现在什么都明白了。 “再等两个小时,无论如何都要撤退!”那个人说道。 十二点钟酒会就要结束了,德国领事馆的人就该回来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办公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办公室里还是没有动静! 负责接应的人小声对站在身边的金贞奉说道:“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进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那个人轻轻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钱小宝全神贯注的听着听诊头里传出来的声音,就在这时他的肩膀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 钱小宝下意识的伸手到腰间摸枪可是什么都没有摸到。 直到这时他才醒悟过来回头看去。 “时间马上到了,长官命令即使不能完成任务也要马上撤离,不能惊动德国人!”那个人说道。 “再等一会,我已经对上了三个盘片,就差最后一个了。”钱小宝平静的答道。 第三百八十二章 秘密胶卷七 “你还是先出去吧,在这里你影响我执行任务,而且外面那个人太紧张了,你看着他不要让他乱动!”钱小宝说道。 那个人点点头悄悄的退出办公室。 钱小宝重新开始拨动旋钮。 接应的人走出办公室重新站到金贞奉的身边。 还有半个小时,不知道里面的那个小子能不能行。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负责接应的人焦急中不停的看着手表。 “他是打不开保险柜的,他就一共打开过两次保险柜,第一次用了一天的时间,第二次用了十七个小时。”金贞奉小声的说道。 负责接应的人本来就心里焦急,听见金贞奉的话后更是待不住了。 “还有十分钟,我再进去看看。”接应的人说道。 德国是日本的盟友,在两个国家制造矛盾的事谁都不敢做。 他又轻手轻脚的走进办公室。 钱小宝对这次拍肩膀反应没有上一次大。他回头看着负责接应的那个人。 “还有十分钟,现在必须撤离了!”那个人说道。 “滚!”钱小宝骂道。 “你再让我走,我就大喊了!”钱小宝说道。 这一次钱小宝说话声音过大,站在门外的金贞奉也听见了里面的说话声,虽然他没有听清楚钱小宝说的是什么。 负责接应的人呆住了,他退后一步静静的看着钱小宝重新全神贯注的拨动旋钮。 钱小宝终于在听诊头里面听见清晰的咔的一声。 当四个盘片的缺口都对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最大。也就是最后一次听的最清晰。 钱小宝摘下听诊器,双手都放在保险柜把手上用力一拉,厚重的保险柜门被打开了。 负责接应的人激动的上前一步。 钱小宝双膝跪地掏出火柴晃了晃说道:“你划火柴我检查。” 负责接应的人接过火柴抽出一根划着,借着火光钱小宝先是看见一叠文件。 “可惜没有带照相机!”钱小宝说道。 为了防止曝光微型胶卷应该放在盒子里面才对,不可能摆在外面。 可是保险柜里面只有两个盒子,钱小宝挨个打开里面根本没有胶卷。 火柴熄灭了,负责接应的人把剩下的一点火柴梗放进嘴里面说道:“时间马上就到了,既然找不到只能撤离了。” “你再划一根火柴,我再仔细看看。”钱小宝说道。 负责接应的人再一次划着火柴,钱小宝重新把保险柜里面的东西检查一遍。 除了文件和两个已经检查过了的盒子外,钱小宝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只万宝龙钢笔上。 他拿起钢笔拔开笔帽拧开笔芯,可是原来应该装墨水的笔胆部分消失了。 “胶卷就应该在这里!”负责接应的人兴奋的说道。 就在这时候火柴又熄灭了。 在黑暗中钱小宝从笔杆里倒出两个小东西在自己手心里然后他又迅速的把那两个小东西放进口袋里,从另外一个口袋里重新拿出两个微型胶卷放进笔杆里。 这两个微型胶卷是海军前几天就准备好了的,钱小宝的任务就是用这两个胶卷换回两个真正的胶卷。 火柴再一次划着的时候,钱小宝已经开始拧上笔帽了。 “仔细检查一下痕迹,准备撤离!”钱小宝说道。 他把万宝龙钢笔放回保险柜里原来的位置然后关上保险柜的铁门,把旋钮恢复到原来状态。 最后钱小宝还不忘用袖子擦了擦地面,千万不能让金贞奉那个该死的家伙把尿水留在这里! 负责接应的人这时候手里的第三根火柴熄灭了他又把火柴梗放进嘴里面。 钱小宝把听诊器揣进怀里然后站起身在黑暗中环视四周想着还有什么没有做。 他走到窗前准备关上窗户时突然回头问道:“你身上带烟了吗?” 正准备撤离的负责接应的人愣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居然还要抽烟! 不过他马上明白了钱小宝的意图。 现在在日本军队里面谁胆子越大谁就越是英雄。而且最好是胆大到肆意妄为,胆大到嚣张! 一股热血涌上负责接应的人的大脑。 “有啊,你现在想抽一只?”负责接应的人问道。 “站在窗前抽一只透透气!”钱小宝答道。 “好啊,我陪你,抽完一只烟咱们两个再撤离!”负责接应的人说道。 他掏出口袋里面的烟盒抽出一只递给钱小宝然后自己嘴里也叼上一只。 划着火柴先给钱小宝点着然后又点着自己的烟,两个人就站在窗前吞云吐雾。 每抽一口,两个人就轮流把手伸出十厘米宽的窗口弹一下烟灰。 “我是高井,你呢?”负责接应的人问道。 “钱小宝!”钱小宝答道。 “我仿佛听说过你,幸会。”高井说道。 “改天可以一起喝酒嘛。你喜欢吃西餐东北菜还是料理?”钱小宝问道。 “都可以,西餐也不错。”高井笑着说道。 吃什么并不重要,今天晚上的经历以后就可以拿出去和别人吹了。 千钧一发的时候,我还在悠闲的抽烟呢。 “听说这一次我们是在帮海军的忙。”钱小宝说道。 高井一脸的不屑说道:“海军那些混蛋拉屎让我们擦屁股!他们在船上吃一顿西餐就觉得不得了,我们在哈尔滨吃西餐可是由正宗西洋人做的,一边吃一边看着金发女郎!” “不光是吃西餐的时候能够看见金发女郎!”钱小宝一脸坏笑的说道。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小野打宽坐在距离德国领事馆一百多米外的汽车里焦急的用望远镜向领事馆方向观察着。 根据情报他知道德国领事赫尔曼办公室的窗户位置。 在望远镜里他惊讶的看见有两个不断晃晃悠悠的红色的小点! “那是什么鬼东西?”小野打宽说道。 “马上命令各个路口的人每一辆经过的汽车都要上去盘查。稍微滞留一下参加完酒会赶回来的德国人!”小野打宽命令道。 钱小宝向烟屁股上猛的吐了一口吐沫淹灭火星然后把烟屁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撤离!” 一分钟后三条黑影窜出德国领事馆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第三百八十三章 秘密胶卷八 从望远镜里远远的看见三条黑影窜出德国领事馆,小野打宽命令道:“跟上去!” 司机一踩油门轿车就追了上去。 看见后面轿车射出来的光柱,三个人立刻闪到路边。 轿车在他们身边嘎然而止。 “上车!”隔着车窗小野打宽说道。 拉开车门高井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钱小宝打开车门让金贞奉先上车,然后他上车关上车门。 “开车!”小野打宽命令道。 “任务执行的怎么样?胶卷找到了吗?”小野打宽迫不及待的问道。 “拿到了!”钱小宝说着把一个空烟盒隔着金贞奉递给小野打宽。 虽然轿车里光线暗淡可是小野打宽还是在烟盒里面看见两个小母手指粗细的东西。 胶卷的真假要最后由海军吴工厂的人检定,可是小野打宽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兴奋。 德国人应该没有必要制作两个假胶卷放在保险柜里面。况且光凭德国领事馆的人也伪造不出来。 “你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功臣!今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要马上报告给柳田元三机关长,明天给你们庆功!”小野打宽说道。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嗨!” 轿车向关东军情报部方向飞驰而去,迎面有两辆轿车驶来,高井急忙低下头。 那两辆车很可能就是德国领事馆的人坐的轿车。 钱小宝刚到哈尔滨的时候被安排到法国领事馆。那是因为法国领事馆的重要性比较低,让他进去也只是锻炼。 可是德国领事馆就不同了,能够被派进去的都是经过情报部精心挑选的。如果高井暴露了,再想安插进去一个就困难了。 兴奋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小野打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他闻到了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 不仅是他闻到了,轿车里面包括司机在内所有的人都闻到了。 原来轿车里并没有这种味道,小野打宽敢断定这股难闻的气味是刚刚上车的三个人带上来的。 由于轿车里面空间狭小,那股尿骚味越来越浓郁,简直让人喘不过来气。鉴于这三个人都是功臣小野打宽强压住心里的怒火。 “怎么会这样!”小野打宽喃喃自语道。 回到关东军情报部小野打宽立刻向守在办公室里的焦急的等待消息的柳田元三报告并且把两个微型胶卷交给柳田元三。 “明天让吴海军工厂的人过来检定胶卷,天皇陛下和大本营下达的任务我们终于完成了。”柳田元三说道。 如果没有天皇陛下的诏令,关东军司令部和关东军情报部绝对不会这样积极。海军自己搞砸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嘛。 “这几天要密切注意德国领事馆的反应,看看他们是否察觉保险柜里面的微型胶卷已经被动了手脚。重要的是观察近期是否有德国领事馆的人回德国。”柳田元三命令道。 如果有人回德国就很可能是携带微型胶卷的人,这就说明德国人没有发现微型胶卷被掉包了。 “嗨!”小野打宽立正答应。 “我马上回去分别询问他们三个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小野打宽说道。 小野打宽回到办公室后第一个询问的人就是高井。 高井是少尉,是比钱小宝更资深的情报人员。 通过询问高井,小野打宽才知道为什么轿车里会出现尿骚味。 “原来金贞奉到了现场居然紧张的尿了裤子!是钱小宝打开的保险柜!”小野打宽说道。 这就是原本计划半个小时就能完成的任务最后用了三个小时出头才完成的原因。 金贞奉这个没有经过情报训练的人果然不行,到了现场执行任务时就失去方寸了。 如果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执行任务时尿裤子,传出去所有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就不用活了。 “为什么我用望远镜观察窗口的时候看见了两个不停移动的红点?”小野打宽纳闷的问道。 “报告长官,那是完成任务后我和钱小宝站在窗口抽烟放松一下。”高井立正答道。 “八嘎!”小野打宽忍不住站起来骂道。 他在外面焦急的快要冒烟了,可是这两个家伙居然悠闲的站在窗口抽烟! “你出去吧,把钱小宝叫进来!”小野打宽重新坐下后命令道。 钱小宝进到小野打宽的办公室后向他详细的讲述了从他和金贞奉两个人进入办公室后开始开锁,到半个小时后他发现金贞奉情绪紧张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就当机立断由自己接替金贞奉的工作,一直到最后把保险柜打开找到胶卷。 小野打宽面带微笑的听着不时的点头。 “撤离的时候你仔细检查过了吗?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小野打宽问道。 “检查了两遍!检查完一遍后我站在窗口抽烟冷静了一下然后又检查了一遍才撤离的。”钱小宝答道。 “好,你出去吧。好好休息!”小野打宽说道。 他不打算让金贞奉进来了。这个废物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还给任务添了乱。 回头就把金贞奉交给海军的人或者是关东军司令部。为了保守大日本帝国的机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汉娜与上级派来的人接头回来。她手里提着一个手提箱。 回到诊所关好门后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台换回来的收发报机。 这台收发报机长只有三十厘米,宽高只有二十厘米。体积比原来的那台更小了,可是功率却更大了。 “也许以后我们两个可以到松花江边租船到江上发报去。弄一根长一点的鱼竿把天线挂在鱼竿上。远一点别人发现不了。”舒尔茨说道。 汉娜又从手提箱里拿出两个小眼药水瓶。 舒尔茨摊开手提箱里面的一张小纸看着。 “这是新型的密写药水,用之前要把自己的血滴进去。”舒尔茨说道。 也就是说眼药瓶里的药水要和血液混合才能变成密写药水。 这样,即使检查也很难暴露。 舒尔茨决定下一次与钱小宝见面的时候要送一瓶药水给钱小宝。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一本正经的男人一 ???转载请注明出处: 舒尔茨与钱小宝接头,舒尔茨是要把密写药水交给钱小宝。而钱小宝与舒尔茨见面要谈的是酸素鱼雷技术胶卷的事情。 “每一次用的时候倒出一点再滴几滴血进去混合就行了。”舒尔茨把眼药水瓶递给钱小宝说道。 “用的时候要滴血?”钱小宝拿着小瓶很不情愿的说道。 他收起眼药水瓶后就跟舒尔茨说起了前两天偷偷潜入德国领事馆掉包微型胶卷的事情。 “实在没有办法下手,不能把胶卷拿来交给你。”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也觉得有些遗憾。不过他安慰钱小宝说道:“这样的结果也是不错的。我参加过世界大战当时就在德国的军队里面。我听见了很多德国潜艇的事情。如果胶卷落在德国人手里经过改进后很可能对德国人很有帮助,比在日本人手里威胁更大。日本是我们的敌人,德国更是我们的敌人!” 舒尔茨拍着钱小宝的肩膀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按说英国人应该给你颁发奖章!” “现在是秋天了,日本人全力收粮食。我过几天就要离开哈尔滨去各个开拓团,南方的日本军队和日本国内催粮催的厉害。”钱小宝说道。 其实钱小宝没有说的是这个任务是他自己揽过来的。 由于在潜入德国领事馆盗取胶卷的行动中表现出色,情报部的长官本来打算让他多休息几天的。 钱小宝在收购粮食上表现积极目的就是为了多跑几次上海。 “既然是这样就先分手吧,记住收购粮食的时候多留意德国在满洲国收购大豆的情况!”舒尔茨嘱咐道。 满洲国在收购粮食的时候根据粮食里的水分和杂质把粮食分成四等。 但是收购验粮食等级的人都狗仗人势狐假虎威。本来是一等的粮食至少要压到二等,二等的粮食压到三等,三等的粮食压到等外也就是四等。 而且经常是缺斤少两,往往一百斤粮食只能称出八九十斤。 当然如果你心眼活偷偷给那些王八蛋塞钱他马上就给你交的粮食升等,九十斤的粮食有可能称出一百斤! 今年滨江省分到的定额是一百万吨粮食,另外还有五千张牛皮。生猪鸡蛋和其他任务一年四季都有。 像牛皮生猪鸡蛋的收购价格基本上都是市场价格的一半左右。 也就是说卖给满洲国政府一头猪就赔了半头猪。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前往各个开拓团商谈粮食收购的事情。沿路上经常看到穿的破衣烂衫的老百姓赶着各式各样的车辆到各个收粮点交公粮。 开拓团的情况好一点,不过这两年大米的收购比例越来越高,开拓团里面的日本人大部分时间只能靠粗粮吃饱肚子。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在几十个开拓团转一圈回到哈尔滨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底了。 第五师团已经从广西进入越南一路向南。中国派遣军方面催促运送粮食的电报更急了。 柳田元三命令即刻就把粮食运到营口再由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船运到上海。 钱小宝找到上一次回来时带回来的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 “林大叔,我马上又要送粮食去上海了,你们想不想回去啊?”钱小宝问道。 老人用警惕的目光看着钱小宝。 “是张老爷子让我们回去吗?”林大叔反问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不愿意回去,我到上海看见张心斋的时候就告诉他你们已经死了。”钱小宝说道。 上海滩上的青帮大哥张小林被暗杀后,为了争夺地盘道上的各方势力展开了龙争虎斗。 张心斋收买加逼迫上海有名的酒楼得意坊的大厨也就是这个老林头和另外两个伙计给另外一名道上的大哥下毒。 事成之后张心斋假意的送三个人到钱小宝的船上逃走,其实他暗中给了钱小宝五百块大洋让钱小宝在海上杀人灭口。 现在这三个人就在三棵树的粮食仓库里面干一点杂货混日子。 听到钱小宝的话老林头点点头说道:“谢谢了兄弟。实不相瞒,在船上的时候我都以为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还能活着到满洲国。就是不知道现在家里人过的怎么样。” “你老人家明白就好,没事的时候劝劝那两个年轻的踏踏实实的在这里干活,不要总想着回上海。只要回去就是一个死!”钱小宝说道。 “我明白,等当面做好人,背后捅刀子的张心斋死了以后我们再回去。”老林头说道。 一个车厢六十吨,情报部这一次一共发送了十五个车厢的粮食。 钱小宝押送这一批粮食到上海后还要回来押送两次才能把所有的粮食送完。 钱小宝回家做出发的准备。小林熏把那袋子金沙重新从藏的地方找出来交给钱小宝。 “比上一次又多了一斤多。我一年能把一根金条变成这样的。”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用钱小宝给她的军队剪开铁丝网的钳子把十公斤重的金块蚂蚁搬山一样剪成小块用乙炔灯烧成像金沙一样的东西。 “还剩下二十多块,每年一块,一直可以处理到咱们的儿子成家立业都处理不完。”钱小宝说道。 “你上一次回来不是说要偷偷的在上海买房子吗?买了房子就不用处理了,直接把金子藏在房子里。”小林熏说道。 “我就是这样想的,可是没有人看着,这么多值钱的东西放在里面我不放心啊。”钱小宝头疼的说道。 “要不你不要在赤十字医院干了,去上海!”钱小宝说道。 赤十字医院并不是关东军下属的医院,小林熏想脱身容易很多。 小林熏看着钱小宝缓慢却坚定的摇头。 “你是不放心我吗?我这个人你最了解,一本正经从来不乱来!再说我也没有钱啊。”钱小宝说道。 “你想有钱太容易了,不是以前你自己说的吗?坐在赌局或者是窑子里面不一会就有人送钱来了。”小林熏说道。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自觉自愿一本正经的男人!”小林熏接着说道。 第三百八十五章 一本正经的男人二 满洲国每年大约生产两千万吨粮食有一千万吨要调出满洲国。 日本人占领了东北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大粮仓。 征收粮食从八月中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一月,这段时间就是火车南下最繁忙的时候。 粮食装上火车三天后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赶往营口。可是他们又在营口等待两天才等到装运粮食的火车抵达。 用一天的时间把九百吨粮食装上三条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训练艇马上启航开往上海。 海王号是海上警察部队最大的船了,排水量也只不过才八百吨,另外两条船才两三百吨的样子。 为了保障这一次的运输武器弹药所有能减重的东西都卸掉了。 “这一次去上海至少要多花一天的时间才能抵达。”森永舰长说道。 “还有两批粮食等待运送,以后半个多月的时间我们就都要在海上了。”钱小宝笑着答道。 森勇舰长已经和钱小宝一起执行过两三次运粮任务了,可是前几次他除非必要绝对不会与钱小宝交谈。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处于江田岛出身的海军军官的优越感。 不过在钱小宝糖衣炮弹的攻势下他现在也对钱小宝露出了笑脸。 “到了上海以后森勇舰长也可以到岸上逛逛嘛,上海滩可以玩的地方很多。”钱小宝说道。 森勇舰长面带微笑看着钱小宝。 “舞厅、酒吧、夜总会,伦巴、恰恰和华尔兹!”钱小宝蛊惑道。 钱小宝从来没有与日本海军的人接触过,可是他从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那些军官的痛骂里了解到很多日本海军的事情。 比如说骂海军的人是一群长着一副黄色面孔的西洋狗! 既然是西洋狗那就一定喜欢酒吧夜总会了,也应该会跳伦巴和华尔兹。 果然,听到钱小宝的话后森勇舰长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所在地是在营口,森勇根本接触不到酒吧夜总会这些东西,听见钱小宝的话里面就痒痒的。 “九百吨的粮食要卸很长时间,再加上检修加油加水花费的时间就更长了。玩一天不要紧!反正回来的路上除了睡觉也不能干别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森勇被彻底的说动了,但是他没有答话只是矜持的朝钱小宝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这个牛b闪闪的家伙!我敢保证到了上海他一定偷偷的溜下去花天酒地!牛什么牛,在江田岛的时候一定是狼打狼,要不怎么会被打发到海上警察部队来。”钱小宝换成中国话骂道。 河本太郎在一旁点点头。他是关东军情报部长官小野打宽的同乡,由于身体虚弱小野打宽把他介绍给钱小宝找一碗饭吃。 现在他心甘情愿的给钱小宝当小跟班。 “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带的那些好吃的足够我们吃四五天了。”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五天后三条船才抵达黄浦码头。可是在黄浦码头上有四条从日本横滨来的货船正在卸货。 四条船如庞然大物般的停靠在码头上,几千码头工人像蚂蚁一样正在船上船下忙碌着。 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船只负责运送,这时候就该钱小宝出头了。 森勇舰长命令放下一条小船载着钱小宝,两个士兵划着小船向码头驶去。 小船划出几百米到了岸边,钱小宝爬上码头。 走到几百米外两艘货船卸货的码头钱小宝向一群正在监视卸货的日本士兵走去。 看着黑色的领章钱小宝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宪兵。 钱小宝走到这群人中军衔最大的人一个中尉面前敬礼。 “我是奉关东军情报部命令到上海运送粮食的。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卸粮?”钱小宝问道。 “长江里有沉船,吨位太大的船只能在上海卸船。四艘船卸完还要四天,你们只能在黄浦江上等着。”那个中尉回礼后答道。 得到准确答复后钱小宝赶回小船,两名士兵划船靠向远处的海王号。 “前面的四条大船要四天才能卸完,我们还要在码头外面等四天。”钱小宝对森勇舰长说道。 “船上的补给根本不够支持四天的。”森勇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多出来四天的补给应该由钱小宝想办法。 “来的时候这三条船上的人已经减少到了最少,一共不过七八十人。我会每天把食物和水送到岸边,你们用小船运到船上就可以了。”钱小宝答道。 “我现在就要到岸上联系给你们采买食物的事情,争取明天早上就把吃的和水送到岸边。森勇舰长一定要派人在船上观察,及时派人划船运送。”钱小宝说道。 森勇舰长大有深意的看了钱小宝一眼,这小子明明就是要到上海滩去寻欢作乐却偏偏把理由说的这样正大光明。 “送他们到岸上去!”森勇命令道。 钱小宝回到船舱收拾一下东西拎着手提箱和河本太郎走到船舷边跳上小船重新向岸边靠去。 上岸走出黄浦码头港地钱小宝招了一辆黄包车和河本太郎上车。 “礼查饭店!”钱小宝说道。 车夫一路小跑二十分钟后就把他们两个拉到一座六层大楼的前面。 河本太郎下车后仰头看着弧形的拱窗和一排排花式的立柱,小轿车不时的驶入驶出,他吃惊的问道:“今天晚上咱们就住在这里?” “我第一次到上海的时候就和山冈道武长官住在这里,实在是太舒服了。就是第二天的时候饭店门口有人被枪杀了。不过没关系,这几天我们两个就住在这里!回去以后千万不要胡说八道!”钱小宝叮嘱道。 钱小宝整理一下军装拎着手提箱昂首阔步的向饭店大门走去。 河本太郎紧紧的跟在后面。 一个站在门口的侍者小跑着过来要帮钱小宝拎手提箱让他一把推开了。这个手提箱有十来斤沉他是绝对不会让别人碰一下的。 走到前台,钱小宝把手提箱放下用日语说道:“我要一个双人间。记住,给我安排一间能够看见黄浦江的房间!”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一本正经的男人三 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河本太郎环顾四周看着墙壁上的大幅油画踩着脚下的羊毛地毯他还是像在梦中一样。 钱小宝光着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苏州河,百老汇大厦和远处的上海外滩心满意足。 “太郎,什么叫活着?这才叫做活着!”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刚才我在后面看见你付钱了,住在这里一晚上要两百日元!”河本太郎说道。 如果四天后才能卸船,他们至少要在这里住四天,也就是说要花八百日元!河本太郎两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拼命赚钱就是为了拼命花钱嘛!”钱小宝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现在心里遗憾的是和他住在一起的是河本太郎而不是小林熏。 如果现在站在窗前欣赏风景的是他和小林熏,那么以前为了钱所冒的一切风险就都值了。 当然了,最好也带着那条大黄狗。 “钱可以慢慢挣嘛。我们两个可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功臣!这一次带过来的那些药材又能卖个好价钱!”钱小宝说道。 河本太郎的心突然嘭嘭乱跳。钱小宝这不是让他贪污吧? 这一年多时间河本太郎管账十分认真一点差错都没有。 “这一次我们又能为情报部赚回二十多万日元!太郎,你现在一个月有多少钱?”钱小宝问道。 “二十二块”河本太郎答道。 “二十二块?你一个月吃的百浪多息就是二十二块钱的好几倍!如果你不吃这么好的药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了,或者已经……”钱小宝没有再说下去。 在开疆拓土的大日本帝国眼里像河本太郎这种痨病鬼死就死了,根本不值一提。 河本太郎惭愧的低下了头。 是啊,如果说贪污,他早就贪污了。每一次到上海来张心斋都会送药给他,这不是贪污是什么。 百浪多息这种对付炎症的药战场上的士兵都用不上,而他已经按时吃了一年了。算一算药钱能吓死人。 “我这个曹长一个月有七十五元,比你高很多。可是现在物价飞涨,这些钱能干什么?”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没有说的是由于获得勋六等金鵄勋章,他每个月额外还有二百日元。 所以实际上钱小宝的所得比一个陆军少佐还多。 “这个收购药材贩卖到上海的主意还是我向情报部建议的。只有吃的好,住的好才能为大日本帝国做出更大的贡献!”钱小宝接着说道。 河本太郎觉得钱小宝说的很对,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妥。 “三七年我刚到哈尔滨的时候猪肉才五角钱,可是现在猪肉已经三块了!