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系列:老子是石坚》 第一章 湘西之行 湘西之地崇山峻岭,其间道路崎岖难行,人往来已是十分困难,更遑论送棺归乡了。故而此地一直流传着赶尸的传说。 赶尸术又称祝由术,乃是湘西一种土产的神秘巫术。据说是用符纸施咒,可以令尸体长存不腐,带领客死异乡的尸体返回故乡。 赶尸的人称为‘赶尸先生’,‘赶尸匠’。天下赶尸流派众多,诸如茅山派等灵界大派就不说了,光是湘西之地便有赶尸百家之说。 石坚此次奉师命下山,便是为了拜访赶尸百氏之一的项氏先生项声,了结一桩俗事旧怨。 …… 是夜,无名山村。 夜幕笼罩大地,伸手不见五指,村中零星几点灯光微弱如萤火,不断被黑暗扑灭。 一只乌鸦落在树梢,敞开破锣嗓子干嚎,为这个偏僻的无名山村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夜深人静,忽然响起敲门声。 已经宽衣就寝的石坚猛地坐起身体,屋里太黑,看不清他的脸色,隐约听见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手已然探入枕下…… 枕头下压着厚厚一沓黄符。 一手掐诀,一手扣符,石坚胆气顿壮,朗声问道:“谁在敲门?” “石坚兄弟,是我,丁家嫂子。”一个女声传进屋里。 原来是屋主人啊,大半夜敲门,想吓死人呐。 暗暗腹诽一句,石坚不禁松了口气,和善地问道:“丁嫂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丁嫂子道:“山里夜里凉,嫂子怕你着凉,给你送床被子来。你开开门。” 白天不送,非要晚上送,寡妇门前是非多,古人诚不我欺啊。 我看送被子是假,馋我的身子是真。 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帮我生石少坚的。 坚决不上当! “丁嫂子,我身强体壮,不怕冷。已经很晚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听到‘身强体壮’四字,丁嫂子的呼吸微微粗重起来,声音轻柔得像风,带着几分哀求:“石坚兄弟,你开开门,送了被子我就走。” “呼噜呼噜……” “石坚兄弟?” “咕噜咕噜……” 丁嫂子不死心地喊了几声,屋里没有回应,撞门也撞不开,只得悻悻离去,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 “走了?” 装睡的石坚一骨碌爬起来,蹑手蹑脚下床,走到门口侧耳倾听,确实没听到人声,这才忍不住叹了口气,“男孩子出门在外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啊。” 想着,顺手往门上贴了两张黄符。 若是屋里有灯,便会发现门窗、墙壁都贴满了黄符,就连床四周的蚊帐上也贴了符,搞得跟鬼屋似的。 倒不是说石坚怂、胆小,这荒郊野岭的,保不齐就有鬼怪精灵出没,要是碰到强横一些的厉鬼,不死也得脱层皮。 总之,小心无大错。 这不,鬼没防着,防了个寡妇。 所以说,人心险恶呐。 回头走了几步,不放心的又啪啪往门上拍了两张符,方才回到床上睡觉。 后半夜,他做了个特离谱的梦。 梦里他成亲了,新娘姓林名凤娇,乃是茅山附近十里八乡的俊俏闺女,不知多少人惦记。 然而,石坚掀开红盖头一看,尼玛,竟然是林九…… 石坚马上被吓醒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气,“要命了,要命了,无缘无故梦到阿九,难不成是我太想他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还没上茅山呢就想成这样,上了茅山还得了?” “莫名其妙!简直莫名其妙!前世今生的取向都很正常啊,梦到跟他成亲,这就很离谱了。” 偏头看向门窗,发现天已经亮了,阳光正从窗纸上投射进来,金色光粒满屋子飞舞。 “起床。” 穿好衣服,将门窗、墙壁、蚊帐上的几百张黄符取下来,叠整齐,一一放进随身挎包之内。这些符没坏,还能用。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石坚打开房门走出去。 “啊,好舒服的阳光啊。”迎着阳光伸了个懒腰,余光忽然瞥见堂屋门口坐着个人。 那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上身碎花薄袄,下身碎花布裙,身段丰腴,肤色比一般农妇要白一些,呈健康的小麦色,显然平常不怎么干农活,保养得很好,颇有姿色。 此刻,丁嫂子神情萎靡不振,黑眼圈清晰可见,一双眼睛宛如厉鬼一般死死盯着石坚。 石坚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冲丁嫂子遥遥行礼:“丁嫂子,你借宿于我,让我不至于夜宿荒野,石坚十分感谢。我是个道士,身上没带多少银钱,留两张黄符作为酬谢吧。嫂子切记,符不可沾水,不然就不灵了。” 丁嫂子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他,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不要符,就要你。 石坚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干咳道:“丁嫂子,村里人就你说的话我能听懂,我要去溆水县,你看能不能给我指个路。拜托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这么有礼貌,丁嫂子也不好继续端着,一脸幽怨道:“小冤家啊!” “溆水县在南边,出了村,顺着右手边的小路走就能到了。” 石坚大喜,“谢谢嫂子。我走了。” 说罢,大步流星而去。 “诶……”丁嫂子见他走得干净利落,一点情分都不念,气得站起身,打着哈欠往堂屋里去,“老娘念了你一晚上,你就这么走了。好呀,我让你去不成溆水县,迟早回头来找我。” “哼。” 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石坚今天算是见识了,不就拒绝了她一次吗,用得着把自己往死路上引吗? 望着一步之前的山崖,石坚再次感受到了世界带来的恶意。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 “女人喜欢说反话,她说右手边,那真路一定在左边。” 为啥? 村口就三条路,一条来路,一条进山的死路,剩下一条不就是去溆水县的路吗? 很好选嘛。 重新踏上路途,很快石坚又遇到麻烦了,无边无际的山林子,稍不留神就会迷路。兜兜转转一天,石坚才算从山林子里绕出来。 “穷山恶水,简直是穷山恶水!”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白天安静的山林好似活了过来,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各种动物出没,兽吼隐隐传来。 石坚感受到危机,加快脚步,打算在天黑透以前走出这片荒郊野岭,最好能找户人家借宿。 不一会,天色彻底暗下来,石坚的美好愿望落空了,当然也不算完全落空,借宿的人家没找到,发现了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这座山神庙一定荒废很久了,因为年久失修,墙垣东倒一块,西倒一块,木门上布满裂痕,漆也掉光了,被风吹雨淋日晒得灰扑扑的,但还算结实。 推门进去,里面更破败。 院子墙脚、地面青石板缝隙里长出高高的杂草,门窗破破烂烂的,蛛网到处都是,山神像、供桌、香炉、蒲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尘埃,看上去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清理过了。 轻轻一吹,一蓬灰尘扬起,呛得石坚咳嗽不止。 天黑了,石坚不确定山神庙附近有没有人家,走夜路太危险,便准备在山神庙里休息一宿,明天天亮再启程。 “山神爷,您老人家好些年没见过人气了吧,今晚小子陪您过夜,您可得保佑我啊。” 从挎包里取出三根香,手腕一翻,香就自动点燃了。 “孝敬您的,慢慢享用。” 把香插进香炉,石坚俯身收拾庙堂,打算弄块干净的地儿休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嘎吱声。 山神庙的大门,打开了! 第二章 破衣宗 夜黑风高,荒郊野岭,破破烂烂的山神庙里,关得好好的大门忽然打开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气。 石坚不动声色,右手伸进挎包掏出一把断剑。 断剑长三寸三,由铜钱、墨斗线编织而成,大部分是剑柄,剑身仅有很短的一小截。 右手握剑,左手扣符,双眼紧紧盯着门口。 “来了……” 会是个什么鬼呢? 石坚心里一阵期待,从小被师父带上茅山,六岁拜师,九岁学习茅山道术,至今已有七载,以往都是跟在师父身后捡点残羹剩饭,今个儿总算开张吃独食了。 “许真人,我们来这个破庙干什么?” 进来了个胖鬼,不,是个胖子。 人和鬼石坚还是能分清的,心里有点失望。 不过看清胖子的长相以后,失望变成了错愕。 洪小宝,大哥大? 张大胆正说着话,冷不丁瞧见一人直挺挺地立在破庙里,吓得他浑身肥肉一阵乱颤,牙缝里直吸冷气。 “怎么不走了,挺尸啊!”笑骂声从他身后传来,又一人踏进山神庙大门。 此人的打扮很有个性,破了个大洞的青色长袍外系着一根黑色腰带,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背后,嘴角两边有两撇滑稽的小胡子,左耳挂圆耳环,看上去吊儿郎当,一副奸滑放荡的嘴脸。 “捉鬼发?” 看着两人,石坚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大哥大、捉鬼发一起出现,加之刚才张大胆喊出‘许真人’,所有线索汇聚起来,足够石坚理清头绪了。 鬼打鬼! “原来我来到的不是单纯的僵尸至尊世界,这个世界还融合了另外一些灵幻电影!” “喂,你是人是鬼啊?”张大胆畏缩地问道。 啪,许真人一巴掌盖在张大胆后脑勺上,没好气道:“吓傻了,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他是个大活人啊。” 说着,许真人细细打量庙中之人,越看越心惊。 只见那人十六七岁,身穿一身青色道袍,头戴南华巾,身姿挺拔,身材强壮,双目有神,往那一站便有一股俨然气度流露出来,是个练武练进骨子里的高手,行止坐卧皆有法度。 最神奇的是,他身上笼罩着一层清气,清澈而不浑浊,浓郁而不飘散,清亮如水。张大胆肉眼凡胎看不到,许真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俗话说,天生特异之人,必有异象相随。 少年并非天生特异之人,亦非凡人,而是道门练气士! “周身清气凝而不散,气质卓然超绝,这少年的修为恐怕不在我之下。修炼的功法、手里拿的铜钱剑、黄纸符都不是普通货色,八成是道门大派弟子。” 许真人心里有了计较,收起嬉笑之色,右手握剑竖剑指,左手剑指搭在右手手腕处,抬至胸前,上前几步,朝石坚行礼。 “茅山破衣宗许发见过道友,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看到许真人行礼,石坚眼睛一亮,他所行之礼乃是茅山礼,非茅山弟子及其支脉不得乱用。待许真人自报家门,石坚眼中顿时多了几得分了然。 腰板一挺,隐露一丝睥睨傲然,朗声道:“道友听好,我乃太上正一盟威之道,上清灵宝宝箓,太元妙道,冲虚圣佑,东岳上卿,司命神君,三茅祖师座下,茅山派其实道长门下,第五十二代弟子始终小真人是也。” “好长啊!”张大胆听得两眼发直,暗暗咋舌,这道士的自我介绍都这么长的吗?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许真人就不嫌话长,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在向别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上这么长一大串。 这是跟脚啊! 话越长,跟脚越厚,门派底蕴越深不可测。 破衣宗前面加了茅山两个字,不代表破衣宗就是茅山分支,反而因为加了这两个字,许真人尴尬得抬不起头。 元朝时,茅山派遭遇一场大劫,几近灭派。门下弟子为求自保,大难临头各自飞,一些叛门投敌,一些不辞而别私逃下山。 私逃下山的弟子中,有的隐姓埋名,得了善终。有的依仗浅薄道术,开宗立派,传下道统。于是就有了‘大派小宗’的说法。 凡是‘茅山什么宗’的小门派,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茅山派叛徒传下来的。 破衣宗也不例外。 许真人修为不差,引气后期修士放在当今灵界也算得上一位有道之士了。可惜他出身小宗,修炼的还是‘阴阳合气法’,令他引气后期的修为水分十足。 身为茅山正宗传人,第五十二代首席大弟子,石坚有资格、有实力鄙夷小宗。 不单他,每个茅山弟子都会如此。可以说,小宗传人处于鄙视链的最底端。 心里鄙视即可,表露出来只会显得自己没风度,石坚放下架子,明知故问道:“许道友,我看二位神色匆匆,是有什么紧迫之事么?” 许真人缓过神,指着张大胆道:“这件事因他而起,让他说吧。” 张大胆叹道:“说来话长啊……” “长话短说,不然你可能没命说了。” 张大胆唉声叹气,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原来他是个马车夫,给镇上地主谭老爷驾车。几天前,张大胆发现妻子偷人,还险些抓到奸夫谭老爷。 谭老爷害怕事情败露,有损颜面,又舍不得风骚入骨的张妻,便听从柳师爷的建议,请许真人的师兄钱开钱真人开坛做法,布局杀死张大胆。 在许真人的插手下,张大胆接连逃过杀劫。 谭老爷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花钱买通衙门捕头,伪造凶杀现场污蔑张大胆杀妻。张大胆撞破奸计,打晕衙役逃了出来,跑到许真人的万福义庄求他收留。 今天白天,衙役追赶而至,他们经过一番打斗后脱身到了这破烂山神庙。 “就是这样了。”张大胆一脸衰相地说道。 他讲话口音很重,亏得许真人一旁翻译,石坚才算搞清楚事情的始末,听起来和电影剧情差不多。 “啪。”石坚一拍手掌,佯装大怒,正气凛然道:“好贼子!依仗道术行凶杀人,作奸犯科,坏事做尽,是可忍孰不可忍。” “许道友,我茅山派第一戒便是正邪对立,搏斗终生。你放心,若是钱开再敢行凶,我绝不会袖手旁观,一定和你一起对付他,为民除害,匡扶正道。” 鬼抓过,僵尸斗过,还没跟修士斗过法,这波顺风局没危险,可以参和进去积累点斗法经验。 第三章 金刚不坏符法身 许真人大喜,“真人修为高深,能得真人相助,张大胆的劫难就算过去一半了。” 石坚被他恭维得连连摆手,“我俗家姓石,石头的石,单名一个坚字,坚不可摧的坚。许道友唤我名字就行了,万不可再称真人,当不起!” 天地万物分阴阳,修炼上也分阴阳。 阴为阴神境,分引气、阴神、法箓三境。 阳为阳神境,包括阳神、慧光、神火、合体四境。 其中阴神境修士可称‘法师’,法箓境修士可称‘宗师’,只有阳神境修士才可称‘真人’。 虽说只是区区称呼而已,看似无关紧要,但在这个妖魔鬼怪、修士仙神并存的世界,称呼往往代表修为、地位、身份、秩序、等级,最好不要乱用,免得犯忌讳。 德不配位,必有灾祸。 石坚十六岁晋级引气后期,堪称茅山派百年以来的最强天才,修为吊打一大批老一辈练气士,你看他骄傲上头了吗? 自称‘始终小真人’,始终是道号,真人前加小还是因为出身茅山正宗,背靠大树。 “石道友。”许真人又是尴尬一笑,忙转移话题道:“我要为张大胆洗身,麻烦道友做个见证。” 石坚欣然道:“乐意之至!” “张大胆,你过来。”许真人冲张大胆招招手。 张大胆走过去,惊讶道:“要在这里洗澡?” “是洗身,不是洗澡。洗去前身,引你入道。师兄那个人我了解,他不会放过你。石道友和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许真人正色道:“所以,我要收你为徒。” 张大胆深感赞同,笑嘻嘻道:“你早该收我当徒弟了。” “实话告诉你吧,入了我们这一派便会绝后……” “慢着。” 张大胆脸色大变,如避蛇蝎似的远离许真人。 许真人一把抓住他,“慢什么慢,再慢你就没命了。” “可是……” 许真人凶道:“快点。” “哦。” 和小命比起来,有后无后似乎就没那么重要了。先渡过这一劫,以后照样娶媳妇生孩子,鬼才听他的。 他哪里知道,许真人是吓唬他的。当然也不全是吓唬,‘阴阳合气法’是一门速成功法,利用人体内的阴阳之气来施展道术,道术使用得太频繁,会极大耗损阴阳之气。如果是男的,就很容易绝后,这跟房事过度一个道理。 “脱衣服,要脱光啊。” 张大胆看看许真人,又看看石坚,有点不好意思,磨磨蹭蹭半天没动静。 许真人催促道:“快点啊。” 张大胆心想三人都是带把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不定自己的还是最大的。一时有些得意,带着几分炫耀快速脱掉衣服。 “站着不要动!” 许真人从挎包里取出朱砂、符笔、砚台、清水,用水和朱砂调好朱砂墨,符笔点蘸,在张大胆身上画符。 望着那些赤色符文,石坚总算来了点兴趣,装作不在意道:“许道友,你画这道符看起来有点眼熟啊,是什么符呀?” “金刚不坏神符!” 茅山符箓,天下闻名。石坚自己也学过画符,他印象中茅山没有金刚不坏神符。 小宗有,茅山正宗没有,只可能是遗失了。 别说,小宗还是有点好东西的。 “金刚不坏神符?”石坚恍然大悟,“我听师父说过这道符,此符护身可刀枪不入,但你这道符的符胆跟我见过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小宗法源自茅山,许真人不疑有他,真以为符胆不同,便跟石坚交流起破衣宗金刚不坏神符符胆的特别之处,恰好正中石坚下怀。 二人聊得起劲,却苦了张大胆,符笔画来画去,全身酥痒难忍,像是有几十条虫子在身上乱爬。 不一会,他身上画满奇形怪状的红色符文,不单单金刚不坏神符,还有其他的,密密麻麻,看上去极为骇人。 这金刚不坏符法身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许真人不再与石坚说话,开始全神贯注做法。 只见他头上汗珠密布,一副消耗很大的模样。 “天苍苍,地苍苍,祖师为你发红光,发起红光照天苍。” 许真人突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起禹步,嘴里念念有词,符笔猛地点在张大胆眉心,留下一颗赤色朱砂痣。 “体有金光褔影全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心……” 咒语很长,响起在这破破烂烂的山神庙中,隐约透出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鬼妖丧胆,精怪忘形,金刚速现,急急如律令!” 符笔最后点在张大胆左耳、右耳、嘴唇上,咒语声越发低沉急切,许真人像是快要断气似的,忽然停歇。 张大胆感觉到一丝异样,喊道:“师父……” “不要说话。” 许真人背对张大胆,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掌合拢,符笔横卡在拇指下,嘴里念念有词,汗如雨下。 “张大胆,有人施法害你,你身上有符保护,不要慌,镇定一点。”石坚肃然道。 钱开施展的是一种很常见、流传甚广的道术,名为‘迷心咒’。 迷心咒又分为很多种类,此刻施在张大胆身上的是‘戳小人’。 就是先在黄纸上写下张大胆的生辰八字,然后把黄纸贴在草人、布偶或者泥人上,做法使其与受术者通灵,以针戳小人,即便相隔千里,受术者也会受针刺之痛,甚至可以做到隔空杀人。 钱开心狠手辣,第一针就刺了张大胆的心口,摆明要置他于死地。 只见张大胆胸口的皮肤不断凹陷,就好像有个人用指头不停往那里戳。 戳了几下戳不动,钱开果断改换地点,直奔张大胆眉心。这一下更绝,不仅要张大胆的命,还要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但张大胆有金刚不坏符法身,迷心小术伤害不了他,钱开刺得越狠,反噬越严重。 果不其然,这一刺过后便没有动静了。 “没事了。” 许真人站起身,一脸轻松的笑容。 张大胆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师父,这样我们是不是就是同路人了?” “还差一点。” 许真人从香炉里抓起一把快烧完的香茬子,狠狠戳在张大胆肚子上,烫得张大胆‘喔喔喔’的怪叫,急忙脱掉衣服查看伤口。 “我们破衣宗分为破衣和踏地。破衣就是不穿整齐的衣服,不留隔夜钱。踏地,以踏地为号,使神附于体,借神的力量,趋吉避凶。”许真人用手指把衣服上香烫出来的小洞搅大,扔回给张大胆。 石坚对破衣宗的事情不感兴趣,看完二人斗法,他有点意犹未尽,因为茅山上很少看得到这种类型的斗法,那些法师、宗师大佬们斗法都是用高深道术对轰。 “没记错的话,钱开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派三只小鬼来杀许发和张大胆,这正是我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好几天不杀鬼,铜钱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至于钱开在什么地方,让许发自己问鬼吧,我说出来可不好解释。” 石坚提醒许真人小心钱开报复,许真人担心张大胆的安全,便把穿在自己身上的红肚兜送给张大胆,还给了他一面八卦镜法器。 石坚则从挎包里掏出铜钱剑,左手扣符,小心戒备,静待小鬼前来送死。 第四章 大派弟子 山神庙中忽然起风了,这风阴惨惨,雾蒙蒙,劲头十足,吹得香烛满地滚,扬沙起尘。人站不稳,眼睁不开。 两扇破木门来来回回摆动,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嘎吱嘎吱作响。 石坚、许真人、张大胆聚集到山神像前,忽然看到门口浮现大片绿光,惨绿惨绿的,格外阴森。 很快,阴森绿光变成了红光,红光扩散处,地面、植物好似都被染上了一层血迹。 “来了!”许真人喊道。 三只小鬼从天而降,悬浮在院子上空。一个穿黑披风,看起来是领头的,实力也最强。另外两个一男一女,手里拿着哭丧棒,把黑披风鬼簇拥在中间。 “三个鬼,正好我们一人一个。”石坚不放心地问道:“你们没问题吧?” 许真人道:“我没问题。” “我有问题……” “很好,都没问题,他们过来了。” 许真人快速安排作战计划,“右边那个女鬼交给我,石道友对付左边那个男鬼,中间最凶那个给张大胆。” “我同意。” “我不同意……” 三个鬼脚不沾地,凌空飘了过来。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大吉大利,木剑开封。” 许真人嘴里念念有词,剑指一抹桃木剑,施了个‘开封咒’。跨步上前,剑随人动,向女鬼杀了过去。 “啊!” 女鬼发出一声惨叫,被劈翻在地。 许真人大发神威的时候,石坚也没闲着。 他施法不像许真人那么野蛮粗暴,看上去是那么的温文尔雅,文质彬彬。 手指轻点铜钱剑,掌心那把铜钱断剑好似活了一般,颤颤巍巍飞起。 “去。” 一道金光闪过,扑向石坚的男鬼如遭重击,突然向后射出,竟是被铜钱剑活活钉在墙壁上。 石坚双手掐诀,凡人听不到也看不到的层面,一团虚火从铜钱剑中涌出,瞬间把男小鬼吞噬。 凄厉的惨叫声根本不像是鬼发出来的,因为连鬼都发不出这样的声音。 许真人忍不住往这边看过来,看到男小鬼身上燃烧的纯阳之火,失声惊呼:“纯阳法器?!” 灵界中大部分法器都蕴含阳气,最典型的就是桃木剑。而纯阳法器蕴含的阳气则是普通法器的上百倍。如果要用桃木做成纯阳法器,至少需要百年以上的桃树树心才行。 像石坚这种依靠阳气产生阳火的强化·纯阳法器,许真人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大派弟子,豪横如斯!” 实际上,许真人的眼光还是差了一大截。石坚手里的铜钱剑可不止强化·纯阳法器这么简单,而是超级·纯阳法器。 九十九枚万阳钱! 何为万阳钱?就是被上万个男人触摸过、贴身收藏过的铜钱。 祭炼后用墨斗线精心编串起来。 墨斗线也不是普通鸡喉血配合朱砂浸染成的,而是用一位阴神境法师的灵血调和阳气更足、价格更高的赤硝浸泡成。为了制作这件法器,石坚的师父其实道长差点失血过多而亡。 最后,其实道长请出掌门宗师,亲自为铜钱剑施了阳火法咒。 至此,一件超级·纯阳法器便应运而生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把铜钱剑是绝大部分低阶厉鬼、僵尸等阴邪污秽之物的克星。 即便放眼茅山也找不出几件与铜钱剑媲美的超级·纯阳法器。随着石坚修为提升,铜钱剑的威力会越来越大。 不消片刻,男小鬼被阳火烧成灰烬,一点渣都没剩下。而且是魂飞魄散那种。 “来。” 石坚一招手,铜钱剑咻地飞回手里。 看到这一幕,许真人再次惊呼:“驱物?!” 石坚谦逊道:“许道友想多了,我的修为还不到阴神境,之所以能在引气境界驱使法宝隔空攻击,是因为我的灵识比同阶修士强一点,取巧而已。” 我信你个鬼。 许真人非常清楚,石坚过分谦虚了,何止是强一点啊,简直强得离谱。 驱物,是阴神境法师的标志之一。 引气修士修炼到神魂出窍,便踏入了阴神境。就神魂强度而言,阴神境与引气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是两个层次。 绝大部分阴神境法师刚突破时都做不到驱物。 道门弟子修炼,修的便是神魂。 无论是阴神,还是阳神,都以壮大神魂为主要目的。 石坚天生神魂强大,在修炼一道上可谓得天独厚。 其实石坚原本的神魂并不强大,也就中上水平。直到异世灵魂借体重生,两个灵魂融合,使得他的神魂发生了突变,变得异常强大,竟然可以在引气境界驱使法器。 “喂,师父,你们别光顾着说话啊,快来救我啊。” 张大胆抱头鼠窜,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被黑披风鬼驱使的木板撞飞。 “许道友,你去帮张大胆,女小鬼交给我。” “好。” 余光扫过,发现石坚从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以灵力催发,黄符发出一道雷电,将女小鬼打得魂飞魄散。 “好家伙,这是传说中的雷电神符吧?” “大派弟子,大派弟子……”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许真人摇摇头,咬破手指涂抹桃木剑,向着黑披风鬼狠狠掷出。 “啊!” 黑披风鬼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桃木剑钉在墙上。 许真人快步上前,手指点在小鬼眉心,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听我令,开口指示报分明,万法归宗显威灵,急急如律令,起。在哪里开坛?” 另外一只手猛地指向张大胆,张大胆飞起挂墙上,头一歪,木然吐出四个字:“长生客栈。” 用‘问鬼咒’问出钱开的下落,许真人拔出桃木剑,一剑刺穿小鬼的脑袋。 张大胆咬牙切齿道:“师父,我们去长生客栈找他们算账。” 许真人道:“我和师兄的功力差不多,谁建的坛高谁就胜。张大胆,准备神坛。” “且慢。”石坚笑吟吟地问道:“许道友,你看我这个坛够不够高?” 许真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高!实在高!都快顶到天了!” 第五章 不讲武德 去长生客栈的路上,石坚担心钱开操控小鬼时看到他,会不会提前跑了。 许真人听到后笑他想多了,告诉他钱开的功力没高到同时操纵三只小鬼的程度,他一定把主要精力放在了黑披风小鬼身上,想方设法杀死张大胆,无暇顾及其他人。 退一万步来讲,钱开即便看到了石坚,通过小鬼也看不到石坚身上的灵光,更不会想到石坚是个和他一样境界的引气后期修士,只会把他当成许真人找来的普通帮手。 毕竟石坚太年轻,太有迷惑性。 果不其然,石坚三人赶到长生客栈,看到不仅钱开没跑,谭老爷、柳师爷也有恃无恐地站在一旁。 “谭老爷……” 来之前,张大胆还对谭老爷抱有一丝幻想,认为他不可能与老婆私通,勾结衙役陷害自己,现在看到谭老爷出现在长生客栈,站在钱开身边,那丝幻想破灭了,一双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怒视着谭老爷。 “张大胆?” 谭老爷的脸色微微不自然,冷哼道:“张大胆,我好心好意帮你打点衙差,为你减轻罪责。你倒好,打伤衙差越狱逃跑,害我差点被官府当成帮凶。良心狗肺的东西,钱真人,把他抓起来。” “谭老爷放心。”钱开冲谭老爷点头道。 他和许真人不愧是师兄弟,穿着打扮都比较另类。有破洞、补丁的杏黄道袍用一条灰色布带系紧,秃顶长发,鬓角两边用红绳编了两个小辫子,脖子上挂着几串珠子,面相阴险凶狠,一看就不是好人,一副邪恶巫师的派头。 “钱真人,我走了,这里交给你。”说完,谭老爷和柳师爷就要离开。 “谭老爷慢走。” “姓谭的,不要走……”张大胆追上去。 “张大胆!” 许真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将他拉到身后,直面钱开道:“师兄,你违反门规,收人钱财,行凶杀人,罪不可恕,今天我要替师父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钱开看了看许真人身后,轻蔑道:“就凭你一个人?” 至于张大胆和石坚,则被钱开华丽丽地无视了。为了不吓跑他,来的路上石坚用符隐藏了真实修为,乍一看就是个人畜无害的普通少年道士。 “我们三个人。” “哈哈,师弟,这么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啊。”钱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还记得师父说过的话么,两个人功力差不多,谁的坛高谁就赢。” 他指着身边的高台,炫耀道:“师弟,我的神坛高吗?” 许真人抬眼一扫,神坛用木头搭建而成,高一丈还多。短短时间做到这种程度,许真人也不由佩服:“确实高。” 钱开笑容一收,阴恻恻道:“师弟,张大胆,还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道士,你们死定了……” 正说着,余光瞥见那个穿道袍的少年抬起左掌,右手剑指在掌心虚画符文,嘴里念念有词。 “五雷掌?!” 一瞬间,钱开只觉头皮发炸,急忙道:“且慢……” “五雷掌!” 手掌往前一推,只见得刺眼雷光迸发,轰的一声,一丈多高的神坛被炸断,轰然倒塌,白白浪费了谭老爷、钱开一番心血。 “小畜生,你……” 钱开一招‘驴打滚’躲开五雷掌,姿势虽然不雅观,但好歹命保住了。眼看自己倚仗的神坛塌了,顿时气急攻心,指着石坚怒斥:“卑鄙小人,不讲武德,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等我上了神坛再打。” “师兄,现在公平了。”许真人冷笑,手中桃木剑宛如毒蛇一般刺向钱开。 钱开一剑荡开许真人,迅速抽身后退,嘴里念念有词,左手剑指对着燃烧的神坛点出,呼啦一声,一条火线烧向许真人。 “御火术?” 许真人大惊失色,急急忙忙脱衣服。他身上有避火咒,可以抵挡御火术。 “糟糕,来不及了。” 腰带越忙越解不开,许真人急得满头大汗。 “许道友让开。” 这时,石坚突然挡在许真人前面,许真人脸色惨变,喊道:“御火术不能硬挡……” 声音戛然而止,他呆住了。 只见石坚中指、食指并拢成剑指,冲着来势汹汹的火线点了过去,竟要以血肉之躯抗衡法术之威! 然而,预料中的惨剧并未发生。 火线如火烧蜡烛节节短,骤然向钱开反卷过去。 “这……” 钱开吓得亡魂皆冒,扯了几下没扯断腰带,灵机一动,一把将徒弟拉过来挡前面。 “师父,你……” “啊!” 小道童指着钱开,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被火焰点燃,简直比泼了油还烧得猛烈,片刻功夫就不成人形,无力地倒在地上,化作一块焦炭。 “畜牲,你该死!” 石坚大怒,双手掐诀,口颂咒语:“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手指指天,夜空中顿时雷霆轰鸣,电蛇狂舞,整个长生客栈亮如白昼。 许真人、钱开都被这般浩然大力镇住了。 随即,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钱开嘴里传出:“茅山的天雷接引术,你是茅山弟子?” 嗤啦,一道雷电落到石坚手指上,令他的手指呈现琉璃色,散发刺眼光芒。 “逃!” 见识了天雷接引术的威力,钱开的斗志瞬间土崩瓦解,已经没了斗法的勇气,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石坚注视着钱开的身影,承载雷电之力的手指缓缓点出,看上去似乎十分艰难。 忽然,指尖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一道细小雷电失控,劈了个叉,打在许真人脚边炸出个大坑。 许真人吓得跳脚,喊道:“石道友,打错了,打错了!” 石坚面露囧色,暗道高深道术果然不是引气修士能够驾驭的。 “但是今天,雷电必须听我的。” 上下牙齿相互叩击,吞金津玉液,集精通神,全身灵力催发,控制手指点出。 一阵强光爆发,雷电轻而易举追上钱开,把他的身体炸得粉碎。 石坚收诀,脚踏七星步掠过去,随手洒出一沓黄符,嘴里念念有词。 “石道友,你这是?” 石坚一脸慈悲道:“人死债消,一切成空。不过他到底死在我手里,便为他念几遍度人经,送他到地府报道吧,以求心安。” 许真人钦佩道:“石道友宅心仁厚,佩服!” 第六章 茅山破财术 几遍度人经念完,地上出现一个青黑色漩涡,夹杂着死亡味道的阴冷气息不断从漩涡里涌现出来,让活人浑身不舒服。 这就是阴司路的入口。 入口内存在一股无形的吸力,这股吸力对活人毫无影响,对魂魄、阴魂却有着极强的克制、吸纳作用。 钱开和他小徒弟的魂魄被吸进漩涡,向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坠落。 他们两人是修士,魂魄强大,不像刚死之人那样浑浑噩噩,意识十分清醒。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小徒弟的魂魄扑向钱开,两魂扭打、撕扯在一起,打得那叫一个惨烈。最后钱开的魂魄胜出,一脚把小徒弟的魂魄踹进深渊,他则奋力反抗吸力,竟想要重返阳间。 石坚面露讥笑,很有礼貌地行了个茅山礼,“钱开道友,一路顺风。” 钱开双眼怨毒地盯着他和许真人,一点一点没入黑暗,很快不见了身影。地上的漩涡慢慢缩小,直至消失不见。 “恨我有什么用,你犯下这么多罪孽,念几遍度人经根本超度不了你,十八层地狱会很欢迎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找我报仇了。而且仇恨越深,越难投胎转世,你连下辈子也没指望了。” 石坚默默想着,突然觉得送恶魂去地府实在太残忍了,他决定以后要多送一些进去,让恶魂牢牢记住作恶的下场。 走到小徒弟那焦炭一般的尸体旁,石坚的眼神有些复杂,静立不语。 许真人以为他因错杀别人而难过,便开口安慰道:“我这位师侄跟他师父一样,做事没有底线,不遵门规,恶行累累,死有余辜,石道友杀他是为民除害,不必自责。” 石坚微微摇头,他可没有自责,更无内疚,小徒弟杀得不冤。他其实是在反思今晚的斗法,若钱开抓来挡灾的人不是一个该死之人,而是一个无辜百姓,那他岂不是错杀好人? “斗法经验不足。” “驾驭道术仍有瑕疵。” “需引以为戒,下次尽量避免。” 自我反省后,石坚看看左右,问道:“许道友,你徒弟张大胆呢?” “刚才还在这儿,去哪了……” “不好。” 石坚脚踏七星步掠出,许真人也想到了,紧随其后。两人撞开房门,赫然看到一个无比惨烈的场景。 张大胆浑身是血,宛如厉鬼,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刀。谭老爷、柳师爷、张妻三人倒在血泊里,都已气绝身亡。 谭老爷、柳师爷罪该万死,死就死了,石坚懒得多看一眼,倒是张妻让他眼前一亮。 人刚死,还热乎。 见她粉面桃腮,眉梢带俏,天然一股风骚,一身粉衣丝滑轻薄,隐隐能看到胸口小荷尖角。只是死不瞑目的模样有些恐怖。 石坚暗暗羡慕张大胆压了几年这么漂亮的女人,同时也为他的凶残狠辣而感到心惊,谭老爷、柳师爷也就罢了,同船共枕好几年的老婆,说杀就杀,眼都不眨。 “造孽啊。我为他们念几遍度人经吧。” 石坚悲天悯人,跟醉酒似的,深一脚浅一脚,走起了禹步,嘴里念着度人经,第二次打开阴司路,送三人魂魄进地府。 今晚谭老爷要办大事,花大价钱包下了整个长生客栈,掌柜、伙计早被打发走了,仆人们搭建好高台也都回府里了,谭老爷他们死后,客栈里就只剩下石坚、许真人、张大胆三人。 为免麻烦,张大胆一把火烧了客栈。 三人走出没多远,身后便传来‘走水啦’、‘救火啊’的喊声,整个十里镇乱成一锅粥。 “石道友,天色不早了,今晚到我的义庄休息吧。”许真人一边走一边说道。 义庄再晦气也有瓦有墙有床,比破破烂烂的山神庙好上几百倍,石坚一阵意动,犹豫道:“方便吗?” 许真人笑道:“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义庄空房子多的是,就怕石道友嫌弃我的义庄简陋。” 石坚连忙道:“许道友这是哪里话。那今晚叨扰了。” 许真人高兴道:“道友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 “不敢当,不敢当。” “对了,今晚只顾着对付师兄了,还没来得及问道友,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山神庙里呀?” 石坚不瞒他,如实说道:“我这次从茅山来湘西溆水县,是为了找一个人。白天在山林子里迷路了,天黑了才走出来,正打算夜宿山神庙,许道友你们就来了。” 许真人一听,热心道:“我在溆水县认识很多人,道友要找谁?” “赶尸百氏之一项氏先生项声前辈,道友听说过吗?” “你找项师傅?”许真人讶然。 “道友认识?” 许真人哈哈大笑,“他是赶尸的,我是开义庄的,你说能不认识吗?我和项师傅是老熟人,半个月前他赶脚还路过我的万福义庄。” 石坚有种不好的预感,“半个月前?项声前辈是外出赶脚,还是回溆水县?” “去外县了。”见石坚一脸失望的神情,许真人说道:“他去的地方来回二十天左右,再过几天应该就回来了,石道友不必着急,安心在万福义庄住下。他回来会从义庄前面过。” 石坚不好意思道:“住这么多天,我没钱给你。” 这话许真人不爱听,正色道:“石道友助我清理门户,帮张大胆化解劫难,大恩大德,岂是借住几天就能报答得了的?你尽管住,住多少天都没关系,不要钱。” “不是,我练的功夫很花钱,顿顿得有肉,我身上没钱……”石坚窘迫道。 许真人忍俊不禁,“石道友贫缺?” “许道友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张大胆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出来。 石坚告诉他,修炼茅山术,必缺一门,大部分人财缺,要破财免灾,所以茅山术又称‘破财术’。 平常石坚身上几乎不带钱,不留隔夜财,湘西穷山恶水,人烟稀少,没人请他捉鬼抓僵尸,从茅山带出来的钱买船票当天就花光了,现在身无分文。 得知石坚的情况,许真豪横道:“石道友住在义庄,我保证顿顿有肉。想吃什么,我去集市上给你买。” 第七章 十二导引术 万福义庄是三扇连在一起的木板房,无院无围墙,在溆水县,这样的房子称‘四封三间’。 正中称正房,用来摆放神龛,祭祀,普通人家还用来宴宾客。正房两侧是卧室,茅房在正房后,拢共就三间房,和许真人说的‘空房子多的是’相差甚远。 许真人、张大胆师徒住左边卧室,石坚一个人住右边卧室。万福义庄没有围墙,没有院门,没个阻拦,来个鬼怪就直接破门,太不安全。 睡之前,石坚在房里认真布置了一番,符管够,贴到门墙贴不下为止。 也许是太累了,他躺床上一小会就睡着了。 这夜石坚又做了个梦,他梦见张妻没死,张大胆念二人夫妻一场,原谅了她。可张妻死性不改,淫心难消,竟然想勾引石坚。半夜三更跑到石坚房里脱他的衣服。 “不行!” “不要……” 石坚猛地惊醒,发现枕边空空如也,窗外已然大亮,这才醒悟原来是个梦啊。 “连续两天梦见女人,难道我馋了?” “二十四法都压不住,竟饥渴至此?” 十六岁的身体,年轻强壮,精力饱满,气血方刚,有需求很正常,没需求才不正常。 “再忍忍,等到我的真命天女出现就好了,石少坚他妈是决计不能要了,他妈谁来着?” 自言自语了一会,石坚穿衣起床,开门走出去,在房前的空地上活动筋骨。 他先扎马步。 扎马步是茅山弟子成为记名弟子后的第一课,持续三年,能承受住三年练武的辛苦,才会被正式收为弟子。 马步,一听名字就知道和马有关系,是先辈从骑马中演化而来的拳术基础。 最标准的马步要凭空站出一匹马来。 石坚甩开膀子,两腿平行站立,两脚间距离差不多三个脚掌的长度,接着下蹲,脚尖平行向前,没有外撇。两膝向外撑,膝盖不超过脚尖,大腿与地面平行。调整胯臀,使裆成圆弧形。含胸拔背,两手如抱球状置于胸前。虚灵顶劲,头往上顶,就好像被一根线悬住。 身体一起一伏,像水波那样微微起伏。练的是起劲和伏劲,练的是重心的转换,这才不会练出腰肌劳损。 石坚六岁起练习扎马步,十年不避寒暑,马步功夫相当精深,有时扎上一天也不觉得累。现在已经过了打基础的时期,每天扎一会意思意思就行了。 起身,他开始练十二导引术站桩法,拉开架势,虎踞、虎扑,鹿抵、鹿奔,熊运……一个接一个打了出来。 随着石坚的动作,体内气血流动,他全身有种酸痒的感觉,身体温度升高,一直发热,好像要把骨头烫熟似的。 “石道友,这么早就起来练功啊……” 石坚豁然转身,一下子把许真人吓住了。只觉得石坚身上气势牢牢锁定自己,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一般,给人一种十分危险的感觉。 “好功夫!”许真人大喝。 这位石道友的功夫当真了得,抛开天赋因素不谈,能将功夫练到这种程度,没有数年如一日的苦功绝对做不到。 石坚徐徐吐出口气,缓缓散去提聚起来的气血,脸上浮现健康的红晕,双目炯炯有神。 “真得道之士!”许真人暗暗心惊。 “石道友,你刚才练的功夫有点形意拳的影子?” 石坚惊讶道:“许道友知道形意拳?” 这时的形意拳尚在北方流传,南方很少见。 许真人笑道:“我有一个朋友就是练形意拳的,看过几次。” “原来如此。” 两人从屋里拿出两个小草墩,坐在场子上闲聊。石坚告诉他,刚才练的是茅山十二导引术,吸收了一部分形意拳的精华改良而成。 说起形意拳,就不得不提茅山万宁宫宫主其徳道长,他年轻时喜欢下山游历,斩妖除魔,结交天下有德之士。初次见识形意拳,便觉得形意拳暗含五行真意,与茅山五行法非常契合,遂将其引上茅山。经过茅山宗师数年改良,形成现在的筑基体系。 此法在茅山上推广开来也就一二十年的时间,石坚属于第二代修行弟子。 许真人出身小宗,对茅山派这等灵界大派的隐秘很感兴趣,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声。 聊到石坚肚子咕噜咕噜响,许真人才哈哈大笑,主动止住话头。扯开嗓子喊:“张大胆,条起呷饭!” 石坚好奇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叫他起床吃饭。” 石坚诚心道:“许道友,我想跟你学溆水话,你能不能教教我。” 直觉告诉石坚,这次来湘西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返回茅山的,他太了解师父其实道长的秉性了,八成又被坑了。 许真人含笑点头,“道友是该学学,我口音不重,交流起来不困难,大胆也还好,项师傅那才叫重,外来人根本听不懂。” 万福义庄没厨房,石坚、张大胆、许真人都不会做饭,一日三餐全下馆子。 许真人应在财上,和石坚一样是穷鬼,但张大胆的茅山术还没入门,不受影响,义庄赚的钱给他就行了。 在义庄住了几天,石坚发现这些做死人生意的人很挣钱,许真人帮人看尸,也就几天时间,辛苦费不少赚,遇到出手阔绰的,四五两银子眼都不眨一下。 四五两可不少,按照溆水县的物价,一斤猪肉一百文到一百六十文,一两银可兑一千五百文,买一百斤稻米才一两五银。 看尸、驱邪、借宿、看风水,林林总总算下来,许真人一个月最少赚五十两,足够三人胡吃海喝了。 第六天晚上,月过中天,熟睡中的石坚突然被一阵清脆铃声吵醒,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一个走脚先生赶尸路过。 为什么说又呢? 六天,其中三天夜里有走脚先生路过。 湘西赶尸百氏,绝非浪得虚名。 石坚怕错过项声,急忙起床出门。不想许真人、张大胆也披着外衣走出卧室,站在门口凝望前方。 “是项师傅。” 离得近了,项声的脸被手里的镇魂灯笼照亮,许真人一眼把他认出来,连忙迎上前,招呼道:“项师傅,围来息。” 项声回道:“难为李,管着围窃,不息了。” 石坚学了几天溆水话,自以为日常交流应该没问题,此刻听项声说话才知道还差得远。 “大胆,他们说什么?” 张大胆翻译道:“师父让项师傅回来歇歇脚,项师傅说谢谢你,赶着回去,不歇了。” 这时,石坚看到许真人正和项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指指自己,然后便见项声步履匆忙地走过来。 项声五十来岁,个头中等,满襟衣,黑色大裆裤,裤脚用绳子扎紧,脚上穿双黑布鞋。 和许真人、张大胆一样,他也留着辫子,唇上蓄须,脸色蜡黄,若非肩膀上扛着褡裢法囊,手里拿着摄魂铃、镇魂灯,身后跟着几个行尸,看上去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项声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石坚的胳膊,他的手劲很大,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和激动。 “石道长,项师傅问你师父是谁?” 满脸懵的石坚忙回道:“项师傅,家师道号其实……” “其实!其实!” 项声低低念了两遍,眼中有惊喜、有追忆、有伤感,脸色极其复杂。 “伢儿,李在里坨等我围来。”他拍拍石坚的胳膊,冲许真人交代几句,又看了石坚一眼,大步离去。 “项师傅……” 许真人拉着石坚,解释道:“项师傅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有几家吉时快到了,赶着把尸身送回乡,他让你在我这里等他回来。” 三天后,项声去而复返,隐藏在石坚心中的疑惑和师父其实道长让他孤身前来湘西的目的,即将从项声口中得到答案。 石坚有点小激动,也有点小害怕,其实道长让他一个十六孩子千里迢迢,翻山越岭来湘西,事情恐怕小不了。 第八章 旧事 万福义庄的正房是停尸房、停棺房,里面横七竖八放着几口棺材。溆水这边有正房宴宾客的习俗,许真人就把项声请进正房,拿出四个小草墩招呼大家坐下。 好在现在是白天,石坚、许真人、张大胆、项声也都不是普通人,不然背对着几口棺材说话,怪瘆得慌。 “呷烟!” 项声把一个布袋扔在四人面前的桌子上,从里面掏出些烤得焦黄的烟叶,请大家吃烟。 “上好的溆水秋烟?” 许真人眼睛一亮,根本不跟项声客气,自顾自挑些烟叶卷起来,放在竹烟筒的烟嘴上点燃,美美地吸了几口。 项声拿的是农村那种很常见的长烟锅,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看着石坚问道:“伢儿,你师父叫你来湘西干什么,你晓得不?” 他说得很慢,刻意纠正发音,方便石坚听懂。 石坚学了几天溆水话,平常就用磕巴的溆水话跟许真人、张大胆交流,项声这句话倒是听懂了,摇头道:“师父只让我来溆水县找项师傅,多余的没说。” 项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 “十六岁!十六岁!”项声抽烟的动作一顿,嘴里低低念着这个年龄,沉默了好一会才道:“你师父有心了!” 石坚小心翼翼道:“项师傅,您跟我师父有什么恩怨吗?” 听到这话,许真人、张大胆纷纷看向项声,一脸看热闹、听八卦的神情。 项声狠狠吸了口烟,被呛得咳嗽连连,原本蜡黄的脸都咳红了,呈现一种病态的红晕。 “项师傅……” “我没事。”项声抬手示意三人坐着,急喘几下,慢慢平复下来,“我挖禧李……” 事情发生在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的其实道长还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年轻气盛,学了点茅山术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完全不把天下的妖魔鬼怪放在眼里,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做派,行事张扬,无所敬畏。 一次,其实道长途径湘西,意外听闻当地有五仙教术士抓活人炼蛊,随即大怒,单枪匹马找上那五仙教术士,与之斗法。 此人一身毒术、蛊术着实惊人,其实道长斗之不过,负伤而逃。 那五仙教术士恼怒其实道长毁坏他苦心炼制出来的毒蛊,穷追不舍。 一追一逃,渐至溆水县境内。碰巧遇到赶尸返回的项声师徒,项声得知其实道长是茅山大派传人,追杀他的乃是邪派术士,仗义相助,令行尸围攻术士。 一番惨战过后,术士虽然被杀死,但项声师徒、其实道长三人也身受重伤,其中项声的徒弟伤得最重,他为了保护项声硬捱了术士一记五毒掌,遗言都没留下就死了。 项声妻子早亡,无儿无女,一直拿徒弟当亲生儿子看待,感情极深,徒弟之死让他悲痛欲绝,不禁对其实道长产生了些许怨恨。 其实道长心里内疚,很是过意不去,一天夜里悄然离去,仅留下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承诺:将来会还给项师傅一个徒弟,好继承他的衣钵! “我那伢儿死的时候跟你一样大。”项声慈和地看着石坚。 石坚喃喃道:“我也是那时师父抱上茅山的,听师叔师伯们说,从那以后,师父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像以前那样经常跑下山了,做事收敛了很多。” “唉。”项声轻叹一声,歉疚道:“当时唯一的徒弟死了,我太痛心了,完全失去理智,冲其实道长说了几句难听话。后来想想,我不该说那些话,伢儿的死跟其实道长没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故意把术士引来的。只能说时也命也,伢儿没福气。” “项师傅……” 项声洒脱地摆摆手,“好了,话说开了,你回去吧,告诉其实道长,我不怨恨他,当年的承诺我早就忘了。” 说着,项声不满道:“让一个十多岁的伢儿一个人来湘西,亏他其实干得出来。他不敢亲自来溆水见我,难道要我亲自去茅山见他吗?” 石坚辩解道:“项师傅,我师父没那个意思,他可能还没放下当年的事情。” “放下……” 项声低低说了一句,低头默默抽烟,别人看不到的时候,他脸上流露出苦涩的神情,其实道长放不下,他就放得下么? 许真人、张大胆沉默不语,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坚看着同样沉默的项声,能从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哀伤。十六年了,徒弟的音容笑貌依然铭刻在项声记忆中,每一次提起都会让他痛彻心扉。 放下,是那么容易的吗? “师父,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这个世界上,石坚最亲的人就是其实道长,要是有一天其实道长羽化了,他肯定表面上哈哈大笑三声,私底下哭上三天三夜。所以项声失去爱徒的悲痛,石坚能够体会。 他深吸口气,郑重其事道:“项师傅,我想留在溆水县跟您学习赶尸术,您愿意教我么?” 项声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石坚,“伢儿,你脑袋进水了,好好的茅山术不学,跟我学赶尸术?这不是门前打得丁丁雀,屋里走了老鸡婆。” 石坚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许真人笑呵呵道:“项师傅说你因小失大。” “项师傅,我是认真的。如果您担心我因为学习赶尸术而耽误修炼茅山术,那大可不必,我的茅山术已经修炼到瓶颈,短时间不会进步。” 项声冷笑一声,“螆蚁子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倒是说说看,你遇到什么瓶颈了。” 不等石坚开口,许真人抢先道:“项师傅,石道友没骗你,他已经修炼到引气后期。” “十六岁,引气后期?”项声大吃一惊,冲许真人问道:“老许,这在你们灵界算什么水平?”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灵界中人似的。”许真人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不知道什么水平。” “不知道?” “我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哪个能在十六岁修炼到引气后期。紫霞山知道吧?” 项声点头,“巴蜀灵界大派,好大的名声,走脚的哪个没听说过。” “前段时间有个传闻,不知道真假,听人说紫霞山这一代出了个天才,十七岁就修炼到剑元境后期,相当于我们道门的引气后期,被紫霞山称为百年一出的绝世天才。” “这个是真厉害!”石坚心悦诚服道:“紫霞山是剑修大派,他们修炼的功法比我们茅山派的‘上清大洞真经’困难得多,听我师父说,他们从小修炼,能在二十岁修炼到剑元境后期的都算得上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虽说现在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但小池塘也能养出几条大鱼,茅山派有石坚这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其他大派未必就没有天才。 远的不说,就说茅山派的老冤家龙虎山和阁皂山吧,他们门下的天才就在上一届三派小灵会上大放异彩。 项声眼神复杂地看着石坚,惊叹道:“你师父真舍得啊,竟然把这么出色的弟子送过来,有心了,有心了!” 石坚正色道:“项师傅,我是茅山弟子,师父为其实道长,已经正式入门,不可能再拜您为师,不知您愿不愿意教我赶尸术?” “伢儿,你真想学?” 石坚重重点头,毫不迟疑道:“真想学。” 项声深吸了口烟,掷地有声道:“我教!” 第九章 茅山僵尸拳 当天下午,石坚随项声回溆水县。 万福义庄在九里径,‘径’是路的意思,九里径就是距离溆水县城九里的路边。 溆水县始建于唐朝武德年间,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全县有五万多户,将近三十万人。县城坐落于溆水北岸。 项声、石坚过木板桥,从南门进城。 东,西,南,北四门都修建于明朝隆庆年间,北门已经损坏了,南门虽然历年修葺,看上去还是痕迹斑驳,破旧不堪,充满岁月的气息。 进城以后,城区面貌让石坚大失所望。不说和后世县城比了,就连同时代东部一些较为贫困的县城都比不上。 街道最宽不过四米,地面用青石板铺成。两边几乎全是木板店房,低矮陈旧。砖木结构的房屋建筑很少见,要么是县衙机构,要么是乡绅富豪的深宅大院。 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不论男女,皆穿着造型相似的满襟衣、大裆裤,女人的衣服要艳丽一些,袖口、裤脚、衣角勾了花边。 那一条条长辫子,一双双小巧的‘三寸金莲’,瞬间让石坚回想起自己所处的时代,我大清还没亡呢。 在半边街上,项声买了几块米糕递给石坚,笑道:“我们溆水的米糕远近闻名,伢儿,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望着项声殷切的眼神和慈和的脸庞,石坚突然想起小时候师父带自己下山,在街边给自己买小食的场景,一时心里暖烘烘的。 拿起一块米糕塞进嘴里,味道都还没尝出来就道:“好吃!” “清甜?” 石坚鼓着腮子回道:“清甜!” “哈哈。”项声开怀大笑,领着石坚继续前行,“溆水除了米糕,土法榨出来的片糖也是一绝。” 说着,他又停下来买片糖,一副恨不得把所有溆水小吃都给石坚买一遍的架势。 “项师傅,够了够了,买多了吃不完。吃完再买。” 项声这才罢手,一边走一边给石坚介绍县城里的各条街道。县城不算大,不一会二人就到目的地—项声的家。 跟万福义庄以及城中九成住房比起来,项声家称得上‘豪宅’。 围墙以青条石做基础,用青砖砌成风火墙。进门是个院子,院子很大,两边分别再盖一间厢房都没问题。正中是砖木、黑瓦构成的‘四封三间’,三大扇砖瓦房。 项声带着石坚去右边的寝室,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宇二内的‘套房’,称作‘单房’。 “这才叫空房子多的是嘛!”石坚暗暗想到。 “伢儿,打今朝开始,你就住这间房,被子铺盖在柜子里,已经洗干净了。还有哪样缺着呢,跟我讲,一会去街上买。” “好的,项师傅。” “你自己收拾,呷夜饭我来叫你。” “嗯。” 做死人生意的都挺有钱,项声从不在家做饭,天天下馆子,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灶台都落了一寸厚的灰。 美美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石坚很早就起来练功。 项声起的比他晚几分钟,身上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看石坚练十二导引术。 没有预兆地,项声突然甩掉外衣,一声大喝,向石坚猛扑了过去。 石坚练武十载,常年保持二十四法,反应、速度、感觉都处在最佳状态,后脑跟长了眼睛似的,轻易化解项声的偷袭。 “好!” 一招试探出石坚的功夫,项声不再顾忌留情,全力出招。 石坚练过形意拳、太极拳、八卦拳,俗话说‘太极奸,八卦滑,最毒不过心意把’,即便不用茅山的七星步,凭借八卦掌灵活的身法,石坚也有自信和项声周旋,至于进攻就算了,老人家一把年纪,打出个好歹来没法收场。 打着打着,石坚发现不对劲了。 项声的功夫很怪,动作僵硬,大开大合,破绽百出,没有防御,完全是进攻搏命的招式,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却又暗藏玄机,竟是让石坚有种找不到反击机会的感觉,束手束脚,渐渐被逼到墙角。 项声得意大笑,“伢儿,后边是围墙,你无路可退了。” “项师傅,你高兴得太早了。” 石坚面色不变,陡然提气跃起一米多高,竟是从项声头顶直接跃了过去。 “好功夫!”项声双眼一亮,大声喝彩。 石坚脸不红,气不喘,恭维道:“项师傅的功夫才叫厉害,打得我毫无还手之力!” 项声指着石坚笑骂道:“你这个伢儿,鬼心眼太多。你年纪比我轻,身体比我强壮,速度比我快,力量比我大,功夫比我好,要不是让着我,再加上我这套拳法古里古怪的,你几招就打败我了。” 石坚嘿嘿笑,没接茬,反而很感兴趣地问道:“项师傅,你刚才这套拳法叫什么名字?” 项声反问:“你觉得叫什么名字?” “僵尸拳。” 动作僵硬,蹦蹦跳跳,手臂僵直,戳,扫,压,撩,全是僵尸的招牌动作。刚才和项声打的时候,他就有种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僵尸。 “讲对了。”项声笑道:“我这套拳法就叫茅山僵尸拳。” 石坚疑惑道:“茅山僵尸拳?跟我们茅山有关?不对呀,茅山没有这种拳法。” 项声干咳道:“僵尸拳是一个茅山道士模仿僵尸创出来的拳法,不叫茅山僵尸拳叫什么?名字不重要,伢儿,你想不想学?” “这么有意思的拳法,肯定想学啊。” “好,我教你。”项声甩开膀子,一边演练一边解说道:“你基础好,功夫高,人又聪明,很容易学会。茅山僵尸拳共有十四招:僵尸还魂,僵尸拜月,僵尸抬脚,僵尸回头,僵尸出洞,僵尸过岭,僵尸还原,僵尸赶云,僵尸照镜,僵尸望月,僵尸翻腾,僵尸关门,僵尸进棺,大回环……” 一个认真教一个诚心学,完全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直到两人的肚子同时咕噜咕噜响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一起出门吃早饭,祭奠五脏庙。 吃过早饭,项声带石坚出城,来到东门外的平安堂,准备从今天开始就教石坚赶尸术,茅山僵尸拳便是其中之一。 刚要踏进大门,项声突然问道:“伢儿,你怕不怕死尸?” 石坚平静道:“项师傅,我十二岁就跟师父下山捉鬼捉僵尸了,死尸不少见。” “那就好,学赶尸术不能怕死尸,怕就学不好。按照以往走脚先生收徒的惯例,你不适合当走脚先生。” “为什么?” 项声上上下下打量了石坚一眼,给出一个让人无语的理由,“你长得太好看。” 长得好看还有错? 第十章 博大精深赶尸术 项声说的是真话,没有哄骗石坚的意思。 在过去,哪怕是现在,很多人的观念里赶尸是很丧的职业,容易招惹脏东西,把晦气带进家门。家境好的,长得好看的,一般不会当赶脚先生。 人可以选择是否当赶尸先生,赶尸先生收徒弟的时候也挑人,要符合些什么条件,项声一一跟石坚说了,这也是湘西赶尸术传承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走进平安堂,石坚惊讶地发现,这地儿既不是乡绅富豪的府邸,也不是百姓烧香拜神的庙观,而是一家专门卖寿衣的寿衣店。 高墙大门后是个不大不小的天井院子,里头建了两扇大屋,门槛很高,左边这屋空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摆设,右边那屋是家寿衣店。 半人高的柜台后坐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在溆水很少见的长袍,留辫子,脸颊瘦削,看上去温和儒雅,身上有股子书香气。 看到此人,项声拱手打招呼:“猪郎古,今朝发财!” 寿衣店老板姓朱,单名一个古字,听到项声喊他‘猪郎古’,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项声大骂:“老鳏夫!” 溆水话里,‘猪郎古’是公猪、种猪的意思。项声说话太损了,竟然喊人家‘猪郎古’。朱老板也不是好惹的,反口一个‘老鳏夫’。 项声妻早丧,几十年未续弦,可不就是老鳏夫吗? 石坚乐呵呵地站一旁看热闹,这两人交情深,损归损,骂归骂,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店里今朝有生意?”项声问道。 朱老板奇道:“我听说你昨天刚围来,不息几天就忙着接生意走脚了?” 项声指着石坚道:“这个伢儿是我一位老友的徒弟,来溆水县跟着我学赶尸术。你也晓得,学赶尸术不能光学书本,要亲自赶,这样才能学到东西。” 朱老板一团和气地冲石坚拱拱手,笑道:“伢儿,你跟着这个老鳏夫学赶尸是找对人了,老鳏夫是‘三岁伢儿瞭了九年牛’,经验丰富。湘西赶尸百氏,若论赶尸的手艺,他排第二。” “这么厉害?”石坚暗暗咋舌,敢情项师傅还是条粗大腿呢。 “少拍马屁。”项声不领朱老板的吹捧之情,脸色不善道:“猪郎古,你再喊我老鳏夫,信不信我把你家祖坟刨掉?” “我不喊你老鳏夫,你也不准叫我猪郎古。” “好,猪……” 朱老板两眼一瞪,项声赶忙改口,“伢儿,你别听朱老板乱讲,赶尸手艺只要不排第一,其他名次都没什么争头。” 瞧着项声忽然变得挫败起来,石坚不由好奇问道:“项师傅,你排第二,那谁排第一啊?” 朱老板乐得揭项声的老底,主动接话道:“辰阳雷氏的雷老府(虎)排第一,好像已经连续两次在金铃铛大会上夺走金铃铛了……” “三次了。”项声闷声闷气地说道。 朱老板诧异道:“今年你又……” 项声苦笑道:“输了。” 朱老板惊叹道:“天纵奇才啊,当了十五年的赶尸魁首,前无古人了吧?” “差不多吧,我们项氏有位老祖当了十四年赶尸魁首,他是雷老府之前当赶尸魁首时间最长的。” 石坚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金铃铛大会是什么?” 项声道:“金铃铛大会是我们湘西赶尸百氏的盛会,每隔五年举办一次,大会上以赶尸手艺分高下,定名次,得第一的就成为我们赶尸百氏的魁首,执掌金铃铛。” “金铃铛又是什么?” “一个破铃铛!”项声嫌弃道。 “瞧你酸的。”朱老板白了项声一眼,对石坚说道:“金铃铛是赶尸百氏世代相传的圣物,有说它是尸道至宝,手握金铃铛可号令群尸。项师傅年轻时得到过一次,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项声不满道:“怎么不特别了,它摇起来老响了。” 石坚被项声胡搅蛮缠的模样逗笑了,金铃铛可能就是个普通铃铛,它代表的意义才是最关键,最吸引人的。 “赶尸魁首么?等我学会赶尸术,一定要会会这个赶尸奇才雷老虎,从他手里把金铃铛夺回来。”石坚暗暗想到。 聊完金铃铛大会,朱老板领着项声、石坚去往后堂。 后堂里的温度比前面要低很多,阴气极重,阴冷阴冷的,一进去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哈?” 石坚被后堂地上的玩意吓了一跳,那是一具血淋淋的死尸,放在血淋淋的凉席上,尸首分家,脑壳滚到一边,偏偏还死不瞑目,瞪着双眼看石坚三人。 看到死尸的模样,项声生气地骂道:“瞎几把搞,没请老司帮忙收尸?” 朱老板脸色古怪道:“这人杀了老司的亲戚,昨天砍头时老司发话不准其他人为他收尸,最后还是他的一个同乡看不过去,收了送过来。” 项声一脸错愕,没想到会这么巧,口中叹道:“造孽啊,朱老板,端盆水来。” “稍等。” 不一会,朱老板端了盆温水进来,项声烧了一张净手符在水里,卷起袖子洗手。 “伢儿。” 石坚回神,连忙应道:“项师傅。” “赶尸有三能赶,三不赶。” “被砍头的、受绞刑的、站笼站死的这三种可以赶。” “凡病死的、投河吊颈自愿而亡的、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这三种不能赶。” “所以在赶尸前,一定要仔细检查死尸的起因。” 这是老规矩,也就项声他们这些老派人遵守,年轻一辈的只要给钱,管你什么三赶三不赶的。出了湘西,其他地方的赶尸先生遵守的更少。 项声拿起毛巾擦擦手,蹲下身验尸,“触碰死尸前,一定要净手,不净手不能碰,这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规矩。” “我记下了,项师傅。” 项声查验无误,起身对石坚说道:“朱老板祖上三代经营平安堂,很清楚赶尸这行的规矩,他既然敢收尸,就说明这尸可以赶,但我们不能全信,必须要做出自己的判断。朱老板,不介意我这么说吧?” 朱老板笑呵呵地摆摆手,一副不介意的模样。 “如何判断呢?” “一是知识,二是经验。知识从何来?祝由十三科,大方脉科,诸风科,胎产科,眼目科,小儿科,口齿科,痘疹科,伤折科,耳鼻科,疮肿科,金簇科,书禁科,砭针科。” 石坚越听越熟悉,这不就是中医么,中医可是个巨坑啊,没个一二十年根本入不了行。 “项师傅,我们茅山弟子也有当走脚先生的,他们好像不用学这些东西……” “呵呵。”项声轻蔑道:“赶尸是一种文化,是一种传承,是一门学问,是一个行业,是一门手艺,是一个饭碗,是一个体系,我们湘西是赶尸的发源地,流传着最正宗的赶尸术,其他地方的赶尸术是残缺的,是修改过的,是没有灵魂的。” 这话就差指着大家说‘在座的都是垃圾’了。 “祝由十三科只是基础,赶尸术的精华在于三十六功。” 第十一章 古棺 三十六功,即:还魂功,站立功,挪步功,行走功,转弯功,上坡功,下坡功,过桥功,哑狗功,避蚊蝇功,避蛇功,跳跃功,弯腰功,避鼠功,避定根法,辟邪法,防雷功,防煞功,切口功,避让功,上阶功,稍息功,避燕子功,藏身法功,泥山功,引路功,扶喜功,穿云功,溜月功,上船功,下船功,洗煞功,遇神不避功,坐卧功,僵卧功,谢师收魂功。 每一种功夫,项声都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讲完三十六功,接着讲赶尸用到的符。 “我们平常赶尸,最常用到的有六种符,起符,行符,转符,止符,停符,过桥符。这六种符同时也是六种最基本的技巧,刚才说的三十六功就是从这六个技巧里面演化出来的。” 石坚听得头都大了,不禁感慨道:“项师傅,我是真没想到赶尸术竟然要学这么多东西,听你说了,我才发现以前对赶尸术的认识太肤浅了。” “哈哈,不要急,溜溜絮絮家来。其实就是听着多,真正学起来并没有多少东西。你这个伢儿天赋好,脑壳聪明,过几天我带你走几趟脚,我慢慢教,你慢慢学,不消一年半载就学会了。”项声温声勉励道。 “嗯。” 项声冲朱老板喊道:“朱老板,借你家的针线用用。” “稍等。” 朱老板离开后堂一小会,捧着个针线盒进来,里面有针、有线,递给项声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叮嘱道:“针线盒送你了,你用完记得带走,不要留下来。” 项声嗤笑道:“家里停着具死尸都不怕,还怕这些?” “死人用过的东西你再用,晦气得很。” “瞎讲究。” 项声嘟囔了一句,从针线盒里拿起针线,对着光亮处穿针引线,然后在石坚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把死尸的头抱了起来。 “项师傅,你这是要……” “刚才忘了跟你讲,被砍头的尸可以赶,赶之前要把脑壳和身体缝起来。本来这种事该由老司干,朱老板的话你也听到了,老司不准别人替他收尸,只能我们赶尸匠来干了。” 说着,项声招呼道:“伢儿,不要站那么远,站过来点,离得近看得清楚,我教你怎么缝脑壳。” 十二岁跟师父下山捉鬼捉僵尸,石坚也是个见过世面的,此刻看着项声缝脑壳,脑壳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直冒寒气,后背发凉。 咽了咽唾沫,眼神飘忽,没话找话道:“项师傅,您平时走一趟脚收多少钱?” 项声神情专注地缝脑壳,头也不抬道:“这个看情况,脚程远,路不好走,收的就多点。一般情况下,接了尸就收二两银,拿来替死者净身、置办丧服,然后按脚程算,两个脚程一两银。” 刚才扫了眼朱老板的登记簿,送后堂这具死尸回乡要走二十天,石坚计算了一下,起步价二两银,加脚程费十两银,一具尸项声就赚十二两银。 不可能只赶一具尸,就算溆水县没生意,路上也有生意做。去时赶,来时赶,一来一回挣的绝对不少。 “死人生意真好做啊。”石坚暗暗感叹,有些明白四目道人为何会有那么多金条了。 感叹完,他继续问道:“项师傅,赶尸前我们不收钱,送过去人家要是不给钱怎么办?” “不给钱?”项声抱着脑壳,冲石坚露出一个阴森恐怖的笑容,“谁的钱都可以赖,赶尸匠的钱没人敢赖。” “为什么?” “一是死者为大,没哪户人家会故意不给钱。二是大家都晓得我们走脚先生不好惹,你不给钱,我让死尸天天上你家闹,看谁先怂。我赶尸几十年,还没碰到过赖账的人家。” 说到这里,项声觉得有必要提醒石坚几句,“伢儿,你以后出去走脚,如果死者家手头拮据,可以少收点,但一定不能不收钱。我们多少走脚先生靠这个吃饭,口子一开就可能堵不住了。再说,人心险恶,你好心好意,有些人未必会记你的好。” 石坚重重点头,“项师傅,我记住了。” “再等三天,有尸送来就一起赶,没尸送来就赶这一具。赶单不赶双,正好。” 三天后,石坚跟着项声外出走脚。从这一天开始,他真正接触并学习到了湘西赶尸术的精髓。 光阴迅速,历夏经秋,见了些寒蝉鸣败柳,大火向西流,眨眼数月过去。 又是一年新夏,但见那:花尽蝶无情叙,树高蝉有声喧。野蚕成茧火榴妍,沼内新荷始出现。 下午时分,许真人抬着水烟筒坐在阴凉处咕噜咕噜地呷烟,张大胆立在一旁拿竹笠扇风,突然,他看到前方路上有群人正往义庄这边行来。 “师父,有人来了。” 许真人抬头一看,赶忙吩咐道:“快把竹笠戴起来,进屋去,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脸。” 张大胆被谭老爷、县衙捕头污蔑杀妻,通缉令到现在还没撤销。自从长生客栈杀死谭老爷三人,他这杀妻、杀人的罪名算是彻底坐实了,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许真人,今朝发财。”一个身穿紫色长袍,头戴黑色瓜皮帽的中年男子拱手打招呼道。 “向老爷!”许真人连忙站起身,笑着拱手道:“向老爷一来,我准能发财。” 向老爷哈哈大笑,“你发财,我就破财了。” 说着,他冲身后摆了摆手,便见几个壮力抬着一口黑色棺材上前。 “许真人,这口棺材暂时存放在万福义庄,麻烦你帮我看上几天。” 许真人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感觉棺材周围的温度有些低,烈日当空,他竟然感到丝丝凉意。 “向老爷,这口棺材从哪儿来的?” 向老爷一脸晦气道:“说起这事我就闹心,前几天准备盖间新宅子,就在十里镇北边那块荒地上,动工挖土,挖出口棺材来,你说晦气不晦气?” 许真人瞅了棺材几眼,同情道:“那地的风水不太好。” 向老爷道:“我也觉得不是好兆头,今朝把那块地填了,不要了,重新找地方盖宅子。” 许真人担心棺材不是向老爷亲人的,他扔义庄就不管了,自己处理还得花钱,不放心道:“向老爷,棺材我可以帮你看着,但看几天你要给我个准信。” “这样,你帮我找块风水宝地,找到了知会我一声,我派人来把它抬过去埋了。” 许真人竖大拇指,“向老爷仗义。抬进去吧。” “听到没有,抬进去。” 几个壮力把棺材抬进停尸房,放在两条长凳上,正要出门离去,一个斗鸡眼男人看到张大胆的背影,面露狐疑道:“这人的背影好像张大胆啊……” “斗鸡眼,走了。” “来了。” “许真人留步。” “向老爷慢走。” 送走向老爷一行人,许真人返回停尸房,绕着黑棺材仔仔细细打量。 张大胆走过来,问道:“师父,这口棺材有问题?” “阴气有点重,但问题不大。大胆,贴几张镇邪符上去。” “贴几张?” “七八张吧。” 张大胆追问道:“到底是七张,还是八张?” “你猪脑袋啊,七张也行,八张也行。”许真人凶了张大胆一句,走出去呷烟。 张大胆拿八张镇邪符过来,贴在棺材四周,看了眼没问题,也离开了停尸房。 “贴好了?” “贴好了。” 咔嚓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贴在棺材上的一张镇邪符好似被无形的手揉了一下,瞬间变褶皱,又仿佛被水浇了一样,湿淋淋的,往下滴水,滴下的水赫然是黑色的。 第十二章 林九英要报复 “咔嚓……” 石坚咬了一口鲜红的瓜瓤,饱满的汁水在嘴巴里溢开,满口清甜。冰冰凉凉的瓜汁顺着喉咙流入胃里,寒意扩散到全身,瞬间将夏日的酷热一扫而空。 “爽!” 项声也在吃瓜,听到石坚舒爽的大叫,哧哧笑道:“你这个伢儿鬼点子太多了,竟然拿茅山符冰西瓜,你师父要是晓得,非收拾你一顿不可。” 石坚乐呵呵道:“我师父干的荒唐事可不比我少,五十步笑百步,他才不会管呢。” 项声随手扔掉瓜皮,抬手擦擦嘴,拿起烟锅呷烟,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突然问道:“伢儿,你来溆水多长时间了?” “十个月了。” “日子过得真快啊!”项声感慨了一句,对石坚说道:“下次走脚,你一个人去。” 石坚惊讶地看向项声,走脚先生让徒弟一个人出去走脚,代表师父认可了徒弟的赶尸手艺,走完这趟,徒弟就可以出师了。 “怎么,不敢?”项声故意激石坚。 石坚失笑道:“项师傅,你不用激我,跟你学了十个月赶尸术,现在让我一个人走趟脚不会有任何问题。” “好,我等着看。” 项声美美地呷了口烟,喷出的烟雾令对面石坚的脸庞变得有些模糊。跟十个月前比起来,这个伢儿的皮肤变黑了一些,毕竟天天风吹日晒。个头长高了,身材壮得像头小牛犊,整个人的气质也多了几分成熟。唯独那双眼睛没有变,依然炯炯有神。 回想起过去十个月的经历,项声脸上不禁露出满意和欣慰的笑容,石坚真的太聪明太有天赋了。 有茅山术基础,学赶尸符简直一日千里,他仅用了一个月就把所有赶尸符学会。 然后又用了一个月时间学习赶尸三十六功,从第三个月开始,石坚就已经能当引路匠了,控制死尸的手艺完全看不出新手的痕迹,让项声大为惊奇。 第四个月以后,项声不再教他赶尸三十六功,而是教他祝由十三科和一些走脚经验。 “年轻时失去一个视若亲子的徒弟,晚年时得到一个天赋过人的继承人,老天待我项声不薄啊。其实道长,你不欠我什么,反而是我欠了你的人情。” “咳咳。”项声抽得太猛,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石坚好心提醒道:“项师傅,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抽烟喝酒了。” 气喘匀了,项声不以为然,自有一番说辞:“伢儿,不趁活着的时候呷够,死了下地府想呷就晚了。” “说实话,我真不觉得抽烟喝酒有什么乐趣。” “你不懂,你们道士清心寡欲才没什么乐趣。” 石坚辩驳道:“项师傅,你这就片面了,我们修道之人顺其自然,寻求天道,自有乐趣,而且从来不会强行压抑自己的欲望。你看我,贪吃,无肉不欢,一样喜欢漂亮女人。” 项声好奇地问道:“伢儿,你们茅山弟子准娶媳妇?” “茅山派属于正一道,可以娶妻生子,全真道就不行了,他们必须严守清规戒律。”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有没有意中人?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石坚不好意思道:“常年在茅山上修炼,接触的女孩子不多,还没有喜欢的姑娘。” “我给你介绍一个……” “好看吗?” “你这个伢儿,对女人的认识太肤浅了,娶妻娶贤,相貌倒在其次……” “那是因为娶贤妻的人可以纳美妾。” “你……胡说八道。” “项师傅,我问你,师母漂亮吗?” “又漂亮又贤惠。” “那当初为什么不找个又贤惠又丑的?” “胡搅蛮缠!强词夺理!不可救药!朽木不可雕也!”项声拂袖而去。 县城府前街,县衙门口,斗鸡眼躲在石狮子后面探头观望,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 这时,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县衙里走出来,下了台阶就要汇入大街的行人中。 斗鸡眼心一横,大声喊道:“林捕头请留步。” 林九英停下脚步,扭头看着笑容谄媚的斗鸡眼,皱眉道:“你是什么人?叫我干什么?” 斗鸡眼讨好道:“林捕头,我是十里镇的斗鸡眼阿杜啊,上次你来十里镇抓人,我还见过你呢。” 听到十里镇三个字,林九英顿时心头火起,不耐烦地问道:“找我什么事?” “借一步说话。” 斗鸡眼看了看左右,把林九英拉到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低声问道:“林捕头,通缉令上说只要提供杀人犯张大胆的线索,就能得到三百两赏银,现在还有吗?” “有……”林九英马上反应过来,抓着斗鸡眼急声问道:“你知道张大胆在哪里?” 斗鸡眼嘿嘿笑:“我当然知道了。” “快说。” “林捕头。”斗鸡眼瞪着一双斗鸡眼,一脸猥琐的神情。 林九英冷哼道:“放心,只要你帮我抓住张大胆,我一定如实禀报县太爷,为你请功。另外,我个人再给你五十两。” 斗鸡眼两眼发光,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兴奋道:“张大胆就藏在九里径万福义庄,林捕头快带人去抓吧。” “万福义庄?”林九英的脸色瞬间变得冷淡,“官府衙役搜查过万福义庄,别说张大胆的影了,就连他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诶,林捕头,你别走,我说的是真的。”斗鸡眼拉住林九英,急忙道:“今天我帮向老爷送口棺材去万福义庄,在万福义庄看到张大胆了……” “亲眼看到他的脸了?” “额,脸没看到,但我看到他的背影了。”斗鸡眼信誓旦旦道:“林捕头,你要相信我,我和张大胆从小玩到大,对他太熟悉了,那背影,那大屁股,我敢保证,他一定就是张大胆。” 见斗鸡眼说得有板有眼,林九英半信半疑,但还是决定信他一次。 其实他也怀疑万福义庄那个姓许的和张大胆有关系,上次追捕张大胆,莫名其妙被手下衙役砍伤,躺了好几个月才恢复,到县衙一点卯,麻麻批,捕头的位子让人给顶了。 “张大胆知道我收了谭老爷的银子,此人不除,我寝食难安。还有谭老爷之死,说是失火意外身亡,我觉得这件事跟张大胆脱不了关系,谭老爷很有可能是被他杀死的,我虽然在县城养伤逃过一劫,但难保他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找我报仇。”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不过义庄那个姓许的有些邪门,必须小心谨慎,等天黑,叫上一帮衙差兄弟冲进义庄,抓他个现形。混乱中死上个把人,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十三章 围杀 日落西山藏火境,月出东海现冰轮。十二街巷人烟静,万户千门灯火昏。 月皎风清,繁星闪烁,安静无人的府前街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十五六个腰挎长刀的精悍衙役鱼贯而出,直奔南门。 出了南门,他们顺着崎岖官道赶夜路,疾行九里,到达九里径的万福义庄。 义庄没亮着灯,林九英拿不准许真人、张大胆是睡下了,还是不在家,招呼衙役们围到自己身边,分配人手:“你,你,你,你们三个负责右边。” “是。” “你,你,你,你们三个负责中间。” “没问题。” “我,你,你,我们三个负责左边,其他人把义庄前后左右给我围起来,一只蚊虫都不要放跑。” “头,你放心吧,铁定叫张大胆插翅难逃。” 这声‘头’叫得林九英浑身舒坦,为了捕头的位子,他对今晚的行动不敢有丝毫懈怠,再次叮嘱道:“张大胆会功夫,那个姓许的有些歪门邪道,弟兄们一会冲进去,不要废话,直接拿人。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出了事我担着。” “是。” “行动。” 林九英带着八个衙役,分三波扑向左、中、右三扇屋,其他人分散在义庄周围。 强攻队摸到门口,另外两队衙役看着林九英,等待他的命令。 “张大胆,这次看你往哪儿跑?” 林九英意气风发地走到门前,正对着木门,抬起右腿狠狠踹了过去。 他也会功夫,而且功夫还不赖,不然也当不上溆水县县衙的捕头。这一脚用尽全力,莫说是道木门,就算是扇石门也得抖三抖。 “喔……” 林九英嘴里发出怪叫,感觉自己踹到的不是木门,也不是石门,而是一道几寸厚的铁门,右腿完全麻木了。 “砰!” “砰!” 连续两声撞击,中门、右门被顺利踹开,木门重重撞在墙板上发出巨响,六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冲进去,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头儿,右边没人。” “头儿,中间也没人,就只有几口棺材。” “一定在左边这间,给我把门撞开。” 寝室内,许真人、张大胆聚在门口,林九英踹第一脚的时候就把他们惊醒了。 “师父,听声音好像是县衙的衙差。”张大胆小声道。 许真人庆幸道:“多亏石道友留下这防贼的茅山符,还提醒我小心防备,不然今晚就要倒大霉了。” “他们还在撞,石道长的符顶得住吗?” “肯定顶不住啊。” 张大胆急忙问道:“那怎么办?” “他们人多势众,不能硬来,我这就做法。” 许真人用火折子点燃油灯,拿出八个小草人,提笔写了八张纸条,上面都有一个‘卒’字,然后把黄纸贴在草人身上。 “咔嚓!” 木窗被咂开,一个衙役探头往里看,看到许真人、张大胆便大喊:“头儿,张大胆在里面……” 砰,张大胆一板凳咂得衙役头破血流,神气道:“我张大胆在此,有本事进来抓我啊。” “别撞门了,撞木板墙!” 轰轰轰,七八个人狂踹墙板,本还算牢固的墙板顿时摇摇欲坠,张大胆急忙跑过去用身体顶。 “师父,好了没有?” “快了,一定要顶住!” 许真人抽出三根香点燃,插在草人前的香炉里,右手竖剑指,嘴里念念有词。 轰的一声,一块墙板倒塌,张大胆被冲进来的林九英狠狠踹了一脚,肥硕的身躯踉踉跄跄站不稳,一屁股坐在许真人身上。 “哎哟,你干什么?” “师父,顶不住了,他们杀进来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就差一点了,快起来。”许真人推了推张大胆,这家伙实在太胖了,一下竟然没有推动。 “嗯?” 林九英看到香炉、草人,脸色微微一变,箭步上前,想要把它们破坏掉。 “不好!” 张大胆刚起身,许真人便飞扑而出,把林九英扑倒在地上,抡起拳头猛锤。林九英也非等闲,双腿锁住许真人的脖子,将他摔了出去。 一扫腿扫飞草人香炉,林九英再无顾忌,恨声道:“臭道士,上次果然是你使的坏,害我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这次没了这些歪门邪道,我看你拿什么和我斗。” “我手段多了,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许真人隔空一点,林九英顿觉额头被铁珠狠狠弹了一下,皮肤红肿,眼前阵阵晕眩,整个人向后倒去。 “师父,救命。” 七八个衙差围攻张大胆,只见狭窄的寝室里刀光剑影,眨眼功夫就在张大胆身上砍出好几道血淋淋的口子,张大胆险象环生。 许真人抬起左掌,右手剑指在左掌掌心虚画符文,口中念念有词。 “大胆,让开!” 张大胆看到许真人掌心浮现的金色符文,认出是‘五雷掌’,慌得往地上一滚。 几乎是他躲开的刹那,耳边响起一声霹雳雷鸣,五雷掌炸得木屑横飞,瞬间将围攻张大胆的衙差震飞出去,或撞在墙板上,或倒在地上呻吟,或一命呜呼。 “大胆,快走……”许真人搀扶着张大胆往外跑。 清醒过来的林九英一把抱住许真人的右腿,毫不犹豫地张嘴咬。这一口咬得那叫一个狠,分分钟见血,疼得许真人踢开林九英,嘴里‘喔喔’的又叫又跳。 “你属狗的啊,怎么还咬人啊?” 张大胆扶着许真人,一脸担心道:“师父……” 林九英揉着额头站起来,使劲甩了甩脑壳,看到还活着的十几个衙差围拢过来,狞笑道:“今天你们别想逃了。抓住他们。” “想死的就过来。” 许真人抬起手掌,做出施展五雷掌的动作,顿时把衙差们吓住了,一个个踟蹰不前。 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可是前车之鉴,此时谁也不敢冒着送命的风险过去抓人。 “杀衙差,你们的罪名又多了一条。弟兄们不用怕,他们两个都受伤了,大家分开围过去。”林九英喊道。 “师父,还有什么厉害道术赶紧用啊,再不用就没命用了。” 许真人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道:“你当我是石道友啊,功夫高,要符有符,要道术有道术。他们来得这么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对了,我教过你请神术,你刚才怎么不用?” “念咒时被打断了。”张大胆低声问道:“我们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 “你会死,我不会。”许真人拍了拍张大胆的肩膀,小声道:“一会我轰开木板墙,你找机会逃出去。” “那你呢?” “腿疼,跑不动。” “我背你跑。” “就等你这句话了,准备……” 许真人刚要动手,一个奇怪的声音忽然传入大家耳中,像是有人用指甲剐蹭墙板,让人毛骨悚然。 “师父,声音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隔壁是……” “停棺房!” 第十四章 尸气凝形 指甲剐蹭墙板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要把墙板挖穿似的,好从停棺房那边爬过来凑热闹。 刚才打死打活的两波人突然停下手来,你看我,我看你,加上躺在地上的两人,一个都没少,那谁在隔壁? 林九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咽了咽口水,轻轻走到发出剐蹭声的墙板处,准备抬手敲一敲。 大家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林九英身上,许真人突然感觉背后有人吹冷气,脖子凉飕飕的,扭头一看,差点撞在一张没有五官的黑影上。 黑影似乎没料到许真人会突然扭头,反应不过来,还是被吓到了,呆立当场。 许真人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要动手,他快,黑影更快,一双宛如尖刺一般的手爪狠狠抓进许真人胸口,隐隐听到揉捏血肉的声音。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许真人口中发出,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张大胆吃了一惊,想都不想抬脚猛踹黑影。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张大胆的脚没踢到实体,直接从黑影身上穿过,没入黑影体内的一截小腿凉冰冰的,就跟陷进了冰窟窿似的。 “什么鬼东西?” “它不是人!” 许真人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黑影身上,将它打飞出去。舌血中蕴含的阳气爆发,瞬间将黑影的身体融得千疮百孔,看上去异常恐怖。 “啊!” 三声惨叫骤然响起,许真人、张大胆骇然看去,只见林九英和两个衙差身边分别站着一个黑影,黑影同时抬起尖刺一般的手爪,猛地插进三人脖子。 “快走!”许真人猛地一推张大胆。 张大胆如梦初醒,撞开慌不择路的衙差,扶着许真人往木屋外跑。一个黑影扑过来阻拦,被许真人一口真阳涎喷飞。 冲出木屋,许真人、张大胆回望万福义庄,那里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鲜血在惨叫声喷洒,绽放,流淌。 “那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黑色细丝,像头发,又像蛛丝,源源不断从停棺房内涌出,迅速把整个万福义庄包裹起来。 “鬼啊……” 一个衙差冲出木屋,没跑几步就被‘头发’缠住脚踝,一下扑倒在地上,手伸得老长,嘴里发出奇怪的‘嘎嘎’声,眼睛里流露出哀求之色。 “别过去!” 许真人一把拉住张大胆,衙差陡然抽搐了一下,神情变得呆滞,嘴巴张开,一团‘头发’长出,向许真人和张大胆缠来。 “大胆,真阳涎!” “噗!” 两人同时喷出真阳涎,炽烈阳气点燃‘头发’,并顺着头发引燃衙差的身体和木屋。 “快,大胆,马上离开这里。”许真人急声催促道,“去县城找石道友!” 张大胆看了眼熊熊燃烧的万福义庄,忍痛背起许真人,快速远离险地。 “师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 许真人低喘道:“尸气!” “它们是僵尸?世上有这种僵尸?” “从来没见过……啊!” “师父……” 许真人痛苦道:“不要停!” “你的身体……” “尸气入体,我的身体很快会冷却僵硬,手脚发痒,牙齿也痒,见什么就想咬什么。”说着,许真人凑到张大胆脖子上深吸了口气。 张大胆吓得浑身冒寒气,吞口水道:“师父,你别吓我,不会这么快尸变吧?” “你见过尸气凝成人形吗?” “没见过。” “这就是了。”许真人的喘气声变得低沉悠长,像是要断气似的,“大胆。” “师父,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尸变以前还没赶到县城,你一定要杀了我,我不想变成僵尸为祸苍生,额!” “师父?师父?” 张大胆偏头看了许真人一眼,发现许真人晕过去了,脸色发青,嘴唇紫黑,不由阵阵心惊:“好厉害的尸毒!师父,马上就到县城了,你要撑住啊,我可不想亲手杀死你。” 颠了颠许真人的身体,张大胆双手紧扣他的大腿,顾不上流血的伤口,健步如飞。 溆水县城,石坚、项声已经睡下了,但石坚常年以二十四法调正身体,睡觉也保持着二十四法的姿势,警觉性非常高,第一声敲门声响起他就醒了。 一手拿万阳铜钱剑,一手扣符,打开房门走出去。 敲门之人的力气好大,砰砰地敲得大门瑟瑟发抖,声如响鼓,惊起汪声一片。 “伢儿,谁在敲门?”项声披着外衣开门出来。 “项师傅,你别出来,我去开门。” 看到石坚手里的铜钱剑和茅山符,项声点头道:“小心点!” 石坚打开大门,张大胆背着许真人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喘气道:“项师傅,石道长,快救救我师父!” “老许怎么了?”项声赶忙开门引张大胆进屋。 石坚关上大门,快步回到屋里,正好看到项声检查许真人的伤口,胸口那十个黑乎乎、血淋淋的窟窿可是相当吓人。 “老许中了尸毒!”项声抬头看着石坚道。 张大胆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瘫坐在椅子上一脸关心地问道:“项师傅,我师父还有救吗?” 项声凝重道:“尸毒扩散得太快了,我没有办法。伢儿,你看看能不能救。” “好。” 石坚走到许真人身前,俯身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伤口处的皮肤,眼神微沉,冲项声吩咐道:“项师傅,我要糯米和一碗清水。” “我这就去拿。” “石道长,我师父能救回来吧?” 许真人的情况比较严重,石坚不敢把话说太满,只得道:“我尽力而为。” 不一会,项声提着一袋糯米,端着一碗清水进来。 “项师傅,你帮大胆处理下伤口,许真人交给我。” 说着,石坚抓起一把糯米按在许真人胸口。 糯米可以拔尸气,何为拔?几乎和火红的烙铁放在身上一样疼,昏迷中的许真人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惨叫,糯米冒起黑烟,原本洁白的米粒顿时变成焦黑之色。 石坚端起清水,中指食指夹着一张驱邪符,口诵驱邪咒:“此水非凡水,一点在砚中,此符非凡符,云雨须臾至。病者吞之,百病消除,邪鬼粉碎,急急如律令!” 驱邪符自燃,被石坚放进清水里搅了搅做成符水。然后掰开许真人的嘴巴,将符水灌下去。 顿时,许真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伤口处的黑气不断上涌,跟十几条虫子在身上乱爬似的,格外恐怖。 许真人‘呕’的吐出一团污秽之色,浓重的黑眼袋和紫黑嘴唇变淡了一些。 观察了一下许真人的伤口和气色,石坚眉头拧起,许真人所中尸毒极为猛烈,刚拔除点一些,便又生成出来,一时大感棘手。连续重复了三次,始终无法彻底清除尸毒。 必须下猛药,不然人可能救不回来。 “项师傅,给我只碗。” 第十五章 起煞咒 石坚接过项声递过来的碗,碗里没装水,空空如也。他取出一张黄符,两根手指夹着轻轻一晃便自动燃烧起来。 随后,石坚把烧了一半的黄符放在碗里,趁火不灭,嘴里念念有词:“起离天煞,起离地煞,起离年煞,起离月煞,起离日煞,起离时煞,起离五方凶神恶煞;金木水火土神煞,阴邪鬼怪急走无停;吾奉太上老君勅,神兵火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只见碗里快要熄灭的符火好似被风吹拂一般,火焰向一个方向偏转,随即与灰烬一起顺时针旋转起来,那模样就像碗里出现了一个火焰漩涡。 火焰漩涡越转越快,隐隐有吸力传出。 石坚单手托着碗底,碗口对准许真人胸膛上的伤口盖了上去,想象中‘火烤肉’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出现了与刚才驱邪咒相似的画面。 一道道黑气从许真人体内涌向碗口,声势比刚才张大胆、项声看到的大多了。 或许是吸收的尸气太多,瓷碗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纹。看到裂纹,张大胆、项声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石坚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 他施展的道术名为‘起煞咒’,是一种相当霸道的咒术,效果比驱邪咒要好,但比驱邪咒危险。一次性拔出太多邪煞之气,若是失控,拔出的邪煞之气会以更猛烈的姿态反噬回去。 许真人指甲的颜色开始变深,嘴里长出两颗尖牙,要是等指甲完全变成黑色,嘴里长出僵尸牙,大罗神仙来了都没救了。 迫不得已,石坚只能兵行险招。 “起!” 随着石坚一声低喝,五指紧抓瓷碗,想把碗和许真人的伤口分离开来。然而施了‘起煞咒’的碗吸收了太多尸气、尸毒,碗口像吸盘似的死死吸住许真人的皮肤,一扯碗,竟是连许真人也给扯了起来。 碗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项声、张大胆看得心惊胆战,生怕碗突然碎了。石坚一头细汗,精神专注,双眼紧紧盯着手上的动作。 “啵!” 碗与人分开,许真人向后倒了回去。 张大胆、项声松了口气,再看许真人,发现他的脸色、指甲已经恢复正常,嘴里尖尖的牙齿也缩了回去,不由啧啧称奇。 “总算没出岔子!” 石坚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感到一阵疲惫,比施展‘天雷接引术’累多了,但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必须尽快把碗里的尸气尸毒处理掉,否则遗害无穷。 这玩意处理起来也简单,一张三昧真火符就能烧得干干净净,只是石坚身上的三昧真火符用一张少一张,因为以他目前的修为还画不出这道茅山上品灵符。 “项师傅,家里有石磨吗?”石坚问道。 “有的。” “麻烦你用石磨磨点糯米浆出来,许道友体内的尸气尸毒绝大部分驱除了,还有一小部分无法清除,需要泡一泡糯米水。” 项声点头道:“我这就去磨,要多少,一桶够吗?” “两三桶吧。”石坚喊住项声,继续问道:“朱砂,虾仁粉,甘草有吗?” 项声纳闷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石坚笑道:“两钱半朱砂,五钱虾仁粉,三钱甘草磨成粉末,一天两剂,可以驱尸毒。这是一个小偏方,很有效。” “应该有,等着,我给你找找。” 张大胆钦佩道:“石道长,你懂得真多!” 从开始的糯米拔尸气,‘驱邪咒’符水,到后面惊心动魄的‘起煞咒’拔火碗,再到现在的小偏方,石坚展现出来的丰富知识和熟练手法,让张大胆大开眼界,敬佩不已。 项声与有荣焉道:“这个伢儿,就是鬼点子多。” “项师傅,这可不是鬼点子,都是茅山前辈总结出来的心血结晶。我九岁开始学习茅山道法,由于修为不够,很多厉害道术、高深道术学不了,又不可能一直修炼上清经吧,只好学学这些杂学打发时间了。” 张大胆羡慕道:“还是你们茅山弟子好啊,我这个破衣宗弟子就惨了,什么也不会。” “许道友不是收你当徒弟了吗,他没教你道术?” “教了。” “教了什么?” “请神术。” “请神术练好了很厉害的。” 张大胆唉声叹气道:“请神术太难练了,每次跺地跺得腿麻。咒语又长,等你念半天架都打完了。” 石坚忍不住笑出声,修炼请神术就是这样,他初学乍练的时候哪天不是两腿发麻,念咒施法耗时太长,不适合实战斗法。 像电影里许真人、钱开那样面对面的设坛请神斗法,在茅山上几乎不可能出现,基本上来就用道术、符箓对轰。 “我想学五雷掌,可师父不教我。” 石坚道:“不教你是为你好,你们破衣宗练的阴阳合气法以人体阴阳二气为根基,施法时会消耗阴阳二气,五雷掌威力大,若是灵力不够会调用你体内的阳气来催发,连用九次你就阳尽人亡了。” 张大胆吓了一跳,抱怨道:“师父太不称职了,竟然连这些都不告诉我。” “所以他没教你啊。你要谨记,道术不能乱学乱练。”石坚提醒了他一句,问道:“大胆,今晚你和许道友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找药的项声竖起耳朵,对此也很好奇。 “说实话,我到现在心里还稀里糊涂的,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头说一遍。” “今晚我和师父睡着没多久,县衙那个林九英林捕头突然带着十多个衙差来万福义庄……” 听着听着,石坚忍不住打断道:“你说许道友是被尸气凝聚成的黑影打伤的?” “我用脚踢它,一下就踢穿了,那东西根本没有身体,绝对不是人,我不知道是什么,尸气是师父说的。” 项声凝重道:“如果老许没看错的话,出现在万福义庄的僵尸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简直是恐怖。以尸气凝形便已千难万难,凝聚出能打伤引气后期修士的黑影更是闻所未闻。据石坚所知,足以匹敌法箓境宗师的铜甲尸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超越铜甲尸的银甲尸,石坚没见过,也不可能出现,因为这个级数的存在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了,法箓境、铜甲尸便是灵界明面上的天花板。 “它可能连铜甲尸都不是,它要是铜甲尸,许真人、张大胆不可能活着回来。” 不是石坚小瞧许真人,换成他,面对铜甲尸也只有逃命的份,运气好,逃脱和死亡五五开,运气不好,坟头草三尺高。 面对未知存在,石坚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追问道:“大胆,你真的不知道那玩意是从哪来的?” 第十六章 十里镇遭劫 张大胆摇头道:“不知道。” 石坚换个问法,“最近一段时间义庄或者义庄附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没有……”张大胆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激动地说道:“对了,今天白天十里镇的向老爷送来一口棺材,师父说这口棺材有点问题,让我贴几张镇邪符上去。” 石坚眼中精光一闪,急忙问道:“镇邪符有什么反应?” “好像没什么反应,我出门的时候符好好的。”张大胆打了哈欠,一脸困顿的模样。 这家伙被衙差砍了好几刀,没处理伤口就背着许真人从九里径跑到溆水县城,路上失血过多,幸好他身体好,不然撑不到现在。 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石坚便道:“项师傅,你带大胆去休息吧,糯米我来磨,许道友我看着就行了。” 项声知道伢儿心疼自己,五十多岁的人了,平常身体也不太好,确实熬不了夜,点点头,扶着张大胆回房休息。 石坚磨好糯米水,整整三大桶倒进浴桶里,把许真人抱进去泡着,站在旁边观察了一阵,没发现尸毒反复,便盘腿坐在浴桶不远处的蒲团上修炼‘上清大洞真经’。 一天之中最佳的修炼时间是日出时分,昼夜交替,阴阳互换,天地灵气最为活跃,还可以吸收先天紫气,但此地的灵气远远比不上茅山,毕竟茅山是天下闻名的洞天福地,灵气沉聚之所。 再者,石坚修炼到引气后期,下一步便是阴魂出窍,踏入那阴神境。这是一个很大的跨越,也是一个极难突破的瓶颈,很多修士穷尽一生,到死也还卡在引气后期无法寸进。 故而十个月过去,石坚的修为进步不大,只是隐隐感觉体内灵力沉凝浑厚了几分,至于师父其实道长说的‘神魂悸动,欲腾空而起’的感觉从未出现过。 天光大亮,旭日东升,石坚结束上清经的修炼,看了眼躺在床上酣睡的许真人,开门出去活动身体。 他以二十四法调正身体,一夜不眠也神采奕奕,精力充沛,打起拳来虎虎生风。 十二导引术练完,浑身上下阵阵酥痒,骨头烫热,脸颊发红,双目炯炯有神,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然臻至巅峰状态。 “石道友,早啊!” 石坚转身看去,只见许真人穿着单衣走出正房,站在门口冲自己鞠躬行礼。 “许道友,你这是做什么呀!”石坚赶忙走过去,扶着许真人坐下。 许真人看上去很是虚弱,脸色苍白,精神头却很好,笑呵呵道:“昨晚多亏了道友相救,不然我就光荣了。” “许道友洪福齐天,没有我也能化险为夷。” 许真人莞尔道:“石道友损人的功夫很厉害啊,都快变成僵尸了还洪福齐天,我看寿与天齐比较合适。” 僵尸不老不死,寿命无限,变成僵尸的确称得上‘寿与天齐’。听他说得有趣,石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许道友,昨晚我问了大胆,他对义庄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你应该有所发现吧?” 提到昨晚发生的事情,许真人笑容一收,眼中流露出丝丝惧色,语气复杂道:“讲真的,我当道士几十年了,抓过的僵尸不计其数,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僵尸,它竟然能用尸气凝成人影攻击。” 石坚凝重道:“这个僵尸不仅尸气无穷无尽,尸毒也异常猛烈,中了它尸毒的人,很快就会尸变。” “不好!”许真人猛地站起来,急声道:“昨晚来义庄的十多个衙差都遭了毒手,恐怕当夜就尸变了,义庄一里外就是十里镇……” 他说不下去了,也不敢往下说了,以那个僵尸展现出来的能力,一夜之间杀光十里镇的人并非没有可能。 石坚沉默不语,他昨晚就想到这一层了,但因为情况不明,忌惮僵尸的诡秘手段,担心把自己搭进去,没有贸然采取行动。 “一会我亲自去趟十里镇了解情况,可这治标不治本,如果十里镇完蛋了,接下来就轮到溆水县城了,我们必须搞清楚它的底细,想办法除掉它。” 许真人冷静下来,皱眉想了一会,看着石坚道:“僵尸的来历我有个想法。” “道友请说。” “昨天下午,十里镇向老爷送来一口棺材,当时我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发现棺材散发出来的阴气很重,日头那么毒,都让我感觉凉飕飕的。后面我让大胆在棺材上贴符,镇住这股阴气。怪我大意了,没当回事。”许真人懊恼道。 石坚安慰道:“道友不必自责,不一定是这口棺材的问题,也许是其他的棺材,又或者是从外面跑到万福义庄的僵尸。” 事不宜迟,石坚问清楚向老爷送来那口棺材所放的位置,叮嘱刚起床的项声、张大胆几句,没吃早饭便赶往十里镇。 在南门口买包子时,石坚看到很多人露宿城门外,跟包子摊老板一打听才知道,昨晚十里镇闹僵尸,死了很多人,城外那些人是连夜逃难来县城的。 听到这个消息,石坚又喜又忧,喜的是僵尸没把十里镇的人全杀光,忧的是十里镇完蛋了,他们要对付的僵尸可能不止一个,而是上百个。 几口吃掉包子,石坚快马加鞭地赶往万福义庄。 隔着老远,石坚便看到义庄孤零零地立在路边,与几个月前比起来,现在的义庄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 左边寝室完全塌了,满地木板、碎屑、断瓦、血迹,一片狼藉。中央正房和右边寝室相对完好,但衙差们的尸体全都不见了。 石坚先走到变成废墟的左寝室看了看,随后进入正房。尽管日头当空,僵尸不太可能出来活动,石坚还是很小心,右手握万阳铜钱剑,左手扣符,身上藏符,全方位无死角地防护好。 好消息是,僵尸没留在义庄,未在停棺房里感知到太过浓郁的阴气,停放的棺材也很正常。 继续往里面走,石坚双瞳猛地一缩。 不见了一口棺材! “按照许道友说的位置,这里停放的应该是向老爷昨天送来的那口棺材。” 停棺不能沾地,义庄一般用两条长凳做基。右边那条长凳旁边的地面上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石坚用棍子翻了翻,隐隐约约能看出上面镇邪符的符文。 “镇邪符是上品符,就算对铁甲尸和一般的铜甲尸也有镇压效果,这个僵尸竟然能用阴气、尸气污浊镇邪符,使其完全失去威力,厉害,太厉害了。” 石坚眼中的忌惮之色越发浓郁,他觉得这个僵尸即便不是铜甲尸,也是铁甲尸一级的存在,加上体内无穷无尽的尸气,实力难以揣测。 “基本可以确定僵尸的来历了,接下来去十里镇看看吧。”石坚站起身,向一里外的十里镇走去。 第十七章 准备 十里镇前方有官道经过,本来是很热闹的,昨夜僵尸一闹,村民死的死,逃的逃,偌大一个镇子静悄悄,竟是连鸡犬之声都听不到。 外面晴天白日,走进十里镇牌楼却是另外一番感受,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死的人太多阴气重,镇里阴凉阴凉的。 石坚右手握万阳铜钱剑,左手扣符,神情凝重,眼神警惕,小心翼翼地沿街前行。 这条街的地面用青石板铺成,街两边是低矮陈旧的木板店房,都关着门。 前方,一辆摊车翻倒在街道中央,黑色的碳块滚得到处都是,铁锅翻盖在地,周围有一些已经干涸的米粥糊糊。 摊车背面的地上有一大滩血迹,从这里开始,街道两边的店房再也不整洁了,门窗遭到破坏,招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地上、墙板上随处可见喷溅的血迹。 看到这些血迹的形状、位置,石坚脑海中瞬间浮现昨夜村民们的死状,他们逃跑,尖叫,躲藏,却都无济于事,全部被僵尸发现,僵尸张开嘴巴,将尖尖的僵尸牙刺入他们脖子。 哀嚎,哭泣,祈求,各种各样的声音似乎仍在十里镇上空回响。 “哐当!”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石坚惊了一下,猛地扭头看去。声音是从一间米铺传出来了,米铺的门敞开着,门口、门槛上有干涸的血迹,连在一起,径直延伸入店内。 石坚微微迟疑,向米店走去。他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密切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米铺内的光线有点暗,石坚迈步踏进去,顿时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头皮微微发炸,差点就把铜钱剑掷过去。 “这只死猫!” 石坚低低骂了一句,正要吓跑它,突然看到黑猫低下头,叼起一截东西跳窗跑了。如果石坚没看错的话,那是人的手指。 从米铺出来,石坚发觉不对领,仰头一看,天上的太阳不见了,冷雾迷空,镇中阴森森,死寂寂,无形中流露出诡异的气息,令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石坚双眼一眯,一把黄符如天女散花似的洒了出去,转身奔出十里镇。 经过牌楼时,他回头看了眼街道,本就阴森森的街道变得越来越阴惨惨了,不在迟疑,快速远离此地。 重新沐浴在阳光下,石坚方才松了口气,刚刚在镇子里的压抑、阴霾一扫而空。 “修炼至今,多次跟随师父下山捉鬼抓僵尸,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一样,让我心生寒意,心惊肉跳。” “这个僵尸恐怕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对付的,必须拉上许道友、张大胆,人越多越好,还可以向茅山求援,就怕时间来不及。” 回到项声家,许真人、张大胆两个病号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咦,石道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张大胆盯着石坚手里提着的两只大公鸡,笑嘻嘻道:“晚上吃鸡?” “就知道吃。” 许真人蹬了张大胆一脚,起身问道:“石道友,十里镇情况如何?” “不太妙,昨晚僵尸去了十里镇,十里镇村民死的死,逃的逃到溆水县,现在的十里镇已经变成一个死地。” 许真人、张大胆都算是十里镇人,听到这个噩耗,脸上不禁露出悲色。 “死了多少人?” “不清楚,我进镇子看了看,到处是血,但一具尸体都没看到。” “什么?”许真人惊道:“难道死人都变成了僵尸?” “八九不离十。” “麻烦大了。” 石坚抖了抖手里的大公鸡,笑道:“所以我特意买了两只大公鸡回来,晚上吃鸡。” 许真人哭笑不得,“都到这个时候了,石道友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没开玩笑,鸡血我有用,鸡肉可不能浪费。” 他把两只大公鸡随手扔在地上,进房间拿纸笔墨刀,准备杀鸡取血。 张大胆看石坚一手抓鸡,一手拿起一把纸刀,好心道:“石道长,纸刀软趴趴的怎么杀鸡,我去厨房拿菜刀……” “闭嘴,别给我丢人。”许真人瞪了张大胆一眼。 “我怎么丢人……” 话未说完,张大胆猛地瞪大双眼,只见石坚用纸刀对着鸡脖子一抹,软趴趴的纸刀比菜刀还锋利,轻而易举切开大公鸡的喉管,倒提公鸡,鸡血便咕咕地流进砚台里。 加入一些买来的辰砂,石坚一边调墨一边问许真人:“许道友,项师傅呢?” 许真人道:“你前脚走,县太爷后脚就派衙差来请项师傅去县衙,听说请的不止项师傅一个,溆水所有在家的走脚先生都被请过去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为了对付僵尸。” 石坚轻轻点头,县太爷的反应还算迅速,知道请走脚先生帮忙,这也跟湘西浓厚的赶尸文化有关,即便是外地到任的官员也都听说过、见识过赶尸术,不会将其视为‘欺神骗鬼’的把戏。 墨调好,石坚不再和许真人说话,提笔点墨,心无旁骛的在黄表纸上画符。 画符许真人也是一把好手,石坚所画之符又不是茅山秘传灵符,故而许真人一眼就认出是中品‘镇尸符’。 对付僵尸的符里,最常用、最好用的是上品‘镇邪符’,此符乃钟馗得道所留,具有封镇一切邪祟妖魔的效果。但若是对付数量庞大的僵尸,中品‘镇尸符’要更好用,更专业。 连画九九八十一张,石坚停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时,项声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八个人,石坚都认识,全是溆水本地的走脚先生。 县太爷请他们去商量对付僵尸的事情,九人老奸巨猾,知道这件事不好办,没一口答应,先来咨询石坚这个专家的意见。 走脚先生虽然天天和死尸打交道,也经常碰到尸变的僵尸,懂得一些抓僵尸的技巧,但他们能力有限,对付低阶跳尸还行,要是遇到高阶跳尸、铁甲尸、铜甲尸之类的僵尸就束手无策了。 石坚暂时没有太好的办法,把握不大的情况下,十里镇不能去,那地方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思来想去,只能依靠大家的力量。 通过官府,将一些对付僵尸的方法广而告之,让村民们准备一些糯米和鸡蛋,符发到守城衙差、士兵手里,以防僵尸突然来袭。 只要溆水县城平安无事,石坚、许真人他们就有充足的时间寻找破局之法。 第十八章 夜袭溆水 凸月渐盈,凉风吹淡夜色,溆水县城内万籁俱寂。惶恐了一整天的人们终究抵不住困意的侵袭,纷纷睡去。 朦胧黯淡的夜晚,却有一盏灯始终亮着。 石坚还没睡,他盘腿坐在蒲团上,身前摆放了一张香案,案上以香火供奉着万阳铜钱剑、一支符笔和一团墨斗线。 敲门声突然响起,石坚缓缓睁开眼睛,起身开门,把披着外衣的项声请进屋。 “项师傅,你还没睡呢?” “条起上茅房,看见你屋里亮着灯,进来看看。”项声看了眼香案,示意石坚坐下,语重心长道:“伢儿,落雨天背稻草越背越重,你不要把这件事情看得太重,有我、老王、老郑几个人顶在前头,还轮不到你这个伢儿打前锋,不要想太多,早点睡觉。” 石坚心里一暖,笑道:“项师傅,你可能误会了,我境界不够,还没到舍身除魔的地步,祭炼这三样东西只是‘晴带雨伞,饱带饥粮’有备无患而已,到时候遇到危险好有保命的手段。” “这样就对了。”项声拍拍石坚的肩膀,低声道:“落雨天放牛水,尽心就行了。人力有尽时,事不可为,千万不要固执蛮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句不是人说的话,溆水的存亡跟你没多大关系,危急关头,你能走就走,其他什么都不要管。” 石坚惊讶地看着他,项声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绝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相反他有副热心肠,急公好义。十七年前其实道长被五仙教术士追杀,项声得知其实道长的身份,毫不犹豫出手相助。 很难想象,刚才那番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项声瞪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么自私的人吧?” 石坚摇头,“项师傅一点也不自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为我的安全着想。” “十七年前我没保护好自己的徒弟,十七年后,如果自私一点可以让徒弟平安无事,我宁愿做一个自私的人。”项声洒脱一笑,起身往外走,“几步路,不要送了,赶快睡觉。” “嗯。” 出了门,项声看着石坚道:“伢儿,记住我刚刚说的话。” “我会的。” “睡觉。” 注视着项声离去的背影,石坚鼻子发酸,浑身上下跟练了几十遍十二导引术似的,热乎乎的,有用不完的劲儿。 “管你什么妖魔鬼怪,你要是敢来惹老子,老子拼了命也要打得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关门熄灯,上床睡觉。 项家的灯光一灭,溆水县城里便再没有一处光亮了。天地间唯有如水的月光,无声无息洒落一地银霜。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夜空中忽然飘来一片乌云,把月亮给挡了起来。顿时间,城墙上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巡逻士兵是从千总署调过来的,清一色清朝兵服,头戴凉帽,以前他们都是别处派过来镇压太平天国起义军的精锐,几年太平日子磨光了他们的锐气,让他们巡逻,才过亥时就纷纷靠墙睡大觉了。至于防备僵尸,算了吧,十里镇离县城远着呢,肯定不会来。 睡梦中,刘小五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怪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戳城门,他正打算起身查看,声音突然停止了,这下连起身的功夫都省了,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过了一会,刘小五感觉有人用指头戳自己的胳膊,一戳即收,跟闹着玩一样。 “冒闹,好好睡觉。” “管李妈妈!还戳上瘾了!”刘小五破口大骂,睁开眼就想给这个打扰自己睡觉的混蛋好看。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张很恐怖的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巴鲜红如同染了血,两颗尖尖的僵尸牙破唇露出,猛地向自己的脖子咬来。 刘小五浑身一激灵,尖叫道:“僵尸啊!” “哐哐哐……” 急促的鸣锣声传遍大街小巷,惊醒了熟睡中的人们,使得安静的县城变得热闹沸腾起来。 “僵尸进城了!” “僵尸来了……” 项声家右单房内,石坚睁开双眼,侧耳倾听了一阵,迅速从床上起来,将枕头下的符装进挎包,拿起万阳铜钱剑出门。 “咚咚咚。” “谁呀?” “许道友,僵尸进城了。” “什么?” 屋里顿时传出一声惊呼,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和呵斥张大胆的声音。 叫醒许真人、张大胆,石坚又去叫项声。四人穿戴整齐,刚出门便迎面碰上匆匆而来的王师傅他们。 “老项,石道长,许道长,张道长,僵尸打进来了。”身材略胖的王师傅急声说道。 “老王,我们都知道了。” “现在怎么办?” “不要着急,天塌不下来,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石坚镇定地安抚众人,问道:“镇尸符都带了吗?” “带了。” “那就好,走。” 九个走脚先生、三个修士聚在一起,这已经是一股不弱的力量了。王师傅等人看着一马当先的石坚,好似有了主心骨,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 步入青石板大街,只见街上混乱不堪,惊慌失措的人们无头苍蝇一般乱跑乱撞,家里准备好的糯米、鸡蛋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僵尸一来就都懵了。 三只小跳尸在后面追赶人群,就像三头饿狼围堵一群温驯的绵羊,见人就咬,猖狂至极。 “竟然都开了尸眼?”石坚冷哼一声,喝道:“动手!” 十二人飞扑出去,轻轻松松制服三只跳尸。 “去!” 石坚随手扔出三张中品‘小·火球符’,将三只跳尸烧为焦炭。此时已经顾不上保存村民的遗体了,城门口喊杀声大作,杀进城的僵尸肯定很多,当下能灭一个是一个。 “大胆,项师傅,你们留下安抚村民,组织他们把家里的糯米、鸡蛋、灯油拿出来,带到府前街跟我们汇合。” “好。” 赶到府前街,石坚发现情况还不算太糟糕。僵尸从南门、东门杀进来,主要集中在东门,而县署、千总署正好聚集在东门附近,数百士兵、衙差在一名身材魁梧的千总指挥下,洒糯米,扔鸡蛋,泼黑狗血,拉墨斗线,一边退一边阻挡僵尸的进攻,打得很有章法。 崩盘的是南门,因为没有主心骨,哪怕士兵、衙差身上有符,面对恐怖的僵尸也失去了战意,一个个抱头鼠窜,任由二十只僵尸长驱直入,刚才大街上碰到的三只僵尸便是从南门进来的。 “石道长,僵尸太多了,我们要上吗?” 望着府前街上黑压压的二三百只跳尸,王师傅、吴师父等人心头发憷,顿时打起退堂鼓。别说他们,石坚心里也慌啊,这么大的阵仗,他见都没见过。 “肯定要上,必须要上啊,这是将它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石坚扫了眼其他地方落单的跳尸,率先跑过去,“我有办法,跟我来。” 第十九章 四鬼抬棺 “千总大人,墨斗线用完了。”一个清兵急切地喊道。 姚千总手握长刀,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听到手下人的汇报,镇定自若地指挥道:“往地上洒糯米,要洒均匀,覆盖整条街道的宽度。” “后退。” “扔鸡蛋,把上前来的僵尸给老子咂回去。” “千总大人,鸡蛋扔完了。”又一个清兵送来坏消息。 姚千总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里暗骂那些走脚先生不靠谱,这么久了还没到,简直比小脚女人走得还慢,再不来老子撤开防线,大家一起变僵尸算逑。 “慌什么,鸡蛋扔完了,我们还有糯米,糯米完了还有枪。后面的,给我瞄准了打,哪个僵尸上前打哪个。” “是,千总大人。” 姚千总素有威望,刚才二话不说斩了一个逃跑的清兵,强势稳住阵脚,然后边打边退,迟缓了僵尸的攻势,士兵、衙差们都很信服他,纷纷依言而行。 望着不断逼近的僵尸,姚千总表面镇定,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清楚光凭手下这三四百号人根本挡不住僵尸,一旦糯米用完,迎接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这么多僵尸,走脚先生来了也束手无策吧。” “千总大人,糯米也没了。”一个清兵颤声道。 “完了!” 姚千总握紧长刀,大声吼道:“没了就没了,开枪,打死这些怪物。” 另一边,石坚、许真人十人用镇尸符制服了南门进来的跳尸,并把它们搬到一起。 “石道友,他们的糯米、鸡蛋好像用完了,你有什么办法赶紧用出来吧,要是让上百只跳尸分散在城里,那麻烦就大了。”许真人焦急地催促道。 石坚瞥了眼姚千总那边,发现情况确实比较危急,便不在迟疑,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铃铛,掐诀念咒:“天灵灵,地灵灵,僵尸有性,僵尸有灵,铃声指引,听我号令,转!” 脑门上贴着镇尸符的十七只僵尸齐刷刷转向石坚,石坚摇晃铃铛,领着它们向东门赶去。 看到这一幕,许真人眼睛一亮,赞叹道:“妙啊,石道友真是奇思妙想,竟然想出让僵尸打僵尸的妙招。” 王师傅、吴师傅八人面面相觑,不禁喜形于色,他们都是赶尸的行家,制住跳尸,一人控制几只就有希望把所有僵尸阻拦下来。 两三百只僵尸一齐出动,别说石坚、许真人两个区区引气后期修士,就是阴神境法师、法箓境宗师来了也要退避三舍。 想对付这么多僵尸,只有借助僵尸的力量,让僵尸对付僵尸才行,这就是石坚想出来的办法。 茅山炼尸术、降尸咒属于一般道术,引气境弟子就能修习,石坚魂穿成僵尸至尊,若是不精通驭尸之术,岂非名不副实。所以他在炼尸术和降尸咒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让开!” 听得身后一声大喝,已经绝望,心存死志的姚千总猛地扭头看向身后,当看到石坚领着十七只僵尸赶来时,先是一脸错愕,然后满脸狂喜,指挥士兵、衙差们让石坚过去。 清脆的铃声急如狂4风0暴4雨,石坚往前一指,十七只跳尸携带慑人的威势扑出。明明数量更少,却如十七枚炸弹投放在人群中间,撞翻一大片。 石坚双手插进挎包,抓出两大沓黄符洒出去,符落在僵尸身上,噼里啪啦一通乱炸,炸得它们跟羊癫疯似的抽搐摇摆,吼叫连连。 “郑师傅,王师傅,吴师傅,周师傅,快。” “来了。” 四人趁乱冲进尸群,踏着灵活的步伐,左一下,右一下,无比迅速地把镇尸符拍在跳尸脑门上。 许真人、王师傅四人则施展降尸咒法,控制僵尸反扑向后面的僵尸。 石坚紧随其后,跟个散财童子似的狂洒黄符,让姚千总等人看得两眼发直,很想把他的挎包抢过来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张符,好像用不完一样。 他们哪里知道,石坚也在暗暗叫苦,两三百只跳尸啊,他从茅山带来的下品符根本不够用,“项师傅,你快点来啊。” 两手一抓抓了个空,石坚脸色微变,急忙喊道:“郑师傅,王师傅,吴师傅,周师傅,快退出来,我的符用完了。” “什么?” 正打得起劲的四人吃了一惊,赶忙从尸群里脱身出来,协助许真人四人操控僵尸。 他们十人大概降服了六分之一的僵尸,勉勉强强能应付剩下六分之五僵尸的冲击,但随着僵尸不断倒下,石坚、许真人十人也将直面上百只跳尸,开始向后退却。 石坚冲姚千总喊道:“快去找糯米鸡蛋。” “听到没有,找糯米鸡蛋。”姚千总吼道。 “伢儿!” 这声‘伢儿’真如天籁仙音,响起的太及时了,只见项声、张大胆带着几十人跑过来,肩扛糯米,手提鸡蛋,还有桐油、煤油、植物油等燃料。 石坚接过一桶桐油,倒在街道上,施展御火术将其点燃,形成一条隔离僵尸的火带。当然,此法不能持久,僵尸太多,很快就突破火带杀来。 这时姚千总站出来,指挥士兵、衙差、村民洒糯米,扔鸡蛋,配合石坚他们对付僵尸。 大家的配合还算默契,虽慌不乱,遏制住了僵尸的攻势。街道上不断出现火人,一个接一个僵尸被火烧死,人民战争的威力开始显现出来。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今夜来的僵尸全是跳尸,若是铁甲尸、铜甲尸,哪怕只有很少一部分,情况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退到府前街、西门大街和考棚街交叉路口时,石坚他们忽然听到阵阵尖叫。 只见考棚街北边跑来一群村民,他们满脸惊恐,连滚带爬,伴随着惨叫声,不断有人倒下。 “救命啊!” “救救我们……” “后面有妖怪……” 离得近了,透过人群之间的缝隙,石坚看到一口棺材,一口通体漆黑的棺材,由四个黑影抬着,脚不沾地,飘然而来。 浓烈的尸气萦绕在棺材周围,像一团乱发,肆意流动交织,宛如死神的镰刀不停收割村民们的生命。 许真人双眼死死盯着四个黑影,脸色发白,声音颤抖道:“就是它!前天晚上出现在万福义庄的僵尸就是它!” “还是来了吗?” 石坚心神一震,脸色很难看,一把掏出万阳铜钱剑,跃步上前,“你们对付跳尸,我去会会这个家伙。” 第二十章 手段尽出 “伢儿!”项声喊道。 许真人安慰道:“项师傅别担心,石道友出身茅山大派,手段繁多,肯定有自保之术。我们要尽快消灭眼前这些跳尸,才好腾出手来帮助石道友。” 火烧死的、制服的跳尸加起来才一百只出头,还有将近三分之二的跳尸没消灭,放任不管,整个溆水县城都会变成一座僵尸之城。 孰轻孰重,石坚分得轻,所以主动迎战强敌。项声同样分得清,大声道:“不要把僵尸引到考棚街,往西门街带,向北边去,北边村民家里有糯米、鸡蛋和灯油。” 考棚街与府前街、西门街十字交叉,是东门进城后的第一个路口,也是通往北边居民区最近的一条路。 四鬼抬棺堵住考棚北街,等于截断了府前街和居民区之间的最短路线,糯米、鸡蛋用完,项声他们就危险了。 “可是我能击败挡路的这个僵尸吗?” 石坚没把握,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因为他知道前方的僵尸比几百只跳尸更可怕。它一出手,项声、姚千总等人皆难逃一死。 “救命……” 一个村民被凸起的青石板绊倒,身后‘头发’缠来,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大声向赶过来的石坚求救。 石坚挥舞万阳铜钱剑斩断‘头发’,一把拉起村民,叮嘱道:“往西门街跑。” “难为李!”村民感激道,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逃命。 “去!” 石坚轻点万阳铜钱剑,铜钱剑咻地飞出,如镰刀割水草一般切断‘头发’。这些‘头发’一脱离本体便迅速消散。 “尸气!” 盘踞五米范围内的‘头发’全是尸气凝成的,如此磅礴的尸气量和精妙的尸气运用技巧,简直让石坚叹而观止。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漫天飘散的尸气阴丝因为石坚的到来而出现片刻凝滞,下一瞬,成千上万根阴丝骤然抽动起来,汇聚成一蓬长发倾泻而出。 石坚骇然失色,身形极速后退,但不管他退到哪儿,阴丝始终如蛆附骨,一副不把他缠住誓不罢休的模样。 石坚左手猛地探进挎包,掏出一张上品三昧真火符,朝着阴丝扔出。轰的一声,三昧真火从符里涌出,一下子点燃阴丝,恐怖真火顺着阴丝烧去。 四鬼突然停下,身体剧烈颤动,发出四个全然不似人声的厉啸,或许是五声,还有一声夹杂在四鬼啸音之中,难以分辨。 萦绕在黑棺周围的尸气齐齐震颤,小蛇一般涌入四鬼体内,顿时,它们那张平纸一样的脸庞上似乎出现了细微的五官轮廓,放下黑棺,直扑石坚而来。 带起的阴风极为强劲,竟是把三昧真火都吹灭了,而且冰冷刺骨,尚未临近,石坚就感觉到阵阵彻骨寒意。 “尸气凝成的鬼影可不是我的对手!” 石坚不退反进,一招‘僵尸出洞’爆冲向前,一口真阳涎喷飞一个鬼影,万阳铜钱剑飞出刺穿第二个鬼影的身体,双手插进挎包掏出两张黄符,以灵力激发。 只见黄符上的符文闪烁金光,化作两把二十公分长的金色小锤,石坚双手握住锤柄,狠狠咂在两个鬼影的天灵盖上。 灵符盖顶,金锤破天灵! 这上品金锤灵符乃龙虎山天师府一位天师所创,威力十分霸道,常人捱上一锤便要魂飞魄散,低阶邪祟捱上一锤便会形神俱散。 两个鬼影直接被锤碎,超级·纯阳法器万阳铜钱剑也灭掉一个鬼影,眨眼功夫,四鬼只剩下一个浑身是洞的残鬼,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抬起棺材。 石坚不管这些,一把接住飞回来的万阳铜钱剑,掏出张上品茅山斩煞符贴在剑柄上,咬破左手中指以灵血涂抹剑身,嘴里念念有词:“律令大神,万丈蓝身。手持斧钻,呼集天兵。擎烈火车,斩煞灭精。并行馘戮,不许留停。急急如律令!” 斩煞咒,上品茅山斩煞符,灵血,超级·纯阳法器,四者合一,这已经是石坚目前所能发出的最强攻击了。 凭借黄符、法器的威力,石坚相信哪怕大鬼、铁甲尸捱上也会重伤,甚至死亡。 阳火熊熊,灵力迸发,长约三寸三的万阳铜钱剑变成一把长度超过一米的金色阔剑,在石坚强悍灵识的操控下,向着黑棺激射而去。 黑棺里的僵尸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周围尸气流动,竟是托着棺材离地飘起来。 “往哪儿逃?” 石坚冷笑一声,双手连连掐诀,万阳铜钱剑陡然改变方向,狠狠刺在黑棺上。 黑棺砰地落在地上,金色灵光与青黑色阴气交织,把棺材渲染得十分绚丽。 “这都破不开棺材么?”石坚低低呢喃,脸色一阵变幻,发狠念咒:“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夜空中霎时电闪雷鸣,天地为之一亮! “天雷接引术!” “石道友施展出天雷接引术了!”许真人惊呼道。 项声呆呆看着撕裂夜空的电蛇,一脸震撼地自言自语:“十七年前我见过其实道长施展茅山术,威力好像没这么大啊。”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正正打在石坚右手剑指上,他身体一颤,喉咙处似有滚烫液体上涌,满嘴腥咸的味道。 天雷接引术本就不是引气修士能够掌握的高深道术,石坚凭借强横灵识施展出来已经很勉强了,刚才对付跳尸、鬼影又耗损了不少灵力,此时真有些吃力。 “给我撑住!” “天雷助我!” 石坚双目圆睁,眼球充血,叩齿三通,死死含住嘴里的血,集精通神,竭尽全力控制化为琉璃色的手指点出。 惨白的光芒从指尖爆发,一道狂暴电弧重重打在黑棺上。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被电蛇包裹的黑棺骤然炸裂开来。爆炸处出现一个尸气漩涡,在那漩涡中心,一道身影浮现而出,看上去毫发无损。 石坚的心顿时沉入谷底,伸手招来万阳铜钱剑,一脸苦涩道:“我知道它很强,可没想到它会这么强,天雷都劈不死。” 第二十一章 阴雷法符 三昧真火符,金锤灵符,茅山斩煞符,斩煞咒,天雷接引术,数种上品符、茅山咒术一起施展,费了老大劲,竟然只灭掉几个鬼影,打破一口棺材,正主连根毛都没掉,简直好气啊! 石坚自己是尽力了,就是不知借助外力能否对付得了眼前这个诡异莫测的僵尸。 当然,刚才石坚并非做的无用功,消灭四个鬼影,打破棺材,看到僵尸真容,揭开了他神秘的面纱。 未知让人恐惧,倘若了解了对方的虚实,那就不存在未知了,恐惧也会随之减弱,甚至消失。 必须承认,这个僵尸是石坚从来没见过的稀有品种。不仅能力奇特强大,外貌也与一般僵尸截然不同。 他穿着黑衣,衣襟、袖口辊紫边,上面刺绣了一些古老而精美的金色花纹,腰带为紫色,同样有金色的刺绣花纹,整套衣服华贵精致。 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上棱角分明,血肉饱满,不像其他僵尸那样没几两肉,只剩下一层皮包骨,乍一看和正常人类没多少区别。 仔细打量就会发现,他身上似乎插着七颗钉子,一颗插在天灵,一根颗在心口,一颗插在丹田,另外四根分散在身体各处。 石坚微微皱眉,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哪本书上看过相同的场景,隐约记得是一种封镇之法。 “想起来了,这是‘死镇之术’。”石坚脑中灵光一闪,恍然道:“难怪他一直躲在棺材里,一直闭着眼睛,原来是被钉住了死穴。其中三颗灭灵钉晦暗闪烁,显然是他用尸气不断侵蚀消磨的结果。” “凡被死镇之法封镇的邪祟,皆为大凶之物。” “此尸不可留!” 石坚眼神一冷,脚掌猛地跺地,口中念起‘请张天师咒’:“天清清,地灵灵,焚香拜请张天师,神将赵二元帅,管下百万大兵将;星雷公千星尖,万星毫光万星明,手按宝剑斩妖精……” 请神术咒语冗长,耗时久,须心无杂念,精神集中,方能沟通诸天神灵,借仙神之力降妖除魔,电影里四目道长请祖师上身,几下打趴了皇族僵尸,可见其威力。 随着咒语声响起,天地间似乎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狂风骤起,吹得石坚的衣衫猎猎作响。 这风十分厉害,连萦绕在僵尸周围的尸气都能吹散,紧闭双眸的僵尸猛地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奇异的紫色眼眸,当中不含丝毫人类情感,嗜血而冰冷。 双手一抬,磅礴尸气在身前汇聚,快速凝成五颗黑球,向石坚攒射过去。 ‘请天师咒’就快完成了,石坚已经清晰感觉到一股神奇的力量从虚空中流淌出来,不断注入自己的身体。有了这股力量的加持,石坚力量暴涨,好似举手投足都具有莫大威力,一种无敌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在关键时刻,致命危机感袭上心头,使得石坚心神波动,‘请天师咒’功亏一篑,注入体内的力量潮水般退却。 “艹!” 石坚气得破口大骂,但也没有办法,请神术的弊端太明显了,不适合临阵施展,被打断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是什么东西?” 五颗黑球攒射而来,每个都有笆斗大小,漆黑如墨,丝丝隐晦而狂暴的气息从中流露出来。这股气息石坚再熟悉不过了。 “神雷?” “不对,是尸道阴雷!” 石坚脸色一紧,不及思索,左手插进挎包掏出五张大·火球符。黄符离手,上面的符文瞬间变成火红之色,一团火焰迸发,将整张符包裹在内,形成一个不比黑球小的火球。 五张符就是五个火球,迎上五颗阴雷。石坚双手在身上连拍数张金刚不坏神符,脚踏七星步飞速后退。 一些厉害的神通道术修炼到极致便会衍生出神雷,比如茅山派的五行法,金木水火土每一行都能修成神雷。 雷法至阳至刚,在诸多道术中威力最大。万物分阴阳,雷法同样分为阳雷和阴雷。 僵尸发阴雷是石坚完全没有想到的,这说明它修炼的功法神通丝毫不逊色茅山五行法,而且造诣颇深。 轰轰轰轰轰,五颗阴雷炸开,阴电狂飙,猛烈气劲裹挟着火球碎裂开来的火星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石坚反应算快的,符多底牌多,仍被阴雷震得气血翻涌,灵力失控。 “它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僵尸,一定有很深厚的背景和来历。僵尸发阴雷,简直闻所未闻。”石坚在心里狂吼,陡然提气跃起一米多高,万阳铜钱剑狠狠打在身下扑空的僵尸背上。 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声从僵尸口中传出,它浑身尸气膨胀爆发,一下把石坚弹飞。 石坚稳稳落地,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两条标枪一般的手臂便向他胸口戳来。 攻击方式与其他僵尸大同小异,身躯僵硬,擅长戳、冲、跳、挑等招式,出招又快又猛,完全压着石坚打。 石坚越打越郁闷,这个僵尸对尸气的操控实在太强了,尸气随身形而动,或变成阴丝,或变成阴针,与石坚身上的金刚不坏神符碰撞出绚丽的光华。 两人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外人只能看到两道纠缠在一起的模糊人影,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很快从考棚北街打到府前街。 这时,石坚敏锐地发现僵尸周身尸气开始汇聚,似乎又要发阴雷,这么近的距离捱上一发,不死也要脱层皮。 石坚一蹬街边店房墙板,整个人腾空跃起,右手一甩,万阳铜钱剑咻的打向僵尸。趁此掩护,左手扣住一张黄符,刚一落地便如利箭一般冲向僵尸,将符扔在它身上。此符属于贴身符,距离太远发挥不出威力。 “如果这张符都弄不死你,那我确实没办法了。” 符是很普通的下品护身符,但它出自茅山掌门宗师之手,就变得不普通了。 上面压盖了宗师法箓,有一丝宗师道韵,像这样的护身符,宗师手里都没有多少存货,石坚身上仅有两张,还是临行前掌门宗师特意赠给他保命用的。 第二十二章 击杀 道门宗师为法箓境修士,法箓是阴神境修士将灵力、一种或多种高深道术神通修炼到一定程度,按照特殊法门凝成的箓文,承载着道门宗师所修的道。 被法箓盖压过的符称为‘法符’,即便是最普通的下品护身法符也具有某些强大而神奇的功效。 这代茅山掌门宗师其道道长主修五行法中的‘金光神诀’,他附加在护身符上的咒法叫‘金元法体’,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咒法的效果和护身符相似,可以让人百邪不侵。 石坚虽然听说过法符的名头,但从来没用过,对护身法符能否对付得了僵尸并无太大的信心。毕竟法符只带着一丝宗师道韵,不是宗师本人,威力应该不会很大,况且这个僵尸也不容易对付。 然而,当护身法符的威力显露出来以后,他马上改变了看法。 护身法符落到僵尸身上的刹那,上面那丝微弱的宗师法箓印记被尸气激发,一团金光骤然爆发出来,金光是那么耀眼,跟小太阳似的,迸射出来的每一缕光仿佛就是一根纤细锋锐的针,刺得石坚双眼生疼,几乎无法目视。 这些金光可比僵尸的阴针霸道恐怖多了,僵尸那强悍的防御如同薄纸一般,被金光轻而易举攻破。 万道金芒入体,极致的痛楚令僵尸发出一声狂吼,声音震动天地,海量尸气从身体里喷薄而出,周围三丈内的木板房瞬间崩塌,石坚也被震飞吐血。 金色突然出现在僵尸皮肤上,似乎是从体内透发出来的,随着金色覆盖范围扩大,僵尸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僵硬迟缓,双腿像是粘在地上一般。 “金元力正在同化它的身体。” 石坚一脸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精光爆闪,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紧握万阳铜钱剑冲向僵尸。 “浪费了我这么多张上品符,还有一张极其珍贵的护身法符,要是不弄死你,老子岂不是亏大了。” 僵尸中了‘死镇之术’,身上七颗灭灵钉就相当于七个死穴,拔掉其中一颗它都会受伤,如果七颗全拔掉,即便不会马上死,也会流失七八成力量。 巅峰状态的僵尸石坚打不过,残血的还打不过吗? “它彻底疯狂了,正全力压制体内的金元力,时机稍纵即逝,我必须牢牢抓住。” 一咬牙,掏出最后一张护身法符拍在身上,猛地冲进混乱、浓烈的尸气狂潮中。 虽然有护身法符护体,可那狂暴的尸气冲击还是让石坚如遭重击,大口咳血。 他神情癫狂,一把抓住僵尸心口位置的灭灵钉,刺骨的寒意从灭灵钉上传来,整条胳膊好像都要被冰冻了。 噗,石坚奋力拔出第一颗灭灵钉,僵尸体内的尸气好似找到了突破口,暴涌而出,形成一股异常强劲的气流。 “原来如此,灭灵钉相当于大坝,堵住的是它体内无穷无尽的尸气。” 