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明朝当暴君》 第一章 皇长子朱由校 京师。 紫禁城乾清宫一带哭声骤起。 正在乾清宫暖阁中持笔画着图纸的朱由校因此停住了手中的笔。 因为他知道外面传来的哭声意味着大明刚刚即位还没到一个月的泰昌皇帝驾崩了! 作为一名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久的后世青年,朱由校也没想到自己会附身到大明天启皇帝朱由校身上。 一个与自己本来名字谐音相同的大明皇帝。 而且,在附身后,朱由校发现自己还继承了原主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语言技能与记忆,也保留了自己前世的记忆,甚至平白多了不少信息。 朱由校对此一开始是感到讶然的,但他一想到自己在前世早已送别了父母,无一切顾念,也就觉得能穿越到明朝重活一世倒也挺好。 既来之则安之,朱由校在渐渐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后就做好了在将来做大明皇帝的准备。 朱由校对明朝历史不陌生,所以他也知道大明王朝按照原有的历史发展只有二十余年国运,如果不算南明的话。 而自己更是只有七年帝王生涯。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帝王生涯很短。 但朱由校记得自己是因为落水染病才导致帝王生涯只有七年的。 因而,朱由校在接受自己是大明未来皇帝的身份后就暗自决定将来必须先把内廷清洗一下,防止有这样的意外再次发生。 对于大明只有二十余年国运的事,朱由校倒也有信心避免这一悲剧发生。 因为在朱由校看来,在自己登基之初的大明倒也不是不可以救。 首先,农民起义还没有大规模爆发。 其次,建奴还没做大的对付不了的地步,熊廷弼还在辽东镇着,只要自己不脑袋发热让不知兵的袁应泰代替熊廷弼,利用小冰河气候的加剧就算是熬也能熬死建奴。 最后,自己好歹是个穿越者,现在又平白多了许多重要信息,如果这都救不了大明,那让自己穿越过来干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当一回逍遥皇帝不成? 此时,暖阁内也出现呜咽声。 朱由校因此抬头一看,只见负责抚养自己的李选侍正在用手绢擦拭眼角。 不过,让朱由校意外的是,李选侍呜咽了一小会儿后,就看向了他:“哥儿,你以后就是大明的主了,你打算怎么待我?” 在朱由校的记忆里,以前的朱由校对李选侍是比较畏惧的,主要是因为李选侍颇受自己父皇宠信,可以说是大明第二个郑贵妃。 但现在的朱由校知道自己即将成为大明的皇帝。 而自明以来,君主权力达到巅峰,仅次于清。 所以,朱由校知道自己没必要怕李选侍这个先帝嫔妃。 于是,朱由校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这得看你的表现!” 李选侍见朱由校突然对自己毫无惧色且气度沉稳,一时不禁讶然,凤目圆睁。 朱由校则抬头瞅了李选侍一眼。 而李选侍一时也意识到现在的朱由校马上就是大明皇帝,自己也得尊重他几分才是,也就没有说话,心想也不知道该如何求他才好。 “大胆!连我也敢拦吗,都让开!” 这时候。 暖阁外传来一尖细的喝斥声。 这声音将正在出神的朱由校拉回到了现实中。 朱由校抬眼一看,就见是大太监王安疾步走了进来。 王安,司礼监秉笔太监。 虽然司礼监的第一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但据朱由校所知,现在的司礼监因为泰昌皇帝刚即位一个月还没来不及任命司礼监掌印太监。 因而,王安就是事实上的司礼监第一人。 朱由校穿越到大明已经有些时日,对于王安自然是也熟悉的。 所以,朱由校能一眼就认出王安来。 毕竟朱由校一直是跟着泰昌皇帝的妃子李选侍一起生活,而李选侍深受泰昌皇帝宠爱,一直居住在乾清宫陪侍泰昌皇帝,王安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自然也要时常出现在乾清宫,朱由校自然也就认识王安。 “王安!你这是做什么,怎么不先差宫人求见本宫就直接闯了进来!” 一直站在朱由校身旁的李选侍突然起身回了一句。 王安没有理会李选侍,而是直接奔向朱由校,然后就抱向了朱由校。 朱由校退后了一步,冷言问道:“你想干什么?!” 王安没有答话,再次朝朱由校扑了过来。 朱由校直接一巴掌朝王安扇了过来,大喝道:“放肆!” 啪! 朱由校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王安脸上,打得王安的老脸抽动了一下,两眼冒起了金星。 王安摇了摇头才回过神来,一时怒目圆睁,欲要喝骂,却突然意识到眼前这少年即将是大明皇帝,自己的主子,自己哪能因为挨了一巴掌而向眼前这少年发飙。 王安立即用理智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还立即表现出惊慌之色,并跪了下来:“老奴无礼!请皇长子治罪!” 朱由校哼了一声:“王安,你是中邪了不成,还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竟敢向本宫伸手,你也不想想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父皇叫你一声大伴,你就敢近本宫的身!” “殿下息怒!老奴一时情急,忘了分寸,老奴是来禀报一件要紧的事,诸位大臣在暖阁外求见殿下,还请皇长子速速出去见诸位大臣!” 王安不禁后背发凉,颤抖不已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然后回禀起来,心想殿下何时换了秉性,突然如此强势起来。 站在朱由校身后的奶妈客氏以及站在王安身后的李选侍都对朱由校此时的表现感到愕然。 但此时,谁也不敢多问,因为此时大家都清楚,眼前这个少年马上就是大明的皇帝。 朱由校冷冷一笑:“荒唐!岂有本宫去见他们的道理?!大行皇帝留有口谕,准内阁首辅方从哲进暖阁来见本宫,你即刻去传元辅进来。” 李选侍一愣,心想何时皇上留有这样的口谕? 王安也有些疑惑,自己一直服侍在皇上身边何时听到有这样的口谕? 但王安不是笨蛋,哪会在这个时候质疑朱由校,只回道:“老奴遵旨!” 第二章 掌掴顾命大臣 王安摸了摸微紫的脸就立即往暖阁外走来宣谕。 此时的殿外正站着杨涟等闯入乾清宫的大明文官。 这些站在乾清宫外的大明文官中以东林党官员居多。 因为朱由校的父亲朱常洛能保住皇位进而成功当上皇帝,东林党居功至伟。 而朱常洛自然也就投桃报李,即位后就大肆提拔起用东林党官员来。 但让东林党官员没想到的是,朱常洛才当皇帝一个月就驾崩。 所以,东林党官员们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利益不得不努力将马上就要登基的新皇帝朱由校控制在自己手里,让拥立之功落在自己手里。 王安素来与李选侍有矛盾,但与外朝东林党的汪文言交往甚密。 因而,王安也就在东林党官员支持下有意将朱由校带出宫外,然后接受文官拥戴。 此刻,站在乾清宫外的文官们都等着王安带着朱由校出现。 但让文官们惊讶的是,王安出来后没有带着朱由校出现,而是单独一人出现。 为首的兵科右给事中杨涟见此颇为激动,立即问道:“王公公,这是怎么回事?!皇长子殿下呢?!” 王安瞅了杨涟一眼,没有理会杨涟,而是神色凝重地道:“大行皇帝驾崩前留有口谕,准内阁首辅方从哲入内见皇长子殿下!请吧,元辅。” 一直沉默不语的方从哲听后颇为骇然,但旋即他也明白了过来,立即回道:“老臣遵旨!请王公公带路!” 杨涟等文官诧异地站在原地。 大行皇帝什么时候留了这样的口谕? 没多久,方从哲就在王安的带领下来到了朱由校面前。 方从哲立即给朱由校见了礼。 朱由校则道:“免礼!父皇留有遗诏,要本宫继承大统,但一时未来得及召见阁老,拟成诏书,还请阁老在这里拟诏,待会儿好宣谕群臣。” 说着,朱由校看向王安:“取宝印!” 方从哲自然不敢违拗,也不敢质疑,忙回答道:“是!” 而王安也老老实实地取来了宝印。 一时,方从哲拟好诏书后就交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让王安盖印,然后对方从哲和王安说道:“随本宫去见外面的大臣。” 于是,方从哲便和王安一起陪着朱由校往殿外走去。 “哥儿!” 李选侍这时候忙跟了来,喊了一声,她想让朱由校封自己为太后。 而朱由校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也就回头看了李选侍一眼,说道:“老老实实在暖阁里待着,想要当太后,就得有一个太后的样子!” 李选侍听朱由校这么一说只好听话地闭嘴,退了回来:“好!” 这边,朱由校一到殿外,杨涟就立即急忙向前拉住了朱由校的手,然后往外走去。 朱由校被这么一拉差点没跌倒在地。 “大行皇帝遗诏!” 王安这时候忙喊了一声。 杨涟不得不停了下来,但手却依旧紧抓着朱由校不放。 朱由校则趁此一巴掌朝杨涟扇了过去,厉声喝道:“大胆!是谁给你的狗胆,敢拉扯本宫!大内的锦衣卫官校是死人吗,如此劫持本宫之事视若无睹?!我大明体统何在?!” 正发愣的锦衣卫官校们听从忙持刀围了过来,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皇长子怎么突然发怒,但他们听到朱由校这么申斥他们自然是不敢怠慢。 杨涟这才丢开了手,下意识地要捂热辣辣的脸,却也在这时候反应了过来,不由得拱手道:“臣兵科右给事中杨涟失礼!” “哼!” 朱由校白了杨涟一眼,然后看向王安。 王安此时正因为看见朱由校掌掴杨涟而出神,一注意到朱由校看向了自己,他就吓得忙回转过头来,声音发颤地念起了遗诏。 遗诏内容自然很简单,无非是赞扬了朱由校一番,要朱由校继承皇帝位。 在场的大臣们都还没有从朱由校掌掴杨涟的震惊一幕中回过神来。 所以,一时当王安宣读完诏书后,竟没有一个大臣反应过来。 反而是朱由校自己先哽咽起来:“儿臣接诏!” 然后,朱由校就直接去了朱常洛的梓宫嚎哭了起来。 在这个时代,孝道看得很重。 朱由校自然不能表现出因为继承皇帝位的喜悦心情,而是要表现出自己的至孝之德。 方从哲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内心惊愕不已,他发现从皇长子先以大行皇帝口谕为由传见自己开始,大明的整个皇权交接的主动权都把控在了皇长子自己手里。 不知不觉间,皇长子继承大统由大臣请出内殿拥戴变成由大行皇帝传位。 方从哲惊讶的发现,这位深居于后宫的皇长子颇有手段。 为了不被看上去心思不简单的皇长子记恨,方从哲先走过来朝朱由校跪了下来:“老臣拜见陛下,请陛下节哀!” 杨涟等文官见此也跟了过来,朝朱由校跪下行礼:“臣拜见陛下,请陛下节哀!” 朱由校停止了哭泣,回头看了这些大臣们一眼,突然严肃起来,说道:“内阁拟旨,着礼部议定登基之日!” “臣等遵谕!” 内阁首辅方从哲和大学士刘一燝皆回了一句。 而接下来,朱由校看了杨涟一眼。 在场的大臣中,朱由校对杨涟最熟悉,因为杨涟是历史上有名的谏臣,因为参劾魏忠贤而死。 而且据朱由校所知,杨涟算是在万历四十八年到天启二年前最有权势的官员,别看他只是一个兵科右给事中,却因为和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关系匪浅,而得以操控朝廷大权。 直到魏忠贤出现后,杨涟才落了势。 杨涟是东林党官员,如今东林党已经遍布朝野,在内阁次辅和吏部尚书都是东林党的人,甚至司礼监也是东林党的人。 这对于朱由校而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事实上,东林党在独掌朝权后所做的事的确是排除异己、非我即敌。 而这也就造成其他不附和东林党的官员联合在一起组成了阉党,使得大明党争加剧。 然后熊廷弼和朱由校眼前的杨涟都成为这种党争的牺牲品。 而这种党争的加剧还会造成大明国运进一步衰退,间接滋长了建奴的做大。 朱由校深知历史上王朝末期衰退和内部党争加剧有很大关系,比如北宋新旧党争导致北宋灭亡。 所以,对于即将成为大明皇帝的朱由校决定尽量消弭内部矛盾,遏制党争加剧。 “杨涟对朕不敬,将杨涟打入诏狱!” 朱由校因此直接下了旨。 第三章 天子不宜太聪明 朱由校这个时候必须对杨涟加以严惩。 原因无他。 一旦朱由校现在轻易放过杨涟,杨涟就会更加狂妄。 而杨涟更加狂妄的后果就会获得更惨的下场。 总之。 现在让杨涟下诏狱总比将来让杨涟因为得罪魏忠贤等阉党而被治死罪强。 朱由校这样做既避免让党争在将来加剧也打击了一下东林党的气焰,让东林党清楚,大明是天子说了算,而不是他东林党。 杨涟刚才的行为的确已经没把天子放在眼里,甚至在其眼里,天子似乎真的就成了一个摆设,一个象征最高权力的物件,谁都可以碰一下摸一下。 所以,朱由校现在惩处杨涟合情又合理。 杨涟自己此时也是百口难辩,因为他的确刚才抓住了皇帝的手,这的确是大不敬。 但同为东林党官员的巡城御史左光斗哪里愿意看见作为自己东林党头号干将的杨涟被下诏狱。 所以,左光斗忙替杨涟求起情来:“陛下!杨给事虽御前失仪,然也是一时心急所致,也是为让陛下早日登极,使我大明早日有主啊,请陛下明鉴!使其下诏狱,实为过严之至,亦非体恤顾命大臣之举,请陛下三思啊!” 内阁大学士刘一燝也忙求情道:“陛下!左御史所言甚是,杨给事此举虽然失礼,但的确是为保护陛下,还请陛下宽宥其罪!” 朱由校没有说话,只默默看着,他倒是想看看现场的大臣中有多少人是东林党的人。 一时,许多官员纷纷为杨涟求情。 朱由校则看了方从哲一眼,如果方从哲等人为杨涟求情,他倒是可以放杨涟一马。 因为朱由校知道方从哲不是东林党,如果方从哲等能为杨涟求情,说明是方从哲等人是有大局观的,不会为了自己一党之利也不会因为憎恶东林党而眼看着杨涟下诏狱。 方从哲注意到了朱由校的眸光,但他选择了逃避,故作不知地垂下了眼睑。 “今天敢拉扯朕,是不是明天就敢持刀架在朕的脖子上?杨涟之行为,无论有心无心,都有悖臣纲!” 朱由校只好自己先说了起来,且因大臣们已经向他行皇帝礼,也就改称朕,且说着就看向杨涟:“杨涟,你自己说,你刚才对朕不敬时,眼里还有没有君臣之礼,你自己该不该被治罪!” 杨涟抿紧了嘴,最终不由得一咬牙回道:“臣该死!” 朱由校接着问道:“锦衣卫官校难道也觉得杨涟不该抓吗?还愣在干什么,把杨涟打入诏狱!没听见吗?!” 下诏狱? 大明已经有很多年没对文官这么狠了。 尤其是杨涟这种科道言官。 要不然,如今朝堂也不会是言官势大的局面。 所以,锦衣卫的官校们明显没反应过来。 在朱由校这么一喝问后,锦衣卫官校们才回过神来,将杨涟押了下去。 无论朝堂斗争怎么激烈,锦衣卫始终是听命于皇帝的天子近臣,不可能违背皇帝的旨令。 杨涟没有反抗,他现在只觉得憋屈,憋屈自己怎么就落得如此境地,明明自己是想把皇长子从李选侍手中抢过来,好控制在自己这些文官们手里,好避免李选侍挟天子以令群臣,但自己却稀里糊涂地因此下了狱。 接下来,朱由校御文华殿,正式接受群臣参拜。 不过,杨涟是没有机会参与了。 …… “杨公被下诏狱!诸位,此事我们不能不问!” 东林党官员魏大中此时在中书舍人汪文言这里对左光斗等东林党官员说起此事来。 “没错,我等需上疏为杨公求情!” 左光斗回了一句。 而汪文言则也点头道:“求情自然是要求情的,我东林诸人皆为忠直敢言之士,岂能坐视杨公下狱,但是汪某没想到的是,当今天子会如此强硬,不似往日王安所言乃性格懦弱之人,实在令人意想不到。” 左光斗听汪文言这么说,也把注意力转到了朱由校身上:“的确如此,今日我等进宫本担心李选侍控制天子,却不料天子未受李选侍控制,反而先以先皇口谕传见方从哲,再以遗诏宣示其正统之位,群臣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以至于杨公下狱,陛下受群臣参拜,整个过程中,始终仿佛皆在陛下掌控之中一样。” 汪文言也道:“不但如此,在你们闯入乾清宫欲夺走天子前,据内廷有人传言,司礼监王安欲助我们夺走天子而抱天子出来时,却被天子掌掴,天子也斥起无礼,方命王安出来宣谕于方从哲。” 听汪文言说完后,左光斗因此看了魏大中一眼,说道:“如此说来,当今天子不简单啊!将来之事难料也!” “魏公所言极是,天子不宜太聪明,亦不宜太狠厉,动辄让言官下狱,将来于大明不知是祸是福。” 汪文言拧了拧眉头说了起来。 左光斗继续说道:“先掌掴司礼监王公公,又掌掴杨公,还使其下狱,陛下这天子之威来得可真快!” “无论如何,杨公是必须要救的,魏某认为,我们当立即上疏为杨公求情,天子既然非为昏君,便应知道杨公之人望!” 魏大中说着就站起身来。 左光斗也站了起来:“没错,只是可惜原本打算让大家一起先把方从哲逐出朝堂的,却不料如今还得先救杨公!” “这也许说不定就是姓方的计,此人一向表面中立,实则和齐党之亓诗教走得很近,说不定就是他暗中撺掇李选侍蛊惑天子,再借陛下之手除掉杨公!天子虽年少聪颖,但涉世未深,哪里知道方贼之用心深远,我们这次务必要救下杨公,让方贼断掉靠怂恿天子害忠良的心思!” 汪文言说道。 魏大中点了点头:“汪先生所言有理,此事不宜久拖,当立即上疏!” “没错,立即上疏!” 左光斗附和起来。 …… 万历四十八年,九月初六日。 朱由校完成登基大典,正式成为大明皇帝,且与群臣议定明年为天启元年,而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到天启元年一月一日以前定为泰昌元年。 没办法,泰昌皇帝朱常洛挂得太快,当皇帝才一个月就嗝屁,只能把本属于万历四十八年的一段时间拿出来定为泰昌元年。 “陛下,吏科都给事中上疏,言古之圣明天子莫不怀仁修德,杨公虽御前失仪,然也是一片公心,天子初登大位,正是施仁政之时,当宽宥其罪,嘉奖其忠。” 而朱由校登基没多久就收到了大臣们为杨涟求情的奏疏,其中第一封求情奏疏就是魏大中的。 第四章 方从哲的态度 这求情的奏疏来得挺快! 朱由校不禁嘴角微扬。 不过,朱由校倒也没打算杀杨涟。 同崇祯即位后不该将阉党打压太狠,逼得魏忠贤自杀一样,杨涟这种代表东林党势力的头目也不能打击的太狠。 因为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时期,任何过激的行为都会加重帝国内斗,都会加速帝国灭亡的速度。 不过,朱由校倒是想看有多少人会为杨涟求情。 所以,朱由校这时候没有对魏大中为杨涟求情的事发表态度,而是问着王安:“还有哪些大臣上疏为杨涟求情的?” 王安回道:“还有左光斗、汪文言、韩爌……” 朱由校听王安念了一长串名字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便只好打断了王安:“行了,吩咐文书房把为杨涟求情的奏疏都拿到朕这里来,朕要一个个看。” 王安只得照办。 一时,王安就抱了一大沓奏疏来。 朱由校看了一眼。 足足有两尺厚。 这么多? 朱由校因此拧起了眉头,且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看来这杨涟是挺有人望的?” 王安笑了起来:“神庙驾崩前就曾言杨涟乃真忠君之人,大行皇帝能继承大统,他亦出力不少,只是没想到他会在皇爷您面前如此失仪,跟老奴一样,在当时都忘了分寸,只顾着扶皇爷您继承大统了。” “这么说来,他还是功臣了,如果不是他这样的忠臣,我和父皇都没法子继承大统,是吧?” 朱由校问了一句。 王安听后不由得后背发凉,跪了下来:“老奴失言,请皇爷治罪!” “起来吧。” 朱由校淡淡一笑,他已经知道王安的态度。 但朱由校也没想点破,只道:“这些奏疏都留中,你退下吧。” 王安听后颇为惊讶,抬头看了朱由校一眼,问:“皇爷,留中恐惹天下非议!何不发内阁票拟?” 朱由校瞪了王安一眼:“朕要怎么当皇帝还要你来教?” 王安听后忙磕起头来:“老奴死罪!老奴死罪!” “你该不该死,朕说了才算,你自己说了不算,叫你退下就退下!” 朱由校说了一句。 “老奴谢皇爷,老奴这就告退!” 王安面对着朱由校起身往后退去,然后故意在门槛边绊倒了一下,待朱由校回头看他时,就故作害怕地抹了抹额头。 朱由校见此心里骂了一句:“老货!既然有这个谨慎小心的样子,干嘛屁股还坐在文官那边,也不想想自己是谁家的奴婢!” 趁着王安还没有离开殿内,朱由校又说了一句:“如果通政司那边还有为杨涟求情的奏疏呈来,就速报给朕!朕要亲览!” “是,老奴谨记!” 王安回了一句,一时心里颇为惊疑,暗想皇上既然打算把这些奏疏留中不处理,干嘛还要亲览? …… 待王安走后,朱由校就突然吩咐道:“魏朝,笔墨伺候。” 魏朝是侍奉朱由校的太监。 魏朝一听朱由校要他笔墨伺候,就忙唉了一声,然后立即亲自给朱由校研起墨来。 魏朝现在心情比朱由校还要兴奋,因为他作为朱由校的贴身太监,朱由校成了皇帝,他肯定也是要水涨船高的。 一待魏朝磨好墨,朱由校就让魏朝去门外伺候,然后自己开始一边翻着这些奏疏一边开始记下写这些奏疏的名字。 朱由校正把这些名字写得差不多时,王安急忙跑了来:“陛下!有新的奏疏送达。” 魏朝见王安又来了,心里有些不快,他知道王安亲自跑腿送奏疏就是想多在皇爷身边多待一刻,还保住自己的地位。 朱由校见魏朝面带不快,自然也猜到原因。 朱由校这时候也没让王安进来,只问道:“都有谁的?” “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徐光启、左中允孙承宗。” 王安回道。 一听王安说起的两个人,朱由校停住了手中的笔。 朱由校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着十步之外的魏朝:“内阁现在是谁当值?” “次辅刘阁老。” 魏朝回了一句。 朱由校点了点头,心道:“好家伙,还没进司礼监就先和内阁的人联系上了。” 朱由校因此在心里打消了将来重用魏朝的心思。 朱由校又问了一句:“方从哲呢?” 魏朝听朱由校问起方从哲,不由得看了王安一眼,然后回道:“元辅去巡视大行皇帝陵寝了。” 朱由校听后没有再问。 朱由校记得刘一燝在乾清宫前已经替杨涟求过情,而就在魏大中等这些人奏疏送到自己面前时,偏偏是刘一燝在内阁。 这里面明显意味着王安这些人和刘一燝是一伙的。 王安之所以在刚才要求自己把魏大中的奏疏下到内阁票拟,也无非就是想给刘一燝一个票拟让杨涟免罪的机会,然后就逼着自己这个皇帝表态。 在朱由校看来,很明显,王安和刘一燝这些人已经猜到自己没有真正想杀掉杨涟的心思。 所以,王安才会在刘一燝当值方从哲没在内阁的时候把魏大中的奏疏呈上就是为了给刘一燝和自己一个宽恕杨涟的机会,同时试探出自己对刘一燝和杨涟的态度。 但朱由校不想遂了王安等人的意,只对魏朝说道:“元辅回来后,叫他来见朕!” “奴婢遵旨!” 魏朝听后就再次看了王安一眼。 王安也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眸瞥了朱由校一下,心里略微感到了一丝不安。 朱由校这时候则把自己记录为杨涟求情官员名字的纸张遮住,然后才道:“王安,把徐光启和孙承宗的奏疏拿进来吧。” “是!” 王安这才把奏疏拿了进来。 朱由校则没再说话。 当天下午,方从哲一回来就因接到朱由校要见他的旨意而进了宫。 朱由校一见到方从哲,就把魏大中的奏疏给了方从哲:“元辅且请票拟吧,这魏大中为杨涟求情之事当如何处置。” 朱由校其实心里最想看见的结果是方从哲这个杨涟的政敌为杨涟求情,只有这样他才会宽宥杨涟,进而让万历后期以来大明朝堂内部愈演愈烈的党争降降温。 “陛下,君如父,杨涟骄横无视臣纲,对陛下大不敬,是欺陛下年少,此等悖逆之徒理应弃市,以正君威,魏大中只为杨涟说情,通篇无为臣子者替君父不平之怒,其心可诛,臣议将其下诏狱,论死!” 方从哲没有按照朱由校的想法来回答,而是要求对杨涟和魏大中严惩。 第五章 孙承宗和徐光启 魏朝听后诧异地看向了王安。 王安听后抬了一下眼眸,盯了方从哲一眼,他是真没想到这方从哲会这么狠。 朱由校也感到很意外,愣了一下,然后他又瞅了王安和魏朝一下,才点头道:“准!” 虽然朱由校没想到方从哲居然要魏大中下狱论死。 但朱由校让方从哲处理魏大中的事也是有看看方从哲的态度的意思。 毕竟他已经了解到司礼监太监王安的政治态度,自然也要了解一下方从哲的态度。 …… “将魏大中下诏狱,论死?!” 左光斗听后当即把刚端起的茶盏放回到了桌上,然后站了起来。 铿! 同时,一盏茶直接摔在地毯上,魏大中的手被洒出的茶水烫得通红,但他毫无反应,只呆呆地坐在原地,因为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要被论死。 汪文言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看着左光斗和魏大中:“事情确凿,已经票拟!” 魏大中抿紧了嘴。 而左光中则继续问道:“怎么会这样?” “因为魏公的奏疏是方贼票拟的。” 汪文言回道。 “方贼可恶!我们竟被他骗了,还以为他只是庸碌之人,但没想到他竟如此狠毒!他这是窃权乱国、戕害忠良!” 左光中满脸怒容地拍了一下桌子。 汪文言道:“陛下对方贼很是信任,且大有让方贼做第二个严嵩之意图!” “决不能让陛下得逞!严嵩祸国二十余年,致使北方有俺答作乱,南方有倭寇作乱,方贼之心胸甚不如严嵩,一旦他成了严嵩,其祸更大,何况我大明已有东虏为敌!” 魏大中这时候咬牙说了起来。 “没错,为今之计,只有参劾方贼,揭露方贼之罪,趁天子才登基不久,方贼之势不大,朝中依旧多正义之士时,得尽快将方贼逐出内阁逐出朝堂!” 左光中说道。 汪文言又道:“据大内的消息,这次为杨涟求情之官员中,有少詹事徐光启、左中允孙承宗为杨涟求饶,这两人乃东宫师傅,与天子有师徒之名,以汪某看,要除掉方贼,最好劝动这两位上疏参劾方从哲,或能有效,即便陛下不从,也不会杀自己的师傅。” 左光斗点首:“孙公与左某相交甚笃,他和徐公是同年,左某这就去见他!请他想办法救下魏公与杨公,参劾方从哲。” …… “皇爷说的是,据锦衣卫奏报,这元辅的公子方世鸿的确是个不成器的,但这也不奇怪,元辅操劳国家万几之事,自然管教不到自己的儿子,前几朝元辅不论贤德与否,都会有不争气的子嗣。” 魏朝这里因为在朱由校面前提及锦衣卫所奏报关于方从哲儿子方世鸿夜宿优伶之事后,朱由校便询问起万历四十六年方世鸿涉嫌打死妓女一案来。 而魏朝就趁此说了几句,暗指方从哲可能是和严嵩一样的奸臣,顺便试探一下朱由校对方从哲到底是什么态度。 朱由校也知道魏朝想表达什么,但他偏不让魏朝摸准自己的脉,只道:“方从哲不是严嵩,朕也不是世庙(嘉靖),严嵩虽说是奸臣,但辅佐君王还是有些本事的。” “陛下说的是。” 魏朝笑着说了一句,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才好,暗想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待会还是将原话说给老祖宗听听吧。 不过,这时候,朱由校突然说了一句:“你让锦衣卫去监视一下方府,看看都会有什么人去方府!” 魏朝听后大喜,心想陛下还是对方从哲没有完全放心的。 “是!” 作为御马监太监提督东厂的魏朝立即应了一声。 …… 徐光启所住宅邸。 孙承宗深夜赶了来找徐光启。 “子先,你可知道,吏科都给事中魏公要被论死罪!马上就要下诏狱!” 孙承宗一见到徐光启就对徐光启说了起来。 徐光启字子先,和孙承宗都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因而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所以,孙承宗一知道魏大中的事就来找了徐光启。 徐光启则表现十分淡定,喝了一口茶,问道:“是吗,谁告诉你的?” 孙承宗点了点头:“是遗直(左光斗)告诉我的,当今元辅是真无容人之量,竟要让陛下杀言官!” 徐光启则微微一笑:“稚绳兄勿急,此事我已知道,但在徐某看来,这事并非无解,毕竟是元辅要杀言官,也不是陛下真的要杀言官。” 孙承宗也点头:“我自然知道,但魏大中是不能杀的,此人虽是东林党,但非为奸臣恶吏,怎能论死!” 徐光启笑了起来,说道:“陛下当日下杨涟于诏狱而不是直接杖毙就说明陛下没有杀他的心思,而陛下也一直在等着有人来为杨涟说情,他好给那个人面子,放了杨涟,但这个人应该就是元辅。” “此言何解?” 孙承宗问道。 “稚绳兄,我就明言了,时下你们东林诸人把持言路,与方从哲等重臣十分不合,甚至已经让大行皇帝下诏召东林诸人支持的叶向高进京入阁,大有要换掉首辅的意思,这言官与内阁六部的斗争是越来越剧烈,如今陛下看来是颇有智慧之人,应该看到了这一现象,所以他不希望东林诸人与方从哲他们闹得太僵,而陛下将杨公下狱,固然是因为杨公一时情急忘了君臣之礼,只怕陛下也是为了敲打你们东林诸人别忘了大明是陛下说了算,顺便也看看属于东林党的有多少官员,另外就是看看方从哲会不会为大局而忘私仇为杨公求情。” 徐光启说着就叹了一口气:“可惜,方从哲为了保住自己的首辅之位,明显有要借此机会打压你们东林党的意思!” 说着,徐光启就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方从哲真乃大奸似忠之辈!表面上中立,实则就是齐党之人,就如同当年一味反对在朝鲜派使臣监督朝鲜的事一样,只知谋一己之私,而不知虑社稷之利!” 孙承宗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无论如何现在欲要救杨公和魏公,都得靠方从哲,他毕竟是三朝元辅。” “我们还是去见见他吧。” 孙承宗主动提议道。 徐光启则道:“我不去!陛下天资聪颖,不会甘愿做他方从哲的傀儡,杨公和魏公不会有事的,我没必要去给他方从哲说好话!” 第六章 升官 孙承宗则突然站了起来,颇为无奈地道:“子先兄,你何必如此置气,杨公和魏公之事不决,则人心难安,只会让朝堂局势更加复杂,党争加剧,你自己也说了,陛下是希望方从哲站出来为杨公和魏公求情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为臣子的岂能因私怨而废公事!” 徐光启听孙承宗如此说,只得站了起来:“行,那一同去拜见他方从哲!” …… 方府。 方从哲正与齐党官员亓诗教说起朱由校召见他的事来:“如你所料,陛下召我去的确是为魏大中事,且陛下已经同意仆将魏大中下狱论死!” 亓诗教因此欣悦地笑了起来:“可见陛下是很倚重元辅的,如此说来,我们倒也不用非得靠巴结李选侍来固得圣宠!元辅之位也无忧矣,他东林党白等了这么多年,以后还会是我齐党的天下!” 方从哲则道:“但杨涟和魏大中到底是言官,陛下初登大宝,我们这就让陛下杀言官实在太过,你真确定陛下不会因此对仆不满?” “元辅,杨涟和魏大中乃东林党干将,杨涟还是顾命大臣,不趁此机会除掉这两人,到时候就不是陛下对您不满的问题,而是您首辅位不保的问题!而且,叶向高马上就要奉诏到京,现在不除掉杨涟和魏大中,等叶向高入京,您这首辅也当不好的!” 亓诗教说道。 方从哲听后点了点头。 “眼下关键是阻止叶向高入京,另外,王安与东林党的汪文言走得很近,此人把持司礼监于我们不利,还有陛下以前的伴读太监魏朝也是他的人,此人是断不能留的,必须除掉,不然叶向高一旦入京就是第二个张居正,而王安就是他的冯保!” 亓诗教说着又道:“而元辅您就是高拱一样的下场,凄凉离京。” 方从哲听亓诗教这么说后,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可让叶向高入京是大行皇帝的诏书,总不能这就让陛下下诏违抗大行皇帝的诏书吧。” “此事当从长计议,但断不能让叶向高进内阁,即便进了也不能让他和王安勾结起来,如果叶向高阻止不了,就先把王安从司礼监的位置上拉下来!” 亓诗教说着就道:“此事下官为元辅去想办法,元辅尽管放心就是。” 方从哲点了点头。 “下官告退!” 亓诗教离开了方府。 而这时候,方府管家来问:“老爷,夜深了,您看是否回内院歇息?” 方从哲摆了摆手:“再等等,看还有没有人来访。” 不一会儿,果然有方府的门房跑了来报道:“老爷!詹事府的少詹事徐老爷和左中允孙老爷来拜!” “徐光启?孙承宗?” 方从哲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是这两人,而不是自己的门生,忙道:“请他们进来!” 于是,孙承宗一来就先把徐光启对他说的一番话告知转述给了方从哲。 然后,孙承宗就道:“元辅,下官还请您做主,向陛下上疏,替魏公和杨公求情,杨公纵有不知礼数之处,但到底是赤诚之人,一颗忠心是有的,怎能因此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如此只会坏元辅您的清誉,分明元辅您乃虚怀如谷之辅臣,却因此被人误解为伺机报复、坐视君王落下不仁之名。” 方从哲心里颇为高兴,他倒是没想到孙承宗这种属于东林一党的官员会有一天来求自己。 这时候,徐光启也站了起来,拱手道:“元辅,下官虽与您政见不合,但下官也希望您从大局出发,明白陛下如此信任您其实是相信您是深明大义之辅臣,能够消弭朝堂内部之党争,统筹各方,使群臣齐心协力,中兴我大明,而非借机排除异己,激化矛盾!” 方从哲见徐光启这么说自己,笑了起来:“徐光启,你这是在揣测圣意!不过,你可以放心,仆不是言官,不会弹劾你,但是仆得提醒你,你如果不改改你这脾气,你的官路不会有孙承宗走得长!” 说着,方从哲就站了起来:“二位说得有礼,仆这就进宫求见陛下!二位且请回吧。” …… “皇爷,据锦衣卫报,昨晚有翰林院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少卿亓诗教、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徐光启、左中允孙承宗去过元辅府邸,这是他们说话的内容。” 魏朝这里将锦衣卫的密奏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拆开后看了起来,然后颇为欣慰地笑了起来:“传谕内阁,拟旨加徐光启经筵讲官,升左中允孙承宗少詹事兼国子监祭酒加经筵讲官!并宣这二人于次日乾清宫平台见朕!” 魏朝听后很惊讶,他没想到皇上要重用徐光启和孙承宗,关键是重用的人里没有方从哲的门生亓诗教。 “难得啊,总算有识大局的官员主动去求方从哲了,能想到这一层是一回事,能主动行动又是另一回事,难怪这徐光启和孙承宗在后世能留下名声!” 朱由校心里如此想道。 过了没多久,就有内宦来报:“皇爷,元辅求见。” 朱由校忙道:“宣见吧。” 于是,方从哲再次见到了朱由校,且也将徐光启和孙承宗见他的事说了,然后说道:“老臣听了这二人之言才恍然大悟,虽杨涟失礼,但到底是出于维护陛下之好意,故而失态,此人又素有人望,陛下初登大宝,亦当收天下人心,故而老臣认为还是该宽宥其罪,略施薄惩的好,至于魏大中虽言辞狂悖,但也是出于公心,论死实在是老臣昏聩,竟一时为私怨所蔽,如今请陛下重治臣罪!” 说着,方从哲就递出自己的奏疏来。 朱由校笑了起来:“到底是元辅,老成谋国,拟旨,方从哲转吏部尚书、晋中极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 方从哲谢了恩。 而接下来朱由校就道:“杨涟对朕不敬,本应严惩,然元辅所言有理,姑念其赤诚之心,贬至云贵之偏远地为驿丞,魏大中外放云贵为知县官。” 于是。 因为杨涟失礼的事件就这么结束。 而朱由校也实现了自己的目的,既通过教训杨涟给了文官们一个下马威,也打击了一下靠控制言路做大的东林党,同时还发现了自己将来值得重用的人才,另外,也加重了内阁辅臣的权威,避免了党争加剧。 …… 次日。 文华殿。 朱由校见到了徐光启和孙承宗。 两人皆是神采奕奕。 第七章 练兵与辟财源事 徐光启和孙承宗都知道自己被加经筵讲官是要被重用的意思。 但两人是真没想到这个会来得这么突然。 徐光启激动不已,他连夜将自己和利玛窦翻译的几何原本拿了出来,他希望年轻的皇帝陛下朱由校能愿意在经学之外学习一下这本书。 以前的他没有成为经筵讲官即皇帝老师的机会,但现在的他有了这个机会,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而孙承宗也是一夜未曾好睡,他拒绝了他妾室为他暖床的请求,在进宫见皇上的前一晚独寝书房,在脑海里整理着自己这些年的所学与所得以及对朝廷局势的看法。 次日。 徐光启和孙承宗都早早地进了宫,且相逢在乾清门外。 徐光启和孙承宗二人相视一笑,不禁互相拱手。 而这时候,朱由校也早立于乾清宫平台上,看着朱红庄严的紫禁城,暗自思索着如何为这个已立于世界两百余年的帝国再续国运。 “臣徐光启见过陛下!” “臣孙承宗见过陛下!” 徐光启和孙承宗一看见穿着龙袍的朱由校就立即行了大礼。 而朱由校也因此回过神看向二人,莞尔一笑,且道:“两位爱卿平身!” “谢陛下!” 徐光启和孙承宗此时皆已年近天命之年,但在官场上两人这样的年纪只能算是刚刚开始大展宏图的年纪 受了两人的礼后,朱由校就开门见山地问起两人对时下朝政的看法来。 徐光启忍不住先开了口:“回陛下,以臣所见,眼下朝廷最为要紧的事当属辽事,奴酋努尔哈赤之野心颇巨,且臣观之此人颇知兵事,且善于拉拢人心,故而辽地将门中多降者,臣认为如今为祸辽地之东虏非以往胡虏可比,恐有将来勾结内奸亡我大明社稷之危!” 朱由校点了点头,这个时代很多大明的文臣武将可能不会觉得建虏会在短短的二十余年后打败李自成夺得大明江山,但朱由校是相信的,这也让他甚为赞许徐光启的远见卓识。 朱由校因此笑问说:“据朕所知,爱卿早已上疏给皇祖父言明防范建虏之事以及需用西洋之法练我大明新兵之事,而皇祖父因此让你在通州练兵,不知爱卿在通州练兵情况如何?” 徐光启倒是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天子会知道自己为朝廷练兵的事,内心十分欣慰与惊喜,但他欣喜之余也不由得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道:“陛下容禀,因兵部言辽事日紧,国库财力不济,所以此事已经近乎废弛,只给臣少量器械而已,也因此臣不得不滞留京师,向兵部力争此事。” 朱由校听后抿了抿嘴:“兵还是要练的,爱卿所言“极求真材以备用”与“极造实用器械以备中外守战”,皆乃时下要务,不能耽误,朕也了解过时下为祸辽地的建虏,这些建虏女真颇为善战,我大明要想剿灭建虏,就得练就强兵强军,如今辽地边军虽有强悍者但不过是军镇家丁,是武将私兵,忠心难保,甚至不乏有养寇自重之嫌,所以我大明得有真正为朝廷而战的强军,得有属于朕的真正强军!” “陛下圣明!京营已废且多老弱,南兵虽强却因当年那场变故损失不少注1,现在朝廷倒也必须有新军,但如今朝廷内政废弛,国困民穷,一辽饷尚且使天下难以为继,若再练兵,实在是难上加难,以臣所见,当先整饬内政,缩减开支,充盈国库。” 孙承宗则在这时候也说了起来。 朱由校微微一笑,他知道孙承宗还有一个没说,如今大明不但因为辽地建虏作乱而导致军费激增,还因为万历和泰昌两位皇帝相继驾崩而需要花不少的钱,尤其是泰昌皇帝,因为挂得太早,没有来得及给自己提前修陵墓,还得现修陵墓。 所以,大明现在得节省开支充盈国库也的确是有必要的。 但按照原有历史的发展,大明就只有二十余年国运,所以,在朱由校看来,大明不能等攒够钱了再去练兵,得一边攒钱一边练兵,不然没兵在手,想充盈国库也很难的,毕竟如今帝国大部分财富是集中在权贵士绅手里的,而不是老百姓手里,要从这些人手里要钱只能硬抢,而要硬抢没自己的兵是不行的。 任何朝代的权贵士绅都不会因为国家内忧外患而主动把钱粮主动捐出大部分的。 崇祯朝要大臣们捐饷助军结果内阁首辅只拿出五百两银子而被有兵的李自成一勒索就勒索出十多万两银子就是鲜明的例子。 当然,即便不在国内杀富济贫,抑制熵增,要通过对外掠夺抵消内卷,那也得强兵在手才行,不然怎么能去殖民外国,从西洋番手里抢食吃。 所以,练兵是不能拖的。 “虽说华夏江山乃朕一人之天下,然华夏非朕一人之华夏,自古王朝无有不衰亡者,我大明即便要覆亡也不能覆亡在我们手里,更不能被胡虏灭之,这样不只是对皇家对整个天下汉人都不是好事,天下汉人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因为胡虏之侵而为两脚羊为四等人! 士族也好,庶民也罢,凡为汉人者,都得避免这一危机再次出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众卿皆是肉食者,而朕又是天子,这练兵是急务,不能拖延!” 朱由校下了自己的定论,且看向徐光启:“甚至练兵也不必在通州练兵了,就在朕的南苑练兵,练朕的皇家近卫军,以替京营羸弱之师,到时候一旦天下有警,就将朕的近卫军拉上去灭虏剿贼,定我大明河山、卫我汉家子民!” 徐光启听朱由校如此说不由得挺直了胸膛,两眼炯炯有神,他倒是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天子如此有大志有主见,胸中一股热血沸腾了起来:“陛下圣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臣等,陛下此言,令臣振聋发聩!” 而接着,朱由校看向孙承宗:“不过,爱卿说的有理,朝廷现在的确缺钱,但不能因为没钱就不办事,朕先支內帑练兵,但是皇家的余粮也不多,还是得想办法增加国库收入,但现在户部光是为支出辽饷以及修陵等开销所需银就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无暇顾及增收一事,而神庙时以內监征天下矿税开辟财源,多有大臣上疏谏阻,言内监贪酷害民,那朕就让爱卿你来想办法开辟财源,给徐卿家练兵之费,爱卿乃文臣,又是朕的老师,忠君爱民,想必爱卿为大明开辟财源,不会招天下人非议。” 第八章 以后少来咱家这里 孙承宗听朱由校如此说颇为为难,他清楚开辟财源是得罪人的事,但他没想到,皇帝陛下会让他将来干这个。 孙承宗自然没有拒绝,毕竟提出国库匮乏的人是他。 所以,孙承宗也只得拱手道:“臣遵旨!” “那爱卿回去后当速速准备拟出一个开辟财源的条呈,以奏疏的形式呈上来,朕会好好审阅,爱卿所拟之策务必考虑周全,要既能增加国库收入,又不能害天下庶民,以使社稷更加衰败。” 朱由校说后就又看向徐光启:“练兵当先练将,前期因钱粮不足、器械不足且知兵者不足,直接练兵不太现实,朕议先在南苑练将,训练新的军官,只属于朕的军官,所以,爱卿先选一批堪为将来良将的人给朕,然后集中在南苑培养,朕议设立大明讲武堂,专门负责培养朕近卫军之良将!不只是培养武艺更要培养指挥之能以及思想,所以还需要一批教官,爱卿当从已致仕或在内地闲居守职的老将中给朕荐举一批,召进京中担任教职。” 朱由校说着又道:“朕待会给你一份手谕,你可随时持朕手谕去兵部武选司查看相应将官档案!” 徐光启听后十分欢喜,忍俊不禁起来,忙回道:“臣遵旨!” …… “老祖宗,皇爷刚得知徐光启和孙承宗去见过方从哲后就立即升了这两人做了经筵讲官,今天还在乾清宫见他们,甚至没让我在身旁伺候,还让客氏在外面看着不让其他人靠近,您说皇爷这是什么意思?” 魏朝趁着朱由校召见徐光启和孙承宗的空档来了司礼监,且对王安说了起来。 王安听后则平静地道:“这两人都是东宫师傅,虽说和陛下只有师生之名没有师生之实,但我大明讲究师生情谊,大凡新君都会拔擢自己的老师,以经筵讲官任,并着将来阁臣之选,这并不出奇,但是这两人去见了方从哲后就被提拔,倒是有些奇怪,难不成陛下真那么重视方从哲?” 说完,王安就问着魏朝:“方从哲在见了徐光启和孙承宗后有没有入宫?” 魏朝点头:“方从哲是来为杨涟和魏大中求情的,旨已拟了,两人皆被革职,杨涟贬到贵州任驿丞,魏大中贬为贵州清平知县,另外,方从哲被陛下加为中极殿大学士兼太子太保、转吏部尚书。” 王安听后沉吟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道:“这方从哲到底是三朝辅臣,还是他摸准了皇爷的脉!” “老祖宗,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朝问道。 “等我退后,你就是掌司礼监的人,还看不明白?也该学着自己动动脑子了!” 王安没好气地对魏朝说了一句,又道:“皇爷清楚杨魏二人罪不至死,但那么多人为这二人求情,陛下就是不肯饶恕这二人,原因就是不愿意被东林诸人所逼! 而唯独只有东林诸人所恨之方从哲为这二人求情,陛下才会宽宥二人死罪,说明陛下不希望我大明党争加剧,且有意通过这次事件在上任之初选出可堪重用之良臣。 方从哲肯定老早就猜到了皇爷的心思,所以才在见了徐孙二人后立即进谏陛下,一改初衷,为杨涟、魏大中说情,不然徐孙二人非其门生,他怎么可能对他们那么言听计从,以咱家看,这徐孙二人去见方从哲八成就是劝方从哲为杨魏二人求情。” “老祖宗真是神机妙算,锦衣卫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徐孙二人去方从哲府上的确是为了此事。” 魏朝很敬服地对王安回道。 “皇爷想消弭党争,可这事哪那么容易,当年神庙(万历)一直不肯上朝见群臣就是因为对朝文臣好斗之现象极为不满,不过我们到底是皇爷的家奴,规谏的事轮不到我们这些家奴,还是看看汪先生他们怎么做,如果他们愿意偃旗息鼓,与齐党楚党诸官员友善相处,共佐君王,倒也是国之幸事。” 王安说后就看了魏朝一眼:“你以后少来咱家这里,小心伺候皇爷才是要紧。” “是!儿子谨记老祖宗的话。” 魏朝点了点头。 …… “因孙承宗和徐光启见了方从哲,求方从哲手下留情,故而方从哲连夜进宫见了陛下,使得杨公被革职外放为驿丞,魏公您被外放到贵州当知县。” 汪文言一从內廷王安这里得到关于杨涟和魏大中的最新消息,就将消息告知给了左光斗和魏大中。 一直坐在家里惶恐不安地等着锦衣卫找上门的魏大中因此松了一口气,嘴角浅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来。 但因为一想到自己的命是方从哲救的,魏大中也不知当说什么好,只是问了一句:“如何陛下会听了方从哲的?” 汪文言因此微微一笑:“魏公这还不明白吗,陛下这是要让我们东林党和齐党、楚党、浙党诸官握手言和,不愿意我等以朋党论争,可君子之朋与小人之朋怎能相容,不逐出方贼,如何使我东林诸君子掌权,国家如何能安!” 但一直沉默的左光斗则叹了一口气:“圣意如此,倒是令人意外,不过好在杨魏二公总算保得一命!” “虽说保得一命,但我东林党损失不轻,杨魏二公一旦被外放出去,我东林党在朝中就失去两大干将,尤其是杨公,因助大行皇帝继位而成顾命大臣,如今骤然被贬,无疑使我等在台谏言官里损失惨重! 所以,方贼不可谓不是老奸巨猾之辈,不将他逐出朝堂,将来叶公(叶向高)即便回到朝堂,也难有建树,另外,杨魏二公此次皆被贬去贵州,那地方穷山恶水,若不将方贼逐出朝堂,将来难道我们还得坐视杨魏二公客死他乡不成?” 汪文言义愤填膺地说了起来。 因为事关自己将来会不会客死他乡能不能起复,所以,魏大中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汪先生所言没错,方贼不能留于朝堂上,当参劾罢去之!” 说着,魏大中就看向了左光斗:“左公,唇亡齿寒,今日愚弟如此下场,将来难保兄亦如此,还请左公也下定决心,参劾方从哲。” 左光斗则道:“可这样做是悖逆圣意,汪先生说的没错,陛下不想朝臣搞内斗,我们却还要火上浇油,扩大斗争,到时候没准我们越是弹劾方从哲,方从哲的地位就越稳”。 第九章 汪文言内结权宦外联阁臣 作为东林党重要谋士的汪文言笑了起来:“左公所言极是,直接弹劾方贼难免为陛下所恶,以在下看不如先剪除其羽翼!” “此言何解?” 左光斗因此问了起来。 汪文言则继续说道:“现在陛下有意重用徐光启、孙承宗二人,此二人皆对方从哲不满,故而将来劝说这二人参与‘倒方’之事不难,而眼下台谏方面又有诸位,所以要除掉方从哲不愁将来没机会,但眼下先要除掉的不是方从哲而是熊廷弼。” “辽东经略熊廷弼?” 魏大中也好奇地问了一句。 汪文言则很沉着自信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熊廷弼,此人经略辽东寸功未建,到现在还未剿灭东虏,可谓无能至极!当今陛下年少老成、锐意图治,自然不容辽事拖延至此,而熊廷弼能到现在还担任辽东经略皆是方从哲支持所致! 故而,以汪某看,不如先以熊廷弼无能耽误辽事之由将熊廷弼参劾出去,再荐以我东林能臣任辽东经略,一旦该能臣继任辽东经略后收复失地就必然为朝廷新贵,为希冀中兴的陛下赏识,然后此人再参劾方从哲,加上我等台谏之臣与孙徐二人一起参劾,那方从哲则必是四面楚歌、无人可保!” 左光斗听后点了点头:“杨公(杨涟)对熊廷弼一味耗损钱粮闭城不出的行为一直不满,若换以更有能为者,倒也利于社稷!” 魏大中也道:“朝中多有对熊廷弼不满者,如姚宗文、刘国缙、顾慥、冯三元、魏应嘉、郭?等,劾罢熊廷弼倒也不难!” 汪文言则看向魏大中,笑了起来:“闻听魏公与冯三元私交甚笃,又与魏应嘉同为吏科言官,不知能否替汪某引荐一下!只要汪某能说服这二公弹劾熊廷弼,并使熊廷弼去职,则将来弹劾走方从哲必成!一旦方从哲离开,则魏公回朝之日可期!” 魏大中因为这事和自己的仕途利益攸关,也就答应了下来。 …… 刘府。 内阁次辅刘一燝正端着茶盏往嘴角送去,并摸了一下大腿,然后就递了一眼色给一丫鬟,一丫鬟忙跪在了刘一燝膝前,用美人锤给刘一燝捶起腿来。 而刘一燝则在这时候慢悠悠地问着对面的汪文言:“事情办得怎么样?” 半坐在椅子上的汪文言忙站了起来,半弯着身子,谄笑道:“阁老放心,已经办妥了,御史冯三元会先上疏参劾熊廷弼耽误辽东战事,然后给事中魏应嘉会跟着上疏,这两人非阁老门人,乃叶向高门人,陛下必不起疑。” 刘一燝听后点了点头:“我也是为大明的社稷着想,熊廷弼一直在辽东练军劳民,一味只知道跟朝廷要银子,却寸功未建,实在是说不过去,他拖得起,朝廷可拖不起!” 这时候。 坐在汪文言下首的范毓卿笑着站了起来:“阁老公忠体国,我们都是知道的,我家老爷一直以阁老为楷模,想效仿阁老为社稷谋太平,一旦熊廷弼去职,必是袁应泰袁公为新经略,到时候巡抚一职可否由我家老爷接任,不知需多少银子,还请阁老明言。” “这个你得问汪先生,他对内认识内相王安,对外又与东林诸君子交好,他会知道要多少银子。” 刘一燝将皮球踢给了汪文言。 汪文言则真的认真计算了起来:“除了阁老这里,上下打点的话,怎么也得三万两!” “啊!是不是多了点,汪先生?” 范毓卿讨价还价了起来。 “你们家老爷王化贞在辽东右参议任上和你家叔父范永斗这些晋商一起倒卖粮食铁器给建奴应该赚了不少银子,应该是不差钱的,如果这三万两银子,你舍不得出,那就别怪我们把这事抖露出来。” 汪文言反而直接要挟起来。 范毓期则难为情道:“汪先生有所不知,这熊廷弼上任后严查走私,钱粮直发于士兵流民,以至于我们家老爷和辽地诸将油水大减,如今每年给京里送孝敬银都成了难题,实在是拿不出多少余钱,不过,您放心,如果真能把熊廷弼扳倒,遂了我辽地诸文武官员的心愿,我们将来必奉上五万两白银!但现在能不能只拿一万两出来?” 汪文言则看了刘一燝一眼。 刘一燝点了点头。 汪文言这才回道:“可以!到时候你们可别赖账,你要知道,我们能让熊廷弼下来,也是能让他上去的。” “明白!小的岂能不明白!” 范毓期笑了起来。 刘一燝则在这时候道:“好啦,范毓期,你回去吧,顺便告诉你家老爷,多立功勋才是正经,别只知道捞银子送银子!你们这些晋商也一样,要知道分寸,别和辽东诸将一起养寇自重到改朝换代的地步,到时候臭的可不是老夫的名声,而是你们自己的名声!” “小的记住了,小的这就告退!” 范毓期离开了刘一燝这里。 而汪文言则看向刘一燝,掏出一张会票:“阁老,这是五千两银子,冯三元他们想挪挪位置,当年神庙(万历)懒政,留了许多京职空缺,不知阁老可否能让他们升一升?” 刘一燝也没看会票的数字,只道:“太常寺大理寺太仆寺这些地方都还缺堂官,有的是位置。” 汪文言喜形于色:“有阁老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 乾清宫。 朱由校没多久就收到了御史冯三元弹劾熊廷弼的奏疏。 而且朱由校看了后发现冯三元弹劾熊廷弼的言辞很犀利,直接列举了熊廷弼八件没有谋略地方事例以及三件欺瞒自己这个皇帝的事例。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这些文官不愧是八股文高手,写的弹劾奏疏说服力很强。 如果朱由校不是因为乃穿越者对后世历史发展有很清晰的认知的话,他还真的会相信冯三元所言,认为熊廷弼是个没有谋略甚至欺君贪财的人。 好在朱由校早就清楚历史的轨迹,知道熊廷弼可不是这些言官口中的无能之辈。 因而朱由校只是暗想笑起来,心道:“这么快就对熊廷弼发难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熊廷弼下台!” 第十章 贪双份进谗言 “边事非小事,不能随意处置,尤其是经略这样的封疆大吏,更不能轻易更换,宣内阁诸辅臣觐见。” 朱由校倒是想借着冯三元弹劾熊廷弼的事看看内阁阁臣们的态度。 所以,朱由校这对贴身太监魏朝说了起来。 没多久。 朱由校就在乾清宫平台见到了方从哲、刘一燝、韩爌三位阁臣。 朱由校直接让魏朝把冯三元弹劾熊廷弼奏疏给了这三位阁臣观览,并道:“常言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经略之职,非同小可,所以,朕想听听三位爱卿的看法。” 因为熊廷弼是方从哲保荐的,所以方从哲先说了起来:“陛下圣明!这冯三元知道什么边事,现在边军欠饷严重,军备许久未修,各军镇又都有自己的小心思,熊廷弼一介文臣除了居中调和、安军抚民,厘清敌我,严固边防,使东虏不战而败外就不可能再做别的,难道也让他如杨镐一样急功近利致使我大明再演萨尔浒之败?臣认为当严办冯三元这等空谈误国之人,以安边臣之心!” 朱由校听后只点首,然后看向刘一燝和韩爌。 刘一燝猜到皇帝是要试探自己这些阁臣对熊廷弼的态度。 所以刘一燝也不会直接说自己对熊廷弼任辽东经略不满,而是故作思索道:“陛下,辽东之事一直未决确系事实,朝廷因此耗费饷银已有无数,眼下国库吃紧,若辽东之事一直未解决,只会使朝政日益维艰,但以臣看,边事不可草率,或许熊廷弼也有自己之苦衷,因而,臣议不妨将冯三元之奏疏原文给熊廷弼看,令其上疏自辫,然后朝廷再根据两人所言再做决定方才客观。” “阁老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甚为有理。” 朱由校表态赞许了一句,但他内心则不以为然,暗道:“好个刘一燝,还真是老奸巨猾,只要不是自己利益攸关,就不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接着。 朱由校看向最晚入阁的韩爌。 韩爌则也踢皮球道:“陛下,臣认为兹事体大,当问兵部大司马张鹤鸣。” 朱由校笑了笑,便道:“传见兵部尚书张鹤鸣!” 于是,整个平台召见的场面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朱由校不禁心道:“很好,只有因为保荐过熊廷弼的方从哲力保熊廷弼,剩下两个都跟泥鳅一样滑,不表明态度,亏自己还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支持冯三元。” 过了一会儿。 兵部尚书张鹤鸣赶了来。 朱由校直接将冯三元的奏疏给了张鹤鸣,并让张鹤鸣提自己对于辽东经略熊廷弼的看法。 张鹤鸣则瞥了韩爌一眼,他见韩爌目不斜视,就按照心中早已打好的腹稿回道:“陛下!臣认为熊廷弼过于谨慎,以致辽地之事许久未决,而辽东巡抚袁应泰精明强干,当令其代熊廷弼为经略!”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内心则极为震撼:“东林党袁应泰历史上刚代替熊廷弼成为辽东经略,就失守沈阳、辽阳,原来他能成为辽东经略是你这个兵部尚书在后面支持!” 而这时候。 方从哲见此则着急地争执起来:“陛下!臣认为袁应泰虽精明强干却不知兵事,据臣所知,此人到辽东随意招募降卒叛将,不严查有无细作,而努尔哈赤非同一般女真,此人曾参与平倭之战,颇知我大明底细,亦懂汉人秉性,难保不参杂细作,勾结败类,而袁应泰从来不查,臣担心一旦使其为经略,恐贻大祸!” 朱由校听方从哲这么说,也在像自己的内阁阁臣们学习,不到要紧时刻也不会表明自己的态度,因而也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只道:“既然兵部与内阁意见不一,就先留中吧。” …… “方从哲这老匹夫,和熊廷弼那老贼一样,坏我们财路!” 范毓卿咬牙切齿地一拍桌子然后站了起来,颇为失态地看向了汪文言:“这么说,方从哲那里塞银子是没用了,他这是要为熊廷弼说话的意思?” “这世上本来就不是银子就能解决一切的,熊廷弼是他方从哲荐举为经略的,他方从哲自然要保熊廷弼,你不必如此激动,刘阁老让我来转告你们陛下今天于乾清宫召见三位内阁辅臣的事不是让你们痛批方从哲,而是让你们借此机会再从熊廷弼身上捞一笔!” 汪文言说后就看向吏科左给事中魏应嘉:“魏拾遗,眼下吏科都给事中魏大中魏公被贬贵州,这都给事中的位置少不得你来做,但在这之前你想办法让熊廷弼知道冯御史弹劾他以及内阁中只方从哲为他说话的事,让他为保住自己的经略位置而产生焦虑并不得不拿银子来贿赂京中言官,到时候你再以此为把柄上疏参劾熊廷弼,言他行贿言官,欺瞒陛下!” 魏应嘉听后恍然大悟:“妙啊!到底是刘阁老,真是计谋无双!下官这就照办!” 汪文言点了点头,然后笑了起来:“因为方从哲为熊廷弼说话的缘故,陛下对熊廷弼的奏疏只是留中,但是等熊廷弼行贿言官的事败露出来,再加上我们已经给内廷的人送了银子,这些内廷的人再在陛下面前吹吹风,到时候他熊廷弼非得从经略位置上下来不可!” …… “陛下,据熊廷弼老家的知县王尔玉讲,这熊廷弼的老家扩建了好几倍,甚至还违制用金丝楠木为梁柱,每隔一两个月就必运回许多箱子回来,光是运箱子的船都是好几艘!奴婢也是听湖广那边的锦衣卫报的,也不知道当不当的真。” 这一天,朱由校因为问起魏朝关于各地锦衣卫有什么密报的事,所以魏朝就提起此事来。 魏朝现在是御马监太监兼提督东厂,所以,锦衣卫的事也就由他负责。 而朱由校听魏朝这么说就意味深长地看了魏朝一眼,然后“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你退下吧,朕想一个人待会儿。” 待魏朝退后,朱由校才渐渐眸光变得狠厉起来,看着魏朝背影久久没有挪开:“作为朕的伴读太监,竟这么没分寸,还敢进谗言,活该历史上被魏忠贤整!” 第十一章 启用魏忠贤 朱由校让魏朝出去后就打开了自己小木盒的机关锁。 朱由校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制造了很多木制机械玩具,也有不少需要用特别机关才能打开的木盒。 而朱由校因为继承原主人记忆倒也很轻松地打开了他现在随时用到的一个小木盒。 这个小木盒会装一些朱由校自认为有必要保密且需要记录的资料。 此时。 朱由校就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来。 纸上的内容是这样的。 待抄家名单: 王安 冯三元 现在朱由校在上面添上了“魏朝”的名字。 魏朝此时还不知道他的皇爷将他上了待抄家的名单。 现在的他正得意洋洋地出了乾清宫。 在泰昌皇帝驾崩到朱由校登基的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件移宫的事件,即历史上有名的移宫案。 因为李选侍还在乾清宫居住,朱由校在登基前不得不暂时住在其他宫殿。 所以,左光斗等大臣就上疏要求李选侍移宫,毕竟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现在李选侍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住在乾清宫。 当然左光斗等大臣也是担心李选侍待在乾清宫会企图接近皇帝进而控制朝政。 但朱由校为了证明王朝是由自己说了算就特意要求李选侍在未得到他的旨意前不准迁居其他宫殿。 甚至朱由校主动拒绝了李选侍一开始要求移居其他宫殿的请求。 所以,左光斗等大臣上疏要求李选侍移宫,李选侍一直没有移宫。 直到九月初五日朱由校登基称帝前一天,朱由校才下诏让李选侍移宫,李选侍这才移居其他宫殿。 众臣因此才松了一口气,也暗叹如今的皇帝真是心机深沉,为了表明自己才是大明说了算的人,非得让李选侍不听大臣们的移宫之命而只听从他自己的移宫之命。 而也因此,在朱由校登基后,朱由校还是回到了乾清宫居住。 作为朱由校贴身太监的魏朝也跟着朱由校来了乾清宫。 还有客氏。 在朱由校记忆里,这客氏是陪在他身边最久如母亲一样的人。 当然,现在的朱由校也很喜欢客氏做的饭菜。 另外,朱由校也只放心客氏做的饭菜,因为在朱由校的记忆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和客氏的确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甚至有好几次客氏为朱由校差点舍弃自己性命的事。 所以,现在的朱由校依旧让客氏留在自己身边负责自己的饮食起居。 “客妈妈,这珍珠是南洋来的,奴婢不敢擅自拿出去卖,想着外面的那些女人哪配得上戴这样的珍珠,也就只有您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您侍候皇爷可谓是劳苦功高,我们这些底下的人都尊敬的很,所以,请您收下,也就疼奴婢的一份孝心了。” 正与站在乾清宫外的客氏说着话的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太监魏忠贤。 不过,魏忠贤现在的名字应该叫做魏进忠,是惜薪司的太监。 当然,魏忠贤一开始进宫时的名字其实是叫李进忠。 但后来因为才人王氏复姓,也就更名为魏进忠。 事实上,此时的大明宫廷内有三个太监叫李进忠。 历史上参与移宫案的太监李进忠不是魏忠贤,因为现在的魏忠贤早就在惜薪司任职。 魏朝出来后正巧就看见了魏忠贤巴结客氏的一幕。 这让魏朝不由得心头火起。 对于现在的魏朝而言,他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宫里的二号大太监了,甚至将来还会成为头号大太监,成为众人口中的老祖宗,所以,他也就没有把魏进忠瞧在眼里,觉得魏进忠现在这样巴结客氏是在有意谋夺自己的利益想通过客氏接近皇上。 因而,魏朝一过来就直接撸起袖子给了魏进忠一拳:“混账东西!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接近皇爷的奶妈!你也不想问问老子!” 魏进忠顿时眼冒金星,忙带着怒色一看,却发现是魏朝,于是魏进忠也忙慌张地跪了下来,磕着头道:“魏爷饶命!魏爷饶命!” 客氏见此忙问道:“魏朝,你这是干什么?” “你别管!” 魏朝回了客氏一句,就一脚踩在了跪在地上的魏进忠头上,双手叉腰道:“你个狗日的,你还想攀高台盘?也不想想老子同没同意,以前也就跟着李选侍身边的李进忠敢跟老子摆脸色,现在他也不敢给老子摆脸色了,你小子倒是敢来老子这里抢食吃!你不要命了吗!” “魏朝,你干什么,放开他!” 朱由校这时候闻声走了出来,且大喝了一声。 客氏见此忙把手里的珍珠拿了出来:“皇爷,这是惜薪司的太监魏进忠给的,说是孝敬给奴婢的。” 朱由校则因此看向了地上的魏忠贤。 魏朝只好把脚收了回来,尴尬地笑了笑道:“皇爷,是这样的,这魏进忠不懂规矩,奴婢教训教训他!” “如果不是朕亲眼看见,还不知道你是有多跋扈!” 朱由校说后看向客氏,很是温柔地笑了笑,问道:“客巴巴,这是怎么回事?” 客氏因为魏朝刚才直接喝令她而颇为不满,说道:“皇爷您都瞧见了,这魏朝现在把自己当老祖宗了,在欺负人呢,魏进忠不过是想给奴婢送点礼物,他就威胁要魏进忠的命!奴婢想阻止他,他喝骂奴婢,让奴婢别管!” 魏朝听后脸色紧张起来。 朱由校见此忙问着还跪在地上的魏进忠:“客巴巴说的可是事实?” “奴婢魏进忠见过皇爷,奴婢有罪,请皇爷责罚。” 魏进忠委屈巴巴地说了起来,魏朝和客氏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他自然不敢直接回答朱由校的问话。 朱由校则拉下脸来:“朕是问你怎么回事,没问觉得自己有没有罪,你要是不老实回答,朕就治你欺君之罪!” “奴婢不敢!奴婢是准备献珍珠孝敬客妈妈的,只是魏公公说奴婢在跟他抢食就打了奴婢,奴婢不敢得罪魏公公,只得跪地求饶。” 魏进忠只得如实回答了起来,还一个劲地瞥着朱由校。 魏朝这时候也瞥向朱由校,他不知道朱由校会是什么反应。 朱由校只是看了魏朝一眼,然后问着魏忠贤:“你进宫前姓什么?” “奴婢姓魏”,魏忠贤回道。 “那你以后就叫魏忠贤吧,难得有这份孝心,以后你就来乾清宫服侍朕和客巴巴,进司礼监当个秉笔太监吧。” 朱由校说了一句。 “谢皇爷赐名!谢皇爷恩典!” 魏忠贤跪下磕起头来。 而朱由校又看向魏朝:“我看你也不用提督东厂了,你连朕的客巴巴都不放在眼里,指不定东厂在你手里会变成怎么样,以后魏忠贤你来提督东厂!” 第十二章 听老祖宗的与听皇爷的 原来,朱由校早就因为魏朝在自己面前进熊廷弼的谗言,而使得朱由校下定了要换掉魏朝的决心。 内廷的宦官有数万之众,朱由校觉得自己也不一定非得用不如意的魏朝。 而现在因为魏忠贤巴结客氏的事和魏朝起了争执,就正好给了朱由校一个处置魏朝的机会。 在朱由校看来,直接因为熊廷弼的事处置魏朝,未免会让外臣知道自己这个皇帝的态度。 而且,朱由校认为自己作为皇帝,有时候还是得保持神秘性,不能让大臣们看得太透,不然就会被大臣们利用。 所以,朱由校也就趁着魏朝得罪客氏的机会,借着自己是因为宠信客氏而处置了魏朝,顺便提拔了魏忠贤。 客氏因此十分感动,因为她没想到自己从小奶大的皇长子当了皇上后还是把自己看得这么重。 客氏因此得意地嘴角微扬起来。 而魏忠贤则是十分欢喜,他没想到他今天被魏朝教训一顿后居然因祸得福,转身一变成了司礼监秉笔太监还提督东厂! 要知道进司礼监就相当于外臣进内阁,成为司礼监秉笔就相当于外臣进入内阁当大学士,可以说进司礼监算是进入大明内廷的最高权力层了。 而且还提督东厂。 谁都知道东厂是大明情报机构,有独立的缉捕与审讯权。 一旦提督东厂就意味着可以拥有很大的权力。 魏忠贤因此非常激动地磕着头:“奴婢谢皇爷恩典!” 而魏朝则是震惊和失落,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撤掉了提督东厂的差事。 甚至,本来比自己地位低的惜薪司太监魏进忠都进了司礼监,而自己还是御马监太监。 魏朝也没想到客氏在朱由校心里的地位这么重要,居然因为自己刚才不尊重客氏且得罪了客氏而被撤去了提督东厂的机会。 但魏朝也是个机灵的人,知道自己现在是不能再杵在原地不动。 于是,魏朝直接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哭丧起了一张脸,委屈巴巴地问:“皇爷!您不要奴婢了吗?” 朱由校看了魏朝一眼:“你先下去吧,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做个好奴婢!” 朱由校这样说也算是提醒魏朝,让他反思一下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为,以及自己为何失去提督东厂机会的原因。 “是!奴婢遵从皇爷的旨意。” 魏朝故作可怜地瘪了瘪嘴,然后起身离开了乾清门,着急地往司礼监跑了来,他得去找王安帮他。 “皇爷,这珍珠?” 客氏这边则问了朱由校一句。 朱由校才刚登基,客氏也才从一个普通宫中奶妈变成皇帝奶妈,所以,她也还没有习惯这种来自内廷太监的贿赂,她也就老实地请示起了朱由校。 “收着吧,这也是他的一片孝心,就当是替朕保存着,以后朕有的是花钱的地方。” 朱由校知道因为客氏和自己的关系难保不会被其他追名逐利的人巴结,自己也不可能指望客氏清廉如水,何况自己要想客氏永远忠于自己就必须让其有利可图,所以,朱由校也就直接允许客氏收礼。 当然,朱由校说让客氏当是为自己存着也是没说错的,因为只要客氏以后让朱由校不满意了,朱由校随时可以抄她的家,把她所得的财物全部收回来,所以,现在客氏所收的财物就相当于是朱由校的,只是暂存在客氏这里而已。 这跟乾隆任由和珅贪污等着让嘉庆吃饱的道理一样。 客氏自然是爱财的,所以她因此开心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奶大的皇长子当了皇上就是好,自己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朱由校此时看向了魏忠贤:“你起来吧,以后你就好好服侍朕!” “是!奴婢定谨记皇爷的恩典,好好服侍皇爷您!” 魏忠贤忙高兴地站了起来,点首谄笑地回了一句。 于是,朱由校就带着魏忠贤回了自己寝居之处。 …… “老祖宗,老祖宗!您救救儿子,救救儿子呀!” 王安这里,他还没看见魏朝的人就先听见魏朝的声音,这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待他看见魏朝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后,就更是来气,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笔:“何事这么慌张?你是担心别人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吗,声音这么大,好歹也是皇爷跟前伺候的人,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老祖宗!皇爷不要儿子了,罢了儿子提督东厂的差事,您替儿子想想办法吧!” 魏朝着急忙慌地说了起来。 王安听后心里骤然一紧,忙站起身来:“怎么回事,你做什么错事惹到皇爷了?!” 魏朝摇了摇头:“儿子不知道,儿子只是和惜薪司的魏进忠为客氏争了一下,结果皇爷出来了,然后因为客氏生了儿子的气,皇爷就因此罢了儿子提督东厂的差事,还给魏进忠赐名为魏忠贤,让他以后在乾清宫内服侍。” 王安听后也喃喃自语起来:“以皇爷的性子不可能因为客氏的一两句话就撤了你提督东厂的差事,应该是皇爷早就想换掉你!皇爷应该已经觉察到你跟我走得太近了!” 魏朝听后就又哭了起来:“啊!老祖宗,您不能不管儿子啊!” 王安则见魏朝这样,不由得一跺脚,再次喝道:“你先起来!你记住一句话,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尤其是我们这些没有根的人,离了皇爷什么都不是,皇爷一句话便能要了我们的命,所以,你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皇爷要魏忠贤侍奉他和客氏,你就老老实实地退出,以后见着魏忠贤也要卑微些!不然你小心你的命!” 魏朝讶然地抬头看了王安一眼,他没想到王安让他主动退出和魏忠贤的竞争,还让他对魏忠贤也要卑微些。 王安则又说道:“另外,以后你也不要来找我了,你跟我走得越近,皇爷就越是不喜欢!你得明白!” 魏朝点了点头:“儿子听老祖宗的!” 王安无语地看了魏朝一眼:“不要听我的!听皇爷的!皇爷才是我们的天!咱家跟你一样都是奴婢!” …… “奴婢听皇爷的,皇爷让奴婢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 魏忠贤在朱由校问他以后听谁的话时,魏忠贤立即回答了起来。 朱由校因此笑着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魏忠贤的确在随机应答方面要比魏朝更讨人喜欢些,心想也难怪魏忠贤在历史上打败了魏朝。 然后,朱由校就写起手诏来,且亲自盖上宝印,说道:“现在起,你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以后务必要尽忠职守,不然朕可不会轻易饶你!你立即去东厂,让东厂的人给朕好好查查御史冯三元!” “皇爷放心,奴婢谨记皇爷的谕示,绝不敢有欺瞒皇爷的地方!” 魏忠贤兴奋地接过手诏,磕起头来。 第十三章 魏忠贤初掌东厂 魏忠贤兴奋地持着朱由校的手诏跑了出来,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快就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已经是大明内廷的顶层大太监,荣华富贵无疑唾手可得。 但魏朝这时候却是极为失落。 他从王安这里走了出来后,依旧难以接受自己不再是东厂厂公的现实。 不过,魏朝没想到王安会让他退出和魏忠贤的竞争,还让他主动讨好魏忠贤。 这让魏朝非常不甘心。 魏朝一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御马监太监,且是皇爷的大伴,不应当还要去巴结一个刚刚上位的魏忠贤。 甚至,魏朝内心因此事对魏忠贤更加的憎恨,他觉得就是魏忠贤因为这个爱钻营的小人因为巴结客氏导致了自己现在这样失败。 “魏忠贤,你这个卑鄙小人!” 一想到此,魏朝就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 不巧的是。 魏忠贤刚好这时候从乾清宫出来,也就遇见了他。 魏忠贤初掌大权,还没到历史上因为掌权已久而不可一世的地步,此时的他还是习惯性地想和每一个有权有势的搞好关系。 于是,魏忠贤笑着拱手道:“魏公公,您这是要去见皇爷?” 这是魏忠贤从入宫以来学到的生存技巧,只要是他值得结交的,哪怕他心里对此人很不满很讨厌,他也会笑脸相迎。 就和职场中大多数想往上爬的人一样。 魏忠贤也不例外。 大明有上十万内宦,光是内廷衙门就二十四个,要想从一名杂役一步步混到权势滔天的大太监,是需要很多本事的。 这些本事,魏忠贤现在都有,要不然他也不会成为惜薪司太监,且如今还成为了司礼监秉笔太监。 所以,魏忠贤没有一掌大权就猖狂起来,而是很客气地跟不久前才欺负他的太监魏朝客气地攀谈起来。 毕竟魏朝现在还是皇帝身边的御马监太监,谁也说不定皇帝一时高兴就又重用起了魏朝。 而魏朝兴许是城府不深,也兴许是还没把自己的角色转换一下,还当自己是皇帝身边最受宠的太监,也就哼了一声:“怎么,咱家去见谁还要像你禀报吗?” 魏朝说着就骂了魏忠贤一句:“无耻小人!” 然后,魏朝大摇大摆地从魏忠贤身边擦身而过。 魏忠贤则渐渐地收住了笑容,两眼渐渐露出狠厉之色。 魏忠贤虽然习惯性地对内廷中有权有势的人都客客气气,但他从没想过要当一个好人,要对谁宽容。 在魏朝走后,魏忠贤就一直站在原地,且转身盯了魏朝一会儿,拳头渐渐捏紧。 …… “皇爷,让奴婢来吧!” 魏朝见朱由校在磨墨就立即跑了来,主动伸手要替朱由校磨墨。 朱由校便丢开手让他来。 “皇爷!奴婢想清楚了,奴婢刚才不该对客妈妈不敬,也不该在魏公公面前那样逞凶,奴婢丢了您的脸!你要怎么惩罚奴婢都行!奴婢以后只求皇爷不要不要奴婢!” 魏朝装着可怜兮兮地样子说了起来,且自觉地把对魏忠贤的称呼改成了魏公公。 朱由校只“嗯”了一声。 “其实奴婢也不是故意要在客妈妈面前猖狂,奴婢也是为了客妈妈的体面着想,担心魏公公用的是公中的物件儿做人情,怕他伤了客妈妈的体面,也伤了皇爷您的体面,但奴婢想了想,魏公公素来是个得体的人,不会挪用公中的物件儿送人,想必真的是基于一片孝心才这样做的。” 魏朝继续说着且还时不时地偷瞥了朱由校一眼。 朱由校没有回应,他甚至暗笑起来,他知道魏朝明着是在替自己辩解其实是在进魏忠贤的谗言,提醒自己注意魏忠贤可能是在贪墨公中之物来馈赠给客氏。 …… 魏忠贤这里直接来了东厂。 朱由校刚交给他的任务,魏忠贤自然不敢怠慢,他在接过朱由校的诏书后也明白朱由校的意思,知道皇帝是要办冯三元,而不是真的只是让东厂查查冯三元。 所以,魏忠贤一到东厂就将东厂掌刑千户许显纯等东厂官校叫到了自己跟前,宣读了皇帝让自己提督东厂的手诏。 许显纯等便因此皆开始向魏忠贤行大礼:“见过厂公!” 魏忠贤忙让众人起身,且亲自将许显纯搀起来,拉到一旁坐下,笑着说道:“咱家在皇爷身边掌惜薪司的时候就听说过,东厂的许千户是个有能为的,就是再大的案子都能办得妥妥帖帖,如今虽说是咱家当了厂公,但咱家也不知道这东厂到底该怎么管,以后少不得还要依仗许千户。” 许显纯一开始本因为听到魏忠贤成了东厂厂公还有些担忧,担忧魏忠贤会容不下他。 毕竟他和魏朝关系也不错,不然他也坐不到东厂掌刑千户的位置,所以,在许显纯看来,这新厂公上任难免会把自己这些跟魏朝有关系的踢出去。 但许显纯没想到眼前这新厂公一来就对自己这么客气,全无上位者的半点嚣张,甚至还夸赞自己,把自己还捧得高高的,这让许显纯一时觉得新来的这位厂公倒是比魏朝更值得巴结一些。 也因此,许显纯也更加恭敬了几分,故作卑微地站了起来,谄笑着说:“厂公谬赞!不过是尽心为皇爷办事罢了!” “说的没错,我们东厂就是要尽心为皇爷办事,这内廷中有这样觉悟的人可不多!许千户一看就是个做大事的。” 魏忠贤继续给许显纯戴高帽,全无半点初掌大权的嚣张气焰,不是他不想嚣张,而是他知道自己刚来东厂根基不深,而许显纯这些在东厂办事的锦衣卫官校虽然是自己的下属却都是京城地头蛇,关系背景都非常深厚。 据魏忠贤所知,许显纯是驸马都尉许从诚之孙,乃是皇亲国戚,妥妥的权贵子弟。 所以,魏忠贤没有一来就仗着自己是厂公而对许显纯挑刺,反而显得平易近人。 当然魏忠贤也不是一味只知对许显纯示好,他也开始试探起许显纯来。 “皇爷有口谕,要我们东厂仔细查查御史冯三元!咱家早有听闻,这冯三元是个不老实的,还交结内臣,甚至都眼线布到皇爷身边了,许千户,你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魏忠贤问了起来。 许显纯听魏忠贤这样问,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第十四章 东厂抓文官 许显纯岂能不明白这魏忠贤话里的意思?他知道魏忠贤是要借着皇上要他查办冯三元的事把魏朝也拉下水。 毕竟冯三元交结内臣还把眼线布到皇爷身边,皇爷身边的内臣是谁,这不用问就知道是谁了。 因此,许显纯不由得心道:“魏忠贤这是在试探自己,自己如果说有这回事,就意味着自己背叛了魏朝,转投到他魏忠贤门下,还得帮他陷害魏朝,算是交投名状; 但如果自己说没有这回事,就意味着自己还是站在魏朝一边,那样就会被魏忠贤针对,官职保不住不说,没准身家性命都保不住!这位厂公还真是绵里藏针!” 许显纯这样想后决定出卖魏朝,毕竟魏朝也不是他爹,他不可能为了保魏朝舍弃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荣华富贵。 于是,许显纯回道:“是有这回事,下官也听闻过,这冯三元胆大的很,但他到底是御史言官,我们东厂也不敢细查,也就没有管这事!” 魏忠贤当即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厉声喝道:“什么御史言官!我们东厂查的就是御史言官!不然,设东厂做什么,有都察院不就够了吗!这冯三元交结内侍、贪赃枉法,必须严查!不能姑息!否则我们就对不起皇爷的恩典!” 魏忠贤突然这么一发飙,而且无中生有的定了冯三元的罪,当场就把一众东厂官校给震慑住了。 但这些东厂官校倒也没有因此对魏忠贤心生不满,甚至还颇为激动和敬服。 因为魏忠贤突然发飙是对事不对人,而且文官与厂卫的人本身就是天生对立的两个群体。 对于东厂官校们而言,自己的上司即东厂厂公如果对文官强势一些只会对自己有好处而没有坏处,那样自己这些人在文官面前也就不惧了。 所以,东厂官校们皆齐声回道:“谨遵厂公吩咐!” 魏忠贤因此点了点头,看向许显纯等人:“很好,只要你们尽忠职守,把皇爷交待的事办好,将来咱家自会在皇爷面前给你们请功,但是你们谁要是敢不老实,那个时候,咱家可不管你爹你娘是谁!都记住了吗?!” “谨记厂公训示!” 东厂官校们再次回了一句。 接下来。 许显纯便直接带人往御史冯三元的居所赶了来。 …… “这是广源庄的会票,还请冯公收下,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感谢冯公参劾熊廷弼这老贼聊表一下心意而已。” 汪文言此时正在冯三元的居所,满脸堆笑地将一张写着三千两的会票递给了冯三元。 冯三元接过了会票:“盛情难却,本官就收下了,不过,下不为例,本官参劾熊廷弼也是为我大明社稷上疏直言,岂能因此得私利之便,汪舍人您这样做确实不妥哟。” 汪文言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区区三千两银子而已,阁老有意将来力荐冯公出任太仆寺少卿,但等熊廷弼被罢职后,辽东经略自然会是当今辽东巡抚袁应泰,而这新的辽东巡抚一职,还请冯公在廷推上力荐王化贞王公,不知冯公可愿意否?” 冯三元沉吟了一会儿,故作不答。 汪文言则笑了起来:“到时候自然少不了冯公的好处,您也明白,这辽东可漂没的银子从来不是小数字,都说千里为官只为财,难道冯公就真不有意从这辽饷中分一杯羹乎?” 冯三元没有正面回答汪文言只神色凝重地道:“久闻王化贞知兵事,且胸中颇有韬略,冯某素来也看好他,所谓的好处倒在其次,为国家社稷计,冯某也会在廷推辽东巡抚一职上力荐王化贞的,汪舍人大可不必如此费周折!” 汪文言笑了起来:“久闻冯公一心为国尽忠职守,果然名不虚传,汪某深感敬服!” 冯三元笑了笑,暗自盘算着将来王化贞成了辽东巡抚到底会给自己多少好处。 但就在这时候,冯三元的居所已经被许显纯带来的东厂番役给围了起来。 黄色的火把把整个冯府大院周围都照耀得红彤彤的。 许显纯则坐在马上,勒住缰绳,盯着冯府大门,大声喝道:“敲门!抓了都察院云南道御史冯三元!” “是!” 于是,两东厂珰头各自持着火把掌着腰刀走向冯府大门,使劲地敲了起来。 冯府门房冯九听见急切的敲门声,便立即开了门:“谁呀!” 不过,冯九刚一开门就看见一大队头戴圆盔身着甲衣的东厂番役出现在门外。 一时,这冯九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一东厂番役给踹倒在地。 然后,一大队东厂番役鱼贯而入,直接破开垂花门,闯入到了前院,将整个前院堵得是水泄不通。 冯三元这时候才刚听到动静不久,不时就见到了这些东厂番役一个个持着写有“东缉事厂”的橙色灯笼挎刀罗列在自己面前。 但因为大明现在是言官势大,所以,冯三元倒也没有那么恐惧。 冯三元甚至还直接大喝起来:“放肆!你们东厂的人这是要坐牢什么?” 许显纯这时候阔步走了过来,挑眉一扫,就问向面前正堂中站着的两名着文官常服的官员:“你们谁是冯三元?” 冯三元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虽然已经意料到东厂是来找自己的,但当他亲耳听见东厂的人问自己时,他还是有些本能地畏惧起来。 冯三元因此身旁瞥了汪文言一眼。 一时,冯三元想起汪文言是内廷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的门客,又和东厂厂公魏朝关系不错,因此又有了些底气,也就再次喝道:“本官便是!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是谁给了你们狗胆敢擅闯本官的府邸,本官乃朝廷御史,有参劾之权,难道你们就不怕本官上疏参劾你们吗?!” 许显纯冷冷一笑,大声喝命道:“将冯三元带走!” “是!” 于是,两东厂番役冲上了台阶,直接将冯三元抓住并拖了出来。 冯三元见此大惊,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们怎能随意拿人,你们可有驾贴,你们凭什么拿本官!” 许显纯笑了起来:“你问我们凭什么,那老子就告诉你,凭的是皇权特许,先抓后审!” 说着,许显纯就大喝道:“带走!” 而冯三元因此被往外拖去。 冯三元一边挣扎着一边回过头来,对汪文言喊道:“汪公!救我!救我呀!” 第十五章 审讯御史 东厂和锦衣卫虽然是两个机构。 但在很多时候,是东厂的权力大于锦衣卫。 而锦衣卫则成了东厂事实上的从属机构。 因为东厂往往会直接用锦衣卫的人组成自己的办事人员,甚至包括直接用锦衣卫的镇抚司对抓捕的人犯进行审问。 再加上提督东厂的太监和皇帝的关系要比锦衣卫都指挥使跟皇帝的关系更亲密。 所以就造成了锦衣卫的许多官员成了东厂厂督的下级。 比如现在的许显纯本是锦衣卫都指挥佥事,但因为大明的锦衣卫官衔很多都是虚衔,所以许显纯的实职却是东厂的掌刑千户,负责东厂的常务工作。 因而,许显纯虽然是锦衣卫的高官,却是东厂的二号人物。 自然,锦衣卫也就成了东厂的下级机构。 许显纯直接将冯三元抓到了锦衣卫的监狱。 现在的东厂还没有自己的监狱,所以,东厂是既用锦衣卫的人也用了锦衣卫的监狱。 锦衣卫的监狱被称作诏狱,历来是审问各类要犯的地方。 当然,历朝历代都有诏狱,诏狱顾名思义就是关押皇帝下诏处置的罪官的监狱。 但在明朝,诏狱就成为了锦衣卫监狱的专用称呼。 冯三元一到诏狱就被里面的昏暗湿冷之环境所吓得丢魂丧魄,他感觉自己犹如进了鬼门关。 一时,当冯三元不小心瞅到诏狱里一些蓬头垢面枯槁如鬼魅夜叉的罪犯时,就更加胆战心惊起来。 而琳琅满目的刑具诸如老虎凳、铁床、夹棍、脑箍、拦马棍这些更是让冯三元心生惧意。 因此,当冯三元被押到审讯处绑缚到柱子上时,冯三元则本能地挣扎呐喊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岂能如此对待本官,本官要见皇上,要参劾你们!你们这是在枉法,你们这是在拷掠忠臣!” 魏忠贤这时候走了进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一张由锦衣卫官校搬来的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冯三元。 魏忠贤也同样在看着这些刑具,但他看见这些刑具后的心情和冯三元不一样,他看见这些刑具犹如看见艺术品一样开心,且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没有白白辜负。 “冯三元,咱家已有确凿证据知道你涉嫌交结内侍,收受贿赂,构陷朝廷重臣,你自己最好是如实招来,也免受刑罚之苦,不然可别怪咱家不客气!” 魏忠贤问了起来。 冯三元则看着魏忠贤,没有说话,心道:“这宦官居然会说自己交结内侍,还说自己构陷重臣,而自己最近只弹劾了熊廷弼,难道此人是为了熊廷弼出头,可东厂厂公乃是王安的人,汪文言是王安的门客,是汪文言让自己参劾熊廷弼的,东厂的人按理不会因为自己参劾熊廷弼而替熊廷弼出头,如此看来,只能是东厂换了人!” 一想到此,冯三元就昂首道:“本官没有交结内侍,更没有收受贿赂!本官参劾谁从来出于公心而非私利,你们狼狈为奸,想要戕害本官,本官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魏忠贤因此只是微微一笑,将手一挥:“动刑!” 魏忠贤一声令下,一锦衣卫缇骑便将烧得通红的烙铁从炉子里取了出来,然后直接压在了冯三元的肚子上。 顿时,冯三元的衣服连着肉都被烧烂,甚至有滋滋的脂肪炼油声出现。 “啊!” 冯三元也因此疼得惨叫起来,额头上汗水直冒。 不待魏忠贤问,冯三元就忙颤声道:“我招,我招!” 魏忠贤见此便让锦衣卫缇骑停了下来。 冯三元则缓了一口气后说道:“我收了汪文言的银子,他让我参劾熊廷弼,但是,我真的没有交结内侍!” 魏忠贤对这个口供自然是不满意的,便道:“没有说实话,那你别怪本厂公对你不客气,继续动刑!” 于是,一锦衣卫缇骑便开始继续对冯三元行起刑来。 冯三元再次惨叫起来,还哭了起来:“不要!不要!我招,我招,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是有交结内侍,我交结了前任厂公!” 冯三元也不是笨蛋,他听到眼前这太监突然自称本厂公,也就更加确定东厂换了人,而眼前这太监非要坐实自己交结内侍的罪名明显是要害自己的前任。 所以,冯三元就直接说自己交结了前任厂公。 魏忠贤因此非常满意,便让锦衣卫停止了用刑,并问着冯三元:“你是怎么交结魏朝的?” 冯三元气喘吁吁地回道:“我是通过中书舍人汪文言认识他的,他也收了汪文言的银子!汪文言要他在皇上跟前进熊廷弼的谗言。” 魏忠贤听后立即吩咐道:“将他招供的话记下来,然后让他画押,咱家要连夜呈递给皇爷!” …… 朱由校一直在等着魏忠贤给自己带来关于审讯冯三元的消息。 因为朱由校相信历史上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绝不是等闲之辈,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一定能替自己办到,而且效率不会慢。 朱由校知道大明现在开始衰败其根本原因就在于缺钱。 毕竟养皇族宗藩需要钱,防备辽东建奴需要钱,赈济越来越多的流民也需要钱。 甚至让大明将来足够强盛乃至争雄于世界也需要钱来练兵造船。 所以,朱由校现在很想要敛财。 而怎样敛财的效率最高? 自然是抄家! 朱由校清楚大明的国家财政收入虽然非常匮乏,泰昌元年的税银也不过四百余万两白银,但统治阶层内部却非常富足。 无论是宗室藩王还是士大夫,都是富得流油。 因为地理大发现后,全球贸易也正式开始,而生产力水平依旧处于世界前列的大明王朝就靠着全球贸易吸纳了大量全球各地的财富,使得西班牙、荷兰这些早期西方殖民者抢掠的黄金白银都流到了大明。 所以,大明民间的财富到底有多少是谁也说不清的。 据朱由校所知,光是一个海盗出身的郑芝龙在崇祯年间因为搞海贸每年都有两千多万两白银的收入。 正因为此,朱由校一直就想通过抄家的方式把这些犯事权贵官员的钱财积累起来,好发挥更大的用处。 朱由校早就暗自决定以后无论是谁,只要犯事即便不杀也得抄家。 但一开始,朱由校因为没有可以用来替自己抄家的人。 而且朱由校也记得历史上杨涟和魏大中两人也的确是清官。 所以,朱由校没有对杨涟和魏大中进行抄家。 但现在朱由校启用了魏忠贤后自然就有了替自己抄家的人,因此,朱由校就下定决定决心先对参劾熊廷弼的冯三元进行抄家,而抄家之前自然就是先定冯三元的罪。 朱由校相信魏忠贤会给冯三元安上一个罪名的。 如果魏忠贤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配在后来的日子权倾朝野了。 “皇爷!奴婢查出来了,这冯三元自己也招认了,他收了中书舍人汪文言的银子,是汪文言让他参劾诬陷熊廷弼,这汪文言还勾结魏朝,让魏朝在皇爷您面前进熊廷弼的谗言,诬陷熊廷弼贪污辽饷!” 魏忠贤一来到朱由校这里就向朱由校禀报了起来。 第十六章 抄拿御马监太监魏朝 魏忠贤在这之前亲眼见到朱由校让客氏收下了自己献的珍珠后就猜到当今的皇爷肯定和他祖父一样是个爱财的。 所以,魏忠贤在办冯三元的案子时特地定了冯三元两个罪名一个是贪赃枉法一个是交结内侍。 贪赃枉法自然是魏忠贤为了讨好皇帝朱由校给冯三元安的罪名。 因为魏忠贤已经猜到皇帝要他查冯三元八成就是想抄冯三元的家,不然何必因为冯三元参劾了熊廷弼就让自己东厂来查冯三元。 而交结内侍的罪名自然是魏忠贤为了除掉魏朝而给冯三元安的罪名。 魏忠贤从知道魏朝对自己颇为仇恨后就果断下定了要除掉魏朝的决心。 朱由校听了魏忠贤的汇报后沉思了起来,且不由得瞅了魏忠贤一眼。 魏忠贤被他瞅的脊背发凉。 因为魏忠贤不知道朱由校对魏朝的感情如何,但他必须要陷害魏朝,毕竟他已经知道魏朝非常恨他,而在这内廷之中从来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他宁可惹朱由校生气,也要陷害魏朝,而且必须果决快速,不给魏朝留有翻盘的机会。 朱由校沉吟片刻后就道:“抄家拿人!” 魏忠贤听后大喜,忙问道:“敢问皇爷,是抄冯三元的家,还是抄谁的家?拿人都拿哪些人?” 朱由校回道:“都抄!都拿!” “奴婢遵旨!” 魏忠贤忙回了一句。 接着,魏忠贤就矫健地站起身来,半弯着身子:“奴婢告退!” 然后,魏忠贤就三步并做两步地离开了乾清宫。 似乎在魏忠贤这里,没有下班这个概念,也或许是他真的太“尽职”,当然,事实上是他想尽快让魏朝下狱,所以他竟再次赶来东厂,对许显纯等官校吩咐道:“奉谕,立即拿御马监太监魏朝、中书舍人汪文言,抄冯三元、魏朝、汪文言家,除其在京家产外,着派缇骑去其本籍抄其家产,不得拖延,即刻去办!先抄拿魏朝,让兄弟们辛苦点,结束后咱家为他们请赏!” 朱由校这里通过窗缝看见了魏忠贤出暖阁后手舞足蹈的样子,他魏忠贤是因为自己允许他对魏朝下手而高兴。 朱由校挺欣赏魏忠贤这种做事果断狠辣的作风。 觉得魏忠贤无疑是一个能办大事的人。 而对于魏朝,朱由校从他知道魏朝不忠于自己后就没想放过他。 现在的朱由校只想从魏朝身上多抄些钱出来。 魏朝是御马监太监。 御马监是内廷二十四衙门中最肥的衙门,负责管理皇庄和皇店等事。 这就和满清的内务府一样,油水多得很。 而满清内务府素来是满清贪污最严重的地方,而朱由校不用查也知道御马监肯定是内廷中贪污最严重的地方。 所以,难保魏朝没有贪墨。 而且据朱由校所知,明朝的大太监都阔绰的很,甚至也会在外面购置豪宅养小妾,有甚者养了五十多房小妾。 因而,朱由校相信魏忠贤应该能够从魏朝身上抄出一笔钱财来。 至于汪文言和冯三元。 朱由校清楚汪文言是什么人。 据他所知,历史上的汪文言其实不是进士出身,只是一名普通生员,但因为和王安关系不错,后来又搭上了内阁阁臣刘一燝的车,所以一时风头无二,成了中书舍人,在内阁中枢工作,充当内廷王安和阁臣刘一燝间的联络人。 这很可怕! 而且,朱由校知道,汪文言还支持东林党,当然不排除是因为王安和刘一燝支持东林党,而使得汪文言在历史上和东林党诸官员联系密切,甚至在东林点将录里还被称为东林诸官中的鼓上骚。 在朱由校看来,汪文言说白了就是一政治掮客。 而这种勾结内臣与外朝臣的政治掮客,朱由校是决心要除掉的,不然就会导致司礼监和内阁联合起来,压制自己的皇权。 而对于冯三元,朱由校清楚记得此人的确是历史上导致熊廷弼第一次被罢职的罪魁祸首,而且他也记得此人在历史上的确是以贪墨著称。 要不然,朱由校也不会直接让东厂查办冯三元。 所以朱由校才让魏忠贤对上述这些人都抄家都拿问。 …… “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魏朝此时正在自己的华丽外宅里与一群清客姬妾饮酒唱词。 作为内书堂出身的太监,魏朝有不错的文化修养,也和王安一样喜欢和文人打交道。 而又是御马监太监的他还积攒下了不少财富,自然也能置办豪宅蓄养姬妾。 如今,魏朝因为被撤去东厂提督所以就回到自己的外宅与一帮清客姬妾排忧解闷起来。 但念了李煜的词后,魏朝的心情更加糟糕,更加对白天的事耿耿于怀,不由得咬牙道:“魏忠贤!咱家早晚让他好看!” 魏朝门下清客自然举杯来劝。 其身边姬妾也立即献上香杯儿来慰。 一时,魏朝心情才稍微好点。 不过,就在这时候,魏朝收的同宗义子魏展已经疾步跑了来:“干爹,大事不好!外面来了好多东厂差役!” 魏展话刚一落,一大帮东厂番役就闯了进来,将整个院子塞得满满当当,火把灯笼照得整个院子亮如白昼。 魏忠贤这时候也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抓捕魏朝,魏忠贤决定亲自来,因为他要亲自看见魏朝落网,他才放心,当然他也想看看魏朝此时的心情。 毕竟魏忠贤清楚记得魏朝白天把他踩在脚下的情景也清楚魏朝骂他的情景。 “奉谕,御马监太监魏朝交结外臣,贪赃枉法,着即抄家拿问!” 魏忠贤先大声念了起来,并挥手对自己麾下东厂番役喝令道:“将魏朝拿下!” 魏朝整个人处于懵逼状态,他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幕,也就不由得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咱家要见皇爷!你魏忠贤一定是矫旨!” “你在矫旨!” 魏朝说着就对魏忠贤大声叱喝起来。 “魏朝,你自己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 这时候,东厂番役已强行将魏朝铐了过来。 而魏忠贤也对魏朝再次说了一句。 魏朝则挣扎着怒喝起来:“魏忠贤,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是在矫旨,咱家已经在皇爷面前说了你的坏话,皇爷不会饶过你的!” 魏忠贤因此反而笑了起来:“皇爷何等圣主!会相信你的谗言?你魏朝不忠于皇爷,就该有此下场!” 说着,魏忠贤就大声吩咐道:“珰头杨寰带人留下,把这里都围起来,不得放走一个人,轮班抄家,掘地三尺的抄,一个铜板也不落下!” 魏朝因此瞪大了双目。 第十七章 设皇明报社 汪文言忐忑不安地将一侍女端来的茶盏捧在了王安面前:“东厂真的换人了?” 王安接过茶盏来,放在了一旁的高脚几上,微微点首。 汪文言听后吞咽了一下,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怎会这样,他魏朝不是陛下身边的伴读太监吗,而且是您一直调教的人?!” 王安则叹了一口气,道:“咱家和魏朝都是皇爷的家奴,我们的权势也都是皇爷给的,皇爷能给我们自然也能收回去。” “只是这一换就拿了冯三元!皇上这是要做什么,是要对您下手?” 汪文言继续说了起来。 王安怔住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曾经被朱由校打过的脸,然后看了汪文言一眼,道:“皇爷真要对咱家下手,咱家也没有办法,不过,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士大夫,是和皇爷共治天下的,不是皇爷的家奴,你们如果真不喜欢皇爷的哪个家奴,你们可以参劾皇爷的哪个家奴!” 汪文言听后点了点头:“公公的意思,汪某明白了,不过,门生斗胆请问,这魏忠贤怎么突然成了东厂厂公?公公可知此人深浅?” 王安看了汪文言一眼,没有回答,只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客”字。 汪文言看后恍然大悟。 接着,汪文言拱手道:“门生这就去办,定竭尽全力为公公除掉这两人!” 王安则继续点首道:“咱家已经告病请假,你们如果不能赢,咱家也护不了你们了,是死还是发配凤阳,也是皇爷的一句话。” …… “皇爷,王安递来奏疏,言他患了病,故而请准他在家休养!” 司礼监内直房经管文书的太监刘时敏将王安的奏疏送到了朱由校这里。 朱由校看了后心里暗自沉思起来,心道:“王安突然告病应该是对自己换了魏朝的事不满,但自己一个皇帝哪能容许你一个家奴安插眼线来监视自己!不过,王安这一招缓兵之计,倒是不利于朝廷,因为要想朝廷良序发展,王安和魏忠贤当互相制衡才可,但王安却主动退让魏忠贤一步,摆明了是要让魏忠贤独自承担文官集团的炮火,到时候好让魏忠贤被文官集团给击败。魏朝是想靠朕除掉魏忠贤,而王安是想靠文官们除掉魏忠贤,这王安无疑更可恨,把自己在文官眼里的名声置于对朕的忠诚之上!” 朱由校因此就对刘时敏道:“准他请假!” 接着,朱由校又问着刘时敏:“你叫什么名字?” 刘时敏忙回道:“奴婢名唤刘时敏。” 写酌中志的刘若愚? 朱由校记得明朝有个原名叫刘时敏但后来改名为刘若愚的太监因为受魏忠贤一案牵连在崇祯朝被下狱判斩监侯。 然后,这太监刘若愚可能在任上比较清廉也就没怎么贪所以拿不出钱来行贿文官,使得其他魏党太监都用黄金买命出来,而他则还被关着,最后不得不学太史公的办法,通过写史书来自证清白。 所写的史书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记录明朝宫廷秘闻的酌中志。 或许是文官们知道笔杆子的厉害,也就因此为其说情,使得崇祯饶了刘若愚死罪。 而刘若愚就靠着这个本事保住了一命。 但现在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这个历史上爱写书的太监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很会抓住可以让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也难怪会在历史上想到用玩笔杆子的方式来拯救自己。 而朱由校一想到自己现在有了替自己持刀拿人的魏忠贤,倒也还缺个替自己弄笔作文的身边人。 于是,朱由校就决定提拔刘若愚,让刘若愚将来代替王安。 朱由校便道:“你倒是个干事勤勉的,没有把这样重要的事拖到明天早上来报给朕,以后进司礼监担任秉笔吧!王安年老体衰,受不了太多的案牍之苦,你以后替多他分担点,另外,朕也给你赐个名,你以后就叫刘若愚,凡事当藏愚守拙,别自作聪明,记住了吗?” “大明的宦官这么多,想进司礼监的更是有很多,不缺他王安一个!王安想靠文官集团搞掉魏忠贤,但即便文官集团真能搞掉魏忠贤,摘桃子的也不会是你王安!想跟朕玩心眼?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本!” 朱由校说后暗自冷笑起来。 刘若愚这边则开心地嘴唇微扬,磕头道:“谢皇爷恩典!奴婢谨记皇爷谕示!” 接着,朱由校又道:“朕记得司礼监是有自己的印刷厂,你再替朕拟诏,以后在司礼监下面再设一皇明报社,负责对外刊发皇明报,由你分管,将印刷厂合并进去,增设采编局,如今邸报只能算是公务简报,不够详实,易使居心不良者曲解朕意乃至朝廷的意思,而士林揭帖又多偏颇且偏激之言,以后皇明报社要对朕之决策作出官方解释,以匡正天下流言蜚语!所以,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职责之重,如果做不好,别怪朕将来换人!” 刘若愚倒是没想到皇爷直接让他搞这样的事,心想这是要让自己这些内廷的人在时论上与文官们分庭抗礼呀! 但刘若愚也知道这是好事,毕竟这样自己内廷可以争取把文官把持的话语权夺过来,也利于改善自己这些内廷太监的名声,而自己这些内廷太监也不用再靠文官获得好名声。 所以,刘若愚忙回道:“奴婢定全力做好皇爷吩咐的事!” “嗯,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即撰写关于东厂接到查到冯三元交结内侍、收受贿赂的事,但文章内容要让百官们相信这是魏忠贤和魏朝因为客氏引发的,另外要阐述出抄家非长久之计,然倒也可解一时国库之需的观点,让有公忠体国之心的官员们知道,如果他们不想出开辟财源的法子来,这抄家可能是不会停的!” 朱由校对刘若愚指示了起来。 …… “抄家非是长远之计,却也是陛下现在的无奈之举,稚绳兄,你想出开辟财源的法子没有,你总不能让陛下一直靠抄家积攒钱财以练强军吧?现在是查抄内廷大珰,接下来就是外朝文官了!” 京营校场附近的一茶楼上,徐光启对孙承宗说了起来。 孙承宗张口欲言。 第十八章 官营与卢象升 但话到嘴边,孙承宗又咽了回去,道:“节俭的法子倒是很多,但这开辟财源的法子却是难定!” 徐光启则呷了一口茶道:“但眼下生民日繁,安享尊荣者愈多,靠节俭是不行的,旧军不能罢,新军又得练,比如驿站那些驿差,你若裁撤驿站就可以节俭一大笔开支,可这些驿差一旦没了差事他们会怎么样,这些人就会生事,到时候很可能边患未平,内患又起,所以必须得开辟财源。” 孙承宗点首:“正是此理,但这开辟财源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徐光启则讥笑起来:“你们东林诸人平时不是常爱高谈阔论,讲究得就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怎么真作为起来又没主意了?” 孙承宗被徐光启这么一讥讽倒也没生气,只道:“空谈自然是无所谓,可这是要献给陛下的国策,岂能随意,不然误己倒在其次,如误国误社稷岂不事大?” 徐光启微微一笑,他倒是很赞同孙承宗这个回答。 不过,也因此,徐光启主动说道:“我倒是有几个想法,稚绳兄可愿听听?” 孙承宗伸手做出请的姿势,笑着说:“请说你的高见。” 徐光启则道:“你何不学张居正,清丈天下田亩,厘清田赋,从而使小民减赋,豪强增税,进而国库增收而生民又无负担增加?” 孙承宗笑道:“张居正何等精明强干之人,连内廷大珰冯保都对其俯首帖耳,边将戚少保也不得不为其门下之犬,尚未能彻底阻止田地兼并之事,我孙承宗哪有那等与天下人为敌的本事,只怕我还没来得及革新天下,就身首异处了!” 徐光启则又道:“要不你做严嵩,从现在起,对上以忠对下以恩,敛财搜刮,然后把贪来的钱奉上,虽落得奸臣之名,但也能使社稷得保!” 孙承宗再次笑了起来,摆手道:“我哪有严分宜二十年不倒的本事!再说,孙某将来仕途到哪一步都不知道呢,你就让我学那些首辅的手段!” “可这就是陛下的用意!非是我让你提前有做首辅的准备。” 徐光启说着就又道:“清丈田亩不行,让你敛财搜刮又不愿意,那这样,我还有一个主意!” 说着,徐光启就道:“在我家乡松江一带,棉布与织造业发达,因此,收丝之牙行甚多,这些牙行靠着赚取中间差价盈利,十分丰厚,日进斗金都算小的,但我大明商税只是收过关之榷税与交易之契税,这种中介之商倒是未有税征,你可以上疏建议朝廷加征商税,尤其是这牙行之税!如今不只是松江,江南、京师都遍布大小牙行,征这些税不伤农不伤小商贩,岂不两全?” 孙承宗忙慌张地站起身来,惊惧地道:“此事万万不可!谁不知道,开牙行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阁老尚书做靠山,我要是建言征收这些牙行的商税,我身败名裂没什么,还会害了陛下的!亏你徐子先想得出来!” 徐光启则摇头道:“那我没法子了,不从商税上想办法,难不成又要在田赋上加征?” 孙承宗道:“自然不行,你们南方加征田赋倒是无所谓,反正有副业撑着,可我们北人百姓要是再加征就真的要成哀哀饿殍了乃至生乱了!” 徐光启突然又说道:“汉时为征匈奴不得不收盐铁为官利,何不我们也建言让陛下同意官营一些产业?与成化朝开设皇店皇庄类似,你应该知道,当时也是东虏作乱,最后我宪庙皇帝以皇庄皇店之利练强军而犁庭东虏巢穴!使得辽东百年内再无东虏之患,直到最近李氏养寇自重才导致东患又起。” 孙承宗听后有了兴趣,点首道:“但也因此使得时人对宪庙颇有非议,认为其夺民之利,操纵百官,故而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一说。” “主强臣弱,自然会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一说,不过是言官之论而已,他们巴不得阁老尚书这些重臣跟天子对着干,听他们的话!可这天下到底是言官说了算还是天子说了算,我们为臣者是忠于言官还是忠于天子?” 徐光启问了起来。 “自然是天子。” 孙承宗回道。 “所以,以官营取利乃是良策!你刚才说得对,只要是加税,无论是加哪方面的税都得牵一发而动全身,唯独这赚钱是不用牵连太多人,只需出资派人经营即可,朝廷直接找富贵者要钱自然难,但如果朝廷赚富贵人的钱则少些难度,而且,改皇营为官营,以朝廷名义取利,既可以实现宪庙朝之效又可以避免时人诋毁君父,最多只是说你孙稚绳善敛财而已!” 徐光启继续说了起来。 孙承宗则突然又站了起来:“此主意甚好!就当扩大官营之利!到时候陛下之內帑可以专用于军,民用之财则完全可以官利补之!” 孙承宗说着就笑道:“到底是你徐子先,会想新点子,对了,陛下让你荐举养闲或致仕的老将为教职之事,你做的如何,可有眉目了?” 徐光启回道:“我翻遍了兵部武选司万历朝三大征的武将档案,倒是选出了一批还未过世的老将!正准备到时候面呈陛下,你还别说,陛下还真是圣明烛照,也难为他能想到,让这些老将解甲归田和留在内地简直是浪费,就应该养在朝堂为我大明培养后进!都说东虏之酋善战,我大明如此多将才,万历朝三大征也才过去二十余年,不愁就没有比他努尔哈赤强的!” 孙承宗笑了起来:“你徐光启既要替朝廷练兵如今又要替朝廷选将,倒是颇有谭襄敏(抗倭名臣谭纶)之风!我还没问你呢,你最近常来这京营校场附近是为何事呢?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天天爱往这里跑?荒郊野外的!” 徐光启朝京营校场方向看了看道:“陛下说了,办讲武堂不能光有老将坐堂当先生,还得有管新武监的优秀青年武官,都说京营武备松弛,我现在每天来这里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还坚持操练的武将,我就不相信诺大的京营,全都是不习操练的武官。” 孙承宗听后笑了起来:“京营武官中有没有还勤于操练武备的我不知道,但在我国子监里,我倒发现一举监天天练习骑射之术,说是东虏乃将来大患,欲报效国家之士当不忘君子六艺,以备将来为君王沙场点兵!” 徐光启听后大惊:“是吗,此举子倒是个人物,叫什么名字,徐某倒想认识认识!” 孙承宗笑道:“卢象升,字建斗,南直隶常州宜兴人!改日,我带他来见你就是!” 第十九章 选将 徐光启听后更为惊讶:“还是我南直隶的,这更稀奇了,如今天下士子尤其是江南士子多爱红妆,涂脂抹粉,惺惺作态如女子样,阴柔至极,倒是没想到南方士子中还有这类异数。” “你自己不也是异数吗,整日和那些西洋人打交道,什么几何、枪炮、日心之说,我就不明白,这些西洋之学真比东林诸公所论更利于我中华?” 孙承宗说着就质问起徐光启来。 徐光启则忙摆手道:“我不跟你逞口舌之争,你们自己都说了要声声入耳,我徐光启听一些外夷之声,也没什么吧。” 孙承宗见此只好偃旗息鼓:“行,我们不争这些,我们就看看这些京营的武备,当今兵部尚书是张鹤鸣,此人一心都在辽事上,常催促辽东经略熊廷弼尽快解决东虏,只怕从未管过京营,如今京营这些武官越发懒怠了,这都要日晒三干了,也没个操练的。” 徐光启同孙承宗一样,看向京营校场的方向,说道:“辽东之事十分复杂,表面上只是剿东虏,事实上许多辽地军镇都怀有自己的心思,熊廷弼不过一文臣,指挥不动谁,拿什么进剿,张鹤鸣跟石星一样,只知道替朝廷省钱,却不知道前方有前方的难处。” 说着,徐光启就露出了失望之色:“得了,今日又白来了,没个勤于操练的武官!” 但就在徐光启话刚一落的时候,前方传来山岗林子里就传来整齐了的喊杀声。 徐光启忙站了起来。 孙承宗也忙站了起来。 两人只看见金色艳阳下,一排明军正穿着粗布箭袖衣在整齐的跑步。 这让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这次没白来!” 孙承宗先笑着说了一句。 而徐光启这时候突然一拍桌子:“来人!” 这时候,徐光启的随身护卫忙走了上来:“老爷有何吩咐?” 徐光启则道:“持本老爷禀帖,去请营中操练士兵的主官来!就说本老爷有请!” 半个时辰后。 一壮如铁塔的武将神色不安地跟着护卫来了徐光启和孙承宗所在酒馆。 如今的大明文贵武贱的现象非常严重。 即便是二品武官在七品文官面前都只有下跪磕头的份。 何况徐光启和孙承宗都是天子身边的经筵讲官,属于文官中的清贵官员,而且徐光启还兼着河南道御史,等于还有言官的参劾权,而孙承宗是国子监祭酒,乃大明的小九卿之一。 所以,即便是总兵级的武官在要见徐光启和孙承宗时也是很紧张的,何况一个京营普通武官。 正因为此,这武官一来到徐光启和孙承宗面前就直接跪了下来:“京营把总周遇吉见过两位上官!” 孙承宗忙扶住了周遇吉:“这位将军万勿如此,您是天子禁军宣力之臣,岂能跪于我等身前!” 徐光启看了孙承宗一眼,心中诧异孙承宗对武将的态度倒是不似大多数文官。 诧异之余,徐光启也因受孙承宗影响而语气和蔼了几分,忙道:“你说你叫周遇吉?” “末将正是!” 周遇吉回道。 徐光启笑了笑,就伸手道:“您请坐!” 周遇吉便坐在了徐光启下首,且只坐了半边。 徐光启见此说道:“将军乃行伍之人,怎么坐得却如女儿一般?” 周遇吉听徐光启这么说这才大马金刀地重新坐好,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道:“末将失礼!” 孙承宗这时候落座下来:“将军不必拘谨,这里没有其他人。” 孙承宗说着就指向徐光启:“他乃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经筵讲官徐子先,奉旨替天子选将选兵以练之,如今天子刚刚登基,有意重振我大明武备,铸铁军为天子师,以壮国威,而息四方干戈,故而,他要见你是为天子而来!” 孙承宗说完,周遇吉立即望北而叩:“吾皇万岁!” 徐光启因此微微一笑,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把总是可造之材,听了孙承宗的一番言语后居然也知道该向谁表忠心。 徐光启这时候也忙道:“京营武备松弛,官兵多操副业,为权贵砌墙执仗之役,不练骑射,这些我们都知道,即便如将军这般武官也会常奔走于显贵之门,以求晋升,为何将军还能做到坚持操练?可否告知于本官?” 周遇吉忙起身回道:“末将不敢欺瞒两位上官,末将乃辽人,家父死于东虏之手,故而末将从小就知我官军之败坏以及有志将来征战沙场以报父仇!” 徐光启和孙承宗点了点头。 徐光启还开口道:“将军以后可常来鄙人府中一叙!他日,本官必替朝廷荐举将军!” 周遇吉听后颇为感动:“谢上官!” 孙承宗只是莞尔一笑,他没有表态拉拢周遇吉,毕竟徐光启拉拢武将是天子允许的,他如果再拉拢就容易被质疑。 所以,孙承宗只是开玩笑地指着徐光启对周遇吉笑道:“他家是松江富户,不收土仪!所以,你只需记住他是替天子办事,不必过于感他的恩!” 众人听后皆笑了起来。 此时,一锦衣卫策马而来,且突然停在楼下喊道:“敢问楼上可是孙祭酒与徐詹事?” 孙承宗和徐光启忙站了出来:“正是我们。” 锦衣卫忙道:“陛下宣见二位,着二位即刻进宫!” …… 次日。 文华殿。 朱由校见到了徐光启和孙承宗。 朱由校先问着徐光启:“荐举老将来京担任教职的事准备的如何?” 徐光启忙拿出一本名册来:“陛下,臣已经拟好要荐举的老将名册,请您过目。” 朱由校让魏忠贤把徐光启手里的名册接了过来。 朱由校打开名册一看只见上面写的名字有: 左都督光禄大夫郭琥 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骆尚志 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牛秉忠 遵义副总兵陈策 石砫宣慰司宣慰使秦良玉 除了秦良玉,朱由校对另外四人都不是很熟悉,因而他便让徐光启给自己阐述一下。 于是,徐光启便遵从朱由校的旨意对朱由校和在场的孙承宗说了起来。 第二十章 老将介绍 “这郭琥是嘉靖四十二年就开始守边镇的老将,善出奇谋,时人皆称其文武双全,在山西镇守任上以奇谋破土官张同勾结鞑虏之叛,后因年迈致仕。” “这骆尚志是南兵猛将,善使火炮与火器,其所练浙兵得戚家军之精髓,在平壤之战中是攻上平壤城的第一人!后因北兵所妒,不为时任大司马所喜,所以辞官归隐。” “这牛秉忠致仕前为宁夏总兵官,善统骑兵,身经百战,斩敌首千级,镇守宁夏十余年间,鞑靼不敢入侵!” “这陈策善统水师,曾率麾下广东兵随总兵陈璘统援朝,在露梁海一战中击败倭寇水军,后又剿灭珠池盗李茂有。” “这秦良玉本为石砫宣慰司宣慰使马千乘之妻,后马千乘被诬致死,其子年幼,故而由秦良玉承袭其夫位,万历二十八年杨应龙作乱,秦良玉与其丈夫连破杨应龙叛军七个营寨,为南川平叛中战功第一,其麾下白杆兵尤善步战!” 徐光启说完后就看向了朱由校。 朱由校听后甚为欣悦地点了点头:“有善出奇谋的,有善操火炮火器的,有善统骑兵的,有善水战的,有善步战的,爱卿这份名册真是思虑周全,颇有远见,当立即拟成奏疏呈上,朕得尽快召这几位国之柱石进京!” 徐光启忙兴奋地拱手道:“臣遵旨!” “我大明底蕴非凡,自太祖以来,良将迭出,何等顽敌没有见过,何样险境恶战没有经过,区区东虏,只要我们自己不乱来,就不会解决不了!等这五将进京,就开始训练兵将,到时候两位爱卿也任讲武堂总训导官,负责教习兵将思想!” 朱由校继续说了起来,且给孙承宗和徐光启下达了新的任务。 而孙承宗和徐光启皆领旨称是。 接着,朱由校就问着孙承宗:“爱卿的开辟财源一事想得如何?” 孙承宗和徐光启相视一笑后就面向朱由校拱手道:“回禀陛下,臣思之再三,认为当效宪庙旧例,设皇庄皇店,然后以其利募军养兵,但若直接设皇庄皇店未免有损陛下圣名,故而臣建言,改皇庄皇店为官庄官店,即兴办官营之业而取天下之利养天下之军民!”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难得你能想到这一点,倒是个新法子,比不直接加税来得间接,即便将来官营之产业使得权贵官绅意识到自己盈利减少也是许久以后的事,到时候朕已有强兵,倒也不惧反对者,另以官营代替皇营的建言也甚好,以皇营取天下利,未免被人诟以朕取天下利的嫌疑,但以官营取天下利,则是为朝廷为国家取利,天下人无可指责之处,朕准了!” 孙承宗则又道:“陛下,臣不敢居功,此法子是徐詹事提出的。” 朱由校因此看了徐光启一眼,微微一笑:“那就不奇怪了!” 朱由校知道徐光启是商人家庭出身,又是上海人,所以想到以官营取利的法子也就不奇怪了。 “既如此,两位爱卿且议议,官营眼下第一个经营何产业最为有利?” 朱由校又问了起来。 徐光启想了想道:“以臣看,当是织造之业,出海暴利中,以生丝为第一,棉布为第二,余下方是茶叶、瓷器。” 朱由校听后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但他现在倒是没有说出来,只道:“那就织造之业。” 接下来,朱由校便让孙承宗和徐光启正式授课讲解儒家经学。 这个时代还是以儒学为主的时代,统治阶层也都以儒士为主,所以,作为皇帝的朱由校自然也必要了解一下儒学,不然也无法完全去了解这个时代的儒士。 在朱由校看来,大明要想成为一个开放强盛的帝国,首先自己就得开放,多学习多思索。 即便朱由校深知儒学现在已经不合时宜,甚至会让中华陷入一段时间的落后,但他也得去了解一下。 毕竟无论是他这个身体的原主人还是他自己作为穿越者,在这个时代作为主流的儒学上的造诣都还不够。 朱由校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孙承宗等人学的什么才能知道怎么去改造这些人进而改造这个帝国。 …… 然而。 皇帝朱由校正在通过孙承宗和徐光启了解这个时代的儒学时,这个时代的一批东林儒士们也正在送别杨涟与魏大中的京郊十里长亭处议论着他们的皇帝。 杨涟刚端起左光斗为他斟的酒就叹了一口气。 左光斗见此不由得再次劝慰道:“杨公不必过于挂怀,此事也算是命中一劫,只要无愧于心,对得起大明江山社稷,贬谪又何足哉!” 杨涟因此抬头看了左光斗一眼,心想贬谪的不是你,你哪里知道一个月前还是为先帝信任的顾命大臣转眼就成阶下囚被贬蛮荒的滋味。 但杨涟自然不会如此说,只道:“话虽如此说,然胸中抱负自此付诸东流,也不知当与何人说!” 同杨涟一起离京的魏大中也因此叹了一口气:“也罢!左公说得对,这也是命中该有之劫,说起来能死里逃生就已是皇恩浩荡,全赖他方从哲求情,等过些日子,我就辞官归隐,再也不踏足这官场是非了!” 同来送别的汪文言则叹气道:“幸而你们只是被贬官,以后这朝廷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汪某已得知确切消息,大内的东厂提督换了人,此人名唤魏忠贤,靠巴结客氏上位,此人一上任就拿了冯三元,还连夜拿了魏朝,抄了魏朝的家!” 同为东林党的官员惠世扬听后大惊:“竟有这事?” 汪文言点了点头:“据闻,魏忠贤和魏朝因争抢客氏而起争执,而当今圣上甚宠客氏,竟因此从客氏之意,让魏忠贤代替魏朝提督东厂,于乾清宫听用!因此事,内相王安也不得不告病在家,司礼监大有被此人把持之嫌!” 接着,汪文言看向素来与熊廷弼有矛盾的吏科左给事中姚宗文,道:“如此下去,将来必是魏忠贤把持内廷,而这魏忠贤一提督东厂就矫诏拿了冯三元,明显是因冯三元弹劾熊廷弼一事,可见这魏忠贤早就和熊廷弼与方从哲等人窜通一气!要擅权乱政!” 姚宗文听后当即面露惊骇之色:“这该如何是好?” 第二十一章 东厂缉拿汪文言 汪文言见姚宗文有所意动,当即慷慨激昂地站了起来:“自然是上疏参劾魏忠贤与客氏,要陛下逐出客氏,罢黜魏忠贤!” 这时候,惠世扬附和起来:“没错,当上疏参劾,国朝岂能由妇寺擅政,岂能出现锁拿言官乃至阻塞言路之事!” 姚宗中见惠世扬也站了出来,因为知道自己如果不让熊廷弼下台,作为和冯三元一样弹劾过熊廷弼的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他也跟着附和道:“惠公所言甚是,此事当上疏弹劾,他魏忠贤内结妖妇,外联奸臣,其心可诛!” 而刚因为上疏被外放的魏大中不由得劝了起来:“你们有没有想过,陛下不听怎么办,眼下方从哲把持内阁,如今又多了一个魏忠贤,陛下一旦对这二人言听计从,你们上疏得越厉害,我东林之势就损失得越重!如今魏某与杨公已经因此被驱离朝堂,尔等还要再重蹈此路乎?” 杨涟这时候则在这时候瞪了魏大中一眼:“魏公何时如此怯懦不堪了!奸臣妇寺乱国,我等忠良之士岂能因坐视,就算陛下不听,也无非断首流血耳!只恨杨某已被罢职,不然必第一个参劾这魏阉方贼!” 杨涟这么一说,让本来因为魏大中的劝谏而消停些的东林党官员们再次热血澎湃起来。 同为东林党官员的缪昌期也因此高声道:“杨公所言不错!无非一死耳!缪某愿做第一个上疏参劾魏阉的,可有愿同缪某一同上疏的!” 而惠世扬则道:“惠某愿意!” 姚宗中左右看了一下,没有立即表态。 而左光斗这时候突然站到了最前面来:“诸位同仁,以左某看,若方贼不除,则吾等敬仰之叶公回朝后难以重掌内阁,若魏阉不去,则内相王安于司礼监难以辅政,一旦如此,则我东林会约注1所提之主张难以实现!因而,上疏参劾魏阉乃必须之事,岂能因惧祸而后怕之!” 说着,左光斗也道:“左某愿联名上疏!” 左光斗乃叶向高的支持者,也是东林党的核心人物。 而左光斗很明显也比其他人稍微有些政治头脑,直接将参劾魏忠贤的事与支持叶向高执政并实现东林党政治理想的事联系了起来。 但也因此,左光斗的说辞显得更有说服力。 还未发声的东林党官员也都纷纷站了出来。 而姚宗中见此也没再迟疑,而已站了出来:“左公所言没错,不除掉魏阉,则无法除方贼,则无法除熊廷弼,则辽事难以解决!吾亦愿联名上疏!” 汪文言见此心里颇为称意,他是王安和刘一燝的代表,他的目的是让王安把持内廷大权挤走魏忠贤,让刘一燝把持内阁赶走方从哲,而策略是利用东林党与方从哲与熊廷弼等浙党、楚党、齐党之间的矛盾实现这一目的。 而汪文言见自己的策略得以实现自然心里得意,也暗想自己虽不过是一介生员出身,然也能挑动得朝堂风起云涌,也算是不负此生了! 杨涟此时也颇为激动,拱手道:“恨不能与诸公共除国贼!告辞!” 魏大中也没再多说,也跟着拱手道:“告辞!” 东林诸官也纷纷送别杨涟和魏大中。 于是,杨涟和魏大中登舟而去。 而东林诸官则因要联名上疏参劾魏忠贤一起往缪昌期家中走去。 其中。 惠世扬和姚宗中走在最前面,而左光斗与缪昌期、汪文言等则紧随其后。 不过。 正在这时候。 许显纯带着一队东厂番役策马而来,拦住了这些东林党官员的去路。 许显纯当即先冷笑起来:“想必诸位这是刚送完杨涟与魏大中两奸贼回来。” 说着,许显纯就当先喝问道:“你们当中谁是汪文言?!” 这时候。 惠世扬先大喝了一声:“放肆!尔等是何人,敢如此污蔑杨魏二公!” 许显纯因为东厂提督魏忠贤表现出了对文官的强硬态度,因而也没有再害怕这些文官,同样强势地回答道:“他杨涟对天子不敬,不是奸臣是什么!他魏大中为杨涟这奸臣说话,同样也是奸臣!本官何曾污蔑?!” “你!” 左光斗指了许显纯一下,但随即还是不得不忍怒问道:“敢问阁下何人,为何拦我等的路?” 许显纯答道:“奉旨捉拿钦犯汪文言!本官刚才已经问了,你们当中谁是汪文言。” 汪文言这时候已经自觉躲到后面,双腿发起软来,他没想到冯三元这么快就招了,而东厂的人这么快就来拿他了。 姚宗中和缪昌期见此忙把汪文言围了起来,其中,姚宗中还质问着许显纯:“你们东厂可有刑科驾贴?!” 按照大明制度,锦衣卫拿人通常需要刑科开具驾贴,但通常是先拿人再开驾贴。 而此时,姚宗中故意这样问明显也是要阻止东厂拿走汪文言。 许显纯冷声问道:“我东厂拿人何须驾贴?!” 说着,许显纯就看向已躲在最后面的汪文言:“汪文言,你给本官出来,否则休怪本官不客气!” “大胆!你们东厂没有刑科驾贴岂能随便拿人!” 左光斗此时也说了起来,并道:“没有驾贴,你们东厂就不能胡来!” 惠世扬也站了出来:“没错!没有驾贴就像拿走汪公,除非从我惠世扬的尸体上踏过去!” 许显纯则看向自己面前的东厂番役们:“不用管他们,直接拿人!” 于是,东厂的番役们直接行动了起来。 啪! 但这时候,姚宗中却仗着如今文官在朝中权势最大的底气突然扇了一过来的东厂番役一巴掌,且大声指着这东厂番役喝道:“放肆!汝等不过粗鄙武夫!敢拿我中枢文臣!还有没有尊卑之念!” 许显纯见此一幕也颇为震惊,他没想到这些文官竟敢直接动手打人。 东厂番役们见此也因为大明自隆万以来就已经是文官做大,万历中后期,文官更是势大,七品文官也能让一二品武官下跪,所以,也就都习惯性地惧怕文官,如今也都没敢再继续拿人,皆看向许显纯。 许显纯也不知道皇帝的态度,也不好直接对这些文官动手,只喝道:“把他们都围起来,立即去禀报厂公,惠世扬等文官阻挠东厂办差!” 第二十二章 王安下跪 东厂的番役因此忙把惠世扬、姚宗中、缪昌期这些东林官员围了起来。 而姚宗中则因为刚扇了一东厂番役一巴掌而涨了些气焰,也就颇有底气地道:“诸公勿慌!这许显纯不过一武弁而已,他有什么资格拦住我等去路!” 说着,姚宗中就对许显纯喊了起来:“许显纯,你别以为你是东厂掌刑千户,我们就怕了你,你难道不怕我们上奏疏参劾你吗,你别忘了,你的职升控制在我们手里,兵部武选司的主事刘国缙乃是本官好友,你最好现在下马跪着向我们致歉,否则,别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许显纯还真有些畏惧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许显纯不知道天子对这些文官是什么态度,毕竟无论是才驾崩的泰昌还是万历,以及以前的隆庆皇帝都不会对文官们太狠。 而且,许显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仕途的确也控制在文官手里。 毕竟大明武官升迁是由兵部武选司掌控着。 而且武官没有参劾文官的权力,而文官却可以参劾武官。 因为科道言官皆是文官。 总的来说。 明朝末年文贵武贱,武臣见到文官下跪,也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是真的因为武官很多方面的利益被文官控制着。 “让开!” 这时候,姚宗中对他面前挨了巴掌的这东厂番役再次大喝了一声。 这东厂番役因见自己上司许显纯没有说话,也有些不敢惹眼前的姚宗中就真的闪到了一边。 姚宗中因此冷冷一笑就离开了这里。 其他文官也皆因此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离开了这里。 围住他们的东厂番役就像是变疏了的网,根本拦不住这些文官。 许显纯也没敢发作,捏紧着拳头,看着这些文官们扬长而去。 这已经是他最强硬的一次了。 要搁在厂公没换的时候,他已经下跪了,而不是还骑在马上。 但即便如此,许显纯内心还是气愤的,他何曾不怀念曾经厂卫与文官分庭抗礼的时代。 而许显纯也不想让魏忠贤觉得自己无能。 所以,许显纯还是对自己一部下吩咐道:“陆百户!你带人跟过去,不要让汪文言跑了!” …… “老祖宗,我们跟在汪文言身边的人回来说,汪文言被东林党那帮文官护住了,许显纯带东厂的人过去没有抓住他!” 王安的心腹阉宦王格回到了王安的外宅,对王安说起此事来。 王安听后欣悦地笑了笑:“甚好!这些文官,尤其是这帮把持言路的东林党官员可不是好惹的,当年神庙皇帝都被他们弄得没办法,何况如今才刚刚登基的皇爷,有这些人帮着,汪文言就没事,汪文言没事,咱家就没事!” 说着,王安就又问道:“我告病的事,皇爷怎么说?” 接着,王安就得意地笑问道:“是不是不准我养病,说司礼监不能没有咱家,咱家要是病了,司礼监就没法子运转了,甚至还要让我掌司礼监?” 王格忙回道:“已经准了!” “什么?准了!” 王安听后突然站了起来。 王格忙跪了下来:“儿子不敢隐瞒,是真的准了!儿子真要禀报给干爹呢。” 说着,王格就把批红的奏疏从袖里取了出来,然后双手捧到头上。 王安没有接,只惊骇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王格说道:“奴婢也只打听到是内直房管经书的刘时敏把您的奏疏连夜送到了皇爷跟前,然后皇爷夸他办事勤勉,还给他赐了名,让他进了司礼监担任秉笔太监,然后就让他批了红。” 王安听后愣了两秒。 铿! 紧接着。 王安奋力一挥手臂,就将一捏在手里的成窑杯摔在了地砖上,当场摔了个粉碎,瓷花飞溅。 “输了!” 王安声音发颤地说了一句。 随即,王安急火攻心之下就吐出一口血来。 接着,王安又咬牙切齿起来:“这些忘恩负义的兔崽子们,没一个有良心的!亏咱家对他们那么好,就说那魏忠贤,要不是咱家提拔,他能成为二十四衙门之一的惜薪司太监?结果背着咱家走客氏的门路,还有刘时敏,竟也会踩在咱家的头上进司礼监,人心难测呀!敢情这皇爷一换,就都暗藏着换门庭攀高枝的心思呢!” 王安说着就仰天一躺:“到底是不能跟皇爷耍心思啊,蚍蜉焉能撼树!皇爷现在一手诏便可杀我也!” 王格见此忙担忧地问:“老祖宗,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请大夫?” 王安则问着王格:“你是不是也打着别的心思?” 王格忙跪了下来:“儿子不敢!” 而王安却说道:“该打着别的心思了,不然内廷二十四衙门的掌印太监,就没你的位置了。” 接着,王安就让王格扶他起来。 王格见此忙问:“老祖宗何不先休息?” 王安则挣脱开了王格的手:“咱家得进宫去,去司礼监为皇爷做事,再养病就要被那帮兔崽子卖完了!咱家终究也只是皇爷的奴婢而已,哪能配跟皇爷使性子!” 王格因此忙要搀扶着王安:“那儿子扶您进宫。” “你走开!现在咱家已是不祥之人,你跟着我会倒霉的,你现在去找魏忠贤,去找刘时敏,去给他们送银子,去吧!” 王安说着就退了王格一把。 王格开始还有些扭扭捏捏,但在王安再三催促后还是离开了王安这里。 而王安则往宫里走了来。 …… 与此同时。 魏忠贤也疾步往乾清宫赶来。 因为魏忠贤刚刚从许显纯派来的人嘴里得知,原来抓捕汪文言的行动出了意外,一群不要命的文官竟然使得汪文言没有被抓捕成功。 为此,魏忠贤不得不来请皇帝朱由校的示下。 而在魏忠贤赶到乾清宫时,王安也恰来到乾清宫准备向朱由校谢恩。 于是,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魏忠贤还不知道王安已经在暗地里让汪文言发动文官对付他。 所以,魏忠贤还是对王安客气地笑了笑,打了声招呼:“老祖宗!” 王安也微微一笑。 这时候,朱由校因为刚从文华殿见完孙承宗和徐光启回来,也就正巧看见了两人,便道:“你们俩怎么都来了?” 魏忠贤忙看了王安一眼,意思是让王安先回话。 而王安在知道朱由校出现后却先朝魏忠贤跪了下来:“老祖宗,饶我一命吧?” 朱由校看见这一幕懵了。 魏忠贤自己也懵了。 第二十三章 你在教朕怎么做皇帝? 朱由校因此问着自己身边的乾清宫直殿太监王体乾:“这内廷老祖宗换人了?” 王体乾则回道:“奴婢不知。” 魏忠贤则在这时候明白了过来,一时如芒在背,不知该作何回答,心想自己根本还没来得及作威作福呢,王安就先在皇爷面前喊自己老祖宗,这摆明了是要坑害自己。 朱由校则继续问着王安:“王安,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先给魏忠贤跪下了?” 王安忙晃晃悠悠虚弱无力地站了起来瞅了朱由校一眼后这才故作慌张地跪了下来:“皇爷饶命!老奴刚才眼花了,竟没注意到您在这儿,老奴该死!” 朱由校哼了一声,就进了乾清宫:“都进来吧!” 于是,魏忠贤和王安都进了乾清宫。 朱由校先问着王安:“你不是告病了吗,怎的又进宫来了?” 王安回道:“老奴虽未尽好,但休息半日后也还是能下地走动了,所以来向皇爷您谢恩! 朱由校点首,接着问向魏忠贤:“你是有何事要报?” 魏忠贤忙道:“回皇爷,奴婢派东厂的人奉谕去缉拿冯三元同党汪文言时出了意外,有惠世扬等文官阻挠,言官姚宗中还打了我东厂番役,使得东厂未能成功缉拿汪文言,言东厂没有刑科驾贴不得拿人,所以特来请皇爷示下。” 朱由校听后拿奏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忽然斜瞥了王安一眼,冷笑道:“还真是反了!朕口含天宪,乃大明之主!什么时候,朕的谕旨还得有驾贴才算数,大明是朕说了算,还是刑科驾贴说了算,你们是朕的奴婢,还是他文官的奴婢?再有阻挠者,以犯上罪处以杀无赦,殴打东厂番役者,也以犯上罪为由就地斩杀!以后皆同此例。” 朱由校说着就喝令起来:“再有这等抓了犯官拿不到的事出现,朕就先撤了你们!” “奴婢谨记,奴婢这就去办!” 魏忠贤忙起身就走,他自己也很气愤这些文官如此不把他东厂放在眼里,所以他等的就是朱由校这一句话。 王安这时候听了后则十分震撼,他没想到朱由校会对文官们如此强硬。 但王安知道如果真让魏忠贤成功拿了汪文言,那他自己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王安忙匍匐在地:“皇爷息怒!虽说皇爷您乃天下之主,然读书人得罪不得呀!奴婢斗胆直言,皇爷若不想留下一世骂名,不能以厂卫压文臣呀!” 朱由校冷声问了起来:“你在教朕怎么当皇帝?” 王安忙道:“奴婢不敢!奴婢是皇爷的家奴,奴婢只是为皇爷您着想!” 朱由校笑了起来:“朕看你是为你自己着想吧。” “奴婢死罪,然奴婢还是要说,请皇爷您收回成命,不要让东厂擅杀文臣,否则必使朝野震荡啊!” 王安忙激动地说了起来。 朱由校则站了起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什么时候朕杀几个犯上之人,就要朝野震荡了,王安,朕看你不是朕的奴婢,你是文官们的奴婢吧?” 说着,朱由校就吩咐道:“王体乾,去司礼监传刘若愚来!让他速来见朕!” “是!” 王体乾忙走了出去。 没多久,刘若愚就赶了过来:“皇爷!” 朱由校则吩咐道:“刊发皇明报后,将这样的消息传播出去,就说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建言朕杀阻挠东厂抓捕汪文言之文官,并灭其族,并再说王安言天下读书人人人该杀!” 接着,朱由校就看向王安:“你不就是想在读书人眼里留个好名声嘛,想后人夸你是个好太监,所以冒死进谏,因为你知道只要汪文言下狱,你反正是必死无疑,可朕偏不遂你的愿,朕要让后人都以为你是个最恨读书人的太监。” 说着,朱由校就又吩咐道:“来人,把王安拖出去杖毙,然后皇明报对外声称,王安是暴病而亡。” 然后,朱由校又道:“拟旨,传谕东厂,稽查凡有讴歌表赞王安的书籍文章一律查抄!” 朱由校说完后就没再说话。 而王安则木然地跪在了原地。 王安是真没想到朱由校会这么搞。 虽然他知道汪文言一被抓自己是必死无疑,但他的确是想通过死谏朱由校留个好名声的。 但王安哪里料到朱由校搞了个什么皇明报,还要刊发天下,把他王安塑造成一个恨不得杀尽天下读书人的太监。 这时候。 锦衣卫官校已经进来将王安拖了出去。 王安则不由得开始大哭大喊了起来:“皇爷!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您奴婢一命吧,奴婢不为文官们说话了,奴婢收回刚才的言论,您放过奴婢吧,不要这样诋毁奴婢呀!算奴婢求求您了!” 朱由校只看向刘若愚说道:“想要获得好名声,想要光宗耀祖,想要富贵一生,就对朕忠诚!否则,就是王安一样的下场!时刻记住,你们是朕的人,不是他们文官的人!” “奴婢谨记!” 刘若愚回了一句。 外面王安的惨叫声传来。 没多久,王安就被杖毙。 而此时。 魏忠贤则也已将朱由校最新的谕示传达给了许显纯。 许显纯这次不敢再怠慢,立即纠合了一百多东厂番役策马往事先查探清楚的汪文言等文官聚集地而来。 缪昌期府邸。 因缪昌期倡议上疏参劾魏忠贤。 所以,在这之前,阻止东厂拿汪文言的一帮东林文官包括汪文言也就聚集在缪昌期的府邸。 缪昌期刚刚草拟完参劾魏忠贤的奏疏。 因为缪昌期的文采出众,所以,在缪昌期写完奏疏后,一干东林文官就争相夸赞起来。 “缪公到底是翰林出身,这奏疏写的极好!我要是魏忠贤,看了这样的奏疏早就无地自容了!这奏疏乃千古一骂也!” 姚宗中先夸耀了起来。 而这时候,汪文言和惠世扬等人也都表示赞同。 不过,就在这时候,东厂的番夷已经闯了进来。 缪昌期见状倒也没有因此有些许恐惧,毕竟他们才驱赶走了一批东厂番役,也就喝道:“当真是大胆!竟敢闯本官宅邸!” 第二十四章 杀文官 惠世扬更是抢先一步站到了中堂之外,怒视着走过来的许显纯:“许显纯!你想干什么?” 许显纯则冷冷一笑:“你无资格过问。” 说着,许显纯就大手一挥:“缉拿钦犯汪文言!” 于是,两东厂番役便立即闯了过来。 而惠世扬则大喝一声:“你们敢!不想活命了吗?没有刑科驾贴,也敢拿人,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许显纯这时候则亲自拔出绣春刀来,并亲自走了过来:“本官看你是不想活命了,上谕,阻挠东厂办差者,乃犯上罪,杀无赦!” 惠世扬听后倒是不以为意:“尔等矫旨!恐吓我等!” 但许显纯却直接持刀朝惠世扬捅了过来。 惠世扬见状转身就要跑。 结果,惠世扬后背当场被许显纯用绣春刀刺了个透心凉。 “啊!” 惠世扬一声惨叫从口中传了出来,然后不可思议地往前一倾。 而许显纯则把刀抽了出来,任由鲜血从刀尖滴落,看向了在场的其他文官。 刑科给事中惠世扬则趴倒在地上,瞪大了双眼。 其他文官也都惊骇不已。 别看他们平素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但真见了真刀真枪杀人后也都吓得不行,一时连平时最擅长扣帽子质问的声音都没了。 甚至,之前还敢掌掴东厂番役的姚宗中都不由得双腿打起颤来。 现在的他只想回家。 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偏偏许显纯接下来就指向了他。 毕竟朱由校已经下达谕旨,如果他许显纯再窝囊的话,就要撤他的职位。 得了上意的许显纯自然不必再怕文官们,而且还严格执行皇帝陛下朱由校的一切谕示。 于是,许显纯指着姚宗中:“将他拿下!按谕令,殴打办事东厂番役者,以犯上罪处斩立决!” 姚宗中听了后大惊失色。 惠世扬的尸首还趴在自己面前,姚宗中自然不会不信许显纯的话。 但因文官势大而养成的多年嚣张气焰也非一时就消散干净的,所以,姚宗中还是色厉内荏地喝道:“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们岂能如此,你们这是在假传圣旨!” 许显纯可没有再和姚宗中废话,直接继续喝令道:“把准备好的铡刀抬来!” 这时候,两东厂番役也强行把姚宗中拖了出来。 姚宗中色厉内荏地喝斥后也慌张了起来,不由得回头看着其他文官:“诸公救我,诸公救我呀!” 这些文官皆目光躲闪了起来,故作没听见,毕竟他们都被吓破了胆,一个个不是头皮发麻就是尿了裤子,哪里还敢为姚宗中说话。 姚宗中也被摁在了铡刀下。 许显纯大喝一声:“斩!” 咔擦一声。 顿时,姚宗中人头落地。 在场的文官们皆一个个面色苍白起来,有的直接瘫软在地。 因为眼前的一幕太可怕了,东厂居然真的杀人了。 许显纯见这些文官如此模样,心里十分称意,暗道:“你们也有今天!” 一时,许显纯吩咐道:“把汪文言抓出来!” 于是,两东厂番役立即冲了进去。 无人敢阻拦。 但此时,室内好几个文官都钻进了桌子地上,屁股朝着外面,不停抖动着,所以,番役们一时忍不住谁是汪文言。 一名番役干脆先朝一屁股最肥的文官屁股上踹了一脚:“滚出来!” 这文官忙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狼狈不堪道:“犯官汪文言,求上差饶命!” “带走!” 许显纯见此笑着大喝一声。 因此,汪文言便被东厂正式带走。 而左光斗、缪昌期等东林党官员此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汪文言被带走。 对于他们而言,这自然是他们无法承受的损失,一个月不到,就走了两大把持言路的干将,如今又被杀掉两个,连联络内廷和内阁的汪文言也被带走。 最为惴惴不安地当属内阁阁臣刘一燝了。 毕竟汪文言和他走得很近,也替他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事。 所以,刘一燝不知道东厂会不会从汪文言口中审出关于他勾结辽地军镇与晋商企图扳倒熊廷弼的事来。 而内阁首辅方以哲倒是因此松了一口气,毕竟历来东林党把持的言路一下子没了四名言官,甚至连居中联络内廷王安与内阁刘一燝的汪文言也被下了狱,对于他这个首辅而言,自然是便于他开展自己的执政工作的。 不过,收获最大的当属朱由校自己。 朱由校通过起用魏忠贤代替魏朝,进而控制了东厂。 接着,朱由校又通过起用刘若愚代替王安,进而控制了司礼监。 使得内廷两大要害部门皆换了人。 而且,朱由校还趁着魏忠贤刚刚掌控东厂的契机就让魏忠贤对文官下了刀,还让刘若愚用内书堂一帮有文化宦官为底子开始控制舆论且唱着和外朝文官相反的调子。 这样一来,朱由校在内廷中算是真正的掌控了大权,彻底斩断了内廷和外朝文官们的联系。 诏狱。 “啊!” 汪文言正在被行刑,被弹着琵琶骨,因而惨叫起来。 而也因此,汪文言为了不再承受这种折磨,主动承认了自己交结王安以及贿赂冯三元的罪行。 “皇爷,汪文言招供说,他早年因为国本之争就和魏朝勾结,因为东林党官员也支持先帝,所以,他也就和东林党官员串通在一起,如今因为辽东经略熊廷弼乃楚党官员,又是方阁老保荐的,故而为了赶走方阁老,他们决定先弹劾走熊廷弼,也因此行贿了冯三元,着冯三元上疏参劾熊廷弼。” 在审完汪文言后,魏忠贤就向朱由校禀报了起来。 朱由校沉吟后道:“朋党之祸!传谕内阁诸阁臣与司礼监诸秉笔明日来乾清宫见朕!” 接着,朱由校又对魏忠贤吩咐道:“除了魏朝、冯三元和汪文言外,将王安、惠世扬、姚宗中的家产也给朕抄了!”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同时,他心里也很是欢喜,他已经明白自己现在效忠的皇爷对文官是抄家砍头毫不手软,这也就意味着自己这些内宦以后也能更有权势,再也不用看文官的脸色。 第二十五章 当今天子怎么这样 对于惠世扬和姚宗中的死,朱由校很快给了外界一个交代。 而给这个交代的方式就是通过皇明报社连夜刊印出来的皇明报。 上至内阁大臣下至国子监监生皆人手发一份皇明报。 另外,京城内外城各城门处也贴有一份,有内书堂派遣宦官宣读。 皇明报对于惠世扬和姚宗中之死的解释自然是根据朱由校一开始的谕示进行解释的。 内容是王安建言大明皇帝陛下对于阻挠东厂办案乃至殴打东厂差役格杀勿论,且言天下文官人人该杀。 另外,皇明报还奉旨刊载了一份诏书,诏书内容是昭告天下人,大明今后一切时事刊载皆以皇明报和通政司出的邸报为准,而皇明报负责对邸报进行更详细的阐述皇明报和说明。 当然。 不出朱由校所料的是。 这皇明报说是王安建议对文官不客气的新闻一报道出来后,自然在文官集团内部引起轩然大波。 左光斗在看了这皇明报的内容后就皱起了眉头,看向缪昌期等东林官员:“惠公等死竟是因为王安建言,这是为何?难道是王安已经在内廷失势,还是说陛下故意要整王安?” 缪昌期则想了想后道:“无论是哪种情况,这说明,现在王安已经不足以成为我们的靠山,而魏朝早已被下诏狱,这说明内廷中已无我等奥援,可偏偏这魏忠贤一成为东厂就下冯三元于诏狱,这摆明了他魏忠贤是站在熊廷弼一边,和方从哲等人是一伙的!” “如此说来,他方从哲有可能在魏忠贤支持下成为第二个张居正,更加得势,而内阁也会因此更加强势,我等意图削弱内阁职权强化台谏之心将无法实现,将来叶公即便入阁,也会被他方从哲压过一头!” 魏应嘉也说了起来。 左光斗则突然重重地以派桌子:“不能让他们得逞!左某认为当立即参劾魏忠贤!” 缪昌期则摇了摇头:“现在参劾魏忠贤已是不妥,因为陛下都说了是王安建言的,我们总不能直接和陛下作对吧。” 左光斗一时语塞,颇为气恼:“当今天子怎么这样!” “谁让先帝走得太快。” 魏应嘉颇为无奈地说了一句。 缪昌期则哼了一声:“这还不是怪方从哲,他身为首辅却不阻止李灼华献药之事,致使先帝因服红丸而亡!致使先帝一代仁君贤主骤然驾崩,而我大明中兴之业也因此中断!” “方贼可恨!” 左光斗咬牙说了起来,然后问着魏应嘉:“刘阁老那边怎么说,他总不能也愿意坐视方从哲把持朝政,使得辽东经略的位置一直在楚党手里吧?!” 魏应嘉道:“阁老进宫了,陛下连夜要宣见他们!” 左光斗听后看向缪昌期:“看来陛下还是挺信任阁臣们的,希望刘阁老能对方从哲和魏忠贤之流能有所压制。” 刘一燝在得知朱由校宣见他们阁臣后就连夜进了宫。 此时,方从哲、刘一燝、韩爌以及魏忠贤、刘时敏五人皆站在了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看着这五人说起了冯三元的事:“朕本以为冯三元弹劾熊廷弼是出于一片公心,却没想到东厂已经调查出来此人却是因受汪文言贿赂而弹劾熊廷弼,而汪文言也承认了此事,且说他是因为熊廷弼不是自己一党的人才要想办法驱赶走熊廷弼,敢情这些人当官不是看谁于国更有利而是看这人是不是自己人呢?这是典型的结党营私!此等歪风断不可长!” 朱由校这么一说,刘一燝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朱由校也注意到了刘一燝的神态,只在心里暗暗一笑。 在朱由校看来,刘一燝和汪文言接触,或许只是想利用汪文言和王安的关系好在内阁里更进一步。 但朱由校不排除刘一燝有借着和汪文言接触的机会敛财的可能。 因为大明官员腐败成性是众所周知的事,油锅里的钱也是要拿出来花花的,就连给辽东的军饷往往还没出京师就会被贪墨一半,而文官们大多会将其称作为漂没。 所以,朱由校觉得刘一燝利用他和王安关系不错敛财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朱由校这时候说着就吩咐起来:“内阁立即下诏,严禁百官结党,今后一旦被朕发现,朕可不管他是谁,一经查明,全部严办!” “臣等遵旨!” 方从哲等内阁阁臣立即回了一句。 待三人回了后,朱由校就道:“退下吧,内阁拟好旨后立即报送司礼监批红,并由通政司立即发于邸报上!” “内臣等遵旨!” 魏忠贤等司礼监秉笔太监也立即回了一句。 朱由校接着又吩咐道:“汪文言、冯三元,斩立决!” 方从哲等再次回应称是。 因为现在的大明皇帝朱由校比较强势,所以,内阁阁臣也就显得比较弱势听话。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没有自己的心思。 毕竟他们也是人。 刘一燝现在就不得不重新思量自己的后路。 因为他本来的想法是通过汪文言搭上王安的关系且联合东林党官员然后好在将来成为内阁首辅且掌控更大的权势。 但刘一燝现在可以明确的是,王安已经失势,不然也不会说出文官人人可杀的话来。 而且,汪文言也下了狱。 刘一燝因此就更加笃定自己接下来已经没有任何实力和方从哲扳手腕,如果方从哲要赶走自己是很容易的事。 毕竟刘一燝不得不承认皇帝似乎很信任方从哲。 所以,刘一燝开始想着自己最好还是明哲保身才好,不要参与到太多的是非中去,也不要和东林党以及晋商、辽地军镇这些势力参与的太深。 但事实上。 刘一燝现在抽身已经很困难。 因为刘一燝一回府,代表晋商势力和辽地军镇势力甚至是野猪皮势力来京城活动的范毓琪就找到了他:“阁老,怎么冯三元反而被下狱了,连汪文言也被下狱抄家,熊廷弼到底能不能被赶下来呀!” 范毓琪现在是真的很失望,毕竟他银子花了不少,却没想到刘一燝和东林党这些言官如此不靠谱,还没把熊廷弼从辽东经略任上撤下来。 再不撤下来,努尔哈赤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第二十六章 加强东厂的力量 刘一燝颇为恼怒地看了范毓琪一眼,要不是想到范毓琪这些晋商每年给他不少孝敬,也捏了他不少把柄,他都不想见范毓琪这些晋商。 但也因此,刘一燝现在也只能忍着内心的厌烦感,语气平和地说道:“这天下本就没有一蹴而就的事,哪里那么容易就扳倒一封疆大吏!何况,熊廷弼现在又有了内廷的人护着,一时半会儿真要想换掉他,难啊!只能再等时机罢了!” “这!” 范毓琪心想说我倒是可以再等等,但人家努尔哈赤那边等不及了啊!这眼下凛冬将至,如果自己这些晋商采购的粮食煤炭不及时走私过去的话,整个建州势力不用明军过去打就要自己活活饿死冻死一大批人了!到时候大家还怎么发财! “老爷,吏科右给事中魏应嘉求见。” 这时候,刘一燝的总管家走了来报告了一声。 刘一燝眉头微微一皱,他现在很后悔自己当初干嘛要跟东林党以及这些晋商搞在一块,如今使得这范毓琪找上门来不说,连东林党的官员也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但刘一燝也不好拒绝,毕竟他知道他得罪不得这些东林党,因为东林党把持着言路,自己要是让东林党不高兴了,说不定,哪天就有言官弹劾自己贪污受贿什么的,而当今陛下明显是个爱抄家的,说不准就抄了自己的家。 所以,刘一燝只得回道:“带他进来。” 很快,魏应嘉来到了刘一燝这里,拱手道:“阁老!” 刘一燝微微一笑:“示周啊,这么晚还要见仆,是为何事呀?” 魏应嘉瞅了在屋内的范毓琪一眼,他倒是不认识范毓琪,所以不好明说。 刘一燝见此则忙介绍道:“他叫范毓琪,是辽东都司右参议王化贞的幕僚,进京来办事的,是自己人。” 接着,刘一燝又给范毓琪介绍起魏应嘉来:“他是吏科右给事中魏应嘉,与汪文言私交甚笃。” 范毓琪因此忙向魏应嘉见礼:“晚生见过魏公!” 魏应嘉则颔首一笑,然后对刘一燝问道:“阁老!不知陛下突然召见阁臣们是为何事,下官想问,下官还需在将来参劾熊廷弼吗?” 范毓琪一听魏应嘉是要准备参劾熊廷弼的,顿时就来了精神,对魏应嘉颇有好感起来,忍不住地就把手伸进袖子里习惯性地要掏银子向魏应嘉示好。 反正他范家这些年靠走私建奴赚了不少银子,所以撒钱从来就没有吝啬过。 刘一燝瞅了范毓琪一眼,他知道自己是不能让魏应嘉停止参劾熊廷弼的,不然自己会让范毓琪和他背后的势力们失望,那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刘一燝也就对魏应嘉说道:“陛下只是因为对魏朝进谗言不满而让东厂查了冯三元,并因此查到了汪文言,而不是说,陛下真的支持熊廷弼继续任辽东经略,等熊廷弼给你的贿赂到了后,你再上疏弹劾熊廷弼,到时候有真凭实据在,不愁陛下不相信你所奏之事,记住,这次,你上疏弹劾熊廷弼只言熊廷弼行贿不言熊廷弼不适为辽东经略一事,以免让陛下以为有党争之嫌。” 刘一燝不知道自己这样说算不算揣摩对了陛下的心思,但他知道他现在只能这么说,要不然范毓琪不会答应的。 按理,刘一燝这种阁臣是不用给魏应嘉汇报工作,更不必告诉魏应嘉陛下见自己后说了什么。 但现在言官势大,而他刘一燝又不是毫无把柄的清介之臣,且在内廷也没有依傍,所以,他即便贵为阁臣,也只能乖乖地向魏应嘉汇报。 魏应嘉听后点了点头,回道:“下官明白了!” 刘一燝点了点头。 …… “东厂要加强对内部所有大臣士民的调查,大臣之间有哪些是门生关系,哪些是同年,士子之间分别结了什么社,各社宣扬的是什么,百姓间有没有传教,有没有谁在暗中鼓动造反,以及各地物价情况和赈灾情况,有没有谁在囤积居奇,有没有谁在炒作什么,有没有谁在走私,务必加强调查; 总之,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要在他们身边安插卧底!建立单线联系,随时汇总挑选各类重要消息给朕知道!在每州县设一东厂秘密联络点,该联络点的珰头有权向朕直接上密报!” 朱由校向魏忠贤提出自己对东厂接下来的谕示。 而朱由校这样要求东厂目的自然是要让东厂在作为特务机构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仅仅是缉捕与审讯要犯,而是要彻底监控大明内政的各个方面。 朱由校知道建奴很会利用细作实现自己的政治阴谋。 在朱由校记忆中,大明好几次城池失陷都是因为建奴细作为内应导致的。 而这也就不排除建奴可能在自己内部尤其是朝堂内安插了细作。 所以,朱由校觉得自己有必要加强对内部的情报监控。 按照朱由校的打算,东厂监控内部,而锦衣卫则监控外部。 但现在朱由校还没精力改造锦衣卫。 他得先把东厂改造好。 毕竟凡事要先内后外。 “这样一来,需要增强东厂的力量,尤其是要增加善于调查与潜伏的能人,好在我大明东厂有着上百年的底蕴,真要寻这样的能人且训练出这样的能人有自己的一整套方法,所以,朕决定重振东厂,由你魏忠贤负责,先在西苑分出一块区域,作为东厂人才训练基地,就取名为皇家内卫学堂,你替朕选一批以前在东厂做过事且办事能力强的老太监与老锦衣卫来皇家内卫学堂担任教谕,并推荐一位最尊崇且最忠诚可靠的担任祭酒,这些人不能让他们闲着,闲着是对人才的浪费。” 朱由校说着又道:“经费直接从內帑里拨,要尽快!现在特别要加强调查的就是方从哲和刘一燝这些阁臣,还有六部尚书,以及科道言官!” “奴婢遵旨!” 魏忠贤立即回了一句。 在朱由校看来,大明的综合实力不是建奴可以比拟的。 一个已有两百多年底蕴的超级帝国,从不缺乏各方面的人才,练兵不可能没有赛过努尔哈赤的军事人才,而搞情报,东厂和锦衣卫真要认真起来不是建奴那点情报手段可以比的。 只要自己这个皇帝能让这个帝国充分地发挥起自己的综合实力,就绝不可能连一区区十万人规模不到的野蛮部落都剿灭不了。 第二十七章 关于武学 安排完东厂的事宜,朱由校就看向了刘若愚:“刘若愚,朕也对你有谕示。” 刘若愚忙认真回了一句:“请皇爷吩咐!” 朱由校吩咐道:“你兼掌御用监,将内廷中善奇技淫巧的内宦集中起来,朕会随时让他们替朕做一些朕需要的东西。” 朱由校作为穿越者,而且是一名工科生,既然知道一些在蒸汽动力出现之前的一些先进木制工业品,如木制机床什么的,不根据自己的记忆让这个时代的匠人帮助自己一起研制出来也是有点对不起自己这个身份的。 何况,朱由校已经和孙承宗、徐光启确定了首先要开辟财源的方向是通过官办商务获取民间财富。 而这里面,就需要用更先进的生产技术去与私营商贾争夺市场,自然也需要官办商务能够掌握更先进的生产技术。 在朱由校看来,这个时代的中国即大明在科学技术上还并不是很落后于西方,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更强的地方。 毕竟这个帝国有几千年的技术沉淀,也积攒了不少技术人才。 佛郎机炮一被大明发现就能迅速得到仿制并量产推广改进。 更为先进的西洋火铳也能迅速被仿制并量产如鸟铳。 而且大明并不是简单的仿制而是在仿制基础上进行改良。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明在工业制造方面的实力非常强悍! 说明大明从不缺乏各种能工巧匠。 说明大明有大规模生产各类技术产品的能力。 所以,朱由校相信只要自己将一些能够被这个时代所生产的手工木制机械品创造出来,就能迅速在大明转换为生产力。 另外,朱由校相信只要自己建立起一整套成体系的科学技术管理制度与奖励制度,以大明的底蕴,将来在自然科学领域不会落后于西方。 要知道大明的许多士大夫们都是对自然科学不排斥的,甚至是主动吸收予以思考的。 刘若愚对于朱由校突然要搞这些奇技淫巧之物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记忆中皇长子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 而刘若愚也识趣地没有对此表达自己的意见,只恭敬地回了一句:“是!” “另外,朕再给你交代一件事,你来负责把王恭厂搬走,搬到通州一带去!不要离京城太近!” 朱由校可不想历史上的王恭厂大爆炸又发生在京城,因为那场爆炸对大明损伤不轻,还让天启三岁的皇子因此夭折,天启从此无嗣。 虽然,朱由校不知道那场大爆炸是不是人为的,但他也不希望这么个容易发生意外事故的化工厂挨着自己的京城。 刘若愚依旧恭敬地回应着:“是!” “你们两个替朕好生办事,只要办的好,朕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是办的不好,王安的下场,你们也知道,对了,魏朝,让他自尽吧,他和王安一样,连朕都不忠了,那朕就不会手软!留他们全尸都算轻的,还是看在服侍过朕和先帝的份上!” 朱由校这么说后就问道:“记住了吗?” “奴婢记住了!” 魏忠贤和刘若愚皆回了一句,也都不敢大声出气,毕竟他们都知道眼前的皇爷可不是一位心慈手软的主。 当然,两人倒也没有因此在内心对朱由校不满。 因为两人知道自己这么快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也全靠皇爷的提拔,不然现在在内廷宦官圈子里居于顶层的应该是王安和魏朝。 而且,两人也明白魏朝和王安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就是因为对皇爷不够忠诚,而自己要做的就是足够忠诚。 同时,两人也知道如果自己稍微在皇爷心中的地位略微差了一点很可能就被另一位给抢了风头,所以两人都下定决心要比对方更忠于朱由校。 毕竟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还空着,谁不想做第一太监。 朱由校倒也的确是有让这两人互相制衡的目的。 因为作为皇帝,不能绝对放心任何一个人,在重用一个人的同时,也得用另一个人去制衡此人,这样才能实现一人掌天下权力的目的。 加强东厂的力量和准备研制新型木制机械是朱由校在内廷布置的新棋子。 而设大明讲武堂并让徐光启选老将入京则是朱由校在外朝布置的新棋子。 次日。 徐光启奏请朝廷重设武学,并起用郭琥、秦良玉等老将且选良材培训大明武臣的奏本此时已送达内阁。 不过,内阁诸阁臣在收到此奏本后还不知道徐光启写这样的奏本是来自皇帝朱由校的授意。 所以,内阁诸阁臣看见这奏本反应很大。 韩爌最先看见这奏本,因而最先来到了刘一燝的值房,说道:“次辅,你看看这徐光启所奏之事,他竟建言天子重设武学,训练武臣!这岂不是欲效仿武庙于豹房练兵之旧事不成?” 刘一燝看了后也极为惊骇。 作为文官,自然对这种训练武臣的事很敏感,因为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武学一旦重设就意味着要武臣崛起的意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文贵武贱。 但刘一燝也不好在这件事上直接发表意见,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得明哲保身。 所以,刘一燝说道:“还是让元辅拿主意吧。” 于是,两人皆来了方从哲的值房,给方从哲看了徐光启的奏本。 方从哲看了后久久不语。 韩爌有些着急起来:“元辅,您看,这该如何票拟?” 方从哲则笑了起来:“这徐光启爱出新点子,之前萨尔浒之败后,他就上疏要练兵,现在又要练将!以仆的意思,就准他的意见,让他自己筹办此事,若是能筹办的好,也无碍,若是筹办的不好,也不影响朝廷大政。” “这怎能不影响,难道元辅就不担心朝中出现武夫干政的现象吗?” 韩爌问了起来。 方从哲笑道:“哪有那么严重。” 韩爌则道:“自然是会的,有武学就会使将校结党,从而祸乱国政!是故,虽宋初与我朝国初皆有武学,但后来皆因此不得不撤掉。” 第二十八章 首辅太软弱了 方从哲其实已经猜到徐光启这样上疏只怕是出自皇帝的意思。 但因为无论是刘一燝还是韩爌都是和东林党走得近的官员。 而且方从哲知道这两人都是怀有赶走自己的心思。 所以,方从哲也就没打算提醒这二人,只道:“那就恭请圣裁吧。” 韩爌没想到方从哲依旧会做出如此选择,一时不由得再劝:“元辅,您得拿个主意呀。” 韩爌本想说“圣上年少,哪里知道这里面的厉害”,但他没敢说出来,害怕像高拱一样因为说了一句“十岁天子安能治天下”而被治罪。 但方从哲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个还治国权力于皇帝而自己只听话做事的软弱首辅,所以,就道:“仆不是已经说了我的主意吗,可韩公不是觉得仆的意见不行吗?” 韩爌因此不由得拱手:“元辅,你误会了。” 韩爌是想让方从哲带头驳回徐光启的奏本提议,但他又不愿意自己出头,想让方从哲出头。 因为韩爌自己也不是笨蛋,他知道这徐光启这么做八成是出自天子的授意。 但韩爌没想到方从哲不愿意为整个文官集团的利益出这个头,一时也颇为无奈:“也罢,那就恭请天子圣裁吧。” 三人便将徐光启的奏本递给了负责收题本和奏本到司礼监批红的文书房太监。 在大明奏事没有奏折,只有题本和奏本。 按照大明会典规定,以官衙名义呈递的本章为题本,而以官员个人名义呈递的本章为奏本。 所以,前文徐光启呈递的是奏本。 而内阁与司礼监是不能直接联系的,不然,就有彼此勾结架空皇帝的嫌疑。 所以在制度上就加了个文书房,需要文书房将内阁的题本和奏本呈到司礼监。 不过,因为内阁这次呈递的徐光启的奏本没有票拟,所以司礼监在收到徐光启的奏本后就需要把奏本呈递到御前,由皇帝亲拟。 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因此不得不把徐光启的奏本拿到了朱由校这里来。 朱由校此时则正在和一帮善作木匠活的内宦们一起制作一架新型纺纱机。 而这架纺纱机自然是后世于工业史上闻名的珍妮纺纱机。 珍妮纺纱机属于手工就可以制作出来的木制机械,所以制造难度不大。 朱由校又因为在穿越后脑海中增添了不少重要信息与技能,所以倒也画得出珍妮纺纱机的相应图纸。 而现在朱由校正在让他的内宦们替他制作第一台珍妮纺纱机。 “你们不必觉得干这活是什么低贱活,记住,你们是在为朕为大明做出自己的贡献,虽然你们现在没什么感觉,但以后你们会知道的,只要做的好,朕会重重有赏!” 大明内廷的宦官数量庞大,所以,要找几个会木匠活且老实本分的宦官不难,因而刘若愚很快就找到了一批,在朱由校亲自面试后就被留在了乾清宫木匠作坊。 除此之外,朱由校还下旨新设立一个内廷衙门。 该衙门称尚工监,即负责研发各类科学技术乃至机械制品的衙门。 另外,朱由校还直接下旨将这些宦官提为少监。 少监在大明内廷宦官等级中的地位已经不低。 正因为此,这些少监们陪朱由校玩木匠的积极性都很高。 当然他们也知道讨皇帝喜欢是肯定会有许多好处的。 但朱由校还是会鼓励一下为自己匠作的少监们,因为这个时代工匠在人们心中的地位确实不高。 朱由校自己也会参与木匠制作,因为他现在也需要一些体力劳动来锻炼筋骨,何况他脑海中的许多信息也需要通过实践来加深理解的程度。 “皇爷,内阁送来徐光启的奏本,没有票拟,说是请天子圣裁,您看?” 但就在朱由校锯木头时,魏忠贤来到了他面前。 朱由校倒是没有让魏忠贤走开,说什么不要来烦朕这样的话,而是停下手中的活,接过了奏本:“传见阁臣们!” 朱由校已经料到这重设武学的事肯定会遭到文官集团的阻拦。 所以,他倒也没感到意外。 待朱由校于乾清宫见到诸阁臣后,大汗淋漓的他已重新沐浴换了龙袍,然后拿着徐光启的奏本,问着诸阁臣:“诸卿为何没有票拟此奏本,究竟有何不决之处?” 方从哲忙先回道:“启禀陛下,徐光启上疏建言朝廷设武学,臣认为此事无干朝廷大政,故而准备同意让徐光启试试,但刘韩二位阁辅对此颇有异议,所以内阁一时不知如何票拟,故请圣裁。” 朱由校听方从哲这么说,内心里其实对方从哲有些失望的。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方从哲的性格是比较软弱的。 这让朱由校因此不由得心道:“难怪大明的首辅是一届不如一届!如果是在高拱或张居正时代,内阁首辅决定的事,次辅和三辅哪里敢置喙!也就方从哲这种不强势的首辅,才这么皿煮(通假字),只因为刘一燝和韩爌有异议就请圣裁,那还要首辅还要内阁做什么,连个票拟意见都统一不了,是要把自己这个皇帝累死吗?” 在朱由校看来,大明的首辅还是需要强势一些比较好。 毕竟大明作为一个庞大帝国要想更加强盛光靠皇帝一个人是不行的。 得有人配合皇帝,执行皇帝的一切决策。 不然,皇帝下达的旨意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而首辅就是这个执行者,因为首辅是文官,而且是德高望重的文官,有自己的一帮官员。 所以,如果首辅够强势,就可以拉一帮文官,配合皇帝与其他文官斗争。 但如果首辅不够强势,那皇帝就得独自一人对付整个文官集团,如此,皇帝既当决策者又当执行者会更加累不说,还没人和自己这个皇帝一起分担压力。 不过,朱由校觉得这也不奇怪。 因为自张居正被开棺鞭尸且家也被抄乃至家人都被报复他的官绅活活饿死流放后,后面的内阁首辅是真不敢挑大梁了。 等到崇祯时期更糟糕,最后一任首辅魏藻德连皇帝想南迁时都不敢发表意见,不敢替皇帝执行。 朱由校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张居正平反。 因为帝国振兴需要一些敢做事敢背叛自己阶级的伟大人物。 哪怕后世中华文明的进步也是需要这些人物。 如谭嗣同、林觉民这些。 所以,张居正必须平反。 给愿意为国奉献的人以厚待以光荣。 不然,大明的文官们就会越来越烂。 第二十九章 给张居正等平反 话转回来。 因为方从哲如此说,所以,朱由校看向了刘一燝和韩爌。 刘一燝则有些颤颤巍巍地道:“此事主要是韩阁辅与元辅之间有不同意见,而臣觉得两位阁辅皆有其理,故而不知该如何言之,亦请陛下圣裁。” 虽然刘一燝内心里也很不赞同徐光启的奏议,但他现在决定要明哲保身,也就没有直接发表意见。 朱由校因此看向了韩爌。 韩爌瞥了刘一燝一眼,他没想到刘一燝现在这么不敢拿主意了,也就只得亲自说道:“陛下,以臣看,设武学已有成例,如北宋时便设过武学,后来为欧阳修上疏言武学设而无用故而罢之,本朝也设过武学,也因无用而不得不废止,故而臣认为设武学乃无用之举,良将勇猛本是天生,即便习武也不用设学校而教之,自有家传或师传。” 朱由校笑了起来:“韩爱卿对良将的认识还是只停留在匹夫之勇上,这很容易误国的!” 朱由校这么说韩爌不可谓不重。 韩爌听后的确有些脸色挂不住,但批评他的毕竟是天子,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臣恭聆圣训!” 朱由校则继续说道:“刘綎、杜松辈不够勇猛?但不还是有萨尔浒之败,可见,战阵从来就不是靠将士勇冠三军即可所向披靡的,何况,如今火器大行其道,行军打仗就更讲究战法,更加考验为将者之韬略!所以,带兵者也是需要学习训练才能成为合格武官,否则如何带兵,即便忠勇也只能战死沙场,使士兵枉死,与国无益!” 韩爌听朱由校这么说,也自然明白了朱由校的态度,只得拱手称是:“圣明无过陛下!臣实在愚钝,竟不知此理!” 朱由校因此暗自冷笑,心道:“你哪里是不知其理,你韩爌是怕因此导致将来文臣不再比武臣贵重!” 接着。 朱由校就乾纲独断道:“内阁立即票拟同意徐光启的奏本,并票拟上这些内容: 以后设大明讲武堂于禁庭西苑练将练兵,并启用徐光启所荐之老将,一律升为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授荣禄大夫、加柱国,着领大明讲武堂总教习一职,入京替朝廷练将,并着其选族中一十五岁至十八岁的优秀子弟入京,备授锦衣卫官职,为朕侍卫!赐西苑附近籍没之官宅为其府邸!” 朱由校早就准备好了如何厚待这些老将军,使得其愿意放弃致仕后的退休生活继续为国效力,而办法自然就是加官送京城豪宅荫其子孙,这样就由不得这些老将军不愿意进京继续为大明发光发热。 而朱由校让他们选一子弟入京侍卫在自己左右自然也有培养自己的亲信的意思。 毕竟朱由校刚刚登基,真正忠于自己的人还很少。 方从哲等阁臣此时皆回道:“遵旨!” 毕竟是皇帝亲谕,所以韩爌和刘一燝也不敢再发表什么反对意见。 但这还没完。 朱由校继续说道:“你们回内阁拟道给张居正平反的旨意,对其复官复荫,并追加谥号为文正,追封伯爵,择其子孙承袭之,以纪其辅国之功,且也令张居正后人于族中公推一年少子弟进京以锦衣卫入禁庭侍卫! 另外,着吏部议议万历十一年后被因支持张居正新政而被处置的官员还要哪些,一律呈上来,予以平反!” 朱由校记得张居正这个家族不但张居正为大明呕心沥血,连其子孙在后来也有不少是为国效忠而死的,虽然大明万历皇帝在张居正死后与一帮文官为报复张居正把张居正一族害得够惨,但人家对大明依旧忠心,还真是难得。 所以,朱由校决定也从张居正族中选一子弟留在身边作为将来的亲信培养。 方从哲等人听后颇为震撼,都没想到皇帝陛下一登基就要给张居正平反。 但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这依旧没有完,朱由校继续说道:“另外,戚继光平倭之功与平虏之功不可不封,只因之前党锢之争牵连而未封爵,如此未免会使欲建功立业者寒心,你们内阁拟旨追封戚继光为侯爵,令其子孙袭之。” 接着,朱由校又道:“朕思及我皇明自立国以来从不乏有名臣名将名士,然到底国家未曾厚待,实为不该,内阁拟旨着礼部和工部于京中设贤臣祠,以祭祀为国家立下重大功勋的贤臣,除开国与靖难者外,于谦、张居正、戚继光、俞大猷等要加进去,名单到时候要报于朕! 其中于谦、张居正等更需配享太庙!将于谦也追封伯爵吧,希望大明将来若再有危机时,能再有力挽狂澜者。” 然后,朱由校继续吩咐道:“秦良玉之丈夫被构陷一事,也需要拟旨平反,并追加三级官爵,陷害他的太监赐死!” 朱由校因此直接一口气追封了一个侯两个伯,加封了好些个一品武官。 但朱由校知道只有这样才能重振帝国朝气,自己既然能容忍辽饷被许多贪官贪墨掉一大半,怎么能在厚待忠臣良将上吝啬呢。 甚至,朱由校觉得自己以后对贪官污吏以及出卖国家利益的败类有多狠就得对有功者有多好!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他猜得到,皇帝陛下突然给张居正平反,甚至还突然要追封于大明有功之文臣武将,是因为对自己这个首辅不满。 但方从哲自己也很无奈,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真要做一个让皇帝十分满意的首辅,那就会让天下官僚对自己很不满。 因为别说张居正的下场,就连王锡爵因为在国本之争上面略微逢迎了一下天子都被言官们骂得狗血喷头,所以方从哲暗叹自己非是不想这样做而是实在是做不到。 刘一燝和韩爌也知道皇帝的意思,但俩人不喜欢张居正这样的强势首辅,如同他们内心里也不喜欢强势的帝王一样。 不过,刘一燝和韩爌也比较识趣,没有敢明着跟朱由校唱反调,而紧随在方从哲后面回了一句:“臣遵旨!” 因为朱由校定了对徐光启所奏之事的处理意见以及要求对张居正等人平反,并厚待为大明立功的文臣武将。 所以,方从哲、刘一燝、韩爌三阁臣回到内阁后也只能按旨办理。 第三十章 大明又不是到了要亡国的时候 方从哲自然是对此没有什么觉得不对。 而刘一燝和韩爌对此则内心还有些排斥。 因此,韩爌找到了刘一燝说道:“刘公,你素来与魏应嘉这些东林言官走得近,难道就真能坐视这武学重设,天子亲自掌兵且夺文官领兵之权,乃至亲近武臣之事发生?” 刘一燝明白韩爌的意思,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在这件事有所作为的话,韩爌就会转手对东林诸言官说是自己这个阁臣没有阻拦此事,更没有告知此事,从而使得东林诸言官不会再支持自己,甚至,还会转而支持韩爌并对自己落井下石。 所以,刘一燝尽管明知韩爌是在唆使自己,他也只能回道:“仆回去就告诉他们,让他们去六科廊封驳内阁下达的旨意诏书。” 韩爌则拱手道:“刘公深明大义,仆甚为敬仰!” 刘一燝不想搭理韩爌,并给了韩爌一个难看的笑脸,然后款步出了内阁值房。 一回到府里,刘一燝就让人将魏应嘉和范毓琪等人请到了自己府里来。 而且,刘一燝也就徐光启奏请设武学以及为张居正平反的事告知给了众人。 然后,刘一燝才道:“徐光启如此做明显出自圣意,天子有意亲自掌控兵权,而非授予文官!也是对你们有些人养虏自重的事不满,你们得想个办法如何阻止天子此意,另外,天子为张居正平反明显也是有意强宫府之权,削台谏之势,好夺豪强之利,实中央之库!” 魏应嘉听后颇为惊骇:“这真是我士大夫之不幸也!所遇君王竟非为仁主,若真是如此,则天下将来难安!” 范毓琪也有些不忿地道:“天子何必如此紧张!我等不过是为富贾而已,区区东虏不过数万人,又非我大明大患!还要亲自练兵,还要鼓励文臣学张居正与天下权贵官僚为敌,大明又不是到了要亡国的时候!” 刘一燝淡淡一笑:“帝意如此,我等能怎么办,或许只因为天子年轻,想有一番作为也未可知,你们如果真不想让天子如此,大可让天子知道这里面的艰难,仆虽忝为阁臣,但不能明着反对天子,也只能把话传到这里。” 说完,刘一燝就下令送客。 对于刘一燝而言,自从他和东林党以及辽地军镇勾结在一起后,他就没想要冲在最前面,和天子对着干。 但刘一燝的确也不愿意看见天子过于强硬也不愿意看见有一天文官不得不和武臣并肩议事的情况出现。 因为在张居正以后的时代,大明官僚中,不愿意损失自己利益的官员占大多数。 而刘一燝就是其中之一。 “大明即便到了要亡国灭种的时候,我作为阁臣也不能像张居正一样只知救国而不知救己,反正国朝更迭与四季更迭一样,不过寻常事,我刘一燝既已为士大夫,若不能在旧朝为官,自可去新朝为官!” 刘一燝想到朱由校为张居正平反的事后就因此不由得冷笑起来,暗自想了想。 接着,刘一燝突然叫来了自己的心腹管家曾瑞:“这些年我们在京中积攒了多少银两?” 曾瑞回道:“回老爷,各钱庄、牙行、粮铺以及其他地方的孝敬,还有张家口几家晋商和来自关外的年例,加起来已经有三百多万两!” 刘一燝点了点头,道:“也该脱身了!等魏应嘉弹劾走熊廷弼,把这件事了了,你就找几个言官弹劾老夫!老夫到时候就上疏辞官。” …… “该找几个言官弹劾他徐光启,此人只知媚上,浑然忘记了自己是士大夫一员,我看他就是有把的帝王家奴!” 当魏应嘉将徐光启上疏建言重设武学的事转告给东林党的一帮言官后,缪昌期就先痛斥起徐光启来。 魏应嘉因此点了点头:“缪公所言不差,这徐光启素来与我们不是同路人,天下非帝王之天下,乃士大夫与帝王共治之天下,但总有我士林败类小人之流,为一己功利而甘愿为帝王犬马!而徐光启就是这类人,非为我等东林诸君子耳!” 左光斗则从旁说道:“徐光启此人如何先放到一边,现在当务之急是谏阻陛下欲重设武学,效仿武宗之举!” 魏应嘉因此继续说道:“所以,魏某才立即召集诸位,此事乃兵事,丘公乃兵科都给事中,此事若由丘公封驳合乎朝廷规矩!到时候丘公上疏谏言此事,必能使陛下知道此事不可为!” 魏应嘉说着就看向同为东林党官员的兵科都给事中丘长卿:“还请丘公为天下秉持公义,封驳帝旨,匡正朝纲!” 左光斗和缪昌期等东林党官员皆点了点头,认为魏应嘉说的有理。 因为大明的言官的确有封驳旨意的权力。 于是,左光斗和缪昌期等皆朝丘长卿拱手道:“还请丘公为天下秉持公义,封驳帝旨,匡正朝纲!” 丘长卿乃万历初期刑部侍郎丘橓之子,他对于魏应嘉提到当今天子还下旨给张居正平反的事本就有所不满,毕竟他知道张居正一旦平反,那他父亲的小人行径就会彻底被坐实,所以,当其他言官请他封驳帝旨时,他还真的有所意动,也颇为昂扬地道:“丘某义不容辞!这就回六科廊!” 丘长卿回了六科廊,且也立即找到了司礼监批红后下达到六科廊的徐光启奏本批红,并当即以“治国当以崇文为上,不可轻易言兵,以致武臣祸国之事再现,内阁阁辅们票拟不合治国正道”为由封驳回了司礼监。 魏忠贤看见这丘长卿的封驳之言后,当即就脸色凝重起来:“这些言官还真是胆大,是真的敢封驳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的奏疏!” 说着,魏忠贤就立即将徐光启的奏本送到了朱由校这里:“陛下,兵科都给事中丘长卿将内阁对徐光启奏本的票拟封驳回来了。” 朱由校听后沉吟了片刻,他知道大明的言官有封驳权,所以大明言官虽然品级不高,但权力却非常大,从来都不把阁臣尚书放在眼里的,但他知道自己要想强化皇权,就必须强硬一点,也必须先杀杀言官的威风。 所以,朱由校最后还是毅然吩咐道:“批复他们,就说朕已览封驳之言,但仍照内阁原票拟执行!” 说着,朱由校又对魏忠贤吩咐道:“若再不从命,则以抗旨为由杀之!” 第三十一章 杀言官 在大明,因为开创者朱元璋搞的“小官掌大权”制度设计,所以使得很多时候在朝堂上最嚣张最敢跟皇帝对着干的文官往往不是阁臣、尚书这些高官,而是科道言官。 而且不仅仅是皇帝,阁臣、尚书这些重臣也在很多时候被这些科道言官搞得烦不胜烦。 基本上每一任阁臣、尚书退休前不被言官弹劾十几次乃至几十次都不正常。 尤其是自万历后期东林党官员把持言路后,更是主张削弱内阁职权,加强言官的权力。 而内阁职权其实很多时候就是皇权的衍生。 因为内阁只有票拟出符合皇帝意志的意见才可以执行。 所以,东林党官员主张削弱内阁权势间接得就是想削弱皇帝的权力,让大明帝国更加皿煮。 但朱由校可不希望言官继续做大,大到连自己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朱由校起了杀心,他要用最强硬的方式逼迫言官向自己这个皇帝服软。 “奴婢遵旨!” 魏忠贤巴不得皇帝陛下对言官们强硬,因为无论是司礼监还是内阁,亦或是六部堂官,就没有不讨厌言官的。 魏忠贤立即带着一干锦衣卫官校赶来了六科廊,并吩咐道:“将兵科都给事中丘长卿带出来!” 丘长卿此时倒也的确还在六科廊,他也在等皇帝的回复。 “丘公此次封驳帝旨,乃是刚直之举,实为吾等楷模,只是不知天子会如何应对?” 兵科左给事中望夔庆此时笑说了起来。 而丘长卿则也颇为意气风发地嘴角微扬起来:“若天子从言官意还可,若不从,则当天下言官交章谏言之!当年国本之争,言官数次论争,尚逼得天子不敢改动国本,如今天子根基未稳,难不成还真敢触逆天下不成?” 丘长卿正说着的时候,锦衣卫官校走了进来:“谁是丘长卿,司礼监秉笔魏公公奉旨见你!” 丘长卿因此款款而来。 魏忠贤一看见丘长卿直接言道:“奉谕,汝之封驳言论,圣上已览,但徐光启所奏之事依旧俱照内阁原票拟执行,不得再封驳!立即签发通政司!” 丘长卿听后大惊,立即拱手道:“不可!请公公转告天子,此事,请恕兵科难以奉旨。” 魏忠贤因此冷声问道:“你们敢抗旨?” 丘长卿咬牙回道:“为大明社稷计,请恕臣等难以从命!” 魏忠贤则因此将手一挥:“陛下有旨,若再不从命,杀之!” 于是,值守掖庭的锦衣卫千户杨寰立即拔刀直接一刀捅向了丘长卿。 丘长卿见此情景转身就跑并大惊失色,连话也忘记说。 噗呲! 顿时,丘长卿被锦衣卫捅死,倒在了地上。 魏忠贤则依旧面不改色地道:“去请里面值班的其他兵科给事中来!” 没多久,兵科左给事中望夔庆被锦衣卫请了出来。 魏忠贤继续重复着之前的话,并问着望夔庆:“徐光启的奏本批红之旨是否签发?” 望夔庆见此忙道:“公公,这实难从命啊,武庙时江彬乱政皆因武庙选将练兵所起,吾等封驳实为大明社稷安稳啊!” 魏忠贤冷声问道:“是吗?” 接着,魏忠贤大喝道:“锦衣卫!” 望夔庆这次发现躺在地上的丘长卿,不由得忙跪了下来:“陛下圣明!臣这就签发通政司!” 刚拔出绣春刀的锦衣卫千户杨寰因此只好把刀收了回来。 魏忠贤见此笑了笑,吩咐锦衣卫官校把丘长卿抬出去后,就来朱由校这里复了命。 朱由校对此很满意。 因为这说明魏忠贤没想在文官那里得到什么好名声,是真的只唯自己之命是从。 不然,若换成王安一流的所谓士大夫眼中的好太监,自己要是说哪个文官抗旨就杀之的旨令,这太监就会先谏阻自己了。 不是说朱由校听不进去逆耳的谏言。 在朱由校看来,什么人就该扮演什么角色,既然是自己的家奴就该老老实实服从自己的一切命令。 而丘长卿被杀掉后,六科廊的言官的确乖顺了许多。 望夔庆立即签发了徐光启的奏本到通政司。 不但如此,接下来,内阁根据朱由校要求拟的给张居正、马千乘等平反昭雪的旨也迅速被签发。 一下子,因为六科廊前流了血,使得六科廊的办公效率提高了许多。 要搁在以前,大明的这些官员办个事不拖个一天两天都不正常。 毕竟张居正的考成法早就被废了。 接下来,徐光启被朱由校下旨不经廷推特简为兵部右侍郎,并负责选武将练兵一事,分管兵部武选司与职方司。 而关于徐光启所奏之事的奏本批红旨意也在通政司整理后下发到了兵部,由徐光启全权负责。 接下来,就只等徐光启来领取自己的奏本,并按旨办事。 但徐光启还不知道因为他所奏一事竟搭上了一条人命。 可见在一个积重难返的时代进行改革是多么艰难的事。 不过,徐光启虽然不知道因为自己所奏之事使得一名言官被杀,但他已经从孙承宗这里得知了惠世扬、姚宗中二人被杀的事。 孙承宗倒是颇为愤慨:“这新任厂公魏忠贤真是狠辣,竟矫旨杀朝廷言官!这不是陷陛下于不义嘛!” 徐光启则看了孙承宗一眼:“不得不说,你们东林党的言官也的确太跳了,连奉旨办差的东厂都敢拦,这视天子于何地?被杀也不可惜!” “你!” 孙承宗猛地站了起来,对徐光启的观点颇为反感,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替惠世扬等人辩解,因为他也不得不承认,惠世扬等人的确不该拦东厂的人。 一时,孙承宗道:“他们决定联名上疏参劾魏忠贤,此番必要把魏阉赶出京城!” 徐光启则看向孙承宗:“你可别跟着一起做这样的事,陛下在抓汪文言当日召见我们,就是为了保护我们,不想我们因为这事参与到与内廷的纷争中去!你我不可辜负圣意!若是陛下直接下了这二人于诏狱,倒是可以论疏救救,以全天子仁德,但眼下这二人已被杀,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就会陷君父于不义,有悖逆君主之嫌!” 第三十二章 吾皇圣明 孙承宗听徐光启这么说,坐了下来,心头的火也减了三分:“你说得对,我竟没有想到天子庇护我们这一点。” 徐光启莞尔一笑,抿了一口茶:“等将来他们被下狱后,你再去求情也不迟。” 孙承宗没有说话。 而这时候。 孙承宗又道:“魏应嘉他们有意弹劾你上疏重设武学的事,你得做好辩驳的准备。” 徐光启听后拧了拧眉头:“我不相信他们看不见这里面为社稷的益处!他们嘴上说为君父为天下,我看他们的心思就没在这上面!” “他们也不尽是如此,他们也是担心出现正德朝时江彬等佞臣。” 孙承宗说了起来。 徐光启看了孙承宗一眼:“正德朝的事,你不能只看只信翰林院的记载。” 孙承宗“嗯”了一声,只道:“我已经帮你解释了,但没用,只提醒提醒你。” 两人接下来便各自分开。 与此同时。 设大明讲武堂以选将练兵的旨意也很快通过通政司被左光斗等东林党言官所知晓。 为此,左光斗等在见到望夔庆后特地问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兵科没有封驳吗,丘公呢?” 望夔庆则用要哭了的表情回道:“丘公因为抗旨被杀了!司礼监秉笔魏忠贤亲自带着锦衣卫官校来杀的,言徐光启所言之事若不签发,就以抗旨为由杀之!因而,吾等不得不从命于权阉。” 左光斗等听后自然是十分惊讶。 魏应嘉更是咬牙切齿起来:“魏忠贤!又是他!” “此人提督东厂后,已残害我三名言官!是可忍,孰不可忍!” 缪昌期也跟着回了一句,然后重重一拳砸在了桌上,又道:“此人必须要弹劾!不然由此下去,不知还有多少忠直良臣因此丧命!” 魏应嘉则道:“参劾魏阉之事先放在一边,眼下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朝廷重设武学一事得以施行,否则,坏的是我文臣君子主持朝政的根基!眼下,我们当速去宫门递奏疏,联名谏阻此事!” “没错!内阁无用,只能我台臣言官联名谏阻!” 于是,一群东林言官响应起来。 而也因此,在徐光启来宫门处领取自己的奏本时,就看见东林一帮言官皆持着奏本而来。 徐光启见此情景,还没有说话,先来到他跟前的魏应嘉倒是先哼了一声:“我呸!士林败类!忝为帝师!” “毋与此等佞臣多言,他日自有汗青记其丑恶!” 缪昌期也说了一句。 一干东林文官皆不屑地对徐光启侧目而视,有的甚至啐了徐光启一口,还有的故作捂口鼻的动作而去。 徐光启因此摇了摇头,也懒得与这些人计较。 但没多久,徐光启就听见有东林官员在喊:“臣等上本谏阻陛下重设武学事!请速递御前!” …… 御前。 方从哲、刘一燝、韩爌三阁臣大气也不敢出的恭侍在朱由校面前。 方从哲更是偷眼瞥了朱由校一下,在他看来,面前御案上的七十多份东林言官的奏疏犹如一把咄咄逼人的宝剑,正指着皇帝陛下一般,逼得皇帝陛下怒色难掩。 刘一燝和韩爌的心情则很复杂,他们没想到皇帝朱由校会如此强硬,竟通过杀封驳的言官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对于东林言官集体上疏谏阻的事,刘一燝和韩爌倒是没感到意外,因为他们知道言官肯定不会罢休的。 刘一燝和韩爌甚至还想看看天子到底会如何对付这帮言官。 朱由校只问了一句:“你们内阁又不知道如何票拟?” 方从哲忙回答道:“事涉多名言官上疏,臣等不敢擅拟。” 朱由校哼了一声:“全部留中!军国大政自有朕决,而非言官!” 朱由校说后就拂袖离开了这里。 方从哲等则对着已经没人御案道:“臣等告退。” 而在朱由校出了大殿后,魏忠贤赶了来:“皇爷!是否拿了他们?” “暂时先不用,东厂先查查是谁在背后鼓捣此事,竟这么快就把徐光启所奏之事泄露了出去,此人还真是卑鄙,竟想着借言官来逼朕!看来,这内阁里也有不忠的。” 朱由校因此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位阁臣。 “奴婢遵旨!” 魏忠贤退了下去。 接下来,依旧有东林言官不停上奏疏谏阻此事。 但朱由校都没有予以理会。 而给张居正恢复名誉的旨意倒也通过通政司的邸报流传开来。 这对于许多希冀朝廷能大刀阔斧地改革,匡正朝政,打压权贵官绅而让大明再度中兴的进步士大夫们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子先!你看邸报没有,江陵张公已被平反,复官复荫,追封伯爵,加谥文正!” 在徐光启从宫门回来后就迎面看见了尚宝司司丞袁可立。 虽然徐光启现在已是三品官员,但因为他不过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而袁可立却是万历十七年的进士,所以,袁可立的资历要老于徐光启,故而能直接称呼徐光启的字。 徐光启见是袁可立,也没敢托大,忙拱手而立,待听袁可立如此说,而不胜高兴,忙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行礼:“吾皇圣明!” 袁可立也一同向紫禁城方向行起礼来。 接着,徐光启主动说了起来:“张江陵复官复荫,犹可见陛下图治之心,此乃我大明幸事,自神庙怠政之后,国家有望重振也!” “正是这话,自陛下启用你子先起,我就度量当今天子不凡,如今你已高居少司马之职,重设武学,为朝廷选将练兵,将来只怕也会如襄敏公(谭纶)一样为大明选出当世之戚继光来!” 袁可立说着就想到自己坎坷的仕途来,不由得道:“真好!” 袁可立因为在万历朝批评皇帝懒政而被革职为民,一直到泰昌登基才被启用为尚宝司丞,所以,现在的他一时在官位上反而落于徐光启之后。 这时候,袁可立说着就突然看向前面的东林诸言官,问着徐光启:“他们这是去做什么?” 徐光启回道:“上疏谏阻我奏的事。” 袁可立听后只道:“希望天子别被他们左右,这些人言辞激进,尤好空谈,且目光短浅,又只知维护江南富绅之利,一旦由他们执政,必误国政!” 第三十三章 皇恩浩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湖广布政司江陵县。 张居正第五子张允修此时接到天启皇帝给他父亲复官加封的圣旨后愣了愣,嗫嚅了起来,旋即又跪在地上,将头重重地叩在了地上,高喊了一句。 接着。 张允修就哽咽了起来,然后说道:“真乃皇恩浩荡也!” 虽然张允修已年过五旬,但他犹记得当年自己家被抄的日子以及自己兄长自杀的情景。 而如今朱由校的一道圣旨算是解了他这一生的悲痛,使得他第一次开心地笑了起来,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何为天恩! 也因此,张允修在接到圣旨后就立即矫健如飞地跑去了自己祖茔地,跪在了张居正的坟茔前嚎啕大哭了起来:“父亲,当今天子复您官爵啦,并封伯爵于我张氏一族,你终于不再以罪官身份见大明的列祖列宗了!儿孙辈也终于得沐天恩了!呜呜!” 张允修一时泪湿黄土,眉间带笑。 而因为朱由校要求张居正一族推一优秀子弟入京随扈侍驾。 所以,张允修接下来就立即召集了自己族中子弟,并道:“同字辈中,以同敞人品最贵,资质最佳,入京随扈侍驾充任锦衣卫官就让同敞去吧,同奎虽长,但可继承伯爵之位。” 于是,张同奎与张同敞皆回了一句:“是!” …… “祥麟,陛下既召,你便与为娘一同进京!” 秦良玉在接到朱由校的旨意后也喜极而泣,尤其是当她得知自己丈夫马千乘被朝廷追加官职,且朝廷将诬陷她丈夫的太监邱乘云赐死后,也同张允修一样五脏六腑之内皆充溢起一股暖流,而自觉当今天子无比圣明起来。 至于之前朝廷给予她家的一切委屈似乎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而对朝廷无比感恩戴德起来。 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只要皇帝愿意下道恩旨,真正忠诚的人,哪怕你负其千百遍,他依旧能为你奋不顾身。 而对于不忠诚的人,即便以富贵赐之,也难得其心。 此时,一身甲胄的秦良玉就用绢帕一边拭着眼角一边对自己儿子马祥麟说了起来。 “好的,夫人,不过,夫人,凤仪她能一起进京吗?” 马祥麟回了一句,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马祥麟口中的“凤仪”乃是他的结发妻子张凤仪。 马祥麟乃是马千乘独子,而如今马千乘又死于冤狱,所以,秦良玉担心马门无后便让马祥麟早娶。 马祥麟是将门虎子不说,张凤仪乃尚书之女,自是名门闺秀。 两人因此也算是郎才女貌,金玉良缘。 不过,两人在历史上双双战死沙场! 为国捐躯,英年早逝。 但现在两人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历史上的命运。 新婚燕尔的马祥麟不愿意与娇妻分居两地,自然这么问了自己母亲一句。 抱孙心切的秦良玉因此笑了笑:“为娘的知道你们俩现在是形意不离,哪里会拆散你们,反正陛下现在还赐了宅子给我们,不愁租房子的事,家里有你舅舅们守着,自是不碍事的,都去吧。” “谢谢娘亲!” 马祥麟因此欣悦至极,脚下如飞地去了内院。 一见到自己妻子张凤仪,马祥麟就从后面抱向了她的细腰,但张凤仪却突然俯身一脚朝马祥麟一脚踢来。 马祥麟见状急忙闪身躲开,与其妻缠斗起来。 张凤仪虽是书香门第出身,但因当地崇武,所以从小也习武练兵,因而和马祥麟成婚后,两人经常一没有人就厮打起来。 而马祥麟因心中有事,所以在打了数十个回合后就卖了个破绽,让张凤仪手中的簪子指到自己胸膛后才笑道:“娘子功夫越发进益了!” “你又让着我,哼!” 香汗淋漓的张凤仪娇哼一声,就转身坐在了石凳上,伸出箭袖一边揩拭着汗珠一边准备簪子插回到乌黑的发髻中去。 而马祥麟这时候舔狗似地跑了来,一把夺过簪子,并把张凤仪抱在了怀里,坐在石凳上道:“为夫来。” 张凤仪因此娇羞一笑,乖巧地低着头,并关心地问道:“夫人叫你去做什么?” “说去京城的事,夫人同意我们一起进京。” 马祥麟回道。 张凤仪开心地站了起来:“真的吗?” 马祥麟点了点头,嘴角浅笑,然后牵起张凤仪的柔荑:“我们不是说过吗,彼此要么一起白首要么一起马革裹尸!永远不分离的。” 张凤仪因此凝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张凤仪满心期待地说道:“听说京城繁华无比,远胜于重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天子之都,自是不一样,娘子很向往吗?” 马祥麟笑问道。 张凤仪转身扬起裙边坐在了马祥麟身旁,俏皮一笑:“当然咯!” “为夫也很向往,如今天子圣明,万象更新,自当进京领略国都气派。” 马祥麟说着就问:“娘子累吗?” 张凤仪笑了笑:“不累!” 而马祥麟则因此横抱起张凤仪来:“那娘子我们回屋再大战一次吧,难得夫人允我们一同进京,我们也不能辜负夫人之意,你说是吗?” 张凤仪粉脸微红,粉拳轻锤着马祥麟胸膛,声音细若蚊蝇道:“这次我在上面,我也要练骑术!” …… “哈哈!京城,我来啦!想不到我陈新还能有机会进京看看。” 遵义副总兵陈策之子陈新在接到自己父亲来信后兴奋地跑回了家。 不过,兴奋之余的陈新不由得翘着二郎腿说道:“这次我进京是要随侍天子身旁的,这自然得给皇上带点见面礼,也不知道皇上喜欢什么,要不给皇上带十个有姿色的西洋姬或者十个有力气的昆仑奴?我陈家经营南洋买卖别的没有,这些是不缺的,算了,都带上几个,不过,也不知道皇上喜不喜欢西洋番,也带一个吧。” 说着,陈新就吩咐道:“去把西洋儒费奇观请来,就说本公子邀请他一起进京,让他把他的那些稀罕的西洋物件都带上!” …… 泰昌元年十月的一天。 朱由校刚离结束经筵,魏忠贤就来禀道:“皇爷,保定东厂的人来报,奉旨进京的老将们及其家眷快到通州了。” 朱由校听后因此笑了起来,看向徐光启和孙承宗道:“好啊,五虎进京了,徐卿家,你这个兵部堂官替朕去通州接他们。” 第三十四章 熊廷弼 徐光启起身称是。 而朱由校则从魏忠贤手里接过奉旨进京的郭琥、秦良玉一行人的名单看了起来。 看着这些人的名字,朱由校内心一时涌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据朱由校所知,这些人里面,不少人在历史上会在将来因为抗击东虏而战死沙场。 其中,尤属秦良玉一家最为悲怆。 几乎全族人都为大明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可谓是满门忠烈。 而陈策一门也在抗清之事业中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历史上,陈策于天启元年赴辽东杀虏,先后斩杀甲喇额真布哈、石尔泰、牛录额真郎格等东虏强将。 只是后来陈策及其家人被五万铁骑包围,损失惨重,其本人受伤十余处,壮烈牺牲。 所以,朱由校看见这些名字后,内心是沉重的。 朱由校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让这些人不再用热血去书写大明王朝亡于异族之手的悲歌。 即便要流血也当是用热血铸就大明主盟地球、一统寰宇之伟业的丰碑。 一时,朱由校不禁看向了殿外。 此时,紫禁城已被十月初下的细雪笼罩,寂静地红墙外,谁也不知关外的豺狼何时又要张开他的獠牙。 但朱由校知道他作为这琉璃世界一般繁华精美的大明之主,是需要让这个承平了两百多年的帝国用最好的方式完成他的蜕变的,而不是让他亡于野猪皮之手,沉沦为一个文明的悲剧。 “这一世,朕要让你们皆封侯裂土,要让你们为朕开辟疆土至全球!” 朱由校暗自说了一句。 …… “这冬日的雪开始下了,野猪皮的日子恐怕是越发的难熬,最好是全部冻死!那样本官就好亲自领兵替朝廷收复所失之地!” 熊廷弼一身红袍,眯眼看着沈阳城外的漫天飞雪外,说了起来。 此时的熊廷弼刚刚在万历四十八年六月击退努尔哈赤的六万大军,后又在八月于沈阳外围据点蒲河击退努尔哈赤的两万兵马,使得一直想打破困局的后金军不得不依旧坐困于转蹇之间,而无法得到钱粮补充。 而熊廷弼也因此意气风华,自觉接下来的辽地将会归于安定,而自己进军收复失地,将建奴困于更狭小空间并进而解决东虏之患的时机已是不远。 毕竟他已经通过布将练兵的方式将辽东明军兵力恢复到了十六万,还四处筑城,使得后金军一直被困于荒野之地。 所以,在熊廷弼看来,等这个冬天过去,努尔哈赤必会因为饥寒而实力大减,而给自己带来击败东虏收复失地的战机。 但熊廷弼一想到朝堂上的纷争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知道冯三元弹劾自己的事。 而且,熊廷弼也已从魏应嘉处得知御史张修德也要弹劾他的事。 加上之前姚宗中、刘国缙等京官的弹劾,熊廷弼能够感知到朝廷对他不满的声音已是越来越多。 所以,熊廷弼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获得解决东虏之患至少是大胜东虏一次的机会。 事实上,熊廷弼内心并不是很有底气。 因为熊廷弼知道朝中很多人不希望他尽快解决东虏的问题。 “部堂,我们的人来信说,朝中有许多言官准备继续上疏弹劾我们,言我们当尽快送银子去解决这些事,送于与我们联系的吏科给事中魏应嘉,让他帮我们打点!” 熊廷弼的幕僚刘怀南走了来对熊廷弼说了起来。 熊廷弼听后心情十分烦躁,声音颇有些大的说道:“又是要银子!本部堂那里有那么多银子塞他们的口!辽东之事迟早都要坏在他们这些言官手里!而非我边镇文武之过!” “部堂息怒,为了大局,当忍则忍。” 刘怀南劝说了起来。 熊廷弼叹了一口气:“也罢!一切你去处理吧,辽东这边这么多事务等着我去处理,我尚且忙不过来,哪里有空管这些事,不过,眼下朝廷刚换了天子,正是根基未稳、人心未安之时,这些言官难免会趁此机会兴风作浪,我也不能闲着,我也上疏解说此事于天子知道,剖明心迹,到时候你一并让他们把我的奏疏带回去!” “晚生领命!” 刘怀南一句。 …… 而朱由校这里则在得知郭琥、陈策、秦良玉等老将进京的当天也从内阁阁臣们这里收到了熊廷弼的自白奏疏。 “……辽地现已转危为安,为臣却要由生向死了,若朝廷真以为臣乃畏首畏尾之辈,臣愿缴回尚方宝剑,被陛下免职!” 朱由校看了熊廷弼的奏疏后,问道:“此事,众爱卿又不知如何票拟?” 这一次,刘一燝难得的主动站了出来,先说道:“启禀陛下,时下朝臣对于熊廷弼在辽东不复失地、一味修城练兵的行事皆颇为不满而物议沸腾,御史张修德也再次上奏疏弹劾他破坏辽阳,不纳流民,一味驱赶流民,所以臣等不敢擅拟,以臣之见,辽事不可轻视,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熊廷弼是否无能,经略是否当换,当谋之于众人,开廷议而决之!如此必为公允。” 刘一燝说完就抬眼看了朱由校一眼,他现在只想赶紧让熊廷弼下台好完成辽地军镇等势力交给自己的使命,所以,他现在不得不透露出自己也想换掉熊廷弼之意而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 朱由校点首,没有明确表态,但心里却暗自冷笑起来:“想不到你刘一燝也有换掉熊廷弼之意!” 方从哲则在这时候站出来道:“陛下,以臣之见,熊廷弼自上任经略以来并无大错,更无失利之战,骤然换之,并不恰当,若熊廷弼真有败事,真使辽事更糟糕,自当换之,然现在熊廷弼还依旧守有辽阳、沈阳,甚至连续两次击退建奴,故而臣认为现在不当换经略,更不用召开廷议而商议经略之合适人选。” 韩爌也在这时候说了起来:“陛下,以臣之见,熊廷弼虽无失利之处,然亦无大功,朝廷为辽事靡费粮饷无数,不是让他熊廷弼仅仅守住现有之地即可,而是要让他收复失地、剿灭东虏的,因而臣亦认为熊廷弼难当大任,守城尚可,虽有谋才,却无胆略!” 第三十五章 辽东经略不能换 韩爌也算是在投桃报李,配合刘一燝在皇帝朱由校面前表达自己对熊廷弼也不看好的态度,并促使熊廷弼下台。 毕竟刘一燝之前也愿意配合他发动言官阻止皇帝重设武学的事。 可以说,刘一燝和韩爌因为都和东林党走得近,而算得上是穿一条裤子的人。 而且因为韩爌没有和辽东军镇的人有什么勾结,所以,他反而比刘一燝表达的更直接。 朱由校虽然也不是很了解熊廷弼,甚至他现在还不知道熊廷弼是什么样的面貌。 但以唯历史结果论来看,朱由校可是清楚记得历史上辽东的战事自从熊廷弼走后就变得更加糟糕的。 本来在熊廷弼还是辽东经略的时候,辽东的明军至少是敢战的,在万历四十八年六月和八月两次击退努尔哈赤的兵马。 使得努尔哈赤一直未进尺寸之地,一直拿不下沈阳和辽阳。 但等到熊廷弼被免职,袁应泰就让辽东经略后,仅仅七个月后,在天启元年三月,大明接连失去辽阳、沈阳等要地。 所以,朱由校尽管不确定熊廷弼能不能彻底解决建奴,但他至少能确定熊廷弼是不能换的。 “陛下,以臣之见,治大国如烹小鲜,眼下您又刚刚登基,当万事求稳,无论熊廷弼是否有胆略,都不能现在更换,京官不知辽东之事,难免失于实证,不能以此为凭,如今朝廷不但不能骤然换辽东经略,还当降旨给熊廷弼以安其心,如此方能使前线得安,前线得安则内忧不起,内忧不起则中心可望!” 方从哲据理力争起来,虽然他只想当个好好首辅,还权于皇帝,但涉及到这种关系社稷安危的大事,他也不得不强自争辩起来。 朱由校点了点头,他很欣慰首辅能在这件事上坚持原则,也就顺势说道:“元辅所言有理,内阁立即降旨熊廷弼,加其官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令其安心在辽东做事!” 方从哲大喜,忙率先拱手:“臣遵旨!” 刘一燝不禁瞪了方从哲一眼,但立即收回目光,掩饰住了内心的不满。 韩爌则将刘一燝的神色尽收眼底,他能猜到刘一燝的无奈,但他更加不明白的是,为何皇帝陛下如此信任方从哲。 “有方从哲在朝堂一日,熊廷弼的经略一职就稳一日,陛下对方从哲可谓是言听计从,老夫亦是无能为力!过些日子,老夫就会上疏辞官。” 不过,刘一燝倒也没有因为熊廷弼没有被扳倒而多么灰心丧气,毕竟他也只是替人做事而已。 事实上,刘一燝现在只想全身而退,至于辽东经略是熊廷弼还是袁应泰对他而言都不是很重要。 所以,此时,刘一燝就在这时候对魏应嘉和范毓卿二人如此说了起来。 “这个方贼,表面上中立,实际上就是浙党、齐党、楚党等的庇护者!” 魏应嘉因此颇为气愤地说了一句。 “如此说来,得先想办法把方从哲搞下台?” 范毓卿因此问了一句,且颇为焦躁地看了刘一燝一眼,想从刘一燝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什么答案来。 范毓卿暗自心道:“辽东的事拖不得呀!明年开春之前,如果熊廷弼还不被赶走,到时候努尔哈赤他们攻打沈阳、辽阳无疑又甚是艰难,到时候拿不下沈阳、辽阳,刚过严冬,努尔哈赤他们就又得熬春荒,大家就更加难发财了!” 但刘一燝没有给范毓卿明确的答复,因为他已经不想参与他们的事。 毕竟刘一燝早就知道范毓卿这些商人是没有什么忠义廉耻之心的,满脑子就只有钱利二字,哪怕是亡国亡社稷都不关心的,甚至即便知道这样做会害死他们自己,他们也会为了利而做的。 所以刘一燝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范毓卿因此只得看向魏应嘉。 魏应嘉作为东林党官员,对方从哲这种非东林党的阁臣本就不满,自然也就说起来:“自然是要先把方贼弄下台,先帝服红丸而崩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 说着,魏应嘉又道:“眼下熊廷弼的贿金已经送到了,还有他写给我的信也到了,到时候我一并作为他熊廷弼行贿的罪证上奏,此番有实证在,我就不相信他方从哲还能护住熊廷弼!” 刘一燝抬眼看了魏应嘉一眼,他想劝阻魏应嘉,毕竟作为内阁阁臣,离天子更近,他更加清楚当今皇帝朱由校的秉性以及皇帝对方从哲的信任,而且他也不想魏应嘉等东林官员再和范毓卿这些人一起在熊廷弼这件事上做文章,毕竟,刘一燝知道一旦这件事继续这么斗下去,会牵连到他自己的。 因为刘一燝还是担心皇帝陛下真的继续对方从哲言听计从,将所有要求罢免熊廷弼的人治罪。 但刘一燝最终还是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自己即便说了也劝不住这些东林言官,甚至还会被这些东林言官安上一个行事畏缩、懦弱无能的骂名。 刘一燝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平稳致仕,带着自己为官所得的三百多万两白银回乡当一个富绅。 …… “混账!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是不把熊廷弼扳倒不罢休吗?!” 魏应嘉参劾熊廷弼行贿朝臣的奏疏一递上来就引起很大的反响。 不过,最先发脾气的不是皇帝朱由校,而是一向性格懦弱的方从哲。 方从哲自从朱由校采纳他的建言后就多了些底气。 当然,作为三朝老臣,独撑内阁多年的他虽然算不上是强势的首辅,但他揣摩上意的本事倒不是几人能比的。 所以,方从哲能清楚皇帝朱由校真正的心思,也知道皇帝朱由校想让自己扮演什么角色。 因此,方从哲在一收到魏应嘉的奏疏就拍了桌子,大发雷霆起来。 韩爌不由得道:“元辅何必如此,言官上疏弹劾不法事乃至风闻言事皆是职责所在。” 刘一燝则渐渐感到有些不安起来,他知道方从哲不会无缘无故的因为言官上疏弹劾一个人而发脾气,也就笑说了起来:“元辅何必如此动怒,之前他人弹劾您自己时,都未见您如此盛怒过。” 方从哲不由得瞅了刘一燝一眼,眸色狠戾,接着收回目光,颇为果决地道:“此事依旧请陛下圣裁!事涉封疆大吏,不能轻断!” 第三十六章 方从哲性情大变 朱由校一见到方从哲等阁臣后问了一句:“说吧,又是什么事?” 方从哲忙向朱由校奏明了魏应嘉以行贿实证弹劾熊廷弼揽权行贿之事。 朱由校听后心里也非常不满。 而且,朱由校也知道魏应嘉在历史上也是属于东林党,但也因此,朱由校不由得暗想这些东林言官还真是没完不了,大有不把熊廷弼拉下台不罢休的意思! “这些东林党人还真是没玩完了,也不想想你们推荐上去的袁应泰在历史上是什么表现,一上任就连丢两座大城,使得努尔哈赤从此有了沈阳和辽阳这两进可攻掠蒙古退可于辽东沃野上发展生产扩张兵力将满洲八旗变成二十四旗的机会!朕才不会上你们的当。” 朱由校在心里如此说了起来。 而这时候,方从哲则主动先说道:“陛下,以臣之见,前有冯三元,近有张修德,如今又是魏应嘉,这些科道言官之所以对熊廷弼抓住不放,乃是在结党!应将魏应嘉下狱,由厂卫严审,查其诬陷熊廷弼之意,以及幕后指使之人,以安边臣之心!” 刘一燝和韩爌两人听后大惊。 两人都没想到方从哲一见到皇帝就直接给魏应嘉等人安了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两人不得不承认方从哲这是给魏应嘉等人扣了一个很大的帽子,而且还要交给厂卫严审,明显是毫不手软的打法。 刘一燝可不希望魏应嘉被判以结党之嫌疑,因为一旦如此,他自己也会被查出来。 所以,刘一燝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元辅所言甚为不可!魏应嘉不过是据实上奏,怎能和结党扯上关系,元辅这是在血口喷人,有失阁辅风范!以臣之见,此事不如令熊廷弼上疏自辩,或予以薄惩,毕竟实证皆在,朝廷不能无视!” 方从哲则看了刘一燝一眼,说道:“陛下!冯三元、张修德、魏应嘉三人皆是叶向高门人,这就是臣推断他们有结党营私之理由。” 说着,方从哲就问起刘一燝来:“仆实在不知刘阁老到底在畏惧什么,竟如此急着为魏应嘉辩驳。” “准奏!结党营私者,最为可恨,枉顾社稷,只知党利,若不严惩,难正朝纲。” 朱由校直接说了一句。 刘一燝听后立即匍匐在地,神色慌张道:“陛下!不可呀!以臣看,元辅如此牵强附会,言魏应嘉等是在结党营私,且一味包庇熊廷弼才是结党营私之举!再说,陛下既不欲朝堂党锢之争加剧,就更应兼而听之,柔而制之,而非听信一人之言加剧斗争啊!” 朱由校看着刘一燝道:“朕是不喜欢朝臣结党营私,但不代表朕就会对结党营私者手软,元辅说得对,先将魏应嘉打入诏狱,着东厂严审!” “陛下,您如执意行大狱,以严酷之政治天下,臣只能请辞!” 刘一燝这时候跪了下来,痛声说了起来。 朱由校倒是没想到刘一燝会这么激动。 不过,朱由校虽然现在的身体才十六岁,但他心理年龄可不只十六岁,因而,朱由校并没有被刘一燝这一跪而吓到,只冷声问道:“你在逼朕?” 刘一燝心里恐慌起来,他以为自己这么一跪,如此一说,能让眼前这个虽聪明但到底也只才十六岁的皇帝有所动容,但他没想到眼前这天子会如此冷静沉着,竟直接质问起自己来。 “臣不敢!臣只是不愿看见陛下得天下骂名!” 刘一燝忙着急地解释了起来。 “少拿名声这一套来威胁朕!张修德、魏应嘉这些都是叶向高的门人,你在害怕什么?!” 朱由校说着就问了一句。 不待刘一燝回答,朱由校就看向旁边的方从哲:“内阁立即拟旨,然后司礼监立即批红,不得有误!阁臣与司礼监内珰在魏应嘉等被抓之前不得出宫!” “臣遵旨!” 方从哲立即回了一句。 韩爌也跟着回了一句:“臣遵旨!” 他现在可不敢再在这件事多说什么,他能看得出来,皇帝陛下是铁了心要支持方从哲把案子做大。 但更让韩爌惊讶的是方从哲是什么时候改了秉性,竟直接扣结党营私这样的大帽子给言官。 “皇帝强势,什么时候连带着首辅也跟着强势起来了,这是要上演万历初年的风格吗?” 韩爌暗自心道。 不仅仅是韩爌没想到,刘一燝其实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方从哲会突然为了保熊廷弼而在内阁发言官的脾气,会为了保熊廷弼直接说言官是在结党营私甚至鼓动皇帝陛下用厂卫来查案。 刘一燝有种自己才刚刚认识方从哲的感觉。 而也因此,刘一燝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接下来,刘一燝整个人都在颤抖。 而方从哲则因此暗自窃喜起来,他知道自己再一次揣摩对了皇帝的心思。 作为一个手段更高明的老官僚,他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于皇帝面前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 魏忠贤一收到来自内阁的旨意就立即让东厂的许显纯去羁拿魏应嘉和张修德二人。 这段时间,科道言官可以说是危险系数最高的官位了,老是被东厂关顾上。 果然,之前是有多得势,现在就有多悲催。 不过,魏应嘉和张修德二人此时还没有这个危机意识,两人犹如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一般在上疏后就和其他交好的东林言官来到了一处不可描述的地方进行娱乐活动,顺便也针砭一下时弊。 “这次熊廷弼必倒台也!袁公必将走马上任,完成攘外之大功,而我东林之群志可酬矣!” 魏应嘉搂着一体如酥的娇女,持着酒樽,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 而张修德也同样一笑,接过一丽人之香杯而道:“自杨魏二公去好,我东林第一干将当属示周兄,他日吏科都给事中之位非公莫属!” 魏应嘉则笑道:“利禄官位于我有何用哉,吾自愿江南之重赋得免,庙堂之上皆是君子,并厂卫得废!” 但就在这时候,楼下传来女子尖叫声,一大队东厂番役跑上了楼,并喝令道:“让开!奉旨缉拿犯官魏应嘉、张修德!” 第三十七章 言官大骂方从哲 没多久,一队东厂番役就挎刀包围了魏应嘉和张修德等官员所在的雅间。 魏应嘉见此愣了愣,借着酒劲,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谁让你们来的,谁允许你们闯进来的!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吾等乃是科道言官,掌参劾监察进谏封驳之权!信不信本官参你们一本!” 张修德见此也说了起来:“没错,我们来这里是为谈论经学,切磋文道,是谁让你们来这里的,要来也不是你们东厂的人来,也是都察院的风宪官,何况本官就是风宪官!” 珰头杨寰因此笑了起来:“与风尘女子谈论经学,切磋文道?” 接着,杨寰问道:“谁是吏科右给事中魏应嘉、江西道御史张修德?” 魏应嘉和张修德皆站了出来:“本官就是!” 说着,杨寰就冷下脸来:“将带走!” “是!” 于是,东厂番役尽皆拿出镣铐来,当即就把浑身酒味脸上还带走朱唇印的魏应嘉和张修德扣着拽了出来。 其他人皆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时不知所措。 魏应嘉也是在被拷走了以后才突然意识到不对而色厉内荏地喊了起来:“你们干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是朝廷给事中!” 张修德也喊了起来:“我是御史,你们不能这样!” 一时,魏应嘉和张修德已经被押到了棋盘街的大街上。 但这时候,恰巧巡城御史左光斗迎面而来。 魏应嘉因此立即喊了起来:“左公救我!左公救我!” 左光斗因此立即吩咐人停轿,并从轿子里走了出来,且拦住了东厂的人。 左光斗见魏应嘉和张修德二人皆被戴上了镣铐,也颇为惊愕,也质问起东厂的人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嚓! 而杨寰直接拔出了刀。 其他东厂番役也跟着拔出了刀。 杨寰还直接拿出了钧旨和驾贴说道:“左御史,你看清楚,这不是中旨,是圣旨,还有刑部驾贴,你要是敢拦我们,别怪我们不客气,上次许千户持中旨尚可杀犯上者,这次我们持着圣旨,你若被我们砍了,就是你们总宪邹公(左都御史邹元标)也没什么话说的。” 皇帝直接下的旨而不经过内阁、六科的被称为中旨。 而圣旨则是不但是皇帝所下而去还经过内阁、六科这些朝廷机构承认的旨意。 所以,文官们大多更信服圣旨。 也正因为此,左光斗在听得这是圣旨后也更加惊愕,但也不得不让到了一边。 左光斗却因此在心里问了起来:“何时内阁竟与东厂勾结在了一起?!” 杨寰见此笑了笑,忙带着魏应嘉和张修德继续往前走去。 魏应嘉和张修德也因杨寰刚才的话而瞠目结舌起来。 两人皆没想到原来这东厂拿他们的旨意竟然还经过了内阁! 魏应嘉和张修德二人的内心开始因此更加的忐忑不安起来。 因为连内阁都愿意让东厂审讯自己,这无疑说明自己已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应嘉不知道阁臣刘一燝和韩爌这些人到底是在做什么,为何没能替自己说话。 张修德同样有此疑问。 等到了诏狱,魏应嘉和张修德已经是魂不守舍。 而当魏忠贤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微微一笑时,两人更是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魏应嘉首先说道:“敢问公公,为何要拿我们,我们到底犯了何罪?!” 魏忠贤弹指一笑:“咱家不妨告诉你们,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次不是咱家要害你们,是元辅亲自奏于御前,说你们。” 魏忠贤说着就不自觉地翘起了兰花指。 “说什么,还请公公明示!” 魏应嘉激动地说了起来。 魏忠贤和朱由校一样,作为皇帝的人,他也希望文官集团内部分裂,也巴不得有文官站在前面对付其他不听话的文官。 所以,魏忠贤也就很有耐心地继续对魏应嘉和张修德说了起来:“说你们结党营私,因而故意构陷熊廷弼,皇爷一听是党祸,自然要咱家严审你们,你们最好是如实告诉咱家,谁是你们的墓后主使,你们为何要构陷熊廷弼?不要逼咱家用刑。” 魏应嘉听后当即愣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原来是因为方从哲给自己安了这么个罪名而导致自己被下狱的。 接着,魏应嘉就大骂起来:“方从哲!你这个奸贼!你血口喷人,你欺君罔上,你构陷忠良!我魏应嘉没想到你竟奸佞阴险至如此地步!” 张修德也锤起地来:“没想到,没想到,方从哲竟会护熊廷弼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而如此安罪名于我们!” 魏应嘉这时候则突然双手抓住牢房栅栏,对魏忠贤说了起来:“公公,这位公公,您帮帮我,帮帮我,我是冤枉的,求您让我见见陛下,我真是冤枉,方从哲说的是假的,我没有结党营私,我真的没有结党营私啊!您若能帮我,我必有重谢!” 魏忠贤好歹现在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自然不会轻易受贿,何况他现在已经不缺钱,而且他也知道分寸,知道自己不能和皇帝对着干,所以,他也就不屑地笑了笑,没有打算帮魏应嘉。 不过,魏忠贤现在只想把百官的仇恨继续往方从哲身上引,所以,就故意说道:“咱家帮不了你,元辅的一句话,不是咱家能改得了的,你最好是现在就说实话,也免受肉之苦!” “这可如何是好!” 魏应嘉哭了起来,他没想到眼前这太监居然也没法帮他,居然也畏惧方从哲的权势。 张修德则问了起来:“请问公公,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呀?” 魏忠贤拉下脸来:“咱家不是说了吗,如实交代,元辅这么做不是针对你们,而针对你们背后的人,你们何必这么不配合,是想死得更惨吗?” 魏应嘉听魏忠贤这一说更加憎恨起方从哲来,因此咬着牙道:“方从哲!你这个老贼!我看你才是在党同伐异!” 而张修德这时候已经先主动坦白起来:“我说,我说,我是受辽东布政司右参议王化贞的幕僚范毓卿指使上疏参劾熊廷弼的,我真的没有结党营私,我只是收了银子而已,他们东林党才是想结党营私,想把袁应泰推到经略的位置上去!” “你闭嘴!” 魏应嘉突然对张修德大喝了一声,有些愤恨地瞪着张修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第三十八章 刘一燝下狱 张修德没敢看魏应嘉,只神色哀怜地看着魏忠贤:“求公公如实告诉陛下,小臣真的没有结党营私,没有结党营私啊!” 魏忠贤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张修德这种平时目中无人的御史现在这般摇尾乞怜的样子,他内心就感到无比舒爽。 正因为此,魏忠贤依旧神态自若地看向了魏应嘉:“魏应嘉,你难道真要让咱家动刑不成,人家张修德已经说了,你和你的那些东林官员们在结党营私。” 魏应嘉依旧嘴硬:“我们没有结党营私,他张修德不过是因尔恐吓才说出此等子虚乌有之言!我们东林诸君子虽为朋而不党,虽有谋而不为己!” 魏忠贤见此挑了挑眉头:“那就动刑吧。” 于是,诏狱里的锦衣卫便把老虎凳抬了过来。 “且慢!” 但魏应嘉这时候喊了一声,然后神色凝重地看向魏宗贤:“我招!但是这一切和东林诸公没有关系,是刘阁老和王化贞他们在构陷熊廷弼,他们让我向熊廷弼索贿,并让我拿到熊廷弼实证后参劾熊廷弼,虽然我们东林官员希望让袁公为辽东经略,然并未有构陷熊廷弼之想法,设若冯三元弹劾熊廷弼时,朝廷就将熊廷弼罢职,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我们也不至于通过索贿熊廷弼来构陷边臣!” 魏应嘉说着就颇为激动地捏紧了拳头:“我着实不明白,方从哲为何如此袒护熊廷弼!陛下又为何如此信任方从哲!熊廷弼惧敌如虎,只知筑城,徒耗钱粮,辽事早晚要坏在他的手里!” 魏忠贤听了魏应嘉的话甚至都觉得魏应嘉虽然手段不怎么光明,但好像的确是出于一片公心。 因而魏忠贤也不好再笑话魏应嘉,只看向张修德和魏应嘉,说道:“咱家会将你们的供词如实禀报给陛下!” …… “皇爷,这些就是张修德和魏应嘉二人的供词。” 魏忠贤来到朱由校这里后就向朱由校和还待在朱由校身边的三位阁臣说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心里倒是有些想笑,暗想自己要不是知道历史的结局只怕还真以为熊廷弼真的是无能的经略,无能到以至于一片公心忠心的东林党不得不用非常手段构陷熊廷弼。 但现在的朱由校可不是历史上那个刚刚即位涉世未深的十六岁少年皇帝朱由校。 作为一名对明朝历史有着清晰认识的人,朱由校知道东林党不是傻白甜,作为江南富绅利益代表的他们和辽东军镇乃至晋商都有一个共同标签。 这个标签就是大地主大商人,也可以说成是大官僚大资本家。 反正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就是不希望熊廷弼这个喜欢修墙的辽东经略破坏了他们以“走私”的方式来攫取辽饷利益的生态链。 毕竟现在努尔哈赤在军事上的扩张与经济上的掠夺已经成为他们眼里最大的客户。 而努尔哈赤又因为和大明敌对且得来的钱财又不费力所以在走私货物的采购上往往阔绰。 因而,本性嗜利的这些有着资本家色彩的他们才不管什么后果,自然很容易勾结在一起。 朱由校瞅了刘一燝一眼,问道:“刘卿家,魏应嘉说你主使他构陷熊廷弼,难得你也同魏应嘉一样是出于一片公心?” 早已浑身发冷的刘一燝听朱由校这么一问,直接就软倒在地,咬牙跪了下来,然后轰然匍匐在地,哆嗦着道:“臣,臣有罪!” 朱由校则继续说道:“你是老臣,朕不为难你,自己去诏狱吧。” 接着,朱由校又看向方从哲和韩爌:“两位阁辅,拟旨,着革去刘一燝一切封荫,贬为庶民,并下诏狱,由三法司会审问罪!并籍没家产!” 韩爌听后不由得瞠目结舌起来,他没想到皇帝陛下对刘一燝的惩罚会如此重。 因为按照惯例,除了夏言因为得罪严嵩被嘉靖下旨处斩外,阁辅之臣最重的也就只是革为庶民而已,倒未有抄家问罪一说。 刘一燝自己也很震惊,诧异地抬头看了朱由校一眼。 方从哲则是知道皇帝的心思,知道当今皇帝喜欢用严政来治国。 而且方从哲自刘一燝暗语讽刺他时起,他就打定了要置刘一燝于死地的心思,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皇帝朱由校面前说魏应嘉是在结党营私。 方从哲待在内阁多年,连万历那样精明之处不逊于嘉靖的皇帝以及顾宪成这些难缠的东林官员他都能对付,自然,他不是人们表面上所以为的那样好欺负。 因而,方从哲知道自己如果再护着刘一燝,以刘一燝当时暗讽自己党庇熊廷弼的意思,只怕下一刻刘一燝就会直接针对自己下死手。 所以,方从哲便先下手为强,他才不会傻傻地等刘一燝对他下手时他才反击。 虽然大家都是文臣,但真得到了要你死我活的时候,方从哲会毫不手软。 于是,方从哲率先回了一句:“臣遵旨!” 韩爌见方从哲都回应了好也不好再为刘一燝说情,也只能回一句:“遵旨!” 韩爌发现自己和刘一燝其实都不是方从哲的对手,尽管自己和刘一燝在外朝有东林言官支持,但明显没有方从哲老道。 以致于现在刘一燝下狱,而自己也无法与方从哲抗衡,甚至连说情都不敢说情。 朱由校见内阁两阁臣应允后也点了点头,心想到底都是聪明人,也不用自己发飙就知道该怎么做。 接着,朱由校又道:“魏忠贤,吩咐东厂,不必动刑,给间上好的牢房给刘阁老。” 然后,朱由校也不给刘一燝辩白的机会,就道:“除魏忠贤外,全都退下吧。” 因而,其他大臣都退了下去。 而朱由校待众人退了下去后才对魏忠贤吩咐道:“传朕旨令,封锁城门,并立即派人连夜赶赴辽东,缉拿王化贞,让熊廷弼配合,再令锦衣卫缉拿城中除传令兵外而擅自骑马驰道者,无论是什么官,先抓再审,以免范毓卿之流去通知消息!不得有任何闪失!” “奴婢遵旨!” 魏忠贤立即退了下去。 …… “驾!” 范毓卿在宣武门外大街策马疾驰而来,且持着象征官身的鱼符对着前面挡道的商旅士民高喊道:“让开!” 第三十九章 示皇恩于锦衣卫 不过,范毓卿刚到京师外城城门右安门一带时就看见前面已经站满了锦衣卫岗哨,且已经挂出禁止出城的告示。 范毓卿不得不停下了马。 对此,范毓卿内心颇感到恼火,心道:“自己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而朝廷明显已经预料到有人会去通报消息给王化贞。” 但范毓卿知道他必须把刘一燝下狱的消息尽快带出去,否则就会牵连出更多的人和事来。 范毓卿因此朝自己左右的一众家丁看了看,低声喝令道:“冲过去引开这些锦衣卫缇骑!” “是!” 这些家丁与死士无异,从其父母辈乃至更早便为范氏家奴,因而对范毓卿的忠诚度很高。 所以,这些家丁皆立即取出随身所带箭驽朝右安门冲了过来。 虽然箭驽之物在大明乃是禁物,但对于范毓卿这种背后势力不简单的人而言,搞到箭驽乃至火器都是不奇怪的。 而且,这些家丁皆因从小受过训练而武艺高强,作战能力很强,对于锦衣卫缇骑更是毫不畏惧。 守在右安门的锦衣卫千户吴孟明见此立即喝道:“拦住他们!他们这是要强行出城!” 噗呲! 然而,锦衣卫这边还没反应过来,一名范氏家丁就先射了一箭,洞穿了一名锦衣卫缇骑的喉部。 接着,又有几名锦衣卫中弩箭倒地。 但锦衣卫这边也开始反击,将两名范氏家丁射倒在地。 毕竟千户吴孟明反应还算敏捷,从看见对方直接策马冲过来时,他就已经料到对方是要强行出城的。 一时间,整个右安门一带混战起来。 附近的士民见此不得不纷纷逃窜散开。 但范氏家丁这边明显更为厉害,接二连三地将一名名锦衣卫击倒在地或劈砍在地。 毕竟京城的锦衣卫也因为天下承平已久而渐渐疏于训练。 吴孟明已经不得不自己持刀上阵,与一名范氏家丁拼杀起来。 好在吴孟明还算身手了得,当即将这名范氏家的杀死在地。 不过,这时候聚拢而来的锦衣卫越来越多,所以,即便范氏家丁个个勇敢善战,但渐渐也开始有些寡不敌众。 范毓卿见此已经先主动撤退。 而其余范氏家丁见自己已被锦衣卫包围直接把刀往脖子处一抹,选择了自杀。 反正他们在范家皆有名册档案,不愁死后家人得不到抚恤。 而范毓卿则主动下了马,钻入一条巷道,换了一身平民衣服。 不过,范毓卿没有回自己的所住之处,他能够猜到自己的住处肯定已经有东厂的人。 所以,范毓卿重新选了一家客栈。 …… “启禀皇爷,锦衣卫千户吴孟明报,下午右安门一带果然发生有人强闯出城之事,但可惜没有抓到一个活口,皆选择了抹脖自杀。” 朱由校这里很快也从魏忠贤的口中得知了有人硬闯右安门的事件。 “城门不能久封,不然会影响官民之正常运转,所以,你们需要连夜查出那个叫范毓卿的人,以朕看,多半是此人在强闯右安门。” 朱由校对魏忠贤说了起来。 “奴婢已经让他们去查了!一定尽快将范毓卿抓捕归案。” 魏忠贤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问:“锦衣卫伤亡了多少?” 魏忠贤没想到皇帝会问得这样细。 但好在魏忠贤倒也想有准备,暗想皇爷虽狠厉非常,但却也在乎底下人的伤亡,可见是把自己这些奴婢放在心里的。 于是,魏忠贤回道:“伤九个,死六个,伤的九个里估计也就能活三个,其余六个伤口都很深。” 朱由校倒是没想到魏忠贤能答出来,倒也因此更加高看了魏忠贤一眼,道:“六个伤重的加上死了的,皆追加一级锦衣卫官衔,赐银一百两抚恤,优免其家中一人徭役,皆赐为国士之称,在皇庄选一块好地对他们进行集中安葬,传谕内阁下旨礼部选一主事官员主持此葬礼,下葬时,你替朕亲自去祭拜。” “伤的每人优恤五十两!” 朱由校接着又说了一句。 虽然对于贵为帝王的朱由校而言,一个普通锦衣卫地位比他低很多,甚至可能一辈子不会被他认识。 毕竟朱由校有十多万锦衣卫。 但朱由校知道自己不能因此就无视每一个锦衣卫的生死与身前身后的荣誉。 因为只有让每名锦衣卫感受到皇恩,自己这个大明皇帝的统治地位才能得以稳固。 不然,底下的人就会对忠于大明忠于皇帝这件事失去动力。 那样,自己这个皇帝即便把统治圈上层建设的再好,也不可能让底下的人对自己绝对忠诚。 朱元璋为什么能对威胁自己统治的人大杀特杀而没事。 就是因为他的卫所制让底下的普通锦衣卫与其他大明军官有了保障与荣誉,故而就算朱元璋再怎么严刑峻法,也不会有事。 而朱由校深知自己将来要想以严政一扫大明弊政,就也得需要巩固好最基层的锦衣卫亲军对自己的忠诚度。 优恤一次,对于朱由校而言不过是几千几万两银子的付出但对于一个锦衣卫而言,却是敢为帝王死的保障。 “奴婢遵旨!” 魏忠贤立即回了一句。 而接着,朱由校又问着魏忠贤:“对方除自杀的外,被锦衣卫杀死多少?” 魏忠贤忙回答道:“五人。”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锦衣卫的战斗能力还得加强,不过锦衣卫没有溃退倒也说明守城的那名千户有些本事,把他的名字报给徐光启,让他留心此人。” 说着,朱由校就不由得心道:“希望郭琥、秦良玉他们进京以后,能让朕的亲军在将来天下无敌!” …… “缪公,我的家丁全部赔了出去,眼下我一人难以出京,还得请您帮忙啊!” 范毓卿这里来到了东林官员缪昌期的居所,并对缪昌期说了起来。 缪昌期斜眼看了范毓卿一眼:“你也太莽撞了些,竟这么急着出城,难道就没有事先想到他们肯定会封城吗?” “晚生也是想抢在他们前面出城,可谁知这些锦衣卫自从东厂换了人后,似乎也换了人,一个个积极了许多,这么快就封了城,偏偏守右安门的那个锦衣卫官还挺警觉!因而功亏一篑!” 范毓卿说着就再次拱手道:“缪公,您可一定得帮我,不然,如今刘一燝被下诏狱,我家老爷就必然难保啊!而到时候,我等通虏之事必泄露啊!” 第四十章 白杆兵 缪昌期拧眉深思起来,且也渐渐露出不安的神色。 一时,缪昌期也站起身来道:“你说的不错,王化贞到底也是我东林一员,救是要救的,也必须把消息尽快通知出去!还得抢在朝廷的前面去!” “正是此理,你已不便在京城里四处走动,这事我来解决,明早换个地方闯城,京城之大,寻几个厉害的死士倒是不难,但也难保有失误,一旦不行,明早再想别的办法。” 缪昌期说后就突然将手重重地拍了桌子上:“事情怎么到了今天这一步!” “此事,晚生也是从宫里的眼线那里得知的消息,具体也知道的不清楚,只知道是方从哲力保熊廷弼,并因此和刘阁老起了纷争,还在陛下面前说魏应嘉等是结党营私,故而将魏应嘉等下了诏狱,眼下已查到了刘阁老的头上!” 范毓卿认真回道。 缪昌期听后颇为诧异:“这是为何?天子为何如此信任他方从哲,而方从哲为何又如此力保熊廷弼!” 缪昌期越发想不明白。 “晚生也想不明白,但明显这熊廷弼没那么好扳倒。” 范毓卿回了一句。 而缪昌期则渐渐眸露狠色:“若真是如此,你们倒不如直接用些非常之手段,比如暗杀什么的!” 范毓卿听后顿时瞪大了双眼:“这,这是否太过于大胆了,一但被查出来,是大罪呀。” 缪昌期嘴角微微一咧:“此事自然不能做的那么直白。” …… “陛下,不知您单独召见老臣是为何事?” 方从哲小心翼翼地询问起平台上的朱由校来。 朱由校则突然问道:“元辅,你比朕老道,你说他们一旦发现不能弹劾掉熊廷弼,会如何做?” 方从哲听后不由得一惊,心道:“陛下果然是早就属意保住熊廷弼!” 接着,方从哲就道:“启禀陛下,以臣看,他们难保不会走极端,做出暗杀大臣的事来,不过也请陛下放心,熊廷弼也非寻常人物,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小人暗杀,而且他们也不一定有那么大的胆子,毕竟一旦被查处来,那就是谋杀朝臣形同造反的大罪!” “很多人想让熊廷弼从辽东经略上的位置下去,而你却想要保他,朕知道你是一片忠心,但忠于朕不一定会招天下人喜欢,严嵩忠不忠,张居正忠不忠,可你看他们皆得了个什么下场,而真正不忠的,明面上对天子百依百顺背地里却在家大肆兼并田地如徐阶辈,却是善终的,所以,朕知道这里面的凶险,以后如果有什么凶险的事,你如果遇见了,别怕,有朕!” 朱由校说了起来。 而方从哲也听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一时间眼中盈起热泪来:“老臣谢陛下挂怀!不过,请陛下放心,老臣不惧!” “如此甚好,朕会安排人在暗中护你安全。” 朱由校说后就道:“你退下吧。”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后就退了下去。 次日。 当白雪覆盖的京城渐渐出现红日,值守右安门的锦衣卫刚打开右安门时,突然一声枪响传来。 一名开城门的锦衣卫缇骑倒在了地上。 而其他锦衣卫缇骑皆因此大惊。 “胆大的跟老子一起冲过去砍了这放铳的人,肯定又是闯城门的人!柳百户,你放信号弹!” 吴孟明说着就立即一个箭步直接朝冒白烟的地方跑了去,浑然不顾对方很可能拿火铳的不只一个。 其他锦衣卫里倒是也有几个跑了来。 “你去干什么,小心被打死!” 聂廷伟急忙拉住了自己身旁一要跟着去的锦衣卫小旗官卫勇。 “我缺钱,你不是不知道我儿子现在大了要娶媳妇,死了一百两银子呢,受伤也有五十两,到时候说亲的银子就有了,如果没死就能混个功劳!” 说着,卫勇就冲了过去。 聂廷伟听卫勇这么说也觉得好像冲过去的确不亏,一想到自己儿子也还没娶媳妇,也一咬牙,站起身来:“我也去!” 因为昨天刚有锦衣卫因为被杀死而得优恤一百两银子,所以,跟着吴孟明一起跑来的锦衣卫倒有不少。 此时,聂廷伟和卫勇这两锦衣卫小官便因此冲了过来。 朱由校随便施舍的一个小恩惠就这么不经意间提高了锦衣卫的战斗意志。 一时间,躲在暗处的闯城死士也没想到会冲过来的锦衣卫会这么多,一时间连火铳也有些拿不稳,并因此放的几枪都没打中人的要害。 但这时候,锦衣卫已经冲近了过来,且用弩箭和三眼铳开始反击,并逼得这些躲在暗处的死士不得不冲出来与锦衣卫近战。 “他娘的,本以为右安门的锦衣卫会因为昨天的事放松警惕,所以继续选择闯右安门,却没想到这些人虽然放松了警惕,但是却不怕老子手里的铅子了!” 一名叫普传洛的死士头目因此暗自啐了一口,就握着一狼牙棒站了出来,喝道:“都给老子冲出去!杀了这些锦衣卫,尽快出城!” 于是,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众不知是谁窝藏的一群死士一窝蜂的朝吴孟明这些锦衣卫杀来。 一时间,锦衣卫倒也因此死伤了不少。 吴孟明也看见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名闯城的大汉看上去的确壮如铁塔,一时间也有些本能地胆怯起来。 而就在这时,他还注意到一箭矢朝他眼角处飞来。 吴孟明下意识地一躲,就瞥见那大汉原来已纵马欺到近前且用重箭射杀起自己这些锦衣卫,且当场命中了一名锦衣卫。 吴孟明见此大惊,他不得不承认今天这一波闯城的更为威猛。 “啊!” 一声惨叫传来。 吴孟明回头一看就见一白袍少年正持着弓箭对着自己,而自己面前那刚刚还持重弓射重箭的大汉倒在了地上。 这白袍少年正是随秦良玉等人奉旨来京的马祥麟。 马祥麟也没想到自己刚进右安门就看见了锦衣卫在与一帮人混战,且见锦衣卫处于弱势,也就助起阵来。 普传洛见自己麾下一名死士中箭倒地,不由得大怒,直接持着狼牙棒朝马祥麟杀来。 结果一队白杆兵直接从马祥麟身后站了出来,很有气势地端持着白杆,就等着他往自己的白杆上撞。 第四十一章 官威 普传洛并未将这支白杆兵放在眼里,毕竟他不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也不知道眼前这队手持带钩长矛的白杆兵是有多厉害,只以为是寻常的官军步卒。 因而,普传洛也就没有犹豫,继续用双腿夹紧马腿,并目眦欲裂地持着狼牙棒就要砸开眼前这队白杆步卒兵。 霎那间,普传洛就纵马朝这群步兵冲了来, 但令普传洛惊奇的是,这群步卒却是面不改色,没有因为马匹冲来而惧怕的溃退,却是依旧持着长矛站在原地不动。 普传洛因此大惊,眼眸中闪现出惧意,且不得不勒住缰绳,急转马头。 不过,这时候,马祥麟已是一箭朝他射来,并正中他的坐骑。 顿时,马鸣声起。 普传洛被突然倒地的马摔了下去。 而紧接着,张凤仪也同马祥麟一样身着银甲白袍从侧面过来,持着一根白杆长矛就抵在了普传洛喉部,将其活捉。 彼时,其他死士见此皆自知闯城已不可能,便开始主动退走。 普传洛则也因此突然逮住张凤仪的长矛然后往自己喉部一送,顿时整个人就因此气绝。 张凤仪因此大惊忙看了自己婆婆和丈夫以及骑马立在中间的徐光启一眼,想解释说自己没想到这人会自杀。 徐光启此时才刚刚回过神来。 毕竟对他这个文官而言,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数十人厮杀的场面。 所以,徐光启一时也就被震惊住了,而忘记了应变。 反倒是早就跟其父母在万历年间平过叛的马祥麟且因为年轻冲动所以先反应过来而立即帮助锦衣卫杀了闯城的乱贼。 徐光启回过神来,也就只好立即下了马,问着还在右安门守着的锦衣卫柳百户:“这是怎么回事?” 这柳百户见徐光启身着猩红官袍且补子是文官三品官服,自然不敢怠慢,忙跪了下来:“禀部堂,因上面要求封城,故现在全城只准进不准出,以防钦犯逃出城去,故而有不法之徒企图强闯出城!” “请起!” 徐光启忙扶起了这柳百户。 这时候。 吴孟明在安排一干锦衣卫去追击残敌后就也退了回来。 但正在吴孟明也准备对徐光启这样的高官行礼时,缪昌期、刘国缙等一干东林官员却走了来,而范毓卿则也换了一身文官袍服混在里面。 缪昌期等正要出城,却被马祥麟给迎面拦住了。 马祥麟忙道:“刚刚锦衣卫的人已经说了,京城已封城,只准进不准出。” 缪昌期一见眼前这个武官如此不识趣,不由得怒声喝道:“放肆!你一低品武弁,谁给你胆子敢如此和我说话!竟如此不知尊卑吗?!” 锦衣卫千户吴孟明见此也走了来,跪下拱手回道:“诸公息怒,东厂魏公公却已传下此旨,吾等也是奉旨办事,还请诸公体谅。” 吴孟明不比许显纯,毕竟是许显纯是东厂掌刑千户,且又沾着点皇亲的关系,所以可以不必在文官面前下跪。 但大明到如今这个时代,武官见了有权的文官是普遍要下跪的。 吴孟明虽然尽忠职守,但也不敢打破官场惯例,自然也就跪了下来。 就如同刚才柳百户跪徐光启一样。 而缪昌期等也因此更加有了底气,倒也质问着马祥麟:“你是何人,不知道行礼吗?” 马祥麟看向跪在地上的吴孟明,心想自己也要下跪吗? “夫人,您看?” 张凤仪见此倒也不由得看向了秦良玉。 不过,这时候,缪昌期倒是先冷笑起来,对身后一兵部主事刘国缙说道:“刘主事,看来还是有不懂事的武官,你们武选司是怎么选的武官?” 五老将中,郭琥最是老成,因而不由得对秦良玉说道:“大妹子,这些文官都是文曲星,惹不得,马贤侄的前程还握在他们的手里,你还是让马贤侄跪下给他们磕头行个礼致歉吧,不然,你难道还想让马贤侄重蹈其父之后撤吗?” 秦良玉听郭琥这么一劝,也一时不由得凤眼微睁,捏紧了拳头,但她还是选择听郭琥的,忍下这口气,因而喝道:“麟儿,不得无礼!” 马祥麟听自己母亲这么说,也就只得回了一句“是!” 而接着,马祥麟就长枪重重地掷在地上,并咬牙屈膝跪下。 缪昌期见此得意地笑了笑。 其身后的文官皆因此神采奕奕地笑了起来。 但马祥麟还没来得及跪下,徐光启就立即扶住了马祥麟的臂膀,冷目看着缪昌期等人:“这些都是奉天子诏做天子近卫,缪翰林,你们真要受此跪礼,还是说你们是要尊比天子?” 缪昌期听了徐光启之言,顿时收住了笑容,也没好再与徐光启纠缠,直接哼了一声道:“吾等不与佞臣交谈!” 说着,缪昌期就带着众东林文官往右安门城门外走去。 徐光启见此直接手指着缪昌期:“站住!尔等没听见吴千户所传旨意,还是觉得陛下之旨管不到你们?” 说着,徐光启对吴孟明吩咐道:“吴千户,你等锦衣卫官乃天子近臣,还跪着作甚,难道你真要让天子之尊贵荡然无存吗?!就是尔等天子近臣无硬气,致使天子亦跟着受辱于这等悖臣!致使天下人不知有天子,而只知有言官!还不快起来,拦住他们!否则,本官必第一个请天子斩你!” 徐光启朝吴孟明怒喝起来。 吴孟明听徐光启这么说也吓得忙站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还是文官跟文官斗更有章法,自己是绝对说不出这样一番义正言辞的理由来。 缪昌期听徐光启这么说也有些恼羞成怒,也不好再直接出城,只强自言道:“徐光启,你又不是东厂督公,又管不着锦衣卫,这城防之事与你无关,你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信不信,本官还能参你一本,说你擅权乱政!” 徐光启则道:“本官乃兵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即有过问天下城防之权也有过问朝廷纲纪之权,你觉得这与本官无关?” 徐光启说着就对自己配用的护卫喊道:“左右,今日谁要抗旨出城者,皆替本官杀之!” 徐光启的一干护卫皆是昔日他在通州练兵时所募乡勇,与武将的家丁一样,对徐光启自是忠心,因而徐光启这一命令,这些护卫皆持刀站了出来,把缪昌期等围在了中间。 第四十二章 部堂砍人 范毓卿见此心里越发慌张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想出个北京城现在变得如此艰难。 自己赔光了忠心耿耿的家丁不说。 现在缪昌期这些有势力的东林党派来的死士也被战斗意志突然增强的锦衣卫和突然杀出来的一武官给击退。 因而,缪昌期这些东林文官不得已利用自己作为清流文官的高贵身份来亲自带自己出城,可居然都会被眼前一个叫徐光启的三品文官给拦了下来。 而且这个徐光启明显是跟东林党不对付的,甚至很强势。 范毓卿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不禁暗想自己是不是因为来京时路过一座庙忘记烧香的缘故竟导致一连串的不利之事发生。 但一想到王化贞即将被羁拿,自己晋商范家也要跟着受损,也就心里更加焦虑急躁起来,因而不由得低声问着缪昌期:“缪公,您看,这可如何是好?” 缪昌期自己也很是郁闷,他从来没想到徐光启这个人有一天会这么可恨,可恨到他现在恨不得杀了他。 但徐光启到底是文官,又是堂堂六部堂官,还是都察院的御史。 而缪昌期虽然是翰林亲贵,将来大明内阁阁臣的后备人选,可职权毕竟有限。 所以,缪昌期也的确不能把徐光启怎么样。 因而,缪昌期也只能嘴上强硬道:“徐子先!你休得狂妄,缪某就不相信,你还真敢擅杀士大夫?!” “我们走!” 缪昌期说着就真的朝右安门门外走去,且对范毓卿使了个眼色,让范毓卿先离开。 与此同时,缪昌期还直接徐光启的护卫以及拦在右安门外的锦衣卫呵斥起来:“让开!” 范毓卿这时候这些锦衣卫和徐光启的护卫迟疑,就真的忙抢先站出来,准备强行出城。 但徐光启这时候则突然红着眼一咬牙拔向了郭琥腰间的一把宝刀。 不过徐光启到底是一介文人,而郭琥这宝刀或许也需要有大力气者才可拔出来,所以,徐光启竟一时拔不出来。 郭琥见此也没阻止徐光启,甚至还主动一抖刀鞘,借力给徐光启,让徐光启把自己的宝刀拔了出来。 待徐光启已经拔出自己宝刀且砍向范毓卿时,郭琥才假惺惺地故作慌张,喊道:“徐部堂,末将的刀!” 而徐光启这时候已经跑过来,肾上腺素暴增的他青筋直冒,硬是一咬牙然后一刀将范毓卿的右臂砍断下来。 甚至鲜血还直接溅洒到了徐光启的脸上。 “啊!” 范毓卿已经惨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自己右肩,结果转头一看,却见自己右臂早就没了。 范毓卿一时疼得龇起牙来,有些委屈愤恨地看向缪昌期。 缪昌期这时候也被吓到了。 除此之外,缪昌期身后其他东林文官也吓得不轻。 谁也没想到徐光启是真敢动刀。 徐光启自己其实也是铆足了胆子才这样做的,一时做完之后也有些被自己的行为给震惊到。 不过,缪昌期等东林文官昔日对徐光启这种不赞成东林主张的文官的谩骂讥讽的确使得徐光启这类官员心里早就对缪昌期这些东林党文官有火,所以今天也就一下子没忍住爆发了出来。 与历史上阉党后来对东林文官打击非常狠跟东林文官自己对其他党的文官过于不容有关系一样。 所以,徐光启心里早就不满这些人久矣。 毕竟自己是为了卫护皇命,多好的泄愤机会。 徐光启咬牙继续说道:“本官说到做到,敢抗旨者,杀无赦!” 此时,徐光启已俨然如杀神。 郭琥、秦良玉等武臣和在场的锦衣卫皆被之前在通州见到的这位温文儒雅的部堂所震慑到。 虽然文官很喜欢在武官面前强调尊卑,但文官内部,因为言官掌大权的缘故,所以文官内部倒是很平等,许多官员都不怎么把上官放在眼里,别说跪见了,要是对上官不满甚至都可以指着其鼻子骂,毕竟他们有的连天子都敢骂。 所以,兵部主事刘国缙一开始见到自己上官徐光启时并没有立即见礼。 而这时候,刘国缙见此也吓得忙站了出来,给徐光启见礼:“主事刘国缙见过部堂!” 徐光启懒得搭理刘国缙,只呵斥着疼得满头大汗且坐倒在地的范毓琪:“还不离开这里,难道真要逼本官手刃了你吗?!” 范毓琪瘪了瘪嘴,一幅想哭的样子,他回头看了看缪昌期。 缪昌期见此只得扶起范毓琪并离开了这里,但还是瞪了徐光启一眼。 “下官告退!” 刘国缙见此也忙离开了这里。 徐光启则哼了一声,喝道:“回来!” 刘国缙吓得双腿一软,跪在了徐光启面前:“不知部堂还有何吩咐?” “整日间和这些清流厮混,部里的事务却是一拖再拖,真忘了本职之事,还是不想做这官了?若不想做这官,就上疏辞了这官!” 徐光启教训了刘国缙一顿。 刘国缙现在也不敢和徐光启辩白,毕竟眼前这位部堂手里还握着血淋淋的刀呢,也就只得回道:“部堂教训的是,下官这就回部里做事!” 徐光启见此不由得暗叹道:“自没了张居正的考成法,这些官都散漫成什么样了,跋扈是一个比一个跋扈,但懒政是一个比懒政,都说神庙懒政,这些做臣子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倒是把跟着清流想在将来官爵高升的钻营之术学得很勤勉!” 刘国缙灰溜溜地回了兵部衙门。 而锦衣卫千户吴孟明则过来,朝徐光启作揖道:“今日之事幸赖部堂力挽狂澜,不然下官锦衣千户吴孟明不知是何罪也!” 徐光启则回了一礼:“吴千户不必如此,冰冻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怪不着你,就此别过吧!” 徐光启没有要结党的心思,因而吴孟明尽管报了自己官职姓名,徐光启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吴孟明见徐光启没有要做自己靠山的意思,心里失望之余倒也对徐光启多了些敬意,依旧拱手道:“恭送部堂!” 而徐光启则把刀丢给了郭琥:“郭老将军,你这刀挺沉的,徐某手都没力了。” 郭琥哈哈大笑起来:“我这刀足足百斤,非忠勇者不能举起,徐部堂能举起而挥砍自如,可见是文武双全之人!” 郭琥说他的刀有百斤自然是假的,但他对徐光启的奉承倒是发自内心。 而徐光启也淡淡一笑,并对秦良玉说了起来:“秦将军的白杆兵果然是名不虚传,见烈马冲阵而面不改色,此等强兵真乃世间少有,到时候徐某定要奏于天子知道,还有你家令郎,百步穿扬之功也很是了得。” 第四十三章 大逆不道之言 “皇爷,这些就是今晨在右安门一带发生的事。” 乾清宫。 朱由校一边看着初具轮廓的手工多纱锭纺纱机,一边听取了魏忠贤关于刚刚发生在右安门的事,即普传洛等死士强闯右安门以及缪昌期等东林官员强闯右安门的事。 而魏忠贤就将湿帕从盆中取了过来,跪在朱由校面前给朱由校擦洗着刚执了炭笔的手,并抬眼瞥了朱由校一眼。 “狂妄!” 突然,朱由校一脚踢倒了放在地上的金盆,眸露杀意。 魏忠贤吓得忙匍匐在刚因金盆被朱由校踢倒而溅洒了水珠在上面的金砖上,大气也不敢出。 “徐光启说得对,冰冻非一日之寒,这文贵武贱的现象很早就开始出现,现在竟已严重到武官要对文官行跪礼的地步!如果朕的亲军也如此,如何还能直接效忠于朕,只怕又得被文官辖制! 传道旨意给方从哲,让他即刻拟一道诏书宣谕天下,以后文武之间不得行跪礼,上下之间不得行跪礼! 只在大典大礼之时,方可向天地君王亲长师尊跪拜,否则,都察院与东厂当纠弹之,非以上允许的场合,下跪或接受跪礼之文官处斩立决,武官革职!文比武重,是因文官本为读书人,更有知礼知耻,更不应自傲自甘堕落! 就这样下诏,我大明男儿当刚硬要强,岂能轻易屈膝!” 朱由校唇齿抖动个不停地说了起来。 “奴婢遵旨!” 魏忠贤揩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 朱由校接着又吩咐道:“这个缪昌期和其他突然要强行出城的文官只怕是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目的,先将这缪昌期秘密抓捕审问一番,就说有人举报他窝藏钦犯!再审出其他抗旨者!” 魏忠贤听后心里大喜,他早就对缪昌期不满,毕竟缪昌期早就扬言过要弹劾道,因而也就说道:“奴婢遵旨,以奴婢看,只怕他们就是想出去给王化贞通知消息。” 朱由校点了点头,又说道:“在王化贞被秘密抓回京师之前,所有人都不得出京,吩咐下去,无论是谁只要胆敢再闯城,杀无赦!否则,守城之官斩立决!” …… “看来目前已无法再向王化贞告知东厂要拿他的消息,徐光启这一阻止,我们出不了城,接下来就更加不可能了,因为圣上肯定会下严旨。” 东林官员周延儒对缪昌期说了起来。 缪昌期听后使劲地把衣袖一挥,就背起手来,神色狠厉地看向翰林院外:“这个徐光启,真正乃我士林败类!” 说着,缪昌期就道:“把范毓卿剁碎然后埋进土里,以免让东厂的查到我们和他们有瓜葛!” 周延儒听后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来办,等到晚上,我就派人去医馆做了他!” 缪昌期则又道:“王化贞肯定是保不住了,得尽快告知于少宗伯(孙慎行)和高公(高攀龙)以及其他我东林诸公,当销毁与王化贞来往信件,另外,王化贞下狱后得尽快让他断气,不能真让东厂审出什么来,想办法买通东厂里的人。” 周延儒继续回道:“这个已经在办了,不过,等明年开元,到时候天子选妃,以我之见,当提前买通一些负责选妃的宦官,再多安插一些我们所养的女子进去当宫女。” 缪昌期“嗯”了一声:“银子还是让富商们出,宫里的那位是得看紧点,谁也没想到他的秉性竟如此让人意外,如今几乎已与暴君无异。” “此言有理,不然,这次王安和杨涟也不会吃这么大的亏!只不过,据闻,他现在只让客氏在乾清宫服侍,我们之前所派入宫中的宫娥皆派不上用场!” 周延儒回道。 “客氏这妖妇!魏朝被赐自尽,魏忠贤突然掌东厂,就是败她所赐!得想办法把她从天子身边赶开!一定要花重金,买通到时候选妃的宦官,然后再想办法买通几位负责替天子终审妃嫔的太妃,然后我们务必要选一最妖艳的尤物于天子后妃,以期使天子耽于美色,而消磨志向,并借助美妇人之手使客氏失宠!不得不说,如今这位天子强硬之余大有要振作一番的意思,而他的振作明显是有意对我们这些据天下利者下刀,不然怎会恢复张居正之官爵,还封其为伯!” 缪昌期说着神色严肃地瞅了周延儒一眼。 周延儒深表赞同:“所言有理,治大国当顺势而为,天子更应垂拱无为,只亲贤臣远佞臣即可,而岂能操臣下之权,夺百官之事,乃非常理!虽说天下当求贤君,但若贤君不得,宁可使天子昏而荒淫于后宫,而不能使天子严而施暴于外朝!否则,我等士大夫又何必货于这暴政之朝!” 周延儒这话倒是说得有些大逆不道,但因为大明不讲究什么文字狱,所以,缪昌期也没有阻止,反而跟着笑说道:“自秦以降,无三百年以上国运之朝,数十年后也不知新朝为谁家帝业,但无论如何,到时候依旧是我士大夫与之共治天下,而吾等中进士者依旧是朝廷需用之官。” 两人正说着,翰林冯铨则小心翼翼地走了来,对入翰林更早更有资历的缪昌期和周延儒行起礼来:“见过二公!” 缪昌期一见到冯铨就露出邪笑来:“冯伯衡,你来见我们可是有事?” 冯铨有些胆怯地点了点头:“下官想请缪公帮忙让家父从辽阳兵备任上调回关内,如今辽阳一带东虏肆掠,实在非良善之地,而家父又年迈多病,甚至不堪待在此等要害之地,为人子者更是不忍,故而请缪公帮忙!缪公素来于朝中颇有积望,又好替人帮忙,是大家都知道的。” 缪昌期见冯铨如此卑微地求于自己就更加得意地走在了冯铨背后,并从后面抱住了冯铨。 冯铨是少年进士,且生得如女儿样,肌肤白嫩,媚眼如丝,所以,缪昌期等早就对其垂涎已久,甚至也狎之已久。 冯铨因为有求于缪昌期,且惹不起缪昌期这样的东林君子,所以,他虽然心里颇为愤恨,但也不敢声张。 不过,好在这时候,有翰林院检讨官来报:“缪公,外面有人找您!说是宫里的人有消息传来。” 缪昌期听后颇为觉得扫兴,便只得出了翰林院。 不过,缪昌期刚一出翰林院,就被人打晕了过去,然后被人拖走。 等到缪昌期醒来时,他已人在诏狱。 第四十四章 内厂 “缪昌期已经下狱,另外,这是我们东厂的人在翰林院听得的关于缪昌期和周延儒二人的语录密报!奴婢奉旨不得擅看,故而请皇爷拆阅。” 魏忠贤说着就将一密奏匣递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接过匣子来,并从自己书房里取出了钥匙,打开密奏匣后就拿起密奏看了起来。 此时的朱由校已经现在东厂内部实行起了密奏制度。 毕竟朱由校作为皇帝,要一个人统治亿兆黎民和如此广袤的疆域,自然是需要很多暗地里的眼线的。 朱由校看了东厂安插在翰林院的眼线汇报的语录后心里颇为震惊。 待朱由校亲自收好密奏后才道:“告诉那眼线,此事先不要声张,朕自有主张!” 说着,朱由校就叹了一口气:“人心隔肚皮呀!” 而魏忠贤也不知自己的皇爷为何有如此感叹,但他也识趣的没有多问,只回了一句:“是!” 接下来,朱由校才又说道:“今日被徐光启所砍之官员便是范毓卿,缪昌期他们要在医馆除掉他灭口,你们东厂的人当尽快知道他所在的医馆,并想办法策反范毓卿!让其为你们东厂所用,然后审出当时与缪昌期一起去右安门的文官有哪些人,并也以同样的问题审缪昌期,对照两人有无胡乱攀诬,一旦一致就即刻以窝藏钦犯、谋不轨之罪将这些一同去右安门企图出城的文官全部捉拿归案!不得有失!” “皇爷圣明,奴婢这就去办!” 魏忠贤听后立即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 朱由校点首:“去吧。” “奴婢告退!” …… 一时,刘若愚来报:“皇爷,徐侍郎来宫门奏报,郭琥等奉旨进京的将军及其家小已到所赐宅院安顿下来,并询问陛下何时召见他们?” 朱由校早就迫不及待地要建立自己亲掌的军事力量,因而忙说道:“即刻宣见!并下旨今后赐允五位老将骑马进紫禁城觐见!” 刘若愚心里暗自惊讶了一下,他能猜得到皇爷对这些人是真寄予厚望,而自己明显也不能轻慢了这些武将。 不过,刘若愚还没来得及称旨,朱由校又吩咐了起来:“你在司礼监内直房待过,应该清楚如今内廷多少宫女多少内宦,甚至也当熟悉过他们入宫前的本籍本族以及本人之来历,你告诉朕,你知是不知?” 刘若愚没想到朱由校会问这个,忙回道:“回皇爷的话!这些皆有存档,奴婢确系在内直房参与整理与编撰过,如今宫中监丞以上的内宦、女史以上的宫女,奴婢都较为熟悉其来历。” 朱由校点首:“甚好,朕传你一道密旨,你在暗中替朕组建一内厂,挑选最为可靠且刚直的内宦宫女组成内厂成员,朕要随时知道有哪些宫女和内宦是对食,有哪些内宦有外宅,他们与哪些人有接触!东厂调查不到这些内廷中的人事,就由你来调查,并负责调查东厂里有没有不老实的人。” 刘若愚听后大惊,他没想到皇帝陛下还要建一个专门调查东厂和内廷人员的机构。 但刘若愚知道这样一来意味着自己的权力会更大,可以和魏忠贤分庭抗礼,也就立即跪下回道:“奴婢一定不负皇爷所托,组建好内厂,保证皇爷身边皆为可靠之人,一旦有意外,奴婢甘愿领死!” 朱由校听得出来刘若愚是明白了自己的目的,因而倒也没再多说,只笑了起来:“起来吧,你回司礼监后记得暗中替朕查查有多少来自南直隶的人,顺便给朕拟个对宫女以及内宦多久遣散一次多久外放轮职一次的制度来,宫女不可能常久留在宫内而孤独终老,如此太不近人情,内宦也不能常在宫中,但多去地方历练,也才好替朕做事!” 刘若愚知道朱由校的真实目的是想让他立个制度,好防止有的宫女和内宦在内廷待太久而借机做对皇帝不利的事来,比如外面的人勾结什么的。 因而,刘若愚也没有多说,只拱手称是。 接着。 朱由校又道:“御医也是如此,要时常换一换!也由你来负责。” “是!” 刘若愚继续回道。 …… 一个时辰后。 朱由校在乾清宫平台上见到了郭琥、骆尚志、牛秉忠、陈策、秦良玉等人。 一见到这些人,待这些人见礼后,朱由校一开始倒也没有先说话,而是认真看了看这些人,以期将这些人样貌都记住。 毕竟大明要武德强盛,他作为皇帝就得自己记住一些名将。 而也因为朱由校如此认真看着众人,不苟一笑,倒使得郭琥、秦良玉等人更加紧张起来,一时对于眼前这个初次看上去因为只有十六七岁年纪而滋生一些不以为然的心思荡然无存。 观察了一会儿后,朱由校才道:“起身吧,朕已看过你们的过往,都是有功可记的,然也因此朕即位伊始,正是要励精图治、以强国家之时,所以自然不能令诸卿养闲,少不得要尔等替朕替大明再立一份功,朕也知道你们有些人已经年迈,也不忍让你们依旧披挂上阵,而不给后生辈建功立业的机会! 朕的意思,想必徐卿家已经在路上给你们讲解明白,但现在朕还是得再说说,朕希望你们尽快拟出皇家讲武堂具体教学大纲来,步兵武官如何练、骑兵武官如何练、火器兵武官如何练,作战之策略拟定、侦察哨探、军令传递、士兵管理、粮草管理以及如何和老百姓处理好关系,还有军纪!这些得尽快拟出来,且形成教材。 这些日子,你们的事情就是这个!不可藏私,不可缄默不语,可畅所欲言,若有失当之处,不合理之处,朕不会怪罪,即刻去做吧!” “臣等领旨!” 郭琥和秦良玉等忙回了一句。 然后,朱由校看向徐光启:“带他们现在就去西苑,在朕给你们规定的场所商讨此事,你负责总结老将们的建言。” “是!” 徐光启回了一句。 而接着朱由校就笑看着马祥麟等年轻一辈的将门之后:“你们先留下。” 于是,马祥麟等人皆留了下来,陈新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摸了摸脑袋。 朱由校因此倒注意到了他,问:“你叫陈新?” 接着,朱由校又问:“你为何发笑?” 陈新道:“回陛下,臣觉得您比臣俊俏,所以发笑,嘿嘿。” 第四十五章 缪昌期受刑 朱由校听陈新如此说,一时也忍俊不禁起来,继续问道:“你是不是给朕带了礼物?” 陈新听此就立即称是,然后说道:“陛下您还真是料事如神,臣的确给您带了礼物。” 朱由校又问:“都是些什么?” “不过就是一些西洋物件,西洋物件里有可观之甚远的玻璃镜,还有形似斑鸠之火铳,也不知道陛下您喜欢不喜欢。” 陈新不好意思的笑着回答起来,又解释道:“臣本来还想送些西洋姬或昆仑奴的,还有西洋番奴,但是家父打了臣一顿,说臣在胡闹,只准臣带着这些西洋物件给您,所以,还请陛下您见谅,不要觉得臣抠门,臣可没想只送这点东西!” 接着,陈新就拱手请道:“刚才臣说的西洋物件,臣已经带了来京,陛下若喜欢,臣这就奉上。” 朱由校对这些自然都很感兴趣,也就对直殿太监王体乾吩咐道:“即刻传谕御用监,去陈卿家取这些礼来。” 然后,朱由校就看着陈新继续笑说道:“难得你一片孝心,朕决定赏你!” 说着,朱由校就又对王体乾吩咐道:“传谕司礼监,将朕前日做的木制软帆船模型赐给陈卿家,令其把玩。” “此船,朕准你一个人看之,除了你父亲外,不可示与他人。” 而朱由校说后就嘱咐起陈新来。 但陈新听后连忙答应,但心里却不是很乐意,心想自己花这么多心思想讨皇帝您的欢心,结果您却回馈我一个木制船模型,不说升官也得赏些银子吧。 “你别不乐意,那船,朕是不会轻易赠人,朕是看你挺知西洋事,你家祖辈又皆是替朝廷守海疆的,才愿赠予你,别辜负朕的一片深意。” 朱由校话说到这里后就看向了马祥麟和张凤仪、牛秉忠之子牛勇、郭琥之孙郭牧、骆尚志之侄骆志杰一干人:“你们和陈新一起以后除在讲武堂接受训练外,以后负责随朕出宫,并轮班一人带本部家丁于隆宗门处值守。” “臣等遵旨!” 马祥麟等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接着才只对马祥麟说道:“右安门的事,朕已知道,你立了功,但是以后不得再向士林中人下跪,你,也包括你们。” 朱由校看向牛秉忠等人:“你们以后皆是朕的近卫,如果谁再向文臣下跪,就别怪朕不认他这个近卫!” “是!” 众人皆再次回了一句。 朱由校这话对他们尤为触动,毕竟涉世未深的他们刚入京就差点被文官羞辱,如今皇帝给予他们底气和依仗,自然令他们心里很是激动,尤其是马祥麟,他已经禁不住脸热如火,自觉当今陛下是真的好! …… 杏林医馆。 范毓卿痛苦地嗷嗷叫着,忍不住对正在给他上药的大夫说道:“大夫,我还能活吗?” “不能活!” 这时候,一身着夜行衣的人突然从这大夫背后站了出来,且说了一句。 范毓卿看着这一幕,十分惊讶:“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这着夜行衣的人回道:“自然是来要你命的,你应该清楚,你现在只有死了才能让诸公安稳地立于朝堂上。” 范毓卿这么一听就明白了过来,着急地道:“我范家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不能胡来!” 而这着夜行衣的人则没再废话一刀先朝这大夫宰了过来。 嗖! 这着夜行衣的人只觉后背处一阵剧痛,惊愕地回过头来,只看见窗户外一着玄色箭袖劲装的正持着弓弩对着他。 紧接着。 这夜行衣的人又听得嗖的一声,他还没来得及躲避,就觉得脚下也是一阵剧痛。 头戴锦衣卫制式圆盔手持着绣春刀的杨寰走了进来,并将刀架在了这夜行衣的脖子上:“你口中的衮衮诸公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舞文弄墨,我们厂卫的人自是比不过他们,但这暗杀之事,我们厂卫才是祖师爷,所以,别想着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 这夜行人颇为无奈。 一时,一众东厂番役冲了进来,并将这夜行人摁在了地上。 而接着,杨寰才来到范毓卿这里:“派人来杀你的是周延儒,点头同意的是缪昌期,现在本官只问你一句,想不想报复他们?” 范毓卿立即点首。 “很好,抬他离开!” 杨寰说着就看向这杏林医馆的大夫:“把他也带去诏狱!” …… 诏狱。 缪昌期正在惨叫。 越拉越紧的夹棍夹得他漫头是汗,青筋直冒。 直到他疼晕过去后,魏忠贤才让人停止对其用刑,并让人用冷水将其泼醒。 缪昌期醒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然后对魏忠贤怒吼起来:“魏忠贤!你这个权阉,你早晚不得好死!” 魏忠贤笑了笑:“咱家好死不好死,是皇爷说了算,你说了不算,缪昌期,你不是一直扬言要参劾咱家吗,怎么样,没想到你会先落入咱家手里吧,不过,这也怪你自己,没事那么猖狂作甚,咱家好歹也是东厂督公,在外面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因为咱家知道这天下是皇爷说了算,咱家权力再大都是皇爷恩赐的,咱家再得势也只是皇爷身边的狗,你也一样,也不过是天子的臣子而已,竟敢抗旨闯城,真是活腻了!” 缪昌期哼了一声,没有搭理魏忠贤。 而魏忠贤则继续说道:“继续动刑!” 缪昌期见此这才紧张起来:“怎么又来,不要,不要!魏忠贤,你不能这样,你如此羞辱我士大夫,你不得好死!” 缪昌期见魏忠贤没有搭理,不由得再次大吼道:“我招!我招!” 魏忠贤这才让人停止动刑。 而缪昌期则憋屈地留下了眼泪,看着魏忠贤:“范毓卿的确是被我窝藏,我等本意是派死士普传洛等人强闯出城,但被你们阻止了,我们不得不让范毓卿扮成文官,准备亲自带着范毓卿强闯出城,却不料还是被突然出现的徐光启挡住!” “与你一起去右安门的有哪些人?” 魏忠贤问道。 “周延儒、刘国缙……” …… “除了缪昌期、就是周延儒、刘国缙……” 范毓卿这里也如实向杨寰禀报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全部都给朕抓去诏狱 乾清宫。 朱由校此时刚看到陈新献给他的礼物。 这些礼物里,对于陈新所说的可以看很远的玻璃镜自然是望远镜。 望远镜发明于万历三十六年。 所以,朱由校对于陈新能献出望远镜倒也不觉得意外。 而且,朱由校其实内心对于能得到此物是感到非常开心的。 因为,朱由校深知,自己只要下旨推广此物,无疑会对大明的军事、航海、天文皆有很大帮助。 当然,朱由校对于陈新所献的斑鸠似的火铳也很是喜欢。 因为朱由校也知道这斑鸠铳算是这个时代的最好的火器。 历史上,斑鸠铳出现记载是在崇祯八年,当时由两广总督熊文灿从西洋人手里购得了一百只斑鸠铳并解送入京。 而如今朱由校能提前得到此物,自然是好事。 “启禀陛下,此铳重有二十六斤,长五尺五寸,外口宽一寸三分,内口宽六分,用药一两三钱,打一两五钱的铅子,且可射三百步远,一百步能投木板和轻铠甲!无疑比鸟铳更有威力,臣想着您肯定喜欢这种大家伙,就带进京了来!” 陈新在朱由校要求下仔细介绍起物来。 奉旨再次入宫禀报讲武堂学员招选事宜的徐光启从旁听后很是惊讶地问道:“真能穿透木板?” 说着,徐光启就朝朱由校拱手道:“陛下!据臣所知,东虏作战时善将盾车置于阵前,以挡我军火器,若真此利器真有此厉害之处,无疑可破其盾车阵!” 朱由校则对徐光启说道:“那就试试,此铳先交于你,你带着此铳去西苑内校场试射此铳,并让老将们也看看,评点一下此铳,如果真能破东虏盾车,就立即派人去南边购买此铳,同时着人研发此物!” “是!” 徐光启回了一句,并从朱由校手里接过了斑鸠铳。 接下来,朱由校就现在对陈新说道:“你所献之物,朕甚为喜欢,而且皆是对国有利之物,看得出来,你是个很善于捕捉外来之利器为我中华之用的,朕决定升你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佥事,设南洋镇抚司,你先任南洋镇抚使,专司负责采办来自南洋之宝物以及探知来自南洋之外番消息以及海盗与海贸情况。” 朱由校突然设个南洋镇抚司自然不是让陈新给自己采买西洋货那么简单,而是在有意为将来经略南洋甚至是称雄海上做准备。 陈新倒是没想到自己就因为给陛下送点礼而官升正四品锦衣卫都指挥使佥事,还掌了一个新衙门。 但陈新发现天子给自己这个新衙门以及要自己办的事的确是自己擅长而且喜欢的,也就兴奋地忙行起大礼:“臣谢陛下!” 接着,朱由校就对陈新又嘱咐起来:“西洋人擅火器,所以除了采买物价外,至于人的话,你想办法替朕雇佣些老练的西洋工匠!越多越好!” 陈新点头称是。 徐光启见天子要陈新采购西洋火器和雇佣西洋工匠倒也正合他心意,因而也微笑起来,暗思当今天子虽深居宫廷,似乎颇有眼界,对外有纳百川之胸襟,将来大明或真有望再创盛世。 因此,徐光启更加有精神地对朱由校禀报起来:“陛下,眼下第一期讲武堂学员推荐名单,臣已经拟出来,请您过目,上面之人除是麻、尤、俞、戚、刘等如今于军中已有声名的年轻将门子弟外,就是一些行伍出身但已斩获过东虏而立功的武弁!” 朱由校于是接过名册认真看了起来,见徐光启识趣地没有用李成梁一系的辽地将门子弟,也就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且说道:“学员数量不是很多,不过也没办法,如今善战者多是将门家丁,先就这些人吧,大不了初期练兵少点。” 而朱由校不想用辽地将门子弟的原因自然就是他早就清楚辽地军镇和建虏从来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敌我关系。 因为建虏能做大事实上就是辽地军镇即李成梁一系在养寇自重,最后把建虏是越养越大。 甚至到后来,辽地军镇还成了后金的汉军八旗的基础,也成了后金入主中华的决定性力量。 事实上,现在的辽地军镇已经是势大难制,等到祖大寿时期已经是听调不听宣。 何况,现在辽地军镇还和代表江南士绅利益的东林党还眉来眼去的。 所以,朱由校自然不能信任辽地将门,而且他要亲自练兵其实也是为了能在将来管住这开始不听话的辽地军镇。 话转回来。 徐光启见朱由校说可选的人少,也就干脆斗胆说道:“陛下说的是,以臣之见,不知可否也让文士入讲武堂习学!自古就多有文武双全之文士,如辛弃疾、于谦等辈,臣已知道如今在京士子中有一叫卢象升者极善骑射,还有在京之太仆寺少卿袁可立、在外任知县的孙传庭,皆是知兵者,臣与他们多有私信往来,故而知他们对天下兵事多有善言,若非得等其位及督抚时才能使其掌兵事,也未免太晚了些!” 卢象升、孙传庭、袁可立这些人,朱由校也知道,而且他早就写入了自己将来要重用的名单中。 不过,朱由校现在还没想到把他们放到什么位置,也想着让他们先继续在地方或下面历练历练所以也就一直未直接下旨召见。 但现在朱由校听徐光启提起这二人倒是觉得的确可以让这些人投笔从戎。 准确地说是携笔从戎。 “如今文武失衡,天下人重文抑武,这些人未必肯投身军伍,但也可以试试,传旨内阁,拟旨于礼部、吏部,鼓励文臣士子携笔从戎,为将来督抚经略乃至中堂之选,凡愿携笔从戎的官员士子,保留文官官身以及功名,生员以上者一旦考入或被选入讲武堂,毕业后可不经乡试会试直接赐予进士出身并授官!” 朱由校又道:“第一期因要及时开办且暂不需要太多学员而直接选取外,以后各期皆采取考试制,准予所有子民报考,不问出身,只问其品性!” “是!臣这就去办。” 徐光启回了一句后就告退了朱由校。 而没多久,魏忠贤跑了来:“皇爷,缪昌期招了!并交待了所有抗旨闯城之官员!范毓卿也招了,且也交待出了窝藏他企图带他出城的所有官员名字,与缪昌期所招供的一致。” 朱由校听后神色严肃起来,直接问道:“可有周延儒?” 魏忠贤忙回答道:“有!” “全部都给朕抓去诏狱!严审周延儒,问其到底在宫里安插了哪些眼线,另外,缪昌期和范毓卿等抗旨者皆如此严审一遍,不排除这些人勾结内廷之人,必须问清楚!” 朱由校突然命道。 魏忠贤听后大惊,也顿时就猜到皇爷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便恭敬回道:“请陛下放心,奴婢这就去抓去审!” 第四十七章 这天下就没有我厂卫搞不定的人犯 翰林院。 周延儒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因为他派去杏林医馆除范毓卿的人竟然一夜都没有回来。 周延儒又不敢自己去杏林医馆看看情况,毕竟他害怕锦衣卫查起来会问他没事去杏林医馆干嘛。 偏偏现在京城又封了城,他也没法逃出城躲避风险。 所以,周延儒只能强装没事的在第二天早上继续来翰林院点卯。 但周延儒发现昨日突然离开翰林院的缪昌期竟然没来翰林院! “缪学士的家人说他昨晚没回去?” 周延儒问着奉自己命去缪府打听情况的仆人周来。 周来忙点头:“是的,老爷!” 而周延儒因此心里更加不安了起来。 然后,周延儒吩咐道:“你立即去找光禄寺丞高公,告诉他,我们东林党即将大难临头,缪昌期下落不明,只怕下一刻东厂的人就要来抓我了!” “好的,老爷!” 周来听后立即离开了翰林院。 果然在这周来离开后没多久,东厂珰头秦建兴就带着一众东厂番役闯了进来:“奉旨缉拿钦犯翰林修撰周延儒!周延儒在何处!” 周延儒此时早已双膝发软,吞咽了一下,他没想到东厂的人会来得这么快。 秦建兴因为周延儒不安的神色而注意到了他,所以朝他走了过来,问:“你就是周翰林?” 周延儒点了点头。 “带走!” 秦建兴大喝一声。 于是,两东厂番役便将周延儒叉出了翰林院。 …… 兵部衙门。 兵部武选司主事刘国缙回来后就挤进了正围炉烤火的一众兵部官员中间,且喝道:“让开些!” 刘国缙是辽战赞画主事,负责辽地军务在兵部的相应安排,再加上他现在又与东林党走得近,所以,也就比别的兵部主事郎中们更有权势一些,也就敢在这些人面前倨傲起来。 围炉烤火的其他兵部官员自然不敢惹他,甚至还有巴结的奉茶来:“不知是谁惹刘公生气?” 刘国缙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因为惹恼他的是徐光启,是兵部右侍郎,他要是这时候说了,徐光启回部里后肯定会知道自己在背后嚼舌根。 但刘国缙还是忍不住看了兵部右侍郎办公的堂屋一眼,眸中露出恨意,暗想自己将来也要成为兵部堂官!威风八面! 一时间,刘国缙心里真的在盘算起自己该如何让自己的仕途走到兵部侍郎的位置,而浑然没把他同缪昌期等一起闯城的事当回事。 可就在他盘算着如何在将来成为兵部侍郎时,东厂的人已经走了进来:“奉旨缉拿钦犯兵部武选司辽战赞画主事刘国缙!谁是刘国缙!” “此人便是!” 一兵部官员忙积极地指了一下刘国缙。 刘国缙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但等他反应过来时,东厂的番役已经将他扣押了起来,且往兵部衙门外拖了去。 刘国缙慌张地大喊了起来:“你们干什么,本官乃文官,本官乃两榜进士出身的两京文官!” 不过,刘国缙这样喊是没有用的。 东厂的番役自然不会理会这些。 而刘国缙则因此喊起兵部尚书张鹤鸣来:“大司马!大司马!东厂来兵部无故抓人,求您救救下官!” …… 无独有偶。 一时。 翰林院、六部、都察院、大理寺、詹事府等在京各衙门,皆有涉嫌包庇与窝藏钦犯并抗旨谋不轨即抗旨闯城的东林文官被抓。 而东厂诏狱也因此一下子人满为患。 缪昌期看到一个个被抓了进来,倒也没有因为是自己招供而产生愧疚的心理,他现在只是感到越来越害怕。 因为缪昌期知道一旦抓进来的人越多,说明这件事就越大,自己这些人的后果就越惨。 不过,更令缪昌期害怕的是,朝廷居然还要继续审这些文官。 因为按理来说,这些人只是跟着自己一起帮着范毓卿强闯出城而已,根本犯不着再审。 而现在还要再审,说明东厂的人要办出更大的案子,治更多人的罪。 而缪昌期一想到自己东林党做的那些事,什么在宫中安插眼线以及豢养死士搞暗杀什么的,就因此更加惧怕起来。 最先被审讯的是周延儒。 “有人举报到了圣上面前,你周延儒勾结内廷的人,还在内廷安插眼线,你最好如实招来,否则别怪咱家不客气!” 魏忠贤这时候亲自审问起周延儒来。 周延儒听后大惊,他没想到他和缪昌期在翰林院说的话居然被查到了。 但大惊之余,周延儒也知道这事自己要是承认是什么后果,也就矢口否认起来:“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我没有勾结内廷的人,也没有在天子身边安插眼线,你们这是在乱审!” 一旁的许显纯见此情景,不由得对魏忠贤道:“厂公,看来还是得动刑,这些人不动刑不会开口,毕竟这种事,他也不敢承认。” 周延儒倒是颇为淡定笑了起来,因为他一知道东厂是要审他这事就意味着他必死无疑,也就反而还镇定了些,道:“那你们就动刑吧,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因为承认了必是祸及家人之罪!我宁肯被你们虐死!多年后,自有人会为我平反昭雪!” 魏忠贤见此直接来到南苑,对刚从南京调回来的老锦衣卫陆安说起审讯周延儒的事来,且问道:“陆镇抚,你办过不少案子,当年平播州之事中审出过诸多奸细,你且说说,如果是你,当如何审讯此人,当如何用刑,方能尽除皇爷身边那些给别人当眼睛的狗东西!” 因朱由校要魏忠贤选一批养闲的厂卫老人到南苑培训厂卫人员的情报与审讯能力。 所以,魏忠贤还真的奉旨选调了一批老锦衣卫老东厂的人来南苑住着,而且还会时常问问这些人意见,相当于让其充当自己的顾问。 年届八旬的陆安则因此笑了起来,露出缺了牙的牙床:“厂公不必多虑,这天下就没有我厂卫搞不定的人犯!” 说着,陆安从衣襟里摸出一纸包来。 而陆安打开纸包后,魏忠贤就见这纸包里只一堆乌色粉末,就问道:“此为何物?” “这是来自暹罗国的乌香,令人服之即可使其迷魂丧志,一日不食此物便如丧考妣、狂躁不安甚至撞墙捶胸,效果极好,比任何酷刑都管用!” 陆安说了起来。 第四十八章 魏忠贤长见识了 周延儒已经做好了受酷刑的准备,一时不由得咬了咬牙,暗自给自己打气,心道:“自己若是能活下来,将来必因此在仕林中得到很好的名声,进而得天下文官拥戴,无疑将来更易入阁! 若自己即便被东厂的人打死,也能留下英名! 但自己无疑是不能承认自己在内廷安插眼线的,那样不但会死还得不到好名声!即便是士大夫们也不会在笔记上记下我,以免损整个士大夫的清名! 毕竟文臣士大夫从来是最忠君的,最正直清廉的,怎么会做出安插眼线监视天子这样的卑鄙之事来了呢?” 但周延儒没想到东厂的人没有对他动刑,只在数日前把摁在他强行吸了一种乌色粉末燃烧后产生的烟雾。 而且每隔一日就吸一次。 但偏偏在最近十天过去后就没再给他吸。 但周延儒神奇的发现自己很想再吸一口那乌色粉末燃烧后产生的烟。 越到后面他越想。 周延儒甚至因此发现自己已经因为想要这个而很抓狂起来。 等到魏忠贤再次来到东厂后,他就情不自禁地朝魏忠贤扑了来,且因此直接撞在了牢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魏忠贤因这响声看了过来。 而周延儒则主动喊了起来:“厂公,厂公,厂公,求您,求您开恩,给我再吸吸您之前给我吸的乌色粉末,我好像很是喜爱此物了!” 魏忠贤因此笑问了起来:“那你告诉咱家,你都在内廷安插了哪些人,你安插这些人想做什么?” 周延儒下意识地回道:“没有,没有这样的事。” “不,你有,你有做这样的事,你只有承认有,你才可以吸到乌香。” 魏忠贤说着就拿出了一白色纸包在周延儒面前晃了晃。 周延儒直接就要伸手来拿不过却被牢门挡住了,进而,周延儒因此怒气冲冲地吼了起来:“给我!给本官!本官乃翰林修撰,本官是大明状元,你给我,你不给我,我弄死你!” 魏忠贤倒也没有生气就这么看着周延儒发怒。 而周延儒发完怒后就有十分悲痛起来,最终情不自已地道:“我不可以的,不可以承认的!” “你得承认,承认了,咱家就赏你这个!” 魏忠贤说着就把白色纸包再次放到周延儒面前晃了晃。 周延儒再次一扑,却扑了个空,只得道:“好,我承认,我承认。” “那你安插了哪些人,为什么要安插这些人?” 魏忠贤继续问了起来。 周延儒现在只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忠贤手里的白色纸包,浑然失去了理智,只道:“内官监的少监杜之秩,先帝五皇子身边的奶妈梅嬷嬷……” 魏忠贤听后大惊,心想居然在五皇子朱由检身边也安插了人,暗道:“这些东林党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棋子也布的很深远啊!” 魏忠贤接着又问:“为何要安插这些人?” “想知道内廷的秘密,最重要的是天子是什么样的天子,还有就是,如果天子不算好天子,就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换掉天子!我们不希望天子乃不仁道的天子!” 周延儒两眼望着白色纸包说了起来。 魏忠贤惊诧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地丢了手里的白色纸包,指着周延儒怒吼起来:“大胆!” 周延儒则完全没当回事,只顾着把掉在地上的白色纸包抢了过来,一时发现没法吸食,只得再次对外吼道:“火,我要火!” …… “给他火!” 朱由校看着在自己面前也癫狂地要火吸乌香的周延儒就丢下了一句,然后神色严肃地回到了乾清宫暖阁,并让魏忠贤跟着自己一起回了暖阁。 在得到魏忠贤禀报得关于周延儒等在内廷安插眼线之事的审讯结果后,朱由校又亲自用乌香这种手段提审了周延儒一遍。 在确认无误后,朱由校不得不更加笃定了自己所有的猜疑,既得利益者们虽然不再轻易有篡位称帝的野心,但却有更换一个自己喜欢的皇帝或者说是控制天子成为自己理想中的天子的野心。 这样再发展下去明显是越来越有点资产阶级式皿煮的感觉,即想让台前的政治首脑成为符合自己心中的形象。 而如果不符合,不排除用刺杀的方式除掉。 朱由校不由得问着魏忠贤:“范毓卿是不是同样的说法?也是为了看看天子是不是他们理想中的天子,才买通了乾清宫的内宦?” “回皇爷,大体一样。”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他也没想到自己执掌东厂后且按照陛下的要求强化厂卫力量后会挖出这么骇人听闻的秘辛。 魏忠贤不得不承认自己也长了不少见识,也对这些文臣有了更深的认识。 任何时代,任何人物,都是在经历的事情中慢慢成长的。 魏忠贤也不例外,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皇爷会怎么做,是要做符合他人心中的仁明贤君形象,还是依旧做大明说一不二的帝王。 朱由校听后沉吟了许久,说道:“去把周延儒带过来。” “奴婢遵旨!” 魏忠贤说着就立即退了下去。 而接着,朱由校就对刘若愚吩咐道:“传谕给马祥麟、陈新等人,让他们即刻入宫,充任内厂掌刑千户,协助你们内厂,即刻按周延儒和范毓卿供出来的名单抓人,抓完后也下到诏狱里去!如有抗旨者,皆杀之!” “是!” 刘若愚退了下去。 于是。 当天,整个紫禁城内无数内宦宫女被抓。 而且因为执行者是马祥麟等刚来京没什么根基的人,所以外朝对此事一点也不知道。 此时。 在小房间内吸食完乌香的周延儒又恢复了正常,一下子只觉自己灵台特别清明,依旧是那个才华横溢的状元郎,依旧是将来要进内阁的翰林储相。 但周延儒也因此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再一次把自己内心以及所有东林官员的内心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而且这次是在天子面前说的。 “我的天!我怎么又吸了此物!此物有毒!毒人心魄啊!” 周延儒痛心的疾呼起来。 等到魏忠贤吩咐人把他再次带到朱由校面前时,他更是连忙否认道:“陛下!臣之前的话全是假话,是魏忠贤用所谓的乌香迷惑住臣的心魂说的,非臣真话,请陛下明鉴啊!” 第四十九章 周延儒的坦白 方从哲和徐光启等朱由校信任的文臣也被朱由校叫来了乾清宫,且被朱由校要求躲在屏风后听周延儒和他的对话。 而方从哲等也因此颇为好奇,心想陛下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时候。 朱由校瞅了周延儒一眼,嘴角一扬,道:“周延儒,你事到如今还在欺瞒朕,你是真觉得朕那么好糊弄吗?还是依旧没把朕放在眼里?!” 周延儒怔住了片刻。 旋即,周延儒嘴唇哆嗦了起来,似乎要哭了一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陛下,臣该死!但臣真的没有弑君之心啊!而且,臣也只是遵照缪学士等人的安排做事而已,臣原先也不敢的,但他们说臣可以这样做,这样做没事的,说我是状元,将来要入阁的人,阁臣入阁前都会在内廷结交朋友的,不然如何在将来执政,说这在穆庙时就有了的。” 朱由校则问道:“你们除了安插眼线监视朕以及其他内廷人员外,还打算做什么,你到底是想让大明在你们手里实现什么目的?” 周延儒一开始有些不明白朱由校到底是想问什么,但他到底是状元出身,也是历史上能做到首辅的人,所以也很快就猜到朱由校到底想知道什么。 而现在的他也不敢再对朱由校不敬,只如实回道:“臣等东林诸官素来与齐楚浙党有嫌隙,更不愿朝廷之权落在他们手里,以至于税赋增加,民利锐减,故而臣等本欲赶走方从哲,迎叶向高入阁!” 方从哲听到这里微微握捏了一下拳头。 这边,周延儒继续说了起来:“然陛下即位以后偏偏有重视方从哲之意,故而吾等不敢直接针对方从哲,只得先夺辽事之权,让熊廷弼下台,扶辽东巡抚袁应泰为经略,进而内外联合攻讦方从哲,使方从哲下台! 恰好,熊廷弼此人对辽地流民待之甚严,不准流民入城,大搞坚壁清野之政,严打走私,使商旅不能通行,我等本就对熊廷弼不满,包括辽地文武官员也大多对熊廷弼不满,因而让熊廷弼下台乃内外公卿官绅皆所希望之事! 只是无奈方从哲力保熊廷弼,陛下您又只听方从哲一人之言! 而且,陛下您还重用东厂之阉宦,使魏忠贤杀言官,以中旨降罪,中外对陛下早已不满,故而皆准备着重启之前的打算,直接想办法让方从哲下台,以李可灼献药于先帝致使先帝驾崩之事做文章,弹劾方从哲弑君谋逆之罪,并逼方从哲自请离开朝堂!、 事涉先帝之死,陛下身为人子不可能还留着方从哲。 另外,也力求仿武庙剐刘瑾之例,设计促使天子您凌迟魏忠贤!” 魏忠贤听到这里后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些人都已经想剐他了。 “继续说下去!”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一句。 “待众正盈朝时,便力促江南重赋减免、且实行辽人守辽土之策而使朝廷军饷支出大减!” 周延儒回道。 朱由校听后又问:“为何想让朝廷这么做?” 周延儒回道:“因为江南田赋向来最重,而如今江南之田多在缙绅手中,故而我等皆不希望承如此重的赋税,而辽人守辽土,便不用客军,毕竟让客军入辽参战就会靡费大量军饷,无论是从浙江调浙兵还是从广西调狼兵从四川调白杆兵,皆费钱粮,所以让辽人守辽土,朝廷就可以节省开支,国库虽税赋减少也能周转也! “先帝刚登基就从了你们之言,撤销了矿税、榷税,你们还不知足,还要减税,一旦辽人未能守住辽土,甚至再有其他地方出现反叛乃至大灾之事,到时候朝廷无疑需要更多的钱粮维持社稷稳定,但因为减税拿不出那么多钱粮怎么办,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们难道只想得到自己想不到整个社稷安稳?” 朱由校说着就质问起来。 周延儒则忙解释道:“陛下,臣等非只为自己考虑,也是思及了社稷的!即便有突发之事,天子圣明仁爱,自可用內帑救之,而不用加响天下也!此乃两全之策!我东林诸公皆认为此乃良策!就连陛下师傅孙祭酒(孙承宗)也赞同辽人守辽土之策的!” 此时,屏风后面,徐光启因为周延儒说到这里而不由得看了孙承宗一眼。 孙承宗倒是端端正正的坐着,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周延儒则继续说了起来:“何况,自古明君治国,皆是与民休息,不与民争利,轻徭薄赋,如此方可使国家中兴乃至大治啊!” “国家享太平已久,天下百姓因此越来越多,宗室权贵士绅也越来越多,然田地之数却一直不怎么增加,无产的百姓无疑会越来越多,就会变成越来越多的流民,流民一旦多了就生乱,到时候朝廷养宗室勋戚官绅的支出增加不说,用以戡乱的支出也会增加,但朕的內帑有限,何况自取缔榷税矿税后就无多少进项,到时候朕內帑也花完了,怎么办?” 朱由校说着就问了起来。 周延儒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陛下,生民若牛羊耳,如作了哀哀饿殍,自当饿死或等着救济,岂能造反生乱,若生乱就当杀之,如牛羊一旦无草吃,自当饿死,岂能因为饿肚子而造反吃人!” 朱由校听了周延儒这言论有些被震惊住了。 屏风后的徐光启更是站了起来,呼吸有些急促,差点就直接走了出去,与周延儒据理力争,但被孙承宗给拉住了。 方从哲倒是从容淡定许多,只微微抖动了一下眉毛。 不过,周延儒倒也因为徐光启突然站起来的行为而猜到了后面有人在听自己和朱由校的言论,一时也就看向了屏风。 朱由校这时候倒也吩咐道:“把屏风撤掉吧,诸卿可以畅所欲言,觉得周延儒之言当如何评价?” 方从哲和孙承宗皆没有说话。 而徐光启倒是先主动说道:“陛下!圣人曾言,上天有好生之德,人有恻隐之心,而北宋横渠先生也曾有天下士子当为生民立命之言,可周延儒却说生民若牛羊,若为饿殍,自当饿死!实在是冷漠至极,非为圣人之道!” “陛下,臣非是冷漠之言,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生民岂能因饿肚子而做刁民反贼!” 周延儒据理力争起来。 第五十章 江山还是大明的,还是朕说了算 “不必再争了!” 朱由校直接打断了欲要张口的徐光启,而对周延儒冷笑着问了一句:“你是真觉得朕好欺,还是说,你真的蠢笨至极?” 朱由校眸如利箭地盯着周延儒:“你周延儒一类读了圣贤书知忠孝之道的尚且会为自己的利益做出监视天子甚至换掉天子这等大逆不道的事!生民一旦活不下去会不生事?生事后会一定能镇压下去?你是想让朕忽略天下庶民之破坏力,还是你对天下庶民之破坏力视而不见?” 说着,朱由校就下了结论:“你周延儒也是熟读史料的人,并非不知古往今来多少生民作乱而致国破家亡的事!” 然后朱由校指着周延儒的鼻子教训了起来:“以朕看,你周延儒分明就是居心叵测!觉得大明亡了和你没有关系,反正新的朝廷入主中华,依旧会用你周延儒这样的士大夫为官!” 朱由校为此嘴角一咧,眸露锋芒:“可你和你一样的那些人把事情也想得太简单了些!只要是想有作为的君主,就不会坐视生民无立足之地,任由豪强把持朝政!” 周延儒听朱由校这么说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回答。 朱由校看向方从哲,问道:“元辅,按大明律,谋逆之罪如何判罪?” 方从哲心里一沉,暗想陛下这是要直接以谋逆大案处置这些东林文官,丝毫不留情面啊! 若真是如此,陛下定会留下暴君之名,而自己也会跟着被骂为奸佞了。 但方从哲也知道皇权不可违,也只能如实回道:“回禀陛下,按大明律凡谋反及大逆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年十六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若女许嫁已定,归其夫。子孙过房与人、及聘妻未成者,俱不追坐。知情故纵隐藏者,斩。有能捕获者,民授以民官,军授以军职,仍将犯人财产,全给充赏。知而首告,官为捕获者,止给财产。不首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朱由校听后点头,且直接言道:“以后这条律法还得再严些,因为目前看来是不足以震慑宵小的,拟旨,缪昌期、周延儒、范毓卿以及与之勾结之内廷人员,皆判谋逆!在原大明律基础上夷灭九族!” 所谓夷灭九族自然是一个都不放过,全部杀掉。 方从哲听后自然大惊,忙道:“陛下,如此是否太狠?”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你说朕狠?可爱卿有没有想过,他们已经有害朕之心,若朕真被他们害掉,那坏的就是整个社稷,到时候天下动荡,乱世降临,多少无辜百姓乃至婴儿孩童也会难以幸免,那会是一城一城的百姓枉死!甚至会是一代一代的汉人为异族奴隶!而朕之命系着大明国运,系着天下安危,不灭其九族,不足以威慑天下!这些逆贼之族人与天下百姓比起来,谁更值得可怜?欲要大仁大义,须先大灭大杀!” 方从哲汗如雨下,立即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地道:“臣失言,臣这就拟旨!” 接着,朱由校又道:“其余同缪昌期一同窝藏钦犯抗旨闯城者刘国缙等人,皆斩立决!籍没家产!” “而对于刘一燝、王化贞等里通外敌者,视为叛国叛君,罪同谋逆判!” 朱由校看向方从哲继续说了起来。 方从哲现在也不敢再劝,忙只称旨,暗想当今陛下真有曾经太祖之风!真是严如刀! “暴君!” “你这暴君!” “你说的没错,本官就是欺你,大明亡了跟本官有什么关系,这不过是你朱家的江山!只恨,本官该早日想办法杀了你!” 周延儒没想到朱由校会灭他九族,因而气得大骂起朱由校来。 朱由校瞅了周延儒一眼,直接吩咐道:“在周延儒的凌迟刑罚上再加五百刀,凌迟五日!” 周延儒听后忙闭了嘴,只憋屈地哭了起来。 “既然你骂朕为暴君,朕自然得更残暴一些才好,你说的没错,大明是我朱家的江山,但现在江山还是大明的,还是朕说了算!而不是你们!” 朱由校说着就喝道:“将他拖下去!” “陛下,饶命啊!臣知罪了!臣糊涂,臣混账,臣刚才失言……” 而周延儒被朱由校这么一说反而明白了过来,知道自己在朱由校面前真的什么都不是,完全就不应该逞口舌之快,所以就在被锦衣卫带走时大喊了起来。 朱由校只当作没听见,然后看向方从哲和徐光启等人:“纲纪败坏,连翰林清流都有弑君之心,不用重典不行!逆臣要严厉处置,而忠臣也不能不赏,甚至重重的赏,徐卿家于右安门力阻缪昌期等逆臣闯城有功,拟旨升其为兵部左侍郎兼左佥都御史,加太子少保,兼领顺天巡抚,提督近卫军戎政!” “臣谢陛下!” 徐光启立即谢了恩。 而方从哲这里则立即开始回内阁按照朱由校的旨意拟起旨来。 当韩爌看见方从哲所拟的旨意差点没惊掉眼珠子,他也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狠辣,不由得问着方从哲:“元辅,陛下竟如此严酷,您没有劝谏吗?” 方从哲笑了笑:“如果有人在你卧榻之侧安插了眼线,甚至是随时能除掉你的杀手,你会选择宽仁吗?君如父,臣如子,这些逆臣如此大逆不道,为臣者自当比天子更恨这些逆臣才是,以仆看,灭十族都不为过!” 方从哲可不想让天子知道自己在背后对他的严刑酷法不满,所以干脆也表现得比天子更强硬起来。 韩爌不好再说什么。 而当旨意下达后,自然是朝野大哗。 也不是所有大臣都跟方从哲一样顺着皇帝。 许多东林官员或同情东林的官员皆纷纷上疏为这些人求情。 但朱由校皆不理会,皆让内阁对其留中处理。 而许多文官因此更加愤怒。 光禄寺丞甚至直接来到礼部左侍郎署理部事的孙慎行这里来,道:“少宗伯,以下官,如今唯有伏阙跪谏,方可令陛下回心转意!不然我东林党必损失惨重,且真的背上谋逆之名啊!” 孙慎行也点头道:“此事也的确只能如此,伏阙跪谏,若天子执意用严刑酷法于士大夫,那我们只能辞官!” “没错!当伏阙跪谏,让陛下看见我等士大夫之愿,不然陛下就真以为天下士大夫皆如方从哲、徐光启之流一味顺从。” 太常寺少卿陈于廷也附和了起来。 于是,次日一早,紫禁城外就来了一大帮文臣,其中不乏高级文官如孙慎行、邹元标等,直接伏阙跪喊:“吾等要见陛下!” 第五十一章 天下皆为朕有 朱由校得知此事后直接在文华殿见了这些文官。 昨夜,朱由校想了很久,他决定不能浪费自己现在拥有的权力。 “朕要用铁与血让大明重生,主盟地球!” 朱由校说后就冷眸如刀看向鱼贯而入向文华殿的高攀龙等伏阙跪见的东林文官。 高攀龙等也是一脸傲气。 大明朝的文官素来大胆。 土木堡之变发生后,就有文官敢在大殿内皇帝面前上演全武行。 弘治时期,更有文官敢持金瓜在皇帝面前砸勋戚脑袋。 而高攀龙等人也不例外。 自觉正义凛然的他们没有对皇帝的畏惧感。 何况眼前这位皇帝还是一位少年,才刚刚即位。 甚至不等朱由校开口询问他们伏阙跪谏的事,光禄寺丞高攀龙就先站了起来,带着一丝质问的口吻:“陛下!臣光禄寺丞高攀龙有事启奏,臣闻内阁下旨欲诛周延儒、刘一燝等九族!请问,陛下可知此事?” 朱由校寒着脸,没有说话。 而高攀龙则直接再次言道:“陛下!以臣之见,刑不上大夫,何况周延儒乃神庙钦点状元,刘一燝更是重臣,即便有罪,也当宽宥,以示陛下仁德体恤老臣礼敬贤士之意!” “你既已知内阁下达了处置他们的旨意,可知道他们所犯何罪?” 朱由校问了起来。 高攀龙回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以为,所定之罪也皆为冤案,周刘等人素来忠贞,怎会弑君?!请陛下明察!” 朱由校冷笑了起来:“你是在为周延儒、刘一燝等逆臣求情?” “臣是在为被奸佞构陷之忠臣正名!请陛下明鉴!” 高攀龙直接回了一句,他就是想要这样强势一些,让陛下知道自己这些士大夫的态度。 但朱由校心理年龄可不是只有十六岁,也不是长于深宫的少年而那么单纯,以至于像原来历史上的天启初次即位时会真的相信这些东林党人才是忠臣,直到眼见国事被东林党搞得越来越糟糕后才明白过来一样,如今的朱由校早已有了自己的主见。 因此,朱由校直接站了起来:“放肆!谁是奸佞,谁是忠臣,只有朕才可下定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张口奸佞闭口忠臣,朕看你分明就是周刘等逆臣同党!” 说着,朱由校就喝令道:“拟旨,高攀龙眼里没朕、罔顾君臣大义、甚至为逆臣说话,无疑为逆党同谋,抄家灭族,同周刘等逆党!立即拿下其冠带,扣押进大牢!” 高攀龙听后大惊。 他以为天子会惧怕自己这些文官一起觐见之阵势的,结果没想到眼前天子会如此强硬,直接要对自己也抄家灭族。 一时,高攀龙不知该如何开口。 高攀龙不由得看向他身后的文官们,求助于孙慎行等人。 但朱由校则在这时候说道:“再有替这些人求饶者,一律按同党论罪,若不怕死,只管来!” 孙慎行等东林文官皆惭愧地低下了头,暗自庆幸自己没第一个站出来。 毕竟眼前这位天启皇帝之强势超出人想象,连求情都会被打成同党,这谁还敢站出来,是嫌活得太长,还是真想被抄家灭族然后给朝廷做贡献? 高攀龙见和自己一起来的文官们皆选择了退缩,不由得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但这时候,锦衣卫走了来。 高攀龙一时因此既慌也更加愤怒起来,并看向了朱由校,也顾不上君臣礼仪,喊道:“朱由校!你如此残暴,真的要与天下为敌,置天下安危于不顾吗?!” 若是换成一个普通少年,可能会被高攀龙这样的话给威胁到。 但朱由校一个在前世早已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哪里会因为高攀龙这样的话产生惧意。 朱由校只冷哼道:“如果朕连紫禁城的安危都保证不了,那朕又何必管这天下的安危?!少拿什么天下安危社稷安危来威胁朕!什么是与天下人为敌,天下皆为朕有,汝与朕为敌,才是与天下人为敌!” 高攀龙因此呼吸急促起来,在拖走后依旧是铁拳紧捏。 而朱由校则看向其他文臣:“朕再问一遍,还有要为逆臣求情的吗,有什么话,别藏在心里,只管说出来,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但话憋着不说出来可是很难受的,朕不会不允许你们说话,朕就算要杀谁也是在他说了话再杀!” “到底有没有!” 朱由校说着就大喝一声。 一些文臣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汩汩的尿液就撒了出来。 “既然没有就都退下!没事少来伏阙跪谏,当各司其职,做好自己份内的事,要想向朕奏事又不是不会写奏疏,内阁和通政司乃至司礼监又不是在放假,就算要伏阙跪谏,也不该为逆臣求情,哪怕为自己讨讨俸禄,朕都可以理解!” 朱由校说完就离开了文华殿。 …… “岂有此理!当今天子是真无德、刻薄、寡恩!高公不过说了几句就被治以谋逆同罪!天下怎么能交到此人手里!” 陈于廷出宫后将袍袖猛地一挥,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孙慎行看了他一眼,道:“可天命如此,我们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真要做弑君的事不成?别忘了,天子就是因在内廷安插眼线而这样残暴狠厉的!” “辞官!” 邹元标这时候说了一句。 陈于廷和孙慎行等东林文官因此皆看向了邹元标。 邹元标则继续说道:“天子年少登基,初掌大权,又从未读过书,自然是暴戾不知畏惧!设若我们以辞官逼之,他必然意识到这天下如果没有我等东林文官,仅靠他身边的几个佞臣,也治不好天下!到时候,天子必然下旨挽留,而我们到时候再逼迫天子礼待我士大夫!” “此言有理,那就按照原先商议的那样,上疏辞官,我东林文官占朝野大半,一旦尽辞,看天子怎么办。” 孙慎行跟着附和起来。 “那老夫第一个辞官!到时候吏部部务一搁置,那所有考官选官之事就会停了下来,自万历中叶以来的天下缺官现象就难以彻底解决,到时候,坏的是他朱家天下,看他急不急!” 吏部尚书周嘉谟这时候也跟着说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大明不缺做官的人 在东林党的文官预谋通过辞官威胁天启帝朱由校时,徐光启等一帮非东林官员则正在试验厅检验斑鸠铳的性能。 试验厅即试验火器的大明官方武器检验基地,乃嘉靖朝所设。 砰! 神机营副总兵出身的骆尚志扣动了扳机,将一两多重的铅子射了出去。 待一股白烟散尽后,一百步距离处的木板破开了一大洞。 骆尚志见此颇为兴奋:“此铳甚好!” 徐光启也笑了起来:“果然比鸟铳威力大许多,鸟铳大多百步而力竭! 接下来,徐光启自己也试射了一次,但他力气有限,而且因为斑鸠铳后坐力太大所以不得不在枪床上叉上叉杆进行射击。 砰! 又是一枪过去后,七十步外的铁板顿时就被徐光启手里的斑鸠铳射穿。 “非此铳不足以杀敌致胜!” 徐光启激动地说了起来。 “陛下驾到!” 这时候,魏忠贤的声音传到了试验厅,而徐光启与骆尚志等忙过来迎接:“臣等恭迎陛下!” 朱由校则带着微笑:“朕老远就听见了枪声,怎么样,这斑鸠铳可有实战价值?” “陛下,臣认为当迅速推广此铳,此铳将是破虏利器!只是略重了些,非力士难以握持,否则只能配用叉杆!” 徐光启说了起来。 朱由校点首,看向骆尚志:“骆爱卿是戚家军老将,对火器于军中应用的实战经验丰富,以爱卿之见,此铳当如何在军中使用为好?” 骆尚志想了想后道:“回禀陛下,以臣之见,可以在每个火器队中配用两杆此铳!作为防御与阻击时破重甲兵用,另外,最好选出一批强壮者,单独组队,全部列装此铳,作为一营之拳头,遇敌军大股盾车来战时,可集中此铳轰之!” 朱由校因此立即回道:“准!你立即替朕设计出火器队组编与配制之章程来!不必考虑银钱花费!” “臣遵旨!” 骆尚志兴奋地回了一句,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组编火器部队,研究如何让各类火器通过组阵而发挥出最大的威力,甚至自当年在平壤之战大胜倭奴铁炮后他就一直有心利用自己多年的实战经验将戚家军原来的鸳鸯阵进行改良,但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新即位的天子让他操手此事,简直是挠到了他的心痒处,何况现在戚继光被追封侯爵,他自然也有些期待紧随自己的老上司之后立下大功,也就有心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拿笔写字,心道:“他娘的,老子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迫切地想要写奏本!今晚不睡了!反正肯定是睡不着的!” “陛下,如骆老将军所言,此铳可以让力大者持此铳为拳头,但大部分火器手还是配其他火铳为好,臣认为当用合机铳,即赵士祯所言之铳,此铳在三长铳和鲁密铳基础上改进,操作要简便一些,且因有防雨篷故而可以防雨防风。” 徐光启这时候也说了起来。 朱由校也知道合机铳算是这个时代能制造出来的最好的火器之一,也就准予了徐光启的建言。 “传谕内阁,拟旨将工部虞衡司军器局与内廷兵仗局合并为军械制造总局,设一工部侍郎管理该总局,由该总局负责聘用工匠制造合机铳!” 朱由校向魏忠贤吩咐了起来,并又对徐光启说道:“你和骆老将军等人商定新编近卫军的合机铳所需数量后就向朕申请,从军械制造总局定购合机铳。” “至于管理军械制造总局的工部侍郎则就由毕懋康接任,朕闻此人善治火器,让他即刻上任。” “另外,传谕内阁拟旨,为鼓励天下工匠多制利器,以克虏兵,故着即废黜匠籍,永久废除班匠银之征,天启元年后的班匠银不再征收。” “再拟旨,命工部设专利司,以后天下子民不分贵贱所得新技艺皆可申请朝廷专利司予以专利保护,凡用此新技艺者,无论官营与私营均需支付其专利之费!” “再拟一旨,着设大明工程院和大明科学院两衙门,正堂官定为正卿,为正三品,大明工程院选天下最卓越之匠人为院士,列正五品,大明科学院选天下于国于民有利之学究为院士,也列为正五品,但待遇皆为正二品待遇!” 朱由校说着又道:“两院正卿暂时还由徐爱卿兼任!” “臣遵旨!” 徐光启回了一句。 而接着,朱由校又对随扈的陈新吩咐道:“斑鸠铳,你立即安排人去南洋采买,最好是把会做此铳的工匠也请来,只要肯来朕会封赏院士官职。” “臣遵旨!” 陈新也回了一句。 接下来。 朱由校自己也操作了一会儿斑鸠铳以及其他火铳,最后还把陈新赠给他的斑鸠铳带了回去。 虽然现在内廷已经被大清洗,但身边多把火铳自然是更有安全感一些。 …… 不过,等朱由校刚回乾清宫不久,方从哲和韩爌两内阁大臣就急着求见。 朱由校只好打消去看看手工纺纱机的制作进程,见了方从哲。 而方从哲和韩爌一见到朱由校,方从哲就忙道:“陛下,大事不好,六部、都察院、六科、鸿胪寺、太常寺、太仆寺、国子监、翰林院等皆有大量官员上疏辞官,合计有上百人,连吏部天官周公、礼部少宗伯孙公都上疏辞官,臣等不敢批准,还请陛下圣裁!” 韩爌也跟着说道:“陛下,神庙因病许久不能视朝,致使天下缺官严重,而先帝即位也不过一月,补官也没来得及补齐多少,部分地方已经无官管理许久,乱象丛生,如今如此多京官再一离职,恐朝廷大乱呀!” 朱由校看了韩爌一眼,他自然明白这肯定是东林党的一帮文官因为对自己处决高攀龙、缪昌期、周延儒等东林党官员不满而集体辞官,想以此来威胁自己。 但朱由校并不在乎,因为据他所知,这天下就不缺想做官的人。 比如,历史上有一个王朝,因要求只有阉人才可以做官,即便如此,都还有很多文士宁肯挥刀自宫也要抢着去朝廷做官,何况在大明还没有这种要求,而且大明还有更多的文士。 所以,朱由校只冷笑着问:“皇明养士两百余年,这天下还缺做官的?” 然后,朱由校吩咐道:“批准他们辞官!但在明知朝廷现在运转困难、诸多政务堆积荒废而使社稷难安,却突然要辞官,而不是等明年改元大事皆定后再辞官,可见是置朝廷社稷于不顾,尤其是这些堂官,其公忠体国之心何在?在票拟时务必予以申饬,并在批准时票拟出以下几条旨意: 第一、此次辞官者,一律革职为庶民,不享受恩荣致仕待遇,不得驰驿归乡!既然不体谅朝廷,那也别怪朝廷不体谅他们; 第二、子孙三代不准科考,恩荫全部取缔!如此不忠于国,其家教也必然不行,其后人也必无忠孝观念,潜心习学圣人三代之学后再为国效力; 第三、着都察院会同六科组成特别京察组,对这次辞官京官进行临时的特别京察,调查履职期间有无未荒废而未决的政务,视其对朝廷的损失程度定罪拟罚,造成亏空的,抄家也好,借款也罢,都得补足亏空!有贪污的,由三法司定罪!以免牵累继任者!调查清楚前不得离京!” 第五十三章 欲要报复东林党 方从哲听了朱由校的话后感觉还好。 虽然他嘴上说“大事不好”,但心里巴不得皇帝批准这些东林党官员辞官。 因为方从哲虽是浙人,但和齐党官员走得近,又是楚党官员熊廷弼在中央的靠山。 所以,严格上来说,方从哲没有太严重的乡党情结。 这也是万历为何让他接替叶向高任首辅的原因。 但偏偏现在朝中东林官太多且这些东林官员常爱团结在一起对付内阁,使得他这个首辅很多时候都做不成事。 因此,方从哲真希望把这些东林官员逐出朝堂后换一批来自其他各乡党的官员。 这样才好制衡。 廷议出的朝堂政策才显得公正。 不至于偏了南方人或者偏了北方人,或利了民却误了军,或好了商事却坏了农事。 而韩爌则很是震惊,犹如被人用木头狠狠地往脑袋打了一下,一直懵逼惊骇的很。 他是真没想到皇帝陛下会这么淡定强硬。 不但准予所有人辞官,还要取缔所有辞官后的待遇,甚至不准子孙参加科考,更过分的是,还要追查辞官前的责任。 这简直是不让人活呀。 为什么为官都喜欢辞官归隐,悠游林下。 他们大多数不是真的喜欢田园生活,真的要耕作劳动。 而是因为他们辞官后还有官身,回乡后就是地方大乡绅,完全可以操控地方政务刑律,俨然就是土皇帝,那感觉比在京城当官都要舒服。 可如今皇帝要将他们革职为庶民,那还有什么官身,见了七品小知县都得下跪! 这换谁都受不了。 回去称霸乡里包揽词讼兼并田地当土皇帝的计划无疑会因此破灭。 还有子孙三代不准科考。 大明已经立国两百多年,科考内卷化自然已经非常严重。 尤其是江南地区,别说考进士,就是考中秀才也一年比一年难。 好不容易可以因为自己是官员,在朝中有关系,可以让子孙科考更容易,使得自家在当地的权势可以一直旺盛下去。 可现在子孙三代不准科考,那无疑会使自己子孙不但不能靠自己获得科考绿色通道,还会导致家族从此衰败下去。 韩爌不得不承认朱由校这招是真狠。 辞官的人知道这旨意后敢不敢回家都难说。 更可怕的是第三条,居然要追责! 因为如今做官的,虽说都说自己两袖清风,可摸着良心问,谁没做过几件见不得人的事。 即便自己没做过,家人奴仆也倚势仗贵的做过。 真要查起来,就没几个人能太太平平地离开京城回乡。 韩爌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没跟着那帮东林官员一起辞官,不然下场不比刘一燝好多少。 “这件事立即票拟,然后司礼监批红,另外这些人在任上查出来的所有事都得由皇明报同步刊登,发于天下!” 朱由校说后又道:“再拟道旨意传达各部院寺以及国子监,告诉所有在京文武官员以及国子监的举监、贡监、荫监、捐监,以及留在顺天府的士子和下面各县府学县学教授教谕和生员,想出仕为官为朝廷效力者,全部到奉天门外备选!”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方从哲:“爱卿先兼理吏部事,为避免大量缺官造成朝政荒废,也不用再行廷议,立即听官员士子志愿选官,如此将来追责也不能怪朝廷胡乱用人,特别调查组也是如此!” “臣领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 “六科廊传来消息,旨意下来了!” 刑科右给事中解学龙疾步来到了陈于廷与孙慎行以及周嘉谟等人聚会的会馆,且拱手说了一句。 陈于廷因此得意地笑了起来:“可是不准我们辞官,下旨挽留?” 孙慎行则搁笔起身道:“老夫已经写好了第二封奏疏,天子驳回老夫第一道奏疏后,老夫就再奏上去!直到天子愿意让步释放刘缪周诸学士为止!” 邹元标忙也问道:“可有说重审刘缪周诸学士?还是只驳回了我们的辞官疏?” 解学龙则神色凝重地道:“没有驳回,全部批准!” “什么?!” 周嘉谟一堂堂吏部尚书都忍不住突然站了起来,诧异地问了一句。 “陛下真这样做了?” 邹元标也忙问了一句。 解学龙点了点头,又道:“已经下旨召集在京所有官员士子,准备今日直接选定官员!现选现票拟批红!” “天子这是真要与我等斗到底啊!” 孙慎行说了一句,问着众人:“真要辞官?” 陈于廷也大感惊骇:“可真辞官的话,那我东林就是自断其势!” “当立即阻止其他东林同僚辞官!解拾遗,你年轻,烦你尽快去通禀他们,不可再鲁莽行事,此事当从长计议!” 孙慎行嘱咐起来。 解学龙连忙点了点头:“好,下官这就去通禀,不过,陛下还下旨把辞官者革职为庶民,不准驰驿还乡,子孙三代不准科考,另外,成立特别京察组调查任职内有无对朝廷造成损失之事,要查明问罪,同时罪责缘由全部登报,令天下人知晓!” “什么!” 邹元标也站了起来,一时看着陈于廷道:“好狠的天子!” “这可如何是好”,周嘉谟不由得说了一句。 一时间,所有辞官的东林党官员得知此消息后皆慌张不已,寝食难安 …… 而对于其他未辞官的文官们而言。 他们在接到朝廷要立即升官补官后皆开心得不行。 因为正常情况下,一般要升官最少也得等三年。 如今这多好的机会,上百官职空缺出来,其中不少是各衙门要职。 士子们更是如此。 尤其是那些本来没希望当官的老监生。 一个个皆感念皇恩浩荡。 也因此,在得到朝廷要他们进宫参选官职时,这些人都非常积极。 “翰林出身的官员出列,你们优先选官!都上前来吧。” 中书舍人周永春念了一句后,冯铨等翰林院的官员皆站了出来。 然后,方从哲亲自对着冯铨等人点了点缺官名册,说道:“这些都是空缺的官职,你们意愿去何处任职,虽说陛下洪恩,让你们自我评定,但也要慎重,不然将来不能完成所负责之事,不但误国也会误了你们自己。” 因此,大多数翰林官员还是很慎重,为了自己的仕途考虑依旧选择的是补缺翰林院的官职或者詹事府以及礼部、吏部这些可能入阁的清贵地方。 但冯铨却毅然拱手道:“启禀元辅,下官想去特别京察组担任科道言官!” 方从哲颇为诧异,询问道:“你真想好了?那可是得罪人的差事,何况,你才十九岁,如果留在翰林、礼部、吏部这些地方,将来入阁的希望很大。” 冯铨点了点头。 东林诸君子对他的刺菊之辱让他衔恨已久。 而偏偏这次辞官的都是东林官员。 所以,如今这么个报仇的好机会,他自然不愿意错过。 方从哲见此只得点头,然后起身进入殿内奏明道:“陛下,翰林侍讲冯铨乃翰林出身,出任言官,当提品级升出去,臣议让他补左佥都御史顾大章的缺,任特别调查组副组正!” 没多久,一声铜磬声传来。 为了安全起见以及保持一定神秘性,朱由校自然不能让人轻易见到他。 所以,朱由校没有选择露面,只以铜磬声响的次数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响一次即准予。 响两次即不准,重新再议。 但朱由校基本上都是准的,他也没必要为难底下的人。 “遵旨!” 方从哲见朱由校准予后就立即回来拟旨。 然后临时和内阁一同办公的刘汝愚则在方从哲拟好的圣旨上批红,并当场宣旨。 同来此处的解学龙很是不愿意看见这个结果,因而不由得大喊:“不能让冯铨进特别京察组!” 第五十四章 冯铨的报复 在场的官员都诧异看向解学龙。 方从哲和刘若愚也因此看向了解学龙。 此时,也有其他东林官员站了出来。 左光斗便也站了出来,道:“没错!冯铨不宜进特别京察组!” “冯铨不能进!” 又一名没来得及辞官的东林文官也附和起来。 但方从哲倒也没有给解学龙等继续说话的机会,只很是严肃地道:“圣旨已下,改不了了,有何异议,可事后再参!不得耽误朝廷补官之事!” “没错!内阁、司礼监、吏部以及各衙门都有很多政务压着呢,就等着立即补齐官员缺额好立即处理政务,可没功夫听你们多言。” 刘若愚也说了一句。 这时候,方从哲也因此继续喊道:“下一位!” 解学龙等只得沉默了下来,只纷纷目光犀利地盯着冯铨。 冯铨则一直紧握着拳头,牙齿也一直紧咬着。 方从哲虽然表面上还是劝阻了一下冯铨,但实际上他巴不得冯铨进入特别京察组去调查这次辞官的东林诸君子。 因为方从哲对冯铨和东林官员间的那点事也是有所耳闻的,也知道冯铨这是要报复东林党官员的意思。 所以,方从哲才没有强行阻止,而是在意思性地询问后就立即奏明皇帝,且还直接寻了个理由让冯铨担任副组正。 朱由校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且因此不禁冷笑了笑。 本来,朱由校是打算直接让东厂调查这些辞官的东林党官员的。 但朱由校想到东厂的番役打打杀杀或刺探秘闻还行,但对于政务方面自然不算熟练,尤其是在账册上的清算方面肯定不如文官。 所以,朱由校才决定还是让善于调查各类贪墨案件以及善于捕风捉影的科道言官上,用文官来对付文官。 因为只有文官最清楚文官。 而朱由校也知道方从哲安排进特别京察组的人肯定会特别卖力的调查东林官员。 所以,只要是方从哲安排进特别京察组的,他都会准予。 不过,朱由校没想到这才安排了一个后世是阉党有名成员的冯铨就引起外面这么多官员反对。 这让朱由校不由得更加好奇这些东林官员背地里到底做了哪些见不得光的事,竟这么怕被调查。 “这样也好!数千京官里,就属东林官员最多,以至于历史上齐楚浙三乡党的官员不得不联合起来对付东林党,如今有这机会撸下去这一百多名东林文官本就利于朝廷政治平衡,如果真能再从这些辞官的官员中抄出许多钱财出来倒也更好!” 朱由校如此想了想后就开始期待冯铨等人会不会真的挖出这些东林党官员在为官上面的罪行来。 在选官还没结束前,特别京察组的官员就已全部组建好。 这些官员自然皆是非东林党官员。 其中领头的组正是左副都御史王绍微,而冯铨和吏科都给事中吴亮嗣为副组正。 不过,最为积极的则是冯铨。 因为冯铨年富力强且又最恨东林党官员。 所以,在京察组刚一组建起来的这天晚上,冯铨就立即拜会了王绍微和吴亮嗣,且以自己年轻为由而主动申请先对辞官的官员进行一个初步审查,然后再请王吴二人做终审。 而王绍微和吴亮嗣倒也巴不得如此,虽说他们也和东林党的官员不对付但也不想把东林官员得罪的太狠。 毕竟做人凡事都讲究留一线的。 现在冯铨要打头阵,将来冯铨无疑会是东林党最恨的那个人。 如果东林党有一天卷土重来,自然不会太记恨他们。 因此,冯铨也就成了这次京察组的实际领头人。 而冯铨也就风风火火地连夜召集了一帮年轻的科道言官开始调查这些辞官的东林官员。 “吏部积压的这三百六十二件冗务怎么回事,而且全是钧旨下的急务,竟然拖到现在,翰林院和内阁都有存档,你也不要狡辩!还有合计六十七万两亏空是怎么出现的,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先帝下旨用內帑补足吏部亏空,你们吏部不应该有这么多亏空!您需要说明一下,否则我们就只能直接奏报陛下!” “太常寺在今年三月得款五十四万两,我记得是用于神庙和先帝下葬之礼的额外花费,但你们的账上少了二十万两!不要不承认没有这二十万两,要不要,我这就去翰林院把内阁存档给你们调出来看!” …… 一时间,冯铨每到一处衙门就咄咄逼人地逼问起这些刚辞官的东林党文官来。 连吏部尚书周嘉谟和太常寺少卿陈于廷这些都被他问的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不过,他们也没想到冯铨会如此积极,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让未辞官的自己人加紧处理就被冯铨连夜给查出了许多端倪。 陈于廷因此在被冯铨逼问时而不由得大怒:“冯伯衡!你真的要如此逼迫我等吗?!” “冯某没有逼迫你们,冯某不过是秉公办事!” 冯铨回了一句后也没有理会陈于廷直接就离开了太常寺衙门,且道:“我们去礼部!” “冯铨!你不要太过分!孙公将来是入阁之人,与你同在翰林待过,你不能毁他清誉!” 陈于廷忙大声喊了起来。 陈于廷可以确定清流出身的孙慎行身上不会查出太多的罪责,那样接下来最多是革职还乡,将来如果天子换了的话,不愁不能重新回归朝廷入阁,但他也不能十分确定孙慎行就彻底干净,也就对冯铨如此喊了起来。 而且,陈于廷还因此直接问着冯铨:“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冯铨只冷冷一笑。 不过,冯铨刚离开太常寺,就见到了解学龙。 解学龙忙来到冯铨面前,从袖中逃出一张十万两面额的会票,他也和陈于廷一样要保孙慎行,问:“孙公的清誉,你不能毁!一句话,够不够?” “你在行贿本官,本官会如实上奏陛下!” 冯铨说完就继续往礼部走去。 一时,冯铨来到了礼部。 礼部的许多东林官员皆冷眼看着冯铨。 孙慎行倒是主动站了出来,对冯铨笑道:“冯御史,老夫乃清流官员,无论是之前任职的翰林院还是现在任职的礼部都是清贵衙门,所以老夫是真的两袖清风,你会失望的。” 冯铨笑了起来:“老色鬼,他人不知你孙慎行的变态,我岂不知?!” 说着,冯铨就对自己身后的官员喝令道:“把教坊司的官妓名册拿来!” 孙慎行听冯铨这么一喊顿时变了脸色。 第五十五章 缉拿王化贞 “冯伯衡!没想到你竟是如此睚眦必报之人,大家皆是清流,皆是士大夫,你何必如此落井下石!你难道真要比东厂那些阉宦还要狠吗?!” 孙慎行的门生礼部主事荆养乔见此也急忙叱喝起冯铨来。 冯铨笑了笑:“何必如此紧张,我只是查查你们礼部下辖教坊司的官妓名册而已!” 冯铨说后就直接让人在礼部搜出了名册。 然后,冯铨就对自己带来的一名非东林官员吩咐道:“查查十四岁以下的官妓有哪些,哪些是失踪的,有无特殊胎记等,单独造册,然后把我让你们去找顺天府要来孩童失踪名册要来,一并统计在一起,随我去孙府查案!” 冯铨说着就看向孙慎行道:“顺天府丞毕公(毕懋康),即如今的少司空(工部侍郎)毕部堂,曾上疏言近来顺天府接连出现有少童失踪案,为此,毕部堂曾得旨大索全城,却毫无所获,但我在翰林可听得你们东林诸君子说过贵府留荷亭一带有罪孽事的!” 说着,冯铨道:“走,去孙府!” “慢着!” 荆养乔喊了一下,然后对冯铨说道:“冯伯衡,你要做什么,陛下只是让你们查政务,不是让你们来查什么刑狱之案。” “不是失踪之事吗,荆主事怎么主动说是刑狱之案?” 冯铨问了起来,然后又道:“本官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顺便查查这些事也是可以的。” 说着,冯铨就带着人去了孙慎行的府邸。 “冯御史!” 孙慎行没办法再淡定了,不由得亲自喊了一下。 冯铨站住了脚。 而孙慎行则直接跪了下来,以头撞地:“求冯公网开一面!” 冯铨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晚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冯某今日若不让你名誉扫地,便是不孝!” “冯公!您若不饶老朽一次,老朽便撞死在这里!” 孙慎行突然大喝一声说了起来。 冯铨回头道:“那你就撞死吧!” 然后,冯铨直接出了礼部衙门。 孙慎行看了看旁边的梁柱,然后一咬牙撞了过去。 “恩师!” 荆养乔大声喊了一下。 孙慎行等着荆养乔来阻止自己。 结果荆养乔只是跪了下来:“恩师刚烈之风骨,学生敬服!” 孙慎行见此有些意外,但也不得不一咬牙朝梁柱撞去,但刚要撞上去,孙慎行就还是有些不敢,只得退了回来,坐在地上,痛声疾呼道:“我士林中怎么有如此败类啊!” 冯铨这里直接带人闯入了孙府,并来到了留荷亭的地方,且亲自动手挖了起来,结果还真的掏出一具又一具一丝不挂的男女孩童尸体来。 “匪夷所思,真是匪夷所思!” “这上面还有鞭痕淤伤!真正是禽兽也!” 与冯铨同来的给事中亓诗教等官员不由得咋舌起来。 “立即去宫门击鼓求见陛下!” 冯铨此时也急忙说了一句。 “同意!” 亓诗教等皆附和起来。 …… “畜生!” 朱由校知道孙慎行的恶行后直接将揩手的帕子摔在了地上。 魏忠贤忙拾掇了起来:“皇爷息怒,犯不着跟这样的畜生生气。” “你东厂立刻将孙慎行羁押起来,严审其犯罪细节与动机,并通过皇明报让天下皆知此事,另外着内阁拟旨对孙慎行凌迟,抄家!并将此旨也同时刊载在报上。” 朱由校立即对魏忠贤吩咐了起来。 “奴婢这就去办!” 魏忠贤忙离了朱由校这里。 于是,孙慎行因此东厂抓了去,且很快就因为承受不住东厂的审问手段,而将自己所有的罪孽甚至连其他士大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都招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冯铨还在继续对这些辞官的东林文官进行调查,并且不断地挖出各种骇人听闻的猛料出来。 一直到最后,朱由校发现这些要辞官的东林文官中果然真的没几个真正算是清廉正直的。 这些东林诸君子的丑恶一面也通过皇明报的刊载而被天下人所知。 而解学龙等东林党人对此自然是很难接受的,也因此深恨冯铨等人。 不过,解学龙等东林党官员现在也没办法反击。 毕竟无论是之前的刘一燝、缪昌期、周延儒等所做的事以及现在孙慎行等人所做的事都是板上钉钉,已经无法否认。 …… 此时。 奉旨去辽东捉拿王化贞的东厂办案人员也已抵达沈阳。 不过,王化贞和他背后的辽地官员以及晋商和东虏势力还不知道因为他们要搞熊廷弼导致一场大案发生的事。 毕竟朱由校及时地通过封城封住了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的可能性。 当然主要是因为朱由校一上任就重视厂卫建设,一下子把东厂和锦衣卫的功能调动了起来,使得朱由校这个皇帝虽然不能彻底地操控整个天下,但要想在京城做些事还是可以的。 而王化贞也就依旧还沉浸在靠东林党势力扳倒熊廷弼并升任辽东巡抚的幻想中。 事实上,王化贞和其他官员早就开始疏远辽东经略熊廷弼,而亲近辽东巡抚袁应泰。 “据范毓卿传回消息说,这一次,张修德和魏应嘉诸公拿出了熊廷弼行贿结党的实证,到时候他熊廷弼下台是迟早的事,而将来辽东的胆子只怕会压在袁公您身上啊!” 王化贞此时就笑着对袁应泰说了起来。 袁应泰只摸了摸颌下胡须,说道:“但愿如此,熊公此人过于刚愎自用,不听善言,以他为经略,的确不妥当!就拿蒙古难民这事来说,这些明明是很好的兵源,结果他就是他不允许他们进城,硬说他们当中混有细作!这不是有意逼着蒙古难民倒向东虏吗?!” “袁公高见!” 王化贞回了一句就也颇为义愤填膺地道:“他熊廷弼就该早些被罢职,不然有他在辽地一日,辽事就日坏一日!” “部堂有令,传见右参议王化贞!” 但就在王化贞话刚一落后不久,熊廷弼的一标营武官就持尚方宝剑而来,且传达了熊廷弼的命令。 王化贞虽然不满熊廷弼但也还是奉命来了熊廷弼这里。 但文官内部素来倒不怎么讲究上下尊卑,尤其是王化贞现在和东林党官员走得近,也就不屑地道:“不知部堂传唤下官所谓何事?” 熊廷弼没有说话,只看向身后的东厂办案人员。 这时候,东厂珰头理事百户孙云鹤走了出来:“奉旨!捉拿钦犯辽东布政司右参议王化贞进京!” “拿下!” 说着,孙云鹤就大喝一声。 王化贞听后脸上顿时失色。 第五十六章 赐富贵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化贞看着熊廷弼问了起来。 熊廷弼则摸了摸鼻子,对孙云鹤道:“孙珰头,老夫还有事要忙,就不作陪了。” 孙云鹤知道熊廷弼现在深受元辅方从哲信任,而元辅又深受自己皇爷信任,自然也不敢对熊廷弼不尊重,也就笑了笑道:“部堂请自便!” 熊廷弼因此便离了这里。 “熊部堂!” 王化贞这时候则已经被东厂的人扣住了肩膀,但他还在挣扎着,且突然喊了熊廷弼一下。 熊廷弼没有理会王化贞,只进入了里间。 他已经收到朝廷宽慰他让他放心的旨意,也因此,熊廷弼的心也安定了不少,自觉辽事还是大有可为之处。 尤其是熊廷弼在通过邸报得知皇帝已经给同为湖广人的张居正平反甚至追封伯爵的事后,他就更加确定当今天子是真的有意重现万历初期的帝国辉煌。 “熊廷弼!你勾结阉宦,竟联合东厂的人拿我!你不得好死!” 而这时候,王化贞见熊廷弼不理他就干脆直接大骂了起来。 孙云鹤见此直接一拳头朝王化贞脸上打了过去,直接打碎王化贞两颗牙:“大呼小叫做什么!拿你是朝廷旨意,跟熊部堂没有任何关系,而你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朝廷的事,自己清楚!来人,将他嘴堵上,省得他跟疯狗一样乱咬人!” 于是,一东厂番役便拿起布团往王化贞嘴里塞来。 王化贞则因此大喊道:“你们干嘛,你们混蛋,我王化贞朝中也有人,你们这样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这样!” 王化贞喊了没多久就被彻底地堵住了嘴,然后被押了下去。 至此,这个历史上因为急功冒进且不听熊廷弼劝阻而致使辽东战事一败涂地的投机钻营之辈提前结束了他的政治生命。 …… “启禀皇爷,王化贞已押解进京。” 这一天,当朱由校刚在乾清宫广场跑完步后,魏忠贤就瞅准机会来到近前禀报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一边从客氏手中接过帕子揩拭着汗水,一边说道:“那差不多的要犯都到齐了,也该处决他们了;先处决家里的人,内廷的要犯集中起来提前一天安排到西市行刑,那一天封闭去西市的街道,然后让内廷所有内宦宫娥都去观刑,以做警示之用!再处决外朝的人,到时候也一样让所有在京文武官员去观刑!”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抄家的情况进行得如何,內帑现在已有多少库存?” 朱由校又问了起来。 “回皇爷,合计折价已有一千一百余万两白银,目前刚抄完刘一燝,获得合计价值三百五十六万多两白银的內帑。” 魏忠贤回答道。 朱由校听后沉思起来,心道:“目前看来练兵的银子暂时是够了,只是光靠抄家也是不够的,毕竟练了兵还得养兵,最后还是要有可持续的进项比较好,得尽快把官营产业办起来。” 这时候,刘若愚走了来:“皇爷,孙承宗和徐光启求见。” “立即宣见!” 朱由校忙说了一句。 孙承宗和徐光启自然是来给朱由校讲经筵的。 而朱由校则在见到徐光启和孙承宗后道:“今日经筵取消,两位爱卿随朕过来。” 于是,朱由校便带着徐光启和孙承宗到了自己的木匠作坊。 “王承恩,你给两位爱卿操作一下朕让你们做的这新式纺纱机。” 朱由校对替自己负责整个作坊管理工作的太监王承恩吩咐起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就立即坐到走到里间摆放成品的大屋内,开始操作起来。 徐光启和孙承宗则跟着朱由校走了进来。 而一进来,徐光启和孙承宗就被眼前这架纺纱机上面同时运转的八个纱锭给震惊在原地。 “这是如何想到的?” 徐光启不禁脱口而出,且忍俊不禁起来,他家本就是松江富商,自然对这纺纱机特别感冒。 而孙承宗也开始不由得想道:“如果让这纺纱机纺纱的话,那同样价格的棉花所纺出的棉纱就可以用更低的价卖。” “两位爱卿觉得这纺纱机如何?” 朱由校询问起来。 徐光启忙道:“回禀陛下!此机子将革新整个棉纱之产业,因为寻常纺纱机纺纱时,一个人操作的纺纱机只能有一个纱锭纺纱,但对于这新型的纺纱机而言,一人操作的话却可以令八个纱锭纺纱,等于是寻常纺纱机的八倍之效,若用于棉纱之业,必取厚利。” “陛下,臣以为,徐部堂所言甚是,此机子会使得天下棉纱更易产出,而可令天下衣被之物降价,并使得万民更易获得避寒之物!” 孙承宗回道。 朱由校则点首说道:“朕有意将此作为官营取利的第一个办法,并借此建立起官营棉纱厂。” 说着,朱由校就又道:“徐卿说过,这生丝、棉纱是如今畅销海外的暴利行业,用棉纱取利前期养一支兵马是足够了的,现在关键是谁去操办这事,按理,徐爱卿更适合这事,毕竟你徐家本就是松江富商,但你还有练兵之事,此事就交给孙爱卿来办。” 朱由校因此看向了孙承宗。 “是!” 孙承宗忙回了一句。 “通过官办产业来开辟财源是你提出来的办法,现在就由你去做这个,具体如何做,你可以聘用懂这类行当的幕僚给你经营,厂址的话,就选择在松江,朕会任你为苏淞巡抚,这一带棉业发达,便于采购棉花与出售棉纱。” 朱由校对孙承宗继续说了起来,且又对徐光启说道:“而厂址所需占用的田地和纱工由徐爱卿提供,当然,朕也不会白夺你徐爱卿家田地,朕意用爱卿家的田地作为组成的官营棉纱厂的一部分份额,到时候官营棉纱厂所取之利就按照徐爱卿家所占份额分一部分利给你徐家,这个份额便称为股份,徐爱卿意下如何?” 徐光启喜不自胜,心里因为朝廷要夺江南棉纱之利而自家棉业也会因此有些受损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且忙行起大礼:“臣谢陛下赐臣家这永世富贵之恩!” 孙承宗笑了笑,他自然明白徐光启为何这么喜形于色。 因为和皇帝一起合伙做生意肯定就不会亏的。 而朱由校这时候则看向孙承宗,道:“朕知道孙爱卿家是种棉大户,朕也纳你家的棉田与相应种棉选棉之工组成一部分股份,这样就纱厂有了自己的棉花供应与筛选棉花的专业人员,不用担心被人卡脖子,这也算是朕赐给你的富贵,而不是让你白为朝廷为朕做事!” 孙承宗也很是欢喜,忙跟着谢起礼来。 第五十七章 朕得有自己的亲信势力 增加财源的方法有很多种。 但在朱由校看来,开办官营商业更加符合大明帝国的长远发展需求。 毕竟大明帝国新增的社会财富已集中于商业是事实。 因为现在的大明可不是十九世纪的那个落后于世界先进国家的满清。 现在的大明依旧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拥有着世界最先进的生产力。 因为大明好歹有数千年的技术沉淀,在工业革命出现以前,就是铁器时代的先进生产力代表! 所以,地理大发现后,全球贸易一大开,几乎全世界的白银都流入了大明。 据朱由校所知,有历史学者说过西洋殖民者把美洲抢来的白银几乎都拿到中国换取了中国的丝绸和瓷器这些产品。 也正因为此,可以说因为全球化,大明赚的是盆满钵满。 这后世的发达国家一样,因为占据生产力上游,借着全球化的春风,大发横财。 但可惜大明赚的钱大部分是为私人所有,集中在权贵士绅手里。 偏偏这些权贵士绅还免税逃税。 所以,大明朝廷是根本就没享受到这方面的福利。 老百姓自然更加享受不到,甚至还会被更有钱势的权贵士绅通过兼并田地逼得更加的走投无路。 而朱由校作为皇帝要想让朝廷更有统治力,让大明的财富利益分配更公平,就必须把全球贸易开始后的利益夺过来。 另外,大明朝廷的主要收入虽然还是农税,但大明不可能再在农业上增加很大收入。 因为大明田地有限,而农业技术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进的。 而且农业受气候影响大,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气候对农业都是不友好的。 何况,大明有免税资格的权贵士绅随着帝国的延续是越来越多,他们占有的田地也越来越多。 所以,大明的农赋正常情况下只能越来越少,除非加征农税,可一直加征下去,大明的百姓迟早要反,大明的统治体系迟早崩盘。 因此。 大明要想不亡,继续强盛下去,只能去商业上开辟财源。 而开辟商业上的财源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加征商税,一种是以搞官办商业。 万历已经搞过商税,派太监去各地收矿税就是例子。 但遭到的反对声很大,以至于在泰昌即位后,东林党就当即怂恿泰昌把这个制度废除了。 当然,因为宦官们不是专业的税收人员,的确在征税过程中造成了很多问题也是事实。 而且宦官本身也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导致很多时候加征的矿税还是转移到了普通工人身上,使得底层矛盾更加尖锐。 所以,朱由校没有打算一开始就恢复矿税以及加征商税,毕竟这需要大量专业的税收人员和一个完备的税收制度建立起来后才能实现征收到豪绅权贵的税而不是被豪绅权贵们借此机会盘剥百姓。 所以,朱由校选择了第二种即搞官办商业。 这也是孙承宗和徐光启所建议的一种。 可见孙承宗和徐光启也知道加征商税的利弊,所以没有直接建言朱由校让朝廷加征商税。 当然,至于孙承宗和徐光启是不是因为自己也是权贵士绅的一员,而不希望朝廷加征商税,只接受让朝廷和自己家族都跟着赚钱的方式,朱由校就不知道了。 本来朱由校没打算让孙承宗和徐光启这些文官替自己搞官办商业,而是直接让太监和宗室勋贵来搞。 不过,朱由校细想后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要搞官办商业,他还真只能让徐光启和孙承宗这些文官来做。 