可是我们每个月到口袋里面的钱却没有变。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所以我觉得这一次的各种药材的价格要提高一半!张心斋如果不愿意我们就再找别人!”钱小宝断然说道。 夕阳西下给站在窗前的钱小宝身体上镶嵌了一圈光亮的金边。 河本太郎看着站在窗前的钱小宝觉得他的身影无比的高大。 既为关东军情报部增加了收入又没有亏待了自己,这个人太了不起了! “价格提高五成算账太麻烦了,直接翻一倍!然后让姓张的老家伙讨价还价。这些混江湖的人一个个背后什么埋汰事都干,但是人前都拜关公装忠义千秋!不要把我惹毛,惹毛了我,我就把在哈尔滨的那三个人带回来,这样,张心斋为了抢地盘给青帮兄弟下毒的事就露底了!”钱小宝说道。 “你先去洗澡,你洗完了我洗。然后咱们两个下楼好好吃一顿。回来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就可以在上海滩潇洒了!”钱小宝最后说道。 第二天早上河本太郎好不容易把躺在舒舒服服被窝里的钱小宝叫醒。 “差一点忘了,还要给船上的人送吃的!”钱小宝爬起来说道。 他想告诉河本太郎,这样舒服的大床和被褥,他的家里也有一套。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跑到店铺里面买了几百个馒头和蔬菜雇了一辆车拉到黄浦码头。 几千名码头工人依然在码头上忙碌着。武器弹药卸到码头上后再装到排水量更小的船由长江运往武汉。 为了加快进度,上万的码头工人轮流干活昼夜不停的卸货。 三条训练船上的人分别划着三条小船赶到岸边。 钱小宝看着馒头和蔬菜装上船后带着河本太郎离开了。 “走,现在就去找张心斋那个老家伙好好谈谈!”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由于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三条船没有靠岸,所以就没有人给张心斋通风报信。 张心斋对于钱小宝的突然来访很惊讶。 “张老爷子,我给您老人家送药材来了,现在该你发财了!高不高兴?”钱小宝笑嘻嘻的问道。 “我们兄弟两个来的时候路过几家中医铺子,里面出来的买药的人都说中药涨价了,气的直骂娘!这年头直是没活路了。”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你老人家吃肉,让日本人喝汤!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钱小宝板着脸说道。 钱小宝的一张脸在几秒钟之内变幻着喜怒哀乐的表情包。 河本太郎坐在旁边一脸崇敬的看着钱小宝。 “这两年物价飞涨!药材的价格涨一点我没有意见。”张心斋说道。 “还是张老爷子深明大义!不用涨太多,翻一番就行!”钱小宝拍着桌子说道。 张心斋手一抖茶水一下子撒到膝盖上。 如果现在钱小宝不是穿着日本军人的黄鼠狼皮,张心斋已经让人把钱小宝下油锅了。 他强压着心里的怒火说道:“钱兄弟,这价钱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老爷子派人到码头上看看,我们的船要几天后才能卸货。这段时间人吃马喂的至少也要万八千的吧?急的我和河本兄弟昨天晚上在礼查饭店一晚上没有睡觉!”钱小宝一脸沉痛的说道。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和河本太郎走出了张心斋的小洋楼。 河本太郎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价钱已经谈好了,涨了六成。 河本太郎要把信封递给钱小宝。 “还是你拿着吧,这几天给船上的人买吃的都从这里面出,还有咱们两个住饭店的钱。剩下的都是你的!”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走在前面像是威风凛凛的日本番主一样,跟在后面的河本太郎就是忠心耿耿的家臣。 第三百八十七章 一本正经的男人四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在一家小铺里慢嚼细咽的吃了两屉蟹黄包。 走出来后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回到礼查饭店就马上把咱们两个的身上衣服换了,实在是太扎眼了。” 因为顾忌米国和英国的反应,现在日本人除非必要还很少出现在租界里。 钱小宝身穿军装,河本太郎穿的是一身旧日军服。在日本很多平民也把一身没有军衔标志的军服套在身上,很常见。 可是这里是上海租界,别人都用异样甚至是厌恶仇视的眼光看着他们两个。 钱小宝觉得很不舒服。 回到礼查饭店钱小宝迅速的换上西装把皮鞋擦的锃亮然后拎着手提箱对河本太郎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中午,晚上的吃的东西可以一次买好给船上的人送去。记住,不要让他们吃的太好,否则会惯出毛病来的!” 刚走出几步,钱小宝又停下嘱咐道:“可以给森勇和其他几个军官买一点好的,多买一些白酒越烈越好!” 日本军队里面等级森严,让森勇他们吃的好一点既满足了他们的肚子也满足了他们的面子。 钱小宝拎着沉甸甸的手提箱走出饭店。他站在饭店门口犹豫不定,站了一会才沿着街道信步走去。 沿着黄浦路,钱小宝经过了米国英国日本等十几家领事馆。 钱小宝这一次到上海来是有自己的私人目的的。不能再把那些值钱的东西放进瑞士信托银行里了,太沉了,他怕引起人怀疑。 这也是因为钱小宝还是孤陋寡闻,如果他知道中日战争爆发以来中国的达官显贵和有钱人把多少财富藏进租界里面的外国银行可能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走了半个小时,钱小宝放下手提箱放松一下自己的胳膊。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处理手提箱里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突然停在他身边。后车门打开一位六十多岁的高鼻梁黄头发老人走下轿车。 “小包儿先生!”那个老人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钱小宝仔细看着老人惊喜的叫道:“老聂!聂利逊先生!” 聂利逊是犹太人,二零在哈尔滨开办了列奥尼亚啤酒厂。当初林品齐打算绑架勒索他的时候钱小宝还暗中出过手。 沙维什太太和沙维什先生先后死去的时候在哈尔滨的犹太会堂举办仪式的时候钱小宝都遇见了聂利逊。 “聂利逊先生,你怎么在这里?”钱小宝吃惊的问道。 从满洲国到上海一个平民不是说走就走的。再说,聂利逊在哈尔滨还有那么大一个啤酒厂。 聂利逊老人听见钱小宝的问话遗憾的耸耸肩膀答道:“卖了,实在是干不下去了!现在我已经带着全家到了上海。” 钱小宝恍然大悟。现在老百姓兜里哪有什么钱,生意都不好做。而且在哈尔滨敲诈勒索绑架事件频发,像聂利逊这样的人根本待不下去了。 “啤酒厂卖给日本人了,很便宜,很便宜!”聂利逊沮丧的说道。 钱小宝想说能卖出去就不错了,否则日本人明抢你也只能干瞪眼。 “我和其他很多人对你印象很深!无论是沙维什太太还是沙维什先生都是你帮助埋进哈尔滨犹太墓地的。”聂利逊拉着钱小宝的手说道。 沙维什先生和太太逃到哈尔滨后苦等还在欧洲的儿子一家人,最后人没有等到双双死在了哈尔滨。 还是钱小宝帮忙先后把两个人埋葬在哈尔滨的犹太人墓地。 这件事给聂利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到哈尔滨来干什么?”聂利逊问道。 “日本人派我到上海运输粮食。现在没什么事情我随便逛逛。”钱小宝答道。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为日本人做事的,保安局!”聂利逊说道。 他记得的是钱小宝以前的身份。 “既然没有什么事情就一定要我家里做客!”聂利逊热情的邀请道。 不等钱小宝答话,聂利逊就拉着他上了出租车。 虹口在上海公共租界的东南部,在这三四年的时间里有将近三万犹太人涌到这里。 出租车行驶在舟山路上,聂利逊手指车窗外说道:“原来这里由于战争大部分都毁了,房子都是后来建的。” 钱小宝看着车窗外一座座红砖尖顶的房子想象着原来一片瓦砾的样子。 出租车在华德路停下了,聂利逊和钱小宝下了出租车。 走进巷弄,聂利逊带着钱小宝走进一座石库门。院子里面一个老太太正蹲在地上用扇子扇着一个煤球炉子。 炉子上冒着黑色呛人的煤烟。 “这位是我的夫人。”聂利逊说道。 聂利逊在哈尔滨时也是一位富翁,现在她的太太居然正在给煤球炉子点火。 聂利逊带着钱小宝走进房间坐下后说道:“我的儿子们都出去赚钱了,靠面包卖报纸。现在钱还有一些,可是我觉得最困难的时候还没有到来。” “这座房子是你买的?”钱小宝问道。 上一次到上海遇见林正江,林正江把他带到他租住的一间石库门里。 那时候钱都小宝就注意到这种造型奇特的房子。 “是啊,花了我十二根金条!不过我还是买对了,据说现在能值十三根!”聂利逊自得的说道。 钱小宝已经跟小林熏商量好了要在上海悄悄的买一座房子。 这件事不能找张心斋帮忙,那样的话很容易暴露。 钱小宝觉得现在是一个好机会。 “聂利逊先生,你觉得我在这里买一座房子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以犹太商人的精明,聂利逊的眼睛扫了一眼钱小宝放在地上的手提箱说道:“可是你要用什么身份啊?” 到公共租界工务局换房照的时候总不能用钱小宝的满洲国人身份吧? “再说,你在满洲国给日本人做事,在上海买房子有什么用?”聂利逊不解的问道。 “由于运输粮食的原因我经常到上海来。住在饭店里面很浪费钱还不自由,而且还空虚寂寞。”钱小宝答道。 “我明白了,你是给女人买的房子对不对?”聂利逊问道。 第三百八十八章 做鬼也风流的大花狗 “喜欢一个女人就给她买房子!”钱小宝答道。 聂利逊看着钱小宝不说话。他没有想到钱小宝把包养女人说的这样理直气壮。 “我这里有些值钱的东西,你能不能出面把它换成金条。”钱小宝把手提箱放在桌子上说道。 “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聂利逊问道。 钱小宝打开手提箱露出一个布口袋。再打开布口袋里面都是大大小小黄色的颗粒。 聂利逊伸手摸出几个颗粒仔细观察。 “这是黄金?”聂利逊吃惊的问道。 从金条到开采出来的狗头金聂利逊都看见过。金矿水洗冲出来的沙金也有类似这样的,可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多。 “都是金子,如假包换!聂利逊先生能不能出头找一家钱庄帮我换成金条?放心,好处一定少不了你的。”钱小宝说道。 “你是我的朋友,也是犹太人的朋友。这个忙我一定帮!”聂利逊说道。 三个小时之后钱小宝拎着手提箱环视四周的街道一脸的疑惑。 他现在才想起来,这里就是林正江带他来过的林正江与许曼云租住的地方。 没想到上海滩大部分钱庄就在这条宁波街上。 “不要心疼,这就是银换银和金换金的规矩,扣除百分之二已经很少了,还有扣除百分之四五的。”聂利逊在一旁劝道。 他看见钱小宝的表情以为钱小宝在心疼刚才在钱庄里被扣除了百分之二的重量。 “不是心疼而是我觉得在这个地方买一座房子也不错。”钱小宝说道。 现在钱小宝拎着的手提箱里面装着十四根大黄鱼外加口袋里面的十五块袁大头。这就是小林熏花费将近一年时间弄的那些金沙换来的。 “你现在的钱勉强够在这里买一座房子的。”聂利逊说道。 钱小宝从口袋里掏出十块袁大头硬塞进聂利逊的手里。 与犹太人交往一定不能光讲感情不讲利益。 没有像中国人那种虚情假意的推让,聂利逊很坦然的接过袁大头然后放进口袋里。 “我现在还有事,以后再到上海我一定会到你的家里拜访的。”钱小宝说道。 把剩下的那些金子洗白变成金条还是少不了需要聂利逊帮忙。 聂利逊向钱小宝挥挥手然后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不到半天的时间没有用任何的本钱他又赚到十块大洋。 钱小宝也叫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了一句:“去金家坊!” 金家坊九十九号的主人是中国名字叫尚旭东的日本人小日向白朗。 小日向白朗十六岁就从日本跑到中国来闯荡。接受完特务训练后却混迹于东北土匪中间从一个小崽子混成了报号小东洋的悍匪,手下有一百多忠心耿耿的土匪手下。 他也曾经参加过奉军在张宗昌手下为张大帅卖过命。 可是这些经历都是表面,小日向白朗念念不忘的还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力。 迎接钱小宝的是另外一个中年人,到东北经常和钱小宝混在一块的大花狗却不见了踪影。 小日向白朗身材矮小却长的仪表堂堂。他看见钱小宝进来就笑着抱怨道:“除了第一次小兄弟你分我一部分药材,后来几次我连一口汤都没有喝到。我尚旭东在东北这些年都白混了,难道你们情报部连河野春枝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我就是一个听嗑的。长官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把药材交到你手里让你倒一把关东军情报部就少了几万块钱!”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这样说小日向白朗的脸马上暗淡了。 他一直以来都很想为大日本帝国效力可是日本陆军中的那些人对他这个日本浪人却很不感冒,一些人甚至直接下逐客令。 现在他在满洲国唯一能够依靠的关系河野春枝也不好使了。 “花狗大哥怎么没看见?好久不见了,怪想的!”钱小宝问道。 听见钱小宝问到大花狗小日向白朗木然的答道:“这小子成天玩女人终于遭报应了,现在是满身大疮正在后院躺着呢!” 大花狗赤身露体的躺在床上就像一只剥了皮的猴子一样浑身赤红! 不过仔细看,他身上并不是全红而是斑斑点点的红色脓疮上冒着脓水。 钱小宝走进房间的时候大花狗就像一个僵尸一样躺着不动。 “花狗大哥,我来看你了!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盖上点?”钱小宝凑近大花狗问道。 大花狗缓缓的睁开眼睛,一双眼睛赤红浑浊,用东北话说叫做烂眼边子。 “是小宝兄弟来了?我现在这身上不能盖东西,一盖东西就浑身痒的难受!”大花狗吃力的说道。 钱小宝吃惊的看着大花狗的脸,他的鼻子塌了一半而且是两边高中间低也不断的渗着脓水。 大花狗半年前被小日向白朗派到哈尔滨办事的时候钱小宝说什么也找不到他。 最后是求助在保安局的大山冈在窑子里面把大花狗挖出来的。这家伙到了哈尔滨之后居然就住在窑子里面! 看到钱小宝脸上的表情大花狗嘴角抽动一下像是在笑。 “兄弟,这一天我早就想到了!我两眼一闭一点遗憾都没有,这辈子我值了!”大花狗声音沙哑的说道。 “山珍海味大爷我吃的肚子圆!天底下什么样的女人我没有尝过?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这么活着!”大花狗用吃奶的力气提高嗓门说道。仿佛这句话是说给安排下辈子命运的老天爷听的。 大花狗当了土匪以后跟在小日向白朗身边忠心耿耿几次冒着枪林弹雨把他救出来。 他心里认为的忠义就是谁对我好,我就对他死心塌地。 钱小宝掏出口袋里剩下的五块袁大头放在大花狗的枕头旁边说道:“花狗大哥好好养病,下一次来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重新走回小日向白朗的房间钱小宝说道:“既然十三军的人不把你当做一回事你还可以为关东军做一点事嘛。回去我向情报部里面的长官报告,其实在上海也是应该设立一个情报站之类的。” 小日向白朗的眼睛一亮说道:“好啊,如果成立情报站我一定全力配合!” 第三百八十九章 狡兔三窟一 霞飞路是法国租界甚至是整个上海滩最时尚最有格调的街道。 钱小宝拎着手提箱看着来来往往出租车和行人向法租界公董局走去。 他现在身上带着的是大花狗的身份证件,钱小宝想要到法租界公董局询问一下房屋换照的事情。 法国投降了,新的法国政府成立后法租界和法国驻上海领事馆照常开放。 走过法租界前面的广场钱小宝向公董局大楼走去。 当他快走上台阶的时候一个人快步的从大楼里面走出来。 那个人站在台阶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钱小宝然后惊喜的说道:“我刚才在老虎窗后面看见你走过来,出来一看果然是你!” 钱小宝听见熟悉的带着东北口音的说话声抬起头向上看去。 一身西装的张力行站在台阶上面满脸是笑的看着他。 几个月前张力行在哈尔滨告辞去上海,现在两个人又在上海法国租界的公董局见面了。 “你怎么在这里?”钱小宝惊喜的问道。 “热内先生帮我说了话,现在我就在公董局赚薪水。”张力行答道。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张力行问道。 相对于张力行,钱小宝出现在上海法租界的公董局就更奇怪了。 “我到这里打听点事儿。”钱小宝答道。 “有什么事情问我就好了,你等一下,我进去说一声马上就出来。”张力行说道。然后他就快步走进大楼。 钱小宝在外面等了两分钟张力行就又出来了。 “走,找一个地方我请你吃饭。按说现在是上班时间是不可以的,可是现在公董局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张力行说道。 现在的法国跟半年前的法国根本不是一回事了。所有在法国公董局里做事的人都没有心思做事。 张力行把钱小宝带到霞飞路上的一间西餐厅里。 点了两个六寸的披萨和一瓶白葡萄酒,张力行开始询问钱小宝的意图。 “我想在上海滩买栋房子。”钱小宝小声说道。 “是想在法租界?”张力行问道。 “既然你能够帮忙我当然在这里买了。”钱小宝说道。 “我到上海才知道这一百年来不管是小刀会还是洪杨造反队伍攻打上海,一直到现在,唯一不变的就是上海滩的房价一直不停的涨。你有那么多钱吗?”张力行问道。 钱小宝拍拍放在腿边的手提箱说道:“有!” “你在东北为什么要在这里买房子?”张力行问道。 “谁会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心眼多的兔子多给自己造两个窝嘛。”钱小宝答道。 “是啊,上海毕竟也是在中国。我也是因为这样想才不愿意跟着热内先生离开这里。否则我就跟着他一起去南美的圭亚那了。”张力行说道。 “你是说南美洲?你刚才说龟什么?”钱小宝问道。 钱小宝对南美洲的认识都是从小林熏那里得到的。遍地都是黄色的香蕉,烟有小孩胳膊那样粗! “是圭亚那,那里也是法国的殖民地。到了那里就远离了战争。”张力行解释道。 钱小宝现在才听明白龟什么那原来是个地名。 钱小宝掏出一份身份证件放在桌子上推到张力行面前。 张力行拿起身份证件看着上面的照片问道:“这上面的人是谁?看起来年纪比你大很多。” “这个人是我的朋友,他快要不行了。我准备用他的名字买一栋房子。”钱小宝答道。 钱小宝拿出来的是大花狗的身份证件,大花狗在这个世上的日子没有几天了,钱小宝准备偷偷用他的身份买一栋房子。 张力行缓缓的摇头:“这几年涌进上海的人几十万上百万,有几个人有身份证件的?即使有也没有办法核实。” 钱小宝反应奇快的问道:“这么说你能帮我搞一份证件?” “当然可以了,不过要稍微花一点钱通融一下。”张力行答道。 “钱不是问题,不过我要办两份身份证件,一个是我的,另外一个是个女人的。”钱小宝说道。 张力行打算离开哈尔滨的时候曾经到钱小宝家里求援,钱小宝拿给他五百块钱。那时候小林熏就在家里,而且很明显钱小宝是进去向小林熏要钱的。 听见钱小宝说给一个女人办身份,张力行马上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在钱小宝家里看见的小林熏。 女招待把两盘披萨和一瓶白葡萄酒放在桌子上。 张力行给两个酒杯里倒上葡萄酒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猜你这一次来没有带那个女人的照片对不对?所以,这一次只能办你的。你下一次来的时候把照片带来我就帮忙给她办。” 钱小宝举起酒杯向张力行示意说道:“我就一切靠张大哥你了!” 张力行切一块披萨放进嘴里说道:“吃完饭我就带你看房子,两三天之内就可以把房子的事情搞定。当然了首先就是你的钱要充足,最好是有金条或者是银元。法币就不值钱了。” 汪政府在南京已经成立半年了,重新发行纸币,可是一开始发行就大幅的贬值。 钱小宝把头凑过去小声问道:“十三条大黄鱼够不够?” 张力行眼睛都直了。 “你有这么多钱?”张力行吃惊的问道。 “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钱小宝违心的说道。 “在哈尔滨这些年我也省吃俭用怎么一分钱都没有攒下?”张力行笑着说道。 他知道钱小宝是为日本人做事的,能够有这么多钱一定是从这方面得到的。 张力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我知道你是给日本人做事的人,如果不是,现在你拿出这么多金条我都怀疑一年以前的黄金抢劫大案是你干的!” 张力行说这句话就是在开玩笑,钱小宝听到后也嘿嘿的笑起来直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披萨饼上面胡椒粉也太多了!”钱小宝擦着眼泪说道。 一个小时后上海有名的王开照相馆来了两个客人。 “给他照的端正一点,证件上好用。时间也要快一点,照片明天就用。”张力行嘱咐照相的师傅说道。 钱小宝坐在镜头前面变魔术一样拿出一把小梳子飞快的在头上梳几下然后一脸庄重的不动了。 嘭的一声,镁光灯一闪一股轻烟冒出,钱小宝的印象被定格在底片上。 第三百九十章 狡兔三窟二 钱小宝和张力行走出王开照相馆。 “兄弟,我知道你是为日本人做事的。你偷偷的在上海买房子是不是想有一天如果日本人完蛋了你悄悄的跑到上海来避难?”张力行问道。 钱小宝嘿嘿笑两声没有回答。 “当汉奸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不如我给你办好证件后你就偷偷的躲到上海租界来,不要再给日本人干了。”张力行接着劝道。 “我也想啊,但是暂时不行!”钱小宝敷衍着答道。 “当初热内先生和夫人从上海出发去澳门然后再乘船去南美的时候我犹豫了很长时间实在舍不得才留下来的。如果你实在躲不过日本人咱们两个一起去南美!”张力行说道。 “在东北我还有一些事情离不开我,我真的不能离开。也许将来……”钱小宝说道。 “好吧,既然你为难我就不说了。”张力行说道。 这个世界变化就是快,上海刚有租界的时候在上海人眼里第一等的外国人是英国人,后来又加上了法国人和德国人。 再后来第一等的外国人变成了米国人。 现在在上海最让人畏惧的当然是日本人。 对于这一点感触最深的是张力行。几个月前一个说着流利法语的人还让人尊敬,可是现在再听见法语有些上海人已经露出鄙夷的目光了。 张力行和钱小宝站在徐汇甘世东路兴顺里的巷弄口。 一名房牙带着他们两个向巷弄里走去。 “侬这里一个老板要带着全家去香港喽,所以房子着急出手,可以价钱太低他也是不卖的哦。上海租界里面的房子现在是一家女百家求!上一次来看房子的人开口给十条大黄鱼,房主愣是没有出手!” 房牙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喋喋不休的说道。 “如果做成买卖你要从中收多少?”张力行问道。 房牙刚才看过张力行的名片,知道他是在法租界公董局讨饭吃的人,所以对他还是比较尊敬的。 “都是半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房牙答道。 半成也就是百分之五,并不算高。 张力行头一天上午带着钱小宝去照相,下午就通过公董局里的巡捕房里的熟人联系到了一个房牙。 第二天他就带着钱小宝来看房了。 这里是法租界并不算繁华的一条街道,再远一点就是破烂不堪都是四通八达的棚户区。 钱小宝在四周转了一圈觉得这里很不错,住在这里就像是水滴掉进水缸里一样。 “要去香港的这家人在上海是干什么的?”钱小宝问道。 这是钱小宝第一次与房牙说话,房牙回头看着钱小宝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就是鄙夷。 惊讶和鄙夷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钱小宝满嘴的东北口音。 在上海人眼里金山和昆山人浦东人都是外地人,更何况钱小宝这满嘴东北大碴子味儿! “说到房东这家可了不起!人家原来是维新政府的人,现在还是新南京政府的人嘞!”房牙得意洋洋的答道。他买的房子的房东是有地位的人,他也觉得自己很有面子。 维新政府是日本军队刚刚占领上海的时候在上海成立的汉奸政权,现在已经合并到新成立的南京政府里面了。 可是为什么新南京政府刚刚成立,这个当汉奸没有多长时间的人就要带着全家去香港? 石库门是上海特有的建筑,外面看是外国的联排结构,走到里面是中国式的三合院四合院。 房牙在兴顺里二弄一处石库门的大门前拍打大门上的铜环。 “我是阿顺带人来看房子的!”房牙一边拍打铜环一边喊道。 大门上方形的小口打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向外看着站在大门口的三个人。 “那两个人是哪里的?”里面的人问道。 “法租界公董局的人来看房子,都是靠的住的人!”房牙急忙答道。 “我要问过老爷才能给你们开门,稍微等一下。”里面的人说道。 张力行和钱小宝都心平气和的站在外面等待,现在上海暗杀的事件频发,所有的汉奸都警惕万分。 不一会又听见脚步声,然后就是沉重的拉动门栓的声音。 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戴着瓜皮帽的脑袋露出来说道:“快一点进来!” 三个人都侧着身子快步进到院子里面。 进门是一个天井,两侧是左右厢房正面是长窗落地的客堂间。 戴瓜皮帽的下人带着钱小宝他们三个人向客堂间走去。 钱小宝曾经被林正江带进他住的石库门一次,所以对这种石库门的房子也有一些了解。 走进客堂间,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中年人站起身向三个人礼貌性的点头伸手示意让座。 “这位就是祁贵恒祁先生!原来维新政府绥靖部的警务局长,现在在南京政府当任要职!”房牙阿顺向钱小宝和张力行介绍道。 “我是公董局市政总理处的张力行,这位是我的朋友高行健。就是他要买祁先生的房子。”张力行指着钱小宝说道。 “高先生在哪里公干啊?”祁贵恒矜持的问道。 如果不是卖房子这种大事他根本不会出面与眼前的这些小人物见面。 “祁先生留学过日本吧?”钱小宝看着墙上一幅祁贵恒一身戎装的照片用日语问道。 甲午战争后有二十来年的时间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跑到日本去留学。 这里面有脚踏实地认真向学的,也有不少跑到日本转一圈连日语都没有学明白就趾高气昂留学归国的。 就像是小河沟里的螃蟹在阳澄湖里面涮一涮就冒充阳澄湖大闸蟹一样。 祁贵恒愣了一下马上用日语答道:“我在日本东京留学过两年学的是警政。高先生也去过日本?” 钱小宝点点头答道:“我现在在为小日向白朗的九十九号做事,现在需要一套隐秘一点的安全房就找到你这里了。祁先生,我已经在周围转过了,环境我很满意,你就开一个价吧。” 钱小宝的俄语和德语说的磕磕巴巴,可是他跟山本平作学的熊本口音的日语很能唬人。 就像一个外国人能够说四川话广东话你说厉不厉害? 听见钱小宝用日语让他给房子出价,祁贵恒一时心乱如麻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不为难你,十一条大黄鱼怎么样?”钱小宝问道。 第三百九十一章 狡兔三窟三 祁贵恒当过维新政府绥靖部的警务局长自然知道小日向白朗是谁。 既然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给日本人做事的,而且这里将被用作安全房,祁贵恒就不能狮子大张口。 钱小宝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出的价钱比砍价的高一点,也比他的心理预期低一点。 虽然低一点但是还可以接受。 祁贵恒在官场上混了二十多年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现在站在对面说着一口流利的日本方言日语的人在跟你讲价那就赶紧答应就算了。 祁贵恒心里隐隐觉得这位高行健很可能就是日本人伪装的。 “小兄弟爽快,我也不能含糊!好,不用讲价了,就十一条大黄鱼,这满屋子桌椅床具都送给你了。”祁贵恒说道。 “既然祁先生这么好说话,这些东西我就再加两条小黄鱼。”钱小宝说道。 “高兄弟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啊。”祁贵恒说话。 “不过既然祁先生现在南京任职,好好的为什么要去香港?”钱小宝问道。 祁贵恒听见钱小宝的问话瞪了站在旁边的房牙阿顺一眼尴尬的答道:“家里的至亲在香港做生意喊我去帮忙,实在没有办法。” 没想到十几根大黄鱼的生意几分钟就谈完了。 钱小宝和张力行告辞出来房牙阿顺跟在后面。 “等过些天房照办下来就把五条小黄鱼给你。”张力行说道。 十一条大黄鱼就是一百一十条小黄鱼。百分之五应该比五条小黄鱼还要多一点,可是房牙阿顺已经很满足了,他听见张力行说的话急忙眉开眼笑的答应。 “我顶多再有三天就回去了,看来等不到房照下来。我留十三根金条给你,除去房款和给房牙的钱,剩下的你拿着跟公董局里面的人通融。”钱小宝说道。 上海有英国米国联合起来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相对来说,法国人更容易花钱收买。 “通融也用不了一根金条,剩下的你下一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张力行说道。 在哈尔滨的时候钱小宝在张力行困难的时候帮过他的忙,不过那时候他根本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得到回报。 犹太人聂利逊也是一样。 钱小宝也完全没有想过他把十三根金条交给张力行后张力行会突然消失了。 办完这件大事钱小宝一身轻松的回到礼查饭店。 “今天晚上我带你去舞厅好好玩玩!”钱小宝眉飞色舞的对河本太郎说道。 钱小宝的目的很简单,到舞厅去就是看舞女们旋转时飘荡起来的裙摆。 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走进仙乐舞厅。两个月前就是在这家舞厅的外面,他打死了保护舞女许曼云的六个人,看着林正江最后解决了许曼云。 钱小宝随着舞厅里面传出来的舞曲的节奏一步一摇的走进舞厅。 可是他刚刚走进舞厅就被三个日本宪兵围住了。 “证件!”一个日本宪兵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 “到舞厅里面跳舞也需要证件吗?”钱小宝没好气的问道。 三个日本宪兵愣住了,这是今天晚上他们检查证件的时候遇到最横的一个。 “在上衣口袋里,你们自己掏!”钱小宝接着说道。 一个日本宪兵伸手从西服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看着。 “你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为什么到上海来?”宪兵问道。 “给你们送粮食来了,船就在黄浦码头外面还没有卸货。”钱小宝用日语答道。 “他是跟着我来的,今天晚上我们两个有机密任务要执行!”钱小宝的下巴向河本太郎方向摆了一下接着说道。 日本宪兵把证件放回钱小宝的上衣口袋然后挥挥手示意放行。 如果不是关东军而是驻上海的中国派遣军第十三军的人他们很可能就把这两个晚上私自跑到舞厅里面的人抓回去。 由于有日本宪兵站岗舞厅里面的气氛有些压抑。 所有的人成双成对的在舞厅里面跳着华尔兹而不是钱小宝最喜欢看的动不动就踢腿分叉的伦巴。 “为什么宪兵跑到这里把门,以前我来的时候没有这些人啊。”钱小宝纳闷的向坐在旁边一个大腹便便抽雪茄的中年人问道。 “兄弟你还不知道吗?上海今天早上出大事了!”中年人压低声音很神秘的答道。 “这件事今天还没有上报纸,明天的报纸就应该有了。上海市长傅筱庵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家里,他的脑袋被刀砍掉了!”中年人接着说道。 又一起暗杀事件发生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钱小宝问道。 中年人摇摇头答道:“不知道,不过应该还是那些人!” 他说话的时候用手比划了一个手枪的样子。 钱小宝现在开始理解卖给他房子的祁贵恒这些人了。明明可以在刚刚成立的南京政府里面继续捞钱,可是钱再多如果命没有了就什么都不是。 想抗日怕死,想当汉奸也怕死,还是赶紧开溜的好。 “现在给日本人卖命也不容易啊。”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中年人把雪茄放在嘴边抽了一口答道:“可不是嘛,就说这家舞厅吧,两个月前一个从重庆那边投到七十六号的女人就在舞厅门口被人杀了。一起死的还有另外六个七十六号的人,那血流的满地都是!” “谁胆子这么大!凶手抓到没有?”钱小宝问道。 “七十六号的人把整个上海滩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那段时间密探便衣拿着凶手的照片蹲守在各个路口可是就是没有抓到人。”中年人答道。 钱小宝知道他说的是林正江的照片。由于许曼云的叛变,七十六号手里一定会有林正江的照片。 看来那天夜里林正江从船上跳进江里游到崇明岛上终于逃脱了。 “唉,我也算是这家舞厅的常客了。那个被打死的许曼云还和我跳过好几只舞,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言谈举止跟大家闺秀一样。真没想到她居然是重庆方面派过来的特务!真是太可惜了。”中年人摇头叹息道。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一 钱小宝是属于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只能眼巴巴在舞池边上坐着看舞池里面的人翩翩起舞。 特别是每隔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舞厅里面的所有灯光会突然暗下来,钱小宝把眼睛瞪的像铃铛一样看着舞池里面依偎在一起彼此之间毛手毛脚的禽男兽女。 钱小宝也没有张着一双猫眼睛,实际上他根本看不清什么,可是架不住大脑里面的想象,越想越觉得无耻! “这些家伙太不要脸了!”钱小宝砸吧砸吧嘴骂道。 他转头看向河本太郎愤世嫉俗的说道:“你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世道还有个好吗!” 河本太郎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他惊奇的看着舞池里面,他只感觉到钱小宝在跟他说话却没有听见钱小宝在说什么只是盲目的点点头。 刚才坐在钱小宝一边抽雪茄一边说上海市长傅筱庵被暗杀事情的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早就不知去向了,应该是下舞场潇洒去了,可是钱小宝在舞池里面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那知道那样的内部消息说明这个人有官场高层的朋友,抽雪茄天天到舞厅里面寻欢作乐说明是个有钱人。 钱小宝心里很羡慕,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你没有忘记带钱吧!”钱小宝问河本太郎。 “带来了,还剩下很多!”河本太郎答道。 “把那个裙子上有兔子尾巴的女招待叫过来,点一瓶红酒,喝完了咱们两个就回饭店睡觉!”钱小宝说道。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第三天晚上河本太郎往码头送完吃的回来跟钱小宝说:“从横滨来的四船武器弹药马上就要卸完了,十三军的人已经等在码头上准备今天晚上连夜卸粮食。” 十三军的人抢时间卸粮食就等于钱小宝在上海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你马上回码头盯着,我去告诉张心斋做好准备,卸完粮食就让他们上船搬运药材。咱们两个真正忙的时候开始了!”钱小宝嘱咐道。 中国派遣军第十三军的司令部设在上海,辖区在江苏浙江上海和安徽的一部分。 这些地区战事较少最紧缺的就是粮食。现在不用钱小宝找上门去,他们自动的派人在码头上等着。 从横滨来的四条万吨大货船半夜时分刚刚离开黄浦码头,满洲国警察部队的三条船就靠到码头上。 十三军的士兵上船开始搬运粮食。九百吨的粮食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搬运完毕了。 十三军的人刚刚撤离,张心斋派来的码头工人就开始从船上卸药材。 所有的药材都在码头上开包验货然后称重。 由于药材的数量太大,张心斋也赶到了码头。 “张老太爷,每一包药材其实我们早就称过了,重量就写在外面!你们再称一遍那是应该的,不过数目对不上的时候那就是你们的秤出问题了。”钱小宝毫不客气的说道。 河本太郎虽然年纪小但是做事很认真。从三棵树出发前每一包药材他都仔细的称过了,数目应该不会错。 战乱时期商路断绝,钱小宝从满洲国运出来的药材几乎是唯一能从满洲国大批量出来的药材。 特别是一些东北特有的药材除了从这个渠道,从其他渠道你根本就买不到。 虽然钱小宝把价格涨上去了,张心斋还是能够赚很多钱。而且与关东军情报部做生意就说明张心斋是有靠山的人,这一点是钱买不来的。 钱小宝请张心斋上船去休息,称重有手下人盯着就行了。 到了海王号上钱小宝惊奇的发现森勇舰长不见了踪影。 河本太郎私下里告诉钱小宝,这几天森勇舰长每天都偷偷的溜下船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鬼混。 上海有几处专门为十三军官兵服务的慰安所,可是森勇舰长在营口发的慰安票在上海根本就不好使。 钱小宝的眼前浮现出大花狗满身烂疮的样子,最好让森勇舰长把杨梅大疮从上海带回去,让海上警察部队的士兵人人都长烂疮。 几千斤的药材三个多小时才称完。几十种药材乘以单价算盘噼里啪啦又算了半个小时。 最好张心斋把一张三十万出头的支票交给钱小宝。 “后面还有两批粮食要马上送来,也就是还有两批药材。张老太爷你要大发利市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带着河本太郎在上海外滩上找到一家安田银行的分店,把三十多日元存了进去。 “还有两批粮食要送,还能再来玩两次。”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海王号海龙号和海凤号长途而来又在码头外等了将近四天急需补充油料和淡水。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在一家饭馆里从容的饱餐一顿才赶回码头。 森勇舰长正站在码头上监督士兵布设管路加油。 “晚上能够返航吗?”钱小宝问道。 “三条船全部检查过了,一切正常。傍晚就能启航!”森勇舰长答道。 “回到营口要马上检修船只,还有两批粮食等着运到上海。”钱小宝说道。 听见钱小宝说还要运两次粮食到上海,森勇舰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天后钱小宝和河本太郎回到哈尔滨督运第二批粮食。 其实如果只是为了粮食两个人没有必要回来,从营口向哈尔滨发电报就好,让情报部组织人装运粮食上火车就可以了。 运送粮食对于关东军情报部来说是尽义务,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事情是向上海运送药材。 果然,当听说那批药材一共卖出去三十多万的时候,机关长柳田元三亲自招见钱小宝以资鼓励。 钱小宝让河本太郎在家里休息一天然后去穆棱运药材自己就赶回家里。 小林熏一个人正在院子里用铁锹挖一个大坑。当把坑挖到两米来深的时候搪上木板在木板上堆土,下面的坑里就可以储存冬天吃的白菜萝卜和土豆了。 小林熏直起腰问道:“回来了?” 钱小宝扬了扬手里的手提箱没有说话。 手提箱轻飘飘的,说明里面的黄金已经花出去了。 “都花了,没有剩下一点?”小林熏又问。 钱小宝只迟疑了一秒钟就马上回答:“还剩下一根大黄鱼!” 第三百九十三百 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二 钱小宝用袖子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水靠在泥土上大口喘气。 他现在已经把坑挖到脖子那么深,再往下面挖一尺就差不多了。 怪不得每一个男人都不愿意回家,在外面过的潇潇洒洒的,一回到家里就累的满头大汗。 钱小宝回到家里都没有进屋就被小林熏安排挖菜窖。 “爹,你是不是累了?”招弟站在坑边上低头问道。 “将来你长大了找男人的时候一定要找爹这样的!要不有你苦头吃的!”钱小宝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男人回到家就打老婆?有多少男人是大烟鬼?有多少男人是烂赌鬼?带着花柳病回家害老婆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可是为什么我这么好的一个人却没有人珍惜我呢?”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吃饭了!”小林熏打开门喊道。 钱小宝双手撑住地面一下子爬出土坑。 “洗手,把指甲缝都好好洗洗!”小林熏吩咐道。 钱小宝足足的洗了五分钟才走进屋里。 五常大米蒸出来的米饭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玉石颗粒一样。 小林熏低头吃饭不说话,钱小宝知道这是在等着他报账。 “几个月前一天晚上到咱们家里来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就是在法国领事馆里做事的那个人?”钱小宝问道。 “记得,那天晚上你向我要五百块钱给他。”小林熏答道。 “他现在在上海的法国租界的公董局做事,我就是找他帮的忙。”钱小宝说道。 “你给我的东西我在上海换了十四根。买花了十一根,联系买卖的房牙得给半根,说好了房屋里面的家具都不动也要给一点钱,剩下的给他到公董局里面办证照的人情费。”钱小宝接着说道。 有招弟在旁边所以钱小宝话说的很含糊。 “我已经在上海照过相了,下一次去也要带你的一张照片过去,把你的证件也办了。” 这样的话,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上海都有新身份了。 “你要好好想一想你自己的姓名。”钱小宝说道。 新的证件上当然不能用小林熏这个名字了。 “你姓什么我就姓什么!”小林熏毫不犹豫的答道。 “这怎么行!咱们两个也不是兄妹,姓同一个姓浑身不舒服!”钱小宝急忙摇头。 小林熏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听见一家人的男女和日本一样也是用一个姓的。”小林熏说道。 “不一样!日本人是如果你原来姓张,现在咱们两个变成一家人那么你也姓钱,中国人是我的姓在前面你的姓在后面,叫钱张氏。”钱小宝解释道。 “不要着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走之前告诉我就行。”钱小宝说道。 虽然钱小宝很留恋在上海的日子,可是来回奔波这么长时间还是很疲乏,天黑后不久他就上床睡觉了。 睡梦中钱小宝感觉自己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不断的摇晃。 我可是就会狗刨啊! 钱小宝猛的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看见小林熏附身在床边,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想好我姓什么了!”小林熏带着兴奋说道。 “姓什么?”钱小宝强忍着怒火问道。 “姓金!你觉得好不好?”小林熏问道。 “好啊,你姓金我姓钱,没有比这更登对的了。”钱小宝答道。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吃完饭赶往哈尔滨学院。山本平作一看见他满脸都是笑,像是有什么喜事一样。 “情报部已经来电话了,让我马上带着你过去。”山本平作说道。 “有什么好事吗?”钱小宝问道。 “到了情报部你就知道了。”山本平作笑着答道。 两个人走出哈尔滨学院向关东军情报部走去。 士兵这个级别钱小宝已经升到曹长了,由于不是士官学校出来的,他不可能升为少尉。 钱小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有什么好事在等着他。 “我们两个认识一年多了,你从伍长到现在的曹长。按时间说已经是太快了,可是按你做的这些事情来说并不算什么。”山本平作说道。 “你执行过的那么多次任务就不要说了,单单是向上海贩卖药材就给情报部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山本平作感慨道。 做情报工作是非常耗费钱的。 山本平作通过在哈尔滨的白俄米哈伊洛夫收买的北方大国在哈尔滨领事馆里面的女报务员每一个月就要五千日元。 只是这个秘密他不会告诉钱小宝。 看着钱小宝一步一步的成长,作为他的老师山本平作感觉很欣慰。 两个人走进关东军情报部大楼,山本平作径直带着钱小宝向机关长柳田元三的办公室走去。 随后赶来的是情报部情报班班长小野打宽大佐。 柳田元三站在钱小宝和山本平作对面,小野打宽站在侧面。 “现在宣布关东军司令部命令,任命钱小宝曹长为一等判任官特务曹长!”柳田元三一脸庄重的说道。 钱小宝下意识的立正敬礼。 小野打宽迈正步走过来双手平伸摘下钱小宝肩膀上的三颗星肩章然后换上两黄一红的肩章。 钱小宝再一次立正敬礼。 走出柳田元三的办公室后钱小宝还是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特务曹长是个什么军衔和职务。 反而山本平作显得非常激动。 “钱小宝你知道吗,到了特务曹长这个衔阶上你能够为大日本帝国一直干到四十五岁!”山本平作激动的说道。 任何一个国家都知道军队的战斗力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军队里面的有经验有技术的老兵。所以会用各种手段延长这些士兵的服役年限。 在关东军情报部长官们的眼里钱小宝就是值得挽留的人。 钱小宝知道这时候他应该装出十分兴奋的样子,他努力的咧开嘴结果笑的比哭还难看! 山本平作误会了钱小宝,他以为钱小宝激动的要哭了。 把自己的双手放在钱小宝的肩膀上,由于身高比钱小宝矮,山本平作半仰起头一脸郑重的对钱小宝说道:“钱小宝,这是大日本帝国,是天皇陛下对你的器重!努力啊!” 钱小宝感觉喉咙里卡住一个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艰难的向山本平作点点头。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上级密切关注的人一 在军队里面一个富有实战经验的老兵比一个刚刚从军校出来的士官生难培养的多。 这些人都是在一次次战斗中锻炼出来的,而士官不用。 这就是在日本军队里面特务曹长的人数比少尉中尉的人数少很多的原因。大部分人没有成长到这一步就已经死了。 山本平作这个被八纮一宇思想彻底洗脑的家伙之所以激动的原因不是因为钱小宝军衔的提升而且因为钱小宝因此可以在军队里效力到四十五岁,还能为大日本帝国再效力二十多年! 他一厢情愿的认为这是钱小宝的荣耀也是他这个做老师的荣耀。 “走,我现在带你去拜访一个人。”山本平作说道。 两个人走出关东军情报部大楼,山本平作招手叫了一辆人力车,两个人上车后山本平作说道:“马迭尔宾馆!” 一九三四年以后马迭尔宾馆暗中已经被日本人掌控,能够住进来的几乎都是满洲国和关东军的达官显贵。 这就是说山本平作要带钱小宝到马迭尔宾馆去见一位大人物。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在马迭尔宾馆前下车,山本平作率先走进宾馆大门。 走到前台山本平作问道:“小野寺信先生住在哪个房间?” “在三楼136房间。”侍者翻看完台册后答道。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准备直上三楼。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站在旁边侍者模样的人却快步走过来挡在两个人前面小声用日语说道:“小野寺大佐正在会见重要客人,他特别吩咐过这段时间不能有人打扰。请两位在大厅里等一下,我马上去报告。” 看样子这个侍者模样的人不是保安局就是情报部安插在马迭尔宾馆的。看见两名军人来见客人急忙拦阻。 山本平作点点头带着钱小宝坐在大厅里面靠窗位置的沙发上。 钱小宝听到侍者的话后一直在思索小野寺信这个名字,想了一会后确定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小野寺信这个人。 五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一个身穿和服三十左右的女人姿态优雅的走出电梯。 在女人还没有看见山本平作的时候,山本平作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 女人看见站起来的山本平作面现微笑款款的向山本平作和钱小宝的方向走过来。 “昨天我接到小野寺大佐打来的电话,冒昧前来拜访实在是不好意思!”山本平作鞠躬说道。 “实在是抱歉,他正在接见几个重要的客人所以让我先下来陪两位说话。”女人微微弯腰说道。 “百合子夫人,这是我的学生钱小宝,他今天刚刚晋升为特务曹长!”山本平作很自豪的说道。 女人看着钱小宝惊奇的问道:“你今年多大年纪?” 钱小宝坐在沙发上微微鞠躬答道:“我已经二十岁了!” 小野寺百合子说道:“我知道特务曹长都是授予有经验的老兵的,这么说你很不简单啊。” 从钱小宝加入到保安局算起不过才三年。不过如果从他参加抗日救国军算起就有七八年了。 “他从保安局到关东军情报部,从张鼓峰到诺门坎大大小小执行过的艰难任务有十几次,每一次都能够出色的完成任务。”山本平作在一旁说道。 小野寺百合子微笑看着钱小宝,钱小宝觉得她的眼睛平静深沉与她微笑着的脸有些格格不入。 随后的时间小野寺百合子开始与山本平作闲谈,只是不时的看向钱小宝微笑着点头表示她并没有忽略钱小宝。 钱小宝最熟悉的日本女人自然是小林熏,可是小林熏在一九二三年发生大地震后就被她的哥哥带到中国东北执行潜伏侦查任务。 那时候小林熏才两岁大,所以说小林熏是完全在中国东北长大的披着日本人外衣的会说日语的东北女人。 而且小林熏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过日本。 而现在坐在钱小宝对面的小野寺百合子仪态举止给他的感觉是这个女人很不一般。 就在这时电梯门又打开了,五个高鼻深目的人走了出来。 五个人在向外走去的时候突然看见坐在大厅里的小野寺百合子就走过来向她打招呼。 看见五个人走过来,小野寺百合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不过马上换成笑脸起身向他们微微鞠躬。 五个人分别用钱小宝听不懂的语言简单的交谈两句就告辞走出马迭尔宾馆。 “实在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现在就跟我上楼吧。”小野寺百合子说道。 三个人走到电梯门口上电梯到三楼136房间门口。 小野寺百合子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房间门打开的那一刻钱小宝看见一个身穿军服的男人正迅速的站起来面向门口站立。 山本平作率先走进房间向那个军人敬礼说道:“小野寺大佐又见面了!” 带着眼镜的小野寺信看着山本平作微微点头说道:“好几年没有见面了,两位请坐吧。” 这应该是马迭尔宾馆最豪华的房间了,客厅卧室卫生间加在一起至少有五十平方米。整个房间充满了俄国贵族生活的气息。 “听说一年多前你的脚受伤了?” 坐在沙发上小野寺信很关心的问山本平作。 “我深入到北方大国境内去探查西伯利亚铁路的运输情况结果遇到了暴风雪,脚趾冻掉了几个,多亏当时他顶风冒雪用爬犁把我拉回来,否则我就冻死在西伯利亚了。”山本平作拍了一下坐在旁边钱小宝的大腿答道。 小野寺信转头看着钱小宝点头然后说道:“真是太可惜了,你以后坐在关东军情报部的办公室里了。” 其实这句话里面有一句潜台词那就是由于脚上有残疾山本平作以后再想晋升就困难了。 “我马上就要到瑞典出任武官,到哈尔滨正好看看你们这些过去在一起做情报作业的人。”小野寺信接着说道。 听见小野寺信说他马上就要出任驻瑞典大使馆的武官,山本平作和钱小宝都抬头注视着他。 小野寺信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将来日本在瑞典情报工作的总负责人就是他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上级密切关注的人二 听到小野寺信说他即将前往瑞典担任日本大使馆武官,山本平作说道:“钱小宝现在还是外交信使,也许你还能看见他。” 听见钱小宝居然担任外交信使小野寺信就知道他一定很受关东军情报部信任。 “外交信使的工作很难干吧?”小野寺信笑着问钱小宝。 “待在那么豪华舒适的火车包厢里面连躺下来睡觉都不敢。十几天的时间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在我前面已经有两三个人因为失误自尽了。”钱小宝答道。 小野寺信点头说道:“这段时间应该好多了,北方大国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西面,所以他们现在并不想与日本产生摩擦。现在做外交信使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充当外交信使了,现在我的任务是全力向南方运输粮食。”钱小宝答道。 小野寺信与山本平作对视一眼,山本平作脸上现出尴尬。 现在关东军情报部没有派钱小宝继续携带外交邮包往返于西伯利亚铁路线上的原因就是因为现在外交信使的危险性更小了不需要钱小宝了。 小野寺百合子端着茶盘走过来把茶杯放在三个人面前。 钱小宝第一次觉得女人穿着和服踩着木屐还是很有风情的。 “将来瑞典的重要性会越来越大的。”山本平作说道。 小野寺信缓缓的点头。 像是瑞典、瑞士、西班牙、葡萄牙这样中立或者表面上中立的国家越来越是情报工作的重点。 敌对国家的情报人员也在这些国家频繁活动。 “瑞典的两边分别是刚刚与北方大国打过仗的芬兰和被占领的挪威,南面是被占领的丹麦和刚刚并入北方大国的波罗的海三国,小野寺君肩上的责任很重啊!”山本平作感慨的说道。 实际上山本平作内心里是充满羡慕的。 小野寺信表现的很深沉,他只是看了钱小宝一眼笑笑没有说话。 他还是觉得当着钱小宝的面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深。 山本平作也看出了小野寺信的谨慎,他心里很不以为然,作为钱小宝的老师他当然充分的信任钱小宝。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山本平作起身告辞并且祝小野寺信和夫人一路顺风。 两个人刚刚走出房间小野寺百合子就说道:“那五个拉脱维亚和波兰人走出电梯的时候我正陪着山本平作他们两个坐在大厅里,我想假装不认识他们,可是他们五个却都过来和我打招呼。” “那五个人因为满洲国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就不由自主的放松了!我还要马上派人告诫他们在哈尔滨要小心谨慎。好在他们也要马上离开这里回欧洲了。”小野寺信说道。 “山本平作当然是值得信任的,那个满洲人能够被关东军情报部派出来做外交信使也应该是值得信任的。”小野寺百合子说道。 小野寺信缓缓的点头。 山本平作走出马迭尔宾馆表情阴郁沮丧。 “山本老师你怎么了?”钱小宝问道。 “我和小野寺信在士官学校就是差两届的朋友。他后来上了陆大,而我在满洲做了十几年的情报工作,现在我是上尉他已经是大佐了。”山本平作感慨的说道。 而现在他的脚已经残疾了,也没有读过陆大,这辈子可能就止步于上尉了。 “山本老师在满洲潜伏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年时间了,为大日本帝国做出的贡献是无人能比的!”钱小宝急忙把马屁送上。 山本平作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撇撇嘴说道:“光靠上陆大就够了吗?还要找个好老婆才行!” 在日本军队里面光有能力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靠关系。靠妻子的关系向上爬就是一种很重要的途径。 “我也觉得那个女人很不一般。”钱小宝说道。 “当然不一般了,她是一户兵卫大将的孙女嘛。我当初之所以三十多岁还没有成家就是想找一个有门第的女人,可是后来脚残疾了就没有希望了。”山本平作叹息说道。 他完全把钱小宝当成自己人所以什么话都跟钱小宝说。 钱小宝这才知道山本平作肚子里面的花花肠子也不少,为了晋升还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已经不行了,可是我的学生你一定要行!”山本平作断然的说道。 “我怎么能行?你刚才看见没有?小野寺大佐当着我这个满洲人的面一些话就没有说。再说了,就像你没有念过陆大只能升到中佐一样,我现在是特务曹长已经到头了。”钱小宝沮丧的说道。 说出来也确实沮丧,他才二十岁可是已经晋升到头了。 “不会的!日本吞并半岛以后一些半岛上的人娶了日本有门第的女人经商的发大财从政的当高官的也不少。将来我会让你从哈尔滨学院毕业,岸谷隆一郎现在不是少将衔了吗?”山本平作说道。 岸谷隆一郎是哈尔滨学院的前身日露协会学校的第一届毕业生。除了岸谷隆一郎日露协会学校毕业后现在当高官的也不少。 “我以后就全靠山本老师栽培我了!”钱小宝说道。 自从钱小宝从上海回来后的这几天小林熏十分忙碌。她一改节俭的作风频繁出入哈尔滨的各家商铺买回来一大堆瓶瓶罐罐。 钱小宝回到家里的时候小林熏正坐在梳妆镜前面往脸上扑着粉。 “大晚上的化妆干什么?往脸上扑这么多粉吓死个人了!”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放下粉扑拿起一根类似铅笔的东西在自己眉毛上画着。 钱小宝这才注意到小林熏的眉毛又细又弯像是初二三刚刚露出来的月牙。 “你用线绞眉毛干什么?那多疼啊。”钱小宝问道。 看来钱小宝还是有不了解女人的地方,为了漂亮受一点痛苦算什么? 小林熏转过她那张带着细黑眉毛,惨白的脸和鲜红欲滴嘴唇的脸说道:“不是过两天要照相吗?我自己先练练!” 钱小意思虽然没有看过聊斋但是没少听鬼故事。 他忍着心里的恐惧说道:“照片是黑白的,你画的再好也看不出来。再说,照片也是假的,不用花那么多功夫。” 小林熏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说道:“你是说假的?!” 第三百九十六章 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三 钱小宝的照片在上海就拍好了,他第二次运送粮食去上海的时候要带着小林熏的照片和他与小林熏的一张合影。 这样张力行可以就通过法租界公董局里的关系给钱小宝和小林熏办两份上海在地的身份证件,再用那张合影办一份两个人合婚的证明书然后在房照上署两个人的名字。 钱小宝觉得反正也是假的,对付对付得了。 可是小林熏却十分认真,为了那张与钱小宝的合影这几天她也是拼了。 现在她听见钱小宝说是假的,小林熏心里十分不受用。 看见小林熏的表情钱小宝就知道她心里很不高兴。 “我是说,我是说照片是假的!照片是黑白的,你妆画的再漂亮也没有用,根本看不出来!白瞎你这么漂亮的人儿了!”钱小宝答道。 “明天我们两个一起上街,我给你买一身好西装!”小林熏说道。 “不用,我的西装是关小爷给我买的,都没有怎么穿。”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难得大方一次,钱小宝也难得的在利益面前推脱。 “照相你也不去吗?”小林熏瞪着眼睛质问道。 哈尔滨有一定与上海很像,那就是由于外国人多的原因西化程度也高。 在很多地方的人还不知道照相为何物的时候哈尔滨已经时兴男的穿西装女的穿婚纱照相了。 钱小宝应付完小林熏一个人走到外面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默然无语。 男人往往都是这样,追求的时候锲而不舍死皮赖脸,可是往往到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我钱小宝这辈子就这样交代了,就这样被这个女人捏在手心里了。 钱小宝悲哀的想着。 道外正阳四道街的震美照相馆来了两个客人。 钱小宝和小林熏像是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钻进照相馆。 之所以选在道外这家照相馆就是因为地处偏远不容易遇见熟人。 “老板,老板,你们这里有婚纱吗?”钱小宝压低声音问道。 苏老板和两个举灯布景的伙计看着面前两个像是惊弓之鸟的男女。 看样子很像是一对私奔的野鸳鸯。 “有啊,这年头只有有钱花不完的人才会买这种只能用一次的东西。咱们哈尔滨的照相馆婚纱都是必备的!”苏老板答道。 钱小宝回头看着小林熏问道:“就这家怎么样?” 小林熏用力的点点头。 “老板,先给她照一张单人的,然后再照我们两个的合影。”钱小宝说道。 照相馆里没有打灯所以光线有些暗,苏老板看着今天特意画完妆赶来的小林熏。 “到这位小姐带到后面让你师娘给她好好画画妆。”苏老板说道。 一个十七八岁的伙计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小林熏可怜巴巴的看着钱小宝。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钱小宝说道。 小林熏这才跟着伙计向里屋走去。 小林熏一走,钱小宝一下子就放松了。他急忙掏出香烟分给苏老板和另外一个伙计。 “恭喜小兄弟百年好合!”苏老板接过香烟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心里怪不是滋味的。”钱小宝说道。 “男人嘛,都这样,好日子到头了嘛。”苏老板很理解的说道。 钱小宝掏出打火机分别给两个人点着烟。 “怎么没有父母兄弟和姐妹一起来啊?”苏老板问道。 “我们两个都是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在哈尔滨讨生活就碰上了。”钱小宝含糊的答道。 “能看出来,刚才那丫头连化妆都不会,不过看兄弟你这做派倒是像混社会的。”苏老板目光如炬的说道。 “勉强混口饭吃,三十六棚的傻彪是我大哥!”钱小宝答道。 这个时候钱小宝把傻彪抬出来了。 这两年傻彪在哈尔滨越混越明白,渐渐的有了名声。 原来是道上混的,可惜那个丫头了,一朵鲜花插到臭狗屎上。苏老板心里默默的想到。 另外一个伙计也走了出来,钱小宝急忙把香烟递上。 抽完一只,钱小宝就再发一轮烟。遇到拍结婚照片的时候发几只烟再正常不过了,三个人谁都没有推辞。 四个人把一包烟都快抽完了,一阵脚步声,一个浑身上下干净利落的女人拥着化完妆身穿婚纱的小林熏走了出来。 “看看!多水灵的姑娘!”女人用东北女人特有的大嗓门说道。 小林熏羞涩的低着头,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她的脸色,但是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的脸是红的。 虽然说好了这张照片只是用来打马虎眼的,并不是真的结婚拍照。可是钱小宝的心还是止不住扑腾扑腾的跳。 做梦也想不到那个曾经在海林街要饭的小花子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哎呀,我忘了,是应该我一个人先照一张照片的,用不着穿这身衣服。”小林熏突然抬起头说道。 照相馆里静了一秒钟就响起笑声。 “怪不得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把你高兴的什么事情都忘了。没关系,先和你男人合一张再说也一样!”那个刚刚给小林熏化完妆的女人笑的直拍大腿。 苏老板这时候才把照相馆里的灯光打开,一个伙计把一束娟花塞进小林熏的手里。 小林熏一手捧着花一手挽着钱小宝的胳膊。 苏老板把镜头上面的布盖在脑袋上,双眼贴在镜头后面大声说道:“准备好,注意表情,一次过!” 镁光灯的灯丝每烧一次都是要花不少钱的。 “注意表情,不要抖!不要抖!”苏老板喊道。 钱小宝扭头看着小林熏说道:“不要紧张,有什么可怕的!” 小林熏用脚轻轻的踩了钱小宝一下。 钱小宝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两个膝盖在不停的抖动! 不知道为什么,钱小宝这时候有一种夺路而逃的冲动,可是他的胳膊被小林熏死死的抓住了。 “兄弟,你倒是笑一下啊!”苏老板在镜头后面气急败坏的喊道。 钱小宝努力的裂开嘴巴,两个嘴角用力的向两边拉伸。 一道白光亮起照在钱小宝惨白小林熏笑妍如花的脸上! 第三百九十七章 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四 ”老板,照片有急用,尽可能的快一点!” 照完相后小林熏落落大方的对老板说道。而钱小宝到现在也没有反应过来,傻呵呵的站在一边。 用东北话说就是嘚喝的! 小林熏拉着钱小宝走出震美照相馆。 “还没有到晌午,没有胃口。”钱小宝说道。 “去看看今天有什么电影,吃完饭咱们两个去看电影。”小林熏说道。 两个人沿着街道一直走到敖连特电影院的门口。 直到这时钱小宝的头脑终于清醒了。他向张贴电影海报的公布栏方向看去。 “还是到那里看看,这几天要放映的电影都能够看到。”钱小宝说道。 现在满洲国放映的电影几乎清一色的都是宣传电影,与其说是看电影还不如说是洗脑。 现在满洲国一切的东西都是这样。书本是宣传资料,电影是宣传片,广播也都是宣传。 日本人的目的就是把满洲人都变成傻子,变成自以为什么都明白的傻子,变成心甘情愿做奴隶的傻子。 即使是这样,满洲电电每个月还要在听说广播的人家收取一块钱的费用。 钱小宝的目光不经意间向布告栏的左下角看去。左下角的电影海报上不知道谁用钢笔画了一个象棋子大的圈,圈里有一条波浪线。 这个暗号既代表要接头也代表着接头的地点。 这时舒尔茨给他发出的接头暗号。 “这种电影有什么看头?还不如咱们两个回家跳舞。”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坐在哈尔滨特别市公园里的湖边长椅上。 现在是十月份了,天气越来越冷,公园里面人流稀少。 钱小宝走进公园先绕着小湖走了一圈。舒尔茨用眼睛的余光看着钱小宝,他知道钱小宝这是在观察公园里面有没有便衣和密探。 当钱小宝从小桥走上湖心岛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几块小石头。 晚上沿着湖边已经开始结冰,到了白天太阳出来又化掉。 钱小宝站在离舒尔茨不远的地方弯腰甩出一块石头,石头在水面上连续跳跃四五次才沉入水里。 钱小宝看着湖面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我自己的事情。”舒尔茨说道。 “实在没有办法我才来找你,汉娜怀孕了。”舒尔茨不好意思的说道。 钱小宝猛的回头看着舒尔茨说道:“恭喜你舒尔茨先生!原来你也是个正常的人。”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钱小宝说道。 “天气越来越冷了,家里一点煤都没有。还有就是吃的东西,粗粮汉娜实在是吃不惯。”舒尔茨说道。 现在什么都施行配给制,而煤炭平民百姓根本不会供应。让汉娜这个德国女人喝大碴子粥她的确喝不下去。 再说,怀孕的女人也需要营养。 “我这个从德国来的日本人的好朋友现在也不管用了。”舒尔茨苦笑着说道。 “煤我可以帮你搞到,不过你不能堆在外面,要堆在屋子里面。是我疏忽了,过两天我再送些大米给你。”钱小宝说道。 为了个人的私事联系情报员这是违反纪律的。可是舒尔茨为了怀孕的汉娜顾不上这些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多花一些钱还是能够买到的。可是现在哈尔滨的外国人越来越少了,留在这里的都是因为穷走不了的。他们也没有钱找我看病。”舒尔茨解释道。 “我有钱,明天我就给你拿几百块钱。我现在可是一个月一百一十块钱的特务曹长!”钱小宝说道。 舒尔茨回到诊所汉娜迎上来问道:“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我的一个朋友答应帮忙。”舒尔茨说道。 汉娜把手放在舒尔茨的肩膀上:“一次可以,以后怎么办?” “以后他也会帮忙。当然,这件事必须要报告给上级。”舒尔茨答道。 上级把汉娜安排在舒尔茨的身边就应该能够预见到这种事情很可能会发生。或者说上级就是这样安排的。 舒尔茨沉默一会说道:“我得到了一条消息,只是不知道它是否重要。今天晚上你还是把这条情报发出去吧。” 小林熏在照完相的隔一天就从照相馆取回了照片。 她拿着照片怎么看都看不够。 “等将来咱们两个到了上海找一家最好的照相馆给你拍的漂漂亮亮的!”钱小宝说道。 “你买的那座房子有多大?”小林熏憧憬的问道。 钱小宝双手握住小林熏的一只手说道:“正房有两层小楼,下面是客厅上面是卧室,还有东西两间厢房。将来生两个儿子娶媳妇都够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暴露一 “这一次我去上海的时候带一部照相机去,我把那栋房子里里外外拍下来给你看。”钱小宝对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于日本大地震,十来岁的时候哥哥又死了。 日本在东北的情报人员为了利用小林熏身份就把她留在了情报点,根本没有考虑她的感受。长大后情报站的负责人森田还打算把她送到随军的华北派遣军挺身队去。 直到小林熏遇到了钱小宝。两个没有父母亲人的人一直彼此依靠到现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最好能够隐姓埋名的过一辈子。现在咱们两个的钱够过一辈子的了。”小林熏说道。 “要不你一个人先离开这里。”钱小宝说道。 “不要!要走咱们两个就一起走!”小林熏决然的答道。 “问题是我现在根本走不了啊。如果我现在消失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挖地三尺的找我。”钱小宝说道。 “那就再等两年,机会总会有的。”小林熏说道。 两天后河本太郎押送着几千斤药材回到哈尔滨。 关东军情报部立刻装运第二批的粮食。 钱小宝在哈尔滨学院里借到一部120折叠皮腔照相机在粮食发运后的第二天就和河本太郎离开了哈尔滨。 就在钱小宝离开哈尔滨的同一天,小野寺信带着夫人百合子也登上火车离开了哈尔滨。 两个人的区别就是钱小宝是南下去营口,小野寺信是西去莫斯科。 到了莫斯科后小野寺信再赶往北方大国的港口然后乘船去瑞典。 两个人住在火车最豪华的包厢里面。 小野寺百合子忙着打开手提箱把洗漱用具和睡衣摆放在外面。 这样的包厢除了面积小之外一切都像是宾馆带卫生间的套房。 沙俄修建铁路的时候设计的这样的车厢就是为远行的俄国贵族准备的。 小野寺信看向车窗外面,五个人四个在前一个拖在后面在车窗前走过。 这五个人就是山本平作带着钱小宝到马迭尔宾馆拜访小野寺信的时候看见的从电梯里走出来的那五个人。 他们身上带着日本和满洲国护照也坐这趟列车返回欧洲,只是他们最后的目的地是波兰和拉脱维亚。 在波兰和拉脱维亚他们将领导情报小组为在瑞典的小野寺信工作。 火车慢慢启动向西而去。 “再有半个月就应该到瑞典了吧?”小野寺百合子问道。 “不一定,这条铁路经常发生事故,而且客车要给运输重要物资的货车让路,二十天后能到瑞典就不错了。”小野寺信答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小野寺信的心情是轻松的。现在北方大国与日本保持着微妙的友好关系,此时此刻两个国家的战略重点都不是彼此,所以小野寺信不担心在路上北方大国情报人员会对自己下手。 再说,他这一次随身没有携带机密文件也不怕别人对他下手。 坐同一趟火车到欧洲的那五个人身上既没有机密文件也没有武器,而且身上带着的外交护照也是货真价实的。所以小野寺信也别担心那五个人的安全。 餐车车厢里四个身穿列车服务员制服的人坐在一起。 内务部上尉乔巴尔斯基命令道:“上级命令我们这一次的任务就是盯住那对日本外交官夫妇。我们两个人一组轮班监视!” 罗蒙德斯把行李箱放在铺位的下面。这个包厢里面有上下四个床位,所以整个包厢显得十分拥挤。 包厢里面的其他三个人罗蒙德斯根本就不认识,而和他一起上火车的四个波兰人待在隔壁的同一个包厢里面。 罗蒙德斯觉得这样很好,他也不愿意和那四个波兰人带在一起。 秘密到哈尔滨接受任务的罗蒙德斯是拉脱维亚人,他与同行的四个波兰人政治观点很不相同。 拉脱维亚刚刚成为北方大国的加盟共和国,所以罗蒙德斯痛恨北方大国。 那四个波兰和他一样也痛恨北方大国,可是他们在对待德国的态度上完全相反,罗蒙德斯认为德国是朋友,而那四个波兰人却把德国看作死敌。 所以分派任务的时候小野寺信还秘密安排了罗蒙德斯暗中与德国情报人员合作的任务。 这样的任务那四个波兰人是死都不可能干的。 罗蒙德斯躺在铺位上打起盹来。 晚餐的时间到了,列车员阿莉娅挨个包厢敲门招呼里面的人到餐车用餐。 所有的人都知道现在北方大国全力发展工业特别是重工业,人民的生活并不太好。不过西伯利亚铁路上的火车餐车的食物却是丰盛美味的。 北方大国总愿意把他最美好的那一面展示给外国客人们。 小野寺信和夫人百合子面对面坐在餐车里,小野寺信用小杯喝着伏特加。餐桌上摆着鱼子酱和红菜汤。 这时候有四个人先后走进餐车,面对门口的小野寺百合子急忙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 可是那四个人经过小野寺夫妇身边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个人一眼。 这一切都落在阿莉娅的眼睛里。 一个小时后阿莉娅向乔巴尔斯基报告:“我发现在这趟列车上好像有四个人与我们监视的那两个日本人认识。用餐的时候那四个人总是有意无意的看那两个日本人一眼,而那两个日本人总是躲避那四个人的目光。” “那四个人是什么身份?”乔巴尔斯基问道。 “上火车的时候我检查过了,他们都拿着日本大使馆发的护照,目的地就是终点莫斯科。阿莉娅答道。 “他们说哪一国语言?”乔巴尔斯基又问。 “他们都会说俄语,不过还是能够听出来他们绝对不是俄国人!”阿莉娅答道。 “现在还是满洲国境内,千万不要惊动他们。否则他们可能会提前在满洲国下火车。等出了满洲里到我们国家境内的时候,你用微型相机偷偷的把他们拍下来。到乌兰乌德的时候我会派人带着胶卷下火车乘军用飞机到莫斯科。”乔巴尔斯基说道。 第三百九十九章 暴露二 小野寺信脸色阴沉的回到包厢。 “那四个人太不小心了,现在虽然还在满洲国境内可是这列火车却是北方大国的。”小野寺百合子说道。 “现在提醒他们已经来不及了,以后我们两个用餐的时候尽可能的晚去,躲开他们几个人。”小野寺信说道。 小野寺信既恨他们也理解他们。常年在波兰做情报工作精神高度紧张,到了满洲国以后一下子就放松了。 “还好,除了他们四个之外罗蒙德斯隐藏的很好。”小野寺百合子说道。 一天以后火车出了满洲国国境进入北方大国境内。 热情美丽的阿莉娅很快就和列车上的很多乘客都混熟了。 那四个波兰乘客也和她有说有笑的。 乔巴尔斯基和阿莉娅都注意到小野寺信夫妇每一次就餐都来的很晚,他们两个再也没有与那四个波兰人碰过面。 阿莉娅把一个打火机交给乔巴尔斯基:“任务已经完成了。” 乔巴尔斯基接过打火机说道:“到乌兰乌德的时候我就派人把胶卷送到莫斯科让上级派人辨认。 两天以后国家安全总局下属第一总局局长杰卡列佐夫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张照片。 这两张照片就是情报人员阿莉娅拍的。照片上有四个波兰人很清晰。 “辨认出来了吗?”杰卡列佐夫问道。 “辨认出来两个。” 秘书指着照片上的两个人说道:“这两个人以前都是波兰的情报人员。” 现在北方大国手里有大批的波兰俘虏,抓住的波兰情报人员也不在少数。辨认几个人根本不困难。 “这么说这四个人是为日本人做事的了。哈尔滨的巴浦洛夫小组发电报来说在马迭尔宾馆里看见了五个人。这四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五个人中的。”杰卡列佐夫说道。 “发电报到新西伯利亚,等火车抵达新西伯利亚的时候让我们的人再上去十几个支援,不能让他们跑了。”杰卡列佐夫命令道。 “可是他们都有日本人发的护照。”秘书提醒道。 “到莫斯科的时候秘密抓捕,如果日本人询问这件事我们也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失踪事件。”杰卡列佐夫答道。 这个世界上最繁忙的铁路可能就是西伯利亚大铁路。北方大国完全靠它把上千万平方公里的领土连接在一起。现在大批的工矿企业在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拔地而起,这条铁路已经不堪重负了。 小野寺信坐的火车走走停停半个月后才抵达莫斯科。 小野寺百合子早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两个人提着手提箱下了火车向站外走去。 四个波兰人和拉脱维亚人罗蒙德斯乘坐的那节车厢遇到点小麻烦,一个俄国酒鬼在车厢门口与列车员阿莉娅发生了争执把二十几个准备下火车的人都堵在了里面。 每当酒鬼发俄语卷舌音的时候吐沫星子就喷到阿莉娅和站在她后面的四个波兰人脸上。 罗蒙德斯与那四个波兰人隔着七八位乘客,他站在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切。 莫斯科火车站的警察过了好半天才过来把酒鬼拖走。 “在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里像这样的人只是极少数。请大家下车,祝大家旅途愉快。”阿莉娅回头对身后的乘客歉意的说道。 等这节车厢里的乘客下车的时候整个火车的其他车厢里的乘客早已经下车了,站台上只有很少的几个人。 四个波兰人走在前面,按说这时候罗蒙德斯已经跟上去和他们一起走。 接下来的旅程里他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同路。 可是罗蒙德斯打心眼里不愿意和那四个波兰人走在一起。 就在这时罗蒙德斯听见身后传来簌簌的脚步声。 他紧张的回头看见十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向他冲过来。 罗蒙德斯紧张的想抡起手提箱反抗的时候,十几个警察竟然从他的身边绕过去向前面七八米外的四个波兰人扑去。 就在这时站台出站口也出现了十几个警察拦在四个波兰人身前。 二十多个警察出手凌厉一眨眼就把那四个波兰人放倒在地上。 罗蒙德斯呆呆的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同车厢的二十多人中有人发出惊呼。 “公民们,这几个人是惯犯小偷!是人民的公敌!”一个警察对周围的人喊道。 “我们有日本大使馆发的……” 一个波兰人努力的抬头才喊了半句话,他的下巴就重重的挨了一拳。 其他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也把其他三个波兰人按在地上用拳头向脸上猛打。 这四个波兰人下巴都被打脱臼了,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罗蒙德斯瞬间清醒了,他现在脑袋里面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跑。 如果那四个波兰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自己就坏了。 想逃离原地的不只是他一个,车厢里的剩余十几个人也一起快步向火车站外走去。 罗蒙德斯跑出莫斯科火车站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到日本驻北方大国大使馆报告他看见的情况。 可是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这样做他也就暴露了。 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回到拉脱维亚然后用电报向小野寺信报告他看见的一切。 小野寺信是在三天后才知道四个波兰情报员已经在莫斯科火车站被抓住了。 这时候再做出反应已经来不及了。这四个波兰人所属的北方大国军队在波兰占领区的情报网已经被一网打尽,几十名情报人员被抓。 “问题出在哪里?哈尔滨还是火车上?”小野寺百合子问道。 这些年来她一直协助丈夫做情报工作,很多时候密码本就藏在百合子和服的腰带里面。 “我想还是在火车上吧。如果是在哈尔滨暴露的那么同车的罗蒙德斯也应该暴露了,为什么他们不抓罗蒙德斯?”小野寺信答道。 “这只能说明罗蒙德斯没有暴露,也就是说他们四个人是在火车上暴露的!而罗蒙德斯在火车上与他们四个不是一起的所以没有暴露。情报工作一点疏忽大意都可能造成严重的损失。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多看了我们几眼就暴露了!”小野寺信最后说道。 第四百章 艰巨的任务一 钱小宝这一次运输粮食到上海很顺利,码头上没有其他的船只,海王号到黄埔码头直接靠岸。 一个日本少尉登船确定这艘船是从满洲国过来运送粮食的就马上下船跨上九七式摩托车一溜烟的走了。 钱小宝知道,那名少尉是回去到十三军兵站报告,很快就有人来从船上搬运粮食了。 “我们也应该有一辆这样的屁驴子,办起事来方便多了。”钱小宝指着远去的摩托车说道。 在东北,老百姓管从排气管里向外喷烟的摩托车叫屁驴子。 “有一辆这样的车从哈尔滨到穆棱收购药材就方便多了。”河本太郎说道。 看看天色还早,钱小宝回船舱收拾一下东西拎着一个手提包出来说道:“我要去见张心斋,告诉他药材已经到了。今天卸粮食,明天让他们卸药材。你在船上盯着。” 钱小宝下船出了黄埔码头上了一辆出租车先到张心斋那里通知药材已经到了,让他们准备人手明天卸船然后马上又从张心斋家里出来赶往法租界公董局。 他直接到公董局市政总理处找张力行。 看见钱小宝来了,张力行急忙走出办公室把钱小宝领到街对面的咖啡厅里。 “你让我准备的两张照片我都带来了。”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特意把照片翻到背面说道:“名字就写在后面了。” 张力行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名字又翻到前面。他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笑着说道:“兄弟,你怎么笑的比哭还难看?这个姑娘瘦瘦弱弱的,难道是她绑架你了?” “一言难尽啊!”钱小宝答道。 张力行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证件递给钱小宝,又把一个手帕包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推到钱小宝面前。 钱小宝先打开手帕露出来的是一条大黄鱼。 “除去买房子的十一根金条和答应的屋里的那些用具再给两条小黄鱼,又给了房牙五条小黄鱼,最后剩下一条大黄鱼三条小黄鱼。办事情用不了那么多,这根大黄鱼就还给你。”张力行解释道。 “不是还要办房照和给她办身份证件吗?”钱小宝指着照片上的小林熏说道。 “全办下来也用不了三条小黄鱼!从战争到现在三年多了,成千上万的人跑到上海避难有几个有身份证件的?如果他们都像你这样大方,租界里的那些人早就发财了。”张力行说道。 三条小黄鱼就是三两,用三两黄金办两份身份证件和一份房照已经不少了。 不过钱小宝还是固执的把包在手帕里面的大黄鱼推到张力行的面前:“这条大黄鱼是给你的,现在这世道兵荒马乱的,钱就是后路!将来不论出什么事情有这条大黄鱼你心里就稳当多了。你现在一个人在上海,有事情的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在东北想帮忙都帮不上。” 张力行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现在法租界公董局人心惶惶,那个投降了德国的法国政府派来的人每天也不管事情。 张力行感觉说不上那一天自己就会失去现在这份工作。到那个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钱小宝指着他与小林熏合影上的自己叹气说道:“你也不是没有看见,离开哈尔滨的时候你到我家里找我帮忙,我就是在这个女人手里拿的钱给你。我现在是被女人捏在手里的人了。帮你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谢谢!”张力行哽咽着说道。 钱小宝这才拿起那份上面有自己照片的高行健的身份证件。 张力行收起金条和两张照片嘱咐道:“将来你隐藏在这里一定要注意你的口音,你一张嘴就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逃难到这里的北方人比较少。