石坚眼睛一亮,脚踏七星步躲开僵尸的攻击,瞅准时机拔出第二颗灭灵钉。 此刻的僵尸像极了破了两个洞的气球,尸气疯狂泄露,力量飞快流失,它怒吼着想要阻止石坚,却可被逐渐强势的金元力限制住行动,攻击完全追不上石坚的速度。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第六颗! “最后一颗……” 第七颗灭灵钉拔除,尸气一泄如注,堵都堵不住,就算僵尸有通天本领也无力回天了。 石坚远远退开,紧紧盯着浑身漏气的僵尸。 五六分钟后,尸气外泄的速度放缓,僵尸的气息削弱了七八成,但还活着,若是让它逃了,吸够人血阴气,过上十天半个月说不定又是一条好汉。 “打不死的小强啊!” 石坚骇然,心中更加坚定一件事,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它活着离开。 双手插进挎包,取出最后剩下的三张三昧真火符,毫不犹豫地扔出。 雷电神符,茅山斩煞符,金光破魔符,镇尸符……一系列中品符、上品符豪横地洒出去,直到变成火人的僵尸倒地,他才停止这种疯狂的举动。 “总算弄死了!”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虚弱、疼痛潮水般席卷全身,又是一口血喷出,身体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 “十七年,头一次受这么重的伤。十七年的积蓄,一下子全掏空了。师父啊,你把我坑惨了,回到茅山要是不补偿我,你就等着捱雷劈吧。” 坐在地上歇了口气,石坚强撑着站起来,事情还没结束,僵尸头头死了,其他僵尸可没死。 他回了趟家,从香案上拿走墨斗线。 这玩意不是普通的墨斗线,是他专门制作出来对付僵尸头头的‘两仪绳’。僵尸头头死了,没必要继续用香火供奉了,正好拿来对付肆虐溆水的跳尸。 城里的情况还算乐观,项声他们把尸群引向西门街,在岔路口分流了一些僵尸,又有村民源源不断供应糯米等物,并未被僵尸击溃防线。 不过项声被僵尸抓伤了,不止他一个,凡是顶在最前面的人,几乎人人带伤。 得知项声还没敷过糯米,石坚急了,催促他去处理伤口,项声原本没当回事,可耐不住伢儿苦劝,只好去了。 “石道长,那个僵尸怎么样了?”王师傅关心地问道,僵尸头头不死,杀再多跳尸也没用。 石坚淡然道:“已经尸骨无存了。” “太好了。” “石道长厉害啊!” 听到这话,一旁的许真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亲自领教过僵尸头头的手段,知道其厉害,觉得石坚能拖住一时半会就不错了,没想到他竟然把僵尸给杀了。 “同为引气后期修士,石道友竟恐怖如斯!” 石坚看着前方张牙舞爪的尸群,冲许真人等人问道:“许道友,王师傅,吴师傅,你们的伤不要紧吧?” “敷过糯米了,不打紧。” “那好,再坚持一下,我们用两仪绳把僵尸围在一处,其他人准备灯油,做多越好,一次性把它们全烧死。” 许真人笑道:“毕功于一役,这样省事。” 石坚把线头扔给许真人他们,拉开两仪绳围拢僵尸。两仪绳本身蕴含浓烈阳气,又能集中人的阳气,跳尸撞不破。 半个时辰后,望着被大火吞噬的上百只僵尸,石坚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青石板地面上。耳边听着人们的欢呼声,他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 第二十三章 十里镇荒地 清晨的项家小院里温馨而热闹,项声抬着烟锅一边咳嗽一边呷烟,那吞云吐雾的模样别提多享受了。 石坚满脸无奈地看着他,从昨天到今天已经不知道提醒过多少次了,他就是不听。 五十多岁的人,年纪也不小了,刚把尸毒排干净,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调理,他倒好,抽烟喝酒一样不少。 “咳咳!”项声剧烈咳了两声,好笑道:“伢儿,你看我做什么,呷完这锅就不呷了。” “说到做到才行啊,你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爱惜,我们爱惜有什么用啊。” 许真人咕噜咕噜地吸烟筒,抬头笑呵呵道:“项师傅,石道友关心你,他的话你要听。” 项声没好气道:“哥哥冒讲老弟,你的伤比我重,差点叫伢儿把你赶回老家了,还不是呷烟呷得凶。” 许真人瞟了瞟旁边晒太阳的张大胆,叹道:“你有福气,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人关心,没人提醒啊。” 张大胆偏头道:“师父,说了你又不听。” “屁话,没人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听?” 张大胆问道:“我说了你就听?” “当然。” “烟筒给我。” 许真人当即把烟筒递给张大胆,张大胆也不客气,接过来咕噜咕噜地吸起来,吸了两口,一脸享受地赞道:“好烟!” 许真人气得半死,“兔崽子!” “哈哈!”项声放声大笑。 石坚也忍俊不禁,他原以为张大胆不会呷烟,但看他熟练的样子,估计平常没少呷,只是烟瘾没项声、许真人这么大。 门外传来敲门,石坚起身过去开门,看到敲门之人竟然是溆水县千总署的姚千总。前天夜里大家一起对付过僵尸,打过照面,有几分交情,石坚赶忙请他进门。 走进院子里,姚千总冲四人抱拳道:“石道长,项师傅,许道长,张道长,知县大人去州府衙门向知府大人汇报损失了,临行前特意嘱咐我过来感谢四位前天夜里的仗义援手。” “抬上来!” 四个清兵每人抱着一个小箱子进来,姚千总打开盖子,露出亮闪闪的银锭,“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请四位收下。” 石坚扫了一眼,发现箱子里的银锭有多有少,不完全一样,最多的一个起码五百两,最少的也有百两,诚意满满。 “让知县大人破费了,放下吧。”石坚和善道。 他可不会脑袋进水地装什么高人风范,把送到手边的银子往外推,高人也是要吃饭的。拼了命保护溆水县城百姓,收点谢礼合情合理,县衙送多少他就敢收多少。 石坚收下了,项声、许真人、张大胆自然不会拒绝。他们高兴,姚千总就高兴,你好我好大家好,气氛一下子变和谐了。 项声请姚千总坐下呷烟,姚千总不知从哪儿抽出杆烟锅,陪着两个烟友吞云吐雾。项声无视石坚的目光,美滋滋地重新装了一锅。 “千总大人,前天夜里溆水死了多少人,县衙统计出来了吗?”项声问道。 姚千总脸色沉重道:“算上十里镇来的僵尸,一共死了六百五十六人,这还不排除存在漏人的情况。” “六百五十六人?!”石坚、项声四人失声惊呼。 项声狠狠咳了两声,语气低沉道:“再过几天,溆水怕要哭声震天,全城素缟了。” 不算十里镇的人,光县城就死了三百多人,项声说的场景肯定会出现。 姚千总感激道:“幸好前天夜里得几位大贤相助,全县民众齐心协力共抗僵尸,方才将损失降到最低。不然死的不止六百多人,说不定整个溆水县城都会变成僵尸之城。” 许真人赞赏道:“姚千总才是大贤,你带领全县官兵殊死抵挡,把大部分僵尸堵在府前街,不让它们到处乱跑,居功至伟啊!” “许道长谬赞了,姚某愧不敢当!” 姚千总表面谦逊,心里却有些得意洋洋,不管别人承不承认,反正他自己认为自己的功劳很大,绝对配得上许真人的称赞。 “姚千总,十里镇的村民县衙是如何安置的?”石坚突然开口问道。 “千总署派人送回十里镇了。” “全都送回去了?” “是的……” 见石坚关心此事,姚千总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安地问道:“石道长,有什么不妥吗?莫不是十里镇还有僵尸?” 石坚莞尔失笑,“姚千总不要紧张,前天夜里出现在县城的黑棺来自于十里镇北边的一块荒地地下,我想请个十里镇本地人带我去荒地实地看看。” 许真人点头道:“能孕育出这么古怪的僵尸,那块很有名堂,确实要好好看看。石道友,十里镇我熟,我陪你去。” “你的伤……” 许真人大气地挥挥手,“走几步路,死不了。” “怎么能让两位道长走路去十里镇呢?”姚千总冲门外清兵吩咐道:“去准备三顶轿子。” “是,千总大人。” 清兵应命而去,姚千总不放过结交两位高人的机会,正色道:“石道长,许道长,我亲自带人护送你们去十里镇。” 石坚下意识要拒绝,觉得太张扬了,转念想到自己和许真人的伤都没好,便随了姚千总的好意,也腐败一回。 三人坐轿来到十里镇,尽管大部分村民都回来了,但镇上依然冷冷清清的,偶尔经过身边的路人也都面色悲戚,难掩伤痛。 石坚暗暗叹了口气,悲剧已经发生,无法改变,就让时间慢慢冲淡一切吧。 他更关心向老爷家盖新宅的那块荒地,原因不止许真人说的那样。 据石坚所知,死镇之法有诸多神妙和限制,如果荒地是封镇僵尸的地方,那地下一定有施术所用的法器,从这些法器中也许可以找到有关僵尸身份来历的线索。 尸道阴雷,绝对不是普通僵尸拥有的神通。不彻底弄清楚它的底细,石坚寝食难安。 “就是这里了。”许真人指着前方一块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荒地说道。 石坚点了点头,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八卦盘,寻找墓穴所在。 荒地面积很大,墓已经被向老爷派人填平了,而向家一门所有人又都变成了僵尸,所以没人知道墓穴的确切位置,只能重新定位。 “好重的阴气,应该就是这里了。”石坚停下脚步,看着八卦盘上的指针在这个方位来来回回转动,大声喊道:“姚千总,叫几个人过来把土挖开。” 第二十四章 古灵玉 不一会,八个清兵拿着锄头、铁锹清理出一个墓坑。墓坑长七尺半,阔六尺,挖到快七尺深时似乎就到底了。 一个清兵仰头喊道:“千总大人,石道长,挖到实土了,硬邦邦的,应该是到底了。” 石坚探身下望,开口问道:“挖到什么东西没有?” “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不应该啊。” 石坚低声嘀咕了一句,让下面的清兵闪开,亲自跳下去,伤没好妥,反震之力搅得他体内气血翻涌,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铁铲给我。” 接过清兵递过来的铁铲,往地面一铲,石坚的脸色瞬间变了,感觉不是铲在泥土上,而是铲在花岗岩上,坚硬异常,震得虎口发麻。 “这么硬?” 硬得不正常,按理说一般泥土不会如此坚硬,除非土质特殊,水分干涸后凝结成块,这种泥块确实很硬。可墓底离地面接近七尺,墓里的泥土比地面的要潮湿很多。 石坚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手指刚触碰到泥土便猛地缩了一下,跟触电似的。 泥土不可能凭空出现电流,它是冰凉,温度绝对在零度以下,摸上去与冰块无异。 还不止一处,整个墓坑底部的泥土都凝结成了一块硬邦邦、凉冰冰的泥板,很像极寒地区的冻土层。 “石道友,发现什么了?”许真人站在上面问道。 “墓里另有玄机。” 石坚起身,脸上露出自信而兴奋的笑容,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给铁铲施了个‘斩煞咒’。 让八个清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铁铲上光华瞬敛,石坚双手握着铁铲,看上去根本没怎么用力,铁铲便如刀切豆腐似的铲进土里。 “太神奇了!” “我们用尽全力都铲不进去,石道长轻轻松松就铲进去了,厉害哦!” “石道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石坚解释道:“墓里布了封镇之法,阴气上下流通,经长年累月洗礼,这里的泥土已经变成一种类似于冻土的极寒阴土,比石板还要硬,必须用道术才能铲除掉。” 铁铲突然铲到一层软绵绵的东西上,石坚顾不得说话,急忙蹲下身察看,扒开泥土,一抹黄色顿时映入眼帘,竟是一块崭新的黄布,上面有一条朱红色的线条。 石坚想到了什么,招呼八个清兵道:“墓里的法术已经被我破了,大家一起动手,把黄布上的泥土挖走。” 他们动作很快,随着覆盖在黄布上的泥土不断减少,黄布也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是一张与墓坑长宽相等的黄布符,上面熟悉的暗红色符文映证了石坚的猜测。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黄布下面还有一尺深的阴土,阴土下面一定有东西。继续挖。” 果不其然,八个清兵扯掉黄布符往下一铲,感觉铲在了一个硬物上,越发佩服石坚的本事。 一尺厚的阴土清除掉,下面是一口黑漆棺材,和黄布符一样,没有丝毫破旧的样子,黑漆颜色鲜亮,仿佛刚刷上去不久。 石坚抓着姚千总抛下来的绳子爬出墓坑,吩咐墓下的八个清兵用绳子栓住棺材,打算把棺材拉上去。 姚千总带来的人不少,十多个精壮士兵齐用力,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棺材从墓坑里拉出来。 一群人围拢过来,姚千总咽了咽唾沫,心惊胆寒道:“石道长,棺材里不会还有个僵尸吧?” 石坚看到大家紧张兮兮的模样,就连许真人也一脸凝重之色,乐道:“你们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世上哪有这么多僵尸啊,开棺吧。” “石道长……”清兵们你看我,我看你,一脸为难。 “真没僵尸?” “真没僵尸。”石坚无语,“大白天僵尸不敢出来,何况有我在这里你们怕什么。” 姚千总咬牙道:“开棺。” 清兵们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取掉棺钉,猛地推开棺盖,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出现,正如石坚所说的那样,棺材里没有僵尸,只有一个人高的稻草人躺在里面。 石坚跨步冲到棺前,低头看了看稻草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突然,他伸手从稻草人身侧抓起一张发黑的纸,隐隐还能认出上面的字迹。 望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石坚,许真人心如猫抓,好奇道:“石道友,上面写了什么?” “你自己看吧。”石坚把纸递给许真人。 许真人连忙接过,小声念了出来,“吾遭同门追杀,未渡满月之劫,发狂吸食人血,铸成大错,唯以残存灵智,施展死镇之法自封于此,若后人不慎发现此地阴棺,须立即拔走玄尸身上七颗灭灵钉,再请高人降伏……” 念完,许真人震惊万分,“他自己把自己封镇在这里?” 石坚纠正道:“应该是别人遵从他的意愿把他封镇在这里的,不然这张纸就不会在第二口棺材里了,应该放在上面这口棺材上。本来可以避免一场悲剧的,天意啊。” 姚千总听得一头雾水,但只要棺材里没有僵尸,他也懒得刨根究底了,询问道:“石道长,棺材怎么处理?” 石坚没有马上回答,盯着稻草人怔怔失神,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为了不让自己危害苍生,不仅自己把自己死镇于此,还狠心地给自己留下死穴。 僵尸身上七颗灭灵钉是它的死穴,稻草人身上的七颗灭灵钉同样是它的死穴,也就是说,他用特殊方法将自己与稻草人通灵,有目的地创造第二个消灭他的方法。 几天前,要是石坚的胆子再大一点,提前发现这口棺材,也许就不用打得那么辛苦了,直接拔掉稻草人身上的灭灵钉,效果是一样的。 “我已经把你杀了,你可以安息了。” 石坚低低说了一句,俯身拔走稻草人身上的灭灵钉。灭灵钉插得很深,一用力把稻草人也带起来了。 “哐当!” 有东西掉在棺材板上,石坚抓起稻草人一看,发现是一块微微发黄的玉片。 玉片有巴掌大小,表面细腻光滑,入手冰凉,即便不怎么懂玉的石坚也看得出来玉片的品质很差,值不了几个钱,见多识广的姚千总看一眼,撇撇嘴走开了。 石坚拿不准玉片的底细,但两世为人的阅历以及众多穿越者前辈的经验告诉他,玉片能被留在棺材里,肯定和僵尸有关,绝非凡品,便顺手收了起来。 七颗灭灵钉也用黄符包着放进挎包,然后吩咐清兵:“稻草人任它躺在棺材里,盖上棺盖,把棺材埋进刚才的墓坑里。” 第二十五章 尸道玄功神通 埋掉稻草人和棺材,石坚继续在荒地上搜寻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处。 随后,他找了几个从僵尸之祸中幸存下来的长者,他们告诉石坚,镇北那块荒地一直就荒着,近百年没听说有人葬在那里。 多番求证,石坚确定僵尸至少是百年前的人物。当然从僵尸的穿着打扮,墓里部分物品的破旧程度,也能佐证这一点。 百年前他就是僵尸,信中提及‘同门’,要是石坚没理解错的话,灵界中存在一个‘僵尸门派’? 此间隐秘石坚都不知道,更遑论出身小宗的许真人了,到这里,线索完全断了。 知道的越多,石坚心里越不安。 僵尸不老不死,百年千年时光不过眨眼一瞬,僵尸发狂前是个好人,那追杀他的同门算好人还是坏人?他的同门还活着吗?会不会时隔多年追踪至此? 这是个隐患! 坐轿回到溆水县城,石坚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晚上项声、许真人、张大胆都睡了,他却一点睡意都无,坐在桌前鬼使神差地拿出玉片。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出什么明堂,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白玉,往里面灌注灵力没反应,滴血认主也行不通。 “难不成看走眼了?小说里写的套路都是骗人的?”石坚一脸狐疑地自言自语。 心不在焉地把玩着玉片,突然,玉片上似乎有火光闪现,石坚身体一僵,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双眼死死盯着玉片看。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从石坚这个角度看过去,玉片上浮现一簇小火苗,散发出朦胧火光。 “这个火焰的形状……” 石坚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对面的油灯上,感觉灯焰的形状和玉片上火焰的形状十分相似。 “不止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玉片是透明的!” 准确的说,对着火焰时玉片是透明的,对着其他东西时玉片是不透明的。 石坚在茅山上修道十余年可没有虚度光阴,马上就想到玉片是什么东西了。 “灵玉!” 他低低惊呼,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惊喜之色。 灵玉是一种很神奇的材料,名字中带‘玉’,实际上并不是玉,它最大的用处是记录信息。 把信息记录在里面,只要灵玉不损坏,便可以将信息保存千年,甚至万年之久。 很久以前,灵界各门各派都喜欢用灵玉来传承功法道术,后来灵玉矿石消耗殆尽,渐渐被人遗忘,现今灵界知道灵玉的人极其稀少。 石坚无聊时曾在茅山藏书中看到过一篇关于灵玉的介绍,其中一句是‘玉透火光,火焰浮形’,可不就是他现在看到的景象么? “灵玉是古时传承功法道术的载体,僵尸寿命悠久,以僵尸为主体的门派肯定十分古老,有灵玉不足为奇。” “真正让我心动的是,一个古老僵尸门派的传承功法道术,价值绝不在茅山道法之下,光是那一手尸气凝形就称得上神乎其技了,更别提威力强大的尸道阴雷了。也许我不能直接修炼,但作为参考借鉴还是很有价值的。” “我想想,如何读取灵玉里面的信息……” “好像要用到灵识。”石坚拍了拍脑袋,嫌弃道:“笨死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想不起来,要你何用。” 骂归骂,他手上动作却一点也不慢,迫不及待地拿起灵玉贴在眉心上,灵识透体而出,慢慢没入灵玉之中。 “僵尸,集天地怨气秽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摒弃在众生六道之外,浪荡无依,流离失所……” 灵识进入灵玉的刹那,混沌的灵玉空间剧烈波动起来,耀眼的金光凭空出现,凝成一个个金色大字。 天尸玄功! “好家伙!” 只看了开头总纲,石坚就被这篇神奇诡异的修炼功法镇住了,天尸玄功以尸入道,修炼之人须舍弃肉体凡胎,将身体化为僵尸之躯。 入道以后,灵魂永世困在尸躯之内,再无轮回的可能,期间要承受阴寒尸气的侵蚀折磨,时间为百年,千年,万年,生生世世,直到僵尸之躯毁灭。 按照天尸玄功上的介绍,尸道修行分为人尸,玄尸,天尸三个大境界,人尸相当于道门引气境修士,玄尸、玄甲尸相当于阴神境、法箓境修士,而天尸则相当于阳神真人。 天尸又分四个境界,修炼到最高的第四境可成神做祖,成为传说中的殭神、殭尸始祖。 石坚心脏砰砰乱跳,糟了,这是心动的感觉! 他徐徐吐出口长气,压下内心深处那份强烈的悸动。末法时代降临,道门修行极为艰辛,别说阳神境了,就是法箓境都不容易修成,偏偏这个世界又很怪,法箓境修士的寿命竟然和普通人相差无几,唯有突破到阳神境,才能打破既定的命运。 天尸玄功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光,其神妙的修炼体系给了修道者一丝希望,一丝永生不死,主宰天地的希望。 石坚修行天赋过人,神魂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但修炼长生,一点把握都没有。他是个俗人,俗人有俗人的欲望和需求,也想长生不死,也想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 “可惜我不止是俗,而是俗不可耐。” “我嘴馋,喜欢吃好吃的东西。我好色,喜欢漂亮姑娘。我念旧,喜欢茅山上的花花草草……” “舍弃人类之躯,舍弃人类的生活,转而修行天尸玄功,我做不到。” “这不是我的道,不是我想走的路。” 而且天尸玄功并非是完美无缺的修行法门。除了舍弃人类之躯、灵魂无法404轮回、灵魂受尸气侵蚀以外,还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陷。 僵尸信中提到的‘满月劫’! 月圆之夜,天地间玄阴之气大盛,普通僵尸吸收玄阴之气可增长道行,修炼天尸玄功的天尸则不同,浓郁的玄阴之气会让他们丧失理智,化身吸血恶魔,一旦吸血就回不了头了。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石坚可不敢放弃茅山道法,转修天尸玄功,风险实在太大了。 再者,灵玉里的天尸玄功不全,仅有人尸、玄尸、玄甲尸三境的修行法门,撑死能修炼到玄甲尸巅峰。 最让石坚遗憾的地方是,不修炼天尸玄功便无法学习上面各种配套的天尸神通。 “咦,后面还记载了一门道术,似乎人也可以学。” “地尸术?!” 第二十六章 地尸异术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僵尸本为异类,超脱六道轮回,不在天地五行之中。然异类之内亦存在异数。” “有的僵尸天生神异,拥有不可思议之能,有的秉天地精华而生,有的后天获得奇遇,有的被人为炼制而出,此类僵尸的能力远非寻常僵尸可比,称之为‘异尸’。” “地尸异术便是将异尸收服为己用,使其化作一缕大地元气,如影随形,如身外化身一般的尸道至高秘术。” 一个个金字凭空浮现在灵玉空间里,地尸术的修炼之法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石坚面前,他的灵识剧烈波动着,到最后竟是直接被灵玉排斥了出去。 石坚不惊反喜,脸上的笑容根本隐藏不住,要不是怕打扰许真人、项声三人睡觉,他真想仰天大笑半个时辰,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惊喜之情。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这句话形容的就是此刻的石坚,刚刚还在为不能修炼天尸玄功配套神通而遗憾,下一秒灵玉便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地尸术的价值,绝不在天尸玄功之下。就算比起茅山派的秘传五行法也毫不逊色。 尸道至高秘术,当之无愧! 最重要的是,石坚觉得地尸术完全就是为他准备的,与他实在太契合了。 修炼地尸术的门槛非常高,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首先修为要求达到阴神境,茅山派作为灵界首屈一指的大派,门中阴神境法师的数量也不超过三十人。仅仅这一个要求就绝了九成修道者修炼地尸术的希望。 其次是材料,异尸、尸魂符、地灵符阵三者缺一不可。 异尸极为稀少,很难遇很难求,按照灵玉中记载的信息显示,一万只僵尸里面都不一定出现一只异尸。 另外两种材料,尸魂符、地灵符属于极品符,比上品符还难画。石坚学画符学了七年,目前也只能画出部分上品符,极品符一张都画不出来。 当然,这个问题很好解决,石坚画不出极品符,可以请人帮忙画,茅山上能画极品符的长辈多得是。 比较麻烦的是地灵符,这张符不是画出来就完事了,还有极其重要的一步,需要一位修炼土系功法或者道术的修士往里面注入一丝土元力,也很好解决。 修为达到要求了,材料准备齐全了,就可以开始着手修炼地尸术了。 修炼开始,修炼者先要用神魂之力凝成一枚‘尸魂印’,如果神魂不够强大,凝印的失败率接近百分之百。即便侥幸凝成‘尸魂印’,也不敢说百分之百地炼成地尸,毕竟要连续三天三夜、不得中断地维持尸魂印不消散,变数太多了。 不夸张地讲,地尸术是石坚修道以来见过的要求最高、最难练的道术,天尸玄功、茅山高深道术都比它容易。尽管如此,石坚还是相当眼馋地尸术的威力。 这门尸道秘术的效果总结起来有四个:帮手,挡灾,延寿和辅助修炼。 地尸相当于一个分身,平常藏身地下土元空间,用的时候施法召唤出来即可,非常方便。地尸数量不限,只要修炼者运气够好,神魂够强,炼十个八个都没问题。最难得的是,地尸可以像普通僵尸那样不断提升实力。 由于地尸与修炼者心意相通,神魂相连,降临在修炼者身上的劫难会被地尸分去一部分,或者被地尸完全承担。 延寿,即修炼者可以共享地尸的生命,地尸不毁,修炼者的生命无尽。地尸一毁,修炼者重回宿命的怀抱,命运注定你已经死了,无力反抗的话马上就会死。 修炼天尸玄功可以长生不死,但要付出舍弃人类躯体和永世无法404轮回的代价,而地尸术只需要炼成一具地尸,就得长生,付出的代价几乎忽略不计,如何不让石坚欣喜若狂。 至于辅助修炼则包括很多方面,其中石坚最看重的是地尸所化的地气能与大地沟通,将来修炼五行法中的土行法时会很方便。 “地尸术对我而言太重要了,只要炼成一个地尸,地尸的实力不需要多高,我就能共享它的生命,从此永生不死。再以我的修行天赋,未尝没有成神做祖的可能。” 石坚脸色坚定,兴奋地呢喃道:“地尸术是我的成道基石,无论如何也要修炼成功。” “修什么修,赶紧睡觉,灯油不要钱啊!”半夜起来上茅房的项声在外面敲了敲窗子。 好像夜里说话被宿管逮个正着似的,石坚唯唯诺诺道:“要睡了!要睡了!” 听着绕到后面的脚步声,石坚郑重地收起灵玉,老老实实上床睡觉,手指隔空一指,油灯熄灭,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片刻后,窗外又响起脚步声,项声上完茅房回来,一边走一边咳,他有时咳得很厉害,给石坚一种咳得停不下来,肺都要咳出来的感觉。 “项师傅,你的身体……” 项声清清喉咙,中气十足道:“我身体好得很,明天要呷三锅烟。赶紧睡觉。” 石坚哭笑不得,下定决心要帮他把这嗜烟如命的毛病改掉。 项声这几天一直吃着药,听他的声音也不像很虚弱的样子,便没多问,只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天起来,石坚修炼结束便去厨房给项声熬药,看着他亲口喝下去,又敦促他戒烟戒酒,后面几天虽然还在咳,但精神头似乎好了很多。 这天下午,平安堂的朱老板突然登门,请项声走趟脚。项声病没好,哪里能走脚啊,实际上他也没有亲自走这一趟的想法。 拿起项氏传承下来的摄魂铃和镇魂灯,放到石坚手里,项声郑重道:“石师傅,请你走趟脚。” 以前他叫自己‘伢儿’,现在改口为‘石师傅’,三个字包含了太多情感,有认同,有殷切的期望,还有一份传承的重量。 这是好几天前就约定好的事情了,石坚握住摄魂铃和镇魂灯,毫不犹豫地应下来,“项师傅,这趟我走。” “去吧。” 石坚点点头,冲许真人、张大胆叮嘱道:“许道友,大胆,我不在家,项师傅就麻烦你们两个照顾了,不要让他呷烟呷酒,让他按时喝药。” 项声没好气道:“赶紧走,快去快回。” 许真人乐呵呵道:“石道友放心,我和大胆一定盯死项师傅。” “拜托了!” 第二十七章 离世 “体入同棺,入土为安,魂归极乐。” 石坚用手指夹着张符在死尸面前比划了几下,转身对死者亲属说道:“可以下葬了。” “石师傅,多少钱?” “十两银子。”收起银两,石坚问道:“需要我帮死者下棺安葬吗?” 死者亲属愣了一下,“有什么说法吗?” 石坚一本正经道:“就是要加钱,下棺费半两,盖棺加一两,扮孝子加二两,流眼泪加半两,全套四两……” 死者亲属摆摆手,“不需要,赶紧走!” 石坚也不以为意,转身就走了。刚才他可不是胡乱收费,下棺费、盖棺费、扮孝子费、流眼泪费已成赶尸行当的惯例。 这些收费名目最开始是死者亲属搞出来的,他们有这方面的需求,走脚先生们有利可图,色狼遇妓女,双方一拍即合。不过不能强制收取额外费用,必须你情我愿。 从死者墓地回到镇上,在一家‘死尸客栈’开了间房,休息一晚,明天天一亮就打算回溆水县。 他已经出来十五天了,一路上生意不断,顺路的接,不顺路的不接,路近的接,路远的不接,今晚赶的死尸是最后一个。 因为心里挂念着项声,回去的路上石坚不准备赶尸了,连夜将走脚赚的银两花完,备足干粮,第二天早上退掉房间便踏上返程。 三天后,石坚风尘仆仆地回到溆水项家。 尽管离家才十八天,但石坚心里却颇为想念项声,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对石坚最好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师父其实道长,另外一个就是项声。 过去的十个月里,项声完全把石坚当亲传弟子,亲生儿子看待,传授赶尸术毫不藏私,生活中百般呵护,让石坚在这个危险而陌生的世界里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前世或许不怎么在意这些,魂穿以后,面对陌生的生活环境和周围陌生的面孔,感到孤独的石坚方才意识到亲情的可贵,所以他格外珍惜项声这份不是亲情却胜似亲情的情感。 “别敲了,这就来开门。”张大胆喊道。 嘎吱,大门打开,张大胆看到站在门口的石坚,一脸惊喜道:“石道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你师父,项师傅在家吗?” “都在,就是……” 张大胆一阵迟疑,正要说点什么,发现石坚已经绕过自己走进院子里了,听到外面动静的许真人从屋里迎出来。 “石道友,你回来了?” “回来了,许道友,项师傅呢?” 许真人脸色微微变了变,露出愧疚的神情,“项师傅他……” 石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把推开许真人,冲进项声的房间。 房外阳光明媚,房内却如黑夜,光线晦暗,窗子被木板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门后挂着厚厚的布帘,石坚掀开布帘进去,一股浓烈而刺鼻的中药味扑面而来,令他忍不住皱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难闻的气味,更是让人作呕。 “项师傅……” 石坚呆呆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影,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十八天啊,好好的一个人就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由于瘦得只剩皮包骨,他看上去格外瘦小,就像一个小学生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 “石道友……” 石坚猛地转身,把许真人狠狠推出项声的房间,死死抵在墙壁上,用饱含愤怒的低沉声音质问道:“许道友,我离开时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项师傅,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啊?” “我……”许真人无言以对,低下头道:“对不起!” “回答我!” “石道长!”张大胆赶忙过来拉开石坚,“不怪我师父,是我没照顾好项师傅,石道长,你要怪就怪我吧……” “伢儿……”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石坚身体一震,松开许真人走进房间,手指隔空一点,灯油便自动点燃。 随着房内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项声此刻的模样越发清晰地映入石坚的眼帘,心头一惨,悲从中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项声艰难地睁开眼睛,感觉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看不清楚,只看到他很高大,和自家的伢儿一样高大。 “伢儿回来了?” “项师傅,我走脚回来了。” “好!好!好!”项声连说三声‘好’,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蜡黄的脸庞一片通红,瘦小的身躯宛如大弓一般弓起。 石坚鼻子发酸,眼泪都快下来了,心疼道:“项师傅,你好好休息,我去找大夫……” “伢儿。”一只干枯的手抓住石坚的胳膊,项声摇头道:“冒折腾了,过去几天老许把县城周围的大夫都请来帮我诊治了,没用,救不回来了。” 石坚固执道:“一定还有办法的。” “我不怕死。”项声平静地说道,轻轻拉着石坚坐下,柔声道:“不要怪老许和大胆,不关他们的事,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嘴,偷偷呷了口烟……” 听到这话,石坚心头火起,又惊又怒,恨不得抓起烟锅折成几截扔进灶里当柴烧。 “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呢,你就这么想死吗?”石坚怒声问道。 “说实话,我很想死。” 石坚一呆,不等他开口,项声继续说道:“十七年前伢儿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想死了,这些年我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当初死的人不是我?” “伢儿,生老病死是人生常事,看开点,太过于执着就容易钻牛角尖,这对你们修道之人不好。” 项声自己都看不开,执着了十几年,却还在此种情况下劝石坚看开生死,可见他确实很爱护石坚。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常年和死尸打交道,阴气侵体,年纪轻的时候扛得住,年纪大了就不行了,就算不呷这口烟也活不了多久了。” 项声忽然笑了,“其实我一直在撑,也不知道再等什么,只是有种感觉,我等的人快来了。” 他轻轻拍了拍石坚的手,“你就是我要等的人,我等到了。你很优秀,是其实道长,是老天爷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就算现在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石坚不相信他没有遗憾,嘴唇蠕动,艰难地问道:“项师傅,您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我想呷烟!” 石坚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以为你会让我在下一次金铃铛大会上打败雷老虎。” “哈哈。”项声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就大口喘气,仿佛笑声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伢儿,活着的时候要争,争得头破血流,争得轰轰烈烈,我都快死了,还争那虚名干什么?你不要去争,你和我们赶尸匠不是一路人,别让项氏传承断了就行,好好修你的道,轰轰烈烈地活出自己的精彩人生。” “我晓得。” “烟锅拿来,我要呷烟。” “项师傅……” “最后一锅了。” 眼泪夺眶而出,石坚拿起烟锅,强笑道:“我亲自给你卷烟。” “好!” 呷完这锅烟,项声便陷入昏睡,再也没有醒来,两天后的夜晚,他溘然长逝。 第二十八章 回茅山 项声的墓修在溆水北边的山里,许真人施展浑身解数选了块风水宝地,山清水秀,风高气爽。石坚雇人修墓,材料用最好的,请人精心雕刻墓碑,建成以后,整座墓看上去相当阔气。 时值仲夏,天气燥热难耐,项声墓前却很凉爽,徐徐清风吹过,卷走了夏日的酷热。 石坚双膝跪地,神情专注地卷旱烟。微风吹在脸上,就像项声魂魄轻柔地抚摸,一抬头似乎就能看到他的音容笑貌。 旱烟卷好,塞进项声生前用的烟锅里,剑指轻轻一指,旱烟便自动燃烧起来。一阵风吹来,烟雾突然打了个旋,竟是向墓碑飘去。 石坚面露微笑,轻声道:“项师傅,呷烟!” “项师傅,你一个人呷烟太没意思了,我陪你。”站在石坚身后的许真人拿出水烟筒,点着咕噜咕噜地吸起来。 “我也来。”张大胆抽出别在腰带上的烟锅。 石坚打开酒坛,抓着坛口将溆水最好的酒倒在墓碑前的草地上,顿时,酒香四溢,引得许真人、张大胆狂吞口水。 片刻后,石坚站起身,朝着许真人鞠躬行礼。许真人吓了一跳,赶忙侧开身体,“石道友,你这是干什么?” 石坚诚挚道:“许道友,那天我的情绪有点激动,讲话不过脑子,态度也不好,今天当着项师傅的面,我向你道歉。” “石道友,别这样。”许真人扶起石坚,一脸愧疚道:“该道歉的是我,我没照顾好项师傅。” “不怪你。”石坚摇摇头,目光看向项声的墓碑,“也不怪项师傅,这是命!是命中注定好的!” 他收回目光,对二人说道:“许道友,大胆,我要回茅山了,项师傅的房子你们想住可以一直住下去,不住的话麻烦帮我锁起来。” “你不回溆水了?” “不回去了,一会直接回茅山,明年清明再来拜祭项师傅。”石坚行了个茅山礼,洒脱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许道友,大胆,我们明年再见。” 许真人回礼:“道友走好。” “石道长,一路顺风!” “走了!” 石坚看了眼项声的墓碑,大步走下山,渐渐消失在许真人和张大胆的视线中。 “大胆,我们也走吧。” “师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不当道士了,我要还俗,我要娶老婆生孩子,看义庄既危险还没前途,我不干了。” “兔崽子,你过河拆桥啊,你白眼狼啊,你没良心啊,我帮你渡过死劫,传你道法,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感恩啊,你不干了,谁给我养老啊?” “继续当你徒弟,我会断子绝孙的。你年纪比我大,死的肯定比我早,我给你养老送终,谁给我养老送终啊?” “我那是骗你的……” “没错,你到现在还在骗我,石道长都告诉我了,过度使用破衣宗道术肯定绝后。” “不行,我不同意。” “不行也要行,我走了,你老人家保重吧。” “兔崽子,别跑,站住。” 他们师徒俩之间发生的闹剧,石坚并不知道,一年后回到溆水县还被许真人埋怨了一顿,说他把自己的徒弟吓跑了。 湘西群山环绕,出了县城地界便是弥望无际的山林,道路崎岖难行,罕有人烟。 石坚没从原路返回,而是一路向东,过湘赣两省,直入苏地。 路上,他借宿人家,或者餐风露宿,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游览大山大河,用双脚丈量大地,遇妖降妖,遇鬼捉鬼,遇魔除魔,乐在其中,不知不觉间,神魂悸动,隐隐有出窍离体的迹象。不过遗憾的是,他连一具异尸都没碰到过。 仲夏出来,仲秋时节方才回到茅山。 茅山下有个小镇,名为‘茅山镇’。茅山派乃道教大派,灵界首屈一指的大宗,每天上山求神拜仙的信徒香客络绎不绝,茅山镇凭地利发展起来,镇上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十分热闹。 顺着人流东行,便是能够看到一条宽阔的青石板大道通向大茅峰之上。 青石板路右手边立着一块人高的石头,上刻‘道教第一福地’六字,磅礴大气透石而出,扑面而来。为这六个字,龙虎山天师派、阁皂山都快和茅山派打出狗脑子了。 这个世界的茅山和石坚那个世界的茅山有些不同。 青石板路名为‘众妙道’,前方百丈外有座‘众妙之门’,意为通往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的道路。 过众妙之门,正式踏足茅山派的地盘。 香客信徒在众妙之门后十丈的‘众妙观’停下,进观求神上香,石坚则继续前行。 众妙道于此处分出两条岔路,左边的是‘通圣道’,沿着这条路走可以到‘通圣观’,‘万寿宫’。右边的是‘非常道’,通向茅山派掌门宗师的居所‘万福宫’。 茅山派有‘三宫六观’,三宫为万福宫、万寿宫、万宁宫,各有一位宗师强者坐镇。六观为众妙观,通圣观,喜客观,方圆观,华阳观,元阳观,分别有一位阴神境法师担任观主。 其实道长是华阳观观主,作为他的徒弟,石坚自然归属于华阳观一脉。 华阳观在东北方,距离众妙之门三百六十多丈远,先走左边通圣道,至通圣观右转走华阳道,一直往前走就能到了。 大茅峰不高,但到底是座山,高低起伏,华阳道修筑于山中,平地为青石板小径,上坡下坡则为青条石阶,人迹罕至,圣境通幽。 山中天高云淡,草木枯黄,色彩斑斓,林间飘飞的枫叶引人遐想,风中的芦苇花摇曳着轻盈,诵经声传到这里已经若有若无,行走其间,仿佛整个人的身心都宁静了,所有烦恼瞬间烟消云散。 如果说众妙观是茅山派最热闹的地方,那华阳观就是最冷清的地方,没有之一。 华阳观被其他三宫五观围在中央,东南西北上山的香客信徒都会先到三宫五观,基本不会来华阳观。再者,华阳观一脉人数极少,一个观主,两个内门弟子,四个做饭、打扫道观、打杂修行的外门弟子,想热闹也热闹不起来啊。 石坚来到华阳观,看到两个身穿青色道袍,头戴冠巾的外门小道士拿着扫把清扫广场上的落叶。 “始风,始云!” 始风、始云看到石坚,扔掉扫把,高兴地跑过来,“始终大师兄,你回来了?” “回来了。” “观主说你下山历练去了,可羡慕死我们了,快说说,山下有什么好玩的,有没有碰到妖魔鬼怪。” “大师兄这么厉害,妖魔鬼怪碰到他就倒霉了。” “大师兄……” “始风,始云。”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石坚,始风,始云三人连忙冲来人行礼,不过三人的称呼不同,始风、始云喊‘观主’,石坚喊‘师父’。 第二十九章 其守 其实道长个头中等,穿一身杏黄道袍,头戴九阳巾,脸庞清瘦而俊逸,唇上蓄须,手持浮尘,身姿挺拔,气度俨然,真真是个得道全真! “在华阳观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其实道长训斥了始风、始云一句,目光在石坚脸上停留了一下,平淡地问道:“始终,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 瞧着石坚似乎有话要说,其实道长甩甩浮尘道:“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先跟我走。” 石坚诧异地看了看其实道长,其实道长没有跟他解释什么的意思,先一步走上前去。 “始风,始云,你们好好扫地,等我回来再聊。” “好的,大师兄。” 石坚追上其实道长,低声问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其实道长道:“复和师伯快仙了。” 复和道长是茅山派最年长,辈分最高的人之一,高寿九十五,他是万宁宫一脉的长辈,和石坚隔着一个其字辈,年龄差距也大,两人之间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听到他快羽化升仙的消息,石坚心里毫无波澜。 也不是一点波澜都没有,触景生情,他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去世的项声,心中莫名的有些伤感。 其实道长看了石坚一眼,感觉他这趟回来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壮了,黑了,长高了,稳重了,不那么轻浮了,心事似乎也变多了。 一时心如猫抓,很好奇他这一年多来的经历,但万宁宫快到了,不是说话的地方,只好作罢。 华阳观距离万宁宫非常近,顺着华阳道北行到尽头,汇入名可道,差不多百丈远。 其实道长、石坚走的是另外一条名为‘仙人道’的小路。这条小路据说是其实道长年轻时亲手铺成的,他嫌老路太远,就自己动手开辟出一条近路,硬生生将两地距离从百丈缩短到五十丈。 为此,很多同门师兄弟笑话他不务正业,可笑话归笑话,万宁宫同门来华阳观,或者去喜客观,宁愿走仙人道,也不愿意多绕五十丈走老路。 二人来到复和道长居住的小院,发现先一步赶到的万宁宫弟子在院子里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大家都跪了,单单石坚、其实道长两人站着太扎眼了,也一头雾水地跪下去。 其实道长扯了扯前方一个道士的衣服,小声问道:“其元师弟,什么情况啊?” 其元偷瞄了眼正门,低声道:“复和师伯仙了,掌门师兄和二师兄正在屋里处理后事。” 其实道长惊讶道:“这么快就仙了?” “天庭召唤得太急,复和师伯等不及了。” “师兄此言差矣。”旁边一个其字辈道士笑道:“复和师伯的修为还够不上去天庭,他应该去地府。所谓阎王要你三更死,不敢留人到五更。” “地府啊,不好不好,还是上天好。” 看着越来越多的其字辈大佬加入进来热聊,石坚一脸荒唐,在这种场合聊这些真的合适么? 两道凝固的目光落在身上,石坚有所察觉,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阴恻恻的眼睛,不禁吸了口冷气,用胳膊轻撞其实道长。 “撞我做什么?” “二师伯……” 其实道长不快道:“突然提他做什么?” “他在看你。” “什么?” 其实道长吓了一跳,做贼似的抬头偷瞄,一下就对上其守道长那双阴恻恻的眼睛,顿时吸了口冷气,心里都快把石坚骂死了,这个孽徒为什么不早点提醒。 石坚心里同样在骂,要说茅山上他最怕谁,非二师伯其守莫属,都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复和师伯已经羽化升仙,大家都散了吧。”其守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他不仅是万寿宫宫主,茅山派仅有的三名法箓境宗师之一,还执掌门规刑罚,人称‘阴脸道士’,在他面前,即便同辈师兄弟也不敢造次。 其实道长如蒙大赦,轻拉石坚道:“快走!” 不用他说,石坚溜得比兔子他爹还快。 “始终师侄!” 那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石坚身体一僵,跟中了定身法似的,抬起的脚掌再也无法迈出去,一脸苦巴巴的神情。 其元、其实等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走得更快了。 “其实师弟!” 其实道长笑容僵硬,余光瞥见石坚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恨得牙痒痒。 “其实师弟,始终师侄,你们打算背对着我说话吗?” 二人连忙转身,看到站在三尺外的其守,又被吓了一跳,他走路怎么没声啊。 石坚反应极快,恭敬地行礼道:“始终见过二师伯,一年多不见,二师伯的风采更甚往昔了。” 其守阴沉着脸,阴恻恻地盯着石坚看,看得他头皮发麻,只得认命道:“二师伯,弟子知错。” “知错就好,看着师长不分场合胡说八道而不制止,该罚。华阳观里的藏书经卷全部抄写一遍,半年后我检查。” 石坚的嘴角狠狠抽了抽,没人比他更清楚华阳观里有多少藏书,以前华阳观没有专门的藏书殿,他来了以后就有了。 因为里面的藏书百分之九十是他从万福宫抄来的。 他为什么知道灵玉,因为他‘好学’啊! “弟子遵命!” 感受到其守阴恻恻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石坚忍不住长松了口气。 一旁,其实道长光棍道:“二师兄,其实知错。” 其守阴着脸,冷然道:“知错不够,要知错能改。我希望你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华阳观观主,是门中弟子的师父师长,为人师表,须以身作则。从明天开始,你打扫一个月众妙道。” 众妙道很短,可它是上山最主要的道路之一,也是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路,其实身为华阳观观主,让他打扫众妙道完全是在打他的脸,而且是当着很多人的面啪啪啪地打。 石坚偷看了其实一眼,他那张清瘦俊逸的脸庞变得有些扭曲,大声道:“二师兄,我不……” 其守问道:“你不服?” 迎上其守那带着几分阴冷的目光,其实如坠冰窖,脑袋清醒了一些,低头道:“二师兄罚得好!我很服气!” 其守淡淡地‘嗯’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出复和道长的小院。 过了好一会,其实怒不可竭地低骂道:“这个死瘸子,天天找我麻烦,说话的又不止我一个人,凭什么单单罚我一个?” 石坚幽幽道:“师父,二师伯为什么罚你,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把我坑惨了,从小到大,我抄了多少经书?” 其实讪讪一笑,无言以对。 第三十章 吓一跳 “师父,复和师伯祖仙逝,你们就一点也不难过吗?”从万宁宫出来,石坚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其实笑着反问:“为何要难过?” 石坚迷糊了,“亲人长辈去世,不应该难过吗?” 其实哈哈大笑,停下脚步,看着石坚问道:“小徒弟,我问你,复和师伯死后比活着的时候过得好,活得好,我们是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石坚不假思索道:“当然该高兴了。” “这就对了,想通这点就不难理解了。小徒弟,我们茅山弟子生前上求天道,下斩妖魔,惩恶扬善,匡扶正道,广积阴德,死后得享阴福。” “修为不够的投胎转世,下一世一般都不会差,要么生在官宦之家,要么家境殷实,要么妻妾成群多子多孙,怎么都比这一世活得好。” “复和师伯是阴神境法师,他的选择比普通人多得多。” “上天可以做神仙,不过自三丰真人之后,很少有道门弟子死后能升天做神仙的。” “下地府可以当阴差阴神,我们茅山派在天上地下都有关系,复和师伯去地府当阴神肯定不会吃亏。” “如果不想当阴神,也不想投胎转世,可以留在地府修炼。要是掌门宗师同意的话,复和师伯可以把神魂转化为门派的护法神,就像王灵官那样,享受香火供奉。” “他得长生,位列仙班,逍遥自在,我们为他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伤心难过呢?” 其实拍拍石坚的肩膀,“修行的目的之一便是突破生死,身为茅山弟子,福泽深厚,最应该刻苦修行,看淡生死,最终超脱生与死的轮回,与天同寿,万劫不磨。所以小徒弟,你放心吧,你仙的时候为师一定开怀大笑,绝不会为你伤心流泪。” 石坚笑眯眯道:“师父,你年纪比我大几十岁,要仙也是你先仙,你放心吧,你仙的时候我一定开怀大笑,绝不会为你伤心流泪。” “孽徒,找打!”其实气得脸都青了,挥舞浮尘向石坚打去,嘴中悲叹道:“为师造的什么孽啊,竟然收了你这个孽徒当徒弟。” “师父,这话要我说才对吧,从小到大,你坑了我多少次啊。刚才又坑了我一次,我一句话没说也被二师伯罚。” 其实瞪眼道:“为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坑你几次怎么了?为师坑你是爱护你。” 石坚无语道:“你是师父,你最大,你怎么说都行,怎么说都有理。” “说得我胡搅蛮缠似的,为师这叫以理服人,小徒弟,学着点。”其实得意洋洋地训了石坚一句,然后收起笑容,脸色复杂地问道:“见到项先生了?” 石坚点头,“见到了。” “他还好吗?” “项师傅已经去世了……” 其实宛如受惊的孩子,淋雨的蛤蟆,呆立原地,好一会过后,他才说道:“把你这一年多来经历的事情跟我详细说一遍。” “是,师父。” 石坚从下山开始说起,溯江而上,荒村借宿,偶遇破衣宗传人,与钱开斗法,见到项声,学习赶尸术……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其实听得很认真,石坚提到破衣宗时他毫无反应,直到石坚描述项声的相貌他的脸色才变得生动起来,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后面僵尸夜袭溆水县城,四鬼抬棺,其实连连皱眉,若有所思。 “等我赶尸回来,项师傅已经病得不成样子了,只撑了两天就走了。”石坚语气低沉道。 其实犹豫着问道:“项先生去世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都是些叮嘱我的话。”石坚知道师父想问的是什么,继续说道:“我第二次见到项师傅的时候,他告诉我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情,曾经提到师父。” 其实紧张道:“项先生说了什么?” “他说他不怪你,他一直想找机会向你道歉,十七年前不该说那些难听话,可你十几年不去溆水县见他,他对此耿耿于怀。” 其实挤出一丝笑容,怅然道:“徒弟,你知道我为什么十几年不去溆水县见他吗?” “不敢?” “你……”其实指着石坚,想骂又骂不出来,颓然道:“没错,我不敢去见他。” “师父,那是个意外……” “如果不是意外呢?” “什么?” 宛如一声惊雷在石坚耳边炸响,震得他脑袋发懵,半响才缓过劲来,犹然满脸不敢置信,嘴巴干涩道:“五仙教术士是你故意引过去的?” 其实脸色苍白,嘴唇微微抖动,“碰见项先生和他徒弟完全是个意外,我虽然身受重伤,但引开五仙教术士却没有问题。我、我想着赶尸匠也是灵界中人,能够帮助我,就、就……” 其实痛苦道:“我、我真的没想到……会弄成那个样子。” 石坚的心情真如过山车似的,一会上一会下,项声拿他当儿子看待,要是师父害死了项师傅的徒弟,他夹在中间就难过了。 望着呆愣愣的师父,石坚又好笑又心疼,这件事他纠结了十几年还忘不掉,越想越纠结,越纠结越愧疚,恶性循环,都快成他的心魔。 “师父,你不要多想了,那就是个意外,何况项师傅当初是自愿帮你的,你没做错什么。你欠他的,我已经帮你还了。要是还放不下就去溆水县拜祭拜祭项师傅,把话说开,磕个头,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其实期待地问道:“过得去吗?” “以我对项师傅的了解,他那边肯定过得去,你要是过不去就好好补偿一下我这个项氏唯一的赶尸传人,符啊、法器啊、道术啊,身上有的全给我……” “滚!” 其实骂了一句,脸色变好了很多,他相信徒弟的话,也认同他的看法,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确实应该去趟溆水县。 “师父,没别的想问就回华阳观吧,二师伯让我半年抄完观里的藏书,时间很紧,必须争分夺秒。” “走吧。” 二人向前走着,其实突然道:“徒弟,你在溆水县碰到的僵尸应该来自天尸宗,杀了就杀了,不用担心他背后的门派会来找你报仇。” “天尸宗?” 第三十一章 抄书中顿悟 “天尸宗也是灵界大派,传承历史和底蕴不比我们茅山派差多少,现任天尸宗大尸兄的实力不在你掌门师伯之下。” “大师兄?” 其实纠正道:“是僵尸的尸,天尸宗宗主称‘大尸兄’,他们以尸入道,寿命悠长,不分前辈晚辈,都以同辈论交。除宗主以外,其他男僵尸称‘尸兄’,女僵尸称‘尸姐’,我们外人称呼他们也是如此。” “尸兄尸姐,好奇怪的称呼。”石坚脸色古怪道。 其实笑道:“灵界中怪人多的是,天尸宗弟子已经算正常的了。这个门派虽然是以尸入道的僵尸门派,但却是灵界中少有的尸道正宗,门下弟子性格坚韧,行事光明磊落,正而不邪。” 石坚明知故问道:“那为何我在溆水县碰到的尸兄会变成吸血恶魔?” 其实叹道:“天尸宗秘传的天尸玄功夺天地造化,据说是僵尸王后卿传下来的,修炼到最高境界可以成就殭神,成为与四大僵尸王齐名的存在。” “修行天尸玄功要渡‘满月劫’,一个月一次,渡不过就会陷入疯狂,彻底失去理智。” “这样的天尸宗弟子在灵界中被称为‘尸魔’,诛杀尸魔,天尸宗不仅不会追究责任,还会感谢你。据我所知,灵界中大部分尸魔都是被天尸宗自己诛杀掉的。” 石坚突然想起溆水县十里镇那位尸兄,他被同门追杀,来不及渡满月劫而化身尸魔,凭残存理智死镇自己,还给后人留下消灭自己的方法,着实让人钦佩。他有点明白为何天尸宗一个僵尸门派会被称为‘尸道正宗’了。 “师父,天尸宗弟子多吗?” 其实摇摇头,“你这个问题大概只有天尸宗大尸兄才能回答。几百年前天尸宗很兴盛,门人弟子众多,后来好像发生了一场内乱,尸宗与人宗大打出手,人宗弟子损失惨重,渐渐断了传承,到现在已经没有人宗这个分支了。尸宗同样元气大伤,偌大的天尸宗从此衰落下来。如今人数应该不会太多。” 石坚好奇地问道:“尸宗和人宗有什么说法?” 其实耐心道:“尸宗主修天尸玄功,将自己的身体炼成僵尸之躯,以尸入道。人宗擅长炼尸和驭尸,像我们茅山派的炼尸术、降尸咒就源自人宗。听说人宗有一门尸道秘术,玄妙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天尸玄功,可惜已经失传了,谁也没有见过。” 听到这里,石坚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自己得到的地尸术就是天尸宗人宗失传的秘术。 由此可以大胆推测事情始末,溆水县尸兄曾经参加过天尸宗那场由盛转衰的内乱,他从人宗弟子手里抢走了记载有地尸术的传承灵玉,逃到溆水县十里镇,追杀他的毫无疑问就是人宗弟子。 “几百年过去,人宗销声匿迹,当年追杀尸兄的人宗弟子八成已经作古,倒是不用担心此人的威胁了。” 回到茅山,石坚丝毫不担心妖魔鬼怪僵尸来找他的麻烦,数十位阴神境法师,三大法箓境宗师可都不是吃素的,铁定让它们有来无回。此刻听了其实的话,他心中的担忧完全消失了。 “师父知道的灵界隐秘很多啊!”石坚暗暗想到。 不一会,二人回到华阳观。 茅山六观的整体格局大同小异,一进道观大门,便看见一座祭坛。不像其他五观的三层祭坛,华阳观的祭坛只有一层,上置香炉,香炉里插满了香茬子,青烟袅袅。 正对大门、祭坛的是灵官殿,殿内供奉着道教护法神王灵官,见他赤发红须,手持九节神鞭,脚踏风火轮,威风凛凛。 灵官殿前的广场上,一个少年正在练习七星步。 少年十几岁的样子,瘦高瘦高的,道号始正,是石坚的二师弟,俗家名讳麻麻地。 麻麻地看到石坚顿时面露喜色,他三年前入门,其实让石坚传授他形意拳等练体功夫,朝夕相处,师兄弟之间的关系还不错。麻麻地正想打招呼,瞥见石坚身边的其实,宛如老鼠见了猫似的,目不斜视,认认真真练功。 和石坚不同,其实对麻麻地十分严厉,甚至有些嫌弃,天资差也就罢了,还邋遢懒惰不讲卫生,吃饭抠脚丫,挖鼻屎,每次都被其实骂,骂过以后收敛了几天又故态复萌。 石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微微摇头。以他的功夫和眼力,一眼就看出麻麻地过去一年明显没怎么用功,功夫没多少进步,比石坚九岁时差远了。 其实估计拿他没办法,又不想耽误徒弟的修行,也懒得管基础不基础了,直接传授他道法,这七星步一看就是初学乍练的水平。 口头勉励了麻麻地几句,石坚便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抄书。 华阳观后有座小山,山不高却秀雅,站在山顶的观云亭可以饱览茅山大部分景色。 石坚很喜欢在亭子里抄书,一抄就是月余。冬日寒风料峭,却吹不冷他的心,偶尔抬头,只见万福宫、万宁宫、万寿宫在暖阳中巍峨耸立,众妙观、通圣观、喜客观上空青烟弥漫,万籁俱寂中聆听茅山弟子的诵经声,他整个人都变宁静了。 双眸似静水无波,心中出奇的平静,无欲无求,此时正抄到紫阳真人的悟真篇,心有所触动,下意识念了出来:“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只贪利禄求荣显,不觉形容暗悴枯。试问堆金等山岳……” 这一念便停不下来,好似陷入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全然忘我的奇妙状态。麻麻地送来晚饭,喊了几声没反应,伸手去推,却被石坚的灵力震得双掌发麻。 他六神无主,匆匆忙忙跑回华阳观找其实。吸溜一声,把鼻子下面挂着的两行鼻涕吸回,冲其实喊道:“师父,不好了,大师兄抄书抄疯了。” 其实眼皮噌噌跳,呵斥道:“鼻涕擤干净再跟我说话。” 麻麻地从善如流,手指捏着鼻子狠狠擤了一下,然后将沾满黏糊糊鼻涕的手藏到身后,说道:“师父,擤好了。” “我让你用纸……” 第三十二章 阴魂出窍 其实道长担心大徒弟,也没心思骂麻麻地了,匆匆走出道舍,向后山观云亭疾行而去。 到了观云亭,其实道长看到石坚坐在书案前,低头诵经,翻来覆去就是悟真篇中的一段,浑然忘我,好像对外界的一切毫不关心,毫不在乎。 麻麻地问道:“师父,师兄是不是抄书抄疯了?” 其实道长一脸惊讶的神情,听到麻麻地的话,厉声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你师兄机缘已至,快要入道了。” “师父,什么是入道?” 其实道长看看天色,眉飞色舞道:“阴魂出窍,是为入道,待今晚过后,你师兄便是一位阴神法师了。” 此时离日落尚有一段时间,其实道长怕别人干扰小徒弟突破阴神境,亲自守在观云亭。 一晃数个时辰过去,金乌西坠,月出东海。 就在冰轮升起的刹那,正在诵经的石坚身体一颤,感觉眼前一阵晕眩,随后周身一轻,便是跃至观云亭顶上。 “我飞起来了?” 石坚又是惊奇又是茫然,低头一看,只见脚下兜着一团白雾,看不分明。仰头则见夜空青蒙蒙一片,月光如水,照在身上周身清泰,浑身舒爽,仿佛泡在温泉里一般享受。 忽然,一阵风吹来,石坚好似捱了一记闷棍,脑袋一阵晕眩,从观云亭顶上跌了下去。 回神一看,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亭子里了,另外一个石坚坐在书案后低头看书,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 “这是……” 石坚慌忙摸身体,却是无形无质,心中顿时有了猜测,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傻乐什么,还不快回身体里去,再晚就要去地府投胎转世了。”其实道长笑骂一声,一把抓着石坚的肩膀将他扔进身体里。 石坚感觉又是一阵晕眩,回神后发现自己已经恢复正常,忙不迭看向师父其实道长,其实道长也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问道:“师父,我修炼到阴神境了?” “哈哈,小徒弟,你果然天赋惊人啊,不满二十岁修成阴神境,可以说是我们茅山派百年来第一人了,即便掌门师兄这个年纪时也不如你。”其实道长激动不已地说道。 麻麻地看看欣喜若狂的师父,又看看喜笑颜开的师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羡慕和嫉妒,啥时候师父也能像对师兄这样对我啊。 “徒弟,不要待在观云亭了,回道舍去吧,你刚刚突破阴神境,需要好好稳固境界。” “是,师父。” 石坚起身往外走,又让其实道长看得啧啧称奇。 寻常修士阴魂出窍,被阴风那么一吹,铁定浑身撕裂般疼痛,回到身体也会有后遗症,头疼欲裂,昏昏沉沉,精神萎靡不振。 自己这小徒弟却没事人一般,神采飞扬,健步如飞,说明他的神魂比一般阴神境修士要强大很多。 这是好事,无论阴神、阳神,修的都是神魂,神魂强大,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其实道长心中欢喜,连看麻麻地都觉顺眼了几分,温言叮嘱他早些回房歇息,使得麻麻地受宠若惊,欢天喜地地离开石坚的道舍。 其实道长取出一根香点燃,插进香炉,青烟廖廖,石坚只吸了一口便觉神魂舒爽,跟睡饱了觉似的,精神好得不得了。 “师父,这是什么香?”石坚震惊道。 其实道长得意道:“这是安神香,有护持神魂的奇效,乃我茅山派秘传之物,以后修炼时点一根,有助于修炼。等你的神魂修炼到白日出窍的时候就不用点了。” “神魂白日出窍,这可是阳神真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啊,我还差得远呢。”石坚暗暗感慨。 待师父走后,他默运心法,神魂返照,内视己身,只见紫府之中坐着一个缩小版的石坚,五心朝天,双手掐法诀,颇为神奇。 心念一动,神魂再次出窍,脚不着地,头不顶天,先是绕着身体飞了一圈,然后向外飞去,穿过房门时竟然没有遇到丝毫阻碍,直接穿了过去。 有过刚才被阴风吹打的经历,石坚不敢放任神魂胡乱晃悠,飞了一会便回到身体,心满意足地修炼上清大洞真经。 第二天早上,石坚早早起床练功,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感觉今天练起十二导引术来效果极好,浑身热乎乎的,骨头都快被烫熟了。 心情好的何止他一个人,其实道长犹如老树抽芽,满面红光,走起路来带风,见谁都是一脸和蔼可亲的笑容。 麻麻地蹦蹦跳跳地跑进膳堂,开心地喊了声‘师父’,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其实道长喝道:“坐过去!” 麻麻地笑容一僵,老老实实地坐到另外一张桌子上,闷闷不乐地吃饭。心中默默想着,师父好嬗变啊,才过去一晚上就对我冷淡了。 石坚、始风、始云五人没人会同情他,看他吃饭扣脚丫挖鼻屎擦鼻涕,实在太倒胃口了。 吃完早饭,始风、始云四个外门弟子收拾碗筷去清洗。 其实道长坐着悠然喝茶,抬头对石坚说道:“徒弟,昨晚为师神魂出窍去了万福宫,掌门师兄得知你修成阴神境,决定三日后在万福宫祖师堂亲自为你授箓。” 听到这话,石坚苦着脸道:“师父,你这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授箓仪式太麻烦了,我们自己关起门来搞搞就行了。” “这叫什么话,你是我们茅山派第五十二代首席大弟子,又是五十二代弟子中最先修成阴神境的,授箓仪式怎么能草率随便,必须大操大办。” 其实道长态度坚决,看着满脸不乐意的石坚,失笑道:“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外人想授箓还没这个机会呢,何况还是掌门师兄亲授。” 石坚无精打采道:“谁要给谁呗。” “确定不要?” “确……” “能提升阴神境修士结箓成功率的机会都不要?” 石坚猛地坐直身体,吃惊地看着师父,“授箓能提升阴神法师结箓的成功率,师父,你可别骗我?” 其实道长很满意小徒弟的反应,笑呵呵地问道:“徒弟,你告诉我,何为箓?” 石坚这些年抄书可没白抄,脱口而出道:“正一修真略仪云:‘篆者,太上神真之灵文,九天众圣之秘言……’又说:‘互案师资,结盟受授,从俗登真,永保生道,渐位于极……’” 其实道长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授箓的目的是什么?” “让初入道门者和修道者经历一次全面的道教戒律、经书和道徒修养的教育,有些戒律需要授箓者终身奉行。” “授箓分几等?” “五等,初授……” 麻麻地听得两眼发直,简直佩服死师兄了。别说他,就是修炼几十年的其实道长也是一阵惊叹,他问什么小徒弟都能一字不差地回答出来。 “授箓就是授天命!” 其实道长看了看石坚,意味深长道:“对我们修炼之人而言,授箓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它代表一个顶级大派的深厚底蕴和天地对茅山派的认可与恩赐。” 第三十三章 授箓 “阴神境修士修炼到后期,由于神魂还无法直接转化为阳神,需要继续修炼灵力来促使神魂完成由阴转阳的蜕变。” “灵力修炼的下一个境界便是法箓境,以灵力和道术元力凝成法箓。” “我们茅山派的雷法、五行法都有专门的法箓箓文,境界到了,照着箓文凝出法箓即可,但凝法箓是有着不小的失败几率的。一般来说,第一次凝法箓失败,以后凝法箓的成功率会越来越小,甚至一辈子都达不到法箓境。” 关系到未来的修炼之路,石坚听得很认真,若有所思道:“所以茅山弟子可以通过一次全面的、彻底的授箓仪式来提升凝法箓的成功率,这个成功率有多高呢?” “要看授箓的箓阶品级。”其实道长说道,“普通道士授箓分为初授,升授,再升授几个程序,而我们修士则不同,一次授予五个品级中的一个。具体授箓哪个品级,取决于修士的修行天赋,向道之心,心性品质,影响因素很多,历代茅山祖师不断总结下来,至今都没有完全搞明白。” “五个篆阶品级,一等太上三五都功经青篆,二等太上正一盟威经黄篆,三等上清三洞五雷经赤篆,四等上清三洞经金篆,五等上清大洞经紫篆。” 停顿了一下,其实道长开始说重点:“授一等青箓,虽说也能提升凝法箓的成功率,但成功率极低。凡被授青箓的茅山弟子,没有一个成功凝法箓的。” “二等黄箓的效果比一等青箓好,它代表着成功凝法箓的希望。历代茅山弟子中,有授黄箓而凝成法箓的记录,不过数量很少。” “如果得授三等赤箓,成功率至少提升五成。” “五成?” 石坚吸了口冷气,原本只有五成几率凝成法箓,得授赤箓后成功率至少能达到八成,这是将一些意外因素考虑进去的保守估计。 他当了十几年茅山弟子,还是第一次深入了解到茅山派的深厚底蕴,历史上茅山派多次经历劫难仍旧传承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其实道长看着石坚,自信满满道:“掌门师兄,二师兄,三师兄授箓时都授得了三等赤箓,如今他们都成了法箓境宗师,徒弟你的天赋比掌门师兄还高,授箓品级至少也是三等赤箓。更高的四等金箓和五等紫箓,出现的次数极少极少,不好说。” 石坚目光一闪,感兴趣地问道:“师父,四等金箓和五等紫箓能提升多少成功率?” 其实道长摇头,“不知道。” 石坚意外道:“不知道?” “四等金箓和五等紫箓似乎有些不一样,具体的我说不清楚,反正不会达到十成就是了。” 石坚微微点头,突然有些期待三天后的授箓仪式了。他相信以自己的修行天赋,修炼到法箓境是迟早的事情,但若是能在此基础上增加一些成功率,他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不知我会授得哪个箓阶品级?会是师父说的三等赤箓吗?还是,神秘的四等金箓?” 这时,二师弟麻麻地突然问道:“师父,你当时授了哪个品级箓?” 其实道长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耐烦道:“都是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 石坚本来对这个问题还挺感兴趣的,一看其实道长的脸色,瞬间猜到了七八分,识趣地没有追问。 “师父,说说嘛……” 其实道长心头火起,冲着麻麻地吼道:“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还不去练功?” 麻麻地很怕他,他这一声吼完全把麻麻地吓懵了,呆愣愣地看着他。其实道长看他这副模样,越发烦躁,站起身,拂袖而去。 石坚拍拍麻麻地的肩膀,嘱咐他好好练功,便回道舍稳固境界,为三天后的授箓仪式做准备。 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大清早,石坚换上崭新的杏黄道袍,头戴九阳巾,浑身上下流露出一种挺拔、不怒自威的气质,跟着其实道长前往万福宫祖师堂。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掌门宗师对自己的重视程度,到祖师堂一看,好家伙,茅山派三宫宫主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万宁宫宫主其德道长以外,万寿宫主其守道长以及掌门宗师其道都在场,六观观主无一缺席,其他阴神境法师也来了十多位,引气境修士若干。 “其实师弟,恭喜啊,你教出了个好徒弟啊,茅山派第五十二代弟子当以始终师侄为表率了。” “其实师兄,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其实师兄就喜欢放响炮。” “其实师兄……” “始终师侄……” 不断有阴神境长辈跟其实道长和石坚打招呼,其实道长风光无限,笑容藏都藏不住,徒弟争气,他这脸上有光啊。 其实道长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然主动跑去撩拨其守道长,他装作才看到其守身边青年的模样,惊讶道:“二师兄,我没认错的话,他是始虚师侄吧?” 其守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偏头斥道:“始虚,见到师叔也不会行礼问好吗?我平常怎么教你的?” 始虚二十岁出头,脸色漠然,眼神呆滞,年纪比石坚大几岁,说来也巧,他就晚石坚一天拜入其守门下,所以哪怕他年长仍然要叫石坚一声师兄。 “见过师叔……” “师侄不用多礼。”其实道长亲热地拉着始虚,“我记得师侄和我徒弟始终差不多同时入门的吧?” 始虚那张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自然,点头道:“师叔记性很好,始终师兄先我一天入门……” “我听说师侄的修行天赋也是极好的,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就修炼到引气后期,真是天才出少年啊。” 始虚表情僵硬道:“师叔谬赞了,比不得始终师兄。” 正与长辈们说话的石坚忽然感受到两道寒意逼人的目光,转身一看,差点气晕过去。 “师侄莫要妄自菲薄,现在比不上不要紧,二师兄是出了名的会教徒弟,有他当你师父,再加上你的修行天赋,应该很快就会超过我那个劣徒了……”其实道长勉励道。 “师父。” 石坚赶忙过去拉他,冲其守行礼问好,并向始虚歉意一笑。然而始虚却没有接受他的善意,那双略有些呆滞的眼睛里陡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和战意,目光凌厉地逼视着石坚。 “你拉我干什么?” “授箓仪式就要开始了。”石坚深深看了始虚一眼,硬把其实道长拉到一边,低声道:“师父,你疯了,没事去撩拨二师伯干嘛?” 其实道长哼哼道:“平常他总找我的麻烦,有机会我当然要报复回去了。” 石坚无力呻吟道:“早晚要被你坑死。” 他已经感觉到二师伯那阴恻恻的目光多次扫过自己,脊背发毛,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吉时到,掌门宗师其道道长越众而出,走到祖师神像前站定。他穿着紫金八卦衣,头戴金色芙蓉冠,手持茅山传承至宝锦绣浮尘,身姿飘渺而虚幻,看上去仿佛无限高大,令人敬畏。 “讲!”他开口道。 其实道长闻弦而知雅义,赶忙将授箓仪式的程序细细交代给石坚。待二人说完,其道方才开坛授箓。 第三十四章 掌门宗师赐宝 其道道长步罡踏斗,开坛演法,香烟阵阵,直冲堂顶。忽而转身,冲石坚喊道:“来。” “快上前交法信。” 见石坚傻子似的站着不动,其实道长狠狠推了他一把。 石坚如梦苏醒,依次送上金、明镜、青罗、绛纹、白纹、黄纹、青纹、紫纹、本命纹、排罗巾、香炉、香合、香案、大席、青丝、金环、金鱼、绢、朱砂、佩服、版依碧纹、朱蜡、青丝线、投版等物,每一样的数量都有规定。 法信奉完,按照程序,其道道长要手持法芴,向祖师堂内列位祖师表奏,请祖师们垂济石坚,授个好箓。 掌门宗师直接省了。 然后,他提笔写表文,写完后在章奏表状和奏申上加盖各种各样的印章,看得石坚一阵眼花缭乱。 下一步要把奏章疏文拿到祖师们面前焚烧,诵经恭送列位祖师,掌门宗师怎么做的,手指隔空一点,奏章疏文自动燃烧起来,转身面向大家道:“完!” 石坚整个人都看傻了,授箓诶,多庄严隆重的一件事啊,要跟祖师们互动啊,你连拜词都不说一句,经也不念,当自己是玉皇大帝啊,不需要祖师们给面子。 通圣观观主其仁道长一脸苦笑,歪头冲其守道长道:“二师兄,不该让掌门师兄主持授箓仪式,他这么搞不行啊。” 其守道长脸色阴沉如水,眼神阴冷道:“我劝过掌门师兄,他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可怜的始终师侄!” 可怜的石坚发现自己的脸都快僵掉了,感觉这么多年的经书白抄了,失神地呢喃道:“原来授箓仪式还可以这样搞?” 其实道长的笑容早就消失了,他现在想笑都笑不出来,面如死灰地自言自语:“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怂恿掌门师兄亲自主持授箓仪式一定会出现意外……” 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木已成舟,后悔晚矣。石坚除了接受以外没有任何办法,只寄希望于后面科仪上自己能用真心换来祖师们的垂青,不然这次授箓仪式可能就白举行了。 授箓科仪整整要持续七天。 今天便要举行玉篆资度宿启仪、玉篆资度解坛仪、玉篆资度设蘸仪。 第二日,举行玉篆资度早朝仪、玉篆资度午朝仪、玉篆资度晚朝仪。 第三日,举行玉篆生神资度转经仪。 第四日,举行玉篆生神资度开收仪。 上述科仪完成,还要进行为期三天的人玉篆大斋。程序极为繁琐,这也是石坚听到授箓仪式会那么不情愿的主要原因。 七天后,掌门宗师其道,万寿宫宫主其守,华阳观主其实道长以及其他五位观主,复字辈阴神境、引气境大佬,其字辈阴神境、引气境师叔师伯,一部分始字辈同门师兄弟齐聚万福宫祖师堂,共同见证石坚的授箓仪式。 石坚心里紧张的一匹,表面上却很镇定,坐在祖师堂里静静诵经,沟通上真。 “最关键的时刻快到了,千万要授个三等赤箓啊。”其实道长暗暗祈祷,。 他比在场谁都紧张,为了自己和华阳观的颜面,他自作主张请出掌门宗师主持授箓仪式,初衷是好的,结果却有些难以预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又坑了石坚一次。 突然,祖师堂内大放光明,一张金色符箓从祖师神像中飞出,这张符箓化作一道金光,射入石坚眉心。 “哗!” “四等金箓?” “竟然是第四等的上清三洞经金篆,谁能告诉我,咱们茅山派多久没授一个金箓了?” “始终师侄厉害啊……” “四等金箓么?”始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漠然脸庞变得极为僵硬,眼睛里仿佛有两团火在燃烧,紧紧攥着拳头暗道:“四等金箓而已,上面还有五等紫箓,我一定会超过你,始终师兄。” 其实道长激动得满脸通红,甩着浮尘吼道:“四等金箓,我徒弟有阳神之资。” “阳神?” 听到这两个字,议论纷纷的茅山弟子们纷纷安静下来,目露狂热,神往不已。 “阳神之资?”其守道长嗤笑道:“其实师弟,不要好高骛远,一次授箓仪式代表不了什么,若是授个四等金箓便有修成阳神的希望,我茅山派历史上授得金箓的祖师们又岂会终生卡在法箓境?” “难!”掌门宗师其道也开口道。 他是茅山派三大宗师中修为最高的一位,法箓境后期,极为接近阳神,修炼多年仍旧没有完成神魂的转化,深知修成阳神的难度。 听得掌门师兄此言,其实道长心有不甘,退而求其次道:“阳神没希望,一个法箓境宗师肯定跑不掉吧?” 这次其守道长沉默了,事实摆在面前,无从反驳。石坚今年才十七岁,已经是阴神境法师,年龄优势太大,又授得四等金箓,十年,二十年,只要中途不陨落,早晚有一天能凝成法箓。 望着无话可说的其守道长,其实道长心里说不出的畅快,还想乘胜追击,石坚猛地站起来。 “徒弟,四等金箓有何特殊之处?”其实道长急不可耐地问道。 其他人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石坚摇摇头,一脸莫名其妙道:“金箓飞进我紫府的时候稍微有点感觉,后面金箓就不见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在场之人里,授箓授得最高的才三等赤箓,对于神秘罕见的四等金箓所知甚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掌门宗师其道走到石坚面前,从广袖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递给他。 石坚并不知道小布袋是什么东西,但当这个小布袋出现的刹那,他清晰感觉到包括其实道长、其仁道长在内的绝大部分阴神境法师都将目光投了过来,满脸羡慕的神情。 其实道长在石坚后背上重重拍了一掌,急切道:“傻徒弟,发什么愣啊,还不快谢谢掌门师兄把这乾坤袋赏赐给你。” “乾坤袋?储物法器?” 石坚大喜,接过乾坤袋,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多谢掌门师伯赐宝!” 其道道长拍拍石坚的肩膀,说了一个‘好’字便飘然而去。其守道长阴恻恻地扫了眼石坚手里的小布袋,带着徒弟始虚走出祖师堂。 “始终师侄,乾坤袋给我瞧瞧。” “原来是这样子的,头一次见耶。” “放屁,三师兄人那么好,他会不给你看乾坤袋?给我!” “艹,不要抢,三师兄常年在外,我们怎么看?” “找二师兄去。”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透过人群之间的缝隙,石坚看到其守道长腰间挂着一个小布袋,几乎跟自己手里的乾坤袋一模一样。 人家法箓境大佬,压根不稀罕。 第三十五章 三更半夜开小灶 好不容易脱身出了万福宫,石坚心中感慨不已,乾坤袋对修士来说,比脱光衣服的美女还有吸引力。 话说回来,乾坤袋拿到手,他这个主人还没用过,刚刚被师叔师伯们激起了好奇心,石坚便想好好研究一番,忽觉手中一轻,乾坤袋被其实道长抢了去,随手挂在自己腰间。 石坚欲哭无泪,“师父,你连徒弟的东西都抢?” “放心,为师不会要你的东西。” “那你这是?” 其实道长嘿嘿笑道:“借我玩几天,刚刚他们不是邀请我们去他们那里走动嘛,我挂着乾坤袋去,羡慕死他们。” 石坚无语道:“刚才我听师叔们说三师伯有个乾坤袋,二师伯腰间也挂着一个,我们茅山派应该还有乾坤袋吧,为什么大家好像第一次见似的,太夸张了吧。”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其实道长白了小徒弟一眼,跟他说道:“炼制乾坤袋的材料已经绝迹,门中流传下来的乾坤袋都是很久以前祖师们炼制出来的,仅有三个,掌门师兄一个,二师兄一个,三师兄一个。这玩意比你手里那把万阳铜钱剑还稀罕,万阳铜钱剑可以炼制,乾坤袋想炼都没法炼。” “掌门师兄得到乾坤袋以后从不轻易示人,他这次把乾坤袋赏赐给你,很让人意外。” 其实道长若有所思,想了一会没什么头绪,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朝石坚摆摆手道:“你自己回华阳观吧,我去元阳观走走。” 说完,其实道长哼着小曲一颠一颠地走开了。 从石坚记事起,还是头一次见其实道长高兴成这样,后面几天也不主动要回乾坤袋,任由他挂着出去显摆。 乾坤袋重新回到他手里已经是六天后的事情了。随着四等金箓的热度在茅山派中慢慢消散,石坚的生活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终于有空好好研究乾坤袋了。 这件法器的用法相当简单,注入灵识就能感知到储物空间,心念一动,可以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也可以把外面的东西收进去,十分方便。 储物空间有一间房子大,差不多一百立方米的样子,能装很多东西,唯一的缺点是不能装活物。 石坚尝试把一只兔子收进去,收是能收进去,可取出来时兔子已经死了,气得他当晚就把兔子焖了。 这天下午,石坚穿着厚厚的冬装坐在观云亭里抄书,旁边放着个小火炉,炉子里的炭块烧得通红,释放出浓浓的暖意。 一阵脚步声传来,石坚扭头看去,只见其实道长三步并两步地跨进观云亭,围着小火炉烤火,嘴里嘟囔道:“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石坚随口回了一句‘是啊’,埋头抄书。其实道长探头看了一眼,笑着问道:“还没抄完?” “一藏书殿的书哪是一个月能抄完的,不抓紧点半年都够呛。师父要是觉得愧疚,可以帮我抄几本……” 其实道长无情地拒绝道:“你自己造的孽自己解决,别想我会帮你。” 石坚抬头,“我造的孽?” “藏书殿里的书谁抄来的?” 石坚哑然,争辩道:“书是我抄回来的,但我是替人受过,受人牵连……” “自作孽不可活,其他废话不用多说。” 其实道长完全不给石坚反驳的机会,接下来说的话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按照茅山派的惯例,徒弟你突破到阴神境,我这个当师父的要给你进行二次传法。” “二次传法?”石坚顿时来了兴趣,兴奋道:“传什么?高深道术还是秘传五行法?” 其实道长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现在是阴神境法师,茅山派所有高深道术都会向你开放,想学什么自己去万福宫找掌门师兄,不用找我。今天我打算传你点别的东西,想学吗?” “什么东西?” “听好了。”其实道长清清喉咙,一脸期待地看着石坚,“为师传你风水堪舆,寻龙点穴之术……” 石坚大失所望,还以为是什么强大道术呢,原来是风水秘术啊,风水术也是一门坑学,知识面广,入门难,精通更难。 以后时间充裕了,他可能会学学打发时间,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灵力和道术修炼上,不宜分心。 “不学,不学。” 其实道长撇撇嘴,继续说道:“为师传你望闻问切,救死扶伤之术……” 赶尸术里的祝由十三科都还没整明白,哪有心思学医术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学不学。” 其实道长露出失望的神情,犹不死心道:“为师传你看相算命,趋吉避凶之术。” “师父,能传授点有用的吗?”石坚期待道。 其实道长脸色一变,猛地起身,生气道:“为师好心传你道法,你挑三拣四,这也不学那也不学,活该抄书。” 一声冷哼,他愤然拂袖而去。走了几步还是气不过,折返回来狠狠敲了石坚的脑袋三下。 “硬梆梆的榆木脑袋!朽木不可雕也!” 望着气冲冲离去的其实道长,石坚面色古怪,“幼不幼稚啊,什么年代了还玩西游记传道那一套,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么,非要三更半夜的瞎折腾。” 夜里三更时分,石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穿上厚实的衣服,向其实道长的道舍摸了过去。 “什么嘛,让我三更半夜来也不留个门。” 石坚推了一下没推开门,取出张穿墙符拍在胸口,直接从门上穿了过去。 他刚走到床边,正要开口喊,其实道长突然抬掌劈来。石坚听声就觉不对,这一掌乃含怒而发,不及思索,身体宛如泥鳅一般滑开,边退边喊道:“师父,不要动手,是我啊。” 其实道长使了个御火术点燃油灯,怒视着石坚道:“孽徒,三更半夜不睡觉,偷偷潜入我房间想干什么?” 他穿着白色里衣,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抓着被子,一副防贼似的盯着石坚。 石坚委屈道:“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我什么时候叫你半夜三更来我的房里了?你不要胡说八道,败坏为师的名声。” “师父白天在观云亭里敲了我三下,不就是让我夜里三更时分来你房里开小灶嘛?” “开你个头啊!”其实道长哭笑不得,解释道:“风水、医术、看相算命是为师引以为傲的本事,想传给你,可你一样也不学,我气愤之下才打你,不是要你三更来我房间里。” 石坚大汗,顿生退意,“对不起,师父,打扰了,你继续睡吧,我走了。” “回来!” 其实道长喊住石坚,掀开被子坐在床边上说道:“既然都来了,也不能让你白来,为师传你点好东西。” 石坚先打预防针道:“风水医术之类的就不要说了,我现在没时间学。” 其实道长翻了个白眼,“那些你不学,以后我就不会再教你了。今晚传你一门秘传道术。” 石坚精神一振,试探道:“只是一门,不能全都学吗?” “我们茅山派的秘传道术,每一门都能凝法箓,每一门都高深莫测,让你专修一门是为了避免你分心,凝成法箓以后随时可以学其他几门。” 其实道长郑重地提醒了一句,肃然道:“茅山派秘传道术共有六种,闪电奔雷拳……” 轰隆隆,他刚说出‘闪电奔雷拳’五个字,只听得屋外一声雷霆炸响,霎时地动山摇,狂风骤起,腊月寒冬竟有暴雨将至。 其实道长冲过去,打开窗子,看着夜空中肆虐的闪电怔怔出神,好一会才感叹道:“天意啊!徒弟,为师就传你闪电奔雷拳!” 石坚心里怪怪的,电影里他练的便是闪电奔雷拳,仿佛命运注定了他要学这门道术,即便灵魂重生也改变不了。 第三十六章 闪电奔雷拳 一声雷鸣,霹雳交加,震动山河大地,崩倒华岳高山。狂风滚滚,淅淅萧萧飞落叶,飘飘荡荡卷乌云。 月隐天寒,门窗作响,石坚、其实道长二人匆匆前行,不一会便来到华阳观祖师堂。 “徒弟,自古传法有三祭,一祭天地,二祭祖师,三祭法界虚空诸般神圣。你引气入体的时候,为师都教过你了。” 石坚深吸口气,从香案上拿起三支香,手腕一翻,香就自己点燃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朝着电闪雷鸣的夜空拜了三拜,又到祖师神像面前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传法前,其实道长按照惯例大肆吹捧闪电奔雷拳:“徒弟,你修炼了不少时日,应该知道诸多道术中,以雷法威力最大。而我们茅山派的闪电奔雷拳、天师派的五雷正法、阁皂山的雷霆霸体则是灵界中最强大的三种雷法,其中闪电奔雷拳更胜一筹,修炼到极致,可驾驭天地间的雷霆闪电,衍生出上清神雷。” “上清神雷很厉害么?”石坚拆台道:“天师派的五雷正法能衍生玉清神雷,阁皂山的雷霆霸体能衍生太清神雷,威力都不在上清神雷之下。” 其实道长瞪了石坚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青玉,看到这块玉,石坚脱口而出道:“灵玉?!” “书没白抄啊!”其实道长面露惊讶,点头道:“不错,正是古时用来记载道法的灵玉。你既然能认出灵玉,想必也知道它的功用,为师不再赘言。” 他把灵玉递给石坚,沉声道:“依茅山门规,阴神境法师只能学习一门秘传道术,三宫宫主,六观观主有传法之责,这块灵玉是我从掌门师兄那儿借来的,里面的修炼之法我没看过,三师兄不在茅山上,闪电奔雷拳怎么练你自己查阅吧,里面写得很清楚。” 石坚接过灵玉,发现这块灵玉和他从溆水县尸兄棺中得到的灵玉不同,手里这块灵玉蕴藏着极为浓郁的雷元之力,隐隐能够看到无数细小电蛇在灵玉内部穿梭,拿在手中,皮肤好像过电一般,汗毛都竖起来了。 “茅山传承灵玉都被祖师设了极为强大的禁制,要先默运上清大洞真经心法,以此法修炼出来的灵力注入到灵玉之中才能解开禁制,然后运用灵识读取修炼之法。切记,只能读取一次,必须将全部修炼之法记住以后才能收回灵识。”其实道长一改往日风格,神情严肃地叮嘱石坚。 石坚点点头,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缓缓闭上双眼,默运心法,引导着灵力从掌心涌出,注入到灵玉之中。 轰隆,灵玉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这声音太响亮,来得太突然,石坚毫无防备,神魂都被震懵了。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他的神魂吸进一个满是雷霆闪电的世界里。 一行行闪烁着电光的文字从虚空中飞出,不断融入石坚的神魂。令人吃惊的是,这些融入神魂的信息似乎完全成了他记忆的一部分,跟铭刻在神魂中似的,极为深刻,似乎想忘都忘不掉。 “还是祖师们会玩啊,这样传法太方便了。”暗暗称赞一句,他继续融合信息。 修炼正篇后面是祖师们留下的修行经验和注意事项,非常详尽,即便没有师父指点,照着练也能练成。 片刻后,石坚睁开眼睛,看着其实道长道:“师父,我看完了,修炼之法已经了然于心。” 其实道长催促道:“天雷非人力所能控制,谁也不知道它何时来,何时消失,莫要耽搁了,抓紧时间修炼吧。” 石坚应了一声,大步走出祖师堂,来到祖师堂外的广场上站定,左手掐诀,向手中的传承灵玉打出一道灵光。 灵玉既是记录道术的载体,也是辅助修炼的法器。若无灵玉中的天雷符法阵接引、过滤、削弱雷电之力,莫说是引雷入体了,天雷降下来的瞬间就会把人劈死。 随着阵法被引动,传承灵玉突然凌空飞起,一道道激电缠绕在灵玉周围,快速形成一张雷电阵图,阵图慢慢放大,笼罩在石坚头顶上方。 “九九归真,闪电奔雷!” 丝丝火热渐渐爬上双眼,石坚盘腿坐下,五心朝天,双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在阵图上。 霎时间,犹如天之痕一般的闪电从天这边一直延伸到天那边,几乎横贯整个夜空。密密麻麻的闪电分支蛛网般蔓延,把夜空分割得支离破碎。 天是白的,茅山亦亮如白昼,空间仿佛凝固,时间仿佛停滞,数息后电光方才黯淡。 积蓄的能量轰然爆发,震耳欲聋的雷霆炸响于天地间,整座茅山好似都在震颤,世界为之失声。 嗤啦,一道雪亮电光从天而降,正正打在天雷符法阵上。 尽管有阵图削弱天雷的威力,但天雷毕竟是天雷,岂是阴神境修士的血肉之躯能轻易承受的,石坚喷出一团血雾,脸色唰的惨白下来,身体被雨丝一般的细小电弧电得麻痹,无法动弹分毫,只得紧守心神,按照闪电奔雷拳的修炼之法吸纳天雷之力入体。 其实道长脸色狂变,担忧地喊道:“徒弟……” “他不会有事。” 其实道长一惊,扭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其守道长。除他以外,掌门宗师也不知何时出现在祖师堂内,正紧紧盯着被激电缠绕的石坚。 “掌门师兄,二师兄,你们不要命了,雷天也敢神魂出窍!”其实道长大惊失色。 “不要命的可不止掌门师兄和二师兄,还有我们。” 一个接一个神魂从祖师堂地下冒出来,来的人太多,不一会就把祖师堂挤得满满当当。 “喂,上面的有没有公德心啊,往旁边让一让啊,踩着我的头了。” 其守道长低头,阴恻恻地问道:“没有公德心的人说我?” “额,是二师兄啊,你听错了,我没说你,我说其元师兄。” “师弟,师兄我和你一样在地下,怎么踩你啊。” 通圣观主其仁道长没好气道:“祖师堂站不下了,你们去别的地方。” “大冬天打雷本就不正常,打起来没完没了就更不正常了,让我看看谁在渡劫,看一眼就走。” 一个其字辈法师钻出地面,看着屋外的石坚惊呼道:“好家伙,竟然是始终师侄在修炼闪电奔雷拳,这小子是雷神转世吗,老天爷这么给面子,大冬天打雷让他修炼道术。我记得三师兄修炼闪电奔雷拳的时候是夏天,追着乌云跑了几千里都没遇上打雷,好像隔了一年才正式引雷入体。” “这么厉害?” “其观师弟,你废什么话,看完就赶紧走,让我也来沾点雷神的仙气。” 第三十七章 雷神转世 “不得胡言乱语亵渎神灵!”其守道长呵斥道。他在茅山派威望甚高,此话一出,众神魂顿时噤若寒蝉。 其守道长嘴上呵斥大家,心里却有另外一番计较。 正如其观道长所言,冬雷震震本不寻常,雷声如此响亮,只打雷不下雨,持续时间还如此之长,仿佛这阵雷专为石坚而来,难道他真是雷神转世? 茅山六大秘传,金木水火土五行法以及闪电奔雷拳,闪电奔雷拳最重天时,要在雷天、雷雨天修炼,需连降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才能修成。 天威难测,天雷不以人的意志降临或者消失,无法掌控,所以修炼闪电奔雷拳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万宁宫主其德道长用一年多的时间修成闪电奔雷拳,已经算快算运气好的了,有人两三年,四五年都没修成。 阴神境法师只能学一门秘传道术,以及浪费数年时间在闪电奔雷拳上,不如学习五行法,五行法的威力也不弱,也能凝结法箓。 像石坚这种刚传法就降天雷,还是寒冬腊月打雷,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第几道天雷了?” “第八道。” “始终师侄不会想在一夜之间修成闪电奔雷拳吧?” “他不想老天也要让他修成,邪性了,打了快半个时辰的雷,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还说他不是雷神转世。” “其实师兄,你口风够紧的啊,这么大的事情瞒得严严实实的。” 其实道长脸色僵硬,心里又喜又忐忑,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徒弟是雷神转世?” “第几道了?” “第十二道。” “不行了,我撑不住了,神魂再不回肉身就要去投胎转世了,各位师兄师弟,我先走一步。” “我也撑不住了,先走一步。” “先走一步……”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神魂离去,此刻还站在祖师堂内的仅剩下其道道长、其守道长、其实道长、其仁道长等几位法箓境宗师、阴神境中期以上的法师。 自第二十道天雷开始,降落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快,中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 其实道长等人呆呆地看着,表情已经麻木了,他们就想看看老天有多偏爱这小子,能否让他在一夜之间修成闪电奔雷拳。 轰轰轰,不断有闪电落在阵图上,火星四溅,浓烈的雷电之力被阵图过滤、削弱,雨幕一般把石坚笼罩在内。 石坚熬过了最艰难、最痛苦的时期,雷电之力已在丹田内凝成本源雷霆印记,正疯狂吞噬外界的天雷之力壮大自己。打在身上的雷电之力根本无法给他带来伤害。 当本源雷霆印记凝聚实体,落完第八十一道天雷的夜空突然沉寂下来,乌云散去,露出月亮那张娇羞的脸庞。 看到这一幕,其实道长、其守道长、其道道长等人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 “人比人气死人呐!”喜客观主其全道长感慨道。 其仁道长幸灾乐祸道:“最气的应该是三师兄,他当年追着一朵乌云跑了几千里路,老天爷硬是不打雷。” “三师兄在哪儿?” “天晓得。” “必须找到他,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哈哈,对,气死他。” 其守道长偏头看了两人一眼,阴恻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无奈中竟还夹杂着一种微不可查的期待。 “掌门师兄,二师兄,其实师弟,其仁师兄,其真师弟,热闹看完了,我去也。” “一起一起。” “掌门师兄,不管始终师侄是不是雷神转世,他先后修成阴神境和闪电奔雷拳,修为实力堪称灵界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将来修成法箓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对我们茅山派未来的发展很重要,希望掌门师兄妥善处置。”其仁道长说完便遁入地下。 其道道长微微颔首,深深看了石坚一眼,朝其实道长和其守道长点头示意,一步踏出就凭空消失了。其守道长紧随而去。 与此同时,石坚缓缓睁开眼睛,宛如一头绝世凶兽苏醒,道道激电透体而出,电弧缠绕,雷蛇游走,双目被雷光所充斥,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一尊凶悍的雷神。 他抬起拳头,隔空一拳轰出,刺眼的雷光从拳头之上爆发,轰的一声巨响,两丈外的石碑瞬间炸成碎石。 “孽徒……”呵斥声戛然而止,其实道长被闪电奔雷拳的威力吓到了,生怕这个孽徒忍不住给自己来上一拳。 一块石碑而已,不值当! 释放出一些雷电之力,石坚感觉体内的本源雷霆印记变得容易控制了很多,但还没有完全掌控,更无法做到如指臂使,他需要马上闭关。 其实道长有心问问他雷神转世是怎么回事,见他浑身是电,一看就不好惹,只得作罢。 茅山上冬夜雷鸣,不仅惊动了茅山弟子,还惊动了茅山周围的村民,议论来议论去,传来传去,竟把这件事扯到神仙显灵上,引得大量百姓上山拜神进香,持续了好几天才慢慢平息下来。 作为始作俑者,石坚却闭关不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闪电奔雷拳上。 闪电奔雷拳是茅山六大秘传道术之一,可不仅仅是打几拳发几道雷电那么简单。 这门道术高深莫测,凝聚本源雷霆印记只是初窥门径,接下来要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利用雷电之力修成雷元法体,熟练操控雷电之力,领悟雷道意境和雷道法则,衍生出传说中的上清神雷,才算把闪电奔雷拳修炼成功。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达到这种境界,绝非一朝一夕能成,石坚也不急于求成,花几天时间掌控了本源雷霆印记便结束闭关。 找到练功的二师弟麻麻地,他告诉石坚一个十分意外的消息,其实道长下山去了。 “师兄,师父让我转告你,修炼结束后记得把传承灵玉送还给掌门师伯。” “没了?” “没了。” 石坚阴森道:“师父肯定还让我盯着你修炼。老二啊,你放心,师兄一定会好好关照你的。” 麻麻地干笑道:“师兄,你又要抄书,又要修炼道术,已经那么忙了,我怎么能让你分心呢。你不用管我,我会自觉修炼的。” “老二,你这么说让师兄我很感动,这些天给我送饭菜也辛苦你了,师兄决定给你找几个非常有趣的玩伴,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石坚笑容温和地拍拍麻麻地的肩膀。 麻麻地跟着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师兄这笑容看起来很瘆人呐。 第三十八章 炼尸大业 知徒莫若师,其实道长信不过麻麻地,下山前特意在始风那里留了张纸条,吩咐始风拿给石坚。 纸条上写得很清楚,其实道长去湘西溆水县拜祭项声了,让石坚看好华阳观,敦促师弟修炼道法。 麻麻地自作聪明,以为隐瞒师父的原话就能蒙混过关,这种小把戏怎么可能忽悠得了石坚。 二师弟的修行天赋跟他的名字一样平平无奇,天赋差不要紧,勤能补拙,可麻麻地呢,心思有些浮躁,人又喜欢偷懒,偏偏还自我感觉良好,功夫才练几天就觉颇有火候了,练啥都是半桶水。 捉鬼降妖、修士斗法凶险莫测,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麻麻地既然走上了这条路,迟早有一天会遇上邪祟术士,大家师兄弟一场,平常相处的也算不错,石坚可不想看着他身死道消,惨淡收场。 身为师兄,他有责任、有义务敦促师弟修炼。不过如何敦促却是需要好生思量。 俗话说响鼓不用重锤敲,麻麻地这面破鼓就得用重锤敲,敲得越狠越好,必须逼着他修炼。 午饭过后,石坚去万福宫找掌门宗师其道道长,把记载闪电奔雷拳的传承灵玉还给他,然后不失时机的向他请教茅山高深道术。 不愧是掌门宗师,时刻保持掌门的威严,惜字如金,全程就说了一个‘来’字,伸手招来个其字辈道士,让他给石坚传法。 石坚心中一阵遗憾,感觉错过了一次与宗师论道的机会,感觉自己在掌门师伯心目中的地位还不够高,竟然只让他说了一个字。 半个时辰后,石坚心满意足地离开万福宫,他突然改变了想法,掌门师伯原来还是爱自己的。 给他传法的师叔精通多种道术,光是高深道术,石坚就从他身上学到好几种。 茅山派最强防御咒法‘六丁六甲护身神咒’,探查道术‘玄光密咒’,天眼道术‘天眼咒’,最强破幻道术‘破妄咒’,火系道术‘三昧真火咒’,攻击道术‘星光神掌’,驱使茅山五鬼的‘五鬼咒’,‘六甲秘祝’的各种用法…… 这么多道术需要石坚修炼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掌握,足够他用到老死了。 万福宫是茅山派的核心,非常重要,所以哪怕万福宫地势高,周围地形比较复杂,先辈祖师们还是在山中修建了几条小径,令万福宫与众妙观、元阳观、方圆观相连,被三观如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央。 从万福宫到众妙观,有一条‘非常道’相连。非常道和华阳道一样,因为修炼在山中,随地形起伏而采用青石板、青条石两种材料,平地铺青石板,上坡下坡则筑以青条石阶。 非常道不像华阳道那么幽静,小径上经常能看到行人,多是万福宫负责下山到茅山镇采买物资的茅山弟子,肩扛手提地行走在全长四百多丈的山道上,这也是他们日常修行的内容。 每逢农历十五,万福宫会向山下百姓开放,到万福宫拜神进香的信徒、香客挤在小道上,跟蚂蚁搬家似的,非常热闹。 现在还不到十五,又是寒冬腊月,石坚在非常道上走了好一会也没遇见几个人,步入众妙观方才感觉有了些人气。 三宫六观,众妙观是茅山派的脸面,也是最富有的一座道观,没有之一。 众妙观观主道号其蕴,是一位茅山派中少有的坤道,即女性道士。年纪不大,才三十岁出头,修行天赋极高,早已突破到阴神境中期,有修成宗师的潜力。 石坚来找她,不是为了一睹这位茅山派第一美女的芳容,而是有事相求。 虽说心思单纯,可看着向客殿走来的其蕴道长,石坚眼中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艳之色。 脸似朝霞,海棠丰润,肩上斜挎着一个小布袋,带子刚好从双峰间经过,有些宽大的杏黄道袍在此收紧,越发衬得她胸前高耸巍峨。 石坚看得两眼发直,心里暗暗惊叹,老天爷,吃啥长大的啊,竟会大成这样。 其蕴道长走进客殿,朝着石坚行礼道:“其蕴见过雷神师侄。” 石坚吓了一跳,赶忙侧身躲开,慌乱道:“师叔,你是长辈,我是晚辈,你给我行礼,要是被二师伯知道了,我还没抄完的书又要增加几百本了。师叔,你莫要害我。” 其蕴道长噗嗤笑出声,“二师兄又罚你抄书了?” “半年抄完华阳观藏书殿的藏书。”石坚苦笑道。 “让你师父帮你抄啊,他当年埋下的祸根,现在牵连到你身上,他责任大了。” 石坚叹道:“我师父下山去了。” 其蕴道长忍住笑,同情道:“摊上这么个坑人的师父,也是难为师侄你了。” “不难为。”石坚讨好道:“还有师叔疼我……” 其蕴道长俏脸一变,轻咳道:“始终师侄,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观里忙着呢。” 石坚无语道:“师叔,你这也太善变了吧?” “女人就是善变,你有意见?” “不敢有。”石坚摇摇头,说明来意:“师叔,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抄书别找我啊,师叔我看到经书就头晕……” 石坚忍俊不禁,“不是这事。” “那是什么事?” “我想请师叔帮我买几具死尸。” “就这事啊?”其蕴道长松了口气,笑靥如花道:“小事情,包在师叔我身上。你要多少,要得少的话观里刚好有几具给徒弟们练习道术用的死尸。” “先来四十九具吧。” “多少?”其蕴道长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眼神古怪地看着石坚道:“你要这么多死尸干嘛,炼一支僵尸大军吗?” “此事说来话长……” 真正的用途不能明言,石坚只好把其实道长和项声之间的恩怨情仇搬出来,简单跟其蕴道长讲了一下,最后说道:“项师傅去世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项氏夺回赶尸金铃铛,我作为他的传人,一定要帮他实现这个心愿,所以需要大量死尸来练习赶尸术。再一个,我二师弟麻麻地已经开始学习道法,也要用到死尸。” “师侄有心了。”其蕴道长温柔地看了石坚一眼,微微蹙眉道:“四十九具太多了,师叔可能一下子凑不齐……” 石坚连忙道:“不着急,师叔慢慢凑就是了。” 停顿了一下,他问道:“师叔,死尸的价格我不是太清楚,你看一共要多少钱?” 其蕴道长白了石坚一眼,“你们这些穷鬼,一个比一个穷,我收钱你拿得出来吗?” 石坚尴尬道:“咳咳,我慢慢凑,慢慢凑!” “行啦,没人收敛的死尸不值几个钱,师叔就不要你的了,就当送给你突破到阴神境和修成闪电奔雷拳的贺礼吧。” 送死尸当贺礼可还行? “这怎么好意思。” “你要是不好意思……”说着,其蕴道长的视线突然从石坚脸上往下移。 石坚身体一僵,不会吧? …… 感谢书友十泉山,咋就喀纳斯,乡野路人,树油树脂的起点币打赏。 第三十九章 麻麻地的小伙伴 “乾坤袋借我玩几天。”其蕴道长的目光落在石坚挂在腰间的乾坤袋上。 石坚的心情忽然变得有点复杂,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失落。解下乾坤袋递给其蕴道长,她几乎是从石坚手里抢过去的,喜滋滋地把玩着,一张俏脸宛若雨后的海棠,美艳不可方物。 “观里有九具死尸,一会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其蕴道长笑吟吟地说了一句,又问石坚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石坚摇头,她便拿着乾坤袋欢天喜地地走了。 望着她那行走间无意露出的无比诱人的背臀曲线,石坚心中一阵躁动,觉得是时候给自己找个老婆了,修炼修成孤家寡人,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其蕴道长的动作很快,石坚才回到华阳观半个多时辰,始风就来道舍通知他,说众妙观弟子送来九口棺材。 石坚不敢把棺材抬进华阳观,一是没地方放,二是怕其实道长回来找他算账,三是担心二师伯借题发挥,又罚他抄书。 千万不要低估其守道长对华阳观,其实是对其实道长的恨意,他总能找到惩罚华阳观弟子的理由,而且罚得有理有据,让你无话可说。 华阳观东边到名可道,南边到万福宫、非常道之间有大片的森林,石坚选了一个华阳观附近的小山谷,吩咐众妙观的师弟们把棺材抬到山谷里去。 小山谷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上善谷’,取自‘上善若水’。山谷里春夏秋冬四季的景致皆不相同,石坚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偷偷来上善谷里练功。 可惜,从今天开始,上善谷就要变成僵尸谷了,石坚决定在此炼尸。 天尸宗人宗至高秘术地尸术中记载了一种十分玄妙的阵法,名为‘天尸阴阳转灵大阵’。 此阵以地尸、僵尸为阵基,阵成以后可引动蕴藏在月亮之中的玄阴之气,把一片区域化为‘养尸地’。 这个阵法最初创造出来是为了加速提升地尸的实力,后来随着天尸宗前辈们不断改进,天尸阴阳转灵大阵的规模越来越大,都创出四百九十只僵尸为阵基的超级大阵了。 创造改进过程中,天尸宗前辈无意间发现,天尸阴阳转灵大阵的规模越大,聚拢而来的阴气、玄阴之气就越多,天地间阴阳二气激烈碰撞,竟有吸纳、产生灵气的神奇效果。 石坚修炼地尸术,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必须要掌握,此阵聚生灵气的神效同样让他垂涎三尺,同时,他也想尝试人为炼制异尸,种种需求迫使他走上了和电影里石坚一样的老路,未来他一定会有一个响亮的名号—炼尸狂魔。 一一打开棺材检查死尸,九具死尸有男有女,有病死的,有被砍头的,有被勒死的,死法各种各样,也就茅山派不挑食,只要是无主、无人认领的死尸都收。 九具死尸都被施了‘冻尸咒’,可让尸身七七四十九天不腐,也都比较完整,是拿来炼尸的好材料。 炼尸有两种炼法,一种是普通人的炼法,一种是修士的炼法。 普通人的炼法,首先要挑四阴之地,破败之局,然后用泥土覆盖尸身,再把尸身安置在阴气最重的香杉木棺里,没有香杉木,槐木也行。木棺不能接地,以乌鸦血代替鸡血,配合胸口八卦,吸大阴之气,最多七天尸体就会尸变。 修士的炼法比普通人炼法更加简单粗暴,直接施以咒法,手段高明之人,当夜就能让尸体尸变,变成僵尸。 石坚身负湘西赶尸派、茅山派、天尸宗三家炼尸术之长,在炼尸一道上造诣颇深,这也是他敢尝试炼制异尸的底气所在。 天刚黑,石坚再度来到上善谷,摆正坛桌,安置好笔墨纸砚香烛铃等物,他开始炼制九具死尸。 从坛桌上拿起九张准备好的尸符,一一贴在九具死尸脑门上,接着石坚用刀划破手掌,将灵血滴入僵尸口中,施以天尸宗驭尸秘术。 冗长神秘的咒语声在树影婆娑的山谷中响起,乌云蔽月,阴风阵阵,一种诡异阴森的气息悄然流露出来。 咒语声停止,石坚猛地跺地,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翻到坛桌前,抓起一把桃木剑,醉酒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得走起禹步,嘴中念念有词。 他念得极快,发出来的声音听都听都不清楚,有时似乎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随着时间流逝,山谷内的温度陡然降低了一大截,阴风狂吹,坛桌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最恐怖的是,九口棺材也齐齐震动起来,指甲剐蹭棺材的声音从棺材里传出,里面的死尸好像要复活了似的。 “起!” 桃木剑对着坛桌一指,只见九个小纸人唰地立了起来,与此同时,九具死尸也从棺材里站起来。他们头上贴符,脸色惨白,嘴唇染血,看上去极为恐怖。 石坚放下桃木剑,九个纸人和九具死尸站立不倒,双手往桌上一抹,拿起两颗方头尖脚,上刻微小咒文的灭灵钉。 去年在溆水县,他一共得到十四颗灭灵钉,这些灭灵钉死镇尸兄几百年,早已被尸气、阴气浸染,用它们炼尸,炼出来的僵尸一定是普通僵尸中的极品。 噗,连续将九颗灭灵钉刺进纸人眉心,石坚继续做法,将灭灵钉中残存的尸气、阴气渡入死尸体内。 尸兄的尸气何其恐怖,许真人堂堂引气后期修士,尸气入体,很短时间里就有尸变的迹象。此刻在石坚道术加持下,死尸尸变的速度更快。 他们惨白的面容渐渐染上丝丝青色,嘴唇蠕动,僵尸牙正在生长出来,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长。 突然,九具死尸同时睁开眼睛,张嘴喷吐尸气,破唇而出的尖锐獠牙让人不寒而栗。石坚绕着他们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一个个尸气逼人,全是好尸。 “试试九尸阴阳转灵大阵的效果。” 他施法控制九个僵尸布阵,把他们体内的尸气、阴气释放出来,以此为纽带联结,形成一个奇怪的阵法。 “没什么用啊!” 石坚仰头看着月亮,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随后又看向九只僵尸,渐渐发现了问题所在。 阵法没问题,出问题的是九只僵尸。它们毕竟不是地尸,发挥不出异尸的神奇能力,加之实力也不强,不足以引动月亮中庞大的玄阴之气。 “看这样子,四十九具死尸根本不够,四百九十具还差不多。”石坚暗暗头疼,“地尸是大阵最重要的阵眼,没有地尸,阵法的威力必然大打折扣,只能用数量堆了,希望它们当中能出一只异尸吧。” 石坚瞅瞅月亮的位置,自言自语道:“快到子时了,我那愚蠢的二师弟应该睡够了,把他叫起来见见未来的小伙伴们吧。” 第四十章 阿娇四眼齐上山 凄厉的惨叫声从房里传出来,外面打扫院落的始风、始云探了探头,俱是露出同情的神情。麻麻地师兄太惨了,大清早被大师兄从观外拖回来,伤痕累累,浑身血淋淋,看着有气进没气出,一副快死的模样。 按在胳膊上的糯米冒出黑烟,米粒瞬间变成黑色。麻麻地疼得长脸扭曲,双眼爆凸,眼球好似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石坚视若未见,揭掉糯米看了看,点头道:“拔尸毒,糯米很有用,你看,伤口的颜色变浅了,皮肤也不硬了。” “但糯米只对轻度感染者有用,若是尸毒扩散,光用糯米还不够,需要使用驱邪咒,更严重一点的要用起煞咒,泡糯米水,辅以汤药,多管齐下。” “要是尸毒攻心,长出僵尸牙,指甲变长变黑,双手发痒,见什么抓什么,嘴巴发痒,见人就想咬,那大概率是救不回来了。” “喂,老二,别光顾着叫啊,给个回应,我说这么多你听进去了没有啊?” 按了一下伤口,麻麻地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吸着冷气道:“听进去了!听进去了!师兄,你轻点!” 石坚语重心长道:“师兄对你狠是爱护你,你说说你,练功不努力,老说自己的功夫已经练得很好了,怎么连几个低阶跳尸都对付不了呢?” 说起这个麻麻地心里就来气,忍不住抱怨道:“对付一般的僵尸,只要屏住呼吸就没事了,你找来那九个僵尸全开了尸眼,师父教我的招一个都没用,我学习道法才半年……啊!” “半年怎么了,师兄我学道半年的时候打僵尸跟玩似的,说到底还是你不努力。” 麻麻地气道:“师父跟我说过,你打的是刚尸变的跳尸,还没开尸眼,就打了一个,我打的整整九个,这能一样吗?” 石坚轻咳道:“都是跳尸,哪里不一样了?” 见麻麻地还想争辩,石坚率先道:“伤口处理好了,一会我吩咐始风、始云磨点糯米水,你泡上个把时辰就没事了。” “谢谢师兄!”麻麻地感动道。 石坚温言叮嘱道:“好好养伤,今晚子时,上善谷不见不散!” 麻麻地脸一垮,“师兄,我没钱的,你害死我也继承不了我的财产。” “谁说的?” 石坚抓起麻麻地的右手,用刀在他掌心划了一刀,取出张中品青玄符吸血,“师兄我要练习画极品天师符,借你点灵血用用。别动,手掌断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麻麻地泪眼婆娑,哭喊道:“师兄你不是人!” 连续吸满三张青玄符,石坚才心满意足地放过麻麻地,吩咐他自己处理下伤口,便匆匆返回道舍练习画符。 天师符是极品符,相传为张天师所创,曾用此符击杀一头作恶的妖龙,威力极大。画这道符需要用到高功法师的灵血,麻麻地的修为差远了,用来练手也还凑合。 白天练武练功抄书,画符修炼道术,晚上陪愚蠢的二师弟玩耍,石坚的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匆匆三月过去,他忍不住担心起他那位喜欢坑徒弟的师父其实道长来,师父下山至今已三月有余,音讯全无。在石坚记忆中,这是师父近十七年来离开茅山时间最久的一次。 这人呐,经不起念叨。 前一天晚上石坚还跟师弟麻麻地说起师父,第二天其实道长就回华阳观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两个人回来。 得到消息的石坚、麻麻地从练功房赶到客殿,一看其实道长身后两个少年的长相石坚就把他们认出来了。 其中一个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林凤娇还能有谁? 眼前的林凤娇和未来的九叔差别很大,乍一看很难将两个人联系起来。 少年十多岁,身材有些单薄,脸上透着股稚气,或许是人生地不熟的缘故,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和拘束,绷着小脸,装出一副小大人似的严肃模样。 石坚仔细打量他几眼,发现他双目有神,步伐稳健,行走站立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是个练武之人,功夫还不错的样子。 另外一个少年则要活泛一些,瘦瘦高高的身材比林凤娇还要单薄,脸颊瘦削,颧骨凸出,鼻梁上卡着一副破旧眼镜,那双灵动的小眼睛在眼镜后滴溜溜乱转,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师父,你回来了?” 麻麻地开心地跑到其实道长身边,仿佛一个渴望得到父母称赞的孩子,一个劲说自己修炼有多努力,炫耀自己的修炼成果。 “师父,你不在的时候,我跟师兄学会了降尸咒,斩煞咒,能打三个跳尸了,晚上我施展给你看……” 其实道长车马劳顿,腿酸口渴,哪有心思听他啰嗦,一下把麻麻地扒拉到旁边,倒了杯茶咕噜咕噜喝完。 麻麻地看出师父不想听自己讲话,不由心情失落,连忙提起茶壶给师父倒茶。 石坚看得暗暗摇头,目光在林凤娇、四眼身上扫了一圈,笑呵呵道:“师父,你这次下山收获很大嘛,买一送一啊!” “你说对了。”其实道长指着林凤娇道:“他叫林凤……” 注意到林凤娇的眼神,其实道长急忙改口:“他姓林,自己改名叫正英,买的正品,前不久我收他作徒弟,给他取了个‘始英’的道号。” “始英?”石坚脸色古怪,小声嘀咕道:“豆豉英!” “噗嗤。” 其实道长扭头瞪着麻麻地,“你笑什么?为师取的道号很好笑吗?要不你来取?” 麻麻地赔笑道:“师父取,师父取。” “哼!”其实道长冷哼一声,指着四眼道:“他是送的,名字叫陈四眼,路上碰到的,死皮赖脸要跟着来,为师正考虑要不要收他当徒弟。” 随后他又指着石坚、麻麻地对林凤娇、四眼说道:“他是为师的大徒弟,道号始终。他是为师的二徒弟,道号始正。” 其实道长刚说完,四眼便跳出来打招呼:“大师兄好,二师兄好。” “你好。” 见其实道长没吭声,仿佛默认了四眼的称呼一般,石坚颇为和善地回应了一句。 林凤娇的反应慢半拍,但却比四眼稳重懂礼,拱手道:“见过大师兄,二师兄。” “始英师弟不用多礼。” 麻麻地笑道:“始英师弟,我的道号叫始正,你的道号叫始英,连起来刚好是你的俗家名字,真巧啊。” 林凤娇愣了一下,暗道是很巧,人生地不熟的他不禁对这位和善的二师兄产生了一丝好感,觉得二师兄很亲切。 至于石坚,心中只有敬畏。 他从小练武,眼光见识都不凡,一眼便看出大师兄的功夫很高,行走坐卧皆有法度,始终保持着一种最佳的攻击姿势,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别扭,反而流露出自然、挺拔、不怒自威的气质。 四眼没练过武或许察觉不到,在林凤娇眼中,大师兄身上毫无破绽,气势含而不露,隐隐锁定着周围所有的人。这等功夫,以前的师父远远不及。 其实道长看了看林凤娇,又看了看麻麻地,起道号的时候没想这么多,经麻麻地一提醒也觉得很巧。 “始终,始正,你们两个跟始英他们讲讲我们茅山派的规矩,安排他们住的地方。为师回道舍休息一下。” 恭送其实道长离开,石坚正要开口说话,一个冷淡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从客殿外传来。 “听说其实师弟回来了……嗯?今天华阳观里很热闹嘛!” 看到二师伯的瞬间,石坚脑海中猛地蹦出一个念头,我可能又被师父坑了。 第四十一章 又被罚 其守道长腿脚不利索,一瘸一拐地走进客殿,石坚、麻麻地正要行礼问好,身后传来一个很小声很小声的嘟囔声。 “茅山派连瘸子都收,竟然不收我这个四肢健全的修道奇才,太没眼光了。” 听到这话,石坚两腿发软,差点摔倒在地上,心想完蛋了,二师伯最听不得‘瘸子’二字,以他的修为和对华阳观风吹草动的关注,绝对不会听不到刚才四眼说的那句话。 果不其然,其守道长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走姿极为难看,阴恻恻的眼神瞬间跳过阴冷,达到石坚目前所知的最危险状态:阴森。 偏偏这双阴森的眼睛没冲四眼望去,而是死死盯着自己。石坚心里拔凉拔凉的,掐死四眼的心都有。 为求自保,石坚拿出最真诚、最尊敬的神情行礼道:“二师伯……” 下面的话说下不去了,其守道长的目光像两把利剑顶在石坚心口,再啰嗦就捅进去了。 “弟子知错。” 听到师兄认错,麻麻地赶忙行礼道:“二师伯,弟子也知错了。” 林凤娇、四眼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前者有模有样地行礼喊了声‘二师伯’,后者则有些心虚地缩到石坚、麻麻地身后,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其守道长仿若未见,一双眼睛盯死石坚,冷然道:“茅山弟子进宫观必戴冠巾。所谓正人先正行,正心先正身,制定清规戒律的目的不是抑制人性,而是约束人心中的恶,依规修行,最终发掘出人心中的真善美。身心顺理,惟道是从,从道为事。他们入门晚,不懂茅山派的戒律戒条,你一个授箓道士也不懂吗?” 石坚服了,再次行礼道:“弟子知错,请二师伯责罚。” 就在他暗暗琢磨其守道长会如何惩罚他时,其守道长突然转移话题道:“我听说你这几个月到处请人画符?” 石坚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苦思冥想,请人画符好像不违反茅山戒条吧? “回秉二师伯,上次弟子下山历练,无意中得到一道极品符箓,弟子符道修为尚浅,还画不出极品符,就请几位师叔帮忙。” 其守道长道:“符拿出来我看看。” 石坚哪敢说不啊,赶紧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地灵符,递给其守道长。其守道长接过打量了一会,忽然挑了挑双眉,一道土黄色的土元力从掌心涌出,注入到地灵符之中。 顿时,地灵符上的符文闪烁黄光,好似有细碎晶莹的砂砾在符文线条里流动,十分奇异。 其守道长露出诧异的神情,冲石坚问道:“这道土属性符有什么用?” 石坚如实道:“此符名为地灵符,炼尸时贴上去可以让僵尸体内多出一股土元力,能随时融入大地。” “不务正业。” 其守道长随手把地灵符扔给石坚,冷冷地说道:“既然你喜欢画符,我就成全你。两年内,上交一万张符,下品符六千张,中品符三千张,上品符九百张,极品符一百张,不限种类。” “一、一万张符?” 虽然知道其守道长不会轻饶自己,可这惩罚未免也太狠了点吧,他到现在还画不出极品符,要想画出一百张极品符,必须不断练习,这可不是画一万张符就能做到的,而且画极品符相当消耗灵力。 拒绝,只会死得更难看。石坚为难道:“二师伯,一万张符的耗材,华阳观可能拿不出来。” “我……”其守道长刚想说‘我给你’,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找其蕴师妹要,就说我说的。” 石坚暗暗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师伯,书还抄吗?” “你觉得呢?” “抄。” 其守道长惩罚完石坚,阴恻恻的目光转移到麻麻地身上。正在心里默默同情师兄的麻麻地只觉身体一冷,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等他开口,其守道长那冷淡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师兄犯错不予以纠正,该罚。从明天开始,打扫一个月名可道。” 望着苦巴巴的麻麻地,石坚心里平衡了,名可道是茅山所有道路中最长的一条,全长四里多,好在三月初春,石阶上落叶不多,不然有麻麻地受的。 “你?”其守道长看着林凤娇,眼神迟疑。 石坚善解人意道:“二师伯,他是始英,师父今天刚收的徒弟。” “另一个呢?” 发现其守道长的目光重新变得阴森,石坚将四眼揪过来,无情道:“他是闲人,师父还没决定收他为徒。我们茅山派不养闲人,万寿宫缺人手的话,二师伯尽管拿去用,用多久都没关系。” “善!” 其守道长笑了,是一种很吓人的冷笑,“人我带走,其实师弟想要人就亲自来万寿宫找我,我等他。”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师父你也有今天啊。石坚忍住笑道:“我一定转达。” 其守道长抓住四眼的肩膀,跟拎只小鸡仔似的拎着往客殿外走去。 四眼大感不妙,张牙舞爪地冲石坚喊道:“大师兄,救救我啊,我不想跟他走……” 石坚目不斜视,心中波澜不兴,死道友不死贫道,你自己口无遮拦闯的祸自己解决。 “二师兄救我……” 麻麻地双眼放空,神情哀伤,似乎陷入了一段悲伤的回忆中,久久无法醒来。 “始英师兄……” 林凤娇微微迟疑,看了看大师兄,又看了看二师兄,仰起头盯着屋顶看,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屋顶似的。 无人帮自己,四眼只得依靠自己,破口骂道:“死瘸子,你放开我,我不是茅山弟子,你凭什么抓我。” “喂,瘸子,你听到没有,放开我。” “瘸子道士!” “瘸腿老头!” “你腿瘸耳朵也聋了吗?” “这个人没救了。”石坚对两位师弟说道:“二师弟,你给三师弟安排个住的地方,另外把茅山派戒律戒条,一条一条地讲给他听。三师弟,不想以后天天被罚的话,一定要用心学用心记。” 林凤娇点点头,欲言又止。 麻麻地仿佛能猜到他心思一般,主动问道:“师兄,二师伯为什么老是针对我们啊?” 第四十二章 小灵会 “师父年轻时做过一些混账事,让二师伯记恨到现在,我们都是被他牵连的。” “什么混账事啊?”麻麻地好奇地问道,故作严肃的林凤娇也竖起耳朵听。 石坚笑着问:“想知道吗?” “嗯嗯。” “自己问师父去。” 麻麻地失望道:“师兄,你这就没意思了,还是说连你也不知道?” “少跟我耍小心眼,快点做事。” “好吧,始英师弟,你跟我走。”麻麻地领着林凤娇走出客殿,前往道舍,为他安排住的地方。 石坚目送二人离开,心中略有点失望,穿早了,九叔还是个小少年,和记忆中的九叔相差甚远,朝思暮想换来这样一个结果,挺让人无语的。 书没抄完,又背了个画符的惩罚,不把满心的戾气发泄出来,石坚觉得自己肯定会郁闷而死。 独痛苦不如众痛苦,有时候看着别人痛苦,自己会很开心。 其实道长坐在道舍里的太师椅上,悠然品茶,说不出的潇洒惬意,看到徒弟石坚进来,懒洋洋地招呼他坐下。 石坚脸色沉闷,一言不发。其实道长感觉奇怪,问出声来:“小徒弟,始英和陈四眼招你惹你了?” “不是他们,刚刚二师伯来过……” “他来干什么?” 石坚幽怨地看着其实道长,看得他满脸不自然,轻咳道:“二师兄又惩罚你了?” “始英师弟没戴冠巾,作为师兄我有责任,二师弟也有责任,我们两个都被罚了。对了,二师伯把四眼带走了。” 其实道长脸色一沉,勃然怒道:“死瘸子想干什么,当本观主是泥捏的不成?鸡蛋里挑骨头,整天没事找事,惩罚一下门中弟子也就罢了,竟然来我观里抓人,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是可忍孰不可忍。” 石坚撺掇道:“师父,无需再忍了,你带着我们打上万寿宫去吧。” “打你个头。”其实道长噎了一下,忍着怒气问道:“死瘸子为什么带走四眼?” “四眼说二师伯是瘸子被他听到了。” 其实道长嘴角抽了抽,他都不敢当着其守道长的面提‘瘸子’二字,四眼简直就是找死,不过挺解气的,他的心情突然就变晴朗了。 “四眼活该,不用管他了。死瘸子阴狠归阴狠,做事很讲分寸,不会把他怎么样的,过几天就放回来了。” 石坚摇头道:“怕不像师父想的这么简单,二师伯明显是冲着师父来的,走之前,他让我转告师父,想要人就亲自去万寿宫找他。” “给他脸了还?”其实道长不屑道:“甭搭理他,四眼又不是我徒弟,他爱怎么怎么,与我无关。” 石坚添堵道:“师父,四眼身上有股子灵性,修行天赋不差,你辛辛苦苦把他带上山来,要是被二师伯看上截胡了怎么办?” 其实道长的笑容僵在脸上,起身背着手走来走去,他嘴上没说收四眼当徒弟,但不远千里把人带上山,是个人都看得出他的心思。 “徒弟你说得对,我带上山来的人,他凭什么带走啊?我不收四眼当徒弟,死瘸子就更别想了。”其实道长坚决道。 石坚心里暗乐,哪壶不开提哪壶道:“师父,二师伯辈分比你大,地位比你高,实力比你强,你怎么从他手里带走四眼啊?我看要不您亲自去万寿宫走一趟,给二师伯服个软,道个歉……” “放屁!”其实道长那张清瘦俊逸的脸庞微微扭曲,大声吼道:“我没做错,为什么要向他服软,向他道歉,他给我道歉还差不多。” “给你道歉?”石坚一脸愕然,感觉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八卦,“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啊?” “当年死瘸子对我……” 说到这儿,其实道长突然停了下来,斜眼看着满脸好奇的石坚呵斥道:“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瞎打听什么。” 石坚撇撇嘴,问道:“师父,你打算怎么要回四眼?” 其实道长冷笑道:“死瘸子想让我上门求他,门都没有。他要闹,本观主奉陪便是了。徒弟,一会为师去万福宫找掌门师兄告死瘸子的刁状,告完我就下山,做出一副被死瘸子逼下山的架势,把事情闹大,掌门师兄不会不管。到时候你去万寿宫把四眼带回来,和始英一起教他们练武。” 听到这话,石坚屁股底下跟装了个弹簧一样,猛地跳起来,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师父,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让二师弟去吧,我最近打算下山历练……” “你走不了了。”其实道长拍拍小徒弟的肩膀,笑眯眯地问道:“书抄完了吗?” “我带下山抄……” “想法是好的,可我不同意。” 石坚咬牙道:“师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哈哈,逗你玩的。”其实道长笑得很开心,没头没脑地说道:“徒弟,不让你下山的不是为师,而是掌门师兄。” 石坚疑惑道:“掌门师伯为什么不让我下山?” “你是我们茅山派最年轻的阴神法师,又是五十二代首席大弟子,掌门师兄很可能会让你参加两年后的盛会。” “两年后的盛会?”石坚愣了一下,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失声道:“三派小灵会?” “没错,我们茅山派、天师派、阁皂山三派十年一次的小灵会。第十七届小灵会在阁皂山举行,第十八届在龙虎山,这一届是第十九届,轮到我们茅山了。” 石坚质疑道:“每一届小灵会都要重新划分三派的势力范围,关系重大,以往都是派其字辈弟子出战,掌门师伯怎么可能让我们始字辈代替其字辈,胜算太小了。” “胜算?”其实道长哑然失笑,对石坚说道:“徒弟啊,茅山派已经不是元朝时被天师派合并的茅山派了,一次输赢动不了茅山派的根基,门派兴衰的关键在于后辈弟子的培养。” “你们五十二代弟子虽然年轻,但修行天赋很高,你就不说了,死瘸子的徒弟始虚去年就修炼到引气后期了,努力一下,在小灵会开始前突破到阴神境还是很有希望的。” “加上你,两个阴神境法师,胜算不低了。最重要的是,天师派、阁皂山为了取胜,肯定会派中坚派出战,也就是我这一辈的,如果你们几个小辈把两派长辈打败了,定然大涨我茅山威名。即便打输了,也能向两派展示我们茅山的活力和发展潜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为师还是希望你拼尽全力,毕竟茅山输了是要让出一大块地盘的。” 石坚感受到了压力,同时心中也不禁生出浓浓的战意,突破到阴神境后,他还没跟同阶修士打过呢。 天师派、阁皂山都是灵界大派,能代表各自门派出战的也都是三十五岁以下的修行奇才,与他们同台斗法,想想就觉得过瘾。 “师父,你说的只是有可能,掌门师伯没做出决定以前,一切都不作数。” “但是,我会努力修炼的。” 第四十三章 一个舔一个缠 其实道长说到做到,当天就去找掌门宗师其道道长告状,他还算克制,没真的把事情闹大。 倒是四眼不依不饶的,那张破嘴从万寿宫一路骂到万福宫,其实道长敢对天发誓,他从来没见过其守道长露出过如此难看的神色,心中笑开了花,装模作样地呵斥了四眼几句。 四眼狠起来连自己都骂,何况其实道长,你都不想收我当徒弟,有什么资格管我,吧啦吧啦停不下来。 一场闹剧搞得大家灰头土脸,回到华阳观,四眼都不带正眼瞧石坚他们,哼了一声就跑回道舍睡觉。 才横了一夜,第二天起床,他发现自己腿‘瘸’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这下懵了,厚着脸皮向其实道长、石坚求助,二人知道是其守道长动的手脚,有心治治他,都说没办法。 就在四眼感到人生灰暗,哀叹自己变成瘸子的时候,腿突然好了,他惊喜之余又有些后怕,心中对茅山道术产生了些许敬畏之心,整个人收敛了许多。 鸟飞兔走,瞬息光阴,不知不觉间,四眼到茅山已经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如愿以偿地成了华阳观的一份子,其实道长给他取了个超级好听的道号,叫作‘始乐’。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来茅山最大的收获,最大的收获是他取代了二师兄麻麻地,获得大师兄的‘独宠’! 大师兄这两年里修炼很疯狂,时常闭关,深居简出,不是在修炼道术,就是在画符。 今天又没来食堂吃饭,四眼很心疼,推开毛手毛脚的始风始云,亲手给大师兄准备了一份丰盛的午饭送去道舍。 不出预料,大师兄又在画符。四眼把饭盒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 “四眼。” 四眼脸上迅速浮现笑容,乖巧地应道:“大师兄,四眼在,你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饭吃了吗,没吃一起?” “我吃了,大师兄吃吧。” 石坚放下符笔,打开饭盒一看,全是他平常喜欢吃的菜,荤菜占到一半,四眼明显摸准了他的喜好和口味。 见大师兄吃完饭,四眼赶忙起身给他倒茶,石坚饶有兴致地看献殷勤,算是明白古时地主老财为何喜欢养仆人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感觉确实让人迷恋。 “师兄喝茶。” 石坚接过茶杯,看似无意地问道:“四眼,你和始英师弟来茅山多久了?” “二十一个月。” “记这么清楚?” 四眼矜持地笑道:“大师兄每天早上都来督促我们练功,所以四眼记得很清楚。” 石坚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性子跳脱,让你一板一眼地练功有些为难你了,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点好玩的东西。” 四眼双眼放光,他做这些不就是为了让大师兄给自己开小灶吗,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大师兄,你要教我什么呀?” “茅山僵尸拳!” “厉害吗?” “厉害死了,你要是学会了,打赢始英师弟根本不在话下。” 林凤娇从小习武,基础牢靠,来茅山以后更是刻苦,所谓苦心人天不负,哪怕晚麻麻地几年入门,拳脚功夫早已超过他了,师兄弟中仅次于石坚。 茅山僵尸拳招式怪异,只攻不守,却又暗藏玄机,乍不防使出来,绝对会让林凤娇大吃一惊。在石坚的指点下,打赢一次林凤娇应该不难。 四眼哪里晓得其中的弯弯绕啊,脑子里瞬间就幻想出自己暴打始英师兄,脚踩大师兄,啊不,二师兄的美好场面。 “明天起早点。”石坚冲他眨眨眼。 四眼会意,心里顿时就激动了。很有眼色地收拾好碗筷饭盒离开道舍。 路上特意转了个弯,跑去练功场看林凤娇打拳。林凤娇早看到他了,任他搔首弄姿,权当作没看见,自顾自地练武。 “咳咳,师兄练武呢?” 废话,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林凤娇偷偷翻了个白眼,不想跟他说话。 四眼没话找话道:“哟,这是太极拳?” “师弟,你有事?” “没什么事,过来看看师兄。嗯,不错,练得不错,进步很大。” 林凤娇没好气道:“你今天吃错药了?说话古里古怪的。” “古怪吗?”四眼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眉飞色舞道:“师兄,我告诉你啊,大师兄明早要教我茅山僵尸拳。” 林凤娇动作一顿,吃惊道:“大师兄要传你道法?不是要练武满三年才能学习道法吗?” “我跟大师兄的关系那么好,用不着守规矩。行了,师兄,你慢慢练着,我走了。” 四眼昂着头,骄傲得像只孔雀,嘴里哼道:“师兄教我僵尸拳,嚯嚯嚯。师兄教我僵尸拳,嚯嚯嚯……” 林凤娇被他一席话搅得心烦意乱,看他这副得意劲就来气,脚尖轻轻一挑,一根短棍精准无比地落在四眼前面。 换作平常,四眼绝对不会中招,可今天哥们高兴,根本没留意脚下,噗通一声,四眼整个人摔趴在台阶上。 捂着流血的嘴巴破口大骂:“哪个混蛋把棍子放在这里,有没有公德心啊!” 林凤娇一阵暗乐,趁四眼不注意溜出练功场。笑过以后,他有些怅然若失,突然很想美丽可爱的师妹。 “唉,舍弃师父,舍弃莲妹,跟师父到茅山上来修习道法,快两年了连道法的影子都没看到,何苦来哉啊。” 他抬头看了看师父道舍的方向,微微摇头,师父不会提前传授他道法,因为大师兄、二师兄都是练了三年武才开始学茅山道术的。 “难道要像始乐师弟一样讨好大师兄?” “不可能!” “我林凤娇,啊不,林正英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做个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小人,我绝不会为了学道法而卑躬屈膝。” 一刻钟后,林凤娇出现在石坚道舍里,恭敬地行礼道:“大师兄!” “始英师弟,你怎么来了?” 林凤娇说道:“我练武遇到了些难题,想向大师兄请教一下。” “始英师弟真是勤奋啊,有什么难题尽管说。” “这样吧,我练一遍,师兄帮我看看。” “好!” 话音刚落,便见林凤娇拉开架势,甩开膀子扎马步,一扎就是半个时辰。 石坚都看傻了,正当他忍不住开口时,林凤娇动了,练起二十四法,一个动作保持好一会儿。 “始英师弟,动作很标准……” “不,不如大师兄标准,请大师兄指正。” “你……” 林凤娇身随拳动,从心意拳打到太极拳,又从太极拳达到八卦掌,然后返回来打形意拳,一遍又一遍,简直没完没了了。 石坚看出来了,他不是来请教的,是来找茬的,双手抱胸,开口道:“始英师弟,我们是师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 “大师兄,我就是来向你请教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呢,不说是吧,行,你练着,我出去透透气。” “诶,师兄。”林凤娇情急之下拉住石坚的衣袖。 