因为太监们从小在内廷长大,哪里懂什么产业经营,即便有所涉及也是当别人保护伞然后参与分红或者请职业经理人给自己经营。 宗室勋贵们也一样,大明的宗室勋贵因为有铁饭碗差不多也养废了。 而孙承宗和徐光启这些文官就不一样,他们有以宗族师生等关系为纽带的人脉基础,可以招揽到善于经商的人才和组织招募到各种工匠,在江南沿海这些商业发动的地区也有自己的田地,而且自身智力和能力是经过各种考核筛选出来的。 所以,朱由校想要搞好官办商业只能靠发动一些开明忠诚的文官来做。 这和历史上洋务运动基本上都是汉族士大夫完成的一样。 朱由校承认他不得不依靠一部分文官来和其他利益集团争夺利益。 所以,朱由校在采纳了孙承宗搞官办商业开辟财源的建言后就还是让他来办这事。 本来朱由校更加属意江南富商出身的徐光启,但因为徐光启有更重要的任务,他就只能让主动提出这个建言的孙承宗来。 另外,朱由校也通过让魏忠贤加强东厂的力量而通过东厂调查到孙承宗家是种棉花和卖棉花的大户,所以,他便干脆直接让孙承宗去开办大明第一个官营棉纱厂。 当然,朱由校要想要孙承宗和徐光启的人力资源和土地又想要让人家为自己忠心办事的话,自然不能直接抄其家,没收其家产。 所以,朱由校就想了个赐少部分官营产业股份给徐光启和孙承宗的办法。 让徐光启和孙承宗把自家的田地作为股本参与进来,这也算是革新大明社会的经商模式。 同时,这也是朱由校把徐光启和孙承宗各自背后的家族和大明皇室绑在一起的阳谋。 朱由校知道单靠他自己这个皇帝是不可能和整个既得利益集团斗争的,也不可能把大明改造成功。 甚至说不定还没改革完成就闹得天下皆反甚至死都不知道死的。 所以,在朱由校看来,他得需要拉拢一帮人有跟自己一起改革大明的动力。 另外,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清朝的皇帝之所以比明朝的皇帝更舒服,想下江南就下江南,想建行宫就建行,对士绅们想杀就杀,甚至还能直接来个官绅一体纳粮,就是因为清朝的皇帝是异族皇帝,他们背后有个满洲军事贵族集团因为自己要剥削所有汉人的利益与皇帝一致,所以就无条件支持皇帝,使得清朝的皇帝可以肆无忌惮地杀汉族官绅,而汉族官绅也就拿这些清朝皇帝完全没有办法。 可朱由校不是异族皇帝,自然没有什么绝对支持自己却又和大多数人族别不一样的势力集团为基本盘,所以就没法像清朝皇帝一样那么有权。 所以,朱由校决心自己组织一个对自己绝对忠诚的亲信集团,用利益捆绑和强化思想的方式,利益捆绑是基础,毕竟人的本性的就是趋利避害,思想是理论手段,毕竟要保证忠于自己的人都是品性与能力绝对优秀的人。 而孙承宗和徐光启就是朱由校要拉拢捆绑的一类人。 所以,朱由校主动赐给这两人家族富贵。 朱由校希望有一天他也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帝党集团制衡其他势力集团,并维护他的权力。 那样他这个皇帝也能想下江南就下江南,想去承德避暑就去承德避暑,或者去塞外打打猎也没谁敢阻止。 第五十八章 上位 “希望将来,朕能有真正绝对的权力,可以想怎么改革就怎么改革,想和谁打仗就和谁打仗,想打多久就打多久,成为真正的帝王,让这天下皆由自己主宰!” 朱由校看着沿着红墙朱瓦纷纷下落的白雪,心里许下了如此宏愿。 不过,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已掌生杀予夺之权,但他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权力。 因为他没有自己的亲信势力。 他可以杀一两个甚至是一批不听话的文武官员,却还不能随意操控整个天下的既得利益集团。 毕竟如果他这个皇帝要这样做的话也是在造整个天下的反。 但朱由校是真心想成为历史上那种独掌乾坤、不被文官掣肘的帝王,就像永乐五征漠北一样,没人敢说个不字,就像满清打准噶尔死磕三代皇帝花费一百多年时间一样,也没文官敢说皇帝穷兵黩武。 在朱由校看来,只有这样,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 不然,就像两宋一样,因为皇帝被文官掣肘,而导致连一个本来不强的西夏都灭不了,最后地盘越来越小,直至灭亡。 朱由校不知道自己的宏愿能不能实现,但他已经开始付诸行动,并已开始在这个世界布下自己将来主宰天下的棋子。 …… 孙承宗接到被任命为苏淞巡抚的旨意后就带着朱由校让他办棉纱厂的密旨离开了京城。 启动资金自然由朱由校从內帑拨予,毕竟他这个皇帝占据大部分股份,又是大明朝廷唯一的主人。 而孙承宗南下开办官营棉纱厂的同时,大明讲武堂的军官生学习教材与训练操典也已编纂完成。 教材内容涵盖了步兵、炮兵、骑兵的训练和指挥内容。 而训练操典则涵盖了一个合格士兵的体能训练与队列训练的基本内容。 这些教材和操典都是朱由校在根据自己前世入伍经验和当世老将们的实战经验与家学经验讨论总结出来的,既切合了实际也比现在的其他军队训练模式更加先进一些。 可以说,大明讲武堂的教学内容已经开始接近于近代军事教育。 大明讲武堂第一期的军官学员也在接下来不久全部入学,并开始在西苑接受大明讲武堂的训练。 卢象升在徐光启的劝说下再加上朱由校承认从戎后功名保留将来依旧可以位列九卿甚至入阁,而他自己也喜欢带兵打仗,所以也就成为了第一期中少数是文举人出身的学员。 而朱由校自己也决定亲自参与到训练中。 原因主要是朱由校觉得自己才十六岁,也需要加强一下体育锻炼和军事技能。 毕竟当有实权的皇帝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 加班熬夜是常事。 而且为了让皇嗣足够多和后宫安宁,以后加班之余也难免要雨露均沾努力造人。 这些都离不了一个好身板为支撑。 何况要完成改革,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十年乃至数十年的事,而这些都需要皇帝的寿命足够长。 所以,朱由校便决定自己也去参加训练。 但朱由校不会经常去训练和学习军事,只会在有空的时候去。 另外,朱由校也想通过亲自参与训练来增强与这些学员间的私人情谊。 毕竟这第一期学员将来肯定是帝国手握重兵的将帅,而朱由校必须在他们未发迹前就得对其有了解,使其和自己有情感上的直接联系。 不过,第一期学员只有五十来人。 但作为朱由校将来的亲信势力的基本盘算是够了。 朱由校亲自参见了大明讲武堂第一旗学员入学的开学典礼,且作了一番讲话,讲话内容则是徐光启提前替朱由校拟好由他自己修改好的,内容读来也颇为慷慨激昂,当朱由校念完后,底下学员倒也有些热血澎湃之感。 不过。 朱由校现在的年纪决定了他呈现出的气度最多算是有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朝气,所以,除了底下一帮年轻的学员比较热血澎湃外,一同出席典礼的老将们则没有怎么上头,最多也只是觉得当今的皇帝陛下是有些英气,而让他们对天启朝的未来有些期待而已。 但能让他们对朱由校这个皇帝有些期待,对于现在的朱由校而言就已经够了。 第一期的五十名学员被朱由校分成了五个队。 而朱由校还亲自确定了第一个队的学员名单,除了自己以外,皆是目前简在帝心的人。 虽然彼此年龄不同,但朱由校希望自己这个皇帝能够驾驭住这些人。 开学典礼结束后,朱由校就回宫换了他亲自设计的近卫军戎装,然后来了西苑与这些学员一同参与训练。 不过,朱由校刚到第一队的营房就见陈新翘着二腿坐在一张长条桌的上位,神气十足地对其他进来的同队学员说道:“徐部堂说训练期间各队自己推选队正,这里面,老子当的官最大,正四品镇抚使,队正就是老子了,没意见吧?” “有意见!你陈新算什么货色,也好意思当队正,人家卢象升是读书人,举人出身,要当队正也该由他当!你一边去!” 郭牧这时候说了起来,且一个劲地把陈新往外拉。 但陈新就是不动,说道:“这里是军营,也不是翰林院,论什么功名,只论官阶!” 朱由校这时候走了进来,一脸严肃地看着陈新,喝道:“起来!” 陈新一见是天子朱由校,心里诧异之余就忙站了起来,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一边,然后谄笑起来:“陛下,您来了,您请!” “还用你请?这上位就该朕来坐!” 朱由校说着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并对颇为震惊的其他学员说道:“都坐好吧,按年龄序齿!” “遵旨!” 卢象升回了一句,就主动对朱由校拱手说道:“臣万历二十八年生!” “那我比你大,我万历二十六年。” 郭牧笑着说了一句。 陈新不由得对一旁的骆志杰嘀咕道:“郭老将军挺厉害的,年过花甲也能搞出儿子来!” 朱由校回头瞪了陈新一眼。 陈新忙闭了嘴,正经起来,回道:“万历二十五年生!” 接下来,其他人也开始纷纷报起自己的生辰。 最后,朱由校发现只有他自己才是最小的。 第五十九章 人头落地 但这不妨碍朱由校在这些人面前摆老大的款。 待所有人都按年龄序齿落座后,朱由校先认真审视了众人的神色,才开始说道:“接下来的日子,朕会和你们一起参与训练,但朕因为有其他政务不会常来这里训练。” 说着,朱由校看向自己左手位的马祥麟:“马祥麟,这里你年龄最长,由你担任副队正,朕没在的时候,你履行队正的职责!” “臣遵旨!” 马祥麟起身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道:“既然大家以后都是一个队的同窗,就都做一下自我介绍,报上姓名和各自的擅长之处。” 虽然朱由校是让他们做自我介绍,但其实也是朱由校想知道他们各自的优势之处。 马祥麟先站了起来:“启禀陛下,臣马祥麟,善射。” 接着,陈新也站起来回道:“启禀陛下,臣陈新,善驭船只,善看风向,会倭语、会番语。” 然后,郭牧也回道:“启禀陛下,臣郭牧,臣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但臣喜欢算账挣钱、喜欢看医书给人治病。” 朱由校因此不由得问着郭牧:“那郭老将军为何派你来大明讲武堂?” “就是,这里是培养将才的地方,不是培养大夫掌柜的地方。” 陈新跟着说了一句。 朱由校再次了白了陈新一眼。 郭牧回道:“回禀陛下,主要是臣的哥哥们年龄都大,而且都在边镇任官,而陛下您下旨让我们郭家选一子弟入京侍卫您左右,家父说不能白白错过这个恩典,就硬逼着臣来的,说臣要是不来,就打死臣,害得臣都没来得及把大同万春楼的小樱纳进门就不得不起身赶赴京师了。” 一听到郭牧提到万春楼的小樱,陈新就两眼放光起来,正要说大同美人多之类的风流话,一想到皇帝刚才白了自己一眼,也只得闭嘴,硬把这句话憋了回去。 朱由校听郭牧说了后就只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其他人继续。” 这时候,骆志杰站了起来:“启禀陛下,臣骆志杰,善操火器!” 周遇吉随后起身回道:“启禀陛下,臣周遇吉,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但臣喜欢练兵,喜欢打仗杀敌。”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看向紧跟着站起来的卢象升。 卢象升则道:“启禀陛下,臣卢象升,臣善骑。” “你是举人,还擅长写文章,文武双全,不简单啊。” 朱由校说了一句。 紧接着,张同敞站了起来:“启禀陛下,臣张同敞,无所长,唯好读书。” 朱由校点首,看向了随后站起来的牛秉。 牛秉则直接说道:“启禀陛下,臣牛秉,臣力气大,堡里的人一直都说臣是力气最大的。” 朱由校因此特地看了牛秉的膀子一样,只见粗如牛腿,倒也信了几分,并笑了笑,看向最后一位:“那你就是黄得功了?你擅长什么?” “回陛下,俺胆子大,不怕死!” 黄得功回道。 其他人皆跟着笑了笑。 朱由校倒是很相信黄得功所言。 因为他记得历史上,黄得功的确是出了名的胆略惊人。 黄得功之所以能进入军队中就是因为家里穷,然后闯入建奴大营,杀了两个鞑子,换了五十两赏银,从此被经略熊廷弼看上任命为标营军官,而当时,黄得功才十二岁。 后来,南明时期,左良玉以“清君侧”名义挥师八十万实际六十万兵力下江南欲夺弘光朝政权,而黄得功敢率师于九江抵挡,且将左军六十万大军击退。 由此,足以可见黄得功的胆子的确很大。 “非常好!将来都是有希望成为一时人杰的!” 朱由校说着就笑了起来,然后看向陈新:“陈新,你刚才张口又闭口,是想说什么?” 陈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没啥?” 朱由校突然一拍桌子,厉声道:“说!干嘛吞吞吐吐的!” …… 接下来,训练正式开始,朱由校也因此暂时取缔了经筵,而和马祥麟等学员一起每天早上跑操且练习队列,下午向郭琥、秦良玉等学习指挥,晚上一起讨论时局或各类历史上的战争。 转眼就到了泰昌元年的十一月初。 天气自然是越发的冷。 旧雪还没化完,新雪就又把大地覆盖的白茫茫一片。 而这一天,当朱由校呼着白雾与他的同窗们在西苑迎着朝阳继续踏着雪泥跑操时,在京师西市,已有不间断的囚车车轮使来,在白色雪地上压出一道道深达数寸的雪沟,而坐在囚车里的皆是身着白色囚服的囚犯,他们脖子上套着枷锁,脸上皆是生无可恋的神色。 在他们到达的地方,即大明处决犯人的地方——西市,这里已站满了着各类鲜艳明服的内廷人员,有飞鱼服、蟒服等,各类曳撒争奇斗艳,威风凛凛,如彩色波浪,彰显着他们作为天子内侍近臣的尊贵。 但现在,这些内廷人员皆屏气凝神,看着囚车里的同僚,心里暗自庆幸着自己还好守了规矩,没有因为贪图各种好处而交结外朝的人。 行刑处的地方后面铺了一堆的红木棺材,而魏忠贤就站在那堆棺材前面,在第一批囚犯被押上来后,头戴三山瓦片帽的他才走到这些囚犯面前来:“你们和咱家一样,都是皇爷的家奴,但是你们却吃里扒外,给外面的人当眼线,这等不忠于主子的行为,就是上天也不能容忍的,自然是要惩戒的,然皇爷仁厚,念在主仆一场的份上,特给你们每人赐一口棺椁!” 说着,魏忠贤就仰望苍穹,哽咽起来:“可见皇爷洪恩,这恩,你们必须记住!就是去了地下,也得记住皇爷的恩!但你们落得今日如此下场则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皇爷,来身好好赎罪吧!” 魏忠贤说后,一些内廷人员还真的因此呜咽哭了起来。 毕竟这个时代的家主观念还是很深的。 在一旁观看而且没有被查出来有勾结外人证据的其他内廷人员也不少因此落了泪,纷纷感叹皇爷是真的仁至义尽,而是自己当中一些人自己不争气! 一时到了午时。 魏忠贤大喝一声:“时辰已到,斩!” 顿时,一排负责处置内廷人员的锦衣卫持着雁翎刀出来。 而一批内廷人员则被摁在了行刑台上。 “皇爷!奴婢对不起您,来生奴婢一定忠心伺候您!” 太监李誉就因此痛苦地喊了起来。 咔擦! 而此时,锦衣卫的刀已劈了下来。 李誉身首异处。 同时,其他锦衣卫也挥下了刀,咔嚓!咔嚓!颗颗人头落地。 血流如注。 第六十章 皇帝的家奴们 太阳已经落山。 红白相间的紫禁城渐渐隐于幕后,灯笼开始成排成排出现汉白玉栏杆四周。 突然。 鞭声乍起。 犹如一条线连接起的灯笼顿时全部矮了一截,内宦们皆立即跪了下来,埋着头。 值守的锦衣卫也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轻慢。 今天虽然是冬至日,可这些内廷人员们白天才在西市观完刑,亲眼看见背叛皇爷的人是什么下场,所以,他们可不敢有冬至节的半点喜悦之感,只有对如今大明这位新主子的畏惧。 而现在,皇爷从西苑回来了。 他们的心自然更加紧张起来,深怕自己再有半点错处。 古代人很看重冬至节。 这一点,朱由校是知道的。 所以,当朱由校感受到整个内廷的气氛在冬至这天显得特别严肃压抑的时候,他也就因此发现自己严惩犯事内廷人员的行为的确达到了效果。 但朱由校也不会让内廷人员的心弦一直紧绷着。 那样的话,这些人会崩溃的。 朱由校要用这些人自然得要刚柔并济、一张一弛。 为此,朱由校在这之前已经让魏忠贤和刘若愚这两个内廷中职权最高的大太监有所准备。 此时,朱由校便问着他们:“传旨去吧,除了必要的值守外,内廷所有人员,皆召集到乾清宫来,给朕磕个头,朕请他们吃饺子过冬至节!”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办!” 魏忠贤和刘若愚同时回了一句后便开始操办起来。 一时,乾清宫外,就跪满了一大批内宦和锦衣卫官。 而一些地位较高的更是被允许站在了殿内。 朱由校则坐在暖阁内,隔着垂帘,对魏忠贤道:“魏忠贤,去问问,饺子准备好了没有?” 在这之前,朱由校就已经先让魏忠贤通知御膳房的人准备好饺子,放在冰库里镇着,留着今日用。 所以,虽然人多,但朱由校突然一声令下要请所有内廷人员吃饺子还是能做到的。 “回皇爷!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就端上来了。” 魏忠贤笑着回了一句。 “好!” 朱由校说了一句。 而其他内廷人员也渐渐放下紧张的情绪,开始面露微笑,而节日和家的气氛也就渐渐的浓厚了一些。 果然,没一会儿,便有身着曳撒的内宦不断地出现在殿外,而且手里都提着食盒。 魏忠贤见此忙道:“皇爷,饺子到了。” 朱由校点头:“让他们来朕面前磕个头,然后就领了饺子到下面站着吃,一边吃一边听朕说话。” “遵旨!” 魏忠贤忙照办了起来。 一时,内廷人员们一排一排的走上前来给朱由校磕头。 朱由校虽说不是很习惯这种方式,但他得接受,因为这是这个时代的家礼,他得通过这种礼仪让这些内廷人员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家奴。 当所有内廷人员都领了一碗饺子后,朱由校才朗声说道:“朕知道你们很多人自进宫起就成了没有根的人,也没有了家,但皇宫就是你们的家!” 朱由校这么一说的时候,不少内宦的心一下子被揪得很紧。 因为,对于从小就身体残疾且没有体验过家庭生活的太监们大多性格有缺陷,尤其是对“家”特别敏感。 所以,内廷的太监之间才会喜欢用“儿子”、“老祖宗”这种带有家庭属性的称呼。 现在朱由校这个内廷家主主动用“家”的概念来安抚他们时自然就直接击中了他们的软肋。 “朕也知道,你们很多人是从祖辈开始起就忠心于王事,一直视大明皇帝为主!” 而当朱由校说到这里时,锦衣卫们也神色凝重起来。 朱由校见此则继续说了起来:“而朕虽说是你们的家主,但也是你们的家人,今日发生的事,不是朕愿意看见的结果,但既然是家,就得有家法,还活着的,就都是忠心的人了,至少目前是的,那朕目前也不会亏待你们的,也还是把你们当成自家的人! “今天是冬至节,所以,朕就请你们吃顿饺子,让我们也像寻常百姓一样,体会一下家的感觉,不必感到害怕,只要你们心里有朕,把皇宫当成你们的家,把大明当成你们的国,朕只会对你们施恩!不会对你们无情!因为你们和朕一样,只有紫禁城才是家,只有大明才是国,而不是像外朝的朝臣一样,哪怕是异族人做了皇帝,他们也依旧可以爵禄高登、有家有业!” 朱由校接下来说的这几句,已使不少情感丰富性格敏感的内廷人员抽泣落泪起来。 比如王承恩此时就开始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进了热热的装饺子的碗里。 而朱由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强化内廷所有人对大明皇室的归属感。 朱由校又说道:“无论你们现在担任何职,只要忠心做事,将来朕会重用你们的,朕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心的人,就如朕不会饶恕一个背叛家国的人一样!” “奴婢谨记皇爷圣训!” 众人立即回了一句。 “说些高兴的事,如今已近年关,最近抄了不少奸臣贼子的家,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内库进了不少银子,自然你们今年所有人都会有赏银的,最少赏半年年俸,如果明年内库进项比这个还多,赏银自然会更多!” 朱由校这么一说,内廷人员们一下子皆开心了起来,一个个皆开始面露笑意。 而朱由校则继续说道:“另外,朕给你们交个底,以前你们在神庙朝的好日子将来还是会来的。” 朱由校说的神庙朝的好日子指的是万历时期让内宦们收矿税收榷税的日子,那个时候,内宦因为负责替皇帝收矿税榷税,所以都有不少油水捞,日子也都过得特别舒服。 所以,内宦们自然很怀念。 如今朱由校这么说,这些内宦们自然都兴奋起来,尽皆抬眼看着暖阁内隔着帘子和他们说话的朱由校。 但朱由校这时候又说道:“不过,目前条件还不成熟,一是因为懂收税的人少,所以有些人就找茬子说你们祸害了老百姓,说你们办坏了事,还在老百姓面前诋毁你们,说你们在坏朕的江山,在让老百姓过不下去;二是外面跟我们作对的人还很多,你们也知道,只要朕稍微重用一下你们,朕就会被骂为昏君暴君!” 朱由校这么一说,因为跟自己切身利益相关,所以这些内宦们皆同仇敌忾起来,皆开始在内心愤恨起外面的文官来。 第六十一章 客氏 朱由校接着又说道:“不过,迟早有一天,朕相信我们会把外面那些乱臣贼子都除掉,也能把税重新收起来,让老百姓知道是谁在祸害他们,让所有人都过上富足太平的日子!” “所以,朕决定先提升你们办事的能力,免得因为你们不知道怎么收税而被攻讦。”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刘若愚:“刘若愚,你听旨。” “奴婢恭聆皇爷圣训!” 刘若愚忙跪了下来。 朱由校则说道:“以后内书堂不再用翰林学士授学,由宫中老太监授学,除经史外,算学、钱法(经济)设为主科,与经史并重,经史单独成科,朕会参与相应教材编纂工作,以后就以这三个方面培养内书堂内侍!” 内书堂是大明教授年轻内宦读书的地方。 内书堂毕业的优秀内宦会选到司礼监,作为将来的司礼监太监人选。 而通常是由翰林学士负责教授内宦 不过,朱由校没打算再让翰林院官担任内侍的教学工作。 因为朱由校发现很多文官很善于借此机会建立和太监之间的师生关系,从而达到操控内廷的目的。 所以,朱由校决定结束这一现象。 而朱由校让内书堂开始教授内宦们算学和钱法,自然是要提高内宦们的办事能力,先在内廷建立起重视数学培养与经济学培养的教学制度,也是给将来改革整个大明的教育制度做准备。 “奴婢遵旨!” 刘若愚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喊道:“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同知田尔耕!” 彼时,骆思恭和田尔耕站了出来:“请皇爷训示!” “你们要加强锦衣卫对外哨探的事务,尤其是东虏、朝鲜、蒙古、倭国这些地方,要多安插细作!朕不希望在安排细作,打探消息方面,你们会比他们做的差!” 朱由校说了起来。 “是!” 两人皆郑重地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看向魏忠贤:“魏忠贤!” 魏忠贤站了出来:“皇爷!” “范毓卿此人你知道,他虽然名义上是王化贞的幕僚,但事实上是晋商范家的人,张家口的这些晋商眼里走私卖国,其罪甚大!狠该严办!然现在明里暗里在张家口以及整个朝中还有多少人跟他们有关系,朕也不知道,所以,朕现在还不能对他们动手,但朕迟早会抄了他们,你们东厂要加强训练,做好这方面的准备!” 朱由校说着就咬起牙来,对魏忠贤命令道。 “奴婢谨记!” 魏忠贤回了一句,他自然也知道八大晋商有多富,因而心里也恨不得早日抄了这八大晋商。 “好了!吃饺子吧,记得换班后,让那些值守的人也去御膳房领一碗饺子吃。” 朱由校笑着说了一句。 于是,这些内廷人员皆吃起饺子来。 …… 待众人吃完饺子离开后,朱由校则也准备去问问客氏给自己准备的饺子准备的如何。 朱由校自然不会吃御膳房提前包好的冰冻饺子。 主要是为了安全起见,虽然有内宦会提前试毒,但有些毒是太监宫女们试不出来的,而且如果不是毒,是让泰昌皇帝那样吃了一夜和八女尽欢的药的话,那太监就更难试出来了,所以,朱由校还是更放心让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客氏给自己把关,并由客氏亲自在自己面前试毒。 当然,这跟朱由校更想吃新鲜肉馅多的饺子也有关系。 但当朱由校来到他让人在乾清宫后面改造的一间由客氏专用的厨房时,却发现客氏正在蹲在地上拭泪。 朱由校不由得问:“客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客氏见朱由校来了,忙站了起来,笑道:“皇爷您来了啦?奴婢没怎么?” “怎么,你要对朕撒谎吗?” 朱由校问了一句。 客氏听朱由校如此说,便抿了抿嘴,然后又忍不住眼眶湿润起来,且转过身去后,抽噎着道:“奴婢就是觉得哥儿您如今不一样了!” 朱由校看着客氏抽搐的背影,一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一下子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一时,朱由校只得强笑着安慰道:“好啦!客妈妈,朕都饿了!朕让你准备的饺子呢?” 客氏听朱由校问,忙收了眼泪,去了灶台,笑着说:“奴婢这就给您煮!” 朱由校便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静静地等待着,并看了客氏忙碌的背影一眼。 在朱由校的记忆里,许多文人笔记里都将客氏形容成一妖艳荡妇,比如与魏忠贤吃对食、甚至还与天启皇帝有染,甚至还说她和成化朝的万贵妃一样因为嫉妒其他妃嫔而残害皇子,使得天启皇帝没有子嗣。 但朱由校不得不承认他穿越后发现,客氏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妖艳荡妇。 因为大明选宫女进宫,基本上第一关就会把妖艳之人刷了出去,所以,客氏虽然的确不丑,但和妖媚谈不上。 另外,朱由校发现客氏能心甘情愿地陪着一个备受冷落的皇子长大,而没有想办法去巴结当时先后在后宫有权势的郑贵妃、李选侍这些人,跟她对朱由校有一种来自母性的善良是分不开关系的。 因为朱由校穿越后的这些日子切切实实地能够感受到客氏对他来自母爱方面的关心。 所以,朱由校能笃定客氏即便不能说是多么优秀的人,但也只是个普通人,也的确对他这个皇帝很好,因为相伴十几年的缘故,所以知道他的口味和习惯,也是唯一发自内心关心他这个皇帝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的人。 客氏很快就煮好了饺子,并在当着朱由校的面亲自尝了后,才给朱由校端了一碗来。 朱由校吃了起来,且过一会儿后笑道:“客妈妈,这饺子真好吃!” 客氏也笑了起来,站在朱由校身边,默默地看着朱由校。 吃完饺子后,朱由校才又说道:“客妈妈,朕打算每隔几年就放一波宫女出宫,但老宫女不会放出去,因为她们本就无家可归,到时候你把她们组织起来,在煤山后面选一块地出来,你带着她们给朕种些瓜果蔬菜吧,再养些鸡鸭,朕想有机会的话就吃你客妈妈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鸡!” “奴婢遵旨!” 客氏笑着答应了一句。 第六十二章 处决犯事文官 冬雨绵绵中,一声鸡鸣,让闭目养神的刘一燝不由得睁开了眼。 刘一燝此时正在囚车中,且正在被押去西市的路上。 他被押去西市自然是要受刑,而且受的是大明朝最残酷的刑罚——凌迟! 刘一燝想到他将会成为大明朝第一个被凌迟处死的内阁阁臣,他就有些忍不住想哭。 他的确只是想利用晋商的经济实力与东林党的政治实力而达到自己可以在叶向高之后成为大明内阁首辅拥有更高地位和权势的目的。 但是刘一燝没想到当今的这位大明皇帝虽然刚刚即位,行事却很不讲章法,一开始就掌掴言官杀言官用东厂大有要和文官集团决裂的意思,却又突然对文官中的首辅方从哲言听计从,一下子使得自己做的坏事东窗事发。 刘一燝是越想越觉得倒霉,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一位帝王,而且小小年纪就如此残暴,竟要诛自己九族。 因此,刘一燝现在是真的万念俱灰,迎风落泪。 刘一燝这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跟着他一同赶赴刑场的还有很多文官士子,比如汪文言、缪昌期、周延儒等,这样也就意味着他不会一个人去黄泉路上。 “缪翰林!听说你也要被诛九族?!” 刘一燝此时就朝他后面的缪翰林喊了一声。 蓬头垢面的缪昌期只瞅了刘一燝一眼,没有说话。 而刘一燝自己却大笑起来:“哈哈哈!老夫早就劝过你们这帮东林党人,要学会藏势,不要太跋扈,这天下还不是你们的!你们却偏不信,在翰林院、在六科廊、在都察院大闹也就算了,还敢在宫里闹,甚至连天子也不放在眼里,就说你们东林党最推崇的杨涟,那家伙就是个蠢货,也就他自己把他自己当回事,你们也一样,你们就都是一群蠢货,也就你们自己把自己当回事!” 缪昌期怒视着刘一燝,忍不住大吼了起来:“刘一燝!你在说什么,大洪先生乃先帝之顾命大臣,岂是你能诋毁的!我看你是疯了!” 刘一燝苦笑了起来:“没错,老夫是疯了!可老夫今儿临死前还真的说几句疯话!” 说着,刘一燝就看着缪昌期道:“他杨涟的确是蠢货,你们东林党都是蠢货,你们皆是有小智而无大慧,而偏偏还不服管束,我堂堂阁臣也常被你们逼问驱使,你们人虽多却是散沙而已,君王一旦不信任你们,你们就什么也不是!” 刘一燝接着又道:“你们看看,他天子只要稍用聪明,就能用方从哲、徐光启来对付你们,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刘一燝说着就望天长叹道:“老夫不如他方大兴(方从哲)呀!” 然后,刘一燝又看向缪昌期,大声对后面的缪昌期喊道:“韩爌也不是他方大兴对手,因为他连老夫都不如,不,就算是叶向高真能进阁也不行,只要还有方从哲、徐光启这样的士林败类唯天子唯他朱家社稷之安危是从,我文官集团就别想扭成一股绳,逼得天子让步!” 缪昌期等人沉默不语。 一时到了刑场,刘一燝等文官皆被押上了刑场,要么被捆绑在凌迟用的木架上,要么被摁跪在待斩的台上。 而刘一燝、缪昌期、周延儒三个要被凌迟的正好挨在了一起。 这时候,周延儒则突然大声骂了起来:“方从哲!徐光启!你们这些奸贼!你们将来不得好死!” 接着,周延儒看向了缪昌期,说道:“刘公刚才说得对,如果不是方从哲和徐光启这些士林败类,我士大夫若团结一心,他天子除非愚笨至极,不然定不敢如此屠戮我士大夫!” 缪昌期点首,也大骂起来:“方从哲!徐光启!你们这些奸臣贼子!你们这些败类!你们阿谀暴君、助纣为虐、你们不配为士大夫之一员!” 而刘一燝则因此冷冷一笑,劝道:“不用骂了,此无解也!没了方从哲和徐光启,还会有其他人逢迎天子的,我等文人贱无骨,连上天都不可怜我们,都觉得我们该死,所以今天只下冷雨而不下白雪!” 刘一燝说着就仰天看了起来。 “时辰已到!动刑!” 一时到了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后,刽子手便开始对刘一燝等人动刑。 当第一刀割向刘一燝时,刘一燝就惨叫起来:“啊!陛下饶命啊!” 这时候。 缪昌期、周延儒也相继开始挨刀。 另外,汪文言等也自然是开始挨起了刀。 而与此同时,其他犯事文官士子也开始被斩杀。 咔擦! 咔擦! 咔擦! 人头滚滚! 第一批文官士子被斩杀后,第二批又被押了上来,开始处斩。 周嘉谟是这里面官位最高的,他在临死前只大喊道:“陛下!老臣不敢啦!老臣不敢贪墨了!你不要杀老臣啊!” 咔擦! 周嘉谟也依旧被斩杀于市。 王化贞是因为和熊廷弼有矛盾而亲近东林党意图同东林党一起扳倒熊廷弼的。 所以,现在的他在被押上断头台后也不由得大喊起来:“老天爷!你为何如此不公,让被砍头的是我,而不是他熊廷弼!” 而这些人犯里,最为狼狈的则是孙慎行,因为他的恶行最是骇人听闻,也最被老百姓痛恨,毕竟孙慎行所犯的是突破人的良知底线的事,所以,天下老百姓们向他投掷的臭鸡蛋、烂菜叶最多,甚至还有粪土污秽之物。 凌迟他的刽子手都不得不用布捂住口鼻,因为孙慎行实在是太臭了。 惨叫声与刀砍声不断。 血水也流个不停。 整个西市的地上蔓延着这些犯事文官的血水。 谁也没想到,大明天启皇帝刚刚即位还没一年,就搞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扒掉那么多东林君子的皮,而让他们受到严办! 当然,这一幕,让在场观刑的文官们皆心情难以平静。 解学龙就一直紧咬着牙:“诸公都听见了吧,若非是方从哲、徐光启这些士林败类在助纣为虐,我东林文臣也不会惨遭此祸!他天子也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方贼的弑君之罪还没问呢!诸公难道忘了先帝之死吗?” 这时候,翰林钱谦益提醒了起来。 解学龙也附和道:“没错!先帝之死乃方贼所为,此等弑君之行为,不能不问!当今天子也不能无视先帝之死,否则便也愧为人子!” 第六十三章 唯天子之命是从 方府。 “刘一燝他们真的在骂老夫?” 方从哲晨间更衣时,问起了前来回事的管家方七。 方七躬身回说:“是的,老爷!他们说自己能有如此下场皆是怪您,说要您也不得好死!” 方从哲听后身体微微一颤,但旋即又长叹了一声,道:“退下吧,吩咐家里人,少出门。” “是!” 这方七便退了下去。 而方从哲则腹诽起来:“刘一燝这老东西真是阴险,到死都要阴老夫一把!不过,自己算是彻底把东林党人得罪狠了!但话又说回来,我若委曲求全,他们也不会饶了老夫!何况,依着当今这位陛下的性子,陛下是不会让我这个内阁首辅轻轻松松地置身事外的!也罢,好在陛下才十六岁,应该能有几十年寿,老夫只要老老实实地跟着陛下的意思做事,就不会身首异处。” 换好朝服后,方从哲就进了宫。 朱由校为了能让方从哲身体质量好些,而替自己制衡东林党,所以已经下旨赐他乘轿进宫办事的特权。 而现在方从哲便从轿子下来,与韩爌一同来了乾清宫。 内阁少了一位阁臣,他们已经联名上疏请求增补阁臣。 毕竟内阁事务繁忙,少了一位阁臣,就会影响政务处理的效率。 因此,朱由校昨晚便下谕让方从哲和韩爌这两阁臣来乾清宫平台见他,商议增补阁臣和其他事务。 对于治国理政,朱由校主张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所以,朱由校没有打算用廷议的方式推选阁臣,因为那样既费时间而廷推出的往往是更偏近文官集团心意的大臣。 朱由校最多只能接受几个重臣的推荐或者和几个重臣商量一下。 “陛下,臣认为阁臣推选叶公叶向高最是合适,他是前朝首辅,素来德高望重,且处事公允果决,素来令天下人敬服。” 韩爌此时推荐起叶向高来。 朱由校点了点头,看了方从哲一眼:“元辅意下如何?” 方从哲倒是不想让叶向高入阁,原因自然很简单,叶向高资历比他高,又是东林党支持的人,一旦叶向高入阁,他这个首辅都会被架空。 但方从哲也不好明言,只道:“叶公自是德高望重,且对臣也有提携之恩,臣相信叶公入阁自可服众,而令百官尽心做事,使天下大治。” 朱由校微微一笑,当即否认道:“叶向高此人虽然有名望,善决断,但此人不善处理兵事,做事只顾当下而不计长远,当年萨尔浒之败就发生在他为内阁首辅期间,虽说此事主要责任在于经略杨镐分兵,但跟他叶向高处事过于急躁催促兵部尽快解决东虏事却不考虑实际不无关系! 如今东虏依旧是我大明隐患,且也因我大明军备松弛,四周强邻和内部土司也渐有轻视朝廷之心,以后兵事只会多而不会少,故而阁臣也得选一位知兵熟悉边务的,朕意特简已致仕的吏部尚书王象乾入阁!” 王象乾? 韩爌内心有些失望,心想皇帝果然还是没有让叶向高入阁的意思。 方从哲则当即说道:“陛下圣明!王象乾为乃隆庆朝老臣,其为蓟辽总督期间数次击败外虏,威震九边,以他为阁臣,自是会重振我大明边事!” 朱由检因此笑了起来:“即刻拟旨吧,将王象乾官复原职,并以武英殿大学士之职入阁!” “遵旨!” 方从哲和韩爌立即回了一句。 而韩爌心情自然是不好的,毕竟他更属意让叶向高入阁,好和自己一起压制方从哲。 方从哲则因此面带喜色。 不过,方从哲面带喜色不是因为王象乾入阁,而是因为叶向高不能入阁了,而且他发现陛下现在气色比登基前要好很多,这让他对自己的将来更加放心了不少。 韩爌察觉到了方从哲脸色的喜色,所以,他不禁腹诽起来:“老货!只知唯天子之命是从,真是白占着这首辅之位!” 一时,韩爌回家见到解学龙后,也依旧难消心头的怒气,带着有些埋怨的口吻对钱谦益道:“陛下驳回了仆让叶公入阁的建言,主要还是这方从哲一味曲迎媚上,使得陛下最终选了让王象乾入阁!” “果然如此!也罢,他方从哲接下来会尝到背叛士大夫的后果有多么严重。” 解学龙说着就冷笑起来。 …… 方从哲一回到自己家,其管家方七就跑了来,急忙说道:“老爷!少爷被人绑架了!说要您去城北郊外的柳条庄见面!” 方从哲听后如耳边起了个焦雷,顿时,整个人都懵了。 方世鸿是方从哲独子,他素来极为宠溺自己这儿子,如今听得自己儿子被绑架了,对他而言自然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但方从哲到底是也经历过很多事的人,在发愣了一会儿后就镇静了下来,也没有追问自己已经嘱咐家里人不要出门怎么少爷还是出门了这类无用的话,只问道:“此事先不要声张,是谁告知你这事的?!” 方七忙回答道:“是跟着少爷身边的小厮墨玉,他带回来的消息,他还带了一个纸条,纸条上写的是让老爷您去城北郊外柳条庄见他!” 方七说后就立即把一纸条呈到了方从哲面前。 方从哲拿过纸条后仔细看了看,也看不出是何人笔记,只点了点头,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出去,备车,老爷我要换了便衣出城!” “是!” 方七立即回了一句。 半个时辰后,方从哲来到了城北柳条庄。 方从哲刚一下马,一队人就把他围了起来,其中一人问道:“可是方老爷?” 方从哲回道:“正是老夫。” “带过来!” 这人大喝一声。 顿时,一人就押着方世鸿走了来。 而方世鸿一看见方从哲就哭喊了起来:“父亲,救我!救我呀!” 而这时候则人说了起来:“方老爷,他们让我传话给你,他们说,您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抓你儿子,当年你儿子差点被治以死罪,就是给你一个教训,如今你还不识趣,还要背叛整个士大夫,所以今日就抓你儿子再次提醒一下你!他们还问你,你是不是真以为你一味服从天子,天子不杀你,就没人会杀你,杀你的儿子?” 方从哲哀求了起来:“老夫本就是大明臣子,若不忠于天子,也会死的!求诸公体谅一下!” “他们也猜到你会这样说,所以,他们还让我带了一句话给你,你可以选择自杀,以保你全家性命。” 这人继续说了起来。 第六十三章 朕还是这天下正主 “他们?” “他们是谁?” 乾清宫。 凛冽的北风将朱门叩个不停,黯淡的白光渐渐隐匿于黑云之中。 朱由校看着已经点起的烛光,面色冷冷地问着魏忠贤。 魏忠贤匍匐在地上,脸色潮红,颤颤巍巍地回答道:“奴婢不知,东厂安插在方世鸿身边的眼线墨玉禀报的原话就是如此!” 朱由校看着地上穿着大红衣袍的魏忠贤,说了一句:“他们这明面上是威胁方从哲实际上是在威胁朕!接下来,要让东厂全力保证方从哲和他有关的人的安全,要尽快查出是谁绑架了方世鸿!另外,立即告诉安插在方从哲身边的人,全力阻止方从哲自杀!”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接下来,朱由校便让魏忠贤退了下去。 但朱由校自己则没有要继续看奏疏的意思,他依旧待在一旁不动,思索着对策。 朱由校知道东林党严格上来说不算是后世那样的党,只是一群有着共同利益和政治诉求的文官而已。 而自己这个皇帝对东林党的文官的一波严厉打击后,肯定会造成东林党势力大减,许多文官会自动褪去自己身上的东林色彩。 但朱由校也知道这并不说明文官集团中的许多文官就心甘情愿地因此被皇帝驱使,也不说明所有文官都不敢再和在东林书院讲学的那帮文官即东林党文官亲近。 因为在朱由校看来,掌控社会大部分财富的文官士绅肯定要追求政治上的权力而不会甘心被皇帝控制。 朱由校知道这不是靠他这个皇帝强势一些就能解决的问题。 尽管他杀了一批文官,但并不能阻止一些文官背后的权贵士绅想对抗皇权操控皇帝的本质。 而现在方从哲的儿子方世鸿被绑架方从哲被威胁,明显就是这些文官和他们背后的权贵士绅对朱由校这个皇帝这次杀了大批文官后的反应。 毕竟直接对朱由校这个皇帝下手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也太低,一旦失败后的代价也很大,而且因为皇帝既是他们想对抗的人又是他们拥有特权的保障者,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对太听皇帝话的文官即方从哲下手。 所以,朱由校才说这些文官其实是在威胁他。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明朝后期的首辅之所以一个比一个没用,也不能全怪首辅自己,而是这个时代的本质决定了大多数权贵士绅们不喜欢强势的首辅,如同他们也不喜欢强势的皇帝一样。 毕竟这些文官更喜欢操控皇帝或者操控首辅成为自己的代理人。 “皇爷,元辅请求现在就见您,您看宣还是不宣?” 这时候,刘若愚疾步走了进来,请示着朱由校。 而朱由校则抬起深若黑潭的眼眸,点了点头。 没多久,方从哲就走了进来,双手持着奏本,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一来到朱由校面前就直接匍匐在地,而且还因为太过于急着下跪,而摔在了地上,嘴里却急不可耐地道:“臣见过陛下!” 朱由校斜眼瞥了他一眼:“朕知道你要来,赐座!” 刘若愚忙扶起了方从哲,且又扶着他坐在了一旁的软凳上。 方从哲欠身坐着,小心翼翼地递出奏本来:“臣是来递辞官疏的,求陛下准臣回乡吧。” 说到这里,方从哲就声音哽咽了起来,哆嗦着嘴,然后再次跪在了地上,脑门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朱由校没有明确回答方从哲,只说道:“朕知道他们是不想朕身边有一个听话的人,哪怕他们知道你方从哲离开朝堂朕也不会用他们,但他们也还是会除掉你方从哲,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逼迫所有在朕身边的人都是和他们站在一边的人,也只有如此,朕的旨意如果得不到他们的同意就出不了紫禁城!” 朱由校说着又道:“他们想把朕变成金丝雀,养在紫禁城这座牢笼里,用朕的名义去满足他们的私欲,却又把将来天下倾覆的锅扣在朕身上!” 方从哲听到这里,也不敢回答,毕竟他承认这是事实,但他自己也是文官,所以也不好直接表态承认我们就是想把皇帝软禁在紫禁城,只听我们的摆布。 朱由校则突然朝方从哲怒吼起来:“可朕不想被你们摆布!” 朱由校这么一吼,方从哲吓得颤抖了一下,脊背发凉。 而朱由校则直接一挥衣袖:“因为你们的贪得无厌已经让安宁太平的日子没多少了!你方从哲是京师大兴人,你应该清楚,城外有多少流民在饿死,这还是天子脚下,外面只会比这更惨!而关外边陲有多少不安分的势力在虎视眈眈,也在内阁这么多年,也比朕清楚!可到时候你们可以换下我大明的官袍重新为新朝效力,而朕的大明呢?” 方从哲自然朱由校的意思,一时直接哭了起来:“陛下,他们绑架了臣的儿子,要臣自杀,您如果不让臣辞官,臣就只能自杀了!求陛下准予臣辞官,让臣有个活命的机会吧,呜呜!” 蝼蚁尚且有偷生之恋。 方从哲作为人,自然也不想就这么死去,朱由校对此自然也是理解的,也知道方从哲是想求自己放过他,允许他辞官,这样他就不用以自杀的方式离开帝国的权力中心。 “朕知道你这个请求不过分,也合情合理,朕也的确不是薄情之人,但朕不能答应你!” 朱由校回答后就咬牙继续说道:“朕必须这样!必须对谁都狠,不只是他们,也有你方从哲,甚至是朕自己,必须狠!没办法,你方从哲既然成为了朕的首辅,要么死在他们的手里,要么死在朕的手里!” 朱由校说着就盯向了方从哲:“想要全身而退?” 然后,朱由校冷笑起来:“不可能!” 方从哲哭得更加激动起来:“陛下!臣求您了!” 方从哲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不用再磕了,没用的!” 朱由校大喝一声,又道:“朕都没有怕!你怕什么?你真以为他们能一手遮天?事实上,他们是最懦弱的人,你知不知道!他们就像你方从哲现在这样懦弱!你别看他们现在背地里嚣张至极,但都是一群外强中干的家伙,只敢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有本事他们直接来反朕,你信不信朕下次抓住机会再屠他几个九族,他们依旧不敢明着造朕的反?知道是为什么吗,是因为朕还是这天下正主!” 朱由校说着就蹲在方从哲面前拍了拍方从哲肩膀:“继续做朕的首辅,爱卿!只要你继续对朕忠心耿耿,将来朕只会给你方家永世富贵,而不会让你方家性命难保!否则,朕虽然现在还不能操控他们,但朕灭你方氏一门还是易如反掌的,而且比他们更容易!” 方从哲哆嗦起来,他现在都想骂朱由校是个暴君,但他可不敢骂,只能硬着头皮回道:“臣遵旨!” 第六十四章 示威 方从哲收回了辞官的申请,并老老实实地回了府。 现在的方从哲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很后悔当初干嘛要进京考进士。 “当今圣上与神庙不一样,神庙面对自己被天下文臣控制的局面只通过懒政怠政的方式来对抗,而今上却是要硬碰硬,还不惜以灭我方家满门来相逼,我方家也只能与圣上一起赌一场,胜则富贵至极、败则遗臭万年! 儿啊,你别怪为父心狠,你素来不听为父教导,是最易给我方家招来横祸的人,就如这一次,为父明明已经说了不要出城,你还出城,故而被他们绑架,且害得为父也被他们威胁,这已经是第二次,为防止你再给我方家招来横祸,所以,为父绝对打断你的腿,让你从此出不了家门!” 方从哲说毕就大喝一声:“给我打!” 于是,方府豪奴便持着巨棒朝被捆绑在春凳上的方世鸿腿上招呼了起来。 方世鸿大喊了起来:“父亲!不要啊!父亲,不要啊!” “啊!” 方世鸿挨了第一棒后就顿时惨叫起来,然后忍痛骂了起来:“老东西!你怎么这么心狠啊!” “啊!” 方世鸿又惨叫了起来。 …… “皇爷,方世鸿被方从哲打断了腿。” 魏忠贤这一天对朱由校禀报了起来。 “哦?!” 朱由校听后淡淡一笑,道:“方从哲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也是朕逼得他这样做!不过,你得告诉东厂安插在方世鸿身边的人,要引导一下方世鸿,让他知道造成他残疾的不是他父亲心狠也不是朕无情,而是和他爹作对的那些正人君子们不喜欢他爹!如果方世鸿没这个觉悟,就除掉他!” 朱由校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魏忠贤发现自己皇爷的神色特别冷酷,一时他也不由得感到不寒而栗,而忙道:“奴婢遵旨!” 此时。 刘若愚走了来,对朱由校禀道:“皇爷,这是吏科左给事中薛文周上疏参劾元辅方从哲弑君,致使先帝服毒药而崩的奏本,内阁不敢擅拟,故请您圣断!” 朱由校接过奏疏来,心里冷笑起来:“到底是来了,朕就知道,他们会在泰昌皇帝的死上做文章!” …… “参劾方从哲弑君的奏疏已由薛公递了上去,你们说,方从哲会自杀吗?” 解学龙看了薛文周一眼,就问起钱谦益等人来。 钱谦益先笑了笑道:“即便他不自杀也会主动辞官的!眼下最关键的是看当今天子会不会给方从哲一个人情!” 薛文周点了点头,附和道:“如果天子不给他方从哲一个人情,那天子还真是心狠手辣铁石心肠之人!但若真是如此,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别忘了,我们之前说过,之所以要绑架方世鸿威胁方从哲,其实就是想看看当今天子的反应,若天子真的要如此斗下去,那我们只能奉陪到底,为了社稷安危,为了整个士大夫能与天子共治天下,我们必须让天子服软!我们还有很多的手段,因为朝廷还靠我们江南养着呢!” 钱谦益说着就笑了起来。 而解学龙也颇有底气地站了起来:“没错!漕粮、辽饷、盐利基本上都靠我们江南供应,如果没有我们,当今天子连东虏都会剿灭不了!” 解学龙说后,其他依旧算是东林文官的文官们皆笑了起来。 “接下来,我们得去左顺门哭谏,以为先帝不平为名,要求天子严惩弑君逆臣方从哲等人!并且要求所有文官都去,声势要大,谁要是不去为先帝鸣不平,谁就是不忠!并要求天子必须严惩方从哲等逆臣,若天子不从,就是不孝!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向天子示威,人越多越好!” 钱谦益这时候说了起来。 而解学龙点了点头:“正是此理!都得去!” …… 彼时,朱由校还没有对薛文周的上疏做出处理,只暂时留中下来没多久,就见魏忠贤急忙跑了回来:“皇爷!左顺门外跪了许多朝臣,说要为先帝不平,请您诛弑君逆臣方从哲等人!” 刘若愚听后震惊不已,不由得看向了朱由校,暗想这些人摆明了是要逼宫的,明显是不把方从哲这个听皇帝话的首辅不搞死不罢休,也不知道皇爷会如何应对? 魏忠贤也在看着朱由校,他也在好奇自己皇爷怎么做,会不会向百官妥协? 朱由校抬眼看了看二人,他知道这哭谏针对方从哲的事是早晚会来的,毕竟这些文官们已经威胁了方从哲,就等于威胁了自己这个天子,而现在来跪谏就是来逼自己这个天子按照他们的意图把方从哲逐出朝堂的。 但朱由校可以想见的是,自己要是真把方从哲逐出朝堂,以后新的阁臣就不会再有人敢听自己这个皇帝的了,因为皇帝都怕整个文官集团,那他们作为文官又何必背叛自己的文官集团,充其量就只能在皇帝和文官集团之间搞平衡和稀泥。 不过,朱由校对此早有对策。 所以,朱由校只立即吩咐道:“传旨,着内阁与六部尚书、都察院掌院都御史,以及大明讲武堂五位都督和学员,还有锦衣卫堂官、司礼监秉笔以上太监皆来左顺门城楼上见朕!” “遵旨!” 魏忠贤和刘若愚皆回了一句 …… 半个时辰后。 左顺门外,以解学龙、薛文周、钱谦益等为首的一大批文官跪在了这里,不下百名,且一个个皆是义愤填膺、正义凛然。 解学龙等人都没有因为是来左顺门跪谏而有畏惧之色,因为他们来这里就是要向天子示威的,且借着为先帝鸣不平的名义为自己这些人正名,表明自己这些人是因为忠孝之义才不得不跪谏天子杀方从哲! 解学龙抖了抖眉毛,脸上和其他文官一样皆露出得意之色,他能想象得到将来他们今日的壮举会如何在翰林院史馆被自己人记录下来,并为后来之士大夫所敬仰传唱。 “请陛下诛弑君逆臣方从哲!不然,陛下将有亏于孝道!” 解学龙这时候带头将奏本高高举起且喊了一句,其他文官皆跟着喊了一句,任由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乌纱帽与官袍上。 第六十五章 和朕作对的下场 朱由校看着雪幕下跪满在左顺门的文官们,一时捏紧了拳头,冷声问道:“你们说,朕是个好皇帝吗?” 在朱由校身边的文武大臣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们都没想到皇帝陛下会突然问这个。 众人都在想,皇上怎么突然在乎自己的名声了?要真怎么在乎,之前干嘛那么强势残暴? 方从哲等大多数官员倒是猜得到皇帝这是在挖坑试探自己这些人,所以也就没敢妄言。 但骆思恭这时候却回了一句:“臣不敢妄言君上!” 朱由校回头瞅了骆思恭一眼,然后笑了笑:“有什么不敢妄言的,下面的人是朕的臣子,你们也是朕的臣子!难道就准许他们言朕孝或是不孝,你们就不能言吗?” “陛下是好皇上!” 马祥麟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秦良玉一时不由得看了自己年轻的儿子一眼,然后又紧张地看了皇帝朱由校一眼,她是真担心自己儿子言语失当,也就忙准备主动替自己儿子请罪,但这时候,郭琥看了她一眼,朝她摇头。 秦良玉知道郭琥老将军素来老成,也就没有说话。 “何以见得?” 朱由校这时候问了马祥麟一句。 马祥麟则立即回道:“陛下一即位就为家父平反昭雪,还诛杀了诬陷家父的奸贼!可见陛下是好皇帝!” 朱由校笑了起来:“有理!” 魏忠贤则转起了眼珠子,偷瞄了众人一眼,他知道眼前这些人都可以说是皇爷重视的人,谁的话说的不好将来难免遭祸,但如果说的好的话就会成为皇爷重视的人里最重视的人。 而骆思恭和马祥麟的回答,魏忠贤觉得这些人都没答到点子上,虽不至于让皇帝让杀了他们,但也明显一个过于谨慎一个过于单纯。 为此,魏忠贤在见刘若愚也在四处乱瞅时,就果断地一咬牙站了出来,主动跪在朱由校面前,神情激动地道:“皇爷!奴婢有话要讲。” “讲!” 朱由校回了一句。 “奴婢认为,为臣子的都不该擅自评议君父,除非在君父主动问起时,刚才皇爷主动问我们时,骆都督与马将军自可于皇爷面前言皇爷您是否有过失,但左顺门外跪着的这些人,皇爷您没有问他们,他们却妄议皇爷,且大有要置皇爷于不孝的心思!他们是有不臣之心!” 魏忠贤这时候战战兢兢地说了起来,额头上却直冒冷汗。 “说的好!魏忠贤,今日这事就交给你了,这些人挡着朕的宫门,是在威胁朕的安全,杀无赦!” 朱由校说着就吩咐了起来,他早就决定要通过杀人的方式来让这些跟自己作对的人知道,何谓天子之尊严! “奴婢领旨!” 魏忠贤心里松了一口气,暗想自己总算是揣测对了皇爷的心思,这下子自己将比刘若愚更有希望成为大明内廷第一人。 魏忠贤站了起来,并立即开始去召集东厂的人来。 而方从哲等站在皇帝身边的文官没人敢站出来阻止朱由校,包括站在东林党这边的韩爌,也保持了沉默,因为他们清楚如果自己这时候多言,肯定会被皇帝杀掉。 郭琥等站在身边的老将军作为武官自然更加不会阻止,甚至很愿意看见皇帝对这些文官强硬。 甚至郭琥等人也清楚,皇上把讲武堂的学员都叫来,也是为了让这些学员知道他们的皇帝才是大明真正的主子,而不是左顺门外跪谏的文官们。 朱由校让讲武堂的学员们来这里,也的确是有这个目的,同时,他也想要看看有没有学员会为这些文官求情。 如果有,朱由校不会留着这些学员。 不过,朱由校没有失望的是,这五十名学员或许知道自己是天子的人,也或许知道自己的前途捏在天子的手里,因而都识趣地没有为外面的那些文官求情,甚至包括卢象升这样的士子出身的学员。 卢象升事实上此时并没有要为外面这些文官求情的意识,因为朱由校的严肃让才是举人出身的他也有些畏惧天威,自认为自己既然作为天子的人,自当忠于天子的一切旨令。 另外,朱由校让这些学员来这里看自己杀这些文官还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朱由校要给他们上一课。 朱由校要让他们知道和自己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骆思恭和田尔耕等锦衣卫堂官以及秉笔太监刘若愚在冬至日的那天晚上就被朱由校做了思想工作,而且也通过前一批犯事的内廷人员的下场而长了记性,所以,也没人敢站出来违拗自己的家主。 可以说,在左顺门楼上的这群人皆因为畏惧或支持而没人敢跟朱由校作对,而这些人也算是朱由校敢强硬对待左顺门下这群不听话文官的底气。 …… 此时。 魏忠贤已带着东厂掌刑千户兼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许显纯和他手下的一干锦衣卫来到了左顺门外。 在东厂当差的基本也都是锦衣卫的人。 所以,魏忠贤带来的是锦衣卫。 解学龙见魏忠贤等人出现,还以为皇帝是来劝他们的,所以依旧趾高气昂地道:“我们是不会走的!除非陛下诛杀弑君逆臣,全其孝道!否则,我们就长跪不起!” “对,长跪不起!陛下从我等谏言!” 其他文官也跟着响应起来。 魏忠贤没有回应解学龙等人,一来到解学龙等闹事文官面前就只大喝一声:“杀!” 顿时,一众锦衣卫就拔出绣春刀且冲了过来,解学龙等闹事文官这才意识到不对,有些惊愕地看向了魏忠贤。 解学龙先喝问起魏忠贤来:“阉竖!你们要做什么?” 魏忠贤一脸冷漠,没有回答解学龙。 彼时,一名锦衣卫已经冲了过来,当即持着绣春刀朝解学龙的腹部捅去。 解学龙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腹部一阵剧痛。 解学龙因此又惊又怒,不由得抬起了手,指着魏忠贤,想问他几句。 但这名锦衣卫又把刀拔了出来,然后又捅了他几刀,使得解学龙话还没说出口,就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其他锦衣卫也朝其他闹事文官砍了过去。 咔擦! 一名锦衣卫一刀就将吓懵在地的薛文周的脑袋砍飞了起来。 跪在后面的钱谦益见此大惊,但他反应倒也敏捷,忙起身一边跑一边喊道:“小杖受,大杖跑,为免陷君父于不义,当速撤之!” 第六十六章 怂了的文官重臣 钱谦益这么一喊倒是提醒了这些跪谏的文官们。 当然,这些文官们也没那么傻,真的要在跪在这里挨刀。 所以,一时间,这些刚才还扬言要长跪不起的文官们立即纷纷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一时,除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腿软而跑不动的一些文官或者没有跑掉的文官被杀外,许多文官倒也因此成功跑了出去。 毕竟是为了活命,一个个跑得很是积极,跑得气喘吁吁也没敢停下来。 朱由校见此一幕,只嘴角微扬了一下,然后看向韩爌等人,问道:“现在就在这里议议这件事,就是先帝之死的事,你们不少都是先帝时的老臣,也常在御前听旨,应该最清楚先帝服药之事的具体情况,你们且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从哲到底有没有弑君?实话实说,朕不会治你们的罪!” 看着底下还未被抬走的闹事文官的尸首和遍地鲜血,韩爌早已脸色苍白。 他现在哪敢跟刚才闹事的文官们一样,说方从哲是弑君逆臣。 毕竟傻子也看得出来,陛下这是要力保方从哲的。 为此,韩爌沉默了起来,并偷瞄了其他文官重臣们一样。 其他文官重臣们也在互相偷瞄,都和韩爌一样,都不敢说方从哲是弑君逆臣。 但他们也不好直接否认方从哲是弑君逆臣,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要是真像方从哲一样媚上,听从皇帝的意思做事,那刚刚外面那群闹事文官也不会饶了自己。 所以,这些人都缄默不语起来。 朱由校知道他们为什么沉默不语,所以也就有些语气森严地问道:“怎么都成了哑巴?连句实话也不敢说吗?!” 朱由校问完后就看向韩爌:“韩爱卿,你在先帝时就是阁臣,你先说。” 韩爌颤栗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帝陛下先点了他的名。 因此,韩爌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拱手道:“启禀陛下,臣记得当时先帝是因鸿胪寺丞李可灼所献红丸服之后而病情加重,而当时不只元辅一人在场,臣与六部尚书以及都察院掌院都御史还有杨涟、左光斗等顾命大臣皆在御前,但当时是先帝看了李可灼的奏本后自己要召见李可灼的,臣等本来劝谏了先帝,但先帝因急于痊愈,故而未听,依旧要求召见李可灼,并让其献红丸,而先帝也因服用其所献红丸而大渐。” 朱由校因此点首,并看向吏部尚书张问达:“张爱卿,你当时是左都御史,也是顾命老臣,韩爱卿所言可是事实?” 张问达见韩爌照实说后没有事,自然也不敢胡编乱造,便也忙跟着附和起来:“回陛下!呈送药的前后经过,我们几位都一起耳闻目睹,韩阁辅所言皆属实!不过,李可灼不是医官,而且也不是知脉懂医道的人,先帝用他的药而崩,如果真要论罪的话,元辅与我们九卿未能制止住,都有罪!” “其他当时在先帝身边的人可有异议?” 朱由校说着就问向了户部尚书汪应蛟等人。 这些人皆回道:“臣等无异议!” 朱由校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些文臣果然如此,只要自己强势一些,就一个个乖顺聪明得很,也知道怎么回答才让自己满意。 “既如此,这桩案子就算明晰了,韩爱卿,薛文周的奏疏,方从哲自然是不便票拟的,那就由你来票拟,票拟这样写:第一、薛文周所言不实,革其职;第二,李可灼非医官,却擅自献药,有谋逆之嫌,立即下狱,抄家问谋逆罪!第三、方从哲、韩爌、张问达、汪变蛟、张鹤鸣等时任重臣未能制止住先帝服药之事,实为人臣之失,然也因规谏在先,算是尽了人臣本分,着令各上一道自审疏(书面检讨)登报发于天下。” 朱由校对韩爌吩咐起来。 “臣遵旨!” 韩爌回了一句。 韩爌知道陛下的第三条旨意要求明显是要通过自己这些文官重臣对这件事定性,好让外面那些对天子不满的文官士大夫让认为自己这些高官懦弱,并对自己这些人产生不满的心里,从而因此更容易被皇帝操控。 其实,韩爌本来一开始是想直接说“臣不知道的”,但他也的确怕因此激怒朱由校被朱由校当场处死,也就还是说了实话。 方从哲看着韩爌和七卿文官如此老实,倒也因此想起了皇上在这之前对他说的话,即自己士大夫虽看上去猖狂但事实上大多是懦弱之人的言论。 这让方从哲开始有了些和皇帝继续并肩作战的底气。 …… 薛文周的奏本在被韩爌票拟后就很快被批红签发到了通政司。 薛文周自然已经收不到他的奏本。 不过,邸报还是刊载了薛文周的奏本内容和批红后的票拟圣旨。 而也因此,关于泰昌皇帝服用红丸之案也正式结束。 方从哲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离开内阁。 东林文官想将方从哲排挤出朝堂的计划再次落败。 甚至同他们想挟持天子、想让熊廷弼倒台一样,不但失败了,而且还付出了很沉重的代价。 但他们和皇帝的矛盾也无疑变得更加尖锐。 毕竟这一切都是天启帝朱由校强势对抗他们后的结果。 “陛下,臣斗胆进言,如今这样的局面,天下读书人恐怕对您多有非议,甚至心生不满,但他们背后握着漕粮、盐税、田赋等大明命脉,他们肯定不愿意看见陛下您如此对待读书人,所以,臣请陛下还是当采取对策为好!” 方从哲没敢在闹事文官跪谏时劝阻正在气头上的朱由校,但在第二日,他还是不得不对朱由校说了肺腑之言,因为他也是读书人,他知道读书人会多么反感皇帝把他们如鱼肉一样宰割。 而且,方从哲也因为现在不得不和皇帝站在一起,所以,为了不让朱由校的江山发生大的动乱,他就不得不提醒一下朱由校。 韩爌因此瞥了朱由校一眼,暗笑道:“方从哲说的倒也没错!你朱由校对我文人士大夫如此残酷,真不怕失我士大夫读书人之心吗,倒要看看你这暴君如何应对!” 第六十七章 收拾天下读书人的利器 朱由校知道方从哲说的是实话。 毕竟天下钱粮分配权、话语权和基层民众动员之权力都掌控在这些读书人手里。 一句话,如果没有天下读书人的支持,皇帝想收个税都收不起来,甚至还会被质疑统治天下的合法性。 但朱由校倒也不是没有解决之道。 此时,朱由校就只笑了笑道:“他们不满之心肯定是有的,朕也想到了这一后果,但好在这天下可提供给他们富足高贵生活的国度就只有大明,所以,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你立即替朕拟道诏旨,明年天启元年,为开启新气象,特开乡试和会试恩科!让礼部抓紧办此事,六百里加急通知各布政司,务必要让天下士子在年前得知此事。” 朱由校说着就道:“朕不相信他们还有心思来议论朝廷的不满而不是赶紧备考或者督促自家子弟备考!” 说着,朱由校就叹了一气:“十年寒窗啊,能多一次考中进士做人上人的机会,谁想错过?” 方从哲听后大为赞同,忙奉承起来,笑着说:“陛下圣明!天下士大夫虽说自命清高,但也大多为功名所累,若真开恩科,那天下士大夫顿时只想着让家族中几个进士自己中个进士,而至于天子如何,也就都抛诸于脑后了,这科举之法乃锁天下士大夫之利器也!” “真乃天恩也!陛下这恩诏,必暖天下士人之心。” 韩爌也笑着附和了一句。 但韩爌的内心是苦涩的。 因为韩爌知道这恩科一旦开了,那天下读书人的确会真的消停一会儿。 毕竟天下进士举人还是很少的,而没有中举人进士的士子还是占大多数的。 作为寒窗苦读数载的读书人谁不想一朝成名天下知,然后成为人上人? “这开恩科的诏旨一下,除了已经中进士的少量文人,大部分文人都是要赶紧备考的,也没谁敢在漕粮、田赋、盐税上跟朝廷作对了,毕竟谁也不想因为跟朝廷作对而影响自己的科举之路!偏偏自己还不能反对!虽然自己不想让天下进士举人增多,毕竟越多自己这个进士出身的就越不尊贵,这跟货一多就便宜一样,可天下未中进士和举人的士子肯定不愿意自己反对朝廷开恩科的,自己要是真阻止朝廷开恩科只怕要被天下读书人给活活骂死!” 韩爌心里此时就如此想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皇帝这招真狠!是一个与推恩令类似的阳谋,虽然自己和很多文官都知道这样做对自己这些人不利,但却无法拒绝。 朱由校笑了笑,他就是要让天下进士越来越多,多到不值钱的地步。 因此,朱由校便吩咐道:“即刻拟去吧。”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 …… “阁老!天子直接起杀心,您们当时在城门上为何没有阻止呢?!难道您们也要学那方从哲一味逢迎天子不成?!” 在韩爌回府后,钱谦益深夜拜访了韩爌,并在此时责问起韩爌来。 韩爌一想到之前在左顺门看见的场面,拿着茶杯的手依旧还有些颤抖,道:“非是仆不想阻止,是阻止不了!当时,陛下身边除了我们几个文臣,全是天子自己的人,仆当时要是有一句话让天子不满意,只怕也早已身首异处!” 钱谦益听后捏紧了拳头,问:“难道真要重现宪庙朝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之局面?” 韩爌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拿方从哲对天子示威,天子就拿你们向我们示威,当今天子和神庙不同,颇有要不逼得天下皆反不罢休的意思!” 接着,韩爌又说道:“过些日子,你们就会知道叶公是回不了朝堂了,进入内阁的是前吏部尚书王象乾!” 钱谦益听后拧紧了眉头,也叹了一口气:“在意料之中,如今我东林失势,叶公自然难以再回内阁。” 而钱谦益则突然激动地说了起来:“可那么多条枉死的文臣,他天子真的说诛就诛,真不怕尽失我读书人之心吗?!” 韩爌笑了笑:“陛下已经下诏,明年开恩科。” 钱谦益听后顿时不语,沉吟片刻,看着早已不像往日一样出去聚会,而是在堂屋外发奋苦读八股文的韩爌之子,说道:“江南一县未中生员的读书人就有数千人,未中举人者更多,如过江之鲫,这诏书一下,对于许多读书人而言,倒也的确如一场甘霖!可于我们已中进士的文官而言,有何益处?陛下这个少年帝王是跟谁学的这种把控人心之术?!” …… “这个暴君,是真要逼得天下人皆反吗?!” 钱谦益从韩爌这里回来后,就立即同来找他的一众东林文官说明了韩爌在宫中得知的情况,而因此,吏部员外郎周顺昌在听了后当即重重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目眦欲裂起来。 曾经因为万历收矿税的事早让他对皇室产生不满的周顺昌如今一想到当今天子竟因为自己这些人逼其除掉方从哲而直接下杀手就更加激动起来。 “天下反了好,朝廷无道,自当以新朝替之!” 御史钱春也附和了起来,且直接就说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左光斗见此则忙阻止道:“休要妄言,这可是诛九族之罪,何况当今天子虽刻薄寡恩,但毕竟是正统!我们岂能做出悖逆之事!若我等志不得展,而天子真不肯听,辞官归隐方是唯一之出路。” “什么正统,不过是流寇之后而已,忝居帝位,驭我世家士族,真论血统,哪有我孔家高贵!正因为此,他凤阳朱家之封号,我孔家从来不用!” 孔闻謤等留京举人因拜访钱谦益,且准备向钱谦益讨教学问,而为将来的会试做准备,因而也就参与了一众东林官员的聚会,而且,他也在这时候冷笑着说了起来。 钱谦益只看了他一眼,道:“的确是正统!至少天下读书人还不得不认其为正统,因为天子刚刚下诏,要在明年开乡试和会试恩科。” 孔闻謤等留京举人听后顿时兴奋起来,急忙问道:“天子真的这么好?” 第六十八章 用东虏来练兵 钱谦益点首,把邸报丢了过去:“这是最新出的邸报。” 孔闻謤等留京举人忙看了起来。 一时,孔闻謤因为想到自己可以因此多一次考会试的机会,多一次晋级为进士的机会,就忙跪了下来,望北而拜:“皇恩浩荡啊!” 其他举人也跟着跪了下来,望北而拜:“皇恩浩荡啊!” 左光斗见此一脸懵逼,不由得问着钱谦益:“这孔闻謤不是之前还言天家非正统吗?” 钱谦益笑了笑:“世家风骨而已,皆如此,不然如何存千年。” 左光斗了然地点了点头。 科举制度的确是维持天下稳定的凝固剂。 事实上,在科举制度成熟的时代,每逢科举大比之年,天下就要稳定一些,连民变都发生得少些。 因为每逢这个时候,天下有权有势的人都要老实一些,都忙着靠科举在同阶层的人中争夺权力,而没有兼并田地、欺压底层百姓的精力。 就如同后世一些国度每逢大选之年,肉食者总会显得亲和一些一样。 当朱由校开恩科的诏书下来后,前一刻还因为朱由校大杀跪谏文臣而义愤填膺的文官士子们此时尽皆对朱由校感恩戴德起来。 尤其是还未中进士的大多数文人士子开始利用各种交通方式奔走相告,说什么天子重文教礼贤下士,主动把朱由校夸成要励精图治的明君。 当然,已经中进士的文官缙绅们也老实了许多,开始催促着自己族中子弟回书斋好好读书,不要跟朝廷作对。 毕竟每一次科举都是对天下利益的一次重新分配。 谁家要是考不好,谁家就会在当地的权势下降,从一等大族降到二等,而谁要是考得好,也能从寒门薄宦一下子晋级为书香名门。 这种现象在江南最为严重,毕竟江南最富,家家都等着在经济利益获得满足的同时在政治利益捞取更多的资本。 至于在左顺门被朱由校杀掉的文官自然已经不算什么事。 读书人们自有一套思想理论去说服自己。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嘛。 最多也只是感叹一下这些跪谏的文官,称其为君子而已。 而过错也最多只怪罪到方从哲这里,最多也就骂骂方从哲这个奸臣媚上欺君、把持朝政等林林总总。 …… 深夜。 某文官大员宅邸。 万籁俱寂的一处书斋里,陡然惊起一拍桌声,一着猩红衣袍的缙绅在烛光摇晃未定时就咬牙切齿地说了起来:“这哪里是皇恩浩荡,这是在养狗呢,刚给一棒子,就给根骨头,偏偏这些人还真的汪汪狂吠!可见今日这天子是深谙驭人之术!老夫早就劝过他们,不要妄图威逼天子,要学会借势!” “老爷说的是,但东林诸人也只能这样才会知道当听命于老爷您!” 站在这缙绅外的一幕僚回了一句。 而这时候,这缙绅又问了起来:“老夫让你们办的几件事办得如何?” 这幕僚回道:“已经再办了,只是,在下不明白,老爷为何要对徐光启动手,他现在也不过才是侍郎而已,老爷为何不直接针对方从哲,现在朝野皆对方从哲不满。” “你懂什么,徐光启的威胁才最大,方从哲此人不算什么,没人比老夫更了解他,而徐光启此人竟支持天子练兵,甚至在神庙朝就谏言天子练兵,如今更是在西苑真的替天子练起兵来,虽然老夫不知道他和天子能不能练出兵来,但不能不防患于未然,老夫是真担心当今天子真如神庙当年一样在兵事有天分,当年的三大征,神庙坐于中枢,竟对战局洞若观火,通过临阵换帅、斩杀枢密等方式乾纲独断起来,而最终获得胜利!若天子真亲掌兵权,老夫是真担心他会更加强势,毕竟如今天子心志明显强于其祖父!百官跪谏都没有把他吓到,而且才十六岁!” 这缙绅说着就叹道:“何时能出一仁君呢?” …… “立正!” “稍息!” “坐下!” 在秦良玉的命令下,讲武堂的学员们整齐一致地坐在了椅子上,且皆坐得端端正正的。 而彼时,秦良玉便当着众学员的面说了起来:“这堂课主要讲解步兵如何克制骑兵,以我秦良玉看,首先步兵要想克制骑兵就要不畏战,其次在于听命令,诸皆知道我石砫土司的白杆兵善战……” 朱由校因为刚去视察了军械制造总局的缘故,所以也就没有来讲武堂学习,只在视察结束由徐光启陪同着来到了讲堂外面,听着秦良玉在给下面的学员们说着步兵制骑之术以及指挥步兵的战术。 “你觉得像讲武堂这样训练出的学员将来带兵能打败东虏吗?” 虽然朱由校是在学习后世练兵先练将的方法,但他也不敢十分打包票觉得自己能练出强兵来,所以,他这时候还是问起徐光启来。 徐光启则道:“据臣看,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集之于学校训练,总比家传更全面一些,何况,其父善统兵,其子不一定善统兵,没准只是善战而已。” 朱由校点了点头:“此言有理!不过,讲武堂的教学方式还可以再提高,最好是能更切合实际!秦良玉虽知步兵,但还没有和东虏作战过,其所授之术,不一定适用与东虏作战,等过段时间,你找熊廷弼商量,把辽东前线的几个知兵善战的武官调回来一两个与秦良玉她们换换,让在前线和东虏打过的来讲武堂授课,让学员们真切的知道东虏是怎么打的,也让秦良玉这些人能根据和东虏的实战而随时改进自己的战法。” 徐光启听朱由校这么说,忙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说继续增派客军去辽地与东虏作战?可眼下多有让辽人守辽地一说,说辽人与建奴有世仇,且又护的是自己家园,与东虏作战会更有战斗意志,自然也不必用太多军饷来鼓足他们的士气,而不像只为了立军功的客军,需要更多钱粮以及赏银。” “没错!继续增派客军!辽人守辽地看上去可以节约军饷,但是这样会减弱朝廷对辽地的控制,长此下去,一旦东虏通过收买拉拢辽地军镇的方式一起寇掠我关内之地怎么办?那时,我们就永远也解决不了辽事!甚至,我们会失去关外之地!打仗不能怕花钱!把天下的客军什么浙兵、白杆兵、狼兵、秦兵都调上去,调上去与东虏战个一两年然后又换下来,轮番如此,用东虏来替我大明练兵,一两次的战术性失败不算什么,只要能出一两支善战的强军,出一批敢战敢打的将士就够了!毕竟我大明败得起,他东虏才败不起!” 朱由校如此说了起来。 徐光启听后如醍醐灌顶,忙拱手称是。 第七十章 努尔哈赤大怒 赫图阿拉。 在没有占领大明辽阳之前,努尔哈赤这些东虏依旧只能蜷缩在赫图阿拉这座不甚富庶的城池里,如野人一样裹着虎皮在这寒冬里一边吃着没有盐的烤肉,喝着没有茶的雪水,商量着明年的军政策略。 不过,此时的努尔哈赤这些人还没有吞掉整个大明的野心,商议的也多是如何扩大生存空间的事。 先说话的人是第一个投降努尔哈赤的大明边将李永芳。 因为李永芳是汉人的缘故,且投降前还是明朝边将,自然和辽地许多本地军镇还有联系。 而努尔哈赤现在所想要的就是可以和辽地的本地军镇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 李永芳此时对努尔哈赤禀道:“大汗,奴才已从李如桢等人处得知确切消息,辽地军镇多愿与我们保持接触,且允诺等将来有机会依旧会走私给我们所需之物,但目前熊廷弼为经略,此人坚壁清野,查私极严,连流民都只能居于城外!所以资助我们粮草甚为困难,不过,辽地军镇和晋地商贾正在积极鼓动‘辽人守辽地‘策略!一旦此策被明廷执行,辽地军镇自可独得钱粮。” “若真如此,自是好事,辽地军镇一旦独得钱粮,必不会剿灭我们,必会暗助我们以自重,不然他们没法向明廷索要钱粮!”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说着就总结起这段时间的情况来,不由得咬牙说道:“这段时间,熊廷弼这厮一直坐守辽地,使得我们不能进尺寸之地,以至于不能得到粮食等物,而冻死饿死牲畜无数,如果再这样下去,只怕就要冻死饿死人了!” 努尔哈赤这么一说,此时作为东虏核心权力圈的四大贝勒与五大臣皆因此露出不悦之色。 毕竟熊廷弼在辽东任经略的这段时间的确让他们过得很惨,什么都抢不到,甚至想走私都走私不到,日子也过得越来越惨。 “父汗说的是,熊廷弼此人留在辽东给我们造成了很大麻烦,我们之前希望东林党搞掉熊廷弼之事已经不可能,但这不是说就除不掉熊廷弼,因为熊廷弼早就引起辽东军镇和许多文官的不满还有晋地商贾的不满,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除掉他的机会而已,以奴才看,早晚熊廷弼会从辽东经略的位置上下来!” 四大贝勒之一的黄台吉分析了起来。 “现在只希望‘辽人守辽地’策略真的能被明国天子使用,到时候我大金还能喘口气!” 努尔哈赤麾下开国五大臣之一的何和里此时说了起来。 努尔哈赤因此点首。 但这时候,另一名汉奸且已成为努尔哈赤女婿的刘爱塔跑了进来:“父汗,刚刚儿臣的人带回从明国来的消息,据闻明国天启皇帝已下诏任秦良玉为沈阳总兵官代替尤世功,任陈策为援辽总兵官,率狼兵赴辽,童仲揆为副总兵,率川兵赴辽,升尤世功和副将戚金官一级,并令回京述职。” 努尔哈赤听刘爱塔说后沉默了下来。 而整个屋内一下子就因此变得十分安静,只听得见湿柴燃烧时发出的炸裂声。 所有人都只撕咬着手里膻味很重的烤肉。 嘭! 突然。 努尔哈赤突然站了起来,身上的虎皮抖了一下,并将装满柴火的木盆踢翻在地上,溅洒出无数亮红的火星。 一时,努尔哈赤两腮咬得很紧,龇牙咧嘴道:“可恶!” 这时候,四大贝勒之一的大贝勒代善忙问道:“父汗!秦良玉、陈策、童仲揆不过是客军之将,未有声名,被我们歼灭的明廷总兵副将不少,父汗为何如此激动?” 努尔哈赤则瞅了代善一眼,愤然道:“本汗是气他明廷天子朱由校!这人竟如此羞辱我大金,竟拿我大金当练兵用的蟊贼!我大金好歹也有四万人马,他竟毫不在意!真是可恶!” 努尔哈赤说着就捏紧了拳头,有种自己没有被大明天子瞧得起的憋屈感。 何和里这时候则拧起眉头说道:“如此说来,辽人守辽土之策已不可能,这大明天子依旧用的是调客军赴辽与我大金作战的策略!东林党与晋商还有辽东军镇以及我们的想法都已破灭!” 说着,何和里就看向努尔哈赤道:“大汗!照这样看的话,这个明廷新天子不是那么蠢笨的帝王,不像是明廷官员所说的那种长于深宫妇女之手的帝王那么简单。” 接着,何和里就神情凝重地看向其他贝勒与大臣:“眼下大金应该是到了我们起兵以来最艰难的时刻!还是得靠我们各旗团结一致、上下一心才行。” 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则因此对努尔哈赤说道:“大汗,如此看来,短期内是不能再希冀攻破明廷大城了,当以去周边村落打粮为主,适当的话,只能先去打叶赫部或直接入朝鲜境内打粮!毕竟我们现在最缺的是粮食、盐巴这些物品!” “额亦都说得没错,去年,熊廷弼坚壁清野,我们又没打下沈阳和辽阳,造成大家都很缺粮,日子过得艰难,本以为可以靠东林党把熊廷弼搞下台,结果如今这位明廷天子死活不让熊廷弼下台,使得大家不得不忍饥挨饿地渡过这个冬天,可眼下还有春荒,如果不能再得到粮食,就真的要饿死一大批人了,今年不打大城,以去周边打粮为主。” 努尔哈赤这时候说了起来。 而黄台吉则突然又说道:“父汗,以儿臣看,我大金目前这困境只是暂时的,辽人守辽土不能被明廷实行的境况也只是暂时的,因为据儿臣对中原王朝的了解,以及对明廷这些官僚士绅的了解,他们不会接受明廷把辽东战事打成一场消耗战,因为那样会花更多的银子,明廷皇帝会因此不得不加征赋税,而他们这些官僚士绅就会不得不掏出更多的钱粮用作军饷! 所以,他们肯定想尽各种办法促使朝廷尽快解决辽事,如果不能尽快解决,他们宁肯让明廷放弃关外之地!也不会愿意让明廷一直花钱打仗! 也就是说,这些汉人官僚士绅只接受快速解决战事或干脆主动放弃无价值地盘的方式! 故此,儿臣以为,我们当竭力促使这些汉人官僚士绅去逼迫他们的皇帝尽快解决辽事,让他们的皇帝尽快采纳‘辽人守辽地’的策略,我们可以派人去明廷内部散步谣言说我们最怕的是辽东本地骑兵,甚至只集中兵力让客军惨败,但在辽地兵马面前尽量表现出不敌的情况,以此来迷惑明廷! 儿臣相信,假以时日,明廷还是会用‘辽人守辽土’的策略,到时候我们再通过许以官爵、共分天下等诱惑拉拢辽地军镇边将的方式,必能对辽地边军各个击破,并瓦解其斗志,最终逼得明廷只能放弃关外之地!” 第七十一章 天启元年 黄台吉的分析让努尔哈赤很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一时,努尔哈赤直接站了起来,看着诸贝勒大臣说道:“四贝勒说的没错!本汗也曾做过他明廷的官,也知道这些明廷官僚是什么尿性,他们可不愿意吃亏,就是皇帝老子也别想让他们吃亏。” 随即,努尔哈赤便向李永芳吩咐起来:“李永芳,你立即派你麾下可靠的人,打入明廷内部,给这些官员一些好处,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还有兵部的官员,想办法让他们催促熊廷弼尽快解决我们,就说我们已经日子十分难过,没有多少可战之力。” 李永芳立即回道:“奴才遵命!” 接着,努尔哈赤又吩咐道:“另外,再多收买拉拢一些辽东军镇边将还有在辽东的文官,让他们想办法挑拨其客军与辽兵的矛盾,如果能像当年李家屠南兵一样就好了,不用我们动手,就能让这些客军在辽东待不下去!再继续拉拢那些晋商,让他们一定要想办法给我们走私一些铁器、粮食来,就说我们愿意在原价的基础上加倍付钱!” 努尔哈赤说着就露出了一丝阴狠狡黠的笑容。 李永芳再次回道:“遵命!” 努尔哈赤接着就大手一挥道:“收买这些人的银子珠宝尽管来找本汗要!我大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金银珠宝!” …… “大司马,我们老爷的意思是,尽量催促熊廷弼解决辽东之事,而不是按照当今天子的意图,把辽东打成一场消耗战,不要给陛下加征赋税的借口,这里面牵扯到的都是天下民利,还请部堂细思之!” 突然来拜访兵部尚书张鹤鸣的清客徐时霖对张鹤鸣说明了自己来京城的目的。 而张鹤鸣看了眼前的礼单的一眼,不由得问道:“可若因我催促之故,熊廷弼再败如何?” “大司马大可怪罪于方从哲上,言当初你就不赞成以熊廷弼为经略!有今日之败,非是你枢密之责,而是经略指挥不当!因为,你枢密也是为朝廷节约钱粮谋算,并非出于私心;另外,我们老爷和其门生也会力保大司马!难道大司马真要让这辽事一直未决,而让天子有盘剥天下士绅让武臣崛起之理由吗?” 徐时霖说着就朝张鹤鸣拱手道:“我士大夫之地位如今全系于大司马也!还请大司马为天下计,而非只为一人计!” 张鹤鸣凝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这辽事不能这么拖着,如果能迅速解决自然是利国利民,如果不能解决,还不如将关外之地尽皆弃之,老夫这就书信给熊廷弼,让他尽快解决辽东之事,而非是一直固守沈阳!” “大司马公忠体国,晚生十分敬仰!乃国之柱石也!” 徐时霖因此奉承起张鹤鸣来。 …… “爱卿等去辽东后,把朕的手谕给经略熊廷弼,告诉他,朕的意思,宁肯一年内寸功未建也不要轻敌冒进!不要急着与东虏决战,也不要想着毕其功于一役,朕很支持他的坚壁清野、困死敌军之策,这次朕增派客军援辽,也不是要他从速解决辽事,而是让他统筹调度客军以车轮战术消耗东虏有生力量,其目的不在于收复多少失地,等将来东虏有生力量被消灭得差不多,失地自然会回来的!” 虽然朱由校早已下旨让秦良玉等去辽东参战,但因为秦良玉等还需要等自己麾下的白杆兵这些进京,然后好一起出关,所以,秦良玉和陈策等也就还没有出发,依旧还待在京城。 而也因此,朱由校在秦良玉和陈策等正式要离开京城出关的前一天召见他们,并交待起了一些要事。 “告诉熊廷弼,朕对他只有五个要求:第一、全力避免客军和本地辽兵的矛盾升级;第二、避免出现经抚不和;第三、给予各营武官一定自由,以让他们消耗东虏壮丁为主,只杀畏战者,不杀败战者;第四、防止奸细渗透;第五、注意安全,朕增派给他的锦衣卫皆是家世清白者,派在他身边不是为了监视他而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朱由校继续嘱咐起来。 秦良玉等皆拱手称是。 因此,次日一早,秦良玉、陈策等便带着朱由校给熊廷弼的嘱托离开了京师。 时下已是正月时节。 朱由校进入了自己的纪元。 也就是说,大明进入了天启年间。 而这第一年自然是天启元年。 朱由校记得历史上这一年的三月,因为代替熊廷弼为经略的经略袁应泰不听尤世功、童仲揆等大将之劝,盲目扩大边防、收纳降军、叛将,军中因此混入大量东虏奸细,致使重镇沈阳、辽东首府辽阳相继失陷,使得东虏奴酋努尔哈赤因此迁都辽阳,从此,东虏有了与大明争霸的基本盘。 但这个世界,朱由校没有让熊廷弼失去经略之位,甚至还剐了历史上给熊廷弼造成麻烦的王化贞,所以,他不知道这一世的历史会不会发生改变,沈阳和辽阳还会不会失陷,努尔哈赤还会不会受到上天眷顾,继续做大做强!而历史的大势是否真的能改变。 不过,朱由校希望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变这一切。 朱由校已经过完他在大明的第一个春节。 但眼下朱由校因为刚刚即位,再加上他清洗了一遍内廷,还借此机会将许多来历不明或还能出嫁且在宫中待的时间较长的宫女放出了一批,所以,他今年的这个春节过得不算热闹,除了客氏外,也没其他像家人的人一起陪着过节。 值得期待的是,朱由校已经从方从哲所请下诏于今年正月一日起从全国选妃。 朱由校一想到即将娶自己的皇后,内心倒也很好奇自己将来的皇后到底是什么样子,品性怎么样,喜欢什么? 当然,人之常情,朱由校也很是希望自己能和自己的皇后将来可以互相喜欢,携手到白首,且有自己的孩子。 第七十二章 皇帝与大司马 经略与巡抚 熊廷弼收到兵部尚书张鹤鸣的来信后,当即将张鹤鸣的信件往桌上一摔,道:“狡兔尚且有三窟,东虏又非是坐以待毙者,哪能迅速剿灭之?大司马只知道省钱粮,还以天下民利来要挟本官,真正是让人烦闷至极!这经略老子不当了,有本事,他来做这经略,他来解决东虏,本官倒要看看他怎么从速解决!” 熊廷弼吹胡子瞪眼地说后就气呼呼地站起身来,一把推开了轩窗,任由冷风吹面。 辽东巡按御史张铨见此忙把张鹤鸣的信件拾掇了起来,说道:“部堂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大司马也是出于一片公心,辽事若不从速解决,必将靡费军饷,朝廷如今光是养宗藩便开支甚巨,还有其他边镇也得加强兵备,因而朝廷也有自己的难处。” “哎!” 熊廷弼叹了一口气,道:“可这明白人都知道,这辽东之事能从速解决的了吗!就算你捣其巢穴,人家早已撤走,等你回师后,又对你各个击破怎么办?到时候,非但不解决辽东之事,只会导致局面恶化,甚至会使我大明尽失关外之地!” 这时候,兵备道薛国用说道:“部堂!下官斗胆直言,为天下生民计,若真失关外之地,也无大碍!与其如今坐守于此,还不如毕其功于一役,若能解决辽事便罢,若不能解决,也不过一死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靡费钱粮,若陛下因此不得不加征天下钱粮,到时候必会天下危矣,社稷倾覆也!何况,如今陛下动辄抄家,对我士绅大有索财之举,我们不能不提前有所预防。” 熊廷弼这时候转身,眸光狠厉地瞅向薛国用:“短视!你以为放弃关外之地,关内士民就能关起门来过太平日子?欲壑难填,懂不懂?一旦辽地尽为他东虏所有,他东虏必效蒙古当年入关劫掠,到时候我大明还是得花费更多军饷护边!” 薛国用听熊廷弼如此说,只得拱手道:“下官愚钝!部堂说的是!” 熊廷弼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坐到案前,开始给兵部尚书张鹤鸣写信,阐述自己认为先守而后战的观点。 接下来的日子里,熊廷弼依旧因为张鹤鸣的这封信而闷闷不乐。 因为熊廷弼知道他现在的做法是违拗整个文官集团的意思。 而且,熊廷弼也担心这里面也有皇帝的意思。 毕竟熊廷弼也清楚朝廷的国库不会允许他与建奴耗下去。 即便皇帝陛下自己也不得不考虑钱粮问题。 过了一段时间后,当秦良玉等援辽客军到了辽东,且将朱由校的手谕交给了熊廷弼让其看了后,熊廷弼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是陛下对时局洞若观火,臣此生得此君王,无憾也!” 熊廷弼因此说了起来。 但熊廷弼也不知道皇帝陛下到底是为何这么支持自己。 不过,因为朱由校这次让秦良玉等援辽不但给了熊廷弼手谕,还拨了三十万两內帑给熊廷弼,让其用于补熊廷弼之前所奏的辽饷之欠,以避免士兵哗变现象出现。 所以,熊廷弼即便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何这么支持他,但他也因此清楚皇帝陛下肯定也知道自己的策略最需要的就是钱粮。 因而,熊廷弼也就认为皇帝陛下应该是有筹集钱粮的办法。 在熊廷弼看来,他自己现在唯有认真替皇帝陛下解决好辽东东虏之事才算不负皇帝陛下的信任。 也因此,熊廷弼立即向朱由校写了奏本,言明自己会遵谕行事。 不过,也因为熊廷弼要遵谕行事,消弭客军与当地辽兵矛盾,同时避免出现经抚不和的情况,所以,他也就决定亲自宴请秦良玉和陈策等援辽客军将领,且也下令将沈阳文武官员且请到,并也让人策马去辽阳请袁应泰。 辽东都司的首府其实是辽阳。 但因为去年努尔哈赤攻沈阳,而熊廷弼亲自率兵驰援沈阳,所以,他也就在沈阳暂驻了下来。 而袁应泰作为辽东巡抚则一直驻在辽阳。 兵备道薛国用则因此征得熊廷弼同意去辽阳请辽东巡抚袁应泰。 不过,薛国用到了辽阳后,就将皇帝朱由校支持熊廷弼在辽阳和沈阳先守再战的消息告知了袁应泰,且道:“抚臣!天子一味支持经略之策,这样下去,只会令天下财政日趋紧张,以下官看,不能放任天子如此任性啊!” 袁应泰则也因此颔首道:“经略畏敌甚惧,实在是令人费解!天子远在京师,又怎知辽东情形,袁某身为抚臣,不能不问!老夫这就上疏,向天子直陈实情。” 于是,袁应泰当即就回了自己的书房,拿起了笔,开始向朱由校写奏疏以表达自己的主张。 袁应泰上疏向朱由校说:“臣认为辽东当以攻为主,因为眼下辽东兵精粮足,而且城外逃难的蒙古人很多,可以编为兵马,这些蒙古人皆是东虏入侵才成为难民的,故而与东虏有仇,朝廷完全可以利用蒙古人对东虏的仇恨,主动联合蒙古人进攻东虏。 …… 在熊廷弼收到朱由校的手谕后,兵部尚书张鹤鸣也在京师收到了熊廷弼的回信。 张鹤鸣看了熊廷弼的回信后当场拍了桌子:“好你个熊蛮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兵部尚书。” 明朝文官基本上都会用给自己下属官员写信的方式来命令自己下属官员。 因为从制度上来讲,明朝文官都可以向皇帝上疏,他们没有严格的上下级关系,自然也无权命令谁做什么事。 但现实中,很多事就需要有上下级关系存在,不然不便于事权统一。 比如万历初期,张居正实行改革就是通过私人信件的方式让各地督抚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毕竟大明名义上是没有丞相制度的。 所以,张鹤鸣给熊廷弼写信,就相当于是在命令熊廷弼。 而熊廷弼偏偏驳回了他的命令,张鹤鸣自然就将熊廷弼骂了起来。 “这个熊蛮子还真是要做我天下士绅的叛逆不成,大司马,以晚生看,不如您直接给辽东巡抚袁应泰写信,让袁应泰出兵解决辽东之事!” 徐时霖这时候对张鹤鸣建议了起来。 张鹤鸣听后点头:“此言有理!现在辽地兵马这么多,陛下又增派了许多客军,正是一劳永逸的时候,这熊廷弼畏敌不前,那就干脆让袁应泰出兵!本堂这就写信,告诉袁应泰,他若立功,将来,本堂必荐举他荣升兵部堂官。” 第七十三章 逆势而为 因为袁应泰是在秦良玉等援辽客军到达沈阳后才知道皇帝也支持熊廷弼的辽东对虏战略且给朱由校上疏的。 所以,在张鹤鸣收到熊廷弼的回信,又给袁应泰写了一封信后,天启皇帝朱由校这里还没有收到袁应泰的奏疏以及他派去的锦衣卫的密报。 虽然朱由校说是派去的锦衣卫没有监视熊廷弼等人的意思,但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朱由校早就赋予了去辽地的锦衣卫的密奏权。 话转回来。 因为朱由校还没收到袁应泰的奏疏和锦衣卫的密奏的缘故,所以,朱由校现在还不知道现在辽地已经出现了他不愿意看见的经抚战略意见不一致的现象,也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兵部尚书也与他意见相左。 但朱由校可以明确的是文官集团肯定依旧不会赞成熊廷弼的战略。 因为熊廷弼的先守再战的战略实在是太花钱了。 而且朱由校根据对历史的了解,知道这个时代的明朝许多官员还没有意识到建奴在野战方面的厉害之处以及奴酋努尔哈赤在军事上的天赋。 尽管大明已经有萨尔浒之败,但据朱由校所知,这个时代的大明文武官员很多还是抱有轻敌思想,不少武官还敢出城与建奴野战。 比如历史上袁应泰代替熊廷弼为辽东经略后之所以惨败就是因为他轻敌冒进,竟主动把守城军队调出城与建奴野战,然后因此发生了浑河血战。 尽管浑河血战非常惨烈,无论是参与此战的川兵还是浙兵都打得很英勇,但也的的确确是败了。 这无疑说明建奴在野战上的确强于此时的明军。 话转回来。 所以,朱由校知道朝野上下肯定都还没把东虏放在眼里,甚至都没有觉得东虏将来会成为神州之主。 真正意识到东虏不容小觑的官员还是少数。 当然,朱由校自己也承认现在的东虏与大明相比也的确不算什么,但也只是综合实力上的对比。 在战略上,朱由校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得要慎重对待这个后来成功夺取中原的政权。 因此,朱由校会支持熊廷弼这种较为谨慎的战略。 但朱由校知道他支持熊廷弼就意味着他在逆势而为,在跟大明这个积重难返的王朝的强大惯性做斗争,在和大多数人唱反调,不仅仅是文官集团中的大多数文官,还有一些有私心的武官,以及自知牟利的商人势力。 朱由校知道自己的支持者一开始肯定会很少,也会走得很艰难。 但他必须努力地走下去。 …… 袁应泰收到了张鹤鸣的来信,他对此感到很欣慰。 有了兵部尚书张鹤鸣的支持,让他有了不少底气。 再加上薛国用、张铨这些辽地文官以及李如桢这些武将也支持他。 而且,袁应泰作为辽地巡抚,也的确有带兵的权力,他可以选择听从经略的命令,也可以选择不听从经略的命令,并在自己的辖区内做出自己的军政决定。 所以,袁应泰在收到张鹤鸣的来信后,便干脆趁着熊廷弼在沈阳,就主动招纳大量蒙古人进入辽阳城中,招纳大量所谓从东虏叛逃回来的官兵,开始训练他们,准备靠这些蒙古人和叛将叛兵主动恢复失地,彻底解决东虏之患。 而当时,努尔哈赤为了解决春荒问题,正在四处劫掠蒙古部落,所以因此增加大量蒙古难民。 袁应泰自然也因此招募到许多蒙古难民。 而袁应泰还因此颇为得意,对标下总兵官侯世禄与梁仲善吩咐道:“侯世禄、梁仲善,你们即刻训练这些蒙古人,将来随本抚出城立功!” …… “大汗,自从辽阳那边辽东巡抚袁应泰在大量招降蒙古人后,奴才已按照您的吩咐,安插了我们的人进去。” 李永芳在袁应泰如此做后没多长时间就向努尔哈赤禀报起来。 努尔哈赤听后点了点头,且也因此难得地笑了起来:“袁应泰这个草包!他心里肯定只想着快速灭掉我大金好建功立业,却不知本汗已经盯上了他的辽阳城,传令额亦都他们,即刻把兵马撤回来,准备接下来攻打辽阳!” …… 而熊廷弼这里也知道了袁应泰在招纳蒙古人进城之事,气得他直接赶来了辽阳,质问起袁应泰来:“袁大来!你这是在做什么,招纳蒙古人进城之事,怎不事先告知本官?!” 袁应泰则回道:“正要告知于部堂。” 熊廷弼哼了一声,立即对侯世禄和梁仲善吩咐道:“立刻封城!将城中混入的蒙古人和女真人全部杀掉!” 侯世禄和梁仲善看了袁应泰一眼,他们是袁应泰标营将领,钱粮与考核都握住袁应泰手里,自然得听从袁应泰的命令。 袁应泰则看向了熊廷弼,拱手道:“部堂!让这些蒙古人进城是我的决定,他们与虏贼皆有仇恨,且个个善武,留下他们可以避免让他们去投靠东虏,也可以用为兵卒!若贸然杀之,只会令这些蒙古人失望,从而皆投向虏贼,请部堂慎思之。” “你!” 熊廷弼见此知道自己没办法让袁应泰听自己的话,一时只得道:“我必向陛下上疏,参你此事!” “下官已上奏陛下言明此事。” 袁应泰也直接硬顶了一句。 “陛下若听你的,辽阳必失,你袁应泰到时候唯有一死可避罪!” 熊廷弼说完就赶回了沈阳,这次他来的匆忙,也没让听自己命令的标营总兵贺世龙集结兵马和他一起来辽阳,只带了朱由校拨给他的锦衣卫,但熊廷弼最终还是没有直接下令让锦衣卫处置袁应泰,因为他也是文官,也不想彻底得罪文官集团,何况,巡抚严格意义上讲也是辽东地区的军政首脑,所以,他敢拿尚方宝剑杀武臣,却不敢杀文臣。 …… “胡闹!” 朱由校收到袁应泰的奏疏后,没得骂了一句。 “经抚意见相左,恐不利于辽东大局,本来,经抚是互相制衡,而巡抚为经略副手,以佐军事,小事自可彼此商议,但大事自当谋归一处,否则必致内讧,以臣之见,当换抚臣。” 方从哲见皇帝龙颜大怒,这时候就忙按照皇帝的意思说了起来。 而韩爌则皱了皱眉头,道:“袁应泰精明强干,与熊廷弼脾气暴躁不同,他更会虚心纳言,尤善钱粮调度和安抚人心,其任辽东巡抚期间大修水利,使大量流民得以重新安生,他为巡抚也是熊廷弼当初自荐,为的是能更易得朝廷钱粮支持,如今冒然更换,以臣之见,是否当询熊廷弼自己的意思,经抚虽意见相左,行为不同,但也还没到彼此相争不让的地步。” 第七十四章 清除奸细 朱由校听明白了韩爌的意思。 韩爌无非就是想说袁应泰是文官集团支持的官员,只有袁应泰才能替他熊廷弼要来钱粮提供后勤支持,所以熊廷弼当初才会推荐让袁应泰担任辽东巡抚,而在韩爌看来,这也说明熊廷弼是离不开袁应泰的。 朱由校知道韩爌是在替袁应泰说话。 而朱由校没有一登基就换掉袁应泰其实也是因为考虑到熊廷弼自己推荐的袁应泰的缘故,所以他才没有过多干涉一个巡抚的任命,而且他本以为熊廷弼推荐袁应泰或许是因为袁应泰有非军事方面的能力,而袁应泰只要没成为经略,就会好好配合熊廷弼。 但现在韩爌的话也提醒了朱由校,让他明白原来熊廷弼在泰昌朝举荐袁应泰或许是不得已。 毕竟袁应泰得东林党支持。 泰昌时期,东林路掌权,熊廷弼要获得钱粮支持只能靠袁应泰。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朱由校当皇帝。 虽然,朱由校刚开始登基时,根基不稳,没多少亲信,为了避免发生君王突然于内廷落水的事件,所以他没有一开始就表明自己在对辽东战略的态度。 但现在朱由校登基已有半年,内廷已经被他清洗一遍。 而外朝也被他杀了一批人。 树立了威信。 也发展了一批自己的亲信。 所以,朱由校现在可以直接表明自己的一些态度,从而可以给一些做实事的大臣吃定心丸。 为此,朱由校直接说道:“既然他袁应泰善抚流民、善修水利,那就把他调任到陕西任巡抚,那里干旱情况严重,流民多,是他的用武之地!让太仆寺少卿袁可立接替袁应泰担任辽东巡抚,另,传旨辽东文武,大小事皆听经略裁夺,不可擅自行事,违令者,熊廷弼可先斩后奏,不论文武。” 朱由校说着就命令道:“即刻拟旨!八百里急递于辽阳!” 朱由校是真担心袁应泰把辽阳给自己搞丢了。 所以才要求把圣旨八百里急递辽阳。 因为不然的话,袁应泰可以一死报君王,身后得名,不用被清算。 但大明却要损失一座坚城,而建奴就要多一块肥地。 而朱由校也意识到辽东的事可能不是换换袁应泰就可以的,像袁应泰一样想迅速解决辽事贪功冒进的官员不少。 所以,朱由校决定直接授予熊廷弼更大的权力。 即对文官也可以先斩后奏。 朱由校算是直接表明以后辽东就是熊廷弼一个人说了算。 算是给了熊廷弼彻底的信任。 方从哲和韩爌自然不敢阻挠。 于是,旨意很快下来了。 …… 袁应泰和熊廷弼这里刚争执了不久,就收到了朱由校急递来的圣旨。 袁应泰收到旨意后自然是极为不甘。 袁应泰没得郁闷死,他因此不由得对东林官员薛国用说:“陛下偏宠熊廷弼,宁将辽事复杂化,而不肯迅速解决辽事,如此下去,天下必不安宁!而辽东在熊廷弼手里,永远也平不了东虏,只会令天下越来越贫病交加!若是我任经略,今年就可解决东虏,直捣建州!可惜!可叹!” 薛国用也颇为愤愤然地道:“陛下识人不明!宁逐能臣而留庸臣,真不知道,辽事在熊廷弼手里会拖到什么时候,真要拖到努尔哈赤老死不成?” 袁应泰则道:“本官会继续上疏直言此事,虽然陛下不信任本官,但本官也得尽人臣之义!” 当然,袁应泰虽然要上疏继续为自己的战略争辩,却也不敢违背旨意,只得收拾行李,准备回关内陕西搞水利工程。 熊廷弼在接到朱由校的旨意,看法和袁应泰不同。 “吾皇圣明啊!辽事早就该事权统一,谋可归之于众人,但决策就必须归于一将,否则,万事不成!如今有陛下支持,辽事大有可为!” 熊廷弼说着就不禁望南而叩,然后带着贺世龙和陈策两营兵马去了辽阳。 一到辽阳。 熊廷弼就立即喝令道:“陈策,你率兵立即封锁辽阳城!不得让任何人出去,闯城者格杀勿论!贺世龙,你率兵立即将城内所有蒙古人和女真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让百姓们协助你们。” “是!” 于是。 待熊廷弼和贺世龙等进入城中后,陈策就立即指挥自己麾下兵马封住城门,且持枪列阵在城门处。 而贺世龙则对自己的家丁吩咐道:“部堂有令,遇见蒙古人与女真人全部杀掉!立即传令下去!” 此时,正在城门一带游荡的女真细作希突见到大量明军持枪列阵在城门处,也开始渐渐感到不安起来,不由得对自己同伴噶麟道:“明军这是要封城,怕事要有大变,你去看看其他城门,看看能不能逃出去,如果能逃出去,立即告知李总兵,辽阳之事有变!” “啊!章京大人!快跑!有明军要杀我们,熊蛮子下令不留一个蒙古人和女真人!” 一名女真人满脸是血地朝希突跑了来,然后被追来的贺世龙部下家丁一三眼铳打死在地。 希突见此当即转身就跑,但却被围上来的百姓给堵住了。 “杀鞑子!” 因为努尔哈赤在辽地还是实行的流寇之举,遇人就抢或掳走或杀害,所以,底层汉人与女真人蒙古人的矛盾非常尖锐。 而袁应泰招降蒙古人和女真人也的确是一厢情愿,如今熊廷弼一下令杀掉城内所有蒙古人女真人,百姓就因此自发杀起蒙古人和女真人来。 此时,希突便被围上来的百姓活活打死,仰面躺一滩血里,连脑后的金钱鼠尾都被染成了红色。 噶麟也被追上来的明军当场砍死。 与此同时。 一批准备给努尔哈赤做内应的叛将意识到形势不对,忙带兵强闯出城,也被守在城门处的陈策部放枪打了回去。 袁应泰看见城中这局面也不由得大惊,立即找到了熊廷弼,质问道:“部堂!你这是做什么!” 熊廷弼回道:“袁应泰,你现在已不是辽东巡抚,本部堂没有必要告诉你,不过,你我同僚一场,待本部堂清除完城中奸细后再设宴送你!” 说着,熊廷弼就大喝道:“侯世禄,梁仲善,将叛将王一屏、金玉这些押过来!” “是!” 于是,本来早就投降建奴而如今又被袁应泰招降回来的王一屏等人皆被押了过来。 王一屏见此急得朝袁应泰大喊:“袁公!救我呀!” “斩!他袁应泰已不是辽东巡抚,救不了你们。” 熊廷弼说后,侯世禄和梁仲善就亲自挥刀将王一屏等人的首级斩落下来。 现在袁应泰已经不是辽东巡抚,侯世禄和梁仲善自然也不必再听袁应泰的。 第七十五章 努尔哈赤上当 “熊蛮子,你混账!你坏我方略!” 袁应泰咬牙指着熊廷弼大喝了一声。 然后,他就如怨妇一样瞪了熊廷弼一眼,无可奈何的转身离开。 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熊廷弼其实救了他一命。 不然,按照原有历史,他会因为连丢辽阳和沈阳两城,且赔了大明许多精锐,而不得不负罪自杀。 熊廷弼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只继续投身到自己负责的事业中来。 因为朱由校的支持,熊廷弼得以在辽东更加便宜行事,并也不用再担心被卡钱粮。 这一天。 熊廷弼特地在辽阳召集了所有将士,并将秦良玉等客军奉旨带来补做辽东欠饷与去年十月击退东虏的赏银的五十万內帑发放了下去。 熊廷弼对这些将士们说道:“你们需记住,这些银子都是陛下给你们的!你们是在为陛下而战!为自己立功!为自己的家族争光!” “陛下万岁!” 熊廷弼说着就主动大声喊了起来。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 在场的将士们皆高声喊了起来。 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 平时皇帝陛下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太遥远。 甚至因为许多文臣有意减少皇权对底层将士的控制力,而基本上也不怎么提到皇上。 但现在因为熊廷弼主动提及,且在发饷银和赏银时主动说是陛下给他们的,也主动说他们是为陛下而战,而自己立功,为自己的家族争光 再加上这白花花的银子发到将士们手里后,也的确可以更直接地让将士们感受到效忠陛下为陛下而战的好处。 所以,在场的将士们此时才开始渐渐有了自己是在吃皇粮的光荣之感。 而熊廷弼之所以主动提及皇帝陛下,有意加强皇帝在将士们心目中的地位,也是因为现在的他知道天下只有皇帝陛下支持他,他得加强皇帝陛下的在将士们中的地位,这样才能巩固他在辽东的威信。 另外,皇帝朱由校还在他身边派了锦衣卫,他也不敢以自己的名义收拢军心、控制辽东文武。 袁可立在得知自己成为辽东巡抚后当即就决定走马上任。 一路上,马不停蹄。 袁可立到达辽东后,就立即对熊廷弼说道:“部堂,下官也是初次任边臣,对边事不是很明白,日后还望部堂多多指教。” “袁抚臣不必自谦,对于辽事,袁抚臣想必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不然陛下不会特简,还请袁抚臣不吝赐教。” 熊廷弼笑着回了一句,带着一丝客气。 袁可立拱手道:“那袁某就冒昧了,以袁某之见,部堂先守再战自是良策,毕竟我军有土客军之分,客军里也有地域之分,好各自为战,难以配合,互相支援,守的确为上策,但袁某认为可否在守中也辅之以攻,只是这攻不为收复失地,不为争一城一堡,而是给将士们杀虏立功得赏银的机会,不然要是一直窝在这城垣之内,东虏要是不来,我们的官兵只怕真的会怠惰而疏于战技。” 熊廷弼听袁可立说着的时候渐渐收起了轻视之意,频频开始点头起来,然后笑的也没那么勉强起来,直接大笑道:“袁抚臣不愧为天子特简之人!比袁大来强了许多!此言很是妥当,与陛下之意不谋而合,熊某也甚认同之。” “没错!一味只等东虏来打我们也的确很憋屈,不知道的还以为末将们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贺世贤这时候说了起来。 在场的一干大将皆面露笑意。 虽然他们不敢像袁应泰一样明着说要立即出兵灭东虏立功,但对于天子和熊廷弼的一味守城之战略也的确有些不喜欢,毕竟现在的明军将领还没有像历史上后期一样畏东虏如虎,只喜欢躲在城内,而是都喜欢出城跟东虏硬碰硬。 所以,他们在听袁可立说可以在守中有攻时就颇为赞同起来。 “陛下的意思的确是用东虏来练兵,因为东虏在灭掉女真其他部落与我明军数次交战中已积累不少作战之法,甚至也改进了不少战法,所以,我们之前才在他们手里吃大亏,而我们现在也需要通过东虏来改进我们自己的战法,袁抚臣所言的确是合乎圣意。” 秦良玉这时候也笑着说了起来。 袁可立则站起来,意气风发地对熊廷弼拱手道:“既如此,部堂,袁某请命,由我带一部分兵马出城从蒲河所饶到苏子河一带的东虏聚居区,沿途袭扰东虏,遇东虏大股兵马就撤,遇小股兵马就打,不筑城,不攻坚,即便不幸若全军覆没,也不至于影响全局。” “本官刚刚在辽阳铲除大量奸细,估计东虏现在还不知道此事,势必在接下来会兴兵攻打辽阳!你们从蒲河所饶到东虏后方去,倒也是眼下最好的时机,准了!” 说着,熊廷弼就看向贺世贤与秦良玉等大将:“你们谁愿同袁抚臣一起出兵苏子河?” 贺世贤等皆站出来请战。 毕竟这个时候的大明将领还都是敢战的。 最终,熊廷弼点了贺世贤和秦良玉两营兵马与袁可立出城,而陈策和侯世禄等留守辽阳,童仲揆等则留守沈阳,且议定下次换其他人去和东虏交战。 因此,袁可立便带着贺世贤的骑兵和秦良玉麾下白杆步兵出蒲河所往建州腹地而来。 而努尔哈赤此时还不知此事,此时的他正兴兵往辽阳而来,且绕过了沈阳。 一看见东虏出现在辽阳城外,早已有准备的熊廷弼没有像历史上的袁应泰一样率兵出城迎战,还把自己的指挥部也搬到城外去,而是再次严令道:“全军不得出城!东虏一旦逼近,用火炮与万人敌击之!把袁应泰的巡抚仪仗摆到城墙上去,麻痹一下奴酋努尔哈赤,让他们误以为他们在城中还有内应。” 努尔哈赤看见袁应泰的仪仗后也就没意识到辽阳发生了变故,也就很是意气风华地对李永芳吩咐道:“你率部去攻城,并立即通知城中内应响应!” “喳!” 李永芳回了一声,就率部先往辽阳城攻了来。 李永芳部搭着云梯就要开始攻城,结果被明军的火炮一顿猛轰,顿时轰飞了不少东虏兵。 而李永芳也让人发了令箭,通知城中内应。 但很快,李永芳发现城内似乎很安静,一时也觉得不妙起来,忙朝努尔哈赤跑了回来。 努尔哈赤也渐渐黑下脸来,他也意识到自己可能白来了一趟。 第七十六章 对战东虏 “大汗,我们似乎上当了!” 李永芳战战兢兢地对努尔哈赤说了起来。 努尔哈赤冷着脸回道:“撤军!” “喳!” 代善等立即回了一句。 而这时候,黄台吉突然从后面跑了前来,对努尔哈赤说道:“父汗,有人回报,牛庄一带发现大量明军!” 努尔哈赤听后眸光如刀地瞅了李永芳一眼。 李永芳吓得忙滚下马来,跪在地上:“大汗饶命啊!奴才真不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啊!奴才真的在城中安插了大量细作,王一图、金玉他们,还有希突等人,大汗您可以去各牛录细查啊!” 努尔哈赤没有理会李永芳只策马而去。 而李永芳则揩拭了一下头上的汗水,不知道是该跟着一起回去,还是该逃走。 这时候,黄台吉将他扶了起来:“李总兵起来吧,这事不怪你,我会替你向父汗求情的。” 李永芳因此对黄台吉感激不尽起来。 而代善则不满地骂了李永芳一句:“狗奴才,害得我们白跑一趟不说,现在连老窝都要被人踹了!” …… 牛庄。 努尔哈赤很注重种田建设,从其统领建州以来,就一直招揽满、蒙、汉等流民屯田,设为屯,并在各屯置章京官管理各屯,实行农兵合一的军政制度。 而牛庄就是东虏的一处屯聚地。 此时,袁可立便率领着贺世贤部和秦良玉部明军抵达到这里。 东虏在各屯皆是筑城造寨居住,不是游牧民族那种生活方式,而是标准的农耕政权。 所以,他们自然有自己的城寨前沿哨兵,使得明军很难直接突袭他们。 而此时。 牛庄的留守甲剌章京扎哈图冷眼看着对面数倍于己的明军,手心里都是汗。 因为按照东虏各屯的人口数量,基本上一个满洲屯有两千余丁,汉人屯有四千余丁。 在努尔哈赤攻下辽阳、沈阳之前,汉人屯的数量比较少。 而牛庄也恰巧就是一个满人屯,有两千余丁,也就是两千多兵。 但这两千多兵其中大部分都已跟随努尔哈赤去攻打辽阳。 毕竟努尔哈赤出征向来喜欢集合所有兵力集中作战,何况辽阳的明军也不少,就算努尔哈赤有奸细在城中做内应,他也不能带少量兵去拔城。 因此,现在扎哈图身边就只有五百来东虏八旗兵。 对面明军秦良玉部是三千白杆兵,而贺世贤带的是他麾下一千多家丁骑兵,且是刚在去年两度击退东虏斩获颇丰的精锐家丁。 所以,扎哈图不可能不紧张。 但扎哈图自然不敢因此放弃城寨逃走。 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以往都是他们去掳掠汉人的家园,如今却换成了汉人来攻打他们的家园。 “点炮!” 扎哈图大声命令后,其麾下各牛录步甲就立即朝明军进攻而来。 他没有选择结寨自保,因为扎哈图知道自己这点兵力如果用来据寨而守反而会使兵力更加分散,也不利于发挥自己重甲步兵的优势,还不如集中起来,组阵在野外对付这股明军。 所以,扎哈图在明军到来之前,早就把自己现在的所有兵力全都摆在了寨子外面。 东虏是有火炮的,因为努尔哈赤曾经参与过大明的平倭入朝之战,也知道大明火炮的厉害,而且他现在已经打下了大明抚顺、开原等重镇,掳掠了一些工匠和火炮,自然也会铸造一些火炮。 但努尔哈赤现在打造的火炮还不多,训练的炮手也还不多,八旗真正要大规模使用火炮还得到皇太极时期。 所以,当扎哈图下令“点炮”后,只有零星数声炮响,将对面明军轰飞了几名,使数人被砸死或砸伤,产生一些马匹惊慌时的嘶鸣声与官兵受伤后的惨叫声。 不过,白杆兵和贺世贤的家丁都是大明精锐,倒也没有因此士气受挫,也没有因此慌乱了阵脚。 扎哈图知道敢闯入自己大金腹地的明军肯定不简单,但在见到这些明军军阵严明的样子后,他还是更加紧致起来,因为许多普通明军在炮声响后都会溃退,而他也因此再次喝令道:“巴牙喇冲阵!盾车前进,重甲步兵准备射箭!” 扎哈图说完,便有十余名白甲兵策马而来。 这十余名白甲兵的主要任务是扰乱明军阵型,通过逼近明军阵型的方式,使明军提前发射火器,或者产生慌乱,如果明军产生慌乱,白甲兵可以直接冲阵,击溃明军。 虽然,扎哈图见对面明军没有被自己的火炮击溃,但他还是想让白甲兵去冲阵试试。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火炮没有击溃明军,或许只是因为自己的火炮太少的缘故,造成的伤亡数量太少,所以没有造成明军太大的恐慌,使其士气大减,而自己的白甲兵如果再去冲阵一波,或许就能彻底击溃眼前这股明军的士气。 彼时。 这十余名白甲兵已经逼近了明军,且逼近的是秦良玉的白杆兵阵营。 因为秦良玉的白杆兵是步兵阵营,机动性差。 而贺世贤的骑兵在两翼,随时能包抄合围,所以,这些白甲兵就算自诩骁勇,也不敢冲击千余名明军骑兵。 此时,三千白杆兵依旧严阵以待,钩镰枪整齐一致地刺向空中,如森林一般。 嗖! 嗖! 这些白甲兵已经将重箭射入了秦良玉的白杆兵阵营,将秦良玉的白杆兵射中了几名。 “啊!” 几声惨叫传来,数名白杆兵倒在了地上。 站在较前面的秦良玉弟弟秦民屏见此咬紧了牙,握紧了手里的钢刀,并对后面的白杆兵递了个眼色:“补上!” 伤亡士兵后面的白杆兵因此自动补了上去,而伤亡的白杆兵则被人主动拖到后面养伤。 秦良玉的白杆兵皆是川兵。 西南地区民族混杂所以经常发生群体性械斗,而也因此民风彪悍尚武。 白杆兵也因此得以在这种经常性的群体性械斗中养成严明的作战纪律,也就没有因为少部分人的伤亡而溃退。 这些白甲兵见此露出惊骇之色,也因此陡生惧意,急忙调转马头。 嗒! 嗒! 嗒! 白杆兵主要装备是钩镰白杆枪加藤盾以及弓弩,因而,此时前阵的白杆兵早已经举起藤盾,所以,尽管被这些持重弓射重甲的八旗精锐白甲兵伤亡了几人,但伤亡数量不大。 大多数白甲兵的箭矢都打在了藤盾上。 与此同时。 秦良玉也大声喝道:“死战不退!方可求活!听我命令,射!” 白杆兵不全是长矛兵,也有弓弩手,而且用的是西南特有的毒弩。 所以,待这些白甲兵调转马头时,顿时千弩齐发,犹如一团黑云飞来。 第七十七章 白杆兵 黑云一般的弩箭倾覆而下。 数名白甲巴牙喇当场中箭,倒在了地上。 扎哈图见此一幕是目眦欲裂,这些都是他麾下甲剌中最剽悍的勇士。 因为往往要斩首一百首级的东虏才能成为红甲兵,而红甲兵中得是骑射双绝的才能成为白甲巴牙喇。 一个甲剌中白甲兵也不过三五十名。 每伤亡一名白甲兵对于扎哈图而言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都意味着他在八旗贵族中的地位会受到影响。 所以,现在看见这几名白甲巴牙喇中箭倒地,他十分心痛。 而明军统帅袁可立看见这些白甲巴牙喇中箭倒地,且己方明军依旧阵容整齐、士气未泄,倒是因此安心不少。 作为一名未曾建立战阵的京官,袁可立其实不明白皇帝陛下怎么突然让他代替袁应泰成为辽东巡抚。 但袁可立是一个做官认真的人,认真到之前做苏州推官时敢得罪首辅尚书这些权贵,所以,他在得知自己成为辽东巡抚,就认真了解起辽东的情形来,也知道了自己这个辽东巡抚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袁可立明白朝廷是不可能直接撤设辽东巡抚的,因为就算十分信任熊廷弼,也不可能让熊廷弼没有一个制衡之人,而独握辽东军政财权。 而自己这个巡抚又不能在制衡熊廷弼的时候对其过多掣肘。 对此,袁可立也认真研究了熊廷弼的战略,也支持熊廷弼的战略,甚至还对其进行了深化,且主动建议自己统兵去滋扰建奴老巢。 之所以主动请缨,也不是袁可立喜欢带兵打仗,是他觉得自己这个巡抚待在辽东,就算自己尽量避免经抚之争,也不可能在细节上完全避免矛盾的产生,毕竟一山是不能容二虎的。 所以,袁可立主动请求统部分兵马出去跟建奴打运动战。 而熊廷弼坐镇辽东统筹调度。 这样两虎不见面,还能互相配合,一守一攻,自然是最好的。 熊廷弼也明白袁可立的意思,所以在袁可立请求带部分精锐出去攻打建奴时答应了袁可立。 毕竟袁可立出兵和袁应泰出兵的目的不一样。 袁应泰是为了抢经略的风头,不同经略商议就盲目扩兵要收复失地,彻底荡平东虏。 而袁可立是请得经略准予,带部分精锐出去,不为收复失地,只为了找机会砍建虏首级给经略刷战绩并也避免待在一处造成两虎相争之情况。 话转回来。 但真到了遇见东虏与之对战时,袁可立一开始还是有些紧张的。 但现在在看见东虏白甲兵被射杀数名后,安心不少的袁可立把捏紧了剑把的手收了回来,镇定地吩咐着贺世贤:“贺总兵,让你的炮兵开火,在白甲东虏掉头回过来时,用火炮打他的马肚!” 袁可立已经提前和秦良玉、贺世贤二人议定作战时战术安排。 为达到皇帝陛下朱由校要求的练兵目的,袁可立与两大将约定,由秦良玉部带来的客军任前军,先与东虏对战,而贺世贤的辽地骑兵则任中军和后军,护住两翼,承担扫尾工作。 而对战结束后,平分首级与功绩。 如此便避免对战东虏后,主客两军因为争抢首级而发生矛盾或因保存实力而不肯配合。 好在贺世贤与秦良玉都是当世颇有大局意识与胸襟的大将,也就都遵循了袁可立的安排。 现在袁可立对贺世贤吩咐后,贺世贤也忙答应了一声:“是!” 同时,贺世贤内心里也对这位从京城里来的文官更添几分异样之色,他不得承认这位袁抚臣的脑子转得挺快,竟想到用炮打白甲东虏的马肚。 明军火炮改良于佛郎机滑膛炮,而滑膛炮的准度都不太高。 所以,用火炮打目标物更大的马肚比打马上的白甲东虏更易打中。 袁可立明显现在已经开始在主动思考如何在作战时更好的造成敌军伤亡。 “点炮!对着白甲东虏坐骑马肚打!” 轰! 轰! 轰! 贺世贤话落后不久,明军这边的火炮也已开始发炮,炮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正调转马头的白甲巴牙喇坐骑的马肚上。 顿时。 这些因为骑术精湛而侥幸躲过白杆兵弓弩射击的部分白甲巴牙喇坐骑马肚直接被撞出血洞来,血水飞溅,而这些坐骑也侧面倒在地上,嘶鸣声十分惨烈,马上的白甲巴牙喇也摔在了地上。 十余名白甲巴牙喇无一成功回到主营。 要么被弩箭射杀,要么摔在了地上。 而且一些摔在地上的白甲巴牙喇还因为身中毒弩而开始在地上吐起白沫,痛苦万分。 明军白杆兵已经在秦良玉的喝令下加速前进过来,踏在这些吐白沫的巴牙喇身体上,举着钩镰枪,若巨兽森然之獠牙一样张开,朝对面也在攻击前进的东虏重甲步兵冲着。 扎哈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十余名白甲巴牙喇淹没于眼前若人海的明军,直咬牙大喝道:“加速前进!射重箭!” 一时间。 箭羽如灵蛇一样游动穿空而来。 “挡!” 秦民屏大喝一声。 白杆兵前排收枪单膝跪地并举起藤盾,后面依次增加高度的举起藤盾,组成一个斜面,阻挡着射来的重箭。 时有箭矢穿过藤盾造成白杆兵伤亡,以致于零星的惨叫声传来。 但大多数箭矢依旧只从藤盾上划过,摩擦出痕迹,然后改变轨迹,掉落下来。 前排的白杆兵已经听见了东虏的盾车声。 嘎吱嘎吱的。 许多东虏步甲躲在盾车后面,继续不停地对白杆兵射着重箭。 白杆兵则在这时候搬出了朱由校增配给秦良玉的十门从南洋高价采购的斑鸠铳。 二十多斤重的斑鸠铳开始在白杆兵阵营中探出头来,然后砰的一声,将对面的一盾车洞穿,盾车后面顿时传来建奴步甲的惨叫声。 十门斑鸠铳将这东虏的盾车打穿后使得东虏的攻势减弱了不少,一些步甲兵不敢再躲在盾车后面,开始往两侧躲避,造成阵型拥挤混乱起来,射来的重箭也渐渐变少。 白杆兵见此在秦良玉和秦民屏等将领喝令下开始前进,且飞跑着前进,直接闯入了停下来的盾车中,其中,前排白杆兵将成排的钩镰枪直接往持盾东虏的脚步钩去,如镰刀一样,咔擦一声,就将这些持盾东虏的脚钩断。 第七十八章 一个不留 这些白杆川兵从小就用镰刀割草喂牛,所以,腕部动作十分灵活。 钩镰枪一下去,许多东虏步甲的脚齐齐被钩断,顿时就如被推倒的墙仰面倒去。 惨叫不断。 而秦民屏等前排白杆兵立即持盾撞去,将这些因为被钩断脚而站立不稳的东虏持盾步甲撞开,并加速跑着而借着前进之力将钩镰枪猛地刺进了后面东虏步甲的身体里。 噗呲! 噗呲! 噗呲! 钩镰枪来回刺透着这些东虏步甲。 这些东虏步甲组成的重甲步兵阵营被扎的千疮百孔,血水飞溅。 前面的一些东虏步甲因此开始出现怯战之意,开始后退。 但当这些东虏步甲看见后面持朱箭的步甲在射那些后退的步甲时,顿时又不得不咬牙冲了上来,拔刀与白杆兵死战。 因为按照东虏作战时的制度,在阵队中会安排若干步甲专门对怯战者射朱箭。 射出去的朱箭会在怯战者身上点出红印子,战后,这些身上有红印子的战后皆会被斩杀。 而东虏就是靠此来维持全军纪律,保证全军战斗意志的。 也因此,使得两军交接处的厮杀特别惨烈,这些东虏步甲疯了一般持着钢刀朝白杆兵砍来。 而白杆兵也没遇到过这么不怕死的对手,刚刺透一名东虏步甲,就不得不立即拔出钩镰枪对付另一名冲来的东虏步甲。 厮杀不断,流血漂橹。 冲在最前面的秦民屏已满脸是血,他刚持着一杆钩镰枪将朝他冲来的一名东虏步甲刺穿,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拔出钩镰枪,一钢刀就朝他面门砍来,他不得不立即丢开钩镰枪,拔刀格挡,与那东虏步甲手中钢刀对撞之下,迸出火花来。 彼时,一白杆兵人头落在飞落在他面前的地上,但他也来不及细看是谁,只咬牙大喝一声,朝眼前的这名步甲杀来。 好在白杆兵人多且同样悍不畏死,因而这些东虏步甲还是渐渐露出颓势。 而扎哈图见此更加紧张起来,看了一眼辽阳方向,问着一牛录章京:“大汗他们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最快也得半日。” 这牛录章京回道。 “来不及了!” 扎哈图说着就亲自拔出了钢刀,喝道:“全体甲兵下马,披重甲,与明军拼了,斩杀后退者!” 于是,扎哈图和他麾下的红白甲兵皆下了马,从自己包衣奴手里又套上了一层重甲,硬是穿着双层重甲朝对面明军冲来。 扎哈图当先将一名后退的东虏步甲砍死,然后猛如一头壮牛一般持盾撞开数名正持刀对战的白杆兵,并持着铁锤将一名白杆兵的头颅当场敲碎。 而这时候,有两名白杆兵这边也立即持着两根钩镰枪朝扎哈图钩来。 扎哈图用盾荡开一根钩镰枪,然后弃刀抓住另一根钩镰枪并朝自己臂膀外猛地一拉,将那白杆兵拉倒在地,而夺钩镰枪在手朝另一名正与一东虏步甲厮杀的白杆兵刺了过去。 但这时候,扎哈图注意到有白杆兵正持刀砍向他腹部,他仗着自己有双层重甲,也不理会,继续往白杆兵阵营里猛冲,意图冲垮白杆兵的阵型,且一时还连续刺中数名白杆兵,一时如入无人之境。 而其他跟着杀过来的建奴红白甲兵皆同样悍勇异常,一个个力大无穷,壮如铁塔,如开山巨斧一样硬凿着白杆兵的阵型。 秦良玉见此也不由得柳眉微蹙,捏紧了手中钢刀。 贺世贤见此也看向了袁可立,想要主动去增援:“抚臣?” 袁可立捏紧着左手拳头,摆了摆手:“穷寇而已!秦良玉的白杆兵如果连这五百东虏都吃不了,那还算什么精锐!” “是!” 贺世贤回了一句,也就没有带着自己家丁出去支援。 而袁可立自己则不由得再次握住了手中之剑,虽然他明面上强作镇定,但心里也不由得暗想今日不会要自刎殉国于此吧。 “退后!” “结阵!” “钩脚!” “抹喉!” 秦民屏见冲来的这些东虏红白甲兵如此彪悍,干脆直接跑了回来,喝令着自己后面的白杆兵重新结阵。 于是,一排钩镰枪重新组成一排,整齐一致地朝这些东虏红白甲兵钩来,顿时,数名红白甲兵发现自己已经站立不稳,下面传来剧痛,一时仰面而倒,并被迅速地割破喉咙,血水飞溅起来。 而也因此。 还在战斗的东虏红白甲兵越来越少,渐渐的被重新组织起来的白杆兵消灭。 最后,就只剩下扎哈图一人还在与白杆兵厮杀。 扎哈图跳脚躲过了好几次钩镰枪的勾划,并依旧瞅准时机地杀伤着白杆兵,而没有意识到现在就他一个披双层重甲的东虏甲兵。 秦良玉冷眼盯着扎哈图,喝道:“生擒他!” 而扎哈图则在搏杀许久后因为力竭且加上寡不敌众,而最终还是被一白杆兵给钩断了右脚,并被秦民屏抓准时间冲上来给撞滚在地,然后,白杆兵瞅准机会将数根白杆钩镰枪抵在了他的重甲上,还用钩镰将他的两手臂卡在了地上。 扎哈图使劲挣扎也挣扎不起来。 而秦民屏则直接揪住了他脑后的金钱鼠尾,将他的头死死按住,并咬牙道:“狗鞑子!力气挺大,总算把你给逮住了,看你还怎么猖狂!” “好样的!” 袁可立突然大喊一声,拔出长剑来,整个人一下子精神抖擞起来,看着因为扎哈图被活捉而败退溃逃的东虏残余步甲和满眼血水与尸骸以及洁净如洗的蓝天,道:“突然好想赋诗一首!” 袁可立说完就看向贺世贤:“贺总兵!攻寨,一个不留!我大明绝不能允许虏贼有自己的农业和百姓存在,否则就会比普通胡虏难以对付!事实已经证明,这些东虏非同一般胡虏,彻底地杀干净,削弱东虏根基!” “是!” 贺世贤立即带着上千家丁精骑朝牛庄寨门而去。 马蹄翻飞,踏若奔雷。 一时间箭矢齐发,家丁将寨门上留守的几名东虏当场射杀。 而其中,在最前面的几名家丁,还立即下马,灵巧如猿猴一般口咬钢刀而攀上了寨墙,也有家丁直接操炮轰开寨门,攻了进去。 没多久,寨子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与刀砍声。 “啊!” 扎哈图见此不甘地大叫起来,挣扎起来,怒目圆睁,眼眶流泪。 第七十九章 还是文官狠 秦良玉这边则带着白杆兵收割着阵地上的东虏首级。 没多久,贺世贤策马回来,持着血淋淋的斩马刀对袁可立道:“抚臣,牛庄所有虏贼已全部斩杀。” “把房子也烧了,另外,去找到这里的水井,把这个倒进去。” 袁可立说着就将挺沉的一袋子白色晶体状物从马上取了下来,递给了贺世贤。 贺世贤问:“抚臣,这是什么?” “砒霜。” 袁可立回了一句。 他在知道自己是辽东巡抚后就预料到自己会带兵出城跟东虏搞运动战,也就提前准备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而以袁可立的身份,搞到大量砒霜自然也不难。 贺世贤这里则愣了一下,心道:“还是文官狠!” “是!” 但还是贺世贤还是选择照办,立即吩咐几个家丁去找水井投砒霜。 而袁可立则看向浓烟滚滚已被烧得差不多且没有一个活口的牛庄,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努尔哈赤看到这一切会不会失去理智,本官还真希望能把他彻底激怒,能让辽地女真与辽人之矛盾更激烈,那样背地里想搞养兵自重地想发国财的人就彻底没了根基!” 袁可立如此自语后才走到秦良玉这里来,对秦良玉道:“秦总兵,东虏首级砍了后先不统计,直接装车,加紧撤离,努尔哈赤估计也快带着他的主力来了!你们白杆兵刚刚经过一场恶战,又要把伤亡的士兵带回去,能不能做到快速撤离?要不要放弃阵亡者和重伤者?” “请抚臣放心,我们都是从小在山里跑惯了的,背着个人跑,没什么问题的,阵亡和受伤的都是我们的家人,如果不带回去,将来不好交待。” 秦良玉回道。 袁可立点了点头:“那就都带回去!” 说完,袁可立就朝这些集中起来的阵亡白杆兵拱手作揖。 秦良玉等白杆兵见此内心颇为感动,皆没想到刚刚还下令屠牛庄和投毒的狠辣抚臣会对自己这些武卒作揖。 接下来。 袁可立、秦良玉、贺世贤等明军官兵便满载着五百余东虏首级撤离了牛庄,且顺利回到辽阳。 而牛庄自然彻底地变成了一无人烟之地。 谁也没有想到之前还是京城四品文官的袁可立会在不久后屠了东虏一个屯。 也因此,袁可立后来在东虏口中得了一“袁屠夫”之名。 同他在历史上被东虏恨得在编明史时不给他立传一样,这一世的努尔哈赤以后也把袁可立恨的牙痒痒。 “此战我白杆兵战死和受重伤者有四百七十四人,斩东虏壮丁首级五百六十二颗,不交战还真不知道这东虏虏贼竟如此骁勇,我们近乎以一换一才能全歼这股虏贼,我白杆兵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敌。” 在回来后,熊廷弼、袁可立、秦良玉、陈策等就立即按照朱由校的谕示对这次攻打牛庄的作战行动进行复盘与总结起来,而秦良玉首先说了起来,神色很是凝重,一直紧抿着唇,毕竟她也没想到和她一起离开家乡的白杆川兵这么快就有数百人丧命于辽地疆场。 “东虏作战颇悍不畏死,尤其是善于用强兵督战,通过对俘虏的甲剌额真扎哈图审问得知,他们用朱印标记战场上怯战者,战争结束后有朱印者皆斩,可见军纪森严!以至于如此敢战,好在秦将军的白杆兵也能临阵不乱,才能力克其锋芒,以袁某见,我官军也当用此军纪,另外,得加强西洋火器的应用,在我步兵对阵虏贼步甲时,没有足够的西洋火器,遇见用盾车为掩体的虏贼步甲,还是很吃亏。” 袁可立也说了起来。 熊廷弼听后点首,道:“今日大家所议,立即写成奏本,呈递御前。” 这边。 努尔哈赤带着自己的数万兵马总算赶来了牛庄。 但为时已晚。 努尔哈赤看见的只是满屯的尸骸,而且许多尸骸没有首级。 努尔哈赤的脸因此是拉得越来越长。 “扎哈图呢?” 努尔哈赤大声问了一句,额头上青筋直冒。 黄台吉跟过来回了一句:“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应该是被俘虏了。” “混账!” 努尔哈赤拔出了刀,大吼一声,想要砍人,却又无甚可砍,只将牙咬得越来越紧,眼睛瞪大越来越大。 “我的福晋!” “我的儿子!” 牛庄是四大贝勒之一的代善的地盘,一时,他麾下的额真章京们皆因此愤怒地大喊了起来,然后又嚎哭了起来。 而代善见此也咬牙来到努尔哈赤面前:“父汗!儿子请命去辽阳杀了那熊蛮子!” 努尔哈赤没有说话。 这时候,何和里跑了来:“大汗!水井里,明军下了毒,固山额真汤古代和三等轻车都尉塔拜之子喇拜他们因长途赶路急于喝水,故中毒而亡。” 关外之地,砒霜之类的东西比较少,所以,也就很少遇到这种下毒之事,东虏也就没怎么防备,所以,袁可立的诡计一下子就收了奇效。 而努尔哈赤听后也很是大惊,:“什么?!” 一时,努尔哈赤如万箭攒心,大骂起来:“熊蛮子!我努尔哈赤与你势不两立!” 黄台吉这时候神色凝重地站了出来:“父汗息怒!” 然后,黄台吉就看向烧成炭火地的牛庄道:“牛庄这个屯是彻底没了,看样子,这明军改变了方略,不再是想一劳永逸地除掉我们,而是用慢刀子割肉之术把我们的血一点点放掉,此方略要比昔日熊蛮子之方略更厉害一些,熊蛮子只是想困住我们,现在明军不但要困住我们,还要在困住我们的同时找机会捅我们一刀!两千多人的一个屯啊,就这么没了!对于明国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我大金而言,却是损失惨重!” “四贝勒说的是,现在可以说是已经到了我大金最艰难的时刻!” 何和里附和了起来,说着就看向了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的脸色阴沉地可怕,许久后才突然喝道:“李永芳!” “奴才在!” 李永芳忙跑了过来,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努尔哈赤面前,全身颤栗不已。 努尔哈赤则看着李永芳道:“去查!去查他朱由校身边的人,去查明国内阁、司礼监以及给他朱由校当老师的人,还有明国的兵部尚书!本汗要知道是谁在给那明国的小皇帝出如此毒辣之计!不然他朱由校一深宫之人就算天资聪颖,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略!还有今日灭我牛庄的都是谁,是哪支明军,也要查清楚!我努尔哈赤此生必报此仇!” 第八十章 别逼朕下江南抄家 张鹤鸣在得知皇帝陛下朱由校没与自己兵部商量就把袁应泰调走,甚至还赋予熊廷弼更大权力之后非常生气。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臣好歹是兵部尚书,他竟不与臣商议,便擅调抚臣!还不如直接把臣这个兵部尚书先撤了!” 张鹤鸣怒不可遏,他知道这下子他和他背后的人想快速解决辽东之事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而他这个兵部尚书的权威也大受影响。 皇帝直接操控兵政,干涉封疆大吏的任命,无疑会让被皇帝直接任命的边镇督抚不把他这个兵部尚书放在眼里,只将皇帝放在眼里。 但张鹤鸣自然也不敢直接骂皇帝,也不敢明着阻止皇帝朱由校的决定。 毕竟谁都清楚现在的大明皇帝强硬的很,动辄抄家灭族。 可文官集团不想皇帝在辽事上花太多钱粮以至于自己利益受损的政治需求不可能因为朱由校这个皇帝的阻止而让步。 张鹤鸣虽然不能明着阻止朱由校,但间接上还是可以的。 “你立即替老夫拟个兵部题本,把目前所积欠的九边军饷以及内地官兵欠饷都报上去,老夫要让陛下知道,大明的军饷积欠已那么多,辽事如果不尽快解决,会给朝廷财政造成多大困难!” 张鹤鸣对徐时霖说着就又道:“战事一日不解决,财政匮乏之现象就会一日比一日严重!辽事当速决非老夫一人所想,天下士大夫皆持此意,老夫相信,户部、吏部他们也会上本言朝廷财政匮乏之事,到时候陛下会知道,治国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张鹤鸣所料没错。 朱由校调走袁应泰依旧支持熊廷弼之战略的行为,引起的不是一两个文官的反对,而是许多文官的反对。 虽然,朱由校之前已经把企图直接把熊廷弼斗下台的东林文官打击的很惨。 但文官们无论出于公心还是私心都依旧不同意皇帝支持这样花钱的战略。 所以,此时,户部尚书汪应蛟也在得知皇帝对于辽东的战略意图后,就也说了起来:“这打仗是需要算账的,调客军守辽地,别说客军军饷素来甚高,光是运粮费都要增加不少,从湖广运粮到辽东,一石粮就需运费五六两银子,比粮价本身都高不少!如果只是一时倒也罢了,调集客军,一举除掉东虏,就只花一笔钱而已;可现在陛下要客军与东虏轮战,主体采取守策!这让朝廷国库怎么支撑得了!眼下辽饷加征已经造成民困加剧,若不从速解决辽事,只怕民更难也!社稷更危矣!” “神庙和光庙的皇陵工程、还有三大殿的重建工程,这些银子还没着落呢,陛下让辽事如此靡费粮饷而不迅速解决,如此下去,皇陵还修不修,三大殿还要不要重建,朝廷的体面还要不要?” 工部尚书王佐也因此事摇头抱怨起来。 而吏部尚书李汝华也叹了口气:“陛下治国如此不知节俭,如此下去,怎么得了,自神庙以来,天下官员所欠俸禄还没发呢,难不成就真要一直欠下去,那朝廷吏治只会越来越糟糕啊!” 因为此事。 兵部、户部、工部、吏部,四部尚书相继上本,找皇帝朱由校要银子。 虽然,这四部尚书没有明言说自己不支持皇帝在辽事的战略,但也明显是通过要银子的方式告诉皇帝,大明真的没那么多钱让您在辽东这么玩。 朱由校收到这四部尚书的题本后就只说了一句:“来势汹汹啊!” 一旁的魏忠贤则拧眉深思起来,本着为自己内廷利益考虑,他不得不站出来说道:“皇爷!以奴婢看,这些文官居心叵测!明着看是为了让您知道朝廷现在财匮民乏,其实是想逼皇爷您放弃熊廷弼的方略,或者就是逼皇爷您拿內帑出来,皇爷您才靠抄家积攒了一些银子,他们就盯上了!就如同他们一直盯着神庙靠收矿税后积攒的银子一样!” 朱由校笑了笑,道:“这种事,你就算知道他们的目的也没用,毕竟江山是朕的,朕不能不管百姓和边军的死活。” 说着,朱由校就只是把四部题本往案上一摔,然后就喃喃自语起来:“也不知道孙承宗的棉纱经营得如何了?” 一想到这里。 朱由校就对魏忠贤道:“你传道朕的手谕,着人立即加急给孙承宗,问他棉纱经营的如何,告诉他,如果他没有给朕赚到钱,那朕到时候就带着大明所有缺饷银的军队与锦衣卫、东厂以及天下流民下江南抄家!让他不要低估朕的号召力!” …… 江南。 孙承宗接到朱由校的手谕后差点就直接倒在地上,整个人如被焦雷炸了一样,怔在了原地。 奉旨来传谕的司礼监随堂太监李永贞见此只暗自记下了孙承宗的失态之举,并问道:“孙抚臣,您赶紧给陛下回本吧,咱家好带回去。” 因为这是朱由校和臣僚私底下的交流,也为了避免太多人知道,所以,朱由校传手谕给孙承宗后也没有让孙承宗回奏疏,只孙承宗回密奏本给李永贞,再由李永贞带回给自己。 而用密奏本给自己汇报是朱由校给孙承宗这些官员绕开外朝正常政务交流程序的一种交流方式,这种方式保密性强,不用公开在邸报上,也更快速,而且便于皇帝直接指使底下的官员。 孙承宗听了李永贞的话才回过神来,忙道:“这就写。” 说着,孙承宗就开始急忙写了起来,他可不想让皇帝陛下真的带领天下所有被文官士绅欺压的武夫百姓去江南抄家。 密奏本里,孙承宗告诉朱由校他已在松江为朱由校赚取三百多万两白银的棉纱官利,并道:“陛下请放心,接下来纱厂还会赚取更多官利,臣请陛下准臣以进京述职的名义亲自解银进京,还望陛下再给臣等一个机会,臣等一定竭力于君事,使陛下中兴我大明!再开我大明盛世!吾皇万岁!臣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淞军务孙承宗敬拜!” 毕竟是三百多万两的巨款,孙承宗也不敢交给其他人。 而密奏里,孙承宗特别卑微和小心翼翼。 朱由校收到孙承宗的密奏本后倒也暂时放下了发动天下军民直接造士绅反的心思,只暗道:“有这官营产业带来的持续收入,养兵与维持厂卫力量是足够了,然后再用手里养的兵和厂卫力量为依托把卖国的晋商一抄,就算把现有內帑全花出去,也能迅速补足內帑的支出,这些文官想靠财匮之事来阻止朕想要做的事?没门!” 如此想后,朱由校就立即让魏忠贤传谕吏部、户部、兵部、工部的四部尚书与内阁阁臣、司礼监的太监来见他。 第八十一章 召见四部尚书 事实上,对于这些文官突然在财政支出上发难的行为,早在朱由校意料之中。 朱由校也知道大明的财政制度的确很糟糕。 因为权贵士绅免税的缘故。 而商品经济发展的宏利又未到朝廷手里。 所以就使得朝廷的收入不但没有因为商品经济的发展而增加,相反还因为免税阶层的扩大而减少。 而到现在内忧外患加剧的时候,朝廷开支也就增加,但朝廷收入偏偏又减少了,所以就只能加赋于民,最终使得朝廷和百姓两头都是越来越穷。 因此。 忠心爱民的一些文官会尽量要求朝廷节省开支,以避免百姓负担过大。 而有私心的文官也希望朝廷尽量节省开支,千万不要到最后不得不从他们身上收税。 最终,文官集团内部无论忠奸与否,政治主张都趋于一致,都希望朝廷节省开支,能少花钱就少花钱。 不过,在朱由校看来,治国理政不是节约钱就可以的,因为有些事就不是节约钱就能办好的,甚至会因为过于抠门而使得事情变得更糟糕。 所以,朱由校没打算因为这四部尚书要钱就选择退缩妥协。 因为朱由校已经有解决大明财政问题的法子。 甚至有最直接简单有效的法子。 只是朱由校为不让天下太过动荡,且不想自己这个皇帝面临的风险太大,才选择了先练兵和培植亲信并缓缓改变大明财政困境的法子而已。 但真要是把朱由校逼急了,朱由校真会做出像他威胁孙承宗那样的行为。 第二日。 吏部尚书李汝华、户部尚书汪应蛟、兵部尚书张鹤鸣、工部尚书王佐以及阁臣方从哲、韩爌、王象乾三人皆来到了朱由校面前。 本来四部尚书以为题本上去这么多日子后,皇帝会像万历一样留中不再理会他们。 但四部尚书没想到皇帝陛下突然要召见他们。 四部尚书因此自然是很欣悦的,都认为皇帝还是在乎天下军民死活的,也在乎自己江山社稷的,而只要在乎就好,只要还在乎就知道辽事该怎么做。 四部尚书一到乾清宫先向朱由校行礼后,朱由校就先看向了张鹤鸣:“兵部先说,朝廷欠天下军饷多少银?” 张鹤鸣有些惊讶,他本以为皇帝会教训他一番,企图说服他支持熊廷弼的战略或者直接将他罢职,但他没想到,皇帝会直接问他欠饷多少银。 张鹤鸣只得实话答道:“自神庙朝以来,欠饷五百六十四万余两。” 朱由校点首,看向内阁阁臣和司礼监秉笔太监:“即刻拟旨批红,从內帑拨五百八十万两银于兵部,以发所欠之饷,多的用作路上损耗,不得向边军短发。” 张鹤鸣愕然不已,他没想到皇帝陛下直接拨內帑,只得回道:“陛下圣明!” 接着,朱由校又问着户部尚书汪应蛟:“汪爱卿,辽东接下来需运粮费多少银?” 汪应蛟回道:“回禀陛下,需三百一十二万余两。” 朱由校因此又问:“户部现有存银多少?” 汪应蛟回道:“尚亏空六十七万八千余两!” 朱由校点了点头,他没有因户部亏空而责怪汪应蛟。 因为朱由校知道汪应蛟才在南京户部尚书任上调任为户部尚书不久,这个亏空不是他造成的。 而在汪应蛟之前的户部尚书是李汝华。 李汝华接替了之前因为辞官而被查出有贪墨之事的吏部尚书周嘉谟成为新的吏部尚书。 但朱由校也知道李汝华历史上解决过官吏侵吞军资以及垦荒甘肃的事,算是有些能为的大臣,而户部亏空以前都是百万两起步,在李汝华能在担任户部尚书期间把亏空减至数十万两也算是出了力。 所以,朱由校也没打算怪罪李汝华。 当然,朱由校也没打算因此奖掖李汝华。 因为据朱由校所知,李汝华解决户部缺银的方法只是一味加赋于百姓。 在朱由校看来,李汝华虽有能为,但到底也只是个不敢背叛自己阶级的文官,能想到的解决财政的法子依旧只是在百姓身上割肉,而不是向权贵士绅下手。 因此,朱由校依旧只是谕令内阁与司礼监:“拨內帑四百万两于户部!” “陛下圣明!” 汪应蛟忙回了一句,心里大松了一口气,暗想陛下还真挺大方。 朱由校只是冷笑了一下,心道:“朕给你们银子的时候自然是圣明!朕找你们要银子的时候,也不知道把朕骂成什么样!” 接着,朱由校又问向工部尚书王佐:“王爱卿,皇陵与三大殿这些工程,还需银多少?” “回陛下,皇陵还需三百余万两,三大殿还需采木与人工搬运等款三百四十万两!” 工部尚书王佐回道。 “拨內帑!” 朱由校回了一句。 “遵旨!” 方从哲等立即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继续问着吏部尚书李汝华:“百官欠俸已有多少两?” 李汝华回道:“回禀陛下,已欠俸一百零六万两。” “依旧拟旨用內帑发,发足色!你们是不把朕的內帑掏空不罢休!” 朱由校说了一句。 “陛下如天之仁,臣替天下臣僚谢陛下!” 李汝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一句。 这时候,汪应蛟见皇帝陛下如此慷慨,也就大胆站了出来:“陛下!臣还有事要奏。” 朱由校挥手道:“讲。” “年前广元地震与河南大旱,需赈灾银当不少于两百万两,但陛下刚刚只给臣户部拨了四百万两內帑,还是有些不够。” 汪应蛟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句。 魏忠贤见此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很想说你们这些文官还想不想让皇爷活?皇爷如今要养新军要增大厂卫的力量,都需要花银子,再这么要下去,皇爷就没多少银子了! 但魏忠贤最终还是站了回去,决定先看看皇爷的反应再行事。 张鹤鸣见此则挑了挑眉,幸灾乐祸地暗笑了起来,心道:“皇帝陛下你不会真以为你抄几个家就够朝廷花吧,汪公真是敢为民请命的忠臣啊!” 而方从哲则觉得汪应蛟的确是过分了点,心想你不能心里只有百姓没有陛下啊。 为了避免汪应蛟被皇帝责怪,也为了避免文官和皇帝矛盾太大。 方从哲站了出来,道:“陛下!以臣之见,內帑已经拨得够多了,再拨出去,就会苦了君上,也会显得我们文臣无能!不如还是先苦一苦百姓,让户部先用剩余的二十万两用急,然后再想办法从别处挪动。” 汪应蛟见方从哲这么说,不禁面露难色,只眼巴巴地看向了朱由校。 第八十二章 你们东厂去查 “再给户部拨两百万两內帑用于赈灾!免河南今年辽饷,免广元三年赋税,朕宁可穷自己,也不能苦了百姓!” 朱由校沉吟片刻后回了一句。 “陛下仁德可昭日月!” 汪应蛟松了一口气,然后由衷地说了起来。 他知道让皇帝掏银子肯定会惹皇帝不高兴,但他没办法,一想到受灾的百姓,又见现在的皇帝陛下这么大方,也就没忍住想替百姓要点赈灾银。 至此。 本意是想给皇帝表明一下朝廷财政之艰难的四部尚书皆没想到会得到一大波內帑拨款,使得自己部门的财政窘境改善许多。 兵部尚书张鹤鸣回部里后,徐时霖就忙兴奋地问着他:“怎么样,大司马,四部尚书先后上疏言朝廷财匮之事,陛下是否因此放弃了支持熊廷弼的辽事方略?” 张鹤鸣则笑了起来:“没有,陛下直接给四部衙拨了一大笔內帑,我兵部就得近六百万两!” 徐时霖听后颇为失望,道:“这居然都没让皇帝放弃支持熊廷弼!” “谁让陛下现在还算阔绰,刚抄了一些家,有加上神庙收矿税后的底子还在!但以后就难说了,皇帝现在应该是没多少银子练兵和养太多的厂卫鹰犬,老夫不便直接出面明言,你给底下打打招呼,该漂没的漂没,皇帝现在没多少內帑,不敢与我们文官决裂,自然不会让厂卫狠查,不然,把我们文官逼急了,把天下粮赋一卡,他拿什么发军饷,难道还能拿出几百万內帑?!” 张鹤鸣有些负气地说后就暗自心道:“皇帝的银子不赚白不赚!反正江山又不是我家的!谁让你这暴君没把我们文官放在眼里!又需要我们文官治国,不给些好处能行吗,光靠给些俸禄就行?” “晚生明白!” 徐时霖回了一句,就笑了起来。 两人都没把贪墨之事太当回事。 毕竟大明吏治腐败已经是常见之象。 何况,兵部管着武臣升迁考选,又管着军饷,所以,就算兵部文官贪墨了军饷,底下的武官也不敢闹。 …… “皇爷!以奴婢看,外朝文官们是居心叵测,明着是为百姓为官兵要银子,其实是想逼皇爷您改变主意,让皇爷您练不成兵!” 魏忠贤待这些大臣们离开后才对朱由校咬牙说了起来,以此来表忠心。 朱由校一脸严肃地道:“朕听说大明的吏治现在糟糕的很,贪墨的现象很严重,军饷还没出京城就会少掉二三成,甚至直接少掉一半都是有的,他们文官管这叫漂没,朕会下道旨意,先严禁各部漂没官银,到时候你东厂再去细查,一旦查出什么来,就抄家问罪!到时候还能赚回来,甚至会多一些,而他们到时候也别怪朕不教而诛!” “奴婢遵旨!” 魏忠贤心里大喜,忙立即回了一句,他自然清楚天下文官都是什么货色,查出什么来并不难。 …… “朝中诸公做得太过分了些,要这么多內帑,将来难免有贪污大案发生,陛下现在也不是没有生财之路,自然敢与天下文官斗!” 孙承宗这里在看了邸报后,就立即来到了纱厂,对自己心腹幕僚徐约问道:“西洋番那边怎么说,他们还能吞下多少棉纱?” 替孙承宗在松江上海搞官营棉纱厂的就是徐约。 孙承宗不可能直接在江南开棉纱厂。 那样会影响他的官声,容易被人参劾一个与民夺利之罪,也容易引起当地官绅的警惕与反感。 所以,孙承宗就只通过徐光启的引荐聘请其同族举人徐约为自己幕僚,然后再由徐约在上海搞官营棉纱厂。 对外宣称新建的纱厂则是徐家的产业。 纱厂也名唤徐氏纱行。 而徐约因为得了徐光启的指示,也知道这是给自己徐家带来富贵的事,自然也很积极。 此时,孙承宗问后,徐约就忙回答道:“他们说我们纺出多少纱,他们就收多少。” 孙承宗听后颇为讶然:“是吗?” “没错!您不知道,这些西洋番一个个都阔绰的很,对我大明的棉纱、生丝、瓷器、茶叶是来多少就买多少,他们的银子似乎花不完一样,据学生打听得知,他们其实都是海盗,在美洲这些地方抢了不少金银!所以银子多得只愁怎么花完!去年只买下我们价值三百万两的纱还算少的,这些年他们那边好像不太平,所以来的船少了点,前几年我们江南各大士绅与他们做的买卖更大,不然也没那么多银子给张文正公搞一条鞭不是?” 孙承宗听后则道:“既如此,你们徐家再招一批纱工,要老实不聪明且家底可靠的,最好是你们族里的,做好保密措施,另外,也不要告诉他们是在为朝廷牟利,就说你们徐家要扩大产业,你预计一下,还能增加纱利多少?” “虽然最近来的船比往年少,但是学生可以亲自带船去一趟巴达维亚城(雅加达)和濠镜(澳门),红毛番和佛郎机在这两个地方筑城通商,那里收货的西洋番商多,但我们大多数商贾不愿意去,都等他们自己来收货,主要是路上花销大,他们还收关税,但我们可以去,毕竟我们纱厂一纱工同时操作八个纱锭纺纱,成本远低于别的棉纱商,我们带货去这里就算抛去关税与路上的耗费也能赚,到时候可以给朝廷增加到六百万的纱利! 不过,如果我们徐家不收土纱,只收朝廷的棉纱出海的话,就能再增加两百万两的利,如果再降降纱价就可以让西洋番只收我们的纱,那样就更多了!抚臣,不是学生妄言,我们的纱厂现在是一个人可以同时操作八个纱锭纺纱,成本是其他纱商所产纱的八中之一,真要降价,天下纱利就都是朝廷的!” 徐约说了起来,颇为兴奋地看着眼前急速旋转的一排纱锭。 孙承宗知道徐约明面上是说降价可以让朝廷大幅度获利,但其实也是想让他徐家获得更多的利。 但孙承宗没有答应,只道:“土纱,你们得继续收,以免靠纺纱为生的小民破产,反正西洋番那边不是有多少收多少嘛,降纱价的事也先不谈,不然,你们徐家虽然是本地望族,但真让别的士绅没了赚的,他们也不会容你们徐家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斩尽杀绝。” 徐约点首:“抚臣说的是,学生谨记!” 然后,徐约问道:“给朝廷也就是陛下分的利里,要不要学生让人多拨一点以经营纱厂的名义划到抚臣您名下?” 第八十三章 真是人人当诛 “休得如此!” 孙承宗立即予以拒绝,并道:“你想必也看了邸报,朝中诸公为了阻止陛下对辽方略和练兵,竟以财匮为由大索內帑!以我对朝中诸公和天子的了解,将来难免有贪污大案发生,你们徐家得这份富贵是你家老爷用忠心换来的,别乱来!到时候不但会害了你徐家还会害了你老爷!” “是!抚臣教训的是,学生谨记。” 徐约忙神色凝重地回了一句。 “你们徐家要务必保证接下来这六百万的利,我明日就会解银回京,并把你的话转述给陛下!” 孙承宗说了起来。 徐约听后特别激动,他知道这是一个自己向天子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也就忙道:“学生多谢抚臣!请抚臣放心,学生到时候交待好纱厂的事后,就亲自去一趟濠镜和巴达维亚,保证今年给朝廷带来六百万两的纱利!” …… 通州。 一高级文官私宅。 “我还以为天子甚聪颖,远胜其祖父,如今看来,我错了,我看走了眼!他朱由校竟为了那些草芥与丘八,这么大方的把內帑全给出去!都说他朱由校是暴君,我看他还是天下难得的好皇帝啊!可惜草芥与丘八们不会说话,笔杆子是在我们士大夫手里!朱由校啊朱由校,你不打算养自己的新军了吗,哈哈哈!要是老夫,就算不改变对辽事的方略,也不拨內帑,百姓与兵卒饿死就饿死!饿死一批又不会亡了天下!士大夫也不会容忍流寇得了你朱家天下!张鹤鸣他们这招不错,不过,老夫是着实没想到,天子如此大方,这下子,朝中诸公要发财了,立即派府里的人也去广元、河南、边镇这些地方炒炒粮价,反正现在朝廷有了不少银子,我们不赚白不赚!再让辽地那边的军镇找御史上道奏疏要求辽兵与客军同饷,给皇帝陛下增加点难度,让他再多掏些內帑出来,彻底没有练兵的本钱!” 当徐时霖向自家老爷回禀京城情况后,徐时霖的老爷就大笑起来,还嘱咐起徐时霖来。 徐时霖则也笑了起来,并立即回道:“明白!” 但这时候,外面一管家跑了进来,禀道:“老爷,苏淞巡抚孙承宗进京述职的事,您让我们去打听,我们打听出了天子让孙承宗进京的真实目的,我们是通过买通孙承宗的仆人得知的,原来孙承宗这次是带了三百多万两白银进京,已经由司礼监随堂太监李永贞带锦衣卫运进内库!” 这缙绅听后当场收起了得意之色,正打算要挥毫的笔也停在了手中:“三百万两?!” “这是怎么回事,他孙承宗才任苏淞巡抚没多久,哪里搞来这么多银子,他是怎么办到的?就算他能敛财,又怎么如此心甘情愿地将这么多银子给皇帝?!要忠心也没这么忠心的!” 这缙绅一时发现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当即把手中狼毫往桌上奋力一摔:“去查!去查!去查孙承宗在苏淞都做了些什么!然后,把消息透露给东林诸君子,告诉他们,孙承宗在苏淞发了不少财,足足三四百万!” 说着,这缙绅就退了几步,道:“没想到天子还有来银子的地方,不是全靠抄家,难怪会这么大方,这下子朝中诸公有人要遭大难了!” …… 数月后。 文华殿。 “陛下,这是纱厂经营的账册细目,请您过目,按徐约言,今年可靠纱厂给朝廷带来宏利到六百万两!但臣建言让徐约在金山卫担任个千户,有个官身的话,好方便他带船出海。” 孙承宗说着就建言起来。 朱由校点头:“准!” 接着,朱由校就对徐光启说了起来:“有这笔银子,眼下讲武堂的学员即将毕业,募兵工作就要开展,但募兵组建新军的银子就不用在动內帑剩下的那几百万两存银,你先支走,立即准备接下来的新军募兵事宜。” “臣遵旨!” 徐光启回了一句。 而这时候,魏忠贤急忙走了来,见自己皇爷的经筵没有结束,也就先站在了殿外。 但朱由校倒是看见了他。 待徐光启和孙承宗走后,朱由校就忙将他叫了进来:“什么事?” 魏忠贤忙兴奋地道:“启禀皇爷!我们东厂已经调查明白,兵部尚书张鹤鸣等兵部官员伙同多名督抚文官武臣贪墨军饷,陛下您下拨作为支付天下欠饷的內帑还没出京城就被他们漂没了两百多万两!他们计划把银子运到通州后就分两路运,漂没的银子运到张家口去。 他们伙同张家口的晋商,将漂没的银子借给晋商,再由晋商贩卖这些粮食到关外去,然后再洗白为他们自家的银子; 但此事涉多名督抚,其中有蓟辽总督文球、大同巡抚董可威等; 除此之外,工部尚书王佐等工部官员也有侵吞虚报工程款,奴婢请皇爷示下!” 朱由校听后哼了一声:“还真没管住自己的手!看样子,是真没把朕的谕旨当回事,真是人人当诛!” 朱由校说着就问向魏忠贤:“这些日子,厂卫扩招和训练的如何,会不会有不可靠的人混入,能不能办好这样的大案?” 魏忠贤忙回答道:“请皇爷放心,不听话的都清洗了出去,按照皇爷的谕示,东厂番役和锦衣卫扩招的都是家世清白的力士,以宗室与忠良勋贵中的良人为主,绝对保证忠心。” “这就好!先以办大案为由,立即传旨封城! 然后,将兵部官员和工部先全部抓出起来,查清一个,放回一个! 再会同内阁拟旨,派出锦衣卫逮涉案外官,晋商那边也一并抄没! 之前朕没有对张家口堡的晋商动手是因为朕担心把事情搞大,他们会卡朕的钱粮,现在朕已没有这顾忌,直接抄没! 但按照范毓卿的口供,张家口堡是通敌晋商盘踞多年的地方,其族人乡勇不少,当地文武官员只怕也与其有勾结,光靠厂卫的人不够; 御史侯恂上疏言客军军饷太高,既然如此,那就让客军再替朝廷做些打仗以外的事; 你派人持朕圣旨去见正要调回京的白杆兵秦良玉部,告诉他们,饷银和赏银被张鹤鸣这些贪官贪墨了,而且给了晋商,让他们奉旨协助你们去张家口抄家,去把自己的饷银和赏银夺回来!夺回来后,朕会再赏他们! 另外,朕准你们东厂从军械总局调几门火炮与火器使用,并让准备赶赴辽东的浙兵先配合你们去张家口抄家,理由自然和白杆兵一样。” 朱由校吩咐起来。 “奴婢遵旨!” 魏忠贤这下放心不少,在他看来,能让刚和东虏鏖战过的白杆兵和善操火器的浙兵协助自己抄没晋商,那晋商无疑是插翅难逃,除非晋商真能直接说动东虏去帮他。 第八十四章 抓捕并审问兵部尚书 京城。 兵部。 这一天。 尚书张鹤鸣刚来到兵部衙门,就听见外面传来飒沓如密鼓奏响的脚步声传来。 张鹤鸣心里一紧,忙回头一看,就果然看见一大帮东厂番役持刀而来,且将兵部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这做什么?” 张鹤鸣问了一句。 领头的杨寰见张鹤鸣身着猩红官袍,补子是二品官服,也就猜出了张鹤鸣的身份:“你就是兵部尚书张鹤鸣吧。” 说着,杨寰就将手一挥,喝令道:“拿下!” “你们大胆!” 张鹤鸣色厉内荏地大喊了一声,神色有些不安地四处乱瞅起来。 这时候,张鹤鸣的身边护卫皆也拔出了刀,战战兢兢地围在了张鹤鸣左右。 杨寰见此则直接拿出了圣旨:“我们是奉旨办案!你们这些护卫也敢扰朝廷公务吗?” 说着,杨寰就大声喝问道:“想造反吗?!” “都给老子让开!” 杨寰再次叱喝了一声。 这些护卫回头看了看张鹤鸣,然后乖乖地还是闪到了一边。 毕竟他们也是吃朝廷粮饷的人,哪里敢为了张鹤鸣造反。 张鹤鸣冷眼看着这一幕,只道:“老夫要见陛下!” 这时候,两东厂番役已奉杨寰命令,将张鹤鸣从轿栏里押了过来。 张鹤鸣则依旧只是喊道:“老夫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杨寰没有理会张鹤鸣,只看向兵部衙门。 兵部衙门里的文官已经聚拢到了门外,其中,一叫夏由庆的兵部郎中还见此大喊了一声:“你们东厂的人是要做什么!竟拿我兵部大司马!” 杨寰则拿出圣旨道:“不但要拿你兵部大司马,还要拿你兵部所有人,此乃圣上旨意,你们敢以漂没之名贪陛下下拨之內帑,而坏我大明社稷,苦天下将士,罪不容恕!陛下要求,将尔等全部锁拿进诏狱!” 说着,杨寰就道:“冲进去,拿人,按旨,敢违抗者,以谋逆罪论处,杀无赦,灭九族!” 夏由庆等兵部文官大惊失色。 当然,他们也明白过来,知道是因为自己兵部贪墨皇帝陛下的银子才要被抓。 一时,夏由庆更是先喊了起来:“下官兵部郎中夏由庆揭发,下官贪墨了军资十六万两!皆系兵部尚书张鹤鸣强行要求下官贪墨的,还请珰爷向陛下申明实情!” “我也揭发!我贪墨了九万两,也是张鹤鸣逼我们贪墨的。” 一时间,这些兵部文官纷纷说是张鹤鸣逼他们起来。 杨寰见此懒得理会,只吩咐道:“全部带走!” 于是。 这些兵部官吏包括兵部尚书张鹤鸣皆被押入了诏狱。 …… 通州。 孙云鹤奉命带五百锦衣卫与上千东厂番役包围了通州,且拦截住了第一批运出通州的载银马车,且拿着圣旨道:“奉旨查验饷银!” 这押银的兵部主事赵良邦见此感到不安起来,但还是强撑着问道:“军饷的事从来是由都察院御史查,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东厂了,这是押去蓟州的军饷,一旦出了差错,你们担待的起吗?” 孙云鹤冷笑:“就是因为怕担待不起,所以得仔细查查。” “你们敢!” 赵良邦大喝一声,然后吩咐道:“将这些人全杀了!” 于是,押粮的军士皆拔出刀来,与孙云鹤等厂卫人员对峙起来。 孙云鹤倒也不慌,问着这些军士:“想造反被诛九族吗,连厂卫的人都敢拦,给老子记住,你们吃的是皇粮,是天子的人,不是这些贪官污吏的走狗!” 这些军士一时皆退了一步。 而赵良邦见此只得大声问道:“这位珰爷,到底要多少银子,才肯放过我们,你说个数!” 孙云鹤咧嘴一笑:“你以为老子和你们一样连皇爷的钱都敢拿?老子全家都在京城,你他娘的想害老子?” 孙云鹤说着就大喝道:“叫内书堂钱法科的人立即过来,仔细查验,照着司礼监存档的兵部蓟州欠饷补发题本数字对验,算仔细点,谁要是少算一点,可得你们自己赔!” 顿时,一帮内宦拿着算盘与纸笔以及秤过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拆箱称银。 赵良邦见此大为惊诧,暗叹这些内廷的人连账房都准备了这么多,还真是有备而来。 而此时,孙云鹤则拔出刀来,并把刀架在了赵良邦的脖子上:“这位兵部文官,你不会真的要等我们称量完,查出纰漏才肯招吧,实话告诉你,这些人学的都是陛下亲授的新式查账之术,你们搞得账瞒不过他们。” “你想问什么?” 赵良邦问了一句。 “说,这蓟州的银子,你们贪墨了多少,你自己得了多少,另外一批现在运出通州没有,在何处?” 孙云鹤问了起来。 赵良邦听后暗自惊讶起来,心想这些人原来早就在查自己这些人,不然不会问的这么细,也只得如实回答道:“按照大司马和蓟督约定的规矩,合计运往蓟州的军饷六十四万七千两,以漂没之名,兵部贪墨三成,蓟督衙门那边贪墨两成,合计五成,现在只运出通州一半,是发给将士们的,另一半属于兵部和蓟督衙门的私银皆还存在通州漕运衙门。” …… 这时候。 张鹤鸣已经被押到诏狱关押了一整夜。 而魏忠贤则在拿到赵良邦的口供和圣谕后,来了诏狱,见到了张鹤鸣。 “张部堂,咱家现在奉旨问你,你最好是老实回答,不得有一句假话,否则都将构成欺君之罪!” 魏忠贤说着就问起张鹤鸣来:“延绥参将赵率教上疏,言发给他的军饷短了三成,皇爷不是给了你们火耗银吗,且严令禁止以任何名义短发军饷,怎么还漂没军饷?如果不够,你当时该跟皇爷说,而不是私底下又短发军饷!这是怎么回事,你且如实回答!另外,兵部主事赵良邦招供说你们兵部贪墨蓟辽军饷就有二十多万两,这是怎么回事,你还贪墨了其他地方的军饷多少银子?” 张鹤鸣听后自然更加确定朱由校是治他贪墨之事,要不然一个武将如果没有皇帝在背后支持怎么敢向朝廷说他军饷短缺的事,以至于自己衙门的官员都先被审问了。 “陛下真要以此事治臣等罪吗?” 而张鹤鸣倒是淡定地问起魏忠贤来。 魏忠贤喝道:“回话。” “魏忠贤,你这个阉竖,你告诉陛下,他不能这样做!” 张鹤鸣突然大喝一声,且道:“漂没乃常例,历代先帝之所以对此不咎,而是他们知道若此事也不放过,那逋赋现象就会更加严重!天下士大夫就会和天子更加离心离德。” 魏忠贤见张鹤鸣顾左右而言他,只得道:“动刑!加赐乌香!” 于是,一锦衣卫便持着烧红的烙铁直接压在了张鹤鸣那肥肥的肚皮上,顿时煎得张鹤鸣的肉冒起了白烟且滋滋响了起来。 “啊!” 而张鹤鸣也惨叫起来:“我认,我认就是了,你们何必这样狠啊!” 第八十五章 就因为是窝案,所以要严办 “整个兵部合计贪墨近两百万两,老夫自己贪墨合计有五十多万两,下面督抚具体多少,老夫不是很清楚,但老夫有说过让他们也不要太过分,以免造成士兵哗变,老夫愿将所有银子都交还,请魏公公让陛下饶老夫一条老命吧!” 张鹤鸣抖动着嘴唇说了起来,还朝魏忠贤下跪磕头起来。 魏忠贤则冷着脸道:“这些银子本就是朝廷的,还需要你交还?” 说着,魏忠贤就喝令道:“打着问他,为什么在皇爷明令禁止后还敢贪墨!好歹也是尚书大臣,就不想想自己的身后之事?!” “是!” 于是,锦衣卫便持着蘸盐水的鞭子抽起张鹤鸣来。 安享尊荣已久的张鹤鸣一生未曾经历这样的笞打,一时间细皮嫩肉被打得血肉飞溅,也就惨叫不断起来:“啊!痛啊!” “为什么在陛下明令禁止后还敢贪墨,好歹也是尚书大臣,就不想想自己的身后之事?” 锦衣卫一边打一边按照吩咐问了起来。 这张鹤鸣只得忍痛回道:“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文武官员就没有不爱财不贪奢的,人的贪欲哪里止住,臣也不是没想过身后事,但身后之评价也皆是我士大夫自己评价自己,自会掩过遮丑,此乃常情,你们何必多问,老夫也没想到陛下这次会这么认真,历代天子即便知道,都会对此事网开一面的!再说,你们厂卫的人难道就不喜欢银子吗?!” “咱家也喜欢银子,但咱家知道什么银子该拿,什么银子不该拿!咱家和你张鹤鸣最大的不同是咱家一直把皇爷放在心上,不像你张鹤鸣这样的伪君子,口口声声为国为民,结果还敢贪掉皇爷的银子,吞掉底下那些为大明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银子!” 魏忠贤自问自己不是啥好人,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一下子正义感爆棚起来,暗自觉得自己似乎也是在为天下做了一件好事,把这么大的贪官都给收拾了。 一时,魏忠贤因此义正辞严地喝令道:“带下去,先关押起来!” 然后,魏忠贤又道:“继续审其他涉嫌贪墨的官员。” 于是,东厂的人便对一名兵部郎中审讯起来:“从实招来,你私吞了多少军饷,都是怎么私吞的。” 这兵部郎中开始还否认道:“我没有私吞,我没有私吞!”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直接用刑,我东厂摸底数月都把你们的证据握在手里了,竟还嘴硬!难不成,真以为现在有谁会救得了你们?” 魏忠贤不由得骂了一句。 于是。 这兵部郎中也被用起了酷刑,开始大喊大叫起来,无比凄惨,如鬼哭狼嚎一般。 其他被拘押起来的贪墨文官见此皆瑟瑟发抖,如坐针毡。 但也因此,这些文官接下来基本上都乖乖地招认了罪行,把自己贪墨银款皆尽数交待起来。 而魏忠贤也就因此拿着一大沓供词来到了朱由校这里:“皇爷,兵部这边都招供了!” 朱由校因此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后,他也不由得瞠目结舌起来。 虽然朱由校知道大明吏治腐败很严重,但他没想到会腐败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有兵部官员不但贪墨军饷,还给各类武官职务进行明码标价,明目张胆的卖官鬻爵,甚至有些兵部文官仗着有伤害底下武官的权力,故意篡改底下武官领取的军饷数字,然后诬告说这些武官吃空饷虚报军饷,逼迫这些武官孝敬他们,也有和武官勾结或逼着武官一起吃空饷冒功的。 “大明武官越来越不成器,吃空饷乃至杀良冒功者越来越多,根子就出在管他们的文官身上!传内阁阁臣。” 朱由校说后就把这些兵部文官的供词摔在了地上。 一时,方从哲、韩爌、王象乾都来了乾清宫。 这些人来了后,朱由校就直接把这些兵部文官的供词丢给了方从哲等人:“仔细看看!这让朕以后还怎么信任你们文官?!” 方从哲等人忙认真看了起来。 虽然三阁臣都对这种事早已心知肚明,但现在也不得不表现出惊骇万分的样子来。 “陛下,这也太骇人听闻了,这些人怎么如此没有忠义廉耻!” 韩爌甚至最为激动地先说了起来。 “陛下,这事实在是匪夷所思,臣实在是闻所未闻!想不到我文臣中竟有堕落到如此地步者!” 方从哲也说了一句。 “陛下,臣不得不说,这样下去,兵政焉能不坏!” 王象乾也感慨了一句。 …… “吏治腐败的太严重,不能不用重典!当重彰太祖之法,甚至要加重,拟旨,贪污六十两白银以上者,腰斩,剥皮实草,籍没家产!六十两以下者,斩立决!籍没家产!这次所有贪墨官员都这样处置。”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起来。 而三阁臣听后都十分惊讶。 方从哲也不得不承认陛下这样实在是太狠了点,也就问道:“陛下,这次兵部几乎大部分官员都涉嫌贪墨,以臣刚才看了口供所知,除了兵部左侍郎徐光启与刚从知县任上调进京的兵部主事孙传庭外,皆贪墨,这无疑是窝案了,真要全部杀掉,那兵部几乎就没人了。” “正因为是窝案,才要严办!一个部衙的人贪污腐化到这种地步,不尽诛之,其他部衙是不是也会认为只要上下其手,窜通贪墨,就不会有事?不能让其他部衙的人心存侥幸,要以儆效尤!都杀!兵部没人,就立即安排人,朕就不信天下还缺当官的人,另外,把兵部的职权得分出去一部分,权力太大了!” 朱由校咬牙说着以后就道:“既掌着天下武官考选与升降,又管着军饷调拨,还有兵事指挥,没有制衡,以致于贪污得肆无忌惮!立刻拟旨,重彰祖法,还武官考选与升降以及指挥之职能于五军都督府,五军都督府下设武选司与军机司,兵部只留车驾与武库两司,添设一财库司,负责军饷发放,另设一训练宣教司,负责兵马训练事与边防宣教!” 内阁阁臣们都没想到皇帝陛下会借此机会夺兵部之权。 第八十六章 设东厂反贪司 三位阁臣一直沉默着。 兵部掌天下兵权是文官掌天下兵权的重要标志。 大明现在之所以文贵武贱就是因为兵部的文官管着天下武官的考选,还管着天下军队的钱粮,乃至调度指挥之事,所以,武官不得不屈从于文官。 三位阁臣自然清楚一旦真让兵部还指挥与武官考选之权于五军都督府,就意味着天下不是文贵武贱了,而是文武制衡了。 无疑会更利于皇上驾驭文武百官而不利于士大夫控制皇上。 所以,三位阁臣没敢立即表态。 “即刻拟旨!” 朱由校瞅了一直沉默着的三位阁臣说了一句。 他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把兵部削权,为后面不让外朝文官集团干预自己军队做准备。 “臣遵旨!” 方从哲先回了一句,他已经被很多文官打上了“皇帝走狗”的标签,忠于皇帝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活下去的办法,所以,他没有丝毫要为了文官集团的利益要和皇帝陛下唱对台的意思。 韩爌和王象乾因此看了方从哲一眼。 因为方从哲已经答应,也就意味着两人如果不答应想要劝谏的话已经没有意义。 所以,韩爌和王象乾也皆都回了一句:“遵旨!” “兵部发生这么大的贪墨之案,都察院的御史和六科廊的兵科言官竟一点也未察觉,真是失职! 朕看他们平时挺爱出风头,怎么真正的大案就在眼前却未发现半点,是不是也有勾结? 朕看这都察院的御史与兵科也是彻底废了! 拟旨!都察院左都御史和兵科都给事中作为堂官察举不力,应严惩,将其以失职罪抄家革为民! 其余涉兵部贪墨案的地方督饷御史和巡按御史和负责审计兵部部务的兵科言官全部罢黜,再从地方州县官中选新的御史和兵科言官。” “都察院连这样的贪墨之大案都察觉不到也让朕看到都察院也得有人监督着才行,再拟旨,两京一十三省,各设一东厂反贪司,为常驻衙门,并可于各要隘关口设反贪稽查处,随时查贪污之事! 如果一件案子,东厂反贪司查到,巡按御史与按察司没有查到,那就是都察院的御史与按察司失职,如果巡按御史与按察司查到,东厂反贪司没有查到,那就是东厂反贪司失职!” 朱由校继续说了起来。 但三位阁臣听了朱由校的旨意后十分惊骇。 因为他们都知道虽然朱元璋设立都察院的目的最初的确是为了查贪查官员违法事。 但现在都察院的御史们大都只是将自己的监察权用来打击政敌或者利用自己的监察权敲诈勒索百官了,没人会没事去查自己同僚。 毕竟大家都是文官。 可现在皇帝陛下要给都察院戴紧箍咒,要让东厂监督都察院去查自己这些文官。 这让方从哲等阁臣是想劝阻皇帝陛下别这样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毕竟如果说文官各个清廉正直很可靠不可能,眼下兵部集体贪墨的供词还摆在眼前呢。 而都察院也的确是失职,没有把这样的贪污大案查出来。 “遵旨!” 所以,方从哲只能率先妥协。 而韩爌和王象乾也只能跟着妥协,很听话的遵从了朱由校的旨意。 也因此,方从哲等内阁大臣现在是真的只乖乖地扮演起了皇帝秘书的角色。 而贪墨大案还没有结束。 京城里,接下来,魏忠贤开始安排人去抓捕和审讯工部的官员。 京城外,对于晋商的抄没行动也拉开了序幕。 许显纯奉命带着圣旨来见了戚金和他的浙兵。 准备再次调去辽东的浙兵听到圣旨上说兵部贪墨了他们的军饷,还要给晋商拿去买粮食然后卖给东虏赚利钱后,各个是气的不行,也都很积极地与东厂的人绕路往张家口堡赶来。 而许显纯接着又快马赶到山海关,在这里拦住了秦良玉的白杆兵,也将兵部贪墨了他们的军饷赏银然后给了晋商去给东虏买粮买火药的事告知给了这些白杆兵。 这些白杆兵听后更加的气愤,毕竟他们才和东虏打了一仗,伤亡了不少自家兄弟,对东虏的仇恨值正高着呢,这时候听到晋商要把自己拿命换来的钱去给自己仇人买粮食火药对付自己,自然是气得恨不得立刻生吞活剥了晋商。 再加上是皇帝下圣旨让他们去张家口堡协助抄没晋商,所以,这些白杆兵就和浙兵一样,很是积极地往张家口堡来,也没有因为刚打完一场恶战还没来得及休整而有怨言。 甚至,白杆兵和浙兵比厂卫的人都要积极,有脾气暴躁的武官还持枪逼着厂卫人员加快速度去张家口堡,不准这些厂卫人员沿途休息。 许显纯自己都因为想在驿站休息一晚而被秦民屏给臭骂了一顿,最后还是秦良玉亲自道歉,才没有让许显纯把这件事报上去。 当然,许显纯也有些怕这些一身杀气的骄兵悍将,所以,也不得不以理解这些官兵急于夺回自己血汗钱为由连夜赶路,一路上是换马不换人。 …… 此时的张家口堡还很安宁。 因边贸而繁荣的张家口堡内聚集了许多专门和女真人、蒙古人做生意的大晋商。 范家是这些晋商里最大的晋商。 现在的范家家主乃是范明。 范明性格还算谨慎,但也因此,尽管他做的是资敌的买卖,但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但因为前段日子辽东右参议王化贞被治罪连带着他范家派到王化贞身边做幕僚同时也是为了替家族联络朝中官员的范毓卿被治罪以后,范明就一直为这件事心神不宁。 范明之子范永斗看出了父亲的忧虑,因而也就相劝起来:“父亲大可不必如此担心,不是已经有我们买通在刑部内部的人说了吗,毓卿早就被明正典刑,而且也没有被查出来范毓卿是我们族人,只被查出来是沈阳范氏一族,看样子毓卿还算聪明,知道掩护自己家族,我们在辽东人也带回消息说,沈阳范氏一族确系因此被锦衣卫全部逮拿进京,其中族中生员范文程更因为有功名而不知忠义被处以极刑,所以朝廷现在是不知道我们范氏一族所做的事的。” 范明点首。 这时候,范明的弟弟范诚走了进来,道:“兄长,兵部这次漂没后的银子已经到了六十七万两,张部堂让我转告你,这次卖粮食给东虏赚得利还是按老规矩分,但辽东巡抚那一笔就不必分了,说想必我们也知道原因。” “行,那到时候就安排人用本该分给辽东巡抚的那一笔去行贿新任的辽抚。” 范明点首吩咐了一句。 而范永斗则笑了起来:“这下子要发大财了!说来还是因这新天子够大方,不过,他绝对不会想到,他从內帑拨出的银子不但没到士兵和百姓手里,反而到了我们这些人手里。” 范诚因此笑了笑:“这皇帝,蠢儿罢了!居于深宫哪里知道这些事。” 但范诚话刚一落,范明的又一位弟弟范钰急忙跑了进来:“不好了,兄长,外面来了大批东厂和锦衣卫的人!看样子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第八十七章 不怕被诛九族吗? 晋商范氏一族族人听后皆收住了笑容。 整个屋内一下子仿佛被凝固住了一般。 范永斗先看了自己父亲范明一眼:“父亲?你说是来抓我们的吗?” 范明则捏搓了一下手,转了一下拇指上的扳指,然后抬头看向范诚,问:“告诉王游击和文守备没有?” 范钰点首:“王游击的人先发现的,他特地命人来告知我们这些晋商,且他已着人先关了各处城门,让我们做好应对准备,文守备也让人去通知葛峪堡的宁参将,眼下大家都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自不会让朝廷轻易拿了去。” 范明听后点了点头,看向范永斗:“既如此,让族里的人全部准备协助王游击和文守备守城,传令下去,外面不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是假扮成朝廷的人来袭击张家口堡的外虏!让大家打起精神,挺过这关去,到时候每户赏银二百两!” “是!” 范永斗回了一句,就立即退了下去。 “你刚才说错了,这皇帝可能不是蠢儿,而是早就盯上了我们,锦衣卫都到张家口堡了,我们才知道消息,可见是有备而来的!现在求蒙古人和女真人帮助都已来不及,只能指望着王游击和文守备他们。” 范明这时候拧眉对范诚说了起来。 范诚也忧虑起来。 而此时。 驻守张家口堡的游击将军王威也是一脸忧虑,毕竟做贼心虚的他也和张家口堡内的晋商暗地了一起做了不少勾当,甚至他家族也是城中晋商之一,连其游击将军之职也是族中拿钱给他买来的。 守备文荃也是一样,他兄长乃蓟辽总督文球,他成为张家口堡的守备,名义上是为朝廷协守张家口堡,其实就是和晋商一起参与走私贸易。 “你说这些厂卫的人到底来做什么?” 文荃这时候先问起了王威。 王威则道:“除了走私资敌的事,也没别的可能,如果真是你我吃空饷那些事,用不着派这么多人来。” 说着,王威就问着文荃:“待会我们要给这些厂卫的人开城吗?” “先问明来意,如果真是来查走私资敌乃至抄家的事,就直接把这些人都杀了,来个死无对证,到时候我们上疏朝廷说是有外虏突袭,导致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不幸被外虏所杀,然后再找几个蒙古游兵砍了脑袋送进京里去,就说我们击退了来犯之敌,朝廷也找不到理由办我们。” 文荃说后就看向了外面。 此时,张家口堡外,已出现两千余东厂职事人员和锦衣卫缇骑以及随同而来的内书堂钱法科账房。 内廷是皇帝自己的绝对地盘,所以,朱由校在内廷可以想用什么教育方式培养自己的内廷人员就怎么培养。 而也因此,朱由校就在内书堂大肆普及算学与经济学等知识,且也就训练了一批可以担任账房的内书堂内宦。 内书堂的内宦本就受过传统教育,有很高的文化水平,且是大明内宦中智力较好的一批,不然也不会被选到内书堂读书。 所以,这些人接受基本的算学培养后,虽不能成为特别厉害的算学家,但在学习一些记账之法后担任临时账房还是能胜任的。 而朱由校有了这一批人,对于抄家乃至管理内部财务都要方便得多,尤其是遇到这种大型抄家行动,也不用再去外面找账房,以至于泄露机密。 许显纯带着这些人一出现在张家口堡城门外,见城门禁闭,也竖了眉头,说道:“看来里面的人不欢迎我们,按理,懂规矩的官员乡绅都该出来迎接!” 说着,许显纯就对一锦衣卫百户卢朝晖吩咐道:“喊话!” “是!” 卢朝晖回应着就高声喊了起来:“堡内的人听着!我们是东缉事厂的人,奉旨来此地办案,劝尔等速开城门,否则便视尔等抗旨谋逆!” 卢朝晖喊完话后,有些疲惫的许显纯就嘴角微扬一下,然后耐心地等着对方开门,他倒也不着急,因为这次抄没张家口堡内的晋商,他们厂卫早就准备妥当,带来了两千人马,且各个都是从厂卫里选出来的好手,而也因此足以把整个张家口堡围得水泄不通。 另外,何况还有三千白杆兵与三千浙兵襄助。 但按照朱由校的具体旨意,为了挖出与晋商更多的勾结者,从而达到办一次大案就办得彻底而达到威慑边镇的目的,所以,白杆兵和浙兵没有直接出现在张家口堡内,而是埋伏在附近的山沟里,以备在情况不妙时予以支援。 “敢问是办什么案!” 王威这时候问了一句。 “放肆!这也是你们能问的?如果你们还当自己是大明的臣子,就速开城门!” 许显纯见此亲自喝令起来。 王威看了文荃一眼:“他们不肯说明来意,怎么办?” 更有主见的文荃拧着眉头沉思着,最后道:“算了!宁可错杀,也不能让他们逮住我们的秘密,一口咬死他们是外虏假扮的!你直接率你部家丁直接出城将这些锦衣卫杀了干净,我在城墙上与他们周旋。” “好!” 王威回了一句,就立即下了城墙。 而文荃则在这时候大喊道:“本官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东厂的人会来我们这边陲荒野地办大案!你们这些蒙古人还真是狡猾,想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没门!” 说着,文荃就喝令道:“诸位将士!守住城门!没本官的命令不许放一人进来。” 许显纯见此寒下脸来:“果然如陛下所料,来这边镇办案,没点人马还真办不了,这些人仗着山高皇帝远,连皇帝的旨都敢不放在眼里!” 说着,许显纯就拔出了刀,有些紧张地道:“准备迎敌!” 果然,这时候,城门洞内奔出大量骑兵,由游击王威亲自率领。 王威大喊道:“杀!” 而此时,城楼上的文荃则因此得意地冷笑起来。 正巧,也来城楼上观察局势的范明也走了过来,见此情景,则道:“文守备,您们辛苦了!” 文荃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大家一起发财嘛。” 这时候,许显纯和他的东厂番役以及锦衣卫缇骑皆拔出了刀。 而许显纯虽然紧张但也没有要带着自己厂卫的人退走,只依旧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第八十八章 难保不会有内厂的人 这时候,在锦衣卫后面又来了一大队骑兵,皆持着三眼铳,疾驰而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为首者更是持着大刀喝道:“将这些东厂和锦衣卫的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许显纯听后大惊。 一时,许显纯惊诧之余,也有些怕了,色厉内荏地大喊道:“狗娘养的!你们这些人还他娘的是不是我大明的边军,知不知道东厂和锦衣卫是谁的人!真要为了一伙奸商造反吗?!” 许显纯说着就急忙对卢朝晖道:“赶紧发信号,让秦总兵他们出来!” “下面的锦衣卫,这张家口堡不是京城,不是你们能胡来的地方,大明皇帝算什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里也得老老实实的!” 文荃得意地大声说了起来。 然后,文荃又道:“前面来的是宣府葛峪堡宁参将,今天,你们这些人就是插翅也难飞!” 许显纯没有说话,只对卢朝晖喝道:“你快点!” 卢朝晖手一直在抖,到底是未经历过战阵的锦衣校尉,一时见到这种真正的边军家丁策马而来的阵势,自然也有些紧张。 “快了!” 说着,卢朝晖就发射成功了信号。 正在前面策马而来的宁参将看见这突然炫目一闪的信号,顿时神色一紧,暗道不妙起来。 而王威也不得不勒住了缰绳,神色开始感动不安。 作为大明边将的他们本来就对杀皇帝的厂卫人员有些本能的不敢,毕竟这到底是造反。 而如今,他们见又有这么多兵马来,自然也就不敢再贸然出战。 许显纯见此为了避免自己锦衣卫这边被这些边军联合杀掉一些人,也立即大喝道:“他们是秦良玉和戚金的兵马,是奉旨来协助我们办案的!本官再问你们,你们是真要造反吗?!” 王威听许显纯如此说,就更加不安起来,开始吩咐自己麾下家丁停止前进。 而宣府参将宁国龙也当即喝令自己麾下家丁停止前进。 对于东厂和锦衣卫的人,他们可以仗着自己边军实战经验丰富的优势将这些人全部杀掉。 但对于闻名天下的白杆兵和浙兵,他们可没有底气可以战胜。 宁国龙和王威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不知道是真的该冒被诛九族的风险杀了这些厂卫,还是先将这些客军击退。 文荃也捏紧了拳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办。 这时候,范明赶了来,一见这情景忙向文荃问明了缘由。 而文荃也因此在说后不由得对范明说道:“这个狗皇帝朱由校还真是狡猾的很,竟让白杆兵和浙兵来协助东厂和锦衣卫的人!” “这不就是朝廷的现状?九边将门与各地客军,互不统属,互相制衡,要不然他天子也坐不稳朝堂!以在下看,倒也不用非要这么剑拔弩张,什么大明大金、什么造反办案,无非都是为了钱,既然各有各的势力,他锦衣卫和东厂背靠的是天子的势力,他客军要么是西南土司的势力要么是浙商的势力,那不如坐下来一起谈谈一起发财!” 范明到底是晋商,思维自然也是商人思维,也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突然提出了一个新的提议。 文荃倒是很快明白了过来,喜形于色地问道:“你是说收买他们?” 范明作揖道:“正是!眼下朝廷摆明了是要抄没我们,定我们的罪,但如果能收买他们,天子也就不能拿我们这样,何况,天子自己也能得一笔财,想必也不会不愿意接受这么个结果。” “他们能被收买吗,这些厂卫的人还有白杆兵、浙兵。” 文荃询问起来。 “千里为官只为财,这天下就没有不能收买的人,大明国库岁入太仓银也不过三四百万两,就算要收买朝廷收买天子也不过这个数而已。” 范明说着又道:“现在只能如此,不然就真的要造反,然后杀得血流成河,但孰输孰赢则难说,而天子到底占着天下正统名分,只怕天子的赢面大一些。” 文荃点首,也就说道:“你去说吧,反正到时候也是你们晋商掏银子。” “是!” 范明应了一声,便大声对许显纯等人大声喊了起来:“诸位切勿动手!大家皆是朝廷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怎么能刀兵相见!学生乃监生范明,在此斗胆建言,有些事虽然你们京城来的天子近臣不好名言,但我等明白,无非就是钱财二字,既是为钱财而来,何不大家一起发财,学生愿说合城内所有商贾,拿出每年不下于五百万两的利来分于厂卫的弟兄和白杆兵、浙兵的弟兄,只请诸位给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继续给诸位赚银子!” 范明说着就专门看向许显纯,说道:“这位珰爷!学生知道你是奉旨而来,故学生愿献款七百万两白银让珰爷好回去向天子复命,而珰爷和诸位厂卫的弟兄们则可以私分每年的上百万两宏利,如何?” 许显纯听后有些心动,毕竟上百万两银子的宏利不是一笔小数字,关键是每年都有,比他每年收的手下人的孝敬都要多不少。 但许显纯也不是只贪财的人,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就有些犹豫地问起卢朝晖来:“你觉得如何?” 卢朝晖低声道:“镇抚慎言,谁也不清楚我们带来的两千多人里面有没有内厂的人,我们真要这样做,瞒不住皇爷的!银子多少对我们而言无所谓,但如果没了皇爷的信任,那就什么权势都没了!” 被卢朝晖这么一提醒,许显纯恍然大悟,对范明喝道:“你这奸商!你以为我们这些人会被你们随便丢些银子就能收买吗?!” 范明没想到银子收买不了这些人,只得一咬牙,道:“麻烦宁参将派人帮学生去问问,不知白杆兵和浙兵的弟兄们愿意不愿意分这每年五百万两以上的利,想必你们的军饷就算攒上二十年也没这么多吧,难道你们不心动吗,你们现在只需要对接下来的事放任不管,就能得到这么多银子,等我们的人把这些厂卫的人杀光,学生保证,立即交割五百万两现银给你们。” 许显纯听后大惊,他还真担心白杆兵和浙兵会被收买,不由得对卢朝晖说道:“这狡猾的奸商还真会玩弄人心!五百万两银子,就是老子都心动,何况这些浙西和川东来的穷兵,今日我们要想不背叛皇爷,八成会死在这里,被这些奸商丘八联合坑害!皇爷和厂公还是失算了,他们不会想到这些奸商会这么有钱,也敢舍得拿出这么多银子来收买人心,而皇爷也不可能为了我们这两千多家奴的死就要和天下所有主客军镇作对!” 范明见下面的许显纯露出担忧之色,也就得意地嘴角微扬起来:“文守备,可以让王游击他们对这些厂卫动手了!” 第八十九章 忠良 此时,文华殿。 经筵结束后,徐光启主动向朱由校询问道:“启奏陛下,臣近来于巷道中闻知,陛下欲对晋商动手,且派了秦良玉和戚金部协助,但据臣所知,晋商自俺答和贡以来便在边镇和蒙古人做买卖,其势力盘根错节,其财力也不可估量,所以,臣担心会有变故,尤其是秦戚二部会不会因这些晋商舍利而被诱用之,臣不敢不提醒陛下。” 朱由校瞅了徐光启一眼,道:“那就得看秦戚二部是不是真正的军士。” 说着,朱由校就又道:“你应该清楚,这真正的军士和商人是不同的,商人看重的是利,自以利益笼人心,而对于真正的军士,你知道他们看重的是什么?” 徐光启思索片刻后道:“陛下所言,臣已明白,若是真正的军士,断不会为利所诱。” “没错,真正的军士最看重的是荣誉,而不只是利益,不然那我大明所有将士就都能被收买了,朕是天下正统,只有朕才能给真正的军士们以崇高的荣誉,谁也给不了!”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不过若真的可以靠钱财就收买所有将士的话,朕比晋商更有资格,朕才是富有天下的人,若朕愿意,自可以天下之财收买天下将士之心。” 朱由校说的不是假话,历史上满清之所以能让明朝边镇降军在平定江南时发挥出超强战斗力,就在于准予这些明朝边镇降军对江南大肆劫掠,也就相当于,让这些被江南士绅素来瞧不起的武弁士卒去劫掠江南之财,而也因此,这些武弁士卒一个个积极性超高。 所以,如果朱由校也准予天下九边边军劫掠江南之财的话,自然也能收九边边军之心,而开启武夫专政之国。 “陛下圣明,是臣多虑了,秦良玉之夫被神庙处死时,石砫也未不忠,如今陛下为其平反,追封官爵,辟其子为近臣,更是怀仁降恩在先,就更不会背叛陛下,而戚氏一门才被追封侯爵,也不可能为利而负其先祖之名。” 徐光启说了起来。 朱由校颔首,道:“但世事难料,不到最后,结果皆难以十分笃定,若秦良玉这些人也不可靠,那无疑说明大明就真的全烂了,这以大明各地将门子弟为基础的新军编练也不必练了,朕也不必待在紫禁城做什么皇帝,还不如回凤阳,重走太祖的路,号召天下百姓重举义旗。” “请陛下放心!虽如今文恬武嬉者多,皆多爱财攀富,然亦有忠臣良将!臣徐光启自不敢言天下人心,但臣自己既为大明之臣,即便死后也当为大明之鬼。” 徐光启忙表起忠心来,他心里不认为皇帝所言的这种情况会发生,毕竟他自己就没想过要不忠于大明不忠于社稷。 …… 在张家口堡这边,秦良玉没有让朱由校失望,在得知范明的意图后,当即哼了一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白杆兵只要该属于自己的军饷,而不是唯利是图者,这些晋商如此行径,真正是侮辱我白杆兵所有弟兄!若我们真欲只贪钱财,直接纵兵劫掠于民便是,又哪会只为了军饷浴血沙场!何况,我白杆兵骁勇善战,就在于军令严明,只听令于陛下!而从不敢不忠!即便是刀枪箭矢面前亦不改其志!区区数百万两白银就可夺我白杆兵之志?!” 秦良玉说着就策马持弓拉弦往浙兵阵营而来,看着戚金喊道:“戚侯!你要负陛下吗?!” 戚金手持着火铳,点燃了火绳,大骂道:“姓秦的!你忒小看人,陛下才封了戚门侯爵,我戚金要是因这数百万两银子背叛陛下,就是愧对祖宗!” 秦良玉笑了起来:“戚侯不愧为我大明忠良将门之后!” 说着,秦良玉就策马过来,朝许显纯喊道:“许大珰头,我们奉旨来协助你们办案,你们能不能快点!” 许显纯松了一口气,心里大为感动,暗想果然大明也不全是混蛋,也是有忠臣良将的,一时他也不禁为自己一开始因为几百万两银子诱惑而犹豫的心思感到愧疚起来,并大声回应着秦良玉:“那就请秦将军们与我等一起杀了眼前这股乱贼!” 因为宁国龙与王威已经得文荃之令先率家丁朝锦衣卫动手,所以,许显纯的锦衣卫这边也就先与宁国龙和王威的家丁交战上了。 而许显纯在得知秦良玉和戚金等没有因为五百万两白银之利而背叛陛下后,一时心中担忧荡然无存,而一时也就胆气大增,亲自持刀朝宁国龙和王威的家丁杀来。 其他锦衣卫也是士气大振,与宁国龙和王威的家丁厮杀时毫无怯战之意。 彼时,秦良玉和戚金则各率着白杆兵和浙兵朝宁国龙和王威的家丁杀了过来。 宁国龙和王威的家丁内外夹击之下明显是招架不住。 一时,王威忙带着残余家丁逃进了张家口堡城内,锦衣卫紧随着追了进来,且用火炮轰开了还未来得及堵死的城门。 而宁国龙则也因此大为慌张,忙要带着家丁突围,却在不久之后因为麾下战马被浙兵火器击中,而摔在地上,并被浙兵活捉。 城门上的文荃和范明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一切。 文荃这时候两眼无神地看着城下,对范明说道:“你的收买之策没有用。” 范明有些汗颜道:“学生也只是试试而已,却没想到真有不爱财的。” 接着,范明声音有些颤栗地看着文荃:“锦衣卫进来了,怎么办,能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嚓! 文荃拔出刀来,又掏出手帕擦拭了一下刀面:“没用了!就我们这点人,挡不住他们的。” 说着,文荃突然将刀放在了脖颈处,又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认命吧!” 文荃说着就把刀使劲一抹,顿时,鲜血就迸射出来。 “可,可,学生只是个商人!” 范明正说着就看见文荃双眼圆睁地倒在了地上。 王威这时候正巧跑了上来,颇为慌张地道:“现在怎么办?!” 王威刚说完就看见文荃自刎的一幕,一时就拍了大腿一下,然后“唉”了一声,接着也拔出刀来,愤懑地把刀放在脖子处一抹,也倒在了地上。 范明见此怔了片刻,然后也要捡起文荃的刀来自杀。 一时,范明咬牙用双手将沉重的刀握了起来,但刚一放到颈部,就还是犹豫了,这一犹豫,肩部就没了力气,刀一下子就砸在了地上。 铿的一声。 而范明也颓然地坐在地上:“下不了手,下不了手啊!这太难了!” 这时候。 锦衣卫已经冲了上来,白杆兵和浙兵也杀完了外面的家丁,冲进了堡内。 第九十章 拷掠晋商 锦衣卫百户卢朝晖亲自朝范明走了过来,持着绣春刀指向范明:“你这家伙!还挺会玩弄人心,不过你看走了眼,天下人不都是唯利是图之辈。” 说着,卢朝晖就大喝一声:“带走!” 于是,两锦衣卫缇骑便将范明提拉了起来,戴上了镣铐。 此时。 整个张家口堡的官兵因见王威与文荃两主将皆已自杀而也丧失了斗志,在锦衣卫的威逼下缴械投降。 其中,总旗以上的武官也被锦衣卫全部控制住。 而因为许显纯是朱由校在旨意中被授予了总调度的权力。 所以,许显纯便安排浙兵守城,白杆兵去包围堡内各大晋商的宅邸与库房。 “陛下有旨,若遇反抗,格杀勿论!还请两位将军不必顾虑!” 许显纯对戚金和秦良玉说后就亲自策马带着一干厂卫人员,先押着范明往范家而来。 而白杆兵也派出了三百人在秦民屏带领下,也朝范家而来。 范永斗此时也已率领自家打手护在自家宅邸库房周围,一看见白杆兵过来,他当即大喝一声:“杀了他们,他们是来抄我们家的!” 于是,这些范氏打手朝白杆兵杀了来,甚至还有几排范氏打手还持有火器。 “杀啊!” 但白杆兵先发动了攻击,秦民屏率领着自己的骑兵家丁也学着建奴的战法,先策马过来,然后朝这些范氏打手射箭,同时,秦民屏与自己的家丁急忙调转马头。 嗖嗖! 几声利箭破空声响后,数名范氏打手被射倒,而其余范家打手也立即忙不迭地开枪射击。 顿时。 整个范家门前白烟茫茫。 而白杆兵则趁机持着藤牌与钩镰枪冲了上来,借着白烟掩盖,将无数钩镰枪刺进了这些范家打手的身体里,然后一抽,就带出无数鲜血与惨叫声。 与此同时,秦民屏也带走麾下家丁再次冲进去,对这些范家打手砍杀起来。 范家打手到底只是地主私人武装,看家护院还行,在正规的大明野战主力面前还是差了很多战斗力,即便有走私的优良火器在手,也因为疏于训练而不知如何组阵发挥功效,也没有合格的武官居中指挥,所以,一时这些范家打手被打得大乱,当即溃不成军,慌忙丢盔弃甲地往两边跑去。 “废物!这些废物!” 范永斗见此急的跳脚,只得退入门里,将大门关了起来。 而待白烟散尽后,范家门前已是尸骸一片,血流成河。 轰! 紧接着,一声炮响,奉旨带着火炮来的锦衣卫赶过来后就一炮轰开了范家大门。 范永斗见此情景忙下意识地就往后跑,却被追来的锦衣卫抓了回来。 而这时候,白杆兵则已把守在府外。 许显纯则带着一干锦衣卫闯了进来,并挥手道:“现已查明范氏一族通敌卖国、走私禁物、勾结奸佞,吾等特奉圣旨前来抄家,听本官命令,腾出几间空房,将除范府成年男丁家主外的阖府上下所有人关押空房里锁上,然后拷问抄家!” 说着,许显纯就又喝令道:“把范家成年男丁都带到这里来!还有范明那厮,也押到这里来!” 一时,范明、范诚、范钰、范永斗等皆被押到了这里来,且都被摁在地上跪了下来。 “将范毓卿也带过来。” 许显纯再次喝令了一声。 一直由锦衣卫看押着的范毓卿也被带了过来。 而许显纯则问着范毓卿:“范氏成年男丁可皆已在此?” 这时候,范明不由得大惊,忙抬头看了一眼,他们都没想到范毓卿还活着,而且还被派来指认他们。 范毓卿则在扫视了范明等人后就对许显纯点首:“回珰爷,范氏一门所有成年男丁皆已在此。” “好!” 许显纯说着就道:“开始抄!先把明面上的抄没出来!” “是!” 于是,一大帮穿着明彩曳撒的锦衣卫如汹涌而起的巨浪涌入了范府之中,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没多久,就不断有锦衣卫来报查抄之物。 “报!查抄到违规高利借贷借据三箱!” “报!查抄到不法兼并之田地房产契约五箱!” “报!查抄到违禁火药预计不下三千斤!” “报!查抄到苏铁预计不下五千斤!” …… “报!在库房查抄到山西都司军粮估计不下一万石,且未来得及拆装,这是其中一袋军粮!” 一时,大量范氏资财被查抄了出来。 而当有锦衣卫将一袋已经发霉的军粮扛到许显纯面前报告,许显纯看了上面盖有山西都司大印的袋子一眼,然后拔出绣春刀,将袋子捅了一下,一时就见许多大米流了出来,且皆已发霉。 许显纯问着范明:“这是怎么回事?” 范明沉默着没有回答。 许显纯一挥刀直接将范明戴扳指的拇指砍掉。 范明顿时疼得的惨叫起来:“啊!疼啊!” “说!” 许显纯大喝一声。 范明忙忍痛抖着唇道:“是之前积压的军粮,都司那边运过来,本要是卖到建州去的,但熊廷弼那边查的严,又不敢全部放到市上,就放在库里了!” “娘的!九边不知道有多少将士还在挨饿,你们却把军粮运给东虏,如今运不出去还烂在库房里,老子恨不得杀了你们这些奸商!” 走过来看热闹的秦民屏见此情景不由得拔出刀来。 “秦将军息怒!这些反贼,朝廷自会严办,直接结果他未免便宜了他!” 许显纯说了一句。 秦民屏这才忍了下来。 而待锦衣卫把明面上的范家资财抄完后,许显纯就让带来的内廷账房去统计,同时拷问其这些范氏族人来。 许显纯先问着范明:“说,你家还有什么地方藏有家财?” 范明忙哆嗦道:“没有了!就这么些了,学生不敢隐瞒官爷。” 许显纯直接一刀将范明的左手掌钉在地上,旋转起刀尖来:“说还是不说?!” “啊!疼啊!我说,我说,在西花园有一口水井,那水井是假的,从那水井下去,是一个地窖,里面有金银,还有一些未来得及处理的古玩玉器。” 范明惨叫着说了起来。 一时,锦衣卫按照范明的招供在西花园里的水井下发现了一大型地窖,只见地窖里金碧辉煌,堆满了大银锭大金锭,还有无数古玩玉器,皆明晃晃的。 第九十一章 终于有了搞经济手段的白银资本 “我的天,咱家没想到这些奸商会富有到这个地步,这银子比皇爷的内库还多!” 司礼监随堂太监李永贞因办事细心而被朱由校要求负责对抄没晋商财产进行清算的总办事,统领一干内书堂的账房。 而也因此,李永贞此时便在地窖前看着这满地窖的银子后就不禁感叹了起来。 李永贞说着就立即吩咐道:“立即查抄!” “是!” 跟随李永贞来的办事宦官立即开始查抄起这些金银珠宝来。 一时,李永贞还看见了一堆未处理的首饰,他仔细看了看后竟发现不少首饰内嵌里竟还要血迹。 接着,李永贞还将一因拔不出而而留有一截指骨的宝石戒指拿了起来擦去灰尘后就咋舌起来:“也不知道是那位汉家百姓的戒指,竟被人砍手拿走,竟也落到了这里,这些晋商到底都还作了那些孽。” 李永贞离开了地窖,并将一些带血的首饰与那枚还留有一截指骨的宝石戒指那了些到许显纯面前来:“许镇抚,你看看,这些人做的孽,这八成是从百姓身上抢掠来的金银首饰,然后落到了这些奸商手里,还没来得及处理。” 许显纯也就因此瞅了一眼,并看了瑟瑟发抖的范明一眼:“说这些首饰都是哪里来的?” 范明战战兢兢地回道:“是蒙古和女真人破城后从汉民身上掳掠的,然后因要跟我们换盐茶等物,就落到了我们手里。” 许显纯一脚踩了下去,踩在了范明那血淋淋的手上,咬牙道:“娘的,连这些钱都赚,你们这些奸商还有没有心肠!” “啊!痛啊!痛啊!珰爷饶命啊!” 范明哭着哀求起来。 许显纯松开了脚,喝令一属下看着范明等人后,他便继续带着人去抄没其他晋商。 而范明则继续呜咽哭着。 范永斗则眼睁睁看着自己范家的金银珠宝被一箱箱的抬了出来,而气愤地在心里呐喊道:“可恨我范家几代基业!竟落入朝廷手里!” 接下来。 其他在涉及走私通敌的晋商也被悉数抄没。 而抄没出的财物之多也一时难以统计。 乃至许显纯和秦良玉等不得不在这里待了竟有一个多月。 与此同时。 这些涉嫌走私通敌的晋商其老家和在各地的产业也被早已有准备的厂卫人员所抄没,也在进行统计和押运回京。 “皇爷,按照许显纯、李永贞的汇报,加上其他地方同时出动的厂卫人员的汇报,初步估计,这些晋商被抄没的财物当不下于五千万两,奴婢着实没想到,这些晋商会有这么多资财,但因此眼下看来,內帑倒比以前更充盈了,再加上眼下还要从张鹤鸣、王佐这些贪墨大臣手里抄得的银子,皇爷以后不用再愁银子的事了。” 魏忠贤笑着向朱由校汇报起来。 朱由校听后倒是没感到惊讶。 因为在朱由校看来,大明商税那么低,免税的人也多,再加上晋商每年通过勾结朝中大臣走私九边军需物资那么多年,所以,晋商被抄出几千万两银子不算什么。 而且,据朱由校所知,这还算少的,若是像历史上那么发展,晋商以后会随着建奴势力做大而也越来越敢捞钱,到时候晋商积攒的银子比这还会有更多。 “这本就是朕的钱!让他们不把朕当回事!” 对于魏忠贤的话,朱由校只说了一句,并又道: “不过,这几千万两银子也不过是一次性的进项,大明现在开支大,这些银子里不少本就是该给边军的欠饷,所以,早晚也会花光,最关键的还是得有持续不断的进项,我们不能跟这些地主老财学,把银子收起来后就藏在地窖里,得让他流通起来,稳定物价,增加收入! 你让锦衣卫去对外打听打听朝鲜、暹罗等外番的粮价以及铁矿、牲畜等价,比国内便宜的就采购一些回来,这些银子留着就是银子,不能变成赈灾的粮食御敌的兵械,多了还会变得不值钱,所以,得花出去变成更有用的东西回来,朕意设立一个皇家外贸局,列为内廷衙门之一,你和刘若愚各自推荐一名太监,同管此局,向朕申请取用部分內帑去外面采办各种重要物产,尤其是粮食、矿石、木料这些。” 据朱由校所知,大明因为白银增多,所以物价是一直在上涨的。 也就是说,大明帝国的经济一直在通货膨胀。 而这种情况其实就需要朝廷用增多的白银去进口大明更需要的商品,从而实现白银增多后带来的真正好处。 比如大明现在随着人口增多,但田地却未大量增加,所以粮食需求矛盾就越来越大,就需要用白银去兑换更多粮食。 以前是因为大量白银掌握在士绅地主手里,而这些士绅地主喜欢把白银藏在地下或拿去买田地,从而加剧内卷。 所以,朱由校以前没有多少白银资本来改良大明的经济环境,给国内百姓带来更需要的粮食。 但现在朱由校有了这第一笔白银资本,他自然要这样做,顺便也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外贸收入。 “奴婢遵旨!” 魏忠贤和刘若愚回了一句。 “另外,这次抄没晋商后后续事宜也得安排好,这些奸商虽然走私卖国,但也的确通过和蒙古人做贸易减少了蒙古人滋扰边镇的频率,如今我大明的大敌是东虏,因而和蒙古人的贸易是不能断的,而且还得通过和蒙古人做贸易控制蒙古诸部,避免蒙古诸部倒向东虏一边,与东虏一起掳掠我大明! 但这个贸易不能让民间商人来做,民间商人只顾着赚钱,眼里没有朝廷的利益,拟旨在九边各镇设立市舶司,由锦衣卫或内宦充任管理,专司对蒙古人的贸易之事; 吩咐下去,将晋商被查抄后的账册全部送至宫中,然后务必要通过晋商历年来对蒙古和女真人的贸易知道对蒙古的贸易量和对女真人的贸易量; 并通过这个贸易量将蒙古诸部的贸易量控制在一个可以让蒙古人通过贸易生存下去却无法通过贸易得到大量过剩粮食与其他重要军需而转手卖给女真人的程度; 这样也算是控制蒙诸部做大! 这也是一种手段,也是朕真正的目的,朝臣们以为朕抄晋商只是为了得笔钱,那他们也把朕想的太简单了。” 朱由校说着就道:“速速去办!” “皇爷圣明!奴婢们这就去办。” 魏忠贤和刘若愚两人一时豁然开朗,也知道这会给自己内廷带来不少好处,毕竟无论是对外番贸易还是对蒙古人贸易,这些一旦控制在内廷手里,都会增加内廷的权势。 第九十二章 将他们的贪墨事列碑文于孝陵 内廷是皇帝朱由校自己直接掌控的地盘。 增加内廷的职能与权势自然就是加强皇权,加强朱由校对大明帝国各个方面的控制。 如今加强内廷对外贸的控制,自然也是朱由校想把大明的对外贸易控制在自己这个皇帝手里。 “这朱由校真是狠啊,在张家口堡倒卖的那几家晋商全被抄了!如今又让内廷在边镇设立了市舶司,以后宗藩、权贵、军镇、士绅们对外卖粮还得受到内廷管控!” 通州。 身着猩红官袍的这名官绅在得知晋商被抄后,当即把衣袖一挥,整个人咬牙切齿起来。 “谁说不是呢,但现在他到底是天子,九边各地边将也不可能为了晋商真要造反,毕竟他们能养家丁能有那么多田地能吃空饷,靠的也是天子给他们的权力,他们谁要是造反,天子就断了军饷,还不采购他们手里的粮食卖给蒙古人,然后集天下还忠于明廷的军镇讨平之!这次若不是秦良玉、戚金等客军襄助,朝廷也抄不了晋商的。” 徐时霖附和起来。 “你说得对,这天下忠于皇帝的人还是很多,我们士大夫中也多得是,是他们滋长了朱由校为所欲为的气焰,但老夫依旧不明白这孙承宗为何愿给朱由校纳款三百万两,他不怕被朝臣攻讦乎,也真愿意舍弃家财而献君上?三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他孙承宗之所以愿意这样做,肯定有老夫不知道的愿意,不然就算他忠于朱由校,要为朱由校敛财也不可能敛出这么多钱财来。” 这官绅说着就问着徐时霖:“老夫让你派去苏淞的人看查出来什么没有?” “倒查出些端倪,孙承宗自己在任上倒是清廉自守,但在松江府,我们发现:松江府几大望族中,去岁徐家的棉花采购量与棉纱出船数为最多,但当地五大富商除徐家外,顾、陆、朱、周这四家的出货量都没有增加,以小的看,孙承宗向天子纳的三百万两巨款当来自于徐家,上海徐光启之本族。” 徐时霖说了起来。 这官绅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把一瓷瓶直接一袖子扫在地上,不顾瓷器摔碎的声音,而叱喝说道:“徐家凭什么要把这么多银子献给他朱由校!忠也不是这么忠的!为什么要拿自己家这么多的财富资助皇帝?真忠心忠心到输家财给皇帝养兵?这么想给皇帝家当狗?有我士大夫之骨气吗?!” “小的也很是不解,这可差不多相当于太仓银一年的收入,就算徐光启自己愿意,他们家族也不会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从他们今年棉花采购之规模与出海棉纱数量来看,应该是在买卖上赚了不少,但要赚出三百万两只能是徐家今年所赚利的大部分,他们犯不着把大部分盈利献给皇帝!” 徐时霖皱眉回道。 “所以必须得搞清楚,搞清楚徐家为什么愿意向天子纳款数百万!老夫如今是想不明白了,是真想不明白!但老夫不相信他徐家一个商贾之家也会是满门忠良!必须打听清楚! 他朱由校肯定有我们未想到的帝王之术,才让徐孙等人如此忠心,不搞清楚的话,不然将来还会有更多士大夫甘愿成为帝家走狗!若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我等士大夫必如明初时一样,被任意宰割! 而且已经开始了,朱由校现在有底气抄晋商、将兵部一窝贪墨官员处以酷刑,就在于他现在有方从哲、魏忠贤、孙承宗、徐光启等走狗!” 这官绅说着就又问道:“之前我让你们对徐光启所做的事进行的如何?” “估计就快有消息了。” 徐时霖回道。 “那就好,如今这晋商一抄,兵部等官被治以酷刑,天下人之怨愤早已沸腾,到时候借着徐光启之事正好逼天子与天下人彻底决裂,到时候逼急了天下人,说不定真会再度重演武庙落水之事。” 这官绅冷笑着说了起来。 …… “天下人会不满朕处置贪官污吏?只怕不满的不是天下人,而是天下的贪官污吏!将这些为张鹤鸣、王佐求情的奏疏皆驳斥!并将他们的贪墨细节刊载于皇明报上,留给后人评议!同时,将他们的贪墨细节篆刻成碑文,立碑于孝陵,还有其他帝陵和太庙,再写成奏本,在太庙存一份并烧一份,朕不相信大明的列祖列宗尤其是太祖与后来之人还真觉得这些贪官污吏不该杀!” 朱由校在收到为张鹤鸣、王佐的求情且以刑不上大夫、当体恤重臣等理由请求他饶恕这些人死罪的奏疏后,就当即予以拒绝,并要求内阁在票拟时对这些奏疏予以驳斥。 内阁阁臣们自然不敢违拗。 而也因此,张鹤鸣、王佐等文官便依旧被押赴刑场处决。 张鹤鸣对此是欲哭无泪,他没想到他真的难逃一死。 “陛下啊!您怎么如此狠辣残暴啊!臣不过是贪墨而已啊!这天下何人不贪污,这天下何人不爱财啊!您如此刻薄寡恩,还留我们贪墨之污名于后世,真不怕天下人与您离心离德吗?!” 张鹤鸣说着就呐喊了起来:“您不怕吗!” 工部尚书王佐则是一直在哭泣着,哪怕他跪到刑场上后,也还在哭泣着:“陛下饶命啊!工部虚报冒领工程款的事大家一直都这么做的啊,臣也不过是依例行事罢了!陛下,臣罪不至死啊!臣愿意归还臣侵吞的所有的银款,只求陛下饶臣一命,那些银子,臣也只是存回了老家,一分都没敢花呀!” 王佐说着就再次大吼一声:“陛下!实在不行,你可以杀了臣,别把臣做的坏事撰文于碑上,立于帝陵与太庙啊!” “时辰已到,斩!” 刑部尚书黄克缵早已为这些文官求过情,但朱由校不允,他也没有办法,也只能依旧执行皇帝朱由校的旨意。 所以,黄克缵在时辰到后还是下达了行刑令。 咔擦! 咔擦! 咔擦! 当即,铡刀落了下来,张鹤鸣和王佐这些大员皆被腰斩,而其余贪污六十两以下的官员也被斩立决。 一时,血流成河。 接着,这些贪污较多的官员还会被剥皮实草,并放置于兵部和工部衙门成为新景观。 而接下来重新组成兵部和工部的官员在见到自己衙门的新景观后暂时不敢再随意伸手,使得军饷与工程款总算基本上都落到了底下官兵和工匠的手里。 …… “哼!这个暴君,怎么能如此刻薄寡恩!” 东林党官员周顺昌看着张鹤鸣等被处斩的一幕说了起来。 “老天怎么不收了他!” 练国事也附和了起来。 左光斗见此则道:“诸公慎言!如今天子内倚家奴魏忠贤、许显纯等,外有走狗方从哲、徐光启等,连孙承宗都纳款三百万给他!可见当今天子,我们已是不能把他怎么样。” “正是如此,若真只是贪污通虏上严办倒也罢了,钱某现在担心的是这暴君不满足这些,当今天子不但残暴还有杨广之志,如今代替晋商搞市舶司,明显有不断边将财路却又将边将财路捏在自己手里之目的,又设外贸局,更有操纵天下钱法之志!我士大夫将难以通过控扼天下粮秣而威胁天子!” 钱谦益这时候说了起来。 “是啊!就怕天子接下来重蹈万历初的新政,兴考成之法,清丈田亩,甚至比当初张居正还狠,比如加征商税,夺我士绅之利为官利!你们可知这次孙承宗能给天子纳款三百万就是徐光启之族在背后给天子献的银!虽然左某不知徐家为何献银,但天下民利已流入內帑,已是事实!” 左光斗这时候附和起来。 “天子怎么能与民夺利!这徐家怎么能这么做!” 周顺昌听后激动地站了起来。 “无论徐家是什么缘由,是不是徐光启为个人权位不惜举家财献媚天子,我们都得阻止徐家这样做,如果徐家执意要为天子献利,那他徐家就不配为我江南士族!也不配在江南经商取利!当将徐家逐出江南士族之列!不让其在江南立足下去!” 左光斗说了起来,又问着众人:“诸公以为呢?” “很是!” 钱谦益等点了点头。 第九十三章 朕早晚得下江南 “天下人会因此与朕离心离德?这些贪墨文官还真会恐吓朕!” 朱由校在得知张鹤鸣等被处决时所说之话后,冷笑了起来,并看向魏忠贤、徐光启等人说道:“如果朕真与天下离心离德,这次抄没晋商就不会成功!而秦、戚等人能拒百万之利而忠于王事,就可见朕没有失天下人心,失天下人心的是他们,从百姓给他们丢的烂菜叶烂泥看就知道民心向着谁。” “陛下所言甚是,目前天下之弊在于礼法不严、纲纪不昌,即便我士林中人也多贪利卑鄙虚伪之徒,张、王等人被严惩倒也能激浊扬清! 但权贵士绅骄狂已久,且控制着地方人力与粮秣,以姻亲、门生等关系连接成势,同气连枝,可谓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陛下抄晋商诛贪官,只怕真已引起他们不满! 故臣认为,张鹤鸣等人所说之话虽不完全合乎事理,但也的确暗含威胁之意,朝廷当防备之,谨防这些有权有势又对朝廷不满者会借着什么契机兴风作浪!” 徐光启说了起来,并也提醒起朱由校来。 朱由校点了点头:“爱卿所言甚是,正邪不两立,那些对朕不忠只顾自己之利者,肯定不甘就这么被朕压着, 不过,虽然他们有势力,但朕也有势力,朕的势力是天下大部分只想过太平日子的士民,是知大义的忠良之士!”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朕如今彰君权而行严政,独秉乾坤而排斥众议,自然对朕最不满的还是占天下之财富最多之江南士大夫,所以,朕迟早都要下趟江南!不然,江南的士民就真不知道他们还有个君主而真以为这天下是缙绅的!” 徐光启拱手称是。 如今大明尤其是江南地区,士大夫自由散漫成风,礼乐崩坏,行为不加检点,不把朝廷制度放在眼里; 轻者只是衣着出行乃至居住上不讲礼法,如商人穿锦,士绅用金丝楠木,乃至男扮女装,涂脂抹粉,招摇过市; 重者则好谈时弊、好斗官衙,常写揭帖也就是搞匿名举报来操纵舆论。 在思想偏事功实学的徐光启看来,这就需要君主实行严政、并整肃朝纲吏治、重建礼法等级秩序,增加朝廷控制力来促进生产,抑制豪强肆无忌惮地兼并之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序,以至于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官府不能约束豪门,而为豪门走狗,使得秩序越来越乱。 不过,朱由校虽说决定以后下江南增强一下自己这个皇帝对江南的控制力,但他也知道自己到时候不带足够的兵马去的话,也难以和同气连枝的江南大多数士族斗的。 所以,朱由校认为现在还是得加紧练兵,扩大自己手里可以直接掌控的兵马数量,那样才能在保证九边不乱的同时,也能控制江南不乱,毕竟大明虽说军户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只会种田的农民,真正直属于朝廷的精兵却很少。 “这次抄没晋商的事证明,秦良玉、戚金等许多大明将门还是忠心的,是可以用的,所以,朕这以他们为基础的新军得继续练,这次讲武堂的第一期学员差不多也快毕业了,募兵工作得开始进行,这事由你们兵部和御马监负责,新军就叫羽林卫近卫军,凡成功近卫军官兵者皆赐羽林卫身份,至于内部等级,最低从羽林卫战士到都督不等,与锦衣卫一样同属朕的亲军,只是羽林卫专司替朕征伐开疆辟土之事!” “是!臣请问陛下,这募兵募何处之兵,是城外棚居流民还是本地有户之民?” 徐光启询问起来。 “自然是本地有户之民,尤其是在新军初期,官兵必须家世清白可查,不能混入别有用心之人,不但要只是本地有户之民,还得只招皇庄的良家子,这样便于朕控制,另外,采纳骆尚志、戚金这些戚家军出身将领的意见,新兵要选那种老实听话的。” 朱由校说了起来。 “臣遵旨!” 徐光启回了一句。 然后,朱由校看向刘若愚,吩咐道:“你兼管着御马监,皇庄百姓参军后自己的待遇与家庭的待遇由你来负责,传朕旨意,皇庄中凡正式参军者,皆给予其本人月俸一两,减佃租五成,设皇庄社学后,可免费送自家一孩童到社学读书,并一个月的补贴银一钱,以后皇庄设社学,提高皇庄内部识字率,令其知忠孝之义。” 刘若愚则在朱由校说后主动询问道:“皇爷若减佃租五成,那皇庄佃户佃租收入就会大减,与不交几乎不是很大差别,而且皇庄收入早已不是內帑主要收入来源,甚至可有可无,所以,以奴婢之见,皇爷何不直接免皇庄佃户佃租,使其更加感念皇恩?” “皇庄佃租收入现在虽然不是內帑主要收入,但也不能因为少就尽免其租,一是不能让百姓没有了纳粮意识,二是你不能让管皇庄的底下人没了进项,三是这些佃租收起来要有更多的用处比如用于水渠疏浚、挖井垒坝这些公共之事。” 朱由校否决了刘若愚的提议,又问着刘若愚:“最近的京畿皇庄在何处?” “回皇爷,最近的是西郊皇庄。” 刘若愚回道。 “明日去西郊皇庄看看。” 朱由校说了一句。 次日,朱由校便在徐光启等讲武堂官员与内廷一众太监锦衣卫陪同下来了西郊皇庄。 一来到西郊皇庄,朱由校就看见整个皇庄内茅屋相接,隐于秀木之间,广袤无垠的良田则密布于茅屋周围,而在远处还有一些山地,不过未加利用,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大规模推广红薯和玉米。 而皇庄佃户们则已全部跪在道路两旁,没敢抬头,被早就过来维持秩序的军士挡在长矛之外。 朱由校看了一眼这些佃户,比他前世在网上看到的晚清百姓照片要好一些,身体要健壮高大得多,神色也没那么麻木,淳朴中透露出对皇帝的好奇之意,衣着虽然也是粗布短衣,倒也整洁干净。 当然,朱由校也不知道是不是管理皇庄的御马监太监提前有些准备,让这些百姓提前整理了一下形象,所以才看上去不像是乞丐,但那清澈明亮的眼神是没法作假的。 第九十四章 募兵组建羽林卫 其实对于朱由校而言,眼前这些百姓光是脑后没有鼠尾这一点就已让他觉得顺眼许多。 “娘亲,那就是皇上吗?” 这时候,朱由校所乘辇车后面传来一小女孩声音。 朱由校因此微微一笑,只将刘若愚召来吩咐道:“营房就设在此处!前面那块荒地扩为校场和营房,另外,再寻一块空地作为羽林卫家属集中地,设为皇庄的一个屯,目前就先设一屯,以后再以二屯、三屯这样依次设下去,所有羽林卫的房屋全部改建为砖瓦房,选入羽林卫者也如读书人中秀才一样派人报喜,内廷拨款于家门前设旗杆,立家谱,赐‘光荣羽林卫’匾额,给予士的待遇,以此彰显出与别的佃户不同,让成为羽林卫的人一开始就有自己和普通皇庄佃户不同的荣誉感。” “奴婢领旨。” 刘若愚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吩咐道:“招兵后,再将皇庄里各类工匠识文断字至少是老实本分的人组织起来,组建一个后勤队,参与整个皇庄后勤建设,如营房建设与树木砍伐之类,为整个近卫军训练提供一应保障,加入后勤队者赐予羽林卫身份,并获得相应待遇。” “是!” 刘若愚再次回了一句。 接下来,朱由校再交待了一些其他事后便启程回宫。 而徐光启则和御马监太监卢九德、郭琥、尤世功等人则留在这里开始募兵。 卢九德是朱由校特别提拔到御马监的,因为据朱由校所知,卢九德是历史上比较知兵的太监。 皇庄佃户们已经提前通过皇庄的管事宦官知道要募兵的事,也知道了成为羽林卫后的待遇。 而这年头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能一个月有一两俸禄,还能减佃租,还能成为官身,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好事,何况还是为皇上效力。 所以,全庄青壮年都很积极应募。 按照朱由校和郭琥、秦良玉等老将以及徐光启等人商量后决定的初期募兵计划,组建的近卫军第一批募兵打算募兵三千多人,以组建成一个近卫军战兵营。 整个战兵营属于组合兵种,有步兵和骑兵。 其中,步兵有长矛手、刀盾手和火器手组合成的鸳鸯阵队,也有专司火器的神机队,而骑兵则主要是组建排队冲锋的重甲骑兵。 “将这根木头扛到插旗的地方去!” 此时,直接负责募兵的张同敞就开始吩咐着一名前来应征的青壮做出他所要求的事来。 这名青壮迟疑了一下,问:“这位官爷,为什么?” 张同敞则因此说道:“你没有被选上,下一位!” 这名青壮一脸懵逼,不由得摸了摸脑袋,然后被负责维持募兵秩序的锦衣卫提到了一边,并将下一位带到了孙传庭面前来。 张同敞继续这样要求:“将这根木头扛到插旗的地方去!” “好!” 这名青壮则老老实实地将木头往肩上扛,但却扛不起来。 张同敞见此再次说道:“你去你们管事那里应征后勤兵,你没有被选上战兵,下一位。” 接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有一位叫武大柱的青壮老老实实地将木头扛到插旗的地方后,才被张同敞叫到跟前来:“领此牌去那间屋里接受检查和询问,带他过去!” 这名叫武大柱的青壮便去接受了检查和询问,并又被安排到了卢象升这里。 卢象升则按照上面的招兵规则,要求武大柱和其他已经来到这里的青壮进行长跑测试,最终才会筛选出符合要求的近卫军准战兵。 而武大柱则成功入选,没有被淘汰,呼着粗气的他被带到了兵部官员孙传庭和御马监少监涂文辅这里登记,然后开始领了羽林卫特制战兵训练服,被要求盘膝坐在被圈出来标为营地的空地上等候。 已经入选的这批人大多数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地上。 毕竟选的就是要老实听话的人。 但也有漏网之鱼。 武大柱此时一过来,就有一叫王智的青壮问着他:“你叫什么,是哪一里的?” “武大柱,柳树里的。” 武大柱回了一句。 “我就是这里的,我叫王智,他叫张远山。” 这王智说着就指了一下武大柱旁边的一位嚼着草根的青壮。 武大柱朝他善意地笑了笑。 而张远山没有回头看武大柱,只道:“别说话,没看出来吗,官爷们不喜欢话多爱嘀咕的人。” “现在你们被落选了!立即归还训练服,离开这里!” 这时候,果然已有锦衣卫对着几个因为是同乡而说闲话的准战兵叱喝起来,不管那几个准战兵怎么磕头求留下,这些锦衣卫也没有依从,将这些本来被选中的准战兵赶了出来。 武大柱因此忙正襟危坐起来。 按照,朱由校的要求,大明京畿附近的皇庄都要有战兵选入,所以,每个皇庄都有限定的招募名额。 而一个皇庄通常占地数千顷,面积自然不小,佃户也不少,因而每个皇庄真正能被选入第一批的战兵的几率也不是很大。 经过一段时间的严格甄选后,徐光启和卢九德为朱由校招募了四千来名近卫军准战兵。 之所以比实际需要的多一些,则是为了便于将来在训练过程中予以淘汰。 “启禀陛下,臣等奉旨已完成招募准战兵四千零六人,后勤战兵一千零九人。” 这一天,徐光启和卢九德便向朱由检禀报了起来。 朱由检听后点头,并道:“接下来尽快进行训练,即将从大明讲武堂毕业的五十名学员到时候朕会亲自下旨任命他们为羽林卫近卫军战兵营总旗官,然后由他们各带一队先进行队列训练,再按照士兵特点分到各兵种进行战斗与实战训练。” 说着,朱由检就问着刘若愚:“羽林卫彩绣曳撒礼服和羽林卫盔制作好了没有,还有朕要赐予近卫军第一批羽林卫军官的绣春刀与‘羽林近卫’牌制作好了没有?” “回皇爷!基本已经做好。” 刘若愚回道。 虽然按照大明规制,低阶官员不能穿彩绣曳撒服,如飞鱼服这些,但朱由校已下特旨赐所有羽林卫和锦衣卫在籍者也就是后世所谓在编者皆着彩绣曳撒,只是级别低的会只着青色曳撒,但无论如何,都因为属于华服,而可以达到朱由校要增强自己亲军官兵的荣誉感的目的。 而绣春刀也是一样,事实上也不是所有锦衣卫都能拥有,如今朱由校将此刀特赐予羽林卫的第一批总旗官,自然也要将其特别对待的意思。 第九十五章 赐刀与授官 西苑。 一众讲武堂的学员此时尽皆站列在勤政殿外的玉阶下,接受大明皇帝的检阅。 天启帝朱由校接下来则要亲自赐予这些学员绣春刀与“羽林近卫”章和羽林卫总旗官印。 此时。 朱由校已经站在玉阶平台上。 而与他一同站在平台上的还有郭琥、牛秉忠等帝国大将以及新晋为兵部尚书的徐光启和御马监太监卢九德。 朱由校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些大明讲武堂第一期毕业的学员尽皆身着彩绣曳撒服、头戴乌青幞头,倒也感到很是满意。 历经七个月的培养,这五十名学员按照朱由校和几位大明重量级武臣确立的标准已经具备了一个合格指挥官的基本素质和思想修养。 而朱由校也很有信心能靠这五十名学员缔造起最忠诚于自己也最强悍的军团。 郭琥等老将也脸上挂着笑意。 他们很欣慰看见自己家的子弟如此英气十足地站在天子面前,接受着天子的检阅。 他们能想象得到自己家的这些子弟将会如何光耀自己家的门楣。 站在后面的四千名羽林卫准战兵也很羡慕地看着前面这些讲武堂学员,他们已经提前从管事内宦那里知道,只要他们在接下来的训练中不被淘汰,就也会像这些讲武堂学员一样穿上锦衣,也会被站到皇帝面前前去接受皇帝的检阅,甚至还能被皇帝赐刀,连自己家族也会因为自己得到无上荣耀,会因此被立旗杆、赐门匾。 “见过陛下!” 学员们开始向朱由校行起礼来,声音很是洪亮。 “平身!” 朱由校微微一笑,回了一句后,就开始大声说起话来:“诸位讲武堂的学员们,今日开始,那你们就是羽林卫的第一批军官,朕希望你们将来能成为帝国最闪耀的将星,这也是你们家族对你们的期待!朕也相信你们终将为大明立下赫赫功勋!朕也再次许诺,将来你们为朕立下不朽功业,朕必将对你们封侯列传,画像于我大明之凌烟阁!” “但朕要你们记住,为将者,将来要么沙场扬名,要么马革裹尸!但断不能有贪生怕死之念,为朕为社稷为家国立功之心可以有,但不能有升官发财之心! 总之,一句话,贪生怕死者,不可入我羽林卫,升官发财者,也请走他处,这里是为家为国立功之地,而非为个人富贵所争之处,你们有谁若只想将来安享富贵,就趁早提出来,主动申请离开羽林卫,朕不会阻拦,因为来这里的人就必须得玩命! 不然,朕也不会将羽林卫视作我大明培养将才之地!羽林卫的军纪很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以你们的出身,靠着祖辈福荫或个人功名出去后也会过得不错,没必要为这天下受苦受累。” 朱由校说着大声问了起来:“朕再问一句,有没有?!” 当然,朱由校刚才说的不过是官面上的话,是说给理想主义者听的,他相信现实且聪明的人自然知道皇帝虽然话说这里不是升官发财之地但其实这里才是升官发财之地,不过有些话不能由皇帝在场面上说出来而已。 “没有!” 马祥麟等人因此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由校,大声回了一句。 他们这些日子所受到的教育就是要有卫霍之志,为君王效命于沙场,而赢得身前身后之名,成为帝国新一代的名将,使得大明武德昭如日月,同时要有为百姓护太平为大明开疆土的精神,造就远迈汉唐之强盛帝国。 如今,朱由检亲自说将来要对立功者封侯列传、画像于阁,还以“贪生怕死,只想着升官发财的人才会不愿意待在羽林卫”这样的话来刺激他们,使得本就因而年轻而容易热血上头的他们那里会愿意退出羽林卫。 “很好!” 朱由校微微一笑,然后就让左都督郭琥宣读授予羽林卫总旗官与绣春刀的学员名单。 而第一个上来的就是马祥麟。 朱由校将赐给他的绣春刀和“羽林近卫”章与官印递了过来,而马祥麟则跪着接了绣春刀与“羽林近卫”章与官印。 宫廷乐队此时也奏响了雄浑有力的曲子,使得整个场面显得特别隆重。 马祥麟因此也觉得这个时刻的自己特别光荣,与鸿胪唱名的中第士子一样,此时的他自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也仿佛真的要成为大明将来领兵一方的大将。 接下来,其他学员也相继上台领赐。 底下的准战兵们自然听不到前面的皇帝在说什么,为何下面的学员又都那么积极地大声喊“没有”,但无论如何,这个氛围已经够让他们产生好奇心,而且也想着穿着那么鲜艳的华服到御前领刀接官印。 …… 接下来。 马祥麟等学员各自在皇庄内训练起分给他们的一队准羽林卫。 马祥麟此时便站在自己的一队准羽林卫面前说了起来:“想必你们昨天也看见了成为羽林卫官光鲜之处,而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要想成为羽林卫官得先成为羽林卫,然后争取将来立功才能入选进讲武堂学习成为羽林卫官,如何成为成为羽林卫,很简单,首先得分清左右。” 说着,马祥麟就喊道:“把各自拿筷子的那只手伸出来!” 一时,马祥麟面前的准战兵们忙先后伸出了自己的手。 马祥麟看了一下,一时拧起眉头来:“娘的,怎么还有伸出左手的!” “左右都分不清!伸左手,老子让你伸左手!你平时拿碗的那只手,你伸右手干嘛!” 周遇吉这里也持着棍子打起了几个左右一直分不清的战兵。 一时,整个训练场变得十分混乱喧闹。 而抽空来这里视察的朱由校见此一幕则不由得对徐光启和卢九德二人吩咐起来:“士兵里比较笨的,让总旗官们多点耐心,通过罚其跑步与做新推出的俯卧撑这些运动为主,犯事的也罚为集体做事为主,如为全队打扫茅厕,为全队挑洗澡水这些,不要做侮辱性的惩罚,加强集体观念培养,为防止士兵精神崩溃出现哗变,在训练结束后可以进行集体娱乐活动,如唱歌什么的,把一些忠孝和护卫家乡为家国争光等思想编进歌里,让士兵传唱!” 徐光启和卢九德连忙称遵旨。 朱由校则继续看起这些受训的战兵来。 这些算是他亲自参与训练的第一支嫡系兵马,朱由校自然很希望这支兵马能在将来成为保障他权力实现他心中所想的力量。 但朱由校也知道他在禁苑练兵肯定会引起外界许多势力的警惕和不满。 因为无论是代表江南士族势力的东林诸人还是辽地一些养寇自重的军镇,肯定都不希望天子练自己的兵。 第九十六章 给朕严查 不过,朱由校相信明面上这些人也不敢太直接地阻止自己。 毕竟自己好歹还是大明皇帝。 无论是辽地军镇还是江南士绅在不希望皇帝太过强势的同时又都不得不承认皇帝对自己的统治。 因为他们的特权皆是需要承认皇帝的地位才能获得。 毕竟他们还没有其他值得投资的皇帝。 现在的东虏还不值得他们投靠,因为现在根本就没人会知道东虏在历史上会成为中原之主。 连东虏自己都还没这个想法。 要不然,历史上属于辽东军镇的李如桢也不会在因为不积极救援而被朝廷问罪时宁肯自杀也没有起兵造反投靠东虏。 所以,在朱由校看来,这些反对的他在没有别的选择前都不敢与自己彻底决裂。 他现在需要防备的是这些人在暗中搞鬼。 而直接弑君换一个天子的风险太高,毕竟一旦失败就被诛灭九族。 何况,周延儒等人的死还没过去多久。 因此,朱由校觉得这些人对自己动手的可能性很小,但很可能会对自己的亲信动手,进而达到阻止自己行某些事的目的。 毕竟只要剪除皇帝的亲信,那皇帝就成了真的寡家孤人,到时候皇帝没外朝官员支持,圣旨都走不出紫禁城。 当然,朱由校不排除还有人会对自己这个皇帝直接动手。 但朱由校倒也没有因此焦虑不安,也没有因为怕死而决定妥协,做一个让权贵士绅喜欢的宽大仁厚好皇帝。 在朱由校看来,到了大明现今这个积重难返的时候,他是注定当不了太平天子的。 因为就算他不主动革新除弊,拯救大明,大明的统治阶层内部也会有大量不满于现状的士大夫希望皇帝改革的。 何况,到了如今这个时候,统治阶层内部的矛盾也十分尖锐,不同势力之间会因为利益争夺而彼此加剧内斗。 而只要一方势力占了上风就会逼着皇帝搞新政,并借着新政排除异己。 这是皇帝逃避不了的事。 逃避即不作为也会被搞死的。 因为,坐在这个决策者的位置上,不作为也是一种作为。 甚至会因为不作为即便不被统治阶层内部的势力搞死,也会因为内部倾轧导致外来势力做大后被外来势力搞死,或者是被因为统治阶层内部倾轧导致农民起义没有被成功镇压而做大的农民起义者搞死。 所以,朱由校知道自己一成为大明这个发展了两百多年帝国的皇帝后就不可能置身事外,就必须有作为。 毕竟不作为也会被暗害,作为也会被暗害,还不如大胆作为一番,没准真能化险为夷。 正因为此,朱由校才这么肆无忌惮。 他宁肯因为得罪既得利益者而被刺杀,也不愿意像满清嘉庆帝一样因为未能改善百姓越来越糟糕的生活状况而被老百姓差点刺杀在紫禁城。 当然,朱由校也不会真的毫无防备。 朱由校的长期计划是尽可能的壮大自己的亲信势力,用利益捆绑和忠孝观念笼络大部分势力,在将来有机会后,尽可能把矛盾往外转移,分蛋糕肯定会得罪人,但把蛋糕做大,就会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短期计划则是加强厂卫力量,尽量用严酷刑罚增加走险棋的风险,用特务力量替自己盯住所有人。 至于其他,就只能看造化了。 朱由校其实也想直接通过对外掠夺来转移国内矛盾。 但问题是,现在的他必须得先加强自己的皇权也就是把自己分蛋糕的权力夺回来才能往外做大蛋糕。 不然,按照现在的模式,其实大明的蛋糕一直在做大,全美洲的白银都快全部流入大明了,结果富的只是一小撮人,所以,国内矛盾一直在越来越尖锐。 话转回来。 朱由校对于自己该做一个怎样的皇帝,应该怎么保护自己,是有明确的主见的。 而现在朱由校觉得自己还得加强对自己亲信势力的保护,以及主动防备一些势力不对自己这个皇帝下手而对自己身边的势力下手。 因为自己这个皇帝总不能等着别人把自己的亲信势力都剪除完了然后自己再被人搞死。 所以,朱由校对魏忠贤吩咐道:“东厂要继续加强调查天下的力量,设各种产业铺子用于哨探,最好每一集镇都有东厂的眼线,还有各处衙门学宫以及各达官显宦之家,也增加眼线数量,不但要调查那些已有实证的奸贼,比如这次抄没晋商后审出来的和晋商有勾结的权贵官绅要盯紧,但先不急着发难,以免他们狗急跳墙,甚至还对外放出消息,说你们还没有查出什么来,,麻痹他们!另外也要保护现在朕倚重的几位忠臣!在他们家中也要增派眼线,方从哲的儿子就是个教训,这件事,你们东厂虽然知道的及时,但却未能很好的利用这件事挖出背后的人来,要好好反思!” 魏忠贤知道方从哲儿子那件事让他的东厂和锦衣卫都很丢面子,毕竟京城算是厂卫的地盘,却出了首辅儿子被绑架的事。 所以,他也就立即态度端正地回道:“皇爷放心!奴婢早已让东厂遵旨您的吩咐增派了眼线,朝中大臣及其亲眷身边皆有东厂的人盯着,谁家新纳了小妾新买了丫鬟奴仆,奴婢都要求下面的人速速报上来!” 朱由校点首:“传朕旨意,给东厂再拨经费五十万两!” “奴婢代东厂谢皇爷!奴婢和东厂上下定不负皇爷所托。” 魏忠贤感激地谢了恩。 但让魏忠贤没想到的是,他刚一来到东厂准备传达一下朱由校的谕示,却听许显纯急忙禀道:“厂公!刚刚市面上传来消息,徐光启的母亲钱氏没了!看来您料得没错,真有人要用这样的法子来搞事。” 魏忠贤听后神色凝重起来,道:“刚才在乾清宫,皇爷正和咱家说起这事呢,让我们东厂加强对朝臣家眷的监视,没想到就真的发生了这事!江南徐家那边有我们的人回消息没有?这事属实吗,如果属实,皇爷就真的要生气了!我们东厂是做什么的,就是要把那些阴险小人所施展的阴谋扫除在没有发生之前,要把那些可能给皇爷带来麻烦的事扼杀在萌芽状态!” “厂公放心!江南那边回了消息,有歹人买通了钱氏身边一婢女,要对钱氏下手,下的慢性毒药,在数月前就开始了,不过,被我们查了出来,我们控制了那婢女,通过我们在徐府的眼线说服钱氏和徐府重要人物,把钱氏掉包了出来,现在那被毒死的不过是因给人拉皮条而判斩立决的囚犯,如今那暗害钱氏的歹人还不知道我们坏了他们的事,故而真以为钱氏没了,如今特请厂公下令,我们该怎么办?” 被魏忠贤请旨调到东厂专门负责监视百官的田尔耕向魏忠贤禀报起来。 魏忠贤听后点首:“咱家得立即进宫去请示皇爷!” …… “是谁这么用心歹毒!他这是拿对付张居正的法子来对付朕!给朕严查!顺藤摸瓜的查,务必要查清楚幕后主使!幸亏朕加强了东厂的力量,让你们提前对这些事进行防备,不然还真的被他们套进去了!” 朱由校知道这事后重重地呼吸了一下,然后就对魏忠贤吩咐了起来。 第九十七章 坐不住的东林官员 通州。 “老爷,江南传来了消息,徐光启之母钱氏没了。” 徐时霖在一处深宅大院的暗室内向自家家主禀报起来。 这位乃是徐时霖家主的某大官绅听后只是微微颔首:“官员父母去世,官员本人皆得丁忧,罢职回乡守孝,不然就得夺情,以如今天子秉性,会夺情的,所以且静等天子和天下大义决裂吧,而徐光启本人也不会陷君父于不义,置人伦于不顾,除非他真的要泯灭良知,与天下人为敌!” “老爷说的是,这是死棋,他们无法翻盘,当年张居正把持朝纲,便因其父之丧而被神庙夺情,虽然夺情成功,但张居正也彻底得罪了天下人,到最后落得个全家被饿死十余口的下场,天子若顾及孝道人伦,就当放徐光启回乡丁忧,若不顾及孝道人伦,就只会令徐家与天下士族彻底决裂!” 徐时霖附和起来。 “老夫倒希望他天子能放徐光启丁忧回乡,这样至少说明他天子还是畏惧违背圣人之道的,如此,我们将来也可以继续用圣人之道辖制天子!就算天子练成了兵马,我们也能从武夫手里把兵马之权再夺过来!国初的武勋、正德朝的江彬,没一个最终是我士大夫对手!就怕徐光启一类士大夫有跟张居正一样的野心,不顾一切地和天子联合起来,那样的话,肯定要有不少人因此丧命!” 这官绅说着就叹起气来:“也不知道这徐光启是不是张居正,有没有菩萨心肠,宁愿自己自杀也不让大量卫道者蒙难!” “老爷说的是,无论如何,方从哲、徐光启、孙承宗,这三个天子亲信中,就属徐光启威胁最大,方从哲虽官位最高,但能为有限,且性格懦弱,只要朝臣们压过天子,他必会当缩头乌龟,老实起来,孙承宗也无甚大才,见识不如徐光启,而唯独徐光启最先提倡皇帝练新兵,也最先提出加强对朝鲜的控制联合绞杀东虏,可见此人颇有智略,且也颇肯只把智略用于尽忠于王事上,而非顾及我士大夫能否掌得为天子治天下之权上面。” 徐时霖继续说了起来。 “嗯,凡事只忠于天子者而不顾我文官集团利益者,有一个拉下来一个!” 这官绅说着就一掌重重地拍在了黄花梨桌上。 …… “此乃好事!这次总算有理由把他徐光启逐出朝堂,能赶走一个奸佞离开朝廷是一个!” 东林党官员周顺昌在从左光斗等人这里知道徐光启之母钱氏没了的消息后就也笑着说了起来。 “没错!天道人伦,看天子和徐光启等人在乎不在乎!” 练国事也笑着说了起来。 “这次徐光启若能去职,关于谁接任兵部尚书,我们得争一争,要求朝廷廷推,还权于吏部,不能再任由天子通过内阁特简,不然如此下去,叶公等皆入不了阁!朝廷也难现众正盈朝之象!” 左光斗跟着说了起来,并看了钱谦益一眼。 钱谦益则笑了起来:“可以放消息出去,与天下人作对,只趋炎附势于天子者,必累及高堂!让将来其他朝臣也警惕一下,别真为了自己富贵而害了自家父母。” …… “歹毒啊!谁跟皇帝近点,谁就会没父母,如果朕要是不加强厂卫的力量,连文官中真正的忠臣也不敢死心塌地的跟着朕做事,毕竟但凡忠心的,就不可能不顾及孝道,顾及孝道者,就不能不在乎父母生死!而这种杀人父母的事在我朝,只怕已经发生了不只一例!” 朱由校一想起徐光启母亲钱氏的事,就不由得再次喃喃自语起来。 而这也让朱由校感受到了朝堂纷争背后的残酷与阴险。 一时,朱由校不禁捏紧了拳头,他越发笃定逆转历史大势的路不是那么好走,他只能心狠手辣,比别人更加阴狠,而不能用善意去揣度任何一个人,只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 “尤其是在权力的金字塔上离自己越近的人,一旦冒犯自己,自己越不能心慈手软,而自己的善意和良知只能用于在权力金字塔上离自己最远的人,那些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且沉默而没有发言权的百姓。” 朱由校如此想了后就忽然喊道:“魏忠贤!” 魏忠贤急忙走了来:“奴婢在!” “近来朝中内部有什么异动?” 朱由校问道。 “回陛下,除大司马本人和少数朝臣外,大部分都在疯传大司马要丁忧的事!其中一些所谓东林之党的官员更是通宵达旦议论此事,比大比年发榜还积极热闹的谈人家亡母事,奴婢听了都觉得这些人太不是东西!他们还拟定了相应应变之策,言如果皇爷夺情,就怎么鼓动百官参劾徐光启,言如果皇爷您不夺情,就怎么借着新兵部尚书的事鼓动百官要求天子廷推,说不能再由天子随意特简大臣任命之事,以还推举之权于吏部,而非让内阁掌任命之权,另外,他们在筹划怎么借着此事逼迫徐家停止向内廷供银。” 魏忠贤回禀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 所谓还推举之权于吏部,不让内阁掌任命之权,其实就是要把任命官员的权力掌控在文官集团手里。 因为内阁是属于宫中机构,其背后是皇帝。 皇帝通过内阁下旨任命官员。 文官们自然不敢明着说要夺天子任命官员的权力,所以只能说是夺内阁之权。 大明政坛常常出现吏部与内阁之争,其背后实质就是士大夫与天子争权。 所以,朱由校清楚这些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也就笑了起来:“还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们眼看着内阁不能被自己把控,干脆就准备把内阁的权力争到吏部去。” 朱由校说着就扶了扶额头:“先当没什么事发生,你们东厂现在只管暗中把企图害死钱氏的幕后主使挖出来!”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朝野内外出奇的宁静。 天启帝每日除了关心皇庄练兵的事就是筹划第二期讲武堂学员招生的事,还有火器制造与相应器械制造的事。 而内廷似乎也只在为天启选妃的事忙碌个不停。 外朝则该赈灾的赈灾该重新补发军饷的补发军饷,因为刚处死了一大批贪官的缘故,也没人敢随意漂没,也因此没有士兵哗变的事出现。 辽东依旧只是派出数千浙兵袭扰努尔哈赤的建州部,只杀人不筑城,打完就跑,虽然这次浙兵出动因为努尔哈赤在这之前长了教训,也就提前有所预备,使得浙兵未能尽灭一屯,但也斩东虏上百首级。 其他边镇也没有因为晋商的抄没而出现大的变故,因为市舶司的出现依旧让这些地方边将的粮食买卖得以继续做下去,只是与晋商不同的是,市舶司将他们手里的粮食收了后大部分都囤了起来,而没有卖给女真人。 但在这段平静的日子里,朝中许多东林文官坐不住了。 “我们都知道了徐光启之母去世的消息,怎么这么久过去后,他徐光启还不知道,还不上本请辞官职回乡丁忧?” 周顺昌因此对其他东林党官员说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 太不尊重朕的东厂了 周顺昌等东林文官因为得知徐光启之母钱氏去世这件事就像是饿狼闻到了肉腥味一样,恨不得即刻扑食了徐光启,将早已被他们鄙夷的徐光启置于道德的烤火架上批驳一番。 但现在,他们摩拳擦掌这么久,却一直等不到半点动静发生,自然是有些心烦气躁、坐立不住。 御史练国事也因此从自己的主观角度对徐光启脑补了起来:“难道说徐光启因为恋栈权位而隐瞒了此事,还是徐家为了保住徐光启的权势故意对徐光启隐瞒此事也对外隐瞒此事?!” “倒也有这种可能!他徐光启刚成为兵部尚书,执掌枢密,如今还得天子宠信,常出入内禁,将来入阁都说不一定,甚至还有可能获得张居正一样的权势,因为现在能得天子允许同武将内臣接触者就他徐光启一人!所以,徐光启肯定舍不得在这个时候离开朝堂。” 周顺昌也因此立即站了起来,练国事的推论让他信了个七·八成。 而精明一些的钱谦益则依旧蹙着眉头,道:“徐光启应该不会做这样做,这种事,他应该知道,瞒是瞒不住的!何况,他应该也不至于真的置孝道人伦于不顾?” 说着,钱谦益就看向众人,说:“你们说,会不会这事不是真的?徐光启家里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钱谦益问后就看向左光斗:“左公,你得知此消息的来源确凿可靠吗?” 左光斗沉吟片刻后,很认真地道:“当不会有假!传来此消息的人是我士林中一位地位显赫的前朝重臣!在东林地位不逊于东林先生(顾宪成)。” 钱谦益知道了左光斗说的是何人,一时也不得不相信了左光斗之言,道:“那看来,徐光启此人真的很有可能隐匿了此消息,也或者是天子故意让徐光启隐匿了此事!” “既如此,我们不能让孝道不彰,也不能让这样的不孝之伪君子立于朝堂之上!” 已经坐下的周顺昌这时候一拍桌子就再次站了起来。 “这件事还是得徐光启主动上疏辞官,请求回乡丁忧,这样天子就算想隐匿此事也隐匿不住,所以,我们不如直接去找徐光启,诘问徐光启此事,令徐光启自己上疏请求丁忧,也让徐光启或者他背后的天子知道想靠瞒是瞒不住我们的,瞒不住天下人的。” 左光斗这时候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没错!那就一同去兵部见他徐光启。” 练国事因此站了起来,将手背在了后面,颇为意气风华地说道。 其他东林官员纷纷响应。 于是,一众东林文官成群结队地往兵部衙门而来。 整个千步廊一下子如朝会一般,涌入了大量文官。 “你们是说家母已过世?!这是哪里的消息,徐某自己怎么不知?!” 徐光启听到左光斗等文官说后也很是惊愕,看向了左光斗身后其他文官,一时也猜到了他们的五六分来意。 左光斗则也继续说道:“大司马,我们相信您不是这种不顾孝道的人,但是流言如刀啊,我们当然相信你不会隐瞒此事,但是这事说不准乃是令子徐骥怕您伤心而故意有所隐瞒也不知,您还是写信回去问问。” “是啊!大司马,这事您得问清楚,常问父母安康与否,也是人子之孝。” 左光斗这时候也附和起来。 徐光启点首,道:“诸公放心,若真是犬子刻意隐瞒此消息,本堂必饶不过他,若一旦确认家里有事,本堂也必会给诸公一个交待!” “叨扰了!” 左光斗等文官也只好拱手离开。 但周顺昌这时候则没忍住大喊了一声,而且直呼其名:“徐光启!你休要搪塞,你有没有隐瞒,你自己清楚!” 钱谦益忙把周顺昌拉离了这里。 徐光启则因此脸色越发的难看。 不过,在这些人刚走后,就有传奉官来传旨让徐光启进宫,说天启帝要见他。 天启帝朱由校一见到徐光启,见他心神不定,也就主动先说了起来:“朕已知道了这事,正因为此,朕才传召了你!” 而徐光启则凝重地拱手道:“是!请陛下吩咐。” “令堂没事!” 朱由校说了一句,就又道:“魏忠贤,把东厂急递进京的密本给他看看。” “是!” 魏忠贤将一东厂密本递到了徐光启面前。 徐光启接了过去,仔细翻阅起来,却见上面详细记录了他母亲钱氏从上个月以来每天吃什么,喝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请的大夫是谁,开的什么药,连药方子都记在了上面,甚至还记录了钱氏每晚睡眠情况与醒来情况。 这让徐光启感到十分震惊,心道:“原来自己母亲身边早已安排满了东厂的人!” “这下相信朕的话了吧?” 朱由校问了一句。 徐光启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哽咽道:“臣谢陛下!” 他自然清楚突然闹出自己母亲去世的事肯定是因为他忠于王事而不被东林诸党所喜的缘故,但现在的他正执掌兵部协助皇帝整饬戎政,自然也不愿意因为担心自己母亲被害而让自己的事业半途而废。 所以,当徐光启知道皇帝朱由校一直在派人暗中保护他家人后,也就十分感动。 “平身,这事不足为谢,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朕也不过是提前防备而已,总不能让你们这些为朝廷做事的还有后顾之忧,让内部减少暗害与见不得光的勾当是东厂的职责之一,所以,你放心,只要有朕在,他们就不能做什么坏事!玩这些手段,实在是太不尊重朕的东厂了!”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他们若再来问,你只需告诉他们令堂无事的事实即可,但朕相信他们是不会相信的,不过,你千万不要告诉你是从朕这里知道事实的,因为东厂在暗中查跟这件有关的大案子!只要查出幕后之人,予以严办,才能震慑他们!” “是!” 徐光启回了一句。 …… 因此,徐光启便遵照朱由校的吩咐继续做事。 转眼到了天启元年七月,东林诸官的心情就犹如此时京城炎热的天气一样心烦意乱。 “这都过这么久了,徐光启得到家里来的消息没有?” 周顺昌因此急躁地问了起来。 第九十九章 你们算什么君子 “我派去江南的人已经连夜带回了消息,徐家没有传出有钱氏去世的消息,你们说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钱谦益到底是在历史上能几次死里脱生之人,所以要比许多东林官员都要谨慎一些,居然还主动派人去打上海打听,此时他也比别人要更为冷静地多问了一句。 左光斗拧了拧眉头:“若是换作别人传的此消息,我也会怀疑一下,但此人不会,他与东林先生皆为我东林元老,犯不着害我东林!何况,以他的机谋,也不会连一个钱氏也搞不定,当年他和东林先生可是能凭手段操纵整个朝廷的!” 铿! 练国事这时候则突然把冰盆一踢,和周顺昌一样急不可耐地道:“既如此说!我们就当秉承东林先生遗志,直接揭发此事,而不是在这里猜来猜去,若真有差错,也不过是一死耳,我先去问问他徐光启,到底还没有良知,如果他再推诿不知,那就别怪我第一个上本参他!” “同去!” 周顺昌等一干比较性格偏激的东林官员也忙响应了起来。 一时。 徐光启在自己的居所见到了练国事和周顺昌等人。 而徐光启见这些人气势汹汹的样子,也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也就说道:“诸公有何事,但请直言无妨!” “大司马!令堂之事,您真的要这样隐瞒下去,您真要上欺天子,下瞒百官不成?” 练国事拱手质问起徐光启来。 徐光启则抿嘴捏拳地深呼起来,说道:“家里已回信说家母安康,还请诸位请回吧。” 周顺昌主观性就希望徐光启可以丁忧回乡,再加上他又听了左光斗的话,也就更加急躁地直呼其名:“徐光启!你何必惺惺作态,令堂西归乃朝野尽知之事,你真以为这天下有不透风的墙?!” “你若这样问,本堂无话可说。” 徐光启回了一句。 “行!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等参劾你罔顾人伦、欺上瞒下、悖逆孝道!” 练国事神色激动地直接威胁起来。 徐光启看了练国事一眼:“悉听尊便!” “好,徐光启,真没想到你是如此之人,令堂含辛茹苦抚育你,你却为了个人权位冷血至此!” 周顺昌说着就拂袖而去。 其他东林官员也跟着拂袖而去。 而当天,练国事和周顺昌就联名上疏,参劾徐光启欺瞒天子、隐匿令堂亡故之事,而罔顾人伦,违逆孝道等罪。 “你们真上疏了?” 左光斗得知此事后就问起练国事和周顺昌来。 周顺昌和练国事笑着点了点头。 左光斗听后点首,看向了钱谦益:“也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做?” “陛下肯定相信他徐光启,就是上疏也没有用,哪怕是跪谏也没有用,当今天子的秉性,你们也知道,这事只能逼他徐光启自己,从孝道人伦上谴责他徐光启!” 钱谦益说了起来。 …… 内阁此时收到了周顺昌和练国事上疏参劾徐光启罔顾人伦、欺上瞒下等罪状的奏疏。 “你们说徐光启会这么做吗?” 而在看到这奏疏后,方从哲先问了韩爌和王象乾一句。 韩爌笑了笑说:“此事倒不在于徐光启会不会这样做,而在于有人相信还是不相信。” 王象乾则有些不习惯这种朝堂上玩心眼的把戏,只得笑道:“仆是不知道的,这事得问他徐光启自己。” “何必多问,以我之见,徐光启自己家真若出了事,他自己会上疏的,我们在未收到奏疏前,都只能选择认为这事是子虚乌有!” 老成持重的方从哲说着就道:“以仆之见,当在票拟上申饬一下这周练二人,告诫他们不要听风就是雨。” 王象乾则说道:“也当让令徐光启上疏自辩,也好制止这流言蜚语。” “谣言止于智者,倒也不必,愿意相信的自会相信,不愿意相信的不会因为一两句谣言就失了分寸。” 方从哲笑着说了一句。 王象乾点首,拱手道:“元辅说的是!” 韩爌则一直沉默着,心道:“也不知是何人突然在朝堂上刮起这股子流言,这周练二人又如此轻浮冒进,将来难免取祸,自己还是不要为他们说话的好,当今天子强势的很,还是多磕头少说话最稳妥。” “批红!” 朱由校在收到奏疏且看了内阁票拟后没有提出不同意见,直接让司礼监批红下发。 但周顺昌和练国事收到自己的奏疏上的圣旨后并不甘心。 “果如钱公所料,圣上真是十分偏袒徐光启,即便他徐光启罔顾孝义也还是宠信他!” 周顺昌说着就在心里暗骂起来:“真是一残暴昏君!连孝道人伦都不在乎!” 练国事则直接转身离开,气势汹汹地往前走去:“找他徐大司马去!” 一时。 一干东林文官皆再次来找徐光启。 因为圣旨下了的缘故,许多本来指望天子能因为顾念人伦孝道而不包庇徐光启的文官们皆彻底对天子失望,而也都直接来找徐光启。 于是,当徐光启从宫中出来后,就看见乌压压一大群文官咬牙切齿地朝走来。 练国事当先站出来拱手道:“请大司马恪守忠孝之义,自请丁忧,勿要欺君!” “请大司马恪守忠孝之义,自请丁忧,勿要欺君!” “请大司马恪守忠孝之义,自请丁忧,勿要欺君!” 聚来的文官皆如此对徐光启说了起来,大有徐光启不答应就围住徐光启的仪仗不走的架势。 徐光启因此不得不下了轿,神色严肃地道:“徐某已告知诸位,家人已来信说家母安康,诸位何必还纠着徐某不放!徐某何时没有恪守忠孝之义,何时欺君?徐某若真有此忤逆之举,自会被上天责罚,君王治罪!” “奸佞!还真是一眼中无父无母之辈,到这时候了还强辩,你若真是顾念孝道,怎不亲自服侍令堂!而在这里恋栈权位!” 周顺昌指着徐光启大声诘问起来。 “家母年过八旬,行动不便,且不喜京城水土,不愿来京!而徐某又得天子之命,不能弃国弃君,自然是忠孝难两全,然家母要徐某先尽忠再尽孝,故徐某不敢不遵家母之命,不敢不先尽忠于王事,诸位真的要这么为难徐某吗?!” 徐光启问了起来。 “巧言令色!我们皆已知道令堂之事,你还不肯承认,你真要不顾圣人之道,真要自绝于士林!你徐家还想在江南立足吗?!” 周顺昌冷声问了起来。 徐光启也冷声问道:“你们就这么想家母亡故?!你们既如此恨我,何不直接现在就打死徐某!杀死徐某!又何必针对一八旬老妇,你们算什么君子!” 第一百章 审问周顺昌与练国事 “混账!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的圣旨,他们不信,偏偏信什么坊间流言!什么时候,朕的圣旨竟这么不具有说服力了?!他们还有没有把朕这个天子放在眼里!” 朱由校得知大量文官围堵徐光启后直接龙颜大怒。 魏忠贤和刘若愚皆噤若寒蝉。 “把闹事的都抓进诏狱里!尤其是之前上疏参劾徐卿的周顺昌、练国事二人,打着问他们为何来闹事,是听谁了的谣言!滋事生非,到底眼里还没有朝廷!” 朱由校当即对魏忠贤吩咐了起来。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于是,很快,魏忠贤就传旨于田尔耕,命锦衣卫田尔耕带人去抓这些闹事者。 而周顺昌和练国事等围住徐光启的文官此时依旧在和徐光启争执,辱骂着徐光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疯狂地辱骂着。 任凭徐光启如何说,他们就是不愿意相信徐光启的话。 似乎在他们眼里,徐光启的任何一句话都带着虚假。 而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所愿意相信的。 但在这时候,田尔耕已带着一大群锦衣卫缇骑把这些闹事者围了起来。 这些文官见此才安静且慌张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 周顺昌倒是比较有胆量,当即质问起这些锦衣卫来。 “拿走!” 田尔耕也没有回答周顺昌,只将手一挥。 顿时,一大帮锦衣卫缇骑就冲了上来,如逮小鸡似的将这些文官全部抓了起来。 这些文官因此更加慌张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犯了何罪?!” “你们凭什么抓人!” “我们不服!” …… 这些文官皆乱喊了起来,一个个使劲地挣扎了起来,但他们实在是太文弱,力气太小,被锦衣卫抓住后硬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 周顺昌见此也开始担心自己有事,不由得看向徐光启,色厉内荏地大声骂了起来:“徐光启!你勾结厂卫,戕害忠良,你不得好死!” 徐光启只默默地看着周顺昌,他自己都恨不得现在上去给周顺昌一拳,但他还是忍住了。 但理智也告诉徐光启,厂卫好像是不应该这么无故拿人,而且是朝廷命官。 因此,徐光启最终忍怒来到田尔耕这里,问:“田都督,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犯了何罪?” “大司马不必多问,我们也是奉旨行事,他们滋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陛下要问问他们,到底有没有把朝廷放在眼里。” 田尔耕知道徐光启是天子红人,所以才多说了一两句。 徐光启见是天子之意,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周顺昌等人则被押到了诏狱。 已来到诏狱的魏忠贤当即命人把周顺昌和练国事押到了自己面前来并命人将这两人各自绑缚在了一张春凳上。 “奉旨,打着问二位,朝廷对这件事下达的圣旨,你们为何不信,偏偏要信什么坊间流言?” 魏忠贤手持拂尘站在两人面前,神色严肃地问了后,就突然厉声喝道:“回话!” 啪! 同时,棍棒落下,当即把两人的屁股打得一弹。 “啊!” 周顺昌和练国事两人同时尖叫一声。 接着,周顺昌先咬牙忍痛回道:“圣上被徐光启蒙蔽,徐光启他欺君,故意隐瞒此事,所以圣旨所言不得信!” “怎么,你们竟比皇爷还要聪明,还要知道得多?也不想想,这世上论英明者,可有胜过当今天子的?!话说回来,你们都是为官的人,当应知道圣旨即为天命,天命所言,不能质疑,不信也得信!天命若不信,岂不同于目无君主?!连我这个奴婢都懂的道理,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居然会不知道!” 魏忠贤倒教训起周顺昌和练国事来,并当即喝道:“继续打!” “啊!” 周顺昌和练国事继续惨叫起来,绸缎做的里·裤上已开始见血。 “如果你们眼里还有君上,不想落得个抗旨被杀的下场,就老老实实回话,你们为何不信圣旨上的话,你们是何处听到的大司马之母亡故之事?” 魏忠贤继续问了起来,话里带着一丝威胁。 周顺昌笑了起来,咬牙道:“我们不知道是谁说的!” “是吗,那就接着打!往死里打!咱家把话给你们说明白,别想着和皇爷玩心眼,皇爷是什么人物,那是当今天子,是得天命的人!你们真以为和天子玩心眼,你们能得好处?真以为你们不说,天子就查不出来?真以为天子必须靠审问你们才能做事?那你们也太高看自己了,天子审你们,不过是看看你们还有没有一颗忠心!” 魏忠贤喝令后就厉声说了起来。 “啊!” 两人继续惨叫着,一时间额头间是青筋直冒,身后是红花遍。 “君父如山!向天子坦诚实情,是为忠臣之第一要遵循之事,算不上是背叛朋友!忠义,忠义,忠在义前!如果你们真要罔顾天子之命,不说的话,咱家把你们打死都不会有事的,因为不忠之臣打死也就打死了,没准天子龙颜大怒,还会抄家灭门!这天子之威谁也不知道有多大,何必逆天行事呢。” 魏忠贤还突然劝了起来,森然地阴笑起来。 周顺昌只是依旧把眼睛瞪得如铃铛一样大。 而练国事这时候则还是喊了一声:“我说!我说!我们是从左光斗那里知道这事的,左光斗说这事是真的!” 魏忠贤听后就立即挥手示意底下的人停止打这两人。 练国事因此松了一口气,凄然一笑:“总算没被打死。” 而周顺昌则瞪向练国事,怒吼了起来:“你为何招供出左公!你这个贪生怕死之徒!你怎么能这样!” 练国事有气无力地道:“他说得对,天子问话,我们不能有所隐瞒,不然罪就更大了,谁也不知道天子会以多严厉的方式惩罚我们,父母问话的时候,就得老老实实地回答,这样就会少挨些打。” 周顺昌见练国事这么说,也看向了魏忠贤,笑了起来:“没错!就是左光斗!但他也是听别人说的,但这事的确是真的!你可以回话给天子了,天子除非把我们全杀了,否则不可能改变他徐光启罔顾人伦孝道的事实!” “抓左光斗!” 魏忠贤只吩咐了一句。 第一百零一章 天子的帝王之术居然是这个? 左光斗看见东厂的人来了自己这里后,没有作任何抵抗,只对东厂珰头杨寰说道:“没想还劳动杨珰头大驾!请吧。” 说着,左光斗就来了东厂。 一到东厂见到魏忠贤后,左光斗也只是微微一笑:“魏公公是要奉旨问话?” 魏忠贤见左光斗这么说,心情好了许多,也笑了起来,暗想总算是不用那么累的劝半天了,也就说道:“左御史到底是明白人,那咱家也不废话,皇爷要知道是谁传出此消息的?” 左光斗则拱手回道:“臣不敢瞒天子!此事是从修吾先生门人徐时霖口中得知的。” 魏忠贤点首,然后说道:“那就请左御史先暂时委屈一下,待在这里,待咱家去向天子复命,如果没事,到时候天子只会令咱家放您回去。” “多谢公公。” 左光斗便拱手回了一句。 而还在春凳上喘气的周顺昌和练国事二人则是心里惊骇不已,暗道:“这就完了?不用挨打?!” …… “东厂也查出此事的确是南京国子监监生徐时霖在暗中指使人这样做,所以,奴婢认为左光斗没有说谎!” 魏忠贤这里向朱由校禀报后就主动分析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淡淡一笑:“看来,这个左光斗还算识趣。” 说着,朱由校又道:“你是东厂提督,你继续说说你的看法,你认为当如何处置此事。” 魏忠贤早就有所准备,只等着皇帝问自己,也就立即回道:“以奴婢看,这徐时霖一个普通监生,不可能起这样的坏心,要害一朝廷大员的母亲,这背后估计还是他家主李三才在指使!” 朱由校点了点头,问:“朕早在这之前就让你们东厂监视李三才,目前监视的如何?” “回皇爷,一直监视着。”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因此点首:“那就先秘密抓捕徐时霖和李三才!左光斗、周顺昌这些人先关在诏狱里不发落,以免他们被放出后向李三才通信!虽然这李三才不可能直接参与此事,但也得先抓起来再说!” “奴婢遵旨!” 魏忠贤立即回了一句。 朱由校是知道李三才的。 他知道李三才是通州富商出身,也是东林领袖之一,曾经和顾宪成一起在万历末期大搞党争,也曾在地方上任官时强硬抵抗税监。 而朱由校最记得李三才的是他贪墨皇家专用的金丝楠木用于修建自己的住宅。 这让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李三才是个胆子很大的人。 据朱由校所知,即便是明史也说李三才“性不能持廉,以故为众所毁”。 所以,朱由校能确认的是,李三才是个贪官,而且是个胆子很大很没有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的贪官。 因此,朱由校在起用魏忠贤掌控东厂后就让魏忠贤加强东厂的力量时要把李三才严密监控起来。 不过,李三才自然不会想到他一个被革职回家的人会早就被新登基的皇帝盯上。 …… “老爷,京里东林诸君子已经得知了此消息,如今满京师都已经传开了徐光启之母钱氏亡故的消息,接下来就等着邸报传来消息是徐光启丁忧回乡还是天子夺情。” 徐时霖这时候对李三才说了起来。 李三才则看了他一眼道:“接下来的事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徐光启的家族突然能够出海那么多棉纱,且给天子解银三百万两的秘密你们如今调查得如何,可知道了底细?” 说着,李三才就又道:“老夫现在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个,到底他徐家是为何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这么多棉纱,为何又心甘情愿地拿出大部分盈利给天子!若不搞清楚这个,徐家没了,还会有一个张家、王家、李家,因为这无疑说明天子有一可令一士族甘愿为其走狗的帝王妙术!” 徐时霖道:“小的一直在让他们认真打听,小的倒也发现了个不对劲的地方,徐家从去岁以来,虽然其纱厂棉纱产量增加了不少,但纱工却没有怎么增加。” 李三才听徐时霖这么说,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徐家居然没有大肆招募纱工?” 徐时霖点头:“是的,一直只是他徐家和几个亲族的族人乡邻为其做工,没有对外招募纱工。” “不可能!这么大规模的棉纱,不可能就他自家和几个亲族的族人够!” 李三才说着就又道:“除非他徐家掌握有新的纺纱技艺!” “老爷英明!若真是如此,这新的纺纱技艺也太可怕了,徐家增加这么多棉纱产量,却不怎么增加纱工,几乎就差不多一个人的平摊下来的纺纱量就相当于平时的七·八倍!如果他们真有这样厉害的纺纱技艺,也不知道,他们为何愿意把这么好的纺纱技艺带来的利让于天子,除非是天子给的技艺。” 徐时霖分析起来。 “天子?” 李三才喃喃念了起来。 李三才念了后就手敲着桌子起来,说道:“当今天子即位前便有好木匠活的传闻,如今想来,应该是这天子自己掌握了新的纺纱秘密,不然,徐家不可能骤然可以用一样的人生产出更多的棉纱。” 说着,突然,李三才把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摔:“应该就是如此!再没有别的可能!” 李三才因此激动地道:“天子竟然用的是这种奇技淫巧对付我们得天下利的士大夫!亏老夫还以为他用了什么高明的帝王之术!能让一江南士族如此听话的献出三百万两巨款!真是可恶!可恶!” 李三才怒不可遏起来。 “木匠活,鲁班之技,他居然想到用这种伎俩来对付我们!而他居然就靠这个让徐家一江南堂堂士族愿意给他纳款三百万两!让孙承宗也甘愿为他敛财!” 一时,李三才气急败坏之下直接就吐出血来:“这奇技淫巧何时让我士大夫吃如此大亏过?!” “不能让徐家靠这奇技淫巧得利,也不能让天子靠这奇技淫巧得利,你立即派人去江南,去江南发动江南的其他士族,要么想办法让徐家没这奇技淫巧,要么想办法让徐家献出奇技淫巧,不然我等士大夫将无法独得商利!” 李三才很是激动地说了起来。 “是!小的这就派人去办!” 徐时霖听后忙离开了这里。 第一百零二章 朕的人才 这一天,徐时霖刚来到李三才的府邸,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迎面看见四五个身着玄色甲衣,头戴圆盔,持着雁翎刀的锦衣卫出现在眼前。 徐时霖顿时就意识到什么,神色惊讶之余,忙要从袖中掏取随时备好的药丸。 可是。 这时候,突然嗖的一声。 一弩箭破空而来,在徐时霖还没反应过来时,刚动了一下的手腕就被弩箭刺穿。 “啊!” 徐时霖大叫一声。 “何必在我们厂卫的人面前耍心眼呢,徐监生,你这种想自杀了断的伎俩,我们厂卫就算没遇到一百起也有几十起了!你现在最好是不要动,也不要叫!叫也没有用,我们既然出现在了你面前,那自然其他人也是逃不掉的,不然天子留着我们干嘛,当饭桶啊!” 孙云鹤笑着说了起来,然后将手一挥:“拿下!” 于是,一锦衣卫直接过来将徐时霖一掌打晕,然后扛了起来。 孙云鹤见此,吩咐道:“抓李三才!” “是!” 锦衣卫等回了一句。 一时,一大队锦衣卫开始迅速往张家湾来。 很快,孙云鹤带着大队在东厂做事的锦衣卫抵达了张家湾,并包围了李府。 孙云鹤直接带人强行闯进了李府。 “你们老爷李三才呢?” 孙云鹤还将李府一管家抓到了自己面前来,用刀逼问其下落来。 这李府管家哆嗦着回道:“老爷已经坐船走了。” “逃了?” 孙云鹤大为惊愕。 接着,孙云鹤又问道:“走了有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 这管家哆嗦着回道。 “追!” 孙云鹤说了一句,就立即兵分两路,一路沿着运河岸边追,一路乘船追。 半个时辰,孙云鹤等人追到了上店村一带,追到了一正被预先留到这里的锦衣卫截留的一条官船。 此时。 李三才的确站在这艘官船上,朝追过来的孙云鹤笑了笑,然后喝令道:“杀掉前面拦路的锦衣卫!” 于是,李三才身边有数名家奴拿出了火器开始对着下面的锦衣卫开铳射击。 孙云鹤见此大喊道:“大胆!” 砰! 铳声响了。 但被打死的是两名家奴。 另外三名家奴则持着火器对着李三才道:“老爷!你伏法吧,不要违背皇命!” 李三才见此大惊:“你们,你们,你们竟敢背叛老夫,我李家待你们可不薄啊!” 一名家奴跪了下来:“老爷息怒!公公待我们更好,他给了我们东厂身份,且让我们在外面有了妻儿,还有田地,我们虽然是老爷养大的,但我们也不想一直当个奴才!另外,公公说得对,我们这样也是为了保全老爷忠节,老爷您不能和天子作对!不然也对不起忠义二字!” “请老爷自首!” 另两名家奴也跪了下来。 李三才冷声问道:“你们说的公公是谁?” “当今厂公!” 这名家奴回道。 李三才听后大为惊讶:“魏忠贤!” 一时,他不由得心道:“这个东厂督公什么时候把老夫已经盯上了?!” 这时候。 孙云鹤已赶了过来,正式擒获了李三才。 …… “启禀皇爷,李三才和他的门人徐时霖都已被押入诏狱,且已都被用上了乌香。” 魏忠贤向朱由校禀报了起来。 “很好!尽快让他们招供出来。” 朱由校觉得魏忠贤历史上能成为阉党之首,且力压东林党,绝不是仅仅靠走巴结客氏或者有天启帝在背后支持那么简单,其本人的确是有几分能耐的,不然内廷和外朝那么多人精不会被他压制得服服帖帖,以致于连袁崇焕都为他建过生祠。 至于魏忠贤为何被崇祯一下子就解决掉,在朱由校看来,那不是崇祯多厉害,那是因为崇祯和魏忠贤的维度不一样。 魏忠贤再精明干练也就是皇帝的一条狗。 狗再凶悍也还是狗,皇帝再温和也还是拴狗的主子。 魏忠贤离了皇帝就只是一个残疾人,但一旦被皇帝用起来那就是最好用的一条狗。 这次关于徐光启生母钱氏的事件,全靠东厂事先有所戒备,朱由校也只是要求东厂要加强一下对文官家眷的监视而已,但具体执行的还是魏忠贤。 所以,朱由校认为魏忠贤在执行自己旨意方面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至少魏忠贤是真的让东厂阻止了东林党的一些阴谋。 另外,对于李三才和徐时霖的抓捕,朱由校也知道这个抓捕肯定也不会太容易,像李三才这种历史上擅用金丝楠木又抗税数次而没有死的人不会那么轻易被抓,而魏忠贤能将其抓获,自然也说明了魏忠贤在某些方面的能力。 一句话。 对于魏忠贤做事,朱由校还是放心的,尤其是在管东厂这方面。 朱由校自认为自己亲自管东厂的话只怕也没有魏忠贤管得好。 哪怕是审问犯人方面,能让周顺昌、练国事这些官员开口,朱由校也不得不承认魏忠贤在审问犯人方面当也有自己的能力。 “奴婢遵旨!” 魏忠贤这时候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继续对魏忠贤说道:“你做事,朕是放心的,这些人爱搞阴谋搞暗算,你们东厂要继续盯紧一些,要让他们知道,有东厂在,他们这些鬼蜮伎俩就没发挥之地。” “奴婢明白!请皇爷放心!” 魏忠贤听朱由校肯定他,心里倒也很是雀跃,也忙回了一句。 “对付士大夫的阴谋暗算,就让魏忠贤去;对付朝中那帮老狐狸,有方从哲;对付辽东边镇诸将,有熊廷弼;朕只管杀人用人背锅搞事情就行了!朕可能没那些人精聪明,斗智不一定会赢,现在朕有了亲信,就不用亲自下场干,当好裁判就行;但这些人还是不够的,未来搞大规模战争,得有能统筹钱粮的后勤人才和领兵出征的帅才,搞财政改革也得有懂钱法懂内政的人才,出海得有航海人才,搞官办产业得有经商人才……” 朱由校如此想了想后就立即吩咐御用监给自己再做一个带锁木盒子。 同时,朱由校开始在纸上写上了这些内容: 魏忠贤:搞阴谋或阻止阴谋发生 方从哲:搞平衡,让文官听话 熊廷弼:军事战略性人才,有代替他的人后就把他调回京 徐光启:注重实际,思想开明不仅仅只可以用来练兵 袁可立:战略觉悟不错,好像也能驭将? 汪应蛟:好官,爱民如子,这次户部拿內帑也不少,竟然没贪墨!不知道除了敢跟朕要银子敢不敢向士绅要银子? …… 第一百零三章 审问李三才 在朱由校于抄家名单外拟定将来待重用名单时。 魏忠贤这边则开始提审李三才。 “魏公公,在下久仰您大名,只是没想到您魏公公如此看重李某,竟这么早就把在下盯上了,还早已收买了在下身边的心腹家奴!还请魏公公施恩,给一个将死之人解惑,为何会这么早就盯上了在下?” 李三才进入诏狱后就盘膝坐在牢房里,如老僧一般,双手托在膝盖上,朝魏忠贤问了起来。 “咱家也就一个刚刚进司礼监的太监,哪里会突然盯上你一个革职之人,这都是皇爷有这通天之明,才让咱家一掌东厂就派人盯着你,至于收买你身边的心腹家奴也不算本事,只要咱家代表着皇爷的名义收揽人心,就很容易!你应该明白,你的那些家奴也不会觉得为了皇上背叛自己的家主会有悖忠孝,甚至只要咱家给的好处多,他们会主动杀了你,因为皇爷是天下正统!人心是向着皇爷的。” 魏忠贤谦虚地说了起来。 而李三才只点了点首:“说的没错,魏公公是内珰中非常明白的人,难怪能代替魏朝执掌东厂。” 说着,李三才就苦笑起来:“可是陛下怎么会注意到在下,在下被革职前也不过官至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而已。” “你何必自谦,谁不知道你和顾宪成的事,至于皇爷为何注意到你,这还不是说明如今皇爷英明,你李三才躲在幕后也别想躲过皇爷的法眼!你还是好生交待吧,也免受皮肉之苦,图谋毒害徐光启的生母钱氏是不是你的授意,你为何要这样做?” 魏忠贤说着就问了起来。 李三才没有回答魏忠贤的话,只再次笑了起来,心道:“朱由校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天子,真是老夫小看了他?难道说他好木匠活也是有意为之?” “回话!” 魏忠贤这时候厉声问了一句。 李三才不由得拉回思绪,抬头看了魏忠贤一眼,继续说着其他的话:“印刷之术的进步,让世家无法独享经书,如今陛下也用奇技淫巧而让徐家纳银三百万,魏公公说得对,陛下智慧超群,竟还用上了墨家之术。” 魏忠贤虽然会下意识地在其他人面前说自己皇爷英明,夸自己皇爷比唐宗宋祖还厉害,但他其实也不是心里真这么认为,最多也只是觉得自家皇爷心思有些不同而已。 而他不断在外面给朱由校戴高帽真正目的也只是为了让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内厂的人听见,然后好让皇爷知道自己把他奉若神明。 但魏忠贤没想到自己不过也就给皇爷戴了一下高帽而已,这李三才还真这么认为起来,也开始给皇爷戴高帽。 这个时代,很多人都对进士出身的文官有种在智商上有种天然的信服感,认为这些人那就是全国最聪明的一批人,认为他们是文曲星,都是诸葛亮似的人物。 所以,李三才的话在魏忠贤这里很有说服力。 魏忠贤听了后都在心里也开始真的暗想:“皇爷真想他说的那样智慧超群?” 但也因此,魏忠贤可不想内厂的人把李三才称赞皇爷的话说给皇爷而导致李三才被皇爷饶下一命甚至还被重用从而使得自己在皇爷的宠臣圈里又多一个竞争者,所以,魏忠贤忙催促起来:“皇爷自然是天下第一英明人,所以,你也别想耍什么心眼,老老实实回话!” 李三才轻蔑地笑了笑:“魏公公,你觉得在下会承认做这样的事吗,就算你们逼得徐时霖招供出了在下,在下也可以说是你们合起来污蔑,甚至外面许多大臣们也会这样说,因为外面的许多人不会不救在下,在下要是有什么好歹,他们也活不了,他们在我手里的把柄太多了!所以,在下不会承认的,你可以严刑拷打,可就算你严刑拷打了,他们也会说你们是在逼供的。” 说着,李三才就瞅了魏忠贤一眼道:“不知魏公公可否准予在下一个请求,可否再给在下一点你之前让在下吸的乌香?” 魏忠贤笑了起来:“你得先回话。” “给我!” 李三才突然失态地吼了一声。 “你先回话。” 魏忠贤也没生气,依旧只是表情淡淡地回了一句。 李三才心如猫在抓一样,越发烦躁:“我要吸乌香!” 魏忠贤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皇爷的确智慧超群,皇爷说过,你们士大夫以后会在奇技淫巧上面吃不少亏,目前徐家的事只是个开始,这次给你强自吸乌香也一样,也是奇技淫巧,你李三才依旧在这上面要吃亏,不只是你,周延儒他们早就在这上面吃了亏,这东西你控制不住的,老实交待吧,你前面的人都没有战胜它。” “我要乌香!” 李三才依旧只是喊着要乌香。 …… “皇爷,这是内厂呈上来的关于魏忠贤审讯李三才时的对话,请皇爷过目。” 乾清宫。 刘若愚此时向朱由校递来一密本。 朱由校看了后就嘴角微扬起来,心道:“这俩家伙真是的,不停给朕戴高帽!朕哪里智慧超群,朕不过是知道技术革新可以提高生产力而已,至于你们这些士大夫群体在这方面会吃大亏也的确是事实,以致于历史上不得不主动花银子搞起洋务来。” 这时候,魏忠贤也走了来:“启禀皇爷,李三才他招了,招供了他所有的罪过,包括他盗用金丝楠木的事都招供了。” 朱由校瞅了魏忠贤一眼,问:“用刑了吗?” “没用刑,用的还是乌香。” 魏忠贤回了一句。 朱由校回了一句:“甚好!等他下次瘾再来时就告诉朕,然后在早朝上,让他亲口告诉文武百官他做的坏事!” “是!” 魏忠贤回了一句。 …… “修吾先生被抓了!我刚刚从通州得到的消息。” 御史周起元这时候急忙见到钱谦益等人说起自己刚刚得知的事来。 钱谦益听后当即神色复杂起来:“竟有这事?!如今周练二公皆下狱,连左公也被连累下狱,怎么连修吾先生也被拿走!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变故不成?” 大理寺少卿余懋衡也深思起来:“修吾先生是一定要救的!只是现在得先静观其变,看看东厂到底是要做什么。” 钱谦益等东林官员皆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四章 处置懒怠官员 天启元年八月的一天,大明天启皇帝朱由校突然于昨日下旨要在这一天举行早朝。 因此,这天天还未亮,群臣便早早地入了宫,等着上早朝。 而大明皇帝朱由校也乘着辇早早地往奉天门而来。 早朝按制是每天都得举行的。 但到了大明后期,倒也没有严格执行。 毕竟早朝的确太早了。 无论是对皇帝还是对大臣而言都是一件很累很辛苦的事。 所以,也就朱元璋这种因为对工作真的热爱和朱佑樘这种真的听话的皇帝才会严格执行早朝制度。 朱由校也没想做一个工作狂然后因为睡眠不足而使身体健康水平下降,更没想做士人心中的那种好皇帝。 何况,朱由校也不喜欢用早朝这种方式来执政。 因为这种参与议政的人太多,明显会影响政策效率。 至于因此显得更加皿煮这回事,朱由校不觉得这对时下大明的行政有什么好处。 因为真正占民众中大多数的老百姓根本就没有机会参与政事,所以这种早朝带来的皿煮方式也不会带来什么利于百姓的好处。 因此,朱由校即位以后就一直以需要经筵学习为由一直没有下旨举行早朝。 不过,今天朱由校下旨要早朝只是要利用早朝宣布一些事而已。 这符合朱由校理想的执政规则。 在这种很多人参与的大朝会上基本上就是宣布结果,而议定策略则是在这之前就被自己这个皇帝和几个亲信大臣议定好。 随着一声鞭声响起。 大臣们鱼贯而入。 而皇帝朱由校也在这之后坐在了御台上,接受大臣们行礼。 待礼毕后,朱由校便先询问道:“点名与纠察朝仪的御史何在?” 因为皇帝高坐在御台上,而上早朝的官员很多,除了殿内的几位重臣外,底下的官员倒也听不见皇帝说话,甚至站得远的连皇帝的面容都看不清。 所以,朱由校询问后,先是锦衣卫大汉们高声喊了起来,传达着朱由校的问话。 御史郭文叙也就这才从锦衣卫大汉口中听到皇帝问他话,便忙走到前面来跪下:“臣纠察御史郭文叙,恭聆陛下谕示!” “早朝可有乱礼者?” 朱由校问了一句。 “回陛下,没有。” 郭文叙回了一句。 “缺席早朝者有多少人?” 朱由校问了一句。 郭文叙一时心里慌张起来,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因为如今朝廷纲纪早已不振,官员散漫已经常见,所以,他这个纠察御史其实也就象征性地点点名而已,他还真没有认真统计。 毕竟这又不是国朝初期,同是文官的御史还必须得为难自己的同僚,严格考勤。 尤其是一些级别较高的文官迟到或缺勤的话,郭文叙这种御史也犯不着去为难。 “怎么不说话?” 朱由校很严肃地问了一句。 郭文叙一时额头冒起了汗,忙战战兢兢地道:“回陛下,臣,臣还未来得及仔细核计!” 朱由校之前看过一些史料,知道明朝中后期不仅仅是皇帝懒散,百官也懒散,很多时候即便皇帝上早朝也有很多文武官员会无故缺席早朝。 万历初年就发生过一起,当时年少登基且有干劲的万历皇帝因此还处置了一批人。 所以,朱由校今日早朝也猜到会有一些大臣肯定因为懒散惯了而缺席,也就特地先将负责点名的御史叫上前来问了一问。 而朱由校没想到自己所料之事果然没错,大明朝的朝政很多时候真的是人浮于事。 连点名的御史都没再认真点名纠察缺席早朝的官员。 不过,朱由校现在也不急着处置郭文叙,只吩咐道:“那就立刻核计,缺席了多少人,分别是哪些人,有没有提前上本请旨恩准不上早朝。” “是!” 郭文叙立即开始照办了起来,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好像连这件事已经做不好,因为他竟然没有提前去联络内阁而拿到请假不上早朝的名单。 一时,郭文叙十分为难起来,不由得再次转身且战战兢兢地道:“陛下恕罪!臣尚不知哪些人请旨且已被恩准今日不上早朝。” “你这御史怎么当的!” 朱由校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郭文叙深埋着头,不敢看朱由校,只哆嗦起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自己去内阁把昨日批红后的存档调来看!速去!别在这里傻站着。” 朱由校神色严肃地说了一句。 “是!” 郭文叙只得忙转身去了文渊阁方向。 在场的大臣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因为贪恋与娇妻美妾的缠绵时间而早早地来上朝,不然就都要被皇帝查出来了。 当然,文武官员们也没想到皇上会这么严格查岗。 过了一会儿,郭文叙赶了回来。 朱由校忙让郭文叙重新点名。 一时,郭文叙点完名才道:“回陛下,早朝未请旨不上早朝的官员合计有七十四名,请旨未得恩准而未上早朝的有三十九名,得旨恩准而未来的有十二名。” “朕知道早朝辛苦,但朕也不是每天都要早朝,如今特地举行一次早朝,却无故缺席这么多人,怎么,是不把朝廷纲纪放在眼里吗,还是不把朕的话当回事,还是真的懒散惯了?!方爱卿,你且说说。” 方从哲粗略观察了一下,他发现缺席早朝的官员不仅仅是有东林一系官员没来上朝,还有非东林一系的,不仅仅有文官,也有武官,甚至还有勋臣。 所以,他也就只好说道:“启禀陛下,朝纲不振,百官怠惰,以致于文恬武嬉,已到不可不治的地步,以臣之见,非是他们不把圣旨当回事,而是他们的确懒怠,心存侥幸,会以为陛下不会细究此事,而故意蒙混过关,这也和御史失职有关,若是御史严守朝廷纲纪,也不会有如此多的人疏于朝政。” “此言有理,都察院的御史身为风宪官,却不严守朝廷纲纪,实在是令朕失望!拟旨,将御史郭文叙革职为民,永不叙用,流放至肃州卫服役!未请旨便缺席早朝的也一律革职为民,流放甘州五卫任戍卒!虽请旨但未得恩准便缺席早朝的,眼里还有点朝廷规矩但却没有严格遵守,也一律革职为民,念其心里还是有对朝廷的敬畏之心,只流放于关内沿海修海塘!”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起来。 除了因为谋逆与勾通外敌以及贪墨者,朱由校决定处以酷刑外,其他罪责,他只打算将这些犯事的文官士子尽量流放。 一来可以利用这些文官士子的劳动力和在文化上的能力加强贫困地区的教育建设与基础建设,以免浪费人力资源; 二来,朱由校通过研究历史发现,一些文官士子其实在历经贬官流放等磨难后往往在才能乃至执政才能上都有很大的飞跃,以前只爱空谈的清流甚至也会变成注重实务的干吏,王阳明就是个例子,流放贵州后无论是治军还是治学的能力都大幅度提升。 所以,朱由校认为对这些文官士子尽量流放倒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改造,改造的好自然也是不错的,这样的话,社会也不算白供养其读书那么多年。 “陛下,臣玩忽职守,实在有罪,臣甘领一死!请陛下成全啊!” 第一百零五章 朕爱记小本本 但文官士子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因为谁都知道大多数流放的人,真正能活下来的很少。 也就王阳明这种从小身体好的才能撑得住。 对于大多数不爱锻炼体质差的文官士子而言,在这个医疗条件很差的时代,流放到交通不便环境恶劣民族成分复杂的地方就等于是客死他乡。 所以,在很多人看来,流放比直接赐死都狠,毕竟直接赐死还能落叶归根。 不然,历史上很多官员得势后打击政敌为什么喜欢玩流放。 真以为是人家心软不忍心剥夺其生命权? 所以,郭文叙此时就匍匐在地,如此哀求起来。 “朕意已决,不必再言,尔等既是因懒散而误朝纲,那就去边陲之地好好接受改造!你们有人在私底下说朕残暴嗜杀,但朕其实也只是对罪大恶极者不容姑息,对于你们这些因流弊而丧失敬畏之心的,朕还是抱着先拯救一次若拯救不成再严惩的心思的,现在朕流放尔等就是再拯救你们,你们皆是孔孟子弟,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道理,所以,朕希望你们能够改造成功!肃州甘州皆为大明边陲重镇,你们在那里守边也是为社稷开太平!为百姓立命!朕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在那些地方改造的好,朕还是会不拘一格的重用你们!” 朱由校语重心长地说了起来。 虽然朱由校这话说的颇有鼓励的意味,但郭文叙现在只想哭,他没想到皇帝陛下还是铁了心要流放他。 郭文叙不禁心想自己还是在半路上自杀算了吧。 但这时候,朱由校突然说道:“不准自杀!谁要是自杀就是拒绝接受改造,就是抗旨,那就是更严重的罪,一旦被东厂的人查出来,那就是抄家!” 郭文叙只得忙把这个想法打消掉,然后忍泪道:“臣谢陛下提点!臣领旨!” 方从哲这时候见有文官要站出来替这些人说情,因担心再横生枝节,就忙主动先喊道:“陛下圣明!臣等领旨!” 其余大臣见此只得跟着这样喊,只是有些文官颇为不满地瞅了方从哲一眼。 而朱由校因此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文武官员因朱由校这么说,注意力也被转移到了朱由校要说的第二件事上来。 “这些日子,京中一直流传兵部尚书徐爱卿之母钱氏去世的流言,按理,这种小事不必拿到朝堂上来议论,但这件事却引发了不小的风波,甚至不少别有用心者还拿这事借机生事,辱骂朝廷重臣!实乃可恶!故而,朕已让东厂严查此事,最后查明徐爱卿之母钱氏去世之言实为子虚乌有之事,乃有人在背后故意操纵。” 朱由校说着就喝令道:“把幕后主犯李三才和徐时霖押上来,让这俩人当着朕和诸爱卿的面再招供一次!” 朝臣们没想到朱由校会突然提起最近朝野内外闹得沸沸扬扬的徐光启母亲钱氏去世的事。 而徐光启自己也神色凝重起来。 但只是朝臣们和徐光启都没想到皇帝陛下会突然提到说这幕后主犯里有李三才! 李三才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东林巨擘,与顾宪成一样的人物,多少官员士绅与之有纠葛是说不清楚的。 虽然李三才在被万历革职前最高职位也不过是个漕运总督,但在士林中则是一大帮文官士子的领绣(通假字)。 所以,当朱由校提到李三才后,朝班中已经有文官开始不安和紧张了。 李三才手里握了不知多少人的把柄,也不知多少人是和李三才一损共损一荣共荣的关系。 要不然,当年李三才被人揭发私吞金丝楠木建造私宅也不会被文官力保最终也只是被革职了事。 所以,朱由校突然这一提到李三才等于触碰到了文官集团许多人的敏感神经。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之宷启奏陛下,据臣所知,李三才素来刚直正派,秉性淡泊,故臣认为,李三才断不会有此卑鄙之心,而欲在江湖之远害庙堂之臣!臣请陛下明鉴,令三法司严查此事,而不应只听东厂一面之词!” 这时候,与东林官员走得近的王之宷先站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就要为李三才辩白。 因为王之宷知道,如果李三才真被治罪,那他之前被查出的贪污罪证就会被抖露出来。 左都御史曹于汴也忍不住站出来道:“陛下,李三才虽是革员,但在士林中威望甚高,且素来也颇得名望,臣认为此人的确不宜擅自审问,当令三法司会审问,而非由东厂审问,东厂素来只会刑讯逼供,其所逼问之事未必会令天下人臣服!” 进而大理寺卿韦藩也站了出来道:“陛下,以臣之间,此事的确当交由三法司会审!李三才即便招供只怕也是遭受了酷刑才不得不认,必是被打得遍体鳞伤才不堪受辱而认!臣请陛下明鉴!” “东厂必是严刑酷法逼供,臣请陛下将李三才交由三法司重审!” 太常寺少卿房可壮等文官也尽皆站了出来,乌压压一时由上百人出现在大殿前面上,一个个似乎完全忘了眼前这位皇帝的残暴。 但这些人也没办法。 李三才,他们必须得保! 保李三才就是保他们自己。 谁也没想到天子会突然要收拾李三才,明明李三才都已经被革职了,居然还被天子弄到朝堂上来! 王之宷等官员甚至都在想早知道当今天子还盯上了李三才说什么也不能让李三才活着才是。 而且,不少文官已经在暗自想道:“还好顾宪成已经没了!不然,看如今天子这厉害层次,连李三才都能挖出来,指不定会不会把顾宪成也挖出来。” 朱由校看着这阵势,也不得不承认李三才在士林中的影响力的确非同小可。 朱由校没有说话,只默默记下这些人的名字,然后回去好写在抄家名单上。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记下来总是有用的,说不定什么时候短了钱而需要这样来一次。 当然,这些文官还不知道他们面前这位帝王心机深得很,居然没事爱记小本本。 第一百零六章 韩爌的表演 李三才这时候被押解了过来。 他只瞅了这些乌压压跪了一大群的文官一眼,然后抿了抿嘴,露出些许愧色。 朱由校这时候问起李三才来:“李三才,东厂可有对你刑讯逼供?” “没有。” 李三才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问:“东厂可有对你严刑拷打。” 李三才也回道:“没有!” “刑部尚书黄克缵、左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寺卿韦藩,你们都上去看看,替朕和百官们看看,看看李三才身上可有伤,可有被东厂逼问。” 朱由校这时候命道。 三法司分别是都察院、刑部、大理寺。 这三个机关是大明中央朝廷最高的三个司法机关。 大的案件很多时候为示公允都会被要求三法司会审。 而现在朱由校便也让这三个衙门的最高堂官上前确认李三才有没有刑讯逼供。 三人便奉旨来到了李三才这里。 然后,三人皆瞪大了眼。 因为他们发现李三才身上是真的没有半点伤痕。 韦藩甚至忍不住往李三才裤裆的地方瞅了一会儿。 最终,刑部尚书黄克缵先说道:“陛下!李三才确实没有被东厂刑讯逼供。” 左都御史曹于汴也不得不拱手道:“陛下,李三才的确没有被东厂刑讯逼供。” 大理寺卿韦藩也道:“启奏陛下,臣亦未发现李三才有被刑讯逼供的地方。” 朱由校因此点首,问着李三才:“李三才,向朕和大臣们说说你所犯下的事,不得有所隐瞒!锦衣卫替他复述出来,使得百官听见。” “遵旨!” 李三才回了一句。 于是,李三才便当着朱由校和朝堂上的所有文武官员说道:“早在得知大司马要给皇上练兵时,我就安排人准备对他的母亲动手,为的是让大司马丁忧回乡,让皇上练不成兵,后来得知大司马一族暴富以后,就更加嫉妒徐家权势,而催促我的门人徐时霖这样做,并将消息散布给朝中诸公,使得朝中诸公误以为徐光启隐瞒其母亡故之事,只是没想到我的阴谋败露,我派去毒害大司马之母的细作早被东厂发现,而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的阴谋已经败露,也是现在才知道给朝廷造成了如此大的麻烦,我有罪!” 众臣听后十分惊骇。 他们没想到李三才会真的在没有被刑讯逼供的情况下主动承认自己的罪。 内阁次辅韩爌再次庆幸自己没有急着站出来为李三才说情。 但也因此,他已经猜到这样下去,东林党势力会被打击得更惨,而急于开始和东林撇清关系的他也就急忙先站了出来,青筋直冒地指着李三才喝问了起来:“李三才,你怎么如此卑鄙!” 当然,韩爌内心更想问的是:你李三才怎么就承认了这样的罪过,这种事哪能由自己承认的,这还让我们怎么救你? “真正是骇人听闻!大逆不道!无耻!” 一些文官也跟着骂了起来。 方从哲倒只是稳若泰山地瞅了韩爌一眼。 朱由校也只是微微一笑。 而左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寺韦藩、王之宷等人此时皆沉默了下来。 他们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像韩爌等人一样对李三才落井下石吧。 明显是不妥的。 谁也不知道这样把李三才逼急了,他的人会不会在接下来揭发自己这些人的罪过。 替李三才求情吧。 更加不妥! 现在李三才都自己认罪了,求情除了肇祸毫无益处。 所以,现在这些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心里也非常憎恨李三才怎么就这么怂,居然把自己做的事都承认了。 朱由校这时候继续问起李三才来:“说吧,你还犯了那些罪。” 李三才继续回答起来:“我在漕运总督任上私吞了金丝楠木,运回家去建了自己的私宅,还贪污了七百多万两白银,其中还拿出来打点了不少朝中大臣,本意是要让他们推我以外幕入阁的,眼看就要成功,却被政敌所阻,且被贬为平民,但为了将来能被起复,且让朝中一些大臣依旧支持自己,我也将曾经为官期间所掌握的百官把柄藏在了家中密室。” 在场的许多官员听后都惶恐不安起来,他们没想到李三才连这些都认。 “黄爱卿,李三才所犯之罪,按大明律,当如何判决之,你是刑部尚书,你且说说。” 朱由校询问起来。 黄克缵是非东林官员,所以也没和李三才有什么瓜葛,也就如实回道:“回陛下,按大明律,谋害重臣家眷且是诰命夫人,同谋杀朝廷命官,当斩立决!而私吞金丝楠木属于僭越违制,同谋逆,当满门抄斩,贪污白银七百多万,属于贪墨重罪,当剥皮实草,籍其家产,数罪并罚,即便其僭越一事已被神庙特赦而罢职,然其谋害朝廷诰命并贪墨事亦当判决之,故当斩,并抄其家。” “爱卿所言有失,李三才明面上只是谋杀诰命,但他亲口承认是欲阻挠朕练兵,这是在谋不轨,当诛九族!何况其本就野心甚大,竟敢僭越用金丝楠木,分明是没把君臣朝纲放在眼里!但朕念他还算老实,主动坦白其罪,该诛三族中成人!以儆效尤,敕告天下,谁再僭越违制,必不姑息!” 朱由检说了起来。 “臣遵旨!” 黄克缵回了一句。 在他看来,当年神庙对李三才的处置太轻,而现在的陛下又处得稍微重了点,但无论如何,这种事说重可重说轻可轻,毕竟用金丝楠木这种行为谁也不知道当事人是只想追求奢华而忘记了王法还是真的有和称帝野心。 而黄克缵自然也不会为了李三才惹怒皇帝,也就应了起来。 接下来,朱由校开始宣布对周顺昌、练国事、左光斗等人的处置。 “周顺昌和练国事等人明得到圣旨批复,却还滋生事端,围堵朝臣,聚众闹事,实在是目无君上与朝纲,俱斩立决!左光斗听信谣言,擅自传播,唯恐天下不乱,革职为民,流放至肃州! 朱由校说后,光禄寺少卿钱春先站了出来:“陛下!李三才虽罪大恶极,然亦是前朝重臣啊,自古仁君治国便遵循刑不上大夫之义,还请陛下施仁政,饶恕李三才死罪,更饶周练等人死罪啊!他们虽狂悖不明,但也出于对人伦孝道的维护啊!请陛下明鉴!” 钱春等不得不为李三才等人说情,因为一旦李三才真被抄没,那自己这些人犯的罪责就都要落到皇帝手里了。 “放肆!你非三法司官员,有何资格评议此事,朕要如何治国也轮不到你来教!朕看你也是目中无朕,目无王法!拖下去,杖毙!” 朱由校一脸严肃地吩咐起来。 钱春大为惊愕,眼看着锦衣卫就已经上殿,忙疾呼道:“陛下!臣是一片肺腑之言,您这样做会坏我大明社稷啊!请陛下不要如此对待士大夫啊!否则我大明社稷必危呀!” 朱由校没有听,只吩咐道:“退朝!” 其他文官见此哪敢再多言,也就噤若寒蝉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朕就不信杀不了一革员 但这件事并不会因为朱由校的强硬而结束。 李三才即将被诛三族的事让朝中许多文官都因此惴惴不安。 再加上,朱由校还要处斩周顺昌、练国事这两文官,还要流放跟着周顺昌、练国事一起围堵徐光启的文官,甚至还要流放左光斗以及未参加早朝的文官。 所以,一时间,整个京城的许多文官们对皇帝不满到了极点。 一不知名勾栏深院里,一些东林官员正在这里秘密集会,为不让东厂眼线知道,甚至来都不是一起来的。 “这个暴君!余某不过是没上早朝而已,如今竟也要被流放!” 着便服的大理寺少卿余懋衡最后一个来,且一来就含泪欲哭地对钱谦益等东林官员说了起来,咬牙切齿。 “余公慎言,如今必须先想办法营救周公、练公、左公乃至修武先生,但直接上疏谏言只怕无用,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天下人心,当速让在京官绅士子皆知此事,到时候号召所有官绅士子到都察院,请都察院代为上疏,要让天子知道,他如果真这样视我天下士大夫若刍狗,那他将失去的是整个天下人心!” 钱谦益背着手,拧眉看着满堂东林官员,说了起来。 这时候,周起元也起身附和起钱谦益来:“钱公说的是,眼下我东林失势于朝堂,只能寄希望于天下人,何况修吾先生本就为我士林领袖,得天下人望,只要此事一经知道,在京举子诸生必会为修吾先生鸣冤!” “没错,陛下这是逆势而为,他以为用严酷之政压制住百官就能肆意妄为,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修吾先生何等人物,不是他想杀就能杀的!” 东林官员李应升也说了起来,呼吸有些急促,明显也因为这件事而非常激动。 “修吾先生自然不是一般人,但是这件事也让钱某发现这厂卫的危害,诸公可以细想想,但凡有厂卫横行之朝,我等士林就不好过,而阉竖或权珰就会飞扬跋扈,视我士林为鱼肉!如今修吾先生有此劫难,也是东厂从中作祟所致,所以不能让厂卫如此横行霸道!否则这天下将永无宁日矣!” 钱谦益这时候再次说了起来。 “没错,厂卫之害甚于外虏流寇也!不如这次就趁着为修吾先生说情之际,逼天子撤设厂卫,痛斥厂卫之弊,天子若不肯,那就等着到时候天下大乱吧!” 李应升先回应起来。 “天子是不可能撤设厂卫的!除非天子愿与我士大夫共治天下,而非独治天下,否则,就不可能自断其爪牙!要使厂卫不能为天子爪牙,只能再演英庙朝旧事,我士林中需有不畏死之真刚烈者敢于御前于这朗朗乾坤下替天行道,打杀奸佞!如此方能奸佞丧胆,而不敢助纣为虐!” 钱谦益很是激动地说了起来。 钱谦益所提的英庙旧事指的是明朝正统年间,文臣们仗着勋贵大多在土木堡阵亡,而天子势弱时,在朝堂上直接打死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事。 李应升因此神情激动地回应道:“那就再现当年我士大夫之勇!宁与权阉奸佞玉碎,也绝不偷生!当立即号召我士林中人立即去都察院公车上书,为修吾先生喊冤,请天子撤设厂卫!” “没错,当为修吾先生喊冤,请天子撤设厂卫!” 东林诸官员听后也都很兴奋地点了点头,且尽皆回应起来。 因此,在东林诸官员的暗中鼓动下,很快,许多在京举子和诸生尽皆知道了李三才要被夷三族的事,也开始自发地按照东林诸官员的号召往都察院而来。 因为明年就是天启二年,眼下又是北直隶乡试临近之时,所以,在京的士子特别多。 一时,来到都察院的士子竟一下子聚集了五百多名。 整个都察院被围的水泄不通。 “吾等士子今日欲为修吾先生喊冤,请都察院诸公为吾等代呈疏言于御前!” “修吾先生德高望重,海内咸知,岂会僭越贪墨,此定是东厂构陷!望都察院诸公转述吾等冤情于御前,若天子不从我等之愿!” “权阉祸国,奸佞盈朝,难道都察院诸风宪也都贪生畏死不成!” 举人吴昌时等举子此时围堵在都察院门外振臂高声呼喊着。 御史李应升因此特别如意,不由得看着都察院内的其他御史官:“诸公都看见了吧,这就是天下人心!难道我们作为御史言官,就真的连这些后生辈都不如吗?!” “总宪,这些士子是在胡闹,没将朝廷纲纪放在眼里!” 但左佥都御史冯铨倒是不这么认为,也就来到左都御史曹于汴这里说了起来。 曹于汴则瞪了他一眼。 而左副都御史王之宷更是叱骂起冯铨来:“你何时与阉宦奸贼穿了一条裤子!竟这么甘为其忠犬!不对,老夫忘了,你本就是一条忠犬,是他方贼派到我都察院的一条忠犬!当初要不是你,周公与孙公也不至于身败名裂!” “没错!如今连都察院都混进了卑鄙无耻之徒!还能指望现在的朝堂如何清明公允!” 李应升也附和起来。 其他御史也都朝冯铨冷嘲热讽起来,离冯铨远远的。 “总宪,难道您也觉得外面这些士子这样做是对的吗?” 冯铨这时候问了曹于汴一句。 “公道自在人心,你一只知逢迎媚上的小人哪里知道这些。” 曹于汴说了一句则直接来到了都察院门外,且对正高呼着的众士子喊了起来:“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很快,这些围堵都察院的士子皆安静了下来。 曹于汴这时候才开始说道:“本堂乃都察院掌院都御史,你们可有奏本,如果有,就递来吧,我都察院必帮你们呈递圣上!” “多谢总宪,这是我的奏本!” 吴昌时先把奏本递了过来,朝曹于汴躬身行礼说道。 而一时,所有人尽皆递了过来,曹于汴则让都察院的其他御史过来接过这些士子的奏本。 …… “启禀皇爷,曹于汴接了士子们为李三才喊冤的奏本。” 魏忠贤在这不久后就来到朱由校这里禀报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冷下脸来:“朕就不相信,朕还杀不了一革员!” 第一百零八章 都察院是朕的都察院 因左都御史曹于汴求见天启帝朱由校,朱由校倒也准予了曹于汴的求见。 当然,已经从东厂这里知道都察院情况的朱由校也知道曹于汴来的目的。 而朱由校愿意见曹于汴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想看看曹于汴会如何阻止自己。 曹于汴是因前左都御史张问达受兵部贪污窝案牵连而被朱由校赐自尽后而接替张问达担任左都御史的。 朱由校任命曹于汴倒也只是因为曹于汴是都察院官员中资历仅次于张问达这么简单。 倒也不是因为他真的信任曹于汴,确认曹于汴是足够刚直清廉的人。 毕竟朱由校才即位不久,还没有发现足够胜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的人。 不过,朱由校也没想到曹于汴会陷于这种朝堂斗争这么快,会因为李三才的事而不得不站出来。 这也让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李三才的能量的确大,受到影响的朝中官员竟已牵连到部院大臣。 “臣见过陛下!” 曹于汴向朱由校见了礼,捧着一沓三尺长的士子联名疏。 “平身。” 坐在帘内的朱由校回了一句。 “谢陛下!” 曹于汴回了一句。 朱由校则问道:“曹爱卿见朕可是为都察院外闹事的士子而来?” “陛下明鉴!这些士子也是一片拳拳报国之心,臣特带了他们的联名疏而来,还请天子预览,另外,他们各自还有奏本在都察院,还请陛下准通政司收揽。” 曹于汴回道。 朱由校笑了笑:“什么时候士子竟可以直接干预政事了?这都察院是他们的都察院还是朕的都察院?你说呢,曹爱卿?!” 曹于汴听朱由校这么说后,颇为失望,忙激动道:“陛下!他们代表的是天下人心啊!李三才虽是革员,却在我士林中德高望重,其门生朋友遍及天下,素来为士人敬重!如今,他们闻知李三才因谋不轨而要被诛三族,故而不信,而特为其伸冤啊!还望陛下体谅他们一片赤诚之心!” “你是在为他们说话?” 朱由校语气如寒冰地问了一句。 曹于汴慌忙匍匐在地:“臣是为了陛下,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劝谏陛下啊!还请陛下不要尽失天下人心啊!” “你是在拿他们威胁朕?” 朱由校问了一句。 “臣不敢!” 曹于汴忙回了一句。 “你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朱由校说着就又笑道:“只是朕不解,一群士子什么时候代表天下人心了,这天下黎庶知道他们被这些人代表了吗,你有没有问过天下所有百姓,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被这些士子代表?!” 朱由校说着就问向在乾清宫服侍朱由校且负责御用监事务的贴身内侍王承恩:“王承恩,你说说,外面的士子代表你吗?” 王承恩忙卑微地笑道:“奴婢自然和他们是不同的,奴婢只知道尽忠于皇爷!” “回答的好!” 朱由校突然说了一句,然后又问着王承恩:“你说说这天下百姓在乎的是什么,是不是真的都如曹爱卿所言,在乎一个贪官污吏,而且是一个虚伪胆大妄为的贪官污吏的生死?!” 王承恩忙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回道:“陛下息怒,天下百姓自是不在乎这些的,他们在乎的是天下是否太平,衣食是否有着落。” 朱由校再次赞扬道:“说的好!” 接着,朱由校就对曹于汴说道:“曹爱卿,你一个两榜进士,何时见识竟不如一内珰了?” 曹于汴则不甘就此罢休,忙慷慨陈词道:“陛下!非也!臣斗胆直言,黎恕不为民也,而天下士人才为民,黎恕不过草芥之人,而真正为天下民意者便是天下士人意呀,陛下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非与百姓共治天下,而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圣人此言,也是言士人之意重于君与社稷呀!” 曹于汴知道李三才若真被抄家灭族,他是逃不了的,也就横下心来,看了王承恩一眼道:“内宦阉竖就更不配了!不过陛下之家奴耳,类若走狗家禽,陛下杀之亦只需一手诏!还请陛下从天下民意,从天下士子之心,宽赦李三才之死罪,不抄其家呀!” 曹于汴说后就痛哭起来。 王承恩心里虽然也自认为皇爷的奴才,但他也听得出来曹于汴刚才的话是在鄙视他,不把他当做人看,因而也让他的自尊心受了些伤害,心里也有些不满,但他也不敢说什么,只瞅了朱由校一眼。 朱由校则笑了一句:“但在朕的眼里,朕的家奴是配的,所以,你和外面那些士子的要求,朕是不会依的。” “那臣就撞死在这里!” 曹于汴突然起身大喊一句,又道:“臣死谏!” 王承恩因此大惊,忙瞅了帘内的朱由校一眼,心道:“也不知皇爷会如何应对,可叹皇爷才十多岁呀,这老货怎么如此威逼皇爷!” 因为朱由校注重神秘性,所以不会轻易让大臣看见自己的面容表情,也就经常在接见大臣时会隔着一道帘子和屏风见大臣。 而曹于汴此时也就没看见朱由校冷笑的样子,只看见王承恩惊骇的样子,从而心里得意起来,继续说道:“陛下若执意不肯从天下民意,臣只能撞死在这乾清宫!” “那你就撞死吧。” 这时候,朱由校回了一句,语气十分淡然。 曹于汴听后十分惊讶,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出自一个十多岁少年帝王的口。 “王承恩,他撞完后,如果脏了地板和柱子,记得找他家人赔钱。”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一句。 “是!” 王承恩回了一句。 曹于汴不由得再次喊道:“陛下,臣真的死谏啊!” 朱由校没有回应他。 曹于汴见此只得说道:“陛下,臣望您记住,您今日若不从臣之谏言,则大明亡国不远矣,天下士人之意不可违呀!” 说着,曹于汴就朝金柱跑了去。 但这时候,曹于汴突然又停了下来,再次回头喊道:“陛下,您真不欲听臣之铮铮良言吗!你真要与天下士子彻底决裂吗,陛下就不怕将来天下大乱吗?” 曹于汴见朱由校依旧没回应,就只得一咬牙再次朝大殿内的金柱跑去,但突然又停了下来。 王承恩这时候忙问了一句:“曹公,您撞还是不撞?” 曹于汴看了王承恩一眼,内心极度郁闷。 第一百零九章 陛下害苦了我 “也罢!老夫岂能陷君父于不义。” 曹于汴叹了一口气,就说了一句。 “臣告退!” 然后,曹于汴朝朱由校鞠躬行了一大礼,接着才失落地转身离开。 王承恩看着这一幕,眸中露出一丝不屑。 “欺君!” “他这是欺君!” 而在曹于汴刚走后不久,朱由校突然连说了两句。 接着,朱由校喊道:“王承恩!” “奴婢在,请皇爷吩咐。” 王承恩立即回了一句。 “拿朕手诏去内阁,让其即刻拟旨,曹于汴借死谏之名而欺君,着判腰斩,抄没其家!” 朱由校说了一句。 同时,朱由校不由得心道:“你曹于汴若真死谏倒也罢了,朕还真念你刚烈,对你网开一面,即便将来才查出你的罪责也会替你掩盖,甚至嘉奖你身后之名!但朕没想到如今到了这个时期,士大夫的脊梁是真的不太硬了!你曹于汴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朕不容你!” “是!” 王承恩回了一句。 而正在内阁的方从哲收到朱由校的手诏后十分惊愕,不由得忙来乾清宫求见朱由校。 朱由校因此宣了方从哲进来。 方从哲忙道:“陛下,曹于汴到底是左都御史,朝廷重臣,虽有要挟君父之罪,然他在士林中颇有威望,可否对其网开一面,即便治其死罪,是否还是保存其体面,令其自尽便可,而非受腰斩酷刑?” “哼,又是在士林中颇有威望!难道在士林中颇有威望者,就必须得法外开恩不成?保存了他的体面,那朕的体面,朝廷的体面呢!如果曹于汴真撞死在这里也就罢了,朕还不得不佩服其铮铮铁骨,但他如此虚伪狡诈,明显是在威胁朕,朕岂能容之!此事断不可让!” 朱由校语气森严地回了一句。 “是,臣糊涂,陛下所言甚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 “你不是糊涂,你和他们一样,把天下士林看得太重,但事实上,他们也和全天下其他人一样,只服从强者,只要强悍,哪怕胡虏当政为君,他们亦会对其服服帖帖,但若君王对其稍微宽仁一些,他们就会以为君王好欺,就会蹬鼻子上脸,就把自己视为天下主人,甚至还要与君王共治天下的话也能说出来!乃至觉得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清醒最正直的人,还最反动,最恨朝廷最恨国家最恨君王,可事实上他们才是帝国得便宜最多特权最多的!” 朱由校说了起来。 方从哲沉默了一回,他不得不承认皇帝所言很是一针见血!也把他们士大夫看得很透彻。 但方从哲同样作为一名士大夫,心里还是很难受的。 方从哲很想说陛下你不能因此彻底对整个士大夫失望,自古以来,哪怕是现在,还是有不少公忠体国之人的。 “当然,朕也知道,天下士大夫不能一概而论,也有不少舍身为国的,太祖当年一介布衣也靠浙东四士辅以文治才得了天下,可以说,这天下是成也士大夫,败也士大夫,但至少曹于汴不是真君子,如果他不被严惩,就对不起那些真正敢为国为民而死的刚烈之臣!” 朱由校咬牙说了起来。 “臣谨记陛下圣训,臣这就去拟旨!” 方从哲听了朱由校的话自是醍醐灌顶,但内心也是颇为郁闷,暗道:“曹于汴,你既然说了死谏,干嘛就不直接一头撞死!真若怕死,就别说硬话!” …… “曹公,陛下如何说,可有愿意听从我等士林之言,而饶恕修吾先生死罪?” 举人吴昌时等这时候一见曹于汴回都察院就忙问了起来。 曹于汴将吴昌时、董廷献等几个名气比较大的举子请进了都察院里,并叹了一口气道:“陛下言士子不得干预政事,不愿意看你们的奏疏,也不愿意饶恕修吾先生,老夫即便死谏也未成。” “死谏也未成?” 吴昌时等举子听后极为失望。 “陛下怎能如此堵塞言路!而不顾天下民意!” 御史李应升也因此说了起来,横眉怒目地看着众人。 曹于汴则叹了一口气道:“唉!没办法,本堂以死相逼,陛下也不愿意妥协,无可奈何也!若非陛下阻止,说本堂死谏是陷他于不义,再加上内宦王承恩从旁阻拦,本堂早已撞死在金銮殿上!” 曹于汴违心地说了这么几句。 他自然不敢承认自己是因为临阵怕死,而之所以把王承恩带上,也是为了混淆视听,这样将来王承恩自己也不好说自己没有阻拦。 而吴昌时和李应升对曹于汴自然是更加敬佩。 “曹公真乃公忠体国之人,只可恨今上为奸臣蒙蔽,只听得进去阿谀奉承之言,而听不进去逆耳忠言!” 因而这些御史举人尽皆如此称赞起曹于汴来。 “圣旨到!左都御史曹于汴接旨!” 这时候,传奉官持了内阁所拟圣旨而来。 曹于汴因此忙起身跪了下来。 而这时候,传奉官便开始念起圣旨来,圣旨内容自然是革除曹于汴职务、籍没其家产,并打入诏狱,着即腰斩的内容。 同时,传奉官在念完圣旨后又道:“另外,圣上还让咱家带口谕给你曹于汴,圣上言,你曹于汴不必为了陷朕于不义就委屈自己,不必为了朕的名声而牺牲自己的名声,你自己要在朕面前死谏,也没人阻拦,朕也准了你撞柱而死,而你自己却突然不敢撞,实在是令朕失望,也令天下人臣失望,以至于元辅亦言,你这是要挟朕,以为朕懦弱很欺,当严惩!朕甚为愤怒,特从方卿之言,拟旨将你腰斩处死!并告诫天下臣工,若非真君子,就不要真死谏!朝堂非儿戏之地!” 说完,传奉官就道:“曹于汴,接旨吧。” 曹于汴此时整个人呆滞起来,一时不由得声泪俱下:“臣接旨!” 吴昌时和李应升等则因此大惊,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因为这些御史士子自然不会当面揭曹于汴的短。 只是过了一会儿,吴昌时先转移了话题道:“方贼可恶!诸位听见了吗,陛下本无意如此残暴,是方贼建言所致!” “没错,方贼可恶!此贼不死,天下难安!” 李应升等也跟着大骂起方从哲起来。 然后,曹于汴也突然仰天大骂起来:“方从哲!你这个奸贼!” …… 正在内阁票拟奏疏的方从哲因此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叹了一口气,心道:“定然是曹于汴在骂我了!唉,陛下害苦了我!” 第一百一十章 只有皇爷才可以收买人心 “方贼虽可恶,然现在的关键还是救出修吾先生,我们要让朝廷知道,修吾先生杀不得!杀之便是与天下人为敌!” 一处会馆内。 当吴昌时等举子在确定周围皆只是自己这些加入各类可靠文社的士子后,举子吴昌时就先痛声疾呼起来。 而董廷献也跟着响应道:“没错!既然陛下不听我等之言,那我等只能不顾体统!如牧斋先生所言,这种时候只能效仿英庙朝之义士,当为诛国贼而冒死罪!我决定去锦衣卫诏狱,亲自救出修吾先生,厂卫等朝廷鹰犬除非真的要与我等读书人为敌,而无辜杀死我等,否则就不要阻拦我等救出修吾先生!总之,要死,就和修吾先生一道赴死!要生,则与我天下士林一道同生!” “可有与我同去锦衣卫诏狱救出修吾先生者!” 董廷献说着就站在了桌子上号召起来。 “去!” 几个文社的带头举子响应了起来。 而这些带头举子这一响应,其他士子也纷纷跟着响应。 一时间,便果然有一大群士子浩浩荡荡地往正阳门西北位置的锦衣卫诏狱而来。 值守的锦衣卫一见这么多士子赶过来忙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刀把,纷纷看向负责值守锦衣卫的百户吴孟明。 吴孟明知道读书人不好惹,一个个皆是鼻孔朝天之辈,不像百姓,对官府什么的有敬畏之心,也特别能胡搅蛮缠,善于鼓动舆论,蛊惑人心,所以,他也不敢小视,立即命人立即去转告锦衣卫堂官与负责厂卫事务的厂公魏忠贤。 但就在吴孟明吩咐人去通禀自己上差不久,他就看见这些读书人直接就往自己的锦衣卫大堂里冲。 吴孟明见此不得不伸出手拦住这些人:“诸位!这里是锦衣卫大堂,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的,请回吧!不要弄得大家都很难看。” “滚开!我们的先生在里面,我们要救出我们的先生!” 董廷献气昂昂地朝吴孟明吼了一句。 “我们不管你们先生是谁!这里是锦衣卫大堂,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的,没有圣旨,除非是厂卫堂官,否则你们谁都不可以进!” 吴孟明也不得不严肃地说了起来,且直接将这董廷献一撞,就将其撞在了地上。 “奸贼!与你们拼了!” 这时候,董廷献咬牙说后就起身大喊道:“诸位可还记得当年英庙朝我文臣士大夫于朝堂上殴死王振同党的事吗,诸位可还记得当年景文公(李梦阳)持金瓜打不法勋贵之旧事吗,但凡有血性之人,岂能受这些宵小侮辱!” 说着,这董廷献就突然一拳朝面前一锦衣卫打了过去。 一时间,这些来锦衣卫闹事的士子就真围殴起眼前这十来个锦衣卫来。 吴孟明见此立即拔出了刀,大喊了起来:“你们这是无视王法!” “吴百户!” 这时候,掌锦衣卫的左都督骆思恭这时候突然从外面走来,且突然喊住了吴孟明。 吴孟明见骆思恭过来,便忙走了过来,急声道:“都督,您看,他们大闹锦衣卫衙门,扬言要殴杀我们!” 骆思恭这时候忙大喊了一声:“诸位且请罢手!否则,将被视同谋反。” 骆思恭这么一喊,这些士子才渐渐停手。 吴昌时和董廷献等朝骆思恭看了过来。 吴昌时看了他身着的蟒服一眼,便问道:“敢问可是骆都督?” 骆思恭点头:“正是。” 然后,骆思恭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权阉乱政,构陷忠良,竟不惜污蔑我修吾先生谋不轨,我等是来救出我们先生的。” 吴昌时回了一句。 骆思恭没有回应吴昌时,而是看向这被殴打得鼻青脸肿,甚至有两人似乎已没气息的锦衣卫,不得不转头对吴孟明吩咐道:“将弟兄们都扶下去,请人医治!伤的每人陪银子五百两,出事了的,每人赔银子一千两,算我个人的,待会你来我家里取银子。” “是!” 吴孟明回了一句,又道:“可是,都督,这事。” 吴孟明话还没说完,骆思恭就瞪了他一眼。 吴孟明只得闭嘴。 “好的很啊!竟敢在这里来撒野了,你们这些人不好好读书去,来这里闹什么,真要造反吗?!嫌前些日子在都察院闹得动静不够大,真以为咱家会像都察院那帮家伙一样由着你们胡闹?!” 这时候,锦衣卫都指挥佥事田尔耕等锦衣卫官员陪着魏忠贤赶了来,而魏忠贤则人未到斥责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杨千户,将这些闹事士子全部抓入诏狱,待请皇爷处置!” 魏忠贤斥候后就再次吩咐了起来。 也跟着魏忠贤一同赶来且带着五百锦衣卫校尉来的杨寰见此立即回了一句:“是!” “慢着!” 但这时候,骆思恭突然大喊了一声。 杨寰不由得看了骆思恭一眼。 骆思恭则也吩咐道:“杨寰,先暂时把这里包围起来,不得放走一个,但也不必押入大牢。” “这个。” 杨寰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骆思恭则冷声问了起来:“怎么,本指挥使指挥不动你了吗,你别忘了,把你从边镇调回京城的是谁帮的你!” 杨寰只得回道:“自然是都督。” “先把所有闹事士子围起来!留待皇爷发落!谁擅自离开,就杀谁!” 杨寰也是没法了,平时养病不管事的锦衣卫左都督骆思恭突然管起事来,他也不知道是该听东厂提督魏忠贤的还是该听对自己有提携之恩的骆思恭,只能说等皇爷发落,反正大家共同的主子是皇上,等皇上发落总是没错的。 “是!” 一众锦衣卫就立即把锦衣卫大堂围了起来。 吴昌时和董廷献看了骆思恭一眼。 骆思恭也说道:“诸位还是请不要擅自离开,否则你们这就是必死之罪!” “已经是必死之罪!锦衣卫大堂也是能闹的?先是五百多举子闹都察院,要联名上疏,救一个大逆不道之徒!如今又来上百人要强闯锦衣卫大堂,咱家也没想到你们这些人会这么猖狂到目无法之地步!闹都察院可以视你们不知情在喊冤,但强闯锦衣卫就等同于造反,目无朝廷!” 魏忠贤冷笑着说了起来,一边后退着一边说着,然后笑道:“当然,咱家现在明白了,不是你们这些人猖狂,是锦衣卫里有了对皇爷不忠的人!” 魏忠贤说完就看向了骆思恭:“骆思恭,你以为你收买了锦衣卫人心就能对皇爷不忠吗?!咱家告诉你,这天下没人可以收买人心,只有皇爷才可以!” 魏忠贤说后就立即上马而去。 田尔耕见此不由得劝起了骆思恭:“左都督,厂公毕竟是。” 田尔耕还没说话,骆思恭就打断了他的话:“你田尔耕这么快就改换门庭了?让你从一个膏粱纨绔子弟坐到这个位置是老子不是他魏忠贤!忘恩负义的!” 田尔耕不好答话。 这时候,骆思恭也看向了从诏狱里出来的北镇抚使许显纯:“还有你许显纯,别忘了是谁当初保的你们!” “左都督,这事要是让皇爷知道了。” 和许显纯一起出来的孙云鹤也不得不说了起来。 “杨寰说得对,这件事只能等皇爷发落,而不是由他魏忠贤发落。” 骆思恭说了一句就转身进了锦衣卫衙门。 第一百一十一章 魏忠贤找天启告状 哒哒! 哒哒! 魏忠贤挥汗如雨地策马往宫里而来。 但一进入宫中,魏忠贤就发现午门处值守的锦衣卫全都换了人,全是新面孔。 魏忠贤内心紧张起来,他不知道这些人是皇爷自己换的,还是有人谋权篡位。 “不可能!不可能是谁谋权篡位!谁又有这么个胆子,除了皇爷,也没谁一下子在皇城内调出这么多生面孔来!” 魏忠贤一边疾步走着一边在心里嘀咕起来,一时汗如雨下。 滴答。 滴答。 颗颗落在了地上。 “魏公公,您来啦,皇爷正等着您呢。” 王承恩这时候出现在乾清宫西暖阁门外,笑着对疾步进来的魏忠贤说了一句。 魏忠贤一看见王承恩笑若春风拂面,心里大定了不少,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皇爷呢?” “皇爷好着呢。” 王承恩知道魏忠贤想问的是什么,也就如实回了一句。 一听王承恩说“皇爷好着呢”,魏忠贤就彻底放下心来,整个人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然后匍匐在地,朝朱由校所在西暖阁内书房爬了进来,忍不住地瘪了瘪嘴,然后大声哭了起来:“皇爷呀!骆思恭他造反,他眼里没有皇爷,他对您不忠,他胳膊肘向外拐,他定和李三才有染,他……他实在不是个东西,奴婢要参他!” 魏忠贤一时急忙控诉起骆思恭来,且急切地连话也说不利索。 从天启即位以来,魏忠贤可是出尽了风头。 但这次骆思恭却压了他的威势。 让他第一次受挫。 所以魏忠贤也就第一次情绪失态起来。 毕竟厂卫已经被他视为自己的权力基本盘,他实在是受不了自己的地盘里有跟自己唱对头戏的。 “朕已经知道了!” 这时候,内书房里传来了朱由校的声音,语气十分淡然。 而魏忠贤也就忙住了嘴,盯着一双泪眼看向了帘内朝自己越走越近的皇帝朱由校。 魏忠贤自然识趣地没有问皇爷是如何知道的,因为他知道皇爷完全可以通过内厂知道自己厂卫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士子敢这样集会大闹,这就说明负责城内治安的锦衣卫在纵容,朕岂能猜不到?” 朱由校说了一句又道:“所以朕已提前着人传令卢九德和徐光启,卢九德率一千羽林卫去锦衣卫大堂,徐光启率一千羽林卫代替午门戍守之锦衣卫,羽林卫总旗官全部带甲进宫,藏于月华门与日精门内!现在你持朕手诏,再回去一趟,叫所有锦衣卫中百户以上锦衣卫实职官到这里来,朕要训话!” 朱由校说着就转身离开,丢下了一张墨迹已干的手诏。 魏忠贤急忙要伸手去拿这手诏,但又忙把手收了回来,先将手放在身上揩拭干以后才双手捧起手诏:“奴婢遵旨!” …… 魏忠贤再次马不停蹄地朝正阳门方向疾驰而来,不知疲倦。 但等魏忠贤到了以后,他就发现锦衣卫大堂外,除了杨寰在负责控制这闹事的一批士子外,骆思恭竟和所有锦衣卫官皆站在这里。 而看押闹事士子的人也变成了卢九德带来的近卫军。 魏忠贤见此愣了一下。 紧接着,魏忠贤就才下了马,拿出手诏:“有旨意!着锦衣卫所有百户以上实职官立刻进宫听训!” “内臣等领旨!” 骆思恭等回了一句。 于是,一大批锦衣卫立即起身往乾清宫而去。 魏忠贤看着这一幕,眼眸如刀地盯着骆思恭,他很讨厌这个突然出现且抢自己风头的人。 在这以前,骆思恭一直称病不朝,魏忠贤便以为他是识趣地不跟自己起冲突,也就没把骆思恭当回事。 不仅仅是魏忠贤这样认为,连锦衣卫里许多中高层官员也都渐渐忘记了骆思恭的存在,开始跟着东厂厂公魏忠贤做事。 毕竟跟着魏忠贤一起抄家拿人很带劲的。 而且魏忠贤作为上司也不抠门吝啬,该给下面请功的会请功,该请赏的也会请赏。 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因为李三才的事,竟也逼得骆思恭出山了。 骆思恭看见宫廷午门外的锦衣卫都被换了后,心里不由得一紧,也苦笑了起来,心想陛下也太小心了些,自己哪能控制住所有锦衣卫。 但也因此,骆思恭待到了乾清宫殿内后也还是很恭敬地跪了下来,只抬眼瞥着紧闭的朱门。 其他锦衣卫官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时候,王承恩瞅准时机走了出来:“皇爷有旨,着尔等平身!” 于是,这些锦衣卫皆说着“谢恩”并站了起来。 而王承恩接着吩咐道:“皇爷还有旨,着骆思恭即刻将大闹锦衣卫大堂的士子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皇爷恕罪,士子们不过是年少无知,不知深浅,罪不至死,且国朝两百年从未有残杀士子之例,为保全皇爷之仁名,内臣不敢奉旨!” 骆思恭这时候却回了一句。 在场的锦衣卫官皆惊愕地看了骆思恭一眼。 只魏忠贤偷笑了起来。 王承恩因此回了殿内。 没一会儿,王承恩继续走了出来,回道:“皇爷说你大胆!另外,皇爷还问你,你是否也觉得李三才不该杀?” 骆思恭抿嘴回道:“是!李三才乃士林名宿,杀之会失天下人心,请皇爷明鉴!” 然后,王承恩则对殿外周围站着的羽林卫马祥麟等人喊道:“皇爷有旨,着即刻将骆思恭乱刀砍杀!” 锦衣卫官们听后更加惊骇。 锦衣卫千户朱立更是先站了出来,为骆思恭说情,如果骆思恭被罢职,他能接受,但被乱刀砍死,基于恩义,他就不得不为其求一下情:“皇爷容禀,左都督人老昏聩,请念其为先帝旧侍,饶其死罪!” “请皇爷念其为先帝旧侍,饶其死罪!” 其他受过骆思恭恩情的锦衣卫官也跟着跪了下来。 田尔耕见此不由得一咬牙也只得跟着跪了下来。 许显纯见此也没敢再站着,毕竟他是锦衣卫,也不想做锦衣卫的反叛。 杨寰和孙云鹤也跟着跪了下来。 魏忠贤见此一愣,看向了王承恩。 第一百一十二章 乱刀砍杀骆思恭 王承恩则是表情淡然,再次闪身进了殿内。 过了一会儿。 王承恩再次走了出来,然后高声喝令道:“羽林卫,全部出来!” 没一会儿。 月华门和日精门内,立即站出五十余名帽插鹅羽身着锦衣的羽林卫总旗官。 而王承恩也走了过来,并问着这些羽林卫总旗官们:“皇爷问,你们也要为骆思恭说情吗?且因此抗旨吗?” 马祥麟等羽林卫总旗官们皆是一愣。 他们也没想到他们在皇庄训练新兵训练得好好的,突然被要求集结,且要求披甲带刀进宫到乾清宫护驾。 而他们更没想到,皇帝给他们下的第一条旨令居然是要把锦衣卫左都督骆思恭乱刀砍死。 这些羽林卫总旗官虽然不是将门子弟就是优秀的军中行伍,个个武艺高强,熟稔战阵,但对于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面对。 所以,一时都迟疑了一下。 毕竟要他们杀的是锦衣卫的都督。 过了一会儿。 平素话最少的骆志杰先站了出来。 嚓! 骆志杰抿紧着嘴,拔出了御赐绣春刀。 然后,骆志杰横持着绣春刀朝被锦衣卫官们围在中间的骆思恭走了过来。 马祥麟记起了朱由校说过的“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话,也拔出了刀,跟在了骆志杰后面。 陈新见此也干脆一咬牙,拔出绣春刀,跟了过来,跟在马祥麟后面。 周遇吉也意识过来,知道这是检验自己这些人忠心的时候,也拔出了刀,然后跟在陈新后面走了过来。 嚓! 卢象升见周遇吉也过去了,捏了捏拳头,接着就也将绣春刀拔了出来。 其他羽林卫总旗官见此也都纷纷拔刀。 最后,连最为胆怯犹豫的郭牧也不得不拔出了刀,跟了过来。 …… 锦衣卫官们见此大惊。 依旧气定神闲的骆思恭听着整齐有致的脚步声,他也开始眸露惊慌之色,他能感受到出来,这群人明显是训练有素的人,无形中走路的步伐都透着一股千军万马行进之压迫感! 骆志杰最先走进来,对跪在周围的锦衣卫官完全无视,只两眼盯着骆思恭,然后一走到骆思恭面前。 直接手起刀落。 “啊!” 骆思恭背上被砍了一刀,豁开的蟒袍口子一下子浸出鲜血。 “皇爷!内臣有罪!内臣说实话,内臣的确是因为和李三才有过交往才得已这样做,内臣当初曾为先帝东宫侍卫,为助先帝争国本,不得已与东林诸人勾结,并向他们通报先帝志向,臣担心李三才掌握有向内臣行贿证据和要求内臣盗卖先帝近物而招罪,故而不得已企图利用士子之势,过了此关!然内臣忽略了皇爷所训羽林卫忠勇甚于锦衣卫,乞皇爷赐内臣全尸,求皇爷了,内臣也算为先帝流过血流过汗啊!” 骆思恭咬牙大喊了起来。 咔擦! 陈新的刀落了下来,将骆思恭的左臂当场砍断。 “啊!” 骆思恭惨叫一声。 紧接着,更多的绣春刀落下,犹如白雪纷飞处,红梅正绽放。 最后,骆思恭变成了一滩血泥。 “陛下还有旨问,锦衣卫其他人真要为这逆臣说话吗?!” 王承恩一个字一个字吐了出来,有些哆嗦地再次问了一句。 看着骆思恭被五十余人先后一刀刀砍的场面,他自然被吓得不轻。 “内臣田尔耕不敢忤旨!” 田尔耕先站了起来,他可不想陪着骆思恭死,为其求情是情分,但他也不想自己的命搭进去。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些羽林卫简直就是杀人机器,一句话都不说,却剁起人来不眨眼,让他这个自诩心狠手辣的人都被吓得心里直哆嗦。 “内臣许显纯不敢忤旨!” 许显纯也跟着站了起来。 “内臣杨寰不敢忤旨!” 杨寰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内臣孙云鹤不敢忤旨!” 孙云鹤也紧跟着站了起来。 一时间,锦衣卫官们纷纷站了起来。 “内臣骆养性不敢忤旨!” 连骆思恭之子历史上投降满清的骆养性也没有因为自己父亲的死而选择继续跪下,也跟着站了起来。 吴孟明等还跪着的锦衣卫官见骆养性都站了起来,既诧异也鄙夷。 这是你爹呀! 一时,吴孟明见此也干脆站了起来,他本来就对骆思恭在锦衣卫大堂前对闹事士子的态度感到不满,所以也就跟着说道:“内臣吴孟明不敢忤旨!” 其他和骆思恭非常有感情的锦衣卫官见骆养性这个当儿子都不再为自己父亲说话,也都干脆都站了起来。 最后就只剩下朱立等少数锦衣卫官还跪在地上。 王承恩见此再次进了殿内。 过了一会儿,王承恩再次出来说道:“皇爷言,你们还跪着的明显忘记了自己是谁的家臣!但皇爷念在你们到底曾是皇家家臣,也为皇家出过力立过功,也就准你们自杀谢罪,算是家法!现在用你们御赐的绣春刀自尽!” “是!” 朱立先拔出了绣春刀,一咬牙,然后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其他未起来的锦衣卫官大都先瞪了骆养性一眼,就也抹了自己的脖子。 骆养性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这些因为和自己父亲瓜葛太多而不得不自尽的人。 …… 半个时辰后,紫禁城染上了一层墨色,王承恩提着灯笼来到了乾清门西侧的一房间外,半弯着身子道:“皇爷,都结束了,骆思恭和真正把他当回事的人都处置了。” 没一会儿,门开了。 身着箭袖戎装且佩着剑的朱由校拿着弓弩走了出来,且大步流星地往乾清宫走了回来:“传旨!诛骆思恭九族!令锦衣卫立即处置,清理门户,不必经外朝处决!着令魏忠贤负责此事!” “奴婢遵旨!” 王承恩回了一句。 朱由校则突然停了下来,看着虽然被洗过但依旧还有红色印记的地砖道:“明日一早,即刻吩咐人把地砖换了!” “是!” 王承恩又回了一句。 “除锦衣卫百户以上堂官外,其他锦衣卫可有异动?” 朱由校又问了一句。 “回皇爷的话,没有。” 王承恩回了一句。 朱由校点首,吩咐道:“传旨,以后宫城宿卫午门的内卫锦衣卫和羽林卫各调一半兵力值守,互不统属!” “是!” 王承恩继续回道。 朱由校一直在暗中观察中刚才发生的一幕,也知道羽林卫总旗官中没有一人在杀锦衣卫左都督骆思恭时选择为其求情。 而且,朱由校也记下了这五十名总旗官的出刀顺序。 所以,朱由校一回到乾清宫内,就立即取出纸条记下了一条内容。 骆志杰:果断,心硬,平时话最少,可这次诛杀骆思恭竟是第一个出手,可见有胆魄,不怕得罪权贵,可用为维持军法 也因此,朱由校接下来吩咐道:“传旨,羽林卫设镇抚司,专司负责羽林卫军纪,着骆志杰升任镇抚司千户掌羽林卫镇抚司,令其从羽林卫中选镇抚兵一百人,负责维持以后羽林卫近卫军军纪。” 当然,对于闹事于锦衣卫大堂的那群士子朱由校也没打算放过。 因此,朱由校立即让王承恩在传达相应旨意后将魏忠贤叫了来,并对魏忠贤吩咐道:“在诛杀骆思恭九族同时,在锦衣卫闹事的一众士子全部打入诏狱,审出主犯,从犯先全部斩杀!”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但这时候,王承恩突然跑了进来:“皇爷!内阁阁老们与六部部堂求见!” “定是为那些士子来的!” 朱由校拧起了眉头。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朕还是天下之主吗 内阁首辅方从哲,次辅韩爌、三辅王象乾以及吏部尚书李汝华、礼部尚书孙如游、户部尚书汪应蛟、兵部尚书徐光启、刑部尚书黄克缵、工部尚书毕懋康在向朱由校行大礼后皆站在了朱由校的内书房外。 “你们今晚倒来的齐全。” 朱由校语气不好地回了一句,然后斜眼瞥了众臣一眼。 “启禀陛下,白天在有不懂事的士子在大闹锦衣卫大堂,此事我们都知道了,如今特来求见陛下的确是想求陛下开恩的,求陛下看在他们年少无知的份上不要与他们计较,网开一面吧。” 礼部尚书孙如游说了起来。 朱由校笑了起来:“年少无知?这些人里应该不少都已过而立之年了吧,去都察院大闹,朕可以理解他们无知,但去锦衣卫大堂闹,甚至还打死锦衣卫数名,这已经是谋反,是不把朕,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下次,他们是不是还敢闯进午门,把朕也打死?” “陛下息怒,这些士子的确罪大恶极,但他们毕竟是读书人,杀他们易,可要让天下人心从此诚服难啊,如今这事说到底还是因李三才之罪而起,这李三才虽也罪大恶极,但他的确于士林中很有威望,杀他就等同于不顾忌天下人心,不然,神庙当年为何不杀李三才,非不想而不能也!陛下,为大明千秋计,有些时候不能意气用事啊,社稷安宁非是以法治天下,而是以礼治天下,朝廷也应以礼待天下士,而非以法禁天下事,不然人心难服啊。” 吏部尚书李汝华也跟着说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只想起一句话来,那就是“儒以礼乱法”这句。 这时候,刑部尚书黄克缵甚至跪了下来:“陛下!老臣收回之前的话,如今这局面,还是不治李三才死罪,饶恕那些士子,以顺天下人心吧。” “你们不必再劝!李三才是必须杀的,这些闹锦衣卫大堂的士子也是必须杀的!朕意已决!”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拟旨,李三才处凌迟时再加五百刀!” “陛下!” 黄克缵喊了一声,欲要再说话。 “要抗旨吗?” 朱由校语气森冷地问了一句。 “臣,臣遵旨!” 黄克缵最终还是回了一句。 而户部尚书汪应蛟见此不由得站了出来:“陛下,臣担心,这样下去,不说别的,只怕漕粮会断,天下逋赋增多,到时候九边和京师会因此发现断粮现象,而以致于军心民心不稳啊!到时候就真的是天下大乱,还请陛下三思啊!” “缴纳税粮乃子民之义务,如果天下人不顾天下太平,要与朝廷决裂,也不愿再奉养朕与九边军镇!那朕又何必要这天下,要这社稷,到时候朕大不了就带九边军镇南下打粮,你们不要以为这江山就真的只是朕一人之江山,这天下就真是朕一人之天下,朕虽是天下之主,然享这天下安宁之福的非朕一人。” 朱由校说了起来。 在场众臣听后面色大惊,他们没想到皇帝陛下是宁可弃大明江山社稷于不顾也不愿意妥协。 “是!” 汪应蛟怔了片刻,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来。 其他大臣也皆默然不语起来。 而朱由校则说了一句:“天色不早了,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这些大臣都离开了这里,除了徐光启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感激外,其余大臣皆有些失望。 朱由校知道这些人会来劝,这些大学士和尚书都是文官,和那些闹事的士子同属于士大夫阶层,不可能不为他们说话。 但现在朱由校不愿意妥协。 因此君臣之间也就不欢而散。 …… 不过,在次日一早,刑部尚书黄克缵就上了辞官疏。 他虽然是非东林官员,但要让他这个刑部尚书亲自处决那么多士子,他也实在是不敢。 内阁票拟的意见是驳回黄克缵的辞官请求。 而朱由校也同意了,因为这时候那么多要犯要处决,他也来不及更换一个合适的刑部尚书。 但是,朱由校没想到的是,在驳回黄克缵的辞官请求后不久,魏忠贤就突然进了宫,对他禀告道:“皇爷,东厂刚刚得到消息,刑部尚书黄克缵服毒自杀了!” 