如果有人要找你,很可能会从这方面下手!” “我明白。”钱小宝答道。 舒尔茨让汉娜发出电报后的第五天就从广播里面听到上级要与他接头的暗语。 按时间算,这时候小野寺信和那四个波兰情报人员还在西去的火车上。 汉娜听到广播后有些不满意,上级在广播暗语里面只让舒尔茨一个人去接头而没有她。 舒尔茨和汉娜心里都清楚,其实组织最信任的人是汉娜而不是舒尔茨。 “明天我一个人去,这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舒尔茨说道。 哈尔滨的八杂市外面的东南西北一圈房屋都是店铺,里面的店铺也是一圈套一圈。 换句话说就是从任何一家店铺的外门进去穿过里门都能走进八杂市的市场里面。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想撤退逃离从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跑出去。 舒尔茨在中午八杂市人最多的时候穿过一家布庄走进八杂市的里面。 他在集市里面又转了半圈返身走进一家药铺。 舒尔茨拿出一张纸递给坐在前台的掌柜。 掌柜接过纸看了一眼对身边的伙计拉着长音说道:“附子一枚,干姜一两半,甘草二两!” 伙计急忙拉开三个抽屉在柜台上分黄纸称药。 舒尔茨说道:“掌柜,不要忘了把附子破成八片。” “忘不了,先生你先跟我进来吧。”掌柜说道。说着他就翻开搭板让舒尔茨进去。 掌柜走在前面带着舒尔茨走进里屋,伙计这时候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里屋光线很暗,不过舒尔茨一眼就认出在椅子上坐着的老张,那个一年多前的接头人。 “上级考虑到我们两个以前就认识所以特意派我来与你接头。”老张伸出手来说道。 舒尔茨也伸出手与老张的手握在一起问道:“你是特地从那边过来的吗?” 老张点点头。 这时候药铺掌柜已经转身出去了。 “你这一次发出的情报很有价值!小野寺信是总局一直都在注意的人,从他在波罗的海三国担任武官开始。”老张说道。 由于波罗的海三国太小,小野寺信曾经同时担任日本驻这三个国家的武官。也就是说他指挥日本在这三个国家的情报活动。 “几个月前应这三个国家的无产阶级革命群众的强烈要求,这三个国家成为了苏维埃的加盟共和国。可是这三个国家里的反对分子不甘心他们的失败与日本人勾结在一起,心甘情愿的充当日本人的走狗。小野寺信这一次到瑞典一定会利用这些人。他会编织一张大网,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都在这张网里,而他就像蜘蛛一样在网的中间。”老张说道。 第四百零一章 艰巨的任务二 “如果上级希望再从巴甫洛夫小组得到关于小野寺信方面的情报可能很难了,因为他已经去瑞典了。”舒尔茨说道。 老张摇头说道:“哈尔滨应该是他们很重要的情报点。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多波兰情报人员到这里了。他们应该是在哈尔滨接受训练领取任务。还有,上级指示你要注意波兰领事馆,波兰已经被占领一年多了,可是波兰驻哈尔滨领事馆还没有取消是因为什么?” 舒尔茨点头,看来上级从其他渠道也得到了一些日本人利用波兰和波罗的海三国的人编织情报网的情报。 老张停了一会接着说道:“如果光是小野寺信的原因上级还不会派我到这里见你,上级派我来见你主要是为了留希科夫,从东京方面得到的可靠情报,留希科夫他已经秘密回到哈尔滨了。” 留希科夫曾经是北方大国派到哈巴罗夫斯克负责远东方面的情报工作,也就是说他是北方大国在远东方面的最高领导人。 可是谁也想不到的是留希科夫却突然叛逃到了满洲国而且把他掌握的部署在满洲国的情报网全部向日本人交代了。 短短的时间里潜伏在满洲国的几百名情报人员被日本人抓捕,北方大国在满洲国的情报网几乎被一网打尽。 能够幸存的只有像舒尔茨这样的少数保密级别最高接受国家安全总局最高领导人直接领导的几个情报小组。 “我也应该感谢你,为了保护你这个情报小组,留希科夫叛逃前的几个月上级把曾经接触过你的几个情报人员都撤离了。否则我也很可能被日本人抓捕。”老张说道。 “如果是那样,我也就危险了。”舒尔茨说道。 “可是我没有得到一点关于留希科夫的消息。”舒尔茨说道。 如果钱小宝得到留希科夫的消息一定会跟他说的。当初留希科夫叛逃到满洲国,钱小宝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舒尔茨。舒尔茨在失去了与上级的联系后为了保护自己以回家的理由离开了满洲国回到了德国。 “上级指示你利用你的情报员找到他!”老张说道。 绝不能放过一个叛徒特别是像留希科夫这个给组织造成巨大损失的人。 舒尔茨沉默没有说话。他心里对上级的这个指示有不同意见。 屋里的光线太暗老张没有看清楚舒尔茨阴沉的面庞。 留希科夫从叛逃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他所知道的所有秘密应该都袒露给日本人了。现在找到留希科夫甚至是杀了他不是为了止损而是为了复仇为了国家安全总局的颜面。 可是像留希科夫这个级别的叛逃者日本人一定会严加保护,让钱小宝去打探留希科夫的消息是不是妥当? “为了打探留希科夫的下落如果造成我的情报员处于危险状态是不是值得?”舒尔茨问道。 为了复仇失去一个非常有价值的情报员是不是值得。 “上级领导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留希科夫!这是来自最高领导人的指示!”老张断然的说道。 留希科夫是北方大国叛逃的最高级别官员,留希科夫必须死! 既然是这样舒尔茨只能点头接受任务。 的确,下达这样的任务确实需要派人来与舒尔茨接头详细说明。 五分钟后舒尔茨走出里屋接过伙计递过来的捆扎好的药包匆匆的走出药铺消失在八杂市的人流里。 老张也走出里屋对药铺老板和伙计说道:“我马上安排秘密渠道让你们两个马上撤离满洲国!” 今天这两个人已经见过舒尔茨,为了保护巴甫洛夫情报小组的安全必须要把这两个人撤走。 舒尔茨走出八杂市后没有马上回诊所,他漫步走到松花江边。 松花江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江边上几乎看不见一个人。 这是一年之中松花江最安静的时候,由于结冰所以不能走船,由于冰太薄又不能行人行车。 再过一个月卡车就能直接上冰过江了。这里也会成为孩子们的乐园,划爬犁打陀螺。 舒尔茨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是在德国的父母写给舒尔茨的,信里面说苏斯金娜又回到了家里。 两年前舒尔茨为了打听日本人组织的由在满洲国俄国人组成的浅野部队的情报主动接近苏斯金娜目的是为了接近苏斯金娜的弟弟,那个浅野部队里的士兵。 后来舒尔茨以与苏斯金娜结婚为理由先把苏斯金娜送到了德国。可是当舒尔茨回到德国的时候,苏斯金娜已经与一名德国飞行员结婚了。 舒尔茨的父亲在信里面说苏斯金娜丈夫驾驶的飞机在伦敦上空被英国佬打爆了。 失去依靠和经济来源的苏斯金娜不得不又回到舒尔茨父母家里恳求两位老人收留她。 舒尔茨并不恨苏斯金娜反而觉得很愧疚。实际上他利用了苏斯金娜两次。 第一次是为了接近她的弟弟搞到情报,第二次以要回德国与苏斯金娜结婚为借口撤离了满洲国。 苏斯金娜的丈夫那个德国飞行员一定是好样的,把他打下来的英国士兵也一定优秀。 战争最可恶的地方就是把最优秀最勇敢最愿意献身的人放进绞肉机里,而把胆小怯懦卑鄙无耻的人留下来。 舒尔茨今天接到了一个艰巨的任务,他心里却不愿意让钱小宝去冒险。 最重要的是冒这个风险舒尔茨觉得不值得。留希科夫想出卖的人都已经出卖光了,就多让他活几天又能怎么样? 作为一个情报人员坚决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上级特地派老张到哈尔滨就是为了传达这个来自上级最高层的命令。 舒尔茨站在江边一只接一只的抽烟,看着日头西斜他才转身回诊所。 汉娜看见舒尔茨进来并没有站起来迎接。小腹微微隆起的汉娜在行动上比以前小心了很多。 舒尔茨注意到汉娜的脾气也变了,她现在越来越喜欢和舒尔茨唠叨生活中的事情,比如说新买的煤里面煤石太多,她现在很想吃黄油。 舒尔茨坐下来面带微笑的看着变得喋喋不休的汉娜。 “好样的,舒尔茨同志,能够忍受女人唠叨的都是好男人。你又进步了!” 冥冥之中舒尔茨仿佛听见钱小宝在称赞自己。 第四百零二章 灭鼠一 “我特意让办事的人把你们两个结婚的时间提前到去年。”张力行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给钱小宝办好的结婚证件递给钱小宝。 “这是金润梅小姐的身份证件,有了这些东西你现在就能办房产过户过来了。”张力行又把小林熏的身份证件递过去。 钱小宝拿过小林熏的身份证件仔细端详着。 “房照的事情还要交给你,粮食已经卸完了,现在码头上正在卸药材,今天晚上我就要回去了。”钱小宝说道。 “没问题,你不是说过几天还要送第三批粮食来吗?到时候我一定把房照交给你!”张力行说道。 “我还要到新买的房子里面转一转,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办,你就不用去了。”钱小宝对张力行说道。 他走到外面招了一辆出租车向徐汇兴顺东里而去。 那个惜命连汉奸都不敢当的房主已经搬走了,他就等着交割完房子就带着全家和这些年积累的财富躲到香港去。 钱小宝下了出租车走进兴顺东里二弄来到大门前。 他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推门进去然后重新把大门关好。 进门就是一个天井,三面都是高高的围墙,一面是二层的小楼,两侧邻居家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 东西厢房应该是房主家下人或者是孩子住的,钱小宝打开门简单的看了看就出来了。 走进小楼的一楼正屋就是客堂,有六米见方,天花板上有吊灯,地上还有落地灯和一圈的西洋沙发,会客宴请都在这里。 钱小宝沿着楼梯走上二楼,衣帽间、小餐厅和大卧室都在二楼。 钱小宝走进卧室把手提箱放在大床上,打开手提箱钱小宝拿出一个相框来。 他找了半天也没有在墙上找到一个钉子。 钱小宝只好把相框放在大床的床头。 再拿出手提箱里面的120折叠皮腔照相机,钱小宝拨动开关摄像头一下子弹了出来。 身体向后退,钱小宝想尽可能的离大床远一点。 眼睛凑进镜头对准大床和床上的相框钱小宝按下了按钮,咔嚓一声,他把自己与小林熏的合影与大床拍在了一起。 下楼走出后门,小楼后面还有一个长宽几米的小院子,同样三面都是被高高的围墙包围。 小院的正中间有一口水井,钱小宝把镜头对准水井又拍了一张。 后院后院厨房和储藏室,钱小宝一一拍照。 走回小楼里面钱小宝又给客堂拍了两张,在前院的天井里面钱小宝又拍了三四张照片。 重新走出大门锁好,钱小宝对着大门拍照。 所有的这些事情钱小宝做的一丝不苟,小林熏正在家里眼巴巴的等着看呢。 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之后钱小宝呆呆的看着石库门的大门,他多么希望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以后这里就是他和小林熏的家啊。 小林熏这几天经常去河野春枝的家里。 在东北每当冬天快到了的时候家家户户要做的事情都特别多。 买回来的白菜萝卜土豆子就堆的像小山一样。 做浆糊撕纸条把所有的窗户缝都要糊上。 勤快的人家炕洞和烟囱都要重新通一遍,这样既能热热乎乎的过冬又保证不会让煤烟把人熏倒。 在东北呆了几十年的河野春枝已经完全本地化了。她跟东北人有完全一样的生活方式和生活习惯。 除了河野春枝的内心,其他的一切都是东北的。 被河野春枝找来照顾她生活的女人准备腌一缸酸菜,她招呼小林熏帮忙把备用的水缸搬到一边刷洗一下。 两个人刚刚把水缸搬离原地那个女人就发出一声惊呼。 “有老鼠!”女人喊道。 小林熏急忙把水缸放倒在地上伸头去看。 只见原来放置水缸的地方露出一个胳膊粗细的洞来,一只老鼠探出头正看着两个人! 女人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了,她操起坐在炉子上的水壶就行洞里灌热水。 那只老鼠早就缩回洞里不见了。 女人把整整一壶热水灌进洞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么做没有用,老鼠早就跑了。再说,老鼠洞一定不只有这一条。”小林熏说道。 “那可怎么办?一看见老鼠我比看见老虎还害怕!”女人着急的说道。 “家里有老鼠,人很容易得传染病。”小林熏说道。 听见厨房里传出的声音,河野春枝也走进厨房。 “刚才看见一只大老鼠,有小猫那么大!”女人伸出手向河野春枝描述道。 “不要紧,明天我拿一些老鼠药来,撒在犄角旮旯里,药死它们!”小林熏安慰道。 “走街串巷卖老鼠药的人都是骗子!白花钱买假药根本不好使!”女人说道。 “我会自己配药。前几年在密山情报站的时候,用杂货店做掩护,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我就用卤水加上炒好的花生配过老鼠药。”小林熏解释道。 “是啊,你小小的年纪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一个人跟着那些情报站的人住在一起这些年很不容易!”河野春枝也感慨的说道。 “你现在才多大呀,前些年那不就是一个孩子吗?这样的事情你都会干?”女人看着小林熏怜惜的说道。 河野春枝发感慨的时候小林熏心里没有产生一丝温暖。当年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向她伸出手拉她一把。 除了钱小宝。 这时候河野春枝发再多的感慨也没有用。 小林熏走后,河野春枝也回到屋里躺在热乎乎的炕上。 可是河野春枝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河野春枝一下子翻身坐起来。 几十年的情报生涯里面每当脑袋里面隐隐浮现出一个问题的时候她总是这样。 “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河野春枝喃喃自语道。 今天是怎么了?她已经离开情报工作很长时间了,按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这两年河野春枝就待在家里能遇到什么问题? 河野春枝把烟袋锅里塞满烟叶点着一边抽一边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哪里不对劲?”河野春枝喷了一口烟说道。 走在回家路上的小林熏猛然站住了,寒风吹在她身上浑身冰冷。 第四百零三章 灭鼠二 小林熏一路小跑向家的方向奔去。 这几年她已经养成习惯了,出了事情马上找钱小宝。 小林熏是在关东军情报部的老密山情报站认识的。 没有今天潜伏在情报站负责人森田朗身边的老张发觉河野春枝已经怀疑他后突然发动,导致关东军密山情报站几个情报点被摧毁。 这一重大的失误情报站负责人森田朗难辞其咎。 小林熏趁机在森田朗的食物里面加了卤水想制造森田朗负罪自尽的假象,可是森田朗腹痛却没有死,当他反过来想杀了小林熏的时候,钱小宝出现并且掐死了森田朗。 然后两个人就伪造了森田朗自尽的现场。 虽然森田朗自尽的理由很充分,可是小林熏还是受到了从情报部派来的人严厉的审讯。 特别是钱小宝在两三天的时间里被折磨的皮开肉烂。 可是两个人都一口咬定森田朗是自尽的,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道。 情报部的人实在是找不到一点线索,也找不到动机。特别是钱小宝的动机,最后只能把两个人都放了。 整个事件唯一让情报部的人和河野春枝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在森田郎的肚子里验出了卤水。 既然喝了卤水又为什么上吊自尽。 河野春枝对钱小宝的怀疑由于这两年钱小宝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突出表现慢慢的消除了。 可是今天小林熏无意之间又提到了卤水的事情,而且说她在密山的时候用卤水药过老鼠。 河野春枝这个做了几十年情报工作的老牌特务会不会向森田朗的事情上联想小林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小林熏猛然站住了,这时候她才意识到钱小宝去上海了,现在根本不在家里。 如果是钱小宝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 小林熏太了解钱小宝了,钱小宝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河野春枝下手,绝对不会留下一点隐患。 哪怕河野春枝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联想到森田朗他也会出手! 想到这里小林熏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去年抢劫黄金的时候钱小宝给小林熏一把勃朗宁小手枪,现在还放在家里。 小林熏打算大不了她带着手枪返回河野春枝家里,趁老太太不注意从背后打她两枪! 河野春枝绝对不会想到小林熏会对她下手。 可是这样做她和钱小宝还是暴露了,情报部的人不会到小林熏这里为止的,一定会顺藤摸瓜一直到钱小宝那里。 小林熏心乱如麻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如果钱小宝现在在哈尔滨会怎么办?他一定不会明着对河野春枝下手,一定会玩阴的。 小林熏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转身向秋林商行走去。 今天晚上是小林熏的夜班,她按时来到赤十字医院先在几个病房里巡视了一圈然后办公室。 在赤十字医院住院的人非富即贵,他们都自己从家里带人来专门照顾自己。 所以晚上护士值夜班的时候事情并不多。 小林熏找出一个针头和注射器用手帕包好放进自己带来的挎包里。然后她又从挎包里拿出两个大纸袋。 小林熏稳定一下心神然后捧着两个纸袋出了办公室向药房走去。 走到药房窗口小林熏对着窗口说道:“胜子小姐,胜子小姐!” 一个三十左右岁的女人踱到了窗口向外看着小林熏。 “胜子小姐,今天晚上我带好吃的来了。我们两个一起吃吧。”小林熏一手举着一个纸袋笑着用日语说道。 胜子小姐的脸上马上露出笑容,她转身打开药房的小门让小林熏进来。 “今天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胜子小姐问道。 三十左右岁的胜子小姐就住在医院的寮舍里面,每天就是在医院的饭堂里面吃饭。而现在饭堂里面的饭食越来越差了。 “这是我在秋林商行买的果脯面包和熏肠。”小林熏说道。 “跟我来”胜子小姐说道。 在药房一排排药品架子后面拉着长布帘,布帘后面是一张小床和一张小桌子。 赤十字医院夜里药房值班的人没有事情的时候就在这里休息。 小林熏把面包和熏肠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小床上。 “医院里面的护士们都在背后说你一定是找到了一个有钱的好男人,不像是我三十岁了还没有人要!”胜子小姐说道。 “胜子小姐一定会找到的,前两天住进来的藤本竹千代明后天就要生了,她就是从日本到五常的女塾训练所后与关东军的一个军官一见钟情的。”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说的就是钱小宝的老师山本平作的事情。 藤本竹千代原来就在河野春枝家里帮忙做事,现在马上就要生了就事先住进赤十字医院。 “那个快生孩子的女人还不到二十岁,而我已经是老女人了。”胜子小姐拿出两个杯子放在桌子上说道。 她拿起水罐正要往两个杯子里面倒水的时候小林熏问道:“这里有热水吗?我的胃不好不能喝凉水。” 人家拿着吃的上门,连喝一口热水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药房里面没有不过我马上出去到锅炉房里去倒一些来。你在这里帮我照看一下。”胜子小姐马上说道。 她拿着水罐就向药房外面走去。现在已经开始供暖了,水房里面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 胜子小姐一走出药房,小林熏一下子弹起来向那几排药品架走去。 她先从最外面的药品架开始找起,小林熏的两只眼睛在一个接一个的药品瓶子标签上扫过。 看完最外面的药品架小林熏又迅速的转到第二排。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时间,小林熏伸手手指在一个个药品标签上快速的滑过。 找到第三排药品架最底下的一排的时候小林熏终于在一个药瓶上发现了她一直在找的名字——苯巴比妥! 这时候小林熏已经听见走廊里面的脚步声,不可能是别人一定是胜子小姐拿着热水回来了。 小林熏跪在地上拧开瓶盖迅速的从里面倒出来七八片药在手心里然后拧上瓶盖放回原处。 小林熏在药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从地上爬起来两三步跨进布帘子的后面。 “热水来了!”胜子小姐笑着说道。 站在布帘后面的小林熏把手插进口袋里又迅速的拿了出来。 第四百零四章 灭鼠三 两个女人在药房里面边吃边聊半个小时后小林熏才告辞走出药房。 她走到走廊的角落里伸手到护士服的口袋里面再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面有八颗白色的药片。 回到办公室里小林熏坐在椅子上想着心事一直到天亮。 上午交班后小林熏到集市上买了两斤肉又走到卖鱼的摊子前。 小林熏犹豫一会一咬牙花大价钱买了一条七八斤重的哲罗鲑。 她一手拎着肉一手提着哲罗鲑向河野春枝家里走去。 伺候河野春枝的女人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小林熏手里拎着的哲罗鲑。 “这么大的鱼!”女人说道。 “这条鱼不算大,哲罗鲑大的有几十斤重。”河野春枝在后面说道。 她在东北待了几十年比一般的东北人还见多识广。 “吃鱼讲究三花五罗嘛,这雨不是哲罗鲑吗?花了不少钱吧?”河野春枝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算什么?没有您哪里有我的今天?”小林熏笑着说道。 “从这鱼身上切一块下来切成薄片,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看见这条鱼突然想起吃日本口味的东西。”河野春枝说道。 “过一会我来做调料。”小林熏讨好的说道。 “不用了,让她做吧,她会做。你跟我进来配我说会儿话。”河野春枝对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的心砰砰乱跳跟着河野春枝向里屋走去。 盘腿坐在炕上河野春枝先给自己点上一锅烟吧嗒吧嗒抽着却不说话。 她的一双已经昏花的眼睛透过烟雾看着坐在她面前的小林熏。 “昨天你走了以后我想了一整天,我就猜想你今天一定还会来。”河野春枝缓缓的说道。 她看着眼前的小林熏,河野春枝第一次看见小林熏的时候是在密山,小林熏的哥哥小林军曹过境接收情报一去再也不见了踪影。 河野春枝就是去调查这件事的。那时候的小林熏瘦瘦弱弱完全是个孩子。 给河野春枝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当知道自己的哥哥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小林熏却没有哭。 现在的小林熏跟那时候比完全判若两人。 “买那条哲罗鲑花了不少钱吧?这两年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光靠你自己当护士赚的可怜巴巴的两个钱怎么够。钱小宝没少给你钱吧?”河野春枝说道。 “钱小宝现在是特务曹长一个月一百一十日元,还有二百块钱的勋等嘉给。”小林熏答道。 “你的确要感谢我,没有我你就不会认识钱小宝。当初不就是我把钱小宝带到密山情报站你就不会认识他。昨天睡不着觉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河野春枝说道。 小林熏忍不住用手抓紧衣襟。 “我发觉当时在森田朗身边的老张身上有疑点就把钱小宝留在情报部外出调查,结果在那几天情报站就出事了,两个情报点被摧毁,森田朗自尽。”河野春枝接着说道。 “那个老张是敌方的人,两个情报点都是他伙同其他干的,森田朗曾经亲自到二人班情报点看过。”小林熏说道。 “是啊,森田朗没有死的时候跟我还夸赞过老张说他是见过的最好的满洲情报员,结果却是北方大国派来的潜伏情报人员,满洲人一个都不能信任!”河野春枝点头说道。 小林熏的心瞬间狂跳,河野春枝话里面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了。她明明就是在说钱小宝不值得信任。 “钱小宝跟他们不一样,他得过金鵄勋章!他为大日本帝国出生入死过多少次,两年多的时间他从伍长到特务曹长就说明情报部的长官对他是信任的。”小林熏辩解道。 “真的?你自己实话实说森田朗是怎么死的?我昨天想了一天才想明白。”河野春枝冷冷的问道。 “两个情报点被毁,死了好几个情报员他知道自己罪责难逃为了谢罪就自尽了。”小林熏涨红着说道。 “真的?十一师团的医生说森田朗死前喝了不少卤水,难道他是忍着肚子疼上吊的?”河野春枝追问道。 “他喝了卤水?我不知道啊。”小林熏答道。 河野春枝盯着小林熏就是不说话。作为日本情报界资深的老牌特务河野春枝自信自己对付小林熏太容易了。 果然在她的逼视下小林熏浑身颤抖。 “说了吧,我知道你是被迫的。森田朗那个混蛋我很了解,他想送你去挺身队的事情我也知道。其实你再等几天我调查结束后回到密山就打算把你带走,怎么会让你去挺身队那样的地方,毕竟你是小林军曹的妹妹,我怎么会让他死不瞑目?”河野春枝语气温柔的说道。 “这些年你受苦了,孩子。再说,森田朗误喝了你放进去的卤水并没有死对不对?你的罪根本就不大,而且还是情有可原。只有你说明白了就没有事了。” 河野春枝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慈祥和蔼善解人意的老太太。 她现在完全是一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的架势。 “是不是森田朗喝了卤水以后没有死,后来是钱小宝下的手?你一个女孩子力气那么小怎么可能把森田朗吊到房梁上?那时候除了他再就没有别人了。”河野春枝问道。 河野春枝不愧是干了几十年的情报工作,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真不是他!”小林熏替钱小宝辩解道。 可是河野春枝一下子抓住了小林熏话里面漏出的破绽。 “不是他?你是说你的确给森田朗下了卤水?不是钱小宝是谁把森田朗吊上去的?”河野春枝追问道。 小林熏这个小家巧怎么斗得过河野春枝这个老鸟? “我没有。”小林熏喃喃说道。 “说了吧,孩子。说出来就痛快了。我保证你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只是钱小宝不能留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我已经说了,满洲人是不值得信任的,将来我介绍一个大有前途的日本军人给你。至于钱小宝,他得过金鵄勋章还在情报部里面升到了特务曹长,这件事公开出去太丢人了,就让情报部的人把他秘密处理了吧。”河野春枝冷冷的说道。 第四百零五章 灭鼠四 河野春枝像是在看着一只待宰羔羊一样看着小林熏。 是啊,斗智小林熏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我是猜想你今天会来,来观察我是不是把昨天药老鼠的事与森田朗的死联系在一起。”河野春枝说道。 事实证明河野春枝的反应比小林熏猜测的还要快。 虽然到现在为止河野春枝一点证据都没有,可是对于关东军情报部来说是不需要证据的,只要有一点点怀疑钱小宝就完了,即使是小林熏和钱小宝不管怎么样都矢口否认都没有用。 何况森田朗死后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也对在森田朗的胃里发现毒药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河野春枝这个日本情报界的老前辈可以好好的给他们上一课。 “你放心,如果是你把森田朗毒死了,现在我即使是发现也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可是钱小宝不行!