一个离奇的梦境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石坚一阵恶寒,呵斥道:“男男授受不亲,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始英师弟,你快撒手!” “大师兄,我诚心请教。” “徒弟……” 其实道长兴冲冲地走进来,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人,愣了一下,转身往外走,“打扰了!” 第四十四章 好师兄 前往万福宫的路上,石坚不时扭头看看其实道长,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师父,你不要误会,我和始英师弟……” “我没有误会。” “那你的笑容如此猥琐?” 其实道长脸色一变,呵斥道:“孽徒,没大没小,有你这么说师父的吗?” 石坚赶忙作揖赔笑,消了其实道长的怒气才说道:“今天始乐师弟前脚刚走,始英师弟后脚便到,嘴上说向我请教功夫,实际口不对心,另有所图。” “他们两个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要我传他们道法呗。” 其实道长偏头看了石坚一眼,严肃地提醒道:“徒弟你可不要乱来啊,练武三年,打熬筋骨,磨练心性,三年圆满才能传授道法,这是茅山派的规矩。” 石坚点头,“我知道。” 其实道长有点不放心,追问道:“你知道那位祖师为什么要定下这个规矩吗?” 抄书的好处显露出来了,石坚脱口而出道:“根据茅山典籍记载,南宋末年,我们茅山派有位弟子叛出茅山,以茅山术、通灵术为基础,创造出无比邪恶,无比狠辣的降头术。” “元朝时又出了一个叛徒,此人惊才绝艳,不仅继承了降头术,还对降头术进行完善改造,使其威力大增,也更狠毒。” “蒙元是个缺乏自信的政权,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勾结降头师血腥镇压反对者和灵界中人,我们茅山派在此期间遭受重创,不得不和阁皂山一起并入天师派,受天师派管理。” 其实道长满意地笑道:“说的一点也不差。三派合一是我们茅山派历史上最大的耻辱,从那以后,当时的掌门祖师痛定思痛,决定加强门下弟子的心性考察和磨练,便有了练武三年才能学习道法的规定。三年言传身教,足够师者看清大部分弟子的心性了。” 石坚问道:“师父教了始英师弟、始乐师弟两年,觉得他二人如何?” “修行天赋出众。” “心性呢?” 其实道长犹豫了一下,正色道:“始英性格沉稳,勤奋努力,学东西钻劲十足,有大将之风。始乐不如始英稳重,性子跳脱,喜欢做的事情比谁都尽心,不喜欢做的看都懒得看上一眼,但为师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有一颗坚定而正直的心,这一点跟为师很像。” 石坚没好气道:“听师父话里的意思,我、二师弟、三师弟都没有正直的心?” “你们三个的小心思一个比一个多,其中以你为最。”其实道长直言不讳道。 石坚叫道:“完了,那我岂不是会走入歧途?” “少作怪!”其实道长瞪了他一眼,说道:“说你心思多,不是一句坏话,为师从小把你养到大,你的心性如何为师心知肚明,你们几师兄弟里面,为师最放心的就是你。” “最不放心谁?” “你说呢?” 石坚乐道:“猜都不用猜,肯定是二师弟。不过师父,你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二师弟,他修行天赋不算高,修为提升慢,可在道术上的进步还是很大的。” “天天晚上跟僵尸打,道术进步能不大吗?”说着,其实道长忍不住打量了石坚一眼,奇怪道:“以前没见你对炼尸术感兴趣啊,怎么去了一趟湘西回来,突然痴迷起炼尸术来了?把好好一个上善谷搞得乌烟瘴气,都快被你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石坚不以为意道:“这才哪到哪儿啊,我的目标是炼成四百九十只僵尸,将上善谷化为一块养尸地。” “四百九十只?你疯了吧?”其实道长被他的宏伟目标惊到了,随即醒悟过来,脸色不善地质问道:“你买死尸的钱从哪来的?” “咳咳,其蕴师叔免费送我的……” “少跟我打马虎眼,其蕴师妹那个人我了解,二三十具死尸可能会免费送你,几百具不可能不收钱,老实交代。” 石坚目光闪烁,突然道:“师父,我们走快点……” “说!” “咳咳,三清祖师赐福,神像左边的地砖下有银子,我拿来买死尸了。”石坚小心翼翼地看着师父。 其实道长呆了一下,一张清瘦俊逸的脸庞变得扭曲狰狞,甩起浮尘向石坚打去,“孽徒,为师这就送你成仙。” 石坚闪身躲开,迷糊道:“师父,你干什么,银子是三清祖师赏赐的……” “狗屁!” 石坚坏笑道:“师父,你完蛋了,你刚才说三清祖师是什么?狗屁?” 其实道长大喘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石坚,骂道:“孽徒,那不是三清祖师赏赐的,是为师冒着灾劫攒下来的家底。”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师父攒下来的银子将来不都会传给我们吗,晚用早用都要用,没什么区别。” 其实道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石坚半响说不出话来,随后颓然道:“罢了罢了,用都用了,说你骂你也没用。” 石坚用僵尸逼迫麻麻地修炼的效果其实道长也看到了,这笔银子倒不算白花。只是想起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私房钱被这个孽徒拿去用了,心便疼得滴血。 “徒弟,你怎么知道三清殿藏了银子?” “我看到师父藏了。” 其实道长郁闷死了,一句话都不想跟孽徒说。 石坚乐呵呵地看着师父吃瘪,继续先前的话题道:“师父,始英师弟、始乐师弟修行天赋很高,他们和我不同,年纪已经很大了,如果严格遵守规定,恐怕会耽误他们修行,一年时间可不算短。” 其实道长皱眉道:“规矩就是规矩,一旦打破,谁还会遵守?以后来的弟子怎么办?” “师父,我的意思是变通一下,不直接传始英师弟、始乐师弟上清大洞真经,而是传他们阴阳合气法,传的时候不告诉他们真实用途,更不会传授道术。” 阴阳合气法是一门速成功法,原本就是茅山祖师创造出来的,小宗或许不知道怎么解决阴阳合气法的修炼弊端,但茅山弟子知道啊,修行到一定境界按特定方法转修上清大洞真经就没事了,所以石坚的提议完全没有害林凤娇、四眼的意思,相反,他们会比普通茅山弟子多出一年的修炼时间。 随着小宗的扩散,阴阳合气法在灵界中流传甚广,已经不能算作是茅山独有的功法了,茅山派亦默认阴阳合气法为灵界中人皆可修习的法门。 “阴阳合气法?”其实道长瞥了石坚一眼,哪还不明白他打的小算盘啊,“你对他们两个倒挺好啊,连这个空子都想着钻。行吧,你教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石坚露出一丝笑容,四眼天天献殷勤,把他伺候得很舒服,不做点什么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快到万福宫时,师徒二人看到名可道、非常道、元阳道上来了几个身穿杏黄道袍的其字辈法师,停下来跟大家打招呼,然后一起进入万福宫议事殿。 白天天师派来人,通知茅山派第十九届小灵会的相关事项,其中包括重中之重的三派新势力范围划分方案,天师派是上一届小灵会的胜者,有权利有资格做这种事,而茅山派也需要对方案做出回应。 掌门宗师其道道长突然召集大家来议事殿就是为了商议这件事。同时,也可能会确定石坚比较期待的小灵会出战人员。 第四十五章 此子恐怖如斯 议事殿内摆满椅子,横一排,竖两排。 横排三个,正中的是掌门宗师其道道长的位子,左右分别是其守道长、其德道长的位子。 竖排两列加起来有三十多个椅子,靠前的位置坐着复字辈法师,复字辈往后是其字辈的六观观主,然后才是其他其字辈法师。 石坚是小辈,新晋法师,排位极为靠后,差不多快到议事殿门口了。 随着三宫六观的阴神境法师陆续到来,一眼望去,殿内一片耀眼的黄色,那一身身晃动的杏黄道袍既引人注目,又震撼人心。可以说,除了少量外出办事的阴神境法师外,茅山派大部分法师都在这里了。 三宫宫主还没来,阴神法师们交头接耳,坐着喝茶闲聊。石坚颇受关注,被好几位师叔逮着开玩笑。 一盏茶后,石坚听到殿外传来脚步声,循声望去,只见掌门宗师其道道长身穿紫金八卦衣,头戴金色芙蓉冠,手持锦绣浮尘,龙行虎步而来。 其守道长落后半步,一瘸一拐地紧紧跟着,看上去有些吃力。掌门宗师腿脚利索,腿长步远,二人走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协调,透着滑稽的意味。 石坚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其守道长的右腿,落在他后面的青年身上。 青年身材修长,穿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神情漠然,仿佛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双眼呆滞,似乎走路都在发呆。 直到他察觉到石坚的注视,那发散无神的目光慢慢凝聚起来,燃烧起来,眼中被炽热所充斥,气势逼人的与石坚对视。 石坚看了他一眼,视线继续向后扫去,又看到了三个穿青色道袍的始字辈弟子。目光微闪,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殿内所有人起身行礼,整齐而响亮的声音宛如洪钟大吕,以议事殿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给万福宫增添了一份恢宏浩大的气势。 其道道长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说了一个‘坐’字便闭口不言,由万寿宫宫主代为发言。 其守道长环视全场,用一种冷淡的语气说道:“今天早上,龙虎山派人来茅山,知会我们第十九届小灵会的相关事宜。细节方面与往届小灵会大同小异,在此我就不多说了,只说说龙虎山提出的地盘划分方案。” 通圣观观主其仁道长沉声问道:“二师兄,龙虎山这次想要哪块地方?” “上一届小灵会我们茅山派丢了唯一一块闽地,如今闽地全归了龙虎山,依我看,龙虎山八成想要在浙地分一杯羹。” “龙虎山向来贪得无厌,说不定直接要苏地。” “苏地是我们茅山派的大本营,不容有失。” “对,一块土都不能给龙虎山。” “安静!”其守道长低喝了一声,等殿中议论声消失,方才开口道:“龙虎山既没要苏地,也没要浙地,他们提出了一个新方案。将岭南分为三块,西江以西,西江以东和东江以西,东江以东,其中东江以东包含番禺县在内,本届小灵会胜者将获得东江以东的地盘,未入决赛的获得西江以西的地盘。” “竟然没要苏浙两地,龙虎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一个其字辈法师骂道:“善良个屁,龙虎山的吃相太难看了。我去过岭南,东江以东是岭南最肥的一块肉,龙虎山还把番禺县包含进去,明显是想把岭南所有好地方都划归在自己门派名下。” 石坚默默听着,脑海中慢慢勾勒出南方三大派的势力范围。经过一百九十年的争夺和调整,茅山派牢牢占据苏、浙两地。阁皂山占据豫章西部,湘地,桂地一部分。龙虎山则拥有豫章东部,长江以南的徽地以及闽地。岭南反倒成了一块没被三大门派介入的无主之地。 长江以北属于北方灵界,做独门生意,光苏、浙两地就能养活茅山派了,所以茅山派没有涉足北方灵界的意图。 “肥也好,坏也罢,龙虎山是上一届小灵会的胜者,按照小灵会的惯例,他们有权利这么划分,不服气也要憋着,谁让我们茅山派自己不争气呢。”其守道长冷冷地说道。 众人默然! “看样子大家对这个方案没有意见了?” 其仁道长苦笑道:“有意见没用啊,划分方案只能拒绝一次,这次拒绝了,下次龙虎山直接要苏、浙两地的地盘怎么办?像一百九十年前那样血拼吗?” “同意。” “同意……” 其守道长看向其道道长,征询意见道:“掌门师兄,你意下如何?” “无。” “既然掌门师兄没有不同意见,我就正式回复龙虎山的人了。”停顿了一下,其守道长的语气陡然变得森然起来,“龙虎山虽然有权划分岭南的地盘,但最好的地盘归谁,可由不得龙虎山说了算。” 喜客观观主其全道长问道:“掌门师兄,二师兄,这次派谁出战,还是其蕴师妹、其元师弟、其观师弟三人?” 被点到名的三人面露苦色,其蕴道长底气不足道:“大家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换!”其道道长突然道。 其仁道长疑惑道:“门中其字辈弟子满足条件的就数其蕴师妹三人修为最高,道术最为精通,掌门师兄想换谁?” “他!” 复字辈、其字辈大佬们纷纷偏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坐在殿门口的五小只。 “五十二代弟子?” “掌门师兄,尽管岭南不如苏、浙两地重要,可也不能随便拱手于人啊,换五十二代弟子出战是不是太草率了?” “草率?我不觉得?”其实道长站起来,指着石坚道:“我徒弟始终,两年前突破到阴神境,经过两年修炼,修为也有进步,掌握多种一般道术和高深道术。两年前我派他下山历练,这小子以引气后期修为干掉了一个天尸宗的玄尸尸魔,此事湘西溆水县百姓可以作证。” “引气后期干掉一个玄尸?” “玄尸相当于阴神境法师,天尸宗弟子对尸气阴气的操控相当了得,始终师侄能干掉一个玄尸尸魔,很厉害了。” “简直就是恐怖好吧?” 一道道诧异、震惊、不敢置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石坚浑身不舒服,如坐针毡,师父说的太夸张了,要是没有掌门师伯赠送的护身法符,谁干掉谁还不一定呢。 不过掌门师伯没出声,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推五十二代弟子上台,作为五十二代首席,石坚不能怂! 其实道长又指着始虚道:“始虚师侄,两年前就修炼到引气后期,我看他身上气息隐晦,怕快要突破到阴神境了。距离小灵会开始还有半年时间,始虚师侄未尝没有希望成为阴神法师。” 随后指着其守道长的徒弟始同道:“始同师侄弱一些,但也有引气中期的修为。各位,咱们茅山派的年轻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了,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们应该给他们一次机会,这次小灵会便是他们崭露头角的舞台。” 其守道长阴恻恻地看着石坚:“年轻弟子是茅山派的未来,我同意掌门师兄的意见。”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这时,掌门宗师其道道长站起来,目光平静地看着石坚三人,用询问的语气道:“胜?” 石坚、始虚、始同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一片火热,这一刻正是石坚所期待的,豁然起身,掷地有声道:“茅山必胜!” “茅山必胜!” “茅山必胜!” 就在众人为三小只的锐气信心感到欣慰时,石坚开口道:“为了增加胜算,我希望掌门师伯允我两件事情。” 第四十六章 迎宾万符 其道道长微微颔首,口中吐出一个‘说’字,示意石坚讲出自己所求之事。 石坚道:“这第一件事,两年前二师伯曾罚弟子画符,两年之期将满,弟子请求掌门师伯允许,所画之符不上交门派,留于弟子使用。” 听到这话,其守道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瞬间便猜到石坚的想法,他想带着一万张符出战,虽然不清楚他画了哪些符,但若是运用得当,确实能增加几分胜算。 他不清楚,其实道长门清啊,自两年前自己跟孽徒提起小灵会后,这孽徒就动了心思,除却下品符外,中品符、上品符皆为防御、攻击类灵符。 哪怕是攻击力较为弱小的中品小·火球符,几十上百张扔出去,也够阴神法师喝一壶的了。 想到徒弟仙女散花一般狂洒黄符,炸得龙虎山、阁皂山牛鼻子们狼狈逃窜的场面,其实道长心里顿时笑开花。 其道道长看了其守道长一眼,惜字如金道:“准!” “第二件事,弟子近来尝试画极品天师符,已有心得,苦于没有材料练手,请掌门师伯允许弟子就地取材……” “掌门师兄不可答应他!”通圣观主其仁道长率先站出来,指着石坚笑骂道:“好你个始终师侄,师伯师叔们如此关照你,你竟然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了。” 天师符最主要的材料是高功法师的灵血,在场的除了五小只,哪个不是人精,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纷纷开口斥责石坚。 丰润动人的其蕴道长俏脸含煞,一双美眸盯着石坚道:“始终师侄,师叔送你四十九具死尸,分文不取,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般害我?” 四百九十只僵尸的宏伟目标尚未达成,石坚可不想得罪她,赶忙解释道:“师叔误会了,我绝无害师叔之心。” “这还差不多,不枉师叔疼你一场。”其蕴道长的脸,三月的天,说变就变,笑吟吟地坐回去看热闹。 发现孽徒的目光老往自己身上瞟,又看到掌门师兄脸上露出意动之色,其实道长脸皮狂跳,猛地站起来,指着石坚呵斥道:“孽徒,为师从小把你带上山,养你长大,教你练武,传你道法,教会你礼义廉耻……” 不等其实道长说完,石坚匆匆打断道:“师父大恩,弟子终生不忘。” “哼!”其实道长甩了甩袖子,阴着脸说道:“不忘师恩,师伯师叔们的爱护之情也不能忘记,谁疼你,你心里要有数。” “弟子晓得。” 听着其实道长扇阴风点鬼火,一些平常跟石坚没什么来往的阴神法师心里都快把其实道长骂上天了,满脸堆笑地凑到石坚身边,温言暖语,呵护之情溢于言表。 “师叔放心!” “师伯说笑了,弟子哪敢对您不敬啊!” “谢师叔赠符!” “师叔实在太客气了……” 议事殿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石坚成了全场最靓的那个仔,好一个热乎乎的香饽饽,谁都想上去摸一把。始虚、始同四小只无人问津,都快被挤出殿外了,面面相觑,可怜巴巴。 复字辈大佬们处之泰然,坐着不动。其道道长目光平静,神思好像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唯独其守道长脸色阴沉如水,眼神阴森,冲着乱糟糟的人群大喝道:“够了!” 喧嚣的议事殿一片死寂。 “你们当议事殿是什么地方?山下的茅山镇吗?身为师长,一个个像什么样子,都坐回去。” 其守道长目光森然地看了石坚一眼,朝其道道长行礼道:“请掌门师兄定夺。” 其道道长回神道:“准。” 言罢,他轻甩锦绣浮尘,一道道亮晶晶的金色丝线凭空出现,暴雨梨花一般激射而出,缠绕在七名阴神境法师手腕上。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掌门选定的献血者。 有些胖胖的其观道长悲呼道:“祖师不公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哈哈!” 全场爆笑,连其守道长那张脸庞也不再那么阴沉吓人了。石坚更是喜不自胜,阴恻恻地扫视着七个血包。 两个要求提完,石坚心满意足地行礼退下。 其守道长轻咳一声,开始安排小灵会的举办场地,各宫观分别负责什么事情等细碎琐事,茅山派办过好几次小灵会,经验丰富,没什么挑战性。 一刻钟后,众人从议事殿内鱼贯而出。 石坚和七位献血的师叔约好时间,随师父、其蕴道长、其仁道长、其全道长等华阳观、通圣观、喜客观顺道的阴神法师一起离开万福宫。 没走几步,忽有一阵幽香飘入鼻中,石坚偏头看去,只见其蕴道长走到自己身边,背着双手,脸颊红润,肤若凝脂,恬淡悠然的模样很让人心动。 她亦偏头看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石坚顿时有种触电的感觉。随后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包含着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与期待。 上一届小灵会,其蕴道长是出战人员之一,对龙虎山、阁皂山两派的对手知之甚详。她提醒石坚注意两个人,一个是龙虎山的张仁洪,一个是阁皂山的五玄。 这两人的年纪比其蕴道长大一二岁,从小修炼,天赋极高,十年前就修炼到阴神境初期,十年过去,至少也是阴神中期修为。 她认为本届小灵会,二人还会出战,便把二人的详细情况跟石坚讲了一遍。 石坚听得很认真,心中却有些不以为意。其蕴道长了解的是十年前的张仁洪和五玄,隔了十年,二人的实力必然今非昔比,再用十年前的眼光看他们会输得很惨。 拿石坚来说,现在的他和两年前在溆水县的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差距很大。 他重视每一个对手,一万张符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会用这些符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道友们。 返回华阳观,石坚耐不住林凤娇的纠缠,按照和师父商量好的计划,把茅山僵尸拳和阴阳合气法传授给四眼和林凤娇。 四眼很不开心,觉得始英师兄太阴险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竟然偷偷跟大师兄拉关系,于是跑石坚道舍的次数越来越多。 专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进入五月,龙虎山、阁皂山两派弟子相继抵达茅山,五月初五端午节这天,第十九届小灵会正式开始。 第四十七章 末法 小灵会是三派盛会,茅山弟子须盛装出席,且不是所有弟子都能前去万福宫广场观看。华阳观人少,内门弟子就石坚、麻麻地、林凤娇、四眼四人,加上其实道长一共五人,都可以参加盛会。 石坚一身杏黄道袍,头戴九梁巾,足裹云袜,外穿双脸鞋,行走间慧剑长带飘扬,衬得他身姿挺拔,潇洒飘逸,超脱出尘,好一个神仙人物! 可惜,他再怎么打扮也不如师父其实道长,其实道长天生一副仙风道骨,脸庞清瘦俊逸,长须垂颌,简直就是世人理想中的道士形象。 麻麻地、林凤娇、四眼三人也不差,俱是一身青色长袍,云袜配双脸鞋,头戴混元巾,颇有些修行之士的风采。 尤其是林凤娇,年岁渐长,功夫渐深,神情严肃时已经能看出几分后世九叔的影子了。 其实道长帮四眼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领着四个徒弟前往万福宫。 万福宫前的广场面积颇大,地面以青石板铺成,平滑如镜,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小而窄,连杂草都长不出来。 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围绕八卦摆放了一圈圈椅子。石坚五人赶到的时候,椅子上坐了不少人,都是茅山弟子,龙虎山、阁皂山的人一个都没见到。 “两派的人早就到了,被掌门师兄安排在万福宫客殿休息。他们架子多大啊,吉时不到,人家才不会提前出场呢。”一个其字辈法师冷笑道。 “他们要端架子就让他们端呗,我们犯不着生气。始终师侄,一会上场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石坚面露微笑,谦逊而恬静。大战当前,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放狠话之类的举动毫无必要。 “紧张了?”其实道长小声问道。 石坚低声道:“不紧张,有点兴奋,我怕表现出来收不住。” “你小子。”其实道长哭笑不得,赞赏道:“这个状态就对了,不要紧张,不要害怕,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放开手脚打,赢了是你的本事,输了大家都不会怪你。让你们五十二代弟子出战,本来就是我们全体长辈的决定。” “我知道了,师父。” “上一届小灵会的情况,其蕴师妹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趁吉时未到,掌门宗师、龙虎山弟子、阁皂山弟子都没来,其实道长打算跟四个徒弟好好说说小灵会,主要是麻麻地、林凤娇、四眼三人,石坚入门早,抄的书多,对小灵了如指掌。 “徒弟们,元朝时,我们茅山派、龙虎山、阁皂山三派有过一次短暂的合一,三派的梁子就是在这个时期结下的。后来三派分离,门下弟子之间的冲突不断。”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一百九十年前,一个龙虎山弟子和我们茅山弟子抢生意,二人开坛斗法,结果茅山弟子胜了,对方被道术反噬致死。” “这件事原本龙虎山不占理,可死了人性质就变了,龙虎山不知会我们茅山派掌门宗师,擅自带人去拿那名茅山弟子,那名茅山弟子抵死不从,被对方打得重伤垂死。” “一下捅了马蜂窝,在外的茅山弟子激愤之下,和龙虎山弟子斗法血拼,不知怎的把阁皂山也给拉进来了,眼看事情越闹越大,三派掌门不得不站出来制止,他们决定用一种温和的方式解决三派争端,便有了第一届小灵会。” 四眼好奇地问道:“师父,历届小灵会上,我们茅山派赢的次数多吗?” 其实道长笑道:“有输有赢,总的来说龙虎山赢的次数要多于我们茅山和阁皂山。” “真不争气……” “啪!”其实道长拍了一下四眼,瞪眼道:“胡说什么,天地万物无恒强,一个门派有兴盛有衰落是常态,起起伏伏才是人生。” “元朝时我们茅山派损失惨重,几百年才缓过气来。后来随着灵气逐渐稀薄,不止茅山,其他灵界大派都在衰弱,一代不如一代,这是谁也无法阻挡的大势。” 林凤娇疑惑道:“祖师们坐视不管吗?” “兴盛与衰弱是天地常态,祖师们不会轻易干涉世俗演变,而所谓大势,恐怕连祖师们也无能无力。”其实道长忧心忡忡道。 听到这话,石坚心中一沉,没由来升起一丝紧迫感,纵观灵界历史,几乎都呈现一种从兴盛到不断衰落的趋势,一个时代不如一个时代,过去还有阳神真人出世,最近几百年,阳神真人已经成为传说了。再过千百年,也许法箓境宗师都难以修成了。 “没道理啊,这个世界有仙有神,怎么会衰落成这个样子呢?”石坚脑海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疑团。 “不说这个了。”其实道长摇摇头,“继续说小灵会。每一届小灵会都分为两场,前半场为正式赛,后半场为友谊赛。” “始终一会参加的就是正式赛,正式赛的输赢关系到三派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非常重要,所以三派会派出门下最优秀的弟子出战。” “每派三人,上一届小灵会胜者可以多出一人,也就是十人。开始前,上一届胜者有权指定门下一人在某一场中轮空。” 麻麻地傻傻地问道:“那要是最后一场轮空怎么办?” 四眼道:“师兄,这还用问吗,肯定算认输啊。” “始乐说对了。”其实道长表示赞赏,“剩下的人抽签捉对斗法,如果是单数,就有一人轮空,每天一轮,直到剩下最后一人为止。” “正式赛后是友谊赛,没有任何限制,想上场的都可以上场邀人斗法。”望着蠢蠢欲动的四眼三人,其实道长笑道:“你们三个都可以上去玩玩。” 四眼激动了,“太好了,师兄教我的茅山僵尸拳很厉害,连始英师兄都被我打败了,其他人肯定不在话下。龙虎山、阁皂山的家伙们,等着挨揍吧,哈哈!” 林凤娇脸一黑,没好气道:“出其不意打赢我一次,有什么了不起的。” “师兄,你输不起。” “我输不起?” “输了不敢认,就是输不起。” “来打一场。” 四眼不屑道:“我不和手下败将打。” 林凤娇气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以四眼的性子,这个黑历史恐怕要被他念叨几十年。 石坚笑呵呵地看二人斗嘴,余光瞥见一群人正向广场走来,看道袍样式和打扮,似乎不是茅山弟子。 第四十八章 三派友好 来者十人,从衣着上大致可以分出三个级别。 领头之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乾道,穿一身材质极佳的杏黄大褂,头戴混元巾,混元巾顶端配金色莲花冠。在阳光的照射下,金冠熠熠生辉,莲瓣颤颤巍巍,好似一朵风中摇曳的金色芙蓉。 最让石坚吃惊的是,他头顶上方竟浮现一片庆云,伞盖大小,清亮如水。一张缠绕激电的法箓在庆云中沉沉浮浮,雷光迸发,光芒极为刺眼。 “法箓境宗师!”石坚心神一震。 四眼斜视此人,阴阳怪气道:“这谁啊,穿得骚里骚气的……” 其实道长脸色瞬变,冲四眼低喝道:“闭上你的臭嘴,不许胡说八道。” 四眼被师父骂得一脸委屈,石坚轻声说道:“师弟,在灵界中混,招子一定要放亮,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你刚说这个人我们华阳观惹不起。” 四眼吓了一跳,突然想起被其守道长支配的恐惧,惴惴不安道:“他比二师伯还要厉害?” 石坚眯眼细细打量那道人,过了一会才道:“修为比二师伯低上一个小境界。” “那没事……” “没事个屁,比你们二师伯弱,不代表他就好惹。”其实道长瞪了四眼一眼,脸色凝重道:“数年不见,这家伙竟然修成宗师了。” 石坚问道:“师父,你认识他?” 其实道长点头道:“以前见过几面,他叫张仁延,当代天师张培乙的徒弟。论辈分,龙虎山仁字辈和我们茅山派其字辈相当,你们应该叫他一声师伯。” 停顿了一下,其实道长继续说道:“徒弟,你不要盯着张仁延看,小灵会上不允许宗师插手斗法,他对你没有威胁。你要注意看他身后那三个戴南华巾的弟子。” 其实道长说的三个龙虎山弟子落后张仁延半步,皆头戴南华巾,穿蓝色大褂,一个乾道,两个坤道,三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剑,区别在于乾道手中的是把木剑。 “走在前面那个长脸道士就是张仁洪。” “张仁洪?” 石坚精神一振,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张仁洪身上。张仁洪三十多岁,脸长而窄,唇上留短须,面色淡淡,虽然不像张仁延那么张扬,却也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看着酷酷的。 “他身上有法器隐藏了真实修为,看不出底细。不过其蕴师叔、师父都让我重点关注此人,必须要谨慎对待,打起十二分精神。” 石坚暗暗想着,目光转移到另外两个坤道脸上,她们身上也有法器隐藏修为,看不透深浅,但石坚心中已有所猜测。 “阴神法师?” 其实道长点点头,“八九不离十,我们茅山派这次不换人的话,也是三个阴神法师出战,龙虎山派出三个阴神法师不足为奇。” 跟在张仁洪三人身后的六人装束又与他们不同,清一色的青色大褂,头戴混元巾,三男三女,年纪都不大,神情倨傲,很有活力地朝着四周指指点点。 龙虎山弟子向来自视甚高,自诩南方道门领袖,看不起茅山派、阁皂山弟子,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大家该干嘛干嘛,视若未见。 然而,虎无伤人心,人却有打虎意,在无数双愤怒的眼睛注视下,张仁延大大咧咧地坐在万福宫正前方的主位上。 “欺人太甚!” 一个其字辈法师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猛地站起来要和张仁延理论。 “师弟稍安勿躁。”通圣观主其仁道长拉住其字辈法师,悠悠笑道:“新晋宗师没见过世面,理解一下。” “呵呵。” 众人莞尔失笑,有些凝固的气氛瞬间解冻,法师们继续谈笑风生,仿佛没看到刚才那一幕似的。只有石坚知道,大家并未释怀,一个又一个法师让弟子过来转告石坚:往死里打! “徒弟,不要有顾忌,给为师往死里打。不死人,任何事我都给你兜着。”其实道长怒了。 石坚微微点头,眼睛里流露出危险的光芒。修道之人应平心静气,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扰,但人家既然欺到头上来了,又有门派长辈护持,若是连反抗的血性都没有还修个屁的道。 这时,周围传来一阵骚动,石坚、四眼、林凤娇、麻麻地四人循着众人目光看去,顿时也是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十个人,不,应该说十座肉山缓缓移动过来。 他们穿着相同的蓝色大褂,头发用道簪绾在头顶,额上戴一字巾,因为太胖,石坚第一眼竟然没看出他们的相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其实道长呢喃道:“好家伙,连五吨也来了。” “五吨?”石坚看向其实道长。 领头的三百斤胖子坐在椅子上,发出‘吨’的一声轻响。第二个二百九十斤胖子落座时也发出‘吨’的声响,然后是第三个二百八十斤的胖子…… 连续五声,其实道长偏头对失神的四个徒弟解释道:“这就是他们被称为五吨的原因。” 石坚嘴巴干涩道:“师父,他们是阁皂山的人?” “不像?” “有点出乎预料。” 其实道长严肃道:“切不可以貌取人,阁皂山的雷霆霸体极擅近斗,前排从左往右数第五个胖子叫五玄,上一届小灵会正式赛,他和张仁洪打进最后一轮。” 可怜的其蕴师叔! 张仁洪,五玄,这二人是其蕴道长提到的重点关注对象,张仁洪看过了,没看出什么端倪,这个五玄却有些不一样,气息内敛,气势沉凝,坐在那儿就有一种山岳般的沉稳气度流露出来,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 两派之人到齐,掌门宗师其道道长、其守道长方才姗姗而来,二人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张仁延,脸色微微一动,倒也没说什么,很自然地坐到右边。 其守道长刚坐下,便将两道阴森的目光投到石坚身上。 石坚纵然清楚死亡凝视不是冲自己来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发怵,僵硬地点点头作为回应,那阴森目光才移往别处。 “其仁师弟!”其守道长朝其仁道长招招手。 其仁道长起身,匆匆走过去,二人耳语了一阵,只见其仁道长点点头,行至八卦图案中央,朗声说道:“请三派出战弟子上前来。” 其实道长道:“徒弟,去吧。” 石坚有点懵,“这就开始了?” “不然呢?我们茅山派对另外两派可没什么话说。” “哦。” “大师兄,加油,狠狠揍他们。”四眼挥挥拳头。 石坚笑了笑,看着龙虎山、阁皂山走上场的人,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 第四十九章 友谊赛 龙虎山上场的是张仁洪和两名不知姓名的坤道,阁皂山上场的却不是石坚预想中的二百六十斤胖子五玄,而是三个完全陌生的胖子。 其中一人最胖,二百五十斤左右,一瞅胸口,嗯,竟然是个姑娘。 三人没有刻意隐藏修为,石坚轻易就能看出他们是引气修士,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阁皂山打算放弃治疗了吗? 不解归不解,少了一个大敌是好事,石坚只须全力应付张仁洪就行了,压力大减。但不知怎的,心里有些莫名的失望。 龙虎山三人面面相觑,也被茅山派、阁皂山派出的六个生面孔搞懵了,不明白两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张仁洪想了一阵,决定静观其变,领着两位师妹走到其仁道长身边。 不一会,石坚三人和阁皂山三人亦汇聚过来,石坚惊奇地发现,二师伯的徒弟始虚不知何时换下了青色道袍,改穿杏黄道袍,头戴九梁巾,显然也突破到了阴神境,成为一名阴神法师。 不过石坚对他没抱太大的希望,从他身上流露出的气息来看,应该突破阴神境不久。同为阴神境修士,一个刚刚突破,一个突破了好几年,彼此间实力差距还是很大的。 以茅山弟子为例,引气修士只能修习一般道术,达到阴神境才能修炼高深道术,甚至可以得到一门秘传道术。 高深道术、秘传道术的威力比一般道术大多了,突破越久的法师,修炼厉害道术的时间就越长,施展道术的熟练度、威力就越高。半年前在议事殿上其字辈法师们反对五十二代弟子出战,原因就在这里。 其仁道长似乎也是才知道始虚突破到阴神境的消息,面露诧异,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大声宣布道:“茅山派出战人员始终,始虚,始同!” “始字辈?”龙虎山宗师张仁延愣了一下,扭头冲其道道长问道:“其道师兄,你们茅山派让小辈出战,是打算认输了吗?” 其守道长讥讽道:“仁延师弟眼神不太好啊,始终、始虚、始同三人虽是小辈,但有两人突破到阴神境,放在以往几届小灵会上也算不弱了,怎么能说是认输呢?倒是天师派有些危险呐,连续两届派仁洪师弟出战,是找不到出色的后辈弟子了么?” 张仁延刚要反驳,忽然听到其仁道长宣布阁皂山出战人员名单:“六六、六合、六释!” “六字辈?”他脸色微微变了变,转头对三百斤胖子五太感慨道:“五太师兄,你们阁皂山的魄力也不小啊!” 五太扭了扭肥胖的身体,憨笑道:“阁皂山人少,比不得茅山和龙虎山,难得今年出了个不错的苗子,干脆就让五字辈的老家伙们退出,给他们几个小辈一次锻炼的机会。可惜,这风头还是被茅山抢走了,两个阴神法师,了不得,了不得啊!” 其守道长意有所指道:“五太师弟言重了,年轻弟子是一个门派的未来,代表着门派的发展潜力,阁皂山喜得佳徒,已经比某些故步自封后继无人的门派好多了。” 五太哈哈大笑道:“其守师兄说的在理。” “仁延师弟,你说对吗?” 张仁延冷哼一声,这二人一唱一和,含沙射影,说的不就是他龙虎山吗? 三派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是常有的事,石坚不关注也不知情,此刻他正盯着那个名字叫‘六六’的胖姑娘看,当然不是对人家有意思,而是觉得她的名字很有趣,要是再多一个六,那不就成‘六六六’了? “龙虎山出战人员,张仁洪,张仁清,张仁熙。” 按照小灵会的惯例,上一届小灵会胜者可以多派一人出战,龙虎山才上场三人,少了一人。 其仁道长向张仁延询问道:“仁延师兄,贵派第四人不上场,是否打算第一轮轮空?” 张仁延恢复自信与狂妄,语出惊人道:“我们龙虎山不派第四人了,仁洪师弟三人即可横扫全场。” 两声冷哼分别出自其守道长、五太二人之口,茅山派、阁皂山其他法师也面露不悦,觉得张仁延实在太张狂了。 其仁道长脸色一僵,强迫自己不去看张仁延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冲石坚九人吩咐道:“出战人员名单已经确定,你们下去休息吧。” 石坚九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感觉莫名其妙,敢情其仁道长把他们叫上来就是为了在大家面前混个脸熟啊。九人不便多言,齐齐行礼,回到各自门派中。 “其仁师弟,你这是何意?小灵会还不开始吗?”张仁延皱眉道。五太等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仁延师弟稍安勿躁,有位贵宾临时决定要来参加三派小灵会,经过我和掌门师兄商议,决定把正式赛放在晚上举行。”其守道长不紧不慢地说道。 “贵宾?有多贵?竟敢让我们三派为他改变小灵会的时间,其守师兄不妨说出来我听听,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其守道长冷冷吐出几个字:“天尸宗大尸兄!” 张仁延眼皮狂跳,惊疑不定道:“再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那个老僵尸不好好窝着,到处乱跑什么?” 其守道长不答反问:“仁延师弟觉得大尸兄可够贵?” 张仁延闷声闷气道:“老僵尸当然算贵宾。” 天尸宗大尸兄不仅实力强悍,辈分更是高得吓人,张仁延敢在三派面前狂,是因为三派经历过一百九十年前那场血拼后都比较克制,但在老僵尸面前他可没有狂的资本,他师父张培乙见到老僵尸都得客客气气地喊声前辈。 五太等人也差不多,改下时间而已,犯不着得罪天尸宗大尸兄,都无反对意见。 其仁道长随即当众宣布新的正式赛时间,并把后半场友谊赛调整到现在。 “三派英才汇聚,这是一次十年难遇的交流机会,大家要把握住,想上场的都可以上场一展风姿。” 四眼就等这一刻,第一时间蹿了出去,站在八卦图案上,双手叉腰,神气地挑衅道:“谁来和我打?” 第五十章 华阳观扬威 龙虎山那边出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女道士,她拎着桃木剑,脚步轻盈迅疾,几步就奔至四眼前方。 “我和你打。” 四眼瞅了她几眼,长得普普通通,皮肤很白,倒也算清秀耐看,有点不情愿地行礼道:“我拜入茅山派的时间不长,还没开始学习道法,就比拳脚功夫如何?” 这话是石坚教他说的,身为三大派弟子,会道术和不会道术是两个概念,如果不先说好,四眼根本不必上场,因为上场铁定输。 龙虎山女道士听说过茅山派的规矩,练武三年才得传授道法,龙虎山同样要练武强身,自忖功夫不会弱于对方,点头道:“好,就比功夫,我擅用剑法,你用什么兵器?” “用什么兵器啊,直接来吧。” 龙虎山女道士娇哼一声,被四眼的张狂激怒了,手中桃木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急步而出,刺向四眼。 “她功夫不错。”林凤娇眼睛一亮,开口赞道。 石坚瞥了他一眼,问道:“师弟看好龙虎山?” 林凤娇摇头:“始乐师弟一定会赢。” “这么肯定?” “师兄心里没点数么?” 石坚摸摸鼻子,脸色有些尴尬。这一眨眼的功夫,四眼动了,双臂抬起,一招‘僵尸出洞’猛冲而出。 来势又快又猛,把龙虎山女道士吓了一跳,她反应也是极快,脚踏乾坤八步,诡异地向左横移出去,桃木剑重重劈向四眼后背。 “小娘皮下手好狠呐!” 僵尸出洞扑空,四眼便觉不妙,后脑跟生了眼睛似的,反身一招僵尸拜月,双手十指交叉,从下往上锤在桃木剑上。 “僵尸出洞!” 荡开桃木剑,双手猛地一分,身随拳动,向着龙虎山女道士胸口打去。龙虎山女道士慌忙后撤,步伐乱了,四眼哪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穷追不舍,又是一招僵尸出洞。 僵尸拳太反传统了,初次交手,谁打谁别扭,龙虎山女道士一下子适应不过来,被逼得一退再退,气道:“你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一招吗?” “师兄教我的僵尸拳,我会十四招,给你来招新的,瞧好了,僵尸……” “出洞!” “你……” 又是一记猛冲,瞬间破开龙虎山女道士的防御,一双拳头狠狠怼在她胸口上。 观众席上,无数人瞪大眼睛,麻麻地羡慕得不行,“什么功夫到了始乐师弟手里准变样,这哪是僵尸拳啊,分明就是锤奶拳。” 石坚嘴角微微抽了抽,很想骂一声‘锤你大爷’,不过麻麻地没说错,四眼天赋很高,但生性跳脱,学功夫喜欢挑挑拣拣,好玩的、有趣的功夫,不用你敦促,他练得比谁都用功。 僵尸拳便属于此类,短短半年,他不仅把僵尸拳练透,还玩出了花样,比原版还要怪,还要难以捉摸,毫无套路可言,绝对是一个石坚从没见过的全新版本。 这记僵尸出洞力大势猛,一下把龙虎山女道士打倒在地。胸口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又羞又怒,尤其是周围那一道道怪异的目光落在胸口,好似有无数只蚂蚁乱爬似的,她脸庞涨红,血气上涌,干净利落地起身,娇叱一声‘登徒子’,便要施展道术。 “住手!” 龙虎山女道士回头看向张仁延,贝齿咬着嘴唇,一脸倔强地喊道:“师伯……” 张仁延喝道:“说好比拳脚,打不过就用道术,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回来!” “元慧师侄,回来吧。”张仁洪喊道。 “你等着。”张元慧跺了跺脚,恨恨地瞪了四眼一眼,满脸不甘地走回师门席位。 四眼背着双手,昂首挺胸,仿佛英雄归来,那小模样别提多得意了。 “四眼,软吗?”石坚似笑非笑地问道。 四眼装糊涂道:“大师兄,你在说什么?” “少跟我装。” “没感觉。” “啥?” “比我还平。” “咦,龙虎山又有女弟子出来了,这个交给我。”麻麻地见师弟出风头占便宜,心痒难耐,不等石坚阻止便跑了出去。 “这个二傻子!”石坚扶额。 麻麻地站在龙虎山女道士对面,行礼道:“我拜师的时间也不长……” “太极分两仪,日月照红光!”龙虎山女道士右手在左手上画太极,念完咒语直接向麻麻地打去。 “太极掌?!” 麻麻地吓得亡魂皆冒,脚踏七星步躲闪,两年多来打僵尸形成的斗法意识让他第一时间做出反击,双手在身上一掏,哗的洒出一沓黄符。 龙虎山女道士不清楚底细,急忙退出黄符笼罩范围,可她哪里知道,黄符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两张小·火球符。 两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火球突然从纷飞的符纸中射出,龙虎山女道士想躲已经太晚了,一左一右两个火球同时爆开,滚滚热浪把她掀退好几步,头发都被烧焦了,发出难闻的焦臭味。 吃了这么大的亏,龙虎山女道士岂会善罢甘休,双手掐诀,正要施展厉害道术给麻麻地点颜色看看,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麻麻地一溜烟跑了。 “茅山派都是些什么人呐?”龙虎山女道士欲哭无泪,只得悻悻下场。 “老二,御火术用得不错,过去两年没白练。”石坚伸手拍拍麻麻地的肩膀,心中颇为欣慰,有种老父亲终于把儿养大成人的感觉。 “马马虎虎吧。”其实道长淡淡地评价道。 虽然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麻麻地心里却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暖烘烘的。 “师父,我不止御火术练得好,其他道术也很厉害……” 其实道长扭过头去,不想听他炫耀。 “始英师弟,你也上场……”石坚偏头,没看到林凤娇,往四周找了找,顿时哑然失笑。 林凤娇比麻麻地聪明多了,知道华阳观的牌子已经烂了,悄咪咪混入旁边一位其字辈法师的席位,光明正大地走上场。 另一位上场之人还是龙虎山弟子,他本想为两位师妹报仇,但见来人不是四眼、麻麻地他们一伙的,林凤娇又长得正气凛然,很有欺骗性,礼数也周到,自持身份便同意比试拳脚。 结果,那位龙虎山弟子被林凤娇揍得鼻青脸肿,一脸悔恨地看着林凤娇回到石坚他们身边,气得咬碎钢牙。 华阳观人少,三个弟子上场连挫三名龙虎山弟子,让其他茅山弟子们刮目相看,纷纷开口恭维其实道长教徒有方,其实道长照单全收,一个劲说孽徒们不成器。 四眼成了众星拱月的大明星,身边围了很多人,都是跟他学‘锤奶拳’的。石坚听到这个名字,太后悔传四眼僵尸拳了,项师傅要是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随着四眼三人上场,友谊赛逐渐升温,你方唱罢我登场,打得热火朝天,直到金乌西坠,万福宫弟子过来布置场地才停止。 戌时一刻,众人重新回到广场。 广场上架起了二三十个火盆,火焰熊熊燃烧,释放出的火光好似把这片夜空都点亮了。 其仁道长把石坚、始虚、始同三人叫到一起,小声叮嘱他们。石坚连连点头,突然,一股阴冷气息席卷而来,仿佛凛冬将至,火盆里的火焰都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怎么回事?” “突然变冷了。” “好浓的阴气!” “何方妖孽,竟敢在茅山上撒野。” “安静!”其守道长冷喝一声,眼神凝重地看着非常道上,“天尸宗大尸兄,来了!” 第五十一章 以德服人大尸兄 石坚见过最厉害的僵尸是溆水县尸兄,光听许真人嘴上说说就觉得很难缠,后来真对上了,也确实不容易对付。 三年多过去,当初的引气后期小道士已经修成阴神法师,掌握多种高深道术和秘传道术,实力今非昔比,再打溆水县尸兄一定不会打得那么辛苦。 可此刻,石坚又有了一种孤身闯进十里镇的危险感觉,天尸宗大尸兄尚未露面,弥漫出的阴气就已经让阴神境修士感到压抑,那他真正的实力会强到何等地步? 火盆里的火焰噗噗摇曳晃动,好像快熄灭了一般,周围光线骤然黯淡下来,黑暗如潮水汹涌而来。 黑黢黢的非常道上,极为突兀地出现几道黑影,也不能说突兀,他们仿佛是与黑暗一体的,刚刚分离出来,身上的黑色比夜色还要深沉几百倍,所以在场所有人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 八个黑影,抬着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脚不沾地,宛如鬼魅一般飘然而来,移动过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八鬼抬棺?”其实道长吸了口冷气,小声嘀咕道:“这老僵尸的实力又变强了,莫不是已经修成天尸!” 按照天尸玄功的修炼境界,天尸属于第四境,换成道门境界,相当于传说中的阳神境。 阳神啊,打破命运桎梏,寿命大大延长,神魂白天出窍,补天浴日,不知是多少道门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虽然天尸不是阳神真人,但实力相差无几,石坚修炼至今,还从没见过这种级数的存在,不由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棺。 八道黑影越过众人头顶,轻飘飘如纸片一般落在广场上,黑棺不沾地,随着咔咔的轻响,棺盖往右边缓缓滑动,就那么浮在空中。 无穷无尽的尸气、阴气从棺中溢出,云雾般翻涌沸腾,又好像一只绝世大妖在吞云吐雾。下一刻,包裹在黑棺外围的尸气、阴气迅速回缩,竟是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光头男子吸进嘴里。 他的身高起码一米八五,穿着华贵而精致的衣服。衣服是黑色的,衣襟、袖口辊了紫边,上面刺绣着古老而精美的金色花纹,一条纯金色腰带让他区别于溆水县尸兄,更显尊贵,也削弱了他作为僵尸的恐怖感。 事实上,他收起僵尸牙后也不怎么恐怖,无眉无须,惨白的肤色下透出片片青色,眼眶发红,眼珠往外微凸,尽管已经收敛了气势,可众人面对他时还是忍不住心惊胆颤,甚至生出想要跪下顶礼膜拜的冲动。 “好强!”石坚暗暗心惊,“师父说大尸兄的实力不在掌门宗师之下,这话可能有误,我觉得二人打起来,掌门宗师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他真的修成天尸了吗?” “见过大尸兄!”其守道长、张仁延、五太等三派之人纷纷行礼问好。 天尸宗以尸入道,寿命悠长,不论前辈晚辈,男僵尸一律叫尸兄,女僵尸一律叫尸姐,若是天尸宗宗主,男的称大尸兄,女的称大尸姐。 出人意表的是,天尸宗大尸兄没有半点宗主的架子和老前辈的威严,语气温和还带歉意:“本宗来得突然,没有事先通知你们三派,打乱了小灵会的时辰,万望恕罪!” 其守道长不以为意道:“大尸兄哪里话,你能来参加我们三派的小灵会,是我们三派的荣幸。” “大尸兄请上座。”张仁延主动让出主位。 天尸宗大尸兄摇摇头,“我是客人,客人哪有坐主位的道理,岂不是喧宾夺主了?有个位子就足够了。” 也不等其守道长开口安排,天尸宗大尸兄便纵身跳到右边一个偏位坐下。 这番做派令张仁延羞愧难当,只觉主位上扎满了钉子,再也坐不下去了。灰头土脸地领着龙虎山弟子坐到阁皂山左边。 “其道宗师,请。”大尸兄抬手示意道。 “谢!” 其道道长面对实力、辈分惊人的老僵尸,依然面不改色,惜字如金,多一个字都不想说,一脸坦然地坐到主位上。 大尸兄诧异道:“你还这样?” 其守道长轻咳两声,大尸兄自知失言,不再说话。 “大家都坐下吧。其仁师弟,还是由你主持小灵会。” 三派弟子纷纷落座,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知道内情的人只在少数,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过天尸宗,觉得一个僵尸堂而皇之地跑到茅山上来,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更让人无语的是,掌门宗师他们不仅不出手除魔,还倍加礼待于他,有些人的信仰、三观都快崩塌了。 短暂死寂过后,议论声如惊涛骇浪瞬间席卷整个广场。 大尸兄面色如常,可能也做出多余的表情来,任由大家偷瞄议论,气定神闲。 “师父,他真是天尸宗大师兄?”石坚小声问其实道长。 “比真金还真。” “感觉不太像啊,除了气势以外,他的表现太随和,太普通了,完全不像个大派宗主。” 其实道长白了徒弟一眼,“你觉得大派宗主是什么样?” “掌门师伯那样。” “咳咳。”其实道长脸色古怪道:“你掌门师伯那是特例,并非每个门派的掌门宗主都跟他一样。老僵尸虽然年纪大,辈分高,实力强,但从来不倚老卖老,不恃强凌弱,不怎么在灵界中走动,也不随便动手,说话做事有礼有节,以德服人。” 一个僵尸以德服人可还行? “其实小道士,背后说人可不好哦。” 大尸兄的声音传来,其实道长就跟做贼被抓到似的,猛地蹦了起来,冲着大尸兄行礼赔笑道:“其实多言了,大尸兄莫怪。” “你刚才还说我以德服人,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怪你呢,坐下吧。”大尸兄和善地说道,那双眼珠微凸,格外凶狠的眼睛慢慢扫过石坚四人,“他们是你的弟子?” “正是劣徒!” 大尸兄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你不成材,这收徒弟的眼光倒是很高啊。” 他指着麻麻地道:“除了这个小鬼,另外三个的修行天赋一个比一高。” 麻麻地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资质很差,但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四眼胆子很大,笑嘻嘻地问道:“大尸兄,你说我们三个的修行天赋一个比一个高,总有一个最高的吧,是谁呀?我猜一定是我……咳咳,我大师兄。” 石坚收回看四眼的目光,正好对上大尸兄那双打量探寻的眼睛,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对方看透了,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三派出战人员上来抽签。”其仁道长喊道。 石坚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看老僵尸的眼睛,迈步向其仁道长走去。然而,大尸兄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怎么回事,老僵尸盯上我了?我好像没得罪过他吧?难道是因为天尸宗的传承灵玉?” 第五十二章 第一轮 石坚过去从未见过天尸宗大尸兄,首次听到天尸宗还是在三年前,他从溆水县回到茅山,其实道长跟他提起的。 二人之间唯一有联系的,就是溆水县尸兄和天尸宗的传承灵玉。 溆水县尸兄活跃在几百年前,时间上和老僵尸不是一个时代的,应该没什么交集。 传承灵玉石坚仔仔细细检查过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禁制和手脚,除非天尸宗在上面施加的秘术能瞒过他的眼睛和灵识。 这是个隐患,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但必须重视,哪怕龙虎山宗师张仁延被老僵尸盯上也会寝食难安,何况石坚一个阴神境法师。 “在茅山上老僵尸绝对不敢乱来,我要镇定心神,先应对即将开始的正式赛,斗法结束后再找合适时机跟老僵尸摊牌,问他你看啥。” 心中有了计较,石坚便不再关注老僵尸的目光,而是把注意力放在其仁道长身上。 其仁道长提笔写了八张纸条,写有‘一’的两张,写有‘二’的两张,写有‘三’的两张,写有‘四’的两张,一会抽到相同数字的人就是对手,出场次序也按数字大小来。 随后,他把八张纸条弄成八个小纸团,轻轻挥手送到掌门宗师其道道长身前。 龙虎山宗师张仁延突然开口道:“其道师兄,不如让大尸兄主持抽签仪式吧。” “善!” 八个纸团飞到大尸兄面前,大尸兄想了想,欣然接下。手一抬,一团浓烈尸气喷涌而出,把纸团包裹在内,隔绝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石坚察觉到几道灵识从身边掠过,目标正是尸气包裹的八个纸团,暗骂一声‘不讲武德’,发现掌门师伯、二师伯他们仿若未觉,也放出灵识。 探入尸气,好似进入了寒潭玄冰,灵识都快被冻结了,变得异常迟缓。还有一股十分污秽的气息存在,专门污浊灵识,竟能顺着灵识侵袭本体。 石坚吃了一惊,毫不迟疑地切断灵识联系。神魂一震,脸上霎时浮现一丝苍白。偏头看向张仁洪等人,他们的脸色很难看,显然也都吃了个暗亏。 大尸兄带着笑意道:“你们谁先来。” 张仁洪首轮轮空,他身旁一个面色冷漠的坤道走出来,伸手进尸气中取走一个纸团。始虚、始同、石坚、六六等人紧随其后。 手伸进尸气的感觉跟刚才灵识探入截然不同,凉丝丝的,没有任何不适。暗赞一声老僵尸好本事,缓缓打开手里的纸团。 “二!” “抽到一的留下,其他人退下。”其仁道长说道。 很快,场上只剩下始虚和六释,一个阴神境法师,一个引气中期修士,基本上没什么悬念,观战的茅山弟子已经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 “稍等!” 其守道长站起来,说了一个‘去’字,只见七盏莲花灯凭空出现,落在八卦图案周围的七个方位上。 他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北斗七星定乾坤,今宵不用拱北辰,借的七星光一束,照见妖邪显分明。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七道星光从天而降,落在莲灯上点燃灯芯。紧接着,七束星光急剧扩大,合成一束更加巨大的光柱,将整个斗法区域完全笼罩在内。 大尸兄眼睛一亮,喝彩道:“妙极!妙极!其守宗师这北斗伏魔灯阵用得巧妙。” 巨大的星光束就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不仅封锁了周围,避免外界内部的干扰,还把广场中央照亮似白昼,晚上斗法也不影响观看效果。 “二师伯还挺浪漫嘛!”石坚一阵暗乐。 “斗法过程中不得伤人性命。一方认输,另一方必须马上停手,听明白了吗?”其仁道长问道。 始虚、六释二人异口同声道:“明白!” “斗法开始!” 其仁道长一声令下,北斗伏魔阵中二人同时动了。始虚脚踏七星步快速后退,右手剑指在左手上虚画符,嘴里念念有词。 六释站在原地,噼里啪啦一阵电击空气的脆响响起,一道道激电从他体内迸发而出,缠绕在体表,周身三尺的空间里都被电蛇所充斥。 “这就是雷霆霸体么?”石坚双眼微眯,死死盯着六释,“雷霆霸体释放出的雷电之力倒是比闪电奔雷拳狂暴霸道许多,可惜六释修为太低了,对上始虚几乎没有胜算。” “雷光电步!” 身上激电猛闪,六释一步跨出,真好似化身为闪电,瞬息及至,刺眼的雷光在蒲扇大手里酝酿,忽然朝始虚打了过去。 “掌心雷!” “五雷掌!” 两门雷法道术碰撞,宛如虚空生电,电转飙飞,炽盛白光爆闪,两人都被气劲震退。 初次交锋,始虚占了上风,毕竟灵力高过六释两个层次,即便突破不久,没来得及学习高深道术和秘传道术,境界摆在这里,一般道术的威力也比六释强很多。 始虚平常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斗起法来却格外凶狠,一击得手,攻势如疾风骤雨,手指连连点出,根本不给六释喘息的机会。 六释被始虚隔空打出的灵力打得踉跄后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疼得龇牙咧嘴。 好在雷霆霸体确实抗揍,捱了这么多下也没受太重的伤,只是斗法节奏完全被始虚压制,已经没法翻盘了。 观众席上,五太看到始虚掏出两张上品大·火球符,急忙喊道:“阁皂山认输!” “第一场,茅山派始虚胜!” 在茅山弟子们的欢呼声中,始虚很有风度地朝六释行礼,六释不敢怠慢,急忙回礼。二人这才走出北斗伏魔阵,回到各自门派席位坐下。 “抽到二的上场。” 无视始虚那炽热和充满莫名其妙战意的目光,石坚起身走向广场中央。 “大师兄,加油!” “大师兄,赢得漂亮点。”四眼兴奋地喊道。 其实道长矜持道:“徒弟,友谊第一,斗法第二,输了就别回华阳观了。” 石坚嘴角一抽,目光看向从观众席起身的对手,顿时一脸错愕,周围也响起一片哗然。 第五十三章 六六 “始同师弟?” “始终师兄?” 师兄弟两人面面相觑,皆是露出苦笑,没想到第一轮就‘同门相残’。始同修为太低,早就做好了一轮游的心理准备,更没有帮敌人试探石坚底细的想法,干净利落地认输。 “第二轮,茅山派始终胜。”其仁道长大声道。 刚走出几步的石坚不得不折返回去,在四眼的恭维声中坐下,以观众的身份观看第三场斗法。 “抽到三的上场。” 这次上场的两人,一人是阁皂山的引气中期修士六合,一人是龙虎山的阴神法师张仁清,此女正是刚才第一个抽签的冷漠坤道。 其仁道长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斗法规矩,宣布斗法开始。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张仁清噌的拔出长剑。 把剑往天上一抛,双手连连掐诀,打出道道灵力,便见长剑上绽放出耀眼灵光,犹如惊鸿般向六合激射而去。 一声低吼从六合口中发出,身上激电缠绕,迅速施展出雷霆霸体,挺身而出,一记掌心雷拍向长剑。 “结束了!”石坚微微叹息,已经看到本场斗法的结果了。 “五雷轰顶!” 趁六合抵挡飞剑之时,张仁清极为果决地施展龙虎山五雷正法中威力最强的五雷轰顶。 听得夜空中一阵雷鸣,数道雷电从天而降,狠狠打在六合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惨嚎声声。 三百斤胖子五太脸上的憨笑消失了,铁青着脸道:“仁延师弟,贵派弟子出手未免也太重了些吧?对付一个引气中期修士,需要使用五雷正法吗?” 张仁延淡淡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六合师侄没认输,仁清师妹怎么打都不为过。” “好!好得很!”五太心头火起,冲其仁道长喊道:“阁皂山认输!” “六六,六释,快去把六合扶回来。” 张仁清招回被六合打飞的长剑,冷淡地瞥了六合三人,一句话不说就下场。 “这个女人有点狠呐!”石坚看着张仁清,眼神透着几分凝重。 同为阴神境初期法师,始虚和张仁清之间的差距很明显,这个张仁清突破到法师境应该有一段时日了,已经完全掌握‘驱物’之能,灵识驱剑的威力相当不俗,雷法纯熟,下手毫不留情,是个狠角色。 “第三场,龙虎山张仁清胜。” “抽到四的上场。” 今晚最后一场,斗法双方还是龙虎山和阁皂山。石坚注意到,六六上场的时候,二百六十斤胖子五玄小声跟她说了什么,她看了眼走上场的张仁熙,轻轻点头。 张仁熙是龙虎山五个女弟子中最好看的一位,她身段修长而婉约,眉如新月,皮肤白净,有种超尘脱俗的美。 二百五十斤的六六也很可爱,脸蛋肉乎乎的,让人想要伸手捏的冲动。她很乖巧,很有礼貌,一上场就行礼道:“六六见过师叔。” “师侄不必多礼。”张仁熙好奇地问道:“你这名字是俗家名字,还是道号?” “禀师叔,是道号。” “谁给你起的?” 六六老实道:“师父起的,他说他那一辈是五字辈,到了我这一代是六字辈,觉得六六顺口,就定下了。” “倒也有趣。”张仁熙抿嘴轻笑。 观众席上,石坚问道:“师父,阁皂山的道号字辈是按数字大小排列吗?” 其实道长摇摇头,一脸迷惑道:“以前很正常,好像从五字辈开始就乱来了。” “其实师兄此言差矣,从一字辈就乱了。”一个其字辈法师开口纠正。 “非也非也,从十字辈开始的。” “师兄大错特错,这才排到六,十字辈从何说起啊?” “别争了,我听一个阁皂山弟子说过,他们有个百字辈……” “不对,不对,是从千字辈开始的。” “千后面还有万啊……” 石坚双眼变成两个圈圈,快被大佬们说晕了,反正阁皂山起道号不走寻常路,谁也不清楚他们的道号是从哪个字辈开始放飞自我,随心所欲的。 “斗法开始!” 其仁道长的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从道号字辈争论上拉回来,纷纷看向阵中。一个是阁皂山六字辈引气后期天才,一个是龙虎山阴神境法师,这场斗法比较有看点。 六六率先出手,也不施展雷霆霸体,街头打架似的大呼小叫着冲向张仁熙。 石坚懵了,其实道长懵了,周围观众们懵了,就连六六的对手张仁熙也瞪大美眸,露出错愕的神情。 “不对!” 石坚眼瞳猛地一缩,突然在六六身上看到一缕雷光,接着越来越多的雷光迸现,一道道激电以极其狂暴猛烈的方式透体而出,瞬间膨胀成一个巨大雷球,把六六的身体完全包裹在内。 无数激电狂闪,六六的身影慢慢淡去,竟是突然消失在原地,一眨眼功夫便已到张仁熙身前,抬起肉乎乎的巴掌扇过去。 张仁熙美眸一寒,也不见有何动作,修长柔软的娇躯如树叶一般向后飘去,纤纤玉手一引,长剑出鞘,剑柄似出水蛟龙撞去。 让张仁熙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六六又一次消失,长剑击空。直到身侧传来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张仁熙才重新看到六六的身影。 “好一招雷光电步!好一个雷风电月!” 十数道残月状电弧飞来,电弧之间有纤细雷丝相连,若一张雷网,又似一阵雷暴电风,让张仁熙无处可逃。 她将乾坤八步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好像瞬移一般飞速后退,一边退一边取出张黄符贴在剑身上。 “火符剑!” 玉指在剑身上一抹,飞身一划,数道火红色剑气飞出,砰砰砰几声,火光与雷光不断绽放。 “去!” 挡下残月电弧,张仁熙不假思索地驱使宝剑攻击六六,在一个个惊呼声中,宝剑轻而易举地穿透六六的胸口。 “这……” 张仁熙呆了一下,看到六六胸口的伤口缓慢愈合,惊觉不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五个六六包围了。 “不好,是阁皂山的五方雷帝!” 石坚挺直腰杆,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场中二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色,随后被兴奋所取代,总算看到点不一样的雷霆霸体了。 六六施展的雷霆霸体比六合、六释的要灵活多变,她对时机的把握很精准,从一开始,张仁熙就陷入她的斗法节奏之中,堂堂阴神境法师被一个引气后期修士死死压制住了。 “搞不好张仁熙要阴沟里翻船!” 第五十四章 是福不是祸 “仁熙师妹大意了。”张仁清皱眉道。 张仁洪紧紧盯着场中,微微摇头道:“不怪仁熙师妹。这个女孩子不仅修行天赋过人,斗法意识也很出色,引气后期修为便能施展五方雷帝,难怪阁皂山会派她出战。” 张仁清沉声道:“希望她还用不出雷祖三印中的任何一印,不然仁熙师妹就输定了。” “是啊!”张仁洪感慨了一声,突然说道:“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不能小觑。茅山派那个始终师侄修为高过六六,恐怕更难对付。” 张仁清不以为意道:“师兄多虑了,一个突破阴神境没多久的晚辈,肯定不是师兄的对手。” 张仁洪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笑容里的自信却格外强烈,十年前力挫三派英才,十年后修为更高,更无失手的可能。 岭南,我龙虎山天师派要最肥那块肉! 五方雷帝是一门咒法,同时也是一个阵法,五帝齐攻,仙神退避。张仁熙置身其中,算是体会到了此术的威力。 滋滋,一道道激电在五个六六之间穿梭,空气中都蕴含着惊人的雷电之力,虽不致命,但却电得张仁熙娇躯阵阵酥麻,行动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可见被阁皂山修士近身是很麻烦的事情。 “只能硬抗了!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就看谁最先撑不住了!” 张仁熙紧咬银牙,先是取出张黄符拍在身上,随后给自己上了个六丁六甲护身神咒:“丁丑延我寿,丁亥拘我魂。丁酉制我魄,丁未却我灾。丁巳度我危,丁卯度我厄。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辰镇我灵,甲寅育我真。” 六丁六甲护身神咒为茅山派最强护身神咒,当年三派合一,部分道术流传到另外两派,龙虎山、阁皂山会用茅山法一点也不奇怪,像茅山派的五雷掌最早就来自于龙虎山的五雷咒。 六六看到张仁熙的动作,心中一急,本来要施展雷祖三印的,赶忙改为掌心雷。以她的修为驾驭五方雷帝有些勉强,意味着她只有一次攻击机会。 五个六六同时抬起肉乎乎的手掌,掌心雷光奔涌,下一刻,齐齐打出。 轰,五声炸响合为一声,北斗伏魔灯阵形成的星光束剧烈抖动起来,阵内一片白炽。当中传出啵的一声轻响,张仁熙施放出的六丁六甲护身神咒破碎,身上金红色光芒狂闪三下,那张黄符也轻轻飘落,她张开樱唇喷出口血,脸色唰的惨白下来,气息变得萎靡不振。 “仁熙师妹!”张仁洪、张仁清脸色大变,豁然起身。 “去!” 张仁熙眼中浮现一丝厉色,玉指轻点,宝剑骤然电射而出,一下把大口喘气的六六击飞吐血。 “阁皂山认输!” 阁皂山‘五吨’站起身,脸上既担心又愤怒,还有丝丝无奈,这次小灵会阁皂山之旅算是结束了,三名弟子全被淘汰,没一个打进第二轮,真正的一轮游! “第四场斗法,龙虎山张仁熙胜。” 其守道长挥手撤去北斗伏魔灯阵,和张仁延、五太等人一起走进阵中,为张仁熙和六六疗伤。 “可惜了!”石坚一脸惋惜道。 其实道长赞同道:“确实可惜,六六师侄若是能施展出阁皂山秘传的雷祖三印,哪怕是最弱的雷公印,五帝齐发,这场斗法胜的就是她了。” 四眼好奇道:“师父,雷祖三印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了,不然能叫秘传吗?”其实道长微微侧身,有心趁此机会指点一下四个徒弟,“刚才的斗法你们都看到了,阁皂山的道法主要以雷法为主,以雷霆霸体催发其他雷法道术攻击。” “碰到阁皂山修士,首先要拉开距离,不能跟他们打近战,他们力量大,浑身带电,一旦让他们近身简直就是场噩梦。” “还有,阁皂山雷法分为两个阶段,一个是五方雷帝前,一个是五方雷帝后。施展五方雷帝极耗精力,斗法时一定要盯紧对方,看到施展五方雷帝马上打断。” 麻麻地问道:“打不断怎么办?” “那只好让人家把你打断了。” 石坚暗暗点头,确如其实道长所言,五方雷帝是决胜之术,被困在其中,除非修为高得打破五帝,或者逃出五帝封锁的区域,否则只能硬抗。张仁熙给自己加了两层防御,还是受伤了,可见五帝发出的攻击有多恐怖。 他把自己带入刚才那场斗法中,总结张仁熙血的经验教训,很快找到六个迅速击败六六的办法。而且每个办法都不尽相同。 余光瞥见大尸兄和掌门师伯从椅子上站起来,似乎要离开广场,石坚快步追上去,喊道:“大尸兄请留步!” 掌门宗师其道道长、大尸兄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石坚。石坚朝二人行了一礼,面露愧色道:“大尸兄,始终特来向你谢罪……” 大尸兄愣了一下,疑惑不解道:“谢罪?小道友这话从何说起?” 于是乎,石坚把溆水县尸兄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传承灵玉的事一个字没提,末了才歉意道:“我事先并不知道溆水县尸兄的身份,后来回到茅山才从师父口中得知。” 大尸兄听完,哈哈笑道:“沦为尸魔的天尸宗弟子,人人得而诛之。小道友除魔卫道,非但无过,我们天尸宗还要谢你。” “不敢!”石坚连连推辞,又问道:“大尸兄不怪我斩杀溆水县尸兄,那弟子是否在其他地方得罪过大尸兄?” “你与本宗第一次见面,何来得罪一说?”大尸兄奇道。 石坚干笑道:“今晚大尸兄一直盯着我看,我还以为哪里得罪过大尸兄呢。” 闻言,大尸兄告罪道:“是本宗失礼了。小道友莫要多想,因本宗是僵尸之躯,有亡者之眼,能看到一些修士、凡人看不到的东西。” 石坚一惊,急忙问道:“我身上有东西?” “隐晦难明,一闪即逝,再看已经看不到了,本宗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走!” 掌门宗师其道道长深深看了石坚一眼,引着大尸兄向万福宫内走去。 大尸兄跳了一段路,回头道:“小道友,依我所见,那东西是福不是祸。修为高了,灾祸亦能转为福气,多想无益,安心准备明晚的斗法吧。能斩杀玄尸尸魔,本宗很看好你。” 礼送二人离开,石坚站在原地皱眉苦思,老僵尸到底在自己身上看到了什么? “徒弟,发什么呆啊,快过来走啦。”其实道长喊道。 “来啦!” 第五十五章 首战吓死人 正式赛第一轮过后,阁皂山三名弟子淘汰,这届小灵会成了茅山派和龙虎山角逐最终胜者的舞台,三派之一的阁皂山沦为看客。 目前来说,龙虎山占据绝对优势,三个阴神法师全部打入第二轮,风头甚至盖过了茅山派这个东道主,一时无两。 戌时一刻,小灵会正式赛第二轮斗法开始。 石坚、始虚、张仁洪、张仁清、张仁熙五人上场抽签。张仁洪第一轮轮空,本场已经没有轮空资格,除非抽到空签。张仁熙昨夜在六六手里吃了个大亏,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脸色略有些苍白,惹人怜惜。 还是老僵尸主持抽签仪式,上一次见识过他的手段,这次没人敢玩花招,老老实实上场抽签。石坚运气很背,没有抽到唯一的空纸团,而是抽到‘一’号纸团。 始虚担心出现第一轮‘同门相残’的惨剧,主动询问纸团内容,他也把自己的纸团打开给石坚看,上面是‘二’。 “龙虎山的人运气不错啊,人比我们多,不仅没有同门相残,竟然还抽到了唯一的空纸团。希望轮空的不是张仁洪。” 石坚的心情很复杂,既希望张仁洪不要轮空,又希望本场斗法不会遇到他,最理想的状态是让始虚先去探探他的底。 龙虎山三人,张仁清、张仁熙为阴神境初期修士,张仁洪尚未出过手,石坚不清楚他到底修炼到了什么境界,有些什么手段。 “抽到一的留下,其他人退场。” 始虚看了石坚一眼,眼中那莫名其妙的战意和炽热消失了,有的只是一种复杂的期望和祝福。龙虎山那边,张仁洪叮嘱了张仁清几句,和张仁熙离场。 “是她,张仁清!” 对于这个女道,石坚印象深刻,她干净利落地击败阁皂山的六合,下手狠辣无情,实力比始虚、张仁熙还要强一些,是个难搞的角色。 对方是长辈,石坚身为五十二代首席大弟子,不能丢了茅山派的礼数,遥遥行礼道:“始终见过师叔!” 张仁清冷淡道:“师叔我出手从不留情,师侄有什么本事就尽管使出来吧。十年一次的小灵会,可不要白参加一场。” 石坚笑道:“定不会让师叔失望!” “希望如此。” 其仁道长看了看石坚,又看了看张仁清,叮嘱道:“斗法过程中不得伤人性命。一方认输,另一方必须立刻停手。你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 “斗法开始!” 噌,张仁清出手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第一时间驱剑攻击。 来势汹汹的宝剑,石坚看都没看一眼,一张符凭空出现在手里,灵力激发下,一道雷电打向张仁清。 张仁清故技重施,想用对付六合的方法对付石坚,正在掐诀施法,脸色倏地一变,脚踏乾坤八步横移三步远,雷电几乎擦着她的肩膀飞过,丝丝雷电之力电得她身体微麻。 “雷电神符?”张仁清冷哼一声,暗恼石坚打断她的咒术,灵力反噬的滋味可不好受,不过倒也不怎么生气,因为她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了,“打断我施法又如何,你躲得开我的宝剑么?” “大师兄小心!”四眼站起来喊道。 其实道长暗骂道:“这个孽徒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当阴神法师的驱剑攻击很容易接吗?” 一把长三寸三的断剑从石坚身上飞出,个头虽小,但气势却极为凶悍,迎面撞上张仁清的宝剑。 撞击的刹那,张仁清只觉脑袋被人狠狠咂了一锤似的,眼前一阵晕眩,神魂昏昏荡荡,别说驱物了,就是念咒施法都做不到。 “他不是才突破阴神法师不久么?灵识怎么会这么强?” 趁热打铁,石坚轻挥手掌,万阳铜钱剑和张仁清的宝剑一前一后飞出,向张仁清击去。 张仁清的宝剑属于法器,就是一种经过特殊炼制,带有辟邪效果和附加了咒法的武器。法器任何人都可以用,刚才那一撞,宝剑上的灵识已经消散,石坚完全可以自如操控攻击。 张仁清脸色铁青,灵识受到震荡,先手已失,只能想其他办法对付石坚了。 然而,她连想办法的时间都没有,被万阳铜钱剑、宝剑追击的时候,石坚取出十多张上品大·火球符,黄符化作十多个笆斗大小的火球,将张仁清团团围住。 火光映得她脸庞通红,高温烤得她额头冒出细汗,给自己施了个六丁六甲护身神咒,乾坤八步催动到极致,瞬移一般在火球之间穿梭躲避,就算火球炸了也伤不到她分毫。 “区区火球能耐我何?”张仁清口中念念有词,反身一记五雷咒,炸得火球四分五裂,漫天火雨。傲然抬眼看向石坚,脸色唰的白了,“他身上这么多大火球符?” 二十个火球如同流星一般砸来,最让张仁清惊恐的是,二十个火球竟然融合成了一个巨型火球,这要多强的灵力和灵识才能做到啊? “他的修为绝对不止阴神初期。” 张仁清心中震惊,看了看前后夹击的双剑和巨型火球,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黄布,随后把黄布往天上一抛,道道灵光打在上面。 只见黄布迅速展开,滴溜溜旋转,上面的八卦图案激电游走交织,垂下雷光电幕,把张仁清牢牢护在里面。 “龙虎山的五雷轰天罩,可攻可防,看样子是拿来对付我的。”石坚暗惊,有些庆幸自己下手快,没给张仁清施咒做法的机会,不然真有点麻烦,“据说五雷轰天罩防御无双,不知巨型火球能否炸得开。” 石坚想了想,觉得应该问题不大,炸不开再加就是了,乾坤袋里火球符多的是。 随着火球不断出现,北斗伏魔灯阵内火红一片,坐在观众席上的人都能感受到其中透出的炽热气息,尤其看到二十个火球融合成巨型火球的场景,全场哗然,不少人被吓到了。 张仁洪、张仁熙坐立不安,频频示意张仁延,张仁延脸色阴晴不定,起身喊道:“我们……” 三百斤胖子五太大喝:“仁延师弟,坐下来看,不要挡着仁洪、仁熙师侄。” “你……” 这一打岔的功夫,巨型火球已然炸开,一团金红色火焰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瞬间把张仁清的身影吞噬在内。 第五十六章 身外化身 二十个火球就是二十张上品大·火球符,一张大·火球符爆炸的威力已经不弱了,何况二十个火球融合成的巨型火球。 石坚驾驭时都被巨型火球内蕴含的恐怖火元力搞得心惊肉跳,若非过去两三年里苦练御火术,使得御火术有了突破,不然他根本不敢这么玩。 巨型火球炸开,滚滚烈焰汹涌而出,高温,气浪,狠狠冲击在雷光电幕上。 时空仿佛凝固了一下。 五雷轰天罩坚持了片刻,砰的一声碎裂开来,张仁清头顶上方的八卦黄布被无形之力撕裂成十块八块,再无任何阻挡的火焰迅速吞噬张仁清,与她施在身上的六丁六甲护身神咒又一次发生碰撞。 噗,她喷出的血瞬间汽化,身体宛如炮弹一般倒射而出,后背撞在北斗伏魔灯阵上,只觉浑身上下疼得都快裂开了,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从光幕上滑落到地上。 失去避火诀的保护,火焰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一副不把她烧成灰烬誓不罢休的模样。 石坚双手掐诀,施展御火术操控着火焰,使其自行泯灭于天地间。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其仁道长,一脸无辜的神情。 其仁道长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张仁清,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嘴巴干涩道:“第二轮第一场,茅山派始终胜!” “五太匹夫,仁清师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张仁延恶狠狠地盯着五太,快步走进阵中。 五太憨笑道:“人又不是我打伤的,你冲我吼什么吼,凶什么凶?冤有头债有主,谁打伤的找谁去。” 其守道长冷冷道:“斗法无情,难免磕磕碰碰,仁清师妹没有认输,始终师侄的做法并无不妥,何来冤?何来债?” 大尸兄看了看三人,直言不讳道:“张仁清道友伤势颇重,但不致命,始终小道友没有违反斗法规定,不应追究。三位以及在这里做口舌之争,不如快些进阵救治张仁清道友。” 何消他说,张仁延、张仁熙、张仁洪等人扶起张仁清,细细检查了一番,顿时露出轻松的神情。 “仁熙,元慧,你们两个送仁清师妹回客舍疗伤。” “是。” “其蕴师妹,你跟着去帮衬一二。”其守道长吩咐道。 “是,二师兄。” 其蕴道长起身走到阵中,悄悄冲石坚竖了竖大拇指,和张仁熙、张元慧二女搀扶张仁清离开万福宫广场。 “张仁熙应该抽到了空纸团,本轮轮空,不然张仁延不会让她离场。”石坚心中升起一丝眀悟,忽然发现两道凌厉至极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偏头一看,正好对上张仁洪的双眼,“以前我被师父坑,没想到我也有坑人的一天,始虚师弟,辛苦你了。” “斗法继续,抽到二的上场,其他人退场。” 石坚与始虚错肩而过,看到他那双呆滞的眼睛里充满了炽热和战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暗暗想到,始虚师弟加油,师兄看好你,多苦多累多痛都一定要坚持下来,尽量让张仁洪多暴露一些东西出来。 回到华阳观坐席,周围的阴神法师和同辈弟子们纷纷向石坚道贺,四眼更是激动不已,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心里已经在打御火术的主意了。林凤娇跟他差不多,神情严肃,想着小灵会结束后要多多找大师兄请教功夫。麻麻地练过御火术,练得还不错,他只是佩服师兄的手段,羡慕师兄出风头,嫉妒师父对师兄的赞誉和亲近。 “徒弟,你把始虚坑惨了。”望着面色冷酷的张仁洪,其实道长幸灾乐祸道。 “师父哪里话,我又不是你,怎么会随便坑人呢?” “孽徒!” 其实道长瞪了小徒弟一眼,嘿嘿怪笑地看着即将开始的第二场斗法。石坚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到张仁洪身上。 “斗法开始!” 张仁洪的动作非常快,其仁道长刚说完,他手中便已多出一沓厚厚的黄符小人,双掌夹住符人,口中念念有词:“存吾身化吾身,吾身不化非凡之身,化为无名分身亲本身。天知地不知,人知鬼不知,红云托起红鬼不知,十万山河尽不知吾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随手一洒,阵中顿时多出三十四个‘张仁洪’。 他们都是符人所化,为龙虎山的身外化身之术。相传此术源自神通‘撒豆成兵’,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很难培育出修炼撒豆成兵用的灵豆,后人便进行改良简化,形成以符纸配合咒术施展的‘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的数量取决于施术者的修为,引气初期可操控一个化身,引气中期七个,引气后期十四个,阴神初期二十一个,阴神中期二十八个,阴神后期三十五个。 从阵中三十四个化身可以推断出张仁洪的修为至少达到阴神中期,极为逼近阴神后期,甚至可能就是阴神后期,他刻意藏了一手,这个石坚在行啊,他不也没用闪电奔雷拳吗? 三十四个身外化身把始虚团团围住,他们手里拿着白森森的纸刀,不要以为纸刀就没有杀伤力,施过咒术的纸刀比真刀还要锋利,砍鬼跟砍瓜切菜一样,还能破护身符咒。 张仁洪一声令下,三十四个身外化身齐唰唰杀向始虚,始虚倒也沉着,踏着七星步后退,一边退一边摸出两张大·火球符扔出去,把十来个身外化身炸成碎纸。 手指一引,漫天火星汇聚成一条火蛇,环绕着始虚的身体飞舞,一个又一个身外化身被火焰点燃,烧成灰烬。 身外化身用黄纸做成,怕火很正常,张仁洪也没有在上面施加避火咒,看到三十四个身外化身没了大半,他脸色不变,又取出一沓符人,不断补充,任由始虚狂轰乱炸。 石坚看得眼皮狂跳,他已经知道张仁洪的打法了,就是用数量庞大的身外化身消耗对方的灵力,让对方精疲力竭。 他的斗法节奏掌握得极好,身外化身随时补充,身影隐藏其中,让疲于应付的对手很难发觉他的位置。 “他身上一定有乾坤袋,随身带着大量符人。” 石坚在张仁洪身上扫了几眼,虽然没发现乾坤袋的踪迹,但心里已经确定了。 “咦?这个偷袭始虚的好机会,绝对可以一击得手,他竟然眼睁睁地放过了,不正常啊!肯定没憋好屁,要不要让他得逞呢?” 第五十七章 交锋 怎么说始虚也是同门师弟,石坚自己惹出来的事情,没理由让他承担。张仁洪摆明了心存怨恨,要拿始虚出气,没看出来就罢了,既然已经看出来了,石坚不能坐视不理。 他突然站起来,冲其仁道长喊道:“其仁师伯,这一场我们认输。” 此话一出,场中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一些修为低的茅山弟子看不清形势,觉得始虚师兄打得很威啊,为什么要认输?莫不是大师兄不想让始虚师兄抢了他的风头? 各种议论声都有,石坚充耳不闻,定定地看着其仁道长。其仁道长扭头征询二师兄其守道长的意见,其守道长用那双阴恻恻的眼睛看了石坚一眼,轻轻点头。 “第二轮第二场,龙虎山张仁洪胜。” 已经宣布结果,始虚、张仁洪同时停手,二人脸上神情各异。前者没有出现石坚预想中的不甘、愤怒和怨恨,反而长长松了口气,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张仁洪的对手,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 后者面无表情,心里却郁闷得吐血,他都快准备好大招了,对方突然认输,卯足劲的一拳打不出去,差点憋出内伤来。 张仁洪忍不住将目光投向石坚,石坚有所察觉,也将目光投向他。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隐隐有火花闪现。 今晚只有两场斗法,第二场结束,整个小灵会正式赛的第二轮也就结束了。结果和第一轮一样,还是龙虎山占优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仁熙不是石坚的对手,角逐最终胜者的双方,只会是石坚和张仁洪,以二人展现出来的实力,最后一轮必然是场龙虎斗。 张仁清伤得不轻,不过茅山上精通医术的人很多,她自己又是阴神境法师,第二天一早就醒了,正被张仁熙扶着喝汤药。 中药对症,效果立竿见影,很快她的气色就变好了一些,看着张仁洪道:“仁洪师兄,你是对的,那个始终果然不能小看,他骗了我们所有人,他根本不是阴神境初期法师。” “不可能!”张仁延断然道:“我用灵识感知得清清楚楚,他就是阴神初期。” 张仁熙道:“有没有可能他使用了隐藏修为的法器?” “那种法器骗骗阴神修士还可以,想在宗师面前蒙混过关,无异于痴人说梦。”张仁延自信道。 张仁洪轻轻点头,认同师兄的说法,但师妹与石坚交过手,她的感觉最直观,问道:“仁清师妹,你为什么觉得始终不是阴神初期法师?” “他的灵识非常强!” “强到什么程度?” 张仁清皱眉想了一会,不确定道:“可能不比仁洪师兄弱。” 听到这话,张仁延、张仁洪、张仁熙齐齐吸了口冷气,阴神初期的灵识强度就相当于阴神后期修士,这是什么概念? “天赋异禀啊!”张仁洪惊叹道。 张仁延沉声道:“其实从茅山派、阁皂山宣布派年轻一辈弟子出战,我们就应该想到了,他们要是没点本事,根本代表不了两派。如今看来,两派确实教出了两个相当出色的弟子,尤其是这个始终,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仁洪!”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仁洪,郑重道:“我们龙虎山年轻一辈弟子不成器,所以这届小灵会必须胜,必须拿下岭南这块肥肉,有个缓冲,下一届小灵会即便输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我想茅山派、阁皂山绝对不会轻易动闽地、徽地和豫章,那样只会激怒我们。” “师兄放心,我必全力以赴,确保龙虎山赢得此届小灵会。”张仁洪肃然道。 “很好。”张仁延满意地笑了笑,对张仁熙说道:“仁熙师妹,今晚抽签,如果你抽到始终,尽量消耗他的灵力,能把他打伤最好。如果仁洪抽到,那算他倒霉。” 躺在床上的张仁清插话道:“要是仁熙师妹抽到仁洪师兄呢?” 这种可能性很大,谁让他们人多呢,张仁延眼中精光一闪,冷笑道:“仁熙师妹直接认输,我会尽力促成今晚就进行始终与仁洪师弟的斗法,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仁洪师弟,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好的,师兄!” 张仁延狂归狂,但能修炼到法箓境,又岂是一个简单角色,迅速制定了针对石坚的策略。石坚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潜力,值得他慎重对待。 至于把天才扼杀在摇篮中,他想都没想过。三派是灵界正宗,不是旁门左道,更不是邪派魔宗,动不动就对别派弟子下杀手。 三派纷争由来已久,历次血拼都是光明正大地进行,没在背后耍阴谋诡计。而且一百九十年来,三派之间的关系和谐了很多,加上三派合一这层关系,三派之争更像是一家三兄弟闹别扭,打打闹闹很正常,动刀子杀人是绝对禁止的。 倦鸟归巢,金乌西坠,夜的大幕徐徐展开。 小灵会正式赛第三轮开始抽签,张仁洪、张仁熙抽完以后,石坚才上去抽,打开一看,顿时就乐了,他抽到空纸团,本轮轮空。 抽签结果反馈到张仁延那里,张仁延直接宣布张仁熙认输。 按照小灵会正式赛流程,一天进行一轮斗法,今天就只有一轮,张仁熙认输,不用打,观众们不是白来了? 张仁延贴心地说道:“其道师兄,其守师兄,五太师弟,大家既然都来了,肯定不能白来一场,始终师侄和仁洪师弟都未上场斗法,灵力没有消耗,不如今晚就进行最后一轮斗法吧。” 见众人仍有疑虑,张仁延决定添一把火,“再过几天就是月圆之月,大尸兄来茅山渡满月劫,小灵会早点结束,我们也能早点准备。” 大尸兄活了近两百年,张仁延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他想借自己的压力让最后一轮斗法提前,这是阳谋,就算自己说自己撑得住,其道道长、其守道长等人恐怕也不放心。 果不其然,其守道长和其道道长相视点头,阴恻恻地看着石坚问道:“始终,你对仁延师弟的提议怎么看?” “弟子全听掌门师伯和二师伯安排。” “好。其仁师弟,宣布吧。” 事发突然,其仁道长担心地看向石坚,发现石坚也正看着自己,他目光平静,面露微笑,似乎一点临战的紧张感都没有。 其仁道长放心了,大声说道:“张仁熙认输,龙虎山张仁洪胜。” “经掌门师兄、始终师侄、仁洪师弟同意,小灵会正式赛最后一轮斗法提前到今晚进行。” “太好了,我还以为今晚白来了呢。” “好什么好,太突然了,对始终师侄不利啊。” “掌门师兄,死瘸子搞什么名堂,竟然不按规矩办事。”其实道长生气地低声骂道。 林凤娇皱眉道:“师父,大师兄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是肯定准备好了,但斗法提前,为师担心他有点不适应,希望他能及时调整好心态,别把胜负看得太重。”其实道长紧张道。 四眼哪壶不开提哪壶道:“师父,前天你还说,大师兄要是输了就别回华阳观……” “闭嘴!” 第五十八章 龙争虎斗 小灵会正式赛最后一轮,两位出战人员站在北斗伏魔灯阵里,遥遥相对,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刚才还有些嘈杂的观众席变得落针可闻。 “始终师侄!”对面的张仁洪突然开口喊道。 石坚目露诧异,礼貌而恭敬地行礼道:“师叔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师侄年纪轻轻,修为道术已直追老一辈阴神法师,再过几年可能就超过我了,我哪有指教你的资格啊!”张仁洪感慨了一句,看似真诚道:“昨夜师侄对仁清师妹手下留情,她伤势未愈,无法观看今天的斗法,特意嘱托我向始终师侄道谢。” 这话要反着听,张仁洪嘴上道谢,石坚估计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是要把自己打得半死,好为张仁清报仇。 石坚惶恐道:“斗法无情,仁清师叔道法高深,我不得不尽全力,一时失手。幸得仁清师叔大度宽容,不怪罪始终,小灵会后始终定当登门谢罪。” “一时失手?”张仁洪哈哈大笑,“好一个一时失手,希望今天师侄不要再失手了,也希望我今天不会失手。” 石坚憨厚道:“我相信师叔的本事。” “你们说完了吗?”其仁道长问道。 “仁洪师叔可能还有话说。” 张仁洪嘴角微微抽了抽,朝其仁道长点了点头。其仁道长当即宣布道:“斗法开始!” 同一时间,二人极为默契地后退,张仁洪手中凭空出现一沓符人,嘴里念身外化身咒语:“存吾身化吾身,吾身不化非凡之身,化为无名分身亲本身。天知地不知,人知鬼不知,红云托起红鬼不知,十万山河尽不知吾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双手一洒,三十四个符人化作三十四个身外化身,到了现在,张仁洪还在隐藏实力。不过与之前比起来,他主动了很多,手中多出一把纸刀,脚步一滑,身体迅速混入身外化身之中,向石坚杀去。 石坚右手在左手上画了道符咒,双手合拢,口中念念有词:“南斗六朗,北斗七星,挡我者死,避我者生。急急如律令敕!” 双掌分开,不断向周围打出,一道道星光射向身外化身,把他们打得千穿百孔,纷纷恢复成符人倒在地上。 “星光神掌?”张仁洪吃了一惊,混在身外化身里的真身极速后退,一边操控身外化身阻拦石坚,一边在掌心画太极图,“太极分两仪,日月照红光!” 一道道星光犹如死亡射线,所向披靡,势不可挡。石坚从三十四个身外化身中杀出,趁道术未绝,毫不犹豫打向张仁洪。 “太极掌!” 张仁洪右掌往前一推,一张金灿灿的太极图浮现而出。星光打在上面,如同雨滴落在湖里,带起涟漪阵阵。 一人猛攻,一人被打得后挫滑行,后背撞在北斗伏魔灯阵的光幕上。 张仁洪脸色微微一变,猛蹬光幕跃起,剑指隔空点出,一把黄绿色竹剑咻地飞出。 双掌回撤,石坚猛地掷出万阳铜钱剑。两件法器在空中碰击,两股灵识悍然对撞。顿时,石坚脑袋一片空白,紫府中的神魂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一阵酥麻,提不起精神来。 “雷属性法器?” “纯阳法器?” 张仁洪也不好过,石坚的灵识强度不在他之下,对撞的结果自然谁也没占到便宜,他受到的冲击不比石坚小。 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惊诧之色,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剑指,隔空打出道道灵力。 灵力碰撞出的光芒,像一颗颗亮晶晶的宝石镶嵌在光幕之中,此情此景堪称美轮美奂,使得坐在观众席上的三派弟子们完全看呆了。 这两人到底有多大仇多大恨呐,一出手就拿出了必置对方于死地的架势,狠辣无情。 如此密集、连续、激烈的斗法场面,让不少阴神法师看得汗颜无比,换作他们上场,恐怕早就败了。 “不愧是上一届小灵会的胜者,有几把刷子,修为比我高,道术掌握度也胜我一筹,不能跟他缠斗,否则输的一定是我。”石坚默默感知着神魂的恢复程度和灵力消耗情况,“必须速战速决。” 七星步催动到极致,一闪身脱离张仁洪的攻击范围。 “撑不住了吗?” 张仁洪露出一丝微笑,脚踏八步,如蛆附骨地追着石坚,却没敢追太近,掐诀念咒。 他刚一动,两张雷电神符便出现在石坚手中,灵力激发下射出两道雷电,重重打在张仁洪身上。张仁洪身形微滞,一张黄符从身上脱落,显然也有护身符箓。 石坚一点也不意外,张仁洪有乾坤袋,不喜欢用符斗法也肯定会带着符箓,所以没指望一下子打伤张仁洪。他的杀招在后面,整整一百张大·火球符! 一个接一个火球呼啸飞去,令张仁洪脸色发白,又被火光照得通红,想起昨夜张仁清的惨状,他不敢怠慢,急忙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沓雷电神符,以雷电之力破解火球符。 “祖天师在上,他身上到底有多少火球符啊,昨晚用了那么多,怎么还有这么多?”张仁洪看得目瞪口呆,手一空,雷电神符用完了。 注意到他的窘境,石坚顾不得释放火球,连忙催发火球爆炸。轰轰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即使张仁洪跑得飞快,又有符箓护身也被火球炸得气血沸腾,眼冒金星。 “这个疯子!” 虽然刚才有所克制,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斗法节奏,但确实被石坚带偏了一点,追得太急,现在尝到苦头了,一下子拉不开距离,迟早会被炸输。 “这么个炸法,我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啊,要想办法阻他一下,给我争取平复气血和灵力的时间,好施展道术收拾他。” “等等,那是什么?!” 透过火球之间的缝隙,张仁洪看到一片刺眼的雷光,雷光中有道人影,周身缠绕激电,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托着一个圆形雷球,无数狂暴的电弧从雷球上向四面八方迸射。 “茅山派秘传闪电奔雷拳?他修炼的不是火属性道术吗?” 雪亮的电弧在眼中极速放大,石坚选择的时机是如此精准,火球符作为掩护和杀招,但却不是他唯一的杀招,处心积虑,为的就是打出这让张仁洪自己无法躲避的一拳。 第五十九章 尽力了 张仁洪脸上浮现一丝肉疼之色,闪电奔雷拳发出的电弧打在一层半透明的雷光电幕上,紧随而至的火球接连炸开,滚滚烈焰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护身法符?”三百斤胖子五太吃惊地看着张仁延,似羡慕又似嘲讽道:“仁延师弟,还是你们龙虎山阔气啊,护身法符多得随便用。” 法符是加盖了宗师法箓的符箓,带着一丝宗师道韵,威力极强。因为每次制作都会损耗不少元气,所以不管茅山派、龙虎山、阁皂山都没有多少法符,以往小灵会上基本没人用,一般人也用不起,甚至见都没见过。 龙虎山财大气粗,一张法符而已,用了就用了,张仁延只希望这张法符能起到扭转局面的作用。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股淡淡的不安。 “仁洪打得太快了!” 是啊,场中两人从斗法一开始就打红了眼睛,你来我往,让人目不暇接。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快是否起到了作用,是快速击败了对手,还是压制住了对方? 看上去,张仁洪反而被石坚压制了。 这是石坚很早就计划好的,也是他希望看到的。星光神掌打出的光芒又多又密集,很适合强攻破局,他一来就施展星光神掌,目的便是想在开始就占据进攻主动,压制张仁洪,可能的话,直接击败他。 张仁洪真的很厉害,他并没有被星光神掌打得失去还手之力,很快就进行了反击,从这一点上看,石坚的压制计划失败了。若非后面灵识交锋搞得‘两败俱伤’,张仁洪有可能反过来压着石坚打,毕竟他修为占优势。 好在局面可控,石坚顺势引导张仁洪快打快攻,让他顾不上其他,然后抓住机会使用大·火球符对其狂轰乱炸,刚刚更是看到了一个击败他的绝佳机会,于是毫不犹豫地使用闪电奔雷拳攻击。 然而,一张法符改变了石坚苦心谋划好的一切。 在护身法符的保护下,张仁洪躲开了这极为关键的一击,借助闪电奔雷拳的拳劲和火球符爆炸的冲击力拉开距离,得到了喘息之机。虽然受了点伤,但与黯然下场比起来,不值一提。 “门派的利益,一张法符的损失,我绝不能输,我也输不起了,必须胜。” 张仁洪暗暗发狠,取出一沓符人,施展身外化身咒法,这次是三十五个身外化身,没有再藏拙。身外化身杀向石坚的同时,他又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块黄布八卦抛向空中,双手连连掐诀。 “身外化身,五雷轰天罩,要动真格了吗?” 石坚低低呢喃一句,手中多出两张符,灵力灌注后随手扔了出去。一张落在身外化身中间,一张迎向黄布八卦。 黄符脱手即消融,仅剩下两道光,接着光芒如炸弹一般爆发,半数身外化身被净化得干干净净,渣都没有剩下。黄布八卦如遭重击,其上灵光爆闪,朝一个方向抛飞出去。 “天、天师符?!” 作为龙虎山弟子,张仁洪怎么可能认不出祖天师传下来的天师符呢,这可是一道威力远超大·火球符的极品符啊! 以高功法师的灵血为主要材料,画符前要严格遵守画符程式,一边画符一边要念咒,没点灵力和符道修为,根本画不出来。 “你有符,我也有符,就看看谁符多吧。” 石坚浑身缠绕激电,宛如上古雷神降临,举手投足都有雷电相随,电弧飙飞,打得北斗伏魔灯阵的光幕波动不休,空气噼里啪啦作响。 间或飞出一张天师符,骇得张仁洪抽身急退,不敢跟石坚近距离对轰道术。 张仁洪越打越绝望,对手身上的符实在太多了,多得吓人,光是极品天师符就用出了六张,看样子乾坤袋里还有存货。火球符、雷电神符、五雷神符、霹雳驱妖符,隔三差五扔出一张来,跟不要钱似的。 这他妈的怎么打? 实际上,石坚身上的天师符没有多少,不然早就用了。极品符不是那么容易画的,失败率高,灵力消耗大,七个血包也不可能天天献血,张仁洪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能把天师符耗完了。 观众席上,张仁延叹了口气,冲其仁道长喊道:“其仁师弟,我们龙虎山认输。” “终究还是输了么?” 听到张仁延的声音,张仁洪露出颓然的神情,斗法前自己是多么的自信满满啊,哪里会想到这样的结果。越想越觉得憋屈,气血上涌,忍不住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就开始吐血。 “仁洪师兄!”张仁熙飞奔到北斗伏魔灯阵中,扶着他的胳膊问道:“伤得重吗?” 被那么多符狂轰乱炸,伤势怎么可能不重,他强撑着说没有大碍,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的石坚。石坚的脸色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看上去消耗不小,但比起自己来说好太多了。 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没有必要了,输了就是输了。示意张仁熙扶着自己下场,留给石坚一个黯然佝偻的背影。 其实道长、四眼、林凤娇、麻麻地等人跑过来,簇拥着石坚,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其蕴道长、其仁道长等师伯师叔和同辈师弟们也过来祝贺石坚取胜,广场上顿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时隔二十年,茅山派重新成为小灵会的胜者,二十年啊,相当于一个人五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的生命,胜利来之不易。 等热烈的气氛平息下来,冷眼旁观的张仁延开口邀请大尸兄道:“大尸兄,请你做个见证!” 大尸兄带着笑意道:“能亲眼见证此盛事是本宗的荣幸!” 张仁延拱手道谢,手掌一翻,一份早就拟订好的契书出现在手里,十分干脆的签下‘龙虎山天师派张仁延’几个字,他名字所对应的是岭南西江以东到东江以西的区域。 阁皂山一轮游,没有挑挑拣拣的资格,五太提笔在西江以西的对应区域签下自己的名字。其实这块地盘不算差,而且对阁皂山来说,只要不动基本盘,其他地方都无所谓。 轮到其道道长,场中所有茅山弟子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看着他代表茅山派签下自己的名字,从此以后十年,岭南最肥的一块肉成了茅山囊中之物。不得不说,龙虎山这次有点搬起石头咂自己的脚了。 放下笔,其道道长冲石坚招招手,“来!” “我?”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其实道长推了傻徒弟一把,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在一双双或疑惑,或惊讶,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睛注视下,石坚走到其道道长身前,看着他把契书放在自己手里。 石坚不清楚意味着什么,他只感觉到手里薄薄的纸张有点压手,很重! 第六十章 虚惊一场 茅山上下了阵小雨,雨过天晴,但见一丝薄云萦绕在幽峰深谷之间,山上草木如同洗过澡一样,绿意欲滴,闪烁着水晶般晶莹的绿。 石坚坐在观云亭里抄书,这次没人罚他抄,是他自己要抄。连续几天斗法下来,精神疲惫,心态或多或少受到了点影响,凶性戾气滋长,需要静心养性,抄经书无意是最好的办法。 抄完一卷冲虚至德真经,放下笔,正要伸个懒腰休息一下,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徒弟,抄完了?”其实道长背着手走进观云亭。 “抄完了,师父有事?” “有点事跟你说。” 石坚看他脸色凝重,全无平日的嬉笑轻浮之态,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 “为师想差了,老僵尸还没修炼到天尸境界,他要在茅山上渡满月劫,掌门师兄派人过来传信,要华阳观出一个阴神境法师坐镇万福宫。” 石坚点头道:“师父你去吧,华阳观我看着。” 其实道长翻了个白眼,“为师想让你去。” “我去?”石坚惊讶地看着其实道长,“我才阴神境初期,担不起这么大的事情吧?” “打败阴神境后期法师的阴神初期法师,茅山上有几个?”其实道长没好气道。 “可我什么都不懂啊?” “不需要懂,去就行了,掌门师兄会安排的。” 石坚觉得有坑,不放心地问道:“没危险吧?” “在茅山上能有什么危险……” “那师父去吧。” “孽徒,赢了张仁洪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吗?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 其实道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然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去了万福宫,自己机灵点,碰到事别傻乎乎地往上冲,天塌了有掌门师兄他们顶着呢。” 石坚疑惑道:“大尸兄修行近两百年,渡过很多个满月劫了吧,经验丰富,又有三派宗师看着,能出什么事?” 其实道长忧心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老僵尸平常很少在灵界中走动,这次突然来茅山渡满月劫,八成是为了躲避仇敌。” “大尸兄那么厉害,他还有仇敌?”石坚惊讶道。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啊!”其实道长吐槽了一句,跟他说起一件关于大尸兄的旧事。 “据说当年老僵尸修行尸道之时,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跟他一同拜入天尸宗,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兄弟反目成仇,你追杀我,我追杀你,一直纠缠不休。” 石坚眉头微皱,发现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大尸兄来茅山渡满月劫是为了躲避他弟弟的追杀,他弟弟难道就不用渡满月劫吗?” “他弟弟是尸魔!”见石坚一脸惊诧的神情,其实道长解释道:“他不是那种你在溆水县见到的,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尸魔,除了吸血害人以外,他理智尚存,不必渡满月劫,灵界中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天尸玄功最大的弊端就是满月劫,一旦渡不过,修行者会丧失理智,沦为吸血尸魔,回头无岸。 大尸兄的弟弟竟然克服了这个弊端,也不能说完全克服,因为他吸食人血了,尽管如此,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了不起了。要是能从他身上得到些启示,也许天尸玄功的弊端就有希望消除了。 他们兄弟二人纠缠近两百年,说明大尸兄的弟弟道行不浅,起码是大尸兄那个级数的存在,他要是脑袋进水来茅山大闹一场,干扰大尸兄渡满月劫,后果不堪设想,发狂的老僵尸恐怕无人能制,除非茅山祖师显灵,还得是阳神境以上的祖师才行。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石坚不再跟其实道长嘻嘻哈哈,收拾好东西,匆匆赶往万福宫。 到了万福宫,所见所闻让石坚紧张不已,加上他自己,万福宫已经汇聚了整整二十八名阴神法师,张仁洪、张仁清、张仁熙、五玄等两派弟子赫然在列。 这还不算,其仁道长告诉他,掌门宗师把常年不在万宁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其德道长也给召回来了。 五位宗师坐镇,可见茅山派对大尸兄渡满月劫有多重视,简直就是如临大敌。 想到老僵尸发狂的场景,没人会觉得这是小题大做,也没人因此抱怨,茅山派、龙虎山、阁皂山作为天下正宗,灵界大派,有责任有义务帮助天尸宗大尸兄平安渡过满月劫,消除一个潜在威胁。这是大派应有的担当。 按照天尸玄功上的记载,月圆之夜前三天,天尸宗弟子必须找到一个足够隐秘、安静和安全的地方,施以‘尸蛰之术’,将自身尸气、阴气、意识封锁于阴棺之内,直到月圆之夜过去。 期间不得中断,不得开棺,不得照射月光,否则就会有变成尸魔的危险。 最危险的当属月圆之夜,天地间玄阴之气大盛,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惨剧。石坚、张仁洪、五玄等二十八位阴神境法师每人手捧一盏莲灯,围绕万福宫布下二十八星宿伏魔灯阵,将一部分玄阴之气挡在阵外,同时也在暗中防备大尸兄的仇敌前来捣乱。 让人心惊胆战的一夜过去,第二天旭日初升,无事发生,所有人都长松了口气。 万福宫门开,好几天没露面的其守道长一瘸一拐的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二十八位阴神法师说道:“月圆之夜过去,玄阴之气会逐渐消散,万福宫有我、掌门师兄、三师弟、仁延师弟、五太师弟五人足以镇守。这几天大家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一哄而散,石坚正要跟着其蕴道长、其仁道长离开,忽然,两道阴寒至极的目光落在后背上,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始终!” 石坚身体一僵,面露苦笑。其蕴道长、其仁道长等人报以同情的笑容,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施施然走了。 “这几天我很乖的,应该没犯错吧?”石坚想了想,硬是没想出来自己哪错了? 有错没错,态度最重要,这是石坚总结出来应对其守道长的最佳策略。 低眉垂眼,行礼认错道:“二师伯,弟子知错!” 其守道长愣了愣,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冷淡道:“收拾东西,快些下山去吧。” 第六十一章 巨坑 收拾东西下山? 这话听起来好像要把自己逐出师门似的,不过以石坚对其守道长的了解,自己没严重触犯门规戒条,他绝不会轻易重罚。 最让石坚感到费解的是,其守道长为什么让他下山啊,无缘无故的,而且偏偏在大尸兄渡满月劫的紧要关头,难道茅山将有大事发生? 有心追问,哪里想到其守道长瘸归瘸,走得却很快,几步就跨进万福宫,随手关上大门。 不清楚具体情况,石坚没敢上去敲门,带着一肚子的疑惑返回华阳观。找到师父,发现其实道长正躺在小院的躺椅上晒太阳,这是人干的事吗? 石坚脸色不善道:“师父,我们在万福宫餐风饮露,提心吊胆好几天,你倒好,一个人躲在道舍里享清闲。” 其实道长瞥了小徒弟一眼,懒洋洋地说道:“为师也提心吊胆啊,这不月圆之夜过去了吗,舒缓舒缓心情。” “谁说过去了?” 其实道长闻言一惊,猛地坐直身体问道:“出什么事了?” 石坚凝重道:“刚刚二师伯叫住我,让我收拾东西下山。” 其实道长看着石坚眨了眨眼,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嗨了一声,继续躺下去晒太阳,漫不经心道:“死瘸子提醒得对,你是该早点下山,不然今年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任务?”石坚精神一震,连忙问道:“师父,什么任务啊?” “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石坚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变声了。 “是啊,掌门师兄把契书交给你,就是把小灵会上新得的岭南东部地盘交给你管辖,按照我们门派的规定,头一年你要完成一千两银子的上计任务。” 石坚呆呆地看着师父其实道长,感觉自己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愣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不敢置信地问道:“所以二师伯让我下山,就是让我去赚钱?” “不然呢?”其实道长好笑道:“你以为茅山派快完蛋了,死瘸子为了保存茅山派的火种,特意派你这个天才下山?一天天的想什么呢,咱们茅山派要是这么容易完蛋,还能传到现在?再说要保存,也会先保存为师这一辈,你们始字辈往后排吧。” 明白前因后果,石坚的注意力瞬间放在一千两银子上,不满道:“今年都过去四个多月了,为什么还要完成一千两上计任务,不合理啊!还有,契书是师父你让我接的,凭什么叫我去管辖新地盘,要去也是师父你去才对啊。” 其实道长问道:“契书谁接的?” “你让我接的。” “谁接的?” “你让我……” “谁接的?” 问来问去就这一句,石坚无语道:“我接的。” 其实道长又问道:“我逼你了吗?” “你也没告诉我真相啊。” “我逼你了吗?” “没有。” 其实道长笑呵呵道:“这就对了嘛,契书是你自己接的,又没人逼你,以及在我这儿抱怨,不如早点下山想办法赚钱。徒弟,为师提醒你,上计任务完成不了是要用其他东西抵扣的。” “什么东西?” “安神香!” 安神香是茅山派秘传之香,有护持神魂、安定心神的奇效,能辅助阴神境法师凝炼神魂,乃是修行中不可或缺的东西。 一听要扣安神香,石坚坐不住了,跟在其实道长屁股后面走进道舍,看着他从寝室里拎出一包东西,扔到自己手里,听他说道:“按照门中规定,阴神法师每七天可领一支安神香。” “过去三年,为师拿自己的安神香给你修炼,那些就不跟你算了。前几天你帮茅山派赢得小灵会,掌门师兄特批你可以每天领一支安神香。” “包里一共有三百六十五支安神香,我帮你领了一年的,刨除掉下半年的二百三十支,你还欠我一百三十五支,每支三两银子,合计四百零五两。” 石坚把包扔回给其实道长,叫道:“一支三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我不要了,我自己买。” 其实道长一副吃定石坚的模样,淡定道:“别嫌贵,安神香是门派秘传之香,何为秘传,就是只有我们茅山派有,其他地方根本买不到。三两银子是门派内部价,对外多少钱都不卖。” 石坚不怀疑其实道长这话的真实性,卖安神香的仅茅山一处,别无分号,而且只卖给茅山派的阴神法师。但他被其实道长坑怕了,对其实道长的话不会全信,最多信六成。 “不要是吧?”其实道长作势收包,有意无意道:“门内的安神香向来供应不足,也就为师是华阳观观主,一次可以多领一些,你自己去的话最多能领一个月的,甚至一根都领不到了。就算能多领,超出的要收钱,你有钱给人家吗?” “今年的我都帮你领了,你不要就苦哈哈地修炼吧。想要给为师打个欠条,一年以后还我,不要利。” 石坚无奈道:“师父,我是你徒弟,不是你的仇人,不要总想着坑我啊。” “谁坑你了?”其实道长没好气道:“这一百三十支安神香是为师以你的名义领的,就是说,你花了四百零五两银子,这笔钱可以算在今年的上计任务里。” “还能这样算?”石坚惊奇道。 “刚才忘了跟你说了,一千两银子可以上交真金白银,也可以花钱向门派买材料,比如安神香,高品质法事香,高级符纸,疗伤秘药等东西,一年花的钱加起来超过一千五百两就算完成任务了。” “其实也挺容易的,你要想少花钱,为师教你一个办法,多拉点茅山弟子到岭南去,他们在岭南由你管辖,他们花的钱也算在上计任务里。” 石坚细细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师父,一支安神香三两银子门中没少赚吧?” “赚肯定赚啊,不赚拿什么养活茅山派这么多人,你入门到现在,吃喝拉撒花过一分钱吗?” “太平年月,靠三宫六观每年收的香油钱不仅够门派开销,还有剩余,你看其蕴师妹,她那众妙观富得流油。遇到灾荒战乱的年景,宫观收入减少,还要赠医施药,救济灾民,钱从哪里来?得靠茅山弟子们挣啊!” 说到这里,其实道长语重心长道:“徒弟,门中收钱,茅山弟子赚钱从来都不是图利,凡茅山弟子皆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为己任,切不可被金银等俗物迷惑心智,丢掉本心。” “岭南以前不是茅山派的地盘,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纷争,我们不便插手,但现在属于我们茅山派了,茅山弟子就要担起责任,守一方平安,庇一地乡邻。” “徒弟,掌门师兄把管辖岭南东部的重任交给你,对你寄予厚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第六十二章 华阳观隐秘 身为茅山派第五十二代首席大弟子,肩负重任理所应当,为门派分忧责无旁贷,掌门宗师把一地交给年纪轻轻的石坚管辖,真的算‘委以重任’了。 如此厚爱,让石坚难以拒绝,他心里其实也不抗拒,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天尸阴阳转灵大阵没布置完毕,从万福宫学来的多种高深道术才掌握一两种,感觉还不到下山的时候。但契书既然已经接了,那就应该担起这个担子。 欠条要写,不写不行,其实道长掐死了石坚的死穴,没有安神香辅助修炼,凝炼神魂的效率必然大打折扣。 见石坚写完欠条,其实道长几乎是抢一般把欠条抓到手里,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暗暗得意道:这个孽徒敢偷用我的私房钱,他用多少我就让他加倍还回来。 他在笑,石坚也在笑,心里默念着四个地名,祖师堂,三清殿,斗姆宫,灵官殿,其实道长的私房钱就藏在这四个地方。 一支安神香三两银子,打死石坚都不信,起码要刨掉三分之一的水分。反正银子到了师父手里,最终也会被自己用掉,左手进右手出,有什么好纠结的,就先让师父帮忙存着吧。 其实道长心情不错,告诉石坚一个好消息:“徒弟,掌门师兄同意再传授你一门秘传道术作为小灵会的奖励。” 石坚闻言大喜,修炼过闪电奔雷拳的他深知秘传道术的强大,茅山五行法更是玄妙莫测,若非门规所限,他全都想学,急声问道:“师父,掌门师伯有没有说传我五行法中的哪一种?” “木樁大法!” 木樁大法属于五行法中的木属性道术,名字起得很随便,威力却一点不弱,电影里石坚施展此术打得九叔师徒没有招架之力。 石坚突然觉得命运很奇妙,闪电奔雷拳、木樁大法、炼尸术是电影里石坚的招牌道术,他灵魂附体重生,兜兜转转,又把它们给学全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命运的不可更改?还是石坚会像电影里那样惨淡收场? 其实道长看着他的脸色跟变脸似的,一会惊喜,一会沉思,生怕他贪多嚼不烂,再三提醒道:“徒弟,秘传道术玄妙强大,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领悟其中道意,你学归学,要有所取舍,有所侧重。” “因为法箓境修士只能凝结一张法箓,凝了雷法法箓就不能凝木法法箓。两种道术同时修行,会大大延长你凝法箓的时间,耽误修为提升,所以必须主修其中一种。” 石坚轻轻点头,把其实道长的话记在了心里。对未来的修炼之路,他早有规划,坚定不移地主修闪电奔雷拳。 不知是原身天赋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石坚感觉自己修炼闪电奔雷拳极为得心应手,一日千里,就好像自己真是雷神转世一样,常人眼中霸道危险的雷电之力,在他手里温顺如猫咪,如指臂使,驱之随心所欲。 看着面前比自己还高的石坚,其实道长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道:“学会木樁大法,你就下山去吧。” 心中莫名的有些伤感,这次不像三年前,石坚去湘西的时候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现在呢,二十岁的大小伙了,阴神境初期修为,击败阴神后期的张仁洪,打起来自己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当年的小屁孩长大了,快没什么能教他的了,雏鹰展翅,该飞向属于他自己的天空了。 “师父……”受他情绪的影响,石坚的鼻子也微微发酸。 其实道长抬手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笑道:“掌门师兄让你管辖一地,说明你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有些事情为师不想再瞒你。始终,你知道我们华阳观的由来吗?” 石坚愣了一下,问道:“有来历吗?” “讨打!” 其实道长佯怒,用浮尘轻轻打了他一下,“以前确实没什么来历,从四十年前开始就有了。始终,跟为师来,为师带你去个地方,能不能看到就凭你的福缘了。” 说完,其实道长轻甩浮尘,率先走出道舍。石坚一头雾水,满腹疑惑,跟在其实道长身后。 师徒二人出了华阳观,踏上华阳道,向北行去。一路上,其实道长一句话都不说,完全没有解惑的意思,只顾着闷头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其实道长突然离开青石板、青条石铺成的华阳小道,步入山林之中。 林木葱茏,长势旺盛,绿意盎然,阳光被繁茂的树叶、松针遮挡,在林中投下几片零星的金色光斑。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层层叠叠,不知落了几百年还是上千年,踩上去就跟踩在地毯上一样,柔软极了。 石坚看看四周,眼中浮现一丝恍然,他知道其实道长要带自己去哪儿了。脚下这条不是路的路通向茅山派圣地,华阳洞! ‘第一福地,第八洞天’,第一福地指的是茅山,第八洞天说的是华阳洞。 跟一些名胜古迹、名山大川一样,华阳洞也流传着很多传说,真真假假,无从考证,但有几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三茅祖师和茅山派第九代宗师陶弘景曾在华阳洞中修行。 石坚抄茅山派编茅山志时,在书中看到数位祖师前辈对华阳洞赞誉有加,说其为‘仙家洞天’,心驰神往,曾偷偷来过华阳洞,可看到的一切让他大失所望。 华阳洞口积了深水,五便门不见了四个入口,根本没办法进去一观仙家洞天之盛景。而且从外部看,华阳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天然石灰岩溶洞,毫无奇特之处。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从那以后,石坚就再也没有来过华阳洞了。 密林之后是一片竹林,修竹青翠,溪水流淌其间,水汽飘渺,衬得此地宛如人间仙境,格外清幽静谧。 十丈外,其实道长停下脚步,让石坚看华阳洞。石坚感觉莫名其妙,一开始没什么异样,突然,他瞳孔骤然扩大,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第六十三章 曾师叔祖 前方石崖平地似,光滑如镜的石壁上铭刻‘华阳洞’三个大字,笔力苍劲。下方凹进去一个洞府,幽深看不到尽头。 石坚初看时,华阳洞前空空如也,一晃神的功夫,那里便盘坐着一道人影。 大白天烈日当空,石坚却惊得浑身冒寒气,他根本没看清那个人是何时出现的,是如何出现的,仿佛他一直就在那儿,只是石坚今天才看到他。 吸了口气,石坚震惊不已地问道:“师父,坐在华阳洞前的人是谁?” 其实道长惊喜地反问道:“你看到了?” “嗯。” “哈哈,我徒弟果然福缘深厚啊。”其实道长哈哈大笑,笑了几声突然跟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没声了。 拉着石坚走远一些,他才压低声音道:“始终,为师要跟你说的就是元罗师叔祖!” 石坚又吃了一惊,元复其始,元字辈的辈分比复字辈还高,三年前羽化升仙的复和道长,石坚要叫师伯祖,元字辈那是曾师祖一辈的老古董。据石坚所知,茅山派现在已经没有元字辈弟子了,都仙光了,怎么华阳洞前还有一个? 他哪里知道,这是茅山派近百年来最大的隐秘,茅山上,知晓元罗道长存在的人仅有四个,一个是掌门宗师其道道长,一个是其守道长,一个是其德道长,最后一个便是其实道长。如今多了一个人,那就是石坚。 其他人来到华阳洞看不到元罗道长,也不知道他还活着,因为茅山弟子谱中记载,元罗道长于四十年前失踪,下落不明。 当时的掌门宗师曾求助地府当差的祖师,祖师查阅生死簿,惊讶地发现上面竟然没有元罗的名字,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在地府中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元罗师叔祖没有失踪,他一直在华阳洞修炼一门奇功,这门奇功唤作‘太虚神游诀’,相传修炼成功后,身体将会陷入一种非生非死的奇妙状态,畅行宇宙时空,神游太虚,跳出六道轮回,不在五行中。没人知道太虚神游诀是谁创出来的,茅山派自得到这门功法以来上千年,元罗师叔祖是第一个修炼成功的人。” 其实道长看着元罗道长,眼睛里狂冒小星星,崇拜得不行,石坚听了同样钦佩不已,茅山派历史上出过不少天资纵横之辈,竟都没一个人把太虚神游诀修炼成功,可见元罗道长有多厉害。 “掌门师兄是第一个看到元罗师叔祖的茅山弟子。”其实道长又爆出一个猛料。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当时的掌门宗师,掌门宗师半信半疑,亲自过来查看,什么都没看到。后来死瘸子和三师兄修成阴神法师,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元罗师叔祖,方才证实了掌门师兄所言不虚。” “他们三人最后都修成了法箓境宗师,由此我们总结出一个规律,那就是具备宗师潜力的阴神法师才有可能看到元罗师叔祖。” 听到这话,石坚怀疑地看着其实道长道:“师父,你也有修成宗师的潜力?” 其实道长气得脸色发青,“听着就行了,废什么话。再插嘴,为师不说了。” 瞪了石坚一眼,见他赔笑讨好,这才继续说道:“证实元罗师叔祖在世,并且修成太虚神游诀后,上一代掌门宗师把华阳洞附近空置的宫观改名为华阳观,安排一位观主负责看守华阳洞,为师是第二任观主,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看到元罗师叔祖的华阳观观主。”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石坚一眼,“说起来为师还是沾了你的光。” 石坚懵逼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带你上茅山前,为师看不到元罗师叔祖,带你上茅山后,为师看到了,最让人惊奇的是,那时为师还没突破到阴神境。” 石坚心里一突,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其实道长说有宗师潜力的阴神法师才能看到元罗曾师叔祖,他明显不达标啊,恰好此时自己被他带上茅山,然后就看到了,事情当真如此巧合么? “始终,你现在知道为师为什么如此爱护你了吗?” “爱护?”石坚撇撇嘴,有气无力道:“弟子谢谢师父的爱护,下次请你把爱护分给始正师弟,始英师弟和始乐师弟吧,弟子消受不起。” 其实道长莞尔失笑,轻轻推了他一把,“过去吧,元罗师叔祖有求必应,一年只能求一次,同一件事要隔三年才能重复求。你就要下山了,好好想想有什么想求的,机会难得,一定想好了。” “有求必应,这么神?”石坚有点不信。 其实道长神秘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石坚心痒难耐,迈步朝元罗曾师叔祖走过去。 元罗道长面向华阳洞内,背对石坚,盘腿而坐,身上穿着一件很旧的道袍,经历数十年风吹雨淋,早已褪色,有些地方完全变成了灰白色,褶皱处积了灰尘。枯黄如稻草一般的头发用道簪固定在头顶,仅留给世人一个孤寂、神秘的背影。 走到元罗道长一丈外,石坚脸色微变,他发现自己再也不能靠近元罗道长了,无论他怎么走,始终在原地踏步,始终隔着元罗道长一丈远。 向左向右,从不同角度看他,都只能看到一个完全相同的背影,根本看不到脸。好像元罗道长把自己嵌在了空间里,仅仅露出一个后背。 石坚骇然不已,没再折腾,从乾坤袋里取出三支香,手腕一翻,香自动点燃。也不管元罗曾师叔祖好不好这口,直接插在地上。 恭恭敬敬地嗑了九个响头,把礼数做到位,石坚满脸虔诚地祈求道:“曾师叔祖,请赐我一具地尸吧。”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团凭空出现,骨碌碌滚到石坚面前,石坚一阵愕然,“原来有求必应是这个应法啊?” 来之前,他对所谓的有求必应抱有怀疑态度,此情此景倒也不怎么失望。 抓起纸团打开,纸张的材质非常差,又黄又糙,摸着凹凸不平,像极了华阳观茅房里的厕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小孩涂鸦似的写着三个字:南无性。 “南无性,听起来是个人名,他是具异尸?曾师叔祖把他赐给我了?是这个意思吗?” 石坚皱眉道:“可南无性是谁啊?” 第六十四章 太虚神游诀 石坚拿着纸团回到其实道长身边,其实道长急不可耐地问道:“求了什么?师叔祖他老人家成全你了吗?” “师父,你知不知道南无性这个人?” “哈?”其实道长愣了一下,眼神怪怪地看着石坚道:“南无性是老僵尸拜入天尸宗修行尸道之前的名字,不是,你都求了些什么东西呀?” 其实道长从石坚手里抢过纸团,看到上面‘南无性’三个字,脸色极为精彩,一会白,一会红,一会青,一会又发紫,一年才能求一次的机会啊,这个孽徒竟然求了个僵尸! 后悔啊,肚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不该派他去湘西,好好一个茅山天才怎么就痴迷炼尸术痴迷成这个样子了呢? 石坚没注意到师父其实道长的脸色,他被其实道长的话惊了一下,天尸宗大尸兄叫南无性,南无性是曾师叔祖赐给他的异尸,所以天尸宗大尸兄是他的东西。 可惜,这个尸只能看不能收,硬收会有大麻烦。 以他眼下的修为,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搞不过大尸兄,茅山派出手倒是有希望,可茅山派会帮石坚吗? 根本不会。 茅山派是灵界正宗,奉行‘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修善积德,广济世人’的理念。天尸宗同属尸道正宗,门下弟子行事光明磊落,除了变成尸魔的以外,从不害人,甚至比一些灵界修士还要正直无私,大尸兄以德服人,在灵界中素有名望,受人敬仰,不然茅山派也不会大动干戈地保护其满月劫。 为修道术,让门派对付一个正道之尸,茅山派要是做了就不是茅山派了。 恰恰相反,石坚要是敢这么干,其守道长非剥了他层皮不可,到时候就不止抄书画符那么简单了,他已经触犯了门规戒律和茅山派一贯奉行的理念。 而且几次相处下来,石坚发现大尸兄为人随和没有架子,知书达礼,不像个读书人,对他颇有好感,哪怕自己有能力收服他,石坚也不愿意下手。他不想活成僵尸至尊里面的石坚,他不是他。 心里多少有点遗憾和不甘,大尸兄是他得到地尸术以后发现的第一个异尸,炼成一具地尸便能长寿无疆,这是多少凡人、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啊。眼睁睁看着长生的机会从手指缝隙里溜走,换成其他人心里也不会好受。 “等等,我向曾师叔祖求异尸,他指点我找大尸兄,而大尸兄是天尸宗宗主,不敢、不方便下手,那其他天尸宗弟子呢?尤其是那些变成尸魔的家伙,他们当中有没有异尸呢?” 石坚越长越兴奋,感觉找到了一条修炼地尸术的捷径,下一刻,他悚然而惊。 “几百年前天尸宗尸宗与人宗的内斗,该不会就是因为人宗找不到异尸打起尸宗弟子的主意才引起的吧?” 可能性非常大,如果猜测为真,那天尸宗弟子中出异尸的几率就很高了。 尸魔可以作为备选方案,去岭南的路上好好打听一下。石坚的首选方案是几个电影剧情中出现过的僵尸,比如音乐僵尸里的任老太爷,那个异得不能再异了。 “时机不到,慢慢等吧,我才二十岁,等得起。” 想到光明的未来,石坚的心情瞬间变好了,一回神正好对上其实道长那失望中夹杂着几分自责的眼神。 石坚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他失望自责什么。 “师父,曾师叔祖神通无量,你说他是不是已经修成阳神了?”石坚遥望着元罗道长的背影,眼神憧憬道。 其实道长摇摇头,“不知道,师叔祖状态奇妙,好像跟我们不在一个世界,我们看到的他仿佛是一个投影,掌门师兄那样的宗师都看不透师叔祖的修为深浅。这可能就是太虚神游诀这门奇功的神奇之处了吧。” 再次听到太虚神游诀,石坚渴望道:“师父,我可以修炼太虚神游诀吗?” “可以。” “太好了。”石坚欢呼。 其实道长十分干脆地掏出一本线装书,随手扔给石坚,戏谑道:“拿去练吧。” 石坚如获至宝,带着朝圣的心态小心翼翼翻开太虚神游诀,第一页上画了个小人,小人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第二页也画了个小人,保持着第一页小人的姿势。第三页同样如此。 抬头看了其实道长一眼,翻书的速度陡然加快,厚厚一本书竟然就只画了一个姿势,摆明了坑人嘛。 其实道长似乎知道石坚要质问自己什么,率先说道:“千万别说为师坑你,太虚神游诀的修炼之法,年长的其字辈弟子人手一本,内容一模一样,不信你可以去问其仁师兄,其蕴师妹。” 石坚呆了一下,抖抖手里的太虚神游诀,“这玩意叫功法?让我怎么练嘛?” 其实道长嗤笑道:“天赋比你出色的茅山祖师海了去了,也没见谁修炼成功。倒是元罗师叔祖,不吭不响地练成了,命也运也,强求无用。回吧。” 师徒二人朝着元罗道长的背影恭敬行礼,缓缓走出竹林。路上,其实道长不厌其烦地传授石坚一些行走江湖的经验。 三天后,来茅山参加三派小灵会的阁皂山、龙虎山弟子要走了,被四眼锤奶的张元慧找上门,指名道姓要挑战四眼,四眼多高傲一人呐,怎么会跟手下败将玩呢,果断拒绝,姑娘咬着嘴唇瞪了四眼好几眼,跺跺脚走了。 大尸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华阳观众人根本不清楚他何时走的,当然也没怎么关注。 石坚在茅山上待到六月,从其实道长那儿得到木樁大法的修行法门,细细叮嘱三位师弟一番,独自一人下山去往岭南。 原本想拉几个同门到岭南帮衬自己,一打听才知道,茅山派有点道行的弟子早就被二师伯其守道长和三师伯其德道长瓜分完了,他们一人管茅山派大本营苏地,一个管浙地,手下兵强马壮。 俗话说,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这话放在二人身上完全不适用,其德道长人缘极好,他墙脚铜浇铁铸,不是挖的问题,而是根本挖不动。其守道长,算了,他的墙角不敢挖,死亡凝视警告。 五十二代弟子,除掉石坚和始虚,也就始同等有限几人可堪一用,然而他们基础不牢,还没有下山除魔的资格,林凤娇、四眼两位大将才开始学道术,帮不上什么忙。 岭南那块处女地,暂时只能石坚一个人开垦。 第六十五章 玛丽莲梦露·红 茅山到岭南两千多里路,石坚跋山涉水,走了将近一个月才进入岭南凤海府地界。 凤海府治凤海县是一个大县,往东几十里就是大海,几十年前清政府被洋人逼着签了不平等条约,凤海开埠,成为全国有数的几个通商口岸之一。县城周边人口稠密,乡村环集,十分繁荣。 这天黄昏时分,石坚路过一个小镇,眼瞅着太阳快要落山了,身无分文,进城怕要露宿街头,便打算在镇上借宿一宿。 路边没几户人家,房子全为凤海常见的‘平房厝’,即一厅二房,外面没有围墙,以砖瓦为材。 靠里边有一家的院子里摆着十来条长凳,凳子上放几个大酒坛,浓郁的酒香顺风飘入鼻中,本想就近借宿的石坚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不知怎么的就到了这户人家门口。 说来也巧,他正准备抬手敲门,房门突然开了,出来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身长袍系腰带,短须长辫,看着老实巴交的。 中年男人没料到屋外有人,乍乍一见,顿时被唬了一跳,定神看清来人,不禁彩一声‘好道士’! 只见道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略带风尘的杏黄道袍,头戴九梁巾,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站着如龙似虎,含笑而威严露,一看非凡人。 “道长,你有什么事?” 他说的是岭南式官话,带着点口音,但口音不重,估计祖上不是凤海人,也可能是后来学的,石坚都能听懂,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石坚微微拱手,和善地说道:“大叔,我是茅山弟子,道号始终,有始有终的始终,路过此地,想找户人家借宿一宿,不知大叔家方不方便?”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石坚几眼,面露难色。石坚察言观色,看他这副神情,不以为意地拱了拱手,转身欲去。 “道长慢走。”中年男人叫住石坚,说道:“家里寒酸简陋,道长不嫌弃的话就回来住一晚吧。” 石坚拱手道谢,跟着中年男人进屋。长方形的厅堂很大,没有几件像样的开具陈设,显得有些空旷。 “你跟谁说话?”一个盘着头发,衣着朴素,长相富态的中年妇人从左边里屋出来,看到石坚怔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简单说了一下石坚的来意,问道:“始终道长,你这个时候到我们上乡,还没吃饭吧?” 石坚尴尬地点点头,中年男人扭头吩咐妇人去厨房做饭,然后招呼石坚坐下喝茶,一边闲聊一边等饭熟。 他们吃了没多久,饭菜还热乎,妇人懒得动锅,又怕怠慢客人,走出来问石坚要不要热一下。 石坚不是个穷讲究的人,也不挑食,一碗白米饭,一小蝶菜脯,一小碗豆酱,两份素菜同样吃得津津有味。 看他吃得香,夫妇二人不禁露出慈和的笑容,中年男人冲妇人吩咐道:“天快黑了,你去极乐号纸扎店找找小云,早点把她带回来。” 妇人应了一声,起身出门,约莫柱香的时间,她领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回来。石坚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顿时露出错愕的神情。 玛丽莲梦露·红? 进屋的钟小云和前世有着‘东方玛丽莲梦露’之称的红姑长得非常相似,不过没有红姑那么风情万种,那么性感撩人。 一身宽松的蓝色衣服,头发用红绳扎了一左一后两个小辫子,粗粗的眉毛没有经过修描,素面朝天,有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自然纯美,是个让人感到惊艳的邻家女孩。 前世红姑可以说是石坚喜欢的几个女明星之一,重生后相遇,心里不禁泛起几分异样的情绪,有点心动了呀。 钟小云显然听母亲说过石坚,看到他并未露出异样神情,礼貌地喊了声‘道长’,站在门口,也不过来坐。 钟父脸色一沉,呵斥道:“见日见日往店里跑,伊朱大肠要是个打埠,就早点把汝娶进门,伊再拖落去,汝就成老姑娘了。” 钟小云毫不示弱地迎上父亲的目光,坚定不移道:“朱哥定着娶我。” 钟父还想说什么,钟母推了推他,责怪道:“你干什么呀,当着客人的面说这些,想让始终道长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和你娘去收拾张床出来,今晚始终道长住在我们家。” 钟母冲石坚歉意一笑,拉着钟小云进里屋去了。 刚才他们说话夹杂了一些凤海方言,石坚听得半明不白,本无意打听人家的家务事,但钟小云的出现让石坚意识到,他可能一脚踩进某部电影剧情里了。 “大叔,刚才进来这位姑娘是你的女儿吗?” “是啊。”钟父叹了口气,眉头一皱,额头上的皱纹变得更深了,“生女不如儿,生女不如儿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钟母走出来怒冲冲道:“现在知道头疼了,孩子没出生以前怎么不管住自己的嘴巴,弄什么指腹为婚,攀朱家高枝,攀呀,人家瞧不上小云了。” 钟父哑口无言,石坚好奇地问道:“大叔,婶子,你们女儿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有人瞧不上呢?” “怪我,这事怪我。”