服毒自杀? 朱由校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惊骇。 他没想到黄克缵宁肯自杀也不愿意去处决李三才和那些士子。 朱由校虽然即位以来杀了不少人,但他内心也并非完全漠视生命,当他没有决定处死一个人而这人却因自己而死时,还是会有所触动的。 所以,朱由校将手中的笔摔在了案上:“这个老东西,朕都没有怕,他怕什么!” “皇爷,东厂还得知一个消息,就是刑部左右侍郎皆已吩咐家人买好了棺材。” 魏忠贤又说了一句。 朱由校听后一愣:“竟有这事?” 魏忠贤点首:“奴婢不敢欺瞒皇爷!” 朱由校听后苦笑起来:“好得很,宁肯不活也不愿意屈从朕,这才是刚烈死谏之臣!” “皇爷,元辅求见。” 这时候,王承恩来回了一句。 “宣他到内书房里觐见!” 朱由校一般不会随便让外臣进他的内书房,但今天不一样,黄克缵的死和刑部左右侍郎都准备以死抗命的确让他感到了问题的棘手性,他也没想到处置个李三才乃至因为李三才引发的杀闹事士子事件会引发这么多的连锁反应。 方从哲来到了朱由校的内书房,眼含热泪,直接跪在了朱由校面前:“陛下!这是刑部尚书黄克缵刚上的奏本!” “拿来!” 朱由校说后不久就从王承恩手里接过了奏本,并看了起来。 朱由校只见黄克缵奏本里主要意思就结尾一句话:“上不敢背君旨,下不敢逆人心,臣唯死矣!” “这应该是他的最后一道奏本了。” 朱由校说了一句,就看向了方从哲:“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想必你也知道了黄克缵的事,朕维持朝纲,杀一个革员,就这么难?元辅,朕还算是天下之主吗?” 朱由校说着就语重心长地问了一句。 方从哲忍不住抽泣起来:“陛下自然是天下之主!可陛下,有些事非人力可为,这次要不您就开恩一次吧,您总不能真要逼得朝中忠良孤臣全部殉国吧,黄克缵这些人都是老成持重之臣,他们这些人如果都没了,那到时候朝堂上就只能是虚伪无耻之辈,而朝堂外之人就真的会与朝廷彻底决裂啊!” “那李三才呢,说说你的心里话,你觉得他该不该杀,你说实话,朕不会怪罪你。” 朱由校说道。 “该杀!” 方从哲回了一句,然后又道:“但是不能杀!因为他的名望实在是太大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儿子在结党 “可他的确犯了很大的罪!” 朱由校瞪了方从哲一眼。 方从哲则先低下了头,他就猜到皇帝会这么回答。 而接下来。 方从哲只继续说道:“陛下,请恕老臣直言,他犯没犯很大的罪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的名望很大,所以,就算他是真的犯了谋逆之罪,整个士林也是不会愿意相信的!因为相信了就会损失整个士林形象,毕竟他李三才这种被大部分士绅推崇的人代表的是整个士林形象,他和周延儒这些人不一样;很多人坚持的原则是,李三才这种士林名宿怎么会谋不轨呢?所以,整个士林不是不清楚李三才的罪行,甚至比陛下您还清楚! 但这次,您也看出来了,与李三才有关联的士林他们是不会承认的,也不愿意相信,即便证据确凿!他们很多人不是真的愚笨,而是真的不愿意相信!这也是为何,除了朝中沉默的百官外,这次几乎是整个士林在反抗您!” “而对于黄克缵这些忠直孤臣而言,他们上不敢背君,下不敢逆人心,只能自杀啊!” 方从哲说后就声情并茂地抬头看向了朱由校。 “看来能像张居正一样的文臣还是少啊!” 朱由校感叹了一句。 方从哲心道:“谁也不想被死后鞭尸乃至连累家人,臣要不是被您强行绑到一条绳上,也早就致仕回家,安享晚年了。” 朱由校则在这时候突然看了方从哲一眼:“朕不会妥协的!” 方从哲听朱由校这么说,倒也没有流露出失望之色,仿佛他已经猜到了皇帝会这么回答一样,反而两眼古井无波地瞅了朱由校一眼。 但紧接着,他又故作失态地问道:“陛下真要逼死所有我大明的忠良孤臣吗?” “如果他们真要做出那样的选择,那逼死他们的也不只是朕!” “你刚才说的整个士林何尝不也是在逼死他们?为什么就让朕妥协,不让他们妥协?朕还要怎么妥协,是要朕想神庙一样干脆躲在深宫里数十年懒政吗,还是要对你们言听计从,一边妥协一边看着朝纲越来越乱?” 朱由校咬牙问了起来。 方从哲从容答道:“可陛下是天下之主,将来大明中兴也好,衰亡也罢,都得陛下去完成,无论成效如何,后世自有公论,陛下只需尽心即可!” “那你还是大明元辅呢!你的责任不是和稀泥,而是想出解决之策,朕现在不管那么多,你们只能来适应朕这个君王,而非是朕适应你们,你方从哲必须给出一个可以维护朝纲威严的解决之策;李三才必须杀!那些大闹锦衣卫的士子也必须杀!如果你们文官办不到,那朕就抛开你们文官,直接让内宦或武官杀他们,将来宦官专政也好,武夫专权也罢,朕宁愿像隋炀帝一样轰轰烈烈,也绝不委曲求全做一个守成仁君,当一个事实上的傀儡!” 朱由校越说越激动起来。 方从哲越到后面越淡定,突然冷静森严地道:“陛下!既如此,那臣就建议用小人,李三才者,伪君子也,自然善于伪装借势掩盖自己,公忠体国之臣难以不顾一切地处置这类人,要处置这类人只能用真小人,因为小人不顾及社稷和陛下安危,只在乎个人荣辱,但小人容易祸国,陛下您真决定要不惜以用小人维持威权吗!” 朱由校听方从哲这么说后,瞅了方从哲一眼,心道:“老狐狸,你既然早已有解决之策,何必一开始这么声泪俱下的说这些颓丧的话,还要让朕妥协,朕算是看出来了,你在试探朕,还好朕没被你借黄克缵之死给忽悠的真要心灰意冷,失去斗志!” “也罢,真君子少,真小人也少,大部分都是伪君子,用几个真小人也没什么,只要能让大明强盛就行。” 朱由校说着就在心里说道:“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哪怕是和魔鬼做朋友都行!” “臣建言用礼部右侍郎顾秉谦为刑部尚书,此人素来喜阿谀,好逢迎,奸邪势力,为士林不耻,臣亦不喜其为人,故未让其位列六部尚书,但臣认为,此人若为刑部尚书,必不敢自杀,因为据臣所知,此人连其衣袍都甚爱惜之,可见有贪生之恋,而且他已经数次向臣献媚,但臣未怎么搭理。” 方从哲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出来,似乎早已想好了刑部尚书的理想人选。 “准!即刻拟旨着顾秉谦为刑部尚书!” 朱由校对顾秉谦自然有所耳闻。 因为他知道顾秉谦在历史上就是有名的阉党大佬,如方从哲所言,在士大夫群体中的口碑的确不好。 ……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接下来,方从哲就回了内阁,并趁着其他阁臣没来当值的空隙,立刻拟好特简顾秉谦为刑部尚书的圣旨给文书房太监再由文书房交到司礼监批了红。 因为是首辅方从哲举荐,皇帝朱由校同意,所以,顾秉谦被任命为刑部尚书的圣旨下达的特别快。 内阁和司礼监都没有拖延时间。 但方从哲在看着传奉官拿着任命顾秉谦为刑部尚书的圣旨出宫后也还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才回了家。 不过,方从哲没想到的是,当他回到自己家以后却看见顾秉谦正在自己家的正堂与自己儿子拱手告别,与顾秉谦一起来的还有左佥都御史冯铨。 方从哲寒下脸来,他能预感到自己儿子被打断腿后似乎更加的不安分,似乎在结党,心道:“为父为你不安分守己把你腿打断了,你竟然还是不老实!” “老爷回来了!” 这时候,方府管家喊了一声。 而顾秉谦和冯铨也因此急忙谄笑着朝方从哲迎了过来,并拱手下拜:“元辅!” 方从哲没好脸色,因为他确实不喜欢顾秉谦和冯铨的为人,尤其是看见这两人竟走自己儿子的门路。 一想到自己竟然推荐了顾秉谦任刑部尚书,他更觉得犯恶心。 但作为一名成熟的政客,方从哲也没有把情绪直接表现出来,只依旧淡淡地点了点头:“两位不在部院,突然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回元辅,我们是受方世兄所邀才来的,因想到元辅之家不比别处,故而不敢怠慢,少不得请假来了这里。” 顾秉谦笑着回了一句。 冯铨也在一旁点头称是,看见方从哲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 方从哲没有再说什么,只回了正堂内。 顾秉谦和冯铨二人也看得出来方从哲不喜欢自己,便悻悻然地离开了这里。 而方从哲待两人一走就质问起自己儿子方世鸿来:“你何时与他们来往了?!” 第一百一十五 把东林党也搞臭 方世鸿斜瞥了自己父亲一眼,转动了一下轮椅,就道:“您打断了儿子的腿,让儿子不能出去结交朋友,难道就不能让儿子把朋友请到家里来吗?” “朋友?” 方从哲没好气地道:“一个礼部右侍郎,一个左佥都御史,你的朋友何时这么有台面了?” “这您就不管了,他们虽然官位不低,但他们愿意和儿子结交,您也管不着。” 方世鸿直接回了自己父亲一句。 “你!” 方从哲指着方世鸿,气不打一出来。 “您可以把我打死,反正我现在已经断了腿,活着也没多大意思,而且命也是您给的,被您打死,也算还您了。” 方世鸿见状,就直接回了这么一句。 方从哲无奈地收回了手:“无论如何,你不能和他们结交,他们都是投机钻营之辈,为士林不耻,你不是不知道?!” 方世鸿冷笑起来:“好像您和我就不被那些士林君子不耻一样,您何必瞧不起他们,他们在士林中的名声现在还没您臭呢。” 方从哲被自己儿子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强行以父权压他:“总之,你不能和这些人来往!” 方世鸿示意自己的小厮墨羽停止推自己,待轮椅停下来,才回头看着方从哲,冷着脸且也眼含泪水道:“儿子现在因为那些东林君子的威胁被您打断了腿,不能出去寻欢作乐,回到家里也只能看着院墙发呆,但儿子知道,这事不能怪您!” “要怪只能怪那些东林君子把您逼得太紧,他们之前就污蔑我打死青楼的人,现在又逼得您打断了的腿,所以这仇,儿子不能不报!” “而且,儿子也知道,您现在因为天子宠信,已经被很多人恨上了,将来您只能步严嵩或张居正的后尘,而且,儿子知道您也是有抱负的,神庙没给您机会,您一直对此很遗憾,而现在天子给您机会,您不可能会放过,不然,当初,您也不会为了争阁臣之位而不惜联合齐楚浙党斗李三才,甚至又以保李三才之命为条件换得叶向高的推荐,使得您成功入阁,让东林诸君子大失所望;” “因此,儿子知道我们方家和东林诸君子的梁子是结上了,儿子既是报复他们也是替父亲您打压他们,现在儿子要通过揭帖的方式将这些诸君子的丑恶也宣扬出去,儿子也要结交一帮人,与那些所谓的君子斗法,把他们也搞臭!再说我们北方士绅本就不该任由他们南方士绅欺负!” “哪怕父亲您要步严嵩或张居正的后尘,儿子也宁肯做严世蕃,轰轰烈烈地死,也绝不愿意像张敬修只能被逼得委屈自杀!” “儿子已经以允诺让顾昆山将来成为刑部尚书让冯铨将来出任南直隶巡抚为条件让这两人同意一起搞臭这些东林官员,两人都是翰林出身,笔下功夫不逊于东林诸人!” …… 方从哲沉默不语地看着自己儿子,他从没想到自己这儿子会有如此心机。 “你怎么能确定你能让他们成为刑部尚书和南直隶巡抚?” 方从哲问了一句,他第一次问自己儿子这种事。 方世鸿笑了起来:“到如今这局面,有底线的士大夫都不会选择为了陛下得罪天下人心,而坏了整个社稷,唯独顾昆山这些没有底线的人才不顾及这些,朝廷到现在只能用他们,所以,其实儿子允诺或不允诺,朝廷都会用他们,而现在儿子允诺他们只是让他们误以为是儿子有这个权势而已!” 说着,方世鸿就问着方从哲:“想必您也已经向陛下举荐这些您也看不起的小人了吧?” 方从哲诧异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道:“说下去。” “去年,大批东林大员辞官,陛下反其道而行之,全部准允,且让您临时兼任吏部尚书,特简天下官员充任各处要职,而您没有一味任用私党,依旧以平衡朝中势力为原则,以此使陛下放心,故而现在两京尚书侍郎中,多是偏中立而不结党的孤臣,唯独像顾昆山和南京户部左侍郎魏开州这些人不同,眼下刑部尚书黄梅林没了,您不可能推荐魏广微让其来京师执行处决李三才等人之事,因为这样太花时间了,您自然会举荐够资格且在京师担任礼部侍郎的顾昆山(顾秉谦,昆山人)担任刑部尚书!” 方世鸿侃侃而谈起来。 方从哲笑了起来:“你应该知道老夫对这顾昆山没什么好感。” “您身为首辅,列于中枢这么久,难不成还因为个人喜恶来荐举大臣,而不是对自己有利无利?” 方世鸿反问了一句。 “那冯铨任南直隶巡抚的事呢,你怎么就确定他将来会担任此职?” 方从哲又问了一句。 “您在考儿子?” 方世鸿回了一句,就又道:“很明显啊,陛下现在如此强硬,早就令天下许多士大夫不满,尤其是江南士绅,将来漕粮断运、逋赋严重是在所难免的,而以陛下之秉性,是断不会任由这些士绅这样胡闹,让大明社稷陷于混乱,陛下肯定会严追逋赋,逼这些江南士绅们交齐税粮,使漕运畅通,这时候谁最适合干这种事,自然是和东林党仇恨最深的冯铨这类人,而冯铨是左佥都御史,刚好最适合成为南直隶巡抚,打压江南士绅。” 方从哲沉默了下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方世鸿见自己父亲如此看自己,心里十分得意,因此嘴角微扬了起来。 而方从哲则道:“你猜错了!为父岂会让小人得志!为父和朝中大臣们一样,一直都在竭力劝谏陛下饶恕闹事士子之死罪,乃至李三才的死罪。” “您就别骗儿子了!您会在乎小人得志不得志,您会在乎那些士子的生死,会在乎李三才的生死?您和东林党一直势同水火,当年李三才被革职为民就是您的杰作!您只是不好明面上站在所有士大夫的对立面支持陛下处决李三才而已。” 方世鸿冷笑着说了起来:“如果儿子没猜错的话,您肯定明面上是和众大臣一起进宫求陛下饶恕他们,甚至一个人见皇上时也是表面上向着那些闹事士子和李三才说话,但其实是在利用陛下的秉性,一边不断说着这李三才如何杀不得,如何有名望,其实是在一边激将陛下,让陛下更加觉得李三才非杀不可吧?” “哼!自作聪明!” 方从哲连忙否认起来,还很严肃地说了一句,又道:“你父亲我从来说话都是凭心而论!” “您这话说给您的门生们听吧,您不可能让李三才活着,那可是您的死敌,他要是这次不能被明正典刑,就意味着朝廷都奈何不了他,更意味着您也奈何不了他,也就是说,他会奈何得了您,您肯定不会让这一情况出现的,您其实比陛下还想弄死李三才!但您只是比陛下更虚伪,更不敢直接表态而已。” 方世鸿说了起来。 “混账!” 方从哲突然厉声喝了起来,对着墨羽骂道:“是谁教的他,教的他这些混账话!竟把自己父亲想象成这样的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陛下很有危机感 墨羽忙跪了下来:“老爷息怒,小的不知。” 而方世鸿则不卑不亢地回道:“您一个敢狠心把自己儿子腿打断而让天子知道您被东林党欺负的多么惨的人,难道还不是腹黑狡诈之人吗?” 方从哲很讨厌自己儿子每次拿自己打断他腿说事,一时被怼得只得强行辩解道:“歪理!歪理!胡说!为父已经说过了,打断你腿,只能怪你自己太爱出去眠花宿柳!” 方世鸿含着泪道:“您这话还是去说给院子里的桂花树听吧,它们不会质疑的。” “逆子!” 方从哲不由得大骂了方世鸿一句。 接着,方从哲突然镇定了下来:“你猜对了一点,为父的确荐举了顾昆山任刑部尚书,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为父只是为君父分忧!不愿意让君父受委屈,仅此而已!” 方世鸿瞅了墨羽一眼,没有反驳自己父亲。 而方从哲则也瞅了墨羽一眼,然后甩袖而去。 待方从哲走后,方世鸿才笑了起来:“墨羽,你家厂公果然是唯一能把我父亲看透的人,你刚才也看见了,我按照你家厂公的意思这么说以后,这老家伙看我的样子还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看得出来,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觉得我没用了。” 方世鸿自觉在父亲方从哲面前显露了一把自己的能力,所以,心情十分欣悦。 “小的也看出来了,老爷虽然表面上生气,但其实内心是高兴的。” 墨羽附和着说了一句。 …… 当晚,墨羽来了魏忠贤这里,向魏忠贤禀报了方府白天发生的事,并道:“厂公,这就是今日方府发生的事,请您指示。” “很好,这个方世鸿开始上道了,咱家会替你向皇爷请赏的,皇爷也会记住你的,你辛苦了!” 魏忠贤听后笑着说了起来。 “谢厂公。” 墨羽回了一句。 而没多久,魏忠贤就进了宫。 “皇爷,这是我们东厂在方府的眼线带来的消息,在您要求我们东厂挑唆方世鸿参与进朝堂纷争后,顾秉谦和冯铨果然已经在和方世鸿接触,顾秉谦和冯铨表示会配合方世鸿揭穿东林士绅中一些人的真面目,与其争夺舆论。” 魏忠贤一进宫就向朱由校禀报起来。 朱由校听后点首,又问:“方从哲呢,可有和顾秉谦与冯铨接触?” 朱由校清楚记得方从哲才在自己面前举荐了顾秉谦任刑部尚书,而且还口口声声说自己讨厌顾秉谦。 因此,朱由校不禁心道:“这个方从哲到底是真讨厌还是假讨厌?是故意在朕面前这么说,其实暗中已经和顾秉谦勾结?” “没有,据我们的人说,方从哲一直表面上都保持自己中立形象,对顾秉谦很冷淡,甚至方从哲还阻止方世鸿和顾秉谦与冯铨接触,这是方氏父子的对话语录。” 魏忠贤把一个密奏本递了过来。 朱由校接过来看了看后,忽然凝神问道:“朕让你暗中派人和方世鸿接触,算是外展东厂外围人员,所以,方世鸿这些话都是你教的?” “奴婢都是按照皇爷的吩咐让人接触方世鸿,哪里会教这些,连元辅举荐谁当刑部尚书都猜得出来。” 魏忠贤小心翼翼地回道。 朱由校点头:“估计方从哲已经知道墨羽是东厂的人,但这已经不重要,东厂在他方家还有其他眼线,再说,要想培养方世鸿就必须暴露一个人,明面上还是你在派人培养方世鸿也不知道方从哲会不会猜到是朕的授意。” “奴婢觉得他就算猜到也不敢承认”,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朱由校又对魏忠贤吩咐道:“你们东厂对外散布一些消息,就说顾秉谦能成为刑部尚书是因为走了方家公子的路子!至于怎么走的,让外面的人自己想象去!” 在朱由校看来,他接下来要想逼方从哲配合自己改造大明,得从方世鸿身上下手,所以,他早就让东厂盯上了方世鸿。 …… “老爷刚才何必对世鸿这么凶,您没觉得他比以前要明事理些了吗,你想想他刚才说的话,没有因为您打断他腿而恨你,也知道是谁害得他现在这样。” 方从哲夫人柳氏在方从哲回来后对方从哲说了起来。 方从哲有些郁闷地道:“你知道他刚才说的什么话吗?” 说着,方从哲就激动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他要做第二个严世蕃!” 方从哲因此哼了一声:“可他爹不会做第二个严嵩!” 柳氏白了他一眼:“那老爷您也用不着对他大发脾气,你可以好好教他,再说,他也是因为腿被打断了,也就胡思乱想了些,还不是因为你的那些什么政敌逼得,您要发气干嘛不发他们的脾气。” “我教不了他了!” 方从哲叹了一口气,然后看了四周一下,就低声地对柳氏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他这个样子是陛下在背后让人挑唆!” 说着,方从哲就无奈地摊手道:“你说我还怎么教?” “啊!这事跟陛下有关?” 柳氏明显看不到方从哲所看见的这一层,所以也就不理解方从哲为何突然提到这事跟皇帝有关。 “慎言!” 方从哲忙说了一句。 “那若真是陛下让人在背后挑唆我儿,那陛下想做什么,会不会对我儿不利呀,夫君,你想想办法?!” 柳氏忙担忧地低声问道。 “我能想什么办法!我就算知道这是陛下在背后挑唆世鸿,我也不能拆穿,我总不能让陛下觉得我比他聪明吧?我甚至不能让陛下知道我已经猜到了,那样陛下会对我不满甚至会杀了我,如此无疑对我方家更不利。” 方从哲无奈地回了一句。 接着,方从哲又看着烛灯道:“至于陛下想做什么,我想我也猜着了,你放心,陛下没有想要害世鸿的意思,陛下是九五之尊,要害谁杀谁,喜欢明目张胆的来,不会偷偷摸摸的。” 方从哲就哎了一声,道:“陛下也不知道怎么的,即位开始就喜欢学世庙,不按常理出牌,唯一与世庙不同的是,他喜欢搞奇技淫巧,而世庙喜欢炼丹。” 柳氏听后也有些好奇起来:“那夫君觉得,当今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就罢了,若不好,您也还是趁早别做这官了!没的让人胆战心惊的!” 一想到自己儿子因为朝堂纷争一次差点被扣上个杀人罪名一次被绑架,她是真不想再让自己丈夫再待在朝堂上。 方从哲苦笑起来:“这哪里由得了我,说起陛下,我也不是很明白,我总觉得陛下很焦虑,似乎在他看来,大明二三十年内就要亡国一样!我是着实没想到陛下一长于深宫之人会有这么强烈的忧患之感!陛下现在好几次都动不动地说天下大乱就天下大乱,大不了回凤阳举义,你听听这话,我们几个老臣每当陛下说到这里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似乎下一刻,我们再谏阻的话,陛下就真要对我们拔刀,彼此为敌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处锦衣卫的士子 “所以,这不是我想不做这首辅就可以不做的,我们这位陛下下定了决心要逼着我跟他一起大刀阔斧的改革一场,你刚才问陛下如果真派人在暗中挑唆世鸿是想做什么,我想陛下是想让我既像严嵩忠于世庙那样忠于他,也想让我像张居正忠于社稷那样忠于社稷! 也罢,圣意如此,实在难违,大明如今这模样,也的确该彻彻底底地革新除弊一番,世鸿说得对,反正都被士林骂成了奸臣,不如就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也算是不负平生所学与年少之志!” 方从哲说着就有些微微一笑,有些意气风发起来。 柳氏因此也莞尔一笑,奉了一杯茶到方从哲面前:“既如此,那世鸿算是说到了老爷心坎里,老爷您如今走到这一步,还真不如为国为民做几件实事,将来青史留名只怕也不能把老爷一概以佞臣奸贼论之。” 方从哲笑了起来:“将来名声好与坏,全在于陛下要做什么君王,无论如何,老夫在忠字上面是问心无愧的,将来即便有什么大的变故,也可以殉节保命。” “对了,老爷,李三才此人,世鸿他说对了吗,你是真想杀了他?” 柳氏突然问道。 方从哲突然冷冷一笑:“这家伙本就不是老夫对手!当年入阁之争便已见分晓,他过于张扬且贯爱用小聪明,神庙时期,老夫都能让他被革为民,如今碰到陛下这强硬帝王,老夫自然不会让他好活,陛下不喜欢在民间声望太大的人,老夫也不喜欢!老夫确实用明着为他求情的方式让陛下更加不愿意让李三才活着。” “老爷!” 柳氏凝神看着方从哲如此自信的样子,一时也就躺进了方从哲怀里,柔声一唤。 …… “李三才必死矣!” 福州府。 叶向高将邸报往桌上一摔,就叹了一口气。 “叶公何以见得?” 福建举人黄道周问着叶向高。 “有方从哲在朝。” 叶向高回了一句,又道:“此人不是刘一燝、韩爌、李三才这些人对付得了的!” 叶向高说着就颇为郁闷地道:“可惜陛下不肯启用老夫,如今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方从哲势大!” 接着,叶向高又道:“我东林诸君子接下来越发危矣,不能没有谋划,我写几封信,你进京赶考后交给这几个人。” “请叶公明示。” 黄道周回道。 “交给郑三俊、赵南星、钱谦益这三人,以老夫之见,这三人能为在东林诸君子中较为拔出,或可为依仗。” 叶向高细细想后,就对黄道周吩咐了起来。 而叶向高吩咐后就又对黄道周说道:“照如今这局势,陛下将来难免用顾昆山、魏开州这些人,就像之前的冯铨一样,这三人或可扼制这些人的势头,眼下估计最先被用的是顾昆山,以老夫对方大兴和顾昆山的了解,方大兴将会推他出来。” …… 顾秉谦在接到自己被敕命为刑部尚书的旨意后自然是很高兴的。 毕竟这意味着他跻身到了大九卿之列。 顾秉谦因此特地来了方府感谢方世鸿:“顾某多谢元辅与世兄栽培,顾某定当感激不尽。” 方世鸿因此微微一笑:“大司寇何必如此,这都是皇恩而已。” “世兄说的是,这自然是皇恩浩荡,但这里面也少不了世兄和元辅的运作,所以,特来致谢。” 顾秉谦笑着说了起来。 恰在此时,方从哲也正要出府。 顾秉谦见此也没走了过来:“下官见过元辅。” 方从哲淡淡地点首,问:“大司寇不好生去部里当值去,怎的又来寒舍?” “下官是来道谢的,如今下官能忝居大司寇一职,下官明白,全赖元辅您在御前举荐。” 顾秉谦谄笑着说了起来。 他本来也看得出来方从哲不喜欢他,但他没想到方从哲还是举荐他当了刑部尚书,这让他开始误以为方从哲只是表面上对他淡淡的,也就依旧对方从哲恭敬有加起来。 “如今李三才一案与不法士子强闯锦衣卫大堂打死锦衣亲军的案子都还未决,全赖大司寇尽早着刑部各司处理好此事,别再拖下去了。” 方从哲只和顾秉谦说起政务来。 顾秉谦见此忙道:“元辅放心,下官立即着手办理此事!不负朝廷所托。” 方从哲因此笑了笑,然后进了轿子里。 顾秉谦在看着方从哲的轿子离开后才也春风得意地进了轿子,且喝令道:“立即回刑部!” 接下来,顾秉谦一回到刑部就开始着手处决李三才和不法士子的事宜。 刑部除了左右侍郎因不愿意参和此事借故推病不来外,中下层官员与刑部吏员中的大多数人对什么李三才和不法士子没什么个人意见,因为他们只负责做具体的事,就算是换了皇帝乃至换了朝廷,他们基本上也只是听上面的堂官命令行事。 所以,接下来,因为顾秉谦这个新任刑部尚书的配合,使得李三才和不法士子皆顺利地被从诏狱里押解到了刑部大牢,然后被押到刑场上等待处决。 顾秉谦亲自担任监斩官。 在这些刑犯被押解到刑场过程中,百姓们依旧会用烂菜叶什么的打这些刑犯。 这个时代的百姓一直是被士大夫阶层欺压的,所以,他们对官员士子从来没有什么好感。 而且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能对这些官员士绅报复一下。 要知道,在平时,一个县令都是能灭百姓一门的。 这个时代,哪怕是一个普通士子也可以随意捉拿百姓给自己服役。 就如徐霞客也曾在自己的游记里提到过他也曾抓百姓给自己做饭抬轿一样,甚至还打了不给他好好服役的百姓一样。 在这个时代,士大夫群体对奴役百姓被视为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徐霞客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也就写进了自己的游记里。 但也因此,除了士大夫阶层自己控制的乡勇,大多数庶民和士大夫阶层也就没什么感情。 所以,尽管很多士林非常同情李三才和这些不法士子,但百姓们才不同情,只趁着这个机会发泄一下被统治阶层压榨时积累的不满而已。 “抓得好!把这些跟谯举人一样坏的人都抓走处决!” “打死他们,这些叫老爷的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去死吧,你们这些狗官,你们这些坏透了的家伙!” …… 百姓们不清楚被处决的具体是谁,但他们的确把他们能接触到的官僚士绅对他们产生的仇恨都趁着这个机会发泄了出来。 而对于在京士子和许多官绅们而言,看着李三才和这些不法士子即将被处决,他们的心情是很糟糕的,甚至是很愤懑的。 他们大多数因为有钱所以站在各处茶楼阁楼上看行刑之情景。 有的人咬牙切齿着,有的捏紧着拳头,有的则恼怒地看着下面的百姓骂道:“这些愚蠢的贱民!简直是一帮乌合之众!” …… 当然,顾秉谦也被四周看热闹的官僚士绅骂得很惨,但他都充耳不闻,只安然地坐在行刑台上,待时辰一到后就直接将令牌一丢:“行刑!” 因为强闯锦衣卫大堂要救出李三才而悍然打死锦衣卫数名的不法士子们开始被处斩。 有一名士子因此不由得挣扎着大喊:“我们有何错,我们是举人,朝廷应该礼贤下士,不能杀我们!打死几个锦衣卫怎么了!他们哪有我们士林清贵!” 其他士子也跟着喊了起来,也都是同类的话语。 他们即便到现在也没有觉得自己打死锦衣卫是多大的罪过,所以也就没几个服气。 当然这跟大明朝廷在朱元璋朱棣之后就开始过于纵容这些士子有关。 咔擦! 咔擦! 咔擦! 但无论这些士子服气不服气,钢刀还是落了下来,这些自命高贵的士子还是被斩杀,流血当场。 天启皇帝朱由校用这种方式正式宣告他的皇权威严不容冒犯。 无论是谁,犯了他的威严就得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方从哲又被骂了 “好!” 百姓们欢欣鼓舞,拍手称快,有的竟不禁大喊起来。 以至于维持刑场秩序的军士不由得捏紧了手中的长矛,生怕这些人会劫法场。 “不要!” 而在楼上的士子们则痛声疾呼起来,有的直接哭了,有的则使劲地捶打着美人靠。 但没有一个敢冲过来劫法场。 吴昌时和董廷献因为是鼓动大闹锦衣卫的主犯。 所以,他们的待遇和李三才一样,需要被处以极刑。 而吴昌时在看见这些和自己一起大闹锦衣卫的士子被处斩后也吓得不轻,直接哭喊道:“为何要杀我,我乃举人,乃有官身之人,乃清贵之人!” 董廷献也哭着问起了吴昌时:“吴兄,我们真的要被处死了吗,可是我们没有救出李先生啊,我们这不是白死了吗?” 吴昌时还没来得及回答董廷献就开始惨叫起来,因为他已经开始被行刑。 紧接着,董廷献也开始被行刑。 李三才这边一开始则只是苦笑,他没想到自己让一个左都御史被腰斩,一个刑部尚书自杀,一个锦衣卫左都督被乱刀砍杀,如今数十名士子也因为自己要被处决,而自己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李三才是真不明白当今天子为何这么强硬,意志那么坚定。 自己被处决的事都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结果还是难逃一死。 但李三才在刚才还是想明白了,尤其是当他看见新的刑部尚书顾秉谦那一脸冷漠的样子后,他就不由得自言自语道:“还是自己士林人心不齐啊!” 一时,李三才因此在挨第一刀前就大骂起来:“方从哲!你这个奸贼!你不得好死!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三才突然骂方从哲是有原因的。 毕竟他在这之前就因为入阁之争和方从哲发生过矛盾。 如今他也能猜到皇帝的旨意能经过内阁下达,肯定是因为方从哲这个首辅支持,所以才能下达,不然就只能通过不被百官承认的中旨处决他。 而且,他也能猜到,如今通过换刑部尚书最终实现杀掉自己的行为也只能是方从哲才能完成,毕竟方从哲在内阁多年,对百官秉性最清楚,甚至比皇帝都清楚,也有很多门生故吏,要推荐出一个敢替皇帝杀士子而没有原则底线的高级文官很容易。 所以,李三才现在非常痛恨方从哲,恨得咬牙切齿,青筋直冒。 顾秉谦因此怒了,他现在已自认为是方党成员,也就当即喝令道:“先割了他舌头!看他还怎么骂元辅!” 说完,顾秉谦才按照圣旨要求告诫起场外士子来: “赫赫朝纲威严不能犯!处决他们不是朝廷的本意,行严法在于正人心,朝廷这样做的目的在于让汝等士子记住何为王法,何为朝纲!谁都得为自己之罪恶付出代价!太史公有言,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望尔等谨记,不可再犯!” “好!” 前排听清了顾秉谦之言的百姓们继续欢呼起来,他们是因为“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这句话而欢呼的。 因为作为百姓们而言,他们不怕严法,毕竟百姓们犯事被官员打死是常见的事,他们只是不满官老爷们犯事却什么事都没有。 但前排一些混在百姓间的士子听了此话则觉得很刺耳,也非常愤怒,不过他们现在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血淋淋的斩头刀也还是让他们产生了一些畏惧心理。 也混在行刑场附近人群中的几名锦衣卫则在看见这些闹事士子被杀后很是解气。 尤其是刚才这些锦衣卫亲耳听见有士子说杀死几个锦衣卫不算什么之后,本就内心气愤的要爆炸的这些锦衣卫们看见这些士子们被斩比发俸禄的时候还要觉得爽快。 “被他们打死的兄弟们总算没白死!皇爷这次总算顶住了外朝的压力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孙云鹤这时候便对吴孟明说了起来。 吴孟明点了点头:“没错,骆……骆思恭还是太软弱了些,虽然对底下的弟兄们不错,给银子给得多,但却对这些文臣士子十分畏惧,让底下的兄弟们都因此觉得憋屈,如今好在皇爷强硬,这么多年来,我锦衣卫总算又挺直了腰板一回。” “不过,我们锦衣卫因为骆思恭掌锦衣卫,所以在这之前的表现可不是很好,特别前些日子在乾清宫,大家差点为了给骆思恭求情让皇爷下不来台,也不知道皇爷会不会因此对我们锦衣卫失望,如今又多了个羽林卫,你们说皇爷会不会因此就更加偏心羽林卫了?” 孙云鹤说着就问起其他锦衣卫同僚来。 “这事想来也是令人头疼,骆思恭对我们有恩情,那个时候不为他求情说不过去,可事实上,我们锦衣卫底下的人谁都恨不能把那些文臣士子通通杀光,叫他们常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对于骆思恭那样取媚文官士子的作态,我们底下的人也不满,可也不好说什么,如今若真因此让皇爷误以为我们锦衣卫不可靠,从而不再信任我们,可就真是有冤无处诉了。” 吴孟明有些郁闷地说了起来。 “此事也没法子,接下来大家伙都做事忠心勤勉些,皇爷是明白人,会看到我们锦衣卫的忠心的!” 孙云鹤回了一句。 “嗯。” 其他锦衣卫纷纷附和。 一锦衣卫还因此也跟着百姓大喊了起来:“杀的好!” 其他锦衣卫因此跟着笑了起来。 …… “哪里杀得好了!唉,百姓们不知底细,只知胡乱吆喝,不知利害,愚顽不堪!” 在一处阁楼上身着便服的礼部尚书孙如游在听见许多百姓高喊杀得好后,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对同自己一起来的吏部尚书李汝华说了起来。 “百姓哪里知道什么,本以为黄公之死会让陛下放弃行此严法,却没想到顾秉谦突然成了刑部尚书,使得现在李修吾在劫难逃,还让一干士子跟着他赔命!” 李汝华感叹了一句。 “我听街巷有谣传说顾昆山能迅速成为大司寇,是元辅之子方世鸿在从中运作的,你说元辅本意是不是也想杀李三才?” 孙如游问了起来。 李汝华想了想道:“这事还不如当面问元辅,直接去内阁!” “同去!” 孙如游立即回了一句。 …… 内阁。 韩爌和王象乾已经质问起方从哲来。 “元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他顾昆山就突然成了大司寇?” 韩爌先问了起来。 王象乾也道:“是呀,而且这顾昆山还这么快就执行了圣旨,今日就要处决李三才和那些闹事士子。” “仆哪里知道,刚刚有人传来话说,李三才被行刑前也在骂仆,和刘一燝一样,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是天理国法难容他,非是我方从哲难容他们,骂仆做什么,仆又没逼着他们做这些对不起朝廷的事”。 方从哲叹了一口气回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杀士子后的文官们的反应 韩爌有些激动起来,虽然他在皇帝面前唯唯诺诺,但在内阁同僚面前,他还是很爱发表意见的,因而他忙道:“元辅您这是什么话,特简顾昆山成为大司寇的圣旨,我们俩都没经手,就只是您拟得旨,您怎好推诿呢?” “仆哪里推诿了!但这是内廷突然传来的谕旨,要让顾昆山升任刑部尚书,让仆拟旨,仆怎么能不遵从!” 方从哲故作无奈地说了起来。 “既如此,您是元辅,当可以封驳回去,用密揭规劝之,谁不知道此人品性不端,怎能胜任大司寇一职。” 韩爌继续追问了起来。 “韩公说的容易,仆哪里知道顾昆山品性如何,内廷传来谕旨,仆只能遵从,再说,仆也没觉得用顾昆山有何不妥,他是礼部右侍郎,升为刑部尚书也是够资格的,另外,仆也听说过他为人精明,也就以为天子特简自有深意,何况,圣命哪能违抗,韩公若真觉得顾昆山不足以担任大司寇一职,自己可以写密揭给陛下!” 方从哲有些气恼地回驳起来。 韩爌见此不由得道:“元辅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我们吗,都说我们内阁是再现纸糊三阁老!除了拟个旨,没什么别的用处!” 正在这时候。 吏部尚书李汝华和礼部尚书孙如游来了这里,甚至,户部尚书汪应蛟也跟了来。 一来到内阁,李汝华也就先问着方从哲:“元辅,听说顾昆山能成为刑部尚书是贵公子从中运作所致?” 方从哲则直接语气不善地回了一句:“公要问就问那逆子去!仆哪里知道这些!” “不是,元辅,您何必这样大动肝火,现在外面都在传顾昆山执掌秋官(刑部),是因令子运作所致,我们不问您,难道还能问谁?令子若真有其能,难道不是借你之势?” 孙如游问了起来。 “什么借我之势,仆不过一辅臣,哪有擅自决定一公卿之任命,大宗伯此言实在是让仆不知作何以答,大宗伯若真觉得仆在擅权乱政,大可以直接上本参劾仆!” 方从哲直接回怼道。 “下官失言!” 孙如游也不敢真的得罪了方从哲,见方从哲生气也就先拱手致歉,然后才道:“若真是贵公子所为,说不定贵公子有其他门路,但是此事不同小可,事关社稷安危,也事关元辅家风,还请元辅回去后仔细问问贵公子才是。” “你们还要仆怎么问,仆因为他不安分都已经打断了那逆子的腿!难道你们还要仆直接杀了他,让仆断后不成,仆可就这么一个独子。” 方从哲激动地说了起来。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李汝华忙回辩了一句。 一时,众大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时候,文书房太监走了来:“奉旨,着元辅方从哲入宫觐见。” “臣领旨!” 方从哲忙跟着太监走了。 而韩爌则看着方从哲去的背影一时有些嫉妒地道:“满朝公卿中,现在就他一人可以天天在君前奏对,却每次都做出自己很无能为力的样子!” “元辅想必也有他的难处。” 汪应蛟倒是替方从哲说了一句后, “他能有什么难处,刘季晦(刘一燝)与李修吾(李三才)临刑前都骂的是他,自从他做了文官之首,天下士林就没有一天好日子!他是表面孤臣,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暗中结党营私。” 孙如游没好气地说道。 “元辅倒也不会结党,如果他结党,我们这些和他算不上是私党的人也不会忝居大九卿之位!我现在担心的是,他的儿子在暗中结党,听闻他已跟朝中好几个官员在来往,私底下竟也有称他为小阁老的!这俨然是要步严东楼后尘。” 李汝华这时候说道。 其他大臣听后都点了点头,皱起眉来。 …… “坊间传言,令子在暗中结党,朕是不信的,元辅素来管家甚严,朕是知道的,外面那些人可恶,你都把令子的腿打断了,竟还这么造谣,明显是要逼死令子不可!” 朱由校在叫来方从哲后也说起此事来。 方从哲听后颇有些感动,内心自然也明白皇帝这么说意思是不会在他儿子结党这事上为难他好让他宽心。 所以,方从哲也就很感激地哽咽道:“圣明无过陛下!” “你何必哽咽,朕知道你的难处,这次能维护住朝廷的纲纪,全赖爱卿之策,你回内阁后拟道旨意,恩荫令子为尚宝司丞; 另外,朕还让尚工监给令子做了一个功能更多的雕花轮椅,也一并赐予令子,算是朕赏他的御赐之物,告诉令子,要身残志坚,就算行动不便,也能报效家国!” 朱由校宽慰起方从哲来。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变相的鼓动自己儿子却结交一些东林党的政敌。 但方从哲知道自己是不能拆穿的,也识趣地装傻谢了恩。 “还有一件事,明年会试主副考官与接下来的北直隶乡试主副考官名单,朕已确定,你拿回内阁拟旨颁发吧。” 朱由校接下来又说了一件事。 “是!” 方从哲接了旨,他很想问问皇帝到底担不担心这次为了维护朝纲而杀了大闹锦衣卫大堂的一批士子的事以及杀李三才的事件会不会影响朝廷大比以及漕粮的事。 但方从哲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他觉得自己还是先想好应对之策再说,到时候真要发生了也好展现自己这个首辅的重要性。 …… 事实上,因为李三才和闹事士子被杀的事,已经有很多官员开始预感到会因此激怒士大夫群体而发生漕粮断运乃至逋赋加重的现象。 比如此时的山东巡抚王在晋。 “李三才被夷三族,籍没家产,二十多万根金丝楠木所建造的豪宅也已被收为官有,强闯锦衣卫大堂的士子们皆已被处斩!陛下这样做,会令天下士大夫更加不满的,只怕今年漕运会出大问题。” 王在晋在看到邸报上登载的最新消息后不由得拧起眉头来。 王在晋因此忙派人将山东七品以上的官员都召集了起来,道:“漕粮今年难免会出大问题,无论南边士绅对朝廷怎么不满,我们是不能弃社稷于不顾的,这天下也是不能乱的,所以,本抚意让我们山东这边立即动用藩库存银购粮,并将各地常平仓的粮食先调集起来,尽量在入冬前筹集齐二三百万石粮食,以保证到时候应对漕粮断运的变故!” “是!” 山东文武官员忙回了一句。 “嗯,速去准备!另外,各府州县官立即在运河各段准备足够的河工,到时候一旦发生京师与九边断粮,便能让运粮船换人不停船,以求将山东的粮食迅速运抵北直隶!各地河工的工钱先暂用临清州的榷税支应!这件事,本抚断定会发生,而发生后,若我山东文武能替朝廷解决此事,则朝廷必赏我山东文武之功!” 王在晋继续说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章 士林对朝廷不满,这下闹大发了 山东巡抚王在晋这些官员因为中央朝堂发生的事而预料到接下来的变故,而开始未雨绸缪,但也有许多官员还是在浑浑噩噩的过,甚至幸灾乐祸。 此时,东林党官员周起元便在一江南会馆里对钱谦益等东林官员颇为悲愤地说道:“近百名士子,大部分是我南方士子,说杀就杀了,还有修吾先生,竟受了刘瑾一样的刑罚!更可恶的是,那顾秉谦甚至还为了取媚方贼竟下令先割修吾先生之舌!哼!朝廷如此待我士林,就等着漕粮断运、天下大乱吧!” “没错,我士子打死几个锦衣卫怎么了,一群朝廷鹰犬而已,打死了是为民除害!竟要我士子为其偿命!简直是岂有此理!也可见如今朝廷是有多么残暴!” 御史侯恂也附和了起来。 而举子陈献策则也朝诸东林官员拱手道:“诸公,学生和还留在京的诸多南方士子以及志同道合的北直隶士子皆决定这次北直隶乡试和明年的会试罢考,这样为武弁而屠戮士子的朝廷不值得我们报效!” “好得很!就应该如此,若我还未中进士为官我也罢考!” 丁魁楚这时候很是肯定起陈献策的做法来,并道:“就应该罢考!到时候让朝廷没多少人可取!” “我们就是打算这样做,我们已经发动了八百多名举子罢考,一百多名北直隶生员罢考!我也决定这次不考了,下个月就回家!” 举子孔闻謤也在这时候笑着说了起来。 举子苗泰吉也道:“我们已经在张家湾购置了田地,以安葬修吾先生,因为他自己家的田地已被籍没入官,另外,准备罢考后一起去通州张家湾祭拜修吾先生,还有,不畏朝廷鹰犬而丧命的吴君与董君等尸首,我们也已筹款给他们买好棺椁,准备运回他们各自的家乡安葬!朝廷无情,但不代表我们士林无义!” “谁这次不罢考,就是对不起修吾先生,对不起勇斗厂卫而亡的八十七君子!” 陈献策在苗泰吉说后就激动地高喊起来。 举子孔闻謤也道:“陈兄说得对,谁这次不罢考,就是对不起修吾先生,对不起勇斗厂卫而亡的八十七君子!” 其他举子跟着响应起来。 这次天启帝朱由校强行处决李三才和闹事士子等强硬行为的确引起了士林们很大的不满情绪,尤其是来自江南的一些士子文官。 也就现在努尔哈赤建立的后金政权还没有被这个时代的士子看出来有投资潜力。 不然,这些人早投到了后金去。 但也因为朱由校现在用熊廷弼等人在辽东压制住了努尔哈赤后金政权做大的趋势,且依旧保持着攻势,所以才使得这些文官士子再对朝廷不满也只是敢罢考而已。 毕竟他们依旧是大明帝国的统治阶层,依旧享有着朝廷给予他们的特权。 钱谦益见此情景也笑了起来:“罢考、漕粮断运、逋赋激增,也不知道天子和他的那些宠臣会怎么应对,我先去告知给韩阁老,让他告知给朝廷。” …… “什么,近千名士子要罢考?” 韩爌从钱谦益这里得知此事后惊慌地立即椅子上坐了起来,不安地问着钱谦益:“你于士林文坛中颇有名望,可否能劝住他们,这怎么能意气用事呢!” “这是公愤,非下官能阻挡。” 钱谦益回道。 韩爌唉了一声,忙派人把礼部尚书孙如游请来了内阁,并将大量士子准备罢考的事告知给了他。 孙如游听后不禁跺脚道:“下官就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惜陛下硬是不听,硬要为维持朝廷威严而严惩闹事士子,也不肯开恩,这下好了,天下士子对朝廷失望,导致近千名士子罢考,这让朝廷如何取才呀!这乡试会试还要不要进行。” 钱谦益见次辅韩爌和礼部尚书孙如游都这么唉声叹气的,也就暗自偷笑起来,心道:“阁臣与春官都已如此慌张,也不知天子知道这么多士子罢考后是什么反应。” “以仆看,此事还是当立即告诉给元辅,这次发展到这一步,元辅难辞其咎!若不是他促成了顾秉谦任刑部尚书,这些闹事士子与李修吾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处决!” 韩爌说着就对钱谦益道:“你跟我们一起去见元辅!” “是!” 钱谦益回了一句,心道:“次辅果然高明,这事不好直接怪罪天子,毕竟臣子也不好直接言天子之过,除非是真的要造反,而不如趁此让天子把过错推到方从哲身上,这样也就好扳倒方从哲身上。” 韩爌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也因此,他便来到方从哲的值房对其再次兴师问罪道:“元辅可已经知道,因为这次闹事士子与李修吾被处斩事件,暗地里已经有近千名士子决定罢考?” “是啊!元辅,这事你不能不问,我大明还要不要大比,还要不要取天下贤士了?” 孙如游也问了起来。 钱谦益则暗自瞅向方从哲,他倒想看看这个被自己东林党恨不得生吞活剥的大奸臣会如何应对。 多大点事! 方从哲无语地看了这三人一眼。 钱谦益因此暗自惊讶,他没想到方从哲会如此气定神闲。 “我带你们去求见陛下!到时候,钱谕德你把你知道的如实报给陛下。” 方从哲在听了韩爌和孙如游的转述后也就知道了是钱谦益来通报的消息,也就对钱谦益吩咐了起来。 “是!” 钱谦益回了一句。 于是,方从哲便带着这三人来了左顺门请求进宫见皇帝朱由校。 朱由校得知后准了方从哲带他们进来。 而方从哲也把近千士子要罢考的事告知给了朱由校。 韩爌跟着附和道:“兹事体大,还请陛下圣断,当如何使天下士子回心转意。” “此事说来还是因之前的事而起,臣以为朝廷虽已不能弥补此前之过失,但可以追谥与厚葬之礼以宽天下士心,不然如此下去,朝廷可取之才必少矣,还请陛下明鉴。” 孙如游回了起来。 朱由校因此隔着帘子看了这些官员们一眼。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真正的贞烈忠孝之才不会背弃君父 “竟敢罢考?!” 朱由校先问了一句。 然后,朱由校不屑地道:“罢考就意味着无报效朝廷之心,其宗族、父母教养不当,其本人有负朝廷养士之心,罢考可以,但也别想得到朝廷优待,其家族也不配列为大明士族; 拟旨,凡罢考者,到时候按照礼部报名名册与应考名册,除非本人突然亡故或考前礼部能证明其有其他特殊情况者,凡到时候未参加考试者皆革除功名,永不叙用,其宗族三代之内不准再参加科考,并追回朝廷给予其本人与宗族的所有优免之赋税!” 朱由校表现的很淡定。 朱由校这样淡定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可不是一个真的只在深宫里长大的天子那么简单。 他很清楚大明朝在承平两百余年后,大明的士子数量有多么泛滥。 据朱由校所知,在有些县光是准备考童生的人都有数千人。 而朱由校在前世看过关于明朝科举方面的研究,也知道大明的科举无论是生员还是举人亦或是进士的录取比例都不高。 进士基本上一万人中取三到五个。 所以,朱由校知道大明有的是想考中功名的士子。 要不然也不会有人八十多岁还坚持参加科举考试的。 在朱由校看来,科举制度就是朝廷控制天下读书人的法宝,而不是天下读书人拿来要挟皇帝的工具。 因为大明又不是世家门阀时代。 可以提供给士人掌握权势的官职与士人数量是供不应求的局面,是僧多粥少的格局。 何况这个时代,有社会地位的职位就只有做官。 所以,朱由校完全不担心几百个士子罢考。 而韩爌、孙如游、钱谦益三人听朱由校这么说自然是很诧异也很愤怒,他们没想到这个竟然没有把天子吓住。 甚至天子还因此直接要革除罢考者功名,永不叙用,甚至不让其三代之人参加科举。 韩爌不由得心道:“陛下这完全是有恃无恐啊!仗着天下想做官的人多,不把士子当回事。” “陛下,这些罢考的士子多为饱读诗书、才能卓越者呀,朝廷选才自当以选到真才实学的为第一,故而,此次近千士子罢考之事,不可轻视啊,他们罢考也不是不想报效朝廷,而只是对朝廷如今苛待士林而有不满之心啊。” 孙如游这时候也不由得激动地了起来,他真想让自己这位陛下可以稍微尊重一下读书人。 朱由校斜视了孙如游一眼:“不满?他们还敢不满?赋役优免,出行不禁,见官不跪,朝廷对其如此恩待远甚于庶民,他们当中谁要是不满那就真是忘恩负义,不知忠孝! 朕看不但让其三代不能参加科举为官,其三族三代也不能参加科举!因为其家风族风以及亲族之教养肯定亦有问题!其本人更是应该流放!就这么拟旨,宣示下去凡罢考者若敢有不满之心一经查实就如此严办!”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 而孙如游则不由得惊骇道:“陛下,不能这么想呀,治国需要贤才呀,而这些罢考者多为贞烈之士,将来之栋梁啊!” 朱由校可不觉得这些数百名罢考的士子和没有罢考的士子有什么与众不同。 毕竟都是接受的一样的教育,受训的是一样的能力 唯一的差别可能是彼此水平不一样,还有就是在政治观念上可能不一样,有的人念歪了经,只在乎自己士大夫的脸面,有的人则因为种种原因更加注重整个社稷与天下百姓的利益。 在朱由校看来,是不是人才还得等录取后通过参与朝堂纷争与军政事务才看得出来。 有的能很快在实践中训练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有的则变得只知道随波逐流、敛财害人。 有的甚至既没有能力治国也没有能力害人,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 所以,朱由校觉得自己要想选到真正的人才,还不如扩大录取数量,这样增加筛选面,然后再在录取后进行训练与进一步筛选。 就和后世大学生扩招后,许多单位或企业都会先大量召集一批应届生做储备干部一样,反正一时也看不出谁比谁优秀,就干脆先都招进来,然后再培训。 朱由校也打算以后扩招更多的进士进入朝堂,然后再通过后期建设一些行政学院与技术学院培养一些行政类官员与技术类官员。 毕竟主政一方的肯定是需要综合行政能力比较强的官员;而有的官员则综合行政能力不强,但却在搞工程或搞经济或判案方面有异于常人的能力。 所以,在朱由校看来,大明以后录取官员的科举制度需要扩大录取名额然后进行再培训是有必要的。 毕竟有些在某方面有专业特长的官员不一定会非常擅长八股文。 甚至在综合能力方面特别强的官员也不一定在八股文的写作能力上特别擅长。 而且扩招也有利于让更多在学习上因为教育资源不够而表现不是很强但实际上能力不错的寒门子弟有一个进入朝堂和高门子弟竞争的机会。 不过,扩招后,士绅数量会增加,天下有免税特权的人数也会增加,社会负担也会增加,国库收入会进一步减少。 因此,朱由校觉得在扩招举人和进士的同时得尽快把士绅的免税特权取消,什么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以及豪宅税、遗产税、矿税等针对特权阶层的税种得尽快建立起来。 但现在,朱由校得先扩招举人和进士数量。 因为朱由校得先让举人和进士这些士子更加贬值,这样才能逼迫整个士大夫集团内部为了争夺自己大明内部限定的官职数量而在很多方面让步。 比如为了让自己北方士绅占据更多的官位要职,不得不同意皇帝加征商税。 比如在政治观念上偏于重农抑商的士大夫为了占据更多的官位要职,打击与自己政治观念不同且主张重商的士大夫,而不得不同意皇帝实行官绅一体纳粮。 所以,朱由校接下来则说道:“真正的贞烈忠孝之士不会对朝廷不满,也不会因为朝廷哪里不好而任性地背弃君父,真正的贞烈忠孝之士是他觉得朝廷哪里不好,就会积极地去改造朝廷,对于这些真人才,朕一直是很渴求的,通告天下,这次北直隶乡试举人名额增加五十名,会试名额增加一百名,另外,朕听说罢考的人以南方士子居多,所以这次特准如果南卷可录取的人不够,就用北人和中卷的人补,朕相信有志报效朝廷的士子能看得见朕的求贤若渴之心,也会感激朕的,突然多了五十个举人名额与一百个进士名额,朕够好了吧。” 朱由校说了起来。 韩爌和孙如游、钱谦益三人听后大惊。 唯独方从哲半白的浓眉微微一抬,浅露笑意,这实在是利于我北方士子的好事呀。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陛下圣明啊 韩爌和孙如游、钱谦益三人压根就没想到天子会直接增加录取名额。 “您之前开恩科也就算了,如今又增加录取名额,您怎么老是不按常理来行事啊!” 韩爌在心里憋屈地呐喊起来。 钱谦益也在心里大惊:“陛下怎么可以这么做,一边对罢考者毫不留情地予以各种惩处,一边又增加录取名额,增加录取名额就等于降低录取门槛,这完全又是在离间整个士林!寒门士子苦于进士难中,如今朝廷开恩增加名额自然是感激不尽,而高门士子将要因为自己的抗争而不得不连累整个宗族乃至所有亲族,这简直是毒辣至极的计策!” 孙如游更是直接反对道:“陛下不可啊!这多少名额自古皆是定例,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而朱由校则冷声问了起来:“怎么,孙爱卿还要阻朕求贤如渴之心,断天下士子报效朝廷之路?若真是如此,那就将今日之议公布于天下!让天下士人评评孙爱卿之言是否得当?” “臣不敢!” 孙如游忙回了一句,他可不想被天下想中举人的生员与想中进士的举人给打死。 “就照此拟旨,通告天下,着皇明报也刊载之,以示朕之皇恩。”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 “臣遵旨!” 方从哲先回了一句。 “臣遵旨!” 韩爌等人也立即回了一句。 而韩爌和孙如游、钱谦益脸上自然难掩失望之色,他们没想到天子不但不在乎士子们罢考的事,甚至还直接扩大录取名额。 孙如游还好,他只是亲近东林,严格上算不上是东林党官员。 但钱谦益是真正的东林一党,他现在想以士子罢考事要挟皇帝的心思是荡然无存。 因为这次罢考的数百名士子大多数是东林党一派的人或者赞成东林主张的士子,朝廷如果因此不但不妥协反而扩大录取数量的话,那进入朝堂的新科进士就将是以非东林党的士子为主。 这无疑会更加影响东林党在朝中的势力。 使得东林在士林中占据绝大多数的优势不能变成在权力场上的优势。 所以,钱谦益现在只想快些回去劝住那些想罢考的东林士子,不要那么不理智。 韩爌也很失望,他本想借助这次事件坑一下方从哲,但他没想到这种事对于握有天下之权皇帝而言根本就不算事,甚至还用扩大录取名额的方式反击一把。 “大宗伯,回礼部把消息通知下去吧,仆早就说过,这不算什么事,陛下口含天宪,是制定规矩的人,你怎么能指望规矩内的事能难住陛下呢?” 方从哲在离开朱由校这里后就笑着对礼部尚书孙如游说了起来,且也看了韩爌一眼。 因为,他这话也是说给韩爌听的,心里冷笑道:“韩爌啊韩爌,就你,还想借这士子罢考的事整老夫?也不想想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只要老夫还活着,你就永远是次的!” 孙如游和韩爌听后脸上自然不好看。 孙如游不由得道:“可是元辅,这乡试会试录取之数素来有常例,陛下怎么说改就改呢,这要扩大录取数额后,就会使天下进士孝廉中有更多的滥竽充数之辈呀!” 孙如游不好明说这样会让进士举人更加不值钱,也就推说这样会很多进士举人名不副实。 “我大明养士已有两百载,早已人才济济,而如今进士依旧是万中取五不到,所以,就算再扩录十倍,也不会滥竽充数。” 方从哲是北直隶人,他巴不得这次北直隶乡试扩招,能让更多的北方举人出现。 何况,因为这次罢考士子多为南方士子的缘故,加上天子还允许北方人和除南方卷以外的人填充南榜名额,这无疑更加利好北方士绅。 “元辅说的是,陛下这次增加会试录取名额的确是善政。” 韩爌也是北方人,所以,他失望归失望,但也很愿意看见这个结果。 而孙如游见韩爌也支持,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钱谦益人微言轻,自然也不敢发表意见,出宫后就告辞离开了皇城。 很快,钱谦益就急忙派自己的家奴将许多东林官员和亲近东林的士子领袖代表召集到了一处会馆秘密集会,且对陈献策等举子说道:“陛下得知了近千名士子罢考的事,但是陛下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什么!” 陈献策当场激动起来,他有一种被自己没有被重视的被羞辱感,所以很是恼怒和失望起来。 “难道陛下就不担心朝廷再无贤才吗?自古有德之君,谁不是深怕贤才遗于野,当今陛下真正是昏聩至极!” 举人苗泰吉也有些失望地说了起来。 而孔闻謤也看向钱谦益问道:“大臣们呢,没有对陛下晓以利害吗,近千举子罢考啊,国朝亘古未有之大事,难道就不担心这天下无良才治理吗?!” 钱谦益则看向孔闻謤等举人道:“陛下说他相信真正愿意报效朝廷的大才不会罢考,且为表明其依旧求贤若渴之心,特下诏这次北直隶乡试扩张五十名额,会试增加一百名额,而且如果南榜的人不够,可以用北人或其他地方的人填补。” “陛下圣明啊!” 孔闻謤下意识地喊了一句,且笑了起来:“真正是皇恩浩荡呀!” 同时,孔闻謤心道:“上次恩科未中,这次会试扩招这么多,我应该能中了,没想到这次天子开了这么大的恩。” “的确,这还真是亘古未有的隆恩,这次会试能增加一百个中第名额,那意味着中进士机会多了不少,这样的旷世恩典可不多见,下一科也不见得有,这个时候罢考不明智,我刚才失言,天子是真的思贤如渴。” 北方举子秦元佐也说了起来,甚至还朝紫禁城方向长跪道:“臣失言,请陛下恕罪!吾皇万岁!” 不少士子也因此纷纷附和起来,言这次罢考的确不算明智,毕竟能碰到这种比以往多一百个进士录取名额的机会确实不多。 陈献策见此很是气愤,看向孔闻謤和秦元佐等人道:“你们怎么能如此无廉耻!不就是增加了一百名额而已,难道就因此就要摧眉折腰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仆可是次辅 “就是!我真是瞎了眼,认你们为朋友,不过是增加一百名额而已,你们就如此觍颜称颂!你们没看出来吗,这朝廷明显是不珍视我等每个士子之才,羞辱我等士子!即便伐木取材也要看其材质,而如今说扩招就扩招,而且还是在我这么多士子罢考的情况下扩招,这是把我们士子当成什么了?当成至贱至廉之物吗,想取多少就取多少?!此等侮辱,谁能忍受!” 苗吉泰也很是激动地说了起来。 “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这不是摧眉折腰,这是报效君王,自古良士便当提携玉龙为君死,方符合忠孝之义,陛下如今已彰显其思贤如渴之心,我们怎么能辜负君父这一片求贤之意。” 孔闻謤说了起来。 “无耻!” 陈献策先大喝一声,指着孔闻謤:“这也是你一圣人后裔说出来的话?之前的士子们白死了不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如父,父母之过怎能计较?如此岂能算是人臣人子之礼?” 秦元佐回道。 “没错!” 其他一些北方士子皆如此说了起来。 甚至不少南方士子也响应起来:“在理!这么好的一次中进士机会,不能错过呀!” 但陈献策和苗吉泰等一些比较强硬的南方士子则因此更加的不忿起来。 “你们!你们!” 陈献策甚至因此气得说不出话来,不由得看向钱谦益等东林官员:“诸公,您们且说说,我等士子安能因此就俯首认输?” “自然不能!士子当有傲气,朝廷视士子为刍狗,竟为锦衣武弁而杀士子,这样的朝廷,还做什么官!” 御史李应升就很激动地说了起来。 但钱谦益这时候则苦笑了起来:“话不能这么说,不俯首认输,难道还要起兵造反吗?” 陈献策听钱谦益这么说一时语塞,不由得道:“反正,我是不会考的!别说扩招一百个名额,就是扩招两百个,乃至所有举子都录取为进士,我也不屈身事这无道朝廷!” “陈兄之言,令小弟佩服,小弟亦当效仿之!” 苗吉泰回了一句。 不少南方士子也因此纷纷表示当继续罢考。 但这时候,钱谦益则继续劝道:“诸位且听我言,朝廷这是阳谋,我们不能不认输,诸位试想,如果这次你们这些罢考的士子都还要罢考的话,那我东林士子岂不损失很大?到时候列于朝堂上的年轻官员就以非东林官员为主; 另外,你们当中的南方士子再想想,如果你们这次还要罢考,那到时候会不会让南北失衡,据我所知,这次罢考的多是南方士子,而到时候一旦朝廷真要以北方人与其他地方的人补南卷之缺额,会是什么后果,你们有没有想过?” 接着,钱谦益又说道:“还有,陛下已着内阁拟旨,故意罢考的士子被查明后将会被革除功名,永不叙用,甚至三代不准科举,如果不满还要被流放,乃至三族三代皆不得科举! 你们若继续任性下去,无疑意味着会影响你们各自的宗族在乡里的地位!倒是一等人家会沦落为二等三等四等,只怕你们宗族为求自保而将你们这些罢考者开除出宗谱也未可知。” “什么?朝廷怎的如此狠辣!我们罢考还要对断我三代求仕之路?!” 南方举人倪嘉庆因此惊骇不已。 钱谦益则点首道:“钱某岂会瞒你们。” “既如此,那就继续考?” 一些南方士子因此有些意动起来。 “自然要继续考,不能坏了整个大局,内阁与大小九卿,两京十三省,你们真想将来这些地方的官位全是齐楚浙党之人在把控吗?” 御史侯恂这时候也说了一句,且叹气道:“这次陛下又赢了!赢在天下只他一家天子!” “没错,叶公也说了,现在朝中有方贼,我们东林的诸位同僚就不能乱来,不能和朝廷对着干,所以,叶公也劝我依旧赶来京师赴考,并带了三封信来,给少冢宰赵公、少司农郑公、以及钱公。” 黄道周这时候走了进来,且先说了一句后,才向钱谦益等东林官员拱手致礼:“见过诸公。” 东林官员等也就都向黄道周颔首示意,并神色复杂地看向了钱谦益。 这些东林官员都没有想到叶向高会这么器重钱谦益,竟也给钱谦益单独来了一封信。 毕竟赵南星和郑三俊都算是朝中重臣,收到叶向高的来信不算什么,而钱谦益目前只能算是清流,竟然也能得到叶向高的来信,所以,东林众官员也都意识到钱谦益可能很受叶公看重。 钱谦益从黄道周手里接过了叶向高写给他的信,且看了起来。 信中内容大意也是让他劝阻自己东林诸人不要做一些过激行为并希望他能促成东林诸君子行事要有章法,要有大局观,不能过于任性而不听老者之言。 “叶公到底是老成持重之人!” 钱谦益看了信后因此说了一句,且也喊道:“诸位,叶公也说了,我们不能太冒失,不能让朝堂上将来皆非我东林之人。” “没错,赵公也派人来传话说,他们也收到了叶公的信,且也赞成叶公之言,我东林诸君子不能行事急切冒失,罢考是万万不可取的,不但不能罢考,还要积极应考。” 这时候,赵南星的一位门生举子方一藻也说了起来。 “郑公也是这个意思,他也奉劝诸位,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郑三俊的门生见此也这么说了起来。 大多数要罢考的士子因此纷纷偃旗息鼓。 陈献策见叶向高、赵南星、郑三俊等东林大佬都来劝,且朝廷对罢考者还那么严就只得颓然一叹:“好吧!可是这真的对不起那些惨死的八十七君子与修吾先生!” …… 接下来,黄道周将叶向高的信交给赵南星、郑三俊、钱谦益这三人后就来到了韩爌的府邸。 “叶公为何不给仆写信?仆才是现如今东林一党中官爵最高者,仆可是次辅!次辅!” 韩爌声色俱厉地问起黄道周来,当即还将一杯茶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开始黑东林党 黄道周忙起身拱手道:“阁老息怒!学生当时也是这么问叶公的,但叶公当时特地对我说,正因为您现在是内阁次辅,天子倚重,他一乡野致仕之官绅岂敢驱使阁臣!故而没有敢写信于您,而只是让学生替他来向您问好,听阁老教诲。” 韩爌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叶向高这个德高望重的前首辅会这么尊重他,且还主动放低姿态。 这让韩爌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本来韩爌因为未能借着士子罢考的事整到方从哲而郁闷,所以在通过秘密渠道得知叶向高只是给赵南星、郑三俊、钱谦益写信而未给自己写信时也就更加愤慨起来,而发了脾气。 但现在听黄道周这么一说,韩爌则顿时释怀,并道:“仆刚才失态了!” 说着,韩爌就继续问着黄道周:“叶公可还有其他话要你转达给仆?” “叶公自言,如今东林失势,乃至整个士林不能辖制天子,就在于人心不齐,且上下无序,尤其是我东林诸君,行事没有章法,刘季晦(刘一燝)在阁时,与阁老您同列于禁内,然当时东林诸君子皆倚台谏之权而轻阁老之尊,故凡事行于鲁莽,而从未遵循阁老等劝,甚至还失礼傲慢以至于阁老们不但不能训借其势谏阻君王,反而被其连累。” 黄道周这么说后,韩爌连连点头。 他也不得不承认东林党就是太松散了,自己和刘一燝这些阁臣很多时候根本管不住东林党的言官,甚至还被东林党的言官拖累。 “知我者,叶公也!” 韩爌因此叹气说了一句。 “所以,阁老希望您能成为我东林之首,他写信于赵公与郑公以及钱公,其意就是要将门生故吏尽皆托于阁老门下,并要东林诸君子以后皆听阁老之言,另外,叶公还说希望阁老不要与方大兴过于龃龉,当效徐华亭(徐阶)和张蒲州(张四维)二公,忍而后动。” 黄道周说了起来。 韩爌听后很是敬服,尤其是当他想到自己没能借着士子罢考的事让方从哲吃亏后,他不得不承认叶向高到底是前首辅,虽远在乡间,但对朝局的认识比自己清楚。 所以,韩爌不由得说道:“若是叶公回内阁,朝堂也不至于到如此局面,可陛下就是不用叶公,唉!” 黄道周没有在皇帝朱由校没让叶向高回内阁的话题上继续聊下去,因为他知道韩爌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想让叶向高回来而已。 黄道周只说道:“赵公与郑公以及钱公已经开始劝士子们不要罢考,甚至也劝他们让更多举子和在京官员子弟来京赴考,次辅也有不少门生,到时候还请阁老也劝说一下要罢考的门下士子。” 韩爌点首:“这个自然,仆已让人连夜去打了招呼,甚至没打算今年应试的都来应试,以免真让非东林士子占尽风头。” 与此同时。 方府。 亓诗教来见了方从哲,且道:“元辅,下官已按您的吩咐人让立即通报与我们走得近的北方士子,让他们积极应考,即便没打算今年应考的,也来应考,争取在这增多的一百个进士名额中多占份额。” 方从哲听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那些罢考的近千南方士子还罢考不罢考。” …… 这一天是顺天乡试开考的日子。 应考举子甚多。 整个考场外塞满了人,摩肩接踵,冠带如云。 而方从哲则因此不由得皱着眉头问着李汝华和孙如游等人:“诸位,不是说有很多士子罢考吗,怎么今年顺天乡试的人数似乎比往年更多?” “想必是陛下增加乡试名额的法子真起了作用,按照规制,在京官员子弟是准许参加顺天府乡试的,如今看来,只怕是官员们阻止了自家子弟罢考的行为,甚至还让自家子弟积极应考。” 李汝华说了起来。 方从哲则点首道:“圣旨还没下多久呢,能一下子增加这么多参加乡试的人,可见不仅仅是因为陛下的恩德起了作用,是背后有人先活动了起来。” 李汝华听后也恍然大悟:“元辅说得对,你说会是谁呢?” “只能是在福建养闲的那位,不然谁会有这能耐。” 方从哲神色不悦地回了一句。 他知道他想借这次机会让更多北方士子进入朝堂的打算已经被叶向高所阻挡,所以心情有些不爽。 …… “他方从哲也遇到对手了,他应该感谢朕没让叶向高回到内阁。” 朱由校在得知顺天府乡试应考人数不但没有少反而比往年多不少士子后就因此笑了起来。 当然。 朱由校一开始就已经猜到南方的士绅们不可能那么老实的在自己出了那样狠厉的政策后还罢考。 所以,朱由校也没指望可以靠这次士子罢考以及顺天府乡试与明年会试让北方士绅打压得了南方士绅。 毕竟南方士绅又不傻,在明知道皇帝拉拢北方士绅而不惧怕士子罢考之事且严厉打击罢考之事后还傻傻的罢考。 朱由校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用南北士绅的矛盾的达到自己稳固皇权的目的。 这一次,因为夷了李三才三族与杀了八十七名大闹锦衣卫的士子而导致士子罢考之事因为南方士绅准确说是东林士绅的主动妥协而没有发生。 所以,这无疑意味着朱由校对士子不妥协乃至强硬处理的行为不会影响士大夫们要继续为朝廷效命的动力。 谁让大明是目前整个华夏大地唯一可以出仕的朝廷呢。 方从哲有些失落地回了家。 但他一回家,就看见了自家门前停满了车轿,而且在自家东院房里还站满了人。 方从哲怕被打扰干脆从垂花门西侧绕了过去,然后来到柳氏房中问:“那个逆子在做什么?” 大户人家,长子一般住东厢房,所以,方从哲一见东院房里人很多,也就猜到是自己儿子请来的这么多人。 柳氏忙回道:“现在东院里天天有人来,说是要开书铺。” “书铺?” 方从哲有些不解,但旋即明白了过来,也就失笑道:“由他吧,这样他也能开心点。” …… “次辅就是次辅!只要家父还在首辅一日,他韩爌就永远是个摆设,所以他是不足为虑的,真正难对付的还是叶向高、赵南星、郑三俊这些人; 尤其是叶向高,此人虽然已经致仕,但其资历在家父之上,且善于用势,手段高明,如今又在庙堂之外,就更加难抓到把柄,但底下的这些从不服管教的东林官员就好对付了; 我的意思是先把底下这些东林官员的丑事先揭露出来,这本冯佥都所撰写的东林朋党祸事揭露当速速刊印,并摘抄精彩处写成匿名揭帖帖于各处!让世人皆知东林诸人的丑事,甚至请说书人讲之,改成童谣令街巷小孩唱之!总之,目的就一个,把这些东林君子搞臭,让他们不再好意思自称君子!” 方世鸿此时向来到自己东院的顾秉谦、冯铨等文官士子说了起来。 这些文官士子都是被方世鸿以文会友的方式结交的一帮亲信文人,其主要任务就是替方从哲写文章黑东林党。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争夺舆论权 而这些跟方世鸿走得近的文官士子基本上都是和东林党为敌的文官士子。 不少就是万历时期的齐、楚、浙党成员。 如今因为方世鸿这个首辅儿子主动结交,他们也就通过方世鸿这个纽带联合在了一起。 方世鸿这么说后,这些文官士子也就都立即照办起来。 没多久。 整个京师就突然多了数十家书铺。 而且这些书铺都把一本叫东林朋党祸事揭露的刊物放在店铺大门前,令人叫卖。 整本东林朋党祸事揭露的刊物把万历末以来东林党做的各种朝堂丑事都揭露起来,包括泰昌以后这些人秘密倒熊廷弼、倒方从哲、在内廷安插奸细意图换掉天子,以及在辽地勾结晋商走私等事。 冯铨是主要作者。 作为翰林出身的他文采斐然,将东林党所做的事写的明晰生动。 而且他还系统性地总结出东林党搞政治斗争的三部曲,即先一起弹劾,然后再索贿,最后一旦拿到被弹劾者的贿赂再力保。 毕竟冯铨自己的父亲就遭受过东林党这样的攻击,所以他很清楚东林党的把戏。 除此之外。 其他与东林党有仇的文官士子则按照方世鸿的吩咐将东林党搞得阴谋编写成绘声绘色的故事情节让说书人讲,也编成歌谣让说书人唱,什么周延儒、缪昌期勾结内廷图谋不轨,东林党是无君无父党等话开始密集出现在京师城的小儿口中。 接下来,热度炒的差不多后,方世鸿自己买通的一帮士子则开始也学着东林党写揭帖。 揭帖内容主要是说东林党乃祸国殃民的朋党,东林党个个贪污受贿虚伪卖国非真君子乃真小人等等。 为此,方世鸿还让人准备组织一帮文人士子也去都察院门前告状,揭发东林党罪状,要求朝廷御史官员查明东林党罪行上奏朝廷。 负责皇城与中央官署一带治安与秩序的锦衣卫自然也知道了这事,但朱由校已经提前让魏忠贤给田尔耕和许显纯等锦衣卫头头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干涉士大夫们内斗。 所以,锦衣卫对于攻讦东林党的言论以及贴揭帖等行为也就没管。 这个就相当于皇帝没有亲自下场,站在干岸上看着非东林党在方世鸿的鼓动下斗东林党。 …… “过分!这东林朋党祸事揭露是谁写的?是谁让你们卖的,锦衣卫呢,怎么不查抄了这书!竟说我东林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无君无父,意图祸乱朝政、扰乱朝纲!这简直是栽赃是陷害!” 东林官员侯恂此时就因为发现这东林朋党祸事揭露而气愤起来,且也将这刊物拿回了都察院,给了其他御史看。 御史李应升和周起元皆因此大怒。 “必须上疏,要求朝廷查禁此书,这简直是胡扯,是在污蔑,纯粹就是在污蔑!按大明律,当将这些造妖书妖言者全部处斩!” 李应升还当即把这书撕了起来,且大吼了一声。 …… “侯恂、李应升、周起元等御史联名上疏要求有司严查东林朋党祸事揭露编纂者与撰写者,且销毁查禁此书,并要求厂卫严查幕后之人!诸公以为此事当如何票拟?” 内阁很快就收到了侯恂等人的联名上疏。 而方从哲也因此问起韩爌和王象春来。 “编此书者明显是妄言,诽谤朝廷,我大明何时有朋党?!何况如今天子圣明,海晏河清,官清民纯,哪会有什么党争?!下官认为当着有司严禁此等妄言出现在市面上,但也不必过于深究,而造成恐慌。” 韩爌说了起来,他能猜到这背后肯定是非东林党的人在搞事,但他现在得了叶向高的指示,要尽量不要表现得太激进,也就在否定这些编书是在妄言诽谤的同时认为朝廷不能过于深究。 “还请元辅裁夺,下官于这物议之事上见解有限。” 王象乾则直接让在方从哲自己拿主意。 方从哲则道:“以仆之见,此不过是小事,不必大惊小怪,民间物议乃常有之事,当年国本之争比这还激烈,也没意思,治大国如烹小鲜,此非大事,当不宜大动干戈,这些个御史也是过于紧张了。” 方从哲说着就在奏疏上票拟了三个字:“知道了”。 “知道了”就等于是没有处理意见的意思。 韩爌见此想要多说几句但最终还是闭了嘴。 而这封奏疏在被票拟由文书房太监送到司礼监,再由司礼监送到朱由校这里后,朱由校也只是瞅了一眼,就让司礼监批了红。 很明显,朱由校和方从哲都在纵容非东林官员操纵舆论,和东林党争夺舆论权。 而也因此,方世鸿暗中操纵的非东林系的文官士子也越闹越大。 甚至,这些非东林系的文官士子还真的学之前的东林系的士子为李三才求情一样,也来了都察院,且高喊:“请都察院查东林官员结党营私、贪污索贿等不法事!” “请都察院查东林官员结党营私、贪污索贿等不法事!” “请都察院查东林官员结党营私、贪污索贿等不法事!” “请都察院查东林官员结党营私、贪污索贿等不法事!” 方世鸿组织的士子们在都察院门前如此高喊着,惊动了四周不少士民。 而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王之宷本就因为李三才被处决而担忧自己和李三才的勾当会被揭露出来,如今见都察院大门前出现这么多士子高喊东林党结党营私、贪污索贿,自然更加气愤,一时暴跳如雷起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给本官立即离开,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你这是在诽谤朝廷命官、在非议朝政,在胡闹!是在自寻死路!” 王之宷因此朝外面要求都察院严惩东林官员不法事的士子们大吼大叫起来,和之前东林士子在都察院门前为李三才闹事时的态度大为不同,虽然同样都是士子。 但这些士子们自然不听王之宷的,没有离开,且继续高喊着东林党结党营私什么的罪行。 御史李应升也因此更加气愤吗,问道:“锦衣卫呢,怎么不来把这些混账都抓走严审!” 而侯恂则见立即回了自己的值房奋笔疾书起来,咬牙切齿道:“这些目无王法的混账,真是枉为读书人,本官这就上疏,要求朝廷立即将其严办,革除功名,打入诏狱,审出幕后主使,然后最好全部斩杀,以维持朝纲威严!” 第一百二十六章 锦衣卫拉偏架 朱由校在看到侯恂的奏疏后摇了摇头,问道:“内阁是怎么票拟的?” 朱由校如此想后还是问了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一句。 “内阁的票拟是着锦衣卫将聚众闹事者乱棍打出。” 魏忠贤回了一句。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 上一次,东林系的士子在都察院闹事,锦衣卫因为有骆思恭在暗中阻拦,且因为左都御史曹于汴等人和闹事士子一条心也就在这些士子闹事后不久将这些闹事士子劝离了都察院衙门,所以锦衣卫没有在那次事件中发挥作用。 而这次,因为魏忠贤也按照朱由校的旨意指使让锦衣卫对非东林士子在都察院门前闹事的事不必急着阻止,所以,造成这些非东林士子也能长时间地在都察院门前聚众闹事,大喊严查东林官员不法事。 但聚众闹事在大明的确是非法的。 因此,在朱由校看来,内阁这样票拟是没问题的。 但朱由校有意让东林党在舆论上的优势被非东林官员压制住。 所以,朱由校接下来对魏忠贤吩咐道:“批红时改一下票拟意见,旨意这样下达,着锦衣卫将聚众闹事者全部抓入诏狱,轻者即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与官府士民财产损失者,处于罚款十两到五十两不等罚款,造成者即为重者,重者处以廷杖二十到一百不等刑罚,并拘押十五日到三个月不等的时间,但是致人残疾乃至死亡者,则予以同样的痛苦,也令其获得残疾之身或偿命,反抗者,格杀勿论,另外闹事的人有功名的革除功名。” “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又道:“但具体执行时还是得讲究方法,朕料定东林系的士子肯定不会愿意非东林系的士子这样辱骂他们,所以肯定也会制止在都察院门前闹事的非东林系士子,所以,告诉锦衣卫的人,让他们在东林系的士子出现后再出来,那样可以抓的人就更多,也让锦衣卫多一点罚款收入。” “奴婢明白!” 魏忠贤回了一句。 侯恂收到自己奏疏上的御旨后,就对王之宷等东林系御史官说道:“陛下下批文了,要锦衣卫严办,将这些闹事的全部抓入诏狱。” “那锦衣卫呢?外面这些混账都骂我们东林党大半天了,本官就没见一个锦衣卫来。” 李应升颇为气恼地说了一句。 “哼,锦衣卫明显是偏袒这些混账呢!整个京师的人只怕都知道了有不法士子在都察院门前大闹,就他锦衣卫还装着不知道!” 王之宷郁闷地说了一句。 “我们的人来了!我们东林下面几个文社的举子都来了,他们的人比这些闹事的士子多得多,他们应该能将这些混账赶走!” 周起元这时候兴奋地说了一句。 “走,去看看!” 王之宷和李应升等皆说了一句。 果然。 此时的都察院门外的街道一侧出现大批士子,有的还拿着折断了的桌腿当棍子,有的甚至还拿着刀,且跟上街打架的青皮流氓一样气昂昂地朝都正在都察院门前大喊东林党贪赃枉法的非东林系士子走了过来,杀气腾腾的。 “散开!锦衣卫要来了。” 而非东林系士子这边则先得到了锦衣卫要来的消息,立即有组织有秩序的立即撤离了这里。 王之宷和李应升等东林官员见此一愣,还没等他们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批锦衣卫也赶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是谁允许你们在都察院附近闹事的!奉旨,将这些闹事的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千户吴孟明大喝一声,就立即着令上千名锦衣卫朝这些东林士子扑了过来。 这些东林士子也是一脸懵,刚才还是一堆和自己一样着儒袍的举子,怎么一下子全跑开然后变成了一大批锦衣卫? 一些东林士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锦衣卫缇骑给摁倒在了地。 甚至还有几名东林士子下意识地要反抗则被锦衣卫当场砍死。 吴孟明甚至也一刀捅死了朝他挥刀来的一名士子:“好家伙,还敢持刀闹事,这是要造反吗?!抓走,统统给老子抓走!” 这名士子也很是错愕,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因为基于一时义愤才冲动地发动着自己文社的举子一起来找非东林士子麻烦,却因此被锦衣卫给当场捅死。 “住手!” 王之宷这时候回过神来,且在看见自己这边的东林系士子中有好些个被锦衣卫当场杀死或被铐押起来后就当即大喊了一声,并怒不可遏地从都察院大门走出来,且来到了吴孟明这里,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岂能无故杀人?!” “什么叫无故杀人?我们这是奉旨拿聚众闹事者,一旦反抗便格杀勿论!被杀的皆是因为持刀或持棍反抗!诸位风宪官,这事你们管不着。” 吴孟明回了一句,就继续喝令道:“把闹事的全部抓回诏狱里审问!” “你们这是乱来,之前真正闹事的不抓,现在却抓这些无辜士子,你们这是胡乱执法!本官要参你们。” 御史李应升也大怒地吼了起来。 吴孟明直接问道:“之前也有闹事的?本官不知道!也没看见!但这些人持着木棍或刀聚众出现在这一带,本官是亲眼看见,是故不能不奉旨处理,不然就是玩忽职守!” 吴孟明说着就道:“继续抓!” 王之宷和李应升等快气炸了,但他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因前来找非东林系士子麻烦的东林系士子们被锦衣卫抓走。 次日。 非东林系士子又来都察院门前大骂东林党,而东林士子在得知后也聚众赶了来,只是这次学乖了点,没有带棍或者刀。 不过一到这个时候,非东林系士子又撤走,而锦衣卫又在非东林系士子撤走后又及时出现,然后又抓走一批东林士子进诏狱进行登记、罚款或拘押廷杖。 第三日。 依旧如此。 但东林士子这次更加长了记性,也派人做放哨看看锦衣卫有没有出现。 但他们发现,每当他们一聚众出现,锦衣卫就会及时赶来,这逼得他们刚聚起来就不得不立即分散逃走。 而锦衣卫为了通过罚款增加收入还是会竭力跑过来抓住一些来不及逃走的东林士子。 不过,渐渐的,东林士子也因此没敢再来了,毕竟他们也没带多少银子到京城来,也不想丢掉功名。 而也因此,主要还是非东林士子得以有机会聚众在都察院门前大骂东林党。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设崇文寺管控天下喉舌 锦衣卫因为得了上面的指示,所以也就对这些非东林士子聚众在都察院门前大骂东林党的行为听之任之,只是在傍晚时候出现一下。 都察院内的东林官员对此也很无奈。 他们最后也渐渐习惯了非东林士子在外面对他们东林党进行谩骂。 而也因此,对东林党没什么好感的文官士子也越来越多的开始趋炎附势于方世鸿,因为明眼人都知道,锦衣卫都站在方家公子一边,自然知道方家的权势是目前朝中最大的。 所以,越来越多的文官士子开始帮着方世鸿搞臭东林党,并在接下来还出了一本东林诸人丑事纪闻,将东林党的一些士大夫做的丑事,什么爬灰、通奸、狎妓等等,都揭露了出来,还四处宣扬。 不少中立或者不愿意结党的士大夫因此都开始饶有意趣地看起这书来,并纷纷追读。 连街巷百姓乃至军士们和勋贵子弟都知道了东林党的一些丑事,而觉得东林党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 一时间,东林党的名声在京城变得非常的臭。 最后,大学士韩爌、礼部尚书孙如游、吏部尚书李汝华等朝廷重臣都看不下去了,不由得找到方从哲说起这事来。 “元辅,如今坊间各种妖书出现,什么东林朋党祸国事揭露、东林诸人丑事纪闻,据传皆是令子暗中操纵所致,您不打算管管吗?” 韩爌因此问了起来。 “要说东林结党营私,我看这样攻讦东林诸人的才算结党营私!这样搞下去,损毁的不只是东林诸人的形象,而是我整个士林的形象啊,这让后人还如何看我等士大夫?阁老,令子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不能不制止啊!” 孙如游也如此说了起来。 方从哲故作生气地道:“你们少给仆提那个逆子,仆现在恨不得打死他!还有他身边的那帮文士,一个个全不知羞耻,拼命地鼓捣他这样做,我本想把那逆子关押起来,不见外人,诸公猜那些文士怎么说,暗中说老夫虐子,说虎毒尚且不食子,而老夫却不但打断自己儿子的腿还要把儿子像犯人一样关押,你们听听,老夫都被他们说的连畜生都不如了!” 方从哲说着就叹了一口气,道:“仆现在难啊!仆里外不是人!你们以为是仆在暗中唆使自己儿子这么做?非也!仆虽然平庸无能,但也不愿意看见朝廷陷入党争,看见我士大夫内部如此人心不齐,但有些事非老夫可为,老夫都打断了逆子的腿,还是有人找上门来找我那逆子!” 韩爌、孙如游等人见方从哲发了一通牢骚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一时,韩爌不得不对主动提议道:“但这事不能放任吧,不如我们还是上疏陛下,请陛下裁夺此事。” “是啊,不能任由这些妖书妖言在市面一直这么流传,再这么传下去,东林那些人的形象就真的毁了,这也会影响陛下对我们所有文官的看法呀。” 孙如游说了起来。 “那就上疏陛下。” 方从哲点首,回了一句。 于是,内阁辅臣与吏部、礼部两名联名上疏向朱由校奏报了此事,并请皇帝亲自裁决此事。 朱由校则因此道:“批复他们,朕已知道此事,并传旨着方世鸿进宫见朕。” “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接下来,朱由校便在乾清宫宣见了方世鸿。 方世鸿因为腿脚不便,朱由校也就免了他的大礼,只问道:“东林朋党祸国事揭露、东林诸人丑事纪闻这些都是你在暗中鼓捣的?” “臣不敢欺瞒陛下!俱是臣安排自己的书铺做的。” 方世鸿回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不错!你很会组织一帮人搞这种事,但这类事不能由民间的人来搞,得由朝廷来做,为朝廷的新政造势,为朝廷教化士民出力,朕决定设一崇文寺,堂官为崇文寺卿与少卿,专司天下书籍与揭报文章等发行事; 如果没有经过崇文寺备案授权的书籍和揭报文章不得流传于市面上,崇文寺可有权查抄相关违令书籍和揭报文章; 朕决定给崇文寺一个七百人名额的督员编制,由锦衣卫充任五百个名额,负责查抄相关违禁书铺,两百个名额作为招揽为崇文寺做事的文人,皆设正七品; 你先担任崇文寺少卿,正四品,代署崇文寺正卿事,全面负责此事,你可能做好?” 方世鸿听后大喜,他能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他要替朝廷管控天下书籍文章的审核,这里面是有很大的权力空间可以操作的,无疑更利于他控制那些与他作对的文人士大夫。 所以,方世鸿忙道:“臣谢陛下隆恩!臣一定不会辜负陛下所托!” “那就这么决定了! 另外,朕再给你拨二十万两內帑作为在两京十三省各主要城镇设崇文书铺的大部分资金,你自己家和其他人可以再出点,将来书铺收入所得按出资比例所得分利; 其中朕所出的要占大部分,以后这崇文书铺就是官营书铺,取出一到两成利作为扩大崇文书铺的经营规模; 朕会要求有司将一些重要文书如科举考试优秀文章只准让崇文书铺售卖,再加上有发行与查禁之权,所以,将来崇文书铺能赚不少银子,你应该明白,这无疑是朕赐给你方家的富贵,但如果你做不好,朕会收回这份富贵; 还有,崇文寺直属于朕,朕赐你一令牌你可以直接进乾清宫求见朕,向朕直接汇报崇文寺在管控大明文教方面的最新情况,此事事关天下文脉,不能轻视。” 朱由校继续说了起来。 他早就决定设立一个文化机构管控天下书籍发行与出版,且利用方世鸿的首辅之子的身份先招揽一帮文人作为这个机构即崇文寺的基础是他早就想好的办法。 毕竟朱由校自己作为皇帝肯定不好直接降尊纡贵地招揽文人,那样也会让文人太得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被天子青睐,从而更加跋扈一些。 另外,大明的翰林院虽然是皇帝御用文人的集中地,但现在的翰林院已经变成培养储相的地方,所以翰林院的文官都很清高,断也不会轻易愿意为皇帝去控制天下文人。 再加上,朱由校也没精力亲自负责此事。 所以,朱由校早在让魏忠贤派东厂的人挑唆方世鸿暗中结交士子时就决定利用方世鸿和他结交的那帮文人搞一个管控天下文人的机构,并让方世鸿替自己搞,因为他发现方世鸿这个身份和其善于交际的能力使得他很容易拉到一帮文人,比如这次搞臭东林党的事就做的不错。 “臣遵旨!” 方世鸿回了一句。 “崇文寺不仅仅管天下书籍与揭报文章等发行事,也要继续把控天下舆论,这次一些东林官员的丑事祸事揭发可以让天下百姓更清楚谁才是为国为民的人,但这还不够,崇文寺把控舆论得为大明整体利益服务,得对朕忠诚!而朕接下来决定革新除弊,首先是确保和增加国库收入,弥补亏空,所以,你们得为这个目的服务,而也因此,朕要求你们先把辽饷拿出来说事,并可以适当批判一下前户部尚书李汝华,言其当年建言开征辽饷乃大明恶政,并以此逼迫李汝华等老臣同意朝廷推行考成法乃至追缴逋赋与清丈田亩等改革事!” 朱由校说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李汝华气得吐血 方世鸿离开乾清宫后,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他没想到因为招揽一帮文官士子黑东林党会一下子被天子赐予这么大的权力。 管控天下所有书籍的发行与出版之权。 而且还顺便替朝廷经营第一家官营书铺,拥有独家发行一些朝廷文书的权力。 “这的确是赐了我方家一份富贵,陛下果然不会白让我们方家挨天下骂名,我方世鸿定要替陛下好好管管这些文人!” 方世鸿因此暗暗自语起来。 “设崇文寺肯定会令天下文人不满,毕竟大明从来是不限制文人自编与发行书籍的,所以天下文人肯定会骂朝廷,不能只朕一人挨骂,你们东厂传出风去,就说设崇文寺管控天下文教是方世鸿建言朕这样做的,而皇帝素来宠信方氏一族,故也就准了方世鸿提议,令其设崇文寺管控天下文教。” 朱由校在方世鸿走后就对魏忠贤吩咐了起来。 “皇爷圣明!这样一来,元辅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这是他儿子搞得事,何况这里面还有不少对他方家的好处,奴婢这就去办。” 魏忠贤回了起来。 朱由校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朱由校承认魏忠贤说的没错。 大明积弊丛生,到了不可不收拾的地步,而自己这个皇帝是需要方从哲这么一位老道且有不少门生故吏的首辅来对大明革新除弊,执行相关新政的。 所以,朱由校必须倚重方从哲,并靠方从哲去拉拢一些靠谱的文官搞改革。 但要让方从哲拉拢住一帮文官和他一起搞改革,他本人就不能做出太多见不到光对不起士林的事。 可有些时候,要实现新政就必须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和不光彩的人。 所以,在朱由校看来,让方从哲儿子去做这些不光彩的事结交不光彩的人是最合适的。 毕竟方从哲和方世鸿是父子,因为彼此结交的人组成的势力不同而直接决裂的可能性也就很小。 而他方世鸿很有可能为了巩固自己父亲的权位,而自觉替自己父亲的改革保驾护航。 方从哲也因为自己是父亲而不会对自己这个坏事做尽的儿子赶尽杀绝。 没多久。 市面上就渐渐传开方世鸿建言天启皇帝设崇文寺管控天下文教的事。 而朱由校设崇文寺且让方世鸿管崇文寺的旨意也以手诏的形式,在内阁只有方从哲一人时被司礼监的太监送了来。 方从哲看着这份手诏时整个人足足怔了许久。 “阁老请快些拟旨吧,咱家还等着回去复命呢。” 负责传旨的太监甚至因此催促起方从哲来。 “好,好,仆这就拟旨!” 方从哲手颤抖着地放下了手诏。 他自然清楚他这旨一拟,那他儿子就会成为全天下士大夫最讨厌的人了。 但方从哲不敢违背皇帝的旨意,因为他现在已经被天下很多士大夫视为奸臣,他必须遵从皇帝的一切旨意才能在皇帝的庇护下继续活下去。 圣旨的确很快就因此下达,并也开始以邸报和皇明报的方式被官员士子们所知道。 于是,文官士子们不得不确信了坊间的谣言,方世鸿真的建言陛下设立了一个管天下文人喉舌的衙门。 礼部尚书孙如游第一个赶来了内阁,见到方从哲就道:“元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令子怎么出这种控制天下人喉舌的建言,您没有阻止吗?” 没多久,吏部尚书李汝华也赶了来:“元辅,这崇文寺怎么能设立呢,士大夫们以后出什么诗集立什么言都得经过朝廷允许才行,这简直就是对我士大夫一恶政呀!” 韩爌也急忙赶回了内阁,对方从哲道:“元辅当时一人在内阁,怎么又没封驳陛下此旨,怎么又没有写密揭谏阻啊!” 王象乾也赶了来道:“得勒,以后士大夫想要出书传言于天下,还得看他方大公子的脸色。” 方从哲则叹了一口气:“圣明难违,仆也没有办法。” “可您是元辅。” 韩爌差点直接想骂方从哲懦弱,但他还是忍住了。 一时,韩爌只得改口道:“有些事还是应劝劝为好。” “仆已行密揭劝之,然陛下不听,只言犬子之策甚好,仆现在恨不得掐死那个逆子!” 方从哲说着还直接咬牙切齿起来,似乎还真的很恨自己的逆子方世鸿。 也赶来内阁的户部尚书汪应蛟见方从哲额头青筋直冒也就以为方从哲真的对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很生气,也就不得不先劝起方从哲而不是责问方从哲来,只道:“元辅不必如此动怒,贵公子年少不知世事,过于追求进步,如今提出这样的建言也是情有可原的,如今只希望元辅还是管管贵公子,即便陛下真让他管控天下文人喉舌,也不要真的认真管起来,不要禁绝天下言路不是。” “嗯,放心吧。” 方从哲立即答应了下来,且道:“那逆子要是敢诋毁诸公,敢再诋毁天下士大夫,仆定不饶他!” 汪应蛟因此点了点头。 而韩爌、李汝华等人则神色复杂地看了方从哲一眼。 他们总觉得方从哲是在说假话,也暗自觉得这崇文寺出现说不定就是方从哲这个老奸巨猾的人在背后挑唆自己儿子这样给皇帝提建言,不然一个纨绔公子怎么会想出这么毒辣的计谋,竟要控制天下士人的喉舌。 …… 方世鸿在这不久就安排他名下的崇文书铺开始发行了一本叫做论辽饷的政论性小册子。 内容主要是抨击吏部尚书李汝华在当户部尚书时加征辽饷,而导致天下百姓更加困苦。 而且因为方世鸿有了朱由校拨予的內帑资金支持,再加上朱由校也准予他采购内廷最新制造出来的手工印刷机。 所以,崇文书铺很快就印刷了很多论辽饷,且以廉价出售和让有些文人在人员聚集处读的方式来广为传播。 因此,全京城很快就掀起了关于辽饷的讨论,以及对李汝华的批判。 一些文人开始在方世鸿的授意下写文章在崇文书铺的崇文报上批评李汝华为解决财政而追索于民的行为。 方世鸿拉拢的文人里不少是文采出众的,所以文风十分犀利。 有直接骂李汝华开启了大明两百年来第一条恶政! 有的则甚至骂李汝华乃祸国殃民第一奸臣。 有的还做了调查,将几个流民因为辽饷破家的惨事写了出来,并因此说李汝华乃害人破家之尚书。 “皇明自太祖始便轻徭薄赋,奸臣如严嵩者尚未加赋于民,而李睢州乃大明两百年来第一加赋于民之奸臣,可见其凶恶甚于严嵩也!” “世庙时东南用兵,军费大增,然当时奸臣严嵩尚只追加钱饷于盐商,而李睢州却不敢得罪士绅富贾,只敢欺负哀哀饿殍也!故而,其人枉称能臣,实则为庸臣,若我大明将来社稷倾覆,则李睢州乃第一罪人也!此人也有脸忝居天官之位?” 李汝华自己也在收到一册论辽饷后一边看着一边哆嗦着嘴念了起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一时看完后,李汝华气得当场大喊了两句“岂有此理”然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方从哲什么时候这么尽心谋国了? 李汝华当初任户部尚书时自然也知道加征辽饷会增加百姓负担。 但他之所以敢这么做除了当时朝廷有战事需要大量军饷外,是因为他也知道只要自己不向权贵士绅富贾追加赋税就不会导致名声太坏。 毕竟庶民也不会到朝堂上来发表意见。 不过,李汝华没想到自从方世鸿开始拉拢一帮文人黑东林党后如今居然也黑上了他。 竟开始替百姓仗义执言了。 虽然平时士大夫们很爱代表百姓来劝谏君王。 但不代表大家真的在乎百姓们的利益啊。 李汝华实在是受不了方世鸿控制的崇文寺的一帮文人对他的犀利批判。 因为实在是太狠了。 竟说他比严嵩还坏。 谁都知道严嵩是大明文官眼中的大明第一奸臣。 所以,李汝华是真担心这些言论继续这样传播下去乃至流传下去,他会真的晚节难保。 李汝华急忙来了内阁,找到了方从哲,哭了起来:“元辅啊!老夫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令子啊!竟被其骂到了这种地步,他还不如直接上疏让陛下将老夫抄家处斩!老夫为大司农时上疏建言加征辽饷,也是为了大明社稷啊,老夫可未贪一分钱!您是知道的啊,呜呜!” 方从哲见李汝华哭得如此伤心,心里虽然觉得好笑,但表面上也还是好心安慰起来:“大冢宰不必如此动怒,此事仆已知晓,且仆已经狠狠地训诫了那个逆子一顿!” “元辅,令子如今做的事是的确越来越过分,前阵子把东林诸人编排到连三岁小孩都说这些人是自私自利之伪君子不提,如今又说上了大冢宰,还骂大冢宰比严嵩还奸恶,您看看,这让大冢宰如何自处啊?看这架势,只怕我们这几个老臣也迟早得个什么恶名。” 礼部尚书孙如游也来了内阁,且一见到方从哲就说了起来。 韩爌也道:“是啊,元辅,您不能不管这事,不然我们就只能辞官,毕竟照令子这么编排下去,我们都会无颜立于这朝堂上啊!” 户部尚书汪应蛟来到内阁后倒是说了一句:“不过辽饷的确害民甚重,余巡抚保定时,就曾亲眼看见有百姓因辽饷加征而卖儿鬻女,且破家者不下千户,保定乃北直隶富庶之地,亦因此增加流民数千,其他地方百姓有多惨可想而知,想来元辅之公子也是不忍见百姓如此受难才怪罪于大冢宰,然大冢宰正名倒也容易,那就是建言取缔辽饷。” 李汝华看了汪应蛟一眼。 他觉得汪应蛟的话有些刺耳,作为同僚,这个时候不好好安慰自己,竟也说自己导致百姓流离失所。 但李汝华也不好直接表示对汪应蛟的不满,只道:“也罢!皆是老夫之罪,老夫哪有脸忝列于朝堂上,少不得请陛下革我官职治我之罪吧,至于辽饷,取缔与否,还得看圣意啊!” “元辅若不管管令子,孙某也得辞官了,不然只怕到时候也不知道被令子的人编排成什么人呢。” 孙如游有些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是啊!大冢宰就算当年愧对于黎庶,然也是为社稷尽了力的,如今却被贵公子如此说,实在是说不过去,若元辅不管一下令子,让其不要在诋毁朝中老臣,仆也是不敢再待在朝堂上的。” 韩爌也说了起来。 方从哲见此先叹了一口气,做出无奈地样子道:“仆现在也管不了那逆子,那逆子现在可以直接进宫求见陛下,仆即便贵为首辅也得先由内宦转达,可见仆现在于陛下心中之位置已不如那逆子!你们让仆怎么管?” 方从哲说着就又道:“不过,辞官是不明智的,如今因那逆子见宠于禁庭的缘故,顾秉谦、冯铨这些已经开始和那逆子结党,你们要是辞官,那到时候满朝就真的皆是奸邪之辈,诸位都是老臣,难道真的忍心见朝堂被一群小人把持吗?” 方从哲这么一问,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仆一定竭力阻止家中逆子借宠生事,然也请诸公为大明社稷计,忍辱负重,勠力国事!抑邪扬正!” 方从哲神色严肃地说后就又道:“刚才大司农说得对,大冢宰这事很好解决,上疏建言朝廷取缔辽饷,并重开新的钱法之策就可自证清名,岂有辞官逃避之理?再说这样也不是大丈夫所为,有错处就当改,为生民立命,乃士大夫责任之一,既已愧对生民,就当为生民争取除掉此恶政。” 李汝华依旧没说话,只捏了捏拳头。 而方从哲则继续道:“何况当今圣上,诸公也知道,虽行严政然甚英明爱民,当初诸公为军民要钱粮于陛下,陛下直接拿出上千万內帑,可见其仁! 若吾等建言陛下为天下百姓计,废黜辽饷,重施新的钱税之策,以盈国库,陛下是必会应允,也不会苛责诸公!当年辽饷虽是大冢宰提议,但也是经过廷议,神庙亲允的。” 说着,方从哲就又说道:“所以眼下辞官乃草率之举,既负君父也负百姓,也很不智,与己不利! 陛下常言天下之士若弃社稷不顾,那他也将弃天下于不顾,诸位细想想,陛下此言是为何吗,其本意在于不忍朝政如此败坏下去!故而才以严法治国! 以仆看,诸公若尽心国事,陛下定既往不咎,但若真不念陛下之心意,那后果就难堪设想!” “何况眼下魏忠贤等内宦虽手段狠辣,但也还算知分寸,没有强行栽赃嫁祸而害人,陛下也对这些人没有过分倚重,依旧将大政托于我等文臣,但如果我们真因此背弃君父,诸公就真想看见将来宦官专权乃至武夫专权吗?” 这些老臣们也都不是愚笨之人,一想到皇帝曾经说过逼急了要回凤阳造反的话,自然听明白了方从哲之言,也就都拱手道:“元辅所言极是!” 方从哲则因此朝李汝华和汪应蛟拱手道:“既如此,我们便联名上疏请陛下开新钱税之政而革辽饷之弊,如何?” “也罢,不如此不足以洗在下之罪孽,下官愿意联名上疏。” 李汝华回了一句,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汪应蛟则难掩喜色地激动道:“下官也愿意!” “诸公请。” 方从哲说着就先进了自己的值房开始亲自写起奏本来。 而韩爌则看着三人的背影蹙起眉头来,心道:“不是要阻止他方从哲的儿子这么污我士大夫吗,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要辅佐陛下改革朝政了?这方从哲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他从一开始让他儿子这么做就是为了除掉辽饷,改革钱法?他方从哲什么时候这么尽心谋国了?” 第一百三十章 设政事堂于乾清宫 议改革事 “皇爷,内阁首辅与吏、户部二部尚书联名上疏,请朝廷速议新钱法之策而除辽饷以解民困。” 司礼监秉笔太监刘若愚向朱由校奏报起了不经内阁票拟而直送禁庭的重臣奏疏后就念起了这联名奏本的内容。 朱由校听后就笑了起来:“这个方从哲果然没有让朕失望,知道朕的心思!到底是三朝老臣啊!” 朱由校说着就道:“传旨,设政事堂于乾清门内隆宗门侧的值房内,设辅政大臣,定为正一品,并擢方从哲为辅政大臣,赐紫禁城内乘肩舆入直,以后于政事堂当值,处理军机民政之急务,并便于朕随时垂询。” “奴婢遵旨!” 刘若愚有些讶然地张了一下嘴,然后回了一句。 接下来。 刘若愚就亲自来了内阁传旨。 一开始,刘若愚先见到的是韩爌。 韩爌一见是刘若愚,就先笑问道:“刘内相亲自来了!可是陛下又有何要紧旨意?” 大明司礼监掌印和秉笔太监通常会被尊称内相,如同大学士会被尊称为阁老一样。 所以,韩爌称呼刘若愚为内相。 而刘若愚也很客气地笑了笑,没有说是什么旨意,只问:“元辅在吗?” “仆在呢,敢问陛下有何谕示?” 这时候,方从哲亲自走了出来。 刘若愚忙疾步跑了上去,半弯着身子,托住了方从哲的手臂,带着低人一等的笑容道:“哪敢劳动元辅您亲自出来,不过是传口谕来而已,老身亲自去您值房内传旨即可了。” “哪里的话,您是陛下跟前的人,又是来传旨的,仆哪敢不出来接旨,何况这次还是您亲自来传旨,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方从哲问了起来。 刘若愚忙传达朱由校的旨意,且道:“老身先恭喜元辅了,还请元辅速速拟旨吧。” 方从哲听后使劲了抿了一下嘴,以掩住内心的雀跃,且矫健地跪了下来,叩谢了皇恩。 “拟旨吧,元辅。” 刘若愚继续笑着说了一句。 “好,好,拟旨。” 方从哲急忙站了起来,微微颤抖的手开始准备拿笔,却见刘若愚把笔递了过来,就只得忙准备起身双手接笔,但刚站起来,就又坐了回去,接着才单手从刘若愚手中接过笔开始拟旨。 一旁的内阁中书因此瞅了刘若愚一眼,心道:“这位公公,您司礼监不忙吗,怎么抢我的活呀!” 拟完旨后,刘若愚就拿着圣旨离开了内阁,去了司礼监。 待批红后,刘若愚就又亲自拿了圣旨回来,且着内阁下发,而他则亲自走进方从哲的值房道:“元辅请吧,肩舆都备好了。” “多谢公公了。” 方从哲说了一句就走出了内阁,进了肩舆,由两宫中内宦抬进了左顺门,并往乾清宫而去。 韩爌在制敕房看了圣旨内容,也因此知道了皇帝设政事堂并升方从哲为辅政大臣到乾清宫办公的事。 而现在韩爌待看见方从哲坐着肩舆走后,自然是十分羡慕的,并不由得心道:“他方大兴到底比自己更胜一筹啊!一个倡议吏、户二部尚书一起上疏改革钱法的行为就竟因此到了离天子更近的地方做事,我之前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天子动不动就说一旦天下大乱就回凤阳举义是想要改革中兴呢?” “元辅今日没来当值?” 王象乾这时候来了内阁,见方从哲没在就问起了韩爌。 韩爌因此酸溜溜地道:“进宫去了!而且是坐着肩舆去的!以后内阁就我们两人了。” 王象乾听后瞬间明白了过来,也顺着韩爌的目光往乾清宫方向看去。 两人因此一直站在内阁门外。 不时,韩爌还问了王象乾一句:“在离天子更近的地方办事,应该很不一样吧?” …… 方从哲不得不承认政事堂值房没有内阁值房宽敞,但一看见窗外就是天子寝宫,且自己随时可以比任何官员都先知道天子的行踪,一下子就觉得在这里办公挺舒服的,至少比内阁安静。 “陛下驾到!” 这时候,内宦喊了一声。 方从哲急忙出了政事堂值房,跪在了玉阶下。 朱由校这时候朝政事堂走了来。 乾清宫离政事堂确实不远,大概也就几十米的距离。 所以,方从哲没有跪多久,朱由校就来到了他面前,并道:“元辅请起,以后除非在大典与有其他外臣时,其他时候免跪。” 朱由校也不知道方从哲有没有高血压,经常这么一跪一起会不会导致心脑血管疾病突然发生,也就给了方从哲平常免跪的恩旨。 待进了政事堂后,朱由校也指着一案前的太师椅道:“这是你坐的地方,以后在政事堂,即便朕亲临,你也可以坐着,这是朕对辅政大臣的恩典,也是为了便于处理政务,不然,站着如何批阅题本?” “谢陛下!” 方从哲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天子虽然强硬狠辣,但该体恤老臣时也是知道体恤的。 方从哲坐在了太师椅上,若泥塑的佛像一样。 而已经坐在其对面的朱由校这时候则先说了起来:“你们几位老臣联名上的奏本,朕看了,辽饷的确得废,朝廷即便缺钱也不能加征于百姓,百姓才多少钱粮,加饷前一到荒年都得挨饿度日,这一加饷岂不丰年也得挨饿?到时候真要逼得百姓造反,朝廷财政就会雪上加霜!但东虏之叛不能不平定,而因此需要增加的钱粮还得继续增加,但朝廷的亏空是越来越严重,所以这税赋财政需要改革,只是不能从百姓身上改。” “陛下说的是,以臣之见,若朝廷把逋赋追上来,辽饷根本就不用征也够目前的花费,甚至别说对付东虏这一处反叛,就是再多几处都还能支应,这些年,积欠粮饷现象是越来越重,不说别的,光是太仓的盐税银都收不齐了!还有每年需要给陛下一百万两的金花银,也收不齐了!” 方从哲说了起来,他知道皇帝的心思,是要自己成为改革的干吏,也就积极地表达起了自己的意见。 朱由校因此点首,问:“以元辅之见,当如何收齐积欠的税粮?追缴逋赋?” 方从哲道:“启禀陛下,积欠税粮的主要是豪门大户,早在世庙时期,朝廷就对士绅优免之额做了限制,定有优免条例,然现在士绅大多逋赋远在优免范围之外数十倍乃至百倍,甚至勾结胥吏将自己名下田地飞洒于其他田户或诡寄于他人名下,一分不交!故而,臣认为,当首先重开清丈田亩之举,断绝士绅诡寄、飞洒之行为!优免之外的全部追缴!”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设西厂 调边军南下 漕粮断运 方从哲到底是士绅阶层中的人,对自己阶层的逃税行为非常清楚。 所以,在作为帝国首辅且要配合皇帝改革而不能太在乎自己阶层利益的原因驱使下,他很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大明财政问题的一个主要症结,即士绅大户的逃税问题。 而在这个时代,逃税被称作逋赋。 方从哲所说的逋赋便就是逃税问题。 朱由校听方从哲这么说后也点了点头:“追缴逋赋刻不容缓!以元辅之见,当如何追缴?” 方从哲早就猜到朱由校会问他这些问题,所以,他早就做过腹稿,也就立即回道:“回陛下,以臣之见,要追缴逋赋自然还得靠官员催缴,而要官员催缴,就必须杜绝懒政、严抓吏治! 天下吏治腐败,贪墨与懒怠乃最大之害,而这里面,以懒政为危害最大,毕竟有贪腐者未必不办事,而有懒政者就一定会不办事,懒政者即便清廉也会祸国害民! 故臣认为,要清丈田亩、催缴欠税,当先实行严考察,实行考成法,以张文正公时所行新政为参考,要求各级官吏勤于政事,这也是神庙时清丈田亩前为何要先行考成法之原因。” “考成法是得与清丈田亩追缴逋赋的政策同时进行,在吏治上推行考成法,在钱税上立即进行清丈田亩、追缴逋赋,双管齐下。” 朱由校立即回了一句。 “不过,陛下,臣担心的是有官员会因畏惧豪门大户或者说刻意取媚豪门大户,而又迫于朝廷催逼欠税,故而勒索于庶民,使得庶民更加无立锥之地!到时候只怕会产生更大的问题! 所以,以臣之见,在官员任命上还得把握准确,尤其是掌有军政大权的督抚官,得用一批爱民且干练的能臣干吏在督抚任上才可,否则朝廷本意是催缴欠税于大户却反而残虐了庶民!” 方从哲不得不提醒起朱由校来,作为一名老成的官员,他很清楚一旦只是一味催促官员弥补欠税亏空会是什么后果。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他承认方从哲到底是老成谋国的,考虑得很周到,也就说道:“朕也想到了这一点,新政到底是善政还是恶政,还得看底下的官员怎么执行,所以朕没打算让督抚这些文官来追缴逋赋。” 方从哲有些惊讶地瞅了朱由校一眼。 没打算让督抚这些文官来追缴逋赋? 难道还是用税监吗? “指望几个能臣干吏完成新政只能有一时的效果,毕竟能臣干吏不多,也不可能一直在地方上干着,还是得有新的条例制度,朕打算设立专门的衙门来负责催缴逋赋,查清楚谁欠税就收谁的税,并使其在查税征税上有一定的提成收益,但这个衙门没有加税的权力,所以,该衙门要想不砸掉自己的饭碗,就必须严查逋赋严追逋赋!” 朱由校说了起来。 他的设想就是成立大明独立的税务部门,统一征税收税,甚至最好设立最精良的税务军队,这样强行武力收税,而不用畏惧豪门大户。 “专门的衙门?” 方从哲听后问道:“陛下,臣斗胆请问,这衙门当怎么设,请陛下明示?” “主体是最精锐忠诚的朝廷官军,但衙门堂官是由内廷官员、外朝文官和武官共同组成,互相监督; 选一名文官为总督,负责查国库税负情况,选一名内廷大珰为总管,负责查內帑税负情况;选一名武官负责统领税务官兵征税; 甚至有必要时,用抄家镇压的方式强行征税,而朕的打算,这个衙门就叫做西厂,西厂曾经有过,且对朝野都有威慑之力,正好用来催缴逋赋。” 朱由校回道。 方从哲听后十分惊骇,他不得不承认皇帝这个要比单纯倚靠文官更靠谱,因为这种有文官、武将、内宦一起负责征税的方式即可以互相监督,也可以有更明确的分工。 “这样的话,督抚文官们就不用为了弥补亏空,而强行加征于庶民,而西厂也不能为了完成缴税任务而强行加征于庶民,因为他们没有加税之权,而督抚文官们只负责清丈田亩,如果他们造成大户少田小户多田那就是他们失职,要么贪污要么失察,那到时候西厂收税复核时发现不对而上报后被查明的话,就别怪朕对他们不客气!” 朱由校说着就露出了狠厉之色。 “陛下圣明!大明的确当将征税之事设为专门的衙门来管理。” 方从哲回了一句。 “那就拟旨吧,西厂设总督、总管、提督三个堂官之职,皆为正二品,不相统属,可互相参劾,可互相稽查; 第一任总督就先让户部尚书汪应蛟兼任,他是户部尚书,最清楚大明有多少欠税; 第一任总管让司礼监随堂太监李永贞担任,此人在查抄经验丰富,刚查抄不法晋商不久; 第一任提督用戚金,此人忠诚可靠,又刚在辽东杀完东虏,杀气正盛,正适合震慑那些不老实补缴税赋的人。” 朱由校吩咐了起来,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的西厂精锐来到一士绅门前大喊“开门、收税”的场景了。 “是!” 方从哲说着就又问道:“陛下,戚金乃悍将,任其为西厂提督,是否有些不当,毕竟这是征税而非征战?” “征税比征战更重要也更难,这征税就得用悍将强兵才行,朕不但要让西厂提督由悍将担任,西厂的人全都用帝国精锐;何况,不打仗的时候,朝廷也不能白白养着这些边军营兵们,得让他们在替朝廷征战之余替朝廷征税,毕竟他们是在收他们自己的军粮; 你拟旨,除急调戚金率三千浙兵回京外,急调升为蓟辽参将的赵率教率两千边军与山海关参将满桂率两千边军进京听用,再着在京城养伤的秦民屏和陪近卫军训练的一千白杆兵以及锦衣卫选两千校尉出来,一并临时组成西厂的人,皆称税监。” 朱由校说道。 方从哲听后愣了片刻,他没想到陛下会直接动用大明现在最能打的军队组成西厂去征税? 这是去征税还是去打仗? 而且这规模加起来有上万精兵了,一个戚金外加三个参将,这谁还敢抗税? 方从哲有些担心真这样征税,估计会破家无数,杀人无数。 “正好也让这些边军营兵们知道知道朝廷给他们发军饷的不易,让他们亲自感受一下,收个税有多么难。”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一句,就又道:“立即拟旨,调兵组成西厂的旨意先不用发通政司,出现在邸报与皇明报上,先保密,以密旨的方式给这些将领,然后秘密调兵回京。” “是!” 方从哲和刘若愚立即回了一句。 而接下来,方从哲便开始拟写设西厂、调兵组建西厂的旨意。 …… 户部尚书汪应蛟还不知道他已经被皇帝预定为西厂总督,他此时的正着急忙慌地赶来了宫里,并急着要见朱由校。 朱由校因此在政事堂宣见了汪应蛟。 汪应蛟因此一来到政事堂便立即禀报道:“陛下,臣刚刚得知南直隶巡抚萧近高和苏淞巡抚孙承宗的奏报,今年南直隶的税粮逋赋已达去年所缴税粮的八成左右!也就是说,今年南直隶一省就几乎无多少税粮可以进京!这今年的漕粮明显是要断运啊!” 这时候,魏忠贤也赶了来。 朱由校忙问着魏忠贤:“何事?直接说!” “回皇爷,奴婢前来例行汇报,东厂负责调查物价的人禀报,京城粮价已连续大涨十五日,皆因漕粮未及时运到。”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的确有让东厂例行汇报物价情况尤其是粮价,所以魏忠贤也就每天都会来汇报一下。 朱由校听后脸色沉了下来,心道:“漕粮断运的事到底是发生了!” 说完,朱由校看向了在政事堂的方从哲和汪应蛟,先问了起来:“对此,两位爱卿可有良策?” 而方从哲也内心喟叹了一下,心道:“果然发生了,陛下即位一来,以严治国,对文官士子尤其是江南士绅们支持的东林党过于严苛,光是勾结内宦与贪墨军饷两案就诛杀上千人,这漕粮断运的事会发生毫不意外。” 第一百三十二章 ?漕粮断运无忧 朱由校对漕粮断运的事其实早有准备。 不然他之前也不会真的敢那么强硬的对待文官。 事实上,朱由校早就通过设立市舶司和外贸局,用抄家和抄没晋商得来的白银,让这两个部门囤购了不少粮食,再加上抄家所得的粮食,加起来已经有数百万石,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朱由校知道白银只有花出去了才能变得有价值,不然一直放在库里就只是贵重金属而已。 而现在朱由校之所以还要问策方从哲和汪应蛟,则是要看看替自己执政的文官重臣有没有应对这种危机的能力。 户部尚书汪应蛟先说了起来:“臣之前已让各地督抚今年竭力催缴税粮,尤其是南直隶和浙江这两个税粮缴纳最多的地方,让他们尽量不要拖欠而误社稷,毕竟目前辽地今年军粮需求增加了不少,但是臣没想到他们还是积欠了税粮,且欠的更多。” “如今这漕粮要是不能及时运达,那九边将士就会断粮,轻则士兵哗变,重则恐有大变,还有白粮若不及时运抵,京城也会断粮,到时候京师上下都会挨饿,眼下京师存粮也就够支应三个月!” 汪应蛟继续说了起来,并又道:“臣认为眼下唯一之计是先把各地地方藩库和常平仓的存粮调集进京和九边,以避免发生大变,然后要催缴税粮,等漕粮催缴到了后再运抵各地藩库与常平仓存用,不然一旦把地方上的存粮调进京,那将来一旦地方有灾情或民乱,地方就无法支应。”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汪应蛟到底也不愧是老臣,对于应付这种漕粮危机倒也没有慌张无措。 这时候,方从哲也跟着说道:“启奏陛下,臣在这之前已密信于河南、南直隶、浙江、山东、湖广这些地方的巡抚,让他们尽量用地方藩库购粮存粮,以备急用!臣认为,这漕粮虽然断运,但若真采取大司农之策,先调地方存粮进京,再将催缴的漕粮还于地方是可行的!” “甚好,立即拟旨如此照办!” 朱由校说了一句,然后问向汪应蛟:“如果要解决支应这次漕粮和白粮断运的危机,得需要地方运来多少粮食?” “四百万石左右!” 汪应蛟想了想回道。 朱由校因此点首,然后立即又吩咐道:“地方上的存粮早晚用了都得还回去,不然如汪卿所言,一旦地方上有大灾或大变,地方督抚就无法有足够的钱粮应付!所以,设西厂的事得抓紧,给戚金、赵率教、满桂这些人的密旨再加上一条内容,以最快速度进京,谁要是阻拦,杀无赦!另外,谁要是拖延,朕也会严惩不贷!” 南直隶。 苏淞巡抚孙承宗为了税粮一事将苏淞几个有代表性的豪绅巨宦请到了巡抚衙门。 其中就有申时行次子申用嘉、王世贞后人王士骑,徐阶后人徐元庆、董其昌之子董祖和等。 “诸位都是本地望族之族长,其家又都是名门显宦,又世受国恩,如今这夏粮秋税却一直积欠,眼看漕粮就要中断,还请诸位发动一下乡邻,积极缴纳税粮,如此,本官也免于勒令差役下乡催缴,以使民患加剧。” 孙承宗先端着茶对这些乡绅巨宦说了起来。 作为亲东林的他不到万不得已倒也没想和这些江南士绅翻脸。 毕竟孙承宗也知道这些江南士绅势力极大,在朝中有很多达官显宦与其有姻亲世交之联系,在地方则也控制着大部分田地钱粮与人口。 “今年南直隶数府大灾,苏州和松江两府与太仓州更是水患肆掠,百姓们颗粒无收,我等大户为避免民变发生,已经开仓放粮,而余粮已没多少,所以税粮只能积欠着了,还请抚台明鉴!” 申用嘉这时候淡淡说了一句。 孙承宗听后脸上露出不悦之色:“今年苏松一带,水旱皆无,诸位真当本官如三岁小孩一样好糊弄吗?” 徐元庆则也神色严肃地说了一句:“我们说有水患就有水患!抚台只管这样上奏便是,何必多问!” 孙承宗不由得拂袖站了起来:“你们是真要与朝廷作对,你们可对得起朝廷对你们的优待隆恩吗?!” “朝廷对得起我们江南士绅吗!视我士子若刍狗,说杀就杀,我们就是要让朝廷知道,屠戮士大夫的后果!抚台自己也是士大夫,你难道就真愿意看见朝廷如此对待我士林中人吗?!” 王士骑这时候突然一拍桌子质问起来。 “没错!这件事本就是当今天子的不对,再说也不是我们几家有意欠税,这天下士绅家都不愿意缴税,我们也没有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抚台只需向朝廷奏明实情就是,如果朝廷能让天子下罪己诏,赦免一干士子,严惩奸臣贼子方从哲、徐光启等,该缴的漕粮,我们也还是会缴。” 董祖和按照其父亲董其昌的意思也对孙承宗说了起来。 孙承宗自然知道现在税粮严重收不上来和陛下态度强硬有关,但他也知道当今天子也不是一个肯让步的人,而他也不可能去触天子霉头,也就只依旧问道:“诸位难道真不怕天子乎,也真无视忠孝之礼,也真的要与朝廷决裂?” 孙承宗怎么说也是巡抚,手握当地兵权,如果他要强来也是可以的,所以,也就干脆语气森严起来。 “抚台何必如此动怒,我们并无此意。” 申用嘉这时候说了起来,并白了有些鲁莽的王士骑与董祖和一眼,然后又说道:“如抚台所言,我们也都世受国恩,哪会造朝廷的反,哪敢眼里没当今天子; 但我们断断不能容忍奸臣徐光启之族为祸乡里,甚至走私通倭,我们本欲让抚台查抄徐家,但抚台却屡屡以徐家并无为祸乡里与通倭之实证为由替其掩护,我们固然可以理解为抚台是不愿意得罪徐光启这奸臣; 但现在抚台就真愿意为了徐家而让朝廷漕粮断运吗,只要抚台肯派兵查抄徐家,我们必替乡邻们缴纳今年需纳税粮!” “没错!天地君亲师,君只在天地之后,何况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上海徐氏一族鱼肉乡里,通倭走私,我们江南士族断难容忍,抚台只要肯查抄徐家,我们必献税粮!而且,您也不用担心徐光启报复,抚台素来与我东林诸公亲厚,也是天子老师,你抄了徐家之后,若真有人攻讦您,我们必会您声援,您自然无死罪之忧。” 徐元庆也说了起来。 孙承宗没想到这些人一直还打着徐光启那棉纱产业的主意,竟还以税粮来要挟自己。 这让孙承宗内心感到非常愤怒。 但孙承宗自然是不愿意查抄徐家的。 因为只有他才清楚这徐家的产业表面上看是徐家的,其实是皇帝的产业。 而且他孙家也在这徐家产业占了一股,每年靠给徐家提供棉花而获利不菲,所以,无论是基于朝廷利益还是基于个人利益,他都不愿意抄没徐家。 毕竟皇帝派他来当苏淞巡抚就是来做徐家保护伞的。 “徐家有没有走私通倭,有没有鱼肉乡里,本官自会查清,这与税粮无关,缴纳税粮本是诸位的义务而非是要挟官府的底牌!” 孙承宗语气不善地说了一句。 董祖和见孙承宗如此说,不由得怒极反笑起来,看了申用嘉等人一眼,道:“也不知道他徐家给了抚台您什么好处,竟让您如此袒护,也罢,我等乡民岂敢要挟威逼您呢,不如这样,您跪下,向我们磕头,磕一个头,我们就给您一石粮!” 董祖和说着就呲牙笑问起了孙承宗:“如何?” 孙承宗听后当即站了起来:“放肆!本官再怎么说也是本地巡抚,代天子巡狩地方,岂能跪于尔等!今日请尔等面谈,已是给足尔等面子,尔等竟如此不识抬举!” 申用嘉见此忙说了董祖和一句:“董舍人,你怎么能如此无礼!还让抚台向你下跪!” “怎么,难道他还真敢派兵抄了我董家不成?他孙抚台也想落个残虐士绅的骂名吗?” 董祖和因此气呼呼地问了一句。 “来人,送客!” 孙承宗见此只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忍了下来,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 董祖和自然不指望孙承宗会给自己下跪,他也不过是因为一时愤怒说了此话而已,毕竟作为地方上土皇帝一样的豪门贵公子,他可对官员没多少敬畏之心。 但也因此,孙承宗和这些江南士绅最终是不欢而散。 而孙承宗也因此不得不向天子写密奏奏明此事,表明他实在是难以替朝廷筹集起今年苏淞一带应缴的税粮。 朱由校给予了孙承宗密奏专奏权,所以,孙承宗可以绕开通政司和内阁向皇帝奏事。 天启元年,九月。 朱由校收到了孙承宗的密奏。 在得知南直隶苏淞一带税粮积欠的真实原因后,他沉下了脸,然后来到政事堂,问着方从哲:“组建西厂的兵马到了没有?” “回陛下,赵率教部已到西山,满桂部已到通州,浙兵戚金部已到黄村。” 方从哲回道。 朱由校听后点首道:“催缴逋赋的事先从南直隶开始试点,南直隶占天下漕粮与白粮大半,南直隶的逋赋追缴完成,天下逋赋就成功了一半,赵率教部和满桂部到京城后立即和京城的秦民屏部和两千锦衣卫组成西厂税监营去南直隶追缴逋赋!不容有误!”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 “另外,朕决定设一东南总督,负责在南直隶与浙江两地清丈田亩、厘清税负事,你荐举一文官,将来好与西厂一起下江南追缴逋赋。” 朱由校对方从哲说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西厂一万兵马南下 方从哲则忙道:“臣荐举左佥都御史冯铨担任此职,此人精明强干,上次大批京官辞官事件中,冯铨查出的辞官官员不法事最多,巨贪周嘉谟等皆为他所挖掘出来,足以可见此人很干练,故臣认为,冯铨若去江南,则必能在东南成功地清丈田亩、厘清税负。” “准!” 朱由校立即回了一句。 两人都心知肚明,冯铨是东林党的死敌,而江南又是东林党的老巢。 所以,冯铨去东南清丈田亩、厘清税负肯定十分卖力。 上一次查辞官的东林官员不法事的事例就是证明。 尽管冯铨在官场上爱钻营,也爱结党,被士大夫们斥责为小人。 但改革很多时候不得不用这些文官中的小人,毕竟所谓的正派文官没几个愿意残虐和自己一个阶层的士绅。 这时候,朱由校又问着奉旨在乾清宫政事堂当值的魏忠贤:“京城粮价现在如何?” 魏忠贤回道:“回皇爷,依旧大涨,许多官员家都已断粮,而不得不派奴仆回乡运粮,另外辽东那边已经有官兵开始抱怨粮食不够吃,现在全靠熊经略弹压着,若漕粮再不到,恐辽东会生乱。” “传户部尚书汪应蛟,问问他各地调粮的事进行的怎么样?如果还是没有解决漕粮断运的问题,那就干脆直接传诏于九边,这北方半壁江山先不要了,北方所有军民与文武百官乃至勋贵全部随朕一起南下就粮!” 朱由校听后就直接说了一句气话。 方从哲吓得当场失色,他可是北方士族,他可不想真到和陛下一起南迁的地步。 魏忠贤也愣在原地,回过神才回了一句:“是!” 没多久,汪应蛟就在魏忠贤催促下赶来了政事堂。 “大司农,您快些,皇爷现在就等着您的奏报呢。” 魏忠贤因想到自家皇爷那张严肃的脸就也感到害怕和紧张,所以就不停地催着汪应蛟。 汪应蛟拿着奏本气喘吁吁地道:“魏公公,我知道了,您别念了,我已经尽量快了。” 当汪应蛟赶来乾清宫时,话都已经说不出来,顶着满头大汗地就要给朱由校行礼。 “免了,各地粮食调运的情况如何?” 朱由校直接问了起来。 “谢,谢陛下,已经无碍了,河南、山西、湖广等地皆调了合计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进京,山东更是调了三百零五万石粮食进京,且已经全部集中到德州官仓,进京已要不了多少时日,漕粮断运之事已经无忧。” 朱由校听后松了一口气。 方从哲也大松了一口气,心道:“好事啊,陛下总算不用弃九边南下了,我就说嘛,我士大夫也不会真的都不忠不义,连社稷太平也不顾,等等,这么多的时间,山东怎么运来这么多粮食?山东巡抚在哪里搞来这么多粮食?还已经全部集中到了德州官仓!” 魏忠贤看见自家皇爷眉目舒展开来,也因此笑了起来。 “山东巡抚是谁?” 朱由校紧抿的嘴的确咧开来,问了一句。 “王在晋,此人是万历二十年的进士,此人才干优长,是一员干吏。” 方从哲抢在汪应蛟前面回了一句。 朱由校看了方从哲一眼,心里问道:“你又知道了!你既知道他才干优长,为何万历二十年中进士,到现在还是个巡抚?” “三百多万石粮食,这么多短的时间内,他怎么做到的?” 朱由校腹诽后就问了起来。 汪应蛟忙回道:“是这样的,陛下,王在晋在一个多月前就已开始筹集粮草,甚至动用山东藩库存银购粮,并已向户部报备,也向朝廷写过奏本,另外,能这么快集中到德州,是因为他提前在各河段准备了河工,当朝廷下旨调粮时,山东境内的粮船就一路上不用停靠而直接运抵德州,还集中一批河工一边在前面河道疏浚一边拉船前进,是故,水运极快,也就能办到此事。” “现在关键是不能让九边断粮,军心不能乱,尤其是蓟州和辽东,朕记得蓟辽总督文球被逮拿后还没任命新的蓟辽总督,传旨,命王在晋加兵部左侍郎衔,升任蓟辽总督兼顺天巡抚,着他将于山东调集的三百万石粮食以及山西的粮食运至蓟辽,稳住军心!河南、湖广的粮食先运来京师稳住粮价。” 朱由校直接提拔了王在晋。 方从哲没想到皇帝这么雷厉风行,这么快就要提拔王在晋,也就忙回了一句:“是”然后就拟起旨来。 接着,朱由校看向汪应蛟道:“现在漕粮断运的问题虽然暂时得以解决,但地方上的逋赋不能不追缴,朕知道你爱民,所以,朕让你任西厂总督,专司税粮追缴,朕希望你秉公执法,不要让追缴的逋赋追缴到了不欠税粮的庶民身上,地方督抚如果清丈田亩不力或者阳奉阴违,没有将积欠的税银算到真正欠税的大户身上,你可以着锦衣卫即刻报于朕,朕准你密奏专奏权!” 汪应蛟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兼任西厂的职位,但他明白这个西厂不是成化朝的西厂,陛下设立西厂且让自己管西厂是为了避免因为追缴欠税而导致豪门大户勾结官员胥吏把欠税转移到庶民身上,所以,他也就没有拒绝,而是立即回道:“臣遵旨!” 因此。 汪应蛟在拿到朱由校的密奏匣后就只回家准备了一日,次日就直接同西厂总管兼司礼监随堂太监李永贞、西厂提督戚金、西厂参将赵率教、秦民屏、满桂和西厂千户孙云鹤、吴孟明等西厂人马一起南下。 随同的还有东南总督冯铨以及朱由校根据方从哲举荐而新任命的南京崇文寺丞阮大铖以及由五十名文人士子和两百名锦衣卫组成的崇文寺督员。 朱由校之所以派崇文寺的人南下,自然是为了在清丈田亩与追缴赋税时把控舆论的。 总之。 西厂是去收税的,而且是直接带着大明帝国这个时期的精兵猛将去的,是准备一言不合就强行来个破门收税的。 其中汪应蛟负责查国库税粮,李永贞负责查內帑的金花银等税赋,而戚金则负责执行。 冯铨负责督促南直隶地方官清丈田亩。 阮大铖负责舆论把控。 这些人马加起来一共一万来人,和历史上多铎率领部分八旗兵与降清的明朝北方饿兵下江南的兵马数量差不多。 请:.xsx八 第一百三十四章 ?敢眼里没皇上,是要造反吗 朱由校不确定历史上多铎平定江南时所带的一万多人马和自己调集的这西厂一万多人马谁优谁劣。 但朱由校相信他临时所调集为西厂的兵马不会比多铎那个屠夫差。 戚金和其浙兵不必说,历史上为大明全军覆没的忠勇之军,在浑河血战中让东虏遭受重创,且吴越两地积怨很深,浙人为主的浙兵对去吴地征税无疑会很有动力。 秦民屏的白杆兵更不用说,和浙兵一样,才和东虏交锋过,连鞑子都能打,不可能打不过士绅的豪奴们。 赵率教是属于边军将领,之前就已经接受皇帝指示揭发文官漂没之事,可见其忠心是可靠的,历史上也是为大明战死沙场的骁将。 满桂也一样,是归化的蒙古人,与南方士绅很难有什么瓜葛,而且历史上也是为大明战死,其忠心也是可靠的。 朱由校不可能要等自己的亲军大规模练成后才去收税。 因为权贵士绅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皇帝的亲军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这些掌控有大明大部分粮食资源的权贵士绅们肯定会限制粮食流入皇帝手里的方式而限制皇帝养更多的亲军。 所以,朱由校要想养更多的强军,就必须掌控更多的粮食资源,光是白银不够,必须是是粮食,毕竟粮食才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只有银子的话,人家不卖出来,银子就只能是银子,不能用来填饱肚子。 因此,朱由校要想控制更多的粮食,就得保证士绅们如数缴纳粮赋。 而要这样,他得利用自己皇帝的身份先拉一帮士绅打另一帮士绅,同时也利用忠诚的北方军事地主打击不忠诚南方士绅地主,或者反过来,利用忠诚的南方士绅打击不忠诚的北方军事地主。 然后,朱由校趁此机会坐收渔翁之利,慢慢扩大自己的亲军规模。 “部堂,总管,在下想问,陛下为何突然要我们南下配合征税?” 在路上,戚金和赵率教、满桂等武将因为好奇不由得问起了汪应蛟和李永贞,毕竟他们突然收到密诏急调他们进京,以致于他们还以为京城有什么变故,所以需要自己这些人勤王,因此就人不卸甲马不停蹄的赶来了京师。 但他们没想到,朝廷竟然是要让自己这些上阵杀敌的人成为西厂的税监。 “因为朝廷已经收不上税,底下许多人没有把皇命放在眼里,即便下旨催促,都没人理会,所以,陛下不得已调兵组建西厂去征税。” 汪应蛟回了一句。 “谁他娘的敢眼里没皇上,是要造反吗,老子宰了他!部堂,你说吧,圣旨怎么说的,到底灭几族!” 赵率教突然爆喝一声,拔出刀来。 朱由校下令让白杆兵和浙兵协助锦衣卫抄没晋商后,并没有取缔晋商的边贸功能,而是以市舶司代替之,也因此,边镇军官地主们的粮食被市舶司以比晋商更大规模的收购了起来,以作为重要战略资源囤积或以官府的名义出售给蒙古诸部作为控制蒙古诸部的经济武器。 所以,朱由校也就因此掌控了边镇军官们的经济利益,使得这些边镇将领不但没有因为晋商被抄而对朝廷心生不满反而更加忠心了些。 赵率教也就如此激动了一下,表面上冲动鲁莽,实则也是表现一下自己的忠心。 李永贞因此不由得脸色一阵煞白,尴尬地笑道:“赵参将,稍安勿躁,到时候主要是抄家,倒也不是杀人。” 而这时候,满桂则道:“难怪今年粮饷还没发,不知道部堂可否先把我们的粮饷发了,实不相瞒,底下的官兵已经有怨言了。” 汪应蛟则道:“粮饷会发的,而且陛下特旨在发军饷之余,还发绩效赏银,谁追缴税赋追缴得多,谁得的赏银就多,即便是最下面的士兵也不低于五十两!但现在还不能发,因为你们的粮饷还在那些不愿意缴纳税赋的人手里,朝廷得把逋赋追缴回来后才发给你们。” “士兵都不低于五十两?还是去江南,不用在这个冬天去边镇挨冻吹冷风,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美差。” 一干官兵皆两眼发光起来。 而也因此,接下来,西厂的人马南下的积极性特别高,速度也特别快,几乎比预计得都要快了个日。 这次,朱由校要求西厂一干人马和冯铨直接坐镇苏州,并以苏州知府衙门临时作为东南总督衙门和西厂各官衙门。 等在抄没了一些真要抗税到底的士绅后就再上报以士绅住宅作为东南总督和西厂各官的官衙。 所以,汪应蛟等一干人来到南直隶后就直接来到了苏州。 汪应蛟和冯铨等一到苏州就立即召集了应天巡抚萧近高和苏淞巡抚孙承宗等南直隶大小官员,并要求这些官员立即通告所辖区内的士民在半个月的限期内补缴逋赋,且要求这些官员立即准备好安排清丈田亩、厘清税赋的事宜。 南直隶等地方官员与江南士绅早在汪应蛟等离京时就从各种渠道得知了朝廷派了大规模兵马和一些重臣来南直隶的消息。 但因为朱由校没有让调兵进京组建西厂的圣旨经过邸报与皇明报对外公布,再加上东厂在暗中采取了保密措施,所以,尽管南直隶地方官员和大小士绅听到了一些风声,但也不怎么确定朝廷派大规模兵马与一些重臣南下之目的。 如今在得知朝廷的真正目的后,南直隶的大小地方官员自然都大为惊讶。 不过,因为担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所以,有些文官尽管有心站在江南士绅这边,但此时也不敢明着反抗朝廷的旨令。 所以,接下来,追缴逋赋和清丈田亩的事一开始还算顺利。 尤其是应天巡抚萧近高和苏淞巡抚孙承宗比较支持,毕竟皇命难违。 因此,各级官员都把追缴逋赋和即将清丈田亩的事告知了下去。 但这政令一告知下去,就引起江南士绅们的极大震动。 “朝廷怎么能这样!派这么多兵马来,竟然是为了催缴逋赋!这是真的要直接逼我们造反吗?” 王士骑因此勃然大怒,直接拍了桌子。 而与之同在徐家园林里商议此事的董祖和则冷笑道:“这还用说吗,如今这位暴君是真的刻薄寡恩至极!老子有时候真想造反起事!” “休得如此说,小心有九族之祸!天子虽无道,然到底是天下之主,以我看,这事先别管,只要我们不反,朝廷未必会杀我们,毕竟杀了我们也无益,是几乎所有士绅在逋赋,除非把我们全杀了,可他朝廷能全杀了我们吗,全杀了我们,他这江南还要不要?朝廷要想统治江南也离不了我们的。” 申用嘉说了起来。 “没错,建桥、修路、赈济灾民、管控庶民生事、严防海盗倭寇、教化乡邻、培养治国之士,这些都需要我们士绅来替朝廷做,他朱由校就算要乱来,朝中那些老臣也不会答应的!这是我爷爷徐文贞公说过的话,天子要想社稷长治久安就离不了士大夫替其治国。” 徐元庆说了起来。 “但也不能过于轻视,先看看阵势,如果朝廷催缴严厉,我们也不必强撑着!反正是整个江南士绅在逋赋,不是我们这几家。” 申用嘉说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五章 ?开门,西厂收税 汪应蛟坐在大堂内一边翻阅着黄册与鱼鳞册,一边指着新整理出来的名单对孙云鹤说道:“孙千户,立即将这些名单递送进京,这些都是整理出来的欠税士绅名单,按照陛下旨意,需立即递送御前处理,不得有误!” “是!” 孙云鹤回了一句后就拿起这一沓名单安排划拨到锦衣卫任税监的人办理此事。 而汪应蛟这里则对冯铨等官员说道:“接下来的不少欠税大户居然是没有优免之权的庶民,而且显示这些庶民下面的田亩竟达上万亩乃至十多万亩,可这样的大户的族里怎么连一个有功名缙绅都没有,实在是不可信,很明显是胥吏勾结士绅诡寄所致,需要先清丈田亩,才能做定夺,以排除有士绅勾结胥吏将自家田地安到无地或少地的庶民头上的可能!” 汪应蛟到底是文官,对自己阶层的人如何在逃税避税的手段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也就没有冒然地对鱼鳞册上占田甚多但不是士绅的大户进行追缴逋赋。 “部堂所言甚是,接下来得立即先清丈田亩。” 冯铨说了一句。 太监李永贞则在这时候看向汪应蛟道:“部堂,已有明确欠税的士绅大户则需要立即追缴逋赋,以您之见,从哪家开始为好?” 汪应蛟沉思后道:“这里面,穆庙朝首辅徐文贞公与先帝老师董学士所欠逋赋最多,以这两家开始追缴,也好以儆效尤,不知李公公和戚将军以为如何?” 汪应蛟说后就看了李永贞和戚金一眼。 李永贞点首道:“咱家认为可以,只是这一开始就对前首辅和董翰林这样的豪族进行征税,无疑会很有难度,只是不知道戚将军和其他将军可愿意先啃最难啃的骨头。” “奉旨行事而已!有什么难啃不难啃的,难不成他们比鞑子还厉害不成?” 戚金因此笑着说了一句。 他戚家军早年被这些士绅坑的很惨,所以,他巴不得趁机报复一下这些士绅,也就在李永贞问时,如此回答了一句。 “没错!上阵杀敌,老子都不怕,还怕这些吗?!” 赵率教回了一句。 满桂思索了一会儿后,也道:“一切听从总督、总管和提督的令!” “既如此,那就先对华亭徐家和华亭董家动手!” 李永贞和汪应蛟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 “好!” 戚金激动地站了起来,看向赵率教和满桂:“我和秦参将去应天追缴逋赋,苏淞就交给两位将军了,赵参将,你先去华亭徐家征税,满参将,你先去华亭董家动手!” “领命!” 赵率教和满桂立即起身回了一句。 华亭徐府。 赵率教亲领着五百家丁精骑与一千五百的步卒赶了来这里。 其中,步卒皆是边军悍卒。 手持刀盾、火器或长矛头戴圆盔地包围着整个徐家府邸。 家丁精骑皆披棉甲,持三眼铳与弓箭,佩雁翎刀,骑着高头大马,列在赵率教左右。 徐府门房见这架势早已吓得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 “敲门!” 赵率教这时候也没理会这些徐府门房,因见徐府大门被一跑进里面去的门房给关上了门,也就大声命令了一下。 “是!” 于是,一名边军把总立即带着若干悍卒持着刀盾撞向了徐府大门,且喊道: 没多久。 赵部悍卒就撞开了徐府大门,然后训练有素地冲向徐府各门,先把守大门,也没有如强盗进屋一样抢掠,而是整齐一致保持着随时攻击的动作。 赵率教亲自下马挎刀走了进来,直接坐在了大堂内的左边首位,然后喊道:“请贵府家主出来!” “请贵府家主出来!” 官兵们皆跟着大喊了一声,如洪钟一样。 徐府家主徐元庆,徐阶之孙,此时他已得知朝廷官兵闯进府里的消息,正下意识地大骂了起来:“他娘的,谁敢闯我徐家!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但等徐元庆在已经被吓得胆战心惊的奴仆陪着来到外院时,看见杀气腾腾的边军悍卒列于堂屋内外后就吓得当场直接坐在了地上。 直到赵率教让人来抓他后,他才忙哆哆嗦嗦地来到了堂前,有些不知所措地问着赵率教:“敢问这位将军,是有何事?” “我们是西厂的人,奉旨追缴逋赋!” 赵率教说后没多久,一名兼任西厂督员的户部郎中林夔与一名内廷少监陈锦就各带着一批手持算盘的账房走了进来。 户部郎中林夔先说道:“按照大明优免条例,贵府虽说是缙绅之家,但在优免之外还逋赋三万六千七百一十二石粮,今年未交税粮亦有八千四百六十二石,按照圣旨,催缴令下而半月内还未缴者,罚十倍,故而贵府当缴税粮三十万六千七百一十二石粮!” “按照世庙朝修订的金花银和白粮优免条例,贵府积欠金花银达一千六百二十一两,白粮五百一十九石,逾期未缴,罚十倍,需缴纳一万六百二十一两金花银与五千一十九石白粮!” 陈锦也说了起来。 “立即查抄!” 西厂掌刑千户孙云鹤大喝一声,就立即带着一干锦衣卫立即跑了进来。 徐元庆此时很是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这,这,你们怎么这样,我大父曾经是大明首辅!你们不能这样!” 但徐元庆话还没说没多久,就被两名锦衣卫押了起来,而孙云鹤则拔刀指着他问道:“带我们去你徐家库房。” 徐元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是吧,那就是抗旨了。” 孙云鹤说着就一刀捅进了徐元庆的肚子。 徐元庆直接张大了嘴,瞳孔也跟着散大。 而孙云鹤这时候则冷声问着:“徐家还有没有能当家的,再没人出来按旨办事,那就别怪我西厂按尔等谋反罪论处,到时候阖家上下,无一人可以活命!” “有人没有!” 孙云鹤突然说着大吼了一声。 赵率教一开始其实不是很懂得这种查抄税赋该怎么做,待他看见孙云鹤那凶狠的样子后,就也跟着学了起来,把桌子重重一锤,大喊道:“有人没有,敢不把皇命放在眼里,信不信老子把你全家宰了!” “老身徐倪氏见过诸位上差!” 这时候,徐阶长孙媳徐倪氏赶了过来,看了躺在地上的小叔徐元庆一眼,就大声喊道:“来人,开库房!带上差们去收逋赋!” 于是。 没多久,徐家总管家就老老实实地带着锦衣卫和一干西厂账房来了库房。 待看见足有数丈深的数个大粮仓里满满都是新收的粮食后,林夔惊呆了眼:“叫赵将军派人来称粮!先收粮食,粮食不够了再用银子补!” “不过看这样子,是不用银子补的,这么多粮食,够再罚他徐家五十倍逋赋了。” 陈锦这时候说了一句。 第一百三十六章 ?都老老实实地跪好 董府。 满桂这边也让自己的一千五百兵边军步卒围住了董府府邸。 接着,满桂也下令着自己的官兵撞开了董府大门。 正在府内与一众姬妾饮酒作乐的董祖和在从自己门房口中得知有大批官兵进来后,倒是也没有畏惧,而先喝问道:“什么!什么官兵谁这么大胆子敢闯我董府!” “大爷,就是西厂的税监,说是来催缴逋赋的!” 这门房说了起来。 董祖和听后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然后推开姬妾,往前堂走来,龇牙咧嘴道:“混账东西!竟收税收到老子府上来了,什么狗屁西厂,叫府上的小厮,把这些狗日的西厂打出去!” “大爷!” 门房忙惊讶地喊了一声,他没想到董祖和还要叫府上的人去打西厂的人。 “去!没听见吗?!” 董祖和踹了门房一脚,就大喝了一声。 这门房只得去传达董祖和的命令。 于是,董府豪奴便有三百来人持着半丈长的棍子朝外堂冲了来。 守在外堂与内院衔接的月洞门的一队边军见此立即持起长矛与刀盾朝这些豪奴冲了来。 只二十来名步卒便利用长矛与刀盾的配合在一息之间将这些董府豪奴如砍瓜切菜一样刺死或砍死在地。 这些士绅豪奴完全不是大明正规边军的对手,剩余的多名豪奴直接溃逃。 但董祖和不知道的是,他让豪奴这么一打,性质就变了。 “请董府家主出来!” 满桂和他的麾下官兵们正这样喊着,一名步军把总就跑到了满桂这里来:“大帅!董府的人反了,他们在攻击我们的人,已经被我们击退!” “抗旨造反?!” 满桂听后当即站了起来,大喝一声道:“西厂所有税监听令,董府抗税造反,董府上下所有人格杀勿论!” 很明显,这些组成西厂的边军武官是巴不得逼反江南士绅,这样他们好一直待在江南,大开杀戒,顺便捞钱发财。 毕竟要是能待在江南剿贼吃皇粮,谁愿意去北方边塞吹寒风。 “是!” 于是,满桂麾下的精锐步卒们立即开始冲进了内院,以列阵方式前进者,见到董府的人就砍就刺。 一时间,董府上下死伤无数。 董祖和看见前面月洞门外冲来一大批军士,且颇有节奏与秩序地杀着正朝自己奔来的家奴,一时也清醒了些,忙摇了摇头,然后慌里慌张地就往自己父亲董其昌所住的别苑跑去:“老爷!老爷!” 董其昌这里已经从自己另一个儿子董祖常这里知道了消息。 “你说什么,突然府里冲进大量西厂的人,说我们董家造反?” 董其昌已经从国子监祭酒任上辞官归隐,且一直待在府里过着悠闲奢靡的生活,也不怎么管理家务,只任由自己的三个儿子打理家务。 但董其昌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有大量西厂的人冲进自己家里来说自己家造反。 “是的,老爷,西厂的人要对我们格杀勿论,您快想想办法吧?” 董祖常哭着说了起来。 董其昌当即坐在了椅子上,木然地发了一会儿呆,喃喃道:“我们董家怎么会造反,陛下派来的西厂怎么如此不讲道理啊!” 董其昌说后就立即站起身来:“快,快,全部跪到门外去,老老实实地跪好!现在跪着求饶,让朝廷知道我们没有造反啊!” 说着,董其昌就第一个矫健地跑了出来,然后跪在了荷花池旁边的地砖上,把四方平定巾取了下来,并低着头。 董祖常等董府中人也皆跪了过来,取下网巾或钗环跪在了廊檐下。 “老爷!” 因为南方士绅多喜建移步换景的苏式园林,喜欢花重金兼并土地构造广袤园林,并在园内叠山造石,所以董府内部布局没那么规矩,自然也就给满桂等西厂税监的剿杀行动造成了一定困难,而董祖和和许多董府家奴也因此得以继续在园内逃窜者,没有被西厂的人迅速杀掉。 这时候,董祖和就哭哭啼啼地带着一大帮逃命的家奴跑到了董其昌这里来,且喊了董其昌一声。 董其昌见到自己的长子过来,先骂了起来:“逆子!你是怎么当家的,怎么让我董府落了个谋反之罪,还不快过来跪好!” 董祖和愣了愣,然后才回了一句“是!”接着就也老老实实地跪了过来。 没多久,满桂已经带着西厂税监杀了过来。 但满桂一见整个董府剩余近千人都密密麻麻地跪在了前面荷花池的对岸,一时也不由得忙一挥手。 西厂的税监到底都是由正规边军组成,特别服从军令,在满桂这么一挥手后,都整齐一致地停了下来,且自动结成了防御并又随时可以进攻的阵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对眼下的董府一干上下进行最后的总攻似的。 “罪臣董其昌叩见西厂诸位上差,罪臣管家不严,故而惹怒了上差,罪臣罪不容恕也!然罪臣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造反啊!何况罪臣承受三代帝王隆恩,报国之心尚未得以偿,何敢造反!还请上差明鉴!” 董其昌哆哆嗦嗦地大喊了起来,表现得很是卑微。 董祖和等人也不敢再有平时的飞扬跋扈气,也都低着头,浑身颤栗不停。 满桂则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董翰林,你们董家既然没造反,为何唆使豪奴殴打我西厂税监?!” 董其昌看了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董祖和一眼,然后道:“这都是逆子目无王法,且不知税监驾临,故而唆使豪奴冒犯了税监,还请税监恕罪!” “部堂到!”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大喊。 没多久,汪应蛟就赶了来,满头是汗地看着满桂:“怎么回事?” 满桂忙拱手回道:“董府家奴突然攻击我西厂税监,已是造反,按旨,格杀勿论,故而末将便下令清洗董府。” 董其昌见文官汪应蛟赶了来,忙抬头拱手道:“部堂容禀!罪臣岂敢造反,皆是小儿董祖和不知事,误袭税监所致,还请部堂明鉴!” 汪应蛟看了满桂一眼,他虽然和满桂现在都是西厂的人,都是来替皇帝追缴逋赋的,但他到底是文官,是士绅出身。 所以,虽然汪应蛟在政治上赞成追缴士绅积欠的税赋,但他对士绅董其昌这些人还是有同情心的。 而且,汪应蛟也知道这些边军武官巴不得江南士绅尽反,这样他们好在江南一直捞钱,毕竟这些从边镇来的骄兵悍将从来都不怕别人造反而是怕别人不反,因为事实上东虏之患也是这么来的。 因此,汪应蛟也就担心这些边军武官会在收税时直接说江南士绅们造反,进而逼得一次追缴逋赋行动变成了逼反平反行动,而使得武将越发骄横,甚至凌驾于文官之上。 为此,汪应蛟就亲自赶来了华亭,在确定徐家因为足够配合而没有让赵率教有机会言徐家造反后就急忙赶来了董家。 但汪应蛟没想到董家真的袭击了西厂税监,给了满桂等武官口实。 汪应蛟不由得感到头疼起来,并也狠狠地瞪了董祖和一眼。 他和董其昌同朝做过官,自然也有过来往,所以认识董组和。 只是汪应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要来董家催缴税赋。 接着,汪应蛟就道:“是不是造反,还得请圣上定夺,我西厂是负责追缴逋赋的,董公,贵府逋赋达九万七千八百余石,白粮也有三千余石,金花银也积欠不下两万两,你打算何时补缴?另外,贵府已逾期未缴,按旨,当十倍罚之,如果不肯,便强行追缴,如果抗命,则格杀勿论!” 汪应蛟说后就指着董祖和大声喝道:“将抗税不缴的董祖和押过来!” 满桂想到汪应蛟到底是自己现在的上司,自然也就从了命,立即将手一挥。 满桂麾下一名家丁就董祖和提了过来,然后直接拔出刀来。 “老爷!我不想死啊!” 董祖和大喊一声。 咔擦! 董祖和当场被枭首。 汪应蛟则问着处于震惊中的董其昌:“董公,你何时补缴所欠税赋?” 董其昌哆嗦了一下,然后颤声回道:“这就缴,这就缴。” 说着,董其昌就厉声吼道:“带税监们去库房!” “下官见过部堂!” 这时候,传来一人的声音。 众人都不由得回头一看。 董其昌也如蒙大赦地看向了来人,心中暗喜,自以为可以逃过一劫。 请:.xsx八 第一百三十七章 帝党 来人正是南京崇文寺丞阮大铖。 汪应蛟对已经背离东林党而转身投靠方世鸿的阮大铖没什么好感,因此只冷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阮大铖忙拱手笑道:“下官自然是奉旨来为朝廷此次追缴逋赋出力的,用陛下的话说,就是做好疏导之事,让百姓知道朝廷这样做的善意,不能让小人借着朝廷追缴逋赋的事中伤朝廷,甚至鼓动江南不知情的民众闹事。” 董其昌还不知道阮大铖已经投靠方世鸿,自以为阮大铖还是自己的东林党成员。 所以,董其昌也就忙哭喊了一声:“阮公!” 然后,董其昌就对阮大铖哭诉道:“您可来了,呜呜!” 接着,董其昌就又说道:“您要是再晚来一步,老朽就没命了,汪公铁腕,老朽不敢触逆,只能任其欺辱!甚至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喝令悍将杀子,而老朽不敢有一言也!” “然我董家从来是奉公守法,您是知道的,从未有积欠朝廷税粮一说,所谓积欠朝廷税粮不过是有奸佞小人栽赃!而汪公不听老朽辩白,一味强行索贿于老朽,老朽不肯,便杀老朽之子,老朽之冤情无处诉也,如今只能以死明志,望阮公替老朽向朝廷伸冤啊!呜呜!” 说着。 董其昌就大喊一声:“老朽去矣!” 然后,董其昌就朝柱子跑去,但也回头看了阮大铖一眼,等着阮大铖来抱住他,不让他撞。 阮大铖倒果真抱住了他:“董公,有话好说,何必如此!” 而汪应蛟见此则有些懵逼,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他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拦住满桂,没以董府谋反为由让满桂把董府上下全部杀掉,只杀了抗税不缴的董祖和,以此来震慑董府所有人,逼董其昌乖乖缴税。 但他没想到董其昌却在阮大铖来了后反咬自己一口,不但说自己栽赃陷害他董家,还说自己索贿。 汪应蛟突然有一种自己太单纯了的感觉。 “部堂,这,要不让末将把这些狗日的全部宰了?!” 满桂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对汪应蛟对董家的客气其实有些不满的,但当他现在可见董其昌不但不感激汪应蛟没有直接定性他董家在造反却还反咬汪应蛟再栽赃陷害董家后,他又有些同情起自己这位上司了,且也就问了一句。 毕竟满桂也觉得这董其昌实在是太不仗义了。 汪应蛟制止了满桂,只道:“他董其昌错看了阮大铖。” 果然如汪应蛟所料,阮大铖这时候只笑着对董其昌说道:“董公,您这话不对吧,汪公怎么会陷害您呢,汪公乃堂堂户部尚书兼西厂总督,这次奉陛下谕旨,以大司农之身份亲自下江南催缴岁赋,且是先查明欠税实证,才让西厂的人来催缴逋赋的,要说汪公都不公的话,那天下就没有公正之官了,您说呢?” 董其昌惊愕地看着阮大铖,突然大声质问起来:“阮桐城!你还是我东林君子吗!你说的是什么话!犬子尸首摆在这里呢,你看不见吗?!” 董其昌说着就两眼狠狠地瞪向了汪应蛟和满桂等西厂税监,他以为阮大铖还是自己东林文官,可以帮自己伸张正义,再加上眼见自己从小宠溺的儿子被杀,有些失去理智,也就抬手指着汪应蛟等人吼道:“我要他们给我儿子偿命!我要他们全家都去死!” 董其昌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阮大铖直接给了董其昌一巴掌。 “姓董的!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再说什么!本官一向忠于朝廷,从不结党营私,你休得如此污蔑本官,什么东林君子,这阮大铖与东林奸党不共戴天!” 阮大铖接着就大声对董其昌吼了起来。 因为他必须吼给别人听,好证明他自己不是东林党。 毕竟刚才董其昌竟然提出了他的东林党身份,但问题是他现在已经不是东林党了,所以他现在必须自证清白! 董其昌听阮大铖这么说后有些哭笑不得起来,眼神中有些迷惘起来。 阮大铖则趁此说道:“你如果再执迷不悟,执意要抗税,要与朝廷作对,那别说西厂的人不能容你,就是本官也会参你,也会揭发你,把你的顽固嚣张的一面告知于天下!” 满桂看着这两人的表演有些看不懂起来,所以就不由得摸了一下后脑勺。 汪应蛟倒是忍俊不禁起来。 然后,汪应蛟问着董其昌:“姓董的,你现在还要本官给你儿子偿命,你还要杀了本官全家,还要抗税到底吗?” 董其昌摸了一下有些辣辣的脸,再次老老实实地跪了下来:“不敢!老朽失言,请汪公大人有大量,不要与老朽一乡野愚夫计较!老朽这就让人带您们去库房!” 汪应蛟现在对董其昌彻底没了好感,所以对董其昌的称呼也变了,也不由得说了一句:“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本部堂若不是亲眼所见,也没想到你们东林诸人也果然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 汪应蛟说后就离开了这里。 而接下来。 董其昌则看向了阮大铖,瞪着眼,质问道:“阮大铖,你这个奸邪小人,你何时背叛了我东林?!” 阮大铖当场再次给了董其昌一巴掌,他是真的怒了。 他恨不得现在割了董其昌舌头。 因为他现在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曾经和东林官员走得近,甚至支持过东林党的主张。 毕竟阮大铖清楚,现在朝中得势的是方党,甚至还有大方党与小方党一说,但无论是哪一党,都已在权势上超过东林党! 其中,大方党虽然人最少但却控制着大明要职,皆老臣重臣,首辅与掌重兵的各省督抚以及六部尚书几乎都以大方党为主; 而小方党党魁方世鸿虽然只是崇文寺四品官,却联合了当年齐楚党的几乎所有文官,在舆论上已经与东林党可以抗衡,甚至在北方的舆论控制能力已经压过东林党。 所以,阮大铖现在一听到别人说他以前跟东林诸君子干过,他就恼怒不已。 阮大铖不得不义正言辞地大声对董其昌喝骂道:“姓董的!你休得胡言,本官从来不结党,什么东林党,本官从来没有加入过什么东林,本官一直是忠于陛下的,本官之忠心可昭日月,要说党,那本官也只是帝党!” 海书网 第一百三十八章 文官们于宫门乞求皇帝原谅 “我阮大铖此生之志就是做一个孤臣忠臣,不结党、不纳贿、不贪墨、不投机钻营!” 阮大铖说着就朝北方拱了拱手。 董其昌很不愿相信地看着他。 “你别不信!” 但阮大铖因此更加愤怒,再次扇了董其昌一巴掌,扇得董其昌脸都更胖了,还更红了些。 接着,阮大铖甩了甩手,质问道:“你以为天下官员都和你一样结党营私吗?” 说着,阮大铖就低声威胁起了董其昌:“你最好是老实点,听我们的安排,也别再这么乱说话,否则,你可别怪本官没提醒你,只要本官告诉小阁老一声,然后让百官交章弹劾你,说你抗税谋逆,到时候可是九族之祸!所以,你接下来得老老实实听本官的安排,明白吗?” 董其昌也明白了过来。 听到阮大铖提什么小阁老,董其昌也意识到朝中格局肯定发生了变化,而自己现在要想活命,只能乖乖听话。 所以,董其昌也就忙磕头道:“老朽明白!老朽不敢造反,老朽也不敢污蔑上官,请阮公见谅!” “很好,你现在立即写一篇倡导天下士绅补缴逋赋的倡议书给我崇文寺发布,另外,你再写一篇欠税的忏悔书,同时写成奏疏上呈御前,且严饬天下士绅逋赋乃无视国法的行为,且要求朝廷对这些人严惩,最好抄家灭族,要说得狠一些,甚至也要求天下士绅务必将缴齐税赋作为第一家训族规!这是体现你忠心与觉悟的时候!明白吗?” 阮大铖说了起来。 “明白!明白!” 董其昌恭顺地回答了起来。 但董其昌心里却在滴血,他知道阮大铖这是在逼他代表江南士绅向皇帝向朝廷认输。 “立即写!不然,到时候即便陛下不诛你九族,我们也会谏言陛下诛杀你九族!” 阮大铖说着就威胁起来。 于是,董其昌不得不在阮大铖的胁迫下回书房写起了关于“缴纳税赋很光荣”的文书来。 而这时候。 董府的府库也已被打开,粮食与银子皆被抄了出来,然后被西厂的人统计查验装车运走。 不过,董其昌现在最痛心的不是他那被追缴的粮食和银子,而是他现在写的这倡议书与忏悔书无疑相当于他整个江南士绅向朝廷服软,也无疑让他董其昌会从一个被士林敬重的名宿变成一个被士林不耻的懦夫。 但这就是朱由校派崇文寺的阮大铖来江南的原因,就是要逼迫代表江南士绅的一些豪绅巨宦向朝廷妥协。 一个时辰后,阮大铖志满意得拿着董其昌的“墨宝”离开了董府。 作为历史上有名的一代书法家,董其昌在看见阮大铖离开后,则瘪起了嘴,一双老眼浑浊了起来,且望向了北方。 “陛下!” 董其昌接着就跪了下来,大吼了一声,然后哭着说道:“罪臣等纵有不是,您也不能派大兵来呀!陛下!您让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边镇悍卒来收税,实在是有辱斯文啊!陛下!您何必如此刻薄寡恩,您真不怕您百年之后,留万世恶名吗?!陛下!” “谁管身后之事,任他骂名滚滚来,朕哪管他死后洪水滔天,只要在世能大权在握就行!” 朱由校看着一堆为朝廷设西厂追缴逋赋而谏阻的奏疏说了起来。 在朱由校看来,这年头,只要哪个皇帝在乎名声,就会被这些文官坑死。 所以,朱由校在看见这些以请他这个皇帝留仁名为由请他撤回西厂的奏疏后就没有怎么理会。 而且朱由校还把汪应蛟递来的南直隶欠税士绅名单拿着来到了政事堂,丢在了方从哲面前,吩咐道: “拖欠税粮逾期不还的大户,参与事务的衙役全部治罪!有功名者全部革除功名!逋赋达万石以上者,革除功名之外,有功名者还要流放,流放到延绥、宁夏等地服役!家中有人做官者,官员直接贬两级于偏远地,身为读书人,受国家优待,却无缴纳税粮意识,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朱由校本来想把这些该流放的士绅流放远一点的,但他现在发现大明的疆域的确还是太窄了点,以至于不能把人流放到太远太苦寒的地方去,比如库页岛、西伯利亚去这些地方,或者去南洋传播汉家文化。 方从哲听后颇为惊骇,他是真没想到陛下会这么狠,不但要革除逋赋士绅的功名,还要对逋赋严重者进行流放。 “臣遵旨!” 但方从哲没有劝谏,因为被革除功名的士绅皆是江南士绅,是东林官员的基本盘。 而在士林中,虽然现在东林官员已在朝中不具备最大的势力,但在士林中,偏东林的士绅依旧是大多数。 谁让历年考中进士的以江南的士绅为最呢。 所以,作为非东林党的方从哲巴不得多革除一些江南士绅的功名。 至于后果,方从哲也能想到,无非是江南士绅更加不满,恨不能天下即刻改换帝王或直接改朝换代,甚至找一位有野心的藩王造反。 但方从哲相信只要自己这些文臣武将随时做好应对之策,就不用担心这些江南士绅会和某一位藩王一起造反成功。 因为在方从哲看来,只要天下庶民还能活得下去,只要北方的数十万边军不乱,这天下就亡不了,毕竟宁王朱宸濠当年也没有造反成功。 何况,如今大明皇帝陛下执意要革新除弊,在方从哲看来,就势必要狠辣果决。 毕竟革新除弊不是请客吃饭,是要出人命才能成功的,不打死几个言官,甚至不杀一些起事的就不可能。 “臣太仆寺少卿申用懋跪乞陛下网开一面,逋赋欠税确已违背国法,漕粮断运实乃士林之罪,臣已勒令家人如实纳赋,不敢再有拖欠,还请陛下怜我士绅体面,罢设西厂,调边军回九边,以避免边镇之不稳,臣等保证再不欠税逋赋!” “臣通政司左通政王廷锡跪乞陛下以仁待士,此次漕粮断运非我南直隶刻意贻误朝廷大计,而实则是因对朝中奸佞不满也,底下士民不知大义,故而行此违背国法之举,然请陛下宽宥其失,臣已经去信家人,不可拖欠税粮、以误国法,然请陛下罢设西厂,勿要以骄兵悍将欺我士绅啊!” “请陛下罢设西厂,勿要以骄兵悍将欺我士绅啊!” “请陛下罢设西厂,勿要以骄兵悍将欺我士绅啊!” “请陛下罢设西厂,勿要以骄兵悍将欺我士绅啊!” 左顺门外。 一干南直隶的文官以申用懋、徐廷锡等为首,在得知朝廷已用上万精兵组成西厂而南下强行征税后,而皇帝又不理会他们的谏疏后,就皆跪在了这里,跪求皇帝罢设西厂,不要派骄兵悍将去南直隶。 第一百三十九章 要让朝廷丢脸 士绅逋赋,税粮亏空,在大明是司空见惯的事。 也非朱由校当皇帝后所独有。 历史上,一些皇帝还会在文官们以爱民为由的一顿忽悠下蠲免逋赋。 所以,士绅们也没把逋赋当成很严重的事。 毕竟很多地方文官为了顾及士绅体面,也不会让衙役去催缴。 而这一次,因为皇帝朱由校登基后对文官尤其是东林文官过于狠辣,所以,逋赋现象也就更加严重了些,甚至出现漕粮断运的情况。 这些文官们本以为这也算是像皇帝亮亮肌肉,证明自己这些人的重要性。 但是,这些文官都没想到皇帝陛下在漕粮断运后会玩这一招,直接以骄兵悍将组成西厂去南直隶收税。 他们本以为皇帝会用很温柔的方式的,比如为了不逼反自己这些人适当妥协一下。 毕竟这种方式就等于直接拔刀了,相当于是直接逼自己这些文官士绅造反。 就好比彼此在斗牌。 士绅们以为亮几张牌,皇帝也就服软了。 因为虽然彼此有君臣之分,但大家都是统治者,没必要剑拔弩张,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只有活不下去的庶民才会用这种你死我活的玩法,才会直接掀桌子。 但士绅们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是直接用掀桌子的玩法,仗着自己是皇帝有权,就直接动兵抢有钱的自己。 相当于直接玩命,逼别人也不得不反。 可真等朱由校这么做了,他们却也没敢造反。 毕竟造反的风险太大,熟读史书的知道,造反成功率很低的,所以,谁敢玩命啊! 又不是真的像庶民一样活不下去了。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把逋赋交齐,依旧还能当官收地租过好日子,反正士绅特权还在。 何况造反只怕还没出京城就被杀了,毕竟京城还是皇帝说了算的。 所以,这些文官就干脆直接求饶了,只把对皇帝的恨藏在心里。 “朕知道他们现在这么哀求朕都不是出于本意,他们心里肯定很恨朕,只是只能憋在心里!但朕就是要让他们恨朕又不能把朕怎么样!” 朱由校在得知这些南直隶出身的文官在左顺门跪求后就冷笑起来,喃喃自语了几句,就又目光深邃地盯着宫墙外跪着的文官们说道: “敢断朕的漕运,朕就夺他们的权位!传旨给这些跪着的官员,西厂只收该收的税赋,不存在欺负士绅之说,只要士绅们好好缴税,他们就会秋毫无犯,让他们速速离开,如果想要挟朕,要挟朝廷废黜西厂,那就以抗旨为由,格杀勿论!” 朱由校冷着脸说后就任由掸了掸落在衣袖上的初雪。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就下了城楼,来到左顺门外,对着这些文官们高声喊了起来。 申用懋等文官听话内心自然是极为愤怒的,也非常失望,他们皆抬头看向了宫墙上,他们知道皇帝肯定就躲在这宫墙上。 而御史李应升更是先大声喊了起来:“常言道,圣明之朝,皆礼贤下士,故而我大明免士绅力役,以存其体面,而士绅亦自会遵循国法,缴纳粮赋,设西厂既是羞辱士绅,也是陛下不信任我等士绅,我士绅文臣自是上对不起君,中对不起父母,下不能令黎庶敬服,既如此,臣等唯有死之!” 魏忠贤见李应升如此说,只得把手一挥。 顿时,两队锦衣卫持着火把和绣春刀冲了出来。 李应升见此瞪大了眼,然后拔腿就跑。 其他文官也纷纷如鸟兽散。 只有少数几个文官身后挨了一刀。 朱由校见此嘴角微微一扬。 “认错跪求没用,天子不肯撤设西厂!甚至还直接让锦衣卫持刀驱赶我们!” 申用懋来到钱谦益等东林官员的秘密集会地后,颇为失望地说了起来。 “难道就真的要坐视西厂征税,而我等士绅要被西厂那些丘八随意凌辱不成?!” 周起元这时候激动地说了起来。 “不然呢,难道诸公还要回乡组织乡勇进宫兵谏吗,还是联络藩王起兵另立天子?我们不是那些目不识丁的流寇!可以罔顾忠孝,背叛社稷!可以不惜一切,舍得一身剐!” 钱谦益问了一句,然后又道:“我已经递奏疏辞官!如此朝廷是执意取利于士绅,将来立于朝堂上只能是同流合污,否则就是寸步难行!” “起兵逼宫有何不可!如今天子暴戾寡恩到如此地步,我士绅难得就要任其宰割吗!自古这等君王就当人人得而诛之!” 刑部郎中满朝荐这是将桌子一拍,横眉怒目地说了起来,然后看向了东林诸官。 但没一个人呼应他。 即便是刚刚侥幸逃脱一死的李应升也没有说话。 因为不是所有东林官员都敢向满朝荐这么激进,像这个在历史上准备带湖广兵进京对天启兵谏的激进官员一样。 或者其他人不是不想造朱由校的反,但没人谁想当出头鸟,都是想在大局已定时跟风投一把。 “满朝荐!你在说什么,你信不信,你只要敢这么做,老夫第一个不容你!” 郑三俊甚至因此还激动地叱骂起了满朝荐,很是义正辞严,他是户部左侍郎,他还想更进一步做尚书,自然不想让谁知道他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有暧昧不清的态度。 满朝荐因此只得坐了回来。 “当今天子,我们不能按寻常天子来对付,起兵逼宫什么的威慑不了他,我们这位陛下意志极为坚定,甚至早已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当今天子的行为就没想过要什么名声,一开始就玩命,似乎在他眼里,大明只有二三十年的国运,大明马上就会亡一样,而他也就懒得做太平天子,调理阴阳,怀柔绥靖,而是干脆铁血治国、施严政、彰法纪! 如今这清丈田亩、催缴赋税便是例子,听说还要行考成法!诸位想想,这样的天子,我们能威胁的了吗,陛下以刚硬治国,我们就只能以柔对方,所谓以柔克刚莫不如是,故以钱某之见,不如先忍之,以待他变。” 钱谦益这时候说了起来,众东林官员皆听了进去。 而钱谦益俨然成了这些东林官员的智囊或者说是军师,也就继续说了起来:“但自古王朝不可能国运恒昌,大明享国祚已有两百余年,天下已是积重难返,不是催缴我们士绅税赋就可以解决的,生民日繁,然田地未见增益,故而流民增多,大明大乱已不久矣,再加上宗室日繁,朝廷负担日益重矣。” “天子若真要如此刚硬下去,大刀阔斧的改革,那将来得罪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止于我江南士绅!到时候反对者自然也就愈多,那时候,我们的机会便到了,刚易折,陛下这个强硬君王早晚必折断之!” 钱谦益说着把手往椅扶上一拍,咬起牙来。 “没错,天子是在逆势而为,早晚必折!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我们士林一心,这次漕粮断运,之所以没有威胁到朝廷,更重要的还是我们士林人心不齐,比如山东巡抚王在晋,此人竟先备下三百万石粮草,解决了漕粮断运之急!现已经升为蓟辽总督! 这些循吏眼里只有他个人功业,而不顾士林之尊严,名义上是为天下社稷天下太平,实则不过是禄蠹公仆,而无我士大夫清雅气节,奉行的是学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重实而轻德!” 郑三俊附和着钱谦益的观点,并也阐述起了个人对王在晋的看法,然后说道: “所以,眼下的关键还是士林同心,让天下读书人明白,士农工商有贵贱之别,士子当以礼待之,而不能以严法苛之,士绅乃地方德化之标杆,岂能与庶民同论,而以律法约束? 要让天下士大夫达成共识,朝廷用西厂征税且不对士民区别对待便是残虐士绅、有损圣朝之德,要让天下人人皆视礼贤下士为正道,只要读书者皆以尊我士大夫为顺天道之举,到时候就只需等待天变!” “下官明白了,钱公与少司农所言令下官醍醐灌顶!” 满朝荐说了起来,就冷笑道:“到时候要么换了天子、要么换了朝廷时,新帝登基学的是礼贤下士之道,而其所用之官也学的是礼贤下士之道,则到时候依旧是众正盈朝之时!” “所以,钱某才决定辞官回乡,拜会董其昌、陈继儒、黄尊素、刘宗周等名士,另外再去无锡东林书院拜会叶茂才、顾玄成等东林君子,发展壮大我东林所提倡之正道!以使将来天下士林皆是我东林之人,而能在将来齐心协力、扬清去浊!” 钱谦益笑着说了起来,他的意思是把东林党继续壮大,并等将来皇帝换了后或者朝廷换了后能让东林党掌得朝政大权。 其他东林官员纷纷附和,也很支持钱谦益即将要去做的事。 “这个钱谦益辞了官,朕已经批准,但你们东厂得把他严密监视起来,现在朝廷在南直隶严追逋赋、清丈田亩,势必会引起江南士绅的极大不满,而以他们的胆子,直接造反是不可能的,但不排除通过结社开讲坛等方式鼓噪舆论,兴风作浪,东厂必须要盯紧点,必要时候,朕会用你们东厂对其给予雷霆手段!” 朱由校这里对魏忠贤吩咐了起来,并又对宣进宫的方世鸿道:“崇文寺这边也一样,得通过各种手段造势,让江南士绅不能拧成一股绳子,在舆论上要让天下人形成缴纳税赋是必行之事的意识,甚至要让世人觉得,缴纳税赋越积极越光荣!” “奴婢遵旨!” “臣也遵旨!” 魏忠贤和方世鸿皆回了一句。 而这时候,方世鸿则把董其昌的忏悔疏递了出来:“陛下!臣不敢辜负您的嘱托,在让南京崇文寺丞阮大铖对董其昌耐心辩白与宣教后,董其昌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以前的错误,且非常悔恨,故而写了倡议天下士绅积极缴纳齐税赋的文告,以及写了一本忏悔疏,托崇文寺上呈天子,还请陛下您过目。” 朱由校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董其昌肯定是在西厂和崇文寺的联合威胁下不得不忏悔的。 但朱由校自然不会拆穿,只结果董其昌的忏悔疏看了起来。 “罪臣董其昌认为缴齐税赋为践行圣人教义第一要事,凡士绅若不积极缴纳齐税赋,便枉为士人,便是叛君弃国!不忠不孝!当严惩不贷!头可断、血可流,唯独逋赋不可断!” 朱由校看着这些内容笑了起来,且吩咐道:“很好,到底是翰林出身的董学士,这觉悟的确不错,崇文寺立即将其言论撰文发行于崇明报上,魏忠贤,传旨礼部,将董其昌这番言论以其书法原体刻碑,并在各府州县学宫以及两京国子监立一块,让天下读书人知道缴齐税赋为圣人教义第一要事,宣教天下士子!” “是!” 魏忠贤和方世鸿再次回了一句。 而也因此。 董其昌的言论很快被朝野内外的文官士子所知道。 “这董华亭怎么会写出这样悖逆圣人教义的言论来,轻徭薄赋才符合圣人之道,何时缴齐税赋才是了!重赋苛政本就该立即取缔才是!”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董华亭何时也这么没有节操,我士林气节何存啊!” “连董华亭都持着谬论,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些这样的言论开始在文官士子之间出现。 但也因为董其昌的服软,江南士绅皆因此越发的偃旗息鼓起来,在一言不合就破家收税的西厂面前彻底服了软,并开始自觉地来官衙查询自己有没有逋赋且积极主动缴纳了起来。 尤其是在得知皇帝陛下把不补齐逋赋的士绅全部革除功名后。 西厂的强悍战斗力加上江南士绅自带懦弱的阶级属性,所以,江南士绅们不敢再欠税。 不过,江南士绅中许多自认为秉性刚硬的士大夫依旧用着别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对朝廷在征税方面像对待庶民一样对待士绅的不满。 以南京吏部尚书职在泰昌元年致仕的顾起元为例。 他此时就因此怒道:“既然朝廷执意要强征逋赋,而对士绅刻薄,那老夫就亲自送税粮至京,去求见陛下,让天下人知道,让方从哲这些奸臣看看,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 “既然他们要让老夫缴税粮,那老夫就亲自送粮到京城去,不麻烦漕军,老夫倒要看看,朝廷羞不羞!让天下人看看,朝廷就是这么对待致仕老臣的!” 曾任过工部尚书的致仕官员朱吾弼也这么说了起来。 按照大明漕运制度,漕粮的确是可以由民众自己运到京城,但后来为来减轻民众负担,改革成了由运河沿岸官军运粮,只是民众需要承担一定运费而已。 不过,如果民众要自己运粮到京也是可以的。 所以,现在顾起元和朱吾弼这些致仕公卿之臣则因为南直隶追缴逋赋而选择亲自押税粮进京而不肯多花钱交给官军。 而这些致仕高官的目的自然也很简单,就是觉得这样做可以让朝廷丢脸,也算是意气用事。 请:.xsx八 第一百四十章 新的考成与养廉法 “陛下,这些老臣哪一个不是三朝元老,哪一个不是公卿重臣啊,可他们如今因为这西厂催逼赋税而不得不亲自押粮进京,如同苦力一般,这丢的是朝廷的脸面啊!天下人只怕还真以为我大明不体恤老臣啊!如此下去,会令人寒心啊!陛下!臣不得不如实报之,请陛下明鉴。” 礼部尚书孙如游这时候就对朱由校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而朱由校听后只冷冷一笑:“怎么,还想摆老臣的架子来威胁朕?军民运粮统一交由漕军运之,已是成例,他们要亲自运粮进京也可以!朕会让仓场侍郎收了他们的税粮,但是朕也会下旨治他们违背朝廷政令之罪,如同抗旨!让他们运!任何人都别想阻挠朝廷新政!” “是!臣请旨告退!” 孙如游有些失望地回了一句,他收到顾起元等人的来信就急着来见皇上,本来是想让皇上在乎一下老臣们的感受的,在催缴税粮上对大官绅再优免一些,以避免大官绅跟庶民一样服役,他没想到皇帝陛下为了新政竟然丝毫不肯让步,会连致仕老臣也不再礼待。 朱由校点首,他知道孙如游的心思是想让自己给这些致仕老臣更多优免特权。 但朱由校可不愿意。 在他看来,这些致仕的公卿老臣都是不差钱的,想不运粮进京,是完全可以交钱代替徭役,而不是让朝廷通过优免其税粮的方式来保存其体面。 在朱由校看来,要想体面得自己花钱买,而不是朝廷主动给。 孙如游便离开了政事堂。 朱由校则瞅了他背影一眼,对方从哲说道:“南直隶现在催缴逋赋与清丈田亩进行的如火如荼,朝堂上中央也不能闲着,考成法得尽快施行,不能让这些官员太闲着太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所系,一个朝廷二品大员、大宗师、竟然急着求见朕是为了几个致仕老臣的私信而来,这是部里的事务都做好了,还是礼部本就太闲,本就不需要设立?!所有官员,其俸禄增减、升迁贬黜都得跟政绩挂钩!资历名望什么的,虚的很。” “请问陛下,这政绩具体怎么算,如今税粮由西厂催缴,地方官员不用再承担督粮之责,只有安民之任,故请陛下明示。” 方从哲回问了一句。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而民就是水,社稷就是这舟,唐太宗常以此话告诫众臣,安民安得好也是政绩,地方上的官员要是能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就是对社稷安宁有贡献,而且这种比以前主要根据税粮征收情况来考核官员好,从而避免官员为完成税粮而盘剥于民; 另外,这安民的政绩还得量化,不能凭其在当地所谓的官声名望来确定,老百姓们为一日三餐尚奔波忙碌不停,哪里知道哪个官好,即便真知道,我们也听不到真实的民望,毕竟大多数百姓是不识字不知道怎么说话也不懂官员离开要送伞来代表难舍之情的; 所以,朝廷考核得有具体的标准,如垦荒多少,如增加粮食产量多少,如开通水渠多少,如家财在一千两一万两以上的大户增加多少!”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这样一来,官员之职责不但未减,反而增加了不少,肯定会更累,尤其是州府县的官员,他们直接负责百姓接触,俸禄又是最微薄,现在朕又禁绝贪污,他们肯定会更不愿意做这种和百姓直接打交道的官,这就需要给他们提高俸禄待遇,让他们觉得累是值得的。” “陛下圣明!州府县衙官吏太少,而可如今生民日繁,事物冗多,州府县官要想管好地方就需要更多的属员,所以,许多官员的俸禄还得雇佣更多的师爷差役之类,这就导致州府县这些地方官即便想好好做事想做清官也不得不收钱来养幕僚属吏,可朝臣俸禄之标准是太祖就制定好了的,只怕不好擅改。” 方从哲说了起来。 交流好书,关注x书友大本营。现在关注,可领现金红包! “俸禄可以不改,但奖掖之金可以增减,在实行考成法的同时,你让吏部按照朕的意思制定一则官吏赏银条例,主要分为养廉、致仕荣养、考成赏三个部分: 养廉是为养清廉所用,避免一些有权但穷的官员避免为五斗米而堕落; 致仕荣养则是给官员一个致仕年限,不用担心一辈子为朝廷累死累活,以及被后生辈忌恨说这个老东西还恋栈权位,到年限后可以主动请辞,并按例由朝廷发荣养银几年; 考成赏则是对优秀官员进行厚赏,让天下官员知道给豪绅办好事可以收钱,给朕给百姓办好事也能收钱,但两者区别可就不一样。” 朱由校说了起来。 方从哲听后有些激动起来,心想陛下也不是不把自己官员不当人啊,便道: “陛下考虑得周全,臣认为养廉之银不可多,这样既是避免朝廷一时钱粮开支增加过大,也是避免官员变得更加奢靡甚至会比以前贪得更凶,因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而不如把主要奖掖之金放在致仕后,让官员有一个自己致仕后就能过上安稳富足生活的念想; 这样的话,他们哪怕在任时有些生活局促,但也会愿意不辞辛劳而为朝廷为百姓做事的,等其致仕后,再给其厚赏,这样,他们到时候已经老了,既无沉迷声色之力,也嚼不动山珍海味,也就不能再奢靡,即便无所顾忌,也只会增加疾患,正好将荣养之银用于替大明培养医士,使医者为有丰厚诊金而改进医治之术!” 朱由校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笑了起来:“元辅到底是老成谋国啊,提高官员待遇当更加注重于提高官员致仕后的待遇,此策甚为高明!就这样做,另外,把致仕后的厚赏也不用一次性发放,依旧是按年发放,这样也避免他自己不能挥霍,他子孙拿去挥霍,同时也是可以通过致仕后的赏银控制这些致仕老臣,谁不老实,就卡他的荣养银!” 第一百四十一章 粮业局与考成必须严格 接着,朱由校又说道:“考成赏,分成两种方式,年终小考赏少些,赏双俸或三俸乃至四俸,而京察与大计之考,对于优秀者,则赏多些,以造典型,但不能多,一省之十来名足矣,可列地方志; 但大赏也不是要一次性给太多银子粮食,使其奢靡,主要是提高其待遇,如朝廷替其恩养幕僚若干、恩养医士若干、恩养车轿夫若干、恩养仆人乃至小妾若干、为其拨官银建宅邸当何等规模等等,乃至对其封妻荫子,也不能让本人骤富!” “陛下所言甚是!只是这样一来,朝廷钱粮支出会增加不少。” 方从哲回了一句。 “这是朝廷必须承担的,不然他们就得用各种明里暗里的方式找百姓要!” 朱由校说了一句,他知道大明朝廷要想让吏治清明就必须得承担更多的责任,要想让朝廷更加中央集权,就得承担更多的功能。 大明朝廷以前是“小朝廷”,税赋征的少,承担的社会责任也不够多。 按照朱由校的想法,大明以后得是“大朝廷”,税赋征得多,承担的社会责任与功能也得增加。 因为在朱由校看来,大明现在这种“小朝廷”模式,导致士绅们太“自由”了,一个个没有扮演自己应该扮演的社会角色,如替朝廷治理好地方安抚好民众这些。 反而导致流民越来越多,士绅们也一个个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基础建设也搞得很差,水患旱灾频繁增加和水利等基础建设没有整好就有关系,可大明还是个农业帝国,水利等基础建设做不好,是会影响整个帝国的发展的。 所以,朱由校才说这是朝廷必须承担的。 因为这些地方官员必须得由朝廷通过各种福利待遇制度控制住,而不能被士绅富贾通过钱财美色控制住。 “是!” 方从哲问了一句。 “另外,以后俸禄和赏银不再发粮食,全部折银,你着礼部制定一个请太祖神像的仪式,然后着令宝泉局铸造一批有太祖神像的银币; 这些银币则作为发俸给官员的俸银与赏银,在银币上镌刻太祖神像是为了让官员们在得到银币上牢记太祖遗训,也是为了借太祖神威护我大明钱法,保证银币交易之公正,到时候传召于天下; 这些由太祖神像的银币为大明朝廷专发之银币,银币上有太祖神像和具体斤两,这样为的是以太祖之威保证这银币之斤两准确,从而便于市面交易,而不用在交易时带剪刀剪银子称量; 谁要是敢私铸大明银币,就是私刻太祖,是对太祖不敬,一经查明查没所有私铸银币,斩立决! 大家好,我们每天都会发现金、点币红包,只要关注就可以领取。年末最后一次福利,请大家抓住机会。[书友大本营] 包括烧了重铸为银器甚至做成缺斤短两的假银币,也是对太祖大不敬,一经查明,查没所有银器与假银币,斩立决! 还有士民可以借太祖之威将银币用于交易储存,但有义务且必须妥善保管,谁要是损毁或弄得太脏也是对太祖不敬!按轻重处以服役三年以上到斩立决的刑罚。” 据朱由校所知,大明一直没有建立起一个完善的货币制度,使得大明现在的金融完全不被朝廷所控制。 然而,大明现在因为大量白银流入而已经在民间进入了以银子作为主要货币交易的时代。 所以,朱由校早就想通过慢慢建立起大明货币制度的方式进而让大明朝廷可以控制大明的经济,进而可以使大明更加富足。 现在请太祖神像铸造银币就是朱由校想搞官方货币的一个开始。 朱由校没有一开始就搞纸币,因为宝钞的滥发使得名将对官方纸币失去了信任。 所以,朱由校只能一开始从铸造银制货币开始,且从给官员发放俸禄与赏银开始。 朱由校没有直接在税收上为建立官方货币做准备。 即通过税收只收银而不收粮的方式。 因为朱由校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税收只收银子的话,许多自给自足没有多少商品交易活动的自耕农手里只有粮食而没有银子,让其只交银子反而使其为了缴纳税银而不得不拿粮食去跟豪绅大户换银子,而豪绅大户则趁机压低粮价进而剥削农民。 尤其是北方的自耕农。 所以,朱由校只先在支出方面尽量用银子支出,但在朝廷进项方面还是采取收粮亦收银的灵活方式。 “陛下,全部折银发放的话,官员及其家人便不得不去市面上购粮,这样只怕会导致市面上银价不稳,而粮价就会再次增加,而不利于庶民生计。” 方从哲承认皇帝这样做很高明,发银子的确比发粮食好,毕竟大明现在是不缺银子缺粮食,但他还是不得不提醒起朱由校来。 “眼下西厂在南直隶催缴逋赋大为有效,接下来即便催缴齐的粮食先运于地方补足地方官仓,也还是会剩余不少运送进京,而到时候肯定会导致京城粮食出现大增,正好增加市面的银子数量以保住粮价避免伤农; 但粮价得控制在朝廷手里,所以朝廷得设立一个粮业局,由粮业局在各地设立官方粮铺,进而向官员士民售卖官粮,从而避免新粮在官仓里来不及处理而变陈粮,乃至陈粮到最后发霉,以及因鼠患与火灾人为贪墨等事造成粮食在储存中过度损耗。” 朱由校说了起来。 方从哲听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知道皇帝是想通过卖粮把发给官员们的银币再收回来,同时又把粮食这种事关天下生计的重要物资给控制在朝廷手里,也就回道:“陛下圣明!臣遵旨!” “朕给足官吏们赏银,但接下来他们可不能再懒怠,考成必须严格!所有人也不能闲着!先从中央朝廷严格起来,每天的政务必须要完成多少,完不成的必须有个计划,超出计划日期未能完成必须严惩!而完成则才计入政绩按照完成效果准备奖赏!” “六部和都察院考成地方官员各类政务,而六科考成六部和都察院,内阁考成六科,政事堂考成内阁,朕亲自考成政事堂!” 朱由校吩咐了起来。 “臣遵旨!” 方从哲立即回了一句。 于是,在南直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清丈田亩和催缴税赋时,在大明中央朝廷也轰轰烈烈地开始了他的吏治改革。 第一百四十二章 斥责李汝华 因为这吏治改革,方从哲遵照朱由校的旨意,召集内阁大学士与大九卿们在乾清宫平台举行了一次廷议。 所谓大九卿就是六部尚书以及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这三个衙门的正堂官。 朱由校则在内书房听着这些大学士和九卿官们廷议的内容,并做出具体决策。 而在方从哲提出朝廷要实行考成法和官吏奖掖制度后,大学士和九卿官们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他们已经根据皇帝朱由校往日的行为再加上之前方从哲的提醒而意识到当今陛下是一个锐意革新的君王。 “此政就该早些实行,不然吏治再这么败坏下去,不利于皇朝之长治久安!” 次辅韩爌先表了态。 他知道这考成法与官吏奖掖制度是皇帝的意思,而皇帝又在幕后,他自然不会提出不同意见,而且还抢在最前面表态。 “考成法一旦实施,则百官难以再像以前一样,把心思只放在吟诗下棋与谈心性与论五经乃至投机钻营上,而不得不去案牍之间寻找升官之道!这是利国利民之善政。” 吏部尚书李汝华也表了态,他已经被崇文寺的文官士子们黑了一道,被斥责为开启大明两百年来第一条苛政的奸臣,所以,爱惜羽毛的李汝华现在不敢再只把屁股坐在官绅这边,再加上他也知道了皇帝的心思,所以就也没有反对。 其他大学士和九卿大臣也一样,都识趣地没有表示反对。 即便是礼部尚书孙如游也识趣地没有表示反对。 也因此,考成法和奖掖制度便正式开始被推行。 从万历中叶以来就懒散惯了的大明朝廷官员开始不得不在这个天启元年的冬季即将被逼着振作起来。 这意味着张居正时代会重新到来。 对很多官员而言,张居正时代简直是一场噩梦。 因为那个时代的官员就像是被戴上紧箍咒的孙悟空一样,每天都不得不为各种政务劳累奔波。 虽然现在大明主政的官员很多都没有经历过张居正时代,但也从自己父辈那里听闻过考成法的厉害。 所以,当考成法正式公布后,对于许多官员而言,简直就如一道晴天霹雳炸响在他们的耳畔。 尽管考成法附带的奖掖制度所规定的养廉和奖掖办法非常诱人。 比如,一个巡抚官每年养廉银就有二千两白银,外加五十五岁后可以辞官致仕,且致仕后会获得每年五千两合计十年的荣养银。 一个巡抚官一般是佥都御史衔,正四品。 按照现在《大明会典》的俸禄发放标准,一个巡抚官的正规年俸收入是米十二石、白银六十二两、宝钞一千八余贯。 宝钞已经和废纸差不多。 所以,朱由校给这巡抚官的养廉银已经是远远超过其正规收入。 何况致仕后还有比养廉银多两倍半的荣养银。 这已经可以让一个巡抚过上很不错的生活了。 毕竟这个时代一年十二两银子收入都算高薪。 但大明官员灰色收入多啊。 所以,许多灰色收入多的官员并不对这养廉奖掖制度感冒,只对接下来增加的工作量感到烦躁和愤怒。 六科和都察院御史的反对意见最大。 因为以前这些官员被统称为科道言官。 在考成法实施之前,他们的权力最大,什么事都能插一手,上至朝廷国策的制定,下至一个刑事案件的判定。 可以说,以前都是他们考成别人,甚至考成皇帝。 因为皇帝如果不勤政不上朝,他们也能哔哔两句。 但现在皇帝要让内阁考成他们。 等于是让内阁管他们。 这些言官们自然很不愿意,尤其是按照考成法的细则要求,他们必须对六部和地方官员的政令当天审计当天调查,且拟成题本呈递内阁,甚至还得在明年六月之前把积压的政务处理完毕。 然而,这不是一个很小的工作量。 因为大明很大,有很多州府县发生的各种事在确定处理意见后要六科审计。 何况,因为大明现在懒政现象严重,积压了不少的冗务,所以,六科要想完成该项工作,吟诗下棋乃至狂喷其他政务的精力是没有了。 “下官来求见大冢宰,是想问问大冢宰,为何没有阻止陛下这样做,这考课之事本就是吏部之责,而我科道言官则监督吏部,如何如今竟然让内阁凌驾于我六科与都察院之上?!” 御史李应升等科道言官因此找到了吏部尚书李汝华说起此事来。 “就是!大冢宰,这考成法,乃过于操切之政,这无疑会和这个冬天一样,使得我大明官场一片肃杀之气!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坏了朝廷纲纪呀!” 在李应升说后,侯恂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甚至使我台谏言官今后不能以广议政事,而不得不案牍劳形!这简直是在断我大明言路!还请大冢宰不要遵其考成之旨行事!以守朝廷之纲纪!” 吏科都给事中陈良训也如此说道。 “没错!请大冢宰将内阁之考成旨驳回,以守朝廷之纲纪!” 兵科右给事中沈惟纪也说了起来。 按照大明朝政规则,圣旨会由内阁草拟,然后司礼监批红,最后再由内阁制成最终的圣旨,然后下六科后再到通政司,最后才会到相应六部或其他衙门按旨办事。 而通常时候,如果内阁的旨令有不对的话,六部尚书是可以驳回上疏谏言的。 如今,这些科道言官在收到考成法的圣旨后就先找来了吏部尚书李汝华,想让李汝华这个吏部尚书替他们封驳阻止内阁下达的这些考成法旨令。 因为之前六科直接封驳内阁的旨意,皇帝直接杀了六科的言官。 所以这些科道言官想着李汝华是朝廷重臣,这次吏部又是这次考成法中权力损失最大的,而且考成法的圣旨也会下达吏部由吏部执行,也就找到李汝华,想让李汝华替他们出头。 吏部尚书李汝华则看着这些来见自己的给谏御史们,冷声说道:“考成法实为革新吏治之善政!本堂一直很赞同,你们不必再言,尽快回去处理各种手里的政事要紧。” 李应升等科道言官没想到李汝华居然会支持考成法,一时是既失望又愤怒。 侯恂甚至当场大声喝斥起来:“李睢州!你就真以为只有崇文寺的人会揭你的老底,而我们就不会参劾你吗?!” “没错,李睢州,你昔日的刚直去哪儿了!竟也跟泥塑的一样,对内阁言听计从,别人说你只唯方大兴之命行事,我本还不信,如今算是信了,你简直不配做这吏部天官!” 陈良训也因此斥责起李汝华来。 李汝华因此当场脸红了起来,虽然大明官员甚至是很多高官被言官斥责是常见的事,显得特别皿煮。 但现在的李汝华还是很是受不了,只得说道:“李某不是对内阁言听计从,李某只是遵从皇命而已,你们要参劾就参劾去!” 请:.xsx八 第一百四十三章 祖制就是一切朕说了算 “尸位素餐的无能庸臣!我们走!” 李应升朝李汝华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后带着一干科道言官离开了李汝华这里。 李汝华重重地呼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为难,简直是两头受气。 崇文寺的人说他取媚士绅不顾百姓死活,骂他是奸臣。 而由东林党把持的科道官员又骂他尸位素餐,是无能庸臣。 所以,李汝华很想辞官。 但一想到致仕后自己这个吏部尚书就可以得到高达七万两的荣养银还有接下来即将要发的年终赏银和养廉银五千两。 李汝华决定忍。 因为他还算清廉,没怎么捞过钱。 所以,七万两的荣养银对他而言的确很香,甚至接下来即将发下来的五千两养廉银也很香。 另外,李汝华不得不承认的是,这考成法的确是利于大明吏治的。 所以,他决定配合朝廷把考成法和奖掖制度成功推行下去。 而且,他反正也到了可以申请辞官的资格。 因此,李汝华决定只要自己把考成法落成,他就辞官。 “到时候皇帝也不会再好阻拦,老夫辞官以后,也就不用在乎考成法实施之后官员会比之前忙很多的问题,反正到时忙得要死的也不是老夫!但却能在辞官之前留一善政于社稷,也算是可以弥补开征辽饷之罪孽了!” 李汝华因此想了起来,不由得期盼着通政司尽快把实行考成法和奖掖制度的圣旨下达到自己吏部,到时自己好遵谕行事。 但李汝华倒也有些担心六科会阻拦考成法和奖掖制度的实施。 六科的确在阻拦这项旨令的落地。 但六科的言官倒也不敢明着阻拦,毕竟谁都知道皇帝朱由校的脾气。 所以,六科现在一直在拖,在从吏部回来后,吏科都给事中陈良训就让整个吏科拖着此事不办。 这把李汝华等急了,直接一本奏疏递到内阁,询问考成法和奖掖制度为何还没有被吏部收到。 内阁次辅韩爌和内阁三辅王象乾知道现在皇帝和内阁首辅方从哲对推行考成法与奖掖制度势在必得,如今见吏部尚书李汝华也很积极,也就没有阻拦,干脆直接把李汝华的奏本给文书房太监传到政事堂,让方从哲票拟,或者让也在政事堂的皇帝亲自处理。 “好的很!正要处理懒政的事,这六科就开始拖延朕与众卿确定的朝廷大政!内阁传六科言官诘问,缘何立即签发圣旨?!” 朱由校直接批示了此事,且对方从哲说道:“你亲自去问!” “臣遵旨!” 于是,方从哲便亲自来到内阁,且着内阁中书传谕于六科言官。 陈良训、沈惟纪等六科廊言官也就都来到了内阁。 方从哲先问了起来:“内阁下达的考成法与奖掖制度之旨,怎么还没有签发?” 陈良训忙回道:“诸事繁琐,所以有所耽搁,且内阁不也还没票拟我们昨日呈递的参劾吏部尚书李睢州的奏疏吗?而且,下官认为,当今吏部尚书李睢州尸位素餐、老迈平庸且趋炎附势,不配为吏部天官,故而不配施舍朝廷吏治新政,另外,考成之法未经科道言官参与廷议而通过,有违成例,故请元辅回禀陛下,请重开廷议,准科道言官参与廷议!” 陈良训耿耿于怀的不仅仅是考成法的施行,更重要的是考成法还不是经过他科道言官的参与就廷议通过的,这让他已经意识到皇帝是明显要把科道言官排除在议政层之外,所以,他此时如此说了起来,毕竟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科道官的权力减少。 “请重开廷议,准科道言官参与廷议!” 其他六科言官也如此回了起来。 “什么是成例,太祖所遗之祖宗成法里可没有廷议之一说!祖宗成法从一开始就是要让天子乾纲独断!任何不能有权臣之威! 这廷议不过是朕以某事谋之余众卿的方式,所以,该让那些人廷议是朕说了算! 最大的祖宗成例就是天子口含天宪,无人可以擅权乱政! 所以,这次廷议的结果,朕说可以执行就可以执行!而不是科道言官说了算,谁要是敢反对,那就是抗旨,就是造反,就是眼里没朕!” “敢阻挠新政、否定朕的决议,乃是违背祖制,对太祖大不敬,忤逆君父,全部斩立决!” 朱由校在从方从哲这里得到六科的回应后当即下了严旨。 陈良训和沈惟纪等六科言官也知道天子不会服软,所以,也就做好了辞官准备。 “考成法断不能施行,否则,我六科就会受制于内阁,受制于内阁就等于受制于天子!即便要施行也不能从我陈某手里签发出去,否则我就是对不起所有科道言官,陈某已决定挂冠辞官而去!” 陈良训此时就如此说了起来。 “沈某也辞官,天子除非直接违背祖制撤了六科,否则我六科却不受制于内阁!” 沈惟纪也回了一句。 而这时候。 魏忠贤带了锦衣卫过来,拦住了挂冠而去的陈良训、沈惟纪等六科官员,问道:“你们是要去哪儿?” “辞官!” 陈良训回了一句,就又道:“公公想必是来传旨的,让我们尽快签发圣旨,但实在是不巧,陈某已挂冠辞官而去,这六科之事,还请您另寻其他六科同僚。” “咱家的确是来传旨的,不是传旨让你们签发,还是传旨将你们这些个六科言官全部处斩的!” 魏忠贤说着就把圣旨取了出来:“这就是圣旨!” “这是中旨,不可以杀我们!没有经过我六科签发!” 陈良训听后大惊还反驳起来。 魏忠贤笑了起来:“咱家和锦衣卫们可不会跟你们文官一样不认中旨,咱家这些人都是皇爷的家奴,别说是中旨,就是一手诏让我们自己杀自己,咱家和锦衣卫们都得照办!明白吗?” 说着,魏忠贤就将手一挥:“拿下!” “是!” 然后,几名宫廷值守的锦衣卫就立即将这些六科言官抓了起来。 而魏忠贤则道:“奉旨!当值之六科言官陈良训等人阻挠新政、否定朕的决议,乃是违背祖制,对太祖大不敬,忤逆君父,违背朝纲,全部押下去,立即斩立决!” 第一百四十四章 实行考成法后的文官们 “这,这!” 陈良训挣扎着,突然就急切地大喊了起来:“公公,烦您去复旨,臣不辞官了,臣这就回六科廊签发圣旨!” “对,对,我也不辞官了,我一时鬼迷心窍,鬼迷心窍啊!” 沈惟纪也喊了起来。 一时间这几名当值的六科言官皆慌张地辩解起来。 他们知道天子不会轻易服软,所以也就没打算能说动的天子,也就只是想通过辞官来表达抗议,且也不希望让考成法通过他们的手出现在大明。 但他们没有料到天子不但不会服软,还要强化自己的威权,竟因此要借自己这些人头为新政祭旗。 所以,陈良训和沈惟纪等人只得服软认怂。 不过,魏忠贤则摇了摇头,道:“你们识趣地太迟了!陛下旨意岂能如儿戏,哪有说杀就又不杀的。” 说着,魏忠贤就还是让锦衣卫把这些人带了下去。 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拔刀声。 刀光一闪。 几颗人头落地。 而魏忠贤也在这之后立即回宫复了旨。 政事堂的内阁方从哲立即从朱由校的要求下旨吏部,着吏部立刻荐举任命几名六科廊言官。 李汝华很快也知道了陈良训被砍头的事。 他倒也因此不甚唏嘘:“朝廷之政就是如此,不死民就死官,从来难得双全法!” 李汝华感叹之余立即荐举任命了几名他认为比较听话的六科廊言官。 接下来的六科廊言官倒也的确听话,毕竟陈良训等不满考成法新政的官员刚被杀。 所以,考成法与奖掖制度很快得到签发,且到了吏部,吏部开始立即执行起来,将各官衙的官员考成册分送至负责考成其政绩的官员手里。 都察院御史李应升对此是烦闷至极,现在的他不得不天不亮就赶到都察院完成他去年巡按四川后的总结工作。 因为按照大明的巡按御史制度,都察院要定期派御史到某布政司巡按一年,巡按地方吏政、刑名、钱谷、治安、档案、学校、农桑、水利、风俗民隐等,且要写成奏本呈报。 然而,李应升去年巡按四川光顾着收地方官的钱和旅游名胜古迹以及结交各路关系了,也就没把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放在心上,等回了都察院也没有管自己的正经事,只醉心于各类朝堂纷争了。 但现在内阁催着要他上交去年巡视后的奏本进行考成。 所以,他现在是不得不加班加点的赶着编对四川各级文武官员的评语以及生员和举人数据和社学数据,总之是各类数据和调查结论,他都得现编。 但这个也不是那么好编的。 毕竟四川那么多官员,谁怎么样,他早都忘了。 所以,他还得先现查当时在四川任职的有哪些官员,还得根据各自背后的势力以及给自己行贿的多寡进行评价。 “这该死的考成法!我堂堂都察院御史何时受过这样的累,这么久了,我哪里知道哪些人不称职该弹劾,还要写弹劾理由,真是头疼!” 李应升顶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突然把桌子重重一拍,大声吼道:“这官,老子不做了!” “可不是嘛,还不能都不弹劾,周御史熬通宵编写的奏本被打了回来,说他弹劾的人太少,说诺大的河南不可能就五个不称职的官员,更要命的是,有些还不能随便写,王阁辅就因为说他报的河南官仓所存豆料数量不对,不可能是蓟辽的三倍!因此,当天他就被革职为民!” 侯恂说了起来,也很是头疼地说了一句,又道:“这官是不能辞的,小心也像陈给事他们一样,人头落地!” 李应升听后更加愤恨,不由得大骂道:“皆怪方从哲这个奸臣,竟仗着天子宠信他,而学什么张江陵,这下把我们百官害得够惨!” “这些御史都是怎么当的!四川的户籍数量竟远少于贵州,宁夏一个县的生员数量竟比山东一个府都多,就算是编也要编得像一点吧,巡按地方就巡按出这么个结果,钱粮数量对不上,户籍数量对不上,兵员实额也对不上,尤其是西南与九边,这要是没对上,一旦发生战乱,是会误国误民的!” 王象乾在地方为官的经验比较多,所以,朱由校就让他负责考成都察院的御史,毕竟御史主要职责就是替中央朝廷巡视地方的,让王象乾考成都察院无疑可以发现出更多情况。 而韩爌是翰林出身,在朝廷中枢待的比较久,熟悉部务,所以,朱由校就让他负责考成六科。 但也因此,王象乾发现了都察院的御史很多问题,一时不由得对韩爌抱怨起来:“韩公,您看看,东林诸君子充斥的这都察院,竟也误国到如此地步!平时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韩爌尴尬地笑了笑,道:“所以陛下圣明才要推行考成法嘛。” 王象乾叹了一口气,只得将考成结果如实上报。 看书福利关注书友大本营,每天看书抽现金点币! “这不考成是不知道,我大明的政务荒诞到如此地步,都说神庙懒政,群臣们也比他差不了多少,尤其是这都察院和六科,朕看他们平时上弹章挺积极的嘛,居然贻误朝政到如此地步! 考成法必须尽快推行到地方上去,从地方上选一批能干的州县官担任御史,好确保南直隶以及将来其他各布政司的清丈田亩能推行下去,还有接下来的火耗归公!” 朱由校在看到王象乾对都察院的考成结果不由得摇了摇头,然后立即对方从哲说了起来。 “陛下说的是,许多官员都快忘记了自己的本职,一味争名博声誉去了,真正实干的循吏还是得通过考成法去地方上选一批上来!” 方从哲回了起来。 “不称职的全部革职为民,永不叙用!其家族恩赐一律夺掉!”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 而也因此,御史李应升等皆被革职。 “这是你这个月的俸禄,因为你是被革职的,所以没有荣养银!” 户部派来给李应升发放月俸的差役将一装有银币的黄袋子给了李应升,且道:“你点点数量吧,拿着呀!” 李应升正在郁闷中,见这差役对他这一革员也很没有态度,当场就扇了这户部差役一巴掌,然后把一袋子银币摔在了地上,且一脚踩了上去:“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就算已革职为民,也比你一差役体面,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说话!不就是这么一丁点俸禄,谁稀罕!老子现在不做官了,倒乐得一生轻松!” 李应升说着就一脚踢开了一袋子银币,然后甩袖而去:“这些年做御史也积攒了不少雪花银,老子就算被贬为民,也比你一户部差役阔绰!” 这时候,巡城御史陈新甲走了来,看着这一幕,忙问道:“怎么回事?” 而这户部差役也是个人精,忙捂着脸跪下禀道:“回禀御史老爷!这人摔银币,还踩了一脚,是对太祖大不敬!小的阻止他,却被他打了一巴掌,请老爷明察!” 这户部差役说着就把有着李应升脚印的一袋子银币捧了起来。 李应升听后整个人瞬间怔住了,一下子丧魂失魄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闯大祸了 陈新甲是万历三十六年的举人,在天启元年的恩科中了进士,且被外放为了知县。 但因为这些年大明朝堂政治风波很大,被治罪和下马的官员很多。 所以,陈新甲也就在成为知县后不到半年就代替左光斗成为了新的巡城御史。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陈新甲荣升为巡按御史才不久,自然在巡城方面还是很积极的。 每天他都会巡视几次。 甚至如今因为考成法出现后,他还不得不更加勤勉些。 虽然天越发的冷,但他几乎一天都待在外面巡视城内治安。 也因此。 陈新甲也就发现了李应升和户部差役争执的事。 陈新甲听了户部差役回答后,整个人也惊诧不已。 内阁首辅方从哲和礼部尚书孙如游受皇帝谕旨成为正副使,去祭祀了太庙,并请太祖神像于银币上,且用以保证大明今后银币交易之公正而便百姓生活的事,他已经通过邸报得知。 而且,陈新甲也从邸报得知这种有太祖神像的银币如果被损毁或践踏侮辱什么的是要被治大不敬之罪的。 所以,陈新甲在听这户部差役如此禀报后就只得认真地接过了这差人手里那有了一脚印的袋子。 陈新甲打开一看,果然是印有太祖神像的银币。 “把这厮围起来!” 陈新甲看了后,突然就指着李应升大喝了一声。 虽然李应升是文官中的一员,但陈新甲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包庇李应升。 “是!” 受巡城御史节制的五城兵马司官兵立即持着长矛将李应升围了起来。 李应升见此大惊,不由得厉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应升说着就看向陈新甲:“陈御史,大家同僚一场,何必如此,什么对太祖大不敬,什么损坏银币,我一概不知,你怎么无故拿我!” 李应升的确认识陈新甲。 毕竟陈新甲现在也是都察院的官。 陈新甲摇了摇头,就双手捧着装有银币的袋子来到李应升面前来:“你自己看看,你已经闯了大祸!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闯什么大祸了?” 李应升如此想了想后就立即接过袋子看了看,结果一看,他就发现这袋子里的银子上有太祖的像。 作为朝廷官员的他曾也见过太祖神像。 但是李应升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因为一时急怒而摔了和踩了太祖神像。 李应升顿时吓得浑身发冷,丢魂失魄起来。 事实上,李应升因为这些日子忙在都察院忙着加班加点地处理自己积压下的政务,也就没有怎么关注邸报,更没有注意到这些日子大明皇帝还搞了个太祖神像做银币。 所以,李应升才会敢将户部差役给他的俸禄摔在地上。 但现在,李应升就算是不知道有银币一事,也知道有太祖神像的物件是踩不得的。 因此李应升现在惶恐至极。 不过,也因为李应升现在惶恐至极,所以也就急忙推卸起责任来,忙厉声问着户部差役:“这是谁干的,哪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这么大胆,敢把太祖神像随便刻在银子上面,他不怕被诛九族吗!” 陈新甲无语地看着李应升。 因为李应升这一骂,等于性质又升级了,不但对太祖大不敬,连对天子也大不敬起来。 “李应升!” 陈新甲忙喝止了李应升,且大声叱喝起来:“你嚷嚷什么!平时能不能多看邸报和皇明报,这是天子下诏着元辅和大宗师于太庙请得太祖恩准而让太祖神像出现在银币上以便大明士民交易的!” “皇,皇上让这样干的?” 李应升懵逼地问了一句,然后,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接着就瘪着嘴哭了起来:“我,我,我不知道啊!” “带走!” 陈新甲无语地看了李应升一眼,然后说道:“就算是没有太祖神像,是普通银子,但那也是朝廷发的俸禄,是皇上的恩典,你也不能往地上摔,还拿脚去踩呀!” 陈新甲说后不久,李应升就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押解了起来,并关进了五城兵马司衙门的大牢。 而陈新甲也很快把李应升所犯的事进行上报。 因为新考成法实施以后,对诸项政务都要求效率,所以,陈新甲不敢怠慢。 而内阁这边也没敢拖延,立即票拟出对太祖大不敬,按谋逆罪论处的意见。 最终,朱由校同意了内阁票拟。 于是,李应升就这么被扯上了谋逆大罪! “谋逆?我,我冤枉啊,我是被陷害的呀,我不知道银币上有太祖神像啊,皇上明鉴啊!” 李应升得知自己的罪刑后哭了起来。 一时,哭完后,李应升就又不由得捶胸顿足道:“都是这该死的考成法害了我呀,方从哲,你这个奸臣,你把我们害得好惨!你早晚会不得好死的!” “朕听闻考成法实施后,百官中怨言很大,都说考成法害人,过于苛刻,使人喘不上气,以朕看,不是考成法苛刻,是许多官员太懒怠,一个巡按御史竟对地方巡按结果一无所知,一个六科廊言官竟对本部事务一无所知,如果不是这次考成法,还查不出这么多问题; 考成法要一直这么进行下去,后世之君也不得偏废,地方上也一样,也得尽快考成起来,尤其是南直隶那边,告诉正在进行清丈田亩的冯铨等人,朝廷中央已经开始实行考成之法,他们必须立即上报清丈田亩的预计完成所需的时间!不可怠慢清丈田亩的工作!” 朱由校在召见大学士们和大九卿官们后如此说了起来。 而冯铨在收到皇帝谕示以及知道中央朝廷以及开始实行考成法后,也不敢怠慢,立即勒令南直隶各级地方官必须尽快完成清丈田亩工作,且给他一个时间表,且表示谁能在自定时间内完成,他会就会请朝廷对其予以表彰,谁要是不能完成,他就要请朝廷对其予以惩罚。 甚至为了能够切实推行清丈田亩工作,冯铨还亲自来了无锡坐镇,因为无锡是东林书院所在地,也是南直隶最难清丈的地区之一,因为这一带豪绅望族甚多。 冯铨一来到无锡就亲自查看了无锡的鱼鳞册,且问着无锡府的无锡县知县曾祖辉:“曾县令,这是怎么回事,本官一再三令五申,加快清丈,可贵府的鱼鳞册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清丈田亩,修改鱼鳞册?!” 曾祖辉不得不如实禀道:“回禀制台,非是下官不清丈,而是这无锡县田地多为豪族所有,下官不敢清丈!” “那也得清丈!你亲自带人去清丈!否则,本官就先收拾你!” 冯铨呵斥起曾祖辉来。 曾祖辉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但这时候,无锡县衙外却传来了很嘈杂的声音。 冯铨仔细听后却听得是许多人在喊着要打死奸臣冯铨。 冯铨不由得大惊。 而很快,就真的有大帮人乡民持着木棍或锄头冲了进来,还直接将冯铨的标营护卫冲得溃散,群情汹涌地朝冯铨而来。 “打死奸臣冯铨!” “打死奸臣冯铨!” “打死奸臣冯铨!” 无锡乡民在冲近来就在几个生员鼓动下如此大声呐喊着。 “制台快撤!” 曾祖辉见此立即推着冯铨往后院跑去。 标营参将李若弼也忙劝道:“制台,我们先撤吧,这些乱民似乎不下千人,我们这次只带来了一百标营营兵!人太少了。” 冯铨因此只得撤退。 而这时候,跟在乡民后面来的乡绅顾永成则冷声吩咐道:“打死冯铨,容易把事情闹大,告诉我们那些打扮成乡民的人先把落单的标营士兵打死,以此吓唬吓唬冯铨,让冯铨这狗贼看看,这就是要来无锡清丈田亩的下场!” “是!” 顾永成身边一心腹家奴回了一句就立即吩咐了起来。 而冯铨也的确因为见几个标营士兵被突然冲进县衙的乱民打得血肉横飞,而吓得赶紧让标营参将李若弼掩护自己离开了这里。 曾祖辉则没有离开县衙,甚至还在后院等着顾永成。 顾永成来县衙后院后就向曾祖辉拱手道:“县尊!” 曾祖辉点首:“冯铨已经跑了!” “这个狗贼,真恨不得让乡民们打死他!” 顾永成哼了一声说道。 “他到底是总督,哪能打死,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希望这冯铨能知道清丈田亩的不易,本官只能帮你们到这一步,接下来,冯铨还会不会继续清丈,可就不是本官决定的。” 曾祖辉说了起来。 “学生明白!” 顾永成回了一句,又道:“学生已让家人准备了五万两白银送至县尊老家,以谢县尊今日之义。” 曾祖辉则摆了摆手:“说这些做什么,本官也没做什么。” 冯铨狼狈地逃回了苏州,但一想到无锡县衙突然冲进大量乡民,且打死自己标兵的场景时,他依旧心有余悸,在见到汪应蛟后不由得说道:“汪公,清丈田亩的事没那么好办,地方豪绅甚为顽固,下官今日要不是逃得及时,只怕早就被打死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立威 汪应蛟则淡淡一笑,心想这冯铨到底是没做过地方官,没跟地方乡绅打过交道,遇到这种阵势就吓得没了主意。 也许是因为人都喜欢说教别人,特别是比较年长的人。 所以,汪应蛟就泯了一口茶,云淡风轻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渠先生这四句话虽然好说,但不是那么好做的,我士大夫要想真为社稷为百姓做事,不仅仅要清廉自守,还得有不畏死的胆气!不然,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能成为海刚峰、张江陵了!” 冯铨听汪应蛟没有流露出愤慨之色,还说了一番与自己遇到的民乱不相关的话,也就有些不解地问了起来:“汪公的意思是?” 汪应蛟瞅了他一眼,道:“你当时就不该跑!” 冯铨听后不解,忙道:“可下官要是不跑,下官就要被打死了!” “你可是总督,是代天子总督南直隶军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现在在南直隶,你就是天子!除了天子能杀你,无人可以杀你!别说一群乱民,就是官员,你都可以杀!你若软弱,别人就以为天子软弱,以为朝廷软弱!你若不好惹,别人就以为天子不好惹,朝廷不好惹!那些乱民要是真敢打死你,那就是打死天子,是造反!那南直隶上上下下所有文武官员都得被治罪,所有士民都得赔命!” 汪应蛟说着就笑了起来:“我在保定任巡抚时,因为要查办民间违禁高利贷,也遇到过这种事,当时生事的民众已上万,但也没有人真敢打死老夫;因为老夫深知这不是真正的民变,是有当地士绅在背后鼓捣,毕竟老夫做的利民之事,问心无愧,老夫就不相信老百姓会真的那么恨老夫!老夫也不相信那些士绅就敢唆使不知情的老百姓打死老夫!打死老夫事小,可得罪了朝廷坏了规矩就事大了!这做地方官就得有胆气硬气才行,当年海刚峰和徐用敬为南直隶巡抚时为何能让南直隶大小士绅畏如猛虎,就在于他们不畏死!有一身胆气!” 汪应蛟说着就对冯铨道:“你再去一次无锡,直接带上你总督麾下所有标营官兵去,若再遇民众闹事,就直接以造反为由杀,甚至你把当地知县先砍了都行,做督抚官就得敢杀人,不然如何辖制麾下文武官员,人说慈不掌兵,做督抚官也是带兵的,就更是手软不得,不然,陛下就会觉得你冯铨忠心虽有但魄力不足,你将来也会难获重用!” 冯铨听后如醍醐灌顶,不由得拱手:“多谢汪公赐教!” 汪应蛟笑了笑,又问:“你向陛下禀报此事没有?” “已经禀报了,陛下会真因此觉得臣魄力不足吗?” 冯铨有些担忧地问了起来。 “那你就再上一道本,说你立即再去无锡,如果清丈田亩不能完成,就自裁谢罪!” 汪应蛟回了一句。 冯铨听后想了想就点头道:“下官这就写!” “这个冯铨!到底是翰林出身,差些胆略,几个乱民就把他吓跑了,他这要是像当年胡宗宪那样面对穷凶极恶的倭寇,他是不是连南直隶也不敢呆了。” 朱由校收到冯铨的第一道奏本后,就将奏本摔在了案上,且对方从哲说了起来。 方从哲则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怕这江南士绅也是摸准了冯铨地方经验不足这一点,做样子吓唬吓唬他呢!以臣之见,这能臣干吏得慢慢培养,没有一下子就能独挡一面的,陛下不如对这冯铨多一点耐心,眼下最为关键的还是这清丈田亩事不能半途而废。” “嗯,冯铨再怎么说,也是朕授命的总督,是代朕总制地方,这些人敢不把冯铨放在眼里,便是将朕将朝廷放在眼里!这些人以为吓到一个冯铨就能吓到朕,也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些。” 朱由校说着就对方从哲吩咐道:“立即拟旨!无锡之民阻扰朝廷新政,甚至扬言要打死朕的总督,已如同造反,眼里没有朕!既如此,当制裁无锡所有士民,无锡所有士子功名革除!民众赋税加征三厘!无锡上下官吏全部革职!不问缘由!在清丈田亩未能在无锡成功进行之前,无锡士民一律不得参加科考,两京一三省,所有无锡籍官员全部罢职!无锡弃朕,朕亦弃无锡!” 方从哲听后心里十分惊骇,心想到底是陛下,也就回道:“是!” “再加上一条,若无锡士民敢起兵,朕就敢调兵围剿!” 朱由校说着就冷冷一笑:“朕就不相信,大明还真成了他们的大明!” 冯铨带着标营三千人赶回了无锡。 这次他是豁出命来的。 因为他承认汪应蛟说的有道理,他才是现在南直隶最有权势的人,也是握有最大的兵权的人。 但他还是第一次要面对一场要流血要杀人的改革行动,所以,也还是有些紧张的。 因为过于紧张,冯铨这次把他的标营兵马都带齐了。 按照大明军制。 军队分为营兵和卫所兵。 卫所兵不用说,除了边镇的,内陆的卫所兵差不多已经废了,和普通农夫没什么区别。 而营兵则是募兵制的产物,是职业士兵。 营兵战斗力强,且经过训练。 但营兵不会一直存在,基本上是因为一场战事应征入伍或者因为某位督抚需要组建标营而征募入伍。 而冯铨作为东南总督自然也有权组建自己的标营。 他的标营自然也是他自己征召的营兵所组成,甚至统领这些营兵的参将李若弼也是他自己荐举任命的。 另外,冯铨使用自己的标营是可以自己直接调动的,只是需要在事后向兵部报备。 因此冯铨握有的标营可以说是南直隶地方上最强悍的一支地方部队,也是冯铨最能控制的一支嫡系军队。 要不然怎么说督抚官握有兵权呢。 乃真正的地方封疆大吏呢。 不过,三千营兵如果是在王阳明、孙传庭这些历史上有带兵能力的督抚官手里,基本上已经可以用来平定一次大规模叛乱了,对付无锡的这次民乱的确有点没必要。 所以,当冯铨浩浩荡荡地带着三千标营赶赴到无锡时,知县曾祖辉就吓得不轻。 “下官见过制台!” 曾祖辉此时就在得知冯铨带三千标营兵来无锡后就浑身冒冷汗地跪在县衙正堂处对冯铨说了起来。 “曾县令,你还挺有胆略的,当时那么多乱民冲击县衙,你竟然也还敢跑回县衙继续当你的县令,本官甚是敬服!” 冯铨说着就突然一声大喝:“来人,将知县曾祖辉给本官拿下!严加审讯治政不力以致乱民闹事之罪,并发函于东厂反贪司与按察司、巡按御史,本官怀疑此人有贪墨之罪,望他们协助详查,到时候他们若查不出来,而本官亲自查了出来,可别怪陛下怪罪他们玩忽职守!” 冯铨虽然做督抚官的经验不足,但人却不笨,在看见曾祖辉还在县衙时,他就猜到曾祖辉可能是跟乱民背后的士绅是一伙的。 曾祖辉听后大惊,他首先没想到冯铨会卷土重来,而不是先给朝廷告状;他其次更没想到冯铨会带着平叛的架势直接拉三千多营兵来,再则他更没想到冯铨突然直接强硬了不少,竟然要先将他下狱治他贪墨之罪。 曾祖辉知道现在大明已经对贪墨之惩罚十分严格,一旦证据确凿,剥皮实草是肯定的。 所以,曾祖辉慌张起来,忙磕头道:“制台饶命啊!饶命啊!下官一直为官清廉,也没敢滋扰百姓,至于为何会发生民乱,下官也着实不知啊!” 冯铨冷笑了起来,也用汪应蛟对他说的话语,对曾祖辉道:“你是本地知县,民乱为何发生,你岂会不知?就算你不知,那本官也能治你一个渎职之罪,说斩你就能斩你!” 冯铨说着就又道:“本官是代天子总制南直隶,有先斩后奏之权,别以为本官不谙世事!算了,你这贪墨之罪也不必审了,眼下清丈田亩之事不能耽误,正好借你的人头敲山震虎。” 冯铨说着就大声喝道:“传令,请王命旗牌!立斩知县曾祖辉!以平民愤、以推新政之障!” “是!” 参将李若弼忙回了一声,就一挥手,两名虎背熊腰的营兵就走过来将曾祖辉羁押起来。 曾祖辉则挣扎了起来,且色厉内荏地大喊道:“冯铨!你这个奸邪小人,你不怕杀了本官再次激起民乱吗!你问为什么民乱,还不是你自己早已臭名远扬,我无锡上下谁不知道你乃奸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曾祖辉大吼了起来。 冯铨冷冷一笑:“民乱?你还敢以民乱来威胁本官?若真因为本官杀你而导致民乱,那第一个被灭满门的肯定是你!” 冯铨说着就鼓足勇气道:“本官倒要看看谁敢造反!传令下去,谁敢再擅闯县衙,格杀勿论!” “是!” 李若弼回了一句。 事实上,士绅就算要鼓动民乱,也得花时间组织一下。 毕竟杀一个知县官或者清丈田亩又不是真的涉及到普通民众利益,所以,如果没有士绅鼓动,民众也不会主动来闹事。 民众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庄稼活不干,饿着肚子主动来参与这些朝政纷争。 所以,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什么民众涌来县衙。 而冯铨在对李若弼说后就将手一挥:“斩!” 李若弼因此拔出了刀。 曾祖辉见此猛地一哆嗦,直接跪了下来,再次哭丧起了脸:“制台!饶命啊!这跟下官无关啊,下官无意阻挠新政,下官在任期间也没有盘剥百姓,导致乱民闯县衙是士绅们干的呀,下官虽无明证,但下官是知道的,还请制台看在下官不过是一介芝麻下官的份上,饶了下官一命吧!” 冯铨听曾祖辉这么说也相信曾祖辉现在说的是真话。 但就在冯铨准备对曾祖辉网开一面时,却突然想到汪应蛟说自己作为东南总督,是代天子总制巡狩地方,也就认为自己得学着陛下的样子做事,才能对得起陛下给予自己的权力,并因此改了主意,说道:“你总算没有瞒本官!但可惜,本官话已出,王命旗牌已请,就没有反悔的道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本官承天子重托,身系东南长治久安之大业,岂能朝令夕改。” “斩!” 冯铨说着就说了一句。 咔擦! 李若弼因此一刀将曾祖辉的人头砍落在地。 砰的一声。 冯铨有些下意识地泛起了呕吐之感,一时整个人也木在了原地,心道:“这,这,自己好像真的先斩后奏了,不是还是太草率了?” 冯铨不知道的是,县衙其他属吏已经因此对他敬畏如神明起来,全都跪在地上发起了抖,毕竟眼前这个制台老爷连县太爷说杀就杀,谁知道会不会杀自己? “县丞是谁?” 良久之后,冯铨才想起了正事,忙问了一句。 跪在地上的县丞忙爬了过来,战战兢兢道:“下官就是县丞乔璋桂,请制台大老爷示下!” “你暂代知县一职,立即组织人清丈田亩!本官亲自监督!” 冯铨说道。 “是!下官领制台大老爷的命!” 乔县丞则忙回了一句,也没敢怠慢,立即照办起来。 于是,冯铨便忙带着自己的三千营兵和乔县丞等人下了乡,且直接来了顾家附近,开始清丈田亩。 但在冯铨等人来后不久,就再次出现大批乡民,持着棍棒锄头而来,而且人数更多。 不过,这次冯铨没有逃跑,而是大喊道:“杀无赦!本官就不相信这些人还真敢造反不成!” “是!” 参将李若弼大喊一声,就大喊道:“列阵!” 于是,冯铨的总督标营的营兵们立即持着盾牌,摆出长矛,举起火器,点燃火炮,对准了冲来的这些乡民。 战车上的佛郎机炮先开了炮,当场轰飞了数名乡民。 其他乡民见此大惊,直接就溃退而去。 一乡民跑到顾永成身边后还不由得说了一句:“顾老爷!官军有火炮,你的银子我们不要了!” “你们!” 顾永成见此只得也坐着轿子跑了回去。 冯铨似乎在杀了县令后,长了封疆大吏的胆略,而道:“追杀之!敢冲击官军,说明已成悍民,无畏惧之心,当立威也!”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想造反吗?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一百四十八章想造反吗 冯铨的标下营兵立即追了过来,诛杀着这些闹事的乡民。 “啊!” 一乡民被一营兵手中的弓箭给射中了,当场,惨叫一声,倒进田里,血水沿着箭杆蔓延开来。 周围的几个乡民见此更加慌张起来,忙往四处乱跑。 “天啊!这怎的这样了,我也就是想拿点顾老爷的赏银而已,这些官员怎么还真杀起人来了!” 一乡民因此说着就喊了起来:“快跑啊!” 枪声也跟着不断响起。 如放鞭炮一样。 闹事的乡民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镇压。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连抬着顾永成的轿夫也双腿发软,而慌张害怕起来,以致于抬顾永成的轿子晃个不停。 顾永成就像是沸水里的汤圆上下颠簸着。 而他本人也吓得不轻,不停地往后看着,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同时催促着轿夫:“快,快点,快点!” 一声炮响。 炮弹落在了顾永成的轿前。 抬轿的轿夫因此立即丢下轿子往两边跑了。 而顾永成也就连着轿子一起摔在了地上,把他摔得是头晕眼花。 顾永成也没想到自己会遭遇这样的窘境。 “生擒了那坐轿子的人!” 冯铨此时看见前面摔在地上的轿子后就立即对李若弼吩咐了起来。 而此时,顾永成已经爬出了轿子,且也连忙往前面跑去,但因他四体不勤,再加上年纪稍大,所以跑得还不如乡民们快,甚至没跑几步就已经是气喘吁吁。 顾永成因此是颇为无奈。 这时候,标营营兵们已经追了上来,且持着长矛将他围了一圈。 顾永成则干脆也不跑了,直接坐在了地上,一边急促呼吸着,一边指着这些营兵:“你们想干什么,老夫可是致仕的朝廷命官!” 冯铨这时候走了过来,看了顾永成一眼,喝令道:“他哪里是缙绅,分明是反贼,带走!押入大牢,今晚本官要亲自审讯他!李若弼,你派得力的人看好他!” “遵命!” 李若弼回了一句。 顾永成被押了起来,并也瞅了冯铨一眼,但因他见到前面有还在逃命的本县生员,也就突然大喊道:“姓冯的!老夫乃是前奉节知县举人顾永成!东林先生(顾宪成)乃老夫之堂兄,你若敢拿我,便是与我东林为敌!” 冯铨冷冷一笑:“唆使百姓袭杀本督,已同造反,你们顾家等着被诛吧!” 顾永成大惊失色,突然又喊道:“你胡说!老夫从没有唆使百姓闹事,老夫不过是碰巧路过此地,欣赏风景而已,分明是你在纵兵为祸、屠戮乡民,而你深怕老夫将此事报于朝廷知道,所以想灭我口!你这个恶官,你构陷老夫,你不得好死!” 参与组织乡民闹事的一些生员则在逃跑过程中听到了顾永成的大喊声,并因此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远处连滚带爬的跑去。 冯铨倒是没有理会顾永成的狡辩,只在顾永成被押走后吩咐道:“乔县丞,继续清丈!” “是!” 乔县丞忙回了一句,就立即开始安排县衙属吏开始丈量田亩。 而冯铨则看着眼前这一大片田野说道:“这些都是沃野良田啊!” 说着,冯铨就问了起来:“乔县丞,这一带叫做什么地方,鱼鳞册上是谁家的田地?” 乔县丞忙让叫来一正在田间忙碌的农夫过来问了一下,然后翻阅了鱼鳞册后就对冯铨回道:“回禀制台,这里叫柏庄,是一个叫秦根生的田地。” “鱼鳞册拿来,本官看看。” 冯铨说着就从乔县丞手里拿过了鱼鳞册,然后看了起来,一时不由得说道:“这秦根生一白丁,怎么会在这里有八万亩良田?这样的大户,怎么可能会没有出一个读书人,把黄册拿过来!翻出秦根生的户册!” “是!” 乔县丞立即拿来了户册,开始仔细查找起来,一时查到后就亲自把写有秦根生的户册递给了冯铨。 冯铨一看就皱起了眉头:“这秦根生在户册上竟有户丁二百二十七丁,口一九十四口!这样的大族,缘何上面没一个读书的!去传秦根生来见本官!” 乔县丞因此回了一句:“是!”然后立即安排县衙差役去传唤秦根生。 这时候,户房典吏西门虹已经额头冒起汗来,且跪下来道:“制台大老爷饶命!这秦根生本是个鳏夫,且已于去年没了,但小的没有将此人销户,且将这些田地安到了他名下,并给其假造了户册人丁数量!” 冯铨听后问道:“那这些田地实际上是谁家的?” “顾老爷家的,就是刚才制台大老爷抓的顾老爷!这一带都是顾老爷家的!” 这户房典吏立即回道。 冯铨听后对乔县丞吩咐道:“问那农夫,他是谁家的佃户!” 乔县丞便立即问起刚才问的那农夫来。 那农夫忙回道:“回老爷们的话,小的是顾家的佃户,我们都是顾家的佃户!” 冯铨听后眸光如刀地看了这户房典吏一眼:“将这造假的胥吏拖下去,砍了!你重新推荐一名胥吏,暂代户房典吏一职。” “大老爷饶命啊!” 这户房典吏因此哭着求饶了起来。 咔擦! 但求饶已经没有。 很快,冯铨麾下的营兵就将这户房典吏当场斩首。 虽然一个县衙的在编官吏不是很多,但为县衙做事的编外人员即白役可不少,有些县甚至有上千白役。 所以,冯铨杀掉一名胥吏对整个清丈田亩工作没有影响。 而乔县丞也立即重新荐举了一名户房吏员为户房典吏。 冯铨也因此吩咐道:“立即丈量名义上属于秦根生的这八万亩良田!重新造册,并告知西厂,这八万亩良田乃顾氏所有,需要重新追缴顾家赋税!” “是!” 乔县丞忙回了一句,且立即照办起来。 东林书院。 上千生员聚集于此。 “顾公被冯铨那奸贼给抓了,已经关押在县衙大牢,我在路上亲眼所见,诸位,我们不能让冯铨就这么把顾公抓走!无论如何,顾公都是我们东林书院中德高望重之人,何况也是我无锡有名望的贤达,一旦顾公被抓走治罪,则顾公危矣!这冯铨乃心狠手辣之人,此人指不定会给顾公栽赃个什么罪名,甚至会说我们伙同顾公一起谋逆!所以,我们必须救出顾公!” 生员党崇峰此时对着一干生员先说了起来。 “没错,我们必须救出顾公!顾公再怎么说也是有官身之人,有功名在身,冯铨这狗官怎么能不能随意拘拿,即便要拘拿也应先请朝廷革除其官身功名!” 生员劳瑞也回应起来,因为他也担心顾永成被抓后会被查出他也参与煽动组织乡民暴乱的事。 “顾公必须救出来!不然,就无法阻止冯铨这狗官在无锡清丈田亩!诸位且想想,一旦任由冯铨在这里清丈田亩,那我们的开垦出的田地就得全部被记为官田,而今后无疑要缴纳更多的粮赋,还有人丁之数!而现在我们全要仰仗顾公带着我们一起阻止此事,不然没有顾公,我们将万事难为!” 生员匡庆生也说了起来。 “那就立即去县衙救出顾公!我倒要看看,他县衙有什么资格敢拿顾公!” 这时候,生员寇亮也说了起来。 “同去!” 其他生员皆跟着响应了起来。 “不但要去县衙要求官府放出顾公,我们还得去找大宗师、去找府台、去找藩台、臬台,还有致仕在家的沈侍郎出面,请他们为我们士林做主,为顾公做主!” 生员党崇峰这时候继续说了起来。 “没错!” 其他东林生员纷纷响应。 于是,一时间,整个东林书院里的生员们皆开始活动起来,且在几个文社领头人的安排下,有组织有计划的开始一队生员去县衙一队生员去请自己能接触到的官员士绅来帮忙。 冯铨这里还不知道东林书院的生员们已经针对他抓了顾永成一事而积极活动了起来。 刚在外面清丈田亩一整天的他才回到县衙。 而冯铨刚回到县衙后不久,就得到消息说,有大量生员相公在强闯县衙大牢,说是要救出顾永成。 冯铨忙带着兵赶了过来,却见已经有自己这边守卫大牢的官兵被大量生员给挤到了一边,而身着囚服的顾永成已经被一群生员给围在中间推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吗?!这是县衙大牢,顾永成犯是死罪,是谁让你们救出来的,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冯铨大声叱问起来。 “制台息怒,主要是这些相公都是有功名的人,兄弟们不好动手!您看,该如何是好?” 李若弼这时候忙解释起来。 冯铨看了他一眼,道:“那也不能让这些人劫走了顾永成!你带人立即去挡住他们,把顾永成抓回来!” “是!” 李若弼只得立即下令营兵们持枪环伺在外围。 而这时候,这些生员则依旧护着顾永成往外围走来。 一生员到了一营兵面前时,更是直接朝营兵呵斥起来:“让开!” 营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眼前这些都是秀才相公。 这时候,一生员直接把一营兵手里的长矛打到一边,然后硬往外挤,甚至还拿出藏好的砖头往营兵头上砸。 营兵们因不敢对这些秀才相公动手,又不愿意待在原地不动地挨打,只得避到了一边。 而冯铨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营兵们如溃堤一样,让这些生员所组成的洪流冲了出来,连带着顾永成也被冲了出来。 顾永成在被救出之前,还看了冯铨一眼,嘴角微微一扬。 冯铨捏紧了拳头,他没想到他一堂堂总督,竟然连一士绅都关不了,他此刻真恨不得下令让自己的营兵把这些生员全部杀掉,但他也知道生员是有功名的士子,自己倒是的确不能悍然杀之。 “圣旨到!着东南总督冯铨接旨!” 这时候,一阵急切的马蹄声传来,马上的锦衣卫持起了圣旨,大喊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杀的生员血流成河 冯铨此时也听见了锦衣卫喊“圣旨到”的声音。 所以,冯铨忙也只好丢开这些强行救出顾永成的生员不管,忙双手护着乌纱帽,朝锦衣卫这里过来,然后跪在了地上开始接旨。 这边,一些参与救出顾永成行动的生员也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锦衣卫。 但这些生员都没有在意,都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救出顾永成的事上面。 此时,党崇峰就拿出一叠钱庄会票塞给了顾永成:“顾公,您还是得暂时离开无锡一阵子!冯铨那奸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向朝廷污蔑您袭杀朝廷命官之罪,这是三万两会票,您先拿着,另外,船,我们已经为您备好了,是用的臬台官船,路上无人敢阻挡,您到时候先逃去湖广!” “多谢!多谢!” 顾永成说了起来,并再次回头看了冯铨一眼。 冯铨此时刚接完旨,而旨意内容就是要把无锡所有士绅功名全部革除、不准无锡读书人再参加科举进入仕途这些内容。 冯铨接完旨后大喜,忙下令道:“李若弼,传令下去,将这些强闯县衙的逆贼全部杀了!告诉标营所有官兵,圣旨已经下来,革除了无锡所有士绅功名!给本官杀!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李若弼也听到圣旨内容,自然也不敢违背,忙亲自拔出刀来:“弟兄们!杀了这些逆贼!这些人已经不是什么相公,陛下刚刚下旨革除了这些人的功名!” 李若弼说着就亲自持刀跑过来,将正往外冲的一名生员的后背捅了一刀。 这名生员惊愕地看着自己腹部涌出血来。 “大胆!我们是生员!” 这时候,一生员见李若弼杀了自己的同窗,就朝李若弼大吼一声。 李若弼干脆一刀挥了过来,将这生员头直接砍飞了出去,只剩下脖子以下的身子,喷出了无数鲜血。 “什么生员!陛下已经下旨废了你们的功名,还当自己是相公呢!给我杀!” 李若弼带着一张血脸大喊一声,且直接冲进这些生员堆里开始砍杀起来。 李若弼的亲兵也跟了过来,持着雁翎刀疯狂砍杀着这些生员。 一个接着一个生员被砍杀在地。 其他营兵在听到命令后也开始杀了起来,直接操起长矛或大刀就朝已经出去的生员追杀过来。 还未被追杀到的生员们见此一幕直接懵了。 他们没想到官兵突然会对自己这些人动手。 “大胆!我们可是生员!” 一名生员话刚出口就被刺了个透心凉,惊愕地看着他眼前的一名营兵。 一些生员见此撒腿就跑。 还有的生员直接吓得腿软,想跑也似乎迈不出腿,就干脆跪了下来:“饶命啊!” 咔擦! 但本来就憋着一股火的营兵现在一发泄出来,根本就控制不住,管你求饶不求饶,依旧是一刀砍了过来。 “后面是怎么回事?” 因为生员提醒了一下,再加上自己也听到后面传来很嘈杂的声音,所以,正护着顾永成往外走的生员党崇峰忙回头看了一眼。 他这一看,就看见许多营兵持着长矛和大刀正疯狂杀戮着自己这些生员,而自己这些生员正在往自己这边疯狂跑来。 而且许多生员已经被杀。 方巾掉得满地都是。 血水在整个青石板街道上蔓延着,甚至已变成涓涓细流顺着沟渠往自己这边流来。 关键是,杀戮没有停止,营兵如宰鸡杀鹅一样杀着自己这些生员。 党崇峰看见这一幕也当场愣住了:“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啊!冯铨这个奸贼!他在杀我们生员!顾公,学生家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生员匡庆生见此也说了一句,然后撒腿就往外跑,即便头上方巾掉在了地上,都懒得去捡,一时摔进了臭水沟里,也顾不得什么,继续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学生也先走一步了!” 生员劳瑞也立即往外逃。 顾永成也回头看见了这一幕,看见后面刀光血影的,他也吓得不轻,不由得忙拉住了党崇峰,哀求道:“崇峰,你是个好孩子,带着世伯一起逃命吧!世伯不想落到冯贼手里呀!” 党崇峰没有说话,只一把推开了顾永成,然后也撒腿就跑。 顾永成被一把推在了地上。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哟!” 顾永成不由得惨叫了一声。 这时候,冯铨见此立即下令营兵将顾永成抓回来。 而在顾永成被抓回来后,冯铨更是直接持着鞭子朝顾永成抽了起来:“混账东西!还想逃?也不想想你能跑到哪里去!这普天之下,皆是王土,敢袭杀本督,这种大罪,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 冯铨再次抽了顾永成一鞭子。 “啊!” 顾永成惨叫了起来。 冯铨见此越发的兴起,再次举起了鞭子。 “住手!” 这时候,许多文官士绅提着袍服走了来,其中一叫沈贵鼎的致仕刑部侍郎更是将拐杖往地上敲了起来,激动地朝冯铨大喊了一声。 冯铨看了一眼,见是南直隶巡按御史兼提学官屠鹤吉等文官和沈贵鼎等士绅来了,也没有理会,只继续抽起顾永成来。 沈贵鼎见此大怒,直接走了来:“冯制台!顾公纵容有罪,只将其拘押即可,您怎能如此凌辱!顾公好歹也是举人出身的朝廷致仕官员!” 冯铨没有理会,只继续抽着顾永成。 沈贵鼎见此忙就要拉住冯铨,且吼道:“你住手!” 冯铨见此则干脆一脚将沈贵鼎踹倒在地:“是谁给你的狗胆,敢拉本官,来人,将这人乱棍打死!” “是!” 李若弼大声回了一句,就带着两名营兵走了来。 沈贵鼎见此大惊。 “慢!” 这时候,提学官屠鹤吉突然大声一喊,朝冯铨拱手道:“制台!士绅皆是有功名的人,就算要治罪,你也得先报请朝廷将其功名革除吧,不然,你让下官如何向朝廷交待,这满地方巾,被屠戮到鲜血横流,制台就没想过要如何想朝廷交待吗,向天下士林交待吗?” 冯铨冷笑起来:“什么士绅,无锡境内还有士绅吗?” 冯铨说着就把圣旨拿了出来:“这是刚到的圣旨,无锡士民眼里没有朝廷,没有陛下,阻扰朝廷新政、谋害本官,强闯县衙,因此,龙颜大怒,已将无锡所有士绅功名革除,且无锡所有士子的科举资格被取缔,朝廷不再启用无锡之人!并以双倍征税!除非,清丈田亩能顺利进行!” 冯铨说着就又道:“所以,现在这些人不过都是眼里没有陛下反贼而已。” “给本官乱棍打死!” 冯铨说着大声吼了起来。 “是!” 沈贵鼎因此被拖了下去,被打了起来。 “啊!” 沈贵鼎惨叫着,没多久,就被打断了气。 但现场没有一个人看他,都愣了下来,即便是顾永成也愣了下来。 无锡所有士绅功名被革除。 甚至朝廷不再用无锡人为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无锡之人将难以进入士大夫之列! “制台容禀!草民等并无阻挠新政之意,草民等也一直支持朝廷、忠于陛下!这只是顾家一门在阻挠朝廷新政,与我无锡其他士子官绅无关啊!请制台明鉴,并向陛下转述我等冤枉之处!” 这时候,一名跟着沈贵鼎来且在布政使任上致仕的士绅裘登国跪了下来,很是卑微地说了起来,他可不想自己裘家因为不能出仕而至此沦落为平民之家。 “是啊!我们支持朝廷清丈田亩,请制台明鉴!我等从不敢有阻挠朝廷新政之意,只是顾家一家冥顽不灵!” 在知府任上致仕的士绅蓝衡建也跪下说了起来。 “草民亦十分赞成朝廷清丈田亩、追缴逋赋,如董公所言,如实缴赋乃践行忠孝之第一要事!故请制台老爷明鉴,这一切是顾家一家所为,与我等实在是无关啊!” 在按察使任上致仕的士绅阮佑图也跪下来说道。 “请制台速速清丈田亩!” 举人何天仁也跪了下来,说了一句。 “请制台速速清丈田亩!” 举人穆永时也跪下说道。 “请制台速速清丈田亩!” 其他无锡士绅也纷纷开始跪下说了起来。 没办法,他们也没想到皇帝陛下会直接断他无锡所有士人的晋身之路。 屠鹤吉等文官见此也都愕然地站立在了原地,他们没想到这些无锡士绅怂得这么快。 而一想到自己这些文官刚才的表现可能会被冯铨告知于朝廷告知于陛下,所以,屠鹤吉也忙立即表起态来:“制台!下官对阻挠新政的人也是深恶痛绝的!下官今日来,主要就是向告诫所有无锡士子,不要阻挠朝廷新政,不要阻挠朝廷清丈田亩的行动!如今这些眼里没有朝廷没有陛下的生员被朝廷革除功名被制台杀掉实在是罪有应得!杀得好!” “没错,杀得好!现在这些生员一个个包揽词讼、妄议朝政,不专心学习,实在是该狠狠地杀杀他们的威风!” 无锡知府宗确山也立即表起态来。 冯铨冷冷一笑,只看向这些无锡士绅:“你们要是早点这么听话,也不必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着,冯铨就喝令道:“把顾永成带回大牢,大刑伺候!逼他招供出所有涉嫌鼓动乡民袭杀本官的要犯!” 第一百五十章 国库收入大增和停征辽饷 顾永成现在也知道自己已被革除了官绅身份。 这让他一时难以接受这种结果。 他没有想到皇帝陛下会因为自己发动的一次针对冯铨和清丈田亩行动的民乱而将无锡所有士子官绅都革除官身功名,罢为民,而没去管谁在发动民乱。 人说法不责众,而皇帝陛下偏偏要以部分人做的事责罚整个县的人。 但顾永成更没想到的是,他昔日的世交乡友们在这个时候也突然把他卖个干干净净。 再加上,一想到刚才连他平素最宠爱的学生也为了逃命将自己推倒在地。 顾永成现在可谓是万念俱灰。 但顾永成还是有贪生之恋的,待营兵将他押起来时,他还是挣扎着朝冯铨求起饶来,大喊道:“制台大老爷,饶命啊!草民当时真的只是在欣赏风景啊,组织乡民闹事的不是草民啊!” 一时间,整个无锡的士绅节操因此都碎了一地。 冯铨也懒得多说,只回了县衙内院歇息。 而顾永成在被带回到县衙大牢后,一边标营把总则遵照冯铨的命令对顾永成审讯起来。 直接一开始,这标营把总就给顾永成上了夹棍。 在这标营把总眼里,这应该是最轻的刑罚了,毕竟只是夹夹手指而已。 但顾永成在被夹住手指后还是撕心裂肺地惨叫了起来。 “痛啊!我说,我说,受我指示组织乡民闹事的还有党崇峰、匡庆生、劳瑞这些生员。” 甚至,顾永成也就直接供出了自己的同犯。 而也因此,冯铨很容易地审出了组织乡民闹事的要犯,且也立即下令将这些人抓捕归案。 随着顾永成被抓,再加上,皇帝朱由校以强硬姿态表示无锡如果清丈田亩的事进行不下去就不给无锡读书人进入仕途的机会,使得整个无锡在接下来的清丈田亩行动顺利地推行了下去。 许多被清出来的士绅之隐田被重新登记在册。 而这些士绅豪强也自觉地补缴了税赋。 只是代价有点大。 从派西厂下江南追缴逋赋,到冯铨在南直隶成功地进行清丈田亩的这一过程中,大量士绅被革除功名,乃至因此被治罪且因此殒命。 本来士绅们是想通过漕粮断运来威胁皇帝朱由校的。 但却不料,皇帝朱由校以强硬的姿态,对士绅最集中的南直隶,来了一次武力收税和强行清丈田亩。 士绅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么玩命,所以被搞了个措手不及与灰头土脸。 不过,朝野间,怨愤自然很大。 但因为眼下大明根基尚在,庶民没有到还活不下去的时候,辽东的建虏也还没做大。 所以,自古从不敢冒风险的士绅们只能先强行忍着。 “陛下这是彻底地不顾忌君臣之义!大明又不是只有二三十年就要亡国,陛下何必如此肆无忌惮!杨广之后果,陛下难道不知吗,我大明即便还可再延续国祚百年,如此下去,将必短于三十年!” 叶向高在知道皇帝朱由校在江南搞得事后非常激动地说了起来,然后非常痛心地再次朝北喊道:“陛下啊!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地就掀桌子,你这是欺负我们不敢反你吗?!” 叶向高说着就感到整个头晕眼花起来,不由得扶着桌沿,坐在了椅子上,喘着粗气。 其子叶成学因此忙扶住了叶向高:“父亲!您息怒,反正这江山是朱家的,那暴君要这么乱来,到时候亡的也是他朱家的江山!如果他实在是把我们士绅逼得太急,别以为我们真不敢反!” “反什么反!是活不下去了,还是不想要头上脑袋?” 叶向高说着就道:“陛下就是捏准了我们这些人不敢豁出一切的弱点,但老夫没想到陛下自己会敢这么豁出去,这哪里是太平天子的作风!我大明又不是眼看着就要国破家亡,使得他宁肯落个残暴之名,也要行如此严酷之政!” “你们肯定觉得朕施政严酷,但朕要告诉你们的是,这自古以来,就是宽严相济,大明之前就是太宽柔了,以至于朝纲败坏,人心不振,事实上,只要这天下,谁守王法,朕的严政也不会严到他身上去,而他就只能感受到朕的恩典!” 朱由校在政事堂对方从哲和召到政事堂的李汝华说了起来,说后就又问道:“南直隶的催缴逋赋和清丈田亩事以及考成法进行的如何,可有何成效没有?” “回禀陛下,成效显著,粗布估算,已催缴起一千七百余石税粮和八百多万两金花银以及一百多万石白粮,除四百万石税粮需运到地方各布政司补齐地方粮仓外,有一千三百余石税粮和一百多万白粮以及八百多万两金花银已运往京师,这将可以大大充实国库!” 方从哲笑着说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这次南下征税与清丈田亩的政策施行起来后非常严酷,但也的确大大充溢了国库,使得国库不但可以弥补历年亏空,乃至眼下还能剩不少,因为按照大明以前漕粮加白粮收入,每年也就三四百万石的规模。 而眼下这一次性收上来的都可以抵得上以往的三四年国库收入总和。 所以,作为内阁首辅的方从哲也是由衷感到高兴。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加征辽饷后的那两百万石税粮可以免了,下道诏旨,公布天下吧,除已经征收了的,没有征收的全部停止加征,天启二年正月初一以后正式停征,着各省督抚与巡按到时候严查,谁要是违旨继续征收辽饷,参劾严办!” “陛下如天之仁,臣等为天下百姓感谢陛下隆恩!” 方从哲和李汝华皆回了一句。 李汝华更是松了一口气。 “考成法呢?” 朱由校说着就问了起来。 李汝华忙回道:“启禀陛下,考成法推行后,神庙朝以来的积压要务已全部处理,也革职罢免了五百余名的庸官,吏治为之焕然一新,各地一旦缺官,已能在比往日少一半的时间内补上缺额。” “尤其是都察院由地方上考成优秀的州县官补任后,被查出的贪墨案显著增加,涉及官欺民的弹劾章比以往增加了两倍,而以个人私德或以风闻事弹劾朝中官员的弹劾章减少了一半,这说明御史官比之前更加务实了些!” 方从哲也补充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了点了点首:“总算在开始慢慢变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西南要反 “大明中兴有望啊,辽饷居然会停征!这是朱某着实想不到的事。” 四川左布政使朱燮元在得到朝廷停征辽饷的诏旨后不由得仰天感叹了起来。 按察副使徐如珂也附和道:“藩台所言甚是,这真正是让人意想不到,通览古史,一旦税赋加征,就难再免除,盖因当朝者难舍其利!而如今,陛下下诏停征辽饷,既可见陛下爱民之心,也说明朝廷钱粮之政转好,大明日渐亏空之势得以扭转,也的确是有中兴之象!” “这样一来,我们地方上的官也好做了,这些年,因为辽饷加征,四川一带汉民夷民对官府和朝廷的埋怨都增加了不少,再加上许多不法官吏的横征暴敛,眼下各地土司,尤其是永宁土司,开始日渐不服朝廷管束,眼下这辽饷停征,倒也能稍解民怨,而稍抑一些土司不安分的心思!” 朱燮元继续说了起来。 徐如珂点了点头:“不过,士林中对当今陛下多有微词,言其刻薄寡恩,残暴狠辣,倒也没想到陛下会下如此惠民之诏旨!” 朱燮元笑了笑道:“士林中人素来重清议而轻实务,且士林舆论素来是为江南士子把持,这些江南士子都是脂粉堆温柔乡里长大的,哪里懂得百姓疾苦,也只有你我这些在江南以外的地方任职久的才知道当年阳明先生为何在龙场悟道后能立功立言,原因无他,唯知柴米油盐诸事而已。” 徐如珂笑了起来:“此言正解。” “中丞要见二公!” 这时候,四川巡抚徐可求幕僚来到朱燮元和徐如珂面前来,拱手禀告起来。 两人便忙来到了徐可求这里。 徐可求一见两人过来,就道:“两位来的正好,本官有一件事要与两位相商,眼下永宁土司奢崇明再次来信说想让本官替他向朝廷举荐,让他率土司的兵像秦良玉的白杆兵一样去辽东为朝廷征战,不知两位意下如何,我们该不该向朝廷举荐奢崇明,令其也带兵去辽东参战?” “下官认为不可!这奢崇明与秦良玉不同,奢崇明一直在扩兵,且四处招揽我汉人流民入其领地内为其新户,明显是有扩张之野心,而秦良玉虽也是土司,但一直未扩兵,只在朝廷下诏扩白杆兵后才扩兵,且也未有招揽流民之象!甚至奢崇明还截留税粮,索要新开垦出的三万顷田地!此人颇有野心,故下官认为当明确告知朝廷,让朝廷不要轻信其言!” 朱燮元说了起来。 徐如珂因此附和道:“下官亦认为不可,这奢崇明还私自开矿,大兴冶炼,以下官之见,不但不能信其言,还当让朝廷调白杆兵和部分川兵回来,以备有事发生!” 徐可求因此点了点头:“两位所言有理,那本官就将我们的看法禀告于朝廷,请朝廷裁夺。” “这个奢崇明,又上疏要求出兵辽东,还真是挺积极,上月他上疏出兵辽东,朕已经拒绝过他一次,这次又上疏请求率兵赴辽,四川地方官员怎么说的?” 朱由校收到奢崇明的奏疏后,就询问起方从哲来。 方从哲则道:“四川巡抚徐可求等人上疏言奢崇明一直在暗中扩充兵马,与周边土司结盟,甚至开矿炼铁,颇不安分,主动请求援辽,恐有其他意图,故不赞成朝廷准其率兵赴辽,且请朝廷增派兵马于四川、贵州、云南等地,以防他变,如调回白杆兵与部分川兵。” 朱由校听后点首,对刘若愚吩咐道:“召见王象乾、徐光启、郭琥、陈策、牛秉忠、尤世功、秦良玉于政事堂,廷议军机。” “是!” 刘若愚因此退了下去。 没一会儿,大学士王象乾、兵部尚书徐光启以及老将秦良玉等皆来了政事堂。 “你们且看看这封奏疏,这是奢崇明的第二封奏疏,依旧是请求朕准予他带兵赴辽。” 待这些人一到,朱由校就将奢崇明的奏疏递给了刘若愚,并让刘若愚递给了王象乾等人。 王象乾先看了奏疏,沉吟片刻后说道:“陛下,这奢崇明明显是没安好心,哪有土司主动请求出兵的,以臣看,他这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着想为朝廷效力,但实则暗藏祸心,并以主动请求出兵的方式来麻痹朝廷,让朝廷放松对其警惕之心,大明自古不安之地有三,一是九边、二是西南、三是东南沿海,故我们不能放松对西南的戒备,当令四川地方官员严加戒备奢崇明等土司。” “这奢崇明或许是借着请求出兵赴辽的方式来起事,一旦朝廷应允,他势必会以此为借口煽动其辖区内的民众,以朝廷要令他们远赴辽东送死为由挑拨朝廷与地方夷民的矛盾,进而起兵作乱,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徐光启这时候也说了起来。 朱由校点了点首,然后看向了秦良玉,问道:“秦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在朱由校看来,秦良玉也是西南土司出身,虽然汉化程度比其他土司高,甚至对朝廷的归属感也强于其他土司,但作为土司出身的将领,应该对西南土司比自己这些人更加了解。 秦良玉此时也就立即回道:“回禀陛下,西南各土司素来是羁縻之地,各土司有自己的领地、属民,亦可自己任命地方官佐,所以其忠心与否全在于土司个人操守,而与中原流官治理之地大为不同,以臣之见,不排除奢崇明有异心!” 朱由校听后不由得承认自己现在重用的这几位涉及兵政的大员,在军务上,还是很有见识的。 在朱由校的记忆中,奢崇明在历史上的确在主动向大明朝廷请求率兵赴辽后突然造反,最后连带着贵州水西土司安邦彦也跟着造反,先后攻陷重庆、内江、广州等地,战争波及四川、贵州、云南、湖广,持续近十年,而给大明帝国内部造成很大的动荡,靡费钱粮无数。 使得大明帝国无法集中全力对付辽东东虏。 这与崇祯时期一样,因为大量流寇作乱,使得朝廷无法集中全力对付东虏。 而也因此,朱由校对奢崇明这些不安分且即将发动一场战争的土司感到厌恶。 “朕认为,这西南将要不可避免的发生一场战事,这奢崇明要反,不仅仅是奢崇明,还有其他土司。” 朱由校这时候神色凝重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了在场的大臣们。 第一百五十二章 近卫营 方从哲、王象乾、秦良玉等大臣因此皆恭肃而立。 朱由校则继续说道:“所以,从现在开始得未雨绸缪,而不是等奢崇明明确反了以后再行动,先统一指挥,立即拟旨,设五省经略,经略四川、云南、贵州、湖广、两广五省兵马,一旦有变,便能迅速调兵应对,升袁可立以兵部左侍郎衔任五省经略,辽东巡抚由新调去辽东任右参议的孙传庭接任。” 在这之前,朱由校已将孙传庭从兵部职方司郎中任上调去了辽东任右参议,以增加其地方上的为官经验。 因为朱由校知道孙传庭在历史上是很擅长带兵的官员。 而且让朱由校没有失望的是,孙传庭在任兵部官员时没有卷进张鹤鸣的贪墨窝案中。 所以,他也就有意对孙传庭进行培养,先让他从知县任上升回兵部熟悉机要,后来又让他去辽东接替王化贞的职位,和袁可立、熊廷弼一起熟悉辽东战事。 如今,朱由校让其担任辽东巡抚,自然是要让其开始带兵,以试其才。 而袁可立在辽东已经先后与东虏交战多次,且因为其本人战略觉悟能力强再加上战术灵活,在与努尔哈赤交锋时倒也没有怎么吃亏,虽无大胜,却也未尝有败绩,最多是无功而返,甚至斩首百级的小胜不少,也屠了东虏好几个庄屯。 朱由校则也因此觉得袁可立是可以成为那种独当一面的帅才的,也就决定让他经略西南与其附近的五省兵马,统筹调度,这样或许能避免让奢安之乱出现像历史上那样大的损失。 “传旨,这次催缴逋赋后得的一千七百百余万石粮食中,直接调出一百万石运往四川与贵州,以备不测,另外,秦良玉所部白杆兵全部调回四川,秦良玉以左都督任五省提督,受经略节制,随时准备率各省兵马会剿奢崇明部和其他反叛土司,拨三十万两金花银由你带回四川,并先在忠州练兵,以备大用!近卫军第一千总部奔赴辽东参战,任孙传庭标营。” 朱由校这时候吩咐了起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所以,他便干脆先把这次催缴逋赋后得到的漕粮调出一百万石到西南去备着,同时,让秦良玉先回四川加强西南防御,并先厉兵秣马备战。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就拟起旨来。 “臣谢陛下隆恩!” 秦良玉也回了一句。 如此。 朱由校便提前对西南即将发生的奢安之乱进行了布局。 而至于奢崇明请求带兵赴辽的请求,朱由校则直接让方从哲将其留中,不给奢崇明答复,让奢崇明猜不到自己这个皇帝的态度。 眼下已经是天启元年十月中旬。 朱由校发现自己成为大明天启皇帝已经有一年多。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大明境况还算不上彻底的好转,依旧如这越发寒冷的天让人觉得难以熬下去。 因为朱由校记得大明接下来不但会有一场来自西南的内乱,还会有一场来自山东的内乱,由白莲教徐鸿儒挑起的内乱。 这两场内乱一旦处理不好都会影响大明平定东虏的进程与内部改革的进程。 朱由校不希望这两场内乱还像以前那样消耗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才得以平定,从而给予东虏喘息之机。 “说到底还是国力下降,贫富差距扩大,导致内忧外患的情况加剧,接下来还得继续进行大刀阔斧改革,才能让帝国继续强盛富足,才能避免这些内忧外患的事发生,而要继续改革,还得让自己的皇权更加的大,而要更大的权力,手中的兵得更多更强才行! 单单秦良玉、戚金这些忠臣良将的私兵无法永久的保障皇权,一旦这些人不在,朕这个皇帝就能一下子变成没有多大兵权的皇帝,还是得让自己控制的亲军越来越强大。” 朱由校一想到这里,就让兵部尚书徐光启陪着自己来了自己近卫军训练的校场进行巡视。 随着六月底开始训练第一批羽林卫后,眼下第一批羽林卫已经训练得差不多,且一共编成了一个营,统称会近卫营。 近卫营下辖三个千总部。 两个步兵千总部和一个骑兵千总部。 除骑兵千总部由骑战经验丰富的老将牛秉忠和尤世功亲自挑选的五百名会骑马的羽林卫组成骑兵千总部外,步兵千总部皆是鸳鸯阵编制,合计数量在一千三百人左右。 主要火器是合计铳和斑鸠铳。 火炮则是佛郎机炮和虎蹲炮。 整个近卫营由朱由校担任营官。 所以,近卫营的三个千总部的千总都是直接受朱由校指挥节制的。 不过,朱由校编练羽林卫新军和大明其他官军不同。 为了加强对所有羽林卫的思想控制以及保持制衡,朱由校仿照后世在近卫营的每级军事单位设立了两个平级长官职位。 近卫军的三个千总部除了由一个千总负责指挥外还有一个训导官以千户衔负责整个千总部除军事指挥以外的其他事务,且有最后决定权,并也可以在千总不在的时候指挥全军。 现在整个近卫营的三个千总部皆已整编完成,且也对各级官职进行了任命。 马祥麟担任步兵第一千总部的千总,而训导官则由张同敞担任。 周遇吉担任步兵第二千总部的千总,而训导官则由卢象升担任。 牛勇担任骑兵第一千总部的千总,而训导官则由黄得功担任。 三个千总部的主官皆是当初和皇帝朱由校一起训练的大明讲武堂同队学员。 基本上和朱由校一起训练的大明讲武堂同队学员皆担任了近卫营中较高的职位。 唯独和皇帝一起训练的郭牧依旧只担任了一个总旗官,是和皇帝一起训练的同队学员中任职最低的。 “陛下驾到!” 当卢九德的声音响起后,近卫营所有官兵不由得更加整肃起形象来,将身板挺得更直了些。 大多皆是神采奕奕的,目光热忱地看着皇帝陛下。 而唯独郭牧眸光有些闪躲,且瞥了陈新一眼,因为郭牧知道,在当初和陛下待在一个队的学员里,就陈新的官职是除了自己之外最低的,而骆志杰的最高,出自于他们所有人的意外,居然比马祥麟还要先授官,且直接是指挥佥事,正四品。 但令郭牧颇为懊丧的是,即便除他之外是同队学员里官职最低的陈新也是仅次于千总的把总,而唯独自己连把总之下的哨官都不是,依旧只是一个总旗官。 而郭牧在回家问了自己祖父后也知道了骆志杰第一个升官而自己到现在未升官的原因,无非是因为自己这些羽林卫总旗官在奉旨杀骆思恭时,自己拔刀最慢。 也因此,郭牧此时很想站出来对自己的皇帝陛下说:“臣当时只是被吓着了,下次臣一定第一个拔刀!不能让您怀疑臣的勇敢与忠心!” 第一百五十三章 羽林卫有军法 “开始!” 朱由校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一身戎装的近卫营将士,就立即吩咐了一句。 于是,近卫营三个千总部的将士便开始列阵演练。 步兵千总部的各队最先开始演练。 各队开始在基层武官的指挥下整齐前进着,整个步兵队伍就像是一钢铁丛林一般前进着,仿佛在吞噬着整个校场,且随着千总官的令旗一挥,各队就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其中,三排火器手开始排队射击,而刀盾手则持盾劈砍,长矛手则采取一致的斜向上刺方式。 与此同时,各队中的镇抚兵拔出了刀,随时准备执法,斩杀后退者。 以往的训练过程中,镇抚兵都是持木棍的,对于后退者或者乱阵者都是直接棍棒教育,但现在是在皇帝面前实战演练,所以都拿了刀。 不过,近卫营的官兵早就被训练得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且必须随时记住自己的位置,因而也就没人因为后退或乱阵而被斩杀。 各千总部的直属炮队先开了火。 偏厢车上的佛郎机炮与雷飞炮以及虎蹲炮不停地喷吐出炮弹来。 炮声如雷。 打得校场前面的目标物于浓烟中倒塌下来。 而紧接着才是火器兵手里的合机铳与斑鸠铳陆续开火,如炒豆子一般,嘭嘭的响个不停。 然后,骑兵千总部的骑兵开始了冲刺。 牛勇和黄得功各带着一半骑兵在步兵两侧持着长矛冲锋着,俱是着的重甲,战马也是选的西域良驹,所以,冲刺起来时特别让人震撼,如一面铁墙压了过来,飒沓之间,大地都在颤抖。 朱由校因此微微一笑。 这都是他花重金以及无数心血打造的一支军队。 为了打造这支军队,从募兵到装备选择,朱由校都是精益求精,甚至还利用自己是皇帝的优势,直接下旨调白杆兵、浙兵这些帝国当世最精锐的部分兵马来京城陪练,分成敌我双方来进行军事对抗演习。 所以,如今看到自己这支兵马颇具成效后,他内心自然是有些激动的。 而也因此,朱由校有些期待自己这支兵马在辽东战场上会是什么反应。 “传近卫营总旗官以上的武官到大明讲武堂议军厅来见朕!” 演练结束后,朱由校还下达了这样的旨令,他决定见见自己的第一批嫡系武官,虽然这些人还比较年轻,但朱由校相信这些人终将成为自己将来实现帝国伟业的重要基石,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第一千总部的将士就要去辽东杀东虏建功,朕在这里也祝你们,朕的羽林卫勇士们,旗开得胜!朕已经为你们备下了丰厚赏银,也等着为你们加官进爵!男儿当有凌云志,开疆拓土荫子孙,你们不要让朕失望!” 朱由校举起他特地让人准备的赐酒,说后就道:“干!” 于是,朱由校一饮而尽。 “不敢令陛下失望!” 众人立即回了一句,也喝尽了杯中的酒。 朱由校因此从宝座上站了起来,继续说道:“这次是你们第一次为朕为大明为天下百姓为你自己的家族上阵杀敌!记住,一定不要胆怯,一定不要怕死!朕虽未上过阵仗,也知道这人越勇是越容易活下来的,何况,大丈夫终究有一死,死便要死得其所!如果真要战死沙场不丢人,丢人的是怯战而退被朕处死!那可令你和你的家族永世蒙羞,你们当中不乏将门子弟或士族子弟,即便是行伍出身,将来也会被朕命人留名纪传于史册之上,朕相信你们应该不愿意让后人知道你们是个懦夫!所以,朕再问你们一句,你们怕不怕上阵杀敌,怕不怕死!” “不怕!” “不怕!” “不怕!” 近卫营的武官们立即大声回应起来。 其中,尤其是郭牧的声音最为响亮。 朱由校离开这里之前也特地瞅了他一眼。 接下来,近卫营第一千总部的将士便开始收拾行装,并准备明日与家人告别而休息一日后于后日正式拔营启程去辽东参战。 而郭牧也在第一千总部的序列中,所以也要跟着出发。 还有陈新。 但朱由校虽然特地在离开近卫营武官们以前特地瞅了郭牧一眼,但只特地将陈新单独叫到了自己的乾清宫听训。 郭牧因此不由得抿了抿嘴,他很希望自己也能被陛下单独叫去乾清宫问话,就像他第一次来京城时一样,和马祥麟、陈新、牛勇等将门子弟进入乾清宫与陛下说话,且一起为陛下值守宫殿。 “知道朕为何单独见你吗?” 朱由校将陈新召进宫后就笑着问了起来。 陈新挺直胸膛回道:“陛下想必是想让臣去辽东再给陛下您带什么礼物,请陛下吩咐,只要是您想要的,臣一定想办法给您弄到,哪怕是奴酋身边最漂亮的女人,臣也敢给您弄来!” 朱由校白了他一眼:“朕可不相信你会有这样的本事,别说这些没边际的话,朕特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你去辽东后先历练一下,经历一下何为杀敌征战,等将来有机会,朕会让你回广东给朕训练水师!我羽林卫将来不能只有陆地步兵和骑兵,还得有水师才行!” 陈新听后十分激动起来,半张了张嘴,忙再次很有气势地回道:“是!请陛下放心,只要臣还能活着辽东回来,臣一定尽全力替陛下训练出水师来!” “甚好!去了辽东,你可别给朕贪生怕死,只敢躲在后面,到时候要是让朕知道了,朕可不会把训练水师的重任交给你。” 朱由校说了起来。 “陛下,您放心,臣随父剿杀过海盗,也在遵义杀过土蛮,这冲锋陷阵什么的,臣从来不怕!臣只怕别人说臣不行!” 陈新回了起来。 朱由校点头:“嗯,退下吧。” “臣告退!” 陈新因此退了回来。 而陈新一出宫就遇见了正要回家的郭牧。 陈新忙叫住了他:“郭大同!你去哪儿?” 郭牧见是陈新,也笑了起来:“回家去。” “这天还早,回什么家呀,这眼看就去要辽东杀鞑子了,何不今晚去放松放松?” 陈新说着就碰了郭牧一下,坏笑道:“正好一起去见识见识京城的风流地?” “算了,不去,违背军法。” 郭牧回了一句。 “怕什么,都休假了,姓骆的那家伙又不会知道我们回家后干了什么,你不会还惦记着你那大同婆姨吧?”陈新笑问了起来,就忙推了一把:“走,走,我请客!” “哪有!” 郭牧连忙否认,但还是架不住陈新的怂恿,最终还是陈新来了一家风月场所,但郭牧还是坚持以羽林卫有军法为由不肯饮酒叫姑娘,只肯陪着陈新在这里听曲吃菜。 “如今暴君当道,奸臣横行于朝,忠良正臣被逐,这天下只怕终究要大乱了!” 而这时候,与郭牧和陈新二人隔着一道屏风的人却在推杯换盏间评议起时事来,而郭牧因为听见这人口中说陛下是暴君当道,一心想证明自己对陛下忠心的他当即站了起来,踢倒了屏风,对眼前的几名士子喝问道:“你们竟敢妄议陛下?!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被这人搂抱着的几名女子因此不由得尖叫了一声。 陈新见此忙拉了郭牧一下,提醒道:“注意军法!羽林卫有军法,不得殴打大明百姓!” 郭牧听陈新这么一说,只得哼了一声,然后要离开这里。 “站住!” 但这时候,一名回过神来的士子喝令了一句。 郭牧和陈新不由得停住了脚。 而其中一着红色衫有些妖娆的士子先持着折扇走了过来,问道:“两位可有功名?” 陈新先回了一句:“没有!” 这时候,另一名士子也笑了起来:“没有功名也敢来这里狂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接着,站在郭牧和陈新面前的红衫士子则道:“我们都是举人,所以,你们既然没有功名,就得跪下,给我们磕个头,另外,瞧瞧你们臭烘烘的,还不抹粉,肤色跟黄铜一样,也不佩香料,也好意思来这里,还敢扰老爷我的雅兴,是谁给了你们狗胆!” 这红衫士子说着就顺手拿起一茶盏朝郭牧砸了下来。 砸的郭牧满脸茶水,连网巾也湿透了。 “再加奴家一个!” 这时候,一更加妖娆的女子端着一盆水从珠帘内走了出来,且往郭牧和陈新头上倒了下来,且还捂嘴咯咯笑了起来:“用奴家这洗脚水洗一洗,保管清香了!” “这可是本馆花魁梦萝姑娘的金莲水,两白丁该跪下谢恩才对!” 一士子因此笑说了起来。 其他士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陈新和郭牧两人则如落汤鸡一样站在原地。 陈新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对郭牧道:“要不,犯次军法?” 郭牧则说道:“不!犯了就要被砍头,到时候死也死得不光彩!” “东厂办案!” 而这时候。 突然,几人从旁边桌上站了起来,且持起了腰牌,并拔出袖刀来,并朝陈新和郭牧这里走了过来,且指着其他人道:“都不要动,谁动杀死谁!” 与此同时。 一队东厂番役从楼下闯了进来,惊起馆内一阵阵女子尖叫声。 陈新和郭牧见此不由得互相问道:“撤?!” 两人正要走。 着便服的杨寰走了过来:“两位且慢!皇爷有旨要见两位!” 郭牧听后如坠冰窖,看向陈新:“完了!都是你害的!” 陈新则看了那些士子一眼:“你们完了!” 说着,陈新看向那花魁:“还有你,美人!” 请:.xsx八 第一百五十四章 士子与花魁 朱由校在这之前就从魏忠贤这里知道了有羽林卫总旗官混迹风月场地的消息。 毕竟羽林卫虽说是他很看重的嫡系新军,但对羽林卫重要官将的监视还是有必要的。 不过,朱由校本来是打算等这两人回来后再由羽林卫镇抚司对两人进行法办的,且只让东厂的人在暗中盯着,如果有羽林卫军官和士民发生冲突后才出来。 而让人没想到的是,郭牧和陈新真的和同样来这烟花地的士子们起了冲突,且还被士子们甚至被一个风尘女子羞辱,再加上,东厂的人也听到这些士子在非议皇上。 所以,东厂的人便直接也露出了身份,便也调人马将这里围了起来。 朱由校没多久也从魏忠贤这里知道了这次冲突。 朱由校因此吩咐道:“把那几名非议朕且羞辱羽林卫的士子和那个花魁女子全部押到皇极门外,宣羽林卫总旗以官将与大明讲武堂的所有老将来!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就立即下去吩咐起来。 过了一个时辰后。 皇极门外,增加了两派红灯,亮如白昼 身着曳撒服的羽林卫官以及讲武堂老将皆来到了这里。 而天启帝朱由校也正坐在了门下正中央的一把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被押来的五名士子和看上去娇媚如花的名妓梦萝。 陈新和郭牧也站了这里,两人皆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朱由校。 “骆志杰,休假期间,羽林卫混迹于烟花柳巷之地,按军法当如何处置?” 朱由校则先一脸严肃地看了陈新和郭牧一眼,问起了骆志杰。 “回皇爷,当罚军棍六十,且关禁闭三日,并上报皇爷,请皇爷再做处置,且需向皇爷写检讨奏疏。” 骆志杰转身看向朱由校回道。 “立即执行!检讨奏疏明天就交!关禁闭等从辽东回来关,另外,陈新和郭牧两人官职全部革除,发落为羽林卫战兵,其原职位由副把总与副总旗接任!” 朱由校毫不留情地说了一句。 郭琥想张嘴替自己孙子求情。 但陈策忙拉住了他。 郭琥只得把脚收了回来,然后瞪了郭牧一眼:“不成器的东西,丢了我郭氏一门的脸!” “是!” 骆志杰回了一句。 接下来。 两春凳被抬了来。 郭牧和陈新两人不得不朝春凳走了来。 郭牧心情十分沮丧,心道:“得了,这下子连总旗官都不是了。” 陈新倒是无所谓地抬了抬眼。 站在后面的士子们见这两人受罚皆得意地笑了笑。 花魁梦萝更是因此挑眉,暗含秋波地瞅了前面坐在椅子上的那少年皇帝一眼,见其眉目疏朗,衣着华贵,一时泛起别样的野心来。 “皇爷!这事皆是臣挑唆的,与郭牧无关,皇爷要责罚就责罚臣一人!要砍臣的脑袋,臣也没话说。” 陈新这时候讲起义气来。 郭牧见此忙道:“皇爷!虽说是陈新挑唆,但臣自己也有错,臣自己意志不坚,臣愿意领罚!” “很好,知道承认自己的过错,两人都不能免,立即执行军法!” 朱由校说后。 两人便回道:“是!” 接着,两人就趴在了春凳上,两镇抚兵走过来开始持棍打这两人。 两人皆一声不吭。 待六十棍结束后,两人后腚已是皮开肉绽,并被其他羽林卫抬了下去。 而接下来,朱由校则看向这些士子和那花魁梦萝,语气森严道:“羽林卫乃朕亲军,天子近卫,羞辱朕的羽林卫亲军,便如同羞辱朕,乃大不敬,是谁给你们胆子敢向他们泼茶水与倒洗脚水的?传旨内阁,以后增一条律旨于问刑条例中,凡辱朕之羽林锦衣者,皆诛!” 说着,朱由校就抬手先指向了花魁梦萝:“先将此人斩立决!负责朝廷纲纪的东厂,你们立即处置此事,当着羽林卫所有官将的面,给朕砍了!” 梦萝因此吓得是花容失色,叫了一声:“啊!” 然后,这梦萝直接跪在了地上:“皇上饶命啊!奴家不过是一弱女子,奴家不知道这些啊!” 梦萝说着就回头对其他士子们看了看:“各位公子救救奴家啊!” 这些士子只往后退。 “是!” 杨寰回了一句,亲自拔出刀,朝这梦萝走了过来。 梦萝见此越发害怕起来:“皇上饶命啊!求您看在奴家姿容绝色的份上饶了奴家一命吧,奴家原以身赎罪啊!皇上!只要皇上饶了奴家,奴家愿以身赎罪,愿每日为皇上唱曲吹笛啊!” 朱由校没有理会,只嘴角微微一扬,他不知道这女子是哪里来的自信,竟以为自己会因为她的美貌而选择宽宥他。 殊不知,朱由校现在就想借她的美丽人头进一步收羽林卫军心,让羽林卫知道自己的皇帝陛下是愿意为自己这些人的尊严杀一绝色美人的。 “斩!” 朱由校再次落了一句。 杨寰也没再迟疑,一手摁住这梦萝的玉颈,一手就挥刀砍了下来。 咔擦! 被许多士子魂牵梦萦的花魁梦萝就这么血洒当场,娇嫩的面容迅速失去血色,明眸里的瞳孔顿时散大。 其他几名士子皆吓得再次后退了几步,且不可思议地看向前面的皇帝,因为他们没想到皇帝会直接杀了自己这些花千两银子都睡不到的花魁娘子。 但在他们诧异地看向朱由校时,朱由校看向了他们,冷冷地说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背后非议朕,还敢羞辱朕的亲军,你们难道忘了自己是在谁的脚下生活吗?啊!传谕礼部,将这几名士子皆革除功名,然后全部就地处斩!” 这些士子们听后大惊。 “皇上饶命啊!” 已经有士子立即跪下求起饶来。 而那红衫士子则因此一边发抖一边直接骂了起来:“暴君!你果然是暴君!你怎么如此残暴!你怎么能残暴还不让我们这样说你!” 朱由校则笑了起来:“没错!朕就是暴君,但朕就是不准你们说!先把他砍了!” “是!” 杨寰回了一句。 而这红衫士子则立即被摁在了地上。 这红衫士子不由得挣扎了起来,看着朱由校:“你!你!你赢了!我求饶,我求饶,行了吧,你饶我命吧!” 朱由校只看了杨寰一眼,没有说话。 咔擦! 杨寰因此直接一刀落下。 接下来,其他士子也全部被杀。 朱由校则只丢下一句话:“回宫!” 而羽林卫们则全愣在了原地,皆目不转睛地看着朱由校离去的方向。 “恭送皇爷!”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其他人皆跟着喊了起来,且皆默默地跪了下来,朝着朱由校离开的方向,很崇敬地喊着。 陈新和郭牧也强忍着股部的剧痛,站起来,然后也跪了下来:“恭送皇爷!”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们去辽东必须打赢 “少年慕色,本为人之常情,要不然你和陈家那小子也不会犯这错,然陛下却能不被美色所诱,且能为羽林卫斩美人之头,可见当今陛下意志之强,绝非寻常帝王! 将来羽林卫也非寻常亲军,乃光耀门楣之地! 牧儿,你可不能不把握住这机会,要是再不争气,去学那些文人的风流,看老子会不会替你爹打死你!” 郭琥一边给自己孙子的伤处洒着药粉,一边说了起来,说着还忍不住地一巴掌拍了上去,教训郭牧一下。 “疼啊!大父!” 郭牧惨叫了一声,然后哭了起来:“孙子知道错了!呜呜!” “疼啊!老爷子!你别拍了!儿子知道轻重!再说,皇爷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让我离开羽林卫的,我给您说,皇爷还想让我以后替他编练水师呢。” 陈新这时候对自己父亲陈策说了起来。 陈策听后愣住了,有些期待地问道:“陛下真有此意?” “当然。” 陈新说了一句,又道:“您不妨写封信给山东的沈叔叔,让他也尽快让他家的子弟来京考讲武堂的第二期军官生,将来,陛下肯定需要很多羽林卫水师军官的。” 陈策点了点头,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啊!倭乱结束后,我们水师都快没了用武之地,为父都不得不改陆战了,以后要是陛下真的要让大明在海上扬威,到时候就真的有了我们这些熟悉水战之人的用武之地!” “但前提是我羽林卫这次得先在辽东打败建奴,在陆战上打出本事,这样陛下才会放心在搞羽林卫陆战师之余,编练水师。” 陈新说了起来。 “你们羽林卫这些人,全是我们几个老将被陛下组织起来用毕生心血一起训练出来的军队,如果连东虏都打不过,那我大明这些将门的脸就没地方放了!难不成他努尔哈赤还能再来个萨尔浒之战,让我大明丢尽颜面不成?!” 陈策说着就道:“这次你们去辽东必须打赢!” “你写封手书给熊廷弼、孙传庭二人,告诉他们,羽林卫的近卫营是大明帝军,这次他们去辽东,必须保障他们能在辽东完成第一次胜仗!” 朱由校这时候对兵部尚书徐光启吩咐了起来。 他自然也很希望自己的近卫营能取得首胜,这样也利于整个羽林卫士气与荣誉感的建立。 所以,朱由校才让徐光启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提醒一下熊廷弼和孙传庭。 “臣遵旨!” 徐光启也和皇帝朱由校一样希望近卫营第一千总部在辽东的第一仗能打好。 毕竟这也是他的心血,他是第一个提出练兵并支持皇帝编练新兵的文官。 因为徐光启在和许多西洋番接触后发现其实大明士大夫不应该和自己皇帝斗,而应该把格局放大一点,像西洋诸番国一样,君主和贵族一起开发整个世界的资源。 所以,这也就使得徐光启在政治观念上更愿意让皇帝更有权力,毕竟只有这样才能统合大明的国力,去对外取利而惠民惠国。 “去军械制造总局看看,当今之世,火器已是主要兵械,且也是我华夏可令胡虏胆寒之利器,不能轻视! 你之前说,西洋火器在很多方面已经赶超我大明火器,这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事,其根本在于我大明工匠身份过于低贱,不被重视,如今朕已废除匠籍,且免了工匠们班匠银,对技艺卓绝的工匠甚至授予官身,且采取雇佣制,设立丰厚的奖掖体系; 所以,朕希望他们能让大明兵械可以更上一层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西洋火器赶超,这无疑是我大明我汉家之耻,作为一个文明最先进的国度,怎能在这方面逊于番夷!” 朱由校说着就往文华殿外走去。 而徐光启则跟了来,并道:“陛下,以臣之见,西洋火器之所以在很多方面已经赶超我大明,在于我大明士民过于厚古薄今,即便技艺也过于信祖辈之传承,而怯于革新,如今大明要想以能工巧匠之技而助益大明中兴强盛之路,其关键就在于根据实效而变,而不是恪守陈规。” 朱由校点了点头:“难得爱卿有如此见识!这得先从人的观念上变动,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先增加更多像你这样的有识之士,才能达成更大的共识。” 一时,朱由校就到了军械制造总局,并在这里看见了工部尚书毕懋康。 自王佐因贪墨案被治罪后,毕懋康便成为了工部尚书。 “陛下!” 毕懋康一见陛下亲自来军械制造总局,有些意外,但细细一想后,他也不觉得奇怪,因为据他所知,如今的皇帝陛下和自己都有一个共同爱好,那就是对奇技淫巧颇感兴趣。 当然,毕懋康虽然是士大夫的一员,但他并不认为制造各类物件的技艺是奇技淫巧,在他看来,技艺的确可以在实际生活中增加粮食产量、增强帝国防御外敌的能力。 事实上,到了这一时期,随着大明读书人越来越多,以及各类生产方式的出现,各类思想也越来越多,特别是王阳明以后,有的士大夫依旧抱着程朱理学不放,有的则在心学基础上搞出各类新思想,有的则将气学发扬光大,而像徐光启、毕懋康这种开始注重科学技术的士大夫也不在少数。 而也因此,朱由校知道大明的整个士大夫群体从来不是一个牢固的整体,而他这个皇帝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一点,拉拢在思想观念上可以助益大明强盛的士大夫对抗在思想上不利于大明强大的士大夫群体。 朱由校对毕懋康点了点头,就道:“朕先去这里的衙署换便装,然后,你再带朕先去火枪局看看。” 朱由校将军械制造总局分成了火枪局、火炮局、火药局、战车局、机械研发局等局。 而火枪局则是专门生产火铳的地方。 “是!” 毕懋康带着朱由校先来了火枪局。 朱由校一来就很认真地看着这些正在积极地敲着枪管的工匠们。 大明现在的枪管锻造使用的是包卷法。 主要步骤有炼铁、打板、卷筒、钻筒、合筒、钻铳心、洗铳心、安照门活门、试放和安装木床等流程。 因为大明火器锻造已经发展了两百多年,所以在这方面技术很是成熟,有整套完备的过程。 而当朱由校这个皇帝确定以某类火铳作为大明近卫营列装的制式火器后,这类火器也因此能得到批量化生产。 如今朱由校要求生产的合机铳和斑鸠铳也是这样,在大明军械制造总局的车间里一件一件地被打造出来。 “自陛下给工匠们采取计件提成的俸禄发放方式后,工匠们皆卖力了许多,再加上您要求对合机铳的零件标准化,且令各工匠分管打制各部零件后,合机铳的生产速度快了不少。” 毕懋康在一旁说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说道:“火铳枪管打造费时最久也最有难度,可有提升之处?” “回陛下,目前还没有。” 毕懋康回了一句。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的大明没有太后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一百五十六章我的大明没有太后 “如果在技艺上找不到突,可以试着在材料上入手!” 朱由校说了起来,又道:“比如从钻头上想想办法:这些铁料好坏既然有地域之分,就说明是有原因的; 如同一块生铁被冶炼的次数不同效果也不一样,这说明铁料或钢料里有其他杂物,铁料变成钢料,在于这种杂物减少,所以你们可以想办法通过控制这种杂物在铁料或钢料里含量的多少来冶炼出自己需要的钢制钻刀! 以朕之见,这铁料一经火便有火星,或许是有木炭在里面,被火燃烧之故,你们不妨试试炼铁时加入柳条搅拌之,通过加入数量不同的柳条来观察; 柳条不同时,冶炼出来的铁做枪管或冶炼出的钢做钻头有什么不同,这和你们在炼铁时会将冶炼后的铁水用稻草浸一宿是一个道理,这稻草与柳条皆属草木,有木炭之效,这两者想必有共同之处,至于有何共同之处,则需要科学院细细探究之。” 朱由校这样说的目的是想尽量地让这个时代的人在自然科学上方面,将思维从靠单纯的经验和主观思考摸索出新技艺的方式,转变到,通过探究出基础的规律和物质的方式而摸索出新技艺上来。 毕懋康作为进士出身的人自然也不笨,一下子也听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忙惊异地道:“臣谨记陛下圣训!从改变相应材料入手。” 徐光启此时也因为朱由校的话而主动思考起来,心道:“稻草与柳条有木炭之效,倒是对的,皆可以用火烧之,也可以打燃为火,而石头、水却不能燃烧,难道说明他们没有木炭之效,这里面到底有何共同和不同之处?” 朱由校不知道他的兵部尚书已经因为他的话陷入了思考,而此时的他将《天工开物》里出现的柳条炒钢法提出来后就不由得想到了钢铁工业的重要性,因而就喊道:“徐卿家!” “徐卿家!” “徐卿家!” 朱由校连喊了三声,徐光启才回过神来:“请陛下示下!” “冶炼铁矿乃锻造器具之本,你和毕卿家在增加我大明产铁量上多想想办法,这产铁量多了,不仅仅利于军械制造,也利于农耕,使百姓户户皆有垦荒犁田之利器,多思索一些新的冶铁之法。” 朱由校吩咐了起来。 “是!” 徐光启和毕懋康皆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说道:“还有一点,你们必须记住,军械制造总局负责对制式兵械进行改进,但而对各类新火器的研发还是得大明工程院去做,要各司其职,不能多而不精,也不能精而不多,甚至没多少新火器出现,只在原火器上改进,明白吗?” “臣等明白!” 徐光启和毕懋康再次回了一句。 朱由校点首,据他所知,大明的火器在种类上非常齐全,有各种功能的火器,甚至连地雷和水雷这些都有,但在作为主要装备的火枪和大炮上面则没有花更多的精力进行改进。 而朱由校希望通过自己这个皇帝的作用改变大明武器研制的这一弊病,在保持原有优点的前提下,也花精力去改进作为主要装备的火枪和火炮,这也是朱由校设立专门的火枪局与火炮局之原因。 在朱由校巡视军械制造总局之际,近卫营第一千总部也踏上了去辽东的征程。 与此同时,留京的秦良玉也率领白杆兵和童仲揆的川兵回了四川。 整个京城接下来就只剩下近卫营第二千总部和京营、锦衣卫这些军事力量。 其中,近卫营第二千总部在禁苑随时准备保证皇帝的安全。 而京营依旧如往常一样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锦衣卫则继续扩充着力量,加强对特务细作人员的训练,以准备奉皇帝朱由校的旨意在将来频频出现的军事行动中为大明帝国提供可靠的军事情报。 这算是锦衣卫的老本行。 朱由校在巡视完军械制造总局后不久就传见了魏忠贤和田尔耕,并下旨明确地将东厂和锦衣卫职能分开。 在东厂办事的锦衣卫人员全部重新授予东厂相应官职。 而锦衣卫则被独立开来,由田尔耕任指挥使,全面负责对外情报尤其是军事情报的采集,当然也依旧还是负责皇城内的治安。 除此之外。 朱由校在大明讲武堂的第一期军官生毕业之前,就已经下旨让徐光启着手招收第二期军官生,且依旧是五十名,如今第二旗军官生也即将毕业,朱由校便让徐光启着手第三期的招生,以为后面扩编羽林卫新军做准备。 “第二期军官生毕业后就继续扩招羽林卫,这次依旧是从皇庄里招,但等第三期军官生毕业后,不能只从皇庄里招募,因为皇庄的青壮已经不够,到时候就从京畿有户籍可考家世清白的农户里招,另外,第三期军官生的招生规模得增加,也增加一些科目,如增加特务科,将边军中一些厉害且忠诚可靠的夜不收招进京给予加入羽林卫的机会!” 朱由校此时就因为讲武堂的事对徐光启嘱咐起来。 徐光启连忙称是。 很明显,朱由校有意把大明讲武堂变成大明越来越全面的军校。 事实上,朱由校已经准备等将来大明讲武堂规模扩大后就直接改大明讲武堂为大明皇家中央军校,以作为培养皇帝嫡系将领的摇篮。 “皇爷!奴婢有事禀报,选妃眼下已经进行到最后一轮,即需从五十妃嫔中选三人为皇后与贵妃,还请陛下示下,以哪位太妃暂行太后之职为陛下选出可为皇爷与贵妃之人。” 刘若愚这一天向朱由校提起选妃的事来。 因为今年发生了很多大案要案,且朱由校要求东厂对选妃的过程调查严密一些,所以,以至于这次选妃时间长了些。 “可怜朕的生母与嫡母皆未在世,太后之玺不可轻授,非得有大慈大爱之心者不可!然朕如何能评断!以朕看,大明如今没有太后,乃上天和大明列祖列宗的安排,为的是防止朕年少登基后有后宫与外戚干政,所以,皇后与贵妃由朕自己选,告诉诸太妃,她们只安心养老便是,朕不会以后宫繁务扰她们清静。” 朱由校才不会给自己找个太后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因为朱由校可不想将来改革触动更多既得利益集团后,有人会以什么太后密旨的名义造反,甚至还以太后的名义废他。 虽然在大明后宫不得干政,但如果真有文官支持太后干政,那“后宫不得干政”也不过成为一纸空文。 所以,朱由校也就没有因为要选妃而任命一位太妃暂行太后之职,而且还以上天和大明列祖列宗防止有后宫与外戚干政而没让大明出现太后为由堵后宫太妃们的嘴。 也就是说,谁要是想成为太后,就意味着有想以后宫之身干政甚至让外戚干政的心思。 “奴婢遵旨!” 刘若愚回了一句。 “什么,皇上要自己选妃,不让某一太妃暂行太后之职?” 刘太妃听闻此事后不由得颇为失望,看了一旁的梁太妃一眼:“妹妹,你看这,似乎不合礼法呀!” 第一百五十七章 皇后与贵妃及其外戚封赏之事 梁太妃笑了笑道:“可眼下大明没有太后,真按礼法也无法进行选妃之事,陛下亲选与令太妃暂代太后一职选都是权宜之策,何况,后宫不得干政,乃我大明铁律,这选妃之政,陛下如何做自然是由陛下钦定,我们还是少操这份心,颐养天年吧,若真按大明礼制,你我早应该随神庙而去了,如今全赖英庙之恩,还能与姐姐一起坐在这里,谈些闲事。” 梁太妃此时说的“如果按大明礼制,她们早应该随神庙而去”这话是有根源的。 因为,明朝一开始,后宫妃嫔在皇帝驾崩后是需要殉葬的,只是后来明英宗觉得这制度太残忍,就废除了制度。 因此,按照梁太妃的意思,如果真要追求一些事情合不合礼法,那她们就不应该活着了。 自然,她这也是承认皇帝可以改礼法的意思。 刘太妃见梁太妃话里带着不想参与后宫事务的意思,也就只得微微一笑:“妹妹说的是!” 因为万历四十八年这一年连续两代帝王驾崩。 所以,朱由校的后宫有不少辈分比他高的太妃。 其中尤以万历皇帝的多。 包括在万历朝很是得宠的郑贵妃。 另外,还有历史上移宫案的主要人物西李选侍。 不过,西李选侍如今已被朱由校加封为康妃,并令其到仁寿殿居住。 不过,这一世,因为朱由校自己主导了大明皇权交接的整个过程,没有给东林党借李选侍表演的机会。 所以,也就没有发生移宫案。 而西李选侍也就只能乖乖地去了仁寿殿。 朱由校因她在皇权交接当天挺配合,也就还是加封了她为太妃,但是朱由校没有让她做太后,或者说掌太后印玺。 因为朱由校知道西李选侍性格强势,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后宫因为西李选侍掌权而出现风波。 如同朱由校也没有让客氏像历史上那样成为奉圣夫人,而在后宫变得有地位一样。 朱由校宁肯只是加授客氏家人闲散官职也没有加封客氏,且依旧只是让其在乾清宫承担“保姆”工作。 总的来说。 朱由校不想让自己后宫被在人伦上比自己辈分高的女人操控。 因为,他想的是,后宫之主也得先服从他这个皇帝的管束。 所以,朱由校还是准备等将来让自己的皇后替自己管理后宫。 元辉殿。 按照朱由校的旨意,五十名自动晋级为皇帝女人的年轻少女此时皆被集中到了这里。 朱由校则走了进来,细细观察着这五十名女子。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刘若愚办事还是很认真的,因为和魏忠贤有竞争的缘故,没有乱来,替自己选出的五十名女子皆算得上是美貌而不过于妖娆、温婉而又气质端庄的女孩。 不过,在看了一会儿后,朱由校还是被其中一梨涡浅露且有一娃娃脸的女孩给吸引住了。 朱由校的心有一种被揪住之感。 甚至作为大明帝王的他第一次尽量温柔地问了起来:“你叫何名?” “张嫣!” 张嫣低眉顺目地回了一句。 朱由校听后怔了片刻,并笑了起来,但紧接着,朱由校又神色严肃起来,眉头微微一拧,最后又毅然道:“你就做朕自己的皇后。” “谢陛下隆恩!” 张嫣立即跪了下来。 朱由校则道:“平身!” 然后,朱由校不禁心道:“朕就算让皇后还是历史上那个皇后,也能改变大明的命运!” 接着,朱由校继续看起其他女孩来。 一位姓王且看上去沉默娴雅、更为端庄大方的女孩引起了他的主意。 朱由校便让其做了自己的贵妃。 接着,朱由校又选了一名看上去大大的眼眸很是清澈的段姓女孩为自己的贵妃。 因为按照大明选妃制度,皇帝需要选一名皇后和两名贵妃。 而至此。 朱由校便选出了自己的皇后与两位贵妃。 剩下的女孩也自动晋级为嫔妃。 最终,在礼部进行部议且皇帝准予后,除张嫣要被封为皇后外,王贵妃则要被封为良妃,段贵妃则要被封为纯妃。 然后就是正式的天启帝大婚仪式与皇后册封大典。 因为朱由校是登基后第一次封后,所以大婚仪式与册封大典同时进行。 而在这期间,礼部尚书孙如游上疏说按照礼制,需要对所封皇后与贵妃的父母予以封赏,因为这样才能体现的了天家之恩。 朱由校对此也很理解。 虽然大明皇帝只能娶普通人家的女孩,但一旦娶了人家的女孩,人家也算是皇亲国戚,怎么也不能让其还当平民百姓。 为此,朱由校特地将已进京的户部尚书汪应蛟、礼部尚书孙如游和司礼监两太监传到了政事堂商议此事。 “启禀陛下,按成例,皇后与贵妃之母需封诰命夫人,而其父当封锦衣卫官职或伯爵,另外还需赐田荣养,如今赐封皇后与贵妃之父何职,赐田几何,是赐皇庄庄田还是新扩民田为国丈之庄田,还请陛下示下。” 孙如游禀报起来。 朱由校自然不想赐自己的皇庄庄田给自己老丈人,因为他的皇庄将是他羽林卫新军的主要兵源地。 而朱由校也不想让更多的民田变成勋戚私田,那样会影响国库收入。 所以,朱由校想了想后最终决定道:“天下田亩有限,皇庄亦有限,赐田已不适合今日之大明,以后皆改赐田为赐银,按例,皇后之父母与贵妃父母分别需要赐田多少?” 孙如游回道:“多以在俸禄之外赐田百顷为限,然亦有赐千顷、万顷者。” “当十两一亩算,那就赐皇后之父母银币五万两!贵妃之父母银币三万两!各赏京城籍没官宅一处,封职也不封锦衣卫官职,锦衣卫乃军职,以后不能轻易封赏,爵位更是如此,非有功者而不得,封皇后之父为大明科学院之正卿,贵妃之父分任少卿,令其可在大明科学院读书研习万物之理,如农事与水利等事,若能使我大明在农事与水利等事上有进益,再加封。” 朱由校沉吟片刻说了起来。 他觉得虽然外戚不能参与朝堂政治,但是也不能白养着,在科学院搞搞研究也比白养好,说不定还能搞出些新发现来,也能利国利民。 但也因此,礼部尚书孙如游对此很感意外。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新外戚 但这时候,方从哲和汪应蛟已经先回道:“吾皇圣明!” 方从哲自然是因为唯皇帝之命是从。 而汪应蛟则巴不得皇帝不赐田给外戚以免影响朝廷税粮收入,所以就都称回道圣明起来。 孙如游见此也只好回道:“遵旨!” 接着,朱由校又道:“这赐银也不必一次性发放给他们,还是由户部先代为保管,以免他们自己存这么多银子被盗,告诉他们,需用银币时可持圣旨来取用,直到五万两取完为止,但要标明用途。” 现在大明还没有官办银行,所以,朱由校只能暂时让户部充当部分银行职能。 而朱由校不让外戚一次性拿走赏银,也是为了便于控制这些外戚,防止外戚拿着大笔银子去放高利贷、大肆兼并田地。 所以,朱由校要求他们用多少赏银就取多少赏银,还得标明用途,一旦用途不对,朱由校完全可以找理由冻结其赏银。 在朱由校看来,这样即便自己的老丈人也像历史上的崇祯老丈人周奎那样抠门的话,自己真到了需要外戚捐款的时候,也不用看他脸色,直接先挪用其赏银再说。 “赐银五万两!但不能一次性取用,每次取用的时候,得标明用途,也就是说,你要花这笔银子,皇上得知道你是怎么花的。” 张国纪接到封赏旨意后就对另两位国丈王学和段黄彝说了起来,他是监生,。 王学听后不禁“啊”了一声,然后颇为失望道:“我还想以为能得数千亩田呢,结果没曾想到是银子,不过银子也没啥,反正我也是想靠买田换银子去买个女人暖床,你们不知道,良妃之母走得早,这些年,我怕良妃受委屈,就没再娶老婆,别人也嫌弃我有个女儿,可现在我女儿成了贵妃,我也算飞黄腾达了,可以娶个女人进门了,可谁成想,皇上要这么做,那岂不是我要买个女人进屋的话,那皇上就会知道?皇上一知道,良妃就会知道,那她岂不会埋怨我这个当爹的?” “没错,银子放哪儿不是放,我现在担心的是皇上让不让我们取。” 段黄彝说了起来。 “这倒不会,君无戏言,这圣旨哪能说假话,不过,我们可以现在就去试试。” 张国纪笑着说了起来。 “王国丈不是说要买个女人吗,正好,你去取来试试?” 段黄彝撺掇起王学来。 王学则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不去取了,我主要是怕良妃知道埋怨我。” 张国纪见此说道:“那还是我去取吧,我去取十两银买点纸笔。” 于是,王学和段黄彝就跟着张国纪往户部衙门走来。 户部一名员外郎接见这三人,且在得知张国纪要取十两银币后,就道:“国丈,请稍等。” 于是,这员外郎便取了十两银币来,且让张国纪登记了用途且签字按了手印,就把银币递给了张国纪,且提醒道:“想必国丈也知道朝廷发的银币现在都是有太祖神像的,所以,是不能损毁和销毁重铸的,但可以买卖交易。” “多谢提醒。” 张国纪点首,然后接过了银子,就问着王学和段黄彝:“两位要取银吗?” 段黄彝则在这时候对王学兴奋地说道:“真能取出来?” 王学也点头道:“是啊!果然是真的。” 张国纪只得再次问:“两位要取银吗,这都来了户部衙门,就取点。” “不了,不了,这银子哪能乱花,还是存着吧,存在皇上这里比家里稳当。” 段黄彝说了一句就摆了摆手离开了这里。 张国纪然后看向王学:“王国丈,你呢,你不是要买女人吗?” “您说笑了,我哪里需要买女人,我一个人过习惯了,段国丈说得对,这银子不能乱花。” 王学也舍不得再取银子。 于是,三人便回了各自的御赐官宅。 张国纪先回了自己的御赐官宅,见内廷派来帮忙的杂役给自己打扫的差不多,便对一旁负责替自己打扫的少监芮丰说道:“芮公公,辛苦啊!” “不辛苦!国丈,您看有没有需要购置的,奴婢让人帮你去购置?” 芮丰笑问道。 “不了,不了,有个睡觉的地儿就行。” 张国纪说了一句。 这边,王学一回来,其先到家的儿子王坤就走了过来:“爹,这宅子虽然大,没多少家具,而且还都陈旧得不像样,儿子已经知道了,皇上赏了我们银子,只是要我们去取,您看,要不要取点,买些家具什么的。” 王学直接给了自己儿子一下:“买什么买!钱怎么能乱花呢。” 王学说着就往一椅子上坐了下去,结果椅子直接垮掉,而他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王坤忙拉起了王学:“我就说嘛,爹,您看这椅子,的确不能用了,这官宅估计是闲置太久了,都老的不像样了。” “不买!修修就能好,你爹就是干木匠活的,哪能去外面买呢。” 穿着四品文官官服的王学说着就干脆坐在地上,把垮了的椅子翻了过来,说道:“你去把我带来京的工具拿来。” 而段黄彝这里则问着一名少监:“余公公,这宅子能卖吗,或者能租吗?” 说着,段黄彝就道:“我想着我将来住在京城也没啥意思,什么都要买着吃不划算,而且家里还有十几亩地没收拾呢,这官宅放在这里也是百放着,不如变成银子。” “这是皇上赐的,您不能卖!” 这余少监回了一句。 “这样啊!” 段黄彝听后只得放弃这个想法,只道:“那也还是得回去,只是这回南京又得花钱。” 这时候。 一小吏走了来,问道:“请问可是国丈段老爷的宅邸?” “就是,怎么了?” 段黄彝问了起来。 “我们是奉大司马命来接您们三位国丈去科学院的,皇上不是封您们三位国丈做了科学院的官嘛,说您们可以去那里选几件事做,您们也可以选择在那里吃住,马车在外面候着呢,不知国丈您愿不愿意去。” 这小吏回道。 “吃住?你是说,你们那什么科学院包饭?” 段黄彝抓住了对方话语里的关键的地方,摸了摸有些叫的肚子,忙激动地问了起来。 “回国丈老爷,是的,我们科学院有专供院里官员膳食的地方。” 这小吏回道。 “去!我这就去!正好饿了,你说那里还可以住是吧,我以后也在那里住,皇上让我们做什么都行,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这段黄彝忙走了过来。 很快,段黄彝就来到科学院且也见到了张国纪和王学。 第一百五十九章陛下,我们什么时候做正事? 徐光启此时也在这里,对三位国丈说道:“陛下倒也不是不愿意让三位养闲,只是想让三位国丈可以在京城有些事做,没那么无聊,我们科学院有新农作物需要培植,不知三位国丈可有愿意干这事的,也就是耕种,耕种一些南洋来的新作物,看看效果,如番薯这些。” “番薯是什么?不过,种地,我倒是在行,这事我来吧,我还正想回家去挖地呢,正好现在这里包吃住就能干这活,就干脆在这里干,还有俸禄是吧?” 段黄彝问了起来。 徐光启笑着点首。 “那更得做了!这事交给我。” 段黄彝拍了拍胸脯。 接着,王学有些着急起来:“我呢,我在村里是搞木匠活的。” “正好,钻枪管的木床还需要人,我待会带您去看看,您看看能不能搞出新的木床来,搞不出来也没关系,俸禄照常发,搞出新的来,有用的话,陛下还会大赏您的,另外,也会让您多一分富贵!” 徐光启说了起来。 王学听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这敢情好,我就喜欢摆弄这些玩意儿。” “大司马,学生之前是监生,一直闭门读书,所以,惭愧的是,学生不会种地也不会百工之技,您看学生能做什么?” 张国纪这时候问起徐光启来。 “既如此,不如国丈爷与协助本官研究气学如何?探究万物之理?” 徐光启问了起来。 “气学,万物之理?” 张国纪很好奇地问了一句。 “没错,就是将气学发扬光大,如探知这石头和木炭有何不同之处,为何一个不能烧,一个能烧。” 徐光启说了起来。 “可这应该不算是正事吧,也能领俸禄?” 张国纪问了起来。 “自然也算是正事,陛下亲口所言,探究万物之理乃第一治学之事,若能探究明白,便能利国利民,如这火药,便是有人知道木炭、硝石之气理后混之而成,如今用之于国可御敌,用之于民可开山,所以,这怎能不算是正事呢?” 徐光启说着就问了起来。 张国纪明白过来:“大司马说的是,那学生就跟着大司马做这事。” 至此,张国纪、王学、段黄彝这三位国丈便在科学院住了下来,也开始在科学院里做一些事,虽然不过是种地造车床以及研究学问这些事,但也没有像其他外戚一样一来京城就学着斗鸡走马养女人,而且他们自己也是很开心的。 “三位新国丈最近可有去户部取银?他们私底下可有怨言,最近在做什么?” 朱由校这里在大婚后的这天晚上,还问起魏忠贤关于三国丈的事来。 魏忠贤回道:“启禀皇爷,只张国丈取了十两银子,另外两国丈到现在依旧未取一分银。”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是吗,那他们怎么活的,总要买些柴米油盐什么的吧?” “回皇爷,他们自去了科学院后就没再回来过,连将自己的家属也带去了科学院,倒也没有怨言,每天也只在科学院的公用膳房吃饭,也在那里住,现在张国丈就每日鼓捣一些石头木炭什么的,说要探究其理,王国丈则鼓捣木匠活,段国丈在种番薯。” 魏忠贤回答起来。 朱由校点首,心道:“到底还是未染贵族之风的平民,宁可把钱存着也不愿意直接花掉,这样一来,似乎自己这个皇帝事实上也没赏什么!” “知道了!你退下吧。” 朱由校说了一句,待魏忠贤退下后,就突然对乾清宫直殿太监王承恩喝令道:“拿木牌盒来!” 按照大明的后妃侍寝方式,皇帝不用翻牌,而皇帝要和那位妃嫔共寝只需要到某一宫殿去就行。 这种方式被称为“铺宫”。 皇帝到哪里铺宫,哪里的红灯笼就会熄灭掉,然后由宦官传令其他宫殿的妃嫔熄灯。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弘治皇帝一直就和皇后一起住在乾清宫西暖阁,如平常百姓夫妻一样。 但朱由校觉得自己是皇帝,日常生活中无论是娶妻还是生子都和整个帝国的命运有很大关系。 所以,朱由校知道自己是不能只和一个女人长相厮守的,那样只会影响继承者的可选择面。 即便是真的喜欢某一位妃子也不能专宠。 国家利益决定了皇帝必须得广播种。 朱由校对此也说不上什么感受,他只知道自己得把个人情感与政治利益分清楚。 所以,朱由校没有像弘治帝一样遣散其他妃嫔,也没有让皇后张嫣和自己住在一起。 甚至,朱由校也不再想去各个宫殿铺宫。 因为朱由校对每个宫殿的后妃及其侍女不是绝对放心。 毕竟嘉靖帝的遭遇摆着呢。 虽然朱由校现在已经在内廷建立了内厂,还清洗了一次,但有些事不能没防备。 所以,朱由校也搞了个翻木牌制度,他要求以后他要哪位妃嫔侍寝,就翻木牌,让宦官去传哪位妃嫔来,且先到指定的地方沐浴,然后再去皇帝的寝居处侍寝。 这样朱由校也就不用跑去某个环境陌生甚至身边人都陌生的宫殿睡觉。 但朱由校没要求侍寝妃嫔得一丝不挂地被抬来,他还是喜欢自己上手脱,且也不想太机械化,也就允准后宫妃嫔可以自己穿衣在女宫搜身后来到乾清宫侍寝。 此时,在朱由校下旨后不久,王承恩就端了木牌来。 朱由校直接选择了让皇后张嫣侍寝。 但朱由校没打算以后会选张嫣,他的打算是把整个木牌匣里的木牌都轮一遍,就像完成一道工序一样,从皇后开始,循环一次,以此最大的增加皇嗣出现的概率,也就是说所谓的雨露均沾。 张嫣来到乾清宫后就站在暖阁门沿边,看着头戴网巾的皇帝朱由校阅览奏疏。 朱由校则嗅到了一丝沐浴后的淡淡馨香味,犹如春风送来的花香一样,他因此回头瞥了一眼,见张嫣站在门边,双手叠放在小腹前,微微颔首,紧抿着嘴,也就说道:“你先去床上躺着吧。” “遵旨!” 张嫣回了一句,就去御床上躺好。 而朱由校则看起奏本来。 张嫣依旧看着朱由校。 不知过了多久,张嫣没忍住问了一句:“陛下,我们是什么时候做正事?” “快了!” 朱由校回了一句,就把奏本合上,然后朝张嫣走了过来。 第一百六十章 真正的民意听不到 次日。 已和皇后做完正事的朱由校瞅了身旁的皇后一眼:“不要再睡了,你该回你的坤宁宫了。” 皇后依旧紧闭着双眼,樱唇微嘟了嘟,没有理会朱由校。 朱由校见此白了皇后一眼,想要伸手去推搡她一下。 但朱由校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然后,朱由校自己轻声下床让人服侍自己盥洗后就去锻炼起来。 待锻炼完后,朱由校一回到西暖阁,就看见皇后还在香睡,不由得摇了摇头:“到底是十五岁的女孩啊,无忧无虑,不知道即将在二十四年后发生国破家亡的事,所以才睡得这么沉。” 朱由校说着就走了过去,拍了张嫣的脸蛋一下:“喂,该醒啦!” 皇后张嫣翻了一下身,玉色胸脯被挤出一条沟来,却依旧闭着双眸。 朱由校见此也不好掀她的被子,只得大声喊道:“张皇后!” 朱由校这一喊,张嫣紧闭的长睫毛才突然分开,娥眉微蹙,忙缩了起来:“陛下,您醒了吗?” “你该回坤宁宫了。” 朱由校淡淡说了一句,然后对外喊道:“传皇后身边服侍的答应进来!” “是!” 王承恩回了一句。 没多久,四名答应就端着盥洗用品走了进来,给朱由校见过礼后,开始给张嫣穿衣盥洗梳妆。 朱由校则抬脚往内书房走去,但刚走了几步,就退了回来,坐在了张嫣旁边的椅子上,说道:“现在后宫多了不少妃嫔宫娥,而你又是六宫之主,你知道怎么管吧?” 张嫣懵懵懂懂地看了朱由校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好像写满了好奇与疑惑。 朱由校想了想道:“你只需记住,除了朕,在这后宫,没人可以让你做什么事,也没人可以教导你,哪怕是谁让你去见她,你也不能自降身份去见她,谁要是想见你,也得先让其向你的答应申请。” “嗯,臣妾谨记陛下谕示。” 张嫣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冒雪来了政事堂。 “陛下!” 方从哲一见朱由校来,就站起了身。 朱由校则“嗯”了一声,然后坐在了椅子上,瞅向了屋外。 这时候,张嫣刚从乾清宫出来。 朱由校也就看见张嫣已经穿着大氅,踏着积雪往坤宁宫而去,其身旁的答应打着雨伞,给她遮着雪。 但雨伞到底是挡不住风的,所以,张嫣的脸红扑扑的。 “陛下若觉得皇后娘娘这么冷的天回坤宁宫容易冻着,可以让内宦传一下话,让皇后娘娘依旧在乾清宫待着,这在孝庙时便有成例,当时张皇后就一直住在西暖阁,陪侍孝庙皇帝,而未曾回坤宁宫一天。” 方从哲在一旁说了起来。 朱由校笑了笑:“朕哪里是担心她被冷着,朕只是觉得她那穿着红衣服在雪天里这么走着好看而已,再说,这么冷冷也好,不然就太弱不禁风了,反而不利于将来诞育皇嗣。” 朱由校说着就道:“议正事吧,南直隶清丈田亩的事完成了多少?” 方从哲忙回禀道:“启禀陛下,据东南总督冯铨奏报,已完成到七成,预计在明年春完成整个南直隶的清丈田亩事。” 朱由校点首,又问着魏忠贤:“现在南直隶的士绅们情况如何,他们可有因为清丈田亩的事继续做什么出格的行为?” “回皇爷,现在南直隶的士绅在大肆结社,写匿名揭帖,抨击朝政,最直接的就是大骂冯铨是奸臣,还有鼓吹天下要大乱的,而且言元辅擅权乱政、横征暴敛,使得百姓民不聊生,甚至还说陛下您荒淫无度,已经被元辅暗送进宫的美人给迷惑住,甚至还说您身体越来越差,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但很明显,他们明显是因为对朝廷不满才这样散播谣言的。” 魏忠贤说着就看了朱由校一眼,他不知道自家皇爷会不会因此生气,反正他自己都觉得很气。 朱由校倒是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还真是会编!看样子,对这南直隶的舆论把控还得加强,单靠一个阮大铖和他崇文寺那几个人还不够,得调更多的人去,得禁止私自结社,要结社得经过朕的允许,也禁止士子议政,一旦发现生员议政而私自刻书,就直接革除功名!严重者,斩立决!” 方从哲听后点头:“陛下说的是,万历初年,张文正公革新除弊,便也因此禁天下书院讲学,而这样做也非是禁讲学,实则是禁止天下士子借着讲学而妄议朝政,而怂恿不知情的士民阻挡朝廷新政!因为天下士子现在所谓讲学多少议论时政,甚至借讲学之事结社结党,乃至邀请当地官员讲学,使得这些官员已不知有朝廷而只知有士林。” “没错,有人说这样会使得天下万马齐喑,使得天下言路更加不通,以至于不能听到民意,可天下的士子代表不了我大明所有子民,代表不了民意。” 朱由校说着又道:“我大明子民大多数还不识字,也不知道如何议论时事,甚至发表自己的见解,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听到的民意大部分只是士子所代表的士绅的意,比如现在,朕前些日子才为维持纲纪杀了一绝色尤物,却有人说朕荒淫无度,考成法和清丈田亩刚刚开始,你方从哲就已经被说成是挟君乱政了,所以,既然听不到所有人的声音,听不到真正的民意,那还不如先让所有人闭嘴!以避免偏听一些人的言论,而让很多不知内情的人误以为新政祸国!” 方从哲不得不承认自己皇帝陛下的确非同一般帝王,没有真的误以为天下民意就出自于天下文人之口。 但方从哲也有些不解的是,自家的皇帝陛下是怎么得到这样见解,不由得暗道:“做经筵讲官的徐光启和孙承宗到底教了陛下什么,难不成把真正的帝王之术教给了他。” “拟旨!崇文寺少卿方世鸿亲自带崇文寺所有人去南直隶巡视文事,东厂也派可靠的人带足人手去南直隶查案,谁在暗中结社就抓谁,谁不经官府允许而讲学就抓谁,谁私建书院就抓谁!”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起来。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就立即开始拟起旨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朕是不寻常的君王 张嫣看了政事堂方向一眼后,就回到了坤宁宫。 她知道昨晚把她弄很疼的皇帝就在那个看上去不起眼的屋子里处理朝廷大事。 所以,张嫣才会看了政事堂方向一眼。 可张嫣一回到坤宁宫后没多久,就有一陌生宫女来到了她这里,且给张嫣见了礼:“奴婢苏答应见过皇后娘娘。” 接着,这苏答应就说道:“我们太妃娘娘来请皇后娘娘过去一趟。” 张嫣皱了皱眉,因为现在雪已经下得越发大了,她不是很想去,不由得问道:“敢问是哪位太妃?” “刘太妃。” 这苏答应回了一句。 张嫣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皇后娘娘何时出发?” 这苏答应问了一句。 “我。” 张嫣第一天当皇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忽然她想到了朱由校告诉给她的话,突然正色道:“本宫乏了,她有什么事,让她自己来见本宫就是,来之前记得先给本宫的人通报。” 张嫣说后就回了里屋。 而这苏答应愣了愣,然后就回了一句“是!”,接着就离开了这里。 很快,刘太妃就从这苏答应口里知道了这事,很是惊讶起来:“皇后娘娘才十五岁,初次进宫,就开始有皇后的样子了?也罢,那以后还是我自己去见她吧,现在要客氏离开乾清宫,得靠她呀!” 苏答应也道:“也只能如此,只是不知道皇后娘娘能不能劝动皇上。” 刘太妃叹了一口气:“尽力罢了,皇上留一奶妈在乾清宫终究不成体统,与圣上清誉有碍,何况,你说得对,如今皇上变得这样残暴嗜杀,只怕就和客氏不无关系,我刘氏为先帝之人,总不能见大明社稷于不顾。” “太妃说的是,阁老的意思,如果实在不行,也不必强求,如今皇上虽残暴嗜杀,但到底不昏,还不如没事去看看东李的五殿下,如果将来皇上无嗣的话。” 苏答应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 而刘太妃则点头:“万一皇上有嗣呢?” “那自是另一番计划,以阁老的意思,无论是谁,只要教之于圣人之道,使其有仁政爱民之心,将来自会为一代圣君!无论是五殿下,还是来皇上的子嗣,都是由文臣教之,只要经学为我大明正统,则不愁以后之事。” 苏答应回答道。 刘太妃则又问:“那为何皇上没有被教成应有的样子呢?” “阁老说,这非皇上之过,乃神庙之失,神庙使皇太子读书较晚,而皇上当年为皇长子时仅得内珰私授文字,未来得及选翰林清流充任东宫师傅而教之以圣人之道,就成了新帝,而新的经筵讲官徐光启和孙承宗二人,孙承宗虽知道怎么教授天子,但却不知为何被天子调去了苏淞,唯徐光启还任经筵讲官,这徐光启乃杂学旁收之人,与李贽这类人相同,为我士林异端,由其任帝师,自然会出大问题。” 苏答应说了起来。 “看来这根子还是在徐光启上,也不知道皇上怎么就宠信了他。” 刘太妃说了起来。 “阁老说,皇上幼年因光庙失宠于神庙而跟着受冷落,也就钻研于木工之活,从而喜欢上了奇技淫巧之道,如今这徐光启也是士林中喜这类者,故而陛下宠信其人,还设科学院与工程院由其掌之,以收揽天下善奇技淫巧之能人,奴婢听说,如今连成为朝廷新贵的三外戚皆被其招揽进了科学院,可见这徐光启大有借着科学院结党之意思。” 这苏答应说了起来。 “朝政上的事,老身是管不了的,你们阁老是个公忠体国的,如今迫不得已让你找了我,老身能帮就帮一下,但你自己可得小心,现在后宫有内厂,查的严。” 刘太妃说了起来。 “太妃娘娘放心,阁老说了,他不会做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朝廷的事,奴婢被选进来,成为您身边的人,也只是巧合,像奴婢这样被安排进来的人还很多,而我们的目的都只是寻找到后宫里还有愿意替大明社稷着想的妃嫔们,包括皇后娘娘身边也有,皇上若真查起来,也只能怪罪阁老,而不会怪罪您的,因为您可以推说您不知道这些。” 苏答应说了起来。 刘太妃点了点头:“阁老用心良苦啊!” 接着,刘太妃问:“皇后娘娘是被安排的吗?” 苏答应笑了笑道:“奴婢不知道。” 政事堂。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讲?” 方从哲则在趁着魏忠贤和刘若愚不在后对朱由校说了起来。 朱由校见他如此严肃,便道:“爱卿请讲便是。” “陛下虽然是天下之主,无人敢抗皇命,但陛下如今施严政的确是在违背权贵士绅之意志,对于作威作福惯了且心中无谋且外强中干的士绅,陛下是可以杀之,甚至那些用阴谋者,陛下亦可以阴谋对付之,但对于那些不用阴谋用阳谋者,则难以对付,如以为大明社稷安危为由在陛下后宫布下棋子,乃至在将来的皇嗣身边布下棋子,让这些人觉得违背您的意志行事是为了社稷为了大明江山甚至只是为了陛下您,这种方式将会使得陛下不得不对至亲至爱者下手,而他们的目的也不是简单的弑君夺权,他们只为将来江山易主后,新的帝王能符合他们的意,所以也不好抓住治他们罪的把柄。” 方从哲说着就又道:“毕竟人不能长生。” 朱由校听后神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朕新选的妃子有支持他们的人,或者说有他们安排的女孩成了朕的妃嫔?” 方从哲忙跪了下来:“陛下恕罪,臣也是臆断而已,不排除这种可能,但陛下一旦纳某人成妃,此人便是陛下的女人,自然也不会有害陛下之心,不过,却能害陛下之政。” “害朕之政?”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朕明白了!你起来吧。” “是!” 方从哲一起来,朱由校就问道:“你是不是也安排了人,充入朕的后宫?” “臣不敢!” 方从哲忙又跪了下来,回了一句,一时不敢看朱由校的眼睛。 朱由校笑了起来:“有什么不敢的,你难道不怕朕百年之后,新皇帝或者新太后把你家族抄家灭族吗,提前布闲棋,他们能做,你为什么不能做?” “臣不敢瞒陛下,若是寻常君王,臣倒或许有此大逆不道之心,但陛下您何等英明之主,纵观史册也没多少,这个时候,臣知道,臣只有越老实才能活得越久。” 方从哲回答道。 朱由校盯了方从哲一会儿,他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朱由校承认方从哲说的也不是不对,自己的确不是寻常帝王,因为自己是来自后世的人,而且自己搞严政的目的也不真是打击权贵士绅,重新分蛋糕,而是想集中更大的权力,为大明造更大的蛋糕,为将来与西洋番争霸全球做准备。 朱由校压根就没把视野局限在华夏这一块地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 开始管控江南文士 南直隶苏州府。 十多名江南士大夫正坐在一书院后山讲学。 其中不乏钱谦益、叶茂才这样的名士。 “现在我们直接反对清丈田亩和催缴逋赋的事明显是不行的,当今天子狠辣严酷,动辄就革除功名甚至杀头,但我们江南士绅也不能任其残害; 所以,钱某之前才说我们要广结文社、多办讲学之活动,乃至借着祭孔、祭祀忠先贤大哲甚至近来之忠臣良士名义来激发士林正气,使我江南士林皆能同气连枝,上下一心,并让更多的人知道朝廷行此苛政乃害民之政!且知道行仁恕之道方为正道; 以待将来,天下局势有了变化后,新立之君或新开之国,能知道何为天下正道! 如今大家相聚于此,钱某还得说说这件事,比如徐元庆、董祖和、顾永成这些被西厂和奸臣冯铨残害的人,我们不能不问,以钱某之见,还是应当发起我江南士子祭祀一下这些因为我江南士民抗税而身死卫道之人!以使我江南士民明白,这些人是因他们而死。” 钱谦益此时就对叶茂才等江南士大夫说了起来。 叶茂才听后不由得点了点头,问道:“牧斋先生说的有理,光写揭帖骂冯铨等奸臣没用,我江南许多士民对此并不太在乎,若能说这些人是为抗朝廷催缴税粮而亡,且为其祭奠喊冤,则能打动我江南士民,毕竟朝廷这次催缴税粮,我江南士民被迫缴纳积年逋赋,没有谁对此不满!” “正是此理!以陈某之见,的确当借着祭奠徐元庆、董祖和、顾永成等义士而团结我江南士民之心!” 陈于泰也说了起来。 叶茂才因此继续说道:“那我们这就去准备?” “自然!以钱某之意,直接去苏州孔庙祭奠这些义士,顺便哭祭先帝,让先帝知其冤!” 钱谦益说着,又道:“现在需为这些义士写一篇诔文,不知哪位仁兄愿意执笔?” “自然是牧斋先生您!您是探花出身,素来就是我江南文坛巨子!” 叶茂才笑着说了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钱谦益因此毅然地起身拱手道:“既如此,那钱某便为抗税义士们执笔写诔文!” 于是,整个南直隶市面上开始出现为徐元庆、董祖和、顾永成等人鸣冤歌颂的文章揭帖来,而且流传的特别快,几乎整个南直隶的所有大小城镇都能看见这种揭帖。 “制台,现在市面上全是这种揭帖,许多江南士子甚至因此说要我们这些人血债血偿!” 这时候,冯铨也从阮大铖这里知道了此事。 冯铨因此直接拍了一下桌子:“那他们到底要我们怎么血债血偿!我们是为朝廷做事,做的是忠君为民之事,有何罪过!而徐元庆等人就是该死!顾永成甚至已挑唆乡民要谋害本官,难道就不该被千刀万剐吗?!” “制台息怒,他们哪里管这些,现在他们只是想混淆黑白、颠倒是非,利用江南士民不想缴赋之动机而意在坐实吾等奸臣恶吏之名罢了!” 阮大铖说了起来。 “就算是粗通政略之人也应知道这催缴逋赋和清丈田亩皆是利国利民之事,首先这催缴逋赋为的是取缔加征之辽饷,这清丈田亩为的是让无地少地者不至于赋税过多!这皆是善政!本官有幸行此利民善政,竟然也被骂成了奸臣!” 冯铨激动地说了起来,然后又有些愤懑无语地道:“虽本官也是读书人,但不得不承认,真正最可恶的还是这些不讲道理的读书人,本官自问来江南后也算是为清丈田亩事宵衣旰食,可你看看这些揭帖,把本官骂成了什么,说本官在江南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说本官贪污索贿,以致于破家灭门无数!” “这也是我崇文寺之失职,带来的人不够,以致于制台被骂得这样惨!比如,这次据我底下的人汇报说,这些江南士子要去苏州孔庙哭祭徐元庆等人,且还要哭祭先帝,说是要让先帝知道他们的冤情,很明显他们是觉得当今圣上昏聩残暴,已经不能替他们主持公道!而这次哭孔庙的人据下官的人打听得知就有上千人,所以,眼下除非动用大兵,下官还真无法阻止他们这种行为。” 阮大铖有些惭愧地说了一句。 “哼,果然如小阁老所言,士绅、生员、胥吏乃我大明三大害!而江南士绅和生员最多,这些没事就爱哭孔庙而要挟官府或借讲学而抨击官府,乃至煽动民众大闹官府,这事倒也不稀奇,皆因以往朝廷对他们太宽厚了些,这次无论如何,本官都得以向陛下奏报此事,直接参劾这些人是在意图谋逆!” 冯铨说着就坐到了书案前开始写起奏疏来。 “报!” 但这时候,李若弼走了进来:“禀制台,朝廷有新旨送达。” 冯铨因此忙从李若弼手里接过了旨意。 冯铨看后不禁大喜,忙对阮大铖笑说道:“陛下已经下旨禁止结社、禁止不经官府允许就进行讲学、祭孔乃至祭祀乡贤名宦等活动,一旦违背,便按图谋不轨之罪论处,轻则即胁从者当革除功名,重则直接斩立决!你刚才说的什么哭孔庙根本没经过本官的同意,实为图谋不轨!” 因此,冯铨直接吩咐道:“李若弼,点齐标营兵马,立即包围他们所祭孔庙!先将这些人全部抓起来,有敢抗命者格杀勿论!” 说着,冯铨就把旨意递给了阮大铖:“小阁老也要来南直隶,还有东厂的许指挥使,这次陛下要严打南直隶的士风学风!” 方世鸿和许显纯的确是奉朱由校的旨意带着各自的人马赶来了南直隶。 而且,方世鸿先一到扬州后,就让自己带的崇文寺人马先查起各家书铺来。 “《后宫脏事录》、《新金0瓶梅词话之方少卿淫罪录》,这都敢编排,是嫌自己脖子够硬是吧,把书铺抄了,将这书铺东家掌柜与账房包括小二全部抓起来!另外,给本官写奏本参劾扬州知府马致禄查禁妖言不力!” 方世鸿此时就在扬州的一处书铺因为突击检查而发现了大案子,而大声喝令起来。 海书网 第一百六十三章崇文寺查抄书铺 崇文寺的大批文武督员冲了进来,罗列在书铺四周。 因为崇文寺既有负责编纂与稽查书籍与文章的文人也有负责执法的武人。 所以,虽然朱由校要求这些人都称督员。 但在崇文寺内部,这些督员因为各种负责的事不同,通常被称为文督员和武督员。 因为方世鸿一声令下而使得大批文武督员进了这书铺后,这书铺的掌柜储怡固也因为看见一下子冲进来这么多官差,而急忙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储怡固倒是并不怕这么多官差,还大声喝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官差!敢来这里撒野,可这书铺是谁家的,这可是我们盐科吉老爷家的产业,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巡盐御史吉飞仲?” 方世鸿笑问了一句。 这储怡固没想到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竟然敢直呼自家老爷的名讳,一时也就愣住了。 “你可知道崇文寺?凡是跟文字沾点边的,我崇文寺都有权过问,所以,不是本官为何敢在这里撒野,而是你们怎么敢在我崇文寺的地盘不守王法。” 方世鸿说着就又道:“另外,‘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这句话也该本官来问你,谁让你问的?!” 说着,方世鸿就把手里的核桃朝这储怡固砸了过来,厉声喝道:“竟抢本官的话!想让本官弄死你吗?!” 接着,方世鸿将手一挥:“查抄!贴封条!这家书铺以后改名叫崇文书铺,给本官再写道奏本,参这吉飞仲一本!参劾罪名是开书铺私卖禁书!” “是!” 崇文寺的文武督员应了一声,就立即开始查抄起来。 对于不涉及朝政的书籍,则全部重新盖上崇文寺印,然后收为崇文寺的寺产,而非涉及朝政的书籍则全部被集中起来,由武督员带走集中销毁。 所以,整个书铺内,文督员在疯狂地往书上盖章,或者将书籍丢给负责销毁禁书的武督员。 这书铺掌柜储怡固刚被方世鸿手里的核桃砸得眼角带血,接着就因为看见自己书铺的书被查抄而颇为着急起来,忙对方世鸿道:“这位官爷!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这让我如何向我们东家交待啊!” 方世鸿冷冷地瞅了他一眼道:“你就告诉他,是崇文寺查抄的就行。” “你们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横行霸道,是谁给你们的权力,敢如此随意的查抄一家书铺!你们知不知道这可是吉老爷的产业!” 这时候,在书铺内买书的几名士子走了过来,其中一名叫应道恒的士子还直接对方世鸿等人吼了起来。 “我们查缉书铺的权力是皇权所授!你们难道还想阻止皇权吗?!” 方世鸿说着就质问了一句:“这家书铺售卖禁书,甚至不乏一些诋毁君父、污蔑朝臣的违法书籍,你们这些头戴方巾的士子竟然对此视若无睹,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君父,还有没有朝廷,报上名来,本官要将你们一个个没有忠心的革除功名!” “我们,我们不知道有禁书。” 应道恒忙没了底气,听到方世鸿要革除他功名,忙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句,然后飞一样的跑出了书铺。 其他士子也跟着跑了出去。 储怡固本想靠这些士子阻止一下方世鸿等人的,但如今,他一见这些士子都跑了,不由得忙喊了一声:“诸位相公!别走啊!” 这时候。 方世鸿看了储怡固一眼,只大喊了一声:“带走!” “是!” 于是,两锦衣卫出身的武督员就立即将储怡固扣押了起来。 储怡固见此是彻底慌张了,忙喊道:“这位官爷饶命啊!小民只是一个掌柜的呀!” 方世鸿懒得理会这储怡固,直接带着崇文寺的人继续查缉起其他书铺来。 当然方世鸿也不可能将扬州的所有书铺都查一遍。 他也只是抽查了几家大的书铺,然后押着这些书铺的经营者一起来了南京。 即便吉飞仲这些算是朝廷官员的经营者也被方世鸿令人强行抓了起来。 因为方世鸿来南直隶巡视文事也是属于代天子巡视,相当于是钦差大臣,所以,他自然可以对这些涉嫌参与卖书诋毁君父诋毁朝政的地方官员先抓后报。 另外,朱由校也再次下旨给崇文寺增加了两千个督员名额,且让锦衣卫充任,以增加崇文寺的执法实力。 虽然两千个督员名额也不算多,但对付同样只是有几个豪奴护院的官员士绅是绰绰有余的。 何况方世鸿代表的是天子是朝廷。 所以,南直隶地方上的漕运官兵和盐丁以及各地戍守的卫所兵也不会为几个开书铺的官员士绅而造朝廷的反。 方世鸿在查禁书铺的同时,冯铨这边也带兵包围了苏州孔庙。 “奉朝廷旨令,这里有人图谋不轨,将这里的人全部围起来!” 冯铨这时候一来到孔庙就先喊了起来。 于是,一大批总督标营的官兵就持着长矛和火器将这孔庙包围了起来。 “崇天契道英睿恭纯宪文景武渊仁懿孝贞皇帝在上,臣钱谦益等江南臣民今日于孔庙哭祭,以为徐元庆、董祖和、顾永成等义士喊冤啊!当今天下,奸臣当道,残虐士绅,横征暴敛,真可谓民不聊生、斯文扫地!而这些奸佞还欺瞒君上,阻塞臣等进言之路,故臣等无法不得不求您伸冤也!” 钱谦益此时则对着明光宗朱常洛的陵寝方向哭着。。 “先帝啊!” 叶茂才等江南士子也跟着在哭。 整个孔庙里外乌压压数百士子几乎都在哭。 直到冯铨和他的官兵出现后,这些外面的士子才止住哭泣。 士子张溥还急忙跑进了庙内,忙来到钱谦益等人这里:“牧斋先生,外面来了很多官兵!” 钱谦益听后直接停止了哭泣,看向了张溥。 叶茂才先说了起来:“怎么回事?我们哭祭义士,向先帝喊冤,碍着官府什么事!” “学生也不知道,但外面的确来了许多官兵。” 张溥说着就看向江南文人领袖钱谦益:“钱公,要不要学生直接召集几个文社的同窗把这些官兵打出去!我们好歹也是士子,他们怎么能无故围住我们!何况,还围住的是圣人之地!” “自然当打出去!真是岂有此理,这里可是孔庙,乃圣贤之地,岂容丘八武弁来这里!简直是对圣贤之地的玷污!” 叶茂才激动地说了起来。 “钱某突然头甚疼,疼痛如裂,得回家静养!钱某先告退,诸位且散了吧。” 钱谦益说着就丢下了手里的香,然后着急忙慌地扶额往后院走去。 “牧斋先生,您这是?” 叶茂才忙不解地问了一句,其他人也皆是面面相觑。 但钱谦益一来到后院,刚要从后门离开,早已围住这孔庙且在这后门把手的标营一营兵一看见他忙持着长矛逼停了他:“你干什么的!不准离开这里!” 钱谦益忙笑道:“兵爷容禀,在下只是个普通书生,现在在下头疼欲裂,要去找大夫,还请兵爷放在下离开。” “不得放他走!” 冯铨这时候走了过来,大喊了一声,然后看着钱谦益说道:“钱牧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专拿读书人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一百六十四章专拿读书人 钱谦益听到冯铨的声音后就知道自己铁定是无法脱身了。 因为作为东林重要人物的他自然知道冯铨现在是反他东林党的急先锋。 但钱谦益不是简单人物,他不是那种一看见政敌就恨得咬牙切齿而失去理智的普通人。 而很识时务的钱谦益此时就直接朝冯铨跪了下来。 “请制台饶在下一命!” 钱谦益跪下后直接长拜在地,且说了一句。 冯铨倒因此稍减了几分之前因得知江南士子哭孔庙而产生的怒气,且颇为惊讶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钱牧斋会这么识趣!” “冯铨!你这奸臣,原来是你亲自带的兵来围我孔庙,你还算是我孔孟子弟吗,你的圣人之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竟率大兵来这里,对圣贤地如此不敬!” 张溥等因前面已经有官兵而无法离开孔庙,所以也就和叶茂才、陈于泰等人跟在钱谦益后面往后院而来。 但张溥没想到他一到后门就先看见了骑在马上的冯铨。 张溥因此先骂了起来。 但紧接着,张溥就看见了钱谦益,且发现钱谦益原来正跪在地上,且朝冯铨磕着头。 张溥大惊。 钱牧斋可是自己江南士林的领袖,一面旗帜啊,连前首辅叶公叶向高都寄予厚望的人,怎么会突然跪在了冯铨这奸臣面前。 “牧斋先生,您这是?” 张溥不由得问了起来。 “钱某,钱某。” 钱谦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最后灵机一动,他倒也想到了个托辞。 钱谦益先叹了一口气,然后先说道:“老身无颜见众君子也!” 接着,钱谦益就做出很痛心的样子道:“老身是想求冯铨能放过我们这些人,老身对冯铨说,我们已经老老实实的补足逋赋,已经配合他清丈田亩,如今只是在哭庙里哭祭一下先帝而已,又有何错?若真要治这莫须有之罪,还请只治钱某一人,钱某宁愿下跪磕头。” 钱谦益说着就道:“所以,你们刚才就看见了钱某对冯铨下跪磕头的样子。” “牧斋先生真是有古人之风,宁自己受辱也要救吾等士子,吾等铭感肺腑也!” 这时候,叶茂才说了起来。 “是啊!牧斋先生高义!” 其他江南士子也附和起来。 冯铨这时候见此冷冷一笑:“还真是虚伪!” 接着,冯铨就对钱谦益喊了起来:“钱牧斋!你还真是让本官感到意外!” “姓冯的!你到底想干什么,竟率兵来围至圣先师的庙宇,甚至如今,牧斋先生不惜对你下跪示弱,你还不肯罢休不成?!” 叶茂才这时候对冯铨大声质问了起来。 其他江南士子也都冯铨咬牙切齿的。 只钱谦益有些不敢看冯铨的眼睛。 钱谦益也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不由得心道:“自己只是组织江南士子们哭个庙而已,怎么会招到了官兵?难道说,现在朝廷连哭庙也不准了?” 钱谦益一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大为懊悔起来,他很后悔自己组织这次哭庙活动,不由得再次腹诽道:“如今看样子,陛下是不但要抢我们的权,夺我们的利,如今还要封我们的嘴!这个暴君,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陛下有旨,严禁私自结社、讲学、祭祀除自己祖宗以外的人,否则便是图谋不轨,轻则革除功名、重则斩立决!” 冯铨先传达了一遍朝廷旨意,然后就道:“尔等未经朝廷允许便哭祭孔庙、甚至哭祭先帝,还要为违抗朝廷政令甚至意图谋杀朝廷钦差的逆犯伸冤,你们这明显是图谋不轨!不然,要伸冤怎么不去找陛下,很明显,你们是没把陛下放在眼里!另外,为徐元庆等人伸冤明显是对朝廷不满!” 说着,冯铨就下令道:“将这些图谋不轨的士子全部抓起来!如有违抗,格杀勿论!不得抗命!不然,朝廷若是知道,你们姑息这些图谋不轨之人,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是!” 李若弼大声回了一句,他已经知道皇帝的旨意,自然不敢违抗冯铨的命令,忙回应了一句后就立即一挥手:“上!” 于是,一众营兵冲了进来,开始抓捕这些士子。 叶茂才和张溥等江南士子大为惊骇。 钱谦益倒是镇定了下来,心道:“果然如我所料!这个暴君是连我们连嘴上反对都不行!” “姓冯的,你这是矫诏!陛下不可能下这样的旨意,我们也没有图谋不轨,你这是在栽赃构陷!” 张溥因此激动地喊了起来,即便他此时已被营兵摁在了地上。 叶茂才也大声喊了起来:“冯铨!你这个士林败类!你如此不择手段,就不怕将来像秦桧一样被铸白铁跪像吗!你也是士大夫,怎能如此没有底线!” 冯铨冷哼一声:“汝等当年羞辱起冯某来可没有想过冯某也是士大夫,汝等谩骂起冯某来也没想过冯某也是士人!” 说着,冯铨就再次大声喝令道:“全部带走!审出各个文社的主犯!” “全部带走!私自结社还撰写社集、私自修史编订,真正是目无纲纪国法!” 冯铨将哭庙的士子全部抓去了诏狱,方世鸿这里也在继续稽查着书铺,此时的他就下令将一南京大型书铺的经营者抓了起来。 同时,这些书铺所出现的涉及朝政的书籍也全部被集中到空旷处烧毁。 查抄出来的违法违籍很多。 以致于查抄不了一天,就出现一小山堆一样的违法违籍,而因此被烧得如火焰山一般,许多乞丐贫民干脆就围着这些火堆取暖,甚至还有百姓将烧后的灰烬抢回去用。 “将这揭帖去掉!” 与此同时,方世鸿也勒令着自己崇文寺的人去撕掉各地揭帖,一时,他正巧看见一生员在一城墙边悄悄的贴揭帖。 方世鸿见此立即喝令道:“抓住那人!朝廷三令五申,禁止写揭帖制造妖言,竟还有不怕死的!” “是!” 崇文寺的武督员立即跑了过来,并抓住了这生员。 这生员名叫宗霖。 宗霖急忙大喊:“你们放肆!本公子乃是读书人,家父乃朝廷南京户部右侍郎!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官差,敢拿本公子!” “我们是崇文寺的官差,专拿读书人!” 方世鸿这时候过来说了一句,就拿起宗霖要贴的揭帖,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的是“严世蕃第二来江南断我江南文脉、速速藏匿各家书籍!” 而因此,方世鸿笑了起来,问道:“令尊是叫宗和,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 宗霖因此大惊,他没想到自己还是落到了崇文寺手里,因此忙否认道:“不是,不是,我不是!” 