关东军情报部里面不能用他这样的人!”河野春枝断然说道。 然后河野春枝又放缓了口气说道:“听明白了吗?我针对的不是你,而是钱小宝!我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日本帝国!森田朗也不是死在你的手里,只要你说出来我保证你不会有事。” 小林熏坐在那里瑟瑟发抖无言以对。 这时候从厨房里隐隐传来声响,小林熏一下子跳起来说道:“可能是饭菜好了,我去看看。” 看着小林熏的背影河野春枝说道:“我不信你会跑了,在满洲国你能够跑到哪里去?” 小林熏快步走出里屋穿过客厅向厨房走去。 她猛然停住了,转头看向客厅角落里的柜子。 河野春枝的家小林熏来过太多次了,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她都知道。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柜子旁边打开盖子拿出喝了半瓶的清酒。 小林熏拧开瓶盖迅速掏出八片苯巴比妥全都塞到里面。拧上盖子摇晃两下酒瓶小林熏把酒瓶重新放好恢复原样。 她昨天晚上在赤十字医院药房里面拿到八片苯巴比妥今天来就是寻找机会的。 这已经是小林熏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她自己一个人处理不了这件事,等钱小宝回来在营口下船的时候马上就会被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抓捕。 自己和钱小宝这两年为了将来的幸福做的那些事情都白费了。 小林熏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谁挡住她通向幸福的路谁就必须去死! 厨房里那个女人正在对一块鱼肉发愁,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东西。 “让我来切吧。”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拿起菜刀把那块乳白色的鱼肉切成薄薄的片状。 “就是这样,唉,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特别想吃家乡的东西。”一个声音在小林熏背后说道。 她马上转身回头去看,河野春枝就站在她的身后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菜都做好了摆在客厅的桌子上。 河野春枝迫不及待的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沾着芥末和日本酱油后放进嘴里。 “真像是在家乡吃过的味道。”河野春枝闭上眼睛说道。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说类似的话了。 日本人很少吃淡水里面的鱼,不过日本淡水里面的鱼怎么能与黑龙江里的鱼相比? 河野春枝又夹起一片鱼肉沾好调料放进小林熏面前的碗里。 “你从小就到了满洲,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吧?”河野春枝和蔼可亲的说道。 她知道现在要安抚小林熏的情绪。这两年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对她这个日本情报界的老情报很冷落,现在正是河野春枝在这些混蛋面前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小林熏看着眼前的生鱼片哆嗦着嘴唇说道:“我,我想喝一点酒。” “喝酒可以压惊,可以让你的情绪更放松一些。我也喝一点。”河野春枝笑着说道。 小林熏刚要起身去拿酒,河野春枝急忙说道:“你不要动,让她去拿!” 她的眼睛看着伺候她的那个女人。 “今天有什么好事吗?两个人都要喝酒?”那个女人一边向柜子处走去一边问道。 “有好事,她和钱小宝的好事。”河野春枝大有深意的答道。 “是吗?这么快就要成家立业了!”女人明显误会了河野春枝的意思。 小林熏现在什么都没有听见,她的眼睛盯着女人的动作。当她看见女人把那大半瓶清酒拿出来心跳更快了。 那个女人又把两个酒杯放在河野春枝和小林熏的面前然后倒满酒。 小林熏拿起酒吧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然后忍不住咳了起来,酒水喷了一地。 “慢一点喝,一切都会过去的。”河野春枝轻轻的拍着小林熏的后背说道。 河野春枝今天兴致很高,她连喝了两杯清酒,生鱼片一扫而光。 小林熏勉强喝完那杯酒后就再也没有喝。 吃完饭河野春枝突然感慨的说道:“这件事结束以后也许我就该回去了。” “前辈要回去了?以前您不是说要留在这里永远都不会回日本?”小林熏问道。 从十九世纪末开始有好几个像河野春枝这样的从事情报活动的满洲阿菊和西伯利亚阿菊都死在了外面,很少有回到日本的。哈尔滨日本人墓地里就埋着一位当年鼎鼎大名的西伯利亚阿菊。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突然想回家乡了。”河野春枝盯着装生鱼片的空盘子说道。 酒力和药力一起发作河野春枝觉得自己疲惫困倦,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勉强转头看着小林熏,小林熏在她眼睛里已经变的模糊不清了。 “你等一会,我躺一会就好了。下午咱们两个就去关东军情报部。”河野春枝喃喃的说道。 看见河野春枝现在的样子,伺候她的女人急忙过去扶住她,小林熏也过来帮忙,两个人几乎是把河野春枝抱到里屋的炕上躺下。 “我去收拾碗筷了,你看着老太太一点。”那个女人对小林熏说道。 小林熏点点头紧张的看着禁闭双眼的河野春枝。 那个女人走出里屋把客厅里的碗筷端进厨房。 小林熏走到厨房外面听见里面响起了清洗碗筷的声音。 她走回里屋蹑手蹑脚的走到河野春枝的身边。 “河野前辈,河野前辈!”小林熏一边在河野春枝耳边说着一边轻推河野春枝的肩膀。 河野春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林熏站起身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包打开,露出里面的针头和注射器。 小林熏把针头安装在注射器上深吸一口气平静的看着河野春枝。 第四百零六章 灭鼠五 小林熏两年的护士,现在又在赤十字医院有实际的经验。 她选择的是河野春枝身上比较隐秘处的下腔静脉。 右手稳定一针准确的扎入血管,慢慢的推针,注射器里面的空气被缓缓的注射进河野春枝的体内。 可就在这时候也许是由于河野春枝年纪大了对药物不敏感或者是她以前就吃过苯巴比妥助眠所以对苯巴比妥也一定的抗药性,河野春枝居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虽然睁开了眼睛但是河野春枝动作迟缓有气无力。 “你,你在干什么?”河野春枝质问的声音像是在呻吟。 小林熏保持右手的稳定依然不急不慌的推针注射,缓缓的抬起左手按住河野春枝的嘴巴。 河野春枝虽然醒过来了,可是在药力的作用下只能无力的挣扎努力的摇头,却怎么都摆脱不了小林熏按在她嘴巴上的手。 河野春枝想抬起双手拨开小林熏的手,可是她的胳膊只是微微的动两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小林熏终于拔出针头把手指按在针眼处停了一会。再抬起手的时候,针眼处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痕迹。 河野春枝已经停止挣扎了,她那一双昏花的眼睛失神的看着小林熏。 小林熏迅速的整理好河野春枝的衣服把针头从注射器上拔下来再把两样东西放进口袋。 小林熏站在炕边平静的与河野春枝对视,她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放在河野春枝双眼的眼皮上轻轻揉搓,再抬起手的时候河野春枝已经闭上了眼睛。 严格来说河野春枝现在还没有死,不过就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救不活她了。 小林熏仔细在屋子里扫视一圈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然后轻手轻脚的从里屋出来走进客厅。 客厅离厨房只有一墙之隔,在这里那个清楚的听见那个女人正在厨房里面忙活着。 她从热水瓶里倒了半杯水,打开柜子拿出喝剩的清酒。 中午吃饭的时候河野春枝喝了两杯,小林熏糟蹋了一杯,现在酒瓶子里面还剩下三两左右。 小林熏一扬头把三两清酒都喝进肚子里,然后又把半杯水小心翼翼的倒进酒瓶晃了晃,再一扬头把酒瓶子里面的热水也喝进肚子里。 重新把酒瓶放进柜子盖好,小林熏走出客厅来到厨房。 “大婶,河野前辈已经谁着了,今天我喝了点酒感觉不舒服就先回去了。“小林熏对那个女人说道。 “好啊,我也要马上收拾完了,有我在就行了。”女人答道。 小林熏走出河野春枝的家然后一路快走走出几十米外。她身体转向路边弯腰把两根手指插进喉咙里。 这一招是钱小宝教给她的,可是小林熏从来没有机会用过。 哇的一声,一股热乎乎黏糊糊的东西从小林熏嘴巴里喷出来。 又吐了两口,小林熏直起了腰。寒风迎面吹来,小林熏感觉清醒多了。 她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按说小林熏应该一直留在河野春枝家里直到确定河野春枝死亡。 这种方法小林熏也是从书本上看到的,到底是否有效她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为了彻底的解除后患小林熏只能是拼了。 二十分钟后小林熏匆匆赶回家里一头栽倒在床上。如果在她睡觉的时候关东军情报部的人破门而入就说明河野春枝没有死。 小林熏是被墙上的挂钟五下的敲击声惊醒的。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四周一片漆黑。 现在是下午五点钟,离她离开河野春枝的家已经过去将近六个小时了,并没有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上门。 看来河野春枝是真的死了。 小林熏下床打开灯然后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 晚上她还要去医院值夜班,在邻居家里的招弟就不能接回家了。 喝着滚热的面条汤小林熏出了一身的汗,她觉得舒服多了。 小林熏都惊异干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自己现在却能这样平静。 吃完面条小林熏简单的收拾一下锁好门向赤十字医院走去。 赤十字医院就在哈尔滨火车站附近,小林熏迎着一声又一声火车汽笛声走向赤十字医院。 虽然现在小林熏基本确定河野春枝已经死了,可是毕竟没有亲眼看到所以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快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小林熏环视一圈看见没有人注意她把手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把用过的针头和注射器扔进路边的水沟里。 小林熏刚刚走进赤十字医院的走廊就看见药房的胜子小姐在向她招手。 “昨天吃了你的面包和熏肠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今天我准备了红豆饭和鱼,一会记得到药房来我们一起吃。”胜子小姐说道。 小林熏微笑着点头然后回办公室换衣服再到各个病房转了一圈。 当她再一次回到走廊打算向药房走去的时候,小林熏看见药房的门口站在一个日本军官,胜子小姐就站在军官的身后。 小林熏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她看见胜子小姐在军官后面好像说了句什么。 那名军官然后就向小林熏走过来。 “小林熏小姐吗?”军官问道。 “是我,有什么事?”小林熏答道。虽然她心里清楚这名军官的到来一定与河野春枝有关系。 “我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医官桥下澈,我是在河野春枝前辈的家里听说你的。”军官说道。 “河野前辈跟你提起过我?你今天晚上到这里有什么事情?”小林熏问道同时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我是听河野春枝前辈家的女佣人提到你的。我受长官的指派来向你询问一些事情。”桥下澈答道。 那个女人提到的我?这说明河野春枝那个老女人已经死了! 小林熏心里一阵喜悦,可是她还是表面平静的说道:“既然是这样就请到我的办公室来吧。” 说完后小林熏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桥下澈跟在后面,小林熏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房门。 办公室里面有六张办公桌,这是包括小林熏在内六名护士共有的办公室。 小林熏让桥下澈先进入办公室,她向还站在走廊里面的胜子小姐点头示意然后也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桥下澈没有坐下,他站着对小林熏说道:“河野前辈已经死了,就是今天下午的事情。听说中午的时候你还和她一起吃过饭,情报部的长官特意让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小林熏平静的点头答道:“好,有什么问题就请问吧。” 第四百零七章 灭鼠六 桥下澈惊讶的看着小林熏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平静了?当年我哥哥小林军曹死的时候我都没有哭过。”小林熏答道。 “河野前辈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吃完饭后我看见她就躺在炕上睡着了才告辞回来的。这么几个小时没有看见她就死了?”小林熏问道。 “河野前辈是在下午的时候佣人看她还在睡就想叫醒她问一问晚上想吃什么,却发现怎么就叫不醒,这才发现她已经死了。”桥下澈答道。 “你们没有检查过她的死因吗?”小林熏问道。 “检查过了,关东军情报部的几个医官都认为可能是心脏方面的问题。已经请示了情报部里面的长官,等待下一步的指示,看看是不是需要解剖遗体。”桥下澈答道。 “那么阁下来找我有什么事?”小林熏问道。 桥下澈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小林熏问了两三个问题。而自己来这里是要问小林熏情况的。 “是这样,我奉长官的命令想让小林熏小姐把今天你到河野前辈家的经过再讲一遍。”桥下澈说道。 “今天我买了肉和鱼到河野前辈家里,中午由女佣人做的饭,河野前辈很高兴吃饭的时候和喝了酒。吃完饭她有些醉了,我和佣人就扶她进里屋上炕睡觉,然后我就离开了。”小林熏说道。 “肉和鱼都是哪里来的?”桥下澈问道。 “都是我在集市上买的。”小林熏答道。 “河野前辈喝了多少酒?”桥下澈又问。 “两杯,大约有三四两的样子,我也喝了一杯。”小林熏答道。 “三四两?河野前辈很能喝酒吗?”桥下澈问道。 “河野前辈早年经常与土匪打交道据说就是喝一斤也没有问题。不过那是当年,现在年纪大了当然不行了,可是对她来说喝三四两还是没问题的。”小林熏答道。 桥下了又向小林熏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彬彬有礼的告辞准备离开了赤十字医院。 “伺候河野前辈的那个女人现在在哪里?”小林熏问道。 “她暂时被情报部扣留了,还要询问她两天。”桥下澈轻描淡写的答道。 关东军情报部的人在河野春枝家里例行公事的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事情第一时间就报告给情报部机关长柳田元三,柳田元三只是简单的命令关东军情报部的人例行检查然后向他报告。 河野春枝已经离开情报界了,而且她现在也不受关东军高层待见。 既然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几个医官都认为她可能是由于心脏方面的原因死亡的,那么一切都按自然死亡处理好了。 桥下澈走后小林熏也随后走出办公室向药房走去。 既然胜子小姐请她吃红豆饭,如果她不去,胜子小姐真以为她出什么大事了。 第二天早上小林熏一下班就前往河野春枝家。院门外大门紧锁,透过门缝看见房门也上了锁。 那个伺候河野春枝的女人被关押,河野春枝的尸体一定也被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拉走了。 钱小宝兴冲冲的下了火车直接赶往关东军情报部,从情报部复命出来就拎着手提箱向家里赶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走进一家照相馆把照相机里面的胶卷取出来交给老板。 “每个胶片洗两张,明天我就来取。”钱小宝对老板说道。 钱小宝回家先到邻居家里把招弟接了回来——今天他一整天都不用离开家。 两个人回到家门口敲门,小林熏闻声赶来开门。 钱小宝看见小林熏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过去他回来的时候小林熏看见他也是一脸的平静,可是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她心里的喜悦。 就像是水面上微微荡起的涟漪。 可是今天的小林熏真是太平静了,就像是现在松花江的冰面一样。 钱小宝让招弟上楼自己去玩然后看着小林熏。 “河野前辈死了,就是昨天的事情。”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盯着小林熏问道:“就是这些?” 小林熏一把抓住钱小宝的胳膊向厨房走去。走进厨房小林熏一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河野春枝是我杀的。”小林熏说道。她的语气就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不过钱小宝从小林熏抓着自己胳膊的力道上判断,小林熏的心里绝对不会是平静的。 “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跟我说一遍。”钱小宝说道。 五分钟后小林熏就把整个事情经过讲完了。 钱小宝皱着眉毛盯着墙思索着。他把小林熏做过的事情认真的捋了一遍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漏洞。 “你刚才说吃完饭以后饭菜碗筷都是那个女人撤下去的?”钱小宝问道。 “剩下的那瓶清酒也是那个女人放回柜子里的?”钱小宝追问道。 小林熏这时候身体突然抖了一下向钱小宝点点头。 “看看,你也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吧?杀人这种事情我比你专业的多!”钱小宝说道。 他缓缓的蹲在地上,小林熏也随着他蹲了下来。两个人格外的鬼鬼祟祟。 “就是说那个女人吃完饭后明明把还剩下三两酒的瓶子放进柜子里的。可是现在柜子里的酒瓶却是空的,酒都让你给喝了!”钱小宝看着小林熏压低声音说道。 “酒里面有药,我怕出事后情报部的人检查。”小林熏说道。 钱小宝摆摆手制止小林熏说道:“等一等,让我好好想想。那个女人下午发现河野春枝那个老婆子翘了就跑到关东军情报部报告,结果她就被当场扣留了。现在她还在关东军情报部里面。” 钱小宝看着小林熏问道:“如果过两天情报部的人把她放出来,她回到家里发现酒瓶子是空的你说她会怎么做?” 小林熏看着钱小宝紧张的不由得伸手抓住钱小宝的袖子。 “这个漏洞必须弥补!你马上出去买些黄纸和一瓶清酒回来。晚上咱们两个还要去拜拜那个老死太太,清酒倒出来七两给我留着,剩下的三两我也要带去敬她。”钱小宝说道。 第四百零八 灭鼠七 小林熏从小就养成了外表冷漠的性格,一切都会深深的埋藏在心里。自从遇到钱小宝后才开始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 这一次钱小宝去上海,小林熏一不小心在河野春枝面前露出了马脚。 这几天她都表现的很冷静,甚至是过分冷静。现在钱小宝回来了,小林熏终于可以把担心和恐惧写在脸上了。 “你这件事情做的很不专业,也怪我,平时没有教过你。”钱小宝叹息着说道。 “除了酒瓶的事情应该没有漏洞了吧?我下针的地方是在下腔静脉,那里是女人私密部位,除非格外仔细的检查,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现在就是解剖也只能检查出是心脏的原因导致的死亡。”小林熏说道。 “先把酒瓶的事情解决,其他的事只能听天由命了。”钱小宝说道。 他看见小林熏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就安慰道:“我下火车到关东军情报部复命的时候一点河野春枝死亡的消息都没有听见,这说明关东军情报部里面的人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不过这说明那个女人很快就会放出来了,所以今天晚上必须动手!” 小林熏站起来说道:“我这就出去买黄纸和清酒!” 晚上八点多钟钱小宝背着招弟,小林熏一手拎着一个大口袋一手拉着钱小宝的衣服下摆跟在后面。 之所以还带着招弟这个孩子就是用她来打掩护,这样才不容易引起怀疑。 三个人就像一家三口一样脚步匆匆的向河野春枝家赶去。 二十多分钟后三个人出现在河野春枝家的门外,寒风阵阵昏黄的路灯下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钱小宝蹲在地上把招弟放下来然后指着路边说道:“就是这里吧。” 小林熏把袋子放在地上弯腰从里面掏出一叠叠上面印着碗口大钱符的黄纸来。 “老太太,你死了以后这个世界上也就我和小林熏还想着给你烧烧纸了!”钱小宝感慨的说道。 “你想想你活着的时候是怎么对我的?现在你在阴曹地府里看见我对你这么好不觉得惭愧吗?”钱小宝仰天问道。 小林熏蹲在地上连划几根火柴,火光一闪就灭了。 钱小宝把帽子摘下来放在地上:“风太大了,在帽子里面划。” 同时他弯腰捡起一张黄纸把黄纸的一角抵在帽子上面。 小林熏把两只手都放进帽子里面嚓的一声火柴着起来了。 钱小宝急忙把黄纸凑过去点燃。 小林熏拿起几张黄纸放在已经燃烧的黄纸上面,一团黄色的火光升腾而起。 也许是热空气上升的缘故,围绕着三个人周围居然微微刮起了旋风。 “老太太来取钱了,围着咱们转呢!”钱小宝说道。 他注意观察小林熏的脸色,小林熏的脸有些发白。 钱小宝对招弟说道:“快一点拍脑门,把灯点着!我会怕你这个死老太太!” 招弟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拍脑门,不过她还是抬起手在自己的额头上一下下的拍着。 小林熏狠狠的瞪着钱小宝,知道他这是在吓唬人。这个时候钱小宝还是这副死德行。 “你一个人在这里烧,我去转转就回来。”钱小宝站起身说道。 钱小宝沿着街道向前走了几十米眼睛不停的向路边角落里看着。 钱小宝就是被日本人训练出来的,如果情报部或者是保安局的人在这附近有人暗中监视,藏在什么位置他都能猜到。 转了一圈回来,钱小宝确定这附近并没有人监视。 这下子他的心情放松了。 这说明情报部的人并不在意河野春枝死亡的这件事。 于理,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心脏病发作死亡不是很正常嘛。 于情,这几年河野春枝暗中与日本军部和大本营的人一个鼻孔出气,监视关东军特别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一举一动。现在好了,这个讨厌的老太太终于死了。 现在河野春枝根本就不掌握关东军情报部的机密,谁会去杀她? 钱小宝回来并没有回到小林熏和招弟身边而是走到河野春枝家院墙的侧面阴影里。 他向四周最后一次扫视一遍后转身一纵双手勾住两米高的围墙上沿,脚尖在围墙上一蹬就趴在围墙上面,再一闪围墙上的钱小宝就不见了。 双脚轻轻的落在地上钱小宝向空空荡荡的院子里扫视一圈轻手轻脚的向房门处走去。 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又掏出一串前端都是勾子的细铁丝,钱小宝一手擎着锁头一手把细铁丝插进锁孔。 当钱小宝插进三根细铁丝把锁孔里所有的簧都按下去后钱小宝轻轻的扭动,挂锁开了。 把锁头揣进兜里钱小宝轻轻开门走了进去。 钱小宝轻车熟路直接走进客厅。 河野春枝的家他已经来过多次,屋子里面的布局他都了解。 他直接走到柜子前面轻轻的打开盖子,在里面摸索一会拿出一个空酒瓶放在地上。 钱小宝从怀里摸出一瓶里面只装着一少半白酒的酒瓶。 他打开瓶盖喝了一口借着窗户射进来路灯的微光小心翼翼的把酒瓶里面的酒倒进空酒瓶里。 把酒瓶重新放回柜子,钱小宝拿着空酒瓶说道:“老太太,怪不着别人就怪你自己太多事了,要怪就怪你心里面念念不忘的大日本帝国吧。” 小林熏和招弟蹲在地上正在烧纸,为了磨蹭时间她有意烧的慢一点。 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把所有剩下的黄纸都放在火堆上。 小林熏吓得猛的抬头看见那个人正是钱小宝。 小林熏看了一眼招弟含糊其辞的说道:“转一圈看没看见熟人?赶紧去啊!” “去哪里?”钱小宝问道。 他背对着招弟从怀里拿出一个空酒瓶向小林熏晃了晃。 小林熏这才反应过来钱小宝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钱小宝把烧纸玩的恋恋不舍的招弟拉起来说道:“看着火熄灭踩一踩再走,千万不要让风把火星子刮跑了。将来你千万不要忘了给爹烧纸,金童玉女,房子马车多烧一点!” 第四百零九章 艰巨的任务三 也许是心灵感应,河野春枝死的那一天她一边吃着生鱼片一边说着想回日本老家的话。 当然是把钱小宝和小林熏的事情解决完之后再回日本老家。 河野春枝被派到中国东北和西伯利亚做情报工作已经几十年了,她一直没有再回过日本老家。 可是她的心愿注定无法实现了。关东军情报部决定把她埋在哈尔滨的日本人墓地。 河野春枝坟墓所在地离日本最有名的女特务山本菊子的墓只有几十米远。 河野春枝活着的时候经常到山本菊子的墓前来看看,现在两个人可以作伴了。 河野春枝回日本老家的愿望没有实现,可是小林熏却向自己的愿望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钱小宝第二天从照相馆里取回了照相,他一张一张的摆在小林熏面前给她看。 “这是大门,怎么样,气派吧?”钱小宝说道。 “这是前面的院子,南方人叫天井,围墙高院子小真的像井一样。”钱小宝指着下一张照片介绍道。 “这是客厅,里面的西洋沙发气不气派?所有的家具都留下来了。两条小黄鱼值得!” “看看这张大床,我把咱们两的合影放在大床上,怎么样,不错吧?” 钱小宝指着最后一张照片说道:“你看这口水井,我打算以后去上海把金子就藏在这口井里。” “没有人住在那里,这样做安全吗?”小林熏问道。 “我打算让张力行住在那里。当然了,这件事我是不会告诉他的。”钱小宝答道。 小林熏点点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这几张照片。这是她和钱小宝一起炸铁路抢劫黄金拼命的结果。 钱小宝用一双手握住小林熏的右手说道:“这一次多悬啊,河野春枝这个老特务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就是因为她太不把你放在眼里所以才让你得手。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干了!” “谁挡住我想幸福的路谁就去死!”小林熏说道。 她转过头看着钱小宝说道:“也包括你!” 钱小宝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这丫头给河野春枝扎针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我哪里敢啊,在东北一猪二熊三老虎,但是如果你进到深山老林里面,一定能把野猪狗熊大老虎吓的屁滚尿流!”钱小宝说道。 “我钱小宝是谁?我钱小宝就是个跟班儿,给你赚钱的!”钱小宝接着说道。 说完这句话钱小宝就向外走。 “你现在要去哪里?”小林熏问道。 “让你好好休息一下,今天晚上你不是还要去赤十字医院上夜班吗?”