钟父懊恼道:“当年我们家和镇上开纸扎店的朱家同时添丁,两家的关系一直不错,二叔公提出指腹为婚,若是将来两家生下来的孩子为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为夫妻,我们家欠着二叔公的恩情,没想就答应了。” “哪想到朱大肠反悔了,也不算反悔,他是看不上小云还是怎么着,一直拖着不来提亲,他拖得起,小云拖不起啊。” 纸扎店,红姑,朱大肠,二叔公,石坚脑中灵光一闪,他知道是什么电影了。 人吓人。 电影里的朱大肠可是个短命鬼,小云冒着生命危险从鬼差手里抢回朱大肠的魂魄,让他得以还阳,但朱大肠寿数有限,朱家一有后马上就会死。 从石坚的角度来看,小云这么做根本不值得,强行让一个死人还阳,让地府修改生死簿,破坏生死轮回,即便茅山派都不敢轻易干这种事情,可小云做到了,电影最后虽然是大团圆结局,但石坚相信,小云的后半生一定十分凄惨。 东方玛丽莲梦露的风情还未展现,可不能就此黯然沉寂,要想办法改变她的命运。 他刚要开口说话,体内灵力无缘无故一阵紊乱,心慌意乱,心血来潮,似乎有人正施法针对他。猛地站起来,把钟父钟母吓了一跳。 第六十六章 棺材山 “始终道长,出什么事了吗?”钟父忐忑不安地问道。 “大叔,一会再跟你说。” 石坚背着手在厅堂里走来走去,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同火上浇油,林火起风,愈演愈烈。 片刻后,石坚眉头微展,冲钟父说道:“大叔,借你家屋外空地一用。” 说完,大步向屋外走去。钟父钟母面面相觑,一时好奇跟了出去,待在里屋收拾床铺的钟小云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一家三口看到石坚挥挥手,便有坛桌、香、蜡烛、桃木剑、纸钱、糯米、朱砂、符纸、毛笔、铃铛等物凭空出现,不由暗暗称奇,觉得这位始终道长可比上乡唯一的法师二叔公厉害多了,眼中顿时露出敬畏的光彩。 石坚不关心身后三人的想法,整理了一下仪容,把坛桌上的东西按特定位置摆放好,然后从乾坤袋里取出三炷香,手腕一翻,香自动点燃。 不管是开坛做法,还是做法事,都要先敬香,敬先贤祖师,敬鬼神,敬天地,以沟通神、人、鬼,借善缘,好行事。故有‘九天之上,惟道独尊,万法之中,焚香为先’。 好的法事香更加能表达恭敬之心,茅山派掌握着高级法事香的制作方法,光凭这一样东西就从阴神法师们手里赚了不少钱。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谁都不会吃亏就是了。 香插进香炉,石坚拿起桌上的桃木剑,剑尖朝天竖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祷告鬼神。 此时天已经黑了,昼夜交替,阳气衰减,而阴气强盛,妖魔鬼怪比较活跃,祷告鬼神的目的就是通知附近、路过的游魂野鬼、山精木怪,这里有人做法,你们不要过来打扰,拿着纸钱麻溜走。 不听招呼,石坚抓起一把糯米冲着蜡烛一洒,听得轰的一声,一片火光闪现,烛焰掠起三尺高,足可将捣乱的鬼怪烧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做完这一切,石坚双手插进香炉,抓起一把香灰,嘴里念咒诵经,声音时如疾雨切切,时如清风拂面微不可查,数息后,香灰对空对一洒,喝一声‘显’。 让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香灰像雨幕一般垂下,却不落地,诡异地浮在空中。香灰迅速变得晶莹剔透,隐隐透出一个人来。 头戴九梁巾,身穿杏黄道袍,丰姿清逸,正是石坚的师父其实道长,他一显现便面色不善道:“始终,你搞什么名堂,为师唤你好半天,怎么现在才做法回应?我还以为你仙在路上了。” 石坚翻着白眼道:“师父,您老人家闲着没事干吗?茅山到岭南两千里,隔空做法多耗法力啊。还有,哪有人做法寻人像你这么搞的,一直唤一直唤,停都不停一下,刚才我还以为有人施法对付我。” 其实道长嘿嘿一笑,看了眼石坚身后的钟家三口,肃容道:“你下山近月,音讯全无,为师这是关心你,爱护你,才做法唤你的。” “没事我断了。” “孽徒,等等!”其实道长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无奈道:“为师就想问问你到哪儿了?到岭南没有?” “已经到岭南凤海府凤海县附近的上乡了。”他侧身指着钟父、钟母、钟小云三人道:“多亏大叔一家收留,否则今晚要在野外过夜了。” “我这徒弟给三位添麻烦了。”其实道长向钟父三人隔空行礼道。 钟父三人一脸受宠若惊的神情,连说‘不敢’,颇有眼色的返身回屋,让他们师徒两个说话。 儿行千里母担忧,徒行千里师担忧,其实道长话里行间充满了关切爱护之意,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早就在茅山上讲过好几遍的话,再三叮嘱,生活上,修行上,无一遗漏。 三炷香烧完,其实道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石坚手指凌空一点,洒落在地上的纸钱纷纷燃烧起来,看着纸钱烧成灰烬,彻底熄灭,他将坛桌、香、蜡烛等物品收进乾坤袋,心情愉悦地走进屋里。 钟父、钟母、钟小云一家三口齐刷刷地看向自己,石坚干笑道:“我师父就这样,没个正形,大叔大婶小云姑娘不要见怪。” “你师父很关心你啊!”钟小云好奇地问道:“你们刚才用的那是法术吗?” 石坚点头道:“是道术中的一种,名为‘隔空斗法’,一般是两个身在不同地方的修道之人斗法所用,对修为要求很高。” 钟小云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笑道:“二叔公跟你一样是茅山道士,但我从来没见过他用法术,倒是经常给人做法事。” “二叔公是茅山弟子?”石坚露出疑惑的神情,“过去我们茅山弟子只在浙地、苏地活动,极少涉足岭南,我应该是近几十年来第一个被派到岭南的茅山弟子。小云姑娘提到的二叔公,我很感兴趣,明天一定要去拜访一下。” “好啊,我带你去……” “咳咳。”钟父咳嗽了两声,偷偷给女儿使了个眼色,解释道:“二叔公祖上是茅山弟子,传到他手里已经传了好几代了。” 石坚失笑道:“大叔不用紧张,我没有要找二叔公麻烦的意思,只是初来岭南,打算拜访一下本地的修行之士,以免将来捉鬼驱邪的时候发生摩擦。” “道长会捉鬼驱邪?” 钟母问出来才意识到失言了,人家是茅山弟子,专业捉鬼驱邪,犹豫道:“僵尸能抓吗?” “一般的僵尸不在话下。”石坚观察了一下钟母的脸色,精神振奋道:“大婶知道哪里有僵尸?” “就在我们上乡……” 数年前,上乡附近的山林里盘踞着一伙盗贼,这伙盗贼被人出卖,凤海驻军、府衙衙差齐齐出动,杀进贼窝,把他们全都杀死了。 盗贼们临死前都在高喊叛徒的名字,发出恶毒的咒骂和诅咒,哪怕变成鬼也要回来报仇。 官差们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杀完盗贼,抄了贼窝便打道回府,倒是那个叛徒可能心存愧疚,特意买了一百口棺材去收敛盗贼们的尸体,可他们去了就没再回来。后来那个地方闹僵尸,接连咬死了好几个进山的人。 石坚越听越觉得熟悉,这不就是电影里九叔找棺材菌的棺材山僵尸林么,那些僵尸都是他未来的小弟啊,必须收回来。 第六十七章 捷足先登 岭南离茅山太远,石坚初来乍到,居无定所,带着几百只僵尸赶路很不方便,所以上善谷里的三百六十只僵尸一个都没带来。 其中也有其实道长的意思,他发现上善谷虽然阴气森森,但谷内的灵气要比外界浓郁一些,是个修炼的好地方,林凤娇、四眼明年正式学习道法,若在上善谷中修炼必能进境惊人。为了师弟们的道途,石坚只好暂时忍痛割舍掉那些小可爱。 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没想到刚到岭南,钟母就给他送了份大礼,一百只现成的僵尸,得省下多少钱呐! 石坚没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脑袋,谨慎地问道:“大婶,有件事我想不明白,上乡闹僵尸,为什么不请二叔公去捉呢?” “怎么没请啊。”钟父接过话头,“二叔公年纪大了,跑不动,跳不动,打不动,一听棺材山有上百只僵尸就开始推脱,而且僵尸只在棺材山一带活动,没到镇上来,大家不好勉强他。最近几天,靠近县城的马祥坪丢了人,街坊邻居们都在传僵尸下山来吸血了,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 钟母忧心冲冲道:“我们家在镇口,离棺材山近,僵尸跑来可怎么办呐?” 钟小云惊讶道:“爹,娘,这件事你们没跟我说呀。” 钟父哼道:“女生外向,还没嫁进朱家的门呢,就天天往人家跑,我和你娘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跟谁说啊。再说告诉你有什么用,多个人担心而已。” “大叔大婶,明天白天我去棺材山看看,想办法降伏僵尸。”石坚从乾坤袋里取出三张符,“这是平安符,大叔大婶小云姑娘,你们随身带着,妖魔鬼怪僵尸就不敢靠近你们了。切记不可沾水。” 钟父钟母见识过石坚的本事,对他深信不疑,如获重宝,一脸欣喜地接过来收好。钟小云轻轻说了句‘谢谢道长’。 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钟家便是如此,四人点灯闲聊了一会,便各自回屋歇息。 钟家一厅二房,一间房住着钟父钟母,另一间房是钟小云的闺房,钟父钟母不可能热情到让石坚和钟小云住一屋。 钟母去和钟小云睡,石坚和钟父睡一间房。二人进屋没一会,钟小云端着一盆水进来,倒成两盆,冲石坚、钟父笑道:“爹,始终道长,你们泡泡脚吧。” 送洗脚水也就罢了,她竟还站在一旁等着,打算连二人的洗脚水也一起倒。 前世今生,石坚头一次被女孩子这么伺候,而且还是前世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感觉浑身不自在,想自己倒洗脚水,钟小云一下抢过去,麻利的两盆并作一盆,端着走出房间。 望着她无限温柔美好的背影,石坚咂嘴道:“大叔,你真有福气啊,生了小云这么个好女儿。” 钟父躺在床上,闷声闷气道:“好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便宜别人。” 石坚笑了笑,躺下身体,自然而然地调整到二十四法的睡姿,随口道:“大叔,按理说我是个外人,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不好插嘴,但刚才听了小云姑娘和朱大肠的事情,我觉得朱大肠做得不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娶就娶,不娶就不娶,给句痛快话,拖着对谁都不好。” 钟父一拍手,翻身对石坚道:“始终道长这话说得在理啊,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有担当。以前我挺喜欢大肠那孩子的,中直善良,稳重踏实,是个能过日子的,把小云交给他我放心,可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啊,一年又一年地拖着,小云都十九岁了。” 放在前世,十九岁的姑娘才刚上大学没多久,三十岁结婚的比比皆是,而且结婚年龄越来越大,有的甚至都不想结婚。 可在这个时代,十九岁还没嫁人已经是老姑娘了,样貌条件不好是会被别人嫌弃的,将来嫁人受气。 钟父越想越气:“我女仔哪里差了,小云洗衣做饭针线活样样精通,模样好,脾气好,人又温柔,他朱大肠一事无成,倒还嫌弃上了,说实话,要不是怕被别人戳脊梁骨,我真想……” 想归想,钟父却说不出来,更不敢做出来,人无信不立,悔婚是会被全镇人戳脊梁骨的,抬不起头来做人,尤其朱家对钟家还有恩。 “大叔,这事你最好找朱家好好谈谈,让朱家给个明确的说法,总拖着不是办法。” “我再想想。”钟父敷衍道,望着漆黑的屋顶怔怔出神,“始终道长……” 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传来,钟父的声音戛然而止,小声嘟囔了一句‘睡得真快’,也翻身睡去。 翌日天明,石坚练完功,吃了早饭,在钟父、钟小云父女的带领下去往棺材山。 到了棺材山,石坚觉得钟父钟母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如果僵尸下山,首当其冲的便是上乡和马祥坪,钟家是上乡最先遭灾的人家之一。 “始终道长,前面就是僵尸林了。”钟父指着前方的树林说道。 他的声音有点虚,听起来底气不足,目光游离,畏缩不前,看样子打定主意不往前走了。要不是石坚找不到路,他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 钟小云挽着父亲的胳膊,素面朝天的纯美脸蛋上无比严肃。钟父不让她来,可她哪里放心得下啊,硬跟着要来,表面胆气壮,其实心里害怕得要死。 石坚看了他们一眼,好笑道:“大叔,小云姑娘,现在是白天,僵尸不敢出棺活动,你们不用怕。” 这话似乎没起作用,石坚也不勉强他们,递过去两张符,让他们站在原地不要乱跑,独自一人进入僵尸林。 棺材山名副其实,一百口棺材整整齐齐地停在林间,场面很震撼。或许是阴气太重的缘故,周围花草枯黄,林木稀疏,满地的落叶中夹杂着一些腐烂发黄的纸钱。 阴气迷空,林间飘荡着丝丝阴冷的气息,一口口黑漆棺材出现在前方,让石坚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他符多道术多,艺高人胆大,一手握万阳铜钱剑,一手扣雷电神符,身上贴金刚不坏神符和五雷护身符,大步流星走向棺材。 离得近了,石坚突然看到地上的棺盖,心中一惊,三步并两步冲到最近的一口棺材前,赫然发现棺材敞开,里面的僵尸早已不翼而飞了。 “阴气还未完全消散,说明僵尸离开的时间不会很久,估计是天亮以前。这个时候僵尸出于本能应该老老实实地躺回棺材,不会到处乱跑,八成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第六十八章 二叔公 按照电影剧情,棺材山上这上百只僵尸为石坚所得,他以驭尸之术操控僵尸想拿秋生、文才的命,替儿子石少坚报仇。 现在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棺材山僵尸不翼而飞了,是剧情出现了变化,还是石坚得到这些僵尸前本就出现过波折? 煮熟的鸭子飞了,不管哪种可能,石坚的心情都算不上好,绕着上百口空棺材走了一圈,地上发现僵尸跳跃前行留下的足迹,脚印很深,排列得整整齐齐,进一步证实了石坚的猜测。 “青天白日,僵尸走不远,那人肯定就在附近,最有可能藏身密林深谷幽洞之中,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石坚垫足凝望郁郁葱葱的树林深处,心中刚升起这样的念头,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从僵尸林外传来,听出是小云的声音,石坚脸色大变,脚踏七星步,风驰电掣一般爆掠而去。 奔至钟小云、钟父身前,只见钟小云死死抓着父亲的胳膊,一张俏脸惨白没有人色,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露出落叶的白骨,整个人都吓傻了。钟父小声安慰女儿,两条腿却在微微颤抖,也吓得不轻。 “大叔,怎么回事?” 钟父歉意道:“道长去了这么久不见回来,我和小云就想找个地方坐一下,哪想到脚一带,带出截人骨头来。” 石坚松了口气的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望着渐渐缓过神来的小云说道:“我们回吧。” 小云怯怯地看了白骨一眼,搀扶着父亲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问道:“始终道长,僵尸林里的僵尸被你收服了吗?” 石坚惋惜道:“我们来迟了一步,僵尸已经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钟父喜笑颜开。 石坚摇摇头,不太乐观地说道道:“不见得是好事。” “这话怎么说?” “依我所见,僵尸有可能是被某个精通炼尸驭尸之术的修行之人带走的,落在正道中人手里也就罢了,若是落在心术不正的术士手中,遗祸无穷。” 停顿了一年,石坚对钟父说道:“大叔,一会回到镇上,还要麻烦你带我去见见二叔公,我想跟他打听一下凤海周围的灵界中人。” 钟父、钟小云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一会上,一会下,听说僵尸还有可能回来害人,父女二人连忙应下。 凤海是通商口岸,上乡离县城不过几里路,是县城商品运往岭南东北、闽地的必经之路,镇虽小,却颇为热闹。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丈许,两边青砖黑瓦店铺林立,米店、布店、凉果点、糕点店、调味品店应有尽有,最多的当属小吃店,几乎‘三步一小吃,五步一大店’,其次是茶楼,喝功夫茶的客人进进出出,生意极好。 彩翠楼披红挂紫,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站在门口,用软绵绵娇滴滴的嗓音招呼、拉扯路过的男人进去玩耍。 极乐号纸扎店离彩翠楼不远,毕竟是开了好些年的老字号,店主人又是镇上唯一的法师,地段极好,就在两条大街的交叉处。 钟父指了指街边的纸扎店,领着石坚走进去。钟小云松开父亲的胳膊,俏脸带笑,双目含情,一脸见到心上人的跃跃喜色,脚步轻盈地走向一个背对门口的胖子。 喊一声‘朱哥’,声音又柔又低,好似能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但胖子朱大肠不怎么领情,转身看了钟小云一眼,不耐烦道:“你怎么又来了,没见我正忙着吗?” 钟小云满心欢喜瞬间化为满心的委屈,低着头不说话。让人出门的钟父听到这话,脸色一黑,心头怒起,硬邦邦地喊道:“大肠,二叔公在吗?” 朱大肠看到钟小云身后的钟父,脸上肥肉颤颤,尴尬道:“在,在,我这就给您叫去。毛毛,带钟叔小云去后面食茶。” 说完,匆匆去找二叔公,不敢逗留片刻。 纸扎店小工毛毛引着钟父、钟小云、石坚出后门,来到后厅。前厅店铺就算大了,后面更是别有洞天,一个大天井,三落大瓦房。 中厅面积最大,分楼上楼下,空中挂着各种各样的灯笼,地上摆满扎好的金童玉女,纸马,纸车,纸轿,纸屋,十多个小工正在里面忙前忙后。 说实话,极乐号纸扎店规模不小,称得上一个小作坊了,二叔公无妻无儿无女,就朱大肠这么一个侄孙,百年归尘,店铺肯定会留给朱大肠,朱大肠好好经营吃穿不愁,石坚想不明白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一无是处,怕耽误钟小云而刻意疏远她。富二代的世界,穷比不懂。 “钟叔,小云,这位道长,食茶。”毛毛热情地招呼道。 “谢谢。” 石坚客气地回了一句,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看去,只见朱大肠跟着一个老头进来。 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脸皮红润皱文多,牙齿稀疏须发白,走路慢腾腾,行步虚怯怯,好似风中残烛,时日无多。 可石坚何等眼力,一眼看出二叔公装模作样,他老归老,神气俱在,身板硬朗,再活个一二十年都没有问题。 “二叔公。”钟父、钟小云起身喊道。 按辈分,钟父应该叫二叔公为‘朱二叔’,之所以喊二叔公,是因为二叔公这个称呼在这里没有严格的辈分意义,是一种对二叔公的敬称。就像某某老太爷,大人小孩都能叫,都能喊。 二叔公亲切地说道:“钟仔,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了。” “二叔公,是我错了,最近一段时间家里事情多,顾不上来看您,您身体还好吧?”钟父拱手赔笑道。 “无病无痛,好得很。”二叔公笑呵呵地回道,一双浑浊老眼扫过钟小云,猛地停在石坚身上,眼中精光一闪,问道:“道长看着眼生,怎么称呼?” 石坚起身行茅山礼道:“茅山派第五十二代弟子始终,见过二叔公。” “茅山正宗传人,失敬失敬!”二叔公吓了一跳,有些心虚又有些警惕地回了个茅山礼,“道友是来找小老儿的?” 石坚看看他的礼数和脸色就摸透了他的底细,十有八九和许真人一样是小宗传人,祖上失徳,一听茅山正宗弟子找上门,底气丧胆气失心里虚。 “不瞒二叔公,我是来向你请教的。” 二叔公莫名其妙道:“向我请教什么?” 石坚看了钟父一眼,沉声道:“刚刚我和钟大叔、小云姑娘去了趟棺材山,发现棺材里上百只僵尸不翼而飞了,我担心它们落在恶人手里,祸害苍生,特意来找二叔公,向你打听一下凤海周边有没有精通炼尸驭尸之术的术士邪修。” “僵尸不见了?”二叔公眉头紧皱,想了一会摇头道:“小老儿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出不了远门,连县城都很少去,平常就守着纸扎店这一亩三分地,不太清楚凤海灵界中的事情,倒是隔壁马祥坪有位冯法师,他法力高强,应该知道一些,你去找他吧。” 石坚听他语气敷衍推脱,不甚热情,隐有送客之意,脸色淡了几分,拱手道:“既然如此,始终便去马祥坪走一趟,告辞。” “后生仔。”二叔公突然出声喊住石坚,一副长辈为你好的模样道:“棺材山上百只僵尸,你一个人捉不完,最好请几位长辈来,免得惹祸上身。” “多谢二叔公提醒。” 第六十九章 拜访镇魔堂 二叔公对石坚的冷淡态度,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看到石坚要走,钟父赶忙跟二叔罪一声,匆匆追了上去。 钟小云看了看朱大肠,见他避开自己的目光,半点挽留之意都没有,心头酸楚,喊了声‘二叔公’,也跟着出门。 “你叫朱大肠,脑袋也是猪脑子,怎么不开口留留小云啊。”二叔公用手指狠狠戳了戳朱大肠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 朱大肠理所当然道:“钟叔走了,小云当然跟着走了,我怎么留啊?再说要怪应该怪二叔公你,人家来者是客,你摆张臭脸给谁看啊。” 二叔公问道:“恶客临门,你会笑脸相迎吗?” 朱大肠奇道:“二叔公,你不是经常说你学的是茅山术吗,刚刚那位道长来自茅山,你们是同门啊。” “屁的同门,我们祖上跟他是同门,我不是。”二叔公嘟囔了一句,没把真相告诉朱大肠,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转移话题道:“大肠,你去买几斤糯米、百只鸡蛋、三只鸡翁和条黑狗仔回来。” “买这些干嘛?” 二叔公停止腰杆,眼神幽深道:“你刚才没听人家说吗,棺材山的僵尸不见了,天晓得被谁捉走了,能惊动茅山正宗弟子,事情恐怕不简单,先买点辟邪的东西回来放着,有备无患,真要是出事了,也能多保几个人。” “我一把年纪,比不得年轻人,跑不快,打不动,外面的风风雨雨就让他们年轻人去挡吧,我最多在门口撑把伞,给需要的人遮遮雨。” “始终道长!”钟父、钟小云追上石坚,前者拱手赔罪道:“二叔公他人老眼花,脑子糊涂了,怠慢之处请道长多多担待,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石坚笑道:“钟大叔不必如此,我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一个老头过不去。” 钟父轻松地笑了笑,问道:“道长,你接下来要去马祥坪?” “嗯,去拜访一下,能搞清楚带走僵尸之人的身份最好,问不到也没关系,就当结个善缘。钟大叔,小云姑娘,你们回吧,我自己去马祥坪。” 钟小云道:“爹,你回家休息,我陪始终道长去马祥坪。” 石坚摆摆手,拒绝了钟小云的好意,不等她开口便先一步走开,走了没几步,一阵清淡的香风飘入鼻中,赫然是钟小云跟了上来。 “小云姑娘,你没必要跟着我,马祥坪离上乡不远,我能找到路。” 钟小云一本正经道:“我们家请道长捉僵尸,僵尸没捉到,反害你东奔西走,不做点什么我心里过意不去。” 别看钟小云表面温温柔柔的,其实是个死心眼,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劝不动她,石坚只好由着她了。 马祥坪位于上乡和凤海县中间,距寒江很近,一百多年前,寒江洪水泛滥,一大片低洼之地被洪水淹没,形成一个面积颇大的湖泊,因其整体形状酷似月牙,当地人称之为‘月娘湖’。 夏日炎热无风,月娘湖湖水清澈,平静如镜,在阳光的照射下,湖面波光粼粼,浑似一块完美无瑕的水晶。 石坚、钟小云并肩走着,时而看看远处澄澈空灵的月娘湖,时而看看身边安静纯美的女孩,心中一片宁静。 “小云姑娘,冒昧问你个问题。” 钟小云微微偏头,“道长想问什么?” “你很喜欢朱大肠?” 淡淡的红霞浮现在她素净的俏脸上,宛如红晕渐染的杏花,愈发明艳动人,双眸若春水,情意盈盈,略带娇羞道:“我和朱哥是指腹为婚。” “我知道,我听钟大叔说了,抛开指腹为婚这个约定,你还喜欢朱大肠吗?” 钟小云愣了一下,“喜欢……” 石坚问道:“他喜欢你吗?他会娶你吗?” 钟小云决绝道:“朱哥不娶我,我就到尼姑庵遁入空门。” 石坚被她逗乐了,“钟大叔,钟大婶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跑去当尼姑,谁来为他们养老?” “我……”钟小云哑口无言。 “傻姑娘,爱情婚姻并不是人生中的全部,除了这些东西以外,还有亲情,友情,事业,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别动不动就遁入空门,那样太冲动了。还有啊,你刚才这些话千万别跟钟大叔、钟大婶说,他们会生气的。” 钟小云是个传统的女孩,从小到大,爹娘就告诉她,她和朱大肠指腹为婚,长大以后要嫁给朱大肠当老婆,听得多了,心里不由对朱大肠起了异样的情思,渐渐把自己视为朱大肠未来的妻子,看着爹娘,她也曾幻想过自己和朱大肠成亲以后的幸福生活。 可现实很残酷,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朱哥不喜欢她,嫌弃她,每次找他都不给自己好脸色,钟小云心里委屈无人可说,只是默默忍受,日复一日,暗暗期待着朱大肠把自己娶进门,一切就会变好了。 刚刚石坚的话点醒了她,她把所有心思放在朱大肠身上,竟然萌生了朱大肠不娶她就遁入空门的念头,置父母于何地? 看到钟小云蹙眉思索,石坚不再多言,钟小云认死理,要改变她的思想观念绝非易事,不能操之过急,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冯法师是凤海县周边的名人,在马祥坪随便问个人都知道他的道堂所在。 道堂名为‘镇魔堂’,修建的十分阔气,是富豪地主才住得起的‘四点金’。四点金有些类似于四合院,整体呈日字形,中轴线为前厅—天井—后厅,前厅后厅两侧各有两间房,有的前厅后厅前方还有两间厝手房,形式多种多样。 石坚、钟小云来得不巧,冯法师似乎不在家,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有个住在附近的好心人告诉他们,三天前周老爷家的千金被邪祟掳走了,这件事闹得很大,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周家束手无策,派人来请冯法师救人,冯法师出门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第七十章 鹰嘴崖养尸洞 马祥坪之行的结果不如人意,没打听到想要的消息,就连冯法师的面也没见到,可以说白跑一趟。 下山之前,其实道长再三叮嘱,出门在外不比待在门派里,人心险恶,邪道术士个个心狠手辣,斗起法来真个拿命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须慎之又慎。 其实道长是经历过惨痛教训的,其他暂且不提,就说二十年前的溆水县之战,因为他鲁莽行事,被五仙教术士打伤追杀,导致项声徒弟惨死,两位当事人纠结了十七年都未放下。 石坚行事素来谨慎,百只僵尸有办法对付,被人操控的僵尸可不好惹,像二叔公说的,他一个人势单力孤,需要几个帮手。 二叔公属泥鳅的,滑不溜秋,直接没给石坚好脸色,摆明不想跟他玩。冯法师没在家,石坚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只好靠自己了。 一天之中未时阳气最盛,妖魔鬼怪僵尸绝不敢出来活动,石坚占了天时,从钟家出来,直奔棺材山而去。 在太阳的烘烤下,弥漫于僵尸林中的阴气已经完全消散,但这难不住石坚,他取出一块八卦镜,察看周遭阴气分布情况,而后循着地面留下的足迹一路追踪至山中鹰嘴崖。 一块巨大而尖锐的岩石凸出山体,形如老鹰的长喙,鹰嘴崖由此得名。 但见鹰嘴崖周围高山掩映,怪石嵯峨,顶上乌云飘,崖前树影寒,一道道阴冷气流从石板下的黑洞内吹出来,让人浑身发寒。 石坚站在数丈外张望崖洞,入口处光线颇为明亮,倒是能够看清一些景象,越往里面光线越暗,不知多深,黑黢黢一片,好似通往幽冥地府,望之心惊。 低头看向八卦盘,上面的指针正正指着崖洞,一分不差。石坚微微犹豫,随即做出决定,收起八卦盘,一手握万阳铜钱剑,一手扣雷电神符,身上贴了金刚不坏神符、五雷护身符等数种护身符箓,迈步走进崖洞。 进入其中,他发现里面一点也不低矮狭窄,反而很宽敞,两侧石壁上有人为挖凿的痕迹,联想到棺材山原本是盗贼的贼窝,心中瞬间升起一抹眀悟,崖洞以前应该是盗贼们的老巢,即便不是老巢也一定是一处藏身之所。 离入口越远,光线就越暗,很快,最后的光亮消失,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淡淡的压迫感和阴寒气息席卷全身,皮肤发紧,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一挥手,一张上品大·火球符飞出,火光从符文内迸发而出,迅速吞没符纸化为一个笆斗大小的火球,漂浮在石坚头顶上方。 黑暗退避,一丈范围内的地面遍布红光,视力恢复正常,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更加浓郁了。火球噗噗作响,好似不断有水滴落在上面似的。 石坚沉吟片刻,选定一个方向快步行去。不一会儿,这条路走到尽头,出了洞口,一个面积颇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似乎是盗贼们聚会的地方,空间中央摆着几张长桌,长桌两侧有很多损坏、翻倒的椅子。酒坛、碗上落了厚厚的灰尘,蛛网横生,一副废弃很久的样子。 石坚快速扫了四周一眼,发现四五条通往此地的通道,他刚才走的只是其中一条。 长桌对面,空间最深处,有一个凸起的高台,原来放着盗贼头子的座椅,现在座椅不见了,放在上面的是一口红漆棺材。 颜色鲜红如血染成的,一束光从顶上天窗垂下,正正照在棺材里,如果里面躺着人的话,光笼罩的位置应该是头部。 石坚盯着那束光看了一会,脸色微微变化,光不是阳光,没有半点阳光的温暖感觉,如水如霜,隔着一段距离似乎都能感受到它蕴含的冰冷。 “阴八卦!” 阴八卦是一种阵法,逆反阴阳,可以把阳光转化为阴气极重的阴光,类似于晚上的月光。天窗上被人布了阴八卦,那棺材里的是什么东西,石坚已经了然于心。 向棺材走去,棺中一切渐渐出现在石坚眼中。 红漆棺不沾地,用四条矮凳抬高四角。棺材里装满了阴土,一个人躺在阴土之上,手、脚四肢尽数被阴土覆盖,仅露出胸膛和脑袋,嘴角沾着带血的乌鸦羽毛,一只只死乌鸦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石坚是炼尸的大行家,岂会看不出这是比较传统的炼尸之法,他真正在意的是埋在阴土里的人。 此人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样子,披头散发,左眼上戴着个黑色眼罩,模样像极了马祥坪好心人给石坚描述的冯法师的样子。 “冯法师?!” 他不是被周老爷请去救人了么?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掳人的和带走僵尸的是同一个人? 石坚心念急转,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从旁人口中得知,这冯法师是个法力高强之辈,他竟被人擒获作为炼尸材料,可见对方实力不容小觑。 这时,石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上移,正好对上冯法师猛然睁开的双眼。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不等石坚开口说话,冯法师张嘴吼道:“小兄弟快走!驱尸魔就在这里……” “桀桀,独眼冯,你这门闭气功夫倒也有点意思,可惜瞒不过我的双眼,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我要你带着绝望,带着怨恨,带着愤怒化作僵尸,这样炼出来的僵尸才更加厉害。” 指甲刮过玻璃一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团团绿色鬼火凭空浮现,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阴森、恐怖的颜色。 石坚扭头看去,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堵在了来时的入口处。他高大的身躯被宽松的黑袍包裹在内,露出的脸庞上骨相外显,就只剩下一层皮包骨,一双闪烁淡淡绿光的双眼里射出野兽一般的凶残目光,手里抓着一支三尺长的骨锥,阴森森地盯着石坚看。 “不错,不错,身材强壮,气血充盈,是个炼尸的好材料。”驱尸魔眼中绿光大放,宛如巨型蝙蝠一般扑向石坚,“小子,你这具身体我收了。” 第七十一章 堵人 驱尸魔眼睛里跳动着碧绿的磷火,高大的身躯像一具包裹在人皮里的骷髅,鬼气缭绕,阴森恐怖。 他气势汹汹地冲向石坚,阴狠地挥舞着骨锥,做出要跟石坚近身厮杀的架势。然而,他只奔出六步便停下,枯瘦的手掌轻轻挥了挥,数团绿油油的鬼火柳絮一般飘来,前后左右夹击石坚。 雷法分阳雷和阴雷,火法同样如此,分为阳火和阴火,其中阴火又可细分为丁火和鬼火。二者都属阴火,实则存在区别。鬼火至阴至寒至绝,最厉害的当属鬼火中的幽冥鬼火,此火生于幽冥之中,连鬼神都害怕。 驱尸魔修炼鬼道功法,曾四处游历,在乱葬岗、坟场采集磷火加以凝炼,虽不如幽冥鬼火那么强悍,但也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沾染的。 石坚脚踏七星步腾挪躲闪,手腕一抖,数张上品大·火球符化作笆斗大小的火球,在御火术操控下与袭来的鬼火撞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四处飞溅的火星,阴火与阳火,悄无声息地消融。 “道友小心!”冯法师大声警示。 一个轻微的破空声响起,阴险狡诈的驱尸魔掷出骨锥,趁石坚应付鬼火时给他致命一击。 石坚面色不变,强悍的灵识包裹着万阳铜钱剑呼啸而出,狠狠撞向骨锥。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过后,驱尸魔的脑袋好像被重锤大力锤了一下,猛地后仰,脚步一阵踉跄,眼前天旋地转。 “这小子的灵识比我强,修为起码达到了阴神境后期!” 殊不知石坚也对他这件骨锥法器大感惊讶,万阳铜钱剑接触骨锥的刹那,一股至阴至邪至秽的气息从骨锥上涌来,幸亏万阳铜钱剑是超级·纯阳法器,属性相克,否则灵识与石坚之间的联系就被强行切断了。 骨锥名为‘阴骨锥’,是驱尸魔抽取一具阴尸骨骼打磨成的,又以七七四十九个女人的经血反复浇淋祭炼,十分阴邪,专门污秽修士的法器灵识。 他原先用僵尸的骨头做了一件同模同样的法器,可这件法器实在太阴毒了,连他都驾驭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 阴尸骨虽然不如僵尸骨,但阴骨锥的威力不小,驱尸魔用它阴了好几个灵界修士,冯法师都着了道。 可惜阴骨锥遇到了万阳剑,注定刹羽,一件宗师施了阳火法咒的超级·纯阳法器,品质远超阴骨锥,其中蕴含的阳气更是恐怖。 石坚双手掐诀,一团无形无质的阳火冒出,饿狼扑羊一般包裹阴骨锥,听得咔嚓一声,阴邪至极的阴骨锥竟被万阳钱的阳火烧得遍体裂纹。 “小子,你找死!” 看到法器被毁,驱尸魔一阵肉疼,眼睛里绿光炽盛,双手连连虚抓,一团接一团鬼火凭空浮现。 石坚冷哼一声,这声冷哼传入驱尸魔耳中,犹如惊雷炸响,神魂震荡,施法动作微微停滞。 而空间之内也确实响起一声雷鸣,道道激电缠绕的石坚仿佛上古雷神,拳头抬起,一团刺眼电光骤然爆发,电弧过处,空气噼里啪啦作响。 驱尸魔修炼的乃是鬼道功法,最怕雷法,石坚施展闪电奔雷拳溢出的雷电之力便让他心生惧意,如何能挡下这一拳。 说时迟,那时快,他一甩衣袖,四块玉牌从袖子里飞出,其中一块正好迎向石坚打来的电弧,砰的一声,玉牌碎裂,一个女鬼被激电缠绕,惨叫着灰飞烟灭。 另外三块玉牌飞出三只白衣女鬼,围着石坚飞舞桀笑,鬼爪探出,层层叠叠的爪影向石坚笼罩而来。 石坚抬起拳头左右开弓,连续打出三拳,打得三只小鬼火星四溅,惨叫着飞射出去,一阵痉挛过后相继魂飞魄散。 瞥眼看向入口处,驱尸魔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左手边第二个出口,那条路通往驱尸魔的练功之所,有僵尸看守,他一定在那儿。”冯法师开口说道。 石坚想了想,抬起手掌,右手在左手上虚画符文,口中念念有词,一记五雷掌炸碎红漆棺材,冯法师顿时从棺材里滚出来,但手脚被红绳黑符封印,体内灵力也被封镇,动弹不得。 驱使万阳铜钱割断红绳,又以御火术把黑符烧成灰烬,冯法师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 “道友,不要管我,快去追驱尸魔,千万别让他跑了。”冯法师急声催促道。 “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杀驱尸魔要紧,他养了四个小鬼,非常厉害,道友要小心。” “放心吧,他跑不了。” 石坚留下一把桃木剑,一袋糯米,一沓黄符,叮嘱冯法师自己处理下体内滋生的尸气,闪身掠进通道。 追了没多久,石坚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然后传来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显然驱尸魔正操控僵尸来对付自己。 浓烈的尸臭味和污秽的尸气扑面而来,头顶火球散发出的光芒已经能照亮最前方的僵尸。僵尸额头上贴着黑符,与石坚使用的尸符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神秘与邪恶。 石坚箭步上前,一脚猛踹在僵尸胸口,这一脚力量极大,僵尸被踹飞出去,撞倒好几个后来的僵尸。 不等它们起身,石坚提气跳到最上面的一个僵尸身上,使了个千斤坠的功夫,把僵尸死死踩在地上,一手前引,驱使火球符炸倒后面的僵尸,一手揭去僵尸头上的黑符,贴上自己的尸符。 纵身后跳,一落地就从乾坤袋里取出摄魂铃,念诵降尸咒:“天灵灵,地灵灵,僵尸有性,僵尸有灵,铃声指引,听我号令,起!” 几个僵尸直挺挺地站起,而后在石坚的命令下扑向自己的同类。这套打法石坚太熟悉不过了,三年前在溆水县就用过。 通道说窄不窄,说宽也不算宽,石坚的打法可谓如鱼得水,不一会就控制了二十多只僵尸,渐渐逼近驱尸魔的藏身之地。 一百只僵尸里,盗贼头子最厉害,是个低阶铁甲尸,论实力不弱于石坚,可石坚现在不是一个人作战,有一群小弟帮衬着,盗贼头子很快就被掐住脖子动弹不得。 收服盗贼头子,后面的跳尸不足为虑,摧枯拉朽般打通通道,冲进驱尸魔的练功室。 正准备往外跑的驱尸魔迎面撞上石坚,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来了。眼睛里绿光剧烈闪烁起来,和石坚大眼瞪小眼。 第七十二章 四尸妃 “道友,我与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为什么要咄咄相逼呢?你且退去,独眼冯也可带走,我们恩怨全消如何?道友若是不放心,我驱尸魔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找你的麻烦。”驱尸魔信誓旦旦地说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后退,离石坚远远的,刚才那一记雷拳吓到他了,自忖没有接下来的实力。 加之此人灵识强横,修为必在自己之上,还精通炼尸驭尸之术,已经把上百只僵尸降伏,堵住出口,脱身不易,否则他纵横灵界的驱尸魔岂会低三下四跟一个小辈攀谈,早就拿下他炼尸了。 石坚冷冷地扫了驱尸魔一眼,从乾坤袋中取出红绳、黄符、柳钉封住出口,领着僵尸不断逼近驱尸魔。 驱尸魔眼中鬼火跳动,心里着实恼怒,这小子怎么如此不识抬举啊,继续商量道:“道友修为高深,普通黄白之物肯定不入你的眼,我看道友精通降尸驭尸之术,想必对僵尸很感兴趣,我送你四个极品僵尸如何?” “极品僵尸?”石坚目光一闪,突然停下脚步。 驱尸魔见状大喜,手中凭空多出一只黑色的小铃铛,轻轻一摇,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石坚便感觉练功室内的温度下降了一截,一股很重的阴气如烟如雾般弥漫在空气中。 砰砰砰砰,停放在室内的四口黑漆棺材被大力冲开棺盖,从里面跳出四个女僵尸来。 看清四个女僵尸的相貌,石坚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和浓浓的惊艳之色。 但见她们柳眉横远岫,檀口破樱唇,娇娇倾国色,真似月宫嫦娥临下世,九天仙女下凡来,前世今生,石坚还从来没见过这般绝色女子,而且一次就是四个。 她们有着相同的装束,下身红色长裙,上身穿一件红色丝绸小肚兜,外罩粉色薄纱开衫,白皙细腻的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美妙,若隐若现间诱惑十足,腰封束住薄纱开衫与红肚兜,勒出绿蛮小腰,身段曼妙,可惜是僵尸,不然定能将世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 石坚还真就对她们感兴趣了,他是炼尸的行家,自然清楚尸体尸变成僵尸后,外貌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像四女这样保持生前姿容,肌肤越变越好的,堪称僵尸中的极品,必有奇异之处,可尝试用她们修炼一下地尸术。 见石坚似乎被四个女僵尸迷住了,驱尸魔得意又肉疼地说道:“道友,四女生前都是一等一的国色,我把她们炼成僵尸以后,特意取二八少女的娇嫩皮囊,施法附在她们身上。人皮乃极阴之物,僵尸同为阴物,二者搭配在一起可谓相得益彰啊。肤若凝脂,触感美妙,道友喜欢尽可带回去享受。” “锦衣授魂术?” 说出这门邪术的名字,石坚眼中的兴趣之色瞬间消散,敢情四女是人造美女啊! “道友知道锦衣授魂术?” “当然知道。” 锦衣授魂术是一门邪了不能再邪的邪术,据说灵感来源于一个天生相貌丑陋的行刑之人,他剥皮的技术天下无双,后来他给一个人行刑时,发现此人面若冠玉,貌比潘安,心头嫉妒,就拿着他的皮囊找到一个邪派术士,请他施法换皮。 邪派术士听了他的想法,顿时惊为天人,二人一拍即合,多番尝试后,行刑之人死了,邪派术士也被厉鬼索命,锦衣授魂术却流传了下来。 “正是知道锦衣授魂术,杀你的理由又多了一个。”石坚目光冰冷地盯着驱尸魔,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 对四个女僵尸施展锦衣授魂术,意味着驱尸魔至少杀了四个少女,有可能女僵尸前身也是死于他之手。 邪道术士有时比魔道、鬼道中人还要可恶,他们虽然是人,但却没有人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穷凶极恶,死有余辜。这样的人不除,正道难昌。 石坚取出一张茅山斩煞符贴在万阳剑上,念斩煞咒:“律令大神,万丈蓝身。手持斧钻,呼集天兵。擎烈火车,斩煞灭精。并行馘戮,不许留停。急急如律令!” 万阳剑上金光爆闪,澎湃阳火汹涌而出,包裹铜钱剑化作一柄半丈长的金色阔剑,向其中一个女僵尸激射而去。 感受到金色巨剑的恐怖,驱尸魔目眦欲裂,大吼一声‘住手’,双手连连掐诀,一团笆斗大小的阴森鬼火凭空出现在女僵尸身前。 鬼火之后,女僵尸的腹部突然鼓起,好似怀胎八月一般,血光一闪,一个红艳艳的肉球从女僵尸鼓起的肚子里飞出,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乱飞。 追来前冯法师提醒过石坚,驱尸魔养了四个非常厉害的小鬼,他一直防备着,驱尸魔唤出四个女僵尸,他强悍而敏锐的灵识在其中一个女僵尸身上感知到一丝隐晦的气息。 施展斩煞咒不过是一种试探,但是看到驱尸魔的表现,石坚狠下心来,神魂与身体同时掐诀,飞向女僵尸的金色阔剑一个转弯,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地刺进肉球。 让石坚意外的是,肉球似乎没有什么损伤,倒是驱尸魔如遭重击,大口咳血。 “小子,你自己寻死,怨不得我了。”驱尸魔怨毒地看了石坚一眼,吼道:“孩子们,帮爹杀了他。四尸妃,杀!杀!杀!” 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声震动洞府,四个女僵尸身上衣裙飘飞,春光乍泄,阴气缠绕,尸气冲天,快要修成铁甲尸的气势喷薄而出。 石坚摇晃摄魂铃,操控一部分僵尸进攻女僵尸,一部分守住出口,一部分围杀驱尸魔,他自己则眼神凝重地盯着空中肉球。 哗啦啦,大量血水从肉球之中倾泻而下,血水落地便涨,洪水猛兽一般肆虐流淌,朝着石坚席卷而来。 石坚面无惧色,不退反进,施展出星光神掌,双手一分,一道道犹如死亡射线一般的星光打在肉球之上,打得它千疮百孔,肉块与血水横飞。 肉球受不住这等狂暴密集的攻击,蜂窝般的表面妖异红光一闪,竟是凭空消失不见,灵识似乎也感知不到了,石坚惊了一下,道道激电透体而出,蓝白色的雷电之力骤然爆发。 第七十三章 五阴玄灵 练功室内亮如白昼,电蛇狂舞,雷电之力膨胀开来,掀起一阵雷电风暴,血水倒卷,四处飞溅。 石坚听到一个稚嫩清脆的尖叫声,豁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二三岁大的小童摔倒在地上,面如傅粉,粉雕玉琢,扎着冲天辫,模样很是可爱。 一圈圈电弧环绕在他娇嫩的身体上,电得他面露痛苦,双眼含泪,可怜兮兮地看着石坚。 石坚愣了一下,心想这是什么玩意,小童身上既无鬼气,亦无尸气阴气,灵识感知中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存在,似乎是人,又似乎差了点人气。 他哪里知道,这小童正是冯法师所说四个小鬼之一,乃是驱尸魔用‘五阴玄灵’秘术精心培养出来的玄灵小鬼。 由于驱尸魔得到五阴玄灵秘术的时间不长,修炼不易,仅仅养出四个来,他掳走周家千金,原是想以周小姐为母体培养第五个小鬼,可惜被冯法师破坏了。 五阴玄灵秘术的邪恶程度比之锦衣授魂术犹有过之而无不及,四尸妃生前本是良家女子,被驱尸魔掳走,百般凌辱,刚怀有身孕便被驱尸魔杀死。 他以尸妃腹中胎儿做法吸引孤魂野鬼前来投胎,使婴儿继续成长,每天用自己和其他活人的精血喂养,又把母体炼成僵尸。 婴儿充分汲取人气、阴气和尸气,变成一种非人非鬼非僵尸的奇特存在。玄灵小鬼若是不主动暴露真身,一般人很难看出来,冯法师就吃过大亏。 石坚修炼闪电奔雷拳,寻常鬼怪近不得身,是以没被玄灵小鬼偷袭得手。他深知斗法凶险,尤其面对驱尸魔这样阴险狡诈的邪道术士,更不能掉以轻心,略微迟疑,手里扣着张镇邪符向小鬼贴去。 玄灵小鬼见此人生得如凶恶,打伤自己还不依不饶,鼓起腮帮子,冲石坚做个生气的鬼脸,红光一闪,突然消失在原地。 石坚急忙打量四周,发现一眨眼的功夫玄灵小鬼已经骑在驱尸魔的脖子上,小手轻挥,大量血水涌出淹没僵尸的脚踝,血水迅速凝固成胶水一样的东西,将它们双脚凝在地上,无法继续攻击驱尸魔。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死期到了。” 驱尸魔阴森一笑,一挥手打掉僵尸额头上的符,准备贴上自己的尸符,夺回僵尸的控制权。 “类似于瞬间移动的能力么,确实有点难缠。”石坚盯着玄灵小鬼低低呢喃道:“那我就让你无处可移!” 哗啦,一沓厚厚的黄符宛如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扬扬落下,不仅笼罩了小童、驱尸魔,还把攻击他们的僵尸也笼罩在内。 玄灵小鬼感受到了危险,扭了扭身体,紧紧抱着驱尸魔的下巴。驱尸魔冷哼一声,双手向前推出,数团鬼火与落下的黄符碰撞出绚丽的光彩。 又是一沓黄符洒出,其中四张化作四个笆斗大小的火球,不等驱尸魔施法阻拦,轰轰地爆炸开来,炽热气浪把他和小鬼掀了个趔趄。 尚未缓过神,两道电光闪过,驱尸魔如遭重击,身体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团血雾。 石坚认定了驱尸魔,不把他打死誓不罢休,剑指一引,万阳铜钱剑呼啸着出击。 玄灵小鬼急了,他与驱尸魔血脉相连,等同于父子关系,岂会坐视石坚杀驱尸魔,张嘴发出一声刺破人耳膜的尖叫,音波仿佛变成了成千上万根细针,狠狠扎在石坚的神魂上。 他神魂强大,短暂失神就恢复过来,眼神顿时冰寒了几分,“鬼啸之音,他应该就是冯法师提到过的四个小鬼之一,另外三个藏在什么地方?我竟然感知不到,必须想办法把他们全逼出来。” 鬼啸落下,小鬼突然从驱尸魔身上翻身跃起,散发妖异红光的小手扇向万阳剑。万阳剑灵活避开,涌出一团无形无质的阳火燃烧小鬼的身体。 让石坚吃惊的是,阳火对小鬼的伤害并不大,似乎还比不上刚才的雷电之力,这正是五阴玄灵体内人气的妙用之一。 神魂掐诀,万阳剑陡然改变方向,不与小童缠斗,而是攻击身受重伤的驱尸魔。这时,一层血色光罩升起,把驱尸魔护在其中,第二个小鬼出现了。 万阳剑再次变向,折回去攻击第一个小鬼,与此同时,两张天师符从石坚手里飞出,目标正是被血色光罩护住的驱尸魔和小鬼。 这一连串的变化太快了,让人目不暇接,打了两个小鬼一个措手不及。第三个小鬼忍不住跳出来,变成一团散发刺鼻恶臭的污血,一下把符包裹进去。 天师符都敢吞,简直找死!洁白而神圣的光芒撕裂污血,骤然爆发出来,变成污血的小鬼最先被净化,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小鬼。 “龙虎山的天师符?” 驱尸魔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他爆发出残存的力量。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石坚一次性扔出整整两张天师符,显然已经瞅准时机,准备一击必杀。当初在小灵会上,一张天师符就让阴神后期的张仁洪狼狈逃窜,直面两张天师符的三个小鬼和驱尸魔的下场可想而知。 阴森鬼火刚一出现便被净化成虚无,驱尸魔身体像被烈火焚烧一般冒起黑烟,挣扎着掼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石坚连续掏出数把符狂洒出去,整个练功室内都飘落着黄符,听得噼里啪啦一阵乱炸,一只小鬼从空中摔到地上,一打滚,滚了一身符,好似穿上了一件符衣,惨叫声不绝于耳。 除了小鬼、僵尸以外,还有一处爆炸的地方,在一口黑漆棺材后面,驱尸魔的神魂正躲在这里,他刚才跑得快,没被净化灵光净化掉。 阴神法师的神魂可以不借住任何外力,自由离体出窍,修为越高,离体的时间就越长,但若是长时间离体不回肉身就会变成游魂野鬼。 大部分会去地府投胎转世,像驱尸魔这种修行鬼道功法,心术不正的邪道术士,执念太深,怨念太重,很容易沦为恶鬼,生前害人,死后亦继续祸害苍生。 杀阴神法师不同于杀引气修士,光灭肉身还不够,必须连神魂一起灭,因为阴神法师的神魂过于强大,死后保留着意识,随时可以变为大鬼、厉鬼来找你报仇,隐患极大。 第七十四章 收获 上洞八仙之一的钟离权说过:“纯阴而无阳者为鬼魂,阴阳相杂者为阴神,纯阳而无阴者为阳神。” 阴神法师的神魂阴阳相杂,失去灵力和肉身的庇护,实力会大幅度下滑,同样惧怕蕴含阳气的东西,只不过抵抗力比寻常鬼怪略强一些而已。 纷纷扬扬落下的黄符封锁了前后左右上下四面八方,地上有符,入地无门,空中落符,穿墙无术,出口早就被石坚封死了,驱尸魔绝望地发现,哪怕逃过天师符的净化灵光,神魂似乎也难以逃出石坚的魔掌。 他蜷缩在棺材后一个狭窄的空间里惨叫,贴在身上的黄符犹如一块块烧红的烙铁,让他疼得死去活来。这般凄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适才驱尸魔的凶威啊! “道友,放过我,我愿意当你的小鬼,任你驱使,当牛做马也无怨言。” “我懂得很多鬼道之术,我可以把它们都献给道友。对,五阴玄灵,就是我养的那四个小鬼,他们有多厉害道友也见识到了,我把蕴养之法告诉你……”望着逐渐走近的石坚,驱尸魔怕了,开口哀求道。 没人不怕死,别看驱尸魔活着的时候肆意杀人害人,坏事做尽,威风得很,轮到自己死的时候,他比谁都怕。 肉身没了还有神魂,给他几年时间,他又是一条好汉,再不济投胎转世。若神魂没了,那就真没了,别说做鬼,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真正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放过你?”石坚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缓缓抬起拳头,“你问问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愿不愿意放过你?” “他们愿意,我不愿意,你去死吧!” 为免夜长梦多,石坚果断出手。一道白炽电光闪过,驱尸魔的神魂连同身后的棺材一起炸开,短促的惨叫声过后,练功室内归于平静。 石坚走向第四个小鬼,小家伙比驱尸魔还惨,滚了一身符,被符中的灵力、阳气伤得奄奄一息,惨叫都没力气发出来了,双眼惊恐地看着石坚。 “安息吧!” 石坚目露怜悯,驱使万阳剑结束小鬼的生命,一把黄符洒出去,喝醉酒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起禹步,口诵度人经,念了几遍竟不见阴司路打开。 心中微微疑惑,随即双手掐诀,念念有词道:“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旛,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吾奉太乙救苦天尊敕令,鬼门关,开。” 剑指朝地一指,一束灵光打在地面,顿时,地面好似煮沸的水一般沸腾起来,磅礴至极,阴冷至极的气息从‘沸水’中弥漫而出,直冲斗府。 石坚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看到地面变成一个深邃的青黑色漩涡,熟悉的吸力从身上掠过,然后在练功室内扫了一圈,一个阴魂都没发现便收了回去,漩涡慢慢缩小,凭空消失不见。 站在原地,石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刚才出手很快,两张天师符灭杀三个小鬼和驱尸魔,洒符封锁四周,驱尸魔的神魂都没跑掉,更何况这个死在自己眼前的小鬼。 “五阴玄灵,真是种奇特的存在,有着人类的血肉之躯,但又不是人,不是鬼,不是僵尸,应该和天尸宗弟子有些类似,灵魂被困在躯壳里,躯壳一死,灵魂也就魂飞魄散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石坚又对驱尸魔的心狠手辣有了更深的认识,完全没有学这门邪术的兴趣,扔出张小·火球符烧掉小鬼的尸体,来到驱尸魔身边。 他的身体被净化灵光灼成焦炭,轻轻一碰就碎成无数块。捡起掉在地上的黑色小铃铛,石坚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脸上不禁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个摄魂铃的品质比项师傅传给我的要好上一些,是一件不错的法器。驱尸魔堂堂阴神法师,一个邪道术士,身上不会就只有一个摄魂铃吧?” 石坚不相信,在练功室内走了一圈,找到不少好东西,一堆金银珠宝,也不知驱尸魔从哪儿弄来的,估计交完今年的上计应该还有大量剩余,可谓一夜暴富。 收起二十两银子备用,其他的放着没动,这鹰嘴崖以后是石坚的地盘,金银珠宝堆着不会长翅膀飞了。 视线从金银珠宝上移开,落在旁边几件奇形怪状的法器上,其中一把黑色木剑吸引了石坚的目光。他伸手一招,木剑咻地飞到手里,刚一入手,石坚便从木剑之中感受到一股浓厚的地气。 “阴木?!”石坚惊喜道。 桃木,雷木,阴木在灵界中被称为‘三大灵木’,是制作辟邪法器的主要材料,雷木靠老天爷赏赐,阴木则极为难寻。 阴木,又称阴沉木,乌木,炭化木,地震、洪水、泥石流把部分植物、树木埋入古河床等低洼处、淤泥中,这些树木在缺氧、高压状态下,在细菌等微生物的作用下,经长达上千万年的炭化过程形成阴木。 这是科学的解释。 灵界中普遍认为是树木埋在大地之下,吸收大量地气变成了阴木。所以从古至今,阴木都是辟邪之物。 除此以外,阴木还是一种极其珍贵的木材,有句话说得好,‘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 如果石坚没看错的话,他得到这把阴木剑,是所有阴沉木中最珍贵的金丝楠木形成的阴沉木,可遇不可求,其中蕴含的地气更是惊人,价值还要在万阳铜钱剑之上。 因为万阳铜钱剑只是一件辟邪法器,阴木剑品质不低,用途不止辟邪,还可以作为风水法器,茅山派五行法中的土行法就有利用阴木汲取地气凝炼土元力的法门。 远的不说,石坚修炼九字剑印诀需要一把趁手的法剑,万阳剑太短了,阴木剑正合适。 石坚握着阴木剑比划了几下,越用越觉得趁手,满心欢喜地收进乾坤袋。 剩下几件法器,品质都不如阴木剑,倒是有把银色的雷属性小三叉戟有点看头,小叉和驱尸魔属性相克,估计用不顺手,与阴木剑一样被他随手扔在角落里,便宜了石坚。当然,他也带不走。 “听说冯法师使用的法器是一把银色小叉,难道就是我手里这把?”石坚心中一动。 法镜,法剑,罗庚,葫芦,念珠,浮尘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收进乾坤袋,石坚这才看向今天最大的收获。 第七十五章 送你一座道堂 一百零四只僵尸乌泱泱地挤在练功室里,他们是石坚今天得到的最大收获,有了这一百零四只僵尸,石坚可以在凤海横着走了。 盗贼僵尸石坚早视为囊中之物,四尸妃则完全是意外之喜,重要程度超过除盗贼头子以外的九十九只僵尸。 驱尸魔没骗石坚,四尸妃确属僵尸中的极品,驱尸魔无心插柳,本意只想恢复四女生前的容貌,对她们使用了锦衣授魂术,人皮乃极阴之物,套在僵尸身上,可谓阴上加阴,远不止于驱尸魔所说的‘相得益彰’,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把普普通通的四只女僵尸变得出彩起来。 虽然还没达到异尸的级别,但人皮加快了她们体内阴气的滋生速度,阴气又反哺人皮,保持其活性。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们身上的人皮算得上四件尸道异宝,而且只能由她们四个使用。 电影里,盗贼头子的实力起码达到了铜甲尸,其他僵尸的潜力无法与他相提并论,唯独四尸妃,石坚认为她们有比拟,甚至超越盗贼头子的潜力,值得花心思培养。 “五个铜甲尸相当于五个法箓境宗师,联起手来不知道能不能暴打二师伯一顿。”石坚有些跃跃欲试地想到。 这是个长远目标,做人不能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石坚抛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以镇尸符镇住被盗贼僵尸制服,尤自怒吼挣扎的四尸妃。 然后用纸刀划破手掌,以自身灵血为媒介施展天尸宗的驭尸秘术,在一百零四只僵尸身上都施了一遍咒术,忙活半个时辰才大功告成。 石坚驱使僵尸摆出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到底不是从死尸就开始施术祭炼的僵尸,指挥起来不太听话,好在问题不大,以后多祭炼几次,保管叫他们服服帖帖。 “奇怪了,冯法师不是说自己没事吗,怎么这么久了也没找过来?莫非提前走了?” 他总算想起冯法师了,安置好一百零四只僵尸,走出练功室,赶往山洞大厅。 冯法师一动不动地躺在大厅石台上,石坚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打量了冯法师几眼,确认他没有伪装,方才蹲下身检查他的身体。 冯法师的情况比较棘手,论严重程度不如许真人,可他被驱尸魔施以炼尸之术,体内已经产生大量尸气,尸气均匀分布在身体各处,想完全拔除有相当的难度。 他自己在胸口划了一道口子,敷了糯米,但效果不大,反倒把自己疼晕了,三天不吃不喝,虚弱的身体如何经得起这样子折腾。 “冯法师,我会尽力救你,能否挺过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石坚背着冯法师返回练功室,从一个盗贼僵尸嘴里锯下两颗僵尸牙,匆匆忙忙离开鹰嘴崖养尸洞,向马祥坪镇魔堂跑去。 他没有直接回钟家,冯法师是狼是羊尚不清楚,贸然把他带过去,有可能给钟家带来天大的麻烦。他们都是普通人,无力介入修士之间的纷争。 到了镇魔堂,石坚把冯法师放在椅子上坐下,打来清水,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小碗和一张驱邪符,施展‘起煞咒’。 小碗往伤口上一盖,再往外一拉,皮肉好似要被扯下来了,冯法师疼得惨叫出声,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冯法师,撑不撑得住?用不用我把你打晕?”石坚问道。 冯法师面露狠色,咬紧钢牙喝道:“我独眼冯死都不怕,疼算什么,道友尽管施为,放开手脚,不要有什么顾忌。” 石坚好心道:“你缓口气,有个准备,下面真的很疼。” 冯法师连吸几口冷气,不等他做好准备,石坚猛拉小碗,凄厉的惨叫声仿佛要把人的耳膜震破,“我、我没准备好……” 一道道黑气从冯法师身体各处涌出,向着胸口伤口汇聚而来,像是有几十条虫子在他胸口上乱爬,格外恐怖。 石坚脸色凝重,低喝一声‘起’,硬把吸盘一样的小碗从冯法师身上扯下来。冯法师跌坐回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身上衣服湿透了,大口大口喘气。 石坚处理掉小碗里的污血,关心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尸气少了很多。” “恐怕还得来一次,你体内尸气分布的太广了,不多拔掉一些,很快就会有新的尸气产生,其他办法抑制不住,尸变的几率高达九成。说实话,我没把握治好你。” 冯法师咧嘴笑道:“好些年前我就该死了,道友知道我这只左眼是怎么瞎的吗?” “怎么瞎的?” “被一只猫妖抓瞎的。”冯法师脸色冷峻道:“阎王爷不收我,就是要我在人间斩妖除魔。这些年来,我独眼冯遇鬼杀鬼,遇妖杀妖,手下从不留情,不知多少鬼怪死在我手里,早就活够本了。唯一遗憾的是,我没能从驱尸魔手里救下周小姐。” 石坚淡然道:“驱尸魔已经魂飞魄散,足以告慰周小姐及其他死者的在天之灵了。” “大快人心!” 冯法师眼中爆发精光,激动地说道:“驱尸魔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可惜我独眼冯本领低微,不是他的对手,幸亏道友出手相救,否则就要憋屈地死在那个恶魔手里了。” “适逢其会而已,冯法师不必放在心上。” 冯法师正色道:“我独眼冯行事向来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道友救命之恩必会报答。” “再说吧。”石坚取出第二张驱邪符和第二只小碗,准备继续施展起煞咒。 冯法师深吸口气,没话找话分散注意力,“道友年纪轻轻就修炼到阴神境,不知是灵界中哪派高徒?” “我是茅山弟子。” 冯法师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这么说今年的小灵会茅山派赢了?” 石坚惊奇道:“冯法师知道小灵会?” “南方灵界的盛事,我岂会不知。”冯法师打量了石坚几眼,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道友应该是茅山派来岭南开道堂的吧?” “正是。” “道友的道堂开在什么地方?” 石坚面露尴尬道:“冯法师说笑了,我昨天才到凤海,还没来得及找地方。” “道友不必找了,要是不嫌弃我这镇魔堂简陋,就用它开道堂吧……啊!” 石坚一失神,不小心把碗怼在冯法师伤口上,他敢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谋害冯法师,意图继承他房产的想法。 第七十六章 鸳鸯 石坚刚发了一笔横财,道堂的问题很好解决,要么盖,要么买,对冯法师赠送镇魔堂的好意表现得很淡定,倒是下意识打量了镇魔堂一眼。 刚才进来得急,不注意看,现在越看越觉得眼熟,把厅堂里的家具摆设统统搬走,点上几个大火盆,挂着几条长绫,可不就是电影里石坚道堂内部的场景嘛。 棺材山,僵尸林,镇魔堂,来到凤海看到了太多熟悉的东西,石坚面上微微惊讶便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暗暗感慨命运的奇妙,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导他走上电影里石坚走过的路。 连续施展两次起煞咒,冯法师被折腾掉半条命,虚弱不堪,也没力气说送镇魔堂的事情了。石坚把两颗僵尸牙磨成粉,冲水给他喝下去,接下来能否排干净尸毒就看冯法师的造化了。 做完这些没一会儿,得到消息的周老爷匆匆赶来,询问冯法师女儿的下落。 石坚不想趟浑水,看到冯法师的精神头好了很多,起身告辞离开,说改天再来看他。冯法师问清石坚的落脚处,没有过多挽留。 未时出门,回到钟家日头公已经西斜。钟小云拿了个椅仔坐在门口阴凉处,安静而专注地在一块白绢上绣着什么,连石坚回来都没察觉到。 石坚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探头一看,眼中不禁露出佩服的神情,都说凤海女子‘多勤纺织,织纴刺绣之功,富家不废也’,钟小云的刺绣手艺是石坚见过的女子当中最出色的。 “你在绣鸳鸯?”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钟小云一跳,针差点刺到手,但她顾不上手里的针线活,惊喜道:“道长,你总算回来了,这么久不见你回来,爹娘和我担心死了。” 石坚笑道:“不用担心,几个小僵尸奈何不得我。” 钟小云赶忙问道:“僵尸收服了吗?” “都解决了。” “太好了。”钟小云笑靥如花,发现石坚正看着自己手里的白绢,脸皮微微发烫,藏到身后,小声道:“我绣着玩的……” “我又没说什么,你藏什么藏,绢上绣的是鸳鸯?” 钟小云微微偏头,羞涩地点头道:“是鸳鸯。朱哥白天很忙,没时间来找我,我就想绣幅鸳鸯送给他,晚上他看到鸳鸯就会想起我了。” “你对朱大肠真好啊!”石坚感叹了一句,奇怪道:“你绣的鸳鸯为什么一只这么大一只这么小啊?” “大的是朱哥,小的是我。”钟小云解释道。 石坚摇摇头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电影里她空欢喜一场,高高兴兴地跑去找朱大肠,朱大肠却一点也不领情。偏偏钟小云又是个认死理的姑娘,执着得很,你说什么她可能都听不进去,得让她碰碰壁。 见石坚进屋,钟小云站起身,拎着椅仔跟在后面,“道长,你道袍脏了,脱下来我帮你洗洗。” “那麻烦了。咦,钟大叔、钟大婶不在家吗?” “爹娘出门送酒去了。” 钟小云回了一句,不知从哪儿收出一堆脏衣服,连带着石坚换下来的道袍,用盆装着端到不远处的水边洗。 快到酉时,钟父、钟母推着车回来,见到石坚自然免不了一阵欣喜。石坚取出二十两银子给钟父钟母,当作食宿费,道堂没开起来以前,他可能还要在钟家住几天,而且对吃的方面有要求,这钱不能不给。 第二天一大早,钟小云抱着昨天洗出来晒干的衣服兴冲冲地出门,径直去了极乐号纸扎店。 纸扎店刚开门,没什么生意,朱大肠正拿着鸡毛掸子清理柜台上的灰尘,突然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一转身差点被身后的钟小云吓死。 他抱怨道:“你走路也不出个声,想吓死人啊。” 钟小云把衣服递给朱大肠,柔声笑道:“朱哥,你的衣服我洗好了……” 朱大肠接过衣服,看都没看,随手放在灰扑扑的柜台上,不耐烦道:“还有没有事,没事就回去吧,我忙着呢。” “朱哥……” “回去吧。” 钟小云欲言又止,本想告诉他手绢的事情,看他一脸不耐烦的模样,只好离开极乐号纸扎店,走了没几步,朱大肠突然开口喊她。 “这不是我的。”朱大肠把手绢塞到钟小云手里,嫌弃道:“竟然绣两只水鸭子。” 钟小云矜持地说道:“这不是水鸭子,是鸳鸯啊。” “一大一小,不是水鸭子是什么?” “大的是你,小的是我,你白天忙顾不上我,我特意绣了对鸳鸯送给你,你晚上回去看到鸳鸯就会想起我了。”说出这话,钟小云感觉自己脸皮跟被火烧似的,烫得厉害。 朱大肠嘴角抽了抽,拒绝道:“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钟小云脸色一僵,想要说点什么,二叔公这时从后院走出来,一个姑娘家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鸳鸯心上人不要,她哪有脸留下来啊,说了句僵尸已经被始终道长收服,抓着手绢扭头跑了。 钟家屋前的空地上,石坚一手掐诀,一手舞剑,练的是茅山派高深道术‘六甲秘祝’中的‘九字剑印诀’。 六甲秘祝,又名九字真言,乃是葛洪葛天师在抱朴子·内篇卷十七·登涉第五段中写到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后为茅山祖师陶弘景所得,将此九字与茅山秘法相结合,施展出来无所不辟。 九字剑印诀为其中一种用法,运剑时配合简化版的单手手诀,可增强剑法的攻击力。比如灵字诀增幅灵力,兵字诀让兵器变得更加锋利。 九字真言除了配合剑法使用外,还有单个用法,非常繁杂,但又是石坚必须熟练掌握的东西。 练了几遍,石坚隐约找到点感觉,打算趁热打铁,忽然看到钟小云回来,冲她打了声招呼,钟小云闷声闷气地回了声‘道长’,小跑回家里。 听到钟父、钟母询问钟小云的声音,石坚没进去凑热闹,继续练九字剑印诀。 吃过午饭,石坚去马祥坪镇魔堂探望冯法师,冯法师还没脱离尸变的危险,必须时刻盯着,不然尸变就麻烦了。 第七十七章 夜半鬼敲门 冯法师在道堂,石坚来的时候他正和周家的管家说话,周家管家看到有客临门,识趣地起身告辞,临走前提醒冯法师别忘了答应周老爷的事情。 送走周家管家,冯法师示意石坚坐下食茶,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契书,推到石坚面前,“昨天趁周老爷在场,我请他当见证人,写了一份赠屋契,道友既然来了就签个名吧。” 他这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把石坚搞懵了一下,反应过来,石坚无奈道:“冯法师,昨天我就说过了,我救你是适逢其会,不图什么回报,你又何必如此呢?” “道友可以不在乎,但我独眼冯不能不在乎。”冯法师郑重其事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是我独眼冯的行事准则。不管有意无意,道友终归救了我的命,这份大恩必须要报。” “我独眼冯孤家寡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平常赚多少花多少,手里没多少积蓄,以道友的修为想必也看不上黄白之物。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就是这座镇魔堂,凤海县城里有间小房子,还有就是我这条命。如果道友看不上镇魔堂和房子,那我只有把命还给你了。” 冯法师是个性情中人,他把话说到这份上,石坚无法拒绝,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一座白送的道堂,不要白不要,接过赠屋契,唰唰签下自己的大名。 “道友,镇魔堂归你了,且容我住几天,我找人把家里的东西搬到县城里去,周家千金的丧事也还需要我出面主持。”冯法师直言道。 石坚连忙道:“冯法师这是说的哪里话,镇魔堂是你送给我的,本来就是你的地方,搬什么搬啊,安心住下吧。” 只身来到岭南打拼,身边没有同门帮衬,僵尸限制太多,不如人好用。冯法师性情直率,行事磊落,恩怨分明,修为也不弱,是个值得拉拢的好帮手,石坚岂会轻易放过他,能收为己用最好不过了。 但冯法师有自己的想法,指着石坚哈哈笑道:“收了我的镇魔堂,还想把我留下来,道友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精啊。让道友失望了,我独眼冯自由自在惯了,不喜欢欠人人情,不喜欢拘束,不喜欢寄人篱下,道友好意心领了。” 强扭的瓜不甜,石坚暗暗遗憾,没有勉强,故作张狂道:“那你我以后就是竞争对手了,你在凤海的生意,我抢定了。” 冯法师哈哈大笑,毫不示弱道:“驱邪捉鬼,斩妖除魔,大家凭本事吃饭,我独眼冯可不怕你茅山弟子,尽管放马过来吧。” “你等着。” 二人相视大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坦荡之意。笑罢,冯法师问道:“道友今日来找我,应该是放心不下我的身体吧?” “确实如此,我想检查一下。” “应该的,请。”冯法师大大方方地说道。 仔细检查了一遍,石坚点点头道:“冯法师昨天又自己处理过了吧,体内的尸气已经很少了。” 冯法师竖起大拇指,赞道:“道友好眼力,周老爷派了两个下人过来伺候我,我让他们磨了几大桶糯米水,从昨天一直泡到今天早头,一会还要接着泡,实在不行就加点蛇药。” 能在这个时代修炼到阴神境的人绝非庸士,冯法师极有分寸和手段,根本不需要石坚教他怎么做。 “千万不要松懈,炼尸术产生的尸气如蛆附骨,一时半会清除不了,每天都得坚持拔,稍微松懈尸气便一发不可收拾,必然尸变。”石坚告诫道。 冯法师重重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明天马祥坪苗老太爷过寿摆宴,凤海周边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道友一起去凑个热闹吧。” 石坚断然道:“我和苗老太爷素未谋面,人家没请我,我巴巴地贴上去算怎么回事啊。以后吧,等冯法师束手无策的时候,人家来请我我再去。” 冯法师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倒也无话反驳,石坚把驱尸魔打得魂飞魄散,修为道行肯定在自己之上,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还真得找他。 又闲聊了一会,冯法师该泡糯米水了,石坚不便打扰,起身告辞离开。 虽说镇魔堂归自己了,但冯法师事先说过容他住几天,石坚要是急吼吼地搬进来,那样显得自己太急切了,有赶人的嫌疑。反正镇魔堂已经属于自己,耐心等几天又何妨呢,他都不打算来了,等到冯法师处理好一切,派人请他才会来。 随后几天,石坚住在钟小云家,早上修炼上清大洞真经、十二导引术、六甲秘祝,下午画画符,晚上跑去鹰嘴崖养尸洞祭炼一百零四只僵尸,偶尔看看钟小云和朱大肠的笑话,日子过得平静惬意。 只是有件事情石坚想不通,按照电影剧情,钟小云送鸳鸯图被朱大肠退回,很快假死和假装送葬队伍的马麟祥、李月盈等人便突然回到上乡,都过去五天了,也没见到他们的踪迹。 这天夜里,石坚、钟父、钟母、钟小云已经睡下。睡梦中,石坚突然感觉皮肤一寒,猛地惊醒过来。 十数年不避寒暑地修炼二十四法,石坚早把功夫练进骨子里了,行走坐卧,连吃饭睡觉的时候都保持着二十四法的姿势。 二十四法是调正身体的功夫,能让石坚的力量、精神、状态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即便不放出灵识,仅凭身体的感知也比野兽还要敏锐。 一股阴冷的气息悄然弥漫在房间里,普通人或许只觉得变冷了,但石坚却在这股阴冷气息中闻到丝丝难闻、令人厌恶的气味,那是一种霉臭、腐烂,很难形容的怪味,只有鬼才会散发出来。 “鬼在门外!” “阴气、鬼气都很淡,这个鬼的实力似乎不怎么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闯进来。” 石坚眼中精光闪烁,轻轻起身,在钟父身上贴了几张符,正准备使用穿墙符穿墙而出,一阵敲门声响起。 第七十八章 惊闻噩耗 敲门声吵醒了钟父、钟母、钟小云三人,石坚感知到站在门外的两人一鬼,目露异色,没有阻止他们走出房间,说不定人家是来找他们的。 钟父披着外衣打开大门,看到门外的二叔公、张大胆,顿时吃了一惊,连忙把二人请进屋。关门时一阵冷风吹进来,这风阴冷刺骨,吹在身上直往皮肤脏腑里钻,钟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二叔公,大肠,你们怎么这么晚过来呀?”钟母疑惑地问道。 二叔公尴尬道:“不好意思,半夜三更跑过来,打扰你们睡觉了,我是来找始终道长的。” 石坚瞥了眼二叔公身边挤眉弄眼的丑鬼,意有所指道:“二叔公,让正主出来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道长的眼睛。”二叔公有事相求,刻意吹捧了一句,偏头冲空气说道:“你自己出来说吧。” 钟父问道:“二叔公,你跟谁说话?” “当然是跟我说话了。”马麟祥突然现出真身,他这凭空一冒,吓了钟父三人一跳,吊儿郎当地打招呼道:“钟叔,钟婶,我是马麟祥啊,你们不要怕。哟,这是小云吧,几年不见,越长越漂亮了,朱大肠这个憨仔,跟我去彩芳楼的时候假正经,见个姑娘就硬邦邦,结果守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正经姑娘竟然一点不动心,几年都没娶进门,真不是个男人。” 朱大肠脸色大变,骂道:“马麟祥,你才不是男人,天生的性无能,不要在这胡说八道啊。” 马麟祥不以为意道:“呵呵,我人都死了,随便你怎么污蔑我吧。” 望着钟父、钟母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二叔公生怕这对活宝再说出什么伤风败俗的话来,急忙喝道:“马麟祥,少说废话,赶紧说正事。” 马麟祥向朱大肠抛了个得意的小眼神,朝石坚拱手行了一礼,唱道:“见过道长,小生乃凤海府上乡人士……” 石坚嘴角狠狠抽了抽,呵斥道:“说人话。” 来钟家的路上,二叔公已经跟他说了石坚的来历,再三叮嘱他放尊重点,刚才石坚一眼看出他的真身,确有本事。 马麟祥不敢造次,老老实实说道:“道长,我叫马麟祥,是本乡已故马老爷的儿子,几年前,我为了重振家业,只身离乡打拼……” “满嘴胡言。”朱大肠拆穿道:“他败光了马家的家业,没脸留在上乡才走的。” “喂,朱大肠,打人不打脸,说鬼不说生前丑事,小心我把你的破事抖出来。” 石坚不耐烦道:“马麟祥,我大晚上不睡觉,不是来听你讲鬼话的,找我办事,最好实话实说,直奔主题。” “是这样的,我离开上乡这几年,一直在外漂泊,本想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事业来,回来光宗耀祖。唉,可惜时运不济,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听完他的讲述,钟父、钟母面面相觑,不好说什么,钟小云却没顾忌,直言不讳道:“马麟祥,你怎么能干这种缺德事啊,竟然想装死盗取你爹的陪葬品!” 马麟祥叹道:“我缺德事干多了,所以现在死了变成鬼了,后悔也来不及啊。我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要报仇。道长,二叔公说你能帮我,只要你帮我除掉杀我的凶手,金银珠宝,琉璃翡翠,奇珍异宝,凤海有的,我都给你找来。” 石坚厉声道:“我相信你死得不甘心,如果没有强烈的执念,你不可能这么快恢复记忆,这么快变成鬼。人走阳关道,鬼走阴司路,阳间不是你们鬼类胡作非为的地方,你要是敢乱来,我首先除掉你。” 警告了马麟祥几句,石坚问道:“你说杀你的是一个僵尸?什么样的僵尸?” 想起几天前的遭遇,马麟祥变成鬼都忍不住双腿发颤,一脸心悸道:“那家伙长得太吓人了,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浑身脏兮兮,跑出来见人就杀,我被李月盈那个贱人坑惨了,僵尸追上来一下就把我杀了。” 石坚继续问道:“你变成鬼以后没去找那个僵尸报仇?” 马麟祥颓唐道:“怎么没找啊,可我变成鬼也不灵,根本打不过他,才靠近就被震飞了。” 二叔公接话道:“暗头时有人在镇外的荒林子里发现一具死尸,乡长喊我过去看了一下,啧啧,死得那叫一个惨啊,昨夜才死,今天身上的尸气就很重了。夜里马麟祥跑到极乐号纸扎店找我,我听他说了以后,觉得杀人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僵尸,他八成已经到上乡了。” 听到这话,钟父、钟母、钟小云心里有些不安,感觉僵尸怎么没完没了的闹啊。 石坚问道:“二叔公,死者是不是上乡人?” “是上乡人。” “尸体还在吗?” 二叔公沉声道:“我怕夜长梦多,征得亲属的同意,当场就烧了。” 石坚点点头,又问了一些马麟祥关于僵尸的事情,他含糊其辞,可能也一头雾水,搞不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二叔公,情况我了解了,如果有僵尸在上乡作乱,我身为茅山弟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你们请我帮忙,不能让我白忙一场吧?” “这个,咳咳。”二叔公喊道:“马麟祥,要报仇的人是你,高人我带你找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钟仔,小云娘,小云,你们休息吧,我们走了。” 钟小云说道:“朱哥,二叔公,你们路上小心。” “喂,你们就这样走了?我是鬼,身上哪有钱啊?”马麟祥喊了几声,见二叔公、朱大肠走得更快了,不由生气道:“不讲义气,你们走我也走,道长,等我搞到钱再来找你。” “不准乱来。” “道长放心,绝对是清白之物。” 送走两人一鬼,石坚从乾坤袋里取出几张符,“钟大婶,小云姑娘,这些符你们拿去贴在门窗上,早点睡吧。” 钟小云担心地问道:“道长,僵尸今晚会来吗?” 石坚露出一个安定人心的笑容,“有我在,即便僵尸来了也伤害不了你们。去睡吧。” 二叔公厚着脸皮上门,一定是担心僵尸夜里来上乡害人,希望石坚到时出手相助。上乡已经有人遇害,二叔公担心的情况极有可能出现,难怪他坐不住了,大晚上来找石坚。 是夜石坚暗暗提防着,一夜无事,天蒙蒙亮,屋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始终道长!” “始终道长,快开开门,冯法师死了!” 第七十九章 来龙去脉 苗家是马祥坪大户,宅子比镇魔堂那种‘四点金’还要阔气,是只有少数富豪宦官才盖得起、住得起的‘驷马拖车’。 何为‘驷马拖车’,通俗地来讲,就是用三个‘四点金’做主体建筑,周围修‘火巷’、‘排屋’,一大片屋舍构成的院落。 石坚随衙差走进龙虎门,里面是个大埕,也就是广场,平常作车马停放处。大埕均开一半设月池,池水清澈,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 正对大埕的是凹形门厅,从门厅进去才算真正进入苗家豪宅。天井里栽花种草,假山怪石,两侧通廊连接前厅,仅是这前院便显露出豪宅几分奢华大气。 前几天还喧嚣热闹、宾客如云的大宅,今日却陡然冷清下来,到处透着一股阴冷、凄凉气息,给人的感觉像一座鬼宅。 大量衙差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不断从后厅、包房、排屋中抬出尸体,整整齐齐放在前院的空地上,乍一看起码有四五十人。 个个死状凄惨,有的手被扯断,有的尸首分离,有的胸口破了个透明的大洞,有的露出森森白骨,有的被活活咬死,简直惨不忍睹,石坚扫了一眼就眼观鼻鼻观心,强迫自己不去看,可浓烈至极的血腥味却不断往鼻子里钻,疯狂挑动他的想象力。 “头儿,始终道长请来了。”衙差领着石坚走进前厅,冲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禀报道。 中年人姓金,是县衙的捕头,他示意石坚坐下,然后开口道:“始终道长,发生在苗家的血案你也看到了,苗家上上下下七十三口人,除一人幸存外,其他人全部遇害,我希望道长能配合我们查清血案的真相。” “配合?”石坚挑眉道:“听金捕头这话的意思,该不会以为苗家血案与我有关吧?” 金捕头连忙摆手,解释道:“道长不要误会,我没有怀疑道长的意思,苗家唯一活下来的柳师爷可能看到了什么,但他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什么都不肯说,指名道姓要见道长。” 石坚点头道:“柳师爷想见我,我也正想见见他,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对了,冯法师的遗体在哪里,我想看看。” “道长稍安勿躁,先见了柳师爷,我会派人带道长去认领冯法师的遗体。”林捕头安抚道,“来人,把柳师爷带上来。” 两个衙差应命,匆匆奔往后院。石坚耐心等着,不一会,两个衙差一左一右地押着个戴眼镜的歪嘴男人进来。 不能说押,应该说抬。 柳师爷双腿跟面条似的,软绵绵没力气,站都站不住,身体不停颤抖,面无人色,嘴唇发黑,小声说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冤有头债有主’之类的话。 金捕头皱了皱眉,威棱四射地喝道:“柳师爷,始终道长我帮你请来了,还不快把你知道的从实招来。” “始终道长?始终道长请来了?” 柳师爷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彩,定定地看着身穿杏黄道袍,身姿挺拔的石坚,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知从哪里涌出股力气来,一把甩开衙差,扑倒石坚面前,抱着他的双腿号啕大哭。 “始终道长,你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啊!只有你能救我,冯法师说只有你能救我!” 石坚又气又好笑,面色温和地说道:“柳师爷,有话站起来好好说……” “你救救我,救救我……” 望着语无伦次,精神已经陷入崩溃状态的柳师爷,石坚一把拎着他的后衣领,提小鸡仔似的把他提起来,随手扔在椅子上,竖起剑指,口中念念有词:“抚魂安魄,与道合灵,通气养真,气脉安宁!” 施了个‘安魂咒’,手指猛地点在柳师爷眉心。柳师爷的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空洞无神的双眼中渐渐凝聚起清明的光彩。 “你是始终道长?”柳师爷激动地问道。 石坚承认道:“我就是冯法师说的始终道长,柳师爷,你冷静一点,把昨晚你看到的、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厉鬼索命!厉鬼索命来啦!” 柳师爷突然站起来,尖锐而惊恐到极点的叫声吓得金捕头和两名衙差心头发寒,金捕头怒喝道:“姓柳的,你不要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柳师爷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重复道:“我没有胡言乱语,我说的都是真的,厉鬼索命来了。” “老太爷过寿那天,我从外地请来一对跑江湖卖唱的小夫妻给老太爷唱歌贺寿,男的叫阿昌,女的叫徐铃儿,徐玲儿人美音甜,老太爷一眼就看上了。酒席过后,老太爷借口要听徐铃儿清唱,就把徐铃儿带到月娘湖上的灯船里,欲强行男女之事。” “后来阿昌跑进船舱,被老太爷的手下制服,老太爷把阿昌的头按进鱼缸,以此逼迫徐铃儿脱衣服,不成想,一时失手淹死了阿昌,徐铃儿也自杀身亡。” 金捕头脸色阴晴不定,问道:“柳师爷,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柳师爷冲石坚喊道:“始终道长,你要信我,我要是有一句谎言,定遭天打雷劈。” 石坚道:“我信你,你继续说。” 柳师爷缓了缓神,抖手抖脚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时不小心把茶杯打翻,瞬间把衣袖浸湿,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杀人事大,老太爷不敢伸张,就偷偷找了个赶尸先生,许以重金,让赶尸先生把阿昌的尸体运走,此事义庄的鬼脸老七可以作证。” 金捕头喊道:“来人,去义庄把鬼脸老七带来。” “是,头。” “继续。” 柳师爷吞了吞口水,“前天夜里,老太爷做了个噩梦,梦到厉鬼回来索命,他做贼心虚,就让我请个法师回来。不想真的应验了,厉鬼真的来了,是阿昌,他是阿昌,他回来找老太爷报仇了……” 见柳师爷又有失控的迹象,石坚赶忙问道:“厉鬼长什么样子?冯法师是怎么死的?” 第八十章 这个鬼不好搞 “厉鬼!厉鬼阿昌!他从泥潭里爬出来找老太爷报仇了!浑身是泥,太可怕了!冯法师召天雷打他,身上都起火了也没烧死。后来冯法师抽出背上的铜钱剑刺他,一招,仅仅一招,冯法师就被震死了。” “冯法师临死前大喊‘这个鬼怨念太重了,不相关的人赶紧走,去上乡找始终道长’。”柳师爷神经质地学冯法师的声音喊道。 “阿昌!”柳师爷一声尖叫,把石坚、金捕头、两个衙差吓了一跳,缩到桌子底下,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满眼惊恐地看着门外,念叨道:“阿昌来了!来找老太爷报仇了!” “老太爷死了,脑壳和身体分家了,我好怕,我不想死,我求他放过我,我带他去见徐铃儿的尸体,他有反应,他流眼泪了。我趁他没注意就跑了,躲起来了,就像现在这样躲起来了。” 柳师爷缩在桌子底下发抖,双眼无神,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生怕声音大了把厉鬼阿昌引过来。 金捕头、两个衙差面面相觑,突然感觉后背毛毛的,金捕头咽了咽口水,佯装镇定道:“他疯了,一个疯子的证言不足为信。” 石坚道:“他的话你可以不信,我说的话你一定要信。” 金捕头连忙道:“道长请说。” “第一,把苗家所有死者的尸体搬到义庄去,通知死者亲属来义庄认尸,见他们最后一面,晚上我在义庄开坛做法,替他们超度亡灵。有人认领的死尸今晚当场火化,骨灰由亲属带回去安葬。无人认领的交给我处理。” “这个……”金捕头为难道:“道长说的不合规矩啊,死了这么多人,仵作不来验尸,知县大人不升堂断案就把最重要的物证烧了,我做不了主。” “那就去找能做主的人,把我的话告诉他,若是不尽快把死者尸体处理掉,一旦尸变,到时死的就不止苗家这几十口了,而是成百上千人。三年前,湘西溆水县有僵尸为祸,一夜之间死了几百人,必须引以为鉴。” 金捕头苦哈哈道:“道长,我只是个捕头,位卑言轻,我可以把你的话转告给知县大人,至于知县大人做何决定非我能左右。” 石坚叹道:“尽人事,听天命。自作孽不可活,你们知县大人要自寻死路,我也没办法。” “咳咳,道长慎言!”金捕头提醒道。 “第二件事,派出衙差四处搜寻凶手的踪迹,我估计他走不远,还在马祥坪附近。”说着,石坚加重语气道:“找到线索马上回报,遇到山洞、阴暗之地、废弃的庙观屋舍,一律不得进入。不听我的话,死了晚上一起超度。” 金捕头一头冷汗,唯唯诺诺道:“道长放心,抓捕凶手是我们当差的本分,我一定吩咐弟兄们按道长说的做。” 石坚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三件事,超度亡灵很费精力,我不能白干活,超度一个人收一两银子,钱谁出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另外,超度归超度,抓鬼归抓鬼,抓鬼的钱另算,少了三百两银子别来找我。这个鬼很厉害,连冯法师都栽了,你们自己掂量吧。” “道长,你这要的……”金捕头面露苦笑道:“钱的事我做不了主。” 石坚不以为意道:“我也不是跟你说的,连着刚才那些话如实禀报知县大人就行了。速度要快,我拖得起,就怕你们拖不起。” 看到金捕头点头,石坚开口道:“如果知县大人同意请我,送些黄表纸、烟墨、二十只大公鸡和十斤朱砂到镇魔堂来,我画几道符给你们这些衙差护身。还有桃木,年份越老越好,能找多少是多少。” 金捕头嘴上说不信柳师爷的话,不信苗家血案为厉鬼所为,但柳师爷言之凿凿,被吓成这副鬼样子,他心里也有点没底。而且凤海人素来喜好祭祀鬼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加之刚才看到石坚施展安魂咒,知道他和冯法师一样是个有本事的高人,高人画的符能不要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道长,符要钱吗?” “有我说的那些东西即可,不收钱。” 金捕头大喜,拍着胸脯道:“道长,公鸡和朱砂的事情不用禀报知县大人,我就能做主,包在我和弟兄们身上,一会就给你送去。” “第四件事,带我去看看冯法师的遗体。” 金捕头反应过来,告罪一声,主动上前引路。一会的功夫,苗家所有死者的尸体都搬到了前院里,风吹不散浓烈的血腥味,太阳照不散笼罩上空的浓郁阴气。 冯法师躺在一众死者当中,极好辨认,他是所有死者中尸体最为完好的一个,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双目圆睁,紧握铜钱剑,死不瞑目。 石坚蹲在他身边,看着他一阵失神,几天前还坐在一起食茶论道,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世事无常,生命有时真的很脆弱。 收起心中的伤感,石坚开始仔细检查冯法师的尸体。得益于项声传授的祝由十三科,虽然只掌握了点皮毛,但还是能从冯法师身上看出一些端倪。冯法师后脑、后背、体内脏器皆受重创,显然是被大力推撞在坚硬之物上造成的。 柳师爷说厉鬼阿昌只用了一招就把冯法师震死,可见他的力量大得着实有些可怕。 最让石坚惊心的是,他在冯法师脸上看到了一丝僵硬凝固的恐惧神情,他说过自己连死都不怕,此刻竟然带着对厉鬼阿昌的恐惧死去。 三百两银子要少了,石坚脑中瞬间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掰开冯法师的手,拿过铜钱剑,如果有机会的话,石坚会用这把剑结果厉鬼阿昌。 帮冯法师合上双眼,石坚又让金捕头带他去冯法师死亡的地方看了看,周围贴满黄符,地上有焚烧的痕迹,坛桌被暴力掀翻,香烛等物滚了一地。 “这个鬼不好搞啊。”石坚心情沉重。 一个神情慌乱的衙差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头儿,鬼脸老七死在了义庄里。我们在义庄附近发现大量血迹,有几个弟兄循着血迹追上去了。” “什么?” 金捕头、石坚脸色瞬变。 第八十一章 阿昌 义庄在马祥坪村外,离村子二三百丈远,就在官道边上。这座义庄不止收容马祥坪一个地方的死者,上乡、凤海县城也时有人家把过世亲属的遗体运过来,存放在义庄里。 当地人说是义庄,石坚却觉得像湘西那边的‘死尸客栈’,死人活人的钱都赚。 鬼脸老七,人如其名,天生一副吓人脸,半夜出来真说不准他和厉鬼哪个更恐怖。他的脖子被人拧断了,身体趴在门口的柜台上,脑袋滚到一边,死不瞑目的双眼镶嵌在那张恐怖的鬼脸上,阴森森地盯着走进义庄的每一个人。 石坚早已不是数年前那个石坚了,跟随项声学赶尸术,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鬼脸老七还吓不到他。金捕头、衙差们站得远远的,他倒好,走到鬼脸老七尸体旁仔细打量。 尸体不会说谎。 留在它身上的痕迹、线索会向世人昭示一些东西,从昨夜到今天,从上乡到马祥坪,从上乡死者到苗家上上下下七十多口人,不出意外的话,全是一个人害的,那个人就是阿昌! 马麟祥说他是僵尸,柳师爷说他是厉鬼,除了这二人外,其他见过他的人都死了。论修为,冯法师不在石坚之下,仅一个回合就被杀了,由不得石坚不慎重对待。 对付阿昌之前,他想尽可能掌握一些关于阿昌的线索,搞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义庄里有两具尸体,一具是鬼脸老七的,一具是他女儿的。鬼脸老七长得吓人,他女儿却很漂亮,被一把筷子洞穿胸口,钉死在墙壁上,一样的死不瞑目。 在义庄里快速走了一圈,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石坚拿不准这些东西是不是阿昌留下的,如果是,那他绝非石坚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僵尸,也非厉鬼。 从义庄出来,石坚、金捕头等人循着血迹追踪,很快到了一片荒郊野岭。这里山不高,树不多,就生长着大量低矮灌木花草。 “头儿,这里发现个山洞,血迹到洞口就没了。” 石坚快步走到山洞前,连吸几口气,闻到一股淡淡的异样气息,气味很杂,有血腥味,有尸臭味,有硫磺味。 “金捕头,你们走远点,不要堵在山洞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进山洞。” 金捕头肃然道:“始终道长,我那三个弟兄就拜托你了。你千万小心。” “我尽力而为。” 简单回了一句,石坚取出法器和符,在身上贴了金刚不坏神符、五雷护身符、护身符等数种护身护体的下品、上品灵符,一手持阴木剑,一手扣天师符,义无反顾地踏进山洞。 金捕头目送他进去,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才领着手下衙差们远离山洞。 山洞是个天然溶洞,洞壁较为光滑,没有一般溶洞里常见的钟乳和石笋,倒是能够看到成片成片的葡萄石。 洞内若长廊,迂回曲折,岔道极多,光线稍稍有些暗,目可视路。石坚不熟悉环境,只能朝着气味浓郁的通道前进。不一会,血腥味陡然变得浓郁起来,石坚加快脚步,冲进一条岔道。 血迹,碎块,红的白的混合物,惨烈的场景疯狂搅动石坚的胃部,好似要把隔夜饭倒腾出来一般。 石坚屏住呼吸,看了眼地上破破烂烂的衙差服,心中微微一沉,这里死了一个,另外两个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进都进来了,断然没有半途而退的想法,就算救不了衙差,能探一探阿昌的虚实也是好的,省得两眼一抹黑。凭借诸多手段,他自信自己不是冯法师,不会一个回合就被阿昌灭了。 继续往前走,血腥味、硫磺味变淡了很多,尸臭味却变得浓郁起来。石坚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步踏出有些狭窄的通道,视线豁然开朗,一个六七十平方米大小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四周有出口与其他通道相连,可谓四通八达。石坚没有关注那些黑乎乎的出口,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坐在空间中央的身影。 背影上看,她似乎是个女人,上身穿蓝色丝绸短袄,下身穿粉色长裙,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耷拉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同瀑布一般顺着脸颊倾泻而下,把她的脸完全遮挡起来,石坚闻到的浓烈尸臭便源自于她。 “徐铃儿!” 石坚低低喊出这个名字,语气十分笃定,柳师爷用她的尸体活了下来,但金捕头他们在苗府翻来覆去,几近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徐铃儿的尸身,不成想竟是被阿昌带到了这个地方。 “阿昌放走柳师爷,把徐铃儿的尸身带到这里,说明他并非全无意识,他身体里残留着一份能够颠覆阴阳的可怕执念,有着一份对徐铃儿至真至性的爱意。徐铃儿是他的命门!”石坚目光一闪,迈步向徐铃儿的尸身走去。 脚掌悬空,再也落不下去。石坚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偏头看向右手边,一个可怕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其中一个洞口处。 看清阿昌的模样,石坚忍不住吸了口冷气。他浑身上下的皮肤像是被开水烫过,血泡炸裂后结痂,又像被硫酸腐蚀过,皮肤融化后凝固成表面凹凸不平的疙瘩。 没有嘴唇,一口血牙直接暴露出来,牙齿是那种野兽一般的尖牙利齿,宛如金属浇铸而成,格外锋利,散发着森冷的光泽,一条条肉丝塞在牙缝里,那狰狞恐怖的模样让人心惊胆寒,两股战战,双腿发软。 石坚收回脚掌,镇定心神,面对阿昌说道:“阿昌,我知道你还有人性,苗老太爷害你和徐铃儿,你杀他报仇天经地义,可你不该牵连无辜,你杀的人已经够多了,不要再错下去了,收手吧。” 阿昌凶残地看着石坚,淤泥滴答滴答地落在身上,一股怨念从他身上弥漫而出,起初犹如拂面清风,继而化作猛烈狂风,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魔音贯耳,怨念里响起很多声音,那是阿昌的恨,阿昌的怒,阿昌的执念。他以恨、怨、怒换得了惊人的力量,以阴身重返阳间,肆意杀戮,报仇雪恨同时也被这股力量侵蚀灵魂,神志渐消,变成了一个煞气冲天的复仇厉鬼。 爱,死亦铭心,却已经救不了他了。 第八十二章 恐怖煞尸 怨气、煞气交缠升腾,空间内响起呜咽之声,刺鼻的硫磺味弥漫而出,石坚顿时感觉双目刺痛,忍不住想要流眼泪,胸口一阵憋闷。 脸色微微变了变,身形向后飞退,打算带走徐铃儿的尸身,把阿昌引出山洞,这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硫磺味实在太浓烈了,待久了肯定会中毒。 砰砰砰,地面岩石泥土崩裂,数股泥浆如箭矢一般喷起,挡住了石坚的去路。 脚下有轻微的震动感传来,石坚脚踏七星步腾挪躲闪,矫健灵活,避开一道道破地而出的泥流,离徐铃儿的尸身越来越远,反倒离阿昌越来越近了。 阿昌浑身缠绕怨气煞气,狰狞恐怖的面容宛如一个来自地狱深处的恶鬼,只知道杀戮,携惊人凶威向石坚奔来。 尚有一段距离,便有腥风扑面,煞气蚀魂,残杀七八十人积蓄起来的凶厉之气非同小可,尤其是杀了苗老太爷以后,他的怨念、煞气不减反增,实力更上层楼,爆发出来的气势连石坚都感觉阵阵心惊。 石坚知道阿昌已经回不了头了,出手毫不留情,一张极品天师符脱手飞出,射入阿昌周身的凶厉之气中。 洁白而神圣的净化之光猛地爆发,炽盛的白光如同一柄柄利剑,撕裂凶煞,光明取代黑暗,化作一个惨白的光团,光潮汹涌,一下把阿昌笼罩在内。 天师符为极品符,乃是张天师所留,威力绝伦。石坚几次使用此符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小灵会上震住张仁洪,鹰嘴崖养尸洞里秒杀驱尸魔和三只小鬼。可以说,天师符是一切妖魔鬼怪等邪祟煞灵的克星,阿昌也不例外。 然而,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出现,阿昌的身影随着净化之光的消散而逐渐清晰起来,萦绕体表的怨气、煞气消失了,覆盖在身上的湿泥似乎变干了一些,除此以外,他看上去毫发无伤。 天师符都灭不了他,石坚吸了口冷气,单手掐诀,万阳铜钱剑破空而去,其上浮现无形无质的阳火。短短的剑身噗地刺进阿昌胸口,阳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朝着阿昌体内暴涌而去。 让石坚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阿昌胸口收缩,几乎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万阳铜钱剑被什么东西粘住,一点一点往他身体里带。 “阳火也烧不死他!” 石坚眼神一沉,看到万阳剑就快被吸进身体里了,急忙掐诀召回。突然,凹陷的胸膛鼓起,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落在万阳剑上,瞬间震散石坚的灵识。 失控的万阳剑利箭一般激射出去,铛的一声撞在石壁上,幸得好万阳剑品质高,否则这一撞非散架不可。 身体像是被人用力推了一下,石坚脚步趔趄,连退两步,眼前微微眩晕,很快便恢复正常。 双手连甩,两张上品大·火球符迎向扑来的阿昌,轰轰爆炸,火星四溅,热浪膨发,阿昌被炸飞出去,身上冒起黑烟。 石坚忌惮地看了阿昌一眼,转身飞奔,隔空招来万阳剑,直接收进乾坤袋里。一条红绳缠住徐铃儿的尸身,用力甩向对面出口。 他动手时,整个空间似乎震动了一下,虽然没有回头看,但能清晰感觉到阿昌体内的怨气、煞气、戾气正像火山一般喷发而出,他被石坚彻底激怒了,徐铃儿是他最在乎最在意的人,哪怕变成厉鬼,这份爱意也无法磨灭。 咕噜咕噜,地面突然变软,一个个气泡炸裂,露出下面的淤泥,浓郁至极的腐臭味、硫磺味迅速扩散而出。短短片刻,石坚周围就化作泥沼,淤泥翻涌,海浪一般向石坚拍打过去。 体内本源雷电印记轻轻颤动,数道蓝白色激电透体而出,狂暴而猛烈的雷电之力形成一个向外膨胀的雷球,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后,淤泥四处飞溅,浑身上下缠绕激电的石坚高高跃起,脚尖在灵识驱动的阴木剑上一点,咻地掠到徐铃儿尸身旁边。 阿昌从泥潭里升起,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无声的怒吼,身上凶煞之气暴涨。 石坚冷冷地看着他,右手剑指在左手上虚画符文,口中念念有词,手掌对着追过来的阿昌打了过去。 一声雷鸣响起,阿昌的身体被爆发的雷光震飞出去,胸口炸出了个大洞,粘稠的绿色液体从伤口里流出来,十分恶心。 天师符杀不死,五雷掌打不死,还不怕阳气,山洞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再跟他纠缠下去,情况对石坚很不利。 他当机立断,用红绳缠住徐铃儿的尸身,单手提着向山洞外跑去。他要把阿昌引出山洞,阿昌再强,始终是个阴身,阳光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徐铃儿在自己手里,阿昌一定会追上来。果不其然,身后的通道内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和撞击石壁的巨响,阿昌宛如一列失控的火车,横冲直撞,暴虐无边,凡是挡在前面的东西都会被他无情摧毁。 石坚把七星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在通道内穿梭。前方看到了亮光,他精神振奋,再次提速冲了出去。 轰,阿昌撞在洞口的石头上,这块石头被撞得从山洞里飞了出来,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石坚转身看向站在洞口踟蹰不前的阿昌,暗暗松了口气,果然,他怕阳光。 “始终道长……”金捕头带人跑过来。 石坚喝道:“不要过来,走,走得越远越好……” 金捕头等人看到了洞口的阿昌,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尖叫声声,都没等石坚开口说完,就跑得干干净净。 石坚哭笑不得,倒算省事,没他们在身边碍手碍脚,自己可以放开手脚对付阿昌了,冲阿昌喊道:“阿昌,徐铃儿的尸身我放在这里,你出来把她带走吧。” 放下徐铃儿的尸身,石坚缓步后退,目光紧紧盯着阿昌,只要他走出来,被阳光灼伤,石坚就全力出手轰杀他。 “这……” 石坚双瞳猛地一缩,如他所想,阿昌走出来了,可阳光照在他身上根本没起到半点克制作用。 “不怕阳火,连阳光也不怕,这下麻烦了!”石坚凝重地呢喃着,下意识攥紧阴木剑,一场恶斗在所难免了。 第八十三章 钟小云的心事 看到阿昌不惧阳光,石坚知道自己失算了,也确实出乎他的预料。此战较为仓促,对阿昌缺乏足够的了解,从马麟祥、柳师爷口中得知,阿昌数次在夜间行动,石坚遵照以往的经验自然而然地认为阿昌惧怕阳光。 像大尸兄那种修炼到只差天尸一步之遥的巅峰玄甲尸,体内阴气尸气近乎无穷无尽,都不敢在太阳底下行走,石坚不认为阿昌比大尸兄还强,结果现实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阿昌的实力远不如大尸兄,可能力却十分古怪,身为阴身,不怕阳火,不怕太阳,完全颠覆了阴阳相克之道。 完全颠覆不恰当,应该说阿昌对阳属性能量、物质的抵抗力很强,或者说石坚的万阳剑还没达到伤阿昌的层次。总之一句话,石坚不够强。 走出山洞的阿昌用自己的行动镇住了石坚,接下来又做了一个出人意表的举动,他没有攻击石坚,而是将身体化为一滩烂泥,令地面迅速软化。 石坚暗道一声‘不好’,不假思索地扔出一张天师符,天师符飞向徐铃儿,似要毁掉她的尸身,实则攻敌所必救。 徐铃儿身下的地面变成泥沼,一下把她陷进去,不等她完全消失,天师符蕴含的净化之光爆发了。 璀璨的光芒中,一道恐怖的身影从泥潭里蹿起,带着飞溅的淤泥,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徐铃儿的尸身,宽阔的后背直面净化之光。 雷霆炸响,霹雳交加,晴空烈日竟是打起了旱天雷,石坚灵识勾动本源雷电之力,双拳连击,朝着光团之中打出道道电弧。 他出拳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从阿昌跃出泥潭到重新陷入泥潭的短短时间里,拳如狂风骤雨,打得阿昌后背皮开肉绽,同一个地方几乎被他打了个对穿。 可惜,还是让阿昌带着徐铃儿的尸身逃进山洞里了。石坚没有追击,因为追进去没用,阿昌有类似于‘地行术’的泥潭,即便追上也会让他再次逃掉。况且山洞里通道众多,天晓得有没有其他出口。最重要的一点,光凭石坚一个人很难收服阿昌。 石坚看了山洞一眼,转身离去。没干掉阿昌,他心里谈不上失落,一开始就只想试探阿昌的实力,搂草打兔子,顺便看看能否除掉他。 天师符没起作用,石坚已经不抱希望了,之后发现阿昌不惧阳光,石坚非常肯定一件事,今天注定徒劳无功。 当然,收获还是有的,至少摸清了阿昌一部分能力,石坚可以做针对性准备,布个‘硬地阵’破掉他的泥潭,再把鹰嘴崖养尸洞里的一百零四只僵尸拉出来,一人一拳撕碎他。再请个神上身,多管齐下,铁定能弄死阿昌。 这个计划的前提是石坚能把阿昌引到他指定的战场,对此,石坚已经有些头绪了,今晚超度亡灵时必见分晓。 金捕头、衙差们躲在义庄里,石坚找到他们,叮嘱了几句,提出新要求:加钱! 阿昌比想象中难对付,三百两银子劳务费太亏了,起码五百两,不,一千两。 面对他的狮子大开口,金捕头没有任何异议,他快被阿昌吓死了,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表示会如实禀报知县大人,并尽力劝说知县大人答应石坚的条件。 一伙人在义庄分道扬镳,金捕头带人回凤海县城复命,石坚则孤身回到镇魔堂。隔了老远,他看到一个身穿蓝色衣服的姑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 “小云姑娘,你怎么来了?”石坚快步走过去。 钟小云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回道:“爹娘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石坚看了她一眼,总感觉她有点心口不一,打开镇魔堂大门,领着她走进前厅。 几天前,钟小云陪石坚来过镇魔堂,不过只在门外,现在进来一看,镇魔堂好大呀,光是前厅和两侧的房子就比钟家大一倍,更别提后面的后院后厅了。 跟阿昌打了一场,又提着发臭的徐铃儿跑了一段路,身上难免有些味道,招呼钟小云坐着食茶,自己跑去后院以特制符水洗去异味。 一刻钟后,石坚神清气爽地来到前厅,发现钟小云双手托腮,看着屋外怔怔出神。 “有心事啊?”石坚坐在她对面,打开桌上的茶壶看了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钟小云面前,“食茶。” “我不渴。” “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钟小云摇摇头,看着石坚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道:“道长,我是不是很笨,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 “怎么会呢,在我心里小云姑娘又温柔,又漂亮,又能干,谁娶你是谁的福气,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 钟小云满是怨气道:“那为什么朱哥宁愿、宁愿去彩芳楼那种地方,也不正眼看我一眼?” 石坚忍俊不禁道:“你就为这事烦恼啊?马麟祥那个人心术不正,做鬼了也是鬼话连篇,他的话不能全信,朱大肠去彩芳楼干什么,你想知道直接去问他呗。” “我早头问了。” “他怎么回答的。” 钟小云低沉道:“他说去彩芳楼还能干什么,找姑娘啊!” 石坚有点没话说,好男人就是他,他就是朱大肠,好男人好到这种程度,也是够够的了,“小云姑娘,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既然觉得现在的生活过得不开心,为什么不换一种生活呢?” 钟小云摇摇头,迷茫道:“昨夜爹娘听了马麟祥的话,早头道长走了以后,他们劝我和朱哥解除婚约,他们觉得朱哥已经不是以前的朱哥了,和马麟祥那种人搅在一起,不是良配。” “你怎么想的?” 钟小云沉默不语,她心里很乱,放在以前,她可以很坚定地反对爹娘的决定,事实上以前钟父钟母也不反对这门婚事,倒希望朱大肠早点上门提亲。 指腹为婚本是钟父替女儿定下了,若是钟父钟母反对,这桩亲事从根上就黄了。她想硬挺着嫁进朱家,朱大肠会娶她吗? 这年头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媒苟合、私奔为人所不齿,被石坚点醒后,钟小云已经没有之前动不动就抛开一切当尼姑遁入空门的心气了,她出家了爹娘怎么办? 夹在爹娘和朱大肠之间,她左右为难,不想听爹娘念叨,又没有去处,这才来找石坚图个清净,也想听听石坚的意见。 “道长,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小云,这种事情最终要你自己拿主意。”停顿了一下,石坚凝视着钟小云纯美的俏脸,“如果你非要问我的意见,我给你指一条路。” “什么路?” “来镇魔堂,这里缺个女主人。” 在此之前,石坚绝不会说这种话,现在不同了,钟小云长久以来的忍耐被朱大肠一次次的伤害和父母的逼迫给挑破了,她的心乱了。 石坚的话或许会增加她的困扰,让她更加无所适从,但这何尝不是一条出路,不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一心一意扑在朱大肠身上的钟小云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钟小云目瞪口呆地看着石坚,突然有些后悔了,不该来镇魔堂,这里哪是什么清静之地啊,分明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她有些坐立不安,张了张嘴,一团浆糊的脑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坚冲她笑了笑,正色道:“小云,现在不是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候,我们有大麻烦了,苗家上下七十多口人,加上冯法师都被厉鬼杀死了。” 钟小云一呆,脸色唰地白了,惊呼道:“死了这么多人?” 第八十四章 万事俱备 钟小云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住了,七十多人惨死,还是恶鬼索命,换作其他人也无法淡定,她脸色苍白地怯声问道:“不是说就冯法师一个人死了吗?” 石坚道出实情:“官府衙差封锁了消息,你从上乡过来没看到吗,路口都有衙差把守,不过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了多久。我属于涉案人员,冯法师临死前喊了我的名字,苗家唯一活下来的人指名道姓要见我,县衙捕头才会派人去上乡找我。” 好一会钟小云才消化掉这个惊人的消息,一脸疑惑道:“恶鬼为什么要害这么多人?他跟苗家有仇吗?” 石坚冷笑道:“本来无仇,苗老太爷自作孽。他死有余辜,连累了全家上下几十口人。” 随后,他把苗老太爷犯下的恶行讲给钟小云听,钟小云听完,气愤道:“苗老太爷太坏了,以前就听说他给人放高利贷,钱收不回来就逼人家卖妻卖女,不是好人。阿昌和徐铃儿也是一对苦命鸳鸯,竟然碰到苗老太爷,道长,你要是能收服阿昌就把他收服了吧,别再让他害人了。” 石坚尴尬道:“阿昌现在变得很厉害,刚刚和他斗了一场,我的道行差了点,凭一己之力恐怕很难收服他。” “那怎么办?” “只能借助外力。”石坚看着屋外的天空,眼神深邃道:“希望知县大人做出明智的决定,有官方力量介入,我需要的东西应该可以很快凑齐,早点收服阿昌。若是继续拖下去,阿昌的力量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到时不止马祥坪,连上乡、凤海县城也会遭殃。” 钟小云又惊又怕,“阿昌杀了苗老太爷,仇已经报了,为什么还要害人呀?” “这个说起来很复杂。”石坚耐心地解释道:“人死了以后,灵魂就是身体里最后一口活气,头七回煞那天,这口活气受到地府的召唤,会离体化作一阵阴风,到鬼门关报道。” “而有些人因为心存执念,执念太深,不到头七灵魂便离体了,不去地府报道,化作孤魂野鬼,流离浪荡,马麟祥就属于这种类型。他还好,活着的时候心术不正,但不算大奸大恶,死了没被执念、怨念、恶念侵蚀成恶鬼。” “僵尸和鬼不同,僵尸是被诅咒的尸体。我们灵界中有个尸修门派,这个门派中流传着一种说法,他们认为后卿是天地间第一个死而复生的僵尸,后卿后来被黄帝斩杀,临死前,他对天下所有的死尸下了一个诅咒:凡含冤而死的人,都可以变成僵尸。” “含冤而死的人,体内多了一口怨气,强烈的怨气令尸身得以长存,然后吸收天地间的阴气,自然产生尸气,继而尸变成僵尸。” 钟小云听得津津有味,好奇地问道:“阿昌是什么?鬼?还是僵尸?” 是僵尸又好了,以他表现出来的种种奇异之处,八成是个异尸,可他偏偏不是。 “非人非鬼非僵尸。” “阿昌的情况很特别,他被苗老太爷按进鱼缸里活活淹死,满心的怨恨,死后灵魂很可能变成鬼,尸身很可能变成僵尸,而且是那种很凶的鬼和僵尸。后来苗老太爷委托赶尸先生把阿昌的尸体运出城,在路上可能出了意外。” 石坚猜测道:“和阿昌打的时候,他身上散发出很浓的硫磺味,浑身是泥。金捕头告诉我,凤海县城北边的荒山里有几个硫磺池,我估计赶尸先生可能经过那里,不小心把阿昌的尸体掉进硫磺池里了。” “在灵界中,硫磺属于一种有毒的阳属性物质,阿昌的灵魂、尸身泡在里面,相当于置身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那种痛苦超出人的想象。如果没有什么东西支撑着他,他不可能坚持下来。” 钟小云道:“应该他是对徐铃儿的爱吧。” “小云你和我想到一处了。”石坚表示赞赏,站起身背着手慢慢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在仇恨、怨念、爱意的支撑下,阿昌挺过来了,灵魂、尸身整合在一起,由于长期泡在硫磺池中,使得他对阳属性物质有极强的抵抗能力,同时也拥有了一种操控泥潭的特殊异能。” “阿昌以强烈的执念,刻骨的仇恨,冲天的怨念,对徐铃儿至死不渝的爱意得以重返人间,这些东西是他力量的源泉,也在不断污浊他的灵魂。他已经丧失了人性,剩下的只有被恶念、怨念驱使的杀戮本能。换句话说,他停不下来了。” 说到这里,石坚突然停顿下来,皱眉思索了片刻,自言自语道:“爱是一种执念,阿昌、徐铃儿伉俪情深,亲眼目睹丈夫被人淹死,她心中就没有一点愤怒和怨恨吗?她死了这么多天就没有变成鬼吗?” 暂时找不到答案,石坚打算晚上开坛做法超度亡灵的时候,一起把冯法师、徐铃儿的阴魂召出来问问。 二人坐着又聊了一会,石坚请钟小云帮忙收拾镇魔堂,冯法师死了,一些贴身衣物,他用过的物品要收出来,该烧的烧,该陪葬的陪葬。 钟小云其实想走了,她宁愿回家被爹娘唠叨,也不想留在镇魔堂,刚才注意力放在阿昌、徐铃儿的事情上还好,现在面对石坚,她感觉浑身不自在。 耐不住石坚软磨硬泡,钟小云看他要忙的事情太多,心一软,勉强同意留下来帮他收拾屋子。 她收拾东西,石坚没有闲着,画符买东西,做一些晚上开坛做法的准备工作。 忙到下午申时,钟小云正想告辞离开,县衙金捕头突然登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知县大人决定请石坚出手捉鬼,一千两银子分文不少。金捕头负责协助石坚,如果事情解决不了,知县大人会把石坚和金捕头一起解决掉。 除了公鸡、黄表纸、朱砂、桃木等东西,金捕头还给石坚找来一样急需的东西,七盏供奉在佛像前十多年的莲灯。 石坚大喜过望,这下布北斗伏魔灯阵的东西也有了,时来天地皆同力,他觉得这是天意使然,不想再拖了,临时决定今晚就干掉阿昌。 钟小云又走不了了,她得留下来帮石坚看着几十只大公鸡,石坚则领着衙差和部分征召来的村民去棺材山,把他的小可爱们全部抬到义庄。 第八十五章 拘魂拘了个寂寞 金捕头来了没多大一会,钟父、钟母也神色匆匆地跑来镇魔堂,看到女儿钟小云齐齐松了口气,他们听说了发生在马祥坪的血案,女儿出门好半天不见回来,他们哪里放心得下啊。 今夜的马祥坪注定危险重重,钟小云要和父母回家,石坚没有开口挽留,赠了几张符,亲自把他们送出马祥坪。 分开前,钟小云看着石坚,几度欲言又止,最后仅说了声‘小心点’,便挽着母亲的胳膊回上乡家里。 暮色苍茫,溟烟四起,义庄外石坚盘坐在香案前,头戴五老冠,身穿色彩艳丽的天仙洞衣,法衣上用金丝银线绣了各种吉祥图案,有日月星辰、八卦、宝塔、龙凤、仙鹤、麒麟能,对襟开,长及小腿,看上去格外庄严肃穆。 金捕头轻手轻脚走过来,俯身说道:“始终道长,白天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弟兄回来了,果然不出道长所料,数天前确实有赶尸先生往北边去了,曾经经过硫磺池。我们的人在其中一个硫磺池边上发现大量干涸的泥脚印,似乎有人从硫磺池里爬了出来。” 微微点头,石坚缓缓睁开眼睛,“知道了。时辰差不多了,把大家都叫过来吧,不许大声喧哗,我怎么做你们就跟着怎么做。” “道长放心,我们绝不会出岔子。” 不一会儿,等候在义庄外面的上百名衙差、死者亲属纷纷来到石坚身后站定。 石坚起身上前,只见香案上摆着一尊太乙救苦天尊神像,供奉着多种时令水果,香花灯烛等物。他拿起香案上的三宝玉如意,横持在双手上,手拈三柱清香,醉酒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起禹步。 所谓九天之上,惟道独尊,万法之中,焚香为先。太乙救苦天尊乃天庭尊神,地位崇高,今晚超度的人太多,为免出现意外,非得请位大神压阵不可。 石坚一咬牙,拿出三根顶级法事香供养大神,这香一根就要一两半银子,快顶得上安神香的价格了,下山拿货时,他暗地里几次骂娘,简直太黑了。 “东极青华妙严宫,紫雾霞光彻太空。千朵莲花迎宝座,九头狮子出云中。南极丹台开宝笈,北都玄禁破罗丰。惟愿垂光来救苦,众等稽首礼慈容。度亡功德不思议,孤魂滞魄早超升。” 唱完,石坚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请太乙救苦天尊降临,金捕头等人也跟着叩拜。 礼毕,石坚从储物袋拿出一枝准备好的长幡,此幡名为‘引魂幡’,对着香案前方的七十多具死尸挥舞,一边挥一边吟唱咒文。咒文非常长,石坚念了好一会才停下。 引魂幡遥遥一指,只见死尸下面的地上浮现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几乎把所有死尸都囊括在内。 金光闪烁的太极八卦图陡然大放光明,轻轻旋转起来,霎时间,一道又一道阴魂从死尸体内飞出,没入太极八卦图中消失不见,投胎转世去了。 再无阴魂出现后,石坚开口吩咐道:“金捕头,可以把尸体火化了。” 金捕头应了一声,招呼手下衙差和死者亲属们动手把死尸搬到早就架好的柴堆上,倒油点火,一时股股浓烟冲天起。 七十多具死尸,有亲属认领的占到三分之二,还有二十多具无人认领,按照之前说好的,这些死尸归石坚处理。 他帮亡者超度,亡者用尸体报答他,很公平。因为县衙只给捉鬼劳务费,不给超度费,有亲人认领的死尸由他们的亲属给钱,没人认领的就没钱,石坚不能做亏本生意啊。 趁金捕头他们焚烧尸体的空档,石坚简单处理了一下二十多个新小弟,以赶尸术引他们进义庄安置好,省得一会打起来打坏了。 重新回到香案前,石坚取出三支普通香点燃,插进香炉,供养地府诸般鬼神,拿过一张黄表纸,提笔点上朱砂墨,在符纸上笔走龙蛇,写了个大大的‘敕’字。 随后在两旁各写了一行小字:“阎罗殿前,永无执对之期;三生石上,乞判长生之路。” 落款为:太上正一盟威之道,上清灵宝宝箓,太元妙道,冲虚圣佑,东岳上卿,司命神君,三茅祖师座下,茅山派第五十二代弟子始终小真人。再写上日期某年某月某日。 此符名为‘拘魂符’,用以知会地府鬼差放行。 有些人死了阴魂去到地府,再想回到阳间是很困难的,除非有人施法请他上来,请的时候就需要看押他们的鬼差同意并且放行。 茅山派在地府有关系,拘魂符一到,鬼差看到上面的身份标识,一般不会怠慢,总会客客气气、利利索索地把鬼送上来,免得耽误茅山弟子施法。若是运气好碰到茅山同门祖师,那更不消说,直接送鬼坐火箭,咻咻咻地送在施法者面前。 把拘魂符放在烛火上点燃,往地上一扔,石坚取出阴木剑,脚踏禹步,口中念念有词: “荡荡游魂,何住留存。三魂早将,七魄来临。山神河泊,六甲黄金。吾今差汝,着意搜寻。收魂附体,助起精神。死者冯大通,速来现身。急急如律令!” 阴木剑一指,指了个寂寞。鬼影都没出现一个,石坚神情微囧,这拘魂咒不是什么高深道术,他以前就练过,早就掌握了,根本不至于失灵。 “是我石坚的面子不够大,还是茅山派的名声不够响亮,受了我的香火供奉不干事,这是人做得出来的吗?” 石坚不信邪,继续念道:“死者冯大通,速来现身。急急如律令!” 冯法师的阴魂依旧没有出现,石坚眉头微微皱了皱,重新写了张拘魂符,施法拘召徐铃儿的阴魂,虽然徐铃儿的阴魂可能还没到地府,但为了省去一些麻烦,先把准备工作做足了,反正画张拘魂符也不费事。 “死者徐铃儿,速来现身。急急如律令!” 冯法师不来也就算了,连徐铃儿都不给他石坚面子,这里面的问题就很大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我的拘魂咒有问题?还是冯法师、徐铃儿的阴魂出了意外?” “再试一次。” “拘谁呢?”石坚想了一会,眼睛一亮,念念有词道:“死者马麟祥,速来现身。急急如律令!” 第八十六章 马麟祥助攻 名为‘拘魂咒’,拘带有强制性,这种强制效果的好坏取决于施咒者的修为和距离。 以石坚目前的修为,只要马麟祥没出凤海县地界,都会被他拘回来,若是出了凤海县,虽然也有效果,但效果不会那么强。 地府和阳间不同,除了少数几个地方以外,其他地方的鬼魂都不受距离限制,掌握拘魂咒即可招魂拘魂。 石坚施法拘马麟祥鬼魂的时候,这家伙正在他那死爹的墓里翻棺材扯衣服,到处找值钱的陪葬品。 他要请石坚帮忙报仇,手里没钱,朱大肠倒是为人忠直,做朋友讲义气,可他的钱都在二叔公那儿。老家伙看着虚怯怯,没几天活头了,动起手来根本不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拿着一根柳条打得他鬼哭神嚎,马麟祥再也不敢打他钱的主意了。 这次回上乡,他瞅准了死爹的陪葬品,奈何出师未捷身先死,自己用不上了,不如送给始终道长当报酬,反正陪葬品是马家的,自家人拿自家的陪葬品能叫偷吗? 翻箱倒柜,就差掘地三尺了,马麟祥在墓里没找到一样值钱的玩意,哪还不明白自己被死爹坑了啊,骂骂咧咧地钻出墓去。 刚一露头,一股奇特的力量从空间中凭空涌出,绳索一般束缚住马麟祥的身体,然后便感觉有人在另一端拉了一下,马麟祥撞入虚空消失不见。 “哪个混蛋暗算老子?”马麟祥从空中跌落出来,怒气汹汹地扫视四周,看到一身华丽法衣面无表情的石坚,气势一泻千里,赔笑道:“始终道长,原来是你找我啊。” 石坚问道:“你刚才骂谁呢?” 马麟祥眼珠子一转,鬼话张口就来:“骂我那个死爹,他说把家里的钱都买了陪葬品,刚才我去墓里找了,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这不坑人嘛。” “你爹坑的都是心术不正的人!” 马麟祥讪讪一笑,打量了周围一眼,好奇地问道:“道长,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怎么到处都是火堆?” 石坚把烧尸和对付阿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马麟祥顿时就兴奋了,咬牙切齿,摩拳擦掌,准备留下来助石坚一臂之力,除掉杀害自己的凶手。 石坚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琢磨前两次拘魂咒失灵的事情。成功拘来马麟祥的鬼魂,说明石坚的拘魂咒没有问题,出问题的是冯法师和徐铃儿的阴魂。 有几种可能,一是冯法师和徐铃儿的阴魂离开了凤海县,而且离石坚非常远,拘魂咒拘不到。石坚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冯法师凌晨才死,那时鸡鸣天就快亮了,他不可能走远。徐铃儿死了好几天,有时间走出凤海县,可她要是变成了鬼,心中必然存在执念,她的执念中没有阿昌? 二是冯法师和徐铃儿的阴魂到地府投胎转世去了,或者身处地府那几个拘魂咒拘不到的地方。据石坚所知,刚死之人没那么快投胎,地府那几个地方也不是什么鬼都能进去的。 三是二人的阴魂被人捉去了,被困在某个地方。冯法师生前是阴神法师,即便死后实力大损,神魂也不是那么容易抓到的,石坚没听说凤海县有这等厉害角色,感觉这种可能性很小。 第四种可能性是石坚不愿意看到的,那就是冯法师、徐铃儿魂飞魄散了。灵魂都不存在了,拘魂咒自然就没用了。 “不管哪种可能,徐铃儿都有问题,阿昌变成现在这样是否跟她有关?”石坚心中一动,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大胆的想法。 拘不来冯法师的阴魂,石坚按照原计划将他的尸身火化,毕竟相识一场,石坚打心底里不愿意将冯法师炼成僵尸。 该烧的尸体烧完,亲属们收敛好骨灰,向石坚道谢一声纷纷离去。 “金捕头,你们也走吧,接下来的事情你们插不上手,留在这里只会成为我的累赘。”石坚开口赶人,眼睛不着痕迹地瞪了眼在金捕头身边作怪的马麟祥,示意他不要捣乱。 金捕头识趣道:“道长,我这就带弟兄们离开。阿昌的事情拜托道长了。” 他的身家性命前途全系在石坚身上,石坚要是没搞掂,知县大人会把他搞掂,他可不是石坚这样的修道高人。 “金捕头放心。” “弟兄们,撤。” 不一会儿,义庄前上百人走个精光,就只剩下石坚和马麟祥。马麟祥迫不及待地问道:“始终道长,我们该去找阿昌算账了吧?” 石坚慢悠悠道:“账要算,但不是我们去找他,而是让他来义庄找我们。在这里,我们才有消灭他的希望。” 不等马麟祥询问,石坚一甩广袖,收起香案,大步流星而去。马麟祥连忙跟上,走了大概三十丈远,只见前方的空地上停着一百多口棺材,阴气森森,遮天蒙月,连身为鬼魂的马麟祥都感到了丝丝寒意。 石坚轻轻挥手,听得轰轰轰几声,十多个火团骤然亮起,从火盆中掠出的火焰拉得老长,火光照亮四野。 取出坛桌,石坚照例焚香敬神,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根长长的头发来,用符把头发包好,以针固定在草人身上。 这头发是徐铃儿的,虽然阿昌把徐铃儿的尸身带走了,但石坚素来谨慎机敏,早有准备。山洞里拎着徐铃儿跑的时候,他顺手揪了几根头发。 头发在手,徐铃儿死了石坚也能把她弄活。 一把抓起桌上的阴木剑,石坚旋身后跳,舞了几个漂亮的剑花,嘴里念念有词,而后对准草人一指:“起!” 距离义庄不远的山洞里,狰狞恐怖的阿昌坐在地上,轻轻拥着徐铃儿,像一对情侣那样甜蜜美好。忽然,披头散发的徐铃儿猛地抬起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顺着脸颊滑下,豁然起身,向着山洞外跳去。 阿昌似乎愣了一下,冲上去抱住徐铃儿,不让爱人离开自己身边。他的力量连石坚附着在法器上的灵识都能震散,拦住徐铃儿轻而易举。 这一抱,直接把石坚施法用的草人抱炸了。 石坚瞥了眼暗暗偷笑的马麟祥,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笑的,草人炸了说明道术有效,不过阿昌在徐铃儿身边倒有点麻烦了。马麟祥!” “道长,你叫我?” “想不想报仇?” 马麟祥点头道:“想,做鬼都想。” “你去把阿昌引过来。” 马麟祥鬼脸一僵,畏惧道:“道长,我打不过阿昌,上次差点被他打得魂飞魄散,有没有其他办法啊?” “有啊,你给我找样阿昌常用的东西来。弄不来徐铃儿,我们可以直接把他弄来。” 马麟祥眼睛一亮,追问道:“道长,阿昌死了以后拿在手里的玉佩可不可以?” “死了都要抓在手里,肯定是对阿昌很重要的东西,用它做法效果更好,你有?”石坚惊讶地看着马麟祥。 马麟祥嘿嘿笑道:“我从他手里抢的。玉佩被我藏起来了,道长你等等,我回去拿。” 半柱香时间不到,马麟祥去而复返,递给石坚一块圆形空心玉佩,石坚一边施法一边说道:“马麟祥,要是能把阿昌引来,我不收你的钱。” 在玉佩上施法的同时,石坚也做了第二手准备,再次控制徐铃儿的尸身。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成功了,徐铃儿的尸身正向义庄而来。 “成了!” 第八十七章 请神 石坚、马麟祥严阵以待,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溟濛夜色中出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领先之人一跳一跳而来,形如僵尸,随后之人紧紧跟在前面那人的身后,像极了教女朋友骑单车的男人。 离得近了,阿昌本能感觉到危险,速度不由慢下来。徐铃儿已经死了,她的尸身被石坚控制,径直跳进上百口棺材构成的包围圈。 发现徐铃儿远去,阿昌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咆哮,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什么刀山火海,什么无边炼狱,只要能和徐铃儿在一起,他无所畏惧。 “阵起!” 一声低喝从石坚口中传出,他轻挥阴木剑,一道灵光打在坛桌前方插入土里的小木桩上,激活了贴在上面的地灵符。 木桩一共十八根,地灵符一共十八张,以紧擦地面的两仪绳网为纽带联结起来。一张地灵符被激活,其中蕴含的土元力瞬间顺着两仪绳网传递到第二、第三、第四张地灵符上。 随着激活的地灵符越来越多,红绳散发出柔和的土黄色光芒,如同大地的脉络一般清晰浮现在地面上。待十八张地灵符全部激活,两仪绳网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光网,下一刻,土黄色光华没入地下,发光的绳网顿时变得黯淡无光,恢复原貌。 硬地阵已成,地面看似没有变化,实则已经坚硬如钢铁,一切土遁术、土行术,包括阿昌的泥潭异能都不起作用了,他休想再像白天那样遁走。 悬在心口的大石落地,石坚歇都没歇上一下,双手掐诀,对着坛桌上的小草人一指。只听得连成一片的砰砰声响起,上百口棺材的棺盖齐齐飞起,一个接一个僵尸跳出,把阿昌团团围住。 马麟祥数了数僵尸的个数,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整整一百零四只僵尸啊,其中几只散发出的气息格外强大,隔老远都有种胆战心寒的感觉,真不知始终道长是如何降伏他们的,实在太厉害了! 厉害的在后面,放出僵尸还没完,石坚取出七盏造型精美的莲灯,一挥手,七盏莲花灯滴溜溜飞起,落在百只僵尸、阿昌、徐铃儿周围的七个方位上。 接着,他掐诀念咒:“北斗七星定乾坤,今宵不用拱北辰,借得七星光一束,照见妖邪显分明。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七道星光从天而降,落在莲灯上点燃灯芯。柔和的光芒迅速向七个方向扩散,迅速形成一道无比巨大的冲天光柱,将阿昌他们笼罩在内。 这北斗伏魔灯阵二师伯其守道长曾在三派小灵会上施展过,防御力惊人。金捕头找来的七盏莲灯供奉在佛像前十几年,上面有佛法加持,石坚又以茅山派秘法简单祭炼,佛道合流,尽管威力可能比不上其守道长施展的,但困住阿昌一时半会绝无问题。 硬地阵,一百零四只僵尸,北斗伏魔灯阵,石坚一口气拿出三张底牌,已然存了必杀之心。 他输不起,别的暂且不提,就说那十八张地灵符吧,这可是极品符啊,而且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要符道修为达到一定境界、自身修行土属性功法道术的修士才能一次性画出来。 还有,地灵符是修行地尸术最重要的材料之一,石坚乾坤袋里都没有几张,他自己又画不出来,用一张少一张,一下子拿出十八张,可谓大出血,要是弄不死阿昌就亏大发了。 阿昌的反应也不慢,恐怖的煞气、怨气、凶厉之气从体内喷薄而出,北斗伏魔阵内霎时响起凄厉的呜咽之声,跨步上前,一把抓向徐铃儿。 盗贼头子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异常尖锐的犬牙,吞吐尸气,发出一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叫,陡然爆冲而出,僵直的双臂如两杆短矛,漆黑的指甲轻松刺破阿昌胸口的皮肤,手臂没到臂弯,竟是完全洞穿了阿昌的身体。 盗贼头子是铁甲尸,僵尸以力量、防御著称,攻击时裹挟的力量十分惊人。随着低沉的撞击声响起,阿昌蹬蹬退了三四步,抓向徐铃儿的手抓了个空。 四尸妃迅速上前,隔开徐铃儿,填补盗贼头子的空位,体内尸气涌出,像绳子一样把其他一百多只僵尸连起来,形成一个奇妙的阵法。 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启动,一百零三只跳尸身体里的尸气合二为一,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夜色,月亮似乎变得明亮了几分,一道银霜色的光束落进北斗伏魔灯阵。 正是玄阴之气,玄阴之气至阴至寒,是僵尸的绝佳补品,被玄阴之气笼罩,盗贼头子变得狂暴凶残起来,不等阿昌反击,猛地抽出双臂,不断用利甲戳他胸口,戳得他前胸没一处好皮,密密麻麻的指洞,绿色液体飞溅。 与盗贼头子的凶猛比起来,阿昌看上去有些被压制住了,他是一种很奇特的存在,因为浸泡在硫磺池里,对阳属性能量的抗性很强,而玄阴之气至阴至寒,道行不够的鬼根本不敢随便吸收,置身其中的阿昌感觉很不适应,身体被冻得有些僵硬。 但毕竟实力强过盗贼头子,双手一掀,浑身煞气、怨气炸开,狂猛到极点的力量落在盗贼头子身上,一下把他震飞出去。 盗贼头子直立而起,悍不畏死地扑向阿昌,浓烈尸气与煞气怨气碰撞翻涌,北斗伏魔灯阵内轰鸣声不绝于耳。 石坚看到盗贼头子暂时牵制住了阿昌,暗暗点头,偏头对马麟祥吩咐道:“马麟祥,我要请神上身收拾阿昌。如果阿昌跑出来,你想办法拖延一阵子。” 马麟祥紧张道:“道长你要快点啊!” 看他这样,石坚摇了摇头,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天尸阴阳转灵大阵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要不是担心阿昌把四尸妃和其他跳尸打坏了,他早就让他们一起上了,叮嘱马麟祥一声不过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真正的杀手锏是请神术! 深吸口气,竖起剑指,脚掌连连跺地,口中念起‘请张天师咒’:“天清清,地灵灵,焚香拜张天师,神将赵二元帅,管下百万大兵将;星雷公千星尖,万星毫光万星明,手按宝剑斩妖精……” 第八十八章 威 石坚一边跺地,一边念咒请张天师降临,冗长的咒语声如雨打芭蕉,凄凄切切,却又透着股不疾不徐的意味,急与缓之间,狂风骤起。 淅淅潇潇飞落叶,飘飘荡荡卷乌云。一天星斗变得昏昧,遍地尘沙尽洒纷。刮得坛桌上香炉倾倒香灰迸,蜡烛歪斜烛焰横。 这风真个好厉害,猛烈如斯,阴气、尸气、煞气、怨气一吹即散,任凭盗贼头子和阿昌凶威盖世也支撑不住,天尸阴阳转灵大阵瞬间崩溃。 最惨的当属马麟祥,他是鬼耶,此刻竟如同活人一般,被风吹得站不稳,行步难,一声惊呼,身子离地,幸得好他眼疾手快,死死抓着一丛灌木方才没被大风卷走。 周遭情形俱入石坚眼中,他暗暗心惊,上次施展请神术好像没这么大场面啊,难道是修为提升的缘故吗? 石坚摒弃杂念,集精通神,咒语念到尾声,突觉头顶上方好似飘着一片厚云,泰山压顶似的压迫下来,让石坚面上露出几分吃力之色。 “弟子一心专拜请,天师教主降临来。神兵急急如律令!” 急声念完,石坚连忙憋住气,头顶上方的厚云迅速压下,化作无形无质的能量顺着毛孔钻入石坚体内。 像是喝了一记大补药,石坚脸庞涨红,身体里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要是二师伯其守道长在这里,他觉得自己肯定能把他一拳打飞。 阿昌,受死吧! 石坚手掌一翻,阴木剑出现在手里,双脚跺地腾空,雄鹰展翅般直飞出两三丈远,强势插入盗贼头子和阿昌之间。 阴木剑一抽,阿昌如遭重击,后背弓起,双脚悬空,绿色液体迸射。