而方世鸿只对自己的人吩咐道:“知会东厂许指挥使,告诉他,南京户部右侍郎宗之子在传本官南下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五章抗皇命者,杀无赦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一百六十五章抗皇命者杀无赦 “是谁允许你们在这里讲学的,还大言不惭地说当今朝廷奸臣当道,暴政横行!还把这样诽谤朝廷的话写进文章里!真是罪不容恕!” 许显纯在东厂眼线的配合下,直接亲自带了部分东厂番役突袭了江宁县的一处书院,将一干正在猛烈抨击朝政的江南士子给抓了起来,且也训斥起这些人来。 这些江南士子自然不满。 其中,一名叫光中彦的士子直接就质问起来:“何时讲学也不被准许了!难道你们东厂现在连这些也管吗?!你们这是在陷君父于不义!你们这是禁绝天下言路!” “别说你讲学,就是你讲话,我东厂也能管!带走!” 许显纯说着就大声喝令了一句。 东厂的番役便把光中彦先套上了枷锁。 而这时候,一崇文寺的武督员跑了来,将方世鸿得到重要情报告知了许显纯。 许显纯因此当即说了起来:“好一个南京户部右侍郎宗和,竟敢在东厂和崇文寺安插眼线,而知道我们南下的事,难道他想做夜天子不成?” 许显纯说着就对这武督员拱手道:“替许某向小阁老致谢!这种敢在朝廷官衙里安插眼线而给江南士子通报消息的狗贼,我东厂是不会放过的!” 许显纯说着就道:“传令,立即进南京城,去南京户部抓捕南京户部右侍郎宗和!” 因此,许显纯便带着东厂一干人马回了南京。 本来许显纯来南直隶就先到的南京城,而他现在只是带着部分人马突袭了江宁县的一处书院而已。 所以,许显纯是回南京城,而不是去南京城。 许显纯一回南京城就带着他的东厂数千人马往南京户部衙门而来。 “包围南京户部衙门,去传南京户部右侍郎宗和出来,告诉他,本指挥使是奉旨办案,无论是谁,皆对其有先抓后奏之权!如果他还当自己是大明的臣子,就让他自己出来受缚!” 许显纯一到南京户部衙门大声吩咐了起来。 很快,东厂的人马就立即将南京户部衙门包围了起来,许显纯麾下一名百户也立即往南京户部衙门走了去。 没多久,南京户部右侍郎宗和走了出来,很是沉着冷静地看着许显纯,且大声喝问道:“来者可是东厂许指挥使?” 许显纯嘴角微微一弯:“正是本人!宗部堂,你有个好儿子,要不是他,本指挥使还真不会注意到你,南京户部衙门兼管着南方各省赋税调度,乃是个肥水衙门,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敢在东厂和崇文寺埋眼线,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知道东厂和崇文寺背后是谁吗?!” 宗和笑了起来:“宗某不管你们背后是谁,宗某只知道,我江南文脉不能断在你们手里!我不能让我江南儒士从此不敢发一言,不敢发一字!你的背后无非就是权阉,而他崇文寺的背后无非就是权臣,皆是奸佞!” 宗和说着就大吼了起来:“人人得而诛之!” 突然一声枪响。 南京户部衙门内冒出一股白烟。 宗和也在大吼后露出了冷笑。 但紧接着宗和惊愕地发现,许显纯没有从马上倒下,然后也因此,他不由得回头一看,却发现自己买通的军士已经被另一名军士打死。 许显纯这时候则笑了起来:“宗和,不要和我东厂玩这些暗杀的卑鄙手段!这方面,我东厂才是你们祖宗!你能我东厂和崇文寺安插人,我东厂还不能在你南京户部衙门安插人?不然你以为你户部衙门的人能那么容易弄到火器?!” 说着,许显纯就道:“谋杀钦差,罪上加罪,已同谋反!” 宗和因此大怒,吼了起来:“姓许的!你不得好死!” 许显纯只直接喝道:“拿下他!” “且慢!” 但这时候,一大队官兵冲了来,且拦在了宗和前面,然后数名勋贵紧接着走了过来。 首先出现的是参赞南京军务的南京兵部尚书王洽。 王洽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并对许显纯说道:“许指挥使!你虽是奉皇命而来,但宗部堂到底是朝廷重臣,你不能随意捉拿!否则,本官第一个不答应!” 许指挥使看着这些南京江防官兵,神色严肃地问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这时候,一名叫做田敢的南京兵部尚书标营武将走了出来:“末将等不敢,末将等也是奉大司马之令行事而已!请许指挥使见谅!” “很好!” 许显纯冷笑了起来,然后看向随后跟来的一干勋贵:“诸位勋臣也是要抗皇命吗?” 南京协同守备临淮侯李祖述先下轿走了过来:“许指挥使!王部堂到底是朝廷重臣,哪能说拿就拿,你还是再回京请道旨意吧!” “就是,我们也是奉皇命护卫南京安危的,哪里能让你随便拿人,那样我们也不好向皇上交待!” 安远侯柳祚昌这时候也说了起来。 许显纯握紧了手中的刀,继续冷声问道:“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知道!但朝廷不能太得寸进尺!催缴逋赋、清丈田亩,接下来还要干什么,是让你们东厂抄我们的家,还是让崇文寺给我们戴上祸国殃民的帽子,朝廷真要让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下去吗?!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也不能任其宰割!” 宗和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放肆!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你竟也敢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天子要你做鱼肉,那你也只能做鱼肉!” 许显纯大声吼了起来,又道:“除非,你们真觉得自己可以无视天子!” 宗和冷笑了起来:“反正已难逃一死!老夫又有何惧之,你回去告诉那暴君,小心步隋炀帝之后尘!哈哈哈!” 宗和说着就狂笑了起来。 而这时候,南京兵部尚书王洽说了起来:“许指挥使,我们没别的意思,要拿宗部堂可以,得有明确的圣旨,你不能先抓后奏!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有本事!你就造反!别以为你们这些内地官军就能吓住我们,我东厂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许显纯说着就持起弓弩来,喝令道:“原锦衣卫的弟兄们,上次骆思恭的事,皇爷已对我们这些曾是锦衣卫的人很失望,如果我们真的连这事都做不好的话,那陛下就真要让羽林卫的人骑在我们这些人的头上了!甚至也会让羽林卫的人杀了我们!所以,要想让皇爷重视我们,还得自己拿命去争这口气!就算死,也不能被羽林卫的人比下去!” 许显纯咬牙说后就持起弓弩,然后亲自一马当先地朝王洽的江防官军冲了来:“抗皇命者,杀无赦!” “杀无赦!” 其他东厂的人也杀了过来。 毕竟他们当中的中下层官员大部分都是原锦衣卫的人,皆不想被羽林卫比下去,也不愿意像骆思恭一样被羽林卫乱刀砍死。 第一百六十六章 杀了三个勋贵和一个南京兵部尚书 “姓许的,你大胆,我们可是勋贵重臣!” 站在最前面的安远侯柳祚昌见此先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往一江防兵的盾牌后躲去。 而许显纯见此,左手立即持起别在腰间的弓弩,然后先朝他射了一箭,当场将这柳祚昌喉部射中。 柳祚昌这个历史上不愿护着弘光皇帝逃去庐州而降清以求富贵的勋贵就这么一脸惊愕地倒在了地上,只抽搐了几下,就没再动弹。 紧接着。 许显纯已再次拉开弓弩射向了其他挡在他前面的人。 东厂和锦衣卫属于皇家特勤武装力量,因要执行各种缉捕要犯的行动,所以,装备都非常精良,而在打斗中,也就常用非常便捷与自动但做工成本比较高的弓弩。 此时,许显纯就干脆收刀而先用了弓弩。 许显纯又是一箭将正赶来的定远侯邓文囿也给射中。 李祖述和王洽见此皆大惊失色。 李祖述忙一边后退着一边喊道:“许显纯,你疯啦!大家皆是皇亲贵勋,你竟也下如此狠手!” “管汝等是谁,有本事就直接造反!” 许显纯说着就先射杀一名站在王洽面前的武官。 而李祖述见此则对王洽道:“宗侍郎、王大司马,请恕老夫无能为力,主要是这许显纯太疯,老夫先走一步!” 这李祖述说着就立即往侧边逃走。 与此同时,王洽的江防官兵也直接溃逃,他们也真不敢和东厂的人拼命。 因为东厂这次南下的人马全是抽调的精干力量,都是招募的各边镇退伍营兵,以及以前属于锦衣卫的骨干力量。 再加上东厂许显纯等人有拼命之心。 所以,早已没什么战斗力的江防官兵真拼起命来根本不是东厂的对手。 王洽见自己江防官兵不能挡住东厂的人。 而且他也的确不敢真的跟东厂火拼,他本来也只是想调江防兵来吓唬吓唬东厂许显纯部的,只是他没想到许显纯没被他吓到而是真的玩起了命。 所以,这时候,他也就只能大声喊道:“撤!” 然后,王洽就也立即策马扬鞭而去,且跟在李祖述后面而来。 但许显纯这时候纵马一跃,先拦住了王洽和李祖述:“想跑?本官说了,抗皇命者,杀无赦!” 王洽见此紧张起来:“姓许的,你,你,你何必如此,本官好歹是南京兵部尚书,参赞南京机务,你这样做,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许显纯直接策马过来,挥刀砍向了王洽:“有本事你就让你的江防官兵造反,来挡住本官!” 王洽的脑袋当场被许显纯砍飞。 许显纯现在也是失去了理智,砍了王洽后又看向了李祖述:“临淮侯!你也敢抗皇命,作为勋贵,敢跟文官搅合在一起!现在,本官就替陛下收拾了你!” 李祖述这时候早已从马上滚了下来,然后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地哭喊道:“许指挥饶命啊!本侯也是被逼无奈,本侯协守南京守备有贪墨证据和私吞漕银的罪证在王洽和宗和手里捏着呢!本侯不得不帮着他们来阻止你啊!本侯哪敢抗皇命啊!本侯世受皇恩,岂敢不忠啊!求求您高抬贵手,我们都是皇上自己人啊,求您高抬贵手啊!” “本指挥使说了,抗皇命者,杀无赦!” 许显纯说着就一刀朝李祖述划去,当场划断了其脖子。 李祖述当场倒在了地上,只有半面还和脖子连接的头颅在血泊中晃动了几下后就没再动弹。 南京户部右侍郎宗和看着已经冲到近前的许显纯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着许显纯,浑身抖动着:“你,你,你……” “拿下!” 许显纯大喝一声。 “是!” 一干东厂番役忙将宗和摁在了地上。 宗和挣扎着大喊了起来:“姓许的,你如此残暴,你会不得好死的!” 许显纯没有说话,只哼了一声。 这时候,杨寰走了过来,对许显纯说道:“许指挥使,我们杀了三个勋贵,一个南京兵部尚书,这个的确杀得有点太猛,您说,陛下会不会真要用我们的人头去平息勋贵和文臣们的愤怒。” 许显纯一边擦拭着刀上的血迹,一边颇为淡定地说道:“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 许显纯直接说了一句,作为皇亲的他,的确不怎么担心皇帝会因为这事处置他。 而且他之前已经有过类似经验,知道如今的皇帝不是一个为了平息众怒而剪除自己羽翼的人。 “是!不过,这次也全靠许指挥使您临机决断,要我们冒死一拼,不然还真不一定能拿住这家伙。” 杨寰说着就看了被摁在地上的宗和一眼。 “本指挥使早看了出来,这些人就是来吓唬我们的,不然不会就只带来了江防兵!” 许显纯说着就又道:“你我都知道,南直隶真正有兵权且实力较强的是应天巡抚萧近高的标营和西厂的四将,只要这几个人没出现,就没什么可怕的!勋贵该杀就杀!重臣该杀就杀!反正老子是皇亲!再说陛下的脾气,你我不知道?我们就是陛下的刀,陛下让我们来江南就是来杀人的,刀杀人何时管什么身份?而且杀了这些勋贵重臣最好,让陛下知道我们眼里只有皇命!不管是谁,只要抗皇命,我们都能替陛下杀之!” 许显纯说后就再次吩咐道:“接下来严审宗和,然后将这里的情况据实呈报陛下!” “是!” 杨寰回了一句。 “报告指挥使,魏国公来了!还有应天巡抚萧中丞!” 这时候,一东厂珰头走过来向许显纯报了一句。 许显纯和杨寰因此忙朝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而已经被装进戴上枷锁镣铐的宗和见此咬起牙来:“一帮老狐狸!这个时候才出现!” “国公爷和萧中丞也是来阻抗皇命的吗?” 许显纯直接先一人走了过来,问着徐弘基和萧近高。 “许指挥使说笑了,我们哪敢抗皇命,我们是听说有人要造反,还要阻挠皇差,故而特来率兵来支援的。” 魏国公徐弘基是南京守备,提督操江,与南京兵部尚书同掌南京兵权,自然也能调动兵马,所以,他说是率兵来支援,也无可厚非。 萧近高也笑了起来:“是啊!只是我们没想到许指挥使如此神勇,竟先已挫败乱军,生擒逆贼!” 许显纯冷冷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押着宗和离开了这里。 第一百六十七章 皇后,该做正事了 乾清宫。 年轻皇帝朱由校和年轻皇后张嫣正围炉而坐。 虽然两人已彼此同床共枕过。 但两人此时还只是第三次见面,算不上熟络,自然也还是有些陌生与局促感。 “家父虽然只是个秀才,一直未中举,但在乡里,他一直是最受拥戴的人,乡民们又都服他的话,所以,谁家有了纠纷都得靠他去主持公道,谁家婚丧嫁娶,也得他去主持礼仪,修路搭桥挖渠也得他去主持,官差下了乡,也得靠他去接洽,哪怕是谁家有了冤情,也得靠他写状子替乡民们词讼,所以,家父因和臣妾要进京而离开家乡后,乡民都舍不得他,说以后大家的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因朱由校主动让皇后讲讲自己家人情况,所以,此时张嫣就坐在一旁说了起来。 朱由校认真地听了起来,微微点首道:“令尊一介寒士,对于整个天下,哪怕只是整个士林,也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对于一个村子而言,却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正是呢,陛下,乡民们多说,宁肯衙中无县令,也不能没有个主持公道的相公,哪怕是县太爷,要收税粮要征徭役,也得靠乡里的相公或老爷帮忙,不然都没法成功。” 张嫣说了起来。 朱由校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看着张嫣的倩影,说道:“这么说,令尊离开了你们家乡,你们家乡从此就要乱了套,而朝廷也没法管住你们乡民了?” 张嫣抿了抿嘴,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然后转身瞅了朱由校一眼,她似乎在思考皇帝这样问的深意。 张嫣想了想后才回道:“如果没有其他人可以代替家父的话,的确是这样的,但乡里出个秀才也不容易,即便是出了秀才,大多数都是想飞黄腾达去的,要么去城里投身那些官老爷的家里做西席,不会再回来帮助乡亲,要么去城里攀上官老爷们的高枝后就回乡里来称王称霸的,所以,家父这种愿意待在乡里,帮助乡亲们的秀才是比较少的,也因此,才显得重要,乡民也才爱戴,才舍不得。” 朱由校笑了笑,他发现娶个平民女子做皇后,其实挺利于自己掌握基层的第一讯息。 “那些回乡后称王称霸的怎么说?你再给朕细说说。” 朱由校再次询问起张嫣来。 “陛下您不知道,有的村子就是这么变成一家的村子的,比如我们乡里对河那个村,他们那个屠相公因为娶了栾道台的女儿,所以回乡后就和官府一起欺压乡民们,让乡民们每年被迫多交数十倍乃至百倍的赋税,直到让其贱卖田产为止,后来那个村的田地就都成了屠相公一家的了。” 张嫣说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神色凝重起来,心道:“看来,大明需要多培养一些能在乡里村里替朝廷管理乡民主持公道的读书人,但也得多管控一下在乡里当土皇帝称王称霸的读书人,尤其是那些和当地豪强与官府勾结起来的,说到底,还是自己朝廷在基层的管控力量不够,教育投资也不够!使得基层治理的好坏全跟当地乡绅的个人道德水准挂钩!如果一个村里能有好几个乃至十几个读书人,倒也能互相制衡与监督!不过,人读书从成才后不肯待在家乡也是个问题,要解决只能增加基础官位编制,增强朝廷对基层的控制力,打破皇权不下乡的陈规,并通过权力和丰厚待遇使得部分读书人留乡服务于基层,另外,将来还得建立一个只有甘愿在基础奉献的读书人才能被提拔为朝廷高官的制度才行,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当重循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旧是清流执政、翰林论兵。” “陛下?” 张嫣这时候瞥了朱由校一眼。 但她见朱由校陷入了沉思,也就没再说话,只坐在一旁,任由服侍她的答应给她篦发。 朱由校被张嫣这么轻声一唤,回过神来,然后“嗯”了一声,就只看着张嫣篦发。 张嫣注意到朱由校在凝视她,所以,也就抿紧了朱唇,梨涡微微一露,腮边多了些红晕,长长的乌发如瀑布一样从曲美的身姿上落了下来,摇曳在空中,荡起丝丝香风。 朱由校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并因此陡生春意,不禁把眼眸往上挑,而看见了张嫣的一段玉颈,以及玉颈下隐于薄纱里的嫩白肌肤。 一时,朱由校也自觉浑身不自在起来,把一旁的奏本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干脆起身去了御床上,先到床上躺好,主动解去了外袍。 因为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进去了,只觉得身子燥热得很。 张嫣篦好发后则依旧坐在炉边,托着香腮,看着朱由校,眨了眨眼睛:“陛下,困了吗?” 朱由校不得不说道:“上来!该做正事了!” 张嫣顿时睁大了凤眼,嘴唇紧抿,媚眼低垂,看着地面,拨弄着手指,眉头微拧:“和陛下一起都得做正事吗?陛下可以开恩今天不做正事吗?” “不可以!” 朱由校很严肃地回了一句,急着就要起身去拉张嫣过来。 张嫣怯生生得哀求道:“那陛下可不可以轻点?” 朱由校怔了片刻,然后点头,严肃的脸微微堆起笑意来,柔声说道:“可以,你过来吧!” 张嫣这才起身拖着又长又直的乌发走了过来,然后,乖乖地躺在了朱由校旁边。 朱由校也呼吸急促起来,两眼很有精神地瞪着床顶。 答应刚一熄灯离开。 朱由校就不老实地翻过身,爬到皇后身上,啃了起来。 次日。 朱由校依旧比张嫣先醒,但这次,他没有皱眉,只笑了笑,偷偷亲了张嫣白皙的额头一下,然后矫捷地起身下床,让答应服侍他更衣盥洗。 “吩咐底下的人都轻声点,皇后还在睡。” 一时,朱由校对王承恩突然嘱咐了这么一句,然后才去锻炼。 待锻炼完后,魏忠贤刚巧来了朱由校这里:“陛下!东厂有来自南京的重要密报。”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朕有权,士绅有钱 “南京户部右侍郎宗和派人找了萧近高、赵率教和满桂?具体情况,你说说。” 朱由校瞅了一眼东厂密报,就神色严肃起来,也懒得再看详细奏报,而是先让魏忠贤说了起来。 “奴婢遵旨!具体情况就是,宗和不惜给应天巡抚萧近高以及驻扎在应天的西厂二参将赵率教、满桂两人一人五十万两白银,让他们协助江防官兵阻止东厂办案,并允诺每年将有二十万两白银进项的产业赠送给三人,而收买他们,我们东厂的眼线知道此事后,就立即密报了上来。”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心道:“好大的手笔!朕给一品大员的荣养银也不过十万两,这些江南士绅还真不愧是大财阀,出手比朕这个皇帝还阔绰!这些人虽然掌控的军事实力不强,但在经济上的确是富得流油!真这么砸钱,自己的忠臣良将们被收买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而因为想到这,朱由校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就算他是大明皇帝,拥有着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是,真论起金钱实力来,他这个大明皇帝不是大明最富有的财阀。 因为谁也不清楚暗地里走私货物去南洋和东洋贸易上百年的江南士族世家们到底积攒了多少财富。 朱由校清楚记得他抄没一个晋商,而且还是没到历史上崇祯时期发育到最鼎盛状态的晋商,就高达数千万两白银。 所以,江南这些士绅到底可以拿出多少金钱收买腐蚀自己的“忠臣良将”,不是朱由校可以估量的。 但朱由校知道,糖衣炮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比任何炮弹都要厉害的武器。 自己不可能只指望着靠“忠臣良将”们的道德情操来维持皇权来改革大明。 因为情操高尚的人往往是少数,如同情操卑劣的人也是少数一样。 大多数人都是在涉及自己的利益面前讲利益,在不涉及自己的利益面前讲情操。 所以,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自己得堤防这些江南士绅在金钱上的手段,而不能因为觉得他们钱多怕死就轻视他们。 为此,朱由校立即问着魏忠贤:“他们是怎么应对被收买这事的?” “据东厂的人密报说,南直隶巡抚萧近高对宗和的回复是需要再看看,他说他不确定许显纯会不会真的因为自己这个巡抚的介入而放弃抓捕行动。” 魏忠贤说了起来。 “老奸巨猾的东西!倒也谨慎,没有被五十万两白银和每年二十万两白银收入的巨贿冲昏了头脑。” 朱由校暗自说了一句,又问道:“赵率教和满桂呢?” 赵率教部和满桂部算是朱由校派在南直隶最有战斗力的朝廷官军之一,甚至可以说是朱由校敢在江南大刀阔斧改革的底气。 所以,朱由校很在乎这两人的表现。 “赵率教也说再考虑考虑,但他在宗和派来的人离开后,就直接写了奏本,让人加急递解进京!” 魏忠贤说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点头:“继续说下去。” “满桂大骂了来人,还要砍了来人,说宗和派来的人是要让他对不起皇爷您,宗和派来的人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魏忠贤回道。 “朕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传出去,只在萧近高身边加强监视!尤其是,他在江南这段时间。” 朱由校说了一句,赵率教和满桂的表现没有让他失望,当然他也知道,这跟历史上这两人就表现忠诚有关系。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因此回了一句。 魏忠贤回了一句后就离开了乾清宫。 而朱由校则驻足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满庭白雪,拧眉深思起来,且暗自心道:“还好我煌煌大明不全是两眼只有钱的人,即便在乎利益,大部分也识趣不敢不计后果,自己这个皇帝也不用惧怕这些富可敌国的江南士绅!结局最坏也不会比原来的历史差很多!” 一想到历史上的自己只有七年帝王生涯,而大明只有二十四年国运,朱由校就不禁苦笑了起来。 接着,朱由校仰天看向了紫禁城外灰蒙蒙的长空,因见临墙绽放的红梅很是娇艳,就走过来折下一支来,然后,头戴翼善冠、身着曳撒帝王装的他飞跃上汉白玉石阶,回了乾清宫内。 “皇后!” 因天色还算早,所以朱由校回乾清宫后发现皇后还在睡,只得放轻了脚步声,没再像上次一样叫醒她。 王承恩识趣地取来了一空瓷瓶,放在了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将红梅插进了瓷瓶内对王承恩吩咐道:“等皇后醒后,你让她带回乾清宫。” “奴婢遵旨!” 王承恩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在接下来到了政事堂。 方从哲自然早已到政事堂,虽然他年龄比朱由校大不少,但他可不敢比朱由校晚到,如同他不敢比朱由校早走一样。 “陛下!” 方从哲见朱由校进来,立即起身喊了一声。 “元辅请坐。” 朱由校说了一句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问:“有哪些重要的题奏?” 方从哲人还没坐下就忙站了起来,回道:“回陛下,眼下有西厂赵参将与满参将的奏疏送达,皆参劾南京户部右侍郎宗和行贿于他们的事,说是要让他们出兵阻止东厂,这倒是我朝少有的武臣弹劾文官的事例,内阁不敢擅拟,故送到了政事堂。” 朱由校已经先知道了赵率教和满桂参劾宗和的事情经过,所以,也只是“嗯”了一声,并道:“那就先等东厂许显纯的奏报!” 没多久,魏忠贤就急忙来了政事堂,神色有些不安地看了朱由校一眼。 但他没有急着说是什么事,因为方从哲在这里。 朱由校见此,只吩咐道:“什么事?” “是!” 魏忠贤这才回道:“启禀皇爷,东厂许显纯的加急奏报到了,许显纯在奏报里说,他因查明南京户部右侍郎宗和涉嫌在崇文寺和东厂安插眼线、图谋不轨而决定对宗和先抓后审,结果被南京兵部尚书王洽和临淮侯李祖述、定远侯邓文囿、安远侯柳祚昌带兵阻止,企图违抗皇命,故他不得已对这些人杀无赦!并向皇爷您参劾这些人目中无朝廷、结党抗旨之罪!” “杀得好!” 朱由校当即说了一句,道:“这个许显纯到底没让朕失望!” 第一百六十九章 加强朝廷对地方的管控 方从哲听后倒是心里一颤,心道:“自陛下施严政以后,连其身边的厂卫也这么强硬起来,三个侯,一个南京兵部尚书,就这么被杀了!以后,这天下权贵士绅要想不被陛下压制,就只有造反了,而一旦这些权贵士绅造反成功,那自己肯定会是第一个被千刀万剐的,毕竟陛下到底还是天下之主,只要权贵士绅们还想用大明的国号做人上人,还是得给陛下几分颜面,就像隋炀帝也只是被勒死一样。” 因为这样想,所以,方从哲不由得暗自发誓一定不要让有反意的人造反成功。 魏忠贤此时也是和方从哲一样的想法。 即便他也不是很愿意看见这样的局面出现,但魏忠贤知道,他已经是皇帝的附庸,他必须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的皇爷。 所以,魏忠贤没有因为朱由校说许显纯杀得好,而心生反对之意,只继续淡然地禀报道:“启禀皇爷,许指挥使还上奏报说他已抓捕涉嫌非法结社、抨击朝政的士子达六百七十余人。” “拟旨,入社非法文社者全部革除功名,组建非法文社者,革除功名,罚没其产,归地方藩库,为助学济民之费,并流放三千里!” 朱由校这时候对方从哲吩咐了起来。 “臣遵旨!” 方从哲没有谏阻,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必须从严。 而且,方从哲也将崇文寺送抵的题本递向了朱由校:“陛下,崇文寺也来了奏报,他们已查处书铺三百四十九处,抓捕出售妖书、诽谤朝政之反书之人达一千三百零七人。”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吩咐道:“拟旨,出售妖书之人,有功名者全部革除功名,然后流放戍边,并罚没其产,归地方藩库为助学济民之用!吩咐地方巡抚拿这笔钱多开官办社学而减少私立书院,多建官办医馆与公用旱厕以及水渠,而惠民且增强地方抵抗时疫的能力;无功名者,流放戍边,罚没其产,归地方藩库为助学济民之用,也与朕刚才所说的一样,增加官府收税后反哺百姓的功能,不要再只靠个别有良知的乡绅建设地方!出售诽谤朝廷之反书者,撰写者与出售者,皆斩!” 因为和皇后闲谈得知地方上,大地主大乡绅破坏性很强,但一些有良知的小地主小乡绅对基层维稳又有积极的作用,所以朱由校没打算把通过查抄违法出书与讲学的钱财收归朝廷中央,这样做一是现在朝廷国库充盈了不少,不需要这笔不是很大的钱财,而且,运进京又徒然增加更多运费; 二是朱由校希望增强官府在基层的管控能力,所以就觉得还不如把这笔钱留在地方开社学医馆和公共厕所以及公用水渠等,以这种方式在得罪江南大乡绅大地主的同时,拉拢江南小地主和庶民,这叫做打一帮拉一帮。 “陛下圣明!臣这就拟旨!” 方从哲颇为讶然于皇帝这手段,忙真心实意地奉承了一句。 接着,方从哲又道:“陛下,东南总督冯铨奏报,钱谦益、叶茂才、陈于泰、张溥等哭孔庙,祭祀因抗税和煽动乡民闹事且袭杀朝廷钦差而死的徐元庆、董祖和、顾永成的人,且哭喊先帝,欲要让先帝为他们伸冤,其用心险恶,明显有诽谤朝廷、对圣上不满且有谋逆之心,故请予以严惩。” 哭庙? 朱由校听后直接说道:“所奏主犯全部斩立决,籍没家产,另外,据朕所知,这钱谦益乃探花出身,竟也如此目无国法、对朕大不敬,特处其溺死之刑!”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 “东厂和崇文寺对在南直隶禁止私自结社讲学乃至出书的行动执行的很不错,传旨,东厂大小官员皆加赏五年俸禄,崇文寺大小官员皆赏五年俸禄!许显纯加太子少保,冯铨加太子少保,方世鸿升授崇文寺卿加礼部右侍郎,阮大铖升授崇文寺少卿兼南京翰林院掌院学士!这次南京部分勋贵的表现让朕很失望,着许显纯会晤南京各勋贵,立即上本表明对朝廷新政的态度!另外,阻挠皇差之王洽等人皆以谋逆罪论处,包括临淮侯、定远侯、安远侯这三勋贵!爵位革除!还有南京户部右侍郎宗和也以谋逆罪论处!” 朱由校继续宣起旨来。 “遵旨!” 方从哲继续拟旨。 一时间,一道道严旨从政事堂发了出来。 朱由校用强硬的手段镇压着反对朝廷新政的权贵和江南士绅们。 而这也自然在江南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整个江南的权贵士绅们对朝廷的不满之心可以说越来越强烈。 但和历史上满清这样做了以后一样,依旧没有人敢真的第一个挑头造反。 这些权贵士绅们和活不下去的流民不同,阶级属性决定了他们不得不在这种风险投资上更加谨慎。 不过,毋庸置疑的是,他们现在自然是更加期待有人可以揭竿而起,甚至是天下大乱,有更强大的势力可以压制朱明政权,这样他们就可以摆脱朱由校对他们的统治,而重新站队。 但目前而言,天下还没有发生大的战乱。 东北的努尔哈赤被熊廷弼制约得只能欺负蒙古诸部和东南边的朝鲜。 西南的奢崇明因为朱由校没有答应他率兵赴辽使得他一时还没法找到造反的理由。 而内地的百姓们,也因为辽饷的取缔,再加上考成法实行后对吏治的整饬,所以他们的负担不增反减,流民增加的趋势得到遏制。 九边边军也因为朝廷有了钱再加上吏治整肃所以军饷得到及时发放,自然也就没有大规模士兵哗变和军户逃亡。 因此,在天启元年年底,虽然大明天启皇帝朱由校和他的重臣们在把江南搞得天翻地覆、沸反盈天,全国其他地区却突然很太平! 历史上,这个时期本应该是乱成一锅粥、大量辽地将官阵亡或降清的辽东此时几乎没什么可以奏报的要事。 所以,权贵士绅们也只能咬牙忍着,忍着朱由校这个“暴君”的统治。 不过,虽然权贵士绅们现在只能咬牙忍,但背地里的各种手段依旧还是不可避免的。 此时的方从哲就不得不为利用自己做官数十年的经验和精明的头脑思量着这些权贵士绅会使用哪些手段对付自己的陛下。 因为现在的他和皇帝同在一条船上的缘故,再加上,自皇帝让他儿子掌崇文寺且让他方家在崇文寺入股分红以后,他方家光是靠崇文寺分红就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所以,现在的方从哲无论是政治利益还是经济利益都不得不死保朱由校的皇权。 这也是方世鸿下江南后敢冒着得罪江南士绅的代价而替朝廷整肃江南士林的真正动力。 单靠方世鸿对东林党的仇恨明显是不够的。 因此,方从哲依旧很老实地替皇帝拟写各种严酷无情的圣旨,而且,现在的他还不得不继续主动提醒着朱由校: “陛下!臣斗胆直言,朝廷现在这样做,天下士人会更加不满,但若举兵造反倒也还不至于,因为如今大明与隋末不同,隋末是世家与百姓皆不堪忍受,而如今我大明百姓虽也受剥削之苦但也只是受底下权贵士绅剥削,朝廷未大肆加征,如今还免除了辽饷,且陛下您又于去年拨出大量內帑赈灾,所以,这些人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但臣担心,他们会利用肉食者对陛下之不满,而布局于陛下外朝乃至内廷,陛下虽还未有子嗣,但陛下有一皇弟!” 方从哲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还是毅然选择说了出来:“臣请陛下加强对五殿下的引导!以臣之见,五殿下在未确定其心志前,不宜就藩,还有对后宫的管控!以及将来诸皇嗣的教育。” “元辅所虑深远,朕知道了!” 朱由校说了一句就看了一眼窗外,却也因此,他看见戴着观音兜而身着羽缎的张嫣正抱着梅花笑意盈盈地踏着雪,往坤宁宫而去。 他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穿越成天启帝以后到底还会不会像原本历史上一样在内廷落水,而张嫣会不会因为国破家亡之痛而自尽? 第一百七十章 后宫 张嫣依旧驻足看了政事堂一眼,然后才转身回了坤宁宫。 张嫣回到坤宁宫后不久,其身边的范答应来到了她这里,禀报道:“娘娘,刘太妃来了。” 正把弄梅花的张嫣因此颇感到意外。 刘太妃? 怎么突然来找我? 张嫣不由得心生警惕之心,因为她不认识什么刘太妃。 但张嫣知道但凡叫太妃的就肯定是宫中老人,自己不能不小心应对。 “让她进来吧。” 张嫣说了一句。 很快,刘太妃就走了进来,一见到张嫣,就握住了张嫣的手,笑着说道:“到底是陛下亲自选的,这模样就是好。” 张嫣抬眸看了这刘太妃一眼,不咸不淡地问道:“太妃有什么事?” 刘太妃坐了下来,道:“皇后初进宫闱,想必不知道宫廷之事,当今陛下登大宝之位才一年多,然外界不利于陛下声誉之谣言则是甚嚣尘上,虽说外朝的事我们管不了,但内廷有碍陛下清誉的事,老身以为,皇后您身为六宫正主还是应当管管,毕竟你和陛下是结发夫妻,何况,这也与你自己的贤名有关。” 刘太妃希望皇后张嫣能把朱由校往符合儒家标准的好皇帝之路上引,所以,她此时也就在见到张嫣后如此说了起来。 张嫣听后沉默了下来。 这对于她而言,是一个很陌生的话题。 因为她还没想过什么贤名不贤名,也还没想过什么陛下的清誉。 现在的她脑海里浮现出的依旧还只是那个爱抱着自己睡觉又好像在自己身上有使不完的劲的俊俏少年。 外面有很多不利于他声誉的谣言? 内廷有碍他清誉的事? 我是皇后,我得管管? 怎么管? 为什么是这个太妃来给我说,而不是陛下他自己跟我说? 张嫣不由得再次仔细回忆朱由校在做完正事后对她说过的话。 “我是六宫之主!除了他,没人可以教我怎么做皇后,谁教谁就是干政!” 张嫣心里默念起朱由校给她说过的话来。 一时,张嫣似乎有些猜着了刘太妃的来意,也就故意拧着眉头问道:“还请太妃明示,内廷有什么人影响了陛下的清誉?” “自然是还在乾清宫住着的客氏,乾清宫乃帝宫,皇后您尚且不能长住于那里,而她客氏一介奶妈,怎能长居于乾清宫?外面已经疯传客氏乃妖妇,媚惑陛下,使得陛下荒淫无度,不思朝政,宠信奸佞,你看,这样下去,如何得了,到时候岂不真让外界认为陛下是无道昏君不成?” 刘太妃蹙眉说了起来,且又道:“所以,皇后您得管管,想办法把客氏逐出宫去才好。” 张嫣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刘太妃,然后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本宫知道了,请太妃先回去吧。” 刘太妃见张嫣没有给明确答复,不由得有些失望和恼怒:“不是,皇后,你得拿出一个态度啊,不然那客氏只怕真以为你这个皇后不算什么,而越发的在乾清宫作威作福。” “陛下说过,只有陛下能教本宫怎么做皇后,别的人都不可以,你也不行,你还是回去吧!陛下还说过,太妃不是太后,太妃们就只需老老实实地在西六宫养老,所以,这些事你不必再操心了,回去吧。” 张嫣说着就看了范答应一眼:“送客吧!” 刘太妃听张嫣这么说,愣了片刻,最后也只得站起身来,尴尬笑道:“那老身就回去了。” “你都看见了,当初选妃要是能按照礼法来,不让陛下亲选而让太妃暂代太后之职选也不会这样,至少我们还能教教皇后,可现在皇后被陛下亲自教,还教成了这样,以后后宫也要跟外朝一样了,都有一个说一不二的主,我们这些老东西是一句话也不管用了。” 刘太妃在离开坤宁宫后对苏答应说了起来。 苏答应道:“当今陛下心机深沉,事事皆有谋划,连对后宫也是这样,本以为后宫多了个皇后,可以和我们一起对付皇帝,却没想到皇帝先收拢了皇后的心,目前看样子是有意让皇后来管我们,通过皇后控制我们,娘娘看见坤宁宫的梅花了吗,皇后两眼就没怎么离开过,只怕就是皇上送的。” 刘太妃点了点头:“陛下即位之前除了内侍教其认识了一些字外,也没谁来得及教他什么帝王之术,也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只怕跟现在的经筵讲官徐光启有关系,如今把陛下教的这样狡黠!” “说这些已无益,还是把目光看得长运些好,太妃去看看五殿下吧,听跟着五殿下的内宦说,五殿下很聪明懂事呢,对圣人之学接受的很快。” 苏答应说了起来。 “先不去见五殿下,先去见客氏,既然陛下要让皇后替他管控后宫,那老身就让客氏去捣他的乱,看到时候陛下是弃客氏还是弃皇后,一边是如同母子的奶妈妈,一边是结发夫妻。” 刘太妃说了起来。 “太妃娘娘高明!到时候只要说皇后要操纵陛下,客氏就断不会允许自己从小奶大的皇帝被一个女人操控,而到时候,如果皇上真能弃客氏,那他的饮食就不得不交回到别人手里,那样一旦有了仁君之选,就能用些手段了,而如果皇上弃皇后,那就是皇帝与中宫不合,这就更加坐视了皇上昏聩之名,天下人心将更加思变。” 苏答应说了起来。 “走,去见客氏!” 刘太妃淡淡一笑,心道:“这后宫哪能让皇后和太后似的奶妈和和美美,那样,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怎么渔翁得利!” 方从哲的再一次提醒让朱由校也对自己后宫对自己皇室家庭更加在意了些。 因此,朱由校叫来了刘若愚,问道:“内厂近来查到什么新情况没有,后宫可有什么人经常走动?” 刘若愚忙回道:“回皇爷!近来后宫倒也没有明显不利之事发生,但刘太妃近来出行的颇勤。” 朱由校听后瞬间就冷下脸来:“她都去了哪些地方?” “她先去见了皇后,然后去见了客夫人,接着去了五殿下那里!抱着五殿下说了一会儿话,说五殿下可怜,没了什么亲人,以后她来疼。” 刘若愚见朱由校脸色越来越难看,也就不由得越发小心地回答了起来。 “什么叫没了亲人,朕不是他兄长?这个老货,看起来有些不老实啊!” 朱由校腹诽了一句,就问道:“她去见皇后和客夫人做了什么?” 刘若愚忙如实回答起来。 朱由校听后,道:“你传道旨意去坤宁宫,着皇后张嫣也去庄妃那里看看五殿下,身为皇嫂,该替朕管一下朕的皇弟。”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五殿下朱由检 “去西六宫!” 朱由校则在刘若愚走后,对王承恩吩咐了一句。 朱由校让皇后去见五殿下自然是要让看看皇后会如何管教现在才十岁的朱由检,并以此进一步看看皇后的手段。 而朱由校自己去西六宫,则是要去会会刘太妃。 朱由校不允许有人搞乱他的后宫。 先帝的女人也不行。 朱由校到了刘太妃所住的咸福宫。 “陛下驾到!” 当王承恩喊了一声后,苏答应忙跑进来,对刘太妃说道:“皇上来了,太妃!” “皇上?” 刘太妃也很惊愕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这时候,朱由校已经走了进来。 刘太妃忙给朱由校见了礼:“陛下!” 朱由校笑了笑道:“太妃不必客气,朕自即位以来,诸事忙碌,倒也没机会来看看你们,所以如今特地抽空来看望看望你们,你们都是服侍过先帝的人,朕本就该好好奉养你们,也该好好体恤一下你们。” 朱由校说着就对王承恩吩咐道:“王承恩,去把其他太妃都叫来这里,朕要见见她们。” 于是。 王承恩便传旨让所有的太妃来了这里。 朱由校待所有太妃都到齐才笑了笑问:“都到齐了没有?” “回皇爷,都到齐了。” 王承恩回了一句。 朱由校因此点了点头。 而这时候,刘太妃先问了起来:“陛下,莫不是我们犯了什么罪,所以,您才会突然来这里?” 朱由校回头看了刘太妃一眼:“没事朕就不能看望你们这些长辈吗?” 说着,朱由校就又对刘太妃道:“对了,刘太妃,朕听皇后说,你一直想出家,想去佛寺寻份清静,了却余生,并为大明社稷祈福,是有这回事吧?” 刘太妃听后忙否认道:“老身没有说过。” 朱由校则很严肃地道:“不,你说过!你很想!” 刘太妃一愣,更加不安地道:“陛下!” 朱由校则笑了起来:“总不会是朕的皇后会记错了话吧?” 朱由校说着看了旁边的梁太妃一眼:“梁太妃,你说呢?” 梁太妃笑了笑:“陛下说的是,皇后是六宫之主,怎么会记错呢,老身也听刘太妃说过的。” 经过梁太妃这么一说,刘太妃才明白了过来,一时苦笑道:“是,老身是说过。” “您是先帝的人,朕也不好拂您的意,这样,您去西山的敬佛寺出家吧,反正那一带也是先帝赐给您的庄田!” 朱由校说着就对王承恩吩咐道:“王承恩,传旨给哪里的管事太监,好生照顾着太妃,要是太妃有什么闪失,朕会拿他是问!” “奴婢遵旨!” 王承恩回了一句。 “老身谢陛下了。” 刘太妃尴尬地回了一句。 “刘太妃何必客气!” 朱由校说着就起身离开:“朕还有事要忙,就不扰诸位太妃清静了。” 朱由校走后,刘太妃一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门外出神。 而其他太妃则摇头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但这些人都开始明白现在后宫做主的是皇后,因为皇后一句话都能让皇帝下决心让一太妃出家。 负责抚养朱由检的李庄妃也离开了咸福宫,回了自己的寝宫。 刚才发生的事让她印象深刻,也让她明白了同样的道理。 “皇后娘娘驾到!” 也因此,在一坤宁宫直殿太监喊了一声后,李庄妃就忙亲自带着朱由检迎了出来:“见过皇后!” 皇后张嫣笑了笑,看向了旁边的朱由检:“你就是五殿下?” 李庄妃见此忙提醒朱由检:“五殿下,快给你皇嫂行礼。” “臣弟见过皇嫂。” 朱由检忙回了一句。 张嫣因此莞尔一笑,摸了摸朱由检的小脑袋,问:“走,随本宫去坤宁宫玩玩,本宫哪里有好玩的。” 张嫣说着就带走了朱由检。 李庄妃见此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自然不敢阻止。 张嫣把朱由检一带到坤宁宫,就先拿出竹蜻蜓在朱由检面前晃了晃,问:“喜欢这个吗?” “喜欢!” 朱由检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回了一句。 “那你告诉皇嫂,你读书没有,在读什么书?” 张嫣记得皇上在床上告诉过她,看一个人将来成为什么人,就看他在读什么书,所以,他把朱由检单独叫到坤宁宫来,就是学着朱由校的样子,在没有别的人时问朱由检在读什么书。 才十岁的朱由检童心还在,再加上内廷也就他一个男孩,娱乐生活本就单调,所以,他的心思早已在竹蜻蜓上,也就老老实实地回道:“除四书外就是《贞观政要》、《谏太宗十思疏》这些。” “是谁给你读的这些书?” 朱由校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问了朱由检一句。 “陛下!” 张嫣见皇帝出现忙站起身来,笑靥如花起来。 朱由校朝皇后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朱由检,问道:“他们这是要你以后当皇帝吗,竟让教你这些东西。” 朱由检有些慌张起来,忙回道:“他们教我读什么,我就读什么,臣弟也不知道读了这些是不是要跟当皇帝要官。” “都是哪些人在教你?” 朱由校问了一句。 “杜公公和王公公他们。” 朱由检毫不犹豫地把教他读书的内侍交待了出来。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对王承恩吩咐道:“传旨给刘若愚,将教五殿下读书的那几个内侍以及李庄妃全部打入内厂大牢严审,还有刘太妃身边的答应们!” “奴婢遵旨!” 王承恩回了一句。 朱由检惊惧地站在原地,没有为他的内侍求情。 朱由校则在这时候对张嫣说道:“你带皇弟去梁太妃那里,把他交给梁太妃抚养,李庄妃那里就不必再去了,另外,告诉梁太妃,什么《贞观政要》、《谏太宗十思疏》这些,他不能再学,朕会亲自管教他的学业。” 朱由校说着就道:“王承恩,把朕给皇弟准备的教材拿来。” “是!” 王承恩回了一句,就从一内宦中结果一沓书来然后递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则拿了过来,递到朱由检面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皇弟,这才是你作为藩王该学的内容,要好好学,学不好的话,皇兄我会很不高兴的。” “是!臣弟记住了。” 朱由检接过了书,只见分别是《算学入门》、《自然哲学入门》、《天演论》等自己没有见过的书。 事实上,这些书除了《天演论》这些,基本上都是朱由校自己编写的一些自然科学基础书籍。 其实,不用方从哲提醒,朱由校就没有放松过对朱由检的管控,他也早就打算把崇祯往理工方面培养,以避免让朱由检成为文官们眼中合格的君王人选。 而且在朱由校看来,以历史上朱由检当皇帝后的表现来看,勤奋有余但禀赋不足的朱由检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搞学术研究,将来做一个学术性的藩王,这样一来,也能让外面的文官们放弃让朱由检当皇帝的想法。 另外,朱由校这也是给朱由检一个机会,如果朱由检成不了学术性的藩王,他将来还是会做出特别手段。 为此,朱由校在回乾清宫后就对刘若愚吩咐道:“在五殿下身边的答应内宦以后必须是你们内厂绝对可靠的人,如果一旦五殿下有不利于社稷之言行,立即报告朕!” “奴婢谨记皇爷谕示。” 刘若愚回了一句。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亲自教导朱由检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每月两节不变更,最多相差一两天。 上半年来六廿一,下半年是八廿三。” 朱由检正正经经地站在朱由校面前背起了朱由校教给他的二十四节气歌。 这本是后世我国一位物理学家于建国初期所编的节气歌,如今被朱由校拿了来,作为在物候学上对朱由检进行启蒙的一种方式。 因为这首节气歌实在是太朗朗上口。 很容易被小孩掌握。 所以,朱由校就教给了朱由检,以使朱由检在自然科学上渐渐产生兴趣,并在将来可以为大明做些利国利民的事。 朱由检的确很喜欢这首节气歌,虽然他和他的皇兄朱由校一样从小就没离开过紫禁城,但他也能通过御花园的花开花谢与气候变化体会到不同节气产生的不同物候。 相比于抽象的人伦道理,这自然让他更容易产生兴趣。 “不错!” 朱由校在朱由检背完后点了点头,并道:“接下来,你需要继续拓展,先把算学学好,将来方便为天下黎庶测算出每年节气到来的准确时间,以利农事!这也算是你作为大明皇亲可以为天下黎庶做的一点贡献,若将来做的好,皇兄自然会替天下黎庶重赏你,明白吗?” “臣弟明白!臣弟谨记皇兄教诲。” 朱由检回了一句,就酒窝浅露了一下,明显也因为得到朱由校的肯定而心情大好。 “继续学习去吧。” 朱由校也笑着说了一句。 “嗯,臣弟告退!” 朱由检回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朱由校这里。 而朱由校则回头看了这个十岁少年一眼,这个历史上二十多年后就会自挂煤山的人。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按照原有历史的记载,接下来的二三十年是整个华夏的悲剧时代,准确地说,接下来的数百年都是整个华夏的悲剧时代。 即便是作为最高统治者的皇帝也不会幸免。 华夏的黎民更不用说,直到二十世纪中叶都会被来自东边的倭奴屠戮。 但偏偏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很多都不知道这一切。 也预料不到这一切。 甚至还埋怨他这个皇帝对权贵士绅残暴寡恩。 而且连带着跟着他的人也被骂成是奸臣酷吏。 可即便如此,朱由校知道自己必须继续这样做下去。 他不能因为要顾及权贵士绅们对他的评价而真的让华夏步入将来的悲剧时代。 “皇爷!奴婢有要事禀报!” 这时候,刘若愚突然跑到了朱由校这里来。 朱由校立即瞅了他一眼:“什么事?” “刘太妃薨了!” 刘若愚忙回了一句,并偷眼瞥了朱由校一眼。 朱由校怔了片刻。 这对于他而言的确是个很意外的消息。 但良久后,朱由校只回了一句:“知道了!” 接着,刘若愚继续禀报了起来:“另外,伺候刘太妃的一名姓苏的答应刚刚被发现在一偏僻小殿已服毒自杀!还有李庄妃身边教五殿下读书的几个内宦也在一偏僻小殿处服毒自杀!李庄妃自己坦言她虽负责抚养五殿下,但从不具体管底下的人教五殿下学什么,故而也不知道五殿下身边的几个内宦有反心,如今李庄妃已因此忧惧成疾,而卧病在床,故请示陛下,是否继续严审李庄妃?” “反应倒挺快!” 朱由校不由得说了一句,然后吩咐道:“李庄妃既已生病,那就先请医调治后再审!不过,这事想必与她也确实无关,不然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服毒自杀的,这幕后的人安插进我后宫的人还真是一个个厉害的很,居然早就准备了自杀这一条路,内厂继续在内部严密调查,朕就不相信,这些安插进我后宫的人会全部自杀!另外,按理,凡进入后宫的都得家底可考,这些人虽然自杀,但涉嫌招他们进来的内廷官员得严查,查到一个涉嫌收受贿赂而没有严格考查确定其家世清白的宦官就严办!” “奴婢遵旨!” 刘若愚回了一句。 政事堂。 “如爱卿所料,的确有人在朕的后宫布了闲棋,使得一太妃开始挑拨朕的中宫,还在暗地里培养朕的皇弟,但朕刚一有所动作,所有有可能涉嫌是被人安排进后宫的人就都自杀了!” 朱由校来到政事堂后对方从哲说起此事来。 朱由校说着就一掌拍在桌子上:“这幕后的人明显是做足了最坏的准备,提前预备了让自己安插进后宫的人自杀这一条路。” 一个好汉三个帮。 现在的天启皇帝也有自己的政治盟友。 无论方从哲内心愿意不愿意,现在的他都不得不维护皇帝的一切利益。 方从哲听朱由校这么说后,发白的眉毛抖动了一下,然后说道:“如陛下所言,这幕后的人明显是老奸巨猾之人,深谙权谋,故而早已准备好后招,但以臣之见,对于这种老奸巨猾之人,首先做到的不是被其牵着鼻子走,与其兴师动众地严查,不如外松内紧,表面不把这人当回事,只在暗地里派人盯紧各处变动,如此方能使其麻痹大意,并以此使得这人在将来露出蛛丝马迹来。” 朱由校点首:“元辅说的是,这种不是以直接谋害朕为目的,而是在朕身边布闲棋、暗中布局于将来的策略真乃权谋之上策,非眼光长运、老谋深算者不能为,朕几乎都猜到此事是谁所为了。” 方从哲知道朱由校说的是谁,也颔首点头:“但这种人很可能是元老重臣,若无真凭实据,不好治罪。” “那就见招拆招!既然他在幕后布局,我们也布局!” 朱由校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然后又道:“朕已如元辅所言,决定亲自教导皇弟,将来朕的皇嗣也得如此,但这只是开始,布局还得更长远,兵政、民政、外事都得有所布局,而要有长远的布局!” “臣恭聆圣谕!” 方从哲回了一句。 他实在是不知道对于权贵士绅的不满,以及权贵士绅们想在后世之君身上布局的行为,朝廷除了加强对皇室成员的教导和后宫管控外,还能如何谋篇布局,所以,方从哲只能请皇帝朱由校明示。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朕即天下 朱由校知道方从哲虽然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人之一。 但受限于时代,他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可以看得到在这个时代看上去不可能实现,但在将来却会成为现实的情况。 所以,朱由校理解方从哲现在所表现出来的疑惑,也就明示起来。 “首先是有明确的目的,朕不惜以霹雳手段实施新政,其目的事实上不是要‘劫富济贫’,而是使得我大明国强民富!” “何谓国强民富?” “即外无战事,内无流民,天下久安!” “但所谓国强民富不是说这样就够了,国强之后还要更强!灭了东虏,还得除掉其他外患,乃至实现真正的天下一统!” “民富不是说流民消失就够了,还得让大明子民将来人人都可以不饥不寒,甚至最后都能顿顿食肉糜乃至读书作文,其心境精神也能富裕!” 人人都能顿顿食肉糜乃至读书? 方从哲听后震撼不已,他没想到自己的陛下会有如此野心。 这只怕即便把天下权贵士绅都杀完也完成不了吧。 陛下何时有了这样不切实际的大志? 是谁教的陛下有这样空泛的抱负! 现在经筵讲官就只有徐光启,难道是徐光启教的? 这个徐光启!这是要让陛下走王莽之路吗?! 方从哲一想到此,内心恨不得现在就去教训徐光启几句。 但现在,方从哲知道自己在这件事必须劝谏陛下,毕竟这有关皇帝陛下和自己这些皇帝亲信的未来命运。 在方从哲看来,适当打击一下豪强,再创一个纲纪严明、国富民殷如永乐一样的盛世,使得大明中兴,就已经算是最好的成就了! 而要想大明更富庶,是根本不可能的! 也不是方从哲真的不愿意这样。 作为帝国首辅,他现在也会站在非阶级立场来看待问题的。 而是因为方从哲知道,天下粮食有限肉食有限,就算皇帝和官员士民均平富也是不够的。 所以,方从哲不得不说道:“陛下!以臣之见,自古以来,庶民不饿死,不曝尸荒野,便已算是盛世之朝,若真要人人顿顿食肉糜,且可读书作文,则实在是难为之事! 所以,饶是隋文帝、唐太宗乃至我大明太祖等英主也皆未敢有其志,陛下之英明自然是远迈前朝历代之君的,但要想做成此事,依旧很难,毕竟天下钱谷有限,即便均田均财,也难矣,因要实现此事,非仅仅靠人事,实则也奈天命!故请陛下慎思之。” 方从哲说着就匍匐在地,有些紧张起来。 他担心年少气盛的皇帝陛下会因此大怒而处罚他。 朱由校倒是没有生气,而且很淡然地道:“这个不用你提醒!朕知道的,就算朕和你这个首辅也亲自种田,全天下的人都务农养牲畜,也难以实现人人顿顿食肉,现在让人人读书也不可能,一个人读书,全家就少一个壮劳力,还得拿更多的口粮去养他,即便朕让社学免费教孩童读书,很多百姓也不会让孩子去读书而使家里少个干活的人!” 方从哲大松一口气,心想陛下原来是明白的。 朱由校则继续说道:“但不能因此就不敢这样想!” 不可能发生的事为何要想? 方从哲有些不解,但他不好直接问,只得继续说道:“请陛下谕示!” 朱由校便耐心地说道:“而且,朕相信只要你我君臣朝着这方面努力,就有这一天的到来!朕是天子,天命在朕,而朕只有这样布局,才算是顺应天命,若不如此,则天命就会与朕无关! 你刚才说,要实现人人皆富,非仅靠人事,也奈天命,这句话是对的。 要想人人皆富,非仅靠人事,也得靠朕这个皇帝才行,甚至一代帝王可能不够,得数代乃至十几代帝王,而这就需要我们提前开始这样想,然后因此谋篇布局,他们以为朕只是要夺他们的利,实现大明中兴之治,但事实上,朕只是要造更大的富!而要造更大的富,只能先集更大的权,让所有人,无论权贵士绅还是黎民百姓,都得听从朕的旨令。” 方从哲听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心想只要陛下不是想着靠自己一代人完成这样的抱负就好,不然到时候只怕到时候真要逼得天下皆反了。 但方从哲还是有些担心皇帝陛下真要教导的后世之君真要继续这样做。 方从哲倒不是真的反对让大明子民越来越富,而是担心后世之君继续这样做的话,只能继续打击权贵士绅,但关键是,按照现实情况,哪怕后世之君杀完所有肉食者,甚至亲自也下田耕种不要俸禄的话,也不可能实现人人皆富的局面。 所以,方从哲只得再次询问道:“陛下,臣斗胆请问,如此下去,是否还是必须要均田均富,而使我大明无一豪门望族乎?” “不是!天下权贵士绅,不少也是拥戴朝廷的,朕也不是真视他们为仇敌,毕竟朕是天子,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去当流匪,所以,朕的本意也不是要把他们斩尽杀绝,甚至朕的本意是希望他们可以更有雄才大略一些!去开疆辟土! 隆万以后,朝廷已经开关,他们还可以去外面赚取更多钱粮回来! 但他们很让朕失望,开疆辟土不必说,连守个辽东都怕花银子! 对外靠走私也赚了不少银子,结果不是埋土里就是拿去兼并田地、行贿官员,也就是说,他们有钱后没有想着如何靠这笔钱去外面赚更多的钱,而是两眼只盯着百姓手里那几亩田几亩地,盯着朝廷那丁点税收,恨不得把给朝廷的钱粮全吞了,他们好闷声发大财! 总之一句话,他们现在,一是眼里没朕这个君王,忘了忠君之道;二是目光短浅,只因国内百姓与朝廷好欺好骗,而一味想着从百姓和朝廷身上取利,甚至帮着外敌取百姓与朝廷之利,恨不得资助外敌搞一次改朝换代的把戏,好得个从龙之功! 如果他们但凡眼里朕这个君王,心里有我大明社稷,对外凶狠,极尽敛财之能事,对内只需分对外所得之一点利给朝廷给天下百姓,哪怕他们比现在富足十倍乃至百倍,朕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甚至还会鼓励他们对外夺利! 可他们现在是没打算让朕和他们一起分利,甚至还要挖朕的墙脚,而朕即天下,他们这样做只会亡了天下! 所以,朕就只能消灭这些眼里没朕的权贵,扶持忠于朕且更有远见卓识的新权贵,让这些新权贵和朕一起造福天下!” 方从哲明白了朱由校的意思。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明接下来要做的事 方从哲松了一口气。 他不禁暗想:“陛下原来没有打算像太祖那样恨不得把天下除朱家以外的权贵斩尽杀绝,而是不满现在许多权贵士绅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方从哲自己对天下权贵士绅越发的不忠于君父忠于朝廷的现象也是承认的。 他也赞同天下权贵士绅不能太自私,不能不忠的观点。 而且,方从哲现在也清晰地知道皇帝陛下想要实现大明人人皆富想要采取的真正方式的确不是“劫富济贫”,而是要让自己这些权贵和皇帝一起对外掠夺,行霸道,而非王道。 方从哲也不是拘泥于儒家正道的保守之人,所以,他倒不反对皇帝陛下这样的主张。 但方从哲不得不承认的是,大明所占据的已是天下最富之地,且已经是地大物博,无论是对外掠夺还是对外赚取大量银子,都对改善国内百姓生活没有意义。 因为外面的土地没多少富饶的。 人的话,国内的流民都还有很多没有安置好,抢回来只会白添张吃饭的嘴。 至于金银,无论是抢回来还是赚回来,也不能吃不能穿,最后还是会变成首饰器物进入富贵人家,于百姓无益。 而且方从哲也不得不承认的是,真的要鼓励对外扩张,难保不会有藩镇之祸,出现朝廷不能控制的地方势力。 所以,方从哲不得不再次说道:“陛下之意,臣已明白,但臣想说的是,事实上,除我大明之外,诸番之地实为蛮荒,如同鸡肋,哪怕夺尽诸番之利,也难以再实现使我大明子民人人皆富,反而要为治其地方,而不得不靡费大量钱粮。” “你说的没错,但要实现大明子民人人皆富不是只靠对外取利,还要革新耕作、治水等技艺! 铁器的出现可以让更多的人能参与耕种,而使得华夏可以一统,不然何必当时还称得上蛮荒的一些地方又何必入中华之地呢? 还有,如这曲辕犁出现后就让南方许多丘陵与山地里的小田有了精耕细作的机会,使得江南、湖广等本是南方偏僻地渐渐富庶; 可见若我大明相应技艺革新,是能让蛮荒地变富庶地的。” 朱由校说着又道:“另外事实上,朕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大明人人皆富,但朝廷必须朝这方面去努力,必须把实现大明人人皆富,实现大明为大同之世为目标,在这个目标下,再对朝廷今年乃至今后几年的治政制定明确的小目标; 否则,只要天下太平,无内忧外患后,天子与士大夫包括天下百姓就都会懒怠,进而使得整个大明上下都在坐吃山空! 所以,我们这些肉食者得有这么一个目标!要么对外取利,要么想办法革新技艺以提高粮食产量,这才是朕这个天子和你们这些权贵士绅于社稷该做的事,而不是竭民之田,刮民之财!” 朱由校说了起来。 方从哲听后这才如醍醐灌顶起来。 作为这个时代最精明的官员之一,他到这时自然听明白了朱由校要实现大明人人皆富的真正目的。 甚至方从哲有种领悟真味的感觉。 方从哲作为大明多年的内阁首辅,甚至还独掌内阁多年,深得万历信任,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在于他虽然也是文官,但还是有对社稷的责任感,不是只顾着自己士大夫利益的人。 而且,方从哲也是有自己政治抱负的人,要不然,他在万历朝就任首辅期间也不会提出过一些增税的改革措施。 另外,方从哲作为一个成熟的政客自然也清楚集中力量把蛋糕做大比分好蛋糕更好的道理。 所以,朱由校现在说的这一套培养忠诚于皇帝的新权贵即新精英,同时在皇帝统治下,设立实现大明人人皆富的目标,并因此一起对外夺利与提高生产力的策略很对他的胃口。 因此,方从哲忙激动地道:“陛下以铁器与曲辕犁为例举技法革新之功效,实乃独辟蹊径之论,而且陛下以实现人人均富之目标为朝廷奋进之目标,也的确乃《礼记》所倡大同,自当为鞭策后人奋进之动力,士林中人,不能只顾一己之利,而不忠于社稷,没有实现人人皆富、建立大同的抱负。” “没错,所以,我们得以此来布局,联合忠诚有抱负之人,革新我大明各类技艺,掌握最好的技艺,然后以此夺天下之利,那些在幕后只顾着自己富贵的人,要么老老实实地重新归顺朕,在朕这里讨碗汤喝,要么就死无葬身之地!” 接着,朱由校笑着说了一句。 朱由校很欣慰自己的内阁首辅方从哲明白了自己的深意,暗叹果然是响鼓是不用重锤敲的。 这让朱由校对接下来的大明改革有了更大的信心。 因为朱由校自认自己的优势只是比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多了几百年的见识而已,可以制定出一些可能是有先见之明的国家战略而已,但在执行这些国家战略而需要用到手段和计谋时,自己可能不如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一些人。 所以,方从哲能够明白且赞成朱由校的观点,对朱由校而言的确是一件很欣慰的事。 这样的话,朱由校就可以让方从哲替自己去绘制自己想要的蓝图,让深谙大明官场规则的方从哲去执行自己的战略。 “陛下乃圣朝贤主,谁若不忠于陛下,当诛之!” 方从哲直接表态回道。 “若天下士大夫人人皆能有元辅这般觉悟,朕又何必动辄屠刀相向,但眼下时局就是如此,读圣贤书者虽多,但真把朕放眼里者少,所以这严政还得继续下去,而钱谦益等哭庙者处斩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诛杀的不臣者会更多!” 朱由校笑着说了起来。 接着,朱由校又道:“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得对蒙古、朝鲜、倭国以及琉球、西洋等做好布局,哪些该战,哪些该抚,哪些该训,哪些该压制,皆需要朝廷拿出一个统一的章程来,尤其是对于东虏的剿灭,兵政上的战略是以车轮战方式消耗其兵力,那外事上呢,钱粮上呢,是不是当趁着东虏崛起的机会,扩大大明在朝鲜或者蒙古诸部的利益?这些都需要尽快确定出具体的策略!” 书友福利看书即可得现金r点币 还有iphne12、sih等你抽!关注x书友大本营可领! “陛下所言甚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内心则腹诽起来:“可以确定无疑了,陛下如今有这些见识,肯定是注重实学的徐光启教的!此人在神庙时就主张在趁着东虏叛乱的机会增派官员去朝鲜训练朝鲜兵马并要求朝鲜协助大明灭东虏!” “除此之外,朝廷内部得赶紧摸清眼下有哪些值得推广的新技艺,有哪些值得推广种植的新作物,有哪些需要立即重用的能臣干吏,还有知道我大明还有哪些厉害工匠,另外,外来番夷,只会传教不能给大明带来新技艺或者新学问的如何对待,虽然是传教但是能给大明来新技艺新学问的如何对待,这些都得有个章程,还有就是濠镜(澳门)以及东番岛(台湾)这些地方的主权问题,西洋番到底该不该在这些地方定居,都得拟定出章程来!” 朱由校继续说了起来,方从哲都一一应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内阁首辅接下来有的忙的。 陛下只需动动嘴,而自己则必须要给出具体的章程出来。 即便是增派官员去朝鲜,也得权衡各方面的利害后,才能确定向陛下推荐让哪些官员出使朝鲜,因为大明的官场很复杂,有东林党,有跟自己走得近但不喜欢自己儿子那一派的,有跟自己儿子走得近的但不喜欢自己这一派的,还有所谓的中立孤臣,然后这里面还有南北地域之分。 请:.xsx八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处决哭庙士绅 方从哲回到自己府里,对柳氏说了起来: “你让人速速去江南给世鸿带一封信,让他告诫冯铨和阮大铖等人,要不折不扣地完成朝廷的旨令! 不能被江南士绅收买,该杀的人必须杀! 该给百姓给朝廷的利,一分也不能贪! 陛下要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必须怎么做,否则要是查出来有欺君的地方,老夫可不会保他们! 让世鸿记住,我们方家必须要和别的权贵士绅不同,我们方家必须眼里有陛下!不然将来,方家就会是下一个被满门抄斩的。” 柳氏听后颇为惊讶,她没想到自己夫君会突然一回来就提这个。 柳氏因此问了起来:“陛下今日和老爷您说什么呢,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要提醒世鸿他们这个?” “不能不提醒,江南士绅乃我大明最富之士绅,而如今朝廷对其过于严苛,他们自然要用钱来收买冯铨、阮大铖等人,毕竟既然对抗不行的话,就只能收买! 冯铨、阮大铖这些人又都不是真正有操守的人,保不齐他们要被这些江南士绅砸巨款收买,然后做出一些不合朝廷目的的事来。” 方从哲回道。 柳氏见他没有具体说皇上今日到底和他说了什么,只言为何要自己这样做,便也没有多问,只回道:“好!我这就去让人写信给世鸿!” “学生等给制台磕头!” 苏州。 徐少泉等一干江南士绅在花了三万两银后见到了冯铨,并一改之前的态度,很恭敬地向冯铨行了跪礼。 冯铨自然知道徐少泉等江南士绅来求见自己意味着江南士绅已经彻底向自己服软,并开始承认自己在江南的权势,而企图用收买拉拢自己的方式来对付朝廷。 而也因此,冯铨内心是很得意的。 毕竟能让江南士绅们向自己服软的确是一件很难的事。 这种事也就只有在海瑞任应天巡抚时发生过。 所以,冯铨只背着手地说了一句:“都起来吧,到底有什么事啊,突然如此兴师动众地来求见本官?” “学生等主要是替牧斋先生和闲适先生献赔罪书来的,在这之前,我江南诸士子对制台多有得罪之处,如今想来实在是万分后悔,牧斋先生和闲适先生也甚为忏悔,故我等江南士子议定,恳请制台您看在我江南士民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放过哭庙诸犯一把!若制台能放过,吾等愿献一百万两白银于您。” 徐少泉说了起来。 一百万两?! 冯铨不得不承认,这些江南士绅还真是大手笔。 “这事不是我能决定的,还得看小阁老的意思。” 但冯铨倒也不是一听到有一百万两白银的巨贿就失去理智的人,因此,他也就回了这么一句。 “学生等明白,所以,还请制台您转告小阁老,若小阁老肯手下留情,我们愿意单独为小阁老献款三百万两!” 徐少泉忙笑着说了起来。 冯铨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江南士绅是真的出手阔绰。 “看来你们这些江南士绅是真富得流油啊!” 这时候,方世鸿坐着轮椅出来了。 徐少泉等江南士绅忙又跪了下来:“见过小阁老,学生等没想到您的尊驾会在这里,实在是冒昧,不知刚才学生等所提款项可如您的意,若不够,学生等再追加五十万两!或者,您报个数?” 为了能够保住钱谦益和叶茂才等人,徐少泉这些江南士绅是真决定要重金营救的。 当然,这也不是徐少泉等人真的这么在乎钱谦益和叶茂才等江南士绅的生死,而是用这种营救钱谦益和叶茂才的方式拉方世鸿和冯铨等人下水。 因为他们已经拉萧近高、满桂、赵率教等人失败。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选择来向方世鸿和冯铨服软,并用重金收买,拉方世鸿和冯铨这些小方党的人下水。 “家父猜对了,你们这些人真是贼心不死,到现在,心里还没陛下,没真正把陛下放在眼里!” 方世鸿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动轮椅离开了这里,只丢下一句话:“送客!” 冯铨见此只得让人送徐少泉等人离开。 徐少泉等人自然是大失所望,他们没想到花这么多银子居然也没能把方从哲的儿子拉下水。 这时候,跟着徐少泉来的叶初春甚至因此失去了理智,激动地喊了起来:“慢着!” 方世鸿因此停了下来,回头瞅了叶初春一眼。 叶初春则直接喊道:“五百万两!每年再加冰敬和炭敬五十万!怎么样?姓方的,就算令尊能像严嵩一样为首辅数十载,也捞不了这么多银子吧?难道说,你们就这么怕被东厂发现吗,大不了,我们再出三百万两,难道令尊堂堂元辅还拿这三百万两收买不了东厂的人吗?!还是说,朝中天子不是真宠信你方家,会因你方家贪了几百万两银子而不饶过你们方家,断了自己的臂膀?” 方世鸿笑了起来,然后又冷下脸道:“这不是银子的问题!另外,家父不是严嵩,你要是再说家父是严嵩,信不信本官第一个要你的命!” “冯铨,让他们滚!” 方世鸿说着就大声喝令了一句。 冯铨因此忙让人驱赶徐少泉和叶初春等人离开。 叶初春、徐少泉等江南士绅自然很是不解,不解自己出价都这么高了,为何方世鸿都还不动心。 “小阁老,这个,五百万两,挺多的。” 冯铨刚说到这里,方世鸿就盯了他一眼,笑道:“你可以去收那笔银子,然后放了钱谦益他们,但是,若东窗事发,别怪我方家到时候不保你!”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冯铨笑了一句。 方世鸿则拿出一封信来:“家父来了一封信,阮大铖已看了,你再看看,不能被江南士绅收买,是家父的意思!” 冯铨看了起来。 而阮大铖则在这时候说道:“小阁老,元辅是不是太谨慎了些,以元辅如今的地位,收些银子也不算什么吧。” “家父不是谨慎,他是最了解陛下的人,也是最清楚该怎么做的人,还是我大明官场最老道的人,老家伙的话,我们必须听!你们要在江南做生意赚钱没什么,我们方家可以为你们庇护,但属于朝廷和百姓的公款和江南士绅的贿金绝对不能拿!听老家伙的!别眼里没陛下!” 方世鸿回了一句。 冯铨和阮大铖只能答应,毕竟他们现在的权势全靠方家。 领红包现金r点币红包已经发放到你的账户!公 号书友大本营领取! 而也因此。 钱谦益、叶茂才、张溥等被顺利地押去了刑场,准备受刑。 “方世鸿和冯铨他们不肯收银子?!” 叶茂才从来看望他的叶初春这里得知此事后惊愕地从囚车里站了起来。 “真的吗?!我们真的要死吗?!” 张溥也因此惊恐地从囚车里站了起来,看向叶初春。 叶初春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方贼是铁了心要做他朱家的走狗,我都说给他方家五百万两!每年还孝敬五十万!但他们还是不答应!他们是要把我们江南士绅斩尽杀绝!” “方贼!你不得好死!” 一直沉默着的钱谦益都不得不因此突然大骂了一句。 请:.xsx八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又发现一个干才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一百七十六章又发现一个干才 钱谦益是真急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他即便因为参与谋反,而被清廷有司抓获,也能通过花钱买下一条命来。 如今,在大明,他却未能依靠江南士绅买下一条命来。 这简直是令他无法接受的结果。 所以,钱谦益不得不骂方从哲。 他不明白方从哲为何连银子也不要也要听皇帝的话把他们处死。 钱谦益很不想死。 但现在已经由不得他。 因为朱由校下旨让他溺水而死。 所以,冯铨让人给钱谦益准备了一个大水缸,准备让人将钱谦益丢进大水缸里。 而钱谦益在被押到台子上后,他就看见了在他面前的台下有一大水缸,大水缸里还有昨晚才凝结的一些冰块。 钱谦益因此不自觉地哆嗦起来。 “我怕冷,我真的怕冷,这水一看上去,就又冷又凉啊!” 钱谦益还因此说了起来。 “时辰已到!行刑!” 不久之后,冯铨一声令下,钱谦益还是被直接推进了大水缸里。 扑通一声。 “冷,好冷啊!放我出去吧!我错了!” 钱谦益大喊了起来。 没钱?送你现金r点币 限时1天领取!关注公 号书友大本营 免费领! 但没人理会他,只有兵丁用长棍将钱谦益使劲往水里压。 这边。 叶茂才和张溥也被摁在了行刑台上。 两人皆悔恨至极,大喊起来:“我不想死啊!” 咔擦! 但斩首刀还是落了下来。 徐少泉看着这一幕都不由得心里一颤,对叶初春道:“你去福建告诉叶公吧,牧斋先生等未能幸免一死,他身为神庙当年作为倚重的辅臣!难道真想要看见那个暴君还有那个奸贼这样荼毒江南、并逼得天下皆反吗?!” 叶初春点首:“我明日就去福建!” “钱牧斋他们真的被杀了?” 叶向高得知此事后直接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差点就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一时,叶向高突然直接跑到庭院里,朝北跪了下来,吼了起来:“陛下!” 接着,叶向高就哭说道:“士绅连表达不满都不允许,陛下你到底要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真要逼得有人要不惜冒九族之祸杀你吗?!” 叶向高说着就猛地咳嗽了起来,然后又道:“我大明神宗皇帝呀!您当年若是能让太子尽早出阁读书,让皇长子也尽快有见习之师,何至于有如今这般局面。” “阁老!” 叶初春见此忙把叶向高扶了起来。 叶向高这才站了起来,继续说道:“陛下不懂事,怎么方大兴也不懂事,大家虽政见不同,但到底都是士大夫,他为何要这般斩尽杀绝?” “学生也不知,但学生等的确已经给他的党羽跪下了!但方家公子依旧不肯答应,还向学生等索贿五百万两白银!” 叶初春说了起来。 也顺便编造了一个谎言,颠倒黑白了一把。 “过分!他方家是真要做第二个严家吗?!” 叶向高没有怀疑叶初春的谎话,而是直接相信了叶初春的谎言,并直接这么说了一句。 “所以,如今这方家这等北方士绅助纣为虐,那暴君自然更加猖狂,我江南已是民不聊生,阁老您乃神庙倚重之臣,深受皇恩,难道真要坐视大明因此而亡吗?” 叶初春问了起来。 叶向高听后说道:“老夫亲自给他方从哲写信,问问他方从哲是不是真的要不顾士林情义,使我南北士绅决裂!难道他方从哲是真不怕将来天下大乱后被秋后算账吗?!” “仆一直秉持忠心,为国为民,虽不敢言有三杨之才能,但也无愧于心,无论是停征辽饷,还是实行考成法,皆是为了解民之困、肃清吏治,诸公若真觉得仆现在所作所为是会让天下大乱,甚至让仆身败名裂,那么就让仆承担这样做的后果吧,仆又有何惧之!” 在韩爌、孙如游等朝中大臣质问他为何不救钱谦益等人而不怕将来天下大乱甚至身败名裂后,方从哲直接这么回了一句,然后拂袖进了轿子里,并去了政事堂。 接着。 方从哲待朱由校来到政事堂后就主动说道:“陛下,据户部题本上报,眼下西厂在东南总督冯铨等于南直隶清丈田亩后而重新催缴逋赋后,已催缴得漕粮两千五百一十二石粮,金花银六百零九万两,白粮一百八十七石!且已运抵进京。” 朱由校听后点头:“这样一来,国库无疑更加充盈!” 而方从哲则在这时候拿出一本奏本出来,并道:“这说明陛下严政之效已显!真乃可喜可贺之事! 不过这么多粮食进京,而用于目前的军需已是绰绰有余,甚至大部分只能存于京畿;但粮食不比金银,不易储存,也容易遗失,且随着存放时间延长,遗失的会更多; 故以臣之见,既然陛下是欲要让天下士民越来越富庶,这些粮食既然取之于民亦当用之于民为好; 这是太仆寺卿毕自严的奏本,他言,大量漕粮进京,朝廷应当借此机会用以工代赈的机会赈济聚集京城的流民,这样既不使粮食白白坏掉,也能救活许多百姓,还能利用这些流民兴建一些必要的工程,也防止流民生事; 但毕自严又建言,朝廷若真这样做,当如同发百官俸禄用银币一样,给百姓务工者也发银币,并再卖以百姓官粮,如此避免大量粮食直接发到百姓手里而导致京城粮价大跌,而伤京畿农户,也能解决北方民间比南方缺银而导致交易不畅之问题。” 朱由校听后不由得站了起来,笑道:“这个毕自严是个干才!很懂钱法之道!” 方从哲笑了起来:“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在说起此事时,先将他的奏本呈递给陛下您。” “元辅有心了!”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现在方从哲这么一提醒,他倒也因此想起了毕自严这个在历史上很有经济才能的官员。 为此,朱由校说后就又道:“准毕自严所奏!着户部立即部议此事。”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朱由校这时候又说道:“这些有能为的大臣,政事堂都得先记录在案,随时准备大用,比如这个毕自严,很有管钱谷之事的头脑,到时候就让他负责他自己所奏之事,让他替朝廷筹办一粮业局,专营粮食售卖。” “臣遵旨!以臣之见,南京户部尚书崔景荣、文选司郎中范景文皆堪有才能,可堪一用。” 方从哲说了起来。 “那就都记录在案。” 朱由校说着就离开了政事堂,然后回了乾清宫,然后给了几张纸条给方从哲:“还有这些人,你也记录起来。” 方从哲大为惊讶,他没想到皇帝陛下早就暗中记下了许多大臣的名字,而且还有评语,不禁心道:“也不知道陛下有没有记我方从哲?!” 这时候,方从哲拿起第一个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王在晋: 王在晋——善后勤,善统筹调度 第一百七十七章 爱拿数据说话的毕自严 很快,毕自严便升任户部忝设左侍郎兼大明粮业局经办。 所谓户部忝设左侍郎指的是户部增加一名左侍郎官职的意思。 这在大明是比较常见的现象。 比如许多总督就是以兵部忝设左右侍郎的身份总督地方军务的。 毕自严因此便来了户部参加部议。 方从哲也来了户部。 虽然他的官职是内阁首辅,但朱由校现在已经给他加了监管户部的差事,以便于他主持内政改革。 毕竟大明不能直接立丞相来替皇帝执行决策。 朱由校只能让方从哲虽无丞相之名,而有丞相之实。 让其监管户部事,便可以让方从哲在大明内政改革方面有更大的执行权。 内阁兼管六部事,在历史上也有先例。 如高拱便监管过吏部。 但朱由校没让方从哲兼管吏部。 人事的话,朱由校还是想握在自己手里,而方从哲最多可以以辅政大臣的身份举荐官员。 另外,朱由校也没让方从哲兼管兵部。 因为他不可能让方从哲在可以染指财权的同时还能染指兵事。 但即便如此,方从哲现在也算是仅逊色于张居正、高拱二人的大明实权首辅。 所以,在毕自严进入户部后,他不得不先给方从哲见了礼:“见过元辅!” 然后,毕自严才给真正管户部事务的户部尚书兼西厂总督汪应蛟见礼。 “刚下到户部的圣旨,你们想必都已知道,户部现在就部议此事,有不明白的地方,直接问提出此议的毕部堂,然后核算一下,可以拿多少钱粮出来给粮业局,以及加强利国利民之工程营建。” 在互相见礼后,方从哲先开了口。 这时候,户部左侍郎郑三俊先说了起来。 因为大家都是文官重臣,而且,方从哲也在之前的廷议和部议时允许各部重臣畅所欲言,也基本上不向皇帝打小报告,说谁对新政不满。 所以,在这种只有几个重要大臣参与的廷议或部议时,彼此都还是很敢说话的,郑三俊这时候自然也敢表达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现在天津、通州、京城几个库,合计存粮达三千多万石,结果只能拿来大兴土木,在下实在是不明白,朝廷如此严催逋赋于南直隶士民,催缴其这么多粮食,又有何必要!” 因此,郑三俊说着就加重了语气道:“也因此,底下很多人都说这样做就等于是在横征暴敛!” “这不但导致南直隶民怨沸腾,如今还只能把这些粮食浪费在大兴土木上,还得想着法子去增建工程,不然就只能烂掉!” 郑三俊接着说了起来。 然后,郑三俊才表达出自己的意见,道:“所以,在下认为,与其将这多余之粮用来大兴土木,不如免明年天下钱粮一半,这样以示皇恩,而将今年多征之粮作为明年军粮与京城之需!而户部当以此议封驳内阁所下钧旨。” “直接免天下钱粮,未必能惠及于民,郑公也做过州县官,当知道胥吏与劣绅之害,朝廷若直接轻徭薄赋,是惠及不到大多数百姓的,只会惠及有权势之大户,而朝廷加征的话,却往往会把加征之负担集中到普通百姓身上,而使大户得免,所以,因为国库充溢,而直接免明年天下钱粮一半,是惠及不到所有百姓的。” 户部尚书汪应蛟这时候回了一句。 虽然他和郑三俊同是文官,但郑三俊是官僚世家出身,而他在考中功名前,父辈与祖辈皆是庶民地主,也就是有些田产的自耕农,因此,他对庶民的利益比较在意。 郑三俊则因此反驳起来:“现在朝廷已实行考成法,严肃吏治,另外,两京十三省除按察司、巡按御史外,已增设有东厂反贪司,可以说,朝廷内外,吏治已经大好,汪公为何还担心胥吏坏事?官绅勾结?难道地方胥吏乡宦是真视朝廷铁律为无物?” 问了后,郑三俊就嘴角微扬起来。 “郑公这是什么话,如今朝廷吏治是已经大好,但这种胥吏劣绅之害不是因此就可以根绝的,以汪某拙见,惠民不是轻徭薄赋一句话这么简单,是需要考虑周全的,何况,我大明正税本就不高,只地方加征税高,所以,朝廷中央免正税一半,只对田地多粮食多的大户有恩惠之效,但对正税本就少的庶民而言,并无意义!” 汪应蛟有些激动地说了起来。 “地多的就不是我大明子民吗?若真免钱粮一半,无论是贫还是富,只要是有地之民,就能得五成免税恩惠,并无偏心,而不是将从这些有地之良民手里催缴上来的赋税拿去养活更多的无地流民,这些人大多是因好吃懒做、不勤耕种,甚至不守王法而四处流窜的刁民,养活他们于朝廷有何益处,养活他们只会靠朝廷吃饭的刁民越来越多,到时候更易生事,还不如像现在这样,除了部分能在运河两边当纤夫运粮或服其他杂役而不饿死外,其他体弱病残的直接饿死,以使京畿流民始终维持在一个定数!” 郑三俊问了一句后就继续说了起来。 汪应蛟当即站了起来,两眼狠厉地瞪着郑三俊。 方从哲拉了他一下:“大家都是同僚,这又只是部议,汪公,何必如此动气。” 汪应蛟只得坐了下来。 郑三俊也嘴角微扬着朝汪应蛟拱了拱手:“得罪。” 方从哲则在这时候问起了一直沉默着的毕自严:“毕部堂,用国库盈余营建工程是你提出来的,你且说说,郑公所论如何?” “在下任陕西右布政使时,对陕西的田亩清算过一次,宗藩、士绅占全陕西田地有九成,而这次南直隶的清丈田亩情况已由《皇明报》刊载出来,在下也核算了一下,南直隶虽无宗藩,但南京勋贵与士绅也占田地超九成; 可见,如果真如郑公所言,要免天下税粮一半的话,只会惠及士绅,而不能惠及庶民! 但朝廷对士绅已有优免,而且这次催缴逋赋,之所以一下子催缴齐三千多万石粮,不是百姓积欠税粮严重,而是士绅积欠税粮严重; 因为下官也自己根据《皇明报》和《邸报》所载南直隶催缴逋赋情况做了核算,这三千多万催缴上来的逋赋中,士绅的占据有八成,还有两成也是和士绅有关的大户所欠,要么为其姻亲要么为其世交; 由此可以看出,这次朝廷催缴历年积欠根本与百姓无关! 在下实在不知道郑公何以认为朝廷在横征暴敛,民怨又怎么会沸腾? 事实上,这次南直隶清丈田亩的过程中,还查出了很多庶民因胥吏与当地乡绅勾结而背负重赋的现象,所以,陛下下旨着西厂在催缴逋赋补缴同时也让西厂对其退赋,而这无疑让百姓减少了不少负担,因此郑公所言,有所偏私,不能为凭。” 毕自严回答起来,又把自己带来的册子递给了方从哲:“这是下官所核算的结果,元辅与诸公一看便知。” 方从哲感到很惊讶:“毕公还真是有心,算出整个南直隶的田地情况,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是啊!老夫惭愧,户部都未这样做。” 汪应蛟也笑着说了一句。 唯独,郑三俊瞪了毕自严一眼,他很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因为毕自严居然白纸黑字地算了出来,显得有理有据,也把自己刚才的一番言论驳斥地千疮百孔,且因此心道:“好你个毕自严,你在太仆寺是很闲吗,没事算这些做什么!” 第一百七十八章 你们怎么能背叛士林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一百七十八章你们怎么能背叛士林 “另外,郑公刚才言这些京畿流民乃懒怠刁民,其中体弱病残的直接饿死是最好的安排,在下认为此言有失良知,这些流民并非因为懒怠而成流民,若懒怠又何必远离家乡,来到京畿拉纤运粮?另外,他们也非为刁民,若为刁民,要是真好吃懒做,大多直接落草为寇,何必来这里任由官差打骂?” 毕自严问的郑三俊面红耳赤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 郑三俊只得强辩道:“现在每过一个冬季,就会饿死一批京畿流民,也因为这样,京畿流民才能维持在一个定数,而不足以壮大,如果真要用毕公的法子去养活他们,使得本该饿死的一批流民没有饿死,而让京畿的流民越聚越多,到时候一旦发生元末那种因为大量民工聚于黄河两岸而反的事,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百姓只会因活不下去才反,不会因为人多就反,元末大量修黄河的百姓反朝廷是因为元廷无道,不给其活路,如今朝廷是给其工钱、以工代赈,不但不会导致民变,还会消弭可能发生的流民之乱。” 毕自严回了一句。 “毕公真敢保证到时候京畿一带的流民越来越多后不会发生变乱?不会有邪教趁此机会蛊惑这些愚民闹事?若到时候真因为毕公今日大发善心,而救活了大量流民,使得京畿流民越来越多,然后被邪教蛊惑,乃至造反生事,到时候,毕公可敢向朝廷请罪?!” 郑三俊语气森林地问了起来。 方从哲见此忙说道:“好啦!《礼记》有云,‘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如此方是天下为公,京畿流民,无论老弱病残,还是青壮,皆为我大明子民,岂能任其饿死?此有悖良善,有悖圣人之道!吾等读圣贤书,怎能如此薄凉! 至于会不会因此导致乱事发生,与流民越来越多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朝廷能不能使其安居乐业、并教化得安分守己,至于邪教更不足为虑,只要百姓们能安居乐业,我圣人之教难道还没邪教谣言更得人心吗?” 方从哲这么一问,就看了郑三俊一眼。 郑三俊直接站了起来,也看向了方从哲,眸露厉色。 他没想到方从哲会突然提出儒家正统理论来批判他,甚至说他有悖圣人之道。 这让一向爱举着儒家正统理论招牌维护自己士绅利益的他有种很难接受的挫败感。 什么时候,四书五经的话也能成为攻击自己的武器了? 这方贼果然难对付的很! 郑三俊又看了一下汪应蛟和毕自严。 他本来是希望可以通过这次户部部议说服汪应蛟和毕自严向士绅让利的,毕竟大家都是士绅。 但郑三俊没想到汪应蛟和毕自严也如此顽固,竟真的把天下庶民当回事。 至于汪应蛟和毕自严为何把天下庶民当回事? 郑三俊也想明白了。 无非就是方从哲的话,儒家经书里就有‘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言论。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真的把这些言论奉为了圭臬,而践行起来。 郑三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驳斥这二人。 因为郑三俊意识到,他素来最信奉的儒家之言竟会成为士大夫不顾自己士大夫利益的动力! “你们两书呆子,书读傻了!只记住了汉儒的观点,没记住当今儒学的观点,陛下当以天下之利奉士大夫,而非以士大夫之利奉天下!否则,这样的君父便如圣人所言,为寇仇!” 郑三俊只能在心里如此骂着汪应蛟和毕自严。 但郑三俊没敢直接骂出来,因为他也不能明着说《礼记》里的话不对。 毕竟这是儒家五经之一。 只是《礼记》成书于汉,比较代表汉儒的观点,而汉儒观点已不怎么被现在的士大夫接受,所以,郑三俊也只能在心里表示反对。 “郑公若有异议,坐下回驳便是,不必起身回答,仆虽为首辅,但也只是奉旨与诸公议事而已。” 方从哲绵里藏针地说了一句。 郑三俊则因此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拱手道:“下官失礼。” 然后,郑三俊坐了下来。 方从哲则没有理会郑三俊,依旧看着毕自严:“毕部堂,继续说,你为何提议朝廷增建工程而使京畿流民得活命机会,而这到底是不是大兴土木?” “在下认为大兴土木不能一味言过,寻常小民生活要想安宁需先建屋,国家要想太平得建城以御外虏得挖水渠以利农事,可见大兴土木很多时候是一国一家要求太平安宁所必做之事,若朝廷这次能用国库盈余之钱粮让流民出工兴建工程,便能有以工代赈之效,甚至还能使得工地附近之百姓有生财之机会,流民有工钱后不单单只买粮食吃,还得买附近百姓土布做衣服,还得买柴火取暖,到时候,朝廷增设一钞关于工地附近,即便只征少量榷税,也能增益不少赋税,进而使朝廷赈百姓之花费又能通过榷税的方式回来,这样国库不会因为养越来越多的流民而穷困,甚至会在将来越来越充盈,因为百姓一旦知道有利可图,会不辞辛苦地生产土布、会大半夜的也要去深山里砍柴来卖!” 毕自严这时候也就继续说了起来。 方从哲听后便道:“果然高明!本为惠民却能增收!那就请毕部堂以刚才之言以及核算出户部可拿出多少盈余来增建工程的章程后,再写成户部题本上奏。” 汪应蛟也点了点头。 “是!” 毕自严回了一句。 郑三俊见此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诸公真的要一直这样开罪于权贵士绅吗?催缴逋赋与清丈田亩本就是抑制庶民投献于豪门!如今还让无地流民靠务工活下来,甚至还给其充裕工钱带富其他百姓,那谁还愿意投献豪门为佃户?只怕已经是豪门佃户的也会逃来务工,到时候只会令权贵士绅更加不满,诸公可知这样做是在逆势而为,是没有好下场的!” 汪应蛟先说道:“可我们读书做官,不就是为国为民嘛。” 毕自严也道:“但为社稷,不求生死。” 方从哲也点头道:“没错,我们自己也是士大夫,也是权贵士绅,但我们到底是读书人,与庶民不同的是,我们得眼里有社稷,有陛下,有家国太平,庶民未读书,愚昧不知,可以不顾社稷安危,但我们不能不顾,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而这个道是不能忘的,权贵士绅有权有势,取财之路甚多,何必以盘剥庶民败坏社稷的方式取利,否则实在的不合儒家之义!” 郑三俊沉默了下来,他意识到不是他自己有问题,而是方从哲、汪应蛟、毕自严这三个人有问题,心道:“到底不是我东林中人,一味愚忠之辈!圣人之学也学歪了,他朱家的社稷和流民的死活怎能与我士大夫之地位相提并论?!你们怎么能背叛整个士林!” 第一百七十九章 在大明搞基建 尽管郑三俊心里很不满方从哲、汪应蛟、毕自严三人,但他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三人将搞基建工程以惠民生的户部题本写了出来。 “谁让掌权的不是自己东林党呢,没办法。” 郑三俊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而在方从哲进宫后,内阁次辅韩爌在看见方从哲路过内阁时,也有郑三俊同样的感受。 因为他现在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从哲拿着户部题本直接乘轿去了乾清宫。 韩爌觉得自己这个内阁次辅彻底就只成了个摆设。 “陛下!这是户部关于可拨多少钱粮用于增建工程的题本,请圣上御览。” 方从哲来到政事堂后就将户部题本递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展开看了后道:“可以拿出库银五百余万两,粮食七百余万石,这倒是可以做件不小的工程,立即拟旨,着毕自严兼任工部右侍郎兼顺天巡抚,立即会同工部议定兴建什么工程来让这些流民安居乐业。”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接下来则继续问道:“现在京师流民大概有多少?今年饿死者多否?” “回陛下,已不下三十万之数,目前饿死者远少于去年,因今年漕运虽短暂中断,但因王在晋筹粮及时,所以也没有饿死到人,再加上接下来漕粮恢复、且陆续有不少催缴后的粮食进京,所以养活了不少京师流民,而且因为进入冬季后运河结冰,许多粮食只能转陆运,需要人力更多,所以,沿途就又增加了不少流民来京师,而这些新增流民和京师流民皆靠着运这催缴后的粮食进京而暂且续着命,不过,眼下运粮已基本结束,这些流民接下来不得不继续忍饥挨饿,就看能不能饿到明年运河通航。” 方从哲回道。 “这么说来,也就是说眼下京师有闲置的流民达三十多万?正好用来做工程!” 朱由校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大明的漕运还真是一条经济大动脉,光是靠这漕运吃饭的流民都有这么多人。 而当初江南士绅断漕粮断的不仅仅是军粮,断的也是数十万流民的生计。 好在自己这个皇帝及时用西厂阻止了江南士绅断漕粮的野心,从而避免了无数流民饿死。 接下来,工部便进行了部议。 因为这次大明朝廷搞基建工程的主要目的是用盈余的国库钱粮养活京师流民,而京师流民大多聚集在通州与天津一带,靠漕运为生,所以,工部部议后上本建言疏浚漕运,重修天津三卫卫城与通州城,以及沿途官道。 朱由校则在看了工部的建言后,直接吩咐道:“这还不够,得把这些流民安置下来,重新编户,使其成为京师新民户,要使其安居乐业,不能只是让其不饿死有个草棚可以睡就够了,得让这些流民在这里安家落户,查清家世,不再成为流民,其子孙可以读书,可以出仕,也能有走向富足的机会,而能够有再次向朝廷缴纳赋税的机会。” “陛下说的是,臣等也想过对流民重新编户,但京师已无闲田可分,而编入天津、通州等城中落户,又担心有奸细混入城中,故实在是难以编户齐民。” 方从哲回道。 “据朕所知,天津卫一带多盐碱地,导致抛荒严重,立即下旨,天津三卫改设为天津州,为直隶州,而所有京师流民编户为天津州民户,并选一盐碱地重建新城,作为朕赐给流民们的安置之地,将流民全部安置到这里,城名就叫做天津城,与天津三卫卫城并为天津州四城。” 朱由校说了起来,又道:“原天津同知厅保留,依旧管天津三卫之事,事权不变,天津城再设一通判,管天津城,再设一天津州直隶州知州,为从四品,统筹管理天津四城。” “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在回乾清宫后传来了刘若愚,且吩咐道:“尚工监这边,也派个可靠的人去天津城开设木料、铁料等加工厂,一些技术要求不高但需要很多人力参与的零件制造就从京城迁移到这些地方去,雇佣安居后的流民加工内廷需要的木制与铁制乃至竹制零件,以增大规模,然后再将这些零件运回京城组装,但要注意,核心部件还是得在内廷自己的作坊制造,普通部件让流民制作时,也得分开办厂,让不同流民制造不同部件,以避免他们串联,泄露我内廷之机。” 朱由校有意在北方大搞制造业。而这只是个开始。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办。” 刘若愚回了一句。 接下来,毕自严在接到皇帝旨意后便正式开始负责所议工程。 首先是天津三卫城、通州城的整修以及天津城的兴建还有官道的整修。 朱由校直接给了毕自严六十个户部员外郎和工部员外郎的编制,各三十个,让毕自严荐举一批士子担任这些官职,并和毕自严一起组成一个工程组,而毕自严担任工程组总督办,负责领导这些士子一起执行该任务。 按照以往的模式,是需要毕自严自己花钱请幕僚,然后让幕僚具体负责毕自严所负责的事。 但为了提高政务效率和底下具体执行者的积极性,所以,朱由校就直接增加了官员编制。 大明果然是不缺想做官的官员,许多举人贡生在因为知道毕自严可以给他们员外郎的官职后,所以,都积极地来找毕自严,求着毕自严荐举他们,尽管毕自严现在所做的事不符合士绅阶级的利益,但对许多渴望权力而迟迟未能做官的士绅个人而言,这却是让他们进入仕途的好机会。 要知道,在吏部报名求一个知县乃至县丞官即便求到官职的机会很少,一般都要等好几年才能求到,依旧有不少举人贡生排着队等。 如今毕自严手握六十个六部员外郎的官职名额,士绅们自然是踊跃来报名的。 因为大明读书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官位的确不多。 因此,毕自严很快就举荐好了六十名员外郎,然后他就带着这六十名员外郎开始规划出天津城的范围,并开始招集流民到这一带,编户设坊,然后任命坊正,再以坊为单位组织这些流民开始建城造路。 位于天津左卫尹家湾的一处运河岸边,一群流民在这一带结草棚而居,他们的主要职业就是给运河里的进京船拉纤。 只是现在运河已经封冻,进京的船越来越少,连漕船都已经不再运粮,所以,他们现在的活很少,自然也没多少粮食收入可挣的,也就只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忍饥挨饿。 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就是朝廷的官仓。 官仓绵延数十里,而且因为今年催缴逋赋得力,朝廷增收不少,粮仓增加了不少。 但因为有官军保护这些粮仓,而这些流民也当惯了顺民,即便饿死也没谁敢来抢粮仓。 “爹爹,我饿!我还很冷!” 一没衣服穿的男孩唐豆芽战栗地对问着属于无数京师流民一员的唐有山说了起来。 使劲在自己儿子身上搓着产热的唐有山看了一眼草棚外漫天的飞雪道:“儿啊,再忍忍,再忍一天,我们再喝那碗粥!这眼下马上要过年,没什么运粮的活了,如果不忍,我们就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唐豆芽点了点头:“娘呢?” “嘘!别问你娘,小心让人听见后去寻挖你娘出来吃!” 唐有山忙提醒起唐豆芽来。 唐豆芽乖巧地点了点头,饿慌了的他,只看着自己爹爹那干瘦的膀子。 而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兴奋的喊声:“有活啦!有活啦!” 此时的草棚外面,许多流民兴奋地喊着,以此来提醒自己的同乡,奔走相告。 第一百八十章 原来皇上会救自己这些人 唐有山也激动地忙走出了草棚,却看见一穿着红袍的官老爷正在许多青袍绿袍官爷的陪同下站在前面的高坡上,正俯视着他们。 唐有山因此跪了下来,朝毕自严等人所站的方向磕着头。 他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自己儿子不用再挨饿了,因为有官家老爷的出现,就意味着自己这些人有活干了,或者有被赈济的机会。 二是他在运河边当纤夫久了后也知道穿红袍的是大官,再加上在百姓们眼里,当官的都是文曲星老爷下凡,也就虔诚的跪了下来,希望可以靠前面那个官老爷不再挨饿。 “饿死的就地掩埋,饿得走不动的,先抬到粥棚,赐一碗粥续命,走得动的先全部召集起来,宣读圣旨,然后告诉他们立即准备去天津城做活!” 毕自严这时候无暇顾及那些把他当神明一样跪拜的流民,只吩咐着自己底下的官吏兵丁们应该怎么做。 饿得没力气的唐豆芽也被抬到了粥棚喝了一碗粥。 而唐有山则和其他还能走动的流民接下来就从官差这里得知了事情原由,知道是远在京师的皇上给了他们这恩典。 虽然对于流民们而言,皇上就和天上的神仙一样遥不可及,而且让人心生敬畏,但他们从未真正切身体验过皇帝真正带来的好处。 而现在,他们才开始意识到皇上是可能会在他们要饿死的时候救他们一把。 没多久,唐有山一家和其他流民一样皆扛着被褥和锅碗瓢盆,在官差带领下,往新划出的天津城而来,开始在这一带变成城市居民。 唐有山等一批青壮很快就被募集起来给打三合土。 泥瓦匠与有烧砖技艺的还被组织起来砌墙烧砖。 基础工钱是五钱银币一个月,但有绩效提成,而且,这些流民中有技术的提成系数更高。 所以,如果一个流民拼命工作的话,一个月一两收入是不成问题的。 这个收入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高薪,至少不会再有饿死的情况出现。 因此,这些来建造天津城的流民们在天启元年的冬天干得非常积极,热火朝天,不辞辛苦。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能有这么个不饿死或不用忍饥挨饿的机会,只是皇帝和少部分有良知的官员的一个行为。 而在整个统治阶层中,大部分人是不愿意这么做的,也不愿意让别人这样做的。 “什么,那贱民他不卖他女儿了?” 举人孔闻謤听到自己一名叫锄药的小厮说后,当场坐起身来,惊愕地问了一句。 “回老爷,是的,那叫鲁二的说皇上派了一青天大老爷来,给了他们新活路,在天津城建新城,还修新官道,他因为会烧砖,所以工钱不少,顶以前好几个月的收入,养个女儿已经没有问题,所以就不想卖了!” 这锄药回答了起来。 “丢人现眼的家伙,你怎么不打死那叫鲁二的贱民,本老爷看上的人,哪有他说不卖就不卖的份!” 孔闻謤气得一脚踹向锄药。 他准备邀请黄道周等人回曲阜礼拜孔庙,然后再于年后进京参加会试,所以,也就与黄道周等到路过了天津一带。 而也因此,孔闻謤在一次外出时碰巧看见一流民之幼女算得上是美人胚子,也就动了禽兽之念,而要将其买下,便让自己小厮去处理此事。 但孔闻謤没想到自己的小厮居然没把这件事办好,亏他已经夸下海口要拿出一绝色小女童供自己结交的几个士林好友赏鉴。 所以,孔闻謤才因此颇为不悦。 “唉,孔兄何必因这小事而置气,一贱民之女而已,怎有扬州瘦马有意思!没了就没了,到时候去扬州,小弟请你骑扬州瘦马如何?” 一扬州举子劝了起来。 “我难咽下这口气,不把这姓鲁的打死,夺回他女儿,我孔闻謤颜面何存?!” 孔闻謤咬牙说了起来。 而这时候,黄道周这时候也劝道:“还是算了,孔兄,这次招募流民兴建天津州城是圣命要求,让毕自严一干人去做的,你这要是去强抢了那鲁姓之女回来,容易惊动到毕自严这些人,也就容易让上面知道,到时候不利于你参加会试。” 孔闻謤听黄道周这么说,只得坐了回去:“也罢!黄兄说得对,本公子何必与一贱民置气!只是这方从哲、毕自严一干奸党又要做什么,这才在南直隶残虐完江南士绅,就又要借着大兴土木的事捞钱不成?” “奸臣当道,哪能有什么好事,夺士绅之利养京师流民,然后趁机将国库之银卷入私囊,不过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伎俩罢了!” 黄道周说了一句。 “这些贱民如草芥,今年饿死一批,明年又会来一批,何必管他们生死!方从哲、毕自严这些人真是让人恼怒,害得我连个女童的买不了!玩兴大减。” 孔闻謤颇为郁闷地说了一句。 “据郑公言,他们这样做不仅仅只影响吾等蓄奴纳婢,将来还会夺我等役使民夫之利,一旦这些流民靠朝廷得以生存,甚至重新变为有产之民,我们就不得不减地租而避免佃户逃走,不得不在用民夫时给予工钱,而不能直接役使!这是在损我等士绅之利而沽名钓誉。” 黄道周说了起来,又恨恨地道:“郑公说,更让天下士大夫不能不警惕的是,九边所需漕粮和京城皇室与百官所需白粮已经累民(这里指地主),如今朝廷还在北方大兴土木,养活流民,那将来无疑使得民耗加剧,而将来赋税难减也!” “这暴君奸臣,他们到底是做什么,他们是要学张居正、王国光那些人,荼毒尽我士大夫不成!” 扬州举子湛嘉晟听黄道周这么说后,也重重地将桌子一拍说了起来。 一处会馆内。 吏部左侍郎星和郑三俊正并列而坐。 而且,还星把一封信给了郑三俊:“郑公,这是叶公托人带进京的信,是给方从哲的,你先过目一下,明日我再去内阁拖韩阁老交给那姓方的!” 郑三俊听后颇为惊讶:“怎么叶公会给方从哲写信?” “自然是因为如今朝政,叶公也是看不下去了,在南直隶残虐士绅,如今又在北直隶大兴土木,方从哲等人如此胡作非为,换作是老夫,也无法安心地养老!” 星说了起来。 郑三俊点首,然后看了起来,看后才道:“叶公终于给方从哲直接写信了,若方从哲再执迷不悟,叶公也不会放过他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陛下臣袁崇焕,可五年增税百万 “老爷,叶向高怎么说?” 柳氏因见方从哲在看叶向高的信,就忙问了一句。 方从哲笑了笑道:“还能这么说,虽然明面上只是问候我身体,没有说其他,但他一前朝首辅,突然来信,就已经说明了一切,无非是想问,我是不是真要与天下权贵士绅为敌。” 柳氏忙问道:“那老爷打算如何回他?” 方从哲则想了想道:“虽然是私信,但老夫也得给陛下看看,让陛下裁夺。” 说着,方从哲就哼了一声道:“这个叶向高也好意思来威胁老夫,李三才当年差点被神庙治罪就是他力保的,还有之前通敌的那个王化贞,此人也是叶向高的门生,老夫没拿这些人来威胁他叶向高已经够给他情面了!他如果真要对老夫下手,那老夫也不会对他太客气!” “那老爷真的打算与天下权贵士绅这么为敌下去吗?” 柳氏这时候问了一句。 方从哲看了自己妻子一会儿,沉吟片刻后,才道:“老夫何曾打算与天下权贵士绅为敌了?老夫只是未曾打算与那些眼里没有陛下没有朝廷的权贵士绅为伍而已!你应该记得去年苏淞巡抚孙承宗解银三百万进京的事,以老夫猜测,像我们方家这种通过经营崇文书铺而与皇家共分天下利的不只我方氏一族,等将来陛下亲掌兵马更多,改革更加彻底后,这种不以盘剥本国士民而替皇家取利于外的权贵会越来越多。” 柳氏听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深思起来。 而方从哲接下来则果然把叶向高的信交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看了叶向高写给方从哲的信后,笑了起来:“这个叶向高,知道问候元辅,却不知道问候朕,可见,在他眼里,是没有朕的。” 方从哲自然明白皇帝这话里的意思,笑道:“臣认为,叶公怎么说也不敢眼里没有陛下,即便他曾辅佐过神庙,也为固国本一事出力甚多,使得国本得保,而国本之争也终究未掀起大的变故,但他到底是我大明臣子,而陛下是君主,他岂敢眼里无陛下?请陛下明鉴!” “这个叶向高是挺爱参与国本之争!善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朱由校则突然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方从哲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说道:“那请问陛下,臣要不要回他,该怎么回他?” “他不是问候你身体吗,你就说你健朗的很,打算再为朝廷效命二十载!” 朱由校回了一句。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流民编户进行的如何,天津城与京畿城墙与官道修补工程进行的如何?” 朱由校这时候继续询问了起来。 方从哲回道:“毕自严他们已经在开始编户,已按陛下您的谕示,将来自各地的流民打乱混编,确保同乡不在一起,以避免聚众闹事,建城与修城修管道的砖窑厂已经增建了二十处,且已经组织五万多流民负责此事。” 朱由校听后点头,然后对魏忠贤吩咐道:“东厂那边派出精干力量去天津,继续盯紧点,流民编户的过程中,许多混入流民中的细作会因为被查家世时暴露,或者因为同乡太少而暴露,而只要发现的,先严审,再直接斩杀!”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而接着,朱由校又继续问方从哲:“天津城通判官的任命,吏部给出部推名单没有?” “回陛下,吏部已经给出部推名单,有宛平知县袁崇焕、武清知县华允诚、保安州知州王铎。” 方从哲回道。 袁崇焕? 朱由校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袁崇焕的名字。 “这袁崇焕为何被推荐?” 朱由校问道。 “回陛下,袁崇焕本是邵武知县,因他曾上本说他自己通过访问退伍老兵而知晓边镇军务,并表示愿调边塞,且保证能在三年之内平定辽事!故而深得御史侯恂等称颂,吏部左侍郎星也盛赞其才,但臣认为此人虽有大志却到底有些爱纸上谈兵,便升他为宛平知县,以使其手腕,此人倒是有些手腕,任宛平知县后倒也敢打击豪强。” 方从哲回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心道:“三年平辽?是因为现在辽事没有崇祯时期那么糟糕,所以,少了两年?” “宣他来见朕!” 朱由校知道袁崇焕在历史上颇具争议,但无论如何,他对袁崇焕最深的印象就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爱夸海口,如历史上袁崇焕刚兵部主事后不久就上疏言守山海关他一人就能守住,后来被崇祯召见后更是立下五年平辽的目标。 第二件事是杀了毛文龙。 朱由校现在宣见袁崇焕,倒也很想看看袁崇焕会因为天津城建造的事在自己面前立什么大目标。 很快,朱由校就见到了还未到四十岁的袁崇焕。 一时,袁崇焕向朱由校见礼后,朱由校就问了起来:“袁崇焕,你可知吏部部推你就任天津通判的事?” “回陛下,臣略有耳闻。” 袁崇焕心里狂喜,他知道皇帝问这个,意味着他这次升官稳了。 “那你告诉朕,你如果任天津通判,你会给朕治理出一个怎样的天津城来?” 朱由校问道。 袁崇焕听后想了想,根据他的经验,上位者都喜欢听那种很有志气的话,甚至立的目标越动人越好,不管能不能实现。 于是,袁崇焕便道:“陛下,臣若为天津通判,臣保证可在五年之内,让天津城富比扬州,民不下十万之户,赋税所纳不下百万两白银!” 朱由校听后暗自感叹:“果然是个爱吹牛的!” 但朱由校因此还真不敢让袁崇焕任天津通判,他真怕袁崇焕完成不了,自己也跟着被打脸。 而且朱由校觉得,袁崇焕这个爱夸海口的优点可以利用一下,让其担任外交大臣,或许能有不错的效果。 所以,朱由校也就说道:“爱卿乃大才呀!但当天津通判有些委屈了,朕有意让你以礼部郎中身份出使朝鲜,去朝鲜宣扬我大明之威,宣教我大明之盛,以避免朝鲜将来和东虏勾结,并让朝鲜答应助辽饷除东虏之患,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趁流民编户时清洗建奴奸细 袁崇焕听后激动不已,他甚至担心皇帝说完就后悔,立即回了一句:“臣谢陛下隆恩!” 毕竟礼部郎中是正五品京官,比天津通判不知道要香多少。 所以,袁崇焕自然是十分愿意的。 朱由校因此笑着点了点头,道:“很好,那爱卿认为,你能让朝鲜拿出多少粮食助饷?朕问的是粮食!” “陛下,朝鲜素来慕我天朝,以臣之见,只要臣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朝鲜国主至少能让臣在一年内带回五百万石粮助辽!” 袁崇焕再次夸海口回道。 “非常好!起居注,把袁爱卿今日廷前召对之言,记下来!” 朱由校肯定着袁崇焕,没有半句责备的意思。 而袁崇焕因此越发的意气风华,自以为眼前这位皇上真因为自己的志气之言对自己颇为青睐。 朱由校接着看向方从哲:“尽快拟道旨意,安排袁崇焕去朝鲜,天津通判让华允诚担任。”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后就看了袁崇焕一眼,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后生是自己见过的官员里最自信的,不由得腹诽道:“以大明之国力,拿出五百万石粮也得颇费周章,他袁崇焕真能以三寸不烂之舌去朝鲜搞到五百万石粮?难怪他会招星他们这些东林官员喜欢,都好说大话也!不过,此人只顾夸夸其谈以取悦天子,将来若做的事出了差错只怕会让天子更失望。” 接下来。 袁崇焕便成了礼部主客司郎中,并准备在年后去朝鲜,见朝鲜国主。 而方从哲也按照朱由校的嘱咐给叶向高回了信。 不过,方从哲给叶向高的回信内容很快就被郑三俊和星知晓。 “方从哲说他身体健朗,还能继续为朝廷效命二十载,意思很明显,无非是他并没有打算因此急流勇退,是要打算继续把朝廷祸害到底,还要祸害二十载!” 郑三俊看了方从哲给叶向高的回信内容后不由得对星如此说了起来。 “这并不意外,光是崇文寺都能给他方家带来不少好处,他方从哲自然不愿意舍弃大权,接下来,就只看叶公怎么对付这老东西了,我们不是他方从哲对手,只有叶公能收拾此人。” 星叹了一口气,然后说了起来。 “也难说,只要当今天子还宠信这方从哲,他方从哲就依旧会权倾朝野,何况如今,这方从哲身边还有一帮读腐了书的支持他。” 郑三俊接过话来。 “当今天子宠信方从哲,无非是方从哲支持他搞新政,以我看,当今天子是个好大喜功的,我最近发现了一位很适合为天子新宠臣的官员,此人就是宛平知县袁崇焕,曾上本言三年可平辽,而且此人已经被陛下下旨召见。” 星说了起来。 郑三俊听后点了点头:“说起辽事,若当年袁公为经略,只怕辽事早已平定,而不是拖到现在还未平定,这熊蛮子真是一缩头乌龟,因为有方从哲保着他,没人敢弹劾他,而方从哲也只知道盘剥我士绅,尤其是在我江南士绅,却半点心思也不花在辽事上!” 星正要开口附和,而此时,他的一在外面监视情况的心腹家奴走了进来:“老爷,吏部传来消息,陛下已下旨着袁崇焕去朝鲜。” “去朝鲜做什么?!” 星突然站了起来,颇为失望地说了一句。 “难道不是应该让袁崇焕留在京师吗,怎么会调离出京师!” 星不由得说了一句。 “明廷已派了一名叫袁崇焕的官员去朝鲜,明显是针对我大金,得尽快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带回大金。” 扮作京师流民的建奴细作杜楼神色严肃地对另一名扮作京师流民的建奴细作万俟承说了起来。 万俟承则看了一眼离自己这些人越来越近的明廷官员道:“可眼下这些明廷官员开始对这些流民进行编户,查家世,问族谱,十分的严格,还得指认同乡,这样一来,我们很容易暴露,要把消息传出去就更难了。” 杜楼也皱眉道:“是啊,这该死的明廷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管起这些流民的死活了!这下子我们反而都不好藏身了!” “说来还是如今这个大明天子难对付的很,上任后就没让我大金的日子好过过!” 万俟承说了起来。 “你们在嘀咕什么!怎么还不来报籍贯家世,往后躲什么!” 这时候,一名官差指着万俟承和杜楼这边的人吼问了起来。 而万俟卨因此更加慌张。 站在周围的东厂值守人员因此也产生了怀疑,持刀走了过来。 “怎么办?东厂的人注意到我们了,我们要不要怎么编个家世?” 万俟承慌张地问了起来。 这时候,东厂的人已经先走了过来,问着杜楼:“你是哪里人,你的同乡都有谁,你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分别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立即回答,否则就跟我们走一趟!” “草民,草民,草民”,杜楼先跪了下来,但事发突然,他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有辽东的口音。” 这时候,一东厂里的人说了一句。 杜楼听到了这人的话,因此直接撒腿就跑。 但东厂很快就一弩箭射中了他的小腿,使得他倒在了地上,然后一东厂的人直接一脚踩在了他头上:“想跑?!” 接着,这东厂的人就吩咐道:“带走,还有另外几个和他站一队的,也带走!这些人很可能是建奴细作!” 于是,万俟承等建奴细作也被抓走。 与此同时。 诏狱里已经在开始审讯因流民编户而查出来且抓回来的建奴细作。 “再报一次名字,何时开始给虏贼做细作的?” 此时,田尔耕就问起了一名建奴细作。 “武文春,万历四十七年。” 这细作回答了起来。 “带走!与已经勾结的细作一起,直接处斩!” 田尔耕吩咐了起来。 很快,武文春就被带了出来,此时,在诏狱外的空地上,已经跪满了数十名被查出来的建奴细作。 “大汗万岁!” “大汗万岁!” “大汗万岁!” 一些建奴细作因此喊了起来。 “砍!” 奉旨监斩的魏忠贤因此寒脸喝令起来。 一声令下后,负责砍杀这些细作的刀纷纷落下。 咔擦! 咔擦! 咔擦! 这些细作全部被斩杀。 被这些细作供出来的其他细作也先后被清洗,建奴在关内的情报势力大减。 而就因为把流民编户这么一件事,一下子让厂卫人员清洗了建奴不少细作。 朱由校对此自然是非常满意的,在得知大量建奴细作被清洗后,不由得对魏忠贤和田尔耕说道:“很好!趁此机会,继续狠狠清洗一次东虏打入我大明内部的细作!” “遵旨!” 魏忠贤和田尔耕回了一句。 而魏忠贤则在这时候说道:“陛下,奴婢还有一件要事需要禀报。” 朱由校因此让田尔耕退了下去。 而田尔耕退下后,魏忠贤才立即说道:“陛下,东厂密报,有举子孔闻謤等诋毁君父、且抨击朝政,言流民乃贱民,皆该饿死。”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东厂用大炮办案 “全部处死!” 朱由校直接丢下了这么一句。 自朱由校即位后,东厂增强力量已有两年多,眼线已密布朝野,而也因此,朱由校可以更有力量地铲除对他不忠的人。 而像孔闻謤这些数名举子一起出行的情况,自然也会东厂的眼线趁机混入,以防止这些举子聚集在一起设计什么阴谋。 一旦发现谁对朝廷不满、对皇帝不满。 朱由校也不会客气。 自然是直接消灭。 虽然朱由校承认自己做的残暴,但他就是不让别人说,说了就得被杀。 不然的话,朱由校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暴君之名。 反正朱由校已经不在意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他现在宁肯逼得天下人都违心地说他是千古一帝,也不会用委屈自己的方式去大度的放过这些骂他的人。 就像明仁宗朱高炽。 朱由校很欣赏朱高炽的内政能力,但他对朱高炽因为一个文官喷他而气死的行为很是不以为然。 在朱由校看来,作为一个皇帝,要想不被人骂,讲道理是不行的,得用刀去砍,把脑袋砍断了,嘴巴自然就封了。 甚至只要刀砍得够狠,稍微有点眼力见的,其脑袋都会自动封嘴,知道如何用脑袋指挥嘴巴说好话。 当然这样肯定有人会说皇帝你闭塞言路,会造成万马齐喑,会让断了天下士人的脊梁。 但朱由校在总结了历史后发现,爱抬杠的不一定是骨头硬。 朱由校记得崇祯朝在李自成进入北京城前夕一个叫光时亨的死活不肯让崇祯南迁,拼命抬杠,显得特别刚硬,结果转身就投了李自成。 在朱由校看来,如果真正代表华夏脊梁的人真要对胡来的皇帝不满,想要反抗暴政,不会一边在背后狂哔哔,骂自己是暴君,一边又享受着自己这个暴君给予的特权,而是直接来个举兵造反,然后来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朕即天命,世间一切权力皆乃朕赋予,说话的权力也是朕授予的,可不是随便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离开的身影,腹诽了这么一句。 静海县境内一段运河处。 孔闻謤、黄道周、湛嘉晟一干举子正坐着一艘装饰豪华的大船往南而去。 虽然现在运河已经封冻,但孔闻謤一干举子依旧坐船而去,因为坐船比做马车更舒服,而且,这种豪华大船内部是就像是一移动青楼,自然是比马车更加适合他们一干人边走边赏雪。 至于动力自然是由沿河的纤夫提供。 纤夫们用绳子在运河两边将大船硬拉着前进,虽然拉得很慢,但也的确比坐马车稳。 不过,这些人用的是公款。 在大明朝,官员与士子侵扰驿站是常见现象。 沿途的驿站官员自然不敢得罪这些家世不简单的举人老爷,被迫用驿站的名义花钱雇佣附近的纤夫来为孔闻謤等人拉船。 因此,当东厂的人赶来这里后,就看见冻结如白练的运河上,一艘张灯结彩的大船正缓慢前进者。 船两边皆是衣不蔽体的纤夫在雪地里蹒跚前行者,喊着号子,呼气如雾; 而船里的士子则在温暖如春的船舱里高声大笑着,时而还有女子娇笑声。 “拦住这艘船!” 负责执行此项任务的东厂珰头费瀚这时候喊了一句。 顿时,两队身着玄色曳撒衣的东厂番役如往这艘大船而来,宛若两游龙,没多久就并排在了封冻的江面上,立在上下皆白的雪野间。 这些东厂番役是推着炮车来的。 因为天启皇帝朱由校将兵仗局与军器局合并为军械制造局并募集了大量工匠,且以奖励制度提高工匠积极性后,大明火炮的产量呈指数级上升的趋势,虽然单个工匠铸炮效率没有提升多少,但大明人多,所以,大明现在火炮产能很高,装备很充盈,即便是东厂这种特务机构,也有自己的火炮。 而现在东厂的番役就打算直接用火炮轰击那艘大船,而懒得派人上去追,以避免被这船上的豪奴造成伤亡,毕竟许多豪强也都自备打手,甚至私藏火器,因而,东厂现在很多时候办案也得用打仗的方式来办案。 至于炮手,东厂倒也不缺。 因为大明有很多退伍营兵,东厂招募了大量退伍营兵。 在朱由校看来,这些退伍营兵属于有军事技能的人,让其退伍回乡简直是浪费,而且这些退伍老兵一旦自身破产后要么落草为寇要么投身豪门做豪奴打手,无论哪种情况,都会增加社会不稳定性,给朝廷增加维稳成本,还不如自己这个皇帝再招回来,留着自己用。 反正朱由校现在有的是钱,靠尚工监给徐家买纺纱机以及和徐家经营棉纱和崇文书铺分红,內帑除了存银数千万两外,每年进项也已不少,花重金雇佣这些营兵充实东厂和锦衣卫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这也算是皇帝有钱后的好处,有了钱,自然就可以雇佣职业士兵,而增强皇权的威势。 东厂里营兵出身的番役中不少都是边镇老炮手,操起火炮很熟练,且精准。 所以,这些东厂番役出现在大船后面后,就立即开始填弹点燃了火炮火绳。 很快,就是数声炮响响起。 佛郎机炮的炮弹狠狠地朝这艘大船砸来,刺破凛冽冰冷的空气,直接砸在了这艘大船上。 这艘大船顿时猛烈的摇晃了起来。 船内的孔闻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正抱着一女子乱啄,就因此直接啄在了地上,当场碰碎了门牙。 很快,就有女子惨叫了起来。 孔闻謤也带着满是血的嘴骂了起来:“那些纤夫是怎么拉船的,信不信老子让人打死他们!他娘的,去叫他们当头的来!” 但这时候,大船又猛地摇晃了一下。 孔闻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哟”一声。 其他举子也跟着惨叫不断。 黄道周也一时站不稳,只向外看来,却因此发现了的东厂的人,不由得面色大惊:“是东厂,是东厂的人!他们有火炮!” 一东厂小珰头也在这时候喊道:“东厂办案!立即停船!全部下船跪好,否则,格杀勿论!” 拉船的纤夫见到这一幕已经开始自觉地停了下来。 而船上的人也都乖乖地下了船。 第一百八十四章 敢对皇爷不忠,圣人后裔也得杀 不久后。 风雪肆虐的河面上,身着华服的孔闻謤等人就这么乖顺地跪着。 因为船舱里一直烧着来自长白山的无烟木炭,所以,在温暖如春的船舱里,讲究风度的孔闻謤等人也就没有穿很厚的衣服,此时,他们跪在外面也就冷得直打哆嗦。 再加上雪又在使劲的下着,还越来越大,这些跪了一河面的孔闻謤等人没多久就如傲立于雪中的寒梅一般,绽放出许多白花来。 两边的纤夫们都颇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场景,以往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居然会有一天这么惨地跪在冰冷的河面上。 孔闻謤等人是真的惨。 他们本来就没穿厚衣服,本来就四体不勤,柔弱不堪,如今自然是扛不住这样的冷。 一个个如被电了一般,抖个不停。 东厂的人走了过来,其中费瀚则直接喝令道:“孔闻謤、黄道周、湛嘉晟过来!” 孔闻謤先看了看四周,然后先站了起来:“学生就是孔闻謤,学生是圣人后裔,上面是要对学生网开一面吗?” 湛嘉晟和黄道周因此也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黄道周还主动问了一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东厂为何要拿我们?” 费瀚举出了圣旨,道:“你们诽谤君父,目无法纪,当斩!” 这时候,黄道周与孔闻謤等人听后如被雷击,当场木然站在原地。 “跪下!” 一干东厂番役这时候大喝一声,直接踢了黄道周与孔闻謤等人膝盖一下,使其跪了下来。 “胡说!我们有没有诽谤君父,你能有什么真凭实据。” 黄道周质问起来。 “锄药,你的细作身份已经结束,可以回归东厂了。” 这时候,费瀚喊了一句。 而跪在后面且唯一提前穿了一件棉袄的锄药从后面走到前面来:“东厂辰字辈番役李桂见过珰爷!” “你且说说,他们是怎么诽谤君父,做了哪些见不得人的事。” 费瀚继续吩咐了起来。 而这李桂则拿出一叠信件来:“是!这是他们的信件,内有言皇爷是桀纣的地方,这些信件皆盖有他们的私印,另外,这是小的所记他们的涉诽谤君父诽谤朝廷的言录,他们说了大明朝廷应该早亡的话,我家主子孔举人还说还不如真让东虏造反成功!灭了我大明,反正他孔家将来依旧是世袭贵爵。” “没有,我们没有!” 孔闻謤忙矢口否认起来,且对李桂大骂起来:“锄药!你这狗奴才,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竟敢出卖我孔家,出卖圣人之家,你还想不想活!” 李桂没有看孔闻謤的眼睛,只继续朝费瀚弯着腰。 他的确早就投奔了东厂。 没办法,做孔家的奴才,被打死都没人说句话不说,关键还没有自由,而且,李桂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这位叫孔闻謤的主子虽然是举人,但却对底下奴才丫鬟十分残暴。 而投奔东厂,虽然要冒着被主子打死的风险给东厂提供眼线,但只要在给东厂服务的契约时间到后离开孔家后就能获得新身份,不但有户籍还能有一笔丰厚的赏银,和一笔比较体面的差事。 所以,像李桂这样的豪门家生奴是真的抵不住这样的诱惑,而且他家人早已没了,他也就更敢出卖孔家了。 不过,孔闻謤现在的确对于自己奴才的背叛则感到非常愤怒,这种愤怒甚至让他在此刻忘记了恐惧。 孔闻謤暴跳如雷起来,直接就扑向了李桂:“你这个狗奴才,你怎么能背主!老子要剐了你!要把你千刀万剐!” “放肆!” 费瀚直接踢了孔闻謤一脚,将其踢倒在地:“李桂现在是皇爷的人,是我大明子民!不是你孔家的奴才,你给本官放尊重点!” 然后,费瀚才道:“既已人证物证确凿,就立即封档上报,并将这些不忠的人全部斩杀!” “是!” 东厂番役回了一句。 湛嘉晟先被一东厂番役拖了过去。 湛嘉晟因此挣扎起来:“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举人老爷,我家世代官宦,出个三个部堂!” 黄道周也忙道:“我没有诋毁君父,我没有说这些,是他们说的!我一句话都没说,我没敢说啊,这位珰爷明鉴啊!” “那你为何没有阻止他们,为何没有把他们诽谤君父的话上报,可见你一样心里没有皇爷!” 费瀚说着就亲自拔刀朝黄道周走了过来,且问了这么一句。 黄道周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吞吞吐吐道:“学生,学生……” 一时,黄道周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不对,你们这圣旨肯定是假的,你们是在矫诏,皇帝不会下这样的圣旨,皇上怎么会杀我们,皇上如此仁爱的圣君,怎么会杀我们!你这是矫诏!” “放你娘的屁!你说矫诏就是矫诏?不过只是没有经过内阁和六科的中旨而已,但这又如何,我东厂办案从来只听中旨的!皇权特批,明白吗?” 费瀚说着就一刀朝黄道周砍了下。 咔擦! 黄道周人头落地。 这个明亡后不久就主动认清为正统,还在写明朝史料时,以新朝之民口吻写明事,诋毁其他人,只为江南士绅唱赞歌,而本人虽然没有仕清,但支持自己学识仕清的江南文士代表因此提前离开这个世界。 “你们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是圣人后裔,我是圣人后裔啊!” 孔闻謤此时也喊了起来。 “老子又不是读书人,管你是什么圣人后裔!敢对皇爷不忠,圣人后裔也得杀!” 一东厂番役说着就一刀朝孔闻謤砍了下来。 很快,孔闻謤也被斩杀。 待处决完所有诽谤皇帝的人犯后,东厂才离开了这里。 而其他还跪在河面上的人则不少已经被吓晕了过去,即便没吓晕的,也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两边的纤夫则目送着东厂离开,他们没有因为东厂这样粗暴执法而感到愤怒,而只感到畏惧。 “启禀皇爷,孔闻謤等诽谤君父的逆犯已被正法,其罪证已行文大理寺存档,另外,这是我东厂眼线李桂所记的关于这些逆犯犯君之言,请您过目。” 魏忠贤在得到孔闻謤等人被处决的消息后就立即进了宫,向朱由校禀告了此事。 朱由校因此接过了魏忠贤手里的东厂专用语录记本,打开看了后,直接将这本子摔在了地上:“好一个大明亡了,他孔家还是高门世家的言论!” 魏忠贤忙匍匐在地:“皇爷息怒!” 朱由校在长呼了一口气后道:“这个曲阜孔府,东厂也得盯紧点!要是有什么不老实的地方,立即告诉朕!”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迟早灭了孔家 朱由校在提起孔家时,没有称衍圣公府。 因为朱由校心里没打算尊重这孔家,还要将其捧为贵族名门。 同时,他这也是向魏忠贤表明态度,让魏忠贤知道自己这个皇爷想要孔家什么样的消息。 毕竟朱由校早就决定将来要找机会抄了灭了没廉耻的曲阜孔家。 “皇爷这是要我收集孔家的罪证,这样孔家没有罪证,我也得编些出来,不过想必也不用这么麻烦,这些公府侯门不可能没几件杀头的罪!真要严查的话,抄家灭族都有的是理由找。” 魏忠贤因此腹诽起来。 “叶向高给方从哲写了封的信,却能够通过内阁到达内阁首辅的手里,可见这人虽深居乡野,但于朝中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最近,东厂可查出了他什么情况没有?” 朱由校这时候继续问起魏忠贤来。 魏忠贤有些忙紧张起来,回道:“回皇爷的话,奴婢无能,东厂一时还没查出这叶向高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以奴婢之见,这叶向高与许多人不同,他回乡后从不主动结交官员,即便是福建地方官员想要见他,他也会拒绝,只一些士子会主动以求学为名去拜访他,而他在乡里也不为非作歹,也颇约束族人。”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且冷笑了起来:“朕就知道!你们东厂也查不出他什么来,他这种人,是不会让人轻易抓到把柄的,要不然给方从哲写的信就不是问候身体了,而是直截了当地威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叶向高和方从哲是至交好友呢,也就方从哲主动把信给朕看,朕才因此明白,不然,朕要是通过你们查出来,朕还以为他叶向高和方从哲在暗中勾结。” “皇爷说的是,这叶向高是个老道的,他不会以阴谋对付人,但他能让那些爱操弄阴谋的人听他的,奴婢虽然没查出叶向高什么来,但奴婢据东厂奏报知道,整个士林中,十亭人有七亭人都认为他叶向高是治世良臣,大明非他不能中兴,不仅仅是士林,许多武将也这么认为。” 魏忠贤说了起来。 朱由校拧起了眉头,又问:“他在知道朕杀了钱谦益这些人,以及之前在南直隶催缴逋赋的事后,有什么反应?” “嚎啕大哭!而且跪北而哭,说皇爷您这样会让天下大乱,一幅很是痛心疾首的样子。” 魏忠贤回了起来。 朱由校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朱由校知道大明皇帝容易落水,也不仅仅是落水,反正后宫里常常闹事故。 如嘉靖朝也发生过一次宫女差点勒死皇帝的事。 这些都让朱由校不得不对后宫的安全倍加小心。 而朱由校因为方从哲的提醒也有些怀疑叶向高这个虽然远在天边却能让人时刻都能感受到其影响力的人在自己后宫布局。 所以,朱由校现在不得不对叶向高倍加在意。 但现在朱由校也只能把这份疑窦埋在心里。 因为如今还敢在他后宫里动手动脚的人肯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自己如果表现的太明显的话,只会让对方更加小心,以至于更难抓到对方的马脚。 当然,朱由校相信方从哲所说,就算自己后宫还有外面一些政治势力的眼线,目前也不会危及自己的生命安全。 首先,这样做实在是风险太大。 毕竟整个后宫现在被朱由校管控的非常严,内厂和东厂互相监督,羽林卫和锦衣卫互相制衡,所有妃嫔都被限制在乾清门以内的区域的活动,而不能随便到乾清宫来,所以要想行刺自己这个皇帝,是非常难的。 其次,想要除掉自己,怎么也得先找个可代替自己的人当皇帝才行,不然天下真的大乱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崇祯朱由检已经被朱由校自己管教起来,别人已经没有再下手的机会,自己的皇子也还没出现。 所以,真要有人想对朱由校身边的人下手,一时也选不到好机会。 “也不知道叶向高在收到方从哲的回信后是什么反应。” 朱由校心里如此嘀咕起来。 叶向高这里的确收到了方从哲的信。 “他方大兴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执迷不悟到如此地步!” 叶向高直接撕碎了方从哲给他的回信,在看了方从哲回信说要继续为朝廷效命二十载以后。 因为叶向高明白方从哲的意思是还要支持皇帝改革下去,对权贵士绅继续动刀子。 叶向高不好直接说皇帝,也就只能把气发泄在方从哲身上。 一时,叶向高越想越气,竟吐出了一口血来。 “阁老!” 叶初春忙扶住了他。 而叶向高则摆了摆手,在叶初春的搀扶下,坐回到了椅子上,然后说道:“认命吧!” 叶初春听后抿紧了嘴,道:“可是,这么认下去的话,何时才是尽头,现在又出来个毕自严,他和汪应蛟等一起要重建天津城,还要重建官道,让三十多万流民活下来,还要在京师定居,这样一来,南方之民将不得不养更多的北方之民啊!” “另外,学生刚刚得到消息,最近发生了一件事,孔闻謤和黄道周、湛嘉晟这几名举人被东厂的人处决,原因是其奴仆告发他们诽谤君父!而这奴仆就是东厂的线人,现在这东厂的人真是无孔不入,仗着背后有皇权依仗,用各种手段收买豪门家奴,还用重金招募退伍营兵,现在东厂办案也是用大炮火器,和西厂征税一样,这些都是因为內帑现在进银甚多,使得这些天子鹰犬实力大增,且越发凶狠,而我们这些人将要无时不刻不处在天子的监视中。” 叶初春附在叶向高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叶向高听后急促呼吸起来,颇为痛心道:“这,这!” 接着,叶向高就突然一拍椅背,叹了一口气:“也罢!这都是该受的罪,且待将来吧!” “阁老说的是什么将来?” 叶初春问了起来。 “不可说!不可说!” 叶向高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后,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把自己的做的事告诉给叶向高。 叶初春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这时候,叶向高之子叶成学急忙跑了进来:“老爷!西南反了!” “西南反了?!” 叶向高听后急忙站了起来,问了一句。 叶成学点了点头:“四川永宁宣抚司奢崇明已起兵攻打重庆,但重庆未克,后又打遵义、纳溪、长宁、永川、荣昌、隆昌、壁山、攻陷合州、江津、兴文、内江、新都、安岳,扬言要直取成都。” “天下将大乱也!” 叶初春兴奋地说了起来。 而叶向高则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候,叶成学则继续说道:“那边有官员派人加急传信过来,要问问您对策,说是否需要暗中让奢部闹大更大一些?” 叶向高则摇了摇头:“不可!让他们尽心配合朝廷所派经略剿贼,不要乱来!要心有社稷,不能因为对某些奸臣不满,就不顾了天下安危!” “那儿子就让人这么回信。” 叶成学回道。 不过,叶向高这时候则继续说了起来:“无论如何,这次西南也出了事,还是能说明很多问题的,朝中有人倒行逆施,以至于内讧加剧,人心思变,这西南起兵或许只是个开始,蒙古、倭寇,乃至西洋番、安南等只怕也会不老实,或许有的藩王也会开始不老实,大明亡国不远矣!希望朝廷能及时悬崖勒马,不要真的要等到局势不可收拾的地步,老夫有预感,这次西南之事将来越闹越大!” 叶成学听后明白了过来。 而叶初春则想了想,直接说道:“闹大了才好!闹大越大,我们就越有机会让方贼下台!” “西南反了?!” 这天早上,朱由校就从王承恩这里得知了这消息。 第一百八十六章 把瞎哔哔的御史给朕砍了 朱由校也不锻炼了,直接疾步来了政事堂,道:“到底是反了!” 方从哲也忙起身说道:“回陛下,袁可立奏报说,这奢崇明起兵后直接绕开泸州,北上攻打重庆,摆明了是有备而来,以为城中有内应,但内应已提前被他关押起来,所以,奢崇明攻打重庆未克,只得转攻其他地方。”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问道:“这个奢崇明可攻陷了哪些地方?” “已攻陷合州、江津、兴文、内江、新都、安岳,扬言要直取成都,目前其部大军主要集中在成都一带,臣想他奢崇明应该是缺粮,不然,他不会在突然折向成都一带,那一带打下来也不好守,唯独粮多。” 方从哲回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方从哲到底是万历朝就开始当首辅的人,在军事上也有些老道之处,一眼就看出了奢崇明的短处:“应该是袁可立他们提前进行了坚壁清野,逼得他奢崇明不得不先抢粮。” 接着,朱由校又道:“拟旨给袁可立,让他放心会剿此贼,朕授他尚方宝剑,凡有剿贼不力者,无论文武,他皆可先斩后奏,五省兵马,他皆可先调再上奏,将新收上来的金花银拨五十万两解送四川,作为死难军民抚恤银,锦衣卫和崇文寺立即增派力量去四川,没错,崇文寺也去,组织可靠有能力的文督员向周边汉夷百姓宣讲奢崇明部之恶行!锦衣卫则要加强力量监视其他土司,谨防有土司也跟着起兵作乱。” “臣遵旨!” 方从哲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皇帝陛下会如此有条不紊地做出决断,似乎早已料定奢崇明会反一样,不由得心道:“陛下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候,方从哲又拿出一奏本道:“陛下,御史侯恂弹劾袁可立,言其经略西南不力,致使奢崇明造反!并请朝廷将其革职拿问,另换大臣!” “砍了!” 朱由校直接大喝一声。 “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他一个御史瞎捣什么乱!将其首级传送四川给袁可立,令其放心统兵,另外,发明旨于都察院和六科,在叛乱平定之前,非朕召见不得妄议军机,不得弹劾参与平叛的文武大臣,否则皆以通敌构陷罪论处!” 朱由校深知,大明的军事战争失利时很多都跟朝堂内的言官在后面瞎逼逼有很大关系。 所以,朱由校得把言官爱对军机之事指指点点的行为给制止住,就算要弹劾某指挥作战的文武官员作战不力那也得战争结束后再说,或者在皇帝主动下旨询问后再说。 不然的话,这样瞎逼逼,既会让前线的人心思难定,也会让后方的决策者容易对定好的战略产生动摇。 方从哲倒是没想到皇帝陛下会在军机之事这么狠厉果决,毫不心慈手软。 对于扰乱军机的言官,直接就先砍了再说。 这简直是指挥军机之人应有之素质。 因为方从哲虽然也没掌过兵,但他也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 而也因此,方从哲当即回道:“陛下圣明!这样一来,既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不心浮气躁,也能让带兵的袁可立等人安心,从而尽心做事。” 朱由校没有继续说这件事,而是安排了另外一件事,并道:“最近东厂查到一些涉嫌曲阜孔家的事,一叫孔闻謤的举子竟然说大明亡了与他孔家无关,即便大明亡了,他孔家依旧是贵爵高门!朕承认他说的倒是有道理,这曲阜孔家可不一直在历朝历代都颇受恩惠嘛,但这是一圣人世家该说的话吗,他祖宗提倡的忠孝,他们忘了不成?!” “想必衍圣公府子弟太多,一时管教不到也未可知,陛下何不下旨严饬其罪,并令衍圣公具本回奏对其族人不忠之罪的认识!” 方从哲说了起来,他自然也清楚衍圣公府的品性,但他没想到还真的有衍圣公一族的人敢说出如此大言不惭的话。 “朕就是这个意思,先下道旨意,派个传奉官去问问,问问他衍圣公其族中打算如何处置这样的不忠之人,再问问他衍圣公府的人是不是真不打算为我大明的臣!” 朱由校说了起来。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处斩?!” 御史侯恂在接到旨意,愣了半天。 “带走!” 但这时候,锦衣卫已经朝他走了过来,并将他押了起来。 侯恂这才回过神来:“饶命啊!陛下饶命啊!臣不过是就事论事啊!再说,御史风闻言事本为乃本职啊!臣冤枉啊!陛下!” 侯恂欲哭无泪,他其实真的只是没事给袁可立上上眼药而已。 毕竟作为御史,他虽然官位比袁可立低,但他却有对袁可立的合法伤害权。 而加上袁可立之前的确和他有些私怨,毕竟袁可立做地方官是出了名的敢得罪豪门。 所以,侯恂就顺势弹劾了袁可立一把。 但侯恂没想到,这一弹劾居然弹劾得要掉脑袋。 “斩!” 当顾秉谦一声令下后,侯恂顿时就人头落地,然后其首级立即用石灰处理装箱,急递送往四川。 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们因此都被震慑得集体噤声。 本来每逢这种战乱突然发生时,是言官最爱哔哔的时候,如同天灾发生的时候一样。 叫你皇上不听我的,这下好了吧,有事变了吧。 这明显是有地方官员治理不力,不然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乱事。 言官们早已摩拳擦掌地准备大肆对跟这次西南造反的官员弹劾一番。 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 即便没有仇怨的也想着准备弹劾一波顺势收一波贿赂。 可这下好了。 皇帝不准言官在战事结束前对前线带兵的文武官员瞎逼逼了,只准在战事结束后说话。 可战事结束后,弹劾已经没有意义。 如果是打败了,那大家就得收钱保他们。 如果打胜了,人家刚立了功,这个时候去弹劾人家不是找罪受吗? 所以,言官们大多数只想在战事发生时哔哔一顿,而不想在战后去算账。 但现在侯恂的首级逼得他们只能先闭嘴。 想说话却不准说话,言官们心里有多难受可想而知。 不过,作为皇帝的朱由校和参与军机的重臣可就耳根清净了许多,也总算是可以全身心地集中到军务处理上来。 衍圣公孔贞宁此时的心情也非常难受。 因为孔闻謤被朱由校下令斩杀让他感到非常受辱。 毕竟按照曲阜孔家的辈分,孔闻謤还要比孔贞宁高一辈,而孔贞宁也就更加恼怒,不由得失去理智地哭道:“这凤阳朱家,到底是流寇之后啊!竟擅杀我叔父!我孔门受其敕封,真是耻辱啊!传我的命,把府里所有朱家皇室的赐赏都给我烧了!我孔门不与这样的流寇暴徒为伍!” 而恰巧,在这之后没多久,朝廷的传奉官也到了,且宣读了朱由校要衍圣公孔贞宁上本奏明其府里打算怎么处置孔闻謤并表明一个对朝廷的态度。 孔贞宁接了旨后,更加气愤:“我堂堂圣人后裔自当礼待,岂能说杀就杀!还有那背叛我孔门的叛奴,他朱家但凡有点脸面,怎么能收留这样的叛奴!让老夫上本?那老夫就说说此事,植,你立即写,就说我孔门中人皆沐圣人余德,素来知礼,族叔闻謤更是品德贵重,岂会有不敬之言?实乃叛奴构陷!陛下既为天子,自当崇礼尚德,似李桂这等十恶不赦之叛奴,就当以国法磔之,然如此,到底伤天子仁德,故请天子将叛奴李桂发还孔家,使孔家维护门风!” 孔植听自己父亲这样说,不由得道:“父亲这样做是否太过了,一旦惹怒天子怎么办?” “怎么,难道他还能灭了我衍圣公府不成?” 孔贞宁问着就又说道:“他凤阳朱家,不过流寇之后,如果没我儒林支持,他们能成皇室?他要是敢灭我孔家,那他们就做回了流寇!” 接着,衍圣公孔贞宁就用拐杖敲击地面,咬牙问:“要老夫给个说法,那他朱家还要不要这江山!” 第一百八十七章 陛下英明啊 朱由校是在孔闻謤等在京师天津一带被处决后不久就立即下旨让衍圣公孔贞宁对朝廷忠诚度进行表态的。 而衍圣公孔贞宁也在朱由校的圣旨到达山东后前一刻通过私人渠道得知了孔闻謤被东厂处决的事,然后就收到了朱由校的圣旨。 所以,孔贞宁现在即便按照圣旨立即写了奏本,也还得有段时间才能递送到京。 也因此,皇帝朱由校和方从哲这些皇帝的亲信大臣们,此时还不知道孔贞宁的傲慢态度。 朱由校现在不得不把心思放在军务上。 毕竟现在大明要同时面对两场兵事。 不仅仅是还未彻底解决的辽东战事,还有刚刚出现的西南战事。 为此,朱由校特地将他身边擅长军事谋划的文武官员都叫到政事堂,参与军机。 “奢崇明的叛乱,虽然让大明接下来不得不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但也不必太过焦虑,这只是说明旧的土司羁縻制度已经不合时宜而已,在将来有必要进行改土归流,不然,这些拥有地方实权的土司一有机会就依旧会挑动底层夷民造反。” “而这些有实权的土司造反后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势,因为首先他们的教化程度本就不及汉人,在战争上的表现就是纪律差,对底层的汉夷百姓都是以烧杀劫掠为主,其次没有强大的粮草保障能力,只要战事一受挫,就容易陷入困局,所以,朕相信袁可立完全能够平定这次叛乱,西南的这些土司成不了大气候。” 朱由校首先对这次的奢崇明叛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然后,朱由校就继续说道:“不过,我们虽然在大势上清楚这些西南土司成不了大气候,但也不能不重视,因为这关系到朝廷需要花多少民力财力物力去平定这次叛乱,朝廷需要有个总的谋划,需要知道如何趁着这次西南平叛的机会让朝廷更有利,让西南在将来更太平。” “陛下说的是,纵观历朝西南番乱,皆未有不平定者,然皆弊在于耗损钱粮无数,盖因西南用兵有三难: 一、民族成分复杂,西南地区,汉夷杂居,因为风俗不同,故而矛盾常有,甚至夷民中也有生番、熟番之别,熟番易受朝廷管束,然生番易受土官挑拨,彼此也有矛盾; 二、地势复杂,多易守难攻地,大军进攻难以速达,而小股兵马急进又易遭伏,且交通不便,所以,粮草运输困难,许多道路,连骡马都不能用,只能用人驮运; 三、气候不定,雨水频繁,多瘴气时疫,通常西南用兵,死于沙场拼杀者少,死于疫病者多; 以臣之见,朝廷要想在西南一劳永逸,得先安其民,对为恶之番官以狠,对底层百姓,不分汉夷,一律以招抚为主,分化其势,进而可孤立叛乱者; 其次,要想节省钱粮,一开始得花足钱粮,使将士用命,一鼓作气地剿灭叛军,从而避免叛军做大且四处流窜,最后不可催促带兵督抚,因为西南用兵需等天气适宜时果断出击,而若朝廷为求速达,不顾实际情况,一位催促带兵督抚进兵,容易适得其反。” 总督过四川、贵州、湖广军务,且参与过平定番乱的王象乾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朱由校对此表示了肯定。 而接下来,朱由校又让参与过播州之乱的陈策等老将发表看法。 陈策本以为自己这些老将在京师只是教教后生辈带兵,但他没想到皇帝陛下还让他们这些老将参与军机,这让他心情很激动,毕竟作为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谁不想在军务上说道说道。 所以,陈策等老将皆很积极地发表起了自己的看法。 陈策最先开口,且直接指明近年来西南土司作乱频繁的原因,说西南如今敢作乱,主要还是因为朝廷内弊丛生,首先是卫所军户大量逃走,最后成为西南各土司的农奴,从汉民变成夷民,而这些军户不乏善冶铁、制火器的,因此造成西南土司军事实力大增,野心也跟着膨胀,所以,陈策认为朝廷应该提醒官军不能轻视这些西南土司的战斗力,可能也有不少火器。 童仲揆则根据自己掌四川都司多年且参与过播州之乱全程的经验,指出了四川哪些土司忠诚度高、哪些土司忠诚度低,以及还拿出了一份提前研究出来的四川各城池的防御重要程度。 朱由校很庆幸自己没有像原有历史一样在辽东经略一职上换掉熊廷弼,而没有使得辽事败坏,也就使得陈策、童仲揆这些熟悉对西南作战有丰富经验的老将没有像原有历史一样战死沙场,而是成了自己在军事上的顾问,使得自己这个皇帝可以更全面的了解西南地区的情况。 不过,朱由校倒也没同意接下来陈策和童仲揆主动申请去西南带兵打仗的请求。 因为,朱由校还是更希望借着这次西南战事练出一批能带兵的年轻将领出来,而老将们还是适合留在京师,替自己参谋军机,同时替自己培养军事人才,毕竟人才是不能断层的,不能一遇到战事就只指望老将去解决,而不给年轻人表现的机会。 何况,大明将来还会有很多战事,需要很多指挥才能突出的战将。 然后,朱由校又让王象乾和陈策等人对其他地方的军事威胁,如东虏、蒙古等也进行了分析,以确定如何把控全局。 而在议定好大明全局性的军事战略后,朱由校便让王象乾将这次政事堂所议定的关于西南战事和帝国军事全局战略的所有看法以写成圣旨的形式,发给袁可立,让袁可立作为参考。 而圣旨只是对西南战事进行全局性地指导,不提出明确的命令,所以,袁可立依旧需要自己去思考如何指挥整个西南的战事,并符合大明全局性军事战略的要求。 因此,接下来,一道道关于军事方面的圣旨从政事堂发了出来。 政事堂一下子似乎成了大明帝国的最高军事机关。 而大明军机要事的决策参与者也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以前是大小九卿加科道言官以廷议的方式决议军机,皆是文官,但现在一下子变成了只有少数官员参与,明显没以前那么皿煮,但却不再只是文官参与,开始有作战经验丰富的武官老将参与。 这些老将因此表现出了很大的积极性,童仲揆甚至嫌兵部的地图不行,根据经验连夜亲自画了一幅四川地形图出来,然后在被召到政事堂再议军机时,直接拿出来,建言天子和其他大臣以他的图为参考。 除此之外,帝国中央的军事决策效率明显快了许多。 以往廷议扯皮一个月都还没确定出战略。 而现在,几乎没花几天时间,朝廷中央就议定出了全局性的军事指导,也提前在河南、陕西、江西、福建等地换了一波可靠的官员进行战略预备,以防止战事扩大后不可收拾。 袁可立现在还没收到天启帝的指示性圣旨。 此时,他刚收到了侯恂的首级。 “陛下英明啊!” 袁可立收到侯恂首级后,当即笑了起来,且喝道:“传令升帐!” 第一百八十八章 蜀王府的人 袁可立麾下文武官员很快就来了袁可立的军帐,并看见了侯恂的首级,也得知了皇帝直接斩杀弹劾袁可立的言官的事。 这些文武官员们因此皆对袁可立添加了一份敬畏之意,对袁可立的服从性增加了不少。 因为现在他们都知道天子会为了袁可立杀一御史,自然也明白天子是十分信任袁可立的。 除此之外,这些官员们也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不用自己在前线冲锋陷阵时,言官在背后瞎逼逼了。 这时候,四川右布政使朱燮元就说了起来:“陛下圣明啊!这样一来,大家就不用管言官了,也不用把军饷拿出很多去贿赂这些言官,而可以更多的用在打仗上面,这样一算,下官认为,西南战事至少已经成功一半了。” “此话有理!” “不过,部堂,以下官之见,由此事也能看出天子的意思,明显是要我们必须平定奢崇明叛乱,甚至不惜以杀言官的方式来表达其态度,而我们只能打胜,不然,一旦战败的话,只怕到时候,那些言官会更加凶狠地咬着我们不放。” 四川巡抚徐可求点了点头,在肯定朱燮元的观点后,就向袁可立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袁可立则站起身来,双手扶着腰间带,道:“的确不能怠慢,不过,这次我们准备充分,倒也不用担心能不能平定奢崇明的叛乱,现在本官唯一担心的是,会不会有其他土司跟着起兵!而要防止其他土司跟着起兵,奢崇明的永宁土司必须打得好!让其他土司死了这个心思!” “既然现在不用在乎京城里那些言官的感受,那不如把朝廷拨的银子和粮食更多用在安抚民众上。” 朱燮元这时候继续说了起来,且站起来道:“启禀部堂,据下官所知,奢崇明部多为我汉人投充,其中军户最多,他们并不是真心要跟着奢崇明一起反朝廷,不过是被裹挟而已,而下官有个策略,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削减奢崇明一大半的势力,而下官的策略就是用钱粮招抚这些投靠奢崇明的汉人甚至是底层夷人,下官任四川藩台期间,大力垦荒,如今已垦荒出数万顷良田,正准备招募流民耕作,以复播州之乱以来的民生凋敝之象,如今不如直接招抚这些人,给他们谷种,给他们良田,让他们弃戈矛而成良农。” “此策甚好!此事就由你朱藩台去做,本官亲自写到手令给你,你可先调拨库银二十万两、粮十万石,守佛图关,秦将军已去解成都之围,而奢崇明部若攻成都不力,必会来图重庆,要图重庆就必走佛图关,本官也会让人放出话去,让人知道重庆粮食主囤于佛图关,到时候就在佛图关聚歼奢崇明部。” 袁可立点首回道。 “下官领命!” 朱燮元立即拱手。 接着,袁可立浓眉一挑,看向了其他官将:“奢崇明现在兵围成都,但他一时半会拿不下成都城,因为,本官已提前让总兵李维新和都司杨惟录、黄秋栋各率三千精兵于上月集于成都,且在成都囤粮三十万石,并让兵备副使徐如珂指挥诸军,所以,只需等秦良玉的大兵一到,里应外合,他奢崇明必弃成都。” “经略英明!” 徐可求、朱燮元等回了一句。 “我们在这之前已经坚壁清野,让川南与川东各府将粮秣集中于重庆与成都两地,且禁绝商旅,而现在又是冬天,野外也没什么猎物可打,所以,他奢崇明的大军现在应该还是处于缺粮状态,而他一旦打不下成都,就必会再来重庆,在其来重庆之前,我们得先给他设下套。” 袁可立说着就喊了起来:“总兵杜文焕!” “末将在!” 重庆总兵杜文焕立即起身回了一句。 “副总兵李仕奇!” 遵义副总兵李仕奇也立即起身回道:“末将在!” “参将王建中!” 泸州参将王建中也回了一句:“末将在!” 而接下来,袁可立才命道:“持本官手令,你们立即率军往江津方向集结,随时准备围攻奢崇明部叛军!” “领命!” 这几名武将立即回了一句。 在安排好这一切后,袁可立就继续和四川巡抚徐可求一起守在重庆。 不过,袁可立把重庆城的防备全交给了徐可求,而只一门心思放在派自己招募的四川老营兵替自己打探其他土司的情况,尤其是势力更大且也有些不安分的水西土司。 所以,袁可立在安排好一切后,就没把心思放在平定奢崇明部的身上。 另外,袁可立依旧采取更严厉的坚壁清野政策,将四川和贵州的粮秣都主要集中在了成都、重庆、贵阳这些大城。 而袁可立接下来也陆续收到了朱由校给他的圣旨,他发现朝廷和他的想法很一致,也是让他防备其他土司联合作乱,继续做好囤粮与集中兵马等待围剿的准备,却没有规定他必须平叛的时间期限,因此,袁可立也就更加安心地应对起西南战事来。 “部堂!锦衣卫千户梁通等发现有商旅往巴县方向而去。” 这一天,袁可立刚率领自己的标营在重庆城外视察,其标营总兵邓起龙这时候就向他禀报了一件事。 袁可立则肃然说道:“全部带过来!” “是!” 很快,这些商旅就被带到了袁可立面前来。 一名商人还颇不畏惧,且挣脱开了押他的兵士,喝道:“你们干什么!放开老子,我们是蜀王殿下的人,你们最好识相点!” “全部砍了!所带物资全部抄没!” 袁可立直接丢下了这么一句。 “是!” 邓起龙是跟着袁可立从辽东来的,对袁可立自然是言听计从,自然也就忙回了一句,然后同负责查探重庆附近是否有商旅出行的锦衣卫千户梁通一起带兵将这一伙商人当场斩杀! 咔擦! 咔擦! 咔擦! 一时,刀声不断。 而这也再次展现出袁可立铁腕的一面,同他以前在苏州推官任上敢打压豪强一样。 他似乎不会因为谁而改变自己定好的事,也不会对触犯他所定规矩的人网开一面,明显是天生的带兵之才。 而且,这样的效果很好,接下来,没再有任何一支商旅敢犯禁离开重庆府。 接下来,邓起龙走到袁可立这里来汇报道:“启禀部堂,这支商旅的物资竟抄没后发现一半是粮食,一半是火药,这些商旅果然是居心不良者!” “继续严查,现在奢崇明部只能靠这些商旅提供粮食,我们必须断绝他的这条路,谁敢违令,格杀勿论!” 袁可立说了一句,就没再说什么。 而这时候,一棉甲松垮的铺兵策马而来,且一到袁可立面前,就下了马,然后跪在了袁可立面前,到:“蜀王殿下和四川左布政使朱童蒙来信,要您速调精兵去解成都之围!” 袁可立直接把信撕掉,神色威严道:“着什么急!告诉蜀王殿下和朱藩台,这时候不能慌!成都之围会解的,若他们再干扰军务,本官可不会客气,到时候会先持尚方宝剑斩他朱童蒙,再向陛下参劾蜀王殿下!” 袁可立对于此次西南战事显得很是智珠在握,没有一点慌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奢崇明气急败坏 事实上,袁可立的确有稳操胜券的底气。 因为他就任五省经略后早对可能会发生的西南土司叛乱做了充分的准备。 王象乾对朱由校说西南用兵有三难。 而他对这三难早就有了相应的对策。 对于民族成分复杂的情况,他要求各级官员对汉夷百姓一视同仁,并用重金招募了来自西南不同土司的番民和汉地川兵组成了他的标营,由邓纪龙统帅训练。 如今,这些番民已成为他在动员各地番民的助手,使得袁可立可以在主政西南后不但很快募集到一大批汉人流民,还募集到许多番夷流民。 而这些流民被他招募后,他便利用这些招募起来的流民去解决在西南用兵的第二个难点,即组织这些人在奢崇明叛乱前就在四川各府修缮官道、修整驿站。 这样一来,使得这些流民既可以靠做工生活,又不会在奢崇明叛乱后被奢崇明的叛军裹挟起来,组成更大规模的叛军。 不仅如此,袁可立早就在心里预演过奢崇明一旦叛乱后会如何进军,甚至预演过多次,也由此确定了自己可能要怎么调兵,并在自己官军一定行进的路上提前做好了后勤支援。 首先,袁可立早就组织流民在这些地方先增建了桥梁。 其次,袁可立还在这些路上增设了驿站,并在每处驿站提前准备好了马槽与水缸,还派专人在这里准备吃食,并在马槽里放满豆料。 所以,当秦良玉带兵驰援成都时,其部兵马可以轻装急进,沿途不用停歇,士兵可以随时喝到水,吃到米饭,而随军马匹也能随时吃到豆料。 不仅仅是秦良玉部,杜文焕、李仕奇、王建中这三支往江津集结的官军也因此后勤压力大减,一路风驰电掣地往江津而来。 除此之外,对于王象乾提出的西南地区气候多变,疫病肆虐的特点。 袁可立还早在每处驿站设立了临时医馆,预留了从各地募集的郎中,并准备了充足的药材。 一旦有官兵在沿途生病,会及时被收留,而不用跟着大部队行进且传染其他士兵,另外,袁可立还遵照朱由校之前就对各官军下达的关于露营行军皆必须饮开水的圣旨要求,让各驿站的水缸里所装的水皆是烧开的水。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天启皇帝朱由校离不开关系。 毕竟这背后都是需要大量钱粮支撑的。 而朱由校靠在江南催缴逋赋与清丈田亩,使得国库收入大增,多了不少粮食,进而提前给了四川一百万石粮,作为战略储备。 后来,朱由校又陆续调拨了一批粮食白银到四川,所以,才使得袁可立这个经略可以得心应手的在四川提前招募大量流民,提前做好各类战前准备。 说白了,打仗打得就是钱粮。 朱由校如果不对江南士绅狠,袁可立现在不可能这么从容的对付着奢崇明的叛乱。 而也因此,奢崇明没有想到他刚围攻成都不到一天,秦良玉就率领着白杆兵到达了新都。 “他娘的,这石砫的六千白杆兵是飞来的不成!这么快就到了新都,你们得到消息是真的?” 奢崇明一脚踢翻了自己面前的火盆,对前来给自己同胞消息的诸生朱清贵问了起来。 这朱清贵忙回答道:“学生不敢骗您,是我们藩台老爷亲口带的口信,秦良玉一到新都,就派骑兵于昨日深夜向兵备副使徐如珂送了她石柱兵已到达新都的口信。” 这时候,奢崇明之子奢寅久也摔帘进来道:“爹!新都方向的确发现大量官军,是秦良玉的白杆兵。” “混账!他石砫土司怎么如此为他朱家卖命!” 奢崇明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上,直接把桌子上的茶盏砸翻,倒出一桌子的茶水来。 帐内的人因此皆不敢再言语。 良久后,奢崇明才纷纷道:“着周鼎率其部三万兵马立即去新都牛马镇,给我拦住秦良玉的白杆兵!” “是!” 奢寅久回了一句。 而奢崇明则看向了朱清贵:“你们的粮食呢,怎么还没有送到?!” 因为袁可立提前在四川、贵州坚壁清野的缘故,使得奢崇明攻下的一些州县城几乎没有存粮。 所以,奢崇明的数万兵马从出兵以来,除了对汉夷百姓进行了一番奸淫掳掠外,增加民怨外,他们到现在依旧就没有得到很好的后勤补充,毕竟各类官库所存的粮食都被清空,普通百姓的存粮根本够不了他数万大军的消耗。 所以,本打算抢一把各地官库而趁机招兵买马做大做强的奢崇明部叛军现在都还不得不挨饿。 如方从哲所料,奢崇明现在围攻成都,也只是因为看中了成都的存粮,而不是从军事上考虑,成都值不值得攻打。 而也因此,现在奢崇明只能寄希望于背地里和自己勾结的一些士绅。 朱清贵忙回道:“陛下容禀,现在袁可立下令自重庆开始,下江的民船一律禁止通行,川内商旅禁止通行,所以,粮食实在是难运,如今,我们想办法让人以蜀王府的名义运了五千石粮食和三千斤火药来,至于何时到,学生实在是不敢保证啊!” 奢崇明已经称帝,建国号“大梁”,所以,这朱清贵会称他为陛下。 而此时,奢崇明在听朱清贵这么说后,直接愤怒地掐住了朱清贵的脖子,咬牙道:“当初是你们说明廷暴君当道、奸臣盈朝,这袁可立更是纸上谈兵之辈,没有多少能耐,老子听了你们的话,才最终决定起兵造反,怎么他娘的,这袁可立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无能,甚至还很是厉害,先让老子扩充不到兵不说,还提前坚壁清野,让老子抢不到粮食,逼得老子去打重庆、攻成都这种大城!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这朱清贵被掐红了脸。 奢崇明见此还是丢开了手:“让你家老爷直接在城里响应,开了成都城门!不然,老子饶不了他!” “咳咳!” 这朱清贵先咳嗽了一阵,然后跪了下来:“陛下息怒!现在统领成都诸官军的人是徐如珂,袁可立给他一道手令,逼得成都所有文武都听他的,我家老爷虽然是左布政使,可没什么兵权,实在是开不了城门啊!” “那怎么办!你们江南士绅说好的从长江运来粮秣、火药、火器支持,老子是一点都没看到,现在秦良玉的六千白杆兵已经赶过来了,成都城内还有你所说的数万官军,你让老子一群饿兵怎么打?!” 奢崇明直接踹了这朱清贵一脚。 次日。 秦良玉亲自率领六千白杆兵与奢崇明部叛军在新都牛马镇激战一场,直接击溃奢崇明叛军周鼎部。 第一百九十章 皇帝有钱了就是不一样 毕竟这六千白杆兵有一半的白杆兵在辽东和东虏硬扛过,皆是悍不畏死的老兵,且因为皇帝现在也不算穷,并有意扶持他们这些南军来制衡辽东军镇,再加上大明军械产能提升,也就让他们都装备了更好的火器。 而这样一来,本就战斗素养高的白杆兵再加上装备提升后,也就更加厉害。 所以,奢崇明的部将周鼎尽管所部有三万多兵马,且也装备有不少鸟铳,但在现在的白杆兵面前依旧还是差些战力,自然也就被白杆兵直接击溃。 奢崇明在知道自己麾下周鼎所部被击溃后,干脆直接就放弃围攻成都。 然后,如袁可立所料,奢崇明不得不再次率兵掉头去攻打重庆。 奢崇明也没有办法,现在的他已经起兵造反,想罢手是不行的,而袁可立又把粮食集中在了成都和重庆两座大城,没能打下成都,他就只能打重庆。 奢崇明派出的先锋依旧是周鼎,因为周鼎所部大部分是投充到奢崇明麾下的汉人流民为主,最适合做炮灰。 而奢崇明叛军掉头往重庆来后,所攻打的第一关就是佛图关。 此时,守在佛图关的就是四川右布政使朱燮元。 朱燮元和秦翼明茂率三千白杆兵驻守于此。 不过,朱燮元只让秦翼明带着三千白杆兵守在佛图关关城内,而他自己则只带着二百兵丁,在佛图关关城外,且在通向关城的唯一一条山道中间摆了一案桌,而他自己则坐在案桌后,案桌上堆放了许多册子与文房四宝,案桌两边放置了两大缸煮好的粥,案桌后面堆满了锄头和粮食。 朱燮元特别大胆,即便他已经清楚地看见山下有叛军官兵爬了上来,他也没有慌张,只淡定地摸着胡须。 没多久,奢崇明的叛军就冲了上来。 最先上来的自然是当炮灰的汉人流民。 这些人早已饿得两眼发昏,虽然拿着兵械,但看上去和难民没有区别。 所以,这些叛军一冲上来,看见有两大缸粥后就直接两眼放光,拖着疲惫的身子,冲了过来,然后捧着已经冷了的粥使劲喝着。 朱燮元看着这样子,笑了笑,喊道:“都不要慌!本官是四川右布政使朱燮元,今日专门在这里等你们的,本官知道你们皆是被裹挟进叛军的,所以,本官已请得上面恩准,只要你们肯归顺朝廷,朝廷会恕你们无罪,且会给你们分田地,发谷种和口粮,还有一把锄头,有要归顺朝廷重新做良农的,就过来登记!” 一开始,这些叛军只顾着喝粥,喝得满脸都是米粒,没有理会朱燮元。 但等朱燮元念了几次后,又听明白了的流民,忙兴奋地转过身来,然后跪在了朱燮元面前:“大老爷,是真的吗?” 朱燮元道:“本官乃朝廷命官,岂会说假话?” “草民愿意!草民愿意归顺朝廷!只要大老爷真的给草民田地,给草民一口吃的,草民就是死也不给蛮子当奴才!” 这叛军忙激动地说了起来。 “那赶紧登记吧。” 朱燮元笑着说了一句。 “哎!” 这叛军忙起身走了过来。 “哪里人?” “姓名?” “叙州府宜宾人。” “苏阿牛!” 很快,这苏阿牛就领了自己的口粮和谷种,并拿着一把新锄头,站到了指定的位置,等着分田地。 因为重庆城是长江和嘉陵江流域的一处半岛,三面环水。 所以,只佛图关至二郎关一线的一条要道可通向重庆。 而佛图关又是在山岭脊梁上,悬崖峭壁间,因此,叛军不能大量的出现在佛图关前。 所以,每次只能上来一批叛军就因为饥饿而先抢粥吃。 然后,又因为这些都是汉人流民,因而就如苏阿牛一样,在朱燮元的招抚下,归顺朝廷,成为重新获得耕地的新民户。 因此,大量的奢崇明叛军因此归顺朝廷。 奢崇明部将周鼎此时还不知道山上的情况,但过了好半天后,他在看见自己麾下官兵冲上去后就没回来的情况时,就也开始很疑惑起来,心道:“莫不是,他们已经攻下了佛图关?” 周鼎因此不得不亲自先爬了上来,结果他一上来,就看见佛图关外站满了拿着锄头和粮袋的农夫。 而自己的麾下官兵正一个接着一个主动缴械,然后在一朝廷官员面前登记,接着下跪磕头,然后拿着一袋粮食和锄头离开了。 周鼎直接懵了,他压根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你们在干什么!” 周鼎大喝一声。 朱燮元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周鼎,忙喝道:“把这叛将拿下!” 于是,朱燮元身边的兵丁立即持矛过来,将周鼎和他身边几个亲兵活捉,其他叛军正忙着登记分田地呢,根本没管自己的主帅被活捉的事。 朱燮元靠此直接把一大半的叛军成功招抚。 而也因此,奢崇明部叛军实力大减。 等到奢崇明部发现不对劲时,他的兵马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兵力,因为不少夷民也主动归顺了朝廷。 毕竟大家都不想饿肚子,也都想有自己的土地。 当然,朱燮元能这样做,还是跟朱由校在江南搞了一波严格催缴有关,使得朝廷有了足够的粮食,而能够提前调一百万石到四川来,也能让袁可立可以很大方的给朱燮元十万石粮用于招安。 虽然江南士绅因此很不满,但朝廷在其他地方用兵的确是顺利和轻松许多。 “他娘的,你们这些江南士绅害惨了老子,怂恿老子起兵,结果老子这边大军饿得吃草根啃树皮,官军却有余粮招抚流民,你让老子怎么打这仗!” 奢崇明知道佛图关的情况后直接再次一脚踹向了朱清贵,且喊道:“老子也要接受招抚,老子还要揭发你家老爷——四川左布政使朱童蒙,暗中怂恿老子造反。” 这朱清贵可怜地被踹的开始吐血,但因为奢崇明扬言要接受招抚,还要揭穿自己老爷,也就不得不忙忍痛,朝奢崇明跪了下来,磕着头道:“陛下息怒啊!这事是谁也不能料到的呀,谁能想到这袁可立如此狡诈,提前坚壁清野,将粮食囤积于重庆和成都啊!” 奢崇明现在没心思再说什么,只对自己儿子奢寅久吩咐道:“你亲自带我土司兵马攻打佛图关!这佛图关必须攻下来,不然就算不被官军杀死,也得饿死!他娘的,这造的什么反!” “是,父亲!” 奢寅久忙带着自己的土司兵冲向了佛图关。 而这时候。 大量官军也冲向了佛图关。 “都快点!部堂说了,皇上拨了五十万两金花银做犒赏全军,想分银子的,都给老子赶紧冲!不要怕死,死了能得一百两抚恤!” 此时,冲向佛图关的官军武官很大声的喊着。 官军的积极性很高,刚在沿途驿站喝完水或者吃了一口饭,就立即朝佛图关方向跑来。 毕竟这年头打仗要想士气旺盛就得砸银子,什么主义对这些文化程度低的官兵而言不顶用。 而现在朱由校不缺银子,所以,他这刚从江南催缴来的五十万两金花银一砸过来,这些四川内的官军对于剿灭奢崇明叛军的事非常用命。 第一百九十一章 血流成河,枕尸数万 大量官军冲到了佛图关一带,并将结阵包围了这里。 奢崇明在得知大量官军出现在佛图关四周后,也不得不把自己攻打佛图关的官兵撤了回来。 毕竟奢崇明这边仅仅剩下两万余兵,不可能同时应对两面的官军。 此时,叛军已结成前、中、后三军布于佛图关外。 奢崇明之弟奢崇辉率领着六千叛军为前军。 而奢崇明自己则带着八千叛军为中军。 其子奢寅久则带着八千叛军为后军。 官军这边早已是以逸待劳,早在奢崇明抵达佛图关前,就大部分已经集结到了这一带,如今只是把包围奢崇明包围起来而已。 而也因此,在奢崇明的叛军刚刚组成前、中、后三军准备迎战时,官军就已经先杀了过来。 佛图关后地处重庆半岛,三面环水,且皆是悬崖。 而奢崇明现在就在这半岛的腰上,所以,没法向侧翼攻击官军,只能在正面对战官军。 官军冲过来后先和奢崇明的叛军互相开炮轰击。 奢崇明的叛军因为火药不足,也就导致轰击频率不高,而因此,大量奢崇明叛军被官军火炮轰来的实弹砸死。 尤其是奢崇明叛军的前军直接阵型大乱,开始有叛军主动丢弃兵械往两边跑,而被奢崇辉的亲兵给斩杀后才稍微恢复些战斗意志。 接着,官军的火器手也开始大量集结过来,并开始对奢崇明部的叛军进行射击。 大量奢崇明部的叛军被击中,进而倒毙在地。 整个战场上一阵阵白烟升起。 而与此同时,在总兵杜文焕、副总兵李仕奇等官军将领的率领下,大量官军中的长矛手和刀盾手也冲了过来。 无数长矛在未消散的白色烟尘里刺了出来,直接扎透了许多叛军的身体,然后使劲一往外拔,鲜血飙洒,许多叛军惨叫着倒地。 也有叛军大胆地朝官军杀来,持着长矛与官军对对刺,或持着大刀与官军对砍。 但官军这边士气正盛,而叛军乃疲惫之师,又累又饿,渐渐开始不敌,双方一顿互相对砍对刺后,倒在地上的大部分都是叛军。 奢崇明对此很是绝望,他现在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叛军和官军厮杀。 而一时,奢崇明看见自己这边渐渐显出颓势,也只得下令撤退。 大量叛军在奢崇明等的亲兵家丁督战下,开始往外突围。 因此,所有叛军都主动朝官军杀来。 双方因此激战在一起,你一刀我一刀的对砍,你一矛我一矛的对刺,彻底地没了章法。 因为袁可立深知不抓住这次机会一次性将奢崇明部全部歼灭的话,一旦奢崇明逃窜出去,将很难进剿,毕竟西南地区地势复杂,易于藏身,所以,袁可立在确定奢崇明会来佛图关后,早就调集了各地重兵来围剿,实行四面不断进攻、渐次荡涤的战术。 也因此,官军是越来越多,一批接着一批地朝这些叛军杀来,就像添油一样,整个佛图关外,流成河的血水就没干过。 “杀啊!” 又一批官军生力军杀来,森然如獠牙的无数长矛刺进了这些叛军的腹部和胸膛。 与此同时,列阵的刀盾手也冲过来,砍杀着这些叛军,砍得无数叛军首级乱飞。 火枪与弓箭也是不断地往还成群突围的叛军队伍身上招呼着。 一时间,大量叛军被杀。 奢崇明现在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兵马,他现在也只在亲兵家丁的护卫下,且继续拼命往外突围。 但没多久,奢崇明就被一支突然出现的官军给挡住了去路。 这支兵马是张凤仪所率领的白杆兵,正对他列阵以待。 奢崇明因此不得不和他身边的残兵游勇停了下来。 奢崇明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他后面已经横尸遍野,而且后面佛图关里的官军也已经追了过来。 一时,奢崇明的心情自然是万分复杂。 而这时候,白杆兵已经开始放箭,大量弓箭射了来,将奢崇明身边的残兵游勇射得如刺猬。 奢崇明自己也成了刺猬,倒在了地上。 奢崇明之子奢寅久、妻子安氏、弟弟奢崇辉、以及他封的一干大学士、经略、丞相、总督此时依旧在往外面突围。 但突围已经没用,因为四周皆是官军,甚至除了官军外,还有临时被组织起来的流民,这些流民也被袁可立以重金犒赏的方式动员起来,参与剿杀叛军。 除此之外,连各地番民也被组织了起来。 毕竟杀叛军能得赏银,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这年头民族意识也没那么强烈,何况,这些叛军对普通汉夷也没做什么好事。 所以,很快,奢崇明妻子安氏和其弟奢崇辉一干人就被斩杀。 紧接着,奢崇明其子奢寅久就被自己的番民所杀。 奢崇明的一干大学士、经略、总督什么的也相继被杀。 朱清贵也没能逃出去,而被乱兵所杀。 无一活命。 整个佛图关外,枕尸数万。 至此。 奢崇明的叛乱被完全镇压,历时不到两月。 “报!启禀陛下,经略袁可立报,永宁土司奢崇明之叛乱已被镇压,奢崇明已于天启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死于官军张凤仪之手!其部叛军除招安者外,已全部被歼灭。” 天启二年,正月初十日,朱由校收到了奢崇明部叛乱被平定的奏报。 这让朱由校心情颇为愉悦。 在朱由校看来,无论怎么说,这个时代的奢崇明叛乱只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平定,对于大明而言,相比于历史上的奢崇明之乱一直到崇祯元年才彻底剿灭的结局,无疑是一个更好的结果。 当然,朱由校也知道,历史上的奢崇明叛乱打这么久,除了和朝廷一开始应对不力有关外,和安邦彦在天启二年也起兵造反且和奢崇明联合起来有关。 而这个时代,奢崇明已经于安邦彦起兵之前被歼灭。 所以,朱由校觉得,接下来即便水西土司安邦彦依旧如历史上一样发动叛乱,明军要剿灭水西土司安邦彦的叛乱也要比原来历史上一样好对付得多。 至少能少花不少钱粮。 事实上,这次,剿灭奢崇明部叛乱所靡费钱粮也远没有历史上多,总计不过一百万石粮和五十万金花银。 原因嘛,一是朱由校提前预判了奢崇明会叛乱,而让袁可立等四川官员有所准备;二是朱由校在对江南士绅狠狠催征了一波欠税后,朝廷有了不少钱粮库存,所以,他才得以可以直接先给了四川一百万石粮食为战备,然后又很轻松地拿出了五十万两,还能有钱对白杆兵等官军精锐的装备更换。 而对于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安邦彦叛乱的平定,朱由校相信也能比历史上顺利许多。 “传旨!再拨五十万金花银犒赏西南上下官兵,并令兵部上报有功官将名单与功绩,着四川巡抚徐可求对永宁土司改土归流,不再设土司!” 在朱由校看来,打仗要想打得好,前期就要舍得在官兵身上砸钱,不然容易战事不顺,战事不顺,就容易靡费更多钱粮。 为此,朱由校在得知此胜利的消息后,直接大手一挥,又拨了五十万两银子下去,以激励西南官兵士气,使其为接下来平定很有可能发生的安邦彦叛乱有更大的积极性。 这也算是朱由校这个皇帝有钱后的好处,在奖掖官兵方面,可以随意拨出一笔钱来。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准备对孔家动武 奢崇明叛乱被平定,也让方从哲松了一口气。 因为方从哲其实是比较担心奢崇明的叛乱会引发一场大且持久的战乱,那样会给朝廷增加很大的财政压力,也容易给自己政敌以口实。 毕竟方从哲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当今天子即位以后,对士绅尤其是江南士绅的打击太狠了,这已经引起了很多士大夫的不满。 方从哲也就担心一旦西南的叛乱不可收拾,会使得许多原本不敢闹事的士大夫也开始兴风作浪,最后甚至会倾覆整个大明朝廷。 但方从哲没有想到袁可立和徐可求、朱燮元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平定了这场叛乱。 所以,方从哲心中的忧虑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而也因此,方从哲也更加笃定地认为天命和人心的确还是在自己的陛下这边,所以这些叛乱才会这么快的被平定,自己和皇帝实行的新政并没有让大明国运往坏的方向转变。 总之,奢崇明叛乱的平定让方从哲这个跟着皇帝一起向天下士大夫动刀的内阁首辅增加了不少底气。 所以,在方从哲看到来自山东衍圣公孔贞宁的奏疏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孔贞宁颇不识抬举,还很是气恼地把这孔贞宁的奏疏摔在了案上:“这个衍圣公!仆建言皇帝下旨让他上本表明态度,是要给他孔家一个向天子表忠心的机会,他是真不知道仆的意思,还是假不知道,且仗着我大明天子是汉家天子,对汉人士大夫有同胞之谊,还仗着国朝尊儒,而没把陛下放在眼里,也没把朝廷放在眼里?!” “什么奏疏让元辅如此动怒?!竟摔桌子!” 朱由校恰巧这时候走了进来。 方从哲这时候也不好遮掩,只得把奏疏递了来:“回陛下,是山东来的,这衍圣公是老糊涂了,竟说孔闻謤素来品德贵重,颇有圣人遗风,不可能诽谤君父,而言这皆是叛奴构陷所致,所以,他还向陛下您伸冤,甚至要朝廷将李桂发还给孔家,让他孔府整肃家风。” 朱由校听后剑眉微竖起来,把孔贞宁的奏疏从方从哲手里接了过来。 待看了后,朱由校倒也没生气,只淡淡一笑,问道:“内阁怎么现在才把这奏本送到政事堂来?” “想必是因近来军务繁多,内阁没觉得这事很要紧,就拖后了些。” 方从哲回道。 “还不要紧?这都在对朕下旨令了,似乎这大明成了他孔家的了,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不早些说与朕,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朱由校厉声喝问起来。 “陛下息怒!” 方从哲立即匍匐在地,然后回道:“这孔家眼里没有陛下,是罪该万死!但这衍圣公府不比一般世家贵族,他们是圣人后裔,素来受许多儒士礼待,也事关圣人门风,故而朝臣们也就不敢擅自处置此事,且也知道陛下您现在忙于军机,也不敢以此事扰陛下心绪,也就未敢立即通禀。” 朱由校听方从哲这么说后没有说话。 良久后,朱由校才问了一句:“辽东现在战事如何?孙传庭和朕的近卫营第一千总部可有斩获。” 方从哲听后大惊,心道:“陛下这是要对孔家直接动兵?如果近卫营第一千总部在辽东有所斩获,就会调回来,然后再调去山东?” 方从哲清楚近卫营第一千总部的羽林卫皆是皇帝陛下的亲军,与普通官军不用文化训练不同,羽林卫从受训开始就被灌输绝对忠君的思想,如同学生在学堂读书会拜孔子像,而称孔子为至圣先师一样,在羽林卫受训期间,会拜皇帝像,会从学习第一条道理时开始就在学习要以服从皇帝任何旨令为天职。 所以,方从哲知道皇帝突然问近卫营的情况,肯定是要近卫营替他做一些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一时,方从哲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但方从哲没有反对朱由校这样做的想法。 因为按照大明的制度,天下是皇帝说了算,所有人必须忠于皇帝,而方从哲也一样,忠于皇帝陛下的一切旨令,是他现在的唯一原则,他不可能要为什么圣人后裔而去阻止皇帝。 所以,方从哲现在只如实回道:“启禀陛下,现在辽东还未有新的奏报传来。” 朱由校“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看了看窗外的阳光。 看书福利关注公众 号书友大本营 每天看书抽现金/点币! 辽东。 因为努尔哈赤也摸清了大明的战略意图,所以,他现在也就老实了许多,基本上不敢随意地率大军来攻打沈阳和辽阳。 除此之外,努尔哈赤也开始有意识地在自己的后方留足兵力,以防备明军的袭扰。 而也因此,努尔哈赤也只能派出小股兵马对明军进行袭扰。 明军同样,也是采取的小股兵马出去对东虏进行袭扰。 所以,这样一来,情报收集与侦察也就显得更加重要。 毕竟一旦情报不准与侦察不到位,就容易扑个空,或者陷入人家预先设的口袋阵里。 黄得功现在就带着一队羽林卫在柴河附近的一处山坡后哨探敌情。 “头,你猜对了,前面果然有东虏在这里扎营,大约有一千人,估摸着,有三四个牛录。” 此时,跟着黄得功一起来的一名夜不收出身的羽林卫小旗官铁峰披着一身雪走了过来,朝他咧嘴说了一句,然后就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了黄得功。 望远镜是朱由校特地让徐光启和传教士阳玛诺组织工匠制造的,而现在,这第一批望远镜自然也先列装了近卫营,作为哨探之用。 黄得功则接过了望远镜,转了转镜筒,调整了一下焦距后,就也认真看了起来。 一时,黄得功看见许多蓄着金钱鼠尾的建奴正在往北边方向指,也就说道:“他们似乎要走,要去北边,我们跟过去!” “跟过去?!不是,头儿,我们已经离东虏很近了,东虏的斥候随时会发现我们,我们再一路跟过去,会不会有事?” 铁峰忙问了黄得功一句。 “没错,现在这些东虏越发狡猾的很,我们来辽东这么久,还没打一场像样的战,说出去都丢人的狠,既然老子好不容易看见有这么多东虏在这大雪天里出动,老子就不可能放过他们!” 黄得功点首,森然一笑后就收起望远镜,并在吹了一下口哨后,一匹白马就从林子里跑了出来。 然后,黄得功立即翻身上马:“他们已经拔营,我们也慢慢跟过去!这天马上要黑了,吩咐下去,不准点火!” 请:.xsx八 第一百九十三章 黄得功 于是,黄得功和铁峰等近卫营哨探悄悄跟了这支东虏兵一路。 因为黄得功和铁峰有望远镜辅助的缘故,所以,两人不用跟得这些东虏兵太近,因此倒也减少了被东虏斥候发现的几率。 毕竟这个时代,望远镜才刚刚传到大明,而且朱由校还下令封锁有关望远镜的消息。 所以,努尔哈赤的东虏兵现在还没有这种东西,也就在哨探方面,比近卫营的哨探少了些优势。 但这不代表,这些东虏兵的斥候就不厉害,作为渔猎民族出身的女真人,在野外潜伏数日,等待猎物出现,是家常便饭,所以,东虏兵在刺探敌情方便特别有天赋,据文献记载,历史上,皇太极征伐蒙古,有东虏斥候为其刺探敌情,在野外潜伏一月的。 因此,黄得功和铁峰等人依旧不得万分小心。 尤其是这种跟踪大军行进是不能离敌军太远的,不然容易跟丢,而也因此更加容易被发现,所以,更加需要胆量。 黄得功倒是出奇的镇定,胆儿很肥,如同他挣的第一桶金就是因为摸进东虏营地砍了两首级而换到不菲赏银一样。 总之,黄得功这种人在后世就相当于是所谓的兵王,在这冰天雪地里,一个人或者少数几个人深入敌后摸哨的事,对他而言,是很有意思的事,不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倍加精神。 因为这些日子为跟紧敌军,黄得功等人每天平均睡眠不足三个小时,所以,现在的铁峰不得不再次用雪搓了一下脸,然后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头,才有了些精神。 但铁峰转头却发现同样是老夜不收出身的自己的总旗官黄得功却依旧瞪大着眼,用望远镜看着前方。 “他们掉头往西去了!好像不是去劫掠蒙古的,好生奇怪!” 黄得功这时候说了一句。 “头儿,您意思是说他们是来劫掠我大明边镇的?” 铁峰问了一句,作为夜不收出身的他,如今又是羽林卫军官,在讲武堂受过七个月的训练,所以,对辽东地图,他也记得很熟,也就问了这么一句。 “待会天黑以后,我去摸个斥候过来审审,你们在这里趴着,不要暴露,哪怕我被杀了,也不要站出来,明白吗?!当然,如果你们也被发现,记得把望远镜砸烂,不要落到鞑子手里!” 黄得功突然想到了个主意,不由得吩咐了起来。 “不行!头儿,这太危险了!”铁峰忙说了一句。 “执行命令!如果我真的抓不到一个活鞑子,而且被杀了的话,你们就撤回去。” 黄得功说了一句。 铁峰还想再说,但因为想到羽林卫军纪就是绝对服从命令,也就只得应了一声“是!”,但他心里还是不得不感叹自己头儿实在是太胆大了。 而到了夜间,黄得功真的悄悄地往前面摸了过去,利用着夜里白雪对月亮的反光,穿着一身白袍的他如灵巧的松鼠一样,在林间穿梭着。 甚至,黄得功还时不时地学一两声猫头鹰叫。 最后,真的有一名东虏斥候因为听见这声音,而好奇地抬了抬头,而他这一抬头,就成了黄得功锚定的猎物。 黄得功轻手轻脚地摸了过来,作为辽东开原人的他似乎对这辽地冷酷的环境特别适应,硬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而摸到了东虏斥候费岱附近。 而就在费岱刚有些困倦地点了一下头时,他突然就感觉自己背后一阵急骤的冷风袭来。 费岱大惊,忙欲翻身,且抽出了袖间短刀。 但黄得功已经压在了他身上,且先捂住了他的嘴。 而这费岱力气也不小,依旧拼命地用拳头锤着黄得功的肚子,锤打得黄得功感觉自己肚子被铁锤猛击一样,疼得他使劲咬牙。 但黄得功又不能把他弄死,只得在上半身压住费岱左臂的同时,翻身用膝盖压住这费岱的右臂。 然后,黄得功还用左手揪住他的金钱鼠尾,用他早已熟练的满语低声说道:“想活命的话,就老实点!” 接着,黄得功就逡巡了一下四周,他发现了周围有一石,也就丢开这费岱的金钱鼠尾,而在费岱抬头挣扎时,直接用石头朝费岱的后脑勺砸了一下。 黄得功一石头下去就砸晕了费岱,然后如扛着一猎物一样,悄悄地扛了回去。 铁峰一见黄得功成功回来,兴奋地不行,还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费岱:“头儿,您可真行啊!” “找个冰层薄的河面,把冰凿破,然后把他头浸进去,滋醒他!我们今晚必须审出他来,不然,明天白天这支东虏兵一开拔,他们就会发现附近少个自己这边的斥候!” 黄得功立即吩咐了起来。 “是!” 铁峰回了一句。 很快,这费岱就被弄醒了,并被黄得功审问了起来。 最终,费岱也没逞能,老老实实地交待了知道的事情。 “你们是去哪里?” “广宁!” “怎么突然去广宁?” “不知道!” “那你回去吧。” 黄得功最终放了费岱,因为他不想让东虏发现自己这边少了个斥候,当然,他也相信费岱不会主动交待说自己被明军俘虏过,毕竟那样依旧会被治罪,不说反而没人会知道昨晚上他干什么去了。 “你确定广宁城有奸细勾结东虏?” 孙传庭问着从京城赶来的锦衣卫李若琏。 李若琏回道:“下官不敢瞒中丞!这次朝廷突然对京畿流民进行编户,然后因此发现了不少建奴细作,经过严审后,我们已经确认投靠东虏的李永芳是他们的总头目,而他们这些人还和广宁城的孙得功、石廷柱等辽地将领有联络,甚至我们通过连夜审问得知,他们已经密定好准备在天启二年正月与突袭广宁城的东虏里应外合!” 孙传庭听后颇为惊讶:“他们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是努尔哈赤逼的他们,努尔哈赤有他们身上的把柄!” 关注:书友大本营 关注即送现金、点币! 李若琏回答后又道:“所以,下官等不得不立即赶来辽东,先告诉了您,因为您现在离广宁最近!另外,现在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此事,毕竟我们端掉了他们在关内的几乎所有细作!” 这时候,孙传庭的一亲兵走了进来:“报告,羽林卫周千总和总旗官黄得功求见!” 请:.xsx八 第一百九十四章 让近卫营诛杀奸细 “请他们进来!” 孙传庭说了一句。 而锦衣卫官李若琏也没再说话。 没多久,周遇吉和黄得功就先走了进来。 周遇吉先开口问道:“中丞,末将来就想再问问,您何时让我们去和东虏对战,我近卫营来辽东这么久,到现在还没杀一个鞑子!” 孙传庭则看了周遇吉一眼:“你着什么急!你以为东虏说打就打吗,现在东虏学精了,不轻易出来,在各屯也留了足够的牛录用于防备我们偷袭,不先派出大量夜不收摸准东虏动向就派近卫营出去,是去送死呀!你周遇吉慌什么,仗有的是打,但打之前需谋而后定!” “谋,谋,再谋,黄花菜都凉了,我的中丞呢,您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怎么说您呢,说您怕担干系,不敢让近卫营出去和东虏打,说怕我们近卫营损兵折将,然后你不好向皇爷交待,只等着其他官军立了功,好谎称是我们近卫营立的,您听听这话,您不觉得丢脸,我近卫营羽林卫还觉得丢脸呢,我们苦训数月,天天研究东虏,现在倒好,来了辽东,把我们关在辽东养膘,这像什么话!” 周遇吉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因为近卫营是皇帝亲军,从一开始徐光启就对周遇吉这些人比较客气,而孙传庭后来也是如此,因为这些羽林卫军官可以直接上密奏给皇帝,所以,徐光启和孙传庭这些文官也就对他们不得不客气,而这也使得周遇吉等羽林卫军官和别的武官不同,在负责指挥自己的文官面前没有那么唯唯诺诺。 至于为什么还是文官指挥周遇吉等近卫营的羽林卫军官,主要还是因为这个时代文官指挥已经形成制度,要改变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改变,毕竟朱由校也还没能培养起足够有文化素养与军事素养的亲信武官在军事上代替天下带兵的督抚文官。 因为大明讲武堂培养军官生也才刚刚开始,如果直接拔高军官生,让军官生统领一省兵马,统领不好不说,也会遭受到所有地方文官的不满和不配合,所以,得循序渐进的来。 孙传庭见周遇吉如此激动,也当场重重地将椅背一拍,喝道:“周遇吉!” “有!” 周遇吉没想到孙传庭突然喝叱他,他不由得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保持了立正姿态。 “你啰嗦什么!什么时候出兵,该怎么出兵,本官还要你教吗,按照你们近卫营的规矩,你这是顶撞上司,你现在立刻给本官关禁闭去!直接关三天!” 孙传庭怒斥着周遇吉,且当即对周遇吉进行了处罚。 “啊!三天?” 周遇吉惊讶地问了一下。 “五天!” 孙传庭立即改了命令。 “是!” 周遇吉只得立即大声回了一句。 然后,周遇吉就斜眼瞥了孙传庭一眼。 孙传庭见此也继续问道:“怎么,不服气?” “服气,服气,怎么不服气!” 周遇吉说着就道:“官大一级压死人!末将不敢不从!” 孙传庭嗤笑起来:“既然服气,还不去禁闭室?” “是!末将告退!” 周遇吉只得再次回了一句,然后离开了这里。 而这时候,孙传庭才注意到黄得功,忙问:“你何时回来的,怎么出去哨探这么久?” 黄得功忙回答道:“回中丞,末将等发现了一股东虏,约有一千人,然后末将跟了一路,最后抓了他们一个斥候得知,他们是往广宁而来。” “广宁?” 孙传庭问了一句,然后看了李若琏一眼。 李若琏也神色复杂地斜瞥了黄得功一眼,心道:“这个武将不简单啊!” 孙传庭则自己嘀咕道:“看来这事是真的。” 说着,孙传庭就对黄得功吩咐道:“去告诉周遇吉,禁闭取消!让他速来见本官!” “报告!末将还没走!” 周遇吉这时候从门外走了进来。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周遇吉嘿嘿笑了起来:“末将就猜到,这次快有仗打了,要不,黄闯子也不会突然回来了不是?” 孙传庭听周遇吉这么说,心里倒是有些欣赏起周遇吉来,但表面上还是白了他一眼:“不就让你在京营憋了一段时间,就这么想打仗了?你去将卢象升叫来!” “是!” 周遇吉忙敬了个羽林卫军礼,然后立即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周遇吉就拉着卢象升赶到了孙传庭这里:“报告中丞!近卫营第一千总部千总周遇吉训导官卢象升向您报到!” 孙传庭因此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周遇吉、卢象升、黄得功三人:“你们是天子近卫,你们的信仰是唯陛下之命是从,誓死捍卫大明社稷,捍卫君王利益,现在本官要你们去大明社稷为陛下做一件事,去广宁城把那些吃里扒外的奸细包括他们的家丁亲眷都杀了,你们可愿意?!” “愿意!” 周遇吉、卢象升、黄得功三人立即回了一句。 “那好!你们回去立即集结近卫营所有人,随本官去广宁!” 孙传庭说了一句。 “是!” 三人共同回了一句。 锦衣卫没有大股来辽东,而且和东虏勾结的又都是一些辽东有家丁的将领,所以,孙传庭打算直接先用和当地辽将没有瓜葛的近卫营先去清楚这些奸细,然后再在广宁城外设伏东虏兵。 “这是与东虏勾结的广宁城内所有奸细的名单。” 李若琏把名单给了孙传庭。 孙传庭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有“孙得功、石廷柱”这些人。 待记住这些人后,孙传庭就烧掉了这张写有名单的纸,且道:“到时候,我会宴请这些人,然后趁机除掉!还望你们锦衣卫予以配合,先在城内散布谣言,就说本中丞只带近卫营一支兵马去广宁城是查走私,且锦衣卫配合,你可以让锦衣卫先收一下他们的贿赂,让他们真以为本官是去查走私的。” 李若琏点头。 没多久,身着羽林曳撒的近卫营便冒雪往广宁城而来。 而广宁城此时的辽东将领和士绅皆还以为孙传庭是真的来联合锦衣卫查走私的,一个个也就只忙着应对查走私的事,给锦衣卫行贿,把走私物资进行转移,但却因为关内大部分东虏细作被清洗了的缘故而不知道京师发生了变故且孙传庭来这里也是为了收拾他们的。 所以,当孙传庭宴请他们时,他们也没有怀疑,以为孙传庭可能是借着查走私向他们索贿。 但待孙得功、石廷柱这些广宁城的辽东将领和士绅到了孙传庭这里后,孙传庭却突然说了一句:“你们是谁勾结了东虏,最好是主动站出来,这样,也免得让本官亲自动手!” 第一百九十五章 诛杀辽东乡绅和叛将 孙得功、石廷柱这些广宁城的辽东将领和士绅听后直接懵了,也立即感到了一丝不妙。 而这时候,周遇吉、卢象升、黄得功给带着一批羽林卫闯进了设宴的大堂。 整个大堂四周围满了身着彩绣曳撒的羽林卫,皆拔出了绣春刀,明晃晃地闪着寒光。 “中丞,您这是?” 孙得功先站了起来,双手捏成了拳头。 孙传庭也站起了身,且从自己亲兵手里接过一把刀来,然后走到了自己左下首的广宁大乡绅谭邃寰后面来。 谭邃寰起身欲向孙传庭行礼,且卑微地笑了起来:“中丞容禀。” 谭邃寰话还没说完,孙传庭就一刀抹向了他的脖子,然后狠狠一拉,就使得谭邃寰的头被割断了半截,鲜血一下子就飙洒到了摆满大鱼大肉的桌上。 谭邃寰当即瞪大了眼,浑身抽搐起来。 孙传庭拔出了已是鲜血淋淋的刀,继续朝另一名辽东乡绅走来。 而此时,在设宴大堂内的辽东乡绅和将领们早已被这一幕吓得呆滞起来。 孙得功也没敢再说话,他现在很想跑,但当他抬头看见四周皆是持刀的羽林卫,他还是没敢跑。 “姓孙的!你怎么如此凶狠无情!在场的不少以前都是朝廷命官,老夫再怎么说也是前朝侍郎!” 这时候,一比较有胆气的辽东乡绅鹿霖春起身骂了孙传庭一句。 孙传庭没有理会,只继续一刀抹了一名辽东乡绅的脖子,由着该乡绅的鲜血流淌在桌上。 只在拔出刀后,孙传庭才道:“你们通敌卖国,罪无可赦,也不要说本官冤枉你们,实证早已被锦衣卫掌握,因为和你们早已有联络的东虏细作如今都落到了朝廷手里!本官要是再不杀你们,广宁城只怕不久就要重蹈抚顺之路!” 孙传庭说完后就对周遇吉等人喝令道:“羽林卫!诛杀国贼!” “是!” 这时候,周遇吉、卢象升、黄得功等羽林卫官才开始带着近卫营羽林卫过来,砍杀其他桌上涉嫌勾结后金的辽东乡绅和将领。 如砍瓜切菜一样。 守备张士彦、黄进、千总郎绍贞、陆国志,乡绅吴台山、李友柏等相继被杀。 因为这些人都没想到孙传庭设宴款待他们是要对他们大开杀戒,所以,他们皆没有防备,如今也就全部殒命当场。 “饶命啊!饶命啊!中丞!末将也是无奈啊,东虏那边威胁末将得紧,李永芳更是数次来信说,若末将不配合他们攻打广宁,就揭露末将走私的罪过啊!” 守备石廷柱这时候跪在地上求起饶来。 但这时候,卢象升已经先一刀砍了过来,直接砍飞了石廷柱的脑袋。 后面的周遇吉诧异地看了一眼,他没想到自己这位在天启元年恩科中刚中进士的搭档作为一名儒生居然这么神勇。 而这时候,孙得功也没敢再多说什么,也直接跪在了孙传庭面前:“中丞饶命!中丞饶命!末将是冤枉的,末将真的冤枉啊!求中丞看见末将也与您同姓的份上饶了末将吧。” 孙得功说着看向其他羽林卫:“也求诸位羽林卫兄弟饶过我吧,我愿意拿银子,拿银子出来,拿出三十万两银子,不,拿出我所有家产,包括我的女人,只求饶我一命啊!” “你也配姓孙,杀了他!” 孙传庭说了一句,就对周遇吉吩咐了一句。 “是!” 周遇吉持起刀朝孙得功走了过来,然后,一抹寒光闪过,一股血水当场飙洒在了屏风上。 “啊!” 同时,一声惨叫传来。 孙得功,这个历史上给大明辽东战局造成极坏影响的汉奸,顿时就人头落地。 接着,孙得功等人的家丁亲眷也全部被杀。 孙传庭以雷霆之手段,在当晚把广宁城的上层贵族给血洗了一遍。 而孙传庭之所以能成功这样做做到,一是他自己本身的性格就是属于比较狠的文官,与大多数文官不太一样,所以让广宁城的将领乡绅们没有意识到他们这位新巡抚是一位杀神,毕竟这些人也不能像朱由校一样,因为是穿越者所以可以提前知道孙传庭是文官中非常狠的人; 二是孙传庭带来的近卫营是天子亲军,与辽东乡绅和将领没有任何瓜葛,对执行诛杀国贼的命令特别坚决,也没有利益牵连,毕竟这些近卫营羽林卫全是皇帝的人。 在清洗完广宁城内的东虏奸细后,孙传庭就让黄得功继续带他的近卫营哨骑去广宁城哨探,以确定黄得功之前跟踪的一千东虏兵是否会出现。 同时,孙传庭也让周遇吉和卢象升率领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随时做好准备,伏击这一千东虏兵。 广宁城外的花儿营一带。 一千来东虏兵正在这一带扎营。 主将爱新觉罗·巴雅喇也在这时候,看了看广宁城所在方向,不由得对甲剌额真彻尔格说道:“你说孙得功、石廷柱他们可靠吗,这么冷的天,别害得我们白跑一趟!” 彻尔格是后金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之子,受其父影响,对努尔哈赤很忠诚,也颇有进取之心。 如今作为努尔哈赤弟弟的爱新觉罗·巴雅喇一问他,他也很是认真地凝思着道:“回台吉,无论可靠不可靠,我们都得抓住这个机会,因为现在熊蛮子封锁辽东,我们大金的日子已经非常不好过,一斗米已经涨到了以往的五十倍,许多包衣奴已经开始饿死,这次如果真能打开广宁城,抢到大量粮食,也能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道理老子懂!但如果孙得功他们出卖我们怎么办?” 巴雅喇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又问了起来。 “所以大汗才让我们这次袭扰广宁小心一些,不过,谅他们也不敢,他们当初做的那些丑事真让明廷知道了,他们就是死罪!除非他们真的傻,才会不配合我们,而他们只要配合我们,我们离开后,他们完全可以上报说,他们击退了我们,还能请功。” 彻尔格回道。 “那还是要多加小心,多派斥候在周边哨探,一旦有明军斥候出现,就立即通报!以防明军提前埋伏我们。” 巴雅喇说了一句。 “喳!” 彻尔格因此不得不亲自走了出来,找到正在周围哨探的费岱:“让你的人在向周围百里外哨探一番!看看有没有明军出现。” “喳!” 费岱说了一句,就朝前面走了来。 “又是他!看来他们真的来了!” 而黄得功这时候正好用望远镜看见了费岱。 第一百九十六章 让这一千东虏兵有去无回 “真的有东虏兵出没?” 孙传庭神色凝重地问着黄得功。 黄得功忙回道:“回中丞,的确有东虏兵出没,而且就是末将上次发现的那一支东虏兵,后来末将又一人摸上去观察了一下,末将用望远镜发现,这些东虏兵中有一个黄带子!” 孙传庭听后点头:“看来这后金的日子已经越发不好过了,以致于这努尔哈赤现在都不敢派降将出来寇掠,而只敢派自己绝对信任的亲族将领来!他怕这些降将单独出来,会直接投附朝廷!若我们这次能再吃掉这一千多东虏兵,那努尔哈赤绝对信任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少,而努尔哈赤的这个大金只会更加的人心思动!从而离我大明平定这群反贼不远矣!” 说着,孙传庭就又问着黄得功:“他们现在在哪里扎营?” “花儿营!” 黄得功立即回道。 孙传庭忙扯出广宁卫一带的地图看了看,然后指着一个叫镇边堡的地方命道:“周遇吉!卢象升!你们立即率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去这里设伏,最好是击溃这支东虏兵,若不能击溃,就及时撤回至正安堡!” “请中丞放心,末将定能击溃这支东虏兵!” 周遇吉回了一句。 卢象升则没有回答。 孙传庭只冷冷一笑:“若打得不好,本官可不会替你们向陛下说好话。” 接下来。 周遇吉和卢象升便带着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去了镇边堡。 而孙传庭则在这之后派人去告诉熊廷弼,告诉辽东经略熊廷弼关于最近在广宁城发生的一切,并告知给熊廷弼自己打算在广宁城外设伏一支东虏兵的事。 熊廷弼知道后没有派人来阻止孙传庭这样做。 因为他作为辽东经略,主要责任是统筹全局,守住整个辽东,调遣部分兵马随时袭扰东虏,但主要是在内线抵御东虏的进攻,而孙传庭则负责机动处置一些突发事件,主要在外线歼灭东虏有生力量。 两者分工不同,所以,熊廷弼没有过多干涉孙传庭。 这个时代不比后世,受限于通讯不那么快捷的客观条件,所以,辽东现在既需要一个经略统筹全局,也需要一个巡抚机动处置。 孙传庭接下来则利用自己的权力继续调兵,准备在让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伏击完这支东虏兵后,让其他辽地官军对被伏击后的东虏残兵进行围攻,以达到彻底吃掉这一千多东虏兵的目的。 于是,接下来,孙传庭先后又调了镇宁堡总兵祁秉忠、镇武堡总兵刘渠、西平堡副总兵罗一贯,各率本部兵马往魏家岭关赶来,准备配合近卫营会剿这支东虏兵。 因为现在城中许多与东虏有勾结的奸细孙得功、石廷柱、平阳桥守将闵云龙及镇武堡都司金砺等尽皆被诛杀,所以像祁秉忠等广宁卫当地将领,孙传庭自然已经信得过,也就调集了他们参与会剿东虏兵。 当然,孙传庭还是把主要希望放在了近卫营身上。 因为近卫营是负责设伏击溃东虏兵的第一梯队主力。 而只要能击溃东虏兵,对于孙传庭而言就算是胜利。 但孙传庭自然更希望这些东虏兵如果在被近卫营击溃后还能被其他官军给会剿剿灭,这样就能让这一千多东虏兵有去无回,让以后其他东虏兵不敢再随意来大明边镇寇掠,即便来也不敢派一千人以下的规模。 镇边堡外,一处银装素裹的雪原上,近卫营第一千总部的羽林卫官兵正列阵在一官道的两山坡后。 周遇吉和卢象升各率一司。 与此同时,黄得功也率领着着五百哨骑,在镇边堡内等着策应周遇吉和卢象升所率羽林卫。 当巴雅喇和彻尔格率领着一千东虏兵出现在这里时,周遇吉和卢象升就各率领着一个司从山坡下冲了下来。 “杀啊!” 一时,杀声震天。 两处山坡上甲光粼粼。 巴雅喇和彻尔格见此大惊,他们虽然已经提前派了斥候来镇边堡摸哨,但他们没想到他们刚一来到镇边堡,这里居然突然多了如此多的明军,而且还以逸待劳地开始伏击自己。 近卫营其实是在东虏哨兵回去后,才从镇边堡内出来,然后预先在这里设伏的。 所以,东虏兵现在对于近卫营的出现才感到很意外。 这时候,近卫营已经开始放炮。 许多炮弹两山坡上飞了过来,砸翻了许多东虏兵的楯车。 但巴雅喇也算是很沉着冷静的老将,倒也没慌张,而在这时候立即喝令道:“停止前进,掉头,朝这些明军杀去!” 巴雅喇这时候自然不能喊撤退,因为撤退只会导致全歼崩溃。 而且巴雅喇发现这些明军也不是很多,也就决定先与这些在这里设伏自己的明军拼杀一番。 这些东虏兵到底是努尔哈赤麾下的老兵,不少都是披甲兵,所以,战斗素养很好,尽管有明军火炮不断地砸翻了他们的楯车,但这些东虏兵还是有序地将楯车推到了侧翼,组成第一道防线,然后许多持盾的东虏兵则开始自动结成盾墙,组成第二道防线。 与此同时,在盾墙后的东虏兵则开始朝冲来的近卫营官兵射重箭。 许多重箭漫天射来,直接射向了往坡下冲来的近卫营官兵。 一些前排的近卫营官兵不幸中箭。 “啊!” 有中箭的近卫营官兵甚至因此惨叫了起来,他们大部分还是第一次上战场,此刻因此都有些紧张起来。 “刀盾手举盾!” 但这时候,基层的队正小旗官和总旗官皆高声喊了起来。 于是,许多前排的近卫营官兵中的刀盾手开始下意识地举起盾牌结阵,顿时,近卫营官兵这边也形成了一排盾墙。 “火器手开火!” 这时候,在基层羽林卫武官的喝令下,第一次参与实战的羽林卫火器手们开始陆续开始对面前的东虏兵进行射击。 最先开火的是甲级火器队,所谓甲级火器队,乃是近卫营各火器队中的王牌。 因为这些甲级火器队的战兵皆是从各火器手中选的最强壮且最冷静也最善于操作火器的火器手。 所以,这些甲级火器队的战兵皆是用二十多斤重但射程远且洞穿力远甚于合机铳的斑鸠铳。 毕竟二十多斤重的斑鸠铳也不是谁都能轻松自如地操作射击的。 陈新此时就双手持着斑鸠铳朝盾墙外的东虏兵楯车开了火。 顿时,楯车木板就被击碎,后面推盾车的东虏兵也惨叫着倒地。 而与此同时,其他东虏兵所推楯车也被其他近卫营的火器手所用斑鸠铳给击穿。 除此之外,后面持盾的许多东虏兵和盾墙后的许多东虏兵也被近卫营的火器手给击中倒地。 双方因此不停地有人倒下。 但重箭的洞穿力终究比不上近卫营手里的新型火器斑鸠铳和合机铳,而被近卫营的盾墙挡住了大部分,所以,东虏兵死伤更多。 其楯车根本挡不住近卫营的火器。 而也因此,这些巴雅喇开始慌张起来,说道:“彻尔格,这支明军似乎不一般,他们的大铳比以往所对付的明军装备的更多,而且也更加训练有素。” “是的,台吉,奴才也看出来了,他们虽然看上去应战时有些生疏与慌张,但明显很听指挥,自动主动递补受伤的刀盾手和火器手,这是一支不好对付的兵马!” 彻尔格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拧眉说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明将门子弟大战东虏巴牙喇 “楯车已经不能有效阻挡眼前这股明军的攻势,他们手里的大铳实在太多,让他们都冲上去,与这些明军战在一起,以避免被明军火炮攻击!” 巴雅喇很快就想出了应对之策,因为他们还不知道明军装备的新型火器叫斑鸠铳,所以也就称作这种火器叫大铳。 毕竟,斑鸠铳在历史上,要到崇祯八年才会由两广总督熊文灿派人从南洋购买,然后传入中国。 所以,尽管白杆兵和浙兵等大明客军已经在这之前,用少量的斑鸠铳与东虏对战过,但东虏对这种火器依旧还是感到比较陌生。 “喳!” 彻尔格回应了一声,就立即下达了巴雅喇的命令。 于是,东虏兵中的红甲兵与白甲兵开始喝令着自己麾下的东虏兵主动向近卫营进攻。 “加速进攻!” 近卫营这边,周遇吉和卢象升也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因此,近卫营这边的官兵们也开始朝这些东虏兵冲来。 近卫营以鸳鸯阵的方式冲着。 此时,作为刀盾手的郭牧就冲在最前面,但他内心其实是有些怕的,毕竟看着前方狰狞着面孔的东虏,他就有种在看野人呲牙的感觉。 不过,昔日的不停训练让他似乎只记得此时只能按照长官给予的命令程序走,让他忘记了逃生或者求饶。 郭牧似乎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控制不了四肢和躯干,他只能惯性地听着长官的命令,半举着盾牌,手持着雁翎刀,朝对面的敌军冲着。 但这时候,他的大脑却异常活跃,他想起了皇帝陛下当着他们的面杀了花魁美人杀了那些士子的一幕,他想起了昔日在课堂上学习的岳飞精忠报国、霍去病十七岁便建功立业的事迹,而也因此,他开始因为自己内心里的害怕而感动惭愧与愤怒。 “贪生怕死者,不配为羽林卫!” 郭牧心里呐喊了一声当初在皇家禁苑训练时常喊的口号,然后与东虏一披甲兵撞在了一起。 这披甲东虏兵十分悍勇,壮如铁塔,与郭牧撞上后,就直接持起狼牙棒朝郭牧砸了过来。 郭牧是将门之后,从小营养基础也打得好,且也从小锻炼拳脚,也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 毕竟大明武将很多都是世袭,大部分将来都要带兵打仗,而要带兵打仗自然不能不练武,所以,郭牧此时也没被这野蛮的东虏披甲兵给撞飞,甚至还稳住了下盘,并熟稔的持盾格挡,同时挥刀劈向这东虏兵小腿。 “啊!” 这披甲东虏兵当场倒地,其手里的狼牙棒丢在了地上。 而郭牧也无暇去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因为下一刻,就有一根长矛朝他刺了来,郭牧立即侧过身子,同时顺着这根长矛撞了过去,同时一刀捅了过去,当即在还没看清这东虏长矛手的脸的时候就捅穿了人家的肚子。 家传的武学底子明显救了他一命。 但郭牧发现与他一队的一名刀盾手就没那么幸运,此时的他已经被一名披白甲的东虏兵给砸碎了胸膛,而躺在地上吐血。 “啊!” 郭牧见此有些被刺激到,不禁大叫一声,继续朝东虏兵杀来。 陈新则跟在后面,手持斑鸠铳的他眼看一东虏兵正持箭射郭牧,就先抬手一铳射去,顿时就把那东虏兵射飞出去。 “姓郭的,你他娘的被乱冲,结阵,结阵,总旗官,怎么不喊人结阵!” 陈新此时忙喊了起来。 但这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这边的总旗官已经中箭倒地,而自己这些战斗在最前面的近卫营官兵已经失去了秩序,完全是靠本能在与东虏兵厮杀。 “现在老子是你们的总旗官!给老子结阵,刀盾手举盾,长矛手听我号令刺杀,火器手压制对付弓箭,镇抚兵执法,后退者斩!” 陈新直接抢过那总旗官的鎏银羽盔,然后取掉自己的圆盔,并将总旗官的羽盔戴在了头上,且大声喊了起来。 这些近卫营官兵似乎倒也因此重新有了灵魂式的,在看见有总旗官的头盔出现,且听见陈新的吼声,开始真的重新恢复了战术阵型。 于是,近卫营这边最前面的近卫营官兵重新出现盾墙,并将许多射来的重箭挡在外面,然后长矛手朝这些冲过来的东虏兵刺了过来,无数东虏兵被刺穿了身体,不甘心地握住长矛杆或倒在地上,后面督战的红甲兵和白甲兵见此大怒,忙欲搭弓射重箭。 近卫营的火器手一枪过去,当场将一东虏甲兵射倒在地。 近卫营这边的长矛手武大柱手心里都是汗,他亲眼看见自己这边的一长矛手中箭倒地,一时,他有些想往后跑,但这时候他听见咔擦一声,回头一看,却是自己同乡因为丢掉长矛而被镇抚兵当场斩杀,他因此不得不重新握紧长矛,跟着其他长矛手和刀盾手、火器手一边跑着一边朝这些东虏兵刺来。 一开始,武大柱只是盲目的乱刺,但在听到陈新的“杀”声后,也的开始跟着“杀”声有节奏的刺了起来。 而也因此,渐渐的,近卫营这边攻击渐渐有节奏起来,一排排的长矛如獠牙一般刺向东虏兵,这些东虏兵不得不开始退却,而落单的则被刀盾手趁机收割掉性命,后面的东虏兵则被火器手一枪毙命。 “那些带鎏银盔的应该是明军的巴牙喇,让我们的巴牙喇也全部冲到前面去,务必击溃这些明军,尤其是,要先把这些明军中带银盔的杀掉,这些人在组织明军与我们厮杀,而且是很有章法的在与我们厮杀!” 巴雅喇看出了近卫营的关键,立即对彻尔格下达了新的命令。 “喳!” 很快,在后面骑马射箭的三十余名建奴巴牙喇全部下了马,且在普通东虏兵的帮助下,又套了一层重甲,然后持着大刀或铁锤、狼牙棒这些朝近卫营这边冲了来。 这些东虏巴牙喇,一个个体型彪悍、龇牙咧嘴,如野兽一般。 “套甲!” 陈新这边也让自己的总旗官直属战兵给自己套上了甲。 近卫营现在的总旗官以上的军官皆是讲武堂毕业的学员,要么是家学渊源、从小就磨练筋骨的将门子弟,要么是从各地边军优中选优的精悍猛卒,所以,这些人在体格与战斗意志乃至作战水平上不逊于建奴的巴牙喇。 而在近卫营的战斗训练中,也有过针对东虏派巴牙喇硬战时的训练科目,近卫营的应对方式也是让自己的基础骨干军官与这些巴牙喇硬战。 所以,陈新直接让人也给他套上了重甲。 大明军械制造总局锻造的重甲自然不比东虏差,毕竟东虏还是向大明学的锻造技艺。 因此,陈新披着重甲冲过来时硬是直接用铁臂扛住了一东虏巴牙喇的一锤,并用肘部直接攻击着这东虏巴牙喇的面门,这巴牙喇的鼻梁当场被砸断,头下意识地往后一仰,而陈新已经拔出腰间短刀直接抹断了这巴牙喇的喉部。 这巴牙喇不甘地倒在了地上,抽搐起来。 巴雅喇因此拧住了眉头,有些不安地对彻尔格说道:“这股明军是哪里来的,这些带鎏银羽盔的武官明显看上去,要么有过十年以上的武学底子,要么也杀过上百人的悍卒,体格健壮、出手狠辣!” “奴才也不知道,他们的普通士兵似乎也是精挑细选的,在体格上还要比我们的勇士高大些!我们的勇士已经许久没有长期吃饱饭,所以在力气上还不如他们。” 彻尔格说着就不由得道:“台吉,我们还是撤吧!” 请:.xsx八 第一百九十八章 陛下万岁 巴雅喇则道:“再看看,现在撤只会提前造成溃退,再说,我大金如果上千兵马还不能于野外胜于明军的话,那将来我大金八旗的士气何存,还如何敢派遣小股兵马寇掠明国?!更何谈灭明之事?!” 彻尔格则因此也回道:“台吉说的是,奴才亲自去前面督战。” 巴雅喇点首。 而彻尔格也就策马到前面来。 此时,近卫营的官兵正在和东虏兵激烈厮杀着。 一干东虏巴牙喇仗着身披重甲,战力彪悍,直接持起沉重的兵械将近卫营的鸳鸯阵硬生生凿开,然后凶猛地将一个一个个近卫营官兵杀死。 巴牙喇安图此时就持着狼牙棒,然后直接加速朝近卫营官兵组成的鸳鸯阵撞来,视近卫营官兵的火器如无物,持着狼牙棒就把一刺过来的长矛砸开,接着就将一近卫营刀盾手撞飞,然后将其旁边的一长矛手的脑袋当场击碎。 但近卫营这边也有勇猛的战士,陈新此时就也穿着重甲,毫不理会其他东虏兵的劈砍,直接也朝这安图撞了过来。 当场,陈新将这安图撞退了一步,接着就与安图混战了起来。 总之,两边勇猛些的士卒就这么彼此厮杀起来,你砍断我手,我劈断你脚,甚至抱在一起用牙咬用头撞。 郭牧虽然因为犯错而没成为可以套重甲的军官,但他仗着自己是将门子弟,有家传武艺的底子,以及与祖辈父辈经历过战场厮杀的经验,没有套重甲,也敢持着刀盾朝一巴牙喇杀来。 巴牙喇噶布礼见郭牧未套重甲,也就下意识地认为他好对付,而持起一把厚背大刀朝郭牧劈来。 郭牧则持盾一夺,然后挥刀砍其脚,这噶布礼闪身躲开,而郭牧却直接用头盖骨撞其面门,同时,提起膝盖直冲向其裆部,接着,在趁着噶布礼因面目剧痛且裆部蛋疼至极时,他迅速地持刀切向其颈部,并用身子压了下去。 当场,噶布礼就被他切断首级,鲜血飙洒了郭牧一脸。 郭牧直接闪身躲开一东虏兵袭来的长枪,敏捷地跳到前面去,捡起地上一根长矛,就大喝一声,跑步冲了过去,在加速作用下再加上其本身也是属于从小锻炼的壮汉,也就一矛刺穿了面前一巴牙喇的胸膛。 巴牙喇章京达纳见此大惊也大怒,忙撤回来与郭牧厮杀,且持起巨锤就朝郭牧头顶砸来。 郭牧感觉到头上有劲风袭来,当即将头一偏,然后腿往上一踢,达纳急忙把身子往后一躲,且收锤回来朝郭牧的腿砸去。 郭牧则趁着达纳往后偏时重心不稳,而不顾一切地朝他撞来。 两百多斤的郭牧直接将达纳压倒在地,且立即拔刀抹断了达纳喉部。 达纳摸着汩汩冒血的喉部,不可思议地看着郭牧。 郭牧杀起了劲,铁拳紧捏地又朝另一名刚刚杀掉自己这边一名总旗官的巴牙喇跑了来。 甲剌额真彻尔格见自己这边的巴牙喇在近卫营的一些基层武官面前占不到便宜,甚至还不少被近卫营的基层武官给杀掉,也就忙亲自持起弓箭,直接向一些近卫营的基层武官射连珠箭,并因此硬是将几名近卫营的基层武官射倒在地。 与此同时,其他东虏巴牙喇也有射连珠箭的。 所谓连珠箭便是连续射出箭矢,在空中串联成如珠子一样,而对敌人造成连续杀伤。 东虏巴牙喇很多都是箭术了得的人,自然不少能射连珠箭。 郭牧倒也看见东虏巴牙喇在射连珠箭,他也不甘示弱,忙抄起一阵亡的东虏兵身上的弓箭,也开始向这些巴牙喇射连珠箭。 因为郭牧作为将门子弟,也是从小练箭术,天启元年还是作为郭氏一门最杰出子弟被选进宫中讲武堂习学的。 所以,郭牧也能射连珠箭,且臂力不逊于这些东虏巴牙喇。 卢象升眼见着自己这边前面的近卫营官兵已经东虏兵混战在一起,且不少都是自己这边的讲武堂毕业的军官和对方的白甲兵红甲兵混战,也就不再打算用什么战法,直接大喝道:“跟我杀敌!” 卢象升虽然是儒生,但勇猛也不逊于其他将门子弟和东虏巴牙喇,毕竟他是现在大明少有愿意践行君子六艺的读书人,历史上,他就敢亲率三千铁骑与清兵对战,直至箭矢射尽且战死为止,而现在的他还年轻些,自然更加悍勇,而且他作为读书人,还有更厉害的动员能力。 卢象升此时就一冲进前面两军厮杀的阵营就喊起了口号。 因为卢象升知道眼下拼的就是战斗意志,只要自己这边不先奔溃,就能将这些死战不退的东虏兵彻底击溃,所以,他干脆先喊一句容易鼓舞士气的口号。 其他近卫营的官兵也跟着喊了起来。 一时,所有近卫营官兵士气大振,更加不顾一切地持着手里的武器朝这些东虏兵杀来。 毕竟“陛下万岁”这四字对于集训时常被灌输忠君思想的他们而言,很能激发他们的热血。 冲在最前面的郭牧此时就不顾一切地朝彻尔格冲了来,因为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因为最后一个拔刀杀骆思恭而让陛下失望的事,所以,现在的他仿佛一定要证明自己的忠心似的,如发了疯的猛虎一般,不顾一切地持起弓箭朝彻尔格冲来,且边冲边拉弓射箭。 彻尔格见郭牧红着眼,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样子,也被震慑的不行,一时竟有些感到惧怕起来,他不明白这些明军到底是哪里出现的,是怎么被培养出来的,一个个不但训练有素、战力惊人,而发疯一样的想要建功立业。 挡在彻尔格前面的一名巴牙喇被郭牧直接射中喉部而倒地。 另一名则被失去理智的郭牧用弓箭直接勒死,而其他东虏兵则被吓得不敢靠近。 彻尔格见此只得下意识地打马往后退。 此时,其他还剩不多的东虏巴牙喇也开始渐渐地往后退,甚至一些督战的巴牙喇也在往后退,因为对面冲过来的近卫营官兵已经太凶悍了,杀红了眼一般地不停地用长矛大刀和火器、火炮甚至只是用牙齿用拳头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这些东虏巴牙喇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明军。 而东虏巴牙喇一丧胆,其他普通东虏兵自然更加没了胆,有的已经不顾一切地往后跑,似乎已经忘记了东虏严明的军纪以及督战巴牙喇手里的刀,甚至有的嫌手里的长矛大刀太重,直接丢了军械,乃至脱了甲衣,往外跑。 爱新觉罗·巴雅喇见自己这边已经在全面溃退,也只得打马退走。 “追!” 与卢象升一样,在另一边也亲率着近卫营第一千总部一个司向东虏兵冲锋的周遇吉见东虏兵要溃退,就当即大喝了一声。 而这边,卢象升则已经跨上了一匹战马先追了过来。 周遇吉见此也不甘落后,忙骑上战马追来。 陈新、郭牧等也紧接着抢了东虏兵的战马追来。 与此同时,黄得功也亲率着自己的近卫营骑兵们从两翼杀来。 请:.xsx八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名将汇集 爱新觉罗·巴雅喇和彻尔格这俩满洲贵族此时已经惶惶如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策马奔逃着。 当然,巴雅喇和彻尔格惊恐之余,内心也感到很是郁闷,因为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的溃逃过,即便以前因为不敌而撤退也是有序撤退,而现在却是直接溃退。 “卢训导,你是文曲星,你追什么敌,让老子去,你回去整合部队!” 周遇吉这时候策马追上卢象升,对卢象升大声喊了起来。 卢象升则也大声回道:“你是千总,你回去,训导有义务冲在最前面,担任先锋,以鼓舞士气,这是近卫营的规矩!” “叫你回去就回去,你废什么话,负责打仗的是老子,老子说了算!” 周遇吉恼怒起来,大声回了卢象升一句。 卢象升瞪了周遇吉一眼,懒得理会他,直接张弓搭箭,朝巴雅喇和彻尔格等东虏残兵游勇逃去的方向射了起来。 接着,卢象升就一箭射中了一名跟在巴雅喇和彻尔格两满洲贵族身后的白甲巴牙喇。 而且,卢象升也会射连珠箭,骑术箭术娴熟地似乎也能像建奴最厉害的巴图鲁一样,能一箭接着一箭地输出。 于是,一名接着一名的东虏巴牙喇被卢象升射倒在地。 卢象升直接连续射杀数名白甲兵! 神勇无敌! 彻尔格因此不由得对巴雅喇大喊道:“台吉!他们后面有神射手,箭术惊人!” “那怎么办,这些狗日的明军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一个个如此神勇,彻尔格,我们今日真的逃不掉了吗?!” 巴雅喇颇为紧张害怕地问了一句。 但彻尔格没有回应他,因为彻尔格现在也摔下了马,且脖子上中了一箭。 “好家伙!是谁射的,连续射杀这么多东虏兵!刚刚被射杀的肯定是东虏里有地位的鞑子,他的奴才都已经停了下来,老子去宰了他!” 这时候,周遇吉看见这一幕大声喝彩起来,并提刀朝彻尔格倒地的方向杀来。 跟着周遇吉身旁的郭牧忙喊道:“周千总,是卢训导射的。” “卢训导?” 周遇吉愣了一下,旋即拔出短刀,往坐下战马股部一刺,随着战马吃痛而加快奔驰时,他也兴奋地大喊起来:“老卢,等等我!” 但这时候,黄得功带着近卫营骑兵从侧面突然出现,且当即将彻尔格身边几个东虏兵射杀,并先朝巴雅喇和剩余的十几个东虏兵杀去。 周遇吉见此不由得大喊道:“黄闯子,你摘什么桃子,那黄带子是我步兵第一千总部的!不准你抢!” 黄得功嘴角微扬,大声回道:“谁抓住算谁的!” 说着,黄得功就夹紧马腿,继续紧紧追着巴雅喇和他身边的那十几个东虏兵。 “本官亲自擒他!” 但这时候,在前方左翼,着一身猩红官袍的孙传庭骑一匹白马突然出现,且大喊了一声,同时,手中弓弦满拉,追着巴雅喇。 众人见此颇为惊骇,都没想到巡抚孙传庭也会亲自来擒敌。 但周遇吉、黄得功、卢象升等现在也无暇多说什么,只也继续策马扬鞭地追了过来。 一时间,大雪纷飞的辽地雪原上。 这些原本在历史上只会在帝国日薄西山时才会各自绽放光芒且上演悲歌的汉家忠勇名将,而在这一世竟有幸在这一刻一同策马追鞑虏! 朱由校或许也不会想到,因为他的出现,会造成此刻如此扬我汉家男儿雄风的一幕。 此刻,红袍亮甲、白马银鞍的近卫营官兵,不论文武,一任大雪满弓刀,而依旧策马飒沓如流星一般,咬着巴雅喇不放。 不知何时,一支利箭从孙传庭手中离开,并穿空而来,且当即将巴雅喇射下了马。 其余东虏兵也被突然大量出现的祁秉忠、刘渠、罗一贯所带来的家丁精骑拦住,且纷纷斩于马下。 “饶命啊!饶命啊!官爷饶命啊!奴才是被迫跟着家兄造反的,奴才不是真心要反朝廷的啊!” 而爱新觉罗·巴雅喇,努尔哈赤的弟弟,此时在落马后就朝孙传庭磕头求饶起来。 孙传庭一边勒着缰绳,一边喘着粗气,也没有对巴雅喇说什么,只喝道:“带走!” 而巴雅喇依旧大喊着饶命。 现在的东虏还没做大到皇太极时期那样俨然如一方霸主的地步,所以,大明朝廷的威严在这些东虏眼里还是有的,尤其是巴雅喇这些早起跟着努尔哈赤当过李成梁小弟的女真贵族,此刻也就还没有什么皇族尊严,在被俘虏后也就表现得跟其他被俘虏的反贼一样,磕头求饶,且喊孙传庭为官爷。 孙传庭也没有对此感到意外,因为这个时代的人除了皇帝朱由校,没谁认为这些反叛大明的女真人会有一天入主中原。 所以,孙传庭只让人把巴雅喇带下去。 而接下来。 孙传庭只朝周遇吉、卢象升等人走来。 “中丞!” 周遇吉等人忙下马抱拳行礼。 孙传庭点了点头,然后持鞭的手臂突然举起,喊道: 近卫营官兵和其他官军皆大声喊了起来,皆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的确算得上是一次大胜。 毕竟全歼了上千的东虏兵。 郭牧也笑了起来,他腰上别了一圈的东虏红白甲兵的首级,而这些都是他自己斩杀的,所以,为了彰显自己的厉害,他干脆就将这些东虏甲兵的首级割下来,然后将这些首级上的金钱鼠尾绑在了一腰带上,再把腰带缠在了腰上。 而也因此,孙传庭注意到了他,且笑道:“你这腰带不错!汝为何名,如此神勇,为何未着甲衣?” 郭牧嘿嘿一笑:“回中丞,末将郭牧,锦衣卫千户(虚职),如今在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当战兵。” “回中丞,他本是我第一千总部的羽林卫总旗官,但因出征前去青楼被贬为了战兵。” 周遇吉这时候回了一句。 “原来是大同郭老将军之后。” 孙传庭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向了卢象升:“建斗,今日之战,你觉得近卫营完成的如何?” 卢象升想了想回道:“回中丞,末将认为我近卫营上下弟兄表现的特别神勇,尤其是郭牧、陈新等人,未因被贬为战兵而意志消沉,反而奋勇杀敌,不愧为我大明将门之后!” 孙传庭这时候突然神色严肃起来,哼了一声,说道:“你是进士出身,但愿意携笔从戎,本官倒也因此认为你与他们不一样,但没想到你也是勇武有余,韬略不足。” 第两百章 朱由校龙颜大悦 “身为主将,不在击溃敌军后整合军队,防止有其他敌军来袭,却亲自追杀残敌,是何道理!如此作为,如何能在将来指挥千军万马?!” 孙传庭颇为严厉地这么批评着卢象升。 作为历史上把生擒闯王高迎祥、把李自成打得只剩十八骑,而使得大明曾经一度彻底解决流寇之患的名将,孙传庭在这一世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成了卢象升的上司,且在军事上有天赋的他也一眼看出了卢象升和近卫营许多武官的不足之处,也就通过批评卢象升的方式提了出来。 当时因为荷尔蒙上来而只想着追敌厮杀的卢象升听后颇为脸红,但他不得不承认孙传庭说得有道理,只得拱手道:“中丞说的是!” 周遇吉这时候见卢象升挨批评,也不由得低下了头,心道:“我都提醒你了,你是进士出身,哪能跟我们武将一样,只顾着追杀敌兵,这下好了,被说了一顿!” “还有你,周遇吉,一个千总,一个训导官,都只顾着身先士卒,而忘了自己的官身不成?” 突然,这时候,孙传庭也说了周遇吉一句。 “是!中丞训斥的是!” 周遇吉忙回了一句。 而孙传庭则时候又笑了起来:“好了!本官也不再说扫兴的话,本官这样说,只是让你们记住,你们是近卫营,是陛下的亲军,是陛下中兴大明的依仗,不能因为现在只是千总总旗而只知道奋勇杀敌,要有如何带兵的意识,毕竟将来你们都会成为一方总兵大帅的。” 接着,孙传庭又道:“不过这次到底是打了个大胜仗,应当高兴一下,庆祝一下,传令,今晚杀羊宰牛,大家吃顿好的!” “有肉吃咯!” 官兵尽皆高兴地喊了起来。 广宁城外的这场战事结束一个月以后。 乾清宫政事堂。 “陛下!大捷!据辽抚孙传庭报,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和后来调去的骑兵第一千总部黄得功部以及辽东上下官兵等一起在广宁城外打了个大胜仗,斩东虏兵首级一千二百余颗,斩杀甲剌额真彻尔格,生擒努尔哈赤之弟、伪金台吉巴雅喇!” 方从哲将一辽东急递本递给了朱由校,且道:“这是孙传庭的奏本。” 朱由校忙接过了孙传庭的奏本,看了起来。 一时看完后,朱由校笑了起来:“甚好!朕要重重赏他们!朕的羽林近卫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这全因陛下练兵有方,集我大明老将于京师,又择天下良才以教之,再选勇壮训练,教习忠义之道,锤炼指挥之法,进而使得我天子近卫与别军不同,甘愿为家国而战,故而如今有此大胜,臣为陛下贺,为社稷贺!” 方从哲奉承起来。 而朱由校听了方从哲的奉承话,心里倒也更加舒坦,且突然眉露威严地说道:“既然朕的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和黄得功的近卫营骑兵已经在辽东证明了自己的战力,那就把他们调回来,替朕替朝廷清洗一下那些眼里没朕没朝廷的逆贼!立即拟旨,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和骑兵第一千总部黄得功部调回京师!”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他知道皇帝陛下这是要对孔家动手了。 如今天启帝朱由校所练的近卫营已经有三个步兵千总部和一个骑兵千总部。 除了已经派去辽东的步兵第一千总部和骑兵第一千总部黄得功部外,马祥麟的第二千总部和张同敞的第三千总部以及骑兵第一千总部牛勇部依旧在京师。 而这里面,张同敞的第三千总部是以大明讲武堂第三期军官生为基础训练整编而成的,训练程度要比马祥麟的第二千总部要少许多,所以,朱由校一直是让马祥麟的步兵第二千总部负责宫城宿卫。 如今朱由校要将周遇吉部回调,自然就打算让马祥麟的步兵第二千总部和骑兵第一千总部的牛勇所部出关历练。 而张同敞的步兵第三千总部和步兵第一千总部则重新整编。 朱由校打算将已经参与过辽东实战的步兵第一千总部的一些低层武官升到步兵第三千总部担任中层武官,而第一千总部的部分优秀羽林卫战兵也进入讲武堂做新的一期军官生,以为将来组建扩军做准备,而对于步兵第三千总部的中层武官即大明讲武堂的第二期军官生,朱由校则打算抽调步兵第一千总部的部分高层武官与之共同组建步兵第四个千总部。 另外,骑兵步兵第一千总部黄得功部的五百骑兵,朱由校则打算扩充为一个近卫营骑兵第二千总部。 至于兵源。 朱由校的近卫营所需兵源目前合计还没超过万人,而京畿附近家世清白的皇庄农户以及其他自耕农户在大明承平两百年后的现在已经繁衍了不少。 而且,现在京畿流民已经开始被编户且查证家世,在接下来进行初步的忠诚教育后也能够被征召入伍。 所以,朱由校倒也不担心兵源问题。 朱由校让徐光启负责的兵部和卢九德负责的御马监一直在进行募兵工作,以迅速储备足够的准羽林卫,而作为将来新的羽林卫。 毕竟,按照朱由校的打算,羽林卫不可能只有近卫营一支正兵营,还得有其他正兵营,然后组成羽林卫。 天启二年三月。 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和骑兵第一千总部黄得功部回到了京师,朱由校亲自在皇极门外接见了这支刚刚在辽东浴血奋战的亲军。 近卫营其他千总部的羽林卫官兵与兵部尚书徐光启、御马监太监卢九德也奉旨齐聚在皇极门外的两侧,迎候这支凯旋之师。 已经成婚的朱由校此时已更添了一丝沉稳,站在皇极门上的他,在看见这些脸上多了不少杀气的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和骑兵第一千总部黄得功部后,神色严肃而凝重,并喊道: 锦衣大汉们把朱由校的话传了出去,传到了这些刚从辽东回来的羽林卫耳里。 于是,没多久,这些羽林卫就高声喊道: 声音此起彼伏,热情高涨。 朱由校因此大喊一声:“赏!” “赏!” “赏!” “赏!” 锦衣大汉们继续当起传声筒。 第两百零一章 准备动孔家,改革礼制 而接着,便是一箱箱装有新铸银币的赏银被抬了出来。 兵部尚书徐光启和御马监掌印太监卢九德开始替朱由校向这些羽林卫发放赏银。 当然,不是所有羽林卫都上来领,而是参与步兵第一千总部和骑兵第一千总部黄得功部的武官们前来领,并在领赏银时,向正门上的皇帝陛下行大礼。 这个程序是朱由校为了加深对羽林卫的控制而特地设立的。 此时,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和骑兵第一千总部黄得功部的总旗官相继开始在徐光启唱名后来到了朱由校面前正下放的红毯上跪领赏银,赏银是用红纸封起来的一串串新银币,合计每人平均赏银五十两,这是皇帝陛下在兵部所拟军功奖赏制度之外加赏的,算是针对步兵第一千总部和骑兵第一千总部黄得功部整个集体而赏的,所以上下官兵皆有赏。 当然,对于这次在辽东广宁一战中有突出表现的羽林卫,朱由校也有特别奖赏。 “宣,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千总周遇吉、训导官卢象升、把总曹文诏、把总尤世禄、哨官马燃……战兵陈新、郭牧,近卫营骑兵第一千总部千总黄得功、把总铁峰、把总麻承宣……战兵焦琏,上御前领赏!” 当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这么一喊,锦衣大汉们把声音传过来后,下面的羽林卫将士们中被念到名字的自然非常激动,而没有被念到的也很好奇且艳羡地寻找这些人,毕竟能去御前领赏无疑是一件更加光荣的事。 很快,周遇吉、卢象升、黄得功、曹文诏、尤世禄这些人皆意气风发地往皇极门上走来,待向朱由校见了大礼后,朱由校就开始让魏忠贤念旨赏这些人斗牛服穿,并着赐这些人“卫国金色勋章”一枚。 斗牛服是次于蟒服的一种大明贵重礼服,象征着一种崇高的礼待。 而勋章是朱由校新设的一种纪念将士功勋的一种仪式。 这些都是朱由校为了加强羽林卫官兵荣誉感的方式。 朱由校就是要让自己的羽林卫知道,只要立功,就能享受崇高的礼遇。 而斗牛服与金色勋章皆是由朱由校这个皇帝亲自授予,别人是不能代替的,毕竟这支军队只能有朱由校一个统帅。 魏忠贤每念一个名字,这人便来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由朱由校赐予金色勋章与斗牛服。 最先过来的是周遇吉。 朱由校因此笑着将金色勋章和斗牛服递给了他:“爱卿去辽东屡次请缨,广宁城外鏖战时,据镇抚兵所记,亲斩胡虏五十四颗,乃朕之勇将也!望将来再接再厉!” “臣周遇吉谢陛下隆恩!必谨记陛下谕示!” 周遇吉激动地回了一句,热泪盈眶起来,在这个时代,天子的作用很强,饶是周遇吉在战场上多么无畏,但在朱由校面前依旧会因为天子亲赐金色勋章与斗牛服而感动不已。 接着是卢象升。 卢象升同样心情激动,当朱由校亲自将金色勋章与斗牛服赐予他时,他不禁暗暗发誓,此生哪怕是为天子战死沙场也足矣了。 等轮到郭牧时,在战场上如杀神的郭牧此时已经如敏感的女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起来,一跪在朱由校面前,就喊了一句:“陛下!” 朱由校笑了笑:“朕听说你郭牧一人把东虏甲兵的首级用其金钱鼠尾绑成了一个腰带,神勇到不着甲就敢用家传武艺与东虏巴牙喇拼杀?朕还以为你郭牧白长了这么大的块头,如今看来,没让朕失望,不是只知道去青楼玩女人的浪荡子!这是你的斗牛服,还有金色勋章,以后也给朕做个金钱鼠尾腰带来!” “臣,臣领旨!” 郭牧哽咽着接了旨,也谢了恩。 接下来,待朱由校将这次在广宁之战中表现突出的羽林卫官兵亲自授赏后,就下旨着兵部给这些人授予“战斗勇士”称号,并对射杀甲剌额真的卢象升、斩首最多的周遇吉、杀巴牙喇最多的郭牧、哨探得力的黄得功记三品战功。 陈新看着皇极门上领赏的羽林卫不禁微微一笑,他这次表现也算突出,临机接过总旗官之职,重新组织起一个旗队的近卫营官兵恢复战斗序列,并率先击杀一名巴牙喇,但却不好评奖,所以,他也就和其他参与辽东广宁一战的羽林卫一起依旧站在下面,看着周遇吉等羽林卫由皇帝陛下亲赐斗牛服与金色勋章。 不过,即便陈新和皇极门下的这些羽林卫没有被朱由校亲赐斗牛服与金色勋章,但也激发了他们对建功立业这件事更大的热情。 尤其是还未杀过敌的近卫营步兵第二、第三千总部和骑兵第一千总部牛勇所部。 这些人恨不得下一刻就也能前线杀敌立功。 而朱由校也摸准了这些人的心理,在下旨调配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的低层武官到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担任中层武官后,就让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去了山东查邪教,担任名义上是查邪教,实则是准备对孔家动武。 除此之外,朱由校也下旨让徐光启和卢九德组建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并调周遇吉任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千总,以及抽调在京休整的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的中层武官组成教导队,和周遇吉一起训练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的士兵。 同时,黄得功所部骑兵也在朱由校下旨后训练骑兵第二千总部。 这样一来,朱由校在京师的羽林亲军除了刚刚从辽东回来的近卫营步兵第一千总部以及骑兵第一千总部的黄得功所部,就是在训的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和骑兵第二千总部。 而在这一切安排妥当后,朱由校才正式着方从哲下旨,以衍圣公府目无君上、要挟朝廷、意图谋反为由,着去山东查邪教案的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除贼护君。 “《皇明报》立即发文,剖析衍圣公府窃据圣人血脉,而意图谋乱之野心,并将其昭示天下,并着崇文寺查禁天下各大涉及衍圣公孔府的文章书籍,予以销毁,并着天下忠义文士撰文揭露衍圣公目中无朕、勾结鞑虏邪教、企图谋反的狼子野心!着英国公张维贤与大学士韩爌去南京祭孝陵,告知太祖曲阜孔府伪造圣人血脉、并欺皇室之罪,告知太祖朕决意铲除窃据圣人血脉并卖汉家尊严而求荣的无耻之曲阜孔家!” 朱由校对方从哲吩咐了起来。 方从哲回道:“臣领旨!” 同时,方从哲又道:“趁此机会,臣认为当改革天下礼制,明谕天下,大明只能有一圣,此圣当是天子!而所有人臣不得另造圣贤而抗朝廷王法!当谕礼部,今后各官学社学以及官府准办之私塾书院当不再挂孔子像,而应挂当朝天子像,以避免天下士子只知有至圣先师,而不知天子,只知有师,而不知有君!” 第两百零二章 大明只能有一个圣人 方从哲早就知道皇帝朱由校会对孔家动武。 而方从哲没有打算找不自在而阻止皇帝,毕竟现在他已经铁了心要只效忠于自己的君王。 甚至,方从哲还因此觉得这是一个借机加强皇权、为将来进一步改革且控制天下人心的机会。 在方从哲看来,天下士大夫中,之所以有很多人对天子不忠,对朝廷不够敬畏,皆因为许多士大夫读书时就只被要求崇拜圣人,而没有过多强调忠君之论。 所以,方从哲想让以后的读书人更加忠君,也就趁着皇帝对孔家不满时,建议皇帝陛下让天下学堂皆挂天子像,而非孔子像,让天下学子从启蒙时,便知道他们需要尊崇的是天子,需要遵循的也是皇明圣训,而不是孔子,不是孔子所代表的儒家之言。 总之,方从哲的目的就是要趁此机会让俗世的君王与道德上的圣人合二为一,让大明臣民只效忠一人,而这人就是大明天子。 “准!” 朱由校没有拒绝方从哲这样的提议。 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帝王要想在将来可以调动大明更多的力量去扩张海外利益,那他就必须拥有更大的权力,有更高的威望,有对帝国更强大的控制能力。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他知道叶向高等文官是希望以圣人孔子这些人所代表的道德来控制君王,但他现在则希望让天子来代表道德并进而控制天下读书人。 “陛下,以臣之见,当先从天津城新编为民户的流民和皇庄开始,在那里新设的社学,全部不再悬挂孔子像,而只能悬挂您的圣像,学生每日读书需先拜天子,得让大明子民们从识字开始就知道他们需要效忠的是天子,也就是您这位天下唯一的圣人。” 方从哲继续说了起来。 “嗯,这件事就由爱卿去办。” 朱由校继续点首。 然后,朱由校又道:“据朕所知,这次孙传庭他们还生擒了努尔哈赤的弟弟爱新觉罗·巴雅喇,传朕旨意,将此人立即凌迟三千六百刀处死,不必拖延,即刻执行!另外,将所斩东虏首级全部浇筑成京观,立在朕为天下阵亡国士所建造的陵园中。”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因为想到东虏这次又损兵折将就不禁嘴角微微一扬,他不知道努尔哈赤现在是什么心情。 但朱由校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现在心情挺好,奢崇明的叛乱已经被平定,努尔哈赤没有像历史上的天启元年与天启二年一样,先后拿下沈阳、辽阳,然后又拿广宁,使得大明辽东局势大坏,且让努尔哈赤最终获得了真正可以和大明抗衡的基本盘。 而现在,大明不但没有丢失沈阳、辽阳和广宁,还生擒了努尔哈赤的亲弟弟,让努尔哈赤的有生力量一再减少。 朱由校似乎已经看到了大明将来荡平建州的曙光。 赫图阿拉。 “什么?!台吉巴雅喇被生擒,甲剌额真彻尔格阵亡,我大金上千勇士被全歼,怎么会这样!” 努尔哈赤之子代善惊愕地问着跪在地上的费岱。 费岱是唯一在广宁一战中逃回来的东虏兵,而他一回来就不得不忙把自己这边战败且被全歼的消息告知给了努尔哈赤等满洲贵族。 因代善问,费岱不得不继续回道:“奴才不敢欺瞒主子们!这次遇到的明军很是骁勇善战,而且火器精良,且预先有所准备,所以,我们才不敌的。” 努尔哈赤一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抖动着下颌,并斜瞥了李永芳一眼。 李永芳此时忙跪了下来:“大汗容禀!孙得功、石廷柱他们是真的答应了奴才,会和我们派去的兵马里应外合的。” 李永芳说着就着急地将孙得功和石廷柱等的亲笔信拿了出来:“这是他们的亲笔信!请大汗您亲览,奴才是真不知道明军就会提前有所准备,也不知道说好的偷袭怎么变成了这样!” “大汗饶命!大汗饶命!” 李永芳不停地磕起头来,他现在真是后悔至极,暗想早知道这建州女真这么不是朝廷对手,自己当初就该死守抚顺,而不是主动投降,如今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既被努尔哈赤怀疑,又回不到朝廷里继续当官。 “你给老子闭嘴!” 努尔哈赤突然大吼一声,将手中的佛珠朝李永芳砸了过去,眼睛瞪大如牛眼一般。 “父汗息怒,以儿臣之见,此事也许真怪不上李总兵,李总兵不可能背叛我大金,这次五叔他们去广宁打粮遇到这样大的挫折,应该是我们在辽东或者关内的细作出了问题,只怕是被锦衣卫查出了什么,而费岱刚才所提到的那支明军想必了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还有如今主政辽东的明廷官员,他们能迅速除掉孙得功、石廷柱等人,说明行动果决、手段狠辣,这些都是对我大金以后攻略辽土是不利的消息!我们现在需要搞清楚,到底是哪支明军如费岱这么说的那么骁勇善战,需要搞清楚是辽东经略熊廷弼还是辽东巡抚孙传庭让我们吃了如此大亏。” 皇太极这时候说了一句。 努尔哈赤很是冷静地点了点头:“说下去!” “喳!儿臣猜测,这支明军应该就是近段时间才来到辽东的近卫营,因为据我们在关内的细作说,朱由校自即位后就挑选将门良子与边镇勇士入京训练,且集老将为教官,教习这些人带兵之法,然后编成羽林卫,如今已编成羽林卫近卫营一支,想必费岱所说的骁勇善战之明军就是这近卫营!而直接指挥这支近卫营的是新任辽东巡抚孙传庭,所以,很明显这次让五叔他们吃大亏的是孙传庭,以及他麾下的明廷皇帝朱由校之近卫营!” 黄台吉说着就神色严肃地看向了众人:“毫无疑问!造成今天这结果的都是当即明廷皇帝朱由校,此人比其祖父还要难对付,如今就连他任命的一个新巡抚都如此有手段,此人真的是我大金的克星!” “四贝勒说得有理!我大金真是到了建国以来最危险的时刻!” 五大臣之一的何和里也拧眉说了起来,然后看向了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则看向李永芳:“李永芳,你之前是不是报告过,如今明廷内部,最受宠的是方从哲和徐光启,而东林党很受打压,兵部尚书张鹤鸣因贪墨案被处决,新任兵部尚书是徐光启,此人之前是朱由校的经筵讲官?” “是!” 李永芳回了一句。 “那你之前怎么没让你的人多注意徐光启!” “他朱由校一介深宫长大的少年帝王,懂个什么帝王心术!分明是这徐光启教了他这些,教他用方从哲压制东林等文官,教他夺江南士绅之利而维持天下军需,真正乃我大金克星的是徐光启!” 努尔哈赤大声叱喝了李永芳一句,然后说了起来,然后又道:“徐光启不除!则这朱由校将会继续这么英明下去!还有那方从哲,这个老狐狸,会帮他朱由校去控制天下读书人,进而逼得他朱由校得以倾其国力,而灭我大金!” 其他满洲贵族皆沉默了下来。 因为他们承认努尔哈赤说得对。 黄台吉还跟了一句:“父汗英明!” 而努尔哈赤正要说接下来的解决之策时,刘爱塔跑了进来:“父汗!儿臣有件要紧的事要报!” 第两百零三章 治郑三俊死罪,籍没家产 “你是说明廷不惜花费大量钱粮对其京师流民实行以工代赈的方式养活,甚至还建造新城,编其为坊户!然后因此,我大金大量细作被发现?” 努尔哈赤听刘爱塔汇报后,很是凝重地问了一句。 刘爱塔点头。 “混账!” 努尔哈赤突然大吼一声,且直接推翻了自己面前的桌子,呼吸急促道:“这个朱由校,还有方从哲、徐光启这些人,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些流民的死活了!一群如蝼蚁的贱民,他们为何突然在意起来,还拿从江南士绅手里强征来的钱粮去赈济!这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意想不到啊!” 努尔哈赤突然双手举起,望着屋顶,龇牙咧嘴地吼了起来。 黄台吉与何和里等皆沉默不语。 他们皆对自己大金接下来的命运开始感到担忧,也对未见其面而常听见其名的朱由校、方从哲、徐光启等人产生了一丝畏惧之意。 毕竟连他们的大汗现在都被这些人弄得如此精神失常。 “目前是不能再招惹明国了!以后还是以劫掠朝鲜与蒙古诸部为主。” 过了一会儿,努尔哈赤才颇为无奈地说了一句,且又道:“另外,以后出兵,不再掠人口,遇村就烧,破城即屠,我大金目前已难再开疆辟土,养活不了那么多包衣!” “大汗圣明!” 这些人皆如此回了一句。 “夺我江南士绅之利,使无数缙绅斯文扫地,却拿来赈京师数十万草芥一样的流民,谁能想到朝廷会这样做,但偏偏这样的朝廷还一举顺利平定了西南之乱,如今天子自练的近卫营又在辽东斩杀上千东虏,我就不明白,这上天为何如此昏聩,而只眷顾方从哲、徐光启、熊廷弼这一干奸臣!” 御史周起元现在也不敢骂皇帝朱由校,所以,就只能骂骂方从哲这些人,尤其是现在大明越来越好的局势让他心里更加不痛快,也就不得不在拜访郑三俊后倾诉了出来。 郑三俊则因此也叹了一口气:“此事只能怪东虏、西南土司太过于无用!这些胡虏蛮夷是指望不上了,想通过联虏和联夷来诛朝中奸臣是不可能的,如今只有忍耐,或许将来会有众正盈朝之时。” 翰林院侍讲姚希孟突然也来求见郑三俊,并在见到郑三俊后,姚希孟就先急忙说道:“少司农可知道,天子下旨,要诛灭衍圣公府,缘由是衍圣公府目无君父、意图造反!而原来天子调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南下查邪教之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要对衍圣公府动手!” “什么?!” 郑三俊听后立即站了起来。 “下官也是刚刚得知,这是邸报,如今赵公卧病,钱公早已被奸臣所害,叶公所托三人唯您还能主持大局,如今这事,还请郑公您拿主意啊!” 姚希孟说道。 郑三俊看了看邸报后,不由得把这邸报使劲地拍在了桌上,然后喝道:“这样的圣旨!他内阁为何要拟,六科为何要签发?!” “郑公难道还用问吗,自从设立政事堂,而方贼独掌政事堂后,内阁就已形同虚设,而方从哲又对陛下之旨言听计从,六科也早已是方从哲的人,有这些奸臣一味逢迎,还有什么圣旨不会出现的。” 姚希孟这时候回了一句。 而周起元这时候也看了看邸报,也大为惊讶,因而不由得道:“衍圣公乃圣人后裔,乃我儒家脸面,如果朝廷真的连衍圣公府也不礼待,那我天下儒士就真将无任何颜面也!这事不能不阻止,不过,现在近卫营的兵马已经出发许久,我们只能直接进谏于天子,请天子收回成命,派快马阻止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 “可天子若不听怎么办?之前也不是谏阻过!此事得从长计议!” 郑三俊说了起来,同时心道:“自己怎么没有早知道这事,也学星来个装病呢,衍圣公府是该救一救,但那暴君的脾性,肯定是不会认输服软的。”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见衍圣公府真遭此灭九族之祸,而使朝廷待我儒林如庶民,而只讲王法不顾礼节乎?!” 姚希孟激动地问了一句。 “只能先去内阁,并联络上六部尚书,以及内阁诸阁老,再问问他方从哲,他到底要一味顺从到何时!他真要背上害至圣先师断绝子孙的地步,而背上一个欺师灭祖的骂名吗!他方从哲别忘了,他也是儒家门徒,也是圣人子弟!” 郑三俊说了起来,又道:“另外,老夫立即写信给山东巡抚潘泰礼,让他想办法阻止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这第三千总部的千总是张居正之后张同敞,希望他张同敞能识大体!” “郑公所言甚是!我们这就去内阁,去六部!” 姚希孟等附和起来。 此时,礼部尚书孙如游已经先在内阁拦住了方从哲,并先问着方从哲:“元辅!这怎么回事,缘何陛下突然下旨要对衍圣公治以谋反之罪?!您为文官之首,为何不劝一下啊?!这要是真对衍圣公实行灭族之事,那到时候留下千古骂名的还有您啊!” 方从哲心里冷冷一笑:“千古骂名,老夫现在还没被你们留下千古骂名吗?!” 不过,明面上,方从哲还是很客气地回答着孙如游:“想必大宗伯还不知道这曲阜孔氏到底有多不把君上放在眼里,故而不解,你可知孔贞宁在得知其族人在被其奴告发其诽谤君父之罪后,他是如何上本表态此事的,他竟言其族人品德贵重,是被其奴构陷,要天子将此奴发还孔家,全其门风,他孔家这是要做什么,是要命天子做事,是说我大明圣上昏聩无能吗,我大明天下到底是圣上天下还是他孔家天下!” “竟有这事?!” 孙如游惊愕地问了一句,一时不由得道:“这衍圣公,不是,这孔家家主怎么如此无礼!” “元辅!没想到你还在内阁,下官倒想问问,您真欲要让至圣先师断子绝孙吗?!” 郑三俊这时候走了来,大声喊了方从哲一下,然后质问起来。 “没错!姓方的,你也是孔孟子弟,你真的要坐视让圣人门第落一谋反之罪吗?!” 姚希孟更是直接称方从哲为“姓方的”来。 方从哲冷着脸,道:“他曲阜孔家也配称圣人门第,配为圣人后裔?不过元时胡虏所生之杂种而已!崇文寺有大儒已考证明白,曲阜孔氏乃胡虏之后,与圣人血脉无半点关系,真正的圣人血脉在南方,说老夫欲要让至圣先师断子绝孙,纯属污蔑!诸公可以去崇文书铺买最近热卖的《至圣先师血统考》仔细看看!里面的分析句句在理,证据确凿,老夫身为孔孟子弟,就更不能坐视曲阜伪孔之族,这等胡虏之后,无君无国的败类,还冒充圣人血脉行不义之事,冒渎圣人门风!” 姚希孟没想到方从哲这么说,一时也颇为愤怒,而失去理智,当即斥责起方从哲来:“你胡说!没想到你方从哲不但不救衍圣公府,反而如此污蔑衍圣公,你这奸臣,你怎么如此无耻!” 郑三俊心里也颇为恼怒,他没想到方从哲竟真的无耻到为了帮助天子灭孔,而否定起曲阜孔氏的血统来,所以,他也在这时候咬牙问了一句:“元辅真要如此自绝天下儒林吗?!” 方从哲冷声回道:“仆也问你们,你们真要为一孔氏而自绝于天子吗?!” 郑三俊等人没有回答。 而方从哲此时想到了自己方家在崇文寺的利益,想到了接下来进一步的改革,以及自己暗自承诺过要做心中有天子的新权贵,也想到了自己现在如果不狠,将来这些只会对自己比对张居正还狠,也就突然毅然喊道:“备轿!仆要面圣,要向天子奏明,朝中有孔氏逆贼同党!” “是!” 很快,就有内宦准备好了轿子。 这是方从哲的特权,他是大明唯一可以乘坐轿子进入乾清宫的人。 于是,方从哲坐着轿子进了宫,且在轿子里喊道:“快点!你们是不是也好逆贼一党,竟如此慢!” 抬他的内宦只得不停地跑。 很快,方从哲到了政事堂,见到了朱由校:“陛下!臣弹劾郑三俊、姚希孟、周起元对您不忠,为逆贼曲阜孔氏一族说话,臣请陛下以其同党为名诛杀之,并籍没其家产!” “准元辅所奏!立即拟旨。” 朱由校毫不犹豫地准了方从哲的提议。 既然方从哲要主动对这些人行以严法,他这个皇帝自然不会阻止。 这里,郑三俊等人愣在了内阁。 郑三俊不由得看向韩爌和孙如游等人:“阁老、大宗伯,我们没说要自绝于天子呀?!” 韩爌这时候则只看着方从哲坐着轿子进宫的样子出神,心道:“这才叫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孙如游倒是说了一句:“你们太过了!” 而很快,就有一传奉官带着锦衣卫跑了来:“有旨意!准元辅所劾之事,将郑三俊、姚希孟、周起元三人以逆贼同党之罪下狱,斩立决!并籍没家产!” 第两百零四章 奉皇命来镇压逆贼孔氏一族 郑三俊等人懵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皇帝朱由校对方从哲真是言听计从啊。 方从哲说自己是逆贼同党,要诛杀自己,天子就真下旨要杀自己,还要抄自己的家?! “方从哲,你这个奸贼,你把持朝纲,你构陷忠良,你不得好死!” 郑三俊因此不由得大骂了起来。 然后,郑三俊颇为着急忙慌地看向韩爌和孙如游:“阁老,大宗伯,下官,下官……” “阁老,老夫还有事,得先回礼部,告辞!” 孙如游装作没有听见郑三俊的话,只朝韩爌拱了拱手,然后急忙离开了内阁,生怕郑三俊下一刻就拉住他袖子不放。 韩爌也笑着回道:“大宗伯慢走!” 然后,韩爌也转身回了内阁,似乎没看见郑三俊等还在这里。 “阁老!大宗伯!你们?!” 郑三俊大失所望地问了一句。 而这时候,锦衣卫已经走了过来,将郑三俊和姚希孟、周起元三人扣押了起来。 郑三俊因此彻底急了,不由得再次大喊道:“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啊,您不能唯方贼之命是从啊,方从哲,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郑公,我们这是真的要被砍头吗?” 姚希孟也有些慌张地问了一句。 “你以为呢!” 郑三俊没好气地回了姚希孟一句,然后又道:“老夫是着实没想到他方从哲会如此不顾士林情谊,也会如此心狠手辣,他比严嵩还奸,比张江陵还可恶!只怕陛下如今成这幅样子,就是他在操控,他定然是挟持了君上,故而如今朝政才如此严苛无情!” 因郑三俊这么说,姚希孟也因此大骂起来:“方从哲,你这个大奸贼,你该下地狱,我肏你祖宗!” 郑三俊一干人不敢直接骂朱由校,也就只能不停地骂方从哲,当然这次直接造成他们死罪的也的确是方从哲,所以,他们也就不停地骂起方从哲来,并也希望通过这种怒吼而使得以后有人会清君侧。 也因为方从哲这些人开始站在朱由校前面和这些顽固的反对派斗,使得朱由校现在越发的不用再亲自下场,这些顽固的反对派也基本上开始把斗争的焦点集中到方从哲这些支持朱由校的文官身上。 而朝廷中央的大多数官员也知道皇帝陛下现在不是孤家寡人,有方从哲、徐光启、汪应蛟、毕自严这些人甘当马前卒,自己士大夫已人心不齐,甚至陛下已经有自己的钱财进项和军队,想杀谁也很容易,所以,他们也都很识时务,没再皇帝针对曲阜孔家的事上多做评议,甚至对郑三俊等人被治罪的事视而不见。 毕竟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个时候,谁敢提出非议谁就得掉脑袋呀。 当然,大多数文官心里自然是不满的,而且是非常不满! 无论是西厂的税赋催缴、还是考成法以及对士林的不礼待,都让他们恨不得朱由校即刻暴毙,方从哲这些人即刻被治罪,甚至还盼望大明早一日像历朝历代一样也会亡国,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然后新的仁义君王灭亡大明、建立新朝,到那时,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抨击旧朝、叱骂皇帝朱由校以及忠于他的臣子们。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大明相比于历史上这个时候的大明,局势要好许多。 当然,他们是不愿意相信也不知道的。 闲言少叙。 这一天,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官兵在千总兼训导官张同敞的率领下抵达了曲阜城郊。 张同敞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是奉旨对曲阜孔家进行抄家灭族。 在来之前,张同敞已经由朱由校面授机宜,并知道了皇帝陛下为何要除曲阜孔家,也知道曲阜孔家是对朝廷对皇室有多么不敬。 而因当年文官士大夫对张家伤害太深,再加上张同敞自己还没中太大功名就被皇帝召进宫中特训而没有被儒林成功洗脑,当然更重要的是朱由校这个皇帝先给张居正平反褒奖张氏一族对其封爵的缘故,使得张同敞对皇帝的这道旨令没有选择拒绝,而是选择服从。 另外,之前朱由校在皇极门大赏赴辽参战的羽林卫的行为,也让张同敞和他麾下的官兵皆对为君王效命有了更大的热情。 所以,张同敞不但选择服从朱由校的旨令,还认真积极地准备着这次针对曲阜孔氏的军事行动。 “我们入羽林卫所宣的第一条誓言,便是誓死效忠陛下,以服从君王的旨令为天职!若忠孝难两全,也取忠而背孝道,如此方是大孝,所以,无论我们面对的是外虏还是什么圣人后裔,在我们眼里只要不忠于陛下者,皆是我等仇敌!都明白吗?!” 张同敞此时就因此对自己的官兵做着动员。 “明白!” 这些官兵皆回了一句。 “很好,下面,本官安排任务,待打下曲阜城后,需一个司的兵力控制曲阜城,一个司的兵力围住孔府,孔府很大,家奴甚多,所以不可大意,千总部直属哨骑与各司哨骑需随时保持联络,各司与各局、各旗队旗号兵随时保持联络,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另外不得越俎代庖,我们近卫营只负责镇压反抗者,至于府内抄没与拘押人犯交由东厂的人来做!” 张同敞继续说了起来。 如张同敞所言,这次与近卫营第三千总部一起参与行动的还有东厂派来的三千番役,由东厂新设的提刑都司杨寰亲自率领,主要任务是在近卫营打下曲阜和孔府后,对孔府的人进行处决与查抄。 此时,杨寰的东厂人员也已和张同敞的近卫营同时抵达,且也驻扎在曲阜城郊。 而且,接下来,两支人马也同时来到了曲阜城外,不过,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此时的曲阜城外居然已经出现了大批官军,而且还挂得是山东巡抚潘泰礼的旗牌。 “张千总!我们中丞让你去帐中见他!” 甚至,在张同敞等人出现后,这潘泰礼还派了一人过来,向张同敞传达起命令来。 张同敞倒也没有因此就老老实实地去见潘泰礼,而是不卑不亢地回道:“请转告中丞!末将是奉皇命来镇压逆贼孔氏一族,而不是来听他潘中丞调遣的!并请他即刻带他的人离开,不然,末将有理由认为他这是要与逆贼一同造我大明天子的反!” 第两百零五章 抗皇命者,杀无赦 “中丞,这是我们孔家的一点心意,还请您笑纳,这次我孔氏一门能否逃过此劫,就全仰仗您了!请受学生一拜!” 山东巡抚潘泰礼的大帐中,孔植将一张二十万两的会票放在了潘泰礼面前的案几上,然后拱手一拜,颇为委屈地说了一句。 潘泰礼见此忙递眼色让自己仆人收了会票,并亲自起身过来扶住了要跪下磕头的孔植:“公子万勿如此!保全圣人血脉,乃本官义不容辞之责,岂有受跪之理?” 说着,潘泰礼又道:“不过,令尊这次也太冒失了些,竟如此上本,岂不是有意给朝廷治罪之口实?” 孔植忙狡辩道:“中丞容禀,家叔素来品德贵重,天下皆知,岂会诽谤君父?这皆因东厂唆使叛奴诬告之故,若我孔门因此认罪,则我孔门家法何存,那岂不是要任由叛奴诬陷,任由东厂在孔府唆使奴仆叛主?中丞亦为官绅,真能任由东厂如此胡来吗?!” “此事,东厂的确做的不妥。” 潘泰礼回了一句。 “所以,我孔家不得不这样做,但只是没想到朝廷不肯罢休,竟要以谋反之罪处置我孔氏一族,还言我等不是圣人后裔,这真是天大的冤屈呀!” 孔植说了起来。 潘泰礼不由得将案几重重一拍:“真是欺人太甚!” 孔植见此再次拱手一拜:“所以请中丞做主!” “待会等张同敞进来,本官会亲自对他晓以利害!” 潘泰礼点首回道。 但这时候,潘泰礼的亲兵走了进来,回道:“回中丞,近卫营千总张同敞不肯来见您,他说他是奉皇命来剿除逆贼的,而不是来接受您的调遣!” “放肆!本官乃山东巡抚,他不过是一个武臣,有什么资格拒听本官命令!” 潘泰礼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 但紧接着,潘泰礼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失态,外面的张同敞不比别的武将,人家是天子近臣,自己如果不能以巡抚之尊让其听命的话还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毕竟自己要是杀了张同敞,只怕也会落个谋反之罪名。 因此,潘泰礼只得故作大度地一挥衣袖:“也罢,本官亲自去见他!” 很快,潘泰礼就坐了轿子出来见张同敞。 而潘泰礼一下轿子,就对着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的营寨喊了起来:“谁是千总张同敞,本官亲自来见他,难道他也不出来见见本官吗?!” 没多久,张同敞倒是带着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的一干羽林卫军官走了出来。 张同敞先给潘泰礼见了礼,也没有下跪,只拱了拱手:“见过中丞!” “为何不跪?” 潘泰礼问了一句。 “天子有旨,羽林卫只跪天子和父母与祖宗,不跪王公贵族与上官!” 张同敞回了一句。 潘泰礼冷哼一声:“好个羽林卫,还真是与众不同,张同敞,你也算是士大夫出身,是我大明读书人,如今怎能行此对不起至圣先师之事?” “羽林卫只知有君,不知何为至圣先师,难道中丞今日来是要以至圣先师之名抗皇命吗?!” 张同敞质问了一句。 “放肆!本官是在问你,不是让你问本官!” 潘泰礼大怒,他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让这些读了书的士子入羽林卫做武官后,比其他武官难对付的很,就如眼前这个张同敞竟如此能言善辩。 “我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即将结束休息,并执行皇命,所以,潘中丞来见我等到底有何用意,还请尽早言明,不然,休怪我等无情!” 张同敞冷声问了一句。 “本官,本官,本官就想问问,你张同敞真要一意孤行,让你张家自绝于士林,自绝于天下,而不怕将来被天下人骂为奸臣贼子吗?!你真这么不顾士林之谊?” 潘泰礼说着就大声叱问起来。 “难道我张家还没被你们骂过吗,当年,抄我张家的圣旨还没下来,你们这些卑鄙小人便迫不及待地锁拿我张家上下所有人!不给吃的,致使我张家当年十余口被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士林小人活活饿死!此仇,我张家一直记着呢!现在你们要张某讲士林情谊,当初,你们讲士林情谊了吗!先祖不过是为国为天下生民,清丈尔等非法侵吞之民田而已,而你们却恨不得对其生吞活剥,骂其为国贼!更逼得伯祖父等自杀!你们当初的士林情谊在哪儿!啊!回答我!” 张同敞说着就青筋直冒地叱问起潘泰礼来,且呼吸很重地喊道:“现在来给末将讲士林情谊?晚了!大父已被封伯爵,而我张家如今已经是大明勋贵,非士族,我们只知忠君,不知什么士林情谊!” 自进入大明讲武堂后,朱由校让徐光启等没事就拿张居正一族被刑部侍郎丘橓等文官迫害的惨剧说事,而身为张居正之后的张同敞自然在每次学习这些案例时就气得是怒发冲冠,再加上他现在本来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所以,张同敞早就对文官仇视至极,如今对潘泰礼也自然毫不客气。 “你,你,贵府当年所发生的惨剧不过是个别人之过失而已,你何必怪罪于整个士林!再说,这还不是令先祖咎由自取,只顾谋国不顾谋身!” 潘泰礼颇为底气不足地说了起来。 张同敞只哼了一声:“只顾念国家而不顾个人荣辱也有错?如果我没进讲武堂,没有学到天下至理,或许会相信你的话,但是现在我张同敞若相信你这推托之言,便不配张家子孙!还是那句话,我张家现在是朝廷勋贵,不再是天下士族,再说,我张家本就是军户出身,本就当为国尽忠,而不是为你士大夫牟利!” “休息时间结束!传令击鼓,大军立即执行皇命!若遇阻拦者,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张同敞说了一句。 “慢着!” 潘泰礼见此大吼一声,然后突然朝张同敞跪了下来:“本官替当年之士大夫向贵府死难之先祖认罪致歉!张将军可否网开一面,放过圣人后裔?!” “阻挠皇命!杀无赦!” 热血上涌的张同敞现在只把潘泰礼当成害得他张家当年家破人亡的官员,因而早已从其手下手里夺过一把斑鸠铳,并已点燃火绳,且朝潘泰礼开了一枪。 潘泰礼见此两眼大睁,十分惊愕,急忙欲起身离开。 第两百零六章 衍圣公跪迎皇差 潘泰礼后背中了一弹,且铅弹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因此山东巡抚潘泰礼直接摔在了地上,且动弹不得,只有许多鲜血从其身体下面蔓延了出来。 张同敞从小从自己家人口中听了不少自己先祖张居正被鞭尸,伯祖张敬修被拷打得被迫自杀而证清白的事,后来又在讲武堂听了不少,早已有股怨气憋在心田许久,所以,如今这一枪让他释怀不少。 虽然,他打死的是堂堂山东巡抚。 山东巡抚潘泰礼麾下标营游击刘泽清见此整个人也怔住了,他压根也没想到这些天子亲军竟真的敢射杀一省巡抚。 难道时代真的变了? 说好的文贵武贱呢? 张同敞也是在开完这一枪后才恢复了一些理智。 在这时候,张同敞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冒失了。 但张同敞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内心特别畅快,因为他总算是亲死了这些曾经与他先祖作对恨不得让他张家家破人亡的文官。 所以,张同敞没有对自己刚才的冒失行为感到后悔。 相反,张同敞很快意识到自己必须坚定不移地表示自己是出于天子忠心才敢不畏尊卑射杀巡抚,才能获得天子的宽宥,只要天子不杀自己,其他人再怎么对自己恨之入骨,也拿自己没办法。 因此,张同敞放下了还冒着白烟的斑鸠铳,很是镇定地说道:“凡加入羽林卫者,宁为天下死,不为苟安生!今日,山东巡抚潘泰礼阻挠皇命,本将不得不杀之,若有违背国法军纪处,本官一人承担,与诸将士无关!镇抚官可将此事如实上报皇爷,我张同敞原接受一切处罚!” 张同敞说着就看向刘泽清:“但现在,本将只想问问这位将军,你应该就是标营游击刘泽清吧,你也要阻挠皇命?!” 刘泽清不知道该怎么办。 “准备作战!速派人向天子奏明,刘泽清欲要助逆贼孔氏谋反!” 但张同敞不等刘泽清回答,突然大喝一声。 “是!” 一时,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所有羽林卫全部行动起来。 刘泽清见此忙喊道:“且慢!” 张同敞因此看向了他。 而刘泽清则声音打颤道:“我等没有想抗皇命的意思,我也只是奉中丞之命来了这里而已,对这里的事一概不知,我们这就撤走便是,请皇差们自便。” 说着,刘泽清就大喊一声:“撤,立即撤!赶紧撤!” 于是,山东巡抚潘泰礼麾下标营官兵便立即迅速撤退,没有要为了山东巡抚和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大干一场的意思,也没有要为孔氏挡住张同敞等人的意思。 孔植见此自然是颇为惊骇,忙坐轿子赶回了曲阜城里。 而刘泽清等人一撤走,张同敞便带着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往曲阜赶来。 一到曲阜城下,张同敞就发现曲阜城门紧闭。 曲阜知县孔闻绪因为已经知道朝廷是要治他孔家谋反之罪,且一个不留,所以,他也就还是决定认真抵抗。 此时,孔闻绪就正带着一干乡勇豪奴站在城墙上,并大声喊道:“给本官放炮轰死他们!轰死一人,赏银十两!” 这些乡勇豪奴在赏银鼓励下倒也真放了炮。 但这些土炮对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伤害不大,所以,没有造成几个人伤亡。 而近卫营这边,在张同敞命令下,也开始放炮。 而且,张同敞下令用带来的军械制造局仿西洋巨炮所制造的铜胎铁芯大炮,也就是后面才出现的红衣大炮。 这个时代,因为朱由校提前让徐光启募集西洋工匠进京铸炮且让毕懋康改造火炮工艺的缘故,所以使得红衣大炮提前出现。 而为了预防孔氏一族负隅顽抗,所以,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带了一门红衣大炮来。 随着红衣大炮一声巨响响起,曲阜城的城墙当即垮塌了下来。 然后,近卫营步兵们立即冲了过来。 “城墙塌啦!” 一些乡勇因此有些惊慌地喊了起来,不少刚刚有些士气的乡勇因此纷纷往城墙上跑去。 孔闻绪见此急的大喊:“回来!都给本官回来!” 一时,孔闻绪喊完后就忙对自己身边的侄子孔贞语叫了来:“贞语,你带家里的奴才们去堵住缺口!不然,真让这些官军进了城,我们就完啦!” “是!” 孔贞语倒是忙带了数百家奴赶来,但这时候,近卫营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已经升为步兵第三千总部炮队总旗官的陈新见此大喊一声:“将火箭溜推过去!待这些反贼一到,就发射火箭!” “是!” 于是,一辆火箭溜被推了过来,待这些孔氏家奴刚持着火器和弓箭从缺口出来,顿时无数火箭喷射过来,一下子将这这个缺口化了成了一片火海,这孔氏家奴顿时被火海吞噬,连孔贞语自己也全身是火地在地上惨叫起来。 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因为比第一千总部晚离开京师,所以,装备了军械制造总局开发的不少新军械。 而这本就是大明已经发明出来的远程多管火器即火箭溜就是其中一种。 孔闻绪见此懵了。 “冲啊!” 但这时候,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的步兵已经冲了过来,并冲进了曲阜县城内。 就孔闻绪组织的一些孔家乡勇根本挡不住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这种正规军。 一冲进来,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的一个司就立即控制了曲阜城,而张同敞则亲自带着一个司包围了孔府。 与此同时,东厂杨寰也带着东厂番役冲了进来。 “父亲!官军杀进来了,官军真的杀进来了!” 而孔植这时候已经直接跑回了孔府,且对孔贞宁说了起来。 衍圣公孔贞宁听后大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去找中丞帮忙了吗,怎么官军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朝廷这是要做什么,他们真要不顾儒林非议,要对我孔家斩尽杀绝啊!” “父亲,这次天子是真的动真格了!中丞帮不了我们,而且连中丞都因为帮我们被近卫营的人给杀了!呜呜!” 孔植哭着说了起来。 “巡抚他们都敢杀?!” “朱由校他这暴君,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如此不顾体统,他不想让他的大明江山长治久安吗!啊?!” 孔贞宁愤怒地拿拐杖敲击着地面。 孔植忙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天子要不顾一切地与我们撕破脸,我们还是老老实实认罪吧,父亲!胳膊拧不过大腿啊,虽然我们圣人后裔,世家高门,但他朱由校若真这么不顾一切,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呀!” “哎!怎么就遇到这么个主儿!” 孔贞宁气愤地再次拿拐杖敲了一下地面,然后说道:“走,走,去跪迎!希望他朱由校留了台阶给我们下,而不是真要把我孔家斩尽杀绝!” 说着,孔贞宁真带着孔府上下所有人到了外面跪好,且他主动先喊道:“臣衍圣公孔贞宁管家无方,且年迈昏聩,故言语失当,惹怒天子,还请天子开恩,饶孔府死罪!” 请:.xsx八 第百零七章 衍圣公府没了 此时,张同敞正巧带着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的一个司出现在这里。 待看见孔贞宁等一干孔氏族人和奴仆跪满了整个孔府门外大道,张同敞就不由得停了下来,并将手一摆,喝令道:“将孔府所有人围起来!” “是!” 近卫营的羽林卫们开始行动起来,并在接下来,将整个孔门族人与奴仆围成了一个圈。 而没多久,杨寰也带着东厂番役赶了来。 杨寰先喊道:“卢千户,你带人立即查抄孔家祠堂!沈千户,你带人立即查抄孔府内院!聂千户,你带人立即查抄沈府库房!其余人,与本珰一起,先杀从犯,再抓主犯!” “是!” 于是,一大批东厂番役涌进了孔府内,因当时已经天黑,所以,乍一下看去,只见火把连成线,将整个孔府内外照耀得明晃晃的。 “报!孔家祠堂果然未用我大明所赐封号!” “报!孔府内院发现大量违禁高利贷契书与蓄奴契书,以及一箱黄色团龙袍和大量火器样图!花园里发现大量尸体!” “报!孔府库房发现大量户部官银,生丝、棉布、药材、粮食,以及大量火药、铁料!” 杨寰因此走到了衍圣公孔贞宁面前来,问道:“说吧,你们为何没用大明所赐封号,是因为自己冒充圣人血脉而不好意思,心里有愧?还是没把我大明朝廷放在眼里?!” “不是,都不是啊,珰爷饶命,珰爷饶命啊!” 孔贞宁立即回了一句。 “那是为什么?!” 杨寰厉声问了起来。 孔贞宁哆嗦着道:“是,是因为,因为臣等一时疏忽,疏忽啊!老朽,老朽这就让人把封号加上去,让人重新做牌位。” “你觉得现在还来得及吗?好一个疏忽,这事都敢疏忽,可见是真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啊!” 杨寰说着就又问道:“是谁负责你们家祠堂的事?” 孔贞宁回道:“二房孔贞毓。” “孔贞毓是谁?!出来!” 杨寰大喝一声。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一肥胖如猪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即孔贞毓只把头埋得很低,一直颤抖着,一时当东厂番役将他提了过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被发现了,不由得来到杨寰面前磕头如捣蒜道:“饶命!饶命啊!珰爷!这事与学生没关系啊,都是历代衍圣公们规定的,他们说凤阳朱家乃流寇之后,太祖更是布衣出身,穷且贱也!故我孔门这等高门用其封号实在丢脸,恐令先祖不高兴啊!” 杨寰没有说话,只拔出刀来。 然后,杨寰双手持起绣春刀,直接朝孔贞毓背上捅了下去:“连天潢贵胄都瞧不起,那我们这些天子家奴,你们肯定是更加瞧不起了!” 噗呲! “啊!” 孔贞毓惨叫了一声。 而杨寰这时候也拔出刀来,道:“明知族人这样做是对朝廷不敬、对天子不敬,却不阻止,可见是心里无君,杀之不足可惜!且也是符合皇命的!” 说着,杨寰又指向了孔贞宁身边的几个人:“这些个应该就是孔府有头有脸的人,那就算是主犯,先押进囚车里,待进京后严惩!其余从犯,一个不留!像本官这样,全部杀掉!” “是!” 于是,一大队东厂番役拔出刀,走了过来,并将孔府族人提了过来,一个个杀掉。 孔植见此大喊起来:“不要,不要啊!诸位珰爷差爷容禀!小的不姓孔,小的只是孔府家奴啊!小的与孔氏一族不共戴天,小的要揭发孔府之罪!求诸位饶了小的一命啊!” “那也得带走,待押解进京后再说!” 杨寰说了一句,就问着已经被押起来的孔贞宁:“本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本珰想问问,李桂还是不是你孔府叛奴?” “不是,不是啦,李爷,李爷是朝廷忠臣,孔家以前对不起他!孔家如此污蔑李爷,就该不得好死!” 孔植这时候先说了起来。 “给老子闭嘴!本当没让你说话!” 杨寰直接一刀鞘朝孔植脸上打了过去,当即打掉了孔植的两颗牙,鲜血直流。 孔植颇为委屈地落下了泪。 而孔贞宁这时候倒是沉默了起来。 杨寰则看向孔贞宁,很是森严地喝道:“回话!” “为什么?” 衍圣公孔贞宁低着头,喃喃问了一句,然后突然又抬起了头,怒视着杨寰,然后又瞪了张同敞一眼:“为什么!他朱由校为什么这么不顾一切!回答老夫!他这是为什么,他还要不要他朱家江山,他还要不要天下儒林奉他为君!如今悍然灭我孔家满门,要处以我孔家谋逆之罪!我看他才是谋逆,他才是在反整个天下!” “放肆!” 杨寰当即一巴掌朝孔贞宁的肥脸扇了过去。 而张同敞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说道:“你说错了,不是皇爷需要整个天下,是整个天下需要皇爷,是整个儒家需要皇爷!” 孔贞宁被张同敞这么一说再次沉默了下来。 咔擦! 咔擦! 咔擦! 这时候,东厂的人已经开始处决起孔府其他从犯来。 刀光不断。 而张同敞也因此继续说道:“你自己回头看看,是不是儒家需要皇爷,是不是你孔家需要皇爷?而不是皇爷需要你们!不然现在就不是皇爷的人在杀你们了,你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们在皇爷面前不过地上蝼蚁而已,也敢效螳臂当车?皇爷轻轻一踩,便能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孔贞宁这时候因此明白了些,且突然再次跪了下来,泪如雨下道:“老身昏聩!求诸位饶命,求皇上饶命啊!” 虽然,孔贞宁内心是不服气的,非常痛恨朱由校,也不愿意认可张同敞的话,但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真到朱由校发了疯不顾一切要杀他们的时候,他们这些人真的算不了什么。 “带走!” 杨寰这时候喝令了一句。 而孔贞宁等因此便被押上了囚车,接下来便是被押解进京,凌迟处死。 孔家自然也被抄没。 接下来,朱由校便下旨永废曲阜孔氏香火,销毁其族谱,并下旨以曲阜其余与衍圣公府无血缘的孔氏百姓皆需重新教化为由,而将曲阜设为内廷直辖皇庄,并让张同敞临时兼任曲阜知县,对曲阜实行临时军管,招揽流民,分田编户。 而对于衍圣公的爵位,朱由校则下旨永久废黜。 “叶公,曲阜出大事了,孔氏一族被朝廷治以谋反罪,并言其为胡虏之裔,冒充圣人血脉,且断其香火,烧其族谱!” 叶向高这里也从叶初春这里得知了朱由校灭曲阜孔氏的消息。 第两百零八章 敢对陛下不忠,就别怪我不客气 “知道了。” 正在宣纸上挥毫的叶向高听后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叶初春见此比较意外,他没想到叶向高会表现的如此镇定。 叶向高倒是没有再写字,而是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并伸手端起了一旁茶几上的茶盏。 但叶向高只抿了一口,就突然把茶盏摔在了地上。 茶盏碎了一地,茶叶随着茶水流在了地毯上。 婢女因此吓得忙跪了下来。 叶向高这时候突然喝道:“茶水为何是冷的!撵了出去!”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婢女因此哀求起来,慌张不已。 而叶初春这时候也被叶向高的行为吓得不轻,在他印象里,叶向高是不会因为茶水凉而生气的,而且他记得是叶向高怕婢女打扰自己写字而主动没让婢女进来换茶的。 叶向高没有说话,只回来到了屋外。 叶初春也跟了过来:“阁老!” “老夫听闻,最近信王亲自由陛下教管,看来我们陛下是个好兄长啊!” 叶向高这时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阁老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叶初春颇为警觉地问道,并往四周看了看。 叶向高则在这时候突然说道:“看来信王是指望不上的,你觉得福王如何?” 叶向高说着就看向了叶初春。 叶初春听后更加惊讶,不由得有些紧张道:“阁老慎言!这事只能从长计议!再说,当年国本之争,我们可没少得罪福王。”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从长计议都有些难,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叶向高说了一句。 “那阁老的意思是?” 叶初春问了一句。 “现在只是南直隶,但清丈田亩如果真的要一直推行下去,不高兴的可不只是读书人和部分勋贵,宗藩们也是不高兴的,若他们就此收手还罢,若不收手,只能换一换新天!” 叶向高说这话虽语气很淡然,但叶初春却听得很是惊骇,一时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你还是去河南打听打听,也不只是福王,包括其他藩王,也去打听打听。” 叶向高说了一句。 “清丈田亩的事,暂时还不宜推广至其他各地,以臣之见,得先有其势才能行其事,一是朝廷能用之人太少,如今天下,读书人大多由私学所培育,而官学所培育的读书人少,甚至有重私学而轻官学之象,而私学不被朝廷把控,只被地方乡绅士族把控,其培育之士子自然就更为地方乡绅士族说话,甚至若有富商出资建书院培育士子,那士子就会只为商人说话; 二是陛下虽已有亲军羽林卫等,然数量还是不够多,难以让陛下控扼整个天下。” 政事堂,方从哲对于汪应蛟提出继续在其他布政司进行清丈田亩的建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虽然方从哲在朝堂斗争上已经不惜对自己的政敌大开杀戒,但他在具体的改革事宜上倒是比一些支持革新除弊的大臣要温和一些,不赞成立即推行。 朱由校自然是同意方从哲的观点。 因为他也知道只在南直隶进行改革,他可以拉拢北方军事地主和朝中部分大臣完成此事。 但对于整个天下,他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的话,就需要有更多的人支持,需要有更大的权势。 所以,朱由校也在这时候说道:“元辅所言极是,无论是大量培养出能为朝廷实心做事的官员,还是继续壮大亲军,都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钱才行,而这钱自然一时不能再从国内士民身上强征,得继续用革新技艺和对外牟利的法子,不过,眼下钱的事还可以慢慢来,毕竟在南直隶催缴的逋赋和抄没的资财依旧还有很多未用,如今又抄没了曲阜伪孔之族,国库依旧充盈的很,所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兴官学、练兵马,兵马的事自有朕亲自来,而兴官学的事,朕意让元辅替朕操劳,元辅得替朝廷培养出大量真正为国为民的士子,即刻拟旨,着内阁会同礼部改革天下学政礼制,曲阜和天津这两处地方以及其他皇庄由礼部直接负责改革,而其他地方各地督抚督办此事,并由提学使具体负责。”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而对于学政和礼制改革事,朕先提一些要求,元辅到时候会同内阁与礼部诸卿廷议然后上本推行,首先,就如元辅所言,当令天下学校皆在学堂挂大明天子圣像,每逢入学日、万寿节等重要日子,需行大礼拜君,要使天下子民清楚,让他们得慧而知礼的,首先是朕,至于古之圣人,不过是一家之师,师恩岂能重于皇恩? 其次,就是要增加官学数量,要使社学兴盛,让更多庶民之子女可以有入学启蒙之机会,接下来,朕会拨予更多的钱粮,甚至会让地方留下部分税赋收入用于治学,但是这些用于治学的钱粮要用于兴盛乡村社学之用,如富庶之地方,社学可以免束脩,甚至官府要对愿意进学且优秀之寒门子弟予以奖掖与资助,而不是让地方富绅做这个事,另外,为鼓励一些无意于功名的士子在社学启蒙农家子,而非是去达宦名门家做西席,当给社学之先生授予一定品级的官身以及提供一些科举便利,如院试、乡试、会试增加一科名额,专门用来录取愿意在乡间社学启蒙孩童的士子。” 朱由校说后又道:“皇庄各屯社学以及曲阜、天津两地社学,凡入学者,皆免束脩,且赐午膳一道,凡皇庄各屯与曲阜、天津两地所募先生,皆授予文林郎之官衔,且设社学学正一官,为从八品,吏部存档,将来作为教谕、教授乃至国子监官员、提学使之选,所需钱粮皆由朕的内库出。” 各处皇庄和曲阜、天津两地现在因为相当于是朱由校的私有领地,所以,他这个皇帝可以直接在这三个地方进行教育改革,培养自己需要的人才资源,当然,以朱由校的财力,他现在也只能先在自己的私有领地振兴教育,直接在全国这样搞,他的內帑就算再增加一倍也是不够花的。 所以,对于其他地方,朱由校便让内阁会同礼部以及各省督抚量力而行,富裕的省份也可以像自己这样直接对在社学教书的先生给优厚待遇,给入学的儒童免学费,甚至包一顿乃至两顿饭,而不富裕的胜负,官府就补贴少点。 但朱由校会根据各省的社学兴办情况对各省督抚、提学使进行考成。 所以,朱由校也不担心这些地方官员不积极治学。 “什么?!陛下要天下所有学堂皆不再挂至圣先师之像,而是挂天子像,还要制定出各学堂拜君之礼仪?” 方从哲在得了朱由校的旨意后就立即会同内阁大臣和礼部堂官进行了关于学政和礼制改革的廷议,而也因此,礼部尚书孙如游在听完方从哲转述天子的圣意后,当场就惊讶地站了起来。 “怎么,难道大宗伯不认为天下人读书时当更知道忠君,而不是尊师?” 方从哲因此问了起来。 “下官没有此意,下官只是觉得,世人入学读书需先拜至圣先师乃自古以来的成例,如今骤然改为拜天子,实在是太过于突兀,何况这读书之地,又非朝堂,需要的是习圣人教义,而非敬拜天子之地。” 孙如游说了起来。 “那看来大宗伯眼里,君王不配出现在读书之地,只配有至圣先?!看来,大宗伯心里没有天子,没有一颗忠心!来人,备轿!仆要将此事奏明陛下!治这不忠之臣的罪!” 方从哲也不继续劝说孙如游直接扬言要去皇帝那里告孙如游的罪。 孙如游见此不由得想到了郑三俊的下场,忙道:“元辅且慢!下官没有此意,下官忽然觉得,此举甚为圣明!尊师岂能重于忠君,各学堂是当挂天子像,而非挂圣人像,何况,三人行,必有我师,读书人之师者多矣,而以往只挂至圣先师像实在是有些不妥,颇有只尊其一人为宪之象。” 孙如游说着就擦着头上冷汗而笑了起来。 方从哲见此微微一笑,看向其他官员:“诸公呢,谁拥戴此议,谁又对此有异议?” 韩爌和王象乾以及礼部左右侍郎皆互相看了看,然后起身回道:“我等没有异议,此乃善政!当速推行!” 第两百零九章 阁老叶向高落水了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零九章阁老叶向高落水了 韩爌、孙如游等以前比较亲近东林党的朝廷重臣此时违心地支持此项意在加强皇帝的改革,也是没办法。 毕竟他们现在可不敢违拗圣意。 因为他们也清楚现在的皇帝陛下有方从哲一些文官支持,他们如果执意违拗圣意,下场只会很惨。 而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地支持改革,还能在将来致仕后得一笔不菲的荣养银。 所以,不是傻子的他们也就如此回答了起来。 而方从哲则因此笑了笑,他就知道这些现在还在朝堂上的重臣不会有谁敢不把天子放在眼里。 所以,方从哲接下来便道:“甚好!那接下来,就请诸公细议一议,如何推行此事,到时候好让礼部写成题本,上呈天子,然后以此为纲,着令各部司推行!” “是!” 韩爌、王象乾、孙如游等因此回了一句。 “启禀陛下,臣已经跟内阁其他大学士以及礼部堂官们议了,他们皆认为此次学政与礼制改革新政皆为善政,甚至他们还说此次新政,利在当下,功在千秋,由此可见,朝中老臣们还是很公忠体国的,这次学政与礼制之新政推行必会顺利。” 方从哲在接下来后就进宫向朱由校奏明了廷议学政与礼制改革的廷议结果。 朱由校因此点了点头,他能猜到底下的文官肯定不会那么情愿,方从哲肯定是用了些威吓的手段,但他也懒得拆穿,也只当底下的大臣们真的支持,也就说道:“既如此,那就立即推行,合计需要花多少钱粮,要尽快报上来,需要增设哪些官位,也报上来,会同户部、吏部诸堂官再议一议。”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然后又道:“等与户部、吏部议定后,便是做礼部和督抚执行此次新政,但臣担心,地方官员会借治学之事而大肆加征火耗之税,进而盘剥百姓,故臣认为当将火耗归公,由朝廷制定火耗之标准,如此即遏制地方官员随意加征,也能由朝廷中央来把控这笔火耗的用途,是留于地方治学还是留在中央作为养廉荣养之费,皆当由陛下亲断!还请陛下明鉴!” 朱由校之前提到过火耗归公的事,但因为西厂和户部忙于催缴逋赋也就暂且搁置未提。 不过,方从哲倒是记住了此事,而且他想到现在朝廷在南直隶实行清丈田亩事且又不得不暂停清丈田亩事后,户部和西厂没有多少发挥的空间,也就主动提了出来,让户部和西厂开始搞火耗归公,以加强中央集权,加强中央集权自然也是加强皇权。 朱由校对此颇为欣悦,毕竟方从哲没等他这个皇帝主动再次提出来就主动建言火耗归公,这让朱由校觉得方从哲已经越发上道,是真的在积极地完成自己这个皇帝的政治构想,算是一个合格的首辅,能想到皇帝想要什么,甚至还能在合适的时候主动提出来,而不是明哲保身的等皇帝主动吩咐。 这让朱由校对方从哲更加放心了些。 “准!元辅到时候就和户部、西厂议议火耗归公一事。” 朱由校直接同意了方从哲的建言。 但朱由校也主动考虑到了这里面的难处,问:“到时候各省督抚会不会不愿意这样做?一旦谁不愿意,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代替不愿意这样的督抚?” “启禀陛下,臣已有所准备,若到时候出了差池,臣甘愿领罪!另外,说到这里,臣还有件事要奏,这次山东巡抚潘泰礼因阻挠皇命而被近卫营的千总张同敞打死之事刚刚报上来,臣认为此事当不追究张同敞之罪,因为张同敞是携皇命而去,所以,无论是基于纲纪还是亲疏关系,当宁信有皇命者之言,而不信公论,只因国朝当以皇宪治天下,而不以公论治天下,若以公论治天下,则置陛下于何地?所以,臣票拟让有司治潘泰礼阻挠皇命之罪。” 方从哲回答后就把山东巡按的奏本递了上来,且道:“此乃臣的票拟,请陛下御览!” “元辅票拟甚为妥当,司礼监立即批红。” 朱由校回了一句,他其实早已通过东厂和张同敞自己的奏本知道张同敞杀巡抚的事,但朱由校一直没有表态,他就是想看看文官们的态度,如今方从哲这样表态,他自然是很满意,毕竟这意味着,方从哲没有代表文官集团强行要自己这个皇帝给文官集团一个交待的意思。 而方从哲则因此拱手道:“臣谢陛下采纳臣之票拟。” 接着,方从哲继续说道:“如今山东巡抚也就空缺下来,臣荐举让四川巡抚徐可求调任此职,另外,臣荐举在四川参与平叛有功的四川右布政使朱燮元升为四川巡抚,这样,至少山东和四川两地将来执行火耗归公是没问题的,因为臣记得这二人曾在做地方巡按时建言过当由朝廷统一制定火耗条例,以避免地方官吏肆意盘剥百姓!” “准!” 朱由校承认方从哲很会执政,居然因潘泰礼被杀的事而想到通过调任巡抚官为接下来的火耗归公之事做准备,而不是在这潘泰礼这件事上没完没了,甚至借此机会联合文官集团们和皇帝对着干,算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而非是只为了争权夺利的政客。 而也因此,朱由校下定了一个决心,并传见了魏忠贤。 朱由校不由得问道:“近来,东厂可有查到背地里有哪些大臣不老实?尤其是名望很高的那位!” 魏忠贤知道皇帝想问谁,忙回答道:“回皇爷,现在大臣们比以往都小心了不少,但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他们不少人还是会露出些马脚,您说得那位就是如此,他虽然没做什么,但与他走得近的人却突然去了河南洛阳!” “福王?” 朱由校突然想到了这人。 一时,朱由校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突然说道:“魏忠贤!” “奴婢在!” 魏忠贤回了一句。 朱由校说道:“我大明从来就没有什么山中宰相,只有首辅,而首辅也必须是忠于朕的人,对于这些不忠的人,你东厂得拿出些手段来,该落水的落水,该暴毙的暴毙。” 魏忠贤明白了朱由校话里的意思,知道皇爷是觉得叶向高已经没有制衡方从哲的必要了,因此回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 “退下吧!” 朱由校笑了笑,心道:“有些时候,对于这种非常之人,只能用非常之法了,毕竟这些老奸巨猾的人,要想查出实证来,难于登天,不管你们想没想给朕搞一次意外,朕得让你们知道,朕也随时能给你们来场意外!” 福清县福禄山。 “阁老啊,李某入闽,是来游山玩水的,不如您带李某去爬山可否?” 李之藻因来福建拜访叶向高,所以,也就主动要求叶向高带他去登高望远。 叶向高因想到李之藻和杨廷筠、徐光启这些人走得近,而徐光启将来很可能是制衡方从哲的人,毕竟徐光启也很受天子恩宠,所以,他也就欣然答应,也没想到会有什么变故。 但等叶向高和李之藻来到一高处,正凭石观览山景时,李之藻的仆人来瑞提着葫芦泉水过来:“二位爷喝口山泉水吧,这爬了一路的山,想必也累了。” “好你个来瑞,倒是有眼力见。” 李之藻笑着说了一句,就对叶向高道:“阁老,您先请。” 叶向高便转身过来接过葫芦,且伸袖掩住葫芦口喝了起来,并背对着悬崖,正要问自己的仆人怎么没跟来。 但这时候,来瑞趁着自家主人看向别处时就突然推了叶向高一把,直接把叶向高推下了悬崖。 “不好,老爷,阁老失足掉下去了!” 来瑞忙喊了一声。 正看着远处风景的李之藻此时也听见了底下悬崖传来扑通一声,明显是叶向高摔进悬崖下深潭时发出的巨响。 李之藻顿时回过头来,看向来瑞,震惊,恐惧,疑惑全部涌上脸来,过了一会儿才忙喝道:“快!快!吩咐叶家的人!阁老掉下崖了,落水了!” 第两百一十章 叶向高没了 叶家的几个豪奴此时还坐在一处大青石下纳凉,而且一管事的叶府家奴赖荣还在一旁说道:“老爷传话来说,老爷们要在前面赏景,不想我们这些做奴才不能靠太近,不然打扰了老爷们的雅兴就不好了,明白吗?” “赖大哥,那来瑞怎么就去了老爷跟前?” 这时候,一叶家一豪奴问了一句。 赖荣没好气地道:“那能一样吗,他来瑞不过是普通士族家的小厮,自然没那么多规矩,但你们是宰相家奴,就得多懂些规矩,再说,趁着老爷们在前面赏景,先在这里歇歇脚,接下来抬老爷们回去也有些气力,不是更好?有谁口渴的赶紧去找口水喝,有谁昨晚打牌没睡够的趁早眯眼睡会儿,别待会老爷使唤时,一个个没精打采的。” “赖大哥说的没错。” 另一叶家豪奴忙笑着回了一句。 不过,就在这时候,来瑞慌忙地跑了来:“赖大哥,阁老,你们老爷,不小心失足摔下崖了,掉进底下的深潭了!” “什么?!” 赖荣急忙站了起来,大喊一声,然后惊慌失措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其他叶家豪奴也跟着站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而赖荣倒是先回过神来,忙跺脚看着这些叶家豪奴,吼道:“兔崽子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悬崖下找老爷啊!要是老爷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饶不过你们!” 赖荣吼着就意味深长地看了来瑞一眼。 而来瑞则向赖荣点了点头。 赖荣也没向来瑞说什么,直接转身就往山崖下跑,且着急地大声喊了起来:“老爷!老爷!” 因为叶家的豪奴不少都是本地人,对这一带的山径小路也很熟悉,所以,倒也在很短的时间内来到山崖下的深潭,然后把叶向高救了出来。 但叶向高此时早已是人事不省。 好在叶家豪奴通过压肚子等各自方式抢救了一番后,再加上山崖不是很高,所以,叶向高在吐了不少水出来后,还是睁开了眼。 但叶向高好歹也是从十六七丈高的地方上摔下来,即便是摔落进水里,也和撞在石板地面上没有区别,所以内脏早已被摔出血,活自然是活不成的,即便现在还有些意识,也不过是挨时间而已,何况,他喝的山泉水里也被来瑞加了些东西。 连急忙赶来叶府的大夫也因此摇了摇头说叶向高已经没救。 叶向高之子叶成学、叶成敏等对此自然感到很是意外,忙叫了赖荣来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好端端的去爬山,怎么就摔下了崖,落了水?!” 赖荣忙跪了下来:“爷们息怒,小的当时受老爷吩咐,只在山腰停留,具体老爷身边发生了什么,小的不知道,但小的也怕有风险,所以带着底下的人都在山道上候着,一听到老爷出事,就赶紧着沿着山道下去救了,小的因此摔断了手,如今也还未来得及接上,还请爷们饶了小的一命,小的甘愿去庄里。” 叶成学因此问道:“那当时是谁在老爷身边?” “李老爷。” 赖荣有些畏畏缩缩地回答道。 叶成学和叶成敏因此看了李之藻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而没多久,叶成昌跑了来:“两位哥哥,老爷要见李老爷。” 叶成学点了点头,忙走到李之藻这里来:“李世叔,家父有请。” “好!好!” 李之藻忙起身,跟着叶成学等来了叶向高起居之处。 李之藻一看见叶向高就忙喊了一声:“阁老!” 叶向高则指了指李之藻一下:“老夫就等着你呢,你回去,替我问问徐子先,徐大司马,他为什么要这么害老夫,难道他真的和皇上在棉纱上有什么勾结,而不惜用这种方式报效他的君王?!他这忠臣是真的忠啊!” “阁老您这话是?” 李之藻问了一句。 叶向高惨笑了笑:“何必呢,老夫已命不久矣,还要瞒老夫,你和徐子先私交甚笃,你不是替他来收拾老夫,你还会为谁?!老夫和你又没有私仇!你是不是要升官了?” 叶向高说完就闭上了眼,没再说话。 而李之藻倒是颇为冤枉,他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尖细的声音:“圣旨到!李之藻接旨!” 没多久,一传奉宦官就走了进来,且持着圣旨,问道:“李之藻李公可是在这儿?” 李之藻因此只得忙站了起来,然后转身看向这传奉官且跪了下来:“在下正是。” 这时候,这传奉官便展开圣旨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李之藻,学识渊博,能力出众,因兵部尚书徐卿光启举荐,特起复为工部右侍郎兼掌大明科学院、大明工程院事,着立即驰驿进京,不得有误,钦此!” 李之藻有些懵了,作为致仕官员的他是有听闻过朝廷要起用他的消息,但他没想到,朝廷起用他的圣旨会这么巧的出现在这里,而且他也没想到朝廷会直接起用他为工部右侍郎。 “臣谢陛下隆恩。” 李之藻还是接了旨,他自然是不敢抗旨的。 但此时发生的事在叶家人眼里则显得非常的刺眼。 毕竟叶向高才因为和李之藻一起爬山就摔下山而落了水,如今已是处于将死之际,而李之藻转眼就被起用为工部右侍郎,换成谁也会相信李之藻很可能是为了个人官位而陷害了叶向高的,何况,叶成学等叶家之人。 只是李之藻现在已经算是朝廷命官,而叶成学等又拿不出实证,所以,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之藻现在和传奉官说话。 接下来,待传奉官离开后,李之藻才有些尴尬地对叶成学等人说道:“贤侄啊!令尊的事,当时老夫确实不知,当时我和令尊正在观览山景,却没想到他突然就失足跌了下去,如今落到如此地步,老夫也是不愿意看到,但说这些为时已晚,还望你们节哀顺变,而皇命难违,老夫只能先行离开,赶赴京城,他日你们若来京城,老夫必会好生招待你们,告辞!” 说着,李之藻就转身离开了叶府。 叶成学等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真是知人知面知心,兄长,他害了家父,难道我们就这么放过他吗?!” 叶成敏则在李之藻离开后最终忍不住问了叶成学一句。 叶成学则咬牙说道:“没听老爷刚才说吗,真正要害老爷的是徐光启!” 接下来,李之藻离开叶府后不久,叶向高就离开了人世。 “皇爷!东厂有最新的奏报,叶向高没了!” 乾清宫。 这一天,朱由校刚从政事堂回来,魏忠贤就立即来了这里,向他禀告了一件要事。 第两百一十一章 魏忠贤,阴损至极 朱由校听后“嗯”了一声,问:“具体怎么回事?” 魏忠贤便如实汇报了在李之藻去见叶向高后东厂让其落水的事。 “李之藻?” 朱由校下意识地问了一下。 接着,朱由校就笑了起来:“非常好!这事做的不错,你去政事堂传旨给方从哲,让他即刻拟旨,着徐光启以东阁大学士身份入阁预机务。” “奴婢遵旨!” 魏忠贤很高兴地回了一句。 因为他除掉叶向高的手段得到了自己皇爷的肯定。 朱由校的确不得不承认魏忠贤是个玩阴谋的高手,也是一个很好的执行者,知道如何玩弄阴谋可以让自己主子的利益最大化。 因为这次利用李之藻去见叶向高时除掉叶向高,明显可以让天下人误以为叶向高落水跟徐光启有关系。 毕竟谁都知道李之藻和徐光启关系很好,算是都爱研究各类杂学的一类人。 而一旦让天下人误以为叶向高落水跟徐光启有关系,自然也就使得天下人不把矛头直接对准东厂,进而逼得徐光启和士大夫阶层利益的士大夫们进一步增加嫌隙。 这样,徐光启也就不得不更加需要皇帝的保护,需要和皇帝站在一起。 所以,朱由校才立即下旨让徐光启入阁,如魏忠贤趁着李之藻要被朝廷起复且去见叶向高时而对叶向高动手一样。 朱由校这样做就是要造成叶向高之死真的和徐光启有关的事实,使得天下人不得不信。 因为朱由校的确需要更多的人站在他这边,并和整个士大夫阶层保持敌对关系,让个别人不得不背叛自己现在的阶层。 徐光启以前作为江南文人出身的文官,对东林党尽管不屑于顾,但也没有仇视整个东林党,所以他之前还会为杨涟等人说情,但现在叶向高的事无疑会让许多赞成东林党利益的士大夫,那些拥戴叶向高的士大夫们,更加地仇视徐光启,而逼得徐光启和他们的矛盾越来越深。 “臣遵旨!” 方从哲这里从魏忠贤得到了补徐光启入阁的旨意,他自然也因此猜到朝廷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徐光启不会突然升入内阁,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揣着这份疑窦回了府。 “父亲!南边传来消息,叶进卿在和李振之一起爬山后突然摔崖落水,如今已经一命呜呼,只怕福建地方官员的奏报很快就会到达京师。” 而方从哲一回来,方世鸿就忙将这事告知给了方从哲。 方从哲听后怔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方从哲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一扬,然后叹了一口气,道:“老夫赢了!” 方世鸿点首:“还是父亲您厉害,忠于陛下,比听从朝野内外诸公之清议更能保全富贵和权势,他叶进卿怎么也是两次为首辅的人,怎么就没想到这点?” “他自然是想到了的,但凡事由不得他,是他背后的人希望他这样,不然他能有这么大的名望?他叶向高也是为名所累!” 方从哲回了一句,一时,他还有些同情起叶向高来:“叶进卿真是难啊,而如今还死得如此不明不白,陛下用的人不简单啊。” “父亲是说魏公公?” 方世鸿问了一句。 “让天下人误以为这事是徐子先所做,这种人,阴损至极!东林诸人不想让老夫还在朝堂上待着,可是,以老夫看,若老夫不在朝堂上,天下文官就没谁是此人对手,甚至都得以此人马首是瞻!” 方从哲说了一句。 “父亲既如此说,若是您没在朝堂上,陛下让叶向高回朝可能制衡此人?” 方世鸿问道。 “叶向高只会勾结此人控制陛下,不会如陛下的愿制衡此人,到时候坏的就是整个社稷。” 方从哲回了一句。 方世鸿点了点头,笑道:“不论如何,这次总算不是父亲挨这天下人的骂了。” 方从哲也笑了笑。 “臣谢陛下隆恩!” 次日,徐光启就接到了自己入阁的旨意,他对此没有感到意外,因为李之藻已经来信告诉他叶向高的事。 徐光启知道在朝堂做官,很多事是由不得自己的。 何况,现在因为徐光启的家族和皇家有生意合作,使得徐家赚的是盆满钵满,如今已是上海首屈一指的富户,本来从其父亲一辈开始衰败的徐家也因此再次振兴,甚至远超以前,所以,徐氏一族的老人以及与徐光启母亲一族的钱氏长辈、其祖母一族的尹氏长辈,都来信要徐光启忠于君事,不要顾念家业,仿佛觉得徐光启为皇帝累死也是光荣的一样。 所以,徐光启现在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而不能提出异议,因为现在他背后的整个家族势力都要求他绝对忠君。 而他如果为了士林名声,主动否认害死了叶向高的话,即便他得到士林谅解,也会失去整个家族的支持,也会导致自己整个家族失去天子赐予的巨大利益。 “呸!卑鄙之徒,暗害忠良!” “只知媚上,合谋夺江南民利不说,如今又戕害社稷老臣,其奸亘古未有!” “以陷害忠臣的方式谋得入阁机会,真让人不耻!” 许多崇拜叶向高的文官在见到徐光启出府后就大声叱骂了起来。 徐光启对此自然只能装作充耳不闻。 但也因此,一些性格暴躁的文官甚至因此激动起来,其中,左谕德顾锡恭就因为徐光启对他们不理不睬而不由得撸起袖子,要走过来暴揍徐光启,因此喝道:“奸贼!今日顾某若不为叶公报仇,便枉为人!” 好在其他文官抱住了顾锡恭。 但也因此,许显纯恰好听见声音带着东厂的人走了过来。 “吼什么,还有没有朝廷官员的体统!” 许显纯喊了一句,见徐光启在这里,就忙拱手道:“徐阁老。” 徐光启颔首,然后进了轿子。 “姓徐的勾结李之藻等人害死叶公,你们东厂这个时候怎么不管了,不查了?!现在却来吼我们,我们有没有体统,与你们东厂何干?!” 顾锡恭反而因为许显纯喊了一句而更加激动地回答起来。 许显纯因此回道:“此事,东厂没说不管,只是东厂还在查,但可以明确的是,这事和徐阁老和李部堂没有关系,你们不要在妄自揣测,如果敢肆意污蔑朝廷重臣,也是会被治罪的。” “你们东厂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严重的凶杀案子都查不清楚,甚至罪魁祸首就在旁边也不抓,查贪墨倒是比谁都积极!” 顾锡恭再次怼了起来。 许显纯大怒,然后吩咐道:“来人!把此人抓走!敢斥责东厂、诽谤朝臣,我东厂岂能姑息!本官是不能把幕后之人怎么样,但本官能收拾你!” 第两百一十二章 怒斩朝鲜使臣 顾锡恭大惊。 最后,许显纯自然是带走了顾锡恭,而顾锡恭依旧因此继续大骂着。 其他文官见此只得纷纷离开。 而徐光启此时已不知道此事,因为他已经坐轿子离开这里,并来到了内阁。 内阁重臣们自然对徐光启很客气,没有像连内阁也不能进的中下层文官一样对徐光启恶语相向。 “徐阁老。” 此时,韩爌和王象乾就很客气地给徐光启见了礼。 徐光启也回了礼:“下,仆初入内阁,日后全仰仗诸公指教。” “哪里哪里,徐阁老人品贵重、精明干练、学识通达,乃治世能臣,何谈指教,一起忠心侍君就是。” 韩爌先笑着说了起来,如果是外面的文官们知道韩爌这么和徐光启说话,绝对要对韩爌大失所望。 但韩爌也没办法,作为一个次辅,要想不像叶向高一样稀里糊涂的落水,他怎么能没有八面玲珑的本事呢。 “自徐阁老掌兵部以来,朝廷戎政大好,将士用命、外虏内蛮皆能压制,捷报不断,而无哗变之事发生,可见阁老统筹调度之能,非同一般,韩阁老所言非虚也!” 王象乾也笑着说了起来,他自然也不会给徐光启摆脸色,也和韩爌一样客客气气的。 “诸公早啊!” 方从哲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然后一看见徐光启后也笑了起来:“徐阁老!您入阁乃众望所归呀!” “元辅!” 徐光启和韩王二人开始向方从哲见礼。 而方从哲却只和徐光启说了起来,且道:“外面的人都说叶公落水和您有关,仆是不信的,徐阁老何等光明磊落的君子,岂会做这样的事?下次若有空,仆倒是想和徐阁老一起登高,仆是不会担心出现摔下悬崖之事的。” “多谢元辅相信下官,下官感激不尽。” 徐光启尴尬地笑了笑回道。 “陛下口谕,召见徐阁老。” 这时候,一内宦走了来,且传唤起徐光启来。 “是!臣这就来。” 徐光启因此回了一句。 而方从哲因此笑的更加开心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想到徐光启也和自己一样给皇上背锅而有了惺惺相惜之感,还是为了不让徐光启这个可能会成为自己对手的天子宠臣对自己不满,反正,方从哲现在心情特别好,直接握住徐光启的手臂,往乾清宫方向走去:“走!徐阁老,我们一同进宫面圣去!仆有许多话要与你说呢,你看见仆那轿子了吗,那是陛下赐予的,可以在紫禁城内乘坐,如此浩荡皇恩,仆纵是用百世之命去还也不够的,但可惜这人只有一世可活,等老夫将来动不了了,这轿子就是你坐了!你可得做好准备呀!” 徐光启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元辅您身体健朗的很,还得辅佐陛下到一百岁呢。” 这边,韩爌方从哲和徐光启有说有笑心里颇不是滋味,而也因此,他心里的危机感也越来越重,暗道:“徐光启素来更受陛下器重,如今徐光启入了阁,只怕我这个次辅更加不被天子重视了,到时候只怕要再入政事堂的真是徐光启!我韩爌到底输在了哪里?” 一时,韩爌越想越觉得自己需要改变,需要比方从哲和徐光启更让陛下满意才行。 乾清宫政事堂这里,方从哲和徐光启一来到朱由校这里,朱由校就对徐光启问道:“朕传召你不为别的,只为了新历法,你和利玛窦以及钦天监的人编的如何了,既然旧的历法有偏差,就得尽快改进,不然对于天下治农之事的不利影响会越来越大。” 徐光启这些日子的确在忙着重新编历法的事。 大明现在所使用的阴历和后世所用阴历相比,误差很大。 而这个误差对整个帝国的经济活动影响是很大的。 这个误差纠正到接近现代阴历的水准,在历史上,要到崇祯年间徐光启入阁后才得以纠正。 但现在朱由校在徐光启奏明此事后就已经下旨让他用新的天知识和数学知识编撰新的历法。 而这将促进大明的农业发展,同时也会让大明在数理与天文方面有更大的理论提升。 所以,朱由校就在传见徐光启后问起此事来。 徐光启忙回道:“回禀陛下,已经基本完成,待测验后,新的历法就可以颁布天下。” “很好,历法编纂完成后,无论是起用的民间学究还是来自泰西的学究,当让他们继续留在大明研究学问,朕有意筹办一专门用于研究与教习学究的学堂,此学堂不同于国子监,不为求功名,只为探究真理与衍生出利国利民之新技艺,此学堂就叫做大学堂,转为研习大学问之地,杨廷筠、李之藻、李天经这些人到时候就让他们在这样的大学堂研习学问,要务必礼待,朕看了爱卿对他们的介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有人说朝廷不礼贤下士,此言纯粹就是谬论!对于有真才实学的,朕可是一直视如珍宝!” 朱由校说了起来。 对于有助于大明科学发展的人才,朱由校的确很重视,并希望靠这些人在大明建立起完整的自然科学理论体系。 而朱由校提到的杨廷筠、李之藻、李天经的确是这类人。 尤其是李之藻和李天经二人,前者是《坤舆万国全图》译者,在天上很有造诣,后者擅长几何学与三角学,尤其是平面三角学和球面三角学,算是这个时代大明最优秀的数学家,两人都是历史上崇祯年间和徐光启、利玛窦编写新历法的主要参与者。 徐光启听皇帝陛下说要设大学堂专供他们这些喜好学术研究的人进行研究,自然很是欣喜,忙道:“陛下圣明!” 而也因此,徐光启更加坦然地接受了替皇帝背锅的事,毕竟皇帝都对自己这些喜好算学天的人这么好了,自己这些人再矫情就不像话了。 接下来,朱由校又问着方从哲:“说起学问,朕虽设崇文寺管控天下文事,但朕可没有不重文治的意思,而是要让文治得到良好的发展,让天下人因好的文治而让人明礼进取,不是让人因学文而害人,败坏纲纪,所以,元辅,即刻拟旨,做崇文寺选天下私人所撰写或翻译之好书百本呈上,朕要选十本藏于宫中,便拨银一万令有司刊印之,且赏其本人银币千两,并赐官身!” “陛下圣明!此乃天下文人之盛事也!” 方从哲忙回了一句。 朱由校则继续问道:“崇文寺新编算学教材与国文教材现在进行得如何,朕的皇庄与天津、曲阜两地的儒童与只求功名的其他孩童不同,得从小有谋生之技!” “回陛下,崇文寺已同徐阁老所推荐的学究们在编写,这个月底就会呈本上奏。” 方从哲回道。 朱由校点头回道:“很好!” 接着,朱由校又问:“袁崇焕出使朝鲜的日子定了没有?” 虽然朱由校不确定袁崇焕能不能在朝鲜搞来三百万石粮,但他还是希望袁崇焕可以成功,毕竟这算是大明第一次对外获取利益。 毕竟以后大兴文教都是需要花钱的,而这些钱自然最好是由外番出。 所以,朱由校还是很关注袁崇焕出使朝鲜之事的。 “定了,就在后日与朝鲜来我大明之使臣一同出发。” 方从哲回道。 朱由校听后想了想道:“既如此,你传朕口谕给袁崇焕,告诉他,最好能让朝鲜主动请求我大明在他朝鲜驻兵以防东虏入朝。”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请元辅转告陛下,臣谨记陛下谕示,会让朝鲜国主主动请求此事。” 袁崇焕从方从哲这里得到皇帝口谕后,很干脆地应下来。 但等到后日,袁崇焕便带着朝廷配给他的护卫以及通译随同朝鲜使臣一同离了京城,准备去朝鲜。 不过,当袁崇焕和朝鲜使臣到通州下榻时,这一天朝鲜使臣朴默和突然询问起袁崇焕去朝鲜的原因来,且因此问道:“敢问袁公,大明皇帝遣派您去我国是为何事,可否让我等有个心理准备,据我所知,贵国皇帝暴戾跋扈,刻薄寡恩,宠幸奸佞,想必会对我朝鲜提出过分之要求,不知袁公可否透知一二?” 这朴默和说着就将一张会票递了过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袁崇焕则颇为严肃地问道:“你这些话是谁跟你说的?关于我大明陛下的事。” “天朝士大夫多持此议,想必袁公也是如此吧。” 朴默和说了起来。 “大胆!敢如此对我大明皇帝不敬,来人!” 袁崇焕突然一拍桌子,大喝一声。 顿时,袁崇焕的护卫就走了进来:“老爷!” 袁崇焕则直接把自己护卫手里的刀拔了出来,然后一刀捅向了正站起来的朴默和,然后抽出刀后直接又捅了一刀:“不敬天子,当诛之!” 朴默和大惊,一时眼睛瞪得很大。 其他朝鲜使臣也是一脸懵逼,他们没想过这位天朝使臣竟会一言不合就杀人,他们还以为袁崇焕会和明朝大多数文官一样只看重钱,所以才准备以行贿的方式套取皇帝朱由校派大臣去朝鲜的目的。 而袁崇焕能在历史上留下名来,自然也不是简单之人,历史上他为了权势可以为魏忠贤立生祠,也敢杀一方大帅毛文龙,此时的他深知现在的大明皇帝权势煊赫,自己必须表现的足够忠君才能平步青云,也就在知道朴默和想打听自己去朝鲜的目的时选择直接杀了朴默和。 当然,他这样做也是为了震慑一下其他朝鲜使臣,让这些朝鲜使臣老实点,别想打听到自己出使朝鲜的目的,另外也是立威,为接下来逼朝鲜捐粮以及求大明驻兵做准备。 第两百一十三章 识趣的文官越来越多了 袁崇焕虽然杀了朴默和这个朝鲜使臣,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写了个奏本给皇帝朱由校。 然后,袁崇焕就没再离开通州,而是留在通州驿站坐等朝廷处置。 当然,他主动上报自己做的事也是想让皇帝知道自己强硬维护君王尊严的决心。 同时,袁崇焕倒也希望皇帝在感动之余,因此罢他的官,重新让他担任其他要职。 内阁很快就收到了袁崇焕的奏本。 韩爌先看到这道奏本。 而韩爌一看到袁崇焕的奏本就震惊得不行,心道:“好家伙,这袁崇焕一个礼部主客司郎中,竟直接把朝鲜使臣给杀了!怎么自从陛下登基后,朝廷大臣无论文武,一个个都跟着刚硬暴躁了起来,先是张同敞直接打死山东巡抚,后又有李之藻让阁老落水,如今,连一个礼部郎中,都一言不合把藩国的使臣杀了。” 韩爌感觉现在的天启朝是一天没有事就不正常一样。 这时候,礼部尚书孙如游也赶来了内阁。 他自然也知道了袁崇焕斩杀朝鲜使臣的事。 毕竟他是礼部尚书,负责大明对外事务,而朝鲜其他使臣见朴默和被杀,自然也会立即派人进京向孙如游告状,想让孙如游主持公道。 而孙如游自然也因此直接来了内阁。 “诸位阁老,可知道袁主客擅杀朝鲜使臣的事?你们说说,他怎么就如此毛躁!” 孙如游没好气地说了起来。 “竟有此事!” 王象乾因此也惊愕地站了起来,问了一句。 徐光启也走了过来,不可思议地道:“这个袁元素,竟敢这么做?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他得亏只是个使臣,若他是封疆大吏,指不定会闯出什么祸来!” “仆倒认为他杀得好!” 韩爌这时候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王象乾、徐光启、孙如游因此看向了韩爌。 而韩爌则把袁崇焕的奏本递给了王象乾和徐光启:“你们看看吧,袁主客这样做是对的,别说是他,就是老夫在场,也会立杀此人!” 韩爌此时已经态度大变,因为他在徐光启说袁崇焕这么做实在是让人想不到时就意识到袁崇焕可能是为了邀宠,为了讨好皇帝陛下,因为他刚刚看了袁崇焕在奏本写了杀朝鲜使臣的理由,理由就是朝鲜使臣对皇帝陛下大不敬。 韩爌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种表忠心的事上迟疑了,不然以后真的会导致连徐光启这个后入阁的都会比他更得皇帝陛下重视,所以,他就在这时候这么说了起来。 在他看来,反正被杀的是朝鲜使臣,又不是文官集团中的大佬,自己不在这时候抢着表忠心,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象乾和徐光启看后自然是赞成韩爌的言论,他们也不会因此表态说袁崇焕做的不对。 而还不知内情的孙如游倒是因此问了一句:“既如此,那朝鲜使臣就真的白死了?如此,天朝还算是睦邻友邦,礼仪之国吗?” “对于不敬者,还讲什么礼,以仆之见,当立即票拟着袁崇焕将朴默和之尸体交由刑部进行鞭尸,并让其告诫其他朝鲜使臣,不得对我天朝天子不敬,然后继续出使朝鲜。” 韩爌说着就问着王象乾和徐光启:“两位阁老以为如何?” “很是!” 王象乾和徐光启回了一句。 于是,韩爌便亲自票拟了袁崇焕的奏本,然后让文书房的太监将奏本送去了政事堂。 与此同时,韩爌还自己拟写了一道关于建言天子下诏于朝鲜、责令朝鲜慎重选择使臣,且需进贡珍品以表歉意的奏疏,也让文书房的太监将奏本送去了政事堂。 “启禀陛下,内阁新呈递了袁崇焕所奏之事,袁崇焕因朝鲜使臣朴默和对陛下不敬,故愤然杀之,如今已经上报天子,并请陛下处置。” 方从哲说着就把袁崇焕的奏本递给了朱由校:“内阁已经票拟。” 朱由校因此先把内阁票拟拿出来看了看,一时不由得嘴角微扬,心道:“这内阁票拟倒是越来越符合朕的意了!” “直接批红。” 朱由校说了一句。 “是!” 刘若愚因此回了一句,便开始盖印批红。 而方从哲因此将韩爌的奏本在这时候递了来:“启禀陛下,这是韩爌所上奏疏,言朝廷当下诏于朝鲜,并责令朝鲜慎重选使臣,且进贡珍品以表歉意。” 朱由校这下子算是知道了内阁的票拟为何这次很符合自己的心意,明显是韩爌开窍了。 而也因此,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还留在朝堂上的文官中,识趣的是越来越多了。 因此,朱由校继续说道:“那就由爱卿票拟,准予他所奏,让朝鲜租借一岛于我大明作为贸易与驻军之地,以表歉意,皆让袁崇焕将此诏带去朝鲜。”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因此事说了起来:“通过这事倒是能看出朝鲜士大夫的态度,和我大明许多士大夫很类似啊,只怕其国主也是个做不了主的,如此看来,我大明要想统筹各方力量平定东虏,还得费一番精力。” “陛下说的是,这也是臣当年为何不赞成徐阁老关于让朝廷派驻官员去朝鲜督促朝鲜练兵并同朝廷一起出兵东虏进而平定东虏的缘故,朝鲜国主不过形同虚设,而要朝鲜诸大臣愿意替天朝卖命,他们自是不肯的,以臣之见,此次袁主客去朝鲜,想要得到朝鲜助饷乃至让我大明驻军,只怕甚难!” 方从哲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没好气道:“那神庙时,我大明靡费钱粮无数,耗费大量国力,而出兵驱赶其国内倭寇,使其复国,难道就不该值得他们感恩吗,还是说他们这些人只知有难时向天朝求救,而需要为天朝出力时却不肯,甚至还在背后诋毁朕这个天朝皇帝?!” “陛下息怒,高丽人素来如此,大明护其安全也是无可奈何,其国内虽也不乏礼敬大明的,但要想让其对大明毕恭毕敬,甚至愿为大明出力的话,还是有些艰难,朝廷依旧得示威才行。” 方从哲回道。 “此言有理!如果他们听话还可,不听话,朕就得教训教训他们!” 朱由校回了一句。 同时,朱由校因此想到,大明将来要想更好的管控东亚诸国,水师的实力是必须要加强的。 不过,增强水师的实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切还需要时间。 而现在,朱由校让袁崇焕去朝鲜不过是让袁崇焕去试试,甚至朱由校已经做好了袁崇焕无功而返的准备。 袁崇焕自己也清楚自己的任务很难完成。 但他还是向皇帝夸下了海口,表示自己能完成。 因为袁崇焕在赌。 第两百一十四章 我等士大夫将为陛下眼中蝼蚁也 首先,袁崇焕是在赌自己即便没完成,皇帝也不会把自己太怎么着,毕竟他现在也算是忠臣。 在他看来,自己现在为了皇帝陛下的尊严连使臣都敢杀,将来即便完不成,难道皇帝不应该宽宥自己这个忠臣,并继续委以重任吗? 其次,袁崇焕也是在赌自己如果能完成,那自己无疑会成为皇帝最为看重的忠臣。 所谓富贵险中求,袁崇焕算是在践行这一道理。 不过,当朝廷对他关于怒杀朝鲜使臣的旨意到了他的手里后,袁崇焕即便得知朝廷没有怪罪他,甚至支持他的强硬表现,但他自己却没有因此表现得多么开心,反而拧紧了眉头。 因为袁崇焕知道这意味着皇帝陛下是真的更在意他从朝鲜能为大明带来什么好处,而不在意他在朝鲜闯下什么祸。 一旦他不能从朝鲜那里拿到好处,皇帝陛下很有可能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陛下圣明!臣定不辱使命!” 但无论如何,袁崇焕现在也只能硬撑着去朝鲜完成自己的使命,所以,他在接旨时还是故作激昂地回了这么一句。 “陛下哪里圣明,一味任用奸佞,陷害忠良,就今年以来,发生了多少骇人听闻的事?简直是罄竹难书!先是衍圣公被抄家灭族、接着郑公蒙冤,叶公落水,而徐光启这样的奸臣却直接入阁,如今连袁崇焕也擅杀外藩使臣,真可谓仁德扫地、人心不古!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耸人听闻的事会出现。” 满朝荐拜访养病的赵南星时说评议起朝政来,并也向赵南星传达了袁崇焕杀使臣的事。 赵南星听后自然也很失望,不由得咳嗽了起来:“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啊,说这些也无益!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他袁崇焕也不例外!” “赵公!” 满朝荐不由得唤了一声,然后说道:“难道我们就这么认命,任由那暴君如此胡来,让奸党把持朝纲?!” “慎言!” 赵南星拍了拍床栏杆,喝了一句,又道:“连叶公都会被他们害死,我们还能怎么办!” 满朝荐愤然地一挥衣袖:“怎的就遇见了这么一位君王,早知道,当初你们何必为光庙争国本,还不如支持福王呢!” 赵南星白了满朝荐一眼:“此一时彼一时,谁能料到今日,在当时,光庙性格敦厚仁厚,不似福王之母郑贵妃那样跋扈强势,是故,朝臣皆支持光庙!” 赵南星说着就叹了一口气:“皆为命啊!可惜,王恭厂也被搬到了通州。” 满朝荐听赵南星提到王恭厂,也不由得点头:“可不是,这暴君真是机敏,他怎么就先想到把王恭厂搬走?!” 说着,满朝荐不由得一跺脚。 “还有在内廷设内厂、让东厂四处布密探,我们这位陛下真正是心机深沉的很,把谁都防备着!如今使得朝臣不敢再结交内珰,边将与京官也不敢暗中来往,我们在暗室里谈论一些这样的话还可,但出去后,大家都得言语慎重!” 赵南星附和着说道。 满朝荐不由得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接下来他还会做什么。” “差不多可以明确,学政和礼制改革后就是火耗归公!我们这位陛下拼了命地想要做天下独夫!而不想再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赵南星恨恨地说道。 “天下诸公也是无用,就这么任由这暴君如此乱来,竟没一个起兵造反!当年隋唐交替之际,隋炀帝为祸天下,尚有天下望族敢反,真正是一代不如一代!” 满朝荐不由得开始喷起自己士大夫阶层的人来。 赵南星因此反而苦笑起来:“这能一样吗,如今天下士族不是当年世家,势力更加分散,理念也各自不同。” “那就该召集天下理念想同的士大夫,一同匡扶天下正义!” 满朝荐很激动地回了一句。 赵南星听满朝荐这么说,倒是眼睛一亮,然后又叹道:“也罢,由着你们后生辈去干吧,老夫年迈,有心无力,何况,陛下始终占着天下正统名分,岂能说反就反,不过,你们如果真要想这样做,就得先穷陛下之势,阻止更多的人站着陛下这一边,如今陛下敢夺江南士绅之利,禁天下言路,在于用崇文寺之利笼络方从哲一族,用棉纱之利笼络徐光启一族,用市舶司收买锦衣卫与边将,使得文武官员皆有人愿意为其驱使; 尤其是,江南徐家! 虽然我们依旧不知道天子如何用棉纱之利笼络徐家,但徐光启一族棉纱业冠盖松江,且每年都有一笔巨款解送进京,直送入内库,已是路人皆知! 就算是三岁孩童也看得出来,这徐家棉纱业能做大肯定有内廷的影子! 只是内廷如何让徐光启一族把棉纱业做大,依旧是一个谜。 以老夫看,很可能是内廷给了徐家新的纺纱技艺,想必这也是如今陛下在内廷大肆搞奇技淫巧的原因!” 满朝荐听后不由得道:“听赵公如此说,这里面当属徐家棉纱之业的祸患最大! 因为我江南士族皆靠此牟利! 如若徐家真的是联合内廷依仗更厉害的技艺让棉纱纺纱成本降低,进而夺天下棉纱之利,那我们江南士族将损失巨大也! 崇文寺不过开书铺管文事,虽可操控人心,但其利不丰,市舶司也一样,其贸易的蒙古诸部财富有限,难取大利,唯独这棉纱,是和西洋番做生意,西洋番素来阔绰,随便一条船,一年进货花银就千万两计,若真让徐家和内廷独掌,我江南士族到时候就只能喝西北风,而到时候朝廷靠着徐家之势,自然是更加为所欲为。” “已经在为所欲为了!” 赵南星说了一句,又道:“去年大明讲武堂练将与羽林卫练兵时,还没有催缴逋赋,虽有大肆抄没,但也大部分用于补历年的亏空和三大殿等工程建造,当时修吾先生和时任大司马张公就想着靠此让陛下无财练兵,结果我们这位陛下就靠在徐家的这笔银继续练,还继续大肆招募工匠,如今才有了渐成规模的近卫营!等近卫营再继续壮大,将来我等士大夫就真如陛下眼中之蝼蚁也!” “方、徐二人怎么就没明白这里面的道理,竟为了这里面的利而甘愿让天下士大夫为君王奴仆乎?!” 满朝荐不由得更加气愤。 第两百一十五章 继续夺江南士绅之利 “人贪起利来哪里管这么多!譬如,有官员即便明知要剥皮实草,也知道朝廷有了养廉银和荣养银,但也忍不住去贪,不是吗? 此乃人性之劣也! 再说,这里面也不是名利那么简单,首先陛下终究是陛下,占着天下正统名分; 其次,我们这位陛下对庶民甚好,方、徐等人本就所持理念与古儒相同,不似今儒,所以他们竟将那些草芥流民也视为民,故而他们也就认为天子虽残暴但不寡恩,虽偏激但不固执!虽非仁君,实为明主! 所以,他们不认为天子意图让他们做奴才,或者说,他们现在是甘愿为天子走狗!” 赵南星笑了笑就又说了起来。 “无论怎么说,不能让徐家再这么背叛我江南士绅,再让内廷通过徐家来与民夺利!下官决定尽快派人赶回江南,首先是组织志同道合的人秘密结社,朝廷不让我们结社,我们偏要结社!不结社如何抗恶政?!不过一死耳!然后,就是想办法搞垮徐家棉纱业,无论他们徐家在棉纱业上靠内廷得了什么机密技艺,我们也得把他砸了,把这技艺搞到手!” 满朝荐咬牙说道。 “但愿你们能成。” 赵南星笑了笑道。 “无论是用大兴土木的方式来养活这些流民,还是移民去辽东实边,以及接下来的军需,和增加的养廉与荣养支出,在接下来依旧得花不少钱粮; 去年,可以用从南直隶催缴来的逋赋支应,但现在不能立即继续清丈田亩,而不能继续清丈田亩,火耗归公也就不会增加多少收入,只能是遏制地方过度剥削百姓,所以,今年以及明年的这些花费还得靠新的进项,另外,眼下羽林卫要扩兵,军械制造总局要扩大规模,都需要更多的钱粮; 因此,朕决定继续扩大官营产业,一是你们徐家的棉纱产业得继续扩大规模、二是尚工监的飞梭织布机得尽快办厂进行推广,依旧是用老法子,爱卿荐举几个江南可靠的富商经办此事,到江南去建新织厂,以增国利。” 朱由校依旧在坚持文华殿经筵,而经筵也就还是成为了朱由校和徐光启单独议事的地方。 此时,朱由校便提出了自己打算利用飞梭织布技术在江南开建官营新织厂的想法。 徐光启听后不由道:“陛下容禀,若是让臣荐举几个可靠的商贾经办官营织厂倒是无妨; 但臣担心,这样会影响江南普通士民之利,之前,徐家棉纱一直遵照陛下谕示未敢擅自增加规模,也未降价,并继续收土纱,使得徐家基本上只取了低成本之利; 但现在,如果增加规模,那必然得降低棉纱售价才能挤压掉其他商贾所占据的棉纱出售份额,毕竟西洋番需要采购的棉纱有限! 而这样的话,则会使其他商贾更加不满,甚至会让普通纱户也不得不以更低的棉纱价卖给当地棉纱牙行,另外飞梭织布机所织出来的布,臣也看了,无论是质地还是宽度都优于土布,所以,飞梭织布机一旦开始进入织造业,不用扩大规模都会吸引西洋番大量采购,而夺走其他布商之利,进而伤及普通织户,故请陛下慎重。” “爱卿所提,朕也考虑到,但除了以新技艺来增加官营之利,以补朝廷日益增加的钱粮支出,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 不然,就是加田赋于天下百姓,这会让更多老百姓活不下去! 或者加商税于天下士绅,这会让天下士绅更加不满,不是现在能做的; 或继续清丈田亩,在南直隶以外的其他各省也清丈田亩,那会让有庄田的藩王、勋贵不满,还会让有家丁精锐的边将不满; 唯独用新技艺来增加官营之利,普通织户和棉户的利若伤到,朝廷可以补,反正以往各大牙行也没给他们多少利,不过使其补足一下家需不至饿死罢了,朕可以将从大户手里夺来的利,分更多的份额给他们,扩大规模让他们直接成为官营作坊的工人,非现在江南那些只能果腹的织工,而是有月俸的织工,甚至月俸不低,至少能让其养家糊口外还有节余; 至于棉纱大户与织布大户,那就只能苦一苦他们,他们几代人靠走私棉纱和棉布赚了那么多利,没给朝廷一分钱,朝廷没治其罪已经算客气了! 