钱小宝答道。 面对小林熏的目光钱小宝如坐针毡想躲出去。 “你可以去赤十字医院看看,藤本竹千代生了一个孩子是男孩。”小林熏说道。 藤本竹千代生的孩子那就是山本平作的孩子。 “好,我马上出去买些礼品就去医院。”钱小宝说道。 为了谋生赚钱,哈尔滨有不少白俄养奶牛卖牛奶赚钱。到冬天的时候他们卖的就是冻成冰块的牛奶了。 钱小宝用铁桶买了几大块牛奶蒙上纸用绳子扎紧桶口拎到赤十字医院。 山本平作正坐在藤本竹千代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咧开嘴笑着。 一个深沉内敛的关东军情报部军官只有在这个时候笑的有些傻。 钱小宝回来后山本平作还是第一次看见他。 “河野前辈死了这件事你知道吗?”山本平作问道。 “知道,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就和小林熏去她家外面烧纸了。”钱小宝答道。 山本平作点点头又问:“还有最后一批粮食要送往上海,你什么时候走?” “粮食已经起运了,货车走的慢,我等几天药材再走。”钱小宝答道。 “既然是这样这两天你就不要去哈尔滨学院了,关东军情报部也不要去!这两天最好在外面逛逛。”山本平作嘱咐道。 听见山本平作说这样的话钱小宝觉得很奇怪。 “出什么事了吗,山本老师?”钱小宝问道。 “你不用问了,总之这几天千万不要去哈尔滨学院和关东军情报部!”山本平作说道。 “山本老师放心,我听你的。这些牛奶要煮一下才能喝,这两天我还会买了送到这里。”钱小宝说完这句话就告辞离开了医院。 山本平作又在赤十字医院里面待了一会就告别藤本竹千代回到了哈尔滨学院。 上午是哈尔滨学院学生室外操练的时候,上百名学生在室外进行格斗和操枪训练。 与往日不同的是操场上除了学生和教员还站着一名中佐军官。 “山本君回来了?你的学生不是已经从上海回来了吗,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看见?”那名中佐看见山本平作后笑着问道。 “除了向上海运输粮食,情报部还派钱小宝收购药材运到上海出售。这笔钱对情报部来说十分重要。这些天他应该一直忙着这件事。”山本平作答道。 “我奉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到这里来挑选合适的人选,我听人说你的学生钱小宝是一个很出色的情报人员也想看一看。”那名中佐说道。 “宇多川达中佐,钱小宝是一个满洲人,他根本不适合你的这一次任务,你应该从那些俄国学生里面挑选。”山本平作说道。 “这一次的行动队员不一定都使用俄国人,也要有我们自己出色的人加入到里面!”宇多川达中佐说道。 “钱小宝是满洲人,这么重要的任务还是从日本情报人员中挑选一两个优秀可靠的更好一些。”山本平作把宇多川达顶了回去。 “你不是不想让钱小宝参加这一次的挑选吧?”宇多川达眯起眼睛盯着山本平作冷冷的问道。 “我的确认为我的学生钱小宝不适合参加这一次的任务。并且我已经把我的意见报告给了关东军情报部的柳田机关长。柳田机关长认为我的意见很正确。”山本平作说道。 说完这句话山本平作转身向学院大楼走去根本不理会军衔比他高很多的宇多川达。 “一群疯子!”走进大楼后山本平作自言自语的说道。 第四百一十章 艰巨的任务四 宇多川达中佐到关东军情报部拜见柳田元三机关长。 “十分感谢关东军情报部的支持,我已经从浅野部队和哈尔滨学院里一共挑选了七名白俄行动队员。”宇多川达说道。 “这样就好,祝你们行动顺利。”柳田元三说道。 “我还挑选了情报部的长谷部太郎少尉带领这七名行动队员具体执行这次任务。”宇多川达接着报告道。 “知道了,关东军情报部服从参谋本部的这一次调派。”柳田元三点头。 “不过长谷部太郎向我推荐情报部的钱小宝特务曹长也参加这一次的行动。可是我到现在也没有看见钱小宝曹长。”宇多川达说道。 柳田元三抬起头看着宇多川达问道:“这种绝密行动你要用一名满洲人?” “长谷部太郎少尉说钱小宝特务曹长十分可靠,而且行动能力极强。行动小组中增加一个这样的人可以帮助长谷部太郎更好的控制那七个白俄队员。”宇多川达答道。 “钱小宝并不擅长说俄语,他不适合参与这一次的行动。”柳田元三拒绝道。 宇多川达没有想到柳田元三机关长居然会为一个小小的特务曹长说话,他急忙坚持道:“这是东条陆相具体交代的任务,希望关东军情报部全力支持!” “我已经接到山本平作打来的电话,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钱小宝的确不适合参加这一次的行动。”柳田元三答道。 如果是东条关东军参谋长交代下来的任务,柳田元三还会考虑一下。现在是东条陆相交代的任务柳田元三就不再考虑了。 从心里来说,无论是柳田元三还是山本平作,关东军情报部里面所有了解这个计划的人都认为这个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不可能成功。 既然都是这样想的,像钱小宝这样的情报人员怎么舍得派出去白白送死? 舒尔茨与钱小宝接头的时候把上级特地派人到哈尔滨与他见面的事情说了。 “根据可靠情报留希科夫从日本回到了满洲国,上级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他!”舒尔茨说道。 “由于留希科夫的坦白,满洲国有几百人被抓,一年多时间过去了,他的肚子里怎么会还有秘密没有告诉日本人?除了杀一儆百没有其他用处,我只能答应你暗中调查这件事,但是不惜一切代价我做不到。”钱小宝答道。 “我的意思是在不暴露你自己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查留希科夫的下落。”舒尔茨点头说道。 这等于实际上他也同意钱小宝的想法。 “留希科夫回到了满洲国?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也许他现在并不在哈尔滨。”钱小宝说道。 满洲国的首都是新京,关东军司令部也在新京,可是满洲国情报工作的重点却在哈尔滨,留希科夫从日本回到满洲国却没有回到哈尔滨又能去哪里? “我觉得这一次留希科夫突然回到满洲国很不寻常,明明知道回满洲国会很危险,这说明日本人一定有什么秘密图谋。”舒尔茨说道。 “我过两天就要去上海了,这件事我只能在回来之后再调查了。”钱小宝说道。 宇多川达离开柳田元三的办公室后找到长谷部太郎少尉。 “马上收拾行装明天行动小组所有的人离开哈尔滨去大连训练。”宇多川达说道。 “我介绍给你的那个钱小宝怎么样?”长谷部太郎问道。 “我一直都没有看见。听山本平作说钱小宝正在做第三次南下运输粮食的准备。柳田元三机关长说钱小宝不适合参加这次行动。”宇多川达答道。 “押送粮食去上海派谁去不行?这说明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们都不看好这一次参谋本部策划的行动。”长谷部太郎答道。 长谷部太郎希望钱小宝也参加这一次的行动并不完全是因为钱小宝是一个优秀的行动人员,而是因为结果,凡是钱小宝执行的任务每一次都成功的活着回来了。 虽然大家嘴上都说为大日本帝国和天皇陛下效忠万死不辞,可是谁心里不想多活几年? 长谷部太郎也判断这一次的行动自己活着回来的希望渺茫,有一个钱小宝这样的人跟在身边心里会安定很多。 钱小宝这两年执行任务关东军情报部的人都看住眼里。 四个人分成两组过黑龙江接情报员过境,另外一组两个人自此失踪不见了。而钱小宝和千田兵卫却带着图纸回来了。 最可气的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把令人讨厌的小笠原派到诺门坎战场的沙丘阵地上,被红军的炮火猛烈的轰击了十几天,那个只懂得耍笔杆的书呆子小笠原居然也被钱小宝活着带回来了! 出生入死次数多了的人心里多少都会有些宿命。长谷部太郎真的很希望这一次与钱小宝一起去执行任务。 不过听宇多川达中佐的意思柳田元三机关长不愿意让钱小宝冒险,可是却对宇多川达挑选自己去执行这次任务无动于衷。 看来自己在关东军情报部长官的心里还不如满洲人钱小宝重要。 想到这些,长谷部太郎心里很不是滋味。 河本太郎运送药材回到哈尔滨,这就意味着钱小宝马上又要去上海了。 钱小宝还在想着舒尔茨交给自己的任务。他想了想决定离开哈尔滨之前以庆祝山本平作终于有了孩子为名请山本平作吃饭。 两个人就在离赤十字医院不远的一家饭馆里坐下了。 “山本老师,这里是三百块钱请笑纳。”钱小宝把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说道。 以后有两个人需要山本平作养活,他现在也不容易啊。 “实在是不好意思还要拿你的钱。多谢了!”山本平作说着把信封揣进口袋里。 “要感谢应该是我感谢山本老师才对!这两年都是你在教导我,这一次你特别嘱咐不要让我露面也是为我着想吧?”钱小宝问道。 “参谋本部的那些疯子策划了一个秘密行动派人到关东军情报部挑选行动人员。他们听说了你,想让你也参加挑选让我回绝了。”山本平作答道。 第四百一十一章 又见故人一 听到山本平作的回答钱小宝的心怦怦直跳。 这两年关东军情报部在有危险任务的时候都毫不犹豫的派他去执行任务。这一次机关长柳田元三拒绝让他去执行这一次的任务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果然山本平作接着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一个疯子想出来的这个计划,如果让你去执行任务危险实在太大了。再说,这是参谋本部策划的行动,关东军情报部没有必要全力配合。” 原来不是关东军情报部策划的行动,情报部自然不愿意配合了。 “感谢感山本老师!明天我就直接去火车站就不到情报部报到了。”钱小宝说道。 “你现在不用担心,他们已经离开哈尔滨了,明天你还是先到情报部报道。”山本平作答道。 钱小宝陪着山本平作喝酒两三个小时山本平作一点都没有说到关于留希科夫的事情。 也许是留希科夫的事情属于关东军情报部的最高机密连山本平作都不知道或者是山本平作的嘴巴实在是太严了。 喝完酒钱小宝陪着山本平作又去赤十字医院看了一眼山本平作的儿子和藤本竹千代然后又把他送回哈尔滨学院。 第二天钱小宝就和河本太郎坐火车前往营口。 上海,虹口 服部良志中佐带领两名属下走进一间日本商行。 他和两名属下身上的海军军服与上海滩遍地的日本陆军军服相比各位显眼。 服部良志是日本海军军令部第三部第六课的课长。 海军军令部第三部就是日本海军的情报部,而第六课主要负责中国海军方面的情报。 服部良志对于他现在的职务很不满意,他原来长期担任军令部第三部第五课课员,第五课负责美大陆方面的海军情报。 这是日本海军情报部最重要的部门,服部良志心里渴望的是担任第五课的课长。 服部良志今天到这家日本商行来的目的是听取表面上是商行社长的报告。 “宫岛,长江航道里面沉船的情况调查的怎么样了?”服部良志问道。 “这两个月我派人潜水把长江江阴段的沉船情况调查的差不多了。我已经绘出一张图,就在这里。”宫岛秀吉说着把一张图纸递给服部良志。 由于中国民国撤退的时候把大批船只沉在长江的江阴段,虽然后来日本人清理了一些,但是吃水深排水量大的船只还是不能通过,只能在上海卸货然后装到排水量小的船上再沿着长江运往长江上游。 服部良志刚刚从日本赶到上海担任第六课课长,他想彻底清除江阴段的沉船。 他展开图纸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服部良志站起身就向商行外面走去,两个属下紧紧的跟在后面,一辆轿车就在商行门口等着他。 服部良志和两名属下上了轿车,轿车启动向大世界饭店而去。 轿车刚刚驶出一百多米,一辆黄包车突然从小巷子里冲出来挡在轿车前面。 司机急忙踩刹车服部良志和轿车里其他的两个人身体前冲,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服部良志的头直接撞到挡风玻璃上。 就在这时挡在前面的黄包车突然向后翻倒,两个沉甸甸的麻袋从黄包车上滚到轿车车轮下来。 就在司机想破口大骂的时候,身穿粗布褂子宽腿裤的拉车人已经转过了身一手一只德国二十响自来得砰砰砰砰的向轿车开火。 事起仓促服部良志等三个人还没有从头昏眼花中清醒过来,一颗颗子弹已经飞进轿车车厢里面。 坐在前面的服部良志和司机首先中枪,坐在后排的两个人几声枪响以后也倒在座椅上。 大街上一片混乱,连算命的瞎子都扔下摊子撒腿就跑。 黄包车车夫没有趁乱逃跑而是一边射击一边靠近轿车。 这一次他的两只手枪对准的就是轿车里面佩戴中佐领章的服部良志! 砰!砰!砰! 服部良志头上胸口又连中三枪,黄包车车夫这才转身向弄堂里跑去,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半个小时后路易饭店的一间客房里电话铃声响起,一个金发女人拿起了电话。 她听了几秒钟转头说道:“亲爱的,找你的。” 米国商人诺顿走过来接过电话。 “老板,我来交货了。”电话里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你确定结果吗?”诺顿问道。 “我确定”电话里那个人答道。 “做的好!你现在可以休息一下了。有事的时候我再联系你。”诺顿说道。 电话那端咔的一声放下了电话。 诺顿放下电话放下金发女人正在看着他。 “服部已经死了。我们已经给厄尔·埃利斯复仇了。”诺顿说道。 诺顿是以商人身份做掩护的米国海军情报处中国情报站的负责人。 厄尔·埃利斯中校也是米国海军情报处的情报人员,二三年在帕劳群岛的科罗尔岛上离奇的死亡。他身上的机密文件全部失踪。 占领帕劳群岛的日本人宣称厄尔·埃利斯是病死的。 可是根据米国海军情报处的持续不懈的调查证明埃利斯是死在日本海军情报人员当时的中尉服部良志的手里。 有仇必报绝不以德报怨的米国人在十几年后终于找到机会把服部良志打死在上海的大街上。 林正江身穿一身西装悠闲的走在大街上。 他戴着金丝眼镜留着一字胡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像是一个西洋痞。 快走到黄浦江边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向江边望去。 几次在黄浦码头看见钱小宝,上一次又得到钱小宝的帮助从上海逃出去,林正江现在养成了习惯每一次到黄浦江边都要站一会仔细观察是不是有满洲国海上警察标志的巡逻船又来了。 林正江点燃一只香烟一边抽一边看着码头上的几条船。 一个黑色的船锚中间的两条红色的波浪线! 黄浦码头上赫然停着三艘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巡逻船,三面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旗帜在桅杆上飘扬! “这小子真是不扛念叨!”林正江吐了一口烟笑着说道。 第四百一十二章 又见故人二 满洲国海上警察部队的三条船靠到码头上,按说钱小宝应该赶往十三军的兵站去报信,可是他丝毫下船的意思都没有。 不用着急,现在谁送粮食的谁就是大爷。 用不了多长时间得到消息的十三军的人就会赶到码头上卸粮食。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站在船舷边看着岸上远处上海的西洋景一边抽着烟。 码头上有两个戴着瓜皮帽的人提着乌木盒向舷梯边快步走来。 “这船上有从满洲国来的宝爷吗?”提着乌木盒的伙计仰头向船上喊道。 钱小宝和河本太郎都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底下的两个伙计。 “这条船是不是从满洲国来的?船上有没有一个姓钱的大爷?”另外一个伙计喊道。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钱小宝终于沉不住气问道。 “我们两个是老荣顺的伙计,一个姓林的大爷特意在我们饭馆点了几个菜让我们送到码头上给从满洲国来的钱小宝大爷。”那个伙计答道。 “我就是,你们两个上船吧!”钱小宝说道。 两个看着看着钱小宝身上的日本军服就相信了一大半。他们两个一手攀着舷梯一手拎着食盒上海王号上走去。 其中一个伙计低头爬梯子的时候还忍不住向下吐了一口吐沫。 在上海,钱小宝认识的姓林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林正江。这么说他又回到上海了,现在日本人和七十六号手里有他的照片,他居然还敢回来。 两个伙计登上甲板,钱小宝领着他们两个走进船舱。 两个伙计掀开食盒把八盘菜和两壶绍兴老酒摆在桌子上。 “盘子和酒壶怎么办?明天你们来取还是我送过去?”钱小宝问道。 “不送也没关系!那位林爷已经额外给钱了。”伙计答道。 “那个姓林的没有让你们带话给我?”钱小宝问道。 “那位林爷就说好不容易来上海一趟,让你们吃好喝好玩好。”伙计答道。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转身拎着食盒下船了。 “去把森勇船长叫来,咱们三个一起品尝上海菜!”钱小宝对河本太郎说道。 粮食应该很快就能卸完,明天钱小宝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想让森勇舰长多停留一段时间。 果然森勇舰长走进船舱看见满桌子的好菜眼睛直放光。 三个人正在推杯换盏的时候有警察士兵来报告十三军的人来船上卸粮食了。 钱小宝出去应付一下然后又赶回来三个人接着喝酒。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往皮鞋上吐吐沫吐的嘴干舌燥,他把皮鞋擦的锃亮,再穿上西装扎好领带,一切都收拾利落后钱小宝嘱咐河本太郎道:“药材的事情全部交给你负责,下午咱们两个一起去银行。” 说完之后钱小宝拎着沉甸甸的手提箱就下了船。 他招了一辆黄包车直接赶往徐汇甘士东路。 黄包车到了兴顺里的巷弄口钱小宝叫停下车然后左右观察了一会就钻进巷弄。 他走到他买的石库门大门口放下手提箱掏出钥匙打开门大门。 拎着手提箱走进石库门然后再关好大门钱小宝环视四周感觉跟他上一次离开没有什么变化。 钱小宝把手提箱放在客堂然后上楼又转了一圈下来后他拎着手提箱到了后院。 钱小宝走到后院正中间的水井旁弯腰向井里望去。 江南水网纵横,地下水很浅,挖一个不太深的坑就能挖出来水。 钱小宝仰头看着四周,高高的院墙挡着什么都看不见。他又仔细检查后门,插锁完好。 钱小宝这才放心的把身上一件一件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一边,直到脱的一丝不挂。 他蹲在地上打开手提箱,扒拉开上面的衣服赫然露出两根大金条。 钱小宝捧起一根金条走到井边弯腰,整个人的上半身都探进井里,一松手,扑通一声金条掉进水里。 如法炮制钱小宝把另外一根金条也扔进井里。 现在已经是将近十一月份了,赤裸着身子待这么一会钱小宝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把一条腿跨过井沿正想往井里面跳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不挂一根绳子,跳下去再想上就上不来了。”钱小宝猛然醒悟的说道。 钱小宝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绳子,他一咬牙回到二楼卧室里面把床单拿出来撕成几条连在一起。 他把床单系在一根粗木棍上,再把木棍横在井口钱小宝捋着床单慢慢的从井口消失。 水面离井底还有两米来深,钱小宝深吸一口气沉进水里。反复上下十几次钱小宝这才拉着床单停在井水面上喘气休息。 他刚才沉进井底扒泥沙把两根金条埋在泥沙下面。 钱小宝双手拉住床单慢慢爬出水井。他从棍子上解下床单塞进手提箱里,不顾身上还是湿漉漉的就手忙脚乱的把衣服套在身上。 二十分钟后钱小宝就拎着手提箱走出石库门。 钱小宝信步走了一段后就站住了,他转身向仙乐舞厅的方向走去。 虽然现在还是上午根本不是舞厅营业的时间不过钱小宝相信有一个人一定会在舞厅附近等着他。 送菜的伙计昨天说林正江告诉他来上海一定要吃好喝好玩好。 他现在已经吃好喝好了,现在就剩下玩好了。 可是钱小宝去过的玩的地方就只有仙乐舞厅了。 那是他和林正江一起去过的地方。林正江一定会在仙乐舞厅附近等着他。 钱小宝摸摸腰间的手枪向仙乐舞厅的方向走去。 虽然现在上海名义上还有两个租界,公共租界里几乎看不见日本人,可是法租界上不时能够看见日本士兵的身影。 现在日本人根本不把傀儡的法国政府放在眼里。 钱小宝刚刚走上霞飞路就听见路边有人咳嗽一声。 钱小宝转头看见一个头戴礼帽戴着墨镜的瞎子坐在路边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麻衣神相,有算必应八个大字。 “一听先生你的脚步声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的人,将来一定会鸿福高照前途无量啊!要不要算一卦?”瞎子问道。 钱小宝看着瞎子良久答道:“你刚才不是说我鸿福高照前途无量吗?哪我还算什么?” 第四百一十三章 又见故人三 “时来运转的话你没有听说过吗?可以往好转也可以向坏转。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兄弟,还是算一卦趋吉避凶的好。”算命的瞎子答道。 “我就不算了,我儿子刚满月,要不你就到我家里给孩子算算?卦金少不了你的。”钱小宝问道。 “走一趟也可以,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开张,早饭钱还没有着落。”瞎子摸摸索索的拿起铺在地上的纸又拿起一根竹根递了过来。 他的意思是钱小宝在前面领着他。 钱小宝抓住竹棍的另外一段转身向前走去。 “吃早饭的钱都没有?这是上海人心明眼亮没有人愿意让你骗!”钱小宝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 “说话小心,留一点口德,小心将来生儿子没有眼儿!”后面的瞎子小声说道。 旁观者看着两个人是钱小宝在前面领着瞎子在走,实际上瞎子的手暗中用力用竹棍指引着钱小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一条小巷。 钱小宝走在前面没有看见,后面的瞎子一手抓着竹棍一手用手帕在脸上擦抹着。 突然钱小宝觉得手上的竹棍一轻,他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面前的瞎子已经不见了,原来蜡黄的脸色不见了,白净的面皮,绅士的一字胡,林正江正把破旧的大褂扔在地上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 “不用换行头我也知道是你!”钱小宝说道。 “我不是为了你,上海滩有不少人都在找我,不得不小心一点,所以要经常换装。”林正江答道。 林正江离开东北的时候就是一个文弱的书生,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极富经验的特工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钱小宝问道。 “没有什么事,现在我轻松了看见你又到上海来就想与你见面好好聊聊。几个月没有人陪我说说心里话心里难受啊。”林正江说道。 林正江转身向巷弄外走去,钱小宝跟在后面。 林正江带着穿街过巷走进一间小酒吧。这种地方来的大多数外国人,更安全一些。 两个人在角落里坐下,林正江向招待点了一瓶加冰的威士忌。 “你不是说日本人和七十六号手里有你的照片吗,怎么逃出去又跑回来?”钱小宝小声问道。 “那天晚上我跳进水里游到崇明岛上然后逃到南通再辗转去了重庆,军统的老板对我进行了嘉奖然后又把我派回来暗中配合米国人做情报工作。我现在和现在上海的军统的人没有交集所以还算安全。”林正江答道。 “虽然是这样还是要小心,租界里日本人的密探应该很多。”钱小宝说道。 ”我知道,现在米国人交给我的任务不多所以比以前轻松多了,米国人也很大方,所以现在我日子过得不错。”林正江答道。 “如果你以后再到上海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公共租界的同庆里找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逃难到上海以给苦力洗补衣服过活,我现在就和她们母子两个住在一起,这样也能掩护身份。”林正江接着说道。 现在几十万人逃难到上海,像林正江这样临时凑在一起的野鸳鸯很多。 “小心女人!不要忘了上一次你差一点就死在女人手里。”钱小宝叮嘱道。 “不会的,那个女人是从乡下来的字都不认识什么都不懂,孩子才四岁,女人和我年纪差不多没有人会怀疑。”林正江解释道。 钱小宝看着林正江,只三年的时间林正江老了十几岁像是四十岁的男人。 “我要见你就是想跟你说,如果你现在想离开中国我可以帮你。去菲律宾新加坡都可以,然后再从那里去米国,不要再给日本人干了。”林正江看着钱小宝说道。 “谢谢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钱小宝摇头答道。 半个小时后钱小宝和林正江先后离开酒吧向不同方向走去。 林正江在回同庆里的路上买了一斤酥麻糖和一块卤肉拎在手里。 走过青石街林正江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当他推开棚屋的院门的时候看见一个女人正蹲在院子里面洗衣服。 看见林正江回来,那个女人见面站起来迎过来。 “这糖是给你和方毛吃的。”林正江说道。 他走到大木盆前低头看着盆里面的衣服,每一件衣服都带着补丁。 “你又给别人洗衣服赚钱?不是不让你干了吗?这能赚几个钱!”林正江不满的说道。 女人难堪的笑着答道:“太闲了浑身不舒服,能赚几个小钱也是好的,都靠你养活我们娘俩心里不落忍。” 林正江用脚轻轻的踢了大木盆一下说道:“以后没有钱就向我要,不要再洗衣服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一个四岁大的孩子正蹲在地上摆着十几张各式各样的烟盒纸。 女人走过来手脚麻利的帮林正江脱下外衣挂在墙角的衣架上。 “我不是已经给你钱让你给阿毛买玩具吗?不要舍不得花钱!”林正江说道。 他脱下皮鞋然后倒在床上。狭小的屋子里面有一大一小两张床,大的是林正江和女人睡的,小的是阿毛睡。 女人拿起林正江的皮鞋走到外面把鞋底的泥土去掉摆在阴凉的地方。 这时候名叫阿毛的孩子走出来说道:“张叔睡着了。娘,你为什么把林叔让给我买玩具的钱给了那个大烟鬼?” 女人迅速抬起手在孩子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声又严厉的说道:“千万不要在你张叔面前提那个人!也不要叫他大烟鬼!以后你说一次我就打一次!” 躺在屋子里面床上的林正江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孩子嘴里的张叔就是他,这是他这一次回到上海的掩护身份。 钱小宝和林正江分手后赶往法租界公董局找张力行。 张力行带着一个信封和钱小宝走出公董局。 “这是你和金女士的房照,所有的事情都帮你办完了。”张力行说道。 “我送完这一次粮食一时半会都不会到上海来了,再来的时候可能就是明年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住在那里了,帮我照看房子,否则我实在是不放心。”钱小宝说道。 第四百一十四章 骚的是内一 日露协会学校从一九二零年成立到现在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上千人。换句话说二十年的时间里平均每年从这里毕业的学生最多也不到六十人。 即使是现在学校变成了满洲国国立哈尔滨学院,招收的学生并没有增加,就是学习时间从三年变成了四年。 上午是学生室外训练的时间。二百多名学生都在操场上列队训练。格斗射击和野外生存都是训练的内容。 钱小宝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列队的二百多人。他经常像现在这样在楼上俯视学生训练。 钱小宝看了一会发现了问题:四个队列里有一个队列明显比其他三个队列短了一截。 他低头仔细数人头,有一个队伍里居然少了四五个人。 学生缺席训练的情况很少出现,况且一下子缺少四五个人而且还都是同一年级的。 钱小宝以前观看的时候可是没有出现这种情况。除非学生身体出现严重疾病否则不可能缺席训练,这是培养学生钢铁一样意志力的要求。 钱小宝低头仔细观察着队伍中的每一张面孔。 学校每一期都从日本本土的每一个县招收一名学生,所以三十七个日本学生名额是固定的。再加上六七个满洲国人,亚洲面孔一共有四十出头。 钱小宝仔细的观察着,亚洲面孔的人一个都不少,缺少的是高鼻子深眼窝的俄国人。 为什么缺少的都是俄国人? 山本老师前些天不让自己回学校就是因为有人到学校挑选学生执行秘密任务,而山本老师认为任务太危险而且不是关东军策划的任务所以拒绝让自己参加。 