这随意一击便蕴含惊人威力,直打得阿昌昏头转向,眼冒金星,癞蛤蟆一样趴在地上,全无还手之力。 在修士斗法中,请神术相当鸡肋,但它的威力却是任何一个修炼之人都无法忽视的,借来仙神之力,可让己身变得力大无穷,鬼神辟易。 电影僵尸叔叔里,一开始四目道人和一休大师被皇族僵尸打得半死,四目道人请祖师上身,立马生龙活虎,反过来爆锤僵尸,僵尸都被打怕了,转身就要逃。 四目道人请的是茅山祖师,石坚请的则是老祖天师,天庭正神,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请神术也不是无敌的术,有加持上限,有时间限制,最长时间不会超过一柱香,至于实力达到何等层次,全看请来的对象、请神术熟练程度、施术者是否诚心以及身体条件。 石坚不清楚自己的力量达到了什么层次,他只知道自己比阿昌强,碾压性的强! 一脚跺下,阿昌整个后背凹陷,嘴里大口大口吐出绿色液体,他想反抗,想挣扎,想把背上的脚震开,可他拼尽全力也做不到,仿佛踩着自己的不是一只脚,而是一座山。 石坚低头看阿昌,他现在多像一只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蚂蚁啊,已经完全没有了白日山洞里的凶焰滔天,他引以为傲的怨气、煞气、泥潭异能,在老祖天师神力镇压面前瞬间土崩瓦解,连施展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表面乌黑的阴木剑骤然裹上一层浓郁黄光,对准阿昌的后脑,猛地刺出。 阿昌的脑袋跟豆腐做的似的,被阴木剑轻易穿透,将他钉在了地上。一个能刺破人耳膜的惨叫声从阿昌体内传出,他疯狂地扭动身体,爆发出所有的力量,两仪绳网闪烁光芒,看上去竟有些承受不住了。 凭力量挣不脱,阿昌把自己的身体化作一滩烂泥,浓烈的硫磺味、腐败味冲击着石坚的嗅觉,但他面不改色,脚掌仍旧死死踩在烂泥。 拉长,摊薄,缩小,渗地,无论阿昌如何改变身体的形状,始终无法摆脱阴木剑和石坚的脚掌。他恢复真身,一道黑影浮现在他背上,像一条蛇一样,屈伸不定,惨叫不止,萦绕其上的怨念、恨意、煞气被阴木剑蕴含的地气击散。 黑影正是阿昌的鬼魂,石坚从来没见过如此凄惨的鬼,魂躯残缺不全,脸和真身一样狰狞恐怖,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十根手指空空如也,大腿像被狗咬过一般,这里缺一块,那里缺一块,左肩完全消失。 不敢想象,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随着时间流逝,石坚找到了答案,他用恨意、怨念、戾气、煞气、爱意补全残魂。 “铃儿……”阿昌残魂找回了几分意识,惨叫声弱了,挣扎小了,那双暴戾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徐铃儿的尸身,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石坚暗暗叹了口气,取出张尸符控制徐铃儿跳过来。落地时,一头青丝飘扬,露出绝美娇颜。如笼烟芍药,如镜里容,如月下影,如隔帘形,有种难以言喻的朦胧之美。 “她死了这么多天,怎么还是活人的貌相?”石坚瞪大双眼,心中惊疑不定。 死人的面相和活人的截然不同,哪怕是同一个人,生与死都是两种状态。而徐铃儿的面容却与生前相差无几,透出一股活气,若非她身上散发出尸臭和死寂的双眼,石坚还以为她没死。 阿昌定定地看着徐铃儿,那张狰狞恐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惊喜、开心的笑容,他仿佛看到妻子徐铃儿了,她就坐在前方的凳子上,眼神温柔如水地看着自己,丹唇轻启: “情在甜梦里,唱和谐悠扬对,落花飞舞仍旧醉,宁愿人长对,两相知,互醉心,过万年,相爱如旧,仍共对,像燕双飞,天空去,愉快展飞,何必多相挂,何须多顾虑,爱似蜜……” 让人迷醉的歌声飘入耳中,阿昌轻轻一笑,双手合拢,做拉二胡状,与妻子共同演绎这首曲子。 石坚挥手阻止飞过来的马麟祥,微微闭上双眼,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但盘坐于紫府中的神魂却仿佛沉浸在甜美的歌声中,不可自拔。 一曲终了,徐铃儿站起身,袅袅娜娜向阿昌走来,伸出玉手,阿昌笑着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残缺的魂体慢慢随风飘散。 第八十九章 有始有终 阿昌残魂消逝,石坚缓缓睁开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叹息,充盈的力量随着这声叹息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空虚的感觉,可见那股力量有多强大。 “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马麟祥啐了一口,满脸不甘心地说道。 石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阿昌的鬼魂残破得厉害,没了怨气、煞气的弥补,根本无法存在世上。他已经魂飞魄散,投胎做人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还想怎么样?” 马麟祥愣了一下,高兴道:“不错,不错,他比我惨,至少我还能投胎做人。” “你的仇报了,执念也该消了。看在刚才你帮我找来玉佩的情分上,给你个忠告,你是鬼,阳间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趁早去地府报道,准备投胎做人吧。” 马麟祥小心翼翼地问道:“道长,我还不想投胎,想留在阳间,你会不会收我啊?” 石坚说道:“世上的鬼千千万,每个都收怎么收得过来,只要你在我的地盘上不扰民、不伤人、不杀人、不害人,不主动来惹我,没人请我收你,我不会多管闲事。” 马麟祥拍着胸脯保证道:“道长放心,我马麟祥绝不会在道长的眼皮子底下惹事,你说的三条,我肯定一条都不会犯。” “其他地方也不准害人。” “是,是,我不害人。”马麟祥唯唯诺诺地应道,见识了石坚的恐怖手段,他哪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啊,拘谨道:“道长,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石坚喊住他,叮嘱道:“不要和二叔公、朱大肠走得太近,他们是人,你是鬼,你挨着谁谁倒霉,别害他们。” 马麟祥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咚的一下跳起来撞入虚空便消失不见。 从乾坤袋里取出张三昧真火符烧掉阿昌的尸体,石坚走到徐铃儿身前,仔细打量她,越看越觉得好看,她身上那种笼烟芍药般的朦胧美是石坚从未见过的,温柔气质比钟小云还要纯粹,钟小云外柔内刚,有棱有角,她则是潺潺流水,中央凸起的石头都能将其围绕。 如何处置她的尸身,石坚已有打算。阿昌魂飞魄散,苗家血案看似了结,其实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始终都没露面,这个关键人物就是徐铃儿。 刚才阿昌到底是看到了徐铃儿的阴魂,还是心中爱意释放,为他此生虚构了一个较为完美的结局。石坚不清楚,因为他没看到徐铃儿的阴魂出现,但神魂又确确实实听到了一首奇特的曲子。 徐铃儿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迷雾,怎么看都是朦胧的,看不真切。在疑团没有全部解开之前,石坚决定带着她。 而且徐铃儿死亡多日,竟然还保留着活人的面相,这引起了石坚的好奇心,他很想看看她变成僵尸以后是否还能容貌不变。 绕到坛桌后,取出三支高级法事香点燃,插进香炉,孝敬今晚帮忙的几位大神。余光瞥见桌上的玉佩,看了徐铃儿一眼,随手收进乾坤袋。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石坚把义庄里的二十多个死尸领出来,让他们站成两排,排列整齐。 待香烧完,收起坛桌、木桩、莲灯、红绳网等物,扑灭火焰,石坚施以天尸宗驭尸秘术,令一百零四只僵尸用双臂担着棺材,摇晃铃铛向鹰嘴崖养尸洞行去。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为了今晚的捉鬼行动,凤海县城提前关闭了城门,一些行商或留在县城,或被迫改道,义庄附近看不到什么人,石坚可以不喊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哪个脑袋进水的家伙半夜跑出来,一百多个僵尸和死尸能把他活活吓死,所以还是喊上几声,提醒一下。 到了鹰嘴崖,石坚先将二十多具死尸祭炼一番,然后驱使一百零四只僵尸布置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引下玄阴之气,滋养二十多具死尸。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天亮前就能尸变成僵尸。 处理妥当,石坚走进练功室,盘腿坐在蒲团上,点燃一支安神香,五心朝天,默运玄功,开始凝炼神魂。 自修成阴魂法师到现在,已过去三年了,石坚体内灵力不断浑厚,神魂及灵识也增强了很多,但一直没有突破到阴神境中期的迹象。 今晚听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声之曲,神魂似乎有所触动,让石坚第一次触摸到了阴神初期与阴神中期之间的屏障,再修炼一段时间应该就能突破了,算得上一个意外之喜。 安神香有静心安神、凝炼神魂的奇效,连续修炼几个时辰也不觉得累,反而跟睡饱了觉似的,精神好得不得了。打了一遍十二导引术,浑身暖洋洋的,所有疲惫一扫而空。 经过玄阴之气大半夜的滋养,二十多具死尸全部变成僵尸,其中就包括徐铃儿。让石坚啧啧称奇的是,她面相虽然变了,但容貌依旧,只是面上透出的活气被一股若有若无的尸气取代,那种朦胧美感非但没有消失,似乎还强烈了几分。 可惜她到底不如得天独厚的四尸妃,手背、脖子等处裸露在外的皮肤颜色或多或少有了些改变,不像四尸妃那样白皙如玉,光滑细腻,毫无瑕疵,实力也跟其他新僵尸相差无几,整体上属于正常僵尸的范围。 石坚又喜又失望,喜的是徐铃儿没变成一个稀奇古怪难以控制的僵尸,失望的是徐铃儿很普通,不大符合石坚的期待。 眼见晨星微熹,昏暗山林渐渐变亮,石坚连忙把一百多只僵尸赶进养尸洞,安置妥当,这才下山返回镇魔堂。 金捕头等在门口,一宿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看到石坚,恍如见到了救星,快步迎上去,询问结果。 石坚告诉他阿昌已除,可以回县城向知县大人复命了。金捕头大喜,详细问了些细节,高高兴兴地回了县城。 洗去一身异味,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捉了五只养在后院鸡笼里的大公鸡,提着跑去上乡钟家蹭饭,顺便报个平安。 第九十章 知县大人有请 石坚在钟家借宿了好几天,非常清楚他们家早中晚三餐的时间,瞅准饭点,赶得正及时,一进门,赫然看到钟母往桌上端饭菜。 坐桌边的钟父忙起身招呼,问道:“道长了,早饭食了没有?没有一起食?” 石坚不好意思道:“来得早,还未食。钟大叔,我送了几只大公鸡过来,味道有点大,没提进来,放在门口的鸡笼里,你看看养在什么地方合适。” 钟父钟母出门一看,鸡笼里关着整整五只大公鸡,冠红体肥,得值不少钱。夫妻二人觉得太贵重了,想让石坚食完饭带回去。 石坚说道:“钟大叔,钟大婶,这几只大公鸡是昨天县衙金捕头差人送来的,欲取鸡血降伏恶鬼,结果一只没杀,全养在后院里。今早回去一瞧,满地鸡屎,臭不可闻。我又不开伙,一二十只公鸡养着只会浪费粮食。你们要是嫌贵重,就当我给的伙食钱吧,下次我来家里食饭,别收我钱就行了。” “道长这话见外了,来家里食饭收什么钱啊。”钟父想了想,对钟母说道:“难得道长一片好意,收下吧。” 钟母应了一声,从厨房里盛了碗白糜出来,招呼石坚坐下食饭,自己出门去安排五只大公鸡,不一会便回到屋里,和石坚三人一起食饭。 石坚坐在钟小云身边,正要夹块腌菜,忽听钟小云问道:“道长,阿昌被你收服了吗?” 见钟父钟母二人也目露关注,石坚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听完,钟父感叹道:“人不能作恶,作恶会遭报应的。那对小夫妻是苦命人啊,招谁惹谁了,竟然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石坚淡淡道:“这就是命!” 话题过于沉重,石坚随口一说就转移话题,不知怎的,聊着聊着竟是扯到他身上,钟母问他的年纪,问他的家世,问他道士能不能成亲之类的问题,石坚越听越不对劲,这是要招上门女婿吗? 不由向身边的钟小云看去,这一眼把钟小云看得心神猛跳,低头食饭,不去触及石坚的目光。 石坚拿不准钟母的用意,倒也无甚隐瞒,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一听茅山道士可以成亲,钟母瞬间变得热情起来,说她有个堂妹家的女仔年方二八,模样周正,温柔贤淑,想给石坚二人牵个红线。 余光瞥见满脸愕然的石坚,钟小云唇角微翘,隐隐露出看热闹的神情。未成想,钟母说着说着便说到她身上,哪家哪里的女仔十五六岁就成亲了,十八九岁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钟父关心女儿的终身大事,忍不住插了进来。 受不住钟母的热情,石坚吃完早饭,坐了一会,起身告辞道:“钟大叔,钟大婶,我就是过来给你们送几只鸡和报个平安的,镇魔堂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钟父钟母知道石坚是个有本事干大事的人,不想耽搁他,没有过多挽留,只说以后有空就来家里食饭。石坚肯定不会来了,除非哪天成为钟家女婿。 钟小云放下碗筷,借口送一送石坚,随着石坚出门去。二人站在门口对视一眼,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并肩前行,钟小云突然开口道:“刚才我娘话多了点,道长千万别介意。” 石坚笑呵呵道:“我无父无母,从小由师父养大,钟大婶说的那些其实我很喜欢听,就是太热情了。” “表妹……” “我喜欢表姐,不喜欢表妹,再说我又没见过她。” 钟小云心知他口中表姐指自己,顿时一阵心慌意乱,强装作没听见,低沉道:“昨晚我听到爹娘吵架了。 “为什么吵?” “为了我。”钟小云低着头,“一个十九岁还没嫁人的大姑娘,人家当面不说,背地里指指点点乱嚼舌根子,说什么的都有。朱哥不娶我,被他们说成是朱家看不上我,爹娘却要硬攀高枝,结果把我的年龄拖大了,他们不吵我都不知道这几年他们受了多少委屈。” “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有用吗?朱哥不愿意娶我,我又不可能真的抛起爹娘当尼姑遁入空门,他们生我养我爱我疼我,我不能不孝顺他们,再让他们受委屈了。一切都要有个结果,爹不想拖了,他想上门问清楚朱哥的心意,我同意他这么做,如果朱哥还是不愿娶我……” 石坚点点头,肯定道:“早该这么做了,老拖着不是个事,我绝对支持你。” 朱大肠要是铁了心娶钟小云,根本不会拖到现在,钟父上门的结果可以预见,钟小云也应该有了心理准备,不然最后一句话不会说不出来。 “送的够远了,你回去吧。钟大叔要是问出什么结果,早点告诉我,别让我干等着。”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他说什么做什么了,而且镇魔堂一堆事等他处理。 回到镇魔堂,把冯法师的遗物归拢归拢,打算找个地方连同骨灰一起葬了。冯法师孑然一身,生前无儿无女,没听说有什么至交好友,死后石坚也不准备大操大办,一切从简。 正欲出门找人打听一下附近马祥坪附近墓地的情况,金捕头再次登门,说是知县大人有请。 石坚暗暗纳闷,知县大人找他做什么,倒也没露出怯意,跟着金捕头去了。以后在凤海府开道堂,少不得官面上的支持。 走了一段路,石坚惊讶地发现,他们没往城里去,而是径直去了苗家豪宅。 刚死了几十口人,深宅大院阴森森、死寂寂,活脱脱一处鬼宅,门敞开着也没人敢进去。几个中年男子簇拥着一个锦袍男人,站在龙虎门外张望苗家豪宅。 金捕头引着石坚上前,开口喊了声‘大人’,锦袍男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随后介绍石坚,凤海知县客气地称赞恭维了几句,温和地说道:“说来惭愧,我当了好几年凤海县父母官,还是头一回到苗家来。听说苗宅是凤海有数的大宅之一,始终道长,你带我进去看看吧。” 敢情你们站在门外是不敢进去啊,石坚暗暗好笑,自可无不可。一行人看了一圈出来,凤海知县又道:“宅子里阴气太重了,始终道长可有驱除之法?” 第九十一章 答复 听得凤海知县询问,石坚回道:“有办法,只须在屋宅中布个引阳镜阵,把阳光导入屋内,以阳气中和阴气,不消半日,阴气自消。又或者在屋宅外围布置泄阴阵,把阴气泄掉。” 实际上无须如此麻烦,任它空着,阴气几日便散了,但不能总空着,没人入住,风水再好的宅子也会逐渐冷清荒败下来。 苗宅里的阴气并不浓郁,凤海知县之所以觉得阴气重,是因为苗宅刚死了七十多口人,心理作祟,再加上深宅大院,屋落成群,空空无人,自然让人觉得分外冷清寂寥。 聪明成熟的人要学会在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讲本质意思差不多但听起来完全不同的真话。 比如刚才凤海知县问能不能驱除阴气,答案是肯定的,方法很简单,什么都不用做。石坚的回答也是真话,无论引阳阵,还是泄阴阵都能达到取出阴气的目的,只不过听起来比较麻烦。 简单意味着钱少,麻烦则要加钱。 “引阳泄阴,名字简单明了,始终道长不愧是茅山高人!”凤海知县赞叹一句,话音一转道:“道长既有妙法,一事不劳二主,本县想请道长施法驱散宅中阴气,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石坚故作为难道:“不瞒知县大人,布置阵法极耗材料,凭我一人之力恐难短时凑齐……” “要何材料跟金捕头吩咐,他会帮道长找齐,但若是太过稀罕,本县也怕无能为力。” 石坚拱手道:“蒙知县大人信任,始终定当使尽浑身解数驱散宅中阴气。” 凤海知县满意的笑道:“那就烦劳始终道长了。凤海县是通商口岸,商旅往来如梭,县衙每年都会碰到一些离奇之事,少不得要麻烦始终道长施以援手。” 说完这话,凤海知县令金捕头留下听命,领着其他人扬长而去。石坚给金捕头列了个材料清单,让他去采买准备,尽快凑齐,否则时间久了阴气就自己散了。 随后一二天,石坚葬了冯法师以后都在忙苗宅的事情。随着苗家血案以及石坚消灭恶鬼的消息传开,他成了马祥坪周遭的名人。尤其是得知大名鼎鼎的冯法师栽在恶鬼手里,而石坚却把恶鬼消灭了,一对比,还是始终道长厉害啊。 上门请他办事的人变多了,还非请他不可,请不动就用钱咂。最豪横的当属上乡钱家,钱老太爷打算给自己筑生居,派人来请石坚去上乡看风水。 何为筑生居,就是为未死之人修的墓。也许有人觉得奇怪,人都没死修什么墓啊,多不吉利啊。 原来凤海人信风水,一块墓地的风水好坏,会关系到一家子孙的福祸,即所谓的‘富贵官品皆由安葬所致;年寿延促,亦由坟垄所招’,故而凤海人死前多请风水先生筑生居。 石坚道术精深,涉猎广泛,唯独对风水堪舆、卜卦算命、药石救人这些常用实学不甚精通,其实道长传法时,他嫌这嫌那,便一样都没教他。 不懂的东西,石坚不会轻易去碰,免得误人误己。可钱家人却误以为石坚嫌钱少,直接往桌上扔了一袋银子,咂得桌子哐当作响。石坚好说歹说,最后搬出知县大人才让人离开,但人家好似笃定他会看风水,表示过几天再来。 还有一家,石坚明确告诉他们自己不会看风水,人家根本不信,露出一副茅山传人不会看风水,你在逗我的神情。 石坚不胜其扰,从中看到了风水行当的钱途,觉得有必要学几门实学傍身,相比较捉鬼除妖,看风水、算命看相之类的事情要日常得多,而且随着自己威名远播,敢在地盘上闹事的鬼怪越来越少,没人请他捉鬼驱邪,岂不是要坐吃山空?别的不说,每年买安神香、法事香就要花一大笔银子。 以后来岭南的茅山弟子多了,竞争会越来越激烈,有生意得抢着做,电影里石坚不就十块大洋抢了九叔的生意嘛。 电影里石坚会看风水,堂堂穿越者怎么也不能比他差吧。当然,攀比归攀比,石坚的目标很明确,重心依旧放在修炼上,实力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因为俗事缠身和恐惧钟母的热情,从钟家回来后石坚就没再去过,丝毫不知钟家发生了一件大事。 征得女儿的同意,钟父不想再拖下去了,借花献佛,提着一只石坚送来的大公鸡,又拿了些买来的糕点水果,亲自到极乐号纸扎店看望二叔公。 二叔公很高兴,领着钟父到后院食茶。朱大肠心里虚,有点不敢面对钟父,倒了茶就欲离开,钟父喊道:“大肠,你不要急着走,坐下来,我有话问你。” 朱大肠道:“外面店里就毛毛一个人,我怕他忙不过来……” 二叔公呵斥道:“又不是没人,你钟叔让你坐你就坐,哪这么多废话啊。” “哦。”朱大肠紧张地坐着。 “大肠。” 朱大肠连忙挺直身体,“钟叔,你想问我什么呀?” 钟父看着朱大肠,脸色复杂道:“大肠,你爹娘早逝,叔是看着你张大的,你为人忠直,重情义,叔都知道,我和小云她娘也很满意,可你不该拖着小云的婚事,迟迟不上门提亲,一年又一年,小云今年都十九了,你知道背地里人家是怎么说她的吗?” 朱大肠惭愧道:“我配不上小云……” “不要跟我讲这个,小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叔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娶不娶小云?”钟父盯着朱大肠问道。 二叔公干咳道:“大肠,终生大事,想好了再说。” 朱大肠低着头,没有马上回答,小云温柔贤淑,漂亮能干,要说朱大肠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想到自己一事无成,要钱没钱,二叔公的本事也没学到几分,娶进门拿什么养啊,他就想拖几年,等自己闯出点事业来,风风光光把小云娶进门,结果几年混下来还是老样子。 再拖几年,朱大肠也没信心给小云一个幸福美满的生活,他想得太多,所以一直不给小云好脸色,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不耽误她。今天钟父开口询问,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给个答复了。 他张了张嘴,本以为能够轻轻松松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可话到嘴边却迟疑了,“钟叔……我配不上小云,你给她重新找个好人家吧,别让她吃苦。” 钟父叹了口气,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之色,只要朱大肠答应娶小云,他砸锅卖铁也会帮他们把婚事办了。不过朱大肠既然已经表明态度,多说无益。 “二叔公,你看?” 二叔公狠狠瞪了朱大肠一眼,对钟父说道:“小云是个好姑娘,这些年她对大肠怎么样我都看在眼里,可惜这个憨仔没福气。当年指腹为婚不过是你我两家的一句戏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钟父愧然道:“二叔公,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实在是小云的年纪不能再拖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理解。”二叔公面无表情地说道。 钟父不好说什么了,起身告辞道:“二叔公,改日再来看你,我先走了。” “钟仔,把你带来的东西都带回去吧。” “二叔公……” “带回去。” 钟父微微苦笑,知道二叔公的脾气,与其让他扔出去,还不如自己带走。 等钟父离开,朱大肠强笑道:“整个人都轻松了。” “死了更轻。” 二叔公痛心疾首道:“我大哥,也就是你祖父,生下你爹就走了,你爹生下你也走了,是我把你养大的,还随手一指给你定了门婚事,你倒好,那么好的媳妇都不要,你想打一辈子光棍,让我们朱家断了香火吗?” “二叔公,我什么都没有……” “谁的家业都不是大风吹来的,你自己不争气有什么办法。”二叔公摇摇头,一脸失望地走了。 第九十二章 一家四口临茅山 苗宅前厅里头,凤海知县、金捕头静立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石坚施术做法。只见阴冷的厅堂之中,安放了七七四十九面铜镜,铜镜小桶大小,镜面光滑,澄亮清澈,光可鉴人。乍一看杂乱无章,再看却有种杂乱之美,细看方才能看出些门道来,四十九面铜镜都不是胡乱放置的。 石坚走到门口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微微点头,手一扬,一道金光打在门口铜镜上。叮的一声脆响,铜镜转了个方向,镜后的黄符被阳光一照,噗噗燃烧起来。 镜面光华流转,猛地射出一道迷蒙光柱,光柱经第二块铜镜反射到第三块铜镜镜面上,又让第三块反射到第四块上,片时便流转了一圈,光柱重新射回第一块铜镜上。 四十九块铜镜俱在发光,光芒耀目,彼此间以数十道光柱相连,形成光明法阵,照得厅堂通明,光线比屋外还要明亮,煞是惊人。 不消片刻,屋内阴气尽去,热如炎日蒸笼,凤海知县、金捕头有点受不住热力,纷纷走出前厅,朝石坚拱手称赞。 又看了一会,凤海知县满意而去,走之前督促金捕头尽快把石坚需要的一百四十七块铜镜凑齐,早日驱散宅中阴气。 石坚搞得如此花里胡哨,可不全是为了钱,铜镜在阴阳符阵中待上几个时辰,沾了阳气,即可变成最低级的法器。有钱赚又能祭炼百多件低级法器,而且制作铜镜的钱不用石坚出,此等好事不干会遭雷劈的。 任由引阳阵运转,石坚和金捕头到院子里坐着食茶,他堂堂县衙捕头,不在县衙听差,却陪着石坚布阵驱阴气,叫石坚好生不解。金捕头偷偷告诉石坚,有个大人物看上苗宅了。 苗宅屋落成群,占地极广,整个凤海府也找不出几座这般阔气的‘驷马拖车’来。离县城近,地段又好,后包出去便是月娘湖,苗老太爷花钱修了个小码头,码头边泊了艘花船,随时可以出门乘船游湖,一些文人雅士肯定很喜欢这种调调。 苗老太爷为富不仁,欺行霸市,强占民女,做的坏事一大堆,以前苗家势大,打点了不少县府高官,没人找他麻烦,现在遭此灭门惨祸,一群饿狼怎会不扑上来咬块肉去。 金捕头到底是衙门当差的,消息灵通,有意结交石坚,跟他说了不少官场上的新闻八卦,石坚闲来无事,听得津津有味。 约莫一个时辰后,石坚拆掉铜镜,准备到下一间房去。一个衙差匆匆行来,开口道:“始终道长,门外有个上乡来的钟大叔找你。” 一听这话,石坚不敢怠慢,叮嘱金捕头等人几句,大步流星走出门厅。刚出门便看到钟大叔站在月池前的埕上,气喘吁吁,额头流汗,一脸急色。 “钟大叔。”石坚笑着迎上前,招呼道:“不害怕的话进去食杯茶吧。” 钟父哪有心思食茶啊,一把抓住石坚的胳膊,急声问道:“道长,早头小云有没有来找过你?” 石坚笑容一收,问道:“没有啊,出什么事了?” “小云不见了。”钟父急躁不安地说道:“道长,你忙你的,我去别的地方找找。” “钟大叔,你不要急,我有办法找到小云。” 石坚喊住钟父,领着他进苗宅,一边走一边问发生何事。当听说昨天钟父去极乐号纸扎店和朱家解除了婚约,今早一起来小云就不见了,这下石坚也有点不安了。 三步并作两步迈进前厅,从乾坤袋里取出符纸、朱砂、符笔、清水,问清楚钟小云的生辰八字,当场画了张玄光符。 玄光密咒为茅山派高深道术,修炼不易,石坚施展此术的火候不够,非得借助玄光符不可,又幸得驱尸魔送了面品质不错的法镜,施术成功率大大提高。 用燃烧的玄光符围绕法镜晃了几下,石坚口诵咒语:“天皇敕日演法真,九天五色祥云降,金光皎洁乾坤照,万神奉召赴龙华,降坛全依铁口断,不得隐形说虚言,天皇仙神三七字,圆满呈光地下书。吾奏昊天上帝元神降光急急如律令。显!” 剑指对着法镜一指,镜面光华闪烁,慢慢浮现出一个景象来,只见一身蓝衣的钟小云双手抱膝坐在一处山崖子上。 画面出现时间很短,但石坚、钟父两人都看清了,钟父喊了声‘我知道这个地方’,拔腿就往门外冲。 石坚没他那么急,钟小云离家好一会了,以她那刚烈的性格,要想跳崖早就跳了,何必等到现在呢。不过速度一点也不慢,半路上遇到钟母,三人一起跑去找钟小云。 “小云!” 身后传来急切的喊声,钟小云抬手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惊讶地看着三人问道:“爹,娘,道长,你们怎么来了?” “小云啊,你差点吓死娘了。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让娘可怎么活啊。”钟母抱着钟小云喜极而泣。 钟父也被吓倒了,表态道:“小云,以后你想做什么爹都随你啊,想嫁就嫁,不想嫁爹和你娘养你一辈子,千万别做傻事。” 见钟小云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石坚责怪道:“一句话不说就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钟大叔、钟大婶有多担心你啊,还跑到山崖上来,想吓死人呐?” 钟小云轻轻安抚母亲,不好意思道:“我心里难受,出来走走。爹,娘,你们放心吧,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山上风大,回家吧。”石坚道。 钟父反应过来,擦干眼泪,搂着女儿往回走,“对,对,回家,有什么话回家说。” 跟着钟家三口回家,陪钟小云坐了一会儿,见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钟小云也确实没有寻短见的念头,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一眨眼就过去五六月。 这五六个月里,石坚的名声越发大了起来,有凤海县衙背书支持,七月十五中元节收了几个恶鬼,驱邪治鬼,无一败迹,人口相传,一发不可收拾,声名远播,已经有外县之人拜请他过府了。 钟父、钟母因女儿上次离家出走吓得半死,绝口不提钟小云的终生大事,真打算养她一辈子。钟小云头几月还念着朱大肠,后来慢慢想通,走出阴霾,不忍父母为自己操心伤神,也不愿被父母养一辈子,决意找个人家嫁了。 石坚得到消息,连忙登门表明心意,钟父、钟母见他隔三差五往家里跑,看出了点苗头,这么本事的女婿哪家不喜欢,女儿一点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就在上个月,石坚知会师父其实道长,和钟小云定亲了。这年头的婚事说简单也简单,说繁琐也繁琐,钟小云点头,钟父钟母没意见,婚前程序进行得很快,提亲、合婚、定亲、行聘都已经完成。 因为要回茅山交去年的上计,清明节要去溆水县拜祭项声,随后要参加金铃铛大会,时间上比较紧凑。石坚想了想,干脆带钟小云、钟父、钟母一起去茅山,见见师父其实道长,让他老人家把婚期定下。 钟父钟母听人说茅山是天下少有的洞天福地,神仙居所,心向往之,顿时意动,经石坚多次劝说,他们决定出去见见世面。 至于钟小云,嫁夫随夫,嫁狗随狗,对于石坚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看到父母欢喜,心里也很高兴。 一路上走走停停,耗了一个多月才赶到茅山。 第九十三章 华阳观新人 这个年代交通不便,地域闭塞,大部分人活到老死都没有出过远门,就只在自己家周遭活动。就拿钟父、钟母、钟小云来说吧,他们连近在咫尺的凤海县城都很少去,平常添置东西也直接在镇上集市购买。 凤海到茅山两千多里路,走了一个多月,虽说同为南方,但各地风情不同,一路行来,倒是让钟家三口开了眼界,见识了泱泱中华的辽阔与壮丽。 茅山派在山下茅山镇开了间道堂,由一位复字辈的老法师坐镇,石坚得叫声‘师叔祖’,属于茅山派辈分最高的人之一。 石坚是茅山派的名人,修道短短数年,二十岁不到就修炼到阴神境,天降神雷助他修成闪电奔雷拳,于三派小灵会上力挫同辈、老一辈天才,独当一面,独守一方,已然成为茅山派第五十二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 老法师自持辈分,不甚热情,其他始字辈弟子就不同了,一口一个‘大师兄’,喊得热情死了,钟父、钟母、钟小云三人跟着沾了不少光,被一群修士喊得有些飘飘然。 马车寄存在道堂,石坚领着钟父、钟母、钟小云沿青石板铺成的众妙道登山而上,每到一处都会驻足停留,让三人看够,跟他们说一些此处的趣事。 平常时日茅山内部不向香客信徒开放,从众妙道上山的外人会被拦在众妙观,不得再向前了。石坚是五十二代首席大弟子,与其守道长、其德道长并列为茅山派外务管辖,凡是去岭南揾食的茅山弟子都归他管,身份今非昔比,没人敢拦他,也没人会拦他。 向左岔入通圣道,前行一段路再转入华阳道,直行数百丈就到华阳观了。 站在华阳观门前,石坚感觉自己的心境与上一次回来时有些不同,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是好是坏,只觉得某些情感在逐渐淡化。 “钟叔,钟婶,小云,这里就是华阳观,我长大的地方。来之前我隔空做法通知了师父,他这个时候应该在观里,我们进去吧……” 说着,他一副东道的模样在前引三人进观,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身体不由自主往外缩,恐惧的情感瞬间强烈起来。 可惜为时已晚,站在灵官殿前的身影猛地扭头看来,那阴冷的目光落在身上,瘆人毛发,让石坚头皮发麻。 钟小云轻声问道:“怎么了?” “二师伯诶。”石坚嘴巴微微动了动。 看着他老鼠见了猫的模样,钟小云暗暗好笑,棺材山降伏僵尸,马祥坪对付阿昌,也没见他怕成这样。 如果石坚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十分肯定地告诉她,二师伯比僵尸、阿昌恐怖几百倍,他宁愿面对上百只僵尸,也不愿意面对二师伯其守道长。 多年的惨痛经历和血泪教训,让他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拉着钟小云快步上前,无视麻麻地、林凤娇、四眼以及两个新面孔或惊喜,或好奇,或陌生的目光,恭敬地行礼道:“见过二师伯。” 感受到对方那极具穿透性的目光正上下打量自己,石坚汗毛倒竖,赶忙把钟小云推上前,介绍道:“二师伯,她是我的未婚妻钟小云,他们是小云的父母。” 复又向三人介绍其守道长:“小云,钟叔,钟婶,这位是我二师伯其守道长,茅山派三宫六观万寿宫主。” 钟小云乖巧地喊道:“二师伯。” 钟父、钟母拘谨见礼道:“见过其守道长。” 其守道长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多看了钟小云几眼,平淡回礼,然后看着石坚说道:“明天来万寿宫交上计。” 说完,他朝三人行了一礼,一瘸一拐地走出华阳观。他刚离开,生性活泼的四眼跳将起来,喊道:“大师兄,我想……” “闭上你的破嘴。”石坚、麻麻地、林凤娇三人齐齐低喝道,三人对视一眼,俱是露出一丝笑意。石坚指指左边,二人会意,领着大家去客殿说话。 到了客殿,感觉已经安全了,四眼颇为狗腿地跑到石坚身边,兴奋道:“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你想我死?”石坚瞪了他一眼,向钟父三人介绍几位师弟,当目光落在两个新面孔身上时,他故作疑惑道:“你们二位是师父新收的徒弟?” 话音刚落,那少女颇为活泼大方地开口道:“大师兄好,我叫蔗姑,师父给我取了个始元的道号。” 少女十多岁的样子,皮肤白,脸蛋圆润,声音清朗,天真烂漫中透出几分活泼与豪爽。由于年纪还小,身上看不到半点未来葵花姑的样子。 另一个少年的年纪似乎比蔗姑还要小一二岁,生着一张长脸,身材高高瘦瘦,看上去也是个性格外向的人。 “大师兄,我叫钟千鹤,和师姐一起入门,我的道号是始波。” 望着二人,石坚心里感慨万千,情不自禁想起曾经看过的电影画面,微微一笑,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阳气铜镜,递给蔗姑道:“始元师妹,你和始波师弟入门时我不在茅山,错过了你们的拜师礼,这块铜镜是我在岭南随手炼制的,有些驱魔之能,送给你玩耍吧。” 蔗姑接过去,开心道:“谢谢大师兄!” 又取出一把法剑递给钟千鹤,钟千鹤连忙道谢。送完二人礼物,石坚发觉三双如狼似虎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是麻麻地、林凤娇、四眼三人还能有谁。 驱尸魔、冯法师给石坚贡献了好几件法器,一些用不上的留着也是留着,干脆送给四眼他们护身。品质最高的雷戟给了阿娇,冯法师用来刺阿昌的铜钱剑给了四眼,驱尸魔练功室得到的浮尘给了麻麻地。 三人都得到法器,俱是欣喜不已,纷纷向石坚道谢,当然也没忘跟钟小云三人打招呼。蔗姑活泼开朗,又是华阳观唯一的女弟子,甜甜地喊几声‘师嫂’,就和钟小云混熟了。 聊了一会不见师父其实道长的身影,石坚忍不住问道:“始正师弟,师父不在观里吗?” 四眼脸色古怪道:“师父在道舍照顾小师妹。” “还有个师妹?”石坚大感惊讶。 第九十四章 彩衣 石坚听说还有个小师妹,不禁多问了几句,原来小师妹是真的小,尚在襁褓之中,与蔗姑、钟千鹤一同拜入华阳观。其实道长上次下山买一送一,这次更妙了,买一送二,不知还有没有下次。 一行人来到其实道长道舍外,便是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声音响亮,中气十足,竟是把其实道长的哀求声都给压下去了,外人只能隐隐听到‘小祖宗求求你别哭了’,然后吓唬到‘再哭把你扔出去了’,‘再哭你大师兄那个凶神就把你抱去吃了’。 看到钟小云、四眼一脸憋笑的神情,石坚气得脸色发青,大步走进去,喊道:“师父,你吃人的凶神徒弟回来了。” 其实道长淡定地看了他一眼,低头看怀中的小人,小家伙不仅没被吓住,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哭得人心碎肠断,钟母、钟小云都是心善之人,赶忙进屋来,从其实道长手里把孩子接过去。 说也奇怪,刚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家伙,到了钟小云怀里就不哭了,珠泪挂脸,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钟小云看,突然破涕为笑,开心得手舞足蹈。 钟小云心中欢喜,和母亲在一旁逗弄小家伙。其实道长看得眼热,笑骂道:“小没良心的,也不看看是谁把你抱回来的,没我把屎把尿养你这月余,你哪有力气哭啊,倒还嫌弃上我了。” 小家伙笑得开心,压根没搭理他,其实道长一时心灰意懒,招呼钟父坐下喝茶,大倒苦水道:“亲家啊,这女娃可比男娃难养多了,始终小时候根本不用我操心。” 石坚翻了个白眼,他两世为人,自然不会像寻常孩童一般懵懂无知。听着师父和丈人谈育儿经,他颇感无趣,走到钟小云身边,正准备加入撸娃大军,目光却是瞬间被小师妹手腕上的念珠吸引了去。 金刚顶瑜伽念珠经中说,念珠者,功德之胜劣,而有四种之不同也:一千零八十为上品,一百零八为最胜,五十四颗是中品,二十七颗为下类。 小家伙手腕上的念珠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七颗,非金非玉,非木非石,颗颗匀润,英华内敛却不失晶莹夺目,哪怕不识货的人也看得出念珠的不凡来。 石坚放出灵识探去,刚一接触念珠便觉眼前一片琉璃色,浩大佛音震撼人心,二十七朵代表智慧的菩提花绽放,花包由内的乳白色渐变成外部的深红色,花姿美妙,华贵异常。 这佛家异象一现而逝,周遭景象恢复正常,说话声、逗弄声重新传入耳中,好似刚才所见只是白日一场梦。 佛器!灵界中佛器与法器属于同级别的驱邪物品,各有妙用,实难分出高下。石坚手里的万阳剑、阴木剑都可算作上品法器中难得的宝物,由于受材料限制,成不了极品法器,但某些方面的效果尤胜极品法器。 如果石坚抄书没抄错,眼睛没看错的话,小师妹手腕上的念珠是一件极品法器,而且是极品法器中的上等存在。 二十七颗念珠应该为高僧舍利所化,蕴含极其惊人的佛力,上面还被施了强大佛法,不知有何用途。 像这样的极品佛器,当为镇派之宝,怎么会在一个女婴手上?石坚又是疑惑又是担心,小师妹有些根脚,师父其实道长把她抱回来别惹出什么乱子啊。 人多眼杂,石坚不好询问,权当作没看出念珠的价值。半个时辰后,小家伙像是乏了,眼一闭,睡得神安魂逸。钟父、钟母、钟小云赶了一个多月路,也有些疲惫,其实道长吩咐石坚带他们去道舍休息。 安置好三人,石坚去而复返。 小家伙睡了,其实道长久未清闲,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享受春日暖阳,眼不睁就知道来人是谁。 “有事情想问我?” 石坚惊诧道:“师父怎么知道?” 其实道长呵呵笑道:“你是我养大的,你心里那点小心思瞒得过我?刚才注意到你盯着彩衣手上的念珠看,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看出些明堂来。” “小师妹叫彩衣,名字很好听啊,应该不是师父你取的吧。”石坚笃定道。 其实道长呵斥道:“说的什么话,为师就取不出好听的名字么?你的始终,凤……正英的始英,四眼的始乐,蔗姑的始元,千鹤的始波,哪个不是为师取的?哪个不好听了?” 石坚懒得跟他争辩,一屁股坐在院中石凳上,问道:“师父,你怎么想的,竟然会收一个佛门根脚的女婴为徒,不怕麻烦吗?” 其实道长不以为意道:“麻烦不麻烦,不是靠一串念珠决定的,孩子这么小,碰上了不闻不问,任她死在荒郊野岭里吗?再说我们茅山派会怕麻烦吗?” “掌门师伯知道了?” 其实道长点点头,透露出一个让石坚吃惊的消息:“收彩衣为徒是元罗师叔祖的意思。” 石坚愣了一下,不再多言,元罗曾师叔祖高深莫测,既然是他的意思,自己根本没必要担心,何况正如其实道长所说,茅山派不怕麻烦。 “始终,你问为师怎么想的,为师还想问你怎么想的,去岭南才几个月啊,就想着成亲了。”其实道长恨铁不成钢道:“我们茅山派虽然不禁止门人弟子娶妻生子,可一旦成亲生子便与六观观主、三宫宫主以及掌门之位无缘了,甚至不允许久居茅山,以免影响其他弟子清修。” “你是茅山派五十二代首席大弟子,修行天赋过人,掌门师兄委以重任,让你管辖岭南,未尝不是在磨练你,你倒好,自己把有可能到手的掌门之位放弃了。” 石坚不清楚背后竟有这么多说道,微微诧异,洒脱笑道:“当掌门未必就是好事。” 其实道长看着石坚,突然露出欣慰的笑容,转移话题道:“我刚才看了小云的面相,你眼光不错,小云福寿充沛,温柔贤淑,是个好姑娘。你们打算何时成亲?” 石坚道:“成亲日期还未定,正好要回来交上计,清明又要去溆水县,便想请师父帮忙算个好日子。” 其实道长欣然应下,问了钟小云的生辰八字,掐指一算,不禁轻咦一声。 第九十五章 说命相 看到师父其实道长神情异样,石坚开口询问。其实道长不答,继续掐指演算,算了好几遍,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迷惑,看着石坚问道:“你刚才没说错吧,那是小云的生辰八字?” 石坚肯定道:“没说错,合婚时钟叔亲自送过来的,上面写的就是这个。” “奇了怪了!” “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道长说道:“我看了小云的面相,又用她的生辰八个算了一算,发现生辰八字算出来的结果和面相呈现出来的大相径庭。按照生辰八字所示,小云为独寡命,今年有一次寿劫,可面相上无此表现。” 独,指年老了无子女承欢膝下。寡,说的是丈夫死了没有改嫁,一直守寡。 如果电影剧情没变,钟小云确实会独寡后半生。因为朱大肠有后便会死,有后这个词很值得琢磨,怀孕了算有后,朱大肠一死,孩子就流产了也不算违反承诺吧?又或者生下来夭折了,至于最理想的状态,石坚觉得应该不会出现,威胁鬼差延长寿命,大概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这样的剧情。 “朱大肠的祖父生下朱大肠的父亲就死了,朱大肠的父亲生下朱大肠也死了,二叔公修炼茅山术,必缺一门,无妻无儿无女,应了鳏、独,血亲接连死亡,说不定还克亲,朱大肠早死八成和他脱不了关系,偏偏老家伙命长,电影里熬死了三代人。” 石坚脑中闪过很多念头,问道:“师父,寿劫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寿命突然变长或者突然减寿。一个劫字,通常表示减寿。” 石坚又问道:“师父,有没有办法把一个人的寿命借给另外一个人?” 其实道长悚然而惊,瞪眼道:“孽徒,你想干什么?借寿扰乱生死秩序,可不是开玩笑的,别乱来啊。” 石坚连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其实道长,其实道长想了想,点头又摇头道:“世事有时绝对,有时又不绝对,借寿这种事代价太大了,我们茅山派没有类似之法,也不需要,生老病死,自然至理,顺其自然即可。其他门派或许流传着借寿之法,我没见过,不好妄加揣测。以我之见,凤海那位二叔公的道行恐怕做不成这件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小云身上有某种打动地府的东西。” 爱情,石坚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个词汇,想想便觉得不靠谱,古往今来,多少痴儿怨女,地府要是那么容易被打动,阴阳两界早就乱套了。 看电影时,朱大肠还魂复活,大圆满结局,作为观众很为朱大肠、钟小云高兴。然而身处真实世界,再看电影结局就觉得匪夷所思了。 “会是什么东西呢?” “你问我我问谁啊?”其实道长没好气道:“我又不是神仙,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算尽天机。大衍之数五十,天衍之数四十九,遁去之一,万物恒变。人的命运同样如此,像我们修炼之人,一旦踏上道途就有了改命的希望。修为越高,命运越溟濛不可测算。” “小云的情况不是坏事,从现在的面相上看,她是常人所说的旺夫相,所以刚才我才会说你有眼光。你也不是短命鬼,勿要多心!” 石坚疑虑尽去,请师父其实道长择定佳期。茅山到溆水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就是一两个月,返回岭南凤海府又需要一个多月,婚期不能定得太近,不然赶不上,必须往后推。 其实道长扒着十根手指头算啊算,算了好一会,把石坚和钟小云的婚期定在五个月后,时间相当宽裕了。 谈完正事,师徒二人说了些闲话,随后不久石坚起身离开,返回自己的道舍。 钟小云没在安排给她的道舍里休息,而是坐在石坚屋里,腿上放着个针线篮,神情专注地做针线活。 听到有人进来,她抬头一看,赶忙把针线篮放在桌上,起身迎向门口,“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和师父聊完了?” “念着你,早点回来。” 钟小云看了石坚一眼,“渴不渴,我给你倒杯茶……” “别忙了,我有事跟你说。” 石坚拉住她,轻轻一带,钟小云低低惊呼,整个人好似乳燕归巢一般投进石坚怀里,而后又觉双腿悬空,竟是被他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钟小云因受惊吓而下意识搂住石坚的脖子,娇躯靠在他胸膛上,臀坐在对方腿上,姿势亲密而暧昧。自答应石坚提亲以来,二人头一次这般亲近,钟小云心如鹿撞,好似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脸上飞起两片红云,面露娇羞,眼神躲闪,又娇又媚,看得石坚心神荡漾,食指大动。 “坚哥,放我起来,一会人来了看到不好。”钟小云娇躯绵软,身体烫得厉害,低声哀求道。 她这副柔中带怯,软语相求的模样实在诱人,竟是让人对她生出种予取予求的冲动。 手臂微微用力收紧,头一低,重重印在钟小云那柔软温热的双唇上,一时两人的身体都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许久过后,二人嘴唇才分开,钟小云一张俏脸艳若朝霞,埋在石坚怀里,羞得不敢看他。 “刚刚我去找师父,请他帮我们定婚期,他选在五个月后。等我从溆水县回来,我们就回凤海成亲。” 钟小云抬头道:“我陪你去溆水县。” 石坚亲了亲她的额头,拒绝道:“刚走了两千多里路,又要马不停蹄去数千里外的溆水县,你身体吃不消,累坏了怎么办,安心在茅山等我回来,最多两个月。” “什么时候走?” “过上一两天吧,明天去万寿宫交上计,再带你和钟叔钟婶好好逛逛茅山。” 钟小云松了口气,笑道:“我给你做了双鞋子,就快做好了,你带着去路上穿。” 石坚奇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晚上做的……” 石坚捧起她的双手,果然在指尖看到了几个针眼,心中感动不已,“谢谢你,小云。” 第九十六章 再回溆水 第二天去万寿宫交了上计,陪钟小云、钟父、钟母好好游览了一番茅山盛景,第四天方才收拾行囊下山。 钟小云帮他准备了衣服鞋袜,路上换着穿,昨天去山下茅山镇买了各类小食、鲜果、糕点,生怕石坚路上吃不好睡不香。 石坚前脚刚走,其实道长后脚匆匆赶来,张口便问:“小云,始终那个孽徒下山了吗?” 钟小云一头雾水,如实道:“坚哥走了不到盏茶时间,师父,你找他有事?” 其实道长捶胸顿足,破口骂道:“这个孽徒不当人子,今早我去殿中拿钱使,里面一个铜板都没有,肯定是被这个孽徒偷去交上计了。” 难怪坚哥前天不找自己要钱,原来是打了师父私房钱的主意,钟小云眼中浮现一丝恍然,暗暗觉得好笑,发现其实道长依旧站在屋里,全然没有刚才的急切之色,好心道:“师父,坚哥应该还没下山……” 其实道长笑道:“不着急,那个孽徒逃不出为师的五指山。小云啊,始终偷去的钱财是为师多年的积蓄,本是留给徒弟们用的,你看始乐、始英快要开始学道法了,各种花销少不了,他一下子把钱拿走,不是耽误师弟们修炼吗?” “小云,始终下山数月,做独门生意,凭他的本事肯定赚了不少。他应在财上,身上不能留隔夜财,你们一路长途奔波,哪能少了钱使,如果为师没猜错的话,他的钱一定在你身上,你拿点出来还给为师。” 钟小云心善,心也软,一听师父这么说,顿时觉得未婚夫过于荒唐,不愿耽误二位师弟的修炼,便想应下来。 话到嘴边惊觉不对,过去一段时间,石坚常往钟家跑,和自己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据他所说,他拜师以后,除下山历练外,根本没花过一分钱。 想起未婚夫临走前某些叮嘱自己的话,钟小云低下头,咬着嘴唇道:“不瞒师父,坚哥、坚哥其实没挣到钱,他、他碰到的全是厉害鬼,有一次恶鬼把一家上下几十口人都害了,坚哥一分钱没拿到,但还是把恶鬼除掉了。” 越说越顺,钟小云自己都信了,其实道长也信了,拔腿就往门外跑。 望着师父其实道长快速远去的身影,钟小云拍拍胸口,做了个松口气的动作,让她说谎有点为难她了,不过看着石坚和其实道长逗乐也挺有趣的,说谎骗人的负罪感顿时减弱了很多。 石坚从华阳观出来,路经众妙观时偶遇其蕴道长,二人站在观前闲聊。 曾几何时,石坚对这位美艳坤道产生过丝丝悸动,可惜辈分悬殊,二人又同修茅山术,石坚应在财上还好,其蕴道长就有些凄惨了,虽说可以强行改命,但那种代价是二人谁也承担不起的。何况其蕴道长并无尘念,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答应当众妙观观主。 “孽徒!” 二人正聊得兴起,忽听得身后一声爆喝,石坚脸色狂变,冲其蕴道长告辞一声,脚踏七星步向山下掠去。 “孽徒,你给我站住!” 石坚功夫高,身法快,如风驰电掣一般,眨眼功夫就远远离去,朗声笑道:“多谢师父相送!” 其实道长见自己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气得吹胡子瞪眼,拂袖而走。 其蕴道长好奇地问道:“其实师兄,你们师徒这闹的哪一出啊?” 家丑不可外扬,其实道长心头有气,仗着师兄的身份,语气不善道:“与其蕴师妹有何干系,看好你的众妙观,休管他人家事。” 其蕴道长俏脸一变,寒声道:“其实师兄教训得是,师妹我确实不该多管闲事,现在就好好谈谈众妙观和华阳观之间的正事吧。” 其实道长纳罕道:“师妹想谈什么?” 其蕴道长一本正经道:“始终师侄前前后后从我这领走几百具死尸,一部分付了钱,一部分还赊着帐,这笔钱华阳观不打算还了吗?” 其实道长气道:“他领的死尸凭什么要华阳观付钱啊?” “始终师侄说他领走的死尸都用在教导师弟们身上,下山去岭南前师兄让他把炼成的僵尸全留在茅山上,这笔账与他无关,该记在华阳观头上。” 其实道长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他发现上善谷的灵气要比谷外浓郁一些,想让四眼、林凤娇他们修炼时占些便利,加之岭南路途遥远,带上几百只僵尸赶路不方便,石坚就答应了。 女财神惹不起,其实道长连忙行礼赔笑道:“师妹恕罪,我刚才气糊涂了,始终那个孽徒把我的钱偷去交了上计,我现在没钱还你啊,容师兄我缓缓。” 闻言,其蕴道长噗嗤笑出声,打趣道:“历来只有师兄坑人,没想到竟有被徒弟坑的一天。” 言罢,玉手轻挥,豪气道:“也没有多少钱,看在师兄诚意的份上,一笔勾销吧。” 其实道长连连道谢,心中歆羡不已,众妙观太有钱了,自己的华阳观跟人家判若天壤。 且说石坚下了茅山,直奔北边行去,花钱买了张船票,乘船逆流而上,不过数日便抵达湘楚地界。 湘楚是阁皂山的地盘,碍于三派约定,石坚行事极为低调,只顾闷头赶路,又过数日,赶到了溆水县九里径的万福义庄。 四年前,溆水县尸兄大闹溆水县城,万福义庄第一处遭劫,几乎化为废墟。石坚回茅山后,许真人师徒分道扬镳,许真人回到九里径,重建万福义庄,依旧是三扇木板房连在一起,无院无围墙的‘四封三间’。 石坚来得巧,许真人刚好在家,拿了个小草墩坐在停棺房门口,抬着水烟筒咕噜咕噜呷烟,一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含笑张望,越发丰神挺秀的石坚,扯开嗓子喊道:“石道友,围来呷茶!” 一股亲切感涌上心头,石坚走上前,拱手道:“许道友,我又来叨扰了,得住好几天,顿顿要有肉。” “没问题。” 许真人爽朗大笑,把石坚引进屋,一边倒茶一边说道:“我估摸着石道友这几天会来溆水,可惜来得不凑巧,张大胆前几天刚走。” 石坚问道:“大胆回来看你了?” 许真人笑着点头,“算这小子有点良心,发达了没忘我这个穷师父,带着老婆孩子特意从岭南回来看我。” 石坚惊讶道:“大胆成亲生子了?” “是啊,他运气不错,从溆水到岭南没多久就被当地一个姓洪的买办看中,做了倒插门女婿,孩子都一岁多了,叫洪小宝。” 石坚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赞道:“好名字啊!” 第九十七章 金铃铛大会赛制 三天后是清明节,这天早上,城外平安堂的朱老板在酒楼宴请石坚、许真人二人。吃过午饭,三人买了些香、纸、贡品、鞭炮等物,一起进山给项声扫墓。 途径一片柳林,朱老板折了几根柳条,编成圈子,每人都有一个,戴在头上。溆水这边有清明戴柳的习俗,所谓‘清明不戴柳,死后无人守’。 项声安葬之地的风水委实太好了,虽说每年都来上坟,可墓地周围还是长了人高的杂草,都快把墓碑遮住了。 三人齐动手,一个拿铁锹,一人拿镰刀,清理墓碑周围的杂草,石坚拿着把小扫把,认认真真清扫石台上的灰尘、落叶和枯枝。 清整好了,石坚跪在墓碑前,从乾坤袋里一一取出香、纸、贡品、酒水等东西,在石台上摆放整齐。 手腕一翻,三支香便自动点燃,青烟廖廖,随风偏横,插在香炉里。石坚打开酒坛,把酒水倒在项声墓前,任由酒香四处飘散。 “项师傅,这是我特意从苏地、岭南买来的好酒,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想来应该是习惯的,你喝了几十年溆水县的酒水,偶尔换换口味吧。” 说着,他又拿出烟叶开始卷,塞进烟锅里点燃,放到墓碑前说道:“项师傅,呷烟。” “你老人家呷着,我慢慢跟你说说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事情……” “再过几个月我就要成亲了,妻子叫钟小云,钟灵毓秀的钟,小孩的小,云彩的云,和师娘一样又漂亮又贤惠……” “我这次来溆水,除了看你以外,还要参加金铃铛大会。我知道你听了肯定不高兴,若是泉下有知肯定会说,让你不要去争,不要去争,你这个伢儿怎么就不听话呢。” “其实我对所谓的赶尸魁首之位没什么兴趣,我就是好奇金铃铛,想听听它摇起来到底有多响……” “师父新收了三个徒弟,其中一个还是小奶娃,实在脱不开身来看你,让我替他给你上柱香,请你别怪罪他……”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许真人、朱老板静静地站在石坚身后,没有打扰他们爷俩说话。直到石坚起身,二人才先后上前敬香。 然后围着一个小火盆,不断往里烧纸钱,如果项声还没投胎转世的话,烧给他的钱应该够他在阴间挥霍很久很久了。 放了串鞭炮,灭掉可能引起山火的火星,三人有说有笑地返回溆水县城。朱老板在城外和石坚、许真人分开了,他是有家世的人,妻子也是本地人,两家合起来,今天要扫的墓可不少,得赶场。 石坚、许真人回到项家小院没多久,相识的赶脚先生王师傅、吴师傅等七人联袂来访。石坚开门引他们进屋,招呼大家坐下来呷茶。 “王师傅,丁师傅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啊?”石坚问道。 吴师傅惋惜道:“老丁赶了一二十年尸,算得上老江湖了,结果四十岁不到就让人家给赶了。” 四年前溆水县尸兄大闹县城,石坚曾与王师傅、丁师傅等八人并肩作战,有几分交情,惊闻丁师傅死了,不由问道:“丁师傅怎么死的?” “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好像是他赶的尸在路上出问题了,尸变成僵尸,老丁和他徒弟双双惨死。尸体是一个路过的辰阳走脚先生发现的,听说发现时他们的尸体都快尸变了,那个走脚先生怕出意外,请了几个路过的走脚先生做见证,一把火烧了。” 石坚皱眉道:“丁师傅的赶尸手艺不差,一二十年的经验,早把三十六功练熟了,防尸变这种基本功应该不会出问题啊。” “谁说不是啊。”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老丁八成是哪里疏忽了,功夫没做到家。” 几人围绕丁师傅的死因议论了一番,王师傅把话题扯回正题上来,看着石坚问道:“今年的金铃铛大会改变地点,在溆水县进行,石师傅知道了吧?” 石坚点头,“许道友托人通知我了。” “雷老虎来者不善啊。”王师傅叹道。 石坚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道:“他是冲着项师傅来的?” 吴师傅道:“雷老虎手里的金铃铛是从项师傅手里接过去的,他那个人自视甚高,除了项师傅以外,看不上其他赶尸百氏之人。这次突然把举办地点改在溆水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冲你们项氏来的。” 溆水县是项声祖籍地,他也葬在这里,将会亲眼见证这次金铃铛大会,石坚赢了万事皆好,要是输了,项声活着的时候被雷老虎吊打十五年,死了还要被拖出来吊打一顿。雷老府这是要逼着石坚赢啊。 沉默片刻,石坚问道:“王师傅,雷老虎的赶尸手艺到底有多高?” “前无古人。”王师傅只说了四个字。 吴师傅讲得更具体:“赶尸百氏里流传着一句话,南毛北马,东项西文,中老王!” 听到这话,王师傅指着吴师傅笑骂道:“好你个老吴,开起我的玩笑来了,我哪有资格跟前四位相提并论啊。” “老王,你太谦虚了。” 石坚奇怪道:“怎么没有雷老虎的姓氏?他的赶尸手艺在五人之上?” 王师傅解释道:“雷老虎是毛氏传人。” 就跟石坚是项氏传人却不姓项有些类似,雷老虎是毛氏女婿,继承了毛氏的摄魂铃和镇魂灯。 王师傅见石坚脸色凝重,温言抚慰道:“石师傅,你用不着担心,四年前我见过你的赶尸手艺,不比老手差多少,这些年只要没放弃练习,绝对能和雷老虎争一争赶尸魁首。” “前半场我自信没问题,后半场不知道雷老虎会出什么比赛项目,有点棘手。” 金铃铛大会分为前半场和后半场,前半场是小组记分赛,将所有参赛的走脚先生分成五组,五组同时进行,从赶尸三十六功里选出十功作为记分项,完成一项得一分,有一项没完成就会被淘汰,无法继续参加下面的项目。 因为前半场比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连基本功都练不好,有什么脸面待在场上。 前半场除十个基本功记分项外,还有一个综合项目,是比较经典的‘走路过桥’,记五分。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难度,实际上难度很大,这个项目包含行走功和过桥功。过桥功是三十六功里最为复杂、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尸体怕水,桥下有水,尸体就可能过不去。还要求走,尸体僵硬,让他跳很容易,让他僵硬的双腿像活人一样行走,很考验走脚先生的赶尸手艺。两个基本功融合起来,难度再一次上升。 记分后,五个小组分别选出两名积分最高的走脚先生,一共十人,和上一届赶尸魁首一起进入后半场。 后半场三个项目,每个三分,项目由赶尸魁首提前几天提出。别觉得不公平,这规定最早就是项氏提出来的,后世沿用至今。 二十年前,项声用自己最擅长的手艺为难雷老虎,结果雷老虎做的比项声好,一举夺走金铃铛。可见成为赶尸魁首真的需要实力啊。 这次雷老虎一定会用自己最拿手的东西来捍卫荣誉,石坚要从他手里夺走金铃铛,必须做得比他更好。论修为,雷老虎没法和石坚比,论赶尸手艺,雷老虎绝对是个劲敌。 第九十八章 合庆楼初见雷老虎 金铃铛大会后半场三个项目由赶尸魁首临时决定,不会与上一次雷同,当然也不会难得离谱,脱离赶尸术的范畴。别说王师傅七人了,恐怕就连负责筹备金铃铛大会的几位宿老也弄不清雷老虎葫芦里卖什么药,院中八位赶尸先生只得相顾轻叹,实是无法,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随后王师傅又说起两件事,一是溆水赶尸派负责人项声离世,需要选出一位新的负责人来。 这个差事吃力不讨好,石坚人多精呐,压根不喝王师傅七人灌过来的迷魂汤,一再推脱。七人拿他没法,举了王师傅为溆水赶尸派的‘带头大哥’。 湘西赶尸派虽被称为‘派’,实则是一个极为松散的组织,可能连组织都谈不上,走脚先生们各做各的生意,碰到了打个招呼,友好的几个拉个小圈子,其他人甚少往来,就只金铃铛大会上百氏齐聚。 赶尸魁首是赶尸百氏里赶尸手艺最高的,为赶尸派名义上的首领。魁首以下,另请几位德高望重、在家养老的赶尸前辈为宿老,负责协助赶尸魁首召开金铃铛大会。再者便是各个赶尸大县自行推举出来的‘带头大哥’。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师傅这第一把火就烧向石坚等人的钱袋子,要他们每人出三两银子。 过几天赶尸百氏传人齐聚溆水县,赶尸魁首要在城中合庆楼组织大家聚餐吃酒,顺便抽签分组。每位走脚先生限带两人,少一人便少出一两银子,只身赴宴则只需出一两银,所有人都不例外。 石坚孤身前来,在溆水县也没多少相识友善之人,算上许真人、朱老板,两个名额刚刚好。起身进屋,从隐秘之处取了三两银子交给王师傅。 四年前石坚降伏溆水县尸兄有功,溆水知县赏了他几百两银子,加上项声的积蓄,除却建墓、丧葬花销外,还剩下不少,都被他藏在项声家里。 两件正事说完,王师傅七人坐了一会,起身告辞,相约进山为项声扫墓。许真人也适时离开,他的万福义庄要人看着,不能久出。 离金铃铛大会召开还有五六日光景,时间暇豫,石坚白日练功、画符、修炼道术,或去朱老板的平安堂摆弄死尸练手,或跑去九里径万福义庄混吃混喝,晚上焚香凝炼神魂,日子倒也逍遥快活。 前一天夜里,石坚照例点燃安神香,盘坐床上,五心朝天,默运玄功。突然,神魂一阵悸动,好似被钩子钩住天灵盖一般,欲要离体飞出。 福至心灵,他屈指轻弹,整整五根安神香破空飞出,稳稳插在香炉里,五缕青烟升起,而后被石坚所吸引,齐齐打横,顺着他的鼻孔飘了进去。 五支安神香的效果十分惊人,石坚重新修炼没多久,灵力突然加速运转,眼前微微晕眩,只觉身体一轻,一下子跃到屋顶,径直穿过椽梁瓦垄,飘在屋外上空。 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兜着一团白雾,浓如白云,真好似仙人足下的仙云。仰头看天,虽也是星亮月明,确有另外一番景象,只觉星光月光格外明亮,竟是衬得夜空清丽至极。 一阵阴风忽然而至,吹得石坚的神魂微微晃了晃,已经没了数年前突破阴神境时跌落观云亭的狼狈样,神魂强了何止一星半点。 双手掐诀,一股强悍灵识掠出,宛如清风拂过山岗,一片片黑瓦诡异地漂浮而起,仿佛不受重力影响似的,失重一般飘在石坚周围。 灵识一收,瓦片落回原处,叮叮当当的,煞是好听。石坚喜笑形于色,万没想到会在金铃铛大会开始前突破到阴神境中期。 其实早在去年听了阿昌、徐铃儿演奏的无声之曲,他便触碰到突破的屏障,苦修数月,一直不得进步,本以为还要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了。 境界修炼到阴神中期,不止灵力深厚了许多,神魂亦大为增强,以往修行上、道术上遇到的困难,似乎也有了新的想法和感悟。 石坚知道机会难得,急让神魂回归身体,静心安神,心无杂念,细细领悟。这一悟便是一夜,第二天起来神采奕奕,双目炯亮,隐有雷光闪逝,气质气势也多了几分威严霸道之感。 及至下午,许真人、朱老板如约而来。朱老板肉眼凡胎,看不透石坚的虚实,许真人则不同,他是引气后期修士,眼光老辣,即便石坚用符遮掩气息,还是被他看出几分端倪来,连忙拱手道贺。 他心中感慨万千,四年前大家都还是引气后期修士,四年过去,石坚道行精进如斯,已然超过他一大截了。再过四年恐怕又是一个样,天才的世界,他看不懂。 石坚心里却没他这么乐观,修炼到阴神境后,他感觉到了‘吃力’,再想像引气境那样一日千里是绝无可能了。 阴神初期到中期用了四年,中期到后期如果没有机缘,恐怕得花上好几年,至于突破到法箓宗师之境,起码要十数年之久。 修道难,修道难,难比上青天。 不过石坚心中毫不气馁,电影里石坚能达到那样的境界,继承原身修炼天赋、神魂强大的自己没理由比不过原身。他还年轻,年轻就是资本,有充足的时间修炼和寻找异尸。 夕阳衔山欲没,瞑烟四合,合庆楼里灯火通明,来自湘西各地的走脚先生们齐聚一堂,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石坚、许真人、朱老板、王师傅几个相熟之人坐一桌,趁他们互相敬酒的空档,石坚向四周扫了一眼,确实没有找到长得比自己好看的人。 他轻轻撞了撞身边吴师傅的胳膊,小声问道:“吴师傅,雷老虎是赶尸魁首,他组织大家聚餐,怎么也不上去说几句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谁愿意听他在上面胡说八道啊,我们赶尸派不兴这个。” “那雷老虎来了吗?” “肯定来了。”吴师傅站起身找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拉了拉石坚,“那边站起来那个就是雷老虎,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第九十九章 项氏传人 在石坚印象里,被人称作‘雷老虎’的人,不说和‘以德服人’的雷老虎长得一模一样,起码也该虎背熊腰,身材高大,气宇轩昂,霸气外漏,然而石坚看到的却是个小老头。 身材既不高大,也不强壮,石坚目测了一下,身高可能还不到一米七,年纪比项声小几岁,留长辫,蓄短须,胡须又短又密,跟抹了锅灰似的。 雷老虎背着手走来,看着小小一个人,浑身上下却流露出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站在他身边的走脚先生仿佛凭空矮了一截,完全成了陪衬。 称霸赶尸界二十年,连续三次夺得金铃铛,真可谓是前无古人。他之前,最长记录是项氏一位先祖创下的,当了十四年赶尸魁首,第十五年不幸离世,被人赶了。 推杯换盏、大快朵颐的走脚先生们看到雷老虎站起来,突然向石坚他们那桌走去,有些嘈杂的大厅慢慢安静下来。 “雷老虎要干什么?”有人低声问身边的同行。 “谁知道啊。” “南毛北马,东项西文,中老王,项师傅去了,听说留下一个传人,就坐在老王那一桌。” “雷老虎有些过了,人都不在了,难道他还想找项师傅传人的麻烦?”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传入耳中,雷老虎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吴师傅身边,淡淡地问道:“项氏传人来了吗?” 王师傅、许真人、朱老板等熟识之人齐齐看向石坚,石坚双眉一挑,起身拱手道:“雷师傅,我姓石,石头的石,名坚,坚不可摧的坚,赶尸项氏传人。” 雷老虎拱手回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石坚几眼,摇头道:“项师傅的赶尸手艺没话说,可这挑徒弟的眼光不行,你长得太好看,气度一看就不是走脚先生的料,他传你赶尸术,就不怕项氏断了传承吗?” 这是夸我还是损项师傅?石坚一时有点摸不准雷老虎的意图了,项师傅和雷老虎不对付,路人皆知,临时改变金铃铛大会举办地点,酒席上冒昧而来,石坚以为他会说点难听话,可他刚才说的话里又没有那个意思,全是大实话。 石坚淡笑道:“雷师傅多虑了,有我在,赶尸项氏的传承便不会断。” 雷老虎露出一丝笑容,抬手拍拍石坚的肩膀,感慨道:“我们湘西赶尸派一代不如一代,赶尸百氏就项师傅能让我另眼相待,其他全是酒囊饭袋,你是他的传人,这次金铃铛大会好好表现,不要让我觉得你除了长得好看以外,一无是处。” 狂,简直狂得没边了,当着赶尸百氏传人的面,光明正大地说在坐的除了项氏都是垃圾,不怕被打死吗? 全场死寂。石坚偷偷看了看王师傅、吴师傅等人的脸色,他们的脸色精彩极了,先是愤愤不平,然后变成无奈,最后颓然苦笑,二十年,比了三次,大家的心气都被雷老虎打没了。也深知他的脾气,没人站起来跟他计较。 “这次金铃铛大会的举办地点是我精心挑选的,离项师傅的墓地不远,明晚大会开始前,所有走脚先生都得祭拜项师傅,然后我当着他的面再夺金铃铛,当着他的面摇响。” 和电影里的石坚比起来,石坚脾气性格算好的了,此刻听了雷老虎的话也不禁火冒三丈,冷声道:“在项师傅墓前面摇响金铃铛的人只能是我,雷师傅就算了吧,项师傅不喜欢你。” “哈哈。”雷老虎放声大笑,笑得开怀,笑得豪迈,总算有点老虎的模样了,拍拍石坚的胳膊道:“五年后的金铃铛大会,我还打算在溆水县举行。” 石坚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邪火,针锋相对道:“雷师傅言之过早了,也许五年后会回到辰阳。” 雷老虎看了石坚一眼,没有继续争辩,转身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王师傅示意石坚坐下呷饭,开口说道:“石师傅,雷老虎就这臭脾气,对谁都一样,你别放在心上,明晚金铃铛大会好好挫挫他的锐气,看他还狂不狂。其实说起来,项师傅跟雷老虎有些像,都挺狂的。” 石坚愣了一下,倒没觉得王师傅说错了,尤记得项声刚开始传自己赶尸术的时候,对茅山和其他地方的走脚先生不屑一顾,认为他们的赶尸术没有灵魂。 不同的是,项师傅生就傲骨,狂傲深入骨子里,内敛不张扬,旁人虽能感觉到,却不会产生厌恶感。而雷老虎的狂傲则充斥浑身上下,直接写在脸上,不分场合地表现出来,令人讨厌,刚才那几句话确实把石坚搞毛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姓金的赶尸老前辈抹抹嘴站起来,招呼另外五个老前辈上前,准备抽签分组。 “今年参加金铃铛大会的共有六十一氏,毛氏作为赶尸魁首,不参加前半场,其余六十氏正好可以均分成十二人的五组。老规矩,大家按顺序上来抽签。”金前辈朗声说道。 听到这话,吴师傅忍不住叹道:“五年前还有六十七氏,这是又绝了六氏啊。” 灵界中不止大门大派走向衰落,小门小派也在衰落绝迹,像赶尸派这种松散组织亦是如此。石坚知道,随着时代发展,交通便利,走脚先生这一职业将会成为一个历史符号,成为一个传说。 金老前辈话音落下,坐在最前面的走脚先生站起来,上去抽签,他是辰阳任氏,金前辈把他抽到的纸团当众公示,上面写了‘五二’,意思为第五组第二个出场。 抽签抽得很快,不一会就轮到石坚他们了,刚才雷老虎这么一闹,上前抽签的石坚瞬间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溆水项氏,二一一。” 运气不错,石坚被分到第二组,第十一个上场,他有很长的时间观察和适应上半场的记分项目。当然,优势有限,赶尸术可不是临时抱抱佛脚就能夺走金铃铛的,最终还是要看赶尸手艺。 所有分组完成,溆水八人,石坚和卜师父、于师父分在一组,两人暗暗哀叹,今年恐怕又进不了后半场了。除石坚以外,还有两位赶尸大家,一是南毛北马中的马氏仙姑,二是湘西北的曹氏,都不好惹。 酒足饭饱,走脚先生们各自散去,养精蓄锐。光阴迅速,第二日戌时,金铃铛大会开始,到底是石坚在项声墓前摇响金铃铛,拿回属于项氏昔日的荣耀,还是雷老虎继续蝉联,今夜见分晓。 第一百章 前半场开始 戌时太阳业已落山,暮烟四起,暝色苍茫,项声墓地周边的山峰顶上似乎笼罩着一层薄雾轻烟,天边现出冰轮,清光四射。 雷老虎说到做到,竟真的把六十一氏赶尸传人叫到项声墓前,祭拜项声。石坚又是欢喜,又是恼怒,说他尊重项声吧,也确实尊重,说他亵渎亡者吧,昨天席上那番话就能说明问题。 他要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了气的大坏蛋倒也好了,石坚一记闪电奔雷拳送他下地狱,偏偏人家没做过坏事,加之他与项声同辈,打不得,骂不得,受他膈应,石坚只想金铃铛大会早点开始,用项声亲传的赶尸术教他做人。 金铃铛大会举办地就在项声墓地下方的平畴旷野上,会场业已安置妥当,听王师傅说溆水知县非常配合,吩咐千总署的姚千总派兵帮助平整会场,本来知县大人、姚千总也要来凑热闹的,不知为何,害怕还是嫌晦气,二人一个没到。 一阵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只见六位老前辈摇晃摄魂铃,手持镇魂灯,领着六队死尸缓缓行来。他们六位早已‘金盆洗手’,在家养老,就金铃铛大会举办时能有机会重操旧业。 几年不赶,手艺丝毫不见生疏,喝一声‘倒’,身后一队死尸一个接一个,往后倒了一地。 “点灯。” 赶尸魁首雷老虎发话,几个被叫来帮忙的小辈拿着火把奔上前,探进火盆一点,火焰轰地掠起数尺高。 隔一丈有一个火盆,一排十个,拢共六排,便就是六十个火盆。一齐点燃,地面和半边天空瞬间染上一层赤色。 六排火盆刚好分出五条通道来,一会各组赶尸竞技就在通道内同时进行。 “昨晚分到一组过来这边。”金老前辈喊道。 “二组的过来。” 许真人推了推石坚,石坚朝王师傅等人行礼鼓劲,与同一组的卜师父、于师父以及前来观礼的许真人一呼啦跑到第二条通道前。朱老板虽然经营平安堂,见惯了死尸,但来参加走脚先生们的赶尸会还是有些顾忌,没有跟来。 负责第二组的老前辈姓张,看着很是严厉,从袖子里掏出张纸条,挨个点名确认是否来齐,是否耍滑头玩阴谋。 趁他点名的时候,石坚好生认识了一番另外十一个竞争对手,卜师傅、于师傅老熟人,不用多说,他重点放在马仙姑和曹师傅身上。 马仙姑一点也不仙,面相极凶,不过放在一群歪瓜裂枣中,确实‘仙’。她身边围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长相嘛不提也罢,毕竟年轻无美丑,应该是她的徒弟和后辈,叽叽喳喳的很有活力。 曹师傅四十来岁,一身长袍,腰系黑带,留长辫,蓄胡须,鼻间财帛宫长了颗黑痣,几乎把整个鼻头都盖住了。 除这二人以外,其他人有年纪大的,有年纪小的,其中两人看上去跟石坚差不多大,身侧分别站着一位年长之人,八成是他们的师父长辈。 点完名,张师傅指着前方的通道说道:“赶尸道全长三十丈,分为十一关。注意看地上的布条,每一根布条代表一个关卡的开始,越过布条后必须按旁边木板上的提示完成各项考验。这次有转弯功,死尸越过对应的布条后,要完成左转弯、右转弯、倒左拐、倒右拐四个动作,顺序自由,完成后跳行到下一根布条。具体关卡木板上有写,大家先看看吧。” 听到这话,十二位走脚先生纷纷上前观看木板上的内容: 第一关站立功。 第二关挪步功。 第三关行走功。 第四关转弯功。 第五关跳跃功。 第六关弯腰功。 第七关避定根法功。 第八关哑狗功。 第九关坐卧功。 第十关僵卧功。 第十一关走路过桥。 看完,许真人吸了口冷气,担心道:“一柱香走三十丈远,还要玩这么多花样,来得及吗?” 石坚气定神闲道:“时间绰绰有余,就怕十一关闯不完便被淘汰了。” “看道友成竹在胸,我放心了。”许真人笑道。 “各位师傅看完了吗?”张师傅问道。 见十二人点头,张师傅又道:“请验尸!” 马仙姑率先越众而出,右手握摄魂铃,左手拿符,不见她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只是将符轻轻晃了晃,一声低喝过后,倒在地上的死尸猛地站起,携风带响,又快又猛,一看就是大行家。接着符铃运用,领着死尸走了一段便送回去,一个僵卧令死尸躺倒。 “厉害!”许真人赞道。 石坚微微点头,暗道南毛北马果然名不虚传,仅仅几个基本功就瞧得出功力来了。又看第二位上场的曹师傅,也是相当的干净利落。 曹师傅退下来,石坚迅速接上,他是炼尸的大行家,死尸有没有问题一眼便知,手中符轻晃两下,死尸站起又倒下,快得不可思议。 马仙姑、曹师傅、卜师傅等人面面相觑,虽然石坚只展示了两个基本功,但那娴熟的手艺和衔接速度,绝非寻常走脚先生可比,项氏看来又出能人了。马仙姑、曹师傅眼神凝重,其他人则相视苦笑,摇摇头,挨个上前验尸。 张师傅瞧他们个个炫技,忍不住提醒道:“验尸不是你们这个验法,要领着走一圈啊,提前熟悉熟悉关卡。” 那两个年纪和石坚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倒是有些意动,却见石坚等人无人上前重验,也不好意思耽搁时间。 张师傅嘴巴低声嘟囔了一句,从一个后辈手里接过十二根香,“各位师傅验香!” 十二根香长度相等,粗细相差无几,制作材料也没有猫腻,没人出声质疑。 放下香,张师傅偏头吩咐几句,那个后辈跑开,片时去而复返,手里牵着条大黑狗。这狗好生健壮,高及人腰,浑身黑毛如绸缎般顺滑,没有一丝杂色,狗脸凶恶,垂涎欲滴,呜呜叫着,所幸头上有符镇着,不然非扑人不可。 石坚嘴角狠狠抽了抽,一会揭掉符,这么大条凶犬扑过来,估计没几个能保持淡定,真不知他们是从哪儿找来的。 “赶三尸闯十一关,第一位上前来。” 第一百零一章 顺溜 第一个出场的是姓邱的年轻人,二十来岁,估计刚出师不久,头一次参加金铃铛大会,与这么多前辈同台竞技,他显得有些紧张,连吸了好几口气才从师父身边走出来。 冲张师傅点点头,张师傅点燃香,示意他可以开始闯关了。邱小师傅肩上缝着一个褡裢法囊,上面有很多口袋,基本上赶尸用得到的符都可以从口袋里掏出来,他既已出师,基本功、心理素质肯定没问题。 起符一晃,铃铛一摇,三具死尸从地上弹起,直挺挺地站在布条外。邱小师傅看到死尸站起,明显松了口气,也找回了走脚先生的自信,收起起符,换成行符,摇出一串清脆铃声,引着三具死尸迈出双腿,一连过了站立功、挪步功、行走功三关。 这三关之间的距离很近,第一根布条外是站立功,第一根布条到第二根布条之间仅有一步之远,考验走脚先生的挪步功。 第二根布条到第三根布条之间骤然拉宽,邱小先生沉着稳重,虽然没甚差错,但他的速度很有问题,有点稳得过头了,把新手的谨慎展现得淋漓尽致。 越过第三根布条,转符迅速替换掉行符,配合铃声,控制三个死尸向左转,向右转,倒左拐,尚算流畅,可惜最后一个倒右拐的时候出了岔子。 隔壁三组十二位走脚先生全是老江湖,进度很快,已经有人闯到第八关了,狗头上的符一揭,低沉犬吠宛如闷雷一般响了起来,神情专注的邱小师傅被吓了一跳,以为张师傅放开了那条恶犬,心一慌,铃声顿时就乱了,倒右拐变成原地打旋。 邱小师傅的师父和张师傅齐齐唉了一声,觉得很可惜,但规矩就是规矩,一关失误,下面几关就不用闯了。 “夺走金铃铛不容易啊,光是这前半场的难度就不小,场内闯关,场外干扰,稍不留神就会出错,一出错就白来了。”许真人感慨道。 卜师傅不以为然道:“前半场的难度没许真人想的这么大,十一关考验的全是基本功,哪个出师的走脚先生做不到?这位邱小师傅第一次参加金铃铛大会,不习惯,又缺乏经验,你看下面的老江湖,他们肯定不会被外界干扰。” “曹师傅上场了。” 似乎是为了映证卜师傅的话,曹师傅狠狠秀了一波赶尸绝技,前三关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无比轻松,三个死尸仿佛是他手里的鞭子,一抖一旋一甩,四个转弯功顷刻间完成。 第五关为跳跃功,外出走脚赶尸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小河沟,没有桥怎么办呢,趟水行不通,因为死尸怕水,宽的绕,窄的跳,跳跃功就是这么来的。 两根布条间的距离颇长,平常跳跃前行跨不过去,非得用些技巧不可。曹师傅先让三具死尸由竖排变成横排,站在布条外,连换两三种符,大家只看到三具死尸微微下蹲,就像活人蓄力起跳一般,铃铛猛地往前一引,三具死尸同时跨过两根布条。 石坚暗暗喊了声漂亮,就那个死尸下蹲的动作,一般走脚先生根本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如此流畅熟练地做出来。 曹师傅用符对着三具死尸晃了晃,摇着铃铛前行,排成横排的三具死尸一个接一个跟上他,瞬间由横排编成竖排,切换何其顺滑。 第六关是弯腰功,一条绳子横在前方,离地四尺,不能跳,必须从绳子下穿过。电影僵尸叔叔开头,四目道长下腰过树就用到了弯腰功。 曹师傅仿若没有看到前方的绳子,脚步不停,快被绳子勒胸的时候,他突然后仰下腰,三具死尸动作几乎一模一样,轻轻松松穿过绳子。 第七关避定根法功,这一关其实分为两个部分,使定根法和解定根法。赶尸经常会遇到黑心旁门,他们使坏不让死尸走,就在地上使了鲁班定根法,尸体一旦走上去,就不会动了,所有走脚先生必须学会怎么解定根法。 三具死尸定住,张师傅过去推了推,好家伙,跟三尊融在地上的铜像似的,硬邦邦,直挺挺,怎么推都推不动。 定根法解除死尸又能动了,同时最考验走脚先生的一刻也来了,张师傅一把扯掉黑狗脑门上的黄符,大黑狗摆了摆脑袋,龇牙咧嘴,目露凶光,一声狂吠,向着曹师傅和三具死尸扑了过去。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这黑狗实在凶恶,那狮子捕猎一般的气势骇得曹师傅一阵心慌,心里已经问候寻来黑狗之人的全家好几遍了,急忙掏出黄符对着黑狗摇了摇。 大黑狗猛地停下,呜呜低吼,凶残的眼睛里露出丝丝疑惑,甩甩毛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张师傅身边。 于师傅乐不可支道:“曹师傅刚刚被大黑狗吓到了。” “这么凶的狗不常见,不知道张师傅从哪儿找来的……” “不是我找来的。”张师傅听到卜师父的话,解释道:“雷老虎说咬不死人的狗体现不出走脚先生的机变和赶尸手艺,特意寻来这五条恶犬。” 石坚、许真人、卜师傅、于师傅、马仙姑等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骂雷老虎是个疯子! 第九关坐卧功和第十关僵卧功用一个道具,一块用凳子撑起来的停尸板,曹师傅极为熟练的操控死尸坐在停尸板上,让死尸躺下又起立,进行最后一关走路过桥。 桥下有水,死尸怕水,过桥时很容易出问题。所以走脚先生赶尸过桥时,必须在桥边做法贴过桥符,才能赶尸过桥。 像曹师傅这样的赶尸大家,走路过桥难不住他,很快便走到终点,期间没有出现任何纰漏,手法娴熟,精于技巧,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最重要的是,他闯完十一关,香还剩下好长一截没烧完,无疑给了后面之人很大的心理压力。每组取二人进入后半场,积分相同,用时短者出线。 曹师傅以一己之力抬高出线标准,后面数人使尽浑身解数也望尘莫及,始终差了一截,直到马仙姑出手才打破曹师傅创造的记录。 望着那支没烧完的长香,其他人不由感到震撼和绝望,呆呆愣愣,不敢相信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马仙姑太快了,任何一关都没有浪费时间,连石坚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把时间压缩到一个很难突破的程度。 第一百零二章 赶尸十豪 卜师傅、于师傅本事不俗,行走江湖几十年,经验丰富,叵耐强中自有强中手,碰上马仙姑、曹师傅只能沦为俗流,进入后半场业已无望,好在二人有自知之明,本就不抱奢望,呼出口闷气便不在郁结,认真观看下面几人。 石坚第十一位出场,排在他前面的是另外一个年轻人,好像姓宁,这位宁小师傅比第一位的邱小师傅还有紧张,手心冒汗,两腿绵软,嘴巴干涩,战战兢兢地走出来,一副技艺不堪的模样。 可赶起尸来很有一套,明明已经紧张得额头冒汗了,施符摇铃总出偏差,却又能在紧要关头稳住阵脚,将快要出错的死尸引回正轨,让其他几位旁观的走脚先生看得啧啧称奇。 “他要是改掉这过分紧张的毛病,赶尸手艺恐怕还在卜师傅、于师傅之上,仅次于马仙姑和曹师傅。”石坚低声说道。 许真人面露惊异,赞道:“倒是个奇人。” “可惜。” “道友可惜什么?” “他太紧张了,稳虽能稳住,但时间不等人,闯不完十一关香就要烧完了。” 一语成真,宁小师傅刚做法贴符完毕,正欲赶尸‘过桥’,香业已烧完。张师傅没吭声,其他人也沉默不语,静静看着他走到终点,然后欢天喜地地跑过来看香,发现香烧完,满心欢喜瞬间烟消云散,露出垂头丧气的神情,小模小样把大家都逗笑了。 “第十一位。” “到我了。” 石坚深吸口气,冲许真人、卜师傅、于师傅点点头,走到赶尸道起点处站定。 隔壁三组业已决出二人,十二位走脚先生正四处凑热闹,看到石坚出场,纷纷围拢过来,想看看他的真实水平,到底是名师出高徒,还是虚有其表,马屎外面光。 “张师傅,可以开始了。”石坚气定神闲地喊道。 张师傅看了他一眼,点燃手中香。几乎是青烟冒出的刹那,三具死尸猛地弹起,期间没有丝毫停顿,迈步,行走,一气呵成。只见他双手来回飞舞,不断从肩膀上的褡裢法囊里掏出黄符。 以黄符、铃声为线,跟操纵木偶演皮影戏似的,三具死尸又蹦又跳,左转右转,倒左拐倒右拐,灵活至极。跳转的时候,三具死尸业已站成横排,甫一完成转弯功便随石坚急跳前行,而后突然跃起,一下越过第六关两条布条。 三尸不停,反跳得越快,临近绳子时,石坚倏地下腰,三尸也跟着下腰穿过绳子。 他这一番动作跟幻灯片似的,又快又顺又溜,旁人仿佛一失神就完成了。也确实有人看呆了,直到身边同行大声喝彩,张师傅方才惊醒过来,暗骂自己误事,赶忙走去检验石坚的定根功。 岂料定根功刚解除,张师傅未退走,一声凶厉犬吠闷雷般响起,不说周围观看之人吓了一跳,就是与石坚同在赶尸道上的张师傅也被唬得心肝儿一阵乱颤,扭头便见恶犬张开血盆大口,犬牙交错,尖锐森冷,猛扑而来。 不等张师傅出手,石坚随手一掷,一张符破空飞出,砰地贴在黑狗脑门上,因为力量太大,打得它如滚地葫芦似的,四腿蹬了蹬,半响没站起来。 张师傅惊魂乍定,觑着始作俑者雷老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瞧瞧黑狗头上的符,示意石坚继续闯关。石坚看看雷老虎,没有耽搁时间。 第九关坐卧功,第十关僵卧功顺次完成,第十一关走路过桥更是难不住他。项声是老派赶尸人,恪守传统,石坚受他亲传,过桥功比一些走脚先生用的还要复杂几分,即便如此,他连闯十一关过后,香还剩下一大截。 张师傅果断掐灭香,拿去和前面十柱香放在一处,长短对比,顿时哗然声声,议论纷纷,石坚的香竟然比暂时领先的马仙姑还要长出好长一段,立见高下。 马仙姑心里有些不高兴,败在项师傅手里也就罢了,连他的徒弟都没斗过,好生郁闷。比她更郁闷的是曹师傅,他排二组第二,如果没有石坚这个怪胎冒出来,他肯定能进入后半场,现在没戏了。 送尸返回,卜师傅、于师傅抱拳祝贺道:“石师傅,恭喜你跻身赶尸十豪之列。” 石坚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好奇道:“二位师傅,何为赶尸十豪?” 于师傅笑道:“赶尸十豪是以前走脚先生对进入后半场的十位走脚先生的戏称,后来逐渐被大家认可和接受,成了湘西赶尸派中比较有名的称号。像赶尸五绝,经常从赶尸十豪中产生。不过五绝之称得来不易,起码要成为赶尸十豪十年以上,参加过两次金铃铛大会。” 石坚脸色淡淡,对此不甚在意,赶尸十豪是个名誉称号,没有实质上的好处,这玩意听听即可,不必放在心上。 双眼搜索了片刻,发现小老头雷老虎业已离开二组这边,跑到五组那边去了。他似乎闲着没事干,喜欢四处捣乱。 他刚才帮了石坚一下,其实也算不上帮,揭符放狗的功夫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恰恰相反,他突然来那么一下,手艺差点的非被他坑死不可。 石坚对他没什么好感,不愿也不想承情,权当作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后半场该争还得争,必须把金铃铛夺过来。 盏茶后,五组竞技全部完成,除石坚以外,另外九人分别是马仙姑、王氏、文氏、陈氏、齐氏、阎氏、苗氏、龙氏以及柳氏。 按照金铃铛大会以往的惯例,前半场结束,后半场马上就开始。一夜之间决出赶尸魁首,这也是金铃铛大会的特色之一。 当然,不快也不行,全湘西的走脚先生都来溆水了,耽搁太久,死尸没人赶,很容易出问题,早弄完早点回去挣钱。 吩咐一些晚辈收拾场地,走脚先生们簇拥着十位赶尸豪者以及赶尸魁首前往下一个地点。 两地相距不远,二十丈左右,这里的场地布置又与刚才完全不同,又是木桩,又是土坑,又是木桶,又是长梯,看得众人一头雾水,搞不清楚雷老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第一百零三章 笑容渐渐僵硬 场地似是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为三根木桩构成的三角形,木桩间用麻绳连接。第二部分为竖排的五个土坑,坑里嵌木桶。第三部分为三架木梯,分别架在三棵相隔不远的树干上。 “雷老虎,你跟他们讲讲后半场比些什么吧,我们六个老家伙讲不清楚。”张师傅笑呵呵地说道,那笑容看上去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好,我来讲。” 雷老虎欣然应下,指着三根木桩说道:“第一关名为接力,闯关前,把三具死尸赶到木桩处,一根木桩站一个。闯关开始后,要用死尸把东西运到下一个死尸手里,由下一个死尸运到下下一个死尸手里,以此类推,东西回到原位即算完成。” 听完第一关的内容,王师傅、文师傅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都觉得很容易,没什么难度,完全不像雷老虎以往的风格。 石坚不相信雷老虎这么狂傲一人会如此好心地给出一个简单至极的项目,他认为其中有猫腻,忍不住问道:“要用死尸运什么东西?” “猪脬!”雷老虎缓缓吐出两个字。 “什么?” “不会是……”王师傅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想对了。”张师傅拿着一个猪脬过来,猪脬里吹了气,鼓鼓囊囊的像个气球,“这就是你们要运的东西。” 王师傅小心翼翼地接到手里,他怕太用力猪脬就炸了,上下颠了颠,重量很轻,意味着死尸行进过程中不能太快,不然会被带起的劲风吹飞。接力的时候更要小心,死尸肢体僵硬,稍不留神就会把猪脬戳破。 赶尸十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第一关接力其实不难,虽然考验的基本功较多,但对十人来说不算什么。真正棘手的地方在于猪脬,活人抱着跑都得小心护着,死人又僵又硬,没轻没重,需要精细控制力度。 雷老虎看着他们冷笑,暗暗想到这才哪到哪儿啊,难得还在后面呢。 迈步走到五个土坑木桶旁,雷老虎解说道:“第二关名为跳桶,三具死尸都必须从五只木桶上跳过去。” 这回没人觉得雷老虎是好人了,纷纷上前察看。坑里的木桶两端窄,中间粗,桶体圆润,半截露出土坑,半截在坑里。土坑挖得比较大,木桶嵌在里面无法完全固定住,可以来回转动。更绝的是,木桶下面铺了块光滑如镜的石板,谁也别想用蛮力把木桶压进土里固定住。 石坚跳上去试了试,他功夫高,腿脚灵活,平衡性好,及时调整重心位置,站在木桶上纹丝不动。可死尸不比活人,要让死尸在水桶球面站稳,并且连跳五次,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赶尸十豪的沉默让雷老虎非常得意,迫不及待地介绍第三关,“第三关名为爬梯,梯高一丈五,上面分别挂着一个猪脬,操控死尸爬上梯子戳破三个猪脬即算完成。” 乍听一丈五似乎不高,然而一般人连一丈都跳不起来。死尸不是僵尸,力量、身体条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即便是石坚都无法用赶尸术操纵死尸跳起一丈五的高度,想戳破猪脬必须借助梯子,死尸爬梯,想想都觉得天方夜谭。 后半场三关,一关比一关难,雷老虎真是煞费苦心啊,以至于赶尸十豪中的另外一名女性忍不住开口质疑。 “张师傅,我们是走脚先生,不是火棘花和挂子行,后半场搞这么花哨跟赶尸术有什么关系?” 张师傅干咳道:“苗师傅,按金铃铛大会的规矩,赶尸魁首提出后半场关卡,我们六个老家伙要进行商量,亲自尝试,取消与赶尸术无关的关卡。” “第一关接力,考验大家赶尸三十六功中的行走功,挪步功,转弯功,稍息功等基本功,猪脬轻而薄,容易受损,对各位走脚先生的赶尸术造诣要求很高。” “第二关跳桶考验对险恶环境的适应能力,赶尸三十六功里有泥山功,穿云功,溜月功,哪个不是应对恶劣环境的?定根法练得好,死尸控制得好,第二关会难吗?” “第三关爬梯,难度已经降低很多了,刚开始雷师傅要求爬三丈梯,我们六个试了以后决定换成一丈五梯。” 龙师傅问道:“张师傅,你们六位前辈闯关成功了吗?” “这个……”六位老前辈你看我看你,异口同声道:“时间太紧,我们没闯过去。” 见十人还想说什么,雷老虎不耐烦道:“不想比、没本事就退出,问这问那浪费时间。” 除了石坚,其他九人哪个对赶尸魁首没有念想,雷老虎一句话让他们无话可说,纵然心里仍旧觉得三关花哨离谱,但已然没人开口叫难了。 “由于本次金铃铛大会后半场难度较大,大家有半个时辰的适应时间,每人两个猪脬,可以先练练手。闯关时,每一关有三次重新再来的机会,三次机会用完没闯关成功,又或者总耗时超过五柱香,直接淘汰。” “雷老虎真会瞎几把的折腾人。” “等我当上赶尸魁首,一定往死里弄他。” 几位走脚先生骂骂咧咧地上前接过猪脬,开始尝试闯三关。许真人拍了拍石坚的肩膀,一脸同情的神情。 石坚嘴角微微抽了抽,心里确实没多少信心,平时练习赶尸术多注重基本功运用,从没尝试过像猪脬接力、跳桶、爬梯戳猪脬这种近似于杂耍的玩意。 天尸宗驭尸术,茅山降尸咒也用不上,因为二者施术对象是僵尸,而且操控手艺过于粗糙,真不如赶尸术精细。湘西赶尸行里成百上千种尸符,运用得当,可以让死尸勾勾手指,动动脚趾,只不过微操很难。 难怪项师傅不让自己争,金铃铛,一个破铃铛,不就摇起来响了点吗,有什么好争的。心里如此想着,石坚从张师傅手里接过两个猪脬,开始赛前练习。 被留下收拾场地的小辈们老大不乐意,觉得长辈故意不让他们看后半场,嘴上抱怨个不停。收拾完毕,急匆匆跑过来,看到新晋赶尸十豪如同小童学步,憋手蹩脚地赶尸前行,时而发出声声惊呼,问清三关内容,俱是露出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神情,兴致勃勃地看他们出丑。 第一百零四章 尸道至宝金铃铛 石坚练了半个时辰,第一关接力、第二关跳桶、第三关爬梯悉数尝试了一遍,接力算是三关中最简单的一关了,中途不小心戳破一个猪脬,靠着第二个猪脬侥幸完成。 跳桶较难,琢磨小半时间方才上手,完成通关。余下的时间全花在最后一关爬梯上,梯子不高,但往上爬一步都要求十分精细的赶尸手艺,手脚并用,绝非寻常走脚先生能够做到。 时间一到,张师傅喊一声‘停下’,赶尸十豪纷纷赶尸回来,你看我,我看你,俱是满面愁容。 石坚好似被淋了盆冷水,身体凉,心也凉,雷老虎设定的项目本就极难,他经常练习自不用担心,石坚十人则不同,初学乍练,以短击长,胜算渺茫,但他不想做事做一半,还想和雷老虎争一争。 “时间不早了,雷老虎,你先来吧,让他们几位歇口气。”张师傅对雷老虎说道。 雷老虎无可无不可,眼神睥睨地斜看赶尸十一眼,不疾不徐地走到死尸身前,从缝在肩膀上的褡裢法囊里掏出一只金铃铛。 “金铃铛!” 龙师傅低低惊呼,眼中流露出歆羡、渴望之色,其他数人亦是眼巴巴地望着,又是向往,又是叹息。 “那就是金铃铛吗?” 石坚凝聚目光看去,只见金铃铛生得小巧,比赶尸百氏传承下来的摄魂铃都要小一些,形若铜钟,敞口略窄,内悬小球,小球颜色、材质与铃铛一般无二,宛如黄金铸成,又外镀金粉,光滑典贵,流光金彩,毫无人工痕迹,浑然一体,形貌天成。 雷老虎把金铃铛一摇,铃声清脆,确实响亮非常,隐隐有种恢宏浩大之气,声动虚空,石坚灵识强大,只觉铃声过处,好似低沉雷声在云层中滚滚而前。 向其他人,包括许真人看去,他们仿佛都没有察觉金铃铛发出的奇特铃声,又或者察觉了并未在意。毕竟是赶尸魁首的象征,传说中的尸道至宝,有些神异不足为奇。 五年前项声在平安堂初传石坚赶尸术时,曾与朱老板谈起金铃铛,他记得当时项声对金铃铛颇多贬低,虽说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朱老板也承认金铃铛空有尸道至宝之名,却无至宝之实,石坚便没放在心上。 此时一看,金铃铛完全不像项声、朱老板说的那样普通,是否暗藏玄机,还得再看。 渐渐地,石坚发现金铃铛除铃声响亮以外,赶尸效果也很好,竟是比自己从驱尸魔手里得到的小铃铛还要厉害。一时心喜,越发坚定了想法,金铃铛必须争。 可想归想,雷老虎赶尸手艺冠绝湘西百氏,又有金铃铛在手,如虎添翼,想要胜他非常困难。石坚暂时没有万全之策,只得耐心观看雷老虎闯关,看他怎么做的,偷偷师。 和他心思相同的人不在少数,眼见赶尸十豪聚精会神地观摩雷老虎闯关,其他走脚先生和交头接耳的后辈们纷纷安静下来。 猪脬接力雷老虎练过多次,已经很熟练了,猪脬放在死尸双臂上,上前引路,竟是看都不看死尸与猪脬一眼,只是随手晃动黄符,让死尸匀速前行,到了第二具死尸旁边,他才转身传递猪脬。 传递时走脚先生以及其他人不得出手,要操控死尸把猪脬传到另外一个死尸手上。 雷老虎不愧是雷老虎,赶尸手艺是真高,他双手晃符,接的死尸弯腰,双臂平直,没有丝毫倾斜,传的死尸弯腰斜臂,猪脬顿时滚到接的死尸手臂上。死尸缓缓起身,猪脬滚了几滚,没有掉落,第一次接力完成。 别看他轻轻松松的样子,在场旁观的走脚先生有一个算一个,做起他那套动作来绝不会很轻松。熟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说明雷老虎的赶尸手艺真的高,已经把基本功练得出神入化了。 第一关完成,一柱香都没烧完。 雷老虎瞥了香一眼,使了个稍息功,令三具死尸站定不动,从褡裢法囊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歇了口气,等第一柱香烧完,才继续闯第二关。 此时夜已深沉,月明星亮,众人看得入神,未发一声,空寂寂,静荡荡,十分幽静。清脆响亮的铃铛声无有干扰阻碍,随清风飘散,仿佛很远外的地方都能听到。 死尸领到木桶前方,雷老虎定住二尸,先让一尸跳过五只木桶。可惜跳到第三只上时,忽然刮起一阵大风,把死尸从木桶上吹了下去。 雷老虎面不改色,摇晃铃铛引尸到起点处,进行第二次闯关。他没有急着跳,耐心等风过去。 片时风小了,雷老虎这才驱尸跳桶,如星丸跳跃,又似蜻蜓点水,砰砰五声轻响过后,第一具死尸安然落地,看得众人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石坚练武修道多年,行走坐卧皆以二十四法调正身体,灵觉胜猛兽,感觉天气好像变冷了。仰头一看,一片黑云遮月,云边银光明丽,满天星辰黯淡,天地晦涩昏暗,似有大雨将至。 清明时节雨纷纷,天气变化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天变得有些诡异,愁云漠漠,惨雾纷纷,寒意袭来,砭人肌骨。 “好重的阴气!”石坚脸色微微变了变,轻轻撞了撞许真人,又冲张师傅六人喊道:“张师傅,今晚天气要变,后半场明天再比吧。” 刚才不觉得,经石坚这么一提醒,发现月黑星暗,寒气刺骨,恍如寒冬腊月,冻得人体摇齿颤。 “好冷啊。” “不对,这是阴气!” “好重的阴气!” “大家小心,有脏东西过来了。” 石坚塞给许真人一把桃木剑和几张符,右手握阴木剑,左手扣雷电神符,招呼大家向自己身边聚拢,抬眼一看,赫然看到雷老虎扔下三具死尸,转身往大家这边跑来,惊恐地喊道:“快走……” 阴风骤起,吹得火焰横斜熄灭,黑暗如潮涌,遮天蔽月,天地一片漆黑,竟是连身边的人都看不到了。 第一百零五章 尸魔 火盆尽灭,夜如墨染,月隐星藏,天地间无一丝光亮,仅有刺骨阴风吹个不停,鬼声啾啾,凄厉惨叫随风远去,越来越微弱。好似被无数恶鬼幽魂抓着脚踝拖往他地。 石坚扔出两张上品大·火球符,上面朱文闪烁灵光,一点火星掠现,化作烈火,便要把符纸包裹进去。阴风一吹,火焰歪斜,竟有熄灭之兆。 他急忙运起御火术,火势暴涨,迎风飞起,赤光下照,众人周身已经可以视物。石坚故技重施,连续放出七颗火球,宛如星河北斗,镶嵌夜幕,大片地方被火光照亮。 雷老虎趴在地上,半截身子在火光里,半截身子在黑暗中,随着火光扩散,石坚看到一道黑气卷起雷老虎手里的金铃铛,蟒蛇一般缩回黑暗。 叮嘱许真人操控火球,石坚脚尖微微用力,猛地纵将出去,几步奔到雷老虎身边。不须看,光是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就可以说明一切了。 雷老虎后脑破了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打穿,红白之物顺着脸颊、脖子流淌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石坚心头惨然,扔下张火符点燃雷老虎的尸身,看了看黑沉沉的前方,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刚刚刮起的阴风和雷老虎之死都是僵尸所为,灵识感应到几股模糊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终日与僵尸为伍,决计不会错认尸气。 那缩回去的黑气看得真切,分明就是天尸玄功上记载的‘尸气阴丝’之术,天尸宗弟子不会乱杀无辜,那刚才动手的八成是渡满月劫失败的尸魔。此地怎会突然出现好几个尸魔,让石坚相当费解。 修为业已臻至阴神境中期,实力今非昔比,略作迟疑,扔出一张大·火球符。火球射入前方黑暗,烈焰熊熊,逼退黑暗。 只见一十二道黑影静立,每四影抬一口黑棺,正是四年前石坚所见到的四鬼抬棺。 ‘四鬼’非鬼,乃是天尸玄功中一门名为‘尸气阴灵’的尸术凝聚而成,须得修炼者体内尸气达到一定程度,再以秘法调动尸气凝聚阴灵形体,与分身无异,可驱使护法、斗法、抬棺移动,用处颇多,几乎每个天尸宗弟子修成天尸玄功后都会凝聚几个。 阴灵以实力、灵性分为凝形、化灵、注魂三等。 凝形者,如鬼影,躯体单薄,好似风吹便散,几无灵性,全靠修炼者驱使。 化灵者,阴灵经尸气千锤百炼,视之如有实体,其内混杂修炼者部分灵魂杂念,灵性比凝形阴灵要强。 而注魂则是阴灵的最高层次,阴灵完全生出五官轮廓,修炼者分出部分灵魂注入阴灵之中,使其成为修炼者分身,灵性不弱于常人。 不过注魂极难修成,因为修炼天尸玄功后,修炼者的灵魂便会永世禁锢在躯体内,想要分裂出来,代价很大,而且注魂和修炼者一魂共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注魂被毁,修炼者灵魂也会遭受重创。所以天尸宗大尸兄哪怕有能力修成注魂,也没有贸然分裂灵魂,或许在他看来,化灵已经够用了,没必要注魂给自己留下弱点。 出现在石坚眼前的一十二道黑影正是化灵,躯体凝实程度虽无法与大尸兄的八灵相比,但一次性出现十二个,寻常修士应付起来会很吃力。 石坚注意力不在阴灵身上,金铃铛被中间的尸魔卷走,在浓烈尸气中上下沉浮,发出清脆响亮的铃声。听到这铃声,十二个阴灵似乎有些狂躁,三口黑棺发出轧轧之声,尸魔仿佛要从黑棺里冲出来似的。 更奇怪的是,铃声烦躁,他却摇得越来越猛烈,宛若洪钟大吕,灵识感知中周遭空间化作怒海惊涛,雷霆万道,轰轰作响。 他们业已变成尸魔,没什么耐心,玩耍了一阵,十二个化灵扔下黑棺,凄厉嗥叫如同枭鸣,异常刺耳,携尸气狂潮向石坚飞扑而来。 石坚放出一道金光,比电还疾,噗噗洞穿三个阴灵的身体,阳火焚烧,顷刻间化为黑烟。左手掐诀,右手握雷木剑,纵将出去,如狼入羊群,剑光闪耀,金刃破风,杀得阴灵丢盔弃甲,百道尸气飞舞,四散而开。 九字剑印诀乃是高深道术,配合六甲秘祝使用,威力绝伦,石坚苦练数月,总算可以施展出来了,战果丰硕。 不一会儿,十二个阴灵被石坚绞杀一空,他杀得兴起,直奔三口黑棺冲去。 灵识勾动体内的本源雷电印记,一阵雷霆霹雳,四野震动,石坚体表电蛇乱窜,炽盛电光照亮如白昼。 激电缠绕,足下泥土被激电打得坑坑洼洼,碎石飞溅。三道头发一样的尸气阴丝从黑棺上升起,蟒蛇盘卧,骤然席卷而来。刚一接触雷电之力,便如寒冰投火,瞬间消融。 石坚抬起拳头,雷轰之声大作,连续三拳,四年前竭尽全力都破不开的黑棺纷纷炸裂开来,棺木横飞,现出三道人影来。 三人脸色苍白,血肉饱满,紫色眼眸冷漠、妖异、凶残、嗜血,找不到半点人类的情感和理智。身上穿黑衣,衣襟、袖口辊紫边,其上刺绣着古老而精美的金色花纹,紫色腰带上也有相同的金色刺绣,这种华贵精致的服饰正是天尸宗弟子的标准装扮。 石坚冷冷地看着他们,无话可说,手一扬,一黄一金两道光芒飞出,神龙夭矫,分别迎上两个尸魔。 阴神初期时,石坚的灵识便不比阴神后期的张仁洪弱,突破到阴神境中期后,更是恐怖,一心二用,操控两件法器死死缠住二尸魔,他自己则电闪星驰般掠向中间那个尸魔。 不闪不避,一拳轰出,满天阴气消散,青白电光迸发,尸魔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数丈远,身上尸气被炸得有些单薄。 石坚伸手一抓,刚要把金铃铛摄入手中,金铃铛突然被人吸走,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一群废物,连个铃铛都拿不到。” 第一百零六章 尸气阴龙 声若雷轰,炸破黑暗,化作黑絮四散飞舞,一股浓郁至极的磅礴尸气,洪水猛兽一般汹涌而出,环绕石坚,直往身体里钻,寒侵骨髓,污秽躯体,顿觉手脚僵硬,大祸临头。 石坚惊怒低吼,已然顾不上金铃铛和尸魔,本源雷霆印记震动,道道激电透体而出,只听得夜空中震天一个大霹雳,他身上青白雷光爆发,电蛇狂飙,不仅钻入身体的尸气被逼将出来,便是挤压而来的磅礴外力亦被暂时排开。 来人未曾露面,放出尸气就让石坚吃了个暗亏,幸得好他修炼闪电奔雷拳,雷法克制一切污秽之气,数天前修为又突破到阴神境中期,雷法多了些领悟,不然刚才绝不好受。 “这样的实力,已经远超玄尸了,普通玄甲尸恐怕都没此人厉害。他能驱使尸魔,能开口说人话,十有八九就是师父说过的大尸兄弟弟。” 大尸兄的弟弟被大尸兄追杀一二百年,至今活蹦乱跳,适才没见真容就吃亏了,真身有多强大不消多说,定是大尸兄、掌门宗师其道道长一个级别的存在。 念及于此,他哪敢停留啊,掏出张上品玄天遁地符往身上一拍,口中念念有词,金光闪了几闪,黄沙飞卷,就要带他没入地下。 “茅山派的闪电奔雷拳和玄天遁地术,原来是茅山弟子啊。好得很,去年南无性渡满月劫,我本想趁他渡劫除掉他,或者故意让他渡劫失败,化身尸魔。哈哈,堂堂天尸宗大尸兄变成尸魔,想想就有趣。” “可惜让老僵尸跑了,跑去茅山请一群牛鼻子为他护法,还想用自己作饵,引我上钩,借茅山派之力除掉我。嘿嘿,本尊岂是傻子,先让牛鼻子苟活几年,待我寻到所有天尸宗弟子,一一把他们招募过来,早晚将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连根拔起。” “坏我大事,助我仇敌,本尊怎么可能让你跑掉呢,自诩斩妖除魔的茅山弟子变成僵尸危害天下,不知茅山上的牛鼻子作何感想?” “给我留下来吧!” 不见对方有何动作,石坚下沉的身体突然卡住了,定神一看,只见脚下踩着一道黑影,正是黑影用躯体阻断了玄天遁地术。 黑影虽然融入土中,却是异常灵活,泥鳅打滚,化作道黑气缠住石坚双腿,鸟爪尖刺一般的手爪狠狠抓向小腿。 石坚真被惊了一下,他发动玄天遁地术的速度极快,料想能够逃脱,黑影一阻,反击又快,石坚撤去道术防御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利爪就要抓进血肉,步四年前许真人的后尘。 铛的一声脆响,仿佛金铁交鸣,黑影的利爪并未刺穿石坚的皮肤,反倒被金刚护身身符和五雷护身符释放的灵力弹开,身上直冒黑烟。 三张黄符飘落,石坚仍旧站在原地不曾移步,道道激电透发,电蛇乱窜,雷轰阵阵,扑杀而来的七个黑影被电弧击中,中心开花般倒飞出去。 石坚双脚跺地,一个燕子穿云势拔地而起,左脚在右脚上垫了一下,使了个燕子抄水的招式,扭转腰身,如黄鹄摩空,从黑影头顶越了过去。 刚刚落地,耳边响起一声冷哼,只觉尸臭扑鼻,令人作呕,阴风刺骨,尸气如潮,一双铁臂破空劈将下来。 石坚后脑跟生了眼睛似的,稍微用力,向前纵出丈许,反手甩出一金一黄两道光芒,顺势转身,左右开弓,双拳连击,道道青白电光激射如雨,打得对方身上连连后退,花筒一般绽放千点火星。 “有点本事,可惜力量太小了,蚍蜉撼树而已。” 捱了石坚十数记闪电奔雷拳的黑影骤然止步,手爪一焯,便把散发金光、黄光的万阳钱、阴木剑抓到手里,随便一搓,上面灵识瞬间消散,哐当扔在地上。 石坚大惊失色,灵识被搓散,他的神魂也受到不小的冲击,不得不停下正在施展的闪电奔雷拳,想也不想就后纵出去。 他快,人家也不慢。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声惊天动地,浑身黑烟翻涌不休,化出两条红眼黑龙,长丈许,张牙舞爪地飞向石坚。 “尸气阴龙?!” 石坚认出黑龙是天尸玄功中记载的几种厉害尸术之一,威力与尸气阴雷不相上下,不敢怠慢,双手如摘花飞叶,一张接一张黄符迎上。 茅山斩煞符,金光净魔符,霹雳驱妖符,镇邪符,大·火球符……林林总总二三十张上品、中品灵符一齐扔出。 金光,火光,雷光交织,烟火一般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彩,把尸气阴龙包裹成一团斑斓彩雾,煞是好看。 这时,黑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抬起手臂,指尖射出五道婴儿手臂粗细的尸气,彩雾受其冲击,顿时爆裂开来,彩絮绢条,飞扬四散。 尸气阴龙冲将出来,一曲一伸,疾如飘风,狠狠撞在躲闪不及的石坚胸口。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几层灵光狂闪,符纸飞灰尘落,石坚喉头一甜,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抛飞出去数丈远。人在半空,一口血雾喷出。 “不愧是茅山弟子,保命手段真多啊,受我尸气阴龙一击竟然都不死。” 黑影称赞了一句,陡然拔地而起,直上云霄,而后在滔天尸气推动下,流星坠地一般冲向石坚。由于速度太快,身后竟是划出一道数丈长的烟气。 石坚重重咂在地上,一口血喷出一尺高,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提不起力气来,望着急坠下来的黑影,他眼神变幻,满脸不甘。 差距太大了,对方僵尸之躯,铜皮铁骨,自己修为尚浅,催动道术根本攻不破他的防御。何况天尸玄功擅长运用尸气,尸术有好几种,仅仅尸气阴龙自己就挡不住,这还怎么打。 “石道友!” 许真人的声音传入耳中,石坚脸色一变再变,喊道:“快走……” 磅礴尸气压迫下来,声音像是被压回嘴里,完全传不出去。许真人浑身是血,显然经历过一番血战,一边跑来一边吐血。 他怒目圆睁,咬紧一口血牙,右手在左手上虚画符文,纵起扑出,一记五雷掌打向黑影。 雷光闪过,黑影发出一声怒吼,身体折向许真人,宛如标枪一般的手臂贯穿许真人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因为力量太大,地面微微震动,许真人背下泥土掀起一阵土花泥浪。 “走……”许真人头一歪。 石坚脑袋一懵,体内血液瞬间沸腾,不知从哪里涌出股力量来,猛地弹起。 身缠雷蛇,双手掐诀,“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第一百零七章 僵尸血 石坚灵魂附体,重生二十余年,少时刻苦练武修道,又受师父其实道长连累,常被二师伯其守道长责罚,不是抄书便是打扫茅山小径,华阳观人少,他没交到什么要好的朋友。 年岁渐长,二师弟麻麻地拜入华阳观,看似年龄相仿,实则心智判若天壤,难成至交。 五年前石坚奉师命到湘西溆水县,了结一桩俗事旧怨,无意中遇见许真人,相处倒也融洽。一晃四年过去,期间二人甚少见面,但交情却不见丝毫生疏。 亲眼看着好友为救自己而死,石坚心中的悲愤难以自制,既然逃不掉,肉身保不住,那便放开手脚拼一回,打不死也要崩飞对方几颗牙。 法器,符,不起作用,石坚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修为和道术,于是乎,他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阁皂山能以雷霆霸体为基础施展各种雷法,他石坚为什么就不能以闪电奔雷拳为基础,施展其他茅山雷法? 这真的是一个疯狂的想法,阁皂山道术自成一派,雷霆霸体与秘传雷法其实一脉相承,并无太大差别。而茅山雷法则不同,根本没有联系,一门是秘传道术,一门是高深道术,强行融合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驾驭不住的雷霆之力炸碎肉身,甚至于连神魂都会遭殃。 石坚没有犹豫,也没有时间犹豫,许真人为他争取的时机稍纵即逝,他必须站起来,召唤雷电劈死那个该死的僵尸。 体内本源雷电印记绽放青白之光,那光芒无比强盛,将丹田化作一片白昼世界,灵力、木樁大法修炼出来的细小木元力皆被吞没,唯有一点金光若隐若现,正是数年前在祖师堂授得的四等金箓,原来它一直都在石坚身体里。 强光透体,形成道道金色电蛇,凝固一般缠绕在石坚体表,五道手指粗细的五色电柱从地面冲起,逆击苍穹。 电柱没入夜空,就像刺入了厚黑云层,雷鸣声隆隆作响,由远而近,向中天汇聚。 天雷接引术的咒语响起,风云变色,云层中银蛇狂舞,好似一棵铁树银花在夜空中茁壮成长,横亘天际,接着,震天一个大霹雳炸响,地动山摇。 “这是……” 黑影豁然扭头,双臂从许真人胸口抽出来,看着那个双手掐诀的年轻人,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丝丝惊色,他竟是有种淡淡的心悸感。 手一抬,海量尸气涌出,凝成一颗栲栳大小的黑球,黑球是墨一般的颜色,黑得纯粹,黑得恐怖,连周围空间都出现细微的扭曲波纹。他施展出来的尸气阴雷比溆水县尸兄可怕数倍,捱实了,石坚必成齑粉。 正欲发出阴雷,黑影猛地仰头,赫然看到一个比自己手中还大的黑球从天而降,流星一般向自己咂来。 他大吼一声‘南无性’,手臂挥舞,尸气阴雷冲天而起,迎接大尸兄的攻击。比起茅山派小蚂蚁,南无性才是大敌,他的任何攻击都无法忽视。 与此同时,一道粗大的电蛇打将下来,正正落在石坚手指上,那一刻,石坚感觉自己的手指快要炸开了,灵力、神识催动到极致,叩齿三通,吞金津玉液,然而刚吞便往外吐,鲜红的血液从嘴巴里喷涌出来,憋都憋不住。 “天雷助我!” 石坚一声狂吼,拼尽全力驾驭雷电之力,就在这时,体内金箓闪烁了一下,聚集到手指上的天雷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顺着手臂经脉运转。天雷之力过处,经脉、血肉撕裂一般惨痛,手指、手掌、小臂尽数变成琉璃色,筋脉血管清晰可见。 压力减轻,手指毫不犹豫点出,雷光耀目,令天地为之失色,与随后响起的巨雷轰鸣完美衔接在一起。 石坚眼前一片模糊,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他耳鸣目眩,身摇体颤,都来不及察看自己的攻击是否起效,便被一股惊涛骇浪般的能量卷飞出去,微微犹豫,还是没有遁走神魂,眼前一黑,整个人陷入混沌状态。 尸气、阴气四散,拨云见月,星河璀璨,黑影站在原地,周身黑烟被阴雷炸散,露出一张苍白、阴柔、俊美的脸庞,他低下头,正好看到一缕银光打穿自己的胸口,带出一滴紫色血液。 “不可能!” 他震怒低吼,电也似的冲出,抓向紫色血液。大尸兄南无性也被石坚拼命一击惊到了,看到从弟弟身体里飞出来的僵尸血,双手一指,两条红眼黑龙飞出,狠狠撞在对方胸口,将他推出数丈远,所过之处,地面纷纷爆炸,土石飞溅,阴气翻腾。 大尸兄一把抓住僵尸血,星驰电掣般追击而去,那双铁铸般的利爪轻而易举插进弟弟身体,双手一分就要把弟弟撕成两半。听得一声脆响,金铃铛从南无徳身上飞了出去。 “大哥!” “大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当僵尸,我也当僵尸。” “无德,不许胡闹。” “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你不知道原因吗?你南无性是南家麒麟儿,嫡长子,万千宠爱于一身。我呢,不过是南老爷酒后乱性生下的孽种,在南家,我只配蹲在角落里当狗,不,连狗都不如。” “你真以为我把你当大哥?你真以为我陪你拜入天尸宗是兄弟情深?错了,大错特错,我只是不想再吃你吃剩下的残羹冷炙,你拥有的一切,我都要,而且要做得比你更好。其实上,我成功了一次,哈哈,嫂子……” “住口!” 听到弟弟南无徳的喊声,大尸兄南无性记忆涌现,眼神复杂而痛惜,“无德,我已经错过一次,让你害了这么多人,这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南无徳癫狂地吼道:“南无性,你不要再假仁假义了,你以为打掉我一滴僵尸血就能杀我了吗?简直痴人说梦。” 说着,他胸口再次飞出一滴僵尸血,紫光巍巍,拉成一道紫芒,比箭还疾,飞向南无性。这是搏命的招式,哪怕大尸兄也不敢怠慢,急忙操控尸气防御。 南无徳趁势挣脱大尸兄的手爪,转身遁走,“我的好大哥,天尸宗大尸兄,你的同门正在屠杀无辜,你不管吗?” 南无性停下脚步,怒吼道:“南无徳!” “两滴僵尸血,我记住了。” 第一百零八章 养伤 浑噩之间,石坚梦寐缠身,梦里出现许多人,皆面容模糊,看不清容貌。他们好像在说着什么,又似在争论着什么,明明近在咫尺,却听不清只言片语。 苦闷纠结了几天,梦境破碎,人影全消,声息音灭,骨裂之痛骤然席卷全身,身体无一处不疼,疼得他忍不住轻哼起来,却发不出声。 不知过去多久,疼痛感减轻,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涌向身体各处,顿时只觉通体舒泰,连日来的苦楚总算熬过去了。 意识渐清,新的折磨又来了,脑袋昏昏沉沉,一动念便头疼欲裂,竟是连神魂内视、灵识驱物也做不到了。 石坚不及担忧,刚复清明的意识又陷入溟濛,耳边隐约听到一个女人的喊声。 梦稳神安地睡了一觉,这天意识回归,颤巍巍睁开眼皮,只见屋中窗明几亮,看着有几分熟悉,再一打量,分明就是自己在茅山上的道舍。 想起身,用力才知身体绵软得厉害,双肘曲起撑着床板,勉强抬起上身。正要坐起默运玄功察看身体情况,一人推门进来,看到清醒过来的石坚,喜极而泣,捂面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不一会儿,师父其实道长,师弟麻麻地、林凤娇、四眼、钟千鹤,师妹蔗姑,未来岳父岳母,未婚妻钟小云,纷纷挤进道舍,围在床前。 其实道长精通杏林之术,望了望石坚的气色,又给他号了号脉,知道劣徒已无大碍,只是伤势太重,身体还有些虚弱,便让钟小云去厨房做些清淡吃食来,钟母随着去了。其他人看出其实道长和石坚有话要说,温言几句,一一告辞离开。 “好好躺着,坐起来干什么?”其实道长呵斥道。 石坚咧嘴笑道:“我应该躺了好几天了吧,脊背都躺疼了,还是坐起来舒服。” 其实道长扶他坐起,把枕头竖垫在石坚身后,让他舒舒服服地靠着,随口说道:“从你昏迷那天算起,你已经睡了十五天了。” “这么久?” “还嫌久?”其实道长气道:“你差点死了,幸亏大尸兄用了什么法子遏制住你的伤势,又跨越数千里之遥把人送回茅山,掌门师兄和我想了多少办法,拿出不少门派秘药才保住你的小命。” 说着,他觑定石坚问道:“外伤我能看出是强敌所致,神魂之伤是怎么回事?” 刚刚醒来,石坚脑子还有些昏沉,皱眉想了一会,十天多天前的记忆方才清晰起来,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是我同时施展闪电奔雷拳和天雷接引术造成的吧?” 其实道长看怪物似的看着石坚,惊叹道:“一门秘传道术,一门高深道术,同时施展出来,你的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这都能活下来八成是祖师显灵了,伤好了记得去祖师堂给祖师们上柱香。” “好的。”石坚点点头。 “行啦,你好好休息吧,为师走了。”其实道长起身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偏头道:“大尸兄还在茅山上,你要是能走了就去见见他,他好像有话跟你说。” “大尸兄在万福宫?” “上善谷。” 石坚吃了一惊,“什么?他在上善谷?” 其实道长奇怪道:“有问题吗?” 石坚摇摇头,心念百转,以大尸兄天尸宗大尸兄的身份和一二百年的见识阅历,十有八九能看出上善谷的底细,也就是说,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和地尸术的秘密可能藏不住了。 此地乃茅山,茅山派的大本营,有掌门师伯和二师伯两位宗师强者坐镇,大尸兄想翻脸也得顾忌一二,加之大尸兄素来以德服人,自己所得天尸秘法来历正派,应该不会加以为难。想到这里,石坚心稍安。 “小云为了照顾你,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我劝不动,一会她给你送吃的来,劝她回去休息一下,别把身体熬垮了。”其实道长叮嘱道。 “我知道了。” “其他账等你好了再跟你算……” 石坚打断道:“师父,你没事就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孽徒!” 其实道长心头火起,甩起浮尘就想送他成仙,看到他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暗暗叹了口气,没跟他一般见识。这个孽徒欠自己的,迟早要还回来。 打发走其实道长没多久,钟小云端着碗热腾腾的米粥走进道舍,见她云鬓乱堆无掠,玉容未洗尘淄,樱唇全无气血,愁蹙蹙,蛾眉淡,瘦怯怯,石坚又感动又心疼,唤到到床缘坐下,接过粥碗,轻拥入怀,“睡一会吧。” 钟小云俏脸飞霞,低声道:“等你吃了东西,收拾洗净碗筷再去睡。” 石坚绷着脸道:“不行,我要看着你睡。师父跟我说了,说你不听他的话,让我好好管教你。” “先把粥喝了,一会凉了。” 看着石坚喝完粥,钟小云问他还要不要,石坚摇摇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钟小云脸皮发烫,牙齿轻咬嘴唇犹豫片刻,过去关好门窗,重新回到床前。 顺从地躺在石坚怀里,初时还有些心慌和担心,后来石坚无甚举动,温怀暖意,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便沉沉睡去。 温香暖玉满怀,听着钟小云平稳均匀的呼吸声,石坚微微笑了笑,也缓缓闭上双眼。神魂返照,内视己身,神魂、身体的创伤自不必说,没有数月调养休想恢复如初。 倒是丹田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滴紫色液体,散发出阵阵冰寒之气,这股寒气在体内扩散,渐渐消了寒意,变得清凉,所过之处,有伤治伤,无伤健体,颇为神奇,不知是什么东西。 “大尸兄就是用这东西遏制住我的伤势的吧。” 石坚暗暗想到,默运玄功,行转周天,刚开始神魂还有些刺痛,随着灵力运行周天,刺痛感慢慢消失了。 三天过后,石坚已能下地行走,上善谷离华阳观不远,他决定去找大尸兄,问问自己昏迷后溆水县发生的事情。钟小云不放心他,执意要去。 第一百零九章 大尸兄馈赠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光大放,照得满山林樾清润如洗,静沉沉,幽静已极。 然而走进上善谷,则如进了森罗鬼蜮,月更亮,照得满地银霜,树叶尽落,俨如一片冬日寒林,处处透着阴冷之意。 越往里走寒意越重,数百口棺材横七竖八放置,月光照射下黑气缭绕。其中一口黑棺最为瞩目,它未停放在数百口棺材中间,位置极为偏远,但数百只僵尸所布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引下的玄阴之气,半数被其吸收,那冰冷纯粹的月光笼罩而下,黑棺散发出幽暗乌光,在黑夜甚为瞩目。 钟小云紧紧抱着石坚的胳膊,娇躯往他怀里靠了靠,石坚好笑道:“不让你来,你非要来,现在知道害怕了?放心吧,大尸兄凶归凶,其实是个好僵尸。” “小道友这番夸人的话听在耳中,着实有些别扭。” 一个语气温和的声音响起,谷内月光黯淡,黑棺沉寂,大尸兄缓缓从棺材里直立而起,嘴巴微张,喷出一道匹练般的尸气,直透地面。 石坚、钟小云喊了声‘大尸兄’,钟小云从来没听过如此特别的称呼,心里觉得很有趣,来之前听石坚讲了一些大尸兄的事迹,不禁壮着胆子偷眼打量对方。哪成想眼一抬就对上大尸兄的目光,他似乎也在看自己。 “大尸兄,她叫钟小云,是我的未婚妻。”石坚发现大尸兄看钟小云的目光略显异样,开口介绍道。 大尸兄点点头,手一挥,棺中飞出一本破旧古老的书册,悬浮在钟小云面前,“石坚小道友,你修行茅山正法,此术所载秘术不适合你。本宗曾受一位故人所托,为她寻找一位衣钵传人,小云姑娘当是不二人选。” 石坚讪讪收手,好似地问道:“敢问大尸兄,你传小云的是哪派功法?” “那时没有门派,灵界中称她为‘南疆苗蛊婆’。” “南疆苗蛊婆?”石坚眉头微皱,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忽然神色一动,脱口问道:“可是原五仙教圣女,谷昌巫术学堂山长郑容丽的先祖?” 这郑容丽可是个奇女子,据说出身南疆苗寨,不满双十,便将五仙教秘传毒术、蛊术学了十之八九,天赋之高,令人咋舌。 五仙教将其立为圣女,待积累威望,就将教主之位传给她,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郑容丽叛出五仙教,连杀十二位五仙教长老,在谷昌县开设巫术学堂,公开传授五仙教毒术、蛊术。无论什么人,只要平安到达巫术学堂,她就收为弟子,传授巫术。 五仙教也许是被郑容丽杀怕了,竟对此事无动于衷,又或者暗中交锋连吃败仗,拿郑容丽没办法,只能坐视不管。其中隐秘,外人无从知晓。 石坚知晓她的名讳,一是抄阅门中典籍偶尔看到,二是她教出了不少旁门左道,不学无术之辈,以五仙教、七煌洞、毒瘴门为首,大小门派众多,门下骨干几乎都出自郑容丽的巫术学堂。 郑容丽向来管教不管杀,有人学她就教,至于学了本事以后是造福苍生,还是危害世人,她一概不管。同样的,弟子作恶被杀,她也不会偏袒维护。加之她久在谷昌,不问灵界中事,功参造化,正派邪派都没人去找她的麻烦。 适才大尸兄提及的南疆苗蛊婆就是郑容丽的先祖,如果石坚没记错的话,书上说五仙教的创派祖师便是南疆苗蛊婆的后人。在此以前,毒术、蛊术多在南疆苗寨之间传播,没有形成正式的门派。 听到大尸兄要传钟小云五仙秘术,石坚顾虑重重,毒术、蛊术已经被邪派术士败坏了,这两种玩意一提起来就跟降头术一样是旁门左道中的邪术,为正道所不耻。 他确实想把未来妻子也带上修炼之路,但修茅山术必缺一门,风险太大,石坚还没下定决心。 这时大尸兄突然叹道:“苗蛊婆英明一世,没想到后世之人提起她,最先想到的竟然是郑容丽那个小女娃。其实在当时,苗蛊婆的天赋、修为远胜于郑容丽小女娃,灵界中人一致认为她是继三丰真人之后最有希望成为蛊真人的。可惜,最后关头,她遭百蛊反噬,奄奄一息之际,本宗闯进了她闭关的洞府。” 石坚笑着问道:“你们没打起来吗?” 大尸兄尴尬道:“当时我修行天尸玄功没几年,四处寻找安全之地渡满月劫,无意中发现苗蛊婆的洞府,一撞面,本宗和她都吓了一跳,好在天尸宗有些名头,她也性命垂危,并未起冲突。” 百蛊反噬,这结局太凄惨了,石坚摇头道:“大尸兄,你的好意……” “小道友别急着拒绝,也别对五仙秘术抱有偏见,小云姑娘不是灵界中人,见识有限,你可替她看看,但须得对天发誓,看了不能学,更不能外传。” 石坚想了想,当场立誓,抓过书册静静翻阅,仅看了几页,他就改变了想法,大尸兄传的不是灵界中那种残忍的炼蛊邪术,而是不同于茅山术的蛊道正法,修炼到最高境界,未必就比道门、佛门修士差,想到数以万计蛊虫出行的场景,石坚不由头皮发麻。 他拿着书册看了看钟小云,举棋不定道:“大尸兄,你刚才说小云是苗蛊婆传承的不二人选,有什么凭据吗?” 大尸兄道:“本宗是苗蛊婆坐化时在场的唯一人,因生有僵尸之眼,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小云姑娘身上有和老蛊婆相似的地方。” 又是这句话,石坚记得去年小灵会上,他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问他他却说不清楚,是真是假恐怕他才知道。 “小云,这五仙秘术我看了一下,有我从旁辅助,苗蛊婆被蛊虫反噬的惨剧定不会重演,可以修炼,你看看吧。”石坚把书册递给钟小云。 钟小云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对传说中的修炼之法自然十分好奇与向往,大尸兄、未婚夫都说自己能炼,她也想帮上石坚,便将书册接到手里,看也没看就收下了。 见状,石坚朝大师兄拱手道:“大尸兄赐法之恩,石坚定当铭记。” 大尸兄侧身不受,“小道友此言差矣,这是小云姑娘的缘法,本宗代为传法,不敢居功。何况此番小道友及赶尸派遭劫,本宗要负很大的责任,受之有愧。” 第一百一十章 果然暴露了 石坚不解其意,连忙追问。原来大尸兄去年离开茅山后,曾以天尸宗秘术暗中联络同门尸兄尸姐,想弄清楚在溆水县变成尸魔的尸兄是谁,结果让他很意外,天尸宗竟查无此人。 大尸兄没急着去茅山,而是继续查阅天尸宗历年入门弟子的资料,十年十年地往前推,一直查到几百年前那场天尸宗由盛转衰的内乱,方才查出些端倪来。 当年那场内乱,由人宗挑起,尸宗付出巨大的代价平息人宗之乱,如果有天尸宗弟子流落在外,八成是那几个杀进人宗总坛,行釜底抽薪之计的尸兄。事成之后,他们被逼急眼的人宗弟子疯狂追杀,下落不明。 大尸兄作为天尸宗宗主,知道很多隐秘,当下留了心,使了个障眼法迷惑弟弟南无徳的耳目,按着手里掌握的线索追查那几位尸兄的下落。 可惜百密一疏,他在追查的过程中曾与同门尸兄有过接触,时南无徳野心膨胀,欲破坏天尸宗弟子修行,拉起一支尸魔大军,借此除掉南无性。机缘巧合下,得知了南无性的行踪。 他就像条疯狗,咬住便不松口,一直追到湘西。刚到湘西的第一天碰到走脚先生丁师傅,也是丁师傅命数如此,南无徳身为僵尸之躯,尸魔中的异数,心比天高,哪里听得‘赶尸’二字,都没自己动口,赏给了手下的尸魔。 丁师傅被尸魔咬死吸血后,南无徳置之不理,任其曝尸荒野,丝毫没有等他尸变收为同党的想法,因为他不配。 尸魔王的手下,只能是尸魔! 数年前溆水尸兄大闹溆水县城,这么大的事情,南无徳自然打听到了,越听越觉得奇怪,天尸宗弟子向来属老鼠的,找安全窝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厉害,怎么会把阴棺埋在人烟密集的地方。 随即带着尸魔手下赶到十里镇埋棺的荒地,发现荒地泥土近期被人动过,撅开一看,棺材、草人上都还残留着南无性的气息。 南无徳对哥哥实在太了解了,老僵尸一路形迹可疑,偷偷摸摸,肯定有大事要办。破坏南无性的阴谋诡计,一直是南无徳的爱好之一。 “那孽障跟踪本宗,本宗起初并不知情。因在溆水停留的时间太长,小道友又把尸兄的尸体烧掉,本宗找不到什么线索,便准备离开湘西,没想到……” 大尸兄抬起手臂,一团尸气托着金铃铛从黑棺里飞起,悬浮在大尸兄身前。尸气晃动,金铃铛发出一阵清脆响亮的铃声。 “这只赶尸铃铛非常奇特,普通人或许发现不了它的非凡之处,但却瞒不过本宗和那个孽障的耳目,那天晚上铃声响起的时候,本宗和南无徳都听到了,几乎同时赶来,那孽障坏了一位修到玄甲尸的尸兄的道行,本宗与他乃旧识,被拖住了片刻,以至于赶来晚了。” 石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问道:“我昏迷以后,许真人的尸身是如何处理的,赶尸派各位同道情况如何?” 大尸兄沉重道:“小道友与南无徳斗法之时,他派尸魔袭杀赶尸派诸位同道,至我赶到,赶尸派六十一氏只剩下二十九氏,而且伤的伤,残的残。” “小道友伤势太重,以本宗之能无法完全治好,本宗帮赶尸派各位同道吸出尸毒,请他们代为安葬死者,本宗则亲自送小道友回茅山,请其道道友施法治疗,总算保住了小道友的性命。” “临来茅山前,赶尸派同道得知金铃铛乃此次惨祸的根源,拒不收纳,让本宗酌情处置。” 大尸兄停顿了一下,棺中又飞出两样东西,一是万阳铜钱剑,一是阴木剑,“这是小道友的法器,请收好。” “多谢大尸兄!”石坚收起法器,拱手道谢,关心地问道:“南无徳死了吗?” “没有。”见石坚满脸失望,南无性温言劝慰道:“当年本宗念在手足之情,未下狠手,让那孽障得了造化,不知怎的竟能保持神志,道行突飞猛进。” “这孽障心狠手辣,行事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已然成了气候,再想除掉他就难了。好在小道友施法打掉他一滴僵尸血,逃命前又舍掉一滴,实力大损,没有一二十年苦功休想修炼回来。” 石坚若有所思道:“我丹田里有一滴紫色液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南无徳的僵尸血吧?” 大尸兄带着笑意道:“小道友果然聪慧,的确是僵尸血。这僵尸血是天尸玄功由玄甲尸晋升为天尸的关键所在,一些快要进化为银甲尸的铜甲尸体内也会产生少量僵尸血,而且不是每个僵尸体内都有,故而每一滴都十分珍贵。” “小道友体内那滴僵尸血经本宗处理过,绝无隐患,恰好小道友修行雷法,阴阳相克,日后可用雷法不断炼化僵尸血,将僵尸血中蕴含的能量化为己用,对小道友的修炼应有助益。” 感受着丹田内传出来的阵阵清凉之气,石坚不禁苦笑,仅是一滴僵尸血,他就欠了大尸兄一个大人情,更别说赐法、救命、送还法器这些恩情了。 石坚双手执茅山礼,朝着大尸兄恭敬地行了一礼,郑重道:“大尸兄对石坚恩同再造,以后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只要不违反茅山门规戒律,上刀山下火海,亦在所不辞。” 钟小云也跟着行礼道谢。大尸兄摇摇头,“贤伉俪不必言谢,事由本宗引起,本宗所作所为实难弥补万一。倒是有一件事情,关系本宗成道和各位同门尸兄的安危,请小道友坦诚相告。” 来了! 石坚已有心理准备,偏头冲钟小云吩咐道:“小云,你去谷外等我。” 钟小云看了看大尸兄,又看了看石坚,微微点头,向上善谷外走去。 目送她离开,石坚问道:“大尸兄,你想问什么事情就尽管问吧,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回答。” 大尸兄眼中紫意氤氲,觑定石坚道:“小道友,我天尸宗人宗失传的地尸秘术是否在你手里?” 第一百一十一章 摊牌了 大尸兄直截了当地询问在石坚预料之中,几天前刚醒来,师父其实道长说大尸兄在上善谷,他便感觉地尸术的秘密恐怕藏不住了。果不其然,大尸兄一开口问的不是天尸阴阳转灵大阵,而是地尸术,足以说明一切。 事到如今,隐瞒已经没有意义了,石坚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杀死溆水尸兄后,我去过他自镇之地,掘开阴土,发现了第二口棺材,在棺材里看到了他留下的书信和天尸宗传承灵玉。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天尸宗的来历,后来回到茅山,听师父说了才晓得灵界中竟然存在一个尸修门派。” “及至小灵会,初次见到大尸兄,虽听旁人说大尸兄素来以德服人,行事光明磊落,但地尸术毕竟是天尸宗秘传,关系重大,加之大尸兄僵尸之身,疑虑重重,乍乍相见,信任不深,我担心惹出什么麻烦来,就隐瞒了贵派传承灵玉的事情。期间私心作祟,后来种种,也有我石坚一份责任。” 大尸兄听得很认真,待石坚说完,出声劝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莫说心思复杂的人,便是鸟兽虫鱼,仙神妖鬼,都有看不开,放不下的执念。小道友今日坦诚相告,可见光明,不必记怀于心。” “大尸兄坦荡,令人佩服。”石坚从乾坤袋中取出天尸宗传承灵玉,“此乃天尸宗圣物,当物归原主。” “且慢!”大尸兄阻止石坚接下来的举动,“适才本宗问小道友是否得到我天尸宗人宗的地尸术,并无讨回之心。地尸术失传数百年,天尸宗也已经没有人宗分支了,此术落在小道友手里,或是天意使然,强求不得。” “只不过地尸术毕竟是我天尸宗秘法,入小道友之耳即可,请勿外传。其次,本宗想问小道友一句,你可是要修炼这地尸秘术?” 以前石坚猜测天尸宗内乱也许根源于地尸术,此时听大尸兄的语气,真相八九不离十,沉吟片刻后回道:“不瞒大尸兄,在下修行天赋尚可,但在末法时代中修真长生,没有太大的把握,地尸术可以延长寿命,为成道基础,恐怕任何一个修士都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 大尸兄微微颔首,一点也不意外,沉声说道:“天尸宗曾经发生过一次损失惨重的内乱,内乱起于人宗弟子,因异尸罕见难寻,为求长生,竟对同门尸兄尸姐下手。地尸术于我等尸修弟子而言威胁甚大,小道友可以修炼,但须允我几件事。” 石坚恭敬道:“大尸兄请说。” “第一,小道友不得对我天尸宗弟子下手。若有触犯,本宗即便冒着与茅山正宗开战的风险,也定取小道友性命。”大尸兄厉声说道。 石坚心中一凛,知道大尸兄绝不是吓唬他,肯定说到做到,连忙承诺道:“大尸兄放心,我一定不会强迫贵派弟子成为我的地尸,要是这样做了,不消大尸兄动手,师父师伯就先把我料理了。但若是贵派弟子自愿助我修行,大尸兄可不能怪罪我。” 大尸兄莞尔失笑道:“小道友尽会想美事,人皆有私心远志,像我等修行尸道之人,哪个不是心智坚定之辈,畏难而退,根本就不会修炼天尸玄功。舍弃自我和得来不易的道行,成为小道友的地尸,几乎不可能。况且并非每位尸兄尸姐都是异尸。” “世事无绝对。” “哈哈,小道友倒是自信满满啊,便依你,有人自愿,本宗必当尊重同门的选择,不会追究。” 石坚又问道:“我降伏变成尸魔的天尸宗弟子,应该不算触犯大尸兄说的第一条吧?” “当然。” “请大尸兄继续。” 大尸兄道:“第二,小道友必须对天立誓,不得向你我之外的人泄露地尸术的消息,不得将地尸术传于你之外的第二人。” 大尸兄已经算通情达理的了,明知地尸术的存在是个巨大的隐患,仍然同意石坚修炼,石坚也非不识好歹之辈,当即立下毒誓。 大尸兄满意地点点头,“这第三件事并非要求,而是请求,人宗的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对本宗成道极为重要,烦劳小道友将其口述于我。” 回想起刚才进上善谷看到的景象,石坚瞬间明白大尸兄的打算,这老僵尸是曾师叔祖亲自鉴定的异尸,本身又是一宗之主,完全可以拉起一票僵尸布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引动玄阴之气,供自己修炼。他这才是完整版的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啊。 石坚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舔着笑脸道:“经过几年的转化,上善谷差不多快变成养尸地了,大尸兄如不嫌弃,可以留在茅山上修炼。” 大尸兄真有点嫌弃,谷里的僵尸实力太弱了,哪怕他是异尸也有些带不动,不如自己另起炉灶。养尸地,很稀罕嘛? “小道友一番好意,本宗心领了。怎奈茅山非久留之地,南无徳那孽障此番遭受重创,正是除掉他的好机会,小道友既然醒了,本宗也该告辞了。”大尸兄委婉拒绝道。 石暗暗失望,完整版天尸阴阳转灵大阵不仅对大尸兄有益,对其他几百只僵尸而言更是一场造化。可惜自己庙小,容不下大尸兄这尊真佛。 于是不再行奸耍滑,走到大尸兄身前,低声传授他天尸阴阳转灵大阵的布阵之法。他因修炼天尸玄功,灵魂永世禁锢在身体里,无法像修士那样用灵识读取传承灵玉中的信息,只能由石坚口述。 记住布阵之法,大尸兄叮嘱了石坚几句,走得干净利落,金铃铛也被他带走了,说是借用一段时间,用完就会送还。 石坚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这次去溆水县去亏了,损失好些上品符,金铃铛没捞着,许真人死了,赶尸派元气大伤,六十一氏只剩下二十九氏,自己还弄得一身伤,收获却没多少。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不说施展闪电奔雷拳和天雷接引术时身体出现的变化,像极了雷元法体,让他接触到了上层雷法玄妙,光是身体里那滴僵尸血便够他受用终生了,完全炼化可以省却数年苦修。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二求 上善谷面积不大,经数百只僵尸长年累月以阴气改造,已然形成一块阴地,土石凝结,貌似黑色盐碱,表层乌黑晶莹,荧荧反光。烈日烘下,黑色阴气潮蒸,升起丈许高便凭空消散,阴阳相克相生,使得此地的灵气浓度略高于外界。 谷内东北角,隐有雷鸣之声,一道周身缠绕蓝白激电的人影,盘腿坐在石台上,电光映衬下遍体生辉,皮肤明暗不定,时而为肉色,时而为琉璃色,甚是惊奇。 那雷鸣声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仿佛体内孕育着一尊雷神,正不断敲击雷捎,雷蛇乱击,雷轰阵阵。 片刻后,雷鸣声消失,缠绕周身的激电亦慢慢收回体内,没入本源雷霆印记之中。