再说,他们若失去了这份生计也不是不能活,这些大户哪个不是良田万亩,哪个不是各类产业齐全,反正,现在这样做是唯一的办法! 朝廷要想民殷国富,改革财政,增加收入,是必然要苦一类人的;要么苦士绅,要么苦百姓,而他们当中如果有谁愿意和朝廷一起挣外番的银子,自然可以越来越富贵。”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了徐光启。 徐光启凝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道:“既如此,臣无异议,如今看来,这的确是最为妥帖之策,只希望更多的大户能识大体、顺大势,宁与朝廷一起用新技艺赚外番之利,而不是顽固不化,只想着不让朝廷夺了自己的利,而拒绝顺应朝廷的安排。” “既如此,即刻去办!” “你比朕清楚江南苏淞一带那些富商有远见识大体明大义,当尽快让他们来京与你商议,不但要商议好如何操办此事,还得商议好怎么应对到时候大量普通棉户和织户破产的事,后者必须有个应对,这是利于他们和朝廷在以后一直靠新纺织技艺取利的关键,只要笼络住了底下的棉户和织户,其他的也就无碍!” 朱由校语气笃定地吩咐了一句。 “臣遵旨!” 徐光启回道。 而朱由校接着又说道:“你还现在还是兵部尚书,所以这募羽林卫新兵的事,你还得和卢九德继续招募下去,以后兵部主要就是负责军需调度与募兵训练以及战后抚恤之事,其他的交由五军都督府的老将军们; 其中,募兵和军需是最重要的两件事,接下来,朕会拟旨让你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的身份督师京畿、山东、辽东,主要就是巡视皇庄、天津、曲阜这些地方的民政与学政情况,以及辽东的军政情况,为接下来在皇庄、天津、曲阜募羽林卫新兵以及鼓励山东流民移民辽东做准备;而因此,皇庄、天津、曲阜这些地方尤其是天津、曲阜得做好诉苦活动、感念皇恩活动,让流民和原曲阜伪孔之佃户知道是朕拯救了他们,让他们现在重新过上了安定日子,而使他们懂得是谁让他们以前流离失所,进而在将来有报效朝廷之心,知忠君之义!” 第两百一十六章 嗅觉灵敏的权贵士绅 “是!” 徐光启以前受皇帝朱由校的指示在皇庄和卢九德搞过这种向普通百姓宣教皇恩的形式,所以,他知道怎么按照皇帝的意思来增加这些地方的百姓感念皇恩。 事实上,徐光启早已让户部侍郎毕自严和天津通判华允诚以及在曲阜的张同敞在这样做。 如今,他亲自去巡视不过是替皇帝查验一下而已。 朱由校的确需要徐光启替他去查验一番,毕竟这些地方都很重要。 尤其是皇庄、曲阜和天津。 这三处地方将是他这个皇帝在将来控扼天下的基本盘。 毕竟这三个地方没有乡绅势力,没有军镇势力,是他这个皇帝现在可以直接控制的地盘。 皇庄不必说。 天津是在一大片沿海盐碱地上划出来的新区域。 曲阜以前是孔府的独立王国,现在孔家被灭,也就成了朱由校这个皇帝的直接控制地。 而徐光启是朱由校发现的第一个在治国理念上与自己很一致,且也最忠诚于自己,也最能理解自己意思,甚至睿智之处比自己还更胜一筹的能臣。 所以,朱由校相信徐光启能替他查验出这几个基本盘还有哪些需要完善的问题。 当然,朱由校让徐光启先替自己去巡视这些地方,也是为自己将来亲自巡视这些地方做准备。 “朕让你巡视这些地方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选一个作为水师训练的良港,将来大明要解决流民越来越多的问题,就只能积极扩边,对外取利,到时候,这些外番肯定不老实,朝鲜、倭国和南洋诸蛮、西洋诸番这些,谁要是不老实,大明都得要有教训他们并护卫海疆太平的能力,而这就需要我大明的水师更加强大。” 朱由校说道。 “臣遵旨!” 徐光启再次回了一句。 因而,不久,朱由校便下旨徐光启以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的身份督师京畿、山东、辽东诸地,并让近卫营第四千总部为其督师标营,周遇吉为标营游击。 除此之外,朱由校还准徐光启所奏,下旨着登莱总兵沈有容为其水师标营,兼任水师标营总兵,与周遇吉一起随同徐光启一同巡视京畿、山东、辽东诸地。 沈有容是大明海战名将,在万历年间,因倭国入侵朝鲜,曾有意和金学曾一起攻打倭国本土,后来因为倭国主动撤退,而不得不作罢,现在的他已是登莱总兵官。 朱由校自然也知道此人,另外,陈策在议天下海战名将时也提及过此人。 如今徐光启也举荐了此人为其水师标营,随其一同巡视京畿、山东、辽东,也是为了在接下来选一个水师训练良港做准备。 朱由校自然会同意。 “陛下在下一盘大棋啊,让徐光启巡视这些地方,明显是为将来让这些地方可以直接被陛下统治做准备,辽东虽然难度大点,但辽东主要是辽西一带较难,但辽东金州、复州一带荒地甚多,完全可以屯田养民,用来实边,作为新的皇庄屯垦之处,而且金州卫一带毗邻威海卫,也适合建水师,到时候再与登莱水师遥相呼应,便能控制这一带的海域,为将来大军征伐东虏乃至朝鲜做准备!” 方从哲因为在政事堂拟写朱由校让徐光启巡视京畿、山东、辽东这些地方的旨意,所以第一个意识到这里面的圣意。 不过,方从哲没有阻止,只是在回家后与自己儿子方世鸿提起此事来。 方世鸿则道:“那这得花不少银子。” 方从哲满意地看了自己这坐在轮椅上的儿子一眼:“为父倒是没有谏阻陛下这样做。” 方世鸿点首:“父亲想必是知道陛下有生财的法子,所以没有平白讨陛下的厌恶。” “正是,徐家能突然在棉纱上取得暴利,世人都说是有内廷从中参与之故,用了新的纺纱之技才会让利润大增,想必,陛下如今又是要用这奇技淫巧去牟利。” 方从哲说着就站起来道:“但陛下自己一人吞不下这么多利,肯定会找可靠的人做皇商,而只徐家一个皇商也不够,将来要和天下权贵士绅斗,怎么得多些才好,徐家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方家可不能行动的太慢,崇文寺这点好处不足以让陛下将来对我们方家更加看重,我们得在其他方面为陛下发更多的财,当然也让我们方家得更多的富贵。” “父亲的意思是?” 方世鸿有些兴奋地问道。 “老夫自己不好去求他徐光启,你替老夫去一趟,想办法让徐光启也让我们方家也替陛下尽一份忠心。” 方从哲说道。 “正好儿子现在负责巡察天下文事,那儿子到时候就去见见他。” 方世鸿说着就不由得心道:“还是自己父亲看得远,这么快就嗅到了这里面的发财机会。” 徐光启也没想到他刚奉旨出京城,方世鸿就在这里等候着他。 “晚辈见过阁老,晚辈因行动不便,因此失礼了。” 昔日在一干官员文士面前很是嚣张的方世鸿此时对徐光启特别客气起来,还自称起了晚辈。 徐光启倒是感到有些意外,不由得道:“无妨,不知小阁老有何见教?” “晚辈是来告诉阁老,据晚辈的朋友说,江南很多士绅对贵府很不满,甚至大有要谋夺贵府纺纱新技法之意图,晚辈听后颇为不忿,故特来告知阁老,让阁老小心,不知阁老可有应对之策,若需要晚辈的地方,但请直言,晚辈一定倾力相助。” 方世鸿说着就很是正派地看了自己身后的一帮心腹文官一眼道:“他们都知道,晚辈最是看不惯那些自己没那造化却想夺别人生财之路的人!” 徐光启这才听明白了方世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由得道:“多谢小阁老相告!另外,小阁老的来意,你即便不说,仆已经明白,既如此,仆到时候会派人来通知贵府派人来天津议事。” “多谢!” 方世鸿也没多言,只拱了拱手,然后喊道:“告辞!” 而没多久,韩爌的儿子韩琏也跑了来:“阁老请留步,晚辈奉家父之命带信给您,说希望您能给韩家一个机会!” “仆知道了。” 徐光启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道:“这个韩爌,到底是山西人!” 第两百一十七章 制造业兴盛起来与民众感恩皇上 徐光启自然也答应了韩爌所请,表示到时候会派人请韩琏来天津。 而接下来,又有一批朝廷重臣的家人来拜访徐光启,探听口风,甚至连英国公张维贤这些勋贵都派了人来找他。 徐光启都一一应承着。 因为徐光启也明白,这种事,他是不能拒绝的,不然就是断人财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而徐光启不得不承认这些权贵还真是贪得无厌。 因为徐光启在天津城后发现,这里已经兴办起大量由权贵豪绅经营的产业。 虽然天津城的产业是属于皇帝的,连建造的城里铺面都是皇帝的,商家来天津城只能租赁营业,并缴纳天津城特有的营业税,但让徐光启发现,来天津城租赁铺面卖布匹、盐、油、醋这些的商人依旧是有权贵和豪绅背景的。 明显这些权贵豪绅还是很会赚钱的,朝廷刚花了大价钱在这里造一座新城,并让数十万流民在这里定居编户,这些人就嗅到了这里面的商机,并利用自己的财力和势力先租下了铺面。 徐光启也知道这是避免不了的,小商贩自然竞争不过这些权贵豪绅。 但徐光启很欣悦的是,朝廷将数十万流民安置在这里编户且以工代赈后,让这里的经济的确活跃起来。 虽然城内的铺面除了大多为权贵豪绅所占据,但其他空地也还是挤满了许多小商贩,连城外都摆满了各种地摊,甚至已经增设了不少酒肆茶楼。 毕竟造城和修整官路这些工程让这些新户民们有了不少收益。 只是他们的收益都是银币,所以,他们无论是吃饭还是穿衣、取暖都得用钱去买,去产生经济活动。 所以,这里的消费很活跃。 “粮食主要是由粮业局售卖,不过,粮业局没那么多人直接负责粮食售卖,所以,下官还是让各商户来粮业局购粮,然后在由这些商户租铺面出售粮食给这些新户民,但按照陛下的谕示,粮价必须由粮业局确定,另外,粮商也不能自己运粮来天津城卖,必须是从粮业局手里批量购买然后运进城里零售。” “盐也是一样,皆由下官信任的盐商来出售平价官盐,当然,私盐很难进来,只有个别商贩或许有夹带,但如果被发现也算是重罪。” 留驻天津的毕自严在徐光启来了后向他汇报起来。 “但粮铺和盐铺还是在这些权贵豪绅手里,他们真能配合官府的官制?” 徐光启听后问了起来。 “由不得他们,这里是陛下直接过问的地方,谁敢胡来?您看见那综合门市了吗,那是陛下下旨让东厂开的商号,也从户部粮业局直接拿粮和从户部直接拿盐引,专门负责平价销售各类日常必需品,既是作为稳定重要物资物价的地方,也是作为东厂情报收集点和安置点,还有就是给东厂人员创收,包括陛下自己也从中分小部分润,有综合门市在,谁也不能囤积居奇,甚至一旦违法还会被东厂立即发现。” 毕自严指了指前面一丁字街路口的大铺面说道。 徐光启因此点首,心道:“陛下这搞买卖的手段是跟谁学的?” 一时,徐光启又道:“仆看了一下,附近来天津城做买卖的百姓很多,有挑柴来卖的、有卖草鞋的、还有卖鞋垫的,甚至有卖插标卖首的,看上去颇为繁荣,倒如部堂之前所言,这些新编户的百姓明显通过做工让附近百姓多了一份营生,不再因京师漕运负担重而更加贫困,但是,这官道整修工程与建城工程结束后,这些百姓怎么办,会不会再次变成流民,附近的百姓也会再次陷于饥寒?” “所以说,陛下圣明!” 毕自严笑着说了一句,又道:“阁老不知,陛下早已让尚工监在天津城里建了许多作坊,有木作坊、石器作坊、铁器作坊等各类制造尚工监采买的器械,还有军械制造总局也在设立了许多分厂,陛下管这叫制造业,这些制造业目前需要的青壮很多,一开始编了户的许多流民现在都已进了这些制造业当工人,那是旱涝保收的活计,只要尚工监和军械制造总局一直还需要这些器械,他们就会一直有活计!另外,下官已经按照陛下吩咐在天津城内设立了许多木工学堂、石工学堂以及铁工学堂,专门培训一些年轻流民,让他们在接下来可以直接参与制造业,现在这些制造业的缺口还很大,听说尚工监接下来还要制造一批新织机和新的手摇印刷机、水车这些,光是需要天津城的基础木工都得上万人,所以,这些天津城的新户民不愁没有活计,甚至这些流民都不够,按照军械制造总局接下来要在天津城的招工需求,除了城内的新户名,到时候还得去周边招募百姓。” 徐光启听后恍然大悟起来,心道:“难怪陛下要自己徐家的棉纱产业扩大规模,还要立即用飞梭织布机建立新的官营织造业,敢情陛下也是为了能在接下来让尚工监在天津城这些地方建更多的所谓制造作坊,让安定下来的流民一直有活干,毕竟尚工监就是制造这些新器械的,什么纺纱机、木制水车、织布机,皆是尚工监在造,陛下真是用心深远。” “学政抓的如何?诉苦与感念皇恩的活动又没有办?” 徐光启接下来又询问了起来。 “按照谕旨和您的要求,一直在做,城内已经建造了十处社学,社学挂的是天子圣像,每逢一旬,天津通判华允诚便会让各坊坊正官组织各坊的坊民在各坊社学聚集,然后由各坊坊民们进行轮流诉苦,讲述以前为何会流离失所,有哪些辛酸事,然后再由坊正负责告诉他们如今他们能安定皆因皇恩浩荡!如今,因此,新定居的百姓们都很忠心于陛下,今日刚好是诉苦的日子,不如下官带您去最近的坊看看?” 毕自严说着就主动提议起来。 徐光启点首。 于是,毕自严便带着徐光启来了最近的一个叫“国恩”坊,所取坊名自然是希望这坊百姓感念国家之恩。 如同新建的天津城也有“皇恩”坊一样。 徐光启刚跟着毕自严来到“国恩”坊的社学,就看见一还面有菜色明显是新来的中年妇女正在天子像面前哭诉着自己丈夫是怎么被豪强打死,自己怎么千辛万苦地带着孩子逃难到这里,然后被这里的官爷收留的故事。 因为是真情实感,又都是类似的经历,所以底下的坊民都听得特别有代入感,特别感同身受,也都落下泪来。 而当坊正含着热泪说是皇上让他们现在安定下来让他们高喊皇上万岁时,这些人还真的热情地喊了起来。 “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皇上是好皇上!” 徐光启看着这一切,深受此时环境影响的他,不由得激动道:“比起让这么多百姓安居下来,纵容得罪了江南所有士绅又如何?!” 第两百一十八章 越来越崇敬陛下 “黄四娘家花满蹊”。 “千朵万朵压枝低”。 “留连戏蝶时时舞”。 “千朵万朵压枝低”。 因皇帝朱由校要求在他可以直接操控的皇庄、天津、曲阜这些社学在启蒙孩童时在教育其要忠于君王与国家外,当不限于教授除此之外的诗词歌赋,以养国民之灵性。 所以,徐光启在离开天津城且路过一处社学时就听见了一些孩童读诗之声。 看着远处工场作坊里穿着统一服装的百姓忙碌的样子,在听着新建社学瓦屋下孩童口中传来的读诗声,徐光启不由得想到了多年前进京路过这一带时看见的荒凉与衰败场景,这让本想严肃一些的他难掩笑意,也有些留恋难舍此处的宁静安祥。 所以,在看见街道边摆地摊小贩们面前琳琅满目的各类土物特产时,一向不愿花钱的他倒也让自己仆人买了不少,心里想道:“将来面圣,可以给陛下看看,自己在天津采买的这些新鲜玩意儿,只是不知道这算不算让天子玩物丧志?” “俺闺女是孔家二老爷强行掳走的,可俺都已经说了,俺闺女已经许了人家,二老爷依旧不依,还打断了我的腿,孩子她娘还直接被打得断了气,要埋葬都找不到块地,地都是孔府的,只能找了张草席裹着悄悄埋在了沙地里,可俺才埋了孩子她娘,不久后,二老爷的人就让我去领俺闺女的尸体,这孔二老爷真不是人,欠了我家两条人命啊,呜呜!” “俺家本来有十七亩田,日子过得好好的,可这一天,孔家大老爷看向了我家田旁边的一股活水,说要增建园子,就让俺家搬家,说要拿一样的田来换,结果换给俺的却是十七亩全是盐水泡了的地,什么都种不了,俺不依,去理论,却被打了出来,还被抄了家,俺真是命苦啊!” 曲阜。 原衍圣公孔府的佃户一个个正在诉苦,在张同敞等训导官的鼓动下,将自己的血泪史一句一句地讲了出来。 别说当地有同样遭遇的孔家佃户越听越气得不行,就算是驻扎于此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步兵的官兵也听得是想要骂娘。 陈新一时听到激动处,都不由得一拍大腿道:“他娘的,这孔家被朝廷灭族真是活该,老子自问以前也算是乱来的纨绔了,但最多也就是调戏一下青楼里的姑娘,就算是真睡了也会赏些银子,他娘的,没见这么坏的,强抢民女还直接弄死!难怪说是胡虏之后,真要是圣人后裔,哪会这么禽兽!” “就是,我在大同也没这么乱来过,尚且要顾及一下,这曲阜伪孔一族以前在这里真是什么都不顾及,俨然这里是他们的法外之地一样!活该被灭门!如今看来,我们这也算是为民除害!” 郭牧也附和起来。 “好啦!诸位乡亲不必再哭了,擦干眼泪,忘掉悲痛,现在你们的好日子已经来了,因为伪孔府作恶多端,皇上已经派我们来除掉了他们,然后,你们以后就会成为皇上直接管理的皇庄屯户,所有孔家的田会分给你们,以后租子减到和皇庄一样少,除了你们不能把田地卖给别人外,可以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你们可以一直种,无人可以霸占你们的田地,如果谁要是霸占,包括我们这些羽林卫,你们都可以进京向皇上告状去。” 一名近卫营训导官在数名孔家佃户诉苦后就安抚起来,并宣达了圣旨。 虽然这名训导官所说的他们可以进京去向皇上告状不是很现实,但前面说的话,的确算是让孔家佃户们听了后倍加振奋,尤其是分田地、减租子这些内容。 一时,这些人皆对这训导官感恩戴德地跪着磕头:“谢官爷,多谢官爷!” “不必谢本官,要谢就谢皇上。” 这名训导官说道。 “谢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孔家佃户们因此纷纷感谢起皇帝来。 “阁老,这就是我们羽林卫现在曲阜组织孔家佃户诉苦的现状,这些佃户们都已经明白孔家被灭门是罪有应得,而不再认为朝廷来灭孔是要来害他们的,如今整个曲阜大部分佃户都重新被编为皇庄屯户,也分了许多田地,末将按照陛下谕示,已经招募这些青壮以护卫皇上皇庄为由进行训练,将来完全可以作为羽林卫很好的兵源。” 张同敞在徐光启到达曲阜而看见孔家佃户诉苦的情景后就对徐光启汇报了起来。 徐光启听后点了点头。 同时,徐光启不由得腹诽道:“从天津过来,再到现在的曲阜,陛下这种让朝廷主动教化民众,让民众诉苦讼冤,再宣传忠孝之道的方式,倒是比简简单单地下一旨空文更有效果,这些昔日士绅口中所谓的狡诈刁民倒也比许多士子都还感念天子恩德,如此下去,内患难起也!” “杀!” “杀!” “杀!” 曲阜青壮正在一处空地上由羽林卫的官兵训练着最基本的长矛刺杀与劈刀之术。 徐光启也正巧看见了一幕,一时不由得再展笑意。 而更让他欣悦的是,他下一刻却看见有羽林卫官兵正在给一老大娘家挑水和打扫屋院。 虽然徐光启知道皇帝陛下已经下旨让张同敞试着在曲阜搞军民鱼水情的试验,但此刻正的亲眼目睹这一幕后,他还是不由得感叹道:“到底是陛下圣明!这才是王师啊!” 新建的天津城是朱由校搞试点工业化的摇篮。 大量与制造相关的工厂作坊集中在天津,数十万流民也以此为工人的方式成为了天津新居民,而摆脱了流离失所的命运。 但因为是文官在执行天津执行皇帝的决策,所以,天津的读书氛围更浓。 而现在的曲阜算是朱由校搞土改的试点地。 原本的孔家佃户成为了直属于皇帝的自耕农,而且还因为有近卫营的临时军管,所以相比于天津多了些军事化管理的色彩,进行着新型军民关系的试验。 但无论是天津还是现在的曲阜,徐光启都非常喜欢,他也在反思,反思为什么自己松江那么多织造作坊和棉纱作坊集中的市镇,为何没有像天津一样可以让所有百姓安居乐业,而依然会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现象,而自己家乡附近的金山卫为何依旧没有这样和谐的军民相处画面,大量军户逃役,田地荒芜,而军官与家丁如土匪一样还常常滋扰附近农户。 作为一个有政治抱负的官员,徐光启在巡视完天津和曲阜后,开始在内心也更加真诚觉得自己的皇帝陛下似乎有一种自己还没有参透的大智慧,他觉得自己好像弄明白了,但又好像没弄明白。 但毋庸置疑的是,徐光启现在对朱由校更加增添了一丝崇敬感,而恨不得立刻回京面圣,向皇帝陛下陈述他给天津、曲阜带来的巨大变化,但现在他还不能回去,所以,他只能迫不及待地想把给天子陈述的话写在了奏本上,虽然他此时写在奏本上的话让别人看来是在极尽讨好奉承之能事来夸赞君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所写的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第两百一十九章 吾皇治世之功 “陛下圣德昭彰,以士绅之有余而补庶民之不足,以制造之实业使民增富安居,以说教军训之方式开启民智而强民之身体,真乃大仁大圣之君也……臣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徐光启于曲阜新建社学借儒童之笔写成此本而谨奏之,现谨奉天津、曲阜等乡民慕君之言论奉上,虽是村夫乡愚之言,然淳朴间亦可见吾皇治世之功: 天津皇恩坊坊民唐有山:新皇上是真的好啊!以前我家就算最好的年景也得饿饭,去年因为漕粮断运,还直接饿死了孩子他娘,如今皇上想到了我们,让我们落户天津,给了我们稳定的活计,肚子是饿不着了,时不时的还能买点野味来吃呢,我那孩子也不用再光着腚跑了,今年总算是有余钱从一附近老妇手里买了些百家布托人给孩子做了短衣短裤,虽然不暖和,但好歹不用光屁股了,等再攒些钱,再给孩子置办冬衣吧,只可惜孩他娘要是能熬过去年那个冬天就好了!无论怎么说,如今是真的碰到了好皇上,我已经让我那儿子在社学里好好读书,将来报答皇上! 天津忠君坊坊民解大脚:皇上还是比菩萨管用啊,求了那么多年的菩萨,还是饿肚子,如今还是皇上救了我一家老小呢,本来去年全家眼看就要饿死,谁曾想到皇上想起我们了,连我这样的老家伙都讨了个打更的差事,每个月也能买些钱粮,只求这样的好皇上能真活万岁,那样我子孙后代就真能不饿肚子了。 曲阜七里村村民鲁家业:谢皇上给俺们出了口恶气呀,孔家那些为非作歹的老爷害死那么多人,我们是敢怒不敢言,连县太爷都是他们孔家的人,可没想到皇上您比别的皇上英明,您没有被孔家的人骗,知道他们是坏的流脓的,抄了的家,还把他们占去的田地给了我们种,我们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曲阜丰桥村孩童孔二狗:皇上让我读上书啦,原来唐诗背着这么有趣。 曲阜梅林村孩童苏倩倩:听军哥哥们说,皇上您英明神武,还很俊,会娶俺们这些老百姓家的女孩做妃子,俺将来长大后可以做您的妃子吗,俺知道您是好皇上,俺想嫁给您!” 朱由校熬夜看完了徐光启的奏本,看到最后不禁笑了起来。 一时,也不知为何,朱由校在看了这些或真诚或质朴或天真的百姓之言后,如饮甘露一般,浑身觉得很是精神,而自觉做皇帝以来的辛苦没有白费。 虽然他至始至终的目的也不是那么伟大,更多的是自救。 但现在看到这些感激之言,朱由校依旧很有感触。 心情大好的朱由校因为得知有天真无邪的民间小女孩要嫁给他,而想到了自己后宫已经有不少出身平民的妃嫔。 因此,朱由校决定今晚选一个妃嫔侍寝。 虽然皇后现在已经在做正事方面越来越主动。 但此刻越发想要好好治理大明,而广延子嗣的他决定继续雨露均沾。 “今晚再破个处!” 因此朱由校翻了一个新妃嫔的牌子。 在翻了木牌后,朱由校就继续看起徐光启的奏本来,依旧情不自禁地笑,且道:“总算没骂朕是暴君了!” “这个暴君!其手段真是高明!居心叵测!让这些草芥贱民诉苦,大谈受乡绅权贵压迫之苦,离间愚民与乡绅关系,甚至肆意污蔑乡绅贤达,很明显,当今天子在天津和曲阜这样做,是欲直接饶过士大夫而统治庶民,不让士大夫替朝廷驭民,使愚民有智,而越发变成刁民,当警惕,当想尽一切办法阻止!” 举人吴昌时此时坐在天津城一处茶楼上,看着外面社学里一些天津百姓诉苦的行为时,不禁一拳砸在了桌上,对自己好友杨彝低声说了起来。 “刮江南民脂民膏而收拢流民之心,以成其独夫之野心,真正是令人意想不到,然徐光启、毕自严这些士大夫也真跟着一起这么做,实在是令人失望至极!” 杨彝低声附和起来。 “这些草芥怎么能和士人相提并论,也就如今这独夫和徐光启这些人视其为民!满公这次让我们回去组建新社,其本意在于重塑东林诸君子之论,并要使我等志同道合之人要有一致的决心,要齐心为维护我士绅地位而努力,不能让这暴君将我们同这些草芥庶民等同看待。” 吴昌时继续低声说道。 杨彝点了点头,低声道:“不能让朝廷在这些人手里来个编户齐民!我士绅怎能与这些草芥一样,无论是法度还是礼节上都应有优待,而这些草芥一样的庶民只配为士者驱使,天子岂能直接越过士大夫而直接笼络民心,这简直是乱了体统!” “没错,然而,要实现这一个目的,得先让天子没有足够的财力去笼络民心,也不能让徐光启这些士林败类出现,为其走狗,而当下我们回去组建新社后,一是要组织人抄没徐家,灭其满门。” 吴昌时说着就冷笑起来:“这灭门抄家的事可不只是他皇帝能干!” 杨彝忙低声问道:“那第二呢?” 吴昌时冷着脸道:“现在既然因为宫禁森严、厂卫密布而没办法对那独夫暴君下手,但方从哲、徐光启这些人难道不能动手吗?” “剪除其羽翼,很好!” 杨彝颇为赞同。 “仆得去登莱巡视一下,你们在曲阜继续分田于民,尽量摸索出更多的军民如何能更加亲近的方法来,但也要做好有人暗中使绊子的可能,有人是不希望我们这些人做忠臣的,甚至也不喜欢庶民可以如此揭露士绅之短,这对许多人而言,是我们都在搞乱体统;所以,得小心,对外来者加强管控,尽量规划出一些地方来作为乡民交易的集镇,这样东厂也便于在这些地方设立商号,用于监视有些心存歹意者。” 徐光启以他丰富的经验和洞察人心的精明自然可以猜到许多士绅不喜欢现在天津、曲阜这些地方所发生的一切,所以,他需要提醒一下张同敞,但他也没想到他居然也会主动提出希望让东厂继续做大的想法。 很明显,徐光启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想让反对者毁掉这里。 接下来,徐光启在见到新任山东巡抚徐可求后就一起去登莱见了登莱总兵沈有容,然后和沈有容一起坐船去了辽东。 “这个地方叫旅顺口,末将认为,这里可以作为水师训练与驻兵之处,从这里到登莱,沿途有群岛可为依仗,钱粮运输也便利,而且可以和登莱水师组成锁阴,退可扼守住京师海上之路,进可攻略朝鲜!” 沈有容在抵达旅顺口后对徐光启建议起来。 徐光启点首,笑道:“沈总兵所议倒是和圣意一致。” 请:.xsx八 第两百二十章 开发旅顺口为军港 山东巡抚徐可求听徐光启这么说,也就认真凝思起来,然后很认真地道:“下官也觉得这里不错!当年马云、叶旺二将军奉太祖命从蓬莱乘船伐辽东,一路顺风而到达此处,故改此处名为旅顺口,由此可见,此地为一吉地也,很适合作为水师驻地。” 徐光启细看了看周围后,也点头道:“既如此,那我等便联名上疏以此地为近卫营水师训练与驻兵之处,如何?” “谨遵阁老吩咐!” 徐可求和沈有容回了一句。 接着,徐光启就对徐可求又说道:“但这一带还算比较荒凉,辽民如今基本集中在辽西,尤其是东虏为患后,这一带常遭寇掠,而要在这一带要驻军的话,从长远来看,得让这里的屯垦之民越来越多才好,按照圣意,边镇之地要想永固,得先有人,有人后才会有买卖耕耘,才会有钱粮赋税,才能实边!而计划是先移山东之流民,所以,徐中丞,你接下来得尽快组织招募山东境内流民打造船只、修整码头,并做好动员鼓励之策,到时候随时准备让山东富余之民迁居辽东垦荒实边。” “是!请阁老放心。” 徐可求回了一句。 而在这之后,徐光启就去辽东见了熊廷弼和孙传庭,然后再经山海关回了京城。 “启禀陛下,臣荐举让登莱总兵沈有容兼任金州卫指挥使,负责旅顺口的水师驻地营建,而山东有司所募流民当先用于旅顺口营建,接着当将垦荒之田地分其耕种,以达到实边之目的,如今东虏已轻易不敢再绕沈阳和辽阳而深入金州腹地,正是朝廷趁此机会夯实金州海防之机会,以做将来从水路派大军进剿东虏之准备!另外,当在天津设造船厂,专门打造战船!如今天津一带工匠云集,各类作坊齐全,正适合组建一大型船坞。” 徐光启在见了熊廷弼和孙传庭回来后就提出了他跟熊廷弼等讨论后的看法。 朱由校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这自然是很妥当的,但这得花不少钱粮,扩大官营纺织产业的事筹办的如何?” 徐光启因此忙拿了份名单出来:“这些皆是最近表示有意要入股官营纺织产业的人,但因涉及的背后权贵甚多,故臣不敢擅自做主,还请陛下示下。” 朱由校因此接过名单看了起来,一时,他就发现名单上几乎都是有权有势的。 不过,朱由校也发现这些有意的都是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以北方勋戚和士绅为主,明显是有意和皇帝陛下一起共夺江南勋戚士绅之利,而不在乎江南勋戚士绅和自己也是同一个阶层。 资本家能出售绞死自己的绳索。 如今这里面一些精明的北方勋戚和士绅也不例外。 而朱由校也就因此笑了起来:“这些还留在朝堂上,没被朕收拾的阁老、尚书什么的,果然是精明的!包括那些勋戚,也有很多聪明人啊。” 接着,朱由校就把名单放在了桌上:“想和朕一起赚外番的钱,可以,但将来谁要是对朕不忠,不顾大明利益,也别怪朕不客气!现在想和朕一起发财容易,但将来想要摆脱朕的控制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陛下圣明!既如此,臣这就遵旨去办。” 徐光启回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不过也有不少没参与进来的,得防备着这些人点。” “是!” 徐光启再次回了一句。 “朝廷应该会在接下来有更大的动作,因为无论是天津的流民安置、还是羽林卫扩军,接下来得到花不少银子,天子不可能只满足于徐家现在所带来的那点棉纱利,嗅到这里面的味的北方权贵士绅只怕也会跟着要和皇帝一起夺我江南士绅独占多年的海贸之利!” 时任礼部左侍郎的钱龙锡此时在一自家暗室里轻声对门生倪文焕说了起来。 倪文焕点首:“已经有这种风声了,听闻徐光启已经在暗中和英国公张维贤、方从哲、李汝华这些权贵的人接触,说是要将海贸之利一部分分与皇上、一部分分与庶民、一部分分与他们!” “这怎么能行!从来这海贸之利便是属于我南方士绅之利,不过分些许于庶民果腹,朝廷怎么能又与民夺利!江南被征重赋也就罢了,这海贸之利本就为优待士绅之应有,怎能夺走!我们这位陛下真是比神庙还贪,虽不取矿税之利,却直接夺我等最大之利!” 钱龙锡神色凝重地说了起来。 “满公已经暗中组织士子成立新社,想必有所动作,钱公,我们也不能不有所动作啊!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夺走我江南士绅之利啊!” 倪文焕心急如焚地说道。 钱龙锡叹了一口气:“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如今朝堂上是方贼等把持,我们若擅动,身败名裂不说,还会使我江南之势再次大减,如今就连与我们走得近的吏部赵公尚且只能称病,我们还能怎么办。” “少冢宰是因为北方人,以前虽与叶公等东林诸君子走得近,但现在我们江南士绅之利被夺,他自然不会有切肤之痛,要称病也很正常,可我们不能坐视,不然何以对得起整个江南士林!” 倪文焕激动地说了起来。 钱龙锡听倪文焕这么说,倒也不由得再次叹了一口气:“也罢!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身为江南士子出身的人,不能不为江南士绅谋划,不然做这官是为何?难道真是要无情无义乎?使那独夫从此更加猖狂?明着来肯定是不行,但我们可以背地里搞事,这纺织之事,最关键的在于谁手里的棉花、生丝原料够多,我们得想办法,让江南各家商号多囤购生丝、棉花,这样朝廷和北方这些权贵士绅想去江南搞纺织之事即便有好的技艺也没棉花、生丝给他们用来纺织!” “钱公此策甚为高明!我们是当大量囤积生丝、棉花,反正真论其财力,我们可比他们这些人阔绰!何况,生丝、棉花大部分就都控制在我们手里。” 倪文焕因此笑了起来。 这时候,钱龙锡之侄钱廷机突然走到外面敲了敲门:“伯父!” 钱龙锡和倪文焕忙闭了嘴。 倪文焕还立即躲在了屏风后。 毕竟现在东厂卧底无处不在,倪文焕来见钱龙锡又是直接走的后门,钱府许多人都不知道,所以,钱龙锡不得不小心些,连自己的侄子也得防备着。 “进来!” 待倪文焕躲在屏风后面后,钱龙锡才喊道:“进来!” 然后,钱廷机才走了进来,忙说道:“伯父,刚刚外面传来消息,水西土司安邦彦反了,西南又出乱子了!” “嗯,知道了,你退下吧。” 钱龙锡难掩喜色地点了点头。 “是!”钱廷机离开了这里,并主动关上了门。 而待钱廷机一走,钱龙锡已经忍不住地彻底咧开了嘴:“到底是还是有不安分的土司,希望他们能闹得大点,别像上次奢崇明那样,连点动静都没有,白让我们期待一场。” “这次不一样,水西土司可是西南最大的土司,实力非奢崇明的永宁土司可比,或许能闹出大的动静。” 说着,倪文焕这时候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且也幸灾乐祸地笑着说了一句。 “但愿吧,但愿这内患能逼得朝廷暂时罢手,不夺我江南士绅之利。” 钱龙锡说了一句。 请:.xsx八 第两百二十一章 进剿安邦彦 “朕知道了。” 朱由校在得知水西土司头目安邦彦造反后,倒是出奇的冷静。 他自然知道安邦彦是西南土司中说势力最大的土司,其势力之大在于有精锐苗兵数万。 另外,据朱由校所知,安邦彦还是贵州一带四十八土司的头目,同时还控制除四十八土司外的其他头目,势力遍布贵州、两广。 这也是为何历史上相关文献也称水西土司“地大而力甚”,以及为何历史上水西土司起兵后能在短时间内就波及云贵、湖广、广东一带,甚至还占领过广州,攻入过安南。 但朱由校早就对此已有心理准备。 而且,朱由校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也提前和大明讲武堂担任总教习的老将们和王象乾等商定了各种预案。 所以,他也没有表现出多么大的惊慌。 “先下旨让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赶赴西南,由袁可立随时调用,并着兵部再调粮一百万石与金花银五十万两去四川,着袁可立备用,还有军械制造总局制造的红夷大炮运五十门去前线,训练的炮手一边调过去,统归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千总周遇吉与训导官卢象升管辖。” 不过,朱由校在知道安邦彦依然如原历史上一样真的造反后,他还是增加了部署,既让近卫营派出军队参战,也增调了新制大炮过去,也依旧增调了一批钱粮。 朱由校相信这次平定安邦彦叛乱的结果一定会比历史上的结果要好。 “臣遵旨!” 但此时,方从哲却还是有些忧心忡忡的,他位列中枢,自然很早就知道朝廷对安邦彦的叛乱早已有所预判,但他也因此更加清楚安邦彦的实力有多么强悍。 而才刚刚和一些北方勋戚权贵一起投了不少真金白银入股官营纺织业的他自然也就担心安邦彦的叛乱会不会导致朝廷接下来几年内会把主要精力放在西南,使得陛下无暇也不能在这种西南烽火不断的时候去江南搞事情,而自己这些人会不会也因此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为担忧的要属韩爌。 韩爌在得知安邦彦叛乱后,已经在内阁急的团团转。 他是真担心安邦彦造反会造成局势对朝廷不利,而使得陛下无法集中精力去江南搞官办纺织业,自己投的钱也就没有意义,而且,自己支持朝廷的事也迟早会被天下人知道,那到时候自己就会名利皆失。 “这个安邦彦造什么反!” 韩爌因此气急败坏地把衣袖一挥,一时恨不得西南即刻传来安邦彦被平定的消息。 “哎呀!阁老,您说说,这都是什么事,奢崇明才被平定,这安邦彦怎么也跟着不老实,干嘛要跟朝廷作对!朝廷能迅速剿灭这些反贼吗?!” 英国公张维贤这时候也赶来了内阁,问起了韩爌。 韩爌不由得道:“国公爷,仆哪里知道,如今圣上想必正在政事堂和元辅商议着呢,不过,但愿袁经略能像上次平定永宁土司奢崇明之叛乱一样迅速,而不使这天下战火纷飞也!” “希望如此,我这次可是投了不少银子给徐阁老,用来表忠心,再说,我张家世受国恩,自然不愿意看着大明江山社稷有危。” 张维贤说着就咬牙切齿起来:“这个姓安的土司,老子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重现我祖上雄风!” “自秦一统寰宇以来,中原王朝,国运便无超过三百年者,明廷如今已经势危,是故东虏一疥癣之疾而至今日不能平,林丹汗做大而不能制,更有暴君独夫视士绅为刍狗,闹得天怒人怨!还有奸臣当道、刮民甚狠!所以,天下板荡之期已不远矣,若安公能迅速拿下贵州、云南、湖广、两广、四川等地,雄踞西南而窥伺中原,将来必为一方强藩!” “到时候朱某愿为安公特使,宣抚江南,而江南早已怨此暴君久矣,所以,到时候若朱某替安公去宣抚,并是群起相应,箪食壶浆以迎安公!” 因为得知锦衣卫已经在查他而提前从四川成都而悄悄来到水西土司投奔安邦彦的四川右布政使朱童蒙一察觉安邦彦有野心后就一个劲地怂恿忽悠着安邦彦,甚至在安邦彦因为闻知朝廷将来有改土归流之意而起兵造反后,他依旧还忽悠着安邦彦。 安邦彦远在西南,对朝廷真实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也没有像东虏那样提前派细作打探清楚朝廷是不是真的那么糟糕的想法,再加上他接受的教育也是士大夫们所提倡的只要礼贤下士就能成功那一套,所以,在如今听到朱童蒙一顿忽悠又许以江南之利后就更加的心花怒放。 “贵州监军副使戴君恩可靠否?等我大军挥师贵阳,他真能与我们里应外合?” 安邦彦因此主动问起了朱童蒙。 “自然可靠!此人亦不满朝廷久矣。” 朱童蒙说道。 “好!那就直接兵发贵阳!” 安邦彦笑着吩咐了起来。 “安邦彦一直是有野心的,反叛倒是不令人感到意外,但是这奢崇明刚刚被平定不久就突然还是跟着起兵,这里面必有缘故,当是有人挑唆,甚至汉官中有人怂恿之故!” 袁可立在得知安邦彦造反后已经开始和朱燮元等人分析起对策来。 而就在这时候,一传令兵跑了来:“报!部堂,贵州巡抚李标求报,叛军已直逼贵阳!” “知道了,退下吧。” “是!” 待传令兵退下后,袁可立就笑了起来:“这个安邦彦到底是不安分,好在陛下圣明,早已令本官与诸公早有所防备!” 接着,袁可立就吩咐道:“派快马告诉已在贵州境内的秦良玉,着其带兵立即进占瓮安和偏桥两处要地,并令总兵杜文焕从永宁出兵,进攻毕节,做云南巡抚王三善与总兵侯良柱出兵乌撒府,着偏沅巡抚傅宗龙和总兵官鲁钦出兵安顺进剿水西本土,贵州之围先不管,擒贼先擒王!” 朱燮元因此不由得提醒道:“经略此策固然高明!但如果贵阳有失怎么办?这安邦彦敢直接打贵阳,说明也是有底气,想必城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袁可立则道:“无妨!陛下早在即位之初就让锦衣卫和东厂在西南诸土司和流官身边暗布眼线,谁要是真不老实,只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请:.xsx八 第两百二十二章 锦衣卫和东厂缉拿内奸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二十二章锦衣卫和东厂缉拿内奸 “准备好了没有?” 贵州按察副使并负责监军一事的戴君恩在看了朱童蒙托人带给他的信后,就烧掉了信,并问着带信过来的参将陆合章。 “已经准备好,赏银都发了下去,只等您到时候一声令下,末将就带人闯入巡抚衙门,杀了巡抚李标和东厂反贪司与锦衣卫的人!” 武举出身的陆合章虽是就职贵州的武官,但却是江南望族子弟,如今能成为参将也是戴君恩一路提携,甚至和戴君恩如今还是姻亲,故而这陆合章很听戴君恩的吩咐。 戴君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先乘轿去了巡抚衙门。 按照戴君恩和朱童蒙的计划,他需要趁着李标和东厂、锦衣卫的人因为安邦彦部叛军进犯贵阳而聚在一起议事时突然发难,然后将李标和东厂、锦衣卫的人全部杀死,且向朝廷上报说李标和东厂、锦衣卫的人是因为和叛军作战而战死的,而他自己则可以因为守住贵阳有功而不用被追究。 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他和陆合章得能在突然间把李标这个巡抚及其亲信以及东厂、锦衣卫的人全部处死。 不过,戴君恩倒是有这个信心,因为现在贵阳府只有两支兵马,一支是贵州总兵张彦芳的兵马和参将陆合章的兵马。 而张彦芳已经带兵去贵阳城外的重要关隘防守,所以,城中只有参将陆合章的兵马。 参将陆合章本是巡抚李标的标营,不过,没人知道陆合章早已和戴君恩勾结在一起,即便是李标自己也还不知道。 所以,戴君恩相信他可以做到。 而戴君恩要支持叛军的原因则主要是因为他本来是叶向高的门生,后来又转投到郑三俊门下,但现在叶向高和郑三俊如今皆已被朱由校清除,所以,自感对仕途无望而加上他对朝廷如今所行新政不满且本就和朱童蒙有亲戚关系的他也就选择暗中支持叛军,并希望安邦彦这股叛军能把声势闹大点。 戴君恩来了巡抚衙门。 不过,戴君恩刚一进入巡抚衙门正堂前的院落里,正堂两旁耳房和戴君恩身后的倒座房内就冲出了一大批锦衣卫和东厂番役。 戴君恩愕然地看着这些突然冲出来的人,忙问:“你们干什么?!” 这时候,锦衣卫千户彭庭把着绣春刀从一堆锦衣卫中走了过来,且先亮了亮自己的锦衣卫木牌:“戴副使,现有人举报,你涉嫌暗通叛军,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你现在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必须保证真实,否则便会被视为欺君,会加重你自己的罪行。” 而东厂珰头刘春江则用拇指摁了一下嘴角,邪笑着,也走到了戴君恩面前来:“戴副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向韩阁老行贿,好在韩阁老提前向皇爷告发了你,说你想让他到时候帮你说话,让你得一个守住贵阳的功劳,你这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行为还真是让人恶心呢!不过,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韩爌?!” 戴君恩突然觉脊背发凉,他的确向韩爌行了贿,毕竟叶向高和郑三俊都没用了,他必须找新的靠山,而他找韩爌主要是因为韩爌素来是亲近叶向高、郑三俊的门生的,但他没想到韩爌会告发自己。 “韩爌什么时候也同流合污了!” 戴君恩惊慌之余,也很是恼怒起来,不由得仰天看去,暗叹朝堂局势竟真的越来越糟糕,满朝中不要说一个向着这些士林的正臣都没有,即便是暗地里同情或照拂士林的大臣也没有了。 “暗无天日啊!” 戴君恩喊了一声。 而这时候,锦衣卫已经先把戴君恩押了起来。 按照朱由校定的规矩,涉及军事犯罪的要先审,所以,锦衣卫先押了戴君恩,而不是东厂。 “快!” “快!” “快!” 此时,巡抚衙门外的大街上,还不知道戴君恩已被厂卫捉拿的陆合章正带着自己的兵马往巡抚衙门而来。 但等陆合章带着自己的亲信家丁兵马赶到巡抚衙门时,巡抚衙门的大门外,已经站满了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和袁可立标营的官兵。 贵州巡抚李标正陪着经略袁可立在这里等着陆合章。 袁可立是在周遇吉率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乘船抵达重庆后立即率领着这支兵马和标营兵马赶来贵阳的,因为在周遇吉抵达贵阳时,他就已经通过锦衣卫知道了贵州监军副使戴君恩和巡抚标营参将陆合章有异心的机密消息,并亲自带着周遇吉的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立即赶来了贵阳。 因为袁可立在这之前已在沿途增设驿站和修补官道、桥梁的缘故,所以,他和周遇吉等赶到贵阳的时间比以往快了不少。 而也因此,袁可立正好在戴君恩准备动手前一天赶到了贵阳。 不过,贵州巡抚李标早已通过在贵州的锦衣卫和东厂得知了戴君恩和邓合章有变,所以,即便袁可立不来,他也已做好了配合厂卫先捉拿戴君恩和陆合章的准备,为此,李标已经让贵阳总兵张彦芳回师贵阳。 但现在不用等张彦芳回师贵阳,陆合章就不得不面对如果要真的反叛朝廷就得和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大战一次的选择。 “陆合章!你是要造反吗,本官下令让你突然带兵来巡抚衙门了吗?!” 李标见陆合章出现后就大声喝问起来。 陆合章见此一幕也很惊愕,他没想到巡抚衙门会突然出现一支看上去很是训练有素的兵马,因而不得不立即机敏地回道:“末将不是,末将是听闻有人勾结叛军欲在巡抚衙门作乱,故特来护卫中丞的!” 袁可立见此只冷冷一笑,大声喝道:“拿下!” “是!” 袁可立麾下的标营官兵立即持起长矛过来,将陆合章围了起来。 陆合章因此也被拿下,而他的人因为眼前李标是巡抚且还有戒备的其他官兵所以也就没敢擅动。 安邦彦此时还不知道因为朱由校加强了锦衣卫和东厂的力量,而使得大明情报工作得到了加强,因此,他的内应戴君恩和陆合章这些已经落网。 而安邦彦也就带着自己的数万精悍苗兵依旧在往贵阳赶来。 “贵阳城中粮草充足,到时候戴副使会给我们五十万石粮,但他要求我们不能立即攻打贵阳城,需要先围住贵阳城,并攻打周边其他城池,让他能给朝廷一个交待。” 此时,在来贵阳的路上,朱童蒙对安邦彦说起了戴君恩的要求。 安邦彦冷笑了起来:“这个戴副使还挺精明,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也罢,我可以答应他,但只给五十万石粮食不够,我还得要一百个美貌汉家女,供我的大军消遣。” “这个到时候在下找他商议就是,他应该能答应的。” 朱童蒙说了一句。 安邦彦哼了一声:“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父亲,有人来报,水西云南、四川方向皆出现大量明军,如今已攻下我水西十九寨!” 这时候,安邦彦之子安位突然来到了安邦彦这里,且告知给了安邦彦一个不好的消息。 第两百二十三章 大明中兴在即啊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二十三章大明中兴在即啊 安邦彦听后顿感不妙起来:“大量明军?” 安位点了点头:“来报信的是带伤来的,是我们那威官寨的苴穆(土司的意思)宗亲,不是假消息!” 安邦彦因此听后颇为紧张地看向朱童蒙:“朱先生,你看这,明军似乎早已有预料!老子前脚刚带着大军进入贵阳境内,他明军主力就抄了老子后路,攻打老子老巢!” 朱童蒙也是一脸意外,但他除了在忽悠安邦彦造反夺大明江山时能滔滔不绝外,在军事上可没什么本事,所以,他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建言:“这个……” “传令全军,立即赶回水西!” 安邦彦见此只得自己拿主意,而他自然是要救自己老巢的,毕竟那是他水西土司经营上百年的地盘。 但这时候,安邦彦的麾下部将罗一贯急忙跑了来: “报!瓮安已有大量明军!” “报!龙里方向也有大量明军!” 这时候,其部将龙凤年也急忙跑来奏道。 没多久,安位又跑了回来:“父亲,毕节从云南乌撒过来的明军给占了,我们后路被抄!” “什么!” 安邦彦听后大吃一惊,不由得骂道:“守毕节的龚守业是干什么吃的!” 骂完后安邦彦就道:“现在回援水西已无意义,只能用围魏救赵之策,立刻攻下贵阳,逼明军回援贵阳!” 于是,安邦彦的兵马只得再次往贵阳赶来。 结果,安邦彦的兵马一到贵阳就发现贵阳城重兵云集。 而安邦彦因此不由得问着朱童蒙:“说好的内应戴副使和杜参将呢?” 朱童蒙诧异地看了看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明军,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一会儿后才硬着头皮道:“在下去问问!” 说着,朱童蒙打马到了护城河外,大喊道:“忠甫兄!还请出来一见?!” 但朱童蒙喊了后,没有人理会。 朱童蒙再次喊了起来,依旧没有人理会。 安邦彦因此有些焦躁起来,不停地咬牙抿嘴,拳头捏了又松了又捏。 朱童蒙继续喊着,一边拭着头上汗珠一边大声喊着:“忠甫兄!” “你是谁!为何喊我们戴副使的字讳?!” 这时候,城墙上,一士兵在袁可立要求下回问了一句。 朱童蒙见有人回应,大喜,忙道:“在下朱求我,是戴副使好友,我与他有约在先,还请戴副使放在下进城一叙!” “果然这朱童蒙从了贼。” 袁可立因此说了一句,且吩咐道:“不用再理会此人,接下来,就只等安邦彦烦躁之后不得不攻打贵阳。” 于是,在这以后,贵阳城上没人再回应朱童蒙。 “怎么不回话了!” 朱童蒙只得自己大声回了一句。 “回话呀!戴副使为何不出来见我!” 朱童蒙也有些急躁起来。 “回话!” 朱童蒙紧接着扯着脖子再次喊了一句。 然而,贵阳城上依旧没人理会。 而安邦彦这时候则寒着脸走了过来:“你说的那位内应明显是被他们提前发现了,贵阳城,他们已经提前有所准备!失算了!” 朱童蒙不由得喃喃自语起来:“怎么会这样?!” “父亲,刚刚得到消息,那威官寨、织金关这些地方已经被明军攻破,我安家留守家眷全部被杀!水西回不去了!” 安位这时候再次跑了来,且对安邦彦说完就伤心地哭了起来。 “报!外面发现大量明军,是有来自四川的白杆兵,还有来自两广的狼兵,还有来自云南和偏沅的兵马,合计不下五万!” 这时候,罗一贯也跑了来禀报起来。 “报!贵阳城内的明军出来了,他们攻势甚猛!” 龙凤年也在这时候跑到了安邦彦这里来,禀报了起来。 安邦彦因此非常气恼,当即踢翻了自己的案台:“这他娘打的什么仗!刚一出水西,水西就出现大量明军,如今刚兵围贵阳,人家就大军云集!” 朱童蒙这时候也倍感不安起来,且不由得叹道:“天不灭明,如此奈何!” “杀啊!” 近卫营步兵第四千总部的官兵们此时朝城外的叛军主动杀了来。 先是炮声如雷。 近卫营的火炮不停地如犁头一样犁着叛军阵型,使其阵营大乱。 然后,冲过来的步兵开始攻击着这些叛军。 噼里啪啦的斑鸠铳与合机铳不停地射击着这些叛军,使得无数叛军倒下。 然后,一排排长矛如巨兽张开的森然獠牙一样,直接横推了过去,将剩下的叛军直接刺死,待抽出时,直接血珠四溅。 接着,刀盾手冲进叛军阵营中肆意砍杀。 而也因此,叛军直接败退。 虽然安邦彦的叛军因为同宗同族所以战斗力也不弱,但在装备先进火器且训练模式先进的近卫营组合兵种面前依旧难敌。 与此同时,外面的秦良玉白杆兵与其他赶来的官军也对叛军发动了攻击。 叛军因此彻底失败。 而安邦彦见此也只得下令撤退。 但明军已经提前准备,所以早已占据了各处要隘,使得安邦彦想退也退不走,只得在贵阳一带的山地里与明军周旋。 没到半个月,因为缺少粮草补而又没有情报组织且不得大多数汉夷百姓支持的安邦彦部叛军还是被尽数歼灭,安邦彦自己也最终在一个叫花里寨的地方被活捉,朱童蒙也同样被活捉。 因此,原来历史上要十多年才最终平定的安邦彦之乱如今之花了三个多月便已结束。 “八百里急递!官军大胜!反贼头目安邦彦等被活捉,水西叛乱已平!” 哒哒的马蹄声如明快的音乐一般奏响在千步廊,然后出现在宫禁内。 而两廊檐下的官员此时听到这声音后表情各不一样。 吏部尚书李汝华很惊讶地对没再装病的星笑着说了起来:“叛乱被平定了!居然这么快就被平定了!” “是啊!” 星也笑了起来,但笑的颇为难看,但他还是尽量地把嘴咧得大一些。 “钱没白投!” 礼部这边,礼部尚书孙如游如此暗想了一句,然后由衷说道:“可见陛下天威,西南强蛮也不过是旦夕可灭!钱公,你说是吧?” 但礼部侍郎钱龙锡则笑的有些苦涩:“是啊!陛下天威赫赫!” “八百里急递!辽东大捷!近卫营马祥麟部奇袭马儿墩寨,斩东虏首级八百余颗,毁东虏庄屯三处,获粮三千余石!” 李汝华等一干投了钱支持官营纺织业的大臣见又有朝廷获胜的消息传来,更加地笑开了花。 李汝华因此有些失态而激动地拍了拍星肩膀:“赵公!你听听!到底是陛下亲卫啊!就是能打啊!上次伏击东虏斩杀上千首级,这次又奇袭东虏要塞斩杀八百余级!可见大明中兴在即啊!天佑我大明!” “是啊!是啊!天佑我大明!” 星只能尽量地附和着李汝华,做出自己很高兴的样子,同时心里越发难受:“怎么又来个胜仗!奸臣与庸臣充斥的无道朝堂怎能如此能打!” “后悔当时没多投点钱,该再加三万两的,至少不能比李汝华那个靠借钱参股官营产业的家伙少啊!” 孙如游现在听到朝廷又一次大胜后心里不由得因此嘀咕了起来,但他也还是发自肺腑地继续对钱龙锡笑道:“钱公,近卫营于辽东再获大捷,可吾皇赫赫武功,堪比神庙也!你认为呢?“ 孙如游说着就饶有兴致地回头一看,却看见钱龙锡已经默默离开。 孙如游不由得喊道:“钱公,你怎么了?” 钱龙锡现在实在是笑不起来,但也只能尴尬地笑了起来:“在下突然觉得身体不适,想回府歇息一下。” “可有大碍?” 孙如游点了点头,然后还是问了一句。 “想必是天气太热,有些中暑,倒无大碍,大宗伯不必挂虑。” 钱龙锡强笑了笑,就转身离开,然后很快就拉下脸来,心里颇不是滋味地道:“真是老天无眼!” 第两百二十四章 大喜后宫七妃有孕 “仆早就说过!陛下英武非凡,筹划有方,乃千古难逢之圣君,岂是西南蛮夷能敌?” “要不然,陛下也不会早在这以前就让臣下旨让王三善任云南巡抚、傅宗龙任偏沅巡抚、朱燮元升四川巡抚、蔡复一任湖广巡抚,且暂不升贵州巡抚李标,皆为今日之事也!” “以上诸抚臣,皆知兵而熟稔西南军政,如今皆受袁可立节制而统西南诸兵,就为了今日!是故,这水西叛乱才能这么快被平定!可见吾皇之圣明!” “还有这辽东之大捷,也乃吾皇运筹帷幄之功!” 在内阁得知此消息的方从哲也高兴不已,忙称颂了自己君王的圣明之处,且对韩爌、王象乾、徐光启问道:“诸公说是吧?” “元辅所言甚是!” 三人皆如此回了一句,即便是韩爌也道:“若非陛下知人善任、运筹得当,只怕辽事尽坏于书生之手! 方从哲因此颇为诧异地看了韩爌一眼。 然后,方从哲就急忙进了轿子,道:“快,快,仆要亲自将这两个好消息告知于陛下。” “吾皇英明!如今不过三个月,西南之乱便被平定!而辽东也传来大捷,陛下的羽林近卫真乃善战之师,当年朝廷举国精锐征讨东虏,却惨败于萨尔浒,而近卫营却连胜东虏,可见近卫营远胜于以往精锐,此乃我大明福也!这是前方急报,请陛下御览!” 方从哲一来到政事堂就呼吸急促地对朱由校说了起来。 朱由校因此接过了急报且也看了后就笑道:“很好!西南诸臣到底没让朕失望,还有锦衣卫、东厂、近卫营也没让朕失望,尤其是经略袁可立,先引蛇出洞,再双管齐下,一面捣其洞穴,一面将其围困在外,这安邦彦如果被我大军围困在其老巢水西一带,可能围剿起来还很麻烦,毕竟他们对自己所住之地的地形更熟悉,但将其诱使到外面来再加以围困歼灭就会更容易,毕竟他们已不熟悉自己的地盘,且无后援钱粮!所以可见其才!当然,更重要的是,西南诸臣配合得当,这些大臣大部分皆是元辅自实行考成法后所举荐,元辅当居首功!” “还有这辽东,如今能连胜东虏,使其损兵折将,也是当初元辅力促朕留任熊廷弼守辽东而成,可见元辅辅政之能!” 朱由校接着又说了起来,且乐得给方从哲也戴起高帽来。 “臣惭愧!此皆陛下未雨绸缪之功,臣不过奉旨行事。” 方从哲忙谦卑地回了一句,但他心里却是很感动的,毕竟皇帝陛下这么肯定自己。 就在这时候,刘若愚跑了进来,笑道:“陛下!大喜!” 朱由校一愣,心道:“又有什么大喜,难道今天要双喜临门?” “说!” 朱由校因此放下了奏报,看向了刘若愚。 刘若愚忙回道:“回陛下,内廷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良皇贵妃娘娘、纯皇贵妃娘娘、慧妃娘娘、成妃娘娘、裕嫔娘娘皆已被诊出喜脉。” “朕的皇后怀孕了?!” 朱由校惊喜地站了起来。 方从哲见此忙提醒道:“回陛下,刚才刘公公所说,不只是皇后娘娘怀孕,是您后宫七位娘娘皆有孕!” 朱由校忙回过神来:“对,对,七人有孕。” 一时,朱由校不由得暗自叹道:“朕每晚努力轮耕,总算是没有白干!” “自选妃入宫以来,这第一批怀孕的就有七人,至少说明自己没啥生育的问题。” “臣恭喜陛下,如今后宫七位娘娘有孕,实乃我大明之幸,乃国运昌盛之兆也!” 方从哲也忙由衷地恭贺起来。 虽然即将当爹的是朱由校,但他这个大明首辅的确是真的因为这件事而感到高兴,因为这个时代对皇帝有没有子嗣以及子嗣多寡看得很重,要不然也不会被称为国本,尤其是如今大明很有可能会诞生嫡长子,这在讲究立嫡立长的大明,如果能有嫡长子可立,那无疑更加预示着大明将会越来越兴盛。 “拟旨,对皇后和两皇贵妃之父母升官爵二级,各赐银币五千两,其余妃嫔皆升一级,其父母赐银币三千两!” 朱由校也立即对怀孕的妃嫔进行了赏赐。 然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在当晚翻了皇后的牌子,他翻皇后牌子自然不是为别的,而是很好奇皇后在得知自己有孕后会是什么心情。 “皇后来了没有?” 这晚,朱由校不怎么有心思看奏报,刚听到灯花爆一下,就不由得抬头问着王承恩。 王承恩忙回道:“回皇爷,皇后娘娘还没来。” 朱由校拧了拧剑眉:“怎么还没来!” 然后,朱由校干脆放下奏本,急切地跑到殿门外,仰长着脖子朝坤宁宫方向望了望,然后回头对王承恩道:“派个人去催催!” “奴婢遵旨!” 王承恩回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王承恩刚走上前来,还没来得及张口,朱由校就从御案站了起来,满心欢喜地问道:“皇后来了,是吧?” 说着,朱由校就来到了殿门外,然后就看见着凤冠霞帔而端庄淑美的皇后张嫣正款款而来。 但朱由校却发现张嫣紧蹙着娥眉。 一时,待张嫣走了进来,朱由校因此不由得问道:“怎么不高兴?” 张嫣则先给皇帝见了礼,然后才抬起水晶一样的大眼睛,看着皇帝:“陛下,怀了龙子是不是就不能和陛下亲亲了?” 朱由校听后抿了抿嘴,然后道:“能的。” “那是不是不能做正事了?” 张嫣接着又问道。 “是的。” 朱由校回了一句。 张嫣“噢”了一声,然后又问:“那皇上怎么还翻臣妾的牌子?” 朱由校听后顿时就一脸严肃起来,略有些失落地看着张嫣,问道:“怎么,你不想朕吗,朕应该有段时间没让你来乾清宫了吧?” 张嫣没有回答,只低头摸了摸自己那还没有凸起的肚子,然后突然捂着嘴害起喜来。 答应忙扶了张嫣下去。 朱由校见此不由得心疼起来。 待张嫣回来后,朱由校就牵起了她那白白的水葱手,然后拉着她坐在了暖阁御床上,且把她揽入了怀里。 张嫣问道:“陛下,现在能这样抱吗?” “还能的。” 朱由校回了一句,然后柔声说道:“你接下来要辛苦一些,但没办法,这是为了让我们有后,让大明皇室有子嗣。” 张嫣梨涡浅露了一下,突然低声道:“陛下,臣妾想亲亲。” 朱由校听后就回了一句:“好!” 然后,朱由校揽住皇后螓首,目光热热地看着她的俏脸,慢慢将皇后放倒在了锦枕上,然后就温柔地噙住了皇后的朱唇,将舌0苔探0了进去,叩0开了皇后的贝齿。 “陛下,不是说不可以做正事吗。” “你可以用0手0帮朕。” 第两百二十五章 扩编近卫营与细作罢工 “目前整训完成的羽林卫近卫营官兵合计有八个千总部,其中步兵第一、第二、第四以及骑兵第一千总部已经历过实战,步兵第三、第五、第六和以及骑兵第二千总部还未经历实战,随着大明讲武堂应考人数增多和应征兵源增加,在训的准羽林卫已有三千余人,再整编出三个步兵千总部不成问题,但目前不能整编成骑兵,主要是能适合做骑兵的本就不多,即便是重甲骑兵。” 文华殿。 徐光启和卢九德向朱由校汇报着羽林卫近卫营的扩编与训练情况,而此时最先说话的是徐光启。 卢九德紧接着也跟着补充起来:“羽林卫后勤营已有十六个千总部,除后勤营第一千总部和第二千总部随第四千总部参与了平定安邦彦之乱外,皆还未经历过实战,但眼下在训的后勤营准羽林卫已经有六千余人,因为后勤营的准羽林卫基本上是招募近卫营战兵时筛选了淘汰下来的,所以人数较多,但全部作为后勤营有些过于浪费,因为现在近卫营规模不大,而暂时还不需要很多的后勤营兵马为近卫营战兵提供辅兵之能,所以,奴婢认为,接下来所募羽林卫,一旦不能成为近卫营羽林卫战兵应该全部遣散回乡,而不必再留在后勤营。” 朱由校则摆了摆手:“不能遣散,能留在后勤营依旧属于不错的青壮,如果遣散回乡,容易被地方豪强收揽为护院乡勇,那会成为地方豪强对抗朝廷管制的重要力量,既然后勤营用不了这么多人,就编为巡防营,负责各皇庄与天津、曲阜这些地方的内部治安和防卫之事,就这么办,徐卿家回内阁后,立即拟道设立羽林卫巡防营的旨意。” “臣遵旨!” 徐光启回了一句。 “是!” 卢九德也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便对徐光启又说道:“近卫营现在整训完成的官兵既然已经近万,那便再增加一个编制; 拟旨:近卫营改为近卫镇!下设两个营,将已参与过实战的步兵第一和未参与过实战的步兵第三、第五千总部合编成近卫镇步兵第一营,周遇吉任营游击,卢象升任总训导官; 经历过实战的步兵第二、第四、第六千总部合编成近卫镇第二营,马祥麟任营游击,张同敞任总训导官; 骑兵第一千总部和第二千总部合编成近卫镇骑兵第一营,黄得功任营游击兼骑兵第一千总部千总兼训导官,牛勇任总训导官兼骑兵第二千总部千总兼训导官。” “是!” 徐光启回了一句。 朱由校则继续说道:“近卫镇第一营和骑兵第一营第一千总部接下来先调往辽东,继续拿东虏练手! 朕听闻,东虏之强在于三千人以上的规模,在于能号令一致、各旗讲究协调配合,而我大明官军一旦超过三千人以上就因为善战者皆为各将家丁而不能协同作战,只能打顺风战,一旦受挫就必败无疑; 所以,朕倒是想看看,朕的羽林卫出战规模一旦在三千人以上后,还能不能与东虏对战一番!” “陛下所言,臣与讲武堂诸位老将军皆有此议,我大明各将门家丁与将门子弟论悍勇与骑射不逊于甚至略强于东虏!尤其是戚、麻、尤、曹、杜这些将门,从太祖当年起兵时就积攒的家学韬略,倒不至于会逊于东虏,只是东虏奴酋颇有治军治民之能,以八旗之制而使女真人亦农亦兵,而达到无论耕作还是作战皆能令行禁止!” 徐光启这时候附和了起来。 “羽林卫如今已有万人,必须要继续实行严明的军纪与作战制度!要在和同等规模的东虏作战时,依旧能取胜,而且完胜! 不只万人规模,以后十万人乃至百万人的规模也当如此,但这对指挥者的要求会更高,所以对带兵者的训练也得时刻加强,大明以后的带兵官将不能只是因为勇武便可被重用,必须要有统筹之才!” 朱由校说着就突然问着徐光启:“农科院的番薯与土豆配制的如何?” “已经进入推广阶段。” 徐光启回道。 “既如此,你接下来便负责屯田推广番薯和土豆,尤其是在偏冷的辽东和关内北边推广土豆,兵部尚书一职,由熊廷弼担任,袁可立调任辽东任经略,朱燮元接替袁可立,但辽东这方面,得先给袁可立说清楚,让他记得遵循朝廷和熊廷弼在辽东现在采取的策略,不过他任辽东巡抚时便配合熊廷弼,倒也不用担心,但还是要提醒一下,辽东巡抚还是由孙传庭担任,有这两人在辽东,即便熊廷弼回京也无妨,让熊廷弼回来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培育能带兵一方的战将!” 朱由校吩咐道。 徐光启听后忙拱手道:“陛下圣明!熊廷弼久任封疆,统兵数十万,能使东虏尺寸不进,且被击退十多次,可见其驭将统兵之能非常人能及,回京倒也能起到谭襄敏之效,而袁、孙二人大有熊之才却比熊更善文武相处之道,以臣之见,或许比熊在辽东更成效。” 朱由校笑了笑道:“但愿如此,若这二人能在辽东比熊廷弼做的更好,那将来灭东虏,则大事可成!” “爱卿的屯田推广新作物很是重要,他东虏是农兵合一,但朕有意让强兵只属于朝廷只属于朕,且不事耕作屯田事,只负责作战,故就需要民之所产够丰够富,才能养更多更强的兵,另外这样才能让民众更富,民众更富,则国家能强,则东虏等外虏则无法成为我大明之对手,这次京师流民能安居下来,使得京师天津一带买卖活跃起来,四周百姓也因此得以有脱贫致富之道,便使得东虏难以在我大明安插细作,探听朝政要事!” 朱由校接着又说了起来。 “臣恭聆圣训,请陛下放心,臣定推广好新作物,与做好屯田之事,并将农科院新制各种农具与水车进行推广,以期大明农事更好!” 徐光启回道。 犹如朱由校所言,自从朝廷将江南催缴来的赋税用在养活京师流民且刺激当地经济后,京师天津一带的民众的确因此增加了不少收入。 此时,本是以货郎为身份作为掩护的东虏细作董大河就不由得对同作为东虏细作的穆果尔道:“我不想回大金给主子们带消息了!在这里一天挑货卖的收成都比大金的章京主子收的租子多!” “我也一样,我现在光是给城里的坊民卖野味都够天天吃饱饭了,比回大金强多了,听说现在大金,就算是主子们也得挨饿了!” 穆果尔也说道。 因此,董大河也就道:“那我们就不回去,安心待在大明做个汉人吧。” “嗯!” 穆果尔点了点头。 “你们是说,现在带消息回来的人越来越少,以前还有联络的细作都也失踪了?!” 努尔哈赤听刘爱塔和李永芳汇报后,语气不善地问道。 第两百二十六章 大明钢铁工业取得进步 李永芳和刘爱塔皆低下了头,且互相瞥了一眼,都等着对方先回话。 建州女真越来越糟糕的局势,不仅仅让东虏许多被派到大明的底层细作有不愿意再继续为东虏效命的心思,即便是李永芳和刘爱塔这种上层人物现在对东虏的未来也没了多少信心,两人也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努尔哈赤。 “说话呀!” 努尔哈赤则直接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案台,大吼一声,然后又道:“李永芳,你先说!” “喳!” 跪在地上的李永芳先磕了一个头。 然后,李永芳才道:“回大汗,是的,现在明廷京师一带不但流民被重新编户,附近乡民因为做买卖也阔绰不少,奴才想,我们派去的细作肯定是因此觉得在大明当老百姓比在给我大金冒死传送消息要好,所以,就没再主动带消息出来。” 刘爱塔不等努尔哈赤吩咐,也忙回答了起来:“是这样的,大汗,现在明国自从江南催缴逋赋以后,其粮价开始下跌,许多普通汉人靠工作一日所挣的工钱就能饱食终日,大有恢复到万历时的样子,想必我们派去的人也不愿意在回大金挨饿。” “混账!你们选的都是些什么人!早知道这些包衣奴会这样,本汗当初就应该杀光他们,而不是让他们活着,给我大金做事!” 努尔哈赤指着李永芳和刘爱塔骂了起来。 东虏派去大明的细作基本上都是被俘虏的汉人,也就是努尔哈赤口中所谓的包衣奴,毕竟也只有汉人当细作才能在关内混下来。 天下汉人这么多,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民族情怀,所以,为努尔哈赤所代表的建州女真而打探消息的包衣奴不少。 如果东虏的势力一直在上升期,这些包衣奴为了自己的地位在东虏有所提升,自然会积极为东虏做事。 但现在东虏的势力在下降期,而大明国内经济环境越来越好转,这些包衣奴自然更愿意重新成为大明子民。 皇太极明白了这里面的根由,也就主动在这时候主动站了出来:“父汗,儿臣认为,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其根本还是在于我大金国力还不及明国,而之前的数次败仗,以儿臣之见,之所以我军战败不是因为我大金各旗将士不够勇武,也是因为我大金国力不及明国,自明廷皇帝朱由校登基以来,便一直通过打压江南士绅来增加国库收入,然后用以收买军心,接济百姓,增强厂卫的力量,使得我大金无法与之抗衡!” “所以,父皇,以儿臣之见,我们也需要壮大自己的国力,如今既然寇掠辽东已不可能,当将目光看在朝鲜和蒙古身上,掳其人,并其地,以增强我大金国力!” 皇太极继续说道。 何和里这时候附和了起来:“四贝勒说的没错,我大金如今屡次不敌明国,还是因为国力不及明国!” 说着,何和里也跪在努尔哈赤面前来:“大汗!如今我大金内部因为缺粮,以致各旗皆挨饿度日,米价已翻涨二十多倍,可以说,我大金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所以,奴才也认为,当务之急不是报复明廷,而是向蒙古和朝鲜进行劫掠,亦如大汗前日所言。”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传本汗令,将老弱生病的包衣奴全部活埋!” “看来东虏是真被我大明围困得不行了,竟然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举措,竟要活老弱包衣。” 朱由校这里收到了来自东虏内部的秘密消息。 自即位以来就特别重视情报建设的朱由校自然早就在东虏内部打入了大明的眼线,甚至也策反了一些能接触东虏核心机密的人。 所以,在努尔哈赤刚下了杀人令后没多久,朱由校就从田尔耕这里知道了这一消息。 “启禀皇爷,他们还打算接下来寇掠蒙古和朝鲜。” 田尔耕回道。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心道:“这样好啊!朕正愁怎么找机会控制蒙古诸部和朝鲜呢!” “熊廷弼还有多久到京师?” 朱由校这时候问道。 魏忠贤忙从后面快步走了上来:“回皇爷,东厂来报说,大司马已于五日前进离开旅顺口。” 朱由校没再说什么。 等熊廷弼回京后,他便打算让熊廷弼和朝中大臣们一起将整个对辽战略升级,不仅仅是针对东虏,也要针对朝鲜和蒙古诸部。 “这是臣按照陛下谕示让他们弄出来的坩埚炼钢技法的最终成品,如今已经开始冶炼生铁,所冶炼出来的钢的确更坚硬,用这种坩埚炼钢法制出来的钻头钻枪管的确更快速也更锋利,使得现在军械制造总局的枪械局枪管加工速度提升许多,臣现在打算让他们用这种坩埚炼钢之法制出更大的钻头,用来加工炮管。” 朱由校趁着熊廷弼还没回京,便先来皇家禁苑的军械制造总局巡视,准备摸底一下大明现在的技术研发的进展。 而让朱由校没想到都是,工部尚书毕懋康一干人竟还真的按照他的谕示摸索出了坩埚炼钢法的工艺流程。 当然,这也跟坩埚炼钢法的工艺难度不大有关,基本原理无非是用自然界天然存在的矿物石墨隔绝煤炭燃烧时让铁水中出现大量硫这种杂质,从而实现冶炼出强度与硬度更高的高碳钢的目的,所以,毕懋康等也就能摸索出此技术来。 此时,毕懋康便对朱由校说起眼前用坩埚炼钢法的高炉来。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工部记得及时为参与此项工艺的官员工匠请赏,爱卿也当厚赏。” 朱由校说着就道:“传旨,毕懋康加授太子少保。” “臣谢陛下隆恩。” 毕懋康回了一句,然后又指着一旁用柳条炒着钢水的工匠说道:“陛下请看,这就是臣根据您的谕示设计出的柳条炒钢流程,从坩埚炼钢的炉子里出来的钢水,经柳条这么一炒后,果然能得出不同硬度的钢材来,臣在想,如徐阁老所言,或许这钢里真因为燃烧融进了木类元素。” 徐光启和毕懋康这些属于明朝的学者,还不知道什么元素周期律,所以,他们也就只把柳条归为木类。 朱由校只是微微一笑,他倒是没有强行灌输元素周期律给毕懋康与徐光启,因为他知道,要想让这个时代的人懂得后世的一些理论,也是需要一定的基础的。 第两百二十七章 船政局与熊廷弼回京 受朱由校之前的启发,徐光启的确把柳条、木炭这些皆归为了木类元素。 因为徐光启发现这些物资都可以燃烧。 现在的他业余所有精力都花在了统计这些物质性质规律的事情上。 甚至他的书房内现在所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都放到是各类物件。 有铁器、石器、琉璃、绿矾、明矾这些。 因为徐光启的家族是第一个和皇帝合伙经营官办产业的权贵,所以,如今已阔绰不少的他基本上把个人收入都花在了这上面。 而且徐光启还打算像李时珍一样,写一本囊括世间各类物质规律的纲目出来,以便世人查阅。 甚至,徐光启已经总结出铁类元素、木类元素、水类元素这种可以涵盖某些物质共同性质的概念。 当然,朱由校也会在适当时候给徐光启这些人一些能让他们可以接受也能理解的自然科学理论。 不过,现在朱由校没有想在元素上多说些什么。 在看见大明钢铁技术进入到坩埚炼钢阶段后,他现在想到的是,大明钢铁产能将会大幅度提高,而钢铁产能高意味着军工产能高,这无疑给朱由校扩充军队奠定了基础。 “既然坩埚炼钢比之前的冶炼技艺更好,那就再建一官营铁厂,朕打算设在汉阳,那里交通便利,但又没有距边镇与海疆太近,拟道旨意,让毕爱卿以巡视天下工程为名去一趟湖广汉阳,选出一个可以建设新铁厂的地方来!” 因而,朱由校这时候对毕懋康和徐光启等如此说了起来。 “遵旨!” 徐光启回了一句。 “造船之事进行的如何?” 朱由校这时候忽然问起徐光启关于船舶制造的事来。 徐光启忙回道:“回禀陛下,自您下旨在天津设大明船政局且由工部郎中蒋德璟任船政局督办后,蒋德璟如今已在天津雇工打造船坞,现已基本竣工,目前正开始利用西洋工匠与从福建、广东招来的老船匠设计大明的软帆战船,按照陛下谕示,他们对艏楼和艉楼进行了改造,以尽量使大明的软帆船可以达到更快速的目的,另外,南京兵部也把搜集出了一些关于宝船的资料,已经送抵天津,准备重现大量宝船,但这个估计要颇费精力,盖因存于兵部的宝船和航海资料已遗失无考,有说是被烧毁,所以,现在只能让老船匠和船政局的人根据崇文寺提供的一些私人笔记所画宝船图样来凭空想象。” 朱由校点了点头:“也罢,据朕所知,郑和当年下西洋所乘宝船,可乘上万兵马,甲板上甚至还能跑马,若还能制造出来,即便速度不及西洋船,但用来运兵与作为物资保障用的战船还是很有用的。” “陛下说的是,可惜如今已无人能造此巨船。” 徐光启也回了一句。 熊廷弼接到朝廷升他回京担任兵部尚书,且让袁可立接替他担任辽东经略的旨意后,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犹豫,且立即遵旨谕示,从辽阳出发抵达了旅顺口,并乘船往天津而来。 因为熊廷弼对袁可立的能力并不怀疑。 毕竟他在袁可立担任辽东巡抚期间和袁可立共事过。 所以,熊廷弼相信袁可立会继续像他一样稳妥地管着辽事。 熊廷弼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皇帝陛下现在是真会选人,无论是现在即将担任经略的袁可立还是现在的辽东巡抚孙传庭,他都觉得这两人都是自己在辽东很好的接班人。 当然,熊廷弼对于离开辽东也是有些不舍的,毕竟他一直是想彻底解决东虏后才回辽东的。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他一个封疆大吏如果在辽东待的太久,是不会令朝廷放心的。 而且熊廷弼也知道皇帝陛下的心思,即便不是为了防备他在辽东独自尊大,也是为了让他回京后以兵部尚书的身份在国家层面对整个辽事进行决议,要不然也不会直接升他为兵部尚书。 “老爷一生夙愿是平定东虏,但如今却因为圣旨不得不提前还京,想必老爷您对此颇有遗憾,老爷您何不以特简不如廷推为由回绝圣意呢,想必以老爷之功,圣上也不会怪罪的,而且老爷您这样直接接受朝廷特简为大司马,而不经过廷推,不知情的还会说您也是恋栈权位之辈,没有文臣风骨。” 熊廷弼的心腹幕僚文贞此时见站在甲板上的熊廷弼依旧看着辽东方向就不由得说了一句。 熊廷弼笑了起来:“承蒙陛下器重,让老夫进京任大司马一职,这种事老夫怎么能抗旨,老夫是忠君忠于社稷又非忠于天下文臣,廷推虽公允可得天下人望,但并非必行之制,且看圣意而已,至于别人怎么看,老夫便无所谓了,这么多年被言官弹劾的罪状已经够砍十次八次头了,何必管他们怎么说!何况,以老夫看,陛下这次让老夫进京掌兵部是有深意的,不然也不会让老夫走海路回京,你可还记得旅顺口一带热火朝天大兴土木的场景?陛下这是要在将来针对彻底剿灭东虏、加强关外防卫而下的一盘大棋!你得细细琢磨!” 熊廷弼的确在回京的路上看到了旅顺口的军港建设,当他看见大量的汉人流民,甚至不少蒙古人在官军的监视下,在旅顺口建造港口时,他就知道了朝廷用意。 当然更让熊廷弼称奇的是,他在旅顺口看见的军港建设没有导致百姓负担加重,相反还使得本来荒凉的金州卫一带开始有了生机。 他亲眼看见有叫“综合门市”的商铺向务工者出售粮食和盐,且用银币进行交易,也看见有新来的民户在新开垦的土地里种着一叫土豆的作物,并将附件带来的猎物与务工者进行交易,也是用有着太祖头像的银币。 熊廷弼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朝廷似乎国力大增,竟有如此大的财力开始在辽东屯垦与营造港口。 等到熊廷弼到了天津,看见更加繁荣的商业活动以及大型船厂和大量制造作坊后,就更加不由得惊呼起来:“当今圣上与朝中诸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这里昔日还是饿殍遍野、草木萧索,怎么短短数年不见,竟已繁华至此,咦,还有读书声!难道这里还有学校不成?” 请:.xsx八 第两百二十八章 严禁囤积棉纱生丝 “臣熊廷弼奉旨觐见。” 天启二年七月盛夏,熊廷弼回到了京城,且回京不久后就被朱由校传召到了政事堂。 “平身!” 朱由校笑着抬了抬手。 “谢陛下!” 熊廷弼起身抬头,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一直想见到的皇帝陛下。 对于熊廷弼而言,这位与他素位谋面的皇帝陛下,从即位以来,就以杀言官等各种不计后果的方式护着他这个辽东经略,也信任着他,所以,这让他虽然不理解朱由校为何这么信任他,但这不影响他对从未见过面的皇帝陛下朱由校的感激与崇敬。 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 熊廷弼此时真的因为朱由校之前对他近乎偏执的信任而热泪盈眶起来,乃至于谢恩时,也有些哽咽起来。 虽然在辽东的熊廷弼从来是严肃的一张脸,但现在他在朱由校面前真的显得很好哭一样。 “辽东能稳住今日之局面,爱卿功不可没,如今召爱卿回京执掌兵部,是将来进一步重振大明武功,也是为将来能彻底平定东虏做准备,爱卿久在辽东,自然更知兵事,故而不知爱卿对接下来朝廷平辽之事,有何建言?” 朱由校问道。 熊廷弼很庆幸皇帝陛下从未有急躁地想要迅速平定东虏之患,不像大多数居于关内的士大夫一样轻视东虏,而且也没有像士大夫们一样,因为平时安享尊荣已久而不知大明之弊,所以并没有因为他只是守住现有辽东,没有彻底剿灭东虏,而指责他。 这让熊廷弼感到很是惊讶,他没想到自己陛下虽然深居内宫,却对辽地东虏有着异于常人的清醒认知。 甚至,熊廷弼之前通过邸报所了解到的皇帝陛下的行为,而觉得自己陛下不但不像大多数当朝者那样轻视东虏,甚至还有些悲观!悲观到过于重视东虏,乃至似乎视东虏为将来能威胁大明根基的地步,所以不惜以得罪士林、留下千古骂名的方式强征逋赋、强行在南直隶清丈田亩、将大量钱粮用于练兵,用于安民。 所以,熊廷弼现在也就没打算再给朱由校讲述东虏之隐患。 熊廷弼此时回道:“启禀陛下,臣在回京之前,本认为以东虏现有之势,大明想要尽剿之,恐甚为艰难,盖因东虏非游牧之鞑虏,而有自己之农户以及工匠,且其内部令行禁止,另外奴酋努尔哈赤知兵善战,所以,大明能不使其壮大就需耗费不少心神,但自臣回京后,臣认为东虏将来可灭也,而且不需耗期太长,因为我大明有明主,既知人善任、又知富民养兵之法,臣此次回京已经于沿途看见,原来乞食于京师运河边的数十万流民如今竟安居乐业下来,昔日荒凉之盐碱地竟已变得市井繁荣,足以看见吾皇陛下治世之能!如此大明必再入鼎盛之时!东虏奴酋虽有野心、其贼众虽能战能耕,但不过弹丸之地,只要我大明再次强盛,自然可以将其灭之!” 朱由校点首,又问:“以爱卿之见,当如何做?” “以臣拙见,如陛下与朝中诸公现在所行,当水陆并举,外联蒙古、朝鲜继续困缩东虏!因为辽东守备森严,所以,接下来东虏必会因粮食不足而抢掠蒙古和朝鲜,尤其是朝鲜,蒙古游牧之族,不易被掠,但朝鲜却承平多年,其国内积粮甚多,我大明将来必须阻止东虏寇掠朝鲜,而要阻止此事都在步骑强悍之余,要有强悍之水师。” 熊廷弼回道。 “很好!” 朱由校说了一句,且笑了起来。 朱由校早已下旨设立大明水师学堂,且在徐光启在离开京城负责屯垦与推广番薯土豆之事前,就让徐光启推荐,起用了天下善于水战的大明武官,担任水师学堂总教习,而训练水师军官学员,以为将来培养大明水师力量做准备。 所以,大明直属于朱由校统率的水师力量已经在进行中。 当然,无论是近卫营扩编成近卫镇,还是战船打造与水师建设,都是需要大量钱粮做支撑的。 因而,朱由校很需要预先安排好的新纺织技术尽快为官营纺织业带来更多的利润。 好在因为大明迅速平定了安邦彦的叛乱,再加上辽事胜仗不断,所以,北方权贵中许多人对支持皇帝搞官营纺织业夺江南士绅海贸之利积极性比以前更高。 许多北方权贵开始追加投资,争着抢着想要在官办纺织业中多占一份份额。 “本国公不是为了钱,主要是想支持陛下大练新兵,早日平定东虏,所以,我决定再投二十万两!” 英国公张维贤亲自赶到天津,见到徐光启后说了起来。 “家父也想再加一笔,崇文寺的分红合计三十万两全部再投到官营纺织厂去,这种表现忠心的事,我们方家不能落在别人后面。” 方世鸿也对徐光启说了起来。 “还有我们……我们也想献忠心!” 就在徐光启要说话时,一些衣着华丽的人直接包围住了他的轿子。 徐光启见此只得道:“诸位容禀,陛下允许的官营产业参股份额就那么多,是不能再多的,所以,你们这样加的话,只能使得每股价格更高,你们得想好!” 但这些人都不想自己占的份额减少,也都看好未来官办产业的前景,准确说是看好皇帝和大明的国运,也就还是继续加着钱,甚至还因此争执起来,乃至差点直接动武,各权贵之间开始矛盾加剧,尤其是文官和武勋之间,文官直接骂武勋贪得无厌有这么多庄田还要想占官营产业的利,武勋则吐槽文官士族利欲熏心、是斯文败类。 而始作俑者的朱由校则因此得了一大批开办官营产业的启动资金,甚至都不用自己出內帑。 最后,朱由校便让徐光启利用这笔资金安排自己家族的人在松江扩大棉纱产业与新的织造产业。 当然。 朱由校和北方权贵们在意图借着搞官营产业的幌子准备夺江南士绅海贸之利时,代表江南士绅利益的官员们自然是很气愤的。 “真是过分!简直就是一群豺狼!” 钱龙锡这个素来沉稳淡定的在自己暗室里也直接摔了茶杯,他家是江南望族,他可不愿意看见纺织之利被皇帝联合着一帮北方权贵夺走。 “苍天无眼,让这样的桀纣之君和奸邪之臣得逞所愿,西南之夷、建州之虏,都不能动其根基分毫!” 倪文焕也附和起来。 “棉纱与生丝囤积得如何?” 钱龙锡忽然问道。 “正在囤积。” 倪文焕说道。 “得加速囤积!江南各权贵士族怎么得筹银上千万两准备囤积棉纱与生丝,论财力,那暴君和身边的奸臣们不是我们对手!” 钱龙锡说道。 “你是说最近棉纱、生丝价格开始大涨?” 朱由校问着魏忠贤。 “是的,皇爷。”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想了想后冷笑了起来,然后吩咐道:“着内阁拟明诏,布告天下,严禁囤积棉花和生丝,一旦查明,必严惩不贷,轻则流放,重则抄家处斩!” 请:.xsx八 第两百二十九章 要大搞基建与查抄违旨富商 “你说什么,朝廷下诏旨布告天下,禁止囤积居奇,轻则流放,重则抄家?” 钱龙锡听倪文焕说后惊愕地问了起来。 倪文焕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又是以权势欺人!” 钱龙锡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然后将黄花梨木桌子重重地拍了一下。 倪文焕都不由得一哆嗦,呼吸也有些重地道:“他们是真欺我江南士民不敢反!变本加厉地要与民夺利!” 钱龙锡直接一挥手:“不用管!该囤的继续囤,倒要看看朝廷怎么查得过来!另外,我们还可以不直接囤棉花与生丝,用高价购进棉布与绸布的方式,进而使棉纱与生丝涨价,而让小商贩与织户、棉户自己主动囤积棉纱与生丝!他朝廷既要禁止囤积棉纱、生丝,总不能禁止所有小商贩和织户、棉户买棉花、生丝织布吧,甚至还限制人家买多少棉花、生丝织布?” “钱公说的有理,若如朝廷真要如此,不怕底下的织户、棉户和小商贩不会反!” 倪文焕附和起来。 “光靠禁止囤积棉花和生丝是不够的,一旦官营纺织业兴办起来,那就需要更多的棉花和生丝,棉花和生丝价格必然上涨,普通织户和棉户以及小商贩会自觉囤货,甚至权贵士绅也会这样做,所以,我们还得想其他办法。” 政事堂。 朱由校在要求下旨明令禁止囤积棉花和生丝后就又和方从哲说起此事来。 “陛下圣明,今年南直隶推行清丈田亩后便已清查出许多无主之田,且因江南织造业发达,大量百姓不肯再务农,所以,这些田地还荒着,以臣之见,不如改为桑田棉田,雇人耕种,将来其他各省在清丈田亩之后,将查出的无主之田也如此做。” 在方从哲看来,现在北方许多权贵士绅既已参股官营纺织产业,自然会支持朝廷继续清丈田亩,而借着清丈田亩的机会增加棉田和桑田数量,进而获得更多的棉纱和生丝,为自己增加利益,至于清丈田亩所带来的田地损失自然算不上是什么,毕竟谁都知道棉布、丝绸之利远高于粮食收成的。 所以,方从哲在此时如此建议道。 “不妥!增加粮食产量依旧是社稷安稳之本,棉纱和生丝价格增加,权贵士绅自会改稻为桑,而驱赶佃农,使许多佃农流离失所,而朝廷要做的事情让这些被赶出农田的佃农通过务工甚至是入伍为兵的方式活下来,将来在全国进行清丈田亩后清查出来的田地依旧是分田于民鼓励百姓种粮,以应对将来棉田桑田过多导致粮食紧缺的局面,人终究是只能靠吃谷麦才能解决饥饿,而不是靠棉花和桑叶。” 朱由校拒绝了方从哲的建言。 方从哲因此不得不深思起来:“是!臣请陛下谕示。” “朝廷要继续大兴土木!主要是交通改善,要增建官道,其次是水利与河道工程,该挖渠的挖渠,该修堤的修堤,棉纱和生丝上涨的事,自会有人会将自家种稻麦的田地改为桑棉田,而朝廷要做的是准备好养活被赶出来的无地流民,为什么江南现在粮食增量越发不如湖广,有湖广熟、天下足之言,而不是以往的苏湖熟、天下足?就在于大量江南稻田变为桑田,也使得大量无地百姓出现,如今这一现象会加剧,朝廷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无地百姓不能变成流民,而是变成工人。” 朱由校说道。 “陛下所虑甚远,臣不能及。” 方从哲明白了不过来,并立即回了一句。 “立即去办,内阁会同户部、工部议定出个今后几年要兴建哪些工程的法子来,款项如何筹措、进度怎么安排,不要只想着把将来朝廷增收的粮赋又只存起来,然后等着被贪墨漂没或者腐烂掉。” 朱由校吩咐道。 接着,朱由校又道:“但是不能因为禁止囤积棉花和生丝困难,朝廷就不管,过多囤积和炒作棉花和生丝价格的还是得严厉打击,改自己的稻田为桑田,没什么,但是囤积炒作,必须严打!他们只能赚朕允许他们赚的钱,否则朕就得让其倾家荡产!无论他是什么皇亲国戚、公卿勋贵!” “是!” 方从哲听后不寒而栗,他知道皇帝陛下也是在警告自己这个首辅。 “国公爷的意思,朝廷允许赚的钱我们要赚,朝廷不允许赚的钱我们也要跟着赚!所以,官营纺织业,我们入了股,但是接下来囤购生丝和棉花的事,我们也要做!朝廷就算不准也不行!总不能陛下还真要与我们这样的人家翻脸。” 成国公府的管家朱孝这时候就如此对背地里替众多权贵士绅做生意的富户徐鸿儒和王森两北直隶富商吩咐了起来。 “我们杜公公也是一样的意思,这棉花和生丝价上涨,肯定是有南方商人在背后炒价,这种事,我们北方商人怎么能错过,再说,将来官营纺织业一开张,那价格只会继续上涨,所以我们得既要跟着皇上一起发财也要发皇上的财,你们这几家商号得继续这样干,出了事别怕,后面有我们担着。” 太监杜勋的管家杜旺也在这时候同样如此说了起来。 徐鸿儒和王森这二人皆一一应承着。 两人是北直隶和山东一带闻香教的主要头目,背地里发展了许多人,历史上甚至因此直接在天启二年搞了起义。 当然,两人能一直在背地里发展闻香教而一直没被发现甚至各自的生意越做越好,自然是有许多权贵豪门在背后撑腰的缘故。 也可以说是徐王等人是在为这些权贵豪门赚钱。 所以,现在成国公和太监杜勋这样的内廷大珰才会找到他们。 “你们现在已经存了多少货?” 这时候,朱孝还问了起来。 徐鸿儒先回道:“回朱爷的话,我们已经存了三十万两价值的货。” 王森接着回道:“小的也差不多存了二十万两的。” 朱孝和杜旺因此皆点了点头。 但这时候,许显纯麾下的头号大珰梁清宏带着一大队东厂的人冲了进来。 梁清宏喝道:“将这里的人全部抓起来!封库查货,他娘的,敢在天子脚下囤积棉纱、生丝,还传播邪教,真正是活腻了!是不把我东厂放在眼里吗?!” “大胆!” 杜旺这时候先站了出来:“你们东厂这是干嘛,什么囤积棉纱、生丝,传播邪教,可知老子是谁?!” 历史上为大明殉节而死的梁清宏冷声问道:“敢问,你是谁?” “俺是内官监掌印太监杜公公的人!就是你们厂公也得给老子几分薄面,是谁让你们来这里胡闹的,来之前也不先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地盘。” 杜旺说着就教训起梁清宏起来。 “那也得抄!” 梁清宏冷声说了一句,他可不想内厂的人因此告诉皇爷说自己畏惧权贵,给什么杜公公开后门。 请:.xsx八 第两百三十章 处决犯事大太监与对成国公动手 “姓魏的!你和那姓刘的别太过分! 你们一个掌着东厂,在天下各处要道开商号赚银子; 一个掌着内厂和尚工监,光是给徐家卖纺纱机就赚了不少银子! 还有那卢九德,掌着御马监,管着皇庄和抓着兵权,在皇庄内部经营买卖就赚不少钱; 可咱家好歹也是司礼监内直出身、二十四衙门之一的掌印太监,却只能喝些西北风,我囤些棉纱生丝赚钱怎么了!就为了这事,你竟派人把我的产业给抄了,你这是在公报私仇!你出来!别人怕你,咱家可不怕你,当年咱家掌惜薪司的时候,你还得给咱家跪着说话呢!” 内廷也是论资排辈的地方,杜勋明显仗着自己资历比魏忠贤大,所以这时候就因为自己护着的徐鸿儒等人被东厂抄拿而到司礼监朝魏忠贤的值房大骂起来。 魏忠贤倒也没生气。 因为朱由校此时正在司礼监。 而魏忠贤也正在小心翼翼地对朱由校谄笑着说道:“皇爷果然高明,您让东厂盯紧这徐鸿儒,结果真让东厂查出这人的猫腻来,此人暗中发展邪教不说,还有反心,到处散布他是神佛转世的妖言,要不是皇爷仁德让山东大量流民去了天津或者辽东,不知道多少百姓会被他蛊惑,他还和京城中的权贵勾结,倒卖各类官物,如今竟也囤积起棉纱生丝来,只是没想到他还勾结内廷大珰,还和杜公公也产生了关系,还有。” “还有谁?” 朱由校寒着脸问了一句。 魏忠贤瞥了朱由校一眼道:“还有成国公!” 朱由校听后沉默了下来。 “姓魏的,你出来!” 这时候,杜勋在外面依旧大声嚷嚷着。 魏忠贤不由得向外面瞅了一眼,心里冷笑了起来。 他知道杜勋死定了。 但他现在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得意,因为皇帝在他面前,他不敢有丝毫唐突不敬。 魏忠贤现在对朱由校依旧很敬畏,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位皇爷是一个惹急了敢豁出一切的主。 另外,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皇爷很有手段,比如现在这关于徐鸿儒的事,他没想到自己皇爷处于深宫而会在自己东厂发现之前就知道徐鸿儒在搞邪教,会图谋造反! 他总觉得自己皇爷还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细作在做自己皇爷的眼睛。 所以,魏忠贤在朱由校面前依然不敢乱来,二没有像杜勋一样因为一点钱财之利就惹祸上身。 朱由校这时候站了起来,且直接喝令道:“开门!” 王承恩因此忙让人开了门。 而朱由校则直接走了出来。 “皇爷!” 杜勋一见朱由校出来,当即张大了嘴,然后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好你个杜勋,你还真是有胆子,在司礼监大呼小叫的,你想干什么?!还怪魏忠贤、刘若愚、卢九德这些人都有了好处,说你自己没有好处;南苑现在就是由你管着,你靠南苑收留了多少流民给你种田,包揽了宫廷菜蔬供应,别以为朕不知道!” 朱由校说着就厉声教训起来,接着又道:“另外,就算你没好处,这也不是你能违背旨意的借口!可见你眼里没朕!知道为什么魏忠贤和刘若愚、卢九德能比你更值得朕器重吗,问题就出在你自己身上!” 朱由校教训完杜勋后就吩咐道: “传旨,直接家法伺候!朕看你们是忘了骆思恭的下场!” “奴婢不敢忘!” 魏忠贤和王承恩这些人这时候忙跪了下来,回了一句。 “皇爷饶命啊!” “饶命啊!皇爷!” 而杜勋这时候则直接哭喊了起来。 他哪里知道朱由校会在这里,要是朱由校在这里,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为魏忠贤真是卑鄙阴狠,因为这里没一个人提前告诉他皇爷在这里,明显是受了魏忠贤的指使,不让人告诉他皇爷在这里。 因为现在内廷所谓家法就是要被羽林卫和锦衣卫乱刀砍死或者杖毙,而掌印的基本上是要被砍死,理由是作为掌印太监竟然觉悟还不够,自然是要加重处罚。 所以,杜勋不得不求饶。 因朱由校下旨要对杜勋家法伺候,所以王承恩忙吩咐侍卫去传了值守午门的一百锦衣卫和一百羽林卫中的一半人来。 这是最接近皇帝的武装力量。 之所以由一百锦衣卫和一百羽林卫组成也是为了互相制衡,谨防一方图谋不轨。 而锦衣卫主要是从边镇行伍中所选的精悍勇士组成,羽林卫则是在讲武堂即将毕业的实习学员。 但忠诚度无疑都是最可靠的一批人。 这些人也都是朱由校在控扼内廷的依仗。 而杜勋之所以不停地求饶也是因为他知道魏忠贤虽收拾不了他,但有锦衣卫和羽林卫的皇上能收拾得了他。 “皇爷!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贪心,求您饶了奴婢一条贱命吧,呜呜!” 杜勋继续哭了起来。 朱由校哼了一声道:“朕的奴婢命可不贱,伺候朕的人怎么能算贱呢,是你自己把你自己看贱了,竟为了一些利益无视朕的旨意,无视内廷的规矩,跟勋臣勾结,跟妖人勾结,朕之所以没在政事堂下旨处置你,就是怕让外臣知道,你丢了朕内廷的脸,你知不知道!” “砍!” 说着,朱由校就大喝了一声。 于是,赶来的五十名锦衣卫和羽林卫纷纷拔出绣春刀,亦如当年乱刀砍杀骆思恭一样,朝杜勋走了过来。 没人敢犹豫。 也没人敢慢半拍。 毕竟谁都知道上次羽林卫奉旨诛杀骆思恭,行动最快的后来官升的也最快,最慢的官升的也慢,不听的自己就得死。 “啊!” 很快,这五十人就持刀迅速跑了过来,跑得十分迅速,且当即一刀砍向了杜勋。 杜勋也因此惨叫起来。 一刀一刀的寒光落下。 没多久,他就被砍成了一堆肉泥。 魏忠贤在一旁看得十分胆寒。 王承恩倒是习惯了些,也就尽量挤出一丝丝微笑,表示对这样的内廷败类被诛而感到很高兴。 “魏忠贤,凡事不忠于朕的,身为帝王内臣,就得视其为仇寇,无论对方是多么有权有势,也不能放过,你应该明白,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朱由校这时候冷冷说了一句,他今日亲自出马让人处置杜勋,就是为了警示其他太监,不要因为利欲熏心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也就在这时候问起魏忠贤来。 “奴婢明白!” 魏忠贤回了一句。 “厂公,我们真要对成国公动手?” 许显纯问起魏忠贤来。 魏忠贤则瞪了他一眼,然后翘了翘兰花指,邪笑了一下,道:“皇爷最忌讳的就是内臣和外朝文臣武将乃至勋贵有勾连,我们今日如果不对成国公痛下狠手,接下来死无葬身之地就是我们!” “明白了,既如此,那我亲自带人去,这些老勋贵也是真把皇恩当作了理所应当,竟做出这等事来!” 许显纯回了一句。 魏忠贤点首。 于是,一个时辰后,许显纯便亲自点齐东厂三千番役直接奔成国公府来。 而这时候,成国公朱纯臣倒也从自己打入到东厂的眼线那里得知了自己要被抄家羁拿的消息,也就不由得大为惊愕:“什么,东厂的人要来抄我们,陛下竟对我成国公府也要动手?他怎么能这样?!” 请:.xsx八 第两百三十一章 车裂成国公朱纯臣 “成国公朱纯臣听宣,圣上有旨,贵府涉违禁囤积棉纱、生丝,并与邪教妖贼勾结,欺压良善,着即查抄家产,一干人等全部锁拿至诏狱待惩办!” 许显纯这时候带着一干东厂的人马已经闯了进来,且许显纯亲自持着圣旨喊了起来。 但这时候,整个成国公府的抄手游廊两边皆站着许多豪奴,且皆持着火器。 许显纯见此并不害怕,直接大喊道:“成国公!你真想造反,落一个九族之祸吗?!” “朱由校这个暴君独夫,竟然连勋贵也不放过,造反又有怎的,九族之祸又有何惧,反正老子也活不成了!” 朱纯臣说着就大声喊道:“都给老子打死这群鹰犬!” “你们敢!” 许显纯冷声说了一句。 东厂在成国公府自然也有卧底,所以,他很清楚这些成国公府持火器的都是什么货色,也清楚这些人为什么在他们进来时没有直接开火。 另外,许显纯也早已通过密报得知这成国公府的其他家主早就暗中下了令让底下的奴才们都先别开枪。 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进入了成国公府,而没有惧色。 果然,这时候,朱纯臣之弟朱龄臣直接喊道:“慢着!” 然后,朱龄臣就在朱纯臣一脸惊讶的目光中朝许显纯等人跪了下来:“臣锦衣卫指挥佥事(虚职)朱龄臣接旨!” 其他成国公府的家主也都跪了下来。 因为这些人都不是傻子,知道只要接受抄家的旨意,那被杀的就只是家主成国公朱纯臣一人,而如果真跟着造反,那就是全部被杀。 “你们!” 朱纯臣愕然地看着这些人。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你的这些族人?” 许显纯这时候说着就一挥手,于是,一大帮营兵出身的东厂番役直接持着弓弩和火器过去勒令着这些豪奴缴了械。 “立即查抄!” “所有人全部带走!” 许显纯大声喝令了一句,然后瞥了朱纯臣一眼,且指了一下他:“你是必死无疑,但别害了家人!” “朱纯臣辱骂君父,扬言欲反,乃罪不容恕也!再加上囤积棉纱、生丝,数罪并罚,撤其入股之份额,其庄田全部籍没为皇庄,其本人车裂处死!其族人全部流放辽东去挖土豆,永不赎还!” 朱由校在得知朱纯臣被羁拿后当即下了严旨。 因为朱纯臣的家人还算识趣,而朱由校现在正需要免费劳动力,便没有直接处死,也就将其发配到了辽东去挖土豆。 而现在因为小冰河气候影响,辽东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苦寒之地,所以,对于流放到那里去的人而言,简直是生不如死,但对于朱由校和大明而言,却是有利于在关外增加汉人数量,以利于将来扩展北方疆域。 “我是堂堂国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啊!为什么?!不过是囤积生丝、棉纱而已,为什么如此刻薄!” “独夫!暴君!” 这一天,在朱纯臣被处决的时候,他彻底的失去了理智,在他被摁在地上,且套上镣铐而由五辆马车拉着的时候,也就大声吼骂了起来。 “行刑!” 顾秉谦这个刑部尚书很尽责,在时辰到后就直接下了令。 “啊!痛啊!我错了!陛下!” 随着马匹加速后没多久,朱纯臣就直接在一瞬间被撕裂分尸。 大明北京城的勋贵因此老实了不少,毕竟连堂堂成国公都被五马分尸,他们可不敢再去触皇帝的霉头。 何况,现在的大明皇帝朱由校在京城驻有训练有素的近五千羽林卫,以及唯皇帝之命是从的上万厂卫人员。 “查禁囤积棉纱和生丝的事不能停,北方这边完成的不错,南方那边也得抓一个典型严办,让在山东的杨寰带着东厂番役五千人马立即南下去南直隶严查!” “另外,传旨给徐光启,犯官朱纯臣亲族家奴全部流放至辽东后,除了让他们种土豆外,也让他们种棉花,让国丈段黄彝管着他们,教他们如何种地!” 朱由校在得知朱纯臣伏法以后就继续对魏忠贤和方从哲安排了接下来的旨意。 “将那三艘挂着大理寺少丞执牌的官船拦下!” 杨寰在接到旨意后便立即带着自己的东厂人马直接经东昌府坐船南下,而很快,一进入扬州境内,他就发现了三艘停在码头边的官船不对劲,有许多民夫正在一干家奴的喝令下将一袋袋体积很大但重量似乎不是很重的货物往船上搬运。 只是这三艘船打的是“大理寺少丞”的旗号。 但这不影响杨寰绝对查验这三艘船的决心。 现在他们的主子也就是皇帝朱由校,在执政上特别强硬,而他们这些人也跟着腰杆子硬了起来,对于文臣也没有什么惧怕。 另外许显纯已经在北方先破了个大案子,让徐鸿儒、王森一干很可能要造反的人落网,甚至后来还抄了成国公的家。 而他这个在南方负责查案子的东厂大珰自然也不能落后。 毕竟现在都讲究考成政绩。 随着杨寰一声令下,东厂的人立即乘小船围了过来。 很快,东厂最先去的人就和这艘船的人交涉起来。 “大胆!这是我们大理寺陈少丞陈老爷的船,是谁给你们的权力,敢查我们的船!” 不过,一开始,这艘船的人还颇为强势,一头方巾的生员就在这时候对东厂的呵斥了起来。 杨寰这时候已经带着人从岸上朝这里走来,且因此直接大声回道:“东厂可查内政所有事,此乃皇权特许!别说你什么少丞,就是大理寺正堂官,甚至是六部堂官、内阁阁臣,乃至勋贵外戚,我东厂也能查!” 杨寰说着就一刀朝一堆放在面前的袋子上划了下去,然后里面露出许多棉花来:“好大的胆子!果然是棉花,一艘官船,又不是商船,带这么多棉花作甚!” 大理寺丞陈演这时候走了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大惊失色:“你们,你们,你们东厂是什么时候来的?!” 说完,陈演就直接晕了过去。 “老爷!” 这生员忙喊了一声。 而杨寰这时候直接下令扣押了这艘官船。 “钱公传来口信,徐鸿儒这些北方富商被查了出来,连成国公也被抄了,现在扬州一带已经出现东厂的人了,大理寺少丞陈演已经被拿了,我们不能再等了!不能等东厂的人查到我们身上,我们才开始收拾徐家,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吴昌时一边擦着满头的汗一边对满朝荐等江南士绅说了起来。 第两百三十二章 朕要铁血镇压江南 “欺人太甚!” 吴之器因此站了起来,且对已经辞官回乡的满朝荐说道:“满公,吴生说得对,我们现在不能再等了,是时候抄没徐家了!” 满朝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在座的所有文官士绅:“诸位!我们设立应社在于践行东林之志,秉承叶公遗愿,上促朝廷轻徭薄赋、藏富于民;下为江南士民主持公道,清除无耻豪强!而如今,朝廷被奸臣把持,竟要阻止吾等经营纺织之利,甚至不准我等购买棉纱生丝,以严谨囤积为名行夺利之实,你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答应!” 张采先大声回了一句。 “没错,此事不能答应,棉纱生丝乃我江南之本,岂能由如此无道之朝廷任意把控!” 查继佐也附和了起来。 其他应社社员也纷纷响应,直接大骂朝廷无道。 满朝荐因此笑了笑:“那好,现在就请诸位去松江分头安排人行动,动员乡民抄没徐家!但是我们自己不要亲自出面,以免暴露我们自己,让我们安排好的人告诉乡民们,徐家和朝中奸臣勾结,要夺江南纺纱织布之利,谁要是愿意一起听从安排去抄没徐家的,每户可赏银五十两!平分徐家之财!” “明白!” 这些社员皆起身回道。 这些江南士绅在江南一带对县以下的基层庶民控制力特别强。 他们以宗族为纽带,对江南士民有着很强的动员能力,几乎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没有多少思考能力的庶民很容易相信这些既是宗族掌权者也是社会地方崇高的士绅的话。 而这种鼓动民众持械闹事,打砸官府和豪门的事也经常发生。 万历年间一税监因暂驻于江南某官衙,就有许多士民聚集起来,赤着上身,持着同样的棍棒,训练有素地包围了官衙,而且很听从领头者的命令,在砸完官衙赶走税监后,也不劫掠沿街其他商户、不打砸其他士绅宅邸,很有秩序的散开,这里面自然是因为江南士绅从中指挥才有这样的效果。 所以,对于要组织士民收拾徐家对江南士绅而言不是什么新鲜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江南士绅尤其是松江许多与徐家无亲友关系的士绅早对徐家不满,也早就对收拾徐家有所准备。 一直以来,这些松江府的江南士绅就在动员着各地商民织户,如今更是大肆造谣徐家要夺了他们的产业,让他们无饭可吃,且也真按照满朝荐所言说要对参与抄没徐家予以厚赏,从而,一时间,早已准备好的江南士绅们真的在松江府动员起了不少人往上海县而来。 苏淞巡抚孙承宗此时还不知道此事。 现在的他正在巡视各地的社学与医馆,他按照朱由校的旨意,用留给地方的钱粮在笼络着江南底层的民心,增设社学、医馆乃至养济院,还雇佣民工修补海塘水渠。 而这一天,孙承宗刚从长洲坐船回苏州,其船体上面突然冒出大量水来。 孙承宗的护卫见此不由得大惊:“中丞,这船好像要沉了,是有人做了手脚!” 孙承宗也有些紧张起来。 但没多久,孙传庭和他的护卫幕僚们皆因为船沉而落入了水中。 “中丞!” 孙承宗的护卫们一落水,就先朝孙传庭游了过来,且大喊之后又道:“中丞落水了!快救中丞!” 但这时候,两边临水的房屋里突然出现许多火铳声,且冒起一汩汩白烟。 孙承宗的护卫与幕僚尽皆被打死。 这一带的河水因此被染红了不少。 而孙承宗自己也听见了枪声,但他很快就没有意识。 等孙承宗自己醒来后,他已经躺在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没有一个人。 孙承宗自然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大事,也因此激动地大喊了起来:“你们是谁!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挟持本官!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罪,这是同谋反的大罪!本官是苏淞巡抚,是代天子巡狩,你们别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就能无事,你们最好别让东厂的人查到!” “中丞何必如此恼怒,我们不过是想让您在这里多待些日子而已,谈不上要造反。” 这时候,黑牢外突然出现一孙承宗看得不是很清楚的黑影来。 接着,这黑影就继续问了起来:“中丞,这落水的滋味如何?” 孙承宗从这黑影的声音中听不出是谁来,只得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谁?” 这黑影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我们是长崎商人,也就是海盗。“ 孙承宗不是很相信地道:“你们可是要对徐家动手?” “中丞果然睿智,凡事逃不过您的法眼,没错,我们是要对徐家动手,而您徐家的靠山,我们知道,所以,自然得先让您在这里委屈几日,等这徐家被抄后,我们自然会放你出去,您到时候完全可以如实上报朝廷,就说是海盗劫持了您。” 这黑影说了起来。 “你们无耻!卑鄙!” 孙承宗直接大骂了起来,然后说道:“你们肯定不是海盗,是松江的几位江南大族是不是?还是说也有苏州的几位江南大族?!” “中丞怎么如此不识抬举,还想再落水不成?” 这黑影说了起来。 “你们,你们,你们别得意的太早!” 孙承宗大声吼了一句。 “好啦!我们知道中丞您和徐家有分润,您如此动怒也很正常,而不是真的在乎那暴君的得失,您先歇几天,然后过些日子,你会发现能抄家灭族的不只他朱由校,我江南悍民,他朱由校在乎的那群刁民,也是能抄家灭族的。” 这黑影说着就大笑起来。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即天启二年八月中秋,正与张嫣一起过节的朱由校见魏忠贤出现在殿外,就对王承恩说道:“让他进来。” 于是,魏忠贤忙来到了朱由校这里,回道:“回皇爷,东厂在江南的眼线来报,在江南各市镇乡下有人在鼓动士民闹事,说要收拾不让他们活的徐家!” 朱由校听完后就意识到事情不妙,并立即站起身来:“敢收拾徐家,那就是在反朝廷,东厂立即严查,另外,传朕旨意,着在曲阜的近卫军步兵第三千总部立即去松江,也让东厂的杨寰加速赶去松江,并给张同敞和杨寰密旨,告诉他们,如果江南发生暴乱,便以谋反之由直接镇压!先镇压再查幕后指使!让张同敞接替冯铨担任东南总督,节制东南,冯铨升任回京任户部左侍郎,告诉张同敞,对于普通民众虽然在平时要怀仁,但在他们要无脑暴动的时候也得把他打疼!不能让他们只知道怕士绅怕宗族不怕朝廷不怕王法!要让他们长记性,知道朝廷能对他们好,也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凡事得有个领头的,朱由校已经把可能会发生的江南暴动直接定性为谋反的事,自然也就没指望靠冯铨一个投机者能解决此事,也就直接启用张同敞这个敢杀巡抚的可靠亲信担任总督。 至于孙承宗,朱由校已经隐约觉得孙承宗可能已经被江南的士绅算计进去了。 所以,朱由校直接起用没多少人注意到的羽林卫官员张同敞去江南。 另外,如朱由校自己所言,他希望张同敞能通过武力镇压让江南那些胡闹惯了的百姓知道敬畏朝廷,就算大明朝廷不能像满清一样毫无人性的屠城,但对于闹事的铁血镇压一下是有必要的。 第两百三十三章 一炮轰死江南闹事士民 天启二年十月,松江上海,徐家。 “老太太,消息属实,大量乡民朝我们徐家庄来了,扬言要抄了我们徐家!” 徐光启之孙徐尔默对徐光启之母亲钱氏说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老太太?” 徐骥有些慌张地问起钱氏来。 钱氏则颇为淡定道:“怕什么!士族乡绅之间,为争田持械搏斗又不是没有过,他们有乡民,我们就没有乡民不成?” 说着,钱氏就在婢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吩咐道:“将全庄人都召集起来,并派人去告诉我们的亲友,还有我们徐氏棉纱与织行的纱工织工们,告诉他们,现在有人要来抢我们的饭碗,夺我们的产业,让我们没有好日子过,我们不能就此让他们得逞,我们要保护我们自己!” 而钱氏则接着又说道:“所有人召集起来后,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安排到棉纱厂去,那里是关键,保住了那里,就算徐家被这些乱民抢了也能重新做起来,皇上那里也能交待!” “是!” 徐尔默回了一句。 接着,徐钱氏又对自己另一曾孙徐尔勤吩咐道:“尔勤,你带所有家眷立即去你母亲吴家躲避起来,记住,无论徐家接下来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这里只留下老身和你父亲就行。” “好的,老太太!” 徐尔勤回了一句就立即吩咐着自己的仆人准备马车。 此时。 徐家庄外围已开始出现大量由江南反动士绅们在背地里组织起的大量闹事民众。 这些人统一赤膊抹额,抹额上写着“替天行道”四字。 很明显,因为时下各类话本小说流行,这些闹事民众也深受《水浒传》的影响。 “徐家无道!” “抄了徐家!” “打死徐家人!” 与此同时,这些闹事民众还在领头的人的指挥下喊着整齐一致的口号。 而且这些人都拿着短矛和斧头。 明显是提前有所准备,有豪强在背后提供兵械支持,不热不会有这么多兵械。 走在最前面的闹事民众开始推倒了徐家的水车,然后凿开了徐家的水渠。 接着,待这些闹事民众进入徐家庄内后,一伙乱民更是直接持着兵械朝徐家佃户所聚集的村子冲来,闹得个鸡飞狗跳,把这些佃户家里的人一顿殴打,甚至在抓到女子后直接奸淫起来,土布棉花与粮食也直接抢走。 “吩咐下去,管住自己各族各房的人,这些徐家的佃户有什么好抢的,别眼皮子浅,先去抄了徐氏棉纱厂是正经,把那里的纺纱机抄出来!” 而这时候,在闹事民众中负责指挥的一名脸上有刀疤因而被人称作的秦刀疤的领头人对自己身边几个人吩咐了起来。 很快,这些差点因为哄抢徐氏佃户而失去秩序的乱民们在各自族人的约束下重新恢复了秩序,并继续往徐家棉纱厂而来。 没多久,这些人到了徐氏棉纱厂外,且将徐氏棉纱厂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这时候。 徐氏棉纱厂周围也有不少人。 徐家的所有族丁乡勇几乎全部来了这里,还有其亲友的族丁。 甚至还有东厂反贪司的乔可用和他的麾下的一批番役也到了这里。 当然,徐氏棉纱厂的所有纱工和织工也聚集起来。 乔可用因为是官员所以和棉纱厂的负责人徐约成了这里领头的人。 这时候,乔可用就喊了起来:“现在都听本官的令,把你们手里的家伙都给本官拿稳些,不要怕,这些强盗想砸了我们的棉纱厂,那我们就让他们有来无回,杀死他们,朝廷是站在我们这一边,本官可保证,你们杀了这些人,官府不会怪罪下来!” “没错,乡亲们,还有我徐家的族人们,以及棉纱厂的上下纱工织工们,大家应该都知道,自从有了这棉纱厂,大家的日子是不是更加富足了不少,每年挣得的工钱,分得的红利,是不是有很多,有的人家因此盖了砖瓦房,有的人家总算是让自家儿子进了学,可现在这些狗日的邻乡强盗见不得我们的好,非说我们夺了他们的利,如今要来打造我们的纱厂,你说我们能答应吗?!” 徐约也大声喊了起来。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这些护卫棉纱厂的人皆大声喊了起来,群情激愤。 朱由校当初要求棉纱厂利用棉纱厂更先进纺纱技术带来的低成本,分部分红利给工人更高待遇的事,在这里起了效果,使得工人们很愿意保护厂子。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甚至,还有工人主动喊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着。 而在外面的闹事民众见此也不敢再冒然行动,毕竟护卫棉纱厂的人也不少,而且看上去也不好惹,一个个也拿着棉纱厂早就准备好的各类兵械,甚至还有朝廷特批的弓箭、火器等装备。 “乔珰头,中丞呢?” 徐约见自己不用怎么费力鼓动护卫棉纱厂的人的积极性,也就省下精力,问起乔可用来。 “下落不明,巡抚衙门找不到他的人,而巡抚标营的副总兵李兆科还得了一道让他不得擅自行动的巡抚手令,所以,现在巡抚衙门的人是指望不上了,但朝廷那边已经派了近卫营和东厂五千人来,只要棉纱厂坚守一些时日,等朝廷这些人到了就没事了。” 乔可用说道。 徐约因此点了点头,有了些底气,不由得喊道:“杀死一个乱民,徐家赏银五十两!” 护卫棉纱厂的人听徐约这么说,不由得更加振奋。 “告诉底下的人,先冲进徐氏棉纱厂者,赏银一百两!” 而这时候,这秦刀疤也用银子激励起自己聚集起的所有乱民来,且捏紧了拳头,咬牙说道:“必须拿下徐家棉纱厂!不然我江南纺织之利要尽落于徐家和朝廷之手!” 而也因此。 两方都因为各自的利益与银子的激励越发的剑拔弩张。 但棉纱厂这边有东厂的人帮忙,且有早就准备好的各类军用火器。 所以,这时候,乔可用亲自点燃了一门虎蹲炮,直接先一炮轰死了一名乱民,且喊道:“都给老子打!打死这些乱民!” 因此,东厂的番役忙开始持起火铳射击。 与此同时,棉纱厂的工人也因为之前按照朱由校的谕示进行过一些训练,也就在这时候拿起棉纱厂准备好的弓箭火器朝这些乱民射起来。 一波乱射后,这些乱民被打死打伤不少。 “杀啊!” 接着,护卫棉纱厂的其他人则持着长矛和大刀朝这些乱民直接冲了过来,乱刺乱砍。 这些乱民们一时也没占到便宜,甚至开始后退。 秦刀疤见此颇为失望,不由得对身边一乔装为乱民的士子匡用惠道:“公子!明显这棉纱厂的人是早有准备,徐家的人也明显把派了许多人来护他的棉纱厂,孙承宗果然和徐家是勾结的,不然他们不会有这么多火炮火铳,我们都没他们多,连东厂的人都主动来帮忙!” 匡用惠不由得骂道:“徐家勾结官府,真是过分!” 接着,匡用惠吩咐道:“既然棉纱厂一时拿不下来,那就直接去徐家大院,把徐家一家老小都抓起来!我就不相信他徐家派这么多人来护棉纱厂,他本宅还有足够多的人护着!” 说着,匡用惠就冷笑了起来。 第两百三十四章 官军来了,管这些贱民死活作甚 “是!” 秦刀疤回了一句就道:“吩咐下去,直接去徐家大院,抄徐家大院!” 于是,这些乱民便开始有序地撤离了徐氏棉纱厂。 徐约见此颇为惊讶,忙问着乔可用:“他们怎么撤了?” 乔可用则神色凝重地回道:“他们应该是直接去抄你们徐家本宅了。” “那怎么办,老太太的安危怎么办?!” 徐约颇为着急起来。 “现在只能先保着棉纱厂,你们徐家本宅只能看造化了,另外,你不能让你徐家的族人乡勇离开棉纱厂,必须守住这里,不然,本官就杀了你!” 乔可用这时候直接拔出刀来,放在了徐约的脖子上。 徐约颇为惊讶,不由得道:“可,可,可那里是我徐家上上下下数百人的性命啊!” “朝廷到时候会为他们做主的。” 乔可用只说了这么一句。 “老太太!” “老太太!” “老太太,他们来啦!好多乱民,把徐家都围住了!小的们驱赶不开,好多都被他们围殴了,已经出现人命了!” 徐家管家越理顺这时候连忙跑到了徐钱氏这来,且边跑边喊了起来。 聚拢在徐钱氏周围的徐家家奴皆因此更加慌张起来。 唯独徐钱氏还神色严肃,吩咐道:“徐骥,把大门打开,让那些人进来,不必再让家奴送命!老身就不相信这天下没有了王法,朝廷不会为我们做主,而他们还真敢打死老身,真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 徐骥则道:“老太太,要不把棉纱厂那边的人调回来一些吧。” 徐钱氏则看了他一眼:“怎么,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快去!” 徐钱氏直接大喝一声。 “是!” 徐骥则只得跑出了中堂,喊道:“开门,让那些人进来!” 很快,当徐家的内门一打开,许多乱民就鱼贯而入,挤满了整个院子。 秦刀疤和匡用惠则带着一帮乱民走在最前面。 而徐钱氏一见到秦刀疤和匡用惠等带着乱民而来,也没有慌张,而是直接问道:“你们到底是干什么?” 秦刀疤这时候笑了起来:“干什么,徐老太太还不明白吗,当然是抄家咯!” “你们放肆!老身如今也是一品诰命,我徐家如今也是大学士宅邸,你们又不是朝廷官府,是谁给你们的狗胆敢抄我徐家,你们是要造反吗?!” 徐钱氏年轻时候一直负责徐家商业,所以,素来也有些手腕,此时也就依然显得很是硬气。 “抄家之事,除了朝廷官府能抄,被惹怒的民众也能抄,徐钱氏,你还真是命大,当初修吾先生的人都没能要了你的命,不过,今日想必你没那么大的造化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信不信你徐家的人包括你马上就会全部被弄死?!” 匡用惠说着就指着正在发抖的徐骥:“把他抓过来!” 秦刀疤因此一递眼色,而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就持刀朝徐骥走了过来,徐骥不由得后退着,且忙看向徐钱氏:“老太太,祖母!” “磨蹭什么!” 这两人还是把徐骥抓了过来。 匡用惠则看着他说道:“把你们徐家现在棉纱厂所用的纺纱机图纸交出来,只要能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了你一命,也饶了你徐家老老少少所有人的命。” 徐骥摇起头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匡用惠就给秦刀疤递了个眼色。 秦刀疤则拔出短刀就直接捅在了徐骥的大腿上。 本也是文弱书生的徐骥哪里受到过这样的虐待,也就疼得惨叫起来:“啊!” “爷!” 徐骥身边的小厮因此不由得大喊一声。 “说,还是不说?!” 秦刀疤只恶狠狠地继续问着。 徐骥哭着道:“我,我真不知道啊!” 匡用惠则看向徐钱氏:“徐老太太,你真要看着你孙子被我们杀死吗?” 徐钱氏见此也只得含泪咬牙说道:“你就算连老身一起杀掉,我也没法告诉你什么纺纱机,那机子不是我们徐家造的!” “那你就让你徐家的人从你们徐家的棉纱厂撤回来!” 匡用惠突然大吼一声。 “没错,让他们撤回来!” 后面的人也跟着喊道。 徐钱氏冷眼看向这些人,突然大声喝问起来:“你们怎么能如此没有王法?!” 接着,徐钱氏激动地说道:“我们徐家为了不影响你们的生计,土布照样收,也一直没有扩大棉纱规模,没有降价,只是赚了本属于我们的那点银子,你们怎么能如此过分!” “我们只能赚那点生丝和棉纱价格,只能吃顿饱饭,凭什么你徐家的人可以赚更多!” “对,凭什么!都是你们抢了我们的利!” “你们徐家仗着有钱有势压了价!” 这些乱民鼓噪起来,纷纷指责起徐钱氏来。 徐钱氏则笑了起来:“那你们问你们自己的东家去,问你们自己的族长去,你们赚不了多少钱,关我徐家何事!再说生丝和棉纱价格一直涨,我徐家哪里压了价,又哪里有那个本事压你们的价!” “你们有!你们家主徐大学士徐阁老有这个权势!” 匡有惠突然跟着大声吼了一句,然后得意地笑了起来:“我们说你们有就有!” “要么你们主动把棉纱厂的纺纱机交出来让我们砸掉,要么就抄掉你徐家!” 匡有惠继续说了起来。 “抄没徐家!” 这时候,秦刀疤振臂一呼。 “抄没徐家!” “抄没徐家!” 其他乱民跟着响应起来。 “抄!” 匡有惠见此就干脆大喝一声,同时又掐住了徐骥的脖子,看着徐钱氏,威胁道:“徐老夫人,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棉纱厂让你徐家的人没命吗?!” 徐骥挣扎着,脸色越发变的苍白起来。 而徐钱氏则继续说道:“那你就掐死吧,这笔账,以后我徐家会一笔笔算的,这天下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别以为你们这些人就能威胁到我,棉纱厂那边,你们想得美,就算我们徐家让步,朝廷也不会让步的。” 这时候。 其他乱民已经抄起徐家来,这些人进入院内疯狂翻箱倒柜,将丝绸瓷器这些都往外抱,连桌椅也未放过,甚至有的还因此争执起来。 而这时候,一叫鲍亮的生员跑到了匡有惠这里:“朝廷派来了许多官军,已经过了华亭,他们让我来通知你们,赶紧撤!船已经备好了,你们到时候直接从金山卫乘船逃走,先去琉球躲避风头。” “官军?” 匡有惠惊愕地问了一句。 鲍亮点了点头:“东厂的人无孔不入,肯定是提前查到了什么,让朝廷先准备好了兵马。” “可恶的东厂!朝廷这些厂卫真是让人讨厌!还直接用大炮火铳阻止我们进入棉纱厂。” 匡有惠说着就忙把秦刀疤叫了过来:“立即撤!官军要来了,现在逼迫徐家让步是来不及了。” 秦刀疤不由得道:“好!” 然后,秦刀疤又问道:“可这些正在徐家抄家的人怎么办?” “管这些贱民死活作甚!走!” 匡有惠说着就转身离开。 秦刀疤和鲍亮忙跟了过来。 请:.xsx八 第两百三十五章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走一个 匡有惠口中的这些贱民,也就是这些闹事的乱民们,此时依旧在抄没着徐家。 这些人依仗着法不责众,疯狂地将徐家的财物往外搬运。 事实上,他们参与这次暴乱的主要目的也的确只是为了发财。 他们虽然纺纱与养蚕,但因为牙行不会给他们很高的价格,所以,生丝和棉纱价格上涨和他们也没有关系。 他们也就很看得上这次通过抄没徐家而得以发财的机会。 何况,他们背后的宗族支持他们这样做,所以,他们就像领了圣旨一样,觉得自己这样做不会付出什么代价。 此时,匡有惠和秦刀疤等这次暴动中为首的人已经逃到了吴淞江边,准备坐船逃离。 但这时候,吴淞江边没有船。 “船呢?” 匡有惠因此大惊,问向了鲍亮。 鲍亮也有些紧张地道:“不知道,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情况。” 但没多久,两边出现了许多东厂的人。 杨寰亲自把着刀走了过来:“想来个金蝉脱壳?” 匡有惠和鲍亮、秦刀疤见此不由得往后退着:“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快?” “已经很慢了!” 杨寰说的是实话。 若不是因为江南士绅是本地各大宗族里的实际统治者,能很快动员起大量乡民,以他东厂的能力,早就能够在这些人闹事前就把这些人都抓了起来。 而现在,他东厂的人只能通过内线提前知道匡有惠等领头的人会提前乘船逃离大明而先到吴淞江一带来等着,阻止这些领头的人外逃。 所以,杨寰说他们已经很慢了。 “全部抓起来!” 接着,杨寰大喊一声,顿时,东厂的人就把匡有惠等人抓了起来。 “全部杀掉,一个不留!首犯肯定已经坐船逃走,但我相信东厂杨珰头已经把他们拿住了,这边这些乱民不能姑息!” 此时,张同敞也带着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的官兵到达了徐家庄,且直接下达了镇压这些乱民的命令。 另外,张同敞现在已经接替冯铨成为了东南总督,并传令给巡抚标营李兆和所部封锁苏州至松江的通道,且也传令给金山卫,封锁海道。 李兆和虽然得了巡抚让他不得妄动的手令,但张同敞现在是总督,他不得不听。 而金山卫的水军也自然不敢违背张同敞的命令。 毕竟江南士民可以不在乎朝廷,而江南的文武官员可不敢把朝廷派来的总督不放在眼里。 这些还在抄没徐家的乱民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被镇压。 只是当他们扛着粮食或拿着绸布等东西出来时,他们就看见在他们必经的一条路上,正列阵站着一排排甲光粼粼的官军。 这一刻,这些人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事了,好像把官军惹来了。 这些人开始回头寻找领头的人。 因为他们很多人其实也没啥主见,都是听宗族乡里的士绅们吩咐行事。 所以,这个时候他们需要领头的人给他们一个命令。 但他们很快发现领头的人都没见了。 于是,这些乱民开始慌了,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官军。 但官军这时候已经发动了攻击。 火炮先开了炮,炮弹密集如雨一般倾覆而来,将这些乱民砸死砸伤无数。 接着,官军开始前进,并开始射击火铳。 密集的铅弹砰砰地从枪管里射出,如割麦子一样将这些乱民割倒在地。 而这些乱民一时因为没了主心骨连跑都不知道跑。 等死伤了许多人后,许多乱民才意识到官军这是在镇压他们,一个个才慌了起来,才开始急忙往四处奔逃。 但这时候,棉纱厂的工人与徐家的族人乡勇以及徐家亲友的族人乡勇已经因为得到张同敞命令,而从棉纱厂杀了过来。 这些工人和徐家族人乡勇都是本地人,对整个徐家庄的道路很熟悉,所以,这些人很快就围住了各处要道。 另外,这些人对这些乱民也是丝毫不手软,毕竟这些乱民在一路过来烧了不少徐家佃户和族人的房子,也毁了人家不少的桑田稻田,更有自己亲友死在这些人手里,所以,他们心里都憋着火呢。 这也就使得这些乱民一时就像被围在一铁桶里一般,根本逃不出去。 而张同敞则在这时候吩咐道:“步兵第三千总部的官兵立即分成各个小队去镇压这些乱民!” “是!” 陈新、郭牧等回了一句。 “住手!” 但这时候,松江府上海县的一大乡绅匡继鹤拄着拐杖在几个士子的搀扶下急忙走了过来。 张同敞回头看了一眼,冷声回道:“你是谁?!” “这是我们匡老爷,前南京礼部尚书匡大宗伯!” 一名士子大声替匡继鹤回答起来。 这时候,东厂乔可用从后面走了过来:“禀都堂,我东厂杨千户不在,下官不好擅自做主,只得让他来了您这里。” 张同敞没有说话。 而匡继鹤倒先对张同敞说了起来:“听他们说,您就是张都堂,是张文正公之后,您怎么能滥杀无辜百姓,这有悖仁道!” “这些皆是闹事乱民,本官是奉旨镇压,岂容您这个老家伙在这里置喙!” 张同敞直接回了一句。 “你!” 匡继鹤颇为恼怒,指着张同敞说不出话来。 “陛下的密旨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走一个。” 张同敞说着就大喝一声:“东厂乔可用!” “下官在!” 乔可用回了一句。 “你带上你东厂的人立即把匡家给本官抄了,将匡继鹤抓起来严审,匡家的人也都抓起来,这匡继鹤在这个时候为这些乱民求情,很明显是跟这些人一伙的,没准就是幕后主使!” 张同敞说了起来。 因为朱由校给张同敞的旨意是授权他可以调动东南一切兵马,东厂也受其临时节制,所以,他直接对乔可用下起令来。 “是!” 乔可用忙回了一句,就直接勒令人将匡继鹤抓起来。 匡继鹤大惊:“张都堂!这是乱来!你岂能无故构陷老夫!” 张同敞笑了起来:“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突然过来替这些乱民阻止本官是为什么,以本官看,肯定是因为这些乱民大部分都是你的族人和乡民,你还靠着他们的生丝和棉纱包括他们租子赚钱,而现在本官要将这些乱民全杀了,你自然会在乎,担心以后没有多少族人可以给你生丝和棉纱还有粮食了!” “你满口胡言!老夫不过是不愿意坐视你们滥杀无辜百姓,看不惯你等之残暴行为而已!” 匡继鹤怒吼了起来,他的确是因为没想到朝廷会一反法不责众的原则,而派近卫营的官兵来直接镇压这些平民,虽然他不在乎这些平民的生死,但这些闹事的平民里不少就是他的乡勇佃户,这些人真要是被官军杀完了,他匡家自然也就少了许多可以剥削的人,所以才急忙来阻止张同敞。 当然,匡继鹤现在自然不会这么承认。 “都堂,下官来迟一步!这些领头闹事的被抓住了,其中就有一个叫匡有惠的,他自己供认出是南京礼部尚书匡尚书的嫡孙。” 这时候,杨寰走了过来。 匡继鹤听后当即怔住了。 第两百三十六章 残暴镇压江南闹事士民 张同敞因此笑了起来,且瞅了匡继鹤一眼。 然后,张同敞就向杨寰指了一下匡继鹤:“他就是匡继鹤,本官已让乔可用带人把他押下去严审!接下来,乔可用审出谁,你们东厂就得抓谁,皇爷的旨意是,宁可错抓三千,绝不放走一个,这次狠一点,是为了避免将来少死一些无辜的人,明白吗?” “明白!” 杨寰回了一句,然后看向乔可用:“乔百户,你立即按都堂的去办!” 然后,杨寰又对东厂其他珰头吩咐道:“其余的弟兄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抄家!” “是!” 乔可用回了一句,就将手一挥。 两东厂番役再次朝匡继鹤走了过来。 匡继鹤这时候已经呆愣住,他没想到自己的孙子匡有鹤会落在东厂的人手里。 匡有惠这时候倒先喊了起来:“大父救我呀!” 然后,匡有惠又哭诉道:“我们没有逃出去,我们的船突然没见了,所以就落到了他们手里,救我呀,大父!” 匡继鹤没有说话。 而在负责抓捕匡继鹤的两东厂番役扣押匡继鹤时,一士子拦住了这两东厂番役:“你们不能动匡公!” 乔可用见此直接拔刀当即捅了这士子一刀,将这士子放倒在地:“自不量力,拿人!” 这两东厂番役便当即拿下了匡继鹤。 这边,张同敞则继续下令道:“执行原命令,各司化整为零,分割镇压所有乱民,一个不留!” “是!” 近卫营步兵第三千总部的官兵开始以小队为基本单位开始追杀起这些乱民来。 一根根长矛直接捅进了这些乱民的身体里,发出一声声惨叫。 雁翎刀直接一刀砍得这些乱民血肉横飞。 枪声也是不断。 这些乱民是彻底地怕了。 一个个如无头苍蝇的一般乱跑。 但也还有乱民依旧抱着从徐家抄来的布匹什么的,没肯丢下,而继续跑。 不过,丢了手里短矛大刀等兵械而继续跑的乱民倒是不少。 最后,随着越来越多的乱民被杀后,许多乱民才开始丢下抄来的财物,开始跪在地上求饶。 但这时候跪在地上求饶已是没用。 一名近卫军战兵直接一刀将一名跪在地上求饶的乱民当场枭首。 “求求您,求求您兵爷,饶了小的吧,小的只是个普通织户啊,小的只是跟着族人一起来徐家发个财而已,小的没想到会把您们招来啊,会惹了您们啊,小的错了,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们饶命啊!” 一姓匡的织户此时就跪在地上朝陈新求起饶来。 陈新因此不由得摇了摇头:“到现在居然都还不知道自己是在造反,不知道自己是在违抗王法,真是愚不可及!” 咔擦! 陈新虽然对挺可怜这人,但他还是一刀砍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执行命令。 “啊!” 这织户也因此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其怀里刚从徐光启家里抄来的首饰也掉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 整个徐家庄尸横遍野,全是被镇压后的乱民。 没有一个闹事的乱民得以逃脱,因而被全部镇压。 陈新等近卫营官兵则在这以后全部回到了张同敞这里。 “报告!所有乱民全部镇压完!” 陈新等把总也立即向张同敞做了汇报。 张同敞因此点了点头。 但这时候,张同敞麾下一哨骑跑了来:“报告,对面有来了许多士绅。” 张同敞听后寒下脸来:“肯定又是来给这些乱民主持公道的,既然这么在乎自己乡民的生死,早些干嘛要鼓动,本官也是大族出身,焉能不知就凭这些乱民自己,如果没有他们这些人在背后指使,怎会有胆子去抄一个士族大户的家?!” 因此,张同敞直接吩咐道:“赶来求情的士绅全部抓了严审!让他们少在本官面前猫哭耗子——假慈悲!” “在下原福建按察副使鲍承谟,这些乡民皆是愚昧而不知王法者,恳请大兵宽宥饶恕!” “是啊!老夫原鸿胪寺丞佘谨允,也求大兵们高抬贵手,百姓们无知,不懂王法,不过是一时受人蛊惑而已,如今已有平廷春一干人组织闹事之民向吾等乡绅自首,并甘愿伏法,并请大兵们不要对百姓们兵刃相见啊!” “另外,我们江南士绅愿替无知愚顽之乡民纳银赔罪,不知一百万两如何?或两百万两,实在不行还请你们报个数!” 这些赶来的士绅一见到近卫营和东厂的人就直接你一言我一语的替这次暴动之事开脱起来。 而鲍承谟则在这些人说后还继续笑着说道:“如今首犯已愿自首,陛下那里也能交差,诸位也能得笔巨款,何乐而不为呢。” 但这时候,杨寰已经亲自带着东厂的人走了过来,且先哼了一声道:“还想用银子收买我们,他娘的也不想想,老子抄了你们全家,得到的银子会比你自己拿出来的少?” “拿下!凡是来为这些乱民开脱的,都有幕后指使士民发动暴乱的嫌疑!” 接着,杨寰就喝令东厂的人将这些乡绅拿下。 鲍承谟等大惊。 “你们这是乱来!” 鲍承谟更是直接因此大骂起来。 “先乱来的是你们。” 张同敞这时候走过来说了一句。 至此。 这场针对徐家棉纱厂的暴乱被平定。 无数参与闹事的江南士民被直接镇压。 而徐家除了徐光启之徐骥腿上挨了一刀而受伤外,因这场暴动而死伤或者被侮辱的基本上都是徐家家奴和佃户,以及本质上也是徐家家奴和佃户的棉纱厂工人和乡勇。 如果不算东厂后来抓住的匡有惠等人和直接强行拘押的一些来阻止镇压闹事乱民行动的士绅,基本上双方损伤的都是底层百姓。 可事实上,这次的事件本质上都跟他们这些底层百姓没有关系,因为这不过是江南士绅在对抗准备夺海贸之利的皇帝以及皇帝拉拢的一帮权贵士绅而已。 但现在这个局面造成了徐氏一族及其亲友之族的百姓与江南其他大族的百姓矛盾更深。 不过,因为徐氏及其亲友之族的族人和东厂一起守过棉纱厂,所以,徐家及其亲友之族的族人对东厂番役颇有好感,而不再像以前一样厌恶。 但因为东厂协助近卫营残暴镇压了江南其他大族的闹事族人,所以,江南其他大族的族人对东厂更加憎恶。 “皇爷的旨意是,暴乱平定后,镇压江南反贼的案子不能停,还要继续查下去,要兴起大案子,要不停地查下去!” 第两百三十七章 兴大案 瓜蔓抄 江南士绅被逼入绝境 “现在只是镇压了被鼓动的普通百姓,但在背后主使的江南士绅也不能放过,虽然他们躲在幕后,很难查出他们的把柄来,但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皇爷的意思,要让这些躲在幕后的江南士绅知道什么叫做天威赫赫,得震慑住他们,让他们产生畏惧,让他们不敢在将来继续鼓动百姓作乱,甚至逼迫他们主动妥协。” 而朱由校也早就知道江南松江府一带会在暴乱后出现这样的局面,所以,他早就在给张同敞的圣旨中宣达了其他旨意,并让张同敞在这时候对东厂杨寰等官员传达了起来。 张同敞说后又道:“总之,一句话,皇爷说,要么以瓜蔓抄的方式对江南士绅继续查抄下去,让江南士绅为鼓动百姓作乱付出沉重代价,改变江南底层百姓以宗族的方式被这些江南士绅控制的局面,要么,他江南士绅直接造反,皇爷无论如何是绝不允许一个不把皇爷放在眼里的江南存在的!皇爷说:‘江南是朕的江南,不是这些江南士绅的!’” “是!谨遵旨意!” 杨寰等人大声回答起来。 因此。 匡继鹤等被抓起来的士绅被严刑拷打起来。 半尺长的铁针由东厂的人持着直接用铁锤锤进了匡继鹤肥肥的左手掌里,钉得其手掌鲜血直流,其本人也疼得抖动起来: “啊!你们这些狠毒的朝廷鹰犬,竟如此残虐士绅!” “说还是不说?还有哪些士绅在幕后主使了这次暴动!” 亲自负责审讯杨寰问了一句。 匡继鹤一开始没有回答。 “再钉!” 但这时候,杨寰继续大喝一声。 于是,东厂番役就又将一颗铁钉钉入了匡继鹤的右手掌里。 “啊!” 匡继鹤再次惨叫了起来:“我说,我说,我说啊!” “很好!那你就快说,还有谁在幕后主使这次暴乱?” 杨寰笑了起来。 匡继鹤不由得哭了起来:“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啊,连我那孙子匡有惠参与了这事,我都不知道啊!” “嗯?!” 杨寰冷下脸来,亲自取了一颗长钉来。 匡继鹤见此哆嗦起来,不由得道:“别,别啊,我想起来了,还有原四川左布政使曾华亭,曾希才,还有,还有之前被西厂收拾过的董其昌,还有,还有原河道总督吴远!” “抓!” 杨寰当即吩咐了起来。 于是,很快,匡继鹤招供的这些士绅都被抓了来。 不只是匡继鹤招供的,还有鲍承谟、佘谨允等士绅也在东厂的严刑逼供下招供出的其他江南士绅也先后被抓了来。 一时间,苏淞巡抚衙门的大牢和东厂反贪司的大牢是人满为患,被抓士绅从数十人很快就在短短十日内攀升到数百人,然后数千人,最后已开始逼近万人。 “这个暴君!他这是真的把我们江南士绅往造反的路上逼!先是直接派大兵来镇压收拾徐家的乡民,毫无仁君之情,尽皆屠戮之,这简直出乎我们的意料,没想到他狠辣至此! 现在更是借此事而直接说我们江南士绅才是罪魁祸首,让他的鹰犬胡乱抓人,匡公、佘公、曾公还有我大父皆被锁拿下狱,严刑拷打,更已有上百士绅被打死!诸位,我们该怎么办,我们难道真的要坐视这暴君的鹰犬在江南这么一直戕害残虐我江南诸矜绅吗?!” 吴昌时这时候着急地对应社其他社员痛声疾呼起来。 应社社魁满朝荐则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宣纸,然后奋力地投掷了出去:“真正是残暴之君!纵观史册,就没见过这样胡来的暴君!若我有十万兵,定要进京宰了这暴君!” “可问题是我们没有十万兵,除非我们直接募集乡勇造反,否则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士绅被他们残害,而早晚也会查到我们身上来,只要他朱由校不罢手,一直让他的鹰犬在江南查此次暴乱的幕后主使,我们江南士绅迟早都要尽皆被清除,到时候就只剩下徐家那些支持他朱由校夺海贸之利的江南士绅!” 社员张采这时候说了起来。 “张兄说的没错,我大父已经被东厂的人抓走,我家已经被他们抄了,我是因为去了外祖家才得以有机会提前逃走,但接下来肯定会查到我的,也会查到你们的,我们得赶紧想办法,不能让朝廷再这么继续兴大案啊!” 吴昌时忙说道。 “我也着实没想到这个暴君会这么狠毒!是我害了江南诸公啊!他朱由校这是宁肯不要了自己的社稷江山,也要掀起洪武朝一样的大案,借着查幕后主使,而清洗所有反对他的江南士绅!他用心歹毒之至,亘古未有!” 满朝荐说着就大骂起来。 然后,满朝荐看着吴昌时等人说道:“如今之计,只能造反,实行兵谏,你们谁愿意与满某一道回乡招募乡勇起兵?” 这些社员皆沉默了下来。 “说话呀!这无道朝廷、这残暴之君,都这么对待我们了,难道就不该反吗?!” 满朝荐大声质问起来。 而这时候,张采不由得道:“满公,要不我们向朝廷妥协吧,这件事本就是由您和钱公发起的,您和钱公要不先站出来,向朝廷认罪,朝廷或许只是想查出幕后真凶而已,或许真不是想把我们斩尽杀绝,毕竟这件事说白了,朝廷无非是想争点利而已!如果我们不跟朝廷对着干,朝廷把我们杀完,也没意义的。” “就是啊,满公,如今能救江南士绅者就您和钱公,造反到底有悖圣人之道啊!” 社员顾孟麟也说了起来。 “没错,造反到底会落一个反贼之名,我们和那些庶民不同,庶民之命贱若草芥,可以反抗朝廷,而我们是士绅,命贵如金,不能不知礼数,不能立于危墙之下,还是满公为我等挺身而出,以救江南士绅为妥,如此既能成全满公之忠烈,也能全我江南士绅之名节!” 社员陈贞和也附和起来。 “求满公求我青浦吴氏一门!救我江南士绅,救整个应社吧?!” 吴昌时直接跪了下来。 其他社员也因此纷纷下拜:“求满公救我江南士绅于水火之中!” 满朝荐因此手指发抖地指着这些人:“你们,你们……” 第两百三十八章 东厂用酷刑 孙承宗此时已回到了外面的世界。 作为苏淞巡抚的他在这之前因为被一些江南士绅暗中陷害而落了水,然后就被软禁了起来。 不过,现在,因为皇帝朱由校让张同敞和杨寰等人借着之前松江徐家庄发生的暴乱事件而大肆抓捕江南士绅,所以,这些江南士绅也就最终被逼的不得不提前放出了孙承宗。 而孙承宗才被放出来没多久,满朝荐就出现在了巡抚衙门外,且自缚着双手,跪在了地上。 “有罪之民满朝荐指使刁民作乱,图谋不轨,如今特来向中丞请罪,望中丞替罪臣向朝廷禀告此事,并勿要再牵连无辜士绅!” 跪在地上的满朝荐这时候大声喊了起来。 巡抚衙门的人自然很快就听见了满朝荐的喊话内容,并忙将此事禀告给了孙承宗。 满朝荐指使的?! 孙承宗知道后直接捏紧了拳头,然后急忙走到了巡抚衙门外。 孙承宗目光冰冷如刀地盯着满朝荐,牙齿咬得很紧,问道:“满震东!这事真是因你而起?!” “没错!请中丞将罪民下狱!” 满朝荐回了一句。 孙承宗不怒反笑起来:“你还真是够义气!” 满朝荐没有明确回应孙承宗说他有义气的话,只是再次喊道:“请中丞将罪民下狱!” 孙承宗见此站在原地盯了满朝荐很久,然后突然大喝道:“来人,将满朝荐押下去,关在最黑的屋子里,而且必须是直不起腰的矮房子!” 他要报复一下。 接着,孙承宗才让人去把满朝荐自首的消息通知给驻于松江的张同敞和杨寰。 没多久,张同敞就和杨寰等人赶来了巡抚衙门。 “满朝荐已经招供自首,说这次组织刁民作乱,哄抢徐家,是因对徐光启不满,蓄意报复,故而借着江南松江许多士民对徐家棉纱做大而产生的不满之事进行挑拨而鼓动士民抄没徐家,并希望官府有司能结束对无辜士绅的羁拿,还江南以安宁!” 待张同敞和杨寰一来,孙承宗就对二人说了起来。 张同敞听后冷笑了起来:“这么快就认怂了?还自己请罪,以我看,是想替其他人掩过,而迫于无奈才不得不认罪吧。” “都堂所言没错,这些江南士绅终究没敢直接造反,而是想让满朝荐做他们的替罪羊!” 杨寰也说了起来。 孙承宗则跟着附和道:“没错,到底是陛下圣明,知道这些人终究不敢直接背叛朝廷,只能在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不然,孙某也不会这么早就又回到了巡抚衙门。” 孙承宗说后就咳嗽了起来。 之前的落水和在黑屋子里关了那么久的时间,终究让他现在患上了病,体质也大不如之前。 “关于这场暴乱的大案是江南士绅们自己先挑起的,但什么时候结束,可不是他们说了能算,也不是我们说了能算的,而是皇爷说了算,这些江南士绅就算要求饶,也应该向皇爷求饶!” 张同敞又说了几句,并道:“满朝荐既主动招供,那就继续严审他,让他依旧同其他被审讯的江南士绅一样,招供出其他江南士绅来,另外,也将满朝荐主动招供的事如实向皇爷禀报,皇爷让我们结束这件大案就结束,如果皇爷不让我们结束就不结束!” “满震东,你们这些人不会真以为你主动招供后,这次兴起的大案就结束了吧,有些事不是你们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大牢里,杨寰来到满朝荐这里后,笑着说了一句。 满朝荐听后很是惊讶地看向了杨寰:“我都主动招供了,你们还想要怎样?!” “还想要怎样,你觉得我们只是想要你满朝荐被处决吗?” 杨寰冷笑着问道。 满朝荐欲哭似笑地看了看别处:“这居然还不够吗!呵呵!” “你满朝荐无后,且你家又是数代单传,你自然不怕担下这谋反之罪,但是,这对于我们而言,的确不够,无论你是被迫来主动承认这罪责,还是真想护着那些跟朝廷作对的士绅,我们都不会让你和你要护着的那些人得逞,因为皇爷的意思是宁逼得你们这些劣绅起兵造反也不会姑息养奸!” 杨寰说着就眸冷如刀地盯着满朝荐:“你最好如实交待你为何会主动来招供,以及徐家庄之暴乱的真相!否则,本官将让好好的体验一下东厂的酷刑!” 满朝荐没有说话,只喘着粗气。 杨寰见他没有说话,便干脆将手一挥:“动刑!” “是!” 负责审讯满朝荐的东厂番役便继续将烧红的烙铁压在了满朝荐身上。 满朝荐疼得惨叫了起来。 接着,东厂番役又直接将满朝荐抬上了老虎凳,并开始动起刑来。 “疼!” “疼啊!” 满朝荐不由得再次喊道。 杨寰这时候摆了摆手,这些负责行刑的东厂番役便停止了行刑。 而杨寰则继续问了起来:“说还是不说?!你为什么会主动来认供,到底还有哪些人和你一起主使了这次暴动?” 满朝荐抬起满头是汗的头看了杨寰一样,有气无力地道:“你们怎么如此心狠手辣!我都已经认了这要千刀万剐的罪呀!你们还不肯罢手,你们的皇爷是真不在乎他祖宗给他打下的社稷江山吗?!还有你们,你们这些忠臣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皇爷如此不顾一切地对我们斩尽杀绝吗!你们这算什么忠臣!” 杨寰承认满朝荐说的挺有道理,但他也记得骆思恭违背皇帝旨意的下场。 所以,杨寰也就指着满朝荐,说道:“少拿这样的话来教训本官,本官是不是忠臣,皇爷说了才算,你说了不算,我们只是皇爷手里的刀,如果皇爷真不要这社稷,我们也不要,不过,现在看见你背后那些人的怂样,本官倒不认为,把你们斩尽杀绝,会影响到皇爷的社稷!” “你说还是不说!” 杨寰亲自持起一块烧红的烙铁压在了满朝荐的大腿上,咬牙切齿起来。 “啊!” 满朝荐忙惨叫着,然后猛地点了点头:“好吧!我说!” 杨寰这才停止对满朝荐用刑。 满朝荐则因此气息微弱地说道:“既如此,我想做贞烈之人的意义也没了,反正我招不招供出他们,你们都会找各种借口把江南这些和你们作对的人全部除掉,对吧,我等为鱼肉,汝等为刀俎,我何必如此执着。” “你是明白人。” 杨寰笑着回了一句。 “我成立了一个应社,社员有吴昌时、张采、顾希麟……,但我们应社没有直接参与组织乡民们收拾徐家,而是鼓动各宗族的士绅做这事,宣扬朝廷要夺他们的纺织之利,还说是徐家主使的,另外,我们还提前让人收拾了巡抚孙承宗,让他落了水,将他关了起来……” 杨寰听后立即吩咐道:“立即写成奏本,急递进京,并即刻缉拿这些社员!” 第两百三十九章 流放江南士绅去关外种土豆 “朝廷三令五申,不得私自结社,这些人还真是把朝廷禁令当耳旁风!” “但既然敢私自结社,敢如此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为何到现在却来为暴乱的事主动招供?果然是没破釜沉舟与朕彻底决裂的勇气!朕都不怕天下大乱,也不知道你们这些江南士绅为何如此害怕,真正这些食利者有懦弱的属性!既如此,可别怪朕对你们更加强硬!” 朱由校在得到张同敞的奏报不由得腹诽了几句。 也因此,接着,朱由校就在政事堂对方从哲吩咐道:“拟旨给张同敞、孙承宗、杨寰,告诉他们:尽管满朝荐已经自首,但难保没有被逼供的嫌疑,这次暴乱的事,不是他们这些江南士绅想结束就能结束的,为以后更好的统治江南这块财赋重地,必须借此机会多的铲除一些江南士绅!并让他们在江南再次严查私自结社者,一经查明,创社者直接处斩,入社者全部流放!另外,对于结社的事,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将东林书院即刻拆除焚烧掉,其所占之地全部改为农田,包括其教田,一并归为皇庄,分于百姓屯垦!之前朕的旨令,可能对他们这些不把朝廷旨令当回事的人来说,没什么震慑感,那这次就通过拆除焚毁东林书院的事让他们知道朕的决心!” 朱由校说完后就大马金刀地坐回到了龙椅上,不怒自威。 作为大明皇帝,此刻的他是真的打心眼里没再瞧得上江南士绅,所以,也就直接下达了拆毁东林书院的旨令。 因为朱由校现在不得不承认江南士绅被打压后还真没几个敢直接反的。 当然,朱由校知道他现在这样继续的强硬下去的话,江南士绅如果依旧不愿意让出利益,只怕真的只有直接造反的一条路。 不过,朱由校如他一即位就极为强硬一样,他依旧不担心这些江南士绅中,真有人敢直接造反。 因为朱由校相信这些人即便造反也成不了事,毕竟历史已经证明过,这些人内斗与欺压百姓算是比在行的,但真要玩命的话是真不行,甚至昏招迭出,智商仿佛直接下降好几个等级,如联金灭辽,联元灭金,联虏平寇这些。 只是,朱由校比较好奇的是,历史上满清统治华夏的时候,这些敢直接造反的江南士绅,打的旗号是反清复明,而这些人如果反自己这个皇帝的话,会打什么旗号,反明复元?” “遵旨!” 方从哲接了旨,而他心中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暗道:“这些江南文人爱结社的毛病彻底是激怒了陛下,神庙朝常干涉朝政甚至令朝中大员也不得不受其控制的东林书院也总算是要彻底地被清洗了!只是,顾宪成这个祸乱朝纲的小人却已作古,不然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朕记得东林书院乃顾宪成等主持建造的,再传道旨意,将顾宪成剖棺戮尸,挫骨扬灰!” 朱由校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方从哲愕然地瞥了朱由校一眼,忙又回道:“臣遵旨!” 而接下来,朱由校想到已经被抓的江南士绅已经接近万人,也当立即处置,不能一直关在牢里,不然就只会徒耗钱粮。 因此,朱由校再次传旨道:“另外,再传旨给张同敞、孙承宗、杨寰,让他们着即将已押涉嫌主使暴乱的江南士绅进行主从犯分辩,主犯即直接参与者斩立决,从犯不论轻重与其亲眷家奴全部流放去辽东屯垦,种土豆与种棉花,所抄之家财籍没入库后着户部拨部分用于流放这些人的路上耗损。” 朱由校将这些算是江南富户的江南士绅流放到关外辽东去,也算是变相的移民,增加关外的汉人人口数量。 “我不要种土豆!我不要种!这就不是我这种尊贵人该干的活!” 此时,辽东,在新开垦出的荒地里,已经先被流放到这里的成国公朱纯臣之子锦衣卫指挥佥事朱钟霖就因为种土豆的事而大喊了起来,还把分给他的土豆块摔在了地上。 负责管他们种土豆的国丈段黄彝见此怒气冲冲走了来,夺过一监工的鞭子就在朱钟霖的身上猛抽起来:“给老子捡起来!这可是能吃的粮食,谁让你丢在地上的?!还当自己是什么国公府的公子吗,流放到了这里,就得服管束,老老实实地种,每个坑不要丢太多土豆块,不要漫不经心的,不然,看老子不打死你!” “啊!痛,痛啊!” 朱钟霖惨叫了起来,且喊了几声,就只得忙蹲在地上,捡起他刚才丢的土豆块来,然后泪珠子一颗一颗地落在了地上,哭道:“我要回京城!我要回京城!我要回我的国公府!” 其他被流放到这里的人见此也跟着老实了不少,很听话地开始挖坑丢土豆,只是到夜间回草棚歇息时才会偷偷地哭泣。 不过,虽然已经贵为大明国丈但实质上还有着普通庄户想法的段黄彝对此却很是不解,而会每每在看见这些被流放的权贵哭泣时说道:“有什么好哭的!只是让你们种个土豆而已,又不是要你们的命,也没让你们饿肚子,一个个真是过惯了当老爷的命!老子现在好歹也算是大官了,不也种地种的好好的嘛!” “不,我们不去辽东,我们不能去辽东啊!” “求求您们,求求您们了,不要让我们去辽东那苦寒之地!” “我要留在江南啊!你们让我去辽东,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而当张同敞这里按照旨意,要将大部分涉嫌暴乱且被判为从犯的江南士绅流放辽东,且对这些人宣读了旨意后,这些人也都很激动地拒绝或哀求甚至咆哮起来。 这些江南士绅也很难接受去辽东种土豆的安排。 但在朱由校看来,这是他这个皇帝现在最需要做的事。 不把大量汉人尤其是有一定汉文化知识水平的汉人,以流放的方式迁移到关外定居,就无法建立起中原王朝对这些地方的长期有效统治。 因为大明的农科院现在已经培育出了土豆这种高耐寒高产作物,已经具备了让更多的汉人去更北的地方落地生根的基础条件。 所以,朱由校必须抓紧时间让关外有更多的汉人。 满朝荐现在也因为知道朝廷要把大多数江南士绅流放辽东去种土豆而对杨寰怒吼了起来:“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狠毒!居然想出流放这么多人去辽东种地这一狠招!既如此,何不,将他们都杀了!你们为何要如此羞辱士绅,让他们向草芥贱民一样去苦寒之地种地!” 第两百四十章 拆毁东林书院 “你喊什么!按照皇爷的谕示,人家还能被流放,为社稷兴农实边之事做贡献,你自己作为主犯中的首犯落得个凌迟之罪,还好意思替别人鸣不平。” 杨寰斥责了满朝荐一句。 满朝荐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而大笑之后,满朝荐就看向这些哀嚎怒吼着的江南士绅,大吼道:“诸公!你们现在看见了吧,这就是与这无道朝廷妥协的下场,满某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就不敢明着与那无道朝廷彻底决裂!你们怕什么!不过是九族人亡而已,人谁无死啊!宫廷里那位尚且敢有如此铁腕,缘何尔等无此胆魄!” 满朝荐说着痛哭了起来:“我士绅能有今日之祸,皆因为天下诸公多软弱不堪者也!” “姓满的!你休得狂言!我们能有今日皆是因为你,是因为你这个奸臣贼子!我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你!” 一士绅红着脸朝满朝荐怒吼了起来,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现在跟疯了似的满朝荐一样大骂朝廷而遭受到更严惩的惩罚,另外,他还希冀着今日能通过大骂满朝荐而让天子知道自己的表现,能让自己从辽东回到关内。 而其他士绅也跟着大骂起满朝荐来。 “逆贼!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害的,是你害的!” “我呸!姓满的,你图谋不轨,罪该万死!” 满朝荐见此只冷冷笑了起来,不停地骂着这些人是懦夫。 “进去!” 而这时候,张采、吴昌时、顾孟麟等应社社员皆已东厂缉拿并也押到了这大牢里来。 满朝荐见到这些人戴着镣铐和枷锁走了进来,因此再次笑了起来:“怎么样,尔等现在明白了吧,就算我满朝荐挺身而出又怎样,朝廷想要收拾你们,岂会因为我的挺身而出而不再行动!你们这群懦夫,这群愚昧的懦夫,舍不得一身剐,到头来还不是要被剐!” “懦夫!” 满朝荐说着就激动地摇晃起牢门来。 张采等人皆沉默不语,甚至有些不满的看了满朝荐一眼。 他们现在怀疑满朝荐或许出卖了他们。 不过,无论如何,张采、吴昌时、顾孟麟这些人与满朝荐都得被凌迟处死,因为他们是真正主使之人。 还有匡有惠、秦刀疤这些直接指挥暴动的人。 而其他在幕后参与的士绅则作为主犯需要被直接斩立决。 最先被处决的就是这些江南士绅。 “斩!” 咔擦! 咔擦! 咔擦! 在行刑日这天,当时辰到后,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顿时这些主犯全部人头落地。 而其他江南士绅以及族人家奴这些则开始被反绑着双手陆续押上事先准备好的大船,押去辽东。 没多久,运河边,数十艘大船运载这些人往北而去。 一个多月后,冰天雪地的辽东就迎来了大量新民,这些人除了家奴和部分族人,大部分学识水平都不低,文盲率很低,这对于开发还很蛮荒且广袤的辽东金州、复州、海州三地而言简直是一件大好事。 至少现在负责天下屯垦实边之事的徐光启自己就是这么觉得的。 “眉公先生,对于您流放至此之事,仆甚为感叹,然已是发生之事,还望您顺其事变,不如重新为社稷做事,如今这一带不少孩童缺少塾师,不知您可否教之,以播汉学之道,使这一带的庶民皆知汉礼而习汉文,从而知礼节。” 徐光启对因受董其昌牵连而被流放到这里的大儒陈继儒说了起来。 陈继儒一开始还很傲慢:“承蒙阁老美意,老朽才学浅薄,实在难以胜任此任,阁老还不如将老朽直接活埋,以免待在这辽东徒耗粮米。” 徐光启笑了起来:“仆怎会随意杀人,既如此,那眉公先生就同他们一样去挖土修路。” 徐光启说着就吩咐道:“来人,将眉公先生带过去挖土,眉公先生想早点解脱,所以,记得让眉公先生多干点活,挖完土后就让他去拉石头,再去运刚到岸的土豆,子时之前,不得让他回草棚睡觉!” 陈继儒听徐光启这么说,忙拱手道:“阁老恕罪!老朽从命就是!” 对于陈继儒这种读书人而已,让他像庶民一样干体力活,简直就是最大的羞辱,所以,他宁肯服从徐光启的安排。 朱由校让大部分因这次暴乱而下狱的江南士绅去辽东干体力活对于江南士绅而言的确是一种有辱斯文的行为。 不过,现在还留在江南的士绅们已经无暇去替已经去辽东的江南士绅鸣不平。 因为他们现在不得不为朝廷拆毁东林书院的行为鸣不平。 “不准拆毁东林书院!” “东林书院乃我江南文萃之地,岂能拆毁,朝廷怎么如此不讲道理!” “自古圣明之朝,莫不鼓励民间兴办书院,怎么我大明盛世之朝,反而不允!定是朝中奸臣假传圣旨,强行要毁我书院!” 许多江南士子因此提前来到东林书院,站在在了东林书院大门外阻止张同敞和杨寰等对东林书院的抄没。 连邹元标都远远的赶来了无锡,且此时也站在了东林书院门外,对张同敞等说道:“老夫乃前左都御史邹元标,望诸位转呈老夫奏本于御前,东林书院不可毁,毁之则断我大明文脉呀!” 这种涉及什么文脉的事,杨寰倒是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看向了同是读书人出身的张同敞。 而张同敞则直接笑了起来:“邹公还真是人老而昏聩了,一个民间私建的书院何时代表了我大明文脉,陛下下旨这样提了吗,还是说,先朝诸帝有所言?” “此乃天下公议,非老夫一人认为。” 邹元标颇为嘴硬地说道。 “公议乃圣旨乎?大明是公议说了算,还是圣旨说了算?竟言一书院就代表大明文脉,这样的公议倒也不算公了!” 张同敞冷声问道。 “你!” 邹元标指着张同敞气不打一处来:“张江陵怎么有你这样歹毒的后人!” 张同敞回道:“本官不过是谨遵圣谕!何来歹毒一说,你东林书院若真是文脉之地,就不该写这种《东林合约》尽是意图操控朝纲之约!” 张同敞说着就将手一挥:“拆!” “是!” 杨寰等回了一句。 但这时候,邹元标直接大喊道:“你们若是真要拆了东林书院,那就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第两百四十一章 踏在东林元老的身上去烧东林书院 张同敞看着情绪激动的邹元标,没有说话,只是神色越来越凝重。 良久后,张同敞后才说道:“也罢,当年先祖为天下革新除弊,你邹元标极力阻止,现在本官奉旨拆毁东林书院,你又来阻止,既然我张家难免要为天下为君王而处置你,那就只能杀之!” 说着,张同敞将手一挥:“满足邹公之所求,从他身上踏过去!” 邹元标因此颇为惊愕,嘴唇抖动起来,指着张同敞:“你,你,你……” “是!” 这时候,杨寰等东厂番役已经先走了过来。 “让开!” 而且,杨寰亲自一脚朝邹元标踹了过来。 邹元标直接摔倒在地上,一时直接腹部剧痛,口中有腥甜之感。 但邹元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上面突然出现一只脚来,然后直接踩在了他脸上。 邹元标刚抬起的头因此再次撞在了地上。 邹元标直接脸部剧痛,正要大骂,可这时候,又是一只脚踩来,踩在了他的眼睛上。 “啊!” 邹元标不由得惨叫了一声。 但这时候,已经有无数双脚朝他踏了过来,一东厂旗校的脚刚踩了邹元标的肚子就紧接着又踩了他的脸。 等到无数东厂和近卫营的旗校过去后,邹元标已被踩得浑身血泥掺杂,不省人事。 “你们这些朝廷鹰犬,竟如此我东林元老!” 这时候,一士子因此指责起张同敞等人来。 走过来的杨寰没有多说,直接一刀捅进了这士子肚子,然后又抽出血淋淋的刀来,说道:“拦阻朝廷官差者,杀无赦!” “杀无赦!” 其余旗校也跟着拔刀杀了过来,将这些头戴方巾的士子一个个砍杀。 这些士子只得慌忙逃窜。 到最后,除了十来个被杀的士子以及躺在地上邹元标外,全是鲜血,还有丢了一地的方巾折扇。 而逃走的士子们最后在逃到后山远处的地方时又停了下来。 因为他们已经看见东厂和近卫营的旗校已经在开始拆毁东林书院。 东厂和近卫营的旗校此时正在东林书院的各处地方浇着火油。 然后,随着一把火的点燃,整个东林书院开始变成火海。 火势吞噬着这里的每一处木制建筑。 木材燃烧时发出的咔咔声十分清脆响亮。 但也因此,在这个冬天里,这么多木材燃烧让人感到特别暖和。 附近一些茅屋里的佃户开始围拢过来取暖。 而接下来,张同敞便组织这些属于东林书院的佃户将烧毁的东林书院变成农田。 顾宪成自然也在接下来被开棺戮尸。 整个东林势力至此彻底被清除,江南士子想通过私立书院私自讲学的方式操纵朝政的行为被进一步阻止。 朱由校强势地给这些江南士子们再次上了一课,让这些人不得不知道大明是皇权社会,是天子乾纲独断的世界。 自然,东林书院被烧毁的消息也很快被天下文臣士绅所知道。 尽管这个时代还没有资产阶级式的民0主思想,但皇帝的强硬和专制还是让这些文臣士绅感到不适应。 作为读书人,作为精英的他们只能接受天子垂拱而治的统治方式,他们很难接受像庶民一样被管束着的生活。 “东林书院已被烧毁,满公等被杀,辽东一带有近万的江南缙绅在如黎庶一样躬耕力役,我江南许多大儒也每日居于草棚茅舍,不得不挑粪挖土,真可谓斯文颜面扫尽,钱公,您说这如何是好啊!” 这天,在某会馆的暗室里,身着便服的少詹事吴之桓便对钱龙锡说起此事来。 钱龙锡听后整个人瞬间颤栗了一下,惊愕地问道:“你说什么,满公被杀,他是如何暴露的?” 吴之桓见钱龙锡问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这事说来也是江南诸缙绅的不是,因天子在江南直接接着暴动之事兴起大案,江南诸缙绅坐不住了,又不敢背君,就只能劝满公挺身而出,满公答应了,但后来应社社员依旧被拿,到底是满公主动告发还是被逼告发就不知道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诸缙绅们太软弱了。” 钱龙锡听后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拳头是捏了又张,张了又捏。 许久后,钱龙锡才长叹一声:“江南诸缙绅害惨了我和满公呀!早知他们如此靠不住,还不如彻彻底底地做个忠臣奸佞。” 钱龙锡说完就取出一个瓷瓶来,且苦笑着道:“不过,好在我也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满公,我拦不住他,江南诸缙绅,我更加拦不住,但我早晚会被他们牵连上,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说着,钱龙锡就吞下了瓷瓶中的药丸。 “钱公!” 吴之桓大喊一声。 但没多久,钱龙锡就倒在了椅子上,瞳孔散大。 “启禀皇爷,因应社社员张采等揭发礼部左侍郎钱龙锡跟这次江南暴乱有关,而奴婢正要向您请示是否派人捉拿,却突然得到密报,礼部左侍郎钱龙锡已经服药自杀,奴婢失职,请皇爷治罪。” 钱龙锡自杀后,魏忠贤这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并立即来到政事堂向朱由校禀报。 “朕知道了,退下吧。” 朱由校回了一句。 “是!” 魏忠贤回了一句。 而接下来,朱由校则因此事对方从哲说道:“这钱龙锡倒也算是个聪明人,自己自杀总比等朕动手好,不过,这次他不能逃过此劫可怪不着朕,这只能怪他们自己所依仗的那群人没胆魄。” “陛下所言极是,这些人素来就是欺软怕硬,但臣斗胆直言,这样下去,只怕也有一个隐忧,那就是天下士大夫将会因此不敢再言时事,进而出现万马齐喑之象,这对帝国千秋之计而言,到底不利。” 方从哲知道朱由校暴而不昏,所以,也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朱由校猜得到方从哲会这么说。 因为他也知道这个时代一个王朝想要长治久安,既要控制士大夫,也得利用士大夫来维护朝纲。 但朱由校早就考虑过这些,也就说道:“在民智未开,天下万民有国家之主人意识前,朕需要的是这些士大夫们听话,而不是监督朕,也不是行事时自由于王法之外; 而现在,任何希冀让士大夫监督君王的措施都会变成某些人权力寻租、僭越皇权的机会,与其希冀士大夫监督君王,使君王知道如何治国,还不如把心思放在如何培养好选好未来君王身上! 当然,如果依旧让士大夫监督君王,也可以,那谁来监督士大夫?庶民吗,食利者愿意否?这个倒不是不行,而且符合祖制,太祖所制《大诰》就有庶民监督官员之言。” 方从哲苦笑了起来:“还是陛下圣明!臣言语失当!此时的确不是遵循祖制,令庶民监督百官之时!如陛下所言,庶民民智未开,还不知礼法,此时令其监督百官,只会令上下失和,而士大夫也不能僭越礼制、眼里没有君王。” 相较于绝对的民0主即让庶民也做主,方从哲宁肯选择绝对的君主专制。 “元辅是明白人,朕受命于天,若朕不配为天下之主,天自会收之,而天下人若不配为人,则由朕收之!” 朱由校说了起来,他就知道方从哲肯定不愿意让庶民来监督他们这些士大夫。 请:.xsx八 第两百四十二章 管控文化事业,以文治文 “虽然朕需要士大夫们听话,但也不是说朕真的要让他们万马齐喑,因为朕只是不让他们乱说话,他们的学问必须是为帝国的长治久安、繁荣昌盛服务,而不是为个人之私欲、某些群体之私利服务; 虽大明是天子乾纲独断,但不代表文事就不兴,朕即为天子,既有要武功也有要文治!” 朱由校说着就忙问道:“朕让崇文寺选十本可堪表彰可为立言之功的年度私人撰写之作可选出来了没有?让他们尽快点!朕就不相信大明的文人士大夫平时这么爱舞文弄墨,到最后真的连半句入可流芳后世的诗词文章都没有!只要有,朕不会不奖掖不会不授官!” 朱由校继续表达着自己要管控天下文事的目的。 他从一开始就未打算像满清一样禁锢思想。 朱由校的打算只是让文人听从他的安排来说话,以实现管控文脉促进文化事业欣欣向荣的目的,但既然是治理文化事业,他也没有选择直接武斗,而是用文斗的方式,以筛选优秀书籍的方式启用一帮听话的御用文人,以财帛厚赏之,以官爵重用之,而最终拉拢一批立场与自己一致的文人,并让文人士大夫自己做出选择,想要活得滋润、想立言、想要有更多的名望和更高的地位以及更大的权力,就得服从皇帝的意志。 不然,就老老实实地种地,过清贫的生活,而自己写的文章最终也只能拿来烧火用。 毕竟印刷与出版的权力和技术以及资本控制在皇帝手里。 “崇文寺正在选,只是大明如今立言者太多,而抉择出十本最优者,甚为艰难!” 方从哲回了一句,他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这个主意很是歹毒,简直是让文人无法对抗的阳谋。 士大夫最在乎的就是立功、立言、立德,三中取一就足以流芳百世。 而这里面,立功和立德是最难的,立言对于文人而言是最容易的。 所以,文人都想自己写的书得到肯定和承认,甚至在朝廷的助力下流芳百世。 方从哲没有告诉朱由校的是,现在因为崇文寺要选书进上以酬其立言之功的原因,来贿赂巴结他儿子的文人从当朝高官到民间大儒,已经快踏破了他家的门槛。 数日后,朱由校拿到了方从哲递来崇文寺筛选推荐的优秀作品名单。 整个名单是有一百本私人撰写的书籍文章,而皇帝朱由校需要从中选出十本予以奖掖提拔。 而因为朱由校有过提拔要求,所以书籍文章内容不限于儒家理学。 “徐爱卿等人合译的《几何原本》得选上,另外还有徐爱卿的《农政全书》,也选上,这徐爱琴著作颇丰啊! 另外,话本传奇方面,冯梦龙的《古今笑》选上,个人集子方面,凌濛初的《东坡禅喜集》,袁中道《游居柿录》,陈继儒的《小西窗记》这些选上。” 朱由校这时候也就亲自筛选了十本在史上比较有地位且其作者现在还在世的书。 另外,朱由校还让崇文寺选出了十本需要拨款扩大印刷量并推荐天下士民阅读以宣扬大明文化之盛的书籍。 而这些书里,朱由校第一本选的就是《大诰》。 不过,朱由校选这个纯粹就是恶心天下食利阶层的,因为朱元璋当年编这本书的目的就是为了限制权贵士绅们胡作非为,让庶民争取自己的权益。 另外,还有《大明律》以及朱由校自己让翰林院编撰的《皇明圣训》。 《皇明圣训》是朱由校让翰林院编撰后用来教育天下官员的,以让这些官员学习和知道自己的统治意图。 当然,除了这些官方类的书籍,朱由校还选了《西游记》、《金0瓶0梅词话》、《西厢记》这些老百姓们喜欢的作品,以及《坤舆万国全图》这些自然科学类作品,在朱由校看来,这些或多或少都有点启迪人心、促进大明文化事业发展、增强大明帝国文化统治力的作用。 袁中道、李之藻、徐光启、杨廷筠这些文人因为自己的作品被选中而在接下来皆被朱由校赐予了银币一万两的厚赏。 另外,这些人且皆授了翰林院官。 袁中道这种本就是官员的,直接加翰林院掌院学士的虚衔,徐光启这种本就是官员还位置不低的则加了少傅,而科第未中的冯梦龙这些则被统一授翰林院检讨的官职。 而朱由校还专门在乾清宫召见了这些人,并表示朝廷将会拨出专款大力印刷传播其作品。 袁中道这些文人自然非常感激,也更加感到意外,毕竟朱由校如今在很多文臣士大夫眼中的形象就是一暴君。 不过,现在袁中道这些文人也不得不改变自己对当今圣上的看法。 但朱由校这种将文化作品的评判权握在自己手里的方式还是让很多文人士大夫感到不满。 尤其是没有被选上的。 “朝廷怎么能这样选书,话本传奇不过是给黎庶所看,难登大雅之堂,竟也能堂而皇之地被奉上高阁?还有这《农政全书》、《几何原本》不过是杂学之类,竟也被选上,这定然是因为徐光启这个奸臣把持朝纲所致!” “就是,解注四书五经的书却没被选上多少,这简直是乱来!” “《西游记》、《西厢记》这种杂书也算是代表大明文盛之作?真是令人捧腹!我儒家正统之学何时竟在这代表文化之盛上不如这些杂书了!” “还有这《金0瓶0梅词话》,文人内部传阅也就罢了,怎能推荐于世人,这不有意宣扬世人之丑恶吗,尤其是有势之家!” 不少大明朝的文臣士大夫因此对这颇为反对,且议论纷纷,甚至一些文官还上疏要求抵制杂学,要求朝廷独尊理学。 朱由校对此只觉得好笑,因为这些士大夫自己都做不到“存天理、灭人欲”,恪守朱子之学,却要求朝廷和天下人恪守其道。 这让朱由校不得不承认的是,很多时候,禁锢华夏汉文化发展的往往就是正统文人们自己在禁锢,在阻止发展。 这些人不会知道现在他们所鄙夷的《西游记》在后世会养活多少导演明星和作者。 虽然很多文臣士大夫反对把杂学话本什么的以官方的名义拿出来提倡推崇,但这不妨碍朱由校在文化领域所做的新政。 因为朱由校推崇的书籍作品又不是为了迎合文人士大夫们的利益需求,而是要引导文人多创作一些揭发自己权贵士绅阶层丑恶一面,以及达到启迪民智、达到对底层老百姓进行寓教于乐的目的。 换句话说,就是引导文人们服务百姓,服务国家。 而服务国家方面则是通过创作更多具有传播同化能力的作品以增强大明帝国文化影响力。 朱由校可是很清楚后世一些国家是如何利用动漫、影视等文化作品影响别国青少年的。 而且,在朱由校看来,许多文人不擅长八股文章,因而科场失意,这些人往往也会对朝廷产生不满。 所以,他认为自己这个皇帝可以用这种让崇文寺每年推荐有优秀作品的文人进入翰林院的方式来让这些失意文人减少对朝廷的不满之心,同时也能给其希望,使其不至于因为科场不行而那么绝望,从而达到促进帝国长治久安的目的,另外还能促进帝国文化更加兴盛,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朱由校也希望大明有文人可以再写出一部《西游记》这种有助于传播汉文化的作品,只要能有,他不会吝于封官赐银。 请:.xsx八 第两百四十三章 大明第二次开海与关税征收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无论如何,作为皇帝的朱由校对这个时代的一些文化作品和文人进行表彰后,的确激励了许多文人继续朝朱由校所希望的方向去积极创作。 冯梦龙和凌濛初因在乾清宫受皇帝的鼓励而离开了京师,准备接下来编写早已有腹稿的“三言二拍”。 杨廷筠则在皇帝的鼓励下,开始筹划着根据大明官话对汉字进行拼音标准化的试探。 在崇文寺任官的阮大铖也决定发挥自己的剧作特长而潜心创作剧本,没有像历史上一样只想着靠其他方式去牟取官职。 张岱也有了提前创作《陶庵梦忆》的想法。 宋应星也开始着手根据自己多年的各类杂学研究经验撰写一本叫《天工开物》的书。 朱由校只花了点银币与十来个散官官职,就让大明的文化事业开始有了要大爆发的迹象。 天启朝文化上的改变或许还没有那么明显。 但在经济上的改变却已经非常明显。 随着江南暴乱的结束,而江南士绅们想阻止徐氏棉纱厂做大和官营纺织业出现的阴谋失败后,徐氏棉纱厂不但得以保住,还在接下来顺利地改名为大明棉纱局。 另外,朱由校还下旨设立了松江织造局,织造局的地是抄没一些士绅后入官的田地。 如此一来,大明官营纺织业正式开始在江南松江府拉开序幕。 江南人口繁盛,应天、苏州、杭州、松江、湖州、无锡等府内市镇有大量随时待业的织工纱工。 所以,大明棉纱局与织造局也在扩大规模后招募到了大量织工纱工,并顺利地扩大了生存规模。 而接下来,棉纱局和织造局开始主动降低棉布价与丝绸价,以实现大明的纺织业占领更多国外市场以及扩大国内需求的目的。 毕竟大明的棉纱局现在的纺纱机已经是一个机子有二十个纱锭可以同时工作,而织布机也因为飞梭技术的实现而使得织布效率与质量大幅度提高。 所以,棉纱局与织造局早就有了降低棉布价与丝绸价的基础。 不过,棉纱局和织造局降低棉布价与丝绸价无疑会导致许多以生产土布为生的家庭破产。 而朱由校对此早已有应对之策,一方面他让棉纱局和织造局提高纱工与织工待遇,以吸纳这些破产后的人进入织厂工作,另一方面,他也让官府鼓励与帮助这些家庭中的破产者进入棉纱局与织造局工作或者从事其他工作。 不过,这里面最具备挑战的不是许多织户家庭破产问题,而是大部分织户家庭中的纺纱织布者皆为女性的问题,这些女性要走出家庭,去工厂里面,还是会受到世俗与礼法上的约束。 好在大明现在的礼法早就没以前那么严,在江南更是已经礼乐崩坏,商人穿丝绸、女子出门已经是常见现象,历史上柳如是一介女子就四处周游过,所以,这方面的约束力倒也没那么强,何况,朱由校也因为考虑到这一点,而主动要求棉纱局和织造局设置以性别为区分的男厂与女厂,因此在许多允许自家女子以女扮男装的方式进入工厂而给家里带来更多收入后,很多家庭还是抵挡不住这样的经济利益,而不得不抛弃陈规陋俗,允许自家女子进入只有女工的工厂。 传统理学的社会基础正在一点点的被破坏。 无论如何,先进纺纱与织布技术出现后导致棉布与丝绸价格下降是不可能阻止的。 要么等到数百年被外夷以“洋布”的方式让纺织产品价格下降,要么只能是现在由朝廷控制的官营纺织业让纺织产品价格下降。 后者无疑要比前者糟糕,毕竟后者会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统治利益而照顾破产者的利益。 所以,朱由校没有后悔这样做。 尽管许多人还是因此对这不满。 棉纱局和织造局下调棉布与丝绸价格带来的最可喜的变化是,大量外商开始来到大明抢购纺织品。 这些外商不再购买朝鲜、日本、琉球、南洋马尼拉这些地方的棉布而只买棉纱局与织造局的纺织品。 棉纱局与织造局的利润自然因此急剧上升。 来自美洲与澳洲的白银比以往更大量的流入了大明。 另外,大明国内随着棉布和丝绸价格下降,尤其是棉布价格下降,普通百姓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里穿棉衣的人越来越多,许多只能穿补丁衣服的百姓也开始有了件完整的衣服。 不过,朱由校在降低棉布和丝绸价格时,却要求官营的棉纱局和织造局抬高了国内生丝和棉花的价格。 因为朱由校想得通过这种方式增加庶民中有田者的收入,毕竟生产生丝与棉花需要桑田和棉田,而大明现在的征税主要还是征收田赋。 同时,朱由校也是以这种方式增加国内庶民的收入,以弥补一些生产土布者的损失。 “让棉布与丝绸价格下降,生丝和棉花价格上涨,使得大明百姓们收入上涨,但物价却下跌,这样可以让老百姓生活的更加幸福,这样才算是盛世之朝,不过单单棉布和丝绸价格下跌还不够,粮食价格与食盐价格也不能太高,得让老百姓们买得起,尤其是粮食。” 朱由校这时候就在政事堂对方从哲说起此事来。 “陛下容禀,以臣之见,粮食恐不能太过于低廉,不然就会伤农。” 方从哲回了一句。 方从哲所说的伤农主要是影响地主的利益,毕竟普通农民和佃户的粮食自己吃都不够,哪里会因为粮价太低而影响收入。 而朱由校也没有揭穿,只是笑了笑道:“是不能太低,但也不能太高,你拟道旨意,松江府正式开埠,作为大明继月港后第二个开海之区域,允许内外商船于此贸易,着户部制定针对外夷商人在松江府内的定居制度与路引制度,以及关税制度,着西厂在该区域设立松江关税提举司,要求他们必须以银币进行交易与缴税,棉纱局与织造局得带好这个头,着宝泉局在松江府设立宝泉分行,外夷商船的鹰洋币必须到这里兑换成我大明银币后才可进行交易与缴纳关税!否则着令有司予以驱赶!到时候再宣布,粮食入境,皆暂免关税,以抑国内现在依旧上涨的粮价,等粮价下跌后,再征收甚至提高粮食入境之税,另外,着粮业局继续利用国库盈余在粮价过低的地方囤粮,在粮价过高的地方放粮。”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于是,接下来,大明便趁着大量外夷商船云集松江一带时,在松江府正式以官方的名义开埠通商,且趁此机会强行推行统一货币的政策,以及开启关税征收的制度。 外夷商船对此自然是不满的。 请:.xsx八 第两百四十四章 国库收入大增 “中丞,我们很难接受贵国这样的规定,这简直可以说是岂有此理!为什么要让我们必须使用你们的货币,另外,你们的关税实在是高的离谱,在长崎和马尼拉都没你们高,天朝不是一直提倡轻徭薄赋,睦邻友好吗,怎么如此突然在松江收如此重的关税?!” 红毛番商船船长艾利克此时就向苏淞巡抚孙承宗表达了不满。 孙承宗则直接回道:“你们可以不来松江采买我官营棉布与丝绸。” 艾利克听孙承宗这么说,直接拍了桌子:“你们欺人太甚!” 孙承宗见此只是白了他一眼,将茶一放:“送客!” 于是,艾利克只得离开了苏淞巡抚衙门。 而艾利克的副手维登纳则也忙朝艾利克跟了过来,且低声说道:“艾利克先生,现在怎么办,这里的丝绸和棉布最好,又最便宜,我们没有别的更好选择!” 艾利克则气呼呼地道:“我现在真恨不得用大炮教训一下这些可恶的东方人!就像我们在美洲教训印第安人一样!” “可这是一个庞大而又不好惹的帝国,我们在这里只能扮演商人的角色。” 维登纳回道。 “所以,我更加觉得恼怒,只有这里的棉纱局和织造局才能提供这样廉价而优质的布匹,我们别无选择!” 艾利克回了一句,又道:“算了,维登纳,我们还是按照他们的规矩来做吧。” 接下来,艾利克等外夷商人因为无法放弃购买棉纱局和织造局所产的纺织品,所以还是按照朱由校定的规矩,先去宝泉局分行兑换了大明银币,并也老老实实地去了西厂提举司缴纳了很重的关税。 朱由校用新的纺纱技术与织布技术建立起的官营纺织业成功地在松江府推行了货币改革与关税新政,也使得大明实现了进一步的开海之举。 而也因此,朝廷多了一项利用银币兑换外币的收入,和一项关税收入。 再加上官营纺织业本身所赚的利润,使得大明朝廷的国库现在的白银存储量是急剧增加。 朱由校不得不让市舶司与粮业局加大力度从外面进口粮食、棉花、生丝、木材、铁矿、玛瑙、宝石这些回来,以抵消掉大量白银带来的银贱钱贵现象。 而这样一来,大明的物价依旧维持在较低水平。 这对于松江府一带的百姓而言简直是太幸福了。 因为这一带的百姓刚刚因为棉纱局和织造局的扩大规模与增加工人收入而增加了一大波收益,偏偏物价依旧不高,所以,这一带的百姓生活是越来越富足。 其实不只是松江府,松江府周边的江南其他地区的百姓也因为来松江府务工而越来越富足。 松江府的上海县因为有了两个最赚钱的棉纱局与织造局,而吸纳了大量的江南贫困百姓来,起到了虹吸的作用,使得江南普通百姓的收入增加,贫富差距缩小,而不再像以前一样,只是江南士绅特别富庶,底层百姓依旧食不果腹。 因而,即便之前朱由校让张同敞在这一带严酷镇压了不少闹事乡民,但这些江南百姓并没有因此对朝廷产生不满。 真正受损的除了也生产棉布与丝绸的外番,国内自然就是江南士绅。 毕竟这丝绸与棉布出海之利本来是被他们所垄断的。 而如今,这份利润,一部分流入了国库,一部分流入皇帝内库,一部分流入支持皇帝的权贵士绅,一部分流入了庶民,唯独本来独得其利的他们自己一分都没有。 因此,他们不得不面临自己所开织厂与纺纱厂破产的结局。 也不得不面对自己族里的族人与乡里的乡民大量进入到官营棉纱局与织造局做工,从而,失去对这些人的控制权的局面。 以至于其族人与乡民开始越来越不听他们的话。 他们的“独立王国”在开始裂解。 江南士绅们很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但他们必须接受,除非他们造反。 当然,他们当中肯定有人已经有了反意,只是大部分人还是选择隐忍,如同历史上满清为了不让东南士绅给台湾郑氏提供后勤补给而严格进行海禁,甚至将沿海士民内迁三十里一样,这些人即便利益受损严重,但他们中有大部分人也依旧选择隐忍。 造反对他们而言真的是需要他们很慎重考虑的一个决定,毕竟他们不是走投无路,他们还有土地,还有其他产业。 这些江南士绅中的大多数人依旧只是希望朱由校时代赶紧过去,或者皇帝朱由校早点改变主意,让朝廷重新回到以前在江南处于禁海的时代,废掉织造局与棉纱局,让海利再回到只属于江南士绅的时代。 但这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支持皇帝搞官营的权贵士绅们这次赚了个盆满钵满,他们现在只觉得皇帝陛下是他们真正值得他们效忠的好皇帝,甚至开始由衷的希望官营纺织业能够一直这样兴办下去,即便换了皇帝也不改变。 已经尝到甜头的他们已经不想再把吃进嘴里的肉再吐出来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已经在想着割他们身上的肉。 “精美的官营瓷器与琉璃得尽快研制出来办厂售卖,另外,尚工监研制的玻璃与肥皂、卷烟等工艺进行的如何,得尽快投入生产,多做些奢侈的东西,卖给这些达官贵人,把分给他们的红利再赚回来!” 朱由校很希望跟着自己一起发财的臣子们能够多消费,哪怕是奢侈性消费也行,而不是用来买地与放高利贷,那样是他不愿意看见的,毕竟后者只会加剧土地矛盾与阶级矛盾。 所以,朱由校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想着让尚工监与科学院、工程院开发出各种新产品促使这些人消费,也就在这时候对刘若愚如此吩咐了起来。 “另外,你再传朕旨意,将文震亨、计成这些有善于营造园林的人召集起来,组成一个专门造豪华园子的官营营造局,设计建造一些豪华园子,好卖给这些朕的忠臣们,让他们能有个更好的居所,所以,要够奢靡够昂贵,正好把市舶司从外面囤积的木材用上,价格自然要定高,而且要足够高。” 朱由校的真实目的自然不是让权贵士绅们有个好的居所,而是想用搞房地产的方式赚这些人手里的钱。 “奴婢遵旨!” 刘若愚回了一句。 请:.xsx八 第两百四十五章 朕有钱人,得花钱刺激消费 官营纺织业兴起后,皇帝朱由校自己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除去用于朝廷内外开支外,剩下直入内库的白银依旧有不少。 朱由校因此都有了开办皇家银行的想法。 不过,朱由校身边懂钱庄经营的人还是太少。 另外,大明还未完全进入商品经济时代,民间畅行的高利贷依旧只是小额贷款,主要贷款人群是普通百姓; 主要参与商业活动依旧是权贵士绅,这些人不缺钱财,自然不需要贷款; 所以金融需求还不大; 而且,大明也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官方货币,银币也还在推行中; 所以,朱由校倒也没有因此直接下旨开办银行。 但这么多白银,朱由校也不打算就这么放在内库。 朱由校一方面让负责自己內帑的刘若愚把收进来的白银银币换成黄金,并重铸成太祖像的金币,储存起来。 另一方面,朱由校决定自己这个皇帝得主动刺激一下消费,促进生产力才好。 而这自然就需要朱由校去花钱,不能做一个太节俭的皇帝,从而因此让更多的银币流到目前还缺银币的老百姓手里,为后面改革赋税制度做准备。 因此,朱由校决定自己得培养自己的一两个业余爱好,既是娱乐身心,也是利用这个爱好促进银币流通。 朱由校记得历史上很多皇帝就有各种各样的爱好。 朱瞻基喜欢斗蛐蛐。 即便是文官眼里很听话的弘治皇帝也喜欢研究医学。 朱厚照则喜欢建动物园,喜欢打仗。 朱厚熜喜欢炼丹。 “自己培养点什么爱好合适?像乾隆一样没事收集古董字画,然后在上面戳几个章,或者旅游一番,没事题几个字在名胜古迹处,表示朕到此游过,所以打个卡?” 朱由校一上午都在想着这件事。 “启禀陛下,船政局来报,第一艘双桅风帆战舰已经下水,目前已成功航行至旅顺,特上表请陛下赐名。” 这时候,方从哲突然向朱由校奏报了一件事。 朱由校一下子就有了想法,颇为兴奋地道:“甚好!立即敕旨给兵部,着其向船政局采购风帆战列舰,拨予旅顺之近卫镇水师营使用,其银款由户部斥款拨予,款项不能太少,要让船政局可以继续增造船只,另外,着內帑拨款一百万元银币于船政局,其中十万用于奖掖船政局所有有功者,九十万用于研制性能更好的战舰,至于这第一艘下水的战舰就赐名为‘戚继光’号,以记其功,并鼓励水师官兵重塑良将戚继光的风采,为大明再立新功!” “是!” 方从哲没想到皇帝陛下会在这造船上这么大方,竟然为了让船政局研发新战舰而拿出上百万元的內帑。 最近朱由校已下旨改革大明银币的单位,下诏天下以后银币以“元”称之。 所以,现在朱由校提到的银元规模是以元为单位。 不过,一百万银元和一百万两白银差别并不大,依旧算是一笔巨款,因而,方从哲才对于皇帝拨如此巨款给船政局研制新战舰的行为表示很惊讶。 但皇帝拨的是內帑,方从哲也不好说什么,他只能当皇帝喜欢战舰。 在刚刚得知船政局下水了第一艘风帆战列舰后,朱由校就决定将造战舰作为自己这个皇帝的爱好之一。 朱由校决定将自己这个皇帝富余的钱继续花在这些奇技淫巧的研发上面,造战舰是其一,以后还有其他方面的研发。 另外,朱由校还是决定要继续大兴土木,让其也成为自己的一个业余爱好。 他没打算培养乾隆那种爱好。 因为继续花钱大搞奇技淫巧可以养活一大帮科研人员与工匠,大兴土木也能养活许多工人。 只有花钱大搞奇技淫巧大搞建设才符合朱由校想让银币流通到更多人手里的目的。 “敕旨工部,在京城营建一座专用于朕避暑的园子,园子就叫大明园,乾清宫太小,不够宽敞,又无水景吸热,一到暑天,就酷热难当,朕需要一个更便于接见群臣、处理公务以及消暑纳凉的清幽地,这笔银子由朕自己出。” 朱由校在大明已经当了两年皇帝,他不得不承认乾清宫的确不算很适合居住的帝王寝宫。 因为乾清宫的确不算大,也没什么绿色景致,而且到夏天后,更是酷热难当,即便有冰块消暑,但也没有绿树成荫、湖水接舫的园子住着舒服。 要不然,历史上那些有点自我做主能力的皇帝也不会选择在乾清宫外的其他地方居住,跟这不无关系。 满清皇帝甚至直接大建园林。 朱由校自然也想要改善一下自己的居住与工作环境。 顺便也拉动一下内需。 所以,朱由校此时下达了要建园子的旨意。 方从哲这个首辅自然不会违背朱由校的旨意,当即答应了下来,开始拟旨。 这也算是皇帝有钱后的好处,想要改善一下居所,也不用再看文官们的脸色。 但朱由校这样做自然会让许多所谓的正派文臣士大夫感到不满。 “方贼等说天子暴而不昏,以老夫看,天子不但残暴而且昏聩至极,将我江南士绅之海利夺来,并不轻徭薄赋,而只顾着满足个人喜好,竟拨上百万內帑造船,这简直是靡费国帑!还把从江南搜刮来的银子用于建园子,这种大兴土木之举算什么有为明君?!” “之前,他直接大笔一挥,给那些我士林中自干下贱,而编杂书话本以悦草芥的文人厚赏上万银币,甚至赐官赐爵的事,就已经可以看出来,我们这位天子就不是一位爱干正事的主!鼓励下贱文人写难登大雅之堂的书,而称其为大家,却将真正的大儒流放至辽东挖地种土豆,此等残暴昏君,亘古未有!” 对朱由校的不满的文官们背地里如此议论着,但他们现在也只敢在背地里议论一下,明面上是不敢说什么的。 就如同历史上满清皇帝大肆兴建园林而他们依旧只能称颂其为明主一样。 现在的大明,明面上,这些文臣士大夫依旧也还是不得不违心地称颂朱由校是千古第一圣君。 “朕就喜欢看着你们这种对朕很不满但又不能把朕怎么样的样子。” 朱由校通过东厂也得知了很多大臣在背地里不得不称颂自己的话,而他自然知道很多文官肯定是不情愿的,所以,他也就因此笑了笑,腹诽了几句。 不过,也有大臣真心实意地认为朱由校是圣君的。 请:.xsx八 第两百四十六章 东厂设重案组 严查到底 “陛下真乃千古第一圣君也!” 李汝华此时就说了这么一句。 因为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的世界会这么好。 于公,眼下的大明流民数量大量减少,从万历后期以来日渐加重的社会危机大减,因为辞官回乡而路过天津的李汝华亲眼看见了大量民众安居乐业的盛世景象。 于私,李汝华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清清白白的富贵还乡。 因为借钱投资官办纺织业的缘故,他现在辞官后不但带着大笔荣养银与养廉银,还有大笔官营纺织产业的分红银回乡。 大明官员以前的正规收入不算多,官员要想富贾还乡就很难做到清清白白。 而李汝华是有道德洁癖的人,所以,他为官还算清廉,也就没想过能够富贾还乡。 但现在,李汝华没有想到自己在天启朝致仕后,不但清清白白的还乡,还能够富贾还乡。 综合这些,李汝华因此打心眼里认为天启帝会当皇帝,乃难得一见的圣君。 当然,朱由校的很多做法,李汝华也不是很理解。 但因为主观上对皇帝有好感,所以,李汝华也只是觉得自己的觉悟可能还没到达陛下的层次。 为了更深层次的了解自己的皇帝陛下,李汝华即便已经致仕也还是会翻看一下朱由校御选的一些书籍。 所以,李汝华在看了一会儿轿帘外的风景后,就把目光转回到轿子里,开始看着《皇明圣训》。 现在朝臣们为了表达对皇帝陛下的尊敬,几乎人手都有一本《皇明圣训》,甚至还有人将此背诵了下来。 李汝华即便已经致仕也还是如此。 当然,朝臣们还是选择性地忽视了朱由校同样很推崇的《大诰》。 这种教唆庶民监督士大夫、甚至准予庶民锁拿犯罪士大夫到御前告状的太祖御制书即便朱由校这次依旧将它选为了值得推荐的十本优秀书籍,也还是被朝臣们束之高阁。 李汝华看到《皇明圣训》里关于国富论的观点后开始连连称赞起来:“吾皇圣明也!老夫回乡后,就当组织乡民大兴土木,建桥开路,要想富先修路,真是真知灼见之言!” 李汝华因此开始设想着回乡后该如何修路的问题。 但这时候,一声巨响突然出现。 李汝华不由得往后仰了一下。 然后,李汝华就感觉到自己右边锁骨处一下子剧痛无比起来。 李汝华侧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右边锁骨处有一个大洞,正汩汩冒着血。 “保护老爷!” 外面已经出现拔刀声,是李汝华的护卫在拔刀。 而李汝华自己也是神色大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是他意料不到的,他没想到会有人要刺杀他! 在这时候,李汝华身边两贴身小厮直接钻进了轿子里来。 这两小厮直接抱住了李汝华。 但与此同时,外面依旧枪声大作,数声铳响过后,李汝华身上的两贴身小厮已被打成了筛子。 好在李汝华的轿子够坚实,抱住他替他挡子弹的两小厮还提前穿好了软甲,使得李汝华没有因此被杀死。 而没多久,李汝华的一护卫则在这时候直接掀开了轿帘,且往轿内瞅了一眼。 这人见李汝华没有被杀死,大为失望,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见没谁注意到自己,然后就将李汝华身上的小厮掀到一边,且说道:“有人托我带话给您,大冢宰您建言天子实行考成法,并支持天子夺我们海利时,便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吧!” 噗呲! 一根矛头突然出现在这护卫腹部前面,滴着血。 这护卫颇为惊骇地回头看了一眼。 却发现刚才躺在地上状如死尸的一李家家奴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长矛。 “你他娘的装死!” 这护卫咬牙骂了一句。 大意了! 而这李家家丁则冷笑起来:“厂公说过,朝堂上你们玩不过陛下,这种背地里杀人夺命的手段就更加不行!” 这时候,李家的其他护卫家丁也聚拢了过来。 李汝华的护卫家丁头目见李汝华还睁着眼,因而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并立即拱手道:“老爷,刺客已经跑了!” 惊魂未定的李汝华没有说话,甚至在看见自己的家丁头目出现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当晚。 “皇爷!东厂刚刚得到消息,告老还乡的李大冢宰遇刺了!” 魏忠贤一得到消息就向朱由校禀告了情况。 朱由校听后神色陡然变得严峻,阴沉地看着魏忠贤:“严查幕后之人!” 魏忠贤先回道:“是!” 朱由校能够确定,李汝华遇刺之事是冲着自己来的。 毕竟这么多大臣致仕,唯独配合自己搞考成法与支持自己搞官办产业的李汝华一致仕就遇刺,很明显是反对自己的人在自己改革朝政后所做出的反应,想借李汝华的死恐吓其他支持自己这个皇帝的大臣。 “孙承宗落水的事,以及这次的事,都说明这些用心歹毒表里不一的人爱在背后使绊子,在暗中搞事情,你东厂不能松懈,必须让这些敢在暗中搞阴谋暗算的人畏惧你们东厂!不然,你们东厂就对不起朕投巨资让你们东厂开连锁商号获利的恩典!这次李汝华遇刺案必须拿出东厂的决心来,明示天下,悬赏一万乃至十万银元,设立东厂重案组,调拨最老道的东厂旗校负责这种重案,不设时间,一直查,直到查出来为止,不惜一切代价的查。” 朱由校接着又吩咐了几句。 无论是对外清剿鞑虏,还是对内调查反动者,要想做的好,其本质上都是需要砸足够的钱才行。 而朱由校现在不差钱,所以,他可以要求东厂不惜一切代价的查。 “奴婢谨记皇爷谕示!” 魏忠贤回了一句,也道:“请皇爷放心,这些人既然敢玩这样的恐吓手段,那就是与东厂为敌,与皇爷为敌,奴婢一定要揪出他!” 朱由校点首:“朕等着你的消息,别让朕失望!” “老爷,行刺失败了,姓李的没有被杀掉,只是受了伤,而且还由京师新设的巡防营送回了京,如今那暴君已下旨让御医为其疗伤,不过好在我们的人也没落到他们手里,这次还是东厂坏了我们的事,有李府家丁提前装死,然后突然袭击了我们的人,很明显只有东厂专业的细作才有这样的精明。” 一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内,一穿夜行衣的人对一着蟒袍的老人说了起来。 这老人背对着这夜行人,且听后直接骂道:“没用的东西!杀个致仕的李汝华都不行,将来还怎么放心让你们潜入内廷,除掉那个暴君!李汝华回了京城,那就不好动手了,那里现在到处都是东厂和锦衣卫的眼线!” “老爷息怒!小的们活没做干净,甘愿领罚。” 这夜行人回了一句。 而这老人突然转过身来,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没事!” 接着,这夜行人就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剧痛,不由得回头一看,却发现是一事先埋伏好的人正持短刀捅了自己一下,而自己竟然没发现这人。 这着蟒袍的老人则在这夜行人被杀后才冷冷地吩咐道:“告知家里人,接下来都不得在外惹是生非!” “好的,父亲!” 请:.xsx八 第两百四十五章 暴君的威胁,若有事,全凌迟 “卑鄙!” 方从哲得知李汝华遇刺的事后,当即放下了正在学习领会的《皇明圣训》,而说了一句。 “他们这是在威胁我们忠于陛下的人,也是威胁陛下!” 方世鸿也跟着说了一句。 “所以为父才说他们卑鄙,竟想刺杀朝廷致仕的一品大臣,依旧上不得高台盘,只能使出这些下三滥的伎俩! 难怪陛下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就没有值得让人瞧得上的地方!幸而我们站在了陛下这边,不然真要站在他们这边,社稷迟早都要坏在这些人手里,不讲道义,有违士者本分!李公就算得罪了他们,但李公所行之考成法乃利国利民之事!他们怎么如此不顾公义!” 方从哲说着就冷笑了起来:“想靠这个威胁我们,威胁陛下,也未免想得太容易,从他们没敢直接反叛开始的那一刻,他们就输了!” “父亲说的是,别说当今圣上意志坚定,就算是万年之后,朝廷换了新天子,已食海贸之利者也断不会再愿意把海利让回给他们!他们这样做只会逼得陛下更加不会放过他们!” 方世鸿点头附和道。 “老夫也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人都不能有颠覆我大明社稷的心思!也不能有威胁天子的心思!天下只能是陛下说了算!这是目前大明最应该恪守的治国之道!” 方从哲语气森冷地回了一句。 方世鸿很惊愕,心道:“自己父亲何时这样忠诚到这个地步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父亲方从哲已经选择了绝对君主专制。 “朕不会放过这些敢在背后谋害李爱卿的人!这些人是在漠视朕的纲纪国法!所以,爱卿请放心,朕已让东厂严查,如果东厂查不出来,朕就直接换个东厂厂督!” 李汝华伤势痊愈后,朱由校召见了他,并对他如此说了起来。 而朱由校这么说后,一旁的魏忠贤不禁一哆嗦,心道:“今晚还是不睡了!得再亲自去一趟厂里训话!” 李汝华听后铭感于肺腑,不禁哽咽起来:“臣谢陛下!” “不过,李爱卿啊,你想必也明白了,有些人是不想让你回乡好好养老的; 所以,以朕的意思,你还是别回去了,在哪里养老不是养,不如就留在京城,京城更安全,另外,朕这里的御医肯定比你家里的好,到时候你有个头疼脑热也好直接向朕请求派御医治疗,还有就是,朕已经让人在西郊建一新城,准备挖出几个大湖,修一些园子,然后挨着朕的新建大别苑一起,而你到时候也可以买一处住,那样朕将来要是召见你,你也不容易太麻烦,你虽然致仕,自然是不宜再案牍劳形,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替朝廷培养一些后进,教习他们真正的为官学问; 大明有教士子的国子监,还没有教官员的学校,以至于许多官员不知道该如何理政,所以,朕的意思,准备设立一大明政事学堂,专司培养一些官员为政之能; 而这个学堂,别的人担任,朕还不放心,朕决定让你这个老天官任祭酒,还有,朕已下旨设一御书房,到时候你担任朕的御书房总师傅,没有朝政职权,只是在朕到御书房的时候,和朕说说话,谋划一番,也防止老的太快。” 这次李汝华遇刺的事让朱由校意识到自己可以让这些还算公忠体国的致仕老臣留在京城担任自己的顾问,同时也承担一些教育内政型官员的任务。 毕竟,大明的许多官员到现在还没有所谓的职业培训。 可将来,大明即将进入各类技术大爆发、生产力大爆发、各种新的社会关系会大量出现的时代,对官员的职业水准要求会越来越高。 所以,朱由校觉得自己必须抓紧对官员的职业培训,而不是让一个读书人刚考中进士,从书斋里出来就去负责一个县,甚至是去负责像松江上海这种有工人阶级出现的县。 “陛下深谋远虑,臣不敢推辞,臣遵旨!” 李汝华颇为失落,他没想到他想回乡养老的计划会泡汤,不但他得罪的人不愿意让他活着回乡,连他的皇帝陛下也没放过他致仕后的晚年时光。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位陛下肯定早就谋划了,就没想放哪个老臣轻轻松松地回去拿着朝廷厚赏的荣养银过舒服日子,只是如今利用自己遇刺将这件事说了出来而已。 接下来,李汝华写了很多怀念家乡的诗。 但毋庸置疑的是,朱由校把李汝华这些公卿老臣留在身边当顾问是对的。 “启禀陛下,以臣之见,眼下官营纺织业大兴之后,当需注意有田者大规模改稻为桑的情况,朝廷最好下严令禁止田地改稻为桑,并对改稻为桑者课以重税,以防地方常平仓之不足,而避免出现天灾人祸时粮秣不足。” 譬如,现在李汝华因为成了皇帝朱由校的顾问,所以就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纺织产业一旦过度发展所带来的隐忧。 朱由校深眸凝视着宫墙外的白云,没有说话,待过了一会儿,才道:“朕已经让人传旨给袁崇焕,让他可以折棉花代替他要找朝鲜要的三百万石粮,不过,爱卿所言,确实当立即施行,朕原是打算让内阁立即下这方面的旨意,不过,天下真正占田亩最多的是勋贵和藩王,勋贵倒是好动,唯独藩王,乃皇室贵胄,朕倒是不怕担下刻薄宗室的无情之名,只是一旦如此做,而是与整个天下有田者作对,保不齐他们和某一藩王勾结在一起,到时候朕身边无人矣!” “陛下所虑甚是,老臣已替陛下想过,如今陛下借官营之利已让朝堂上下归心,政令通行无阻,且将士听命,朝堂内外未敢有背弃君主者; 要说下此旨意,当无人敢抗旨不遵,但人心难测,难保有人没将社稷安危放于心上,只存私心,故臣有个计策: 臣请陛下让臣去动员朝中百官,且说是臣自己的主意,看看有多少人愿意主动请这道控制改稻为桑规模的圣旨,一旦大多数人愿意,自是好事,还能分辩大忠大奸者,若大多数人不愿意,到时候陛下杀臣一人即可安抚众人。” 李汝华知道自己回乡养老是没机会了。 所以,他觉得自己既然不能回乡为乡民做些事,那就干脆用余生再为社稷做些事,顺便报复那些背后想阻止朝廷新政的人,因为这些人竟想暗害他,而他既然没被害死,自然就轮到他来反击。 对于李汝华而言,反正他已经步入晚年,没多少年可活,也不在乎什么后果。 也正因为此,他愿意主动表示愿意在将来替皇帝背锅,如果皇帝需要他背锅的话。 这样的话,他也能获得一份皇帝的好感,并保住他李家现在由皇帝赐予的富贵。 朱由校听后,也不得不承认,李汝华这种人真的是老谋深算。 这时候,刘若愚突然跑了来:“陛下,后宫传来消息,皇后娘娘羊水破了!” “什么!快,摆驾坤宁宫!” 朱由校急忙站了起来。 但这时候,李汝华拦在了朱由校面前:“臣恭喜陛下,如今看来,皇后娘娘即将诞下皇嗣了,陛下不妨在这里等候佳音,另外,臣请陛下立即下旨,若皇嗣有事,坤宁宫所有人全部处死!” 朱由校因此诧异地看了李汝华一眼。 文官狠起来也不比自己差多少啊! 最终,朱由校长呼一口气,恢复了一脸的严肃,对刘若愚吩咐道:“照李爱卿所言传旨,皇嗣与皇后若有事,坤宁宫所有人皆陪葬!凌迟!包括你!” 刘若愚听朱由校这么说,全身不由得一哆嗦,只觉凉意彻骨。 “奴婢,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 第两百四十六章 后宫诞子,六胎七宝 深夜。 朱由校看着坤宁宫的方向没有说话。 李汝华也没有离开乾清宫。 甚至连方从哲也政事堂赶了来,候在乾清宫门外。 三人都很紧张,担心会出现意外的情况。 朱由校自然是最紧张的,尤其是在李汝华建言他下旨表示如果皇嗣有事而坤宁宫所有人陪葬后。 他知道李汝华是在防着什么。 但也因此,朱由校更加担忧此时的坤宁宫会不会潜伏着阴谋。 朱由校现在很想去坤宁宫看看情况。 但现在,朱由校知道自己是不能去的。 刘若愚再次跑了来。 朱由校见此也忙跑了过来。 李汝华和方从哲也忙跟了过来。 “怎么样?” 朱由校问。 刘若愚喘着粗气,先跪了下来。 而朱由校则因此神色一凝,大声喝道:“王承恩,传午门羽林与锦衣卫!” 刘若愚则在这时候才调好呼吸,忙以头撞地喊道:“恭喜皇爷,贺喜皇爷,皇后娘娘成功诞下龙凤胎!” 方从哲和李汝华两人相视一笑。 接着,两人迫不及待地也朝朱由校拱手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乃大明国泰民安之兆也!” “皇后呢?” 朱由校问道。 “皇后娘娘没事。” 刘若愚回道。 “传旨,坤宁宫上下人皆赐赏三俸,升宫品一级!” 朱由校接着说道。 “是!” 刘若愚回了一句,心道:“这又没我了吗?” 接下来几日,朱由校其他怀孕的几位妃嫔也陆续分娩,且也都颇为顺利。 最后,整个天启三年的二月,朱由校合计有了七个孩子,其中五个男孩,两个女孩。 朱由校对此自然是有些兴奋和激动的,因为他从未想过一天,他会一下子有这么多孩子。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雨露均沾以及辛苦耕耘果然没有白费。 朱由校现在只希望这七个孩子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 当然,朱由校也知道皇嗣的出现对于大明的朝局是一个利好的消息。 这意味着他的统治将更加稳固。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都相信多子多福,朝堂上的大臣们也不例外。 方从哲和李汝华这些站在皇帝这边的大臣们已经兴奋的合不拢嘴,他们觉得这意味着天子和他的天启朝很得上天的眷顾,大明的确有中兴之象,而不是像别的王朝一样到了两百多年后就得步入衰世。 而礼部也因此立即进本建言皇帝朱由校立即赐皇子名,以备传谕礼部、宗人府登识玉牒用。 另外,户部诸堂官也因此顺利被李汝华说动,主动上疏请求朝廷严控改稻为桑之事,对桑田增收重税。 “敕旨礼部、宗人府,皇长子赐名朱慈炜、皇次子赐名朱慈灿、皇三子赐名为朱慈焯、皇四子赐名为朱慈灲、皇五子赐名为朱慈灼,皇长女赐名朱妍,皇次女赐名朱奷,令其备好玉牒,仪注。” “敕旨户部,下部旨于各布政司、府、州、县,严控改稻为桑之事,凡改稻为桑者,其桑田征收之税当数倍重于稻田之税。” “敕旨五军都督府,增设退伍与伤残军人司,并联同吏部,将申请退伍以及因伤残而退伍的军人推荐为地方官吏,尤其是羽林卫与锦衣卫,特别立档录用。” “敕旨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在北直隶后,于南直隶试点设立巡防营,巡防营士兵由兵部连同御马监拨予,武官由五军都督府从退伍与伤残军人司优先选用,巡防营受地方督抚与五军都督府双重节制,平时由督抚调遣,但需每年定期向五军都督府报备!” 而也因此,朱由校接下来连下了三道圣旨,以确保接下来要进行的内政改革。 严控改稻为桑不必说,是为了保证粮食产量。 增设退伍与伤残军人司则是朱由校打算用自己最为信任也最为可靠的羽林卫和锦衣卫去充任地方基层官吏,以加强皇权对地方的控制,尤其是在现在江南一带乡绅势力被大幅度削弱和压制后。 而控制地方基层的方式则是组建巡防营,通过增设巡防营的方式维持地方治安与秩序,以代替地方以宗族势力维护治安与秩序的方式。 “兵马还要继续训练,敕旨兵部,继续购买大量优质战马,今年国库收入大增,拨予兵部的军帑远盛于前,让熊廷弼务必将这笔钱用在对的地方,再敕旨太仆寺,当立即进本,上报今年养马育马之筹划,不要怕花钱,如今国库充盈,就当让我大明兵强马壮!” 朱由校接着又下了一道旨。 “是!” 方从哲拱手称是,他支持皇帝陛下这种加强君主专制的行为,也依旧自觉地充当着一个听从帝王意志的首辅角色,即便他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只要影响不大,他也没打算直接阻止,而因此破坏帝王的威严。 朱由校知道自己不能在国库充盈后,不去增强自己的军事实力。 因为一个帝国的如果没有强大的军事实力,那他的帝国再怎么富裕也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甚至,最好君王自己就是最高军事统帅,有最强大的兵权,只有这样,才能既不出现国内武夫擅权的局面,也不会因为武夫过于被压制而造成对外孱弱。 所以,朱由校依旧将大部分內帑拿出来锻造自己的亲军羽林卫。 羽林卫亲军依旧在扩充。 天津、曲阜这些已经接受皇恩教育的地方已经成为新的兵源地,大量青壮开始被募集起来,由朱由校派去的巡防营官兵进行训练,以为将来招募入羽林卫做准备。 而已经练成的近卫镇官兵则继续进行着实战与各种模拟演练训练。 派去辽东的近卫镇步兵第一营周遇吉部与骑兵营黄得功部已经与东虏交锋过几次,装备精良且组织程度很高的步兵第一营周遇吉部和骑兵营黄得功部表现出了强悍的战斗力。 建奴因为两年多以来大量老兵被消耗的缘故而造成战斗力下降,所以,现在努尔哈赤即便集中派出两倍于兵力近卫镇的兵力依旧表现出不敌的态势,而因此每每在丢下数百首级后就只能进行战术性撤退。 因此,努尔哈赤现在不得不让他的八旗兵在战略上处于守势,在战术上也开始处于守势,而主动下令将人口较少的屯予予以集中,集中到一些大屯中,修建更牢固的寨城,同时,他还收缩兵力,将八旗改为四旗,削掉镶红、镶蓝、正蓝、正红旗,以保证自己的各处要地有更强大的守备力量。 努尔哈赤作为一个历史证明了的军事天才,自然是有能力的,他这样做,的确有效的遏制了明军的战略意图。 毕竟近卫镇的兵力现在还不够多,从组建时起就是以野战模式进行训练,所以,周遇吉部的近卫步兵很难通过攻坚战去拔掉东虏现在集中了大量兵力和人口以及粮秣甚至内部还有很多农田的大寨,那样不但不能实现大量消灭建奴有生力量的目的,还会损耗自己这边的大量精锐。 因为东虏也有火器,而在火器普及时代,在攻城战中,一个平民都能打死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毕竟训练有素的士兵很难在攻城战中发挥自己的战斗素养。 “经略,中丞,末将认为,我们必须改变现在这种打法,东虏现在学精了,缩着头不出来,还主动放弃一些小寨,只留易守难攻的大寨,现在要想消灭建奴,必须集中更多的兵力,集中炮火攻打东虏的一个大寨,只要打下东虏的一个大寨,他东虏就会损失很多人口粮秣!” 周遇吉因此对袁可立和孙传庭两人说了起来。 第两百四十七章 毛文龙:我想进讲武堂 “但这有违熊大司马留下的策略,即以守为主,以派出机动兵力扫荡清剿为辅的策略,如果擅自改动,得上报朝廷才行!” 新任辽东巡按御史陈新甲这时候不由得说了一句。 “他都升回京了,为何还要抱着他的狗屁策略不放!” 周遇吉直接回驳了一句。 陈新甲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要不是因为想到周遇吉是皇帝亲信,他真想直接建言袁可立和孙传庭将周遇吉拖住帐外打几十棍。 孙传庭也因此不由得咳嗽了一声。 周遇吉这才意识到不妥,没有再说话。 而袁可立则摇头笑了笑。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仗着直接受命于陛下的天子亲军将领和别的武将是真的不同,在自己这些握有兵权的文官面前也敢如此说话,连对已经升为兵部尚书的熊廷弼也是说喷就喷,要是换作其他受文官节制的武将,别说是熊廷弼,就是眼前颇有实权的巡按御史陈新甲,也不是这些武将敢惹的。 卢象升见周遇吉把气氛搞得比较僵,本只是来建个议,却似乎要批判熊廷弼留下的辽东战略,甚至大有要得罪熊廷弼及其背后的一些人的意思,也就不由得白了周遇吉这个搭档一眼,然后站了出来,对袁可立和孙传庭拱手说道: “经略、中丞,常言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周游击虽言语粗狂,但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如今东虏已改变战法,我们也得跟着改变才行,以期趁着东虏其势衰弱时彻底将其剿灭,而不是等其暗自屯田繁殖发展,恢复实力,毕竟东虏非其他鞑虏,他们的大寨中有良田无数,更有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农与老工匠。” “没错,现在就应该集中兵力,以五六万兵马乃至十万兵马的规模,统一指挥,各部加强情报联络与协调,步步推进,既可围城消耗东虏虏贼,也可诱使其出城打援,进行一场大的会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十几万兵马放在辽阳和沈阳、广宁这些地方,只派出几千精锐出城机动剿贼!末将已经拟好了具体细则,还请中丞和经略亲览。” 周遇吉附和了起来,且把一册子递了过来。 孙传庭哼了一声,看着周遇吉,没好气地道:“以本官看,是你周遇吉不甘于现在只带三千近卫,想带数万人,是吧?你倒是贪心的很,你有戚公当年的能耐吗。” 大明现在很少有武将任数万乃至数十万兵马的统帅,只戚继光这种因为在张居正时代备受张居正和谭纶等文官信任而在短时间内统领过数万兵马,基本上指挥大规模兵马的都是文官。 所以,孙传庭这么说周遇吉,周遇吉也只得瘪了瘪嘴不好再说什么。 袁可立这时候开了口,说道:“你们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战势在变,战法自然得跟着变,但有些事不是打仗那么简单,你们愿意让东虏尽早剿灭,可有的人不愿意,本官说句实话,这山海关到辽阳、沈阳,不下二十万精锐边军,本官可以令他们坚守城池,击退来犯一切鞑虏,谁敢玩忽职守,本官也能立斩之,即便总兵、参将亦敢杀之,然真要指望本官能让这么多兵马上下一心、勠力剿匪,彻底把东虏剿杀干净,别说本官做不到,就是熊经略来了也办不到。” “经略说的没错,辽东各镇,各有各的打算,如同你们是天子的家当,本官不能想让你们怎么样就怎么样,本官也不能想让他们怎么样就怎么样,冒然下令大军出剿,若指挥得当或可全身而退,若不然,就是第二个萨尔浒之败。” 孙传庭也跟着说了起来,他相信周遇吉等人应该明白,辽东各军镇里是有不少人有养寇自重的心思的。 “既如此,末将告退!” 周遇吉和卢象升只得如此回道。 “周遇吉和卢象升这两人刚刚找了袁经略和孙中丞二人,建言他们集中兵马攻打东虏,但被袁经略和孙中丞否了!” 大明目前已收复了铁岭。 而金冠则因为收复铁岭成为了大明新的铁岭总兵。 此时,其副将祖大寿正跟金冠说着话,且说着就笑了起来。 “是吗?” 金冠听后也笑了起来,然后说道:“经略和中丞都是明白人,和熊经略一样。” 祖大寿也附和道:“大帅说得没错,这些近卫镇的人有战绩考成,靠战绩功勋得利,又是朝廷自己的人,杀完了东虏,只会加官进爵,我们不一样,朝廷防着我们,如今钱粮给的足是因为我们有用,但等东虏杀完了,我们就成为没有用还让朝廷不放心的人了。” “李如梧来信了,他也是这么个意思,让我们不要把东虏杀得太狠!” 金冠回道。 “刘爱塔可靠吗?” 周遇吉问着突然来见他的毛文龙。 毛文龙点头回道:“绝对可靠,我与他共事过,知道此人秉性。” 周遇吉听后凝思起来,且瞅了一旁的黄得功一眼。 但接着,周遇吉不由得站起身来,问道:“怎么,你没有养寇自重的想法?” 毛文龙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个千总,更需要的是战功和机会,经略说只要我配合好你们,他会让我进讲武堂!经略说那里才是以后出将才的地方。” “经略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刚才我在的时候,不说这些。” 周遇吉笑了起来。 毛文龙说道:“自然是怕被其他人知道,经略也不愿意看着有些人玩养寇自重的把戏,他让我来告诉您这事,是要我传话给你,由贵部和刘爱塔里应外合拿下石河寨,而到时候,中丞会率命令尤世功、贺世贤、何克纲三部接应与阻敌,下官和千总张盘皆配合您攻城,受您节制。” “原来经略早已谋算在心。” 黄得功这时候不由得对毛文龙说了一句。 周遇吉则有些惊讶地问道:“尤世功、贺世贤、何可纲他们愿意配合?” “经略已经允诺他们,只要灭了东虏,将来会为他们请封伯爵。” 毛文龙回道。 “看来,辽东各军镇也不是铁板一块!” 周遇吉因此笑着对黄得功说了一句,又问着毛文龙:“经略让我们近卫镇什么时候行动?” “等经略带着其余辽东总兵参将巡视辽西后,到时候那些辽东将领除辽阳总兵尤世功和沈阳总兵贺世贤以及巡抚标营副总兵何可纲外,皆已随经略去了辽西,自然难知道我们出兵石河寨的事,也就不好给东虏通风报信。” 毛文龙回道。 “到底是经略!” 周遇吉说着就道:“既如此,那不如,我们现在乔装去一下石河寨,摸一摸寨内的情况,不然,到时候攻打石河寨,也就不算是盲人摸象,反正我们几个都是辽人,也都会女真话,毛千总既已在石河寨内接触过刘爱塔,不如也顺便带我们去见一见那刘爱塔,商定如何里应外合才好。” 毛文龙见此回道:“行!” “好!但得小心点。” 黄得功说着就赞同起来,且问道:“要不要告诉卢训导?” “他一个南方人不会说女真话,算了,不用告诉他!何况,万一我们有事,我们第一期第一队的同窗不用全赔进去。” 周遇吉回道。 第两百五十章 擒获后金大贝勒代善 石河寨。 刘爱塔见到周遇吉等人后,忙拱了拱手,然后说道:“这里是由我和总兵扈尔汗守,扈尔汗去了赫图阿拉议事,最少也得明日才能回来,诸位请先扮作我的包衣,随我出巡,我带你们查看寨内情形。” “有劳!” 周遇吉回了一句。 而刘爱塔便带着周遇吉、毛文龙、黄得功三人和自己的亲信家丁在石河寨内巡视起来。 周遇吉等人跟着刘爱塔一边在寨子里走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寨内的布防情况。 偶尔周遇吉还会问问刘爱塔关于寨子内的人员构成。 “寨内真鞑子有十个牛录,合计三千二百余丁,皆是扈尔汗的牛录,汉人有六千六百余人,蒙古人有六千七百余人,汉人里面都是我的牛录。” 刘爱塔也会在这时候对周遇吉如实相告。 “报告!将军!大贝勒来了!” 不过,就在周遇吉等人跟着刘爱塔回到其住所时,刘爱塔的一家丁却来突然禀告了一句。 这家丁口中的大贝勒乃是代善,努尔哈赤的次子,东虏现在居于努尔哈赤之下的四大贝勒之一。 “他怎么来了?” 周遇吉颇为警惕地问了一句。 刘爱塔也有些面色不好起来,忙道:“估计又是来掳人了,现在东虏各旗都非常缺壮丁,如今又打不过朝廷,没法去辽东抢人,权势比较大的四大贝勒这些,就常会来抢我们的青壮包衣,充实他们的牛录,毕竟谁手里的牛录多,谁就更有势力。” 刘爱塔话刚一落,体格彪悍的代善就大踏步地走了进来,且声音粗如雷地吼道:“刘爱塔!本贝勒找你有事,把你的牛录给老子借一半,老子过些日子要去朝鲜打粮,到时候抢了人回来再还你!” 代善说着就看向周遇吉等人,且道:“你这几个家丁倒挺壮实,给本贝勒拿去用如何?” 刘爱塔这时候赔笑起来:“大贝勒恕罪,这些都是奴才倚如臂膀的家丁,战场上靠着他们救命呢。” 这边,周遇吉朝黄得功和毛文龙递了个眼色。 黄得功和毛文龙皆点了点头,瞬间明白了周遇吉的意思。 黄得功最先动手,趁着他所在的位置代善背后的机会,直接突然如猛虎出山一般撞向了代善。 代善刚觉得后面一阵劲风袭来正要转身就被撞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周遇吉突然一刀朝代善所带的两个甲兵中的一个袭来,且直接劈了这甲兵面门一刀,然后直接抹了这甲兵脖子一下。 而毛文龙则直接砍断了另一名甲兵的腿,接着也抹了这甲兵的脖子。 三人动作都很快,明显都是武艺精湛之人。 代善见此大惊,他没想到刘爱塔会有这么凶悍的家丁,简直比得上他大金最凶悍的巴图鲁,他正要起身,却被黄得功压得挣扎不开,甚至连嘴也没被捂得严严实实的。 周遇吉这时候则走了过来,也拔出身上的短刀抵在代善的脖子处,并看向刘爱塔:“刘将军,让你的人赶紧灭口,立即杀了跟着代善来的人,趁着扈尔汗还没回来!” 刘爱塔注意到毛文龙不知何时已经将刀抵在了后背,也就只得连忙点头,对自己的弟弟刘兴源吩咐道:“动手!” 刘兴源点了点头。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杀声。 代善跟来的人因为在刘爱塔的院子内,所以全部被杀,外面的人一点也不知道。 而且,周遇吉等人还顺利地将代善带了出去。 周遇吉一回来,卢象升就忙找到了他,且一脸严肃地问道:“你去哪儿了?” 周遇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出了趟门。” 卢象升则浓眉竖了起来:“你是营部主官,出什么门,竟会离开这么久,而我这个总训导官还不知道情况,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违背了近卫军军纪!” 周遇吉摆了摆手:“哪有这么严重。” 说着,周遇吉就忙转移话题:“今晚是不是要讲《纪效新书》?” 卢象升则直接拍了桌子:“请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与外臣甚至东虏有勾结,你别忘了,我们是羽林卫,是皇爷亲军!” “你扯什么蛋,老子不过是去东虏寨子里哨探了一下,顺便抓了个大虏贼回来,你他娘竟要质疑老子对皇爷的忠诚!” 周遇吉说着就喊道:“不信?那你去见中丞,我们活捉的代善已经由黄得功送到了中丞那里!” “你少拿本官我当挡箭牌,你羽林卫的军纪,本官无权过问。” 孙传庭这时候走了进来,且吩咐道:“集合全军,开始行动。” 说着,孙传庭就对卢象升说道:“路上,本官再给你细说这事。” “是!” 周遇吉先回了一句,然后跑出营帐外下令集合全军,并立即亲率近卫镇步兵第一营往石河寨赶去,而黄得功也率领骑兵随后跟来,与此同时,贺世贤也出动两千家丁、尤世功则出动三千家丁、何可纲出动了两千家丁。 一时,辽阳与沈阳一带的精锐尽出,合计上万兵马往石河寨而来。 刘爱塔这里也已得知了明军要攻打石河寨的消息。 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 因为他没想到当时来见自己的几个明军武官出手会如此迅速敏捷,且会这么骁勇,竟一下子就擒获了代善,使得他现在被逼的已经无法再反悔归顺朝廷一事。 所以,刘爱塔现在也已做好了反水的准备。 “刘额驸,这里是三百石粮,是分给你的牛录的,这些都是李如梧他们暗地里从铁岭金冠他们手里搞来的一批粮食,大家分的都不多,记得省着点用。” 扈尔汗这一天将刘爱塔叫到了他这里,且说起了给刘爱塔拨粮食的事。 但很快,扈尔汗麾下一甲剌额真急忙跑了来:“主子,寨子外出现了大量明军!估计不下万人!” 扈尔汗听后大惊:“明军?” 刘爱塔也故作惊讶道:“真是没想到明军会来这里,大帅,下官先回去守寨了,这些粮食,等打退明军后再来取。” 扈尔汗点头,也立即对自己这甲剌额真吩咐道:“快派人去赫图阿拉告知大汗!石河寨出现上万明军!” 没多久,刘爱塔与其弟刘兴源在周遇吉部和黄得功部到达以后就主动开了自己这边的寨门。 而周遇吉部和黄得功部则顺利攻进了石河寨,并且包围了扈尔汗的人。 扈尔汗没想到自己刚集结起自己麾下所有牛录,就被明军包围。 而扈尔汗自然也因此猜得到肯定是因为有内应才会导致这一结果,毕竟石河寨易守难攻,没有内应的话,明军不可能攻入的这么快。 但现在扈尔汗没有精力去查明白内应是谁,因为他现在不得不和已经包围他的明军血战。 第两百五十一章 大胜但祖大寿等心里苦 努尔哈赤在得知石河寨出现大量明军后也立即派了兵马来救。 但努尔哈赤没想到明军早已有所准备,所以,他派来的援军先后被事先埋伏好的贺世贤、尤世功、何可纲部所击退。 所以,石河寨最终顺利被周遇吉部和黄得功部攻占。 整个石河寨内的女真人和蒙古人因此全部被杀,汉人也被全部迁走。 石河寨自然也被彻底摧毁。 所有粮食因为要立即撤走所以直接被烧掉,所有水井丢进尸体与各种毒药。 水渠被直接挖断。 耕牛也被杀死,铁器等也被席卷一空。 而扈尔汗本人也被活捉。 且当他看见刘爱塔正和明军将领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才明白过来,因此不由得大骂道:“刘爱塔!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投靠了明人!” 刘爱塔则回道:“我本来就是汉人,干嘛要做你们这些胡虏的奴才,当初要不是你们也用内应骗开城门,我也不会投降,现在该轮到老子这么对付你们了!” “你混蛋!你不得好死!” 扈尔汗大骂起来。 “代善突然下落不明,肯定也是落在了明人手里,刘爱塔这混蛋!该千刀万剐!” 努尔哈赤此时也算是尝到了一丝被背叛的滋味,因而气得直接一拳砸在了案桌上。 “这些汉人还是不可信!明面上是归顺了我们,暗地里却在和明廷眉来眼去,父汗,儿臣觉得,不如把汉人全都杀掉!” 阿敏这时候不由得建议起来。 一旁的李永芳听后吓得忙跪了下来:“大汗饶命,奴才对大金忠心耿耿啊!” 努尔哈赤看了李永芳一眼,没有说话。 好在这时候,黄台吉站了出来:“父汗,儿臣认为,此事只能说明刘爱塔此人心怀异志,并不能说明所有汉人不可靠,何况我们现在本来就没多少青壮,若杀掉所有汉人,那我们就更加难以为继,毕竟地还需要汉人包衣来种啊!” “四贝勒说的是,大汗,杀掉所有汉人不妥当!不过,石河寨作为一个大寨,被明军这么攻破以后,损失的就是上万人,尤其是扈尔汗的那十个满洲牛录!我大金再想补回这十个满洲牛录怎么也得花上二三十年!我大金这下子再次势力大减,已然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何和里这时候颇为不安地说道。 努尔哈赤喘着粗气,他现在很想杀人,很想屠了所有汉人,但黄台吉的话,他还是听了进去,他知道自己不能杀了所有汉人,也就只得吩咐道:“这次出兵朝鲜,所有汉人将领出征,由阿敏任大将军统率之,其余贝勒和满洲大臣领满洲各旗留守建州!” 努尔哈赤已经不放心让汉人将领留守后方,也就干脆将其派出去打仗。 “报!经略,沈阳来报,中丞率近卫镇游击周遇吉部与游击黄得功部,在刘爱塔里应外合之下,攻下石河寨,斩杀东虏首级上万余颗(包括非壮丁和蒙古人首级),俘虏伪金大贝勒代善、总兵扈尔汗等重要反贼!” 刚巡视完宁远而准备回广宁的袁可立此时见到了他的标营千总毛文龙,且得到了关于石河寨被攻破的捷报。 袁可立听后忙道:“好!很好!我大明将士果然神勇也,本经略定要为他们请功!” 袁可立说着就看向金冠、祖大寿等人说道:“当然,诸位协守之功也是有的。” “谢经略!” 金冠、祖大寿等尴尬地笑了笑,而且笑的非常难看。 袁可立则无视了他们的尴尬样子,只说道:“这石河寨乃东虏的大寨,据细作探知,有老农和熟练工匠合计不下万人,这次能被毁掉,东虏其势自是再次大减,将来彻底剿灭东虏,指日可待也,你们说是吧。” “是!” 金冠再次挤出难看的笑容回了一句。 祖大寿也一样,颇为僵硬地笑道:“皆是经略谋划有方!” “老夫突然想赋诗一首,不知尔等可有此雅兴,与老夫唱和,以记今日之兴?” 袁可立再次说道。 金冠不得不回道:“末将乃粗人,不通文墨,还请经略恕罪。” 祖大寿等将领也如此推辞起来。 “哎!谦虚了,谁不知道诸位皆是将门出身,从小习文练武,文武双全。” 袁可立说了起来。 这些人因此只得陪着袁可立写诗唱和,不由得绞尽脑汁来称颂这次大捷。 直到回去后,金冠才敢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情绪,直接摔了茶杯:“好个上万首级!这近卫镇的人真是越来越过分,就这么想要立功?!他娘的,真恨不得像当年屠南兵一样屠了他们!” “可不是吗,不过,贺世贤、尤世功、何可纲他们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坐视这些近卫镇如此猖狂!” 祖大寿回了一句。 “不用问,定然是袁可立和孙传庭他们从中在搞事,这些人和熊廷弼一样狡猾,不似袁应泰那些书呆子一样好对付,现在真正令人担忧的是,这些近卫羽林的实力实在是超出我们想象,将来我们这些人难免会因此被朝廷任意宰割,而不能再养寇自重,我们得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金冠说道。 “启禀陛下,有辽东急递送来,经略袁可立报,孙传庭等攻破东虏石河寨,斩获虏贼上万首级!生擒伪金大贝勒代善与总兵扈尔汗!” 京师,政事堂,方从哲说着就将急递递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听后颇为惊讶:“上万首级,这次怎么斩获这么多?!” 若不是知道孙传庭在历史上颇有带兵之能,他都快怀疑这是在虚报战功了。 但在朱由校看了袁可立的奏报,才知道了前因后果,知道原来是袁可立、周遇吉等人利用刘爱塔反水的事打了个完美的配合。 朱由校这次没再感到意外,因为他记得历史上刘爱塔也是袁可立策反的,并让毛文龙和张盘利用这事从后金手里收复了许多失地,使得历史上本越发不利于大明的辽东局势开始出现一波反击。 “我大明还真是人才济济,这袁可立果然没让朕失望,在接替熊廷弼任辽东经略后,没让辽东局势变坏,反而打出了更大的胜仗!” 朱由校说了起来。 而方从哲很抓准时机地回道:“这皆是陛下有识人之明!” 不过,朱由校这时候则继续说道:“这个周遇吉也是可造之材,脑子转的挺快,有培养成统兵一方之大将的潜力,政事堂记下此人,朕要随时过问此人情况,但是此人脾性太大,容易惹事,现在还需要磨砺,这次亲自去石河寨已然是违反军纪,一营游击擅自离开自己的军队达一日之久,简直不像话!敕旨五军都督府,将此人罢黜出近卫镇,保留羽林卫身份,调任到南直隶巡防营任守备!” 第两百五十二章 增补政事堂大臣 内政改革廷议 “臣接旨!” 周遇吉接下了皇帝让他去南直隶任巡防营守备的旨意。 这对于他而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他倒是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逐出近卫镇的战兵序列。 “哎!还不如像郭牧他们一样被直接贬为战兵呢,至少还能上阵杀敌。” 周遇吉叹了一口,腹诽了起来。 卢象升这时候则出现在他面前,说道:“你不必唉声叹气,皇爷这样做自有深意。” 周遇吉瞅了卢象升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候,周遇吉的直属镇抚兵武大柱见此不由得喊了一声:“将军!” “什么将军,喊老子守备!” 周遇吉说了一句,就离开了近卫镇步兵第一营的营地。 接下来。 周遇吉便不得不收拾东西去南京上任。 而卢象升则被朱由校任命为代理游击,同时继续兼任第一营总训导官。 朱由校这样做的确是有深意,目的就是想派一个可靠干将先去南直隶管巡防营,以发挥巡防营在南直隶的作用。 “光公,看邸报了吗,袁公这才任辽东经略不到半年,就直接斩获虏酋上万,收复铁岭、开原等地!” 保定知府黄尊仪对光时亨说了起来。 光时亨点头:“自然是看了,当年,熊廷弼任经略时,不是说虏贼势大难制,而官军各部难以齐心,派大军主动进剿只会再出现萨尔浒之败吗,怎么人家袁公任经略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派大军进剿,反而没事,甚至获得大捷,直接斩首万级,这是熊廷弼任经略时的斩获能比的吗?” “可不是,很明显,当年袁大来(袁应泰)袁公之策略明显是对的,我大明辽东之地兵多将广,精锐边军达二十万,若主动进剿东虏,自会势如破竹,平定建州之贼!可偏偏,朝廷因方贼把持朝纲,而只信熊廷弼之言,畏敌如虎,以至于到现在新任袁经略主动进攻,才使我官军获得大胜,令虏贼胆寒,可惜,袁公,本是颇有韬略之人,如今却只能在陕西屯田兴修水利!” 黄尊仪感叹了一句。 光时亨也跟着叹气。 两个并不懂军事的地方文官与朝堂上许多对朝政不满的官员一样,借着这次辽东的事发表着不同的言论。 “朕听说,现在朝野内外有人又开始议论,说熊廷弼能为不足,还说当初那些因参劾熊廷弼而被治罪的人没有错,而且还为其鸣不平起来,怎么,按照他们的意思,是朕当初识人不明了吗?” 而因为这种言论,朱由校特地在新设立的五军都督府新设的枢密院廷议上说起此事来。 朱由校说着就不怒自威地道:“简直是狗屁都不懂!袁可立任经略时的辽东和熊廷弼任经略时的辽东,局势都已经不同,这能一样吗?!可以说,没有熊廷弼的积小胜以削东虏之势,就没有袁可立这时候用机巧而获大胜的基础,所以,熊爱卿,但请放心,朕不会质疑你的能为。” “臣愧对陛下信任,陛下知遇之恩,臣万死难报!” 出席廷议的熊廷弼颇为感动地回了一句,并跪拜在了朱由校面前。 “爱卿不必如此,赶紧起身,等朕说完,再行大礼也不迟。” 朱由校将大袖一挥,就再次威严自露地对同样也出席了廷议的内阁首辅兼政事堂辅政大臣方从哲吩咐道:“拟旨,兵部尚书熊廷弼御辽有功、知兵务而晓戎机,且品行贵重,而素有直名,故着其入阁值事,任武英殿大学士,仍兼管兵部事,并同次辅韩爌直入政事堂任辅政大臣,元辅改称首席辅政大臣!”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臣谢陛下隆恩!” 熊廷弼再次行了大礼。 王象乾因为过于年迈也已申请致仕,而朱由校也没让他回家养老,而是他同李汝华一眼留在京城担任顾问兼老师。 至于让熊廷弼入阁且进入政事堂,则是朱由校开始让有地方执政与掌军经验的官员进入大明核心决策层的又一举措,而熊廷弼自然是代替王象乾。 而朱由校还让韩爌入政事堂,自然是因为韩爌还算识趣,他作为皇帝自然也很愿意看见有官员识趣地站在自己这一边,他不怕官员识趣,就怕有的官员不识趣。 韩爌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政事堂。 他仍旧没有真正的满足,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还没有获得乘轿子入内廷的资格。 所以,韩爌基于之前的经验决定接下来继续老老实实地跟着皇帝的意图行事,少说话,多点头做事,沉默是金。 “计量院调查发现,棉纱局和织造局现在的利润依旧持续攀高,而供货需求也依旧不断增加,盖因去倭国等地采买棉布的外夷商船依旧大量转头来到松江采购,但这也就导致我们官营棉纱局与织布局的工人依旧不足,另外,天津一带的制造业需要的工人也严重不足,还有棉纱与生丝等原料的缺口也很大,所以,接下来要增加朝廷国库收入,得从这两方面着手,不知诸公有何高见?” 方从哲受朱由校指示,召开了一次由内阁与大九卿参加的内政廷议,主要是为接下来的内政改革做准备。 因此,方从哲也就在这次廷议主动说了起来。 而方从哲所提到的计量院则是朱由校最近新设的一个负责统计各类数据的机构。 毕竟一个国家的内部统治是需要很多数据作为参考的。 “工人不足,就要更多百姓进入工厂才行,以下官看,首当其冲的是严格限制权贵士绅与富商过度蓄奴现象,必须严查!禁止他们过度蓄奴,让更多投身为奴的百姓恢复民籍身份,从而进入工厂养活自己!另外,就是当废黜贱籍,令一些渔民可以进入工厂谋生。” 已成为户部尚书的毕自严这时候先说了一句,他之前一直在天津负责搞制造业,将流民转为工人,所以,也最清楚失去土地的百姓除了成为流民,还有哪些归属,根据他访查得知,无非就是投身为奴。 “清丈田亩的事也得尽快执行,只要把大量无主之田清查出来,以皇庄的形式化归朝廷官有,就能用来组织百姓种棉花与桑叶,毕竟有主之田要种粮,那么无主之田就正好用来解决棉花与生丝的不足,等将来粮食不足时,再用来种粮,总之,朝廷得需要一批公田用于调度。” 西厂总督汪应蛟受朱由校在皇明圣训里提到的一些思想,而提出了尽快清丈天下田亩的观念,当然,他作为西厂的总督,负责收税,也希望尽快清丈田亩,好向欠税大户们继续开刀。 “极是!” 韩爌表示了赞成,只是有些言简意赅。 “没有异议。” 孙如游也回了一句。 方从哲见此道:“那好,到时候就请诸公与仆一道上疏建言陛下,当立即清丈天下田亩以及严查过度蓄奴之现象。” 廷议进行的很顺利。 因为这些人都参与了棉纱局与织造局的投资,知道如果让棉纱局和织造局利润增加,得到的分润远比清丈田亩带来的损失要大,所以,这些人也就主动提出要这样改革,相当于要把权贵士绅的奴仆往工厂里赶,也要把集中在权贵士绅手里的田地夺过来生产自己所需的原料。 请:.xsx八 第两百五十三章 挂冠而去,滋扰驿站,违抗国法 天启三年三月。 内阁大臣方从哲、韩爌、熊廷弼,六部尚书孙如游、毕自严以及西厂总督汪应蛟等正式联名上疏,建言朝廷立即在全天下进行清丈田亩事,以及严查违制蓄奴之事。 朱由校接到这奏疏后就笑了起来。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个皇帝将新式纺纱机与织布机推广,且用来联合一帮权贵士绅盈利后,随着生产力的大幅度提升,他联合的这些权贵士绅真的开始已经形成一个新的势力集团。 而这个势力集团已经开始露出了他的獠牙,主动要求对朝政进行改革,以实现自己利益的最大化。 “田地和人口都大量集中在藩王、勋贵、官绅手里,要在全天下清丈田亩,要严查违制蓄奴的事,势必要得罪这些人,告诉方从哲他们,放先大胆地去做!廷议所奏,全部批红!” 朱由校直接表了态,作为这些人的幕后大老板,他很愿意看到自己的这些忠臣向同为食利阶层的藩王、勋贵、官绅们继续动刀。 “另外,传旨,把近卫镇步兵第一营和骑兵第一营黄得功部调回京,着西厂原班人马满桂部、赵率教部、戚金部,奔赴辽东,受袁可立和孙传庭节制,以尤世功、贺世贤两部调回关内,组成西厂,西厂暂留秦民屏部,着秦良玉带六千白杆兵赶赴京城听用!” 朱由校既然决定支持自己的忠臣向藩王、勋贵、官绅们动手,自然要把最能打最可靠的军队调到身边以及各处要地守着。 而他最信任的近卫镇自然是要调进京,留在身边以防不测的。 现在近卫镇已经有近万兵马。 步兵第一营和黄得功部的骑兵已经在辽东表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力,已足以说明,近位镇不愧是朱由校集当世大明所有名将之智慧以及自身作为穿越者的优势所打造出来的王牌军队。 所以,只要将近万镇留在身边,朱由校就能笃定自己和京师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而对于辽东这块依旧有东虏为敌的要紧地方,朱由校相信赵率教、满桂、戚金这三部去了辽东后,是完全可以弥补近卫镇步兵第一营以及尤世功、贺世贤部调走后的辽东空虚之情况的,再加上袁可立、孙传庭这两人的能力,朱由校相信自己这样做保证辽东不出乱子是绰绰有余的,没准也能创造出不逊于近卫镇的战绩来。 朱由校之所以让尤世功和贺世贤去西厂,自然也是为了奖掖这两部在这次对东虏的征战中英勇的表现,也算是告诉辽东其他军镇,别想着玩养寇自重的把戏,只要对朝廷忠心耿耿,好处只会多不会少,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虽然朱由校觉得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万无一失,就算有人在京师造反,也可保无虞。 但朱由校还是下旨让秦良玉率六千白杆兵进京作为机动兵力听用,以防万一。 至此,朱由校才算是彻底地放心。 “奴婢遵旨!” 刘若愚回了一句,并立即对方从哲等人的奏疏批了红。 因此,接下来,内阁便开始下钧旨要求各省督抚立即清丈田亩,且严查过度蓄奴现象,且要求各省督抚将清查出来的无主之田与多余奴仆统一编册上报,由户部统一管理。 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要把这些无主之田控制在朝廷手里,作为原料生产地,以及把多余的奴仆重新编户并变成新的劳动者。 保定府。 “清丈田亩这种得罪权贵缙绅的事,也就他们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奸臣贼子想得出来!本官可不愿意干!” 黄尊仪一巴掌重重地将邸报拍在了桌上,对保定府推官光时亨说道。 光时亨则因此叹气道:“可这是朝廷旨令,我们怎好违背。” 黄尊仪则直接把头上乌纱帽取了下来:“这官不做了!” 说着,黄尊仪就直接挂冠而去。 很是潇洒。 也不向朝廷请辞。 同万历朝许多文官因为干不爽,也懒得请辞,直接挂冠而去一样。 黄尊仪没有这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这是一个规矩王法只对庶民有效的时代,士大夫与权贵们没有遵守王法规矩的习惯和意识。 甚至,黄尊仪还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慕名利、有气节的表现,将来必为后人称颂。 光时亨此时就因此觉得有些惭愧,因为他自认自己还是有些贪慕权利的,不敢像黄尊仪这样潇洒。 黄尊仪没多久就已经离开保定府来到了东光县境内。 但当时已经天黑,黄尊仪和其家眷、幕僚、仆人等就只能住到这里的一处叫清河驿的驿站附近停留一晚。 大明承平已有两百余年,而各处驿站又处于各地交通要津,所以,在大明,很多时候,各处驿站就是一些经济很发达的市镇。 而清河驿也不例外,沿途除了官府所开驿站外,还有私人所开的青楼酒肆,颇为繁华。 一般情况下,私人所开的青楼酒肆要比驿站要更气派豪华,更重要的是有各种特殊服务。 黄尊仪这样的士大夫自然不会住在驿站委屈自己,也就住到了清河驿的一处叫“迷醉楼”酒楼里。 但他还是按照惯例向驿站索要银子,因为驿站有招待官员的义务,而官员如果不在驿站住,驿站就需把招待的花费折银给官员,也算是替其在别的地方住买单。 不过,这种事用不着黄尊仪自己出面,他仆人只会替他做好这些事。 这种官绅一到驿站附近,就开始滋扰驿站、吃拿卡要的现象,并非黄尊仪特有。 在这个时代,这是社会普遍现象。 历史上徐霞客就在自己的游记里提到过他自己是如何拿着做官的朋友给的票在驿站抓驿站民夫为自己干活的事,可见,这个时代的士大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所以才写进自己游记里。 清朝时期,曹雪芹之父后来被抄家的罪名之一也是因为滋扰驿站。 所以,黄尊仪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一千两?大爷,您行行好,驿站给不了这么多呀!” “您还要一百个民夫抬箱子?这驿站着实办不到啊,现在这附近好抓的乡民都差不多跑光了,都跑到北边天津去做工了,剩下的都是大族人家的佃户和族人,驿站不敢抓啊!” 此时,在黄尊仪的仆人蓝之旺要求驿站给一千两银并再抓一百民夫后,该驿站的驿丞冉崇贵就不由得叫起苦来。 “你少给老子磨牙!一千两还给不起,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这里的驿丞,这附近的店只怕有一多半就是你开的,你是不是以为我家老爷不过是个辞官回乡的知府,就觉得好欺负?别忘了,我家老爷现在还算是保定府的知府,想要你死就能让你死!” 蓝之旺直接踹了冉崇贵一脚,且大骂起来。 “怎么回事?” 黄尊仪这时候正准备和当地一官绅高士俊一同去寻乐,因此也就在出酒楼后看到了这一幕,也就问了一句。 蓝之旺则回道:“回老爷,这驿丞不老实,小的找他要吃食银,他不肯给!连驿夫也不肯叫!” “那就往死里打!还想不想当驿丞了!” 黄尊仪神色严肃地说了一句。 “真给不了这么多啊,小的才做这驿丞没多久,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啊,求大老爷开恩啊!” 驿丞冉崇贵哭诉起来。 黄尊仪自然懒得听,直接和高士俊一起进了飘着粉香的一家青楼。 没多久,冉崇贵就被黄家仆人摁在地上暴打起来,惨叫不断。 第两百五十四章 严办违法官员,抓捕黄尊仪 政事堂。 方从哲一脸凝重地对朱由校说道:“陛下,自清丈天下田亩与严查蓄奴过度现象之旨下后,外官辞官,甚至挂冠离去者甚多,目前已有七十余例,令据奏报,官员滋扰驿站之事增多,已不下十六例,更有三起驿丞驿卒被打死的案例。” 朱由校一边观览着自己“大明园”的草图,一边听着方从哲奏事。 待听到方从哲言外官辞官者多,且滋扰驿站事增多,更有驿丞驿卒被打死事发生后,朱由校拧了拧眉头,露出一抹厉色来。 “东厂可有这方面的奏报?” 朱由校这时候问道。 魏忠贤忙回道:“滋扰驿站这类,东厂目前奏报得知有三十余例,打死驿丞驿卒的有十二起,另外有民夫被强抓服役而因此丧命的有二十余例。” “东厂所报的比政事堂得知的多,应该是底下的巡按御史与按察司官员以及地方州县替一些官绅隐匿了不少,清丈田亩、严查过度蓄奴之象,是利社稷千秋之策,但如今看来,其心不在社稷者之官不少! 不愿得罪权贵豪强,辞官是没问题,但这种既不肯为官一方造福百姓,却知道摆起当官的排场,滋扰驿站、甚至草菅人命,实在是令人不忿,有官员为之隐匿不保,更为可恶,陛下,臣认为,这些人当严办!” 熊廷弼这时候跟着说道。 韩爌想开口说几句,但还是闭了嘴,并瞥了朱由校一眼。 “凡主动辞官的,可以准允,着吏部重新铨叙官员上任就是,但是挂冠离去的,就是对朕不敬,漠视朝廷纲纪,东厂立即将其捉拿至京师,处以磔刑!抄没家产!” “滋扰驿站、为非作歹的本人赐自尽,家人流放,致人伤亡者,若是驿丞、驿卒之官差,则同谋反罪,诛满门!若是平民,则本人斩立决,家人流放,皆抄没家产!东厂执行!” “若督抚、巡按御史、按察司、州县等官员未报,而被东厂查明者,相应官员一同处斩,皆抄没家产!不得姑息!东厂执行!” 朱由校将图纸往案桌上一放,不怒自威道。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朱由校接着看向方从哲:“敕旨吏部,尽快选派新的官员上任!”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 “既然高公与宫中李实李公公有私交,这五万两银的会票,还请高公转呈于李公公。” 黄尊仪这里悄悄地给高士俊递出一张会票来。 高士俊接了会票,笑道:“黄公不是已挂冠而去吗?怎的突然要高某转送如此大礼给李公公,难道黄公于朝中还有憾事未了?” 黄尊仪笑了笑:“倒也不是为什么事,黄某只求李公公能通过高公将内廷中将来诸皇子的品性透露一二出来即可,虽然诸皇子才刚出生,但人当把眼光放长远些,不是吗?” “此言有理!” 高士俊笑了起来。 但这时候,黄尊仪的家奴蓝之旺跑了来,慌忙道:“老爷,这是刚到的邸报,皇上下旨,挂冠离去者,皆处磔刑,抄没家产!还有滋扰驿站的。” 黄尊仪看见这邸报后不由得吞咽了一下。 高士俊也愣了愣,忙拱手道:“黄公,在下还有事,告辞!” 这高士俊说着避之不及地离开了这里。 黄尊仪则在这时候说道:“走,立即回江南!” “清丈田亩的事和严查过度蓄奴现象的事,现在推行的如何?” 对于皇帝朱由校而言,他需要关注的是整个朝廷新政进展情况,因而他也就没有过问具体某个藐视朝廷纲纪、滋扰驿站的官员的抓捕情况,此时的他也就问起方从哲这事来。 方从哲苦笑道:“陛下容禀,大明地域辽阔,士民繁多,即便是官员也数不胜数,臣唯能确知各督抚之贤愚,而不知督抚以下官员; 故而,此事虽朝廷中央圣旨已下,然推行之效恐需一两年之久乃至数年,全看督抚以下官员能为如何!但如今看来,即便朝廷已行考成法在先,外官中依旧有不少不称职之官,甚至宁罪朝廷也不罪地方豪强的官员,所以,目前推行之效甚微。” “朕明白,万事急切不得!” “说起来,为朝廷办事的官吏还是太少,县以下的治理还是只能靠宗族里的缙绅,指望这些人清丈自己的田亩?难! 在南直隶推行清丈田亩时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是得地方督抚等官员与之斗争一段时间;所以,得增加朝廷职能,增加官位,大明与两宋不一样,两宋是冗官太多,而大明是官吏太少。” 朱由校说后就看向方从哲,又道:“但大明是不缺做官之人,据朕所知,吏部现在等官的依旧很多,可有此事?” 方从哲忙附和道:“回陛下,确有此事,但这些皆是非进士出身的举人贡监,甚至是吏员,而官位如陛下所言,本身就不多,等进士出身的占完这些官位后,留给这些人缺官自然就很少。” “所以,要增设官位,敕旨吏部,接下来的吏治改革是扩编,增加官员吏员数量,以县为类比,各县除知县和县丞外,增设副县丞与副知县若干,居于主簿和典史等具体属吏之上,分管钱粮、刑狱、募兵等事,主簿、典史等也设副职若干,至少一正两副,州府与布政司一样。” 朱由校命道。 “臣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现在北直隶京畿一带已经开始设巡防营,效果显著,南直隶现在也设了巡防营,有了巡防营,刑狱、治安、捕盗这些事就统归于巡防营管理,地方巡检司与刑房编入巡防营,巡抚营在府一级设巡防局由知府和巡防营共同节制,各州设巡防局,各县设巡防处,到时候这样可以增加朝廷地方治理之能!现在惩办滋扰驿站这些事,着敕旨兵部,着下达部令给各巡防营,在自己的辖区内直接拿所有违背国法者,不要等东厂去! 东厂是办大案的,既已有巡防营的地方,这种地方案件的肇事者,巡防营先抓了,再交给所属官府!另外在其他地方犯事的,逃到了自己辖区的,也当立即抓捕!” 朱由校接着又嘱咐道。 周遇吉此时已到南直隶就任守备一职,并熟识了分在南京的一批巡防营官兵。 而这一天,负责应天一带巡防营的把总赵鸿升则突然对周遇吉说道:“禀守备,下官记得邸报上说,保定知府黄尊仪是朝廷现在通缉的钦犯,小的刚刚巡视时偶然听到徐家家奴提起,此人现在就在南京城富商徐家揽春园内。” “钦犯?!” 周遇吉听后直接下令道:“带上你的人,去抓了他,陛下早就下了旨,在有巡防营的地方,这种钦犯,不必等东厂的人来!” “是!” 赵鸿升回了一句,就立即对自己的传令兵喊道:“集结人马!” 没多久,周遇吉就带着赵鸿升的一部人马往徐家揽春园赶来。 第两百五十五章 天子给的权,武将持刀对文官 “大胆!是谁给你们巡防营的胆子,敢来我徐家拿人!” 徐家门房管家徐彩见巡防营的官兵出现后竟先喝骂起来,明显也是仗着其家主势力没把官兵放在眼里。 周遇吉这时候勒住了缰绳,回道:“天子给的!不行吗?!” 徐彩不知该如何答话,只忙给自己身边的徐家家奴递眼色,让人去里面通报消息。 而周遇吉这时候则将手一挥:“拿人!” “是!” 赵鸿升回了一句。 接着,因参与广宁城外一战,而被东虏一巴牙喇砍断左臂的赵鸿升单手持刀朝徐家揽春园大门走了过来:“冲进去!拿住钦犯黄尊仪!” “慢!” “中丞驾到!” 但这时候,一传令兵持着令牌策马而来。 很快,应天巡抚萧近高就也策马出现在这里,其身后还带着一大批官兵。 周遇吉见此颇为惊愕,他没想到巡抚萧近高会出现。 赵鸿升和其麾下巡防营官兵也停住了脚,且看向了周遇吉。 周遇吉则突然喝道:“不用管!老子没听见!先进去抓人!” “大胆!周守备,你是要违抗本中丞令吗,本中丞让你停止拿人!” 萧近高突然大吼一声。 周遇吉见此这才转头看向萧近高:“您就是应天巡抚萧中丞?” “本官正是!” 萧近高趾高气扬地回了一句,然后又冷声问道:“怎么,周守备难道不应该下马给本官见个礼吗?” 颇觉得晦气的周遇吉只得咬牙下了马,捏着铁拳,重重一抱拳:“见过中丞!” “难道不应该是跪礼吗?” 这时候,跟在萧近高身边的士子徐少良得意地笑说了起来。 周遇吉铁拳不由得捏得更紧。 赵鸿升因此站在原地,看了周遇吉一眼,似乎下一刻,只要周遇吉下令,他都会宰了这萧近高。 毕竟他和周遇吉以前都是近卫镇步兵第一营的人,赵鸿升受伤退伍前还是周遇吉的部下,见有士子如此过分的要求周遇吉,他也无法容忍。 但周遇吉也不是特别鲁莽之人,还是忍了下来,且朝赵鸿升摇了摇头,表示让他不要妄动。 然后,周遇吉才笑了笑道:“中丞可是觉得您比皇爷尊贵?” “不得妄言!” 萧近高这才申饬了自己身边的徐少良一句,然后对周遇吉说道:“徐家的揽春园,你不能进去!黄公的案子是有冤情在的,但具体的,本官也不好多说,总之,这事,你们巡防营不要插手!” 周遇吉则回道:“末将只知道他黄尊仪是钦犯,且现在就在徐家的揽春园来,甚至他徐家也有窝藏钦犯之罪!也该被抓走!” “你!” 徐少良因此大怒,不由得对萧近高道:“中丞,您看,他这是眼里没你,没你这个堂堂巡抚!” “不得抓走黄公!” “黄公是冤枉的!” “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想干什么,想抓走黄公,也得问问我们答应不答应!” 而这时候。 许多南京士民走了来,还在一些士子带领下振臂高呼着,跟着其一起来的还有许多衙役、乡勇,持着各类刀矛等兵械甚至还有戒尺、菜刀这些,乌压压不下六七千人,将整个揽春园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徐少良因此冷笑起来。 而萧近高则也因此继续说道:“周守备,这下子,你看见了吧,民意难违!” “难道圣意就可违吗?” 周遇吉冷声问道。 “周遇吉!你真要逼反他们吗?!” 萧近高这时候大喝一声,且喝令道:“传令,标营所有官兵将这里围起来,不得让士民靠近,告诉他们,有本官在,无人会把黄公怎么样,让他们不要乱来!” 萧近高说着就才又看向周遇吉:“出了事,我担着,你现在你必须听我的命令,只能待在揽春园外,黄尊仪你不能抓走!你也别想让你的人通报消息给朝廷,你派出去一个,本官杀一个!本官知道你和赵鸿升这些人杀过东虏,有些本事,但本官的标营也不是吃素的,何况你们的人太少,你如果不想你的这些和你出生入死过的弟兄死于这里,你就违抗本官命令就是!” 周遇吉只冷声问道:“你不怕皇爷怪罪你吗,萧中丞?” 萧近高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有些事由不得你我!” 萧近高和黄尊仪是同乡。 但他虽然贵为应天巡抚,但父亲只是个普通生员,祖父直接就是个农民,属于寒门薄宦之家,比不得世代官僚的黄尊仪。 而且,他在这之前已经得知黄尊仪先派人回乡组织乡勇起兵造反,并已派兵围了他的家,且通过徐少良告诉他,自己这个巡抚如果不出面护他,黄家就会先杀了他全家灭口。 “周守备,你别难为萧公,!” 黄尊仪这时候从揽春园内走了出来,且说着就朝萧近高拱手道:“中丞,黄某惭愧,但黄某也是被逼无奈,如今黄某走到这一步,只能起兵造反,反抗这无道朝廷!” 说着,黄尊仪就指着周遇吉,喝道:“现在萧公你要么杀了这些巡防营的人,与我等一起举义旗,要么舍家为那暴君尽忠。” 黄尊仪说着就笑了笑道:“另外,萧公还得对付一下外面那帮不知情的士民,不过,萧公如今走到这一步,想必是要与随黄某一同举义的,对吧?” 萧近高则只看了看周遇吉:“周守备,听说你是个将才,刚在辽东打了个胜仗,但那昏君不识英才,把你贬到这里来任巡防营守备,做些捕盗拿贼的事,你甘心吗,何不与我们一起。” 周遇吉很愕然,他没想到萧近高是要来拉自己入伙的。 萧近高的确是有拉周遇吉入伙的打算,因为他觉得周遇吉肯定会对皇帝的安排有怨言,另外,他被逼反也是迫不得已,自然就没什么底气,也想着多拉一个能带兵打仗的战将也能多一点点逆天改命的机会。 甚至今日,周遇吉和赵鸿升巡防营来抄揽春园就是他设的局,他故意让徐家让家奴在无意间透露出黄尊仪在揽春园的消息给赵鸿升,进而让赵鸿升把这事给周遇吉,而他吃准了周遇吉会来揽春园拿人,并想以自己巡抚的身份带兵趁机拿下周遇吉和他的巡防营。 周遇吉没想到萧近高要造反,但现在也容不得他惊讶,只立即低声对赵鸿升说道:“我喊一声冲后,就一起冲进揽春园控制黄尊仪,别让他逃走,如果失败,大不了就是一起死!就是死,我们也不能落个反贼之名!” “明白!” 赵鸿升回了一句,就立即转身带兵朝揽春园内冲来。 “那我们谈谈!你们打算给我什么官位。” 周遇吉说了一句。 萧近高见周遇吉刚才和赵鸿升在低声嘀咕,如今见他说要谈谈,也就放松了警惕,误以为周遇吉真的要入伙。 “冲!” 但这时候,周遇吉突然大喝一声,然后转身就和赵鸿升等巡防营的人一起往揽春园内跑去。 “开火!” 萧近高见此立即大喝一声。 于是,萧近高麾下的官兵立即扣动鸟铳扳机。 无数铅弹朝周遇吉等人射来。 赵鸿升持起盾牌,刻意站在了周遇吉身后,使得周遇吉没有中弹,并第一个冲到了黄尊仪近前,且砍杀了徐家门房徐彩,并躲入内揽春园内。 黄尊仪大惊,这些职业军人动作太快,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让人关门。 陆陆续续的也有其他巡防营的人下意识地冲进了园内。 但也有一半左右的巡防营官兵中了弹。 而赵鸿升也倒在了揽春园大门外的台阶上,且朝周遇吉笑了笑。 周遇吉只瞅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直接对一冲进来且同是近卫镇出身的哨官喝道:“关园门!” 而周遇吉与此同时已经一刀抵在了黄尊仪喉部。 黄尊仪看着自己颌下的刀尖,不敢再动弹,心道:“早知道这些人如此不怕死,自己就不该出现!” 第两百五十六章 反抗朝廷无异于螳臂当车 巡防营的哨官,趁着萧近高的标营官兵持火器刚发射完铅弹,而装药点火绳的空隙,就立即关上了门。 这些巡防营士兵都是当初选入羽林卫时因为不能最终选为羽林卫战兵,而只能成为第二梯队的羽林卫辅兵。 虽然是辅兵,但也接受过基础训练,而且率领他们的武官,又都是羽林卫战兵即近卫镇中因受伤退伍而被安排到巡防营的战兵,所以,这些官兵也都能做到令行禁止,没有这个时候表现出慌乱无序的状态。 而周遇吉则在挟持了黄尊仪后,大声喊道:“姓萧的,你要是敢强攻,老子就杀了这园子里所有的人!聂哨官,你带人去内院,把徐家的家眷全抓出来,谁要是敢不听话,先砍手,再砍脚!” “是!” 另外一名姓聂的巡防营哨官因此立即回了一句。 萧近高没想到周遇吉这些巡防营官兵会不怕死的往揽春园里冲,甚至连周遇吉自己都和一批巡防营官兵冲进了揽春园内。 在看见已经关上的揽春园园门,以及黄尊素被周遇吉挟持的样子,听到里面传来周遇吉威胁他的声音后,萧近高也就直接喊了起来: “周遇吉!你放肆!竟敢违抗本官的命令!本官要朝廷参劾你,参劾你谋反!” 周遇吉听后颇为郁闷和恼怒。 他知道萧近高是在威胁他,威逼他出去,然后好把自己这些人杀了灭口。 如果自己这些人不投降的话。 “周遇吉,你自己想清楚,你现在无法派人出去传消息给那暴君,让那暴君知道你的忠心!另外,苏州、镇江这些地方的巡防营官兵也不知道你来了这里,他们更不会知道本官要起兵造反,东厂反贪司的也还不知道你的情况,所以,他们都不可能立即派人把你的事奏报给那暴君,而本官作为巡抚,则可以立即将参劾你因为对朝廷不满而意图同某藩王造反的事通告上去,以那暴君的性子,只会先屠了你满门! 怎么样,你觉得你还有别的选择吗,你现在只能跟着本官一起起事,所以,你现在需要放了黄尊仪!” 萧近高继续威胁起来。 “没错,周守备,你已别无他路,那暴君已惹得天怒人怨,造反说不定另是一条出路!” 黄尊仪也鼓动起周遇吉来。 周遇吉直接把刀尖贴进了黄尊仪颈部肌肉里,但没有刺进去,只喝道:“你他娘的闭嘴!就算天子真因不知周某之忠,屠了我周家满门,我周某也不做叛臣,将来,皇爷必知我周家之冤,还我等之清白!” 说着,周遇吉大声喊了起来:“巡防营羽林卫的弟兄们!头可断、血可流,忠义不可弃!别忘了我们进入羽林卫的誓言!人这辈子终究会死,但死要死的其所,现在投降,只会落个叛贼骂名,他们反抗朝廷是在螳臂当车,我们不能被他们蒙骗!宁愿现在站着死,也不要将来因背弃君父而死!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全听周千总的!” “是!全听周千总的!” “是!全听周千总的!” 这些巡防营官兵中的哨官和总旗官们大声回应起来。 而且,因为周遇吉在近卫镇还是近卫营的时候担任了步兵第一千总部的千总,所以,这些哨官和总旗官还喊他为周千总。 外面的萧近高听后颇为失望,他没想到这个叫周遇吉的意志这么坚定,而且在巡防营中果然很有威望 “行,那本官就成全你!把这里围起来,侯师爷,你立即回巡抚衙门,替本官拟写奏本,通报朝廷,周遇吉伙同福王造反!” 萧近高大声说了起来。 接着,萧近高又对自己的标营参将徐泽吩咐道:“徐参将,留一千火器兵和五百弓箭手把这里围起来!出来一个就杀一个!” 徐泽和徐少良是叔侄关系。 而徐少良因为和黄尊仪家族一起囤积棉花的事被东厂的发现,而在见到黄尊仪后准备一起造反,所以,徐泽也就跟着被徐少良拉了进来。 此时,徐泽也就因此回了一句:“是!” 然后,萧近高又对徐少良吩咐道:“东厂反贪司那边得尽快灭口除掉,你徐家现在组织起了多少乡勇?” “可是,中丞,学生的家人!” 徐少良没有回答萧近高的问题,他现在只有些担忧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毕竟他的一家老小都在揽春园来。 “你先回答本官!” 萧近高突然大吼一声。 徐少良不由得颤栗了一下。 然后,萧近高很是气愤地道:“你自己徐家和联合黄家囤积棉花被东厂的人发现,因此要和黄家一起谋反,为什么要扯上本官!如今还没半点要谋反的样子,你既在乎家人,干嘛要做这些违背朝廷禁令的事,甚至还要造反?!说啊!告诉我!” 萧近高青筋直冒地叱喝着徐少良。 徐少良没想到萧近高如此失态,只得道:“学生,学生也是一时心存侥幸,贪图囤积棉花之利,却没想到被东厂的人发现了,学生也不想造反的,何况,这一切都是黄公的主意,萧公您也不是不知道,我们皆愿听萧公之命是从。” “哼!到现在说这些已晚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只要不攻进去,你家人就没事,他周遇吉不怕死,但他绝对不会愿意让他巡防营的弟兄全部送死,毕竟里面不少都是和他一起杀过东虏的弟兄。” 萧近高说着就冷笑起来。 “你还没回答本官,你们徐家到底组织了多少乡勇?” 萧近高继续问了起来。 “三千来人,如今都按照您的吩咐,去包围东厂反贪司的人了。” 徐少量回道。 萧近高听后,忙道:“把东厂反贪司那三百人全杀了!然后你带他们去封禁外城,还有现在外面那群士民,你告诉他们,朝廷下令要屠了他们,现在本官决定违抗朝廷旨令,带着他们守住南京外城!让他们立刻协守南京外城,不要放走一个人出城!” “好!学生这就去办!” 徐少良忙回答道。 而接下来,萧近高则看了看南京内城方向,那里有南京兵部尚书和南京诸勋贵统领的南京京营官兵。 萧近高知道这些人现在肯定和之前的周遇吉一样,还不知道自己谋反作乱的事。 而因此,萧近高对徐泽吩咐道:“立即攻入内城,先控制南京兵部!” 第两百五十七章 东厂有眼线 反应及时 现在南京京营和江防水军兵权皆在南京兵部尚书手里,由南京兵部尚书节制。 现在的南京兵部尚书则是李长庚,麻城人。 不过,虽然南京兵权由南京兵部尚书节制,但也会选一名勋贵为守备,与其协守。 目前担任南京守备的是镇远侯顾鸣郊。 而在周遇吉等去揽春园的半个时辰前,东厂驻南京的人就急忙赶来了南京兵部。 “小的乃东厂内务房细作闻缙元,现为应天巡抚萧近高身边书童,萧近高确已谋反,并伙同黄尊仪、徐少良等设计欲胁巡防营赵鸿升与新到守备周遇吉反,这是萧近高的一幅字,可以为证,请大司马明鉴。” 闻缙元说着就将一卷起来的宣纸从袖中抽了出来,并递给了李长庚。 李长庚也没想到东厂的人突然来找他是为这事,不由得忙接过宣纸仔细看了起来:“墨迹还未干透,是他萧近高的笔风,看来你所说无疑。” 东厂反贪司珰头梁衡则在这时候说道:“事发突然,南京一带城防按理是由您大司马节制,所以,下官一得知此消息,在派人八百里急递传报进京外,就立即先带他来告知您,请大司马速做决断!” 李长庚现在基本已经确信这些东厂的人所言是事实,也就忙问着梁衡:“你们东厂反贪司的人现在在哪儿?” 李长庚回道:“反贪司三百旗校已全部进入内城。” “巡防营那边可有消息?” 李长庚问道。 梁衡则回道:“目前还没有,估计凶多吉少。” “嗯,相比于巡防营的安危,先守住南京内城是关键,南京内城所存库粮与库银以及皇宫不能落到反贼手里,这样,你们东厂反贪司的人先去洪武门一带守着,本官这就传令南京京营各部关闭内城!” 李长庚说着就立即写了自己的手令,亲自盖上大印,然后大声喝令道:“来人,传本官令,封锁内城各城门与皇城各城门!请提督杨将军和南京守备镇远侯来见!” “是!” 李长庚身边的护卫头目回了一句。 “你去正阳门!” “你去聚宝门!” “你去朝阳门!” “你去镇远侯府!” 接着,这护卫头目就安排底下的护卫去传令。 而东厂反贪司这边则去了洪武门。 “我们的人到东厂反贪司后,整个东厂反贪司没有一个人,还烧了许多带字的纸。” 徐少良回到萧近高这里后说了起来。 萧近高听后眉头微微一皱:“看来,他们已经提前得知了消息。” 萧近高说着就对自己一管事家奴喊道:“去把本官的所有家奴都叫来!” 很快,这管事家奴就带着萧近高身边所有的家奴出现在了萧近高这里。 “闻缙元呢?” 萧近高问了一句。 这管事家奴忙说不知道。 萧近高虽然知道东厂如今爱在大臣身边埋眼线,但现在知道自己很信任的书童闻缙元也是东厂眼线后,他还是因此咬紧了牙:“该死!” “报!中丞!我家老爷来让我来告诉你,我们的人到内城后,内城各处城门已紧闭,城门上已多了许多兵,南京兵部尚书李长庚的仪仗旗幡也出现在了内城城头上。” 这时候,徐泽麾下一家丁策马来到了巡抚衙门,并跳下马来后就疾步来到了萧近高面前跪下说道。 “知道了!告诉你们家参将,李长庚久历戎机,为人沉稳,南京京营虽皆老弱,但在此人指挥下守城无碍,何况,我们兵马过少,既已错失良机,就先不攻打内城,以免徒增损耗,着他围住内城即可。” 萧近高说着就看向徐少良,吩咐道:“趁现在本官还是应天巡抚,朝廷还没反应过来撤换本官并调集大军来之前,立刻发檄文募集更多的乡勇,告诉应天府诸缙绅,当共举义气、清君侧!如同不从者,先直接杀了,分其财!尽量多募集一些,到时候兵发湖州,争取与黄公派去浙江起义的义军连在一起,共襄大业!” “好!” 徐少良忙回了一句。 因此,徐少良便带着自己的乡勇去拜会应天府的士绅。 一些对朝政不满已久且也比较偏激的士绅还真的响应起来,召集族中乡勇,要与之举义旗。 但这只是少数。 大部分士绅还是分得清形势,知道就凭几个士绅宗族造反,还是难以推翻朝廷,也就没有答应。 此时,在刑部侍郎任上致仕的严之骥就不愿意与徐少良等一起举义。 “严司寇,您真不愿与我等举义,清君侧?” “奸臣方从哲等挟持君父,设东西厂凌虐我江南士绅,已到人神共愤的地步,难道你就真的要坐视这些人继续这样祸害天下吗?!” “更有徐家这等江南士林败类,合谋夺我江南士绅纺织之利,已使我江南士绅之富裕大不如前,民不聊生,如今朝廷还要严查过度蓄奴,大有不把我等士绅屠戮干净而不罢休之势,难道公就真的要坐视这样的无道朝廷继续这样残害天下吗?!” 跟着徐少良一起来的激进士子也跟着怒叱起已致仕而不肯跟着举义的刑部侍郎严之骥来。 严之骥则用拐杖猛敲着地面,道:“你们这是在胡闹!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能改变天下吗,你们在这样胡闹下去,将来大兵压境,你们连累的是你们九族之人!” “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草寇,天人不满此暴政已久矣,有志为天下者,就当舍家救民!” 一更为激进的士子跟着附和道。 “没错,他朱由校本就逆党朱棣一脉之后,我江南士子早该匡正天下,迎建文之后而立之!” 又一名激进士子抛出了自己的理论,即要为建文反朱由校的朝廷。 严之骥越听越觉得荒唐离谱,只得对自己孙子严绍贤吩咐道:“绍贤,送客!想让我严家从贼,即便尽灭我严家也不能够!” “那就成全你!” 徐少良一开始没有按照萧近高的做,对拒绝他的士绅斩尽杀绝,但现在他发现大多数士绅不愿意跟着他一起举义,甚至现在连刑部侍郎出身的严之骥也拒绝后,便一时下定了要以武力威胁这些士绅的决心,也就在这时候大喊了一句,就给自己的乡勇递了个一眼色。 徐少良的乡勇们忙举起了鸟铳。 萧近高让徐少良的乡勇从巡抚衙门的府库里拿了不少火器,所以,徐少良的乡勇现在都装备了许多火器。 顿时,严之骥和严绍贤皆中弹倒地。 “冲进去!这严之骥乃严嵩之后,不过是早年迁籍于应天,抄了奸党严府,平分其财!里面的人,男的杀光,女的蹂躏之!” 徐少良接着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他带来的乡勇果然直接冲了进去。 这些属于地主武装的乡勇跟着徐家造反,本就是是徐家族人或家奴佃户,而希冀借着徐家之势大发横财才愿意跟着徐少良起事的,也就没有什么纪律性,而徐少良也只是靠让他们抢掠来操控这些人,所以,这些乡勇和土匪没什么区别,一冲进严府内就烧杀抢掠起来,并奸女! 没多久,严府内就是火光一片,男女惨叫声不断。 另一士绅以御史官致仕的王养得知忙纳款五十万两,集起自己族内乡勇两千余人,表示响应举义,才免过此祸。 其他士绅也因此担心被灭满门,而不得不跟着起兵造反。 但也有少量士绅因为家主恪守君臣大义,而宁肯满门被灭,也没有选择造反。 徐少良和其他已决定起兵造反的宗族乡勇便悍然屠戮了这些要恪守君臣大义的士绅宗族。 最终,徐少良还是募集齐了三万多乡勇起事。 而萧近高也以巡抚之尊并通过放银的方式募集了一万多地痞流氓。 再加上徐泽的营兵,萧近高与徐少良等在南京外城造反的兵马合计有五万余人马。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电报和电话,通信的延迟性很长,所以,此时的大明京师城依旧静谧如往常。 皇帝朱由校正与皇后张嫣一起逗弄着自己的小宝宝,思量着等这孩子长大,大明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还不知道东南的风波。 而朝中的大臣们也还在风风火火地忙着新政改革的事。 只是当一封来自东南的急报送到政事堂后,已经因为利益一致而相处和谐的朝堂中央的君臣们才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工作,开始面对这件突发的事。 “萧近高说,周遇吉反了?” 第两百五十八章 调边军 集近卫 朕要带着他们下江南 “他奏报上是这么说的,臣也不敢确信,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不可小视,故臣等请陛下圣裁!” 方从哲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朱由校点首。 这时候,方从哲又继续说道:“不过,陛下但请放心,就算周遇吉起事造反,臣谅他也不会造成大的动荡,山东巡抚徐可求、浙江巡抚徐如珂、湖广巡抚蔡复一,江西巡抚闵洪学、以及新调到福建任巡抚的王三善,皆是可堪大用而知兵事的良臣,何况苏淞还有陛下钦点的东南总督张同敞和苏淞巡抚孙承宗坐镇,即便这萧近高素来也是个有见识的,他既已奏周遇吉造反,当也有应对之策!另外,南京兵部尚书李长庚也历过兵事,做事沉稳,当也不会让南都轻易有事。” 各省督抚都是方从哲荐举的,而方从哲也担心江南士绅会造反,所以,他在这之前早就做了准备,所荐举的督抚除了皇帝特简的外,都是比较有能为、能带兵的。 但方从哲知道周遇吉是皇帝的人,而萧近高虽然是文官,不一定有周遇吉受皇帝信任,所以,他也就没敢轻易站队。 方从哲因此继续说道:“但现在需要搞清楚的是,周遇吉到底是不是起兵造反,这里面,巡抚萧近高之言是否属实。” 朱由校知道方从哲是在打太极,但他没有拆穿,只把萧近高的奏疏一放:“要说周遇吉会造反,那我大明就没可信的人了!” 说着,朱由校就对刘若愚吩咐道:“去传魏忠贤来!” 很快,魏忠贤就司礼监赶了来:“请皇爷吩咐。” “东厂可有来自南边的重要消息?” 朱由校正问着,就听到外面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急报!东厂反贪司梁衡八百里急报,巡抚萧近高伙同徐少良、黄尊仪等谋反!” “急报!浙江巡抚徐如珂奏报,余姚有黄氏一族作乱,现已攻下余姚、宁波、定海诸城!其余部袭攻杭州,已被军民击退!” 两份军报同时送达。 方从哲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不禁暗想还好自己没盲目站在文官萧近高一边,如今看来,只怕真是萧近高要造反,不然,浙江不会也出现造反的事,毕竟周遇吉是北方人,在南方没什么实力。 “只是萧近高为什么要造反,他一个巡抚就算谋略过人,也怎能撼动天下根基!” 方从哲深思起来,然后,他觉得这事可能皇帝陛下执政太严酷有关,可能是真把一些文官士绅给逼急了。 “陛下,以臣之见,如今看来是萧近高有异心无疑,不然浙江不会同时举事,因为萧近高就是浙人。” 熊廷弼这时候一针见血地指了出来。 朱由校点首:“到底是熊爱卿,看得透彻,这萧近高不老实啊!不过,他怎么会造反呢?”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了方从哲。 方从哲则忙道:“启禀陛下,这种事估计只有问他自己。” “行!那朕就去问问他,拟旨,东南有变,孝陵不稳,南都不宁,朕决议亲征东南平叛,着首辅方从哲与司礼监秉笔太监刘若愚为京师留守,与诸臣工留守京师,涉兵政、粮政、灾害等大事驰快马奏报,小事先决再报!着次辅韩爌、大学士熊廷弼以及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魏忠贤随扈!” 朱由校说着就对熊廷弼说道:“熊爱卿,立即敕旨五军都督府,马上开军机廷议,抽调九边边军至京师,与朕的近卫镇一起南下平叛,朕要会剿东南!” 朱由校的近卫镇现在已经有两个步兵主力营,外加一个训练有素的骑兵主力营,加上直属近卫镇军法司的镇抚兵,合计已达万人,实力已远超两年多以前初创时的光景。 可以说,朱由校现在已经算是帝国握有精悍家丁最多的军镇,也就是最大的军镇。 因为其他总兵参将之类的高级武官受朝廷限制的缘故,其麾下家丁也最多不过三千人。 所以,朱由校的腰杆子已经更加的硬。 本来,他早就因为近卫镇扩充到万人规模,而有南下彻底整顿一下自己的财赋重地的想法,如今萧近高等造反算是给了他一个借口。 朕要下江南的机会总算是有了。 这一次,朱由校就不想再让江南控制在江南士绅手里。 他花心血设讲武堂、培养羽林卫子弟,还让卢九德等在皇庄建社学、建识字班,还让毕自严花那么多银子造一座天津新城,就为了让流民编户,让其感念皇恩,还对其进行教化,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现在,他能有足够的人才储备,改变宗族式的统治根基。 而他首先要改变的自然就是江南,因为江南最富,他需要让江南大部分财富用在帝国的进步上,而不是变成江南士绅自己享乐和堕落的资本。 调边军南下,则是朱由校为了拉拢北方军事地主。 因为朱由校南下最担心的不是压不住江南士绅,凭他的近卫镇一万人马对付只有脂粉气没有阳刚气的江南已经绰绰有余。 朱由校最担心的是他南下后,北方边军会不老实。 毕竟他这个皇帝要是没在北方镇着,这些边军会不会认真杀敌都值得怀疑。 而朱由校自然就要调一部分边军南下,用近卫军制衡,用钱财拉拢。 除此之外,朱由校还打算再调南方善战之兵留驻京师等其他要地,制衡剩下的北方边军。 所以,朱由校继续吩咐道:“着王在晋任蓟辽、宣大、延绥三边统制,秦良玉任蓟辽、延绥、宣大总理,率六千白杆兵进驻蓟州,两人协守三边。” “臣遵旨!” 熊廷弼回了一句,他自然明白皇帝朱由校的深意,而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需要抽调哪些边军跟着皇帝一起南下。 “宣府董家、大同麻家、宁夏马家、榆林尤家、杜家,这些将门各出一部分,互相制衡!这样的话,也算是公平、公正、不厚谁薄谁,不偏不倚,如此,陛下到南边去后才能使着顺手。” 熊廷弼很快就有了主意。 三个月后,要同朱由校一同南下平叛的各部兵马基本已调动完毕。 而朱由校也敲定了亲征的时间。 朝堂上的重臣都默契地没有阻拦,毕竟现在谁都知道这个时候谏阻皇帝南下,只会掉脑袋。 另外,他们巴不得皇帝陛下南下后去江南士绅手里再捞点钱,因为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皇帝陛下虽然行事狠辣,但对忠于他的臣子是真的大方,不是寡恩之人,所以,他们希望皇帝陛下在看到江南真正的富裕后能再搞几个官营产业。 第两百五十九章 把这些文官全部砍了 一想到要走出紫禁城,去南边转转,朱由校还是有些激动的。 据朱由校所知,大明的皇帝很少有南巡的。 正德甚至还因为南巡落了水。 大臣们也希望皇帝当宅男,老老实实待在皇宫里,除非重大典礼,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皇宫。 说这样是劳民伤财。 可朱由校不想只待在京城,他必须去看看他的天下。 在朱由校看来,自己又不只是北京城的天子,怎么就不能出去走走。 所谓的劳民伤财。 自己这个皇帝现在又不是没钱,该劳的民,该花的钱,自己买单不行吗? 净是忽悠人的恐吓之语。 皇帝要是不出去走,久了后,只怕真觉得鸡蛋要二十两一个,天下人应该同自己一样顿顿有肉了。 这一天。 艳阳高照,秋高气爽。 朱由校早早的祭告了太庙后就乘着御辇离开了乾清宫。 彼时,内宦开始挥舞着长鞭,打在地面上。 随着鞭声乍起。 候在御道旁的内宦开始跑起步来往外面走去,并一边拍着手掌。 鞭声混着掌声不断。 各处宫门因此缓缓打开。 而朱由校也乘辇一路出皇极门、端门、午门、承天门。 到承天门的时候,朱由校回头看了一眼。 而等朱由校过长安左右门后,便看见方从哲、韩爌、熊廷弼等文武大臣已候在此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些大臣们先行了大礼。 待朱由校喊平身后,这些大臣在谢恩站起,而接着,朱由校先传了方从哲过来: “元辅,火耗归公、清丈田亩、严查过度蓄奴这些新政,还有朕最近要你们做的摊丁如亩以增人口的事,你们留在京城的阁臣九卿们要认认真真地把这些新政实施下去,还有就是之前颁布的禁女子缠足圣旨一事,如此泯灭人性、束缚妇孺之力的事,要尽快予以杜绝,制定出严格的惩罚措施,朕知道这些事要执行起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因而不要因为复杂艰难,就不做,大不了一个省一个省的来,不要怕出乱子,出了乱子,朕来处理!” “顺便也抄一波家!” 朱由校心里如此想道。 但他没有说出来。 朱由校只继续说道:“另外,朕给你交个底,朕不会用谁的人头去息什么怒,这天下只有朕的怒火才需要用人头来息!明白吗?” 方从哲因此忙凝重地拱手一拜:“臣谨记!愿吾皇凯旋而归!” 接着,朱由校又喊道:“熊爱卿!” “臣在!” 熊廷弼站了出来。 “随朕出征的九边将领可都道了没有?” 朱由校问道。 “回陛下,皆已到。” 熊廷弼回道。 “宣见。” 朱由校吩咐道。 “是!” 熊廷弼回了一句。 “永平副总兵马世龙见过陛下!” “怀庆副总兵麻承勋见过陛下!” “建昌营参将尤世威见过陛下!” 一时,一干壮如铁塔、走路稳健有力的武将来到了朱由校面前,推金山倒玉柱的向朱由校行了礼。 朱由校微微一笑:“平身!” 朱由校知道熊廷弼在调边军这方面用了心的,也因此对熊廷弼说道:“南征途中,用兵调度之事,爱卿多用心,朕只负责处决贼首!” “是!” 熊廷弼回了一句。 换句话说,意思就是,朱由校这个皇帝就是去负责杀不老实的江南士绅的,具体怎么打,怎么平叛,怎么调度钱粮,熊廷弼你来负责。 什么样的事就得让什么专业的人来做的。 朱由校知道自己这个皇帝最擅长的就是杀人立威。 “臣翰林院侍读学士刘纯敬有本启奏,请陛下停止南征之事,视朝听政,以免徒耗民财,区区东南之反贼,不过旦夕可定,何须陛下亲征,还请陛下回宫!” “臣太常寺丞黄家鼎有本启奏,自古帝王之巡莫不劳民伤财,更是亡国之兆啊!陛下还请速速回宫,以安天下,中央之地,不可无君啊!” 这时候一干中下层文官还是冒死从千步廊廊檐下闯了过来,且跪在了朱由校面前,依旧谏阻朱由校南征一事。 “请陛下速速回宫!” “请陛下速速回宫!” “请陛下速速回宫!” 而且这一干文官还继续高喊起来,似乎在彼此壮胆。 方从哲等重臣见此只是摇了摇头,他们已经给自己部衙的人打了招呼,让自己底下的官员不要作死,但他们没想到底下的文官们还是有不识趣的,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把他们这些老臣的话当回事,也没自己这些老臣识趣。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虽然他执政严酷已是天下皆知,但许多文官还是不想让他这个君王轻易离开紫禁城,而看到紫禁城外的世界,似乎这些文官很怕自己这个皇帝看到外面的世界。 “尔等不怕死吗?” 朱由校冷声问了一句。 “臣等既选择在这时谏阻陛下,便已将身死置之度外!陛下可以杀臣,但陛下不怕千秋万代之后,有人骂陛下是无道昏君吗?!” 刘纯敬大声问道。 “此有何惧哉!” 朱由校回了一句。 接着。 朱由校又道:“千秋万代之后,谁要是只会骂朕是无道昏君,那他非蠢即坏!” 然后,朱由校冷声吩咐道:“尔等阻朕南征,肯定是有意替反贼拖延,乃反贼同谋,拖下去,全部砍了!近卫镇直属镇抚兵执行!” “是!” 负责统领这些直属镇抚兵的骆志杰回了一句。 所谓的直属镇抚兵基本上近卫真中参加实战表现最优秀,杀敌在十人以上者,且已被选入讲武堂最新一期的学员。 这些人个个悍勇,且经过讲武堂的教育而十分忠诚。 所以,在骆志杰回了一声后,将手一挥,朱由校身边的直属镇抚兵就走了过来,如提小鸡仔一般,将刘纯敬等直接提拉起来,准备处死。 刘纯敬因此大喊:“陛下!江南已是民不聊生、灾害不断,白骨露于野,十里无人烟啊!整个江南大地,鬣狗横行于田野,幸存者皆易子而食,或逃亡他乡插标卖首!陛下如何忍心再去江南,使民困加剧!所谓叛贼不过是活不下去而已,拨粮万石且免赋三年即可平定,何必南下!陛下缘何听不见臣之忠言啊!” “陛下!因江南重赋,江南之民受苦久矣,如今陛下又信奸臣之言,追缴逋赋、借清丈田亩之事而加征赋税,甚至以夺无地之民的纺织之利,才使得现在民怨沸腾,而反民日增呀!陛下此去江南,只会火上浇油啊!臣请陛下三思啊!” 黄家鼎也跟着喊了起来。 汪应蛟和毕自严都在江南待过,两人因此不由得会心一笑。 第两百六十章 还敢诓骗朕,立即处斩 汪应蛟和毕自严都不得不承认这些人虽然不怕死但也是够坏的,是真把陛下当没出过宫的傻子忽悠,还用如此吓人的词藻来形容江南民困,想让陛下打消去江南的主意。 “可到了江南的都知道,江南虽然赋税最重,但江南的富庶也是天下其他各地不能及的。” “江南如果都民不聊生,那其他地方就是地狱了。” “江南之民若都活不下去要造反,那其他地方早反了。” “希望陛下不要真被这些人不惜以死请命的行为给诓骗住。” 汪应蛟和毕自严等不由得腹诽起来。 “还敢诓骗朕,立即处斩!籍没其家!” 朱由校不由得说了一句,然后大声喝令起来。 咔擦! 咔擦! 咔擦! 此时,大明门外,刀声不断,刘纯敬等人最终人头落地。 “继续南下!朕倒要去看看,江南到底因为朕民不聊生到了什么地步!” 朱由校说着就突然大声喝令道:“韩爱卿!” 次辅韩爌忙小跑过来:“臣在!” “到江南后,你替朕宣谕江南各府士民,告诉他们,朕既是来平叛的,也是来送福报的,告诉他们,朕的出现,会让江南更富庶!” 朱由校没有具体说是什么福报,但他的确是去改造江南的,是让江南更繁盛的,而不是要让江南的繁华消失。 毕竟朱由校自认为自己不是殖民者,而是江南的主人。 朱由校也相信韩爌到时候会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福报。 作为堂堂次辅,不可能没有点忽悠人的本事。 “臣遵旨!” 韩爌立即回了一句。 萧近高这里已正式祭告天地,宣读了檄文,表示起义,且全军称讨逆军。 但因为整个叛军中,真正有能为的萧近高其实对起兵之事没有什么信心,也不想在将来的史册上太过显眼,也就建言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且随便抓了一个姓朱且以前吹牛逼自称是宗室子弟的地痞奉为主,且在同起兵造反的一些士子建议下称其为建文之后,而其将推为“奉天讨逆大将军”,所以,整个叛军显得特别不伦不类,真正想造反的是许多士绅,而被推出来的头领又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地痞流氓,甚至既说是清君侧,又说自己是建文之后,还自立大将军,总之是综合了各方面意见而搞出来的一场叛乱。 而浙江那边黄尊仪的族人所搞的起义也与这差不多,也推了个姓朱的人为主,然后说是奉天讨贼,虽然口号不一样,但意思大致相同。 不过,这两股叛乱势力倒也和历史上南明时期的明朝各监国政权一样,虽然都是一个阶层的一批人,甚至还有着某种关联性,比如此时,直接原因都是黄尊仪引起的,但是建立势力的口号却没有一致,连头领都没有统一为一个头领。 此时,南京外城这边,这些起兵的江南士绅们正在和萧近高一起商议理政与作战的事。 萧近高与徐少良、王养这些士绅坐在了一起,颇有点圆桌会议的皿煮样子。 “我认为实行国政第一条就是应该优待士绅,所以要废黜一切严刑酷法,朝廷必须礼敬士大夫!” “没错,还有第二条,士绅的税不能征收,不能催缴,不能强征,不能让士绅像庶民一样力役!” “还有,不能设东西厂,宦官不能专权,锦衣卫也不能有,要开放言路,允许结社,允许私立书院!” “另外,必须独尊程朱理学,打击一切邪教异端,所有杂学,什么算术、天文、气学统统一概贬为异类,朝廷不得允许传授!” “对,这个有道理,还有必须海禁,朝廷不能为夺民利而开海,官营产业全部取缔,朝廷要轻傜薄赋,只征田赋即可!” “诸位别忘了至圣先师,至圣先师必须继续挂到学堂里去,还有圣人后裔必须尊崇,这是我们读书人对师德的尊崇!” “另外,不能再清丈田亩,一切清丈出的田地必须还给士绅。” 萧近高看着这些一同起兵的士子激动地说着如何治政,越发的无语,不由得大声一吼:“诸位,安静一下!” 这些士子们才安静了下来,看向萧近高。 萧近高说着就道:“这些都得等我们清除完奸臣后才能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尽快清除奸臣,如何应对奸臣乱党即将派来的大兵!”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萧近高说了一句,然后朝已被尊为奉天讨逆大将军的朱以贵拱手道:“大将军,以下官之见,眼下还是应该一面晓谕内城中的李长庚等人,令其归附大将军,与大将军一同举兵讨逆,一面集结大军沿着浙江方向讨逆,攻城掠地,招兵买马,以期与浙江黄家之义军会师,并在将来一统东南,然后直指山东、河南,进逼京师,清洗奸臣,使正臣还朝,明君在位!” “很是!” 其他士子忙也附和起来。 正一只脚翘在桌上的朱以贵也忙道:“行,一切听中丞的。” 萧近高颇为无语,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看向徐泽:“徐泽,你留守外城,并派人招降内城诸勋贵、官员!告诉他们,我们只讨逆诛北京之奸臣,只要他们肯与我们一起举义,我们仍尊其位!” “是!” 徐泽回了一句。 然后,萧近高又说道:“其余诸义军,随本官一同讨逆,先打溧阳!兵贵神速!趁着朝中奸臣反应未及,立即进军!今夜就出发!” “启禀皇爷,以下就是东厂查到的浙江叛军所拟政令: 第一条,恢复建文死难诸臣名誉,追赠方孝孺等谥号; 第二条,停止进行清丈田亩事,免投诚士绅税赋与火耗,且永不加征士绅税赋与火耗; 第三条,废黜改稻为桑后的重税,严行海禁之策; 第四条,迎至圣先师重回学堂,允许缙绅立社、建社学; 第五条,崇文尚礼,厚待缙绅,不以刑上大夫; 第六条,正风气、循传统,废朝廷新颁之禁裹足而罚父母之令,女子当裹足守于闺阁之中,男子不可轻易离家而操奇技淫巧之贱业,当读书耕田为要; 魏忠贤向朱由校汇报着东厂最新得到的一份情报,一份关于浙江一带叛军现在所拟定的国政纲领。 朱由校让魏忠贤当着自己和韩爌、熊廷弼的面念了出来。 而当朱由校念完后,朱由校倒是不感到意外,只是微微一笑,呷了一口茶。 朱由校能通过这些叛军所行政令可以确定这些以江南士绅为主体的叛军与农民起义还是不同的,所行表达的执政理念都是一味偏向士大夫,对士大夫极为宽容,明显是因朝廷严酷对待士绅而表达不满。 第两百六十一章 皆是忠臣啊天下正统的作用 但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这些叛军还算不上是严格的资产阶级,起兵造反也算不上是资产阶级革命。 因为朱由校通过这些叛乱士绅所行政令发现,这些人还保留有农耕文明封建大地主的一些落后形态,依旧尊崇束缚人性的程朱理学思想。 而且,还对自己这个对他们最坏的皇帝很宽容,既没有说要审判自己,更没有要砍自己的头,依旧只是让自己身边的宠臣背锅; 而且,对跟此事无关的女子和普通男性是有要求的,要不然也不会废黜自己刚刚颁布不久的裹足禁令,还阻止天下男子从事除耕读外的其他职业。 当然,这里面,这些叛军要求天下人只能从事耕读的意思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读书,而是士绅只需读书,普通百姓只需好好种田,读书的士绅地主剥削即可。 “他们现在拟个什么政令,倒是让人捧腹,怎么也得等击退朕的朝廷大军一次,再拟什么政令也不迟吧,不过,这些人所拟政令单就理念而言倒是很受士绅欢迎。” 朱由校说了几句,然后问着熊廷弼:“熊爱卿,你觉得这些叛贼以如此政令笼络士绅,可能成事?” 熊廷弼则回道:“回陛下,以臣之见,这些叛贼之威胁连流民造反亦不如,流民造反虽不能令士绅同情,但却能得不少百姓响应,盖因流民造反多是因为饥荒,只想不饿死,而百姓所求也不过是不饿死,故而能响应起来; 而这些叛乱士绅并非是活不下去、吃不饱饭,他们仅仅是因为其利被夺而反朝廷,自然难以有与百姓同理之心,而不会拉拢百姓,百姓自然不会响应,而大凡士绅之族行事从不盲从,多为明大义识大体者,自然也不会响应,故臣认为,这些叛乱士绅造反既不会得百姓响应,也不会得士绅拥戴; 甚至,这些叛乱士绅为了壮大自己,虽然政令上照拂士绅,但实际上,他们很难优待不拥戴自己的士绅,因为老百姓无财可掠,自无财可使其壮大,所以,他们只能找士绅要银子,那只能对不拥戴他们的士绅劫掠,何况,他们得不到百姓响应,只能招大量无业游民、地痞流氓,这些人好吃懒做,最爱打家劫舍,一旦被这些叛乱士绅聚集起来,给了其武器,只会变本加厉地坏起来,对缙绅敲诈勒索、奸淫掳掠,只怕不可避免! 所以,以臣看来,这些士绅乡勇难以成事,除非他们政令里能有一条约束军纪、分粮于庶民、减税于庶民的政令,那才会值得朝廷重视,如东虏一样,虽对辽人劫掠,但对内却严肃军纪、分田分财,才使得其威胁远甚于其他胡虏。” 朱由校听后颇为赞同,他不得不承认,熊廷弼到底是这个时代有远见卓识的人,看问题就是肯得比这个时代的许多人透彻。 朱由校不禁心道:“还好,造反的不是熊廷弼,当然熊廷弼这种聪明人也不会因为自身利益受损就盲目造反。” “东厂这边可有这方面的奏报,叛乱士绅对江南其他未参加叛乱的士绅是如何对待的?” 朱由校这时候问起魏忠贤来,他需要明确一下,这些叛乱士绅到底有没有优待不肯参加叛乱的士绅。 魏忠贤忙回道:“回禀皇爷,据东厂各地商号的眼线汇报,如大司马所言,在叛乱发生地,凡不肯叛乱的士绅皆被叛军烧杀劫掠,有刑部侍郎严之骥一族被杀,神庙朝甲戌科状元孙源文自缢殉节、县生员马纯仁被长矛穿胸而死,死前大呼‘读书人岂能叛君!还有举子吴之箕因不肯从贼,而跳河死。” 朱由校听后沉默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皇帝正统身份的价值所在吧。 无论是知道天下大势而是不知道而只因恪守儒家忠君之道才如此,其精神都是可嘉的,也足以说明自己这个皇帝的身份不是谁能剥夺就能剥夺的。 “皆是忠臣啊!韩爱卿,将这东厂所提的人皆予以追赠追谥之礼。” 朱由校说了一句。 “臣遵旨!” 一直不怎么吭声的韩爌这时候忙回了一句。 朱由校不知道这些叛乱的士绅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没有办法,竟然这么对待和自己一样阶层只是理念不同的士绅。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正好给了他一个在将来去江南后拉一帮打一帮压一帮的机会。 “南京内城的情况现在如何?” 不过,朱由校还是担心这些叛乱者中,有个别有见识的人会攻下内城,用朝廷囤积在南京内城而没有递解进京以备南方一带灾情的钱粮,去招兵买马,而不用再去劫掠不支持他们造反的士绅,或者通过屠戮南京内城的勋贵来实现这一目的,据朱由校所知,南京的勋贵也是富得流油的,如果他是叛乱者,就宁肯屠了这些勋贵也不得罪整个天下的士绅,毕竟勋贵之所以是勋贵是因为背后有朝廷,现在都已经反了朝廷,还怕什么勋贵。 所以,朱由校这时候向魏忠贤又询问了一句。 “回皇爷,据东厂奏报,内城还没有丢失,南京兵部尚书李长庚及时关闭了内城,使得叛军未能及时拿下内城。”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听后又问着熊廷弼:“熊爱卿认为李长庚能坚守内城多久?” 熊廷弼忙回道:“回陛下,李长庚此人任边臣已久,颇知兵事,颇善守御,陛下圣明,让此人掌南京兵部,以臣之见,此人在南京,即便南京京营老弱病残多,但以李长庚整顿兵事之能,加上内城粮秣充足且城高墙厚,当能坚守至大军到南京之时,只要内城军民死守,即便百战勇士也难以撼动如此坚城,何况,叛军不过乡勇地痞!” 朱由校点首。 既然熊廷弼认为李长庚没问题,朱由校也没再继续担心南京内城有失。 但李长庚不是朱由校任命的,而是方从哲荐举的。 他作为皇帝,居于权力顶端,很难看到所有官员的才能,也因为事务冗杂而没有去过问所有的事。 但熊廷弼这么说,朱由校也就觉得方从哲在荐举官员时还是动了心思的,也算是有作为首辅的未雨绸缪之能。 “魏忠贤,派人问问,朕离开京城后,京城现在怎么样,方从哲、还有京城诸勋贵这些在做什么。” “是!”海书网 第两百六十二章 只报道吾皇平安消息 京师。 在皇帝朱由校离开京师后,方从哲就把顺天府官员和巡城御史以及五城兵马司的官员传到了自己府里,很是严肃地提醒道:“不要因为陛下离了京,就觉得可以放纵偷懒,为谨防有失,在捕捉盗贼与散步谣言者方面,要比以往严格十倍,无论轻重,一律先抓到牢里,尤其是传各种谣言者,不得有误!” “是!” 这些官员立即回道。 而接着,方从哲又对自己儿子方世鸿道:“崇文寺这边,《皇明报》关于陛下顺利抵达何处的消息一出来,就立即转载,以稳定人心,记住,只报陛下顺利抵达何处,其余关于清丈田亩等改革事以及平叛等事一律不必提出,要让人知道,吾皇平安,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 “明白!” 方世鸿回了一句。 接着,方世鸿就又去了内阁,且将阁臣和留京的九卿官都请了来,说道:“诸公,陛下虽然不在京城,但我们不能松懈啊,何况陛下离京前交待了,诸项改革必须加快推行!” 说着,方从哲就看向毕自严和冯铨等人:“户部这边,加紧催问河南、山东、湖广这三省的清丈田亩进行情况,浙江那边有叛乱,可以先不忙,但河南、山东、湖广这三个地方的清丈田亩不能拖,虽然这两个地方的藩王很多,但这不是推脱的理由,如果藩王阻挠,那就先拘其王府中人,出了事只管往仆身上推,到时候藩王真上本参劾,仆再向陛下领罪!” “请元辅放心,我等会立即下部文催问。” 毕自严回道。 “还有礼部,禁止裹足的倡议,礼部下部令催促没有,遣派去宣教倡议留天足、遵天道的礼官派到各省去没有?还有过度蓄奴的现象,做各省督抚查了没有,结果如何,要催问。” 方从哲继续说道。 礼部尚书孙如游回道:“已经催问,任命的各省礼官已经赴任,过度蓄奴的问题也查出了不少。” 方从哲点了点头,交待完一些改革事后他就进了宫,来到了政事堂。 而此时,刘若愚也恰好在政事堂。 “元辅!” 刘若愚先给方从哲打了招呼,拱手致意。 方从哲也微微一笑:“刘公公!” 然后,方从哲便没再说话,而是开始收拾起一应奏本来。 刘若愚见他搬奏本搬的吃力,斑白的一双老手还有些颤抖,倒也疾步走了过来,双手要接过奏疏:“咱家帮你吧,元辅要搬这些奏本放哪儿?” “使不得。” 方从哲退了一步,没让刘若愚接过自己手上有些沉重的奏疏,然后自己依旧吃力地往政事堂外面走去。 刘若愚愣了愣,怔在了原地。 而方从哲到走到门口后,才加大声音说道:“刘公公,仆有些耳背,您刚才问我什么?” 刘若愚“啊”了一声,然后回过头来,想了想后,忙大声笑问道:“咱家是问您,您这是要把奏本放哪儿去?” “噢!” 方从哲这才笑了起来,大声回道:“仆打算放回内阁去!眼下陛下没在京城,仆没必要天天来政事堂,还是回内阁值房,到时候,就劳烦您让文书房的公公们再像以前一样辛苦一下,毕竟这跟陛下在的时候不一样,这中央之地,没有陛下,仆待在这里,是会心神不安的。” 刘若愚听明白了方从哲的意思。 按制,内阁和司礼监一直是需要文书房的宦官来传递消息的,而内阁大臣和司礼监太监不能直接来往。 只是朱由校即位后为了集权和提高决策效率,将司礼监的太监和内阁几个重要阁臣叫到了政事堂,现场议事现场拟旨现场批红,文书房这个媒介就渐渐失去了作用。 而方从哲现在说放回内阁,让文书房的宦官再像以前一样辛苦一下,从内阁拿票拟好的奏疏,送到司礼监,明显是为了避嫌,是不想在皇帝没在的时候,和刘若愚这个留在京城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在一个房间里共事。 刘若愚因此也就忙笑道:“元辅说的是,那咱家也还是照旧回司礼监,到时候让文书房的人多跑一跑,咱家一个人待在这里也会不安的!” 刘若愚回了一句后,就拿起朱笔和印信,往司礼监方向走去。 “陛下年前是回不来的,内廷是刘公公负责,我们不用管,但京畿和九边不能在我们手里出事,你们兵部接下来把九边军需卡着点给,不要一次给足,要等他们催数次后才给,尤其是辽东那边的钱粮,要不嫌麻烦,先走蓟辽那边,若真有谁想图谋不轨,卡粮草也能将其控制住。” 这边,方从哲回府后,又对暂理兵部部务的兵部左侍郎张经世继续安排着朱由校离京后的相应事宜。 张经世听后连忙称是,且道:“到底是元辅高明!” 方从哲则叹道:“也不知道南京那边现在如何,南京夏官李长庚是仆举荐的,此人熟悉兵务,还有任南京京营提督的杨肇基,也是个有勇有谋的人,仆早就担心江南士绅们被逼急后有人要狗急跳墙,所以就安排了这两有能为的人防着这一天,如今内城未失,希望这两人能守住内城,别让南京那帮勋贵做出丢人现眼的事来,仆是真担心南京那帮勋贵因为萧近高起兵而不敢守城直接投降!” 南京内城。 正阳门上。 南京守备镇远侯顾鸣郊似乎有些恐高,半蹲着身子而避在城垛后,对站在他面前的南京兵部尚书李长庚说道:“大司马,外面叛军已达数万之众,你看看,满城都是啊!” 而此时,站在李长庚身后的抚宁侯朱国弼也因此说道:“大司马,他们劝降书已经递了,说我们若不归降,就尽屠内城百姓啊!” 朱国弼说着就建言道:“如今外城已破,内城不能守啊,不然,若不迎接归降的话,恐害的是内城百姓啊!所以,我们要不还是降吧。” “没错,还是归降更好,到时候真要刀兵相见,死难的都是百姓啊,严侍郎一家、孙状元一门,皆是如此啊!” 灵璧侯汤国祚也附和着道。 同历史上满清南下,这些南京勋贵排着队投降一样,此时这些南京勋贵就因为看见外面一些叛军无纪律的烧杀劫掠,这些南京勋贵就也害怕起来。 李长庚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因为从一早上到现在,这些南京勋贵一个劲地在他耳边跟蚊子一样嗡嗡地不停说着投降免祸的事。 李长庚觉得,要不是城门控制在他这个兵部尚书和提督京营的都督同知杨肇基手里,这些南京勋贵只怕早就主动开了城门。海书网 第两百六十三章 刀架在勋贵脖子上 “这帮没用的东西!” “真不知道其祖上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废物来。” 李长庚倒是没有把这样的话骂出来,但心里的感受却是这样的。 而李长庚也因此在汤国祚说了以后,直接就拔出身上的佩剑来,直接将剑刃架在了汤国祚肩上:“灵璧侯,你们再在这里替叛军劝降老夫,就别怪老夫先砍了你们再说!” 汤国祚整个人顿时就懵了。 其他勋贵也跟着愣住了。 李长庚接着才道:“你们怕什么!这些叛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现在你们要投降,不怕将来朝廷算账吗,何况尔等还世受国恩,谁在提投降的事,老夫就宰了谁!” 李长庚说着就对杨肇基喝令道:“杨提督,你率你的家丁任督战队,继续督战!谁要是敢怯敌,就杀谁!” 李长庚说着就问向顾鸣郊:“镇远侯,您是守备,可有异议?” 顾鸣郊尴尬地笑了笑:“没异议!” “诸位!诸位!我们为什么要起兵?是要清君侧、是要反抗朝中奸臣对士绅的残虐!可现在呢,我们在干什么,我们也在残虐士绅,这是我们想要的起兵方式吗?!啊!” 在萧近高组织的叛军“圆桌会议”上,参与叛乱的一名士绅成基恪开始对叛军严酷对待不支持其起兵的士绅的行为表达了不满。 而其他士绅因此据理力争起来,说这些士绅愚忠,被劫掠活该。 也有理智的士绅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军要扩充,需要钱财,而老百姓没多少钱,只能抢不跟着自己一起造反的士绅。 这种“圆桌会议”倒是让各种声音都得到了表达,但一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终,还是萧近高亲自把桌子一拍,大声吼了一声“够了”后,这些跟着叛乱的士绅才安静了下来,看向了主心骨一般的萧近高。 萧近高瞪了这些人一眼道:“现在只能看南京内城的文武官员与勋贵们愿不愿意归降,如果愿意,我们光靠南京内城所存的库银库粮就能招兵买马,实在不行还能把城内那帮富得流油的勋贵抄了,说其同为奸臣,这样就可以即便得罪天下多少势力的勋贵,也不用得罪那些不支持我们的士绅!” 萧近高说后就问着徐泽:“李长庚怎么说,他们是否愿意开城归降?” 徐泽摇头:“李长庚说除非内城所有人死绝,否则他不会下令开城!” 萧近高听后一拳砸在了案桌上,咬了咬牙,看着其他跟着造反的士绅说道:“如今看来,只能继续抄那些反对我们的士绅的家,只有这样,才能有更多的钱粮食用来招兵买马,除非诸位肯拿出所有家财!或者把田地赠给佃户,作为笼络更多佃户跟着我们一起造反的手段。” “我徐家已经拿出了全家之积蓄招募乡勇,实在是拿不出来!还是继续抄那些反对我们的士绅的家吧,谁让他们如此不识抬举!” “没错,我家的田地都是祖上留下来的,凭什么就这样送给那些佃户!还是继续抄那些和我们不对付的士绅合适!” “此言有理,既然南京内城里那些人不肯投降,我们强攻的话也损失不轻,那就这样,反正那些不肯与我们一同举兵的士绅,也算是和朝中奸臣沆瀣一气、软弱无能,乃士林败类也,抄了也就抄了!” 这些参加叛乱的士绅基本上都坚持宁肯抄不和他们一起造反的士绅的家也不愿意自己拿出更多的钱粮土地来招兵买马,因而,萧近高也就只能应允。 所以,接下来萧近高便带着这些叛军继续往浙江方向前进,并在沿途疯狂劫掠士绅百姓,颇不得人心。 此时,许多江南士民都开始怀念起叛军会起兵以前的朱由校时代,毕竟那个时候虽然税收得严点,赚得少了点,可天下至少还是太平的。 “启禀皇爷,东厂来报,南京内城还没有沦陷,叛军试着攻了几次,都被李长庚与杨肇基等打了回去!而叛军主力已经攻往溧阳,溧阳知府郭鸿训发动军民坚守,也击退了叛军,叛军如今不得不转而攻打其他州县。” 这天,魏忠贤向朱由校汇报最新的情报。 朱由校听后忙道:“甚好!京城现在怎么样?” 魏忠贤忙将京城方从哲和刘若愚等的事汇报了一遍。 朱由校依旧点头,接着问道:“前面到哪儿了?” “张家湾。”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忙道:“那就加快点速度,到张家湾再歇,顺便看看朕的行宫,看看李三才这家伙修的宅邸到底是什么样!” “是!” 魏忠贤回了一句。 待朱由校到了张家湾后,他便住进了自己的行宫。 而他的行宫就是李三才的宅邸。 李三才犯事后,其用金丝楠木所建的宅邸也就被朱由校占有,并下旨改造为自己在张家湾的行宫。 明朝时期,因为通州张家湾是大运河民运终点,所以,商业十分发达。 朱由校一到张家湾便被这里鳞次栉比的商铺所惊到,不由得感叹自己如果不出京城还真不知道传说中的张家湾有多繁华,还有这么多单从外面看就不逊色于御花园的豪华庄园。 而这些,朝中官员是不会告诉他的。 待朱由校住到自己的行宫时,就更加被这里面的奢华所震撼到,不由得道:“不出来还不知道,这个李三才比朕这个皇帝过得舒服呀!住在这里,比朕的乾清宫舒服多了。” 韩爌、熊廷弼们没有说什么,他们现在看朱由校有种看乡巴佬的感觉。 朱由校倒也没在张家湾行宫久待,次日,他就继续往南行进。 除让随行辎重和部分人员走水路外,朱由校自己依旧是乘御车走旱路往南,他虽然斥巨资让船政局造船,他对乘船走水路的事比较敏感。 一路上,朱由校也没停歇,约一个月后,朱由校和他的南征大军来到了扬州城外。 但此时,扬州城却已大门紧闭,没有像他在北直隶和山东过境时遇到的地方官员那样提前率缙绅出迎。 “圣驾至,尔等为何还不开城迎驾!”海书网 第两百六十四章 朕要逼盐商捐银子犒军 卢象升奉旨持着御赐尚方宝剑,来到扬州城门下,大声喊问起来。 而卢象升也在这时候发现,一身着红袍的官员正在城门上,其身后还有五健壮悍民持着长矛,且将矛尖指着这官员。 另外,卢象升还发现,除了这红袍官员和五悍民,还有五六名衣着华贵的富人站在一旁。 这些富人皆一脸狠厉地看着他。 “请圣驾回京!勿扰扬州士民之安宁!” 这时候,一名富人还因此大喊了一句。 “没错,自古圣君当朝,莫不爱民存仁,天子自当居帝京,怎能来此地扰民!” 另外一名富人附和起来。 接着,又有一名富人则看向这名穿红袍的官员:“刘府台,您难道不应该说几句吗?” 这红袍官员就是扬州知府刘万春。 刘万春则突然大喊起来:“陛下!臣扬州知府刘万春,如今被不法盐商黄宗科等与城中悍民挟持,他们逼臣抗旨,拒绝让圣驾过扬州,臣无能,臣愧对陛下信任,臣唯一死,可报忠心!” 刘万春说完突然就扬州城上跳了下去。 他和大部分文官一样,知道对抗朝廷的后果是什么。 他宁肯自己跳下去摔死,也不愿意做不法盐商的傀儡,那样,他还能得个追谥与官职追赠,妻儿还能得个封荫。 所以,刘万春早在自己被不法盐商挟持后,就决定在圣驾到来时,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而不是听盐商的摆布,和朝廷对抗。 而不法盐商黄宗科和黄尊仪本就是亲族子弟,负责黄家在扬州的盐业。 如今,黄尊仪的族人已在浙江起兵,黄宗科自然也跟着配合,而纠集了一帮也因亲人起兵而不得不跟着起兵,或者也对朝廷不满而担心朱由校进入扬州城大索财帛的盐商,与他们一起,发动自己所养盐丁控制了知府刘万春,准备挟持刘万春为首,阻止朱由校进入扬州城。 但现在,为首的盐商黄宗科没想到刘万春会宁肯摔死自己,也不愿意被他们裹挟,甚至他都还没来得及让自己的家丁用长矛刺死刘万春。 刘万春摔在了地上,口鼻流血不止。 卢象升也颇为惊骇,忙策马回到朱由校的御车前,禀告了此事。 “忠臣啊!” 朱由校知道后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忙吩咐道:“收其尸,着有司厚葬,韩爱卿,你亲自替他写篇祭文!追赠其官爵,追谥其美德,封其妻,荫其子,要表彰这种忠臣!” “臣遵旨!” 韩爌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不由得道:“这些扬州盐商怎么如此大胆,竟敢勒逼朕派到扬州的官员,这扬州到底是他们的,还是朕的?!” “启禀陛下,自盐政之开中法改制以来,九边屯田盐商大量迁居内地扬州后,扬州便居有大量盐商,且不少盐商富甲天下,整个扬州盐商控有上十万盐丁,对下剥削灶户、对上勾结官员欺上瞒下,如今这些盐商敢如此,想必是与江南叛乱之士绅有关,他们其家族必也有人在扬州经营盐业,故而想挟持刘知府阻止圣驾进入扬州城,也有可能是因为盐商们担心陛下知其富贵。” 熊廷弼回答了朱由校的疑问。 朱由校听后冷冷一笑,吩咐道:“既如此,传旨,有人据扬州城而反,着南征官军给朕攻下扬州,一日之内攻下扬州,赏银两百万两,近卫镇和边军各一半,一日之后到两日内,赏银一百五十万两,扬州多一日未成朕的扬州城,赏银就以此递减五十万两!” 熊廷弼听后大惊。 近两万帝国最能打的精锐,外加上百门新制的红衣大炮,真要砸这么多银子为赏银的话,别说是一日,半日都能打下扬州城。 但这次没带这么多银子啊。 熊廷弼不由得忙提醒道:“陛下,此次南下没打这么多银子,赏银两百万两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扬州城有银子,朕到时候让扬州盐商们捐银子替朕犒军,不然,朕就怀疑他们所有扬州盐商同这些不法盐商一样,眼里没朕,没朝廷,和反贼是一伙的!既然他们怕朕拿了他们的银子,那朕就偏要拿!” 朱由校瞅了熊廷弼一眼说道。 熊廷弼恍然大悟,忙回道:“是!” 接着,熊廷弼就立即将朱由校的这道旨意传达到了全军。 全军听后莫不振奋,尤其是一直不怎么富裕的九边边军。 毕竟如果能一日拿下扬州,那就是两百万两赏银,平均一个人都能分个一百两。 在这个拿二十两银子都能让一个人卖命的时代,一百两的确是一笔很诱人的奖赏。 “大司马,这仗怎么打,要不要小的让家丁们立刻抬云梯冲上去!死多少人没事,重要的是不能让陛下在城外餐风露宿的受委屈!” “是啊!大司马,陛下有说谁指挥吗,他娘的,这也就是攻城战,要是在城外野战,老子早带家丁冲过去,把敢不忠的不法盐商砍了再说!” “什么他娘的十万盐丁,别说是十万,就是二十万,老子也能杀他个七进七出!大司马,您让陛下下具体旨令吧!” 随扈的边军将领们激动了起来。 以往他们挣银子可不容易,只能靠吃空饷挣,关键吃空饷挣的银子要分一大半给管他们的文官。 而现在只要一日拿下扬州城,就能平分两百万,哪怕他们只给家丁一人五十两也能赚不少,所以,这对于他们而言,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 朱由校已下旨让熊廷弼负责具体指挥。 而熊廷弼这时候也就说道:“着什么急!先等近卫镇那边的大炮展开,待会,一轰开扬州城,你们就率家丁冲过去!谁要是敢慢一点,赏银没他的份!” “放心吧,保证第一个冲进去!” 这些边军将领忙回道。 这时候,近卫镇的上百门红衣大炮响了,震得大地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而在这之前,盐商黄宗科看着城下摔死的刘万春只颇为气恼地道:“混账!这个刘万春,居然宁肯摔死也不肯与我们一起阻止那暴君,现在看来,只能由我们自己带盐丁和城中士民守城了!” “说的没错,扬州城城高墙厚,这个暴君要想攻入还是有些难度的。” 另一名盐商徐少诚附和着说了一句。 这些盐商都认为靠城高墙厚的扬州城可以抵达朱由校的大军一会儿,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朱由校现在手里有新式的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在这个时代已算是攻城利器。 历史上多铎就是用上百门红衣大炮轰开了扬州城,使得史可法的扬州守城之战打得很狼狈。 此刻。 近卫镇的炮弹也打了过来,直接把扬州城的城墙打塌了一大块。 随扈的边军将领们见此在对近卫镇火炮威力感到震惊的同时,在熊廷弼命令下,也忙策马带着各自的家丁冲向了扬州城。 而盐商黄宗科和徐少诚等则在看到固若金汤的扬州城被轰开数道缺口后,直接懵了。 海书网 第两百六十五章 摔死盐政官员 叫你贪 黄宗科等没想到朝廷的火炮会这么有威力,这一下子,就把城墙轰得垮塌数处。 眼看着冲来的边军已经将云梯架在垮塌城墙上,如蚁附一般,迅速地攀援上城墙,黄宗科不得不立即大喊道:“开炮!开炮!守卫扬州城,不要让那暴君的鹰犬进入城内!打死一名边军,赏银十两! 没多久,一大队盐丁就持着各类兵械朝垮塌处的城墙冲了来,欲要阻止边军冲入城内。 扬州素来有很多盐商。 甚至可以说,扬州就是控制在这些盐商手里。 有许多大盐商家里所养的家奴盐丁数量都比扬州官衙的兵丁多。 而且,因为需要用这些盐丁争夺盐利的缘故,所以,盐商们所养的盐丁多好勇斗狠的亡命之徒。 此时,奉命冲上城墙的边军便已和这些盐商的盐丁交锋上,你砍一刀,我刺一矛,在垮塌的城垣周围,在云梯上,血水溅洒、残肢碎肉横飞。 城墙上也开始火炮轰击,与近卫镇炮兵手里的火炮互相对射,崩声如雷。 不过,边军这边明显更加悍勇,也更加训练有素。 当越来越的边军家丁借云梯登上垮塌的城体上后,就立即有默契地组阵攻击,刀盾手自觉地集结在一起举盾格挡,挥刀劈砍,而长矛手则从盾牌间隙间穿刺。 后面火器手也开始持起三眼铳不停对着这些盐丁发射铅弹。 这些盐丁此时正欲持矛乱刺,就被连接成墙的盾牌挡住。 好些个彪悍的盐丁倒是颇为勇猛,大吼一声就要撞开盾牌,却被边军突然刺出来数根长矛穿透腹部,待边军将长矛一抽,这些盐丁身体直接摇晃了一下,肠子鲜血掉了一地。 与此同时,铅弹密集如雨,后面的盐丁成批的倒下,如雪球一样从城体上滚了下去。 盐丁因此气势大减。 而这时候,手持三眼铳的边军悍勇家丁则直接持着三眼铳或拿出骨朵,冲进这些盐丁阵营里,猛敲猛砸。 如入无人之境。 “冲上去!杀一个边军,赏银改为二十两!” 黄宗科见自己这边的盐丁有些招架不住,忙着急地喊了起来,增加了赏格。 许多盐丁倒是因此又振奋了不少,忙持着兵械继续冲来。 从后面冲上来的边军已经先列好阵势,一待这些盐丁冲来,火铳立即发射,成批的铅弹将这些冲来的盐丁扫倒在地。 “杀!” 然后,退在两翼而在这之前冲上来的边军则在这时候从两翼杀了过去,将其余未被击中的盐丁砍杀在地。 一时冲来的盐丁有多少,就被边军消灭多少。 没多久,整个垮塌城墙处,已是枕尸如山,后续边军攀尸而上,而使得城内边军越来越多。 盐丁们彻底地丧了胆,开始丢盔弃甲地逃走,没办法,他们真不是正规边军的对手。 “五十两!赏银五十两!” 黄宗科不得不加大赏格,大声喊了起来。 “一百两!” 但没盐丁理会他,盐丁不顾一切地往城内四处逃窜。 最后,黄宗科等不法盐商自己也不得不落荒而逃。 没多久,城门就已被冲进城内的边军打开。 而熊廷弼则忙下令各边军将领亲率自己的边军家丁精骑冲入城中砍杀巷中残敌并围堵四处城门。 朱由校这时候也开始坐着御车,在近卫镇的护卫下,缓缓进入扬州城。 而他在这之前也看见了这些边军攻城的表现。 他不得不承认,九边边军认真起来,还是真的很能战的,不愧是帝国精锐。 “这样的精锐,不能用来开疆辟土,可惜了!” 朱由校暗自感叹了一句。 但他比较欣慰的是,这一世,至少这些边军是跟着自己这个皇帝下江南,而不是像历史上一样同满清南下,充当满清急先锋,甚至跟着起屠戮汉民。 城中犹有盐丁在一些不法盐商的重赏下坚持巷战,但都被骁勇的边军家丁击败。 “传旨,近卫镇驻新城,边军驻旧城,分兵把守各处城门,不得滋扰百姓,有违朕在出京所颁治军条例者,格杀勿论!各总兵参将率领各自家丁组成督察队与近卫营军法处一样,负责维持军纪,凡违纪者,若未处置,则由朕责其主将!” 朱由校进城后首先严明了军纪,然后又道:“卢象升,你部留守中军护卫,马祥麟,你为机动,负责弹压!” “是!” 卢象升和马祥麟皆回了一句。 而熊廷弼也将朱由校的旨意传达给了骆志杰与马世龙等边将。 马世龙等边将因为皇帝在这里,而现在的皇帝又有近卫镇这支亲信兵马压阵,也就不得不遵旨行事,亲自带着家丁严肃军纪,如之前在路径其他城镇一样,亲自斩杀了数名因为忘记军法的麾下家丁,而警告自己的部下别骚扰百姓,老老实实等朝廷的赏银。 也因此,接下来,朱由校带来的兵马在扬州城内军纪十分严明,没有发生抢掠事件。 “启禀陛下!所擒拿的造反盐商已审讯出来,他们分别叫黄宗科、徐少诚、湛子公、龚鼎波、王廷平,皆与东厂所报目前已起兵谋反的士绅有关系。” 扬州城拿下后,黄宗科等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边军和近卫镇兵马相继拿下,而朱由校也忙让东厂立即审讯这些人。 所以,魏忠贤这时候就来到朱由校面前禀报了起来,且递过一沓供词本:“这是他们所供罪状!” 朱由校听后说道:“全部凌迟处死!着随扈羽林卫后勤营医护兵即刻执行!并着扬州大小盐商全部观刑,赶不来者,以抗旨不遵为由杀之!” “遵旨!” 魏忠贤和负责后勤营的卢九德立刻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对熊廷弼吩咐道:“其余所俘虏的犯事盐丁,全部立即处死!着近卫镇新兵处置!” “遵旨!” 熊廷弼回道。 “启禀陛下,前方盐道衙门所在街道,跪满了大小盐商和城中缙绅,还有所有盐道官员!” 韩爌这时候突然走到朱由校面前来,禀报了一句。 黄宗科等不法盐商能控制知府刘万春,甚至带着自家盐丁控制城防,和城中其他盐商纵容以及盐道官员暗中支持不无关系。 毕竟扬州所有盐商都不希望皇帝进入扬州城后对他们大肆搜刮,也就巴不得黄宗科等能阻止住圣驾。 盐道官员也担心皇帝派人来他的盐道衙门查账,查出他的腐败来,也就心存侥幸,希望黄宗科等真能挡住圣驾。 但现在朱由校还是进入了扬州城,他们自然也不敢再迟疑,忙到盐道衙门聚集恭迎起了圣驾。 朱由校因此得知后只是冷冷一笑,吩咐道:“停驾盐道衙门!” 于是,朱由校便在接下来停在了盐道衙门前。 而两淮盐道都转运使兼巡盐御史李乔跪在最前面,且颇有些紧张地高喊道:“臣两淮盐运使兼巡盐御史李乔,率扬州所有盐商缙绅百姓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盐商叶起贤先持一本喊道:“臣儒林郎叶起贤谨代表扬州大小商民特纳白银十万两以献!以表扬州士民之忠心,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万两就想把朕打发了 朱由校心里没得升起一股火来,并先看向李乔,且问道:“李乔,扬州知府刘万春被不法盐商挟持,且这些不法盐商欲阻朕进入扬州城,你在干什么,难道你也早已投了这些反贼,还是也有意阻止朕进入扬州城,坐视不法盐商窃据朕的扬州城!” 李乔一时冷汗直冒起来:“陛下容禀,臣还以为刘知府是募集盐丁士民守城而去,实在不知道这里面的内幕,臣只负责盐运,未曾过问过城防之事,臣也是才知道陛下您圣驾入了扬州,才急忙出来迎接圣驾的,请陛下明鉴!” “是吗” 朱由校冷声问道。 李乔有些颤栗起来:“臣句句不敢欺瞒陛下!” “那你在抖什么” 朱由校问。 “臣冷,臣急于迎驾,忘记添衣。” 李乔牙齿也开始颤抖起来。 “魏忠贤!” 朱由校突然喝令一声。 “奴婢在!” 魏忠贤立即站了出来。 “查查,黄尊仪等人的供词,可有关于李乔的罪状!” 朱由校回道。 魏忠贤早有所准备,忙翻了几下道:“启禀皇爷,黄尊仪等供认,李乔先后收其合计三十万两贿赂而听其吩咐设宴款待知府刘万春,使刘万春因此被黄尊仪等控制,另外,李乔还为隐瞒他们是反贼亲属身份向其索贿过合计五十万两的贿赂!” “真是个巨贪!朕三令五申,严禁贪污,你竟对朕的诏令置若罔闻,江南反贼作乱,朕早已严令天下有司擒其亲属,你也不听,还隐瞒其身份,当真大胆!” 朱由校说着就突然指着李乔大喝道:“把他给朕当面摔死,剥皮实草!着令有司,抄其家产!” “陛下饶命啊!臣也是被逼无奈啊,臣如果不贪,他们就不会让臣活呀!臣愿意把贪墨款全部上交,求陛下饶命,臣一分都没敢花呀!” 李乔直接磕头大喊了起来,他没想到黄宗科竟还是落了朝廷手里,还这么快被审讯了出来。 “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你就是不愿意也得全部上交!” 朱由校冷哼一声,又道:“立即执行!” “是!” 朱由校的直属镇抚兵当即走了过来,将李乔摁在地上,然后抱着其手脚往上一抛,就让李乔摔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如此反复数次。 光洁的青石板都成了红色。 而李乔没多久就被摔得七窍流血而死。 海书网 第两百六十六章 上夹棍,拷掠扬州抠逼盐商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六十六章上夹棍拷掠扬州抠逼盐商 而其他盐商缙绅皆因此瑟瑟发抖起来。 叶起贤不由得颤声喊道:“吾皇英明!雷霆除贪,臣等佩服!臣愿再献银五十万两!” 本来,叶起贤等盐商是打算用十万两打发一下皇帝就算了的。 毕竟拿太多容易暴露自己的富贵程度,而且,他们也实在是做不到这么多大方。 但现在,东厂已经审出来,连李乔一个盐道官员都能得八十万两贿赂,而自己这些盐商再只献十万两给皇上的话,的确有些说不过去,所以,叶起贤识趣地立即追加了献银数量。 朱由校只是白了这叶起贤一眼。 他真不知道这些盐商是真不懂事还是真的抠逼,所以,才想着能尽量少拿银子出来就不拿出来。 自己作为皇帝,想要你盐商多少银子,什么时候是由你盐商来定了,难道不是朕说了算?不是朕说拿多少就是多少? 朕就是全部拿完,你还能有意见吗? 别说银子,拿你的命,你也没法拒绝。 握刀的是朕,又不是你盐商。 但朱由校现在也懒得和这些抠逼盐商一般见识,毕竟以这些盐商虽然一个个富可敌国却每年连合计不过两百万两的盐税都能逃就逃的习性,真要与之生气是气不过来的。 “先带他们去观刑!然后,带他们来叶起贤家见朕,传旨,既然盐商叶起贤如此忠心,愿献银纳款于朕,那朕也不能不施恩典,接下来就驻跸其府邸,作为临时行宫。” 朱由校素知扬州盐商富甲天下、其宅邸一个比一个奢华,甚至不少远胜皇家园林。 所以,朱由校也就因此下了旨,并看向叶起贤:“叶起贤,你意下如何?” 叶起贤哪里敢拒绝,忙道:“陛下能莅临寒舍,乃叶家之幸,臣谢陛下恩典。” “行,那就请贵府派人领路,你自己还是和其他盐商一样,一起先去观刑。” 朱由校说道。 “是!” 叶起贤强笑着回了一句。 于是,朱由校的圣驾便去了叶家寿芝园,即个园的前身。 而这边,叶起贤和其他盐商便来了刑场,开始观刑。 黄宗科、徐少诚这些钦犯已被网在了一木架上,当熊廷弼开始下令行刑时,医护兵便开始拿出各种小刀在这些人身上动起刀来。 “啊!” 当医护兵们刚割下第一刀时,黄宗科等就惨叫了起来。 而一旁观刑的这些盐商都不由得一哆嗦,甚至有小便失禁的。 “刺!” 与此同时,跟着黄宗科等人阻止圣驾进城的盐丁也被击中起来,予以处决。 当武官一声令下,负责处决这些盐丁的新兵立刻持起长矛刺了进去,将这些盐丁一个个刺死在当场。 这些盐丁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原地。 整个刑场尸积如山。 而盐商们因此更加丧了胆,开始意识到惹皇帝不高兴的下场会有多么惨。 朱由校这里一来到叶起贤的宅邸就被这大盐商的居住环境所震撼到。 也因此,朱由校再一次感到很受伤。 他不得不承认不但李三才这种既是富商也是高级文官的北方富户比他这个皇帝居住的好,这扬州大盐商的居住环境也吊打他在乾清宫的内部居住条件。 甚至还有很多逾制的装饰。 朱由校越发明白为什么从出京一来,这么多人不想让他下江南了。 “启禀陛下,盐商们都到了!” 这时候,韩爌走进来回道。 “让他们都到这里来听朕谕示。” 朱由校吩咐道。 没多久,叶起贤等盐商都来到了朱由校这里,老老实实地跪在了朱由校面前。 “都平身吧!” 朱由校先说了一句。 “谢皇上。” 这些盐商接着就老老实实地站起身来,大气也不敢喘。 “朕对你们很失望,先不说别的,就说说这献银的事,竟用十万两羞辱朕,朕缺的是十万两吗?!朕缺的是诚意,缺的是忠心,再说说这扬州城不让朕进的事,你们都是死人啊,还是认为朕是三岁小孩一样好骗?知府都已被逆贼挟持,你们这些人竟一个个坐视这样的事发生,合着扬州城的安危跟你们无关?还有,为何不提前到城外迎接的圣驾?!不过,这些事朕懒得跟你们算,朕现在只想搞明白你们对朕忠不忠,你们既然要献银,那就每人献两成的家产,一成孝敬朕,一成用来修缮扬州城!” 朱由校说道。 这时候,一叫姚孙矩的盐商忍不住“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不愿意?” 朱由校问道。 “草民,草民。” 姚孙矩吞吞吐吐起来。 “由不得你们愿意不愿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你们多少银子,甚至想不想要你的命,是你们自己能做主的吗?!” 朱由校颇为冷漠无情地大声质问起来。 接着,朱由校就吩咐道:“魏忠贤,着已准备好的东厂各队和内廷督员去清查这些盐商家产,先从叶家查起。”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了已经表现出肉疼样子的叶起贤:“叶起贤,朕刚才才看到,朕知道,你是孝庙朝户部尚书叶淇之后,你先祖改开中法后,没想到你家倒成了大盐商!” 叶起贤这时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臣家里没多少银子啊,臣所献的五十万两已经几乎是全部家业了啊!求陛下开恩,少收一成,哪怕是半成也好啊!” “你当这是做买卖呢,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朕没全要,已经算是天恩了!” 朱由校说了起来。 这时候,魏忠贤走了来:“皇爷,叶家没抄到多少现银。”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你们东厂抄多少次家了,难道不知道他们爱把银子藏起来吗,去把知府衙门、盐道衙门大牢里的夹棍都拿来,给朕夹着问他们银子在哪儿!敢不老实,那这盐利大家都不要了!” 朱由校说着就继续问着叶起贤:“叶起贤,你实话告诉朕,你叶家到底有多少家产,现银有多少?” “陛下开恩,臣真没多少家产啊!” 叶起贤哭喊了起来。 朱由校哼了一声。 过了半个时辰后,魏忠贤让随扈的东厂旗校带来了夹棍,且先对叶起贤夹了起来。 叶起贤一开始不停地挣扎着,死活不肯把手套进夹棍里,到最后还是被东厂的旗校强行套了进去,然后被东厂的人夹了起来。 “啊!” 叶起贤顿时觉得痛苦不已。 “快告诉朕,你家到底有多少家产,还有多少现银。” 朱由校问道。 叶起贤忍着痛,喊道:“ “再夹!加大力气”,朱由校因此吩咐道。 于是,东厂的人继续夹了起来,夹的叶起贤大汗淋漓,且不由得惨叫道:“在祠堂后面!在祠堂后面的密室里啊!转动烛台就可以!好痛,好痛啊,求陛下开恩,别让他们再夹了啊!” 第两百六十七章 抄家灭族去复仇吧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六十七章抄家灭族去复仇吧 东厂的人忙按照叶起贤所说,打开了叶家祠堂后面的密室,然后也果然发现了满屋子的黄金白银,全是柚子一样大的大锭。 朱由校让人把这些黄金白银都抬了出来,放在叶家园子里,由自己带来的内书堂学了算学的宦官予以清点。 最终,清点出三百万两现银和五十万两黄金。 “果然是富可敌国啊。” 朱由校看到这么多银子后直接看向了叶起贤:“叶起贤,你竟敢欺瞒朕!你可知罪?” 叶起贤此时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衣服全湿的他现在只能忍痛回道:“陛,陛下,陛下恕罪!臣,臣罪该万死!” “那就用金银抵命吧,把这些金银全封存到盐道衙门的库里,除拿出两百万两为赏银外,全部运回京去!” 朱由校大手一挥,又道:“谢恩吧。” 没错,朱由校现在明显是要在暴君的路上继续走下去,拿了人家的所有金银,还要别人谢恩。 但朱由校觉得自己应该拿,因为要不是这叶起贤的先祖任户部尚书时把开中法改制,导致盐商得利,朝廷军需负担增加,叶家也不会攒下这么多金银,这些金银可以说本就是属于朝廷的。 “臣谢陛下隆恩!” 叶起贤心痛至极地回了一句,他很想骂朱由校是暴君,但他不敢骂。 而跟着朱由校来的近卫镇和边军们则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毕竟他们没想到皇帝真的兑现了这两百万两赏银,不打折扣。 接着,朱由校继续清查其他盐商。 朱由校先指向了姚孙矩:“下一个,就从你开始吧。” 姚孙矩忙磕头如捣蒜地道:“皇上容禀啊,草民,草民不是什么大盐商,草民没多少钱啊!草民连十万两银子都没有啊!” “又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夹!” 朱由校说了一句。 “啊!” 姚孙矩惨叫起来。 最终朱由校又从姚家抄得合计价值不下五百万两白银的金银。 接着,其他盐商也都一一被清查。 有识趣而老实交待的,也有自作聪明而想隐瞒过关而被查出来一顿狠夹的。 朱由校最后在扬州直接强征到超过两千万两白银价值的金银。 这是朱由校自己都没想到的数额。 因为市面上流通的白银如果有个十万规模都算很大的了。 所以,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的富商巨贾是真不会玩资本,把赚来的这么多白银宁肯藏起来,也不肯让其变成更先进的技术、更强悍的武装、更多的地盘。 不过,朱由校一开始倒是没打算这么勒索盐商。 主要是盐商们把他惹怒了。 他就是要让这些盐商们记住,别想着阻止自己这个皇帝要银子,只要皇帝没要走你所有银子,就老老实实地感恩戴德就行。 有本事就造反推翻这个皇帝。 “暴君已经到扬州!” “这个残暴君王竟在扬州大肆勒索盐商,还动用酷刑,其凶残令人发指!” “这暴君和他的大军犹如强盗匪寇一般!商民莫不怨愤!” 而朱由校到扬州以及在扬州做的事很快就也传到了应天府。 应天府一带叛乱的士绅们很快就在南京外城贴了关于朱由校南下的匿名揭帖。 而这些揭帖都没什么好话,因为处于叛军控制的地盘,所以,这些揭帖直接将朱由校以暴君称呼,都不用像此刻扬州的盐商一样只能在心里骂,甚至这些人也直接说朱由校在扬州所做的事和强盗没什么区别。 朱由校也很快就看到了这些揭帖,但他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做任何评价。 历史上,多铎南下是靠来了个“扬州十日”震慑江南士民,使得江南士民大部分都主动归顺。 而朱由校自然不愿意像多铎那样做个屠夫,对汉人这么凶残,甚至鼓动同是汉人的帝国精锐屠杀汉人。 所以,朱由校只能用这种残虐盐商的方式震慑江南士绅。 “传谕江南各地,勿要像扬州部分盐商对朕不忠,朕虽是仁厚之君,不愿过多的杀戮天下子民,但如果真对朕不忠,别怪朕抄其家,夺其财!用以抵罪之银!” 朱由校此时给韩爌吩咐道。 韩爌忙因此下了旨。 而接下来,高邮、镇江等地的官员缙绅也就因此不敢再心存侥幸,也知道扬州都拦不住皇帝,自己这些人更加拦不住,也就都老老实实地在朱由校到时出十里外相迎。 “朱由校到高邮了,高邮官员士绅竟全部出迎,高邮致仕曾部堂竟请了江南最好的十五戏班取媚他!真正有背高邮大儒之名!” 朱由校一离开扬州到高邮州后,应天府叛军控制区的揭帖也及时更新了朱由校的动态。 而且在朱由校前脚刚抵达镇江,且镇江缙绅主动锁拿已投靠叛军的知府崔成元到城外迎驾后没多久,应天府叛军控制区就更新了朱由校抵达镇江的揭帖。 “皇上到镇江了!” 此时,南京正阳门外就贴了一张这样的揭帖,内容很简单,但透露出许多无奈的内容来。 而也因此,朱由校还没抵达到应天府,应天府的叛军就开始土崩瓦解。 因为萧近高和徐少良等应天府的叛军头目已经去南下攻城掠地,所以,留在应天府的叛军大都主动解散。 在朱由校过了镇江后,即将抵达南京城前夕。 南京外城的揭帖又变了内容。 “圣君已莅临南都,江南士民之幸也!” “吾皇万岁!圣君之德可昭日月!圣君一到,叛军反贼皆可灭也,而江南百姓皆可得安宁也!” “呜呼!江南士民盼圣驾至如盼甘霖!” 朱由校看着还留在城墙上颇为欢迎自己的揭帖,一时,都不敢相信这里刚刚发生一场叛乱。 直到近卫军卢象升部去揽春园了解了周遇吉之围,把黄尊仪与徐家满门抓来后,听周遇吉汇报之前发生的事后,朱由校才对叛乱有些具体的感受。 “熊爱卿!你去传旨,着边军各部把主动参与叛乱的缙绅全部给朕抄家灭族!” “韩爱卿!你替朕去安抚被害士民,凡有名者皆做登记,堪称忠烈者,皆上报予以厚葬厚恤!” 朱由校立即下达了相应旨意,对于主动参与叛乱的,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即便这个时候归顺也不行,对于宁肯被杀也不愿意参加叛乱的,他自然也得表彰一番,毕竟他需要这种精神。 “把黄尊仪立即凌迟!凌迟三千六百刀!不必再等!另外,徐少良之九族皆夷,以慰牺牲之羽林卫!” 接着,朱由校下了一道旨意,且拍了拍周遇吉的肩膀:“去复仇吧!” “是!” 周遇吉眼含热泪地给朱由校行了大礼,然后,他拔出了刀,再次带着剩余的巡防营官兵走向了揽春园。 第两百六十八章 铁血镇压,人头滚滚 揽春园的徐氏家奴,与徐氏族人,以及因留在揽春园包围他们而现在被近卫镇官兵俘虏的徐泽麾下营兵,此时皆已被反绑着双手,跪在了揽春园外。 这些一看见周遇吉等人面色冷厉地持刀过来,皆哀求起来。 周遇吉此时已心硬如铁。 他想到了赵鸿升中弹后对他的那一笑,他知道赵鸿升肯定是为他挡了子弹,不然,不可能对他笑的那样坦然。 他还想到了当时接连中弹的巡防营官兵。 “饶命?饶了你们的命,老子还对得起死去的羽林卫弟兄们吗?!他们没死在东虏人手里,有的甚至连东虏最悍勇的巴牙喇也没让其丧命,却被你们的家主和那姓萧的设圈套害死!老子没一刀刀把你们剐了,算客气了!” 周遇吉咬牙说着就一刀劈了下来。 咔擦! 一名徐氏家奴人头落地。 “砍!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周遇吉大喝一声。 “是!” 聂哨官跟着一刀落了下来,将一名徐氏族人砍杀在地。 一时间,刀光不断,人头滚滚。 揽春园外血流不止。 “拟旨,揽春园开辟为忠烈陵园,内建造忠烈祠,徐家之田亩全部作为祭田,祭此次叛乱因忠于朝廷而亡的所有死难者!款项从抄没的银子里出,新任应天巡抚陈奇瑜立即督办此事,雇佣底层百姓先兴建此工程。” 朱由校宣达了新的旨意。 “臣遵旨!” 韩爌回了一句。 朱由校来江南要送的所谓福报,就是要筹办更多的工程,增加工作岗位,以吸纳江南丰富的人力资源,而不是让这些人继续成为士绅庄园里的奴仆与打手,使得这些人不劳动,靠依靠士绅的势力为虎作伥,从而滋长士绅的势力。 