难道缺少的人就是被挑选出来执行秘密任务去了? 藤本竹千代已经带着孩子从医院里面出来了,山本平作在外面给两个人租的房子天天跑出去看两个人。 现在山本平作的办公室里只有钱小宝一个人,从上海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有被分派什么任务。 钱小宝也询问过山本平作,听山本平作的意思是现在日本与北方大国彼此秘密接触中,这个时候不宜彼此刺激对方。 他现在低头看着分散开两人一组练习格斗的学生们,其中的俄国学生明显比日本学生和满洲学生高出不止一个头。 每年都有十个左右的俄国学生进入哈尔滨学院,能够进入这里的学生最明显的特点就是他们极端的仇视北方大国的红色政权。 他们的父祖辈都是原来沙俄的贵族大庄园主和将军,红色政权成立以后他们都像丧家犬一样被赶到了中国东北。 土地财富和高人一等的地位全部丧失了。 看看哈尔滨各个宾馆门口穿着将军制服给进出的客人开门的老头你就知道这些俄国人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就是在满洲国境内的俄国人绝大多数都仇视北方大国的原因。 这些人经过训练后被作为情报人员使用立场都很坚定。 钱小宝低头看着操场心里想着应该怎么样把缺少的那几个俄国学生的名字弄到手。 去年他曾经从学校资料室里拍摄到历年日露协会学校招收的俄国学生的资料送给舒尔茨,现在只要打听到缺少的四五个学生名字就可以了。 钱小宝回到家里看见小林熏正在翻看钱小宝带回来的房照和两个人的结婚证明文件。 这两样东西和身份证件小林熏一有机会就拿出来看,而且百看不厌。 “这些东西要藏起来,让别人看见可不得了!”钱小宝说道。 “我已经想好了,藏到哈尔滨神社我哥哥的骨盒里。”小林熏说道。 想到自己的照片放在骨盒里面钱小宝就觉得身上发冷。 “还是藏在家里,放在骨盒里也未必保险。”钱小宝劝道。 他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军服出来。 然后钱小宝又从柜子的最深处摸出一个盒子。 小林熏认出那是钱小宝获得的金鵄勋章。 钱小宝换上崭新的军服把勋章佩戴在左胸上在小林熏的梳妆镜前面照着。 小林熏在旁边看着钱小宝的折腾毫无反应。 钱小宝用手抚摸着左胸上的勋章说道:“告诉你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以后我功六级的年金没有了,改成发国债了。” “为什么?!”小林熏问道。她的话音有不满更有怀疑。 “还能为什么,现在是大日本帝国困难的时候,要共体时艰嘛。不仅是我,所有获得金鵄勋章的人的年金都改发国债了。”钱小宝答道。 小林熏的不满和怀疑没有了,全部变成了愤怒。 满洲电电在广播里播报新闻的时候都是胜利,可是每一个人感受到的是生活越来越艰难了。 现在几乎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都施行配给制,而且根本不敷使用。 现在连钱小宝的每个月二百块钱都没有了,换来的是废纸一样的国债。 “不用担心,吃的穿的用的东西不够我们就去黑市上去买。越是搞配给制就越有人赚黑心钱,黑市上什么东西没有?只有咱们有钱!”钱小宝说道。 钱小宝安慰了半天,小林熏终于平复了心情。 “你穿新军服戴勋章干什么?”小林熏问道。 “明天我就穿这一身衣服去哈尔滨学院给那些小毛孩子好好看看!”钱小宝说道。 哈尔滨学院里面至少有一半的学生比他的年纪还大,不够在钱小宝眼里他们都是一些小屁孩儿。 第二天早上钱小宝收拾的浑身利落,踩着乌黑锃亮的皮靴,穿着崭新的军服,戴着明晃晃的金鵄勋章背着双手摇摇晃晃的走进哈尔滨学院大门。 上午的操练课已经开始了,几十个学生两人一组操练着规定动作。 学生们要学习的格斗动作并不多,全部都学会也不过几十个动作。都是各种情况下一招制敌的精练动作,没有一点花架子。 钱小宝这一次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站在旁边面带微笑的观看。他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叹气一副十足的前辈高人风范。 半个小时后,教官临时喊停休息。 几个学生畏畏缩缩的走到背着双手的钱小宝面前。 一个学生用日语问道:“长官,你带的是什么勋章?” “是功六等的金鵄勋章。”钱小宝一脸平静矜持的答道。 “骚的是内!”另外一个学生一声惊呼。 钱小宝愣了一下,他怀疑这个学生是在骂他。 第四百一十五章 骚的是内二 “你会说中国话吗?”钱小宝问刚才惊呼“骚的是内”的学生。 “会,这是说的不够好。长官的中国话说的是真好啊。”那名学生答道。 “我就是满洲国人,中国话当然说的好了。”钱小宝答道。 几个学生听说钱小宝是满洲国人,几个人的脸上表情都不太自然。有两个人脸上露出鄙夷和不快。 其中一个学生毫不客气的问道:“你这枚勋章是怎么得到的?” “也不是因为具体的行动,而是关东军情报部根据我的多次表现授予我的。”钱小宝答道。 “我曾经在张鼓峰战斗中趴在距离敌人炮兵阵地只有几十米的地方一边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一边数大炮的数量。”钱小宝答道。 围在钱小宝身边几个日本学生有人脸色不善,也有人更淳朴一些。 钱小宝说到这里,立刻有人惊呼:“骚的是内!” 这些学生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枪实弹,更没有经历过血肉横飞的战场,脑袋里面对战争的想像都很浪漫。所以听钱小宝讲述战场经历都觉得很惊奇。 “在诺门坎的沙丘阵地上几次被炸弹爆炸掀起的沙子埋在下面差一点憋死。”钱小宝接着说道。 “骚的是内!” “我奉长官的命令带着一个混蛋去侦探敌情,回来的时候那个混蛋被敌人发现了,头上屁股上各中了一枪。在雨点般的机枪子弹里我一直把他背回阵地,后来又背着他回到后方野战医院。”钱小宝轻描淡写的说道。 如果这时候小笠原就站在旁边,他一定会气的剖腹自尽不可。 “回来我又回到阵地上找回两面全部浴血奋战殉国联队的军旗。”钱小宝最后说道。 前面钱小宝说的那些经历与最后找回两面联队军旗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比。 如果一个联队的军旗丢失了,那么以后这个联队的番号就要被取消了,彻底的失去了重建的机会。这是这个联队活下来的官兵一辈子的耻辱,洗都洗不掉。 钱小宝的话音刚落,所有的日本学生包括刚才两个脸色不善的都齐声说道:“骚的是内!” 钱小宝抬起手轻轻摆了两下,仿佛是在谦虚的说:这不算什么,不要大惊小怪的。 “我年纪已经大了,将来浴血奋战为大日本帝国奋斗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钱小宝看着几个日本学生很欣慰的说道。 “如果没有什么事可以到山本平作老师的办公室找我,我很愿意和你们这些年轻人聊天。我更愿意把自己这些年做情报工作的经验传授给你们!你们离开家从日本到这里,一定会孤独寂寞想家吧?星期日的时候来找我,我请你们吃饭!”钱小宝最后充满感情的说道。 看着钱小宝施施然背着手走向大楼的身影,一个学生说道:“这个满洲人看样子不错嘛。” 另外一个学生说道:“当然了,一个满洲人能够获得金鵄勋章,你们看见他的军衔没有?特务曹长,比少尉中尉都难,很不容易啊!” 钱小宝来到山本平作的办公室,山本平作正站在窗前看着下面。 看见钱小宝进来,山本平作回头问道:“我看见你和那些学生说话,都说了什么?” “这些学生都是大日本帝国未来的希望!我跟他们说愿意把自己的一些经验传授给他们,让他们快一点成长。”钱小宝答道。 “不错,做的好!”山本平作点头说道。 “现在我们很缺少人才,从日露协会学校开始这里的学生很少有坚持到毕业的,大部分没有到毕业就派到外务省,满铁,保安局和关东军情报部从事情报活动了。让他们快一点成长的确是好事。”山本平作接着说道。 “山本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趁现在事情不多就多接触一些学生教教他们。”钱小宝答道。 “好,我有事要先出去一下。”山本平作说完就走出办公室。 钱小宝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来一边喝水一边回想刚才的事情。 他打算通过与这些学生接触尽可能快的从他们嘴里套出消失的几个俄国学生的名字。 毕竟这些学生缺乏经验,与山本平作这些老家贼没有办法比。 再说,这些学生怎么会意识到他们的身上就有秘密! 日露协会学校是日本外务省和南满铁路株式会社联合出资成立的。学习生活费用全免而且每个月有五十五日语的补贴。 学校号称俄语教学超过日本所有的大学。 在日本每年每一个县只有一个入学名额,所以竞争极其激烈。 当天中午就有两名学生在午休时间来到山本平作办公室来找钱小宝。 钱小宝对于他们的到来热烈欢迎,端茶倒水忙的不亦乐乎。 第二天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三四天后,钱小宝就把目标锁定在这四个人身上:福岛县的中岛一行,鹿儿岛县的片冈明,石川县的松田久正和长野县的衫田定隆。 这四个人都是他们所在县招生考试的第一名。 钱小宝决定星期天休息的时候把这四个人带到学校外面大吃大喝一顿。 “光在学校里跟着老师学习俄语是远远不够的,哈尔滨的俄国人这么多,你们应该走到学校外面直接与俄国人交谈,这样才能学的快学的好嘛。”钱小宝说道。 “星期天我带你们出去找一家俄国餐馆大吃一顿。记住了,星期天中午的时候我到学校来找你们,一个都不能少!”钱小宝嘱咐道。 “我们怎么能让长官请我们吃饭,应该我们请长官吃饭才对。”松田正久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就特务曹长,一个月有一百一十块钱,而且每个月还有二百日元的年金,比你们富裕多了,都不要跟我客气!”钱小宝打肿脸充胖子的说道。 二百日元的年金已经变成日本国债了,钱小宝这一次一定要死皮赖脸的向小林熏要钱才可以。 他突然想到,也许下一次与舒尔茨接头的时候可以提一下报酬的事情。一个月给几百日元总没有问题吧?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为什么战斗一 西头道街的露西亚餐厅是哈尔滨有名的俄国餐馆。 星期天的中午钱小宝把四名学生带到露西亚餐厅。 四个学生走进餐厅看着里面金碧辉煌的装饰眼睛都不够用了。 日本现在号称是能够与美英比肩的世界强国,可是人民的生活水平却相差很大,英美国家遍地都是轿车的时候,日本的女人在中国,东南亚和世界其他地方靠皮肉生意给大日本帝国赚钱。 中岛一行、片冈明、松田久正、衫田定隆四个人在家乡都是名列前茅的学生,如果家庭富裕一定会去帝国大学读书,可是由于家庭的原因只能到食宿学习都免费每个月还有五十五日元补助的哈尔滨学院。 四个人头一次到这么豪华的地方用餐,坐在红木高脚桌旁边都有些不知所措。 钱小宝扬起右了一个响指,一个漂亮的俄罗斯姑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每一个人都用俄语点一道菜,我让他们上三瓶伏特加今天咱们不醉不归。”钱小宝说道。 片冈明先接过菜单点了一道烧牛肉,其他三个人分别点了甜菜沙拉,俄国饺子和烤肉饼。 钱小宝又让女招待加了一个鲜鱼汤。 就在这时一名日本军官带着两名士兵走进包厢打量着里面的五个人。 钱小宝一眼就认出那名军官是关东军情报部的千田兵卫。 “你怎么在这里?”千田兵卫问道。 “这四个人是哈尔滨学院的后晋晚辈,星期天我带他们到这里吃顿饭。”钱小宝解释道。 千田兵卫向四个学生微笑着点头然后又板起脸说道:“对不起各位,职责所在还是请你们四个人把证件拿出来检查一下!” 钱小宝既觉得意外有觉得没有面子。意外的是千田兵卫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人,怎么跑到这里检查身份?而且千田兵卫与自己这么熟悉居然还要检查自己带来的四个人的身份,这让钱小宝觉得有些难堪。 四名学生老老实实的站起来拿出证件让千田兵卫查看。 千田兵卫仔细的检查完证件递还给他们四个然后对钱小宝歉意的说道:“这是情报部长官的命令必须执行,安全需要请多谅解。”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士兵走进包厢。 其中一个士兵向千田兵卫敬礼报告道:“所有的包厢都仔细检查过了,都没有人。” 现在时间还没有到中午吃饭的人还没有上门。特别是现在经济困难时期到这样高档的地方吃饭的人更少。 千田兵卫礼貌的举手敬了一个军礼说道:“各位请继续用餐吧,不过声音要小一点。” 钱小宝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一定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长官陪同重要的客人到这里吃饭所以安全保护方面做的很严格。 “一会没有事了就过来大家一起吃吧。”钱小宝对千田兵卫邀请道。 “不行,今天我担任保卫工作实在是没有时间。”千田兵卫答道。然后他向钱小宝点点头带着士兵出去了。 千田兵卫向身后的士兵挥挥手,士兵们持枪分散站在露西亚餐厅里的角落里。他径直走到露西亚餐厅外面。 餐厅门口停着两辆小轿车,千田兵卫走到前头那辆轿车车窗前敬礼报告道:“餐厅里面都检查完毕,只有一个包厢有人吃饭,是情报部的钱小宝在请哈尔滨学院的四个学生吃饭,我已经检查过了都没有问题。” “是钱小宝?”坐在轿车里面的关东军情报部机关长柳田元宝说道。 柳田元三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后一辆轿车前面说道:“参谋长阁下请下车吧。” 轿车门打开一名日军中将走下轿车。 两辆轿车里面陆陆续续又有四五个人从车上下来。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关东军情报部的高层军官,只有一个人很特殊,他满头棕色的卷发一身西装很明显就是个西洋人。 中将手扶指挥刀率先向露西亚餐厅里面走去,其他人都跟在后面。那名身穿西装的人先是转头四顾然后深深的低头走在众人的中间。 甜菜沙拉和鲜鱼汤已经上桌了,女招待又拿来三瓶伏特加。 片冈明反应最快打开一瓶伏特加先把钱小宝的杯子倒满。 “今天你们要多喝,以后你们毕业了接触俄国人的机会非常多,不能喝酒怎么行!”钱小宝说道。 就在这时包厢外面传来一行人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响声。 钱小宝特别想打开门看看今天来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 千田兵卫打开餐厅最里面包厢的门然后侧身站在门边,六七个从中将到大佐的军官鱼贯走进包厢。 千田兵卫随即关上包厢门对身边的两个士兵吩咐道:“你们两个到厨房里面盯着,看着他们做菜。做好以后由你们其中的一个人端上来。” “嗨!”两名士兵立正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包厢内中将居中而坐,那名身穿西装的人坐在次坐,柳田元三在中将的另外一边。 柳田元三看着那名身穿西装的人微笑着说道:“留希科夫先生,今天按照木村兵太郎中将的意思特意在哈尔滨最有名的俄国餐厅招待你。” 原来坐在中间主位上的就是关东军参谋长木村兵太郎,而他身边的那个人就是北方大国情报机构苦苦寻找的叛徒留希科夫。 “这里很不错,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时光。”留希科夫答道。 木村兵太郎却单刀直入的问道:“留希科夫先生,以你的判断现在日本正在与北方大国进行谈判,准备缔结和平条约,你觉得能实现吗?” 这个问题是关东军高层都很关心的问题。现在日本军方和政府正在转向把注意力挪到南面,为了集中力量非常想与北方大国缔结和约以解除后顾之忧。 柳田元三亲自做翻译把这个在座的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翻译给留希科夫听。 留希科夫听完问题后马上答道:“能,一定能!北方大国现在想集中力量对付来自西面的强大威胁,他们应该也愿意与日本缔结和约来保证东部边境的安静。”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为什么战斗二 “但是将来北方大国解决了西方的问题就马上会转向东方与日本决战的。他们现在给中国大量的军事援助就是为了让中国拖住日本,让日本陷入战争的泥潭里。”留希科夫接着说道。 留希科夫的内心是希望日本与北方大国马上就发生战争的。他叛逃之前与妻子约定他淘到满洲国,他的妻子和孩子向西逃到芬兰。 可是他逃到满洲国后并没有从芬兰方面得到妻子和孩子的消息。这说明他的妻子和孩子都落在北方大国情报部门手里。 留希科夫心里都是对北方大国的仇恨。 大本营和天皇现在倾向南下马来半岛。现在已经占领了越南处于极为有利的地位。 可是这样做不符合关东军的利益,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关东军会被调往南方。 留希科夫曾经在北方大国的情报部门里面担任高级领导人,对北方大国的情况非常了解,今天木村兵太郎和柳田元三请留希科夫吃饭就是咨询留希科夫对目前日本南下政策的看法。 “当北方大国解决了西方问题再掉头到东方的时候日本绝对不是北方大国的对手!”留希科夫说道。 虽然遭受了诺门坎的惨败,但是关东军和整个日本军方对北方大国的军队还是有些轻视,都觉得只有增加一些坦克大炮就一定能够战胜北方大国的军队。 而这一点已经在开始做了,公主岭战车学校马上就要成立了。 关东军的战车部队会很快扩大。 到那个时候关东军绝对可以与北方大国军队一战。 “再过几年北方大国的坦克产量一年能够达到几千到上万辆,时间越向后拖关东军就越不是北方大国的对手。”留希科夫说道。 听见留希科夫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不舒服,打死他们都不会承认关东军不是北方大国的对手。 另外一个包厢里面除了钱小宝之外其他四个人已经是面红耳赤了。 钱小宝和他们比是酒场上的老手,再说其他四个学生也不敢逼着钱小宝喝酒。 钱小宝看了一眼酒瓶,三瓶伏特加已经喝了两瓶半,火候差不多了。 “学校把你们都培养成为精通俄语的情报人才,与俄国人打交道就少不了喝酒。以后你们要加强这方面的锻炼,比如说多和班级里面的俄国同学在一起喝酒嘛。”钱小宝说道。 松田久正答道:“那些俄国人虽然都是从北方大国逃过来的,其实他们心里是瞧不起我们的。” 西方人面对其他民族的时候心里上都有一种优越感。中国人就是什么都能吃的蝗虫,日本人就是粗野的侏儒。 “鬼畜!”中岛一行骂道。 他酒喝多了,心里缺少了克制,现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现在班级里面的俄国人只剩下三四个了,想和他们喝酒也不容易。”片冈明说道。 终于说到钱小宝希望的俄国学生身上了。 “三四个人为什么不能喝酒?如果你们钱不够可以来找我嘛。”钱小宝说道。 “前辈,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们的教官严令我们要离这几个人远一点,更不要打听他们的事情。”中岛一行说道。 这四个人里面最失去控制的就是中岛一行,一边说话一边身子摇晃。 钱小宝觉得应该再等一等,他站起身把最后的半瓶酒倒进四个人的酒杯里面然后举起酒杯说道:“为了大日本帝国武运久长,为了日满协和,咱们大家把酒干掉!” 听见钱小宝这样说,四个人都立刻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今天喝的这种六七十度的伏特加钱小宝喝了三两多,剩下的都让其他四名学生喝下去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衫田定隆举起酒杯喊道:“天皇万岁!” 其他的人包括钱小宝在内的四个人一起举杯喊道:“板载(万岁)!” 由于喊声太大传进了木村兵太郎留希科夫他们喝酒的包厢。 “千田,你去看看是不是从钱小宝他们喝酒包厢里发出的声音,让钱小宝那个混蛋节制一点!”柳田元三在包厢里面说道。 长官骂你是混蛋说明长官跟你的距离很近,说明长官的眼睛里面没有把你当做外人。 千田兵卫就守在包厢外面,他听见柳田元三的命令急忙向钱小宝所在的包厢跑去。 他推开包厢的门走进去然后又迅速的关上。 “你们刚才的声音太大了,柳田机关长让我来告诉你们小声一点!”千田兵卫气急败坏的说道。 “大家酒喝多了,一时得意忘形所以声音大了点。不过喊天皇万岁不应该大声吗?”钱小宝不满的说道。 千田兵卫被钱小宝问的说不出话来。 “柳田机关长正在宴请重要客人,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谈。一定不能干扰!”千田兵卫解释道。 “酒就要喝完了,我们一会就走。”钱小宝答道。他现在才知道来这里请客吃饭的人是柳田机关长,那么宴请的人一定是个大人物。 木村兵太郎觉得柳田元三下命令时的态度很奇怪,这种闹事的人不是应该命令手下立刻把人赶走吗? 柳田元三看出木村兵太郎的疑惑解释道:“参谋长阁下,在另外一个包厢里面喝酒的关东军情报部最能干的满洲人,二十岁的特务曹长钱小宝。” 柳田元三说话的时候语气亲切,钱小宝不只是能干而且很会干。柳田元三很是喜欢和器重他。 “二十岁的特务曹长?”木村兵太郎惊讶的说道。 特务曹长都是授予最有能力最有经验和技术的士兵的,二十岁那才当兵几年? 军队的战斗能力很大程度上依靠的就是军队中有经验有技术的老兵,也就是伍长,军曹,曹长,特务曹长这样的人。 诺门坎战役后北方大国指挥作战的朱可夫的总结报告关东军情报部已经搞到手了。 总结报告里面认为日军的中高级军官在作战指挥上陈旧落后,而下层军官和士兵战斗素质高,特别是在近战中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御都无比的顽强。 “在情报部有最困难的任务时,我就会想到他。”柳田元三接着说道。 “是吗?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那个满洲人。”木村兵太郎站起身说道。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为什么战斗三 木村兵太郎和所有的将军都一样,对中高级军官从来都是严厉的,而对下层军官和士兵却是和蔼可亲。 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像吴起给普通士卒吸背上的脓疮一样。 木村兵太郎在军校里面学到的就是军队就是一个大家庭,他要像父亲一样关心每一个士兵,目的就是让他们勇敢的去死。 现在关怀下级的机会又来了,木村兵太郎不能错过。 看见木村兵太郎站起来,柳田元三和其他几个关东军情报部的大佐都跟着站起身。 一行人走出包厢在千田兵卫的带领下向钱小宝几个人所在的包厢走去。 包厢门打开,钱小宝抬头首先看见的是他认识的柳田元三和关东军情报部的几个高层军官。 当然,站在最前面的木村兵太郎领口上的中将军衔标志他怎么会看不见? 钱小宝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礼。其他四个哈尔滨学院的学生转头看见有人进来也都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钱小宝,参谋长木村兵太郎阁下特地来看望你!”柳田元三说道。 钱小宝再一次的立正敬礼铿锵有力的说道:“为天皇陛下效忠愿七生报国!” 五个人里面钱小宝只喝了三两酒面色红润没有醉态状态刚刚好。 “吆西!”木村兵太郎拍着钱小宝的肩膀亲切的说道。 随后木村兵太郎问起钱小宝的出身家乡这些拉家常的问题。 钱小宝按照写在关东军情报部档案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然后钱小宝向木村兵太郎介绍他从学校里带来的四个学生。 中岛一行、片冈明、松田久正、衫田定隆诚惶诚恐的挨个敬礼。 “做的很好,作为情报部里面的前辈就应该这样多关心晚辈,把你的经验传授给他们。”木村兵太郎微笑着对钱小宝说道。 “多谢长官鼓励!”钱小宝立正答道。 木村兵太郎又勉励了钱小宝和其他四个人几句转身带着众人离开了包厢。 当包厢的门再一次关上的时候,中岛一行等四个人看向钱小宝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这是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看见像木村兵太郎这种关东军参谋长这样的大人物。 其实原来他们几个在心里对钱小宝这个满洲国人还是有些抵触情绪的。作为日本人在满洲国人面前总有一点优越感。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前辈,木村将军特意来看你的!”片冈明兴奋的说道。 “是啊,木村将军对我的鼓励让我终身难忘,我一定为大日本帝国尽忠效死!”钱小宝慷慨的说道。 “今天和你们坐在一起喝酒,说不定明天我出去执行任务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们一定不要难过,努力学习,将来就看你们的了。”钱小宝悲壮的说道。 四个被伏特加灌的五迷三道的家伙以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钱小宝。 “杀身成神!前辈,让我们在哈尔滨神社再见!”衫田定隆激动的说道。 “对,在哈尔滨神社再见!” 其他三个人也纷纷说道。 钱小宝觉得有一股凉气在后背上升起。 在哈尔滨神社再见的意思就是五个人为大日本帝国都牺牲了灵魂在哈尔滨神社再次相聚的意思。 “好,让我们在哈尔滨神社相聚!”钱小宝艰难的点头。 留希科夫并没有随木村兵太郎等人走出包厢。他是做情报出身,自然知道越少抛头露面越好。 这里可是哈尔滨,远东情报组织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四处寻找他。只要找到他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他碎尸万段! 这一次从南方到哈尔滨也是关东军情报部硬把他拉来的。 看见木村兵太郎他们重新走回包厢留希科夫礼貌性的站起来。 “请坐,留希科夫先生,你们的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木村兵太郎笑着问道。 留希科夫现在参与的秘密计划是日军参谋本部策划的,但是作为关东军参谋长和关东军情报部还是了解一些。 更何况这些准备执行任务的人正在满洲国境内进行紧张的训练。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训练。”留希科夫含糊的答道。 “如果这项计划能够成功,你就为大日本帝国立了大功了。”木村兵太郎说道。 柳田元三和其他关东军情报部军官都用冷漠的目光看着留希科夫。这项任务太疯狂了,他们都不相信留希科夫他们会取得成功。 钱小宝和四个学生在包厢里一人喝了一杯滚烫的牛奶聊了一会天才离开露西亚餐厅。 两天后钱小宝与舒尔茨接头。 “你拿出笔,我说你写。”钱小宝说道。 虽然舒尔茨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还是拿出钢笔来。 钱小宝接着说了四个名字。舒尔茨一一的把名字记下来。 “去年我给过你几个微型胶卷,上面是日露协会学校历届俄国学生的名字和秘密档案。这四个名字你也能从那份名单上找到。”钱小宝解释道。 “我确信这四个人在执行一项极其秘密的任务,但是是什么任务我实在探听不到。这个情报只能到此为止了。”钱小宝说道。 “好,我在报告上级的时候让他们通过其他渠道调查。”舒尔茨说道。 “为了调查这几个名字我花了上百日元。现在真是坐吃山空了。”钱小宝叹气说道。 舒尔茨马上反应过来了,这件事终于还是来了。 据他所知,组织在获取情报上是不惜金钱和其他付出的。可是这么长时间钱小宝从来没有向他张口要过钱。 这两年钱小宝获得情报的价值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这些情报的价值是无价的。 “我马上会跟上级请示,给你争取一笔情报费用。”舒尔茨说道。 “没有用我自己张口你就反应过来了。跟你这种明白事理的人办事就是痛快!”钱小宝笑着说道。 “这是应该的,特别是你,你是我们伟大光荣事业中的真正的功臣。”舒尔茨答道。 凭钱小宝现在的觉悟对舒尔茨说的伟大事业还是理解不深。 他突然抬起头问道:“舒尔茨,你告诉我,我这个关东军情报部的特务曹长,被日本人授予功六级金鵄勋章的人为什么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