神魂返照,内视己身,那滴漂浮在丹田里的僵尸血已经缩小了五分之一,雷法炼化出来的能量或融入四肢百骸,强化肉身,或被玄功吸纳,运转周天成了灵力的一部分。 短短三月,石坚伤势痊愈,身体素质、修为都有了明显的进步。按照现在这种炼化速度,最多一两年就能把僵尸血全部炼化,到时应该可以突破到阴神境后期了。 除了修为的进步以外,石坚对雷法的领悟更上层楼,闪电奔雷拳里有修炼雷元法体的方法,但他境界不够,无处下手,那天晚上同时施展两门雷法,不知怎的竟是打破了雷法屏障,让石坚得到些启发,已经开始运用雷力淬体,修炼雷元法体了。 不过肉体的伤容易治,神魂受的伤却很难恢复,纵然有门派秘药和安神香,石坚的神魂也还没有完全恢复,修炼时间一长,就会产生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收功起身,石坚轻手轻脚地走向对面,隐匿气息,静静地观察钟小云修炼。 大尸兄传她的功法名为‘百蛊经’,修炼之法迥异道门、佛门,提炼虫豸命元,与灵力相合,炼成后天蛊气。这后天蛊气虽蕴含灵力,但属性效用却不如灵力纯粹,乃是喂养蛊虫的绝佳食粮。 只见钟小云盘腿坐在石台上,紧闭双眸,双手抬至胸前,结成一个奇怪的印诀。最让人感到惊悚的是,她十指箍住一条两寸长的红头蜈蚣。蜈蚣似乎还活着,触角轻轻摆动,却是一动也不动。 盏茶时间过去,钟小云突然睁开眼睛,俏脸上浮现一丝烦躁和颓然,两手抓着蜈蚣扯了扯,似乎想把蜈蚣扯成两截。听得一声轻咳,她急忙寻声望去,看到站在身边的石坚,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石坚指指不远处瞑目入定的林凤娇、四眼、麻麻地三人,钟小云会意,随手扔掉红头蜈蚣,起身跟着石坚离开上善谷。 “诶,没洗手不准碰我。”石坚往旁边一躲,不让钟小云抱他的胳膊,“你这双手不是抓蜈蚣,就是抓蝎子,以后说不定还要抓蛇,怪瘆人的,让我适应适应。” 钟小云好笑道:“坚哥你要快点适应,膳堂三餐是我和娘做的。等我们成亲了,你得天天吃我做的饭菜。” “我会不会被你毒死?” “看你对我好不好了。” 石坚笑而不语,伸手搂住钟小云的腰肢,钟小云顺势靠在石坚怀里,二人一齐坐在谷外的草地上。 “坚哥,我太笨了。” “为什么这么说?” 钟小云闷声闷气道:“修炼百蛊经已经三个月了,才炼出一丝后天蛊气,连条蜈蚣都化不了,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修炼。” “大尸兄说你合适,你肯定合适。不要多想,修炼最忌急躁,百蛊经乃蛊道正法,极重根基,你现在属于打基础的阶段,慢一点稳一点才是正道。”石坚温言劝慰道。 钟小云点点头,突然问道:“坚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凤海?” “想家了?” “没有啊,茅山挺好的,师父好,师弟师妹也好,我住得很开心。是爹娘,他们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长时间,我看得出来,他们想回去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对钟父钟母来说,茅山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若非石坚受伤需要静养,钟父钟母早想下山回家了。 石坚想了想,回道:“再住几天,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就回凤海。” 吃过午饭,石坚独自走出华阳观,顺着华阳道向华阳洞行去。一年多没来,华阳洞周围景色依旧,元罗曾师叔祖依旧坐在华阳洞内,位置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就这样盘腿而坐,背对人世喧嚣,几十年如一日。身上穿着一件很旧的道袍,风吹雨淋,道袍已经褪成灰白色,褶皱处积了灰尘。头发枯黄,略显杂乱地用道簪固定在头顶。 距离元罗道长一丈时,石坚被迫停下脚步,哪怕修为突破到阴神境中期,也是无法越雷池一步。从乾坤袋里取出三支高级法事香,手腕一翻,香自动点燃,插在地上。 恭恭敬敬地朝着元罗道长嗑了九个响头,开口说道:“曾师叔祖,弟子数月前离山,遭了一次生死大劫,前路凶险,特来拜请曾师叔祖指点未来三年的运道。” 话音刚落,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团凭空滚将出来,石坚连忙打开纸团一看,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又黄又糙厕纸一样的纸张,上面歪歪扭扭的、小孩涂鸦似的写着三个字:吉吉吉。 石坚忍不住想吐槽,三个字用这么大张纸,会说就多说点嘛,最好把纸张写满,学掌门师伯惜字如金,太浪费资源了。 “多谢曾师叔祖指点。”石坚恭敬地磕头道谢,等香烧完,步履轻快地离开华阳洞。 元罗道长的有求必应虽然有些鸡肋,但几十年来,只要是正面的、肯定的回答,从未出现过差错。 像功法、道术、法宝之类的东西,其实道长、其道道长、其守道长、其德道长都求过,元罗道长给的答案要么模棱两可,要么跟没回答一样,石坚懒得折腾,不如问点实际的东西。 在元罗道长这里,三年是个上限,同一件事隔三年才能求一次,一件事的最长时限也是三年。未来三年大吉,石坚可以安心回凤海县了。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傍晚,一辆马车停在茅山镇上的茅山道堂前,四名龙虎山弟子抬着一人匆匆上山。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尸九虫 星月在天,夜色清丽。万福宫一间道舍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床榻上躺着个年轻女子,身穿蓝色大褂,面如死灰,不露人色,樱唇全无气血,黛眉惨淡,虽是一副病深委顿的娇柔模样,却难掩其丽质姿容。 此女正是去年代表龙虎山出战小灵会的阴神法师张仁熙,她身上不知出了何事,神气俱消。最骇人的是,她腹部高高隆起,把宽松的蓝色大褂都撑得紧绷,快要崩裂的架势。 掌门宗师其道道长冲虚弱的张仁熙点了点头,看到张仁熙眨眼作为回应,便把手掌轻轻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一触即分。 站在床边的张仁洪急忙问道:“其道师兄,仁熙师妹体内的蛊虫能够驱除吗?” “难!” 其守道长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对张仁熙说了声‘得罪’,手掌按上去,稍微感知便就把脸一沉,惊道:“金蚕蛊!” 南疆有‘三尸九虫’的说法,这里的三尸九虫并非道教经典中提到的三尸九虫,而是指十二种旁门术法。 三尸者,痋人,乌乃伊,阴阳尸。 九虫指的是九种出现比较早的蛊虫,蛇蛊、金蚕蛊、篾片蛊、石头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情花蛊。 后来蛊虫种类越来越多,九虫之说几经更易,但不管哪种说法,金蚕蛊都名列其中。 因为在所有蛊虫中,金蚕蛊比较易得,下蛊手法隐晦,生命顽强,破坏力极大,一旦中了此蛊,胸腹搅痛,肿胀如瓮,七日流血而死。更凶一等的煞蛊,只要钻进人的肚子里,就跟尸虫一样,很快把你的肠胃吃光,没有解药,外人很难把金蚕蛊驱除。 张仁洪行礼道:“来之前得家师面授机宜,金蚕蛊生命力顽强,盘踞在仁熙师妹肠胃之中,要想驱除,非得请其道师兄施展茅山金行法不可。请其道师兄看在三派多年相交的情分上,救仁熙师妹一救。” “仁洪师弟请起。”其守道长托起张仁洪,阴沉沉地说道:“掌门师兄不是不救仁熙师妹,而是仁熙师妹体内的金蚕蛊数量太多,都依附在脏器上,腹足勾连,此时尚在蛰伏沉睡状态,一旦惊醒,又无法瞬间驱除的话,金蚕蛊乱钻,后果不堪设想。掌门师兄没有把握,所以才迟疑不决。” 张仁清问道:“两位师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其守道长刚要摇头,忽听其道道长说了一个‘云’字,他一时没领会出掌门师兄话里的意思,行礼道:“请掌门师兄言明。” “钟。” “掌门师兄是说始终的未婚妻小云姑娘?” “对。” 其守道长诧异地看了其道道长一眼,微微犹豫,没有开口质疑他的决定,吩咐个万福宫的阴神法师去华阳观请石坚和钟小云。师兄弟二人相处几十年,其守道长很信重自己这位掌门师兄,虽然话不多,但人够狠,不对,是人够稳。 他们要请的人还没睡下,正和石坚凑在一起,商量怎么敛财的事情,石坚打算给复字辈、其字辈、始字辈,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发一份请柬,反正他们大部分人不会有老婆孩子。 包括元罗曾师叔祖,给他老人家烧一份,收了请柬怎么也该表示一下吧。 钟小云被他的无耻打败了,委婉劝说,少坑点人,得知这个灵感来源于师父其实道长,钟小云一时无话可说,暗道二人不愧是师徒。 石坚得意地笑道:“让师父去发请柬,坏人让他当,大不了收的礼分他一份,反正最后也会落在我手里。” “坚哥,你……”钟小云哭笑不得,感兴趣地问道:“你怎么会那么清楚师父的私房钱藏在哪里啊?” “我跟了他二十年,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 钟小云问道:“你上次拿了多少?” 石坚干咳道:“师父,你还没睡呢?” 钟小云扭头一看,只见师父其实道长突然穿墙进入道舍,她修炼了百蛊经,算得上灵界中人,耳濡目染也了解了不少茅山派的修炼境界,知道出现在面前的并非其实道长真身,而是他的神魂。连忙站起来喊‘师父’。 “你们两个去趟万福宫。”其实道长开门见山道。 “现在?” “掌门师兄大晚上找你们,应该有要紧的事情,快去吧。”其实道长说完欲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叮嘱道:“听说龙虎山的张仁洪、张仁清、张仁熙来了,既然都是熟人,顺便给他们发份请柬。” 石坚、钟小云面面相觑,顿时无语。二人应都没应一声,直接走出道舍往万福宫赶去,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他们可干不出来。 到了万福宫道舍,看到躺在床上的大肚子女人,石坚一脸愕然,谁家孩子这么大脸面,竟让掌门师伯和二师伯同时守在旁边。 上前一看,这才认出大肚子女人是龙虎山的张仁熙,看她的模样完全不像怀孕,倒像快死了。 “小云,仁熙师妹中了金蚕蛊,掌门师兄说你有办法解,你过去看看吧。”其守道长说道。 “金蚕蛊?!” 石坚、钟小云齐齐色变,不等钟小云开口,石坚箭步上前,冲张仁熙问道:“师叔,我可以看看吗?” 张仁熙虚弱得说不出话来,神魂同样因为多天消耗而疲惫不堪,只能眨眨眼。 “这个情况……”石坚大感棘手,收回手对钟小云说道:“仁熙师叔体内有上百条金蚕蛊,靠神魂和外力驱除的难度较大。金蚕蛊炼法不同,解法也不同,保险起见,只有用你修炼出来的后天蛊气激醒金蚕蛊,把它引离脏器表面,可你功力太浅,能否成功还是未知之数。” 其实以张仁熙阴神境修为,神魂返照,即便不小心中了金蚕蛊,只要应对得当,完全可以用灵识和灵力把金蚕蛊逼出来,竟会恶化到现在这种程度,让石坚十分费解,背后应该有隐情吧。 听到石坚的话,其守道长惊讶地问道:“小云,你修炼了蛊道功法?” 钟小云不好意思道:“是大尸兄传给我的,我太笨了,修炼三个月才炼出一丝后天蛊气。” 其道道长说了个‘可’字,指了指小云和张仁清,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他这番复杂举止只有其守道长理解其意,对小云、张仁清细细叮嘱几句,一瘸一拐地走出道舍。石坚让钟小云听掌门师伯安排,跟着二师伯出去。 不一会,其道道长的神魂去而复返,挥手让小云、张仁清二女动手取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岭南风云 其道道长、张仁清护在张仁熙身旁,钟小云第一次施法救人,又紧张又忐忑,深吸口气,把右掌向张仁熙的肚子按将过去,运转蛊功,后天蛊气聚于掌心。 后天蛊气乃灵力与虫豸精华所炼,是正法蛊师用来喂养蛊虫的东西,天生万物,没有不趋向灵气的。 钟小云功力虽浅,但修炼的毕竟是蛊道正法,微薄的后天蛊气同样对金蚕蛊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听得一阵哗啦声,张仁熙腹内好似积水,正疯狂晃动,上百条金蚕蛊被激醒了。 张仁清骇然失色,六神无主地喊道:“其道师兄……” 其道道长面不改色,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三女只觉道舍内突然起风,一股强横到极点的灵识之力如清风拂面一般扩散而出,凝成张灵识之网,将上百条金蚕蛊网罗起来。 “口!” 张仁熙立刻领会其道道长的意思,张开小嘴,一团不断蠕动的金光从她嘴里飞出,而后随着其道道长的神魂消失在道舍内。 金蚕蛊已除,张仁熙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迅速瘪了下去,一个声如裂帛的响屁长达一二十秒,秽物奔涌,夺门而出。 刺鼻恶臭直透鼻端,闻之欲呕。张仁熙又羞又急,偏偏还动不得,顿时觉得没脸见人了,干脆装晕,等钟小云、张仁清离开再自己处理。 张仁清被熏得差点吐出来,转身欲跑,刚抬脚便觉不妥,留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左右为难。倒是钟小云出身农家,承受力较强,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地吩咐张仁清出去烧水准备浴桶,她则留在道舍里帮张仁熙处理污秽。 石坚、其守道长、张仁洪等人候在门外,石坚本想问问张仁洪发生了什么事,见他心不在焉,尤自关心张仁熙的安危,便没有问出声来。 片时,一团金光破窗而出,其道道长身上灵光闪烁,神魂归体,张仁洪刚要询问,其道道长说了个‘走’字,率先离开。 其守道长似乎想到了什么,跟张仁洪说了几句话,张仁洪恍然,一脸轻松地跟石坚、其守道长去往万福宫客殿。 “其道师兄,其守师兄,始终师侄,仁洪代仁熙师妹谢过贵派驱蛊救命之恩。”一进客殿,张仁洪便朝三人行了个大礼。 其道道长甩了甩浮尘,一道柔和金光将他托起,示意他坐下说话,又找来随侍弟子奉上香茗。 其守道长开口道:“仁洪师弟,茅山、龙虎山、阁皂山三派渊源深厚,虽然几百年前有些矛盾冲突,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一两百年来,三派遵守祖师约定,以小灵会解决纷争,关系向好,同为灵界正派,贵派有难,茅山自当相助。茅山有难,想必龙虎山也不会落井下石吧?” 张仁洪连忙道:“其守师兄说的哪里话,贵派有难,我龙虎山岂会坐视不管,定当千里来援。” 石坚看看其守道长,又看看张仁洪,觉得二人挺有趣的,既一本正经又显得虚伪,三派之间的关系极为复杂,从小灵会开始前的明争暗斗就看得出来,不过不用怀疑三派的德行,斗归斗,真遇上事,绝对会大度地握手言和,一致对外。 说了些感谢话,气氛融洽,场面和谐,张仁洪站起来,朝其道道长行礼道:“其道师兄,仁洪这次来茅山,请其道师兄出手救治仁熙师妹此为其一,其二是替师尊给其道师兄送上一封亲笔信。” 张仁洪的师尊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培乙,修为不如其道道长,但身份尊贵,辈分极高,其道道长不敢怠慢,起身接过信函,拆开一看,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石坚很有眼色,觉得自己该离开了,起身行礼告退。不想其道道长摆摆手,说了个‘坐’字,接着把信传给其守道长。 其守道长看完,那张阴沉的脸庞又阴冷了几分,随手把信递给石坚。石坚受宠若惊,恭敬地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心中霎时掀起惊涛骇浪。 龙虎山这是要搞事啊,而且一搞就是大事,竟想联合茅山派、阁皂山铲除盘踞在岭南境内的毒瘴门、七煌洞、五仙教以及黑教妖人。 搞事地点在岭南,石坚身为茅山派岭南地区的总负责人,想逃避都逃避不了。斗法一起,他的镇魔堂休想置身事外,难怪掌门宗师要让他留下。 此等大事,他有幸参与,却没资格提建议,做决定,干脆当个隐形人,听其守道长和张仁洪说话,渐渐明白了张仁熙中蛊、龙虎山联合三派的前因后果。 因为三派之间的约定,为了不重演一百多年前三派血拼的惨剧,三派严格约束门下弟子,只在小灵会划分的各自势力范围内活动,岭南已经好几十年没有三派弟子行道了。 自郑容丽在谷昌开设巫术学堂,教出了不少精通蛊术、毒术的旁门修士,这些人良莠不齐,充斥在南疆各派中,以五仙教、七煌洞、毒瘴门为主,由于不敢触三派的眉头,便将触角向岭南延伸,几十年下来,已然成了气候。 上一届小灵会龙虎山提议瓜分岭南,本以为能十拿九稳地吃掉肥肉,不想石坚横空出世,虎口夺食,拿走了岭南东部地区。龙虎山了解过岭南,但岭南面积那么大,了解得不够详细。 他们选的地盘面积最大,境内崇山峻岭颇多,恰好是妖魔鬼怪、南疆术士炼蛊修毒之所,张仁延、张仁洪、张仁清、张仁熙以及另外一位阴神法师带人坐镇岭南。 南疆术士横行无忌惯了,打家劫舍,拿活人修炼邪术,龙虎山的人知道了,肯定不能不管。几个月前,张仁熙坐镇的地方突然有妇女失踪,她受人所托,前去救人,不小心着了七煌洞妖人的道,中了金蚕蛊。 “那妖人见仁熙师妹貌若天仙,动了色心,想把仁熙师妹生擒回去,未下死手,幸好麻衣门的白柔柔仙子路过,出手救了仁熙师妹,又给她服用了一种能麻痹金蚕蛊的药物,这才保住性命,撑到现在。” 张仁洪咬牙切齿道:“我们还没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先动手了,又抓走了我一位师兄,杀了好几个师弟师侄,仁延师兄道法高深,上门理论,被七煌洞洞主五毒天王、毒瘴门主黑面妪用毒蛊偷袭,深受重伤,我动身来茅山之前,他尚在龙虎山养伤。” 龙虎山弟子向来高人一等,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不会忍气吞声,但南疆邪术诡异狠毒,门人又多,仅凭一派之力赢了也会出现伤亡,于是就有了联合茅山、阁皂山的行动,欲以雷霆之势,犁庭扫穴。 张仁洪再拜道:“正邪对立,妖人猖獗,必须将其铲除。三派在岭南,他们今日敢对龙虎山弟子出手,明日就敢捋茅山虎须,请其道师兄、其守师兄仔细思量。若贵派肯出手相助,龙虎山愿让出一次小灵会胜者机会,并奉上五件上品法器,银一万两,养心护命丸三瓶。” 其守道长、其道道长、石坚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感觉龙虎山这次真动肝火了。 还没完,张仁洪语不惊人死不休道:“不瞒其道师兄,师尊决意请出天师剑!” 第一百一十五章 血炼金蚕 张仁洪、石坚已走,客殿内只剩下其守道长和其道道长,二人一言不发,皆垂首沉思,过了一会,其守道长抬头道:“掌门师兄,龙虎山的提议你以为如何?” 其道道长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其守道长。其守道长知道掌门师兄想听听自己的意见,也不含糊,直接表明态度:“我认为此事须慎重。” “一来三派进入岭南,势必会引起当地门派的反感,利益之争,无关正邪,我茅山派不可主动将其扩大,多造杀孽。” “二来适才仁洪师弟说南疆妖人如何如何作恶,全是他一口之言,没有拿出真凭实据来,我们绝不能听之便信之,既然龙虎山有意联合其他两派,不妨先派人调查清楚,当真属实,那斩妖除魔,匡扶正道,茅山派定不会落于人后。” “三来龙虎山请出镇派之宝天师剑,宗师张仁延受伤,说明盘踞在岭南的苗疆术士非是一群乌合之众,恐怕聚集了不少厉害人物,我们派多少人去,派哪些人去,都需要再三权衡。” “四来既然是三派联合除魔,阁皂山的态度我们要清楚,最好三派同进同退,这样既可以减轻各派的人手压力,又能减少伤亡。” 听完,其道道长说道:“你!” 其守道长迟疑道:“掌门师兄的意思我明白,这一去数月才能回来,两地千里之遥,我鞭长莫及,万寿宫以及苏地事务该由谁负责?” “仁。” 其守道长起身行礼道:“请掌门师兄放心,其守一定会谨慎行事,将事情调查清楚,以便掌门师兄做出最终决定。” 张仁熙所在的道舍门外,石坚坐在台阶上,手指晃来晃去,一个金色光团亦随之而动。这金色光团是他离开客殿前,掌门宗师给他的,确切地说是给钟小云的,里面包裹着上百条金蚕蛊,对钟小云修炼百蛊经大有裨益。 可石坚看上去并不如何高兴,两眼无神,心不在焉。他的心思全放在三派联合的事情上,以及张仁洪提到的白柔柔,她会不会就是捉鬼合家欢里的白柔柔,如果是她的话,那石坚也许又得到一具疑似异尸的消息了。 电影里的铜甲尸,本身就是千年古尸,后被黑教术士施了黑教秘法,喝了七煌洞的五毒水以及修士的灵血,脱胎换骨,法器、黄符都镇不住他,最后吸了第一茅的血,连颜色都变了。种种际遇造就了一只凶悍无比的僵尸,绝对够得上异尸的级别。 石坚记得铜甲尸最早就是七煌洞捉住的,那么铜甲尸现在应该在七煌洞手里。 从得到铜甲尸的角度来看,他很支持龙虎山和七煌洞等南疆门派死磕,茅山派参与进去也无不可。但从茅山弟子的身份来看,他认为三派联合要慎重,这可不是一对一地斗法,有可能演变成几个门派斗法,涉及上百人,而且对方能逼得龙虎山动用天师剑,实力不容小觑。 想来想去,石坚觉得岭南灵界的混乱不可避免,双方之间终有一战。抛开正邪不谈,龙虎山死了好几个弟子,一名阴神法师被擒,生死不知,一名阴神法师中蛊差点死掉,一名宗师级强者重伤,吃了这么大的亏,龙虎山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正想得入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只见钟小云周身穿蓝,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膀上,素面朝天,格外纯美。 “仁熙师叔没事了?”石坚起身迎上去。 钟小云很自然地抱住石坚的胳膊,一时柔软销魂,暗香浮动,让石坚的心神忍不住微微荡漾起来。 “仁清师叔说休养几天就没事了,刚刚仁熙师叔醒了,说过几天来华阳观找我,要当面感谢我。” 石坚赞同道:“她是该好好谢谢你。” 钟小云赧然道:“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掌门师伯那么厉害,没我也一定可以治好仁熙师叔,仁熙师叔要感谢我,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总归帮上忙了呀,人家感谢你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别想这事了,给你看样好东西。”石坚手手指一晃,一团金光飞到二人面前,笑眯眯地问道:“知道是什么吗?” 钟小云喜道:“金蚕蛊?” “掌门师伯特意让我交给你的,有一百多条呢,全是毒蛊,一会回到道舍,先选出一雄一雌两条金蚕施展血炼法,成为你的护身蛊虫,其他的拿来修炼百蛊经,效果一定比普通虫豸好。” 蛊师的战斗力大半在培育的蛊虫上,钟小云修炼时间太短,功力不够深厚,她体内那点后天蛊气喂养一条金蚕蛊都够呛,一百多条根本照顾不过来。 培育蛊虫颇费心力和资源,他们很快就要回岭南了,实在没时间培养它们,只能留下两条金蚕做蛊母,有时间再繁育新蛊。 养蛊,养出来是第一步,最关键的是第二步控制蛊虫。控蛊之法有两种,一是血炼法,以心血施术祭炼。二是用后天蛊气喂养,久而久之,蛊虫便视蛊师为父母。正宗蛊师通常两个方法都用,以免蛊虫反噬。 因为蛊虫是会进化的,按照百蛊经上所载,蛊虫由低到高分为毒蛊,煞蛊,灵蛊,仙蛊四等,灵界中最常见的是毒蛊和煞蛊。 毒蛊制蛊之法,是将百虫置器密封之,使它们自相残食,经年后,视其独存的,便可为毒蛊。它是百虫中最毒,最凶,最厉害的一个,尚属凡物。 而煞蛊是在毒蛊的基础上,施以秘法,配合凶煞、阴煞、阳煞、厉煞等种种煞气培养出来的,又称为‘降蛊’,降头师最喜欢炼了,那些拿活人、死人、阴地炼出来的蛊十有八九是煞蛊,这种蛊凶得很,又毒又狠,不仔细祭炼,很容易反噬主人。 为了帮助钟小云修炼蛊道,石坚把百蛊经翻了好几遍,区区血炼之法根本难不住他,回到道舍没多久钟小云就有了两条血炼毒蛊,正式脱离‘弱女子’的行列。尽管金蚕蛊还很弱小,但也是能咬人,能置人于死地的存在。 数天后,张仁熙亲自登门,向钟小云表示感谢,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又善良又温柔的姑娘,那天钟小云不嫌脏臭地帮她清理污秽,清洗身体,让她很感动。 张仁熙待了没多久就走了,和张仁洪等人返回龙虎山。石坚送请柬时发现,二师伯其守道长和几位其字辈弟子也不在茅山上,据他所知,二师伯已经很久没离开过茅山了。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送完请柬,收好礼物礼金,石坚便陪钟小云、钟父、钟母回凤海县,随行的还有师父其实道长,师弟林凤娇、四眼和麻麻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来了 时间如梭,一眨眼石坚回到凤海县已经三个月了,十天前他和钟小云正式成亲,新婚燕尔,自是情意浓浓,百般恩爱。岭南灵界风平浪静,龙虎山那边突然没了动静,二师伯也没有消息传来,石坚搞不清虚实,索性不在关注,只是暗中准备后手。 他稳如泰山,师父其实道长就有点坐不住了,跑来问石坚:“始终,你说龙虎山到底想干什么,之前气势汹汹地要灭了人家,怎么三个月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石坚笑道:“师父稍安勿躁,耐心等着便是。” 其实道长瞥了眼徒弟,没好气道:“你倒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要是岭南无事,为师就回茅山了,始元、始波、彩衣三人在茅山上,我放心不下。” “有什么不放心的,始元、始波师弟那么大的人了,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小师妹有其蕴师叔看着,不会出什么事。” 其实道长烦躁道:“话是这么说,那小丫头一天不在我耳边哭,我心里感觉空荡荡的。” 犯贱呗,石坚暗暗吐槽了一句,下山那天不知多高兴,一副脱离苦海的模样,才过几天呀,就开始怀念小师妹的哭声了。这话没敢明着说出来,石坚怕其实道长恼羞成怒,一浮尘送他成仙。 “大师兄,师父,我们回家了。”四眼兴冲冲地跑进后院,手里提着几捆蔬菜和一大块五花肉,随后林凤娇、麻麻地、钟小云也走进来。除了钟小云以外,另外两人手里也都提着些东西。 “师父,坚哥,我去做饭。”钟小云说了一声,吩咐三位师弟把菜送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调皮捣蛋的四眼被赶了出来。 其实道长觑着石坚感慨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始终,娶了小云,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石坚咧嘴一乐,没有反驳,小云确实是个贤妻良母,模样好,性格温柔,心地善良,对石坚百依百顺,成亲十多天来,她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让石坚可以安心做其他事情。 食过午饭,石坚、林凤娇、四眼、麻麻地师兄弟四人在前院切磋功夫,其实道长、钟小云坐在厅前台阶上看热闹,一人悠闲食茶,一人做针线活,打算给石坚做个香包。 盏茶功夫,林凤娇继麻麻地、四眼之后被石坚打倒在地,他功夫本就练得深,炼化僵尸血后,身体素质进一步提升,力量、速度、反应都非林凤娇三人可比。 点评了三人几句,石坚正要转身踏上台阶,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眼向门外看去,只见龙虎山的张仁熙以及二师伯的徒弟始虚,正向镇魔堂走来。 双方见面寒暄,张仁熙撇开几个臭男人,拉着钟小云的手笑吟吟道:“好妹妹,你成亲那天姐姐刚好有事,脱不开身赶来,特意给你备了份大礼,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她从背后包袱里取出一个黑红色盒子,塞到钟小云手里,催促她打开,钟小云无法,只得依言而行,抽掉木板,一条贴了符的蜈蚣霎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蜈蚣长六寸有余,通体呈火红色,一双米粒大小的金眼光芒四射,乍见阳光,身体骤然抽缩,步足扩张,发出一种瘆人的叫声,叫声里充满了凶性。 “火龙蜈蚣?”钟小云吃了一惊,赶忙问道:“仁熙姐姐,这火龙蜈蚣是煞蛊,炼制不易,你从哪里得来的?” 张仁熙娇笑道:“姐姐可不懂什么煞蛊不煞蛊的,数月前姐姐和仁修师兄碰到几个邪派妖人,其中一个妖人想用此物偷袭我们,被仁修师兄随手捉住,本想以雷法化成齑粉,姐姐想到妹妹修炼蛊术,尚未炼出蛊虫护身,便向仁修师兄讨了过来,送给妹妹做成亲之礼。这蜈蚣凶厉无比,不过有你家男人在,应该不难降伏。” 望着钟小云手里的火龙蜈蚣,石坚不由歆羡她的好运,修炼百蛊经半年,先后有人给她送来金蚕蛊,火龙蜈蚣,都不需要自己炼制,完全躺赢。 火龙蜈蚣属于煞蛊,而且是攻击力十足的蛊虫,比金蚕蛊厉害几十倍,收服此物,钟小云便有了自保之力,遇见歹人放将出去,只要被咬到一口,普通人不消刻钟就会毙命,哪怕是阴神法师处理不及时也有殒命之险,端的十分狠毒。 “小云,仁熙师叔远道而来,你领她去后院休息吧。” “仁熙姐姐,我们走吧。” 张仁熙冲石坚等人点点头,拉着钟小云的手往后院行去。石坚看了看林凤娇三人,吩咐道:“始正师弟,你带始英、始乐两位师弟下去修炼。” 三人走后,前厅里只剩下石坚、其实道长和始虚,始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其实师叔,始终师兄,请用此符做法联系师父,他会说明一切。” 石坚、其实道长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取出坛桌,放好香、烛、炉、糯米、黄符、桃木剑等物,开始隔空做法。 双手插进香炉,抓起一把香灰,对空一洒,香灰滑落如幕,静静悬浮在空中。石坚双手结印,扣住其守道长让始虚送来的黄符,口中念念有词。 突然往前一递,黄符划空飞出,轰的一声把香灰点燃。烧了一会儿,火焰陡然翻涌起来,向四周铺开,中央形成一片圆形明光,其守道长那张阴沉的脸庞霎时浮现而出。 “二师兄!” “二师伯!” “师父!” 其守道长冷冰冰地扫过三人,沉声说道:“现已查明,七煌洞、毒瘴门妖孽确实作恶多端,掌门师兄谕示,茅山派将联合龙虎山、阁皂山铲除这伙败类。” “其实师弟随始虚过来帮我,始终随仁熙师妹前往快乐镇,汇合五太师弟,从南边攻入鹫蠡山,四路齐攻,务必将七煌洞、毒瘴门妖人连根拔起。” “七煌洞洞主五毒天王铁了心要对抗龙虎山,请了不少邪派术士,你们千万小心,一切听从五太师弟命令行事,不得相违。” “是,二师伯(二师兄、师父)”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快乐镇集结 一天后,石坚、其实道长、始虚、张仁熙离开马祥坪,四人在村外官道上分成两波,一波向西与其守道长汇合,一波向南赶去快乐镇,堵住妖人南逃之路。 据张仁熙所说,这次龙虎山出动了张仁修、张仁往两位法箓境宗师,张仁熙、张仁清、张仁洪在内的十六位阴神法师,引气修士多达五十人。 茅山派出手的有万寿宫宫主其守道长,阴神法师其观道长、其汉道长、其通道长、其高道长、其实道长、始虚以及石坚。 阁皂山人少,亦是三派中实力最弱的一派,仅派出法箓宗师五太,召集坐镇岭南的阴神后期法师五混,估计就一两个阴神法师,其他的全是引气修士。 三派加起来,法箓宗师有四人,阴神法师二十多位,引气修士数十人,这股力量已经远超阁皂山,差不多快和龙虎山、茅山齐平了,南方灵界除了西边的紫霞山、灵教,没有哪个门派能派出如此多的强者。 石坚左思右想,放弃了带僵尸前往快乐镇的打算,一是赶路不方便,二是带去可能派不上用场。当代天师张培乙的儿子张仁修手持天师剑,若非为了等三派人手到齐,一劳永逸解决七煌洞妖人,恐怕早已仗剑扫荡群魔了。 快乐镇离凤海县颇远,石坚、张仁熙二人乘坐马车,一路疾驰,由于路况不好,紧赶慢赶还是花了四天时间。 事先约定好在麻衣道馆汇合,一到快乐镇,二人顾不上休息,直奔麻衣道馆而去。 张仁熙走上门前台阶,抓起兽头衔住的铜环重重敲了敲,片时,大门打开,从里走出个美貌如花的年轻坤道。 女子芳龄二十来岁,身穿黄色大褂,外罩紫色薄纱衣,腰系丝绦,勾出纤细腰肢,动人曲线。也正是这一勒,使得大褂紧衬利落,胸前高耸,看似柔柔软软,却又破衣欲出。 皮肤白皙,眉眼如画,五官虽不如张仁熙精致,但眼波流转间,好似温柔水波将你包围,给人一种柔美到极致的感觉。 “张道友。” 甜美的嗓音飘入耳中,像是吃了块蜜糖似的,甜进心里,声音也如她人般轻柔。 石坚目光微闪,暗道果然是她,利美人。 张仁熙拉着白柔柔的手,娇嗔道:“都说了不许叫我张道友,不嫌弃的话就叫姐姐。” 白柔柔喊道:“仁熙姐姐。” “这才对嘛。”张仁熙转怒为喜,冲着石坚扬了扬雪白的下巴,介绍道:“他叫石坚,道号始终,茅山弟子。” 白柔柔明眸细看,只见石坚身材挺拔,立身如柱,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会电人一般,时不时闪过道道雷光,令人心悸又心颤,不怒自威。 “见过始终道长。”白柔柔轻柔行礼道。 石坚赶忙还礼,“柔柔仙子不必多礼,仁熙师叔是内子认的姐姐,仙子是仁熙师叔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一家人,用不着客气。” 张仁熙瞪大秀目,眼珠上似乎有几个圈圈,理了一阵总算反应过来,指着石坚笑骂道:“好你个始终师侄,竟敢占柔柔妹妹的便宜,你叫我师叔,我的妹妹也是你师叔,怎的变成妹妹了?” 石坚道:“各论各的。” 白柔柔含笑道:“始终道长说的在理。” 张仁熙翻白眼道:“真要在理,你不该叫他始终道长,应该叫始终哥哥。” 石坚赞同地点头,“师叔说的在理。” “你们两个。”张仁熙伸出葱白手指点了点石坚和白柔柔,无话可说的样子,旋即正色道:“柔柔妹妹,阁皂山的人到了吗?” 白柔柔道:“五太前辈,五混前辈已经在道馆里了。” 石坚、张仁熙闻言,顾不上和白柔柔闲聊,催她带路,进屋拜见阁皂山同道。 阁皂山来的人不多,就十个,一半是熟人,三百斤胖子五太宗师,二百九十斤胖子五混,二百五十斤姑娘六六,二百斤以上的六合,六释等人。奇怪的是,他们有椅子不坐,竟然坐在几个小草墩上。 石坚大致扫了一圈,发现除阁皂山十人外,还有一个半脸褶子半脸麻的老道士,以及三个被束缚手脚跪在地上的男子,看他们的衣着服饰,应该是七煌洞弟子。 “五太师兄,五混师兄。”张仁熙行礼道。 “始终见过五太师伯,五混师伯。” 看到二人行礼问好,六六、六合、六释等人不敢怠慢,急忙行礼喊‘师叔’、‘师兄’。 五太示意二人坐下,目光在石坚身上逗留了片刻,惊叹道:“始终师侄的修行天赋当真惊人呐,一年没见,竟已突破到阴神境中期了,可喜可贺啊。” 听到这话,场中众人面色各异,五混脸色阴沉,六六、六合、六释等人面面相觑,老道士麻星道人、白柔柔则忍不住多看了石坚几眼,暗道三派不愧是灵界大派,果然英才辈出啊。 “五太师伯谬赞了,始终能有今时修为,多亏大尸兄成全。”石坚谦逊回了几句,话音一转道:“敢问师伯,这三人可是七煌洞弟子?” “正是。”五太点头道:“我们来时恰巧撞上这三个孽障威逼麻星道友师徒上山助纣为虐,便顺手擒了下来,正待审问,你们二人就来了。” “倒是赶巧了。”张仁熙巧笑嫣然,看了看周围道:“五太师兄,你们为何不坐椅子,坐草墩凭空矮了妖人一截。” “咳咳。”发现五太十人脸色尴尬,麻星道人、白柔柔神情古怪,想到他们‘五吨’的称号,石坚哪还不清楚原因啊,干咳道:“仁熙师叔此话差矣,高不高,矮不矮,在于德行修为,七煌洞妖人站得再高也不会成为巨人。” “始终师侄说得好。”五混赞赏道。 收到石坚眼神示意,张仁熙很快醒悟过来,附和一句,不再提椅子的事情。 五太手指箕张,隔空一吸,将三个七煌洞妖人吸将过来,他们以为五太要杀他们,磕头如捣蒜一般求饶道:“前辈,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没有作恶啊,你发发慈悲放过我们吧。” “麻星道长,你我乃故交,请你替我向前辈求求情,我愿意改邪归正……” 请:xs.niuniuxs 第一百一十八章 白虎岭 “住口!”白柔柔柳眉倒竖,娇叱道:“伏迹,你还有脸说这种话,真当我师父是故交,念他当年的救命之恩,就不该带人上门逼迫我们师徒与你们同流合污。” 伏迹辩解道:“我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白柔柔冷哼道:“七煌洞弟子,我和师父就认识你一个,如果不是你乱嚼舌头,你的上司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师徒,怎么可能让你来找我们?” 伏迹哑口无言,他们七煌洞洞主五毒天王得闻儿子伤了龙虎山弟子,其他门徒也与龙虎山产生冲突,互有死伤,他便清楚此事难以善了了。 好在七煌洞在岭南经营多年,势力膨胀,并不如何惧怕龙虎山,一时发狠,暗中召集谷昌巫术学堂出身的同门,来了个先下手为强,打得龙虎山措手不及,不仅打死了好几个弟子,连宗师张仁延都身受重伤。 经此一战,五毒天王信心大振,一面盯紧龙虎山弟子,一面四处邀请奇人异士,准备和龙虎山斗一斗,让灵界中人见识见识七煌洞的厉害。 伏迹在七煌洞小有身份,知道洞主有意招揽能人,忽然想起救过自己性命的麻星道人,便自作主张上门拉拢。 见到柔美脱俗的白柔柔,他心思顿时歪了,一开始念旧情倒也没有过分相逼,久而久之,伏迹在山上受荡女勾引,越发思渴,屡次登门,行事愈加强硬。 这次带人来麻衣道馆,已然存了强迫之意,麻衣道人师徒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必须跟他上鹫蠡山七煌洞。 哪想到时运不济,撞到五太等人手里,没几下就被生擒,成为阶下囚。美人不要了,他现在只想要命。 石坚开口问道:“你刚才说奉命行事,奉谁的命?” 伏迹看了眼石坚,扯谎道:“七煌洞洞主五毒天王。” “五毒天王现在已经请到了哪些人?” “柘涡山白骨洞的月狼老妖和手下的两个妖仙,月狼老妖是洞主的旧识,洞主送了几只死尸过去,他就答应来了,打伤龙虎山宗师的就是他、洞主和黑面妪。黑面妪是毒瘴门门主,还是洞主在谷昌巫术学堂的师姐,为人很仗义,洞主派人去请也就来了。” “蛇鼠一窝,正好把你们一网打尽。”五混冷哼一声,厉喝道:“还有谁?” “还有五仙教的王天虎……” 五混嗤笑道:“这个缩头乌龟总算敢出来露面了。” 张仁熙好奇道:“五混师兄认识王天虎?” 五混道:“此人出自湘楚苗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年他姐姐抓了一个汉人男子,这个汉人男子家人找到我师父,求我师父出手。” “我师父只身去苗寨救人,人虽然救出来了,却被苗女下了情花蛊,日日夜夜折磨,此蛊歹毒异常,修士尚且承受不住,何况区区凡人,那汉人男子没一会就一命呜呼了。” “我师父性烈如雷,一掌殛毙苗女,正想铲除其他歹人时,几个五仙教术士突然出现,把我师父逼退。” “后来王天虎和他父亲加入五仙教,想修成五仙秘术来找我师父报仇,王天虎父亲遭蛊虫反噬惨死,王天虎把这个仇也记在我师父头上。找过我师父几次,都是放下狠话就跑了。” 石坚关心地问道:“他修为如何?” “前几年听说修为突破,现在应该差不多阴神初期的样子,具体的我不清楚,他已经好几年没在我和我师父面前出现过了。” 石坚点点头,示意伏迹继续说,伏迹又说了几个人,什么修炼欢喜禅法的欢喜佛,黑教空达上人,降头师黑猕以及几个门徒,滑石三蝶仙,全是一群妖魔鬼怪,这些人的情况三派已经有所了解,只是不清楚有些人的道行能力。 接着重点问了鹫蠡山内部的情况,七煌洞妖魔汇聚,本身又是玩毒玩蛊的行家,须得万分小心。和三派得到的信息相互映证,没有太大的出入。 “据说七煌洞得到一具千年铜甲尸,这具古尸在不在鹫蠡山上?”石坚盯着伏迹问道。 伏迹吃惊地看着石坚,“道长怎么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 伏迹点头又摇头,“铜甲尸是师伯抓回来的,这具铜甲尸很邪门,师伯抓到它以后倒霉透顶,三天摔断了腿,四天摔断了手,霉的都残废了,死又死不掉,洞主把他安排在鹫蠡山下,在哪儿我不知道,铜甲尸的下落我也不清楚。” 石坚心中一沉,此行一大目的便是铜甲尸,要是铜甲尸不在鹫蠡山上就麻烦了。 “仁熙师妹,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张仁熙娇喝道:“我问你,被你们抓走的龙虎山阴神法师,现在是死是活?” 伏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张仁熙,低声道:“洞主把他送给滑石三蝶仙了,三蝶仙用他修炼妖法,应该、应该……” “五太师兄,始终师侄,你们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没了。” 张仁熙纤手一挥,宝剑出鞘,一道寒光围着伏迹绕了一圈,伏迹顿时尸首分离。 “仙姑饶命……” 一事不烦二主,另外两人也被张仁熙击杀。论对七煌洞的仇恨,在场谁也不及张仁熙,她差点死在你七煌洞弟子手里。 望着俏脸含煞的张仁熙,石坚、五太、五混、白柔柔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有些沉默。 好一会五太才轻咳道:“人到齐了,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通知仁修师兄、仁往师弟、其守师兄他们动手吧,我们也火速赶往白虎岭,堵住妖人们的南逃之路。” 言罢,他冲麻星道人行礼道:“麻星道友,你对本地地形比较熟悉,要麻烦你带我们进山。” 麻星大人肃容道:“快乐镇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出现妖魔鬼怪了,我不希望七煌洞妖人搅扰村民,斩妖除魔乃我辈修士应尽的责任,三派除魔,老道愿助一臂之力。” “道友高义。”五太、石坚等人纷纷行礼。 白柔柔问道:“师父,不等师兄了吗?” 麻星道人气极反笑道:“他媳妇的话比我的有用,等他来,妖人都跑光了。” “五太道友,跟我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魔窟 鹫蠡山是一条大岭,横跨岭南、豫章二省,蜿蜒绵延,如龙蛇盘纠。山中深涧幽壑,多不胜数。其中有一处所在,名为七煌山,甚是险峻,一面临绝渊,仅有崖壁小道能够通行。其余三方各有山岭横亘,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 南疆邪派之一的七煌洞便在七煌山的山腹内,这里原来是个溶洞,里面幽深曲折,直通地下,后来被七煌洞弟子发现,觉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个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经过多年晶莹和开凿,山洞内石室众多,通道相连,宛如迷宫一般。最大的一间石室内,四周透光,明亮异常,轻纱幔布,石凳石桌,桌上放满水果佳酿,美味珍馐。 七煌洞洞主五毒天王周身着黄,头裹黄巾,脖子上挂着几串翡翠、白玉、玛瑙、琥珀等物打磨而成的修炼,脸上纹了五毒图案,他这五毒天王的名号,由此而起。 “龙虎山气势汹汹而来,却被我等接二连三击退,枉称灵界大派。此番诸位同道仗义相助,本洞主铭感五内,先饮为敬。” 五毒天王一口饮完酒水,见月狼老妖、狐仙、蛇仙、滑石三蝶仙兴致不高,知道几妖意不在这些山珍海味,凡俗之物,便笑道:“月狼前辈,三位蝶仙,若饭菜不合胃口,我已让人在你们休息之所备了厚礼,几位尽可享用。” 月狼老妖披头散发,身穿黑甲,气息尤为强大,豁然起身,山洞顶好似都要被他的气势掀开了去,哈哈笑道:“洞主盛情,我却之不恭了,告辞。” 五毒天王敢跟龙虎山叫板,这月狼老妖可是一大倚仗,恭敬地说道:“月狼前辈请随意。” 月狼老妖乃是狼妖得道,后来不知从哪儿得到一门邪法,可以吸收尸气增长功力,因为四处偷尸被各地正派弟子追杀了好些年,其中就包括龙虎山,直到落脚柘涡山才安定下来,也是在此期间结识了五毒天王。 五毒天王给他准备的是三只僵尸和一个细皮嫩肉容貌姣好的女子,月狼老妖看都不多看一眼,随口将她的精血元气吞了个干干净净,只在地上留下一套衣服。然后扑向三只僵尸,一口咬向它们的脖子,大肆吸收尸气,竟是比僵尸还凶残百倍。 吃饱喝足,月狼老妖坐在石室里的石床上催动妖法,炼化新得的力量。 三蝶仙听到石室里传来的惨叫声,心中意动,起身行礼道:“洞主,我们姐妹三人也告退了。” “三位蝶仙慢走。” 三蝶仙的本体是三只蛾妖,功力最深的是大姐余盈盈,二姐素素,三妹青青,分别穿紫、黄、青三色纱裙,头发五颜六色,妖气弥漫。 她们走进石室一看,是六个被捆住手脚,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青年男人。 青青道行最浅,没有城府,不满道:“这叫什么厚礼嘛,请我们来帮忙,天天只让我们吸普通人的阳气,太没有诚意了。” 余盈盈笑着问道:“你觉得什么才叫厚礼呢?” “像那天他送来龙虎山道士就是厚礼。”说到这里,青青容光焕发道:“我们用炼仙大法将他炼化,功力增长了好多呢,要是能有百十个,说不定我们姐妹三个就能成仙了。” 素素没好气道:“百十个,你真敢想。” “未必不可能。”余盈盈冷笑道:“龙虎山是灵界大派,这次派来的人里,有好几个的道行超过我们炼化的那个道士,就让七煌洞和龙虎山斗去吧,斗得越狠越好,我们姐妹三人正可混水摸鱼。” “大姐好狡猾哦!” “大姐这叫谋略。” 余盈盈告诫道:“龙虎山,七煌洞都不好惹,我们一定要小心,看情况不对马上离开。” “是,大姐。” “修炼吧。” 三妖摇动双臂,施展妖法吸收六人的阳气,不一会儿,六人便化作六堆白骨。 眼见主人月狼老妖和三蝶仙都去享受了,余下两女妖顿时蠢蠢欲动。狐妖生得娇媚动人,冰肌雪肤,滑若凝脂,那双媚眼勾魂夺魄,对面青年本就是色中恶鬼,不然也不会招惹到张仁熙,哪里经得起狐妖挑逗,二人眉目传情,悄然离席,不知去哪里快活了。 蛇妖没狐妖那么放荡,但也有自己的喜好,吐着红如血一般的蛇信,自顾自离开了。 这时,一个黑面老妪开口道:“师弟,那狐妖精通玄牝吞吐,摄神的妖术,你最好让馗儿离她远点。” 五毒天王淡笑道:“师姐多虑了,狐妖可非馗儿的对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需要好生笼络住月狼老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物靠不住。”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黑色兜帽下传出。 五毒天王目露忌惮,笑道:“黑猕道友,本洞主也给你准备了好东西,你不去看看吗?” “我只对阁皂山、龙虎山、茅山三派弟子感兴趣,听闻洞主要对抗龙虎山,我便马上赶来了。不为别的,就为生死相搏,一较高下。” 五毒天王、黑面妪对视一眼,暗骂疯子。黑猕是降头师,但却不是一般的降头师,他修炼的是曾经让灵界闻风丧胆的茅降,元朝时茅山派被茅降师打得半残,后来降教被正派消灭,没想到还有传人存世,一直伺机报复。 “有人来了。”黑猕突然说道。 “黑猕道友?” “石门道,白虎岭,玄武岭,青龙岭,都有人来了,人还不少。” 五毒天王、黑面妪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口中发出一声尖啸,瞬间唤醒了沉寂的七煌山,一道道人影从各处石室里掠出。 一个七煌洞弟子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洞主,龙虎山攻到石门道了!” 所谓石门道,便是七煌山通往外界的四条通道之一,有一条崖壁小径连接,小径上倚危崖,下临深渊,宽不过三尺,着实凶险。 龙虎山宗师张仁修双手捧着金色剑匣,领着八名阴神法师,二三十引气修士,直扑小径尽头的石门而去。 张仁修的儿子张元会指着石门上不断出现的人影,张狂道:“爹,你看这些妖人送死都这么积极,何其蠢也!” 第一百二十章 天师剑 白虎岭、青龙岭、玄武岭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各有一名七煌洞长老镇守,毒物、机关遍地,量敌人也无法短时破解,倒是石门道环境特殊,不便设置障碍,失守不得。 五毒天王微微寻思,便是有了决定,领着一群妖魔鬼怪直奔石门道,欲将龙虎山来犯之敌击退,再各个击破,把所有敌人一一收拾掉。 刚到石门,听到张元会的张狂之言,五毒天王指着下方的张仁修等人哈哈大笑道:“手下败将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你们怕是忘了几天前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的狼狈模样了吧。” 妖魔狂笑,笑声刺耳,充满嘲讽鄙夷,令龙虎山弟子们气得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张仁修止住羞怒交加的儿子张元会,仰头冲五毒天王笑道:“五毒天王,你当真以为凭你们一群妖魔鬼怪便能胜过我等?前几日的败退不过是用来迷惑你们的假象,如果我们不败,你们这群妖人岂会安然盘踞在七煌洞,引颈就戮?如果我们不败,阁皂山、茅山两派同道岂能四路合围,让你们插翅难逃?如果我们不败,你又怎有机会召集这么多妖人?” “天意如此,群妖汇聚,此番除魔斩妖,南方灵界可以太平数十年矣。” 听到这话,站在石门上的五毒天王、黑面妪等妖人笑容凝固,面色惊疑不定。五毒天王定了定神,正要开口说话,赫然看到张仁修扬起手里的金色剑匣。 “洞主小心!” 一道黑气从斜刺里飞出,卷起五毒天王挪移到蛛长老身后。几乎同时,噌的轻响,剑匣之中飞出一道金光,神龙夭矫,光胜大日,环绕蛛长老一圈,那堪比阴神中期的七煌洞长老瞬间断成两截,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形神俱灭。 斩杀一人,金光杀意不减,宛如金龙一般夭矫飞舞,一曲一伸,陡然飞向毒瘴门门主黑面妪。 老太婆吓得黑脸惨白,一掌拍碎腰间的葫芦,放出一团五彩烟岚,身体藏入烟岚中消失不见。毒瘴门也擅长毒术、蛊术,但他们另辟蹊径,采集天地间的烟岚毒瘴,炼为毒法。这五彩烟岚是黑面妪采集沼泽毒瘴炼成,能腐蚀万物,十分歹毒。 然而金光过处,烟岚如剪帛,一分为二,又一名毒瘴门弟子身首异处。那老太婆相当狡猾,跑的时候还给自己拉来个替死鬼。 “龙虎山的镇派法宝天师剑,不可力敌,快退。”黑猕一甩袖袍,化作一道黑光疾奔而去。 五毒天王惊魂甫定,听到黑猕的话,转身便逃往七煌洞。其余弟子看到天师剑一出鞘,杀阴神法师如屠鸡狗,骇得胆寒心裂,已经没有半分战意,一哄而散。 “妖孽就是妖孽。” 张仁修轻笑一声,手指摇晃,天师剑随之而动,真个遇神杀神,遇佛灭佛,眨眼功夫,十来个七煌洞妖人惨死剑下。 “妖道休要猖狂,我来会会你。” 石门上空愁云漠漠,惨雾纷纷,妖氛翻涌,一只大手凭空探出,朝着天师剑抓了过去。张仁修脸色微变,隔空一吸,金光疾如飘风,光芒一闪,便是回到张仁修手中。 只见天师剑长二尺四寸,状若生铜,五节连环之柄,上有隐其符文、星辰日月之象,剑若秋水,寒光四射,冷气侵肌,握在张仁修手中,金辉流转,天地失色。 一人一妖,一高一低,隔空对峙,张仁修怒喝道:“月狼老妖,你躲在深山,不吃人害人,我等自不会去寻你的晦气,偏偏要出来兴风作浪,死期将至。” 月狼老妖哈哈大笑,笑声如雷,震动四野,无数山石滚落深渊,“张仁修,你不要说大话,哪怕法宝在手,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你那个死鬼老爹张培乙亲自来还差不多。” 当代天师张培乙为法箓境中期宗师,手执天师剑,确实神鬼辟易。张仁修火候差了点,比张培乙低一个小境界,天师剑又非他祭炼过的法宝,用起来不纯熟,对上妖力惊人的月狼老妖,保持不败就算赢了。 “元会,月狼老妖交给我,你们杀将进去,务必将七煌洞妖人尽数诛杀。” “遵命。” 张仁修手一扬,天师剑化作金光飞出,电闪星驰,把月狼老妖脚下的石门击成齑粉。月狼老妖发出一声凄厉狼嗥,裹着妖氛宛如流星一般冲向张仁修,利爪遮空,笼罩而下。 伞盖大小的庆云浮现,清亮如水,其中有张激电缠绕的符箓上上下下沉浮。此乃张仁修修成的法箓,法箓一出,他皮肤立时变成琉璃色,双眼充斥雷光,旱天雷轰,一记五雷掌炸得妖氛如棉絮飞舞,月狼老妖亦被轰出数丈远。 张仁修发出一声清啸,震动山崖,使了个燕子穿云的招式,一把接住飞还的天师剑,袖袍一抖,一张天师符落到手里,往天师剑上一贴,丈许剑芒吞吐,映日生辉。 身剑合一,数丈金芒白虹贯日一般杀向月狼老妖。月狼老妖周身妖氛翻涌沸腾,迅速凝成巨狼之影,作银狼啸月状,张开血盆大口吞向金光。 二者碰撞处春雷勃发,惊涛拍岸,空间一阵抖动,怒潮般的灵力风暴将二人同时震落深渊。下落过程中,双方依旧交锋不止,电闪雷鸣,隆隆作响。 五毒天王、黑面妪、黑猕等人仓惶逃回七煌洞,俱是坐立难安,万没想到,大好形势竟被一把天师剑斩得支离破碎。 “三派联手了。”黑猕说道。 五毒天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请求道:“黑猕道友,我知道你是茅降传人,神通广大,现在三派四路围攻,请你施法救我们一救。” 黑猕沉默片刻,化作黑气冲出七煌洞,“东边青龙岭交给我,数百年前茅山派被我降教打得几乎灭派,几百年后,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多谢黑猕道友。” 五毒天王松了口气,对黑面妪说道:“师姐,我带人去守玄武岭,你带三蛾仙、蛇仙、狐仙、欢喜佛、空达上人去守白虎岭。对了,馗儿和狐仙还没回来?” “你的儿子儿媳,你问我?”黑面妪起身便走。 “五太道友,前面就是白虎岭了。”七煌山南边,半脸褶子半脸麻的麻星道人指着横卧前方的白虎岭说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南路遇阻 白虎岭形如其名,高空俯视,像极了一头趴在地上打盹的猛虎,身长十数里,岭高林密,涧壑纵横,无论绕路,还是横穿,都费时费力,而且险恶难行。 岭中本就多虫豸豺狼,七煌洞弟子来了以后,为打造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在山岭里放了许多五毒之物,冒说外人,就是七煌洞弟子也不会横穿白虎岭。 唯一安全便捷的通道就是岭下一个山洞,七煌洞弟子将其打通,穿过数里长的岭腹,便能到达七煌山附近。 “到了。”张仁熙站在兽口一般的山洞前往里探望,黑乎乎的,看不清底细,反手从背上包袱里取出三只玉瓶,倒出几十颗丹药,分给大家,“这是我们龙虎山炼制的解毒丹,含在嘴里可以抵御常见的毒瘴和毒物,每人三颗。” 接着,麻星道人每人给了一小包药粉,告诉大家,如果不小心中毒,功力不够,逼不出来,马上吞服药粉,这药粉能让蛊虫陷入麻痹蛰伏状态,张仁熙便是服用此药保住了性命。 见二人都有准备,石坚也没藏着掖着,从乾坤袋里取出十几个香包,递给大家道:“内子做的香包,里面放了能驱赶蚊虫鼠蚁五毒之物的香包香料,大家随身戴着。” 张仁熙怕大家小觑此物,出言提醒道:“始终师侄的妻子修炼蛊术,她制作的香包效果很好,伏迹说的毒物应该会主动避开我们。” 闻言,没人敢不当回事,纷纷系在腰间。五太看着山洞道:“进去以后不要停留,先出了山洞再说。我打头阵,五混师弟殿后,其他人在中间,不捉乱跑。” “是。” “进。” 五太一头扎进山洞,然后是六六等五个阁皂山引气修士,接着是张仁熙,再次又是阁皂山弟子,后面是石坚、麻星道人、白柔柔、五混几人。 山洞入口还好,越往里走,越发昏黑一片,石坚手一抬,数张大·火球符飞出,化作数个笆斗大的火球。五太、张仁熙施展御火术接过火球,分段照明,使得众人过处亮如白昼。 “有始终师侄在,我们不会少符用。”张仁熙打趣道。 山洞内顿时响起一阵轻笑,白柔柔还不是后来那个中年道姑,纵然性情温柔如水,二十多岁风华正茂,仍有些活泼童心残存,好奇地问出声来:“仁熙姐姐,你们笑什么呀?” “上一届三派小灵会,你始终哥哥大发神威,用符狂轰乱炸,把我仁洪师兄打败了,让茅山派分走了岭南东部,不然今日这场大战,就该茅山唱主角戏了。” 石坚反驳道:“若七煌洞招惹的是我们茅山派,这场大战根本打不起来,掌门师伯来一趟就把他们收拾了。” “始终,你……” 五混赞同道:“始终师侄说得没错。” 张仁熙气愤道:“始终师侄,你给我等着,回到溆水县,我一定告诉小云你到处认妹妹。” “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 “嘴长在你身上,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别逗了,有东西过来了。”五太开口提醒道。 不一会儿,灵识强大的石坚、五混、张仁熙也感知到了响动,窸窸窣窣,仿佛千万只虫子在爬,汇成洪流,震动山岭。下一刻,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山洞两侧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小孔里钻出各种各样的毒虫,毒蛇,蝎子,蜈蚣,蜥蜴,蟾蜍,不计其数,令人毛骨悚然。 毒蛇吐信如火,蝎子蟹螯轧轧作响,蜈蚣乱爬,蜥蜴吐毒液,蟾蜍喷毒雾,山洞内霎时变得五色迷离,愁雾纷呈。 发觉有人骚动不安,石坚喝道:“稳住心神,我们身上有解毒丹和香包,这些寻常毒物伤不了我们分毫。当然,你自己撞上去找死就怨不得别人了。” 在这种地方行走,很考验人的心理素质,尽管大家都不是寻常人,久了也感觉心中压抑,烦躁之情油然而生。 好在山洞长度有限,众人速度又快,没多久就看到光亮。这时,最前方的五太发出一声低吼,震天的霹雳声响起,电闪星驰般冲将出去,把几个堵在洞口施暗手的七煌洞弟子炸飞。 石坚等人心神紧绷,各自握紧武器,鱼贯而出,只见山洞尽头是一片树林,参天古木随处可见,树荫如蓬,一个连接着一个,荫覆数亩的地方。 正前方,一个右脸纹蛇的老者领着十来个七煌洞弟子严阵以待,老者看到平安走出山洞的五太等人,脸色一沉,挥手喊了声‘杀’,双方便斗作一团。 “阁皂山的人?” 一个黑影从树林里走出来,他浑身上下都隐藏在黑袍中,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伤疤层叠的可怖脸庞,眉心有三条红色竖线,血画成的一般,格外腥艳。 五太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人皮小鼓,脸色凝重道:“你是茅降余孽?” “数百年前你们输了,你们现在也是余孽。” “成王败寇。” 茅降师嘴角抽了抽,盯着五太道:“今日前来,只为生死相搏,一较高下。” “装神弄鬼。” 五太冷哼一声,施展雷光电步掠去,手一抬,数十道月牙壮电光疾如飘风,电丝相连,如风如网,所过之处,残枝败梗,坠落如雨,时有风雷之声传来。 雷声惊动了一对在林间颠倒鸳鸯的狗男女,毒馗、狐仙分开,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匆匆穿好衣服,向雷声传来的地方疾奔而去。 二人藏身暗处,运目觑定,毒馗脸色难看道:“雷霆霸体,闪电奔雷拳,还有那个小贱人,他们是阁皂山、茅山、龙虎山弟子。” 狐仙惊慌道:“三派联手了?我们怎么办?” “慌什么,有我爹、月狼前辈以及诸多能人在,三派翻不起大浪。你不是自诩媚术无往不利么,助我拿下他们如何?”毒馗盯着人群中的张仁熙和白柔柔,忍不住舔了舔舌头,两个极品啊。 狐仙看着激电缠绕,浑似雷神,身材强壮挺拔的石坚,亦是妖心大动,贝齿轻咬朱唇,媚眼如丝道:“那个小男人必须给我。” “我只要那两个女人。” 两个妖人一拍即合,却没有跳将出去,而是继续藏身,由狐仙施展妖法。只见狐仙樱唇微启,徐徐吐出一团孜孜香气,香气无色,出口便化作五彩迷雾,淡淡的,不易察觉,等人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师伯不讲武德 五混缠上了蛇长老,雷光毒气狂飙,一出手便进入白热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蛇长老是七煌洞七位阴神法师之一,另外六位是蝎长老,蜈长老,蜥长老,蟾长老,蛛长老,蜂长老,其中蛛长老已经死在天师剑下。 看到五混完全压制蛇长老,蛇长老败亡已不久矣,石坚便没有多管闲事,施展闪电奔雷拳,浑身上下激电缠绕,宛如行走人间的雷神,一拳轰出,炽盛雷光伴随着雷鸣声,打得七煌洞弟子身上火星四溅,魂飞魄散,霸道至极。 殛毙对手,他转而帮助其他阁皂山引气修士对付敌人,不消片刻,已有五人死在他手里。大家生死相搏,精神格外集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种淡淡的香味。 这香气名为‘迷情香’,乃是狐仙用自己的体香炼制成的,不属于任何毒物,配合她与生俱来的魅惑天赋,很少有男人能撑着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迷情香飘入鼻中,霎时化作一缕热气,从足底荡漾而上,顷刻间布满全身,血脉喷张,不能遏制。石坚还好,修为高深,神魂强大,狐仙炼制的迷情香还引动不了他的情欲。 其他人就惨了,七煌洞弟子、阁皂山弟子已然停手,站在原地扭腰摆胯,丑态百出。白柔柔秀目含润,星眸流媚,颦笑间春意溢露,极尽妙态,差点让石坚刚压下去的邪火再次蹿升起来。 张仁熙、麻星道人修为较高,尚在勉力支撑,但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晃动。 石坚手一扬,三张上品镇心符飞向张仁熙、麻星道人、白柔柔三人,一阵妖风骤起,如风卷残花般吹走镇心符。 彩雾氤氲,扑面而来,石坚脸色微微变了变,刚要纵身后跃,一个娇媚到极点的声音传入耳中,狐仙从彩雾中走出,身着白纱,春色若隐若现,媚眼流波,不停挑逗石坚,“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别人?好享受吧!” 她娇笑着摇动身体,跳起天魔舞,飘若幽灵,翩若惊鸿,环绕石坚飞舞。 “你很喜欢飞吗?”石坚浑身缠绕激电,手托雷球,淡淡地问道。 “什么?”狐仙花容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石坚,“同时中了我的迷情香和媚术,你怎么还能保持清醒?” 原因很简单,石坚哪次出门不是全副武装,上次溆水县之行遇到的对手太强,准备的东西没派上用场。狐仙实力一般,也就媚术诡异,一张镇心符不行就两张,总能保持清醒。 未发一言,双拳齐出,雷轰阵阵,狐仙瞬间被青白电光包裹,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为齑粉。 狐仙一死,彩雾随风散去,忽闻声声惨叫,白柔柔、麻星道人、六六等人纷纷摔倒在地上,唯有张仁熙用剑撑地,喘息声粗重,死死盯着隐没树林的黑影。 石坚箭步上前,一张镇心符拍在张仁熙脑门上,张仁熙宛如被人浇了盆冰水,情火顿消,娇叱一声,电闪星驰般追击而去。 “仁熙师叔……” “你救人,不用管我,今天我非活剐了那个妖孽不可。” 听到打斗声,石坚松了口气,开始救治白柔柔他们,刚一接近,一只浑身长满绿毛的红眼蜘蛛从白柔柔身上跳将起来,竟是想来蛰石坚。 一缕电光击出,瞬间把蜘蛛电麻了。石坚看了它一眼,认出是煞蛊中的‘妇人心’。所谓青青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妇人心毒性猛烈,若不及时救治,很快就会毙命。石坚抱起白柔柔,刚要问她伤哪儿了,白柔柔蛇一般缠上来,赶紧给她拍张镇心符才清醒了几分。 “你,我……”白柔柔隐隐想起刚才搔首弄姿的画面,又羞又怒,俏脸飞霞,臻首低垂,有点不敢看石坚的眼睛。 “蜘蛛咬伤哪儿了?” 白柔柔感觉一阵疼痛和麻痹,黛眉微蹙道:“应该是右腿。” 石坚说了声‘得罪’,卷起她的裤子,果然在白生生的小腿上发现一个紫红色的针眼,毒性已然扩散,巴掌大的皮肤化为紫红色。 龙虎山的解毒丹发挥作用了,情况不算坏。石坚从乾坤袋里取出片叶子,让白柔柔含着,又拿出小碗和驱邪符,施以起煞咒,拔出毒血,吩咐白柔柔继续运功逼毒,然后继续为麻星道人等人解毒。 救了两人,五混、五太相继回来,三人出手,救治速度大大提升,倒是无人死亡。至于七煌洞弟子,管他去死啊。 四路进攻,石门道、南路、西路都受到点阻碍,唯独人数最少的东路打得极为顺畅。 其守道长是法箓境中期宗师,手里有一套茅山代代相传的极品法器石化神针,配合他的五行法施展出来,简直所向披靡。 七人走出青龙岭,同样遇到茅降师挡路,这位茅降师是黑猕的五大门徒之一,看着七人说道:“茅山弟子?可敢跟我斗一斗?” 其守道长目光阴森地觑定茅降师,冷然道:“茅降师已成历史长河中的尘埃,我不跟你斗,我只会埋葬你们这群余孽。” 袖袍一甩,九道灰色毫芒飞出,疾如飘风,隐晦如暗尘,对面那名茅降师没反应过来便被神针刺中,地上骤然冒起数根尖刺,把茅降师的身体贯穿,血流如注。 “何况,你不配。” “他确实不配。”一道黑影电一般闪掠而来,站在其守道长对面,沉沉地说道:“我来会会你。杀死一个茅山宗师,六个阴神法师,也不算白来一场。” 其守道长冷笑一声,偏头冲其实道长六人说道:“一起出手,送他归西。” 其实道长、其观道长五人没什么反应,始虚却露出错愕的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堂堂法箓境中期宗师,喊人群殴对方一人,合适吗? 六人很快告诉他合不合适,其实道长凝出一根二尺粗的木樁,其观道长、其通道长施展金行法,其汉道长施展水行法,其高道长施展火行法,其守道长施展土行法,金木水火土五行聚齐,朝着黑猕镇压下去。 黑猕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一个法箓境中期宗师和五个阴神法师,茅降师掌握的厉害茅降尚未完全施展出来便被六人打得魂飞魄散。 青龙岭贯通,其守道长七人直接打到七煌山下,五毒天王顾不上阻拦张元会他们,率人撤进七煌洞。 其守道长没有乘胜追击,让其观道长、始虚六人照顾伤者,他一人奔南方白虎岭而来,此时石坚、五太、五混也与前来增援的黑面妪等人迎面碰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千年铜甲尸 黑面妪带人赶到白虎岭,发现石坚十四人大半带伤,而己方有三蛾仙、蛇仙、空达上人、欢喜佛等好手,以为机会来了,从树林里偷偷潜了过去。 余盈盈轻轻拉了拉有些冒进三妹青青,示意她别冲太快。三妖受五毒天王邀请而来,用心不纯,有利则合,无利则分,余盈盈早就打定主意,只要七煌洞形势不妙,她便带着两个姐妹远遁,为了个人类送掉性命,不值得。 他们匿影潜形没能逃过法箓宗师五太的感知,他一声大喝,宛如惊雷炸响,震动草木,清亮如水的庆云托着法箓浮现在头顶上方。 黑面妪一见宗师法箓,吓得黑脸惨白,一巴掌拍碎一个葫芦,放出一团毒瘴,果断遁走。余盈盈三姐妹的反应不比她慢,化成飞蛾,往树林里一藏,外人想找她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蛇仙略慢一拍,但她是蛇妖,摇身变成一条菜花小蛇,隐入杂草里游走了。 欢喜佛、空达上人虽也看到了五太的法箓,但他们逃跑的本事不如黑面妪、蛇仙和三蛾仙熟练,冲出毒瘴等于自曝位置。 他们再快能快得过五太的雷光电步么,电闪星驰,五太瞬间出现在二人前方,五混赶至堵住退路,没有废话,直接开打。 石坚收起煞蛊‘翡翠竹’,一把火烧掉毒馗的尸身。这毒馗不愧是七煌洞洞主的儿子,身家丰厚,仅法器就有三件之多,煞蛊炼了三种,妇人心,黑寡妇以及翡翠竹。法器被张仁熙拿走了,谁让毒馗是她拼着重伤拼死的呢,石坚只好捡点没人要的破烂。 金蚕蛊,火龙蜈蚣,妇人心,黑寡妇,翡翠竹,钟小云这蛊术修得真叫一个简单啊,别人费尽心血才能炼出的煞蛊,她倒好,一下子就得到好几种。 因为拿不准五太、五混的性格脾气,石坚没有贸然出手相助,和白柔柔、麻星道人他们站在一旁观战。五太最先解决对手,没过一会五混也雷殛欢喜佛。 两人走过来,不无遗憾地感叹说放跑了黑面妪和几个妖女,话音刚落,不远处陡然响起一声惨叫,而后其守道长一瘸一拐地走出树林。 “其守师兄!”五太、五混、张仁熙赶忙行礼。 石坚更是不敢怠慢,“二师伯!” 其守道长那阴寒的目光在石坚身上扫视了几圈,掠过六六等人,最终定格在五太身上,“五太师弟,怎么这么多人受伤?” 五太尴尬道:“遇到点小麻烦。” 其守道长懒得刨根究底,说道:“黑面妪被我杀了。现在青龙岭,石门道,白虎岭已破,五毒天王龟缩在七煌洞里,已经插翅难逃。你们马上去七煌山和大家汇合,我去玄武岭帮助仁往师弟。” 说着,他转身便走,明明是个瘸子,此时走得却飞快,一眨眼就消失在石坚眼前。 众人走后,三只飞蛾飞了出来,青青心有余悸道:“那个瘸子太厉害了,我看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黑面妪便死了。刚才我们是不是差点被他发现了?” 余盈盈感慨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灵界中高人众多,我们要小心啊。素素,青青,七煌洞八成完了,炼仙洞也不能回去了。” “姐姐,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家了?” “人在,家就在。” “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天大地大,总能找到落脚之处,七煌山乃是非之地,我们快些离开吧。” “听姐姐的。” 到了七煌山脚,见着石门道的张元会等人,玄武岭的张仁往等人,石坚才发现他们南路人马还不是最惨的。 进攻石门道的死了两个阴神法师,十来个引气修士。攻打玄武岭的伤亡没这么大,只死了三四个引气修士,除了宗师张仁往以外,人人带伤,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脸肿得跟包子似的,第一眼看到张仁洪,石坚根本没认出来。 问了才知道,他们碰到七煌洞七大长老之一的蜂长老,这位蜂长老邪术平平,极擅养蜂,招来一群毒蜂,黄云一般铺天盖地,蛰得大家鼻青脸肿。 石坚从他话中认出蛰人的是毒蛊‘杀人蜂’,乾坤袋里刚好备了治疗蜂毒的药物,拿出来分给伤者。 他们闲聊时,四位宗师也凑在一起感慨,刚回来不久的张仁修脸色苍白,一身华丽道袍破破烂烂,看上去十分狼狈。 “月狼老妖妖法厉害,我手持天师剑也没能将其斩杀,这次放虎归山,不知又会有多少生灵遭他毒手。” 张仁往安慰道:“世事哪有十全十美的,此番能铲除诸多恶贯满盈的邪道术士,覆灭七煌洞,已经是莫大的功德了。” 五太说道:“近几十年灵界太平了,一下子冒出这么多厉害妖人,着实让人吃惊,尤其是那几个茅降师,手段阴毒,必须小心提防他们死灰复燃。” “五太师兄也碰到茅降师了?” “斗了一场,确实难缠。”五太冲其守道长问道:“其守师兄,你碰到了没有?” 其守道长点头道:“碰到两个,一个弱一个强,没怎么费力就把他们收拾了,茅降不过如此。” 五太、张仁样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其守道长这话让他们没法接。 张仁修轻咳道:“残余妖人逃进七煌洞,为免节外生枝,我看还是一鼓作气地攻进去,诛杀余孽,在天黑前结束一切。” 张仁延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行动。师兄,你与月狼老妖交手耗损了不少灵力,不如在洞外运功恢复,顺便照看受伤的三派弟子,我、五太师兄、其守师兄带人进入七煌洞。” “大家务必小心。” 进洞除魔,石坚自告奋勇,他有不得不进去的理由,这是他离疑似异尸最近的一次,无论如何也得搞清楚。 殊不知,他心心念念的铜甲尸正被封在一口棺材里,五毒天王站在棺材前,低头望着铜甲尸若有所思。 “洞主,他们进洞了。”蝎长老低声汇报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五毒天王问道:“出口还没打通吗?” 蝎长老恼怒道:“这月狼老妖和张仁修去哪儿打不好,偏偏要在山崖下面打,他们打落的巨石把出口堵死了,一时半会打不开。” “不要放弃,继续吩咐门人打通出口。”五毒天王沉吟道:“七煌洞内的机关毒物恐怕挡不住多久,必须想办法阻他们一阻。” “洞主的意思是……” 五毒天王指着铜甲尸道:“这具铜甲尸很邪门,但实力还不够强,要给它加些东西,让它替我们挡住敌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莽一波偷家 五毒天王被困七煌洞,门人弟子死伤惨重,邀集来的能人异士,最大倚仗月狼老妖和张仁修打得不可开交无暇他顾。茅降师黑猕设阻青龙岭,敌人打过来了,他没回来,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师姐带人去守白虎岭,肯定会被三派弟子前后夹击,九死一生。 此番斗法,七煌洞已然一败涂地,五毒天王悔不当初,可事已至此,后悔有什么用,三派绝不会放过自己。殊死一搏,尚还有一线生机。 他手里能打的牌不多,自己算一个,蝎长老算一个,蜈长老算一个,门下二三十弟子算一个,七煌洞机关毒物算一个,眼前的千年铜甲尸算一个,全部发挥出作用来,挡住三派总攻,等出口打通,他便鱼入大海,鸟飞高空,可以从容脱身,再俟良机复仇。 铜甲尸实力与法箓境宗师相当,是个极有力的帮手。而且此尸邪门至极,法器、灵符都镇不住它,唯怕公鸡血和荔枝柴。 当年五毒天王的师父用染了公鸡血的棺材钉制服它,带回来了连遭霉运,三天摔断了腿,四天摔断了手,最后整个人都残了,死又死不了。五毒天王觉得七煌洞惨败至此,未尝不是染了铜甲尸霉运的缘故。 现在轮到三派遭灾了,他决定强化铜甲尸,让铜甲尸凶上加凶,毒上加毒。先是施了五毒邪法,接着灌下五毒水等种种毒汁,干瘪皮肤鼓胀,尸气逼人,棺材钉、红绳都快镇不住了。 五毒天王赶忙吩咐七煌洞弟子把铜甲尸搬到石室外,利用洞内的机关通道将其引导向三派那边去,让它痛饮修士血。 这一招堪称狠毒,进洞诛魔的石坚等人全然不知。 除龙虎山宗师张仁修,伤者,引气修士以及三四个负责照看的阴神法师留在七煌洞外,其他阴神法师在其守道长、张仁往、五太的带领下进入山洞。 山洞幽深,直入地下,似乎分了好几层。第一层修了很多石室,有门徒日常修炼的石室,招待宾客的石室,杂物室,一些空荡荡不知用途的石室。为了避免出现漏网之鱼,大家四散分开,一间一间石室地搜索。 隐约听到隔壁石室传来怒骂声,石坚知道那位同道在骂什么,有些石室里白骨累累,头颅作酒盅,白骨为饰,一眼看去,真是个吃人的魔窟。 搜了几间石室,石坚出去和师父其实道长碰头,师徒二人找到其他茅山同门,询问一番才知道他们同样一无所获,鬼影都没看到。 显然七煌洞余孽都龟缩在山洞底层里了,没有浪费时间,众法师在三位宗师的带领下,直奔第二层而去。 第二层比较原始,尽是天然形成的溶洞甬道,看上去未经过人工开凿,曲折深邃,岔道极多,虽然地势都是往下的,但走进来跟迷宫似的,始终找不到下一层的入口。 前边其实道长啧啧惊叹,说七煌洞妖孽很有眼力,找了这么个好地方,还巧妙地将部分通道打通连接,似乎布置成了一个困人的奇门阵法。 石坚听得认真,问他有没有破解之法,哪想到其实道长走过弯道就没声了,灵识也失去了对他的感应。 这一惊非同小可,石坚箭步上前,发现弯道后是一条黑沉沉的通道,静荡荡的,空无一人。不仅其实道长不见了,就连其守道长和其他几位师叔也都消失了。 正当他警惕担忧之际,忽然一个震天价的大霹雳响将起来,震动七煌洞,洞顶落石如雨,一副快要塌陷的样子,把石坚吓出一身冷汗,差点掏出玄天遁地符跑路了。 “妖人的机关障眼法而已,不要惊慌,不要随意使用雷法轰击山洞,继续向前,遇到危险马上用符遁走,不必纠缠,交给我、五太师兄和其守师兄即可。” 声音顺着岩壁传荡而开,石坚知道这是龙虎山的传音大法,莫说距离不远的山洞内,就是再远一些都能听到。 放出灵识细细感应,能在两侧石壁后察觉到活人的气息,距离不算远,不由心中稍安。 石坚艺高人胆大,又心念铜甲尸,自然不可能畏难而退,打算先和师父其实道长汇合。 走了一段路,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轧轧声,石坚凝神细听,声音是从背上包袱里发出来的。乾坤袋不能装活物,捕捉到的蛊虫皆以符封镇,装在盒子里背在身上。 石坚解开包袱结扣,取出几只木盒,赫然发现每只盒子里都有响动,其中装有翡翠竹的盒子里声音最大。 翡翠竹得自毒馗,毒馗是七煌洞五毒天王的儿子,想到此处,石坚心中一动,急忙打开木盒,用阴木剑把翡翠竹挑出来。 翡翠竹原是一条竹叶青,被毒馗以毒蛊炼制之法炼出,又以秘法培育,全身蜕变成翡翠碧色,成为一种剧毒煞蛊,乃是石坚所得几种蛊虫中最珍贵稀有的品种,黄符镇着都还很有活力地抽动蛇躯,吐信如火。 “小蛇小蛇,你告诉我往哪里走?” 挑着翡翠竹转了一圈,石坚面露微笑,收起盒子,背在背上,按翡翠竹指引的方向走去。 石坚感觉越走越偏,灵识已然感应不到其他人的气息,周遭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岩壁上长着苔藓,碧绿如油,火光照射下竟是反射微光。 这是条死路,前方石壁地起,不是什么机关石门,就是一块厚厚的大岩石。岩石底脚,有一条三尺宽的大裂缝,斜斜地延伸进岩石之内。翡翠竹到了这里,明显变得狂躁起来,蛇躯扭动,嘶嘶鸣响,充满了急迫之情。 手指点出,火球呼啦飞进裂缝,流星一般下坠,所过之处,阵阵虫嘶爬行之声传来。很快火球落出御火术控制范围,径直掉了进去,光亮全无。 “这条裂缝很深,虽然斜入岩石,但地势是向下的,里面虫豸群居,翡翠竹到了这里如此急躁,莫非裂缝尽头是七煌洞养蛊炼蛊之所?” 像这样的地方,必然是七煌洞重地,搞不好就是五毒天王困兽犹斗的地方,自己冒冒然跑下去偷家,风险太大了。 “按师父,张仁洪,二师伯所说,五毒天王请来的能人大部分业已伏诛,撤进七煌洞的只有五毒天王、两位长老和二三十个七煌洞弟子。这些人里,就五毒天王有些威胁,他的实力比南无徳差远了,玄天遁地符在手,打不过随时可以跑。” “二师伯修炼土行法,第二层的机关根本困不住他,一旦三大宗师杀将进去,基本就没我们阴神法师什么事了。” 百蛊经记载的蛊虫和解药身上都备着,符有的是,修为也不弱,石坚思来想去,觉得危险不大,可以莽一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地下宝库 下定决心,石坚便不再拖泥带水,将翡翠竹装进盒子,包袱调到胸前,冲着裂缝内洒了几把驱虫粉、驱虫符、驱蛇符,戴好香包,贴上几种护身灵符,脚先伸进裂缝,火光照着慢慢下滑。 裂缝是山崖内部形成的一条大裂纹,有宽有窄,石面凹凸起伏,坡度也不陡,石坚躺平倒是能够轻松穿行。 因为有香包、驱虫符、驱蛇符、驱虫粉在身上,生活在裂缝中的毒虫毒蛇纷纷退避,好似浪潮倒卷,上下都有,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可比之前在白虎岭中经历的刺激多了。 石坚面不改色,身体灵活,手脚并用,像只大蜘蛛似的在裂缝里如履平地。背下的石面渐渐变得湿滑起来,越往下越潮湿,已经很难控制身体和速度。石坚一发狠,施展出闪电奔雷拳,浑身激电缠绕,骤然松开手脚,跟坐滑滑梯似的滑将下去,虫豸与水花齐飞。 速度飞快,耳旁风声呼啸,没多一会儿灵识便感应到下方有个空旷之所。灵识驱物,万阳铜钱剑飞出,石坚使了个蜻蜓点水的招式,脚尖在万阳剑上轻点,接着又使了个燕子三抄水的架势,左脚垫右脚,抵消惯性引力,棉絮一般轻盈落地。 伸手招来万阳剑,石坚环视周围,发现正身处一个百十平米大的地下岩洞之中,顶如穹盖,离地五米左右,中顶则更高些。壁灯如烁烁放光的宝石镶嵌在石壁上,几乎环绕一圈,石坚站的地方可能不太紧要,没有点亮灯盏。 往前走了几步,石坚听到阵阵响动,灵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那阵声响仿佛一个信号,前方,左右,同时响起虫鸣蛇嘶之声,无数节肢甲壳扩张碰撞的咔咔声,环绕着石坚,让他有种置身蛇窟虫海的感觉,皮肤生栗。 循声过去,借助昏黄的灯光,石坚看到一个三米长宽两米深的石坑,坑里爬满了五颜六色的毒蛇,细数之下恐怕有千条之多,层叠盘缠,撕咬吞噬,察觉到石坚的存在,群蛇昂首,吐信如火,嘶嘶作响,纵然石坚心坚胆大,也被骇得后背发毛。 蛇坑旁边是蜈蚣坑,小蜈蚣,巨人蜈蚣,绯红色,火红色,金色,各种各样的蜈蚣在坑底乱爬。蝎坑、蜥蜴坑、蟾蜍坑同样如此,乌烟瘴气,令人心惊胆寒。 五毒坑外,还有一些其他虫坑,都是用来养蛊炼蛊的。越靠近出口,虫坑便越密集,也越小,大部分空荡荡的,一条蛊虫都没有。 石坚停下脚步,他的目光被石坑中一对紫色蛤蟆吸吸引住了,这对蛤蟆形如紫玉,踞蹲于地,眼睛闭合,一动不动,宛如玉雕死物一般,了无生气。 “食鬼蛤!”石坚低低说道。 食鬼蛤,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吃鬼的蛤蟆,又被称为‘呆蛤’、‘死蛤’。有鬼便活,无鬼便睡,吃了再睡。除了见鬼以外,哪怕活活饿死也不会移动半步,睁一下眼睛。 这玩意比翡翠竹还稀罕,还难炼,但正常蛊师宁愿炼翡翠竹,也不愿意炼食鬼蛤,实在是它太特立独行了。 石坚从乾坤袋里取出两只木盒,冲着食鬼蛤招了招手,两只食鬼蛤连反抗都没反抗一下就被吸到盒子里,换了个地方,它们也没动一下。 贴上符,随手扔进包袱,准备带回去给钟小云当宠物养,不,应该是玉雕摆件。 其他蛊虫任由它们待在石坑里,有需要再来取,办正事要紧。石坚走到一面石壁前,细细打量几眼,发现这里应该是道石门,在附近摸索了一阵,将一个可能是开门机关的凸石按了下去。 隆隆之声大作,石门缓缓开启,石坚闪身而出,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石门落地的巨响。 门前是一条四壁光滑的甬道,石坚顺着前行,突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人声,微微犹豫,循声潜行过去。 只见两个身穿黄色衣服,头裹黄巾的七煌洞弟子匆匆前行,神色慌乱。 “你倒是走快点啊。” “急什么?” “茅山派、阁皂山、龙虎山的人已经破了第二层的机关,现在都打到第三层了,再晚就走不了了。” “第三层有痋人毒物,他们没那么快杀进来,等他们打过来,我们早就逃走了。” “不知洞主怎么想的,这个关头让我们去采几支破灵芝,灵芝重要还是命重要?” “在洞主眼里,灵芝比你的命重要。” 二人行至一扇石门前,刚开启机关,忽觉劲风袭来,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大力击中身体,飞进石门内。 石坚脚踏七星步,电也似的跟了进去。握住阴木剑一划,轻松切开一个七煌洞弟子的动脉喉管,万阳钱死死抵住另外一人的喉咙。 “别杀我……” “我问你答。” 七煌洞弟子忙不迭点头道:“你、你问,我一定如实回答,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铜甲尸在哪里?” “被洞主放出去对付三派修士了。” 石坚松了口气,旋即又紧张起来,希望二师伯他们别把铜甲尸打坏了啊。 “在什么地方?” “我、我不知道,放出去好一会了,应该就在第三层。” “你们刚才说逃,洞口被三派围住,你们往哪儿逃?” 七煌洞弟子迟疑了,这是逃生之路,说不得。石坚眼神一冷,阴木剑飞出,把他的右小臂骨击断,“现在死了,有逃命的机会也没用。” “我说,我说。”七煌洞弟子疼得满头是汗,哀嚎着说道:“七煌洞还有条密道通向崖底,前不久月狼老妖和张仁修大战,落石堵住出口,洞主派了大部分人手去打通,通了我们就能逃走了。” “打通了吗?” “应该快通了,不然洞主不会让我们来采灵芝。” “什么灵芝?” 七煌洞弟子抱着胳膊,上前带路,打开第二道石门,一股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差点把石坚熏晕过去,正要开口呵斥,眼前一切让他看呆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捉贼捉赃 一座座尸山相连,横亘成岭,蜿蜒而去。每一座用尸体累积起来,高丈许,接近地面的死尸已经腐化分解,凝固成泥塑一样的东西,隐隐能在上面看到几张人脸,死状各自的脸。 巨大的石室顶部悬挂着一块七色石,栲栳大小,发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彩光迷离,彩雾氤氲,横在尸山之间,竟是有种诡异的飘渺仙境之感。 ‘仙山’汇聚天地灵秀,每一座山顶都孕育出一支紫芝。这紫芝三寸来高,菌帽巴掌大小,光滑圆润,宛如紫玉雕琢而成,散发出紫色光芒,在迷离彩雾中格外显眼。 “尸育芝?”石坚目光炽热而震撼地看着紫芝,口中缓缓说出这三个字。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日渐稀薄,已经很难孕育出天材地宝级别的灵药奇珍,加之世界人口膨胀式增长,一些荒无人烟的地方也变成了城市农田,生于深山灵穴之中的老参灵芝,长不了多少年份便被发现采摘,使得天地间上了年份的药材越来越少。 为了能在灵气稀薄的年代培育出可以辅助修士修炼的灵药,有人发明了尸育之法。即利用七曜石配合旁门阵法,将人类尸体中蕴含的灵气提取出来,给灵芝提供营养,以期在数十年内培育出药力堪比数百年份的药材。 悬挂顶部的七色石头便是七曜石,此石颇为稀罕,却不属于奇珍之列,若非尸育之法必不可少,八成会沦为观赏石。 石坚数了一下,石室内共有三十座尸山,最里面十座顶上空空如也,紫芝已被采收,外面二十座均有紫样光芒,这是尸育芝成熟,可以采收入药的标志。 “堆砌尸山的尸体都是你们七煌洞杀死的?”石坚眼神阴森地盯着七煌洞弟子,杀意如寒潮席卷四周,令七煌洞弟子心头发冷。 “不、不全是我们杀的,擅闯七煌洞的人没被护山五毒和豺狼野兽吃掉,就会有人把尸体收集起来,投到尸山。三十座尸山上的尸体大部分是七煌洞弟子下山捡来的、义庄抢来的,积累了好多年才有现在的规模。”七煌洞弟子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没杀过人……” 石坚冷冷地问道:“据我所知,尸育芝渴‘水’,水就是血,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用鲜血浇灌,不知你们是怎么解决鲜血来源的?” 七煌洞弟子支支吾吾,石坚从他的表现里已经知道答案了,随手一挥,这名七煌洞弟子顿时尸首分离,成为三十座尸山中的一员。 石坚脚尖轻轻点地,凭空纵起,落到尸山之上,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把纸刀和玉盒,轻轻切断紫芝根部,小心翼翼地用玉盒装好,收进乾坤袋。 二十支尸育芝,全都可以采收,七煌洞坏事做尽,呕心沥血,最后徒为石坚做嫁衣。 以天地灵长为土壤养分培养出来的紫芝,确实美轮美奂,让人着迷。石坚一边采收一边默念度人经,一边向亡者祷告,感谢他们以身血孕育出灵物。 至于毁掉,石坚还没达到那样的境界。他是个俗人,既然碰上了,恰好又有能力收取,那就随心了。 石坚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就采收了十八支,正当他准备采第十九支的时候,石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石坚暗道不好,匆匆收起第十九支紫芝,从尸山上纵身跃下,连贴数张敛息收影的黄符,隐藏起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七煌洞洞主五毒天王,他将铜甲尸送出以后,便带着蝎长老、蜈长老赶去打通出口,发现逃生有望,他连忙抽出几名弟子收拾洞中财物,其中二十支紫芝是重中之重,有紫芝在手,培养弟子或者拉拢奇人异士就有了地气,是日后东山再起的根基之一。 派了两名弟子过来,五毒天王还是不放心,竟是亲自来了一趟,刚到门口,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五毒天王脸色大变,呼吸急促,电转星闪一般冲将进来,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二十座尸山。 “混账,是谁盗走了我的紫芝?”五毒天王气得须发戟直,暴跳如雷,“别让我抓到你,不然定将你挫骨扬灰,剔骨扒皮,抽出魂魄,日夜折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骂了半天,五毒天王慢慢冷静下来,觑定尸山上仅剩的一支紫芝,暗忖道:贼子贪婪,盗走了十九支紫芝,却剩下一支不取,是何道理? 他换位思考,觉得事有蹊跷,快步返身回去察看两名弟子的尸体,不禁露出冷笑,手一甩,一条黑色蜈蚣飞出,落地便闪电般蹿走,消失不见。 石坚没见过五毒天王,但他听龙虎山弟子描述过五毒天王的模样,他进来的一刹那,石坚就把他认出来了。 五毒天王实力不弱,为人谨慎,骂人的时候也没往里走,二人之间相隔太远,偷袭很难成功。就在石坚觉得要不要站出来,做个诚实孩子,告诉他是自己偷走了紫芝的时候,五毒天王放出一条蛊虫,这下石坚不站出来都不行了。 他纵身跃上尸山,纸刀掷出,将第二十支紫芝连根切断,隔空吸到手里。 “好贼子!” 在自己眼皮底下还敢偷走最后一支紫芝,五毒天王气得二佛出世三佛升天,一声怒吼如闷雷炸响,运起五毒掌便向石坚杀将过去。 石坚无动于衷,使了个神龙顶珠的招式冲天而起,一道金光飞出,把黑色蜈蚣击飞,接着如仙女散花一般,洒出一沓黄符,纷纷扬扬落下,笼罩好大一块地方,五毒天王摸不清虚实,没敢闯入黄符之中。 下一秒,石室一片昏黑,那个贼子竟是连七曜石也给收走了,五毒天王一声厉啸,头顶突然浮现一片灰色庆云,一颗枇杷大小的碧绿珠子在灰云中若隐若现。 “毒师的毒丹?” 黑暗中石坚吃了一惊,临时改变趁黑逃出石室的计划,不进反退,脚后跟点地,向后纵将出去一二丈远。 他的做法是明智的,听得五毒天王喊了声‘蚀骨流形手’,灰色庆云忽然炸开,化作道道蛇气把出口封死。 也罢,陪你玩玩。 石坚双手弹动,一张接一张上品大·火球符飞出,高温弥漫,火光扩散,石室内亮如白昼。 第一百二十七章 力战宗师 二三十个火球横空,火光滟滟,赤霞满地,焚得空间扭曲,五毒天王发出的灰色蛇气纷纷消融,他不由色变,不敢樱锋,脚后跟顿处,往后纵飞二三丈远。可火球却如附骨之蛆,甩都甩不掉,追击之余,二三十个火球在五毒天王惊恐的眼神注视下,凝成一个巨型火球。 如流星坠落,拖着长长的火焰光尾,朝五毒天王咂去。听得五毒天王发出一声枭鸣,头上碧珠毒丹飞起,阴惨惨光芒一照,满室皆碧。 毒丹形同于道家的法箓,轻易动不得,五毒天王出手便运用自己数十年苦修得来的毒丹,显然已经动了真怒杀心。石坚知道厉害,见毒丹电似的射进火球,映得火球惨绿惨绿的,不及思索,当即引爆火球。 只见火球震颤膨胀,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石室内响起尖锐回音,热浪席卷,火雨流空,仿佛烟火一般绚丽,煞是好看。 不等余波散去,石坚双手一抬,体内隐有雷鸣之声传出,接着淡淡激电透体迸发,霎时间,雷光耀目,电蛇乱窜。双拳骤然握紧,凭空一个大霹雳,震动山洞,一道接一道雷光打向五毒天王。 那五毒天王不愧是堪比法箓宗师的一派之主,甚是厉害,捱了火球一炸,仅损了些毒丹元气,并未失去战力,反应也是极快,纵步如飞,避着闪电雷霆使了个猛虎扑食的招式,凌空扑出,躲到一座尸山后面。 雷轰声大作,尸骨横飞,丈许高的尸山都快被石坚轰平了。五毒天王如寒鸦掠地一般奔出,手一扬,放出一根紫色细针,暗尘般遁入虚空,不见形迹。 这针名为蛊噬针,为极品法器。凡极品法器都是用非凡之物打造而成,多年沥血祭炼,颇有神异,能放能收,虽不如龙虎山天师剑那般威力绝伦,定鼎乾坤,但也是一件罕见难得的顶级法器。 又还是针形,飞针细小,不容易察觉,是所有法器中比较难缠的一种。若被蛊噬针刺中,真个如百蛊食心,万蚁啃体,光是那疼痛就让修士无力再战了。 石坚一直盯着五毒天王,看到他放出一道微弱紫光,便知他耍了阴谋诡计,强横灵识环绕周身,果然感应到一丝微弱破空声,疾如闪电,快似星驰,让人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蛊噬针刺入电蛇之中,向石坚本体飞来。 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五雷护身符被激电,道道激电打得蛊噬针微微停顿,但到底是宗师驱动的法器,不是那么容易挡下的。一连破了两张极品神光护体符,蛊噬针方才无力地刺在金刚不坏神符形成的钢铁之躯上。 石坚惊出一身冷汗,双手一撮,把蛊噬针撮到手里,用缠绕雷电的双手狠狠一搓,灭掉五毒天王附着其上的灵识印记,随手收进乾坤袋。 尚未等他松口气,痛失极品法器的五毒天王恨得咬牙切齿,双手一抬,一赤一红两道光芒飞出,如神龙夭矫,又似双蛟盘缠。最让石坚胆战心惊的是,五毒天王又把毒丹祭起。 “五毒天王这是铁了心要搞死我啊。”石坚暗暗感慨,未曾放出万阳剑、阴木剑迎击,他灵识强则强矣,距离宗师尚有一段差距,当年他用灵识驱物冲击张仁清的法器,占了上风,现在可不会犯傻和五毒天王比拼灵识。 双手一甩,两张极品天师符飞出,符纸顷刻间化为齑粉,空中浮现两个净化光漩,把赤光、血影、毒丹吸住。 “龙虎山天师符?!” 五毒天王怪叫一声,面露急色,他没料到眼前这个阴神境小鬼如此难缠,引以为傲的蛊噬针非但没伤到他,还被他收了去。若不采取行动,恐怕又要损失两件上品法器。 双手掐诀,毒丹猛地爆发碧光,与洁白神圣的净化之光碰撞在一起,白碧两色纠缠,隐有雷火滋生。 趁五毒天王无暇分身之际,石坚隔空一拳,雪亮电弧击在对方脚边,炸得石屑四溅,电转飙飞。五毒天王虽及时躲开,但毒丹受到了净化之光的冲击,元气大伤,不禁吐了口血出来,眼神越发憎恨。 石坚眼睛一亮,施展出闪电奔雷拳的同时,右手剑指在左手掌心上虚画符文,竟是要故技重施,以闪电奔雷拳催动五雷掌。 五雷掌是一般道术,威力与高深道术天雷接引术存在差距,石坚雷法领悟加深,炼化僵尸血道行精进,倒是能够勉强施展出来而不会搞得像半年前那样神魂受损。 双脚轻点,使了个水蛇扑食的招式,电闪星驰般向五毒天王纵将过去。 五毒天王望着石坚掌心上含而不发的晶光符文,双瞳猛地一缩,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躁动的灵力,一掀黄袍,身后蓦然长出条尾巴来,不断延伸,三丈都未到头的样子。 “造畜法身?” 造畜术是将人变成各类畜牲的邪术,而南疆秘术中的造畜法身则取其精华,利用旁门术法将某些动物的部分移植到自己身上,经年祭炼,驱之如臂使手,如手使指,妙用无穷。 电影灵幻先生里,马贼王婆等人刀枪不入的邪法就是造畜法身,更巧的是,王婆的父亲便是死在张仁洪他们手里的王天虎。 长尾如鞭,打得空气啪啪作响。石坚竭力驾驭五雷掌,使了个怪蟒翻身,避开长尾攻击,换成灵鹭搏鹰的招式,从环卷的妖尾下方穿过,双脚在妖尾上借力,身体一拱一伸,利箭一般扑向五毒天王。 这一番腾空变招,若行云流水,迅捷无比,将十数年苦练的功夫展现得淋漓尽致,也大出五毒天王预料。 面上浮现丝丝慌乱,就地一蹲,双掌在地上轻抚,数块石头骤然凸起,宛如烧红的炭块一般飞射而起。 “熔岩术?” 石坚又是一惊,暗暗感慨宗师果然难杀,此时力已用尽,神魂亦快要驾驭不住掌心雷电之力了,轻叹一声,将手掌向前推了出去。 青白之光爆发,电转飙飞,震天的大霹雳在石室内轰鸣,震动山岳,整座七煌山似乎都摇晃了一下,碎石灰尘坠落。 咔嚓一声轻响,挡在五毒天王身前的毒丹上浮现丝丝裂纹,五毒天王骇然失色,刚把毒丹收回体内,身体如遭重击,炮弹般射进一座尸山,尸山塌陷,将他埋在里面。 第一百二十八章 徒弟莫慌,为师来也 施术过后,石坚感觉脑袋有些昏沉,神倦欲眠,同时驾驭闪电奔雷拳和五雷掌确实勉强,等突破到阴神境后期应该就没这么吃力了。虽说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但能凭一己之力重创宗师最强的毒丹,差点把毒丹打碎,战果丰硕。 可惜终究没能杀死五毒天王,宗师级别的修士是现今灵界明面上的天花板,苦修数十年,资质、心智、法器、道术,一样都不缺,积累深厚,即便灭掉他的肉身,石坚也留不下他的神魂。 从乾坤袋里取出两张三昧真火符,正要扔进尸山,石室外忽然想起一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石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不容他迟疑,三昧真火符飞出,瞬间把尸山点燃成冲天大火。 五毒天王怒吼着扒开尸体,冲将出来,一边吐血一边大笑道:“贼子,你死到临头了!” “洞主!” 蝎长老、蜈长老带着二十来个七煌洞弟子跑进来,把石坚团团围住。蜈长老看了眼石坚,冲五毒天王问道:“洞主,他是什么人?” “这个贼子不知从哪里摸进紫芝宝库,把我们苦心培育出来的二十支紫芝全偷走了。蜈长老,蝎长老,不要迟疑,速速拿下他,本洞主要将他活生生投进蛊池,受万蛊啃噬之苦,方能泄我心头之恨。”五毒天王凶狠地说道,说话之际又吐了口血,毒丹险碎,他受到的伤害可不轻,需要好好温养,不宜再用之对敌。 蝎长老劝道:“洞主,不必做意气之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出口已经打通,先脱身再说吧。” 五毒天王问道:“三派贼人打到哪儿了?” “还被阻在第三层。” “很好。”五毒天王恶狠狠地盯着石坚,修炼多年,险些栽在一个阴神法师手里,身受重伤,灵药、法器接连损失,若是不擒住此人,脸往哪搁,谁来弥补损失,“时间来得及,二位长老,动手。” 石坚暗中扣住一张玄天遁地符,蝎长老、蜈长老冲进来时便想遁走,听到他们说出口打通了,顿时改变计划,用镇心符缓解神魂倦怠,脚尖点地,如黄鹤冲霄燕子穿云,凭空纵起老高,双手一洒,满空皆飘落黄符。 “小心!”蝎长老大喝。 上百张黄符燃烧,或化作火球,或化作水箭,或化作寒气,或化作雷电,从天而降,骇得蝎长老、蜈长老面色惨白,仓惶后退。 “快躲。”五毒天王大吼一声,从黄袍里掏出一面三角小幡,一口血喷将上去,“小贼,休要猖狂,本洞主来收拾你。” 石坚定神一看,见那小幡仿佛是白孝布做成的,惨白惨白,透出种不详之感。上面画着几道鬼影,被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封住,五毒天王那口血喷上去,符文扭曲,化作蝌蚪游动消散。 似是九幽之门开启,无穷无尽的阴气和凶煞之气奔涌而出,火雨般的火球被阴气煞气一沖,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御鬼宗的生魂幡?”石坚眼神凝重。 五毒天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小贼年纪轻轻,见识倒是颇广,连御鬼宗都知道。 御鬼宗和天尸宗一样,都是灵界中极为古老的门派,门中尤擅抓鬼、御鬼、炼鬼之术,道术诡异莫测。相传东夷流传的阴阳术便源自御鬼宗,什么十大神将,十大式神,都是在谴唐使带回去的御鬼宗秘术基础上扩展出来的。 这个门派的人不像天尸宗,说低调也低调,说高调也高调。平素要是没有抓鬼需求的时候,不常在灵界中走动,但若是出现,必然引起轰动。 大约是石坚十三岁的时候,师父其实道长带他下山历练,有幸见过三师伯其德道长和一个御鬼宗弟子斗法,其实也算不上斗法,全程只见其德道长提着宝剑乱砍,分分钟把几个恶鬼砍得支离破碎,一拳轰死了那个御鬼宗弟子。 石坚记得很清楚,当时御鬼宗弟子手里拿的就是一模一样的白色小幡,师父其实道长告诉他,这叫‘生魂幡’,是一种极为恶毒的法术和法器。 将活人的灵魂抽出来,封进小幡,并保持肉身活性,以邪法折磨生魂和肉身,积蓄生魂的怒气和怨念。因为生魂刚被抽走,尚与身体有联系,可以继续吸收生机,如此炼出来的鬼才更凶更恶更强大。 据其实道长所说,御鬼宗盘踞西北,极少到南方来,与南方灵界各派井水不犯河水,最近一二十年,连续出现御鬼宗弟子以及所用之物,有些不同寻常。 生魂乃极凶之物,换作平常石坚自是不惧,还想跟他们斗一斗,现在嘛,没什么心情。 扔出四张火球符炸飞蝎长老、蜈长老的法器,石坚快速从背上包袱里掏出一只木盒,从里面捧出两只食鬼蛤,哄小孩一般道:“两位小宝贝,醒醒吃东西了。” “食鬼蛤?!” 五毒天王气得吐血,“你该死啊,竟然把食鬼蛤也给偷走了。不好,蝎长老,蜈长老,快阻止食鬼蛤……” 食鬼蛤的懒性,注定被主流蛊师淘汰,七煌洞炼是炼出来了,却没人对它们进行血炼,因为根本没必要,它们又不会跑,带着还会成为累赘。 蝎长老、蜈长老没法阻拦,只能出手击杀了。要动食鬼蛤,石坚可不答应,双手连弹,黄符横飞,各色光芒如烟火一般绽放,炸得七煌洞弟子人仰马翻,硬把蝎长老、蜈长老逼得连连后退,随手把五毒天王掉在地上的法器收进乾坤袋。 惨雾弥漫,鬼声啾啾,阴寒刺骨,一个个生魂从白幡里飞出来,他们没有稳定的形态,魂体被恨意、愤怒、怨念撕扯,不断扭曲变形,桀桀怪笑着扑向石坚。 这时,玉雕一般的食鬼蛤睁眼了,腹内传出‘哇’的响鸣,嘴一张,弹出根橡皮一样的长舌,一下卷住一个生魂,往嘴里扯来。又是一声蛙鸣响起,另一只食鬼蛤吐出舌头,同样缠住那个神魂,两只食鬼蛤齐用力,硬生生把生魂拉到嘴边,一蛙咬住一截,直接把生魂撕成两半,囫囵吞枣似的咽下肚。 “杀,杀了他,一起动手。”五毒天王指着石坚狂吼道,生魂幡已经靠不住了。 石坚冷笑,正要施符攻击,石室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啸,“徒弟莫慌,为师来也。”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二师伯,手下留尸 其实道长脚踏七星步,快若闪电般冲进石室,看到被五毒天王、蝎长老、蜈长老团团围住的石坚,单手掐诀,一根二尺粗的木樁破空飞出,呼啸着冲撞过去。 手捋浮尘,白丝顿时变成刀状,左右纵横,上下斫去,一名七煌洞尸首分离。又一掐诀,撞空的木樁如神龙摆尾一般横扫,将三四个躲闪不及的七煌洞弟子撞飞吐血。 “始终师侄,其实师兄莫慌,我来也。” 身材胖胖的其观道长杀将进来,口中念念有词:“南斗六朗,北斗七星,挡我者死,避我者生。急急如律令敕!” 双掌往外一分,不断向周围打出,一道道星光射向蝎长老、蜈长老和其他七煌洞弟子。死亡射线一般的光束太过密集,蝎长老刚避开木樁,已然躲不开其观道长的星光神掌了,身体被打得千疮百孔,当场身死。 石坚洒出几沓黄符,封住蝎长老的尸身,防止他神魂出窍,逃之夭夭。 其观道长前脚刚到,其高道长、其通道长后脚便到,五混及龙虎山阴神法师也紧随而至。 “大势已去。” 五毒天王仰天长叹,知道今天无法全身而退了,面对这么多阴神法师,巅峰时期应付起来尚且吃力,何况现在毒丹受损,元气大伤,如今之计,唯有舍弃肉身,遁走神魂。 “三派贼子,本洞主一定会来找你们报仇的。” “你没有机会了。” 五毒天王猛地转身,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龙虎山宗师张仁往,浑身冰凉,神魂离体,毫不犹豫地遁地而走。 让他绝望的是,地面坚硬如钢铁,蕴含神奇力量,竟是能阻挡神魂潜遁地肺。身为一派之主,五毒天王也算见多识广,哪里认不出这门道术的来历啊,正是龙虎山的‘指地为钢术’,专破一切土遁法门。 五毒天王作困兽犹斗,神魂冲天而起,欲要从石室顶部穿过去。忽觉上空一亮,空气中流窜着丝丝电流,电得五毒天王魂体酥麻,仰头看去,只见一块八卦黄布旋转着从天而降。 “不好,是龙虎山的五雷轰天罩。”五毒天王一声厉啸,放出满是裂纹的毒丹迎向五雷轰天罩,他很清楚,若是被五雷轰天罩发出的金木水火土五雷困住,便绝无逃生的希望。 张仁往惊讶地看了眼五毒天王的毒丹,双手掐诀打出一道灵光,顿时,五雷轰天罩上金蛇乱窜,闷雷声声,金、青、黑、红、黄五色雷电坠落如雨,瓢泼大雨一般打在五毒天王的毒丹上。 毒丹瞬间破碎,五雷压落,惨叫声凄厉尖锐,好似要刺破人的耳膜,五毒天王的神魂在五雷轰击下冒出黑烟,魂体快速变得单薄透明,直到最后一缕黑烟消散,世上再无五毒天王这个人。 “结束了。”石坚脸上露出微笑,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从神魂深处涌出来,席卷全身。 其实道长轻甩浮尘,上上下下打量了石坚几眼,低声呵斥道:“你搞什么名堂,怎么一个人跑进五毒天王的老窝里了?三派能人齐聚,用得着你逞能吗?上次被大尸兄的弟弟打得半死,我看你一点记性都没长。要是活得不耐烦,跟为师说一声,为师亲手送你成仙。” 石坚咧嘴笑道:“这次跟上次情况不同,这次我可以从容脱身,五毒天王还留不下我。主要是听七煌洞弟子说底层有个出口通往外界,我怕他们跑了,令除魔行动虎头蛇尾,所以才想办法拖住他们,等大家来。” “其实师弟,你不要再责怪始终师侄了。”其实道长还想说什么,龙虎山宗师张仁往突然开口笑道:“始终师侄凭一己之力拖住七煌洞余孽,使得本次除魔行动圆满收场,居功甚伟,不愧为茅山五十二代首席,三派年轻一辈的翘楚。” 石坚谦逊道:“师伯谬赞了,始终当不起你这样的赞誉。” “我说当得起,你就当得起。”说着,张仁往伸手一招,蝎长老的法器乌灵尺和蜈长老的法器玄煞钉飞到石坚面前,“这两件法器的品质还算不错,就送给师侄作为奖励吧。钉子阴煞之气太重,师侄须慎用。” 其实道长没好气道:“你看为师做什么,仁往师兄赐你法器,你收下便是了。” “多谢师伯。”石坚喜滋滋地收下两件上品法器。 “五混师弟,我自作主张将法器赐给始终师侄,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五混摇头道:“始终师侄功劳很大,仁往师兄赏赐他是应该的,我没有意见。” 张仁往朗声说道:“七煌洞盘踞岭南多年,坏事做尽,应该搜刮了不少金银财宝,大家四处找找,把它们统统找出来。” 众阴神法师欣然领命,恨不能早点离开这间充满死尸和尸臭味的石室。出了石室,其实道长轻轻扯了扯石坚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七煌洞搜刮的金银财宝是不是被你收走了?” 石坚无语道:“师父,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你没拿?”其实道长惊了。 “拿什么呀,我才摸进来就被五毒天王堵个正着,哪有时间找金银珠宝啊。” 其实道长呵呵笑道:“孽徒,想骗为师,你还嫩了点,平常那么奸滑,关键时候肯定更奸滑。说吧,有多少?” “我真没拿……” “跟为师还藏着掖着,放心,我不要你的。” 石坚惊奇道:“真的?” 其实道长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嘿嘿笑道:“露馅了吧,还说没拿?” “师父,我视钱财如粪土……” “把从我那儿偷走的粪土还我,为师不嫌臭。” 其实道长冷笑,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到一个阴神法师大喊‘找到了’,不由面露惊疑,循声走去,赫然看到一间宽敞的石室内摆着几大箱黄金、白银、玉器珠宝,这下其实道长相信石坚没拿了。 石坚耸耸肩膀,对其实道长说了句‘看吧,我真没拿’,徒弟说了实话,其实道长却不是很开心。 “师父,我听说五毒天王放了只铜甲尸出去,你们遇到没有?” “碰到了,那孽畜伤了其冲师弟和一位龙虎山阴神法师,被死瘸子和五太师兄联手镇压,现在应该快被死瘸子打死了吧。” 石坚一听,赶忙问清楚位置,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喊:“二师伯,手下留尸。” 第一百三十章 邪尸 五毒天王形神俱灭,他寄以厚望的铜甲尸伤了两名阴神法师,被五太与其守道长联手镇压,石坚赶到时,战斗业已接近尾声。死瘸子,啊不,其守道长正用那条瘸腿踩在铜甲尸胸口上,右手扬起,似乎要放出什么厉害道术。 听到‘二师伯,手下留尸’的喊声,他豁然扭头看去,冷幽幽的目光令石坚遍体生寒,步伐不由慢了下来。 石坚望了望败倒在地、一动不动的铜甲尸,不知是死是活,心中大为着急,硬着头皮,迎着其守道长阴寒的目光,行礼问道:“二师伯,铜甲尸还活着吗?” 其守道长低头看着铜甲尸,脚掌用力,竟是把对方胸膛踩陷进去,“快死了。” 石坚暗暗心疼,又忍不住暗生抱怨,按你这个搞法,不死也快残了,赶忙说道:“二师伯,请留它一命。数月前在茅山上,弟子为报大尸兄救命之恩,曾应他一事,为他寻找几具奇异僵尸,此事关系大尸兄成道,敢请二师伯手下留情,让我把铜甲尸带回凤海。” 大尸兄乃一宗之主,尸道巨擘,与茅山派关系莫逆,拉他出来顶锅,其守道长肯定会卖他几分薄面。 果不其然,其守道长缓缓收回脚掌,偏头问五太:“五太师弟,你以为如何?” 五太不以为意道:“既然大尸兄需要,不妨做个顺水人情,留此尸一命。其守师兄,始终师侄,你们聊吧,我下去看看情况。” 其守道长点点头,手一扬,一条黄布凭空飞出,从铜甲尸右肩穿过左胁,缠绕数匝,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在铜甲尸胸口打了个极为繁复的结锁,并以灵符封镇。 “这具铜甲尸邪气凛然,天克万物,适才我和五太师弟与它交手,它尸相变化,上、中、下三庭具克制我们二人。它已被打成重伤,泄了尸气,道行大减,我又用‘乾坤天锁法’锁住它体内残余尸气,恢复不得,你修炼茅山派玄门正法以及雷法,只要不解开乾坤天锁,让它恢复全部道行,便克不住你。” 石坚喜道:“多谢二师伯指点。” 其守道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其实师弟可曾传授过你‘莲台度人法’?” 石坚愣了一下,摇头道:“还没有。” “此次三派联手除魔,虽为善举,但杀孽太重,积下无数孽债,莲台度人法可将道门弟子行善积德所获功德愿力化为莲台法相,净化一切冤孽污秽,你最好跟其实师弟好好学一学。”其守道长提醒了一句便一瘸一拐地走开。 石坚又是惊恐又是惊诧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片刻,开口喊道:“二师伯!” “还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弟子误闯进七煌洞底层炼蛊室,在一间石室里发现十支用尸育之法培育出来的极品紫芝……” 听到这话,其守道长猛地转身,双眼精光四射,沉声道:“拿出来我看看。” 石坚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支紫芝,紫光巍巍,光滑如玉,灵气十足,一看就非凡品。其守道长接过来打量了几眼,颇为惊奇地看看石坚,小声问道:“有谁知道你取走了紫芝?” “七煌洞的五毒天王,蝎长老,蜈长老以及几个普通弟子,他们都已经伏诛,形神俱灭的形神俱灭,轮回的轮回,现在知道此事的就我和二师伯。” 其守道长叮嘱道:“到此为止,不要再对别人说起。” 停顿了一下,着重强调道:“尤其是龙虎山、阁皂山的人,什么尸育之法,提都不要提,他们问起就装作不知道。” 石坚笑道:“二师伯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其守道长沉吟片刻,说道:“紫芝品相极好,七煌洞培育它们怕是费了不少心血。你把十支紫芝都给我,我带回茅山,配些药材,请掌门师兄出手炼成丹药,三成归你,七成归门派。此外,免去你今年、明年的上计。” 今年的上计在去年的基础上翻了一番,达到二千两,明年又要增加一千两,就是三千两。石坚送出紫芝本就是好意,毕竟宗门培养自己一场,得到好东西不贡献给宗门一点有些说不过去,倒也不图什么优待。 没想到其守道长如此公道,一下子免去了两年五千两上计,炼成的丹药三成归自己,简直是意外之喜啊,一时对其守道长的印象大大改观,赶忙行礼道谢。 其守道长收起十支紫芝,深深看了石坚一眼,什么也没说,一瘸一拐地走向下一层。石坚凝视着他的背影,心思早琢磨开了,打算抽空学学炼丹术,把剩下十支紫芝炼成丹药。自己,妻子钟小云,未来儿女,孙辈,曾孙辈,一大家子都得用啊。 抛开乱七八糟的念头,石坚蹲下身检查铜甲尸的情况,顿时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这家伙伤了根基,体内尸气十不存一,实力倒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当然,这都是小事,石坚就怕铜甲尸被其守道长和五太打坏了。 真要如此,石坚也没办法。等回到凤海,先把铜甲尸实力恢复再看看吧。眼下最紧要的是祭炼铜甲尸,趁它实力减退,施以天尸宗秘术将其驯服。 由于受伤的人太多,加之红日衔山欲没,天色渐暗,下山不易,四位宗师决定鸠占鹊巢,在七煌洞中修整一宿,尽情享用五毒天王用来招待邪派术士的水果美味。 吃饱喝足,大家自去修炼闲逛聊天,石坚跟师父其实道长学了莲台度人法,带着铜甲尸找了间石室,祭炼僵尸,焚香修炼。 一夜过后,神倦全消,神采奕奕。从石室内走出,只见朝暾融融,斜照山林,树色山光,秀润欲滴。 几个龙虎山、阁皂山弟子聚在一起,指指点点,小声议论,隐有铮铮剑鸣声传来。石坚好奇地走过去,只见两条倩影纠缠,赫然是张仁熙和白柔柔在比试剑法。 二人一个身姿修长婉约,飘逸如仙,一个眉目如画,柔情似水,斗将起来倒是颇为赏心悦目。 白柔柔功夫不错,麻衣门秘传的魁星踢斗捉鬼法也练得很是纯熟,可惜麻衣门小门小派,底蕴太浅,所传功夫、道术不如三派高深玄妙,哪怕张仁熙有伤在身,凭借迅疾如电的乾坤八步,已经压制住白柔柔。 石坚看了一会,暗暗摇头,走到僻静处活动筋骨,拉开架势打起十二导引术。 他倒不怕别人偷学,一来十二导引术运劲秘法可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二来龙虎山、阁皂山都有自己的练体功夫,未必瞧得上茅山十二导引术。 第一百三十一章 龙虎之姿 虎踞、虎扑、鹿抵、鹿奔、熊运……十二导引术所有招式练了一遍,只觉体内气血奔涌,浑身酥酥麻麻,骨头烫得快要融化似的,脸庞发热发红,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宛如万物生机勃发一般,体内有股气憋着,不吐不快。 连起来炼化僵尸血,不仅修为精进,身体素质亦提升了不少,十二导引术勤修不辍,终于有了突破。 石坚张嘴发出一声舒朗轻啸,初始时只是人声长啸,后来竟演变成滚滚雷鸣,犹如千军万马奔驰长空,震动四野,山谷鸣应。 三派弟子被惊动,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匆忙赶来。看到仰天长啸,周身沐浴晨光,电蛇缠绕,恍如雷神发怒一般的石坚,众人心旌摇曳,看得目瞪口呆。 “真龙虎之姿啊!” 白柔柔猛然惊醒,微微偏头看向师父麻星道人。麻星道人察觉到徒弟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柔柔,为师仔细看了,三派年轻弟子皆如龙似虎,你和龙虎山仁熙仙子相善,这是你的福缘,不妨借此机会多多结交三派门人。” 白柔柔不解道:“结交他们做什么?” 麻星道人语重心长道:“柔柔,你天生孤寡命,为师又从小将你娇生惯养,除了练功抓鬼以外,麻不会织,衣不会洗,饭不会做,汤不会熬,这辈子很难嫁个好人家。本来你师兄命硬,经得起你克,你们青梅竹马,倒是可以结成一对神仙眷侣。可惜你师兄家规所限,心有所属,偏生耳根子软,怕媳妇怕得要死,你进门当小都不可能了。” 白柔柔愠怒道:“师父,好端端的提那个废物女人干什么?师兄愿意守着她过一辈子就由他吧,与我有何相干?孤寡命就孤寡命,一个人过又不是不可以。” “死鸭子嘴硬。”麻星道人忧心道:“等为师坐化,就剩下你一个人了,无亲无故,你又和你师兄的媳妇闹僵,以你师兄的脾性,他肯定不敢来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你受得了?” “茅山、龙虎山、阁皂山乃是灵界大派,传承久远,门下英杰辈出,若是你道心坚定,多结交一些同道,互相帮衬,才不至于大道独行。修炼四要,财侣法地,侣不专指双修伴侣,还包括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 白柔柔贝齿轻咬嘴唇,不甘又颓然地应道:“师父,我知道了。” 张仁洪、张仁清、张仁熙三人站在一起,凝视着石坚的身影,张仁洪忽然轻叹道:“有始终师侄在,下一届小灵会怕是没我们龙虎山和阁皂山什么事了。” 张仁清不以为意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以始终师侄的年纪,最多还能参加一届小灵会,二十年后,龙虎山肯定会有英才涌出,仁洪师兄不必杞人忧天。” 张仁洪苦笑道:“仁清师妹怕是忘了这次请动两派的条件了吧?龙虎山恐怕要几十年无缘小灵会胜者了。” 张仁熙、张仁清愣了一下,面面相觑,一时无言以对,满心忧愁。而参与做出联合行动决定的四位宗师则相处融洽,相谈甚欢。 四人收回看石坚的目光,张仁修笑道:“经过昨夜的整理,收缴的法器、金银珠宝、物资都已统计清楚,想必其守师兄、五太师弟也都和门中沟通过了,对事前约定的分配方案有无意见?” 茅山派得了十支紫芝,这玩意用钱都买不到,听说张仁往还赐了石坚两件上品法器,五毒天王用的法器下落不明,其守道长问过其观道长底层发生的事情,觉得五毒天王的法器十有八九落在石坚手里了。 茅山派仅伤一人,收获却极其丰厚,分配方案又是事先商定好的,其守道长没有意见。 见其守道长、五太纷纷摇头,张仁修点头道:“按约定,我们龙虎山占四成半,茅山派占三成半,阁皂山占两成。麻衣门的麻星道友师徒仗义相助,不得不谢,此事由我们龙虎山来办,不须阁皂山和茅山费心。” 东西分好,张仁修把答应给两派的钱财法器丹丸送出,便打算就此分道扬镳。 石坚长啸一声,仿佛体内郁气、戾气都宣泄了出去,身心轻松,精神饱满,整个人感觉好极了。 “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其实道长面色不虞地走到石坚身边,不等石坚开口解释,便说道:“二师兄,其观师弟他们要回茅山了,为师跟他们一起走。” 石坚忙道:“师父,你不回凤海县了?始正、始英、始乐三位师弟怎么办?让他们自己回茅山?” 其实道长拍拍石坚的肩膀道:“始英、始乐已经开始学习茅山道法,你是他们的师兄,有责任有资格传授他们道法,敦促他们修炼,就让他们跟在你身边长长见识,历练历练。至于始正,我教他这么多年,还没你教几年管用,为师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你得好好教。为师相信你,你不要让为师失望。” 石坚头疼道:“师父,感谢你的信任,你还是把人带走吧。我现在还给你当徒弟呢,哪有本事教人啊。” “你早就出师了。” 石坚不接茬,“出师了也是你的徒弟。” “孽徒。”其实道长脸色一变,呵斥道:“出师了不起啊,翅膀硬了,连为师的话都不听了,让你教你就教,废什么话啊。山上有两个大的,一个小的,小的那个难缠死了,为师哪有时间教始正他们三个?” “你自己抱回来,怪谁啊。” 其实道长斜瞄着石坚道:“这话你跟元罗师叔祖说去。” 石坚没好气道:“你自己求的,没错了吧?” “哼,早晚被你气死,有人过来找你了,为师走了。”其实道长瞥见走过来的张仁熙、白柔柔、麻星道人三人,冲他们含笑点头,向其守道长那边行去。 几人并肩战斗过,麻星道人、白柔柔昨天被煞蛊妇人心咬伤,幸得石坚救治及时方才捡回一条命,二人自是千恩万谢。张仁熙是老熟人了,说了句过段时间再去凤海看钟小云便走了。 三派弟子一下走个精光,热热闹闹的七煌洞顿时变得冷清下来,石坚是最后离开的,白天赶路,非把铜甲尸晒化不可。 磨磨蹭蹭走了十来天,石坚才回到凤海县,将铜甲尸安置在鹰嘴崖养尸洞,刚回到家就听到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 第一百三十二章 鬼眼咒 马麟祥被人抓走了,朱大肠重伤垂死,石坚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才离开凤海几天呐,就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听钟小云讲完,石坚总算弄清了来龙去脉。原来马麟祥把石坚的话当成耳旁风了,虽然没害人干坏事,但却缠上朱大肠了,过去一年多来,一人一鬼一直搅和在一起。 三天前的夜里,突然有人闯进极乐号纸扎店,抓走了马麟祥的鬼魂,朱大肠追上去救人,被那人施了邪术,昏迷不醒,二叔公道行有限,束手无策,只得厚着脸皮来镇魔堂找石坚,恰好石坚去快乐镇未归,无功而返。 “胸口有只鬼眼?”石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小云,那只鬼眼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钟小云道:“二叔公带他来的时候,我记得鬼眼是闭着的。这个有什么说法吗?” “如果鬼眼当时是睁着的,朱大肠当晚就会毙命。如果鬼眼是闭着的,七天一过,鬼眼就会睁开,阎罗王来了都救不了。”石坚特意提点了一下听得入神的林凤娇、四眼、麻麻地三人,“这叫鬼眼咒,又称‘啖魂索命咒’,属于西北御鬼宗弟子常用的鬼术。” 在五毒天王手里看到御鬼宗的生魂幡,接着朱大肠中了鬼眼咒,事情发生得太密集,太巧合,石坚觉得御鬼宗的触角已经延伸到岭南了。 “大师兄,御鬼宗很厉害吗?”四眼好奇地问道。 “御鬼宗是一个非常古老的门派,出现时间不详,擅长各种鬼术,不好惹。”简单说了一下,石坚冲麻麻地吩咐道:“二师弟,你去趟上乡极乐号纸扎店,告知二叔公我回来了,如果朱大肠还没醒,让他把人送到镇魔堂来。” 林凤娇主动请缨道:“我和二师兄去。” “他去就行了,又不是不认识路,你和四眼留下帮我准备些东西。” 分配完任务,石坚伸了个懒腰,感慨道:“我是个劳碌命,刚回来屁股都没坐热乎又要忙了,真希望始正、始英、始乐三位师弟早点成长起来,替我分忧。” 丈夫回来,钟小云顿时有了主心骨,避开朱大肠不提,关心地问道:“师父没跟你回来,四眼他们三位师弟你打算怎么安排?” “还能怎么安排,扫地出门呗。” 钟小云白了他一眼,嗔道:“胡说什么呢,哪有你这么当师兄的,师父把他们托付给你,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他们,非拿浮尘打你不可。” “我说真的。”石坚轻轻拢握妻子的手,把自己的打算讲出来,“自从去年义庄的鬼脸老七父女死了以后,那座义庄就空置了下来,没人敢去,我抽空跟县衙的金捕头探探口风,问清楚怎么处理,价钱合适就盘下来,交给始正师弟他们三人打理。等他们道术学得差不多,可以独自抓鬼捉僵尸了,是走是留,随他们的意。” 钟小云想了想,点头道:“你有主意就成。二师弟、二叔公可能还要一会才能过来,我去烧水给你洗个澡。” “谢谢老婆。” 洗去一身风尘,换上钟小云做的新衣,石坚神清气爽地来到前厅,看了眼忙忙碌碌的林凤娇、四眼二人,轻轻卷起袖子,从乾坤袋里取出坛桌。 御鬼宗怎么说也是灵界大派,帮张大胆破鬼眼咒,必然与其对上,需要通知师父其实道长一声,算算时间,他们此刻应该还在回茅山的路上,二师伯其守道长肯定在旁边。 两家关系复杂,朱大肠被鬼术所害,二叔公求上门,身为茅山弟子的石坚不能不管。人家又是在自己地盘上施得术害得人,等于当众打石坚的脸皮,打他的脸就是不给茅山派面子,若是管都不敢管,还开个屁的道堂啊,庇护一方也就变成了笑话。 隔空施法,沟通其实道长。须臾过后,飘在空中的火焰往四周平铺而开,中央浮现清丽明光,缓缓显出其实道长那张清瘦俊逸的脸庞。 “始终,找为师何事?”其实道长面容端肃地问道。 四眼猛地蹦将过来,探头探脑地抱怨道:“师父,你好狠心呐,竟然抛下我、二师兄、三师兄三个,自己一个人跑回茅山享福,你不要我们了?” 其实道长呵斥道:“说什么混话,为师这是回茅山享福吗?我不回去彩衣谁照顾?你吗?” 四眼无言以对,那个爱哭鬼谁愿意谁去照顾,反正他不去,一天哭到晚,哭得人心烦意乱。其实道长瞪了他一眼,看到站在后面的林凤娇,温言叮嘱道:“你们大师兄已得茅山真传,如今管辖岭南,你们师兄弟三个要好好跟他学习道法。对了,始正呢?” “始正师弟出门办事了。”石坚一巴掌糊在四眼脸上,将他从面前推开,笑骂道:“隔空做法不耗灵力啊,瞎捣什么乱。” 随后,石坚把朱大肠中鬼眼咒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其实道长明白他的顾虑,正要开口,其守道长突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道长眼角微微抽了抽,乖乖退到一边。望着出现在明光之中的阴沉脸庞,石坚、林凤娇、四眼他们这边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其守道长觑准石坚道:“管辖一地,庇护一方,只要所行之事不违茅山门规戒律,有功于天地苍生,尽管放手去做,不要有什么顾虑。御鬼宗又如何,他们门下弟子在茅山派地盘上害人,该杀就杀。” 听得这话,石坚心中大定,请求道:“二师伯,弟子一人在岭南,孤立无援,分身乏术,门中再派几名弟子过来吧。” 其守道长皱了皱眉,目光向左侧看去,虽未见人,但石坚已然认出说话的是谁,正是始字辈两位阴神法师之一的始虚。他不愿意来石坚手下效力,婉言拒绝了。 其冲道长、其高道长、其通道长都在苏地开了道堂,一来舍不下家业,二来他们走了暂时找不到替代者,三来听命小辈,他们也是不愿的,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留下最容易受伤的其观道长,其观道长沮丧着胖脸,他有些怵石坚,几年前被掌门宗师指定为石坚的‘血包’,这小子下手忒狠,直接把他撸瘦了十来斤。 要人给人,要支持给支持,石坚雄心大起,恰巧麻麻地、二叔公用平板车拉着朱大肠到镇魔堂,聊了几句便匆匆散去道术。 麻麻地、二叔公把朱大肠扶进前厅,前厅里的桌椅业已收开,扯上黄符布,封了前后左右上下,空隙处用墨斗网堵死,天罗地网,恶鬼难逃。 二叔公看了看石坚和闻声走进来的钟小云,脸上露出丝丝尴尬之色,拱手道:“始终道长,大肠就拜托你了。” “二叔公客气了,我先看看人。”石坚蹲下身,轻轻扯开朱大肠的衣襟,赫然看到他胸口生着一只黑色的眼睛,黑气腾蒸,眼睑微合,隐露一丝缝隙,阴森绿光从缝隙中透出,蓄势汹汹,好似要冲破出来一般,令石坚视之色变,不由扭头问道:“二叔公,你是不是用过公鸡血混合朱砂画符帮朱大肠解咒?” “是啊。”见石坚脸色难看,二叔公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始终道长,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本来十拿九稳,现在即便救回来也只剩半条命了。”石坚站起身,走到坛桌前,吩咐道:“小云,你和二叔公到符布外面去。始英师弟,四眼,始正师弟,你们三个准备好法器。” 四眼抽出石坚送给他的铜钱剑,一脸兴奋地说道:“大师兄,法器我们都带着呢,要怎么做?” 林凤娇严肃道:“请师兄吩咐。” 石坚满意地点点头,喊道:“始正师弟,把手伸出来。” 麻麻地不清楚石坚想干嘛,老老实实伸出右掌,石坚抓住他的手腕,取出把纸刀轻轻一划,霎时血如泉涌,骇得麻麻地惊叫道:“师兄,你疯了,划这么大口子,会死人的。” “口子不大,血不够用。”石坚淡定道。 麻麻地气道:“你怎么不划你的手?” 石坚骄傲道:“我又不是童子。” 钟小云被二叔公、麻麻地等人看得俏脸飞霞,暗暗瞪了石坚一眼,低着头不说话。 “师兄,够了够了,四眼和始英师弟也是童子,你找他们要啊。”麻麻地喊道。 “他们早跑了。” 麻麻地偏头一看,顿时恨得牙痒痒,刚才还站在身边的四眼、林凤娇二人,不知何时早就跑得没影了。 取够血,以童子灵血调制朱砂墨,石坚手执符笔,笔尖一蘸,一边念咒语一边在黄纸上笔走龙蛇,画出一个赤色符文。 连画一十八张,用青玄符收起剩余的灵血备用,这时四眼、林凤娇回来了,麻麻地质问道:“你们两个刚才去哪儿了?” 四眼随口道:“茅房啊。” 麻麻地冷哼道:“懒人懒马屎尿多!早不去茅房,晚不去茅房,偏偏师兄取血的时候去,你们两个太不讲义气了,我流血而死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林凤娇一本正经道:“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坏处。” “你……” “再吵吵就把你们三个扔出去。”石坚低喝一声,俯身揪了几根朱大肠的头发,用符包住塞进小草人体内,随手扔在地上,一连扔了十九下,“鬼眼咒,咒形像眼睛,实际上里面封了只鬼。” “此鬼依附在朱大肠的灵魂上,借体吸收阳气,七天一过,阳气被吸光,它就会吞噬朱大肠的阴魂,离体逃走,那时鬼眼就会睁开。这是一种极为温和的炼鬼之法,可以将一个人所蕴含的灵气、精元、阳气、灵魂全部吸走,炼出来的鬼也更具神异。” 三小只知道石坚正借朱大肠指点他们,一个个屏气凝神,认真听讲。 “一会我用符施术令张大胆假死,依附在他灵魂上的恶鬼定有异动,接着我放出灵识护住张大胆,始正师弟,你施展御火术点燃草人,记住,要一个一个地点,不能一次性全点燃了。” 麻麻地问道:“全点了会怎么样?” “引火烧身咯。”石坚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对四眼、林凤娇吩咐道:“恶鬼飞出来,第一时间肯定会扑向燃烧的草人,你们两个趁机用法器打它。” 二人斗过僵尸,斗鬼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四眼不安道:“师兄,鬼比僵尸难搞,我和三师兄怕是斗不过,你给我几张符护身吧。” 石坚温和道:“放心,这是个呆头呆脑鬼,你们打它,它一定不会还手。” 见二人尚在迟疑,石坚懒得多言,一张符贴在朱大肠眉心,手掌重重拍击他的天灵盖,霎时间鬼声啾啾,鬼眼阴气森森,不停改变位置,似乎在寻找什么。 石坚大喝道:“始正师弟,快些动手。” 麻麻地反应倒也不慢,剑指隔空点出,第一个草人轰地燃烧起来。鬼眼怒睁,绿光四射,骤然化作一团黑气冲将出来,朝稻草人扑去。 林凤娇、四眼业已握紧法器,一见黑气过来,扬手便打。二人修为不高,手里的法器却一个比一个好,把黑气打得四散纷飞,复由聚拢起来,鬼哭神嚎,声音尖锐凄厉,刺得四眼、林凤娇抱头惨叫,阴风忽起,二人似风卷残花般倒晃出去好几步,只觉浑身冰寒,如坠冰窖。 麻麻地喊了一声‘四眼、始英师弟’,脚踏七星步,咬破中指涂抹浮尘手柄,施了个斩煞咒,狠狠打在黑气上。 “哟,不错哦。” 石坚眼睛一亮,旁若无人地扶起张大胆往外走,边走边说道:“三位师弟,好好玩,玩得开心点。” 四眼悲愤道:“师兄,你骗我,它根本就不是呆鬼。”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师兄怎么是骗你呢,这是爱你啊。实战是修炼道术的好方法,机会难得,弄死它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忽然,石坚察觉到一股奇特波动,那团黑气扭曲拉长,化作一个狞恶鬼魂,绿眼幽幽,死死盯着石坚骂道:“多管闲事的小子,速速撤开符阵,放我离开,不然等真身降临,定让你家鸡犬不留。” 石坚冷笑道:“在我茅山派的地盘上威胁茅山弟子,谁给你的勇气?你们御鬼宗想干什么?真身要来吗,太好了,我等你,连你真身一起灭。” “三位师弟,听到没有,他要让我家鸡犬不留,你们还在等什么,灭了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异尸 石坚把朱大肠带出符阵,交到纸扎店小工毛毛手里,轻叹道:“二叔公,人已经没事了,只是因你施法解咒,惊动恶鬼,致使鬼眼提前睁开,朱大肠损失了大量元气,身体已漏,回去以后可用膳食、汤药滋补,能补多少是多少吧,这个二叔公应该比我更精通。” 二叔公听出了话外之音,分明就是吊命的法子啊,脸色一阵变幻,也没说什么,朝石坚、钟小云拱手道谢,奉上酬银便欲离开。石坚喊住他,送了几张黄符给他们护身,以防不测。 发现钟小云脸色不佳,想是刚才意识到了什么,石坚伸手搂住妻子的肩膀,温言劝慰道:“我们已经尽力了,能否挺过这一关要靠朱大肠自己,挺不过也是命数使然,旁人帮不上忙。” 其实按照电影剧情,朱大肠去年就应该死了,一系列变故,使得剧情改变,朱大肠比原时空多活了一年多。类似的情况还有许真人,偏偏两人都能与石坚扯上关系,每每联想起来,石坚就忍不住心惊胆战。 替人改命,干系太大,石坚目前的修为尚承担不起,搞不好会大祸临头,灾劫须臾而至。 钟小云默默点头,一言不发,她已嫁作他人新妇,自不会再对朱大肠余情未了,但毕竟相识一场,看到朱大肠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不禁有些感慨惋惜。 正伤感之际,忽地传来四眼的求救声,师兄弟三人被恶鬼打得抱头鼠窜,屋里阴风阵阵,鬼氛弥漫,幽森诡异。钟小云轻轻推了石坚一下,“看看家里都成什么样了,快点把鬼收拾了。” 石坚也没指望麻麻地、林凤娇、四眼三人灭掉恶鬼,冲将进去,几拳把对方打得半死,御鬼宗弟子骂骂咧咧地撤掉鬼术,被迫留下恶鬼。石坚让钟小云放出食鬼蛤,一口将恶鬼吞得干干净净。 御鬼宗弟子睚眦之怨必报,这次石坚得罪对方,已然结仇,石坚不怕仇恨结得更深些,原想趁热打铁,施展拘魂咒、寻人法,找到对方的下落,叵耐对方颇有手段,收效甚微。 光阴易过,一晃浃旬,御鬼宗弟子不知是畏惧茅山派的威名,还是没有胜过石坚的把握,竟就此偃旗息鼓,销声匿迹,不再露面,仿佛已经离开了凤海府。 其观道长到来,茅山派又将以始同为首的六名始字辈弟子派到岭南帮石坚,正在来的路上。钟小云也已把火龙蜈蚣、食鬼蛤、妇人心、黑寡妇、翡翠竹等几种厉害煞蛊血祭完成,实力大涨,一般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底气足了,加之御鬼宗弟子久未出现,石坚便不在关注,慢慢将注意力转到铜甲尸身上。 夜夜催动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引动月亮之中的玄阴之气,铜甲尸大肆吸收玄阴之气,实力恢复得极快,业已达到高阶铁甲尸的程度,石坚怕它力量恢复镇压不住,赶忙乾坤天锁法锁住它体内的尸气,择时修炼地尸术。 天生特异之人,面相、精气神就会迥异于常人,僵尸同样如此。僵尸超脱三界六道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属于天地万物中的异类,异尸是异类中的异类,也会表现出不同寻常之处。 正如石坚眼前这具铜甲尸,它的一个特别之处就是丑。蓝汪汪的皮肤跟老树皮似的,粗糙皲裂,阔口獠牙,尸气浓厚,甚是狞恶。石坚碰到过很多僵尸,也亲手炼过不少僵尸,就从没见过长得这么丑的。确切地说,它不符合石坚的审美,看到它就觉得丑,发自内心的厌恶。 他厌恶铜甲尸,铜甲尸也厌恶他,这种厌恶表现出来就是‘相克’。它上中下三庭的五行属性全部与石坚相反,当然不是刻意针对他,而是得到它的任何一个人都会被它克制。 五毒天王的师父得到它,三天摔断了手,四天摔断了腿,整个人都瘫了。电影里白柔柔的师兄诸葛孔平得到它,霉运连连,真气逆行,功力大减。 相比以上二人,石坚算幸运的了,铜甲尸先是被五太、其守道长打得实力倒退,天生邪性影响不了石坚。加之石坚修炼茅山正法和闪电奔雷拳,俱是邪气克星,抵抗力极强。 不过随着铜甲尸实力恢复,石坚所受的影响越来越大,已经到了需要符箓护身驱邪的程度。种种迹象表明,这具铜甲尸是异尸的可能性非常大。 异尸很特别,它们无法直接确定,因为异尸是僵尸中的异数,数量稀少,出现几率低,每具异尸都有不同的表现,哪怕天尸宗人宗主修地尸术,也没将异尸研究透彻。只提供了几种观察方法,觉得像就尝试修炼,宁炼错不放过,能炼成地尸的一定是异尸。 地尸术修炼过程繁琐,一旦开始便须三天三夜,须臾不得离开,否则尸魂印消散,功亏一篑。 此事重大,石坚本想把铜甲尸带回茅山修炼,可岭南到茅山一二千里之遥,旬月才能赶到,路上未必没有风险。 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容易夜长梦多。这次失败,以后又不是没机会,石坚决定等始同六人到了以后就找时间修炼,其观道长一个阴神法师,始同、林凤娇等九个引气修士,钟小云一个蛊师,再加上几百只僵尸,何况石坚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这么多人给他护法,宗师来了也能抵挡一阵子了。 这天日落时分,石坚、钟小云、麻麻地、林凤娇、四眼五人围着桌子吃晚饭,四眼三人已经接手义庄,每天回来,石坚都会考察他们的修炼功课,顺便过问一下义庄的事情。 听他们说着,钟小云接过石坚递过来的碗,给他盛汤,汤里冷不丁现出个人头来,钟小云毫无心理准备,吓得惊呼一声,扔碗丢勺,全往石坚身上咂。 第一百三十四章 修炼地尸术 石坚功夫高,常年以二十四法调正身体,精神、力量、反应始终处于最佳状态,钟小云扔出的碗勺哪里咂得到他,汤都没沾上一滴。 正欲问她怎么了,发现妻子脸上的惊恐神情变成了惊讶,指着汤碗说不出话来。 石坚、四眼、林凤娇、麻麻地围拢过去,只见汤里涟漪阵阵,这些涟漪仿佛是水面下的暗流,又似虚幻,待涟漪抚平,碗中竟是出现一张白皙柔美的娇颜。 五人看着她,她也看着五人,大眼瞪小眼,似乎双方都有些懵圈。 石坚好笑道:“柔柔仙子,你怎么跑到我家碗里来了?还把小云吓一跳。” 白柔柔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在吃饭,都怪仁熙姐姐,她非要看千里传真……” 钟小云反应过来,惊喜地捧起汤碗,“你就是柔柔仙子吧,坚哥跟我说起过你,仁熙姐姐和你在一起吗?” “她就在我身边……” 趁钟小云和白柔柔不注意,四眼小声问道:“大师兄,这是什么道术,好神奇啊,竟然能跑到汤碗里?” 石坚道:“岭南麻衣门的‘千里传真’,据说只要功力够高,有水的地方都能投影过去。” 林凤娇疑惑道:“师兄,麻衣门是麻衣道者传下来的门派吗?” 这个问题把石坚难住了,在去快乐镇之前,石坚听都没听过麻衣门,上次见面没说几句话便赶往鹫蠡山白虎岭,再说初次相识也不好打听人家的底细。 见石坚沉默不语,麻麻地、林凤娇、四眼很有默契地‘哦’了一声,一副‘我们懂了’的模样,搞得石坚一脸莫名其妙。 四眼最喜欢这些稀奇古怪、好玩的道术了,心痒痒地问道:“师兄,我们茅山派有没有类似于千里传真的道术?” 石坚想了想,摇头道:“茅山派有千里玄光术,有天眼咒,能看到千里外正在发生的场景,但像千里传真这种直接投影对话的道术就只有隔空做法。” 四眼不甘心道:“怎么会没有呢,我们茅山派可是灵界大派啊。” 石坚没好气道:“灵界大派就要什么道术都有吗?四眼,你要收收心,能把茅山派所有道术学会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大师兄,你全部学会了吗?”林凤娇好奇地问道。 “早着呢,我只学了些驱邪降魔的道术,就这些道术都还没完全掌握,像刚才提到的千里玄光术和天眼咒,千里玄光术勉强能用,天眼咒尚未练过。” 麻麻地压低声音道:“师兄,听说天眼咒能穿透墙壁看人洗澡,是不是真的?” 瞥了他一眼,石坚问道:“你想看谁洗澡?” “我就是问问。” 四眼直白道:“切,谁信啊,一脸猥琐,一看就没安好心。” 麻麻地刚想反驳,石坚、四眼、林凤娇齐声喝道:“把手放下去。” 把旁边聊天的钟小云和白柔柔吓了一跳,钟小云看看麻麻地,捧着汤碗走开。 石坚提醒道:“师弟,我们尊重你的习惯,请你也尊重一下我们的习惯,吃饭抠鼻屎吐口水,很不卫生的。” 麻麻地嘀咕道:“怕什么,又不会得肺痨。” “你说什么?” 麻麻地被石坚教训的次数多了,可不敢明着顶嘴,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什么,我以后注意,以后注意。” 要不是看他一个人吃饭可怜兮兮的,又再三保证不做那些恶心动作,石坚才不想跟他同桌吃饭呢。四眼、林凤娇同样如此,林凤娇每次和他吃饭都自带筷子饭碗。 “柔柔仙子施展的千里传真颇为玄妙,小门小派还是有些东西的。”林凤娇感慨道。 石坚深以为然,就拿麻衣门来说吧,人家只有三个人,名副其实的小门小派,但门中道术可不少,除了白柔柔刚刚施展的千里传真以外,还有‘魁星踢斗捉鬼法’,‘人鬼合综术’,‘乾坤阴阳剑法’等。 比较有意思的是‘人鬼合综术’和‘乾坤阴阳剑法’,前者人鬼合作,以人为主导发挥潜力,看电影里似乎没什么后遗症。后者男女搭配,阴阳互通,双剑合璧,爆发出的威力竟然可以压制铜甲尸,着实让人惊艳。 可惜,玄妙有余,攻击不足,茅山派一般道术、高深道术、秘传道术中皆有主攻道术,威力相当可观。 还有就是麻衣门出人才,诸葛孔平和白柔柔将来一定能修成阴神法师,其中诸葛孔平是个科学咖,发明了不少有趣的东西,那个人尸通灵罩石坚就很感兴趣。 师兄弟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钟小云捧着汤碗去而复返,对石坚笑道:“过几天仁熙姐姐和柔柔姐姐要来马祥坪找我玩。” 石坚惊奇道:“这么一会你们就姐妹相称了?” “怎么了?” “白柔柔比我小,你让我叫她什么?” 钟小云好笑道:“各论各的,汤还喝吗?” “全是你和白柔柔的口水……”石坚无语,见钟小云瞪眼,赶忙转移话题道:“她们什么时候来?” “柔柔姐姐说明天就从快乐镇出发,应该五六天就快了。” 石坚暗暗盘算了一阵,脸上不禁露出微笑,始同他们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到。加上阴神法师张仁熙,引气后期白柔柔,护法力量再度增强几分,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仿佛老天都在帮石坚修炼地尸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始同六人、张仁熙、白柔柔到来以后,石坚在家摆宴为他们接风洗尘,然后请他们为自己护法,着手修炼地尸术。 五天后的亥时,鹰嘴崖养尸洞前,石坚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沓厚厚的黄符,极品神光护体符每人两张,上品金刚不坏神符、五雷护身符每人三张,其他攻击符箓若干,可以说,为了保证修炼安全性,石坚真的下了血本。 张仁熙、其观道长、白柔柔三个修为最高之人守洞口,钟小云、始同、林凤娇等人分成几波守住通往议事大堂的通道,通道内贴满了黄符。最后的议事大堂里,数百只僵尸围成铁桶,盗贼头子、四尸妃如侍卫一般保卫着石坚。 亥时二刻,石坚从洞外到洞内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太明显的疏漏,方才回到议事大堂,冲妻子钟小云点了点头,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凝聚尸魂印。 第一百三十五章 曙光乍现 钟小云见石坚入定行法,忍不住多看了四尸妃以及徐铃儿一眼,四女早已换下原有装束,改穿寿服,衣服宽大,看不出曼妙身材,但那容貌却是个个美秀,尤其四尸妃,肤若凝脂,致致发光,尤胜自己数倍。 