朱由校知道江南人多地少,无地百姓非常多。 所以,这是他必须要做也早就想做的事。 也就是让江南有更多的手工业者与工人,而少一些家奴,使江南经济进一步的活跃起来。 而兴建忠烈之士的祠堂陵园算是第一个工程。 另外,还有就是安抚忠心于他的江南官绅。 这些能在自己利益受损甚至面临全族被灭的威胁还坚持大义坚持忠于自己,无疑才是汉族士大夫中有气节有硬骨的真正表现。 这些江南士绅,朱由校自然要厚待,并作为将来自己制衡北方士绅的基础。 毕竟江南士绅也不能一棒子打死。 该抚恤的抚恤,该追赠官职的追赠官职,该追谥的追谥,该封妻荫子的封妻荫子,甚至也列为忠烈。 幸存者也予以照顾。 朱由校主要是让韩爌负责此事。 因为韩爌算是朱由校现在统治体系中的重臣里,相对不怎么聪明有手段,而又听后懂事的人。 再加上韩爌之前本就属于东林党一派,江南的士绅对其也比较有好感。 所以,朱由校相信让韩爌来安抚江南士民,宣扬皇帝恩德是易被这些人接受的。 而以韩爌的能力,这些江南士民即便因此对韩爌很尊崇,而韩爌也因此获得很大的名望后,也不会像叶向高一样,善于用自己的名望来操控君王和朝政。 韩爌是来江南唱红脸的,安抚人心,布散恩德,兴修工程,促进民生。 而按照朱由校的安排,熊廷弼则是来江南唱白脸的,是充当刚硬铁血的杀神角色。 所以,朱由校让熊廷弼负责残酷镇压叛乱士绅的事,并让熊廷弼对这些叛乱士绅不论轻重,其本人和族人成年男丁、家奴一律处死,而妇幼则发配辽东种土豆。 “杀!” 熊廷弼一声令下。 一排长矛在边军士兵的手里朝站成一排的叛乱士绅及其族人中的成年男丁和家奴全部刺了过去。 噗呲! 这些人被直接处死。 接下来第二批,一时间,整个刑场的地好些天都是红的。 当然,黄尊仪这样的主犯自然要遭受更严酷的处决。 “黄尊仪!你擅自挂冠离去,目无君上,后来滋扰驿站,指使家奴打死驿丞,现在更是威胁他人谋反,甚至亲自让族人造反,你的罪恶简直是罄竹难书!你有今日之下场,也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熊廷弼对黄尊仪做了最后的几句点评,然后将令牌一丢:“行刑!” “啊!” 很快黄尊仪就惨叫了起来,且依旧骂道:“朱由校,你这个暴君!自古以来,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士大夫挂冠离去,乃不慕名利之气节表现,结果你却硬说这是欺君大罪!你这个暴君,你比你家先祖朱重八还不讲道理!苍天无眼啊!” 熊廷弼也奉旨对许多因叛军作乱而跟着一起打家劫舍的地痞流氓也予以了严惩,且着令各部边军将所有查明有犯罪事实的地痞流氓哪怕只是抢劫了一斗米的也一律处斩。 而朱由校也让熊廷弼负责对还在南京城以外的叛军进行围剿。 这些叛军接连落败。 根本挡不住熊廷弼的围剿。 毕竟熊廷弼作为和东虏对峙数年的辽东经略,又统率着帝国最能打的精锐,而这些叛军又不得民心,自然不是其对手。 对于这些叛军,熊廷弼也不手软,即便抓了后就会直接处死。 所以,一时间熊廷弼的凶名在江南传播起来。 许多人听到熊廷弼的名字便变色。 浙江作乱的叛军和萧近高的叛军相继被熊廷弼统领各部兵马平定。 萧近高与奉天讨逆大将军朱以贵和徐泽等残兵游勇是最后被官军围住的一股叛军。 而因此,萧近高不得不苦笑起来:“没想到我堂堂巡抚会落到这一地步。” 说着,萧近高就写了最后一封给朱由校的奏疏,然后就拔剑自刎。 在萧近高拔剑自刎后没多久,徐少良、徐泽和朱以贵就被到来的官军擒住。 徐少良、徐泽和朱以贵三人自然被判以凌迟极刑。 徐少良一到刑场就大喊了起来:饶命啊!我不想死啊!” 当医护兵一刀割下他的肉时,他更加受不了的大叫起来:“痛,痛,我再也不造反了!” 徐泽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下场,也没有觉得冤枉,甚至受刑前还疯了似地傻笑起来。 只有朱以贵觉得自己特别冤,在被处决前不由得喊道:“不是,我冤枉啊,我以前说我是宗室子弟,是我说瞎话啊,我不是真的什么宗室子弟,建文之后啊,不过是他们突然相信了我的话,还让我当什么大将军,我想着当了这大将军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能有女人,也就答应了,可哪曾想到你们要剐我呀!我不当了,我不当这大将军了,行吗?!” 不过,没人理会他,朱以贵最终还是被处以极刑。 “陛下,叛军主犯皆已被处决,唯独萧近高在被俘前已先自杀,另外他留下了一封奏疏,您是否要看?” 熊廷弼带兵回南京后对朱由校禀报道。 “拿来朕看看。” 朱由校说了一句。 于是,熊廷弼便把萧近高的奏疏递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展开萧近高的奏疏后只见萧近高在奏疏里写道:“罪臣萧近高有负皇恩,已无颜活于世上,只恨平生所学未能尽效于社稷,盖因臣无法割舍孝道也!臣父早走,家母含辛茹苦把臣养大,送臣读书,以至于从田舍郎登得天子堂,然家母等族人性命被黄尊仪一族威胁,臣不得不被其胁迫而反也!臣虽罪该万死,然请陛下开恩,允臣与家母合葬一处,使臣于九泉之下能尽孝道!” 第两百六十九章 抹去家谱记录,怒砸南京勋贵 “竟以孝道说事,但这并不可以作为他背叛朕的借口!他和他家族若真为国而死,朕自会给其本人和家人追赠荣誉,甚至给其父母更高荣誉,以全其未尽之孝道,若他死而其家人得救未死,朕自会让朝廷为其尽孝,给予其父母家人厚待!他这分明是想在死后借孝道为自己的不忠开脱!真是狡黠!” 朱由校说了一句,然后,将萧近高的奏疏放在烛火上烧了起来,且道:“依旧诛九族,但也准其所奏,让其与家人合葬,不过是让其九族之人挫骨扬灰后合葬,但其事不必记述,所有官档与家谱,地方志这些有关萧近高与家族的部分全部烧毁抹去!以不使此人想靠孝义为自己正名,使后人为其洗白!其他犯事士绅也是如此,其家族家谱全部烧毁,官档与地方志相关记录全部删除。” “遵旨!” 熊廷弼回道。 接着,朱由校就说道:“叛乱彻底结束了,但江南的事还没处理完,据朕所知,南京城的勋贵表现让人很失望啊!” 朱由校已经通过东厂眼线知道了南京勋贵们在叛军作乱于南京外城时的表现。 说实话,朱由校对于南京勋贵们软弱怕死的行为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朱由校记得《明季南略》记载历史上满清南下时,这些南京勋贵们就没一个为大明殉节的,都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文官武官们一起跪在南京城外,迎接多铎入城,甚至还主动剃发。 尽管,朱由校有心扶持勋贵集团制衡文官,但他不得不承认,大明的勋贵基本上都废了,已经都靠不住。 所以,朱由校现在也只能打算把这些勋贵同许多藩王一样先当肥猪养着,等将来腾出手后就一个个宰了充实内库。 要想制衡基本上就注重文治而轻武功的文官集团,就只能培养新的武勋集团才行。 设立新的军功爵制度,像管理文官集团的科举制,能不停地对文官集团换血一样,最后也用新的武选制与军功爵制对武勋集团不停地换血,随时让有能力的新武臣进入勋贵阶层,但也可以淘汰旧的勋贵,避免变成一滩死水。 熊廷弼和韩爌等皆沉默着没说话。 因为大明勋贵到了如今这副模样,和他们这些文官离不开关系。 朱由校见自己身边两随扈重臣皆不说话,也嘴角微微一扬,他自然知道文官集团一直防勋贵集团防的厉害,宁肯纵容勋贵们大肆敛财兼并田地而因此消磨意志,也不愿意督促皇帝加强对勋贵能力的培养。 所以,朱由校也理解熊廷弼和韩爌为何不说话,这个时候,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因此,朱由校只直接下旨道:“传南京兵部尚书李长庚和南京诸勋贵来见朕!” 朱由校现在就驻跸在南京外城莫愁湖一带的魏国公徐家别苑的园子里,而这些南京勋贵和李长庚此时也早已在这里等候,如今朱由校一传见他们就都立马来到了御前觐见。 朱由校一见到这些南京勋贵就先问这些南京勋贵哪些是太祖时期封的,哪些是成祖时期封的。 这些勋贵都一一回答起来,在提起祖上荣光时,倒也精神焕发。 接着,朱由校就先问着顾鸣郊道:“镇远侯顾鸣郊,你是南京守备,你且说说,南京外城发生叛乱时,你们在做什么” 顾鸣郊厚着脸皮回道:“启禀陛下,臣等一得知萧近高等谋反,就忙组织家奴兵勇上城墙守城,昼夜不敢卸甲、每日皆睡在城墙上,为的就是不让内城落到叛军手里!所幸陛下英明,早率大军南征,一路势如破竹,令叛军闻风丧胆,再加上,南京内城文武皆上下一心,所以,最终使叛军未能攻入内城!” 顾鸣郊等南京勋贵也没想到叛军会这么不经打,等到皇帝的大军一到,就直接土崩瓦解,而他们自然也暗自庆幸还好没在叛军招降时直接投降,甚至,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想着借着皇帝平叛大胜之机讨要点好处。 所以,顾鸣郊也就主动只提起自己怎么守城之类的话。 朱由校本来让顾鸣郊先说话而没让南京兵部尚书李长庚说话,其实就是再给南京勋贵们最后一次表现的机会。 他还希望,这些勋贵们虽然怕死,但如果能主动承认自己怕死,也算好的,至少对自己这个皇帝是坦诚的,所以,他没让南京兵部尚书李长庚先说话,以防李长庚先告这些勋贵们的状,而是先问了镇远侯顾鸣郊。 但朱由校没想到顾鸣郊只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这些人如何誓死守卫南京内城。 朱由校听后只冷笑起来:“这么说,你们还有功” “既然如此,你且说说,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朱由校接着又问了一句。 顾鸣郊听后心花怒放起来,他已经打听得知如今这位年轻皇帝虽然暴躁的很,动不动就杀人,但给钱也很大方,扬州一战就直接拿出两百万两的赏格,所以,他不禁心想陛下对那些大头兵都那么大方,对我们这些守城有功的勋贵应该也不会吝啬吧。 因此,顾鸣郊也就说道:“臣不敢讨赏!但若可以,臣只乞陛下能将抄没之揽春园赐予臣养老,另,从这次平叛所抄没的田地中,乞赐三万顷逆贼徐少良于揽春园附近的良田于臣,臣家里人口多,如今无甚进项,若无新田,恐难以为继,还请陛下开恩!” “启禀陛下,臣灵璧侯汤国祚,府里也人口繁多,难以为继,故也乞赐前御史王养之田一万顷为庄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汤国祚害怕慢一步,让这次平叛后抄没的好田都归了别的勋贵,也不等朱由校回复顾鸣郊,就先站了出来,求皇帝赐庄田。 因为大明勋贵外戚素来有向朝廷乞赐庄田的习惯,基本上每一任皇帝当政时期都有勋贵外戚乞赐庄田。 而皇帝们基本上也不会拒绝,即便拒绝也不会责罚,文官们也不会在这种事刁难勋贵外戚。 所以,这些勋贵外戚也就没事就请赐庄田。 如今,这些南京勋贵因见平叛成功,皇帝也这样问了,也就如往常一样求赐庄田。 “臣抚宁侯朱国弼,乞赐前布政使湛承纶之田两万顷为臣之庄田!” 朱国弼也跟着说了起来。 “滚!” 朱由校直接把一砚台拿起来朝这些南京勋贵丢了过去,当场砸在了这些勋贵面前的地上。 顾鸣郊、汤国祚、朱国弼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连一直没说话的魏国公徐弘基也跟着忙跪了下来:“臣等告退!” 说着,徐弘基就忙溜出了朱由校所在的屋子,其他勋贵们也忙跟着溜了出来。 “你们说陛下说‘滚’到底有何深意” 这些勋贵一出来,顾鸣郊就先问了起来。 “谁知道呢,关键是陛下这到底是愿意赏呢还是不愿意呢” 抚宁侯朱国弼回了一句。 “还是问问门客吧,不过陛下看着年轻,好像的确脾气很大,直接就丢砚台!” 汤国祚跟着说道。 徐弘基则一直没有说话,只阴沉着脸,他能感觉到皇帝也没打算放过他们这些勋贵。 海书网 第两百七十章 设国营农庄 恢复江南经济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七十章设国营农庄恢复江南经济 “所有抄没的田地依旧全部改为国营农庄,原佃户改为农庄屯户,佃租例同皇庄佃租,各庄在里的基础上设乡官,给正八品官职,由县衙推荐,吏部铨叙,所收租子直接归户部统管为公粮; 抄没的店铺作坊由各官府对外出售,谁给的价高就卖给谁,算是符合王法的竞卖制度,无论是东厂的综合门市,还是市舶司的商号,以及私人商号,无论公私,皆可参与; 御史与按察司官员以及东厂监督好交易环节,所卖之银钱全部归入户部为国库公帑; 抄没的宅邸除已划归皇家别苑与公用外,皆也如此出售。” 朱由校没打算把抄没的田地、店铺、宅邸、作坊这些不动产赐给勋贵什么的。 因为朱由校不想养寄生虫。 对于有功者的赏赐,朱由校只会直接赏银子或赏待遇。 因为直接给银子的话,有功者至少还会拿银子去消费,去产生交易活动,养活更多的人。 “遵旨!” 韩爌和熊廷弼皆回了一句。 “安抚之事做的如何,因为叛乱而生活受到影响的江南士民可有恢复到平时的状态?” 朱由校更关心的还是江南底层百姓的生活质量,毕竟这些人决定了江南这个经济发达地区的有没有在健康的发展。 “启禀陛下,江南从商者多,务工者也多,是故,市镇云集,南京、苏州、松江、湖州、无锡、常州、杭州等地务工从商者皆不下百万,而这次叛乱之众纪律败坏、一味打家劫舍,使得大小商户不少皆倾家荡产,大量务工者因此失业,乞讨者盈于街巷之间,臣虽竭力调粮赈济,但也是杯水车薪,眼见天气转冷,瘟病增加,若不妥善处置的话,臣担心会大乱后会有大疫,是故,臣认为,现在还没有恢复,要想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朝廷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使商人复产,务工者复工!” 韩爌也不敢隐瞒,便如实回答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也凝思起来。 他知道,因为自己用新的纺织技术开办了新的纺织业后,造成民间大量纺织作坊破产,就已经使得大量织户纺户不得不转变为工人,如今一场叛乱,造成大量本没有受到纺织业技术升级影响的其他行业的江南商户和手工业者破产,自然就使得本就处于转型期的江南商品经济遇到了更大的问题。 “你说得对,必须得尽快让商人复产、务工者务工,织造局和棉纱局招的工人已经够多,不能再招了,只能先帮着这些商人复产,让他们提供吸纳这些务工者。” 朱由校点首说道。 “我们要见皇上!” “求你们让我们见见皇上!” “求求皇上救救我们吧,我们的家业都被叛军给抢了,我发不出工钱,自己也养不了一家老小,如此下去,只能自己吊死或者被人打死,或者与全家人一起饿死啊!”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喧闹声和近卫镇军士的喝骂声。 朱由校听到后忙对韩爌和熊廷弼说道:“走,出去看看!” “是!” 韩爌和熊廷弼回了一句。 然后,朱由校就来到大门处,看见外面跪了乌压压的一大群人,有商人,也有工匠,还有工人,百姓,也有士子。 “启禀陛下,他们是突然出现的,估计不下十万人,整个外面都是这些人,说是来找皇上求救的,您看该如何处置?” 负责朱由校禁卫工作的卢象升向朱由校禀报道。 熊廷弼则在这时候忙说道:“这些人定然是有人挑唆,不然不可能敢这么大胆的来直接找皇上。” “现在追究这个也没用,先把这些人安抚住,韩爱卿,你去,告诉他们,朕会在三天之内让他们复工复产,不会让他们因为一场叛乱被劫,就从此返贫挨饿!” 朱由校说着又吩咐道:“先把南京内城所存的一百万金花银,作为临时补贴,分发下去,稳其心,然后就说朝廷已准备上千万两银子帮助他们!让他们不要着急,并让他们告诉各自亲友,朕来江南自然不会让江南士民的日子越发的艰难下去,只会让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 “臣遵旨!” 韩爌回了一句,就先走了出去。 而朱由校则回了园内,且吩咐道:“去把负责筹办皇家银行的李永贞叫来!” 韩爌这里一出来,在外面喧闹的江南士民倒安静了下来。 毕竟韩爌身着御赐蟒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 “诸位!请安静!仆乃内阁次辅兼政事堂辅政大臣韩爌,如今特奉旨来传谕于你们,陛下已有谕旨,会在三天之内让你们复工复产,商户可以重新经营起自己的产业,务工者能重新有工作,为此,陛下已有司准备上千万两的现银作为帮扶你们的款项,具体如何帮扶,且等圣旨,现在请你们各自回家,持户票至所属县衙登记,到时候会先发临时之补贴!” 韩爌高声说了起来,然后面带微笑。 “原来是韩阁老,失敬!” 这时候,一生员说了一句,然后就转身喊道:“诸位,韩阁老乃三朝元老,朝廷重臣,他的话自然是可信的,我们且回去吧!” “皇上原来真的会管我们啊!” “是啊,皇上愿意管,真是太好了,之前那些货被叛军们烧了,欠债一大堆,如今若能重新起来,我也不用跳河了。” “上千万两银子,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发。” 外面的商人士民皆喜笑颜开地议论着。 而对同韩爌一起在门外的许显纯则低声对梁衡吩咐道:“派人盯住刚才说话的那个生员。” 梁衡点了点头。 “还真是大方啊,赏庄田舍不得赏,所抄没店铺、宅邸、作坊这些也全部用来拍卖,不肯赐人,如今对这些普通商户与无业贱民却如此慷慨!” 昔日曾谋划刺杀李汝华的徐弘基此时在得知朱由校要拿上千万银子出来帮助江南士民摆脱困境后就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然后对左都督郑养性派来的门客窦顶问道:“朝廷既然要洒银子,那我们玩点什么好?” 窦顶笑了笑道:“自然是粮食!银子多了,粮食不就贵了嘛!本来因为那官营纺织业一开,现在江南就已经很缺粮食了。” 第两百七十一章 设大明银行 发千万银元刺激经济 “怎么个玩法?” 徐弘基问着窦顶。 然后,徐弘基又主动道:“你也不是不知道,现在这局势,稍微有点惹那独夫不满意的地方,就会被抄家砍头!我们虽然是皇亲勋贵,但那独夫肯定也不会因此就不把我们怎样!所以,可千万不要因此被那独夫抓住机会抄家才好!” 窦顶笑了笑道:“国公爷觉得,您老老实实的,那独夫就不会抄您的家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窦顶紧接着就严肃地看向徐弘基道。 徐弘基也神色变得凝重,微微点首,他赞同窦顶的说法。 “没错,天下田地大都在藩王和我们这些权贵手里,自然,粮食也大都在我们手里,可眼下粮利大增,靠买粮吃饭的人越来越多,那独夫肯定不会愿意让这么多田地还集中我们的手里?!” 徐弘基道。 “亦如国公爷所言,天下田地大都在我们手里,甚至不少都是先帝们赐的,而那些田地产的粮食本就是我们自己的,我们想怎么做自然就怎么做,那独夫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夺去,若真要平白无故的夺去,那他就不怕他的那些奸臣也担心有一天自己的田地产业被皇帝陛下平白无故的夺去吗,朱由校那独夫也得讲王法,不讲王法坏的也是他自己的威信,谁让他是天子,王法是他自己立的,他自己若不遵循王法,谁还信服他?!” 窦顶附和着说道。 徐弘基直接站起了身,转了转蟒袍上的玉带:“窦先生所言有理,我不卖我自家的粮食,只花银子买粮食,有什么错?他朱由校是有刀,可这天下不是靠立威就行的。” “眼下我们在江南平定了叛乱,抄了不少叛乱士绅的家,杀了不少人,威是立了起来,但要使国强民富,光靠立威是不够的,得立信! 否则,我们在江南士民眼里就只是外来的豺狼,他们即便怕我们,也不会敬我们,即便不敢起兵造反,也不会再勤劳积极,只会变得麻木不仁,这不是朕想看到的; 而要立信,首先就是严明纲纪国法,不但士民要遵守纲纪国法,天潢贵胄也得遵守纲纪国法!” 朱由校在韩爌和熊廷弼等随扈朝臣们面前提起关于接下来如何治理江南的事说到了“立信”的事。 对于朱由校而言,他的确没想把江南搞乱,搞成他可以随意掠夺的殖民地。 因为江南是大明的,是华夏的,而朱由校现在是大明的皇帝,华夏的帝王,他不是外来入侵的强盗,只顾着抢光这里所有的财物,让这里变成地狱,只顾着自己的享乐。 所以,朱由校要求“立信”,且表示天潢贵胄也得主动遵循纲纪国法。 当然,朱由校口含天宪,是唯一可以更改纲纪国法且有最终解释权的人。 换句话说,朱由校现在掌控了帝国最强的军队后,就想重新制定这个世界的规则秩序,且要求所有人遵守。 当然,朱由校是唯一可以掀桌子的人。 “对于许多江南商户和手工业者破产以及工人失业的情况,立即按照朕之前所提过的设官办放贷钱庄的方式来帮助这些商户和手工业者复产与工人复业,官办放贷钱庄就称之为银行,就叫做大明银行; 大明银行由此次随扈的工部右侍郎李之藻与内官监太监李永贞担任大明银行总办与督办,而主要职责就是将抄没所得的金银以银币钱币的形式借贷给这些商户和手工业者,凭其在各县衙登记的户票凭证予以借贷支援; 先借贷一千五百万银元出去,大明银行利用计量局和东厂提供的调查信息估算一下,江南最大商户要复产最多需要多少银元就可复产盈利,能承受多少利息,为避免有人大额骗贷,且避免被银子流入少部分大商户手里,需要限制商户的借贷额度,但为了使商户和手工业者尽快复产,利息要降到最低,甚至可以对一千银元以下的额度,而且总额不超过十万的贷款者,提供无息贷款! 到时候即便还不上,也只扣留其抵押物,且朕准予他们向官府申请破产,建立起破产制度。” 朱由校针对江南大量商户和手工业者破产的应对之策就是设银行放贷款。 反正这次南下,朱由校抄没了不少金银,光是抄盐商都得了超过两千万的金银,遑论抄没江南叛乱士绅所得金银。 作为皇帝的朱由校自然不用顾忌露财肇祸。 他觉得,自己与其把这些金银存起来,还不如把这些金银借贷出去刺激经济。 另外,朱由校在来江南之前就有过设银行以调控经济的想法。 所以,他在下江南时就带了大量在内书堂经过训练而擅钱法珠算的内宦且让东厂招募了许多可靠的钱庄账房,作为银行第一批在编员工,并让算是这个时代最杰出之一的算学家兼工部官员李之藻掌握了由自己亲授的银行概念。 而现在,朱由校让李之藻和李永贞这些开办银行自然也算是水到渠成的事。 “韩爱卿,就如此拟旨!” 朱由校继续说道。 “臣遵旨!” 韩爌立即回了一句,并按照朱由校的意思拟起了旨意。 而朱由校则继续说道:“还得注意一个问题,一旦大量银元放到市面上,银元之价就会下降,而到时候,势必会导致物价上涨,尤其是粮食!谨防有人借机囤积粮食发财取利!” “陛下圣明!但囤积粮食之事很难制止,因为田地大部分在藩王、勋贵、士绅手里,尤其是藩王和勋贵,除非朝廷能让藩王、勋贵、士绅皆免除优免,一体按田亩多寡纳粮,并征多田者以更多的粮食,否则一旦藩王、勋贵、士绅等拥地最多者,若不肯卖自家的粮食,朝廷也不好平白无故地征其粮秣,毕竟大明之粮秣大部分产于这些人之手!” 湖广的田地被藩王占据不少,甚至连福王都在湖广占有田地。 所以,作为湖广人的熊廷弼知道大部分田地都在藩王手里,也就很是直率地说出了制止囤积粮食行为的艰难。 不过,熊廷弼说后,韩爌倒是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由得瞥了朱由校一眼。 他真担心,这个在辽事上就敢说真话的熊廷弼,如今在御前也会因为敢说真话而惹皇帝发怒。 “陛下到底也是朱家人,不可能不照拂皇室宗亲,你熊廷弼说的这样直接,真不怕被陛下砍了脑袋吗?” 韩爌腹诽道。海书网 第两百七十二章 调粮 管控天下钱法 朱由校倒是没生气,他甚至很欣赏熊廷弼的直率。 毕竟朱由校是穿越者,没有想过因为这些藩王以及勋贵和自己朱家关系匪浅,而不对他们动手,允许他们动摇朝廷根基。 所以,朱由校这时候说道:“熊爱卿说的是,人家若只买粮不卖粮,朕也不能拿人如何,毕竟人家没犯国法纲纪,否则,会影响朕之威信!” “但是这不代表朝廷就没有办法,藩王、勋贵、士绅之粮赋优免是朕给他们的恩典,但朕也能收回来,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朕要令天下人信服,要立威信于世,自然不能不教而诛,故先下诏于天下,令天下有田者不得恶意囤粮炒高粮价,否则,朕必严惩!” “朕知道这下这道诏书对于只有个人私利而无公忠体国之心的人来说,没什么用,毕竟有没有恶意囤粮很难界定查出,自家产的粮食卖还是不卖的确是自己可以处置的,但朕依旧得下这道诏书,这叫先礼后兵,将来,他们要是不听朕的话,那也别怪朕把他们的恩典收回来!” “另外,朕虽然禁止天下有田者囤粮,但朝廷自己囤粮则不禁止,甚至在这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朝廷有司不但要囤粮,还要大肆囤粮! 江南一带,接下来因为要复工复产,而不得不将大量银币短时间内全部投入到民间,到时候,肯定会导致粮价暴涨,那时就需要更多的粮食去抑制,并遏止有些想借机炒粮赚钱的不法之人!” “所以,立即传朕手谕给内阁首辅方从哲,令其立即下旨调天下粮秣集中于江南,越多越好,告诉方从哲,在整个天下清丈田亩的过程中,必须严格清丈,藩王、勋贵、外戚、公卿大臣等权贵之飞地!不容隐瞒!无论是谁,只要阻挠清丈,就先暂停其俸,停其爵,并报朕处置! 然后,将这些清丈田亩后所追缴的逋赋与粮秣全部运至江南! 还有,在京师的囤粮也全部运至江南,只留九边军需和京师军民所需的白粮即可; 另外,在江南抄家所得的粮秣全部暂留江南,先不必运京。 再着令市舶司将历年从外番所购粮秣调运至江南,并继续从外番购粮,且要求朝鲜、琉球等给天朝借粮,谁要是不肯借,则视为对朕不忠!派水师去讨伐并强制且惩罚性征粮!安南镇抚司也是如此,必须向朝廷借粮其库粮之三成,否则,着两广总督率兵讨伐! 最后,着粮业局将京师与辽东屯垦地所产土豆以及其他粮秣之储备调运至江南备用! 另外,立即推荐任命粮道转运使,以户部各司员外郎兼都察院各道御史身份去各布政司购粮,立即拨內帑五百万银币补充国库,用于购粮; 至于运费,调用抄没晋商与伪孔府等历年抄没所得之五千万存银,先拨两千万银币,用于运粮之江南的粮秣; “陛下,如今在江南,朝廷为使得商户复产、工人复业,要拨一千五百万银币于市,如今又要拿两千五百万银币用于购粮运粮,而使之流通于市,如此下去,岂不会令天下流通银币进一步增多” 熊廷弼这时候不得不提醒道。 “无妨,把发下去的银子再收回来就是,大明银行在放贷业务建立起来后,会立即进行存储之业务,建立相应条例,设立分行于各处交通要津,然后用有利息的方式吸纳百姓将多余的银币存回银行,到时候银行再根据市面银币之价调整利息!因为参与运粮而有大量银币收入的民夫们会因此把过剩的银币存入银行吃利息; 朕已让李之藻等提前筹办此事,他们的职责就是随时调控天下银币流通之多寡,市面上银币多了后,他们会想办法的,不然要是出了事,朕第一个处置的就是他们。” 朱由校说道。 “陛下圣明!以臣之见,朝廷早就该管控天下钱法,而不是任其控于权贵士绅之手,使天下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熊廷弼附和了一句。 他虽然因知兵事而成为阁臣,进入政事堂,但久在中枢,耳濡目染,且他本身也不笨,且统率大军也需擅长后勤粮草调度,所以,他现在也能明白朱由校说的银行调控之事。 朱由校则微微一笑:“钱法之事,关系国计民生,自当慎重,且更为复杂繁琐,算是不见血不见刀枪的战争,若处置得好,能使天下昌盛,若处置不好,也能使天下大乱,所以,务必管好钱法,多总结,多摸索,多培养一些善懂钱法之官吏,尤其是这最先洒出去的一千五百万元银币流入市面后,要尽量不通过杀戮的方式来解决,以达到长治久安之效。” 如朱由校自己所言,一千五百万银币,在这个时代,不是一笔小数字。 因为这约等于一千多万两白银的放贷规模,已经相当于大明在天启之前,国库数年的白银收入。 所以,当朱由校将这么多银币用来放贷刺激经济后,在江南地区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新设在应天府内城的大明银行一开张。 许多已经提前通过《皇明报》和《邸报》,以及各类官方与非官方消息渠道,得知朝廷要放低息甚至是无息贷款而来的不少商户,已经在银行开张的第一天的大早上,就不顾寒冷地聚集到了这里。 “官爷!这五百元银币,真的不要我利息” 不过,许多商户还是不太敢相信官府真的会提供低息和无息贷款,因而,此时,第一个鼓足勇气来借贷的小商贾杜首昌就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起了大明银行的一名督员。 这名督员则直接将一袋装有五百元银币的袋子递给了杜首昌,且道:“这是五百元银币,你自己点点,点清楚,立即在这契书上签字盖印,契书上面白纸黑字的写了三年内无息,三年后开始支付一定利息,还不起的话用你家的那间铺子做抵押,你不认识字吗!” “哎!好!” 这杜首昌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忙接过一袋银币,然后签字盖了手印,接着就拿着一袋银币出了银行。 在银行外排队的其他商贾一出来,就忙拦住问杜首昌。 “是真的吗” 其中,就有一商贾忙问了一句。 杜首昌忙拿起银子晃了晃,还把给自己的那份契书拿了出来给这商贾看:“你看,是真的!我贷的五百银元,三年内如果偿还本金,就不用给利息!” 这商贾看了后忙兴奋起来:“这可真是太好了!看来当时皇上身边的官爷没说假话呢!皇上真的会管我们的死活!” “是啊!这下子不用去借豪绅大户的高利贷了,只要银子,我那板鸭铺就能再做起来!” 另一名商贾也附和起来。 一时间,这些来大明银行准备借贷的普通商贾皆喜笑颜开。 杜首昌也拿着银子回到了自己的成衣铺,而这时候,他的成衣铺外已经站了六名男子。 这六名男子皆是以前给杜首昌做工的老人。 “东家!您这铺子何时能开张呀,您要是再不开张,等官府发的补贴用完,我们就又没活路了!你欠我们的工钱,我们不要了,行吗” “是啊!东家!附近几个坊都还没有几家开业的,我们也找不到其他活。” “东家!我们几个凑了一下,不多也就一吊钱,可否能帮到你忙,让这铺子重新开张” 海书网 第两百七十三章 大明银行开业,商人雇工皆开颜,感念皇恩 这六名雇工皆在这时候七嘴八舌地说着。 一个个皆是面露不安之色。 没有活计,没有稳定的收入,对只能靠务工挣钱而没有田地的他们而言,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可偏偏现在整个应天府一带在叛乱之后百业萧条,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掌柜也难找到新活计。 所以,他们现在为了有一份活计,不得不继续来找自己的东家杜首昌。 杜首昌见这六名雇工也如此盼望自己的铺子可以重新营业,不由得心生起一份使命和责任感。 同时,杜首昌也因为这些雇工为了自己的铺子可以重新营业而愿意放弃自己欠的工钱,甚至主动为自己凑钱,也滋生出感激之情来。 “杜老六!你在呢!我告诉你一件好事!你家这铺子,抚宁侯府的人看上了,特遣了宫管事来签契书,要以五十元银币买下你这铺子。” 这时候,杜首昌所在坊里的总甲白绍纮走了来。 而在这白绍纮身后还跟着一身着褐色锦袍的胖子。 这胖子便是这总甲白绍纮口中的抚宁侯府宫管事。 这宫管事此时正骑在一匹马上,也没正眼瞧杜首昌,只弹着指甲道:“跪下磕个头谢恩吧,谢了恩,然后签了契书,这五十银币立马就给你!” 杜首昌还没来得及回话,一名跟杜首昌很久的老雇工同时也是杜首昌以前的成衣铺掌柜杭春江说了起来: “这哪能行!东家这铺子可是这一带地段最好的铺子,前后都挨着大街,怎么也得值一二百银元的,你们这价也压得太狠了些,东家,您不能答应啊!” “是啊,东家,您可是祖传的铺子,再说,这铺子要成了这侯府的产业,我们怎么办” 另一名雇工也附和着道。 这个时候,这宫管事笑着道:“你们怎么办,哼,你们要想还能混口饭吃的话,自然是卖身为奴,到抚宁侯府做家生奴,每月五百钱的月银,老老实实地在这铺子里做工,然后让你们儿子孙子外孙子继续为抚宁侯府做事,女儿孙女外孙女为我们抚宁侯的奴婢,说不定哪天还能被老爷们看上,收为房里人,到时候你们就发达了!可以骑在我头上了!” “我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做什么奴才,我不干,不然,将来读书考科举的机会都没有。” 杭春江说了起来。 “别不识抬举!” 宫管事没得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杜首昌:“仁清坊的杜老六,怎么,我们侯府的恩典,你还不领情吗,跪下磕头!” 杜首昌先躬身拱手道:“承蒙侯府施恩,然这铺子乃祖传产业,所以,小民不敢贱卖,不然就是对不起祖宗。” “你觉得你这铺子,除了我们侯府能买下来,还有谁有这个闲钱买你的铺子不成还有,你的货和银子都被叛军给烧了抢了,白总甲说,你一家老小,还有八口人,老的病,小的才刚出生,都急需钱用,还欠着好些雇工的工钱,你的铺子已经不能再开张,你不赶紧拿五十银元去请医买米还工钱,难道还要死撑着,不管家人死活吗!五十银元,是本侯府够开恩的了,别不知足,信不信,老子一句话就能强占了你的铺子,让衙门的人直接把你这产业改到侯府门下!” 宫管事喝道。 “这些豪强真是可恶!趁着这个时候来压价买我们这些商户的铺子!现在是杜老六的成衣铺,接下来就该是我家的油漆铺了!” “是啊,还要逼着我们去当家生奴,这年头虽说当奴才可以靠着主子锦衣玉食、横行霸道,但也没了自由,还累及后人,没了翻身的机会,对不起祖宗,如果遇到不好的主子,被打死都没法伸冤。” “这抚宁侯府的产业都快占这半条街了,怎么的还不足厌,因为他家开青楼,所有人都不敢在这里开青楼,也忒霸道了些!” 因为见杜首昌的铺子一带有人,附近街坊的商户都拥了来,且在得知前因后果后而议论起来,并因此纷纷感到不忿。 “还请宫管事见谅,小的这铺子不大,不值多少银币,经营起来也没多少利,相比于侯爷其他日进斗金的产业,强占去倒也没什么益处,所以,侯府何必强占去,并请侯府开恩,不要和小的一般见识。” 杜首昌说着又道:“另外,小的已经从官办的大明银行贷得五百银元,偿还工钱、请医抓药、买粮买货、让铺子重新开张已经是完全够的,所以,宫管事也不必替小的这普通商户担忧,如今皇恩浩荡,小的相信自家产业会恢复到从前的。” “东家,此事是真的吗!” 杭春江兴奋地问道。 “东家,什么是大明银行” 其他杜家雇工中,也有人忙问了起来。 “就是邸报上提到的官办钱庄,可以向官府借贷的地方。” 杜首昌回道。 “五百银元的确是够了!还有不少剩余,反正雇工和铺子都还在,只是把当初被烧掉的库房重建起来,再进一批松江棉布就行了!” 杭春江继续说道。 “这么说,我们的工钱有了指望,这铺子也能重开起来是吗,东家!” 这时候,又有一名杜家雇工激动地问了起来。 “是的!会立刻补偿欠大家的工钱,也请大家去传其他还未拿工钱的雇工来领。” 杜首昌笑回道。 “皇上是真的说话算话呀,之前就说要拿上千万银元出来拯救我们,没想到,就给了东家五百银元,东家这利息高吗” 有雇工因为是东厂眼线,而主动提起了皇上。 “因为低于一千银元,所以,三年内不要利息!” 杜首昌倒是没有因此怀疑,只依旧如实回答起来。 “真的是好皇上啊,我们也没缴多少商税,却还是会救我们!还免息给我们银子,比那些要让倾家荡产的放高利贷大户强多了!” 其他杜家雇工则跟着感叹了起来。 而抚宁侯府的宫管事却沉下了脸,因为这些雇工所说的倾家荡产的高利贷,他们抚宁侯府也放,甚至还会强行放贷,偶尔还会因此产生人命。 当然,宫管事最愤怒的是,朝廷新开的大明银行明显阻止了他们侯府趁着叛乱刚结束百业萧条时大肆兼并店铺产业和放高利贷的行为,也让侯府扩大家生奴数量的行为被阻止住,还让他这个管事也没了从中捞取好处的机会。 “杜老六,你以为你从什么大明银行借贷到了银子,侯府就拿不到你的铺子吗!你这次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宫管事发起狠来,威胁着道。 “他娘的,什么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他娘的是这里的主子,又当老子巡防营的人好惹吗!” 正巧路过这里的周遇吉见此大声喝令起来。 宫管事见是巡防营的人走过来,不由得闭住了嘴,他知道巡防营的人都是皇帝的人,不是本地兵,没那么好欺负,而且其军官还能随时到御前告状,所以,他也就灰溜溜地打马转身离开,他也不想因此给自己侯爷惹上麻烦。 “站住!老子让你走了吗,你们侯爷没管教好你,老子来管教你!扰乱治安、仗势欺人,犯了陛下所颁布的敲诈勒索之罪例!把这厮拿下,抓进班房!” 周遇吉则在这时候大喝一声。 巡防营官兵便立即将宫管事一干人拘押了起来,然后带离了这里。 杜首昌见此松了一口气,接着笑了起来,觉得特别痛快,因为他没想到有一天,官府的人会不再怕抚宁侯这样的地方豪门,能为自己这些普通商户百姓出气。 杜家雇工和聚拢到这里的商户们也颇为欣慰和高兴地看着押着宫管事等一干抚宁侯府家奴的巡防营官兵。 “还是巡防营的官军好!” “是啊,不像其他官兵,和那些豪门家奴一样,也是这些豪门的狗腿子,只知道欺负我们这些普通士民!” “那是自然,我听说,巡防营官兵是皇上的羽林卫,既忠心又爱民,跟其他官军自然不一样!不抢民房,吃饭也给钱!” 杜家雇工和商户们因此议论起来。 而接着,来到这里的商户们就忙向杜首昌打听起大明银行的事来。 “杜六哥,您真从大明银行贷到了五百银元,真的无息” 油漆铺的曹阿贵此时就先问起杜首昌来。 杜首昌打开了自己装银币的袋子,还拿出了契书,炫耀道:“你们看看,尤其是这契书,盖的是工部右侍郎李部堂的大印!能作得假吗!一千以下真的无息,一千以上也只收一分利!” “我倒是听说了,但我没敢信,这次我真信了,我得赶紧去贷一笔,不托我妹夫找镇远侯府借银子了!” “我也去!这下子我还跳什么河,赶紧把银子贷下来,把买卖做大才是正经!” “还是皇上好啊!之前那些老爷相公们都说皇上残暴什么的,可现在我们有了难,老爷相公们变着法的把利息抬高,还要我们跪着求他借,可现在皇上直接给我们免息和低息贷款,我真是糊涂,听了那些老爷相公们的鬼话,也认为皇上是在忽悠人,不会这么仁爱,差点错过了皇上的恩典!” “这,这,赏赐没有也就不说了,如今又搞个大明银行,抢我们放高利贷的生意,还阻止我们收买店铺产业!巡防营把本侯的人说抓就抓,陛下身边那些奸臣可真是可恶至极!” 朱由校设大明银行放低息和无息贷款,算是侵害到了地方豪门的利益,抚宁侯朱国弼此时就因此颇为恼怒地对自己门客抱怨道。 海书网 第两百七十四章 处斩勋贵家奴,令勋贵家人观刑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七十四章处斩勋贵家奴令勋贵家人观刑 勋戚豪门都会养一些文人做门客,又称为清客。 抚宁侯府门客舒见育此时在听抚宁侯朱国弼如此抱怨后,就故作对时局了然于心的样子,微微一笑道: “侯爷何必如此动怒,朝廷如今贯爱夺利于士绅、勋贵、藩王,已非是偶尔之事,而天下又能为之奈何,少不得只能任其宰割罢了。” 朱国弼一拳砸在了石桌上。 接着,朱国弼就低声骂道:“哼!刻薄寡恩!于大明有功的是我们这些为他朱家打下万世基业的勋贵,该被恩待的是我们,不是那些贱若草芥的庶民商贩!” 舒见育因此笑道:“可能在那独夫看来,那些庶民商贩才是社稷的根基吧。” “蝼蚁之众,算什么根基,即便聚集闹事,也不过是蚁聚之众,旦夕可灭!就算直接杀了,也不过如割野菜,年年复生而不绝也,有何大不了的,但可是如今朝廷不但要管这些贱民死活,还把大肆聚敛的财富几乎无偿地给这些贱民,如今朝中那帮人简直就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匪徒!” 抚宁侯朱国弼继续说了起来,然后直接猛灌了一口茶。 舒见育只是笑笑。 这时候,抚宁侯府的一名管事则突然疾步跑到了朱国弼这里来,且高声喊道:“侯爷!不好了,巡防营的人找上了门,还押着宫管事。” “巡防营,他们抓了老子的人还不够,还要来抓老子不成?!” 朱国弼听后忙站了起来,颇为震惊,忙朝外堂走来。 一来到外堂,朱国弼就看见巡防营的周遇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而其身旁还跪着身穿囚服且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宫管事。 宫管事一看见朱国弼就不由得哭了起来:“侯爷,救救小的呀!” 朱国弼则横眉怒目地看向了周遇吉:“周提督,你这是要做什么?” 周遇吉站起身来,道:“陛下有过敕旨,凡藩王公侯缙绅等豪族家奴犯事,俱须将家奴押至府上处决,并着其主家传唤府内所有主仆观刑,以儆效尤,使其主知道约束奴仆,使其奴不敢仗势枉法,除此之外,还需问其主,可知其违法事。” 说着,周遇吉就问着朱国弼:“所以,抚宁侯,本官现在奉旨问您,您可知您府上家奴宫管事在外强买店铺、扰乱市场还放违禁高利贷的事?” 宫管事此时则眼巴巴地看着朱国弼。 朱国弼捏了捏拳头,躲避着宫管事的目光,只道:“本侯,本侯不知!” “他竟然做出这等事!本侯实在是一点都不知晓。” 朱国弼怕周遇吉不信,忙又说了一句。 “侯爷!您不能不管小的死活呀,小的从来不敢背着您做任何事啊,求您看在小的为您做过那么多事的份上,替小的说说话吧!他们要杀小的呀,说要将小的砍头,小的不想死啊,侯爷!呜呜!” 宫管事哭喊了起来,还爬到朱国弼面前来,扯住了朱国弼的袍服。 朱国弼直接一脚踹开了宫管事,喝道:“滚!狗东西,你在外面做了坏事,还敢赖本侯,本侯恨不得亲自打死你!来人,传我的话,把宫管事一家人全部撵出侯府!” 宫管事被踹到了一边。 而周遇吉则没让宫管事继续说话,依旧问着朱国弼:“不过,贵府的宫管事招供说,他做的事都是你这个抚宁侯在背后唆使的,对此,不知抚宁侯该作何解释?” “诬蔑!” “纯粹是诬蔑!” “这狗东西是在胡编乱造!” 朱国弼立刻否认道。 周遇吉淡淡一笑,接着就道:“既如此,那就请抚宁侯将贵府所有主仆叫到前厅观刑!” 朱国弼没有说话,沉默地站在原地,因为他不愿意让自己府里的人看到宫管事被朝廷的官差处决,这无疑会影响他这个侯爷在侯府的威信,也会导致官府里的人不会再把他侯府放在眼里。 “怎么,抚宁侯想抗旨?” 周遇吉则因此冷声问了起来。 “传我的话!把府里大小所有人都叫到前厅来!” 朱国弼听周遇吉这样问,怕被满门抄斩的他,不得不大声喝令起来。 于是,没过多久后,抚宁侯府上上下下所有主仆都聚集到了前厅,而宫管事也被周遇吉下令押到了前厅广场正中央,且令其跪在原地。 周遇吉先宣布了宫管事的罪行,然后就宣布处斩。 咔擦! 随着一抹刀光闪过,宫管事的头颅当场落地。 “啊!” 抚宁侯府的女眷不少当即尖叫了一声,更有因此吓晕过去的。 抚宁侯自己和其他男眷也不由得面容失色。 养尊处优的侯门中人对于这种斩首行为自然不是很适应。 而朱由校让巡防营的官兵,将这些豪门犯事家奴,当着各豪门主仆的面处斩,也是因为想到这些豪门主仆没感受到过朝廷官府的威势,而有意通过这种方式让这些豪门主仆记住朝廷官府的威势。 “欺人太甚!他们竟当着本侯侯府所有人的面处斩本侯家奴!本侯连半句不满的话都不敢说一句!本侯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本侯这是颜面尽失啊!” 朱国弼心情悲愤地来到魏国公府,对徐弘基诉说着自己被巡防营欺侮的事。 “想开点,至少没直接要了你的命,知足吧! 老夫早就提醒过你,要低调点,约束好自己的奴仆,如今的朝廷不比以往,之前的东林诸公都落了个什么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临淮侯李祖述这些勋贵,就因为跟东厂做了一下对,就被抄家灭族,这些都说明,如今掌太阿那位之刻薄寡恩有当年太祖之遗风的!你呀,就是不听,现在尝到厉害了吧?” 徐弘基指着比自己年轻的朱国弼说道。 朱国弼则不甘心地道:“可恨我们祖上为他朱家出生入死,打下这基业,那独夫竟如此不宽待我们!” “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可不管这些,只讲王法,不讲情分,据说这次清丈田亩是连藩王都不放过的。” 一同在此的镇远侯顾鸣郊也跟着说道。 “那难道我们就没有的办法了吗,高利贷不能放,店铺不能收购,也不赐田,老子今年赚的利不及往年一半!想想都觉得痛心!” 朱国弼说道。 “办法怎么没有,你抚宁侯府不是有三万多顷水浇地吗,这么多好田得产多少粮食,如今粮价在上涨,尤其是上千万银币流入市面后,只会令粮价继续上涨,粮价越高,我们就越有利,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家产的粮食囤起来不卖,坐等继续涨价就行。” 徐弘基接过话道。 朱国弼等点头:“极是!” “又涨价了?昨天不是刚涨吗?” 来一家米铺买米的杜首昌问着铺里掌柜道。 掌柜道:“不好意思,现在米不好进,上面那些跟豪门大户合作的大粮商不肯卖很多米给我们,且先涨了价,我们只能跟着涨。” “这都已经快一斗到十元银币了!合着我贷的钱现在只能拿来买米吃,做不成生意了不成?” 这时候,另一买米的人在杜首昌后面也跟着说了起来。 而这时候,这米铺的东家走了来,对自己铺里的掌柜说道:“把价改了,改成十五元银币一斗!” 接着,这米铺东家就对杜首昌等顾客喊道:“对不住各位,上面有粮的大户涨了价,我们也只能跟着涨!不过,我说,你们还是赶紧买,趁着现在还是十五银元,接下来,说不定就是二十了,谁也不知道背后的有粮大户们还要涨价到什么时候,应天的几个占地最多的公侯府第都不怎么出粮了!” “啊!那赶紧给我来五斗,我这找大明银行借贷的银币只能全部拿来买米了,生意还是先不做吧!” “还有我,我也要六斗!” “我,我,我要买七斗!” 一时,这家米铺前人头攒动,来买米的越来越多,没有因为粮价高得离谱而拒绝购买,而是纷纷抢着买,甚至还把从大明银行借贷出来准备用作恢复生产的贷款也拿来购买粮米。 没多久,这家米铺的米就告罄。 这米铺东家不得不抱歉关门。 “又没米了?你们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把米卖这么高不说,还他娘的没卖多久就说没米了,你信不信老子砸了你的米铺!” 而也因此,杜首昌等买米的顾客更加的愤怒,有顾客因此喝骂了起来。 “诸位,你就算砸了我的米铺也没用啊,我这铺子是真没米了,上面供米的大户只给了我这么多呀,你们放心,我连夜去进米,保管明一早就开始卖!” 这东家也不得不解释起来。 “你放屁!你明早肯定涨价,而且是直接翻倍涨,老子看你是故意不卖,捂在手里,等着明天卖更高的价!” 一脾气暴躁的顾客大声吼道。 “天地良心,有官府管着,何况,大家都是乡里乡亲,我既没胆也没必要这样做呀!真的是没米了!” 这东家继续辩白起来,他一个普通粮商的确没有敢囤粮的胆子。 “父老乡亲们,这奸商肯定在说谎,砸了他店,把他的米抄出来,我就不相信他没有米,现在米这么贵,他不可能不知道多进点米!” 但有失去理智的顾客已经不愿意相信他的话,在因粮价暴涨而导致焦虑情绪再次出现的情况下,这些顾客说了后真的冲进了米铺打砸起来。 直到这些顾客把这家米铺砸了个稀烂,且真没发现有多少积米后才讪讪离开了这里。 而这东家则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一幕,很是痛心道:“我开这粮铺有什么意思,有粮的大户不肯降价,无粮的乡亲也不相信我,一共赚不了几个利钱,还得挨打挨骂,如今连店也被砸!” 第两百七十五章 持粮放银的勋贵豪族们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七十五章持粮放银的勋贵豪族们 莫愁湖。 “启禀陛下,截止到昨日,整个应天府,被砸米铺已有五家,主动关门之米铺则达十六家,粮价已上涨至二十元银币一斗,但市面上仍然十分缺粮。” 应天巡抚陈奇瑜向朱由校禀报道。 “巡防营这些日子抓捕打砸抢烧米铺,以及盗窃、抢劫粮米等罪犯日益增多,如今大牢里已人满为患,但治安依旧在变坏,许多人因为迫切需要粮米而失去对王法道德的敬畏,而因此焦躁不安起来,除此之外,自杀者也增多,有因不能忍受这种情况而举家投河者。” 周遇吉也向朱由校汇报着应天府的治安情况。 他不得不承认维护内政治安比打仗要费神不少,虽然对付的是一些手无寸铁的刁民,但真正导致刁民出现的罪魁祸首却在幕后,就算有刀也砍不着,甚至即便知道是谁在这样做,都无可奈何。 也因此,周遇吉汇报后牙齿咬得很紧,他不得不将这种无法发泄的愤怒强行压制住。 “因为粮价的大幅度上涨,从大明银行借贷银币的商户们都不得不把借贷的银币用到了买粮上,朝廷斥巨款一千五百万元银币用于帮助江南士民复工复产的目的没有达成,不但没有达成,反而使得这笔银币流入了产粮大户手中,即来自湖广、河南等藩王以及本地之勋贵、豪绅手中,尤其是本地勋贵,应天府的田大部分都在他们手里,以魏国公府居多; 按照陛下圣意,是欲将从盐商与叛乱士绅等手中所抄之银发到普通士民手里,以使江南贫富差距缩小,刺激江南消费买卖之规模; 但如今事与愿违,所抄得银不但没有流到普通士民手里,反而越发的向更少的一部分人手里集中,即向那些占地达上万顷乃至十万数十万顷的豪族手里集中。” 李之藻也不得不拧眉如实禀报了情况。 因为大明去年对南直隶进行了清丈,所以对应天府田地分布情况有很详细的数据信息,而李之藻也才敢说本地勋贵即南京勋贵控制着应天府的大部分田地。 “东厂呢,东厂的商号售粮情况如何,另外,调查到的民间舆论近来如何?” 朱由校坐直了身子,看着自己面前这些一个个紧锁眉头的大臣们,只问了这么一句。 魏忠贤因此站了过来:“回皇爷,东厂各商号所卖平价粮已经全部告罄,甚至也有几家东厂的商号因为没粮可卖而被砸,东厂调查发现,最近应天府的士民开始对官府的怨愤增加,尤其是巡防营,从之前爱戴巡防营惩奸除恶、使江南更加有安宁,变成现在许多士民觉得巡防营不过是官府爪牙,只知道抓他们这些没法活的老百姓,却对有粮大户无动于衷。” 朱由校因此点了点头:“看来,这一切的因由还是在于这一带的田地太集中于勋贵豪族之手,眼下因为大量银币流入市面,银价下跌,粮价上涨,既有很多银钱也有许多粮秣的他们自然会囤粮而放银,而朝廷为了维护纲纪王法,保护个人之私财,竟在不知不觉成了给这些勋贵豪族看家护院的人,使得他们可以放心的在背后囤粮!” “陛下圣明!这些勋贵豪族只知囤粮取利,不顾朝廷诏令,甚至也不顾社稷安危,实在是令人可憎,然其田地皆在其手,其粮也是自有之粮,他们自己不卖出来,我们也不好说他们是在囤粮,毕竟他们的确没有大肆对外购粮囤积。” 熊廷弼说道。 朱由校则看向了韩爌:“韩爱卿,你替朕召见一下这些勋贵,还有在应天府占地较多的大族,劝劝他们,主动投粮到市面上,或者,可以借粮给朝廷,让朝廷用来平抑粮价,如果他们找理由推脱,就回来告诉朕。” “臣遵旨!” 韩爌回了一句。 “哈哈哈!就昨天一天,一斗米的粮价就比前天涨了五元银币,本侯今秋新收的两万石粮现在又涨了十万银元的利!这他娘的比开青楼都划算!” 抚宁侯这时候因此对徐弘基和顾鸣郊等勋贵说了起来。 “可不是吗,如今粮食可比银子值钱啊!我已经传话下去,府里的粮食一石也不许卖给底下那些粮商,并让全府上下人以后都买粮吃,这样粮价就会涨得越凶,我们这些粮食最多的就会越富!” 顾鸣郊笑了起来。 “只是快要发霉的陈粮怎么办,不卖掉的话,就会坏掉,这粮食终究不是银子,不能放很久。” 朱国弼问道。 徐弘基则冷笑一声后,道:“那就烧掉!宁肯烧掉也不要流到市面上去,烧掉养田!” “朝廷下诏书要求我们这些豪族大户禁止囤粮,这诏书有何用,我自家的粮食不拿出来卖,算囤粮吗,呵呵!” 朱国弼则因提到最近朱由校下的禁止囤粮诏书而笑了起来。 “自然不算,诸位公侯自家的粮食而已,别说不卖,就是烧掉,也碍不着王法半点,朝廷这诏书也就只能恐吓一下底下的粮商,真正的大户谁在乎这个,不过废纸而已!这个时候,把粮食拿出去卖,再把朝廷的银币持在手里,明显是不明智的,但凡这样做,朝廷就会通过大肆发放银币的方式兵不血刃地夺走我们的私产,唯有现在这样,持粮食,放银子,方可利在我们!” 门客窦顶说了起来。 “没错,到时候不过饿死一些草芥一样的贱民而已,或者,再来一次暴乱!那个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朝廷自会帮我们平定那些乱民,再死一批贱民,粮价或许会稳定在一个最高的价,到时候我们再卖粮取利。” 徐弘基笑着说道。 “父亲!莫愁湖来人了,说是韩阁老奉旨要见南京诸勋贵与应天府大乡宦。” 徐文爵这时候走过来对正说话的徐弘基禀报道。 徐弘基听后点了点头,笑道:“看来朝廷是要来求我们啊!” 朱国弼则当即兴奋地站了起来,道:“也不知道要怎么求!怎么,他们不知道直接派兵抄了我们的家吗?!” “怎么抄,说我们不把自家的粮食卖掉,所以,我们有罪?那陛下的王法还有什么用,我们也是大明子民,家财也得受王法保护!” 顾鸣郊也站起身,笑着回道。 没多久,这些南京勋贵和应天府一带的大乡宦皆到了莫愁湖的一处暖阁内。 第两百七十六章 大臣主动建言对勋贵抄家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七十六章大臣主动建言对勋贵抄家 负责见这些人的韩爌直接先说明了目前应天府的困境,并主动赔着笑脸道: “诸位都是本地田地最多的大族,也是忠于朝廷的名门,想必也不忍心看着应天府的粮价如此高涨,而使贫民无果腹之粮,商贩无立身之本,以至于江南生乱,故而仆奉谕旨来问诸位,诸位可能拿粮到市面上来,或借于朝廷,而用于平抑粮价?” “阁老不知!我们是大族名门无疑,祖上留下来的田地的确多,但架不住人口也多呀,祖传的田地所产粮食已经不太够用,甚至有时候,都得举家食粥几日才行,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粮食啊,不然,我们也不会求朝廷再赐庄田,但朝廷和百姓们的困难,我们也知道,也很想帮一把,谁让我们世受国恩呢,顾某愿献粮五十石出来,也不必说借,只当算是捐给朝廷用于赈济百姓。” 顾鸣郊先说道,且回头朝朱国弼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 朱国弼也因此跟着笑了笑,眉毛一挑,就瞥了脸色难看的韩爌一眼。 接着,朱国弼便也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想要让韩爌的脸色更加难看一点,因而说道:“阁老,我抚宁侯府也是一样,您别看田地多,这人口也不少,但捐粮的话,我也捐,谁让我们是忠臣呢,不过,我家的田没镇远侯的多,我捐三十石吧。” 朱国弼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爌涵养倒是不错,依旧面带着微笑,只心里不由得道:“看样子,只能支持陛下用非常之手段才行啊!这些个勋贵也真是自私,什么祖上不祖上的,得陛下和朝廷愿意让你有你才能有,不愿意让你有,想夺走的话,也随时可以夺走的。” 徐弘基这时候站了出来:“阁老还请转告陛下,我魏国公府的几个庄子今年都遭了大灾,为了不牵累朝廷,徐某已经免了那几个庄子的佃租,还得粮食赈济佃户,现在整个魏国公府也没多少存粮,勉强能凑出一百石来。” 韩爌依旧只是笑笑。 接着,其他勋贵和大乡宦也跟着如此表态,只肯拿出几十一百来石的粮来打发韩爌以及他背后的天子。 “陛下息怒,这些勋贵豪族也是贪利惯了,才这样不在乎朝廷和百姓生死,以臣之见,只能强征其粮!” 在韩爌向朱由校转述了会见诸勋贵豪族的情况后,熊廷弼先对朱由校说了一句。 “熊阁老所言有理,虽说这是他们自己的粮,但陛下可加税于他们,而且是加重税于他们,令他们把粮食交出来!” 李之藻也附和道。 如果朱由校一开始就无缘无故地强行抄没这些勋贵豪族,自会令这些站在皇帝朱由校这边的文武官员担心自己将来也会被朝廷无缘无故地夺走家产。 但现在,因为这些勋贵豪族不肯让利在先,又大有要败坏社稷之可能,而跟皇帝个人秉性无关,所以,朱由校身边的这些文武官员也就开始主动支持和建言皇帝朱由校直接强征这些勋贵豪族的粮食。 “造成粮价如此高的不仅仅是他们,背后还有其他人,甚至宗室亲贵,趁着此次粮价上涨,朝廷正好教训一下这些勋贵以及背后那些不在乎社稷基业的宗室亲贵!所以,现在还不是直接强征其粮的时候,先让他们再狂一阵,这次朕让韩爱卿见他们,不是朕求他们,而是朕在给他们一次机会,最后的一次机会!” 朱由校轻咬唇瓣道。 “是!” 熊廷弼等立即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就又问着自己身边的大臣:“预计第一批从苏州那边运来的粮到了没有?” 韩爌忙回道:“预计在明后两日就到。” 朱由校听后点首:“那就先用随军军粮补到官营各商号,或批发给粮铺,但要求各粮铺必须按照粮业局的限价出售,实行商业军管!等苏州的粮到了后再补到军粮去,另外,传谕给方从哲,加快在清丈田亩过程中的调粮与筹粮工作。” “如果朝廷强行征粮的话,老夫就让人把粮食全部烧掉!反正都难逃被抄被杀之命,那谁都别想好过!” 徐弘基在听门客梅双浦劝谏说朝廷容易因此强征粮秣后,而直接回了这么一句。 梅双浦便不好再多言。 而徐弘基则也对自己儿子徐文爵吩咐道:“你去一趟庄里,告诉各个庄头,把佃租提到八成!再把各庄仓房里的陈粮再烧掉一批,然后让佃户各家来领!” 徐弘基说着就道:“就是烧掉,也绝不投到市面上去!” “父亲,佃租提到八成,会不会太高了?!” 徐文爵不由得问了一句。 “你懂什么!能给我徐家当佃户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老子就算收八成佃租,他还能和着粗糠填肚而不饿死,比外面那些没地没粮还没活计的贱民强多了,整个应天府,谁的田有我魏国公府多,他要是嫌高,可以放弃我徐家佃户身份,去别的地方当佃户,我徐家不拦着!” 徐弘基大声说道。 “是,孩儿这就去办!” 徐文爵因此便带着自己的小厮去了庄子里。 “小侯爷,您行行好吧,七成佃租已经够高了,这庄里的佃户早就吃不饱饭啊,有的连孩子也不敢多生,就是因为没多少粮食养活,怎么现在又要涨到八成,到时候收的话,真怕会逼反他们啊!” 徐家一叫乌国坤的庄头因为得知魏国公府要提高佃租到八成而因此激动地劝谏起徐文爵来。 徐文爵则因此不耐烦的一鞭子抽了这乌国坤一下:“你给老子说有什么用,这是老爷子的令,老子哪里能改,不过,老爷子说了,要是嫌弃我徐家佃租高,就自己离开,去别家种地,徐家不拦着,不缺他们这些佃户!” 乌国坤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但当他看见徐家家奴将仓房里的陈粮都堆到外面浇上火油时,不由得又道:“爷呀!怎么又要烧粮啊,这些粮就算不卖,也可以发给佃户们度日呀,烧掉不是让我们这些庄户白辛苦了吗?” 徐文爵直接踹了这乌国坤一脚:“滚!这些粮食再给佃户?亏你想得出来,要是给佃户,老子还加什么租子!这是国公府的粮,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他娘的一个庄头,参什么言!” 乌国坤因此哎哟了一声,倒在了雪地上。 而这时候,堆满陈粮的柴堆已经燃起了火,很快,这些陈粮就被燃起了大火,火很大,染红了半边天。 毕竟徐家的陈粮的确很多。 “陛下,他们这简直是有违天和人性!大明不知还有多少人尚食不果腹,如今江南地区也有人天天因不能忍受饥饿而投河,可他们却宁把粮食烧掉而不肯投到市面上,臣请陛下立即下旨,严办这些卑劣自私之辈!抄家!直接抄家放粮!” 熊廷弼性格比较急躁,所以,他在听到东厂魏忠贤对朱由校汇报说魏国公等南京勋贵的庄田里常出现烧粮之事后,就不由得急切地大声对朱由校进言。 朱由校倒是对此不感到意外,只问着韩爌:“韩爱卿对此怎么看?” 韩爌则道:“回禀陛下,臣认为陛下之前所言有理,现在还不是对其动手的时候,不然容易逼急他们,因为朝廷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收拾他们,而是赶紧把粮食送到。” “陛下,臣不敢苟同!这些人都已经在烧粮了,还要等到何时,次辅可知这些烧掉的粮食能养活多少人?!” 熊廷弼立即据理力争起来。 “熊阁老可想过,他们既然能烧陈粮,难道就不能在被逼急后烧新粮吗,朝廷是可以动兵抄没,但朝廷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对他们如何,而是先让百姓们活下来。” 韩爌说着就道:“启禀陛下,军粮已经由官兵亲自押送至东厂各商号与有意同朝廷一起平抑粮价的粮铺,且官兵们已按照谕旨负责在各店铺维持秩序,防止哄抢、防止有人攻击店铺,各处负责出售平价粮的铺子已经实行军管。” 朱由校点首:“很好,巡防营的官兵不够,军队先用来维持秩序,是朕早就决定好的,就让那些人先疯狂一阵,第二批来自京师的粮何时送达?” “五日后。” 韩爌回道。 “继续问方从哲,山东、河南、湖广这三地清丈田亩后,收到多少粮?何时能送达江南。” 朱由校继续吩咐道。 第两百七十七章 把德王府给朕抄了 朱由校之所以在乎河南、山东、湖广三地的清丈田亩情况。 原因则是,这三地是除江南外的产量重地,尤其是湖广。 而这三地一旦清丈田亩成功,大量因为投献和诡寄以及积欠的赋税就会被发现,从而可以追缴到大量粮食。 按照之前在南直隶清丈的经验,这三地加起来怎么也能清丈出上千万石的粮食来。 所以,朱由校相信只要这三地清丈结束,朝廷就能获得大量粮秣,解决江南的粮食危机无疑是绰绰有余的。 “据河南、山东、湖广三地巡抚报,现在河南、山东、湖广这三地的清丈田亩之事只剩下藩王的田地还没完成清丈,但藩王皆是天潢贵胄,按祖制,凡风宪官,以王小过而奏闻,离间亲亲者,斩! 所以,谁也不敢轻易参劾藩王,有司也无对藩王的处置之权,一旦藩王不肯被清丈,此事就很难办。” 京师,户部尚书向毕自严向方从哲说起清丈田亩的事来。 方从哲则道:“难办也得办!陛下不会包庇宗亲,让地方按察司和御史放心弹劾,真要有事,本官会保他们,即便陛下真要因藩王而罪朝臣,本官会第一个向陛下请罪!” 毕自严见方从哲如此说,便道:“是!” “现在关键是得赶紧把清丈田亩后追缴上来的粮赋运到江南去,你我都清楚,自从官办纺织业开始后,这江南就不可能消停,现在是叛乱,接下来可能就是叛乱平定后的粮价飞涨和地方豪族大肆兼并之事,如果陛下阻止地方豪族大肆兼并,而放银给江南普通士民的话,会加剧粮价的飞涨,现在陛下数道加急谕旨就说明了此事已经在发生,所以,汪公,你们西厂在河南、山东、湖广三地进行清丈田亩过程中已经追缴起了多少逋赋” 方从哲说着就问向了西厂总督汪应蛟。 而西厂总督汪应蛟则回道:“随着河南、山东、湖广三地清丈田亩进行,西厂已经追缴起五百多万石粮秣,目前已经全部运到户部仓场,接下来,只等着藩王们的田地被清丈,看看能被查出来多少投献避税的。” “这五百万石粮已在陛下下旨往江南调粮后,作为第三批粮食运往江南,目前估计已过临清州,眼下清丈藩王的地依旧是关键,这三地的大部分良田都投献在这些藩王手里,不把藩王的田地清丈出来,这三处产粮大省所追缴的粮赋就难到一半以上。” 毕自严拧眉说道。 方从哲则因此肃然说道:“如此看来,清丈藩王的田亩得尽快进行,本官亲自给这三地巡抚巡按写信,谁要是最快完成清丈田亩事,本官第一个保举他进京任六部堂官!” 山东济南。 德王府。 因为德州贫瘠,所以,历史上德王就藩是在济南建王府。 山东巡抚徐可求在得到方从哲的手书后,也更加积极地推行起清丈田亩的事来,并因此亲自带着山东一干官员来到德王府,要求会见德王朱常洁,并对德王系的田地进行清丈。 “要清丈本王的田地” 而朱常洁在得知徐可求的来意后,直接沉下脸来,且道:“只让徐可求进来!另外,将本王的护卫都叫来!” 没多久,徐可求来到德王府并见到了德王朱常洁。 而这时候,朱常洁身边已经有很多护卫。 朱常洁对徐可求淡淡一笑后就直接问道:“徐抚台,本王听说,你是要来清丈本王的田地的” “正是如此,这是朝廷的政令,还望殿下予以配合。” 徐可求弯腰躬身回了一句。 朱常洁直接拿起茶杯朝徐可求砸了过来,咬牙切齿道:“老子遵你个狗屁政令!他方从哲真以为自己是元辅,就能对本王怎么样本王乃天家血脉,没人敢把本王怎么样!” 徐可求被砸了一身的茶水,但他依旧镇定地道:“请殿下配合清丈之事。” 朱常洁见此越发生气,喝令道:“这天下都是我朱家的,你有资格查吗!你给本王滚!清丈的事,想也别想,本王的田地,谁也没资格查!” 徐可求没有滚,而是继续回道:“请殿下配合清丈之事。” 朱常洁大怒,站了起来,且走到了徐可求身边:“行!看来,今日你不清丈了本王的田地,你是不会罢休的!” “来人!将这个眼里没有本王的家伙,给本王砍了!做成人彘,老子最喜欢玩人彘了!” 朱常洁说着就一脸阴狠地笑了起来,然后拍了拍徐可求的脸:“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徐可求也很惊愕,他没想到这个德王竟要如此对付自己,一时不由得大声道:“德王殿下!请您自重!您是天潢贵胄,怎能如此残忍!” 这时候,德王府长史贾远忙劝道:“殿下,这是否不太好,他毕竟是巡抚,是朝廷命官。” 朱常洁则冷笑道:“本王乃天家血脉,没人能杀本王!什么朝廷命官,本王杀了又怎么着,本王就喜欢这样玩!最多不过是去凤阳圈禁,难不成还敢杀本王!” 朱常洁说着就对护卫喝道:“不想活了吗,没听见本王王令吗,把徐可求拖下去处以磔刑!” 德王府的护卫不得不忙把徐可求拖了下去。 徐可求因此大惊,忙喊道:“德王殿下,您这是枉法!在下即便有罪,也轮不到你来处置!你也休想能阻止朝廷清丈田亩之事!你就算把在下千刀万剐,也阻止不了的!” 朱常洁不听。 半个时辰后,徐可求被德王处以磔刑,且没有四肢的徐可求接着就被直接丢出了德王府。 徐可求摔到了德王府台阶外。 而德王府大门也立即被关上。 山东巡按御史游士任等官员见此皆大惊失色。 “抚台竟遭到藩王如此迫害,还清丈田亩吗” 左布政使萧继学问道。 游士任则声音发颤道:“不了!等朝廷派新的巡抚来吧,立即将此事上报,清丈藩王田亩甚艰难也!” 朱由校在闻知此事后,直接冷下脸来:“这些藩王还真是没把朕的王法放在眼里,朕的巡抚说杀就杀,他们是不是忘了,他们除了是天潢贵胄,还是朕的臣子!” “陛下容禀,藩王历来即便罪责过重,除非谋反,都不会处死,最多是圈禁而已,故而藩王们才如此肆无忌惮,何况这次清丈藩王田亩的确算是动了他们的利。” 熊廷弼回道。 “传旨废德王府,革除德王府所有人爵位,周遇吉,你调任山东巡抚兼山东总兵,把德王府给朕抄了!把德王朱常洁给押到朕这里来!德王府所有人除妇幼押去辽东流放外,皆杀!杀朕的巡抚就如同造反!” 朱由校说着就道:“跟朕比狠,也不想想,谁才是大明的天子!” “另外,拟旨让张同敞挂户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衔,兼任漕运总督,负责督办运粮事务,将抄没与清丈田亩后追缴的粮赋尽快调运到江南,眼下最关键的还是解决江南缺粮之事,而我们的解决之道,就是从全国各地调粮,这是证明朝廷统治力能否压制地方豪强的时候!” 朱由校继续吩咐道。 如今改革进入了深水区,已经涉及到动勋贵和藩王这些帝国最大权贵的利益,朱由校也不得不开始将自己最信任的羽林卫从负责带兵安排到替自己管理内政、推行新政的事上来,以增强他这个皇帝统治力。 毕竟现在支持皇帝朱由校改革的大臣还是以中央重臣为主,地方大吏还比较缺可靠的人。 所以,朱由校开始让张同敞和周遇吉这些羽林卫官任重要文职。 就如同汉武帝为征匈奴而不得不让他的小舅子从一个马夫变成一方大将,雍正为打压皇族不得不用他的家奴充任大将军、总督这些实权要职一样。 张同敞、周遇吉这些现在算是朱由校最可靠的人,也就不得不承担更重的责任,以撬动更大的利益集团。 “遵旨!” 周遇吉这时候忙回了一句。 海书网 第两百七十八章 以武力铁血清丈藩王田地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七十八章以武力铁血清丈藩王田地 周遇吉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拿刀的人,有一天会被皇帝派去搞清丈田亩这样的内政改革事。 “天下这么多读书人,就没一个可用了吗?” 周遇吉因此不由得问着阁臣熊廷弼。 熊廷弼笑道:“读书人动嘴皮子还行,但真动刀的话,没几个敢动,这种事,还就得你们这种替陛下拿刀的人去才行,这也是陛下要对这些藩王动刀的意思,派文的不行,就只能派武的来,你去山东后只负责杀人就行,具体怎么清丈,地方官员知道怎么做。” 周遇吉“嗯”了一声,就向熊廷弼拱手告辞。 半个多月后,天启三年十一月中旬,周遇吉便带着朱由校拨给他直接指挥的近卫军步兵第一千总部尤世禄部,赶到了山东济南。 山东一干文武自然在周遇吉来到济南后就立即出来相迎见面。 一见到周遇吉,左布政使萧继学先说话道:“目前清丈后的黄册和鱼鳞册已备好,不知抚台何时查看。” 巡按御史兼粮道大臣游士任也跟着说道:“运往江南的一百万石粮已运至临清州启运,抚台可要查验?” 其他山东官员也相继奏报起来。 周遇吉听得有些头疼,这些内政之事,既繁多而又杂乱,让他觉得比打仗还麻烦。 但周遇吉想到了熊廷弼的提示,另外,在讲武堂受过训练的他,也知道主动思考对策,心想道:“问题抓关键,才是抓大放小、集中优势对付敌军主要力量的行军之道,这治政应该也差不多,先奉旨去把德王府抄了,没了什么王阻碍,清丈有什么难的。” 于是,周遇吉直接摆手道:“都不必了,直接去德王府,你们直接把黄册与鱼鳞册、还有尺子算盘笔墨这些都带上,本官去前面杀人,你们后面就跟着清丈着过来,明白吗,先把德王府的地清丈了再说!” “是!” 山东这些文官有些懵逼,他们发现这位皇帝亲信武将出身的主官的确不按套路来,不先总结过往,制定进程,而是风风火火地就要立即对德王府动手。 但他们也不敢违拗,也就只得忙开始准备。 没多久,周遇吉就带着尤世禄的兵赶来了德王府一带。 “拔刀!火铳上弹!进入战斗状态!” 周遇吉对尤世禄下令道。 “是!” 尤世禄回应后就将手一挥。 后面的近卫镇步兵第一千总部的阵营里立即传来抽刀声,与火绳点燃后的糊味。 与此同时。 周遇吉就指着前方德王府的庄田道:“开始清丈!” 左布政使萧继学忙让当地知府带人过来清丈。 德王府的庄丁头子见此立即带着庄丁持着长矛过来,喝道:“你们干什么!这是王府庄田!” “杀!” 周遇吉一声令下。 顿时,近卫镇的火器兵就先开枪。 一连串的铅弹横扫过来,直接将这些王府庄丁扫倒不少。 这庄丁头子本来见到近卫镇的官兵就也感到很惊讶,但他没想到自己这才问了一句,对方就一言不合地对自己这些开枪。 这庄头见此忙转身就要跑。 但这时候,已经有近卫镇官兵冲了过来,直接数根长矛将这庄头穿死在地。 萧继学等文官一脸懵。 因为他们还没经历过这种为了清丈田亩直接动兵开杀的情况。 以前大家都太温柔了呀! 难怪陛下让武人来当巡抚,这明显是要用武力强行推行新政。 “让他们赶紧清丈!别他娘的磨蹭!” 周遇吉这时候则对萧继学吼了一声,然后对尤世禄吩咐道:“继续走,遇到敢阻挠清丈的庄丁,直接消灭,他娘的,老子也不是很明白,清丈天下田亩是早就定好的圣旨,抗旨不遵的杀了就是,有什么难的!游巡按,离去德王府还有多远?” “好,好,好!” 萧继学则有些失神地连连答应着。 “不远,不远,就在前面!” 游士任也有些失神地连忙回了一句。 “殿下!殿下!不好了,官府又来人了,他们这次带了官兵,见到我们的王府庄丁就杀啊,而且没来禀告殿下您,就已经开始清丈起王府的田地了!” 王府长史贾远这时候忙朝德王朱常洁跑了过来。 朱常洁听后当即也惊讶住了,推开自己怀里的婢女,衣衫不整地就跑出了殿外,待看见贾远来到自己面前后就问道:“你说什么,这山东官员是要逼本王把他们全部杀完吗,还敢来招惹本王!” 贾远则哭道:“臣也不知道,但他们真的在杀人啊,殿下!而且是什么都不说,只要不让他们清丈,就直接开杀,还拿着火器和火炮,是正儿八经的官军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朱常洁也不由得暴躁起来,然后带着自己的一干护卫往王城外走来。 但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炮响。 朱常洁不由得抬头一看,就见自己王城大门已经倒在了地上,而冲进来的一批官兵直接就屠杀着自己的王城护卫。 朱常洁见此立即掉头回了王府。 而周遇吉这时候则也进了王城,且喝令道:“除妇幼和德王本人外,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是!” 尤世禄等大声回了一句,然后继续朝王城内行进,直到走到王城内的王府才停了下来。 因为这时候朱常洁已经带着自己王府所有官吏护卫来到了这里。 朱常洁见到尤世禄等近卫镇官兵出现后,直接大喊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本王乃天家血脉,你们怎么能如此对待本王,还随意杀本王的人,你们这是在造反!” “德王殿下,不是我们在造反,是你在造反,陛下已得知你虐杀巡抚徐可求一事,陛下有谕,杀巡抚如同造反,是故,陛下已下旨让本官接任山东巡抚兼山东总兵,来此地镇压你这反王。” 周遇吉这时候策马走了过来。 这年头,消息流通不便,文官们也没把朝廷任命新巡抚的邸报主动给朱常洁,而朱常洁也习惯了在自己的王城内称王称霸,没有关注外面情况的意识,也就不知道朝廷派了新的巡抚来,甚至要治他谋反之罪。 所以,现在朱常洁听周遇吉这么说后十分惊愕,不由得道:“你放屁!本王是宗室贵胄,杀个巡抚又有什么,本王看你才是在造反。” “你要是不服,到时候可以去陛下面前喊冤,我们只奉旨办事!” 周遇吉说着就命令道:“尤世禄,杀进去,一个不留!” “是!” 尤世禄继续回了一句,然后带着近卫镇官兵冲了进去,将这些王府的男丁直接刺死或者砍死或者用火器打死。 朱常洁看着自己王府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被弄死,一时也气得呼吸急促起来,大声呐喊道:“你们,你们住手!” 第两百七十九章 檀香刑朕就喜欢这么对藩王 呐喊没用。 近卫镇官兵的刀不会因为朱常洁一个藩王的喝止而停下。 因为近卫镇官兵从受训时起就被要求服从一切命令。 周遇吉这时候喊道:“尤世禄,派一把总带人去王府后院抓人,把王府内眷中的男丁都抓出来,摁跪在这前厅大堂,一个个当着游巡按的面砍掉,好让游巡按替陛下监督我们有没有严格执行圣意!” “是!” 朱常洁听后更加惊讶。 他没想到,朝廷会连他的家人也不放过。 朱常洁大怒,再次呐喊道:“你们放肆!本王的子孙皆是天家血脉!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这些下贱的臣子,怎么能杀宗室子弟!” 周遇吉不理。 在讲武堂受训过的他只知道,必须绝对服从君王的一切旨令。 这时候,德王朱常洁的子孙们都被押了出来。 因为这些人皆是宗室的缘故,不受司法约束,在济南也都跟德王自己一样横行霸道,所以,这些人此时在被近卫镇官兵粗暴地押出来后,还有不少人也在咋咋呼呼地大叫着。 周遇吉这时候下了马,亲自抽出了刀,且朝已经摁跪在地上的德王府宗室子弟走了过来,且道:“本官倒要看看,天家血脉的脑袋在造反被杀时能不能被砍动。” 说着,周遇吉就走到德王世子朱由枢面前来。 朱由枢见此大喊道:“你敢!我是宗室。” 朱由枢话还没有说话,周遇吉就一刀就砍了下来,当场,这朱由枢那已经没了脑袋的身子顿时就喷出几尺高的血来,其首级也滚在了地上。 德王另一子朱由札在被押过来时,见此,忙老老实实地闭嘴,跪在了地上,开始有些恐慌地四处张望起来。 “父王!他们真的要杀我们!” 朱由札高声喊道。 “当然是真的,圣命不可违”,周遇吉笑了笑道。 朱常洁这时候也闭了嘴,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感觉到他眼前的世界在崩塌,他的意识在慢慢变得清醒。 原来皇上不但可以成为让他们违法乱禁的保护伞,也会成为唯一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君王。 朱常洁有些彷然无措起来。 接下来,除了年幼的,德王系宗室子弟皆被处斩。 而德王府自然也被抄没。 周遇吉等在德王府发现了大量粮秣和金银。 “光粮食估计就不下五百万石”,萧继学估量后对周遇吉说道。 周遇吉则因此笑了笑,看向游士任说道:“游御史,你们之前清丈那么久也才追缴起一百万石,而这德王府一抄没就有五百万石,可见先抄德王府是对的,粮食全部交给管运粮的张同敞,我们去下一个王府!” 说着,周遇吉就打马而走。 “是!” 游士任回了一句,然后看了一眼已经在开始被官吏井然有序地清丈着的德王庄田,不由得对萧继学道:“萧公,如今看来,这清丈田亩也得流血才行啊!” “朱常洁,你胆子很大呀,一个清丈田亩事,竟非逼得朕动刀杀人流血才行,怎么,你是不是觉得你作为亲王,就真的没有谁能收拾到了你?” 德王朱常洁被押到朱由校这里后,朱由校便亲自审问起他来。 而朱常洁因为自己子孙被杀而已经气愤至极,所以,也就直接大声质问起朱由校来:“陛下!你为什么要这么狠,我们可都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啊!再怎么说,按辈分,我也是你皇叔啊!” 朱由校则冷声道:“一家人?你也知道你是朱家人?” “既是朱家人,为何如此不讲体面,如此不顾王法?!竟敢虐杀朕的巡抚,你眼里还有没有朕,有没有朕这个皇上?!” 朱由校教训起朱常洁来,且教训着就忍不住大声质问着朱常洁。 朱常洁则回道:“天下人不过皆是朱家之奴,别说巡抚,就是尚书首辅,于我天潢贵胄,亦不过是类若普通人家之家奴,不过有资格管些事,比别的雇工多些体面而已,哪里有我朱家人命贵,陛下为何要为一家奴而杀宗亲!” “啊!陛下为何如此冷血!如此屠戮宗亲?!” 朱常洁还质问起朱由校来,全然没有半点因为虐杀巡抚后的负罪之感。 “因为朕即天下!” 朱由校语气冷冽地回了一句。 然后,朱由校缓缓站起身来,将龙袖一挥:“天下非朱家之天下,乃朕之天下,天潢贵胄也是朕的臣子,你朱常洁没资格和朕相提并论,什么天潢贵胄,不过是与天下士民一样,皆是朕之子民,用你的话说,皆是朕的家奴,其命岂有贵乎?朕杀你只需一刀,杀天下士民也只需一刀,你比他们能尊贵到哪里去,就算比天下人尊贵,那也是朕给你的尊贵,朕不给你尊贵,你什么都不是!” 朱常洁听后两眼喷火似地看着朱由校。 他无法反驳,皇帝的确即天下,按照祖制,虽然有司不得审藩王宗室,但皇帝是可以的。 只是朱常洁没想到眼前这位大明天子竟没有要将宗室置于比天下其他士民更尊贵的位置,而依旧只是视其为臣子,也可以说是家奴。 “传旨!将朱常洁处以磔刑,山东巡抚徐可求,因功殉职,着礼部部议赐美谥,追赠为吏部右侍郎,封妻荫子,令当地官府修贤良祠。” 朱由校回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磔刑本王,我不要,我不要这样,你还不如让我死的痛快点!” 朱常洁惊讶地张大了嘴,忙拒绝着朱由校的旨意。 朱由校淡淡一笑:“因为朕和你一样,也喜欢这样残暴的玩法,尤其是对爵位很高的藩王,想想都刺激,朕是天子,朕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能奈朕何?” “朱由校!” 朱常洁见朱由校学他,因此大怒,直接喊出了朱由校的名讳。 然后,朱常洁指着朱由校骂道:“你这个独夫!暴君!你无情无义!你竟连宗亲之谊也不讲,你如此冷血,你要这天下做什么,难道将来令子令孙违了你的王法,杀了你的臣子,你也要秉公执法,为家奴而灭血亲吗?!啊!你回答本王!” “亦然!” 朱由校咬牙说了一句,然后嘴角微微一扬。 自古为帝王者,但凡要成天下伟业,谁敢徇私情,谁不是孤家寡人! “你这样有意思吗,你与其说是天子,不如说是天下人的家奴,为了什么狗屁王法,你连亲情都打算不顾及,将来,你只会让所有人对你只有怕,没有爱!” 朱常洁很惊讶朱由校的回答,但也因此,他更加的恼羞成怒,并再次说了起来,说了后就冷笑着,因为他已经看见朱由校在听了自己的话已经开始镇定不住,脸色越来越难看。 “拖下去,立即行刑!” 朱由校没有继续回应朱常洁的话,只传达了一道旨意。 然后,朱由校又道:“将朱常洁的首级传首于各藩王,告诉他们,这就是阻挠朝政的下场。” 朱常洁被拖了下去。 而他却很淡然地哈哈大笑起来:“暴君!暴君!不会有人打心里喜欢你的,不会的,他们只会怕你,只会恨你,甚至巴不得你早点驾崩,包括现在在大殿内的这些人!” “陛下!” 熊廷弼因此忍不住站了出来,想要说话。 朱由校摆了摆手,没让他说,只道:“磔刑之外,再给他加檀香刑!朕喜欢别人怕朕,也喜欢看有人怕朕而不敢把朕怎么样,甚至还要喊朕万岁的样子。” 朱由校说着就转身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对着朱常洁。 朱常洁已经没有说话,因为他没想到朱由校之残暴已经超出他想象,不但没有因为他刚才的话失态,反而还要对他加更残酷的刑罚。 檀香刑。 这是多么可怕的刑罚! 爱折研究酷刑的朱常洁自然知道这种刑罚是什么。 但他也没想到皇帝跟他一个爱好。 因此,他不由得还是哭着哀求起来:“饶命!饶命啊!陛下,我错了,臣错了,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我可是宗室啊,您稍微对我仁慈一点吧,呜呜!” 半个时辰后。 惨叫声传来。 “啊!” “本王屁股好痛!” 第两百八十章 传藩王首级于各藩王府后的变化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八十章传藩王首级于各藩王府后的变化 南阳。 唐王府。 唐王朱硕熿一看见来使递来的,装有德王首级的盒子,顿时就只觉胃部被人搅了一下,翻滚着就要吐出东西来。 过了一会儿,朱硕熿才平复了下来,道:“传我的话,王府不得阻扰有司清丈,趁着有司来清丈之前,先自查一遍,把不属于赐田的投献田全部清查出来,上报有司!谁要是不听,本王决不轻饶!” 说着,朱硕熿就对朱由校派来的使者拱手道:“还请公公转告陛下,臣不敢枉法,臣绝对配合朝廷一切政令!” 于是,接下来,南阳官府便顺利地对南阳地区的藩王进行了清丈。 因为南阳历来是河南产量重地,所以,这一下子就清丈出了二十多万石粮赋来,朝廷国库又多了不少粮食收入。 “据户部奏报,自朱常洁伏诛且传首各藩王府后,清丈田亩事顺畅了许多,清丈之事基本进入尾声,目前国库已增加粮秣,各地合计加起来有一千余万石粮,正批量运往江南!” 韩爌这里向朱由校禀报着清丈田亩和调粮的最新情况。 而朱由校听后则道:“如此甚好!能源源不断的有粮食运来江南,就不必担心粮价会继续上涨,现在各市面上的粮价控制的如何,那些有粮的勋贵豪族可有自降粮价,开始主动把粮食投到市面上来?” “回禀皇爷,据东厂明察暗访得知,市面上的粮价倒是得以控制住,没有再涨,但那些有粮的勋贵豪族还是没有主动降粮价,或者投粮到市面上,目前依旧由朝廷控制的粮铺和东厂综合门市在供较低价的粮。”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听后便问着韩爌:“第二批粮分发完了没有?” 韩爌回道:“回陛下,已经分发完,就等定价请旨,是继续维持市价不涨,还是开始调低价格。” “调低!已经有上千万石储备粮,还怕什么,就算天下所有地方豪族联合起来跟朕斗,现在也不用怕了,朕就不信以举国之力还不能让这些勋贵豪族服软!” 朱由校当即说道。 “遵旨!” 韩爌立即回道。 为了统筹调配各种物资,主要是粮食,朱由校已下旨设立度支总司,直属政事堂,目前主要是由韩爌、李之藻、李永贞、魏忠贤这些人组成。 韩爌负责统筹,李之藻则通过自己的算学能力负责如何使调运更合理,价格更科学,李永贞则负责审计,魏忠贤负责监督与提高情报。 而这样一来,再加上巡防营和增设乡官后的各级官府,使得朱由校可以将来自各地的所有粮食合理而又高效的分拨到江南各州县市镇去。 “十八元银币一斗,今天调低米价两元!” 江宁县县城,一家东厂直营的综合门市在次日凌晨就拿到了拨来的新米,并在次日早上就改了价格,重新挂牌出售。 “咦!这都快平价一个月了,竟然还是没涨?!居然还降价,你们综合门市的米到现在也还没卖完吗?” 因为综合门市的米价一直不涨,且维持在二十银元一斗,所以,来综合门市买米的士民特别多,几乎从天不亮开始就有人来买米,而避免等到下午综合门市的米买完后,不被迫去其他私人粮铺买更贵的米。 又因为现在是军事管制,两边有官军负责维持秩序。 所以,来买米的都不敢再乱来,即便没买到米也不会再打砸铺子,买米时也会都老老实实的排着队。 而现在,这家综合门市刚开张,外面就已经排了很多人。 此时,排在前面的人看见这家综合门市调低了粮价,就颇为惊喜地问了一句。 “还多得是呢!除非今天必须要吃的,要多买些的尽量把银币留在手里,明天来买,明天还有新米到,还会继续降的!” 这店员笑着回了一句。 因为综合门市是东厂直营的皇店,而他虽然只是个普通店员,但也因为是东厂的人,是皇帝的人,所以,也就有些自豪之感,而因此多说了一句。 “是吗,那赶紧给我称米!但是我要多买几斗,你的话,哪能当真!万一没到新米又要涨呢,谁不知道现在江南缺米!” 这排在最前面的一名书生说着就拿出了一袋银元:“九十元银币!” “爱信不信!” 这店员不屑地回了一句,只给这书生称着米,然后收了银币,接着就忙活着给其他人卖米。 一时,这些来买米的士民皆伸长着手臂、踮着脚尖要,很着急地要买米回家,而且都跟那书生一样,把身上的所有银币都拿了出来买米,深怕米价会再涨,毕竟他们是真被这连续多日来的米价上涨给吓到了,而不敢相信这店员所说,如今有这便宜米,还不赶紧多买点? 反正没人敢持银币在手,都只想持粮在手。 朱由校也知道江南普通士民这一心理,所以,再让综合门市和官府控制的粮铺出售粮食时没有骤降粮价,而是先稳住粮价,等粮食到的差不多后再降,以此来最大程度的通过粮食把通过大明银行撒出去的银元收回来。 因为朱由校宁肯把银元收回来,也不愿意让这些银元通过高粮价流到勋贵豪族手里。 第二日。 因为新的一批粮食到达,这家综合门市再次调低了粮价。 “每斗十五银元!” “又降了?” “真的又降了?!” 来买米的顾客喜不自胜地笑了,但紧接着就是捶足顿胸的后悔:“早知道把银元留到今天买米了!” “你们听说了吗,综合门市和有些粮铺把粮价又降了,综合门市更是降到了十五银元一斗!这可如何是好?” 抚宁侯朱国弼很是焦急地来到魏国公府对徐弘基与窦顶等人说了起来。 徐弘基笑道:“岂止是听说,老夫刚让人从最近的一家综合门市买了二十石米回来,要不是限购,不能超过二十石,现在还给这么低的价,老夫恨不能让底下的人再买他几十上百万石囤着!” “这个早在预料之中,朝廷自然会调一些粮食来江南,不过既然决定玩粮食,我们家老爷和福王、潞王们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这个时候就要看看,到底是他朝廷的粮多,还是咱们的银子多,在下这次来南都,带了五百万两银子,不知道诸公能提供多少,到时候就用这些银子,撒出去,雇佣让那些佃户和府里的家奴以及乡民们去买!他朝廷调来多少粮食,我们就买掉多少,总有一天,朝廷的存粮会被买空,除非朝廷加征粮赋,如今清丈田亩已经惹得天怒人怨,再加征粮赋还不烽烟四起?” 窦顶这时候冷笑着说了几句。 第两百八十一章 跟朕斗富?当大粮商,去海外借粮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八十一章跟朕斗富当大粮商去海外借粮 “是个好主意,把朝廷手里的粮食直接买空!这样一来,朝廷要么加征粮赋,使天下大乱,要么就让江南粮价一直增高,而使江南先反,反正那独夫没想放过我们,那干脆大家都别活了!让这天下先乱起来再说!” 徐弘基点头说道。 “各国藩王们也是这样想的,朝廷迟早都不会放过他们,现在是清丈田亩,谁知道接下来是个什么新政,少不得这次先用粮食和银子在江南让朝廷跌个大跟头,要么天下大乱,要么换个人主,结束目前这个局面。” 窦顶说着就又道:“所以,藩王们才会愿意让在下出面带银子来与诸公一起做这件事,在下会以恒和粮铺掌柜的身份,联络更多的商户替诸公买粮,而诸公也能像朝廷官办企业那样从恒和粮铺分红,还是那句话,只是不知,诸公可以提供多少银子。” “既已有诸藩王的五百万两银子,那徐某也出个三百万两银子,到时候也能多分点,反正现在持银币银子什么的,不如持粮食!还不如换成粮铺的分红份额。” 徐弘基道。 朱国弼也跟着说道:“我出一百万两银子。” 一时,这些南京勋贵们纷纷出大笔资金入股恒和粮铺。 而也因此,没多久,整个应天府市面上就出现更多的士民来综合门市和官府控制的粮铺购粮。 “综合门市现在的米价是十五银元一斗,你们买来后,可以以十七银元一斗卖给我们恒和粮铺,你们买来多少,我们就购进多少,明白吗?!” 恒河粮铺的人因此在接下来仗着自己财大气粗,开始组织士民去买更多的粮,而以更高的价回购朝廷提供的粮食。 而与此同时,魏国公、抚宁侯等南京勋贵也发动着自己的家奴、佃户这些拿银元去买粮回来。 一时间,朝廷的粮食大量流出。 “即便现在限购量改成了每天一户购买不能超过十石,但依旧有大量士民拉着大车来以十石的量拉米,我们之前限制二十石,是因为有的大族人家人口多,或者开酒楼的,需要这么多粮食,但总不至于家家户户每天都需要这么多米吧,以奴婢看,这定然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洒钱给许多士民,让士民们来购这些米,奴婢让东厂的人查了后发现是一家叫恒和粮铺的商号在从中作梗,玩的以更高价收购士民所卖粮米的路子,奴婢派东厂的人去抓,却也只抓到几个下线,具体这恒和粮铺的东家是谁,还没查清楚,但可以清楚的是,这恒和粮铺很是财大气粗,其下面负责收粮的普通雇员都能带着上万两银子或上万元银币。” 魏忠贤向朱由校汇报了这一情况。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这是他们在跟朕斗富呢,先不用查,现在,既然有了这么多储备粮运来江南,倒不如换一种法子来办他们,正好用这种法子,把他们的钱全都收归国有!东厂先装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把主要精力放在封锁消息上,不要让他们知道朝廷在江南一带囤了多少粮食,另外,去摸清楚,他们到底准备了多少银子来买朕的粮食。”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道。 接着,朱由校就又看向熊廷弼和韩爌二人道:“但也难以确定这些人真的富可敌国,有的是银子从朕手里买高价粮,既如此,朕得拿出足够多的粮食来卖才行,所以,现在朝廷在国内调运的粮食不够,得继续向国外去借粮来卖,传旨给沈有容,让他即刻率登莱水师,带最新列装的战舰去朝鲜汉城,先轰上几炮,也不必等袁崇焕的消息,务必在原三百万石助饷粮基础上再借到足够多的粮,另外,让已下水训练许久的近卫镇水师营陈新部,率“戚继光”号软帆船等新式战舰,去倭国江户和琉球!这恒和粮铺什么时候结束购粮,朝廷的水师就什么时候结束与外番诸国之借粮任务!而朝廷的任务就是当一个大粮商,给这家恒和粮铺提供足够的的粮食,让他们炒。” 朱由校说着就笑了起来。 熊廷弼和韩爌听后都恍然大悟起来,一时,皆拱手称颂道:“陛下圣明!” 朝鲜,汉城。 袁崇焕来朝鲜已经有很久。 朝鲜国王一直以国库空虚为由,只肯提供五十万石粮助辽。 而袁崇焕自然不肯,毕竟他的任务是三百万石。 再加上,朝鲜在天启三年春季,又发生了历史上的“仁祖反正”内乱。 所以,袁崇焕也就一直待在了朝鲜,没有回去。 而在朝鲜内乱结束后,袁崇焕便继续向朝鲜国王所要三百万石粮食助辽。 朝鲜新国王李倧虽然为了自己的王位可以尽快得到明朝承认,倒是舍得一些,但也只答应出一百万石粮。 袁崇焕自然不肯,因此他只得继续待在汉城,并扬言朝鲜国王无视天朝国威,天朝会在接下来因为朝鲜所发生的政变而派大军来讨伐,而到时候朝鲜国王会来求他的。 一开始,朝鲜国王和朝鲜上下官员还有些相信,因此有些惴惴不安,试探性地将助辽粮加到两百万石,同时一边也派人去大明打听,打听后得知大明没有讨伐朝鲜的意思,也就渐渐的不再相信袁崇焕的话。 袁崇焕也没想到自己的大话没让朝鲜人相信,也只能尴尬地继续留在朝鲜。 但是袁崇焕没想到的是,当他留在朝鲜到天启四年年初时,真的有大明水师官军出现在了江华湾。 朝鲜国王李倧这才感到着急起来。 “你说什么,大明水师已经出现在仁川,且炮轰仁川,而已从仁川登陆?” 此时,李倧就很惊愕地问着自己的训练大将(相当于禁卫军统领)李兴立。 李兴立忙回道:“臣不敢欺瞒殿下,大明水师的确已经在仁川登陆,他们的战舰很大,也很多,遮天蔽日,其火炮巨大,一炮能轰塌我们的城墙!我们没办法和大明的水师抗衡。” 领议政(相当于丞相)金瑬则道:“现在唯有赶紧请天朝大臣袁公进宫,请他想办法,与天朝水师联络,问明目的,只要不是为李珲而来,一切还可谈。” 李珲是朝鲜光海君,朝鲜国王李倧刚从其手里篡位成功。 所以,李倧最担心李珲得到明朝支持复位,也就忙采纳了金鎏的建言。 很快,袁崇焕就被请进了王宫,并因此得知到大明水师来朝的消息。 袁崇焕因此大为高兴,有道是,强大的军事是外交谈判中掌握绝对话语权的基础,而袁崇焕现在也一样,因为大明水师在仁川登陆,他也底气足了不少:“本官早就说过,尔等若再拖延,吾皇会派水师来朝讨伐,尔等偏不听,如今可是后悔至极?” “袁公息怒,非是我等拖延,而是这三百万石粮,确实难以筹备,如今也才凑齐而已,我们愿意拿出三百万石粮,不知袁公可否替我们进言,劝天朝水师回去?” 李倧亲自赔笑着解释了起来,并有些不安地问道。 袁崇焕见李倧这么爽快,便立即答应了替李倧去仁川见见大明水师。 一见到奉旨来朝鲜的大明登莱水师总兵官沈有容,袁崇焕就接到了朱由校给他的圣旨。 “什么,现在陛下不但要朝鲜拿三百万石粮食出来,还要再借朝廷国库的三成粮赋?” 袁崇焕知道后大惊,不由得跟沈有容确认了一下。 “圣旨就是这么说的,另外,还有口谕,如果袁公办不到,就带三百万石粮回去,由末将直接打下汉城,强行借粮。” 沈有容回道。 袁崇焕想了想,很快就拿定了主意:“能办到!轻而易举的事,本官这就去见朝鲜国王!” 第两百八十二章 给大明借粮是他们的荣幸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八十二章给大明借粮是他们的荣幸 “借我国库存粮三成?!天朝怎能如此!” 朝鲜王国领议政金鎏在从袁崇焕这里得知到大明皇帝派水师来的本意后,不由得感到十分惊骇和气愤。 “难道你们想抗旨?别怪本官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现在不答应,大明水师会按照圣旨旨意,直接攻打汉城,到时候强制性抢走三成粮秣,你们肯定不想见到那一幕吧,那样是会死人的!” 袁崇焕现在问了一句,然后颇为傲娇地威胁起来。 接着,袁崇焕又嘴角一扬,继续说道:“另外,也请贵国别让我大明皇帝陛下对殿下的忠诚产生怀疑,不然,后果会很严重的!” “你们!” 训练大将李兴立直接拔出了刀,看着袁崇焕的傲娇样子,颇为愤怒。 “李将军可以杀掉本官,但李将军就不怕这一刀下去,就保不住你所效忠的殿下的王位了吗,据闻,殿下是因光海君李珲背弃天朝才由你们拥戴而举兵反正的,怎么,你们这么快就不想让自己的殿下效忠天朝了吗?” 袁崇焕现在朝鲜待了这么久,对朝鲜的事也熟悉了不少,此时也就能做到很淡然的应对这些朝鲜统治者的反应。 “另外,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天朝水师已经有船去平安道,你们最好是快点,别真逼得我大明皇帝陛下因为怀疑你们的忠诚而换主!” 袁崇焕继续说道。 “以前的天朝可不是这样霸道蛮横,都是对我等藩国优待有加的,助我们平倭,恢复安宁,现在怎么这个样子!天朝太祖也说过,我朝鲜乃天朝不征之国。” 金鎏不由得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皇明祖训》上说是不恣意征伐,而非不征,倘若有篡位等事,自当征伐,或者不忠于天朝,也当征伐,再说这次,天朝也非要征伐贵国,只是向贵国借粮以解民困、征粮以平虏患而已,贵国若有忠心,自当踊跃捐粮借粮,而朝廷也不会因此大兴征伐。” 袁崇焕回道。 “行!开国库,请天朝来使取粮!” 朝鲜国王李倧最终没有拒绝。 他刚刚篡位成功不久,名分还未得到大明皇帝的承认,国内光海君的残余势力也还未彻底清除,而平安道的李适又蠢蠢欲动,刚才袁崇焕说天朝水师派人去平安道已经让他感到不安,如今袁崇焕又说大明可以随时以自己得国不正为由征伐自己,所以,他现在不得不妥协。 毕竟粮食还是没有王位重要。 而金鎏则在这时候忙激动地劝道:“殿下!朝鲜国贫,如今国库实际存粮不过九百余万石,天朝若取走三百万石,又借走三成,到时候国库就只剩下三成粮秣啊!到时候一旦有兵事或赈灾事,区区三百万石粮库存恐难以为继啊!还有,朝鲜输粮于天朝,于朝鲜诸士民也难以交待啊!” 袁崇焕则笑道:“我大明有带甲勇士上百万,水师战船更是上万艘,除了能护住天朝本国之士民外,也能护住贵国之士民,这在壬辰倭乱时,已得到过证实,只要让天朝满意,你们还怕什么兵事!我袁崇焕一人就能保你们社稷平安!何况,天朝还有百万带甲勇士!再说,这里面,有一半的粮是借的,迟早会还的,另一半粮食也是为了帮你们消除北方东虏隐患,你们又什么不愿意的,又不是抢走就不还,对朝鲜诸士民也好交待,就说是为偿还天朝当年复国之恩,故捐粮借粮于天朝,又有什么,难道朝鲜诸士民还不能理解?若不能理解,不用你们教育,我大明皇帝自会替你们教育这些不明事理的人!” 什么带甲百万,什么他一人能保朝鲜平安,自然是袁崇焕自己习惯性吹逼,不过,朝鲜君臣此时倒也没法怀疑。 而袁崇焕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天子是真的高明,怎么就想出了借粮这种计谋,既没丢失大国体面,又拿到了好处。 “行啦!给吧,给吧,现在向天朝表明忠心是关键,存粮不够,明年继续加征赋税就是。” 李倧无奈地说了一句。 “是!” 金鎏也就只好答应。 大明朝廷便因此兵不血刃地从朝鲜得到了六百万石粮,并陆续运回国内。 因为朱由校在天津造船厂砸了不少钱,所以使得造船厂的造船产量如今变得非常高。 毕竟以大明的制造能力,想要码船的话,码个几十上百艘是没问题的。 而大明朝廷因此在让沈有容带着登莱水师去朝鲜时,也码了几十艘船,由陈新带着近卫镇的水师营去倭国借粮。 陈新带着几十艘船直接按照御赐的航海图来了江户湾。 一到江户湾的横滨,陈新就将自己带来的五艘风帆动力战舰与二十艘硬帆大广船码在了横滨岸边,然后开始登陆。 现在的倭国还处于幕府时代。 闭关锁国。 也没什么强大的海防能力。 所以,陈新来到这里后,就直接在横滨登陆,并往岸上码人。 一开始,陈新就直接码了近卫镇水师营的水师营三千人,然后这三千人仗着火器先进与战力彪悍,顺利拿下守备松懈,且没什么海防意识的横滨城。 接着,陈新继续码人。 这次他带了两万多人来。 但这两万人除了水师营都是在辽东受水师学堂训练的海防民兵。 不过,用来虚张声势是够的。 所以,陈新在横滨码了三千人后,就直接又码了两万人。 再加上一艘战舰带着五六十门火炮的轰击。 幕府的人自然是受不了这么示威的大明,毕竟他们自己只有二十来门像样的海防炮,战船也不过是几艘连福船都不如的硬帆船。 所以,幕府的人立即会见了大明来使,得知大明是来借粮的,倒也松了一口气。 因为现在的倭国承平很久,在这之前又通过侵略朝鲜发了不少财,而现在幕府又处于初期,赋税征收能力还算不错的时候,所以,幕府现在存粮很多。 大明来借米对他们而言也就不算事,也乐得量倭国之物力,结大明之欢心。 幕府亲自派人搬了三成存粮,合计五百余万石,给了大明近卫镇的水师营带走。 朱由校这里还不知道陈新等去倭国借粮的情况,但他已经得到了来自朝鲜消息,得知沈有容已从朝鲜带回来六百万石粮食。 “很好!现在有了从外面的借的粮食,对于这次炒粮,朝廷取胜可以说已成定局,传旨,继续把粮价调低,那些勋贵豪族还有背后的藩王什么的,既然喜欢囤粮,就让他们继续买,我们得做好大粮商的角色,不必担心粮食不够,粮食不够,就让水师带着舰队继续从外面借,朝鲜、倭国借了,就去借暹罗、爪哇的粮……只要国内还有人愿意继续买,我们就继续借!” 朱由校则因此对韩爌、熊廷弼等下达了最新的旨令。 “陛下,这些粮食到底是向外番借的,是否要制定一个还粮的章程来?” 韩爌这时候突然问道。 他一向都是沉默不说话,不关己事不张口的。 但现在涉及到增加朝廷债务的事,他也就忍不住多言起来。 因为大明现在光从朝鲜都借了三百万石粮,如果还要借下去,无疑会让大明的债务变得非常严重。 朱由校则拉下脸来,看着韩爌:“若是方从哲在这里,他不会问这个问题!” “哼!他们能给大明借粮是他们的荣幸!” 朱由校说着就离开了这里。 “臣该死!” 韩爌颇为惊愕,他没想到自己这话会让皇帝突然生气,也就吓得忙跪在了地上,汗如雨下。 第两百八十三章 粮价持续下跌,勋贵们十分崩溃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八十三章粮价持续下跌勋贵们十分崩溃 这一天,综合门市和官府控制的粮铺再次大幅度调低粮价。 “每石米只需三元五角银币,怎么又降了!” “好事啊,恒和粮铺现在还是收五元一石,我这从每石中又多赚了五角!” “无论怎么说,继续降就是好啊,还是皇店和官府有良心,不像那些有粮大户,巴不得把粮价越整越高!” 此时,江宁县的这家综合门市前,一众来买粮的士民皆因这家店继续降低米价,而再次沸腾起来。 而没过几天。 这家综合门市又调低了粮价。 直接三元银币一石。 接着,刚过两日,又因为一批新米到达,而调低到二元五角一石。 这下子,江南的士民们是彻底被震惊到了。 “我的天,一直在降,不是说江南没粮,全种棉种桑了吗?” “这已经连降数月了吧,这几天降的更狠啊!” “要不是恒和粮铺还在以更高的米价收粮,除了日常要吃的,我都不想再买米了,这谁早买谁亏呀!” 而也因此,江南士民继续疯狂议论着。 因为朱由校让东厂有意纵容,所以,几乎整个酒肆茶楼间,都在议论关于米价的事。 但背后操纵粮价的南京勋贵和其他有粮的大户这时候则开始着急起来。 “怎么又降价了!朝廷到底运了多少粮来江南,现在直接调低到二元五角一石,我们花那么多银子,也没让他涨起来呀!窦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抚宁侯朱国弼此时就颇为焦急地问着窦顶。 “此事老夫倒是听说,朝廷从年前就开始调粮来江南,甚至把在全国清丈田亩后追缴的粮赋也都运了来,差不多上千万石粮,按理有我们这上千万两的银子砸下去,朝廷也撑不住的,只是没想到那独夫直接以严惩德王的方式逼得藩王们接受了清丈田亩的事,而使得朝廷清丈的更加彻底,而又多了不少粮食,想必现在降价也是因为有了这些粮食。” 徐弘基说道。 “国公爷说的是,就是这个原因,那独夫为压住粮价,不惜虐杀亲王,且狠辣非常人可比!” 窦顶咬牙说了一句,又看着徐弘基等人道:“也不知道朝廷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搞来粮食,如派水师从海外运粮。” “那代价可不小,再说水师有那能力吗。” 朱国弼忙说了一句。 “这个自然不知道,兵政方面,锦衣卫和东厂封锁消息封锁的严,辽东和天津、登莱这些地方,明哨暗哨密布,没人敢打听,调军的旨意也不发邸报,但是即便朝廷真这样做,按照殿下们的意思,我们也得继续像以前一样做才行,不然真让粮价这样一直掉下去,我们这些粮食最多的豪族大户只会亏得更多!我们得跟朝廷打这个赌,赌朝廷没有大规模从海外购粮的本事,在东厂查到我们之前。” 窦顶摇头说道。 “东厂只怕已经查到了,只是没有动手而已,不过,为防万一,我们还是让人写些朝廷要对功臣勋贵无辜抄家的揭贴比较好。” 徐弘基这时候说道。 窦顶听后点了点头:“也许吧,那说明朝廷也在想和我们赌,想用这种方式既让银币流通起来,也让我们倾家荡产。” “看来朝廷是胸有成竹,我们要不还是认输,赶紧把粮食投到市面上去吧,趁着现在还有二元五角银币的价。” 朱国弼打起了退堂鼓。 “不行!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徐弘基直接否决了朱国弼的提议,且道:“出海哪里那么容易,有几人知道朝鲜在哪儿、倭国在哪儿、暹罗在哪儿,再说,谁清楚这些外番有多少粮,以老夫看,最富依旧是我中华之地,朝廷除只能在关内湖广、河南、山东、四川这些地方调到粮食,不可能再有别的进粮,殿下们做的是对的,我们得继续这样做下去,和朝廷斗到底!朝廷会输的!” 徐弘基有些赌红了眼,因而说着神色激动地又道:“你们要抛就抛,反正老夫宁肯赌一把,也不愿将来被他朱由校直接抄家!” “国公爷说的有道理,出海没那么容易,即便出海成功,能弄到多少粮也不能确定,以我看,朝廷是没这本事的,这个时候还不是言败的时候,所以,福王殿下和潞王殿下们又让人带了三百万两,我们要继续斗下去。” 窦顶附和着道。 “那就继续斗下去,老夫再出两百万两,把余财都拿出来!” 徐弘基站起身道。 朱国弼见此则道:“既如此,那我再出一百万两。” 一时,南京勋贵豪族们因为不认为朝廷能出海弄到足够多的粮,再加上大明作为陆权国家,对海外也的确不够重视。 另外,这些勋贵豪族们也有赌徒心理,涨到了粮价上涨的甜头而不愿意承认失败,所以,就继续投钱继续高价回购朝廷出售的粮食。 “暹罗在这个位置,告诉沈有容,水师先沿着朕最新赐名的黄海、东海海岸到宁波,然后再从宁波去东番岛之鸡笼,饶过鸡笼后往南走,会先到安南,再绕着安南往西走,就能到暹罗!” 朱由校的确知道朝鲜在哪儿、倭国在哪儿、暹罗在哪儿,甚至还记得大概距离,不用像这个时代的人还得亲自出海摸索,此时,他就让阁臣们拟旨给沈有容,对沈有容接下来预备的暹罗之行下达指示。 而大明现在除了因为朱由校这个知道世界地理和一些航海理论的人,再加上通过一些西洋传教士提供的地理知识和航海知识而拥有不错的航海能力外,也因为造船技术的改进与火炮技术的改进,有更好的战舰和航海仪器,所以,对于现在的大明而言,出海不是问题。 朱由校也正因为此才敢有足够的底气与国内的豪族大户们打这种经济战。 “现在市面上购粮的情况如何?” 朱由校问着魏忠贤。 “回皇爷,购粮的人依旧很多,恒和粮铺的人依旧在大肆高价购粮,另外关于说朝廷要对勋贵动手的揭贴也越来越多,东厂未敢擅动,还请皇爷示下。” 魏忠贤回道。 “他们是在裹挟舆论,害怕朕直接抄他们,但现在朕还真没打算撕破脸皮直接抄他们,继续降价!” 朱由校则对李之藻等吩咐道。 “是!” 李之藻等回了一句。 “每石米二元银币!” “又降了?” “这马上就要跌回叛乱发生以前的价了。” 江南士民再次感到惊讶。 而粮价继续下调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江南。 抚宁侯朱国弼这次是彻底坐不住了,不由得忙找到徐弘基等人,砸着桌子,大声吼道:“又降了,又降了!我主动把家里最后的一点陈粮都烧了,怎么还降啊!” 徐弘基则看向窦顶。 窦顶则咬了咬牙道:“先坚持,朝廷没准是故意的,先让我们慌张起来,他应该没多少粮。” 第两百八十四章 抛粮勋贵们不得不服软认输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八十四章抛粮勋贵们不得不服软认输 “问题是,我们没多少银子了。” 镇远侯顾鸣郊这时候说道。 “贷款!从大明银行去贷款,他朝廷不是现在设了大明银行,允许士民贷款吗,我们也去贷,这么低利息的贷款,不贷白不贷!” 赌红了眼的窦顶有些失去理智地说道。 “不知道朝廷愿不愿意给我们贷?” 如今投钱投到这个地步,徐弘基也不甘心,所以没有否决窦顶的提议,只如此说道。 “给他们贷,他们贷多少放多少,反正他们这些人不缺抵押物,宅邸、田产、店铺、家奴都可以抵押。” 但朱由校得知后,直接同意了大明银行给这些人借贷。 而也因此,这些南京勋贵与一些应天府豪族大户,还有恒河粮铺,都从大明银行借贷了一大笔银子,用于购粮。 只是不久之后。 粮价又再次下调,直接下调到了每石米一元五角银币。 “怎么办,一石米只值一元五角银币了!” 朱国弼这次是真的慌了。 顾鸣郊也跟着慌了起来,道:“要不,我们抛吧。” 窦顶一夜未睡,顶着一双红眼,摇头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弃,朝廷指不定是在诈我们,朝廷应该没多少粮了,肯定没了,继续贷!” 接着,没几日,米价就下调至一元银币三角一石。 又过了几日,米价直接下调一元二角银币一石。 朱国弼等再次找到窦顶。 窦顶依旧说道:“继续贷!” 但又过了几天,综合门市和官府控制的粮铺直接把米价下调到每石一元一角银币。 这下子,不仅仅是朱国弼等坐不住,徐弘基也有些坐不住了,因而主动问着窦顶:“窦先生,您看?” “不应该呀?我们已经花了一千多万两银子,还借了不少,怎么到现在,朝廷还能让粮价下跌。” 窦顶无法理解,因而道:“总不可能真的从海外弄到粮了吧。” “诸位,诸位,我刚刚得到可靠消息,登莱总兵沈有容运了三百万石粮从朝鲜回来,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刘家港,还有,我听说,朝廷还派人去了倭国借粮,朝廷真的从海外弄到了粮食!” 这时候,灵璧侯汤兴祚急忙跑了来说道。 徐弘基听后大为惊骇:“朝廷真的从海外搞到了粮,而且是三百万石,怎么这么多,加上路上损耗,朝鲜为何如此大方?!” 而窦顶则直接晕了过去。 “怎么办?” 朱国弼则六神无措地问了一句,然后看了看顾鸣郊、徐弘基等南京勋贵。 徐弘基则在这时候说道:“再坚持坚持吧。” “嗯,再坚持坚持,我去托人再借一笔钱。” 顾鸣郊回了一句,就离开了这里。 其他勋贵也相继离开了这里。 但当这些勋贵一离开,晕厥过去的窦顶被抬到屋里后,徐弘基就立即叫了徐文爵来:“赶紧把府里的新粮全部抛售到市面上去,去找各大粮铺,给他们低价,一元一石米的价,不,九吊钱,尽快抛售给这些粮铺,不然,这些米留在府里就更加不值钱了!” 大明现在不到一元银币的小额交易大多数时候还是使用铜钱。 而九吊钱约合现在九角银币。 “九吊钱,就以九吊钱的价,赶紧卖,老子还坚持个屁,再坚持,等倭国的粮食一到,粮食就连砂砾都不如了!” 朱国弼一回来忙对自己的管家吩咐道。 他虽然在魏国公府说要再坚持坚持,但也不过是假话,回来后就迫不及待地要抛售自己手里的粮食。 “赶紧去卖!其他勋贵肯定也会抛的,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直接以八吊钱的价卖!” 顾鸣郊此时也如此吩咐着自己的管家。 一时间,几乎所有南京勋贵和豪族大户皆在大量抛售粮食,这些有粮大户开始疯狂的把粮食往外投,甚至还主动求着粮铺收粮,主动降价。 而朱由校在得知这一事后,就吩咐道:“按照预定部署,到时间后,继续降价!” 于是,过了一段时间后,综合门市和官府控制的粮铺再次把米价直接调低到了七吊钱的地步。 “朝廷又降价了?那我们也降!六吊钱一石!” 徐弘基得知朝廷又把米价调低后,急于套现的他,主动降到了六吊钱一石,但他的心在滴血,因为他记得他的这些粮食在这以前可不是这个价。 “准!直接五吊钱一石!” 接着,朱由校又同意李之藻等把米价再调低的五吊钱一石。 “四吊八百文!” 徐弘基咬牙道。 顾鸣郊决定再狠一点:“四吊七百文。” 而朱由校则更狠,说道:“三吊五百文一石!” “疯了!那独夫疯了!他为了搞死我们,一点粮食也不留仓,而是要全部放出来,彻底搞死我们!” 徐弘基因此气得直接大骂了起来。 “陛下,不能这样子啊,怎么能降到三吊五百文一石呢,这让我们这些有粮的大户还怎么活呀!呜呜!” 顾鸣郊则直接哭了起来。 “三百五十文一斗!这也做的出来!混蛋!过分!这是要比万历中叶的米价还要便宜吗?!” 朱国弼直接失态地在自己屋子里大骂了起来。 朱由校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对自己的大臣们说道:“没错,朕就是要让米价比万历中叶的价格还要便宜,这才算是盛世,也只有粮价够低,才有复兴工商之基础,才能让盛世延续!要不然,朕让水师去外番借这么多粮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放在仓库里,然后坐吃山空?自然不是!继续把粮价调低,让老百姓吃得起米,这比简简单单地一个轻徭薄赋措施要实惠得多!” “遵旨!” 韩爌、熊廷弼等立即回了一句。 于是,接下来,粮价继续下跌,而且下跌到开始以石来计价,直接三吊钱一石。 “又降?!” 顾鸣郊彻底无语了。 “有完没完!” 朱国弼几乎要撞墙。 “能否让我们喘口气!能不能别降了。” 徐弘基也如此腹诽道。 二吊钱一石! 可结果,粮价还再次下跌,综合门市和官府控制的粮铺硬生生的把零售米价调低到比万历中叶还便宜一倍的水平。 那是离大明最近的一个盛世。 物价超级低。 而现在,朱由校硬生生地通过从朝鲜、倭国借来的粮,将粮价变得那个时代还要便宜。 江南士民现在已经习惯了,没人再关心米价,也没人再大量买米,只买日常需要的量,毕竟现在米价一直下跌,谁也不会傻得把米囤起来。 根本上还是因为新纺织技术应用后带来的粮价飞涨之现象,就这样被朱由校以向各国“借粮”的方式给解决了。 “已经两吊钱一石了!我们还是去求求陛下吧!” “是啊,还是去求一下吧,再这样掉下去,我府里的存粮就要廉价到连仆人也养不起了!” “借着点祖上的荣光,还是腆着脸去求求陛下吧。” 而朱国弼、顾鸣郊等南京勋贵则没有因为米价下跌而变得坦然,反而越发的不安,到现在,也开始不得不商议着向朝廷求饶认输了。 “也罢!” 魏国公徐弘基叹了一口气,指了一下窦顶:“那就把他绑了吧,就说是他挑唆的,这样也好向陛下交待。” 第两百八十五章 南京勋贵集体下跪求皇上放过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八十五章南京勋贵集体下跪求皇上放过 “陛下,魏国公等勋贵跪在外面请罪求见。” 这一天,王承恩向朱由校禀报道。 朱由校笑了笑。 他已经猜到了这些勋贵们的来意。 时下已经是天启四年下半年。 随着从倭国借来的一批粮食在今年十一月随着洋流顺风返航到达宁波后,朝廷控制的粮食已经足以把粮价压到比现在低数倍的地步。 而朱由校正打算继续降一波,打破万历中叶的最低物价时,他却没想到,这些勋贵们这么快就认输了。 “外面下雪了吧?” 朱由校这时候问了韩爌一句。 韩爌现在已经更加不敢随意开口了,因为他实在是摸不准皇帝会因为他哪句话而讨厌他,又因为他哪句话而肯定他,现在见皇帝主动问他,他才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是的。” “那外面应该很冷吧。” 朱由校继续问道。 “回陛下,是的。” 韩爌继续回道。 而朱由校则没有再问,而是躺在榻上眯眼睡了起来。 王承恩也没有继续问要不要传那些勋贵进来,识趣地走到朱由校身边来,给朱由校加了层被褥。 这时候,跪在外面的一众南京勋贵们的确已冷得直打哆嗦,但他们不敢离开,毕竟现在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皇帝陛下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卖梅花糕咯!刚做好的梅花糕!便宜又好吃!只要三文钱!” 这时候,外面大街上卖糕点的吆喝声传来。 随着粮价持续下跌,街道上卖糕点的小贩开始活跃起来,毕竟买米做糕点已经花不了多少钱,而也因此,即便是在这种下雪天,也开始听得见叫卖的吆喝声。 “给我来三笼子!家里孩子爱吃,干脆多买点,才九文钱,现在这米糕是真便宜。” 这时候,一顾客的声音也传到了里面的南京勋贵们的耳朵里。 而南京勋贵们听到这对话,心里则更加的痛,因为他们知道这梅花糕现在这么便宜,是因为粮价便宜了。 朱由校有意让这些之前不识趣的南京勋贵们在外面冷一冷,所以,在他睡了一会儿午觉后才睁开眼道:“让他们进来吧!熊廷弼,由你见他们,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做。” “臣遵旨!” 熊廷弼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没打算亲自见这些南京勋贵。 作为皇帝的他就是这么高冷,毕竟不是谁都可以见到他真人。 南京勋贵从第一次见他而没有把握住机会时开始,就已经失去了和皇帝面对面的机会。 接下来,这些快冻成冰块的南京勋贵们就见到了阁臣熊廷弼。 熊廷弼对这些南京勋贵们的态度自然不好。 本来就脾气暴躁的他,不像韩爌那样好说话。 所以,熊廷弼一见到这些南京勋贵就直接板着脸道:“诸公也好意思来求见陛下!” 徐弘基等南京勋贵听熊廷弼一见到他们就这么说话,一时也有些挂不住脸。 只顾鸣郊直接先瘪嘴哭了起来:“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求阁老转告陛下,求陛下救救我们吧,这粮价再跌下去,我们就真的活不了啊!” “是啊,这粮价再跌下去会伤农的呀,我们也是为民忧心啊!” 朱国弼附和着说道。 而徐弘基也跟着说道:“我等有罪,但我们也是受奸人窦顶蛊惑,此人已被我们拿获,还请阁老转告陛下,请陛下明鉴,看着臣等祖上为大明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份上,宽宥臣等之罪!” 熊廷弼冷冷一笑道:“现在知道来求陛下了?当初,陛下让你们放粮到市面上时,你们是这么应付陛下的?只出那么点粮,还说什么家里人多,没多少余粮。” “既然没有余粮,那粮价下跌和诸公又有何关系,哪怕粮价贱若蒿草,也不过是自吃自用,管那么多作甚!可见,你们昔日是在欺君!你们肯定有很多粮食,是吧?” 熊廷弼厉声说着就继续问了起来。 徐弘基等南京勋贵不知该如何回答,只低垂着头。 “你们就该以欺君之罪,全部处斩!” 熊廷弼继续恨恨地说道。 顾鸣郊忙辩解道:“我们也只是一时糊涂,还请阁老为我们在陛下面前美言啊!求陛下看在我们先祖的份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是啊!我们汤氏先祖也算是为大明流过血流过汗的啊!” 灵璧侯,汤和之后,汤兴祚这时候附和着道。 其他南京勋贵也跟着如此说了起来,无非是抬出自己祖宗的功勋,希望大明皇帝看在他们祖宗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熊廷弼则道:“正因为你们是功勋之后,你们的先祖为大明为天下百姓打下了这么一个太平世界,或者是守住了这么一个太平世界,而陛下又不是真的无情无义之君,所以,你们欺瞒陛下的罪,陛下已说可以先记着,不处理你们,以观你们以后的表现。” 顾鸣郊先笑了笑,忙道:“仁义无过陛下,陛下真乃千古第一仁君!” 朱国弼也附和了起来:“是啊!到底是陛下,其胸襟实令臣惭愧万分。” 这些勋贵们皆因此高兴起来,皆心想着到底因为自己这些人的祖先是对大明有功的勋贵,而陛下不好寒了天下立功者的心,依旧没打算把自己这些人过于的往死里整。 但这时候,熊廷弼却说道:“先不要高兴的太早,陛下虽然先记着你们的罪,但也不代表会给你们擦屁股!你们自己做下的事,还是得自己承担,当然,粮价事关天下生民之生计,陛下也不会任其一直下降,所以,陛下早就准予过,粮业局可以以每石五百文钱的价格收购民间余粮,你们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让粮业局买你们手里的粮。” “啊!五百文一石?!” 顾鸣郊听后惊愕张大了嘴。 “比现在的市价还低,那还不得亏死?” 朱国弼说道。 徐弘基则沉默了下来,心道:“这简直是在落井下石!话虽说的好看,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救自己这些勋贵,而是趁机抄我们的底!” “五百文一石,产粮成本都不只这个价,这个和白送给朝廷有什么区别!” “准确说,这和抄家有什么区别!” 汤兴祚等勋贵也颇为不忿地心想道。 “已经不错了,过段时间,市价会跌到一吊钱一石,甚至三四百文一石,只要陛下愿意,什么价都有可能,因为朝廷现在有的是粮食,明白吗?当然,你们可以不买,可以直接烧掉,你们不是喜欢烧自己的粮嘛?” 熊廷弼白了这些勋贵们一眼说道。 然后,熊廷弼就问着徐弘基:“是吧,魏国公!” 徐弘基心如刀割,但他还是尴尬地笑了笑,接着就咬牙道:“还请阁老指教,如果我们愿意以五百文每石的粮卖掉今年新收的粮,不知该找谁?粮业局的人在哪儿?” 徐弘基不得不答应,因为现在以五百文一石的价格卖掉总比以后粮价掉到三四百文还卖不掉要好。 其他南京勋贵见此也纷纷表示愿意,即便他们心里很不愿意。 熊廷弼则道:“到时候仆会派粮业局的人上门来收,到时候不仅仅是粮业局的人,还有官军,因为你们从大明银行借贷的款如果还不了的话,是需要用抵押物来偿还的。” “借贷的款?” 顾鸣郊等听后大惊。 朱国弼先摇起了头:“不,不,不可以,不能因为我现在还不起贷,就真的要收走我的庄田!” 第两百八十六章 清查债务,抄勋贵们家产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八十六章清查债务抄勋贵们家产 熊廷弼冷冷一笑。 之前炒粮价的时候,他清楚记得,这些勋贵豪族们疯了似的,拿宅邸田产抵押借贷炒粮,大有不把家产抵押完不罢手的意思。 如今炒粮失败后,却一个个惶恐不安、手足无措。 任谁看了都觉得好笑。 但朱由校可没打算玩玩,在熊廷弼见了这些南京勋贵们没多久后,就下旨让李之藻清查大明银行的大额借贷方的家产,以确认其是否还有偿还能力,并要求他们及时清理借贷债务,并让卢象升率近卫镇第一营配合。 趁你病,要你命。 朱由校的目的就是要趁着这些勋贵们无钱还债时夺走这些人的家产。 有多少夺走多少。 这不是皇帝强夺,是有理有据的,毕竟你南京勋贵没事,借朝廷的贷款干嘛,现在朝廷要清查也是合情合理的。 也没法说皇帝是在强夺功臣的家产。 “怎么办,诸公,这该怎么办呀!朝廷要清查贷款,可我们现在哪里有钱去还,除了田地和宅邸、店铺等生钱的产业,就只有一堆粮食啊,可偏偏粮食价格现在低廉成这样!” 南京勋贵们现在真是如热锅上的蚂蚁,已经急得团团转起来,抚宁侯朱国弼在熊廷弼面前说不想把庄田抵押给朝廷后,现在又在其他勋贵们面前着急地说了起来。 “都怪那什么窦顶,还有他背后的什么郑国舅,还有福王、潞王殿下这些人,炒什么粮食,我们怎么可能是朝廷的对手,就算把粮食炒得这么高,不让湖广、河南等地的粮食过来,又如何!人家可以用军队强行清丈,然后追缴粮赋,可以从全国调粮,还能派水师去外番抢粮,只要人家愿意,只要不在乎,想做什么就能做到什么,就是藩王都敢虐杀,人家毕竟是陛下,是天子,我们怎么就自不量力,想螳臂当车、想蚍蜉撼树!” 顾鸣郊此时颇为气愤地拍在桌子说道。 徐弘基看了顾鸣郊和朱国弼一眼,也有些心烦意乱道:“行啦!愿赌服输,说的好像不这样做,就能保住家业一样。” “从开始搞官营纺织业,对士绅们动手开始,这种杀富济贫的事就不可能停止,谁让咱们运气不好,待在了南京,之前也没抓住机会跟着投钱,到现在就只能是人家眼里的肥羊。” 徐弘基继续说道。 然后,徐弘基又对这些南京勋贵们说道:“当初粮价飞涨,窜得比银子本身还贵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高兴得不行,恨不能一夜掷千金万金,恨不得把窦先生当祖宗供着,现在却开始怨怼人家了?只知道怪别人?你们皆是公侯贵勋,谁敢逼着你们不成?人家窦先生够义气的,把所有的罪都认了下来,我们出卖人家也就算了,如今还怨人家就过分了。” 汤兴祚因此点了点头:“魏国公说的是,要说损失,这次窦先生背后的郑国舅这些勋戚还有福王、潞王这些藩王才是损失最重的,恒河粮铺明面上是窦先生的产业,其实是藩王们的产业,他们这次先后投了八百多万两银子,也借贷了不少,而且他们才是粮食最多的大户,尤其是福王,湖广、河南、山东都有他的田,现在江南粮价降成这样,其他地方肯定也受影响,福王损失肯定不轻。” “朝廷会对福王动手吗,福王可是亲皇叔啊!” 顾鸣郊问道。 “不管朝廷会不会对福王殿下动手,可以确定的是,朝廷对我们动手是肯定的了,各自回去后都把家产清点一下,看看到时候被朝廷清查还贷后还能剩下多少。” 徐弘基说道。 “问题是,现在粮价一低,什么都跟着低,房子、店铺、田地都没以前值钱,不用清点,都知道是要倾家荡产的了,我对不起顾家的列祖列宗啊!” 顾鸣郊哭了起来,然后又道:“陛下,怎么就不放过我们呢!”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们都亏得这么惨了,凭什么还要把我朱家几代人努力积攒的家业就这么给朝廷,皇上为什么宁肯给那些被叛军搞破产的寒门小户送银币、调粮赈济,为什么就不能对我们这些对大明有功的人施恩!” 朱国弼越想越气愤。 “就是!刻薄寡恩!” 汤兴祚不由得说了一句,然后,看着徐弘基道:“魏国公,您是我们南京勋贵之首,您拿个主意吧,我们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 “还是那句话,愿赌服输,各自回家清点家业去!不然怎样,难道要从功勋变反臣吗?” 徐弘基说后就道:“送客!” “就因为他们是功臣之后,朕已经够开恩了,换成别的人家,这样不顾社稷安危,朕早灭其族,告诉李之藻和卢象升,严格清查,阻拦者,格杀勿论!” 朱由校在知道这些勋贵们的怨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是!” 魏忠贤回答后就立即去传谕给了李之藻和卢象升。 这边。 李之藻和卢象升等武力收账的已经先来到了离皇帝驻跸行宫最近的抚宁侯府。 “请你们家侯爷出来!我们是来收粮和清查银行债务的,你们家侯爷贷款数额巨大,需要及时被清查。” 先礼后兵,李之藻先走上前来对抚宁侯府的总管家吩咐起来。 抚宁侯府的总管家忙去通知了朱国弼。 朱国弼则看了看一眼自己这奢华的宅邸,没有说话。 而这边,李之藻说完后,卢象升这边已经下令近卫镇步兵第一营的官兵强闯了进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怎么能硬闯。” 这抚宁侯府的一门房刚问了一句,就被卢象升亲自一刀给抹断了脖子。 接着,卢象升就大声喊道:“圣上有旨,清查期间,阻拦者,格杀勿论!” 抚宁侯府的其他门房因此忙闭住了嘴。 而李之藻和卢象升等便顺利进入了抚宁侯府。 李之藻当场就对自己带来负责清查的督员们下了令:“立即清查!粮秣、房屋、产业、田地契书,一一清查!” 朱国弼这时候见此情景,才回过神来,忙喊道:“你们,你们干什么,这是本侯的侯府,你们怎么能随便闯进来。” 李之藻忙拱手回道:“抚宁侯,我们是来奉旨清查的,请您配合。” 而朱国弼则直接抱住了自己宅邸的雕花刻金梁柱:“不,不,你们不能清查,你们不能清查走我的家业!” “你们,你们,这一箱子田契都是我家几代人积累下的水浇好田啊,你们不能就这么拿走啊!” 而在这之后,当灵璧侯汤兴祚家被清查时,汤兴祚也抱着被李之藻等清查出来抵债的一箱子田契不撒手,而痛哭了起来。 卢象升则持刀对着汤兴祚:“灵璧侯,您要是再不撒手,下官就只能按旨行事,让你身首异处了!下官数三声。” 汤兴祚这才忙丢开箱子。 第两百八十七章 勋贵们倾家荡产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八十七章勋贵们倾家荡产 “这些田都是历代先帝们御赐的田啊!你们不能就这么拿走啊,呜呜!” “你们这群强盗!” “你们是奸臣!” 镇远侯顾鸣郊也在家业被清查时气得破口大骂起来,捶足顿胸,涕泗横流。 李之藻见此也没生气,只道:“镇远侯请放宽心,陛下已经下旨,你们把赐田抵押给朝廷,也不会怪你们不敬先帝、败没家业之罪,陛下还让起居注写了的,内容大致就是,诸勋贵之后败没家产、甚至以历代先皇赐田为抵押借贷,圣上闻之,大怒,然不忍究其罪,只令其偿还债务即可。” “还要把老子败家的事写进起居注里,这,这……” 顾鸣郊哭得更加惨烈起来。 “莫愁湖一带的良田都是我们徐家的,还有正阳门外和秦淮河一带的上百家店铺,如今全拿来抵押债务,还请朝廷收走吧,皆是徐某治家不力,如今才有此后果。” 徐弘基倒是挺配合,主动把抵押的良田和店铺产业给了朝廷。 但待李之藻和卢象升等人走后,徐弘基之子徐文爵还是忍不住痛心地说道:“父亲,花高价买来的粮食和府里囤的粮食都被他们以超低的价收走了,等于白送给朝廷,如今还要把莫愁湖的良田都给他们,还有那么多店铺产业,也给了朝廷,以后,我们还吃什么,难道要变卖家奴?” “你给老子闭嘴!不乖乖把家业都交出来还能怎么办,人家是带着兵来府里收的!” 徐弘基朝徐文爵怒吼了一声,且说道。 徐文爵也只好闭嘴,不再说什么。 “启禀陛下,除恒和粮铺在河南、湖广、山东等地的产业还未被清查外,应天府大额借贷者皆被清查,并已按旨强制抵押偿还相应借贷,另外,粮食抄底也已完成,以三百文一石到五百文一石间的价格抄底,度支司建言,接下来不再降低粮价,并使之回到一石三到五角银币的价格,然后稳在这一价格,请陛下谕示。” 统筹整个钱粮度支的韩爌此时向朱由校禀报道。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准!” 接着,朱由校就对魏忠贤吩咐道:“魏国公徐弘基等所供出的商人窦顶尽快审出去幕后之人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撬开他的嘴,他一个普通商人不可能就这么让徐弘基等言听计从,也不可能能调动这么多钱粮。” 魏忠贤立即回道:“奴婢遵旨!” “从朝鲜、倭国借来的粮食会使粮价持续在三到五角银币一石的价格,趁着粮价比较低,银币持有价值较大的时候,尽快复工复产,将在清查债务过程中,得来的店铺尽快拍卖出去,拍卖不出去,就廉价让原本的经营者承租,承租一定年限后,可以作为其产。” “拍卖所得的资金与银行借贷的收入,接下来主要用于募兵与基础建设,募兵不必说,由兵部主抓,严格筛选兵源,设立兵役与退伍制度,除此之外,熊爱卿当速拟出,新的军功爵条例,大明以后无论是身前封爵还是死后追谥,无论文武,当首重军功! “而对于基础建设,一是整顿驿站,增设驿站,增加驿夫和传消息用的铺兵,增修官道,增建桥梁,由各省督抚设出专门的邮道衙门负责,以后朝堂中央,考虑增设邮部; 二是地方上增建官办学堂、医馆、养济院,使更多人的读书,更多的人有就医,更多的鳏寡孤独者被养。” “另外,朝廷回购的粮食陆续调回京师与各地常平仓,用于战备与灾备粮!” “从勋贵豪族等手中所收的庄田依旧设为国营农庄,立即减租,建立稳固的田地承包制。” 接着,朱由校又对接下来的执政任务做了谕示。 “臣等遵旨!” 韩爌和熊廷弼等皆回了一句。 众臣都脸带悦色,因为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皇帝陛下虽然残暴狠辣,对盐商、对叛乱士绅、对藩王、对外番诸国、对勋贵都可谓刻薄寡恩至极,极尽搜刮之能,但搜刮来的钱粮却并不是用于个人享乐,而是用于富民安民、以及强化国力、增强朝廷统治之能。 更为理想主义,希望大刀阔斧改革的熊廷弼很喜欢这样的天子,也觉得这样的天子才算是雄主。 他也因为久在御前中枢历事,而开始更清楚的明白,为何天子即位之初,就无条件信任自己经略辽东,他认为是因为自己如今效忠的这位天子是真的乃天降之雄主,有非凡之英才。 当然,事实上,朱由校信任熊廷弼不是本身才能卓越、有先见之明,而是历史经验给他的答案。 但朱由校现在的一系列表现的确让熊廷弼对朱由校更加的钦佩。 比较偏现实主义、讲究阴阳调和、治大国当如烹小鲜的韩爌不是很喜欢朱由校这样强势的天子,也很不适应。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当今天子也算是用心深远,既敢以残暴之手段镇压藩王,推行新政,也知道藏富于民,知道通过加强治学之事启迪民智,知道让利惠民,以使民心得安,更知道通过加强基础建设来强化统治之能。 韩爌很愿意看见皇帝把朝廷收入大量用来帮助百姓复工复产、用来建设学堂、医馆,这符合他希望藏富于民的政治理念。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皇帝陛下之所以能有足够多的钱粮用来藏富于民、教化民众,很大程度是因为朝廷从外番诸国借了上千万石粮。 因为只靠自己国内清丈田亩得来的粮食,只能够在这次的粮价之战中,稳住粮价,很难把粮价压低到让勋贵豪族们倾家荡产的地步,也很难让粮价维持到比万历中叶还便宜,自然也谈不上能够在扩兵的同时还能藏富于民。 韩爌内心的想法是,大明还是得有点天朝上国的体面,跟邻里处好关系比较好,这些借的粮还是还了比较好,大不了国库少点存银,只要把借的粮还了,睦邻友好,军事压力也就没有了,自然也就用不着扩兵和崇武,到时候只把国内改革所增加的收益花在藏富于民身上,就足以称得上是盛世了。 但韩爌知道皇帝跟自己的想法不一样,所以,他没有提出来自己的看法。 “天启四年的太仓钱粮总收入预估出来有多少?可有超过天启三年?” 朱由校这时候突然问起国库收入来。 朱由校即位以后,为了解决明朝赋税上缴的库过于繁杂的问题,就早已下旨所有各类税赋统一交到太仓,而不像以前一样,因为没有包税制,一个县需要向很多官衙如户部、内廷、太常寺等运输各类赋税,现在则是统一交到太仓,再由太仓分配。 而这样一来,太仓也就正式成为了国库,太仓的收入也就成为了衡量国家收入的标准。 第两百八十八章 大明盛世再现,东厂严审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八十八章大明盛世再现东厂严审 “回禀陛下,内阁已有题本送来,言今年太仓预估收粮在三千万石以上,银五百万两以上!” 韩爌立即回答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不错,大明的国库粮赋收入总算突破了三千万石,太仓银也突破了四百万两这道槛。” “皆是陛下治国有方,方有此盛世!” 韩爌称颂了一句,内心却道:“如果不算上借来的粮,还是没突破三千万的,如果不是用官办纺织业捆绑参股商贾,强征关税,也难收银五百多万两。” “众卿也辛苦,传旨,今年年终百官、军士、吏差,皆在去年基础上加三俸!以酬其劳!” 朱由校笑着回了一句。 “臣等谢陛下隆恩!” 韩爌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说借粮的事,心道:“如果自己提这么一句,自己肯定没了这加三俸奖掖的机会!” 韩爌不得不承认,在陛下这样的皇帝跟前当官还是有益处的,至少合法收入是蹭蹭的涨,不用收什么冰敬、炭敬银都能养几个暖脚丫鬟了。 接着,朱由校又问道:“清丈田亩的事呢,完成的如何?” “回陛下,据元辅转奏各省督抚所言,目前的情况是,河南、山东、湖广、北直隶、江西这些地方皆已经完成,四川和两广、山西已完成大半,预计明年上半年完成清丈,陕西、辽东、云南、贵州预计明年年底完成。” 韩爌继续回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又问:“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也跟着执行了下去?” “元辅转奏的各省督抚奏报里说,都执行了下去。” 韩爌回道。 朱由校听后没有多言。 摊丁入亩是将人头税划到田地上,从按照人丁多寡征收丁银,变成按照田地多寡征收丁银,意味着田地多者将要缴纳更多的丁银,算是废除了人头税,利于人口增加。 而朱由校和方从哲等此时的明帝国执政者为了能够增加人口数量、让更多的贫困农民和手工业者从繁重的徭役中解脱出来,自由一些,主要是可以成为官营产业中的劳动力,所以就提前实施了这一政策,且是在清丈田亩的过程中实施,按照重新清丈后的田亩征收丁银。 另外,火耗归公则是将正税之外因为损耗而产生的附加税由中央朝廷统一制定标准,使地方官无自主定火耗加征税额的权力,也让田地多的士绅没有机会逃避火耗或者少缴火耗,而这一政策也是在清丈田亩的过程中,按照重新清丈后的田亩实施,由西厂按照田地多寡征收统一标准的火耗银。 以上这些,也是为什么天启这次清丈田亩的阻力,要比万历初年的清丈田亩遇到的阻力,要大许多的原因。 以至于一名巡抚被藩王残害致死,主要就是因为一旦被清丈出有赐田之外的投献田,藩王是需要补缴更多的税赋的。 但朱由校自己没想到的是,他为了完成这一国内改革,竟在最后要用去国外“借粮”的方式来彻底打垮国内的既得利益者。 他自然可以用武力强行夺走勋贵们的粮,而实现这一目的。 但朱由校没有这样做,他选择了用武力先强行从国外“借粮”。 因为朱由校不想让国内的人觉得他这个皇帝会无理由的拿走别人的合法资产。 朱由校宁肯让国外诸番觉得他这个皇帝蛮横霸道,会无理由抢走自己国家的利益。 在生产力大爆发之前,朱由校没法做到对内对外都是圣君,还能让国民更加富裕。 不过好在清丈田亩以及这个过程中伴随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等国内改革,已经推行一半,预计明年会在全国彻底完成。 使得帝国的财政收入大幅度增加。 万历前中期的盛世中兴之象再次得以重现。 这不仅仅是表现在国家收入增加方面,也表现在普通民众的收入增加方面。 粮价下跌到比万历中期还低的价格,使得本是普通雇工的杭春江的工钱收入可以在买粮之外有更多的剩余,用来投资自己孩子的教育。 成衣店的老板杜首昌很高兴地看着粮铺里水牌上写的“一石三角银币或三吊钱”的粮价。 他颇有远见的,在粮价还是两吊钱一石的时候,找人帮忙买了二百石粮,使得他现在一下子赚了二十元银币,算是除朝廷外,少数几个靠抄底赚了银子的商贾。 当然,杜首昌更高兴的是,粮价没有大涨。 这是事实,他也不希望粮价大涨,因为他知道粮价如果高的离谱,就没人再有闲钱买他精心制作的成衣。 而现在不一样,粮价低廉,在大量官办产业提高了工人工钱的推动下,许多私人产业的工人又增加了工钱收入,所以有闲钱的人越来越多,来买他成衣,不想自己回家花时间耽误工时做衣服的人也越来越多。 再加上新纺织技术的出现,国内棉布与丝绸价格下跌,他的制衣成本不但没有因为雇工成本的增加而增加,反而因为棉布与丝绸价格下跌更多而减少。 杜首昌的生意也就变得越来越好。 因此,他现在很喜欢这个时代,他已经打算再开几个店,去把现在控制在皇帝手里的一些原本属于勋贵们的好铺子承租过来,扩大经营,他觉得粮价和棉布等物价再低下去的话,来买他成衣的人肯定会更多。 “这年景真是越来越好啊!吾皇万岁!” 这一天正旦节,杜首昌和自己的几个雇工聚在了一起,读了几年书的他知道现在形势大好的原因是什么,也就举杯对着莫愁湖方向如此高呼起来。 “是啊!去年虽说有场叛乱,但也算有惊无险,甚至反而比之前还好了不少,以前从来还没敢想过与东家一起花钱坐在这花船里吃顿好的。” 杭春江跟着说了起来。 “现在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戏班子只能养一个,以前本侯可是养十五个戏班子,想听哪班听哪班的,现在只能听一班,呜呜!家奴姬妾更是被我遣散了一半,阖府上下每顿只能吃三四个菜了!我都瘦了!” 朱国弼这边则也在正旦节这天找到顾鸣郊、汤兴祚等勋贵哭诉了起来。 “谁不是呢,我养的小沙弥小尼姑全遣散了,家庙自然也没要了,正月里想烧个香也得去外面的寺庙排队了,如今出门,连匹像样的马都不能换!从我大父起,我顾家就没过过这样的苦日子,这还是勋贵之家吗?!” 镇远侯顾鸣郊也跟着诉苦道。 “别说了,我们至少比窦先生好点,他还在东厂的大牢里呢,不过,今晚这顿饭,大家各结各的账啊!小弟我是请不起了,另外,姑娘,你们要叫自己叫,我不叫了,我看看就行,我还得省着点银币还赌债呢!” 汤兴祚说着就把头埋在胳膊窝里哭了起来:“我过的好惨啊!” “我好惨啊!” 应天府的东厂反贪司大牢里,窦顶满口是血的大声喊了起来。 他现在是真的惨,因为东厂正在用各类酷刑折磨他。 魏忠贤一张如敷白粉的脸阴笑了一下,问道:“那你说还是不说?只要你说了,你就不惨了!” 第两百八十九章 雷霆手段,逮捕南京诸勋贵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八十九章雷霆手段逮捕南京诸勋贵 “我说,我说就是,我是左都督郑养性郑国舅的门客,也是替郑国舅联络福王、潞王等的人,主要是替他们经营买卖,现在是在魏国公府上,替殿下和国舅爷们说动魏国公们一起炒粮,主要目的是为了赚钱,当然也是为了让朝廷罢手,不要再这么改革下去。” 窦顶不由得供认道。 魏忠贤听后,没有说话,只沉默了下来,心道:“这里面果然牵涉到藩王!” “先把他关回牢里去,待咱家去回禀陛下后再传旨如何处置他!” 接着,魏忠贤只这么说了一句,便立即来了朱由校这里,向朱由校禀报了窦顶所招供的一切。 朱由校听后直接哼了一声:“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都只想着怎么发国难财,而全然不顾社稷,再怎么说,这大明江山和他们的干系还最大,如果大明亡了,文臣武将还能继续做文臣武将,可他们呢,还能有现在的皇室亲贵身份和外戚亲贵身份吗?!愚蠢!自私!贪婪!” “皇爷息怒!” 魏忠贤忙回了一句,他能理解皇帝陛下为何这么生气,毕竟挖自己统治基业的基本上是自家人,换成谁,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传旨给刘若愚,让他即刻奉旨,让郑贵妃出家,然后用白绫将其勒死,理由是有谋害先帝之嫌疑!” “再传旨给许显纯,着其带人抄没郑养性一族,并诛其满门成年男丁,妇幼流放辽东,理由同样是谋害先帝,有弑君之罪!” 朱由校突然说道。 朱由校即位之初,因为要和东林党斗,没有对勋贵、外戚大肆动手,为的是避免使其联合起来对付自己一人。 但现在这些藩王、外戚、勋贵联合起来想通过炒粮的方式阻止自己改革新政,还想趁机夺自己的利,他自然不会再放过。 而郑贵妃进献艳女使得泰昌皇帝纵欲而亡的事虽然是东林党人常提起的言论,难有实证。 但当朱由校要处置郑贵妃和她的娘家人时,这个却也可以成为朱由校处置他们的理由。 朱由校早就有处置郑家人的打算。 毕竟这些人都曾是朱由校父亲朱常洛的政敌。 之前是因为时机未到而已。 毕竟这些人背后牵扯到福王。 但现在郑养性如此不老实。 而朱由校接下来的改革又要进入更深的区域,要对藩王动手。 这些藩王里,福王又是占地最多的,且对他这个皇帝威胁最大的。 郑贵妃、郑养性等人又是和福王关系最大的人。 所以,朱由校在收拾福王之前自然要先收拾郑家人。 “奴婢遵旨!” 魏忠贤立即回了一句,他已经猜到了皇帝会这样做,所以显得比较镇定,且主动问道:“皇爷,奴婢是否需要让东厂的人将此消息透露给福王?” 朱由校诧异地看了魏忠贤一眼:“你猜到朕想做什么了?” 魏忠贤则突然冷汗直冒地跪了下来:“皇爷饶命,奴婢,奴婢一时失言,奴婢只是,只是想为皇爷多做些事,所以就冒失了!” “起来吧。” 朱由校说了一句,又道:“准!” “是!” “谢皇爷不杀之恩!” 魏忠贤如蒙大赦。 朱由校淡淡一笑。 接着,朱由校继续说道:“传旨,让李之藻、卢象升的近卫镇第一营继续去河南清查恒和粮铺的借贷债务,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另外,把窦顶放出来,让他去见涉嫌勾结藩王、外戚的诸位勋贵,把这些勋贵们召集起来,接着再一个个除掉,要用雷霆之手段,迅速除掉,在藩王们可能会起兵造反之前,以防止这些勋贵跟着响应,也避免功臣之后成为反臣,进而使我大明功臣绝后,这既是掐灭他们一同谋乱之可能,也是保护功臣之族。” 朱由校又宣达着旨意。 同时,朱由校还问着韩爌和熊廷弼等人:“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熊廷弼先回了一句。 韩爌见熊廷弼这么回皇帝没皱眉,便忙跟着回了一句:“陛下圣明!” “传谕下去,朕不是莫须有的要除灭功臣,而是要保护功臣,替那些为我大明立下赫赫功勋的人除掉他们的不肖子孙,进而使他们的家族避免惹上谋逆之罪,使功臣之后人知道向善,知道谨守家业,知道秉持忠孝,相当于由朕帮他们清理门户,这次行动叫做长刀之夜; 韩爱卿、熊爱卿,你们带上南都诸文武先去孝陵,着南京礼部准备祭孝陵与祭祀我大明诸功臣忠烈之典礼,朕亲自去抓捕这些功臣的不肖子孙,然后到孝陵前,祭告太祖,告谕为大明立下赫赫功勋的功臣们,告诉他们,朕今日为了江山社稷之安危,为了他们家族之传承,不得不以雷霆手段果断处决其不肖子孙,朕相信,太祖和他们这些功臣会支持朕的。” 朱由校说道:“尽快行动,韩爱卿,立即拟好奏太祖与告谕诸功臣的奏疏与谕旨,马祥麟,你带第二营随朕一起,准备逮捕诸勋贵家主。” “遵旨!” 众臣立即回了一句。 这晚。 窦顶被放了出来,且按照魏忠贤的要求,来了魏国公府。 “他们审出我背后是福王后,就突然放了我,说是这事就到此为止,看来皇上到底还是不会对自己亲皇叔动手。” 窦顶一见到徐弘基后就如此说道。 徐弘基听后点了点头,笑了笑道:“原来那独夫暴君也不想留下六亲不认的恶名!” “还速请国公爷请参与这次炒粮之事的南京诸勋贵来贵府,窦某有要事相告,事关诸位家族之安危!不能有误!” 窦顶突然神色凝重地说道。 徐弘基没敢怀疑,毕竟事涉家族安危,不由得问:“藩王们要有所动作?” 窦顶点首,没有说什么。 徐弘基反而因此更加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忙对自己儿子吩咐道:“立即把南京城参与这次炒粮之事的诸勋贵都请来!” 一个时辰后。 勋贵们陆续都到了。 “何事,福王要起兵造反?” 抚宁侯朱国弼问道。 “没准有可能,福王这次亏了不少,也借贷了不少,还有潞王,朝廷没准要债也要债到他们身上了!” 镇远侯顾鸣郊说道。 “福王准备了多少兵马,潞王响应否,是出兵打南都,还是去京师?” 灵璧侯汤兴祚直接问道。 窦顶则道:“在下出狱后见过殿下派来的人,殿下说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我们的意思?” 朱国弼问了一句。 但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炮响。 众勋贵不由得往外一看。 魏国公世子徐文爵更是直接往外面走去,没多久,就跑了回来,着急地道:“陛下,陛下来了!” 朱由校这次是的确是亲自来的,为了表明他是在替大明功勋们处置这些不肖子孙,他也就亲自出场一次。 但朱由校来了后,也只是丢了一句话:“全部带走!” 然后,朱由校就离开了这里。 具体负责的马祥麟才在这接下来对这些勋贵说道:“诸公,你们被抓捕了!跟我们出去!” 第两百九十章 长刀之夜,在孝陵杀勋贵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九十章长刀之夜在孝陵杀勋贵 魏国公徐弘基等勋贵一脸惊骇。 “我们犯了何罪,缘何要拿我们?!” 镇远侯顾鸣郊还直接问了一句。 但马祥麟没有多作解释,只让人强行把这些勋贵押上囚车,然后往孝陵拉来。 当徐弘基、汤兴祚、朱国弼、顾鸣郊等南京勋贵被押到孝陵时,他们被勒令跪在孝陵大门前的空地上。 而在这空地上已经提前搭建起彩棚,彩棚里挂着的是徐达、汤和等大明功臣的画像,且放有这些功臣的神龛。 这些南京勋贵在跪在空地上时也被要求跪在了这些功臣画像和神龛前。 是哪位功臣的后代就跪在哪位功臣后面。 接着,这些勋贵家族的其他男丁与已封诰命的贵妇也被朱由校下旨喊到了这里来参与这次祭礼活动。 而这些男丁和贵妇们在看见自己各自家主都跪在祖宗画像和神龛前,且穿着囚衣,被反手大绑后,自然都很受触动,既害怕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多久,皇帝开始出现,接受在场所有人的参拜。 而在所有人参拜完后,皇帝朱由校才亲自祭拜太祖,并给所有功臣神龛上香,然后让韩爌宣读旨意。 旨意内容大意就是向太祖奏报,向所有功臣宣谕,为了维护朝纲、为了保护功臣勋贵之族不因个别不肖子孙而牵累到成为反贼之族的地步,而他这个皇帝不得不秉承太祖之意维持朝纲、不得不为功臣们清理门户,且表示,这些勋贵之族的家主日后有不法事,他这个皇帝都将亲自替功臣们清理门户。 当然,旨意中,朱由校也列举了这些不肖子孙的一系列十恶不赦之罪,如勾结藩王、勾结外戚什么的。 朱由校的言外之意就是,不是朕不容你功臣之后,也不是朕不认你们的功绩,也不是不对你们功臣家族另眼看待,就是因为太另眼看待,就是因为太在意,所以,朕不得不亲自维护你的家族利益和荣誉,替功臣勋贵之族铲除家中的不肖子孙,至于家族财产不过也是因为这些不肖子孙自己败家导致,若是老老实实的不炒粮、不跟朝廷作对,也不会倾家荡产。 为了让效忠朱由校的人知道皇帝是真的在乎效忠自己的人,朱由校不得不走这些过程,搞一些这样的仪式。 在祭告太祖和宣谕大明勋臣后,朱由校便开始下旨处决这些功臣勋贵家族的不肖子孙,且要求近卫镇官兵在这些功臣画像与神龛前处决其不肖子孙。 徐弘基等南京勋贵们,没想到皇帝原来还是要处决他们,而且要当着他们祖宗的面,当着太祖的面,处决他们。 还说是替他们的祖宗清理门户。 这让他们这些勋贵们很是害怕。 徐弘基低着头,咬着牙,全身发着抖。 他很愤怒,也很恐惧,他没料到皇帝会在他还未明确要反之前就处决他,他更没料到,皇帝会请出他祖宗徐达来。 徐弘基现在不敢看徐达的画像,他不知道是该哭诉皇帝对他们严酷,还是该向自己的祖宗忏悔,忏悔自己没有老老实实地守住家业、管好家风。 “父亲,我们真的要死吗,皇上不肯饶我们吗?” 同样要被处决的魏国公世子徐文爵、历史上投降满清也是大明最后一任的魏国公,此时也牙齿发颤地问起徐弘基来。 徐弘基只点了点头。 “儿子不想死!” 徐文爵大喊一声。 “我不想死啊,我是功臣之后啊!” 汤兴祚这时候又喊了起来。 “正因为你是功臣之后,而你所作所为又实在是愧对那些为大明打下赫赫功业的大明功臣们,朕才不得不狠心一些,替他们清理门户!”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一句。 “陛下,臣错了,臣不该叛军作乱时怕死的要投降,臣不该炒粮和朝廷作对,臣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朝廷,但求您让臣一命吧,臣以后一定改,一定将功补过呀!呜呜!” 顾鸣郊则痛声喊了起来。 朱由校只说道:“你们的列祖列宗,大明的先皇们,是不会姑息你们的,也是不会容忍你们这些不成器的贵胄子弟如此不争气,如同他们在世,也会为了正家风、严纲纪而杀你们的,甚至比朕还狠一些!” 说着,朱由校就喝令道:“立即清理门户!” “替功臣勋贵之族清理门户开始!” 马祥麟大喊一声,就将手一挥。 跪在徐达的画像和神龛前的魏国公徐弘基和国公世子徐文爵最先被抽取了木牌。 咔擦! 然后,负责行刑的羽林卫战兵举起了刀,将徐弘基和徐文爵的头颅砍了下来。 “我不想死啊!” 咔擦! 灵璧侯汤兴祚与其嫡长子也被砍死在地。 咔擦! 抚宁侯朱国弼也紧接着被枭首。 “不,不要,不要啊!” 镇远侯顾鸣郊刚喊着,也被一刀砍了下来。 咔擦! 咔擦! 咔擦! 数十名南京勋贵在孝陵前,在各自的祖宗面前,被枭首。 这些勋贵族中的其他人不少都因此忍不住惊呼起来,或落着泪。 朱由校这样以雷霆手段处决了他们的家主,自然让他们这些人感到伤心,但也因此给了他们很大的震撼,让他们强烈地感受到了何为帝王之威、以及不管好家,不管好自身的下场。 接下来,朱由校也让熊廷弼宣读了这样的一道谕旨给这些勋贵家族的人,以告诉这些人要知道如何管家。 而这些勋贵家族的人接下来都谢了恩。 因为皇帝这样做的确是在保护他们,在他们家族参与谋反之前予以惩戒,使得他们在大明的家族荣誉得以保全。 而他们要想在大明继续拥有地位和名声,也还不得不继续求皇帝给他们这些功臣后裔以荣誉。 所以,这些勋贵家族都很懂事的谢了恩,且亲自上疏表示会整顿家风、做天下名门之表率。 朱由校一口气处斩南京数十名勋贵,算是让一些可能会造反的藩王没了南京勋贵势力的支持,也为接下来向藩王们动刀做好了准备。 不过,藩王们还不知道南京勋贵们被杀的事。 窦顶之前跟南京勋贵们说,藩王们提前找了他,自然是东厂让他编的谎言。 此时的藩王们还在因为炒粮失败的事而恼怒,还没有想到谋反的事。 “怎么就输了!那窦顶是干什么吃的!舅父不是说他能替本王带来上千万财富吗?!甚至还能让本王有机会登上九五吗?!如今不但让本王输的这么惨,还害得本王还欠了皇帝不少债!” 福王这时候就因为亏了不少钱粮,而大发雷霆之怒。 “启禀殿下,据下面的人报消息说,现在朝廷派人来洛阳收债了,如今他们要收走恒和粮铺在洛阳的两百多家店,这些店明面上是恒河粮铺的,其实是我们王府的,现在怎么办,请王爷示下,是否就这么拱手交给朝廷?” 王府宦官承俸留必祖这时候则急忙来到福王这里向福王禀报起李之藻、卢象升等来洛阳收债的事。 福王听后更加郁闷。 第两百九十一章 没收藩王产业,令藩王进京领罪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九十一章没收藩王产业令藩王进京领罪 因郑贵妃素来受万历宠信,而福王朱常洵作为郑贵妃之子,自然也相比于朱常洛更受万历喜欢,而使得朱常洵从小就被骄纵惯了性子,对皇权没什么敬畏。 何况,他曾经还差点就掌到大明皇权,这就让他在内心里对是自己亲侄子的当今皇帝朱由校更有一丝不服之心。 “打出去!” “本王的产业,看谁敢夺走!” “什么债务不债务的,那不过是底下人瞒着本王做的,底下人欠的债,找底下人要债去,夺本王的产业算什么,就算是朝廷,也得讲讲道理,有本事,他朝廷就直接把本王杀了,否则,别以为父皇驾崩了,就觉得本王好欺负,就可以随便夺走本王的产业!” 朱常洵当即把桌子重重一拍,厉声叱喝着。 王府承奉官留必祖则因此忙回道:“臣遵命!” 在洛阳,福王府的人还真没怕过官差。 尤其是万历年间,因为福王受万历宠爱,不仅仅是福王自己,整个福王府的人上上下下,基本上在洛阳乃至整个河南、整个大明都是横着走的。 所以,上至福王下至福王府的一个普通承奉官、护卫什么的,都有一股骄横之气。 即便万历现在已经驾崩五年多,但因为泰昌驾崩的早,朱由校即位后的这几年又一直是在忙于集权和练兵,以及处理辽东与西南等外患内忧,和打压江南士绅等,所以,使得福王府的人现在依旧是骄纵的很。 “他娘的,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这恒和粮铺老板窦顶所的店铺,背后其实都是谁的产业!这一带两百多家店,都是我们福王府的!谁他娘的敢拿走?!按照王命,是将这些人都打出去的!” 留必祖带着两百多王府护卫出了王城,来到洛阳城中里李之藻和卢象升等人此时所在的一家大型店铺前,且一来就耀武扬威地说起狠话来。 但这时候,卢象升只把手一挥。 三千多近卫战兵皆举起了手中火器与长矛,对准了留必祖和的两百护卫。 留必祖果断闭住了嘴,没敢再说话,只笑了笑道:“误会,误会,在下说着玩的。” “撤!” 这留必祖接着就大喊一声。 然后,这留必祖就果断带着自己的护卫们回了王府。 卢象升见此无语地白了这留必祖的背影一眼。 这边,李之藻也白了留必祖一眼,然后就喝道:“将这店里的人先都赶出来,清查账簿、货物、现银,阻拦者,格杀勿论!” “殿下,奴婢不敢撒谎,这次朝廷带来清查的官差是看上去训练有素的官军!他们有很多火器,而且个个高大威猛,奴婢怕白白损伤了您的护卫,不得不退了回来,并及时禀告给您。” 留必祖回到王府后就忙将自己遇到的事告知给了福王。 福王听了后直接一脚踹向了留必祖:“没用的东西!你给本王滚!” “是,奴婢这就滚!” 留必祖摸了摸肚子,就忙倒退着离开了福王府正殿。 而福王则在留必祖离开后,则又直接把面前的一大瓷瓶推翻在地,且大吼了起来:“混蛋!混蛋!凭什么拿走本王的产业!凭什么是本王离开京城,来这洛阳城当什么狗屁王爷!凭什么就因为他朱常洛生在老子前面,哪怕他不过是一卑贱宫娥所生之子,就可以做天下的主子,连带他的儿子现在都可以随便欺负本王!” 福王发泄了一通,直到把大堂内该砸的都砸了后,才稍微缓和一些,盯着一双红眼,看着殿外出神。 这时候,福王身边另一承奉官覃兆和匆忙跑了来:“殿下,门客叶初春有要事要见您。” “宣!” 叶初春自叶向高落水后,就离开福建来到了洛阳,并托关系,拜在了福王身边当门客,主要负责替福王接触士林中人。 而福王也从叶初春这里得到了不少重要消息。 此时,福王见叶初春又要见他,也知道肯定是朝中有更加重要的事发生了,便也就忙让宣见叶初春。 叶初春一来到福王面前就立即故作焦急道:“殿下!此事十万火急,甚至可能已经发生。” “何事?” 福王略感不妙地问道。 “据学生在东厂的眼线回密信说,皇上已经下旨要勒死贵妃娘娘,还有对国舅爷一家除妇幼流放外,所有人皆斩立决,这是要灭国舅爷满门啊!” 叶初春忙回道。 “什么?!” 福王听后当即震惊不已,直接大喊一声:“母妃!” 然后,福王因为过于激动而觉脑眼昏花起来,直接倒退了几步。 覃兆和忙扶住了他:“殿下!” 福王这才回过些神来,一时对着殿外跳着吼了起来:“朱由校!你如此狠毒,是真要逼本王反吗?” “福王如果真被逼反最好,平定这种没什么根基的藩王本就不费什么吹灰之力,而且朝廷还能因此在这以后省下不少奉养之需,潞王等藩王也是一样,朕不怕他们反,就怕他们不反!如果他们忍辱负重,那朕反而找不到机会狠狠地收拾这些蛀虫一样的藩王!反而无法有足够的理由去对宗室进行改革,不然,大明照此下去,这些日益繁多的宗室迟早会拖垮朝廷之财政!” 朱由校在以替功臣勋贵家族清理门户为理由处决了南京一众勋贵后,便开始准备启程还京。 而在还京的前一晚,朱由校则因为和身边大臣提起如此强索藩王产业会不会惹得藩王谋反的事,而表明了自己对这些宗藩的态度,且表达了有意改革宗室制度的意愿。 “陛下圣明!宗藩岁禄之巨,早已不必国初,如今岁赋已难支应宗藩岁禄,何况整军备战乃至赈灾,而到神庙后期,福王就藩之后,朝廷就更加难堪其负,致使社稷大有因此崩坏之象,好在陛下治政有方,抄贪吏奸商之财与经营官办之产业而实国库,然宗藩岁禄依旧未加克制,甚至将来只要大明国祚延续,藩王就必然增加,而岁禄则依旧有增无减,故早晚又有朝廷赋税收入难抵宗藩岁禄之出的现象,比如,现在还有五殿下即将要就藩,将来陛下的几位皇嗣也要就藩,这些都需要天下给广袤之田、朝廷给丰厚岁禄以赡养,所以,宗藩之制改革的确是迫在眉睫!” 熊廷弼附和着说道。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传旨!福王、潞王勾结勋贵,炒作粮价,罪不容恕,然考虑其为天潢贵胄,朕给其体面,不派官差锁拿,损其尊严,而汝等当在接旨后,与其府上长史官、世子,速速亲自来京禀罪,由朕处置!” 第两百九十二章 福王:皇上欺人太甚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九十二章福王皇上欺人太甚 福王、潞王是和朱由校这个皇帝关系最近的两个藩王,同时也是大明现在最富有的两王。 史载,福王大婚之费至三十万,营洛阳邸第至二十八万,十倍常制。 而福王就藩时又赐两万顷庄田,以至于无法在河南凑齐庄田,不得不取山东、湖广的良田充数。 但福王对此依旧不满足,后来又奏请要已故大学士张居正被抄没的田产,还要了扬州至太平沿江荻洲杂税,并四川盐井榷茶银自用。 另外,福王后来还又奏请要得淮盐千三百引,设店在洛阳广开店铺。 本来河南是吃河东盐的,但因为福王卖的是淮盐,所以福王直接下王令,河南禁止食用河东盐,要求河南百姓只能吃淮盐,而大明的军饷和盐业是挂钩的,也就导致边饷大量减少。 潞王也差不多,万历和李太后为了筹备潞王婚礼,挪用军饷达九十多万两,后来潞王就藩,在京城所得财物不得不要用五百多艘船运,就藩后更是在庄田之外强行搜刮得四万亩庄田。 不过,现在的潞王已经不是第一代潞王朱翊镠,而是第二代潞王朱常淓。 但朱常淓也比朱翊镠好不了多少。 历史上,朱常淓作为大明宗藩,坐拥这么多财富,却在闯军来时,提前弃城而逃,后来却主动降清,毫无骨气。 无论如何,朱由校是很清楚这两个藩王占有了天下多少财富的。 当然,朱由校也知道这里面很大原因是万历和李太后这些当时的统治者纵容与视天下为私产而主动赐予所致。 但来自后世的朱由校可不愿意继续容忍福王、潞王占据这么多财富、甚至还继续搜刮天下财富、以致于越来越严重地影响朝廷收入,进而影响自己的江山社稷。 朱由校不是李太后和万历这些自私而不顾天下利益的统治者,所以,他早已决定尽夺福王、潞王之产,甚至惩戒其罪。 福王、潞王现在要么因为朱由校现在逼他们进京领罪而主动造反,要么因为够怂进京领罪,但无论是福王和潞王怎么选择,朱由校的最终目的都是夺其产、治其罪。 而且,朱由校现在不等福王、潞王做出选择便已开始下旨收回被福王、潞王占据的一些朝廷收入。 “另外传旨,福王、潞王二王所积之财早富可敌国,却仍敛财无度,致使天下民耗大半归于其手,而独穷朝廷与万民,实在不该,亦当罚没,着即从天启五年起,停归福王所收之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杂税与四川盐井榷茶银,停归于潞王之房课、河东盐税,今年年底该这几处税银统归户部,以后每年皆如此。” “臣遵旨!” 韩爌、熊廷弼等忙回了一句。 如今朱由校亲自下旨废止这两王占据的朝廷两项财税收入,自然令朝臣们感到欣慰。 而朱由校这样做既是为了增加保障朝廷税收,削减过度的藩王支出,也是为了继续刺激这两藩王。 朱由校希望在他的一再刺激之下,这两王最好直接造反,这样他就能更有理由的直接没收其田产,也能以宗藩留地方不宜管束为由改革宗藩制度。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杀我母妃,灭我舅族,如今又要我进京领罪!他朱由校到底想干什么!” 而福王在接到朱由校的旨意后自然是暴跳如雷。 “殿下,请恕学生斗胆直言,那暴君的意图还不明显吗,他就是要除掉殿下您!让殿下您死无葬身之地,他现在这样做,其目的就是,要么殿下你起兵造反,要么殿下你进京后被他削除王爵、治以死罪并被夺掉家产!所以,殿下,以学生愚见,与其进京领死,不如直接起兵造反,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叶初春从旁唆使起来。 他是东厂卧底,明面上是恨不能把朱由校生吞活剥的激进反动士子,但实际上的任务却是听从魏忠贤的安排,故意挑动这些需要被皇帝除掉,但一时又找不到理由的反动势力,通过主动造反或勾结反贼等大罪,而制造出让皇帝打击这些势力的理由。 当初,叶初春就这么挑唆过叶向高。 但叶向高太过狡猾,无论叶初春怎么慷慨陈词大骂朝廷无道、皇帝朱由校是个冷酷无情的暴君,似乎已看出一些端倪的叶向高一直都没有走出能被朝廷抓住把柄的一步,最终逼得朱由校不得不让魏忠贤用非常之手段除掉叶向高。 而现在叶初春则需要在福王身上故伎重演。 福王听了叶初春的分析后,倒也深表赞同,忙点头:“你说的很是,那暴君就是先除掉本王,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保存本王体面,让本王进京领罪,说白了就是逼本王造反!” 福王说着就呼吸急促了起来,突然就将手里的成窑杯往地上一摔:“本王还真就反了!” 但这时候,福王世子朱由菘走了出来:“父王息怒,此事还当从长计议,陛下如今到底是天下正统,哪能说反就反?如今天下已非国初成庙举兵靖难之时,即便当年成庙靖难也多有运气之成分,何况现在天下精兵多掌于朝廷之手,而藩王已无操兵实权,故而武庙时,安化王、宁王等皆造反不成,如今我们岂能成事?以儿臣看,还是先想想其他办法才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言举兵啊!” 朱由菘虽然现在不过才虚岁十九,但已经明晓利害。 不然,在南明历史上,他也不会在帝位争夺上表现的比潞王更好,知道通过联合马士英和江北四镇来对抗东林党,进而成为南明第一任皇帝。 此时,在他看来,自己父王如果老老实实进京领罪,最多只是死自己父王一人,然后自己王府家产被籍没,而自己这些王府子嗣至少还能因为是宗室子弟活一命,可如果父王真要造反,那就是全家皆斩了。 所以,他不得不过来劝一下自己父王朱常洵,并瞅了叶初春一眼,心道:“劝父王造反,非蠢即坏,说不定这人就是当朝那些奸臣故意派来从中挑唆的小人,巴不得父王造反,好彻底除掉我福王府!本世子才不能让你们如愿!” 叶初春也意味深长地瞅了眼前这年轻世子朱由菘一眼。 而这时候,朱常洵倒也将自己儿子的话听了进去,道:“你说的也有理,他朱由校现在是有兵有将,然后巴不得本王反,可本王偏不如他愿!” “你是说福王世子朱由菘劝住了福王朱常洵?” 朱由校这里,在从魏忠贤口中,得知福王朱常洵关于自己下旨让其进京领罪之旨的反应后,就有些诧异地多问了魏忠贤一句。 “回皇爷,是的,据东厂的眼线汇报,这福王世子颇有主见,有些麻烦,他成功地阻止了福王朱常洵的谋乱行为。” 魏忠贤回道。 “那就下旨催促福王尽快进京领罪,给其时间限制,如果不能在天启五年五月之前进京,就治其抗旨之罪!” 朱由校冷声说道。 第两百九十三章 魏忠贤又开始害人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九十三章魏忠贤又开始害人 “五月之前必须到京,否则就是抗旨,这是不把本王弄死不罢休啊!” 福王紧紧捏着手里的圣旨,呼吸很重地说道。 叶初春见此立即站出来,声调激昂的说:“进京肯定是死路一条!殿下,千万不能进京啊!” “但不进京也会是死路一条!” 福王世子朱由菘这时候跟着说了一句,对福王拱手道:“父王,进京至少是按照旨意行事,陛下即便要对付我们,也不敢太狠,毕竟只要我们没抗旨,没造反,陛下就没有足够的理由对我们斩尽杀绝。” “世子殿下,你这是要置福王殿下于险地吗?进京,必死无疑!还不如直接起兵造反,造反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如今朝廷无道,对宗藩无情无义,天下宗藩早已心生不满,尤其是如今潞王也同福王殿下您一样需要进京领罪,只要福王殿下您起兵,潞王必定响应!以学生看,很有可能再现一次奉天靖难之旧事。” 叶初春反驳了朱由菘的观点,并继续鼓吹福王朱常洵起兵造反。 朱由菘瞅了叶初春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突然大喊一声,道:“来人!把这姓叶的士子拖下去,交给官府,就说他涉嫌蛊惑藩王谋反,福王府不敢再留!” 叶初春见此颇为惊骇,忙看向了福王:“福王殿下!学生是一片肺腑之言啊!现在,您难道还有别的更好选择吗?!” 朱常洵则因此叹了一口气:“罢了,世子,别这样对待叶先生。” “可是父王,他一个劲地挑唆你起兵造反,分明是别有用心!” 朱由菘忙解释道。 “够了!福王府还是本王说了算!还没轮到你!” 朱常洵对朱由菘大吼一声,然后白了他一眼,接着就道:“本王还是装病吧,能拖一阵是一阵,他朱由校要逼本王造反,本王偏不反,但他也别想本王会乖乖地进京,本王就装病,看他朱由校能把本王怎么办,立即让府里的人写道本,就说本王生病了,世子也病了!” “父王高明!” 朱由菘本来因为被朱常洵吼了一句而有些心情不乐,但现在听朱常洵说要装病拖延进京之事,倒也颇为赞同,也就忙回了一句。 叶初春不经意间皱了皱眉,接着,就忙又刻意舒展开眉头,挤出笑容来:“还是殿下高明,就这么拖着!” “哼!称病?那潞王呢,潞王不会也称病了吧?” 朱由校在知道福王称病不来京城后也没好气地把手里的书一放,并问起潞王的情况来。 “回皇爷,潞王说他骑马摔断了腿,来京不便,要养些日子,所以请旨恩准他伤好后再进京。” 魏忠贤回道。 “一群怂包,要是朕,被逼到这田地,直接就反了!” “看来,还是得再加点料,继续逼一逼这些藩王,既然不能这两肥猪一刀宰,那就小刀子慢慢的割肉,看你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朱由校因此不由得腹诽了一句,然后冷笑起来。 “最近东厂还查到了些什么案子?” 朱由校接着就问起魏忠贤来。 魏忠贤一开始还没明白皇帝这么问的意思,也就像以前一样,有意说些让皇帝听着高兴的话,也就说道:“启禀陛下,除藩王们有些不老实外,倒也没查到什么,如今天下要比几年前好了许多,士子们都开始懂规矩,百姓们也都很本分,官吏们,除了极个别外,也都比以前老实了许多。” “是吗,看来你这个厂督当的很好,也该升到司礼监去做掌印了。” 朱由校直接说了这么一句。 寻常人听了这话,只以为是皇帝在夸自己,但魏忠贤何等精明人,顿时就知道皇帝这是在明着夸自己实际上是在说自己做的不称职,不然怎么会突然说要升自己去做司礼监掌印? 魏忠贤因此立马匍匐在地,老老实实地瑟瑟发抖道:“皇爷恕罪!奴婢刚刚想起来,有件要紧的事,还未奏报。” “何事?” 朱由校不怒自威地笑问道。 魏忠贤脑瓜子迅速运转了起来,心道:“皇爷对自己刚才的话不满意,摆明是要自己东厂挑些事出来,好让皇爷有借口大做文章,如今皇爷主要是对付藩王们,想必是要东厂找些与藩王有关的错处了,就算东厂目前没查到藩王们的错处,也得先捏造些出来才好,只有如此,皇爷才满意,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想到!” 因此想后,魏忠贤忙凭空捏造道:“回皇爷,东厂最近查到有大量私盐出现在河南,据东厂调查所知,是福王在用完当年神庙御赐三千淮盐盐长引后继续从走私私盐所致,而且,据东厂目前掌握的情况,福王的人已走私私盐达近九千万斤,合计约三十万盐引。” 魏忠贤倒也不是乱编,他能肯定的是,河南一带肯定私盐泛滥,因为全天下都是如此。 毕竟贩卖私盐是杀头的罪。 平民百姓除了亡命之徒没几个敢玩,但权贵们则敢玩。 很多贩卖私盐、挖朝廷税收墙脚的不少都是权贵。 一些大的私盐头子基本上都有藩王、勋贵、阁老尚书背景。 作为东厂提督,魏忠贤自然清楚这些。 因而,魏忠贤相信福王肯定也在贩卖私盐,而且卖的一定不少,不然,河南现在就不会还在吃淮盐。 所以,魏忠贤也就给福王安了一个贩卖私盐的罪。 “竟有这事?!” 在旁边一直冷眼旁观着熊廷弼这时候忍不住脱口说了一句。 在皇帝身边做事,必须要有的本事就是要会揣摩皇帝的心思。 熊廷弼也不例外,他见魏忠贤刚才的表现,也猜到了皇帝的心思,知道魏忠贤这时候说起福王贩卖私盐的事,是为了再给皇帝一个继续收拾藩王们的机会,所以他也就故作夸张地说了一句。 当然,熊廷弼作为一名能稳住辽东局势多年的能臣,所擅长的不仅仅是揣摩皇帝的心思,他也能利用皇帝的心思达到自己的政治意图。 所以,熊廷弼接下来接下来继续说道:“一盐引三百斤,除成本六钱四厘外,需正税银与运费损耗银六两,九千万斤盐,那就是一百八十万的盐利啊!而盐引素有长引和短引之分,长引可用一年,福王所用即便是长引,也已过期,如今还能贩卖淮盐约九千万斤,看来的确是走私所致,然这导致的朝廷盐税损失已经抵得上朝廷一年的盐税收入了!这真正是骇人听闻啊!” 接着,熊廷弼就拱手道:“陛下,臣认为,当下旨向福王追索盐税损失,并治其罪!” 朱由校点了点头,看向了韩爌。 韩爌见熊廷弼的观点没有惹皇帝生气,也就忙附和着道:“陛下!臣附议!” 第两百九十四章 让福王造反太难了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九十四章让福王造反太难了 “下旨训斥福王贩卖私盐之罪,令其即刻补上给朝廷造成的盐税损失,并将王府贩卖私盐的人皆可交给朝廷有司法办!另外,再给道旨意给在河南洛阳的李之藻与卢象升等,让他们负责催要!” 朱由校立即下了向福王催要朝廷盐税损失的旨意。 生病不能来京城,但拿银子出来总是不影响的。 “遵旨!” 韩爌等大臣即刻回了一句。 而这时候。 熊廷弼则心道:“陛下不惜一切手段地要收拾藩王,是因为藩王们占有财富太多,而拖累了朝廷,很明显,陛下肯定也不愿意看见扬州盐商占据天下财富太多,而使边镇商屯减少、朝廷军需压力增加,之前陛下就在收拾盐商们时表达过对开中法的不满,自己得趁热打铁,在这个时候奏请陛下改革开中法,若能成功,便能充实边镇、增强边防之力,为将来彻底除灭东虏做准备!何况,现在已经有了恢复开中法的基础,在这以前,边屯产出不高,使商人不愿在边镇开商屯,可如今,耐寒之土豆已经开始在辽东推广,且产量很好,明显已经适合让商人去边镇招揽流民进行商屯,以实边镇。” 一想到此,熊廷弼就果断站出来,道:“陛下,臣也有一件要是要奏!” 朱由校看向了熊廷弼,点了点头。 熊廷弼则忙说道:“臣奏请陛下下旨恢复以军粮换盐引的开中法,而不是以税银换盐引,陛下明鉴,如今福王贩卖私盐之弊源于盐政大坏,源于盐引直接归为权贵,使其有机会侵蚀盐利,如今既已说到福王贩卖私盐一事,臣斗胆建言,当整顿盐政,恢复孝庙以前的开中法,收天下盐引,只发于军镇,而盐商需运粮去边镇,于军镇手中换粮即可,如此,虽然朝廷损失的是两百万来万的盐税收入,但可以促使大量商贾去边镇屯田而充实边镇,而不至于因为大量商贾内迁,以致边镇荒芜,使帝国无剿除胡虏之动力!” 朱由校笑了笑:“盐政早该这么改了,准爱卿所奏,并即刻拟旨令有司推行。” “遵旨!” 熊廷弼回了一句。 韩爌因此瞅了熊廷弼一眼,心道:“还是熊蛮子这样爱改革的讨陛下喜欢,不过,这样虽然讨陛下喜欢,却不讨天下食利者喜欢,让盐商去边镇囤粮换盐引,这不是变相夺商人之利吗,虽然利天下边备,却不利富商巨贾。” 熊廷弼很快就拟好了旨,并由司礼监秉笔魏忠贤批红后就先由驿站军士乘快马将改革开中法的圣旨送去了京城。 而与此同时,朱由校要求催要福王贩卖私盐所得的一百八十万两盐利圣旨也到了洛阳。 “混账!混账!混账……” 福王朱常洵在接到圣旨再次大怒起来。 他是真的快疯了。 他现在是真的恨不得把朱由校千刀万剐。 因为他没想到朱由校已经为了要夺他的家业,已经到捏造罪责来向他索要财物的地步。 “为了不给跟着他的自己人留下一个他会打压功臣的印象,对待功臣勋贵,他尚且还留一些情面,甚至为了保护这些功臣勋贵还主动替这些功臣勋贵清理门户,只灭其不肖子孙,不除其族,但那暴君对殿下您这样没什么功勋,甚至还是威胁,又只靠皇亲血缘才有如今地位的,他根本就连半点情面也不用讲的,也不用顾忌会不会让自己人产生兔死狐悲之感,甚至还会为了向他身边那些奸臣表现出他会为了他们那些奸臣而不惜大义灭亲的态度,还会变本加厉地对付殿下您,不让殿下您倾家荡产、断绝子孙而不罢休啊!” 叶初春说着就激动地道:“殿下!起兵吧!我们还在等什么?!” “父王,一百八十万两而已,这点银子,我们福王府还是给得起的,没必要因此和朝廷撕破脸皮啊!如今的朝廷不是皇祖父在的时候,天下最能打的兵马都在陛下手里啊,而且陛下如今还有足够多的亲信心腹,这些亲信心腹皆把持着天下大权,还和陛下一起控制着天下大多数钱粮,我们不是对手啊。” 朱由菘继续劝阻着道。 同时,朱由校继续看了叶初春一眼,他现在想掐死叶初春的心越发强烈。 因为叶初春一直在挑唆自己父王起兵造反,而全然不顾自己福王府和整个朝廷在军事实力上的差距。 朱由菘有时候也在想,叶初春这样激进,甚至好几次都自己叱骂陛下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是叶初春的运气太好,还是东厂的人也没那么厉害,所以没查到他?也或者是,叶初春就是东厂的人? 反正,朱由菘现在都恨不得亲自去东厂反贪司举报叶初春。 “世子殿下!您觉得这次王府老老实实的拿出一百八十万两白银以后,那暴君就会善罢甘休吗,诚然,那暴君现在手握强兵,但也因此,他才肆无忌惮,他才对福王殿下步步紧逼,而希望福王府起兵,而只要福王府一日不起兵,那暴君就会继续这样逼下去,这次是一百八十万两,下次就是二百八十万两,再下次就是三百八十万两,再下下次就是四百、五百、乃至六百八十万两,您就是把王府所有家财都交给那暴君,甚至殿下和您为其牛马,他也不会罢休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从神庙朝争国本开始,就注定您们和那暴君不能相容的!” 叶初春神情激动地说了起来,眼前这个叫朱由菘的世子过于慎重,让他忽悠福王造反的计划一再受挫,因而他现在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放在说服朱由菘身上。 朱由菘淡然地用绢帕抹掉了脸上的吐沫星子,淡淡道:“叶先生,要被斩尽杀绝的是父王和本世子,你何必如此激动。” “学生!” 叶初春愣了愣。 “学生是因为恩师台山公(叶向高)之事才不得不如此激动!恩师当初也是为了君臣大义,而未敢向那暴君行非常之事,但也因此,那暴君因为抓不到恩师把柄,而默许奸臣徐光启派其友李之藻暗害了恩师!” 叶初春说着就看向朱常洵:“所以,福王殿下,您应该明白,您即便像恩师一样,恪守君臣大义,任其欺辱,而绝不做半点对不起他的事,心狠手辣的他还是不会放过您的,只要是他要除掉的人,明的不行,哪怕用背地里的手段,他也是要除掉的!” 叶初春这么一说,倒说的朱常洵不由得心生起惧意来:“以你看,真的只有起兵一条路?” “那也得再看看!即便要起兵,也不能只因为一百八十万两银子而起兵,而是要等到彻底没有退路时,另外,也能有个机会提前准备。” 朱由菘这时候立即说了一句。 朱常洵还是头脑很清醒的,忙点了点头:“世子说得对!先给他朱由校一百八十万两银子!现在除了御赐庄头,本王其他产业被他没收的差不多了,现在连银子也要去了一大笔,本王看他还能出什么招来逼本王,总不能要回先帝的赐田吧!那样就别怪,本王那先帝圣旨出来!另外,传我的话,王府所有人接下来都老实些,不要出王城,不要让他和他身边的那些爪牙抓到把柄!” 第两百九十五章 又有阁老落水了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九十五章又有阁老落水了 扬州。 行宫寿芝园。 朱由校一边听着隔岸新曲,一边看着园中景色,心里想道:“一百八十万两还不够,要让福王起兵造反,还得想个法子,再逼一逼福王才好。” 一时,朱由校因看见湖面里的水而有了新的主意。 于是,朱由校突然将随侍在一旁的魏忠贤叫了过来:“魏忠贤,你可知道武庙落水之事?” “回皇爷的话,奴婢知道,武庙当年因朱宸濠造反而南下平叛,而在平定朱宸濠造反返京前突然因乘舟钓鱼而落水。” 魏忠贤忙回道。 “说不定也有人想让朕落水呢。” 朱由校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魏忠贤听后十分惊骇,心想皇爷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魏忠贤,你说有人会让朕落水吗?” 朱由校问道。 魏忠贤迅速思考了起来,心道:“皇爷为何突然问这个?皇爷问这个到底有什么目的?” “回皇爷,奴婢不知道。” 魏忠贤不敢想太久,而是先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 根据魏忠贤的经验,皇爷如果突然问话,一时不知道如何答更好的话,就老老实实地答,不欺瞒就是了,等回去后再分析也不迟。 “那你觉得,如果朕会落水的话,最大可能,会是谁让朕落水?” 朱由校问道。 “福王殿下!” 魏忠贤如实地回道。 在魏忠贤看来,一般不会有人敢让皇爷落水,那风险太大,但现在自己皇爷问的是现在如果他落水,谁的可能性最大,所以,他也就想也没想就回了这么一句。 朱由校听魏忠贤这么回答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你让东厂的人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改开中法的事是韩阁老提议的,韩阁老忧国忧民,不愿意看见边镇越发空虚,另外,接下来,你传朕口谕,你和韩阁老走水路返京,巡视河道,熊阁老和王承恩陪朕走陆路巡视山东。”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相比于方从哲和熊廷弼,韩爌过于明哲保身,不太愿意为得罪食利阶层而提出自己的改革主张,所以,他决定给韩爌一个教训。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然后,他很快就明白了皇帝朱由校的言外之意,知道自己接下来有必要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 魏忠贤因此当晚就叫来了杨寰,且吩咐道:“你们到时候这么做,记住,一定要隐秘,现在就得找好可以配合好我们东厂的人。” “是!” 杨寰回了一句。 这一天。 朱由校正式启程离开扬州而踏上返京之路,并乘辇在熊廷弼、王承恩以及马祥麟的近卫镇第二营等官军陪同下走旱路往山东而去。 韩爌和魏忠贤则走水路北上。 不过,魏忠贤以不好在皇帝没在的时候和外臣太亲近为由,而主动选择乘坐了另一条较小的官船,而被最大的一艘作为中心的官船让给了韩爌乘坐,且很谦逊的表示自己一介内宦,不能同辅臣相比。 这个时代的魏忠贤,没有像前世那样因为权势太大,而渐渐地有凌驾于百官之上的架势,所以,韩爌也就没有对魏忠贤突然表现出的谦逊,感到有多大的怀疑。 但韩爌还是有些感到不安,他最为不安的还不是魏忠贤主动选择做另一条小官船北上,而是皇帝陛下走旱路居然不带他一起!竟要让他和魏忠贤两人一起走水路!还美其名曰是巡视河道! 而现在,魏忠贤又不和他在一条船,使得他也没机会多问。 因而,韩爌只能战战兢兢地坐在船舱里,思索着这里面可能蕴藏着什么自己还未猜到的事。 但就在韩爌思索时,船还运河上行驶没多久后,韩爌所在的船就剧烈摇晃起来。 “船进水了!” “船进水了!” “船进水了!” 这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喊了起来。 韩爌听到后大惊,暗道:“不会是要我落水吧,可我一直很老实,没做什么对不起陛下的事啊!” 而就在这时候,外面又有旗校突然拔刀喊道:“有刺客!保护阁老!” 韩爌听后更加害怕起来:“刺客!杀我的?仆招谁惹谁了,提出改开中法的是熊廷弼,搞清丈田亩的是方从哲他们,要求朝廷收揽流民的是毕自严,提出让皇帝练兵的是徐光启啊,就是对陛下,也没敢有半点歪心啊!仆一直是老老实实做官,清清白白做人,多磕头少说话的,怎么来行刺我呀!” 然而,这时候,韩爌的确看见有许多刺客驾着小舟朝自己这艘快要沉没的大船袭来,而且已经和自己这边的一些旗校厮杀搏斗了起来。 韩爌恐惧极了,爬着来到了船舱外,不由得问着与自己一船的杨寰:“杨千户!这,这,怎么会有刺客呀!” 杨寰忙道:“下官不知!” 说着,杨寰就带着人去与冲过来的刺客厮杀起来,而且还很快就擒住了刺客。 而韩爌见此正松了一口气,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后背似乎被人推了一下,然后他就直接落入了水中。 扑通一声。 韩爌顿时就喝了许多水进口里,整个人一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阁老落水了!” “阁老落水了!” “快救阁老!” “赶快救救阁老!” 而这时候,周围已经有官军旗校们喊了起来。 很快,韩爌就被救到了另一艘官船上,但等他被救了起来,他已经不能说话,只觉得浑身有些冷。 好在,杨寰立即在这时候走了过来,喝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阁老去里面换身衣服!” “阁老你受惊了!” 杨寰接着还向韩爌说了一句。 韩爌依旧没有说话,他现在只想知道,他怎么就突然有刺客出现,他为何会突然落水。 “你们东厂干什么吃的!好端端的,竟能让刺客突然出现在官船周围,还让韩爱卿落了水,幸而韩爱卿没有大碍,若是韩爱卿有什么好歹,朕就先要你魏忠贤的脑袋!” 朱由校现在正在大发雷霆,在他知道韩爌遇刺落水后,对魏忠贤直接就劈头盖脸的批评起来。 “奴婢一时疏忽,竟让刺客有了可乘之机,请皇爷恕罪!” 魏忠贤忙磕头求饶道。 朱由校没好气道:“起来吧,现在朕不跟你计较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刺客是谁,可有抓到一两个刺客。” “回皇爷,奴婢已经抓到一些,且已经突审了一下,据被抓的刺客供认,他们是福王殿下的承奉邓若常派来的!” 魏忠贤回道。 “跟福王有关?” 朱由校故作惊讶地问了一句。 魏忠贤忙点了点头:“他们原本是暗害皇爷您的,只是他们不知道皇爷您走的旱路,误以为皇爷走了水路,就买通了船上水手,打算让皇爷您落水!只不过,好在皇爷您没有走水路,所以,就只韩阁老落了水。” 第两百九十六章 朱由校让盐商害怕,福王委屈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九十六章朱由校让盐商害怕福王委屈 “传旨,东厂立即派人去福王府捉拿承奉邓若常,严审其动机!” 朱由校神色严肃地吩咐道。 “奴婢遵旨!” 魏忠贤很配合地回道。 接下来,魏忠贤便立即安排杨寰以奉旨查弑君案为由,带着大批东厂的人去了河南。 这一切自然是朱由校让魏忠贤搞的阴谋。 因为这些需要被朱由校改革革掉利益的食利者们现在都特别怂,都知道皇帝不好惹。 毕竟连东林党和其背后的江南士绅、西南土司、盐商、南京勋贵这些都已经被皇帝收拾的够惨。 所以,现在这些人都没几个还敢傻乎乎地硬往皇帝的枪口上撞,现在都很老实的不犯事、不给朱由校打压他们的机会。 就比如现在的福王。 饶是朱由校已经没收了他很多产业,还逼死了郑贵妃,以及严办了郑氏一族,甚至勒令福王补上给朝廷盐利造成损失的一百八十万两白银。 但福王依旧很苟,没有起兵造反,只以生病为由推脱着朱由校让其进京领罪的旨意。 总之,现在大明的既得利益者们似乎开始变得很聪明,都没再敢主动招惹朱由校。 以致于,朱由校这个想革新除弊的皇帝,不得不主动找事,主动搞阴谋,来逼迫这些人犯事,或者主动找理由收拾这些已经当缩头乌龟的既得利益者。 从福王等主动认怂的既得利益者们的角度来说,现在的皇帝朱由校是真的很可恶,明明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现有的既得利益,已经很老实了,但皇帝却还是不肯放过他们,变着法的欺负他们,剥夺他们的利益。 但对于朱由校和跟随他的大臣们而言,皇帝这是为了社稷,为了天下百姓,为大明的长治久安,不得不做的事,对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完成革新除弊的政治抱负。 反正,与之前是文官士大夫、勋贵、藩王这些人主动找朱由校麻烦不同,现在是朱由校主动找这些人麻烦。 开始主动进攻、主动制造阴谋诡计的成了朱由校。 毕竟朱由校这个皇帝已经掌控有足够强大的军队,还有一帮利益捆绑的新的利益集团。 所以,朱由校有了主动找茬的资本。 韩爌遇刺落水的消息自然是不胫而走。 最先得知这一消息的是离朱由校驻跸地淮安不远的扬州盐商们。 扬州盐商们自从上次被朱由校收拾了一顿后,现在都变得特别老实,深怕再被朱由校勒索一次,所以,朱由校在返京途中抵达扬州时,这些盐商们都很自觉地出城百里相迎,甚至还主动献上各类奇珍异宝,以讨皇帝欢心,避免让皇帝生气。 而也因为这些盐商在他返京途中来到扬州时表现得很好,朱由校倒也没有再难为这些盐商。 但饶是朱由校没有再为难这些盐商,而当韩爌遇刺落水的消息传到扬州后,这些扬州盐商还是有些担惊受怕。 “这次韩阁老遇刺落水,据说是福王的人欲要谋害皇上,只是皇上其实没有走水路,而是依旧走的旱路,所以这刺客才刺杀错了人!” 此时,盐商姚孙矩就对其他盐商说起此事来。 “不对,我听说这次朝廷要改革开中法,要将盐引直接发到边镇大吏手里,以后盐商要想换盐引,得运粮去边镇,从边镇大吏手里换盐引,而提出这项改革建言的,他们说就是韩阁老!你们说,这会不会让皇上觉得是我们盐商在从中作梗,而找机会又要勒索我们盐商的银子?” 盐商丁魁成则摆了摆手,说出了另一个版本。 “若真是如此,那朝廷也太贪得无厌了些,我们上次已经被勒索掉家业三成啊!再说了,现在我们这些盐商哪敢做这样的事,这要是被查出来,就是被诛九族啊!以我看,八成是九重天上那位(朱由校)故意设的阴谋,要打压我们盐商呢。” 盐商金茂泰忙说道。 “打压我们盐商?” 姚孙矩不由得问了一句,忙又道:“朝廷还想怎么打压,真要抄了我们的家?” “应该是为了这次开中法的事,如果我们这些盐商谁要对此新政不满而兴风作浪的话,就会说我们跟这次遇刺案有牵连,然后对我们抄家灭族!” 金茂泰说道。 丁魁成则无奈地笑了笑:“这哪敢!” 然后,丁魁成很是不快地道:“只是这开中法要改革的事,的确让人头疼,以后我们这些盐商要想继续赚取盐利的话,还要搬家去边镇屯田,否则就得承担巨大的运粮之费,这韩阁老怎么提出这样可恶的建言!” “这就是在夺商民之利!可我们还能怎么办,只能认命!不过,因为这个,也说不定就是我们盐商中有子弟因为气愤不过才做了这等事,现在只能希望朝廷能放过我们盐商一把,要我们像弘治朝以前一样运粮去边镇,我们认了,但别真的把我们抄家灭族!” 金茂泰说了一句道。 “唉!” 丁魁楚叹了一口气。 而姚孙矩也跟着叹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是说韩阁老遇刺,然后东厂查出来,是本王府里的人指使的?” 福王在得知韩阁老遇刺落水以及朱由校下旨来抓他的人后,也惊骇地站了起来。 叶初春则在一旁忙点头回道:“千真万确的消息,殿下,您就算不愿起兵造反,这暴君也会给您安一个弑君的罪名,学生早就说过的,殿下您还在犹豫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本王虽不是匹夫,但依旧是因为碍了他朱由校的眼,而不被他放过。” 福王都快气哭了,两眼湿润起来,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还因此直接仰天大骂起来: “朱由校!你这个暴君,就因为父皇驾崩了,你就联合你那帮奸臣如此欺负本王!本王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寝你的皮!你这混蛋!你怎么这么坏!从小到大,就没有人如此欺负过本王!呜呜!” 而接下来,福王真的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哭完后,福王才毅然道:“本王决定起兵!” “朕是很坏!可朕这是在救大明,如果朕现在不这样对你,将来,大明就会因为你们这些藩王而被拖累的国破家亡,至少朕不会在杀你时,把你做成福禄宴,还能看在你是藩王的份上,给你个全尸!” 朱由校在知道朱常洵决定造反前的话语后,不由得在心里如此腹诽了几句。 虽然朱由校觉得自己这样做的确算是在欺负福王,但他不后悔这样做,因为他明白,要想为国为民做些伟大的事,就不可能当一个好人,不但要有防人之心,还要有害人之心。 第两百九十七章 福王造反,世子叛父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九十七章福王造反世子叛父 福王的确已经决定起兵造反。 因为朱由校让魏忠贤搞的这一招的确算是把他逼到了绝境,让他没法再苟且下去。 但造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福王首先是让自己的护卫军立即攻占在洛阳的河南府衙与洛阳县衙,以控制这两官衙的官吏,并控制洛阳城。 因为卢象升的近卫镇步兵第一营已提前同李之藻等人一起押银回南京,并且,卢象升早已得到的圣旨是率部在离开洛阳后留守河南府去南阳府的要道鲁阳关,而只派一个千总部与李之藻等一起押银回南京大明银行,所以,现在洛阳城没有朝廷正规官军。 而福王也因此在控制洛阳时,倒也显得比较容易。 但其实,朱由校是故意让洛阳城没有正规官军的。 因为如果卢象升率领的朝廷正规官军还在洛阳,以福王的胆量,难保还是不会反,也就还是给不了朱由校一个收拾福王、改革宗藩制度的机会。 不过,福王在控制河南府衙和洛阳县衙时,这两处地方都已经没有了官员。 因为这些官员都在这之前被朱由校下旨让河南巡抚给调去了开封议事,而还在河南府府衙和县衙的就只有一些胥吏。 而且,朱由校还提前撤了派给福王府的长史官。 很明显,朱由校早就做好了福王造反的一切准备。 福王对此自然是清楚的,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只能选择造反。 也因此,福王在起兵后就只在洛阳城内抓了一帮胥吏与县学府学的生员到府上,并要求这些人与他一起造反。 这些胥吏和生员自然是怕死的,也不敢不从命,也就都老老实实地跪着开始喊福王万岁。 福王看着这些人跪在自己面前喊万岁,心里还是很得意的,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开始感到一些做皇帝的快感。 一时,福王觉得果然直接造反,暴力对抗朱由校的欺压,要比一直苟着要心情畅快得多。 至少现在,他可以挺直腰杆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接下来,福王还开始大封官职,让叶初春当了内阁大学士,也让他其他几个门客,以及几个主动靠拢他的文人当了什么尚书侍郎之类,他身边的宦官留必祖则做了司礼监秉笔太监,他的护卫军千户赵士忠也摇身一变成了总兵官。 而这又福王感到了做皇帝的美妙。 接着,他还下旨要求立即即位,举办登基大典,并颁布起兵檄文于天下,而他的檄文内容自然是把朱由校大骂了一通,说朱由校昏聩无能、残暴骄横、宠信奸佞等。 至于兵马,福王自身的护卫军只有一千六百余人。 这么一点兵马,对抗朝廷自然是不够的。 所以,福王接下来便又下旨让留必祖和赵士忠等招兵买马。 招兵买马是需要钱的,但福王并不愿意出钱,因为朱由校让他损失了不少,所以,现在他一想到要继续掏钱出来,就舍不得。 “加征!立即加征!本王奉天靖难,起兵诛除暴君,天下士民岂能不助本王!” 福王提出了另一个花钱招兵的解决之道。 “奴婢遵旨!” 留必祖回了一句,就和邓若常等王府承奉官、税使官一起开始索起民财来。 不过,为了不惹怒当地官绅,福王没有让留必祖、邓若常等王府官吏找官绅要钱,只向普通自耕农催起科来。 一时许多洛阳一带的农户因此被搞得家破人亡、怨声载道。 连王府自己的佃户都被加了租。 在搜刮民财的同时,招兵买马也在进行中。 许多在洛阳一带的流民对政治很不了解,也没兴趣了解,在被福王府的护卫军强抓去充任兵勇且发现有饭吃后,就也这么稀里糊涂地加入了造反的队伍。 除此之外,什么地痞流氓、绿林好汉,也因为见王府招兵买马,而想着可以背靠王府变得更加有势,而也有不少这类人就这么加入了造反的队伍。 一时间,福王倒也在原有的一千六百护卫基础上,扩充到了三万多兵马。 但福王还是不满足,他觉得兵马越多越好,所以,依旧让留必祖、邓若常等人在洛阳各处强抓壮丁。 与此同时,福王还即了位,称了皇帝,且下诏说明年改元为隆熙元年。 而在即位之后,福王又下诏选妃。 之前,朱由校逼得他不得不收敛戾气,既不敢再疯狂敛财,也不敢再像以往一样强抢民女、收集美色,而如今,他已经起兵造反,自然不用再憋着,也就原形毕露了出来,开始以选妃的名义,四处搜罗美女。 于是,整个洛阳一带不但有壮丁被抓,无数民女也被抓。 福王还没打出洛阳城,就已经把洛阳一带的百姓搞得苦不堪言。 当然,也有主动献女,或者因为女儿或者妻子被抓到王府而去而觉得很光荣,自觉以后可以高人一等、欺负别人的。 但这自然是少数。 大多数百姓受不了这种纷乱的状态。 不过,大多数老百姓素来是比较能忍,比较认命,只等着别人来拯救自己的。 所以,在第一个敢主动反抗的人站起身前,老百姓们倒也没造福王的反,最多也就是哭一哭,背地里骂几句,即便感到绝望,也只是自杀,觉得福王这样的人不可撼动。 而事实上,福王现在造反在很多明晓利害的人眼里就是一场闹剧。 至少福王世子朱由菘现在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父王这么对待百姓有什么不对,他只是认为自己父王即便招募起这么多兵马,也不可能是朝廷的对手。 朱由菘对朝廷的畏惧,就像百姓对福王府的畏惧一样。 就像百姓觉得福王府有很多打手、护卫,自己不是其对手一样,朱由菘也觉得朝廷有很多强悍的兵马,自己一个福王府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所以,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之忧,朱由菘决定出卖自己的父亲,而不是跟着福王造反,尽管,他现在已经被封为太子。 朱由菘连夜乔装出逃了洛阳城,且一路过汜水、开封、归德,最后在徐州见到了皇帝朱由校,向皇帝朱由校立即禀报了自己父亲造反的事。 “臣不敢欺瞒陛下!父王利令智昏、的确听信了小人谗言,而起兵造反,如今已占据河南府和洛阳县官衙、释放了囚徒、并发布檄文、招兵买马,虽说这样有违孝道,然忠在孝前,臣不得不舍孝尽忠,担着背父之恶名来向陛下通报,还请朝廷早做决断、以安天下!” 这时候,朱由菘就跪在朱由校面前很是激动地说了起来。 第两百九十八章 好一个敲山震虎,本王还是乖乖进京吧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九十八章好一个敲山震虎本王还是乖乖进京吧 朱由校看着跪在地上的朱由菘,嘴角不由得一扬:“你是个识趣的,比令尊强了百倍!传旨,福王世子朱由菘明晓大义、忠心可嘉,着其改封为平户郡王,赐封地平户,令其在随驾听用!” “臣谢陛下隆恩!” 朱由菘忙起了身,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皇上果然因为自己主动投诚,宽宥了自己,还是承认了自己的宗室身份,比跟着父王造反被治死罪强,只是平户在哪儿?” “臣遵旨!不过,陛下,大明似乎并无平户一地?” 这时候,熊廷弼就也问道。 朱由校淡淡一笑:“大明怎么没有?天下皆属于朕,也皆属于大明,只是中土无平户而已,不过,考虑到平户王的封地离中土较远,且还未开化,所以,平户王可以先不就藩,先暂居京师,照此拟旨就是!” “是!” 熊廷弼回了一句,心道:“陛下这是没打算给藩王实封地,所以,拿一些外番地名来搪塞祖制?” 朱由菘这时候也才明白过来,心想原来平户不是在中土,但他在听到皇上说他暂时不用就藩时,倒也没有再感到不快,毕竟对于他现在而言,能不像自己父王一样在将来被赐死就不错了。 而在朱由菘见到朱由校之前,朱由校已经得知福王的奏报,并已下旨革掉福王一系所有爵位,并令王三善担任河南、陕西、山西、湖广经略,会剿朱常洵的叛军,且让卢象升任河南巡抚兼河南总兵官,先从鲁阳关出兵,为先锋,征剿洛阳叛军。 所以,在福王起兵造反后不久,卢象升就已经先率部往洛阳城而来。 与此同时,王三善也接到自己升为经略的旨意,并让已升为开封总兵的杨肇基带所部营兵过汜水关出兵征剿福王叛军。 另外,王三善还以经略的身份要求山西巡抚派已升为山西总兵官的赵率教出兵平陆,对福王形成了三路包围的态势。 还在洛阳忙着登基选妃的福王还不知道朝廷早已布局在先。 而且,刚刚选妃结束的福王此时也才下定决心,亲征京师,并已开始率兵往偃师而来。 福王之所以亲征,主要是因为他很想回京,毕竟他在京城从出生待到了二十八岁,就藩到现在也才十一年,所以,他对京城更有感情,也就决定亲自出征。 偃师的知县已经得到旨令去了开封,甚至整个偃师的库粮、库银也被朱由校下旨提前调走。 所以,偃师就是一座空城。 不过,福王还是没有拿下偃师,因为他在到达偃师前,杨肇基已经提前带着骑兵来到了偃师,且在偃师城外埋伏着,趁着福王的兵马立足未稳时,就突袭了福王的兵马。 而福王的兵马大多是一群乌合之众,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对于这种正规作战根本没什么经验,连扎营、布哨等军事指挥常识都很缺乏,以至于,一遇到骑兵突袭,顷刻间就是一哄而散、溃不成兵。 也因此,杨肇基的本意只是袭扰一下福王的兵马,探探虚实,却直接打了一个大胜仗,击溃了福王的五万大军。 福王也跟着仓皇地逃回洛阳。 也从这时候起,本来因为起兵造反开始尝到一丝甜头的他,也开始意识到造反好像真的不是很好玩,并因此才开始感到不安起来。 然而,福王现在已经回不了洛阳。 因为卢象升已经从率部从鲁阳关过来,一举攻克了防守空虚的洛阳城。 就和历史上宁王叛乱攻打安庆时,王阳明趁虚而入,拿下南昌城一样。 卢象升的近卫镇步兵第一营是和建奴大战数次的近卫镇主力营,打下洛阳城自然不难。 所以,等福王退回洛阳时,就直接中了卢象升的伏击。 卢象升不可能在洛阳城傻等着福王退回来。 好歹在历史上也算名将的他,尽管现在还算年轻,但在讲武堂跟着老将们学习过很长时间的他,自然也知道布哨,探知福王大军动静,即便不布哨也能分析出福王很大可能会兵败逃回洛阳。 所以,卢象升也就提前在福王退回洛阳城的必经之路上,伏击了福王。 不过,福王倒是命大,还是在最后剩余的几百个护卫的保护下,逃出了伏击地点,并在甘水河一带逃窜。 “世子呢,可有被找到?” 而在这时候,福王还是问起了自己的儿子朱由菘的下落。 “臣不知。” 叶初春回了一句。 福王没再说什么,他只是苦笑了笑。 没多久,卢象升还是带着自己的官兵找到了福王。 因为福王身边有个定位仪。 而这个定位仪就是叶初春。 福王自然是不知道的,所以,在他看见大量官军围过来时,只是感到惊讶和害怕,不由得道:“这,这,这官军怎么又来了!” 接下来,福王很快就被卢象升的人俘虏。 至此,福王的叛乱还未到两个月便被平定,之所以,还需要两个月,主要是路上传递消息需要花些时间,不然只会更短。 “传旨!籍没福王所有田产,更为国营农庄,原有佃户全部改为农庄屯户,降低租息,另废黜福王在这期间所加征的一切税赋,免洛阳赋税一年,以息民怨,抄没福王所有家产,除投诚之平户王因揭发有功不予处置外,福王府所有人全部押解至京待审! 朱由校在得知福王叛乱平定后,立即下达了新的旨意。 接着,朱由校又道:“另外,替朕传谕潞王朱常淓,问其脚伤如何,预计何时能痊愈进京自陈罪过,需要朕等他多久?还有,让起居注记下朕问潞王朱常淓脚伤一事,福王之事就不必记了,邸报也如此做,要让天下人只知道天家之谊。” “遵旨!” 熊廷弼回了一句,心道:“到底是陛下,先逼占地最多侵吞朝廷利益最多的福王造反,祸乱洛阳,使得福王失去河南民心,而使洛阳人更知福王之恶,然后得其田产分于民,使河南民地矛盾大为缓解,并让洛阳人知道天子比福王好,而又通过对福王的手段,威胁潞王朱常淓,现在陛下表面上看是询问潞王伤势,但实则是让潞王自己识趣,别不再老实!好一个敲山震虎!” 同在河南为藩王的潞王朱常淓这里也得知了福王造反被镇压的事,整个人已经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并忙对自己王妃欧阳氏说道:“本王不能再装病了,得赶紧进京,该认的罪就得认,再这么装下去,下一个被造反镇压的就是本王了!你赶紧给本王准备一下,本王要即刻进京!” “为什么要认罪,凭什么要认罪,不就是跟着勋贵们炒了一下粮,没让湖广、河南的粮去江南嘛,这有什么,不过是赚钱而已,再说,我们不是已经亏了嘛,皇上为何还要揪着不放,这还是一家人吗?!” 欧阳氏有些不快地说道。 “不只这个,还有放高利贷以及占了许多民田、和几件人命官司、另外可能还有抓了不少民女的事。” 朱常淓说道。 “这更算不上什么事了,王爷您是天潢贵胄,岂能因贱民而获罪!历来皆是如此,皇室贵胄除非造反,哪能因为这些事被治罪!这算罪过吗?!” 欧阳氏不满地道。 第两百九十九章 召天下藩王进京与试点平民教育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两百九十九章召天下藩王进京与试点平民教育 “这是不算什么事,但皇帝真要追究起来,这些都是罪过,何况我们这位皇帝现在是真把那些贱民当回事! 你看看他最近在天下推行清丈田亩时所实行的新政,什么摊丁入亩、什么火耗归公,哪一项不是利于庶民而不利权贵豪绅的? 我也不明白,我们这位皇帝陛下怎么就那么听方从哲、徐光启一帮奸臣的挑唆,竟为草芥而践踏权贵公卿!” 朱常淓也有些恼怒地说了起来,又道:“我若再不进京,他就会让我像福王一样被造反被镇压了!” “圣谕到!潞王殿下接旨!” 而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传奉官的声音。 朱常淓听后双腿一软,差点就坐在了地上。 “王爷!” 欧阳氏忙要去扶他。 而这时候,传奉官已经走了进来:“圣谕!” 朱常淓艰难地站起了身,然后匍匐在地:“臣潞王朱常淓恭听圣谕。” 接着,传奉官便转述了朱由校的原话。 朱常淓听后心里松了一口气,忙道:“臣脚伤已经痊愈!谢皇上关怀,臣这就进京领罪!” 接下来,朱常淓便老老实实地进了京,没敢再敷衍朱由校。 “传旨,着令天下郡王以上宗藩,包括各府世子,立即进京!” 朱由校则在知道朱常淓已经进京后就立即下达了一道召藩王们进京的旨意。 只要藩王们听话,他倒也不会真的要用不太近人情的手段去对付这些人。 朱由校知道要解决大明现在宗藩太多乃至拖累朝廷财政的问题,抄没德王、福王这些占地多的藩王,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而要从根本上处理好宗室子弟过多大导致财政负担加剧的问题,还是得建立新的宗藩制度才行。 毕竟旧有的宗藩制度已经不适宜新的制度。 所以,朱由校才要招宗藩们进京。 这里面有许多关于宗藩的问题处理。 如对于远支宗藩,是否开放四民之业,允其从事。 如对于近支宗藩,是否增加教育投入,以避免其过于骄狂,不知忌惮,不知礼教,而仗着贵胄身份肆意妄为。 还有宗藩的议罪制度,具体什么罪该如何判,这些都得有条例。 还有未来是否可以把藩王封到外番去。 这些问题,朱由校自然不会只和朝臣们商议。 因为朝臣们从自身立场而言,恨不得把宗藩压得越狠越好。 可对于皇帝而言,是既要防着宗藩,又要借用宗藩和自己的血缘关系,制衡朝臣,进而保障自己的皇权。 虽然现在大明宗藩在替皇帝制衡朝臣方面的作用很小,但不代表没有,如果真有朝臣作乱,也还是会有藩王为了朱家的江山出力的。 这也是朱由校会以朱由菘主动揭发其父谋反事为由封其为王的原因。 所以,皇帝需要宗藩们也参与进来。 虽然决策需归之于一人,但谋是可以参之于多人的。 朱由校内心里是不愿意让大明继续像现在这样保持一个文官政体的形式来治国的。 只是目前,大明受教育且有执政能力的主要人群还是集中在文臣士大夫这个阶层; 宗藩、武勋,这些都没有完整的培训体系,也就导致这些阶层中,可堪一用的大才很少; 要知道,在其他王朝,很多皇族子弟和贵族子弟在帝事和政治方面都是能扛大旗的,甚至充当着帝国的柱石,在对社稷的责任心方面也比职业官僚更强,饶是大明前期也是如此,可唯独在现在的大明,宗藩与勋贵都成了废物。 也因此,朱由校目前还是不得不以用文官为主。 在朱由校看来,宗藩和勋贵是需要加强教育和培养的,他可不想让这些人变成只会敛财的废物。 当然,不只是宗藩和勋贵的教育要加强。 普通老百姓的教育也要加强,准确说是普及。 统治阶层的不仁不义与残忍刻薄,甚至不把百姓当成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不视为一个物种,只视其为草芥,很多时候也是被统治的老百姓们自己纵容的。 老百姓倒不是有意的纵容,而是无意的纵容,没有被知识开启智慧,开启视野,只以为老爷相公们真的是天上文曲星,自发地对统治者抱有敬畏之心。 朱由校希望这个时代的百姓能渐渐有保卫自己家园、保卫自己汉家河山的意识,能在接受了一定教育后,有自己身为汉人的荣耀感与自豪感,能开始关心这个社会和世界。 但实现平民教育不是一句话就能实现的事,而这也是一笔巨大的财政支出。 朱由校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想开启民智,还需要聚敛更多的财富。 光是在国内打击食利阶层自然是不够的。 要想大部分青少年脱产读书,要么生产力爆炸,要么疯狂对外掠夺。 前者明显难度更大,也很靠运气,朱由校虽然是穿越者,他也不可能立即把科技树点到直接进入工业革命的时代。 而后者难度相对较小,毕竟朱由校继承的帝国还是一个强大的帝国。 所以,朱由校已经开始做好自己这个皇帝继续黑化的打算,他要化身成恶魔,让其他文明体系的人,都不得不因为他的野心而承受巨大的痛苦。 朱由校没打算用施恩的方式讨好外番。 他现在只想外番的血浇灌自己的花园。 朱由校返京的旅途走得很慢。 尽管他很想早点回京见见皇后,见见自己的皇嗣,看看自己已经差不多要建好的“大明园”。 但朱由校因为要仔细巡视山东曲阜和天津,而没有急着返京。 朱由校返京途中,最先来到的是山东曲阜。 自从山东曲阜伪孔一族被他彻底铲除后,朱由校将这里变成了自己的皇庄地。 也因此,曲阜是第一个用皇庄的形式进行了分田于民与设立承包制的地区。 这里以前的田地大部分都是衍圣公府的田地。 事实上,以前的曲阜县就是衍圣公府的独立王国。 而现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豪强官绅,全是只需给皇帝直接交粮的普通农户。 朱由校用自己內帑,在这里建立了大量社学,同其他皇庄一样,在这里进行试点性的全民教育,而且改变了教育内容。 皇庄的孩童在七岁以后全部入学,学制五年,学习内容以国文、算学、史学、政论、武艺五门为主科。 其中史学不再站在士大夫立场来评定历史人物的好坏,重点宣扬卫霍、岳飞、徐达这些人。 政论则在强调忠君外增加国家与民族的概念,让学童开始有国家和民族意识。 而这些学科的教材是朱由校让司礼监内书堂有文化的宦官编纂的,由他內帑直接出银子印刷,然后作为这些皇庄学童学习的教材。 连教师都是以内书堂培养出来的宦官为主。 这没办法,朱由校要想通过外朝这样做,要遭受到很大的阻力,所以,他只能通过用内廷的宦官来实现自己的教育试点。 毕竟他的内廷宦官只是他的家奴,他可以直接指派,而且这些宦官不少是受过教育的,甚至不少太监在学识上有很高的文化水平。 所以,这就造成了现在整个曲阜教书的和管事的都是一群阉宦,和其他皇庄一眼。 只曲阜知县是营山伯张允修。 第三百章 大明的工业基地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章大明的工业基地 朱由校之所以让张允修任曲阜知县,主要是因为朱由校不能让曲阜全是宦官。 他希望张允修可以监督与制衡这些宦官。 而且,张允修现在算是新的勋贵,又有一定学识基础,朱由校也需要让勋贵开始参与朝廷政务,好在将来制衡文官集团。 所以,他便在让张同敞来曲阜之后想到了张允修,并让张允修任曲阜知县,直接受他这个皇帝节制。 外臣们只觉得曲阜被皇帝直接纳为皇庄,而以为皇帝朱由校是要收更多的田赋进自己的私囊。 可事实上,曲阜在成为朱由校的皇庄后,朱由校一直是在倒贴钱给曲阜的。 因为朱由校在曲阜收的租子根本不够他在曲阜搞平民教育试点的花销。 这也是朱由校在抄没衍圣公府后,将抄没的其他田地直接改为国营农庄而不是再收为皇庄的原因。 他这个皇帝的收入现在也有限,是没办法在太多的皇庄搞平民教育的,只能先将抄没的其他田地归为国营,先分田于民,等以后朝廷收入增加,而且皇庄教育出的人才足够多以及他这个皇帝实力更强后,再在这些国营农庄普及教育。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朱由校来到曲阜后,已经聚集到曲阜城外的所有曲阜民众皆如潮涌一样陆续跪下,且高声呼喊起来。 曲阜的百姓现在对朱由校特别崇拜。 因为从张同敞在曲阜分田地开始,就开始向这些百姓宣教,他们是奉皇上的旨意来解救他们的。 再加上张同敞当时率领的近卫官兵在这里为了实践如何让民众对王师产生认同感,而不是让老百姓像以前一样把官军也当成匪徒,而做了很多帮助老百姓的事,使得这里的百姓开始知道,皇上不仅仅是需要他们敬畏如神明一样且高高在上的存在,也是可以解救他们、给他们带来幸福的真菩萨。 更何况,现在这些曲阜百姓都是之前受过孔家剥削压榨的第一代皇庄佃户,对孔家这种大地主还留有切身的惨痛记忆。 所以这些百姓也就更加崇拜皇帝,认为皇帝是来解救他们的,而没有对孔家这种大地主抱有同情心,觉得孔家这种大地主有什么优秀的家族基因与教养,即便现在被打倒,将来其子孙也依旧会比普通人更优秀。 崇拜菩萨不一定真能求得好运。 但崇拜皇上却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家里多了粮食。 所以,朱由校这个皇上现在曲阜百姓的眼里是真的比菩萨还值得崇拜。 曲阜的百姓们都想看见皇上真颜。 甚至是连孩童们都想看看皇上真颜,因为他们天天都在学堂看里看见写有“仁义礼智信、天地君亲师”的天子画像,所以,他们很想知道天子画像和皇上真颜到底有没有区别。 不过,朱由校一直坐在御辇内。 因为轿帘的遮挡,没有人能具体看清他的真颜,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和侧身。 当然,学堂里的天子画像和朱由校本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前者为了刻意让未及弱冠的朱由校显得更加威严,不得不把他朱由校画的老成了些,黝黑了些。 真正的朱由校本人还是一个玉面少年。 与一群女眷一起躲在屋舍里偷瞄皇帝的苏倩倩,此时就瞅见了朱由校棱角分明的侧脸,且也发现原来皇上比画上要年轻英气许多。 苏倩倩看入了眼,似乎一下子,朱由校的侧脸就刻入了她脑海中一样。 朱由校也瞥了一眼这些看上去把他当菩萨一样满脸敬意的曲阜百姓们,只微微一笑。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自觉自己不过只是比孔家少收了点租子而已,让他们有了个读书明智的机会而已,倒也不值得被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甚至,他的初心还真不是为了这些百姓,而是为了他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自救。 一月后,一路上慢慢悠悠的朱由校来到了自己于天启元年下旨建造的天津新城。 不过,朱由校已提前给天津巡抚华允诚下旨,让他不必兴师动众的出城相迎,只着便装在郊外来见他,而朱由校自己也着微服进入天津城。 朱由校说是微服,倒不是真的带几个随从步行进入天津城,还是伪装成了一个商队,毕竟他身边跟着他的人太多了。 所以,朱由校还是坐在看上去是普通马车其实内部做了各种防护措施的车里进入了天津城。 乔装成商队家丁的羽林卫和锦衣卫旗校们依旧把朱由校的马车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还有明哨暗哨分布于周围。 而现在的天津城已经成了大明的制造业中心。 为内工监和工部以及船政局等皇家专营和官营制造机构服务的各类制造作坊全部集中到了这里。 江南发达的官办纺织业所用的大量织布机与纺纱机,以及军械制造总局需要的一些零部件,还有船政局需要的一些构件,都要在这里被生产出来。 再加上,朱由校废黜了匠户制度,免了匠户的班匠银,让工匠们更加自由,工匠们也就都来了这里。 另外,大量无地流民在这里重新编户后,都进入了这一带由官府开办的技术学堂学习技术。 所以,这里的工匠特别多,也有很多新工匠诞生,而这里也可以说是大明制造业基地与诞生新工匠的基地。 也因此,朱由校坐着马车来到天津城后,就看见城内是人多如烟,铺子密集如云,打铁与锯木之声从城外延续到城内。 “招工:熟练木工两名,月俸一两五钱;收学徒五名,月俸七钱。” 朱由校这时候还看见了一张贴在城墙上告示栏上的招工告示。 而且,朱由校发现在告示栏里像这样的招工告示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告示栏。 朱由校因此忍俊不禁起来,他不由得更加强烈地感受到这一带制造业的火热,心里颇有成就感。 “这一带本是大量盐碱地,聚于此的流民也只能靠拉纤为生,很难搞出好的农业,但现在自己将这里作为制造业基地后,倒也真的让这里繁华了起来!” 朱由校因此暗自想道。 让天津一带成为大明制造业基地乃至将来的工业基地,而让江南成为贸易与商业基地,是朱由校早就做好的设想。 这里面,天津之所以被朱由校选择作为大明将来的工业基地,是因为这里交通便利,既通漕运,将来还可以通海运,而且这一带还有很多因漕运带来的流民,更关键是在北方。 朱由校可不想南北经济差距过大,江南已经天然地成为了天下商业中心和贸易中心,他自然得把工业基地放在北方才行,以使北方尤其是京畿一带留有大量的人口。 看着装满十多条船的纺纱机与织布机,以及正停在船坞里的多条大型战船,还有正由许多马车拉去京城的木制车床、新式水车、轮毂、琉璃、斗拱这些工业产品,朱由校能够想见得到,将来大明若进入新的钢铁与蒸汽时代,这些成批北上南下的木制机械就会变成金属机械,然后如铁流一般,流向江南、流向京城、流行海外,成为大明工业进步后的新颜色。 第三百零一章 新商税试点效果与抓捕乡绅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零一章新商税试点效果与抓捕乡绅 “天津一带,去年已收赋税多少?” 朱由校此时向天津巡抚华允诚问道。 华允诚据实回道:“启禀陛下,去年收赋税三百七十二万余元银币。” “这么多,已远超盐税了,甚至比天启朝以前的朝廷太仓一年所收银还多!天津何时如此富了?” 熊廷弼听后大惊,内心开始想,如果在江南这么收的话,那得是多少。 朱由校微微一笑:“在天津实施新税政果然没让朕失望!” 朱由校的确在让毕自严、华允诚等于天津建新城,并将大量制造业迁至天津新城以增加就业时,就让毕自严、华允诚等在天津城试行新的税政。 而新的税政主要是征收新的商税。 按照新税政,发生在天津城的买卖都不按照旧有的三十税一的税政,而是按一般买卖三十税六和小微买卖二十税一征税。 所以,天津城的商税都要比别的地方高。 但因为现在大明的先进技术都在皇帝手里,而皇帝又只把这些拥有先进技术的制造业放在了天津,再加上现在采购天津工业产品的基本上是官营产业与各处官衙。 所以,朱由校在天津城实行新税政,在天津的制造作坊与各地官营企业与官衙也只能遵从。 实际上,也只是相当于朱由校这个皇帝把天津城的工业利润通过税收的方式分了一部分给朝廷,用于公共事业。 所以,在天津一带试行的新税政也就好执行,没什么阻力。 只是没让朱由校失望的是,天津一带试行新税政后果然给朝廷带来了不菲的税赋收入。 “给老子打!往死里打!娘的,叫你们逃!” 而在这时,刚在华允诚等的陪同下出天津城的朱由校就看见一群人正殴打着几名百姓,其中,一穿铜钱纹样锦袍的士绅正持着拐杖对着被殴打的这些百姓大声喝令着。 这几名挨打的百姓除几名青壮外,还有老人小孩,明显一看就是一家人。 而正打他们的这群人则穿着清一色的皂色短打打扮,明显就是这士绅所养的豪奴,都拿着棍棒往这些百姓身上招呼。 挨打的百姓里,有人已经哀求起来:“饶命啊!饶命啊!老爷!” 这士绅倒是没有因此饶这些百姓的命,而是继续喝骂道:“饶你们!饶了你们,老子还怎么立威!今日必定要打死你们,让其他想逃到天津城做工的佃户多长点记性,敢逃离老爷我的庄子,就只有死!” 这士绅叫做冯盛世,是天津城一带的一名举人,其父冯经纶曾做过南京兵部侍郎,算是天津卫里比较有名望的官绅家族。 在大明,地方上的官绅擅自打杀自己家奴佃户已经是家常便饭,因为他们就相当于是基层的土皇帝,根本就没顾忌朝廷王法的意识,而在自己宗族里对佃户、家奴生杀予夺,甚至还制定自己的法规。 而此时,这冯盛世就因为这几名佃户要逃离他的庄子,而要将这些佃户打死。 朱由校已经看见一名百姓被这冯家的豪奴打得断了气,一时,就冷着脸吩咐道:“魏忠贤,你让人去制止一下,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这种权势之族草菅人命的现象在这一带很常见?” 接着,朱由校又问向了华允诚。 华允诚忙回道:“启禀陛下,的确如此,因天津城内,即便新编流民的做工收入都远高于附近佃户和一些权势之族的底层家奴,所以,许多佃户和家奴会主动逃到天津城内,成为天津城的新户民,而这些权势之族自然不肯,但凡有佃户、家奴要逃出这些权势之族的庄田就会被这些权势之族打残打死!有的权势之族还设定了‘逃人法’乡约,有擅自逃走,不愿意为奴或租佃权势之族田地的百姓,要么同通奸一样被浸猪笼,要么就是被烧死或者直接被打死!” 朱由校听后一脸严肃地看向了监生冯盛世这边。 在朱由校记忆里,历史上,满清在入主中原后,就颁行过“逃人法”。 因为满清贵族在入主中原圈占了大量汉家田地,然后又逼迫大量汉民成了包衣,为其种地,然而,这些成为满清贵族的汉人包衣被剥削压榨的特别严重,因而,许多汉民就主动往别处逃亡,而满清朝廷为了阻止汉民逃走,就颁布了“逃人法”,实行严酷的连坐制度,谁逃走,就诛其全家,甚至窝藏逃人的家族也会被满门抄斩。 而现在,朱由校发现,因为天津城的新生产模式吸引了更多的劳动力,所以,使得这一带的地方官绅竟然也像满清一样搞起了‘逃人法’,强行限制佃户和家奴自由,使其为永远都成为自己的家奴。 “乡绅可以自立律法?我大明到底是谁的天下?” 朱由校冷声问了一句。 这时候,已经有锦衣卫朝正殴打这些百姓的冯盛世一群人走了过来。 “住手!” 锦衣卫百户顾楼还喝止了一声。 冯盛世麾下的豪奴们停住了手,皆看向了冯盛世。 冯盛世在这之前也注意到了朱由校一行人,但他没想到朱由校一行人居然会管这闲事。 因朱由校和锦衣卫们皆着的是便服,所以,冯盛世就因此没有害怕,而是大声喝道:“继续给老子打!谁让你停手的!” 说着,冯盛世就看向顾楼等人:“你们管什么闲事,老子要打死自家的佃户,干你们什么事!” “抓起来!” 顾楼也懒得和冯盛世多言,直接将手一挥,喝令了一声。 接着,顾楼身旁的锦衣卫立即跑了过来,直接拔刀,然后擒拿住了冯盛世等人。 冯盛世因此感到颇为惊惧,不由得喝道:“你们是谁,到底要干什么!老子打死自家的佃户,干你们什么屁事!” 这时候,冯盛世已经被押到了朱由校面前来。 朱由校因此冷声说道:“谁给你狗胆可以随意殴杀人命?大明律里可没说雇主可以肆意殴杀佃户!” “你这公子倒是好笑,可有功名?家父做过南京兵部侍郎,鄙人乃孝廉出生,打死佃户怎么了,你何必多管闲事!” 冯盛世冷笑着问道。 朱由校因此只对华允诚说道:“华爱卿,你是这里的巡抚,这件事交给你,要当做典型来办,另外晓谕天下,着令天下各宗族立即停止自立乡约律法之行为,要是被查明谁在私自立乡约、逃人法的,一律以谋反罪论处!” “臣遵旨!” 华允诚回了一句。 冯盛世听朱由校喊华允诚为华爱卿,也有些感到不对劲起来,不由得神色大惊。 第三百零二章 劣绅被杖毙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零二章劣绅被杖毙 “你是皇上?” 冯盛世忙问了一句。 朱由校懒得理他,只喝道:“启驾!” 而华允诚便令自己的标营营兵从锦衣卫手里接过了冯盛世和冯盛世的家奴。 至于刚才被冯盛世下令殴杀的几名百姓,则在接下来,被朱由校下旨,令华允诚派人,将这些被殴伤的百姓带进城里进行救治,编为天津新户,而被殴打致死者也好好安葬。 顺天府里有庄园的乡绅地主都因为天津工业基地对劳动力有更大的吸引力,而面临着自己家奴和佃户大量流失的问题,也都在用各种残暴的行为阻止佃户和家奴进入工厂成为劳工。 冯盛世这种要殴杀想逃去天津的佃户的乡绅不是个例。 朱由校对此也没有感到奇怪和意外,他知道,从他在天津开始大明工业化,就意味着会产生这些社会矛盾。 自己这个皇帝以及在工业化中获利的新型官绅们注定要因为对劳动力资源的争夺,而与靠垄断了土地资源对农户进行剥削的传统士绅们产生矛盾。 这是不可避免的。 “启禀陛下!奴婢有要事要报,据武清县的东厂线人汇报,武清县县衙被悍民所烧,知县陶允知被更是被悍民架柴欲烧死,据东厂所报,是致仕礼部左侍郎王泰指使乡民做的!” 而在朱由校经过武清县时,魏忠贤突然得到急报来到了朱由校这里禀报起来。 朱由校得知后再次寒下脸来:“这是要造反!竟敢连朝廷命官都敢烧死,怎么,这天下还真的是乡绅的天下不成!传旨,着随扈边军将领马世龙其率部立即攻占武清县,将城中乱民直接镇压,立即解救知县陶允知,将王泰押到这里来!” 朱由校下旨后没多久,马世龙就率领着本部家丁立即策马奔向了武清县城。 而朱由校这边则问着魏忠贤:“东厂可查出来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王泰这样的地方官绅如此目无王法?” “回皇爷,据东厂线人报说,因王泰女婿庾贡生殴杀了欲逃去天津的到契佃户达二十多名,武清知县陶允知知道此事后,便锁拿了王泰女婿庾里仁,而王泰则以其女婿庾里仁是士子不应因庶民议罪、且新任知县执法严酷为由,发动乡民烧县衙、强闯县牢救出了其女婿,并说知县陶允知乃妖物袭身,所以残酷不当,因而决定烧死他,武清县乡民多为王泰族人,而王泰一族在武清县素来颇有名望,所以,武清县乡民也就深信其言,故而也就要烧死知县陶允知!” 魏忠贤如实汇报道。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不由得说道:“又是因为佃户不肯再被乡绅奴役而发生的惨案!这些目无王法的乡绅豪族真是可恶,依旧仗着自己乡间还有号召力,竟如此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视人命如草芥!他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启禀陛下,士绅豪族皆靠奴役生民方能积攒累世之富,而他们也素来视自己之家奴佃户为私产,肆意处置,罔顾国法,甚至即便有官府过问,反而会罪责官府,神庙朝就有居乡的兵部侍郎李松因偏袒家人而殴打县官一事,而事后,李松没有任何惩处; 如今佃户家奴因契约到期而另择别处求生,本是无可厚非之事,而这些乡绅也因此擅自将其殴杀残害,也的确是泯灭良心之举,有违圣人爱民之道,也足以说明地方纲纪败坏之程度有多严重; 以臣之见,如今唯有以严政治国,强化纲纪国法,方能使一些士绅豪族知道畏惧,单以圣人所倡之仁爱教化,难使其有向善之心!” 熊廷弼在天津也有自己的制造产业,且也参与了官营产业的入股,所以,他现在也是新型的食利阶层。 熊廷弼已经不介意损失一些在土地上的利益,而希望可以通过工厂在更多的劳工的加入而扩大规模,可以盈更多的利,并因此,他很自然地对这些擅自杀害佃户、甚至还殴打官员的行为感到不满起来,也就在这时候主动提出说,朝廷应该用严刑峻法惩办这些士绅豪族。 “佃户郭孝春等本无罪,而冯盛世却指使家奴杀之,按大明律,若奴婢无罪而杀者,尚且当杖六十,徒一年,当房人口悉放从良,何况故而郭孝春等非其家奴,只是佃户,传本官令,即刻将劣绅冯盛世廷杖一百,流放三年,冯府所有家奴全部勒令从良,冯府不得再蓄养家奴!” 华允诚这里已经开堂审理起冯盛世一案来,并在通过询问佃户郭孝春等得知具体经过后,就当即下了令。 “不,你们不能打我!家父是侍郎!你们不能打我!” 冯盛世因此急忙喊了起来。 但华允诚麾下营兵护卫还是将冯盛世摁在了地上。 而华允诚则在这时候喝道:“打!” 华允诚麾下营兵护卫便挥起大棒打起冯盛世来。 “啊!” 冯盛世顿时就惨叫了起来。 他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本是要家奴殴杀逃跑佃户的自己,竟然现在被天津巡抚用大棒给打了起来。 冯盛世叫的很惨。 作为一介书生的他,养尊处优的他,抗打能力还不如佃户们,一百棍对他而言,直接可以要他的命。 但实际上,还没到八十棍,只到七十来数的时候,冯盛世就被打得断了气。 “慢着!你们不能这么打老夫的儿!” 而这时候,原南京兵部左侍郎冯经纶突然在外面喊了一句,然后在其家童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冯经纶一看见自己的儿子冯盛世趴在地上不出气,当场就哭了起来:“我的儿啊!” 然后,冯经纶就指着华允诚,且喝道:“姓华的!你杀了我儿,老夫要你偿命!” 华允诚只是摸了摸鼻子:“令子罔顾王法,殴杀生民,本官身为本地巡抚,自当惩办!即便打死,也只是阎王要收他,与本官无甚关系,你要本官偿命,有何偿命依据,当然,你若不服,可以进京告御状!” “打死的不过是我家佃户,算什么生民!再说,依我王氏一族之逃人族法,凡私自逃离之佃户,俱当殴杀之!我儿是按族法行事,有何错处?!” 冯经纶咬牙说着就大声质问起华允诚来。 “自然有错处!” 华允诚也大声回了一句。 然后,华允诚又道:“何时你族法比大明律还大了?大明律都不准士绅随意殴杀佃户家奴,你族法却可以,你这是什么族法!另外,又是谁给你的权力,竟敢擅立法规!” 接着,华允诚直接冷声问道:“你是要另立朝廷吗?!” 冯经纶听后不由得一哆嗦,他没想到华允诚竟要说他是要造反,忙色厉内荏地喝道:“华抚台!大家皆是士林中人,你缘何如此决绝?!也对,你在天津有产业,所以,你也巴不得天下佃户、家奴都做你们这些人的雇工,才想尽办法的逼得所有人到你们这里来务工!是吧?你还是士林中人吗?!你就是一面目可憎的卑鄙无耻之徒!” 第三百零三章 理念分裂的士大夫们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零三章理念分裂的士大夫们 华允诚无语地看了冯经纶一眼,说道:“冯侍郎,是你们违背国法、凌虐生民在先,也是你们自立私法在前,而未将天宪国法放在眼里,不是本官要对你们多么决绝! 至于天下生民是愿为你之佃户,还是为我之雇工,凭其自愿,本官可从未胁迫强令谁必须做雇工而不得为佃户; 倒是令子在佃户因为契约到期而来天津谋活时,却被其殴打,甚至被殴打致死!视人命如草芥,视王法为无物! 但现在,弄得好像你们才是被压迫一样,而本官反倒成了卑鄙无耻之徒!真正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着,华允诚就大声喊道:“将其拿下,押入大牢,严审其不轨之罪!” 冯经纶听后更加恼怒:“你,你……” 这时候,华允诚麾下营兵走到了冯经纶身后,正要拿冯经纶,冯经纶当即朝营兵怒喝道: “滚开!老夫乃致仕侍郎!就凭你们,有何资格说老夫谋不轨,老夫不过是立了一些族法而已!” “也不知道你是真愚昧还是刻意不想承认唯君权天授,万民唯君可御,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私立族法,甚至是决断他人生死的族法,有违背君宪之嫌疑。” 华允诚说着就把惊堂木一拍:“唯天子可操生杀予夺之权,其他人皆亦无此资格!本官是巡抚,代天子巡狩地方,领有王命,自然有资格说你谋不轨!拿下!否则,立斩无赦!” “是!” 营兵们因此强行锁拿住了冯经纶。 冯经纶则依旧盯着华允诚。 通过华允诚的话,他已经感受到华允诚这个文官已经和他致仕前接触的同僚文官大为不同,在思想观念上大为不同。 在他当官的万历年间,没有谁强调君权天授,也没有强调生杀予夺大权当只归于天子,也没有谁说万民唯君可御,而是都在积极提倡匡正君父得失、认为士大夫当承担更多的责任。 “华允诚,你们现在这些文官变了,开始自发的成为天子鹰犬,而不是为了天下仗义执言!士林有你们这些人,越发的要完了!” 冯经纶因此在被拖出堂外时,而高声喊了起来。 “王泰!亏你还曾是我大明少宗伯!士林里,有你这样跋扈而视王法朝纲为无物的人,简直是我士林之耻! 若士林皆是你这样的人,整个士林迟早都要完蛋!我汉人士大夫若真学圣人之学还都是如此,那社稷迟早都要因为你们这些人而败坏! 本官虽只是七品知县,但也是天子任命的一方父母官,唯本官可代表此地之王命!你有何资格诋毁本官,还要对本官处以私刑,你这已形同谋反!” 武清县城。 在马世龙带着家丁精骑奉旨进入武清县城之前。 被绑在木架上的武清知县陶允知此时正朝底下坐在太师椅上的乡绅王泰大声喊了起来。 王泰则一脸冷漠地道:“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不是老夫要除你这恶官,而是百姓要除你这恶官,老百姓说你被妖人附身,故而只知害民欺民,惹的天怒人怨,老夫有什么办法!” “哼!你挟民自重,你就不担心朝廷迟早会知道真相吗?!” 陶允知冷笑了笑,然后大声喝问道。 王泰则突然怒吼道:“你少拿朝廷来吓唬老夫!老夫已年过花甲,岂会有偷生之恋!至于九族之祸,那就罢了,老夫数代单传,如今更是只有一女,又有何惧哉! 如今,老夫只想出口气,狠狠地收拾你们这些夺我乡绅之利的混蛋!清丈田亩,老夫忍了;摊丁入亩,老夫也忍了;可你这陶县令只知为完成考成,而不但严行新政,还严行国法,竟为一些贱民的死而要杀老夫女婿!老夫女婿乃是有功名的人,岂能与庶民同罪!这口气,老夫断不能忍,我士林中人本就该为人上之人!” 王泰说着就喘着粗气又道:“老夫也真是不明白,你陶允知也是进士出身,士林中人,竟也会为庶民杀自己士林之人!你这是在坏规矩!老夫不得不烧你!” “烧!给我烧死这个恶官!” 王泰激动地将拐杖放在地上敲了起来,然后大声喝令道。 一时,陶允知身下的柴火开始烧了起来。 陶允知因此苦笑了起来:“想不到我陶允知竟会葬身劣绅之手!” 突然,数支利箭破空而来,在空中如蛇一样舞动着箭杆,然后没多久就穿在了正点燃柴火的王家家奴身上。 与此同时,无数马蹄声响来。 王泰见此大惊,他忙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是大量官军骑兵出现,且各个看上去都很是高大威猛,一身杀气。 陶允知一开始也感到很惊骇,但很快,陶允知就明白了过来,且因此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得救了。 王泰则也在这时候猜到肯定是官军已经知道了自己要烧死县令的事且及时赶了过来。 不过,王泰也早已有准备,他立即拿出了藏在袖中的一瓶毒药。 王泰正打算吃毒药自杀,可瓶口刚到嘴边,他就没再喂,他突然有些不想和这个世界这么快说再见。 他发现真到了这时候,要自杀还是有些难的。 而这时候,马世龙也一连珠箭射了过来,当场射中了王泰的手臂。 “啊!” 王泰惨叫了起来。 接着,马世龙的骑兵就先救下了知县陶允知,然后对城内的王府家奴肆意砍杀起来。 “你就这么不能忍受自己女婿因为杀庶民而要偿命?这么反感士林与庶民被摆到同一位置上?” 朱由校在知道王泰和陶允知的对话后就审问起已经被他要求押解到自己驾前的王泰来。 “罪臣不敢欺瞒陛下!这是士大夫中大多数人的心声,君如父,君恩似天,天子如何对待士大夫,士大夫皆不敢有怨言,但不能将士大夫同庶民一样对待!士农工商,士乃最贵!陶允知等士林败类,竟将庶民与士大夫同视民,自当诛之!陛下更当诛之!不然,他们今日能让庶民与士大夫平等,他日就能让天子与庶民平等!” 王泰说着就看向朱由校,然后激动地道:“陛下,这很可怕!若您真要觉得他们是天下忠臣,宠信他们,那将来迟早要乱了礼教人伦秩序!使民不可治,国不得安!而您的威权也将难保!” 第三百零八章 文官们伏阙上本,改革绝不退缩 赵南星有些难为情地笑了起来:“陛下无事就好!” 对于赵南星而言,他的确有些不愿意看见朱由校没事。 因为他也和许多反对朱由校新政的士大夫一样,巴不得大明能换个皇帝。 但他也知道现在的皇帝陛下已经有很多拥护者,自己是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满的。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伪装成很在意皇帝安危的样子。 不过,也因此,赵南星此刻的内心是非常难受的。 而对于方从哲、汪应蛟、毕自严、毕懋康等皇帝的拥护者而言,皇帝没事,让他们感到很庆幸。 但也因为皇帝遇刺的事居然真的发生了,所以,他们也感到非常的愤怒。 尤其是在送别礼部尚书孙如游的灵柩回乡时,作为方从哲亲信的左副都御史周永春就先主动地倡议道:“诸位,京师重地、天子脚下,却发生这样的谋逆大案,甚至还出现东虏人,以至于大宗伯因此事殉职,难道我们就要任由这件事不了了之吗?!” “自然不能!东虏人能混到关内来当刺客,说明边镇必有官员通敌,关内也有奸细与之勾结!这种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必须查出其幕后真凶,虽说查这种案子是由东厂查,但我们得有我们的态度,得请陛下让东厂严查此事,让陛下看见我等忠心。” 吏部右侍郎亓诗教也附和起来,且道:“所以,我们应当伏阙上本,让陛下知道,我们大多数朝臣都是忠心的,都恨不得把刚谋害陛下的逆贼诛九族!以振君心!” “说得没错,为振君心,让新政推行下去,我们当一起伏阙上本!” 大理寺丞韩浚也附和起来。 “很好!难得诸位同僚有此决心,仆愿同汝等一同去伏阙让陛下知道我等心意!” 方从哲这时候也来到了这里,向孙如游的灵柩敬拜了一下后,就也笑着说了起来。 “元辅既有此意,那汪某也去!” “毕某也去!” 一时间,这些与官营产业有关系的新型士绅集团的文官都纷纷决定伏阙上本。 “启禀皇爷,左顺门外跪了许多官员,他们要伏阙上本,说希望陛下能够勒令有司严查谋害君父之逆贼!且不姑息一人,皆诛九族!” 而这些拥护朱由校的文官伏阙后没多久,王承恩就忙来到朱由校这里汇报了起来。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问道:“有多少官员来伏阙上本,都有哪些人?” “回皇爷,大部分都来了,连元辅和阁老们以及九卿大臣们都来了!” 王承恩忙回道。 朱由校点了点首:“走,去看看。” 当朱由校来到左顺门时,他就看见了许多文官跪在了左顺门,且举着奏本,高声呼喊着。 朱由校因此嘴角渐渐上扬。 这一次,文官们伏阙上本,他没有像数年前东林党文官伏阙上本一样生气。 因为,这次文官们伏阙上本,是来表达对他这个皇帝的忠心的。 朱由校甚至因此还有些感动,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皇帝到现在总算不是在孤军奋斗。 在朱由校看来,果然这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到现在,他这个暴君也有了一大帮文官在拥护。 “他们这是担心朕因为这次被谋害一事会退缩,不再带着他们继续牟利天下!来给朕表决心的!把他们的奏本都收上来,登记好名册,供朕御览,然后,告诉他们,东厂会严查幕后主使的,让他们各自回衙,安心办事,朕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心意,另外,再传朕的一句口谕给他们,朕不会退缩,朕希望他们也不要退缩,因为反对者越是狗急跳墙,说明我们做的事就越值得!” 朱由校接下来便吩咐了起来。 “奴婢遵旨!” 王承恩饱含热泪地回了一句。 此时的左顺门外,的确跪了许多文官,他们皆举着奏本,高呼请求陛下下旨严查谋害君父的幕后真凶。 因为这些跪着的大部分文官都已经是朱由校所创官营产业的获利者,所以,他们现在需要皇帝,也就希望严惩敢谋害皇帝的人。 当然,来伏阙上本的百官们也有迫于形势来一起伏阙,但内心并不想伏阙的。 赵南星此时就不得不跪在这里,看着一群打了鸡血一样的文官们,一时心里只觉得恶心,暗道:“真希望那暴君能昏聩点,也将这些方从哲、汪应蛟、毕自严等的党羽直接乱刀砍死,就像当年对付我伏阙之东林文官一样!” 但这时候,内廷有太监出来,只是传达了朱由校绝不退缩,且让这些文官回衙尽心办事的圣谕,然后还将这些人的奏本都收了上来。 赵南星对此颇感失望,心里也更加难受。 “不会退缩?死亡真的威胁不了他这个暴君?!这真是个可怕的帝王!” 赵南星不由得在心里嘀咕了起来。 然后,赵南星在看了看自己身边一些算是皇帝的忠实拥护者且在听到皇帝口谕而激动哭起来的样子后,心里就更加难受了起来,再次心道:“京官中,大都是他朱由校的人了,做这官还有什么意思!” 方从哲、汪应胶这些支持改革的文官的确担心皇帝会因为遇刺的事而不敢再坚持改革,而退缩。 毕竟历史上好多锐意革新的皇帝在后面都因为阻力大而放弃。 可他们这些已经因为利益再加上一点理想而选择成为改革派的官员已经没有退路,不像皇帝妥协后还可能当吉祥物,被用来做合法剥削庶民的礼仪象征,而不一定会被处死,而他们只会在皇帝妥协后被夺走利益甚至被政敌弄死,所以他们很担心这个。 但现在皇帝表示不会退缩,这自然让他们松了口气。 朱由校的表态算是增加了改革派官员们的信心。 户部尚书毕自严就因此在回到户部后立即将户部官员都叫了来:“盐政改革的事不能再拖,恢复孝庙以前的开中法制度必须尽快实施,另外,实施后需要谨防盐商把运粮成本转嫁于盐价上面而导致盐价升高的问题,得在题本上提出来,并拿出户部的解决之策,建言陛下设立盐业局,盐业局为官营盐业,负责控制盐价和盐业质量,但仍允许盐商私营盐业,以避免因为官营盐业出现腐败而导致盐价虽不高,但盐的质量下降!题本批红下达后,立即将今年未发的盐引全部按历年各镇军需之份额分发盐引,不再直接卖给盐商!” 毕自严刚说完,就听见一户部大使跑来禀道:“定国公有事来部里求见大司农!” 请:ap.xsx八 第三百零四章 灭士绅九族以证皇权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零四章灭士绅九族以证皇权 “一派胡言!庶民之生杀大权若直接由尔等操控,才是在破坏天子威权,窃据太阿之行为!朕看你王泰是不但眼里没朕,还妄图以谬论歪言诓骗朕,以包藏祸心之言乱而假充逆耳之忠言!实在是对朕大不敬!” 朱由校怒叱起大官绅王泰来。 朱由校是皇帝,所拥有的是主宰天下的至高皇权。 何为至高皇权。 具体而言,就是生杀大权的唯一掌握者,和法规制度的制定者与一切军政事务的最高决策权。 其中,生杀大权的唯一掌握者非常重要。 因为人最重要的权利就是生命。 皇帝要想成为真正的天下主宰,首先要能做到的就是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如果不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就很难让所有人服从皇帝的统治。 而皇帝要想成为唯一的皇帝,就必须是唯一能决定他人生死的人。 换句话说,其他人不论尊卑都不能决定别人生死,不然就是僭越皇权! 所以,但凡不笨的皇帝再懒,都会亲自勾决刑犯生死,而不让别人代理自己的权力。 毕竟要是除了皇帝以外的人都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那这个人就能控制这个人为他做任何事,这就是在僭越皇权。 明朝皇权不下乡就是因为很多时候,庶民的生死没有经过皇帝的允许就被宗族里的士绅主宰。 朱由校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王泰这是在诡辩。 王泰见自己的言论忽悠不了皇帝,一时,也没再说话,自然也没求饶。 “除了朕,没有人可以决定他人的生死,无论这人是比你尊贵还是卑贱,你都无权决定其生死,否则便是僭越!” 朱由校继续下了结论,接着,又说道:“很明显,武清县的很多百姓已经不知道这一点,不知道只有朕才能操生杀予夺之权!因此,传朕旨意,即刻将武清县所有百姓召集起来,然后,将闹事的士绅王氏九族乡民与家奴当着武清所有的士民处斩!而主犯王泰也当着这些人的面凌迟,要让这些人知道,这武清城不是他王家的武清城,是朕的武清城,东厂执行。” “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王泰,朕要当着武清所有百姓的面灭你九族,以此让武清县所有百姓从此知道,你这个看上去惹不得的地方士绅豪族在朕的皇权面前,依旧不过是如蝼蚁一般,朕说灭你九族就能灭你九族!朕得感谢你,你给了朕一个宣示皇权、强化威权的机会。” 朱由校因此对王泰说了起来。 王泰无可奈何地看了朱由校一眼,他知道皇帝是觉得把自己这些人抓去京城明正典刑、明告天下的话,士绅们也不会让自己宗族内的乡民家奴知道,皇帝比他们这些士绅更有威权,所以,皇帝就干脆要当着武清县所有百姓的面砍一波人头,当着所有武清百姓的面把当地百姓里十分敬畏的士绅豪族随意砍杀,以此让武清县的百姓知道,士绅们在皇权面前什么都不是。 “陛下!可否告知罪臣,这些帝王手段是谁教的,是方大兴,还是徐上海?!” 王泰大声问了起来。 王泰不得不承认,皇帝这样做真的是够狠! 因为,他们这些士绅为了让庶民听话顺从自己这些士绅,用了许多方法去愚化这些庶民。 比如通过社戏传播文官士大夫的清廉与公正,如狄公案、包公案这些。 诚然,这些故事的主人公即狄仁杰、包拯这些被歌颂的士大夫都有各自的高尚处。 但不妨碍士绅们想以此来给庶民洗脑,好让庶民们知道只有文官士绅是才是为他们好、爱护他们的人。 至于皇帝,他们也通过各种方法去让庶民们知道,凡是爱民的好皇帝都是听文官士绅的话的,不好的皇帝都是不听话的。 反正,皇帝好坏的标准就是听不得不进去谏言。 然后,士绅们就开始让庶民自动服从他们的管束,连生命的权利也甘愿被士绅掌控。 可如今,皇帝却要当着庶民的面,宣布管他们的士绅有罪,而且要将其用严酷的手段处死。 无疑是在告诉这些庶民们,士绅也是会犯罪的,在皇权面前什么都不是,也不过是纸糊的,一戳就烂了! 而且,如果没脑子跟着士绅们一起为虎作伥、狐假虎威,也会被处死。 因为只有皇权才是至高无上的。 “朕有宿慧,所学皆为神授,又得太祖、成祖等列祖列宗梦中教导,又何须人臣启迪!” 朱由校冷笑着回了一句。 王泰没再言语。 接下来,王泰便被押了下去。 “本官是奉皇命牧守武清,乡绅王泰蛊惑其族内乡民,污蔑本官为妖人附身,意欲烧死本官,实为大逆不道之举,现已由天子授权,判同谋反罪,当诛九族!并当着全县民众之面,立即处决!以儆效尤!且由本官亲自任监斩官!” 武清知县陶允知在得到朱由校让其召集武清县所有士民,且当着武清县全县士民的面,处决王泰九族之人的旨意后,就在武清县所有士民的面前大声传达着自己今日召集武清县所有士民来这里的缘由。 接着,陶允知就将惊堂木一拍,喝令道:“押人犯!” 然后,王泰等人犯就都被押了过来,连跟着王泰勾结在一起的县衙佐官胥吏以及其他士绅都被押了过来。 在皇权面前,这些地方势力统统都算不上什么。 甚至因为有皇权的依仗,之前被这些地方势力欺辱到快要将其烧死的县令陶允知现在也俨然成了皇帝的化身,威严无比,让底下的士民们开始意识到何为抄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 底下的士绅们自然不愿意看见这样的情景,即官府因为有皇权的依仗而可以对他们这些人进行抄家灭门,尽管,他们不是普通的百姓。 但他们现在也只能接受,而且不得不强忍着不快。 “行刑!” 而待时辰一到,陶允知就奋力的令牌一投,使劲所有力气叱喝了一下,并将官袖直接奋力地甩了起来。 这一刻,陶允知才觉得自己是这里真正的父母官。 “啊!” 随扈医护兵临时充当成了行刑人,并先一刀刺向了王泰下面。 王泰因此痛苦地惨叫了起来。 在伴随王泰惨叫声的同时,其他王泰族人乡民与家奴也纷纷被枭首。 人头如下雹子一样,不断地滚落在地上。 底下的士民看到这一幕,颇受震撼。 “原来王老爷也会犯事啊被杀啊!” “王老爷家居然就这么灭族了,不是说,他这就是这里的天王老子吗?” “我呸!什么天王老子,如今看来,在皇上面前,什么也不是!不照样被砍瓜切菜一样处死?!” 民众们因此纷纷在私底下嘀咕起来。 第三百零五章 关于皇帝可能遇刺的事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零五章关于皇帝可能遇刺的事 “启禀陛下,武清知县陶允知来报,谋反作乱的王泰一族与其乡民、家奴皆被处决。” 熊廷弼向朱由校汇报道。 “朕知道了。” 朱由校一边审阅着奏疏一边回了一句,然后又道:“你给吏部去道旨,让他们把陶允知调去士绅比较多的州县继续任县官,武清县再选别的知县来,算是朕给陶允知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他在武清县的为官经验不能帮助他在其他州县管控住地方乡绅,而是再一次输给士绅的话,那只能说明他是个庸才,将他转为府学教授这类闲职!” “是!” 熊廷弼忙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就朝熊廷弼又指了指自己身前堆得有一尺高的奏本,道:“这是上个月送来的各省刑事奏本,朕发现,全是因新政推行而产生的各类人命官司,其中,不乏布政使、按察使这样的地方大员遇刺的事,像天津冯经纶、冯盛世父子与武清王泰等士绅作恶的事件不是偶然发生的个例,而是在新政推行后大规模发生的各类命案中的几个例子而已。” 熊廷弼听朱由校这么说,也神色凝重地道:“陛下说的是,这的确不是个例,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即便是读了圣人之书,大部分都将此用来图谋私利、以肥己身,如今朝廷为社稷长治久安,不得已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摊丁入亩、火耗归公,而损有余补不足,且又大兴工商之业,以养余民,但这也使豪强不能蓄奴图利,甚至为朝廷所控制,而不得自由;这些士绅豪强也就难免对新政不满,而做出令人不齿甚至十恶不赦的事来; 但臣认为,为避免社稷如历代王朝那样在历经两三百年治世后就国破家亡,即便士绅豪强不惜以灭族之祸相阻,乃至不惜用各种惨无人道之手段,为政者都不能妥协,否则便前功尽弃,社稷依旧难保!”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朕倒不是因为地方士绅豪强激烈反抗新政推行而心生退意,而是觉得,照目前的局势来看,虽然朕有诸位爱卿辅佐,将新政强行推行了下去,甚至已经在多个省推行成功,但也难免会造成反对新政的地方士绅豪强中,有极端者会采取极端的手段来对付朕,朕一人死倒不足惜,问题是,朕若死,是否会人亡政息,甚至会因为朕搞的新政导致天下动荡加剧?” 熊廷弼本来听到皇帝说可能会有极端的反对者不惜一切代价刺杀皇帝,还以为皇帝会因为担心自己被极端者刺杀,而心生退怯之意,但他没想到皇帝会说“朕一人死倒不足惜”。 这让熊廷弼不禁暗叹自己陛下的意志是真的坚毅,竟没有像大多数身处君位的历朝帝王一样,即便有励精图治之心,也因改革阻力大乃至会危机生命安全而选择退缩。 在熊廷弼看来,不是谁都可以置身死于度外的,越是地位崇高富贵至极的人越是难以做到。 熊廷弼在这之前还挺担心皇帝陛下会在某个时刻同嘉靖、万历一样选择退缩,所以,他在刚才主动说为政者不能妥协。 但熊廷弼现在没有了这种担忧,也更加的感佩起自己的皇帝陛下朱由校来。 “难得吾皇意志如此坚韧!” 熊廷弼心里如此想道。 接着,熊廷弼就忙道:“以臣之见,陛下所行新政是顺天而为,为民之愿,是大势所趋,若有变故,也断不会人亡政息,也不会动荡加剧!” 朱由校听熊廷弼这么说后,笑了笑道:“爱卿到底是当年敢独身一人去东虏肆掠地的人,意志果然坚韧!以朕看来,即便朕搞了新政,将来人亡政息甚至动荡加剧,也没什么,因为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朕不这样做,天下只会更加糟糕,那样的话,如果朕不亡,则朕是亡国之君,如果朕亡,则朕下一任必是亡国之君! 因为,大明积重甚深,早已到了快要亡国之时!或许对于许多人而言,天下是不是我朱家之天下无甚要紧,改朝换代之事,纵观史书,比比皆是,做官的依旧会做官,治学的依旧会治学; 可有时候,改朝换代不是亡国那么简单,而是亡天下!亡我汉家天下!到时候汉人人人皆为奴也,甚至想做奴隶而不能! 朕有预感,若大明真的不改革的话,将来这汉家天下必亡于异族之手!盖因我中华大地,早已人心不齐,即便熟读圣贤书的天下士大夫,也大半只知有家,不知有国!这些人不会有什么能为!最近北返途中遇到的士绅冯氏、王氏一族,便可见一斑!” “亡国与亡天下!” 熊廷弼听了朱由校的这番言论后不由得醍醐灌顶。 朱由校是根据对后世历史的了解说出了这一番言论,而认为大明如果不改,大明也难以避免二世而亡的命运,甚至亡的不仅仅是朱家的大明帝国,还有整个汉家天下,毕竟历史上的确是满清入主中原,逼得从此神州近三百年内不见汉家衣冠。 而熊廷弼则久任辽东,长期和建奴对战,比这个时代的几乎所有统治者都要更加了解建奴,除了来自后世的朱由校。 所以,熊廷弼知道建奴不同于普通胡虏,知道努尔哈赤和他的八旗兵有着很强的组织度,有自己的农业基本盘,而他作为文官士大夫的一员,也知道自己文官士大夫阶层的人大多数都是些什么货色,说好听点是一盘散沙,说不好听点除了互相倾轧、善于内斗、不服管教外,还会为了个人私欲做出通敌卖国的事。 因而,当朱由校说大明如果亡了可能不只是亡国而是亡天下,整个汉家天下被胡虏窃据后,他没有觉得皇帝说的是荒谬之言,而是觉得皇帝说的很有可能,甚至也是他一直以来潜藏在心底的一种担忧。 “陛下所言甚是!可叹,当今之世,能看得此点者,寥寥无几,臣在萨尔浒之后,便觉察到东虏不同于其他胡虏,将来可能为我大明强敌,若将其轻视为普通胡虏,只会损失更加惨重,有关外之地尽失之风险,而加上朝中百官倾轧、结党营私者多、运筹帷幄者少,势必会出现内部之动荡,如此的话,不排除大明因内忧加剧而江山被东虏窃据,以至于神州陆沉。” 熊廷弼附和道。 接着,熊廷弼又道:“好在陛下圣明,即便当年言官蜂拥弹劾臣之方略,陛下依旧支持臣之辽东策略,使东虏在辽东不得再进尺寸之地!而陛下对内又广积国库、养活流民无数,使内患不生,如今大明方能依旧如此安宁也!” “所以,朕现在没有做错,即便这会导致有人依旧敢不惜九族之祸来除掉朕,朕依旧得这样做,这是朕救国救天下也是救自己唯一之策,即便失败,也不过是死于自己人手里,总比将来因外虏入侵而自缢或死在塞外好!”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但也不能不小心,以爱卿之见,如果有人想刺杀朕,会采取哪些手段?” 熊廷弼听朱由校这么问,不由得认真地深思起来,他知道皇帝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谁也不能保证,那些被夺了利益的士绅豪强不会铤而走险,直接用弑君的极端手段。 而自己这些希望皇帝继续改革的大臣们就必须想办法避免这种事出现,因为皇帝真要是被杀了,他们也不会落好,不仅仅是利益被夺走,连性命和身后名声也是难保的。 第三百零六章 心怀鬼胎的九卿重臣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零六章心怀鬼胎的九卿重臣 “今日,仆请诸公来内阁,只为议一件事,此事事关重大,须得考虑周全,不能马虎!” 内阁值房内,方从哲特地将六部尚书以及都察院都御史等九卿重臣请到内阁,说是要议一件事。 这些九卿重臣们听方从哲此时说的这样严肃,倒也正襟危坐地齐声说道:“请元辅明示。” “近来因新政推行,造反生事者甚多,屠民杀官者不胜枚举,连圣驾都在运河上出了事,以至于韩阁老落水,这不禁让仆想到了武庙落水之旧事,甚至仆还想到了世庙当年所遇之宫变,故仆认为,眼下须谨防有因对新政不满而谋害陛下的事发生!” 方从哲点首,并继续说道,且瞅了这些人一眼。 “谁敢谋害陛下?!先不说陛下乃九五之尊,身边近卫如云,即便出巡在外,也是先清道再列屏障,关键谋害了陛下后,是要被诛九族的!” 孙如游颇为惊愕地说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周延儒、缪昌期这些奸贼之前就有过欲换天子的不臣之心,如今陛下推行新政、打击豪强,不满者甚多,难保不会有个别走极端者,常言道: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能不防着这点,以避免出现这等谋逆之事,使新政前功尽弃!” 西厂总督兼右都御史汪应蛟则在这时候反驳了孙如游的看法。 接替李汝华担任吏部尚书的星则道:“说来这也是我们做臣子的失职,竟使君父陷入如此险地,新政推行固然是为革新除弊,但也必惹天下食利者大为不满,以至于自天启元年以来,叛乱就发生了数起,先是西南奢安之乱,然后是江南之乱,接着是福王之乱,如今若真让陛下被谋害,岂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罪过?” “大冢宰,话也不能这么说,如今天下,积重难返,已经到了不得不整顿之时!总不能,因为会令君父陷入险地,而不革新除弊吧?” 毕自严反驳道。 “大司农,请问,陛下与社稷孰轻孰重?” 星直接问了一句。 毕自严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回答。 星则嘴角微扬,看了毕自严一眼,然后又看向了汪应蛟和方从哲等:“对京师流民编户齐民,是大司农当时提的建言,清丈田亩是汪公所提倡的,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是元辅所提,难道诸公向陛下提出这些新政时,就真没考虑过陛下之安危?!” “什么叫没考虑过,元辅现在不就在让我们商议吗?” 刑部尚书顾秉谦忙回了一句。 “现在还来得及吗?除非新政尽废,否则,陛下就难以脱离如今这种险地!” 星回道。 “话不能这么说,新政如果尽废,到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仅仅是陛下,而是整个社稷!大司农刚才说得对,天下积弊甚多,已经到了不得不改革的时候,不然,以陛下即位之前的朝局,如今天下还不知道糟糕成什么样,没准真的不出二三十年,大明就真的亡了国!” 方从哲则笑着回了一句。 “元辅此言,鄙人不敢苟同,治大国如烹小鲜,得文火慢炖,若大明真到了不改就只有二三十年国运,如今天下就不会有这么多士绅豪强因新政而不满,只会积极响应,毕竟大凡读圣贤书的,皆知家国之义!” 星回道。 “这只是大冢宰您个人之见,你若觉得是新政拖累了陛下,可上本进言于御前,仆认为,如今天下是必须得推行如今之政才可,而事实证明,这样做的确是对的!不然,国库何曾像现在这么充盈过,流民何曾像现在这么少过,吏治何曾像现在这么清廉有效果!” 方从哲说着就把桌子一拍,瞪了星一眼:“说回今日所要廷议之事,即如何防止陛下被谋害的事发生,诸公且请细想想。” “鄙人还是那句话,若能尽废新政,方可保陛下长久!” 星回道。 方从哲则笑道:“这么说的话,也是不够的,还得加上方某与朝中许多公卿的项上人头和累世家业才行!是吧,大冢宰?” 星忙起身拱手道:“元辅误会了,赵某并无此意,赵某只是为君父担忧而已!” “以在下看,若要谋害陛下,无非毒杀、刺杀、火烧、水淹这四类,毒杀,自当尽可能的减少有逆贼下毒的机会,据闻,现在陛下自己也有防范,尚膳监的吃食送进宫内后,陛下从不品尝,因为尚膳监在宫外,路上保不住有人下毒,所以陛下在乾清宫私设厨房,还让客氏私开菜园地与养鸡鸭等,以孙某之见,不妨上疏建言,在宫内设御膳房,令凡入宫做饭者皆需更加严格的管控,在其做饭期间,先看住其全家,给其金银,若有事,则杀其全家,另外,陛下所用菜肴,当再加一百零八样,皆由不同厨子做,这样,陛下碰到的有毒菜肴的可能性会更小,如今朝廷国库充盈,为陛下多增加一百零八样菜不算什么。” 孙如游说道。 方从哲点首:“此议不错,等陛下回京,便上疏设御膳房于宫内,厨子与采办必须皆是京城身世清白者,东厂那边会盯着,我们这边也得盯着,另外,到时候建言,增加一专门试菜之宫娥,有些药不是毒药,而是让皇上放纵之春0药,光内宦尝是尝不出来的,历史上有帝王沉湎美色不排除与他人下药有关,毕竟有别有用心者是希望天子当好色昏君的。” “刺杀的话,是最难的,陛下身边皆是最可靠的羽林卫与锦衣卫,但需防止陛下身边的宫娥行刺,陛下现在身边的宫娥,据闻都是京师一带家世可靠的人,由东厂细查过的,但难保东厂有奸细混入,或者东厂有疏忽,因而吏部所登东厂旗校人员身世籍贯与户部所等宫中选用宫娥之身世籍贯俱得暗中多访查,不可疏忽为好。” 汪应蛟这时候说道。 方从哲点首:“火烧与水淹呢?” “还是得保证陛下身边的宫娥和内宦身世清白才行,不然,无人可以烧到陛下或淹了陛下!” 毕自严回道。 方从哲再次点首,又问:“可还有别的方式,如果真有逆贼要弑君的话?” 左都御史崔景荣这时候则站了起来:“崔某在边镇任过职,故而知道还有一可能,那便是借虏入关!” “借虏入关?” 方从哲沉吟了起来,道:“好在陛下早已谋划在先,让秦良玉率重兵镇守蓟辽,不然还真有这可能!” “圣驾已过通州!陛下有旨,着百官立即去黄村迎驾!” 这时候,一传令锦衣卫疾驰进入了紫禁城,且来到内阁后,就急忙下马,持着圣谕,跑进了内阁。 方从哲听后兴奋地立即站了起来,笑道:“陛下总算要回京了!这一路上总算是有惊无险!” 汪应蛟和毕自严等也笑了起来。 方从哲则继续说道:“接下来迎驾,得让顺天府和巡城御史提前清道,城内与城外到黄村的御道两旁两百步内不得有人!沿道所有可藏人的地方全部清除!严查各户有哪些人丁未回家!没有户票的外来者,先全部拘押才行!” “很是!” 九卿大臣们因此立即附和了一句。 等到朱由校的圣驾到黄村时,整条进京御道四周果然都先布满了甲士,且没有一棵可以隐藏的树干与石头,也没有百姓,百姓皆被勒令待在家里不得出动,方从哲直接把整个京城都戒严了起来。 因而,在此时的黄村,只有方从哲等一干大臣在此迎驾。 “臣方从哲恭迎圣驾!” 而当方从哲看见圣驾越来越近,并忙带着百官上前见礼时,却突然传来数声炮响。 皇帝的龙辇被突然飞来的数发炮弹给直接掀飞了出去然后摔成一堆碎木块。 “陛下!” 方从哲见此当即大喊了一声。 星则愣了愣,但旋即嘴角微微勾起了笑意。 第三百零七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零七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年纪较轻的毕自严和毕懋康忙提起腰带朝圣驾这边跑了来。 而孙如游也跟了来,且也惊骇地道:“天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有这么不怕死的,他们是哪里来的炮?!” 左都御史崔景荣则在这时候先喊道:“有刺客!都不要妄动!” 没多久,毕自严和毕懋康就跑到了龙辇摔落的地方。 气喘吁吁的毕自严一来到这里,见没有皇帝的尸体,就顿时明白了过来,然后惊慌的表情立即转为惊喜:“陛下没在龙辇上!” 毕懋康也跟着笑道:“陛下没在龙辇上,刺客中计了!” 正随后跑来的方从哲听到毕自严和毕懋康这么喊后,也忙停住了脚,往四周看了看,见龙辇身边的羽林近卫与锦衣卫皆未有慌张之色,甚至还在一干官将的喝令下,训练有素地举起了手中火器,也就同毕自严一样转忧为喜:“到底是陛下!” 但星听后,脸上却浮现出了失望之色。 崔景荣则走到了一颗落在地上的炮弹这里,然后认真观察起来,接着就喊道:“元辅!诸公!这炮弹没有铭文,不是我大明官制炮弹,很可能是外虏所铸土炮,会不会真如当时在下所言,有反贼借虏入关,意图谋害陛下?!” 这时候,密集的马蹄声传了来。 崔景荣话刚说完就看见外面的原野上冲来许多骑兵,且皆是看上去体壮如塔的骁勇之士,背着满满的箭壶,一个个杀气十足,一脸狠厉,甚至有脑后蓄着金钱鼠尾的。 “是东虏!元辅是东虏!” 曾在辽东任过参政的兵部右侍郎高邦佐立即认了出来,并来到元辅方从哲这里说道。 方从哲没有说话,而是一脸严肃地看着朝自己这些人冲过来的这些骑兵。 而就在这时候,这些骑兵已经离整个圣驾队伍以及百官们越来越近。 已经有骑兵先张弓搭箭射翻了企图阻止他们冲过来的士兵,并抢先冲过来,且朝百官和圣驾队伍们射起了连珠箭。 许多官员与官兵因此中箭。 礼部尚书孙如游因为是九卿重臣离外围比较近的,竟也不小心中了一箭倒在了地上。 “大宗伯中箭了!” 而也因此,迎驾的官员队伍中引起了不小的慌乱。 不过,圣驾队伍这边的羽林近卫和锦衣卫则特别淡定。 卢象升早已下令自己的近卫镇第一营列阵,并让人发了信号弹,吩咐道:“哨骑去迎驾的百官那里,让他们往我们后面撤离!” 于是,在迎驾的百官有些慌乱时,已经有数颗信号弹发射升空,也有许多近卫哨骑策马来到了方从哲等这里:“请诸公撤到圣驾队伍后面去!” 与此同时,在那些东虏人后面也传来了更加密集的马蹄声。 马世龙和尤世威两人各带着本部家丁精骑朝这些东虏人包围了过来。 “射!” 而卢象升也在这些刺杀皇帝的反贼骑兵冲进来时,大声一吼,顿时就是密集的弹丸射出,将这些骑兵射倒在地。 “中计了!” 负责这次刺杀行动的东虏台吉德格类跟着从后面冲来时,见到倒在地上的龙辇附近没有大明皇帝尸体,明军也没有出现慌乱,而且两翼还冲出许多骑兵,自然也立即明白了过来,忙慌张地喝道:“撤!” 于是,跟着德格类一起来的岳托立即将食指和拇指合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然后,所有东虏人立即调转马头往回跑。 跟着这些东虏一起来刺杀皇帝的其他反贼也立即掉转马头。 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早就先准备好的马世龙和尤世威已经围住了这些东虏人和其他反贼。 “十叔,怎么办?他们明显事先有准备,看上去足有三千以的精骑,我们才两百来人,刚刚还被明廷皇帝护驾队伍里的步军伤了数十名,如今只有一百多人,很难冲出去!” 现在才二十多岁而自告奋勇来关内行刺皇帝的岳托不由得有些紧张地对努尔哈赤第十子德格类说道。 德格类则郁闷地道:“这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他朱由校怎么能知道我们悄悄来了这里。” “启禀陛下,以臣之见,如果这次莽古尔泰通过锦衣卫告知给我们的消息属实,那说明这个人是可以利用一下的。” 卢沟桥,没有过黄村而是直接绕道进京的朱由校这时已经进入京城。 而且,朱由校等君臣已经提前通过锦衣卫得知大明内部有奸细勾结东虏,且知道这些奸细还让东虏派人,并带着东虏自造的普通火炮从辽东潜入关内意图刺杀自己的事。 锦衣卫之所以得知这样重要的内幕消息则是因为努尔哈赤第五子莽古尔泰主动透露给锦衣卫细作的。 现在大明对东虏的经济封锁,使得东虏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再加上军事上,东虏一再失利,因而,在东虏的满洲贵族内部也开始人心思动,而莽古尔泰就是其中的典型,且已经被一名锦衣卫细作给策反成功。 而莽古尔泰又素来与黄台吉有矛盾,偏偏这次意图刺杀大明皇帝的主意是黄台吉出的,所以,莽古尔泰就主动向他知道的一名锦衣卫细作透露了这消息。 现在熊廷弼也就说起此事来。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并对赶来报告消息的田尔耕说道:“你派人告诉莽古尔泰,朕已经记住了他!让他继续好好配合朝廷,将来朕会记得他的功劳!另外,这次你田尔耕和你的锦衣卫算是立了大功,朕会重重有赏的,若这次能一举破坏这种勾结外虏刺杀朕的阴谋,你锦衣卫当记头功!” “臣遵旨!” “谢陛下隆恩!” 田尔耕忙激动地回了一句。 “失败了!那个暴君没有被刺杀成功,他提前得知了消息,而且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策,现在德格类这些东虏人已经被抓,我们是凶多吉少啊!” 文官金茂吉在一处暗室里对同谋此事的文官丁启睿咬牙说道。 丁启睿也因此一拳砸在了桌上:“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接着,丁启睿就对金茂吉神色严肃地低声喝道:“不是让你们要行事谨慎吗,连枕边人和家奴都不要告诉吗?!” 金茂吉道:“自然是这样做的,谁不知道东厂到处都有眼线,我们谁也不敢马虎的!但怎么还是出了差错?” 丁启睿则凝思了一会儿道:“会不会是东虏自己那边出了差错?” 黄村这边。 德格类等意图刺杀朱由校的刺客最终的确被重重包围的官军精锐给拿住。 而方从哲也因此松了一口气,且对星说道:“有惊无险啊!可见,以陛下之圣明,宵小之徒即便勾结外虏而谋害君父,也会得不偿失的,你说是吧,大冢宰?” 第三百零九章 东厂严审逆贼与反间计 “大司农,老兄我本去了您府上找您,结果他们说您还没回来,于是,我就只能来部里找您了,我来找您,也不会别的事,只是我有几个朋友,现急等着你们户部发盐引下来去转运使司衙门提盐,可否给老兄一个面子,把盐引立即发给他们,反正眼下这开中法还没正式颁行不是,事后定少不了一顿请您的戏酒!” 定国公徐希一来到户部,就称兄道弟地对户部尚书毕自严说起话来,而且所说的也直接是有关盐引的事。 “定国公!您来晚了,不巧的是,盐引都发到边镇了,眼下户部没盐引了!您请回吧。” 毕自严直接回绝了徐希,且将茶往桌上一放,表达出送客之意。 徐希愣了一秒,旋即失望地站了起来,有些恼怒地喝道:“你!” 毕自严没理会他,只拿起茶杯,低头继续喝茶。 徐希想撂几句狠话,但他担心自己的狠话会传到皇上耳朵里,最终也只能忍住不快,甩袖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不只是定国公徐希吃了闭门羹,其他有背景的盐商都在毕自严吃了闭门羹,没有拿到盐引。 “这三千河东盐引直接拨给蓟辽总理秦良玉,这五千淮扬盐引是拨给辽东袁经略,让他们记得到时候回文确认,另外,这些拨去边镇的盐引全部公示,上题本给朝廷,奏请朝廷通过《邸报》和《皇明报》公示,然后,告诉所有需要盐引的盐商,让他们自己去《邸报》或《皇明报》上看,各处边镇有多少盐引,是否充足,然后自己确定去哪里商屯,别再托公侯贵卿来户部讨要盐引!” 毕自严此时就如此对自己户部官吏如此吩咐着。 而盐商们也因此是彻底绝望了。 “看来朝廷是真的要动真格的呀!要逼我们这些盐商运粮去边镇,或者逼我们去边镇商屯!” “是啊!运粮去边镇,谁承担得起那个运费,运一石粮去边镇就要额外多发三五石粮,朝廷为了省去自己的运粮损耗,真是过分!竟如此残虐我们盐商!” “按理,户部是可以驳回这样累民累商的旨意的,即便不明着驳回,也能用别的方式暗中做着与朝廷旨意相悖的事,比如悄悄发盐引给我们,可如今这户部是油盐不进啊,尤其是当今的户部尚书毕自严,把盐引提前扣留不发不说,还提前给了边镇大吏!” “唉!我们盐商从弘治朝以来的好日子到头了,还是把扬州的家搬回山西,去边镇屯田吧!总不成,不做这盐业生意了?那吃什么呀!” 一干盐商因此在私底下纷纷抱怨着如今的盐政改革。 历史上,弘治朝的户部尚书叶淇改革开中法,让盐商不必运粮到边镇换盐引,而只需拿银子到户部换盐引后,盐商就不用再在边镇进行商屯,而因此开始大量内迁,从山西、辽东、陕西这些边镇地区内迁到扬州、淮安,造成边镇汉人大量减少,以至于河套都因此丢失。 但现在,因为户部的支持,皇帝要恢复开中法的制度已经开始执行。 所以,他们这些盐商开始不得不纷纷北迁。 事实上,此时九边边镇,已经开始有大量荒废的田地被主动接受改革结果的一些盐商开垦了出来。 甚至还有盐商还在长城边外,从一些蒙古部落手里买了一些在长城附近的废弃耕田,比如河套一些本就属于产粮区的田地就被一些盐商花钱买了下来开始屯垦。 毕竟这些耕田对于蒙古游牧民族而言,没有多少价值,所以价格比较低。 而也因此,在朝廷还没收复河套时,民间已开始有汉人商民开始进入在弘治朝丢失的河套地区。 “将户部奏请设立官营盐业局的题本立即批红准允,盐业的确需要官营盐商介入,不然真容易导致盐价升高,另外,传旨给各省巡按御史与巡盐御史,务必严查官盐质量,一旦被东厂查到有玩忽职守,定不轻饶!户部请求盐引分拨边镇的情况予以公示,且公示在《邸报》与《皇明报》上也予以准予,这是个好办法,既便于调度各边镇军粮,也能遏制户部腐败,毕自严是个实行办事的,着内阁拟旨,加授他太子少保官衔!” 政事堂。 朱由校是在进京途中确定了恢复弘治朝以前开中法之制的决心的,并下了旨,但他没想到,户部这么快就开始执行起来,还提出了很好的执行建言。 这让他这个皇帝因此舒心了不少,并因此发现他的文臣们现在很愿意执行他的改革,尤其是在他表示绝不退缩的态度后,以至于这次开中法之制能实施的这么快。 所以,朱由校心情大好,也就直接给毕自严加了个荣誉官衔。 “遵旨!” 方从哲则因此回了一句,并主动提出道:“启禀陛下!如今开中法恢复到孝庙以前的制度,将来朝廷会因此节余不少军需,可如今国库本就已很是充盈,故臣请问,这些节省下来的军需当如何安排?” “恢复以前的开中法后,边镇商屯会增加,而在边镇的商民也会增加,而有人就需要有路,才能让边镇军事与边贸活动更加便利,所以,节省下来的军需依旧用于边镇,用于建设官路,首先是从京师到山海关和宣府、大同等地的官道,要新建为四个马车并排的官道!” 朱由校说后就道:“下旨给户部,着户部部议一下,能节余出多少军需钱粮出来用于增建官道!还有,让人立即对在边镇商囤的盐商推广玉米和番薯、土豆这些利于北方种植的农科院新培育之作物。” “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 朱由校则因此点首,他让户部把节余的军需钱粮用来增建去边镇的官路,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还是打算等将来条件成熟后让大明帝国的一切官府或民间的交易都用货币来结算,这样更加便于调控帝国经济,而这样的话,将来还是需要朝廷运粮去边镇,而到时候如果已经有便利的交通,自然能省不少运粮损耗。 在朱由校和他的大臣们继续在改革大明的同时,厂卫这边也正严审着德格类等刺杀皇帝的凶手。 “啊!” 随着一记蘸了盐水的鞭子落在已经被打得全身是伤的德格类和岳托身上后,两人就又痛苦地惨叫了一声。 而负责审问他们的许显纯就在这时候对一位会满语的锦衣卫命道:“继续问,到底是哪些汉人与他们有勾结,帮助他们来到了京师!” “是!” 这锦衣卫回了一句,就忙问起德格类和岳托来。 岳托先啐了一口,道:“做梦!” 许显纯直接寒着脸道:“再上酷刑!弹琵琶伺候!” 于是,厂卫人员便持刀在岳托和德格类的肋骨上用刀尖大力拨动了起来。 两人因此疼得大汗淋漓,声音更加惨烈地叫了起来。 “痛啊!” “好痛!” 德格类因此不得不摆了摆手。 许显纯这才让人停了下来,并让那锦衣卫继续问。 而这德格类则用满语说道:“我有个条件!你们要想知道是谁和我们勾结的话,得先告诉我,是,是谁,谁告诉你们,我们会来刺杀你们皇帝的!” 许显纯则因此回头看了魏忠贤和田尔耕一眼。 田尔耕正要站起来,魏忠贤就先笑道:“是你们的四贝勒!” 说着,魏忠贤就看向田尔耕问道:“好像是叫什么黄台吉?” 田尔耕忙点头:“没错!就是黄台吉!你们的四贝勒黄台吉,此人早已有意归顺朝廷! 请:ap.xsx八 第三百一十章 学海瑞批龙鳞?要皇帝下罪己诏 因为朱由校特别重视关于东虏的消息,所以,魏忠贤等厂卫人员现在也对东虏的情况非常熟悉。 魏忠贤自然也就知道黄台吉算是东虏诸贝勒中最有名望也最厉害的一位。 因而,阴险惯了的魏忠贤也就抖了个机灵,直接趁着这个机会就对德格类撒谎说,出卖消息给大明朝廷的是黄台吉。 而偏偏德格类虽然是莽古尔泰的同母弟,却素来很追崇黄台吉,在历史上也是最积极支持黄台吉继承后金汗位的贝勒之一。 所以,德格类现在在从负责翻译的锦衣卫口里,听到魏忠贤说是四贝勒后,当即就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魏忠贤在听了锦衣卫翻译过来的话后,则继续笑道:“你已是将死之人,咱家骗你有何意义,的确是黄台吉!这人早已同我们暗通书信,说有意归顺朝廷。” “没错!黄台吉向我们通报了许多关于你们这些反叛虏贼的事,主要是通过你们额驸李永芳传递消息,如果本官没猜错的话,你们李额驸和你们的四贝勒走得最近,是吧?” 田尔耕和魏忠贤相视一笑,也跟着如此说了起来。 “胡说!这是不可能的是!” 同样很推崇黄台吉的岳托也大声喊了起来,很是激动地喊着。 而德格类这时候则直接问道:“应该是三贝勒莽古尔泰出卖的消息,他和四贝勒不和,素来嫉妒四贝勒更受大汗看重,是不是莽古尔泰?” “是不是?!” 德格类激动地大声问了起来。 “不是!莽古尔泰是谁,咱家还是第一次听说。” 魏忠贤回道。 “本官也是第一次听说,德格类,岳托,你们现在应该告诉我们,和你们勾结在一起谋杀皇爷的汉人是哪些人了。” 田尔耕也跟着说了一句,并继续问着这两人。 德格类则冷声道:“你们没有说真话!” “我们说的自然是真话!你既然不肯供出来的话,那我们就只能动用酷刑!” 魏忠贤说着就吩咐道:“继续动刑!” “是!” 于是,德格类和岳托便再次被弹起了琵琶。 德格类和岳托再次惨叫起来。 “我说,我说,是金茂吉还有铁岭总兵官金冠,他们让我们入了辽东,进了关!” 德格类最终还是因此受不了而招供了出来。 “吏科给事中金茂吉?” 朱由校知道后当即拉下脸来,对魏忠贤吩咐道:“立即逮捕此人以其其族人,务必严审,谨防其转移财产!”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因此忙回了一句。 而就在这时候,刘若愚突然跑了进来,大声喊道:“陛下,不好啦!皇极殿失火了!” “什么!皇极殿失火?” 朱由校听后当即站了起来,并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失火了?!” 刘若愚忙匍匐在地:“奴婢该死!是奴婢失察!请皇爷治罪!” 朱由校则哼了一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派人去救火了没有?” 刘若愚道:“已经安排人去救了!” 朱由校则看了看外面,见外面依旧火光一遍,心里倒是有些烦躁和不安起来,他烦躁的是,皇极殿,也就是清朝时所称的太和殿,刚修好没多久,而且还花了不少银子,如今如果再重修,无疑又要花不少银子,而他不安的是,这宫里居然又出现火灾,他真不知道自己的乾清宫会不会哪一次也突然出现火灾。 这让朱由校更加迫切地想要搬到自己的“大明园”去,因为他的“大明园”按照他的要求设置了许多可以藏身的密室和地下室,甚至也有许多景物完全一致的殿堂,而且不少都是石制园林建筑,更加便于藏身或防火什么的。 “皇极殿失火,内厂真的没有提前发现出什么端倪?” 朱由校则在接下来继续问着刘若愚。 刘若愚忙回道:“奴婢不敢欺瞒皇爷,内厂没有在这之前发现任何可疑迹象,不过,据奴婢分析,若真是人为的话,很可能是新入宫的内宦纵的火,因为乾清宫和坤宁两宫、以及司礼监、内书堂、御马监这些地方,奴婢皆不敢大意,全是用的内厂调查过且身世清白的宫中老人,而新入宫的则基本上安排在了前朝皇极殿、中极殿(中和殿)建极殿(保和殿)、中极殿洒扫,所以,如果真是人为的,那就说明是这些新入宫的杂役不可靠。” “起身吧,你这样做是对的,这些新来而还未调查清楚的,总不能直接安排进内廷!只能安排在前朝,接下来,你们内厂务必要严加调查!” 朱由校说了一句。 “奴婢谢皇爷不杀之恩!” 刘若愚如蒙大赦地回了一句。 而这时候,王承恩走了过来:“火势灭下去了!”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那就好!都退下吧。” 接着,朱由校就不由得心道:“这火势如果真是人为的,那幕后之人的目的想必就是以此来吓唬朕,说朕所做的事上干天和,所以,老天降火烧了皇宫大殿!只怕要朕写什么罪己诏!” “就是要他下罪己诏!只可恨,自从这独夫暴君让人给紫禁城各处大殿安了什么避雷针后,就没再出现过雷劈紫禁城的现象,使得没法找出他朱由校惹得上天大怒的理由,如今少不得只能用这种法子,让我们安插到内廷的人在皇极殿放火,不过可惜的是,我们安插的人现在还进不了乾清宫,想进乾清宫得被严格筛查,不然就能直接烧死那暴君!” 丁启睿咬牙说道。 金茂吉点首:“愚弟被查出来是早晚的事,自然是不能逃脱的,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趁此机会,主动学海瑞那样批龙鳞,痛斥他朱由校倒行逆施,逼他尽废新政!下罪己诏!还能留下好名声。” 丁启睿因此不由得对金茂吉拱手道:“兄真乃海公在世也!丁某佩服!然请恕丁某不能相陪,丁某决定先潜逃回南方,组建义师!” 丁启睿自然不会指望金茂吉被东厂抓走后会受得住东厂酷刑而不招出自己,也就提前准备逃离这里。 金茂吉因此苦笑起来:“只可惜,愚弟不能同兄一同南下募集义师了!” 说完,金茂吉就写起了奏本。 不多时,金茂吉就拿着奏本来到了左顺门处。 接着,金茂吉就跪了下来,且高举着奏本,大声喊道:“陛下自即位以来,刻薄寡恩、倒行逆施、重用奸佞,且屠戮百官,与民争利,残虐士绅,并迫害宗亲,使太妃惨死!还大兴土木、使武夫擅权,故使上天大怒,降下大火而烧皇极殿,臣为社稷计,为陛下安危计,因此不得不学海公之气节,冒死进谏,请陛下立省己身、下罪己诏,而尽废暴政,以安天下!” 说着,金茂吉就再次大喊:“陛下呀!请不要落下暴君之名!” 请:ap.xsx八 第三百一十一章 群臣自陈罪责,君权达到巅峰 “他一反贼,有什么资格学海刚峰,朕可有让天下士民家家皆净?!” 朱由校在知道,金茂吉在被东厂抓捕之前,跪到左顺门外跪谏他这个皇帝下罪己诏后,就没好气地在政事堂,对方从哲等辅政大臣说道。 “海刚峰若在世,知道自己会让一反贼效仿,定会气死当场!” 熊廷弼也颇为恼怒地说了一句。 “传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到中极殿见朕,开一次临时朝会,把那反贼也先押到这里来,朕倒想知道,有多少臣工和他一样,也想让朕因为宫殿失火而逼朕下罪己诏!朕替天御民,岂有罪过?!” 朱由校立即吩咐道。 “是!” 在政事堂值班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刘若愚忙应了一声,并立即离开了政事堂。 半个多时辰后,在被烧了约有三分之一面积的皇极殿后面的中极殿,朱由校在这里见到了京城五品以上的京官。 与此同时,金茂吉也被勒令跪在了大殿中央。 朱由校先开口说道:“金茂吉,你勾结东虏,刺杀朕,乃十足一反贼!谁给了你脸,让你也好意思到左顺门跪谏,你知不知道,你已没有资格做我大明的官,做朕的臣子!还学海刚峰批龙鳞,朕看你批的不是龙鳞,是在沽名钓誉、哗众取宠!” 金茂吉则脸不红心不跳地道:“陛下!罪臣不敢隐瞒,的确罪臣是有勾结外虏意图刺杀你!” 说着,金茂吉就突然大声吼道:“然罪臣这样做是为了天下大义!是为大明的千秋社稷!陛下,你倒行逆施,已至天怒人怨,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朱由校冷冷一笑。 “然而,罪臣这样做到底有悖忠孝,故而上天不准,使陛下您逃过此劫,罪臣犯下弑君之大罪,罪臣认!然,罪臣唯一可惜的是,陛下,你自己依旧还未认清自己的罪过,依旧受这些朝中奸臣蒙蔽也!” 金茂吉继续说着,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朕有罪?” 朱由校继续冷笑,并问了一句。 “当然!” 金茂吉很是肯定地回了一句,又道:“不然,这皇极殿也不会再遭天火!陛下,你纵容不畏死,难道也不怕遭天谴吗,使大明社稷不再被上天眷顾?!” 朱由校则拉下脸来,问道:“你有何证据,证明这是天火,你又有何资格,解释天意?” “代天统御天下的是皇帝,是朕!唯朕可解释天意,因为只有朕可代表天意,是朕口含天宪,而不是你金茂吉。” 朱由校这时候神色严肃地看着金茂吉说了起来,然后又睥睨了一眼群臣,大声喝道:“更不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几时做臣子的能代表天意了,这天下到底是朕这个君主的天下,还是你们的天下?!”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以朕看,这次皇极殿失火,非朕之过,乃你们这些做臣子的人里,有不忠者存在,而且还不少!所以,上天才会示警于朕!上天认为朕太过仁慈,并早已不忿尔等臣德不修,而不利社稷,故使皇极殿失火,使朕知其意!” “陛下圣明!” 方从哲先站了出来,回了一句。 他本来也担心有官员借皇极殿失火的事而逼陛下下罪己诏,并以此吓唬陛下,但他没想到皇帝陛下早有自己的一番见解,而直接说这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忠诚所致,这一下子,就让方从哲豁然开朗了。 所以,方从哲便在称颂皇帝圣明后,就立即补充道:“此次皇极殿失火,的确是臣等有罪所致,与天子无干!亦如陛下所言,陛下乃天子,得天命者,自代表天意,岂有违背天意之说?因为陛下便是天意!天意便是陛下!故任何时候,天子都无罪,诸位可有闻天言自己有罪乎?!” 说着,方从哲就躬身说道:“要是是臣子之罪,则臣之罪最大,臣一是有失察之罪,有反贼列于朝堂,臣身为首辅竟不知,险些使君父为逆贼所害,臣万死!臣二是有未及时反省之罪,皇极殿失火,然臣却仗着天子乃千古第一仁君,而不在意天罚,故而未及时上自省疏,臣昏聩,臣万死!” “臣也罪该万死!臣为辽东经略数载,竟未彻底剿灭东虏,而使东虏与内奸勾结,险些使陛下有性命之忧,臣既有无能之罪,也有失察之罪,故因臣之罪,方才有此天罚!” 熊廷弼也跟着躬身,直接也陈述起自己的罪过来。 毕自严也跟着躬身:“臣也有罪!臣当在陛下即位之初,便上疏建言陛下收编京师流民,这样便少饿死上万人!臣之罪,在于不够忠君爱民,过于在乎个人之仕途,故导致有枉死之人,陛下只怕早已对臣之过不满,只是陛下仁德,未曾追究臣,而故天意也如此,并因此降天火,使臣警醒!” 汪应蛟也躬身道:“臣更有罪!臣之前身为户部尚书,又作为南直人,明知南方富庶至极,而北方凋敝,却未及时建言陛下加征南方士绅之赋税而补朝廷之不足,臣明显有为明哲保身而建言不力之罪!” 一时间,支持朱由校的改革派官员纷纷借此机会往自己身上揽罪,表示皇极殿失火是自己这些臣子失德,而与天子无关,因为天子就代表天意,天意怎么会因为天子不满呢。 “臣请陛下恩准臣等上自陈罪责疏,以反省己罪,并请陛下裁夺!而以后皆依此例,每逢天象异常或地动以及火电突现等事,为人臣者都当反省己身,可有贪墨、可有不忠、可有懒政!” 左副都御史周永春甚至还在自陈自己的罪过后主动建言让群臣上自陈疏。 “臣请陛下恩准臣等上自陈罪责疏,以反省己罪,并请陛下裁夺!而以后皆依此例!” 其他支持皇帝的改革派官员也纷纷跟着附和,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这些文官愿意背锅,也愿意让君权到达更高的巅峰。 朱由校因此淡然一笑,并瞥了金茂吉一眼,然后看向到现在还未站出来的吏部尚书赵南星:“赵爱卿,你没有罪吗?” 赵南星见这么多文官一个劲地混淆以往宫殿失火是君主失德的概念,而主动承认说是臣子失德才导致宫殿失火,心里正郁闷恼怒的很,也就没来得及虚伪一下,跟着请罪。 但如今,朱由校亲自问,他才回过神来,忙站了出来,强行回道:“臣也有罪!” “你们!你们!你们怎么如此无耻!” 而金茂吉见几乎所有文官都站出来说宫殿失火是因为自己这些臣子有罪,而且主动反省自己,自然是勃然大怒,他没想到和自己一样是进士出身的这些文官们会这么愿意为天子背锅。 也因此,金茂吉接下来就直接朝方从哲大骂起来:“方从哲!你简直是我大明第一奸臣!” 说着,金茂吉又指着其他文官:“还有你们,你们借着新政结党,与北宋祸国之新党又有何异,皆是小人!” 在近代以前,北宋新党的名声一直不怎么好,一直被视作奸党,就连王安石其实在历史上一直到清朝,都还被评为奸臣,其政敌司马光才被视为君子,所以,金茂吉就直接叱骂起方从哲等人是北宋新党来,意思自然也是骂方从哲等是把持朝纲的奸党。 请:ap.xsx八 第三百一十二章 奸党?这样的奸党越多越好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一十二章奸党这样的奸党越多越好 “朕所器重的人岂是奸邪小人?是不是奸邪小人也不是你这逆贼所能评定的!就算他们是奸邪小人,至少他们现在没有谋害朕,没有谋杀君父,没有当反贼!” 朱由校冷声说道。 接着,朱由校就看向方从哲道:“众卿之罪,朕自然清楚,然谁让朕素来仁厚,不忍苛责臣工,故而这些非弑君非贪墨之小过,就不必再自陈,只今后注意就是,朕皆宽宥!然上天与朕之意相通,一旦为臣者不修臣德,就会替朕不平,或降天火、或致地震、或不降甘霖,到时候,众臣当皆如周爱卿所言,及时修省臣德,朕虽好骗,然上天是难欺的!” “臣等谨记!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从哲等忙回道。 朱由校的君主权力如今的确到达了更高的高度。 连天灾都不再被定义为是对天子示警,而被视为对臣子示警。 关键,这是如今朝堂上的大部分文官,也就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们,自发承认的这一结果。 可见朱由校的确已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因为利益的相同,他的背后已经有一个实力可观的保皇势力在维护甚至加强他的君权。 朱由校因此更显得威严十足,将手一挥,冷眸睥睨之间,群臣尽皆颔首恭肃而立。 而这一切是朱由校早就预料到的结果。 因为他知道在资本萌芽的初期,一旦皇室主动转型为大资本家,那其他想搞资本掠夺的势力会主动加强君权,与皇帝一起掠夺旧的庄园地主势力的利益,所以,历史上最早出现资本主义的英吉利的早期思想家会有加强君权的观点。 现在大明也一样,新型纺纱机与织布机在官营产业上的应用,让既是帝国官员也是官营产业持股者的这些改革派官员们,既希望靠皇帝去带着他们去打压传统的士绅,也希望皇帝站在他们前面,去维系整个社稷的稳定。 于公于私,这些人都有加强君权的天然动机,因而,也就一个个很听皇帝的话。 只是,这些文官也因为和皇帝的利益一致,且支持皇帝,所以被其他反对新政的士大夫们斥责为了奸党。 如现在金茂吉所言。 不过,朱由校内心里倒不认为支持自己的人就是奸党,然后非得找虐,认为没事骂骂自己的人才是真的君子忠臣。 在朱由校看来,如果现在在朝堂上被自己重用的这些官员是奸党的话,那这样的奸党最好再来一个师。 毕竟这样的奸党能让一年国库粮赋收入达到三千万石以上、白银年收入达到六百万两以上,远超明朝任何时代,还能迅速编户数十万流民,避免大规模民变发生,更让帝国精锐增加十余万,甚至皇帝直接控制的就有数万,以至于原本历史上已经壮大到辽西的后金势力如今已到苟延残喘的地步。 如果这样的执政集团算是奸党的话,那这样的奸党是真的势力越大越好。 所以,金茂吉的话根本忽悠不了朱由校。 而且,金茂吉在听到朱由校依旧强调自己是反贼,连他口中的奸党都不如后,因为难以辩解,而一时心中更加地愤懑难平。 金茂吉不得不看向朝堂上其他沉默的少部分官员,甚至还看向了星,投来求助的眼神。 毕竟星以前也算是反对方从哲的人。 但星这些人都躲避了他的目光。 他们这些人虽然内心里不喜欢现在的天启皇帝,但也知道如今大势是在皇帝这边。 金茂吉因此颇觉得无助,只得道:“是,罪臣没资格学海公!但罪臣真的是一片赤诚之心,请陛下对臣也宽仁一次吧!” 金茂吉说着就匍匐在地,呜呜哭了起来。 朱由校如看小丑一样看着金茂吉,不屑地微扬了一下嘴角,吩咐道:“传旨!将金茂吉立即打入诏狱,着东厂严审其同党!等候发落!” 星颇为同情的瞅了被拖出大殿的金茂吉一眼。 作为潜伏在朝堂上,明面上还算支持皇帝,但内心却支持或同情金茂吉的伪装者,星的内心此刻非常复杂。 他很厌恶现在这种局面,这种文官们大都唯皇帝马首是瞻的局面。 星很怀念万历时文官们一起反对皇帝的场景,尤其是争国本的时候,大家为了不让皇帝乱礼法秩序,立福王为太子,用尽了各种手段,齐心协力,还扳倒了数任首辅,逼得皇帝居于深宫不再出来,不像现在,一个动辄灭人九族的暴君也被夸成是千古第一圣君,甚至还是士大夫们自己在夸。 因此,星现在都觉得自己这些文官当年有些过于苛责神宗万历皇帝了。 “与残暴又手段刁钻毒辣还意志坚韧的天启比起来,万历真的算是一个不错的仁君了。” 星心里如此想道。 以至于,星在回府后,特地在自家院子里,悄悄地朝万历皇帝的陵寝方向跪拜了起来,且眼含热泪,很是虔诚地现在心里默念道:“神庙皇帝陛下在上,罪臣星向您告罪,当年罪臣等对您颇有不敬之词,如今想来,确实是臣等过分,您已足为一代仁主,虽有教导国本不力之过,但也不该被臣等当年私评为昏君!若您在天有灵,还望宥臣之罪!” 星现在也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一下对新政的不满。 “老爷,这是兵部职方司郎中丁老爷让人送来的密信,说让您看后即焚!” 而就在这星跪拜完万历后,其心腹家奴走了来,将一份密信递给了星。 星听后当即接过信,拆开看了起来。 星只见信上写道:“自天启即位以来,朝堂上诸君子相继死难,或被贬蛮荒,客死他乡,而如今只赵公等正直者苟且于朝堂上,为将来赵公能在朝堂上为我等周旋计,故特留信于公,使公知道,如今天下正气还未彻底为邪气所压,福建叶公之后与南方许多反对朝廷新政的缙绅已经暗自结盟且逃亡海外,准备寻一隐秘且朝廷不知道的海岛,然后花重金募集倭奴与各处海盗训练,用戚继光之练兵术,并学朝廷从西洋番手里采购各类先进火器,以期在将来训练出可以清君侧的强悍之师!并望在将来反攻大陆!还望赵公可暗中联络不满新政之北方士绅官僚,共结同盟!” 星看了后惊骇不已,只觉的心脏砰砰直跳。 “拿烛火来!” 星立即吩咐了一句。 其家奴便忙持着烛火过来。 但星则看了自己家奴一眼,心想道:“如今东厂的眼线无孔不入,自己即便焚了信,只怕也会被皇帝知道,甚至会问自己,到时候自己就是在劫难逃!而丁启睿突然给自己这个,也未尝不是方从哲等人在暗中使计,自己就算巴不得南方有士绅豪族在暗中于海外练兵,并在将来除掉那暴君,也不能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不妨还是主动告诉皇帝,这样皇帝会相信自己的忠诚,而将来就算这暴君被除掉,自己也好解释,把一切推给东厂。” 如此想后,星就把密信从烛火边收了回来:“备轿!老夫要连夜进宫!” 第三百一十三章 赵南星被皇帝吓得不轻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一十三章赵南星被皇帝吓得不轻 大明园,勤政殿。 朱由校已易居于此。 此时的他趁着天还未黑透,而在今日急务处理完后,便将前些日子于左顺门外伏阙的文官名单拿出来看了起来。 “星竟也在这名单上,去传魏忠贤进来。” 朱由校一直记得星虽然是北方人,但在历史上一直比较亲近东林党,算是东林党阵营的人,不然也不会在历史上被魏忠贤的阉党录入《东林点将录》。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星这个亲近东林党的官员,在他即位以后,倒也没有出太大的错处,以至于东林势力现在已经瓦解的差不多,甚至东林书院都被烧了,他到现在竟还列于朝堂,还顺利成为天官。 但朱由校记得今日在朝会上,星在其他文官们相继积极自陈罪责而表示皇极殿失火是臣德不修时,表现的比较迟疑,也可以说是慢了一拍。 因而,朱由校也就觉得星内心可能还是和历史上一样,比较支持东林党的政治观点,不赞成文官集团对皇帝过于服从。 但朱由校没想到星会在伏阙名单上。 这让他觉得星可能是李东阳、徐阶式的官员,知道收敛锋芒、伪装自己。 “启禀皇爷,奴婢来了,不知皇爷有何吩咐?” 魏忠贤回道。 “金茂吉审问的如何,他可有招供出其同党,都有谁?” 朱由校问道。 “回皇爷的话,他已招供出兵部职方司郎中丁启睿,奴婢已派人先去捉拿,另东厂恰巧在奴婢审出丁启睿不久,就有在大冢宰府上的眼线来报说,丁启睿在今天悄悄派人给大冢宰送去一封密信,奴婢忙让他汇报了大冢宰回府后发生的事,这是汇报本,请皇爷过目。” 魏忠贤说着就将一册子递了过来。 朱由校接了过来,正看着,就听到外面王承恩走来吗,禀报道:“皇爷!大冢宰请求见驾,说是有急事要见。” 朱由校听后沉吟了片刻,道:“宣!” 不多时,朱由校就见到了星。 而星也立即汇报了自己回府后遇到的事,除了没说自己回府后朝万历皇帝陵寝方向跪拜了一下外,基本上说的和东厂发现的没有差别。 朱由校因此也就多瞅了星一眼,并将手伸出了帘外:“将密信拿来!” “是!” 星回了一句。 于是,朱由校便细看了起来,且道:“好一个在海外练兵,反攻大陆,戚继光连的是步兵,又不是水师!他们真以为戚继光之《纪效新书》是万能的?” 说着,朱由校又道:“你这件事做的不错,算是立了功,回去吧。” “是!臣告退!” 星忙回了一句。 而这时候,朱由校又突然说道:“慢着!” 星因此忙刹住了脚:“请陛下谕示!” “如果真觉得愧对神庙的话,就自己上道奏本,自陈愧对神庙的那些事,朕会让人帮你烧去太庙的,没必要在家里偷偷的拜!” 朱由校突然说道。 星听后顿时后背不由得一凉,他没想到皇帝陛下真的有安排眼线在自己身边,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还好做了正确的选择,并忙匍匐在地:“臣该死!” “看见你今日表现还算可以的份上,朕不杀你!但刚才朕吩咐的事,给神庙上本,把心里对神庙的愧疚之言,得如实写出来,不要藏在心里,让朕不知道!尤其是,为何突然怀念神庙!是不是对朕不满,才怀念神庙?” 朱由校说了起来。 星豆大的汗珠已经浸出了额头,忙道:“臣,臣遵旨!臣,臣不敢,臣只是,只是感怀神庙之遗憾已由陛下实现,而替神庙告喜!” 朱由校见星被吓得已经瑟瑟发抖,倒也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待星离开后,朱由校就又一脸严肃地对魏忠贤说道:“有南方士绅企图转移财产去海外练兵,反攻大陆,这事,东厂可有派细作参与,好探知其情况?” “回皇爷,东厂已派了细作探知此事。” 魏忠贤回道。 “派了谁?” 朱由校问道。 “叶初春”。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听后点头不语,挥了挥手。 魏忠贤便退了下去。 接着,朱由校才起身对王承恩吩咐道:“今晚落榻缀锦阁,取木牌来。” “是!” 王承恩回了一句,也没说陛下摆驾何处,只提着灯笼,随朱由校出了勤政殿。 朱由校的大明园按照朱由校的要求,没有像紫禁城一样,讲究庄严,更多的是仿苏州园林修建的白墙黛瓦,也没有用朱砂什么的。 所以,当朱由校出来时,因苏州园林讲究移步换景、内部山石池木布局精巧、小径较多的缘故,连刚离开勤政殿的魏忠贤也不知道皇帝也在这时候离开了勤政殿。 “明月别枝惊鹊。” “古道西风瘦马。” 丁启睿和打扮成道士的叶初春互对了暗号。 然后,叶初春先向丁启睿拱手道:“久仰丁公大名!晚生叶初春有礼了!” “叶先生何必如此,您乃叶公高足,又曾是福王殿前门客,丁某岂敢!” 丁启睿也拱了拱手。 叶初春接着就道:“还是丁公更为明智,同叶世兄他们一样,提前把家产和家人转移了出去,只是谋刺那暴君之事还是失败了,真是甚为可叹,与叶某一样,本以为靠福王起兵,就能推翻暴政,可谁知也终究是功亏一篑!还差点被俘,好不容易侥幸逃出来,如今只能化身为没有度牒的道士行走天下,不敢住店,不敢进城,唉!” 丁启睿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到底,藩王也罢,外虏也罢,皆不可靠!洪彦演他们说得对,要推翻这暴君之政,还得我们士绅自己练兵!” “正是此话,现在洪公他们已联合倭奴和西洋番在东番、马尼拉、长崎募兵训练、打造战船,听说已有成效,这暴君自从开办官营纺织业后,造成棉布和丝绸价格大跌,倭国和西洋番所据东番、马尼拉等地所产棉布滞销严重,所以,不只是我中国士民对这暴君不满,外番亦对此不满!” 叶初春附和着说道。 “启禀陛下,自清丈田亩以及摊丁入亩和火耗归公等新政推行以来,失踪的地方官员有: 原浙江右布政使洪承畴,福建泉州人,字彦演,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此人在圣旨宣其升任陕西左布政使前失踪; 原福建按察使杨嗣昌,湖广武陵人,字文弱,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此人在圣旨宣其升任四川右布政使前失踪; 原广东布政司左参议……” 勤政殿,方从哲此时正向朱由校汇报着一些因为新政实施而突然失踪的文官名单。 朱由校听到“洪承畴”的名字后突然打断了方从哲,且问道:“洪承畴?” 方从哲讶然地抬头看了朱由校一眼,他很意外皇帝为何会突然特别问起这个人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 若果是反动顽固士绅则暗杀之 朱由校自然对洪承畴和杨嗣昌这些人很熟悉。 尤其是洪承畴。 朱由校清楚记得此人在历史上虽然节操不行,但能力的确是很强。 在崇祯朝,就数他和卢象升在围剿农民军时表现得最好。 甚至,后者更是在投降满清后,在连满清贵族都因为李定国台能打而准备放弃西南五省时,硬是帮助满清占领了整个中华大地。 可以说,要不是洪承畴,满清灭亡南明势力不会那么容易。 但朱由校也没有因为这个时代还未发生的事就对一些还未来得及出卖民族和国家的人物予以消灭。 作为帝王,本着量才而用,尽可能多的利用人才为己所用的原则,他还是打算给洪承畴这些人虽然在历史上大节有亏但能力出众的人一些表现机会的。 不然,朱由校也不会升他们的官,并也一直关注其仕途。 但只是,朱由校没有想到洪承畴会失踪。 这让朱由校不由得感到有些郁闷。 给满清都能当狗,就不能给朕当狗? 难道就因为自己做的事是在剥夺你们这个阶层的利益? 不过,你洪承畴不是一个民族都可以出卖的投机者吗,还在乎出卖自己的阶层利益? 朱由校对此疑惑不解。 接着,朱由校就突然又想到了最近他知道的有关士绅在海外练兵的事。 因此,他忙对魏忠贤吩咐道:“魏忠贤!东厂定要查出此人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此人已不能为朝廷所用,那便想尽一切办法暗杀之!所有失踪官员的家族已控制没有?” “奴婢遵旨!东厂定仔细查出洪承畴下落,不过,回皇爷的话,对于这些失踪者的家人,我们已经没法控制,因为等奴婢们知道其失踪且派人去时,这些失踪者连其嫡系族人都跟着失踪了,连田产都已经变卖。”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听后愣了愣,道:“还真是考虑周全啊!看来不死心,想和朕作对的顽固分子还真的大有人在!” 朱由校已经基本可以断定,洪承畴和杨嗣昌这些历史上颇有能为的人八成已经站到了他这个皇帝的对立面。 因此,朱由校不由得看了看熊廷弼和奉旨回京述职的袁可立,不由得心道:“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熊廷弼、袁可立、孙传庭这些掌兵的大臣,在将来是不是洪承畴、杨嗣昌这些人的对手。” “传旨,着大小九卿等堂官以及讲武堂所有留京老将来勤政殿见朕!” 朱由校突然吩咐了一句。 他知道他必须得认真应对这件事,如果国内的反动士绅势力和国外的外虏外番联合起来的话。 所以,他得认真地和自己的亲信大臣们讨论讨论。 离长崎和平户不远的一处叫久贺岛的地方。 一处中式宅院内,此时正坐在洪承畴等一干反动士绅。 洪承畴正皱着眉头,瞥了一眼中土的方向,眸中带着一丝无奈,然后才瞥向岛上正在接受鸳鸯阵训练的是士绅雇佣兵。 “洪公素来好读兵书,不知对这些兵勇评价如何?” 同坐在这里的杨嗣昌这时候问起洪承畴来。 “是啊!洪公,您在浙江任粮道的时候便擅长用兵,仅用数十人就擒拿住了我,我土国宝到现在都甚为佩服呢,您说说,我训练的这些兵勇如何,能不能在将来回江南搅他个天翻地覆?” 本身太湖水盗的土国宝这时候问起洪承畴来。 洪承畴瞪了他一眼:“你们掳我来到底想干什么,洪某知什么兵,擒几个水盗就算知兵?” 杨嗣昌笑了笑:“洪公何必自谦,你我同为京官时便已相识,以杨某看来,洪公乃胸中颇有韬略之人,于士林中也颇有人缘,将来必成就一番事业。” “杨文弱!” 洪承畴突然站了起来,看着杨嗣昌大喝一声,又道:“你够了!洪某现在没心思和你说笑。” 杨嗣昌也拉下了脸:“杨某也没和你说笑,洪公你觉得你还回得去吗,实不相瞒,现在还在中土的士绅几乎都已经知道你洪承畴主动失踪,携全家出海,意图组建新军,以图大业!” “你!” 洪承畴指着杨嗣昌,咬牙切齿起来。 同在于此的叶向高之子叶成敏忙站了起来:“好啦!” 然后,叶成敏向洪承畴拱手道:“还请洪公息怒!如今那暴君倒行逆施、残虐士绅,早已是有目共睹之事!他今日是清丈田亩、摊丁入亩、严追逋赋,谁知道明日还会出什么苛政!这也就罢了,关键现在官营棉布和丝绸大行其肆,我们的土布严重滞销,如此下去,我们士绅将难再有昔日富贵!虽已有江南士绅已经起兵反抗过,被其残酷镇压,但不代表闽浙、两广的士绅会甘愿被其盘剥!” “可以预见,这暴君接下来不会只满足于此,在见识到海贸之利后,肯定会增加关税,乃至商税,其在松江试点关税征收与天津试点新商税就是明证!我们士绅岂能坐以待毙,所以,暗中支持与举家出海直接像我等一样联合海盗、外番、倭寇,募兵训练的士绅不在少数。” 杨嗣昌接过话来道。 “既如此,为何不统合在一起,结成同盟,像现在这样,一些在琉球练兵、一些在倭国练兵,散沙一盘,如何成势?就不怕被朝廷各个击破吗?” 洪承畴因此不由得问道。 “士绅们也没谁愿意破家组军,皆是寻各自有联系的海盗外藩合作,不是全部由自己出钱招兵,故而结成同盟甚难,毕竟各海盗外藩之间,矛盾重重!” 杨嗣昌回道。 洪承畴听后摇了摇头,暗想这些士绅还是怕花太多的钱。 但洪承畴也没觉得意外,因为如果这些士绅要是舍得花钱,倒也不会因为朝廷夺走其部分利益而反抗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现在各海盗与外番已在我们的利诱下知道中国之富,早已重燃起寇掠中土之心,而也因此渐有合作之意,将来一旦结成同盟,必能形成大势,毕竟现在各地训练的兵勇不说二十万兵马,少说也有十万,而中土海域又广,朝廷必难以招架!疲于应付!” 杨嗣昌继续说了起来,且又道:“为此,杨某特地筹谋了一条反攻大陆、寇掠中土的方略,还请洪公指教,杨某的方略具体而言,就是四正、六隅,十面出击,具体而言,就是双屿、琉球、东番、金门为四正,平户、鹿儿岛、马尼拉、满剌加、婆罗洲、安南为六隅,主要从双屿、琉球、东番、金门四地出兵寇掠,而在平户、鹿儿岛等六隅练兵筹粮!” 第三百一十五章 兴明社统一治国理念 京城。 在京的重要文武官员都到了勤政殿,接受皇帝朱由校的召见。 朱由校则神色凝重地看了看方从哲、汪应蛟、毕自严等人一眼,又看了看熊廷弼、袁可立、陈策等人一眼,然后说道:“朕也不瞒诸位爱卿,东厂近来得到了一些值得人警惕的消息,另外,赵爱卿还亲自揭发了一件关于这方面的事,具体来说,眼下因为实行新政改革,所以有许多顽固反动者跳了出来,他们不仅仅是斥责朕为暴戾之君,也言众卿为奸邪之党,在名声上诋毁朕与诸卿,还企图勾结外虏外番,甚至妄图在海外练兵,意图在将来使社稷倾覆!现有实证,王承恩,将吏部尚书赵爱卿所呈密信传于诸卿细览!” 方从哲等大臣皆因此看了赵南星一眼,并开始传阅其密信来。 赵南星自然是不用再看的,但他此刻的内心是非常苦涩的,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为助纣为虐的人,会成为皇帝陛下和方从哲的奸党们的帮凶。 “真是无耻!卑劣!圣贤书都被他们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熊廷弼是最忍不住的,所以,先站出来骂了一句。 “无论他们怎么说,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奸邪是压不到正义的,不是他们说自己是君子就是君子,陛下,以臣之见,当初为民请內帑的西厂汪公是真君子,为京师流民上本求将其编户使其重新为户民的毕公是真君子,臣虽平庸无能,然所举皆从公心,虽不敢言满朝皆是正臣,但有大部分确系为国为民之良臣!有人言臣等是奸党,可臣从不认为臣等是奸党,因为臣等从未谋私,何来结党,即便真若有党,乃是陛下之党!” 方从哲这时候起身回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元辅此言甚是!” 接着,朱由校站了起来,不怒自威道:“听着!” 群臣因此立即拱手躬身肃立在一旁。 “从现在起,我们要继续做好一边整肃内政、建设大明,一边打仗的准备!内政军务两事不可偏废!” “内政方面,要加强礼教方面的引导,不要让舆论名声为奸人把控,元辅刚才说的很对,既然有人硬说我们有党,那我们就要有个结党的样子,而我们这个党首先要统一的就是治国理念!据朕所知,东林一党有《东林合约》,以后我们也如此做,要光明正大的立党,立一个为国为民之党,要有自己的章法,拟旨设立兴明社一党,其名的寓意在于使大明永久兴盛,此社为朕亲自设立的合法之社,准天下各业士民申请加入该设,一入该社,便需有为大明兴盛奉献一切之决心!具体细则,接下来再完善!” “军务方面,尽快在原有的营兵制上推行兵役制与军队职业化与国家化,要练出更多能征善战的官兵来,要强化枢密院的军机统筹与战略制定之功能,另外,这些官兵的觉悟与纪律性也得过硬!以后要在各旗队以上设立该旗队的兴明社分社!” 朱由校也就如此说了起来。 组建兴明社,不是他头脑发热的决定,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所决定的事。 因为朱由校觉得自己必须加强自己执政集团在思想理念上的一致性,具体对某件事的处理可以意见不同,但在治国的理念也就是所谓的主义上是必须一致的,否则难以保证自己朝堂君臣之间的纯洁度。 而一个执政集团没有较高的纯洁度,就容易被外敌渗透。 接下来,朱由校要做更多的改革,而这就要求必须加强自己内部的纯洁度。 他可不想自己朝堂内部像反动士绅的团体一样,其内部在还没大规模起事之前就被自己东厂渗透的千疮百孔。 所以,朱由校会在这个时候,提出组建兴明社,统一思想,不仅仅是内政官员,军队也一样。 这里面,关于军队的改造,朱由校早已同秦良玉、陈策等忠心可靠的实权武将交流过,因为朱由校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亲信为直属警卫,而且允诺让武官也在将来参与一定军事决策,所以,他们也是很支持皇帝这样做的。 而在朱由校如此说后,就当即又下旨道:“拟旨!升南京礼部尚书魏广微为礼部尚书,冯铨调任礼部左侍郎,崇文寺正卿方世鸿兼任礼部右侍郎!” “遵旨!” 方从哲等忙回了一句。 朱由校任命这三人共掌礼部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首先,他之所以直接让魏广微任礼部尚书,是因为魏广微前些日子给他上了一道关于建言朝廷把控天下舆论、加强朝廷官员内部教化的建言,并指出了许多官员被士绅洗脑的例子,还提出了自己的许多解决之策。 这让朱由校发现了魏广微的优势,也就直接起用他任礼部尚书。 而且据朱由校所知,历史上魏广微的确是属于手段很厉害的人物。 据他所知,有一种说法是,魏忠贤虽然是阉党党魁,但其实一直在把持阉党而帮助魏忠贤斗倒其他大臣的一直都是魏广微。 历史上,阉党和东林党的斗争本质上也是士大夫之间的内斗。 所以,朱由校决定让魏广微来替自己加强内部思想教育,控制舆论,争夺话语权。 冯铨和方世鸿自不必说,都是在士林中争夺话语权很厉害的人物。 所以,朱由校便让他们也成了礼部堂官。 “兴明社须遵守的理念第一条便是忠君,以君为宪,祖宗成法与圣人之教,皆当从属于君旨;第二条:同意大明子民皆为同胞,无论士农工商皆为民,入此社者,皆当替君爱民,解民之难,亦如横渠先生所言,当为生民立命,为社稷开太平……” 赵南星看着方从哲按照他和汪应蛟、毕自严等商议后所拟的,且已报请皇帝准允的兴明社社纲,很是难以接受,光是第一条祖宗成法与圣人之教都不再为执政之宪,而是君王谕旨为宪的理念,他就难以接受。 虽然以往皇帝也没完全遵守祖制或者圣人礼法,但文官们还是可以在皇帝不配合自己这些读书人时候用祖制或者礼法抵制一下的。 而现在,兴明社明确要求,入社者必须遵循以君为宪的原则,也就意味着,皇帝可以随意更改礼法与祖制。 对于第二条,赵南星更加难以接受,他实在是没办法接受庶民可以和士绅相提并论,爱民的理念居然要延伸到庶民。 赵南星很不想加入这样的社。 他可以明哲保身,可以随波逐流,可以藏愚守拙,但要他去接受兴明社的信仰,且像兴明社所要求的那样去参与朝政,他实在难以做到,他觉得他要是那样做,如同强行把自己变成行尸走肉,而会直接死亡变得更加还要痛苦。 所以,在九卿重臣都主动写奏疏申请加入兴明社时,赵南星再一次犹豫了。 “朱由校,你这暴君,真是太狠了!不但要控制老夫的生死,还控制老夫的信仰!这让老夫还如何伪装得下去!” 赵南星因此在心里如此想道。 请:ap.xsx八 第三百一十六章 被批判崩溃了?直接摔死 “启禀陛下!一些朝臣并不积极加入兴明社,甚至连大冢宰赵天官就一直未向政事堂兴明社执委会上本申请,九卿重臣中,就他似乎不太积极于与兴明社提出的治国理念保持一致。” 方从哲也因此向朱由校提出了这一现象,并专门提到了赵南星。 “这不行!” 朱由校听后直接回了一句。 然后,朱由校就看着方从哲说道:“要想我大明朝廷内部,尤其是中央朝廷,阁辅与九卿重臣们不各怀异心,不使机密外泄,就必须在治国理念上保持一致!要有纯洁性!脾性可以不同,出身可以不同,乃至处事方式与朝堂建言也可以不同,但唯独大方向上的执政理念不能相异,否则即便不是敌人,也要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这种在治国理念上不赞成兴明社所提理念的,即便没有罪,也是需要被批判的!如果连不以君为宪、不兼爱四民这样的基本真理基本正道都不认同,如何能算得上是为国为民的正臣良臣?!先不论其能为,光是其理念之落后陈旧乃至愚昧固执,就不配忝居于朝堂上! 这种人必须清除去朝堂!但也不能直接革职,毕竟他们没有犯事,只是在理念上落后,所以需要批判,而这批判也是拯救,当然,不排除这些内心就不想自己被拯救的人会被撕掉面具,而成为我们的敌人!这也算是清除隐藏在朝堂内部的奸细一种手段!” 接着,朱由校就又说道:“这样,就先从批判身为九卿重臣却意志不坚定的赵南星,和想效仿海瑞跪谏实则抹黑君父的反贼金茂吉开始!将他们召到午门外,着在京群臣对其进行批判,要求地方官员也上本批判这两人,然后,所批判的内容写成奏疏呈上,并镌刻于碑上,记录在史册上,批评得好的,选出来,合成一本集子,印刷后卖于各地崇文书铺!这叫文斗,武力只能消灭他们的身体,但现在我们需要用真理和正道去统一他们的灵魂。” “遵旨!” 方从哲等回了一句。 他不得不承认陛下这样做是真的够狠,这是要逼着所有文臣士大夫与这两人决裂,并替皇帝批判这两人,且要通过官方史料和群臣奏本的方式记录下士大夫们对两人的评价,还要把批判这两人的言路以书籍的形式四处传播,这无疑是强行要求士大夫们去如何评论一个人,而也算是彻底在控制士大夫们的话语权的同时,并因此使这两人留下许多骂名传世。 午门外。 赵南星还不知道自己被叫到这里来是做什么,当他看见金茂吉也被押到这里后,他就更加感到奇怪了起来。 而一时,赵南星开始只觉得自己会不会要被诬以谋反之罪。 所以,赵南星紧张了起来,也感到特别的害怕。 但不多时,赵南星就发现许多朝臣都排好班次走了过来,且都看着他,这让他更加感到不安,一时他不由得望了望头上宫阙,只见白云蓝天和白云蓝天下正站在城墙上的太监刘若愚。 赵南星欲张嘴问问刘若愚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没问,只转过头来,双手有些微微颤抖地抬起,面向了朝臣们。 而当赵南星正要说话时,方从哲就先宣达了皇帝的旨意。 他听后大惊,他没想到皇帝要发动文官们批判他,让他留不好的名声于青史。 这时候,熊廷弼先大喝一声:“赵南星!你这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神庙时,你和东林党人借京察挑起吏部与内阁之争,致使朝局动荡,党争加剧,毫无社稷江山之念,本以为你已改过自新,不再结党、甘做孤臣,有意为国为民谋划新政,可屡次廷议,你皆以忧虑君父为名劝废新政,如今更是在立社之事上唯唯诺诺!以老夫看,你就是一大奸似忠之辈!你不但大奸似忠,还盘剥百姓,这次清丈北直隶田亩,你赵家被清丈出诡计飞洒田亩达上万亩!你更是占良田建了一芳如园!你也好意思立于这朝堂上!” 赵南星因为突然被熊廷弼劈头盖脸的骂了这么一顿,正要反驳,这时候,汪应蛟也跟着质问起来:“大冢宰真觉得兴明社主旨非为正道真理?觉得朝政当不以君为宪,而是令太阿之权掌于他人,还是不能视民为同胞,予以爱护?!” 接着,汪应蛟也批判了赵南星一通。 然后,其他大臣也纷纷上来批判赵南星,并逼着赵南星承认。 而这些文官都是饱读诗书的,再加上赵南星也的确有不少污点,所以,这些文官批判赵南星的言辞特别犀利。 赵南星越听越觉得堵得慌,越想还嘴,也觉得的气愤难忍。 这边,金茂吉也一样。 而金茂吉被批判的更狠,毕竟他是真的谋害了君主。 所以,文官们直接叱骂起金茂吉为反贼来。 文官们都更在意自己同阶层的文臣士大夫对自己的看法,毕竟大家都握有笔杆子,当日,在朝会上,即便只是大多数文官支持了皇帝,而没有附和金茂吉,金茂吉都因此感到恼怒,何况,现在这些文官们还轮着来辱骂他,所以,金茂吉也很是受不了,他整个人既害怕也愤怒。 金茂吉早就做好了自己必死无疑的准备,但他没做好被文官辱骂批判的准备,还要逼着他认错的准备。 “够了!够了!我认罪,我认罪,我认罪还不行吗?!要千刀万剐,尽快把我千刀万剐,何必如此羞辱我!” 金茂吉因此激动地大声说了起来。 而也很激动的周永春则直接上去一巴掌抽在了金茂吉的脸上:“这是认罪的态度吗?!你个逆贼!简直丢尽了士大夫的脸,自古以来只有殉节的士大夫,何曾有弑君的士大夫!要认罪,就老老实实地认罪,拿出认罪的样子来!” “我认罪,我悔过!” 金茂吉只得忍痛低声下气地说了起来。 周永春因此气愤稍减,然后看向了赵南星:“还有你,姓赵的!你这个东林余孽!你老实承认,你心里到底有没有陛下,有没有社稷,有没有天下黎庶?!” 赵南星看了周永春一眼,然后突然仰天大喊:“朱由校!你这个狠毒至极的暴君,你何必如此诛人的心!还不如直接杀了老夫!” 说着,赵南星就大喊了起来:“苍天啊!缘何让天下出现如此君王啊!” 接着,赵南星就哭了起来。 “满足他!朕没想杀他,谁让他提这样的要求,直接摔死!金茂吉押赴刑场凌迟处死!” 朱由校得知赵南星的话后愣了愣,他没想到自己搞的这么个批判会,会让赵南星直接情绪失控,竟直接骂起自己来,一时,他也不知道赵南星这是憋了多久,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也就最终下达了如此旨意。 而当朱由校的最新旨意送达时,赵南星被羽林近卫举起来时,他才清醒过来,急忙喊道:“陛下!老臣言语有失!言语有失!刚才不是老臣真心之言,求陛下饶命啊!老臣怕疼啊!” 第三百一十七章 近卫镇升级为近卫军 “行刺失败?这朱由校还真是命大!” 后金,赫图阿拉,在听到李永芳向努尔哈赤汇报德格类等行刺明朝皇帝的行动已经失败后,莽古尔泰据先说了一句,嘴角一时微微一扬,就瞥向了提出此行动建言的黄台吉。 黄台吉此时紧蹙着眉头,看了一眼坐在堂屋中央的努尔哈赤道:“可惜呀!原以为靠百来个辽将死士和德格类、岳托他们百来个巴牙喇,是能够谋刺成功的,也将方从哲、熊廷弼等一干明廷难对付的人全部清除,可没想到终究是功亏一篑,这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里?!” 说着,黄台吉就看了莽古尔泰一眼。 莽古尔泰则故作视而不见,直接一脚踹翻了李永芳:“狗奴才!你说,是不是你暗中出卖的消息?!” 李永芳只觉自己的肋骨都要被踢断了,疼得他没忍住在这些东虏贵族面前”哎哟”了一声,然后才跪在莽古尔泰面前磕头道:“三贝勒爷明鉴啊!奴才对大金忠心耿耿啊!” “五哥!你这是怎么说,李总兵怎么也算是我大金官员,哪能随便踢打!” 黄台吉因为李永芳和他走得近,所以不由得劝解起来。 “什么官员,不过是奴才而已,老子踢一下怎么了!” 莽古尔泰没好气地说了起来。 “够了!成什么样子!” 努尔哈赤突然将一茶杯朝莽古尔泰这些人摔了过来,莽古尔泰等这才安静了不少。 而接下来,努尔哈赤才道:“指望这些汉人终究是没用的!还得靠我们自己!只可惜德格类和岳托,这可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啊!” 说着,努尔哈赤就咬牙切齿起来:“从这朱由校即位以来,已经害死了我爱新觉罗家不少子孙,此仇必须要报!” “巴雅喇、代善、德格类、岳托还有被马祥麟部所擒的五大臣之一的额亦都,这些东虏贵族已先后被诛,想必奴酋努尔哈赤得在他的‘七大恨’要再加上一恨了!” 朱由校从方从哲这里收到关于德格类、岳托两人也同金茂吉一样被凌迟处死的奏报后就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这些东虏贵族被处决的确让他感到高兴。 因为朱由校很清楚记得这些人在历史上都给汉人造成了怎样的灾难,尤其是岳托,在历史上是黄台吉成为后金大汗后的左膀右臂,济南大屠杀的罪魁祸首。 而现在这些人提前离开了这个世界,这无疑让朱由校觉得他真的在一点点的改变原有的历史发展,而且这个发展是在使大明越来越好,整个华夏的历史越来越好。 “或许汉人真的不用再做三百年的亡国奴。” 朱由校心里如此想道。 但没到彻底铲除东虏势力、没有彻底地犁庭扫穴之时,谁也说不准历史还会不会有变化。 所以,朱由校在这时候又问着熊廷弼:“新组建的近卫第二镇和骑兵第二营可到辽东没有?” 如今已是天启五年七月,而羽林卫的新兵募集和训练则一直没有停过。 所以,自天启三年朱由校下旨整编出近卫镇后,现在已经又训练出了足够多的新兵来,朱由校自然也就下旨将羽林卫近卫镇升级为羽林卫近卫军。 而近卫军所有官兵则重新整编为两个步兵镇和两个骑兵营,分别是近卫军步兵第一镇和近卫军步兵第二镇,以及黄得功的骑兵第一营和牛勇的骑兵第二营。 其中,每个步兵镇有三个主力营和一个预备营,再加上骑兵和炮兵等,合计已有近一万五千人左右。 而两个步兵镇加上两个骑兵营自然也就有三万多兵马。 这也算是朱由校现在可以直接掌控的兵马。 其中,近卫军第一镇属于甲级镇,有实战经验的老兵比例较高,镇参将兼总训导官是卢象升,依旧留驻京师。 而第二镇属于乙级镇,镇参将是马祥麟,总训导官是张同敞,新兵比例较高。 所以,在一个月前,朱由校就下旨让近卫军步兵第二镇奔赴辽东以征剿东虏的名义进行实战拉练。 “回陛下,最新的奏报是已到宁远。” 熊廷弼回道。 “这次马祥麟和牛勇他们去辽东的主要战术任务是步步蚕食,逐步收回一些失地,收回的地方,先犁庭扫穴,毁其文字、破其冢、烧其祭品与象征礼俗之任何事物!然后再移民过去!” 朱由校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陛下说的是,这次马祥麟和牛勇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在袁可立和孙传庭的协调下,压缩努尔哈赤的辖制之地。” 熊廷弼回道。 接着,朱由校又说道:“近卫军还得继续扩编训练,争取尽快整编出第三镇来!另外,你兼任枢密院枢密使,主持一次五军都督府廷议,将所有知兵的官将都召集起来,廷议设立讲武堂将校班的事以及今后军事训练改进与战略演变等事,以后朝廷不但需要大量基本指挥能力合格与觉悟很高的基础军官,也需要独当一面、指挥千军万马,战术指挥与战略领悟力不错的名将,毕竟大明以后属于朝廷的军队不可能只是现在的数万,将来是会十万乃至数十万上百万的,所需要指挥的战役也不会只是万人规模的,这也是为以后彻底剿灭东虏以及应对可能会在海疆出现的大规模倭患做准备!我们得让自己的拳头越来越硬!” “是,臣遵旨!” 熊廷弼回了一句,他不禁暗叹,心道:“陛下这是哪里知道的强军之术,治学练军不说,还治学练将。” “毕懋康他们新造出的燧发枪试射效果如何?” 这时候,朱由校又问起一事来。 因在天启二年七月,也就是三年前,毕懋康等搞出了新的炼钢工艺,即可以冶炼出高碳钢的坩埚炼钢法。 而高碳钢又是工具钢出现的前提。 所以,大明现在出现高碳钢后,就有了工具钢,也就可以加工更多的钢铁材料,使得大明现在有了更好的钻头与钻刀这些工具。 而燧发枪也就在这个时候应运而生,如今,也已经实现标准化生产,且开始进入准备列装近卫军的阶段。 朱由校这时候也就问起了此事。 熊廷弼回道:“回陛下,改进为燧发枪的机铳其射程与威力的确优于合机铳,但臣也因此细想了想,战法似乎也得因此要变动,鸳鸯阵在这样操作快速的火器对射下,已经显得没有意义,而应该在与敌作战时,增加火炮的数量,用敌军在远处时用炮轰、在近处时则火器手可以用三线列方式以一排接着一排的方式不停射击,再加上骑兵机动处置,如此便已能克敌制胜!” 朱由校点首,并让熊廷弼和近卫军的主要将领讨论一下,在燧发枪出现后,怎么改进战法。 第三百一十八章 士绅抠门小气与还乡团 一连串火铳发射声响起。 而看着滚滚白烟的叶成敏则也很满意地对洪承畴、杨嗣昌、丁启睿、叶初春等士绅说道:“这就是西洋大铳!红毛番人用的,诸公觉得怎么样?威力不逊于他朱由校的羽林近卫所用火器吧,为采购到这一批火器,在下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洪承畴则点了点头:“是要比鸟铳和合机铳更有威力!” 说着,洪承畴就目光深邃地看向了叶初春:“处元啊,你随福王起兵时,当见识过朝廷的羽林近卫,他们的火器到底如何,可有此威力。” 叶初春故作激动地指了指反动士绅们所采购的西洋火铳:“此铳威力以叶某来看,还要甚于羽林近卫的火器,火绳都要燃得快些!” 这边,也同样在认真听着的叶成敏则先笑了起来:“我就说,他朱由校能从西洋番手里买火铳,我们难道就不能吗,而且还能比他买到更好的火铳,有此铳再加上戚公之鸳鸯阵训练之术,不愁不能推翻那暴君之政!” 洪承畴则继续问着叶初春:“处元,我还有一问,你当时见到的羽林近卫,可也是用的这种战法作战,刀盾、长矛、火器、狼筅,组合在一起?” 叶初春点了点头:“亦是鸳鸯阵之法。” 作为卧底,他知道自己要想获得洪承畴等反动士绅的信任,在对方用可以找其他人问到同样的信息的信息来问自己时,自己是不能隐瞒的,不然,容易被质疑,所以,他也就如实回答了起来。 洪承畴略微放心的舒展了一下眉头,道:“只要还是鸳鸯阵就好,就怕朝廷现在又用了新的战法!不过,有些事难以确定,文弱兄,现在朝堂上,可有我们的眼线?” 杨嗣昌有些无奈地道:“没有!现在的朝堂,可谓是针扎不进,水也泼不进,铁桶一般,东厂盯得紧不说,听说现在还搞了一个兴明社,要统一治国理念,不然就得被批判被边缘化,也因此,我们很难知道朝廷现在具体在想什么,朱由校到底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洪承畴点首,苦笑了起来:“也罢,如果现在朝堂能那么好安插眼线,你们又何必来这海外流亡,只怕早就换了天子!” 洪承畴说着又看向杨嗣昌,道:“不过,文弱兄,即便朝廷再难安插人,我们也得安插,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然的话,是容易吃大亏的!” 杨嗣昌回道:“我让他们尽量吧!” “朱由校此人虽然残暴,但其见识非常人能及,近乎妖孽,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洪承畴又说道。 杨嗣昌笑了起来,说道:“洪公也不必过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现在我们也有西洋火器,还有倭国幕府支持,李旦那边带来消息,幕府松浦藩已经劝得幕府将军同意与我们合作,并表示会资助一百万石粮给我们,因为上次朝廷强行从幕府借了七百万石粮食走,可是让幕府很不快呢,还赐了我们所练兵马之名为幕府协作军,简言为幕协军,我们这些幕协军可以在长崎和平户一带停留与居住还有贸易,并替其打击海盗。” “幕协军?” 洪承畴听后不由得道:“你们为了省些钱粮,竟宁肯现在和倭奴合作!其实,还不如多花些钱粮,直接练出大兵来,逼倭国幕府让出一大岛来为一藩地,再以还乡为名,号召各家兵勇反攻大陆,跟着你们出来的谁不是思乡心切,连海盗们只怕也想落叶归根,以还乡为名出击,既提振士气,也能让未出海之士绅不产生敌意,不然,与倭国幕府合作,迟早也会被当作倭寇,别忘了,东南士民对倭寇是没什么好印象的。” 杨嗣昌只是笑笑,说道:“以还乡的名义反攻大陆倒是不错,果然是洪公,到时候就以“还乡团”为名出击,在倭国,我们叫幕协军,回到中土后就叫还乡团。” “这些不过是细枝末节,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我们练的兵得要能对抗朝廷的精锐!不过,既然处元说现在朝廷的羽林近卫也还是用的鸳鸯阵,那就好办了许多!鸳鸯阵训练最重要的是要练兵严明,训练时,诈称疾病者,斩!抛弃军器者,斩!火器手提前发射或延后发射者,斩!所以,我们接下来,首先要做的就当是严格训练。” 杨嗣昌有些为难道:“话虽如此说,但都是花钱雇佣的,直接杀了未免可惜,有些还不是我们士绅自己人,是李旦这些海盗的弟兄,要想严格训练有些难,只能尽量让他们认真一些!” “以臣看来,近卫军的军纪要更加严明些才好,在原有的军纪要求基础上,还得要求各级武官不得包庇下属,否则,除犯纪者当严惩外,包庇者当视其轻重处以开除羽林卫籍与直接处斩两种方式,因为一旦包庇便难免有徇私结党之嫌!而如今近卫军已经是三万多人,参将、游击级的将军已有不少,遑论千总,就得防止军队中有人结党,这是我们必须注意的。” 卢象升在关于近卫军接下来的训练事宜是否改进的廷议上,直接建言要把军纪搞得更严些,防止武官们拉山头。 出席廷议的朱由校点了点首,对骆志杰吩咐道:“加入军纪中!谁要是包庇其下属,就不得轻饶!” “是!” 骆志杰立即回了一句。 而这时候,周遇吉则也在这时候跟着说道:“启禀陛下,以臣看,除了军纪,接下来近卫军的战法训练得做些改变,臣已经奉旨试射了燧发枪,这军械制造总局出的燧发枪果然是更好的,还有他们的新式火炮,同样威力的火炮竟要比原有火炮轻了不少,而且因为加了什么轴承,运输起来也更轻便,完全可以让更多的炮兵以后和步兵一起行动,所以,臣认为,应该把鸳鸯阵改为有步兵与炮兵的方阵,炮兵在前,步兵在后,就能克敌制胜,长矛手和刀盾手什么的都可以不要,这样组建新军可以更快,而且,燧发枪还有刺刀,难得军械制造总局的能想出来,真要需要拼杀的时候,完全可以把刺刀安上去当长矛使!”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看了熊廷弼一眼,笑道:“你倒是和熊爱卿不谋而合!照准!就由你周遇吉先组建一个营如此训练,就取名为禁卫营,官兵由你自己抽调,一应火器火炮也由军械制造总局优先提供!” 周遇吉立即敬礼道:“臣遵旨!” 朱由校说着就问看向黄得功等人:“你们呢,可有建言?” 黄得功等人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朱由校见此便道:“既如此,那朕说一句,在朕看来,以后除了大规模的战阵,我们还得做好打小仗的准备,得训练出能迅速解决一些突发事件或特殊任务的特别之军,这种军队数量不必太多,但必须个个骁勇善战,从战兵到武官都要严格甄选,如东虏之巴牙喇,这个由黄得功和陈新去全军抽调出善战者组织训练,黄得功所训练的为勇卫营,陈新训练的为水师陆战营,要既在水战方面表现英勇也要在陆战上表现英勇,以备将来出海袭扰!” “遵旨!” 黄得功和陈新立即应答道。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大明对外掠夺的獠牙开始露出 议完关于近卫军接下来在军事训练与作战方面的改进事宜后,朱由校就又和入职枢密院的老将和被朱由校叫到枢密院的文官重臣以及东厂提督、锦衣卫都指挥使等一起议起关于海防的事来。 “根据东厂得到的最新密报,之前失踪的洪承畴、杨嗣昌的确已去海外,且与其他意图谋反的士绅一起,准备练兵以在将来寇掠我大明,甚至要谋夺社稷! 另外,据报,他们现在依旧是用的鸳鸯阵法练兵,不过组织较松散,所用火器主要是采购自红毛番的火绳枪; 还有,据报,其中,杨嗣昌提出了一个四正、六隅、十面出击的方略,具体而言,是从双屿、琉球、东番、琉球为主要出击方向,而在平户、鹿儿岛、马尼拉、婆罗洲、满剌加、安南为次要出击方向。” 魏忠贤先按照朱由校的要求,汇报起东厂得到的最新情报来。 杨嗣昌等反动士绅因为组织分散、在保密措施方面又没有投入过多的重视,所以,早就让东厂在其内部渗透进了不少卧底,如今连杨嗣昌的最新方略也已被朱由校和他的大臣们所掌握。 而熊廷弼则因此说道:“红毛番的火器,两广总督熊明遇采购上贡过,兵部试验过,不如我们的燧发枪,而这逆贼杨嗣昌之方略听起来倒是挺有点模样,但实际上想来,也有些空泛,无非就是多路出击、互相照应的意思,这个姓杨的是吃准了大明海域甚广,不好处处布防的点,可谁说朝廷水师即一定只守在家门口,以臣之见,不管他们几路出击,我们只一路去,征剿其巢穴即可!” “但有一点,一旦将来这些反贼联合倭寇、海盗从海上袭来,寇掠沿海,那沿海不少接受朝廷新政而配合了改革的士绅必然会受波及,而这些士绅家族的人不少都在朝中为官,不少还是朝廷重臣,这次推行新政,他们必会催促朝廷加强海防,而阻止水师远征,要求水师替他们守住家业,这样水师就很难实现以进攻的方式来消灭海上贼寇。” 陈策这时候因说道。 作为广州府大族出身的他因为和皇帝利益一致而没有选择让自己家族去海外反抗朝廷,而是让自己家族配合了朝廷的改革,但他现在不得不为自己家族可能遭受到的海寇之患而担忧,并希望朝廷能保障他们这些还忠于朝廷且配合了朝廷改革的南方大族的利益。 而现在,他便以“南方士绅出身的官员可能反对水师出征”为由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朱由校听后说道:“保护沿海士民安危与家业与水师能否出征剿寇不矛盾,朕已经想好一条对策,这条对策便是海防保险制! 具体而言,就是朝廷由户部设保险局,然后于各州县设立保险司,由一户部主事经营,沿海所有士民皆可以以户为单位在朝廷保险司购买海防险,一份海防险从五元银币到五千元银币不等,凡购买海防险的人家,一旦谁家遭遇海患,无论天灾还是人祸,在核查后皆可获得原所缴纳保险本金的十倍赔偿!所凭户票和保险契书到本地州县保险司领取就是!” 在场大臣们皆沉思了起来。 因为皇帝提出的这个制度让他们有点闻所未闻,让他们一时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很快,奉旨出席这次廷议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先明白了过来,善于搞钱粮,在历史上还留下过经济学著作的他,在财经方面有着非凡的理解能力,不由得先说道: “陛下圣明!这真是一善策也! 南方士民们所缴海防险根据不同份额对于不同户口而言不算多,但集合起来却是一大笔钱,而因海患破家的毕竟是少数,需要朝廷赔偿的人家不多,即便十倍赔偿也是够的,剩余的钱还能用来生利。” “没错!这法子好,这完全可以用于水师出征的军饷,到时候也不用朝廷额外再出军饷,我水师就靠着这笔钱作军饷,再去海外某番征剿一番,借个五六百石粮或者五六百万两银子回来,赔偿被海寇破家的士民是绰绰有余的,还能剩不少充实国库呢。” 陈策之子陈新因为去倭国借过粮,所以被朱由校召回京后也参与了这场关于海防的军机廷议来,而也因此,在进入羽林卫前就和西洋番做过生意还赚了不少的他就也先明白了过来,甚至主动提议用收海防险收集的银子作为水师军饷,然后水师靠着这笔军饷去海外掠夺利益。 作为一名从小接受儒家教育长大的士大夫,毕自严有些不好意思赞同陈新的提议,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陈新的法子很好,这样水师出征,朝廷都不用出军费,而且还能带超出军饷数倍的利益回来,所以,他也就没有说话,只笑了笑,看向了皇帝朱由校。 方从哲也是如此,他依旧记得朝廷派水师从海外借粮的成果。 他不得不承认,那种把战船一开大炮一架,就来粮食几百万石的感觉是真好,要知道,在国内要搞出这么多粮食是非常难的,不但要动很多权贵士绅的蛋糕,而自己这种也属于权贵士绅中一员的也得主动吐出些粮食来给朝廷,要如此才能在国内多搞出几百万石粮。 但方从哲也是从小受儒家教育长大的士大夫,接受的是睦邻友好之观念,真让他直接同意陈新的提议,他还是有些拉不下脸的,毕竟读书人都得讲究点脸面,不想留下个残虐邻邦的恶名,而不像陈新这样的武官可以很直接地提出自己想要带水师替朝廷对外掠夺的想法来。 方从哲因此也只看向了朱由校。 毕竟现在大家都讲究以君为宪嘛,只要皇帝同意,群臣都不会反对的,谁反对谁就是违背兴明社宗旨。 事实上,这也是方从哲等人愿意以君为宪的原因,大家早就从之前朝廷派水师从海外借粮一事尝到了对外掠夺的甜头,就等着以加强君权的名义,让皇帝陛下带着自己这些人一起对外掠夺呢。 不过,陈新见文官重臣们不表态,还以为是这些人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脑子没转过来,因此说道:“陛下,诸公,在下的主意难道不好吗,这可是能让朝廷什么都不用出就能得很多收入的,不过给水师的弟兄们几个赏银而已!” 朱由校则因此嘴角微扬了一下,从一帮老狐狸那热忱的目光以及陈新等武将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中,他可以看出,这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充当大明帝国的獠牙,去海外夺来更多的利益。 “此策甚好!” 朱由校说了一句。 方从哲和毕自严等文官因朱由校这么说而会心一笑。 陈策、陈新等武将也嘻嘻一笑。 “陛下圣明!” 这些人等忍不住先奉承了一句。 一时间,君臣之间十分和谐。 第三百二十章 朱由检宣读藩王们罪行 朱由校看着自己的这些亲信大臣,只想狠狠地鄙视他们一番。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家伙本质上,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表面上看是唯自己这个皇帝之命是从。 好像自己这个皇帝打个屁都是香的。 但实际上,都精着呢,都想让皇帝唱黑脸,背黑锅,落一个残暴君王的名声,而他们跟着自己这个暴君一边发财一边表示自己也没办法,自己不过是奉旨行事。 朱由校对此只能接受。 毕竟谁让他是皇帝呢。 皇帝的作用就是背锅的。 国家兴是因为皇帝好。 国家亡则也只是因为皇帝不好。 就如历史上,明朝灭亡,崇祯就得背锅,哪怕他通过自缢想逃开这口锅,也还是被后来人扣上这口锅一样。 以至于,明朝大学士谢升这样的高级文官,刚投降满清就赶紧把天下崩坏的锅甩给崇祯,说其因为成了个独夫才导致江山社稷亡掉的。 崇祯自然是要承担很大的责任的,毕竟他是皇帝。 但根本上,社稷的败亡不是皇帝一个人造成的,不然,如果明朝灭亡真的只是崇祯这个皇帝个人原因的话,那历史上崇祯自缢后,南明就不应该也败亡得那么快。 话转回来。 反正,朱由校知道自己既然做到了皇帝这个位置上,成为大明帝国这艘大船的掌舵者,他就必须随时做好背锅的准备。 所以,朱由校接着又补充道:“照陈新之提议,似乎海防险制真要设立也不会拖累朝廷,反而利于朝廷增收,既如此,那就把海防险再深化一下,改为每年都缴纳,凡每年都缴纳五元银币到五万元银币的大明南方士民可以在遭受海患时获得十倍赔偿,需缴二十年,二十年后即便没遇到海患,也会获得十倍收益; 另外,每年朝廷用这笔钱带来的收益,无论是派水师出去打击海盗夺回财产也好,还是朝廷用这笔钱组织商队去贸易取利也好,都按照带回来的利润在朝廷所得外,皆按照所缴保额进行分红,朕作为皇帝,每年直接从內帑缴纳十万银币到保险局,朕也参保!” 而方从哲和毕自严等人听后更加兴奋起来。 陈策等武将也有些按奈不住了。 这哪里是缴海防险买平安,这简直是,交钱入股,好在将来朝廷派兵出去掠夺大量财富回来后,参与分红,这是发财的机会啊! 所以,这些大臣们就想闻得腥味的猫一样,目光灼灼地看着朱由校。 方从哲也因此在这时候忍不住说道:“陛下,以臣愚见,此保险之策利于士民恢复家业,乃国家之恩惠,但这恩惠不能只惠于南方士民,北方士民也当有一保险,毕竟北方士民也常受外虏之害,尤其是九边之民,鞑虏之残暴不逊于海寇,故臣认为,当在北方也设立边防险,臣相信北方士绅也愿意缴纳此险的,而所缴纳之钱也可以由朝廷拿去生利,而反哺于民。” “准!就由爱卿会同户部拟出细则来,立即号召天下士民缴纳海防与边防险,缴纳保险金不是缴税,不用西厂催缴,全凭自愿登记造册!另外,还有一件事,虽说针对海寇寇掠沿海之事,如今已议定用海防险解决,但也不能说就不真的注意海防,拟旨设立东南五省经略一职,撤销西南五省经略,由朱燮元担任,令其备倭固防!” 朱由校此时立即回了一句。 他自然不介意北方士绅也参与到殖民掠夺中来,毕竟大明又不是只有半壁江山。 而让朱燮元任东南五省经略,则是他早就想好的。 在朱由校看来,现在大明能统兵的主要就是熊廷弼、袁可立、孙传庭,外加一个朱燮元。 这里面,就朱燮元是苏州人,且和徐光启之祖母是同宗,也因此,其背后的朱氏一族也参与到了官营纺织业中,所以,朱燮元没有因为朱由校的新政改革侵犯士绅利益而站到朱由校的对立面,如今朱由校让他调任东南五省经略,作为南方士绅的他自然更了解如何动员沿海士绅防御海寇,也更有动力去做这件事,毕竟他的家族利益和徐家一样,都和海贸有关,而且还和官营贸易绑在了一起。 “遵旨!” 方从哲回了一句,内心雀跃不已。 陈策倒是因此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暗想这首辅到底是北方人,连这种本来只跟南方人有关的好事居然也将北方士人扯了进来。 陈新也不由得在心里腹诽道:“老家伙,就算有边患,你一家在京师的人还怕什么!想分一羹就直说!” “广州府东莞县莞城陈家缴海防险保险本金五万银元!” 在保险局于京城开始设立的第一天开始,前军都督府右都督陈策就让自己的家丁抬着五万元银币来这里,缴了保险金。 不仅仅如此,平户王朱由菘也将一万元银币拿了过来:“这位郎中,本王乃是平户王朱由菘,本王也缴纳一万银元为保险本金,还请你登一下户。” 这保险局的户部郎中因此不由得问道:“不是,殿下,您也担心家业被海寇或鞑虏夺走?” “可不是吗,陛下给本王的藩地在平户,听说在海外,若是被海寇窃据了,自然就是本王的损失了,本王自然得缴纳保金保住本王的藩地。” 朱由菘回道。 “还有我,唐王府孙朱聿键,缴纳保金五百元银币!” 而这时候,又有一大明宗室子弟,即朱聿键,走了进来。 朱由菘看见他后忙转身拱手说道:“你是唐王府的人?” “是的,见过平户王殿下”,朱聿键也拱手行礼道。 “若不是陛下下旨让众藩王及成年世子世孙进京,本王还没机会见到你们这些人,走,一起去吃酒,如何?本王请客!” 朱由菘说着就主动建议道。 “殿下盛情,晚辈不敢推却。” 朱聿键忙回了一句。 “那走吧,你们几时进的京?宗亲们应该都到了吧?” “差不多都到了。” 朱由校在这之前下诏让诸藩王与成年世子世孙进京后,如今,这些藩王宗室的确都已进京。 而也因此,朱由校便开始着手进行宗藩改革的事。 这一天,朱由校议定完练兵与海防诸事后,就特地将召进京的藩王宗室们召到了大明园予以召见。 除此之外,朱由校还让朱由检陪同。 朱由校已经下旨封朱由检为信王,但也未就藩,依旧留在宫中由他亲自教学。 而现在朱由校让朱由检陪同他见进京的藩王宗室们,则是因为他打算让朱由检这个与他关系最近的藩王在今后可以参与到宗藩事务中来。 如今的朱由检已有十四岁,倒也可以参与一定的事务。 一见到这些宗藩,朱由校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道:“朕召你们进京的目的,你们已经知道了,朕也不多言,只让你们看份由朕的皇弟朱由检总结出来的近三十年以来藩王的不法事统计,你们就会知道,朕为何要议宗藩改革的事,不是朕要改,而是为了我们朱家的社稷,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时候。” 朱由校说着就吩咐道:“由检,将你统计的藩王不法事先念出来,给他们都听听。” “遵旨!” 朱由检立即回了一句。 第三百二十一章 藩王揭发文官恶行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二十一章藩王揭发文官恶行 于是,朱由检便将这些藩王们的罪行一一念了出来。 而藩王们也因此看向了朱由检,心想信王没事统计这些作甚,是他让皇帝有了收拾自己这些藩王的想法? 不过,当众藩王听到自己的名字或者跟自己有关的人的名字后,也还是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甚至还有些人因此颤抖起来,担心皇帝因此治罪于他们。 尤其是潞王朱常淓在听到朱由检念起他囤粮炒粮、强占民田和民女的罪后,直接就跪了下来。 “唐王朱硕熿宠妾虐子,圈禁世子朱器墭与世孙朱聿键,若非圣上提前下旨册封世子世孙,只怕早就有人伦惨案发生!” 唐王朱硕熿也在这时候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其实,藩王们没几个想进京,因为他们也或多或少都听闻过如今的皇帝陛下厉害的很,残暴嗜杀,手段狠辣。 但福王的事让他们都不敢不奉旨,也不敢搪塞,也就都乖乖地来了京。 如今在见到朱由校且被朱由校令人宣读其恶行后,一个个自然也就丑态毕露,好像被人戳着脊梁骨一样,浑身不自在。 直到朱由检念完他们的恶行后,这些人的神态才稍微有点好转。 “现在你们都听到了,罄竹难书啊!天潢贵胄的体面去哪儿了,做出这么多荒唐乃至可恶的事,你们谁能回答朕!你们是不是不想让大明长治久安,也想让这天下改成他姓,结束你们的皇族身份?!” 朱由校则在这时候质问起来。 众藩王皆不敢答。 朱由校继续说道:“朕现在就算把你们全杀了,估计都不会有一个人说朕的不是。” “因为你们实在是太不成器了!” 朱由校说着就又大声呵斥了一句。 “臣等不争气,惹了陛下生气,是臣等的罪!还请陛下息怒,我们今后一定改正!我们都是朱家的子孙,都是皇室血统,没谁愿意让这天下改成他姓,只是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请陛下教我们啊!” 朱由菘先一脸怂样地跪了下来,顺势说了一句。 朱由校则很满意地看了朱由菘一眼,然后又抬眼看了其他藩王一下。 其他藩王倒也纷纷跟着匍匐在地,回答说:“请陛下教我们!” 朱由校因此才道:“都平身吧!既是一家人,朕也就不说两家话,你们的罪行,朕已经依太祖旧例,写成了《御制纪非录》里,以警示宗室子孙,另外,朕也于昨日梦中与太祖等我大明列祖列宗商议后决定,你们的罪行,无论大小,皆用其受封庄田来赎罪,全部没入官,然后分于被尔等凌虐之民,以解民怨,尔等可有异议?” 朱元璋时期曾经专门下旨用一本书来记录宗藩的恶行,以此来警示子孙,而这本书便是《御制纪非录》。 如今,朱由校再编《御制纪非录》真正目的自然不是警示宗室子孙,他知道靠一本书警示这些宗室子弟,让其因此觉得不耻,而产生自我约束是不可能的,而他真正的目的则是通过这本书降低这些宗室藩王的声望,间接宣扬自己这个皇帝的正统性。 而朱由校借着这些藩王们的罪行令其纳庄田赎罪,自然是变相地对他们的田地进行土改。 因为藩王宗室对大明社稷造成的最大拖累主要是两点,一是岁禄支出太多,到现在宗藩岁禄支出已达上千万石,如果不是朱由校改革从士绅们嘴里夺走不少粮食,以及从海外借来不少粮食,这些早已成了百姓们的负担; 二是占地太多,使朝廷税收损失严重。 一方面需要朝廷拿高岁禄白养着的藩王宗室越来越多,一方面藩王宗室占的田地也越来越多,大明朝廷入不敷出的现象自然会因此越来越严重,这样下去,就算整个地球都是大明的,也不够一直繁衍的皇室朱家吃下去的。 所以,朱由校就借着让藩王们赎罪的名义,让他们捐出所有庄田。 另外,在朱由校看来,让藩王们用捐庄田的方式赎他们的罪也的确很合适,因为藩王们犯的罪虽然多,但大多数只局限于敛财和王府内,毕竟藩王们按照规制,是不能离开封地的,所以,只要藩王认罪,按照这个时代的律法,能判死罪的还是很少。 所以,朱由校用没收他们庄田的方式惩罚他们也算是刚刚好,不算轻,毕竟是上万乃至数万亩庄田,也不算特别重,毕竟没有要他们的命,没有让他们去漠北挖土豆而失去体面。 而且,他们造成的民怨也主要集中在他的封地一带,把庄田分出去,分给当地的老百姓,老百姓得了田地,自然也就没了民怨。 藩王们自然不敢拒绝,毕竟福王的例子摆着呢。 他们也担心如果拒绝皇帝就会杀了他们,说他们不遵圣旨不遵大明列祖列宗在梦中所授的意愿。 “臣等没有异议。” 因而,这些藩王相继如此回答了起来。 “既如此,你们以往的恶行就一笔勾销,朕会下旨向天下谕示此事,而接下来,朕还要说的是,通过这些恶行,朕也算知道,让你们在外就藩是不行的,朕在梦中与我大明的列祖列宗们提起此事时,他们也有此看法,你们啊,还是欠教导欠管束,你们既然让朕指教,那就朕就指教一下,以朕看来,以后宗藩都不再就藩,就留在京城,由朕亲自管教你们,未有朕旨,不得出京!” 朱由校接着说道。 “遵旨!” 藩王们立即回了一句。 但他们心中自然是不情愿的,毕竟如果真待在京城,由皇帝管着,那肯定是不如在封地舒服,在封地虽然不能随意离开封地,但至少山高皇帝远,也没谁管得着自己。 “你们肯定会说你们这一下子没了庄田,一大家子又留在京城,京城什么都贵,光靠岁禄的话,以后很难养活一大家子人,而朕已经为你们考虑到了这里,为了让你们在岁禄之外,有额外的营生,朕决定对宗室开放四民之业,近支宗藩由宗人府由其志愿安排营生,远支宗藩可自由择业,不再有任何限制;另外,你们依旧还可以在将来靠立功的方式获得封地赏赐以及爵位赏赐!” 朱由校说着就问道:“可有异议?” 这些藩王中有进取心的藩王听到自己这些藩王可以从事四民之业后,倒是兴奋起来,他们都有自己想从事的职业,比如为官或从军乃至经商等,宗室身份虽然给他们带来特权,但也在很多时候给他们带来束缚,如今皇帝对他们开发四民之业,他们自然感到高兴。 而也有没进取心的藩王对此还是有些不情愿,但这种在个人胆略和能力上自然要比有进取心的差很多,算是很平庸的人,即便不情愿,也不能阻止皇帝这样做。 “臣等遵旨!” 譬如此时,这些不情愿的藩王就因为从众效应而跟着很愿意如此的藩王们一起附和了起来。 “很好,对于其他宗藩事务,如你们的婚配、读书之事,你们可有何建言,既然朕召你们进京,是为议宗藩改革之事,你们自然可畅所欲言,朕不会因此治你们的罪!” 朱由校接着说道。 而这时候,朱聿键先站了出来:“陛下!臣有话要奏,适才提到婚配事,臣请旨收回礼部为宗室选配妃嫔与仪宾之职,因为那些文官们都太可恶,他们因为收了别人的钱,所以只会选一些老娼女配给宗室子,选一些病秧子甚至是奇丑无比者配宗室女为仪宾,家姐就是因为不愿意和染了花柳病的仪宾过而自缢的!但因该仪宾是朝廷所封,我等不敢反对,也不敢上报。” 第三百二十二章 剥皮实草给宗室受委屈者伸张正义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二十二章剥皮实草给宗室受委屈者伸张正义 “是啊!我娶的王妃还是个哑巴,也不知道礼部当时是怎么选的。” “如今还好些,陛下登基后,吏治大好,前些年,如果不给礼部的那些文官们塞银子,远支宗室里,男的就只能打一辈子光棍,女的就只能嫁给病秧子或者是那些好吃懒做又奇丑无比但想骗个仪宾身份吃岁禄的!先王在世时就因此借了不少银子给那些远支宗室,让他们去打点朝中那些文官,先王说过他为啥要敛财,明明朝廷给的已经吃穿不愁,还不就是因为那些朝廷官员贪得无厌,为了自己这支宗室的亲眷都能有个好归宿!” “想想留京挺好的,遇到这样的事,还能告个状,待在封地,连告个状都不行,奏本还没到就会被截住,或者递不到皇上跟前,甚至还会因为得罪地方官被高黑状而无处申冤。” 藩王们因此议论和痛诉起来。 朱由校听后倒是对此深表认同。 他也知道大明的宗室子弟,除了一些近支宗室,因为和皇帝关系近,而还真正像个皇族外,大部分宗室其实过的并不如意,和被软禁没区别,早被文官们欺负得不行。 给宗室女选出病仪宾丑仪宾是常有的事,给宗室子选一些娼女病女为妃也常见。 因为大部分宗室是没机会离开封地的,也没有机会告状,而大明为皇家宗室婚配又只是在平民中选,所以,负责这些事的文官完全可以对这些选出来的人进行瞎编,说什么贤淑大方、相貌堂堂。 皇帝又深居于宫,又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去操心这事,自然也就不知道。 “唐王府世孙朱聿键提的建言不错!婚配这样的家务事还是得自家人来办放心,交给外臣到底会被变成交易买卖,礼部官员因贪墨而致使宗室婚配出现问题的事,朕也有所耳闻,王承恩,你记下来,以后恢复宗人府职能,凡涉及宗室之事皆归宗人府,不再移交礼部处理!” 朱由校说着就又问着朱聿键:“令姐是何时婚配的?” “万历三十七年。” 朱聿键回道。 “传旨!立即查出万历三十七年负责此事的礼部有关官员,竟致使宗室女因此而自缢,实在是罪不容恕,将其剥皮实草,抄其家!令传谕天下,凡仪宾或正妃娶时丑陋或有病者,可立即上报,请求和离也好,还是请朝廷再为其选良人也好,皆照准!并追究当时的礼部官员罪责!” 朱由校继续说道。 “是!” 王承恩回了一句。 “另外,对于朱聿键刚才说,你们遇到了这事不敢上报的问题,朕今日得再下道旨意,王承恩,传旨内阁,即刻敕旨天下,设立宗室密疏专奏制度,无论宗室子或宗室女,俱可上密疏于朕,不用经过通政司和内阁,直接交由宗人府呈递于朕,无论是家中琐事或在外面遇到不平乃至不公事,皆可奏于朕!朕不会因其言降罪。” 朱由校说着又道:“这样的话,以后你们就能替朕监督文武百官乃至内臣,但是如果文武百官和内臣发现你们的违法事上奏于朕的话,朕也不会轻饶的!明白吗?” “是!” 藩王们因此笑了起来,有一种解气之感,也知道真要这样,以后也不用再受朝臣文官的气了,也因此开始对皇帝有了好感。 不过,朱由校这时候则给这些藩王们泼了一盆冷水:“朕现在改革了宗藩制度,让你们不用再受文官的管束,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就不会再被文官们欺负,打铁还需自身硬,朕不只是你们的皇上,也是文官们的皇上,更是整个天下人的皇上!所以,你们以后要想让大明不只是由文官们说了算,还得你们自己有过硬的本事。” 接着,朱由校因说道:“朕也会帮你们,而帮你们的方式就是给你们提供好的教育,让你们都有读书明理的机会,谁要是不求上进,不认真学习,只知享乐乃至惹是生非,朕可不管他是朕的谁,为了皇族的体面,也会严惩他的!” 不多时,朱由校就正式下诏改革宗藩制度。 按照朱由校的要求,从此以后,关内不再分封诸王藩地,藩王全部留京,非旨不得出京,并允其从事四民之业,并重新恢复宗人府功能,且下旨先对十六岁以上的藩王进行考试,以确定谁可以出任宗人府官员,替朝廷管理宗藩。 另外,朱由校还下旨设立宫学,管理皇子教育;设立宗学,管理宗藩子弟教育;设立卫学,管理勋戚子弟以及锦衣卫与羽林卫等皇帝亲卫子弟的教育。 相当于从皇子到皇族再到勋贵等大明贵族,在朱由校时代,都要接受官方教育。 方从哲等朝臣现在都是朱由校的绝对亲信,也都没有反对。 尽管他们知道皇帝这是要强化宗藩势力来制衡他们,但他们现在因为利益主动促成了君主权力的强化,使得皇帝现在已经控制绝对的军权和财权。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接受,只要皇帝还愿意带他们继续争夺更多的利益,他们不会因为这点子事而冲动的与皇帝决裂。 不过,方从哲庆幸的是,因为他对皇帝朱由校足够了解,知道自己这位皇上看上去年轻,但其实非同平凡君主,也就未敢小视,所以,在他有权期间,给宗藩选择妃嫔与仪宾时,他没有让自己这边的文官们乱来,也就没有在皇帝面前落得个刻薄宗藩的印象。 但已经被调去南京任礼部左侍郎的施凤来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不得不为他之前任礼部官员时在负责给宗室女选配仪宾的过程中做手脚的事付出代价。 “施侍郎,你任礼部郎中时期,涉嫌贪墨索贿,致使唐王府宗室女自缢,以及楚王府一郡主守寡以及多名县主被丑陋多病者所娶,可谓罪不容恕,现奉旨缉拿你进京受刑,而陛下的旨意是,将你剥皮实草,抄家!而我们的人已先去了你家,你已经来不及转移家产,认命吧!” 东厂珰头梁衡持着圣旨对施凤来说了后,即大声喝道:“带走!” 施凤来听后大惊,在被押走的时候不由得挣扎起来:“不是,这都是神庙朝的旧事啊,本官哪里知道会这样啊!在本朝以前,凡负责为宗室女选配仪宾的礼部官员不都是这样干的吗,如今怎么就突然追究其这事来了!” “你的话当真?陛下已有谕旨,凡无视皇室尊严而使宗室蒙受屈辱者皆要追究其罪,所以,你刚才说你之前的礼部官员都是这样做的?” 梁衡忙问道。 “不是!在下口误,口误!” 施凤来忙否认起来,然后哭喊道:“陛下,饶命啊!臣再也不敢了啊!臣以后绝对不敢再这么对待宗室之事了啊!呜呜!” 第三百二十三章 该宣扬一下大明武德了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二十三章该宣扬一下大明武德了 接下来,施凤来一被押解进京就被枭首示众,然后被剥皮实草。 文官们一时间因此莫不感叹起来,感叹觉得宗室留京且待在天子脚下后,的确让他们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虽然主持朝政的还是他们文官,宗室依旧无权过问朝政,但这些宗室们现在有上达天听的机会,就意味着让他们多了一重监督。 连方从哲也都对九卿重臣们说道:“以后大家都谨身守法些吧,眼下盯着我们眼睛更多了,老老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明白!以前我们文官一党独大后所做的事,也的确是太过了1,如今这样,有宗室、有厂卫、有我们文官、还有武将,互相制衡,挺好,利于国家社稷。” 连新近被提拔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兼礼部右侍郎的刘宗周也因此回了一句。 其他大臣们也跟着点了点头。 虽然文官们乃至内宦们和勋贵们以及武将们都因为宗藩留京而知道以后的京城又多了一股势力,而不得不比以前更加谨慎; 但对于宗藩们而言,无论如何,贪官施来凤因为使宗藩守委屈而被处决,算是让他们着实解气了一回,也对皇帝朱由校更加亲近了些,而愿意充当皇帝的眼睛,替皇帝监视京城的大大小小的事,尤其是一些东厂也看不到或者东厂也故意看不到的事。 不过,对于朱聿键而言,他主动揭发文官恶行的行为,自然算是得罪了文官集团。 但现在的他没有因此感到不安,他在得知施来凤被处决后,只对着南阳方向鞠躬道:“姐,害您受委屈的贪官已经被皇上处决了!” 而已同周王府其他宗室一起进京的周王府常州郡主也因为朱由校为宗室伸张正义的事哭了起来,并亲自写了奏本,准备呈递御前,请求皇帝准予她与仪宾康贵和离,因为她的仪宾实在是行为不端、嗜酒成性,更重要的是还是个阉人。 “郡主殿下!您不能就这么不要我了啊!我承认我其实是个阉人,但我是花了银子的啊!你不能就这么赶走我呀!你们这是不给朝廷面子,我会去礼部衙门告你们的!” 不过,仪宾康贵也因此在被常州郡主要求离开周王府时不依不饶了起来。 “滚!是皇帝下的旨,准予我们宗室和离不配为婚者!你只管去告就是。” 常州郡主之兄长汝阳王走了来,赶走了康贵,才使得这康贵不得不悻悻然离开。 总之,虽然这次宗藩改革,让宗藩中最有势力也就是居于顶层的那些亲王们郡王们损失不轻,但对于普通宗室子女而言,的确算是得到了很大的解脱。 接下来,朱由校还对宗藩们进行了考试,提前选用了一批在藩地时读了书且颇有才能智慧的宗藩担任宗人府的官职,而替朝廷管理宗室事务。 其中,朱由检虽然年纪尚轻,但因为是受皇帝亲自教育长大的,而且是宗藩中和皇帝关系最近的,所以也就担任了宗人令。 而朱聿键因为表现不错,成了左宗正,辅佐朱由校管理宗藩事务。 右宗正则是朱由菘。 朱由校和朱由菘接触了一段时间,也看得出来这个历史上的弘光皇帝是一个很圆滑有见识的人,也就让他担任了右宗正,正好和还涉世未深的朱由检以及一进京就得罪了文官的朱聿键互补。 “这是最新的邸报,那暴君改革了宗藩制度!藩王全部留京,宗室可从事四民之业,藩地庄田全部分于百姓,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做,所以,我当初才放弃了拥戴藩王起兵的想法!” 天启五年十月。 久贺岛。 杨嗣昌把一份抄来的邸报递给了洪承畴。 这种大明官方报纸算是他们现在唯一可以了解到朝廷内部情况的方式。 洪承畴接过后仔细看了看后,就先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好一个锐意革新的中兴之君啊!一般的君王还真做不到这一步,如果没事先集权,把军权和财权捏在手里,先让朝臣们都变成听话的自家人,就凭这样擅改祖制的事,别说改,提都是不能提的!只要有了这心思,就得被换掉!但他却做到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他朱由校其实是中兴之君,意志坚韧、雷厉风行,又不失手段,所以才一举解决了拖累朝廷财赋上百年的宗藩问题,可代价就是我们这些士绅被逼到了海外,不然就要接受被他任意宰割的命运,谁甘心啊!” 杨嗣昌说着就奋力地将一块石头丢向了大海,然后说道:“行动快要开始了,明天开始,所有来长崎的明国商船,无论官私,皆会有去无回,船上的人皆会被屠掉!” “消息属实吗?” 大明园,勤政殿,朱由校神色凝重地问着魏忠贤。 魏忠贤点头:“回皇爷!属实!是我东厂眼线叶初春冒险托人带回的消息,用东厂所用御制密码法翻译后,内容的确是说在倭国长崎的明人会有难。” 朱由校听后不由得想起了发生在万历年间马尼拉地区的西班牙屠华事件。 “去长崎的不过是大明普通商人,他们不是要寇掠大陆吗,在长崎欺负商人作甚?” 朱由校问道。 “据奴婢所知,是为抵制我们的棉布,我们的棉布太好,又太便宜,当地大名的棉布卖不出去,然后,有逃去倭国的乡绅都作证说是我们明人是用奴隶产的布,所以布价便宜,而且抓的奴隶都是倭人,故而这些倭国大名们要求幕府驱赶我明国商人,甚至要求幕府报复我们,但因与倭国消息来往不便,东厂也不是很清楚是不是因为倭国幕府信了那些大名和逃去倭国的士绅们的话,所以要对付我们的商人。”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听后,立即吩咐道:“将此事告知给枢密院!着其立即部议此事,尽快拿出一个出兵方案,大明的水师训练休整这么久,也该出去宣扬一下武德了!” 说着,朱由校就又咬牙道:“他幕府要是敢杀朕的子民,朕屠他长崎!” 魏忠贤忙回答道:“奴婢这就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当狠狠教训倭奴一次 自从朱由校下旨在松江开海以后,便有更多的大明民间商船往来于上海与长崎之间。 因为在上海的织造局所生产的棉布和丝绸实在是太物美价廉。 所以,即便是直接从织造局进购棉布卖到倭国去,都能赚取数倍的暴利。 毕竟在大明织造局的棉布无论是质地的优良与价格的低廉,在倭国都没有竞争对手。 所以,本性就逐利的商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商机。 几乎在整个苏淞一带的大明商人都在参与这样的贸易,甚至还有来自徽州的侨商。 即便朱由校在松江府收取着高额的关税,但依旧不妨碍他们去倭国赚取暴利的积极性。 而这也就导致在倭国长崎和平户一带侨居了大量明国商人和其雇员仆人。 因为长崎和平户是这个时代倭国德川幕府唯一允许贸易的地方。 徐光启妻族宗亲孙嘉禾此时就带着一船棉布、丝绸以及由大明工程院研发出来且已开始行销全国与东洋、南洋的肥皂等货物来了倭国长崎的黄岛。 “东家,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吧?” 替孙嘉禾留在长崎黄岛看守店铺的妾兄兼掌柜吴道深在孙嘉禾到长崎后就与孙嘉禾交谈了起来。 孙嘉禾回道:“还算顺利,现在从辽东到宁波都是我大明战船在巡逻,海盗倒是不敢随意出没,生意比以前好做。” “东家说的在理,想必这次东家带了更多的货?” 吴道深笑问道。 孙嘉禾点了点头。 一时,到了店铺,吴道深就喊道:“小妹,老爷来啦,快带娃儿们出来!” “爹爹!” 一小女孩和一小男孩用大明吴地话一边喊着,一边欢快地朝自己父亲孙嘉禾跑了过来。 孙嘉禾这才露出了笑容,蹲在地上准备抱着自己的孩子。 可突然间,一声枪响响起,跑在最前面的小女孩突然脸上中了一弹,然后倒在了地上,白皙的小脸顿时变成一片血红,笑声也戛然而止。 孙嘉禾被这一幕震惊的怔了片刻。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突然发现一倭刀又朝自己小儿子劈了过来,顿时,自己的小儿子也身首异处,倒在了地上,手里握着的一杆湖笔也落在地上。 孙嘉禾回头一看就发现自己面前一穿着竹甲的倭人正咧着嘴,得意地在自己小女儿身上补了一刀。 而这倭人身后,在自己店铺所在街巷,还冲来了一队身着竹甲的兵勇,这兵勇持着长矛和火器以及狼筅,还打着“幕协军”的旗号。 “老爷,长崎松浦藩的幕府军先动手了!” 与此同时,孙嘉禾还听到跑在前面的一兵勇还朝其身旁一骑马的儒士说了起来。 “看来他们倭人更加迫不及待,赶紧动手,这些从明国来的商人都是甘愿给那暴君当走狗的士林败类,不是奸臣徐光启的族亲世交就是其他奸臣的族亲世交,不然不会拿到大明工程院和织造局的货,所以,这些人都阔绰的很,到时候一旦抢了,肯定能发不少财,尽管幕府是让我们协助松浦藩驱赶他们,但松浦藩已经开始杀人,说明这些明国商人在抗幕府的命,自当格杀勿论!” 骑马的正是杨嗣昌,此时,杨嗣昌就冷声吩咐起来。 叶初春则有些心中不忍地道:“直接杀人,是否太过了,万一那暴君因此报复怎么办?” “几个商人而已,他朱由校会为了这些人兴师动众?他不应该更在乎他的本土会不会出现倭乱吗?” 杨嗣昌冷声问了一句。 叶初春点了点头:“也对!” 然后,为了不被怀疑,他不得不再次补充道:“既如此,不如杀得干净些!让这些明国商人不敢来长崎做买卖,到将来只能和我们合作!” 杨嗣昌笑笑:“吾等正是此意!” 而杨嗣昌这话也就正巧被孙嘉禾听见。 但孙嘉禾已经来不及说话。 因为他很快就已被杨嗣昌麾下的幕协军用火铳当场击毙,其血已经倒在了地上。 而孙嘉禾的小妾则已经因为自己两孩子被杀而晕厥过去,且很快就被这些幕府军和幕协军轮着蹂躏。 至于幕协军这边则在杨嗣昌吩咐后也立即冲进了明国商人的店铺和在这里的宅邸。 “砰!” 一在长崎负责替朝廷市舶司转运进口自西洋番手里的铁矿的大明官商许宗晟,此时正在检验准备一批准备运回大明的铁矿,就见大门被人撞开,一些穿着竹甲的兵勇直接将他的雇工砍杀在地。 这些反动士绅的幕协军很缺盔甲,所以,也就和倭国幕府军一样大多用的竹甲。 而许宗晟因此还误以为是倭人作乱,正要用自己掌握的倭语问话,就突然觉得腹部一阵剧痛,原来他已被这些冲进来的幕协军给捅穿了肚子。 “夫君!” “夫君就我!” 与此同时,许宗晟新结发的妻子也被拖了出来。 杨嗣昌本来看见这满院的铁矿已经很高兴,待见到许宗晟的妻子颇有姿色,而且还是汉家女,就更加高兴,不由得大声喝令道:“把这些铁矿,还有那女人,都带走!” “大胆!” 许宗晟则因此说了一句,满口是血。 一时间,整个黄岛的明国商人聚集区直接变成了人间炼狱,大量汉人被杀,妇幼小孩皆没被放过。 关键杨嗣昌这些反动士绅也主动杀戮着自己的同胞。 孙嘉禾的店铺自然同其他明国商人的店铺被洗劫一空,连其花重金购买的福船也被掳走。 “倭国较为封闭,因其四面环海,所以与外界交涉甚少,是一个以陆战为主的国度,不注重海防,海战不但不及皇明,也不及朝鲜,其战船无论是朱印船还是关船都不如我大明广船和福船,更逊色于大明新制软帆大船!所以,以臣之见,水师征倭,海战无甚难处,而唯一有挑战处是在登陆后的陆战,原因是:倭奴因岛狭人多,所以素来好勇斗狠,皆轻视性命,即便自己的性命也不当回事,再加上倭国与朝鲜不同,他们有自己的天皇,受儒学之影响不及朝鲜深,故而有自己为天下中心之意识,而对天朝无甚敬畏之心,因此在丰臣秀吉时期就有吞并我中原之志!想必这次幕府在被我大明强行借走七百万石粮后,在心有不甘的同时,更多的也是愤怒,如自大之夜郎,自以为为天下之主,所以,才有意报复我明国商人。” 沈有容因为熟悉对倭事宜被朱由校召进了京,而现在他也就在枢密院的廷议上向大明皇帝和一干文武重臣们说起了自己眼中的倭国。 早在壬辰倭乱时期,他就和文官金学曾密谋过率兵进攻倭国本土,为此,他还花了不少精力去调查倭国,甚至安插细作,只是后来计划没有付出实践,而沈有容本以为这事就不了了之,但他没想到,在时隔多年的现在天启年间,大明皇帝朱由校会让他多年前所花费的心血再次有了用武之地。 “沈爱卿说的有理,幕府不满我明国是一方面原因,以朕看来,本因还是在于我们大明的纺织技艺以及其他技艺太先进,进步太快,货物太物美价廉,所以抢了太多人的利,不只是幕府不满,倭国下面的大名和棉户以及匠人都对我大明产生了不满,还有逃去海外,对朝廷不满的那些反动士绅,这些对我们大明朝廷不满的人想必已经勾结在了一起,而他们驱赶我们的商人、甚至屠杀我们的商人,其本意在于封锁我们的贸易,断掉我们的市场,让我们的货物卖不出去!” 朱由校说道。 “如果真如此的话,会引起天下大乱,大量官营货物滞销,会引起江南大量工人破产,从而直接导致江南大乱,毕竟现在江南士民如今能安居乐业,全靠官营产业给他们带来了大量收入,除此之外,为江南官办与私人产业制造各类先进器械的天津工人也会因此破产,如今天津工人已达百万人,如果天津也跟着大乱,那就是南北皆会陷入动荡。” 对经济领悟力比较强的毕自严先神色凝重地说了起来,且对朱由校拱手道:“陛下!以臣之见,千万不能这些外番和反动士绅得逞!即便倾尽国库,也要狠狠教训这倭人一次!” “岂止一次。” 朱由校神色严肃地说了一句,然后对沈有容吩咐道:“陈新已率近卫军第一水师营去了长崎!你率登莱水师跟进,另传旨朝鲜,着其也派水师一同征倭,倒也不是指望朝鲜能帮上忙,而是让他知道何为天朝国威,而以免像现在的倭国一样在将来不识趣!另外,朕还是那句话,朕所颁布的针对百姓之军纪只对本国百姓有效!救侨居在长崎的我大明子民是来不及了,但如果长崎的倭人真在屠杀我侨民的话,就按照朕的旨意,杀我大明多少人,令倭国百倍赔之,屠我侨民多少日,就屠其多少旬!” “臣遵旨!” 沈有容回道。 第三百二十五章 十日不封刀,染红长崎城 长崎黄岛。 一字排开成线状的大明战舰犹如一座座城堡一般堆放在了这里的码头一附近的海域上。 而黝黑深邃的加农炮炮口则全都对准了码头边的倭国朱印船与关船,乃至未挂“明”字旗的其他船只。 这些大明战舰的加农炮发着怒吼声,将这些船只炸成了碎木块,漂浮在海上,绵延数十里。 而在炮击过后,陈新便命令道:“开始登陆!” 于是,大明最新最近的水师陆战队开始乘着蜈蚣船登陆抢滩。 受过专业登陆训练的水师陆战队们的登陆速度很快,不多时,就一个个跳入浅水滩中,然后往岸上冲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官军水师出现!” 杨嗣昌这时候也因听到码头边的炮声而惊诧地问了起来。 叶初春则说道:“官军水师素来不怎么受朝廷管束,常常私自开着战船以演练为名骚扰邻番,甚至会以借粮为名,索取财物,如今想必又是来借粮的,然后碰巧来了长崎,不然不会这么突兀!” “你说的有理!这些可恶的朝廷水师!也海盗有何差别!还没海盗有道义!” 杨嗣昌说后就一拳砸在了桌上,然后对叶初春吩咐道:“让我们的幕协军挡住这些明军,不要让他们冲上来,派人告诉大老松浦忠胜,让他派更多的幕府军来黄岛!不能让这些可恶的明军夺走我们刚抢到的东西。” “是!” 叶初春回了一句。 而大明水师陆战队这边则已经越来越多的冲上了岛,并也和杨嗣昌带来的幕协军已对阵起来。 水师陆战队的兵员皆是大明以往水师中的精悍老兵,且所装备的新式燧发枪,射程大于幕协军所装备的火绳枪。 因而在幕协军组成鸳鸯阵朝大明水师陆战队前进过来时,大明水师陆战队则在自己这边行进至在幕协军火器手的射程内之前就先开了枪。 顿时,枪声不断,大批幕协军中弹,被水师陆战的直接排队枪毙,如割麦草一般,一茬一茬地倒在地上,其组成的鸳鸯阵也顿时大溃,没中弹的幕协军因此开始疯狂地往后跑。 因此,大明水师陆战队顺利占据码头,后续大明水师官兵也因此顺利登陆。 而登陆的水师官兵还有了新式陆战轻型直射长炮的加持。 所以,幕协军更加不是其对手。 松浦忠胜倒也码了五千幕府军过来,结果也被作为前锋的大明水师陆战队给打得溃不成军,大明水师陆战队如推土机一样横推过来,当日,便直接占领长崎。 杨嗣昌都因此慌张起来:“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明军水师怎么如此精悍,我们的幕协军不是用了最好的西洋火器吗,不是也用了戚公的练兵法在训练吗,怎么败得如此快!” 叶初春道:“可能是被愚蠢而怕死的幕府军拖累了,这些倭人不知兵法,只知不要命的乱冲,战败后又不讲章法的乱跑,自然影响了我们幕协军的士气!” 叶初春很了解杨嗣昌等士绅的秉性,知道他们很喜欢甩锅和找借口,所以,也就顺口回了一句。 杨嗣昌叹了一口气,似乎很赞同叶初春的观点。 接着,叶初春则在看见杨嗣昌没有质疑自己时,忙趁热打铁道:“杨公,我们还是赶紧撤吧!” “怎么撤,现在官军水师已经用火炮毁坏了我们的船,还封锁了海岸,我们没法撤啊,只能躲起来,与他们顽抗到底,再不济,就杀身成仁。” 杨嗣昌说着就拔出了佩剑。 而叶初春忙夺下了杨嗣昌手中的剑,且抱住了杨嗣昌,痛声喊道:“杨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乃天纵之奇才,其韬略谋划堪比孔明,岂能因今日之小败而有轻生之念啊!四正六隅十面出击之方略,反攻大陆之大计,还需您来完成啊!” 接着,叶初春有道:“为防有变,晚生提前让人在河里准备了一条朝鲜的龟甲小船,这龟甲船船篷裹铁皮形似龟甲,可抗炮弹,正好用来撤退,还请杨公立即登船,晚生划桨!” “也罢!前面带路吧。” 杨嗣昌见叶初春不让他自杀,只以为他是真不想自己自杀,而不知道叶初春是不想他那么轻易地结束生命,也就回了一句。 于是,杨嗣昌就跟着叶初春乘着龟甲船逃离出了长崎黄岛。 在船上时,杨嗣昌看着外面的明军水师大船还不由得咬牙说道:“这些水师真是可恨!竟不老老实实待在中土,等我的还乡大军将其一一屠灭!” 而杨嗣昌话刚说完不久就渐渐感觉到不对,忙问着叶初春:“怎么,我们离明军战船越来越近?” 叶初春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这艘战船的把总乃晚生堂兄,是来这里接应我们的。” 杨嗣昌竟然没有因此质疑叶初春。 而在这时候,已经有数艘明军蜈蚣船从其战船附近围了过来:“东厂的兄弟辛苦了!敢问船上是谁?” 事实上,叶初春的龟甲船就是东厂这次跟叶初春议定的暗号,所以,在叶初春一出来后,已经提前得知此暗号的明军水师早就尾随过来。 “原福建按察使杨嗣昌!” 叶初春回了一句。 “你原来!” 杨嗣昌大惊,看向叶初春,喝道。 没多久,他就被大明水师的人押走了。 陈新在见到杨嗣昌后不由得笑道:“你就是提出四正六隅十面出击的那位?在你们还没开始这样做之前,我们已经仔细研究起你这什么方略了,说实话,不怎么样!” 杨嗣昌开口欲辩。 但陈新没再搭理他,只问着叶初春:“长崎可还有我明人,被杀了几日?” “一日!一日之内,明人就全部被杀光,没有一个活口!” 叶初春说着就眸冷如刀地看向了杨嗣昌,然后指着杨嗣昌吼道:“都是他们干的,还有哪些倭人!” 陈新倒是出奇地淡定:“按照谕旨,我们明人被屠多少日,就屠其倭人和败类多少旬!” 说着,陈新就道:“传令全营,十日不封刀!染红长崎城!” “十日不封刀!染红长崎城!” 大明水师官兵喊着这样的将令开始整齐有序地进入了长崎城,然后开始有组织的复仇。 倭国武士酒井原与坂田明义各搂着一倭女刚出来,便被成排的铅弹射倒在地。 而倭人富商岛津成久的宅邸尽管已经封闭堵死,但依旧被大明水师用火炮轰开,然后直接将岛津成久与其儿孙全部提出来直接砍死。 长崎大名松浦忠胜与其族人也被押到了大明的战船上。 而他们之所以被押上来,则是因为陈新要给他们玩一场下饺子的游戏。 松浦家族的人一批一批地被摁跪在甲板上,且其头颅被要求朝外,然后随着刀光一落,其人头顺势落入水中,如饺子下锅一般,水中鲨鱼立即游过来抢食。 咔擦! 咔擦! 咔擦! 刀声不断,不停地有松浦藩家族的倭人被枭首。 扑通。 扑通。 扑通。 饺子不停地落下。 对于倭女,陈新则也让自己的官兵在其身上留下种子。 一时,松浦忠胜自然因此极为愤怒,愤怒地大叫,撕心裂肺地大叫着“八嘎!”,龇牙咧嘴,气得是青筋直冒。 而最后,松浦忠胜在愤怒过后,又因为眼见自己的人遭受到如此报复,尤其是其最宠爱的女儿被陈新压在身下时,而开始哀求起来,跪在地上使劲磕头:“求求你们不要再杀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求求你们了,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这么对待你们明人了,我向你们道歉,向你们道歉啊!呜呜!” 不过,陈新只在一切结束后对松浦忠胜说了这么一句:“你的女儿很润!” 松浦忠胜当场牙齿紧咬:“混蛋!从未有人如此羞辱过我大和武士!” 第三百二十六章 德川幕府得知长崎事件后的反应 现在的德川幕府实际统治者是德川秀忠。 但德川秀忠不是德川幕府的征夷大将军。 真正的征夷大将军是德川秀忠之子德川家光。 因为德川秀忠在两年前学习德川家康,把将军位禅让给了德川家光,而搬离将军府,住在了大御所。 所以,德川秀忠相当于是德川幕府的“太上皇”,不过,德川秀忠不是没有权力的“太上皇”,而是握有幕府实际控制权的“太上皇”。 德川秀忠现在还不知道因为他允许长崎大名松浦藩驱赶明国商人而引起了大明的报复。 现在的他只刚刚得知松浦藩在驱赶明国商人时所进行的残暴行为。 不过,德川秀忠倒也没有太在意这回事。 因为在这个时代,大多数统治者都还没有足够重视平民生命的意识。 所以,德川秀忠也不觉得远在天边的大明皇帝会为一些侨居商旅被屠而兴兵讨伐自己。 另外,德川秀忠自然也不会因为有兵的大名杀了几个明人,而因此严惩该大名,何况这大名还是拥戴他的大名。 但德川秀忠明显不是很了解现在的大明,以及现在的大明皇帝。 正因为此,在数日后,德川秀忠得知长崎被大明犁庭,连长崎大名松浦藩也被族灭后,所以就感到十分惊愕。 “可恶的明国人!他们怎么能如此对待我大和人!这简直是对本将军的冒犯!极大的冒犯!” 德川秀忠因此拔出刀来,直接奋力一劈,硬生生劈断了案桌一角。 “将军,他们这是在报复!因为松浦藩杀了他们的侨商,所以,他们才这样做,据在下所闻,他们之所以喊十日不封刀,是因为我们松浦藩屠了明国侨商一日,而他们要以杀一旬的时间来报复!只是现在还不清楚,这是不是明国皇帝的授意,如果是,那明国皇帝到底想干什么,是借机吞并我倭国,所以用这种强硬的方式来激怒我们,还是有别的原因?” 德川家康时代就追随德川家族的上京供奉伊达政宗此时对德川秀忠说道。 德川秀忠听后则神色凝重起来:“既如此说,我们得隐忍,不能给明国皇帝兴兵讨伐我们的机会!当令各大名接下来不得有不敬明国人的地方,以免给明国皇帝以讨伐我们的口实。” “正当如此!除此之外,还应派人带国书于明国皇帝,长崎之事皆是松浦藩擅自行动所致,与幕府无关!” 伊达政宗继续回道。 德川秀忠点了点头,他现在没再因为大明水师对长崎倭人的报复行为而恼怒,而是迅速恢复了理智,知道自己要想维护自己的统治利益,自己就必须采取绥靖政策,所以,现在伊达政宗建议他派人带国书给大明皇帝,主动解释此事,他也没有反对。 而因此,陈新在占领长崎后没有遭到倭国的大规模报复。 相反,德川幕府还主动给陈新送来了粮草,理由是彰显自己幕府睦邻友好的态度,伊达政宗这些大名也主动向陈新示好,还想把自己女儿主动献给陈新,就像历史上在海上颇有实力的郑芝龙也得到倭国大名献女的机会而因此娶了倭女且有了郑成功一样。 但陈新不是郑芝龙,他只是朱由校麾下的一名武将,而不是一方诸侯,朱由校也只给了他和他的水师们对外国百姓不讲军纪的特权,但没给他们可以不在乎内部军纪的特权,所以,陈新自然也就没有与这些大名结亲,只收了幕府的粮草。 陈新这样的行为倒获得了德川秀忠的好感。 因为德川秀忠担心的就是有大名和大明水师勾结,进而企图挑战自己的将军权威。 所以,德川秀忠在接下来不但没有组织幕府军收复长崎、驱赶陈新所率领的大明水师,反而还阻止其他一些在乎倭国国家尊严的大名出兵长崎。 但德川秀忠不知道的是,开始商业资本化的大明帝国,现在因为生产关系的转变,尤其是在皇帝和掌权官员皆是大资本家后,已经开始极具侵略性,而且,这种侵略性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因为现在的大明帝国需要市场、需要原材料、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不然,大明的新型纺织技术就不再是大明复新强盛的动力,而是导致大明社会动荡的导火索。 因而,德川秀忠在接下来会发现他即便选择绥靖,大明也会主动找上门来,逼迫他做许多他不愿意做的事。 亦如现在的朝鲜。 朝鲜现在是大明最忠实的小弟。 但并不代表大明会让他躲在幕后过自在逍遥的日子。 因为社会性质改变的大明帝国在露出他对外掠夺的獠牙后,就注定他要以一个新型世界霸主的身份来重新制定规则。 以前的大明只要求自己的小弟向他朝贡称臣,然后互不干扰,各自管好自家的百姓。 但现在的大明对自己的小弟有了更多的要求。 汉城。 “这,这,好端端的,天朝为何要征伐倭国,竟还要我朝鲜出师,这是否会惹怒倭国?!” 朝鲜国主李倧在接到朱由校让他出兵倭国的谕旨后感到惊愕不已。 他自然不想对倭国出兵,尽管倭国在三十多年前给他朝鲜国带来了很大的屈辱,尽管在壬辰倭乱期间,他朝鲜的水师表现的还不错,没有陆军表现那么糟糕。 但作为一个只想苟且偷安的统治者,李倧并没有想要找倭国复仇的心思。 不仅仅是李倧没有找倭国复仇的心思,朝鲜的士大夫们,大多数也没有找倭国复仇的心思,都只想岁月静好。 如同宋朝时期,南宋君臣中,意图北伐一雪国耻的人毕竟是少数一样。 当然,也不能说朝鲜君臣们笨,而恰巧是因为他们太精明,太会算账,知道出征倭国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是劳师远征,是靡费钱粮,甚至还会遭到倭国报复。 所以,此刻,当大明皇帝朱由校要求朝鲜出征的圣旨到了后,李倧和他的君臣都感到很为难。 领议政金鎏就紧跟着问向来宣旨的郭牧:“如国王所言,出征倭国,是否为明智之策?毕竟只是一些商人之性命而言,天朝为何要因此大兴征伐之事?且若真要出征,定靡费钱粮,而我朝鲜乃藩属小国,实在是难以承受啊!” 郭牧因此直接拔出刀来,指着金鎏,然后对袁崇焕说道:“还请问他,他们是不是要抗旨?!他们怕倭国报复,就不怕我大明皇帝陛下龙颜大怒吗?!” 第三百二十七章 强大的国力,强硬的国民 金鎏一时不敢再说什么。 虽然他是堂堂的朝鲜领议政,但在即便是大明一个负责传旨的小小千总面前,也没有任何高贵可言。 甚至,金鎏还不得不强行挤出笑容来:“还请天使息怒!” 没办法,在这个时代,还是大明朝的华夏的确算是世界性霸主,所以,这个时代的汉人都在外番面前表现的很强硬。 袁崇焕也跟着问着朝鲜国王李倧:“殿下!天朝与倭国,谁可以轻慢,谁不可以轻慢,想必您应该清楚!这次出征,你们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否则,我们大明皇帝陛下会质疑您的忠诚,而一旦我大明皇帝陛下不再信任您,想必您清楚后果!另外,据袁某所闻,我大明朝中已有御史上奏要求恢复光海君的王位!至于倭国报复,你们怕什么,只要天朝不愿意让尔等亡于倭奴之手,尔等就不会亡,而若天朝愿意让尔等亡国,别说倭国,就是琉球一小国,也能亡尔等!还请殿下尽快准备出征之师,否则先被征伐的就不是倭国了。” 李倧听袁崇焕说后,暗叹了一口气,然后强笑道:“袁公请息怒!能为天朝效命,是我朝鲜举国上下的荣幸!本王这就下王旨,令兵曹议出兵之事。” 金鎏见此也暗自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大明的皇帝会为了几个商人的性命而如此劳师远征,甚至还要自己朝鲜也要跟着劳师远征。 但不管如何,朝鲜最终还是不得不遵从朱由校的旨意,让水军统制使李贵亲率朝鲜水军随大明水师出征倭国。 而且,朝鲜国王李倧还让李贵带了朝鲜最精锐的禁卫水师和最好的战船随明军水师出征。 尽管,对于李倧等君臣而言,出征倭国是一件很赔钱的事,但他们还是比较在乎面子的,不想自己的水师被大明轻视。 不过,即便李贵已经是带着自己朝鲜水军最好的战船跟着大明水师一起出征,但当他的朝鲜水军出现在大明登莱水师舰队面前时,却依旧显得相形见绌。 因为大明登莱水师的风帆战舰单单在船体的体型上就已经有了足够碾压朝鲜水军所有战船的气势。 关键是,大明的风帆战舰在数量上也碾压着朝鲜的主力硬制帆船。 大明水师这边因为硬质帆船行驶稳定性强、更便于控制航行,所以也建造了一些用来充当旗舰,起守御与后勤补给作用的硬质帆船。 不过,即便单论硬质帆船,大明仿制宝船制造的硬质帆船也在体型和数量上碾压朝鲜水师。 所以,当李贵率着朝鲜水师出征,且看见整个江户湾一带挤满了大明的大型战舰后,他直接被震撼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地步。 “天朝到底是有多强悍的国力,竟造出如此多的大型巨舰!倭国的运气是真不好,竟得罪了天朝!” 李贵不由得心道。 但他如果多了解点大明的历史,会知道现在的大明不过是重现之前的海上国威而已,只是当年的大明是用文明的方式去宣扬国威,而如今的大明皇帝朱由校没有打算用文明的方式宣扬国威。 原因很简单,前者即便再文明,对内也得不到读书人的褒奖,而留下很好的名声,只会被读书人骂成是耗费国力、得不偿失、为满足皇帝好大喜功的个人私欲而已;而对外,也没有因为这种文明的方式就得到外番的感恩,当大明国力衰落时,这些喂不熟的白眼狼该咬大明一口的还是会咬一口,而且毫不手软,甚至争着上来咬,尤其是当西洋殖民者来了后,这些曾经因郑和下西洋而受到大明恩惠的土著们,依旧积极地充当起这些西洋番的帮凶,毫不留情地屠杀汉人,甚至即便到文明的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也还在上演。 所以,在这个时代,朱由校宁愿选择后者,用只追求自己国度的利益最大化,甚至不惜用最残酷的手段,来宣扬国威,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规则和后世是不同的。 当然,朱由校对于所谓名声也有自己的认知,他觉得好的赞美不是自己做了善良的事就能得到的,而是如果自己有能伤害别人的能力时,才会得到好的赞美,那时,即便自己做了一件很小的善事,也会被称颂。 所以,朱由校相信只要他的大明足够强盛,哪怕他让他的帝国再怎么霸道蛮横,也会有人主动称颂他是文明的化身、是带来和平的天使,即便他的子民因为受他的影响也变得残忍凶狠,也会被夸成是高素质的人。 就像现在,动辄就抄家灭族的朱由校已经被他收拾了后的文官集团们常常称颂为千古第一仁君,甚至他被文官称赞的次数已经远超真正对文官好的明仁宗、明孝宗,而且不少是发自内心的称赞他,主动洗白他,因为这些人要想让他们得到的利益合法化,就必须得先洗白他们的皇帝。 当然,朝鲜水军统制使李贵现在还没有称颂大明的心思,现在的他只在看见大明的强大战舰后产生了敬畏之心。 而大明登莱水师则是由沈有容亲自率领。 沈有容是年过花甲的老将,对于水战,他有着丰富的经验,尤其是对倭作战,同样,他也是这个时代最了解倭国的人之一,他一直认为倭国不是一个值得让人放心的邻居,迟早会再给自己华夏带来灾难。 因而,沈有容也一直想彻底灭掉倭国,以绝其患。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皇帝在他的暮年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 沈有容自然也很重视这次对倭作战,他已经做好了相应准备,并在抵达长崎后,先问起了陈新关于长崎之事后的幕府情况。 但让沈有容没有想到的是,倭国的德川幕府没有为其平民讨回公道的意思,甚至还默认了陈新所部对长崎的占领,还主动给陈新赠送粮食。 “如今的倭国在进入德川时代后还真是远不如丰臣秀吉之时!既然这倭国没有要扩大战事的意思,那我们只能先禀报朝廷,等候朝廷安排,并留驻长崎,随时应对德川幕府军可能会发起的攻击。” 沈有容因此对陈新说道。 陈新对此也表示赞同,且道:“这个德川秀忠不简单,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所以,没贸然增派幕府军来长崎,怕失去的更多。” 数月后。 京师刚下完一场雪,朱由校就收到了来自沈有容的奏报。 “既然德川秀忠不想打,那就谈判!这件事总要有个了解,立即组织九卿重臣参加廷议,商议怎么谈!” 朱由校而因此直接说道。 第三百二十八章 割地 赔款 通商,谈判的基本要求 “现在最关键的是恢复贸易,因为我们的官营棉布销售之量必须有增无减,如此,才能让国内靠纺织产业生存和谋利的百姓们继续增收,而不是因为大量棉布滞销导致工人破产,所以,眼下首先要做的是得在倭国继续自由贸易,他德川幕府有义务维持贸易秩序,不让倭国当地的大名破坏自由贸易的秩序。” 在廷议上,朱由校先对自己大臣们说道。 方从哲因此跟着说道:“陛下圣明!而如陛下刚刚所言,要让官营棉布销售之量有增无减,那以后就不能只在长崎贸易,可据臣所知,现在的倭国只准外国商贾在长崎经商,并将长崎作为幕府直接管控的地方,派的是最信任的大名为其藩,以弱其他大名之势,所以,以臣之见,当要求幕府开放更多的城镇为经商地。” “那就令德川幕府多开几个埠,并允许我大明商贾在所开埠通商的地方进行自由贸易,以后争取彻底让整个东洋皆用我大明官营棉布!” 朱由校品了一口茶说道。 而因朱由校如此说,大臣们皆嘴角微扬起来。 但接下来,毕自严则不由得道:“不过,陛下,以臣看来,如此下去,其倭国国内必会出现动荡,因为倭国许多大名必不肯让棉布之利被我大明独占,而只沦为种粮种棉花的普通地主,从而因此对大明产生不满,并更加强烈地希冀德川幕府强硬对待我大明,而我们必须让倭国大名放弃这一想法。” 朱由校听毕自严说后点了点首:“没错,我们在倭国真正的挑战就是这些大名,而不是幕府,甚至天皇都要比幕府更具威胁,德川秀忠是个聪明人,他选择主动与我大明妥协是对的,以后朝廷还得保证他在倭国的统治地位,所以,我大明必须在倭国有常驻军乃至有常驻官员,以备随时应对倭国国内的时局变化,有必要的话,常驻军可以及时支援亲近我大明的倭国势力,长崎既然现在已被我大明事实占领,那就让倭国割让长崎与五岛这些地方为我大明领地,好便于我大明在这一带驻军,从而有个属于我大明在倭势力的大本营,另外,还得要求幕府允许我们在江户有使臣官衙,从而在其幕府有我大明常驻官员。” “陛下圣明!” 方从哲等文官皆是精明人,自然知道皇帝这样做的确算是高明之策。 “但是,陛下,在长崎驻军,又得花费不少钱粮,尤其是前期,如今长崎刚经历两次大事,百业受损严重,税赋肯定会不足,派水师驻于长崎,都需要朝廷运粮运饷过去。” 兵部尚书熊廷弼说道。 “朕也想到了这里,前期驻军是得花不少钱,但这笔钱自然是不用我们出的,因为到时候被保护的不是我大明朝廷,而是他德川幕府或者某位亲近我大明的大名,所以这钱自然是他倭国的人出,但得找个不好被拒绝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就是索要赔款!” 朱由校说着又道:“世庙朝的倭乱以及神庙朝的倭乱,我大明都因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阵亡了不少将士和百姓,也消耗了不少国财民力,还有这次长崎我大明侨商被屠的事,这些账得算,而继承丰臣秀吉衣钵的德川幕府必须得赔我大明及其藩属国的损失!” 大臣们听后皆眼睛一亮,都不得不承认自己陛下所提的理由很好。 毕竟倭人的确给大明上下所有士民都留下很多的伤痛,如果找倭国要赔款,自然也能得到国内所有士民的赞同。 自然也就因此没有什么舆论压力。 连刘宗周都没有在这时候表示反对,且说道:“若真能让倭国赔款,则我大明因其受难的所有士民也总算没有白白受其侵扰之苦!” “这不是能不能的事,是倭国必须要做的事!” 朱由检说了一句。 而这时候,礼部尚书魏广微站了出来,说道:“启禀陛下,以臣之见,真要倭国通商、割地、赔款,如陛下所言,其挑战不在于幕府,而在于倭国各藩大名,如果幕府答应,一些因其商利被我大明所夺的大名必然会反抗,而他们反抗的理由必然是要求还权天皇,从而达到推翻幕府且更换幕府的目的,而这就需要我们提前有所防备,其关键在于不能让倭国有天皇,也可以这么说,倭国有个天皇,将会成为我大明将来在倭国经营产业的阻碍!因而,臣建言,这次谈判,当也要对倭国天皇有些要求!” “爱卿所言有理!倭国天皇压根就不该再有,这天下就只能有一个皇,那就是朕!倭国,不过一弹丸之地,也好意思立一天皇?由此可见,还是沈卿家说得对,这倭国与朝鲜不同,从未有臣服我大明之心,只会有吞并我大明之心!”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但是,倭国的天皇出现已有很长的时间,倭国人已深信之,贸然对付其天皇,反而会引起倭国更加排斥我大明,让倭国排斥我大明不是朕的目的,而让倭国所有人都只用我大明之商品才是朕的目的,所以,先慢慢来,如果德川幕府接下来足够配合,自然也用不着我们出面收拾天皇。” “是!” 魏广微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因此发现魏广微到底是历史上善出谋划策而协助魏忠贤,准确说是协助天启帝,压制得东林党十分狠的厉害人物,眼光果然独到,竟第一个先提出朝廷对倭国天皇也要有要求的提议,所以,他便在接下来下旨让魏广微担任外务大臣,领从一品少傅衔,以礼部尚书兼外务大臣的身份去倭国谈判,并任谈判正使。 而沈有容则被朱由校任命为备倭总兵官,且担任谈判副使。 “谈判?明国皇帝怎么突然又要谈判了!他这到底是想做什么?” 德川秀忠在得到朱由校已经派使臣来江户时,感到十分的不解。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如果他是大明皇帝,要么依旧不顾一切地灭了他的倭国,要么就因为他的足够忍让而不得不放弃征服他倭国的想法。 所以,认知还停留在吞并与征服时代的德川秀忠还不知道大明现在已经在用新的方式来处理国与国之间的事。 不过,德川秀忠理解归不理解,倒也没敢不答应,所以,也就应允了下来。 “我们对贵国提出的要求主要可以概括为道歉、割地、赔款、通商、关于侨民管理等事。” 而魏广微则在和沈有容到达江户后先主动提出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奉旨谈判的事,以此打算摸一下德川秀忠的态度。 第三百二十九章 宣扬大明武力 被德川秀忠派来负责谈判的幕府重臣伊达政宗,在听通译转述魏广微等明朝官员的话后,倒因此松了一口气。 因为伊达政宗知道,以自己对德川幕府的了解,幕府真正在意的是强大的明国是否会灭掉幕府,不允许幕府继续统治倭国。 至于什么割地、赔款、通商,根本不算什么事。 量倭国物力,结中华之欢心,不是挺好? 尤其是伊达政宗在听到大明官员在外交辞令上依旧称他倭国为贵国时,他更加感到满意起来。 毕竟德川幕府统治倭国的合法性是来自天皇的。 所以,伊达政宗最担心明国会要求他幕府向大明纳贡称臣,这样无疑让他幕府背叛天皇,从新投外国之皇为主子。 而德川秀忠自己其实也最担心这个。 因为以他们对明国的了解,明国会在征服一国后,要求该国对明国皇帝陛下纳贡称臣。 何况,他们自己也是这样的征服模式,也是在征服其他国家后,要求该国对自己倭国纳贡称臣。 所以,伊达政宗和德川秀忠这些倭国统治者也就担心明朝这样,也将不纳贡称臣视为自己谈判的底线。 毕竟他们这些倭国人和朝鲜人不一样,还没有当中华小弟的意愿。 他们还有自己是天下强国的野心在。 要知道,他们意图吞并大明的行为也才刚刚过去数十年而已。 所以,倭国自然不愿意对大明纳贡称臣。 当然,更重要的是,幕府一旦纳贡称臣,就意味着他们的统治根基会丧失,毕竟幕府在名义上是天皇的臣子。 只是,现在的大明已经开始帝国资本化,更加在意的是实际利益,而不是表面上的臣服,所以,大明皇帝没有要求倭国纳贡称臣的意愿,也愿意承认德川幕府在倭国的统治事实。 而也因此,伊达政宗接下来就笑着说道:“还请贵使放心,在下会尽全力帮助贵使达成所愿,以避免两国再起兵戈!” 听通译转述后,魏广微也因此颇为意外的看了沈有容一眼,因为他没想到这倭国的幕府重臣会如此说,竟说要主动帮助他们达成所愿,而没有丝毫抵触的意思。 这让准备好舌战一场的魏广微一时也只得跟着礼貌起来,拱手道:“多谢!另,吾皇口谕建议,正式谈判在我大明‘中山王’号战舰上谈,还请知会将军,是否同意如此,若不同意,我们将视同贵国没有谈判之诚意。” 朱由校建议谈判地点选择在大明的舰船上,自然有宣扬武力的意思。 要不然,朱由校也不会让水师把一级风帆战列舰“中山王号”开来。 中山王则指的是徐达。 徐达的名自然也有资格成为大明最大战舰的代号。 伊达政宗在听了通译的转述后,只微微一笑,道:“在下一定转达!” 虽然对于魏广微言语里的威胁,他感到不是很适应,甚至有些恼怒,但他还是选择了忍住,毕竟现在的他倒也不是很排斥这次谈判,他也希望通过这次谈判可以实现不用纳贡称臣也能让大明放过他幕府的目的。 德川秀忠也是这样的意思,在听了伊达政宗的汇报后,就道:“他们既然要求在他们的战船上谈判,那就去他们的战船上,赔款,只要不多,也没什么,反正尽量谈得少赔一点,他们上次借着七百万石粮还没还呢!虽然幕府府库还有不少积蓄,但这些钱粮也不是白来的,自然不能被他明国全部拿走!割地的话,只要不是江户或陆路可通江户的区域,也可以割,尽量不要割太多,通商的话,能不通商就不通商,对于侨商的刑狱,得我们幕府主宰,不然要是有明国富商与沿海大名勾结,可不是好事!至于道歉的话,幕府可以下道诏旨,向明国道歉,但只向明国道歉,而不向朝鲜道歉,我倭国只屈服于强者!” 伊达政宗听后点了点头:“是!” 于是,没多久,伊达政宗就再次来到了魏广微的下榻之处,转达了德川秀忠同意在大明战舰“中山王”号上进行正式谈判的建议,并议定在后日辰时三刻开始。 而也因此,到了这日,魏广微和沈有容等大明官员以及李贵等随大明水师一起来江户的朝鲜官员也就来到了“中山王”号停泊处相迎。 伊达政宗等幕府官员来了这里后,倒也真的被高耸入云的大明战舰给震撼到。 一时,伊达政宗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为好,但他知道能造出这样的船只,且有这么多大型船只的明国,无疑的确有着非凡的国力。 伊达政宗不得不在魏广微面前更加卑微了些,躬身道:“还请贵使带路!” “请!” 魏广微回了一句,就和沈有容等一起,先带着伊达政宗等幕府官员来了炮舱。 当伊达政宗看见大明一级风帆战列舰“中山王”号炮舱里布放着达七十余门加农巨炮的场景后,整个人都有些腿软,他不敢禁暗想,如果这样的巨炮直接向江户城开炮的话,他们该如何抵挡。 伊达政宗不得不因此更加担忧自己倭国会不会亡于明国之手,他现在有些想在谈判时促成明国也能帮助他们造出这样大的巨舰和巨炮来。 伊达政宗自然明白明军能造出这样的战舰和大炮,肯定是有着更高超的造船工艺和铸炮工艺。 而倭人素来在学习强者方面是很积极的。 所以,伊达政宗已经开始有了自己倭国也要有这样的巨舰和巨炮的想法。 “割让长崎藩地给我大明,以作为我大明驻军地和货物转运地以及我大明商旅侨居地;” “世庙朝的倭乱以及万历朝的倭乱,经过我大明计量局统计,贵国给我大明造成的军民损失合计价值有两千万元银币,另外,贵国这次在长崎的暴行导致我大明侨商损失以及官货损失和军费支出合计也有一千万元银币左右,故贵国需赔偿我大明三千万元银币,还有,贵国曾给我大明藩属国朝鲜造成很惨重的损失,经计量局估算,损失当在价值五百万元银币以上。” 魏广微说着就转头问向被邀请出席谈判会的朝鲜官员李贵:“李统制对此可有异议?” 李贵有些懵逼地“啊”了一声,自从率领朝鲜水军跟着大明水师到江户后,他一直很老实,基本上大明官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所以,当魏广微说大明皇帝要求他这个朝鲜官员需要一同参与谈判时,他倒也来了谈判桌上,但他没想到,天朝大明竟也要替他朝鲜索赔。 “鄙国也能索赔吗?” 李贵不禁问道。 “当然!我大明皇帝陛下有谕旨说,你们朝鲜王国也属于战胜方,自然可以索赔!” 魏广微回道。 而伊达政宗鄙视了李贵一眼,道:“给明国赔款自然可以,但我幕府断难向朝鲜赔款!因为我大和武士从不向弱者赔偿!” 第三百三十章 我大明就是要欺负你们,怎么着 朝鲜官员李贵因此一时既恼怒又尴尬,并委屈地看向了魏广微。 魏广微则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对伊达政宗说道:“这由不得贵国!朝鲜乃我大明藩国,无论强弱,海外诸番都当给其体面,不然,就是不给我大明体面!” 伊达政宗则在从通译转述了魏广微的话后,直接站了起来,喝道:“这实在是对我倭国的羞辱!我倭国从不向弱者妥协!” 魏广微则淡淡一笑:“那你们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伊达政宗还是坐了回来,道:“请继续!” 魏广微则因此继续问李贵:“倭国需向你们朝鲜赔偿五百万元银币,李统制可有异议?” 李贵心想倭国嚣张跋扈的很,素来不把自己朝鲜王国放在眼里,如今全靠天朝替自己朝鲜王国撑腰,自己朝鲜也不能不识趣,应安心服从天朝的安排就好。 于是,李贵便回道:“一切听凭天使吩咐!” 魏广微点首。 沈有容则无语地瞅了李贵一眼,他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何要朝鲜也参加这次谈判,还主动替朝鲜要赔偿。 李贵倒是注意到了天朝官员眼里对自己的不屑,以及倭国人对他的轻视,但他只是摸了摸鼻子,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李贵的确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外交,他完全没想到他会来倭国参与谈判,而且还要找倭国索赔。 所以,李贵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偏偏这个时候他又不能及时派人回去向朝鲜国王李倧请示,也就只能说让天朝做主,这样回去向国王交差时,他也能把一切推到天朝身上。 接下来,魏广微继续说道:“需开放平户、横滨、江户、大阪、佐贺为通商口岸,另外,我大明需要在江户派驻外务官,负责与贵国幕府的日常联络,并请贵国在江户划出我外务官所驻之官衙。” 伊达政宗在听通译转述后抿紧了嘴唇,虽然他对大明请求在江户派驻官员的事感到很意外,但在他听到大明派官员常驻江户的目的是与他幕府联络而不是和其他大名联络后,倒也没有多大意见。 但对于通商,伊达政宗和德川秀忠都一样,都不希望通商,因为他们都不笨,知道一旦增加通商口岸,会直接动摇他们的统治根基,尤其是大明的商品优势太大,使得他们拒绝通商、闭关锁国的意愿更大。 所以,伊达政宗说道:“赔款和割地都行,但通商不行,我大和没有通商的需求。” 魏广微回道:“但我大明有同贵国通商的需求,通商与战争,贵国只能选一样。” “欺人太甚!” 跟随伊达政宗一起来的幕府官员酒井忠胜因魏广微这么说,当即拍起了桌子,大吼了一声。 一开始伊达政宗表达愤怒时,沈有容就准备按照事先他和魏广微互相商议好的方式,由他动手教训一下伊达政宗,而魏广微负责动嘴,但当时,魏广微用眼神制止住了沈有容。 而现在酒井忠胜却忍不住拍了桌子,当沈有容再次看向魏广微时,魏广微则点了点首,做了个咔擦的手势。 沈有容因此直接起身走到酒井忠胜身后,然后突然拔刀抹了酒井忠胜的脖子。 正回头的酒井忠胜没想到明国官员会杀他,不由得因此大为惊愕。 但现在,他已经来不及问,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伊达政宗和其他倭国官员见此一幕都十分震惊。 朝鲜官员李贵也感到很惊讶。 “他娘的!老子就是欺负你们,怎么着,惹急了老子,直接灭了你幕府!” 而这时,沈有容则直接暴起粗话来,提着血淋淋的刀,就把酒井忠胜的人头往谈判桌上一摔,并看向了伊达政宗等人。 而魏广微这时候只淡淡说道:“还请见谅!我们的沈将军就这脾气!另外,若非我大明皇帝认为贵国幕府明晓利害,而不愿直接动兵戈,我沈将军恐怕早已让江户变成第二个长崎。” 伊达政宗和其他幕府官员因此皆怒瞪着眼。 但无奈现在的大明帝国的确是他们招惹不起的,所以,他们不能无视魏广微言语里的威胁。 因此,伊达政宗不得不强笑着道:“明白!明白!但通商之事,可否容在下先向将军汇报后,再答复,现在还请贵使先提其他要求?” 魏广微点首,道:“接下来就是关于侨民的刑狱事,我大明所有官民在贵国若犯事,贵国需交由我大明有司处理,而贵国不得处置。” “这不行!” 伊达政宗直截了当地回道。 但这时候,沈有容瞅了他一眼。 伊达政宗因此忙改口道:“也不是不行,容我回去,向将军汇报。” 魏广微因此继续说道:“还有贵国需给予我大明最惠国待遇,即在贵国对外贸易中,我大明必须同等享有贵国其余其他外国的贸易特权!” 伊达政宗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在他看来,除了大明,也没有哪国敢这么欺负他倭国了,自己幕府哪敢不给大明最好待遇。 “另外,据我们所知,这次贵国无故发动对我大明侨商的暴行,是因为松浦忠胜与内藤清次、青山忠俊这些大名以及留在贵国幕府背叛我大明的孝廉陈世程、诸生王汾污蔑我大明官营棉布是抓倭人为奴且强迫这些倭人生产的棉布,但除了松浦忠胜已被我们伏法外,内藤清次以及青山忠俊、陈世程、王汾还未被处置,所以,我大明要求立即将这些人交给我大明予以处置,以息我大明众怒!否则,即便我们大明皇帝愿意放过贵国幕府,我大明国内臣民们还是会要求朝廷严惩贵国幕府的。” 魏广微接着说道。 伊达政宗面露为难之色,因为内藤清次、青山忠俊都是幕府重要大名,而陈世程和王汾也是幕府所养的重要外商。 不过,伊达政宗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拒绝,也就只能说道:“我会向将军转达!” “过分!你是怎么谈的!赔款赔这么多,我幕府就算有不少积蓄,也经不起这样赔,竟然还要给朝鲜赔,他大明皇帝打得好算盘,拿我们的钱去给他的藩国施恩,是告诉天下,只要当他的走狗就有好处?还有,通商?竟然要五口通商,这简直是,完全没把我幕府放在眼里,我幕府给他一个长崎还不够吗?!啊!来我倭国的明国人,我幕府也无权处置,那我幕府还是不是倭国一切的主宰!内藤清次和青山忠俊这些人也不能答应给他处置,不然大家都会在以后,宁得罪幕府也不得罪他明国皇帝。” 德川秀忠在得知明国提出的条件后暴怒不已,并道:“这都不能答应,断不能答应!” 第三百三十一章 江户条约与大明第一块海外殖民地 伊达政宗一时感到颇为为难,只得回道:“可明国实在是太强大,他们的战船和大炮,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们很难拒绝他们的所有要求,可以说,他们要想灭掉我们简直是易如反掌,如今好在他们没有这个意思,而且他们更想要的是和我们通商,好继续在我们倭国赚钱,这其实对我们有好处,说明他也不希望倭国产生动乱,只要我们顺从他们的要求,他们或许还会主动保护我们幕府。” 德川秀忠沉默了下来。 但过了一会儿后,德川秀忠还是有些不甘地说道:“你继续去和他们谈!赔款不能超过百万,通商只能限于平户,我可以把内藤清次他们罢职,把陈世程和王汾他们交给他们,但要交出内藤清次他们是万万不能的,我好歹也是堂堂征夷大将军,他明国也不能欺负本将军到这个地步!大不了,就是二十万幕府军一同玉碎!” “那就请将军另择他贤,这个,我实在难以做到。” 伊达政宗不愿意做这个传话筒,因为他担心在将德川秀忠的意思告知给大明官员后,大明官员会一言不合就把他杀掉,就像杀掉酒井忠胜一样。 “你!” 德川秀忠颇为恼怒。 但伊达政宗是很有实力的大名,其资历很老,在德川家康时代就在德川幕府做事,所以,德川秀忠也没有因此杀他,只撤了他的职,派了自己的长子德川信长和大明官员谈判。 而当德川信长见到魏广微和沈有容等人,且传达了德川秀忠的意见后,魏广微和沈有容倒没有杀掉德川信长。 而魏广微直接说道:“我们不会做丝毫让步,这次谈判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只有签字与照此执行的义务,另外,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如果一天之内你们没有答复,那你们将承受巨大的损失!” 德川信长只得带了魏广微的话回去。 与此同时,魏广微则去见了伊达政宗,还在伊达政宗的宅邸里待了一宿。 沈有容这边则下令大明战船全部面向江户城试炮。 “不能让步?可恶!真是嚣张至极!” 德川秀忠听后恼怒至极,但这时候,其次子德川家光走了进来:“父亲,我们的人来报,明国的礼部尚书去了伊达政宗的府邸,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什么?!” 德川秀忠听后大惊。 正在这时候,江面上也突然传来炮声,炮声很大,震的德川秀忠居所的玻璃都跟着不停的响。 “是明军在发炮!” 德川信长忙说道。 德川秀忠则因此下定了决心,忙对德川信长吩咐道:“你立即去伊达政宗那里,告诉明国的人,所有的要求,我们全部答应!都答应,快!” 德川秀忠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是真担心大明会在倭国支持其他大名成为新的幕府将军。 当魏广微在伊达政宗的府邸得知德川幕府派人来见自己时,也就猜到了德川幕府的来意,不由得对伊达政宗说道:“看来谈判的事总算有了结果,本官可以向陛下交差了,不过,伊达政宗,你可别在江户城待了,不然,会有危险的。” 伊达政宗还不是很明白魏广微说的话。 而这时候,德川信长一来伊达政宗这里,就拿出令旨来,对伊达政宗:“将军要求你立即答应明国的所有要求!” 伊达政宗颇为惊讶,而当他一想到魏广微刚才的话,再想了想后,就也明白了过来,一时就感到内心不安起来,但他还是拱手回道:“是!” 于是,接下来,大明和倭国便正式在江户城签订了谈判确定后的所有条款,并将此命为《江户条约》 具体内容是: 1.倭国向大明递交道歉国书,赔偿大明银币三千万元银币,赔偿朝鲜五百万元银币; 2.倭国割让长崎藩地给大明; 3.倭国开放平户、大阪、横滨、江户、佐贺为通商口岸; 4.倭国无权处置大明侨居官民; 5.倭国准予大明在江户派驻官员; 6.倭国给予大明最惠国待遇,关税制定需与大明商议。 代表大明签字的是魏广微。 而倭国的签字者自然是伊达政宗。 另外,李贵也做了副署签字。 至此,大明算是大发了一笔横财,外加一块海外殖民地,同时也获得了更大的商品市场。 而倭国自己自然损失不轻,德川幕府不得不掏空自己的国库来支付这笔巨额赔款,当年丰臣秀吉在朝鲜所掠的大部分财富如今都因此进了大明的国库。 朝鲜官员李贵倒是没想到他这次随大明出征也会得到一笔五百万元银币的赔款。 所以,李贵等朝鲜官员因此倒是很是高兴,开始觉得给大明当小弟挺好的。 当朝鲜国王李倧得知李贵带了五百万元银币的赔款回国后也高兴的不行。 “能为大明之藩属,真是荣幸啊!” 李倧因此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 虽然朝鲜之前给大明借了三百万石粮,但现在朝鲜靠着跟着大明一起出兵而带了五百万元银币回来,即便扣除之前他借给大明的,依旧还能赚不少,所以,现在的朝鲜自然是觉得跟着大明混挺好,甚至巴不得再来一次这种跟着大明一起出兵捞银子的机会。 “倭国真的答应了所有的条款?” 而当魏广微回国,且告诉方从哲等大臣条约已经签订的消息后,方从哲等大臣还因此颇为惊讶。 因为他们不得不承认皇帝钦定的谈判条件其实很苛刻,除了没让其灭亡外,就只是让对方留了一口气。 所以,他们觉得倭国估计很难答应,但他们没想到倭国还真的答应了皇帝的苛刻要求。 魏广微笑着回道:“魏某岂敢欺瞒朝廷!的确是幸不辱命,没有做出任何退步。” “走!立即求见陛下!” 方从哲因此暗想陛下用魏广微还真用对了,并精神抖擞地先一步走出了内阁,其他重臣也跟了过来。 毕自严已经开始颇为感慨地说道:“三千万元银币的赔款,这已经抵得上我大明国库现在一年的粮赋收入了!这么多钱,可怎么花?愁啊!” “你毕公算是我大明历任大司农中最轻松的一位,从不担心钱不够,只担心钱花不完!” 汪应蛟跟着说了一句,并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任户部尚书时的苦日子来,一时不由得道:“想当年,老夫任大司农时,连几十万的赈灾银都拿不出来,还不得不找陛下要內帑!” 毕自严只是笑笑,然后问着熊廷弼和汪应蛟等重臣:“说真的,诸公们的部衙还够不够银使,不够的话,等这笔赔款到后,毕某请旨先调五百万给你们用?” 方从哲听到只是笑笑,心道:“还真是年景不同了,万历朝时,户部最怕其他部衙来要银子,如今户部去赶着送银子!这对外番索赔银子的方式是真好,只是,希望朝廷以后别越来越习惯靠这种对外勒索的方式来充实国库才好。” 第三百三十二章 增设师范科 医科 六部变成十部 朱由校自然已经通过锦衣卫和东厂提前得知了条约签订的事。 但他还是认真地听完了魏广微的汇报。 毕竟好消息是百听不厌的。 方从哲等也都是如此,面带喜色的听着魏广微向皇帝禀报他们也已经知道的事,且也依旧很积极地向皇帝道贺。 “甚好,能使条约如此顺利的签订,爱卿等居功至伟,拟旨加礼部尚书魏广微太子少保,加沈有容都督同知!” 朱由校先赏了参与谈判人员的官员。 魏广微和沈有容能促成这次谈判,且让大明一下子获得不少利益,自然是值得赏的。 接下来,朱由校便开始和自己的大臣们商议如何安排这三千万元银币的赔款,以及该如何统治长崎这块海外殖民地,另外就是派遣官员留驻江户和接下来进一步通商的事,还有就是处置相应罪犯的事。 一时间,朱由校和他的大臣们不得不再次陷入了忙碌,甚至比之前改革内政时还要忙。 就像历史上,列强从清王朝手里索得赔款和殖民地,而要忙于如何用这笔赔款消费,以及如何统治自己的殖民地一样。 不过,因这直接从外番掠夺来的利益因为没有损害到国内任何一个阶层的利益,又是在短期内很难赚到的巨额财富,所以,这种忙碌对于大明君臣们而言是很舒爽的事。 “继续增建官道!以后道路设为国道、省道、县道,各布政司所驻地必须有通往两京的国道,各府州县必须有通往布政司驻地的省道,各县与各乡当有县道,设立运部,立即廷推运部尚书,专司天下水陆之道,河道总督以后都兼运部侍郎职。” 大明国库突然增加三千万元银币的收入,自然是要花出去的,不然,留在国库内就只是银币,而不能发挥其货币的功能。 不过,朱由校则没有因此直接轻傜薄赋,比如来个什么“盛世滋丁、永不加赋”,而是依旧要求将这些钱用来搞基建。 原因无他,朱由校知道即便大明现在吏治已经算是清明,但直接轻傜薄赋也还是惠及不到庶民的,因为下面的士绅总会有各种钻政策空子的办法,把轻傜薄赋变成只对他们有利的政策。 因为在一个自上而下的统治模式里,即便把税赋全免,地方官员和士绅也会有其他方式盘剥百姓的,百姓很难因此而富足的。 所以,与其如此,还不如利用自己这个皇帝足够强大的皇权,直接集中起这笔钱搞基建,变成利民的公共设施。 “另外水渠、水库、堤坝这些防洪抗旱的水利工程也得继续增建! 增设农部,下设水利司,专司各处水利工程增建之事; 另外,农部再设屯垦司,专司组织流民垦荒屯田事以及新培养的优质农作物推广事; 农科院划归农部,依旧为从四品官衙,专司农业机械与新作物培植事,稻谷、小麦、玉米、土豆各设一司,这些司皆当有能人专营研究如何提高这些粮食产量,朝廷定期拨款,若有成就,则额外增发赏银与升赏官爵,并迅速推广!” 朱由校继续在农业上做了安排。 虽然他不指望这个时代有人像袁老那样可以使水稻大幅度增产,但他还是希望通过自己这个皇帝的重视,实现大明的粮食亩产上一个台阶。 毕竟农业是一切的基础,如果农业生产力不进步,其他科技树点了也是白点,何况,大明也不能只用对外借粮的方式来解决粮食危机,这种方式只能紧急时候用一下,根本上还是得在生产技术上有所提升才行。 “社学还得扩建,另外,为使社学有足够多的塾师,下诏天下,在进士科外,增设师范科! 并在两京一十三省建师范学堂,各府县学增师范生若干; 各省提学官举行院试之后,当举行师范试,以取为师范生,取中者享受同廪生资格; 师范生在社学教授三年后可直接获得乡试资格,凡中乡试之师范生可入京师师范学堂,也可参加各省师范学堂录取之试,各师范学堂之录取考试当在乡试发榜之后,师范学堂之学员,皆赐同举人出身,毕业后皆可参加会试,或直接到吏部申请授教职,或可参加师范科会试,参加师范科考试且被录取者赐予同进士出身,由朝廷直接授官。” “除此之外,当增设学部,管天下治学之事! 学部内设各省治学司,并设学部参赞,为正四品,由各省提学使兼任,故而各省提学使需向学部汇报治学之事,除各省治学司外,学部当设师范司与进士司,专司师范科与进士考试之事。” 虽然三千万元银币的赔款还不能让朱由校直接搞全民教育,但以后多养几个师范生还是够的。 要想普及教育,首先要有足够的师资力量,要先有足够多的师范教育,所以,朱由校决定先增设一个师范科。 “还得增建官办医馆,现在大明最缺的不是银子,而是人,尤其是足够多的汉人,不然何以实边,何以在将来开疆辟土后又不让这些疆域丢失? 而要增加人口,首先就是要减少死亡率,让疾病和瘟疫都能得到控制,而这就需要有更多的大夫! 下诏增设医科与医部,同师范科一样,各学校设医生,建医科学堂,毕业者皆称医士,可直接授医官,或可直接参加会试殿试,被录取之医士可充任医部官员。” 朱由校还决定趁此机会砸钱提高大明的医疗水平,毕竟很多时候,瘟疫也会导致一个国家出现危机的。 他记得历史上,崇祯时期北方地区的鼠疫泛滥也给大明造成了很大的破坏,而现在他不得不提前有所准备,先培养出更多的医务人员来,以备将来应对突发疫情用。 何况,天花大流行的时代也已经快来了。 如此一来,大明的六部就变成了十部。 朝廷的官衙无疑再一次增多。 大政府的趋势越来越难以避免。 以往由地方士绅承担的一些公共事业开始由官府接替。 而朱由校并不反感这种趋势,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以往地方让士绅承担更多职能时,并没有让整个国家向好的方向发展,反而逐渐走向衰亡。 所以,朱由校觉得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让朝廷官府多管点事,多花点钱。 朱由校现在就把从倭国得来的这笔赔款花在了这些民生、教育与医疗方面,而没像地方士绅那样把钱都存起来。 毕竟他是皇帝,与士绅们不同,士绅可以不顾朱家王朝的死活,他这个朱家皇帝得顾朱家王朝的死活,得让帝国一直向好的方面发展。 朱由校相信这笔赔款砸下去,大明无论硬实力还是软实力都将大跨步飞跃,就像历史上的列强从清王朝手里得了许多赔款后都在国力上得到了极大提升。 除了这笔赔款,如何管理殖民地,也是朱由校现在不得不面临的一个问题。 请:ap.xsx八 第三百三十三章 倭国大名要求切腹,处决杨嗣昌 万事开头难。 除了皇帝朱由校,大明帝国的所有人都对帝国内外的新政务感到很陌生。 在以往,大明的执政者只需处理好各种关系就行,也就是所谓的调理阴阳,而所遇到的事也皆能从史书古籍上找到范例,所以,往往不用太麻烦,甚至有时候无为即可,以致于有些时候,作为一地或一衙正堂官的官员完全可以把政务交给胥吏和幕僚处理,而自己只吟风弄月即可,反而还因为不乱来得一贤名。 但现在,新的政务层出不穷。 银行管理、技术版权管理、统计以及现在的海外殖民地管理等。 这对于只接受了程朱理学教育的大明官员而言,他们即便各个精明如狐,也很难明晰怎样为政才算妥当。 所以,他们现在已经很难给皇帝提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只是在朱由校制定出某些规则后,替皇帝查漏补缺。 这也就导致朱由校这个皇帝现在几乎就成了大明整个新帝国的总设计师。 所以,现在也是朱由校自己先提出海外殖民地如何管理。 “我们要求倭国割让长崎给我们,主要目的是为了驻军,但除驻军之外,长崎作为倭国一直以来的贸易集中之处,所以,长崎依旧可以作为我大明的一块贸易地,但现在长崎刚刚经历重创,人口锐减,是不利于贸易的,所以,接下来,得先移民过去,新增的流民都安排到长崎去,还有罪犯,汉人中,除罪大恶极外,尽量都不处以死刑,尽量都流放到长崎去,还有犯事官员也尽可能多的贬谪流放到长崎去,同时,得把在长崎的所有倭人文字全部清除,建儒学堂、派大儒过去,教化还幸存的长崎原住民,并要求在长崎所有人都得以汉话汉字交流。” 朱由校因此吩咐道。 朱由校知道实现全球在政治上的统一不现实,尤其是在这个通讯还不发达,传递消息的方式主要还是靠畜力的时代。 所以,朱由校追求的是文化统一,让汉文明统治世界,至少让汉字传播到更远的地方,这样更利于整个人类的交流,并为将来的全球统一做一些基础。 也因为此,朱由校才决定在第一块殖民地长崎先试点进行汉文明普及。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西方传教士已经在不遗余力地甚至冒着生命危来亚洲传播他们的思想。 可大明的儒士大部分都还没有走出国门宣传儒家之道的想法。 现在朱由校不指望大明的儒士们会主动出去,而只打算用他这个皇帝权力逼迫这些儒士出去。 “对于在长崎的驻军,则由新组建的近卫军水师第二营驻于黄岛,而关于派驻江户的外务官,则派一名礼部郎中任正使,一名锦衣卫千户任副使,以及若干随行官吏,负责在倭所有与大明有关的事务,由礼部会推,上报内阁,再由内阁上呈政事堂,供朕亲览批红就是! 但所选官员必须精明干练,不要被幕府牵着鼻子走,要能够辖制幕府,甚至挟幕府而控制整个倭国!要像魏爱卿与沈爱卿一样,知道怎么让幕府为大明的利益做出让步。” 接着,朱由校又安排起关于长崎驻军和外务官的事来。 虽然朱由校没有想过一定要在政治上统一全球,但在将来让日本和朝鲜以及南洋一些地方同化为大明一体的野心,他还是有的,毕竟这两地方离大明不是很远,还有将来的南亚与西域一些地方,只要通讯技术略微进步一点,就能实现对这些地方的统治。 而朱由校希望在长崎驻军是他实现这一目的的开始。 至于派驻外务官去江户,既是为了现在就可以干预倭国的内政,也是为将来派遣流官去统治倭国做准备。 “着礼部设立一所外堂,专为培养通译之处,童生以上的读书人可以报名参考,进入外堂,依旧可以参加科考或师范考,以作为将来外务官之储备。” 朱由校也因此下旨设立外堂。 虽然朱由校旨在普及汉文,但目前这个阶段,为了更好的操控外番,他不得不培养一些翻译人才。 不过,在朱由校看来,将来可能这些外堂的人会是最后一批的非汉文掌握者。 “内藤清次、青山忠俊这些污蔑我大明甚至唆使幕府驱赶我大明商人的倭国大名,全部凌迟,杨嗣昌、陈世程、王汾这些反动士绅也以叛国罪判处凌迟!决不可姑息!” 朱由校又对造成大明侨商在长崎被屠戮的真正主使者下达了惩处之旨。 内藤清次、青山忠俊这俩大名在这之前都没想到过自己会被押到中土,接受大明皇帝的处决。 一开始,内藤清次和青山忠俊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并控诉说这是对他们大和武士的侮辱,他大和武士只有切腹的命运,从不应该被审判,并要求切腹。 而现在,内藤清次和青山忠俊收到皇帝朱由校要将他们凌迟的旨意后,再次要求自己切腹。 “请让我们切腹,我们拒绝凌迟,我大和武士从不应该由他人处置。” 内藤清次此时就在被押往刑场时摇动着囚车大喊起来。 青山忠俊也颇为愤慨地喊道:“八嘎!你们这是对我大和武士的羞辱!” 而且,当青山忠俊发现外面已经聚集有很多围观他们受刑的百姓后,就更加的恼怒:“我大和武士即便受死也不能在这些卑贱的平民面前受死!” 同样在这一天被行刑的杨嗣昌则因闻听到这两大名在自己前面不停地大喊,也就笑了起来,笑的特别苦涩。 杨嗣昌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他没想到皇帝朱由校真的会为了一些侨商的死,而如此兴师动众,抓了自己还不够,还直接出兵倭国,逼着幕府交出背后主使此事的大名,还要将其严惩。 “你朱由校果然是个手段厉害又爱民的君王啊!杨某算是彻底输了!只可叹,我杨某的四正六隅十面出击之方略,最终未能在我手里实现!但愿彦演兄能实现我杨某之方略,除非这天下真的就没有能对付他朱由校的人!” 杨嗣昌心道。 “啊!” 这时候,一声惨叫从内藤清次的嘴里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青山忠俊也嚎叫起来。 这两个倭国大名因为是外番重犯,所以先被处决,而杨嗣昌作为汉人,还有一点特权,这个特权就是比外番少六百刀,且不用最先受刑。 但当杨嗣昌受刑后,他还是忍不住惨叫起来:“我好惨啊!朱由校啊朱由校,你为何不老老实实地等着我十面出击,何必派水师去倭国啊!” 请:ap.xsx八 第三百三十四章 此事不得泄露,否则先杀你王承恩 杨嗣昌受刑时,不少士大夫也在现场,这些人此时都表现的很沉默,尽管他们很多人内心里还是很同情杨嗣昌的下场。 但现在东厂的耳目密布于朝野,甚至京城还多了不少宗室子弟监督他们,所以,没人敢表达出对杨嗣昌的同情。 在皇帝足够有权的现在,士大夫们都比较守规矩,不敢再鼓噪生事,随意攻讦他人。 不过,这也不代表士大夫们都会变成皇帝的工具人,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为官原则。 所以,在足够安全的环境,如开阔而不易藏人的亭子里,或在湖面小船上,三五个文官还是会支开身边的仆人丫鬟,说一些真心话。 “杨文弱如此下场,真是令人感慨,螳臂终究是不能挡车也!” 少詹事黄士俊此时便在家中圆子里的小船上对同僚佥都御史房可壮、太常寺少卿谢升提到了杨嗣昌。 房可壮因此不屑地笑道:“杨文弱,素来自视甚高,可事实上,不过是眼高于顶而已,一个自幼便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到底是涉世未深,不知道为天下事可不是纸上谈兵,以为动动嘴皮子就行的,竟然想到唆使倭国幕府在海外与陛下作对,可事实上,陛下早有应对,海防险早就收了不少银币,出兵的钱算是早已备好,只等着直捣江户!” “房公说的没错,杨文弱终究是胆略有余,智谋不足,不过,同样是锦衣玉食,未经涉世,陛下却能纵横捭阖、玩弄群臣于股掌之间,如今更令倭奴丧胆赔款,实在是令人意外,或许我朝天子真的是天赋异禀,非常人也!而杨嗣昌这等只配落得个叛国之名,沦为逆贼!” 谢升说着就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船舱外的水面,因身边除了两个已算是挚交的同僚,便没有其他人,便用只有自己这几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咬牙道:“真是苍天无眼,竟使这样聪明的天子统御天下,我士大夫皆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房可壮只是苦笑。 黄士俊也只点了点头,虽然他现在不敢骂皇帝,但也没动力称颂皇帝,因为作为朝廷中层文官的他,并没有赶上入股官营产业的机会,也就没有和皇家在利益上的绑定,而他又自诩清流,所以就不怎么愿意称颂皇帝,尤其是在这种非官方场合。 而且,黄士俊也排斥将这样的一场船上私人聚会变成一场拍马屁的聚会,便转移话题道:“杨嗣昌虽是逆贼,但因他,倒让朝廷一下子多了三千万元银币的赔款,国库库存之银再创新高,然即便如此,似乎朝廷无疑减税降赋,撤设征税之西厂,反而只下旨大兴土木,如今听说各省都得上报身增建官道的计划,甚至两京要道还要用上科学院最新研制出来的水泥,据闻,这水泥乃新制之泥,可迅速使道路硬化,敲之如敲实木,但造价颇高,可朝廷还是不惜斥重金用此铺路,也就是倭国赔了款,不然即便国库是座金山,也得因此耗空。” 房可壮听到这里顿时就没忍住一拳砸在了桌上:“方贼等权奸可恶!竟不知建言陛下轻徭薄赋,国库如今已大为丰足,如今再有这三千万元银币赔款,完全可以优免天下士民,使民富足!或者撤设西厂,不必再严催逋赋。” 虽然如今的天启朝,厂卫密布,但只要不是骂皇帝,大臣们之间互相骂,厂卫还是懒得管的,朱由校也没那么多精力过问,所以,方从哲现在依旧会被朝中一些大臣斥责为奸佞,不过,也只是在背后,明面上也不敢的,毕竟现在明着骂的话,皇帝朱由校还是会下场维护一下首辅的尊严的。 所以,房可壮现在可以直接这么叱骂方从哲。 事实上,现在的朝野内,想倒方的官员不少,原因各自不同,但目的都是想把方从哲扳倒。 如同历史上嘉靖时期,即便严嵩把持内阁二十多年,备受嘉靖宠信,依旧有不少文官有倒严的心思一样。 现在的天启朝也是一样。 “他们巴不得如此!” 谢升接了一句,又道:“然后,好趁机敛财,随便一个工程就能够他们赚一大笔银子,陛下虽英明,但居于高处,也难尽知知底下的事,无论如何,这样下去,财富只会流向权贵与庶民,而我等士绅则无法再有昔日之富!这天下将来,富可敌国者将亦是权可敌国者,将再现昔日世家门阀之政也!” “你是说,大明将出现世家门阀?” 朱由校问着进京担任兵部尚书袁可立。 因为袁可立在单独向他这个皇帝述职时,也提到了大明现在的财富除了在大量通过工厂和工程流入百姓手中外,也流到了入股官营产业的阁老尚书都督以及勋贵、宗藩等手中,所以,朱由校现在也就问着袁可立。 “臣非是危言耸听,而且,臣相信以陛下之明,想必也已预料到这一步。” 袁可立抿紧着嘴唇,拱手回道。 朱由校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他倒是没想到袁可立有这么大的勇气提出这个来。 要知道,以袁可立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默认这一现象并顺理成章地成为他口中的“世家门阀”,毕竟他袁可立既是归德大族、在士林中颇有人望,又在久历边事,立下许多战功,在武将中也很有威望,还入股了朱由校的官营产业,他让皇帝堤防世家门阀出现等于是让皇帝堤防他自己。 “看来自己为张居正等恢复名誉,又态度明确且强硬地支持熊廷弼、毕自严等敢为国为民的文官有了效果,到底有让大明的士大夫们有股子万历初的风气,连袁可立都开始跳脱阶层局限,而思忖国家之长远了。” 朱由校不禁心道。 但朱由校没直接表态,只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袁可立有些惊讶地愣了片刻。 他自认为,陛下是个锐意革新且智谋超群的帝王,所以,他早就下定决心在进京述职时,冒着生命危险向天子陈述自己所看见的隐忧。 但他没想到皇帝表现的很淡然,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看不出半点的激荡之象。 “是!” 袁可立只得离开。 “袁爱卿今日所言,不得外泄出去,若有泄露,先杀你王承恩!” 朱由校则在袁可立走后,语气冰冷地嘱咐道。 王承恩吓得忙匍匐在地:“奴婢不敢!” 袁可立这里则在出宫后收到了一封提前放在他轿子里的信。 信是洪承畴托人写给他的。 因为袁可立曾算是洪承畴科举时的房师,也算是他的老师。 所以,信上如此写道: “闻知恩师升任大司马,学生彦演特托人道贺,然学生本有报国之志,却为奸人所害,如今落入逆党之穴,无奈不得不屈身事贼,惶惶不可终日,不知恩师可否替学生向朝廷辩白,学生甘愿为朝廷耳目,助朝廷除灭逆党,只求朝廷能恢复学生清名,学生不胜感激。” 请:ap.xsx八 第三百三十五章 立即拘押窝藏的逆党 “我们要跟朝中大臣们多联络,不必势同水火,毕竟我们皆是圣人门徒,曾为同僚同窗乃至有师生之谊,而没必要彼此决裂,只有如此,方能通过他们得知朝廷之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另外,将来若真变也能里应外合,所以,诸公倒不如像洪某一些试着联络一些在朝中还有交情的大臣。” 洪承畴此时正对丁启睿等反动士绅说着他为何要给袁可立等朝中大臣写信的理由。 丁启睿等反动士绅听后都觉得有理,便也决定跟着照办。 杨嗣昌被抓后,整个反动士绅集团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对抗朝廷。 好在这时候,一行摇摆不定的洪承畴突然主动站了出来,成了这些反动士绅的主心骨,就像历史上他被满清俘虏后一开始要寻死,等皇太极一死就突然在顺治朝为满清鞠躬尽瘁一样。 洪承畴的心思,一般人难以捉摸的透。 如今,他就率先给袁可立写信,同时也决定去一趟江户,见德川秀忠。 因为洪承畴知道他要想自救,改变现在的处境,只能让自己整个反动士绅集团继续做大做强,并在将来被朝廷招安,或者自立一国,而不用担心被皇帝派大军剿灭。 洪承畴自然知道前者可能性最大。 所以,现在的洪承畴内心其实是想被招安的,如《水浒传》里的宋江。 而德川秀忠倒是见了洪承畴等反动士绅。 虽然在之前和大明的谈判中,德川秀忠妥协了,签了个不平等条约,但他内心里的不满还是有的。 毕竟现在的德川幕府已经因为明国的欺侮而在大名们心目中的威望严重下降。 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原则,所以,他见了洪承畴等反动士绅。 另外,德川秀忠也希望通过洪承畴等反动士绅了解一下这些大明皇帝的反对者的嘴里到底是怎么评价他们的皇帝陛下的。 德川秀忠现在因为一连串的事件,也强烈的想要多了解一下大明。 “您有所不知,虽然大明看上去不可战胜,但其实他的内部是动荡不安的,甚至可以说亡国有日!” “大明的皇帝在国内实行的是残暴统治,对于反对者,他素来就直接是抄家灭族,因而,在大明内,恨他的人很多,如今他侵犯贵国也不过是转移其国内士民之视线,以掩盖他的帝国早已虚弱不堪的事实!” 洪承畴此时就如此忽悠起德川秀忠来。 德川秀忠听后特别激动,他现在最喜欢听到关于大明帝国不好的消息。 而洪承畴也恰巧抓住了他的这个心理,开始给他捏造着关于皇帝朱由校如何把大明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德川秀忠听后因此点了点头:“那还请先生指教,明廷何时崩溃,何时彻底地虚弱下去?” 德川秀忠现在特别期盼大明内部会出现动荡,然后他好趁机在大明内部出现危机时对大明朝廷下手,收复长崎岛,并停止通商,一雪前耻。 “迟则一年,短则三年,大明必因四处征伐而分崩离析!如隋炀帝之祸,想必您也知道我中华隋朝灭亡一事。” 洪承畴说道。 德川秀忠点首,且道:“但明国船坚炮利,实力非同小可,想必即便衰亡,也不会骤然而崩,我即便有窥伺之心,也只怕难有雪耻的机会。” “非也!自古以来,凡能入我中华者,便为中华主,不分夷狄!圣人亦此言!只要您愿意,我等中土有识之士必积极响应!您想必也知道卧薪尝胆之事,当年勾践之弱尤甚于贵国,吴国之强则远甚于如今大明,然不过三年便以越代吴!可见,这天下事,难以预料,不到最后,谁也不知结局会如何。” “在下等虽无张良之谋,萧何之能,但都愿助贵国入我中华,为我中华主!故,此次我们特献上西洋火器三百杆,火炮五十门,以及匠人一百名,皆是我们家奴中技艺精湛之匠人,有造铳管、有制火药者、有能造大船的,并铁料十万斤,乃当日杨公从明国官商手中所夺,望您笑纳。” 洪承畴说着就向德川秀忠拱手一拜,他知道他必须利用德川秀忠这些倭人内心的不甘而唤起这些人的野心,以吸引朝廷的注意,而使得自己这些反动士绅可以在海外有机会积蓄实力、等待机会。 日本不缺金银,每年都有大量白银黄金流出,但唯独缺铁缺的严重,更缺技艺精湛的匠人。 当年丰臣秀吉时代,倭国在灭掉朝鲜后从朝鲜掳走了大量制瓷的匠人回国,使得倭国的制瓷业到现在变成非常发达,已能和中国分庭抗礼。 如今洪承畴把大明的制铁工匠与造船工匠还有造火药的工匠,以及铁料献给德川秀忠,无疑会让倭国的冶铁、造船、火药等工业飞速进步,自然也正中德川秀忠下怀。 德川秀忠因此大为满意,并决定赐予洪承畴等江户美宅美姬,且任命洪承畴为江户城本丸老中,且开始了对大明的野望。 洪承畴等反动士绅也因此暂时在江户城留了下来,而不用再四处流浪,并在江户城暗中招募浪人。 而此时,大明也已经派遣了官员来倭。 陈新甲被任命为驻倭外务正使官,与被认为副使的锦衣卫千户梁衡等一同来了倭国江户。 德川秀忠现在已奉洪承畴为上宾,对洪承畴言听计从,而对于陈新甲等明廷官员来朝一事,他也听从了洪承畴的建议,决定让自己儿子德川家光学习勾践卧薪尝胆,主动到江户城外码头,迎接了陈新甲等明廷官员。 陈新甲,这个历史上在崇祯末年因为和建奴议和事而被崇祯杀头的官员,也没有想到他会有一天来倭国常驻。 但陈新甲倒也不算无能者,能在历史上做到兵部尚书且留下名字的他,也算是一位干吏。 这次来倭前,他就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也在被朱由校亲自召见后明晓了自己来倭的基本作用。 所以,陈新甲一见到德川家光后,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笑着拱手道:“幕府将军何必如此礼待,陈某将要在此长处,将来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德川家光回道:“本将军是奉父亲之名而来,家父言,上国之使,不得怠慢。” “令尊如今还真是态度大变,对我明人还真是越来越礼敬,连我大明之钦犯逆党也奉为上宾!如今对本官也是如此!” 但实际上,陈新甲很会绵里藏针。 而德川家光脸上很快就因此失去了笑容。 接下来,陈新甲就继续说道:“还请将军转告令尊,贵国当尽快拘押在其府上的钦犯逆党,并交由我国处置,并归还属于我国的铁料,另在贵府的我国匠人,我们大明需要全部带回,以后两国来往居民都得有相关证明!否则,当视为非法移民!如今本官来倭,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他真是这么说的?” 德川秀忠问道。 德川家光点首:“是的!” 德川秀忠听后直接将手里的陶瓷玩偶往地上一摔,吼问道:“是谁泄的密!明人怎么知道的这些事!” 请:ap.xsx八 第三百三十六章 谁是卧底?叶初春构陷洪承畴 德川秀忠气归气,但他现在也不敢违拗大明的意志。 所以,驻倭明官陈新甲的话,他不能不听。 德川秀忠也就让德川家光派人带着一队幕府军去拘押洪承畴等留在江户的反动士绅。 于是,大老酒井忠信便带着一队幕府军赶来了洪承畴等在江户的住处。 “请洪老中与诸位傅役(倭国幕府将军的一种近臣职位)出来!贵国正使要求即刻拘押你们,还请你们从命!” 不过,酒井忠信对待洪承畴等人还算客气。 因为其弟酒井忠胜死于大明官员之手,所以,他算是幕府中反明的一派,自然也就对同样反明的洪承畴等人很是礼敬。 此时,酒井忠信便很客气地站在洪承畴等人的宅邸外喊了起来。 但过了一刻多钟后,洪承畴的宅邸里并没有人出来。 酒井忠信这才不得不带着幕府军闯了进去,结果发现,整个宅邸根本就没人。 “搜!” 酒井忠信虽然巴不得洪承畴等人逃走,但他也担心德川秀忠会怪他放走了洪承畴等人,并为了给明国一个交代而让自己抵罪,所以就立即下令搜索。 而直到酒井忠信在看到未反锁的后门时,他才没再让自己的人搜索,他已经笃定,洪承畴等人已经提前逃了。 洪承畴的确在得知大明的外务官来江户时,就连夜逃离了这里。 “诸位,现在你们想必应该相信,我们当中有人在与朝廷暗通消息!不然,这陈新甲不会一来倭国就要幕府拘押我等,甚至将我等献工匠铁料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简直就像是在我们身边长了一双眼睛,久闻东厂耳目众多,洪某今日还真是大开眼界!” 洪承畴说着就看了丁启睿、叶初春、叶成敏等人一眼,似乎想要从这些士绅眼里看出一些端倪来。 丁启睿、叶初春、叶成敏等皆作惊愕之色,也都互相看了看。 一时,洪承畴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所以,洪承畴就继续说道:“当然,洪某已经有所预料,知道这次来幕府见德川秀忠,可能会泄露消息,但洪某为何还会这样做,就是因为洪某想试试,试试我们当中有没有人在和朝廷暗通消息!” 洪承畴说着就直接盯向了叶初春和丁启睿这两个最后从大陆逃出来的朝廷钦犯,目不转睛地盯着,且道:“杨公未出事前,洪某就提醒过他,万事当需谨慎,他不以为意,自认朝廷不会在这种事上下功夫,可行军打仗首先就在于消息知敌于先,洪某非大智慧者,但洪某知道万事都在于‘谨慎’二字,长崎之事,事发不过半月,朝廷水师就到了长崎,就算朝廷新式软帆船快如利箭,也不至于半月即达吧,若非是提前被朝廷得知了消息而提前调动了兵力,断不可能如此迅速!” “竟有这事?” 丁启睿先问了一句,愕然地看了叶初春一眼。 叶初春心跳如麻,想躲避洪承畴的眸光,但他还是抬眼撞了上去,倒也一开始没有说话,一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掩饰自己,二是他觉得这个时候不说话反而最好,不然话越多破绽就越多。 叶初春故作思索地摸了摸下巴,扫描着在场的所有士绅,似乎在思索谁才是卧底。 洪承畴看着叶初春和丁启睿的神态,一时捉摸不定起来,他不知道丁启睿是不是故作惊讶,也不知道叶初春是不是故作镇定。 “说不定是幕府的官员出卖了消息!” 叶成敏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洪承畴再次看向了丁启睿和叶初春。 叶初春一时很想附和着说可能是幕府的官员在德川秀忠见自己这些人时把听到的消息提前告知给了朝廷的人。 但叶初春在最后一刻忍住了,他知道他这个时候不能急着附和,不然会被眼前这个叫洪承畴的家伙给瞧出破绽。 不过,在丁启睿要开口时,叶初春却又立即在丁启睿开口前说道:“现在需要搞清楚我们当中有没有朝廷的耳目!”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丁启睿意外地看了叶初春一眼,他没想到叶初春和他是一样的看法。 洪承畴开始把目光更多在丁启睿身上停留。 而叶初春则见此松了一口气,心道:“这个姓洪的,真他娘的厉害!” “逆贼丁启睿竟还写密信给朝臣,怎么,他还真以为朝中大臣也跟他一样想弑君不成?” 京师大明园,勤政殿。 朱由校这里收到了礼部右侍郎蒋德璟呈递的密信,一封来自丁启睿所写的密信。 “臣也没想到他会给臣来信,但臣的确只是和他有过同科之谊,并无其他关系,还请陛下明察!” 蒋德璟回道。 朱由校点首:“朕知道,你能主动上交逆贼的信,便可知你的忠心,你可以继续与其联络,但需把联络的内容告诉给朕,朕倒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臣遵旨!” 而也因此,朱由校不由得拧眉深思起来,心道:“这些人会不会还和其他大臣有联络?” “传魏忠贤来见朕。” 于是,朱由校便叫来了魏忠贤,并问道:“朝中可还有其他官员收到什么密信?” 魏忠贤忙回答道:“回禀皇爷,东厂还未查知,但据在东厂眼线汇报,近来于海外活动之士绅洪承畴主动建议其他反动士绅联络朝中大臣!而洪承畴还亲自给大司马写了密信。” 袁可立? 朱由校陷入了深思中。 “朕知道了!” 朱由校接着只回了这么一句,又道:“这事就到这里,这个洪承畴,东厂到底能不能想办法除掉,你魏忠贤真收拾不了他。” 魏忠贤忙胆战心惊地道:“奴婢无能!请皇爷治罪!” “退下吧,不必如此。” 朱由校只说了这么一句。 魏忠贤则一边揩拭着头上汗珠,一边急忙来到了东厂,把调回到东厂负责海外反动之事的孙云鹤叫了过来,大喝道:“着人带密语给叶初春!洪承畴不能再留,如果他不能在一个月内让洪承畴到咱家面前来由着咱家玩一次,那他就以暴露自己的代价亲自杀死洪承畴,咱家会为他向朝廷请赏追赠官爵,也会视他家人为咱家自己的家人,但如果他没有完成,那咱家就在被皇爷治罪前,先杀他全家!” 叶初春还不知道魏忠贤因为皇帝给的压力大而又给他加了压力,他现在正在叶成敏身边挑唆道:“公子!我们是因为恩师死于非命而出海反朝廷的,不知公子可还记得恩师之死,他是和同奸臣李之藻爬山后出事的!而李之藻在这之后就一直加官进爵。” “你的意思是?” 叶成敏有些懂了叶初春的意思,忙问了一句。 叶初春见此忙道:“我的意思,洪承畴可能也是李之藻这一类人!他写信给袁可立,虽说是让我们知道了的,但也说不定他是故意如此,好让我们不起疑心,也主动提出我们当中有朝廷耳目,好把他自己踢出在外。” “有道理!这个姓洪的,也是够坏的!” 叶成敏点了点头。 请:ap.xsx八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不肯自杀洪承畴 洪承畴还不知道叶初春已经在叶成敏面前构陷他暗通朝廷。 他现在正积极地思索着该如何让自己这些流亡海外的士绅更加具备对抗朝廷的实力。 自从杨嗣昌将他强行掳走,且被拉到反动士绅这条船上后,洪承畴就注定难以再像其他还留在朝堂上的文官一样慢慢通过刷政绩与功绩实现光宗耀祖、扬名天下的抱负。 所以,他不得不用更难的方式来实现这一目的。 而更难的方式有两种。 一种是用自杀或绝食而死的方式殉节明志。 一种是在被逼上梁山后学宋江先把自己的资本做大,然后接受招安,就相当于后世先做强再准备被大公司收购一样。 洪承畴自然没有选择前者。 换成卢象升这种真正的忠义之士,即便有一身抱负不能再实现,在陷入绝境时,他宁肯一生心血付诸东流,也要以死明志,而不是用自己的才智去给社会造成更大的破坏。 但洪承畴是宁肯给社会造成更大的破坏,也要实现自己抱负的人。 所以,洪承畴选择了后者,没有在被杨嗣昌、土国宝等掳走到海上后,一开始就选择自杀或绝食而死。 洪承畴自然知道靠自己这些反动士绅难以推翻朝廷,但他相信以他可以让反动士绅们变强一些,变强到朝廷很难收拾自己这些人,而自己也能给朝廷不停制造麻烦的地步。 这样,洪承畴就可以使朝廷不得不招安他们,而他就能再次成为朝廷官员。 所以,洪承畴现在很积极地在为反动士绅们出谋划策。 “将这些主动来投靠的人全部杀掉!以防有细作混入,我们既然要成事就必须一切从严!以后招兵买马也只接受我们自己主动招募的,而且招募也要不定时不定点,让朝廷不好在我们内部安插人!” 为此,洪承畴直接要求反动士绅们将一些因为在内地犯事或者太穷而主动来投靠的海上流民杀掉。 “行!那就全部杀掉!” 和洪承畴走得比较近的土国宝因此把手一挥。 来投靠的这些闽浙海民见这些幕协军兵勇拔出刀,且朝自己走了过来,一时间颇为惊骇。 “饶命啊!大老爷!我们是真心来投靠的啊!” “是啊!我们这些人都是家乡犯事后不被官府容忍才不得不来投靠的,如今官府要流放我们去什么长崎,我们不愿意走那么远才来投靠您们的,您们不是说给月银一两吗,怎么还要杀我们呀!” “实在不行,你们放我们回去吧!呜呜!” 这些海民因此苦苦哀求起来。 只会对有实权的统治者摇尾乞怜的洪承畴自然不会对这些庶民有什么同情心。 所以,洪承畴只继续冷喝道:“放你们这些贱民回去?想得倒美!你们当中若是有人把我们行踪告诉给官府怎么办!全部杀掉!” 洪承畴话音刚落,一连串的咔嚓声传来。 这些海民全部被杀,曝尸荒野,连成一片。 站在一旁的叶初春心里颇受震动,他不由得瞅了依旧淡定从容的洪承畴一眼,拳头不自觉地捏紧。 只洪承畴等人脸上波澜不惊。 “没错,我们内部必须要有座次之分,官阶之别,要令行禁止,因为三军不可无帅!必须要有个可以发号施令的地方,以洪某之见,当设聚义厅,推举三五有能者为总领,打‘替天行道’的旗号,而不再是‘奉天靖难’!因为,我们不能让朝中诸公真觉得我们要清洗他们,而我们只是要讨个公道而已!对于聚义厅,洪某自荐为聚义厅总领,并推叶初春叶公子和土将军为总领,以后所有人当都听聚义厅之令。” 洪承畴接着又对叶成敏、丁启睿、叶初春等反动士绅说起建立最高指挥机构的事来,且还毛遂自荐,并推了叶初春和土国宝为总领。 洪承畴之所以推举叶初春,则是因为通过那日试探叶初春和丁启睿后,他发现叶初春是东厂耳目的可疑性最低,且见他沉着冷静,又是反动士绅中加入比较晚的,威望不高,利于自己把控,独揽大权,而土国宝又是他的旧相识,且掌控兵权,一直又听他的,所以,他也就推荐了这两人。 叶初春对此倒是感到比较意外。 但丁启睿和叶成敏自然因此感到不满。 “设聚义厅,改口号,倒是没有问题,但总领一职,还得再议,怎么着也得让所有同仁都在场会推才好,岂能由一二人专决之,如此,恐难以服众!” 所以,丁启睿先表达了反对意见。 叶成敏也跟着附和道:“没错!总领得召集各岛士绅齐聚一处,会推才好,岂能专断!” 对内争权夺利一直是文官们的专长。 此时,这些反动士绅间因为洪承畴提出的总领一职席位而彼此反驳起来。 洪承畴见此颇为着急:“诸位,现在不是谋之余众人的时候,时间是不等人的,谁也不知道朝廷何时知道我们的隐蔽处,然后派大军来剿,我们得赶在朝廷会剿之前,赶紧把有权决策之人定下来!如果条件允许,洪某倒也不介意把所有人都叫来会推,可现在大家皆飘在各处孤岛上,要召集起众人,不说半年,也得二三月啊!何况,万一朝廷趁此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怎么办?我们到底还要不要实行杨公之策,反攻大陆,十面出击了?!还不如趁着现在诸公中几个势力比较大的都在一处,就早点把此事定下来,到时候如果他们不遵从,我们自可讨伐之就是!” “不行!如此做与那暴君何异?我等士绅出海练兵本就是因不满朝廷暴政,如今岂能因对方不遵从自己的令,而反目成仇。” 丁启睿继续表示反对,他倒也不是真的不愿意和流落在其他岛屿的反动士绅反目成仇,而是,洪承畴所推荐的总领里没有他。 叶成敏也表示反对,原因自然和丁启睿一样。 洪承畴只得继续据理力争。 一时,这些反对士绅还没开始成事,就因为内部争权而吵闹不休起来。 过了一会儿,叶初春开口道:“不如这样,丁公与子钦兄(叶成敏)为总领,另外,土将军为总领,我和洪公不任聚义厅总领。” “这!” 丁启睿没想到叶初春主动放弃,倒也颇为愕然。 洪承畴也没想到自己想建立一个核心权力圈都不行,这些士绅似乎只想控制别人,不想别别人控制。 而见叶初春如此提议,他也只能跟着顾全大局,表示同意,说道:“这样可以!” “承蒙诸位看重,那丁某就忝为总领一职。” 丁启睿明显权力欲望比较大,先拱手说道。 叶成敏也因此笑笑。 而土国宝也则说道:“那行,以后大家就听我们三个的号令,也请洪公到时候还是多拿拿主意。” 洪承畴尴尬地笑了笑。 至此,号令这些反动士绅的领导机构聚义厅三人组便开始成立。 而丁启睿、叶成敏、土国宝三人成了领头人。 洪承畴本意倒是已经达成,虽然他自己没有成为领头人。 不过,这件事也让叶初春有了对付洪承畴的机会。 “你们的意思是说,洪承畴很可能是朝廷耳目?” 丁启睿问着叶初春和叶成敏二人。 请:ap.xsx八 第三百三十八章 东厂抓捕洪承畴 叶初春点首:“没错!他洪承畴就算再神机妙算,也不会真的恰巧在朝廷官员到达江户前一晚就猜到朝廷已经知道我们在江户吧,除非他早就知道,故意在我们面前表现出他的非凡之处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洪承畴本就不是很愿意与我等对抗朝廷,留着他终究不放心!” “昔日只是杨公看重他,认为他能力非凡,说实话,我也没看出来他到底哪里厉害。” 叶成敏也有些不服气地道。 叶初春见此继续说道:“长崎之事,杨公被朝廷抓获,只怕就是他泄密的!” 丁启睿因洪承畴不举荐他为总领,如今也对洪承畴不满,见这两人如此说,也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当迅速商议个办法处置此人!” “直接杀了他的话,有伤土将军的面子,毕竟是他和杨公把洪承畴请来的,不如直接送走他,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你们二位如今是聚义厅总领,就直接给我道手令,让我调一条船,把他带离这里,等我带他离开后,你们再给土将军解释就是,想必土将军也不会怪罪的。” 叶初春说道。 丁启睿和叶成敏都不喜欢洪承畴待在这里抢他风头,也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叶初春便带着叶成敏和丁启睿的手令先调了一条以前属于叶向高家族的福船准备着。 叶向高作为曾经的内阁首辅,其家族在福建势力颇大,自然也养有自己的海贸船队,如今因为叶向高去世,家业自然都由叶成敏这些叶向高的子孙做主。 只是,叶成敏这些人如今却利用这些船队逃到海外,意图对抗朝廷。 如今,叶成敏要给叶初春一艘福船自然也就很容易。 而叶初春在从叶成敏这里得到一艘福船后,就来了洪承畴的住处,拿出叶成敏和丁启睿的手令道:“洪公,丁公和叶公子聚义厅等着要见你,还有土将军也在,让我来喊你。” 洪承畴目前对叶初春没有产生怀疑,再加上,聚义厅是他自己倡导设立的领导机构,他自然也不想第一个违背,便也就不疑有诈,而跟着叶初春走了出来。 但在洪承畴和叶初春刚路过一僻静处时,两壮汉就突然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且立即擒住了洪承畴。 洪承畴一介文人自然挣脱不开,因此不由得大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没什么,送洪公您回去而已,您不是一直觉得我们是在以卵击石,不想跟我们一起对抗朝廷吗,我们岂能强逼?” 叶初春笑着说道。 “你们,你们,你们怀疑我?” 洪承畴这时候有些明白过来,不由得有些大惊,他没想到他自己会被这些人怀疑上,一时感到又气又惊。 “送洪公上船!” 叶初春对身后这两壮汉吩咐道。 “是!” 这两壮汉是叶成敏的家奴,如今派来,就是帮助叶初春拿洪承畴的。 所以,叶初春一声令下后,这两壮汉就把洪承畴往前面码头处拽去。 而这时候,这里的一小码头边,已经挺好一艘福船。 洪承畴被押上了船。 叶初春也跟了上来,且看着洪承畴道:“洪公不必担心,我们不会杀你,只是把你送回去而已!洪公不是一直还想回朝廷做官吗,我们如今算是遂了您心愿了。” “不,不,我现在还不能回去,现在回去必死无疑!你们怎么能怀疑洪某呢,洪某一直是在为尔等君子精心谋划啊!” 洪承畴也没想到这帮士绅会愚蠢无能到这种地步,不但没有因为他的一系列提议而改进自己,反而开始怀疑他,宁肯把他送回中土,也不愿意信任他。 不过,洪承畴的确不能现在回去。 因为他就算是被迫入了反动士绅的贼窝,按照这个时代对士大夫的要求,洪承畴是应该自杀或绝食以保名节的。 至少不应该替反动士绅出力。 可他已经替反动士绅们出了力,还出了大力,把十万斤铁料和一批工匠直接送给了倭国,而意图勾结倭国对抗朝廷。 洪承畴现在回去,就算皇帝不杀他,有良知的士大夫也会要求皇帝杀他的。 所以,洪承畴才说他现在不能回去。 “这由不得你!” 叶初春冷冷一笑。 洪承畴因此忍不住大吼起来:“你们怎么如此愚笨!难怪你们被陛下和方从哲他们搞到如此地步,你们活该!一群蠢猪!陛下不信你们是对的,要是陛下向光庙那样信任你们,大明迟早都毁在你们手里,你们,你们毫无识人之明,只知道争权,排除异己!” 叶初春懒得再理会洪承畴,因为洪承畴把这些反动士绅骂的越凶,他心里其实越舒服,越觉得自己给皇帝给东厂当卧底很值得。 一时,等到了月港附近一码头,叶初春就带着已被五花大绑的洪承畴上了岸,且对同船的其他人员吩咐道:“你们再次等我三天,待我送他进城后,再来会你们。” 然后,叶初春就单独押着洪承畴往海登县城而来。 而一到海登县城外,一队着便装的东厂旗校便等在了这里。 “东厂千户乔可用见过叶佥事。” 叶初春因为多次立功,早已在官阶上升为锦衣卫指挥佥事,所以,乔可用也就如此称他。 “他就是洪承畴,现在将他交给你们了。” 叶初春说着就把洪承畴推了过去。 洪承畴在听到“东厂”二字时就已经瞪大了眼,看着叶初春,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袁公,你既已也收到海外逆党的密信,为何不说与陛下知道,难道你真打算为给你写信的洪承畴游说?” 蒋德璟这里在得知袁可立也收到洪承畴的来信后,颇为不解地问了一句。 袁可立微微一笑道:“我不用说与陛下知道,陛下想必也已经知道了。” “那你还?” 蒋德璟忙问道。 可不等他说完,袁可立就道:“不是我不想让陛下知道,而是因为,我不想让这个叫洪承畴的学生还活着!此人有才无德,若留之,必有后患!” “是吗?” 蒋德璟问道。 袁可立将洪承畴的信给了蒋德璟:“你看看他写的!字里行间,毫无我士大夫的半点骨气!只言自己逆党所害,迫于无奈的托辞!就算他为逆党所害,若为君子,便当自杀殉节或绝食殉节!岂有苟活者!甚至还去倭国欲媚倭酋!此人简直乃奸邪至极之小人也!我怎好让陛下知道,若陛下要用此小人,可如何是好。” 请:ap.xsx八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为存气节车裂之士绅被骂 朱由校从魏忠贤这里得知洪承畴被抓捕的细节后,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这个洪承畴果然有些本事,但被那些蠢猪一样的逆党士绅给拖累了,这也是他倒霉,给这些士绅当军师,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是白搭!这些人,李定国都帮不了他们,何况怕死的洪承畴!” 朱由校心道。 接着,他就吩咐道:“传旨,着内阁大臣与六部尚书与左右通政、各寺正卿来见朕。” 待这些大臣都到以后,朱由校便又说起洪承畴的事来:“洪承畴这事,诸卿认为,当如何处置,此人明显有些能为,但无疑气节是有亏的。” “启禀陛下,常言道,用人当不拘一格,如今既然此人有些能为,自当用之,至于气节有亏,也是情有可原,如陛下刚才所言,是因逆党强逼所致,故臣以为,此人或可以一用。” 方从哲见皇帝都说洪承畴有能为,便以为朱由校是要用洪承畴,也就如此说道。 他虽然是内阁首辅,但他已经习惯了唯圣意所从。 朱由校只是笑笑。 而这时候,阁臣徐光启站出来道:“陛下,臣认为,洪承畴虽无谋逆之心,却有谋逆之实,他即便是被逼入逆党之营,也当自杀殉节或绝食殉节,至少装聋作哑,不为逆党谋划,但此人却为一己之私,先媚倭酋,后屠庶民,毫无守节之德、仁善之心!留之,只会令有德者寒心,更令有才者无所忌惮!我大明何时因为有能为便可以肆意妄为了?!故臣认为,洪承畴当严办,以谋逆罪严办!不杀不足以正士大夫之风骨!” 一时,袁可立也站出来道:“臣亦有此认为,这洪承畴对下无爱惜之意,对上却摇尾乞怜,品性实在过于低劣,若非食禄之臣还可,但既为朝廷官员,至少要有不叛君不祸国不害民之德,可洪承畴全无此德!现有洪承畴昔日给臣之信为证,请陛下御览!” 袁可立这才把洪承畴给自己的密信掏了出来。 接着,袁可立继续说道:“所谓能为,难道我大明满朝难道就找不出一个品德在其上,才能不逊于他的人吗?我煌煌华夏,从不缺德才兼备者,至于此等品行低劣者,越是有才为社稷之害越大,故臣亦请陛下严办此人!另外,洪承畴之母亦有亲口所述之信,要求陛下将他明正典刑,以正风气,如今托臣上呈陛下,还请陛下御览!” 袁可立说着就又掏出一封信来。 朱由校颇感到意外,他没想到袁可立一直没给自己说洪承畴给他写密信的事,原来是早就打定了诛杀洪承畴的心思,甚至还早早的准备好了洪承畴母亲的口述信。 朱由校记得历史上洪承畴投清且为满清平定江南后的确不被其母原谅。 所以,如今袁可立能搞来洪承畴母亲要求处死洪承畴的口述信,朱由校倒也不感到意外。 朱由校接过盖有洪承畴母亲手印的口述信,又看了一眼徐光启、袁可立等官员,最终下定决心道:“准!既然其母亦不容其失节事,朕又岂会宽宥之,何时,忠要比孝轻了?将洪承畴立即处以车裂之刑!以处其失德叛国之罪!” “吾皇圣明!” 朱由校只淡淡一笑。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大明朝堂和满清的朝堂还真不一样。 在自己朝堂上的文官们还是有节操的要求的,所以才那么不容洪承畴,而在满清的朝堂上,剃了发的文官们不会再对自己同僚有什么气节上的要求,如同他们对皇帝也没有什么气节上的要求一样。 所以,洪承畴此时的结局也就和在历史上被满清俘虏后的结局不同。 不是朱由校容不下他,而是大明的士大夫阶层中还有许多讲究气节的士大夫在,这些士大夫不容洪承畴这样的人善终。 要不大明何以称得上“刚硬”二字? 何以在崇祯殉国时,有不少大臣,如范景文、倪元璐、孟兆祥、许直、甘中这些,举家殉国? 皆因大明之士大夫还是有不少讲究骨气的。 再加上,朱由校现在不得不承认,袁可立这些人的才能经实践证明的确也很优秀,能上马治军,也能下马治民,而自己这个皇帝的确不能让这些人觉得,只要有才能突出,就可以肆无忌惮。 所以,朱由校必须严惩洪承畴,以维持重臣的高标准,不但要有能也要有才。 洪承畴得知此事后悲痛不已。 但洪承畴没有辱骂皇帝,也没有骂袁可立等人,只骂着杨嗣昌等人。 “杨嗣昌、叶成敏、丁启睿,你们这些士绅,简直愚不可及!不,你们所有的士绅都愚不可及!我真是被你们这些士绅坑惨了,幸好天下如今非尔等士绅所掌控,不然尔等迟早要乱了天下!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啊,你们这些士绅杀干净了最好!” 洪承畴即便在受刑时也如此大骂起来。 “诸公,你们听听这话,还好陛下从袁公等所请处决此人,不然若真留用此人,此人只怕比方贼等奸贼还要狠毒,竟扬言要杀干净士绅!” 谢升因听到洪承畴大声所喊的话而不由得对房可壮等低声嘀咕起来。 “他这是疯了!士大夫要是都愚不可及,他自己岂不是也愚不可及?” 房可壮不屑地道。 “其实,他这样骂也无可厚非,我等士绅的确是无能至极,如今已不敢提和天子共治天下矣!” 黄士俊叹道。 “黄公此言有些不妥,徐阁老、袁秋官等岂非能臣?且得天子器重,每每犯言直谏,陛下也是依从,比如杀这洪承畴,听闻陛下就有意用此人,但因徐袁二公阻止,才将其严办。” 房可壮说道。 而谢升这时候却冷笑起来:“所以说我们这位陛下捉摸不透!也就徐、袁等人才敢如此,换作其他人,早抄家灭族了,二位可知道为何如此,盖因这徐光启、袁可立等人才是真正的疯子,比方贼一党还可怕!” “这是怎么说?” 黄士俊忙问道。 “他们要杀洪承畴,是因为洪承畴气节有亏,这种要求大臣宁殉节也不能误国害民的疯子,能不可怕? 据我所知,这袁秋官觐见陛下后所陈第一件事就是要陛下严防世家门阀出现,建言皇帝收回权贵在官营中的分红份额,实现利归国家!你们说这些人是不是疯子? 他们自己也有份额的,马上就要成为世家门阀,却真的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国’要割去自己的利!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疯子,方从哲这些只知道逢迎圣上的奸佞也不会把新政完成的这么好,听说,他们现在还准备主动建言陛下整顿京营,向京城的勋贵武官们动手!” 谢升说道。 “陛下,臣认为,整顿京营的确事不宜迟!大明不能用民脂民膏养一支不能打仗的军队,而徒耗国财!” 袁可立在枢密院的廷议上,再次向朱由校提议整顿京营的事。 第三百四十章 天下人只能由朕来代表 现在大明朝堂上替皇帝掌兵权的,除了秦良玉、陈策,这些因军功而任职枢密院的武将外,就是熊廷弼、袁可立这些也因军功而任职兵部的文官。 毕竟皇帝朱由校只是一个人。 他虽然是大明最高统帅,一切军事旨令只有他能决策。 但他管不过来。 自然就由这些人代理他这个皇帝的兵权。 不过,这些代理他兵权的人员构成局面,比以前要更利于皇帝控制。 以前就只是文官集团代理皇帝兵权。 现在也有武将参与。 自然可以在兵权上实现文武制衡,使得皇帝既不受制于文臣,也不受制于武将。 而且,代理皇帝兵权的文官也不再是整个文官集团,六科和都察院的言官已不敢再干涉,只有就任过边臣有军功的文官才会被皇帝召到枢密院商议军机。 所以,这样一来,专业性也都有所提高。 如果整顿京营的话,利益受损的则是勋贵和兵部中下层文官。 因为京营的主要军官还都是勋贵,他们靠这个吃空饷,也靠这个奴役士兵。 可以说,朝廷养京营有时候就相当于在为勋贵们养家奴。 而兵部中下层文官则靠在京营后勤贪墨与兵卒老病需要退休的流程上敲诈银子而增加外快。 不过,现在这两类势力都没在帝国权力的核心圈。 所以,这两类势力都还不知道袁可立等官员已经开始建言皇帝动他们的奶酪。 朱由校自然也想整顿京营。 之所以一直未整顿,是因为他之前一直没有自己真正可靠的军队。 而后来,等朱由校的新兵近卫军练成后,又因为改革,使得内部动乱一直未断,也就一直没有来得及整顿。 但现在袁可立提出来要改,朱由校也就没有拒绝。 不过,朱由校作为皇帝,他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事,因为他知道的比其他人多。 所以,在回宫后,朱由校单独召见了袁可立。 “这是太常寺少卿谢升的原话,还利于国家,防止世家门阀出现,这事,朕一直在替你隐瞒,爱卿自己怎么就说了出去,爱卿是不是以为这天下除了朕不杀你,就没人敢对你动手?” 朱由校将记有谢升语录的东厂语录本给了袁可立。 袁可立倒是神色平淡地接过了语录本。 对于皇帝能知道大臣对话的事,他并不惊奇,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帝和世庙一样,养了很多耳目。 但在袁可立看了语录内容后,呼吸就有些急促起来,两眼如喷火一般,盯着语录本,忍不住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个卑鄙小人!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你是不是在结党?” 朱由校直接问了一句。 袁可立一愣。 “臣不敢欺瞒陛下,是的!” 现在朱由校一般都是和大臣们坐而论政,所以,袁可立一直是坐着的,不过,现在他不得不持象笏站了起来,并躬身回了一句。 “但臣等是为公义结党,而非私利!” 袁可立又补充了一句。 “是为倒方?” 朱由校依旧面容严肃。 “是!” 袁可立回道。 接着,袁可立又道:“陛下乃圣明之君,想必也明白,如今方氏父子已经势大。” “爱卿不必再言!” 朱由校打断了袁可立的话,又道:“你以为让方从哲倒下可以解决一切,还不如直接先倒朕,朕占的国家之利才是最大的,何况,人心难测,你自觉自己是为公义结党,岂知别人就一定是会为公义?朝堂不是战场,是敌是友分不了那么清楚,就比如这谢升,人家在说你们是疯子,想必他在你面前不是这样说的吧。” 袁可立不得不闭住了嘴。 “至于世家门阀,准确的说,以后大明会出现的不是宋以前的世家门阀,而是财阀,但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朕会成为财阀,你袁爱卿也会成为财阀,朕阻止不了,你也阻止不了,至少几百年内是阻止不了的; 朕唯一能做的是尽量让财富流向庶民,而不使社稷倾覆,朕相信爱卿口中的其他财阀也不会希望社稷倾覆,甚至他们想保住我大明社稷的动力要比以往的士族更大,因为他们的财富是离不开朝廷的,离不开朕的; 不像以前的士族,虽然只一个士族不算什么,不足以撼动朝廷的根基,但士族们爱结党,就如你袁爱卿现在这样,一旦他们联合起来,所形成的危害也不小!另外,士族可以不顾朝廷兴亡,只要天下一换,他们依旧可以为官,朕敢跟你打赌,如果大明亡了,你袁家依旧可以出仕,为名门显宦。” 朱由校则在这时候说道。 袁可立听后,只回道:“陛下,若真社稷亡,臣会举家殉国!” “你只可以保证你袁家举家殉国,你能使天下士族皆殉国?另外,你袁爱卿到时候真要令全家殉国,可有问过你族人是否愿意?为一气节而勒令亲族结束其生命,他们的命是你能主宰的?” 朱由校追问道。 “可是陛下,国家之利本可以使民更富,岂能任由财阀们寄食之?” 袁可立问道。 “没办法,天下庶民,现在还没有为自己说话的意识,还只等着好皇帝好官好人来救他们,甚至寄希望于菩萨神仙,唯独没想过靠自己去争取,所以,现在给了他们钱,他们也会守不住,还不如给他们学识,让他们读书明理,只有这样,他们当中,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你当中的一员,然后开和朕作对。” 朱由校说着就苦笑起来。 “臣不敢!” 袁可立忙回了一句,意思是不敢和皇帝作对。 “这不是敢不敢的事,但凡读了点书的,都不愿意做谁的走狗,如果有,那就是给得太多且心思没放在天下人身上。” 朱由校说着就道:“整顿京营的事,朕准你们去干,但防止世家门阀出现,还利于国家的事,现在朕不准允,当你们士大夫还只是天下之一部分的时候,天下人只能由朕来代表,朕也必须握有最大的权力,而朕要握有最大的权力,还得靠他们。” “是!臣谨遵陛下谕示。” 袁可立神色凝重地出了宫廷。 皇帝刚才的话让他陷入了沉思。 袁可立不禁心道:“陛下似乎比我更了解天下庶民!可他应该从未见过犁头锄头之物吧?但陛下说的的确有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治国安民亦是如此。” 而接下来,袁可立便真的只把重心放在整顿京营上。 次日,袁可立就上本请求皇帝降旨整顿京营。 朱由校很快就批了红,并着袁可立和卢九德、英国公负责此事。 而也因此,平静的京城,犹如一石落入水中,顿时变得不平静起来。 海书网 第三百四十一章 整顿京营,文官不安 在京营中当值的勋贵武将们开始感到不安,对皇帝朱由校和袁可立等朝臣陡生怨言。 “他娘的,咱们又没有惹他姓袁的,他干嘛跟我们过不去!好端端的,突然要整顿京营,能不能消停点!” 定国公徐希因此抱怨道。 “唉,这日子是真没法过,良田被清丈后损失不少不说,现在连京营的差事估计都保不住。” 丰城侯李开先也因此附和道。 “可不是,但现在也别无他法,只能顺从其意,但他袁可立让我们的日子不好过,我们也不能让他们这些文官的日子好过!真要整顿京营,兵部的那些文官也不会逃得掉,虽说现在陛下严管吏治,但兵部那些官是油锅里的钱也会捞出来贪的,尤其是底下那些官吏,仗着京营年迈老兵状告无门,没少故意不给这些老兵开具因老退差的文书,而借机勒索钱财,或逼其用借高利贷的方式贿赂官衙,既然他袁可立要整顿京营,那我们就让这些老兵去都察院闹,看他袁可立怎么处理!” 徐希因此说道。 “没错!到时候只怕除了兵部几个堂官,没几个干净的。” 李开先因此也冷笑道。 于是,接下来,这些勋贵便真的去鼓动京营中的老兵来了都察院。 “让他们去闹!朕倒想看看这些勋贵到底能鼓动起多少人来,东厂和锦衣卫不必管。” 朱由校很快就得知了此事,但这种没有上升到针对他这个皇帝的政治活动时,他不会亲自下场,自然也就不会让东厂和锦衣卫出面。 在朱由校看来,既然袁可立要整顿京营,让京营中的勋贵武将们没有吃空饷、奴役士兵的机会,那也当要做好被勋贵们反击,指责他兵部文官克扣钱粮、索要好处的陋习。 作为皇帝的他现在自然不会立即站出来。 “大司马!怎么突然就要整顿京营,这不是故意生事嘛!” “就是啊!京营素来有拱卫京畿之重责,乃天子亲军,岂能擅动,一旦惹出事端,引起士兵哗变、祸及社稷,岂不事大” “勋贵、武臣、还有我们文官,甚至还有内廷的大珰,这里面涉及到的势力太多,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在下之见,既然如今天子已有近卫军这支强军,京营也就没有整顿的必要,不然,就容易失了朝廷体面,似乎这么多人也没管好京营一样。” 兵部的不少文官在知道朱由校准允袁可立奏请整顿京营的事后也都感动十分焦急,而七嘴八舌地找袁可立说了起来。 “圣旨已下,还请诸位请回吧,若不愿奉旨,自可辞官,袁某绝不勉强。” 袁可立回道。 “你!” 兵部员外郎光时亨因此颇为恼怒,突然朝袁可立喝了一声,但一时又不敢说什么,只得甩袖而去。 而此时,都察院外。 已经有大量京营的年迈老兵聚集到了都察院外,把都察院挤了个水泄不通。 “我们要告状!” “我们要告状!” “我们要告状!” 这些年迈老兵还因此喊了起来,且哭诉着自己的惨状。 有说自己因被兵部官吏勒索而倾家荡产的。 也有说兵部官吏如何克扣钱粮的。 一时间,哭声震天。 而且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明显有上万人。 崔景荣已升任吏部尚书,现在代替他担任左都御史的是周永春。 周永春见此,只得道:“来人,去后门备轿,老夫要去内阁!” 周永春因此忙赶去了内阁。 而也因此,很快内阁大臣们都知道了年迈老兵大闹都察院的事。 “元辅,诸位阁老,这可如何是好我都察院现在都快被拆了。” 周永春很是着急地说道。 因为都察院之前也被闹过,而之前的两任左都御史在都察院被闹后都没好下场,所以,他现在也就有些感到害怕。 “慌什么!人家又不是冲你来的,什么你的都察院,都察院是朝廷的,是陛下的,你的职责就只是如实上报,到时候谁闯的祸,让谁收拾去!” 阁臣熊廷弼没好气地先训了周永春一顿。 周永春因此看向了熊廷弼和徐光启。 方从哲也跟着说道:“熊阁老所言没错,这事,你直接找大司马去,他才是始作俑者的人。” “是!” 周永春也就忙离开了内阁。 但此时,袁可立这里,已经来了许多文官。 在升任太常寺少卿之前担任兵部郎中的谢升此时就也对袁可立拱手道:“大司马!请恕下官冒昧,您这是要做什么,突然就要整顿京营,怎么就不先给大家商议商议!如今这,这,这不是把大家往火坑里推吗” 左副都御史房可壮也道:“没错,现在都察院都快被那些京营粗鄙之徒给拆了!说是要声讨我们文官让他们没活路!这可让我们怎么办!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本官整顿的是京营,跟诸公有何关系怎么就把诸公往火坑里推了,又怎么为难到你们了,诸位都是清廉正臣,想必也是赞成袁某整顿京营的吧。” 袁可立回道。 “你!姓袁的,你还真是个疯子!” 谢升直接开口大骂了起来。 他是真的急了,因为在克扣勒索京营老弱病残方面,他当年克扣的最凶,原因是他当时看上了京城的一个清倌女,急着攒钱将其赎身,纳为小妾,又仗着这些兵卒都是底层军户,不敢闹事,所以就捞得狠了些,捞的数目怎么算都已经够剥皮实草了。 房可壮也咬牙切齿起来:“伊晋兄所言没错,你们这些人真的比方党更可怕!你们真要这么不顾及士大夫的体面吗!” “袁某不解,这和士大夫的体面有何关系。” 袁可立说道。 “陛下有旨,明日早朝,宣众臣于皇极殿见驾,所以在京七品以上官员皆需参加!” 这时候,一传奉官走了来。 谢升等文官听后心里都更加惊慌起来。 袁可立倒是不以为意,他知道他这样做会导致一些文官跳出来,甚至也会有宦官跳出来。 但袁可立并不在意,只继续准备他整顿京营的事。 而等到次日。 朱由校在见到所有大臣后,就也说起此事来:“好的很啊!朕听说都察院又有人闹事了左都御史周爱卿,可有此事” 周永春忙站出来道:“回陛下,确有此事,闹事者皆系京营老军户,臣等正在详查其冤,如今还不知真假,以及是否有人蓄意为之。” 这时候,徐希、李开先等勋贵则偷偷笑了起来,他们能从许多文官哆嗦的样子中,看出这些人的不安来。 海书网 第三百四十二章 杖毙族人流放长崎 “现在不能把陛下怎么样,难不成还不能在你们这些文官身上出出气?你袁可立想做事,害的可不只是我们!” 徐希等勋贵如此想道。 他们现在的确收拾不了皇帝。 因为羽林近卫的出现,皇帝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亲军。 这些勋贵们现在也就只能在文官身上找找晦气。 当然,也怪一些文官自己吃相太难看,还屡禁不止,明明张鹤鸣案后,朱由校都已经恢复了贪污过大就剥皮实草,还实行了考成法,养廉制度,但依旧有许多文官在这之后不收敛、不收手、不悔改。 虽然这跟人的贪婪本性有关。 在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后就想要更高程度的满足。 即便是在惩贪严酷的朱元璋时代,也有贪污的事情出现,甚至还有贪污大案,只是频率不高,但不是没有。 然而,这也就导致勋贵们有了搞事情的机会。 按照勋贵们的意思,反正手脚不干净的人不只我们勋贵,也有你们文官,甚至还有充任监军的宦官,你袁可立真要整顿京营,就不要厚此薄彼,只针对我们宦官。 “那就好好调查,都察院乃维护纲纪国法之地,不能使天下军民含冤,否则,就是你们这些做风宪官的失职。” 朱由校说道。 “臣遵旨。” 周永春回道。 “陛下,臣太常寺少卿谢升有本要奏!臣认为,啸聚于都察院之军户俱是目无王法之刁民,如今天下大治、海晏河清,民安国富,所谓冤情民怨在陛下您的英明统治下早已不复存在,而这些刁民却依旧出来闹事,明显是不服教化,臣请陛下即刻降旨将这些刁民全部斩立决、以儆效尤!” 谢升咬牙站出来说道,他必须得赌一把,赌皇帝不愿意让别人觉得他实施新政后的大明依旧有不安稳的事出现吗,也就如此说了起来,企图自救。 “荒唐!都察院本就是为天下人申明冤情之地,人家去都察院告状,怎么就算刁民了?不要随随便便给朕的子民戴刁民的帽子!你实话告诉朕,这些闹事军户是不是和你有关系?不要欺瞒朕,否则朕从重处置。” 朱由校冷声问了一句后,就威胁着谢升。 谢升立即匍匐在地,汗如雨下,全删颤抖着:“臣,臣,臣在兵部郎中任上放贷贪墨了有五万三千六百元银币,还因放贷逼死三个军户。” “臣请陛下恕罪,饶臣死罪呀!” 谢升说着就磕头喊了起来。 他是真的怕。 眼前的皇帝气场太强了。 毕竟朱由校已经令无数人人头落地。 所以,谢升才不得不如实回答起来,没有经过审讯。 “不错!还算老实,那就拖下去,杖毙!给那些被你逼死的军户偿个命!抄其家!” 朱由校冷声说道。 “陛下!臣再也不敢了啊!呜呜!求您饶臣死罪吧。” 谢升痛声疾呼起来。 朱由校没有理会。 而这时候,锦衣卫便将谢升往殿外拖去。 谢升也没想到自己还是赌输了,皇帝陛下根本没想过要在实施新政后维持一个政通人和、太平无事的假象。 但谢升没有恼恨皇帝朱由校。 他也不敢恼恨。 现在的他只朝袁可立大喊了起来:“姓袁的!你这个疯子!你到底图什么,非要把自己搞得众叛亲离吗,非要得罪所有人吗?!” 这时候,外面已传来廷杖之声。 “啊!” “啊!” “啊!” 然后,谢升也惨叫起来。 不过,大殿内,倒是鸦雀无声,只没多久,朱由校听到了水流声。 朱由校不由得问道:“是谁在大殿上有不雅之举,御史在哪儿?” 这时候,光时亨主动站了出来:“陛下,臣,臣,臣兵部员外郎光时亨有罪!” 朱由校见他双腿哆嗦个不停:“你有何罪?老实说来。” 光时亨回道:“臣也贪了。” 朱由校瞅了他一眼,道:“那就一并杖毙吧!” 光时亨因此也被拖了下去。 “谢升和光时亨的尸首都抬到都察院去,给军户们看看,让军户们都散了,周爱卿,你负责此事。” 朱由校说道。 周永春立即回道:“遵旨!” 于是,周永春就先离开了这里。 而接下来,朱由校则说道:“好得很啊!朕惩贪都惩的这么严了,也给的这么多了,还有管不住手的,可见有些事不是靠严刑峻法就能彻底遏制的,哪怕都是读了圣人之学的,朕现在就一句话,你们谁要是真想心存侥幸,就可劲着贪!反正朕也不吃亏,到时候查出来,朕可是连本带利的收走,多好,就当你们替捞钱了。” 群臣沉默着。 而这里面,勋贵和一些文官们则斜视着袁可立。 朱由校也看了袁可立一眼,然后说道:“退朝!” 今日早朝,朱由校的目的就是给都察院军户闹事的事件定个性,杀几个贪官,让勋贵们和文官们因此事结下更多的隔阂。 而袁可立等的确因为京营老迈军户闹事的事猜到了勋贵们在搞鬼。 这也使得他更加坚定地决定在接下来严格整顿京营。 “提督京营的定国公吃空饷七千六十九个名额,立即上报!” “京营监军王之俊贪墨京营盔甲银一万六千元银币,立即上报!” “两万零五十二民老军户未裁汰,兵部一直未处理,立即上报!” 袁可立很认真地整顿着。 一时,定国公徐希因此知道后,当即找到袁可立:“姓袁的,你非要逼得大家走投无路吗?!” “若任由你们这样下去,你们会逼得我大明社稷走投无路,京营被你们弄成这样,你们是有责任的!” 袁可立冷声说道。 “你们兵部难道就没有责任?” 徐希问道。 “有,所以,本官已经和英国公、卢公公一起,也将这些兵部失职的地方上报了,定国公您不必操心这些,只需等着上意如何处置就是。” 袁可立回道。 “陛下有旨,定国公辜负朕恩,误国误军,特宣旨籍没其家,革其爵位,本人赐自尽,其族人全部迁往长崎!” 而这时候,朱由校已派人来向徐希传旨。 徐希听后当场晕倒在地。 海书网 第三百四十三章 皇上的恩典不止这些 不只是定国公徐希。 吃空饷和役使京营官兵的勋贵们皆没落好。 视情节轻重,要么被赐自尽,要么被流放长崎。 至于为什么流放长崎,不是流放到其他地方。 原因很简单。 这个时代因为小冰河气候影响,北方大部分田地除了种植耐寒的土豆,产出都不高,不适合生存。 但土豆推广还需要时间,目前只在辽东一带推广。 而且已经移了不少流民去辽东。 再加上,恢复开中法,迫使盐商去边镇商屯后,大量商民已主动向边镇迁移。 所以,朝廷暂时不需要向北边荒芜之地移民。 而长崎才刚刚成为大明的领地。 亟需要巩固。 尤其是,陈新等在长崎刚刚犁了一遍后,其本地倭人数量不是很多的时候,正是大明大量移民、改变长崎人口族群构成的好时机。 要不然,等过一段时间,其他地方的倭人迁过来,或者本地倭人再繁衍下去,大明同化长崎的计划就意味着失败了一半。 再加上,长崎地理位置优越,气候远胜于塞北,且农业与商业很发达。 所以,朱由校和他的大臣现在在移民方面,重点就是向长崎移民,以期尽快让长崎成为汉人聚居地。 这里面,将罪犯流放长崎,是朱由校决定的一项移民策略。 尽管这些勋贵在大明算是贵族,但早就废了。 而且,他们是以罪人的方式被流放的,在长崎也没什么根基,而长崎驻军又是朱由校的羽林近卫,严格管束着他们,这些人自然也兴不起风浪,乃至做出卖国的勾当来。 何况,这个时代,也没谁敢卖大明的国,整个亚洲,就没有敢挑战大明的。 所以,朱由校倒也不担心这些勋贵们被流放长崎后会搞出什么事来。 整顿京营过程中,被查出劣迹的文官和劣迹宦官也是一样,被大量流放到长崎。 与满清流放人到边远之地给披甲人为奴不同。 大明因为国体不同和社会性质不同,皇帝和大臣们都不赞成对本国士民奴隶化,所以,这些人与其说是流放到长崎,不如说是被安排到长崎定居,并参与劳动改造。 “凡因年迈而上报退役者,所欠高利贷全部销毁免除,因为向你们勒索钱财、发放违规高利贷的赃官已被朝廷绳之以法,你们可从下个月初一开始,集中到兵部新设之退伍军人司办理退役事宜,到时候,你们有两种方式退役,一种拿十元银币退役补贴,自谋他业,如今朝廷已废黜籍贯限制,且改革了路引制度,你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也可以去任何地方,但得拿好户票,住客栈乘船坐公车还是需要户票验明身份的,不然,被怀疑是外虏细作或逃犯就不好了;还有一种,就是去医部报道,医部现在设立了环卫司,京营的退役老兵可以直接去环卫司当环卫工,领一元月银,负责洒扫京师各街道,适合那些不想出远门又不想闲着的人,都听懂了吧。” 京营校场上,兵部宣教司的观政进士们正对各自负责的一批需要被裁汰的京营老军户们宣讲着朝廷对他们的安排。 宣教司是朱由校下旨着各部新设的,主要职责就是负责宣讲政令,解释政令,同时也负责引导民众,与崇文寺比较类似。 毕竟大明现在文盲率还很高,很多百姓并没有了解朝廷政令的意识,更别提参与朝廷政治事务了。 这次京营军户们去都察院闹事,告兵部文官的状,都还是由勋贵们在暗中鼓动的,而不是他们自己主动去参与的。 所以,这就需要朱由校的大明朝廷安排专门的人去宣讲政令,以加强对这些百姓们的统治。 此刻,这些京营老军户们在听了兵部的观政进士宣讲的政令后,都不禁咧开了嘴,又的已忍不住议论起来。 “竟有这样的好事!” “原来闹一闹是不会有事的啊!我还以为我们会跟勋贵们老爷一样,被秋后算账呢。” “这,能让我们顺利退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杀了那些赃官也够让我们解气了,没想到,朝廷还要给我们发钱,还给我们活做?” “没想到朝廷还会管我们的死活。” “我一家世世代代都是军户,从没听说过,退了后还能拿银子的,能不用给老爷们白当差都算好时候了,呜呜!” 老军户们说着,就不禁有些人开始哭了起来。 对于处于大明最底层的他们,虽然他们祖上要么是在大明太祖时代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硬生生用长矛赶走蒙古铁骑的军户;要么是在成祖时代跟随成祖朱棣屡次出塞征服鞑虏诸部的军户,但他们如今实际上是帝国生活的最惨的一批人,连他们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因为除了属于世袭军官的军户,普通军户们早已没有了自己的田地,甚至还被军官奴役,被文官勒索,所以,他们要么逃走成为流民,要么就只能继续贫困下去,而如今,没逃走的军户已经贫困到娶媳妇都没人愿意嫁给这些军户的地步,以至于只能军户娶军户。 而现在,朝廷突然开始注意到他们,善待他们一点,他们自然也就感到受宠若惊,感动至极。 “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小的给你们磕头!” 年过花甲的张镇现在就含着泪的拿着自己心心念念的退役文书,欲向兵部的文官下跪磕头。 兵部的文官忙扶住了他:“使不得!这是皇上的恩典!你要谢就谢陛下,您们可是皇上的亲军,我们要是受你们的跪,按照现在的规矩,是要掉脑袋的。” 皇上的恩典? 张镇知道他是皇帝的军户,但他没想到,他第一次感受到皇上的好,会是在这个时候,这让他有些意外。 而当张镇离开了兵部衙门,就往环卫司走了来。 他没打算回家养老,因为他想多挣点钱,给自己儿子娶房媳妇,好不让他老张家断后。 他和别的军户不同,他内心里对他张家祖上是皇上亲兵,还随皇帝亲征大军去漠北砍过鞑子的事感到很自豪,因而,他自觉自己老张家这样的勇武之后、天子亲军之后是不能断根的。 不过,张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医部的环卫工差事是不是真的,毕竟月银一元银币对他而言,的确算是不错的差事。 但他一想到他之前也怀疑去兵部办理退役文书不一定真如宣教司的观政老爷们说的那样真,可却真在兵部顺利领到退役文书的事后,他还是决定来试试。 而张镇来到了环卫司,报了名后,果真就领到了环卫服和扫把,以及一次性发放的安居补贴五元银币和提前发动的第一个月月钱。 这让张镇更加的喜出望外。 “这也是皇上的恩典?” 张镇情不自禁地说道,然后望了望紫禁城方向,凝望那巍峨宫城,接着就虔诚地跪了下来:“皇上,府军前卫军户张镇给您磕头。” “皇上的恩典不止这些。” 这时候,东厂珰头孙云鹤走了来,摸了摸下颌胡须,对匍匐在地上的张镇说道。 请:ap.xsx八 第三百四十四章 帝王亲军破十万之数 东厂的人,现在许多文武官员见了都是会丢魂落魄的。 因为现在的大明说是厂卫横行的时代也不为过。 谁都知道被东厂的人抓了,抄家流放是起步待遇。 不过,张镇这种普通军户倒是对东厂的人没什么太大的畏惧。 因为东厂虽然在很多文官士大夫的眼里和笔下是穷凶极恶的朝廷鹰犬,但在普通军民面前,则只是一群很陌生的官差,还没有衙门里非正式编制的白役让他们感到畏惧。 张镇此时就对东厂没什么概念,只听东厂珰头孙云鹤说皇上还有更大的恩典后,只惊喜而又意外地问道:“敢问这位官爷,皇上真怎么好?这都已经有这么多恩典了,还有恩典?” 孙云鹤点了点头,他习惯了看一些官吏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如今见张镇一个普通军户在他面前如此淡然地问他,也很是觉得新鲜,便也下马走了过来,颇有耐心地说道:“自然是的,皇爷可是本官眼里最仁善最好施恩的好主子!看在你我都是天子亲卫出身的份上,老人家,我就多说几句,皇爷,给我们东厂下了旨,可以从这次招募的环卫工里选些人,作为东厂的耳目,而东厂的耳目就是皇爷的耳目,也就是皇上,外人才叫皇上,我们自己人自然是叫皇爷,你老人家也得改改口,那些文官们啊,我看就是有意让我们这些亲卫跟皇爷关系远些,非得在潜移默化里,让你们叫皇上,而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应该叫陛下皇爷的。” 孙云鹤说着又道:“本官看您挺有心的,知道感恩皇爷,就把皇爷的这个恩典给你,你以后明里是医部的环卫工,洒扫大街,但暗里是我东厂的番子,专替我们盯形迹可疑的人,每月给二元银币,如何?” “二元银币?” 张镇憨笑了笑,道:“比小的这明里的活计还多一倍呢,小的愿意,请官爷放心,小的一定好好盯。” “给皇爷当差自然要比给朝廷当差好!你去把户票拿来,本官亲自给你录入我东厂名册,你以后就是我东厂的人了,不要告诉别人,这是东厂的纪律,要是泄露了出去,会没命的!你们是本地军户,而你年龄又大,自然对京师的一草一木都更熟悉,可要替皇爷盯,别让混进京城的歹人做什么坏事,小到偷鸡摸狗,大到杀人放火,一旦发现不好的事,随时来这条街口东边的第一家铺子来汇报。” 孙云鹤继续说道。 “哎!您放心,小的一定替皇爷盯好京城。” 张镇回了一句,就立即回家取户票。 无独有偶,东厂发展了许多像张镇这样的老军户。 所以,一时间,借助整顿京营这事,东厂的眼线铺的更广了些。 整个京师城,开始多了一群由官府雇佣的环卫工,这些环卫工戴着袖章,清扫着京师各条道路,同时也盯着形形色色的人。 “一批辽东口音的客商在军械制造总局一带转悠了数次?” “有人在偷描京城图纸?” “有自称公爷的人和一名文官在青楼打架?” 朱由校在政事堂看见这些消息后,不由得笑了笑,然后对魏忠贤吩咐道:“那些辽东客商和偷瞄京城图纸的人,抓了严审!至于勋贵中的人和文官中的人打架的事,也仔细查查,都得好好教训教训!”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道。 接着,朱由校就对在自己身旁的方从哲:“朕说的如何,这些京营老军户还是继续可以做事的,朝廷以后裁汰任何人,都不能只管裁汰,不管其死活!” 朱由校的确没有因为京营废弛,而直接将这些京营军户们扫进垃圾堆,不管其死活。 他和明朝以往帝王不一样。 他还没有因为高高在上太久,而忘记了这些曾经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也是自己皇权根基的老军户们。 朱由校虽然承认他们早已不如其先祖,但他没有彻底放弃他们,而是用自己的权力将朝廷增加的财富分给了他们一些,虽然不足以使其富足,但至少可以安稳下来。 这也算是对他们的一些补偿。 毕竟他们曾经所拥戴的皇家遗忘他们太久太久了。 以至于他们自己也快忘记了他们是皇帝的人。 甚至因此,历史上,等到李自成入北京城时,他们已经没有斗志像他们先祖一样积极参与一场北京保卫战了。 虽然那场战斗是文官于谦组织的,但大部分参与者还是他们这些寂寂无名的天子亲卫军户。 而且,在朱由校看来,他们不如先祖,乃至整个京营的废弛,怪不着他们,只能怪上层的军官和皇帝,以及帮皇帝当家的文官们。 所以,朱由校在裁汰他们出京营的同时,还是管了他们的死活。 除了被裁汰的年迈老军户,其他被裁汰的病弱军户,朱由校也一并给补贴之银,并下旨这些病弱军户所属卫所设立医馆,聘请大夫,对其免费医治。 所以,这次整顿京营虽然对勋贵和一些文臣武将乃至内宦有影响外,底层军户倒因此受益不少。 这也就是朱由校现在有钱了,才能施恩给这些底层军户。 换作以前,连最基本的田赋都收不起的时候,他别说在整顿京营时安顿这些需要被裁汰出京营的老弱病残,连九边军费都支应的非常困难。 “启禀陛下,京营已经整顿完毕,现已挑选出青壮劲卒五万六千三百九十四名。” 袁可立在整顿京营结束后向朱由校汇报道。 朱由校听后就接过了袁可立手里的奏本,一边看着一边吩咐道:“全部重新整编和训练,各营用近卫军一样的模式,筛选淘汰掉训练不合格与作风散漫者,合格者为天子勇卫,同羽林卫待遇,并组成为勇卫军,与近卫军、锦衣卫同为天子亲军。” 这样一来。 因为朱由校的近卫军已经扩编至三个镇,加上禁卫营等军部直属官兵,合计有五万余人。 加上现在整顿后的京营五万余兵马所组成的勇卫军。 所以,朱由校的亲军已突破十万之数。 请:ap.xsx八 第三百四十五章 商税和官绅一体纳粮 这无疑意味着皇帝朱由校的皇权有了更强的保障。 但对于整个大明帝国而言,所需要的常备军,自然不只十万之数。 要想在将来既能在南征北战的同时,河南东拓西进,水陆两军的机动兵力以及防御兵力还有内卫,怎么也得加起来有个百万精兵才行。 即便是现在,各边边军加上各地营兵和卫所兵都还有好几十万在守卫各处。 而朱由校则希望在将来自己的十万亲军练成后,就将这些边军和各地营兵和卫所兵进行更彻底的国家化,使兵将分离,兵与将皆属于国家,而不再是将有私兵,甚至只有武将的私兵,也就是家丁才有战斗力。 不过,这样做最大的挑战不是武将们反对,而是钱的问题。 因为大明的将门和唐朝的藩镇不一样,他们没有很多财政收入。 这些将门的田产大多是在北方边镇,产出不大,养活一大家子族人尚且困难,靠田产收入自然养不了那么多需要天天吃好喝好的家丁。 所以,这些将门的主要收入还是靠克扣军饷与吃空饷。 另外,他们手里的家丁虽然能打但人数不多,所以,很难威胁朝廷。 而且因为将门太多,力量也很分散,朝廷还可以分别制衡。 这也是为什么辽东李氏即李成梁家族在辽东那么大的势力,李如柏、李如祯这些还能被朝廷押到京城治罪。 而大明武将彻底难制在历史上还得等到崇祯时期以后。 所以,现在的朱由校,只要钱多,发足军饷、给足赏银,另外,给武将足够多的正当收入,使其不用冒着剥皮实草的风险克扣军饷,乃至吃空饷,即便不是武将家丁的士兵也能变成善战者。 即便是现在的卫所步兵,要知道在国初军饷充足时,也是敢拿着长矛冲骑兵的。 “但现在朝廷国库之岁收主要已用于民生、教育、营造与各类技艺研发和新器械制造,以及新作物推广方面,虽不至于入不敷出,再加上倭国的赔款,还能使国库依旧有一千多万储备,这是留着备不时之需的,如赈灾什么的,所以,在整顿京营后,立即改革卫所兵制与营兵制,养属于国家的百万精兵,以现在的国库收入,还是不够的,请陛下明鉴!” 方从哲因此在朱由校提起改革军制时,提出了财政上的困难。 “还是得开辟财源啊!朝廷要养的更多的兵,以后还要发起一场大战,彻底剿除胡患,这些都还需要更多的钱!” 朱由校点了点头,心里暗自想道。 一时,朱由校想到了提高商税的事。 以大明现在的商业规模,一旦提高商税,必可以为朝廷带来大量税赋。 但如今经商的人中,稍微有点规模,拿缴纳出可观商税的,都是有背景的,甚至不少还是他这个皇帝的自己人。 所以,如果朱由校要在全国提高商税的话,反对声无疑会很大。 但现在对于朱由校而言,除了提高商税,已经没太多别的更好的办法来增加朝廷每年的税收收入。 该抄的家都抄了。 现在也没谁敢跟他这个皇帝作对,另外,他能抄的家也有限,而他作为皇帝,自然也不能完全不问规则,随意抄家。 清丈田亩后的田赋收入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至于对外的收入,也借了粮,还要了笔赔款,但这些都是一次性的,唯独商贸还一直在不断地让大明从外面赚取利益。 但如果商税不提高,不彻底全面的开海,朝廷通过对外贸易所获得的收入就只会局限于官营产业的分利与部分关税收入。 “国库的岁收必须继续增长,不能因为现在岁收已经远超先朝,就得过且过,就耽于享乐!对于接下来,增加岁收之事,诸卿有何良策?” 朱由校因此问着自己的重臣们。 作为一名握有实权的皇帝,他自然不能先说出他自己的想法,那样就会造成大部分官员都会违心地顺从他的想法。 毕竟在场的阁老、尚书们,哪一个不是精明至极的家伙,都有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 所以,朱由校先问了一句。 “以臣之见,当取消士绅优免,官绅一体纳粮当差。” 这时候,方从哲先回了一句。 他比谁都要了解自己这位已经相处了六年的天子。 方从哲知道自己这位陛下是一位不安分的主。 锐意革新,而且野心很大,既想要国家越来越强盛,又想要让百姓越来越富,这样一来,就得要朝廷收入越来越多,又不能增加百姓负担。 所以,方从哲早就想好该如何给皇帝出一条增加财政收入的解决之策。 而这条解决之策就是官绅一体纳粮。 不是提高商税。 方从哲自然知道提高商税可以给朝廷带来更多的税收,而且不影响平民百姓。 但方从哲没那么做。 倒也不是他自私,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愿意提高商税的。 因为皇帝给他的好处,即便商税从三十税一变成三税一,也不影响他方家的富贵。 而方从哲没有提商税的事,则是因为,他也知道,在全国提高商税会有多大的难度,会有造成多大的动荡,毕竟,全天下的权贵士绅,无论文臣武将,都是靠经商低税率大笔大笔地赚着钱,还有普通士民,也有不少是靠着低商税发的家,并越来越富足,如果突然提高商税,反对声会很大。 方从哲现在还不敢冒这个险,他怕因此反而把国家搞乱。 所以,方从哲提出了官绅一体纳粮,彻底取消权贵士绅的优免特权。 在方从哲看来,这样做都比提高商税要少很多阻力,毕竟这样不会让靠经商为业的普通士民和权贵士绅们的利益都受影响。 而且,方从哲觉得,朝廷尽可能地多收一些粮食,比多收一些银子好。 因为粮食在朝廷手里如果再通过粮业局捣腾一下,也能产出更多的利来,毕竟现在大明的商品比之前还要受欢迎,白银也因此更多的流入大明,使得银价持续走低,而粮价则因此依旧在上涨,明显持粮比持银更划算。 朱由校听了方从哲的提议后,没有表态,只问着其他大臣:“诸卿以为这官绅一体纳粮如何?” 请:ap.xsx八 第三百四十六章 加强西厂的力量,为新税政准备 “取消士绅优免,倒是一项可行之策,如今有田者,多为士绅,故而优免数额巨大,若取消优免,令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至少能让如今岁赋多两千余万石粮,养百万精兵目前是足够的,只是朝廷开支是在增加的,宗藩与百官俸禄与荣养银,士子补贴、退伍军人的抚恤银,这些大额支出都在增加,将来是否足够就不得而知了。” 内阁大臣徐光启这时候先说了一句。 他的家族是最早和皇帝合作经营官办产业的人,和方从哲一样,不在乎朝廷怎么征税,因为他们和皇帝合作的官办产业,本身的大部分都已经归于朝廷。 而对于官绅一体纳粮一事,商贾世家出身徐光启就更加没什么自己被割肉的感觉。 所以,他也就表态支持官绅一体纳粮之政。 但徐光启作为朝廷重臣,在其位,得谋其政,自然也会在国家层面思考“官绅一体纳粮”的必要性,因而,继续说出“官绅一体纳粮”也难以让朝廷岁赋持续增长的话来,倒也没有想到要照顾方从哲的面子,只说“官绅一体纳粮”好的一面。 “要足够的话,还不如直接提高商税!” 但户部尚书毕自严这时候则顺势语出惊人地回了一句。 朱由校和其他重臣皆抬头看向了他。 毕自严是山东官僚大地主出身,除其本人为尚书外,其弟以及族中其他人都在朝廷为官,甚至担任督抚要职。 大明的权贵士绅虽然既是地主也是富商。 但因为地缘经济的不同,也有偏重,像毕自严这种家族更多的成分是传统的地主,主要经济收入还是农业,商业比重不大。 所以,毕自严更愿意让朝廷直接提高商税。 “朝廷的商业税收和关税是一直在增加的,而且增加的远比田赋快!而取消士绅优免,与加征田赋本就没有区别,只能解决一时之增益,而不能让朝廷岁赋一直增加,唯有商税如果能提高,直接成为朝廷主要税种,那将来只要通商到哪里,大明的岁赋就会因为到那里而增长!” 毕自严接着说道。 “好一个通商到哪里,大明的岁赋就会因为到那里而增长!” 朱由校这个皇帝听了都有些心动。 但要实现这一目的,是需要强大的武力为后盾的。 大明如今是这个世界上生产力最发达的国度。 庞大的人口基数,数千年农业文明的积累,使得能工巧匠众多,生产的商品物美价廉。 在全世界有着绝对的优势。 但别国的统治者也不是傻子,自然会搞贸易战,禁止大明通商,改变与大明贸易逆差的形式。 而这就需要大明先有足够的坚船利炮去到那里,才能通商到那里。 如此一来,大明依旧需要先用钱养更多的水陆精兵。 朱由校觉得方从哲的提议不错,可以先官绅一体纳粮,先用官绅一体纳粮后征收起来的钱粮把兵养起来,等养起这么多兵后,商税征收也不是问题,扩大大明对外贸易的市场、增加商业利润也不是问题。 但毕自严所说的官绅一体纳粮相当于变相加征岁赋,他也不得不仔细思索一番。 一旦取消士绅优免,的确相当于向士绅加征田赋,而士绅自然会将这笔债务向佃农身上转移,逼迫佃农缴纳更高的地租,使得佃农的经济收入下降。 很明显,官绅一体纳粮,即取消士绅优免,以前那些靠投献田地给士绅而避税的佃农受损最严重。 他们要么逼着他们的士绅一起造反,要么就只能为自己当初为逃避国家赋税的选择买单。 这样的话,官绅一体纳粮是可以抑制投献的,也可以抑制兼并的,至少不会再使自耕农主动投献到士绅大户为奴,利于改变社会结构,促使更多的自由民出现,而减少农奴。 朱由校因此心里拿定了主意,便道:“商税之事以后再议,继续说说这官绅一体纳粮之事。” 已经大病痊愈的次辅韩爌见此,猜到了皇帝的意思,一向沉默的他也就忙持着象笏躬身道:“陛下!臣认为官绅一体纳粮不但是切实可行之政,还是善政!读书做官是为报效君王、安民辅国的,而不当是为了什么优免不优免,为国纳赋乃天经地义之事,王侯将相、士农工商,皆当有此觉悟!” 韩爌说完后就站在原地未动。 但朱由校和大臣们接下来却都很沉默。 气氛因此显得有些尴尬。 朱由校是个锐意革新的帝王,聚集在他身边的自然皆以锐意革新的能臣为主,就算有见风使舵的能力,但也有自己的政治主见,而像韩爌这种只想多磕头少说话,顺着皇帝意思做官说话的大臣,也就和在场的其他大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方从哲因此笑了笑。 他和韩爌一样,也是只以皇帝的意志行事,顺着皇帝的意思说话,但他比韩爌更高明的是,他知道提出一些让皇帝意外但也会高兴的建设性意见来。 在讨皇帝喜欢方面,韩爌的确还是比不上方从哲。 而在讨大臣喜欢方面,韩爌似乎也不怎么如以前。 毕自严这时候就没好气地看了韩爌一眼。 因为他还想在商税的事上多怂恿一下皇帝呢,结果韩爌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表态支持官绅一体纳粮,完全没想过以后税政改革的事。 “尸位素餐!” 毕自严因此暗自骂道。 刚刚替皇帝整顿完京营的袁可立也神色复杂地看了韩爌一眼,他记得以前的韩爌挺有自己的主见的,那个时候,还是东林党把持朝堂的时候,韩爌之所以被廷推为阁臣,就是因为他敢和皇帝争锋。 “如今竟成了这样!” 袁可立因此心道。 接着,袁可立就也跟着表态道:“陛下!以臣之见,官绅一体纳粮是可以实施,可抑制地方豪强之势,但难免引起天下士绅乃至佃农不满,或有个别极端者,因此生事,故臣认为,若真要推行此策,则朝廷当一鼓作气,不可半途而废,否则就会使朝廷威信彻底损失,臣建言,增强西厂征税之能力,令天下各军比武,选最厉害之官兵组成西厂之差,向士绅加征本当优免的田赋,如此一旦有士绅和佃农生事,可直接镇压!” “准!先下旨九边各镇督抚总兵与京师近卫军、勇卫军,选出本镇最强一营,齐聚辽东比武,比武类型,各自出兵袭扰东虏,谁杀的东虏多,谁就供职西厂!此次比武行动代号就为‘辽东犁庭’” 朱由校站起来说道。 他这是把后金直接当成了猎场。 第三百四十七章 各边镇积极训练 “辽东比武,优秀者入西厂值守两年?这倒挺公平,如今,谁不想去西厂做两年事,油水是真的多,关键还不用在刀尖上舔血,本来我还想派人去京城走走门路呢,能不能让我贺家的家丁也去西厂做两年事,没想到,如今朝廷搞这么一出,那就告诉儿郎们,现在就给老子抓紧着练,早上少睡半个时辰,多练会儿骑术,把马都喂饱,准备接下来的比武,谁也不准偷懒,不然,老子打烂他的屁股!” 沈阳总兵贺世贤在得知朝廷最新旨令后,就因此开始要求自己的家丁加强训练。 无独有偶。 已经在西厂待过一次的宣府总兵赵率教也把自己麾下家丁都召集了起来,且亲自传达了旨意,然后扯着大喉咙喊道:“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吗,还想回西厂再过以前的那段日子,接下来,就给老子抓紧的练!” 山海关总兵满桂也对自己的家丁们训示道:“之前在西厂当值,你们都发了财,再加上,如今朝廷粮草给的足,你们一个个都有些懈怠,开始养膘了,遇见鞑子来袭,也不愿意出城追了,别以为本帅不知道,接下来,谁都不准再懈怠,不然老子先砍了他!别等到时候,各镇比武时,就我们最差,到时候,你们自己没脸,老子也没脸!” 总之,当朱由校要求各镇派精锐到辽东比武后,大明的各镇边将都如打了鸡血一般,开始不要命的折磨起自己的家丁来。 有是真的想进西厂待两年的。 有的是想表现一下自己,毕竟谁都知道,这种事,谁要是表现的好,是会简在帝心的。 袁可立建言的这法子的确很有建设性,比韩爌这种纯粹的附和皇帝要有意义多。 在以往,要想让大明军队加强训练,和让士子多读书不要去青楼瞎玩一样不容易。 毕竟,懒和追求享乐都是人的本性。 但现在这些大明各镇官兵都有了动力。 另外,朱由校有意亲自出席这种比武,也就是军事比拼。 至于为什么? 一是因为眼下已经是天启六年三月,虽然,现在的朱由校没像历史上一样已落水,但他记得这一年的五月,历史上还会发生一件涉及皇帝与皇嗣安全的大案要发生。 所以,他决定暂时离开京师一会儿,无论历史上发生在这个时间段的三大世界未解之谜是真的因为地震还是外星人入侵或者是人为造成而被文官夸大的,他和他的皇家亲眷暂时都不能待在这里。 而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朱由校决定以比武为名,直接与大明各地战将建立联系,如同历朝历代一些尚武的皇帝,会以狩猎为名,会见诸将乃至外番一样,而朱由校也想让大明武功昭彰,所以,他也就想趁着这次机会,见一见所有边军战将,以收其心,另外,他这次要带几名皇子离京,他也希望让这几名皇子提前感受一些沙场点兵、旌旗猎猎的武事之魅力。 而朱由校把比武地方选择辽东,也是有他的考虑在里面。 朱由校知道大明欲要彻底解决东虏之患,不在于东虏,而在于辽东许多武将官绅与东虏瓜葛太深。 虽说,辽人与东虏有族别之分,但其实族别之分不甚很大,何况这个时代,还没有多强烈的民族意识。 即便是努尔哈赤自己在历史上占领辽阳和沈阳后而攻掠大明时,打的都是“有房同住、有粮同食、有田同耕”这种口号,而没有民族色彩。 所以,朱由校知道,辽人和东虏之间,没有后世抗战时期那种民族矛盾,甚至上层人物之间,没准还连着亲。 因为在边镇,汉胡杂居本就是常见现象,甚至彼此通婚,奴酋努尔哈赤就和宁远伯(李成梁)关系匪浅。 有些辽东大族,其兄在朝任官,其弟在东虏,或其子在东虏,其父在朝,甚至有些辽东将领和建州女真的关系比一些生女真和建州女真的还要近,很多历史上属于八旗贵族的佟佳氏、魏佳氏什么的,就是辽地汉人因和满洲贵族关系近,而抬入满洲八旗的例子。 若非朱由校一直是以客军或近卫军镇辽,辖制一些不老实的辽地本地将领,辽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因为按照原有的历史发展,在大明和后金两边下注之辽东大族会越来越多,有的之前还与东虏鏖战,下一刻就转眼成其麾下大将。 好在朱由校知道一切民0族斗争的本质是阶级斗争,也就没有采取‘辽人守辽土’之策,也就使得辽人难借东虏之势而脱于朝廷管控之外,也因为近卫军和客军屡次打胜仗,使得这些辽东大族不得不有所收敛,不敢轻易在后金下注投资。 要知道历史上即便是贺世贤这种为大明战死沙场的将领也在袁应泰担任辽东经略期间,给后金李永芳写过投降信。 朱由校知道因为辽东本地大族和东虏勾连太深,所以,养寇自重才符合这些辽东大族的本意,而彻底解决东虏之患,则是违拗他们的意图,甚至逼迫他们与自己的一些投靠后金的亲友决裂。 虽然朱由校理解一些世家大族喜欢在两股势力间分别下注,但他必须解决东虏。 毕竟他可不想中华之地将来真的被这群胡虏所窃据,而且一窃据就窃据三百年,使得华夏彻底且全方面的落后于西方,且被压了上百年。 如今因为大明在辽东局势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败坏,而且压制的后金已经快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所以,辽东许多本地将领还是对朝廷很忠诚的,也没有搞什么两头下注,或者即便两头下注,其心思主要也还是在朝廷这边。 因而,朱由校则趁着这种时机去辽东,进一步地收拢这些还没动歪心思的辽东将领的心。 “辽东狩虏?!亏朝廷想的出来,他这是不把东虏消灭干净不罢休啊!” 甲板参将张存仁在得到朱由校下旨在辽东比武的圣旨后就不由得一掌拍在了桌上,对千户罗锦绣说道。 “朝廷这是嫌派来辽东的客军不够多,变着法的往辽东调客军,这是不让世人觉得我们辽将守辽不力而不罢休,如今就因为朝廷不断大胜,尤其是近卫军敢直接破东虏大寨,使的我从兄就因为在建州任职,而如今已被他近卫军的人所杀!” 罗锦绣也附和着回了一句。 “如此下去,必更加使我们在那边的族人陷于不利之境,等九边其他各地的边军和近卫军来辽东的话,那些人可不管什么,只为了讨皇帝高兴、进西厂,会不要命的收割东虏首级!唉,可惜现在朝堂上不是东林诸君子执政,这些江南士绅出身的人,会为了省钱,允许我们辽人守辽土,而不像熊蛮子和袁疯子这些人,把东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好像不把东虏消灭,这天下就要亡了一样!” 张存仁说着就再次一拳砸在了桌上。 “可不就是如此,熊蛮子和袁疯子这些人为了使自己彪炳史册,好大喜功,就喜欢糊弄天子,让朝廷大兴兵事!和朝中的徐光启那些奸臣是一丘之貉!” 这时候,已经蓄着金钱鼠尾的金冠走了进来,且带着他的弟弟金玉河,说道。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大明皇帝怎么这么会用人 在上次东虏刺杀皇帝朱由校的事件中,金冠因私放且协助东虏入关,而犯了谋逆之罪,所以,本是铁岭总兵官的他,没等事情败露,就直接先投靠了东虏。 而且,因为其弟金玉河则早就是努尔哈赤麾下的一名章京,在东虏名叫岱伦。 所以,金冠投靠东虏也没什么联络上的难度,甚至等孙传庭知道时,他都已经剃发,且和努尔哈赤见了面。 甚至,因辽东当地大族和东虏来往甚密,如今,已投敌的他还能再次来到大明新收复的开原城,并在开原城直接见到了张存仁。 “你可算来了,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朝廷要令九边各镇以及京师近卫抽调最厉害的营在辽东比武,名为‘辽东犁庭’,这个意思,你应该明白,朝廷这是要对大金有更大的动作!” 张存仁说道。 金冠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我们已经知道了,李总兵(李永芳)也把消息告知给了大汗。” 说着,金冠就摸了摸脑后的金钱鼠尾,然后捏紧着拳头道:“这个狗皇帝!当初怎么就没刺杀得了他!” 接着,金冠又看向张存仁道:“李总兵让我来见你,还有件事,要告诉你,令侄等以辽东客商身份被李总兵派去京师打探军械的事被发现了!现在只怕凶多吉少,一旦朝廷审出你侄子张一庆已在我大金任事,你们张家都会凶多吉少,还不如先投过来,即便失去家业,不能继续在朝廷做官,但也还能保份命,跟着大汗一起四处劫掠,过点逍遥快活的日子!” 张存仁因此颇为恼怒道:“李永芳怎么搞的!为什么派他去京师。” “令侄是四贝勒亲自派的,不是李总兵要求的,四贝勒很信任他,他也干的不错,去了几次京师,还和朝廷军械总局的几个官员都搭上了关系,但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就阴沟里翻船,被发现了端倪!现在被审出来是迟早的事,你不能迟疑,要早下决心。” 金冠说道。 张存仁点了点头,又道:“可是总兵李如梧在抚顺关,我要是投靠过去,必会经过那里,而被发现的!” “这你不用担心,大汗和李家关系不一般,李家的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另外,大汗还要你替大金做一件事,到时候必记你一功,这次大汗集中了三万披甲兵合围抚顺童仲揆部,逼孙传庭率近卫镇第三镇来救,同时还在其路上埋伏了三万披甲兵,所有牛录都调动了,但正在合围且与其骑兵交锋之际,赫图阿拉突然传来告急战报,原来,诡计多端的孙传庭直接带近卫军第三镇过萨尔浒去了赫图阿拉,来救援的是尤世功和麻承恩的骑兵,根本拦不住,但好在四贝勒发动城中老幼守住了赫图阿拉,虽然近卫军第三镇攻破了好几个大寨,杀了我大金上万人,但也损失了一些,其伤兵为急于救治,必会经过你甲板,这次我抢在他们撤退回甲板前面来你这里,就是要告诉你,按照大汗的命令,到时候你得把这些伤兵留能说话的留一二十个,一并带过来,其余的全部杀了,杀了的,每颗首级赏银一百两白银,带来的活人,每个二百两。” 金冠说道。 张存仁听后最为动心的是努尔哈赤要他杀近卫军伤员给开的赏格,竟然一颗人头就一百两,活人还两百两。 一时,他便点了点头:“记住了,请放心,既然现在没有了退路,那就索性也剃了发,去对面!” 而辽东经略孙传庭还不知道在甲板的张存仁已经叛变。 还在萨尔浒一带的他,还在这里向曾经于此地阵亡的大明将士们鞠躬行礼。 所以,当护送伤兵路过甲板的近卫军第三镇第二营一旗队正护送着近卫军第三镇的伤员进进入甲板的瓮城,突然瓮城外门的千斤闸就掉了下来,内门却未打开。 该旗队旗队正童诚见此大惊,不由得仰着头,大声喊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是近卫军第三镇的官兵,天子的羽林近卫!” “把护送伤兵的近卫军羽林卫全部射杀!” 站在城墙上的张存仁只冷冷一笑,然后,一声令下。 顿时,城墙上,箭发如雨。 “啊!” “啊!” “啊!” 尽管童诚的近卫羽林在不停地用盾牌和刀枪格挡,但还是不断的有人中箭。 一时间,整个旗队的人全部被张存仁所部屠戮。 刚刚跟着孙传庭一起以奇兵袭赫图阿拉的他们,在与东虏的攻坚战中尚且未阵亡,如今却战死在了叛军手里。 接着,在整个瓮城内只剩下近卫军伤兵时,张存仁才带着本部叛军下了城墙,然后开城门,进入了城中。 “将军,这些近卫军的火器、盔甲是真的比我们好,铅弹要大好多,还有这火炮,比佛郎机炮要大不少,但却要轻不少,他娘的,连刀都看上去要锻造的好些,用的绝对是百炼钢!” 一时,罗锦绣不由得在一旁议论道。 而张存仁只一刀将一名近卫军重伤员的首级斩了下来,且道:“这些都是要交给大汗的,不是我们的,让弟兄们,抓紧收货,把受重伤的先砍下脑袋,轻伤能说话的全部绑起来,立即抬走!” “熊廷弼、袁可立,如今的孙传庭,这些个辽东经略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尤其是现在这个孙传庭,你们往日怎么就没听说过他,差点就把赫图阿拉打了下来!” 努尔哈赤现在正郁闷地对自己的一干贝勒大臣们发着脾气。 这次为了不被明朝添油式的战术给折磨的他不能大规模去攻掠蒙古各部以及朝鲜,他不得不狠下心,再次集结兵力,绞尽脑汁地搞了围点打援,但他没想到,明廷的辽东经略孙传庭不但未往他的口袋里钻,反而把他给骗住了,直接出奇兵袭击赫图阿拉。 所以,努尔哈赤非常气恼。 “父皇息怒,也不知道如今的明国天子怎么这么会用人,所用的辽东经略一个比一个狡猾。” 黄台吉也有些沮丧地回了一句。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之前因为有传言说是黄台吉泄露了刺杀大明皇帝朱由校的计划,使得努尔哈赤对黄台吉有所怀疑,但好在这次,黄台吉在守赫图阿拉时表现不错,所以努尔哈赤对黄台吉还是恢复了信任。 但努尔哈赤还是因刺杀大明皇帝朱由校失败的事不得不更加谨慎了些,也对了解大明皇帝朱由校以及有关他的一切更加的有兴趣。 “报!大汗,明国甲板参将张存仁率部来投,已奉命押明国近卫军伤员十二名与首级三百零四颗求见。” 这时候,李永芳走了进来,向努尔哈赤汇报了一句。 努尔哈赤听到后这才心情好转了不少,忙道:“把那些伤员带进来!” 第三百四十九章 努尔哈赤成阉人,拿李氏满门 “跪下!” 当近卫军伤员们被押到努尔哈赤面前时,二贝勒阿敏见这些近卫军伤员皆不跪,当即大喝了一声。 这些近卫军伤员皆对其置之不理,挺直着胸膛。 张存仁见此先气恼地踢了面前一近卫军伤员的膝盖一下,大喝道:“主子们让你跪下!” 这名近卫军伤员回头怒瞪了张存仁一眼。 张存仁倒也因此被瞪得心里慌了一下。 “免了!” 努尔哈赤这时候才说了一句,然后颇有兴致地走了过来。 自从他满洲八旗屡次从这些羽林近卫手里吃亏后,他现在对朱由校身边的这些羽林近卫特别感兴趣。 他一直都想俘虏几名近卫军的官兵,仔细了解一下这支天子近卫。 但近卫军很在乎同袍之情,每次作战,得胜后,伤亡之人必然带回,即便有个别处于绝境要被俘虏时,也是提前自杀。 所以,努尔哈赤到现在也还没抓到几个俘虏,以至于他不得不想其他办法,比如现在让张存仁这种汉奸在投靠他之前,抓获几个近卫军伤员来。 现在他看见这些羽林近卫即便受伤也依旧很有精气神,也就更加觉得近卫军不一般。 努尔哈赤接着就先来到近卫军伤员鲜能伟面前来:“勇士,告诉本汗,你是哪里人?” 双目失明的鲜能伟直接朝努尔哈赤撞了过来。 努尔哈赤躲闪了一下,然后鲜能伟摔倒在了地上。 “狗鞑子!要杀要剐请便,别他娘的废话,老子是天子近卫,不会背叛天子的!” 这时候,努力要从地上站起来的鲜能伟大骂了起来。 努尔哈赤见此只冷声吩咐道:“砍了!” 当即,努尔哈赤身边的巴牙喇一刀将鲜能伟斩杀在地,鲜血当即溅洒开来。 而努尔哈赤只看向另一名近卫军伤员刘正益:“你是哪里人,你们是怎么接受训练的?不说,就和他一样。” 努尔哈赤想通过杀戮让这些人产生惧意。 “那你杀吧!笑谈渴饮匈奴血,壮士饥餐胡虏,你爷爷我已经杀了你们二十个人了,够本了!我天子近卫,乃帝国之魂,只有战死,绝不偷生!” 拄着拐杖的刘正益大声回道。 咔擦! 努尔哈赤再次一声令下,然后,刘正益也被斩杀在地。 “你也不肯说?” “嗯!” “腰斩!” “如果开口,本汗会直接授官!” “鞑子的官有何意思,只有没种的货才当,要杀就痛快点!” “磔刑!” 努尔哈赤一连宣布处决六名近卫军伤员,而且越到后面,处决的越严重。 因为他越来越气愤,他没想到这些近卫军伤员骨头这么硬,也不得不用更残的手段威胁这些近卫军伤员。 “你呢?” 努尔哈赤又问着剩下的五名伤员中的一名名唤李景的近卫军伤员。 李景抿紧着嘴,道:“可以先给我松绑吗,松绑我就告诉您,我近卫军是怎么挑选的,怎么练的,为什么这么悍不畏死。” 努尔哈赤笑了起来,将手一挥:“松绑!” 不过,李景刚被一松绑,他就立即朝努尔哈赤扑了过来。 努尔哈赤一时猝不及防,直接被李景扑倒在地。 阿敏和黄台吉等满洲贵族见此大惊,忙要将李景拉开。 而李景这里则直接先一手抓向了努尔哈赤下面,同时用力一捏,使得努尔哈赤顿时疼得失去了抵抗力。 “啊!” 努尔哈赤已经惨叫起来。 不过,黄台吉和阿敏等这时候已经将李景拉了起来,但李景就是不放手,且还咬住了努尔哈赤一根手指头,死咬住不妨。 努尔哈赤疼的一脸苍白,大喊道:“把他手和嘴掰开!快啊!” 这些八旗贵族见此忙掰嘴的掰嘴,掰手的掰手。 但李景就是不松开。 “砍死!先砍死他!乱刀砍死!” 努尔哈赤立即说道。 于是,这些八旗贵族就立即持刀朝李景身上砍了下来。 顿时,李景被砍得血肉横飞。 其他近卫军伤员见此不由得大惊,有的直接大喊了起来。 “李哨官!” “狗鞑子!老子肏你祖宗!” “你娘的,住手!” 但李景直到被砍死也依旧笑看着努尔哈赤,满口是血的看着他。 而等努尔哈赤回到自己的汗位上后,他已经没有左手食指,且因为下面已经被捏碎了,而整个人也就疼得没有了丝毫气力,似乎阳气大损,虚弱至极,声音细若蚊蝇地看着另一名近卫军伤员林瑞春:“说,他们为什么这么悍不畏死,不然,本汗就也先断你子孙,然后剐你三千六百刀!” 林瑞春见李景被砍得血肉横飞时,也已经被吓到了,此时的他在听了努尔哈赤的话后,也就只急促地呼吸着,头上汗如雨下,且低着头。 努尔哈赤见此嘴角渐渐勾起笑意:“说!说了,本汗就授你官爵,委以重任!” 林瑞春突然抬起了头,道:“好,我说,但你们一定要饶我一命!” 莽古尔泰见此立即捏紧了拳头,颇为紧张起来。 黄台吉倒是跟着笑了起来,替努尔哈赤回道:“你只要老实回话,大汗自然会饶你一命。” “这位队正,你干什么!” “训导官们说过,贪生怕死就不是羽林卫,你干嘛,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一个疤,就算被剐又如何,那么苦的训练都挨过来,你还怕挨刀子吗?!” “没错!兄弟,你别让我们瞧不起你,想想你家人,你要是投了鞑子,他们还有没有脸在皇庄活!” 有几名近卫军伤员因此忙对林瑞春大喊了起来。 林瑞春因此再次低下了头,不敢看这些人。 “把说话的那几个拖下去,舌头割掉!” 努尔哈赤因此吩咐了一句。 因此,刚才企图制止林瑞春投敌的几名伤员皆被拖了下去。 但这些伤员则继续喊着。 “誓死不要做汉奸啊!兄弟!” “死不足惜,不能毁你们队的荣誉啊!” “你对得起天子赐予你的绣春刀吗,啊!” 林瑞春则一直沉默着。 “什么是训导官?” 努尔哈赤问了起来。 林瑞春依旧沉默着,内心在做着挣扎。 “嗯?!” 努尔哈赤语气冷冽地问了一句。 刚巧这时候外面传来了惨叫声,林瑞春才咬牙回道:“近卫军旗队以上的编制都有一名训导官,只是旗队里的叫训导员,他们都是负责教导我们,是兴明社社员,被称为对陛下最忠诚的人、也是最有学问和最勇猛的人,每次冲锋,他们都要冲前面,敢死队也是先由他们组成……” 林瑞春回道。 “和我八旗里的巴牙喇是一个意思?不过多了个有学问,怎么他们还得是读书人?” 努尔哈赤继续问道。 “这样说对也不对,反正他们让我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忠于陛下,为什么要为陛下出生入死,为什么要护卫大明社稷、保护汉家河山!每次出战前也会告诉我们为何打这一仗,还教我们知道何为国家民族,还给我们写家书。” 林瑞春回道。 “这倒新鲜,让士兵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难怪一个个意志坚韧,敢情是被训教过,叫训导官也无可厚非。” 黄台吉先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对努尔哈赤说道:“父汗,我们不妨也让我们各牛录中的巴牙喇也多训导训导各牛录甲兵。” 努尔哈赤则在这时候问着林瑞春:“你叫什么名字,在近卫军任何职?” “林瑞春,任队正。” 林瑞春回道。 努尔哈赤因此点了点头:“现在本汗封你为正黄旗梅勒章京!在本汗驾前听命!” “还不谢恩?” 黄台吉这时候林瑞春说道 林瑞春习惯性地敬起近卫军军礼来:“谢。” “跪下磕头,你们近卫军不知道见了主子要跪下磕头吗?!说谢主隆恩!会不会当奴才!” 而林瑞春话还没说完,阿敏就跟着大声训斥了一句。 林瑞春这才忙跪了下来,僵硬地磕了一个头:“谢主隆恩!” 鲜红的烙铁被锦衣卫旗校重重地按压在张存义的肚皮上,滋出一阵阵烟来。 “啊!” 张存义痛苦的惨叫着,他没想到他做细作做的如此隐秘,也还是被明廷的人发现。 “说还是不说?” 田尔耕冷声问道。 张存义不得不大声回道:“我说,我说!我是东虏细作,是大汗的包衣奴,我是汉人,我本名叫张学圣……甲板参将张存仁乃我叔父。” 田尔耕听到这里,当即站了起来:“再说一遍,张存仁是你什么人?” “叔父!” “张存仁?原来此人也有族人在东虏当差!藏的够深的!” 朱由校从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这里得知这一消息后,就立即吩咐道:“传旨给孙传庭,令其立即羁拿张存仁全族!” “陛下,这次会不会也和上次金冠一样,在我们的人羁拿他之前,就已经投靠东虏。” 方从哲这时候说道。 “无妨,大不了到时候将这些通敌者与东虏一起剿灭,他能躲过朕的天威一时,但绝躲不过一世!” 朱由校说道。 一段时间后,田尔耕再次突然来到了朱由校这里:“皇爷!辽东传来密报,张存仁果然已投建奴,且投建奴之前设计屠戮了我近卫军第三镇一个旗队以及该旗队护送回沈阳的第一批伤员。” 朱由校听后,没有说话,只喉结耸动了一下,双眸阴沉地可怕。 政事堂辅政大臣方从哲等皆不敢再动作,仿佛被朱由校的眼神给钉在了地上一样。 他们知道皇帝肯定很愤怒。 要知道,培养一名合格的羽林近卫可不容易。 要不然,从天启元年开始训练,朱由校也不会到现在才只有五万来羽林卫。 牺牲一名羽林卫对于朱由校而言都是一笔巨大损失,何况,还是这种非战斗性牺牲。 “甲板参将是张存仁,抚顺关总兵是李如梧,朕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从甲板去赫图阿拉,抚顺关是必经之路,他张存仁是怎么从抚顺关过去的,他李如梧是瞎子吗,还是说他张存仁能飞过去?” 良久之后,朱由校突然问了一句。 而这时候,袁可立急着进了宫,且对朱由校禀报道:“启禀陛下,兵部收到抚顺关总兵李如梧急报,甲板参将张存仁叛变,突袭抚顺关,因有内应,故抚顺关守兵未能守住,而后,李如梧率兵复攻抚顺城,因有张部降将响应,故又收复抚顺关。” “这是把自己这个皇帝当傻子忽悠呢!先失守抚顺关,复又夺回抚顺关,怎么,你李如梧是想让朕对你功过相抵、不予治罪,然后捏着鼻子忍下你放张存仁投敌的事?” 朱由校心里冷笑道。 “传密旨给在抚顺关的查大受、葛逢夏,盯紧李如梧,如果他有投敌之意,先立即拿下,由查大受暂任抚顺关总兵官,葛逢夏任参将,守鸦鹘关,令着孙传庭即刻带兵去抚顺关,将从铁岭迁于此的李氏九族人丁全部羁拿,押解进京!” 朱由校突然吩咐道。 对于张存仁这种了解不是很多的辽将,他没有花费很多精力,但对于辽东李氏,他可是一直在暗中提防的。 甚至,他早就让锦衣卫在李如梧身边安插了不少细作充任其家丁,还让锦衣卫在暗中拉拢了查大受和葛逢夏这些原是李氏家丁出身的辽将。 所以,李如梧或许可以眼睁睁地看见张存仁破抚顺关一带的长城离开,但他自己却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离开的。 果然,不多时,田尔耕就再次来到朱由校这里,禀报道:“陛下,锦衣卫的密报到了,抚顺关没有发生战斗,张存仁是从抚顺关城外的一处边墙破墙而出的,李如梧当晚却在饮酒,喝得酩酊大醉,也没令哨骑巡视,明显有意放张存仁离开。” 朱由校点了点头。 “朝廷还没来旨,难道说,皇帝是要对付我们李家?” 李如梧这里在发现一个多月都没有收到关于他递上去的急报御批圣旨后,渐渐也开始感到不妙起来,且因此腹诽道。 而这时候,其长孙李献箴急忙跑了来:“大父!不好,东川堡和会安堡突然出动大批近卫军,还有萨尔浒也出动了大批近卫军!往我们抚顺关赶了来。” 李如梧听后当即站了起来,吩咐道:“去叫查副将和葛游击来!带上他们麾下家丁!事不宜迟!我们得尽快做决断。” 没多久,查大受和葛逢夏就带着本部家丁赶了来:“大帅!” “你们世受我李家厚恩,如今到你们报答的时候了!查大受,本帅命令,即刻率你部家丁去赫图阿拉,请后金大汗努尔哈赤派兵接应,李某有意请降,葛逢夏,你立即去鸦鹘关,我们从鸦鹘关去建州,孙承宗这个老狐狸,定然是防着老子学张存仁,提前在萨尔浒驻军,我们再从萨尔浒走,是不行的了!” 李如梧说道。 查大受和葛逢夏两人没有回应。 李如梧见此有些疑惑,问道:“你们这是?” 查大受立即拱手道:“请大帅不要投敌做汉奸!背叛大明!” 葛逢夏也立即拱手道:“大帅!东虏乃寇也,投之有辱李家门楣,宁远伯在天有灵,也不会允许您这样做的,请您悬崖勒马,向陛下主动请罪!” 李如梧猛地一颤,指着这两人:“你们,你们,你们……” “来人!” 李献箴见此大喊一声,对自己身边的直属家丁吩咐道:“把这两背叛我李家的叛徒给老子砍了!” 李献箴身边的家丁忙拔出了刀,但很多家丁的刀尖却对准的是李如梧和李献箴,或者突然把其他家丁给当场砍杀在地。 刀光不断。 而李如梧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这些刀光斧影,一脸惊愕,心道:“何时朝廷在我李家安插了这么多人?” 第三百五十章 屠辽东李氏满门 “大帅,陛下已给我们密旨,如果您要投敌,我们需要将您和您家族所有人全部拿下!” 查大受这时候拿出了圣旨。 葛逢夏也拿出了圣旨:“现在抚顺关总兵已是查大帅,鸦鹘关参将是下官,大帅,您认罪吧。” “你们,你们忘恩负义!亏我李家素来待你们不薄!” 李献箴此时愤怒地骂了一句。 查大受道:“大帅,您要在下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投敌不行!” 而葛逢夏也道:“没错,大帅,我们不想背一个通敌叛国的骂名。” 李如梧一脸不信地哼了一声,冷声问道:“狗屁投敌不行,你俩少他妈的给老子讲什么国家大义,他朱由校一个远在京师的毛头小子,与尔等从未谋面,而老子可是跟你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人!如今你们却要背叛老子,我想知道,除了给你们升官,他朱由校到底还给许诺了你们什么,竟让你们背主?!” 查大受见此只回道:“这与陛下无关,这只是为臣者本分而已,下官不想给大帅做了家奴,以后的子孙还要世世代代和大帅一起为东虏的家奴!唯有陛下才能让下官之后不为奴!” 葛逢夏则回道:“既然大帅相问,在下还是实话实说,朝廷表示给在下儿子锦衣卫都指挥使佥事的官,允许在下儿子考讲武堂,在下的确是想让葛家当大明世世代代的将门,而不是做世世代代的家奴,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的事,大帅,您是给不了的,东虏也给不了,只有陛下能给,因为只有陛下才是天命所归,是天下正统,天下人只认陛下为君!大帅,你从命吧!” “请大帅从命!” 查大受跟着回道。 李如梧听后无法反驳:“很好!很好!你们终究也是羽翼已丰、势大难制,我李家竟栽在了自己人手里。” “李如梧,你是怎么想的,竟要去给你李家曾经的一介家奴当奴才,还好陛下英明,遏制住了东虏之势,不然你李家养寇自重,迟早都要养到让全天下也和你李家一样,做昔日家奴的奴才。” 孙传庭奉旨来到抚顺关后就对已被关在囚车里的李如梧说了这么一句。 李如梧不屑地道:“说的部堂好像不是给他朱家当家奴一样!既然是当家奴的命,给谁当不是当!” “愚蠢!李氏之子果然是一个不如一个,令兄松柏等为何甘愿为朝廷驱使,你可明白?而在于令兄长们知道,华夷有别!我们与陛下皆是汉人,我们需要陛下,陛下也需要我们,但如果这天下之主换成了蛮夷,那就天下之主就不再需要我们汉人去扶持,那时,汉人就只配为刍狗、为两脚羊!若夷代华,就不是亡国,而是亡天下,《皇明圣训》所提‘国家与民族’论,你没拜读一下?” 孙传庭问道。 李如梧听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孙传庭则继续说道:“唉,可惜了你李家昔日在守铁岭时战死的十七口族人啊!那可都是忠烈啊!可惜了令兄如松与令尊之前留下的英名啊!” “姓孙的,你闭嘴!” 李如梧大吼了起来,接着道:“你无非是想让老夫也像如柏兄长宁自杀也不反他朱家!” “这难道不是为臣者本分吗,也是最好的选择,哪怕陛下赐本堂自尽,虽本堂现在是封疆大吏,也会立刻自刎,却无半分迟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是愚忠,而是恪守正道!” 孙传庭回道。 “朕若不配为天下主,自有天收之,而为臣者岂可不忠,忠乃为臣之正道!李如梧等竟欲投东虏,实为叛主,除为大明战死之李如松其遗孤流放长崎外,李氏满门皆斩!尤其是,李如梧一族,与其长孙皆凌迟处死!” 朱由校在得知李氏一门被成功羁拿进京后,便对方从哲等辅政大臣说了起来。 不过,朱由校还是对李氏一门功过分明,对于李如松一支,他还是给其留了后,主要是因为李如松是为大明战死沙场,也在万历三大征中,为大明立下过赫赫功勋,而他得让天下将士明白,只要是为大明战死,就算后世子孙不肖,也能存住自己一脉,但对于李如桢、李如梧这些人,他可没打算放过。 咔擦! 咔擦! 咔擦! 行刑这天,李氏族人被押了上来,且一个个相继被砍杀。 连因拥兵不救致使铁岭丢失而一直被关押在京城大牢里的李如桢也被押上了刑场。 李如桢此时也很郁闷,他本以为靠着自己李家其他弟兄在外面,可以多立功勋,让他能被朝廷免死。 但他没想到,自己李家的弟兄真的是一个不如一个,自己好歹只是拥兵不救,不敢跟努尔哈赤决裂,担心其把自己李家的把柄给朝廷,但他没想到自己弟弟李如梧却是直接要去给努尔哈赤当奴才。 李如桢甚至在被押上刑场时,忍不住朝被押到凌迟架上的李如梧破口大骂起来:“如梧!你他娘的在想什么,竟想到去投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就算不跟朝廷干,自己当主子也不用去给我李家曾经的家奴当奴才!” 李如梧则也大声回道:“兄长!你何必如此训话,这还不是怪父亲,要不是他当初让东虏做大,我哪里会去投他努尔哈赤!” “哪里怪得了父亲,是我们无能,竟未能辖制得住努尔哈赤,也未再有和朝廷讨价还价的本钱!” 李如桢回了一句,就大喊道:“父亲,兄长,如桢、如梧等无能,以至于连累家族,百死莫赎啊!” 咔擦! 斩首刀此时落了下来。 李如桢顿时身首异处。 而李如梧这里也惨叫起来。 李氏一门因此彻底被处决,而努尔哈赤在辽东汉人大族中也失去了一强力臂膀。 同时,辽东李氏一门被灭,其他辽氏大族也不得不更加收敛起来,他们自然没敢因此背叛朝廷,毕竟现在的大明皇帝朱由校有控制着帝国最强大的军队,而且朱由校的近卫军第三镇还在辽东镇着呢。 在辽东李氏一门被处决后不久,朱由校也突然下旨,北巡辽东。 而且,朱由校行动的很快,圣旨刚下没几日,他就亲率近卫军和皇室亲眷就真的出了宫。 “什么?!那暴君又要出宫?” “能不能想办法拦住他!” “怎么拦,拿什么拦,上次拦他的君子们可都没有好下场!” 第三百五十一章 皆夷九族,别怪朕心狠 “可如果我们不拦住那暴君,我们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啊!都已经挖到崇文门了!” 诸生王玉汝颇为急躁地对一干士绅说道。 “还有火药,是我从王恭厂那边秘密运至一民房地窖内藏起来的,但被发现肯定就这几天,火药局和王恭厂现在都管的严!另外,没有王恭厂专门装火药的库房,在普通民房地窖里放久后是会结块的,这次要是不能通过挖地道的方式炸死那暴君,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工部大使张健说道。 “挖地道也一样,大家辛苦了大半年,就等着最近炸死那暴君,以换新天!但眼下,那暴君要是真离开,回来最少也得大半年,到时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变故!” 王玉汝点首道。 “没错,就比如先前,他突然不住乾清宫,改住大明园,这就给我们挖地道炸死他的谋划增加了很大难度,大明园内,据闻亭台楼榭众多,更难摸清楚他住在哪里,如今只能等他参加大典时,在皇极殿一带炸死他以及那帮奸臣!可这暴君现在要离开京城,这无疑又增加了变数,谁知道他何时回来参加大典,这地下基石水势是常变的,另外,拖得越久,东厂发现的可能性越大。” 举人方亨也点了点头。 朱由校推行新政、使权贵士绅利益受损严重,虽然大部分都已经认命,或跟着转型为新型权贵士绅,即改玩土地经营为资本经营,但还是有一些因为利益受损而激进的极端之人,做一些极端的事。 这种基本上都是统治阶层中比较底层的。 尤其是,朱由校已经下旨实行官绅一体纳粮后,让这些没有多少商业经营,只靠官绅优免而悠闲生活的他们更加不满。 如此时,这些密谋通过挖地道炸掉朱由校的士绅就是一些底层士绅。 “要不还是算了吧,即便那暴君不出城,能不能挖到宫城,炸到那暴君都难说,何况现在又有这么大的变动,火药那边是真的拖不得!” 张健有些不安地说道。 “那就让在挖地道的人都出来?” 王玉汝问了一句,就道:“想想真是可惜,为挖地道,可是费了我们不少心血!” “撤吧!毕竟是九族之祸,若是能十成把握除掉那暴君,倒没什么,但现在既然那暴君要走,火药这边又不能拖太久,又不一定能炸掉那暴君了,不如就说这样算了。” 方亨建议道。 “行!我让他们撤!” 王玉汝点点头。 “倒是撤的时候,只能在早上出来,别在晚上出来,如今各坊宵禁搞得很严,巡逻的官兵很多,明哨暗哨不少,一但被发现,会直接先抓起来当成奸细拷问一番的!下午的话,人又太多,从地上钻出来,也让人起疑,只能早上悄悄钻出来,待在屋里藏着,等各坊门和城门一开,再出来是最合适的。” 张健建议道。 王玉汝因此回道:“知道!” 这一天,朱由校带着他的皇后以及未孕的年轻妃嫔和天启三年出生的六名皇子,离开了京师,往辽东而来。 为尽快离开京师,朱由校以尽量不扰民为由,下旨出宫仪式一切从简,所以,朱由校没有先阅兵,也没有先接受留京大臣们的相送,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京师。 但对于环卫工张镇而言,即便皇上离开了京师,他也依旧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出门洒扫他负责的街坊。 因为张镇这样的环卫工也会被宣教司的官员组织起来进行学习,所以,张镇知道他的责任很重大,京城的卫生与皇帝陛下的安危,跟他是否尽职有很大关系。 而也因此,张镇开始有着很强烈的使命感,使得本就年迈体衰的他开始觉得自己不是老而无用。 年老的人更在意自己是否还对社会有用。 张镇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就在皇帝刚离开京城后的第二天晨曦,张镇刚从屋里内出来,就看见一青石砖突然在动,还发出轻微微的咯咯声。 这一带的街坊都是他亲友,所以,他很轻松的进入了一街坊的民房,并藏了起来,在暗中看着那松动的青石板。 很快,张镇就看见那青石板被挪开,露出一个洞来,而且洞里还冒出一人的脑袋,紧接着,就钻出来一个人。 张镇也因此亲眼看见这些人跑进了对面的一处民房。 一时,张镇心里觉得不妙起来,并趁着这些人不注意,离开了坊,去了东厂联络点。 “果然是有地洞,还挺长,直通向皇极殿方向!珰头,看来,上面料的没错,他娘的,真有人这么大胆,敢在我们东厂眼皮子底下,搞这样的事!” 东厂李若琏不由得对孙云鹤说道。 孙云鹤则冷下脸来:“将那屋子里的人全部抓到诏狱去,直接先用上乌香,再派人去地道里看看,本官立即去禀告厂督!另外,再派人去告知给许佥事,他还兼着锦衣卫的事,有权先封城再上报,必须封城,以免有人逃走!” 孙云鹤说着就上了马,然后回头看着张镇:“老人家,你立大功了!” “皇爷请放心,奴婢按照您的旨意,工程院那边制造出的第一批混凝土就先在大明园和宫城周围地下封堵了一圈,谁要是想挖地道,是挖不穿的,留京的皇嗣与娘娘们应该没事,另外,在混凝土外围,奴婢也按照您的意思,安排了地下监听者,若真有人敢挖地道,只要挖道皇城根,就会被发现。” 朱由校这里也正问着王承恩关于内廷防御的事。 虽然他不确定历史上的王恭厂大爆炸是不是有人挖地道到皇宫,然后在皇宫塞炸药炸皇帝,并经文官们刻意渲染,渲染成天降奇灾,但为以防万一,他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就还是让人对挖地道搞自己这方面做了安排。 反正他是皇帝,不差钱,就算白费功夫,也没什么。 而现在,因为朱由校所处的时间已经接近历史上发生王恭厂大爆炸时间,所以,他也就再次对负责加强内廷防御工程的王承恩询问起此事来。 听王承恩回禀后,朱由校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不过,就在这时候,魏忠贤急忙走了来:“陛下!东厂发现大案!” 不多时,朱由校就因此知道了果然有人在挖地道的事。 朱由校不禁因此沉默良久,然后说道:“果然小心无大错!严审其幕后之人,无论主从犯,皆夷九族!既然敢做这样的事,那就别怪朕心狠!” 第三百五十二章 王恭厂大爆炸的事 王玉汝没想到自己这些人这么快就落到了东厂的手里。 在他印象里,这天早上,他和自己这边挖地道的人出地道时,周围除了自己这些人,就没什么人。 即便现在,也只是多了一个在洒扫的环卫工而已。 “东厂的人是神兵天降不成,还是能神机妙算?” 王玉汝一时忍不住看向了自己身边这些由自己安排来挖地道的家奴,心想是不是自己这些家奴是东厂的眼线? 但王玉汝又觉得不对,毕竟自己的这些心腹家奴如果真的也是东厂的眼线,那自己应该在这之前就被东厂的人抓起来,而不是现在。 所以,王玉汝现在很是想不明白。 王玉汝自然没承受住东厂的酷刑,很快就招供出了张健和方亨等合谋者。 因此,一场意图炸死皇帝朱由校的大案就这么被迅速高坡。 王玉汝、张健、方亨等也就被夷九族。 而当天下人皆知此事后,也对此感到匪夷所思,他们匪夷所思的是东厂的厉害,竟已经到神秘莫测的地步。 不过,很快,许多明白人就在得知一则邸报消息后而恍然大悟。 因为他们通过邸报发现破此次大案的首功居然是一位在京城当环卫工的大爷老军户张镇。 而张镇也因此被朱由校封了个锦衣卫百户的世袭虚职。 虽然锦衣卫百户的世袭虚职不算很有含金量的官爵,但对于一个普通老军户而言,已经是很难得了,意味有了官身。 所以,张镇的事例也很快在京城百姓间传开,并激发了京城许多军民查探细作的积极性,毕竟如果能发现个挖地道的或偷瞄图纸的细作,就能实现阶级跨越,大家自然都很积极。 一时间,在京师,全民开始主动替东厂打探情况,倒也挖出了更多的细作。 天启六年七月初六日。 离历史上发生的王恭厂大爆炸时间已过去刚好两个月。 朱由校已抵达辽阳。 但直到现在,他也还没有通过东厂知道京城或搬迁到通州的王恭厂发生了什么大事。 历史上发生的王恭厂大爆炸似乎成了一个虚假的历史记载。 时人笔记中所描写的那些奇异的灾象仿佛真的只是当时的文人墨客虚构的一样。 而王玉汝等意图通过挖地道然后用炸药炸死他的阴谋倒是让朱由校更加愿意相信,历史上的那次大事件如果真的有发生,可能又是人为的。 无论如何。 朱由校庆幸自己和自己皇嗣们总算顺利度过了这一段令人不安的时光。 而朱由校更庆幸的,这一世,作为天启皇帝的他,也没有落水。 朱由校开始相信自己这个天启皇帝当不会只有七年的帝王生涯,而大明也当不会再只有二十余年的国祚。 一想到此,朱由校便看向了建州方向,哪里是如今最后令他不安的因素。 所以,朱由校知道自己接下来必须要将建州的建奴彻底剿除干净。 “九边各镇的选派精兵都到了没有?” 朱由校这时候问道。 “启禀陛下,只甘肃、固原这两处较远的还没到。” 随扈的兵部尚书袁可立这时候回道。 朱由校点首,突然说道:“也不知道努尔哈赤现在是何心情,朕把他当成比武的猎物,他应该感到很荣幸,毕竟这说明,在朕的眼里,他比蒙古诸部更值得讨伐!” “猎物!他明国皇帝竟把我大金勇士当成猎物!这简直对我大金勇士的羞辱!” 努尔哈赤一想到辽东现在明军精锐云集,就不由得咬牙说了一句。 “父汗息怒,当年杨镐不也是带着他明国所有精锐出征,不也被父汗您各个击破?如今朱由校敢再来,那我大金敢再对他各个击破一次!” 阿敏说道。 “这次不一样,人家这次的目的不是攻占我们的赫图阿拉,而是犁庭,是要通过剿杀我们的行动来比武,进攻路线不定、人马不定,我们很难各个击破,就如同数十杆长矛刺向一头猛虎,猛虎即便再勇,也难以在防备所有攻来的长矛的同时而击杀一人一样,所以,父汗,以儿臣之见,这次我们只能避其锋芒,朱由校名为比武,实则就是使我人口减少、破坏我大金根基,如今我大金农奴数量已经下降严重,再被明军这样搞的话,将来只能如蒙古诸部一样,四处劫掠而居无定所,与其如此,不如先带各牛录旗人转移,先往宁古塔放心转移,然后等待机会,等明军粮草不济,再回来!明国不可能长期在辽东放数十万大军,除非他朱由校不要其他九边各镇。” 莽古尔泰的意见则跟阿敏相反。 “可我大金女真本就是在这一带渔猎为生、土生土长,怎能轻易弃守家园!” 黄台吉则表态支持阿敏。 而努尔哈赤则看向了李永芳、金冠、张存仁、林瑞春这些汉奸:“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张存仁先谄笑道:“奴才等愚笨,一切听凭大汗处置。” 努尔哈赤则看向了李永芳和金冠:“你们呢。” 两人也谄笑道:“一切听从大汗吩咐。” 努尔哈赤接着看向林瑞春:“林瑞春,你有何见解。” 林瑞春想了想,还是站了出来,他知道他现在一旦选择了背叛,就只能一直背叛下去,也就认真回道:“我们训导官曾经说过,若敌比我强,则避之,若敌比我弱,则歼之,此乃我近卫军作战常法,所以我,不是,奴才,奴才认为,当避其锋芒,萨尔浒之战,我们训导官讲过,奴才,奴才也知道,但这次和萨尔浒不同,我们的实力与明国那边实力悬差太大!就算我大金人人以一敌十,也不可能护住其数十万精兵进攻,而且白白损失在防御上也不划算,不如避其锋芒,使其骄之,如此再等有冒进之孤军出现,再予以歼灭,则能实现一一击破。” 黄台吉颇为诧异地瞅了林瑞春一眼。 这时候,努尔哈赤也第一次带着笑容问道:“你所知道的这些也是你们近卫军训导官教的。” 林瑞春点头。 努尔哈赤则道:“你如今在我大金,还是孤身一人,本汗将爱女聪古伦赐予你为妻,以后你便为我大金额驸,爵升固山额真!” 林瑞春颇为意外,忙跪了下来:“谢主子的恩典。” 努尔哈赤则因此兴致大好,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兰花指,笑道:“以后你便称本汗为父汗吧。” 而且,努尔哈赤还将一杆燧发枪拿了出来:“这是张存仁在甲板瓮城计除近卫军时所缴,当时,本汗还没来得及问,现在你告诉父汗,这火器为何没有火绳,威力如何,怎么操作?” 林瑞春摇头:“回大汗,父汗,这枪叫燧发枪,不过威力,奴才不知道,这是禁卫营和各镇直属特务局才会配备的新式火器,另外,怎么操作,奴才也还不知道,这是新制的火器,还没有大规模训练推广。” 阿敏因此看向张存仁,骂道:“蠢货!谁让你当时把护送伤员的近卫军杀完的,也不知道留个活口!” 张存仁忙跪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 犁庭杀东虏之人毁东虏之田 “如果东虏要避我锋芒,则比武方式改为边军与近卫军对战演练,并邀蒙古诸部首领来观看,也可允许其部参加,朕就来个会盟,另外,如果他要转移走,那他建州之地,便等于白给我们,到时候立即在这里设县划里,迁移流民,编户分田,反正他建州的田地都是开垦好的,水利完善,今年分田,明年就能收税。” 辽阳这里,对于袁可立、孙传庭等知兵的大臣提出努尔哈赤可能会因为大明大军云集而主动转移离开此地时,朱由校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对此早已有考虑,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轻率的码几十万精兵到辽东。 要知道调这么多兵来,花销是很大的。 毕竟无论是战兵还是战马,要想保持战斗力,都得吃好吃饱,都需要调集大量粮食。 善调粮草的蓟辽总督王在晋就因此上本谏阻朱由校调集各镇精兵去辽东比武,理由就是耗费钱粮太多。 但朱由校没听。 相比于削弱东虏势力,以及在边军军中建立起自己这个帝王的威信,多花点钱粮算不上什么。 而现在朱由校这么一说后,熊廷弼便凝思后道:“陛下此策乃高明之策,存地还是存人,他努尔哈赤只能取其一,不能兼得!不过,以臣看,他努尔哈赤会选择存地,因为建州女真与蒙古不同,他们已以耕种为业,对建州之地视其为根本,如今我大军压境犁庭,就算他努尔哈赤自己想走,他底下的旗人也不会答应,不然,他们也不会比蒙古诸部更强,就在于他们是以农耕为业,不易迁移。” 朱由校听后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熊廷弼对东虏还是更了解一些,没有单纯从军事角度分析,对东虏的了解可谓知之甚深。 “除非能转移进关内,不然,我大金无可去之地,去宁古塔方向,无疑自寻死路,我们不是蒙古人,我们需要的是农田,而不是牧地,牧地好寻,良田难垦,即便能转移到便于开垦之地,也必损兵折将不少,另外,就算我们愿意,底下的人可愿意否,建州可是他们世世代代的家园!让他们随本汗去辽地掠夺,发一下财,他们自是愿意,但若他们离开家园,迁徙他地,则他们会弃本汗而做明国之民!即便现在米价奇贵、货物断绝,他们依旧未逃离建州,便可见一斑。” 努尔哈赤的确拒绝了莽古尔泰和林瑞春的提议,没决定主动撤离建州,而且,还破天荒地对自己身边的贝勒大臣们详细解释了一下。 “父汗英明!” 莽古尔泰只得先如此回了一句。 他已经暗中投靠明廷,是锦衣卫在建奴暗中发展的最高层人员,且其本人就已经成为锦衣卫在东虏的耳目。 而莽古尔泰选择背叛自己父汗努尔哈赤,投靠大明,甚至充当大明的耳目,自然也没什么民族上的压力,和辽将金冠、张存仁投靠东虏一样,他也只是因为大明现在在与东虏的屡次交手中节节胜利,而认为自己如果跟自己父汗一直反明会没有前途,所以也就选择了背叛努尔哈赤,充当明廷耳目,另外,受儒家思想的影响,莽古尔泰也本能地认为明国皇帝的确是天下正统,而他父汗的确算是反贼。 莽古尔泰能被锦衣卫发展成明廷的耳目,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黄台吉素来有矛盾,而他又是不被努尔哈赤喜欢的一方,所以,他自知将来努尔哈赤如果不在,汗位也不会是他,而他还不如现在就另择高枝。 现在努尔哈赤依旧采纳黄台吉的意见,自然让他再一次感到失望。 “父汗还是要与朝廷硬抗!还是听老八的,明明谁都知道,如今的朝廷已今非昔比,若提前撤走,即便损失也不少,但至少还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可待在这里不走,很大可能会被朝廷彻底剿灭的!” 莽古尔泰回到自己房里后颇为气恼地对自己的心腹胡尔钧说道。 胡尔钧则道:“贝勒爷息怒!无论大汗怎么选择,大金现在都是无路可走,天命依旧在大明,眼下还是当告诉朝廷此事,以乞将来能因此得朝廷宽宥,并能得个一官半职。” 莽古尔泰点首。 “启禀皇爷,东虏那边传来密信,努尔哈赤没有决定撤离,而是坚守各处要寨。” 田尔耕对朱由校汇报道。 朱由校因此笑道:“果如熊爱卿所料,这努尔哈赤到底不是蒙古人!” 说着,朱由校吩咐道:“现在九边各镇精锐与近卫军各营皆已到齐,故即刻传朕旨令,集结辽阳,由朕检阅,并准备向建州进军,犁庭狩猎!” “是!” 这一天。 艳阳高照的辽阳城外,旌旗蔽空,身着鸳鸯战袍与火红棉甲的明军密布于原野,犹如燃遍大地的烈火,仿佛要吞噬一切。 朱由校则在一众披坚执锐的将官护卫下策马进入了这明军阵营的正中间。 此时的他也是一身戎装,因年龄稍长,又常年锻炼与习学武艺,加上上唇已蓄有胡须,故而颇显得威武不凡。 众将士都看着他,以及他身后的那一张“明”字金色大旗,一脸崇敬。 这数十万大明将士中,大部分都没看见过皇帝,而如今,威武不凡的皇帝形象仿佛一下子就刻进了他们脑子里,让他们仅在这一刻就开始生出敬仰之意。 “明军威武!” 朱由校持鞭策马大喊着。 “陛下万岁!” 而紧接着就是山崩地裂之声滚滚而来。 直到朱由校纵马检阅完这些大军,才停止这样喊,并回到自己的高台,对熊廷弼吩咐道:“传旨,击鼓,各军出击狩猎!” 不多时。 仿佛大地成了心脏,开始有节奏地跳动起来。 而一眼望不到边的明军则整齐划一的转身、拔刀、横持长矛。 一下子,火红的大地上,银光乍现,粼粼若星辰。 骑兵先绝尘而去,如离弦的利箭,如蛇一样弯曲着前进,扎向了建州各处。 步兵则结阵密集的阵型,长矛如森林,火器密集如犬牙,碾压式地向建州方向推行着。 “报!界凡寨一带遭到大批明军攻击!明军杀我农奴、毁我农田!” “报!古勒寨一带遭到大批明军攻击!明军杀我农奴、毁我农田!” “报!马儿墩寨一带遭到大批明军攻击!明军杀我农奴、毁我农田!” “报!赫图阿拉城外发现大量明军!明军杀我农奴、毁我农田!” 而这时候,许多急报声也传进努尔哈赤的耳里。 第三百五十四章 剪鼠尾易服,不从者杀 努尔哈赤躺在榻上,强睁开了眼,有气无力地道:“知道了!传令,各寨死守,不得相互支援,以防明军打援!” 努尔哈赤说后就闭上了眼。 自从李景让他身体受损后,也不知是阳气大泻而又加上年纪渐长,所以比不得皇宫里新入宫的年轻小阉宦,可以迅速恢复健康,反正,他现在已是极度体虚,饶是这样酷热的夏季,也裹着绒毛大衣,且比往日更加嗜睡。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的一群莺莺燕燕的女人,他也不能再碰。 所以,努尔哈赤自己一想到此就特别烦躁,尤其是现在明军大军云集,趁着他病的时候,攻打他建州。 “犁庭!” 努尔哈赤现在特别讨厌这个词。 但他自己却总是不自觉地想到这个词,想骂出口,但骂出来的声音却又尖细至极,大失威严。 所以,他只能把这股闷气憋在心里,越憋,身体就被憋的越坏。 以致于,他现在已经很难再拉弓射箭,也骑不得烈马。 “父汗圣明,明军虽众,然不过以精骑为主,我建州各屯大寨皆固若金汤,只要坚守住,明军一时也难以攻破,即便攻破一二处,也与根基无碍,而且他明军这次志在杀我人、毁我田,非夺我寨,所以,不管明军怎么挑衅,我们只要坚守不出,不与之野战,时间久了后,明军自会退去!” 黄台吉这时候说道。 “坚守不出?我看是龟缩不出吧,不趁着眼下夏季天暖,转移去宁古塔一带,非要留在这里,如今又只眼睁睁看着农田被毁,散居于城外的我女真农户被杀,明年春荒,我们吃什么?光靠渔猎,哪里够养我大金勇士,只会饿得弓的拉不开!” 莽古尔泰说着就道:“父汗!以儿臣看,要么与明军决一死战,即便不胜,也能轰轰烈烈!要么就干脆主动向朝廷请降,要偷生就彻彻底底地偷生。” 如今努尔哈赤身体质量下降严重,个人威望也下降严重,满洲八旗贵族内部的实权派也已开始呈现出分裂之势,尤其是在这种前途不明朗、作战节节失利的时候。 毕竟如果努尔哈赤能像之前一样带着他们屡败明军、破城劫掠,他们自然团结一心、目标一致,甚至渐渐的有夺天下之志。 但现在,无论八旗贵族还是后金普通农户,日子都不好过、 所以,莽古尔泰也就在当场直接怼起黄台吉来,且主动建言投降朝廷。 努尔哈赤不得不睁开酸涩的眼,瞅了莽古尔泰一下,若是换在以前,他铁定把莽古尔泰圈禁起来,哪怕莽古尔泰是他亲儿子,但现在的他也不想加剧内部分裂,只道:“都退下吧!” 莽古尔泰和黄台吉等这才离开努尔哈赤这里。 努尔哈赤看着莽古尔泰、黄台吉这些人远去的背影,他能看得出来,这些人已经开始各自抱团,彼此内讧,以至于离开这里都是各自的一群人走到一起,而对别的一派人视若不见。 再一想到外面攻势甚猛的明军,一时,努尔哈赤内心开始感到不安,他真担心自己内部真的也有人开始出现动摇,主动向朝廷投降,进而使得自己内部先崩塌,再被明军剿灭。 “报!台吉阿巴泰献苏子河寨降,苏子河寨破!” 而努尔哈赤担心什么来什么,他的八旗贵族在这种朝廷大军云集时,也不是全部信心十足、要与大明顽抗到底,莽古尔泰暗中通明不说,如今同样不受努尔哈赤喜爱而对父亲有怨言甚至未封贝勒只授台吉的努尔哈赤之子阿巴泰也因为自己的寨子被围而主动投降。 努尔哈赤听后不由得一愣,当即就吐出一口血。 阿巴泰再怎么说也是他亲儿子。 如今他儿子竟先向明廷投降,这无疑让他的心仿佛被人砍上了一刀,既痛也怒。 “混账!该死!传旨,将其母妃处死!” 努尔哈赤用尽所有力气大声喊道,当即下令杀其母。 “叛贼之子阿巴泰向大明皇帝陛下请罪!” 阿巴泰像狗一样的趴在地上,向朱由校爬了过来,十分谄媚与畏惧。 朱由校则坐在大堂内看着他。 而他的皇子们也站在两旁,看着阿巴泰,脸上满是好奇。 朱由校对于努尔哈赤的儿子们背叛他一事,不感到意外,任何一个时代,在外部压力加剧时,统治阶级内部总有投降者。 如今,朱由校陈兵数十万出击建州,建州女真八旗内部的贵族没有人因为畏惧而主动投降反而是不正常的。 但对于朱由校而言,如何处置这些投降的八旗贵族,倒是个问题。 他自然宁愿全部杀掉。 但如果从全局出发,他作为大明皇帝,要想尽快解决东虏的势,就得肯定褒奖阿巴泰这种弃暗投明行为,这样才能促使其他八旗贵族主动投降。 “也罢!未来解决倭国与西洋番还需要人,不如让他们去海外,用虏攻夷,学沙俄逼迫哥萨克人开疆辟土的例子,既然现在杀这些投降者,是在否认他们弃暗投明,主动否认自己是光明正义的一方,那就让这些投降者去为大明开疆辟土!至少不能用以前的羁縻政策,让他们从新领建州官职,留在建州,继续为女真人首领,这样将来,会不会再来个‘七大恨’就难说。” 朱由校一想到此,便一脸威严地道:“知道请罪,很好,至少知道大义,但汝现在才知道请降,未免有些晚,还是有罪的!” 阿巴泰听后吓得忙磕头如捣蒜:“大明皇帝陛下饶命!叛贼之子实在是因为畏惧父威,而不敢归顺朝廷,如今因天威赫赫,才不得不冒死投降,以不使本旗百姓被屠,还请大明皇帝陛下明鉴!” “饶命!” “饶命啊!” 阿巴泰卑微地继续磕着头。 “也罢!念在你弃暗投明,朕可以不杀你,还会赏你官职,但是以后若敢再叛,别怪朕将你千刀万剐或挫骨扬灰,不过,尔父乃反贼,你既欲弃暗投明,当不能再从反贼之姓,也不能再自认为反贼之族,当改汉姓,言官话、写汉字、习汉俗,而习汉俗首先要做的就算剪辫蓄发,穿袍戴巾。” 朱由校说着就吩咐道:“传旨,将他辫子剪掉,跟随其投降的人全部剪掉辫子,易服,不从者,格杀勿论!” “什么,剪掉辫子?”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不能剪呀!” 固山额真图尔格等一些跟随阿巴泰投降的八旗贵族在听到大明皇帝对他们的第一条的旨令后,大惊失色,不由得激动地大喊了起来。 第三百五十五章 改张存仁等汉奸的祖坟祠堂为公共茅厕 “陛下,令归顺者剪辫易服,是否太过严苛,而不利东虏之人主动归顺,且增添清剿东虏之患的难度?” 听到外面图尔格等跟着阿巴泰一起归顺的八旗贵族因为被要求剪辫而大声抗议,辽东巡抚傅宗龙也就在一旁忍不住问了一句。 朱由校则道:“知道秦扫六合之后,何以虽秦亡,而我华夏未再四分五裂为六国吗,就在秦虽只存二世,但秦始皇一统六国后实行车同轨、书同文之政,既欲归顺我大明,就当弃本族之风俗,而为我华夏之民,使满汉一同,不然,将来必会再起纷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使其心一致,就当同化为一族,要么就只能杀之!” 虽然朱由校知道要求八旗人剪辫易服会引起很多投降了的八旗人抵制,和历史上,满清在入关后要求汉人剃发易服时,会令许多已经投降的汉人士大夫抵制一样,但朱由校不得不承认,多尔衮这样做对他满清的八旗贵族而言的确是一种加强统治,且延长国运的很好方式,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断其脊梁、使其真正归顺。 而朱由校说着就问向阿巴泰:“阿巴泰,你可愿易服、改姓、剪辫?” “叛贼之子愿意!” 阿巴泰想了想回道。 如同历史上许多只在乎个人荣辱的汉人士大夫主动或支持剃发易服一样,阿巴泰这种只在乎个人荣辱的八旗贵族也不例外,只要能保障他个人的荣华富贵,他就算给朱由校当狗都愿意,何况,剪辫易服。 所以,阿巴泰在回答愿意的时候没有任何压力。 朱由校点头:“那好,卢象升,朕命你,剃掉阿巴泰的小辫子!” 说着,朱由校看向阿巴泰:“然后阿巴泰你自己拿出去,去要求跟你一起归顺的旗人与包衣剪辫,不从者,你替朕杀之!” “喳!” 阿巴泰回道。 “起身回遵旨,我大明已免跪礼。” 朱由校提醒道。 “遵旨。” 阿巴泰先回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 而这时候,负责朱由校警卫而因此有权带刀在殿的卢象升走了来,拔出绣春刀,捻起了阿巴泰的金钱鼠尾,并用刀刃慢慢地剃掉了阿巴泰脑后的金钱鼠尾。 已是光头的阿巴泰从卢象升手里接过了金钱鼠尾,然后谄笑了笑,不过笑的有点难看,因为对于习惯了金钱鼠尾的他,一时也还是有些没法接受没了鼠尾辫的感觉。 “很好!阿巴泰,朕先赐你汉姓为菅,名仁,以菅仁为名,字可自取,授官之事待定,你现在即刻照朕旨意行事去。” 朱由校因此道。 “菅仁谢大明皇帝陛下赐幸免!” 阿巴泰便捧着自己的金钱鼠尾走了出来。 而当图尔格等比较在乎自己八旗特色的八旗贵族们,看见光头的阿巴泰捧着金钱鼠尾出来后,自然又惊又怒。 “台吉!您怎么剃了辫子?!这可是祖宗们留下的啊!” “主子,您这是干什么,难道是您倡议的剪辫归顺?!” “主子,您不能这样啊!我们可以和您一起归顺朝廷,但是我们不能不认祖宗啊,呜呜!” 这些八旗贵族们因此又哭又喊了起来。 阿巴泰只直接喊道:“废什么话,陛下有旨,既要归顺,就当诚心归顺!谁要是不从,则杀之!有谁愿意剪辫易服的,便到老子面前来站着,有不愿意的,就等着被处死!” 许多旗人倒也怕死,还是老老实实地来到了阿巴泰面前站好。 甚至有些叫嚣不愿剪辫比较凶的,也还是来到了阿巴泰面前站好。 比较很多人都是怕死贪生的。 但也有还是顽固的,不愿意被同化,抛弃自己的文化习俗。 之前一直跪在地上的图尔格这时候就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老子宁死不从!要让老子剪掉辫子,对不起祖宗,不如砍掉老子脑袋!” 阿巴泰此时已接过了皇帝给他的刀,并对已经愿意接受剪辫且已经由锦衣卫剃掉辫子的两旗人吩咐道:“把图尔格摁跪在地上!刚抗旨不遵,那就领死!” 不多时,图尔格便被摁在了地上。 图尔格因此大喊:“阿巴泰!你愧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你没有骨气!你对不起列祖列宗!” 咔擦! 刀光一闪。 阿巴泰当即将固山额真图尔格砍杀在地。 咔擦! 咔擦! 咔擦! 朱由校听着外面阿巴泰砍杀自己人的声音,神色倒也很凝重,他知道他这样显得非常狠辣,但他很清楚,这是他作为大明皇帝必须这样做的。 因为,历史上,让满清成功统治华夏的多尔衮也是这样做的。 只是如今自己人逼自己人易风易俗的不是汉人,而是旗人而已。 剩下来的旗人皆因此剪掉了辫子,且换上了朱由校让辽东都司所制备的简单布制汉家衣裳,戴上布巾。 虽然这些人畏死,是软骨头,但更令朱由校放心,毕竟这些人才是真正会成为顺民的人,也是才便于同化的人。 而对于这些愿意剪辫易服而归顺的旗人,朱由校则打算把这些人迁往朱由校新设的台湾府。 朱由校早已下旨设立台湾府,且让福建巡抚,迁移一些流民到台湾开垦,乃至对台湾一些土著进行编户。 现在的台湾还没有官府管理,西班牙和荷兰人在上面,然后就是一些台湾土著。 而朱由校现在让福建官员移民台湾,自然也是为以后加强对台湾进行管理。 将这些旗人也移向台湾,则是朱由校打算把让这些人去驱赶盘踞台湾的外番。 接下来,朱由校就因此授了阿巴泰为澎湖副总兵的官职,以备将来,让他替自己上岛收拾西洋番。 不过,现在朱由校还没让阿巴泰去澎湖,而是让他以暂领自己的军队,也参与比武,向建州其他寨子进行袭扰与破坏。 “主子!他们一直在毁我们农田,竟然把我们的堤坝都毁了,还把我们的水车也烧掉,我们不能就这么坐视他们如此做啊!不然,我们明年吃什么?!奴才请命带甲兵们出去,杀掉那些可恶的明狗!” 此时,在赫图阿拉城外围的一处叫云岗寨的大寨前,牛录额真希图一脸愤懑地对负责此寨的固山额真爱新觉罗汤古代说了起来。 汤古代则拒绝道:“不准!父汗下了令旨,擅出寨门,与明军战者,杀无赦!你要是敢出去,老子就亲自宰了你!” “主子英明!以奴才看,这些明军就是故意在激怒我们,等着我们出寨,他们好猎杀我们首级,据奴才所知,好多大寨的人就是因农田被毁而出城,结果中伏被歼!现在我们只能坚守不出!” 和汤古代、金冠一起也负责守卫此处的张存仁对汤古代奉承起来。 但就在话刚一落的时候,突然整个寨墙猛地一阵颤抖,连带着汤古代和金冠等在城墙上的都跟着被震倒在地。 等到汤古代和张存仁等回过神来一看,却发现整个寨墙外围已经被轰开,而突然有许多明军步兵抬着云梯从四处冲了过来。 现在正攻打云岗寨的是近卫军第三镇以及禁卫营,皆由周遇吉亲自指挥。 张存仁在甲板对近卫军欠下的罪行早就经过训导官的宣教而引起近卫军内部的极大愤怒,纷纷给朱由校上疏请缨,要求复仇。 而朱由校也表示要报此仇,严惩张存仁这种不但叛国通敌还屠戮近卫军伤员的罪大恶极之汉奸。 所以,朱由校早已通过大明的情报系统得知张存仁和金冠等汉奸恰巧都在云冈寨,并因此下旨让周遇吉亲率第三镇和近卫军直属禁卫营去攻打云岗寨,活捉张存仁和金冠等人及其族人、家奴。 可以说,朱由校看似无章法地让大明所有精锐以比武的形式在努尔哈赤的地盘地毯式袭扰与破坏,但其实,他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水搅浑,然后派近卫军的一个镇充当尖刀部队,去攻打一处大寨,完成某一目的,同时也训练一下攻坚能力。 因为张存仁在云岗寨,所以,朱由校选择了让近卫军第三镇外加一个禁卫营去攻打云岗寨。 而且,近卫军第三镇直接用了新式陆战重型长炮。 这是一款比红衣大炮还强的铁芯铜胎大炮,因为用的是坩埚炼钢法推广后所钻制的新炮管,所以,炮弹威力与射程都更优。 自然如今也就一阵炮轰而轰开了云冈寨寨墙。 近卫军第三镇也因此顺利进入云岗寨寨内,开始围住云冈寨,而周遇吉则亲自率着近卫军禁卫营进入寨中,负责活捉了张存仁和金冠等人。 近卫军禁卫营是近卫军新的训练法所训练的精锐,用的是步炮协同且用燧发枪排队枪毙的战法,是近卫军精锐中的精锐,所以,即便寨中还有不少八旗重甲步兵,但也被近卫军禁卫营击溃,且让近卫军禁卫营顺利俘虏了张存仁和金冠等人。 “启禀陛下,云岗寨已成功被攻破,张存仁、金冠两大汉奸,以及努尔哈赤之子爱新觉罗·汤古代等被押到,而除此之外,其余叛贼则被全部诛杀清洗!合计首级有五千六百二十八颗!” 而在这之后,周遇吉也顺利回师辽阳,向朱由校禀报道。 朱由校听后,道:“传旨,先将张存仁、金冠,两罪大恶极之汉奸,押解至‘花荣’号战舰上,用近卫军医护兵负责凌迟三千六百刀!且将其肉投喂鲨鱼,而不得葬于中土,其族人、家奴也尽皆斩首,投喂鲨鱼,这些汉奸之族皆不配葬于我华夏之土,而污我华夏之地!投入大海,使其无归处! 另,传旨,将张、金两大族以及其他投金之辽东大族之祖坟地与祠堂全部毁掉,改为公共茅厕,一是为提高清洁度、防患疾病,二是用我大明辽地世代子民之污秽对其一门世代污秽之,因为他们这些汉奸,首先对不起的就是辽地百姓!而这些汉奸之族的宅邸也全部改建为社学,并刻碑于天下所有学校,永记其罪恶,铸其白铁跪像于天下所有学校与城门处,使天下人永知其罪恶!” “什么!凌迟三千六百刀?还不让我们归葬陆地,还要毁祖坟,改为公共茅厕,由万民羞辱,还要刻碑文于学校、铸我等白铁跪像,这是要把我等拿秦桧对比?” 张存仁和金冠听后不由得大惊失色。 两人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下场,也没有想到皇帝会如此恨他们,以至于到用这种狠辣的手段,连让他们落土为安的机会都没有、还要被万世唾骂,关键,他九族之人皆要被如此对待,甚至他的先祖们也得遭受惩罚,被万民世世代代的羞辱。 “朱由校!你这个暴君,老子不过是杀了你麾下亲军的上百个伤员武弁而已,你何必如此绝情!老子投大金,还不是你逼的!” 张存仁因此被刺激得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而金冠也因此吼道:“暴君!暴君!真的是暴君啊!当时,怎么就没刺杀得了你啊!” 金冠说着就仰天大骂道:“老天爷,你怎的如此无眼,让这样的桀纣之君安然无恙!” 朱由校没有理会这两汉奸的谩骂,为了让汉人长长记性,知道叛国的下场,他必须用这种最严酷的手段,来处置张存仁和金冠,同时也是让近卫军知道,皇帝陛下有多么在乎他,为了他们而不惜用最严酷的手段处置害死他们的人。 在张存仁和金冠被处决前,朱由校特地下旨让近卫军的人押解这两大汉奸来这两大汉奸的祠堂和祖坟地,然后,亲眼看着,这一带被改造为茅厕的样子。 待看见许多军民排着队进入自己一族的祠堂放水时,张存仁因此瘪嘴哭了起来:“过分!真的太过分了!没见过这么羞辱一族的!” 金冠也不由得以头撞地,大声哭道:“列祖列宗们,不肖子孙对不起你们呀,竟让你们如今受草芥之民的世世代代羞辱!呜呜!” “陛下!罪臣知罪了!求您高抬贵手啊!呜呜!” “陛下呀!求您发发慈悲吧,以后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罪臣脖子上让罪臣卖国,罪臣也不敢了啊!呜呜!” 而张存仁和金冠接下来则因此还是哀求起来。 但现在哀求对朱由校已经没有用,朱由校没有理会他们的哀求。 因此,这两人和其九族之人还是再次被押到了战舰上,由近卫军的医护兵执行。 因为张存仁和金冠两人在近卫军欠下了血债,所以,近卫军的医护兵对他们也没天客气,是一边在他们身上动刀一边在他们身上浇灌海水。 两人也因此叫的特别凄惨。 “照这么说,我李永芳的祖坟地也成了茅厕?” 李永芳这个第一个投降建奴做汉奸的原明朝千总,也在得知张存仁和金冠的下场后,而浑身发冷地问着眼线。 第三百五十六章 对付世家大族 , 李永芳着实是没想到大明皇帝会对背叛者这么狠辣,这让他非常愤怒,也非常担心,一旦大明成功清剿东虏,他也会同张存仁、金冠等一样有此下场。 “你去打听打听,昔日投降东虏者,如再主动归顺朝廷会不会就不被如此对待,刘爱塔现在不就被派到内地任副总兵吗,如果是我呢,会不会也能依旧被朝廷授官?” 李永芳忙低声对自己的人吩咐道。 对于李永芳而言,他虽然很恼怒朱由校这样做,但他知道现在大势在大明皇帝朱由校这边,他是阻止不了的,他只能想其他办法来乞求被皇帝朱由校宽宥,如主动归降。 李永芳也很后悔,他压根就没想到万历末年已经文恬武嬉的大明会重新振作起来。 在他记忆中,当时的大明边镇武备已经非常糜烂,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而建州的努尔哈赤与其八旗兵已经表现出强劲的战斗力,连作为奴酋的努尔哈赤本人都很有胸襟与魄力,因他是第一个主动投降归顺的明军将领,而直接将他委以重任,且将宗室女嫁给他,使他直接成为八旗贵族的一员。 所以,李永芳一直认为建州这些势力是能成事的。 但他没想到,随着天启皇帝即位以来,整个大金局势越来越向不好的局面转换。 他发现明国的这位天启皇帝小小年纪,就敢力排众议、无条件信任被他大金当时视为唯一不好对付的人——熊廷弼,也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与魄力,宁花重金调客军入辽,宁以慢刀子割肉的方式减弱自己大金之势,而不急于求成,甚至因此不惜在国内铁血镇压反对者,哪怕有被弑杀的风险,也没畏惧。 李永芳打心里觉得,如今的这位大明皇帝让他感到很意外。 一个人不怕他聪明,就怕他既聪明又无所畏惧、意志坚韧。 李永芳觉得现在大明皇帝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他现在并未和大明皇帝见过面,说过话。 所以,到现在,李永芳不得不承认这天意是真的难测,即便他自认为当初做的是最好的选择,但随着局势发展,当时最好的选择也会变成最差的选择。 “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死守抚顺城,即便战死,也能落得个封妻荫子、一门忠烈之名!” 李永芳此时如此心道。 不只是李永芳这个大汉奸现在后悔。 其他一开始意图在两边下注的辽东大族现在都很后悔,也担心自己家族和东虏来往、以及自己族人投靠东虏的事被发觉后而被皇帝陛下严惩。 他们甚至因此都想直接暗杀皇帝。 但已经有无数次暗害皇帝的失败行动证明大明皇帝朱由校是真的得上天眷顾的,他们这样做只会招致更严重的后果。 而他们现在更多的是希望通过自己这边已投靠东虏的族人主动投诚来获得皇帝陛下的谅解或者减轻惩罚。 所以,这些辽东大族也开始利用各种关系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皇帝朱由校对主动归顺朝廷的叛变者会如何处置。 “主动坦白、主动归顺,算是弃暗投明,自然值得肯定,但是难以确定是不是真心投诚。” 朱由校因此对主动询问此事的辽将祖大寿、孟乔芳等谈起此事来。 祖大寿和孟乔芳等听后心里不由得一颤,祖大寿先问道:“还请陛下明示,在下那位世交好友当如何才算是真心投诚?” 祖大寿没敢直接说他的族人已经在东虏阵营中担任要职,只是用“我有一个朋友”的方式询问皇帝。 朱由校瞅了祖大寿等辽地将领一眼。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辽东大族,是真没把什么民族大义放在心上,眼里只有家族的利益,一方面也是在为大明出生入死,浴血沙场,另一方面也的确是在通敌卖国,靠着垄断着辽地人力资源和自身不错的作战实力,做着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事。 这种家族,他这个皇帝是真不好处理。 因其罪而灭九族,难道就不考其功? 因其功而赏九族,难道就不虑其罪? 朱由校知道这是大族的常见情况,即便到近代也还不少,一兄在红,一弟在白,有时候还不是主动的,是客观环境出现的,如他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人间正道是沧桑》,里面就涉及了这样的事。 “起义,主动杀虏酋而献寨者,方可为真心归顺者!另外,别的人起义,朕或可宽宥,但李永芳,这个第一个背叛大明者,即便主动起义投诚,也不可宽宥!此人开了我大明臣子投虏的先河!明显对东虏忠心耿耿,即便起义归顺也保不齐是诈降!不严惩不足以儆效尤!传旨,将李永芳之祖父地、祠堂改为公厕!由辽人世代污之!” 朱由校知道自己很难扼制那些名门望族搞两边下注的投机事宜,但他也要让这些名门望族长个记性,别在一股新势力崛起时,第一个投附,那样只会被当做典型严惩,也别指望其他大族会为你鸣不平,其他大族不会那么傻,所以,他便要求严惩李永芳。 另外,朱由校记得历史上李永芳是真的很可恶,屡次和大明边镇官员们玩狼来了的故事,历史上,王化贞任辽东巡抚时冒进导致大败,就是因为误信李永芳真的是要归降朝廷结果李永芳是骗他且主动带兵趁他不备击溃他中军,所以才导致王化贞部大败。 因而,朱由校也不放心李永芳。 他必须的把李永芳除掉。 “除李永芳外,在通敌卖国后罪大恶极者,也当严惩,着令锦衣卫根据这些投靠东虏的汉奸之罪行,列出一个战犯名单,这个名单上的人,即便主动起义归顺,也不可从轻处置!如宁完我这样的罪大恶极者,就需要列入战犯名单!” 朱由校决定还列一个战犯名单,这样让以后的世家大族们更加知道收敛一点,即便其族人真要投入敌对阵营中,也要知道分寸,别表现的太积极。 而且,朱由校打算在将来再搞一个《贰臣传》,且发动民众对其批判,从其人格上侮辱,使用文化暴力,让全民监督,甚至让全天下的民众成为他皇帝打击这种行为的支持者,这样一来,作为皇帝的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严惩这种世家大族恬不知耻的投机行为。 当然,这是秋后算账的事。 现在朱由校还不能让这些人知道他有这个打算。 所以,孟乔芳和祖大寿等倒也因此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家的族人不是第一个投靠东虏的。 “大明皇帝怎么能这样!我李永芳是有过诈降之心,但他没给我诈降的机会呀!怎么就觉得我要诈降!如今大金危若累卵,我李永芳岂会诈降!” 李永芳得到朱由校对他李永芳的处置后,颇为气愤。 海书网 第三百五十七章 皇上怎么对我读书人这样? 宁完我也很郁闷,他虽也是辽阳大族出身,但在抚顺投敌时,也不过是个诸生,如今却因为给东虏出谋划策,而成了不可饶恕的战犯。 所以,宁完我也在这时候说道:“可宁某并不是第一个投附东虏的人,又非官员,朝廷怎么就觉得宁某也不可饶恕呢!宁某不过是一介读书人,读书人能有什么危害,再说,读书人这样做能算叛国吗,不过是择主而侍而已,当年魏征为建成旧人,一代圣主唐太宗不依旧用之,何以他天启却无此胸怀!” 李永芳听宁完我如此说,只是苦笑:“人家从没将你们读书人当回事,杀士子文官亦是家常便饭!” 宁完我听后叹了一口气:“是啊!偏偏是这样的暴君为天下主,得天命,可怜我大金虽是起于关外,皆是茹毛饮血之野夫,然无论是大汗还是诸贝勒,大多礼贤下士、择才而用、不问出身,尤其是四贝勒(黄台吉),谦恭有利、英明睿断,若将来能为天下主,必是一代贤君!只可恨天不佑我大金,竟使这样的明主徒背反贼之名!而不得施展一生抱负,可叹!” “有何可叹的!” 李永芳突然大喊一声,颇为郑重地道:“四贝勒的确待人宽仁、尊儒礼士,对我等汉人也一视同仁,堪为良主!既然朝廷不肯宽恕我们,那我们就誓死效忠四贝勒!或许还能有机会,助四贝勒夺下这天下!” “说的没错,即便不能推翻那暴君之政,也当效张元去西夏之事,助四贝勒割据一方,为天下读书人可忠之国!如今大汗身染重疾,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有变故,将来当推四贝勒为主!” 宁完我说道。 恰巧在这时候,黄台吉走了进来。 李永芳和宁完我见此忙惊讶至极,直接跪了下来,大声喊道:“奴才给四贝勒请安。” 黄台吉忙主动扶起了宁完我:“学士快快请起,折煞本贝勒了,谁不知道您宁学生才高八斗,岂能如此!” 说着,黄台吉也扶起了李永芳:“李总兵也请起,李额驸为第一投附我大金的良将,本贝勒自当礼敬,岂敢受此大礼,何况,额驸还是我爱新觉罗家之婿!” 宁完我和李永芳听后都非常感动,觉得黄台吉是真的好。 “刚才的话,本贝勒都听见了,但两位以后不可再议论了,也就是本贝勒听见,其他人听见可就不好了。” 接下来,黄台吉笑着说道。 “是!” 宁完我和李永芳回了一句。 “努尔哈赤病了,可能时日不多?” 朱由校这里从田尔耕这里得知努尔哈赤身体不行的消息后,倒也因此多问了一下。 “回皇爷的话,确实是病了,是我近卫军被俘伤员李景在被俘时用计使其下身受损而渐渐因此身体不行的,只可惜的是,李景本人,被东虏乱刀砍死。” 田尔耕回道。 “这个李景是忠烈之士啊!” 朱由校感叹了一下,便吩咐道:“锦衣卫存好此人姓名事迹,等将来彻底剿除东虏后就大白于天下!” “遵旨!” 田尔耕接着回道。 “努尔哈赤大病不起,时日不多,这对东虏而言,可谓雪上加霜,他们内部必因新的大汗而更加分裂,锦衣卫得趁此机会,将水搅浑,并随时打探最新消息。” 朱由校因此吩咐道。 因为考虑到各边边镇也需要加强防备,而几十万精兵不能一直放在辽东的缘故,所以,辽东比武在接下来不久,便宣告结束。 近卫军第三镇第一营和贺世贤部以及麻承恩部,还有葛逢夏部因为表现优异,而成了新的西厂人马。 而因为汪应蛟致仕,已到大明行政学院和李汝华一起从事教育之事,所以,新的西厂总督则是由朱燮元接任。 这些人将组成接下来执行官绅一体纳粮政策的骨干力量。 朱由校也因为接下来要实行官绅一体纳粮的改革事而开始启程回京。 总的来说,这次“辽东犁庭”,东虏势力再次遭到严重削弱,数处大寨被毁,其人口再次锐减,到现在已经不再具备攻击的能力,只有防御的能力,而大明也因此收获了两万多颗东虏首级,收复了不少失地,将东虏压制到只集中在赫图阿拉一带。 朱由校已下定决心,等明年从京营中整顿出的勇卫军练成,就再次云集大军,彻底剿灭东虏,然后借此机会整改天下军制。 “官绅一体纳粮之事,臣建议先在河南试点,就从今年的秋税开始,负责征收税赋的西厂,先全部去河南!就从河南归德府开始,那里大族较多,只要把归德拿下,整个河南就不成问题。” 等朱由校回京后,便立即召开了有关“官绅一体纳粮改革事的”提议,而也因此,内阁首辅方从哲就直接在廷议上,直接建言现在河南试点,且从归德府开始。 归德的确现在是河南的士绅集中地。 在归德的官僚地主很多,在科举上非常厉害,如之前被杖毙的侯恂侯家,还有袁可立也是归德的,以及万历年间的阁臣沈鲤、刑部侍郎吕坤等。 此时,方从哲提到从河南归德府开始,袁可立自然不由得抬了抬眉毛,他明白方从哲的意思,但他现在也不好反驳,也只能忍在心里。 方从哲的确是在针对袁可立,但他这是阳谋,也知道袁可立没法阻止他。 朱由校也猜得到这里面的意思,但他作为皇帝也不会拉偏架,不会因为袁可立是归德大族出身而不支持首辅的内政工作,也就踹着明白装糊涂地道:“那就从归德府开始!” “官绅要一体纳粮当差?!我大明天下是没民夫了不成,征收钱粮不是应当分出儒户、宦户吗,怎么让我等与庶民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归德府,当归德知府祝忠鹏向归德士绅们宣达朝廷要在河南归德先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旨令后,当时就引起了极大轰动,辞官回乡的侯恪此时就问起祝忠鹏来。 祝忠鹏则道:“朝廷旨意如此,诸位何必多问,这官绅一体纳粮当差已是国策,望诸位积极响应!” 海书网 第三百五十八章 这是积极纳税,劳动光荣,立牌坊 “响应?敢问如何响应?如此轻贱士族之事,袁公、王公等我归德伟人,怎么不在朝中谏阻此事,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也亏朝廷想的出来,这如何让乡民积极投献我等世家大族与士绅阶层!” 侯恪直接这么回了一句。 杨东来则叹气劝道:“不响应还能怎么办,难道抗旨吗,那可是杀头之罪,以后我等士绅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多交钱粮以代赋税徭役了,如今天下,到底不爱我读书人也!” “袁家愧对诸位乡邻,犬子虽贵为大司马,竟也没阻止如此祸害乡里之恶政!不过,既然如此,那到时候需我等绅民当差之时,还请县尊派人来吩咐,老身没钱代差,到时候只好亲自去服役!还有今年秋税,老身也付不起火耗,干脆自己运粮进京,反正丢的又不是老夫的脸!” 袁可立之父袁淮也在这时候对其他归德士绅说道。 “诸位都是当地名士,还请不要如此为好,不然,岂不是给天下留下一朝廷不礼待读书人之名声?尤其是您,袁老太公,大司马之父亲自服役,这哪能行,您袁家乃当地大族,良田数万亩,不至于这点徭役银也付不起,何必要陷大司马于不义呢?” 知府祝忠鹏劝解起来。 “哼!不止袁老太公要亲自去服役,我们归德府的缙绅到时候都去服役!到时候,还请整个归德府的读书人都如白丁一样干些下力活,看看丢的是谁的脸!” 侯恪因此说道。 “没错,我们就这样做,号召族中子弟,考试也不考了,书也不读了,就去驿站、堤坝、河道服徭役去,或者给送税粮去!让朝廷丢丢这个脸,纵观史册,就没有令读书人为力役事的!” 杨东来也附和着说道。 于是,归德府士绅还真的这样做了起来。 他们知道现在的皇帝强硬,也不敢直接对抗,便采取这种方式对抗。 一些士绅,不乏袁淮、侯恪、杨东来这样的大乡宦,真的开始带着干粮,穿着粗布短衣,扛着杠子什么的,去了时下正热火朝天地建设着的官道上服徭役。 按照大明现在的新徭役制度,是可以交徭役银抵消徭役的,但是如果不想交钱,想出卖劳力服役的话,就只需有司衙门报备,由官府按照一些工程的月俸标准,安排所纳徭役需抵押的工期便是。 为此,知府祝忠鹏便按照这些士绅所需要缴纳的徭役银,安排他们都来建设官道。 “快来看看啊!大司马袁老太公、原南京刑部左侍郎杨公、原国子监祭酒侯公来服役了!” 而当袁淮等来服徭役时,还有好事的士子因此吆喝起来,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老朽年过古稀,如今也来此地服役,还请诸位乡邻多多关照。” 袁淮还因此笑着说了几句。 跟来的祝忠鹏看着这个颇颇为头疼,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要不要违背朝廷命令,不收这些士绅的赋税,也不令他们服徭役,而让兵部尚书袁可立脸上好看,不嫉恨自己,但他还真没这个胆量,违背朝廷旨令,而且,作为官员的他,内心其实希望可以限制绅权。 让祝忠鹏头疼的不只这个,还有士子因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罢考的事。 “大宗师息怒,非下官贪墨了倡学之款,实在是归德府士绅皆因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事而不满,所以,读书人以需服徭役为名,不来参加考试,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顺利举行府试和府学科试。” 提学使官倪元璐来归德举行院试时,也因见无生员应考,所以就质问起祝忠鹏来,问起是否有为政不善之处,而令生员罢考,所以,祝忠鹏便据实解释起来。 倪元璐听后也感到为难,道:“据实向朝廷禀报吧,但要说清楚,士子们并非因对新政不满而罢考,反而是因为积极执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才无暇应考,以免惹得龙颜大怒!” “下官已向抚台李中丞禀报此事,想必李中丞已将此事上报。” 祝忠鹏回道。 皇帝朱由校得知许多归德士绅以及士子都在服徭役后,并没有龙颜大怒,甚至笑了起来。 朱由校当即对政事堂大臣们谕示道:“好得很啊!难得这次归德府的士绅士子如此积极执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之政,这归德府的士风不错,另外,朕可不觉得,读书人当差服徭役,会丢了朝廷的脸!劳动是很光荣的事,尤其是四体不勤的读书人,更需要体力劳动,需要通过服徭役等事更加真切地知道百姓艰苦,我大明士子能都若归德府士子一样积极执行新政、主动参加劳动,朕会高兴到再开一次恩科,因为这说明我大明读书人觉悟都很高,都值得用!” 一些大臣们对此感到意外,都没想到皇帝陛下会很愿意看见归德府士绅去服役,而不担心落下个刻薄读书人的不好名声。 内阁首辅方从哲对此是感到不意外的,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帝陛下可不在乎在读书人心里的印象,也就跟着说道:“不只这些,归德府不少士绅还因为朝廷取消优免,而愿意主动运粮到天津,以省些运粮损耗,其中就有大司马袁公之父袁老太公,说会运粮进京。” “陛下,臣会写信劝劝家父。” 袁可立看了方从哲一眼,然后有些脸红地对朱由校说了一句。 朱由校则摆了摆手:“不用劝!主动服徭役和积极缴税是值得提倡的事,尤其是袁老太公这种地方大乡绅,主动运粮缴税,更是值得称赞!哪里要劝,难道你要劝令尊抵抗朝廷新政?所以,以朕看,令尊的行为该赏,传旨,升赏其为光禄大夫,授‘纳税光荣户’与‘模范户’于袁家,令河南有司用公款在其宅邸前建造相应牌坊,以示荣光,另外,传谕河南官员,士子们参加徭役可以,考试以后再考,都没问题。” “是!臣代家父谢陛下隆恩。” 袁可立回了一句。 方从哲的笑容渐渐收住,复又渐渐堆砌起来:“陛下圣明!如果天下士绅若都能向归德府的士绅一样主动纳粮当差,又何必要大费周章,是值得称赞。” “什么,陛下说我们主动当差服徭役的行为很好,还升老夫官?!不是,陛下不觉得这……这读书人、大官绅服徭役,与庶民一样,天天夯土凿石,很丢朝廷的脸面吗?!” 袁淮不解地问道。 “陛下说这是很光荣的事,赐了您袁家两块匾额,一个是‘纳税光荣户’,一个是‘模范户’还要在贵府门前立这两道牌坊!以示荣光!” 祝忠鹏回道。 海书网 第三百五十九章 立斩生员与西厂收税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五十九章立斩生员与西厂收税 袁淮听后张口欲言,但又不敢,只得将拐杖往青石板上猛敲,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堂堂尚书门第,竟要在家门前由官府立两块高高的牌坊是什么感觉,他总觉得,这样的话,他袁家会在同乡士族面前抬不起头来。 但袁淮自然不敢违拗,他还是知道分寸的。 不过,也因为皇帝没在意这些,所以,他接下来倒也没再去服徭役,而是回了府里,交了还未通过做工抵消的徭役银。 他袁家本来就不缺钱,真要体面,也是完全可以拿钱买的。 侯恪与杨东来等士绅也因为皇帝说劳动光荣、读书人劳动不丢脸还值得鼓励,使得他们无法通过主动服徭役的事,让皇帝妥协,所以就放弃了通过主动服徭役的方式来反抗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事。 毕竟服徭役的确挺累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四体不勤、出门都要做滑竿的读书人而言。 而生员们也没再主动服徭役,交了徭役银,老老实实地继续参考,倒也真的没有罢考的勇气。 没多久,袁府大门前的“纳税光荣户”和“模范户”牌坊便被加班加点地赶制好。 因为皇帝还要求西厂的人到了归德以后,要来这里参观,所以,归德知府祝忠鹏不得不连夜让人凿石建造这牌坊。 袁淮看着这牌坊心里很不是滋味,不停地唉声叹气。 “士绅优免是太祖朝就开始的事,如今却要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甚至还提倡士绅力役劳动,岂有这样的道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何时,庄稼汉才做的事竟也值得表彰,竟还要立牌坊,袁老太公,以我看,这是在羞辱贵府呀,也不知道是谁给陛下出的此主意,竟这么阴狠!?” 侯恪也在这时候走了过来,看了袁家的大牌坊一眼,说着就替袁家打抱不平。 “老夫已经通过跟在我家大郎身边的清客知道,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是当今元辅主动提出来的,还有在归德府先推行,也是他提议的,还有这牌坊,也是因他的言辞而立!” 袁淮说着就感叹道:“当今陛下锐意革新,而我们这元辅就迎合其心,动我士绅之利,而且因他方家乃是商籍,早年是浙商,后又挂籍京师,如今已定居京师,但依旧是商户,何况现在又参股官营,所以就不肯动商籍士绅之商利,而只动我们这些民籍士绅之地利!” “可恶的方贼!此人之奸甚于严分宜!清丈田亩、摊丁入亩,这些最伤我民籍士绅的新政,都是他为首揆时所立,如今又来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此人为迎合帝意,真是变着法的剥夺我民籍士绅之利,何时,我民籍士绅的人能为元辅,扳倒方党,即便陛下到时候还要敛财于国库,那到时候就改革商税,加征商税,商税加征,国库收入绝对充盈数倍!陛下在调集九边大军去辽东比武十次,都耗得起!” 侯恪不由得骂道。 “可如今是方党为代表的商籍士绅把持朝政,这次来河南归德的西厂总督朱燮元也是商籍出身,与松江徐阁老有亲,如此就可见一斑!” 袁淮说道。 “唉!” 侯恪叹了一口气。 朱燮元带着西厂的人在接下来不久就到了归德府,并特地在袁家牌坊前,召集官员士绅宣达了取消官绅优免之旨,并下达接下来开始要官绅一体按庶民地主纳粮标准纳粮的政令。 “这有悖祖制!这是苛政!部堂明鉴,士绅岂能与庶民一体,儒士岂能不礼待,这还是圣明仁善之朝吗!” 不过,在朱燮元宣达旨令后不久,还是有激进的生员吕逊等站了出来,振臂呼喊着,质问着。 朱燮元与徐光启有亲,又受方从哲重视,且是商籍士绅出身,所以,他对归德府的世家大族与士绅阶层没什么情感与利益上的纠葛,而为了让上面满意,他也知道自己必须严格执行新政。 所以,朱燮元当即对随行而来的河南巡抚李标和提学使倪元璐吩咐道:“着人将大声喧哗、诽谤朝政者拿下!革除功名,请出王命旗牌,立斩!” “是!” 李松和倪元璐因此忙回了一句。 于是,吕逊等生员便被河南巡抚标营标兵拖了下去,而倪元璐也着自己提学使衙门的军士夺去了这些生员的方巾。 吕逊等人则因此大骂:“奸臣!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咔擦! 尽管这些吕逊这些人不停大骂,但还是被立斩于市。 而接下来,整个袁家牌坊一带再次安静了下来,士绅阶层里的极端激进者被砍以后,没人再敢言语。 朱燮元倒也对骂他奸臣的话充耳不闻。 作为曾是五省经略的他是带兵的出身,早就有了杀伐果断的心性,自然不会因此动容。 这年头,凡加入西厂的人都不好惹,无论文臣还是武将。 “现在开始征收,巡抚以下河南所有文武官员予以配合,且先从归德府开始,归德知府祝忠鹏,你即刻取归德府鱼鳞册与户册来,与西厂对正。” 朱燮元吩咐道。 于是,西厂便正式根据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新政在归德府开始征收粮赋。 首先被催缴的是袁府。 “作孽呀!作孽呀!我袁家何时缴纳过这样多的田赋啊!” 而现在,袁淮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侯家的新粮被运了出来,且因此哭嚎了起来。 对于袁淮而言,缴纳这么多粮赋给朝廷,的确算是剜心之痛。 接下来则是侯府。 即被杖毙的御史侯恂的家族,也是归德府的官僚大家族。 侯府如今的家主就是侯恪。 侯恪本想拖一拖,结果,就因为他这么一拖,当晚,西厂就直接包围了他的府邸。 “开门,西厂收税!” 随着山呼海啸一样的喊声出现,在西厂供职的贺世贤与麻承恩等骄兵悍将就直接闯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侯家,滚出去!” 年少的侯方域因此气得大骂。 贺世贤则直接一刀过去将侯方域斩首在地,并道:“侯家是要抗税吗!其家主赶紧出来,缴税!” “朝宗!你,你,是叔父害了你呀!” 侯恪这时候因为看见侯方域被杀而急忙跑了过来,且不由得大喊道:“开仓房!把粮食给他们!” 接着,侯恪就大骂起来:“方从哲!你这个大奸臣!你也是士绅达宦,何必如此让你的人这么严酷的对待我们!” 第三百六十章 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推行后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六十章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推行后 接下来,归德府的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推行的还算顺利。 虽然官绅们的怨愤很大,但摄于皇权威严,也都没敢激烈对抗。 至始至终只是几个生员掉了脑袋,然后就是侯府公子侯方域因为年少不知道利害,而成了西厂旗校的刀下亡魂。 事实上,官绅一体纳粮当差对官绅们而言,也就比以前多缴纳了一份徭役银和优免的粮赋而已,损失并不大。 因为大明的田赋本就不高,所以,田亩众多的官绅并不会因为没有优免而影响富贵的生活。 但这给朝廷带来的好处可不只是有更多的田赋收入。 更重要的是,随着大明的士族越来越多,士绅越来越多,而朝廷却不用再因为士绅增多且优免导致田赋收入越来越减少了。 因为大明的田亩数量基本上是固定的,即便有人在垦荒,但垦荒的速度更不是人口增长的速度以及士绅数量增长的速度。 所以,如果优免一直存在,那等着将来士绅越来越多,在一定的土地数量里,增加更多的士绅数量,无疑会导致,朝廷少收不少田赋。 除此之外。 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还抑制了土地兼并。 因为官员士绅没有优免田赋的特权,所以,官员士绅也就不愿意再接受庶民地主的投献,毕竟如果庶民地主投献,自己还是交投献田地的田赋,相当于只是帮朝廷收一下税,官员士绅们自然不愿意。 所以,接下来,官员士绅要想不通过巧取豪夺的方式兼并田地而让庶民地主主动投献是不可能的了。 但已经投献的则难以再解除依附关系,所以,这些官员士绅如今反而要因为当初接受了一些乡民的投献,而替其缴纳田赋。 如此一来,倒给官府省了收税的麻烦。 毕竟真分散成一个个庶民小户,收税也是很麻烦的,官吏都要增加几个才行。 自然,当官员士绅将在投献田地所收的租子交给朝廷作为田赋,甚至还要补缴一些后,毕竟庶民地主愿意投献的,肯定是因为官员士绅收的地租比朝廷赋税低,他们也就会因此加收地租,弥补自己的损失。 原本投献田地给官员士绅家而自甘为佃户以逃避赋税徭役的庶民地主们自然不愿意,而因此和官员士绅的矛盾增加。 不过,大明的律法是保护地主的,不保护佃农。 更别说作为地主的官员士绅都是有权有势的。 所以,佃农自然无法抵抗官员士绅的加租要求。 一时间,昔日那些想逃避赋税而投献田地的官员士绅家为佃农的人反而如今成为了利益损失最大的人。 “我们投献本就是想多留些钱粮的,怎么你们如今突然要加地租,凭什么,不是说给你们袁家当佃农,比民户更富吗,可如今按照这租子,与不投献有什么区别,不投献还能让孩子读书考文曲星呢。” 袁家的佃户钟君山就因此对袁家管事提出了抗议。 袁可立之子袁枢这时候走了来:“不接受加租可以,那就退田,你们拿着你们各自的田契,去县衙重新编户!如今朝廷要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我们这样的官绅之族,已经没有优免,即便你们投献田产给我们袁府,我们还是要为投献田缴纳一样的田赋,管事没跟你们说过吗?!” “是说过,这是加租也加的太突然了些,还有,这朝廷怎么如此做!不应该礼待袁府这样的官宦之家吗,怎的又不优免了,这是什么朝廷啊!” 钟君山说了起来。 “不得妄议朝廷!现在要么加租、要么就退田,给你们两个选择。” 袁枢教训了这钟君山一句,然后说道。 “官绅一体纳粮当差在归德府推行的还算顺利,接下来正向河南其他府推行,目前主要的问题还是官员士绅因此对佃户加租的事,引起了不少纠纷,怨愤朝廷的声音也越来越多,不仅仅局限于士绅,也有佃农,庶民地主倒是没有怨言,主要是跟他们没多大关系。” 方从哲这里向朱由校汇报着关于官绅一体纳粮的具体情况。 “还是有关系的,等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成功推行,将来等农业进步,产量提高,同时为了提升农民积极性,是可以直接轻徭薄赋的,毕竟一旦官绅优免之特权取消,再轻徭薄赋,就能惠及到庶民地主。” 朱由校回道。 “陛下说的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心里却不由得一沉,他因此猜到皇上朱由校还是很重视农业的,而要促进农业发展,就得减免田赋,如此的话,将来大明的国库收入主要来源必然要转向商税。 方从哲虽然不在乎商税和农税谁为主要税源,但他底下的人都是商籍士绅阶层的官员为主,自然更希望商税能不被提高。 朱由校的确很重视农业,因为他知道,农业是工业的基础。 但也因为如此,农业得控制在朝廷手里,主要是粮食得由朝廷把控。 从之前的清丈田亩、籍没和赎买藩王勋贵田地、以及现在的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他的目的就是要让大明的耕地尽量皆在庶民地主手里,也就是自耕农手里,这样才能保证,朝廷通过田赋征收,而将粮食控制在朝廷手里。 所以,朱由校这时候就吩咐道:“等在河南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结束后,就北直隶开始进行。” “是!” 方从哲回道。 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事虽然对朝廷有很多好处,但也的确损害了士绅和许多投献佃户的利益。 而且,这些士绅和投献佃户其实多是亲友乡邻,毕竟在士绅有赋役优免特权时,能投献到大户做佃户都得跟士绅有关系的亲友乡邻才行,不然,其他人也没这个机会。 所以,这些士绅和投献的佃户很容易联合起来。 而这些佃户一般也就称作乡勇。 接下来,因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之事在河南推行的如火如荼,所以,也就很快就传到了北直隶。 北直隶的不少士绅乡勇也就闻到了风声。 这些士绅自然不敢明着反对,但暗中怂恿乡勇去官府示威的倒是不少。 此时,宛平县衙,就来了一大帮乡勇,不下万人,包围了县衙,开始示威喊口号。 不过,这些乡勇喊的口号特别让人觉得意外。 因为,他们竟然是要求皇帝礼敬读书人。 “善待文曲星老爷们!不要将他们与庶民一样对待!” “停止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读书人是天上文曲星,是下凡来辅佐皇上、管束万民的,不是像我们一样干苦力纳税的呀!” “不善待文曲星老爷,老天爷会惩罚的!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文曲星老爷们!” 整个宛平县衙外的许多乡勇都这样喊着,开始为读书人打抱不平。 第三百六十一章 逃税的奸邪之民,狠该严惩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六十一章逃税的奸邪之民狠该严惩 除此之外,京城外城也聚集了数万乡勇,甚至还朝皇城方向跪着,为这些读书人打抱不平。 “皇上啊,不能这么对待文曲星老爷们啊,这样上天是会责罚的呀!” “读书人都是星宿下凡啊,哪能让他们像我们一样啊!” “皇上,文曲星老爷们对我们有恩啊!” 这些乡勇们此时都跪在城外如此喊着。 巡城御史杨维垣见此一幕自然十分惊愕,他没想到有百姓来为读书人鸣不平,心道:“百姓何时这么明事理了?” 他也不好擅自驱赶,毕竟他只负责京城外城内的治安。 所以,杨维垣只派人去告知内阁。 另外,负责城防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吴孟明也只是先下令封住内外城门,并亲自进宫向皇帝禀报此事。 皇帝朱由校很快就从内阁和锦衣卫这里知道了这事。 甚至,不久之后,朱由校也得知了宛平县发生的事。 “文曲星?什么时候,读书人都是神了!” 朱由校对此倒也感到新鲜,但他没感到意外。 他知道这个时代,也不知道是百姓主动的,还是统治者有意为之,开始把文人神化,和星君这种带有神仙色彩的事物挂钩,以此表明读书人的尊贵。 他记得《儒林外史》里关于范进中举的一段情节就有写到范进中举后,其岳父不敢再扇他巴掌,就是因为胡屠夫开始认为范进是文曲星下凡,打不得。 这个时代,神仙什么的,对老百姓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很多人什么都不怕,就敬畏神明。 所以,老百姓们敬仰读书人,尊重读书人不奇怪,也希望自己的后人能成为读书人,也相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而深信好男不当兵,应当读书。 但朱由校也知道这里面没这么简单,就算老百姓尊重读书人,敬仰读书人,也不会用聚众示威喊口号的方式来官衙甚至是京城城门来为读书人们打抱不平。 毕竟这个时代的老百姓还没有参与政治的意识和习惯,也对官衙充满畏惧,除非是有人鼓动。 所以,朱由校能猜得到这里面没那么简单。 他也知道这些聚众示威还喊口号的乡勇,不是庶民百姓,是京畿附近北直隶官员士绅家的佃农,而且是主动投献自家田地的佃农!他们来为读书人鸣不平,其本意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想继续逃避税赋徭役。 “这里面很可能是有反动官绅在鼓动!还弄出什么读书人是文曲星下凡,收拾不得的言论!怎么,读书人才是高贵的神明下凡,是这天下的主宰?这些想逃税的奸邪之民,狠该严惩!不然,不足以纠正世风、民风,并给庶民们一个正确的引导。” 朱由校因此说道。 “陛下圣明,敢问陛下,这些闹事之民当如何处置?” 方从哲问道。 朱由校沉默了下来,捏了捏拳头道:“先观察着,虽说都是民众,但这民与民之间果然还是有差别的。” 方从哲笑了笑说道:“陛下说的是,以臣之见,这和之前勋贵们鼓动老军户们大闹都察院的事一样,他们这是瞅准了陛下您对庶民军户有仁慈之心,而以此来阻挠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之事。” “你说的没错,说到底还是欺朕是汉家皇帝!” 朱由校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汉家皇帝,而是中华的统治者是满清这种异族皇帝,那这些汉人就没这胆量,因为异族皇帝会不介意把这些闹事的汉人百姓全杀掉的。 尽管这些京畿一带的乡勇还在宛平等县衙以及京城外聚众示威,喊着口号,甚至打砸着周围的店铺,或劫掠着周围的民房,但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改革还是在继续推行。 西厂已经在北直隶大名、保定、真定三府完成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新政推行后的秋税征收工作,也就意味着这三个府的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之政正式执行了下去。 但越接近北直隶中心地——顺天府,聚集来反对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乡勇越来越多,几乎没几个士子官绅参与其中。 这些士子官绅如今都学精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跳出来。 而这些乡勇们,也就是主动投献田地到官绅家避税的佃农们,这次也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损,而主动地借着为读书人鸣不平的理由阻止新政。 所以,当西厂总督领着西厂兵马到了京畿附近时,就见整个京畿附近已经围堵了许多乡勇。 “怎么这么多百姓,看上去倒也不像是流民,很是有序,且明显有领头的人,部堂您看,他们在发现我们西厂的官军后,都是在用目光寻找自己这边的领头者,另外,他们看上去都很狡猾,正在打量我们。” 西厂总管韩赞周对朱燮元说了起来。 朱燮元也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些乡勇,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不管这些人,我们收我们的税,如果他们敢阻拦,就立即禀报给朝廷,请陛下下旨!韩公公与贺提督认为如何?” “理当如此!” 韩赞周和贺世贤回道。 于是,西厂的人马便继续朝京城走去。 但这时候,这些乡勇的领头者在一番交头接耳后,还真的朝西厂的人马围了过来。 “你们西厂的人残害文曲星老爷们,是会遭报应的!” “没错!你们都是荼毒老爷们的奸贼,不能放你们走!” “乡亲们,打死这些西厂的人!” 这些乡勇们一个个大声喊着,且开始向西厂的人马这边投掷泥块。 “备战!” 贺世贤大喊一声,然后直接拔出刀来,他麾下家丁精骑立即持起了三眼铳。 “慢着!” 朱燮元这时候喊了一声,然后对贺世贤说道:“先等朝廷的旨令!我们只有权收拾抗税的人,不然就是僭越,就是擅杀他人!” 韩赞周道:“咱家换个城门进宫跑一趟吧,这里已经被百姓们堵死了,出不去!” “为我们读书人声讨的乡勇不少啊,黄某就说了,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之政伤的不是我们民籍士绅的利,也有投献佃户们的利,这些人现在可不少,不比给朝廷缴纳税赋的自耕农少,尤其是如今,大部分都是主动投降的佃农!除非,当今陛下能不在乎这些普通佃农死活!也尽皆屠之,逼其造反!” 少詹事兼光禄寺卿黄立极在得知京城外的乡勇聚众示威之事后对左副都御史宋权说了一句。 “没错!也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处置!如今,《皇明报》正在大论胡虏皇帝入主中华与汉人皇帝主中华之优劣,以我看,若是胡人皇帝主政,只怕不用考虑这么多,反正也不是靠汉人维持皇位,无法全杀了就是!倒也简单!不过,陛下不一样,他是汉家皇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敢肆意清洗我汉人。” 宋权附和着说道。 第三百六十二章 谕示西厂,直接镇压,格杀勿论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六十二章谕示西厂直接镇压格杀勿论 “回禀皇爷,东厂这边奏报说,的确已通过调查,得知有士子蒋赫德、高尔俨等在鼓动佃户为读书人打抱不平,并说,天子仁善爱民,不会对百姓擅用铁血手段,佃户们也就深以为然,加之他们的确不愿意成为向朝廷纳税服役的自由庶民,故而就听从这些士子以及各官绅家奴的挑唆而聚集官衙或京城为读书人鸣不平。” 东厂魏忠贤此时也想朱由校禀报着东厂关于乡勇聚众闹事的最新调查情况。 朱由校听后便搓了搓脸。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自私的佃户乡勇还是比较愚昧,竟然真的相信这些士子们的一张嘴,和大明之前的一些皇帝如明孝宗、明穆宗、明光宗这些人一样单纯。 因为朱由校自认他不是什么仁善之君,即便有士子主动给他戴高帽,他也不会认的。 他的确也想让大明士民更富足、更有思想、更有素养,但他一直相信要想实现这一切,像菩萨一样仁善是做不到的。 所以,朱由校之前才会因为官营产业在江南立足,而残酷镇压被士绅鼓动的大量闹事织工织户。 不过,这个时代,由于消息的闭塞,以及百姓们对政治的漠视,且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另外就是群体对热门事件遗忘速度很快的特点,再加上利益与士绅们在宗族内和佃农面前很有权威等原因,使得这些佃农不知道他们这位皇帝是敢不顾一切的帝王,也不知道读书人的嘴有多么不靠谱,这些乡勇也就没有因为朱由校以前处理织工织户的事而长记性。 “这些鼓动者,抓了没有?” 朱由校接下来问道。 “已经抓了,现等皇爷指示。” 魏忠贤回道。 “严加审讯,挖出更多的人来!” 朱由校吩咐道。 “奴婢遵旨!” 魏忠贤回道。 这时候,在朱由校身旁的方从哲问道:“陛下,西厂那边还等着旨意,您看,外面的闹事百姓当如何处置?” “他们算什么百姓,不过是读书人之走狗而已,愚昧又自私,没做士大夫的命,却得了士大夫的病,真以为投献到官绅名下为佃户,就自己也是官绅了?” 朱由校说着就问了一句。 方从哲对于皇帝的话倒没感到惊讶,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帝看问题深的很,对谁的话都充满了质疑,哪怕是圣人的话,没人能够忽悠。 所以,他知道,外面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而闹事的佃农们也吓唬不了皇帝,不会让皇帝因此觉得自己做的事是不利于民的。 “陛下圣明!” 方从哲因此只回道。 “内阁拟道旨意,让巡防营全部去外围包围住所有闹事之人,有因西厂镇压而逃者,全部抓起来,暂押入刑部大牢,等候发配,同时,谕示西厂,直接镇压,格杀勿论!” 朱由校说着就道:“既然他们欺朕是汉家皇帝,觉得朕不会坏自己的根基,但还朕就宁肯坏自己的根基,也不愿让这天下没有规矩!”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 因熊廷弼致仕,而代替其进入内阁和政事堂的袁可立因此暗自叹了一口气。 他早已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他只是在当初建言加强西厂力量以防备大规模叛变产生,而没有选择阻止皇帝,因为他知道朝廷这样做是对的。 只是袁可立不得不承认的是,方从哲为了自身的权位,还是有私心在的,宁肯先对民籍士绅开刀,也没想搞商税的事。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朝廷的本质还是一个暴力机关,是最强者为统治弱者而设立的。 所以,当此刻,朝廷的利益和佃农的利益不可调和时,作为朝廷最高决策者的他,大明皇帝,他还是不得不使用自己的暴力来强行镇压这些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为读书人打抱不平的佃农们。 “开炮!” 贺世贤大喝一声。 炮声大起,炮弹直接砸入了阻挡在西厂面前的乡勇人群中,顿时就把好些人砸成了肉泥。 与此同时,贺世贤亲自带着家丁精骑持着三眼铳朝这些乡勇杀了来。 铅弹嗖嗖地射入这些乡勇人群中间。 这些乡勇成批成批地倒下。 他们自然也在这时候感到惊讶。 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些西厂的官军还是会对他们动手,不像官绅老爷们说的那样,皇上是会给他们面子的。 许多乡勇因此直接溃逃。 而包围在外面的巡防营则立即将这些跑出来的乡勇抓了起来,绑成一堆,很快,整个京郊的空地被绑了不少乡勇。 与此同时,西厂依旧用铁血手段镇压着这些还未来得及逃走的乡勇,直接硬生生地开出一条血路,然后顺利进入了京师城。 “陛下还是下旨动手了!” 黄立极听着外面的炮声不由得对宋权说道。 “到底是陛下啊!也不知道将来后人如何评议此事。” 宋权则叹气回道。 “其实想想,佃户们能有什么错,不过是聚在一起为我们读书人说几句话而已,也没做别的!这样的淳朴良善之民,即便不理解朝廷的用意,也当教化之,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杀之!” 黄立极接着不由得愤愤然地说道。 “陛下这样做就是冲着我们读书人来的!之前他就说读书人劳动光荣,如今这些百姓聚集起来说我们读书人是文曲星下凡,不能用来服苦役,陛下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与他不一样的声音存在。” 宋权接着说道。 “启禀陛下,闹事百姓中的逃溃者都已经抓了起来,当如何发落,还请您谕示。” 方从哲这里向朱由校禀报道。 “他们不是想做官员士绅的走狗,而不想做给朝廷缴税的自耕民嘛,朕偏不让他们如意,偏让他们做自耕农,将他们全部按照不同宗族不同籍贯打乱重编,然后流放到台湾各县、长崎各町去屯田!那里现在还没有一个读书人,朕看他们怎么投献去!就这么办!另外,传旨,发生在其他州府的民众闹事事件,都这样做,先镇压,然后抓起来,全部重编流放到大明新开之疆土!” 朱由校吩咐道。 “陛下!如果这样的话,只怕会导致官绅之田产因此大量空置,毕竟没有了佃农,官绅家的田也没人种了,这些空置田当如何处置?” 袁可立此时说道。 第三百六十三章 皇长子出阁读书?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六十三章皇长子出阁读书 “这倒是不问题,陛下,以臣之见,可以让官绅们把空置田卖给朝廷作为官营农庄,然后由朝廷将这些田分给地少田少的自耕农,或令有富裕劳力的自耕农申领承包,当然,官绅们也可以不卖,只是得防着他们逼迫庶民为佃户。” 方从哲这时候说道。 朱由校点头笑道:“元辅所言很是!就这样办!” 方从哲明显很会揣摩皇帝朱由校的心思,而知道皇帝想抑制土地兼并甚至是减少土地兼并现象,所以,他也就建议让士绅把空置田卖给朝廷。 袁可立因此瞥了方从哲一眼,他不得不承认比起方从哲,自己在讨皇帝欢心方面还差些手段。 “圣旨对被抓佃农的处置,宋公,想必已知道了吧?” 黄立极一脸郁闷地问着宋权。 宋权点头,说道:“闹事佃农全部被流放,可是,这样的话,我们的田地谁来耕种?何况这些佃农不少就是我们这些官绅的族人乡友,是我们官绅在地方对抗官府的根基!如今,要是这些佃农被流放,坏的就是我们官绅的根基。” “谁说不是呢,背地里那些搞事的官绅和佃农们到底没斗过陛下!不过,陛下的手段真是狠呢,先残酷镇压,也不在乎名声好坏,然后把抓起来的佃农全部流放,让你官绅势力被肢解!” 黄立极苦笑着回道。 正在这时候,黄立极却听得外面传来哭喊声。 “失陪!” 黄立极不得不对宋权说了一句,然后从自家亭子里走了出来,叫来自己的管家秦瑞问道:“怎么回事?” 秦瑞忙回道:“回老爷!同乡的士子带着我们黄家的一批佃农也来了京,说是也跟着顺天府的这些官绅佃农们参与昨日的闹事,现在他们好几个亲友都被抓住了,说是要流放,现在来找您,说让您帮帮忙!” 黄立极听后浑身陡然生出一股冷汗,大喝道:“你胡说什么!我们家的佃农素来守规矩,哪里敢进京闹事!再说,我黄家也从来都是奉公守法,岂会因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事与朝廷作对!外面那些人肯定是在攀诬我黄家,把他们赶走!不,让人把他们捆了送到官府去。” “是!” 这管家忙回了一句。 很快,外面来找黄立极的几个黄家佃户在得知黄立极不肯帮他们后也非常气愤。 有人直接骂道:“姓黄的!你当年读书出来,还是靠老子爹给你家借的银子,如今还把田产投献给了你,你怎么如今发达了,反而不认人了!” “就是,这次我们是来为你们读书人说话的,你们怎么都不出来帮我们说话呀!” “是啊!你们这些老爷们不是说朝廷不会对百姓怎么样吗,怎么西厂的人直接拿炮轰我们啊!” 接着,其他人也跟着质问起来。 黄立极有些苦恼,不由得回来对宋权说道:“本官又没指使他们和朝廷作对,怎么却还怪本官来了,这些刁民真是!” “黄公说的是,这些刁民,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以为自己帮读书人说几句话,读书人就得为之违抗朝廷?还真是滑稽!” 宋权说着就笑道。 这时候,黄立极的管家秦瑞已经带着黄府家奴,来到外面,对这些佃户喝道:“废什么话,都给老子绑起来送到官府!” 黄立极不是唯一一个这样做的文官。 虽然这些乡勇聚众示威是为读书人鸣不平。 但已在京城做官或求学的读书人们并不买他们的账,甚至急着和他们撇清关系,还主动把闹事的佃农抓到了官府。 也因此,最终佃农也没成什么事,即便有一部分佃农想造反,都被同乡的官绅给先告知于官府,而被官府镇压了下去。 官绅们在这次事件中表现的很怯懦,也很表里不一。 这也没办法,官绅的阶级立场决定了他不可能为了佃农们而跟朝廷翻脸。 毕竟他们还需要依附朝廷维持自己的其他利益。 所以,除了蒋赫德、高儿俨这样的普通士子因为参与鼓动而被处斩外,北直隶的大部分官绅都没因为这次乡勇聚众示威而受到牵连,而继续积极地向皇帝陛下写天启七年的新年贺章,贺章中自然不乏溢美之词。 参与闹事的佃农则比较惨,他们不得不被捆绑起双手,然后成批成批地开始登船去台湾和长崎,背井离乡。 他们当中有人因此觉得不忿,觉得是官老爷们出卖了他们,坑害了他们,但也无可奈何。 “朕听闻黄立极、魏藻德一干朝臣都把来找他们的闹事佃农都主动送到了官府?” 政事堂,朱由校也向方从哲问起了此事。 方从哲笑着回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朱由校点了点头:“都是知道分寸的,顺天府的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事算是推行了下去,等顺天府一结束,就先在山西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当差之政,然后再山东、陕西,一直到全国。” “等官绅一体纳粮结束,以臣之见,就当改革商税,如今天下,尤其是江南,士民已非以农为主,商税应当开始作为大明的主要税源。” 袁可立这时候说了一句。 方从哲听后瞅了瞅袁可立一眼,他知道袁可立突然提商税是针对自己来的。 朱由校对此也看在眼里,知在心里,但他有意让民籍士绅与商籍士绅阶层出现的文官互相制衡,而现在袁可立这边的民籍士绅因为官绅一体纳粮当差利益有所损失,他也自然也就需要支持民籍士绅一下,打击商籍士绅一下,便道:“商税是得改!元辅接下来就主持一场有内阁与部院大臣们参加的廷议,廷议一下商税的事。” “臣遵旨!不过,眼下还有件事,臣得启奏陛下。” 方从哲回了一句道。 “讲!”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随着他这个皇帝权力越来越大,大臣们间的明争暗斗也比万历泰昌以及自己即位之初要隐晦了不少,一个个都很谨慎和守规矩,不像以前,直接急赤白脸的弹劾,甚至动不动就伏阙、动不动就哭谏,而且政敌之间要么你死要么我活,只论同党与否,不论是非黑白。 他发现即便现在方从哲不想让袁可立提出的商税一事再讨论下去,也没直接反对驳斥,而是转移话题。 “臣想上奏的是,如今皇长子已有四岁虚龄,不知是否该出阁读书,还请陛下谕示。” 方从哲问道。 在场的大臣们听后都一脸惊愕,都没想到方从哲会突然提这个。 第三百六十四章 谁要是私立储君,立斩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六十四章谁要是私立储君立斩 要知道,万历年间,因为皇长子出阁读书和立太子的事可是兴起了不少风浪,也惹得皇帝万历很不高兴。 所以,在现在的天启朝,大臣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立太子的事,因为大家都知道如今这位皇帝可比万历狠多了,真要是因为这事惹他不高兴,那就不是贬官革职那么简单。 不过,大臣们都没想到方从哲会主动提出来。 因为让皇长子出阁读书的言外之意就是让皇帝立太子,开始培养继承者。 朱由校敛了敛额头,道:“皇子的教育是得抓紧,不只是皇长子,元辅既如提起这个,那到时候也议议这事。” 方从哲愣了愣。 皇帝的回答让他感到很意外。 他是猜准了如今皇帝虽然执政严酷,但的确是有为之君,有大局意识,本质上和万历不一样,不会不重视继承者的教育和定储君的重要性。 但他没想到皇帝陛下没有打算立太子,而说的是抓紧皇子们的教育。 “陛下真的心狠啊!如今居然对皇子们也狠!只是以后,大臣们也别想靠依附储君而抗衡陛下了。” 方从哲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心道。 朱由校的确是打算对皇子们的教育再严一些,甚至让他们形成内部竞争。 原因很简单,大明的确是需要一位优秀的皇位继承者。 但继承者是否优秀不是按照一定标准教出来的,而是比出来的。 所以,朱由校打算让皇子们都受到非常好的教育,也形成内部竞争。 至于如此会使得兄弟反目成仇、互相倾轧的问题。 朱由校倒也没有因此就决定放弃这一想法,因为他知道,天家内部如果竞争不残酷点,那未来的皇位继承者就必然不擅长应对斗争更加复杂的朝堂。 得到某种特权,就得承担某种代价。 “对于商税,以仆的意思,得等到军制改革完成后再加征,不然,一旦因大范围加征商税,只会引起处处兵变。” 关于加征商税的廷议接下来首先举行,方从哲先开口说出了的见解。 而袁可立则道:“倒也可以,但商税是必须要改的,反正朝廷不能只把增收的事只放在农业上。” “但也不能拖太久,以毕某之见,也可以先试点,比如先从京师与宁波两地开始,这两地一个是北方商贸之集中地,一个是南方商贸之集中地,也算是给以后在全国加征商税积累经验。” 毕自严附和着说了一句,他也是民籍士绅阶层出身,和袁可立天然地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也就主动建议在京师和宁波试点,而偏偏与方从哲关系亲密的昔日浙党官员背后都有宁波巨商的影子,另外,方家的产业如今则主要集中在京城,所以,很明显,毕自严这是在针对方从哲,算是报复方从哲对他们民籍士绅的利益下手而不对自己商籍士绅下手的行为。 “试点也得等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结束后再说吧,当一步步来。” 魏广微这时候帮着方从哲说了一句。 朱由校听到这里后,他不得不承认,这商籍士绅背景的官员和民籍士绅背景的官员之间的矛盾还真是愈演愈烈。 “商税的事就先议到这里,接下来说说皇子教育的事。” 朱由校这时候吩咐着说。 “是!” 方从哲回了一句,就道:“皇子的教育,以臣看,与士子之教育不同,皇子将来或为储君或为贵胄,需要接受培育的更严格更全面些才好,不然容易使尊贵之身份丢失了体面,也影响朝廷体面,更不利于社稷延续。” “没错,皇子们自然是教的更严一些,更实际一些才好,不但要学文,还要学武,要六艺齐全,学文的话,得用老学究,而不得用新进士,老学究多学识渊博,且阅历丰富,更易使皇子学得真学问,且因年老更沉稳谦逊,易使皇子更易老成,而新进士是才高八斗,但大多年轻气盛,又急于进步,且热衷于朝堂政治,则难免挑唆得皇子也跟着心浮气躁、毫无沉稳之气;学武的话,不但要学强身健体之术以及射箭、骑术等,还得学兵法韬略,以备将来,皇室贵胄可以为帝国承担更多的责任。” 朱由校这时候说道。 方从哲和一些与他一样喜欢皇帝陛下确立太子的大臣们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因为,他们没想到皇帝陛下是真的只借此机会谈皇子们的教育,而不是立国本,更让他们当中许多大臣没有想到的是,皇帝陛下是打算把所有皇子都进行更全面的教育,而且好像都是在往帝王的路子上培养的意思。 “这是要让将来所有皇子都有夺嫡之心吗?” 魏广微同方从哲一样也在此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然,不只是魏广微,在场的大臣们,很快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毕竟大家都不是笨蛋。 “陛下圣明!皇室贵胄自当文武兼备,但是,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皇长子的教育。” 刑部尚书顾秉谦这时候禀报了一句。 他同方从哲等商籍士绅一样,希望皇帝还是确立太子比较好,这样他们也就好直接站在太子这一队,并现在就为将来打算,只要太子符合他们心目中的君主形象,他们可能会换一下君王。 “朕承认皇长子是嫡长子,按纲常伦理,更适合立为储君,但纲常伦理是圣人之意,非天意!自然,圣人所选之君不一定为天命所选,朕即天命,唯有朕最终所选太子,方为天命之选!故而,皇长子是否能为将来君主,现在还言之过早!再有将皇长子与其他皇子分别而论者,就以私立储君之罪而抄家处斩!” 朱由校这么一说,顾秉谦吓得忙匍匐在地:“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一时糊涂,如今幸得陛下提点,方才明白,还请陛下恕罪!” “起来吧!朕不会不教而诛,朕说的是接下来,谁要是再敢包藏祸心,别怪朕不客气!” 朱由校不怒自威道。 第三百六十五章 皇后和皇子们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六十五章皇后和皇子们 七个虚龄四岁的小孩正在大明园内玩耍。 男孩正蹲在地上看蚂蚁出神。 女孩则伸着手要摘园子里的花。 这些都是如今大明朝的皇子皇女。 天启帝朱由校的子女。 “父皇!” 不过,当朱由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这些皇子皇女们都跑了过来,围了他一圈。 朱由校笑着摸了摸皇长子朱慈炜的后脑勺,见皇次子朱慈焯的束冠歪了,便将他揽在怀里,为其正冠。 而这时候,朱慈炜则跑到了一边,继续看蚂蚁。 朱由校见此并不生气,他不可能指望一个三岁多的小孩会突然很老成。 只是朱由校不得不感叹的是,自己的皇儿才这么小,就已经被朝堂上的那帮老狐狸们给盯上了。 “陛下!” 皇后张嫣带着妃嫔们走了来,莺莺燕燕,皆是风姿绰约,貌美不可方物。 但这些妃嫔一起来见皇帝的这种场景还是少有,除了重大节日外,就只有现在这种由朱由校下旨全部召见的时候。 “朕今日召见你们,只为一件事,以后后宫抚育皇子,得多一项制度,这项制度是,皇子三岁以后,不得再由其生母抚育,得安排到其他妃嫔名下抚育,直到到出宫的年纪。” 朱由校这话一出口,他的美貌嫔妃们都收住了笑颜,有的看向了自己的皇儿。 为避免皇子过于被生母溺爱、以至于过于任性,难有坚忍与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特质,另外也防止母子过于依赖,而使外戚之势影响朝政,朱由校深思熟虑许久后,不得不做了这么一个决定。 因为他知道,对大明帝国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而言,国运和君主个人能力之间的关系很大,自然也就对君主的要求很高,而这也就对皇子的要求很高。 所以,朱由校也不得不从一开始就严格要求皇子们。 “皇女们可以不必如此,但皇子们必须如此,皇后负责分派,两皇贵妃协助,一旦皇子有事,则问责抚养他的妃嫔,为避免抚育他的妃嫔比生母还溺爱他,所以皇子若行为不端,也问责抚育他的妃嫔。” 朱由校继续说道。 “遵旨!” 张嫣和王贵妃、段贵妃三人微蹙娥眉回道。 作为母亲,自然都不愿意和自己孩子分开。 但大明后宫也是等级制度森严的地方,她们是不能违背皇帝旨意的。 朱由校也不用给她们解释。 “我不要去纯妃娘娘那里,我有自己的母后,干嘛要去纯妃那里!” “母妃,我能不去吗?” “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但皇子们自然是不知道何谓圣命难违,也就一个个在妃嫔们面前哭闹起来。 皇后张嫣这里就抱起了皇长子朱慈炜,一边揩拭着他脸上的泪珠,一边往景阳宫走去,且劝道:“皇儿勿要伤心,也不是说以后就见不到母后了!你们啊,是皇子,和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是不一样的,你们父皇这样做也是为了让你们更早地知道在没有母亲在身边时候的时候,该怎么做事,不然,将来就办法变得更优秀了,不变得更优秀就没法保护母后了,知道吗?” 朱慈炜点了点头,瘪了瘪嘴,道:“可我还是伤心!” “伤心好啊!我们皇儿总算知道什么是伤心了,知道伤心的滋味,就能够知道不去伤别人的心!不然,你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母后会因为你把砚台砸向范答应而训你了,因为范答应被你砸哭了,很伤心,就像你现在这样,明白吗,伤心的滋味不好受吧?” 张嫣笑着说道,然后伸出白皙的皓腕摸了摸朱慈炜的小脑袋。 朱慈炜依旧点首:“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拿砚台砸人就是,这样她们会伤心的。” 张嫣莞尔一笑。 “都哭了?” 朱由校这里因皇子们迁居于其他嫔妃那里的事问着刘若愚。 刘若愚回道:“就皇长子和皇五子没哭,但也落了泪,其他诸位皇子都哭的很大声。” “这也算是让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皇权,知道皇权是可以让他们哭的。” 朱由校听刘若愚说后,心里如此想道。 等到了晚上,朱由校翻了皇后的牌子,他有意再通过皇后了解一下皇子们不再由自己生母抚养后发生的事。 但待朱由校处理政务,从勤政殿所设政事堂第二办公点回到自己寝居之所后,就见皇后已经睡了,而且还背对着外面。 朱由校只好也轻声轻脚地上了床,平躺着,看着御床上部的刻金雕花,思绪却一直还回响着刘若愚刚才回的话。 “皇后娘娘对皇长子说,皇子和百姓家的孩子不一样……还对皇长子说,伤心是好事,知道了伤心的滋味,就能够知道不去伤别人的心”。 一想到这些,朱由校不由得转头瞥了张嫣的背影一眼,细细的腰身,因为生育而大了不少的胸部轮廓,就这样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过,朱由校发现张嫣这时候正微微抽搐着双肩。 朱由校伸手摸了过去:“原来没睡?” “以后,坤宁宫就臣妾和奷儿了,炜儿以后就在良妃那里了!他还说他很伤心,他都流泪了!” 张嫣哽咽着说道,还抽了抽鼻子。 “让皇儿知道伤心是好事,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再说,谁又能陪谁一辈子,你不是还嫌他在坤宁宫和你一起睡时,老蹬你,让你睡不好觉吗,如今他去了良妃那里,就没人大半夜蹬你了。” 朱由校略带愧意地说道。 “可臣妾就是想他!舍不得他!” 张嫣回道。 朱由校从后面抱住了她。 “关于诸皇子出阁读书,臣等选的是王家植、娄坚、郑以伟这几位大儒教习诸皇子文道,沈有容、童仲揆、秦良玉、熊廷弼等教习皇子武学与兵法,还请陛下御览。” 方从哲这里将关于皇子教育的推荐老师名单递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看后点头道:“爱卿们都用心了,这些人都算得上可为皇子师傅的人选,皆拟旨任命为皇子师傅,授少詹事官。” 接着,朱由校又问道:“宫学、宗学和卫学现在办的如何,宗室子弟和勋贵子弟学业进行的怎么样?” 方从哲回道:“收效甚微,俱报,缺勤者甚多。” 朱由校听后竖起了剑眉:“看来得管严一点,去传信王来见朕!” 第三百六十六章 杖打宗室子弟,心狠的信王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六十六章杖打宗室子弟心狠的信王 信王朱由检这时候来到了政事堂,向朱由校见了礼:“皇兄!” 朱由校则看向了他,说道:“你现在是宗人府宗人令,有义务监督宗室子弟学业,宗室子弟不读书逃课的,你立即带宗人府的人,去把他们抓到宫学来,按照学规廷杖他们,关禁闭,如果有不肯来的,就先给朕打板子,打断腿,乃至打死都行!但如果要是让朕知道你督宗室子弟入学不力,可别怪皇兄打你板子!” 接着,朱由校又对方从哲吩咐道:“传谕给英国公,他作为卫学学正,也有义务监督勋贵子弟的学业,把逃课的,也都抓回来,不然,朕就问他英国公的罪!” 因此。 朱由检便带着朱由菘、朱聿键等一干宗人府职事人员来了宗学学堂,且从一老翰林手里接过了考勤名册。 朱由检只见上面有缺勤记录的宗室子弟有:“镇国将军朱常瀛、镇国将军朱以派、辅国将军朱华尘……” 因朱由校考虑到宗室子弟的爵位需要跟其功绩挂钩,如此方能激励宗室子弟奋发向上,所以,他没像以前的大明皇帝一样,一开始就给这些宗室子弟很高的爵位。 只朱由检因为与他血缘最近,又从小受他教育长大,且也替在宫内相应教材编撰方面出了不少力,且还需要替他管理宗藩事务,所以才被直接封为亲王。 朱由检这里看了名册后,便也一脸严肃地看向朱由菘和朱聿键道:“倒是没想到,缺勤的这么多。” “大多数宗室子弟贪玩好耍惯了,真要让他们读书,的确难!” 朱由菘笑着说道。 “陛下让严加管束也好,不然,丢的就是整个宗室的脸面。” 朱聿键则也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朱由检则合上名册,道:“皇兄说过,宗室是我皇室朱家基业永葆的基石,宗室子弟必须人品贵重,否则便是德不配位!” 说着,朱由检就吩咐道:“走,去抓这些人,吩咐宗人府的人,抬上春凳和木棍!” 不多时,朱由检就打听得知朱常瀛和朱以派这些人在一处赌馆赌钱,就直接带了人来到了这家赌馆。 “押大!开,赶紧开!” 朱常瀛等宗室子弟此时正在这家赌馆里呼喊着。 而这时候,朱由检已让人朝他走了过来:“镇国将军朱常瀛,请您出来一下。” “滚开!老子没空出去!” 朱常瀛直接摆手回了一句。 朱由检见此递了个眼色,来人便强行把朱常瀛拖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老子是宗室亲贵,是皇上亲叔叔,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敢拿老子?!放开老子,就算你们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也不能随随便便拿老子,信不信,老子到皇上跟前去告你们!” 朱常瀛大声嚷嚷道。 也因他大声嚷嚷,整个赌馆安静了下来,其他跟着朱常瀛来的宗室子弟也都转身看了过来。 这些宗室子弟也因此才发现了信王朱由检。 因谁都知道朱由检是皇帝同胞弟,又因从小受皇帝教育长大,故而得封信王,自然身份算是宗室里除皇帝陛下外最尊贵的,所以,这些宗室子弟见了他,倒也不得不笑了起来。 “信王殿下,您来啦!” 而朱由检则只板着一张脸,吩咐道:“报上姓名,然后全部上学去!按学规领罚!” “不去!今日不去!老子还没捞回本来呢。” 朱常瀛说着就对抓住他的宗人府的人喊道:“松开!” 朱由检见此,冷下脸,喝道:“把春凳抬来,摁在春凳上,使劲地打!打到他愿意回学里上课为止。” 于是,朱常瀛便被摁在了春凳上。 朱常瀛见此大声喊了起来:“朱由检,你这是干什么,老子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叔叔,你怎么能打我!” “啊!” 但很快,朱常瀛就被杖责了起来。 朱常瀛当即惨叫了一声。 像朱常瀛这样的宗室子弟因身份尊贵素来也很少被人欺侮,更何况是挨打。 而如今,这一棍子下去,朱常瀛自然是受不了,肥肥的屁股被打得顿时就麻了一般,疼得他龇牙咧嘴。 棍子依旧不停地在朱常瀛身上招呼着。 而朱常瀛自然也依旧惨叫个不停。 朱由检则问道:“镇国将军朱常瀛,你今日可要去上学?” “老子不去!不去!难不成,你还要打死你亲叔叔不成!” 朱常瀛大声回道。 “那就继续打!往死里打!” 朱由检吩咐道。 朱常瀛惨叫着,他没想到朱由检是真的下令说把他往死里打,他不得不承认朱常洛的这两儿子,无论是朱由校还是朱由检,都非常狠。 “上学,我上学就是!” 朱常瀛最终不得不服软妥协。 事实上,朱由检的确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历史上,他就亲自在宫内用酷刑审问过恶官,性子也刚烈的很,要不然也不会在历史上自缢,所以,现在朱由校让他直接把不求上进的宗室子弟往死里打,他执行起来也就半点不含糊,也没有要为这些宗室子弟说情的意思。 “抬回宗学!” 朱由检吩咐后,就看向跟着朱常瀛来赌馆的其他宗室子弟,问道:“你们呢?” 这些宗室子弟看了朱常瀛那皮开肉绽的屁股一眼,哪里还敢反抗,都道:“我们要去,去上学!” 不过,一到宗学,朱由检就吩咐道:“将这些缺勤的名字和天数都念出来,摁在春凳上打,按照学规,缺勤多少天,就打几十棍!” “又要打?朱由检,你干什么!老子可是你亲叔!” 朱常瀛又开始摆出自己的长辈身份。 朱由检着冷声回道:“之前打你,是因为你不愿意来上学,现在打你,是为维护学规纲纪!” 说着,朱由检就大声喝道:“打!” 朱常瀛直接惨叫了起来。 接着,其他缺勤逃课的宗室子弟也被摁在了春凳上挨打。 一时间哭声一遍。 这边,英国公也带着人把一帮逃学的勋贵子弟从青楼、赌场等地方抓了回来,也将这些勋贵子弟一顿毒打。 勋贵子弟们也因此哭得是惨绝人寰。 但从这以后,效果却很好。 宗学的宗室子弟与卫学的武勋子弟皆不得不开始认真上学。 第三百六十七章 权势再大,也只是陛下的一条狗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六十七章权势再大也只是陛下的一条狗 不过,朱由校对宗室子弟和勋贵子弟的要求可不只是读书,他还要求他们在骑射与武艺上有所训练。 所以,当朱由校抓严了对他们的教育后,这些昔日只会斗鸡走马的宗室与勋贵子弟就没了多少逍遥的时间。 “打!狠狠的打!射个箭脱靶也就算了,连弓都拉不开,你们还对得起陛下吗,对得起尔等昔日骁勇善战的列祖列宗吗?!” 也因此,朱由校亲自检阅了一下勋贵子弟的练武情况。 宗室子弟已经多年不担任武职,没有骑射与武艺方面的训练要求,他可以接受宗室子弟们从零开始训练。 但是,对于勋贵子弟,朝廷是对其一直有武艺上的要求的。 毕竟京城亲军各卫在名义上还是由这些勋贵统领。 所以,朱由校决定检阅一下勋贵子弟。 但朱由校在检阅了勋贵子弟的练武情况后非常失望,并让英国公对这些勋贵子弟再严一点。 英国公张维贤为了让皇帝满意,也就只得继续奉旨打起这些表现不佳的勋贵子弟们的板子来,还在一边大声训斥着,其目的就是想让东厂的人听见,然后传到皇帝陛下的耳朵里,让皇帝陛下知道。 “痛!” “痛啊!” 年轻的勋贵子弟们因此都被打得很惨。 而勋贵中的年长者自然对此颇为心疼,毕竟挨打的都是他们的儿孙。 不过,现在是朱由校要求对这些勋贵子弟严加教育,他们也不敢违背,也只能把这份不满藏在心里。 但无论如何,接下来,这些勋贵子弟们不得不在努力读书的同时,也努力练习着骑射与武艺。 宗室子弟们也一样。 大明皇帝朱由校硬生生逼得这些人一个个天天不是读书就是训练。 而皇子们的教育也在文武师傅都到任后也开始被严格执行起来。 早上天不亮,这些皇子们就被要求去文华殿读书,然后,下午就大明讲武堂的训练场训练基础武艺技能。 虽然因为皇子们还小,所学所练的难度都不大,无非是读读启蒙读物与简单的唐诗什么的,或者跑跑步什么的,但对于才三岁多的皇子们而言,已经算是很苦的。 每天早上,内廷各处宫殿内都会有皇子们的哭闹声,说不要去上学。 朱由校自然通过内厂和东厂都知道这些情况。 他也承认他这样做有些严,但一想到如果按照原有历史发展可能只有不到二十年的国运,他就不敢放松。 “本来只是让皇长子出阁读书,好为将来立太子准备,如今却变成了让众皇子接受教育,而且还都是接受的最严教育,比之前教育太子还严,六艺都要学,甚至不仅仅是皇子,宗室与勋贵也这样严格要求,这摆明了圣意是想让所有皇子、宗室乃至勋贵,皆成为可用之才!这与我们的初衷完全想反,我们的初衷本是想稳固国本,如今倒好,国本反而比现在更不稳,一旦将来这些皇子乃至宗室皆有觊觎太阿之心,而勋贵们也有参与朝政之心,如此一来,将来朝局会更加纷繁复杂!” 投靠在方从哲和方世鸿父子门下的陈演在得知顾秉谦提议皇长子出阁读书被警告以后就不由得在方府做客时,对方氏父子以及同样在方府做客的魏广微、顾秉谦、冯铨等说了起来。 而方世鸿去哪儿都要带着的方府小厮墨羽则如木偶一般,安静地站在一旁,把陈演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脑海里。 其他人倒也没注意到他。 只被顾秉谦、冯铨等围在中间,而躺在藤椅上的大明首辅方从哲瞅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道:“这是好事!” “元辅,这如何是好事,本来现在徐光启、袁可立、毕自严这些人就和我们不对付,宗室和勋贵以后再一参合进来,跟我们不对付的人只怕会更多。” 陈演回道。 “这样更利于社稷。” 方从哲回道。 众人不好再答话,只方世鸿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怎么就没明白,不确立国本,把宗室和勋贵读书的事抓的更严,以备将来参与朝堂之事,明显是让圣上更好的乾纲独断,而陛下又是千古第一圣君,天下在他手里只会越来越昌盛,所以,越是如此,自然就越利于社稷!” “小阁老之言还真是令在下醍醐灌顶!” 陈演因此不得不因此回了一句,尴尬地笑了笑。 他不得不承认这方家父子是真的圆滑,明明是方从哲自己先提出让皇长子出阁读书的,而自己这些人为了巴结方氏父子或者想依附方氏父子而拥有更大的权势和更多的利益,所以才积极地在皇长子出阁读书这件事上做文章,且有意想借这件事表态自己这些人是很愿意追随方家父子的立场的。 结果,他没想到这方家父子这下子因为猜到皇帝用意而直接放弃了之前的打算,毫无原则地开始说这是好事来。 “这方家父子权势再大,明显就只是陛下的一条狗,既如此,我陈演还不如直接投在天子门下。” 陈演此时不由得在心里如此想道。 “这倒也是,不过,在下倒是没想到信王殿下也会这么具有雷霆手段,那些宗室子弟如今在他的管教下,都守规矩了不少,如今看来,这信王殿下在圣上的亲自教育下,还真有了不错的成效,想必以后诸皇子也会教育的不错。” 魏广微这时候说了一句。 方从哲只是淡淡一笑。 虽然魏广微说的很含蓄,整个话里似乎只在说皇上教育水平不错,但方从哲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信王简直就是皇帝陛下的翻版,幸好将来继承会皇位的不是皇弟而是皇子,不过,现在皇子们的教育也是陛下亲自在抓,将来只怕还是难以避免皇子们也会变成向皇帝陛下朱由校一样。 “如此,自然是社稷之福,我们只管把官绅一体纳粮当差的事推行的好就行,如今山西已经推行结束,接下来就是陕西、山东这些地方。” 方从哲说着就又看了墨羽一眼。 第三百六十八章 收拾他们,只需一道圣旨就行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六十八章收拾他们只需一道圣旨就行 “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是国策,是利在千秋,但执政也不能只在田赋上积极做文章,而在商税改革上磨磨蹭蹭!商税增加改革试点这件事,是不能拖的,眼下我们得积极进言这件事。” 袁可立这里也正在和韩爌、毕自严这些大臣们小聚,而毕自严则在这时候又提起了商税改革增加试点的事。 “没错,不能只让我们民籍士绅受损,他商籍士绅不但毫发无损,还更受天子青睐,得一老成谋国、革新除弊的美誉。” 袁可立因毕自严提起这事,也就回了一句。 “虽说是试点,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商税迟迟未加征,主要是还是陛下圣明,知道这事急不得,现在冒然进言,未免会惹怒陛下,给方党以可趁之机,还是从长计议才好,凡事急躁不得。” 韩爌自从落水后,就开始意识到天启帝不但不容和他作对的大臣,还不容只知道混日子的庸臣。 也因此,还恋栈权位的他就不得不也开始在其位、谋其政,但因为他也是民籍士绅阶层出身,其家在山西是大地主,又加上和方从哲本就不对付,所以,他现在也就和袁可立、毕自严这些人比较亲近。 而韩爌在朝堂上待的时间比袁可立和毕自严久,也多了不少经验,所以就开始劝袁可立和毕自严这些人不要急躁。 因为,韩爌清楚记得当年东林党之所以有那么惨的下场,就是太过急躁,恨不得当即就给方从哲安一个弑君的罪名,把所有非东林党的人都清洗干净,完全忽略了大明的真正主人是天子,甚至还直接把天子视为仇寇,也就遭受到了残酷的打击。 所以,韩爌也就在这时候如此劝着袁可立和毕自严,他希望自己这些和方党不对付的大臣,也要学会韬光养晦,学会顺势而为。 “阁老说的也对,孙子云:水无常势,兵无常形,人无常态,事无常规;这世上事,难就难在难以预料;譬如,方党他们急着稳固国本,想确立太子,以稳权势,和当年东林诸君子一样,在张江陵一党失势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想以立国本之事清除异己,弱化阁权,强台谏吏部之权,结果陛下圣明,体察出这里面的意思,言私立储君者,立斩!如今,想必方党之人也很失望吧?” 袁可立笑了起来。 常年带兵的他,熟读兵书,所以经韩爌现在这么一提,他也就很快领悟过来,而不用像韩爌这种只在京城翰林、礼部这些清贵衙门任职的文官要经历过几次大的动荡和波折才能领悟。 “那就等吧,等圣意想收商税的时候。” 毕自严回道。 “朕无时不刻不想收商税,但是,这袁可立、毕自严这些人,一个带兵打仗很厉害,战略与战术都堪称当世一绝,一个理财抚民搞内政是一把好手,但都格局不够,只想着借改革事对付方从哲和商籍士绅,怎么就不能跳出来,看看这天下,有没有比对付方从哲更需要对付的人,收拾方从哲,只需要一道圣旨就可以,可收拾某些外来势力,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朱由校在通过东厂得知了这些朝臣间的言论后,就在心里如此腹诽道。 在朱由校这个皇帝看来,方从哲的确不算什么威胁。 而他用方从哲这个首辅也用顺了手,倒也不想轻易换人,毕竟他不得不承认,方从哲的确在体察圣意与执行政策方面都不错。 不过,从袁可立等人的角度而言,如果不推翻方从哲,那他们都会同韩爌一样,一直都不能在权力的金字塔上更进一步,也不能在改革的事上有更大的话语权,自然也无法保障自己的利益,也不能完全有能力地去剥夺别人的利益。 方从哲在这个首辅的位置上待久后的确是会遭人恨的。 这就是皇帝和大臣们想法不同的地方。 皇帝不想换首辅。 但大臣们无时不刻不想换首辅,然后重新分蛋糕。 然而,如韩爌所言,世界一直是在变化的。 方从哲当首辅当的越久,他的党羽就越多,质量就越是良莠不齐,清醒的官员还好,不清醒的就越发的只认为方从哲不会倒台,而自己完全可以依靠方党的势力无法无天。 台湾知府易廷谏就因为仗着自己是方党的人,而把朱由校移民开发台湾的计划变了味。 虽说被安排到台湾的汉人都是罪犯或流民,但朱由校主要是借此机会让他们在台湾繁衍,同化当地土著,使得台湾更加的内地化。 但易廷谏没有这个领悟,也没有把这些汉人当作是自己同胞的民族意识,而是把这些汉人当作了他可以随意处置且可以中饱私囊的财产。 易廷谏把这些汉人以一定价格的方式直接卖给了佛郎机人或者流亡海外的反动士绅。 而佛郎机人则把这些汉人圈在自己的殖民区内进行奴役,逼其为自己做工做活。 “快点!赶紧上船!” 鸡笼港,移来的汉人正成批成批的被赶到佛郎机的船上去,稍微慢一点,就会被直接毒打一顿。 不过,这一批汉人虽然是上的佛郎机的船,但并不是佛郎机的人来买他们,而是反动士绅雇的佛郎机船来买的这些汉人。 毕竟反动士绅们在海外需要有足够多的人来壮大势力。 易廷谏则因此,此时就反动士绅手里赚了一大笔钱。 “易府台,这是买人的金条,您称称。” 叶初春现在就负责代表反动士绅势力与易廷谏接洽此事。 不过,易廷谏倒是不知道叶初春是东厂和反动士绅的人,只以为叶初春是普通商人,也就在笑着接过了金条后问道:“叶先生,不知你们要地不要?” “地?” 叶初春有些惊讶地问了一句。 “没错!这台湾府的地除去被佛郎机占了的,和有土著聚居的地,其他的,现在都可以卖!” 易廷谏说道。 他现在也是没办法,移来的汉人全卖给各方面的势力为奴,而朝廷又要他按时上报屯垦成绩与屯垦后的税赋情况,为了给朝廷交待,应付考成,他不得不通过卖地赚一些钱,然后把这些钱以新征收的赋税的名义上交,以证明他在台湾的确开垦荒田开垦的不错。 叶初春倒也答应了下来,并真的从易廷谏手里买下了许多田地。 不过,易廷谏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些行为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方式被东厂传递进了京,然后传到了朱由校的耳朵里。 朱由校知道此事后自然是非常生气的。 第三百六十九章 判腰斩,九族流放,叫你买卖人口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六十九章判腰斩九族流放叫你买卖人口 “易廷谏的事,朕不管你知不知道,都得严惩!” “朝廷为开发台湾,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你不是不知道!何况,我大明百姓农业耕种技艺与纺纱水利之经验也远胜海外土著,一旦被掳走,强化的是外番殖民之实力,而不是我大明屯垦之实力!” “他倒好,不但好好安排这些汉民定居屯垦,带头做其人口买卖来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他还知不知道自己也是汉人!竟向外夷卖自己同胞!” “朕记得旨意里不是这样写的,兴明社也提了爱民之理念,他易廷谏倒好,把这些全不当回事!” 朱由校对方从哲一顿喝斥后,就吩咐道:“拟旨,台湾府易廷谏等上下官吏目中无君,抗旨枉法,非法走私本国子民,实在是罪大恶极!着东厂将这些人全部抄家,将其家人先押到京城,将其本人也押到京城来!另外,对于易廷谏是你举荐的这回事,朕可以先不处置你,但是接下来,如果抓捕易廷谏不力,朕就追究你失察之罪!” “是!臣谢陛下宽恕之恩,臣眼拙,竟荐举了这样的混账,臣罪莫大矣。” 方从哲带着一头冷汗回了一句。 他也没想到台湾知府易廷谏会给他捅这么大篓子,因为这无疑会让朝廷大半年移民台湾的奴隶功亏一篑。 虽然大明人多,但随着清丈田亩、摊丁入亩等抑制土地兼并的政策施行,以及工业的发展,可移的民也不是很多。 毕竟国人都是安土重迁的。 能移的民只有罪犯和流民。 而现在易廷谏却把移去台湾的一批汉人直接卖了,如今要想再找回这么多汉人明显是不行的。 毕竟人也不是庄稼,割了一茬还能立即长出来。 何况还是耕作经验丰富的汉人。 方从哲一回府就问着方世鸿:“台湾知府易廷谏可有联络过你?” “顾秉谦引荐过他,怎么了?” 方世鸿问道。 “不要救他,不然这雷霆之怒就要降到我们方家头上!” 方从哲回了一句。 接着,方从哲就叹了一口气:“这些人真是不安生啊,我们迟早都要栽在这些人手里!” 方世鸿当即明白了过来,喝道:“这个混账东西!他也干什么坏事了不成,儿子也给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都老实点,但还是没有人当回事!” 方从哲只说道:“只怕这事不久,就有你父亲的弹章了!” 方世鸿的确没想办法救易廷谏,甚至都没把这事通知给易廷谏。 所以,当易廷谏看见东厂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感动很意外,不禁问道:“本官是台湾知府易廷谏,你们东厂的人来做什么?” 东厂的珰头乔可用回道:“易知府,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易廷谏这时候自然明白了过来,一时不禁后退着,道:“不,不,本官不跟你们走,本官可是认识小阁老的!小阁老,你们知道吗,就是方小阁老!” “方小阁老可管不到东厂的事,带走!” 乔可用回了一句后就大声喝令道。 而接着,乔可用又看向易廷谏身后的知府衙门其他官吏:“陛下的旨意是把你们也带走!” 这些官吏因此大惊,他们没想到皇帝陛下竟要把他们全部带走,所以,一个个顿时就匍匐在地上,磕头求饶起来。 “进去!” 易廷谏被东厂旗校强行关进了一间四周墙壁都钉有厚垫子的狭窄审讯室里,这审讯室只在顶部有一小窗口,但平常基本上是关着的,所以大多数时候,这审讯室就是一小黑屋。 “这里是审讯室,你接下来的日子都会在这里面度过,你可以在这里面保持沉默,但是你如果想说话的话,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一旦你有所隐瞒,都将会被加上一条欺君之罪!” 而乔可用则在这时候在审讯室的门外,对易廷谏说了几句话。 易廷谏只能站着或者跪着、坐着,但不能躺下,因为这审讯室太狭窄。 但也因此,易廷谏感到很不适应,只问道:“可否给本官换个大点的审讯室?” 不过,东厂的人没有理他。 易廷谏因此开始有恼怒,声音大了一些,喊道:“我要换个大点的审讯室!” 东厂的人依旧没有理他。 易廷谏这下子是彻底暴躁了,暴躁的想撞墙,大声吼道:“老子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你们东厂能不能换个大点审讯室!” 东厂的人依旧没理他。 接下来,无论易廷谏怎么吼怎么喊,东厂的人都没有理他。 没几天后,易廷谏就因此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而交待出了所有罪行。 “将迁移至台湾的庶民百姓卖给中外商贾是大司寇家奴出的主意,说是大司寇的意思,说到时候七三分,下官拿三成,二成给大司寇,五成给小阁老,这样才能保证下官步步高升,下官想着这样做既能赚些钱财又能让小阁老满意,也就这样做了。” 易廷谏如实交待道。 “台湾府上下官吏全部斩立决!易廷谏身为知府,又带头乱旨,加重处罚,本该车裂,但念其交待时颇为积极,改判为腰斩!犯事官吏所有家产全部籍没,其九族家人全部流放至台湾,他们这些不把自己汉民当人,违背朕三令五申地严禁贩卖走私本国人口的律令,以及眼里只有钱的混账,最好希望接替他们的官员能遵从朝廷旨意,不然他们的家人也会被卖为奴隶!也让新的台湾府官吏记住,如果今天敢把移去台湾的汉民卖掉,那明天流放就是他的九族之人!” 朱由校在看到易廷谏的供词后,当即下了严旨。 接着,朱由校又吩咐道:“至于易廷谏招供说,这一切是因为,刑部尚书顾秉谦其家奴指使他贩卖走私迁移去台湾的庶民百姓,而且还和方世鸿有关,先着顾秉谦和方世鸿上自陈疏!朕可以看在他们为朝廷出力甚多的份上,给他们一些体面,让他们先自陈,再做处置,但是如果但凡让朕知道他们自陈时有半点假话,朕决不轻饶!” 方从哲没有接话说“遵旨”,因为他在担心,担心自己儿子会牵连进去,他想开口替自己儿子求情,但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而这时候,韩爌破天荒地开了一句口:“遵旨!” 然后,政事堂的几个大臣便看向方从哲,等着方从哲拟旨。 方从哲手微微颤抖地拿起了笔。 第三百七十章 敢奴役汉民,朕就奴役你们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七十章敢奴役汉民朕就奴役你们 方世鸿将登载有易廷谏被治罪消息的《邸报》摔在了刑部尚书顾秉谦面前,瞪着顾秉谦道: “你瞧瞧你们做的好事!廷议开发台湾之事时,你也不是没资格参与,当时你也在呀,没听见陛下说开发台湾是百年大计吗?结果倒好,你竟然把这当成了发财的机会!你不会觉得陛下高高在上,不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台湾岛吧!我看你是越来越老糊涂了,别忘了,陛下是能为几个大明商人被杀都要耗费巨额军饷出动水师屠倭国一城的,永远不要轻视天子之威,我给你们说了多少次,怎么老是记不住!” 顾秉谦虽然是刑部尚书,但在方世鸿就像是被训斥的下属一样,低垂着头,半句也不敢还嘴。 一直到方世鸿训完后,顾秉谦才道:“小阁老说的是,在下确实是老糊涂了,没对下面的人管教的严,有失察之过!不过在下府里,见过易廷谏的那位家奴突然暴毙了,所以,至于那家奴是不是假借的在下的名义,暗中唆使易廷谏,在下就不清楚了,如今陛下要臣上自陈疏,臣也只能如实上报,言这件事,下官不知,小阁老您更加不知了。” 方世鸿听后盯了顾秉谦一眼,只丢下一句话:“吩咐你家人准备棺材吧。” 顾秉谦忙喊道:“小阁老,不至于此吧,元辅不会为我们说话不成,陛下想必也离不了元辅啊!” “顾秉谦和方世鸿的自陈疏,你们看了,说说各自的看法。” 朱由校在收到顾秉谦和方世鸿的自陈疏后,就来到政事堂,让政事堂辅政大臣方从哲、徐光启、韩爌、袁可立、毕自严、魏广微看,并在这时候说了一句。 “以臣看来,他们都在欺君!满篇奏疏里就没一句真话!” 袁可立先站出来说了一句,且分析道:“一个小小家奴如果没有其家主授意,如何能使一知府听话,这知府又如何敢公然乱旨,贩卖走私人口,陛下,臣请着有司严审刑部尚书与崇文寺正卿!” “刑部尚书与崇文寺正卿所上自陈疏是否有欺君之罪,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毕竟没有真凭实据,目前只能说的是,易廷谏不该信一家奴之言,还请陛下明鉴。” 魏广微这时候说了起来。 朱由校则瞅了方从哲一眼。 他自然知道魏广微是在帮方世鸿和顾秉谦说话,而袁可立是巴不得借此事把方世鸿和顾秉谦严惩。 但朱由校现在懒得在这件事继续扯,也没有再问方从哲,就直接下结论,道:“拟旨!赐顾秉谦自尽,管家不力,致使朝廷蒙受巨大损失,甚至遗患无穷,不令其以死谢罪,不足以儆效尤!并抄其家,以补其损失!其府中家奴全部流放台湾!至于方世鸿,暂且信其自陈之言,不予追究。” 朱由校在方世鸿身边埋了足够的眼线,自然清楚方世鸿不会因这么点小利就葬送自己方家,所以,他选择了相信方世鸿,同时,也是因为,他没想借这件事把方党打击的太狠,使得民籍士绅和商籍士绅两股势力在朝中失衡,所以,他没有借此机会追究方世鸿。 但对于顾秉谦,他得处置,尽管他也不知道顾秉谦是怎么做到避开自己布置在他府上的眼线,而还是让家奴传话给台湾知府易廷谏,并因此牟利,但他相信一个顾家家奴如果没有得到家主认可不会有这么胆量,敢去指使一个知府做这样的事,所以,他必须处置顾秉谦,同时也是给方党一系的官员一个警告,敢影响国策,就必死无疑! 对于朱由校而言,汉人被卖,的确算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而方从哲也因此识趣的没有替顾秉谦求情,他只是松了口气,庆幸皇帝陛下没借此处置自己的儿子。 “赐自尽,还要抄家?这,这,怎么这样了。” 顾秉谦一脸惊愕地看着前来传旨的许显纯,心道:“元辅没替自己求情。” “是的!请尽快吧,许某还等着回去复旨呢。” 许显纯回道。 顾秉谦瘫软在地,他心里自然很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他知道现在的他是不能说半个不字的,如今圣旨下来,让他自尽而他不自尽的话,他的家族将会遭受更严重的惩罚。 所以,顾秉谦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尽。 而易廷谏也被腰斩。 其他台湾官吏也被处斩。 但对于皇帝朱由校而言,不是说杀了一些作恶的官员,就解决了一切。 他还得因为易廷谏这些底下官员执行不力甚至起了反作用而不得不重新作出一些决策。 所以,朱由校在下旨抓易廷谏等进京之前就已经下旨着内阁拟诏下达到暂住在松江和月港开埠点的西洋番商以及各处府城公示政令处,要求买走汉民的全部送回,否则大明朝廷将要采取严厉措施处置奴役汉人的现象。 而朱由校也就在这时候问着方从哲:“各地番商可有交回登记在移民册而被买走的庶民百姓?” 方从哲回道:“回陛下,目前来看,还没有。” 朱由校听后拧起了眉头:“这是视为朕的诏令为无物!别以为不主动交回,朕就没有办法,敕旨两广总督熊明遇,调集粮草,准备打仗,另着近卫军水师第一营陈新部由驻地宁波前往濠镜(澳门),把濠镜所有外番全部拘押起来,以充被买走汉民数量!我大明失踪多少汉民,就抓多少外番! 以后濠镜设为新商税改革试点地与关税改革试点地,濠镜设为广东直隶州,着令华允诚调任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陈新先兼任濠镜知州,即刻在濠镜设学校、建官衙、医馆,朕听说濠镜现在全是西洋教堂与西洋学校,再这么下去,是不是就不是我大明的领地了! 告诉华允诚他们,朕不希望以后在濠镜的人连汉字都不认识,另外,如果再敕旨陈新,如果濠镜有西洋番在奴役汉民,先把这些番商抓起来!我大明子民可比西洋番高贵,谁要是奴役我大明子民,就该接受最严酷的惩罚!” 说着,朱由校又道:“还有台湾,立即选任新的官吏,另外着令近卫军水师第二营去登陆台湾岛,常驻台湾,一旦发现上面有西洋番筑城奴役汉民现象,就立即清剿拘押,也将其奴役起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很适合当狗的外番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七十一章很适合当狗的外番 濠镜港外,西洋帆船林立,白帆多如云翳,着三角帽的西洋番也密集如织地在濠镜港内外进进出出。 仿佛这里已成了西洋番的原住地。 甚至还有来自教堂的钟声与念葡萄牙语的诵经声。 不过,在港口一处工场里,正戴着镣铐而在搬运木头的一群汉民,则让这里有些不协调。 “快点!你们是我们买来的奴隶,要想吃活,就不要偷懒!” 而当这些西洋番身边的通译兼监工正在这时候喊着这些汉民时,濠镜港口外的海平面突然飞来许多海鸥,然后就是高耸入云的桅杆出现在海平面上,渐渐的,十面“明”字大旗出现开始明晰的出现海上,如红日一般,十分灿烂。 与此同时,在濠镜半岛的北端,也有大批明军步骑陆兵,正红若焰火一般,排山倒海而来。 这些西洋番们开始感到惊愕与紧张。 “上船!准备战斗!” 西洋番一船长特克多因此大喊一声,许多佛郎机水手皆忙上了船。 明军战船很快便直接开炮。 炮声大震。 许多西洋番战船直接被打得木屑横飞、在海面上摇摇晃晃,而船上的西洋番也如下汤的饺子一样纷纷滚落入海里。 葡萄牙设在濠镜的非法领导机构是濠镜议事会。 不多时,濠镜议事会的议员们也听到了来自海上的炮声,并在赶来的西洋番汇报后,得知了眼下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明国人来了。 “可恶!这里已经是我佛郎机的地盘,这些明国人怎么不宣而来,广东那边的明国官员怎么也不来个消息!” 议员卡多克有些恼怒地说了起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明国水师来的太突然,我们必须立即做出应对!” 另一名议员特勒姆说道。 “让圣佛朗西斯炮台立即开炮,希望能阻止住这些明国水师!” 卡多克说道。 因为濠镜在五年前遭遇过荷兰人的攻击,所以,现在的葡萄牙人在濠镜已经加强了防御,且不顾大明反对而强行修建了城墙。 另外,葡萄牙国王也没有在经过大明朝廷的同意下,还任命了濠镜总督,并在濠镜增添了火炮与炮台。 只是现在葡萄牙任命的总督没有到任,所以,统治濠镜的依旧是议事会。 不过,即便葡萄牙人在濠镜增强了防御,在大明这样的超级帝国面前,依旧不足以抗衡。 以前是因为大明皇帝朱由校的重心是放在增强皇权和内政建设上,所以,没有顾及海疆利益的丧失。 但现在,大明皇帝朱由校既然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海疆上,这些西洋番就很难阻止大明。 毕竟大明依旧还是这一带的超级大帝国。 能动员的兵力不是葡萄牙能比的。 “传令,停止试炮,各战舰极速前进。” 陈新这时候则站在旗舰“东瓯王”号的甲板上,用望远镜看着濠镜城,且下达了最新命令。 近卫军水师刚开始的开炮的确只是试炮,测试射程。 让陈新惊喜的是,新列装的天启六年制加农炮的确射程与准确度惊人。 因为坩埚炼钢法的纯熟应用,优质钻头开始出现,使得大明的大炮开始出现简易的两条旋转膛线,所以,也使得大明的火炮已经从几年前的铁芯铜胎大炮更新为了后装线膛炮,炮弹也升级为了圆柱弹。 而这种炮也因为是花了数年直到天启六年才制造出来,所以被称为天启六年制。 现在这种火炮的确在很远的距离外,就将濠镜的圣佛朗西斯炮台轰击的千疮百孔。 此时,陈新话刚落后不久,大明各战舰便调转方向,急速朝濠镜开来。 而等到近卫军水师十艘战舰朝濠镜开过来时,濠镜圣佛朗西斯炮台还活着的葡萄牙人也开始开炮还击。 葡萄牙人的火炮倒也密集,直接撞向了大明开近来的战舰,使得许多前进的近卫军战舰遭受到了炮击。 连“东欧王”号这种巨舰也遭受了炮击,船体有多处部件被撞坏。 