若非夫妻二人同床共枕,恩爱有加,情意不减,钟小云恐怕会觉得丈夫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收集美女僵尸。 摇摇头,抛掉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轻手轻脚地退出议事大堂。出来后碰到始虚、四眼、林凤娇等人,她仔细叮嘱了一番,避免出现差错,这才来到洞外。 娇笑声声,浅语低言,张仁熙、白柔柔二女正聊得起劲,看到出来的钟小云,张仁熙招了招手,“小云,过来陪我们说说话。” 钟小云笑道:“二位姐姐聊什么呢?” “聊你家男人。”张仁熙打趣了一句,偏身张望养尸洞,问道:“始终师侄已经闭关了吗?” 钟小云轻轻点头,张仁熙好奇道:“他到底练的什么道术啊,如此兴师动众的,竟然让我们这么多人帮他护法,小云,你知道吗?” 不说张仁熙好奇,就是白柔柔、其观道长也是心如猫抓。地尸术乃天尸宗人宗至高秘法,妙用无穷,引人垂涎,石坚答应过大尸兄不外传,便没告诉大家自己闭关修炼的是什么道术,免得人心思动,引出事端。 此事钟小云都不知详情,不过从刚才所见所闻来看,丈夫修炼的应该是一门与僵尸有关的道术,十有八九是大尸兄传授的。既然丈夫不说,肯定有难言之隐,钟小云不会多问,张仁熙问起也说不知道。 白柔柔看了看天色,郑重道:“始终道长请我们帮忙护法,是信任我们,我们不能疏忽松懈,辜负他的信任。时辰不早了,山中多孤魂野鬼,我们应当小心防范,省得他们跑进去打扰始终道长修炼。” 张仁熙、其观道长皆修为高深,见多识广,业已独挡一方,老成持重,纷纷点头称是,放出灵识密切关注四周的风吹草动。 星月皎洁,银河在天,清冷月光自顶部天窗落下,正正照在铜甲尸身上,像是给它穿了一件星尘光衣,无数银色光点环绕飞舞,那丑恶的面容似乎变得顺眼了几分。 它身上黄布数匝,已被乾坤天锁法锁住尸气,双眼紧闭,竟如人一般盘腿坐在高台上,形容衰腐,像是寂灭高人。 与之相对而坐的是石坚,他盘腿入定,双手掐诀,默运玄功,心如止水。忽然光柱倾斜,照在铜甲尸头顶上方的月光偏移微许,玄阴之气陡涨,石坚身体轻颤,心念一动,凭空飞出张黄符来,啪地贴在眉心。 双手法诀变换,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紫府神魂亦持相同手印,下一刻,呼啸声四起,雄浑至极的灵识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神魂的控制下凝聚尸魂印。 尸魂印状若‘人’字,但印形却复杂得多,稍微出错就得重来。石坚得到地尸术这几年里,经常练习凝聚尸魂印,加之神魂强大,倒也算得心应手,已然熟练非常。 随着尸魂印凝聚成型,贴在石坚眉心的尸魂符好似被激活了一般,赤色符文闪烁血光,明灭不定,而后符文干脆脱离符纸,一会横,一会竖,胡乱旋转,忽地血光发光,赤色符文猛地钻进石坚眉心。 红光血焰似的符文出现在紫府中,未等石坚有所反应,倏地飞向无形无质的尸魂印。仿佛往笔画里注入鲜血,一片混沌的紫府中血字突现,一笔一划地书写而出。待尸魂印尽数变成血色,有了形质,神魂猛然睁眼,手指隔空点出,尸魂印破体飞出,比电还疾,向铜甲尸眉心射将进去。 尸魂印由石坚灵识凝聚而成,与神魂密切相连,进入铜甲尸体内看到的、经历的一切,神魂全都知悉。 让石坚意外的是,铜甲尸体内空空如也,宛如一片尘埃也无的死寂虚空,茫茫无边,遥遥无迹。 正当尸魂印漫游之际,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腐尸臭味,死寂虚空宛如天崩地裂,尸气泉涌,一下将尸魂印裹住,须臾之间,尸魂印上血色尽褪,消散只在顷刻之间。 石坚暗道不好,急急忙忙取出第二张尸魂符,快速凝聚尸魂印,向铜甲尸打将过去,二印融合,仅比刚才多坚持了一会,又面临消散的危险。 第三印,第四印,第五印,一连十道尸魂印打入铜甲尸体内,才令得尸气腐蚀速度微微迟缓,虽然还是坚持不了多久,但却让石坚看到了希望。 如果铜甲尸不是异尸,尸魂印进入以后很快就会被尸气侵蚀得干干净净,根本撑不到第十道尸魂印。而且石坚还发现,尸魂印似乎蕴含某种奇异之力,明明是修炼者用来炼制地尸的关键,却总是帮着尸气侵蚀消磨灵识。 也就是说,石坚阴神中期时修炼地尸术,和修为突破到法箓境再来修炼,后者并不会带来多少优势。修为越高,尸气侵蚀尸魂印的速度也更快。 真正的优势在于神魂的品质,天生神魂强大的人,凝聚出的尸魂印就能多坚持一会,能撑到第二道尸魂印到来,相同时间里能凝聚出更多的尸魂印,这也正是修炼地尸术要求神魂强大的原因所在。 打出十五道尸魂印后,尸气侵蚀速度明显减慢了,石坚忍不住松了口气,尽管神魂尚有余力,但他不敢托大,取出支安神香点燃,一边恢复一边随时凝聚尸魂印。 天光微明,晨曦欲上,昼夜轮转,阴退阳盛,从天窗落下的光芒令铜甲尸浑身冒黑烟,嘴里发出声声低吼,痛苦不堪。 石坚剑指点出,一道灵光打在地灵符阵上,一百零八张地灵符被激活,只见铜甲尸周身好似扬沙起尘,一道道土黄色沙流汇聚到阴木剑,又由阴木剑上的红绳导入铜甲尸体内。 阴木剑乃阴沉木制成,蕴含惊人地气,用它引导土元力,是石坚突发奇想,看起来效果不错。当然,能否成功融合土元力,扛住白天太阳暴晒,就看铜甲尸自己的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马麟祥再现 一个人饿极了,明知不是自己的汉堡,也可能会偷来抢来吃。地灵符阵便是相同的道理,地气、土元力对尸气有克制作用,僵尸不可能主动融合土元力,非得让它感受到致命威胁,被迫融合土元力自保,这样才能炼成真正的地尸。 白天异尸受太阳烘烤,尸气受到压制,正是修炼者凝聚尸魂印,固守阵地的好机会。因为经过一夜的相持和适应,僵尸已经稍微熟悉尸魂印了,与之比起来,阳光的威胁更大,所以会调动大量尸气抵御阳气灼烧。如果白天凝印,僵尸两线作战,很可能会撑不住崩溃。 撑到晚上,僵尸疯狂吸收玄阴之气弥补白天的损耗,这时尸魂印又成了最大的威胁,势必面临极其可怕的冲击。 正当石坚专注凝印时,忽然有脚步声传入耳中,他不睁眼也知道来者是谁,轻轻喊了声‘小云’。 钟小云看到丈夫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不禁一阵心疼,柔声道:“坚哥,我做了早饭,你吃点吧。” “你喂我。”石坚动都懒得动,直接张开嘴巴。 钟小云看了他一眼,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瘦肉粥,用勺子舀起来送到石坚嘴边。她还做了三样小菜,也都美味爽口,就着热粥吃下去,石坚顿时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精神突然变好了很多。 “昨晚外面还太平吧?”石坚问道。 钟小云回道:“没事发生,有我们在,你不用操心,安心修炼就是了。” 钟小云走后,石坚继续凝聚尸魂印。不得不说,他的神魂真的是得天独厚,太适合修炼地尸术了,凝聚出的尸魂印相当坚韧,一夜稳固,白天可以稍稍松口气了。 及至午时,太阳高照,阳光毒辣,仅是天窗落下的一束阳光就把铜甲尸的皮肤烤化,直冒黑烟,拼死挣扎,乾坤天锁法似乎都快要镇不住了。 石坚微微犹豫,摇晃摄魂铃,驱使护卫左右的数百只僵尸布下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尸气相连,以此减轻铜甲尸的痛苦,免得他挣脱乾坤天锁法。 地灵符阵已然启动,淡淡土元力注入铜甲尸身体,在碰撞中缓慢融合。这是个好现象,石坚暗暗点头,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关注着,另一部分心神则紧盯铜甲尸体内的尸魂印。 三天三夜,第一天第一夜是最难熬的,石坚神魂强大,有惊无险地挺了过来。第二天尸魂印挡住尸气反扑,已经在僵尸体内站稳脚跟,注意稳固即可,似乎从这开始就变得轻松了。 实际上并不轻松,连续凝聚尸魂印,不眠不休,灵识消耗巨大,不知有多少天尸宗人宗弟子修炼到这一步因为撑不住而功亏一篑。 第三天比较关键,如果修炼者和僵尸都撑到这时候,那离炼成地尸已经不远了。 晨星东起,阴冷幽暗的议事大堂渐渐变得明亮,石坚猛地睁开眼睛,眼球上遍布血丝,面容苍白,神倦欲眠,但精神却很亢奋。 “还差最后一步就炼成地尸了,越到这个时候越要稳住,现在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强行压下兴奋之情,也不管白天黑夜,一口气点燃十支安神香,贴了几张镇心符,深吸口气,再度合上双眼。 意识转移到铜甲尸体内,只见红得滴血一般的尸魂印漂浮在死寂虚空,被极其污秽的尸气围绕,却无半点削弱之态,反而开始吸收尸气。 石坚按照地尸术修炼之法进行最后一步,尸魂印忽地轻颤了一下,仿佛花筒一般爆射出成千上万条血丝,不断融入铜甲尸的身体,纵横交错,密织成网,像极了人体的血管。 地尸之所以能驱之如臂使手,如手使指,就是因为这些血丝的存在。这些血丝连接了铜甲尸的生命元气,尸魂印相当于一个总控,石坚的分魂,石坚意念一动,铜甲尸便会做出响应。 接下来石坚需要不断加强这种联系,熟悉铜甲尸的一切,并在此过程中完成命运的转接,这个过程会比较漫长,但最关键的一步已经完成了,那么长的时间都等了,不差这点功夫。而且已经比石坚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很多。 暮烟四起,暝色苍茫,从山角边挂出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树影斜疏,四下无声,此刻的鹰嘴崖极是幽静。 白柔柔坐在洞口一块石头上,宝剑横在腿上,右手撑膝盖,玉手拖粉腮,看着天边的月亮怔怔出神。 一声低呼传来,白柔柔猛地站起,一把握住宝剑便要冲将出去,瞥见一旁捂嘴偷笑的张仁熙和钟小云,白柔柔娇嗔道:“仁熙姐姐,你真无聊。” “确实无聊啊。”张仁熙拉着钟小云坐下,如释重负地笑道:“幸好今晚是最后一晚了,算算时间,始终师侄再有一两个时辰就该结束闭关了吧?” 钟小云点头,“刚才我进去看过,坚哥正入定修炼,看样子应该快结束了。” 三女坐在洞口闲聊,其观道长插不上话,干脆盘腿坐在石头上修炼。忽地响起一声蛙鸣,踞蹲在洞口宛如玉雕一般的食鬼蛤睁开眼睛,从张开的嘴巴里弹出一条长舌,长舌微卷,竟是凭空扯出个人来。 钟小云定神一看,赫然是马麟祥的鬼魂。马麟祥被食鬼蛤卷住,拖向嘴边,顿时吓得三魂离体,七魄乱颤,惊恐地大喊大叫。 “马麟祥,你不是被人抓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钟小云摸了摸食鬼蛤的头,示意它放开马麟祥,食鬼蛤难得碰到个鬼,不大乐意,舌头一直没收回来。 马麟祥忌惮地看了眼食鬼蛤,一脸愤恨道:“趁那个王八蛋不注意,我偷偷逃出来了。小云,始终道长在哪儿,快带我去找他,我要请他替我报仇。” 白柔柔突然拉住钟小云,冲她微微摇头,钟小云立时警醒,正要开口说话,张仁熙打量着马麟祥问道:“小云,你认识这个鬼?” “不仅我认识,坚哥也认识,他和我一个镇的,去年被僵尸杀了,鬼魂留在阳间,一直没去投胎。” 其观道长连忙问道:“就是始终师侄说的那个被御鬼宗弟子抓走的鬼?” “对。” “不好,快退……” 第一百三十七章 石坚已死 在其观道长示警下,白柔柔拉着钟小云后退,钟小云捧着食鬼蛤,食鬼蛤的舌头就那么长,她一动,被舌头卷住的马麟祥也跟着靠近。 其观道长掏出一个金色葫芦,拔掉塞子,葫芦口对准马麟祥,念念有词道:“上请五方五帝斩鬼大将军,官兵十万人降凡庭,主为弟子同心并力收鬼精,收摄鬼魂马麟祥,敕令,收!” 葫芦口发出一道金光,把马麟祥圈住,不等他开口说话便把他一点点拉进葫芦里。 收掉马麟祥,其观道长对三女说道:“其守师兄之所以派我来凤海,就是因为始终师侄与御鬼宗交恶,他一个人在岭南孤掌难鸣。来之前,其守师兄告诉我,御鬼宗弟子睚眦之怨必报,让我和始终师侄小心提防。” “数年前,其德师兄杀了一个作恶的御鬼宗弟子,御鬼宗都敢找其德师兄报仇,其德师兄一怒之下杀向西北,若非实在找不到御鬼宗所在,一场大战恐怕再所难免了。” “天尸宗是玩尸的行家,御鬼宗是玩鬼的行家,马麟祥区区一个小鬼,既然能被人家抓走,逃出来的希望很小。还有,马麟祥是鬼,阴气极重,就算隐身也会留下痕迹,刚才他离我们这么近,我们都没有察觉,仁熙师妹不觉得奇怪吗?” 张仁熙诧异地看了其观道长一眼,这个胖子平常看着有点不着调,没想到思虑还挺周全的,俏脸端肃道:“按其观师兄说来,始终师侄交恶的御鬼宗弟子应该不会就此罢休,一定还会来找始终师侄,最后一个时辰了,我们必须小心防范。” 听到二人的话,钟小云心里有种淡淡的不安,把食鬼蛤交给张仁熙,说道:“仁熙姐姐,其观师叔,我进去守着坚哥。” 钟小云虽说是蛊师,但毕竟修炼时间太短,白柔柔不放心,开口道:“仁熙姐姐,我陪小云守里面。” “去吧,有情况马上通知我们。” 二女走进养尸洞,发现两侧贴的灵符完好无损,不禁松了口气。片刻后在转角处见到麻麻地、四眼、林凤娇三人,他们三人看守要道,从洞口进来,这里是必经之路。 三人异口同声说没发现异常,钟小云、白柔柔没有停留,继续向议事大堂走去。 其观道长反应很快,可惜还是让人钻了空子,御鬼宗有门名为‘五鬼搬运’的鬼术,此术属于遁术,可借鬼神之力快速移动,遁行之中悄无声息,外人很难察觉。 可惜到底棋差一招,没料到钟小云手里竟然有食鬼蛤这种专门克鬼的奇物,漏了痕迹,不得已扔出马麟祥引开四人的注意力。 潜入养尸洞的御鬼宗弟子名为苍济,乃是一位实力相当于阴神初期的鬼师,奉御鬼宗宗主鬼母之命来岭南找一人,受此命令的人不止苍济一个。 御鬼宗弟子不需要鬼魂修炼的时候,确实很少在灵界中走动,鬼母下达这个命令十分突兀,也十分为难人,因为就给了一个模糊位置,岭南这么大完全是大海捞针,但鬼母的命令他们不能违背,即便大海捞针也得照办。 苍济刚到岭南便遇到了七煌洞弟子,双方产生了一些冲突,后来五毒天王出来调解,一个毒丹境强者的面子不能不给,苍济也想借七煌洞这个地头蛇的势力帮忙找人,五毒天王手里那块生魂幡就是他送的。 七煌洞确实手眼通天,凭借他提供的一副画像很快找到了线索,事关重大,苍济不想假手于人,独自追踪到凤海县。马麟祥被抓完全是他自找的,没事瞎晃悠,招摇过市,别说苍济,就是一个正派修士见到也不会袖手旁观,朱大肠也是受他连累。 苍济并不看重朱大肠的性命,反正要在凤海找人,对方既然自寻死路,花七天时间借他身体养个小鬼也不耽误什么。 当然,不重视归不重视,打狗还要看主人,石坚多管闲事,二话不说就要灭他的小鬼,苍济能忍才有鬼了。 御鬼宗弟子睚眦必报,可不是说说的,当年其德道长杀了御鬼宗弟子,御鬼宗明知人家是茅山弟子,照样派人寻仇,后来被杀怕了,知道踢到铁板,才把这口血牙咬碎往肚子里吞,不了了之。 苍济听闻茅山、龙虎山、阁皂山三派联合灭了七煌洞,老友五毒天王形神俱灭,暗暗惊叹南方灵界大派的霸道,一听石坚是茅山弟子,心里便有些发怵。 仇是要报的,但不一定马上报,苍济身负重任,打算先找到鬼母要的人,再去找石坚算账。然而人的消息打听到了,却被人给误导了,兜了一大圈,意外从马麟祥口中得知,他要找的人被石坚带走了。 冤家路窄,苍济当即杀将回来,直奔镇魔堂而去,扑了个空,施展秘法寻到鹰嘴崖。本想硬闯,发现守在洞口的胖子和张仁熙修为都不弱,后来听三女聊天说石坚在闭关,他觉得机会来了,趁四人防范松懈之时,施展五鬼搬运术潜入养尸洞。 五鬼是鬼,养尸洞里到处贴了毒,鬼术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差点被人发现。小心翼翼地摸到议事大堂,又被满石室的僵尸吓了一跳,感觉自己闯进贼窝了。 正当他进退两难之际,忽然看到了盘坐在高台上的石坚,他施术控制恶鬼时见过此人,绝不会认错。然而现在看去,苍济脸上不禁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 在他眼中,石坚仿佛已经死了,他的面相、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硬要描述,似乎和对面坐着的丑僵尸十分相类。 苍济摸不透虚实,敛息前行,刚越过第一排僵尸,余光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偏头看去,顿时露出惊愕的神情,而后被喜悦所取代。 改变方向,快步走到那具僵尸面前,细细打量,虽然和鬼母长得不完全相同,但越看越像,到最后竟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极是诡异。 苍济暗忖道:听说鬼母经常梦到一个和她长得非常相像的女人,找了多年也无踪迹,直到去年神机清晰,方才断定人在岭南。时间,地点,长相都符合,她应该就是鬼母要找的人! 他看得入神,骤然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眼神一冷,贴符制住僵尸,扛将起来扑向石坚。 第一百三十八章 雷元法体 石坚并非身心投入,全然不理外界,之前已经说过,修炼地尸术时修炼者尤有一战之力,只是紧要关头抽身不得,若真遇生死险境,当以保命为先,至于地尸什么的容后再说吧。 神魂强大的优势发挥出来,地尸比预计的早炼成,未立时结束修炼,是因为地尸刚刚炼成,尚须稳固尸魂印,熟悉地尸异能,顺便恢复一下耗损的神魂之力。 苍济刚潜入到议事大堂,石坚便已察觉,故作不知,引他上钩,好一击毙命。法器都为他准备好了,哪想到苍济不走寻常路,竟然跑到徐铃儿身边,满脸欣喜地打量女尸,石坚暗忖他是不是有和驱尸魔一样的癖好。 正在这时,钟小云、白柔柔突然而至,苍济惊醒之下,陡生恶心,扛起徐铃儿就像石坚扑来。 听到二女的惊呼声,又感知到苍济周身阴气涌动,似乎要发厉害鬼术,不假思索,先下手为强,手一扬,一道紫色光芒飞出,电射一般刺在苍济身上。 只见苍济身上幽暗光华闪了两下,竟是分出一道虚幻鬼影来,一根紫色毫针正正刺在鬼影心口,而苍济的真身则趁势后纵飞出。赫然是御鬼宗的‘阴鬼幻形术’,以此术炼鬼魂为替身,可挡灾劫,像苍济这种实力的鬼师,幻形三次不在话下。 “五毒天王的蛊噬针?”苍济眼尖,一眼看出紫针的来历,心神大震,身上飞出五道鬼影,手拉手将他环抱其中,电闪飞旋,便欲施展‘五鬼搬运’遁走。 忽然响起一阵清脆铃声,被苍济扛在肩上的徐铃儿喷出一口尸气,吹飞额头上的符箓,凶性复归,钢铁利爪朝着苍济后背狠狠刺去。 这一下势大力沉,戳得苍济一个趔趄,身上发出一声惨叫,叫声极是凄厉,又一道幻形破灭。尚不等苍济反应过来,白柔柔一声娇叱,一招黄河刺蛟刺中五鬼一下,灵力灌注,狠狠一绞就把小鬼绞碎。 五鬼搬运,少了一鬼还怎么搬?四鬼可搬不动苍济,苍济大怒:“贱人,你找死!” 猛地扔飞徐铃儿,苍济眼中绿光大盛,从怀里掏出一块血色小幡,与生魂幡不同的是,这幡通体血红,像是血染成的一般,上面封印着一道比血还红还艳的影子。 随着苍济口诵咒语,一团血雾飞出,迅速蠕动,变成一个缠绕血焰的白骨恶鬼,深邃眼眶里跳动绿火,一声嚎叫,直扑白柔柔而去。 白柔柔不退反进,脚踏魁星踢斗捉鬼法,运足灵力,递剑如掣电一般,金虹贯日,杀气腾腾。然而骷鬼上的血焰也很厉害,此鬼名为‘骷鬼血灵’,是御鬼宗炼出的最厉害的几种魔鬼之一,浸泡了女子经血、毒血等秽物,能污秽灵物,腐蚀金铁。 白柔柔的宝剑虽是法器,但品质低下,一被血焰触及,灵光狂闪,竟是熔金烁沙一般化为铁水,甚是厉害。 骷鬼血灵抓住半截剑身,大力一扯,白柔柔惊呼一声,娇躯不由自主投向恶鬼,若是被恶鬼摄去,不消片刻就会被血焰腐蚀得渣都不剩。 正当白柔柔面色惨白,焦急无措之际,一道红光携破空声飞来,咔地切断恶鬼手爪,救了白柔柔一命。白柔柔惊魂乍定,红光折飞回来,悬停虚空。 白柔柔心中一动,纤手抓握剑柄,只觉入手火热,阳力惊人,不由向石坚那边看了一眼,石坚也正看着她,二人目光交汇,让白柔柔心中悄然泛起丝丝涟漪。 移开目光,莲步疾驰,向骷鬼血灵杀将过去,一人一鬼打得热火朝天。 钟小云的反应比白柔柔慢了好几拍,但她放出煞蛊的时机却把握得极为精准。苍济刚召出骷鬼血灵,忽觉腥风袭来,急忙幻形躲闪,一条通体火红的蜈蚣浮在鬼影体内,步足扩张,张牙舞爪,咔咔作响,看上去非常凶恶。 苍济惊出一身冷汗,那张惨白的脸庞竟又白了一分,阴鬼幻形术已经用了三次,五鬼搬运术被破,再拖下去,不仅鬼母的命令完不成,自己也要搭进去。尤其是盘坐在高台上的大敌石坚似乎正在收功,身上激电缠绕,状若雷神苏醒。 鬼母助我!苍济暗暗祈祷,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条漆黑锁链,阴气萦绕,鬼声啾啾,阴风怒号,怨煞之气瞬间弥漫整个议事大堂。 这鬼嚎锁链是临来岭南前,鬼母所赐,以四十九只恶鬼揉搓编织而成,施以御鬼宗秘术,恶鬼被咒术封印,始终保持锁链形态,痛苦、怨恨、煞气与日俱增,日夜鬼嚎,是苍济身上最后的保命手段。 用力一甩,鬼嚎锁链如神龙摆尾一般荡出,卷向堵在出口处的钟小云。钟小云被吓得脸色苍白,手里抓着翡翠竹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整个人被席卷而来的阴气冻得浑身发木。 “退远点!” 熟悉的声音夹杂在雷鸣中传入钟小云耳中,钟小云面露喜色,定神看去,只见石坚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周身缠绕激电,青白电蛇乱蹿,打得地面、虚空爆鸣不止,如同几十鞭炮同时炸响一般,雷光迸发,亮如白昼,耀目难睁。 他一只手抓住鬼嚎锁链,指尖到肘部尽数化为琉璃色,隐见血管骨头,淡淡蓝白电弧在皮肤下穿梭流动。 “你!”苍济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石坚,四十九只恶鬼编成的鬼嚎锁链竟然敢用手抓,不怕瞬间被吸走阳气、精元和灵气吗?当他看清石坚手掌的样子,惊道:“雷元法体?” 离完整版的雷元法体还早,只是局部版的雷元法体,上次和五毒天王交手,同时施展两门雷法,心有所感,在以往感悟的基础上进一步突破,已经勉强施展得出来了。 石坚面无表情,懒得跟他废话,三天三夜损耗的神魂之力尚未恢复,没心思陪他打持久战,手掌微微用力,鬼嚎锁链好似不堪重负一般轧轧作响,恶鬼哀鸣,再加一把力,蓝白电蛇顺着锁链激荡,如电线绞合,一路火星四溅,整条锁链砰地碎裂开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其实道长吓死了 雷光如虹,贯通锁链,苍济引以为傲的鬼嚎锁链寸寸爆裂,封印其中的恶鬼尽数化为齑粉,电蛇道,尤不满足,还以残存之力把苍济击退好几步,浑身一阵酥麻。 苍济惊骇欲绝地看着石坚,自知不是对方的对手,虽有悔恨,却没有开口求饶,把钢牙一错,五指连连弹出数点火星,火星迎风便涨,化作栲栳大小的碧绿火团,封锁上下左右前后,向石坚夹击而去。 御鬼宗弟子修炼鬼术,除御鬼、炼鬼以外,凝炼鬼火的本事也是一绝,而且鬼火之术是他们的基础鬼术,几乎人人都会。 鬼火属阴火,阴寒刺骨,甫一出现就让石坚周围温度骤降,地面蒙霜,映得满室皆碧。 石坚抬起双手,左手右手均化为琉璃色,拍手一般轻轻合拢,宛如金拔撞击,响似鸣锣,初时只是响,继而变得宏大,惊雷炸响,震动四壁,数团鬼火仿佛遭受重击,纷纷爆裂,一时碧萤流空,星雨四散,花炮一般绚丽无俦。 苍济离得近,被雷声震得神昏耳鸣,心摇体颤,满面惊恐,刚欲有所动作,忽觉眼前大放光明,雷光如潮般汹涌而来,耀目难睁,接着头皮一紧,头盖骨已然被石坚手爪抓住。 “我问你,为什么扛走徐铃儿的尸身?” 石坚对此确实很感兴趣,去年消灭阿昌的时候,他便有过诸多猜测和怀疑,觉得徐铃儿问题很大,可惜一直没有头绪。 直到今天,苍济的奇怪举动引起了石坚的关注,如果说苍济有玩弄美艳女尸的特殊癖好,那也应该扛四尸妃啊,尸妃虽为人造美女,可都是花容月貌,冰凉的肌肤触感美妙,徐铃儿比起她们差了好几筹。 仔细回想了一些细节,苍济似乎就是奔徐铃儿去的,如此一来,他必然知道徐铃儿身上隐藏的秘密。 “想知道?”苍济桀桀怪笑,笑容里充满了嘲讽,“等鬼母她老人家找上你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不过到时候恐怕你没命问出来。” “说实话,你的答案我并非一定要知道。所以,你去死吧。”石坚眼神冰冷下来,手爪微微用力,道道蓝白电弧汇成雷瀑,从苍济头顶飞流而下。神魂瞬间化为乌有,血肉被雷击起火,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 这时,听到议事大堂内响动的张仁熙、其观道长、林凤娇、始同等人匆匆赶来。张仁熙见白柔柔独斗骷鬼血灵,怕她有所闪失,玉足轻点地面,纵飞而出。 “一步天雷动,二步地水通,三步雷火发,四步霹雳通,五步五雷使者,前扫凶恶,后驱孽龙。神灵神灵,上彻三清。五雷风伯,雷电奉行。星罡步至,与吾当先。阳光阳光,与吾荡凶。急急如律令。” 宝剑一指,滋滋一阵雷霆闪过,骷鬼血灵如遭重击,直接飞出去两丈多远。 白柔柔脚踏魁星踢斗捉鬼法,趁势逼上前去,灵力灌注,手中宝剑绽放艳丽红光,剑身好似变成红铁,异常灼热,白柔柔险些握将不住,娇喝一声,朝骷鬼血灵头顶重重斫下。 听得毕剥毕剥一阵火燃之声,骷鬼血灵身上的血焰被一剑切开,连同白骨身躯亦一分为二,化作两道血光重新凝聚成型。 白柔柔的实力到底差了些,又没有太过强大的攻击道术,尽管手中宝剑乃是五毒天王用火山金属打造而成的上品法器,又经宗师灵力、咒术温养,也没能一剑击杀骷鬼血灵。 张仁熙让白柔柔让开,念念有词道:“火德之精,五雷之神。玉枢号令,统主雷霆。三界猛吏,乃吾为主。六天火雷,惟吾独尊。救命降及,收捉鬼神。行神布炁,走火行风。领兵千万,大震雷霆。轰雷掣电,展豁风云。急急如律令。” 朝着骷鬼血灵一指,雷火齐现,数道雷霆砸向恶鬼头顶,剑上冒出一团三昧真火烧将过去,二者夹击,不消片刻,骷鬼血灵便化成一缕缕血气,四散而消。 见张仁熙大发神威,白柔柔看得眼热,暗暗歆羡,她修行天赋不低,叵耐拜入小门小派,倒不是麻衣门不好,师父师兄对她不好,而是门派底蕴太浅,道术玄妙有余而功力不足,以前没什么感觉,自打和三派弟子接触多了,便觉相形见绌了。 张仁熙收回宝剑,美眸向石坚看去,仅是一眼,她就吃惊不已,指着石坚问道:“始终师侄,你练的什么道术,怎么三天不见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闻言,其观道长、钟小云、白柔柔等人齐刷刷看向石坚,没怎么跟石坚接触过的、修为不高的五个始字辈弟子倒没什么感觉,其他或修为高,或熟悉之人的感觉就不同了,似乎多了一种超然、阴柔的气质,原本的威严阳刚被这股阴柔略微中和,越发平易温润。 石坚轻笑道:“大家看我做什么,雷法有了突破而已,不必大惊小怪。三天三夜的守护,大家辛苦了,感谢的话以后再说,小云,先带大家回家休息吧。” 众人看出他面色有异,没有多言,跟着钟小云离开养尸洞。等他们有后,石坚挥手取出坛桌,敬香做法,身前顿时浮现其实道长焦急的脸庞。 “师父,大晚上找我有事吗?” 其实道长死死盯着石坚的脸,喝道:“你是何方妖孽,害了我徒弟的性命还敢变成他的样子见我,简直不知死活。” 石坚狂翻白眼,“师父,你发什么神经啊?谁是妖孽啊?小师妹睡了吗?” 其实道长问道:“你小师妹叫什么名字?” “彩衣啊。” 其实道长惊疑不定道:“你真是我徒弟始终?” “我俗家名字叫石坚,从小被师父带上山养大,从小被他坑到大,因为他被二师伯罚抄书,华阳观里的藏书都是我抄来的。我师父年轻时候喜好斗鸡走犬,不干人事……” “闭嘴。”其实道长被他说得两眼冒火,不过脸上的急切之色却是消散了几分,凌乱道:“没道理啊,完全没道理啊,今晚我突然心绪不宁,掐指一算,始终那个孽徒竟然仙了。推算好几遍都是相同的结果,面相也是死人相,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石坚嘴角抽了抽,什么死人相,明明是长生相。地尸四大功用,帮手,挡灾,延寿和辅助修炼。所谓延寿便是石坚与地尸共享它的生命,同时,石坚的命格也会发生改变,因为僵尸跳出六道轮回,不在五行之中,所以紫微斗数、梅花易数等推算之术都无法算出石坚的准确情况,能算到的结果是石坚已经死了。 其实炼成地尸的那一刹那,石坚就有种很奇妙的感觉,虽然身处这个世界中,但他与世界万物之间的联系似乎变弱了,时间变慢了,确切地说,是他的生命变长了,命运的束缚减弱了。 “始终,你做了什么?”其实道长紧紧盯着石坚问道。 所有弟子中,他最放心的就是石坚,可自打石坚下山以后,不对,应该是从突破到阴神法师后,他便越来越算不准石坚的未来了,像上次溆水县之行,他根本没看出什么灾劫之相来,到现在,他最不放心的反而变成石坚了。 “上次大尸兄传了小云百蛊经,也教了我点东西,我尝试修炼了一下,效果很好。师父,你不要多想,其观师叔、仁熙刚从我这儿走,我要是做什么坏事,他们肯定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石坚信不过师父其实道长那张嘴,若是他不小心把地尸术抖出去,估计不少人会来找石坚,为免麻烦,还是不说实话为好。这样对师父来说也是好事,至少不会有人冲他下手。 其实道长一听老僵尸传法,疑心尽去,没有多问,叮嘱了几句便解散道术。 石坚收起道术,看着对面的铜甲尸,脸上不禁露出开心的笑容,地尸已经炼成,大道基石筑下,未来一片光明,是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第一百四十章 又是一年小灵会 洞外云淡风轻,烈阳高挂,养尸洞内却阴凉幽暗,灯焰摇曳,光影乱晃,尽显幽森诡异。 石坚站在铜甲尸身前,也不见掐诀念咒施法,忽见铜甲尸身上浮现土黄色砂砾微光,倏地化作一缕土元力融入地下。又是一番神动,铜甲尸鬼魅般钻出。来去无迹,召之即来,如影随形,真不愧是天尸宗人宗至高秘术,确实神妙非常。 如孩童初得玩具一般,石坚兴致勃勃地操控地尸做这做那,玩得不亦乐乎。兴致稍减,方才停下手来,细细打量铜甲尸,虽然蓝肤丑态一如往常,但那双眼睛却灵动已极,好似一个活人站在面前,与石坚双眼对视。 须臾之后,铜甲尸重新融入土元空间,并未再被召唤出来。地尸让石坚拥有漫长的寿命,同时也成为他一大命门之一。 地尸被灭,他将重投命运怀抱,由于命格已变,后续会出现何等变化,实难预料。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石坚不打算轻用地尸,即便要用,也要等铜甲尸恢复全部实力以后再用。 说起来,这具铜甲尸的实力并不算强大,放在铜甲尸里中规中矩,可能力相当奇诡。千年修行,让它颇具身异,一般法器、符箓根本镇不住它,融合土元力后,防御以及阳属性物品抗性增强。再者就是它那独一无二的克制异能,凡是得到它的人都会被其所克。 好在它已成为石坚的地尸分身,完全受石坚控制,倒没电影里诸葛孔平的烦恼,并且还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克制异能。 有点遗憾的是,克制异能的威力不算强大,也不是马上就会生效,需要时间酝酿发酵,至于以后会不会随着铜甲尸的实力增长而变强,就要石坚自己摸索了。 此间事情告一段落,石坚便欲离开,天天窝在养尸洞里玩僵尸,把张仁熙、白柔柔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扔在家里,不闻不问,有失礼数。正要挥灭油灯,余光忽然瞥见徐铃儿。 微微犹豫,朝之走了过去,静静地看着她,似是自言自语地低声道:“恶鬼阿昌,御鬼宗,鬼母,这么多人因你怨结,对你感兴趣,你到底是谁?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练功室内一片死寂幽森,徐铃儿眼神空洞而冷漠,不言不语。石坚深深看了她一眼,灭掉灯焰,离开了养尸洞。 刚出山洞,便见一道生得秾纤合度,修短适中,肌骨停匀,身段亭亭娇柔的倩影款款行来,看到站在洞口相候的石坚,稍稍加快了速度。 石坚奇怪道:“柔柔仙子,你怎么来养尸洞了,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事,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 白柔柔道:“我和仁熙姐姐今天要走了,你不在家,特意来跟你说一声。” 石坚惊讶道:“这么快,你们才来了四五天就要走,是我和小云哪里招待不周吗?” 白柔柔摇头,解释道:“仁熙姐姐受命坐镇岭南,已经出来好几天了,她担心道堂里会出什么事情,着急回去,我跟她一起走。自上次被妇人心咬伤后,毒虽然清除了,但师父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不好了,我得回去照顾他。” 想起鹫蠡山中发生的事情,白柔柔面皮发烫,感觉丢死人,不敢在石坚面前多提,连忙把手中宝剑递过去,“始终道长,这是你那天借我激斗恶鬼的法器,还给你。” 这烈火剑乃是上品法师,宗师收藏,岂是俗物可比,白柔柔仅用了一两天便觉趁手无比,此刻送出,心里颇有些不舍、空落之意。 石坚含笑拒收,诚挚道:“柔柔仙子和仁熙师叔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本是与小云姐妹情深,却受我邀托,护法三天三夜,误事又受累,我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又令柔柔仙子损失一把贴身宝剑,更是愧疚,如柔柔仙子不嫌弃,这把烈火剑就当赔礼吧。” “不行。”白柔柔拒绝道:“太贵重了,我不要。” 再三劝说,她仍是不收,石坚无奈道:“柔柔仙子,你修为高深,心地善良,为人正派,你我同处岭南,时有帮衬之处,烈火剑既是补偿,又是酬劳,你要是不收,以后我都不敢请你帮忙了。” 白柔柔正色道:“道长千万别这么说,只要道长有请,我一定来帮你。” 石坚看着她一时无言,只见此女雪肤花貌,秀丽入骨,星眸流波,浑似一汪柔水,正容时涟漪不兴,平如镜,只管将你环绕,让人愁肠百消,烦恼尽去。 见石坚突然不作声了,白柔柔以为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忐忑不安地抬眼望去,恰好对上石坚那双凝视自己的眼睛,顿时好似被电了一下,身心微颤,以往种种宛如水翻浪涌一般浮现心头。 “还剑之事以后勿要再说。”石坚温声道:“既然你们都有事要走,我也不好挽留,大不了以后多走动就是了,我会带小云常去看你们的。” 白柔柔轻轻应了一声,心中莫名地有些欢喜,抬头看了石坚一眼,又马上垂下,纤柔玉手握着烈火剑,好似有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进心里,暖洋洋的,一时连自己天生的孤寡命都忘却了。 “走吧,我送送你们。” 送走白柔柔和张仁熙二女,石坚和钟小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或做些爱做的事情,或出门寻亲访友,或闭关修炼,倒也逍遥快活。 光阴易过,院中草木在枯黄新绿中轮转了七次,又是一年三阳转运,满天明媚开图画;万物生辉,遍地芳菲设绣茵。 前一天刚从溆水县祭拜项声、许真人赶回来,又小别胜新婚,第二天早上起晚了一些,洗完脸出门,没走几步,斜刺里忽然飞出一把木剑,朝石坚肩膀刺来。 石坚出手快如闪电,两根手指夹住木剑轻轻一扯,便把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拉将过来,扬起巴掌就往对方屁股上招呼。 捱了几下,小男孩挣脱开来,瞪眼觑着石坚,接着转身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娘,爹又打我了。” 左边厨房里忽然走出个熟透了的美艳少妇,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着石坚轻斥道:“你闲着没事干吗,一回来就打孩子。” 石坚笑骂道:“你听那个兔崽子胡说八道,我就用手轻轻拍了他几下,是他先跟我胡闹的,天天拿着把破剑舞来挥去,前几天彩衣那丫头组织了场‘武林大会’,他们哥俩把邻居家一个小孩打得鼻青眼肿,不好好教训他一下,他能上房揭瓦。” 钟小云莞尔失笑,返身回厨房做饭。石坚跟着进去,从后面抱住风韵动人的娇妻,探头一看,忍不住问道:“怎么做这么多菜,我们几个吃得完?” “我们一家当然吃不完了,一会蔗姑要过来,前几天千鹤师弟路过,也说今天来,我让他早些来吃早饭。对了,始正师弟、四眼、林师弟什么时候到?” “他们离得远,可能下午才到,始英师弟也许不会来,过几天直接赶去龙虎山。”石坚好笑道。 “有蔗姑在?” “是啊。” 钟小云笑道:“我觉得他们挺配的。” “你别乱点鸳鸯谱……” “我点的鸳鸯谱不好?你和柔柔不就挺好吗?”钟小云白了石坚一眼,关心地问道:“柔柔回快乐镇祭拜麻星道长,算算时间快回来了吧?” “不回来了,她跟仁熙师叔先去龙虎山了。” 钟小云突然想到什么,好奇地问道:“昨天忘了问你,这届小灵会,我们茅山打算派哪几个人出战?” 石坚得意道:“这几年茅山英才泉涌,好几个始字辈弟子突破到阴神境,年初选人的时候大家争来吵去,我当然力挺始英师弟和四眼了。” “四个出战人员,三个是华阳观的,掌门师伯应该不会答应吧?”钟小云问道。 “答应不答应都无所谓,反正他们都是去凑数的,关键在你男人我,当然,掌门师伯最后还是答应了。这次门中打算拿下岭南全境,让我许胜不许败。” 钟小云笑吟吟地看着丈夫,知道丈夫参加完小灵会就会去茅山上突破修为,凝聚法箓,本届小灵会胜负几无悬念。 正要开口说话,厨房外传来一个少女的喊声:“师兄,师嫂,始英师兄来了。” 钟小云脸色一变,推了推石坚道:“快出去帮我盯着秋生、文才那两个小魔头,别让他们把我的食鬼蛤偷出去恶作剧。”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华阳小聚 石坚走出厨房,看到院子里站着个八九岁大的少女,生着一双又黑又亮、神光湛然的眸子,两道细长秀眉,琼鼻红樱,玉雪一般的皮肤,真如粉滴酥搓一般,集天地之灵秀。 不知是玩得太疯,还是跑得太快,少女微微轻喘,小脸红润,朝着石坚喊了声‘师兄’,迈开两条小细腿,转身便往前院跑去。 “要吃饭了,别走太远。”石坚在后面喊道。 “知道啦。” 石坚摇摇头,也是拿这个疯丫头没办法,好在彩衣今年九岁了,该修习茅山道法了,趁这次小灵会回山,顺道把她捎回去,让师父其实道长头疼吧。 行至前厅,发现林凤娇正站在门口仰头看椽梁之间结网爬行的蜘蛛,不由笑道:“始英师弟,你看什么呢?” 林凤娇回身行了一礼,赞道:“从门口到前厅,我看到好几种蛊虫,想必师嫂的修为又精进了吧。” “快凝蛊形了。”石坚随口一说,示意林凤娇坐下喝茶,“师弟这次来得很早啊,我以为你和四眼下午才到。秋生、文才没跟你一起来吗?” 林凤娇呷了一口茶,回道:“没来,秋生姑妈病了,他留下来照顾。再者他们年纪小,赶远路吃不消。” “哈哈,没来好啊,刚刚小云还催我出来看着他们两个,怕他们又把食鬼蛤偷出去胡搞。” 林凤娇嘴角扯了扯,那张严肃的脸庞上似乎浮现丝丝笑意,暗骂一声‘两个兔崽子’,转而说起正事:“师兄,我的安神香用完了,你再给我拿一些。” 石坚问道:“要多少。” “两……一个月的吧,用完再来拿。”说着,林凤娇面露尴尬道:“师兄,钱先欠着,连上上个月、上个月的,下个月我一次性还你。” 石坚不以为意道:“不着急,有了再还我吧。” 随着来岭南的茅山弟子越来越多,竞争大了,生意不好做,石坚干脆改行当中间商,从茅山拿货,转手卖给同门,他比师父其实道长良心多了,就只赚点辛苦费。当然,他也不差钱。 “师兄,你把东西给我,我这就走了。” “吃了饭再走嘛。”石坚挽留道:“一会始波师弟、始元师妹要来,下午始正师弟、四眼也该到了,我们师兄弟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一起坐着吃顿饭,过两天同去龙虎山。” 受石坚多年关照,他的面子必须给,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而后想起什么,开口道:“师兄,我赊账的事……” “我懂,始英师弟今天又从我这儿买走不少东西。” 林凤娇安心了,气定神闲地坐着陪石坚喝茶闲聊,没说几句话,门外传来小师妹彩衣、儿子石浩博、石浩初以及女儿石映秋的问好声。不一会儿,麻麻地、钟千鹤、四眼并肩走进镇魔堂。 ‘师兄’、‘师弟’地喊了一阵,听得‘哐当’一声巨响,四眼把一个小箱子扔在桌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一手按在箱子上,冲石坚笑道:“师兄,拿货。” 石坚笑容一下子灿烂起来,问道:“你要多少?” “先来半年的安神香。”四眼豪横地说道,打开箱子,里面全是金子,金光闪闪,亮瞎人眼。 麻麻地、林凤娇、钟千鹤面面相觑,麻麻地悄悄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来时的意气风发,瞬间烟消云散,打算私底下再找石坚买东西。 收起石坚递过来的安神香,四眼冲林凤娇三人问道:“二师兄,三师兄,师弟,你们不买点?” 三人打着哈哈,谁也没接茬,四眼那张破嘴太刻薄,买多了拿不出钱来,买少了会被他冷嘲热讽,干脆默契地转移话题。 快开饭的时候,蔗姑来了,这下更热闹了,其他人没什么反应,林凤娇却是痛并快乐着,面对热情泼辣的蔗姑,他真吃不消,暗暗怀念莲妹的好。 这对欢喜冤家第一次见面没多久就结缘了,千鹤太小,麻麻地不讲卫生,四眼不着调,唯独林师兄端肃持重,修道勤勉,功夫高,虽然不爱笑,但外冷内热。蔗姑每次向他请教,林凤娇都有问必答,日久生情。蔗姑刚得授道法,便下山来投奔林师兄,不,大师兄了。 林凤娇离开马祥坪去循州府任家镇,一个原因是凤海县茅山弟子太多,生意不好做,另外一个原因未尝没有躲避蔗姑的意思。 几师兄弟妹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略微小聚便各奔东西,茅山大将、道坛先锋是个大忙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在去除魔的路上,就是在接除魔生意的路上,积修之勤,让石坚等人汗颜。 麻麻地比电影里混得好,虽然修行天赋逊色林凤娇、四眼二人,被他们后来居上,但经石坚亲手调教,精通道术,还与四眼、林凤娇一起得了湘西赶尸术的真传,足以谋生。 本届小灵会华阳观大出风头,四个出战人员,华阳观占三人,其实道长到时也要带人赶赴龙虎山,总得给其他弟子一些活路吧,龙虎山又不是客栈,去不了太多人,千鹤、麻麻地、蔗姑不在参会之列。 小灵会在五月初五举行,清明刚过不久,算算时间已经很紧了,第二天石坚、林凤娇、四眼、彩衣便启程赶往龙虎山。 三个孩子还小,两个儿子已经进私塾念书,钟小云须留家照顾他们,地尸亦在,安全无虞。 龙虎山乃道教圣地,景物幽奇,峰峦岩岫不下万千,有些地方四时皆春,而且奇花异草,飞瀑溪涧,到处都是。一条经龙虎山数代弟子以人力铺成的磴道,从山脚通往山顶的天师观。 山道分成好几段,道路纡折,行走其间,只觉天高气爽,一层薄雾横在群山之间,朦胧飘渺如仙境,幽静清旷已极。 向龙虎山弟子道明来意,张仁洪匆匆走出宫观,寒暄几句,领着四人去休息之所。石坚向他问了一下白柔柔的情况,得知茅山弟子和白柔柔已到龙虎山,白柔柔正随张仁熙四处游玩,便安下心来。 天师观附近山谷里有一片前人栽种的竹林,翠竹万竿,绿云千亩,碍风蔽日。阳光照射下,人行其中,更觉浓翠欲滴,眉宇皆青。最妙的是竹林因风弄响,宛如鸣玉,景物愈发幽绝,让人迷醉,真是个好地方。 师父其实道长惯会享受,张仁洪、石坚等人到来之际,赫然看到其实道长、其仁道长、其全道长、始虚四人坐在竹林间,喝茶赏景,好不叫人歆羡。 “各位师兄、师侄,仁洪还有事在身,不打扰你们同门相聚了,告辞。” 张仁洪走后,其实道长脸一板,觑定彩衣道:“知道来见为师了?” 彩衣嘻嘻一笑,那似粉滴凝脂一般的小脸上浮现丝丝憨气,跑过去抱住其实道长,孺慕道:“师父,彩衣想死你了,早就来想见你了,偏生大师兄他们走得忒慢,怎么催都不行。” “三个孽徒!”其实道长呵斥道。 石坚、林凤娇、四眼暗暗翻了个白眼,感觉小师妹来了以后,三人地位一落千丈。同是其实道长把屎把尿养大的,石坚已经没法和彩衣争宠了,谁让他小时候太听话,其实道长养他毫无父亲的感觉,彩衣就不同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互相见礼后,石坚坐下问道:“其仁师伯,你们刚才聊什么呢,我好像听到紫霞山三个字,他们这次也来参加三派小灵会?” 其全笑道:“非也,小灵会举行过十九次,紫霞山一次都没来观礼过,他们此来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们估计和大灵会有关。” “大灵会?” 石坚、林凤娇、四眼、彩衣齐齐一怔,头一次听说这个名词,不知与小灵会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灵会 瞧见石坚、林凤娇、四眼、彩衣四徒满脸疑惑之色,其实道长笑道:“你们不知道很正常,大灵会四十五年举办一次,间隔时间太长了,很多人都活不了这么久。而且大灵会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若非其仁师兄今日提到,为师都快忘了。” 四眼小声问道:“师兄,你参加过没有?” 其实道长帮答道:“上一届大灵会举办的时候,你们大师兄还没出生,上哪儿参加去?” 彩衣好奇道:“师父,大灵会是干嘛的呀?也和小灵会一样,派人上场斗法吗?” 不等其实道长开口,其仁道长接过话头道:“大灵会和小灵会不同,涉及到的门派更多,相当于一次灵界门派大会。正常情况下,大灵会上不允许出现争斗,大家坐下来认认人,聊聊天,论论道,一团和气,持续三天时间。” 四眼奇怪道:“其仁师伯,那这和紫霞山有什么关系?下一届大灵会由他们主办吗?” “非也。”其全道长说道:“始乐师侄说错了,不是下一届大灵会由紫霞山主办,而是每届大灵会都由紫霞山主办,因为大灵会就是紫霞山最先提出来的。” “哎呀,其仁师伯,其全师伯,师父,你们不要卖关子了嘛,快点说嘛。”彩衣撅着小嘴,撒娇似的摇晃其实道长的胳膊。 “哈哈,就你心急。”其实道长宠溺地点了点彩衣光洁的脑门,缓缓说道:“此事要从几十年前说起,当时灵界中出了个穷凶极恶的魔头,名为‘血魔’。血魔非常厉害,灵界中很多门派都派出高手参与除魔,我们茅山派也出手了,无一例外,都被他残忍杀害。” “血魔凶焰滔天,无人能制,眼见苍生遭劫,巴蜀紫霞山那边来了个百岁道人,手持一把寒冰剑,凭一己之力铲除血魔,挽救一场浩劫。后来才得知,那位百岁道人是紫霞山一位隐修多年的老前辈。” “借百岁道人除魔之功,紫霞山名声大震,如日中天,见灵界因血魔为祸再次凋零衰落,便提出举办大灵会,每四十五年召集灵界各派相聚紫霞山,以道相交,希望让灵界各派恢复繁荣,继续延续下去。” 彩衣追问道:“下一届大灵会在什么时候?” “九年后。” 彩衣失望道:“还有这么久啊。” 其实道长失笑道:“要是不久为师也不会忘了跟你们说了。彩衣徒儿用不着失望,九年后你才十八岁,赶得上参加。” “师父一定要带彩衣去哦。” “一定带。” 四眼眼巴巴地问道:“师父,我呢?” “到时候再说吧。” “哈哈。” 其仁道长、其全道长被其实道长的偏心和四眼的小表情逗笑了,有意扩宽门下弟子的眼界,捡了一些前两界大灵会上发生的趣事跟彩衣他们说了一下,几个后辈听得津津有味。当然,其中并不包括石坚。 他的思绪早飞到九霄云外了,师父其实道长说到的‘血魔’,‘百岁道人’,‘紫霞山’,串联起来,顿时让石坚想到了一部名为《僵尸道长》的电视剧,如果石坚没记错的话,这部剧拍了一二两部,讲僵尸道长毛小方的斩妖除魔,为救众生独闯阴阳的故事。 和石坚、林凤娇二人比起来,这位毛道长才是天命之子,算算时间,毛小方应该已经到甘田镇拜师学道了。 甘田镇可是个好地方,仅是一个慈禧之墓就有不少好东西,金银珠宝翡翠玉器就不说了,慈禧老妖婆连同手下一二十具僵尸全是宝贝,尤以老妖婆为最,地脉龙气炼尸,手持灯神所寄身的油灯汇聚灵气,嘴含寒蝉宝珠容貌不朽,浑身是宝,十有八九是具异尸,异尸这种僵尸,再多石坚都不嫌少。 可惜的是,慈禧老妖婆似乎现在还活着,甘田镇也不知所在何方,以后得吩咐同门们留心打听。慈禧之墓须静待时机,血魔的四恶之身以及被百岁道人封印在盒子里的元神,还有藏在天外天洞外洞的神兵七星偃月刀却有机会提前弄到手。 暗暗回忆着剧情,石坚倏地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几年前三派联合覆灭七煌洞,他记得七煌洞弟子伏迹说过,五毒天王用一位龙虎山阴神法师作为礼物,请来了滑石炼仙洞的三蛾妖。剧中也有三只蛾妖,莫非就是她们? 事后龙虎山弟子曾杀上炼仙洞,除了在洞内找到一堆白骨外,三只蛾妖早已逃之夭夭,鸿飞冥冥,不知所踪。 此外月狼老妖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很熟悉,好像是第一部中被大魔王杨飞云吞噬的妖怪,一个没活过十分钟的龙套,时间、地点全不对,石坚当时根本没想起来。 他觉得自己是该早点凝聚法箓,修成宗师了。剧中毛小方必是宗师无疑,雷罡、八思巴、血魔、僵尸王玄魁、大魔王杨飞云、吸血鬼伯爵告鲁斯,一个比一个厉害,石坚现在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好在这些人都是未来才会出现的人物,还有几十年时间,足够石坚把修为提升到一定程度了。 半个时辰后,张仁熙、白柔柔相伴来到竹林,互相见礼后,又是一番长谈。 白柔柔是三年前进门的,头几年麻星道人卧病在床,她留在快乐镇照顾师父,甚少来往,石坚、钟小云有空便去看她和张仁熙。日子长了,相处久了,越发亲密无间。 四年前麻星道人羽化,幼徒十五托付给大徒弟诸葛孔平照顾,把最疼爱、最担心不下的白柔柔托付给石坚。 料理完麻星道人的丧事,石坚带她回凤海,隔了一年,白柔柔正式嫁进门。期间没什么波折,钟小云与她情同姐妹,也很早就看出二人眉来眼去,时代风气如此,又怜惜白柔柔形单影只,贤惠善良的钟小云干脆大度地成全二人,接纳白柔柔进镇魔堂。 石坚几年前送出去的烈火剑不仅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还多了位人美音甜身材好又能干的小娇妻。 不过白柔柔的孤寡命太厉害了,二人同床共枕三年,牛是好牛,田是好田,辛勤耕耘下来,竟是一无所出。 倒是修为精进神速,业已修成阴神法师,与钟小云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帮石坚打理镇魔堂,柔柔仙子之名早已传遍凤海县,请她上门捉鬼驱邪的人极多。 一夜休整,第二天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已然久候多时的龙虎山弟子领着石坚一行前往膳堂用餐。 阁皂山、紫霞山来的客人也都住在修竹舍中,石坚等人刚走出竹林,便见右边小径也走出几人,俱是淡紫道装,背负单剑,无论男女皆挽道髻,插道簪,个个神清骨秀,英姿飒爽,锐气十足。 其仁道长是茅山派的主事人,上前行礼打招呼,紫霞山领头之人剑道宗师司空玄羽倒也客气,礼数周到,二人寒暄几句,向石坚他们走来。 “贵派不愧是上清道统,灵界大派,门下良才美玉众多,让人歆羡啊!”司空玄羽抚须惊叹,目光扫到其实道长,脸色瞬间铁青,怒喝道:“其实狗贼,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拿命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情债 司空玄羽话音刚落,听得铿地一声清越剑鸣响起,宛如银针刺耳,直欲破开人的耳膜。一道紫光飞出,如长虹电射,朝其实道长袭杀而去。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司空玄羽会出手,连其实道长都是一脸惊愕的神情,其仁道长、其全道长二人就更没反应过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尺许粗的木桩凭空出现,带呼啸之声迎上紫光。紫光没入木樁,自另一端飞出,后面木樁轧轧作响,竟是被剑气绞成粉碎。紫光攻势稍缓,趁此时机,石坚一把抓住师父其实道长的肩膀,将他轻轻推开。 真个凶险,紫光划空而过,虽未被紫光正正击中,但那溢散出来的剑气却把石坚、其实道长身上的道袍划出几道小口子,皮肤上隐见道道红痕。若是捱实了,其实道长非被腰斩不可。 师徒二人惊魂乍定,忽地传来声冷哼,疾飞出去的紫光陡然画出条优美弧线,再度折返回来,不依不饶,欲置其实道长于死地。 “司空道兄手下留情,有话好好说。”其仁道长喝道。 “我和这个狗贼没什么好说的,今日必将此人诛杀于剑下。此事乃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与其他人无关,速速退开,否则伤及无辜,也是咎由自取。”司空玄羽冷然道,紫光速度变慢了许多。 “我不管你和我师父有何恩怨,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石坚盯着司空玄羽说道。 每一个字落下都有低沉雷声响起,一声未平一声又起,汇向中天,渐为繁喧,恢宏浩大。接着一个震天的大霹雳打将下来,震动竹林,雷光猛然爆发,好似一轮耀日升于绿云,蓝白电蛇狂飙,周遭地面噼里啪啦乱炸,泥土飞扬。 石坚全身化作琉璃色,皮肤下激电游走,眼中光芒四射,一拳轰向紫光,雪亮电柱喷射,打得紫光尽散,一把长约三尺的银剑崩飞倒射。 “雷元法体?”司空玄羽脸色阴沉,伸手招回银剑,冲其实道长冷笑道:“其实狗贼,你就只会躲在别人后面当缩头乌龟,有本事站出来跟我打。”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其实道长可非好脾气,司空玄羽一口一个‘狗贼’,不分青白皂白御剑便杀,也是激起了他心中的怒火,破口骂道:“你这莽道讲不讲理啊,我认识你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不动就拔剑杀人。” “其实师弟说得对。”其仁道长、其全道长站到其实道长身边,前者冷冷地说道:“司空玄羽,我茅山派与你紫霞山素无恩怨,你今日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分了,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其仁道长、其全道长等人赶忙行礼问好,喊‘师兄’的喊师兄,喊师伯师叔的喊师伯师叔。五太含笑回应,走到茅山一方,觑定司空玄羽。 几名龙虎山弟子如梦初醒,赶忙跑回天师观请长辈过来说和,其实哪里需要他们去请,石坚搞出的阵势太大,雷声震耳欲聋,早把龙虎山的宗师法师惊动了,正向修竹舍赶来。 司空玄羽手握银剑,面无表情道:“五太道兄,适才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与其实狗贼之间的恩怨,与贵派、茅山派、龙虎山无关。” 五太憨笑道:“在小灵会上杀我三派弟子,这是不把我们阁皂山、龙虎山、茅山三派放在眼里啊,司空道兄也是修炼到宗师的人了,怎么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呢?” 司空玄羽开口欲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来个龙虎山弟子在一位须发全白、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带领下匆匆行来。 看到老道,五太、其仁等人执礼喊‘师伯’,司空玄羽也连忙收回银剑,神情恭敬地行礼。能有此身份地位的,龙虎山上仅有一位,那便是当代天师张培乙,辈分比茅山其字辈、阁皂山五字辈、紫霞山司空玄羽这一辈还高。 张培乙示意大家不要多礼,对司空玄羽温言笑道:“司空道友,你到龙虎山时老道正在闭关,未能相见,望请恕罪。” “不敢。” 张培乙又问道:“尊师融道友和阳道友还好吗?” 司空玄羽回道:“家师和阳师叔闭关苦修,玄羽三四年没见过了,倒是听匡翼师兄说,二老身体康健,修为似有精进。” 闻言,张培乙歆羡道:“融道友,阳道友天赋极高,常年苦修,修为时有精进,怕是快要突破到剑魄之境。当今灵界,道门中有望修成真人一级的,就属融道友、阳道友、崂山派的谢绝渊、纯阳派的吕玄庭以及其道师侄了,老道痴长年岁,修为却大大不如,今生只能止步法箓中期了。” 张仁修上前耳语,张培乙方才醒悟过来,歉意道:“老道光顾着感慨,却是忘了请各位贵客到膳堂用膳,司空道友,五太师侄,其仁师侄,请。” “前辈且慢。”司空玄羽行礼道:“玄羽并非有意冒犯,实则是恨意难消,不想与其实狗贼同室……” 其实道长怒道:“司空玄羽,你把话说清楚,要是说不清楚,我跟你没完。” 司空玄羽冷厉道:“连自己做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枉滟敏师妹对你情深似海,日思夜想,终成疾患,香消玉殒,实是错付了。” “滟敏?”这个名字好似打开了其实道长记忆的闸门,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滟敏是不是叫辛滟敏?她死了?我好像想起来了,你是当年那个追在辛滟敏后面献殷勤的紫霞山弟子?” “住口!”司空玄羽面上涌现一丝异样的潮红,周身剑气吞吐,“狗贼,且让你多活几日,待你离开龙虎山,我必取你狗命。” 其实道长无奈道:“我不是想要推脱,当年离开紫霞山之时,我已经和辛滟敏说清楚了,此事其守师兄可以作证,后来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刚才听你说到她,我才知道她死了……” “勿要多言,我的剑为杀你而炼,想活命,那就打折它。” 第一百四十四章 代师出战 司空玄羽颇有性格,说到做到,说不跟其实道长同堂便不同去膳堂,向张培乙告罪一声,领着面面相觑的紫霞山弟子门返回竹舍,让三派弟子满面尴尬。 突发此事,原定于上午的三派抽签斗法推迟到下午,其仁道长等人要向茅山掌门禀报,龙虎山作为东道主,更须知会紫霞山,最好来个人把司空玄羽带走,平息纷争。 私仇也好,公怨也罢,两派是灵界大派,斗将起来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搞不好还会把阁皂山、龙虎山拉进去。 吃过早饭,其仁道长、其全道长、石坚等人匆匆返回竹舍,开坛做法,沟通茅山掌门宗师。趁其仁道长做法之际,其全道长、石坚、彩衣他们纷纷把其实道长围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看得其实道长浑身不自在。 其实道长不快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彩衣人小鬼大道:“师父,原来我们还有个师娘啊。” “师娘你个头,别乱喊。”其实道长在彩衣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告诫道:“人已逝,不可亵渎亡者,胡说八道。” 其全道长作为师兄,可不怕其实道长的师威,笑呵呵地说道:“其实师弟,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打算跟我们说说你的风流韵事?” “其全师兄,你也来笑话我?” “怎么是笑话呢,事情总要解决,我们卷入其中,必须清楚前因后果。茅山门规严厉,师弟当心里有数。” 其实道长沉默片刻,喟然叹道:“我年轻时喜好游历山水,有一次和二师兄下山历练,因过去听闻巴蜀紫霞山有块天生灵石,形如巨蟹,可聚集天地灵气,奇效惊人,一直无缘得见,就想趁此机会去紫霞山见识一下。” 其全道长连连点头道:“紫霞山的巨蟹灵石我也听说过,不止能聚集灵气,听说还能延延益寿,紫霞山多长寿长者,似乎与巨蝎灵石有关。师弟见到了吗,是否名副其实?” 四眼的关注点和其全道长截然不同,惊呼道:“师父,你跟二师伯不对付,怎么还会和他一起下山历练?” 其实道长嘴角抽了抽,语出惊人道:“为师和你们二师伯同在你们师祖门下。” 石坚正在把玩柔柔的玉手,握之纤柔,入手如棉,柔若无骨,极是妙趣。听得其实道长的话,他不由露出惊愕的神情,以前从没听人说过其守道长和其实道长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师兄弟,他上山时师祖已经仙了,只知道其守道长腿瘸与师父其实道长有关。 其实道长不想多谈其守道长,顺着其全道长的话说道:“巨蝎灵石是紫霞山镇派之宝,多受妖魔术士觊觎,藏得很严实,别说我们两个外人,就是紫霞山弟子,非天赋出众之辈,也无缘得见。” “我和辛滟敏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其全师兄应该知道我的情况,我怎么可能谈情说爱呢,瞧出些苗头,当即表明态度,不敢久留,离开紫霞山以后便与辛滟敏断了来往,没想到,唉!” 石坚好奇地问道:“师父,你和辛滟敏前辈认识了多久?” “这个有什么好问的。” “说说嘛。”彩衣跑过去抱住其实道长的脖子,撒娇道:“师父,彩衣想听。” 其实道长不情不愿道:“从上紫霞山到离开,前后十来天吧。” 石坚、白柔柔、林凤娇、四眼等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非常有默契地看向其实道长的脸,暗忖辛滟敏八成是个颜党,而且是颜党死忠。 正要开口打趣时,其仁道长业已做法完毕,坛前明光中浮现出掌门宗师其道道长的面容。众人急忙起身行礼,由其仁道长讲述事情起因经过。 忽有一股寒意席卷全身,石坚若有所觉,抬眼望去,其守道长不知何时站在了其道道长身后,双眼阴森森地觑定其实道长。 其实道长本就心烦,被死瘸子那么盯着,越发烦躁,待其仁道长讲完,他上前行礼道:“掌门师兄,紫霞山乃剑修门派,门人容易剑走偏锋,性格执拗,司空玄羽既然说他的剑是为杀我而炼的,不杀我必不罢休,此事虽是辛滟敏、司空玄羽一厢情愿,但终究因我而起,其实愿一力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其守道长冷冷地看他一眼,朝其道道长行礼道:“掌门师兄,司空玄羽和其实师弟都是两派重要人物,二人之间的恩怨不致生死相斗,无论哪方伤亡,都将影响双方之间的关系,大派争斗远胜数年前剿灭七煌洞,我这就赶往紫霞山,向匡道友道明实情,请他说和,若司空玄羽还不依不饶,那便由我折了他的剑,擒回紫霞山。” “掌门师伯,二师伯。”石坚走上前,行礼道:“弟子有话说。” “说。” 石坚道:“所谓父债子偿,司空玄羽把辛滟敏之死的罪责全部归在师父头上,此人性格偏激,即便被紫霞山带回去,也还会寻机会出来报仇,弟子认为应该一劳永逸地解决此事,弟子愿代师出战……” 其实道长急声道:“始终!” 其道道长抬手制止他,示意石坚继续说。石坚沉稳道:“弟子是师父的徒弟,代师出战,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又是晚辈,向司空玄羽请教,赢了紫霞山顶多面上无光,输了司空玄羽想必也会有所顾忌,不会妄下杀手,让他出了这口气。” 停顿了一下,石坚眼中精光闪闪道:“再者,弟子欲在小灵会后回山凝聚法箓,但始终觉得差了点东西,与司空玄羽交手是个查缺补漏的好机会。” 其道道长沉吟片刻,说了个‘可’字,冲着其守道长点点头。其守道长心领神会,对石坚道:“比斗尽量往后拖,待我上紫霞山请匡道友同行龙虎山再开始。” 明光消失后,石坚冲欲言又止的其实道长和美眸含忧的白柔柔笑了笑,气定神安,没有半点紧张惶急之情,宗师又不是没斗过,自修为突破到阴神后期,他还没和人好好打过呢。 未来一战,他只有期待,没有畏惧。 第一百四十五章 茅山派天团 中午时分,张仁熙来竹舍找白柔柔,顺便带来了两个关于紫霞山的消息,一个是张培乙已经与司空玄羽说好,三派小灵会期间,不得向茅山派寻仇,司空玄羽答应了。另外一个是司空玄羽此次来龙虎山的主要目的。 “第三届大灵会紫霞山不打算主办了,他们找过灵教,被灵教教主拒绝了,然后找到我们龙虎山,趁三派齐聚,想把包袱丢给我们。”张仁熙好笑道。 白柔柔不解地问道:“紫霞山为什么不办了?大灵会又怎么成包袱了?” “傻妹妹,大灵会不同于小灵会,非办不可。到时要邀请灵界各大门派,包括道门,佛门,旁门,参会的门派少了没面子,门派多了费钱费精力,吃力不讨好,也就紫霞山当年扬眉吐气,铲除血魔,声势中天,当了冤大头。” 其仁道长笑道:“听仁熙师妹话里的意思,龙虎山不准备接手大灵会?” 张仁熙点头道:“师父和三位师兄没有这个意向。” “你不办,我不办,大灵会岂不就此断绝了。” 张仁熙眸波流转,怂恿道:“龙虎山能力有限,数年前为了剿灭七煌洞付出极大代价,门下年轻一辈也不成器。倒是茅山派一年比一年好,继始终师侄后又涌现出一批厚质美玉,大有繁荣之相,不如接过大灵会,邀集灵界门派汇聚茅山,再振一振声势。” 其仁道长笑了笑,没接茬,这种大事需要掌门宗师定夺,而且即便接手,也要等石坚与司空玄羽斗过以后再说。 午饭颇为丰盛,三派弟子齐聚膳堂,言笑晏晏,饮啖甚乐,得益于数年前的联合除魔行动,大部分相识,一派融洽。 饭后移步天师观前广场,已有龙虎山弟子布置好会场,人烟凑集,喧声鼎沸,热闹极了。石坚、其仁道长等人坐在属于茅山派的席位上,白柔柔、紫霞山属于邀请的贵宾,另有坐席,但早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白柔柔坐过去太尴尬,张仁熙善解人意地把她安排在茅山这边。 片时,紫霞山的人来了,领头的是一个青年,似乎是跟随司空玄羽前来的后辈弟子,没经历过大场面,面对数十上百双眼睛的注视,神情略显紧张。 四眼盯着他们,小声问道:“大师兄,小灵会后半场可以挑战紫霞山弟子吧?” 石坚瞥了他一眼,哪里不清楚他肚子里打的什么坏主意啊,不疾不徐道:“原则上只限定三派弟子,若是人家接受你的邀请,也没人说什么。” 四眼嘿嘿怪笑,狠狠撸了撸袖子,正要放点狠话,胳膊被旁边的林凤娇轻轻撞了撞,只听林凤娇说道:“师弟,你看那边,龙虎山的张元慧一直盯着你看,我估计后半场她会来挑战你。” 四眼撇撇嘴,“手下败将,没胸功夫也不高,谁跟她玩啊。她挑战我,我不接受便是了。” 听到二人的对话,白柔柔好奇地问道:“夫君,始乐师弟和那个龙虎山女弟子以前认识?” 石坚凑到她耳边,把上一次小灵会四眼如何用僵尸拳打败张元慧的事情说了一遍,当听到‘锤奶拳’三字时,白柔柔忍不住白了石坚一眼,眼波又柔又媚,勾魂夺魄,娇嗔道:“你们这些男人啊,怎么起这么低俗的名字。” 石坚一脸无辜道:“我教的是正派僵尸拳,谁想到四眼拿去干这个,名字更不关我的事,是始正师弟起的。” 白柔柔刚想说‘你也不是好东西’,忽然看到当代天师张培乙领着三位龙虎山宗师走来,连忙跟着石坚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请坐。”张培乙双手凌空虚按,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冲儿子张仁修吩咐道:“仁修,你来主持本次小灵会。” 张仁修行礼应下,开门见山,声音洪亮道:“请三派出战弟子上前来。” “始英师弟,始乐师弟,我们走。” 目送三个徒弟上场,其实道长满脸欣慰,满面红光,心中激动不已,四个出战弟子,华阳观占了三个,胜负关键依然在他们华阳观,露脸,太露脸了。 连同始虚,茅山派此次派出的四人全为阴神法师,石坚阴神后期,始虚阴神中期,林凤娇、四眼阴神初期。反观龙虎山、阁皂山,出战弟子就有些良莠不齐了,张仁熙说龙虎山年轻一辈弟子不成器,不是谦虚之言,而是真的不成器。 除张培乙孙子张元会以外,另外二人都是引气后期修士。阁皂山派出的还是十年前那三人,就六六一人突破到阴神境,六释、六合尚处于引气境。这么一对比,越发凸显出茅山派的活力与繁荣。 小灵会程序素来简单,不会有人在台上滔滔不绝,张仁修问清楚十人的道号,当着三派主事人的面写好签纸,让六六、林凤娇他们依次上前抽签。 石坚是上次小灵会胜者,可以选择一轮轮空,他担心自己参加第一轮会碰到四眼和林凤娇,依二人的年纪,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小灵会了,当即退出第一轮抽签。 很快,抽签完毕,石坚打听了一下,阁皂山六释抽到空签,四眼抽到六合,始虚、林凤娇、六六都没抽到对方,显然对手是龙虎山弟子。龙虎山的张元会心高气傲,不好相处,几年前石坚就领教过了,没去找不痛快。 “抽到一的上擂台,其他人一旁观战。”张仁修喊道。 所谓擂台便是高出地面尺许的方形石台,面积很大,足以让大家放开手脚斗法。周围插着很多杏黄小旗,似乎是一种阵法,开启后擂台表面以及周遭都出现蒙蒙黄光。 四眼抽到一,他的对手是阁皂山引气后期修士六合,阴神法师对引气修士,优势太大了。 听得张仁修一声令下,六合身上激电透发,轻雷阵阵,施展雷光电步向四眼电射而去。四眼这时候还不忘了玩,蹦蹦跳跳形如僵尸,一张接一张上品大·火球符扔出去,刚化作火球便爆炸,炸得六合身上激电闪烁不定。 手指轻点,铜钱剑飞出,尽攻击六合的下三路,令六合惊怒交加,符、道术接踵而至,很快就把六合送下擂台。 第二场六六对龙虎山的张元选,同样是阴神法师对引气修士,十年前六六引气后期就让阴神境张仁熙吃了个大亏,十年后更是厉害,没多久就用肉乎乎的手掌把对方扇下擂台。 第三场林凤娇对龙虎山女弟子张元青,他功夫高,道术娴熟,施符巧妙,打得四平八稳,轻轻松松获胜。 第一百四十六章 雷祖三印 第四场始虚对龙虎山张元会,二人同为阴神中期法师,一个是茅山派万寿宫宫主的弟子,一个是龙虎山天师嫡系后人,不出意外的话将来也会继任天师,皆宗师传人,师承极厚,当是小灵会第一轮中最精彩的一战。 二人上得擂台,遥遥行礼,待张仁修‘开始’二字落下,立马翻脸不认人,出手一个比一个快,到底是始虚略快一些,只见他双手掐诀,朝着地面打出一道土黄色灵光。 黄光落地,宛如落石入水,掀波起浪,阵法铺显的黄光微微起伏,水波一般一层接一层向张元会席卷而去。速度极快,转瞬便至张元会脚下。 张元会认出始虚所用之术乃是茅山派五行法中土行法里的‘撼地术’,真有撼动大地之能,一经施展出来,地面剧烈震颤,人站在上面不消片刻就会身摇体颤,神酥魂倒,沦为砧板鱼肉。暗呼不妙,反应也是极快,掐诀施放指地为钢术。 一步慢,步步慢。涌动的波纹骤然掣了一下,忽作涟漪散开,张元会脚下地面微微轻颤,看似不甚剧烈,实则频率奇高,张元会跟喝醉酒似的,左摇右晃,站立不稳,眼前一阵昏花。瞥见周围沙尘四起,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强运神魂,指尖飞出一道灵光没入地面。 涟漪抚平,震感消失,张元会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以剧痛压下晕眩感,手掌一翻,一把桃木剑出现在手里,剑指循着剑身一抹,口中轻喝一声,那桃木剑便化作一道金光电闪星驰般飞去。 始虚占得先机,先以撼地术制住张元会,接着施展土行法中的厉害道术‘地链天锁’,只要道术成功,由土元力形成的锁链把张元会缠住,他就绝无再战之力了。 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叵耐张元会傲归傲,本事却不俗,甫一脱身便用出‘乾坤剑’,金虹破空,激得始虚头皮发麻。不敢不当回事,法诀一缓,脚踏七星步闪避。 张元会得此喘息之机,忽地取出把寒光四射,冷气逼人的宝剑,灵力灌注下,清光蒙蒙,纵身跃起,手上宝剑如长虹入海,扫了个半圆,把始虚土元力凝聚而成的锁链斩得粉碎。 身在半空,左脚垫右脚,使了个燕子三抄水的招式,借力腾空,一张火符贴在宝剑上,又换成黄鹄摩空,旋身落下,一道道火红剑气飞射而出。 坐席上,石坚看得喝了一声彩,他功夫练得深,二十多年如一日,始终未曾松懈疏怠,炼化僵尸血以后,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力量、速度更上层楼,越发深不可测,刚刚张元会表现出来的应对和身手,让他颇感惊艳,暗道不愧是两位宗师教出来的天师传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都很厉害啊。”白柔柔满是歆羡的惊叹道。 石坚握住她的手,温言安慰道:“这次回茅山,我请曾师叔祖指点迷津,看看你合不合适转修茅山术,合适的话我请掌门师伯传你茅山道法,以后就不用羡慕别人了。” 白柔柔患得患失道:“我是麻衣门弟子,修炼别派道法有犯禁忌,掌门师伯会同意吗?” “以前不好说,但若是我凝聚法箓突破到宗师之境,掌门师伯应该会给我几分薄面。不过到时候你可能要退出麻衣门,转入茅山派了。” 白柔柔微微颔首,无可无不可,麻星道人羽化前,将她托付给石坚,也曾留下训示,若是有机会学习大派道法,不必纠结于门户,麻衣门已有诸葛孔平和十五两个传人,可保麻衣门传承不断,白柔柔可自寻去处,说不定麻衣门以后还得靠她。 其实白柔柔早就犯忌了,乐极情浓、百骸欲散之时,受不住石坚甜言蜜语,已把好些麻衣门道术传给石坚,其中就包括石坚比较感兴趣的千里传真、人鬼合综术以及乾坤阴阳剑法。尤其乾坤阴阳剑法,二人兴之所至,还在床榻之上合练几遍,阴阳互通,属实玄妙。 正当夫妻二人咬耳朵时,擂台上斗法业已出面反转,张元会仗着乾坤袋等法器之利,以火符剑、乾坤袋等低阶道术对始虚狂轰乱炸,并成功施展出龙虎山镇派秘术‘五雷轰天罩’。 五雷轰天罩配合五雷轰顶咒,五雷降落如雨,追着始虚轰击,始虚扔出的符还没发挥威力就被雷电破掉。 眼看败局将定,始虚看了坐席上的石坚一眼,那双呆滞的眼睛里爆发出浓烈精光,一咬牙,施了个六丁六甲护身神咒,竟是不顾一切冲向张元会。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始虚修为可不弱,他以死相拼,顿时把张元会打懵了,二人怒吼声声,黄光雷火交织,异常激烈。 再让他们打下去,可能会出现大家不愿意看到的场景,张仁修征询了其仁道长、五太的意见,宣布第四场斗法结束,张元会胜出。 对于这个结果,茅山派没人反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元会一身神装,优势太大了,始虚已经拼命,自己重伤被人抬下擂台,张元会则还能勉强站立,阴着一张脸,双眼冒火。 小灵会第一天第一轮在始虚、张元会的惨烈斗法中结束,石坚、六释、六六、张元会、林九、四眼六人进入第二轮。 第二天上午用过早膳,三派弟子连同紫霞山弟子再度汇聚到天师观前广场,进行小灵会第二轮斗法。 六人上前抽签,正好分成三对,幸运的是,石坚、四眼、林凤娇竟然都没抽到同门,免了‘同门相残’的悲剧。 石坚抽到一,走上擂台,看到对面走上擂台的人,不禁露出意外的神情,竟然是体重增加了几十斤的胖女人六六。 她已经不是姑娘了,年纪变大了、体重增加了,实力同样有所提升。石坚对她很感兴趣,一直听说阁皂山雷祖三印威力绝伦,从未见识过,本次对上六六,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始终师兄,六六修为浅薄,还请手下留情。”六六举起肉乎乎的双手,憨厚乖巧地行礼道。 数年前鹫蠡山一战,二人同行,石坚知道她不打架的时候确实乖巧可爱,打起架来是真的拼命肥娘,笑着回礼道:“六六师妹过谦了,你的本事仁熙师叔领教过,我也见识过,一会请师妹不要有所顾忌,倾力而为,让我见识见识阁皂山的雷祖三印。” 六六知道石坚道法高深,堪为强手,郑重点头道:“依始终师兄所言。” 张仁修看了看二人,喊道:“斗法开始。” 第一百四十七章 雷对雷 擂台上响起两声雷鸣,一轻雷一惊雷。轻雷声发自六六,激电透发,包裹全身,六六双眼雷光溢散,气势陡然变得强盛霸道起来。 但就在此时,惊雷炸响,震动擂台,阵光摇曳欲破,六六离得近,只觉体颤耳鸣,心惊胆战,脑中一片空白。 眼前忽然奇亮,只见石坚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数化为琉璃色,蓝白电光迸发,耀如大日,映目生缬,光似潮涌,瞬间充斥在阵法空间内,竟是把土黄色阵光都染上了一层淡白之色。 电蛇飕飕狂蹿,击得阵光摇摇欲破,地面黄光涟漪阵阵,无与伦比的霸道之气扑面而来,让六六呼吸一窒。雷霆霸体虽为阁皂山秘传道术,但比起石坚的雷元法体还有一段距离,加之双方修为悬殊,六六的气势完全被压制住了。 “始终师侄真乃修行雷法的天才啊,短短数年就把雷元法体练成,宗师之下恐怕没人胜得过他。”五太忍不住感慨道。 张仁往笑道:“五太师兄忘了,鹫蠡山一战,始终师侄连毒道宗师五毒天王都斗过,要不是他把五毒天王打伤拖住,我想灭他神魂可不容易。” “茅山派得此佳徒,何愁他日不兴啊。”张培乙偏头对其仁道长称赞道。 “六六,莫要迟疑,速速动手。”五太爆喝道。 六六确实被石坚爆发出来的实力震住了,同样是雷法,六六感觉石坚的雷法是父亲,自己的雷法是女儿,心中升不起半点跟老爹叫板的念头。 师父一喝,六六浑身一激灵,看到石坚正看着自己笑,并未趁机出手,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羞愧,不再犹豫,身上电光狂闪两下,突然消失在原地,瞬息后,业已出现在石坚面前。 肉乎乎的手掌抬起,掌心雷光疾旋,眼看一记掌心雷便要打将下来。让人意外的是,掌心雷只是个幌子,雷光掩护下悄然分出的四道身影才是六六的杀手锏,赫然是五方雷帝! 石坚环视周围,笑道:“六六师妹果然好算计。” 六六见石坚安闲站定,知道他早已看穿自己的小把戏,微微赧然,好心提醒道:“始终师兄,你小心了。” “来吧,让我见识见识贵派的雷祖三印!” “一定不会让始终师兄失望。” 六六抬起肉掌,另外四道身影亦随之而动,掌心雷光汇聚,耀目难睁,向着石坚齐齐拍去。光潮汹汹,四面八方涌来。 置身五方雷帝包围中,石坚并未受到充斥周围的雷电之力影响,直到六六打出五记掌心雷,连续五声惊雷,石坚终于感受到些许压力。 一声长啸,如怒雷直贯苍穹,身上激电迅速膨胀,而后纷纷断裂,化作一阵雷暴,轰然爆发。隐约听到五声轻微的尖锐爆鸣,狂劲如风卷残花,把雷电之力吹个干干净净。 石坚忽然察觉到一丝奇异的波动,环视四周,赫然看到五个六六双手掐诀,一手高举,一手抬至胸前,好似天上雷公发怒,一手持雷轰锤一手握雷公凿,欲降雷劈死石坚的架势。 “雷祖三印,第一印雷公印!” 双手互撞,五声合为一个大霹雳,夹杂火星的雷弧从六六手中发出,朝着石坚打来。石坚早已有所察觉,身形如电,双拳抬起,左右开弓,以极快的速度连击五下,迎上雷公印劈落的雷弧。 十条电弧两两撕咬,宛如雷蛇乱空,晶芒四射,光华耀目,爆散成数十点光点,四处飞散。 五个六六微微晃了晃,本体脸色苍白,四个分身变得单薄透明了许多,察觉到道术的变化,六六心里发苦,石坚修炼闪电奔雷拳,雷法境界比自己高,用雷法对付他,实在有点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因为雷电之力很难影响、伤害到他,只能凭借道术的攻击力,可石坚修为又比自己高,道术也比自己精深。 “第二印雷神印!” 六六肉掌一搓一放,五个笆斗大小的雷球飞出,尚不等雷球爆炸,石坚突然举起右掌,也不见画符念咒,一记五雷掌打将出来,震天的大霹雳过后,另外四个雷球也相继爆炸,此时石坚已经冲出五方雷帝的包围。 当年石坚还是阴神中期修为,同时施展闪电奔雷拳和五雷掌,差点把五毒天王的毒丹轰碎,如今阴神境业已圆满,此招的威力更是恐怖,直接把五方雷帝打碎三个。 “多谢始终师兄手下留情。”六六散去仅剩的一个雷帝分身,心悦诚服地行礼道谢。 石坚回礼道:“六六师妹的雷祖三印果然厉害,刚才第二印发出五个雷球,我没把握全部接下来,只得先行脱身,可惜未能见识到第三印雷祖印。” 六六正欲开口,忽然传来师父五太的声音:“六六,既然你始终师兄想见识我们阁皂山的雷祖印,你就再施展一下吧。” “是,师父。”六六行礼应下,对石坚说道:“始终师兄,雷祖印我还没完全掌握,无法收放自如,就向始终随意演示吧。” 石坚主修闪电奔雷拳,凝聚的法箓是雷箓,修为够了,雷法领悟够了,结箓应该问题不大,但心中始终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阁皂山主修雷法,与闪电奔雷拳不同,石坚想从中得到些启发。适才面对雷公印、雷神印时神魂悸动,似有所悟,又似什么都没领悟到,这种感觉难受极了,幸好五太有意成全,连忙行礼道谢,凝神观看六六施展雷祖印。 因为只是演示,六六没有耗费法力分出五方雷帝,深吸口气,双手掐诀,体内顿时轻雷阵阵,这雷声由下而上,最后升到六六头部位置。接着雷声由低而洪,震撼人心,石坚的感受最清晰,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六六脑袋里跑出来。 雷声愈急愈响,仿佛把六六脑袋震裂似的,她额头上出现一道晶亮的竖线,竖线慢慢扩大,裂开一条细缝,电光溢散,异常耀眼,一副快要爆发出来的架势。 气势一波接一波,没有穷尽,石坚直面这股充斥毁灭意境的气势,感觉身体、神魂都在战栗,也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 “六六师妹,可以了,收功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紫霞山来人 张仁修宣布完斗法结果,石坚若有所思地走下擂台,回到茅山派席位上坐下。正想得入神,一只温软如棉的玉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佳人星眸中带着询问和忧色,石坚冲她笑了笑,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忽见四眼和张元会同时起身,石坚心中一动,招来四眼一阵耳语,四眼坏笑着点头,昂着头,背着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向擂台。 白柔柔轻嗔道:“夫君,你太坏了,那有你这么教师弟斗法的,有点欺负人。” 石坚道:“张元会是天师传人,爷爷是宗师,父亲也是宗师,家底太厚了,保不齐藏着什么厉害手段,四眼一不小心可能就会阴沟里翻船。” 张元会、四眼上了擂台,一本正经地遥遥行礼,斗法开始,四眼不退反进,手插进胸口衣襟,掏出一沓黄符往上抛洒,起码有二三十张。张元会昨天吃了始虚符箓的亏,受的伤到今天还没好,一见四眼故技重施,又惊又怒,脚踏乾坤八步腾挪躲闪。 四眼手指对空连点,飘落的黄符纷纷燃烧,以御火术操控,飞向张元会。都是些普通符箓,张元会岂会惧怕,施了个六丁六甲护身神咒,手持宝剑纵横挥舞,上下劈砍,火球立时爆散,火星爆射。 而在这漫天火星掩护下,三个笆斗大小的火球忽然飞出,张元会本领颇高,上品大·火球符瞒不住他,实际上四眼也没打算隐藏,大火球甫一出现就爆炸,热浪席卷,气劲肆虐。 张元会略受冲击,本无大碍,可别忘了,他有伤在身,打不了持久战,四眼用符封住周身,迫使他近身不得,只要控制住节奏,让张元会用不出厉害道术,拖也能拖垮他。 四眼玩心太重,各种怪招层出不穷,张元会疲于应付,强撑的精气神委顿,霎时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招架越来越吃力。 这便是石坚传授四眼的战术,石坚功夫高,眼神刁,抽签时看张元会面色气息有异,明显昨天的伤没好妥,斗法开始定会全力出手,以求快速击败四眼,拖掉他这口气,自然就赢定了。 张元会渐渐看出些端倪,暗骂一声‘卑鄙’,勉力支撑,伺机翻盘。可四眼很贼,一点机会都不给,金钱剑、符、道术,隔空就来一下,硬是把张元会拖到精疲力尽,汗如雨下。 张仁修看不下去了,开口宣布道:“第二场,茅山派始乐胜。” 胜负已分,擂台上二人马上停手,四眼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礼数周到地朝张元会行礼,‘师兄师兄’地喊得亲热,对张元会恼火的眼神视而未见。 骄傲如孔雀一般走下擂台,四眼跑到石坚身边邀功卖好,石坚没好气道:“你得意个什么劲,若非昨天始虚师弟打得英勇顽强,舍身伤敌,你想赢张元会可不容易,还不快谢谢始虚。” 脸色苍白,神色委顿的始虚听得浑身无力伤势加重,什么叫‘舍身伤弟’,拼了命才把人家打伤,我有这么弱吗? 第三场林凤娇对阁皂山引气后期修士六释,结果已经注定,林凤娇轻松取胜。 至此,龙虎山、阁皂山弟子全部淘汰,三派小灵会成了茅山独角戏,其中茅山三宫六观中最不起眼的华阳观一枝独秀,出战三人,三人都打到最后,其实道长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笑容一直没消失过。 其实斗到现在,本次小灵会便可结束了,然而让大家奇怪的是,茅山派三人谁也没有主动认输,竟还想师兄弟之间斗上一斗,龙虎山得了茅山掌门宗师其道道长嘱托,乐意成全,配合石坚三人拖延时间。 小灵会第三轮,林凤娇轮空,石坚和四眼比斗僵尸拳,僵尸拳风格奇诡,传到四眼手里更是被他玩出花来,越发的古里古怪,倒是让人颇觉有趣,看得津津有味。 第四轮石坚与林凤娇比试拳脚,林凤娇带艺投师,功夫底子不弱,学了茅山派十二导引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又在石坚的精心调教下,功夫深不可测。只见二人纵步如飞,身手矫健,腾挪闪躲,无不灵巧,你来我往,拳风呼啸,啪啪作响,真个打得精彩至极,旁人连声叫好。 四轮正式赛决出最终胜者,五太代表阁皂山,张培乙代表龙虎山,在三派弟子的见证下签署契书,将各自门下的岭南地盘转给茅山,而且从今天开始,龙虎山、阁皂山弟子将退出岭南,不得在岭南地界开道堂接生意。 阁皂山人少,豫章西部、湘地、桂地就够养活他们了,岭南可有可无。龙虎山弟子素来高傲,遭此惨败,师长虽无反应,但年轻弟子们却满心不服,于是乎第五天的友谊赛上就出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茅山弟子纷纷挑战紫霞山,龙虎山弟子则不断挑战茅山弟子。 后半场过于激烈,龙虎山善解人意地延长两天,四眼、林凤娇泡在天师观前广场,与人邀斗。石坚则无此意,拉着白柔柔四处游览龙虎山盛景。 这天,夫妻二人坐在竹间青石上,相依相偎,轻怜密爱,朝着四周指指点点,言笑晏晏。忽地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石坚笑道:“彩衣,你鬼鬼祟祟地干嘛呢?” “嘻嘻。”彩衣背着小手从一块石头后跳出来,竹影投照,映得她眉宇皆青,越发衬托出玉雪肌肤的粉光细腻,脆生生地回道:“大师兄,彩衣才没有鬼鬼祟祟呢,我是不想打扰你和柔柔师嫂。” “那你不应该来。” 彩衣板起小脸,清了清喉咙,娇哼道:“‘彩衣啊,你去把始终那个孽徒找来’,要不是师父让我来,我才不来找你呢,小云师嫂说你们这样看多了会长针眼。” 听她说得有趣,石坚、白柔柔忍俊不禁,笑问道:“师父找我有什么事?” 彩衣道:“刚刚其仁师伯的竹舍来了两个紫霞山的人,一个老一个年轻,那个年轻姐姐好漂亮!” 石坚、白柔柔对视一眼,似乎都猜到是什么事了,这么多天过去,紫霞山、茅山的人都应该到了。 “走吧,去看看彩衣说的漂亮姐姐。”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重新练把剑吧 修竹林立,风吹过,响若鸣玉,清幽已极。其仁道长、其全道长、其实道长三人,与一个身穿淡紫道装,须发灰白的端肃道者,围石桌而坐。 道者身后,一名女子长身玉立,背负长剑,容姿雅丽,顾盼英武,似是察觉有人到来,女子微微偏头看去,正与前来的石坚目光碰撞在一起。 石坚只觉此女目中锐芒外露,宛如毒蜂尾针,甚是蛰人,不由阵阵心惊。这般神仪英姿下,那不逊四尸妃的花容月貌反倒落了下乘,让人忽视。 收回目光,石坚领着白柔柔、彩衣二女朝三位长辈行礼,其实道长笑道:“这位是紫霞山掌门,剑道宗师匡翼前辈和他的爱徒秦彤英道友。” “始终(白柔柔、彩衣)见过匡前辈,秦道友。” 匡翼面容端肃,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利剑般锋芒毕露,看上去不易亲近相处,但见石坚三人却面露微笑,锐目依次扫过三人,在彩衣藕也似的嫩白手腕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长地笑道:“茅山弟子仙根厚质,来历不凡呐!” “门徒顽劣,让前辈见笑了。”其实道长谦逊地回道,冲三人递了个眼色。三人会意,再行一礼,站到其实道长身后。 只听匡翼说道:“其仁道友,贵派之意,龙虎山的张仁洪道友业已转达于我,恩师和阳师叔也都知晓,我们认为不妥。此事由司空师弟偏执而起,大错在他,与贵派无关,贵派不计前嫌,仁义无双,意欲成全司空师弟,匡翼甚为感激,但斗法一事,有伤两派和气,就此罢了,今日向各位道友赔罪后,匡翼便带司空师弟回紫霞山领罚。” 其仁道长点头道:“两派交好,既是误会,便无赔罪之说,道友切勿再提。只是我们师兄弟心存顾虑,贵派弟子勤修剑术,心智坚定,道心如剑,司空道友说他的剑为杀其实师弟而练,敢问匡道友,司空道友真的能够放下这份执着吗?” 匡翼沉默片刻,方才叹道:“不瞒几位道友,司空师弟本来资质平平,辛师妹羽化后,他心灰意冷,专注于剑,竟进境惊人,业已修成剑道宗师。我与司空师弟关系冷淡,恩师和师叔常年闭关,并不知详情,若非张仁洪道友道明原委,我们还被瞒在鼓里。若要消除他心中偏执,恐怕极难。” 其仁道长、其全道长、其实道长对视一眼,已经有心理准备,倒不如何意外。 “匡道友,司空道友是贵派宗师,其实师弟是我茅山派华阳观观主,皆为门中重要人物,我们希望能妥善解决二人之间的矛盾,我二师兄已经从茅山赶来,也请匡道友好好开导司空道友。先尽人事,若实在行不通,那便另想办法化解。” “依其仁道友。” 闲聊几句,匡翼、秦彤英告辞离去,他们刚到龙虎山就来找茅山竹舍,足见诚意。 其全道长突然赞道:“这位匡翼道友的修为很高啊,感觉不比二师兄弱多少。其实师弟,你当年去过紫霞山,见过他吗?” 其实道长道:“见是见过,不过没怎么说过话,他和二师兄比较聊得来。” 石坚的关注点跟他们不同,“我觉得那个叫秦彤英的也很厉害,年纪不大,修为却很高。” “看出来了?”其实道长目露异色道:“前几次下山,偶然听说紫霞山出了个剑道奇才,十七岁修炼到剑元境后期,堪称紫霞山百年一出的剑修天才,说的应该就是她,看样子,秦彤英差不多快要突破到剑魂境了。” 石坚意外道:“是她?” “你认识?” 石坚摇头道:“不算认识,十多年前去溆水县的时候,无意中听许道友说起过。” 其仁道长问道:“她多大年纪?” “比始终大一岁。” 其仁道长、其全道长不禁吸了口冷气,白柔柔、彩衣也面露惊色,他们很清楚三十来岁的宗师代表着什么。 “放眼灵界,修行天赋能和始终师侄媲美的也就此女了吧?”其全道长惊叹道。 其实道长不同意道:“紫霞山有巨蟹灵石,初期修炼肯定比别人快。” 石坚懒得反驳师父,他自己同样有奇遇,一滴僵尸血省却数年苦功,紫芝炼成的丹药也有很大助益。真要说修行天赋,那位还未见过面的僵尸道长毛小方,绝不逊色石坚、秦彤英二人。 八卦完,其仁道长看着石坚说道:“始终师侄,匡道友的话刚才你也听到了,司空玄羽以情仇练剑,想让他放弃报仇,真得要折了他的剑不可。” 石坚淡笑道:“师伯放心,我心里有数。” 当天下午,其守道长风尘仆仆地赶到龙虎山,找司空玄羽和匡翼谈了谈,双方不欢而散,司空玄羽执意要打,茅山派奉陪便是。 斗法定在两日后,紫霞山、龙虎山、阁皂山、茅山四派见证,石坚赢了,司空玄羽不得再向其实道长寻仇,若有违反,紫霞山、茅山尽可诛杀。司空玄羽赢了,若还想寻仇,便与紫霞山无关,被茅山诛杀也是咎由自取,因为他偏执己见,连匡翼的劝说调解都不听。 当然,紫霞山可不愿损失一个宗师,斗法结束后,匡翼会把司空玄羽带回紫霞山,死死盯住,不让他有下山寻仇的机会,以续两派和谐局面。 之所以答应这场斗法,一方面司空玄羽不听劝阻,茅山力求,另外一方面匡翼也希望司空玄羽心中的执念能在斗法中得到宣泄,从执念中走出来。 时间转瞬即过,四派弟子汇聚到龙虎山中一处广崖平台,由于宗师斗法破坏力太大,天师观前广场可能承受不住,龙虎山特意把斗法场地选在这里。 石坚轻轻握了握白柔柔的手,在师长、师兄弟担忧的目光注视下走上前去,不一会,司空玄羽也走了出来。 他觑定石坚道:“我要杀的是其实狗贼,你是他徒弟,为他出战,行为可嘉,匡翼师兄特意叮嘱我,不可伤你,我会手下留情的。” “多谢前辈。”石坚恭敬行礼,而后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我敬前辈,可前辈一而再再而三分羞辱家师,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和家师的恩怨,我来终结,前辈重新再练把剑吧。” 第一百五十章 怒雷剑虹 紫霞山属于剑修门派,所传修剑之法颇为奇特,非单修一种,而是将聚气凝剑与上古凝炼剑丸之法结合起来,修成介于气态与固态之间的‘真罡剑气’。 聚气凝剑,求剑于无形,修炼到巅峰,无形剑气纵横,威力不比另外几种修剑之法弱,然而天地灵气稀薄,此法已经修不到极致了,而且由于灵气不足,无形剑气的锋锐、坚硬比之上古剑修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威力不够,数量来凑。 恰好凝炼剑丸需要五金之精,这玩意跟灵药等天材地宝一样,近乎绝迹,普通金属之气也能炼,但和无形剑气一样面临相同的尴尬处境。 于是紫霞山祖师便将二者结合起来,聚气凝剑,又吞服金属提炼五金之气,使其融入无形剑气,炼成‘真罡剑气’。 真罡剑气锋锐无匹,无坚不摧,紫霞山尤嫌不够,又引入冶炼铸剑之法,一边修炼真罡剑气,一边寻找材料铸造宝剑,气与剑合,威力更上层楼。 可以说,紫霞山修士手里的剑是和他们的修为一并修炼出来的,形如手足。经年累月受真罡剑气滋养,虽限于材质,成不了剑形法宝,但也是世上难寻的宝剑。 石坚让司空玄羽重新练把剑,不亚于让他自断手脚,自损元气,何况手中之剑是为报仇而炼,怎么可能轻易舍弃。小儿无知狂妄,业已激燃了司空玄羽心中怒火,决定给石坚点颜色瞧瞧。 正当他忿怒交加之时,忽而响起一声雷鸣,由低而洪,由轻而响,宛如天雷炸响,震动四野,地动山摇,夹杂着一股霸道毁灭之意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司空玄羽、五太、其守道长、张培乙、张仁修、张仁往、张仁延七位宗师齐齐色变。 五太惊疑不定道:“始终师侄的雷法有点不一样了,更加霸道,更加宏大,更加震撼人心。” 其守道长紧紧盯着场中,缓缓吐出两个字:“天雷!” “师父!”秦彤英面露忧色,轻声喊道。 匡翼端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恍然大悟道:“难怪茅山派竭力促成此战,原是想借司空师弟之手磨练这位小道友,雷法自然,已得天雷几分韵味,离宗师不远矣,此战真有可能圆满收场,成全双方。” 司空玄羽看着对面那道伫立在电光雷蛇之中的身影,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几天前,他见过石坚的雷元法体,那时候与现在截然不同,心中竟是生出几分面对天雷的敬畏震撼感觉。 “就是这样。” 石坚目露兴奋,心中畅快极了,他已经找到自己雷法中欠缺的东西了,闪电奔雷拳炼化天雷之力为己用。何为天雷,乃是天地之威,刚猛霸道,无坚不摧,毁天灭地,为天地间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过去石坚的雷法掺杂了太多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不能有自己的东西,只是石坚境界不够,他如果有三清那样的实力境界,也可以修炼出‘石坚神雷’来。达不到,便应该脚踏实地按部就班地修炼,道法自然,闪电奔雷拳的本源雷霆印记源自天雷,也应具有天雷的特性。 见识过阁皂山的雷祖三印后,石坚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此刻改变用法,体内本源雷电印记轻轻颤动,轻雷阵阵,密如贯珠,透体而出的雷光电蛇,威势增强几分,石坚非但没感觉到吃力,反而觉得雷电之力化作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手,如手使指,一经催发,雷电之力好似得到宣泄,畅快涌出。 “司空前辈,当心了!” 石坚眼中电光四溢,身上蓝白光华闪烁几下,陡然爆射而出,比电掣还快,只见一缕雷光星驰,肉眼难辨。 司空玄羽眼瞳猛地一缩,不假思索,剑指前引,听得铿的剑吟,背上宝剑出鞘,寒光闪闪,冷气森森,逼人侵肌,紫光巍巍,匹练般破空飞出,电闪星驰地迎向石坚。 真罡剑气附着宝剑,二者叠加,攻击力何其恐怖,同阶宗师也得避其锋芒,然而石坚却出人意表地不躲不避,抬起激电缠绕的拳头轰将出去。 蓝白电光与紫光凝固般僵持,须臾后,雷轰声中夹杂着清越剑鸣,如锤击红铁,火星爆射,两色光华波分雾开四散,光雨流空。 见石坚用琉璃雷拳敌住自己的宝剑,司空玄羽脸色一沉,双手剑指挥动,一道无形剑气融入,宝剑之上紫光大放,似天绅展开,匹练横空,瞬间暴长,锋芒毕露,巨力涛涌,直接推着石坚后挫出三丈来远,所过之处,地面轰轰爆炸,尘土飞扬。 石坚一声怒吼,状若惊雷爆鸣,一道刺眼雷光顺着手臂涌出,狠狠轰在紫光之上。 见得紫光摇曳,电弧缠绕,一屈一伸,宛如灵蛇跳动,司空玄羽赶忙运转玄功,剑上真罡剑气一分为五,便欲疾攻石坚。 他快,石坚亦是不慢,拳头张开,掌心精光四射,蓝白霞光轮飙电转,发出一股潜力,仿佛磁铁一般把司空玄羽的宝剑与无形剑气吸住。 司空玄羽暗呼不好,剑指渐渐划动,驱使宝剑电转疾飞,几乎是宝剑飞离得刹那,强光爆发,耀目难睁,一个震天的大霹雳响彻天地,什么无形剑气,在雷达元体驱使的五雷掌面前,如土鸡瓦狗一般瞬间瓦解。宝剑也受到不小的冲击,紫光只剩下薄薄一层。 “你!”司空玄羽指着石坚,气得须发戟立,浑身发抖,“小子,本想简单教训你一下,现在看来,非得给你个永生难忘的惨痛教训不可了。” “身剑合一!” 匡翼、秦彤英勃然色变,匡翼惊怒道:“司空师弟,不得胡来,快快住手。” “惨痛教训吗?”石坚眼中雷光炽盛,狂霸道:“司空玄羽,你的剑,我折定了。” 剑指豁然指天,口诵天雷接引术咒语:“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急急如律令。” 其守道长、其实道长、其仁道长、其全道长豁然起身,其实道长急得满头冒汗,吼道:“孽徒,快停手!” 第一百五十一章 剑碎 其实道长还记得几年前,石坚去溆水县参加金铃铛大会,遇到大尸兄南无性的弟弟南无徳,被迫同时施展闪电奔雷拳和天雷接引术自保,一个秘传法术,一个高深道术,幸好石坚神魂强大,勉强驾驭住,尽管如此,他的神魂也遭受重创,休养了好几个月才完全恢复。 如今石坚修为精进了,修成雷元法体,施展道术的威力越发强大,其实道长很担心他会重蹈几年前的覆辙。 师父其实道长的喊声,石坚听到了,却充耳不闻,他能停下,但却不想停下。 司空玄羽再怎么说也是剑道宗师,修为超过石坚,石坚要想击败他,折断他的剑,只有倾尽全力。闪电奔雷拳和天雷接引术的融合道术是他最强的攻击手段,当年没这么强的时候都能打穿南无徳的僵尸之躯,今时今日,威力只会更强。 另一方面,直觉告诉他,他应该施展出来,两种不同雷法的融合,是一次难得的感悟和体验,更是对自身实力的检验和升华。 随着天雷接引术的咒语声响起,广崖平台之上狂风骤起,吹得众人猎猎作响,风云色变,一片亩许大小的乌云压落,云层中雪亮光芒掣了几掣,忽然大亮,震耳欲聋的大霹雳打将下来,震得不少引气、阴神修士耳鸣目眩,身摇体颤,就是几位的宗师脸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拇指粗的雷蛇从云层中击落,正正打在石坚剑指上,本已化作琉璃色的手指,竟完全变得透明,强光四射,光如潮涌,瞬间吞没石坚的身影,映目生花。 司空玄羽在匡翼出声制止时,头脑一轻,怒火熄灭,已经放弃施展‘身剑合一’之术了,可看到石坚雷法显露出来的浩大威力,暗骂一声‘疯子’,不及思索,催动体内真罡剑魂,将其注入宝剑之中。 霎时,司空玄羽的身影消失在浓烈紫光中,一道紫霞匹练般飞出,如虹飞电驭,长慧惊芒,经天破空。 匡翼喝道:“天师,其守道友,我三人一齐出手,务必保下他们二人。” 张培乙、其守道长回了个‘好’字,头顶上方同时浮现三片清亮如水的庆云,一张激电缠绕的雷箓,一张砂砾土气绕匝的土箓,一柄灵动如蛇的半透明小剑,在庆云中上下浮沉。 三位宗师冲向石坚与司空玄羽二人,石坚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动作,忽然向前纵出,一点雷光朝着疾驰而来的紫虹点将过去。 两色层霞平地起,互相碰撞挤轧,接触处金蛇乱蹿,雷轰阵阵,石坚、司空玄羽脸上同时浮现痛苦之色,如遭重击,风卷残雪一般向后抛飞。人在半空,一人一口血狂喷而出。 司空玄羽的宝剑尚悬浮在空中,紫光狂闪,电蛇游走,一股极其狂暴和不稳定的气息弥漫而出,令三位赶至的宗师脸色微变,纷纷出手将其压制住。 “司空师弟,快收回剑魂!”匡翼吼道。 司空玄羽摔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催动玄功,收回附着在宝剑上的剑魂。 剑魂一撤,三位宗师收功急退,力量失衡,宝剑宛如银蛇一般弹跳,轰的一声爆裂开来,气劲肆虐,好似掀起一阵狂风,尘土飞旋,天昏地暗,片时后,阴霾尽去,只见地上出现一个大土坑,令见者直吸冷气。 白柔柔喊了声‘夫君’,莲足轻点,修长曼妙的娇躯往前纵出,向石坚飞奔过去,秦彤英等紫霞山弟子亦跑向司空玄羽。 石坚站起来,轻轻将奔到身边的白柔柔拥入怀中,笑道:“不要紧张,我没事。” 白柔柔细细打量他几眼,伤是肯定受伤了,但还没到重伤垂死的地步,又惊又喜,轻嗔薄怒道:“一场斗法被你搞成生死相拼,下次不许这么吓人了。” “嗯。” “孽徒!”其实道长跑过来,指着石坚骂道:“你想死跟为师说,为师马上送你成仙。多大的人了,一点轻重都拎不清。司空玄羽要来杀我就让他杀,为师不怕他,不值得你为此送命,你有个三长两短,小云怎么办,柔柔怎么办,三个孩子怎么办?” “够了。”其守道长皱眉低斥一声,抓起石坚的手腕号了号脉,朝他问道:“差不多了吧?” 石坚笑容满面道:“应该十拿九稳了。” 其仁道长问道:“二师兄,始终师侄情况怎么样?” “死不了。” 其守道长随口回了一句,那双阴沉的眼睛向对面司空玄羽看去。司空玄羽伤得不比石坚轻,二人交锋主要聚集在剑上,也没伤得太重。但他一直咳血,眼神呆滞,定定地望着土坑发呆,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宝剑碎片,因为过于用力,碎片划破手指,鲜血从指缝流出。 看他这样子,匡翼又是愤怒又是怜惜,对秦彤英他们吩咐道:“把你们司空师叔扶回竹舍休养。” “匡翼道友,老道我这有养心护命丸,给司空道友服下吧。”张培乙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药丸。 “多谢天师。”匡翼行礼道谢。 张培乙点点头,走到石坚石坚,也给他倒了一粒,这养心护命丸乃疗伤圣药,药效惊人,异常珍贵。 服下养心护命丸,很快便起效果,石坚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委顿的神魂似乎也提起了几分精神,不禁暗暗称奇。 “始终小道友。”匡翼走来,朝石坚拱手道:“我代司空师弟谢过道友手下留情。” 石坚连忙回了一礼,摇头道:“前辈太客气了,我并没有手下留情,司空前辈修为高深,自有能力保全己身。” “话虽如此,但以司空师弟的脾性,他必不会放开剑,两强相争,必有一伤。道友用雷力强行把他们分开,免去司空师弟剑魂受损之厄,确属大恩。”匡翼端肃道:“请道友放心,司空师弟以后绝不会再向尊师寻衅挑事,如有违反,我必手刃于他。” 得到满意答复,石坚与众人闲聊几句,便回竹舍疗伤恢复神魂,四派弟子也议论纷纷、意犹未尽地散去。以阴神境后期击败击碎宗师司空玄羽的宝剑,石坚这回是大出风头了。 不过他对这种虚名没什么兴趣,伤养好,石坚就跟其守道长等人返回茅山,准备凝聚法箓,突破到宗师之境。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其德道长 回到茅山,正值月中十五,三宫六观尽数开放,上山敬香拜神的人极多,扶老携幼,人烟凑集,汇成飞流直挂斜山。石坚等茅山弟子已经习惯了,其中几人还来扫过众妙道和非常道,神态自然,白柔柔初来乍到,见此名山盛景,暗地里惊叹不已,目露趣色。 循着人潮行至众妙观,这里俨然成为人的海洋,摩肩擦踵,挥汗成雨,观前广场以及观内挤满人,静水一般不动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只听几个小道士大声呼喊,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却效果不大。 众妙观观主其蕴道长站在观前的磴道上,一边指挥弟子疏散人群,一边与一个光头道士闲聊,看到石坚、其守道长他们,忙举手招呼过去。 行礼寒暄过后,石坚拉着白柔柔伫立一旁,暗暗打量二人。相隔十年,其蕴道长仍旧丰润动人,只是时间无情,红颜迟暮,再艳丽的花也经不住时间的摧残,眼角业已出现浅浅的鱼尾纹,笑起来时越发明显,气质也变得成熟、平和、雍容、威严。 她身边的光头道士很眼熟,石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此人猿臂鸢肩,面相凶悍,顶着个大光头,头上毛发全无,光可鉴人,眉毛稀疏近乎于无,下颌无须,只在上唇续了两撇白如雪的八字胡,两缕长须由两边嘴角下垂及脖,凭添几分滑稽感,冲淡了他身上的凶悍之气。 其守道长皱眉呵斥道:“师弟,道观重地,你这副打扮成何体统,还不快将冠巾戴上。” 一听其守道长喊出‘师弟’二字,石坚脑袋好似被雷劈了一般,灵光一动,失声道:“三师伯?你是三师伯?” “哈哈,始终师侄,怎么连师伯我认不出来了?”其德道长摸摸光头,瞅了瞅脸色阴沉的师兄其守道长,不知从哪儿掏出顶九梁巾来,戴在头上。 “三师伯,你怎么……” 其德道长和年轻时的其实道长一模一样,喜欢外出游历,常年不回茅山,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那年亲眼看到他斩杀御鬼宗弟子后,已经好些年没见过他了,十年前大尸兄来茅山渡满月劫,他回山相助,不过没在石坚面前露过面。 他记得那时的其德道长,头发浓密,眉毛又黑又宽,髭襞丰盛,十来年不见,秃了头,脱了眉,光了襞须,完全变了一个人,分明就是和金牌反派计老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奇怪,年纪大了嘛。”其德道长一脸不以为意,打量了石坚几眼,笑道:“倒是师侄越来越英武,修为越来越高了,你这几年做下的大事,师伯我都听说了,不得不说,其实师弟教出个好徒弟。” 其实道长和石坚一样,也好几年没见其德道长了,刚才没敢认,笑呵呵回道:“师兄过奖了,始终能有今天和我关系不大,是他自己争气。” 彩衣笑嘻嘻道:“师父讲了句大实话。” 其蕴道长、其仁道长等人哄然大笑,其实道长气得脸都青了,狠狠瞪了偷笑的石坚、林凤娇、四眼、白柔柔以及拆台的彩衣一眼。 其德道长面相凶悍,其实人特好,瞧彩衣生得玉雪可爱,瞥了瞥她手腕上的舍利念珠,抬手抚摸她的小脑袋,凶巴巴地问道:“你是其实师弟新收的徒弟?” 彩衣一点也不怕,宛如出谷春莺般回道:“三师伯,我叫彩衣,是师父抱上山养大的,今年九岁,三年前拜入师门。” 声音娱耳,谈吐清晰,略带娇憨之气,其德道长越看越喜欢,微微想了想,从乾坤袋里取出柄三尺长的法剑来,连同剑鞘递给彩衣道:“拿去玩吧。” 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修为高深眼力惊人之辈,彩衣手里的法剑散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一看就是件上品法器。 其实道长提醒了一句,彩衣小脸霎时笑开了花,脆生生道:“谢谢三师伯!” 四眼心思最活,看得眼热,满脸堆笑地走出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三师伯,我叫四眼,道号始乐,是师父的四徒弟,我常听大师兄提起您,老崇拜您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向三师伯请教道法。” 其德道长见四眼年纪轻轻就修炼到阴神境,甚爱他的资质,也不厚此薄彼,拿出副铜钱眼镜送给他,简单说了下用途。 四眼满心欢喜,还想讨好卖乖要些好处,林凤娇突然上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把他撞开,一本正经地行礼道:“三师伯,我叫林正英,道号始英,与始乐师弟同时入门,是师父的三徒弟。” 又一个阴神法师,其德道长吃惊地看了眼其实道长,满脸凶笑,掏出个太极溜溜球来,随手示范了一下,递给林凤娇。 连续送出三件品质不低的法器,石坚不禁感慨其德道长财大气粗,也是坐不住了,拉着白柔柔上前见礼,顺便为在家照顾孩子的钟小云讨了件法器。 其守道长冷眼看着其德道长送财童子一般赠送法器,钟小云、白柔柔都送了,唯独石坚没有,哪里不知道他的窘迫啊,冲始虚喝道:“始虚,为师平常怎么教你的,见到师门长辈都不会过去行礼问好吗?” 始虚正要上前,其德道长连忙摆手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始虚师侄我见过好几次了。各位师弟师妹师侄,我找二师兄有事商量,先行一步。” 其守道长觑着他没动,其德道长使了个眼色,其守道长这才一瘸一拐地跟他走开。 彩衣把玩了一会法剑,爱不释手,越发感激眷恋这位刚刚见面的三师伯,娇声喊道:“三师伯,明天我来万宁宫找你玩。” 其德道长背对着大家挥了挥手,走得更快了,偏头冲其守道长说着什么,似乎在催促他走快点,事关重大。 这番狼狈而逃的模样落在其实道长等人眼中,不禁莞尔失笑,互相闲聊几句,便是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回华阳观的路上,石坚仔细回忆计老师演过的灵幻电影,仅想起一部来,就是千年僵尸王,里面的僵尸厉害得飞起。如果其德道长是电影里的茅山法师,那僵尸王的实力绝对达到了巅峰铜甲尸,甚至超越铜甲尸的地步,须得掌门宗师、大尸兄、南无徳这等级别的强者出手才有希望降伏。 依电影里的表现,僵尸王很有可能是一具异尸,现在其德道长还在茅山,说明剧情尚未开始,石坚也暂时顾不上询问,打算先凝结法箓,突破到宗师再说。 一天静修,灵力、神魂都提聚到巅峰状态,石坚通知师父长辈、妻子、师弟一声,孤身走进上善谷。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凝法箓 上善谷内光秃秃一片,跟其德道长的光头一般无二,寸草不生,地上泥土板结,宛如一块浑然一体的黑冰,其上阴气蒸腾,昏暗阳光照射下幽幽发光。 其道道长、其守道长、其德道长三位茅山派宗师站在山谷一侧凸出的石台上,其德道长扭头四处观望,忍不住赞道:“好地方啊!虽然阴气、尸气重了点,但灵气活跃浓郁,尤胜外界。” 停顿了一下,其德道长看向一个比一个平静的其道道长和其守道长,问道:“二师兄,前天人多不好问,始终师侄身上怎么回事,一脸死人相。” 其守道长道:“我问过了,几年前大尸兄曾传他们夫妻道法,小云得了南疆老蛊婆的百蛊经,始终得了一门隐藏命相的秘术,修成以后就这样了。” 其德道长点头道:“既然是大尸兄传授的,那应该没什么问题。说起来,大尸兄好些年未出来走动了吧。” “他是僵尸,寿命悠长,施展天尸宗秘术,一睡十来年都正常。几年前,三派联合剿灭七煌洞,我听始终说老僵尸好像找到了成道之法,估计正在潜修,以突破天尸玄功的玄甲尸之境。” “天尸啊!”其德道长歆羡道:“老僵尸好福运,竟把我们人比下去了。” “僵尸超脱六道轮回,不在五行中,自有造化机缘。人类虽然是万物灵长,但命运纠缠,往往身不由己,想突破到阳神境太难了。”其守道长轻轻感慨,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其道道长说道:“掌门师兄,从龙虎山回来的路上,始终跟我提了一下白柔柔退出麻衣门,拜入我茅山派的事情,掌门师兄意下如何?” 不等其道道长开口,其德道长插话道:“我看可以,前天初见,此女面相为天生的孤寡命,身为女子,命运着实凄惨了点,但根骨清奇,修行天赋很高,年纪跟始终师侄差不多大,业已修成阴神法师,观其气息和灵识强度,恐怕离阴神境中期也不远了。麻衣门我听说过,同属道门正派,只要对方师长同意,品行端正,接纳也无妨。” 其守道长说道:“白柔柔的师父麻星道人四年前羽化,曾留下训示,说白柔柔可以另投师门。” “小门小派不容易。”其实道长常年行走在外,对此深有体会,“掌门师兄,麻星道人舍得徒弟投身他派,可谓用心良苦,又是始终师侄所求,能成全便成全吧。” 其道道长不言,目光投向其守道长。其守道长心领神会,说道:“此事并无先例,按茅山收徒的规矩,像白柔柔这种已经修炼别派道法的修士,茅山派不会收列门墙。但她乃道门弟子,嫁给茅山弟子为妻妾,算得上一家人,她情况特殊,该如何认定,须掌门师兄决断。” “可!” 听到这话,其守道长微微颔首,征询道:“那就让她拜入其实师弟门下?” “可!” 其德道长笑道:“说到其实师弟,他这些年收了不少好徒弟啊,前天我看了下,不说始终,就那始英、始乐、彩衣三人都是顶好的资质。” “始英、始乐修成阴神法师,尚未举行授箓仪式,白柔柔拜入茅山,程序不能少。”其守道长看向其德道长,提议道:“师弟,你难得回来一趟,就由你来主持吧。” “我没空。” “师弟!” 其德道长解释道:“我真没空,要不是始终师侄凝结法箓,需要人护法,我早下山去北边了。” 其守道长皱眉道:我们茅山派地处南方,属于南方灵界,你老往北边跑什么?” 其德道长回道:“没事我也不想乱跑,前几天碰到一伙因为分赃不均从北方来的盗墓贼,他们身上带了一些阴气很重的明器,我帮他们清除明器阴气的时候,无意间听人说起明器的来历,是从北方福康县一座墓里挖出来的。” “福康县是腊尸的发源地,明器上的阴气又如此浓重,我觉得那座墓非同小可,也许有变。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怎么样也要走一趟查清楚,消弭灾祸。” “还有一件事,最近几年,御鬼宗在南方活动频繁,似乎在找什么人。二位师兄知道,我跟御鬼宗有仇,一直想找到御鬼宗老窝所在,趁这次北上的机会,好好调查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其守道长不好勉强,只是仔细叮嘱了几句,其德道长说他会带上风雨雷电四大弟子以及其他门人,绝不会出事,二人便不再说话,目光俱是投向盘坐在上善谷中的石坚身上。 不像几年前修炼地尸术,身在茅山,安全无忧,加之三位宗师毫不隐藏形迹,石坚未做什么太严密的防备措施。 他没着急突破,先回想了一下其守道长传授的突破经验以及凝箓窍门,然后默运玄功,灵力运行周天,让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 “开始吧。” 神魂返照,内视丹田,由静而动,石坚双手法诀一变,霎时,阵阵轻雷之声从他体内传出,正是听到了雷声,其守道长、其德道长才停止说话。 石坚双眼紧闭,脸色凝重,强悍灵识凝成一只大手,将灵力和本源雷电印记焯到手中,狠狠一捏,好似要把本源雷霆印记捏碎似的。 轰的一声炸响,本源雷电印记爆碎,丹田之中化作雷霆世界,蓝白电蛇乱蹿狂飙。虽然凶险,但石坚灵识强大,灵力浑厚,对雷电之力操控纯熟,众般合力,局面并未失控。 将雷霆之力与灵力压缩成一团,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凝结法箓。 闪电奔雷拳有凝结雷箓的方法,按部就班即可,难点在于对力量的控制。雷箓符文极是复杂,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次失败,元气大伤不说,下次再想突破就难了。 “祖师们授我四等金箓,本身已有极大把握,断无失败的可能。”石坚气定神闲,灵识勾动灵雷之力,勾画符文。 他方开始,一股奇异的波动悄然弥漫而出,丹田之内骤放金光,一张金灿灿的符箓凭空飞出,不等石坚有所反应,四溢金光回缩,化作一道金色光柱,捅入灵力与雷霆之力融合而成的光团里,简单,直接,粗暴,和其守道长跟石坚说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上天宠儿 石坚惊了一下,倒不如何惊讶,心神全所未有的集中,任由金箓施为。四等金箓太罕见了,茅山派历史上都没出现过几次,其道道长、其守道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这般异变,也许就是金箓的正常效用。 金色光柱捅入光团,翻江倒海似的搅腾了一阵,而后骤然回缩至金箓中,金箓光华连闪,忽然消失不见。 这又是一个与其守道长说的不一样的地方,凝结法箓时,祖师所授之箓会被激活,融入灵力与元力之中,降低修士凝箓的难度,以此提高成功率,而石坚的四等金箓则不同,仅只发出一道金光,金箓并未融入光团。 石坚不明所以,干脆放下疑惑,凝神关注光团的变化。随着金色光柱消失,灵雷光团微微蠕动,宛如面团被擀面杖碾压,展布开来,其上晶光四射,笔走龙蛇,竟是自动画出一道迥异于闪电奔拳雷箓的符文。 “金箓有自动凝结法箓的奇效?”石坚看得目瞪口呆,本以为突破宗师之境会费些手脚,万没想到如此容易,定神一看,脸色倏地大变,“不好,法箓不稳,要崩溃了。” 那是一张缠绕激电的金色符箓,巴掌大小,不似以往所见的宗师法箓,一点也不凝实,在实质与虚幻之间闪烁不定,雷蛇狂蹿,不稳定地轻颤着。 不假思索,石坚迅速运转上清大洞真经,吸收灵气凝炼灵力,稳固刚刚成型的法箓。四等金箓生成的全新法箓实在太强大了,石坚体内的灵力以及本源雷霆印记蕴含的雷元力加起来,都不足以让雷箓稳固。 自石坚凝箓开始,其道道长、其守道长、其德道长三位宗师便将目光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当看到石坚头顶上方出现一片伞盖大小清亮如水的庆云时,其德道长大喜道:“庆云现,始终师侄修成宗师了!” 偌大的茅山派,除却修炼太虚神游诀境界不明的元罗道长以外,只有三位法箓境宗师,宗师是现今灵界明面上的天花板,每多一位便意味着门派的实力增强一分,要知道同为南方灵界大派的阁皂山,也才有两位宗师,其他小门小派,阴神法师就是最强战力了。 算上石坚,茅山派的宗师数量已经赶上巴蜀大派紫霞山了,紫霞山有巨蟹灵石,得天独厚,常出长寿修士,一头猪活千年也成妖了,所以紫霞山巅峰强者较多。 不过,无论是茅山派,还是紫霞山,都没法和西边的灵教相提并落,佛门修行与道门不同,灵教教主千百世轮回,真灵不灭,夙根不眛,实力深不可测,教中大德之士众多,乃是灵界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派。 听到其德道长的话,其道道长、其守道长眼中不禁露出期待之色,其守道长正欲开口说话,异变陡生,只见石坚头顶上方的庆云好似被橡皮擦轻轻擦了一下,忽然变得单薄,明灭不定。 “不好!”三位宗师大惊失色。 其德道长惊呼道:“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啊?” “雷。”其道道长低喝道。 其守道长修为高深,又与其道道长共事几十年,二人不说心意相通,至少其道道长的话,其守道长能领会九成九,一经提点,赶忙对其德道长说道:“看这情形,应该是始终体内雷元力和灵力不足,师弟,你修炼闪电奔雷拳,用你的雷元力助他一臂之力。” 其德道长回了声‘好’,双手掐诀,伞盖大小的庆云浮现而出,一张激电缠绕的法箓上下浮沉,忽而响起一声惊雷,天空风云色变,阴云聚合,雷雨将至。 “我还没动手,怎么打起雷来了?”其德道长一脸惊愕的神情。 雷雨来得极是突然,极是迅速,前一秒还是碧空万里,烈阳高照,下一秒已然铅云低沉,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天地一片溟濛。 其道道长扔出闪电奔雷拳传承灵玉,激活上面的天雷符法阵,悬在石坚上方。一个震天响的霹雳打将下来,雷火四射,天雷之力宛如瀑布一般顺着天雷符法阵倾泻下来,把石坚的身影完全遮没。 守在上善谷外的白柔柔、其实道长、林凤娇、四眼温声跑进山谷,被其守道长传音喝止,几人站在谷口观望,不一会就被瓢泼大雨淋成落汤鸡。 看到石坚头上的庆云趋于稳定,三位宗师不由松了口气,其守道长感慨道:“此子真是上天的宠儿,修炼闪电奔雷拳,寒冬发雷,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助他一夜之间修成雷法,不多不少,降完天雷就消失。师弟,你修成闪电奔雷拳用了多长时间?” “二师兄,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还翻出来笑话我?”其德道长没好气道:“始终师侄修成闪电奔雷拳没多久,其仁师弟、其全师弟他们那几个不安好心的家伙就做法告知我了。掌门师兄,二师兄,始终师侄真是雷神转世?” “你问我,我问谁?” “找祖师们问问啊,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要问你去问。” “我怕挨骂。” 雷雨连下三天三夜,时大时小,天光放晴,日影浮空,满山林木如洗,苍翠欲流,无数溪水潺潺,从高处垂落,凭空挂起百十条玉龙,隆隆作响,景色灵奇,清丽已极。 石坚盘坐在雨后晴阳中,如老僧坐定,石像沐风,纹丝不动,头顶上方的庆云已然稳定,并且扩大了半倍有余,比其德道长的庆云面积还要大。阳光照射下,泛着奇彩霞光,幻丽无俦! 危机已解,其德道长有事在身,下山去了。其守道长留下看护石坚,其道道长则热心的为林凤娇、四眼以及新拜入门的白柔柔等人进行授箓仪式。 一晃又是七天过去,石坚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其守道长看了他一眼,叮嘱其仁道长等人小心防范,准备前往万福宫参加授箓仪式。 正当他走出山谷时,上善谷内忽然响起阵阵轻雷之声,由低而洪,好似无数惊雷炸响,响彻四周,汇为繁喧。 石坚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雷光溢散,一张蓝白激电缠绕的金色法箓由天灵飞出,没入庆云之中。霎时,万雷始震,精光四射,雷蛇狂飙,耀目难睁。 第一百五十五章 话阳神 强光敛去,法箓在庆云中上下浮沉,其仁道长看得满脸歆羡,他修炼到阴神境后期已经好些年了,也曾尝试过凝结法箓,可惜失败了,后来便不敢再突破,若是连续失败两次,此生凝结法箓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其字辈大部分弟子已经废了,就看其全道长、其真道长、其蕴道长等几人能否突破到法箓境了,石坚后来居上,年仅三十岁便修成法箓境宗师,真可谓天纵奇才! “二师兄,始终师侄的法箓怎么是金色的?” 其守道长说道:“不止法箓的颜色,连上面的符文也与闪电奔雷拳的雷箓不同。” 其仁道长诧异道:“这是为何?” 其守道长摇摇头,从未见过这等奇怪的法箓,好奇心压过了授箓仪式,不着急走,双手垂在身侧,静等石坚收功出来。 雷声渐渐小了,最后完全消失。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庆云和法箓,石坚徐徐吐出口浊气,感受着空荡荡的丹田世界,面上不禁露出一丝虚弱和疲惫,毫无半点境界突破的充盈感。 凝结法箓就是这样,灵力、雷元力凝成一张箓,两股力量合成一股,虽然强大了,品质提高了,但数量少了,心理上肯定会有一些变化。 再者,法箓境介于阴神境和阳神境之间,是神魂由阴转阳的关键一步,突破时神魂会发生蜕变,这种蜕变需要极其强大的能量来维持,除了消耗灵力以外,还会吸收人体精元阳力活气,相当于和白柔柔合练乾坤阴阳剑法几十遍,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微微一动,双手、双脚有些僵硬麻木,默运玄功,灵力运转周天,那种僵硬麻木的感觉方才消失。 起身走出上善谷,看到站在谷口的其守道长、其仁道长等人,石坚快步上前,行礼道:“多谢各位师伯师叔为弟子护法。”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其仁道长拍拍石坚的肩膀,笑道:“你小子好样的,三十岁的法箓境宗师,前无古人倒不至于,后无来者倒是很有希望,好好努力,茅山派的未来得靠你们年轻人了。” 停顿了一下,他冲其守道长询问道:“二师兄,没事的话我们就走了?” 其守道长点头道:“去吧。” “走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授箓仪式。” “催什么催,就你腿短,走得最慢……” 听着师伯师叔们远去的声音,石坚好奇地问道:“二师伯,谁进行授箓仪式?” “始英,始乐,白柔柔三人。” “柔柔授箓?”石坚脸色微微变了变,急声道:“掌门师伯同意她拜入茅山派了?门中传她道法了没有?” 其守道长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茅山派既然将她收列门墙,肯定不会害她,掌门师兄、我、其实师弟已经帮她算过,也请示过元罗师叔祖,白柔柔修炼茅山术后,命格和以前一样,只不过孤寡命会更硬,你一脸死人相,应该不怕她克。” 炼成地尸,石坚命相大变,地尸又有挡灾的奇效,最不怕白柔柔克夫。闻言不禁松了口气,暗暗为白柔柔高兴。 “始终,我有事问你。” “二师伯请问。” “你的法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闪电奔雷拳雷箓不一样?”其守道长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也是石坚想不明白的地方,其守道长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或许能为他答惑解疑,便没有隐瞒,将凝结法箓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其守道长认真听着,眉头时皱时松,脸色变幻不定,但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双眼灼灼地盯着石坚,问了几句话,似乎确定了什么。 不等石坚开口,他便先问道:“始终,你知道法箓境修士该如何突破到阳神境吗?” 石坚露出奇怪的神情,没有师承的野修、散修或许答不上来,身为茅山弟子,对此一清二楚,答案脱口而出。 “掌门师兄天资过人,紫霞山二老苦修数十年,为什么一直无法突破到阴神境?” 石坚答不出来,问道:“二师伯知道原因?” “因为灵气不足。”其守道长说道:“神魂属阴,由阴转阳,等于颠倒阴阳属性,需要的能量太庞大了,别看你掌门师伯已经修炼到法箓境后期,离阳神只有半步之遥,但这半步之遥也许就是咫尺天涯,一生都无法走到尽头。” 石坚才三十岁,没有地尸,他也能活好几十年,业已修成宗师,怎会对阳神无有奢望,不甘心地问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其守道长说道:“你掌门师伯曾经请教过元罗师叔祖。” “元罗曾师叔祖怎么说?” “凝结法箓。” “这等于没说啊,凝结法箓本就难以突破……”石坚猛地反应过来,心脏砰砰跳着,试探道:“曾师叔祖的意思难道是凝结第二张法箓?可法箓境修士一生不是只能凝结一张法箓吗?” 其守道长看着石坚不说话,石坚脑中灵光一闪,惊喜道:“四等金箓!四等金箓能让我凝结第二张法箓,所以它才没有消失!” “别高兴得太早。”其守道长泼冷水道:“一张法箓修炼到圆满要几十年,第二张法箓修炼到圆满又要几十年,若是两张法箓突破不到阳神境,修炼第三张又要几十年,人一生能有几个几十年?” 石坚慢慢冷静下来,以他为例,九岁修习道法,至今二十一年,从法箓境初期修炼到法箓境后期,需要多少时间,他完全没有概念。第二张法箓或许比较容易修成,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普通人哪能活这么久。 此时此刻,石坚很庆幸自己得到地尸术,并成功炼成地尸,奠下成道基石。 “我们生不逢时。”其守道长第一次在石坚面前露出落寞的神情,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同级别论道的存在了,“走吧。” 二人一路无言,赶到万福宫,授箓仪式业已结束,让人吃惊地是,林凤娇、四眼、白柔柔三人,竟都授得了三等赤箓。 林凤娇不消说,四眼平常不着调,玩心太重,但他的修行天赋不比林凤娇差多少,专注一些,绝对有修成宗师的潜力。至于白柔柔,本身根骨极厚,又有石坚从旁协助,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隐约间,石坚似乎听到一位其字辈师叔说茅山派要大昌了,灵界大世即将来临。 其实道长焕发第二春,逢人带笑,走路带风,隔三差五便去其他宫观串门,显摆自己的几个好徒弟。 这天午后,其道道长正在万福宫闭目修炼,忽觉心绪不宁,浮尘轻甩,一团金光飞出,于空中展布开来,明光透亮,现出其德道长苍白的脸庞。 “掌门师兄,祸事了,一个魃出世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魃 “半个月前,我带着风雨雷电等弟子渡江北行,按着盗墓贼所指的方位赶到福康县一处荒郊野岭,那地方阴气很重,我们在附近找到了一座大将军的墓,可惜我们来迟了一步,墓已经被盗。” “这种地方,死尸尸变的可能性极高,我不放心,就让风雨雷电等弟子在上面等我,我跳下去看看死尸还在不在墓里,如果在的话就把它处理掉。” “棺材里是空的,死尸不见了。我正要四处察看,忽然听到风雨雷电在上面大喊‘师父,死尸在你后面’,我立时就知道死尸尸变了,急忙运力跳出墓坑。” “那僵尸也跟着我出来了,就在背后,虽然没有紧贴着,但我始终摆脱不了它,它隔空发出一种吸力,像磁铁一样吸扯我体内的血液,全身血液好像要破体飞出似的。” “好在风雨雷电那四个小子聪明机灵,用铁链把我和僵尸分开,我们斗了一场,僵尸实在太厉害了,尸气无穷无尽,喷出的尸气夹杂火光,落地便炸,熔石流金,腐蚀性很强。” 听到这里,其守道长、其道道长面面相觑,眼神都有些凝重。死尸受僵尸王后卿诅咒,凡含冤而死的死尸都有可能变成僵尸,相传僵尸王后卿是世上第一个‘死而复生’变成的僵尸,后被黄帝轩辕氏斩杀,除后卿以外,还有一种僵尸,名为‘魃’! 说魃可能比较陌生,说旱魃应该就很熟悉了。旱魃又叫女魃,本是黄帝之女,传说中女魃为了帮助黄帝对付蚩尤麾下的风伯雨师而自愿化成旱魃,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和所有含冤而死的死尸都可能变成僵尸一样,所有僵尸也都有点燃尸火化身魃的可能。僵尸乃阴秽之物,由阴转阳的难度不亚于阴神到阳神。 根据其德道长适才所说,那个僵尸八成已经点燃尸火,这种层次的僵尸,最弱也不会比大尸兄、其道道长差到哪里去。 其守道长问道:“后来呢?” 其德道长痛苦道:“我收服不了它,勉强以阳光洞神剑自保,眼睁睁看着徒弟们一个个惨死,后来武器与铁链迸发的火星点燃沼气,发生了大爆炸,还活着的弟子都被震晕过去了,我担心魃尸出世会危害苍生,便紧追不舍。” 停顿了一下,其德道长愤怒道:“路上无意中碰到了一个御鬼宗弟子,他看到我和僵尸王斗法,不等我出手收拾他,他便施展五鬼搬运术逃跑了。最近这一两天,御鬼宗弟子频繁出现,好像在打僵尸王的主意,听说御鬼宗宗主鬼母也要来。” “掌门师兄,二师兄,我既目睹僵尸王出世,就不能坐视它害人伤人,已有一二十人遇难,若不尽早铲除它,伤亡会更大。再者御鬼宗居心叵测,抓捕僵尸王也许另有阴谋,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将僵尸王消灭掉,以绝后患。” “师弟放心,茅山弟子以守正辟邪、匡扶正道为使命,绝不会任由僵尸作乱,你自己小心,静待后援。”其守道长叮嘱道。 其德道长点点头,解除隔空做法。其守道长看向其道道长,问道:“掌门师兄,此事要不要知会龙虎山、阁皂山、紫霞山以及一众北方门派?” “暂!不!我!先!终!云!后!你!留!” 其守道长心领神会,赞同道:“南方灵界与北方灵界往来不密,茅山派与北方各派也无太深厚的交情,福康县附近没有名门大派,贸然知会,要么不当回事,要么太远赶不来。其德师弟那边的情况,掌门师兄先去查探清楚也好,到时再做定夺。至于派始终、小云北上,是否再等等,始终刚刚突破,需要时间稳固境界,小云蛊道未成,派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其道道长想了想,说了个‘等’字,然后从乾坤袋里取出几块传承灵玉,递给其守道长。 茅山派秘传道术的传承灵玉向来由掌门保管,须得掌门允许才能传授。这次北上时间不会短,石坚修成宗师,白柔柔拜入茅山派,都能学习秘传道术,其道道长把传承灵玉交给其守道长,授权他代为传授。 其道道长召来五观观主,吩咐一番便下山北行。 此时石坚已然稳固境界,元气恢复,听师父说掌门宗师下山,也没想多想,以其道道长的修为,天下皆可去得,倒是其德道长不告而别,让他颇为遗憾。 正想跟其守道长打听一下其德道长和四位徒弟的情况,摸清剧情进度,恰好其实道长当起甩手掌柜,把传授白柔柔、彩衣道法的事情扔给他,石坚无法,只得接下,打算过几天再去找其守道长。 哪成想隔了三四天,其守道长主动找上门来,一开口就让石坚、其实道长等人吃了一惊。 “始终,其德师弟在北边福康县遇到了点麻烦,掌门师兄业已赶过去,但情况可能不太妙,你通知一下小云,让她能来就来一趟茅山,等龙虎山、阁皂山弟子到了以后,你们马上赶往福康县。” 福康县不就是千年僵尸王剧情发生的地方吗?石坚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要叫小云来茅山。 “二师伯,我可以马上赶往福康县,但小云尚未凝聚蛊形,又要在家照顾孩子,不必叫她了吧。” 其实道长也道:“二师兄,我和始终去就行了,小云让她留在家里吧。” 其守道长道:“此事牵扯到御鬼宗,御鬼宗鬼术玄妙,擅长养鬼炼鬼,小云身为蛊师,可以一敌多,所炼食鬼蛤正是鬼魂的克星,她跟着去也许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既然你们两人都这么说了,那便不叫她了。” 石坚一听龙虎山、阁皂山都要来人,又牵扯到御鬼宗,知道剧情肯定发生了变化,更不想叫钟小云来了,等人期间,他抽空去了趟华阳洞,请元罗曾师叔祖指点吉凶。纸条上的内容很奇怪:地涌火浆,速速退走。 第一百五十七章 僵尸王 石坚仔细回想了一下电影剧情,好像没出面过‘地涌火浆’的场面,不由暗暗疑惑。还有一件让他头疼的事情,钟小云来了。 望着忽然出现在面前,风尘仆仆却难掩成熟风韵的娇妻,石坚恶狠狠地瞪着白柔柔道:“你干的好事,一会再收拾你。” “说的比唱的好听,你舍得收拾柔柔?”钟小云白了丈夫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笑道:“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怕我跟着去遇到危险,可你想过没有,你去了,我就不会担心吗?” “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见到鬼就会尖叫的钟小云了,这些年,我用食鬼蛤炼化的鬼何止百只,我已经有能力帮你了,别总想着把我一个人留在安全的地方,自己去冒险。夫妻一体,有事情,我们一起扛。” 石坚深知钟小云外柔内刚,既然悄咪咪地来了,便不会轻易改变决定,关心地问道:“你来了,孩子们怎么安排?” 钟小云道:“我把爹娘接到镇魔堂,请他们照顾孩子,又让蔗姑师妹、始同师弟帮忙看着,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 人家来时已把家里安排得妥妥当当,一时让石坚无话可说,余光瞥见捂嘴偷笑的白柔柔,石坚没好气道:“笑什么笑,小云来茅山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白柔柔无奈道:“我也是不小心说漏嘴的,姐姐知道你不让她来,就逼着我保密,她的话我哪敢不听啊,到时把我赶出家门怎么办?” 钟小云点点白柔柔,笑骂道:“你就在坚哥面前卖乖装委屈吧,全都是我的主意,与你无关。” “关系大了,该罚。”石坚笑道:“柔柔知情不报,这次就罚她回凤海县,不让她跟我们一起去福康县。” 白柔柔笑而不语,只用那双满是温柔地眼眸把石坚看着,在这双美眸注视下,再硬的心肠都得软化下来。 “怕了你们了,一个都不少,全都去。” 钟小云、白柔柔相视一笑,也没搭理一脸无可奈何的石坚,手拉手去找张仁熙玩。 龙虎山的人先到了,因为茅山派只是随意相邀,又要去北方,龙虎山来的人不多,就三人,宗师张仁延,阴神法师张仁洪和张仁熙。阁皂山近期在湘地和五仙教发生摩擦,抽不出人手,只派了一个阴神后期法师前来。 人手到齐,休整一天,众人一行十人渡过大江,日夜兼程赶往杜康香。 且说其德道长带去的弟子,就只风雨雷电四人活下来,他们被沼气爆炸震晕,醒来后发现师父、僵尸王都不见了,好一阵惊惶哀恸,把师弟们的尸身埋掉,师兄弟四人决定继续追踪僵尸王的下落,如果师父还活着,找到僵尸王也许就能找到师父了。 四人循着罗盘指引,来到大方伯镇,发现镇上豪门姜家阴气浓重,以为僵尸王有可能藏在姜家,趁机扮作长工混入姜家。 俗话说富贵人家恩怨多,姜家做蜡起家,积累了数代财富,金银财宝一多,难免遭人惦记。 外有功夫高手唐龙,内有内贼管家阿九,二人沆瀣一气,先是把唐龙妹妹唐珊珊当作谋财工具嫁进姜家,又放毒蛇误杀姜少爷,最后无计可施,请来湘西赶尸王,企图用道法令姜家地下上千具蜡尸‘复活’,好趁乱摸进姜家寻找金银财宝。 姜老爷以前是做捕快的,人精明武功又高,已经开始怀疑风雨雷电四人的身份。这天夜里,风雨雷电四人按照罗盘的指引,来到姜家祠堂,在祠堂中发现大量金子和蜡尸,四人想把蜡尸毁掉,免得尸变害人。 姜老爷忽然出现,他的功夫真是高,长剑轻吟,又快又狠,以一敌四,不消几招就把四人制服,正当他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际,湘西赶尸王发动道术,蜡尸全动了起来。 蹦跳落地声密如贯珠,成百上千具蜡尸从祠堂各处跳将出来,姜老爷震惊不已,惊呼道:“我的祖宗们活过来了。” 雷喊道:“不是复活,是尸变,有人用道术启动他们。姜老爷,必须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离开,否则时间长了,很可能变成僵尸。” 姜老爷不是灵界中人,何曾见过这等千尸复活的场景,好似半辈子认知都颠覆了,又惊又懵,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地响起一声嗥叫,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震得人心寒胆裂,雷脸色大变,狂吼一声‘趴下’,姜老爷下意识往地一伏,听得砰的声响,祠堂木窗破裂,木屑、窗棂、窗纸四散横飞,一道人影宛如剑鱼一般纵贯飞出。 姜老爷趴在地上,离黑影尚有六七尺高下,却是被黑影掀起的劲风吹得浑身剧痛,滔天威势骇得他心跳如擂鼓,满脸震撼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僵尸王,最厉害的僵尸!”雷回道。 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尖叫声传来,雷听出是姜家少奶奶唐珊珊的声音,心忧情人,顾不上和姜老爷说话,匆匆奔进祠堂。 这时,三辆马车驶入大方伯镇,僵尸王吼声滚滚而来,惊得马匹长嘶扬蹄,差点把车厢掀翻在路上。马车夫连忙安抚,方才让马匹平静下来,但依然焦躁不安,怎么打都不往前走了。 石坚、钟小云、白柔柔、张仁延、五混等人从马车上下来,俱是惊疑不定地遥望姜家方向。 “我们来晚了。”张仁洪脸色难看道。 张仁延狂傲道:“刚才的吼声是僵尸王发出来的吧?听声音倒是有几分威势,始终师侄,五混师弟,你们负责清理镇上的小喽啰,我去会会僵尸王,看它是不是真和其德师兄说的一样厉害。” 五混笑道:“仁延师兄,当心点,千万别阴沟里翻船。” “我的船稳当得很,先行一步。”说罢,张仁延脚踏乾坤八步,瞬移般掠出。 石坚知道张仁延的本事,更知道僵尸王的厉害,对钟小云等人吩咐道:“五混师伯,小云,柔柔,我跟去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凶残 石坚、张仁延走后,五混作为辈分修为最高之人,理所当然成为八人的领头羊,开口道:“镇上阴气尸气浓重,能听到人的惨嗥声,应该有不少人被僵尸王咬伤,中了尸毒,我们四处找一找,能救就救,不能救的直接消灭,省得祸害其他人。” “五混师伯,坚哥和仁延师伯应该能够拖到三师伯和掌门师伯到来,我们要面对的除了僵尸,还有御鬼宗弟子,我觉得还是不要分开为好,镇中中尸毒之人,我有办法找出来。”钟小云笑道。 五混忽然想起钟小云是蛊师,阁皂山地盘包括湘地,常有五仙教弟子活动,最近两派摩擦不断,五混当然清楚五仙秘术中蛊术的玄妙与凶残,好奇地看着钟小云施为。 马车上拉着几个陶罐和颜色各异的木盒子,钟小云捧出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往下一倒,听得哗啦声,好似流水般滑落一团黑色粘液。黏液触地便散,竟是一条条通体漆黑,形如蚂蝗,散发尸臭味的黏虫。 “呜,好臭啊,小云,这是什么东西啊?”张仁熙捂着鼻子,嫌弃地问道。 钟小云嘴唇翕动,发出一种奇怪音节,浑身裹着黏液的黑虫亦发声附和,宛如得到命令的士兵,四散而开,向周围房屋建筑内爬去,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不见。 “它们叫僵尸蛊,是僵尸的克星,以腐尸和尸气为食,能钻进僵尸身体里控制僵尸。只要镇上有人中尸毒,就逃不出它们的感知,它们会把人带到我们面前。” 张仁熙打趣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和始终师侄不愧是夫妻,一个喜欢炼尸养尸,一个喜欢养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真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啊。” 钟小云解释道:“僵尸蛊很恶心,我也不想炼,可它和金蚕蛊一样好养活,坚哥收藏了那么多僵尸,正好拿来炼僵尸蛊,以后修炼和突破境界需要很多蛊虫。” 说罢,百丈外突然响起一阵撞门声,一个村民抱头撞破房门,扑倒在街道上惨叫,身不由己往钟小云他们这边爬过来。 离得近了,众人方才看清村民的相貌,一张脸惨白,没有丝毫血色,脖子上有两个黑漆漆的狰狞牙洞,显然是被僵尸咬伤,中了尸毒的人。 片时后,又有六七人摇摇晃晃过来,俱都身中尸毒,五混、张仁洪等人暗暗佩服,连忙施法救治来人。 钟小云没上前帮忙,一边指挥僵尸蛊找人,一边从马车上搬坛坛罐罐,一会放出二三十只小蜘蛛,一会放飞一群五彩蝴蝶,一会又捧出两条蜥蜴,全是毒物毒虫,看得三个马车夫目瞪口呆,又感觉头皮发麻。 白柔柔业已习以为常,守在钟小云身边,对马车夫说道:“镇上不安全,你们此时离开会有危险,先跟我们走吧。” 三个马车夫早被吓破了胆,叫苦不迭,暗暗后悔不该接这趟生意,事已至此,只得牵着马匹,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柔柔身后,时不时怯怯地偷看几眼钟小云身上游走爬行的翡翠竹、火龙蜈蚣以及墨绿色蜥蜴。 月光晦暗,惨雾弥漫,砰砰地跳落声密如贯珠,在偌大的院落中回荡,一具接一具蜡尸汇入姜府后巷。巷宽丈许,两侧高墙矗立,常人难攀。 湘西赶尸王选在此地做法,布设法坛,戴黑色头套的行尸护卫左右,手持桃木剑,嘴中念念有词,正志得意满地施法引动蜡尸前来。 天上飘过黑云,把月亮遮去,巷道内昏黑一片,鬼魅黑影,飘忽不定,来去无踪,须臾后,月亮重现,巷道内的蜡尸竟都消失不见了。 湘西赶尸王大吃一惊,顿觉浑身发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握桃木剑,四下警惕扫视,想把作怪的邪祟站出来。 忽地身后轻响,湘西赶尸王心脏猛跳,豁然转身看去,却是空空如也,他往前几步探查,又觉身后似有鬼影飘掠,再度转身,发现他的行尸也不见了。 湘西赶尸王常年与死尸为伍,夜路走多了难免碰到鬼,自忖不惧妖邪,嘴角冷笑,咻地掷出桃木剑,桃木剑虹电一般射入墙壁,钉在墙上颤抖不休。 双脚轻轻点地,身体高高纵起,施了个壁虎爬墙的招式,手脚齐用力,一把抓住桃木剑,整个人挂在高墙上,低头往下看。 殊不知他要找的邪祟正飘在空中,与他齐平。湘西赶尸王感觉到了什么,可惜已经晚了,僵尸王身体放平,宛如利箭一般电掣而出,尖锐利爪在前,眼看就要把湘西赶尸王拦腰切断。 巷道中忽然光芒奇亮,白光飞过时,湘西赶尸王有种过电的感觉,浑身酥麻,汗毛都竖起来了,接着听到一声低沉闷响,僵尸王如遭重击,凌空翻了几个跟斗,被打飞出去三丈来远。 “妖孽,我张仁延来收你!” 张仁延脚踏乾坤八步,疾如飘风,随手扔出一块八卦黄布,双手掐诀打出道道灵光,只见八卦黄布骤然展布开来,飞盘一般旋转不停,朝着僵尸王头顶上方罩去,霞飙电转,金蛇乱蹿,赫然是龙虎山的五雷轰天罩。 僵尸王浑身缠绕黑烟,一头枯草般的头发披在后背,脸如老树皮,皴裂纹深,瘦骨嶙峋,没几两肉,塌鼻孔掀,两颗獠牙破唇而出,与下排牙齿交错,甚是狞厉凶恶。 它口中忽然喷出一股烟光,黑烟里夹杂万点火星,红如烈焰,迎上五雷轰天罩,霎时雷火爆散,电光流空,火星如雨,齐齐四散,花炮一般绚丽无俦。 轰的一声,五雷轰天罩燃烧起来,很快化作飞灰。张仁延心神巨震,这才知道其德道长所言不假,这僵尸王的实力真个恐怖。 正当他欲施道术降魔时,僵尸王仰面朝天,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得张仁延、湘西赶尸王目眩神昏,身摇体颤,险些跌倒在地上。 只见僵尸王口鼻处浮现朦光,一股吸力发出,隔了老远,张仁延、湘西赶尸王仍旧感觉到体内血液乱流,好像要从毛孔、嘴巴、鼻孔飞出去,二人连忙运转灵力,封住身体气穴,稍一疏忽,身体已向僵尸王滑去一段距离。 第一百五十九章 飞天遁地 一个震天的大霹雳打将下来,雷光直天而下,狠狠殛在僵尸王头上,从头顶贯穿至脚下,地面石板瞬间化为齑粉。 僵尸王身体巨震,一个趔趄后倒,吸力消失,张仁延、湘西赶尸王急忙后纵远离,一脸惊惶之色。僵尸王的身体尚未倒地,便弹身而起,仰面朝天,蓦地拔地飞起。 夜空电闪雷鸣,光亮白昼,只见一道通体琉璃色,缭绕电弧的人影从高墙上飞落,刺眼雷光包裹,看不清面容,宛如流星急坠,悍然迎上冲天飞起的僵尸王。 霹雳惊雷,震动天宇,两侧高墙摇摇欲塌,强光四射,耀目难睁。僵尸王的身体仿佛陨星飞坠,砰的巨响,丈许方圆内的石板尽数崩裂。 借住五雷掌的反震之力,石坚施了个云里翻身的招式,脚掌蹬在墙壁上,神鹰捉兔一般落向地面,喊道:“仁延师伯,快施展指地为钢术,别让它遁地跑了。” 适才张仁延在僵尸王手里吃了个暗亏,心里憋着一股气,听到石坚的话,双手掐诀对准地面打出一道灵光。 道术已成,可僵尸王太过厉害,嵌入土里的身体忽然冒起黑烟,一下融入土里消失不见。石坚灵识强大,隐约捕捉到僵尸王的形迹,这家伙非但没有逃,反而向张仁延、湘西赶尸王遁去。 “仁延师伯,小心……” 轰的一声,地面爆裂,泥土飞溅,僵尸王从地下冲天而起,张仁延反应极快,脚踏乾坤八步躲开,反手一记太极掌打将出去。 僵尸王猛地下沉,金灿灿的太极图擦着他的头顶飞出,把墙壁轰出一个大洞。它踏空浮立,其疾如电,口喷烟光,落地便炸,熔石流金,朝着张仁延和石坚覆盖而来。 巷道颇宽,但在僵尸王烟光覆盖下,邪雾蔽空,火星飞溅,地面轰轰爆炸不休,石坚二人知道尸火的厉害,不敢硬抗,齐齐蹬墙纵起。 待烟光过去,身在半空中的石坚左脚垫右脚,使了个燕子三抄水的招式,凌空虚渡,飞燕破空,竟是追上骤然转身的僵尸王,把双脚向它肩膀踩去。 这一招明显出乎僵尸王的预料,它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踩了个结实,听得轻雷炸响,两股雷电之力从石坚脚掌透出,殛得僵尸王双肩粉碎,惨嗥连连。 石坚抬起拳头,拳上雷光汇聚,亮如大日,正要朝僵尸王脑袋打下去,僵尸王如同陨星飞坠,砰地咂进地面,幸好石坚躲得快,才没有被它带入地下。 一处地面忽然破开,一只鸟爪也似的利爪探出来,抓住湘西赶尸王的脚踝,指甲刺进肉骨,疼得湘西赶尸王惨叫出声,“石师傅,救我……” 他身体猛地下沉,被僵尸王扯入地下,因为太过用力,血肉与泥土石板碎屑碰撞摩擦,一时间血水喷溅,碎肉横飞,浓烈的血腥味弥漫而出。 “往哪儿跑!” 张仁延离得近,施展乾坤剑,把手中宝剑掷出,一道金虹射入地下,炸出了个大坑来,泥土夹杂肉块纷落。 二人疾奔过去,哪还有僵尸王的身影啊,早跑得无影无踪了。张仁延抬手招回宝剑,悻悻道:“这僵尸王不仅实力强横,逃命的本事也很厉害,竟然能从我们两位法箓境宗师眼皮子底下遁走。” 石坚不以为意道:“它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们只要缠住它就行了,顺便把御鬼宗的人引出来,等掌门师伯和三师伯赶到,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省得多费手脚。” 经过刚才交手,石坚可以大致确定僵尸王的实力,已经达到巅峰铜甲尸的程度,因为点燃尸火,随时有化身为魃的可能。魃可是相当于道门阳神真人一般的存在,与宗师判若天壤,若是让它完成蜕变,恐怕整个灵界无人能制。 隔空吸血,土遁,飞行,石坚针对性地准备了不少东西,真打起来,似乎都用不上。 “仁延师伯,我们先和小云他们汇合,依靠小云手里的蛊虫,应该能很快找到僵尸王的下落。” 张仁延点点头,“始终师侄,我听刚才那个赶尸先生叫你石师傅,你认识他?” “湘西出来的赶尸先生,没有我不认识的。他姓陈,湘西赶尸百氏之一,本事挺大的,都把生意做到北边来了,自称湘西赶尸王,呵,他是哪门子王啊。” 听出石坚话里的讥讽之意,张仁延还想问点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喊‘师父’的声音,脚步声快速逼近,二人驻足凝望,看到五个人匆匆跑过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胖子,看清石坚、张仁延的面容,猛地停下脚步,低声对身后四人说道:“看错了,不是师父。” 雷道:“刚刚那阵雷声肯定是闪电奔雷拳发出来的,我们跟师父这么多年,一定不会认错。就算不是师父,也应该是茅山同门,过去看看。” 正当他们迈步向前时,对面传来一个清朗威严的声音,“是风雨雷电四位师弟吗?我是华阳观始终,你们快些过来吧。” “始终?” “我听师父和同门说过,是大师兄。” 风雨雷电四人面露喜色,狂奔过去。他们虽然没见过石坚,但猜一猜就知道了,年长的肯定不是大师兄,于是就向石坚行礼道:“风(雨雷电)见过大师兄。” 石坚认了一下,都挺眼熟,光头胖子是风,看似憨厚的方脸男是雨,相貌英俊的雷,活似李小龙的电,还有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年轻女子。 “你们都没事吧?” 风含泪道:“大师兄,我们四个没事,其他师弟全死了,师父下落不明……” 石坚笑道:“你们不用伤心难过,三师伯安然无恙,他和掌门师伯很快就会赶来。” “太好了,师父平安。” “呜呜!” “你哭什么啊?” “我高兴。” “你高兴归高兴,干嘛用我的衣服擦眼泪啊?” 见四人喜极而泣,石坚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离开吧,出去和同门们汇合。” 五人自无意见,一副以石坚马首是瞻的模样。找到钟小云他们时,他们正在救治中了尸毒的村民。 几人互相认识寒暄后,石坚冲钟小云问道:“小云,让僵尸王跑了,不过我在它身上洒了你给我的刀翅蝶粉,能找到它吗?” 钟小云自信道:“能找到,给我点时间……” 话音落下,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轻盈飞来,落在钟小云伸出的手指上,片时后忽又展翅飞起,方向赫然是姜家大宅。也就是说,僵尸王还在姜家,也许和电影里一样,它去了姜家祠堂。 第一百六十章 坐山观虎斗 搞清楚僵尸王的下落,石坚没有贸然冲进姜家祠堂,而是做法沟通其德道长和其道道长,他们二人虽然早到,但却被御鬼宗的人拖住,一直无法追上僵尸王。又担心僵尸王四处害人,或者被御鬼宗的人抓住,便让石坚他们另作一路,负责追踪僵尸王。 降伏僵尸王的办法,石坚想了很多,可僵尸王实力强横,仅靠他那些办法,恐怕没什么效果。电影里接引雷电,用炸药炸,石坚觉得不具备操作性,从刚才交手来看,僵尸王极有灵性,颇为狡诈,飞天遁地,隔空吸血,口吐烟光,普通人靠都休想靠近,除非制住、固定住它,否则炸药也很难起作用。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是等其道道长、其德道长到来,合众人之力降伏僵尸王。次一等的办法是用阵法,来之前石坚让大家演练过,或可一试。 正当他皱眉苦思之际,姜家宅院内忽然响起似人非人似兽非兽,震撼人心的咆哮声,昏黑夜色中,好似有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向北方疾驰而去。 “出什么事了?” “是僵尸王吗?” “听声音,有人和僵尸王斗法?” 张仁延、五混等人闻声过来,远望姜府,神情惊疑不定。隔了一会,钟小云身上传出蛙鸣,还有一种类似于拨弄琴弦的颤音,又一只刀翅蝶飞来。 钟小云道:“御鬼宗的人来了。” “来得好快啊,看来刚才的动静是御鬼宗对付僵尸王发出来的。”张仁洪说道。 张仁熙问道:“御鬼宗擅长抓鬼炼鬼养鬼,他们为什么对僵尸王如此感兴趣?” “事出反常必有妖。”石坚掏出一沓黄符递给风雨雷电四人,叮嘱道:“四位师弟,你们修为尚浅,不宜同往,三人留在镇上,负责照顾伤者,一人随我们去追僵尸王。” “我是师兄,我去。”雷站出来道。 “你去什么去,有家室的人往后站。”风一把推开雷,对石坚说道:“大师兄,我跟你们去。” “三位师弟,万事小心。” “大师兄小心,大家小心。” 石坚喊了钟小云一声,钟小云心领神会,手指微抬,刀翅蝶便振翅飞起,上前引路。众人贴上收敛气息的符箓,紧追不舍。 阴云四合,月黑星暗,四野晦暗,一处荒僻山林中,忽有阴风呼号,鬼声啾啾,惨雾弥蒙中鬼魅般浮现十来道人影。 这些人周身都有鬼影缠飞,磔磔怪笑,一个个面容惨白,瘦骨嶙峋,穿一身白麻衣服,好似送葬亲属,在夜色中备极阴森可怖。 “庞长老,僵尸王逃到这里就不见了。” 庞长老手里拿着一面生魂幡,轻轻摇了摇,沉声道:“生魂停留,说明僵尸王也在此地,大家小心提防。放出小鬼四处搜查,一定要把它找出来。茅山那两个人太厉害了,鬼母和副宗主出手都有些抵挡不住,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他们每人取出一面漆黑小幡,使劲摇了摇,霎时阴气弥漫,鬼影重重,一只只小鬼飞将出来,或升天,或入地,四下搜索僵尸王的下落。 忽地地下传来一声鬼嚎,声音凄厉无比,异常刺耳,庞长老脸色微微变了变,吼道:“快躲开!” 话音刚落,地面轰地炸开,泥土飞溅,伴随着震撼人心的咆哮声,僵尸王从地下飞起,悬浮虚空,张嘴喷出一股烟光,好似喷火器一般扫了一圈,所过之处,爆炸不止。一个御鬼宗弟子躲闪不及,被烟光扫个正着,先是身体血肉融化,接着爆裂开来,碎肉骨茬飞射,竟是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五道鬼影簇拥着庞长老出现在数丈外,看到又一门人惨死,他目露凶光,喝道:“布骷鬼血灵大阵,召唤灵鬼冥圣!” 十来只白骨恶鬼从血幡中飞出,遍体血焰,浓烈血光竟是把惨雾夜色都染成了血色。 僵尸王似乎有些惧怕骷鬼血灵,不等恶鬼扑来,当即下坠,欲要遁地逃走。 庞长老追了僵尸王一路,损失好些门徒,好不容易把它弄回此地,岂容它逃脱,冷哼一声,放出一条漆黑锁链,电也似地射向僵尸王,将它捆了个结实。 锁链上浮现密密麻麻的鬼影,用形如鸟爪一般的细长手爪死死抓着僵尸王,阴气如飞潮云涌,托着僵尸王上下浮沉。 “快!” 庞长老急切地喊了一声,只见十来个御鬼宗弟子齐齐喷出口血来,血落到骷鬼血灵身上,血焰瞬间暴涨,发出刺耳难听的嗥叫,竟彼此飞撞在一起。 刹那间,血光爆发,入眼血红,一个车轮大小的白骨头颅浮现,绿眼凸出,血焰熊熊,疾如电掣一般飞向僵尸王,一口咬住半个肩膀,令僵尸王发出声声怒吼,尸气膨胀,鬼嚎锁链轧轧作响,快要崩断的样子。 庞长老不惊反喜,喝道:“快用五鬼搬运术!” 一个御鬼宗弟子双手掐诀,五道鬼影从身上飞出,手拉手围绕僵尸王旋转,带着它遁走。 庞长老以及其他几个御鬼宗弟子纷纷施展五鬼搬运术,追着僵尸王而去。留下来的人也无半分不满,过去一段时间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他摇晃黑幡,正要把周围的鬼魂收走,黑暗中忽然响起一个女声:“我帮你!” “什么人?” “杀你的人。” 前后左右奔出四人,五雷掌、太极掌向着御鬼宗弟子笼罩过去,一个照面就把对方轰成渣。 石坚、五混、张仁延走过来,看了眼指挥食鬼蛤收鬼的钟小云,石坚笑道:“御鬼宗用的方法很巧妙,利用阵法暂时制住僵尸王,然后施展五鬼搬运术把它带走,尽量避免正面交锋。” “始终师侄,刚才为什么不出手,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僵尸王带走?”五混问道。 “我们一直不知道御鬼宗抓僵尸王的目的,不妨先跟着看看。何况僵尸王实力强横,御鬼宗也不弱,他们的方法巧妙归巧妙,却只能制住僵尸王一时,让他们斗吧,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到了 风帮始虚、其高道长、其汉道长封住群鬼,四处看了看,走到石坚身边道:“大师兄,这个地方我来过,从那边穿过林子,再走百十来丈远就是僵尸王的墓坑。” 石坚愣了一下,急忙问道:“师弟,你确定?” 风重重点头道:“死了那么多师兄弟,我印象太深刻了,绝不会看错。” 电影里沼气爆炸,茅山师傅追赶僵尸王而去,二人离开了很长时间,最后僵尸王又折返回来,现在也是如此,石坚突发奇想,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僵尸王,而御鬼宗抓捕僵尸王,就是想用它找到这样东西。 他很想去僵尸王的墓坑看看,忽地张仁洪走过来,对石坚他们说道:“我拘住了刚才那个御鬼宗弟子的神魂,也许能从他嘴里问出些东西来。” 五混惊讶道:“命挺大啊,你们四人出手竟然都没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放出来吧。” 张仁洪拔掉葫芦塞子,御鬼宗弟子的神魂化作一阵阴风往外冲,石坚手掌一翻,一沓厚厚的黄符飞出,一张接一张形成符带,把御鬼宗弟子的神魂缠束起来。灵力侵体,折磨得神魂死去活来,满地打滚,惨叫连连。 “说,你们御鬼宗抓僵尸王有什么目的?”张仁延问道。 御鬼宗弟子的神魂狞笑道:“落在你们手里,顶多就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背叛御鬼宗,下场比这凄惨几十倍,我是不会说的,要杀就杀吧。” 张仁熙笑道:“你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保守秘密,还会把你送入地府投胎转世,御鬼宗只会以为你死了,不会知道你背叛了他们。” “奉劝各位一句,御鬼宗不是你们惹得起的,擅杀御鬼宗弟子,等着御鬼宗的疯狂报复吧。” 五混好笑道:“御鬼宗也就在西北称王称霸,有本事来南方灵界试试,这里的人,有茅山弟子,有龙虎山弟子,有阁皂山的人,三派联手,你说我们惹不惹得起御鬼宗?” 闻言,御鬼宗弟子脸色顿变,冷笑一声,闭上双眼,不再言语。五混脾气略显暴躁,见他死鸭子嘴硬,抬手便欲殛为飞灰。 石坚拦住他,笑道:“五混师伯息怒,他刚才施展五鬼搬运术,所炼五鬼与他心神相连,若是灭掉他的神魂,惊动五鬼,致使鬼术失效,说不定僵尸王中途会出现变故。虽说御鬼宗此行的目的地就在附近,可附近这么大,没人带路,我们也是很难找到的。” 此话传入御鬼宗弟子耳中,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石坚的目光充满了惊异。 御鬼宗这次行动既仓促又重大,他们一直打探魃或者点燃尸火的僵尸的下落,却毫无线索。僵尸王出现的太突然,加之其德道长、其道道长搅局,为保万无一失,多年不曾外出的鬼母亲自出手,拖住茅山派两位宗师。 其他人只得到鬼母的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把僵尸王带到目的地,目的地在哪儿,估计只有两位负责抓捕僵尸王的长老知道。御鬼宗弟子是到了大方伯镇才听长老说目的地在石龙岭,的确离这里不远,三派之人如何得知? 石坚从对方脸上得到了答案,越发肯定心中猜想,趁钟小云收鬼之际,让风领他去僵尸王的墓坑看看。 墓穴的风水极好,是福康县风水最好的地方,不然生前为大将军的僵尸王也不会葬在此地。可惜盗墓贼惊动死尸,令死尸尸变成僵尸王,而且还是极其罕有的魃尸,尸气阴气不散,把好好一个风水宝地搞成了阴地。 石坚在墓里仔细检查了几遍,一无所获,其德道长先来,如果有发现也早讲出来了。瞧不出门道,石坚便不再浪费时间,回到林子里,汇合钟小云他们,继续追赶僵尸王和御鬼宗弟子。 果不出石坚所料,庞长老他们难以制服僵尸王,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双方连续斗了好几次,御鬼宗弟子死伤惨重,行至一处石岭时,他们只剩下七人,而僵尸王似乎也完全失控了。 风告诉石坚,这处石岭名为石龙岭,福康县境内地势平坦,唯石龙岭凸起抬高,相传很久以前,一条神龙从天而降,身躯化为岩石,形成如今的石龙岭。 见那石山峭拔,连岭排云。岭上的石地看似平整,却草木不生,又因为上下艰难,恒古无人。石龙岭南北走向,东西两面是险崖,下面是平地,林木茂翳,蓬蒿没人,地极幽僻。 月挂夜空,清光四射,石坚、张仁延等人躲在林木阴影中,用符收敛气息,躲避鬼魂,驱赶蚊虫,饶有兴致地观看御鬼宗大战僵尸王。 他们看得津津有味,却是苦了庞长老一干人等,僵尸王太强,他们拼尽全力把僵尸王带到石龙岭,业已到达极限。 “三弟实在太磨蹭了,和我们分开,先一步赶到石龙岭,这么久还没破开鎏龙阵。鬼母曾经说过,只要鎏龙阵一破,那地方散发出来的气息会吸引僵尸王,到时不用我们搬运,它自己就会过去。”庞长老暗暗焦急。 咔咔声响起,缠绕僵尸王的鬼嚎锁链又被崩裂,庞长老面容扭曲,咬破舌尖喷出口血,双手连连掐诀,血液咻地飞向鬼嚎锁链,即将崩溃的鬼嚎锁链上符文闪烁,裂纹又重新愈合。 庞长老不禁松了口气,便在这时,僵尸王发出一声怒吼,震动山林,四野响应,不堪承受的鬼嚎锁链彻底爆裂开来,无数恶鬼哀嚎,纷纷魂飞魄散。 积蓄的怒火从僵尸王口中倾泻出来,何其猛烈,何其恐怖,几个躲闪不及的御鬼宗弟子被烟光笼罩,要么被炸飞,要么被炸碎。烟光过处,树木倒塌,熔石流金,泥土飞洒,爆炸不止。 庞长老骇得面无人色,顾不上其他人,转身向石龙岭上奔去,僵尸王调转方向,朝庞长老电掣星驰般追去。 石坚他们刚欲走出树林,击杀受伤的御鬼宗弟子,忽听天际传来裂帛之声,好似把天捅破了一般,极是响亮。追杀庞长老的僵尸王感觉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扔下庞长老,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罗地网扬神魂 天际裂帛之声传来,石坚、张仁延、五混等人停下脚步,齐齐低呼:“天破!” 钟小云问道:“坚哥,什么叫天破?” 风抢答道:“师嫂,所谓天破就是风水局或者某些阵法被破后发出的声音,像撕破布一样,又响又尖,凭空响起,很容易辨认,但刚才那一声响得过头了。” “不错哟,三师伯没少教你啊。”石坚赞赏地看了风一眼,对钟小云解释道:“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一团火和一块冰被施了道术,相互僵持,火不灭,冰不融,我突然把道术撤掉,水火不相容,就会发生碰撞冲突,这个冲突出现在此处就是天破。” 张仁熙美眸凝视着昏茫的石龙岭,语气凝重道:“看样子御鬼宗在岭上还有帮手。” “那更要速战速决了。”石坚冷然道:“僵尸王听到天破声,主动飞上石龙岭,石龙岭十有八九是御鬼宗的目的地所在,前面这几个人死的死,伤的伤,是个消灭他们的好机会。” “仁洪师叔,一会你先出去,把那个老家伙引过来。仁延师伯,等老家伙一过来,你我二人一齐出手,尽快将其灭杀。五混师伯,柔柔,其汉师叔,你们三人帮助仁洪师叔斩杀御鬼宗弟子,其他人布符阵施道术放蛊虫,避免他们神魂逃脱。” 张仁熙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左右两边的白柔柔和钟小云,低笑道:“你们家男人真心狠,动不动就要灭人神魂。” 白柔柔柔声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没什么不好的。” “你也学坏了。” “仁洪师叔,动手。” 张仁洪脚踏乾坤八步,电也似地纵将出去,人未至,一柄黄绿色竹剑业已夹杂破空声飞向一个受伤极重的御鬼宗弟子。 对方有所察觉,厉喝出声,可惜迟了一步,竹剑绕着重伤御鬼宗弟子转了一圈,那人瞬间尸首分离。 “太极分两仪,日月照红光。”张仁洪运起太极掌,一掌打爆尸首,扬了神魂。 这番出手又快又狠,另外三人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便见同门身死魂灭,一个个目露凶光,朝张仁洪围杀而来。 庞长老已经逃到石龙岭一侧的峭崖下,听到天破声,望着僵尸王飞离,满脸狂喜,暗忖道:想是三弟成了,他破开鎏龙阵,僵尸王被那股气息吸引,这才舍弃我,兀自飞走。损失这么多人手,总算没有白费心血。 正当他心情畅快之时,忽然传来同门的怒喝声和打斗声,定睛一看,只见三个御鬼宗弟子围着一个眼生道士打,这道士颇有本领,以一敌三,不落下风。 庞长老想起三人刚才被僵尸王烟光所伤,恐怕不是道士的对手,有性命之忧,心中一急,又想到石龙岭事关重大,绝不能节外生枝,狞笑一声,当即施展五鬼搬运术飞遁过去。 甫一出现,庞长老惊觉不对,刚欲驱使五鬼,耳边突然传来五声蛙鸣,两大两中一小五只紫色食鬼蛤从草里跳出,每条长舌卷住一只小鬼,奋力往嘴边拉。 “食鬼蛤?!” 庞长老吃了一惊,忽觉眼前一花,身前便已多出一个人,微微偏头,身后也被人堵住了,不由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石坚一言不发,头顶上方浮现一片庆云,两倍张仁延庆云大小,清亮如水,一张激电缠绕的金色法箓上下浮沉,金光四射,霞光异彩,炫目生花。轻雷阵阵,由低而洪,由稀而密,汇为繁喧,好似周围都是雷声,震得庞长老心寒胆裂。 电光一闪,全身化作琉璃色的石坚风驰电掣般冲庞长老,庞长老连忙掏出块血色小幡,放出自己苦心炼出来的骷鬼血灵。石坚看到骷鬼血灵骨躯裂纹如蛛网,血焰淡薄,知道它被僵尸王伤得不轻,业已元气大伤。 当即不躲不避,双手一搓一放,一溜雷火打在骷鬼血灵白骨身躯上,直接将其轰碎。尚不等恶鬼重聚,五只食鬼蛤在钟小云的操控下,齐齐吐出舌头,把恶鬼拖走。 忽听一个霹雳声,庞长老放出的数十团鬼火在张仁延的五雷咒下轰然爆散,绿萤流空,光雨纷洒。庞长老倒晃出去好几步,还没站稳,一双雷拳由身后袭来,炸得他吐血抛飞。 战场外围,张仁熙双手掐诀,对准地面施展指地为钢术。始虚、其高道长纵步如飞,一枚枚绑了红绳的铜钱破空飞出,钉在树干上,封住前后左右天空。 白柔柔、其高道长联手对付一个御鬼宗弟子,两把法剑矫若游龙,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钟小云趁机放出煞蛊‘金镰刀’,螳螂扬起前肢,在御鬼宗弟子腿上狠狠划了一下,那人吃痛,反应稍慢,被其高道长的五雷掌打爆。五混、张仁洪两位阴神境后期修士的对手也很快伏诛,形神俱灭。 几乎同一时间,庞长老的肉身在石坚、张仁延雷法轰击下破灭,他果断遁出神魂,朝天空飞去。张仁洪担心红绳网阵靠不住他,扔出一块八卦黄布。 “仁洪,我来。” 张仁延接过八卦黄布,打出道道灵光,八卦黄布立时展布开来,轮飙电转,向庞长老罩去。前后左右上下,天罗地网,庞长老无处可逃,吃八卦黄布一罩,雷光电幕垂下,把他神魂牢牢封住。 “仁延师伯,不要耽搁,速速灭他神魂。”石坚催促道。 “不问他吗?” “没必要,问了他未必会说,况且岭上还有人,杀了再抓便是了。” “好。”张仁延双手掐诀,喝道:“五雷轰顶!” “住手!” 三道人影鬼魅般浮现,其中一人出声喝止,张仁延岂会听他的,道术催发,五色雷瀑直天而下,瞬间把庞长老的神魂遮没。 “二哥……” 庞长老的弟弟庞贤怨毒地看了石坚十人一眼,周身鬼影飞转,咻地消失在原地,另外两人的反应也不慢,一起遁走。 钟小云说道:“他们逃往石龙岭了。” “追吗?”五混问道。 石坚点头道:“追肯定要追,小云,用你的蛊虫探查一下对方的人数,我做法问问掌门师伯、三师伯到哪儿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鬼母 石坚从乾坤袋里取出坛桌,开坛做法,沟通其德道长。俄倾明光中出现其德道长、其道道长的身影,石坚问道:“掌门师伯,三师伯,你们快到了没有,再不来御鬼宗弟子和僵尸王就被我们消灭了。” 其德道长道:“本来快到了,路上经过一个村子,鬼母让人在村子里释放恶鬼害人,我和掌门师兄帮忙抓鬼,耽误了一段时间。对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僵尸王害人要阻止,恶鬼害人管不管?御鬼宗不正面阻拦,只用这种卑鄙的方法拖住其德道长和其道道长,使他们无法追踪到僵尸王,为庞长老的行动争取时间,现在看来,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我们跟着御鬼宗的人到了石龙岭,这里应该就是他们抓捕僵尸王的目的地所在。” 其道道长喝道:“退。” 其德道长急声道:“不要管石龙岭,先退到安全的地方。鬼母忽然舍我和掌门师兄而去,十有八九去了石龙岭,她实力强横,又擅长五鬼搬运术,速度比我们快,说不定此时已经到了。” 石坚一阵心惊,鬼母可是个厉害角色,不然也不可能拖住其道道长这么长的时间,而且她并非一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宗师级副宗主以及两位法师级执事,若是与岭上门人汇合,绝非石坚十人能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石坚问清其德道长二人的位置,果断撤去道术,吩咐大家使用玄天遁地符远遁。钟小云的蛊虫不可能全部带走,放出去只能暂时留在树林里,稍后再召集回来。 事实上,石坚的做法很明智,柱香时间不到,十人方才逗留的树林里,忽地现出七个人影来。其中六人俱是面色惨白,瘦骨嶙峋,身穿白麻衣服,簇拥着一个年约二十岁的女子。 见她一身缟素,雾鬓风鬟,头上戴一朵白纸花,好似真花一般,在夜风中轻颤摇曳。貌比花娇,肌同玉润,显得丰神楚楚,容光照人,冷艳逼人。双眼秋波莹朗,隐含威光,摄人心魄,这双眼睛注视下,似乎无人敢忤犯,无人敢造次。 “人已经走了。”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清冷悦耳,夹杂着浓浓的威严感。 庞贤朝着女人抱拳,咬牙切齿道:“鬼母大人,那伙贼道出手狠辣,用龙虎山的五雷轰顶咒把我二哥打得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求鬼母施法将他们找出来,为我二哥报仇。” 鬼母未言,副宗主庞峰喝道:“三弟,二弟惨死,大哥我同样悲痛,但我们不能因小失大,等僵尸王打开那个地方,我们得到里面的东西,别说几个龙虎山贼道,到时就是龙虎山、茅山祖庭也能被我们覆手抹去。” “庞峰说得好,有了力量,你的仇想怎么报都可以。”鬼母俏脸上浮现一种动人心魄的笑容,星眸耀目,“不过龙虎山、阁皂山毁掉太可惜了,我要二山成为我在南方的行馆,普天之鬼,普天之人,普天之山河,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待鬼母说完,庞峰担忧道:“鬼母大人,僵尸王虽然点燃了尸火,但到底不是真正的魃,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点燃圣火,那两个茅山道士追来怎么办?” 鬼母伸出春葱般的玉指,曲指轻弹,十数道碧萤鬼火四散飞出,听得噗噗声传来,一只只躲藏在树林中的刀翅蝶被鬼火焚烧成灰,她走到一只正在结网的黑色小蜘蛛面前,兴致勃勃地看蜘蛛吐丝结网,樱唇微启,吐出暖滋滋一团香气,蛛网燃烧,绿火幽森,便蜘蛛包围过去。 “鬼母大人?”庞峰疑惑地喊道。 鬼母笑道:“庞副宗主,你不必担忧,我们还有时间。庞贤,四位执事,你们分头行动,施展‘血魔出窍’,将山中孤魂野鬼引来石龙岭,布百鬼噬魂大阵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庞贤兴奋道:“遵命,鬼母大人。” 另一边,使用玄天遁地符远离石龙岭的石坚十人,正在路边等候其德道长和其道道长,钟小云突然惊呼道:“坚哥,我留在树林里的刀翅蝶死了十三只,幽灵蛛死了一只。” 石坚连忙问道:“怎么死的?” 钟小云一脸心疼地摇头道:“不知道,突然就失去联系了。” 幽灵蛛还不怎么,刀翅蝶可是钟小云过去几年里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一共就五十只,一下子损失五分之一,她心疼得不得了。 石坚拉着她的手,温言安慰道:“死了就死了,以后再炼就是了。” “说得轻巧。”钟小云白了丈夫一眼,忧心忡忡道:“希望其他蛊虫没事。” 直觉告诉石坚,刀翅蝶与幽灵蛛之死与御鬼宗的人脱不开关系,他们敢折返回来,必有倚仗。倚仗是谁,无须多言,石坚不禁暗暗庆幸大家跑得快。 等了好一会儿,其德道长和其道道长二人方才姗姗来迟,看他们一身风尘,一脸疲惫之色,显然没少赶路。 “师父!”风跑到其德道长身前,喜极而泣。 其德道长抬头揉了揉风的光头,那张凶悍的脸庞似乎变得柔和下来,笑骂道:“师父又没死,你哭什么?” “我高兴嘛!” “不成器。” “只要师父没事,我不成器也没关系。” 其德道长不说话,使劲揉了揉他的光头,对石坚他们说道:“已经耽搁太久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杀上石龙岭。” 石坚他们就等这一刻了,自无意见,一行十二人复至石龙岭。钟小云、白柔柔、始虚、其汉道长、其高道长、风、张仁熙七人留下,石坚、其道道长、其德道长、张仁延、五混、张仁洪六人前往石龙岭。 石龙岭地势颇怪,一侧为空阔平地,一侧猱升一二十丈,峭壁危崖,连条樵径都无,仅有些蚕丛鸟道,难以行人。不过难不住几位宗师法师,一个个身轻如燕,捷如猿猱,登崖如履平地,轻轻松松跃上石龙岭。 岭上石地平坦,寸草不生,其德道长一边走,一边拿出罗盘勘测,张仁延纳闷道:“其德师兄,你这是来降伏僵尸呢,还是看风水啊?” “我觉得奇怪,全福康县风水最好的地方是僵尸王的墓穴,经云‘气因土行’,石龙岭上有石没土,寸草不生,毫无生气,名为龙,实则是条死龙,不会有什么风水宝地,御鬼宗来这干嘛?” 石坚抄过不少书,其中便包括葬经,里面有一段‘气行乎地中。其行也,因地之势。其聚也,因势之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气为生气,亦指阴阳之气,是风水当中极为重要的概念,没有气流通,便不是风水宝地。 他把之前听到的天破声讲出来,其德道长皱眉思索片刻,也是有些吃不准,只低头看罗盘,测算地脉走势以及阴气变动。 走了好长一段路,石坚和其德道长同时惊咦出声,石坚听到布袋里传出蛙鸣声,其德道长则发现生气异常。 六人加快脚步,向前奔去,忽有一个大坑截断去路。这坑如穴如渊,下面黑乎乎一片,看不到底,阴气弥漫,鬼雾昏茫,甚是幽郁诡异。 “奇怪!”其德道长皱眉道。 石坚道:“三师伯,我们应该到地方了。” “我知道。”其德道长左右踱步,一脸惊奇道:“气因形来,我们面前的大坑又深又广,断了山脉山骨,为断龙穴,是个死穴啊,这边与对岸竟有生气流通,将一个断龙之穴,变成双龙戏珠局,盘活了,只是生气正在消散,应该是之前御鬼宗的人破了风水局的缘故。下面一定有文章。” 其道道长道:“鬼!阵!” 其德道长冷笑道:“百鬼噬魂大阵,我认出来了,御鬼宗倒是看得起我们。始终,把食鬼蛤拿出来,看我破她的阵法。” 第一百六十四章 百鬼噬魂大阵 “百鬼噬魂大阵是御鬼宗最厉害的阵法,借群鬼之力,可再造乾坤,阵内如道家的袖里乾坤,佛家的须弥芥子,极是广大,又有鬼障迷雾,置身其中就跟鬼打墙似的,原地打转,走不出去。幻象纷呈,防不胜防。还有,百鬼噬魂大阵一旦启动,每时每刻都会吸取活人的阳气精元,直到对方生命枯竭而死。” 其德道长对五人说道:“百鬼噬魂大阵最厉害的是最后的合阵,百鬼融合,如果鬼母把她的骷鬼血灵放进去,召唤出灵鬼冥圣,我们就有麻烦了。” “那要如何破阵?”张仁洪关心地问道。 其德道长示意五人蹲下,用石头在石地上写写画画,“百鬼噬魂大阵有十个阵眼,合三魂七魄之说。最外围有七面灰幡,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内圈有三面血幡,为胎光、爽灵、幽精。” “七魄位是固定的,三魂位经常移动,为增强威力,我估计鬼母和另外两位鬼道宗师会亲自持血幡。一会破阵的时候,掌门师兄先冲进去,不管不问,全力施展金光神诀,快放快收。” “数息后,我、仁延师弟、始终师侄捧着食鬼蛤进阵,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理会,如果是熟人,尽量不要使用攻击道术,有可能是挪移过去的真人,马上揭开食鬼蛤的封符。” 说着,其德道长看向张仁洪、五混道:“五混师弟,仁洪师弟,你们二人在阵外,听到蛙鸣,看到鬼雾纷乱翻涌,不要犹豫,马上冲进去,毁掉灰幡。只要毁掉一面,百鬼噬魂大阵就不攻自破了。” 张仁洪比较持重,开口问道:“其德师兄,你刚才说百鬼噬魂大阵会产生幻象,我和五混师兄如何才能确定听到的蛙鸣是真实的呢?” 其德道长笑道:“仁洪师弟有所不知,食鬼蛤是鬼物的克星,它的叫声会引起鬼怪恐慌,这是无法掩饰的。大阵一乱,破绽自现。” “我们还需要注意什么?” 其德道长道:“毁幡时,三魂位的人肯定会察觉,掌门师兄抓住刚才食鬼蛤弄出的破绽缠住他们,他们只会派小鬼去阻拦你们。鬼母等人炼制饲养的恶鬼大鬼已经被我和掌门师兄消耗殆尽,此番布阵的鬼魂一定是他们用血魔出窍吸引过来的孤魂野鬼,实力都不强。” 石坚觉得‘血魔出窍’听着耳熟,好奇地问道:“三师伯,什么是血魔出窍?” “血魔出窍是冤鬼报仇最狠毒的方法,放弃自己还阳的机会化为乌有,自爆形成的污血会在柱香内将数里的鬼引来报仇。” 简单解释了一句,其德道长继续叮嘱张仁洪二人,道:“毁幡一定要认准灰幡,因为阵中还设有九九八十一面迷惑人的白幡,毁错了,白幡放出的鬼障迷雾会把灰幡隐藏。其次,毁幡只能用火,最好用三昧真火符。” 说罢,其德道长将破阵细节重新讲述一遍,确保众人记住并且理解,万无一失。石坚他们听得暗暗心折,不愧是曾经企图杀进御鬼宗总坛的杀星,对御鬼宗实在太了解了。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其德道长当年吃过百鬼噬魂大阵的亏,痛定思痛,好生研究了一番,方才有今日的成竹在胸。 见其德道长似乎没什么想说的了,石坚提醒道:“来时我向元罗曾师叔祖求问吉凶,曾师叔祖训示‘地涌火浆,速速退走’,大家切记。” 从下茅山到现在,这话石坚说过不下三遍,五人都清楚,纷纷点头。随后准备好符箓法箓,往深坑底部行去。 石坑如穴如渊,四周壁立,有些鸟道羊肠,似梯似磴,并非无法行人。六人往下走了百丈高下,忽觉脚踏实地,顿知到底了。 其德道长托着罗盘走了一段路,细细推算几遍,点头道:“没错了,前方就是鬼阵。” 阴风呼号,浓雾扑面,周遭一片混茫,灵识亦被鬼障压制,探查不了多远。其道道长极为信任其德道长,朝他点点头,双脚轻轻点地,纵步如飞般冲进鬼雾。 石坚等人望着被浓雾遮没的其道道长,虽然深信其德道长,但还是有些担心,须知百鬼噬魂大阵可能由三位鬼道宗师主阵,其中还有鬼母那种深不可测的存在,其道道长独木难支。 外界五人心里如何想,其道道长毫不知情,但他此刻确实感受到了恐惧。冲进迷雾的刹那,天地变色,景物更易,清泉修竹,华阳洞天,幽静非常。 其道道长站在华阳洞前,紧紧盯着元罗道长的背影,浑身皮肤发寒,顿时起了一身小粒子,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神色复杂难明,有尊敬,似乎还夹杂着丝丝恐惧。难以想象,他这般境界的大派掌门,竟还会有惧怕之物。 不过到底是当世巅峰强者,深吸口气,不去看元罗道长,双手掐诀,通体发光,金光千道,每一道金光便是一根杀人金针,便四面八方爆射,阴云惨雾瞬间被刺得千疮百孔。 鬼母、庞峰、庞贤正准备对付其道道长,不成想他进来就发难,毕竟是一位绝强修士,三人不敢怠慢,心念一动,百鬼阴气汇聚,一簇簇碧绿鬼火从地上冒出,风吹落花一般,纷纷飘起,凝成三面丈许高的火墙,火墙互相拼接,严丝合缝,把金光堵在其中。 阵外,其德道长观望了一会,似乎确认了什么,对石坚、张仁延喝道:“我们进去。” 石坚、张仁延不假思索,各自捧着一只食鬼蛤,冲进百鬼噬魂大阵。甫一入阵,便似来到了荒野坟场,一簇又一簇鬼火地涌而出,石坚拿不准鬼火是真实攻击还是幻象,腾挪躲闪之余,一把揭掉食鬼蛤身上的黄符。 一声蛙鸣宛如惊雷炸响,明明不甚响亮,却令群鬼惊惶,鬼阵巨颤,惨雾如沸水一般翻涌不休,阴气混乱,时而如拨云见月,时而如幽帘四合。 四下观察的其道道长先是听到蛙鸣,又发觉鬼雾阴气的变化,知道石坚三人业已进阵,食鬼蛤发威了,一见矗立在阴雾之中的三面火墙,毫不犹豫放出锦绣浮尘,经天长虹划过,听得轰的一声巨响,一面火墙崩,另外两面火墙也受到牵连,相继坍塌。 “食鬼蛤?”鬼母娇躯微颤,气得咬碎银牙,“庞峰,庞贤,我拦住他,你们阻止其他人破阵……” 话未说完,阵中忽然飞出千条金丝,不仅攻击鬼母,竟是连另外两个人也包括进去了。 “狂妄的臭道士,我便先杀了你。” “一,二,三,三声蛙鸣,五混师兄,我们进阵。” 守在阵外的张仁洪、五混面露喜色,一头扎进混乱不堪的百鬼噬魂大阵里。 确如其德道长所说,阻拦他们的小鬼实力非常弱,几把黄符洒出去就吓跑了,张仁洪成功寻到一面灰幡,用三昧真火符焚毁。 一个阵眼破除,忽地响起天破声,好似漏气一般,笼罩深渊的阴云鬼雾如同骇浪落海,冰塌雪陷,迅速消散,天空中也是浮翳一空,清光大放。 鬼母、庞峰、庞贤以及阵外四个御鬼宗执事,一脸愕然的神情,完全没料到百鬼噬魂大阵会这么快就被破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阳光洞神剑 渊中阴雾潜消,现出月影,复归清明。石坚、其德道长、其道道长等人没空关注鬼母他们的脸色变化,而是看向对面。 只见石崖之下凹进去一个石室,石室不深不高,宽两丈有余,当中空旷,仅矗着根海碗粗的青黑石柱,高三尺左右。僵尸王宛如一头拉磨的驴,正围绕石柱喷吐烟光。 烟光落在石柱上,也不爆炸,只是让石柱的赤色部分升高了一些。三尺多高的石柱,业已有五分之四变成红铁一般的颜色。 最让人奇怪的是,御鬼宗的人既没有限制僵尸王的行动,也没有对它施展咒术,僵尸王却似中邪一般,兀自喷吐烟光,理都不理石坚他们。 其德道长从乾坤袋里掏出罗盘,细细推算,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有人施展大神通,把石龙岭这处死地盘活,形成双龙戏珠局,局中藏有鎏龙入口,看生气流向,地势走向,入口就在石柱下面。需要僵尸的尸火才能点燃圣火柱,才能开启入口,这下面隐藏的秘密一定很惊人,快阻止僵尸王。” 最后这句话,其德道长是吼出来了,不消他说,石坚等人已有眀悟,御鬼宗几乎倾巢而出,不计代价抓捕僵尸王,僵尸王此时此刻的情况,足以说明地下所藏东西的价值。 对石坚他们来说,由于消息不对称,任由僵尸王打开入口相当不明智,天知道下面有什么,要是再跑出个僵尸来,岂不麻烦。即便要开,那也是以后掌控全局,弄清前因后果的事情了。 “混蛋,东西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阻止。”鬼母一声娇叱,春葱般的手指连弹,听得噗噗声响,地上磷火狂冒,“庞峰,庞贤,四执事,务必挡住他们。” “是,鬼母大人!” “掌门师兄,鬼母交给你。”其德道长指着副宗主庞峰道:“此人我来应付。” 石坚大笑道:“剩下这个鬼道宗师留给我,仁延师伯就不要和我争了,阻止僵尸王要紧。” 张仁延撇撇嘴,僵尸王才是块难啃的骨头,不过要斗僵尸王,必须先击溃四执事,当即也不与石坚争,唤上张仁洪和五混,朝四执事扑将过去。 各有对手,但最先动手却是惜字如金的其道道长,手中锦绣浮尘金霞耀目,三千金丝延伸出去两丈长,还在疯长,绸缎一般卷向僵尸王。 鬼气森森的鬼母一声冷哼,不知从哪里扯出条漆黑锁链来,锁链一出,阴风骤起,惨雾弥漫,鬼声啾啾,无穷无尽的凶煞之气潮涌,把金丝冲得一团乱麻。 玉手松开,漆黑锁链霎时响起声声尖锐刺耳的鬼嚎,烟光闪过,竟是化作四十九个狰狞恶鬼,后一个抱住前一个的双脚,一字排列,荡开惨雾,巨人蜈蚣一般冲向锦绣浮尘,与金丝纠缠在一起。 这条鬼嚎锁链乃是御鬼宗世代宗主相传之物,经过多年祭炼,恶鬼凶厉非常,威力绝伦,对上茅山派至宝锦绣浮尘亦短时不落下风。 其道道长干脆放开锦绣浮尘,一心二用,一边驱使法宝应付鬼嚎锁链,一边掐诀施展金行法,见得他身上金光大放,光华耀眼,映目生花。那千道金光有若实质,汇往一个方向,狂风骤雨一般攒射而出。 鬼母双手抬起,成百上千团鬼火飘升,迎向千道金光,二者碰撞,鬼火瞬间爆散,仿若千百花朵绽放,绿萤如雨,流空四散,金光穿梭,满空交织,相与辉映,奇丽无俦。 两位巅峰强者斗法的场面太浩大了,其他人不敢靠得太近,纷纷把战场往外移。 其德道长缓缓拔出阳光洞神剑,这把茅山极品法剑的剑柄与剑鞘皆为石制,用一种不知名的灰色石头雕琢而成,剑镡为螺旋云纹,剑格雕了个兽首,两眼凶威外露,最惊人的是剑身。 仅出鞘一丝,便有寒光溢散,光华强烈,耀目难睁。待得整剑出鞘,立时寒光四射,冷气逼人,侵人肌肤。剑刃流虹溢彩,颤音不止,极是神异。 震天的大霹雳响起,剑身激电缠绕,电光四射,炫目已极。其德道长往前一递,一道匹练般的白光电驭虹驰一般飞出,剑光过处,地面轰轰爆炸。 庞峰避其锋芒,施展五鬼搬运术躲闪,待阳光洞神剑去而复返,威力已减,赶忙抽出鬼嚎锁链,长蛇出洞一般缠上阳光洞神剑。 忽有雷鸣声传来,庞峰脚跟顿处,整个人向后纵飞出去丈许远,方才所站之地被闪电奔雷拳打出一个大坑,泥土飞溅,落在脸上阵阵生疼。 其德道长并未追击,激电缠绕的手掌朝着阳光洞神剑攫去。庞峰暗道不好,正欲收回鬼嚎锁链,只见其德道长攫住剑柄,轻轻一抽,顿时铿铿声响,剑刃与锁链摩擦出千百点火星,恶鬼哀嚎,被法剑切割得四分五裂,难以重聚,片时便魂飞魄散了。 此剑连僵尸王的僵尸之躯都能破开,恶鬼更不在话下。况且阳光洞神剑乃除魔神兵,受历代茅山弟子咒术道术祭炼,是妖魔鬼怪的克星,杀鬼无往不利。 神兵在手,其德道长气势如虹,周身雷鸣阵阵,携无匹之威扑向庞峰。 另一边的战斗也很激烈,石坚施展出雷元法体,将丈许方圆化为雷霆世界,电蛇乱蹿,令庞贤无法近身,他放出的生魂被雷电之力击得凄厉嗥叫,畏惧不前。 石坚自领悟天威,又突破到法箓境宗师,雷法越加霸道,每一击都带着震撼人心的雷轰声,震得庞贤心战胆寒,毫无宗师气度可言,被五雷掌炸得连连吐血。 相较于三人,张仁延、张仁洪、五混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张仁延以一敌二,不消片刻就将两人斩于剑下,而后施展五雷轰顶咒攻击僵尸王,五色雷瀑直天而下,打得僵尸王皮开肉绽,僵尸王一声狂吼,飞将起来,喷出烟光。 张仁延知道僵尸王的厉害,急忙纵身避让,口中喊道:“快躲开!” 张仁洪、五混、石坚、其德道长等人看到一团烟光潮飞浪涌而来,俱是吸了口冷气,不约而同罢手逃命。 石坚功夫高,使了个黄鹤冲霄的招式,平地纵起老高,又以燕子三抄水的招式节节拔高,手掌下压,一记五雷掌正好打在庞贤前方,雷暴劲风席卷,庞贤如风卷残云一般倒飞,与飞驰而来的烟光迎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传来,听者色变,须臾后,惨叫声被一个爆炸声所取代,庞贤的肉身业已毁坏,只是不知神魂逃掉没有。 僵尸王肆虐一遍,复又折飞回来,石坚驱使阴木剑腾在空中,一双雷拳毫不犹豫轰向僵尸王。其德道长见状,掷出阳光洞神剑,“接剑!” 一拳轰飞僵尸王,石坚侧身攫住阳光洞神剑,对着冲过来的僵尸王轻轻一划,僵尸王立时尸首分离,残躯无力下坠。 眼见石坚大发神威,压制住僵尸王,其德道长目露喜色,冲张仁延喊道:“仁延师弟,快毁掉圣火柱!攻击赤色区域!” “住手!” 鬼母急了,欲要冲将过去阻止,却被其道道长死死缠住。张仁延看着鬼母冷笑了一下,运起五雷咒打将过去。 轰的炸响过后,圣火柱完好无损,张仁延愣住了,鬼母、庞峰则是松了口气,鬼母嗤笑道:“圣火柱岂是你能破坏的……” 话未说完,听得咔咔声,赤红色的圣火柱竟是布满裂纹,而后在一双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轰然爆裂开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骗局 鬼母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崩碎的圣火柱,又惊又怒,御鬼宗倾巢而出,长老执事死的死,伤的伤,损失惨重,但只要拿到东西,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万没想到,圣火柱竟然被人打碎了,苦心谋划化作泡影。 她戟指众人,破口大骂,神情凶暴,宛如雌虎,周身鬼气森森,千团鬼火升空,映得四壁一片碧色,纷飞流空,几乎把石坚他们所有人笼罩在内。 副宗主庞峰也发狂了,两个弟弟惨死,他如何不悲痛,如何不愤怒,只不过仇敌势大,想先完成鬼母大业,积蓄实力,再图报仇,现在希望破碎了,他还有什么顾忌呢。 大战再起,鬼母和其道道长打得不可开交,庞峰怒吼着扑向其德道长,张仁延与其德道长联手二打一,张仁洪、五混刚才的对手还没解决,又缠斗在一起。石坚直面僵尸王,虽然砍掉了它的脑袋,但僵尸王依旧活蹦乱跳,躯体在地上挣扎抽搐,脑袋飞旋,寻找机会和身体复合。 刚才张仁延打碎圣火柱的场景,石坚也注意到了,他和其德道长他们一样,忍不住松了口气,毁掉圣火柱,御鬼宗的阴谋就实现不了了,迎接他们的唯有败亡。因为身在空中,他比其他人看得分明,圣火柱崩碎的刹那,似乎有火光闪动。 落地后,他并未趁势攻击僵尸王,而是紧紧盯着石室内圣火柱矗立的地方,神情变幻不定,倏地,一道赤艳光芒映入眼中。石坚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炸,认出那红色的东西赫然是滚烫的岩浆。 地涌火浆,速速退走。这是来福康县前,元罗道长给石坚的提示,多天以来,都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形,让石坚颇为不解。此刻看到涌出地面的岩浆,似乎映证了元罗道长的的指点。 元罗道长的有求必应虽然不甚神异,但只要给出明确答复和指示,无一例外,都应验了,石坚极为信服。 心中的不安强烈到极致,双脚轻轻点地,整个人高高纵起,一边向最近的崖壁掠将过去,一边高喊:“地涌火浆,速退!” 这一声爆喝夹杂雷法,仿若雷霆炸响,震动四壁,山石滚落,声势相当惊人。缠斗的几人纷纷停下手来,齐刷刷看向石室内,确实有股灼热的气息从里面溢散出来。 张仁洪较为持重,与石坚不打不相识,相交多年,知道石坚不是一个轻言妄语之人,听到他的示警,立马舍弃对手,向崖壁的鸟道羊肠纵去。 五混离石室最近,看到岩浆如温泉水源一般咕咕上涌,流量极小,觉得石坚太大惊小怪了,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鬼母、其德道长露出惊愕的神情,一个向石室奔去,一个掏出罗盘细细推算。其道道长提防鬼母,张仁延觑定庞峰,都没有立时退走。 石坚落到一块凸石上,回头看几人还在原地,不禁喊道:“掌门师伯,三师伯,先出去再说。” “不对,我们被骗了。”其德道长、鬼母异口同声的叫道:“这里不是鎏龙入口,而是困龙升天局。” “快走!” 其德道长大吼一声,便欲纵身飞起,可这一动,马上发觉不对劲,脚掌像是生根了一般,移动不了了。低头一看,地面不知何时龟裂,耀目的红光从细缝中溢出,极为强烈。 忽听得一声惊呼,其德道长循声望去,被五混吓得魂飞魄散,亡魂皆冒,急声喊道:“不要用玄天遁地……” 话未说完,五混手里的玄天遁地符业已激活,一道道土黄色沙流盘旋攀升,缠绕在五混体表,下一秒,土黄色沙流突然变成赤红色,凄厉的惨叫声从五混口中传出,他皮肤上满是水泡,啵啵炸裂,皴裂的血肉脱落,迅速化为飞灰。 “神魂出窍!” “出不了……”五混艰难地回了一句,伸手向其德道长虚抓,似乎在向他求救,但手臂刚抬起来便寸寸焚为灰烬,“救……” 声音戛然而止,人也消失不见。石坚、张仁洪看得心中惨然,又惊恐又庆幸,同时喊道:“快离开那里。” 其德道长苦笑道:“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鬼母、庞峰以及两名御鬼宗执事纷纷发出惨叫声,接着是其道道长、其德道长和张仁延。 僵尸王的脑袋刚接回身体,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离体飞起,口中发出一声震撼人心的吼叫,竟是连身体都不要了,向上方破空飞起。 石坚正在想办法救其德道长三人,瞥见僵尸王要跑,下意识地甩出一块符布,缠裹住它的脑袋,忽地灵机一动,双脚猛地蹬地,从凸石上纵跃而下。 僵尸王张嘴喷吐烟光,想烧死石坚,哪料到他有此一招,烟光击空,脑袋猛地一沉,往下飞堕,它狂吼一声,奋力稳住,异常吃力地向上飞。 石坚紧抓符布,吊在空中,冲其道道长三人问道:“掌门师伯,三师伯,我该怎么救你们?” “快走!”其德道长惨叫着吼道:“岩浆里散发出一股奇热,不仅凝住了我们的身体,连神魂也被吸住了,你救不了我们,赶快走,一会困龙升天,谁也走不了。” 困龙升天,困的是什么,石坚一想,瞬间冒出一头细汗,微微迟疑,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沓厚厚的冰符、镇心符,仙女散花一般洒将出去。 数年的积蓄,石坚自己都不清楚乾坤袋里有多少符,只是疯狂往下洒,但见满空黄符飞舞,受奇热之气冲击,冰符释放出寒气,镇心符散发出青蒙蒙的光芒,被成百上千张符箓笼罩,其道道长、其德道长、张仁延三人忽觉神魂一凉,奇热的吸力减弱了。 “魂!”其道道长喝道。 其德道长、张仁延一咬牙,神魂卷住法箓,猛地从天灵冲出,直天而上。 飞至半道,忽然听到地底轰隆毕剥爆发之声,如迅雷初起,烈火烧山,惊涛急涌,狂飙怒号,一起汇为繁喧,渐渐由远而近,从地下透发出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地府欢迎你们 大地塌陷,岩浆飞溅,熔石流金,炎威如炽,无人能挡。其道道长感受到下方涛飞浪驰一般席卷上来的热气,脸色微微变了变,轻甩浮尘,三千金丝流空穿梭,缠住僵尸王脑袋、张仁洪、石坚三人,与其德道长、张仁延冲出石坑。 几乎是他们逃生的刹那,岩浆猛然爆发,喷上百丈高空,夜空都被染成赤红之色,好似一片火海浮空,顿成奇观。 其德道长、其道道长等人回望岩浆火柱,俱是一脸震撼呆滞的神情,此等惊世骇俗的威能,简直耸人听闻。 一声惨叫传来,凄厉已极,石坚他们定睛看去,纷纷吸了口冷气,只见火柱中飘立着一道白影,正是御鬼宗宗主鬼母,她身上衣服、玉肌尽数化为飞灰,神魂被一团六色霞光包裹,从火柱中冲出来,向远方电掣而去。 惊鸿一瞥,石坚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刚才在石坑里,鬼母浑身鬼气森森,看不清面容,此时看得真切,她和徐铃儿长得极其相似。这种相似并非指容貌,实际上,鬼母比徐铃儿好看得多,石坚在她身上看到了徐铃儿的影子。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不仅石坚满腹疑惑,便是其德道长、其道道长、张仁洪、张仁延也惊奇不已,坑底岩浆的厉害他们都见识过,根本不是法箓境宗师能抵挡的,鬼母硬生生从火柱中遁走神魂,叫人吃惊。 这时,涌上高空的岩浆似乎势竭,停滞了片刻,忽然落回石坑,石坚五人顾不上其他,又开始狂奔逃命。 轰隆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石破天惊,整座石龙岭剧烈震颤起来,好似发生了九级地震,石坚、张仁延二人站都站不稳,还是其道道长、张仁延抓住他们,方才安然飞下石龙岭。 说也奇怪,岩浆坠落,竟未溅出一滴,而且震动也仅限于石龙岭,五人落到树林后,震动感立马消失了。 “坚哥!” “夫君!” “师父!” “师兄……” 钟小云、白柔柔等人飞奔过来,石坚伸手把二女搂进怀里,感受着她们娇躯的柔软与惊人弹性,那颗惊悸的心慢慢平复下来,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其道师兄,其德师兄,仁延始终,你们怎么是神魂之体?肉身呢?”张仁熙到底是女子,心细,眼力也不差,一下就看出端倪。 其汉道长、其高道长、始虚脸色大变,想起刚刚看到的冲天火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他们的肉身没了。 失去肉身,哪怕是法箓境宗师,神魂也会受到巨大的影响,以后修阳神是修不成了,只能走鬼仙一途,神魂中的阳气彻底化去,法箓转为阴箓,几十年修行虽不至于一朝尽丧,但元气大伤,完全转为鬼仙以前,修为一二十年内休想精进。 其德道长愧疚道:“我们的肉身葬身火海了。掌门师兄,仁延师弟,五混师弟,是我害了你们啊。” “其德师兄,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张仁延安慰道:“命运注定,谁也改变不了。你以为我不来福康县,就不会遭此劫难了吗?我看未必,我们的生命已到尽头。比起五混师弟,我们已经很幸运了,想开点吧。” “修成宗师这么多年,心态连个后进宗师都比不上,我看你你是白修炼了。”一个透着嘲讽意味的声音突兀响起,尚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地面泥土忽然消失,出现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 “阴司路?”石坚、始虚等人吃了一惊。 听到这个声音,其德道长愣了愣,惊喜地喊道:“师父!” 其德道长的师父,道号为复典,乃是茅山派复字辈弟子,属于石坚的师祖一辈,入门时间晚于师祖,所以应该称呼师叔祖。 大家急忙朝着阴气漩涡行礼,然而复典道长并不领情,冷冰冰地说道:“我是个死人,如今在地府当差,是地府的人,和你们阳间茅山派没什么关系,别乱叫啊,我不是。” “师父……” 复典道长不耐烦道:“说完没有,说完就麻溜地跟我走,地府多少事情等着我做呢,没闲工夫陪你们扯淡。” 其德道长苦笑道:“师父,给我点时间,我交代一下。” “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快点。” 低声骂了一句,阴气漩涡内再无声音传出。大家本来还挺伤感,复典道长这一闹,不仅不想哭,还有点想笑。 风又哭又笑道:“师父,没想到师祖还挺有个性。” “有个性不好,死得早……” 铿锵一声,一条锁魂链从漩涡之中飞出,缠住其德道长的脚踝,吓得其德道长大喊:“师父息怒,等我说完。” 复典道长似乎被徒弟激怒了,一直在扯锁魂链,其德道长无法,只得抓紧时间说话,抬手揉了揉风的光头,温声道:“哭什么哭啊,为师又不是魂飞魄散,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风,为师不在你们师兄弟四人身边,你们切不可疏忽懈怠,一定要勤加修炼,知道吗?” 风重重点头道:“师父,我记住了。” “告诉雷,他是师兄,要照顾好师弟。” “我会告诉他的。” 其德道长揉了揉他的光头,看向石坚道:“始终师侄,请你帮我看着点风雨雷电四人,另外,茅山派就拜托你、二师兄以及各位师弟师侄了。” 石坚郑重行礼道:“请三师伯放心。” “阳光洞神剑交给你,我放心。各位,其德先走一步。”其德道长本想行个茅山礼,复典道长一用力,直接把他拖进阴司路,“师父,你轻点啊!” 风破涕为笑,石坚等人亦是忍俊不禁。张仁延大笑了几声,看着张仁洪、张仁熙说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懂的都懂。” 张仁洪、张仁熙含笑行礼道:“师兄慢走。” “我不是其德师兄,享受不了他的待遇,当然要慢慢走了……”还没说完,锁魂链凭空缠住他的脚踝,猛地拉进阴气漩涡。 “要享受还不简单嘛,我成全你。上面两个龙虎山小辈,回去告诉张培乙,叫他早死早超生,活这么长干嘛啊,赶紧下来,我们等他。” 张仁洪、张仁熙嘴角狠狠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轮到其道道长,他神魂出窍了,依然惜字如金,把金元力封印的僵尸王脑袋、乾坤袋、锦绣浮尘交到石坚手里,“仁!掌!” 石坚难得听懂了,点头道:“掌门师伯放心,我会转达二师伯的。” 其道道长笑了笑,冲大家行礼,转身走向阴气漩涡深处。漩涡极速缩小,就在即将消失的瞬间,石坚手里的锦绣浮尘忽然消失,复典道长的声音隐隐传来,“锦绣浮尘另有用处,此后不会再现阳间,转告下一任茅山掌门。” “地府欢迎你们,你们仙的时候我会再来,千万别让我等太久哦。”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最后捞一波 复典师叔祖恐怕等不到我了,石坚暗暗想着,低头看手里的僵尸王脑袋和乾坤袋,心里莫名的有些伤感,其实他和其德道长、其道道长并无太密切的往来交流,可二人对他的关爱是实打实的。 其德道长把风雨雷电四人托付给他,这是信任。其道道长特意用金元力封印僵尸王脑袋,何尝不是一种爱护。 虽说到了地府,其德道长、其道道长未必不如活着的时候过得好,但以刚才复典道长的表现来看,地府同门非常‘无情’,死了便‘六亲不认’,急于和阳间撇清关系,以后估计很难见到他们了。 最让石坚迷惑不解的是,复典道长竟然把锦绣浮尘带走了,要知道锦绣浮尘可是茅山派掌门宗师的信物啊,其地位与龙虎山的天师剑、阁皂山的乾光镜相同,如果没有锦绣浮尘,不说其守道长继任掌门之位差了点底蕴,就是对茅山派的整体实力也是一种极大的削弱。 石坚心中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各门各派传承下来的法宝越来越少,如未损坏,会不会被人刻意藏起来了?所谓的末法时代,既为大势所趋,或许还有人暗中推动。 这个猜测太吓人,石坚不敢往下想了,他的实力似乎尚未有接触到那个层次的资格,远的不提,近在眼前的石龙岭,便是一个石坚深深忌惮、无法解开的谜团。石岭下面,到底隐藏着什么? 好奇归好奇,石坚识趣地没有刨根究底,张仁熙、始虚、风等人问起石龙岭中发生的事情,他巧言搪塞,未说太多。张仁洪见状,也不深谈。 回到大方伯村,天光已明,只见残月西斜,犹挂山巅,尚未全坠,疏星三五,犹吐明光。满镇薄雾杳霭溟濛,格外静谧祥和。 前来棺材铺的门,里面的伤者业已离开,仅剩唐珊珊、中尸毒的棺材铺老板及其女儿小玲,二人的脸色很差,尤其是唐珊珊,一见石坚他们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带着哭腔道:“各位道长,雷雨电去了姜府,到现在还没回来,我担心他们出事。” 原来昨晚石坚他们离开后,雨雷电三人帮中了尸毒的村民处理好伤口,一时无事,想起在姜家祠堂看到的黄金,顿时动了贪念,以烧毁蜡尸的名义,劝住小玲和唐珊珊,让二女留下,自己三人偷偷溜进姜宅。 小玲、唐珊珊担惊受怕了一晚上,难得安宁,夜里昏睡过去,快到天亮的时候,小玲父亲醒来要喝水,把二女惊醒,这才发现三人一晚上没回来,要不是石坚他们回来得及时,二人就打算进姜府找人了。 “你们不要着急,我去姜府看看。”安抚好二女,石坚对钟小云道:“小云,借我两只刀翅蝶。” 钟小云尽管不清楚丈夫借刀翅蝶做什么,却没有多问,派了两只刀翅蝶随他进姜宅。 “大师兄,我跟你去。”风主动请缨道。 石坚按住他的肩膀,笑道:“折腾了一夜,大家都够疲惫的了,好好休息吧。他们三人交给我。” 从棺材铺出来,大半轮红日已自东方天际吐射万道光芒,徐徐往上升起。青苍苍的东方碧天吃日光一射,黄红相映,幻出半天异彩虹辉。 姜府里静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深宅大院,屋落成群,清晨斜阳发出的光芒被成片的屋檐遮挡,照不进来,很多地方尤自晦暗,阴气弥漫,极是幽森诡异。 石坚一人在宅院中穿行,时不时看到几具蜡尸,僵挺挺地立在走廊、院子里,吃阳光一照,蜡融成液体,顺着手指滴落,状若神活的脸色顿时变得恐怖起来。如不妥善处理,不消几天就会尸变,姜府里足足有上千具蜡尸。 怎么处理蜡尸,石坚早有打算,一会让钟小云把金蚕蛊放出来,分分钟把他们吃得渣都不剩。没办法,蜡尸实在太多了,挨个处理费时费力,若是不小心出了差错,又是一个麻烦。 两只刀翅蝶翩翩飞舞,带着石坚找到不少金银财宝。刀翅蝶除吸收后天蛊气以外,每天都要进食金属,凝炼双翼,所以它们的蝶翼非常锋利,堪比利刃。用它们找金银,就跟僵尸蛊找僵尸一个道理,铁定不会出错。 姜老爷不愧是做捕快的出身,太贼了,藏金银的地方不止祠堂一处,想想也是,姜家豪门,数十代人的积蓄,怎么可能就那么点黄金。 石坚大肆搜刮了一番,倒也没有忘记寻找雨雷电三人。路上碰见的蜡尸越来越多,显然离祠堂已经很近了。 踏进祠堂大门,院里一片狼藉,蜡尸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木窗棂、窗纸碎屑随处可见,正门口趴着两个人,其中一人下颏挨地,脸对着大门口,不是电还能有谁。 石坚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在电胸口发现抓痕,伤口血肉坟起,呈黑青色,用手摁了摁,硬邦邦的,绝对是中了尸毒,好在电没笨到家,用符封住伤口,暂时压制住了尸毒的扩散。另一个人是雨,同样中了尸毒,还受了很重的伤,业已昏迷过去。 祠堂地上散落一些黄符,有几张好似被火烧过一般,半边焦黑。石坚心里有数了,艺高人胆大,直接大步流星地走进祠堂。 姜家祠堂极大,分地上地下两部分,阴森幽暗,走进正殿,一眼便看到一个满脸烂肉的长须长髯男人坐在香炉后的神龛上,头上有块‘敬祖如在’的匾额,仿若一尊供奉着的恶神。 “又一个谋夺我姜家家产的人。”姜老爷嘴巴没动,声音却从他身上传出来,“姜家家产就这么多,人人都想要,怎么够分呐。你说是吧,唐龙?” “分什么分,姜家家产是我的,等我把妹妹找回来,让她嫁给你义子,给你姜家传宗接代。其他人想要,先过了我手里的剑。” 一道人影鬼魅般在正殿闪现,快似闪电,屋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大师兄小心,他们中了尸毒,都变成怪物了。” 石坚不以为意道:“两个小角色,很快就能解决,雨和电我找到了,你怎么样?” “中了尸毒,死不了。” “那就好。” 石坚回了一句,忽然抬起拳头,对着姜老爷轰将过去。一道电光闪过,听得轰的炸响,姜老爷身体爆裂开来,化为齑粉。 又一拳轰向左侧,圆柱崩断,唐龙被打得飞撞到墙壁上,石坚扔出一张三昧真火符,把他烧成灰烬。 放下雷,收起黄金,捡走姜老爷的宝剑,值钱的该拿都拿了,石坚不再留恋,用赶尸术操控几个蜡尸把三人运回棺材铺。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华阳观分宝 两天后,姜府蜡尸处理干净,雨雷电三人体内的尸毒也完全清除,石坚、钟小云他们便欲南返。 茅山派损失两位法箓境宗师,龙虎山损失一位法箓宗师,阁皂山损失一位阴神后期法师,三派元气大伤,容不得他们在外逗留,必须尽快赶回去。 再一个,僵尸王只剩下一个脑袋,虽被金元力封印,但到底伤及根本,不想办法助其恢复,有可能撑不到炼成地尸的那一刻。加之放心不下家里那三个小孩,更是无心耽搁。 雨雷电或多或少受了伤,暂时不宜远行,风留下照顾他们,待伤好妥以后再回茅山。雷和电有了心上人,都打算待在大方伯镇,石坚没同意。 倒不是他不讲情理,若三人是普通人,怎么选择都可以,可他们是茅山弟子,须遵守茅山戒律,福康县地处北方灵界,茅山派无意与北方灵界起冲突,此间鞭长莫及,让几个茅山弟子长期脱离视线,非是一个负责门派做得出来的事情。 就拿岭南的茅山弟子来说吧,他们归石坚管,石坚每年都会去他们的地界巡查,考教众人道学修为,明查暗访,是否有违茅山戒律。 电影里,风雨雷电四人得了姜家财宝,其中有人逐渐堕落,抽大烟的抽大烟,既然其德道长把四人托付给石坚,石坚不可能不管。 张仁熙、张仁洪和石坚他们在江边分道扬镳,二人乘船逆流而上,返回豫章龙虎山。石坚他们则乘船渡江,向南边的茅山行去。 不知是不是石坚的错觉,这趟回茅山,他发现茅山萧索冷清了许多。在通圣观前分开,石坚携两位娇妻直奔华阳观。 刚到门口,便是听到彩衣的娇喝声和四眼的嬉笑声,进去一看,只见彩衣和四眼正比试拳脚,僵尸拳对僵尸拳,一个正经,一个稀奇古怪,彩衣明显打不过,气得娇嗔连连。 林凤娇站在一旁看热闹,余光瞥见石坚三人,连忙过来行礼道:“大师兄,两位师嫂,你们回来了。” “呀,大师兄。”彩衣惊叫一声,迈开两条小细腿,飞扑进石坚怀里,然后一手抱着石坚的胳膊,一手挽着钟小云的手臂,告状道:“大师兄,师嫂,你们不在,彩衣被四眼师兄欺负惨了,你们要帮我讨回公道啊。” 四眼喊道:“喂,小师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哪欺负你了,明明是你打不过我,恶人先告状。大师兄公正严明,绝不会徇私偏袒你的。” 石坚问道:“师弟觉得我公正严明?” “绝对公正。” “连这么可爱的小师妹都舍得欺负,四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先蹲两个时辰马步吧。” 四眼脸一垮,老老实实蹲马步。彩衣高兴得咯咯直笑,冲四眼吐舌头做鬼脸。 闹了一阵,林凤娇对石坚说道:“大师兄,二师伯来了,和师父在祖师堂里。” “我知道了。” 揉揉彩衣的小脑袋,温言叮嘱钟小云、白柔柔几句,石坚快步向祖师堂走去。一进院门就看到其守道长、其实道长站在祖师堂内,背负着石坚,其守道长在前,其实道长在后,一言不发。 石坚走进去,先取出三支香朝祖师们拜了拜,插进香炉,然后才向二人行礼:“师父,二师伯。” “说说此行的经过。”其守道长语气平淡地说道。 石坚看了看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阴沉,目光阴厉,不苟言笑,还是那个让人敬畏的‘阴脸道士’,但石坚对他的畏惧却已随着时间流逝和实力增长而慢慢减弱了,等两具地尸炼成,应该可以胖揍他一顿了。 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石坚把福康县之行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其实回来前已经讲过了,不知为何,其守道长又忽然想听了。 “石龙,鎏龙局,困龙升天局,折我茅山两位宗师,龙虎山一位宗师,御鬼宗四位宗师,引气、阴神修士死伤无数,好手段啊!”其守道长冷笑一声,语气如刀剑一般,冷森森令人胆寒。 其实道长凝重道:“三师兄常年在外,见多识广,博学多精,能在风水一道上迷惑他,布局之人的本事不容小觑,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或许就是神!”其守道长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对二人叮嘱道:“石龙岭的事情到此为止,你们谁也不要去探究。茅山派的损失已经够大了!” “二师伯!”石坚从乾坤袋里取出其德道长、其道道长的乾坤袋和阳光洞神剑,“这是掌门师伯让我交给你的,本来还有锦绣浮尘,不过锦绣浮尘被复典师叔祖拿走了,说以后都不会出现在阳间了。” 其守道长接过乾坤袋,“阳光洞神剑是三师弟传给你的,你自己留着用吧,不必给我。” “是,二师伯。”石坚毫不客气地收起来,如此神兵利器,确实有点舍不得给其守道长,“掌门师伯还说,让二师伯接掌茅山派。” 其守道长沉默片刻,声音略有些沙哑地问道:“掌门师兄还说了什么?” “没了。” “没了?” 石坚尴尬道:“他就说了两个字,一个‘守’,一个‘掌’。” 其守道长小声嘀咕了一句‘人都死了,还这样’,看着石坚问道:“始终,你以后打算留在岭南了?” 石坚点头道:“我已经成家,老婆都有两个,孩子们也在岭南,以后肯定常驻岭南。俗气太重,怕来茅山影响大家清修。” 其守道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为两个字:“也好。”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等我接任掌门之位后再走。” “好!” 目送其守道长离开,其实道长突然叹道:“死瘸子也不容易,掌门师兄、三师兄仙了,茅山派的担子只能落在他肩上了,幸好你们始字辈弟子争气,你修成法箓境宗师,稍微减轻他的压力。前段时间,始英、始乐授箓的时候,有人说茅山派大昌,如今看来,恐怕是盛极而衰。” 石坚无语道:“这叫什么盛啊?” “各派都在衰落,茅山派近些年已经比几十年前好多了。” “紫霞山,灵教怎么不见衰落。” 其实道长神叨叨道:“不是不衰,时侯未到。” 其守道长接任茅山掌门的典礼,对内隆重,对外低调,就通知了一下龙虎山和阁皂山,没请外人前来观礼。典礼结束后,其守道长正式入驻万福宫,并召集所有阴神法师,来不了的也以道术参会。 三宫六观宫主观主换了很多,其仁道长接替其守道长担任万寿宫宫主,其全道长接任万宁宫宫主,其汉道长为通圣观观主,始虚为喜客观观主。这般阵容,比起以前逊色了何止一筹。 石坚没有担任三宫六观中的任何职位,但坐次仅次于掌门宗师其守道长,比师父其实道长还靠前,一位法箓境宗师,任何一个门派都不会忽视。 其守道长的好意,石坚并未推辞,多话都没说,直接坐在那个位子上。因为他知道,此时茅山派需要的不是谦让。 又过了几天,石坚他们准备走了。其实道长把几个徒弟叫到面前,欣慰地说道:“除了彩衣,你们师兄弟几个都在岭南开道堂做生意了,为师该教的都教了,以后如何全看你们自己了。” 停顿了一下,他指着桌上几件法器道:“这几件法器,有的是你们师祖传给为师的,有的是为师历练时得到的,一并传给你们吧。” 石坚诧异道:“师父,你把法器给我们,你用什么?” 其实道长笑道:“为师辛苦一辈子,偷偷懒不行啊,以后有事你们去做,我要法器做什么。始终,法器没你的份,小云、柔柔,你们两个也没有,想要找始终。” 石坚、钟小云、白柔柔笑了笑,一点也不在意。其实道长拿起一柄浮尘,郑重地递给林凤娇,“始英,你忠直严厉,勤积阴德,为师知道你的想法,这把妙法浮尘是你师祖传给为师的,现在交给你,拿去降妖除魔吧。” “谢谢师父。”林凤娇双手接过妙法浮尘。 其实道长对四眼道:“始乐,你修行天赋很高,就是玩心太重,不如你始英师兄勤勉,稍次一点的黄铜法剑给你吧。” “谢谢师父。” 剩下的符笔等物,是给麻麻地、千鹤道人和蔗姑的,由石坚带回去。 分配完毕,其实道长把彩衣拉过来,对石坚道:“始终,彩衣跟你们去凤海县,你负责传授她道法。没问题吧?” 望着小脸笑成一朵花的彩衣,石坚心里是拒绝的,这丫头要是去了,家里三个小魔王非翻天不可,委婉道:“师父,华阳观人少,让彩衣留下陪你吧。” 其实道长瞥了石坚一眼,叹道:“为师老了,精力不济,怕教不好彩衣,你带在身边,我放心。” “师父……” “你们下山去吧。” 第一百七十章 北茅山极乐灵屋 鹰嘴崖养尸洞,练功室内,石坚盘腿而坐,正对面、右手边亦盘坐着两只僵尸,其中一只赫然是石坚的第一具地尸铜甲尸,另外一只脑袋是僵尸王的脑袋,身体却不是僵尸王的身体。 僵尸王的身体早在去年就葬身火海了,从茅山回来,石坚运用天尸阴阳转灵大阵,帮助僵尸王恢复身体,叵耐效果不佳,恢复速度实在太慢,僵尸王很不老实,石坚没心情与它纠缠,灵机一动,来了个移花接木。 把僵尸王的脑袋按进盗贼头子的身体里,缺少身体,重新给它找具身体就是了。想法很美好,实际操作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二者虽为僵尸,却有本质上的区别。僵尸王业已点燃尸火,僵尸之躯处于半阴半阳之间,而盗贼头子是正宗的玄阴僵尸,属性不合,互相排斥,石坚想了不少办法,方才让僵尸王接受新身体,慢慢把到盗贼头子的脑袋吃掉,自己鸠占鹊巢。 又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把尸身祭炼几遍,初步完成僵尸王脑袋与盗贼头子身体的融合和改造,觉得时机成熟了,石坚毫不犹豫把僵尸王炼成地尸。 结果出人意表,竟是炼出个半成品。尸魂印已经打进僵尸王体内了,却不怎么稳当。因为僵尸王与新身体尚未彻底融合,每一次改造,诞生的尸火都会把尸魂印发出的血丝烧毁大半,重凝血丝要消耗尸魂印的能量,为了稳固尸魂印,石坚必须隔一段时间就要闭关凝印。 另外,僵尸王的实力大幅度缩水,从原来的半步魃,降到巅峰铁甲尸,尸火用于改造阴身,耗损过巨,只能喷出一道小火苗,烤鸭子都烤不熟,石坚估计,十年都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 尽管如此,石坚却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异尸太罕见了,能得到一具都是天大的机缘,实力倒在其次,石坚有的是时间,慢慢培养吧。 结束凝印,石坚缓缓睁开双眼,吐出口浊气,细细打量铜甲尸和僵尸王,二尸似乎也正看着他,眼神灵动而熟悉,像极了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有种自己看自己的奇妙感觉。 “等僵尸王炼成,铜甲尸就不必留在养尸洞里了,可以随身携带,与强敌斗法时召唤出来,绝对有出其不意的神效。”石坚暗暗想着,心念一动,两具地尸化作两道土元力融入地下。 起身走出练功室,在议事厅里看到白柔柔,见她一身黄色道装,丝绦束腰,盈盈一握,胸耸如峰,容姿又柔又媚,三十岁的少妇最是风情万种之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诱人的丰韵。 白柔柔坐在石凳上,玉手托颐,忽然听到脚步声,微微偏头,流转的眼波好似水一样流淌过来,笑道:“外面下雨了,你出门的时候没带伞,我过来给你送把伞。” 出了养尸洞,果见天空彤云密布,濛濛细雨从天而降,远近山峦烟笼雾罩,一片混茫。 白柔柔撑开油纸伞,一半遮住自己,一半遮住丈夫,石坚握住她的手,一起执伞步入雨中。 孩子们上学去了,镇魔堂冷冷清清,钟小云难得闲趣,拿了个凳子坐在门口,一边听屋檐雨滴坠落声,一边做鞋子。有她在,石坚他们穿的衣服、鞋袜,从没在集市上买过。 “又做鞋子?”石坚、白柔柔走进大门,笑吟吟地问道。 钟小云看了他们一眼,回道:“浩博、浩初长了一岁,脚大了,以前做的鞋穿不上了。还有彩衣,前几天不知在哪儿看到双鞋子,非缠着我做,你那宝贝女儿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石坚没好气道:“理她们做什么,两丫头就是一时兴起,你做出来穿几天就不穿了,多浪费啊。” “我都不嫌,你倒嫌上了?”钟小云好笑道。 “我是心疼你。” 钟小云温柔地笑了一下,“不会浪费的,彩衣、映秋不穿,可以送给亲戚家的小孩穿。”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对石坚说道:“坚哥,一个时辰前二师伯做法传信,你有空回一下。” 闻言,石坚快步走进厅堂。白柔柔坐在钟小云身边,看着鞋上的艳丽花纹,赞道:“大姐,你的手真巧,绣出来的图案太好看了。不像我,笨死了。” 钟小云瞥了眼她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均匀,宛如春葱一般白嫩,不禁打趣道:“你这是富家夫人的手,不该做粗活,我就不同了,丫鬟手丫鬟命。” “什么丫鬟不丫鬟的,要是让爹娘听到,非从上乡跑过来抽我不可。”石坚走到供桌前,看到供桌上的沙盘里有几行字,手掌一抹,字消失了,细沙瞬间变得平整,取出坛桌,准备开坛做法。 钟小云酸道:“你是爹娘的亲儿子,他们对你比对我还亲,怎么可能舍得抽你,听到闲话,肯定第一时间说我的不是。” “哈哈。”石坚得意地笑了起来,一把香灰洒将出去,平铺浮空,黄符飞出,触碰香灰便燃烧起来。过了片刻,火焰忽然外卷,中央明光浮现出其守道长的脸庞,“二师伯!” 其守道长道:“算算时间,你差不多要去溆水县了,龙虎山张培乙天师病重,你顺道替我去看望一下。” “天师病重?”石坚吃惊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就病了,据说是听到张仁延仙了的消息,伤心过度。”其守道长意味深长地说道。 石坚目光一闪,听出了其守道长话中的言外之意。修成法箓境宗师,命运仍不由自己掌控,一些小病小灾轻易不会缠身,如真有灾祸,八成是羽化升仙的征兆。张培乙属于复字辈那一辈,年事已高,升仙倒也正常。 “去年复典师叔祖那番话不是乱讲的啊。”石暗暗嘀咕了一句,冲其守道长感慨道:“先是掌门师伯、三师伯、仁延师伯、五混师伯,现在是天师,三派真乃多事之秋啊。” “所以你这次去龙虎山,不妨先去趟阁皂山,叫上阁皂山弟子一同探望张培乙天师。” 石坚含笑道:“二师伯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对石坚,其守道长还是很放心的,正要解除道法,似言语未尽,开口道:“还有件事,今年以来,苏地、浙地都有北茅山传人活动,他们也许会到岭南,你通知一下岭南的茅山弟子,尽量避免跟他们起冲突,若对方邪法害人,亦不必手下留情。” “北茅山?”石坚微微皱眉,问道:“是三茅祖师祖庭传人?以前没听过他们啊?” 其守道长沉吟片刻,决定告诉石坚:“这是一桩茅山秘事,忌讳颇多,我也是听了弟子汇报,向祖师求问才知道的。当年三茅祖师在北茅山修道,为求长生,曾创出不少奇门妙法,其中有一门名为‘极乐灵屋’的道术,堪称茅山术的最高境界,此术有违天伦,有修炼者遭了天谴,祖师猜测,茅山术存在诸多弊端,可能就与祖庭道术有关。” 第一百七十一章 四小 “后来三茅祖师禁止别人修炼祖庭道术,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些道术还是传了出去,茅山立派后,祖庭传人跑出来凑热闹,与茅山派争三茅正统,也成立了茅山派,那时灵界中有南北茅山之说,不过茅山派并不认同,甚至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因为祖庭道术皆为异术,大部分邪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遭天谴,为免茅山弟子经不住诱惑,挺而走险,门中刻意淡化北茅山的存在,文字典籍中无有记载。” “随着北茅山弟子死的死,遭劫的遭劫,这个门派逐渐消失在灵界中。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完全消亡,一直传承至今,业已沦为北方小派,常在北方活动。掌门师兄升仙,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南方来了。”其守道长冷哼道。 石坚道:“既是如此,我看就没必要通知大家了,以免横生枝节,反正灵界中茅山小宗弟子多得是,善恶是非,茅山弟子分得清,不会无故结仇。” 其守道长转念一想,祖师们刻意隐瞒北茅山的存在,说出去反而不美,赞同石坚的说法,不再提及此事。 道术解除后,石坚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如没记错的话,极乐灵屋好像出自一部名为《立体奇兵》的灵幻电影。在电影里,极乐灵屋是一个很奇妙的空间,炼成它就变成不阴不阳的人,生活在阴阳两界之中,不受阴阳两界的限制,以此达到长生不死的境界。 可惜此术有违天伦,修炼者没有好结果。电影里中何祖师差一点才炼成了,就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当然有机会的话,石坚倒不介意把修炼之法搞到手,练不练,能不能练,看了才知道。地尸术修成,他对这种上犯天伦的异术并不感兴趣,只是自己长生了,得为妻儿谋划一番。以钟小云、白柔柔的神魂强度,恐怕很难修成地尸术,加之答应过大尸兄不外传,须另想办法。 “出什么事了?”钟小云、白柔柔好一会没动静,走进厅堂问道。 石坚回神道:“龙虎山张培乙天师病重,二师伯让我顺道去探望一下,你们两个要不要陪我去?” 白柔柔道:“让大姐陪你去吧,她还没去溆水县拜祭过项师傅呢,龙虎山也没去过,正好四处走走看看,我留下看着镇魔堂和四个孩子。” 见钟小云露出意动的神情,石坚便愉快地决定了,带她同行。两天后,石坚、钟小云叮嘱彩衣和三个孩子几句,离开马祥坪,前往湘西溆水县。 返身走回镇魔堂,彩衣浑身无骨似的坐在凳子上,双手捧着玉雪小脸发呆,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迥异于平常的活力四射,白柔柔看得稀奇,笑着问道:“彩衣,怎么无精打采的,生病了?” 彩衣偏头问:“柔柔姐,大师兄是不是很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问?” 彩衣委屈道:“他和师嫂去溆水县都不带上我,推三阻四,肯定不想我跟去。” 白柔柔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笑骂道:“你这丫头就是好事,什么热闹都想往上凑。两天前你二师伯给他传信,让他去龙虎山探望张天师,你师嫂老早就和仁熙姐姐约好了,都有正事,带上你不方便。” “小师叔,你不要不开心了,爹娘不在,有我、大哥、二哥和姨娘陪你玩啊。”石映秋抓着彩衣的手,一脸天真地说道。小丫头今年五岁,疏着两条马尾辫,圆圆的小脸十分可爱。 石浩博说道:“小师叔,溆水县有什么好玩的,除了赶尸就是赶尸,赶尸哪里都可以赶啊,我们去义庄找风师叔,昨天下学碰到他,他说有个叫长三的赶尸匠送来几具死尸。” 石浩初附和道:“对,对,我们去义庄。” “切,死尸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玩真僵尸。”彩衣兴致缺缺地趴在桌子上,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子,冲白柔柔娇声喊道:“柔柔姐!” 白柔柔俏脸一板,呵斥道:“玩闹归玩闹,要有分寸,你大师兄炼的僵尸,连我都对付不了,你去年才学道法,怎么敌得过啊?一旦出事,不仅危及自身,还可能牵连他人,我们谁也负不起这种责任。” 石浩初有些怵石坚,小声道:“小师叔,爹的东西,你最好别乱碰,真会死人的。阿博以前……” “闭嘴!”石浩博瞪着石浩初道:“你要是敢说出来,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还有,我是你哥,再叫我名字,我弄你。” 石浩初不爽道:“就比我早出来一小会,凭什么当我哥啊?老师说达者为先,我功课比你好,功夫比你高,合该你叫我哥。阿博,快叫哥。” “我叫你个头啊,没大没小。”石浩博狠狠敲了一下石浩初的脑门,起身走到厅堂中央,挑衅道:“我愚蠢的弟弟啊,你说你功夫比我高,来比划比划。” “比就比。”石浩初捂着脑门走过去。 “好耶,有好戏看了。”彩衣拉着石映秋站起来,兴奋地拍手跳脚,“阿博,阿初,你们转什么转啊,头都转晕了,快打。” 白柔柔看着斗作一团的哥俩,微微摇了摇头,也没有出声阻止,兄弟二人从小练武,已经有些火候了,知道分寸,只道:“不许使用道术。” 石浩博、石浩初是双胞胎兄弟,今年满九岁,按茅山派的规矩,已经可以学习茅山道法了。论资质根骨,石浩初略强于石浩博,但不如石浩博勤奋,故而二人功夫始终在伯仲之间。 打打闹闹中,光阴易逝,暮烟四起,暝色苍茫,从那山角边挂出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鉴人眉发。 这天晚上,一片偏僻荒寒的山林中,忽然走来两个道士,一老一少,老的四十来岁,一身青色长袍,脸庞方正,神情严肃,略透凶煞。少的二十岁出头,身穿青色道装,长相清秀,背上背着个大大的法箱。 正前行之际,前方林间忽有祥光闪现,上彻云衢,彩雾弥漫,师徒二人奔上前观看,赫然看到一个透发五彩光彩的山洞。 年轻道士缺牙问道:“师父,这是什么东西?” “宝物。” 缺牙一听就要往里冲,茅山道长拦住他,“小心点,我们进去看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僵尸小子 山洞附近杂草丛生,藤蔓披拂,霞光潮涌,彩雾氤氲,师徒二人走进山洞,茅山发觉徒弟缺牙没跟上来,扭头问道:“缺牙,你慢慢腾腾的干什么呢?” 缺牙吞了吞口水道:“师父,我觉得这地方很阴森呐。” 茅山吓唬道:“山洞阴森,外面就不阴森了?你在外面不怕撞鬼吗?” 缺牙被吓住了,赶忙加快脚步,紧紧跟着茅山往前走。山洞并不深,从洞口进来没走几步,便是到了一个面积颇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内里布了阵法,受人气一冲,洞顶天窗照下的月光立时消失不见,霞光收敛,彩雾四散,现出几口棺材,其中一口正顿于石室中央,棺身上贴符,上方悬挂一口直壁大钟,大钟表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黄符。 茅山道行极高,见识广博,一眼认出石室中的布置乃是一种名为‘倒转乾坤太极阵’的前古阵法,威力莫测,有颠倒乾坤阴阳的无穷妙用,鹰嘴崖养尸洞驱尸魔用来炼尸的阴八卦,便是此阵的简易之法。 “师父,棺材上为什么要挂口钟啊?” 二人业已绕到棺材靠里的一头,茅山手掌抚摸棺材,只觉手指冰寒刺骨,好似摸着一块寒冰,眼神凝重地说道:“这是阴阳钟,阴阳钟专门收集天地间阴阳之气。” 轧轧之声响起,茅山推开棺盖,但见棺中躺着一个身怀六甲的美貌女子,一股浓郁至极的阴气汹涌而出。那女子被惊动,忽地睁开眼睛,长着漆黑利甲的手掌轻挥,棺盖涌出大力,严丝合缝般重新盖好。 “棺中产子?”茅山吃了一惊,喝道:“缺牙,拿吃饭的家伙。” 缺牙放下背上的法箱,取出道袍、七星剑,茅山快速穿好道袍,接过七星剑,伸手道:“符。” 缺牙抓起一沓符,念叨道:“师父,我有通仙符,展仙符,妖仙符,朱仙符,什么符都有,你要哪种符?” “驱邪符啊!” 抓起驱邪符,茅山随手掷出,想用符封住石室,然而,让他吃惊的是,驱邪符刚触碰到石壁便化作蓬火星,四溅飞散,不由失声道:“子母连环辟邪阵。” 符无效,茅山吩咐缺牙布七星灯阵,以七星身法在地上放了七个白瓷碗,呈近似于勺形的北斗七星方位排列,碗里倒灯油,倒灯油时必须一气呵成,中间不可断,连地上也要倒,将七只白瓷碗连接起来。 此时月至中天,时辰将到,阴棺剧烈颤动,棺材狂抖,发出轧轧的声音。茅山兴奋地说道:“小僵尸快出生了。缺牙,点灯!” 话音刚落,一口黑色棺材猛地飞起,夹杂破空之声撞向茅山,茅山施了个腾身身法,纵跃躲闪,手掐剑诀,七星剑剑指震颤不休的阴棺。 忽听金刃凌风之声,好似有一道无形剑气击在阴棺上,阴棺霎时从中裂开,一分为二,露出女僵尸的身形面容,她那高高凸起的肚子一阵蠕动,好似有个小孩即将钻出来的样子。 缺牙正费力取火点灯,好不容易取着火,一道水流从天而降,把火冲灭了。缺牙脸色一僵,偏头看去,只见一个赤身露体、粉雕玉琢也似的小僵尸站在阴棺底座上,悠然地撒了泡尿。 “小僵尸?”缺牙惊叫道。 茅山望着小僵尸,双眼中流露出狂热、渴望的光彩,掏出一张小号剪纸寿服,施以道术,小僵尸身上顿时便多了一套衣服,极为神奇。 小僵尸刚刚出生,本源不稳,玄阴未固,心智懵懂,宛如婴儿,不知走,不懂跳,只是站在原地,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茅山满脸带笑,朝小僵尸走去。 还没靠近,听得砰砰两声,两口黑棺的棺盖被大力掀飞,跳出两只僵尸来,茅山、缺牙都被僵尸缠住,一番苦斗,小僵尸在女僵尸的掩护下逃走。 小僵尸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女僵尸带他跳了几步,他便熟练掌握跳行技巧了。一路东行,藏进马祥坪一户人家的杂物房里。 制服僵尸,茅山师徒走出山洞寻找小僵尸的下落,小僵尸早已鸿飞杳杳,不知所踪了,茅山气得半死,把道袍脱掉扔给缺牙,忿忿道:“都是你坏我好事,让小僵尸逃掉了。” 缺牙不以为意道:“师父,一只小僵尸而已,你干嘛这么执着啊?” 茅山道:“你懂什么,我若是得到小僵尸,把它炼成僵尸王,就能号令人鬼了。这次好不容易撬开何老怪的嘴,得他指点,方才找到小僵尸的踪迹,一定不能让它跑了,我们追。”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映得彩衣的小脸如白玉凝滞一般,小手托颐,两眼无神地看着来回走动,摇头晃脑的老师,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了。 这个时代没有公立的女子学校,连最新颁布的初等小学堂章程都未提及,不过马祥坪初等小学堂是由石坚和几位豪门富户出资创办的,彩衣、石映秋经常过来蹭课,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彩衣、石映秋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正神游物外的彩衣感觉有人扯自己的衣袖,一脸茫然地偏头看去,只见石映秋指着门口,门口探出个小男孩的半边身子,冲二女招手。 小男孩叫方结,是钟小云表哥家的孩子,比石映秋大几个月,方家有意亲上加亲,钟小云没答应,因为方结从小口吃,结巴得厉害,一句话要说半天。石坚就更不会答应了,孩子才几岁大,谈婚论嫁太早了。 “小师叔,表哥好像找我们。” 彩衣撇撇嘴,“结巴找我们能有什么事。” “不理他?” “别,老夫子念经,听得我直打瞌睡,出去透透气也好。”彩衣拉着石映秋,猫腰偷偷跑出学堂。 一出门,方结就忍不住说道:“表、表、表妹,我、我、我家……” 彩衣喝道:“不要急,越急越说不清楚,慢慢说,你家怎么了,说重点。” “小、小、小僵尸,我、我、我家……” 石映秋和方结比较熟悉,马上反应过来,问道:“你家来了个小僵尸?” 方结笑着点头,“嗯,表、表、表妹真、真聪……” “小僵尸?”彩衣眼睛一亮,拉起石映秋就要往方结家跑,跑了几步,觉得不能不讲义气,把浩博、浩初留在学堂,藏到门后‘嘶嘶’弄响。 石浩博、石浩初从小习武,又修习道法,耳聪目明,听到声响,很快也偷溜出来。一听方结家来了个小僵尸,俱是大感兴趣,招呼都不跟老师打一声便偷偷跑了。 五人风一般冲过街道,茅山师徒正好从转角拐出来,与他们打了个照面,不过茅山心不在此,没怎么留意。 缺牙哈欠连连道:“师父,天都亮了,找个地方睡觉,不要找了吧。” “不行,继续找。”茅山道:“拿碗水给我。” 第一百七十三章 儿子眼中的父亲 缺牙递给茅山一碗清水,茅山从缺牙背上背着的法箱里摸出一支竹筒,拧开塞子,倒了些朱砂进水里,示意缺牙端水,自己则从身上掏出两枚铜钱法器,浸在朱砂水里搅了搅,放到眼前施法开眼。 铜钱移开,见他眼中闪过两道隐晦光华,再看石板街道,原本空无一物的地上,竟是出现两排碧绿脚印。在阳光照射下,脚印若隐若现。 茅山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暗忖道:小僵尸,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迟早会抓住你。 收起铜钱,倒掉朱砂水,茅山道:“找到小僵尸了,缺牙,我们走。” 师徒二人步入大街,快步前行,所走方向赫然与彩衣五人一样。这时,一老一少两个身穿杏黄道袍的道士迎面走来,双方对眼,同时停了下来。 茅山对面的年长道士脸窄小而瘦,两腮凹陷,颧骨高凸,嘴角有两撇八字胡,胡须由两边嘴角下垂,与下颏短襞连在一起,看上去略显苍老。 “茅山道兄,你也在这里啊。”程道长拱手笑道。 茅山道:“程道兄这话说的,好像我不能来这里似的。” “倒不是不能来。”程道长向前走了几步,笑道:“看在北茅山同道的份上,好心劝你一句,我们修行茅山术,旨在驱邪治鬼,化戾气为祥和,可不是用来伤人害人的。道兄晦星高照,怕有遭劫降临,最好收手,小心为上。” 茅山冷笑道:“不劳你操心。” 说罢便欲离开,忽听程道长说道:“此地乃茅山派的地盘,有一位法箓境宗师坐镇,姓石名坚,道号始终,想必道兄听说过他的威名,再奉劝你一句,不要惹事!” 听到石坚这个名字,茅山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冷哼一声,领着徒弟缺牙扬长而去。走出去老远,缺牙好奇地问道:“师父,石坚是什么人啊?” “茅山道士。” 缺牙喜道:“那不跟我们是同门?有地方落脚了。” 茅山没好气道:“刚才的老杂毛也是同门,看看他丑陋的嘴脸,竟然咒我们师徒。不过老杂毛没说错,在这里是得小心,办完事马上离开。” 程道长看着匆匆远去的茅山师徒,微微摇了摇头。徒弟小元好奇地问道:“师父,刚才那人是谁啊?人家又没惹你,你干嘛拿话咒人家?” “我咒了吗?” “你说他晦星高照,有灾难,这不是咒吗?” 程道长哈哈笑道:“我实话实说而已。茅山跑来这里,肯定没安好心,我们留下来看看他想干什么。” 小元问道:“不找僵尸了?” “僵尸要找,人也要盯着。”程道长看了看茅山师徒的背影,轻甩衣袖,双手背在身后,说道:“走吧,去镇魔堂拜访一下茅山同道。” 白柔柔正在家中修炼,被敲门声惊醒,过去开门一看,是两个面生的道士。程道长师徒见开门的竟然是个貌比花娇、柔美入骨的坤道,不禁愣了愣。 “两位道友找谁?”白柔柔问道。 程道长反应过来,行礼道:“贫道姓程,北茅山传人,赶尸路过马祥坪,听说这里有位同道宗师,特意前来拜访。道友如何称呼?” “我姓白。”白柔柔惊讶地看了程道长师徒一眼,侧身引他们进前厅,奉上香茗,柔声说道:“二位道友来得不巧,夫君前几天刚离家,去龙虎山了。” “石道友和白道友是夫妻?” “正是。” 程道长狠狠踩了一脸呆样的小元一脚,笑道:“真是不凑巧,不过以后还有机会。” 几天前石坚和其守道长做法交流时,白柔柔、钟小云就在门口,自然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北茅山的来历,开口问道:“程道友,据我所知,北茅山一直在北方传道,你们怎么到岭南来了?” 程道长道:“白道友有所不知,北茅山不像茅山派,分成好几个支派,我这一派几十年前就到岭南了,名声不显,又不常在凤海这边活动,所以白道友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原来如此。”白柔柔恍然。 正主不在,仅有女眷,程道长不便多留,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告辞。临走前,程道长说道:“白道友,我和徒弟小元是一路追着僵尸来到马祥坪的,那只僵尸已经成气候了,有可能藏在村子里,请道友多加小心。还有一个叫作茅山的人也来了马祥坪,此人心术不正,请留神防备。” 白柔柔行礼道:“多谢道友提醒。” “告辞!” 出了镇魔堂,程道长一巴掌盖在小元后脑勺上,呵斥道:“回魂了。人家白道友已嫁作人妻,你盯着她看像什么话。” 小元痴迷道:“师父,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跟仙女似的,不,就是仙女。那位石道友能娶她为妻,真有福气。” “羡慕就好好修炼,等你哪天修炼到法箓境宗师,也能娶仙女为妻。” 小元叹道:“那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只能和师父一样当个老处男了。” 程道长看了看四周,瞪着他喝道:“闭嘴!这种话能在大街上说吗?走,找个地方歇歇脚。” 程道长离开后,白柔柔独坐前厅思索了片刻,决定做些准备,有备无患。至于程道长说的僵尸和茅山,她并不怎么担心,倒是四个孩子,得看严实了。 她担心的四个小鬼,此时正围着一个小僵尸看稀罕,彩衣伸手捏了捏小僵尸肉乎乎的小脸,惊呼道:“哇,又嫩又滑,好有手感,就是太凉了。” 石映秋微扬小脸道:“好可爱的小僵尸,大哥、二哥,我们把它带回家好不好?” “不好!” “不、不好!”石浩博、方结异口同声道。 方结急道:“小、小僵尸,我、我、我的……” “表弟,小僵尸不能留在你家。”见方结着急说话,石浩初搂着他脖子道:“僵尸是阴秽之物,阴气太重,你妈身体不好,留下来会害死她的。” “我、我不管!” 石浩博喝道:“你愣个什么劲啊,自己亲妈的身体都不顾了?我们带走小僵尸,又不是不让你去看它。” “找个大一点的笼子或者盒子来,不能透光,不然太阳会把小僵尸晒化的。” 彩衣问道:“浩博,你要把小僵尸带回家?” 石浩博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能带回家,姨娘事事都听爹的,她一定会把小僵尸的事情告诉我爹。我爹那个人有收集僵尸的癖好,你们是不知道,他在养尸洞了好几百只僵尸,其中有五个美女僵尸,藏着不让我娘知道。” “美女僵尸,有多美?” “我觉得比我娘和姨娘还要好看。” “哇,老爹厉害了!” 石浩博得出结论:“要是让我爹知道小僵尸的存在,他肯定会把小僵尸抓去收藏,到时就没我们什么事了。送去义庄吧,我们求求风师叔,他应该会帮我们隐瞒的。” 彩衣拍手道:“就按浩博说的办!” “你、你们太、太过、过分了,小、小僵尸,我、我的。”方结哪是四人的对手了,年纪最小的石映秋都跟着哥哥们练武了,眼瞅着小僵尸被人带走,方结急哭了,哭得伤心欲绝。 “表哥,我们是为你好,想看小僵尸就来义庄吧。”石映秋于心不忍,温言安慰,哪想到不起作用,越劝方结哭得越大声,一时气结,不理他了。 四个小鬼提着大木盒跑出方家,方结追到门口,一屁股坐在门口大哭。 茅山师徒追到此处,确定小僵尸跑进了方家,看到方结坐在门口哭,笑着走过去问他为什么哭。方结年幼,正值伤心,指着彩衣他们道:“我、我的小、小僵尸……” “小僵尸?”茅山猛地扭头看了看彩衣四人手里的大盒子,见方母闻声跑出来,叫上缺牙就跑:“追!” 风经营的义庄,是石坚送给林凤娇的,林凤娇去循州府任家镇后,义庄空置下来。去年风雨雷电四人来投奔石坚,石坚向林凤娇借来义庄,让风有个事做。 彩衣四人来的时候,风在门口指挥几个下人把棺材抬进义庄,听到喊声,风胖脸带笑,刚欲开口,忽然看到追赶而至的茅山师徒,快步迎上前,把四个孩子护在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茅山。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光敛影现 凤海县是通商口岸,马祥坪、上乡为凤海县北行要道,离县城也不远,倚仗地缘优势和便利的交通条件,近些年发展很快,马祥坪地界一扩再扩,东边都快接到官道和义庄了。 村里人来人往,人多眼杂,茅山师徒不方便出手,抢小孩的东西,传出去不好看也不好听。待四小跑出马祥坪,官道附近虽然商贾往来,较村里却是冷清荒僻了许多,正是抢夺小僵尸的好地方,抢了就跑,任茅山派天大的本事也奈何不得。 茅山冲徒弟缺牙使了个眼色,二人猛地加速,向彩衣、石浩博、石浩初、石映秋四人冲去。四小只顾着小僵尸,怕耽搁太久,太阳把小僵尸热化了,并未留心身后有无人跟踪。 直到风迎将上来,把他们四人护在身后,目视茅山师徒,四小方才意识到危险,纷纷把眼一瞪,警惕地看着茅山二人。 茅山道行高功夫深,常年行走江湖,眼力极高,看风下盘稳健,双眼精光四射,便是随意一站,都有如野兽一般,攻击性十足,周身灵光闪烁,正而不邪,赫然是个道门修士! 另外四小,当以彩衣为首,个个骨秀神清,年年轻轻,已有三人修炼道法,身上灵光有强有弱,与风同出一源。 想起马祥坪是茅山派的地盘,宗师道堂所在,茅山不敢胡来,脚步不停,冲风、四小点点头,拉着徒弟缺牙往前跑去。 “师父,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我们不抢小僵尸了?”缺牙一边跑一边小声问道。 茅山回道:“那个胖子和四个小孩都不简单,我怀疑他们是茅山弟子。” “怕什么,我们抢的就是茅山弟子。” “他们五个我当然不怕,可法箓境宗师不是好惹的。听说石坚人不犯他他不犯人,人若犯他必以雷霆还之,行事周密狠辣,一旦出手,定让敌人形神俱灭。你想死就去明抢吧。” “那要跑到什么时候啊,一夜没睡觉,困死了,我快跑不动了。” “跑到他们看不见为止,找个地方藏起来,盯紧小僵尸。只要知道小僵尸的下落,等天黑人静,就是我们行动之时。” 目送茅山师徒远去,彩衣、石浩博、石浩初、石映秋齐齐松了口气,只听彩衣笑嘻嘻地说道:“风师兄,我们来帮忙了。” 风收回目光,心中疑虑重重,但却没有流于形色,没好气道:“你们哪是来帮忙的啊,分明就是来祸害我的,是不是又逃学了?” 石浩初得意道:“风师叔,老夫子讲的课太简单了,我们早就学会了,待在学堂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们啊,要是让大师兄知道,非收拾你们不可,连我都会受你们连累。” 彩衣狡黠道:“风师兄,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出卖我们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你肯定不会告诉师兄师嫂的,对吧?” 望着鬼灵精的彩衣,风一阵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领着四个小孩进义庄。刚刚进去的下人把棺材停放妥当,跟风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大堂里摆放着二三十口棺材,黄符封棺,诡氛幽冷,阴气深重,寻常孩子进来肯定吓得战战兢兢,浑身发栗,彩衣四人则不同,从小见惯死尸,天天喊着要玩真僵尸。几口棺材而已,太小儿科,还吓不到他们。 风提来壶茶,给四小倒上,笑道:“你们四个小鬼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天又要我帮你们做什么事。” “嘻嘻!”彩衣竖起嫩白的大拇指,赞道:“风师兄目光如炬,慧珠朗照,什么都瞒不了你。” 风愁眉苦脸道:“彩衣,你越是吹捧我,我越不安心。先说好,违反茅山派门规戒律,违反我做人原则的事情,我绝不会帮忙,你们也不许做。” 石浩博连忙道:“风师叔,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就是你一个人看守义庄,太寂寞了,我们给你找了个伴。” “就这?” “就这。” 风高兴道:“算你们有良心,把你们说的伴请出来吧,是不是在门外,我出去看看……” “风师叔,他在屋里。”石映秋拽住风的胳膊,示意石浩博、石浩初打开盒子,顿时,一个身穿小号寿服、粉滴酥搓的小人儿缓缓站起来,歪着头打量风。 初始风还纳闷彩衣四人从哪儿找来个小孩,仔细一看,猛地蹿起,惊道:“僵尸?!” 双手往衣襟里一插,掏出两张上品大·火球符,轰的火光爆闪,黄符立时燃烧起来,可把彩衣四人吓了一跳,纷纷冲上去,一个跳在风背上,两个按着风的双手,一个抱着风的双腿。 “风师兄,淡定,不要冲动!” “风师叔,小僵尸是好僵尸,你不要收它。” “风师叔,小僵尸好可爱的,你不要伤害它,好不好?” 小僵尸也被风吓了一跳,看到四人的动作,蹦蹦跳跳过来,在风惊讶的眼神注视下,伸手拉了拉风的衣角,一脸乞求的神情。 “好有灵性的小僵尸!”风看得暗暗称奇,小僵尸生得粉雕玉琢,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天真无限,十分可爱,风忽然觉得,有这么个小僵尸给自己做伴,确实不错,神色舒缓下来,无奈道:“我快被你们勒死了。” 彩衣哀求道:“风师兄,你留下小僵尸吧。” 石浩博补充道:“不能让我爹知道,他要是知道,一定会把小僵尸抓去鹰嘴崖养尸洞。” “风师叔!” “行啦,你们放开我,我留下小僵尸了。”风道。 彩衣雀跃道:“太好了!” “风师叔最好了。” 四小跑到小僵尸面前,温言安抚道:“小僵尸,风师叔答应收留你了,以后你就留在义庄,要听风师叔的话哦,不许乱跑。我们得回学堂上课了,不然老夫子肯定去镇魔堂告状,下学再来看你。” “姐姐!姐姐!”小僵尸不舍地喊道。 “他们下学就来看你了,不用舍不得。”风拉着小僵尸往楼上走,“我先给你安排个房间,保管你住得舒服。” 金乌西坠,月兔东升,充满欢声笑语的义庄归于平静,风安置好小僵尸以后,回房睡觉,双手掐诀挥动,油灯迅速熄灭。 是夜云净天空,月明如昼,清辉广被,照得远近峰峦林木、泉石花草,都似铺上了一层轻霜。偶有片云飞过,映着月光,玉簇锦团,其白如银。周围群山矗立,山容庄静。不远处村子里的犬吠柝声,零零落落地随风送到,四下无人,幽静已极。 两道人影形如月影鬼魅,无声无息地摸到义庄门口,茅山用道术穿门而入,手里拿着指鬼针,径直朝楼上小僵尸的房间奔去。 小僵尸终究是僵尸,对人气极为敏感,黑暗中睁开眼睛,小小身子直立弹起,歪着头喊道:“师叔?师叔?” “小僵尸,我们又见面了。” 茅山忽然出现在房间里,月光从窗照进,映得茅山半张脸清晰可见,半张脸尚在黑暗中,光影交错,说不出的阴森邪恶。慢慢地,茅山从黑暗中走出,身处光明,但脸上的笑容却比魔鬼还要恐怖,都把小僵尸吓到了,忙不迭往床下跳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南茅山北茅山 茅山掏出一只墨斗,扯出红绳,在食指上缠绕几匝,轻轻一弹,听得嘣嗡之声,红绳飞将出去,一下把小僵尸缠束起来,所勒之处,火星四射,疼得小僵尸惨叫连连,直喊‘师叔’! 微微一笑,茅山双手从胸前取下一块黑白太极牌,咬破中指,以灵血画符,扔出贴在小僵尸胸口,将其封镇。 茅山箭步冲过去,一把扛起小僵尸就往外走。刚打开门,一张胖脸猛地出现在门前,把茅山骇了一跳,尚不等他反应过来,风抬起手中钢枪,一招长蛇出洞,向茅山胸口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茅山反手抽出背上的七星宝剑,使了个拨草寻蛇的招式,隔开钢枪,身法如电,从风身边蹿出门去。 脚掌踩在门外的地上,茅山忽觉不对劲,一股雷电之力传来,电得他身体酥麻,汗毛倒竖,就着昏暗光线一看,只见满地是符,隐隐摆成一种奇特的阵型。 “地符雷阵!” 茅山暗道不妙,正欲抽身,可惜已经迟了,符阵发动,地上雷光迸发,噼里啪啦乱炸,一道道蓝白电弧连接,狂蹿,楼道之中竟无一处落脚的地方。 “白天看见你,就觉得你不像好人,果不其然,天一黑便原形毕露了。敢在我们茅山派的地盘上撒野,胆子不小嘛。速速放下小僵尸。” 风冷笑一声,从房间内纵将出来,使了个水蛇捕食的招式,双脚在板墙上轻轻一蹬,身与地面平行,朝茅山飞扑而去。 茅山左闪右躲,竭力避开雷符,但还是被炸得气血翻涌,喉头发痒,满嘴腥咸。眼见风钢枪杀来,茅山运起灵力护体,七星剑横在胸前,迎上风的枪尖。 一道金铁交鸣的脆响传出,钢枪点在七星剑上,风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接着便见对方剑上亮起七个光点,光点连成一线,正是北斗七星的形状。 星光爆发,眼前奇亮,耀目难睁,适才的反推之力剧增,如风卷残花一般,竟是把体型肥胖的风震飞出去。 而茅山亦借风的攻击,脚跟顿处,向后纵飞丈许远,人在半空,从胸口揭下一块黑白太极牌,朝地猛掼。 轰的一声爆炸,楼板出现个大洞,茅山扛着小僵尸落入洞中,瞬间下到一楼。风见状,用灵符护体,冲到洞前,纵身跳了下去,手中钢枪化作一道寒光,向茅山电射飞去。 正欲开门的茅山听到破空声,后脑跟长了眼睛似的,旋身躲避,他是躲开了,扛在肩上的小僵尸却没完全躲开,衣服被钢枪钉在门板上,茅山太过用力,一时没抱紧,让小僵尸从肩上滑了出去。 茅山喊了声‘小僵尸’,刚要跑回去抓,忽见风扔出两张黄符,黄符离手化作两个笆斗大小的火球,一前一后,连珠也似的飞来,茅山不敢怠慢,七星宝剑横在胸前,剑指抵在剑身上运转灵力,其上七星闪亮,射出十多道绿光,箭矢一般迎上火球。 光穿而过,火球瞬间爆散,宛如二三十片花瓣飞舞,红星四射,流照大堂。 风趁机冲到小僵尸身边,拔出钢枪,切断小僵尸身上的红绳,捏碎太极牌,把小僵尸护在身后,小僵尸也很懂事,身体往后藏,仅探出个小脑袋来。 “你不要多管闲事,把小僵尸交给我,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茅山擦去嘴角的血迹,平复体内躁动的气血,冷冷地说道。 闻言,风气极反笑,“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跑进我的义庄,偷我的尸,还让我不要多管闲事,你是白痴,还是我是白痴?” 本无意得罪茅山弟子,只想得到小僵尸,叵耐风有些道行,竟让茅山吃了个大亏,一时怒起,也顾不上许多了,双手握剑高举,口中念念有词道:“九天九炁,百万天兵。口吐猛火,流金火铃。雷风电雨,刀剑纷纭。急急如律令。” 但见茅山双手摆动,七星剑倏地消失了,手中出现两张灵符,灵符上半起火,一晃又消失了,下一刻七星宝剑从天而降,落到茅山手里,跟魔术杂耍似的。 风心中的不安强烈到了极点,反应极快,掏出两张火球符,向茅山扔去。茅山低喝一声‘七星破魔’,宝剑往前一递,两道绿光接连飞出,把两个火球击飞粉碎,火雨纷洒。 看到剑锋指向自己,风抱着小僵尸,猛地往旁边扑出,绿光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将一口棺材打得四分五裂。 滚地起身,忽闻金刃破风之声,定睛一看,一道绿光电掣飞来,快得让风无法反应,便觉胸口遭受重击,阵阵胸闷。身上金光爆闪两三下,啵得破裂开来,绿光也被弹飞倒射。 风跌跌撞撞,倒晃出去好几步,差点跌倒在地上,看清飞回茅山手里的七星宝剑,忍不住吸了口冷气,“阴神法师!” 殊不知茅山同样心惊,风身上的护身灵符品级可不低,竟能挡他灵识驱物的攻击。 “小僵尸,往村子里跑,在村口等我。”风自知不是阴神法师的对手,刚才倚仗地符雷阵占了便宜,没弄死茅山,那接下来斗法输的只可能是自己,低声叮嘱几句,单手抱起小僵尸,怒吼着向大门冲去。 右手扣住一张黄符,灵力激发,雪亮电弧飞蹿出去,与茅山发出的绿光撞出百十点碎星,四散而飞。 小僵尸很聪明,伸手扯掉门闩,把大门打开。缺牙一直守在门口,听着斗法声暗暗着急,未曾想门忽然开了,小僵尸似是早就知道,嘴巴裂开,小脸一皱,作凶恶状,还真把缺牙吓得惊叫出声,下意识躲开。 “往村里跑!”风把小僵尸放下,喝道。 “师叔!” “不用管我,快跑!” 小僵尸望了望风,蹦蹦跳跳地朝村里行去。茅山见状,气得吐血,急声喊道:“缺牙,拦住小僵尸,不能让他跑进村子。” 风离缺牙很近,闪身挡住他的去路,使了个裆里连环的招式,飞起一脚踹在缺牙胸口,踹得他跌倒在地,捂着胸口惨嗥。茅山忿怒交加,七星宝剑脱手,化作一道绿光重重打在风身上。 风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体却是借力纵飞出去,回头瞥了眼跑得没影的小僵尸,哈哈笑道:“不陪你玩了,让我大师兄来收拾你们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逃不掉的灾劫 风掏出张保命的玄天遁地符,拍在身上,双手掐诀,运转灵力激活灵符,只见地上扬起道道黄色沙流,蛇一般缠绕风飞舞,他的身体猛然下沉,倏地钻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茅山派的玄天遁地符!” 茅山脸色难看,知道今夜抓捕小僵尸的计划彻底失败了,接下来不是自己抓小僵尸的事情了,而是茅山宗师来抓自己的事情了。 他走过去把徒弟缺牙扶起来,关心地问道:“缺牙,伤得重不重?” “那个死胖子下脚真黑,踹得我差点背过气去。”缺牙捂着胸口龇牙咧嘴,说着,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歉意道:“师父,对不起,我又把小僵尸放跑了。” 茅山安慰道:“不怪你,不用自责。我也没想到,区区一个引气修士,竟这般难缠,茅山派果然是灵界大派,底蕴深不可测啊!缺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若是茅山宗师找来就麻烦了。” “我听师父的。” 师徒二人略作收拾,匆匆离去,不一会便隐匿于黯淡群山之中,踪迹杳杳,不知其往。 马祥坪东边村口,小僵尸站在路上张望,大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担心。前方忽地传来声轻响,一道黄沙包裹的人影缓缓从地下升起,黄沙散去,露出风的身影。 小僵尸欢喜地喊着‘师叔’,蹦蹦跳跳地跑过去。风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单手抱起小僵尸,朝镇魔堂行去。 危险尚未解除,茅山师徒随时会追上来,只有镇魔堂才是最安全的。至于小僵尸会不会被石坚抓走收藏,风已经顾不上了,到了再说吧。 “孩子!孩子……” 安静无人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个女人喊‘孩子’的声音,那声音甚是急切,飘渺难寻,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轻轻淡淡。咚咚地脚步声由远及近,风定睛一看,清冷月光下,一个旗装打扮的女子跳行而来,面容惨白,没有丝毫血色,两根獠牙撑破樱唇,暴露在外,说不出的凶恶。 女僵尸看到街上的风和小僵尸,砰砰有力地急跳过来,小僵尸张开双手,喊道:“妈妈!” “你是僵尸,哪来的妈呀?”风转身就跑,暗忖道:“今夜是什么日子啊,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刚才臭道士一击,虽有金刚不坏神符护身,但还是受了点伤,武器不在身边,符也用完了,怕斗不过女僵尸,先到镇魔堂吧。” 一追一逃,很快接近镇魔堂。风看到尽在咫尺的朱红色大门以及门上贴着的门神画,不禁面露喜色。正欲一鼓作气跑到门口,身后忽然响起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叫,女僵尸高高纵起,从风头顶越过,落在镇魔堂前的台阶上。 女僵尸‘孩子’、‘孩子’地喊着,一脸凶恶,双臂僵直如短枪,长长的黑甲尖锐锋利,可轻易刺穿钢板,遥指风,阴气潮涌,杀气惨漫,整个人猛地拔地而起,朝风扑杀过去。 风刚想躲闪,只觉眼前奇亮,大门上的门神像绽放耀眼金光,二位尊神好似活了一般,扬起神锏一打,女僵尸如遭重击,纵起的身体跟癞蛤蟆似的趴在地上。 “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连门神像都如此厉害。”风又惊又喜,露出钦佩的神情。 女僵尸到来,早已惊动了镇魔堂中的幽灵蛛,拨弦颤鸣大作,隐约有人声和脚步声从墙内传来。不一会,大门打开,门神金光敛去,身穿星光道袍,身段曼妙,容光照人的白柔柔走出来,后面跟着四个睡眼惺忪的小孩,不是彩衣、石浩博、石浩初、石映秋,还能有谁。 白柔柔美目一扫,牢牢钉在女僵尸身上,惊道:“僵尸?” “什么,僵尸?”彩衣的睡意一下子没了,精神振奋,拦住白柔柔,笑嘻嘻道:“师嫂修为高深,对付一个僵尸哪用得着你出手啊,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嘛,我来!我来!” “彩衣……” 彩衣一声娇叱,苗条娇躯仿佛弹簧一般纵跃出去,铿的宝剑出鞘,一剑劈在女僵尸身上。她手里的宝剑名为‘玉阳剑’,去年其德道长初次见面送给她的上品法器,威力极大。阳力爆发,焚得女僵尸狂冒黑烟。 女僵尸怒吼连连,双臂横扫,彩衣一猫腰,脚踏七星步,从女僵尸胁下穿过,玉阳剑又给她来了一剑。石浩博、石浩初、石映秋看着小师叔大发神威,亦是心痒难耐,仗着姨娘在场,也嗷嗷叫着冲上去,群殴女僵尸。 白柔柔撇撇嘴,倒也没有阻拦,一只跳尸想伤害彩衣四人,那也太看不起石坚了,四个小鬼身上的上品符、极品符数量,比得上十个风了。 “师嫂!”风抱着小僵尸走过来。 “脸色这么苍白,受伤了?”白柔柔看了看风的脸色,关心地问道,余光瞥见小僵尸,只觉对方身上阴气重得吓人,放出灵识一查,俏脸紧绷道:“又一个僵尸?” 风怕白柔柔下杀手,急忙解释道:“师嫂,小僵尸很乖的,不会害人。倒是人心险恶,刚才有两个道士夜闯义庄,好像是冲小僵尸来的,还把我打伤了。” 听他这么说,白柔柔喊道:“彩衣,浩博,浩初,映秋,不要玩了,快点制服女僵尸,你们风师兄、风师叔受伤了。” 彩衣柳眉倒竖,玉颜含怒,“臭僵尸,敢打伤风师兄,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说罢,从小布袋里掏出张茅山斩煞符,贴在玉阳剑上,口中念念有词,一记斩煞咒把女僵尸劈翻在地,石浩博、石浩初赶忙上前贴镇尸符。 制服女僵尸,四小围到风身边,嘘寒问暖,看到小僵尸又是一番欢声惊呼,得意忘形,熟稔过度,却是让白柔柔看出了点端倪,看看风,看看四人,又看看小僵尸,若有所思。 石浩博最为持重,一看白柔柔的脸色,暗道不好,悄悄拉了拉弟弟妹妹和小师叔的衣袖,另外三人也很快反应过来。 “师嫂……” “进屋再说。” 前厅门口立着一面罘罳,上画九九八十一道镇邪符文,受香火供奉,邪祟妖物进得大门,也很难进得前厅。白柔柔在女僵尸、小僵尸身上贴了张黄符,压住阴气尸气,方才没被罘罳符文阻挡。 六人进入前厅,白柔柔没理会忐忑不安的四个小鬼,跌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施展千里传真之术,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让那人去义庄找两个道士。 待她行法完毕,彩衣紧张地问道:“师嫂,你刚刚跟谁说话啊?是不是大师兄?” 白柔柔瞥了她一眼,“是,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嘛?” “这个不重要。”白柔柔走过去坐下,对风说道:“已经有人去义庄收拾那两个道士了。风师弟,跟我说说那两个道士和小僵尸的事情,别想瞒我,瞒不住的。” 风苦笑了一下,冲四小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毫无隐瞒地说了一遍小僵尸的来历和刚才义庄发生的事情。 知道打伤风的元凶,彩衣氛怒道:“太猖狂了,敢在我们茅山派的地盘上打伤茅山弟子,简直没把茅山派和大师兄放在眼里,师嫂,一定不能放过那两个臭道士,抓住他们为风师兄报仇。” 石浩博、石浩初、石映秋义愤填膺,纷纷出声附和。白柔柔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悠悠道:“事情的死因是小僵尸,你们把小僵尸送去义庄,险些害了风师弟,报仇,你们是不是也有份呢?” 风笑道:“师嫂,彩衣他们并不知道小僵尸会给我带来麻烦……” “风师弟不必为他们说好话。”白柔柔看着四小,问道:“为什么不把小僵尸带回镇魔堂?”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石浩博站出来,承认道:“姨娘,把小僵尸送去义庄是我的主意,害风师叔受伤,你要罚就罚我吧,和小师叔他们没关系。”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石浩博低着头,小声道:“我爹有收集僵尸的癖好,他在养尸洞养了几百只僵尸,我怕小僵尸带回来,他会伤害小僵尸,把小僵尸带去养尸洞,那我们就见不到小僵尸了。” 闻言,白柔柔好笑道:“你爹要是知道他在你们心中是这个形像,非气死不可。你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么不堪,他炼尸养尸,根本谈不上爱好。你们现在年纪还小,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 彩衣问道:“师嫂,你打算怎么处置小僵尸?” 小僵尸站在女僵尸身边,小手抓着母亲的衣角,歪着头迎上白柔柔的目光,大眼睛流露出几分害怕。 白柔柔天生孤寡命,克夫克子,此生没希望生儿育女,当年师兄诸葛孔平就因为这个原因,和另外一个旺夫女成亲,所以她对三个孩子极好,视如己出,小僵尸看着比映秋还小,粉铸脂凝,人见人爱,白柔柔也不例外。 考虑了片刻,白柔柔做出决定,“小僵尸到底是僵尸,放任不管,终究是个隐患,暂且留在镇魔堂吧,等夫君回来再做定夺。” 且说白柔柔通知铜甲尸去义庄寻茅山师徒晦气,可惜来晚了,扑了个空,二人早已远遁。 师徒二人怕石坚报复,一路疾行,竟是来到数年前阿昌藏身的山洞,缺牙受了伤,又虚又累,想进去休息一下,茅山忽然拦住他,“换个地方,这里阴气太重了。” 正欲离开,山洞内传来吼叫,一道黑烟缠绕的人影冲将出来,扑向茅山师徒。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村子乱成一锅粥 茅山一把推开缺牙,手中七星剑重重劈在人影身上,立时火星四射,黑烟阵阵,刺鼻腥臭,熏得茅山连连后退。 定睛一看,赫然是只僵尸。身穿寿服,面容惨白,两颗狰狞獠牙与下排牙齿交错,又长又尖,眼神残忍,气势强横而狞恶,望之心颤。 这只僵尸便是程道长一路追踪的野僵尸王,捱了程道长一记‘天雷剑’,元气大伤,藏身山洞养伤。也是茅山命该如此,往哪儿跑不好,非往野僵尸王头上撞。 野僵尸王被程道长重创,已然恨极道士,刚才茅山七星宝剑上附着的灵力让他痛苦不堪,似是想起了什么,一声狂吼,周身黑烟缭绕,阴气暴涌,其疾如电,双臂向茅山胸口插去。 茅山连连后退,剑指运起灵力,抵在七星宝剑上,剑身七星骤亮,金辉耀目,光芒照体,野僵尸王发出痛苦嗥叫,好似有块钢板挡在前方,进不得寸毫。 “七星降魔!”茅山低喝,七星宝剑往前一推,星光爆闪,射出七道绿光,打得野僵尸王胸前烟火狂冒,火雨缤纷。 茅山得势不饶人,纵步上前,紧紧相逼,绿光密集如雨,连续不断射在野僵尸王身上。 野僵尸王倒晃出去好几步,痛楚彻底激怒了他,吼声如雷,双臂横扫,阴气尸气状若涛立潮涌,卷住射来的绿光,一下甩回给茅山。 此招大出茅山的预料,适才逼得紧,绿光又如电掣一般,正中茅山胸口,立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血流如注。血腥味刺激到了野僵尸王,他狂性大发,向茅山猛扑过去。 “师父,我来帮你!”缺牙从斜刺里飞纵出来,把一张僵定符贴在野僵尸王头上,制服野僵尸王,缺牙扶着茅山说教道:“师父,有符不用,非要和它硬碰硬,吃苦头了吧?” 正要回话,茅山看到僵定符起火燃烧,野僵尸王爆冲而来,赶忙将缺牙推开,七星剑横在胸前,迎上野僵尸王的利爪。 金铁交鸣的脆响过后,茅山被巨力戳飞,后背狠狠撞在洞口石头上,一口血喷出,化作一团血雾,月光照射下格外鲜红。 连遭重击,茅山只觉五脏欲焚,浑身剧痛,双手无力,剑都拿不起,只得对爬过来的缺牙道:“剑!” 缺牙接过七星宝剑,由于功力尚浅,发挥不出剑的威力。茅山见状,拼却最后一分力气,手掌按在缺牙背上,将灵力渡过去,激发七星宝剑上的威力,星光如日轮一般,耀目难睁,注入生命的光辉令野僵尸王都无法抵挡,大吼一声,狼狈逃离。 星光收敛,按在缺牙背上的手掌亦无力垂落。缺牙吃了一惊,轻轻摇晃茅山的身体,惶切地喊道:“师父!” 茅山艰难地睁开眼睛,回光返照,脸上露出温和的神情,“缺牙,我快不行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一只小僵尸,把他炼成僵尸王。缺牙,我想把神魂附在你身上,完成这个生前未完成的心愿,你愿意帮我吗?” 缺牙想起师父的深情厚意,眼含痛泪道:“师父,我愿意。” 茅山欣慰地笑了,而后笑容僵在脸上,身体变得软绵绵,一道神魂从身体里飞出,没入缺牙体内。缺牙脸上也露出和茅山一样的笑容。 晨星熹微,冷清静谧的马祥坪渐渐有了人气,街道两边的商铺鲈鱼开门营业,有人拿着笤帚出来,清扫店门口的灰尘杂屑。 缺牙换了身普通人的衣服,站在街道上,远远观望镇魔堂。正好路边有个早点摊,缺牙走过去要了碗白糜,坐下来边吃边问道:“老板,马祥坪最厉害的法师是谁?” 时间还早,就缺牙一个客人,早点摊老板相当悠闲,打量了缺牙几眼,笑着问道:“客官是外地人吧?” 缺牙点头道:“是的。” “只有你们外地人会问这种问题,本地人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全凤海最厉害的法师就是镇魔堂的始终道长。”停顿了一下,老板好心道:“如果你要请始终道长驱邪抓鬼,那恐怕不凑巧,前几天始终道长去外地了,走的时候还跟我打招呼来着。” 缺牙暗喜,不枉自己冒险跑回来,竟然打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早知道,昨晚就该杀到镇魔堂,直接抢走小僵尸。 “那镇魔堂不是没人了?”缺牙关心地问道。 老板笑道:“怎么可能没人,始终道长带走了钟夫人,二夫人柔柔仙子在镇魔堂,昨天早上还来我这买早点呢,你有事可以找她,一样的。” 缺牙不动声色地问道:“柔柔仙子很厉害吗?” 老板眉飞色舞道:“当然厉害了,柔柔仙子可是仙女下凡,听说她能驱使飞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缺牙嘴角一抽,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小说演义看多了吧,不过此话也透出一个重要信息,这位柔柔仙子十有八九是个阴神法师。 “女人靠不住,老板,马祥坪还有没有其他厉害法师?” 听到这话,老板有点不高兴,想起对方是自己的客人,耐着性子道:“以前挺多的,这些年陆续走了,马祥坪就始终道长一家和义庄的风道长。上乡那边以前有个二叔公,前些年死了,现在有个叫蔗姑的神婆,听说是始终道长的师妹。县城里不大清楚。” 缺牙还想问点什么,忽见镇魔堂大门打开,四个小孩跑出来,缺牙赶忙站起身付账,“老板,钱我放桌上了。” “客官慢走。” “平伯,老样子,白糜要六碗。”彩衣喊道。 缺牙快步走开,一边走一边思索,昨晚仅是个引气修士就如此难缠,对上茅山阴神法师,胜算更小,何况柔柔仙子是石坚的老婆,肯定不容易对付,必须想办法把她引开,自己才能进入镇魔堂带走小僵尸。 “僵尸?”缺牙心中一动,嘴角浮现丝丝笑意,“昨晚碰到的僵尸不就是个好帮手吗?” 越想越兴奋,陡然加快脚步,与两个迎面走来的道士交错而过,小元背着大大的法箱,有气无力地说道:“师父,我觉得你肯定猜错了,昨天一天,昨天一夜,我们都在村子里转悠,别说僵尸了,连根僵尸毛都没找着,茅山也没干坏事啊。” “没干坏事最好。” 程道长顺口回了一句,忽然看到白柔柔走出镇魔堂,白柔柔似乎也看到了程道长,身姿轻盈地走过来,邀请二人到镇魔堂,程道长本欲拒绝,听白柔柔说起茅山的事情,临时改变了主意。 镇魔堂前厅里,众人吃过早餐,坐着闲聊,程道长冷哼道:“照风道友的描述,那两个道士绝对是茅山师徒。” 白柔柔好奇地问道:“程道友,茅山为什么要抓小僵尸?” 程道长道:“小僵尸乃灾星,魔物,我们北茅山有一门将小僵尸炼成僵尸王的道术,所炼僵尸王能号令鬼神,威力不可思议。茅山抓小僵尸,应该就是为了修炼这门道术。” 他劝告道:“白道友,既然小僵尸已经落在你们手里,我建议马上烧了他,以绝后患。” 白柔柔不置可否,觉得程道长有些危言耸听了,什么叫僵尸王,七煌洞得到的铜甲尸、天尸宗的南氏兄弟、福康县千年僵尸王,那才叫僵尸王。他们都做不到号令鬼神,一个小僵尸炼炼就成了? 若真被茅山炼成了,石坚怕要高兴疯掉。所谓威力不可思议,只是相对而言,白柔柔不觉得小僵尸比石坚还要厉害。何况茅山能否抓走小僵尸还是未知数呢。 程道长看出白柔柔、风的不以为意,暗暗叹了口气,决定暂留马祥坪,若茅山真的死性不改,他只好出手清理门户了。 送走程道长师徒,风皱眉道:“大师兄不在,茅山少了一份顾忌,应该还会来抓小僵尸。师嫂,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大师兄?” 白柔柔摇头道:“你师兄每年清明都会去溆水县祭拜项师傅,然后参加金铃铛大会。这次二师伯让他顺道去龙虎山探望张天师,身负重任,走到半路把他叫回来,耽误时间就不好了。何况你师兄离开前,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即便宗师上门也得脱层皮。” 风笑道:“我突然很期待茅山来镇魔堂了。” 时光易过,不觉到了黄昏。夕阳没入崦嵫,天际犹有残红,掩映青旻。随着暝烟晚雾四下升腾,笼幂林薄,残红消失,天色彻底暗下来。 打更人拿着柝,一边走一边敲一边喊,所过之处,犬吠柝声清晰可闻,越发衬得夜晚幽静已极。 走到一处小巷子里时,更夫忽然听到一声响动,喝问‘谁在那里’,没人回应,循声走过去,尚未靠近,一道人影从黑暗中冲出,掐住他的脖子就咬,喷洒的血液染红了静谧的夜。 惨叫声四起,划破夜空,整个马祥坪瞬间沸腾! 第一百七十八章 葬身蛤腹 白柔柔是被鸣锣声、惨叫声、尖叫声吵醒的,她猛地直起上身,薄被滑到小腹处,侧耳倾听,似乎整个马祥坪都乱了,喧嚣声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哪里出事,好像处处都有麻烦。 一时有些出神,嫁到镇魔堂好几年了,有茅山弟子、有石坚坐镇,马祥坪夜里从没如此喧闹过。柔媚的美眸带上几分凌厉,穿戴整齐,抓起床边的布袋、烈火剑、乾石镜,开门出去。 “师嫂,出什么事了?”彩衣慌乱地跑下楼,因为太着急,衣服都没穿好。 “姨娘!” 石浩博、石浩初、石映秋也从楼上跑下来,忐忑不安地看着白柔柔。白柔柔温柔地笑道:“应该是村子里出事了,你们把衣服穿好,我去开门。” 敲门声密如擂鼓,砰砰作响,门框四周灰尘簌簌坠落,可见敲门的人有多用力,有多急切。镇魔堂内亦是拨弦颤鸣大作,钟小云留下的蛊虫到处乱爬,一副地震来临前的躁动模样。 彩衣、石浩博、石浩初、石映秋跟在白柔柔身后,穿过前厅,绕过罘罳,来到前院。白柔柔看他们已经穿好衣服,扯掉门闩,打开大门,人如潮涌,纷纷挤进镇魔堂,把白柔柔、彩衣五人都骇得后退了好几步。 “柔柔仙子,村子里闹僵尸,我男人死了,呜呜!” “柔柔仙子,求你快点降伏僵尸吧。” “柔柔仙子……” “大家不要吵!”白柔柔运起灵力,低喝一声,柔音如轻雷响起,压过了村民的嘈杂声,“僵尸敢在马祥坪作乱,镇魔堂绝不会不管不顾,我这就去村里降伏僵尸。” 白柔柔人美音甜性格温柔,修为也不弱,经常帮石坚打理镇魔堂,在马祥坪的人气比石坚还高,村民们非常信服她,见白柔柔神安气定,不由镇定下来,唯有失去亲人的村民啜泣不止。 “彩衣,四人里你年纪最大,修为最高,我走以后,你要守好镇魔堂,照顾好三位师侄。”白柔柔叮嘱彩衣道。 彩衣急忙道:“师嫂,我跟你去对付僵尸……” “我也去。” “都去了,映秋怎么办?” 石映秋张了张小嘴,不舒服地想要争辩,彩衣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点头道:“师嫂放心,我会照顾好浩博、浩初、映秋。” “姨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 白柔柔笑着点点头,对村民们说道:“大家可以留在门口,留在院子里,但请不要往前厅后院闯,一来怕吓到孩子,二来镇魔堂内被夫君布设很多道术禁制,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说罢,白柔柔向门外走去,村民们纷纷让开条路,目送仙子离去。走出镇魔堂,白柔柔把手伸进布袋,捏碎一块符牌,暗忖道:今晚事发突然,村里僵尸为祸,又有茅山等术士隐藏虎视,为策万全,还是把夫君的僵尸分身召唤过来吧。 大量村民向镇魔堂汇聚而来,缺牙便在其中,看着白柔柔远去的倩影,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业已入魔了,为了得到小僵尸,不惜引僵尸进村,要知道进村的僵尸可不止一个,而是一二十个,其中包括修成气候的野僵尸王,一旦降伏不住,马祥坪必遭灭顶之灾。 缺牙悄悄脱离人群,走到镇魔堂西侧,从这里潜进去,正好是后院左厢房,小僵尸应该就在里面,因为指鬼针表明,那里的阴气最重。 当即施展道术,欲穿墙而入,不想刚触碰到青砖围墙,便有被电击的感觉,缺牙痛呼着远离,仰头一看,只见镇魔堂西侧围墙转角上方都立着一根铁棒,此时铁棒仿若通电一般,激电缠绕,释放强光,噼里啪啦作响。 “四方无极天雷阵!” 缺牙吸了口气,暗道宗师果然大手笔,竟用一个阵法把镇魔堂尽数保护在内,光是这个雷阵,所需材料、花销便不少,威力奇大,寻常邪祟鬼物休想闯进去。 四方无极天雷阵防鬼驱邪,茅山若没把神魂附我缺牙身上,缺牙自可轻易潜入,现在却是不成了。强行破阵,肯定会惊动镇魔堂里的人,再把白柔柔招回来,那今晚的计划不是白白浪费了。 好在茅山颇有手段,准备也充分,掏出张符贴在身上,使了个黄鹤冲霄的招式,一下纵到围墙上,这次并未激发四方无极天雷阵,平安无事地跳进后院。 后院面积很大,点缀着几座低矮假山,盆栽苍翠欲流,花开正艳,三十来只五彩斑斓的蝴蝶落在花蕊上小憩。 不速之客的到来,瞬间惊动了蝴蝶,三十多只蝴蝶惊飞,好似一团彩锦爆裂,化作锦片纷飞,清丽月光照射下,幻发奇彩,煞是好看。 可缺牙无心欣赏美景,直奔左厢房而去。刚走出一步,小腿像是被竹叶划了一下,初时微疼发痒,下一秒犹胜伤口撕裂,异常惨烈,饶是茅山的心志,也不禁发出凄厉惨叫。 彩衣、石浩博、石浩初、石映秋四人坐在前厅里,每人都挎着一个小布袋,彩衣握上品法器玉阳剑,另外三人则拿桃木剑,一脸紧张地盯着门口。 惨叫声传来,四人脸色大变,彩衣听了一阵,豁然起身道:“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有人闯进来了。浩初,映秋,你们两个留下,浩博跟我走。” “小师叔……” “听话!”彩衣甚有威严地喝道,带着石浩博走向后院,一出厅堂便见缺牙站在左厢房门口,捂着右小腿嘶嘶吸冷气,彩衣尝过刀翅蝶的厉害,幸灾乐祸道:“原来是你这个小蠢贼啊,还想打小僵尸的主意。实话告诉你,镇魔堂后院早就被大师兄、师嫂布下天罗地网,进得来出不去。” “你的腿很疼吧?这还是师嫂心善,没用剧毒,不然你早死了。小贼,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给你解药。” 缺牙没理会彩衣,实在是没精力,伤口太疼了,疼得忍受不住,一动更疼。最要命的是,胳膊、脖子、脸、后背,不断增加新伤口,即便茅山发现伤口是刀翅蝶造成的,也无济于事了,只要皮肤被划伤,疼毒入侵,他就已经失去移动能力了。 离小僵尸只有一步之遥,茅山绝不愿放弃,钢牙错得直响,一发狠,舍弃缺牙的身体,神魂出窍,朝左厢房冲去。 彩衣看到缺牙昏倒在地上,一阵阴风吹开房门,惊叫道:“不好,小贼神魂出窍了!” 话音刚落,蛙鸣骤起,三只浑似紫玉摆件一般的蛤蟆跳将出来,长舌弹出,便是把扛着小僵尸蹿出来的茅山神魂卷住。小僵尸的妈妈女僵尸追赶而至,双爪死死抓着小僵尸的衣服。 “妈妈救我!姐姐救我!” “小僵尸,姐姐这就来救你!”彩衣松了口气,嘿嘿笑道:“老贼神魂附在小贼身上,真够阴险的。就是太蠢了,去什么地方不好,非来镇魔堂。” 茅山感觉食鬼蛤的舌头像铁箍一样紧紧箍住自己的魂体,飞不了,遁不走,逃不出,简直就是鬼魂的克星。一条舌头或许还有办法挣脱,三条卷住,茅山有点绝望了。 彩衣继承了石坚的战术思想,双手插进布袋,掏出厚厚一沓黄符,凌空洒了出去。都是些低阶符,但对茅山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噼里啪啦一阵乱炸后,茅山的神魂变得单薄起来,三只食鬼蛤猛收舌头,便把茅山拉到嘴角,极其粗暴地分魂而噬。 吃了顿宵夜,三只食鬼蛤再度恢复成死物形态,彩衣珍而重之地把它们捧在手里,笑道:“你们今晚立大功了,等师嫂回来,我一定让她给你们加餐。” 她哪里知道,所有蛊虫里面,钟小云挺瞧不上食鬼蛤的,刀翅蝶死了十三只,她心疼得不行,食鬼蛤死了两只,随其德道长、张仁延肉身葬身火海,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吩咐石浩博把缺牙绑起来,安抚好小僵尸,彩衣有些担心地看向围墙外的夜空,低低呢喃道:“也不知道师嫂那边怎么样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乱止 街道上到处是人,惊慌失措地乱跑,看到白柔柔就像看到了救星,围拢过来,白柔柔问他们哪里有僵尸,七嘴八舌地回答,这里也有,那里也有。 白柔柔被他们吵得头疼,忽然听到僵尸吼声,吩咐村民往镇魔堂暂避,自己则循声冲过去。转入一条大街,几个村民连滚带爬地迎面跑来,一只僵尸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抵在商铺门墙上吸血,女人挣扎渐渐无力,对着地上婴儿虚抓的双手颓然垂下。 怒由心头起,白柔柔剑指一引,烈火剑铿地出鞘,化作一溜火光飞出。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十足,烈火剑自僵尸后背穿透至前胸,阳力爆发,宛如烈火焚体,烧得僵尸直冒黑烟,惨叫连连。 白柔柔纵步如飞,冲将过去,拔出烈火剑,一剑削断僵尸的脖子。嗥叫声戛然而止,尸横就地,扔下张符烧掉僵尸。 她走过去,俯身抱起婴儿,发现婴儿早已气绝身亡,接着走到女人身边,一探气息和脉搏,也无半点生机。 把婴儿放在女人身边,白柔柔抬起头,那双温柔似水的美眸已然布满杀机,连杀三个僵尸,所见惨状,不特没有平复心中的怒火,反而犹如火上浇油,越烧越旺。 行至马祥坪大街,有呼救声传来,白柔柔狂奔过去,定睛一看,只见十来个僵尸围攻程道长师徒,其中一个僵尸非常厉害,周身黑烟缭绕,阴气澎湃,攻势猛烈,令程道长疲于应付,徒弟险象环生,亦只能干着急。 眼见小元被只僵尸扑倒,僵尸张开血口,獠牙森寒,朝小元脖子咬去。白柔柔娇叱一声,脚踏魁星踢斗捉鬼法,电也似地掠出,烈火剑自下而上,切断僵尸的脖子。 “快起来!”白柔柔喝道。 小元推开僵尸身体,屁股着地地往后挪了好几步,惊魂乍定,朝白柔柔说了声‘谢谢’,突然想起深陷重围的师父,大叫一声,爬起来冲过去帮忙。 白柔柔掏出张符,正想烧掉尸身,瞥见僵尸身下压着一本封皮发黄的线装书,用烈火剑挑起一看,上面写了四个字:茅山秘法。 就着月光翻了几页,白柔柔直接塞进布袋里,事态紧急,救人要紧,其他的暂且放在一旁。 “程道友,躲开。”白柔柔喊道。 程道长看到白柔柔救了徒弟小元,不禁松了口气,又听她开口提醒,拼着桃木剑折断,杀出重围。野僵尸王还欲追赶,三张火符破空飞来,噗地燃烧,化作三个笆斗大小的火符射入尸群。 震天价巨响过后,火光迸发,火星四溅,红雨流空,滚滚热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十来个僵尸被炸飞,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白道友小心,野僵尸王很厉害!”程道长喊道。 正要上前的白柔柔忽生警兆,后纵飞退。野僵尸王猛地直立弹起,跳跃疾行,迅速追上白柔柔,形如短枪一般的双臂突刺,又快又猛,力大无穷。 白柔柔后仰躲避,纤腰柔若无骨,上半身都快与地面平行了,右脚蹬在野僵尸王胸口,借住对方的冲力,整个人后挫出丈许远,而后使了个怪蟒翻身的招式,放出烈火剑攻击野僵尸王。 程道长见白柔柔脱险,暗赞一声,将半截桃木剑放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乾降精坤灵日月,象岳渎形雷电运,太上符命摄十方,天回地转步七星。急急如律令。” 剑指对着桃木剑一指,桃木剑倏地飞出。野僵尸王手臂一挥,一只僵尸迎上桃木剑,听得轰的爆炸,桃木剑与僵尸尽数化为尘埃,纷纷坠落。 白柔柔的烈火剑也被野僵尸王敌住,一时无法建功。稍一疏忽,烈火剑便被利爪击中,大力涌来,令白柔柔神魂震动,目露惊色,暗忖道:这只僵尸恐怕快修成铜甲尸了。 野僵尸王猛然张开双臂,浓郁阴气尸气澎湃涌出,竟是把烈火剑冲飞。他仰天狂吼,身体飞旋一圈,倒在地上的十来个僵尸砰砰弹立起来。 “快退!” 程道长、白柔柔、小元齐齐色变,转身便跑。奔跑中,白柔柔忽如骇鹿返顾,向后扔出一张极品天师符。 符纸消失,仅剩一团白光,光芒万道,晶辉流霞,极是强烈,耀目生花。旋光急转,隐发一股潜力,把十来个僵尸吸住。 尚不等僵尸反抗,光漩爆裂开来,犹如日轮升空,净化之光横扫,离得近的跳尸直接变成焦炭,黑烟滚滚,野僵尸王也遭重创,倒晃出去好几步远,脸庞漆黑,皮肉尽消,骨头外露,冒着黑烟,又惨又恐怖。 “这都不死?”白柔柔吃了一惊,又掏出一张天师符。 野僵尸王知道厉害,纵身后跳,双臂猛挥,一具具化为焦炭的僵尸飞向白柔柔三人,它自己则趁机逃离。 “追,别让它跑了。”程道长喊道。 正当白柔柔迈步追赶时,一声吼叫如炸雷般响起,响彻天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来回滚动回荡,声势浩大,震撼人心。 “什么东西?”程道长惊骇欲绝地问道。 白柔柔笑道:“结束一切的东西。” 铜甲尸先去了趟镇魔堂,发现四个小鬼已经解决茅山师徒,便赶来支援白柔柔。望见野僵尸王要跑,铜甲尸当然不答应。猛地拔地而起,双爪刺进野僵尸王胸口,推着它往下飞堕。 轰的巨响,地面微微震了震,丈许方圆内的青石板寸寸崩裂,野僵尸王后背嵌进泥土里,张嘴吐出一口尸气,已然动弹不得,一条尸命没了半条。 “铜、铜甲尸!” 程道长吸了口冷气,声音都在发抖。铜甲尸的实力不在宗师之下,一个野僵尸王就如此难搞,再来个铜甲尸,这是要毁灭马祥坪的节奏啊! 小元喊道:“白道友,危险,不要过去!” “它是夫君炼养的僵尸,自己人,两位道友不必担心。”说着,白柔柔走到铜甲尸身边。程道长师徒看他们一人一尸相安无事,不禁面面相觑。 片刻后,铜甲尸抓起野僵尸王,就跟拎小鸡仔似的提在手里,几个起跳便消失在三人视线中。 “师嫂!”风握着钢枪跑过来,冲程道长师徒点了点头,对白柔柔说道:“我听到村子里的声音,猜测村子里出事了,跑过来帮忙,路上碰到两只僵尸,耽搁了一下,你们没事吧?” “没事。”白柔柔摇摇头,“最厉害的僵尸被你大师兄的僵尸分身带走了,其他的跳尸不足为虑。” 四人在村子里搜索了一圈,没再发现僵尸,便返回镇魔堂,听闻茅山神魂被食鬼蛤吞噬,徒弟缺牙被生擒,隐患消除,白柔柔不禁长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比较繁琐,询问缺牙茅山尸身的下落,不留后患。帮死者处理尸体,避免尸变害人。未来几天,白柔柔、风都会很忙碌。 事发第二天,石坚才从白柔柔口中了解到详细经过,做得好的人要赏,做的不好的人要罚,不过赏罚之事,须待他返回凤海县再说。 此时此刻,他的精力和注意力全放在白柔柔得到的两本茅山秘法上,一本是程道长师徒的,一本是从茅山尸身上搜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