但近卫军水师战舰依旧在急速前进者。 不过,在不久后,陈新突然下令道:“风向已变,按原计划回撤,回撤至之前的位置,再次摆成线列,炮轰其炮台!” 陈新这样做自然不是因为惧怕葡萄牙人火炮,而是故意为之。 因为他早在进攻濠镜之前,通过锦衣卫提供的情报得到了濠镜的防御图,也制定了相应方略,他不可能傻愣愣的集中所有兵力朝濠镜正面进攻,事实上,他早准备了奇兵从濠镜东面的今水塘登陆,而现在他炮击乃至向圣佛朗西斯炮台进攻甚至回撤都是为了吸引葡萄牙人的注意力而已。 “明国战船撤退了!” 不知其里的葡萄牙人在圣佛朗西斯炮台高兴的欢呼起来。 也来到这里的特勒姆都拧起了眉头,道:“明国人不是荷兰人,他们撤退不代表他们会放弃,他们肯定会在其他方面布置了兵力,不然不会在还未受到重创时就露怯!我得回议事会,告诉他们,得防着明国人从其他方面攻击。” 近卫军水师第一营的陆战队此时已经的确已经在澳门东面的今水塘登陆,连重型长炮都已经在黑奴的帮助下运上了岸。 用黑奴已经是各路海上势力的普遍现象。 因为这个时代,黑奴贸易已经很发达,富裕的大明水师官兵也会买几个黑奴为自己服务,毕竟常年在海上的他们,受到朝廷管束程度比陆军少,也就更加放得开,何况,朝廷也只是禁止用本国人为奴。 而且,大明海疆太辽阔,要想维护好海上利益,需要很多的海上力量,可偏偏大明水师正规军队训练需要的时间很长,尤其是军官训练,是需要在军校经过严格的训练和思想教育的。 可如今,和大明朝廷争夺海上利益的势力又多,急需要足够的人手去维护海上利益。 所以,大明近卫军水师官兵有时候也不得不花一些钱买外番为奴。 反正近卫军不缺钱,只缺人手,而外番中,像倭人、黑奴这些人的命又廉价的很,他们自然就买了一批外番做奴隶。 不仅仅是黑奴,大明水师陆战队的奴隶中还有倭人,不过,因为倭人在强者面前乖顺听话,而打起仗来特别不怕死,尤其是倭国浪人,所以,大明水师官兵更喜欢让倭人替自己作战,也就是当炮灰。 就像嘉靖年间,倭乱也是因为不少倭人被海盗雇佣为兵来大陆劫掠一样。 此时,率先登陆冲向濠镜城守军阵地的武装力量就是倭人组成的火枪队,充当做炮灰。 而守军阵地里的守军其实也是倭人,葡萄牙人也不可能自己冲锋陷阵,而且葡萄牙人也早就有雇佣倭人做火枪兵的传统,大明水师官兵这样做都是跟葡萄牙人学的。 毕竟,在这个时代,倭国地狭人多,所以,倭人流亡的多,而且,强者都喜欢雇佣倭人替自己作战杀人,因为倭人受武士道精神影响,的确不怕死,还对强悍的主人特别忠诚,很适合当狗。 所以,此时,整个登陆作战的战场上,变成了两伙倭人在作战。 近卫军水师军官沈肇运此时就在离岸边还有段距离的战舰上,看着敌我双方的两伙矮子在激烈对射,八嘎八嘎的喊着。 第三百七十二章 以做大明的狗为荣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七十二章以做大明的狗为荣 近卫军的倭人雇佣兵们自然是没资格用上近卫军最新的燧发枪的,只用的是斑鸠铳和合机铳。 但在这个时代,斑鸠铳和合机铳也不逊于葡萄牙人手里的火器。 所以,当近卫军这边的倭人火枪兵打过来时,倒也打的颇有阵势,与葡萄牙人的倭人雇佣兵激战时,丝毫不处于下风。 即便已经有好些个近卫军的倭人雇佣兵被击毙在地,但这些近卫军的倭人火枪兵也没有因此溃退。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不敢后退,因为近卫军水师陆战队里的督战兵正跟在他们后面呢。 与此同时,近卫军水师陆战队手里的重型长炮在被黑奴运上来时,也开始向守军阵地直接开始了炮击。 守军所依托的城墙被直接轰塌好几处。 冲在前面的近卫军倭人雇佣兵因此士气大振,嗷嗷叫的往这些城墙倒塌处冲了来。 葡萄牙人守军见此很是着急,也把这一带守在城内的所有倭人雇佣兵调了来,令这些人去挡住近卫军的倭人雇佣兵。 于是,两边的倭人厮杀的更加猛烈。 但明显近卫军水师的倭人更多。 原因嘛。 一是明军更有钱; 二是近卫军水师现在就在长崎,也经常出入倭国各处海域,容易雇佣到倭人; 三是倭人天慕强者,相比于西洋番,更愿意做大明的狗的倭人更多,在很多人眼里,做大明的狗比做西洋番的狗更光荣,比如此时,近卫军这边的倭人雇佣兵就瞧不起这些西洋番的倭人雇佣兵,口里直骂着这些西洋番的倭人雇佣兵下贱什么的。 所以,葡萄牙人的守军这边的倭人雇佣兵渐渐开始招架不住,已经有倭人开始切腹。 葡萄牙人见此只得让自己黑奴也加入战斗。 在之前荷兰进攻濠镜而发生的濠镜之战中,葡萄牙人就在动用了倭人火枪兵的时候,还用了黑奴为长矛兵。 之所以让黑奴当长矛兵,不当火枪兵,则是因为黑奴虽然块头大、运动能力强,但操作火器上显得比较笨拙,不适合当自由射击的火枪兵,更适合做长矛手。 如今,葡萄牙人已开始让自己的黑奴加入了战斗。 一时,就有许多黑奴皆持着长矛冲了出来。 黑奴冲的特别快,很有爆发力,一个个如一批小烈马一样,朝近卫军的倭人雇佣兵这些小矮子们撞了过来。 尽管倭人雇佣兵看淡生死、不畏死,但也架不住大块头的黑奴这么冲,就像是轻步兵架不住骑兵冲一样。 天启二年,荷兰东印度舰队攻打濠镜最终进攻下,就是因为这些黑奴在葡萄牙人的重赏激励下冲垮了荷兰人进攻阵型。 如今葡萄牙人又不得不在倭人火枪兵不够用后而也用上了这招。 “说的好像谁没有黑奴一样,让我们的黑奴上!” 负责指挥这次登陆战的沈肇运此时立即吩咐了一句。 近卫军的水师的确也有黑奴,而且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远超葡萄牙人的黑奴。 没办法,大明帝国的国家实力摆在那里的。 与倭人一样,黑奴也以此为大明水师的奴隶为荣,也觉得自己要比别的黑奴更尊贵一些。 事实上,给大明当奴隶的确都要比给其他实力当奴隶吃的更好一些,也住的更好一些。 因为近卫军水师官兵自己的收入都远超其他海上势力的收入,他们的奴隶即便只能跟着喝口汤,也比其他海上实力的头目都要阔绰一些。 所以,近卫军水师的黑奴也觉得自己比其他黑奴要高贵一些。 沈肇运刚下令不久,近卫军水师这边的一大批黑奴也持着长矛冲了过来,与葡萄牙人的黑奴厮杀在一起。 很快,葡萄牙人的黑奴就因为数量和战斗素质不够而败下了阵,溃退回了濠镜城。 葡萄牙人因此不得不亲自出场战斗。 葡萄牙人已经视濠镜为自己的领地,守住濠镜的决心也很强,倒也很有战斗意志。 所以,这些葡萄牙人也就很不畏死,用火枪阻击着近卫军水师陆战队和陆战队的黑奴、倭奴们。 但近卫军水师陆战队的确占据有绝对优势,虽然近卫军水师陆战队这边阵亡了不少黑奴和倭奴,但还是全歼了这一带的葡萄牙守军,然后顺利进入濠镜外城,并来到濠镜内城。 不过,近卫军水师陆战队在到达濠镜内城遇到了来自大炮台的炮击。 这个大炮台就是后世有名的澳门大三巴牌坊一带。 葡萄牙人也已经得知了近卫军水师陆战队从这一面偷偷登陆的事,并早已在集结了兵力。 所以,近卫军水师第一营的陆战队过来时受到了很大规模的炮击,又阵亡了许多黑奴与倭奴。 水师陆战队的士兵不得不亲自参与攻击。 但濠镜是半岛,大明要抓了濠镜上的所有外番,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像荷兰人一样只从海上进攻,两广可是大明的,大明正规军自然可以从广东过来,直接从陆地上进攻葡萄牙人控制的濠镜。 所以,此时,在濠镜城的北端,就也突然炮声大作。 陈新没有把近卫军水师第一营的陆战队全部用来偷偷登陆今水塘,本就是广东望族的他,早就让熟悉这一带情况的族人带路,让近卫军水师陆战队一部抄近路赶来了濠镜,并迅速攻破了濠镜北边城墙。 而且,从陆地上进攻的近卫军水师陆战队没有雇佣兵,而是清一色的近卫军正规军,是绝对主力。 所以,这支从北边进攻的近卫军水师陆战队正规军队一路上以整齐的排枪阵势直接进攻到了葡萄牙濠镜内城内。 “北边也有明军,可我们的人已经全部集中到了东边和南边圣佛朗西斯炮台一带对抗明国水师,这下可怎么办?” 特勒姆因此询问起了卡多克。 卡多克则一拳砸在了桌上,道:“可恶的明人!真不得替上帝杀光这些人!” 而这时候,特克多跑了进来:“大炮台失守了,从北边来的明人从后面袭来,夺下了我们的炮台。” 特勒姆听后,不由得道:“我们还是挂白旗请降吧。” 刚砸完桌子的卡多克因此不得不点头。 于是,很快,濠镜议事会的屋顶上就挂起了白旗。 近卫军水师陆战队也在不久后就来到了这里。 陈新这时候也已经上岸,并吩咐道:“将所有西洋番全部抓起来,戴上镣铐,押解上船,带去台湾!” “是!” 其他近卫军水师的官员们立即回了一句。 “我们已经投降了,这怎么可以,为什么要戴上镣铐,我们是尊贵的佛郎机人,不能做你们的奴隶!你们这些东方人无资格奴役我们!” 卡多克则得知明军要给他戴上镣铐将他押去台湾后而愤慨地大吼了起来。 他很是抗拒被这种被人当做奴隶对待的行为。 毕竟作为西洋殖民者的他从来都是奴役别人的,如今他自然不能接受被别人奴役。 第三百七十三章 强行让西洋番当奴隶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七十三章强行让西洋番当奴隶 在卡多克表达愤慨后,近卫军水师这边的倭奴就以监工的角色一皮鞭直接抽在了卡多克身上,把他抽的后背火辣辣的疼。 收复濠镜后,近卫军水师里的官兵只负责驻防与清点葡萄牙人在这里的资产。 负责押解这些西洋番上船的就是这些倭奴。 而近卫军水师这边的黑奴主要是负责搬运补给和清理战争导致的各类损毁物,以及修缮炮台与城墙等。 毕竟黑奴有力气,适合干粗活。 所以,此时鞭打卡多克的是一名倭奴。 卡多克因此更加恼怒,直接转身想要暴揍一顿面前比他矮小的近卫军水师倭奴。 但卡多克突然被脚上的镣铐扯住,以至于他差点跌倒在地。 而在这时候,这名倭奴又持着鞭子朝他抽了起来。 卡多克被抽的颤动个不停,且依旧大喊道:“作为尊贵的葡萄牙人,怎么能被这些卑鄙的倭人虐待,你们明国人怎么能如此羞辱我们,要逼迫我们劳动,请让你们自己人来管我们,而不是让一群倭人骑在我葡萄牙人的头上,这是对上帝的侮辱,这样是不对的!这就像是一个文明的绅士被一个小野人虐待一样!” 在一旁的近卫军水师的官兵们听不懂卡多克在喊什么,也就没理会他。 不过,近卫军水师官兵们不亲自押解这些西洋番,而是让倭奴这样干,倒也不是真的要羞辱他们,而是近卫军水师官兵们懒得亲自押运。 天启帝对加入近卫军的官兵要求很高,要家世清白、要体格与智力都足够优秀,还要思想素质过关,且也对这些近卫军官兵的待遇也提的很高,也给了他们不一般的政治身份,凡加入近卫军的都是羽林卫,都是造册入皇籍的皇户,也就是与皇帝一个户,不是宋朝那种罪犯集中地的军队,也不是奴隶集中地的军队,而是新贵集中地的军队。 所以,近卫军的官兵都自视甚高,再加上朱由校刻意的荣誉感宣传,使得他们从加入羽林卫开始接受的教育就是在告诉他们是天子亲卫,比任何人都体面。 也因此,此时的近卫军水师官兵们跟本就没把西洋番当回事,在他们眼里,这些体味很大的西洋番和倭人、黑奴一样,都属于蛮夷。 在近卫军水师官兵眼里,这个时代的棒子要比倭人和西洋番更讨喜一些。 主要是因为棒子汉化程度比其他人高,棒子文化层次高的都能写汉字,说汉话的更是不少。 也因此,近卫军水师因为没有足够多的人去管理自己的奴隶,基本上就是雇佣的棒子去管,甚至让棒子担任这些奴隶兵的军官,以便于交流。 所以,之前替近卫军水师在登陆作战中担任炮灰角色的倭奴与黑奴兵中,指挥他们的军官基本就是棒子。 棒子现在也以“小中华”自称,觉得给大明当中间人,管理奴隶们,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在棒子眼里,他们应该是大明的狗里,最尊贵的一类。 因而,棒子在倭人和黑奴以及现在被抓起来的西洋番面前,也非常有优越感,也很积极地充任大明的牧奴犬。 “谁不老实,就给老子抽,往死里抽!” 此时,一些被近卫军水师雇佣的棒子奴就这么命令着倭奴和黑奴,对卡多克等西洋番进行鞭挞。 有的棒子奴还狐假虎威地亲自上去踹这些西洋番一脚。 而倭奴和黑奴也一样,也狐假虎威地疯狂鞭笞辱骂这些西洋番。 西洋番在此时俨然成了所有人种中最不受待见的。 对于作为明国人的近卫军水师官兵们而言,这些棒子奴、倭奴、黑奴,和西洋番都是蛮夷,低贱的很,最多棒子奴因为汉化程度稍微高点,而在他们眼里更开化一点。 要不是,因为大明皇帝朱由校要求抓这些西洋番为奴,他们倒也不会刻意造成目前这种西洋番最不受待见的现象。 近卫军水师第一营的官兵都很冷淡地看着这一幕,最多在看见某个西洋番被倭奴或棒子奴们摁在地上暴揍得鼻青脸肿时,才微微一笑。 陈新也只对部下沈肇运吩咐道:“告诉李晟,让他们朝鲜人别把这些西洋番打死了,也不要打残,失去劳动能力,不然不好向台湾的官员交差,那边还等着这些西洋番去服役呢。” 李晟是朝鲜统制使李贵的从弟。 李贵因为跟着沈有容、陈新等大明水师军官出征过倭国,所以也就巴结上了陈新,而也就举荐了自己弟弟投到陈新名下做了幕僚,如今更是成了近卫军水师的倭奴团守备,专门负责替近卫军水师第一营管理倭奴。 李贵一族也算是大明在朝鲜培养的亲中派官僚与大买办。 李晟这里在接到陈新的命令后倒也立即向自己麾下的棒子奴们传达了陈新的最新命令,而起麾下的棒子奴们便把这项命令传达了底下的倭奴。 也因此,卡多克在接下来的日子,挨的毒打少了许多。 但这并没让卡多克这些西洋番心情好多上,望着船舱外渺茫的大海,他的心情十分凄苦,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远涉重洋,来到东方,竟要沦落为奴隶。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直到他到达台湾,且被大明台湾官衙安排在这里的官差喝令着在国营农庄屯垦时,他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但他不接受也得接受,国营农庄的农户充当着监工的角色,勒令他们套上了系有犁头的绳索,而让他们像耕牛一样,拉着犁头犁地。 这是现在他们这些西洋番需要服役的主要作业。 因为大明朝廷要在台湾垦荒,最缺的就是耕牛,毕竟耕地是需要牛来耕的,但没有牛就只能让人来耕。 所以,这些西洋番来此就主要是代替牛的功能。 而也因此,国营农庄的农户也就直接称呼他们为西洋番牛。 此时,一声鞭响出现。 扬在半空中的藤条落在了卡多克这西洋番牛的后背上。 “快点!” 接着,一声来自闽地的客家音响起,第一批迁移来这里的客家汉人催促着国营农庄官员派发给他的西洋番牛。 卡多克不得不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咬着牙,拖着犁头,跨着脚步,向前走着,硬是把很硬的地耕得松动起来。 而如此一来,台湾府耽搁的垦荒之事,进行的很快,迁移来此的国营农户们,硬是通过西洋番牛实现了人均开垦出五十亩新田的成就。 第三百七十四章 抓西洋番去北边挖矿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七十四章抓西洋番去北边挖矿 除了在濠镜被抓的西洋番。 跟着西洋番一起对抗近卫军水师收复濠镜的葡萄牙人的倭奴和黑奴也一样被圈在国营农庄的种植园内开垦耕地。 也一样充当着耕牛的角色。 而之前在濠镜西洋番买来奴役的汉民则由兼任濠镜知州的陈新全部重新编户为濠镜本地人。 西洋番留在这里的房产也基本上分给了这些人居住。 而西洋番留在这里的店铺则直接设为官营,原来在这些店铺干活的汉民也被留用为雇工。 另外,西洋番设在这里的议事会机构也直接改为濠镜州衙。 以及西洋番留在这里的雕像与各类文化符号也摧毁,并换成大明航海家郑和郑和等名人雕像。 当一艘来自印度果阿的葡萄牙船来到濠镜时,便看见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船长哈莫惊愕地发现他葡萄牙人聚居的濠镜城已经没有一艘葡萄牙的旗帜,各处炮台还挂满了“明”字旌旗,甚至连在船上的人全变成了蓄发着锦的明国人。 “我的上帝,这是怎么回事,我葡萄牙的濠镜城怎么没有一个葡萄牙人!” 哈莫不由得因此说道。 但等哈莫还处于震惊中时,突然已有三艘大明三级风帆战舰朝他围了过来。 紧接着就是炮声大起。 哈莫没想到这三艘来自明国的战舰会二话不说就炮轰自己。 而且明显火炮威力与射程远甚于自己这边,甚至航速也更快。 所以,哈莫最终选择升白旗投降。 “你们为何围攻我们?” 哈莫直到投降且见到近卫军水师的人后才有机会询问缘由。 “大明皇帝早已敕旨颁布《大明海权条例》,要求各国商船需先到各市舶司登记申请通航旗,并在进入大明领地海岸十二海里内需亮出该旗,同时需挂大明旗,该旨早已于两年前下达,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如今都下达两年了,进入我大明领海,还这么肆无忌惮,不挂旗,还配火炮,是真不把我大明当回事,还是不把我大明水师当回事?!按照条例,我们给你们的处罚决定是:你们的商船与船上所有货物将被扣押,包括你们也要被永久奴役,因为你们的行为已经算是非法入侵!” 一名通译官在传达了陈新的话后,陈新就喝令道:“将他们登记编号,上报,并先关押起来,等候圣上发落!” 而哈莫这里则更加惊愕且愤怒。 他们西洋番的确对大明皇帝的这道旨意视若无睹,毕竟大明这些年的重心也没在海上,而西洋番们又在海上横行惯了,也就没将这当回事,如同,濠镜的葡萄牙人在这之前不顾大明朝廷的反对而继续建造城墙一样。 “我们不是你们明国人,我们没有义务要服从你们皇帝的旨令,你们这样是会激怒我们的国家的!再说,濠镜本就是我葡萄牙的领地,我们的国王已经为他任命了总督!” 哈莫急忙说道。 陈新听了哈莫的话后只淡淡一笑,没有理会,然后转身就走。 “喂!喂!” 哈莫急忙喊了起来。 “闭嘴!” 但很快,一棒子奴就抽了这哈莫一鞭,并对几个倭奴喝道:“给这些人戴上镣铐,带下去!” 在天启七年以前,大明还没有足够强的海上实力,而大明朝廷也还没有把足够的精力放在海疆上,尤其是南洋方向,所以,这些西洋番就肆无忌惮地在南洋侵犯大明的海洋权益,甚至沿海掠夺。 不过现在,朱由校在国内的改革已经完成的差不多,海军的力量也壮大了不少,自然也有了能力保障大明帝国的海洋权益。 尤其是收复濠镜后,常驻于濠镜的近卫军水师第一营,已经常在这一带巡航,打击非法商船,以教这些商船守规矩。 而哈莫这种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大明这种维护自己海洋权益的行为,自然会让这些把全球海洋都当成自己后花园,而肆无忌惮地航行圈地划线的西洋番们很不适应。 不过,这是后话。 在濠镜的葡萄牙人被近卫军水师抓走为奴的同时,在台湾的荷兰人与西班牙人也被近卫军水师抓走为奴,而被他们奴役的汉民自然被全部解救且重新编户为民。 但也因此,一时间,大明抓的西洋番数量已经远超被卖掉的汉民数量。 为此,朱由校也就在下旨抓这些西洋番去台湾为奴屯垦后,再次下旨将这些西洋番调到朝鲜咸镜道茂山挖矿。 大明现在钢铁需求量很大。 而朱由校又记得在朝鲜咸镜道茂山有个亚洲最大的露天铁矿,所以,他就早已通过外交渠道要求朝鲜将茂山租借给大明一百年,作为大明对外开采的铁矿基地。 朱由校自然知道国内也有许多后世被发现的大铁矿。 但他没有打算现在就开采国内的。 因为他打算将国内的矿产资源先留着,等把外面的开采差不多了再说。 而现在大明正开采的茂山铁矿还很缺矿工,因为朝鲜咸镜道本就人烟稀少,所以,可雇佣的朝鲜当地矿工比较少。 朱由校早就收到过兼管茂山铁矿事宜的辽东官员的奏报,说茂山铁矿很缺矿工,希望能将罪犯流放一些到茂山来。 所以,他便因此决定将一些抓来的西洋番拉去茂山做矿工。 于是,哈莫等就被千里迢迢地运到了咸镜道茂山挖矿。 “挖!给老子使劲的挖,别他娘的偷懒!” 而在大明茂山铁厂工作的监工们在这些西洋番奴到达茂山后,自然也更加凶狠地对待起这些挖矿的西洋番奴,鞭笞就没有挺过。 “为什么,要让我们像奴隶一样工作,我们不是奴隶!” 哈莫因此哭诉了起来。 但渐渐的,他不得不习惯这样的生活。 “被贩卖走私掉的汉民大部分都已被解救回来,甚至还解救了不少之前被西洋番掳走的汉民,而除了按照规矩和我大明进行着合法商贸的西洋番外,在台湾和濠镜一带海域出现的西洋番已全部被强制服役。” 方从哲在天启七年八月的这一天向朱由校汇报了抓捕西洋番并使其服役的基本情况。 朱由校听后道:“希望这些来自西方的强盗以后能守点规矩!别真以为这个世界就他们最强,他们必须对大明感到更加的畏惧才行!不过,也得谨防他们报复,告谕我大明所有水师,加强戒备!”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大明需要对外贸易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七十五章大明需要对外贸易 “在这次收复濠镜与台湾被红毛番、佛郎机等占领地带的行动中,水师还籍没了不少金银与香料、生丝等商品,除按赏赐条例赏于执行任务之水师外,合计超过价值一千万元银币的金银与商品已押解进京入库,另外,还有西洋番的家眷,即妇女与小孩这些人,因服役价值不高,目前还留在濠镜,知州陈新请旨建言,将这些妇女分与当地刚被解救且编为新户的汉民,以增人口,而小孩中,男则皆阉割,女则皆易服,送进京,至于如何发落,是送大内还是赏赐,还请陛下谕示。” 方从哲接着又奏道。 “妇女配给当地刚解救而被西洋番奴役的汉民新户,倒也可以,现在濠镜少了许多西洋番,也需要增加人口,使商业恢复,至于小孩,男孩阉割后不能送入大内,赐宗室,大明内廷宦官将来是会掌中枢之权的,将来可不能让异国之人成内廷大珰,女孩送进京后先养之于教坊司,也教习其汉文儒学,然后发卖!” “至于商船则由工部新设之船政司拍卖,商品分与东厂所控之综合门市与锦衣卫之市舶司发卖,金银入库,抽出部分作为今年文武官员奖掖之银。” “台湾与濠镜两地的西洋番被抓走后,他们以前在果阿、马尼拉、巴达维亚以及倭国与我大明各地之间的贸易不能中断,这是帝国外贸收入的关键,扩大市舶司的贸易规模,着市舶司于民间募股,并利用资本立即代替这些地方间的贸易功能,并立即派出代表向果阿、马尼拉、巴达维亚这些地方的西洋番总督接洽,要求继续贸易。” 朱由校吩咐道。 方从哲听后对于皇帝的前两个指示并没有意见,但对于第三个,即与西洋番继续贸易的事,他便不得不多问了一句:“敢问陛下,马尼拉、巴达维亚、果阿这些地方的西洋番如果借我们恢复贸易的要求而要求我们释放被我们强制奴役的西洋番怎么办?” “需要恢复贸易的不只是我大明,这些地方的西洋番更需要这些贸易,不然他们不远千里的来这些地方殖民为的是什么,所以,他没资格拒绝与我们贸易,朕要求与他们恢复贸易,不是大明需要他们的贸易,而是大明对他们的恩赐,另外,着枢密使调动水师去这些地方巡航,如果不恢复贸易,就打得他们恢复贸易!” 朱由校回了一句。 他知道在现在这个世界,只要大明内部的人不乱来,外面的任何势力都很难阻止大明帝国的任何意志。 现在已经是天启七年八月。 按照原有的历史,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进入朱由检时代。 但朱由校欣悦的是,现在依旧是他这个天启皇帝当政的时代。 东北方向的东虏已经处在苟延残喘的阶段。 北边的林丹汗虽然一直有统一蒙古的雄心,但还没有彻底完成,也还没有对大明形成威胁。 国内的改革则已经完成到官绅一体纳粮这一步,只剩下商税改革。 现在的他有足够的实力与精力保障与争夺大明在南方的海上利益。 果阿。 葡印总督卡斯特罗发现自己果阿已经很久没有商船返航,这让他也开始产生了疑窦,他不得不委派中日贸易船队司令佩索率战船去濠镜。 但在佩索出发前,新设的大明濠镜市舶司商船就先来到了葡印总督驻地——果阿。 虽然这个时代在海上航行得需要提前摸索出航线,以避免触碰礁石或遇到飓风,但现在大明已经抓了不少西洋番,自然也能找到几个熟悉果阿到濠镜航线的西洋番。 大明水师的战船与市舶司的商船来到果阿也就容易。 “你们明人要与我们贸易?” 当卡斯特罗见到市舶司来使方岳贡,且听到方岳贡说要果阿准予大明商船在此地进行贸易,且签订贸易协议时,他就感到了一丝不妙。 果阿地区虽说是葡萄牙在印度的殖民地,但这里并没有所谓的国际贸易,只是葡萄牙人商船自己的一个贸易集散地与商品加工地。 这个时代的全球贸易还比较原始,都还是直接抢的方式,无论是地盘还是商船。 只有在己方没有绝对优势时,才会乖乖的与其贸易。 荷兰就把原本属于葡萄牙的满剌加,也就是今天的马六甲,给直接抢在了自己手里,而不是乖乖的给葡萄牙人交钱,然后来中国和日本贸易, 其他西洋番国一样,现在的他们基本上都是互相抢地盘,争当海上霸主,相处方式比较原始,还没有建立起相应的国际贸易秩序。 所以,现在大明称他们为蛮夷,并不是贬低。 不过,大明和这些西洋诸国不一样。 大明是如今这个世界上文明程度最高、生产力最发达的国家。 现在,大明最需要的是市场与原材料,需要把商品倾销出去。 大明需要恢复贸易。 所以大明此刻也就显得没那么原始与粗暴。 卡斯特罗不反对和大明贸易,但他不愿意让大明商船来充当贸易角色。 一条商船去中国或日本一趟,拉回来的货物到果阿,就能换到数倍的利润。 而这个利润一直是由葡萄牙人赚取的。 现在如果变成大明的商船负责把本国的货物运到果阿,无疑就意味着这个利润将被大明的商船赚取。 “我们并不欢迎贵国商船来果阿进行贸易,这里只是我葡萄牙人商船的集中地。” 卡斯特罗因此回道。 “你们应该再考虑考虑,不要惹我大明皇帝陛下发怒。” 方岳贡回道。 “贵国的皇帝陛下应该明白,从果阿到濠镜的航线是属于我们的,你们现在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在侵犯我们的利益,基于对贵国皇帝陛下的尊重,我们希望贵国船队尽快返航。” 卡斯特罗依旧保持着强硬的姿态。 “你就不担心我大明皇帝陛下因此拒绝和你们贸易吗?” 方岳贡威胁道。 “自然担心,但这样做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贵国皇帝应该不会这样做,贵国物产丰富,且价廉优质,如果不用来交易,对贵国损失很大,不然贵使也不会来与我们交谈,我们恳请贵国退让一步,允许我们商船继续去贵国贸易,我们愿意遵守贵国的一切律令。” 卡斯特罗知道明国不是一个好惹的东方帝国,屯门岛之战与西草湾之战,他们并没有得到好处,这逼得他们不得不用较和平的方式和大明官方接触,而现在,他也不得不用较为礼貌的方式请求大明帝国退让,不抢夺从濠镜到果阿的贸易航线。 第三百七十六章 合纵连横,我华夏文化的智慧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七十六章合纵连横我华夏文化的智慧 “你们还真是想的很美!倒也真的敢要挟起我大明来!既如此,那也不必谈了,果阿得换换主人了。” 方岳贡说完就拂袖而去。 卡斯特罗听后,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明国武力强悍,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但他作为葡萄牙贵族成员,也不愿意把贸易之利拱手相让,也就色厉内荏地大声喊道:“贵国如果要强占果阿,那我们宁可自绝东方贸易,也绝不屈从于贵国!” 卡斯特罗能依仗的就是大明需要欧洲市场。 他希望大明帝国能够明白,与欧洲市场的庞大利益相比,为了争夺贸易权而断绝欧洲市场甚至劳师征伐果阿是不值得的。 方岳贡只因此停下脚,回头说道:“忘了告诉你们,濠镜已经没有一个葡萄牙人,他们现在都在我大明的国营农庄或国营矿山服役,包括从你们果阿去的葡萄牙商人,没办法,你们实在是太不懂规矩,太不知道尊重我天朝上国!” “你们!你们这样做简直是对我们的极大冒犯!” 葡萄牙的中日贸易船队司令佩索因此直接拔出了剑,似乎要宰了供职于市舶司的文官方岳贡。 卡斯特罗拉住了他:“佩索将军,现在不能这样做,我们不能彻底激怒这样一个富强的帝国!” 佩索收回了自己的剑。 “眼下得守住果阿,不能让明国占领,也借此让明国放弃武力夺下我们殖民地的想法,并因为需要与我们贸易,而不得不放弃果阿到濠镜的贸易!要尽快派人告知国王,请求增援果阿。” 卡斯特罗皱着眉头说道。 佩索点了点头:“现在我们葡萄牙是受西班牙统治,也可以向西班牙请求支援!” “你说的对!可恶的明国人,我们需要让他们受到教训!” 卡斯特罗说道。 “去果阿的濠镜市舶司提举官方岳贡上报,现在果阿的葡印总督卡斯特罗拒绝与我们通商贸易,而他们所依仗的就是我大明比他们更需要贸易。” 方从哲向朱由校汇报道。 朱由校听后道:“如此看来,还是得用武力了,这些西洋番也一样,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但如果用武力的话,一旦这些西洋番真不愿与我们贸易了,怎么办?” 魏广微这时候问道。 “西洋诸国互不统属,他葡萄牙不愿意与我们贸易,自有愿意与我们贸易的,着令方岳贡去一下巴达维亚,宣达朕的旨意,就说朕有意与他荷兰建立贸易合作伙伴关系,并就两国贸易进行商谈,想必他荷兰人应该很愿意替我大明打下果阿,并挤走葡萄牙在里斯本与果阿之间的贸易空间;合纵连横,是我华夏古人留下来的智慧,他西洋番还没这个智慧,不代表我们没有!告诉方岳贡,书生的作用就是用三寸不烂之舌达成不用战争就可以实现的目的。” 朱由校说道。 “陛下圣明!然而,臣担心,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会不会也像果阿的葡萄牙人一样强硬,甚至会和葡萄牙人联合起来,不再与我大明贸易。” 袁可立这时候说了起来。 对大明的许多文官而言,与西洋番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也就对西洋番的了解有限。 现在袁可立这样说,就是把荷兰人与葡萄牙人,这些西洋番,当成了自己国内的这些人的思维方式来看待。 他担心荷兰人也会和葡萄牙人联合起来,通过禁绝与大明贸易的方式,使大明的贸易中断。 如果是以前的袁可立,倒也不怕,大明与西洋番的贸易中断。 但现在不一样,自从官营贸易兴起与关税开征后,作为朝廷中枢重臣的他也亲眼看见了外贸给朝廷以及自己家族带来的巨额收益。 所以,现在的袁可立自然就担心西洋番与大明的贸易中断。 “这倒不会,荷兰人与葡萄牙人之间水火不容,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如他们各自与大明之前的关系,尽管他们信的都是上帝,但臣和他们都打过交道,据臣所知,他们在海外常常剑拔弩张、互相掠夺,虽是番商,但彼此之间,互为海寇,当没有联合起来对付我大明朝廷的意识。” 熟悉西洋番的徐光启回道。 “荷兰人也不是笨蛋,和葡萄牙一起与我大明断绝贸易,他得不偿失,还不如与我大明一起对付葡萄牙,我大明需要他欧洲的贸易,但他西洋番更需要!他们可不是我大明,他们没了贸易,就只能穷下去!我大明没了对外贸易,还能对内倾销,大不了,把棉布等价格再降低,让老百姓们多买些,朝廷少赚些。” 朱由校说道。 “可如果他们真的要禁绝与我大明的贸易,武力讨伐是否得不偿失,那些海外番地,我大明占之并无意义,反而会耗费国财。” 毕自严这时候说道。 “那也等他们真与我们禁绝贸易了再说,本来去西洋的航海之能是在我大明手里,如今却受制于西洋番,真是令人心里不爽快!若是,我大明现在依旧能通西洋,又何必需要他西洋番来贸易,直接组成远洋船队,去欧罗巴贸易便是。” 朱由校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大臣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们也没想到今日的大明会这么需要郑和的航海图,要是早知道,就该重视一下航海之事,但他们不得不承认,即便他们重视也没用,因为早在宣德朝以后,大明历朝历代就已经不重视了,只隆庆时才开始解除海禁。 “贵国商人犯我大明旨令,自当为奴,释放是不能释放的,然这不代表你们不能和我天朝合作。” 方岳贡的确来了巴达维亚,且在这里见到了荷兰的欧亚总督阿布奎。 阿布奎一开始因为自己失去在台湾的地盘,以及自己荷兰人被大明朝廷抓走为奴的事而愤怒,但现在,见方岳贡依旧气定神闲地分析了相关利弊,且强调说自己荷兰人还是可以和天朝合作以后,他还是恢复了些理智,且道:“但我们与贵国的贸易关系并不大,并不需要你们有什么贸易上的合作。” “知道!贵国在这一带的贸易对象主要是倭国与琉球,可这两地方现在都由我天朝控制,我大明皇帝要是愿意,可以立即让这两国禁止让任何一国的人入境。” 方岳贡说着就转身而走:“我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不要耽搁我们去马尼拉。” “马尼拉?” 虽然西班牙已经在三十余年前吞并了葡萄牙,但并不是完全统治葡萄牙,而只是在葡萄牙派驻了军队和国务大臣,葡萄牙依旧还是有自己的统治体系,与西班牙独立的进行海外贸易。 而西班牙现在在亚洲的贸易中心地便是在马尼拉。 方岳贡提到马尼拉,自然是要让阿布奎知道,他要是不同意,那大明会把去倭国、琉球以及在大明其他各地间的贸易权给西班牙,不再让荷兰获得这样的贸易机会。 阿布奎也不是笨蛋,立即明白了过来,忙道:“等等!我们可以答应合作,但要有个条件,那就是,我们希望贵国只准许我们参与贵国的贸易!” 第三百七十七章 被大明的富强感到震惊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七十七章被大明的富强感到震惊 方岳贡不得不承认,这些西洋番国都想得很美,一个只想独占与大明之间的贸易航线,一个想大明只和他贸易。 “只怕我大明皇帝陛下愿意如此,你们也守不住自己的贸易权益吧,尔等觉得其他西洋番国能答应?或者,你们可以申请让我大明水师保护你们的贸易权益,但保护之银得你们出,怎么着也得贸易利润的五成吧。” 方岳贡笑着回道。 阿布奎听后不得不放弃了这一幻想,道:“好吧,我们放弃这一要求,方提举,多谢您的提醒,也多谢您给我们一个合作的机会,我们承认果阿是大明的领地,神圣不可侵犯,我们也愿意为自己的合作伙伴出兵,收复果阿,并在这以后服从贵国的贸易条例。” “你会成为荷兰的骄傲,也会成为我天朝的朋友。” 方岳贡回了一句。 接下来,荷兰真的与大明签订了贸易协议。 大明强调果阿是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荷兰将基于协议与道义,协助大明收复果阿。 至于果阿怎么成了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翰林院与崇文寺的文官们已经通过翻阅故纸堆,找到了解释。 缘由无非是当年郑和下西洋时,就用自己的人格魅力和天朝上国的文化魅力,使得这里的土著主动归附了大明,并早在永乐年间,就来了大明朝贡。 甚至翰林院的官员还真的在文华殿找到了相关档案。 而荷兰协助大明收复果阿,则不过是大明给荷兰一个表现诚意的机会。 事成之后,大明会允许荷兰在大明的果阿、濠镜、台湾、以及其他各地、还有倭国、琉球、朝鲜通商,但需要服从大明的贸易条例,在相应地方缴纳关税与保护费。 至于荷兰能不能做到这些贸易只是荷兰人做,则只能靠荷兰人自己的实力。 大明只是承认荷兰为第一个可以在大明合法贸易的国家而已。 接下来,荷兰大量的商船开始出现在松江与濠镜、宁波这些地方。 因为没有葡萄牙的船只,这些荷兰商船也跟着赚了个盆满钵满,即便除去他们缴纳的税费,也赚了不少。 荷兰人因此发现与大明合作是真的香。 有些荷兰商人因为船不够,直接在大明银行贷款买大明的船雇佣大明的水手来做贸易,即便如此,也还是赚不少。 如此一来。 大明濠镜、松江、宁波、台湾、长崎这些地方的贸易开始恢复,没有受到大明之前把大量西洋番抓走为奴的影响。 而因为利润,荷兰商人也似乎忘记了自己同胞还在大明为奴的事,只专心做大明的海上马车夫。 大明通过锦衣卫细作主动把荷兰摒弃仇恨与大明合作而赚得盆满钵满的事告知给了在马尼拉的西班牙马尼拉总督克隆尔。 “你说什么,林先生?荷兰人居然选择对明国的暴行视而不见,而谦卑的与明国合作,甚至要协助其攻打果阿?然后因此获得对大明的贸易权,而赚了不少?” 克隆尔本来还在为自己在台湾的西班牙人被大明抓走奴役而愤怒,就在从自己的合作商大明闽人林鹤这里得知了荷兰人的事。 “是的,阁下,现在荷兰商船已经是去往大明的外国商船中最多的,也是唯一的,除了明国本国的商船,无人与其争利,他们现在已经准备在协助明国收复果阿后,就来对付你们的马尼拉,以实现整个果阿以东的海域,就只有他们这支外国商船。” 林鹤说道。 “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这些无耻的荷兰人竟眼里只有钱,而不去解救本国的子民,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也有人被明国抓去为奴了吗?!” 克隆尔说着就激动地大声质问起来。 “他们自然知道,但在他们觉得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利益。” 林鹤回道。 “不行!我西班牙不能因此失去与明国贸易的机会,我也得立即说服我总督府的议员们,以及国王,我们得谅解明国的行为,毕竟是我们没遵从明国旨令在先,我们也需要承认果阿是明国的领地,并愿意向明国表达我们的友好之意,林先生,您可否帮我联络你们的皇帝陛下或者是重要官员,希望明国能给我们西班牙一个表现的机会。” 克隆尔回道。 “可据我所知,贵国已经吞并了葡萄牙,如果你们也去攻打果阿,不会担心葡萄牙要求独立?” 林鹤又问道。 “这与能和明国贸易比起来,自然不算什么,能为明国这样的伟大帝国出战,是我们的荣幸。” 克隆尔回道, “告诉福建巡抚徐如珂,就说是朕的旨意,允许西班牙表现自己的诚意,进而获得贸易的机会,但是,需要他总督克隆尔进京,向朕递交他们的出兵规模,荷兰那边也一样,别只派一两艘战船就像获得与大明的机会!” 朱由校在知道西班牙也有意替大明出战果阿后就如此吩咐道。 他打算把西班牙和荷兰的总督召进京后,用二桃杀三士之策,逼迫这些西洋番主动让出更多的利益给大明。 另外,朱由校让西班牙和荷兰与大明一起出兵果阿,倒也不全是为了减少出兵成本,维持大明与欧洲的贸易来往,也是为了借此机会炫耀一下大明的武德,让西班牙和荷兰这些西洋番国知道大明帝国的实力有多可怕。 天启八年新春佳节过后不久,西班牙马尼拉总督克隆尔和荷兰巴达维亚的欧亚总督阿布奎皆奉诏开始来大明京城。 而他们一到宁波附近海域,就被大明海上的大型战舰给震惊的不行。 “我的上帝,明国何时有了这么大的战舰,这上面应该摆了上百门巨炮吧!” “这真是一个强大的难以想象的帝国,我没有选择与之为敌是明智的。” 克隆尔和阿布奎皆因此十分感叹,而开始对大明的水师力量产生了畏惧,并向陪同他们进京的方岳贡用各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打听起大明水师的力量来,但他们得知在宁波只是驻扎的水师一个营而大明已经有六个营后,就不由得感到更加震撼。 等他们上了岸,就再次被大明百姓如今的富足感到震惊。 因为国内廉价的布匹和丝绸,和士民的高收入,已经让宁波城里的百姓几乎家家的穿绸着锦,甚至连许多马车与房屋还有行道树都裹着锦缎。 两人虽然贵为总督,但从踏上大明内陆的那一刻起,就开始自惭形秽起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主动吹捧大明的强盛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七十八章主动吹捧大明的强盛 “天啊,这就是上帝的国度吧,这里怎么如此富饶,这里的人怎么都这么彬彬有礼与气质偏偏。” 克隆尔感叹了一句。 接着,他就看见这里的官道宽阔而整洁,如同蜘蛛网一样,蔓延在林荫中,马车如流水一般的多,且非常有序,而走在人行道旁的人则脸上都带着笑容。 不像他们欧洲,污秽布满街道,再加上贵族与市民都不爱洗澡,尤其是下雨天,整个城市臭气熏天。 因此,他一时也就更加觉得自己西班牙在大明面前真的没法比。 “天啊,这里的平民也都住着这城堡一样的砖房吗,要知道,我们的平民还只能住棚屋,美丽的砖砌城堡是只属于贵族的。” 阿布奎也同样惊讶地说道。 “在这里看不出贵族与平民的差距,这里的平民也有自己的房屋和华丽的服饰,也能接受教育,如果生病了还能得到医治的机会,官府开的医馆有很多,医生是官府聘请的,因为有官府的补贴,而平民生病不用付出较高的代价就能得到医治,甚至传染性与致命的疾病还要被登记,我的天,他们竟然治病不用放血就能治好!这里的官府似乎并不只是为贵族服务,他们有充足的税收来保证平民的生活。” “这里的人很爱读书,家家都有书,常看见持书读的人,甚至还有专门的读报人给平民念报读,而且他们读的书很杂,儒、道、佛都在这里可以生根发芽,连我们的教义也在这里被讨论,天啊,如果这是在我们那里,除了教会允许的,其他类的学说书籍是不被承认的,他们这里的教会怎么对文化如此包容,不过,他们好像没有自己必须信奉的宗教;” “他们的皇帝也不是靠教会加冕,我斗胆问过,说是皇帝乃天意所授,也就是说他们的皇帝即是世俗的统治者也相当于是他们的上帝?但根据对他们历史的了解,他们似乎可以推翻他们的皇帝,而他们的皇帝也是他们自己推上去的,他们实录里的登基仪式详细的记载了天下臣民拥戴其为帝的流程,所以,应该说,他们的皇帝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这与我们不一样,我们的皇帝不是我们决定的,他们还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言论,而且在他们的国度,一千多年前就提出来了,这真是让人意外,难怪他们很强大,想必这里的贵族也不得不面临被淘汰的压力吧,我们的贵族一直是讲血统的,没有尊贵的血统就别想成为贵族,我们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我终于抵达了京师,大运河两旁繁荣的市镇让我觉得任何一处城池的富饶程度,都远超我们的里斯本,所以,我更加的期待,他们的京师会繁荣到什么地步,而当我看见后,我即便已有所心理准备,但还是被他的繁华所震惊,这或许才是上帝的城吧!我仿佛来到了天堂,全城仿佛被锦缎铺满了一般,丰富的商品让我眼花缭乱,人人都带着笑容,他们似乎不知道死亡的可怕与贫穷的艰难,饥饿似乎与他们永远绝缘,这里的贵族似乎蕴藏着无穷的智慧,比如他们的徐阁老竟然早就清楚我们的所有学问,还比我更懂几何与地理,我终于见到了他们的皇帝,我的上帝,他们的皇帝是那么的年轻,但又睿智博学的令人可怕,因为他竟然知道我们的历史,还让我们警惕英吉利,我们自己国内都还没有足够多的贵族意识到英吉利的威胁!还有,我有幸看见了他们的近卫军,那真的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不可战的军队,个个高大挺拔,勇猛非常,关键还不下五万之数,所配的火器与火炮也非常的多,主要是制造的他们快,他们的军械制造总局,听说有上十万的工匠在参与制造,每天都有许多火炮装备进军队,我荷兰即便把税率提高到八成,也养不了这样庞大的军队和工匠!他们的强盛,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也难怪他们能管理这么宽阔的疆土,这无疑也证明了他们统治制度的先进!或许,我荷兰要想成为这样的帝国,也得像他们学习,他们的汉字似乎更利于表达,也更易开启人的智慧,我想我们荷兰要想成为这样强盛的超级帝国,首先要做的就是普及汉字,学习他们的文化,不得不说,这里真的是被上帝眷顾的国度!” 阿布奎一路上开始学着马可波罗,写自己的旅行日记,也就把自己来大明的见闻写了进去。 而且,他也像马可波罗一样,不惜笔墨的赞美着大明。 甚至,同近代时,中华因为落后,不少因为看见西方的强大而产生自卑心理的文人认为自己国家落后是因为文字不一样,而主动提倡放弃汉文一样,现在阿布奎也开始对自己的文字与文化的自信心产生了动摇。 克隆尔自然是有着同样的感受,他已经开始主动买了崇文寺出版的四书五经与唐诗宋词以及《大明会典》、《皇明祖训》这些书回去,他决心要从中华的文史里找寻到大明帝国强盛的秘密,作为总督的他们,自然也聘请了通译,要了解中华文化,也是能了解一些的。 阿布奎和克隆尔这次来大明,的确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因为这个时代,除了皇帝是穿越者外,大明的士大夫还没有清朝时的士大夫那么保守,在了解异国文化方面反而比西方人还要主动与开放。 甚至,不少汉人士大夫主动称呼一些有学问品德的西方传教士为泰西大儒。 这个时代的汉族士大夫也通过这种积极主动的文化交流形成主动思考,而形成自己新的思想。 相反,这个时代的西方人对外来文化的吸收反而没有大明的士大夫主动,因为他们现在还比较野蛮,对外讲究直接性的殖民掠夺,在文化交流方面,也是强行同化,把其他文化视为异端,甚至对有其他文化的人直接消灭,不然也不会发生多次宗教性的战争。 而现在的大明,因为自从正德朝时心学出现后,理学在思想界的霸主地位已经被撼动,出现了很多不符合主流思想的文人,如李贽这些; 理学的推崇者,也就没有能力像西方的教会那样压制其他学问思想,再加上皇帝朱由校喜欢的又是偏探究事物本质规律而转化社会实际应用的实学,以及各种新的社会生产关系出现,所以,大明现在的思想就特别多样,也特别开放,以至于受此影响,各类士大夫都有,虽然有保守的,但也有不少主动研究其他文化,而意图创造新学问的开放派。 这也就使得现在的大明显得比西洋番国还要开放与文明。 所以,就由不得阿布奎与克隆尔这两来自西洋的贵族惊叹,而自愧不如。 尽管大明的皇帝朱由校现在在法制上非常严酷,即便帝国的特权阶层们有违背律令的地方也会被严惩,抄家灭族乃至枭首腰斩都有,但不是大明总督的他们自然不知道在大明当贵族可没有在他们欧洲当贵族舒坦。 第三百七十九章 百姓富足,吾皇之功,堪比汉之文帝”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七十九章百姓富足吾皇之功堪比汉之文帝” “我巴达维亚愿意出动二十艘战船,一千名本国士兵,协助天朝收复果阿。” 荷属巴达维亚总督阿布奎来一趟大明京城后,更加的愿意为大明出力,他也知道大明现在不可战胜,自己荷兰唯有做其最好的小弟,才能获得最大的好处,所以,他已下定决心,出动上千兵力与数十艘战船,协助大明收复果阿。 另外,他也想借此机会向大明展示一下自己荷兰的实力,好让大明觉得他荷兰是值得合作的小弟。 西班牙的克隆尔听阿布奎说后非常惊骇,他没想到荷兰已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要知道他西班牙在马尼拉也才只有两艘马尼拉大帆船,虽然他们的大帆船都在五百吨以上,但也没法和现在的荷兰比。 克隆尔甚至都觉得荷兰是在吹牛,除了大明这种超级帝国,谁能一下子出动数十艘战船。 但克隆尔又不敢不相信,他觉得阿布奎应该不会在大明皇帝陛下面前撒谎,而给大明帝国收拾他荷兰的理由。 事实上,现在的西班牙因为经济衰退,且卷入了欧洲三十年战争,在海外殖民扩张方面的确开始不如新崛起的荷兰。 而荷兰虽然国土较小,但眼下正是其迅速向海外扩张的时候,是四处抢占殖民地的主要角色。 要不然,也不会在几年前还和葡萄牙争过濠镜,还曾企图霸占大明的澎湖,只是后来被大明官军赶跑,而转到了台湾。 如今荷兰虽然也失去了在台湾的殖民地,但他在巴达维亚的东印度公司总部还在,依旧还是目前西洋诸番中最强的势力。 克隆尔不得不承认,他的西班牙现在似乎真的没法和荷兰比。 但克隆尔也不想在大明皇帝面前被荷兰人比下去,让大明帝国觉得他们在西洋诸国中不算值得合作的国家,从而被大明皇帝轻视,甚至让荷兰轻视自己西班牙。 “很好!到底是荷兰,没让朕失望。” 朱由校这时候听阿布奎说后就点了点首。 接着,朱由校就问向了克隆尔:“西班牙打算出动多少兵力和战船?” 克隆尔没有回答。 而朱由校因此拉下了脸:“嗯?!” 一时,克隆尔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也很想直接说派出二十多艘战船、上千名本国士兵参战。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马尼拉还没有这个实力。 阿布奎见克隆尔许久都没有向大明皇帝表态出动多少兵力,便得意的笑了起来,他知道西班牙在马尼拉的军事实力肯定不如自己荷兰在巴达维亚的军事实力,不然,克隆尔不会沉默这么久。 “或许等和大明确定了贸易合作伙伴关系后,我荷兰可以争取大明帝国不干涉我荷兰和西班牙之间的事,到时候,我荷兰可以直接吞并西班牙的马尼拉,然后实现,整个东方航线的外番商船就只有我荷兰商船的目的!” 阿布奎因此心道。 朱由校自然也看出了克隆尔的为难。 但他没有拆穿,只故作生气地起身,挥袖道:“退朝!” 于是,大明的朝臣们便开始喊“臣等告退。” 而克隆尔等也就只得跟着退走。 事实上,不只是克隆尔对荷兰表现出的实力而惊讶。 大明的中枢重臣们也对荷兰表现出的实力感到惊讶。 而且,不仅仅是对荷兰。 以前大明接触到的西洋番都是传教士,传教士属于教会派来的人,属于文化领域的人,对自己国家的军事政治不算很了解,也没有兴趣透露给大明朝廷。 而现在是第一次有西洋番国的高级官员来到大明京城,与大明的皇帝和中枢重臣们交流。 再加上皇帝朱由校的引导和逼问。 大明的文官们才更多的了解到,原来西洋诸国的国土面积那么小,但却在全世界那么多地方称王称霸、掠夺财富。 尤其是当皇帝拿着翰林院新修订的《坤舆王国全图》,询问阿布奎和克隆尔两人一些西洋事时,站在一旁的他们更加直接的感受到原来一个本土面积和人口远不及大明的西洋番国竟可以占据如此多的海洋利益! 这对于大明许多文官,尤其是偏内陆的民籍士绅出身的官员而言,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袁可立此时就在回府后对自己好友礼部右侍郎蒋德璟说道:“一个幅员远不及我朝一布政司,人口更是不及的西洋小国,竟能纵横全球,乃至在数万里外,于我大明之近处布置有数千兵力、数十艘战船,还控制着全球航线,关键这样的西洋诸国不止一个,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袁某还真不敢相信,与这些比起来,与方党斗的确显得有些小家子气!难怪陛下不让我等把心思放在斗倒方从哲上,也难怪陛下和最了解西洋番的徐阁老也没把朝堂上的纷争当回事,而只在乎战船之数量、水师之规模、火炮之威力,盖因他们一直没把国内的东林党、方党、辽东军镇当回事,是袁某见识浅陋了!” 接着,袁可立又对蒋德璟笑道:“蒋公曾劝仆睁眼看天下,而不能只局限于中华一地,袁某当时却说安中华便能安天下,如今看来,是仆不及你们闽人看得远啊!若非这次从这两西夷总督口中得知西洋诸国之事,若非如今朝廷早已体验到海贸大通后所带来的收入,仆还真的会一直愚昧下去。” 袁可立现在开始主动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格局小了。 “阁老此言过于自谦了,下官虽说是闽人,和西洋番打过交道,也略通一些泰西之学,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西洋小国可以靠海贸形成如此之势,如今想来,还是陛下圣明烛照,似乎早就知道西洋诸国之不同,而如今特地要详细了解一番,当今陛下之厉害,真是令臣倍感意外。” 蒋德璟回道。 袁可立点了点头:“陛下之厉害程度,的确令人难以预估,或许如今天子真能通神明之识,从其即位以来,便非同于寻常帝王,如今种种迹象表明,似乎不是我等在引导陛下成为更卓越之君王,而陛下在引导我们成为更有为之臣子。” 蒋德璟听后笑了起来:“正是此言!以下官之见,如今元辅主持内阁,所谋国政之成就,能远超昔日张江陵,不在于如今元辅真有宰辅之才,而在于陛下教导的好。” “没错!” 袁可立回了一句就道:“他方从哲在神庙时为首辅多年,碌碌无为,尸位素餐,即便提出一两项国策,也不过是隔靴搔痒,如今能有今日功业,全赖陛下为之引导矣!我大明何其有幸,有此帝王,蒋公,想必也看了大明银行最新给出的储蓄数据吧,我大明大多数百姓储户,已经各自储蓄银币达上百银元!” “知道!我们还在讨论呢,按照这个数目,即便天下百姓失业五年,也能靠这笔储蓄活着!” 蒋德璟笑道。 “是啊,纵观历朝历代,能使百姓藏富到如此地步者,鲜有也!吾皇之功,堪比汉之文帝!” 袁可立感慨地回道。 第三百八十章 大明帝国资本化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八十章大明帝国资本化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根据大明银行的储蓄情况来看,随着大量工厂作坊的新建以及各类基础设施的营建,庶民百姓的个人储蓄的确增长很快,藏富于民的现象非常显着,但这也使得大明银行的利息支出越来越高,节俭惯了的庶民百姓在消费上并不积极,即便利息已降得很低,可庶民百姓们依旧喜欢把钱存着,这也导致市面上钱荒的现象还是很严重。” 文渊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毕自严向朱由校禀报着大明银行眼下的情况。 朱由校听后道:“让庶民百姓们改变消费观念,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能强求,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礼法上继续对本国百姓松绑,允许百姓们拥有宝车、营建高门宅邸,虽然现在礼法没多少人遵守,但朝廷如果主动解禁一些限制,自会进一步促进庶民百姓提升消费,另外,更重要的是,得让科学院和工程院,多研制一些新商品来,价格昂贵不要紧,要紧的是新鲜且实用,另外,你们同元辅等廷议一下,可以考虑设立商部,并以商部的名义举办一次博览会,集合天下所有奇珍异宝和新奇商品,让天下人观览购买,最好由此选出一批我大明的有名商品出来,如景德镇之瓷器、武夷山的茶、贵州的酒、湖笔宣纸端砚徽墨什么的,朕会赐予帝国名品奖章,并赐一定银钱助其推广、助其提升品质,且推广于全球,以此渐渐让天下人都觉得大明之商品为高端贵品,为身份之象征,到时候别国就只有给我们提供原料、赚取薄利的份。” 毕自严听后很是称奇,他没想到皇帝陛下会这么懂的经商之道,只得连忙称“遵旨!”。 “还有,这大明银行的储蓄既然越来越多,就得增加借贷的业务,用以钱生钱的法子为朝廷牟利,并控制诸番,以保社稷,这叫做资本的力量,比如这次,西班牙的马尼拉总督克隆尔明显是因自己西班牙的军事实力不够,缺战船,而又不想被荷兰比下去,所以才在朝堂上向朕表态出动多少兵力时吞吞吐吐,不好开口,既然如此,大明银行完全可以主动找他,以他西班牙所占据的马尼拉为抵押,给其借贷一笔银币,然后朕再下旨准予船政局给其出售一批即将淘汰作为海防船的次等战船,这样便能通过给其贷款而给大明银行增加收入,又能通过售卖战船增加朝廷收益,而他西班牙要想不把马尼拉拱手相让,以后他的贸易利润的一大半就得归我大明! 你去与他谈谈,想必他还是会愿意的,不然,他西班牙将不得不接受被荷兰夺走所有贸易利益的命运,而这若是成功,对我大明的好处不仅仅在于有更多的收益,也能使荷兰与西班牙互相制衡,并不得不为和我大明贸易而各自让更多的利,这也算是二桃杀三士之策,不用费一兵一卒,使其皆被我大明控制住。” 朱由校指示道。 毕自严作为公卿大臣,自然也不笨,何况他在经济学方面本就有天赋,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而这让毕自严也不禁暗想自己的皇帝陛下是怎么想到这些良策的。 “即便是范蠡在世,也想不到会用经商放贷之法也能操纵政治、制霸世界吧,陛下真神人也!我朝有幸,有此帝王,若是他国有之,必为我华夏之害!” 毕自严离开皇帝朱由校这里后就立即着人以请克隆尔探讨泰西几何之学为由传见了克隆尔。 受皇帝朱由校的影响,现在大明上层,很是风靡几何学、力学、雕刻等与建筑有关的学问,而克隆尔和阿布奎两人到京城后,请这两人吃饭看戏顺便探讨一下泰西在这些学问的研究近况和一些地理、航海之事的达官贵人很多,甚至连大太监魏忠贤都见了阿布奎一面,询问了一下西洋的学问,不过,他更感兴趣的是生理与生殖方面的学问。 毕竟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对什么感兴趣。 毕自严邀请克隆尔来府也算不上新鲜事。 克隆尔虽然因为与荷兰比拼军事实力的事而心情烦闷,但大明堂堂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的邀请,他自然不敢拒绝。 “仆说的这个法子,你觉得如何?” 而克隆尔一来,毕自严就将朱由校给他的谕示,即建议克隆尔以马尼拉为抵押,向大明银行贷款,然后购买大明的战船,以增强自身军事实力,好抗衡荷兰。 克隆尔倒是没想到毕自严会提出这么个法子,他不得不承认毕自严的这个法子是真的会算计。 这等于他西班牙接下来给大明攻打果阿不但没半点多余的好处,还要倒给大明好处。 但克隆尔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是真香。 因为他除了接受大明帝国的剥削和宰割,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不然,他西班牙就得接受因为军事实力下降而被荷兰夺走东方贸易所有利益的命运,包括他西班牙现在在全球的殖民地。 如果,他西班牙能通过向大明贷款并向大明购买战船,就能在短时间内充实军事实力,虽然还是远不及大明,但抗衡荷兰、保住现有的殖民地利益是没问题的,只是将来在全球贸易时,不得不把赚钱的利润中的一大部分给大明而已,相当于为了自己西班牙的生存,要为大明打工。 可不为大明打工就会因为荷兰而饿死。 “好吧,我们的确没有更好的法子,我们愿意向天朝贷款,只是天朝可否在出售战船之余,也将铸造新式铁炮的技法出售给我们,不得不承认,贵国的火炮非常厉害,射程很远,非我们的火炮能及,我们愿意出很高的价格。” 克隆尔说道。 毕自严直接回道:“这不可以,我大明有专利保护之律例,技法不得出售与转让,尤其是近二十年之新技法,因为陛下言,技法乃其创造者由天赐之,只可用于保本人本族本国社稷之利益,而不可随意泄露,此产权神圣不可侵犯,君主也不能将最近二十年之新技法授人。” 克隆尔只好放弃。 而毕自严没有说另外的原因,就是中华文明不是其他文明,五千年的历史,早已让大明的君臣们总结出许多外交经验来,而这里面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把先进的技术传授给异族,否则就是在为自己树一个强大的对手,而在历史上,中华文明吃过这样的亏。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有道理的。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国的高端玩法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八十一章大国的高端玩法 克隆尔接下来便和大明银行签订了贷款协议,然后又与军械制造总局签订了购买战船的协议。 作为西班牙马尼拉总督的他有权代表西班牙国王在海外贸易方面做出决策。 所以,大明倒也不用担心克隆尔会不认账。 在签订这些协议后,克隆尔才正式以西班牙马尼拉总督的名义向大明皇帝上本,表示马尼拉会出动战船二十五艘、本土士兵八百名,协助大明收复果阿。 而很快,克隆尔上奏的内容便通过《邸报》被荷兰欧亚总督阿布奎得知。 阿布奎得知后很是骇然。 因为二十五艘战船、八百余本国士兵的出兵规模,似乎并不显得西班牙在马尼拉的军事实力比荷兰在巴达维亚的军事实力差多少。 而且,荷兰人自己也知道西班牙的士兵因为殖民作战经验比自己荷兰士兵经验丰富,无疑战斗力更强一些,因而八百名西班牙士兵在战斗力上其实已经超过自己荷兰人的一千名士兵。 可以说,现在西班牙表现出的军事实力不但已足够可以抗衡荷兰的军事威胁,还略强于荷兰现在在东方的军事实力。 “不会是要调走你们在马尼拉的所有兵力吧,再说,就算你们派的出这么多兵,你马尼拉有这么多战船吗?” 阿布奎很是狐疑地在心里问道。 而不久,阿布奎就也知道了克隆尔向大明银行贷款购买战船的事。 阿布奎顿时恍然大悟。 “好一个克隆尔,还真是像狐狸一样狡猾,竟想着借款买战船来增强自己的实力!卑鄙!无耻!” 阿布奎因此大为恼火,也自觉开了眼界,他没想到克隆尔会这么玩,国与国之间还可以这么做。 荷兰人对买卖交易不陌生,甚至最擅长的就是买卖交易。 所以,阿布奎也不想让自己荷兰在东方的军事实力落后于西班牙,决定也向大明银行申请贷款,以可以拿出更大实力教训葡萄牙为由奏请大明皇帝也准他购买大明的战船。 朱由校没有拒绝。 现在大明船政局产能过剩,而且所造帆船又更新的比较快,所以,正需要增加国外的战船订单来增加船政局收入,进而养活船政局的大部分普通工匠。 于是,阿布奎在大明船政局订购了七艘天启二年制大帆船,并也向大明朝廷表示,他们会增加到出动二十七艘战船、一千五百名本国士兵的规模。 克隆尔得知后不敢落后,也再次增加贷款,增加战船订单,表示到时候会出动三十艘战船、一千名本国士兵,以协助大明收复果阿。 两方就这么军备竞赛着,向大明银行追加贷款,向大明船政局追加订单。 谁也不愿意放弃东方贸易这块蛋糕。 直到双方已经没有可以抵押和让利的空间后才比拼结束,最终双方各自都增加到了五十艘战船的规模。 但双方的实力依旧处于均衡状态,没有谁比谁压过一天,与向大明贷款以前一样。 不过,真正获利的是大明。 大明通过贷款收割了双方以后几十年的贸易利润之一部分,而且还成功使一直让朝廷倒贴钱的船政局因为卖次等帆船扭亏为盈,并有了更多的资金研发新战舰。 朱由校成功通过二桃杀三士的策略让荷兰和西班牙主动让出许多利益给大明。 而且,朱由校这是阳谋。 西班牙和荷兰两国都别无选择。 甚至,接下来,他们还要为了尽快偿还大明的贷款,而比大明还要迫切地去攻打果阿,夺占葡萄牙的贸易份额。 对于出兵果阿,大明也就没有出动太大规模的兵力,不过只派遣了驻濠镜的近卫军水师第三营的一支舰队而已,即一艘一级风帆战列舰和两艘二级风帆战列舰、三艘三级风帆战列舰,合计六艘战舰,在编官兵合计五百余人。 这自然也就消耗不了多少军需。 因为承担主要作战任务的是西班牙和荷兰的船队。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大明还是西洋番国看上去出兵的人数都不过千人百人规模,不是说真的就这么点人。 而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就本国的士兵才算人,随行的黑奴、倭奴这些不算人,只能算奴隶,即便全部阵亡都不算战损,所以,也就没在统计范围内。 也就看上去好像出动几十艘战船,但好像没多少兵力。 与大明不同的是,荷兰和西班牙两国各自皆由自己的总督率了五十艘战船,几乎倾其所有兵力出兵果阿。 而大明派支舰队来只是压压阵。 果阿的葡印总督卡斯特罗等葡萄牙人一直在准备着大明水师的攻打。 但卡斯特罗没想到的是,他得到的消息是,荷兰和西班牙与大明联合来攻打他的果阿。 “这是怎么回事,荷兰和西班牙人怎么也来了?” 卡斯特罗很是惊愕地问道。 佩索也惊愕地回道:“根据我们的侦察,他们出动的战船好像还不少!我的上帝,他们加起来出动的战船不下一百艘,何时西班牙和荷兰有了如此实力!” 佩索说着就不禁声音颤抖起来。 “这明国的人是怎么做到的,竟让他们出兵来攻打我们。” 卡斯特罗也继续问道。 这个时代的西洋番在文明上还很原始野蛮,也就不像早就有五千文明积淀的大明一样知道合纵连横、知道二桃杀三士这种手段。 而这种大国的高端玩法,西洋诸国还得再等到数百年后才会。 如今这个时代,他们西洋诸国间的相处方式还很原始野蛮,海寇式的相处,你抢我的,我抢你的。 所以,卡斯特罗一开始不但没有想到大明会联合西班牙和荷兰,因为他葡萄牙和荷兰本就有很深的矛盾,和西班牙更是有被吞并的矛盾,如今,他也就有些不理解怎么西班牙和荷兰还替大明来收拾自己,而且还出动这么多兵力。 卡斯特罗一时领悟不了这种高端玩法,也就只得继续说道:“着实想不通,上帝啊,你能不能给我答案,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西班牙和荷兰本就想夺占我们的航线,主动找的明国。” 佩索这时候明白了些,回了一句,又道:“我们明显是守不住果阿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 对这个东方帝国感到恐惧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八十二章对这个东方帝国感到恐惧 “守不住也得守!我们已经没了濠镜,不能再没有果阿!” 卡斯特罗很是激动地吼了起来。 佩索则道:“其实,我们当初还是不应该拒绝明国来果阿通商的要求,我们应该早想到这一点,即便西班牙和荷兰和我们信的都是上帝,即便他们也和明国有着仇恨,但在利益面前,他们是连上帝都可以出卖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卡斯特罗苦笑道。 “可现在守果阿同样已经没有意义!” 佩索也大声回了一句。 大明和西班牙、荷兰联合组成的出征舰队达上百艘战船,佩索已经感到了恐惧。 “明国可以不需要我们葡萄牙人就能完成去欧罗巴的贸易,因为明国还可以和荷兰人、西班牙人合作!我们如果守住果阿,他明国照样可以封禁我们的贸易,并选择和荷兰、西班牙合作,而不用担心和欧罗巴的贸易中断!我们如果没有守住果阿,依旧会被封禁,无论是什么结果,我们都会失去东方的贸易!” 佩索接着又回道。 卡斯特罗沉默不答。 看着还在工场里为自己这些葡萄牙人干活的汉奴,他骤然升起一股憎恨感。 卡斯特罗自问自己的确没有想到大明帝国会去找荷兰人与西班牙人,甚至也没想到,明国会清楚的知道,需要东方贸易的不只他葡萄牙一国! 他也没有想到西班牙人和荷兰人会真的与明国合起来对付自己。 卡斯特罗感觉自己被上了一课。 他发现他那个可怕的东方帝国一旦插足海贸,自己这些人无论是在军事实力上还是在计谋策略上都不是对方对手。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惹怒了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一样,自己的葡萄牙只有被拿捏的份。 卡斯特罗内心其实比佩索还恐惧。 也因此,他觉得这个这些来自东方的黄种人是真的可恶! “不!无论果阿守不守得住,明国都会愿意与我们贸易的,你见过有把自己顾客往外赶的商人吗?” 但最终,卡斯特罗还是坚定了下来,给出了自己的决断,且道:“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投降,而把果阿拱手相让。” 佩索听卡斯特罗这么说,“嗯”了一声,就道:“既如此,我提议,我们不用等敌舰到达果阿再被动迎战,我们应该在寻找到合适的机会时主动出击!敌舰实在是太多,我们只有二十艘战船,守卫果阿肯定守不住,只能等他们的战舰分开堵截我们从好望角来的大帆船以及分船登陆果阿时,各个击破。” 卡斯特罗点首:“佩索将军不愧是我葡萄牙的名将,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并不是一条心,明国人和他们也不是一条心,虽然他们能联合起来,让我感到意外,但我相信他们绝不会彼此一心,为对方冲锋陷阵!” “谋可归之于众人,但令只可出于一人,所以,接下来,你们必须听从本官的一切命令,不然,本官会直接宰了他!” 卡斯特罗能想到的,大明皇帝和他的大臣们自然也能想到。 朱由校也知道自己联合西班牙、荷兰一起出兵果阿,虽然解决了军资耗费过大的问题,但也有新的弊端,那就是联合舰队易出现互不统属、各自为谋的情况。 为此,朱由校直接要求克隆尔和阿布奎需在这次行动听从他派去的指挥官陈新的一切命令,并在这方面给陈新做了谕示。 海战经验已经很丰富的陈新也知道自己这边虽然船多兵多,优势很明显,但也有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自己这边是联合舰队,利益不一致,所以,自己是不能大意的。 “葡萄牙人在果阿经营已久,占据地利优势,另外,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在果阿的利益,不然他们就会彻底失去我大明的贸易利益后,再失去在印度的利益,所以,他们定人心很齐,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陈新对克隆尔和阿布奎说道。 克隆尔和阿布奎点首。 没多久,大明、西班牙、荷兰联合舰队便先派出第一批舰队去往了果阿西部海域,以堵截从好望角来的葡萄牙大帆船。 而因对这一带海岸熟悉的葡萄牙将领佩索也很快探知到了这一情况。 “你确定去果阿西部海域堵截我们的舰队中,既有荷兰人的船,也有西班牙人的船?” 佩索此时正问着打探回来的船长德隆梅。 德隆梅回道:“确定!他们的舰队中,既有打荷兰旗的船,也有打西班牙旗的船。” “真是太好了!这是个机会!” 佩索因此大为兴奋,说着,就忙下令自己这边的战船全部出港,并去往了果阿西部海域,且又下令道:“与敌舰接触后,先对付荷兰人的战船,主动避开西班牙的战船!” 佩索相信只要他这样做,西班牙的战船必不会支援荷兰人的战船。 但等佩索到达后,他发现他错了,因为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战船正一字排开在一起,正等待着他的船驶过来。 佩索见此大惊:“天啊!他们怎么会集结在一起,而不是各自为队,难道说,他们真的不计较彼此的仇恨,还是说,他们刻意在蒙蔽我们?我的上帝,我想我应该上当了!撤!立即撤回果阿!果阿有危险!” “这就叫引蛇出洞!本官只派他克隆尔的西班牙船队去果阿西部海域,但却要他各打一半西班牙和荷兰的旗帜,就在于迷惑在果阿城的葡萄牙人,阿布奎,你现在可以下令你荷兰的船队登陆了,记住登陆后,只占领岸防阵地即可,不要追击!不要急着去劫掠,不然,会吃大亏的!先等在这里,伏击回果阿的葡萄牙船队。 陈新在得知佩索的战船全部出港后就笑了起来,并对阿布奎下达了最新指令。 阿布奎“嗯”了一声,就立即下令自己的船队登陆。 而卡斯特罗这里因为佩索已经带着所有船队出去,所以,他干脆就撤了岸边所有火炮,并集中到了内城炮台,就等着伏击登陆后的敌军。 也因此,荷兰人登陆特别顺利。 但阿布奎没有执行陈新让他只占领岸边阵地的命令,而是下令所有荷兰士兵下船登陆,并直接往果阿内城而去。 陈新通过望远镜发现这一现象后,特别愤怒:“混账!老子的话,这些红毛番他娘的没听进去吗,到底他娘的会不会打仗!立即发旗语,让他们停止进攻!回到岸边,守住岸边阵地!” “将军,红毛番已经在抢掠附近的土着了!他们的战斗素养的确很落后。” 沈肇运这时候在一旁说道。 陈新气得一拳砸在了栏杆上:“他娘的,难怪他们自己拿不下濠镜,也没守住台湾!这些红毛番与海寇又有何异,毫无作战素养!” 第三百八十三章 煌煌大明,立国之战便是水战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八十三章煌煌大明立国之战便是水战 “总督,明国的陈将军不是让我们登陆后只留在岸边吗?” 这边,跟在阿布奎身边的荷兰旗舰战船船长雷特倒是问了一句。 阿布奎道:“都已经登陆了,葡萄牙人还能有什么气候,留在岸边等西班牙的人回来分走我们一半的战利品吗,要消灭葡萄牙回来的船队,就让明国人和西班牙人自己去消灭吧,我们是商人,首先应该想到的是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吩咐下去,立即抢占内城。” 荷兰到底是靠商业起家的国家,精于算计,而短于军事,故而也就忽视了军事不是简单的实力对比游戏,并因此孤军深入到了果阿内城。 结果,阿布奎和他的一千多荷兰兵一到内城就遭遇到了密集的火炮攻击和火器攻击,葡萄牙人和当地土着表现出了顽强的战斗意志,竟主动从城内冲出来,射杀荷兰兵,因为无论是葡萄牙人还是当地土着都知道荷兰人纪律不好,一旦让荷兰人攻入内城,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所以,这些荷兰人败得很惨,一下子就损失了大半兵力。 阿布奎不得不带残兵狼狈逃到了一条河边,并道:“快去岸边向明国求援!我们遭遇惨败!” “这些红毛番轻敌冒进,必败无疑!但我大明水师没有义务替这些红毛番擦屁股,靠克隆尔的舰队和我大明水师依旧可以攻下果阿,立即撤离这里,和克隆尔的舰队汇合!” 陈新这里下达了新的旨令。 于是,大明水师的舰队立即向西驶来,并在果阿西部海域见到了克隆尔的西班牙舰队。 而葡萄牙中日贸易船队司令佩索带着葡萄牙舰队则匆忙回到了果阿。 不过,让佩索意外的是,当他回到果阿时,没有发现敌方舰队。 “去好望角的航线的确已被他们堵截,都是西班牙和荷兰的舰队,但他们配合的很好,我没敢擅自进攻,且怀疑,他们应该是一国的舰队,而只是打了不同国的旗帜,用来麻痹我们,而借机集中另外一部分力量趁我调走所有战船时,登陆果阿,所以,我便提前撤了回来。” 佩索对卡斯特罗说道。 “的确有一伙敌军在你走后突然登陆,但都是荷兰人,没有明国人和西班牙人,已经被我们击溃,如今只盘踞在周围小岛。” 卡斯特罗回道。 “愚蠢的荷兰人,他们虽然善于贸易,但并不善于战争!等等,你刚才是说明国人和西班牙人没有登陆?” 佩索说着就颇为谨慎地问道。 “是的,没有!我们没敢贸然追击荷兰溃兵,依旧守在内城周围,就等着明国人或西班牙人来救援荷兰时被我们伏击,但明显对方的指挥官是个谨慎的,没有再登陆。” 卡斯特罗点首。 接着,卡斯特罗又问道:“你回来时,可曾遇见过明国的舰队?” 佩索摇头。 “糟糕!狡猾的明国人!我有理由怀疑,我之前遇到情况是明国的指挥官在搞鬼!” 佩索皱着眉头说道。 “这么说,我们依旧不能掉以轻心,明国的舰队在海战方面的确有其厉害之处!” 卡斯特罗颇为不安的说道。 “我煌煌大明,立国之战就是水战,自此以后,倒也没曾让你们西洋番占到过便宜,如今想设伏我大明水师,真是异想天开!不过,这葡印总督和他的那个什么船队司令,倒也有些能耐,用兵很谨慎,告诉克隆尔,要想不落阿布奎那样的败仗,接下来就得无条件服从本官将令,不分批进攻,全部压过去,他葡萄牙的战船刚刚到达果阿不久,现在想撤走也来不及了,只怕其火炮也还没来得及从内城搬回到岸上,正好由我们来个瓮中捉鳖!一举克敌!” 陈新这里说着就取下了望远镜。 克隆尔已经知道阿布奎的荷兰兵溃败的事,倒也不敢不服从陈新的命令,忙与大明水师的舰队一起朝果阿港压了过来,且立即摆开成线列,直接朝果阿港的葡萄牙战船开炮。 炮声不断。 佩索这边的葡萄牙战船没多久就被重创六七艘大帆船。 佩索自然也在让自己这边的战船开炮反击。 卡斯特罗也已经开始安排人把搬移到内城的炮搬回一些到岸边炮台来阻击明国和西班牙战舰。 但佩索和卡斯特罗此时都发现明国和西班牙的战舰都没在自己的火炮射程来,自己这边只能被动挨打。 佩索因此不由得咬牙道:“可恶!明国舰队的火炮怎么射这么远,传令,回陆地上,对方即便没有荷兰人参与,也依旧有五十艘战船,如果撤到外面海岛的荷兰人舰队再开过来,我们就更加不是其对手。” 于是,佩索便带着自己船队的人上了岸,放弃了和明国与西班牙舰队进行海战的想法。 而陈新这边则道:“告诉克隆尔,趁敌未稳,立即登陆。” 克隆尔这边便带着西班牙士兵登了陆。 接着,陈新又让沈肇运带着大明近卫军水师陆战队紧随其后登陆。 葡萄牙守军则因为之前把岸边火炮撤回内城,如今又没搬运多少门火炮回岸边炮台,没法阻止陈新这边登陆,所以,卡斯特罗和佩索就主动率领其部撤回了果阿内城。 陈新和克隆尔等顺利占领岸边阵地。 接下来,因为大明水师陆战队有巨炮在手,也就直接轰开了葡萄牙守军与土着据守的内城。 然后,因为大明水师陆战兵加上西班牙士兵以及随扈倭奴、黑奴这些奴隶兵在数量超过葡萄牙在果阿的守军,且卡斯特罗和佩索也意识到对方火器装备在自己之上。 所以,葡萄牙守军和支持葡萄牙的果阿土着不得不因此投降。 荷兰的欧亚总督阿布奎因陈新没有去救援他,他便不得不率领残兵,逃回了海上,然后暂时避于一海岛。 不过,阿布奎在得知大明水师和西班牙舰队与葡萄牙的战船再次交锋后,他并没有率领自己的船队出战,他怕再次遭到失败。 但阿布奎没想到的是,没他荷兰,明国和西班牙反而取得了大胜,还顺利攻入果阿内城,是葡萄牙人投降。 一开始,不敢再冒头出来的荷兰欧亚总督阿布奎深怕自己荷兰失去同西班牙分享为大明帝国收复果阿的功劳的机会,这才忙带着残兵登陆赶了过来。 “陈将军,我为我的鲁莽抱歉!” 阿布奎有些不好意思地主动说道。 陈新没好气地道:“即便你们吃了败仗,但贷款还是要还的!” 阿布奎听后,颇为尴尬。 第三百八十四章 午门献俘,凌迟处死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八十四章午门献俘凌迟处死 卡斯特罗、佩索等葡萄牙人以及归顺葡萄牙人的果阿土著,此时皆已缴械,并跪在了陈新和他身边的水师官兵面前。 “你们是有机会取胜的,不过,可惜,你们遇到的是我大明的水师,你们能想到的,我们也能想到,就算有拖后腿的,我大明水师依旧能扭转局势,当然,这不是你们太弱,而是我大明太强,你们就不该和我煌煌大明为敌,这是你们唯一愚蠢的地方,其他方面,你们都表现的很聪明!” 陈新叉着腰,对卡斯特罗和佩索说道。 这个时代的大明官员就是这么自信与意气风发。 毕竟如今的大明真的是天朝上国。 无论是哪方面的比拼,包括文化与医疗这些软实力,都对其他各国是碾压级别的。 葡萄牙的确不算弱国。 虽然他现在臣服于西班牙,但他的实力依旧算是这个世界排列前茅的大国。 如果现在不是大明的时代,而是原来历史上两百多年后的世界,是清末时期的话,葡萄牙就不会这么憋屈,甚至还会跟着其他西方列强去北京,找当时的中国统治者索要一笔巨额赔款。 可惜他现在面对的中华是大明。 这注定他不可能创造更大的辉煌。 大明不亡,则中华之强盛依旧存续。 “大明万岁!” 陈新不知道后世的历史,也不知道他此刻所拥有的的上国子民之自信,在后世多么难得,让后世子孙多么向往。 但他对自己身为大明子民的荣耀感是很强的。 此时的他不禁振臂一呼。 “大明万岁!” 其他水师官兵跟着振臂高呼起来。 各个脸上灿放着笑容。 当然,他们这么高兴,也不仅仅是因为民族自豪感。 朱由校已经设立军功爵制度。 立功的人会获得官营产业的股份、爵位、房产以及丰厚的赏银。 收复果阿无疑也算可载入史册的功绩。 要知道,纵观华夏数千年历史,开疆辟土至印度,如今也可算是头一回。 “你们没有信上帝,为什么可以这么强大?明明,我们才是最伟大的民族,是最应该统治这个世界的人?!” 卡斯特罗这时候发自内心地问了一句。 这是他许久以来的疑惑。 作为一名信徒,他对自己欧罗巴的文化是一直很自豪的,也自认为自己这些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但事实一再告诉他,这些东方人不但富足,而且还强大到不可战胜。 所以,他很想要找到这个答案。 陈新通过通译得知卡斯特罗的问题后,陷入了语塞,过了一会儿,才道:“也许只有我大明的皇帝陛下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是个带兵的人,我只知道骄兵必败,从你觉得信上帝才能强大开始,你就陷入了愚蠢!” 说着,陈新就瞥了佩索一眼,然后对沈肇运吩咐道:“你立即押解这些葡萄牙人回京,向皇帝陛下献俘,并告知陛下,果阿已经归入大明,如何统治果阿,还请陛下速下旨意,我先带着三百名士兵在这里守着。” 沈肇运回道:“是!” 接着,陈新又看向克隆尔和阿布奎,说道:“接下来,果阿按照我大明皇帝陛下的意图,会通商通航,你们的商船将会被允许在这里补充给养,以及贸易,但要缴纳关税,另外,如果你们的商船携带火器,会被视为非法入侵。” “这,商船如果没有火器,如何应对海盗,贵国这个条件是否有些苛刻?” 阿布奎这时候问道。 “那你们可以不来我大明的果阿贸易与停靠!不过,我得告诉你们,未来,大明西去的货物会主要集中在果阿。” 陈新说道。 克隆尔和阿布奎只得接受大明的安排,并想着在接下来,可以在到达果阿之前,找个据点,先把一些武装战船的火炮火器卸下来,然后就变成商船去果阿贸易。 半年多后,天启八年五月。 午门。 这里此时正在举行献俘礼。 大明皇帝朱由校端坐在午门上,俯视着正跪在远处的葡印总督卡斯特罗与中日贸易船队司令佩索。 因为距离太远,朱由校倒是看不清卡斯特罗和佩索的脸。 但朱由校能分辩得出这两人的西洋打扮。 朱由校粲然一笑:“开始!” 接着,太监刘若愚便高声喊道:“献俘开始!” 然后,锦衣大汉们传着令旨。 没多久,卡斯特罗和佩索就被军士拖到了前面来。 两人现在已抖如筛糠,两脚无力。 他们本来也不是胆小之人,但这午门处给人的威慑实在是太大了,高高在上仿佛置身于天上的大明皇帝,以及力压乾坤之感的五凤楼,和两旁壮如铁塔的将士,都让这两人有一种被置身在天帝面前审讯的压迫感。 这时候,左都御史周永春宣读了弹劾蛮夷总督卡斯特罗与将领佩索违抗大明皇帝陛下圣旨、对抗天子亲军的罪行,并要求对其处以同谋反一样的罪行的都察院题本。 这是一个司法流程。 即便是卡斯特罗这些外夷,也要经过都察院弹劾,言其有罪。 因为皇帝授予都察院的唯一权力。 即只有都察院可以说哪些人有罪,违反了什么罪。 “着其自辩!”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一句。 这依旧是大明现在的司法流程。 都察院弹劾其罪,本人有权自辩,至于皇帝信还是不信,得看皇帝的意志。 “饶命,大明皇帝陛下饶命啊!” 卡斯特罗只是喊着饶命,因为他所接受的文明,现在还停留在野蛮掠夺与屠戮镇压的时代,所以,他不知道大明这个国度已经有自己的议罪制度,所以,他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佩索也跟着求饶:“饶命啊!” 他同样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刑部定罪,大理寺复核。” 朱由校这时候则继续吩咐道。 “是!” 刑部尚书王绍徽与大理寺正卿刘宗周站了出来。 “抗旨如同谋反,当判凌迟,夷九族!” 刑部尚书王绍徽回道。 “大理寺无异议!” 刘宗周回道。 朱由校点头:“准!” 刘若愚继续站了出来,高声喊道:“所献战犯,以谋逆罪处置,凌迟处死,夷九族!” 卡斯特罗听后大惊,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大明皇帝自己心中的疑惑,就要被处极刑,但他好像又觉悟到了答案。 佩索从通译口里得知自己要挨很多刀后,则直接晕倒在地。 他没想到,大明的律令这么严酷。 第三百八十五章 日月所照之地,俱当为朕所御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八十五章日月所照之地俱当为朕所御 被要求参加献俘仪式的外番诸使也都被这样的刑罚所震惊到。 因被邀请进京参加献俘仪式而同沈肇运一同进京的阿布奎和克隆尔此时都不禁后背发凉。 “原来如果违抗大明皇帝旨令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这谁还敢违背大明皇帝的意志。” 阿布奎和克隆尔皆认识到了大明的另一面。 他们都没想到大明皇帝对于违抗的人这么狠。 朱由校无意改变这种严酷的处罚制度。 因为在他看来,秩序能否较好的维持,就在于背叛秩序的成本是否够大。 大明这样的超级帝国要想不分裂,就得有从上而下的秩序,而要有这样的秩序,就得有严酷的刑罚去维持这一秩序。 朱由校自认自己是来当皇帝的,是来维持秩序的,而不是来当菩萨的,宽容秩序的违抗者的。 所以,他不会宽恕恶类。 更不会只因为背叛秩序的坏人放下屠刀,就会让其立地成佛。 “大理寺少卿方一藻上疏言:自古圣明之朝,皆以礼待外邦,如今卡斯特罗、佩索等佛郎机官员虽抗皇命,然也是为其王事尽兴,到底忠心可嘉,如今也以谋逆之罪论处,实在是有些牵强,治国当以外王内法为道,使万邦诚服,而不是以严治罪,强以威服称霸,故请陛下宽宥卡斯特罗、佩索之罪,免死释放,以为大国风范。” 方从哲这里向朱由校递来了一份来自方一藻的奏报。 朱由校听后把眉一抬,不怒自威道:“朕何时说过治国当外王内法?朕说的是法令不可废!” 方从哲立刻肃然起立,躬身在一旁,额上微微冒起冷汗。 他没想到皇帝陛下由徐光启教授儒学多年,依旧崇尚法治,而不愿意以儒家仁恕之道代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日月所照之地,俱当为朕所御!只是碍于地理之隔离、文化之未统,故朕不得不暂忍蛮夷自立,巧用合纵连横之术,然既已落在我大明手里,为朕所控者,自当遵循大明之法令,不遵者,其罪之处罚当不轻于本国子民,否则,岂不显得本国子民卑贱于外虏? 诚然,卡斯特罗与佩索这些西洋番,乃外番中佼佼者,然这不是朕法外开恩的理由,如果外番中的佼佼者,皆以为自己优秀,即便给大明造成很大麻烦,若将来成为大明阶下囚,依旧会被宽恕的话,那他们肯定会更加毫无忌惮地为他们的主子卖力,对付我大明!” 朱由校说道。 “陛下说的是,这方一藻不过是书生之见。” 方从哲回道。 “他这倒也不是纯粹的书生之见,而是巧舌如簧,想必是收了什么人的好处,手脚不干净,绞尽脑汁地为这两外番辩解起来,自以为聪明,能用一番看上去毫无破绽的言论想忽悠住朕,可他不会知道,这世上,如果有人藏愚守拙,是难以瞧出来的,但如果有人自作聪明,那就很容易瞧出来。” 朱由校说到这里。 方从哲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就是一个爱装笨的人。 接着,朱由校就下旨吩咐道:“着东厂严密调查此人!一旦查有受贿实证,立即上报!” “您放心,只要这次您真能让贵国皇帝陛下饶恕他们死罪,将其释放,为我荷兰人使用,我们每年必会以十万元规模的贵国银币相赠您!到时候大不了直接立一契约,我们荷兰人是最重契约的。” 阿布奎笑容灿烂地对大理寺少卿方一藻说道。 方一藻也是徽商出身,对“利益”二字也是极看重的,在听阿布奎说后就笑道:“好说,好说,宽刑减罪,外王内法,本就是鄙人所提倡之正道,即便你不来替他们求情,本官也会谏言此事的。” “在下甚慕中华,无论是其文化还是风景,皆爱之,但唯不解者,就是贵国之刑罚太过于严苛,若是对平民奴隶如此,倒是约束得当,但对贵族也是如此,实在是有悖天意。” 阿布奎自知道卡斯特罗和佩索被大明皇帝判凌迟处死罪后,就有些担心自己这些荷兰贵族将来如果也违背大明皇帝旨意而被严惩,因而,也就决定营救卡斯特罗和佩索。 同时,阿布奎也想借拯救卡斯特罗等葡萄牙贵族的机会,和葡萄牙恢复关系,对付西班牙。 毕竟这次出兵果阿,因为他阿布奎的商人本性暴露,贪利冒进,导致他荷兰这边损失不轻,将来要想在实力上超过西班牙,已经很难。 而他如今也在和大明的交往中学到了一些手段,知道合纵连横搞碰碰胡比四处为敌要好,也就想联合葡萄牙对付西班牙。 另外,阿布奎也想借此机会收买一些明朝官员,作为在大明朝廷维护自己荷兰利益的代言人。 所以,阿布奎主动在离京前结交起一些大明官员来,通过金钱收买和献随行胡姬的方式收买的方式意图勾结一些大明官员完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现在,阿布奎也就和他勾结的大明官员之一——大理寺少卿方一藻聊了起来。 而阿布奎听方一藻说他主张宽刑减罪、外王内法时,心里就高兴的不行,颇觉方一藻是知音,也就同意提出贵族不该被严酷对待的观点,当然,他所提到的贵族不只是汉族士大夫,也包括他们这些外番贵族。 “正是此话!贵族,何为贵,在于知礼有体面也,岂能与庶民同法?你先回去等消息,我大明皇帝陛下有称雄宇内之心,想万邦来朝,必然要礼待你们这些外邦贵族,如今言法令不可废,不过是碍于群臣面前,不能轻废法令而已,若有大臣上疏辩之,应会改变主意的。” 方一藻说后就放下了茶杯。 而阿布奎现在也懂得了大明的一些礼仪,知道主人放下茶杯就是送客的意思,于是,他便立刻告退。 不过,阿布奎刚从方府一出来,一队东厂旗校就拦住了他,其中一名叫陆荣的总旗官道:“你这个红毛番,倒是活跃的很,我们东厂注意你很久了,想必你应该是还不知道我们东厂的厉害!枢密使卢佥事上奏,你行贿于他,意在打探皇爷情况,所以,跟我们走一趟吧。” 东厂? 阿布奎来大明后倒也听闻过一些东厂,但因为来大明不久,他对东厂的厉害的确感触不是很深。 另外,他也着实没想到,他结交的明廷官员会有人不贪利的。 他自问给卢象升的不少,因为他知道卢象升是明朝皇帝身边近卫将领,也就下了血本,直接让出了自己东印度公司的部分股份来贿赂。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东厂严审白皮猪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八十六章东厂严审白皮猪 “啊!” “痛啊!” 东厂旗校将火红的烙铁压在阿布奎那满是胸毛的白色皮肤上,直接升起一股烧焦的羽毛味道。 而阿布奎也因此叫的十分凄惨,两手捏成拳头,捏的紧紧的,额头上汗珠子颗颗落下。 孙云鹤则因此从挂岳王画像的墙那边走了来道:“我东厂也算是审了不少人,如今审这白皮猪还是头一回,不过,这白皮猪的毛也忒多了些,味也大!” 孙云鹤说着就不由得捏了捏鼻子。 阿布奎则在这时候委屈巴巴地看向孙云鹤道:“尊贵的这位大明官员阁下,请您饶恕我的罪,我为我犯下的罪责非常后悔,我愿意坦白交代我的一切罪责!” 孙云鹤笑了笑道:“果然你们这些白皮猪也扛不了多久,我还以为你们皮糙肉厚,能多扛一会儿呢。” 说着,孙云鹤就继续问道:“说,你为何突然出现在方少卿的府邸,与他可有勾结,有何目的?” 阿布奎少不得一一交待。 “这个阿布奎,还真是不老实!” 朱由校从东厂魏忠贤这里得知关于方一藻的最新调查结果后,便说了一句。 “商人习性,自以为可以用利便能收买人心、左右朝局,如今落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只是可叹,朝中真有大臣为之说话,还美其名曰,国朝当外王内法,对于这等嗜利成性、意图操纵我大明朝局、为自己利益谋划的奸滑之徒,用王道教化,根本无用,农夫就算对蛇再好,依旧难改其冷血之性!” 袁可立这时候说了一句。 魏广微则跟着说道:“这事也是因卡斯特罗等被处极刑引起,想必他阿布奎是怕落此下场所致,我朝法令是否过于严酷,使内外不安,这个,臣认为当有所议论,毕竟秦便因严法而只二世国运,历朝明主皆有废酷刑之政,如今看来,应该也需要改改法令,还请陛下明鉴。” “秦是否因法制太严而国运不长,这里且不议论,但朕认为,对于罪大恶极者,不是说宽刑处之,他就能被感化,有些人坏是坏在骨子里的,处之太轻,只会助长其为恶之气焰!在朕即位以前,自洪武以后,贪墨者不杀,虐民者不惩,历朝仁君贤臣未尝没以身作则,以期其感化,结果天下吏治败坏加剧、社会纲常败坏也加剧,如今朕即位以后,以严治国,虽依旧有贪墨者,但吏治大好,民也大安,可见严法是有效果的!如今天下富足远甚以前,贵者不满足于鲜衣怒马、山珍海味,想更加放浪,更加自由,追求不受律法约束之快感,想在律法上将自己与庶民区分开,朕知道!但是,朕的大明可不只是贵者之大明,乃是万民之大明,若为万民之安居乐业而约束有权势者,则这法令存在之意义便只是贵者统御庶民之工具,不足以体现朕的意志!” 朱由校说道。 “陛下是大明之主宰,所有法令必须体现陛下的意志!这是不容置喙的,眼下这阿布奎也好,还是方一藻等吃里扒外的文官也好,都是想让法令体现他们的意志,这已经有了僭越之心,不只是结党营私乃至贪污受贿这么简单,是故,若不以严法惩之,以收防微杜渐之效,将来只恐危及社稷!” 方从哲这时候神色凝重地说了几句,他了解皇帝陛下的心思,也依旧习惯性地补充着皇帝的意思。 朱由校听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现阿布奎已招供,便是证据确凿,东厂立刻羁拿方一藻等与外番阿布奎勾结之朝臣!” “奴婢遵旨!” “阿布奎被东厂抓走了?” 方一藻惊愕地问着来通报消息给他的人。 这人点头:“是的,小的也不敢在这里久留,老爷不需要知道我们老爷是谁,只需知道,阿布奎被抓,意味着圣意是什么,然后,当采取什么应对之策。” 方一藻直接退了几步,喃喃道:“能有什么应对之策,抓阿布奎明显是针对我们这些人来的,圣意已经很明显,不肯在严刑酷法上让步,我等必死无疑。” 方一藻说着就回头大喊一声:“备车!” 不多久,方一藻就坐车来到了刑科右给事中刘正宗的居所,密言道:“刚才有来自东厂的某大人物细作来告知消息说,阿布奎进了东厂大牢,按照以往案例,接下来,八成就到我们这些人,我们是必死无疑!很明显,圣意还是主张严刑峻法治国,不肯松动法令,使权贵士大夫与庶民一样受严法约束!” “如此说来,像以往之权贵士大夫那样自由还是没希望!如今,既已难逃死罪,我也不顾及了,这个暴君,虽不昏聩,却非我等之福,有官爵之人,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如此下去,即便锦衣玉食、广厦百间,不能作威作福,又有何意义!” 刘正宗说道。 “这世道,强者为尊,人与人岂能平等,即便贵者与庶民同罪,也不能同法,否则便是悖逆人之本性!陛下怎么就不懂呢。” 方一藻叹道。 “他既然不懂,我们就索性在被东厂抓之前,全部去大明园外,闹他一回,痛声疾呼一回,反正死罪难逃,若能使他清醒,也是天下食利者之福,我等死后也必被称颂!” 刘正宗说着就又道:“想必这也是那位大人物派东厂的细作提前来通报我们消息的意思。” “弱肉强食,乃自然之道,这朕知道,人皆有贵于他人之本性,朕也知道,可问题是,在大明,最强者是朕,这天下唯朕独尊,不是他们,自然是朕想如何就如何,而非是他们,不然就不符合这自然之天道!朕要这大明人人同罪同法,便得同罪同法,所以,朕才说,这是朕统治意志的体现,亦如元辅所言,朕是大明之主宰,一切制度规章必须体现朕的意志!” 朱由校说着就道:“你们谁如果不想顺着朕的意志来改革朝政,那你们就只能换个皇帝了。” 方从哲等听朱由校这么说,忙回答道:“臣等不敢!” 而就在这时候,勤政殿政事堂外传来喊声。 第三百八十七章 亲手杀大臣,能奈朕何?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三百八十七章亲手杀大臣能奈朕何(补更) 这时候,大明园外,御道两旁,跪了六七位与阿布奎有关系的文武官员。 没错,的确还有武臣。 阿布奎想接触到大明的军政核心机密,自然也就免不了要接触武臣。 毕竟现在大明的武臣也开始参与军政。 大明已恢复到国初文武互相制衡之时。 而不得不承认的是,阿布奎的社交能力挺强,他在京城没多少时间,就已经结交到六七位大明文武官员。 当然,这可能真的他们都不希望大明依旧推崇严刑酷法有关。 “我等有万言书要面呈陛下!” “请陛下宣见我们,我们有话要说!” “事关社稷安危,请陛下拨冗一见!” 方一藻等捧着奏本高声喊道。 朱由校这里则也已从守门羽林卫和锦衣卫这里得知了这一情况。 不过,朱由校在得知这一情况后只看向在政事堂内的中枢大臣们:“是谁走漏的消息?” 一直微躬着身子的方从哲只瞅向了地面,没有说话。 韩爌也同样沉默不语,只瞥向方从哲。 而袁可立倒是坐直了身子看向了其他人。 魏广微则突然四处乱扫了一下,道:“陛下的话,臣有些不解。” 朱由校却突然说道:“没必要如此。” 然后,朱由校又吩咐道:“宣他们进来吧!朕就不相信他们还能说出花来!” 接着,朱由校又看向在场的这些中枢重臣们:“朕这也算遂了你们的愿意,毕竟他们算是你们的马前卒,是你们想让朕听听另外一种声音。” 政事堂内,依旧是寂静无声。 这个时候,重臣们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否认只会增加陛下的怀疑度,斥责背地里搞事的人也是一样,一动不如一静,不如装聋作哑。 混进政事堂的,都是精明货儿。 无论是演戏还是避祸,皆很拿手。 即便是单纯议论政策不涉及阴谋的时候,也都能侃侃而谈,举一反三。 而现在在涉及到皇帝陛下怀疑有中枢重臣在东厂安插细作这样的阴谋时,大家都很会装糊涂。 没多久。 方一藻、刘正宗等官员被押了进来。 但让朱由校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们,而是锦衣卫西司房千户孙光。 锦衣卫自正德后因人数增加,而分有东西司房,主缉拿。 而在东西司房的锦衣卫官皆算是有实权的锦衣卫官,是替皇帝打探消息的内卫,也是皇帝直接掌控的人。 所以,朱由校认得孙光。 因而,朱由校很感到意外。 “孙光!朕记得你是世袭锦衣卫,祖辈从太祖朝时就效命于皇室,怎么,如今想砸掉你孙家祖祖辈辈维护的忠心招牌?落个背叛天子的下场?” 朱由校问道。 “皇爷!您不让我们锦衣卫的弟兄勒索民利,甚至吃霸王餐都要被革职,百户王鹏翀奸杀民女,被您下旨处斩,您这样做,让我们锦衣卫没法再在百姓们面前作威作福,如此还不如被外派,欺压一下外番之民!留在京城,除了吃的好,喝的好,睡的好,其他还有什么意思!内臣又犯过错误,升也升不上去,不能害人,还有什么意思!” 孙光如实回答后就突然口里流出血来,并倒在了地上,抽搐起来。 “皇爷,您看,是否叫太医?” 魏忠贤这时候忙问道。 朱由校摆了摆手,他知道孙光既已准备自杀,救活是来不及的了。 此时,朱由校只看向方一藻等人,冷笑道:“朕明白,钱和色已不能满足你们的,唯有让你们继续有合法伤害别人的权力,让你们有逍遥法外的特权才让你们舒坦!如同许多士绅不能接受编户齐民一样,你们都不能接受自己同庶民一样被严法控制!” 方一藻听后如被人打了一巴掌一般,只觉脸火辣辣的疼,他没想到皇帝陛下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这么直接。 一时,方一藻也不好意思承认,只得狡辩道:“陛下!臣等不是这个意思,刚才孙千户他表达有误,臣等只是想向陛下进言,请陛下宽免酷刑,以仁恕治国,而不是一直以严治国,此非天下人之愿啊,天下人如今因陛下严政,早已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所谓物极必反,恐惧至极便会有叛逆之心,陛下还请明鉴啊!” “你的意思是,天下士民皆宽免酷刑?诸如,民若通奸官妻,不予处死,民若辱骂官员,不予杖责?” 朱由校问道。 “也不完全是,对于以下犯上之罪,还是不宜太过宽刑,还是当视情况而定,法无外乎人情。” 方一藻回道。 “说来说去,不就还是想在王法上比庶民体面一点,多些特权,可朕不愿意。” 朱由校说着就站了起来,又道:“你们明显忘了你们自己有没有资格跟朕讨要权力!” 朱由校知道这种想做人上人的特权思想很让人着迷,尤其是那种可以合法伤害别人的快感,这种快感能让一个人忍受贫困与劳累,自己也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去搞什么人人平等。 不少人都在得势后很渴望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一吧,这是本性,无法避免,尤其是在满足物欲和精神等需求后。 朱由校知道不少骨子里就坏的人得势后都希望不用被戴严刑峻法的紧箍咒,而可以肆意妄为。 如同后世有人不遗余力的想废除死刑一样。 但他是皇帝。 他是大明帝国唯一的最高统治者。 他可以像朱元璋一样让官员因为严刑峻法不敢胡来,让民众有反抗绅权的机会。 虽然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平等。 他自己拥有最大的特权。 但朱由校也因此可以任性,任性的要像朱元璋一样,以及历史上的雍正一样,以严治国! 朱由校这时候突然拔出了自己身后的宝剑,且直接刺进了方一藻的胸膛。 方一藻大惊:“陛下!您?” 在场的大臣们都很惊讶。 朱由校则问着方从哲等大臣:“你们说,朕杀他会如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方从哲这时候突然回了一句。 “没错!” 朱由校拔出血淋淋的剑来,冷酷至极地道:“也就元辅是明白人,在大明朝当贵族,就得服从朕的一切安排!不然,就是反贼!朕不怕你们造反,因为这天下黎庶,只会觉得朕可以随意杀你死你们,而不会觉得你们可以随意杀死朕,朕杀死你们是天经地义,而你们杀朕便是十恶不赦!刚才方一藻说,法外乎人情,人情如此,尔等又能奈何!” 朱由校说着就又是一剑刺向了御史沈惟滨。 沈惟滨当场倒毙在地。 朱由校再次拔出了剑:“这种可以随意害人的感觉的确很爽!但是只能朕拥有,不然,坏的就是天下社稷!” 然后,朱由校冷酷的眼神看向刘正宗。 “陛下饶命!” 刘正宗全身颤抖地匍匐在地,磕起头来。 第三百八十八章 笞打皇长子,严格教育 不只是刘正宗现在感到十分害怕,在场的中枢重臣也都被吓得不轻,双腿发软。 毕竟皇帝是在自己面前杀人。 对于连鸡都没杀过的政事堂大臣们而言,这种场面的确是太过惊悚。 即便是东厂提督魏忠贤,专门负责搞酷刑严审的他,因为也没亲自出手杀过人,所以,他在亲眼见到这血淋淋的画面时,也全身颤栗不已。 “把他们都拖下去!打入东厂大牢,严审!” 朱由校用血迹未干的剑指着刘正宗等人,喝令了一句。 迟疑了一会儿的魏忠贤才忙回答道:“是!” 于是,接着,便有锦衣卫等将刘正宗等人拖了下去。 “陛下!饶命啊!臣后悔了,臣以后好好做人,臣不敢再人心不足蛇吞象了,臣不再奢念能作威作福于庶民跟前,臣不要什么合法伤害别人的权力,臣一定会做一个好臣子的,求您给臣一个机会呀!” 刘正宗即便被锦衣卫往外拖着也大声喊个不停。 其他几个跟着来大明园上疏的文官也都大喊着。 接着,刘正宗还大声喊道:“诸位阁老,求为下官求求情啊!元辅,您帮帮学生吧!呜呜!” 阁臣们都沉默不语。 他们现在都还心里害怕着呢,哪里敢向正拿着剑的皇帝为刘正宗等人求情,万一皇帝一言不合把自己也刺了怎么办,自己还能要皇帝赔命吗? 待刘正宗等文官被押走后,朱由校就把剑给了刘若愚:“把尚方宝剑清洗干净,另外,也吩咐人把这几个人一并丢出去,除内臣孙光交还本族外,其余皆交给刑部处理!吩咐人,把政事堂清洗一遍,今日之朝会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是!” 刘若愚战战兢兢地接过了尚方宝剑,然后和其他中枢重臣们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在王承恩的陪同下回了勤政殿。 这边,方从哲等政事堂大臣皆离开了大明园,往皇城外走来。 不过,在众人要分别上各自的肩舆离开后,方从哲突然叫住了这些大臣们,颇为郑重地说道:“诸公,仆多言一句,还请诸公以后不要再节外生枝。” 说着,方从哲就往自己的肩舆走来。 这边,袁可立则跟着说道:“以仆看,陛下所言没错,这刑罚的确宽不得,一个人的暴力到底造成的危害有限,但如果多数人都可以使用暴力,那对社稷造成的危害可就大了,如此,天下必乱也!太祖曾言:礼法为国之纪纲,礼法立,则人志定,上下安,如今礼制因民富而宽,然法令则当因民富而严,不然,就会使富贵者不自矜、无畏惧之心!这合法伤害他人之权,岂能人人都有!” “能施暴于人者,只有天子,袁阁老此言,是说陛下为暴君?袁阁老是何居心?!” 魏广微这时候笑着问了一句。 袁可立突然眼露锋芒地看向魏广微,他没想到魏广微突然给他扣了这么一顶帽子:“仆并无此意!魏阁老,为何又横生枝节!元辅刚才不是说了,不要节外生枝。” “不,你有此意!” 魏广微依旧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仆的意思是,只有陛下可以夺他人生死,对他人施以暴力,其他人,无论王侯公卿,皆不可! 袁可立说就拂袖而去,并丢下一句话道:“不可理喻!” 魏广微则正欲再说几句讥讽袁可立的话。 而这时候,方从哲突然喊道:“魏阁老!” 魏广微忙转身看向方从哲。 正欲进肩舆的方从哲还没来得及对魏广微说话,就突然晕厥在地。 “元辅!” 韩爌见此忙大喊一声,且激动而兴奋地大喊道:“元辅晕过去啦!” “除天子授权外,无人可施暴于人,诸位先生,这是朕今日来找你们,要你们教给诸皇嗣的重要一点,记住,定要让皇嗣们知道,除非是皇帝,不然都得遵守法令纲纪,宗学与卫学那边,朕也会让他们教育宗室勋贵子弟遵循法令,但皇嗣这边最重要,你们得多费心思,不然,将来因法杀子而使骨肉相残之事发生,你们算是有责任的。” 朱由校因为方一藻等要求他宽刑的事而来了教授皇子们的文华殿,且对王家植等皇子师傅们说了起来。 王家植等点头道:“老臣等谨记陛下谕示。” 朱由校因问道:“现在皇嗣们学习近况如何?” 王家植等皆不答。 朱由校感到不妙,便忙朝文华殿殿内走来,结果,等朱由校来到殿外,却发现没有一个皇嗣。 朱由校忙朝后面的端敬殿走来。 一到端敬殿,朱由校就看见二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正围着一水缸转圈圈,皇长子则蹲在一水池边看青蛙,皇五子则四脚并用地往台阶爬去,要把台阶当滑梯玩,而皇六子则坐在门廊边酣睡着,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总之,没一个待在书房内。 朱由校心头不由得一股火起。 当即把一根西湖海棠的枝条折断,然后剔去枝叶,捏在手里,将袖子一撸,就很是暴躁地先把要起身和他说话的皇长子摁在弯下的大腿上,对着其屁股就是一顿笞打。 皇长子开始还忍着,没多久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围着大水缸转圈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四皇子一愣,就朝这边看了过来。 刚从台阶上滑下来,而滚在草地里的皇五子也屁颠屁颠地躲在了台阶后面,只探出头来,细细观察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六皇子则因这哭声睁开了眼,把哈喇子一收,就急忙迈着小短腿往书房里跑去。 倒是他们身边的内宦都非常惊慌地跪了下来。 这里面,皇长子觉得自己最冤枉,因为他自认为自己是最安静的,没像其他几位弟弟那么胡来,只是看了看青蛙而已,怎么被暴打的是自己。 皇长子越想越伤心,也就哭的越伤心。 王家植等老师傅因为年迈,路走得慢,这才来到这里,这才跟了来,不由得道:“陛下,这,这样教训皇子,实在是有失体统!” “什么体统!黄金棍下出好人,朕忍了这些小兔崽子们很久了,一个个不好生读书,却把这里当成了游乐场,不教训一顿,就永远没个惧怕!” 朱由校说着就因为皇长子哭的太凶,就还是住了手,然后丢下枝条,喝道:“朕随时会来,谁要是不老实读书,朕见一次打一次!” 接着,朱由校就离开了端敬殿,而他刚来到文华殿,王承恩就跑了来:“陛下,元辅突然晕厥在地,眼下已不能下床了。” 朱由校听后如耳边起了个焦雷。 请:ap.xsx八 第三百九十章 不必是文官,咱家也可担大任的 朱由校隔着珠帘,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阁臣们,眼神透出审视的目光。 谁能成为继方从哲之后,能上体圣意,下安黎庶,还能避免党争加剧,保住权位,内政诸事统筹得当,既有手腕也有手段,更讲究方式方法的首辅,朱由校不是很清楚。 但作为穿越者的朱由校清楚眼前这些阁臣们的各自特点。 毕竟这些人在历史上都有着很详细的记录。 能力首推自然是袁可立。 但从入仕以来就爱跟权贵豪绅对着干,而导致在天启朝以前仕途不怎么顺畅的袁可立明显因此还是有些不适合做百官之首。 韩爌的话,私心很重,且能力比较欠缺。 魏广微,奸滑至极,绝非善类,也无改良社稷之理想抱负,只重个人权位。 徐光启,技术型官员,能分得清局势,也有些清高,且因离经叛道,不被大多数士大夫所容。 毕自严,技术型官员,搞钱粮是一把好手,但玩弄权谋、体察人心方面,也相对不足。 很明显,上述这些人若是分管一事,倒算合适,但作为首辅都还差些火候。 但一想到谁也不是天生就能当首辅的,如同,朱由校也没想过他也能当好一个皇帝一样。 所以,朱由校决定还是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基于方从哲临终前首推的是袁可立,朱由校便决定先给袁可立这个机会。 同时,朱由校也不想让韩爌这种和徐阶类似,只想混官位而没想过社稷改革事,而只适合当吉祥物、和事佬的老油子当首辅,也就打算借此由头,把袁可立提到前面来。 “难得方爱卿临终前都要先给自己准备一口黑锅,好成全自己这个皇帝达到某种目的,朕岂能浪费。” 朱由校心里因此想了后,就道:“袁爱卿,既然方爱卿临终时,第一个推重的是你,你便超擢为中极殿大学士,为政事堂首席辅政大臣,加授少师,其余政事堂诸卿皆在大学士位上进阶一级。” 韩爌听后恨不得把方从哲挫骨扬灰,但一想到无论方从哲现在是神是鬼,终究是自己不能惹的,也就不敢在心里这么想,只得强行憋住这股愤怒。 徐光启倒是颇为同情的瞅了袁可立一眼,他不知道方从哲这样做到底是为袁可立好,还是故意把袁可立架在火上烤,但他不得不承认,方从哲这种老狐狸,有时候真的是到死都要让人难受一下的。 魏广微也看了袁可立一眼,心里滋味五味杂陈,他自认是现在方党的二号人物,毕竟现在李汝华、孙如游、汪应蛟这些昔日方党大佬都已致仕或退居二线,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方从哲会推荐袁可立,但他现在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毕自严倒是很乐意见到袁可立成为首辅,他知道袁可立精明强干,由袁可立任首辅,朝堂将会更加有活力。 袁可立这时候神色凝重地向朱由校行了大礼:“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新的首辅既已定,便议一议眼下几件重要的事,首先是果阿的统治,果阿与濠镜不同,远离中土,内地统属不便,当直接设一总督府,先令陈新直接任果阿总督,领兵部左侍郎衔兼枢密副使以及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配营兵一营,为水师建制; 至于具体安排,批复陈新,先对当地土著犁庭一次,需清洗者有三类人:一是不蓄发易服者,二是不肯学汉字学汉音者,三是当地有文化影响力的土著,先清洗后,再请旨移罪犯于其地,种植棉花与水稻;另外,尽快恢复当地贸易,关税采取新商税。”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说到这里,征收新商税的事如何推行全国得尽快提上议程,眼下天津、濠镜、果阿三地已为试点,接下来,当在全国开始推行。” “陛下说的是,商税的事的确不能再拖延了,年初的一场大旱,耗费了不少国帑,可见这农税之增减,的确受天意之影响太大,若能尽快使商税成为国库之主要税源,这样即便有天灾人祸,也不使国库收入受其影响太大。” 袁可立说着就道:“臣会谨遵陛下旨意,尽快廷议商税推行之事。” 朱由校点了点头。 袁可立和毕自严二人是提倡改革商税的积极分子。 因为两人皆是民籍士绅,都不愿意让以农业为主要产业的地主承担国库的主要收入。 何况,两人现在处在高位久了以后,尤其是参与官营贸易后,也清楚,现在商品经济可比农业经济来钱来得多,而且更稳定。 无论是基于公义,还是私心,两人和他们身后的一帮官员都目光灼灼地盯着新商税这块蛋糕。 而也因此,朱由校突然觉得,这或许也是方从哲临终前首推袁可立的原因,摆明了也是迎合自己这个皇帝想改商税的心思,同时也是借此机会让袁可立这个不怕得罪权贵的家伙来搞商税改革。 “甚好!” 朱由校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道:“还有阿布奎收买我大明官员、企图干涉我大明朝政的事,这种事不能姑息!传旨将方一藻等涉事官员抄家、全族打乱后流放果阿、台湾、濠镜、长崎等新开之疆域!而阿布奎本人,虽是荷兰的总督,但只要在我大明犯罪,无论华夷都应治罪,将其凌迟处死!朕相信,他荷兰当不会为了一个总督就不愿意和我大明贸易!” “是!” 袁可立继续回道。 “就议到这里,都退下吧,商税尽快议出章程来”,朱由校说道。 “老夫算是明白了!为何当时姓方的要首推袁可立,原来他在为陛下改革商税布局呢,还真是老谋深算!” 回府后,依旧在对方从哲首推袁可立的事耿耿于怀的某红袍大佬就对自己心腹门生继续说起此事来。 “如此说来,这姓方的果然是令人感到可怕,但这商税改革的事,还是能不改就不改的好。” “这哪里由你我说了算,如今只能希望他袁可立碰一鼻子灰,然后惨淡收场!要知道,这商税改革一旦开始在全国推行,得罪的人可不只是士大夫。” “墨羽啊!你记住,今日咱家问你的话,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关系你将来的前程!你回方府后,也不要告诉方世鸿这些了,明白吗?” 魏忠贤这里对打入东厂的细作墨羽亲口吩咐道。 墨羽点头:“属下明白!” 魏忠贤笑着点头:“退下吧。” 墨羽便退了下去。 而魏忠贤则在墨羽退下去后,依旧拧着眉头细思道:“方从哲到底是不是死于非命?如果是,会不会涉及眼下商税改革的事?这里面牵扯到的就不只是文官了,武臣和内廷大珰都有自己的商号;不过,这或许就是自己独掌内廷的机会!不过,现在就把这些告诉给皇爷未免太早了些,还是等把握后再说,这样也让皇爷觉得自己像方从哲一样靠谱!也希望皇爷能知道,能当大任还忠心耿耿的,不是只有文臣!” 请:ap.xsx八 第三百八十九章 皇帝惜别老首辅 “速去方府!着阁臣们一同进宫,与朕一同去!” 朱由校当即吩咐道。 说完,朱由校的大脑再次陷入空白。 方从哲可能要离开人世的消息让他一时茫然无措起来。 过了一会儿,朱由校才道:“让魏忠贤来见朕。” “是!” 王承恩回了一句,便按照朱由校的旨意安排着。 而朱由校则往宫门外走来,他显然忘记了要承龙辇。 看着不停往后退的汉白玉柱,朱由校越走越有些烦躁。 他不得不承认,紫禁城是真的大,汉白玉柱是真的多,门也是真的多。 因为他无论怎么疾步的走,好像也走不完一样。 不过,在走着的过程中,他即位以来与方从哲这个三朝首辅间的一幕幕倒是如泉涌一般出现在他脑海里。 “求陛下准臣辞官,让臣有一个活命的机会吧!” “臣认为,当首开清丈田亩之举,断绝士绅诡寄、飞洒之行为!” “臣请陛下加强对五殿下的引导!以臣之见,在未确定五殿下心志前,不宜就藩,还有,陛下当加强对后宫的管控,对诸皇嗣的教育。” “陛下乃圣朝贤主,谁若不忠于陛下,当诛之!” “陛下乃大明之主宰,所有法令必须体现陛下的意志!” 朱由校想到方从哲的这些话,不禁两眼热热的起来。 他记得历史上方从哲的确是没于这个时间段的。 但他没想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突发事件会在这时候出现。 一个从万历四十一年开始到现在任职十五年的内阁首辅,不说多么卓越,但的确也有过人之处。 不然,朱由校也不会在即位后继续用他。 方从哲不是很强势的首辅,但作为被万历这个从小被张居正亲自教大的宅而不笨的皇帝所启用的人,无疑是最适合不肯放权的皇帝的。 朱由校也不得不承认方从哲用起来的确很顺手。 毕竟能懂得他这个穿越者的心思,还能心甘情愿的替他背锅,且又知道分寸,又在心机谋算上比别人高几个段位,里里外外都统筹的好执行的好的首辅可不多见。 朱由校心想,如果方从哲不再担任首辅,还有谁能比方从哲更合适? “皇爷,奴婢来了!” 这时候,魏忠贤出现在了朱由校面前。 “方从哲突然晕倒,且如今已不能下床,你们可知道这事?” 朱由校问道。 魏忠贤忙回道:“奴婢不敢瞒皇爷,东厂只知道元辅近来身体有些不适,但因他未上奏请假养病,东厂倒也没过于注意。”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臣等参见陛下!” 接着,朱由校就在宫门外见到了政事堂诸阁臣。 即韩爌、徐光启、袁可立、魏广微、毕自严这些人。 这些都是首辅的潜在人选。 朱由校带他们去方府看望方从哲,自然也有让他们当中有人与方从哲交接之意。 不过,此时,这些人都因此事精神的很,在向朱由校打招呼时,声音都要比往日洪亮一些。 当然,这些阁臣也都记得皇帝陛下今天下午刚刚在大明园亲手杀大臣的一幕,到现在他们也还是心有余悸。 所以,他们即便再激动和兴奋,在皇帝朱由校面前也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掩藏住内心的激动之心,而强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来。 他们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没资格代替方从哲。 “权力真的是春0药,能让人精神焕发。” 朱由校只因此腹诽了一句,就点了点首,然后带着这些阁臣疾步往方府走来。 坐在轮椅上的方世鸿带着自己一家老小候在了正门外。 一见朱由校过来,方世鸿就忙喊道:“陛下万岁!” “令尊现在如何?” 朱由校问道。 方世鸿沉吟了一会儿,瞅了韩爌等人一眼,然后只吐出两个字来:“不好!” “着人带路!朕去看看他。” 朱由校忙说了一句。 方世鸿就立即吩咐道:“世汇,你带陛下他们过去,我腿脚不便。” 方世鸿的弟弟方世汇便回了一声“是!” 然后,方世汇就带着朱由校往方从哲所在的内院走来。 一到内院,方世汇就对一婢女吩咐道:“去通禀老爷,陛下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通禀,是要他一个病人出来迎驾吗,直接带朕进去!是愚笨,还是没半点孝心?” 朱由校大声斥责起来。 方世汇被训得埋低了头,深怕被这位看上去很凶的皇帝陛下给下令处死,忙带着朱由校来了方从哲这里,且亲自喊道:“父亲,陛下来了!” 方从哲很是惊愕,忙呲着牙,欲起身。 “快躺下!” 朱由校喊了一句,就走了进来,然后随便坐在了一张官帽椅上,看着脸色蜡黄的方从哲:“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方从哲苦笑起来:“当时正好一阵风吹来,就正好晕了。” 接着,方从哲就又气喘吁吁地道:“陛下,臣的日子不多了,如今就等着还能见着您一面呢,陛下年少登基,锐意革新,杀伐果断,大有太祖遗风,堪为千古难遇之圣君,非臣阿谀,而是臣临终肺腑之言!” 方从哲说着就胸脯起伏了几下,又笑道:“昔日陛下登基之时,老臣也知道大明积重难返,到了不得不革新除弊之时,然老臣惜命,又担心君王无恒心,且自身无大才,也就不敢为天下苍生做此大事,只图明哲保身,好在陛下逼臣作为,又比老臣意志坚韧,分析诸弊端又能一针见血,故使得,老臣有幸,为陛下辅臣,进而得以实现张文正公未尽之事业,了却平生抱负也!臣谢陛下成全。” 朱由校凝重道:“元辅何出此言,若没有你,朕一懵懂少年,又怎能力挽狂澜,使如今国库充盈、兵多将广、百姓富足,去年一场大旱,赤地千里,依旧能急调出数百万石粮赈济,何况,之前朝中那些老狐狸,没你制衡,朕可是斗不过的。” “陛下过谦了!纵观古今,能有陛下之见识的,无有一人!但臣的确得走了,臣如不走,就真的要被恨死了。” 方从哲说着就再次笑了笑。 韩爌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 “快别说这话!朕可不希望你走!” 朱由校说道。 “陛下即位以后,常把忧虑二字写在脸上,仿佛大明亡国在即,甚至陛下对东虏也过于担心,臣后来细想,陛下之忧也不无道理,陛下即位之初的情形、政务废弛、文恬武嬉、灾害频发、外虏越做越大,亡国之兆的确尽显,尤其是对于东虏,的确大有步步崛起之势,然好在经陛下八年来的励精图治,形势早已好转,臣敢断言,只要陛下在一日,我大明就会昌盛一日,所以,陛下不必过于担忧,臣只望陛下真能万寿无疆,这样天下就真能太平万年!” 方从哲说着就激动地咳嗽了起来。 朱由校很受触动,不禁热泪盈眶,他没想到方从哲会观察的这么仔细,只有些哽噎道:“可朕若真万寿无疆,所用者,除爱卿外还能有几人,满打满算,也是屈指可数。” “臣为陛下虑到了这里。” 方从哲说着就从枕边取出似乎早就准备好的一奏本来,颤颤巍巍地递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亲自接了过来,却看见上面是一个个大臣的名字。 “为辅臣,首要便是为天子选良材,以臣愚见,其能在臣之上者,首推袁可立!其次是毕自严!还有王在晋、崔景荣、朱燮元、孙传庭、孙承宗等,另外,臣冷眼旁观了数年,也为陛下选了一批以后可试用之才,如今都写在了名单上,有陈奇瑜、范景文、陈新甲、李邦华、蒋德璟、倪元璐、祁彪佳这些,陛下将来可考察之。” 方从哲一手抓着床单,一手捏成拳头,咬牙说道。 朱由校长呼了一口气,他能确定方从哲所列的人都是出于公心,因为这些人,尤其是才中进士没多久就被方从哲临终举荐的这些人,在后来都为大明殉节而死,先不论其能如何,其气节道德是至少是可靠的,所以,他不禁强笑了笑道:“元辅用心良苦!” 方从哲则继续说道:“另外,臣有个不请之请。” 朱由校当他是要为他自己方家以后的利益要一道护身符,也就说道:“元辅请讲!朕答应你。” “臣请把方家在所有官营产业之份额全部归还给国库,为天下公利。” 方从哲说道。 “这个!” “父亲!” 朱由校和方世汇几乎同时发出了声音。 他们都没想到方从哲会这么做。 方从哲则笑道:“徐、袁二阁老一直极力鼓动陛下使官营之利全部归国库公有,老臣今日这样做,倒也算是遂了二公的心愿。” 徐光启和袁可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甚至袁可立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刚才没想到方从哲第一个向皇帝推荐的人是他。 而现在,方从哲却提起这事来,他也就有些惭愧起来。 “袁公!” 方从哲这时候又有气无力地唤了袁可立一声。 朱由校则见此忙给袁可立递了个眼色。 袁可立便来到了方从哲近前来:“元辅!” “你一直不畏权贵,敢做事,这方面是不及你的,但我们到底是臣子,得跟着君王的调子走,不要自己唱成了主角,这样对你对社稷都好!” 方从哲说道。 袁可立拱手道:“在下谨记。”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起来:“你们方家在官营产业的份额不必让出来,怎么也得给后世子孙留份富贾。” “陛下刚才不是先答应臣了吗?” “可朕没想到你是这个请求啊!” “还是归还朝廷吧,儿孙无能,守是守不住的,留给他们,反而会害了他们!陛下也不可能护我方家一辈子!儿孙自有儿孙福!这样做,也算是臣的私心,臣可不想让方家再被天下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方从哲说着就呼吸短促道:“请,请,陛下成全!” “你别着急!朕答应你便是。”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方从哲在洞察人心方面的确比自己老道,知道有些富贵留给子孙,只会遭祸。 “看不到陛下彻底剿灭东虏的一天了!” 方从哲接着又说了一句,说完就闭上了眼,举起的手也垂了下来。 “元辅!” “爱卿!” 朱由校连唤数声,方从哲皆未答应,只面色渐渐青紫。 躲在屏风后的女人倒是似乎有强烈第六感似的,已经呜呜咽咽的抽泣起来。 而朱由校不由得回头欲喊太医,却见正坐在轮椅上的方世鸿倒也泪流满面起来。 只跪在地上的方世汇没有反应。 “回宫!” 朱由校见此,便没再见太医,他知道他待在这里,倒让方家的人不好发泄情绪,也就配合的先离开了这里。 跟着朱由校一起来的太监官员也都跟着走了。 袁可立还回头看了一眼,满怀敬意。 “恭送陛下!” 朱由校刚走出门口,之前还恭送他的方世鸿就大声哭喊起来:“父亲!” 次日。 方世鸿上本奏报其父亡故。 朱由校着下旨赐五千元祭银,令京城亲王以下权贵官员皆可设路祭,并追赠方从哲太师、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令配享太庙。 不过,朱由校没有急着任命新的首辅。 对于他而言,方从哲的骤然离世,仿佛一下子就让他意识到,一个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要知道,按照原有历史,眼下已经是崇祯元年了。 接下来,需要他亲自去甄别,谁才是真正合适的首辅人选。 即便方从哲有所推荐,但是否超过方从哲或者和方从哲有同样段位,是需要他这个皇帝亲自去判断的。 朱由校可不想因为用人不当,像原来的崇祯朝一样,首辅换了很多次,结果没一个靠谱的。 “他方从哲是何时看轻老夫的,竟在临终前没有提到老夫的名字,反而把时刻针对他的袁礼卿挂在嘴上!真是可恶,这老东西,临死也不没人猜到他心思!” 一深宅大院内,一身着猩红官袍的大佬颇为恼怒的说道。 “这谁也没想到,只怕陛下也没想到,他还主动把方家在官营产业的股份让出来,难道说,他已经猜出来,我们已经盯上了他方家,先害他,再夺他方家之产?” 另一名年轻一些的男子回道。 “不可能!他就算是老谋深算,也不可能未卜先知!” “也是,不过,现在没他方从哲,都要比以往好,这个老滑头一直在朝堂上,挡了太多的人的道了!” “岂止是挡道,要是没有他配合调度,如今宫中那位,整饬朝纲与改革内政起来,也不会这么顺遂,这家伙一走,当没人再是老夫对手!” 请:ap.xsx八 第三百九十一章 皇爷凭一手诏就可杀我们 “启禀皇爷,内厂报说,刘正宗在东厂招供,他和外番阿布奎勾结,是东厂厂督魏公公指示的。” 朱由校在见完袁可立等人而回勤政殿后不久,刘若愚就向他奏报了一件时下内厂所得到的关于审讯刘正宗等要犯的奏报。 朱由校听后瞅了刘若愚一眼。 刘若愚心里顿时砰砰直跳起来,不敢直视朱由校,只战战兢兢地回道:“奴婢不敢欺瞒皇爷,这都是下面递来的,奴婢没添一个字,也没减一个字,请皇爷明鉴。” “你怕什么,内厂、东厂、锦衣卫,互相监督,是朕准予的,他魏忠贤如果真的结交外臣,你能及时上报,你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朱由校说着就对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着人宣魏忠贤。” “你是说,刘正宗一口咬定是咱家在指示他?” 魏忠贤听许显纯说后依旧淡定地呷了一口茶。 而许显纯倒是手足无措地道:“是的,厂公,无论我们怎么弄他,他就是咬死不松口,说是我们东厂,您派的人去指使的他,我们问是派的谁去,他倒是真报了个人名,那人的确是我东厂的旗校,但人在我们准备传问之前就已经暴毙了!” “这是谁这么歹毒,不但把手伸到我东厂里来,还想借着东厂泄露抓捕阿布奎一事,给咱家上眼药,是个人才呀!看样子,这些年,东厂因为扩招,也开始鱼龙混杂起来,让这些人有了暗中搞事的机会。” 魏忠贤说完就起身道:“许同知,随咱家立即进宫!” 许显纯愣了片刻,心想如果皇爷真因此觉得魏忠贤勾结外臣,而要杀魏忠贤,自己跟着进宫求情会不会被视为同伙,不求情是否被魏忠贤忌恨,万一魏忠贤没有事,可就只是自己有事了。 因此,许显纯便笑道:还是算了吧,下官就不随您进宫了,下官还有事要忙呢,眼下只是审了刘正宗。” 魏忠贤看了许显纯一眼,也没有拆穿他的谨慎之心,而是厉声喝道:“身为锦衣内臣,得知此要紧的消息,有内廷大珰和外臣勾结起来,在暗中密谋,明显涉及皇爷安危,不立即禀报,是何居心!还有没有考虑到皇爷的安危!” 魏忠贤这一顿训,倒是把许显纯骂醒了。 许显纯立即上了马:“下官这就进宫!” 许显纯没等魏忠贤,直接策马扬鞭进了宫,他觉得魏忠贤提醒得对,遇到这种涉及内廷的大事,就应该再慌张一些,直接去向皇爷密报才是,而不是来向魏忠贤密报,不然,只会让皇爷觉得自己许显纯只是魏忠贤的人,不是皇爷的人,这无疑会影响自己以后的仕途顶点。 魏忠贤见许显纯丢下他,扬鞭而去,倒也没生气,只是嘴角微扬了一下。 这时候,他身边的一小杂役牵了马来,道:“公公,您的马到了。” 魏忠贤则说道:“把马牵回马厩去,我们现在等皇爷宣见的旨意就是!” 魏忠贤刚才要求许显纯和他一起进宫,不过只是跟许显纯说说,以试探许显纯的心而已,他事实上早已猜到皇帝会下旨宣见他。 所以,魏忠贤决定在这里等皇帝旨意,而不是冒然进宫,显得自己惊慌失措。 不多久,来宣谕让魏忠贤进宫的传奉官就果然来了魏忠贤这里,且宣达了让他进宫面圣的谕旨。 魏忠贤这才进了宫。 等魏忠贤一到朱由校这里时,便看见许显纯已在这里,而刘若愚也在这里。 魏忠贤对于刘若愚在这里,倒也没感到意外。 朱由校则在这时候,看向魏忠贤,说道:“魏忠贤,你可知道,朕宣见你,是为何事?” 魏忠贤回道:“奴婢知道。” 朱由校因此瞥了许显纯一眼。 许显纯则在这时候红了脸。 朱由校见魏忠贤如此镇定,倒也有些感到讶然,心想这魏忠贤到底是历史上的九千岁,遇事还真是淡定。 “知道就好,朕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傻事,但刘正宗说是你的指使,朕也不能不理会,事关社稷安危,朕给你一个月自证清白的时间,如果不能,你再自请罪责吧,这件事,朕宁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朱由校自然能确定魏忠贤不会真的去指使什么文官来自己面前进谏。 他知道魏忠贤不会那么笨,也不会为了能够让皇帝陛下放弃严刑峻法的统治模式,而不惜违背皇帝的意志。 反而,朱由校觉得有人这样做,摆明了是想借此机会,让自己因为怀疑魏忠贤,而把魏忠贤踢出东厂。 朱由校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是也想取而代之的其他内廷大珰,还是外朝的文官。 但朱由校知道自己现在唯有继续相信魏忠贤才算是对这件事最好的处理的方式。 所以,朱由校会说给魏忠贤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奴婢谢皇爷给奴婢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魏忠贤声音哽咽地说道。 他得做出被皇帝这样信任而感动的样子。 但魏忠贤心里也在这样想:“自己皇爷果然是明智的,不会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另外,魏忠贤也承认自己皇爷这样处理也的确妥当,给自己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也不是说,真的要因为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而处置自己,冤枉自己。 这让魏忠贤感到庆幸,庆幸他一直以来在皇爷面前的表现肯定还算不错,不然自己皇爷会因为宁肯信其有而不肯信其无的原因,而把自己踢出东厂。 不过,魏忠贤也因此不由得在心里暗道:“到底是谁在背地里暗害自己!” 魏忠贤瞥了刘若愚一眼。 他觉得刘若愚算是有可能在暗中害他的人。 但魏忠贤作为历史上有名的大太监,精明程度自然不低,所以,他又通过自己的盘算而暗自觉得刘若愚不会用这种目的性很强的伎俩。 “如果我是刘若愚,要想成为内廷第一人,肯定不会用任何阴谋,而是只用最忠诚的心来打动皇爷,因为皇爷本意就是让我们两人互相制衡,所以,无论自己再用什么天衣无缝的手段去陷害另一方,皇爷都会偏袒被陷害的一方,什么样的阴谋在凭一手诏就可让我们掉脑袋的皇爷面前都是找死!” 魏忠贤因此心道。 请:ap.xsx八 第三百九十二章 魏忠贤清理门户 “那么,如果不是刘若愚,这背后谋害我魏忠贤的人,到底是谁?!” 魏忠贤心里问道。 “可如果我要向皇爷自证清白,就得查出这幕后的人,就得引蛇出洞,那自己不能显得看得太透。” 魏忠贤因此在回府的路上还在想这个问题。 一时,魏忠贤理清了思路,便刻意在回家后,就直接把桌上的一盏茶摔在了地上,然后喝道:“姓刘的,咱们走着瞧!” 砸完茶杯,魏忠贤才很气愤地道:“刚才咱家的行为,不要传出去!听到没有!” “是,老爷!” 在魏忠贤屋里的几个仆人立即回了一句。 深宅大院内。 一秘密来此的小阉宦对红袍官员说道:“他砸了杯子!还骂了一句‘姓刘的,走着瞧!’然后,就吩咐我们不要传出去!” 这红袍官员听后神色难看起来,心道:“好精明的大珰!这是演给我们看呢,他这是要让我们因此轻视他,好让我们因此自露马脚,可老夫岂是你能忖量到的?” 说着,这红袍官员就对小阉宦吩咐道:“你先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传消息了,本官许诺过你们,只让你们传递一次消息。” “是!” 这小阉宦跪下向这红袍官员磕了一个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了黑夜里。 红袍官员则在这时候喊了一句:“出来吧。” 这时候,一姬妾三步一摇地来到了这红袍官员面前:“老爷,有何吩咐?” “你让你的人带消息给刘内相,告诉他,姓魏的没有怀疑他,他摔茶杯只是做给别人看,他现在可以放心了!希望他能明白,要想阻止商税改革,要想做内廷真正的第一大珰,光靠忠心是不够的,得有胆识!” 这红袍官员说道。 “是!” “你带人立即去密切监视咱家府邸,替咱家看看,要不要清理一下门户!” 魏忠贤这里则摔完茶杯后借亲自探讯要犯为名来了东厂,且把值班的杨寰叫到一边,要求杨寰带一队东厂骨干旗校,随他来到了他自己的府邸周围,并对杨寰如此吩咐道。 “厂公,真要让我们清理您自己的府里人?” 杨寰很惊愕,他没想到这厂公竟会让东厂监视自己的府邸。 “没错!不这样试试,哪里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可靠的!咱家下了饵料,就等着看看有没有鱼呢!” 魏忠贤回道。 杨寰也就没违背命令,只点了点头:“是!放心吧,厂公,我们从小就开始盯梢,就是他牵着狗,我们也能想办法让他的狗发觉不了。” 然后,杨寰就点了几个得力的东厂旗校,换成各种打更人、环卫工人以及兵马司官兵穿的服装,离开了东厂。 没多久,杨寰就跑回了东厂:“厂公,您还真是料事如神,果然有人出去了!” 魏忠贤听后冷下脸来,道:“待会他回来时,拿住他!” “是!” 杨寰回道。 于是,杨寰便带着几个东厂的骨干在魏府外守了起来。 果然,没多久,杨寰便看见一人突然从夜幕中走出来,出现在了魏府大门外,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处,四处看了看后,就敲了一下门。 很快,门便开了,门内的人说道:“快进来吧,老爷估计快回来了!” “嗯!以后我们俩就不用再传递消息了。” 而这人话刚一落,小腿和肩部就各自中了一箭,然后顿觉全身发软发麻,倒在了地上。 东厂发展这么久,所用弩箭早已更新换代,通常还会在弩箭上涂抹能使人迅速没力乃至被麻醉的毒汁。 如今这刚刚回魏府的魏府奴仆就因此在中箭后有了吃表现。 门内的人惊愕不已,但他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杨寰就已经先跑到了他面前,直接摁住了他,以防止他自杀。 同时,杨寰吩咐道:“立即告知包围魏府,不要放一人出去,并告知厂公。” 魏忠贤这里知道后,心里冷笑起来:“想跟咱家斗,还嫩了点!” 很快,魏忠贤就回了府,且命人把这两仆人押到了自己面前来:“陈贵、林重,老爷我待你们不薄吧,没想到你俩是别人的细作,还真是好的很呢!看样子,你俩以前的身世和亲眷都是假的,好家伙,竟把咱家给诓骗过去了,告诉咱家,你们效忠的人谁,敢这么大胆,竟敢在咱家这个东厂提督的府上安插人!” “如今落在了老爷手里,老爷要杀要剐请便,陈贵不会出卖自己恩人的!” 陈贵回道。 “没错!老爷死了这条心吧,恩人从小把我们养大,为的就是这么一天,让我们用这种方式报恩!我们不会背叛自己的恩人的!” 林重也跟着回道。 魏忠贤见此只冷冷一笑,对杨寰吩咐道:“先押回大牢!该怎么让他们开口,你明白。” “下官清楚!” 杨寰笑着回道。 于是,杨寰便让人把陈贵和林重连夜秘密押回了东厂。 而魏忠贤这里则起身背着手看着院外月色,腹诽道:“刘若愚!虽然咱家知道你不会害咱家,但咱家不知道你会不会被人拉下水!如果你被拉下了水,就正好成全咱家。” “陛下,商税改革廷议已经完成,这是臣等议拟出来的章程,请您过目。” 次日,一大早,袁可立就急急忙忙地将刚拟好的商议改革章程递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看后点了点头,对刘若愚吩咐道:“年后先从京师开始征收新商税的提议,很是妥当,正好近卫军现在都在京城,辽东由刚训练完的勇卫军代替近卫军,扫荡清剿东虏,并以此进行实战训练,如此一来,即便有事,有近卫军在,也能应对,西厂的人马很多都是你以前指挥过的老部下,朕也先不换了,方便你推行新商税,刘若愚,立即批红!” “是!” 刘若愚回了一句。 而袁可立则因此对接下来的商税改革更加有了信心,因为他没想到皇帝陛下也这么支持自己。 “难得君臣同心,朕承诺等商税改革成功后,一旦商税税额超过农税一半,就免天下徭役!以解放民力,使其更有精力创造自己的财富。” 朱由校则在这时候笑着说了一句。 要发展经济,解放民力是必须的。 不然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如果农闲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官府做活的话,就不能为给自己增加更多收入,而在积极农耕的同时,也会积极从事工厂的工作。 而袁可立和毕自严听朱由校这么说后,更加振奋。 “请陛下放心!臣敢立下生死状,新商税一旦推行成功,税额绝对比夏秋两粮赋收入超过一半!” 袁可立因此很有信心地说道。 请:ap.xsx八 第三百九十三章 开始强收新商税,西厂砍人 朱由校点头一笑:“那朕就等着你袁爱卿的商税改革成果!” 接下来。 袁可立立即将把分管户部和商部的毕自严、西厂的新任总督王三善、以及都察院的周永春,请到了内阁,并道:“陛下眼下允诺,一旦商税改革的效果达到每年商税税额比田赋税额多一半的程度,便会下旨取缔天下徭役!诸公,以仆看,光是根据目前大明银行提供的贷款数额估算,这个条件很容易达到,甚至上半年便可以达到,而一旦真因此永免天下徭役,可真的是自唐末实施两税法以来,于民之最大善政!” “所以,仆的意思,为了尽快达成这一目标,为天下苍生完成一件大好事,接下来,还请诸公务必严格执行商税改革,不要怕得罪人,不要阳奉阴违,不要敷衍了事,不要怕激起事变,更不要从中贪墨漂没,做些容易被抄家剥皮丢失颜面的事来!” 袁可立继续说着,且又问道:“诸公意下如何?” “若真能永免天下徭役,于民自是极好的事,无论大小地主自是减了徭役之负,而地租也会因此减少,而利于佃农增收,开垦之积极性必然因此增加,粮食必然因此增产,自以往之盛世也未曾有如此善政,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我等能促成之事,也算是不负平生抱负,元辅放心,仆不敢替别人保证,但仆可以保证,这次商税改革,户部这边决不会拖后腿!户部谁要是乱来,仆绝对上本奏请开革他!” 毕自严说道。 朱由校愿意在商税超过田赋一半后永免天下徭役,的确向一阵强心剂,让民籍士绅也就是大地主出身的重臣们对商税改革更加有动力。 王三善也同样如此,且道:“请元辅放心,西厂这边,下官会亲自盯,谁也不准私吞税款、谁也不准替逃税者掩护。” 周永春也道:“都察院这边也会盯紧,到时候户部和西厂,一旦谁有贪墨税款迹象,都察院会不顾情面,直接参劾,到时候还请毕阁老和王都堂不要埋怨。” 袁可立因此站了起来:“既如此,那便拜托诸公了!” 崇文门外大街。 新商税从这里开始征收。 西厂、商部、户部、都察院各派了一队官吏军士来了这里,且开始从第一家店铺收新商税。 朱由校在这以前已经下旨设立商部,且也让大明行政学院训练了一批能算账查账的官吏,为的就是为今日的商税改革做准备。 如今,商税改革一正式开始,自然已经是准备充足。 而这被征新商税的第一家店铺则是一家酒楼。 店面不小,足足三层楼,取名为“品香楼”,加上专供贵客消遣的独立院落,在寸土寸金的崇文门大街,占了足足有百来步的门面。 任谁一看,都知道能在这里开这样大酒楼的,其背景自然很大。 不过,背景再大也不可能大过朝廷。 商部的一名北直隶清吏司员外郎还是来到了这家店铺柜台,对自己麾下一名官李吩咐道:“问他们的店主或掌柜,可有来到商部注册店铺产业?!” 满京城的人大多也通过各种渠道听闻了商税改革的事。 但没人能确定朝廷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一些有背景且平素跋扈惯了的,更是没将这当回事。 此时,这“品香楼”的掌柜就因为自己见过不少达官贵人,而自己东家又是有头有脸的人,也就在被商部官吏叫来后,对为首的这名商部员外郎彭庆拱手道:“这位官爷,您可能不知,这品香楼乃是成安伯的产业,我们东家就是成安伯,您觉得我们需要来贵部注册吗?” “既然没有注册,那现在就注册,并由西厂征税,户部开具缴纳税赋的税票!现在本官先宣读新商税的政策!按盈利之情况,有以下标准……” 彭庆刚要开始拿出宣告册念,就突然被冲出来的十几个豪奴给持棍围住了,而其中,一名身着皂色绸袍的络腮胡大汉还在那些豪奴后面,对彭庆喝道:“别给脸不要脸!别人怕你们这些官老爷,老子可不怕,老子只知道这是我家老爷的产业,只要老子在,你们谁都别想多收一分税!” 王三善这时候真的直接策马来了这里,亲自督办新商税征收,且带着西厂提督贺世贤过来了,还亲自持着一杆斑鸠铳,直接朝这络腮胡大汉开了一枪。 王三善是跟着袁可立在辽东当兵备副使时砍过东虏,又在西南剿过叛军的人,虽是文臣,却比武将还爱冲锋陷阵,也很是健壮,一杆斑鸠铳在其手里就像普通鸟铳一样被他玩的贼熟,还很有准头,硬是直接一枪打中了这络腮胡大汉的胸腔。 这络腮胡大汉直接倒在了地上,上气不接下气起来,胸前直冒着鲜血,两眼瞪大很大,他没想到,收税的官会这么强硬。 王三善这时候还直接说道:“摆明了这品香楼的东家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是在抗旨,当抄没家产、处斩家主!西厂的人,先冲进去,把这些想阻拦朝廷官差做事的逆贼砍了再说!然后,把里面的客人全部赶出来!不配合者,按阻拦公事为由,格杀勿论!并查封这家店!这家店的店主是谁,立即报到都察院,让都察院上本参劾!” “他们说是成安伯郭永祚的产业!” 彭庆这时候回了一句。 “下官这就写奏本参劾成安伯郭永祚阻挠新商税!” 跟来的御史费廷桂说道。 这边,西厂的官兵则已经开始持刀朝围住彭庆的豪奴们冲了来,这豪奴们哪里还敢围住彭庆等官员,直接就丢下刀,往楼里跑去。 但也有没跑掉的,当场被西厂的人砍杀在地。 这酒楼的掌柜见此也吓得不轻:“这,这,这怎的如此强势!” 这掌柜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就被一名西厂官兵给砍杀在地。 然后,一名来自西厂的督员,原是边军百总的武官,曾宇,直接持着骨朵走进来,把骨朵往桌子上一砸,喝道:“楼上楼下的,无论是谁,立即给老子出去!这家店现在被查封了!谁要是慢一刻,别怪刀枪无眼!” “你们是哪里的官差,怎的如此猖狂!本官乃当朝翰林,你也敢撵吗?!” 翰林清流张煊此时恰巧在这家酒楼与两同科好友用餐,见此就大声斥责起来。 曾宇则提起一骨朵朝张煊走来,:“老子不但敢撵你,还敢让你没命!” 说着,他就要砸死这张翰林。 张翰林直接跪了下来:“饶命!我刚才失言,那个,我这就走!” 请:ap.xsx八 第三百九十四章 把这些反贼全屠了一个不留 “滚!” 西厂督员曾英大喝一声,就将骨朵砰的一下砸在了张煊面前的官帽椅上,顿时将这官帽椅砸的稀烂。 而张煊也因此抱头鼠窜,直到跑出“品香楼”后,都还心有余悸的双腿发颤。 他不得不承认眼下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有辱斯文了。 粗鲁的武夫竟在这天子脚下如此跋扈,一言不合就要杀了自己,大坏雅兴,而直接砸人东西。 张煊现在是既怕也很生气。 其余“品香楼”的客人此时也都被撵了出来,其中不乏张煊这样的达官贵人,也都气愤难当。 但他们现在也不敢明着和西厂的武夫们硬来,也就不敢发泄出来。 西厂这边则把这些客人全部撵出“品香楼”后,就直接查封了品香楼。 然后,一干执行新商税改革的收新商税的官吏旗校也就继续往下一家店铺走去。 这家店铺乃是一家赌馆,而且是很大的赌馆,规模不逊于“品香楼”。 毕竟崇文门外大街一带也算是京城最繁华的地带,不逊于大明门棋盘街与宣武门外大街。 所以,能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店铺自然是又大又强,实力雄厚。 不过,彭庆等执行新商税改革并收新商税的人到了这家赌馆后,却见这家赌馆所在的街道上,已经堵满了人。 “奸臣恶吏!不得好死!” “奸臣恶吏!不得好死!” “奸臣恶吏!不得好死!” 这些人还因此大声喊起口号来,不少甚至就是这条街上的商贾。 本打算就此回西厂署衙的王三善因听到这些声音,不得不折返回到崇文门外大街上。 王三善看着这些堵满了整个街道的士民百姓,不禁说道:“是谁组织的,这是要抗旨吗?!” “砸死他们!” 这时候,人群中传来一声叱喝。 紧接着,就有无数砖头和斧头朝彭庆等收商税官吏旗校们飞来。 许多官吏旗校因此被砸伤,惨叫起来。 因这些砖头和斧头密密麻麻,多如蝗虫,一时,朝廷这些收新商税的官吏和西厂旗校们倒也来不及招架。 不少因为被砖头或斧头砸伤,而倒在地上,哀呼起来。 连彭庆也因为额头中了一斧头,而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 “打!” 接着,同样的一声命令传来,人群中,一批看上去体型颇为彪悍的大汉皆赤着上身,拿着铁棍走了过来,对着已躺在地上的官吏旗校就是一顿招呼。 王三善看得出来,这些人肯定是有备而来,而且八成是有权贵豪绅在暗自支持,甚至就是权贵豪奴,不然不会人人有斧头砖头,还人人有一样粗细长短的铁棍,也不会人人都看上去都是狠角色。 而王三善则因此在这时候大声喊道:“住手!你们干什么,是要造反吗?!” 这时候,这些正持铁棍暴打官吏旗校的权贵豪奴,见王三善是一名着红袍的大官,倒也不由得住了手。 “继续给本王打!打死了,算本王头上!” 这时候,晋王朱存桂从赌馆里走了出来,手里转着两钢球,吩咐了一句。 这些权贵豪奴倒真的打了起来。 王三善见此大声道:“晋王殿下!你这是要造反吗?!” 同时,王三善就对贺世贤吩咐道:“贺提督,把这些敢对朝廷官差下手的反贼全部射杀!一个不留!” “是!” 贺世贤回了一句,就将手一挥,其麾下家丁立即张弓搭箭,朝这些权贵豪奴射出了连珠箭。 顿时,不少权贵豪奴因此中箭倒地。 然后,贺世贤更是一马当先,举起一铁锤朝这些权贵豪奴砸了来,当场把一权贵豪奴脑袋砸碎,连脑浆都被砸了出来。 被砖头和斧头伤到的西厂旗校不少是他自己的家丁,他岂能坐视自己的人被这些权贵豪奴用铁棍打死。 这些权贵豪奴因此不得不纷纷撤退,有的丢下铁棍,直接往对面跑去。 朱存桂见此急忙怒喝道:“混蛋!你们跑什么,你们人数比他们多,老子可是给了你们的银子的!” 这时候,这些权贵豪奴已经差不多都跑光了。 只朱存桂和这条街上的商贾还堵在前面。 朱存桂则看着冲杀过来的贺世贤问道:“怎么,你们西厂真要把本王也杀掉吗?!有本事,你就杀!” 贺世贤见此,目眦欲裂,手紧握着铁锤,他现在是真恨不得一锤把身着亲王服的朱存桂锤成肉饼,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他也不好动手,只得强行忍住,并回头看向王三善。 “你们滥杀无辜,欺压良善,横行无法,本王要去陛下面前告你们!让你们一个个都被罢官夺职、剥皮实草!” 朱存桂紧接着就色厉内荏地大声威胁起来。 与此同时,朱存桂又昂着脖子道:“怎么,你们这些人见了本王还不下马吗,本王好歹也是大明亲王!真要在本王面前也逞威风,礼法被尔等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还是尔等就没把皇室放在眼里?!” “下马!” 说着,朱存桂就再次大喝一声。 跟在他身后的大批商贾也跟着大声喝道:“下马!” 这些不愿意多缴商税的商贾在朱存桂的撑腰下,平白增加了不少底气,开始也对王三善等人叱喝起来。 “曾宇,先将受伤的官吏旗校们抬去医馆治疗!” 王三善这时候则先安排了另外一件事。 “是!” 曾宇便开始带人过来将这些被砖头、斧头袭击甚至还被铁棍打了的官僚旗校们扶起抬走。 但这时候,曾宇却发现已经有人没了呼吸,不由得压着怒火,立即向王三善禀报道:“都堂!已经有官吏旗校因此没气了!” 王三善紧咬牙关,道:“这已经是造反了!” 说着,王三善就大声喝道:“下什么马,把这些反贼全屠了!一个不留!” 朱存桂听后大惊,忙喊道:“姓王的,你大胆,你敢擅杀亲王百姓!” 朱存桂身后的商贾们也大惊,都问道:“王爷,这怎么办?” “慢着!” 这时候,阁臣魏广微这时候突然从王三善等人身后的一顶官轿里走了出来,且大喊了一声,然后走出来。 “阁老,你怎么来了?” 王三善问了一句。 朱存桂也朝魏广微拱手道:“阁老!您来得正好,您要是再晚来一步,本王就要成了他西厂王都堂的刀下亡魂了,还要背上一个反贼之名!” 请:ap.xsx八 第三百九十五章 有权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王三善倒是丝毫不相让,看向魏广微道:“推行新商税,是圣上已下旨颁行的事,圣上的意思,阁老想必比下官等更清楚,眼下晋王殿下与一干权贵豪奴擅杀我收商税的官差,已然是造反,本官杀之,是为正朝纲国法!阁老既然来了,就当也怒斥晋王此等悖逆行为!” “你满口胡言!本王何曾擅杀官差,本王只看见你王三善等人在大街上滥杀无辜、横行无法才出面劝一下而已,这崇文门外大街的商贾百姓们可以本王做证!” 晋王朱存桂说着就回头大声问着身后的商贾们:“百姓们!你们告诉阁老,本王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这些收商税的官差在滥杀无辜、恃强凌弱?!” “是!” “是!” “是!” 后面这些商贾们尽皆附和起来。 而朱存桂因此问向王三善:“王都堂,你这个以右都御史挂西厂总督职的大官应该没聋吧,听清了满街百姓们的言论了吗,你们士大夫不是讲究忠君爱民,甚至以民为重,社稷次之,乃至甚于君吗,怎么现在,你又要假装听不见这些民众的声音了?” “他们不是民,他们皆是你鼓动起来的反贼!” 王三善说着就道:“本官也懒得和你们费口舌,本官只知道,若任由你们这样,商税就实施不下去!朝廷政令就形同虚设!” 说着,王三善就对贺世贤大声喝道:“一个不留!把这些逆贼全部杀了!包括晋王殿下!” “慢着!” 魏广微再次大喊一声,且然后对王三善吼道:“王都堂,以仆之见,就算他们是在造反,你也要先进宫禀明了圣上,拿了旨意再说,岂有直接就杀的道理!你就不怕落一个残害宗亲王和屠戮百姓的骂名吗?!你当这是带兵打仗,只管拳头硬不硬,不管天下物议?你这不是在改革,你这是乱天下!” 王三善看向魏广微:“西厂对抗税者,有权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先斩后奏之后呢?你王都堂就不怕天下人大肆宣扬你横征暴敛、草菅人命,让你名声扫地、遗臭万年,甚至让你王家也抬不起头来吗?你别忘了,这些商贾之家也是有你我一样的读书人的,他们的笔可比你的刀多!你王三善可以靠皇权杀伐果断,但你王氏宗族却要因你在桑梓里抬不起头了,你知道吗?” 魏广微低声提醒道。 王三善捏紧了拳头,有些无奈的道:“可阁老,您应该记得,陛下承诺,新商税征收额度超过农税一半,便永免徭役!可见一旦这新商税征收成功,便是大利于天下农夫!如果王某不能促成之事,岂不愧对平生志向,愧对天下农夫?!” “那也不能是你来得罪天下商贾!” 魏广微再次提醒道。 王三善听后沉思起来,心想自己第一个出头的确不妥当,也就只得调转马头,大声喝道:“撤走!先将此事上报,请圣上定夺!” 魏广微也乘轿离开。 而晋王朱存桂这边则因此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回头对一干商贾喊道:“都散了吧!” 这些商贾都很敬佩地向晋王拱手告别。 但待这些商贾这些人都退走后,朱存桂还是收起了笑容。 他这次和收商税的官员这么作对,其实,他心里也不是很有底,他不确定皇帝陛下是什么态度,会不会把他这个从中搞事的亲王且是宗室长辈给严酷处置。 朱存桂一想到自己在封地田产都已经被皇帝收回去了,如今如果再在商业上也被皇帝收走更多的商税的话,他又觉得自己不这么反抗一下又不甘心。 要知道他晋王府在晋地的产业是不逊于当年那些大晋商的。 何况,因北分气候严寒,而使农业产量不足,他们这些王府早就以经商为主,不然也不会轻易让封地由朝廷赎回去,但现在一旦朝廷征收新商税成功,他们就得每年上缴大量商利,对于朱存桂而言,的确是难以接受的。 朱存桂有时候就在想,他朱由校怎么拿走老子的钱就怎么拿走,凭什么!就凭他是皇帝?那这皇帝拥戴着还有什么意思! “竟直接封了老子的品香楼,还杀了我的十几个家丁!这朝廷真的是欺人太甚!让我们缴足粮赋还与庶民一样一体纳粮,还不够吗?!老子做个生意的钱,也来多收,他娘的,这上面到底要搜刮我们到什么时候!” 成安伯郭永祚已经闻讯赶来了崇文门,一看见自己品香楼大门处的封条,因见四周没什么人,就咬牙切齿地大声发泄了一通。 朱存桂刚巧这时候走了过来:“谁知道要什么时候,刚才他们来本王的赌馆收税,因被义民群殴,竟悍然屠杀义民数十名,甚至还要杀本王,言本王是逆贼,好在魏阁老及时赶到,把他们劝了回去!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崇文门这一带有产业的都不会逃得过,杀家丁还算次的,接下来,只怕我们也小命不保,如今如此,还不如一起去大明园求见陛下,让陛下知道,他们西厂是如何借着收新商税之名义屠戮无辜百姓、巧取豪夺、横征暴敛的!” “晋王殿下!” 郭永祚向朱存桂拱了拱手,心想还好不是东厂的人,自己刚才也是一时失态,竟没注意东厂耳目,下次可不能这样,然后才回道:“可这样做,会不会激怒陛下,毕竟天威难测!” “以下官之见,天威并不难测!” 这时候,张煊换了一身官服过来,本来,他是要找这里执行商税征收的文官理论一下的,却没想到,遇见了宗室晋王和勋贵成安伯在这里说事,也就走了来,说了一句。 晋王朱存桂和郭永祚都见此忙问:“敢问您是?” “下官翰林侍读学士张煊。” 张煊回道。 晋王朱存桂和郭永祚因此拱手。 而朱存桂则这次低声问道:“你刚才说,天威不难测?” “没错!这新商税改革,夺的是天下商贾之利,而为天下商贾者,必为天下商籍之士绅,以及权贵豪族,之前陛下是靠这些人改了民籍多田之士绅的粮赋之政,如今陛下就想靠民籍士绅来动我天下商籍之士绅以及权贵豪族之商利,可如今天下,商利早远超农利,想必陛下也知道这改商税可比改农税难上十倍!加征粮赋,天下有势之族,没有被动到根本,为避免惹怒朝廷,大部分都能接受,但这加征商税,可是要动根本的,所以,陛下也不是很没底,而是想让袁可立这些为个人功业不惜得罪天下势族的民籍士绅中的官员试试,不然,晋王殿下们提前组织豪奴商贾埋伏收税的西厂等官差一事早就被东厂知道了!” 张煊说道。 朱存桂红着脸,狡辩道:“胡说!本王何曾组织过,一切皆是商贾移民自发所为!” 张煊笑道:“殿下何必撒谎,您觉得您能瞒过东厂?这里可是京城!如今殿下能成功这样做,只能说明陛下没让东厂的人出手,是要让袁可立那帮人去惹这个祸,如果能成,自然好,如果不能成,自然是袁可立这些人的错!眼下,只要我们表现得够强硬,让袁可立等人无法成功,陛下就会放弃新商税的征收,也不会因此大怒,而不会像之前一样,为护方从哲而护袁可立,毕竟现在陛下自己已经有很多內帑进项了,没必要再和天下人你死我活的斗!” “有道理!那就一起去大明园,求见陛下,告他袁可立的状!本王再发动几个宗室子弟。” 朱存桂道。 “那我去动员几个勋贵中人,他们的产业可不比老子少!老子就不相信,他们就这么心甘情愿的每年向朝廷多交那么多商税!” 郭永祚说道。 张煊也因为早上西厂武官让他大失颜面的事,而想在这件事给西厂的人上上眼药,所以便也说道:“下官也动员几位同僚与诸公同去!” 请:ap.xsx八 第三百九十六章 皇帝躲在幕后搞事情 此时。 朱由校早已在大明园内深居简出,只让徐光启一位大学士在园内办事,与他琢磨蒸汽机的事。 自从毕懋康把坩埚炼钢法的工艺发明出来后,大明就进入了新的钢铁时代,而这也为大明的蒸汽机制造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朱由校数年前就已经下旨开始研制蒸汽机。 而且,据徐光启的奏报,在被朱由校早就召进京特擢为科学院官员的宋应星的努力下,蒸汽机的制造在前段时间已经取得重大突破,许多在制造蒸汽机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都因为各类材料的改进,而得一解决。 现在,朱由校正在大明园内,和徐光启、宋应星等尝试着让第一台蒸汽纺纱机制造成功。 为了能尽快制造成功,让大明进入蒸汽工业时代,朱由校也亲自参与了进来。 也因此,朱由校基本上也就把内政改革的事更多的交给了袁可立。 但这不代表朱由校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如张煊所料,朱由校不是不知道,只是没亲自干预而已。 但张煊不会知道的是,朱由校不是因为有苟安之心,才选择躲在幕后。 而是因为,朱由校想麻痹那些反抗新商税征收的人,不到最后不亲自出面,进而影响新商税的改革成功。 “皇爷,东厂按照您的谕示,没有对晋王等人采取抓捕行动,也因此,今天上午,在崇文门外大街,晋王殿下和一些权贵的确组织了豪奴和商贾百姓,统一拿砖头和斧头,伏击了征收新商税的户部、商部官员以及西厂旗校,还杀伤了好些官吏旗校,西厂总督王三善亲自出面干预,甚至已经下令把晋王一干人当成反贼当成格杀无论,但最后被突然出现的魏阁老给阻止住了,不知道魏阁老是怎么劝的,王三善还是选择了收手,并直接去了内阁。” 魏忠贤这里就向朱由校禀报起在崇文门外大街发生的事来,并又道:“另外,根据东厂眼线汇报,晋王一干宗室权贵官僚还打算直接来大明园弹劾王三善等人,并有意要求陛下您诛杀王三善,而阻止新商税,您看,东厂是否阻止他们,即刻缉拿他们?” “东厂依旧装不知道!” 朱由校回了一句。 然后,朱由校就叹道:“由着他们闹去吧,朕相信袁可立,他和元辅不一样。” “是!” 魏忠贤回了一句,心想陛下竟还是称呼方从哲为元辅,可是大明已经换首辅了。 而对于皇帝让东厂依旧装不知道,魏忠贤也明白皇帝的深意。 魏忠贤知道,无非现在东厂出手,就意味着自己的皇爷亲自下场干预,那样就会让反对商税的人放弃皇帝会妥协的幻想。 如此,难免会有不愿意让出商利的权贵商贾会直接选择造反,进而增加改革成功难度。 还不如现在这样,躲在幕后,让外面反对新商税的权贵官僚误以为皇帝决心不够,而心存幻想,认为不用冒着灭九族的风险直接造反,用比较和平的方式就能阻止新商税的改革,而这样的话,就可以借袁可立等人的手除掉一大批反对商税的人,那样将来即便有人因新商税造反,也会势力有所减少。 另外这样,还可以加深袁可立等意图改商税的民籍士绅和商籍士绅的矛盾。 “双方矛盾越深,才越利于皇爷和天下庶民,自己是皇爷的家奴,不能在这个时候猜错皇爷的意图,而误认为皇爷是真的不敢再得罪天下人,为一些身外之物,断送了自己在内廷的前程!” 魏忠贤因此暗想道。 魏忠贤回去后就因此对许显纯和杨寰等人说道:“皇爷传下话来,由着他们闹去,所以,你们只需记下有哪些人在背后搞鬼就行!另外,如果有人接触你们,收买你们,也都虚应着,到时候据实上报就可,尽量让外面的人觉得,皇爷对东厂要求不严了,都明白了吗?” “明白!” “臣等求见陛下!有要事想奏!” “臣等要弹劾王三善等在崇文门外大街借收新商税之名,行横征暴敛之实,甚至屠戮无辜百姓,以致民怨沸腾!请陛下下旨处斩王三善等奸臣恶吏!” “陛下!我们皆知您爱民如子,圣明如灯,然王三善他们却不顾圣意,借着王命,大兴杀戮,还请陛下您主持公道啊!” 第二日,一大早。 晋王朱存仁、成安伯郭永祚、翰林张煊等权贵官僚此时就来到了大明园外,且大喊着要求见皇帝陛下。 一个个神情十分激动。 此时,张煊还对晋王朱存仁道:“殿下,下官已经打听清楚了,东厂现在都装瞎,估计陛下也是真的在看我们这些人阻止商税的决心呢!” 朱存仁则道:“那就让陛下好好看看我们的决心,本王就不相信他袁可立还能杀了我这个亲王,就算陛下也不能随意杀宗室贵胄,何况,他一个只是给我们朱家当长工的。” 张煊听后尴尬地笑了笑,回道:“王爷这话说的有理,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再位高权重也不过是皇室的走狗,狗再厉害,岂能咬主人,那不是反了天了?” 朱存仁听后越发得意地笑了笑,问:“不过,陛下怎么还不肯见我们?” “陛下想必再等袁可立那边的反应呢。” 张煊正说着的时候,刘若愚这时候刚好来了大明园,见此情形,忙问道:“诸公这是何意?” “还请刘公公禀告陛下,我等要见陛下!” 朱存仁等回道。 刘若愚便忙进了宫,然后来到了朱由校这里,却见朱由校又在和尚工监的一帮内涵们一起锯木头、画图纸,也就声音大了些,喊道:“皇爷,外面有好些大臣吵着要见您。” 朱由校抬头瞅了刘若愚一眼。 然后,朱由校就挥了挥手,俨然如醉心奇技淫巧的昏君一样,颇为生气地道:“走开,别来打扰朕!” 刘若愚张口欲言,但也不好惹怒了朱由校,只得退了下去。 这边,刘若愚只得站在了一边,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是该出去给他们说说情况呢,还是该待在这里不动?” 最终,刘若愚还是选择站在原地不动,他倒也不敢让外面的人知道自己皇爷现在满心思都在这奇技淫巧上面。 请:ap.xsx八 第三百九十七章 将这些阻拦新商税者,尽屠之 这时候,还在外面求见皇帝的朱存桂等人见刘若愚没出来,越发的毛躁起来。 朱存桂不由得对张煊问道:“怎么刘公公进去了这么久还没见出来,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下官依旧认为,陛下估摸着是在看袁可立他们的反应。” 张煊这时候说道。 而此时,徐光启则正巧来了这里。 徐光启一见阵势,倒没有像刘若愚一样还是进入大明园,而是立即转身往内阁赶了来。 “诸公!大明园外的事,你们可已知道?!” 徐光启一赶来内阁,就先喊了几句。 而袁可立见徐光启来,就忙走过来笑道:“徐阁老想必也是来告知大明园外,不少宗室勋贵以及百官求见陛下,要求陛下诛杀王三善的事吧,仆已经知道这事了,另外,仆已经写了一道奏本,这就递于圣上去。” 说着,袁可立就对其他阁臣说道:“诸公若有闲暇,可与仆一起去。” 然后,袁可立就持着奏本,脚步稳健地朝大明园方向走去。 徐光启见此跟了过去。 韩爌则也跟了来,问道:“礼卿,你奏本里奏明了什么?” 韩爌自恃资历老,也就还是喊袁可立的字来称呼袁可立。 袁可立则回道:“自是仆关于眼下这件事的愚见!” 这边,魏广微和毕自严两人也跟了来,两人和徐光启一样,倒也没有多问。 没多久,袁可立等阁臣就也到了大明园。 “奸臣!只知搜刮民利肥己,而不知爱惜百姓!” 一年轻的文官见此袁可立等走来,直接叱骂了袁可立等一句。 “我呸!” 也有文化不高的勋贵不知道怎么骂,只啐了袁可立一口。 袁可立对此充耳不闻,只高声喊道:“臣袁可立有本启奏!” 这时候,魏忠贤也和刘若愚一样,很合事宜地走了来。 不过,刘若愚是在晋王朱存桂等来大明园时出现的。 而魏忠贤则是在袁可立等出现后,而突然出现的。 “元辅,有奏本的话,请让咱家替您转交进去吧,若陛下要宣见您,咱家再出来通知您?” 魏忠贤这时候主动过来对袁可立说道。 “有劳!” 袁可立等阁臣皆诧异地看了魏忠贤一眼。 这个平时令文官闻风丧胆、甚至没事就爱阴几个文官的大太监什么时候有空来替文书房的宦官当差了? 众阁臣也没多问,只把这份好奇藏在了心里。 魏忠贤是因为提前知道刘若愚替晋王朱存桂等通报了消息,才急忙赶来了大明园一带,等着袁可立等来,给袁可立当传递员的,这样也算表明他和刘若愚不一样的立场。 魏忠贤相信自己的皇爷虽然说的是由着他们闹,但内心里肯定是向着袁可立这些人的。 “徐阁老,您不是最近一直要给皇爷指导学问吗?一起进去吧。” 魏忠贤这时候则对徐光启说了一句。 谁都知道徐光启等名义上是给皇帝指导学问,实际上就是陪着皇帝陛下一起搞奇技淫巧。 但现在也没谁去拆穿这个。 毕竟谁还没这点爱好呢。 徐光启也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也有同样的这一个爱好而比别人有更多的机会接触皇帝。 “好,公公请!” 但徐光启意外的是,平时跟他见面不怎么说话的魏公公,今日却主动喊他一起进园。 徐光启也没有多说,只伸了伸手,然后跟着魏忠贤后面进了园子。 “徐光启,你这个佞臣,你用奇技淫巧邀宠,为天下人不耻!” 这时候,张煊就因为见徐光启可以直进大明园而心生嫉妒,也就大声叱喝了一句。 徐光启也装作没听见,直接跟随魏忠贤进了园内。 而魏忠贤和徐光启一进入园内,魏忠贤就先道:“徐阁老,我们先去园内的政事堂如何,这奏本就算是元辅的奏本,也得票拟不是,以往是你们的奏本是互相票拟,今日,这园内的大学士就您一人,您就先替皇爷拟个票,好让皇爷审决如何?” 徐光启惊愕地抬眼看了魏忠贤一眼,他没想到魏忠贤会这么帮袁可立,表面上看,是在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却是在规矩内帮袁可立,毕竟谁都知道,自己和袁可立都是支持商税改革的人。 “好!” 徐光启便先去政事堂票拟了袁可立的奏本,然后再递给了魏忠贤。 魏忠贤便拿着奏本来到了朱由校正在研制蒸汽机的园内作坊。 刘若愚也依旧还在这里。 魏忠贤看见他后倒也向他点首致意,然后,就朝朱由校走了来:“启禀皇爷,奴婢给您送奏本来了,是元辅的奏本。” 朱由校抬头一看,见徐光启跟着魏忠贤身后,大约也猜着了,也就故意对魏忠贤视而不见,先朝徐光启笑道:“徐爱卿,你可算来了,你看看,朕画的这个新图纸如何?” “皇爷!” 这时候,魏忠贤再次喊了一声。 朱由校则因此喝道:“别拿这些事来烦朕!元辅的奏本而已,想必是什么私事,批红就是,又不是重要题本!” “是!” 魏忠贤回了一句,便拿着奏本让王承恩带着他去批红。 而刘若愚则跟着走了过来,问:“都没票拟,怎么批红,我们司礼监可没票拟权!” “票拟了啊!咱家没说没票拟啊!” 魏忠贤回了一句,然后就对王承恩说道:“王公公,请拿皇爷朱笔来吧。” 刘若愚这里则愣在了原地,待看了徐光启一眼后,他才明白了过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边,魏忠贤来到了外面,把票拟批红后的奏本递到了袁可立手里,且道:“元辅,陛下现在忙的很,没有宣见您的意思,但您的奏本已经御批。” 袁可立接过了奏本,见上面已经批红,而票拟的谕旨内容是“此为事涉商税改革之内政,当着内阁首辅袁可立全权处置此事!” 徐光启能当到大学士自然也是个精明人,他在园内也没机会和袁可立商量,也不好擅自决断,就干脆把皮球踢给袁可立,让袁可立自己看着办,他相信陛下肯定也是这样的想法。 袁可立看后嘴角微扬,立即把奏本递给了守在大明园外的近卫军当值将军张同敞:“这些要见陛下的居心叵测,把这些惊扰圣驾的全拖出去杀了!” 张同敞瞥了一眼奏本的御批内容,也就回了一声:“是!” 然后,张同敞下令道:“郭牧!你带人,把这些要见皇爷的人全拖出去,按照元辅的意思,全部斩杀!” “遵命!” 魏广微见此大惊,忙拉住袁可立:“元辅,你这是作甚?” 韩爌也问道:“陛下到底作何谕示,礼卿你为何突然要将他们尽屠之?” 袁可立回道:“谕示由仆全权处置,仆为天下人,必须将这些悍然带头阻拦新商税者,尽屠之!” “元辅!你这样做就不怕夜深人静、被人索命吗?!” 魏广微这时候叱问了一句,他没想到袁可立会得到这样的权力,而袁可立也居然真敢杀这些人。 毕自严都有些意外,忙也劝袁可立:“元辅,这里面到底有宗室亲贵,若为新商税之改革而杀之,只怕您将来性命难保,不如先拘押起来再说吧。” “不流血,他们不会惧怕的!” 袁可立回道。 “可这会令天下人非议的,也不利于你的名声!” 毕自严回道。 而袁可立则看向毕自严,道:“心有光明,亦复何言!” 毕自严听后一愣。 袁可立继续说:“这是方公临终时,在陛下来看他之前,就嘱咐其子方世鸿安排人给仆捎来的一句话,他知道商税改革,得由袁某人,同为阳明圣人之门下人者,才能完成!” 毕自严听后没再说话。 韩爌和魏广微皆没再说话,他们都没想到方从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请:ap.xsx八 第三百九十八章 铁腕执政,枭首亲王 郭牧开始带着近卫军禁卫营的官兵朝晋王朱存桂这些人走了来。 晋王朱存桂见此惊讶至极,也有些本能地感到不安起来,忙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走!” 两羽林卫,一人架起朱存桂的胳膊,直接就把朱存桂往外拖。 而因这两羽林卫体格都很彪悍,作为皇家禁卫,是近卫军中优中选优的猛卒。 所以,朱存桂这种从未锻炼过,虽胖却只是虚胖的富贵王爷,自然奈何不了这两羽林卫,直接就眼看着自己想被拖肥猪一样往外拖去。 “你们干什么?!” “你们大胆!本王可是晋王,是大明亲王!”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不过是我朱家的看门狗,谁给你们的狗胆,敢这样对待本王!” 朱存桂因此激动地大喊大骂。 两羽林卫并不理他。 朱存桂这时候则因看见袁可立等在一旁,也猜到是跟袁可立有关,也就干脆直接骂袁可立:“姓袁的!你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怎么他们听了你的令,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大明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了!” 成安伯郭永祚也在看见这些近卫军官兵朝自己走来,且二话不说,架起自己就往外拖时,也大感惊愕地喊道:“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为何听他袁可立的,莫不是袁可立已经控制了陛下,还是说,你们早已背叛了陛下!你们这叛贼!” “你们放开老子!老子好歹也是大明成安伯!你们这样做就不怕惹怒天子吗!” “难不成他袁可立真的一手遮天了不成?” 张煊这边见此情况,也很是意外,但稍微比晋王朱存桂和成安伯郭永祚机敏一点的他则很快想明白了一些其中关键,因此直接叱骂袁可立道:“袁睢州!你肯定交结了内宦,你肯定勾结了天子近卫,你在谋逆,你在擅权乱政,你这个权奸!你不得好死!” 袁可立没有理会他,也懒得解释。 他也直接朝皇城外走去,且直接来到了中央官衙集中地千步廊,并对郭牧等近卫军吩咐道:“就押在这里,派一队人去两边通知所有部衙的人都出来!” “遵命!” 郭牧回了一句。 不多时,千步廊的各衙门里的官员都走了出来,开始看着皇城这边。 而与此同时,袁可立当即下令道:“拔刀!” 于是,近卫军的官兵们纷纷拔刀。 郭牧等不少近卫军军官都在辽东受过袁可立的指挥,对袁可立也素来比较钦佩,袁可立在这些人心中也颇有威望,所以,当他拿到皇命大声命令这些人拔刀时,倒也没人在这时候违抗。 晋王朱存桂等要求求见皇帝朱由校的权贵官僚,此时自然也已经猜到了袁可立是要杀他们。 朱存桂因此直接惊讶地张大了嘴,立马挣扎着喊道:“元辅!饶命啊!小王知错了,小王再也不敢了,您不要杀小王啊!” 成安伯郭永祚这时候也忙喊道:“元辅!这些都是张煊他们挑唆的呀,在下也是受他蛊惑呀!您饶了在下一命吧!呜呜!在下再也不敢对您不瞒了,你给在下一个活命的机会吧!” 张煊则也急忙大喊道:“元辅容禀!下官只是因一时意气才行此不智之事,大家都是圣人子弟,还请您给在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元辅!诸位阁老,帮下官说说话呀,下官再怎么也是翰林清贵呀,诸阁老,真要坐视这千步廊上流翰林血吗!” “礼卿!” 韩爌这时候想劝一劝。 “这些人要么是宗室勋贵、要么是翰林清贵,袁睢州,你不是天子,你当清楚,你杀了他们的后果。” 魏广微也继续提醒道。 “砍!” 袁可立没有回应这二人,大喊一声。 “姓袁的!我肏你祖宗!你敢杀宗室!近卫军的弟兄们,你们怎么这么听那姓袁的话,老子才是你们值得效忠的皇室!” 晋王朱存桂听到袁可立还是下令“砍”后,当即又改求饶为喝骂起来。 但近卫军的刀还是落了下来。 明显,他这个亲王在近卫军心中没袁可立有话语权。 而近卫军又只唯皇命是从。 所以,他这个亲王难逃一死。 咔擦! 朱存桂因此当场被枭首。 其首级直接滚落在地,跟着他一起来闹事,且也被押到这里的其他宗室子弟见此不由得一哆嗦,都呆愣在了原地。 “姓袁的,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郭永祚也因此改变了态度,不再求饶,而是威胁了袁可立一句。 但刀也依旧落了下来,他也被当场枭首。 “袁睢州,你就等着遗臭万年吧,哈哈哈!天下士大夫不会容忍你这样的权臣的!” 张煊在骂完时也被枭首。 刀光不断。 闹事的宗室勋贵以及文官们全部被枭首,就在千步廊上,百官集中地。 两侧的文武官员都被这一幕吓得噤声不语。 袁可立则在趁这一切都安静下来时,才大喊道:“我袁某宁被天下人恨,也决不允许利天下之国策推行不下去!” 说完,袁可立捏着拳头转身而走。 看着一地的血迹和首级,韩爌双腿都在发抖,他自问他是做不到的,这种要与天下人为敌的架势,这种把宗室、勋贵、文官都直接一口气杀掉的勇气,他是没有的,也不敢有。 “疯子!他袁睢州就是个疯子!他虽没姓方的奸滑,但比姓方刚硬得多,杀人似乎对他而言,真的就如宰鸡杀鹅一样!老夫现在想想都还心有余悸!自入阁以后,见了两次血,什么时候,我大明朝堂这么粗鲁蛮横了,这简直令人难以忍受!” 深宅大院内的一红袍大官气急败坏地对一年轻文官说起今天白天的事来。 “现在朝堂上,掌权者不再是翰林清流,都是曾立军功、染了武夫习气的边疆大吏,如袁可立这种,杀人对他而言真不算什么,崇尚铁腕执政也不意外,恩辅乃翰林清流出身,自然不适应这种方式,不过,这种铁血方式,容易激化事变,陛下真愿意让大明因他袁可立这样而陷入动荡不安?” 这年轻文官分析后就问了一句。 “陛下现在巴不得有这么个袁疯子挡在前面替他杀伐决断,这样他用不着亲自出面铁腕镇压,得罪天下人!只等将来,陛下不需要他后,他袁疯子,必死无疑!” 这红袍大官说道。 “杀得好!虽然袁可立没方从哲有手段,但比方从哲用起来更带劲!只怕现在很多人都想朕把袁可立千刀万剐吧!” 朱由校在得知袁可立的处置方式后,如此想道。 请:ap.xsx八 第三百九十九章 火枪开道收税,内阁发生争执 “你们的王爷因为阻挠商税,已被枭首!所以,别以为你们是王府的人,就可以不缴商税!” 西厂督员曾宇等人再次来到了崇文门大街收取商税。 此时,在晋王府开的这家赌馆前,曾宇就因为这些赌馆的人仗着自己有王府的背景,依旧在阻止西厂的人收新商税。 而因此,曾宇先喊了几句,接着就喝道:“开枪!打死这些阻挠抗税的人!” “王爷被枭首?” 这家赌馆的人听了曾宇的话后,正半信半疑间,西厂这边的旗校就开了枪。 排成一排的火铳直接把密集的铅弹射入了这些赌场打手的身上。 这些赌馆的人如割倒的麦茬一样倒在房间里,一个个动弹不得。 赌馆的掌柜归起植见此情景当即忙喊道:“快,快叫账房来,把账簿奉上啊!” 然后,这归掌柜就二话不说,一撩袍服,直接就跪在赌馆大堂中央,对着屋外被笼罩在白烟里的收税人员喊道:“小的是晋王府承奉官也是这家赌馆的掌柜归起植,特恭候在此,向诸位官爷缴纳商税,还请诸位官员稍待,小的已让人去叫账房,去取账簿来!” “早知道这么配合,又何必让你们赌馆的这些打手来送命!平白影响你们赌馆的生意多不好,我们只等你半刻钟,半刻钟不到,就抄店!” 曾宇这时候回说。 而没多久,账房就捧着账簿来了。 西厂的文督员便开始按照账簿上的利润记录,核定了这家赌馆眼下需要缴纳的商税。 最后,西厂顺利的在这家赌馆收走了商税。 聚集在外面看情况的商贾们看见亲王的产业都不得不缴税后,也都在接下来老实地交了商税。 而在数日的内阁。 王三善则因此向袁可立说道:“元辅,崇文门外大街的店铺眼下都已按照新商税的税率,缴纳了商税,除去一百两利润规模以下的产业因免税而没有征税外,眼下征收的崇文门外大街商税总进项已是以往的三倍,照此估算下去,若新商税真能在全国推行成功,所产生的岁入将真的远超以往田赋,即便以后因免天下徭役,朝廷需要花更多的钱粮去雇佣百姓营建各类工程,也能比现在多个一两倍的岁入。” 袁可立则笑道:“这还只是个开始,商铺是在不断增加的,江南一带,已处处皆是商业市镇,而且每年都在增加新的市镇,许多乡村小场,转眼数年便成为大镇,所以将来朝廷商税之收入是不可估量的!” “话虽如此说,但元辅可曾想过,这商铺是在不断增加,那到时候反感元辅的人是不是也在增加?” 魏广微这时候笑问道。 “那就让他们反感去!元辅是为陛下之辅臣,而非是天下商贾之辅臣!何必管天下商贾!” 毕自严这时候直接怼了魏广微一句。 自从袁可立对他说,方从哲留给袁可立的那句王阳明名言:“此心光明,亦复何言”后,他的改革意志也坚定了不少。 然后,毕自严又质问着魏广微:“魏公的意思是说,商税不该改吗?!” 魏广微将手中的一笔的往桌上重重一放,忙否认道:“仆没有此意,毕公想必有所误会。” “不,魏公你有此意!” “若魏公真觉得商税不该推行,在御前议此事时,魏公就该提出来,而不是在这里冷嘲热讽!” 毕自严直接回驳道。 “毕公这话,仆不明白,仆冷嘲热讽了什么?” 魏广微尴尬地笑问道。 “好啦!两位不要再争了!” 韩爌这时候制止了二人的纷争,然后对袁可立言道:“礼卿,眼下因这商税改革的事,不少御史言官上疏弹劾你残害宗室、擅权乱政,你是元辅,以你之见,当如何票拟之,按照惯例,你也是要上奏自辩的。” “自辩自然是要自辩的,票拟时也还是要略微申饬一下,最多罚没半年或一年俸禄,做给天下人看,想必陛下那里自是会准的。” 徐光启这时候从大明园回了内阁,且走了进来,提议道。 韩爌则因此忙起身问:“子先来啦!陛下眼下龙体如何,何时会召见我等?” 徐光启回道:“陛下龙体依旧康健,不过,还未提召见诸公的事,仆也问了,陛下言,眼下大明众正盈朝,有众卿辅政,他自当垂拱无为,多些时间读书养性,至于召见之事,到需要见时只会传召。” 韩爌听后没有说话,心里倒是惊讶,陛下素来是凡事必当过问,每日必常召见阁臣议事的,怎么现在突然又提说要垂拱无为? 想了一会儿后,韩爌觉得自己不能被陛下表面上的话给忽悠住了,君王的话,真信的话就输了,也就心道:“陛下不是一个愿意放权的人,他现在这样做,只怕是假象,是故意迷惑自己这些大臣,在背地里筹划什么,自己可不能再像陛下即位之初一样冒失,还是谨慎起见为好。” 于是,韩爌便只笑着回道:“是!” 魏广微则因此在暗自在心里盘算道:“到底是陛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方从哲在世时教的他,竟如此奸滑!表面上看,是突然要垂拱而治的意思,明明是等袁可立这些疯子一样的家伙把天下商贾之财搜刮上来后再出面,然后用袁可立的首级谢天下人,这样既得了商税的利,又不用自己背这名声,天下会算计的君王都一路货色,既想搜刮了天下势族的钱财,又不想让天下势族恨他!自然也就喜欢给他办事还愿意替他挨骂的人!自己如果想在将来更进一步的话,也得如此,可凭什么好处皆归于君王,我魏显伯就不信,做首辅的都得是这路子!” “那就请韩公在票拟上如此做吧,申饬也好,罚俸也好都行,但新商税是不能停的。” 袁可立回道。 “以仆看,眼下得注意天下物议,元辅之前的作为虽然铁腕,收效甚好,但也的确会令天下人更加愤怒,毕竟这次被杀的还有许多宗室子弟,就算陛下能体谅袁公之苦心,不予追究,但其他皇室贵胄不一定能体谅,上奏弹劾倒是不算什么,就怕这些人私下鼓动、颠倒黑白、捏造谎言,以至于本就因商税而不满而闹事者越来越多,如此,内乱必然加剧!” 徐光启说道。 “仆也是这个意思,可元辅似乎已有成算,毕公更是言魏某是在冷嘲热讽!” 魏广微回道。 毕自严则见此则道:“魏公是言,商税岁入越来越多,反感元辅的人越来越多,而不是徐公如今所言之意,徐公说的是天下物议若不加以注意,恐使闹事者越来越多,魏公言里言外大有对新商税不满之意,而徐公言里言外是在为新商税推行之顺利谋划,魏公明面是在为元辅考虑,实则暗藏看戏之意,不是冷嘲热讽是什么,魏公真若觉得新商税不可推行!就该直接上疏陛下,大谈其弊端,何必在此惺惺作态!作伪君子状!” “仆!” 魏广微张口欲辩,一时不知该怎么辩。 毕自严则挂着一脸冷笑,看着魏广微,似乎已经准备好了如何怼他接下来的话。 请:ap.xsx八 第四百章 读书人的软肋与增加汉人数量的办法 魏广微脸黑了下来,当即伸出手指着毕自严,但随即,还是咬牙放了下来,一时只得拱手对其他阁臣道:“仆身体有些不适,先告退!” 魏广微突然觉得毕自严很可恶,一张嘴皮子利索得很,而且说话也很一针见血,竟直接逼着承认自己不想改革商税。 魏广微决定以后尽量不要和毕自严说话,能避开就避开,且心道:“以前方从哲执掌内阁的时候,也没发现他姓毕的这么可恶过!” 说着,魏广微就真的离开了这里。 毕自严则在接下来说道:“可天下这悠悠之口如何堵得住,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而崇文寺和东厂这些,只管非议君父者,可不管非议大臣者,总不至于也禁天下人非议大臣吧,如此就真的是闭塞天下言路,不利于社稷长治久安。” 徐光启没有说话,只瞅了韩爌一眼。 “嫌我多余了?” 韩爌顿时明白了过来,一时特别尴尬。 但韩爌想到自己虽然还是次辅,但论和陛下相处的机会,却是没徐光启多的,如果徐光启因为自己不配合,在陛下面前进几句谗言,自己没准还会吃不了兜着走,而自己也没必要参与这三人的改革,到时候得罪了天下人,落个坏名声乃至不好的下场,倒是划不着,也就起身道:“仆也突然感到头疼,先告退了,辛苦诸公了。” 徐光启第一个向韩爌拱手告别:“韩公慢走!” 韩爌强笑了笑,心里忒不是滋味。 此时,魏广微这里回头看见了韩爌。 一时,魏广微不由得摇头苦笑,他没想到韩爌也在自己之后出了内阁。 韩爌看见前面的魏广微,也是百般感慨。 两人都不禁发现,自从方从哲没了以后,他们俩甚至连参与内阁票拟决议的资格都没了,而实权似乎只落在袁、徐、毕三人手里。 两人都没想到,方从哲临终这么一操作,竟让自己两人都失去了大权。 这边,只剩下袁可立、徐光启、毕自严三人的内阁一下子也因突然散开的云翳而透射进许多阳光来,且因此灿烂许多。 三人因这阴暗的内阁一下子变得光明透亮,再加上韩爌、魏广微都走了,也就都不由自主地相视一笑。 徐光启这时候先说道:“针对这天下物议也不是没法子,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士子商贾,他们若真要鼓动天下人反抗商税、议论国事,必会在青楼! 盖因这些地方的确是达官显宦们爱去的地方,尤其是读书人! 所以,我们当以,为增天下人丁而又避免因娼业盛行而使汉家女子被随意买卖乃至被强迫卖银为由,奏请陛下下诏从此禁止在中土开办青楼乃至嫖宿娼门!” “如此做的话,他们便大多时候只会在家中与三两好友指桑骂槐一番,或者写在个人笔记上,这自然难以成气候,当然,借着以禁止组织与参与青楼之事,也非只是这一点好处; 更多的好处是,把天下舆论转移到朝廷是否该允许女子售卖自己贞操的事上来,士子读书人是否该嫖宿而败坏风气的事上,诸公任过地方官,想必比徐某清楚,某一地若发生了轰动一时的大新闻,除了有切身之痛的人会一直关注此事外,等有了新的大新闻,局外的人就会淡忘或者忽视之前没彻底解决的新闻,对于这天下物议,我们当在意的就是在局外的大多数士民会不会一直抓着这件事跟朝廷作对!以避免造成更大的麻烦!只要大部分士民不卷进来,余则自然是好处理的,不过是解决几个出头的,他们也就老实了。” 徐光启继续说道。 袁可立和毕自严都做过地方官,自然明白一个地方的舆论热点发生时,只要有另一个舆论热点出现,的确会忘记前一个热点的道理。 所以,袁可立听后道:“那就怎么办!天下士子风流成性,文武不修,也该管管了,顺便也让更多的汉家女子踏踏实实地嫁人生子,而不是以色取利,为将此视为致富捷径,使天下风俗败坏,不利社稷久安!” 于是,接下来,袁可立便上疏奏请禁止在中土开青楼窑子和嫖宿娼门。 “准其所奏,立即票拟批红,将礼部教坊司改设为礼乐司与婚办司,礼乐司专门负责管理和培训善乐器歌舞乃至创作诗词曲之人,为重大典礼服务,而婚办司,则负责天下士民婚姻登记,以及组织将教坊司不会乐器歌舞且没有学习天赋的女子婚配于人,另外就是接受所有无父母亲族长辈的汉家未婚女子报名,由该司组织相亲,以使天下有夫妻之户口增加,而使天下汉人更易增加! 如今需要移汉民充实各处新开疆土的需求很大,得多想办法增加汉人的数量! 民众多寡对于国家之强弱而言非常重要!当年五胡乱华,就因北方汉人不足,胡人太多! 另外,着都察院、礼部、国子监和各省提学使严格管控社会风气,将此圣旨于各官衙与学校宣达,告诉官僚与士子,当全心学习文武艺,而不是留恋于烟花柳巷,既败己身,也败家风!” 徐光启现在是唯一被朱由校要求可以每日进出大明园的阁臣。 所以,袁可立的奏本也就被徐光启带了进来。 而朱由校也就着徐光启票拟准奏,并让魏忠贤批红,而且,他自己还对徐光启多说了几句。 禁止任何人且在两京一十三省组织与参与卖淫的事,表面上看,是徐光启提议的,而由袁可立采纳并上报的,事实上,就是朱由校为增加汉人数量且想更正社会风气、遏制过多汉家女被拐卖的现象而在徐光启探讨学问时,指示徐光启这样做的。 如今,朱由校继续谕示后,徐光启也自然奉旨按照朱由校的意思票拟。 不多久,禁止在两京一十三省组织与参与卖淫的事就形成了正式的圣旨,且该圣旨也很快被宣达到了各官衙与学校。 “诸公,奸臣袁可立屠戮宗室、擅权乱政,已是人尽皆知!我们岂能容此奸臣祸害朝廷,童某提议今晚大家一起去玉香阁共议声讨此权奸之事,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时,国子监监生童逵行就正邀请着一干生员要去一叫玉香阁的青楼,讨论关于袁可立屠戮宗室、擅权乱政的事。 一干监生也都很想借此由头,一起去玉香阁,向玉香阁的女子们展现一下自己针砭时弊、正直有为的士子魅力,也就吩咐响应起来。 “甚好!费某早就想借酒痛骂他袁可立这权奸,他如今使我商籍士绅损利严重,吾恨不得生吞了他!” “钱某也一样!当去痛骂袁可立这权奸几次!” 但在这时候,传奉官来了国子监,且在让国子监的官员监生都聚齐后就宣读了禁止在两京一十三省去青楼嫖宿以及组织与参与卖淫的圣旨。 “禁止去青楼窑子,禁止组织与参与卖淫?朝廷没事怎么突然执行这个政令!这是要自己逼我们去当和尚吗,还是要我们干脆自断子孙根进宫当太监?!” 而国子监的文官监生们在得知此圣旨后因此就群情愤概起来,纷纷把之前要声讨袁可立的事抛诸于脑后,而激动地议论起此事来。 风流成性的这些读书人视去青楼为日常生活之必须,自然是十分看重的。 如今朝廷不准他们去,还严格要求他们努力学习文武艺,他们很是难以接受,心想着该如何让朝廷收回成命,也就无暇去管什么商税不商税的事。 请:ap.xsx八 第四百零一章 自干下贱 在朝的文臣们也在得知这一圣旨后,感到难以接受。 毕竟大明如今如此富荣昌盛后,文臣们早已爱上奢靡享乐之风。 礼部尚书冯铨此时就因此有一种想把圣旨以礼部名义封驳的冲动。 但冯铨也没敢直接这样做,而是找到分管礼部、学部等事务的阁臣魏广微道:“阁老!怎么突然下了这道圣旨,这商税改革不是才刚开始吗,怎么就又要整饬风气、整顿礼政了!” “不如此,如何让天下人不把心思放在商税改革上?” 魏广微回说道。 冯铨想了想后:“高明啊!此是谁想出来的,莫不是阁老您?” 魏广微苦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也不好对冯铨说,随着皇帝深居简出后,他和韩爌都快在内阁被架空了。 “商税的事,下官不好置喙,但整饬风气、整顿礼政,为让更多的汉家女子安居乐业这事,我礼部倒是不能不过问,虽说这事也没什么不对,读书人是当从圣人之教、洁身自好;可自古少年谁不爱风流,如今这道旨意,属实太狠,恐真的要比加征商税更让人难受,加征商税也就多让出一份利,可这不让大家风流,那真是要逼疯天下许多读书人的!” 冯铨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这时候,左通政季梦环、少詹事兼侍读学士何吾驺、国子监祭酒朱延禧等文官也来了内阁,要见袁可立等阁臣,询问最近在两京一三省以后禁开青楼禁去娼门的事。 冯铨因此也就离了魏广微的内阁值房,朝来内阁询问此事的文官们走了来。 而这时候,袁可立、毕自严二人也出了各自的内阁值房,来见了这些文官。 不想与自己那在青楼交好的红颜知己从此不能再做忘年交的何吾驺先对袁可立、毕自严二人拱手道:“元辅,毕阁老,下官等实在不解,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要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禁开青楼,禁止组织与参与娼门事,这可是前所未闻啊!自古青楼风月之地,便是文化兴盛之所,名篇佳作莫不出于风流之地,宋之柳三变,国朝之唐伯虎,皆靠风尘女子而扬名,使昌盛之朝,得以文化灿烂!” “照何学士所言,原来要成为大才子,非得留恋烟花柳巷才行,那国子监、翰林院也别设了,直接改设为青楼可好?反正这两地也养不出才子来!” 毕自严先回驳了一句。 接着,毕自严又道:“只是两京一十三为正风气,不使我汉家女沦落风尘,才禁止这些事,但是我大明所辖制之其他各领地是不禁此事的,谁要是想做大才子,完全可以去长崎、台湾、果阿风流,那里的胡姬倭女想必也能给才子以温情暖语!陛下早下过旨意,天下文士,可到礼部申请做正七品儒学使,由朝廷分派至这些地方,甚至去外番繁华地宣教儒圣之学问!可没多少人愿意去,如今这道正风气的圣旨一下,想必那些想做大才子的文士是愿意去的吧。” “毕阁老!您怎么就不体恤一下士林文人呢,你这是要变相流放天下有才者!” 何吾驺回道。 “鼓励中土文士去外番宣教圣人儒学,乃是行王道教化之事,怎么就成了变相流放,何学士这话,敢写成奏本呈上,留为档案,而由天下人乃至后人评说吗?!想必这样做的话,天下儒林都会觉得何学士所论是与王道教化背道而驰吧,言外之意也说儒林非正道,而不足以教化天下吧?” 毕自严问道。 “下官没有此意!下官只是,下官只是觉得当允许青楼这种供读书人交流学习的地方存在,以兴文教。” 何吾驺面红耳赤地直接否认道。 “翰林院、国子监、宫学、宗学、卫学以及各府府学、各县县学不能交流学习吗,非要到青楼去!你何学士有今日之才,是不是也常去青楼学习之果,仆是否应该传于天下人知道,何学士能为翰林,皆因昔日常入烟花柳巷,拜风尘女子为师所致,天下读书人当效仿之!汝之父母、恩师知道后该作何想?” 毕自严问道。 “下官不是此意!毕阁老,你怎的诬蔑下官,下官从来为官清介,怎会行此伤风败俗之事,而玷辱门楣!” 何吾驺立即否认道,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原来何学生自己也觉得去那地方是伤风败俗、玷辱门楣!” 毕自严冷笑着回道。 “你!” 何吾驺愤然抬起手指着毕自严,欲要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最后直接因急火攻心而晕倒在地。 “何学士!” “快扶何学士下去!” 魏广微见此摇了摇头,心道:“好一个毕自严,果然能辩,不但老夫当日被驳斥的不得不退避三舍,如今连翰林清流何吾驺也因此气晕过去!自己以后要想在内阁掌权,倒是真没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这时候,季梦环见何吾驺被毕自严驳斥的直接晕厥,不得不换个理由,说道:“元辅,毕阁老,以下官之见,固然要正风气,但也不能矫枉过正,圣旨上说,旦有官员士子留宿倡门者,官员革职,士子革除功名,且押入巡防营监牢,拘役十五日!且其事要通报于宗族和学校! 这是否太过了?读书人乃天下人表率,朝廷得维护读书人之体面,不能使其声名狼藉,不然何以使读书人为天下人表率,以下官之见,不如请奏,只对违旨者,训诫申饬即可,或罚没一些银币,且不留案底,不报宗族、学校,下官相信,天下读书人作为圣人门徒,自当会有廉耻之心,因此洁身自好!” “正是为了维护读书人之体面,不使读书人声名狼藉,才不得不将伤风败俗、不配为我士林之人的败类踢出去!以仆之见,革职与革除功名、通报起宗族、学校,都是轻的,该永不叙用、永不准参加科考才是!也就陛下仁厚,才准其有改过自新之机会,不然,以仆的意思,我士林就该对圣人子弟有更高的要求,如果读了书都还不知羞耻、还败坏社会人伦,那说明是真坏在了骨子里,就不该为天下人表率!” 毕自严回道。 季梦环一时语塞,只得回道:“是!” 国子监祭酒朱延禧见何吾驺和季梦环都未说服毕自严,一时更加愤懑且不甘心,也就当即主动站出来,大声道:“毕阁老!朝廷怎能让娼门之女流落民间,嫁为人户,这些皆是红颜祸水呀!卑贱至极!毫无廉耻之道!一旦嫁为人妇,必害一家之业,乃至祸乱社稷,莫若使其自干下贱,向万人卖笑,方能使家国永安啊!” 请:ap.xsx八 第四百零二章 记下官身功名,押进大牢 “刚才何学士说文人才子唯有与青楼佳人交流学习方能成大才,怎么现在朱祭酒又说这些人自干下贱,不配为人,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此看来,常于这些地方流连忘返的读书人皆也是自干下贱、不配为人,这样的读书人,留之又有何用,不如罢黜出去,以免同青楼风尘女子一样祸害家国!” 毕自严说着就又道:“最好是直接杀了,以净乾坤!” “这……是那些女子自干下贱,为天下祸水,关读书人何事!读书人,读书人,不过是吟诗作赋而已!” 朱延禧强行狡辩道。 “这么说,朱公也常去青楼烟花地,与朱公口中之下贱女吟诗作赋了?” 毕自严顾左右而言他地笑问了一句。 而不待朱延禧回答,一直未开口的袁可立就道:“朱公,你真这么不检点,为老不尊,如此想来,当初方文正公在时,廷推你为国子监祭酒,实在是有所疏忽,总不能让国子监的学子们知道,自己的老师乃爱去烟花地的人,乃至让天下名门士族知道,自家子弟所从学之师傅是这样品性之人吧,此事,要是陛下知道了,也会很失望的。” “没有!元辅,下官怎会与那些自甘堕落之官员士子一样行为不检、而愧对圣人之教啊!” 朱延禧见自己官位可能因此不保,甚至名声也要受损,也就忙矢口否认起来。 “原来朱公还是知道去那地方吟诗作赋的读书人是自甘堕落、行为不检、愧对圣人之教的!作为理学名臣,又与朱子同姓,朱公之前的言论,似乎与现在所言,大相径庭啊!难道说,朱公是首鼠两端之人?” 毕自严笑着说了后就问了起来。 朱延禧呼吸急促起来,一时急怒之下,也就忘了官阶尊卑之别,当场大喝道:“姓毕的,你也是读书人,何苦如此为难读书人!” “告辞!” 朱延禧说着就拱手而去。 而季梦环则和其他文官一起也跟着告辞,离开了内阁。 在离开内阁的路上,季梦环不由得对朱延禧道:“本以为方大兴走后,朝廷能消停点,朝臣们能轻松一些,不再为不间断的内政改革劳心劳力,可以赏花赏月乃至吟诗作赋,可谁知道,这刚走了一个巡海阎罗,就添了三个镇山太岁!” “可不是,这袁睢州、徐上海、毕淄川,一个杀伐决断,甚于方大兴!一个似乎比方大兴还得陛下宠信、是唯一可以出入禁庭的外臣!一个能言善辩,巧舌如簧!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头,老夫已有了辞官之意,归隐田园!” 朱延禧回道。 这边,冯铨见季梦环、朱延禧等文官都未能说服袁可立、毕自严,还白讨了个没趣,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便打算跟在这些人后面离开内阁。 不过,冯铨刚准备走,袁可立就叫住了他:“大宗伯!整顿礼政,你礼部可有异议?” 冯铨尴尬地笑着回道:“没有,至少在下是没有异议的。” “那就尽快执行!你礼部当迅速奉旨去查禁青楼,严打留恋于烟花柳巷的文臣士子,需要调动多少人手,当立即向上奏请,厂卫和巡防营的人会配合你们的。” 袁可立说道。 “请元辅放心,礼部会尽快呈递题本上来,绝不敢耽搁政务。” 冯铨忙回了一句。 他心里还是有些怕袁可立的。 他清楚记得这位袁大首辅可是连亲王都敢杀的人。 所以,冯铨不敢在袁可立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来。 待冯铨回到礼部后,立即和礼部左侍郎孙承宗、礼部右侍郎蒋德璟等礼部官员部议了一下,最终写了个如何执行此圣旨的建言。 没多久,对题本的御批就下来了。 东厂、锦衣卫、礼部、学部、巡防营、顺天府六个衙门各出一部分人,组成了一个风气整顿都尉司,被调来的人皆任该都尉司都尉,负责整顿风气。 而在这一天。 组成的第一批都尉就来了临近皇城的第一家青楼“春华院”,开始执行圣旨所要求的公务。 礼部郎中范景文是这一批都尉的掌事。 此时,范景文一到这“春华院”,就喝令道:“把这春华院立即围起来,传见他们的妈妈!” 很快,这春华院的妈妈,也就是老板,徐佛,忙扭着腰肢走了来,见到范景文后忙又怕又求地道:“不知道,奴家犯了什么事,怎的需要官爷亲自来,还请官爷您高抬贵手,奴家必会重谢的,还请官爷垂怜!” 徐佛说着就还向范景文抛了个媚眼。 “让顺天府的人向她宣布旨意,告知她改行的事,并让顺天府的人立即对这里的女子做好登记,及时向礼部上报!” 范景文直接选择无视徐佛的媚眼,吩咐了几句,接着就带着一帮人进了春华院内。 “官爷!官爷!” 徐佛因此忙喊了几声。 范景文没理会他。 只顺天府的人留下来,且站在徐佛面前,向徐佛宣达其圣旨来。 这边,范景文一进入春华院内,就听到许多浪笑声,也通过窗上的投影,看到各房间内,明显有许多戴儒巾的文士正宽袍大袖地与一些风尘女子说笑;也有文雅的,只与风尘女子静坐;但也有正在做着男女之事而气喘吁吁的乃至叫声不断的;更有意气风发,正议论着朝政的。 “如今这世道也不知道要对权贵士绅苛刻到什么地步,不得逋赋不说,一体纳粮也不提了,商税要加征也就罢了,连带着现在来这秦楼楚馆风流快活都不行!” “就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从天启元年开始,我等日子就没好过过,奸臣当道,厂卫横行,朝廷一味敛财,还不令人活得悠闲,当官比当百姓都累!” 一文官士子正在一雅间内议论着。 而这时候,范景文直接带着人闯了进来。 这些文官士子忙愕然地看着范景文:“敢问公是?” 范景文则拉着脸,将一挥,喝道:“圣旨已经先令尔等官员士子先知道,竟还敢来,真是顶风作案,全然不把朝廷政令放在眼里,全部拿下!拷问名姓,记下官身功名,押进大牢!上报朝廷!” 说完,一干锦衣卫就冲了进来,将这些文官摁在了地上,直接开始拷问。 这些文官士子都不得不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然后,这些文官士子皆被革职或被革除功名。 许多文官士子发现朝廷是真的在动真格,接下来,大多都不敢再去。 京城的各处青楼也开始被关停。 但也因此,文官士子乃至赖青楼为生的风尘女子以及龟公等人更加不满。 一些文人便怂恿一干风尘女子集体来到袁可立的府邸跪着,跪求袁可立给一条活路。 这一天,袁可立正要去内阁值守,就见自己府邸外的大街上,跪满了花枝招展的女子,且都捧着一个碗,喊道:“请元辅给奴家们一条活路!” 请:ap.xsx八 第四百零三章 自干下贱,不配为汉家人,杀 “奴家崔岚岚,自小便由妈妈收养,只会唱曲跳舞,不会针黹刺绣,如今也就仅靠声色取悦他人,以图苟活,怎奈如今朝廷下旨不让青楼营业,我等也不再被允许出卖贞操!可如此一来,叫我等吃穿从何处来,久闻如今朝廷连流民的死活都是管的,为何竟要不顾起我们这些可怜人的死活来?还请元辅给奴家们一个吃饭苟活的机会吧,呜呜!” 这时候,跪在前面的一青楼女子崔岚岚楚楚可怜地哭诉后就拭起泪来。 “奴家柳香儿,本身扬州瘦马,生来便只会供老爷相公们取乐,实在是没有其他谋生的手段,如今朝廷既然让老爷相公们不在奴家身上取乐,可让奴家怎么活呀!听闻朝廷如今为整饬风气,不令老爷相公们来我们这里取乐,说是这样不尊重!天可怜见,老爷相公们本就是正人君子,他们是因可怜我们生计困难,才来我们这里借探讨诗词格律之名接济我们的,不然我柳香儿一弱女子哪里能活到今儿,还请元辅明鉴,让我们可以继续靠此为生吧!呜呜!” 接着,又有一名叫柳香儿的青楼女子也悲悲戚戚地哭诉起来,话里话外还替文臣士子们打抱不平。 而跪在袁府大门前的青楼女子接下来都一个个哭诉起来,哭诉着青楼行业对她们有多么重要。 “你们虽说是风尘女,但到底是汉家女,朝廷也不会管你们死活,自然会给你们谋划生计;仆已得到旨意,调款三百万银元,开设顺天礼乐学院,你们当中有善琴棋书画者,或善歌舞者,可在礼乐学院担任执教,也可以报名担任学员,学习各类技艺,学员学成后会被选入礼乐司或者其他有司衙门为参与各类官方庆典与活动,没有声乐舞术之天分的,可去顺天医科学院,将来任职各处女子医馆,将来毕业后,任职女子医馆之妇科女医士或女护士,以便天下女子更好就医,优秀者,可获得官身!还有绣坊、彩绘坊等只招女子从业的作坊,朝廷已准备了这些岗位,解决你们从良后的谋生之事,你们会全部编为民户,但在成婚前会暂时将户籍记在礼部名下,等成婚后会转为医籍或民籍!” 毕自严的宅邸和袁可立的宅邸挨着不远,而他也就在出门时,看见了袁府门前跪了许多青楼女子,便走了来,且替袁可立向这些青楼女子说了起来。 不少青楼女子听后皆颇为兴奋起来。 有的青楼女子因此问道:“真的吗,这位官爷,朝廷真的会管我们死活?” “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朝廷想得这样周到!” “是啊,不用辛苦攒银子赎身了!” 一些本就不愿意以色娱人,而愿意从良过普通平凡生活的青楼女子,大多数是一些被强迫的青楼女子,听后都高兴不已。 毕自严点头:“不但管你们死活,而且朝廷还给你们从新做人的机会,你们的卖身契也会被朝廷替你们销毁,我大明太祖皇帝早有祖训,任何人是不得蓄奴的,而现在富贵者多以养子养女为名蓄奴,可如今你们的妈妈虽养你们一场,却让你们来出卖身体,朝廷自然是不会承认这样的养父母关系!所以都退下去吧。” 而因毕自严这么说,倒也退走了不少。 暗中组织这些青楼女子来围堵袁可立的士子们此时皆假借路过,而站在后面,如今这些士子们见此,都脸色颇为不悦。 其中,一叫陈名夏的士子更是因此说道:“还真是大方,三百万元银币,宁施恩于青楼女子,竟也不肯优免我士绅半点!” 而士子李森先则依旧冷笑了笑,看着前方还跪着的许多青楼女子道:“但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不是谁都愿意做寻常人妇,相夫教子的。” 犹如士子李森先所言,此时,依旧还是有不少女子跪在这里,举着一个碗。 尤其是一些已经处在这个行业顶端的名妓、花魁,或者贪慕富贵享乐,不愿意辛苦生活的青楼女子还是不愿意被这么安排。 崔岚岚此时就说道:“这位官爷容禀,我们本就是下贱之人,我们不配做这些正经营生,另外,听闻朝廷是因不愿汉家同胞自轻自贱才如此做,其实,奴家们不是汉人,奴家们不过是未开化之胡女,生来便只会取媚男子,请官府还是让我们用取媚男人来过活,奴家们感恩戴德!” 柳香儿也说道:“我们已经失去贞操,本来就低贱,天性非良人,也不配为汉人,大家不比以同胞之前看待我们,朱唇被万人尝,乃是我们的归宿,若嫁为平民妻,只会祸害家国,使天地失合,还请元辅与这位官爷如实禀报,让我们这些低贱之人继续以声色娱人,而不必管我们死活!” 这时候,文官朱延熹也因得知袁府门前有许多人,而也就坐轿来了这里,一看到这里,就先笑道:“元辅、阁老,你们听见了吧,她们自己都自干下贱,不愿从良,你们又何必将其当人看,使其另谋他路,还给其前途,汉人不汉人的,又有何意义,自古中华何时因其族而分其尊卑乎?无非是有德者居之!” “如此之人,不配为汉家人,不配有我汉家血!尔等既然抗旨不遵,甚至意图逼仆抗旨,那就别怪仆不容尔等!” 袁可立突然开口道。 接着,他就又喝令道:“本府护卫,把这些挡路抗旨者,格杀勿论!” 袁可立当即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杀伐果断! 毫不迟疑! 朱由校对重臣们是拨了护卫的,毕竟他也担心改革的大臣被人谋杀。 而此时,袁可立一声令下,他身边的护卫就直接拔出刀来。 包括袁可立自家的一些跟着他打过仗的家丁,也拔出刀来。 这些人直接朝这些青楼女子走了过来。 这些青楼女子素来被文人雅士们相处久了,也不知道刀剑之残酷,见此大惊,自己这么美,难道不该被怜香惜玉吗? 朱延禧此时也喊道:“元辅,你这是做什么,你怎能对弱女子下手!你这有失君子之风!” 袁可立此时亲自持剑一剑刺进了站起来欲走的崔岚岚后背上,当即让这崔岚岚香消玉殒。 “岚岚!” 崔岚岚就是朱延禧的红颜知己,也是当红花魁。 此时,这崔岚岚刚因被刺了一剑而仰起头时,朱延禧才认出她来,然后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但他很快就闭住了嘴,他还真不敢让人知道他和崔岚岚的关系。 请:ap.xsx八 第四百零四章 贱兮兮的文官,商业敏锐的朱由菘 这时候,其他不肯走的青楼女子也被袁可立的麾下护卫和府里家丁给杀了起来。 柳香儿也因此吓得坐在地上尖叫起来:“啊!” 声音十分尖锐。 一时,柳香儿还喊道:“元辅饶命啊!这都是老爷相公们让我们来的!奴家接受朝廷的安排就是,奴家愿意去做正头夫妻!呜呜!” 说着,柳香儿就转身往外面逃。 而这时候,柳香儿认出了和她海誓山盟过的陈名夏。 于是,柳香儿就如遇到守护神一样,咬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朝陈名夏这里跑了来,大声喊道:“陈郎!陈郎救我!” 陈名夏一见后面袁可立护卫拿着血淋淋的刀,杀起人来十分麻利,也被吓得不轻,深怕跟柳香儿这些青楼女子再扯上半点瓜葛,而因此也被杀掉。 所以,陈名夏就直接推开了扑向她的柳香儿:“滚开!贱货!老子可不姓陈!” 然后,陈名夏就急忙跑离了这里,以至于头上的方巾被人撞掉了后,也懒得去捡。 他的好友李森先更是先他一步跑走。 柳香儿在被推倒在地后,倒是也没再被杀掉。 因为袁可立在看见大部分人都溃退后,也让自己的护卫和家丁撤了回来,毕竟这些人也不是鞑子,他倒也没想斩尽杀绝,不过是只先借几颗人头吓唬一下而已。 而毕自严见此一幕,不由得摇了摇头:“仆跟你们良言相劝非不听,现在元辅出手了,满意了吧!” 这边,国子监祭酒朱延禧还站在原地。 “这些都是雪肤月貌的美人啊!” “谁不是娇媚可人,宛若仙姑!” “可恨这袁睢州不知怜香惜玉,竟尽皆杀之,简直乃屠夫也!” 而看着这一切的朱延禧还因此,一时老泪纵横,在心里如此呐喊起来,甚至也看了一眼,刚被袁府家奴拖走的岚岚。 也因为这一眼,朱延禧实在是忍不住了,指着袁可立已经远去的背影,大喊道:“屠夫!姓袁的,你这个屠夫!” 袁可立回头瞅了他一眼。 朱延禧立即闭住了嘴,后背陡然一阵发凉,心道:“他不会把我也要杀了吧!” 朱延禧忙因此拱手,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元辅!为何转身,可是要对下官有何见教?” 袁可立则也笑了起来,问:“朱公,你刚才是在喊我?” “啊!” 朱延希装傻似地回应了一下,然后道:“老夫耳背,元辅在说什么!” 袁可立便拱手而走。 刚才发生的这一幕,对于袁可立自己而言,他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波澜。 因为他当年在辽东虽是统兵的文臣,但是在诸经略里,是对东虏最狠辣的,只要他取胜,就是动不动对东虏屠村灭郭。 所以,东虏早就称他为袁屠夫,和同样被东虏取了外号“熊蛮子”的熊廷弼一样招东虏恨。 即便原历史上,满清入主中原后也恨他恨的在修《明史》时,不给他一个当过尚书的大臣立传,甚至连文献都销毁,后世只找得到和袁可立有关的墓志铭。 “恭送元辅!” 朱延希还贱兮兮地向袁可立拱手告别了一下,深怕因为这一小点错处,惹恼了袁可立。 毕竟他也怕死。 接下来,京城的青楼只得停止营业,被迫转行做戏曲或搞杂技这些,而戏曲和杂技这些偏生活化的艺术,自然不能像青楼皮肉生意那样可令顾客那么容易的挥金如土,这些是需要很多观众,才能有大量收入的。 这些青楼之人转行后就不得不开始为普罗大众的娱乐需求服务,而不仅仅是只讨好文人雅士,也就没像以前那样一直走上层,使得普通百姓体会不到文艺带来的精神滋养。 老百姓们自然很高兴。 虽然权贵士绅收入因为内政改革而没有以前增加的明显,但如今大明的平民百姓收入增加的是非常明显。 因而,老百姓们现在愿意花几个钱看看戏、听听书。 所以,凡事转行娱乐大众而不再是讨好精英的青楼老板都再次重新崛起。 权贵士绅们自然对此很不满意,也对于一些开始去娱乐大众的青楼之人鄙夷,自觉这些人背叛了自己,甚至言这些人自干下贱。 现在,权贵士绅最为不满的是袁可立。 毕竟袁可立先搞新商税借着又搞禁开青楼,是彻底的把他们得罪狠了。 甚至因为他杀了亲王的事,连宗室的人也恨他。 唯独平户王朱由菘倒是没空去埋怨袁可立,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商机,他对自己的承奉官,也就是所谓的管家,吩咐道:“你带上府里所存的一半银币,立即去长崎开办青楼,选当地最好的倭女,开办好后,就去江南请几个江南文人进京宣传一番,如今袁公这么做,无疑是把我大明这么大规模的青楼之业逼到我大明的海外特区去,我们得先去这些地方发财!” 朱由菘说着就又对自己的另一面承奉官吩咐道:“你把府里所存的另一半银币带上,去船政局买些大船来,去南京秦淮河找人把这些大船打造的华丽些,再雇佣一些退役的老水手,组织个船运队,以后负责接送中土的达官贵人们过去消遣!钱不够的话,就去大明银行贷。” “启禀皇爷,商税如今在顺天府推行的还算顺利,因大家注意力都到了禁青楼营业的份上,反对新商税的声音也都被反对禁止青楼等营业的声音压了下去,不过因元辅以一些青楼女子抗旨为由杀了一些人,所以,他们也没敢胡来,只是眼下暗地里骂元辅的人很多,甚于当年方文正公!” 魏忠贤这里向朱由校禀报道。 因方从哲被朱由校已赐谥为文正,所以,魏忠贤便称其为方文正公。 为了让后面的文臣替自己好好卖力,他自然得表现得大方点,在文臣最在意的谥号方面,直接给文正。 “可有没骂的?尤其是宗室勋贵里面。” 朱由校问道。 “倒是有一位,便是平户王殿下,奴婢正要向您禀报,他突然打发人携带大量家财要去长崎,另外,他还准备贷款去船政局买船,专门组建船队,以备将来接送中土之人去长崎,为此,他还准备买了船后,去江南秦淮河会打造大型花船的人,给他的船装点得够奢靡,以不使乘船者掉了身份。” 魏忠贤回道。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他倒是个敏锐的!” 接着,朱由校又问道:“你上次给朕禀报说,你查出了有打入你身边做仆人的细作,现在可审出了什么没有?” 魏忠贤回道:“奴婢让人秘密在府里审的,怕败露,而在用了乌香后,也审了出来。” 朱由校忙问:“幕后之人是谁?” 魏忠贤突然低声回道:“是在政事堂的辅臣。” 请:ap.xsx八 第四百零五章 到时候在朕的面前拿他,朕亲自审讯 朱由校听后没有再问,深邃的眼眸,瞅了魏忠贤一眼。 魏忠贤忙匍匐在地:“奴婢不敢撒谎!皇爷可传细作来问。” 朱由校则点了点案上的一张空白纸,示意魏忠贤写在上面。 魏忠贤便起身,然后以手作笔在朱由校的案前写了起来。 朱由校看后怔了片刻。 一时,朱由校不由得把两手交叉叠放在颌下,心里想道:“自己的出现,还真让历史面目全非了!” 如此想后,朱由校就突然道:“他既然都已在你身边安插了细作,直接让你派东厂的人去拿的话,未免会打草惊蛇,等找个机会,朕会召见他,到时候再在朕的面前拿他,朕亲自审讯,现在你就当不知道此事,在暗地里盯紧就是!” “奴婢明白!” “都准备好了吗,能不能倒袁成功,就在这一次!必须毕其功于一役,而不得有任何闪失!” 某深宅大院内,一着红袍的大官神色凝重问着方世汇。 方世汇道:“您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如今袁睢州因新商税与禁风月事,早已惹得权贵士绅们不快,而这些自诩清流的翰林清流们也对袁睢州残忍嗜杀的行为颇为不满,他们早就有辞官之意,如今您许诺,一旦袁可立离开朝堂,就将我方家在官营中所占份额之利分于他们,并在将来抄没袁家后,争取把袁家之份额也分给他们,他们也就更加愿意。” 这红袍大官点首:“到时候袁一走,再等刘内相独掌内廷,仆会把你方家让出去的官营产业之份额请旨赐还到你名下!至于那些贪财的翰林清流,想要本属于你方氏一族的那份富贵,仆自然会装不知道,而只把袁家的那份分给他们,不过,眼下要激起他们的贪欲,你还得多让人在外面散步袁可立贪污受贿、大肆敛财肥己的消息,说他袁家如何如何的富,就如当年欲倒太岳前就宣扬其张家之富贵一样。” “多谢阁老!” 方世汇颇为感激地回了一句。 接着,这红袍大官便让这方世汇退了回去。 而待方世汇离开这里后,这红袍大官就又见了一从宫里出来的小内宦,低声说道:“内相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既然魏忠贤都已经和徐、袁等人勾结在了一起,把持朝纲,他怎么还这么唯唯诺诺!你再问问他,就说仆的话,这世上事,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不敢,可别人敢!虽说,他已是大珰,但若没有外臣协助,也是成不了事的,我大明的制度,要想把权柄捏在自己手里,就得里应外合!他要是再这么迟疑,魏忠贤迟早都会成为内廷第一人,而他也迟早成为内廷第一人的垫脚石!” “是!” 这小内宦回了一句。 这红袍大官接着又道:“你回去再带句话给他,如果他肯愿意,我们会送给他一份大礼!” “你回话给他,就说,那就等他们的大礼到了再说,咱家即便有做冯保之心,可也知道如今陛下可不比当年神庙笨!” 刘若愚这里则在听完同样一个小内宦汇报后就说了一句。 刘若愚的确是不敢轻易和外臣勾结的。 但随着权力欲望的膨胀以及外朝文官的撩拨,让他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暗地里和阁臣已经有些来往。 有时候刘若愚觉得自己似乎是在方从哲还在的时候就主动有了这方面的心思,而算不上是文官们先撩拨的自己。 可真到了现在,彼此决定要不要结成政治同盟时,刘若愚还是有些犹豫,他是真怕被皇帝陛下知道。 刘若愚不知道和他彼此为竞争对手的魏忠贤是不是真的比自己还大胆,已经明目张胆地开始和一些外朝阁臣走在一起。 但素来谨慎的刘若愚还是决定等和他暗地里来往的那红袍大官完成了给自己的大礼再说。 那样他到时候也能不用再算计魏忠贤就可以直接成为内廷第一人。 至于大礼是什么。 刘若愚自然已经猜着了。 “哥哥,阁老已经让我拉动了许多翰林清流准备逼姓袁的离开朝堂,而且是以抄没袁家后的利以及我方家主动献给朝廷的官利为诱饵,许多商籍出身的翰林清流们都因此很是心动。” 方府。 方世汇支开墨羽后就亲自推着方世鸿在院子里一边走着一边说了起来。 方世鸿淡淡一笑:“难怪最近外面盛传袁睢州任首辅,其府里已招财到有金库十多间、银库二十余间的地步,甚至连床都是用的纯金打造的传言,如今看来,果然如我向元辅分析的那样,是你们搞得鬼。” 方世汇则道:“哥,我觉得那姓袁的这次是必倒无疑了,你不知道,阁老还有其他手段,而不像那姓袁的,虽是首辅却不懂得用心计,只一味强干,动辄就杀伐决断,得罪的人不少,他就像是一莽夫,怎能是阁老这种老谋深算之人的对手,父亲之前非让你投到他门下,让我投去阁老门下,实在是不该,还主动把我们方家在官营产业的份额让出来,我们兄弟俩要是都跟着阁老,怎会守不住家业!” “父亲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 方世鸿笑着回了一句,然后又道:“再说,我本是残废之人,即便元辅真的败了,我也没什么,不过是尽孝道,完成父亲的安排而已。” 方世鸿知道自己弟弟是在套自己的话,他也知道自己弟弟的心机深沉的很,也就只这么说了一句。 “阁老,我试探了我兄长,他没有透露出半点袁睢州他们有何打算的事。” 方世汇再次见到这红袍大官后就如实禀报了自己和兄长的交谈内容。 这大官听后点头不语,只道:“想必他们也没有应对之法,袁可立这次除非真要背叛宗族背叛士林,自甘为御前走狗,否则他必须离开朝堂,他当人真那么好杀吗?” 很快,内阁就先收到了有御史党崇雅、金之俊二人上奏弹劾袁可立趁着新商税之机敛财肥己的奏疏。 而内阁还没来得及票拟。 外界就很快传开了袁可立被弹劾贪墨的事,甚至还编出了许多有模有样的故事来,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这些稿子黑料似的。 同时,也开始有关于这两御史已被下旨抄家灭族的传言,言袁可立准备矫诏,誓言将其诬以谋反之罪而杀光其九族人口。 甚至有说两御史为了揭发袁可立贪墨国帑的罪状,已经准备好了棺材。 而且传的有鼻子有眼。 正忙着新商税改革的袁可立也没想到自己的黑料来的这么凶猛,一时,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刚来从府里来到千步廊时,一大群文官就拦住了他,而且不少都是所谓的清廉忠直的翰林清流之臣。 何吾驺先朝袁可立拱手道:“元辅!请您放过敢言之御史,主动向朝廷请辞吧!不然,我们便辞官,而耻于与公同列于朝堂上!” 请:ap.xsx八 第四百零五章 阁老,你好大的胆子 袁可立渐渐捏紧了拳头,虎目圆睁,杀气尽显。 一时,何吾驺等翰林清流有些不敢言语起来,但一想到这背后的利益,季梦环也还是咬牙站了出来,他自认袁可立当不会在未得到圣旨时,就真要对自己这些翰林清流随意屠戮。 季梦环此时朝袁可立拱手道:“元辅!您应该明白,自古权臣皆无好下场,更有狡兔死、走狗烹一说,您如今的行为,虐宗室、屠贵臣,更是杀柔弱之女如除草,不怜香惜玉,冷酷非常,早已惹得天怒人怨,虽圣上不知,但这是迟早的事!如今我等已是无法容忍与公同列朝堂,总之,若公不肯自去,那便是我们去,以罢此朝!” “你们既辞官,上本请辞便是,与仆何干?” 袁可立冷言问了一句,就大声喝道:“啊!” 一旁的国子监祭酒朱延禧哆嗦了一下,然还是咬牙道:“自然是无法坐视大明社稷受我等辞官影响,元辅请看看,在您面前的,大多是翰林清流,皆是国之正气所在!谁不是才高八斗、满腹经纶,更有不少担负着修史、撰写诏令、教习皇嗣之重任的,您真欲让他们都因为您而辞官不做吗?” 接着,礼部尚书冯铨也拿出了一封联名书给袁可立:“元辅,这是国子监和顺天府府学所有士子联名所写之公书,托人交给冯某的,言如果您不辞官,他们就罢课!直到,您辞官为止!” 光禄寺少卿李元鼎也走了过来,说道:“另外,如今京城各处已经有许多商人罢市,店铺关门,不少供应我光禄寺所需的商贾皆言,若袁公您一日在首辅位一日,他们便罢市一日!” “元辅,现在您若不辞官,那便只能是我等辞官,朝堂因此无人可用,以及商贾罢市,使百业萧条,另外,学子罢考,而使读书之事中断!元辅真欲恋栈权位到不顾天下社稷之地步吗,还是也要将吾等直接屠戮之?如此,便请元辅速去请旨。” 翰林侍读学士刘汉儒也在这时候附和了一句。 而袁可立因此冷笑起来:“这么说,天下人都想让我袁某辞官?” “非只天下人,这里还有令尊家书一封,令尊言,若元辅依旧擅权乱政,而不肯辞官,以不再为乱天下,贵宗族将开祠堂,将您开除族谱,您这一房也将被驱赶出睢州袁氏。” 翰林编修吕慎多则将一封袁淮的书信递给了袁可立。 袁可立突然怒目圆睁,问着同是归德名门出身的吕慎多:“你们威胁了家父?” 吕慎多回道:“不敢!不过是桑梓各族向令尊陈明了元辅所作所为而已,令尊深明大义,如今这么做,自然也是情有可原!元辅应该自己清楚,您的所为早就令天下士族不耻!贵宗族这样做,也不过是元辅自己所导致的,与我等何干?” 袁可立接过这封家书,拿在手里,只觉得这家书有千斤一样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正巧在此的韩爌则在这时候也过来劝道:“礼卿!天下人之意难违,无论是为你袁家还是你自己,还是从天下人之心吧,如今新商税既已顺利推行,你若离去,后来者自也不敢违拗圣意,自然是萧规曹随而已。” 袁可立则直接问道:“韩公既如此说,是早有此心?” 韩爌则道:“仆并非此意,礼卿既如此说,仆便与你一同辞官如何?!” 袁可立则强笑道:“韩公不必如此!袁某自知在这个位置遭人恨,倒也乐得拱手让之!” 说着,袁可立就朝这些大多数翰林清流的文官们说道:“诸位既这么恨袁某,想必也更想袁某如秋涯公(朱纨)自裁谢罪吧。” 众人不答。 而袁可立转身,往自己府里走去,而没再去内阁,且一脸凝重,铜牙紧咬。 “陛下有谕!着内阁首辅兼政事堂首席辅政大臣袁可立即刻觐见!” 但这时候,一尖细的声音从袁可立身后传了来。 袁可立停下了脚。 “着魏广微即刻入宫觐见!” 这里,魏广微也接到了皇帝要见他的旨意。 魏广微听后,内心不由得一颤。 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只在心里默念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竟会突然被陛下传见!陛下可是许久没有召见除徐光启以外的外臣觐见!” “魏阁老,跟我们走吧。” 传旨的传奉官说道。 “是!仆这就来!” 魏广微还是老老实实地来了大明园。 他还真不敢抗旨。 这时候,朱由校早已很是肃穆地端坐在高台上等着他。 而魏广微也在这时候才发现袁可立也被他召进了宫内,唯独没有韩爌。 于是,魏广微心里就更加明白了,整个人已是冷汗直冒。 “魏爱卿!你是个厉害的人物,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竟敢把手伸到朕的东厂来了。” 朱由校这时候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了起来。 然后,朱由校就吩咐道:“魏忠贤,把你抓住的细作带过来!” 很快,魏广微之前打入到魏忠贤身边的两细作就被带了进来。 朱由校就在这时候说道:“魏爱卿,你仔细看看,他们可有一点被严刑拷打的伤痕?以免待会他们招供的话,你说是屈打成招,刻意污蔑!” 魏广微这时候已经双腿发软,跪在了朱由校面前:“陛下,臣有罪!” 魏广微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没必要再狡辩什么了。 但魏广微只是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败给一个从来不怎么显眼的东厂太监,他没想到,这个叫魏忠贤的东厂太监之前不但在给他演戏,还比他更聪明,他发现他竟低估了这个叫魏忠贤的大内宦官。 “朕知道你的心思,如实说吧,你都做了什么,朕或许可念在你还算坦诚的份上,以及你为朕也做了不少事的份上,不让你被处置的太惨!” 朱由校说道。 “是!” 魏广微回道。 半个时辰后,朱由校的脸黑了下来:“你们还真是大胆啊!都说朕狠,可哪里及你们!” 请:ap.xsx八 第四百零六章 君威十足,杀气腾腾 刘若愚这里则在魏广微进宫前,就通过自己在宫里的眼线得知了,皇帝宣袁可立、魏广微两阁臣被宣见的消息。 而他也因此大感到不妙,整个人坐在书房内沉思良久。 “皇爷许久没再召除徐光启以外的阁臣到御前觐见,今日突然巴巴的宣见把袁、魏二阁老,这里面想必有什么蹊跷?” “可蹊跷在哪儿?应该是皇爷已经发现了这两位阁臣在交结内臣!袁可立和魏忠贤走得近,召见袁可立是针对魏忠贤,那召见魏广微就是针对自己了!” “自己该怎么办?内外勾结,必死无疑!这可是皇爷之逆鳞啊!” 刘若愚想得似乎须发在一瞬间就白了不少一样,连握茶杯的手都抖了起来。 也不知思忖了多久,刘若愚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 刘若愚强行控制着抖个不停的手把桌上的茶盏扫倒在地,借着茶杯摔碎的哐当声,吸引了屋外仆人的注意后,就喝道:“来人!” 一个时辰后。 刘若愚来了大明园。 但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外面,一直等着其他人来。 到了这个时候,刘若愚自然也用不着藏着掖着了。 他知道眼下形势紧迫,他和魏忠贤的最后对决将会有结果,到时候到底是谁输谁赢,还是两败俱伤被陛下得利使得后来者居上,如之前王安、魏朝被自己和魏忠贤顶替一样,一切皆会有分晓。 而刘若愚所等的人便是大明内廷二十四衙门中与他关系交好,且被他利用在内厂的权力而握有各类把柄的各衙门掌权宦官。 虽然刘若愚在交结外臣方面也一直很谨慎,不敢越雷池一步,即便是和魏广微联络也是畏畏缩缩的,但在交结同属内臣的宦官方面,他可是从未肯比魏忠贤慢半步的。 甚至,可以说,他在内廷中的势力如今比魏忠贤还要强一些,因为魏忠贤主要在经营东厂,许多东厂的骨干还是找锦衣卫借的,根本没多少机会接触内廷中的其他宦官。 “刘公公!” 这些人一到这里,就都向刘若愚拱手示意起来。 刘若愚则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人,淡淡一笑,看着这些人现在都因他的一句话,就全部来了大明园,他内心的权力满足感油然而生。 刘若愚点了点头,只说一句:“随咱家进去吧!” 于是,刘若愚便带着这些各衙门太监、少监们进入了大明园内。 一来到大明园勤政殿,刘若愚就先跪了下来,且高声喊道:“奴婢刘若愚,特来向皇爷请罪!” “奴婢刘若愚,特来向皇爷请罪!” 朱由校这里正审问着魏广微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刘若愚的喊声。 朱由校倒是没因为刘若愚的到来,感到多惊讶,而且还因此只冷冷一笑,道:“王承恩,宣他进来!” “是!” 不多时,刘若愚就进入殿内。 而这时候,王承恩则道:“启禀皇爷,其他衙门的公公们也来了。” 朱由校“嗯”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刘若愚。 刘若愚忙回答道:“奴婢不敢瞒皇爷,是奴婢让诸位公公进来的,他们说有要事要想皇爷禀报。” 魏忠贤则在这时候冷声问道:“是来逼宫的吧!” 说着,魏忠贤就转身向朱由校奏道:“皇爷!他们想必已经与刘若愚勾结在一起!刘若愚在暗中结党!” 刘若愚进来后只顾着应对朱由校,倒也没有注意到魏忠贤,而在这时候,他才发现,魏忠贤没有像自己一样跪在地上,而且袁可立也没有像自己一样跪在地上,唯独只有阁臣魏广微跪在了地上,而且整个人已是萎靡不振、两眼无神。 刘若愚,何等机敏的人。 他自然很快就猜到了什么,心道:“难道说,魏忠贤至始至终并没有和袁可立他们勾结?是魏广微他们臆断错了,自己也误会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魏忠贤如果没和袁可立他们勾结,为何对他们的奏本票拟言听计从!” 但刘若愚知道这个时候纠结这些已经晚了,即便魏忠贤没有勾结外臣,他也得强行坐实魏忠贤在勾结外臣的罪。 刘若愚先认起自己的罪来:“回皇爷!奴婢不敢瞒皇爷,奴婢的确在结党,但奴婢结党都是为了皇爷的安危,为了我大明的社稷啊!” 说着,刘若愚就义愤填膺地指着魏忠贤:“皇爷可知他魏忠贤早就把东厂变成了自己的东厂,勾结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等,中饱私囊、贪墨抄家之款!甚至安插亲眷、索贿受贿,以至于东厂所开商号之利,乃至抄家之利,竟有一大半落了他们的私人腰包!” 魏忠贤倒是懒得辩解,因为他相信自己皇爷是明白人,刘若愚对自己的这些罪责,严格来说不是自己的错,而是人性贪婪所必然发生的事,自己是提督东厂的太监,不是监视东厂的太监,真正应该为这些事负责的,相反,应该是刘若愚自己。 魏忠贤还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刘若愚,你这个谨慎机敏的家伙,原来也有急躁冲动的时候!” 朱由校这时候则问道:“你既知道这些,为何不早报?” “奴婢,奴婢”,刘若愚一时语塞,且浑身燥热起来,急切地想给出一些理由,又实在是不知道哪些理由合适,他甚至有些后悔一开始就因为魏忠贤指责自己结党,而急切地把锅甩给魏忠贤,也给魏忠贤安罪名,而想把刚才的话收回来。 “说话!” 朱由校这时候厉声喝了一句。 君威十足! 杀气腾腾! 而刘若愚因此更加急躁,只得下意识地说道:“奴婢是想等他们的罪责更严重时再上报!也就没让内厂急着上报,让皇爷知道。” “岂有此理!” 朱由校语气森严地再次喝道。 “皇爷饶命!” 刘若愚心里很是失落,他没想到自己回的这一句,更加惹皇爷生气,以至于,他不得不将头直接磕在了地上金砖上,浑身颤栗。 魏忠贤这时候忍不住想用手掩住口鼻偷笑了。 “东厂是自己人,朕设内厂,监督东厂等自己人是为什么,为的就是避免自己人堕落,而在这些人犯小错时就及时制止住!是让你防微杜渐的,没让你养猪!朕让你养蛊了吗,啊!朕让你等他们都十恶不赦了再将他们一网打尽、斩尽杀绝乃至抄家灭族了吗?!谁让你自作聪明的?!” 朱由校叱问起来。 请:ap.xsx八 第四百零七章 能为皇爷尽忠,是奴婢荣幸 因朱由校对刘若愚的这一顿训斥,王承恩内心都觉得刘若愚这样做的确挺可恶的。 本来大家犯个小错,如果及时揭发,也就罚个俸、贬个职,也能长个记性,不敢再犯,老实一些。 可刘若愚掌着内厂,为了向皇爷证明自己办大案的能力,以及捏住别人的把柄,非要等到别人犯罪严重时才上报,这就使得内廷的人无不战战兢兢,深怕什么时候自己不经意犯的错,被内厂的人记下来,等着自己积攒成大错。 “奴婢有罪!” “奴婢有罪!” “奴婢有罪!” 刘若愚此时只得连忙磕头认罪。 尽管他已经为此做了准备,但在见了皇帝朱由校后,还是有些怕得不行。 没办法,帝王威严,不是他想不怕就能不怕的。 朱由校又问道:“你且说说,你有何罪?” 朱由校这么问后,刘若愚开始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后,刘若愚也恢复了些胆色,回道:“奴婢太想进步了,不想让奸贼一直待在皇爷身边,危害皇爷,就没忍住和外臣暗中接触,但奴婢没敢和外臣一起做什么,只是在暗地里互通一些消息而已!还请皇爷明鉴!” “嗯,你还算实诚。” 朱由校回了一句。 “但罪责是难逃回的”。 说着,朱由校就直接下令道:“刘若愚交结外臣、居心不良,罪当论死,着拖下去,等候发落!” “皇爷!” 这时候,御用监太监高起潜站了出来:“刘公公虽说领会错了皇爷您的意思,没为内廷所有人着想,但他对皇爷您是忠心的啊!还请皇爷看在其一片忠心的份上,饶其死罪呀!” 内官监太监吕直也在这时候,替刘若愚求情道:“皇爷,刘公公交结外臣,也是为了除去奸贼魏忠贤,皇爷不知,魏忠贤早已勾结外臣,把持朝纲,而刘公公为了保住皇爷安危,才不得不行此下策,求皇爷看其一片良苦用心的份上饶其死罪吧!” “就是啊!皇爷,刘公公为皇爷您服侍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整个内廷如今能一直无事,全赖他替皇爷一直小心到现在啊!这一切,奴婢等都瞧在眼里,实在不忍看见他今日因此而论死,这会寒了内廷奴婢们的心啊,皇爷!” 太监栗宗周也跟着替刘若愚求起情来。 “皇爷,刘公公德高望重、在内廷中素来爱护老幼,这是有口皆碑的,对皇爷您也是忠心耿耿,还请皇爷您饶其死罪!” 太监王之俊也跟着如此说道。 “请皇爷饶刘公公死罪!” 在场除魏忠贤和王承恩外,大小宦官皆替刘若愚求起情来。 他们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他们今天不替刘若愚求情,刘若愚的人就会在很段时间内把自己这些人的十恶不赦之罪捅到皇爷面前,如今他们和刘若愚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好的很啊,看样子,朕的内廷都快成你刘公公的内廷了!敢情朕养的不是一只狗在身边,而是养的一匹狼!而且是白眼狼!” 朱由校冷声笑了起来。 “皇爷这话让奴婢无地自容,奴婢罪该万死啊!” 刘若愚痛哭流涕地回了一句,然后不停地用头撞着地板,头渐渐地磕破出血来,等着皇帝陛下的妥协,但皇帝依旧没有说饶他死罪的意思。 而刘若愚也就继续磕着。 直到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后,刘若愚才没再磕头,而且还直起了身子,两眼开始冷酷地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朱由校。 朱由校依旧端坐在上面,神态自若。 “启禀皇爷!大事不好!皇城北边来自内廷各衙门方向,突然出现大量持兵械的内宦,皆喊着‘杀’声!且朝大明园这边来,以内臣看,只怕是来闯御驾的!” 疾步进入大殿的是张同敞。 按理,他进园内是需要先让内宦传报的,但现在事情紧急,他不得不直接闯了进来,且立即向朱由校禀报起来。 魏忠贤和王承恩听后都大感惊讶,他们自然也已猜到刘若愚这是要造反。 只是他们不知道刘若愚是何时备下的兵械,何时准备的这些人。 魏忠贤不禁心道:“自己终究也还是低估了刘若愚!” 魏忠贤也因此大声喝道:“刘若愚!你大胆!” 朱由校只微微一笑,倒也没有因此感到惧怕。 而刘若愚也在笑,且笑着就站了起来,不等朱由校喊他平身。 刘若愚回道:“奴婢不敢瞒皇爷,这些人都是奴婢在掌内厂期间收买的,他们要么是外面权贵士绅在宫内安插的细作,要么是因为犯事被奴婢拿住把柄的,但他们现在都唯奴婢之命是从,奴婢控制着他们倒也不是为害皇爷,奴婢知道,奴婢要是害了皇爷就坏了规矩,但是奴婢知道皇爷您是位刚烈的主子,奴婢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想这么对待皇爷您的,如今奴婢这样做,只为向皇爷兵谏,请皇爷立斩奸贼魏忠贤,奴婢也自会刎颈赎罪!” 刘若愚知道他即便胁迫一群亡命阉宦,在京城驻军到达大明园时,可以威胁一下皇帝生死外,最终也还是难以逃出生天,皇家的忠臣良将们不会放过他的。 要知道,大明现在最精悍的军队——近卫军驻在京城呢。 魏忠贤倒是没想到刘若愚如此恨他,居然不惜以兵谏的方式来除掉自己。 刘若愚的确恨魏忠贤,而且恨的数值是在这一个突然猛窜到巅峰的。 因为他不甘就这么败给了魏忠贤。 要知道他是内书堂出身的宦官,相当于文官里的翰林出身,也相当于后世是出身于清北的人。 他有自己的骄傲在,他不能接受他输给了魏忠贤的结局。 但刘若愚现在已经可以笃定,他的确败给了魏忠贤,魏忠贤没有勾结袁可立等人,而且不知何时,他还掌握到了阁臣魏广微的罪证,肯定也已经查到了自己。 所以,刘若愚现在就对魏忠贤森冷地笑了起来:“姓魏的,就算咱家败给了你,你也别想活着!” 魏忠贤倒也没有因此生气,只心道:“咱家从来就没把你刘若愚当成对手,要不是皇爷让你制衡咱家,就凭你昔日对咱家的态度,咱家早就轻松的让你在内廷混不下去,别以为你做的事,咱家不知道,咱家不过是懒得在乎而已!” 但明面上,魏忠贤则还是跪在了朱由校面前:“皇爷!求您赐死奴婢吧,如果这能让刘若愚放弃谋逆,能护皇爷周全,奴婢愿意即刻赴死,并不敢含怨,能为皇爷尽忠,是奴婢荣幸!” 请:ap.xsx八 第四百零八章 亲军都尉,驾前先锋护驾 魏广微见此情景也顿觉诧异,他没想到平时对和自己结成政治同盟之事都还畏畏缩缩的刘若愚,暗地里却准备着这样铤而走险的手段。 “真是厉害呀!明面上是内厂厂公,替皇上监视与查缉所有安插到内廷细作,充当皇上耳目,暗地里却是最大的细作,控制着宫内所有细作耳目。” 魏广微细想后都不明觉厉。 更何况是朱由校。 朱由校此时听后的确有些不寒而栗,以至于他也没什么心思观看魏忠贤的表演。 可怜魏忠贤哭的撕心裂肺后,不得不一直跪在地上,等皇帝回馈他刚才所表现出的忠心。 他不得不承认,这当皇帝果然是不能绝对相信任何一个人的。 而他也的确留了一手,在刘若愚身边安插了自己的耳目。 所以,朱由校事实上早已提前预判到了此事,甚至有所准备。 但朱由校现在还没想告诉刘若愚。 能在朝堂上待的人都是演员。 朱由校也会演,他刻意表现的有些不安的站了起来,看向张同敞,问道:“外面来了多少叛贼,持何兵械,可有火器,大明园的宿卫能否守住?” 张同敞回道:“启禀皇爷,皆是兵刃长枪,想必是因为火器弓箭皆有编号而控制严格,也就没机会得到这些,但人数不下五千,我大明园宿卫仅仅一个旗队上百人而已,有些麻烦!臣已着郭牧持金牌去调最近的禁卫营,但现在得保证在禁卫营来之前,不让他们冲进来,威胁皇爷您的安全!” “你立即先去组织他们防守!告诉禁卫营的羽林卫们,朕相信他们!击退叛贼,皆升三级官阶!伤亡者,升五级官阶!” 朱由校吩咐道。 “是!” 张同敞回了一句,就立即转身离开了勤政殿。 “陛下!” 这时候,一直沉默在一旁的魏广微因此情形也突然喊了一声,然后向朱由校禀报道:“陛下!罪臣有事要奏,陛下想必已经知道如今外面对元辅袁公早已是憎恨至极,因袁公屠戮宗室、残害百官,更是对弱女子也毫不留情,以至于百官请辞,商贾罢市!如今还因此,导致刘内相不得不行此险事,故以臣之见,既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请陛下不如连袁可立也一并赐死,以使天下人稍解其怨,反正新商税既已开始推行,杀之亦无妨,且又能安天下,又何不可为!臣皆是一片肺腑之言,还请陛下明鉴!想必元辅也能为天下而甘愿如此!” 魏广微说着就朝袁可立拱手道:“请元辅为陛下尽忠!” 朱由校冷目看着魏广微,心道:“好毒的心!” 他不得不承认魏广微虽然这话说的大义凛然,是在为自己为天下,但其实真正的心思是为了利用自己这个皇帝可能会怕死的弱点,而让自己做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来,而使得改革派的官员从此寒心,这无疑断的是以后大明一些理想主义文官的改革积极性。 为了重塑隆万年间的一些敢于改革的文官之精神,他即位后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平了多少反,给了多少奖掖,才让熊廷弼、袁可立这些还有社稷之念的文官因此愿意为大明做更深度的改革。 而现在自己如果再学万历抄张居正那样杀袁可立,那断的可不是一颗人头那么简单,那断是大明的未来,是士大夫群体中仅存的一点良心。 要知道即便是严党倒台,嘉靖都没让严嵩死的。 “袁睢州这样的人,不是朕的家奴,也不仅仅是大明的臣子,而是汝等士大夫的标杆,是汉家的风骨,朕若因无罪而杀他,便对不起华夏!即便你现在真要架着刀在朕的脖子上,朕也不会杀他!” 朱由校冷声说道。 魏广微大感意外。 “皇爷,那魏忠贤呢?” 刘若愚突然问道。 “朕的家奴,更要护!” 朱由校突然大喝一声。 “皇爷!呜呜!” 这次,魏忠贤是真哭了,他以头撞地,涕泗横流。 然后,魏忠贤突然朝刘若愚怒吼起来:“姓刘的,你这个疯子,你今日要想对皇爷有半点不利,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朱由校倒是颇为诧异地看了魏忠贤一眼。 他见魏忠贤会因为这句话会如此失态,心里更加笃定魏忠贤是个明白人,心想难怪历史上魏忠贤在崇祯即位后会乖乖领罪,没有裹挟阉党之势绝地反击一波,如弄死崇祯,找个好控制的宗室孩童当皇帝什么的。 袁可立对于皇帝刚才对他的评价,甚至宁死不杀他的态度,也感到很意外。 因为自古帝王薄情者多。 尤其是这种有刀兵威胁的时候。 要知道,历史上,受宠若杨贵妃在被护驾官兵要挟皇帝处死时,唐明皇也是没敢拒绝的。 刘若愚这时候则又失落又愤怒,甚至还有些后悔。 失落的是,皇爷没有因为他的兵谏而妥协,要放弃魏忠贤。 愤怒的是,皇爷到这个时候居然还这么袒护魏忠贤。 后悔的是,自己为何要走到这一步,早知道皇爷这么护自己的人,自己就死心塌地地尽忠就是,何必如此费心机,到头来可能得落得个千刀万剐的下场。 也因此,刘若愚激动地大喊,带着威胁的口吻:“请皇爷赐魏忠贤死罪!” 高起潜等太监也跟着喊道:“请皇爷赐魏忠贤死罪!” “别高兴的太早,现在你收买的那些人还没攻进园里来呢。” 朱由校冷声说道。 接着,朱由校就看向王承恩,吩咐道:“王承恩,传朕的驾前先锋护驾!” 王承恩之所以一直没有表现出激动的样子,也没像魏忠贤那样又是跪下表忠心又是失态的大骂刘若愚,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家皇爷早就留着一手呢,预备着这一刻呢。 “奴婢遵旨!” 王承恩说着就大声喊道:“皇爷有旨,传驾前先锋!” 洪武五年九月,明太祖朱元璋下诏,命工部造“驾前先锋”金字银牌十面赐予自己的亲军都尉府的亲信武臣,以区别于其他武臣,使其可以进入宫禁值事,后因亲军都尉府被裁撤而废止。 现在朱由校重设亲军都尉府,且重设了驾前先锋,并在召见魏广微前,就提前将所有驾前先锋大明园内埋伏着,防备的就是这一天。 要不然,他也不会命令魏忠贤先不抓捕魏广微,等他下旨召见魏广微时,再抓捕。 请:ap.xsx八 第四百零九章 乐安公主与刘若愚磕头求饶命 突然安静下来的勤政殿,外面没有传来叛军的杀声,反而穿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而在门窗外也映照出大量黑影。 这些黑影正是大明皇帝朱由校的驾前先锋。 此时的勤政殿外。 这些驾前先锋皆是火红色的甲胄在身,个个后面背着弓弩,手里持着燧发枪,正整整齐齐地如倾泻而来的红流一般,出现在勤政殿外。 为避免这些驾前先锋在宫闱内发生尴尬的事,朱由校的驾前先锋皆是巾帼女兵。 大明有许多女将以及女家丁。 最有名的自然是秦良玉。 而不只是她,她的儿媳也是著名女眷,曾官至副总兵,即张凤仪。 另外,宗室中有许多女眷也颇有好武者。 朱由校为加强宫禁防卫,尤其是对宫廷妇幼的防卫,以及让宗室外戚女眷和亲信武臣女眷也发挥一丝价值。 所以,他在对宗藩进行改革让宗藩进京后,特地选了一批宗室外戚女和亲信武臣女眷作为宫廷女护卫,由秦良玉、周遇吉妻子刘氏、秦良玉之媳张凤仪进行训练,组建成一直宫廷劲旅,而对外宣称为驾前先锋。 不过,朱由校没打算以后让他们担任外朝职位,而产生干政之嫌,只有意让他们参与内廷防卫事务。 毕竟内廷光有家奴也不够。 历史上投降李自成或建奴的家奴也有不少,至少恃强凌弱、破坏帝国统治根基的是很多的。 让宗室外戚参与内廷事务可以制衡干预一下。 这就像一个大族,多几个在乎家族利益的亲戚替皇帝监管一下管事的家奴。 然后,管事的家奴监管底下的家奴和外朝的雇工,也就是文官们。 而文官们和家奴也会监管一下家里的亲戚。 反正,谁都不能像废物一样闲着。 但谁也不能独自代理皇帝大权。 后宫干政、外戚干政、武勋专政、文官专政、宦官专政等等。 无疑都是一股势力独占大权导致的结果,都不利于皇权的使用。 优秀的皇帝是都得利用上。 例如,明朝太祖朱元璋曾下旨驸马都尉“皆不得干预政事”,结果这条旨令被他自己打破,洪武十九年,驸马都尉梅殷被他派到山东提督学校兼理地方事务,后来更是被朱允炆任命为总兵官,镇守淮安。 朱由校在读史后也发现历史上厉害的皇帝似乎立规矩都是用来限制别人,对自己倒是没那么拘泥于规制。 所以,朱由校也没想要拘泥于教条。 朱由校的同父皇妹乐安公主倒是在训练驾前先锋中成了其中的佼佼者,在骑射上表现出了很好的天赋。 这些年,朱由校对皇弟皇妹这些也算照顾有加,且皆以疼爱弟弟妹妹们为由,以避免被其他人影响心志,也就将其都留在了自己身边,亲自教导、培养感情。 甚至,皇八妹好武的特点,也是因为他亲自养在身边时发现的。 所以,乐安公主也就是皇八妹和朱由校的感情也很深。 而朱由校因此倒也乐得让乐安公主成了这支禁旅的统领。 但适合训练的宗室外戚女不多,像晋王那种远支宗室自然不行,须得是和皇族关系近的近支宗室,最好还得是和皇帝关系近的宗室外戚。 因而,朱由校到现在只练了七百来名驾前先锋。 这七百来名驾前先锋,除一部分是近支宗室外戚女外,另一部分是秦良玉、周遇吉两族的女眷。 因为朱由校知道原来历史上的事情。 秦良玉一族不必提,周遇吉之妻刘氏历史上守太原时,带着阖家女眷与李自成部血战至全部阵亡,可谓是不让须眉的忠烈之人。 所以,对于秦、周两族的女眷,他是信得过的。 此时,乐安公主便带着刘氏、张凤仪三人来了朱由校这里:“皇兄!” 朱由校在见到乐安公主来了后,便点了点头,吩咐道:“除袁爱卿、魏忠贤、王承恩外,在场的大珰皆事涉谋逆,另外,阁臣魏广微勾结内臣、心思不轨,你先把他们都关押到抚琴轩,严加看守。” 说着,朱由校看向刘氏和张凤仪:“你二人带上麾下驾前先锋,立即协守大明园,统一听从近卫军参将张同敞调度。” “是!” 乐安公主回了一句。 刘若愚、魏广微等人倍感惊讶。 当然,他们在听到皇帝陛下着令王承恩传驾前先锋护驾时,就也很快意识到,原来皇帝陛下早就准备好应对眼下的局面。 虽然刘若愚不懂军事,但他也知道训练有素的驾前先锋加上近卫军,只要有几百人,加上大明园的高墙,要想抵挡住自己的五千乌合之众一样的阉宦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刘若愚一时开始感到不安起来。 整个人也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倒在地上。 但他还是没有像朱由校求饶。 他还在奢望自己控制的反叛阉宦或许能创造奇迹,能击溃帝国精锐,毕竟自己的人多,不是吗?万一有奇迹呢。 魏广微也是一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高起潜等为刘若愚说情的宦官也都缄默不语,丢了魂魄了一般。 驾前先锋们如拖死猪一样将这些人拖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除看押刘若愚等的驾前先锋外,大部分跟着刘氏、张凤仪一起来了大明园各处园门处,与张同敞等近卫军宿卫一起协守大明园。 五千余反叛阉宦已经开始逼近大明园,且在不多久后就抵达了大明园,并也没进行任何安排,就直接一窝蜂地往大明园进攻,搭梯子的搭梯子、撞园门的撞园门。 而彼时,驾前先锋和近卫军排成一排的依托城墙体上的城垛为掩护,对这些人一顿排队枪毙,当即击溃了冲在最前面的宦官。 甚至,刘氏还趁此机会带着麾下驾前先锋策马冲了出来,主动进攻这些阉人,一顿砍瓜切菜过后,这些阉人死伤许多。 这些阉人没有别的战术,依旧是一窝蜂的冲,如飞蛾扑火一样。 虽有几个冲上来的也很快被城墙上的驾前先锋与近卫军杀掉。 彼时,整个大明园一下子就成了绞肉场。 这些反叛的阉宦付出了上千伤亡,最终也没能攻克大明园园门,而没多久,近卫军的禁卫营主力就赶来了这里,这些阉宦顿时就一触即溃,在满皇城内逃窜。 但因为皇城此时已被张同敞提前派人去下令封闭,宫城也提前戒严。 所以,这些逃窜的阉宦都逃不出去,要么被杀死,要么被活捉。 没多久,张同敞就走来向朱由校禀报道:“陛下!反叛阉宦皆已被镇压。” 朱由校此时已经待在刘若愚和魏广微被关押的抚琴轩。 在听了张同敞的汇报后,朱由校点了点头,并瞅向了刘若愚。 刘若愚这下子是彻底绝望了,不得不立即如狗一样朝朱由校爬了过来,且再次往地上磕头:“皇爷饶命!” 请:ap.xsx八 第四百一十章 看来你是想当九千岁 “皇爷饶命!” “皇爷饶命!” “皇爷饶命!” 刘若愚这次磕的比之前重很多,磕的非常实诚。 整个地砖仿佛因此地震了一样。 咚咚直响。 地砖都因此被磕出了红色。 他知道他现在是真的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的。 “这次能让你刘若愚露出狐狸尾巴,皆因魏广微在东厂安插细作而被魏忠贤设计发现所致,可见,这次,魏忠贤是有大功的。” 朱由校则在这时候突然说起这么一句来,并又道:“司礼监掌印一职一直没有人担任,魏忠贤,以后你便掌司礼监。” 正不停磕头的刘若愚顿时就不磕了,而是怔在了原地。 他日思夜想的就是成为大明内廷第一人,即司礼监掌印太监。 为了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他一直不敢贪墨收贿,也不敢在保证内廷安全方面有半点差池,以避免在皇帝面前表现出的能力被魏忠贤比下去。 虽说他的确借此机会控制安插在皇宫的细作,将其变成自己的人,还交结内臣,但他为了能得到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的确也算是殚精竭虑。 权力的欲望,促使他把这个位置看得特别重要,甚至已经成为他活着的意义。 以致于他无法接受自己失败后让魏忠贤得到这个位置,而不惜想通过逼皇帝杀掉魏忠贤的方式来阻止。 毕竟很多时候,人性就是如此,如果我得不到这个心心念念的东西,其他人也别想得到。 所以,在听到“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官位,以及皇帝让魏忠贤担任时,他的心一下子就仿佛被人扎上了一刀一般。 刘若愚也就连磕头求饶都忘记了,只如行尸走肉一般跪在原地不动。 这个打击对他着实是很大,大到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朱由校巴巴的这么突然地提出这个,且直接表示让魏忠贤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目的之一就是报复刘若愚刚才所表现出的自负与自私。 谁都会有脾气的。 皇帝也不例外。 为了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不惜用兵谏的方式来逼迫自己。 朱由校知道权力有时候可以让人变得很疯狂,但真当亲身经历到有人为此不惜危害他,而被背叛他时,他还是会有情绪的。 当然,朱由校也不是完全由情绪支配的人。 他突然这样做的目的之二,就是试探魏忠贤,试探魏忠贤对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的渴望有没有刘若愚强烈。 魏忠贤内心自然是激动的。 宦官做到这个位置,就和外朝朝臣成为首辅一样,能让喜欢权力的人产生无法估量的快感。 简单点说,就和现代人玩游戏经历一番血拼后打通关的感觉一样。 当然,对于费尽心机熬几十年,不敢逾越半点规矩的人来说,这个快感肯定远胜于此。 毕竟难度真的很大。 魏忠贤此刻都已经双唇哆嗦了起来,牙齿无论咬得再紧,仿佛都忍不住想要咧开,笑一笑,而且是放肆的笑一笑。 在眼前这个年轻皇帝面前,毕恭毕敬,做牛做马,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得到这个嘛。 可魏忠贤最终还是忍住了。 理智告诉他,自己的皇爷虽然有恩必赏,但也驭下有术,往往在给一萝卜的同时,会随时准备一根大棒。 “自己和刘若愚暗中较量那么久,按理,以皇爷的聪明早就知道谁更优秀,却迟迟不肯让一人升为司礼监掌印,摆明了不是不确定谁更适合,而是不想让谁压谁一头,皇爷内心最看重的还是大权不能旁移,自己如果这时候因此接过这个恩典,会让皇爷失望的,自己得有做奴婢的觉悟,得要显得跟刘若愚不一样,何况,自己也不是很在乎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位置,自己更想要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那得看皇爷愿不愿意,不然,还没提督东厂这样的实权官职有意思。” 魏忠贤如此想后就忍住了内心的冲动,然后匍匐在地:“皇爷的恩典,按理,奴婢是不能不受的,然奴婢才疏学浅,非内书堂出身,这司礼监掌印一职又极重要,故奴婢恳请皇爷收回成命,另择他人!” 刘若愚感到很意外,他没想到,魏忠贤会拒绝。 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和魏忠贤不在一个水准上。 朱由校沉吟了起来。 他印象中,历史上的魏忠贤的确从未担任过司礼监掌印太监,而司礼监掌印太监也一直是别人,只是权力最大的是他。 很明显,是因为太监的权力本质上还是代理皇帝的权力。 皇帝把皇权给谁代理,谁就是权力最大的,而不是看具体哪个职位。 而朱由校发现魏忠贤果然会让自己感到意外,没有直接接受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而是选择在正式旨意下达前拒绝。 “好个魏忠贤,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都没被你看在眼里,看来你真正想当的还是九千岁吧。” 朱由校因此心道。 不过,朱由校没有拒绝魏忠贤的推辞,点头道:“既如此,便先暂不提此事,着王承恩、卢九德入司礼监,任秉笔太监,王承恩掌内厂,卢九德仍监近卫军与勇卫军。” 魏广微也在这时候一脸惊愕地瞅了魏忠贤一眼,心道:“好家伙,原来你魏公公野心这么大,是仆小看你了!” 魏广微现在彻底知道,自己之所以失败,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皇上用了个厉害的太监。 而这个太监就是魏忠贤! “自己和刘若愚都是败给了魏忠贤,才落得了如此下场。” 魏广微如此心想后,内心生出一种既生瑜何生亮之感。 魏忠贤则也看向了魏广微。 他也承认魏广微是个很有手段的人,甚至,他还庆幸自己没有轻视这些文官,所以就最终被下狱论死的不是自己。 而魏忠贤觉得自己最终没有像刘若愚和魏广微一样下场,其实也不是自己手段更高明,而是自己更清楚,任何阴谋在层次都不一样的皇爷面前都是没用的,玩了阴谋反而是给自己多一条罪责。 魏忠贤因此看向了袁可立。 他知道袁可立明显是没魏广微有成算的,但袁可立能成为元辅、甚至得罪如此多的人、手段也不高明,却还能屹立不倒,皆是因为自己皇爷喜欢。 “权力是真的能反噬人的!” 这是朱由校现在唯一的感受。 他知道魏广微和刘若愚两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一个是因为想当首辅,一个是因为想当司礼监掌印太监,迫使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迷失了自我,而自以为自己做的事是天衣无缝,也自觉足够聪明的自己,能通过各种手段实现自己的目的。 可最终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然,本质上也是屁股没坐对,想掌控更大的权力,为自己的利益诉求服务,而因此导致智力下降,选择了自以为高明的手段。 “将刘若愚、魏广微以及刚才为刘若愚求情的高起潜等内廷大珰皆下狱论死!” 但做了某件事就得承担做了这件事以后的代价,朱由校立即下达了新的旨意,刘若愚等人被拖了下去。 刘若愚和魏广微皆没再求情,两人现在都已彻底绝望。 只有高起潜这些连刘若愚都不如的人,还在大喊着:“皇爷饶命,饶命啊,奴婢们知道错了!” “皇爷,信王殿下等求见!” 就在这时候,王承恩走来禀道。 请:ap.xsx八 第四百一十一章 写书胁迫,只能强行洗 “皇兄,臣弟等闻听大明园有警,特带护卫来救驾,好在赶来时,叛乱已被镇压,不过,不知皇兄可因此受惊,需要臣弟等做什么?” 朱由检在见到朱由校问道。 “不必如此紧张,一些蟊贼而已。” 朱由校说着就对袁可立吩咐道:“袁爱卿,你立即同魏忠贤一起出去,宣谕内外诸臣,非旨不得妄动,兵变之事已被镇压,朕无事,后宫诸妃嫔皇嗣亦无事,敢散步谣言、制造恐慌者,一经查明,立斩!” “遵旨!” 袁可立和魏忠贤回了一句。 于是,接下来,虽然刘若愚搞了场兵谏,但到底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 虽然抓了一批不少以前是权贵士绅在宫里安插的细作而如今跟着刘若愚一起兵谏的阉人。 但因为现在的大明皇帝兵权在握,又利用宗室、勋贵、武将、文臣、外戚互相制衡,所以,即便有暗地里在宫廷内安插细作的权贵士绅因此惴惴不安,也没敢闹出太大的事。 而已经被关进大牢的刘若愚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下场肯定不会比历史上的刘瑾好到哪里去。 一想到此,他颇感到不甘,也有了强烈的表达欲望。 另外,刘若愚现在也还是想自救一下,他已经不渴望皇帝朱由校能原谅他,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能逃过一死,等将来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有些人,一旦没有满足生前所心心念念的东西,就是死也不甘心的。 刘若愚自己又是内书堂出身,是属于那种文化水平很高的太监。 所以,他决定写一本书,用写书的方式来完成一种自救活动。 按理,囚犯在囚牢中是没写书的条件的。 大明的牢房不可能给一名囚犯准备笔墨纸砚。 但刘若愚有这个条件。 因为常年经营内厂的他,关系网实在是太复杂,尽管他明面上没有交结多少外臣,但他现在依旧能通过一些被收买的狱卒和外面的官员取得联系。 “你告诉他们,咱家也不怕被他们灭口,咱家提督内厂这么多年,焉不会留着这一手?咱家不被灭口还好说,但咱家要是被灭了口,到时候他们那些事就都会被抖露出来,不信,你就告诉他们,让他们试试看。” 刘若愚此时便对被外面一些权贵士族收买的一狱卒说了起来。 虽然现在不少权贵士绅的细作因为刘若愚组织的兵谏已经落到了朝廷的手里,但这不代表,刘若愚没有,一些没有细作落到朝廷手里的权贵士绅涉嫌在宫闱安插眼线的秘闻。 所以,刘若愚依旧是有恃无恐的威胁着一些朝臣。 这狱卒因此回说:“他们让小的传话说,他们是君子,刘公公您也是君子,君子与君子怎会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您放心,他们知道您是迫不得已,同情您的遭遇,所以,托小的对您多加照拂,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是小的能办到的,小的一定能帮您办到。” 刘若愚道:“咱家需要笔墨纸砚。” 于是,刘若愚便因此在死牢里写起了自己的书,而他给自己这书起的名字是《酌中志》,是以他自己的视觉写的一本关于他在朝中所见闻的史学类笔记。 刘若愚在狱中无事,所以,写书的时间很充裕,每天能写很多,也就在没多久的时间内便写好了这本《酌中志》。 他这本《酌中志》虽然表面上只是一本史学笔记,但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外面的朝臣们,他对他们了解的很详细,也知道他们背地里做的丑事,要求他们必须想办法救他,否则,这次流传到市面上的是酌中志,以后就会成为百官密探宫闱秘事的罪状了。 “你把这书带出去,交给他们,咱家相信他们知道咱家的意思,咱家如果不能活,他们也别想活!” 刘若愚则在写好《酌中志》后,将写好的这本书递给了这狱卒。 “大宗伯冯铨热衷于打扮,每次入朝值班时,衣箱内都会带着两三双靴子、数件鲜艳衣服,走在路上时频频刷靴下尘,,还会多次自顾其影,镜子也不离身,官帽补服极其奢丽……” 冯铨看了朱延禧递来的《酌中志》后,十分惊愕:“怎的如此详细!他还知道我们什么,这姓刘的,怎的如此可恶?” 朱延禧也道:“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什么,但谁都明白,这暗地里的意思,就是要我们想法子救他,不然,谁也不知道会突然再出现比什么《酌中志》更令细微的记录!” 朱延希说着就看向其他文官:“诸公,这太可怕了!” “可他犯的是谋反之罪,这怎么救!别说是我们这些不受陛下器重的大臣,就是袁、徐等备受宠信的大臣,为这刘若愚求饶,想必陛下也是不会答应的!这姓刘的,这分明不是让我们救他,我看他,是要拉我们一起殉葬!” 季梦环激动地站了起来,将桌子重重的一拍。 冯铨则是一言不发。 而何吾驺则在这时候说道:“不过,这上面所记录的官员可不少,不少是公卿重臣翰林清流,若大家真一起为之求情的话,或许能使陛下因不愿使朝廷为之一空,而被迫饶其性命,何况,我们若不救他,我们才会必死无疑!诸公应当明白,他记录的这些,背后都藏着什么意思!” “可万一让陛下龙颜大怒怎么办,如今圣上的脾气,诸公也不是不知道。” 朱延希继续说道。 “唉,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该……” 这时候,季梦环颇为无奈地说了一句,然后又道:“我们现在就是他刘若愚手里的棋子,只能听他摆布,唯有希望陛下能网开一面。” “别无他法!” 何吾驺也回道。 “刘内相被人以妖邪之术控制,得失心之疯,故而做出谋逆之事,然天下人皆知,刘内相对陛下忠心耿耿,且人品贵重,不专权擅政,更兼文采卓越、清廉自守,乃内珰中少有,即便深陷囚牢,也无黄金行贿,只写出一书耳!为布仁德、不屈忠良,请陛下饶其死罪!” 为了让刘若愚知道,他们这些心里有鬼的文官在救他,这些文官都来到了大明园外伏阙进谏。 不过,刘若愚也真是难为这些文官。 因为这些文官为了洗白刘若愚也是不容易。 主要是刘若愚兵谏的事太难洗。 所以,这些文官就只得说刘若愚谋逆是因为被人施了法术,其心志被控制了,然后因此得了失心疯,才这样做的,这就跟后世一些变态级杀人犯会找借口说自己精神失常一样,连带着刘若愚在牢房里写书,没有送黄金,也被安了一个清廉自守的名声。 而朱由校在得知这些理由后自然是不信的,只问着徐光启:“外面都有哪些朝臣来替刘若愚求情?” 请:ap.xsx八 第四百一十三章 准备改革宫廷制度与驸马挨打 哐当! 哐当! 哐当! 黝黑的蒸汽织机不停地运转着,发出金属零件间互相碰撞的声音。 而一股股白色水雾则在这撞击声间不停地往织机口外喷射。 尚工监的一名少监亲自往机器口里添着煤,一边添着,还一边不顾满头汗水且依旧笑容满面地看着一旁的皇帝朱由校和徐光启、宋应星等大明眼下机械领域的精英。 这名少监之所以笑容满面,一是因为皇帝在这里,二是因为因这蒸汽织机他也出了一份力,还因此立了功,被奖励了一份富贵,和可以得到皇帝陛下青睐且由皇帝亲自授予的一枚勋章。 朱由校也同样很高兴。 他比谁都清楚,这蒸汽机研制成功后带来的生产力革命,会对整个人类文明产生多大影响,也会让大明这样一个超级农耕帝国产生多少不可预料的巨变。 历史上,西方比东方提前掌握了近现代科学的许多理论,并进而研制出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华的国门。 而当时的士大夫称其为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朱由校相信这样的大变局在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也犯不着一定要用外来者入侵的方式产生。 从现在大明出现的第一台蒸汽机开始,这个大变局就会在内部出现,抱着程朱理学不放的一些士大夫会因为这样的大变局而感到痛苦,甚至做出一些无谓的挣扎,乃至一些愚蠢的行为,然后最终会被后来者斥为老古董。 “这机器一出,天下自会发生大变,我大明之国力会增强到何等程度,国民会富庶到何等程度,都无法估量,即便没有了朕,也无法再回到以前,大势已成,非换一君可挡!所以,朱延禧望上天让朕早日驾崩,根本无用,也极为愚昧,他的学识还停留在换一君王即可使天下安的层次。” 朱由校观览了这蒸汽织机成功运行的情况后,不由得对徐光启等理念与自己相同的士大夫说起朱延禧被捕时的大逆不道之言来。 徐光启听后便道:“陛下为护国宪而误圣名,身为臣子,实在感佩,也为朱延禧之言愤懑,然如今陛下如此说,以臣愚见,倒也甚是,天下大势,非人力可为,也不是除一人或一群人便可阻挡的,而这圣人之道也非一人恪守不变便可不变,流水不腐,天下治国之学问也一样,需与时俱进,唯有融会实践方可贯通,陛下不固守经学,且愿与臣等一起琢磨经世致用之术,并有自己之主张,实乃真正可为万民拥戴之帝君!” “需与时俱进,融会实践方可贯通?” 朱由校颇为诧异地看了徐光启这个属于大明士大夫异类的文臣一眼。 然后,朱由校突然下定决心,道:“传旨!徐爱卿以后任《皇明圣训》总裁官,替朕编修更新《皇明圣训》版本,以使天下肉食者知道如何与时俱进。” 徐光启顿时惊愕在原地,但旋即也明白了皇帝的深意,颇为兴奋地道:“臣遵旨!” 这时候,魏忠贤走了来:“启禀皇爷,跟着刘若愚反叛的那些阉贼,已经审出了一些,涉及到的朝臣有大宗伯冯铨、左通政季梦环、少詹事何吾驺、国子监祭酒朱延禧等,请皇爷过目。” 魏忠贤说着就将一沓供状递给了王承恩。 而朱由校从王承恩手里接过供状后就仔细看了起来,看完也没多言,只道:“全部逮捕主犯,其家也抄拿,关入大牢!” “遵旨!” 魏忠贤回了一句。 徐光启则因此言道:“陛下,虽说这些交结内臣,乃至在宫闱内安插细作的犯官接下来都会被悉数查出来,然以臣想来,只怕这些犯官的宗族不少会铤而走险,做出反叛朝廷的事来,如今因新商税征收一事,再加上禁绝卖0淫0嫖0娼,早已使天下不少世家大族不满,外加上东虏还未彻底剿灭,北边林丹汗又虎视眈眈,南边倭国与西洋番国皆对我大明近年来为本国之利而行的霸道之术积有怨愤,故臣担心,若接下来不善加应对,恐产生大的动乱!至少得避免这种动乱发生。” 接着,徐光启又道:“不但臣有此担心,政事堂诸辅政阁臣皆有此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朱由校直接回了徐光启这么一句,又道:“虽说穷兵黩武会耗损国力民财,但作为大国,大明岂能一日无战争,无战争则无法使精兵得以有训练之机,想永无战事、马放南山,到底不过是幻想而已,天下未同,敌患不绝,忧患也会不绝,我们为政者要做的只是让军功奖掖之制度更完善,让将士们甘愿为社稷战死沙场!” “是!” 徐光启回了一句。 乐安公主等驾前先锋以及值守大明园的近卫军羽林卫等因为护驾有功,接下来都得了重赏。 其中,乐安公主被朱由校升授为保宁公主,禄加到三千石的标准。 为了让皇族宗室的子女也都有努力向上的进取心,朱由校将皇族宗室的女子爵位也重新做了调整,主要是公主爵位变成了三种,有县级公主,府级公主,国级公主。 而皇八妹从乐安公主变成保宁公主,便算是被升了爵位等级。 不过,朱由校没让传奉官去公主府传旨,他打算亲自去,顺便看看自己这位皇妹,顺便解决一件亟待改革的宫廷内政。 朱由校之前一直忙于外朝内政改革和对外之事,倒也没有注意到一些宫廷内很不近人情甚至不太合理的制度是需要改的。 现在,朱由校通过新任内厂厂督王承恩这里得知了乐安公主与驸马巩永固的一些事,也就突然想到了改革一些宫廷内部制度。 “在这之前,内厂是刘若愚管着,皇爷也就不知道公主们所受的这些委屈,奴婢现在知道了,自然少不得要向皇爷禀报,从而避免皇爷之妹受底下的奴仆欺侮!” 王承恩陪着朱由校一起来了乐安公主府,且在路上对朱由校说了起来。 朱由校则道:“刘若愚这个该死的!一心只在他自己的利益上,全然没半点忠心了!你汇报的及时,正好让朕有机会收拾收拾这些恶奴!一个个好像真以为灯下黑,朕看不到,就可以为所欲为,没人可以收拾她们了!” 不多时,朱由校就来了公主府,但他没让公主府的人进去通报,而是不告而进。 一进入乐安公主府,朱由校便听到一嬷嬷的吼骂声:“谁让你们私会的!怎么会有你们这般无耻的公主驸马,竟敢背着本嬷嬷私会,按照规矩,本嬷嬷我就有权让人教训你们!把驸马给我狠狠的打!” “不准打!嬷嬷,我每次要召见驸马,您便索要御赐金银,可那是皇兄赏的,即便您敢要,我也不敢给呀!就因此,你就不让我与驸马相见,我们之成婚以后,已经快两年没见面了,您怎的如此狠心,可我的禄米一大半都是给了您的呀!如今,驸马不过是偷着来见见我,又有什么,你这么鞭笞他,可有顾及我的体面?!” 这时候,传来了乐安公主的声音。 而这嬷嬷倒是没有因此妥协,只喊道:“给我打!” 很快一阵板子声传来。 站在内院门外的朱由校听得真真切切的。 第四百一十二章 皇纲国法不能乱,儒林之大不幸 徐光启有些不想回答朱由校所询问的话。 因为他怕皇帝会因此龙颜大怒。 乃至对自己文官集团非常失望。 他担心皇帝陛下会发现即便东林官员被铲除,但为了权势与利益交接内臣、打探宫廷秘闻,以图将来左右朝政、影响天下大势的文官势力依旧大有人在。 朱由校则猜出了徐光启的顾虑,便再次问道:“是不是有很多?” 徐光启这才点首:“圣明无过陛下!” 事实上,朱由校知道朝中任何一个文官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存在,他的背后是其宗族,以及靠其意图染指政治的某一阶层,这个阶层或许是富贾巨商,也可能是大地主。 毕竟无论是富贾巨商还是大地主都会花大价钱培养的子弟读书走仕途做官,从而成为自己的利益代言人。 所以,朱由校清楚许多文官会为了宗族乃至整个阶层的利益而企图在政治上比别人多些本钱,而做出各类虽有风险但收益也不小的事来,比如结交内臣,或者在皇宫安插细作,打听到皇帝陛下更多的消息,从而,比别人更了解皇帝,更了解皇帝自然也就能获得更多的政治权利。 不然,魏广微也不会死皮赖脸的拉刘若愚下水。 而且这个风险虽然大,但被皇帝陛下抓住把柄的可能性并不大。 因为只要不是企图谋杀皇帝陛下等过分行为,就不容易引起皇帝的耳目提前察觉。 “随朕去看看。” 朱由校起身往园门处走来。 不多时,他便站在城楼上,看见外面已经乌压压有一大群文官。 “一本《酌中志》,竟招来这么多文官为一个造反权阉求情,这书的威力是真的大啊!” 朱由校因此感叹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就直接命道:“传旨魏忠贤,将这些来替刘若愚求情的人,全部下诏狱严审,查问是不是逆贼同党,为何要替刘若愚求情,动机必须查明,然后论罪重惩!” 徐光启则这时候壮胆言道:“陛下!为其求情的大臣太多,而刘若愚所撰《酌中志》中涉及的官员更多,连臣与元辅等皆牵涉在内,今日敢来为其求情的多是翰林清流,还算是老实的,只怕许多不老实的已经逃了出去,或者暗中准备潜逃,如今一味严审严惩,论其死罪,既会令朝堂为之一空不说,只怕也会逼得一些人也学刘若愚铤而走险、直接作出大逆不道之事来!” “你觉得朕会怕他们反吗?!” 朱由校问了一句。 “陛下自然不怕,然到底他们反了后会生灵涂炭啊!” 徐光启回道。 朱由校则道:“此事没有商量!” “即便他们真敢谋反,挑起内乱,致使无辜之人受影响,但皇纲国法依旧不能乱,该是什么罪就得受什么惩罚,否则,大一统的江山存续的意义何在,朕存在的意义何在,如果他们这些破坏皇纲国法者不按律处置,因其人众而宽恕,那只会导致将来出现更多的无辜人命!” 朱由校接着补充了几句,然后又道:“真金不怕火炼,他刘若愚的《酌中志》所涉及的大臣是不少,但不排除有的是他在强行栽赃,若是心里没鬼的,自然不怕他刘若愚写,若是心里有鬼的,别说刘若愚写,就是刘若愚不写,他只怕现在睡觉也睡的不安宁,只想赶紧求朕宽恕,好免于被治罪。” “朕且问你,你徐爱卿既也被提到,你怕朕下诏狱让东厂审问吗?” 徐光启立即回道:“臣自然不怕!臣自问绝不敢与内臣交结、甚至安插细作于宫闱,何况臣本就蒙恩侍于陛下御前,也犯不着用这种方式打探陛下,即便是交结内臣,每日在政事堂,便能光明正大的与内相交谈,又何必南辕北辙,臣不但敢担保自己,连元辅等亦是可担保的。” 徐光启不是魏广微,魏广微是为了成为元辅,能做百官之首,所以,才内联权珰,外制群臣,而他徐光启对首辅之位觊觎之心不大,他更在乎的是学术研究上的成就,且其家族又是皇家在生意上的合伙人和经营者,自然也犯不着去阻止皇帝做什么。 所以,朱由校也相信徐光启的回答,且道:“朕自然相信徐爱卿,不然,早就让爱卿去诏狱!但眼前这些人明显是心里有鬼的,心里没鬼的即便怕被构陷,也不会来替一个反贼求情,除非他真的是自己想找死,那朕也只能成全他!” 说着,朱由校就吩咐道:“立即着东厂逮捕,违旨者,格杀勿论!” 不多时。 东厂魏忠贤就带着一大批旗校来了这里,且直接把这些人都围了起来。 何吾驺见此大惊,也很失望,他没想到皇帝陛下果然没有因为自己这么多人伏阙进谏,而选择妥协。 一时,他不由得大喊:“陛下!求您开恩啊!来这里的,谁不是士林君子、翰林清流,您真欲宁刻薄寡恩于天下贤士,使朝廷浩荡正气为之一空、浊流满朝、术士受宠,屠夫当权,而使我煌煌大明无君子的半点容身之地吗?!” 朱延禧见此情景也激动地大喊道:“陛下!孟子曰: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陛下您如此不宽仁一二,不畏史家之笔,难道就连‘天谴’二字也不怕吗?!” “你听听,还是说的这么义正言辞,依旧是死鸭子嘴硬,这满朝就他们是君子,你和袁爱卿等循吏就成了不清不正之浊流,甚至,你这样的实学大家,还被说成是术士,铁腕辅政的袁爱卿更被说成是屠夫,这言外之意,始作俑者的朕还真是昏聩至极!可一直都是他们在犯国法皇纲,也一直是他们在藏污纳垢,不修己身,朕宁肯被骂为暴君昏君,也不能为了他们的嘴下好名声,罔顾这世间正道来!” 朱由校说毕便转身而走。 而这边,东厂的旗校已经持着镣铐与刀,朝这些替刘若愚求饶的文官们冲了来。 何吾驺和朱延禧很快就被摁在了地上。 朱延禧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再加上红颜知己岚岚的香消玉殒使得他早就心情烦躁,便破口大骂起来:“暴君!昏君!这样的君王当朝,真是我儒林不幸也!老天爷,您怎么还不让这样的君王驾崩啊!” 第四百一十四章 护妹,恶奴,整顿宫廷 明朝公主一般十五岁选驸马出嫁。 已十八的乐安公主自然也在十五岁时选了驸马,且由朱由校赏赐了府邸,作为公主府。 现在被嬷嬷责打的正是乐安公主的驸马巩永固。 历史上明朝灭亡时带着全家殉节。 因朱元璋接受的也是传统教育,秉信外戚不得干政的理念,而也没有认识到外戚干政不出现,就会出现宦官或武官专政,或者文官专政,或者后宫干政,本质上还是跟皇帝个人素养有关。 所以,为维护社稷稳定,朱元璋便设计了一种驸马与公主不能同居一处的制度,公主欲要见驸马需要通过嬷嬷召见驸马。 但因为人性的卑劣,大多数嬷嬷会借此机会刁难公主,乃至勒索公主,甚至公主若召见驸马太勤,还会被训斥其不知廉耻。 而且这种嬷嬷因为在宫中身份较高,有教养公主的资格,也就颇有威权,不但为难公主,甚至还欺压驸马、乃至指使内宦责打驸马。 这时候,乐安公主再次叱问起这嬷嬷来:“嬷嬷,你到底还把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嬷嬷则反而训斥起乐安公主来:“公主殿下,您别和我恼,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您和驸马都得由我教导!” 说着,这嬷嬷还直接往地上一坐,哭天抢地地喊道:“不得了,令人伤心啊!好好的公主,本来从小由我教的知书达礼的,如今竟成了这样不知检点的人,偷着与驸马私会,还帮着这等没脸的驸马说自己妈妈,白瞎了我这么多年的教导啊!呜呜!” 乐安公主见自己嬷嬷这么撒泼,一时也没有办法起来。 而这嬷嬷则继续喊道:“给我打!这一切都是这驸马爷挑唆的,是他不懂规矩,害了我的公主啊!” 驸马巩永固被打得已经受不了了,只得喊道:“嬷嬷留情!我,我愿献三百元银币!” 嬷嬷这才停止了哭泣,且站起来,道:“那就住手吧。” “好一个撒泼打滚的嬷嬷!” 朱由校这时候走了进来。 “皇兄!” 乐安公主忙喊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且也不知道自己皇兄会不会也因为礼法而训斥自己和驸马,故而也有些担忧,想着该如何提驸马求情。 而嬷嬷倒也感到意外。 但在她的印象里,皇上都是礼教的支持者。 她还记得,万历皇帝就因为寿宁公主与驸马私会而不满,训斥过公主和驸马。 所以,这嬷嬷在看见皇帝后,倒也没有先感到害怕,而是从容不迫地道:“皇上,奴婢正在教导公主殿下和驸马,驸马失德,挑唆公主行不检点之举,而不通过奴婢见面,坏了规矩,所以,奴婢不得不替公主教育。” “皇兄,我!” 乐安公主颇觉冤枉,委屈的不行。 自己驸马不过是因得知自己参与平定大明园叛乱而担心自己负伤以及询问情况才直接来见了自己,没有通过嬷嬷答应,却被嬷嬷说成了不检点和失德,关键自己和驸马还是合法夫妻,算什么私会。 所以,乐安公主颇为委屈的看向了皇帝朱由校。 这时候,廷杖驸马的几个内宦倒是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挥板子。 朱由校便先喝令着这些内宦:“住手!尔等之家主公主殿下的令不听,难不成连朕的旨令也不听吗?!” 这些内宦已经先后意识到了皇帝来了公主府,倒也都陆续停住了手。 而这时候,朱由校则直接吩咐道:“把这些个违抗公主令,只听嬷嬷命令,而笞打驸马的混账直接拖出去砍了!传首于宗室各公主、郡主、县主府邸,令其各府家奴观刑!以儆效尤!” 朱由校说着就指向了嬷嬷:“还有这个嬷嬷!也一并押下去,这嬷嬷对公主大不敬,藐视公主,便是藐视朕,乃是以下犯上之罪!从严处置,不但要枭首传阅于宗室各府,还要将其乱刀碎之,以惩其恶!” 这些内宦们听后,大为惊愕,他们忙跪下磕头求饶起来。 这嬷嬷也很是惊愕,也立马跪下道:“皇上,奴婢冤枉啊!您怎的突然要处死奴婢啊!奴婢教导公主殿下和驸马,是祖宗们传下来的规矩呀,为的是公主殿下和驸马知廉耻、守礼法啊!” 朱由校回道:“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还有不能以下犯上的规矩,公主即已下令,让你不得再打,你为何抗令?” 这嬷嬷回道:“奴婢也是为了公主好啊!皇上!” 朱由校则道:“荒唐!就一句为公主好,就可以以奴欺主,颠倒尊卑?那你们是不是也可以说为了朕好,可以欺朕?!这天下之主是朕,不是祖宗成法,祖宗成法当作何解释,也非由尔等有权剖析,只可由朕言之! 再说,祖宗传下的规矩,是嬷嬷奉公主召,行公主所吩咐之事,若公主有不法处,需规谏之,即便公主不听,而事涉皇家脸面,也该上报皇后与朕,而不是自行处置,责打驸马,乃至训斥公主!是谁给你的权力打驸马、训公主?!” 这嬷嬷此时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起来,道:“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啊!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 魏忠贤在一旁听后不由得替这嬷嬷捏了一把汗,心道:“这蠢货,是怕皇爷没机会收拾其他嬷嬷吗?” “王承恩,将她刚才的话,以及把她索贿勒索犯上的事,立即审问后写成供词,然后让她画押,就在这里审,并立即着内厂,把所有公主府的嬷嬷都抓起来,看起来,这宫闱内是得好好整顿整顿了!本来是为防止外戚干政的祖宗成法却硬生生地被这些恶奴变成了以下犯上、敲诈勒索的护盾!” 朱由校说着即又命道:“画押后,立即按原旨,枭首并乱刀碎之!” “遵旨!” “皇上,饶命啊!饶命啊!饶奴婢一命吧!奴婢这样做都是为了公主好啊!” 这嬷嬷哀求起来,磕头如捣蒜。 朱由校没有搭理。 而这嬷嬷则在趁锦衣卫将她拖下去之前,又突然向乐安公主求起饶来:“公主殿下!您替奴婢求求情吧,求您让皇上饶奴婢一命吧。” “滚开!” 护妹心切的朱由校一脚踢开了这嬷嬷。 “啊!” 朱由校常年习武,脚下之力颇大,这一踢,这嬷嬷当场被踢断肋骨,而疼的惨叫起来。 而这时候,朱由校则继续说道:“就是皇后来求情也没有!拖下去!” 锦衣卫的人此时已过来,并直接将这嬷嬷押起来,拖了下去。 其他内宦也被锦衣卫拖了下去。 而朱由校则对这些被拖下去的内宦多说了一句,道:“好叫尔等死个明白,你们错在不该听从嬷嬷的吩咐,你们是朕拨给公主的家奴,而不是她一个嬷嬷的使唤!你们忘了你们的位置,当然,朕知道,你们也是这嬷嬷如此嚣张的依仗,要不是你们选择只听从嬷嬷的命,联合起来架空公主,公主也轮不着被尔等欺负成这样!” “皇上饶命啊!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些内宦求起饶来。 朱由校没有理会。 而这时候,随扈的锦衣卫已将他们摁跪在地上,并拔出刀砍了下去。 咔擦! 咔擦! 咔擦! 这些内宦尽皆被杀。 不多时,这嬷嬷也被审出了所有罪状,并发了押,然后也被摁跪在地上。 一锦衣卫直接一刀麾下。 这嬷嬷也当场被枭首。 乐安公主看着这一切热泪盈眶起来,看着朱由校,心道:“皇兄真好!” 第四百一十五章 教导公主与宗室外戚的就业事 朱由校走到了驸马巩永固这里来。 巩永固在这以前,内心一直是对皇帝颇有怨言的。 毕竟他巩永固无论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读书也读的不错,如果不是因为被选为驸马,不说成为进士,取得功名是可以的。 可如今因为皇帝强势,管控严格,所以,内廷与外朝官员皆不敢乱来,要求选驸马不能再是歪瓜裂枣,必须品貌才学皆全,否则严惩! 而他也就因此被选为了驸马。 成为了驸马也就罢了。 最多就是不能再科考,不能再做实权官,不能参与朝政。 当一个富贵闲人也不错。 可关键是,做了驸马后,即便想只过富贵闲人的生活也不行,连见一下自己的老婆都得向嬷嬷打报告,得贿赂公主的嬷嬷。 而且,就算通过向嬷嬷行贿,而见到公主,也不能天天见自己老婆,不然就得被说不知羞耻。 不当驸马是无法切身体验到这种憋屈感的。 巩永固知道这一切都是跟当今皇帝有关。 如果不是如今皇帝强势,要求宗室自己选驸马,不再由文官与宦官参与,且下旨会严惩敷衍者,还允许公主可因对驸马不满意而上旨请休,并查所选官员的公正与否,从而逼得选驸马的官员不敢马虎,那么他也不会被选上。 所以,巩永固内心颇有怨言。 当然,他只是心里有些不满,理智告诉他,皇帝这样做也是没错的。 可现在,让他意外的是,皇上来了后,竟然没有像嬷嬷一样,站在礼制的角度,训斥自己私会公主的事,甚至也要惩处自己,而是维护公主殿下的权威,直接把嬷嬷和打自己的内宦给砍了。 虽然巩永固知道皇帝陛下也不是为自己出气,而是在替公主出气。 但他还是觉得解气的很,也对外面所传的这位严酷君王陡生了好感。 “陛下,请恕臣不能给您见礼了。” 巩永固也就由衷感激地咬牙地对朱由校打了个招呼,而不是用装晕的方式,拒绝和皇帝交流。 一想到巩永固历史上到底也是为大明殉了节,人品算是可以的,朱由校也就多关心了一下,吩咐道:“传御医,给驸马瞧瞧。” “遵旨!” 王承恩回了一句。 朱由校接着才看向乐安公主,笑了笑,问道:“眼眶怎么这么红,朕不是替你出气了吗,以后不会再有什么嬷嬷管着你们了,朕决定,革掉这个由嬷嬷传话的制度,公主可与驸马如寻常夫妻一样同居,甚至一同出游,怎么样?” 乐安公主点了点头,展颜一笑:“这个好!是真的吗,皇兄?” 朱由校则白了乐安公主一眼道:“朕说的话,岂能有假?难道你眼里就只有你的驸马,朕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不赶紧请朕去坐坐,让人沏壶好茶来?” “不是,臣妹哪敢怠慢皇兄!” 乐安公主说着就跨出一步,站在了正房台阶下方,伸手道:“皇兄请!” 同时,乐安公主忙吩咐人准备好茶。 朱由校因此微微一笑,就往正房走去,且一边走着就与乐安公主闲聊起来。 魏忠贤和王承恩也都跟了来。 只驸马巩永固还躺在院子里的春凳上,见此,不由得在心里呐喊道:“怎么把我一个人落下了!” “这就是对公主殿下大不敬的下场!以后都老实点吧,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把教导公主殿下的职责当成了你们敛财的机会,不然,要是上面知道了,咱家没好果子吃,你们也跟着没有好果子吃!” 这时候,一名内廷少监,带着乐安公主府的管事嬷嬷以及几名杖打驸马的内宦的首级,来到了其他各公主府的嬷嬷和内宦面前,训起了话。 “那这样以后,大家还有什么好处得啊?!” “就是啊,凡事都听公主殿下的吩咐,那这嬷嬷当着还有什么意思,整天看着小两口打情骂俏,这还不如杀了我们这些老的!” “皇上怎么连这都管,如今这日子的确没以前好过了!” 底下的嬷嬷们因此颇为不满的议论起来。 而这少监其实也心情很烦闷,因他管着这些嬷嬷们的缘故,所以,这些嬷嬷们从公主那里得来的贿赂多少会给他孝敬一些。 但现在皇帝陛下不准嬷嬷们再违抗公主殿下,自然也就断了嬷嬷们的这一项收入,而这少监自然也少了这一份收入。 这少监自然不敢把气撒在皇帝身上,也就干脆朝这些嬷嬷们吼了起来:“吵什么吵!还想不想要命,公主殿下是金枝玉叶,又不是关起来给你们长银子的!” 这些嬷嬷因此闭了嘴,不敢再言语。 “八妹,朕说过,世上事,许多时候只能靠自己,这嬷嬷如此不懂事,你为何不早给朕提,非要等朕亲自来?” 朱由校这里正问着乐安公主。 乐安公主解释道:“臣妹不敢!驸马说,以前的寿宁姑姑就因为将这样的事告诉父母,而被训斥一顿,甚至驸马还因此遭受更重的惩罚。” “那你说朝廷这样做对不对?” 朱由校问道。 乐安公主摇头:“臣妹不知。” “你得知道!事关你自己的事,你得想想对不对,为之发声,向外面那些文臣士子们学学,他们但凡有半点不如意的地方,就会发声,就会进谏,即便是明知是自己的错,都会狡辩一两句!这天下虽说是朕的,但朕是所有人的皇上,也是你的皇上,你得主动向朕说这些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 朱由校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会不会被说成是干政的。” 乐安公主回道。 “荒谬!事关你们这些公主自己的制度,过问一下,怎么算是干政,难道你想以后的公主都像你这样,成亲后过着寡妇一样的生活?而且,那文官们议论科举的事,是不是也算干政?” 朱由校说着就问了一句。 “这!” 乐安公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从心里突然意识到,自己皇兄问的挺有道理,为什么跟自己有关的事,自己说了,就是干政,跟文官们有关的事,文官们问了就不是干政? “皇兄,读书的时候,师傅们只说后宫外戚不得干政,没说文官不得干政呀!” 乐安公主回道。 朱由校问:“教你们的翰林师傅是不是文官?” “是!” 乐安公主回答后,然后恍然大悟道:“臣妹明白了!师傅们也只是说对他们有好处的话。” 朱由校点首笑了笑。 接着,朱由校又说道:“但你应该知道翰林师傅们说出一则道理时,会举出史书上的例子,或者是经学典籍里的圣人之言,来佐证自己,而因此,有时候即便是帝王,也难以不承认其言之有理,甚至奉为圭臬,使得他人被其说服,这是你真正需要向那些翰林师傅们学习的地方,学习他们如何让对自己有好处的话,被人信服为天下至理!” 乐安公主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朕撤掉所有嬷嬷,允许你们这些宗室女过寻常夫妻的日子后,肯定会让这些嬷嬷们不满,让管她们的宦官不满,以及她们所管的内宦不满,甚至也会让外面的朝臣不满; 无疑,朕这样做,是在企图压榨你们且维持自己权益的许多人作对,所以,光靠朕不行,朕不可能对抗他们一辈子,也得靠你们自己多为自己说话,如果谁不让你们说话,那你们就反对驳斥,拉拢更多的人与你一起反对; 学习那些文官,读更多的书,把圣人和历史上那些英雄拉到自己阵营里来,帮着自己说话,如果找不到可以帮自己说话的圣人,那就自己做圣人,给以后想像你一样为自己争取公正的公主一份力量,让她可以以你为标榜,驳斥他人,也可以效仿你。” 朱由校这话既是对乐安公主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而乐安公主听后仿佛打开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起来,她迫切的想要去翻翻史学典籍,找找有没有可以和她结成同盟的圣人或英雄。 “朕召见你们来,是为一件事,便是我大明的宗室外戚,可以给他们安排哪些新出路?” “也就是说,宗室外戚,无论男女,除了可以充任内廷一些职位和管理宗室内部事务外,还能从事外朝那些政务?” “据朕所知,现在吃闲饭的宗室外戚还是很多,若是让他们每日只斗鸡走马,胡作非为还好,不成器也就没什么抱负志向;但现在,为使天下有序,皇纲国法不因一些有特权的人而乱,即便是纨绔膏粱,也得潜心读书、恪守律例;而这样一来,有抱负志向,想效命朝廷、尽心王事、匡护社稷的纨绔膏粱也就增多,不给他们可以做事的地方,他们是会惹出乱子的!” “朕非是危言耸听,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你不让人家有施展拳脚的地方,人家就会搞出更大的乱子。” 朱由校从乐安公主这里回来后,就将袁可立等阁臣皆召到了大明园内,议起宫廷相应制度的改革来。 而现在朱由校提到的就是宗室外戚这些因为与皇帝有亲戚关系的贵族们,该如何分配工作的问题,也就是解决这些贵族的就业。 虽然这些人不差钱,不做事也照样能锦衣玉食。 但朱由校不想让纳税的天下百姓养闲人,也不想一些有能力的宗室外戚从此只能逗鸟斗蛐蛐,不替自己制衡其他政治势力。 所以,朱由校也就破天荒地把自己的爱好奇技淫巧抛在一边,见了一次阁臣们。 “按祖宗成法,宗室外戚是不能干政的,但陛下所言有理,先朝君臣对这些人不加管束,就是因为管束后也不知道该让他们干什么,还不如让他们不成器,每日游手好闲,可如今看来,不管束他们,只会造成更大的麻烦,所以现在才要严加管束!” “而陛下所言甚是,要严加管束,的确得需要安排好他们以后做什么,以臣之见,作为使臣出使外番倒是可以,一则宗室外戚体面尊贵,作为使臣,倒也可使外番更加重视与国朝之交往,二则宗室外戚因是贵胄贵戚,不需再创富贵,勾结外番背叛朝廷的可能性小;三则以臣直见,宗室外戚为使臣,其立场可能与陛下更一致,因皆为贵族也!” 徐光启回道。 “为使臣倒是不错,如今大明从徐阁老议,已在朝鲜、倭国派驻使官,以后派驻其他外番的使官倒也不会少,如今,使臣也的确很缺,正好由宗室外戚中的有才者补之。” 袁可立回道。 “嗯,准允宗室外戚从事外务,是个好法子,还有呢?” 朱由校点头问道。 “还有治学!洪武十九年,便有驸马都尉梅殷提督山东学政的例,陛下也曾数次说过,国库充盈后,盈余与其用来免赋不如用来治学,方是长久之计,如今朝廷国库越发充盈,治学之规模自当扩大,而学政又只是选材举德,不涉及军务民政,自当合适。” 毕自严则在这时候提了出来,又道:“但有一点,若是宗室外戚治学政,难免也会有门生故吏出现,若是结党营私,恐就不好了!” “这无妨,宗室外戚又不能做中枢辅臣,他的门生故吏与其即便同党,也很难营私,至少没士大夫容易,不像士大夫,有的皆出自一乡乃至一族,或者同属商籍、民籍什么的,其所求与宗室所求还是有不同的,准宗室外戚从事治学等清流之事,不错,可以准允。” 朱由校回道。 “是!” 毕自严回了一句,心想果然自己陛下是没那么好忽悠的,对自己士大夫了解的很透彻。 朱由校继续问道:“可还有其他可令宗室外戚担任的?” 众阁臣沉默了下来。 外务与治学已经是他们这些文官可以让出的最大政治地盘了,他们可不想使宗室外戚还参与到军事、财政、监察、刑狱这些重要权力方面来。 “允许宗室外戚任言官如何?” 朱由校问道。 “言官?” 袁可立等阁臣听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言官主要是掌控监察之权,如果这给宗室外戚,无疑意味着,他们这些文官虽然主导朝政,但会被这些宗室外戚弹劾监督。 如今的言官就已经够让许多大臣头疼了,但好在大家都是文官,基本上也不会刻意弹劾谁,但现在,如果真让宗室外戚做了言官,这利益诉求都不同的宗室外戚只怕会让许多文官被弹劾的很惨,那想尸位素餐混日子的人就更难了。 韩爌此时就担忧起来,道:“陛下,言官素来要求刚直不畏权贵者,易招他人嫉恨,若让宗室外戚任言官,恐使宗室外戚们更加遭天下人嫉恨。” “宗室外戚们本就是权贵,他们还怕什么权贵?至于招天下人嫉恨,这是好事,朕怕的是,他们不招天下人嫉恨,甚至还被称赞礼贤下士,是什么贤王仁公。” 朱由校说道。 “臣失言!” 韩爌只得如此回了一句。 “宗室外戚任言官倒也可以,或许可比文臣察觉到朝廷更多有弊之地,但陛下,臣认为兵事、钱粮以及刑狱司法是不能由宗室外戚参与的,因为这三事,皆易使太阿之权旁移,当由陛下独掌之!” 袁可立这时候果断地回了一句。 第四百一十六章 孩子他娘,我又想你了 朱由校点首。 他知道,袁可立这也是为维护皇权才有此进言。 没多久。 内阁便就下了旨,敕命吏部,可选荐宗室外戚为礼部、都察院、六科廊、学部、国子监这几个衙署的京官。 虽然这是皇帝和内阁大臣们已经达成一致的决策。 但这道诏旨下来后,还是在文官间产生了很大的震动。 尤其是,可以让宗室外戚任言官的旨令,最是不能让文官们接受。 谁都知道,在大明,言官的权力很大。 尽管如今天子强势且还挺精明,不能随意污蔑他人,必须有证再报,但言官们的监察权依旧很有威慑力。 如果让宗室外戚加入言官阵营,天下文官就不得不比以前还要收敛。 “宗室外戚可任科道言官?谁不知道宗室外戚素来廉洁不足,贪财且搜刮无度,这要是做了御史和给事中,岂不是让都察院和六科廊从此成了户部,而且是他们自己的户部,阁臣们为何会没上揭帖阻之?” 吏部尚书崔景荣在接到这道敕旨后就大感震惊。 因而,崔景荣急忙来了内阁,待见到袁可立等人后,就道:“元辅、诸位阁老,朝廷怎么突然下这道旨,我大明还不至于缺士子做官到这地步吧,非得从宗室外戚中寻人来凑?” “这不是缺士子做官的事!大冢宰没看出来吗,这说明,陛下对我们许多文官很失望,如今特地把宗室外戚用起来,相互制衡,圣上谋划深远,我们得仔细体悟其中深意。” 袁可立回道。 “也罢,在下告退。” 崔景荣无可奈何地回道。 通过袁可立的回答,他意识到内阁的阁臣已经和皇帝陛下达成了一致,自己一个吏部尚书反对也没用。 而等崔景荣回到吏部时,吏部的官员们已经因为这件事炸开了锅,纷纷议论着。 如今一见崔景荣回来,吏部文选司郎中张忻就立即迎上前来:“大冢宰!下官请问,这事,可有阻拦之余地否?” 崔景荣则道:“圣旨已下,怎能驳回,以后大家当再恪尽职守一些才好!不要有什么错处,以免吃更多的官司。” 崔景荣提醒了几句。 他自己其实不在乎宗室外戚涉足监察和学政等领域。 毕竟他自问为官也算清廉。 但崔景荣知道自己底下的这些吏部官员,还在卖官鬻爵的肯定有,至少不少还在收冰敬银、炭敬银。 没办法,狗改不了吃屎。 甚至不少官吏以没被察觉而贪污成功为荣耀,觉得很有成就感。 觉得不捞一把都对不起自己十年寒窗苦读。 人性如此,无法避免,世风也不是朝夕间就能改的。 大多数做官真不是为了社稷、为了朱家的江山。 所以,太祖皇帝时一窝一窝的砍,也没能完全制止住,心存侥幸心理的官员,用各种方式来满足自己的贪欲。 因而,崔景荣知道,如果真有认真的宗室勋贵做了御史言官,不维护文官士大夫的名声,而直接揭露的话,肯定会有更多的文官,人头落地的。 他也不得不承认,当今皇帝为使吏治保持较高的纯洁度,为使朝廷一直欣欣向荣,是真的在想尽办法往文官头上加紧箍咒,而且是,加了一个又一个。 也因此,他现在也主动给这些文官提了个醒。 “可这样的旨令,的确有违祖宗成法,大冢宰,以下官愚见,部里当将此旨封驳回内阁才是。” 张忻苦笑着说道。 “胡说!太祖尚用驸马提督学政兼理地方事务,当今陛下不过依旧例行事,何来违背祖制?再说,宗室外戚中亦有不少可用之才,又非尽皆是不学无术者,若能为朝廷所用,自是天下幸事,吏部为何封驳?还不下去!” 崔景升大声斥责起张忻来。 “是!” 张忻连声答应着。 但一回到文选司,他就对自己文选司的几个员外郎、主事言道:“刚才大冢宰的意思,想必你们也听明白了,宗室外戚中能有几个品德贵重、才能卓越者,基本都是不学无术之徒,其清正廉洁怎与我们这些士大夫比?大家寒窗苦读到现在,抱定的就是为朝廷效命的一腔热血,哪像纨绔膏粱等只知贪财取利!所以,即便上面有了选官新政,我们也得遵照常例,就如同进士比举人先授官,举人又比庠生先授官一样,以后还是先选士子为官,士子不够,杂途来凑!” “可若有宗室外戚肯出米(指金银)呢?” 一主事问道。 张忻道:“那就另当别论了!” “明白!” 这主事回道。 “崔景荣这个老狐狸,话虽说的义正言辞,让人抓不到什么把柄,一口的官腔,但想必下面一些人精似的文官会依旧如以前一样,只荐举一些士大夫为官,虽说新政颁布了下去,但真要使宗室勋贵当中选一些有才者为朝廷出力,还得朕亲自简用才行,而且,如自己对八妹所言,宗室外戚想为自己争些权益,光靠自己这个皇帝也不够,他们自己也得多争取才行。” 朱由校从东厂这里吏部对选官新政的反应后,便如此腹诽了几句。 然后,朱由校继续问着魏忠贤:“冯铨等涉嫌在宫闱内安插细作、交结内宦的犯官,可已全部缉拿下狱?” 魏忠贤忙回道:“正要禀报皇爷,这些犯官里,只冯铨突然下落不明,奴婢猜测,他定然提前买通了守城旗校,逃窜了出去,东厂失职,请皇爷责罚!” “罢了!难免有漏网之鱼,继续加大力度搜捕,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不至于,他冯铨还能跑去做别人的贰臣!” 朱由校摆了摆手,说道。 即位之初,他为打压东林党,重用了冯铨。 但朱由校知道冯铨也不是什么好人,在人品上也算不上好,而且也的确是有权力欲的人,不然历史上就不会做满清的大学士,而是应该殉节,最不济也是归隐才是。 他也就对冯铨犯事不感到意外。 “皇爷说的是!” 魏忠贤回道。 作为皇帝,朱由校需要操心的事务很多。 吏部文官可能敷衍新政以及冯铨逃走的事情,他先放在了一边。 现在还有一件紧要的事,需要他做出安排。 这件事便是之前在皇庄试点的新式教育。 朱由校对分管此事的太监韩赞周吩咐道:“五年前,皇庄各屯社学所培育的第一批学子,现在皆已到了毕业的时候,但多数还没过十五岁,直接用来做事,还是太小,所以,接下来,还是让他们继续学习,但具体让他们继续学什么,还得再细分一下”; “首先是筛选,得组织一场考试,检验他们的学习情况,按照科考的方式来,但评判用皇庄社学现有的百分制来评判,以分数和体能武艺水准论高低,朕会任命几位考官,在最近这段时间内对其进行考试,然后给出优秀的层次,优秀的,继续由内廷培养,在京城设立皇家书院,让他们来皇家书院来读书,继续学习更精深的各类学问; 而不优秀但合格的,则分派至天津和皇庄所办的采矿、船政、机械、钱法乃至师范学堂学习,甚至还有东厂和锦衣卫专门培养厂卫的学堂学习,不合格的留在社学降一级学习,直到合格为止,但如果留级三次也不行,就直接编户,使其为民吧,没有那造化,强行教育也没用,你们先抓紧去筹备,安排人把这些学子都护送到京城来,在京城参考。” “遵旨!” 王承恩和韩赞周二人回道。 早在数年前,朱由校就在各处皇庄,以及新设的天津、曲阜,实行了新式的平民教育,以培养新的读书人。 这些人所接受教育与传统的儒家教育不同,他们接受了算学和汉文化中的儒学以及除儒学以外的其他学识,还有史学以及武术训练等。 所以,这些人自然在将来会比现在程朱理学教育出来的读书人更适合管理这个帝国。 这算是朱由校一直在布的一个局,他需要一批新的读书人来巩固住他的改革成果,甚至让大明继续进步下去。 朱由校的这道旨令下后不久,天津的一批接受新式教育的学子便在内宦的带领下乘船进京参考。 “爱明,你得好好考,不能辜负了皇上的恩德!” 唐有山朝已经登船的少年唐云帆挥着手,且大声嘱咐着。 “放心吧,爹!您多保重!” 唐爱明含着泪,紧抿着嘴唇,大声回了一句。 而唐有山则转身回了天津城,且开始用袖子擦拭着眼角,这还是他与自己儿子第一次分别,自然有些不舍。 但就在这时候,唐有山倒也看见了昔日他和自己儿子待过的地方。 那地方有一颗熟悉的枣树。 而他现在还记得自己与儿子在那枣树上割枣树树皮吃的情景,且因此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当时,他娘还在!” 唐有山因此索性选择不回天津城,而是来到了这颗枣树下,且摸了摸树干,道:“这树皮都这么厚了,竟没人来割去吃!看样子,大家伙是没人饿饭了,也就不用吃树皮了,先生们说得对,遇到了好皇上,大家就不用过苦日子了!” 说着,唐有山就干脆躺在了树荫下,歇了起来。 没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梦中,他似乎还带着自己老婆孩子从百尺崖守御千户所逃出来,正是饥肠辘辘,饿得两眼昏花之时,但四周没有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连树都是光秃秃的,土也是盐碱土,干涸的龟裂僵硬。 但正当他绝望时,他却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树叶茂密、树皮粗厚的大枣树。 梦中的唐有山如发现了丰盛的大餐一样,高兴的合不拢嘴,忙对自己妻子喊了起来:“孩子他娘,这里有吃的,赶紧带孩子们过来!” 而他的妻子也因此笑了,忙带着孩子们跑了来。 梦中的唐有山喊了后就开始爬上树摘树叶,他摘的很快,怕被别人抢去似的。 不知何时,坐在树荫下的唐有山醒了过来,且收起了笑容,然后就发现自己身边了无一人,妻子的笑容只萦绕在脑海,没出现在眼前,孩子们都没在。 唐有山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然后起身往天津城走去,且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他虽只是天津城一平民,但家里有米有肉,所以,他现在即便饿了,也没想再吃不好消化的树皮,且道:“还是三儿子造化大呀,熬了过来,不用再吃树皮草根,其他几个弟兄但凡是不饿死,也能读书吃皇粮,孩子他娘,我又想你啦。”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红日下,运送唐爱明等皇庄学子的内用官船在驶离天津城不久后,唐爱明等皇庄学子因待在船上无聊,便开始互相比起谁记得古诗词多来。 而因朱由校要求给这些学子的教的诗词以一些爱国与励志诗词为主,以激发大明少年之朝气与大气,而少选用温庭筠、李煜等闺怨婉约之作品,所以,这个时候,唐爱明等念出来的也就多为爱国豪迈之作。 朱由校知道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还没有多强烈的民族意识与国家意识。 很多人还遵循的是“入中华者则为中华主”这样的理念。 民0族主义与保家卫国意识还比较少。 不然,历史上满清入关也不会那么容易。 所以,朱由校在自己可以直接操控的皇庄内,实行新式教育时,就很注重培养这些学子们的国家与民族之意识。 而也因此,本来多被父母取名为狗蛋、大牛这些名字的平民孩子,在皇庄接受新式教育后,受此影响,也纷纷开始改名为爱民、爱国、爱华之类的名,甚至叫同一名的在一个皇庄屯都是好几十个。 唐爱明很开心地和自己的同窗们朗声喊着这些豪迈而又格局颇高的诗词,和其他少年一样,浑然忘记了多年前,他们还只是饥寒交迫的小饿殍而已。 而整个船上也因此显得很有生机。 不过,此时,旁边一艘官船上的一名着红妆、涂胭脂、簪花佩香袋的士子则因听到他们这些诗词而感到不屑。 这士子名唤戴以慧,乃是一名中举没多久的举子,如今和几个同窗一起,准备进京入国子监当举监。 而因此,这戴以慧此时就摇着折扇对自己一同窗费照说道:“听闻这些皆是陛下在皇庄培养的学子,怎么就只会念几句没啥涵养的诗词,毫无才情,只怕连时文也不会做吧。” 这费照讥笑道:“他们能懂什么时文,其学问只怕还比不上我的书童!” “此言没错,一群泥腿子出身的草芥之后而已,不过是被几个内宦寒士略教得几个字,几首诗词,学了些让陛下喜欢的杂学,哪里能有我等士族子弟之底蕴,将来只配被阉割后,做陛下玩物,而不当辅政治国!” 戴以慧说着就收起折扇,对自己书童抱琴吩咐道:“抱琴,弹一曲,给外面那些只会背诗词的未来公公们听听,让他们感受感受一下,何为诗礼簪缨之族的底蕴!” “是!” 于是,其书童抱琴便弹起琴来。 不过,此时,在内用官船上的学子们倒是没有注意到外面的琴声,因为,他们现在正开始做算术题,毕竟接下来他们就要参加一场大考,得多刷刷题。 等到了香河县城,唐爱明等皇庄学子与戴以慧等同路士子们都在此地停泊靠岸,而进城暂歇。 “自从朝廷禁止狎妓后,连个寻欢地方都没有,只能在这没什么乐子的客栈下榻,真正是无趣。” 而戴以慧则在进城后没多久就因没法去青楼消遣而对费照抱怨了起来。 费照也道:“岂止是无趣,简直是让人没法过!这家客栈说是香河县城最好的客栈,比对面的驿站好不少,但远不及以前这里的一家青楼奢华。” “是啊!实在是让人没法忍,饭菜也只这十几样,如何下嘴!” 戴以慧现在只想寻欢,也就对自己的书童抱琴吩咐道:“你去问问这里的掌柜,能不能找几个暗娼来,让老爷们舒坦舒坦,如果到时候老爷们舒坦了,自然也少不了他的赏。” 这抱琴便去了。 没多久,这家掌柜倒真找来了几个暗娼,倒也俱是风骚妩媚的。 戴以慧顿时就有了火,与费照二人,各搂了一个进了屋。 这边,唐爱明等皇庄学子倒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带着他们进京的内宦一起住进了驿站。 除内宦本人住单独的院子外,这些学子睡的自然是大通铺,吃食也简单,晚餐也就馒头加咸菜而已,毕竟公款消费,给不了他们太好的待遇。 但这些学子依旧甘之如饴,甚至因为住进了灯火通明且有雕栏镂刻窗的砖瓦房而兴奋的很。 因为他们大多数的家还是茅草屋。 次日一大早。 唐爱明等皇庄学子依旧如此往常一样在管他们的内宦要求起床跑操。 “左右左!” “左右左!” “左右左!” 昨晚折腾很久的戴以慧与费照二人因此被吵醒。 戴以慧也就非常烦躁,当即叱骂了起来:“这些混账,还让不让睡个好觉!这是要考武举吗?!” 这戴以慧骂了后,就不得不起身让人给他宽衣。 “胡虏来啦!” “胡虏来啦!” “胡虏来啦!” 而正在这时候,街上传来了很嘈杂的喊声。 紧接着,就是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戴以慧也不待宽衣完,就忙把头探出窗外看了看,就果然看见了一大批胡虏策马进了城,疯狂杀戮着沿街百姓,且正往驿站这边奔来。 戴以慧当场腿就软了:“这,这,这些胡虏是从哪儿来的?” “立即回驿站!” 这边,带着唐爱明等皇庄学子的内宦立即大喊了一声。 然后,唐爱明等人皆井然有序地跑回了驿站,且在胡骑来之前,提前关上了驿站的门。 没多久,这些胡虏就来到了驿站这一带。 而戴以慧和费照两人也在逃出客栈、回到船上之前被一队胡骑给拦住了。 戴以慧怕死,当即跪了下来,磕头道:“饶命,饶命啊!在下是南直隶宜兴举人戴以慧,且世代官宦,家资颇丰,只要您们肯饶我一命,我愿让家里奉十万元银币来赎!” 费照也喊道:“在下费照,也一样,我们都是读书人啊,只要好汉们饶了我们一命,我们甘愿做牛做马,甚至助尔等拿下其他城池,我们有亲友在这一带的大县做官的,而京畿一带已久无战事,且朝廷治理有方,各城中之繁华早已远胜以前,人丁也多了不少,正好可以让你们发一笔大财、掳走不少人丁牲畜的。” 恰巧,这时,因提前勾结了胡虏而主动开城投降的香河知县应运卿陪着一胡虏头领,林丹汗麾下台吉康喀尔拜虎,策马而来,一见戴以慧和费照两人头戴儒巾且自称是举人,也就对喀尔拜虎建议道:“台吉(官名),这两人是士族子弟,读书人,能换不少钱,另外,如果将来大汗要光复大元的话,也需要他们这些汉人士族的支持,不如先不杀他们,把他们抓起来。” 康喀尔拜虎点了点头,就挥了一下马鞭。 而戴以慧与费照便被两胡虏给抓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候。 一名胡虏直接摔下马来。 站在驿馆阁楼上的唐爱明等皇庄学子,正持着,驿兵因听到胡虏入侵而提前逃走后丢弃的弓箭,射击着企图冲进驿馆的胡虏。 其中,唐爱明先放了一箭,且还真的命中了一胡虏。 其余企图冲进驿馆的胡虏当即被惊吓得后退了几步。 皇庄的学子从五年多以前入学读书开始就练习骑射,所以,不说所有人都射艺精湛,但大部分都有不错的射艺,毕竟这么多年,他们几乎是天天都在练,而且还要考试,不合格就罚跑步、蹲禁闭,和军校一样。 康喀尔拜虎见此大怒,忙用汉话问道:“那些少年是谁?!” “是大明皇帝豢养的学童,准备调进京考试后检用的,台吉不妨把他们都抓回去当奴隶,一个个都清秀的很!” 戴以慧忙谄媚地笑道。 费照也道:“是啊,算是御用之物,可都是宝贝呢,抢回去做奴隶最是不错。” 这时候,带着唐爱明等皇庄学子的那名内宦见此不由得骂道:“二位好歹也是朝廷荣养之读书人,为何如此无耻!咱家已记住你们名字,他日若能活着回京,必告尔等士子之罪于上!” 康喀尔拜虎这里点了点头,就用蒙古语喊道:“冲进去,抓了那些人,他们是大明皇帝的宝贝,抢回去!” 突然,外面炮声大作。 康喀尔拜虎惊讶地回头看了看,顿感不好,又喊道:“全部回来!” 哒哒! 接着,果然,有一胡骑盔歪甲松的策马过来:“报!大量明军已至,不下万人!” 康喀尔拜虎先是瞅应运卿了一眼。 应运卿道:“这,这,在下不知道明军会这么快出现。” 康喀尔拜虎现在也没空质问应运卿,只大声命令道:“撤!抓的人口都放了,除了这俩可换大价钱的读书人!” 戴以慧听后十分后悔,心道:“早知道就不承认自己是读书人了。” 请:.yue 第四百一十七章 排队枪毙与叛国者被擒 此时,香河县城外,已经码了整整一个镇的近卫军兵力,合计一万五千余人。 旌旗直接绕了香河县城一圈。 火炮也在县城各处城门摆了数十门,个个炮膛又长又粗。 宽阔处也摆满了重骑兵、横刀立马、威风凛凛。 更刺激的是,一排一排的步枪兵正持着燧发枪,整齐一致的如湖面荡开的波浪一般,很有节奏的在往里缩进。 康喀尔拜虎看着这一幕,当即怒瞪了应运卿一眼:“明军明显是有备而来,你看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毫无长途救援的疲惫之感,很明显,有人提前告知了你们皇帝,让其提前在这附近埋伏下了大军!今天,本台吉将不得不因为你的愚蠢而付出代价!” 应运卿尴尬地笑了笑,只道:“请台吉恕罪,在下也只是听老爷的命行事,实在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康喀尔拜虎没再理会应运卿,只举起刀,喊道:“冲出去!” 彼时,数千蒙古骑兵便朝明军阵营冲了来。 而明军这边依旧是密集发射着火炮炮弹。 同时,待这些蒙古骑兵冲近后,大量燧发枪步兵开始直接排队枪毙。 于是,这些蒙古骑兵成批成批地倒下。 然后,大明重骑兵也排成一排,排山倒海一般朝这些蒙古骑兵冲来。 最终蒙古骑兵架不住大明这种步骑炮结合的战术,到最后只剩下数百骑时,也依旧没有冲出包围圈。 “这是什么新战法,其火器厉害至极,我大元铁骑难以对抗!” 康喀尔拜虎因此不得不率领剩下的蒙古骑兵,跪在地上请降。 应运卿、戴以慧等人自然也跟着落入了明军手中。 “陛下!香河县传来最新战报,突袭香河县的五千蒙古骑兵已被近卫军第一镇尽歼,且活捉了台吉康喀尔拜虎等胡虏,另有投敌知县应运卿与戴以慧、费照两士子被擒,这两士子皆是孝廉。” 掌五军都督府枢密院的熊廷弼此时向朱由校汇报了起来。 原来,朱由校早已通过锦衣卫提供的情报得知近期蒙古林丹汗勾结北方汉人大族破关,且派了五千铁骑由台吉康喀尔拜虎率领为先锋,突袭运河边的香河县城。 而这汉人大族就是冯铨的宗族,冯氏一族。 冯氏是涿州的世代官宦大族,在北方根基很深,很多地方官员明面上是民籍,而实际上却是冯氏一族提前养育且培养的义子,也就是家奴。 这些人靠着冯氏一族读书中举做官,也在做官为冯氏一族的利益服务。 与《红楼梦》中贾府的家生奴赖尚荣会成为知县一样。 而应运卿便是从小被冯氏一族收养的家奴,且在冯铨还是冯氏一族少爷的时候就是其书童,如今冯铨做官至礼部尚书,而他以举人身份得了香河县的知县一职,且受冯铨指示,在蒙古骑兵突袭香河县时开城投降。 蒙古骑兵能破关,则是因为将军石关的参将张万春主动开的关城,使其成功入关。 而张万春实际上也是冯氏一族的家奴,且是由冯家的人暗中将其运作到参将位置上的。 不过,这些北方大族虽然根基很深,但不代表皇帝的根基就浅。 谁也不清楚皇帝朱由校让锦衣卫和东厂在内外势力里埋了多少细作。 反正,朱由校自从有大量內帑收入后,除军饷外,大部分的花销都是花在了培养耳目与发展耳目刺探情报上面。 锦衣卫的市舶司与东厂的综合门市,明面上是替皇家经营的店铺产业,但实际上背地里都是各地的情报总站。 在冯铨和其宗族勾结林丹汗的蒙古铁骑破关劫掠大明之前,锦衣卫就在林丹汗部的蒙古铁骑出发前几日,将此消息通过各种通讯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飞鸽传书、快马等,而传回了朝廷,使得大明君臣提前得知将军口关的张万春会开关放蒙古骑兵入关,并知道香河知县是冯铨的人,知道他会对到来的蒙古骑兵开城投降,任其劫掠。 所以,大明君臣也就提前做出了应对。 近卫军第一镇直接先开往香河。 近卫军第二镇则奔赴营州后屯卫方向,迎击破关后的蒙古铁骑。 与此同时,快马告知于蓟辽总督王在晋,令其加强平谷、蓟州一带防御,将附近屯堡外百姓迁移进城以坚壁清野。 所以,在蒙古铁骑突然攻入香河县城后不久,大明近卫军的第一镇也在这时候出现,并在发现蒙古铁骑已经攻入县城中后,镇参将兼总训导官卢象升就果断包围了香河县城,以准备对这伙长驱直入到香河县城的蒙古铁骑来个瓮中捉鳖,并最终成功实现这一目的。 “很好!朕的地盘可不是那么好来的,敢来,朕就让他来个有去无回!俘虏的虏贼汉奸全部押解进京待审!” 朱由校豪气干云地说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问着熊廷弼:“香河县的士民们怎么样,有多少伤亡?” “回陛下,据报,因我近卫军第一镇赶到及时,所以伤亡不多,就五十来人伤亡,另外,有一批刚从天津城来的皇庄学子,正巧在香河县驿站暂歇。” 熊廷弼一说到这里,朱由校就神色凝重起来,忙问:“你是说,一批皇庄的学子在香河县城?!” 熊廷弼点首。 “情况怎么样,有多少伤亡?” “林丹汗、冯铨,这些混蛋,朕要把他们千刀万剐!这些人可是朕花不少钱粮培养了五年的宝贝!” 朱由校问着就直接推开了眼前的案桌,拳头紧捏。 熊廷弼对此颇感意外,他记得自己皇帝陛下在得知蒙古铁骑入关后都没这么激动,却没想到在得知有皇庄学子在香河县城时而如此失态。 熊廷弼不得不忙颔首回道:“陛下息怒!据报,皇庄学子们守住了驿站,且还射杀了一名胡虏,无一人伤亡!” 朱由校听后这才恢复了理智,且有些惊讶地笑问起来:“是吗,消息属实?” “臣不敢隐瞒,皆是卢参将所报内容,臣未敢漏一字,陛下亦可传东厂来问。” 熊廷弼回道。 “传东厂!” 朱由校说了一句,就把熊廷弼手里的卢象升战报拿了过来,亲自看了起来。 没多久,魏忠贤就赶来了这里。 朱由校向魏忠贤确认了一下,便得知,这一批皇庄学子果然在胡虏来时表现出了很难得的镇定,且真的射杀了一名胡虏。 “到底没让朕失望!这些学子中,是谁射杀的胡虏?” 朱由校问道。 “回皇爷,据东厂在带他们的内宦中的线人报说,是一名叫唐爱明的天津学子!” 魏忠贤回道。 请:.yue 第四百一十八章 赏皇庄学子与暴怒的林丹汗 “唐爱明!” “到!” “李爱国!” “到!” “张爱华!” “到!” 香河县城外的运河码头处,唐爱明等皇庄学子正在被挨个点名,他们即将再次登船,继续朝京城进发。 突袭香河县城的蒙古骑兵已全部被歼灭,整个香河县自然也就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因近卫军来的及时,所以,蒙古骑兵给这里的百姓造成的破坏不是很大,也就没有产生很多悲惨的事件。 而唐爱明等皇庄学子和这里的乡民们,还一起亲眼目睹了大明帝国强大的御林军是如何大败蒙古铁骑的。 近卫军如移动长城一般的,排队枪毙蒙古铁骑的画面,到现在还让他们记忆犹新,而他们也因此感到颇为自豪。 所以,唐爱明等皇庄学子现在特别兴奋,一点也没有刚刚遭遇胡虏袭扰时的心悸之感。 一个个即便在答到的时候也是昂首挺胸。 戴以慧与费照二人依旧与唐爱明等皇庄学子同行往京城。 但他们现在则要凄凉得多。 两人正同香河知县应运卿、蒙古台吉康喀尔拜虎等俘虏一起被押解进京,且都戴着枷锁。 戴以慧也没有想到只过一日,自己就落到这般境地,而与自己同行的一干皇庄学子却依旧和昨日一样,意气风发,朝气蓬勃。 费照也是一样,他现在自然也没心思再和戴以慧一起鄙夷唐爱明等皇庄学子。 因为二人现在正和其他俘虏一起被沿岸的百姓们叫骂着,甚至还被丢来的烂菜叶、泥块、石块砸。 “奸贼!活该!” “没一个好东西,很该被千刀万剐!” “该下十八层地狱!” 戴以慧和费照等只得低着头,只偶尔抬头看一下。 这时候,戴以慧却瞅见了他昨日所睡的那暗娼竟也朝他丢烂菜叶。 戴以慧见此不由得大怒,朝那人大喊了起来:“贱人!你也好意思跟着他们一起骂我,要不是你这红颜祸水,老子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们这些贱货,害了老子!” 而费照也因此朝卢象升喊了起来:“卢将军明鉴啊!学生们是真没想投敌啊,学生们只是受那妖妇迷惑,才说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话的,听闻您也是读书人,求您放过我们吧!呜呜!” 卢象升没有理会这二人。 “圣上有旨!” 这时候,一急促的马蹄声传了来。 戴以慧和费照因此不由得开始幻想,幻想这或许是将他们无罪开释的旨意。 但事实上,这突然传来的圣旨是给唐爱明等皇庄学子们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津皇庄社学学子唐爱明等在监丞郭礼率领下守卫驿站,表现镇定,且射杀胡虏一人,朕闻之,甚为欣慰,值得嘉奖,故特升授郭礼御马监少监,唐爱明射杀胡虏有功,赏金锞五十枚,赐羽林青绿曳撒服,其余皆赏金锞十枚,赐羽林青绿曳撒服,钦此!” 这时候,来传旨的锦衣卫宣读了圣旨。 内宦郭礼忙带着唐爱明等皇庄学子谢了恩。 而唐爱明等皇庄学子也就因此欢呼了起来。 郭礼也因此喜笑颜开。 卢象升见此倒也跟着笑了笑,并瞅了自己身后,被押解进京的戴以慧一干人一眼,他也没想到,堂堂士林出身的戴以慧一干人会在当时表现得如此窝囊。 戴以慧见突然出现的圣旨是为奖掖唐爱明等皇庄学子的,心情自然也就更加失落。 冯铨此时的心情也很失落。 入眼处,所有的农作物都已提前被收割一空,四周的村子空无一人,甚至连只老鼠都没有出现。 他能猜得到定然这里的百姓被提前迁进了附近的卫所城内。 而这说明,朝廷已经提前得知了自己会勾结外虏入关的消息。 因此,冯铨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时候,已经冲进冯铨眼前一村子,且搜刮半天,也一无所获的一干胡虏皆败兴而回。 而他们的头领济农脑毛大也因此颇为不悦地看了冯铨一眼:“冯先生,你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冯铨立即跪在了脑毛大面前:“主子息怒,汉人只怕已经提前得知了我们要破关的消息,先在我们来之前,就迁移走了这里的百姓。” “哼!果然想靠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叛徒发财,是得不到长生天眷顾的!” 脑毛大此时颇为郁闷地说道。 冯铨则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因怕这脑毛大一时生气而把他给砍了,所以就只得磕头,说道:“您息怒!奴才也是没法,大明皇帝因为奴才交结内宦就要判奴才谋逆之罪,杀奴才全家,奴才不得已才如此做的。” “报!主子,老爷,营州后屯卫方向发现大量近卫军,他们正往我们这边过来!” 这时候,叛将张万春走了来,跪在了脑毛大面前,对冯铨和脑毛大禀报着说道。 脑毛大听后当即决定道:“撤!立即撤回关外去!到将军口关外接应康喀尔拜虎他们!” 于是,脑毛大便带着冯铨等人撤回到了关外。 但脑毛大等了数日,也没等到康喀尔拜虎等人,反而得知明军已进抵平谷。 因而,脑毛大不得不带着自己的大军直接回了林丹汗这里。 林丹汗直接把手里的金杯重重地投掷了出去,在听到脑毛大汇报说,他们没有劫掠到明人什么,且连康喀尔拜虎和他的五千铁骑,因为作为先锋深入大明京畿腹地,去突袭香河县,而如今也是凶多吉少后。 “是谁走漏的消息,是谁?!” 林丹汗接着就瞪大着眼珠子,大声质问着帐中所有人起来。 冯铨等皆不敢回应。 “大汗,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查出是谁走漏的消息,而是得尽快想办法救回康喀尔拜虎等人回来!如今,康喀尔拜虎他们肯定已经落入了明军手中,我们得派人与之交涉!不然,我们这次因为受冯铨等汉人怂恿而入关劫掠明国的行动,不但没有得到半点好处,反而要因此损失一大批兵马!” 脑毛大这时候说道。 林丹汗则因脑毛大提到冯铨,也就看向了冯铨:“冯先生,你是汉人,更懂汉话,就由你和万夫长乌巴去给那大明皇帝说,限他在一个月内,把我大元帝国的台吉放了!否则别怪本汗不客气!” 冯铨听林丹汗这么说,顿时就吓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主子,还请收回成命,大明皇帝脾气暴躁的很,奴才去了,只怕会有来无回呀!” 林丹汗把案桌重重一拍,喝道:“他脾气暴躁,你当本汗的脾气就不暴躁吗?!” 请:.yue 第四百一十九章 冯铨的上中下三策 冯铨哆嗦了一下,可怜巴巴地看着林丹汗,道:“可奴才报答大汗之心还未尽一二,还不想这么早的就成了他大明皇帝的刀下亡魂啊!请大汗让奴才的奶兄弟张万春去吧,他也懂汉话的。” 林丹汗没好气地道:“罢!罢!瞧瞧你这怂样,是怎么在他大明皇帝手里做到礼部尚书的!” “谢大汗!奴才给大汗磕头!” 冯铨给林丹汗磕起了头,并因此松了一口气。 作为亲身经历了天启朝八年时光的冯铨,自然清楚如今的大明皇帝朱由校是什么样的心狠手辣之人。 在他的记忆里,凡惹怒了朱由校的,抄家灭族都算轻的,对投敌叛国的可是直接凌迟加九族起步啊! 他可没那胆量去试验朱由校的忍耐力。 大明叛将张万春因为是冯铨奶兄弟,也是家生奴,自然其家人也都被冯氏一族控制着。 所以,他不能拒绝。 林丹汗便因此正式确定了出使大明的使臣。 正使是他的亲信察哈尔贵族乌巴,副使便是张万春。 这时候,济农脑毛大主动对林丹汗问道:“大汗,一旦明国皇帝拒绝归还我们的人怎么办?” “能怎么办,自然是狠狠教训他明国一次,到时候就让他边关处处告急,他吞我大元多少人口,我大元就掳走他多少人口!顺便,到我大元昔日的大都城就扫荡一圈,重现当年俺答汗的辉煌!让他这个大明皇帝好好长长记性,他大明皇帝只是南朝之主,本汗可是北朝之主,他有何资格敢轻视本汗!” 这些年,大明军事的重心是在辽东以及扩大海上利益,所以,也就无暇顾及蒙古诸部。 而林丹汗事实上在万历后期就开始了统一蒙古诸部的步伐,如今又因为大明成功压制了东虏努尔哈赤部的扩张,使得林丹汗的蒙古统一之路没有像原来历史上那样,因为满清的崛起而中断,所以,现在的林丹汗已经基本上统一了蒙古诸部,实力颇为强大,握有军队十万之众。 也因此,林丹汗现在才比较傲慢,自认为已经可以和大明皇帝平起平坐,而应该受到大明皇帝的尊重。 “但明国实力不容小觑,大汗,不妨问问冯先生,对此有何高见,他到底是做过明国的礼部尚书,当更清楚明国如今之情况。” 脑毛大说道。 林丹汗觉得济农脑毛大言之有理,便看向了冯铨:“冯先生,济农所言,你可赞同,大明与我大元相比,谁更强?他明国皇帝是否会惧怕我大元之威?” 冯铨违心地回道:“自然是大元远胜于大明!但大明的确不容小觑,其皇帝亲掌之近卫军、勇卫军皆十分骁勇,另外,大明边军,也乃精锐悍卒,而我大元各部分散,难以集中一切之兵,征伐大明,所以,以奴才看,大明皇帝可能不畏惧大汗之威,甚至会倾国之力,征伐大汗之白城。” 林丹汗在万历时期已兴建了自己蒙古的都城,而这都城便是白城。 如今冯铨和其族人也都迁居于此。 林丹汗听后依旧颇为不悦,尽管冯铨已经违心说大元远胜于大明。 但林丹汗也听得出来冯铨真实的意思是说大明远胜于自己大元。 林丹汗倒也没有因此怒斥冯铨,而是继续问道:“以你之见,我大元当如何对付大明?” 冯铨道:“回大汗,奴才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向西迁徙,以避其锋芒,待大元实力更强劲之时,再图谋中原!” “胡扯!你明国何至于强盛至此,还要本汗主动向西迁徙,避其锋芒,在你眼里,明国既如此厉害,你叛国做甚?!” 林丹汗颇为恼怒地叱问起来。 冯铨不答,只沉默着,心道:“自己要不是因为交结内臣的行为东窗事发,才不会来投你一胡虏!” 林丹汗似乎也猜到了冯铨现在想说的话,也就没再多问,而是继续喝令道:“赶紧说中策。” “是!纳贡称臣,主动请罪,以求苟活!” 冯铨回道。 “混账!我看你不是背叛他大明皇帝而来,而是来替他大明皇帝说话来的。” 林丹汗勃然大怒。 冯铨则忙又磕了一个头道:“大汗容禀!非是奴才长他大明志气,而是我大元现在虽大,可还未有其势啊,诸部还不能完全服大汗之管束啊!而大明现在,其皇帝朱由校强势好武,我们如今已经先招惹了他,他必然会倾其国力与我大元一战,我大元无论胜败,都会元气大伤,而使东虏得利,还不如先主动避其锋芒,或先假装示弱,以暗蓄势力。” 林丹汗听后,也承认冯铨说的有理,就继续说道:“赶紧说下策。” “下策便是联合东虏,一同掳掠大明人口,以弱其势,如今东虏被大明压制得难有喘息之机,只是需要盟友之时,若大汗肯主动与之结盟,则东虏虏酋努尔哈赤必然愿意,但只是这努尔哈赤素有豺狼之心,与之结盟,恐被其反噬!” 冯铨说道。 林丹汗冷笑起来:“他东虏不过一渔猎小部族,还能反噬我大元?如今天下,南朝止一大明皇帝,北边止本汗一人,他努尔哈赤算什么人物,自称大汗,就算是豺狼了?” 说着,林丹汗就又道:“但你说的有理,要教训他大明皇帝,联合东虏自然是胜算更大,这策既是你提出来的,便由你提本汗去一趟东虏。” “奴才遵旨!” 冯铨这次没有拒绝,他早就听闻努尔哈赤重视汉人中的读书人,倒也真想去见见,在他看来,能重视读书人的,无论是虏酋还是匪首,都很容易做成大事的。 赫图阿拉。 因这个时代,努尔哈赤没有成功地在天启元年攻占辽阳和沈阳,自然也就没有挨袁崇焕在宁远城的那一炮,所以,努尔哈赤现在还苟延残喘的活着。 而且,努尔哈赤还根据黄台吉的提议,让林瑞春为他的大金训练了一批以汉人包衣组成的汉军,且取名为乌真超哈。 这支乌真超哈模仿的是近卫军之前的鸳鸯阵,由长矛加火器以及刀盾组成。 努尔哈赤对这支军队的训练效果很满意,而自认为自己大金自此总算有可以和大明的近卫军一战的军队。 因此,努尔哈赤采纳了黄台吉的建言,将八旗的所有包衣都集中起来训练,以扩编乌真超哈。 冯铨见到努尔哈赤时,正是努尔哈赤等满洲贵族在大肆扩编乌真超哈之时。 一听冯铨说林丹汗要与他结盟,努尔哈赤也很是愿意,且道:“我大金也正有此意,多谢冯先生能劝得林丹汗主动玉成其事,也由此可见冯先生之才,若是能为我大金所用,该有多好。” 请:.yue 第四百二十章 投敌卖国,就该千刀万剐 冯铨听努尔哈赤如此看重自己,也就对努尔哈赤顿生好感,颇觉得努尔哈赤才是自己该效命的明主。 所以,冯铨很真诚地跪在努尔哈赤面前,磕了个头:“大汗谬赞,小人才疏学浅,实在担待不起。” 努尔哈赤则亲自扶起了冯铨:“先生何必谦虚!本汗虽从未亲见过先生,但也知道先生在明国是翰林出身,更是官至大宗伯,那朱由校虽让本汗深恨之,但其用人之明,本汗是心悦诚服的,先生能替其掌礼部,可见是有非凡之处的。” 冯铨听努尔哈赤这么说,更加感动,越发想跟努尔哈赤掏心窝子,什么民族大义,为臣大德,就更加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从熊廷弼到袁可立、再到现在的孙传庭,这朱由校所用之辽东经略,一个比一个厉害,我大金在其手里吃了不少亏,他所用之首辅,也是令本汗不得不服气,先是坚持用方从哲而压东林,且使自己之内政改革顺利推行,接着方从哲一走,就特简袁可立为首辅,使改革之事没有因首辅一换而中断,反而更加的大刀阔斧,乃至现在听说都开始成功推行新商税了,本汗一开始想到他朱由校没了方从哲,我大金或许有处境改善的机会,却没想到换上的是袁可立,此人为首辅,必重兵戈事,我大金之前途更加堪忧啊!” 努尔哈赤自言自语起来,且说着就看向了冯铨:“冯先生久在他朱由校身边为臣,想必更知晓明国之事,以冯先生之见,我大金当如何做,方能够不被明廷所吞?” 冯铨答道:“以小人愚见,大汗若欲不想被明廷所吞,便需有入主中原之心,而不能苟且偷安!大明皇帝朱由校残暴无端,对权贵士绅从不宽恕,虽其治国有方,士民皆甚富于以前,但也因此依旧令大多权贵士绅不满,毕竟谁也不想在刑罚上与庶民一致,甚至还不能奴役本国之民,不能与之在赋税徭役相区别!可以说,明国之大多权贵士绅早就苦他朱由校之统御久矣!” “是吗,这朱由校为何如此?还请冯先生赐教。” 黄台吉这时候忍不住在一旁问道。 “大汗和贝勒爷有所不知,这位大明皇帝与方从哲等搞了个兴明社,其社之理念在于使天下大同,不但要使本国生民永享太平,还要使本国生民皆富,虽有不少书呆子一样的士大夫深信其理,甚至言其乃历代先贤所倡之大道,可这有悖人心!若路无冻死之骨,朱门之酒肉吃起来也是不香的!若权贵士绅和庶民一样无富穷之别,甚至在礼制、刑罚、赋税徭役上也一样,那权贵士绅其贵在何处?可朱由校和支持他的那帮大臣不同,他们坚信这是为政者之正道,而他们错误之根本就在于他们将草芥一般的黔首也视为民,可圣人所重之民乃是指的士大夫!” 冯铨说道。 努尔哈赤听后冷笑起来:“若非冯先生提起,本汗倒是没想到贵国皇帝如此天真!这与王莽何异,竟欲让豪强与万民平等,甚至还限制豪强,可这一国又非只是黎庶,他这样做,的确悖逆人心!不过,他既如此悖逆人心,你们为何大都没反?” “说来惭愧!我汉人士大夫素来人心不齐,且但凡读书之人,皆相轻,而且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他朱由校也就因此可以拉一派打一派,先是用商籍士绅搞官绅一体纳粮,接着又利用民籍士绅搞商税,即便有不赞成朝廷之政者,也不得不借助他朱由校这个皇帝之权而打击反对自己的政敌,还有大都谨慎有余、胆略不足,深怕冒九族之祸,而行废立之举,这点,比之于大汗等英雄差之甚远,甚至都比不上乡野刁民有胆,但小人可以确信的是,只要有人起事造反,且撼动了他朱明根基,到时候这天下必能也如隋末一样,遍地反旗!” 冯铨继续说道。 “冯先生言之有理,或许如今我大金只是表面上看上去艰难,而他朱由校的大明也只是表面看上去强盛,等将来,若时局有变,他大明皇帝朱由校因为使其国内权贵士绅不满久矣而使其内乱加剧,则我大金与他明国之攻守便真会易势!然现在,我大金该怎么做,不知冯先生可有高见?” 努尔哈赤听冯铨这么说后,就增添了不少信心,且继续问起冯铨来。 冯铨回道:“自然是联汉联蒙,不只以做满人之主为目标,而当是以做天下之主为目标!不以族别论高低贵贱,而当以能为论高低贵贱,并礼贤下士,给能者以贵以仁,且给予有功者特权,使其在刑罚礼制上不同于庶民,比庶民高贵,则天下肉食者必当积极拥戴大金拥戴大汗,而大金也将代明而为天下新朝!” “冯先生之言,令本汗震耳发聩,他朱由校如今既要去建什么大同,悖逆天下人心,那本汗岂会因此甘愿只做满人之主!先生有所不知,本人已有意,从四贝勒之言,将八旗之人不再局限于满人,而是汉满蒙皆可视为旗人,而旗人便当为我大金之贵族,但凡愿奉本汗为主,且有能为者,皆可入旗,与本汗等共拥这天下!本汗不是满人之主,乃天下旗人之君!” 努尔哈赤很是激动地一拍桌子激动地说了起来。 而且,努尔哈赤还很是热忱地对冯铨说道:“冯先生才能卓越,他朱由校无仁主之德,竟不因先生有才而宽宥其罪,如今迫使先生投靠林丹汗,然林丹汗不过草原莽夫,岂能为天下之主,先生何不如投于我大金?若先生肯投我大金,本汗将直接纳先生入本汗正黄旗,且以固山额真授之!” 冯铨颇为感动,忙道:“大汗雄才大略,早已令小人有效命之心,然小人现在自思寸功未建,实在是不敢骤然投于大汗麾下,还请大汗准予小人替大金促成与林丹汗结盟后,再来投大金。” “请大汗成全!” 冯铨说着就磕了一头。 努尔哈赤自然答应了下来。 “这些内心卑劣者真是我汉人之耻,为了能奴役他人,竟不惜投敌卖国,而做异族之奴!就该被千刀万剐!” 朱由校没多久就通过在努尔哈赤身边的眼线知道了冯铨见到努尔哈赤后所说的话,且因此感叹起来。 请:.yue 第四百二十一章 编贰臣传与加强教化 朱由校如此感叹后,便将袁可立、徐光启、毕自严三名辅政大臣召到了御前,且让这些人看了冯铨给努尔哈赤的言论。 “按照冯铨的说法,大明权贵士绅大多并不乐意使大明庶民皆富,盖因这天下若无冻死之饿殍,则朱门之酒肉也会变得不香,对此言论,诸卿以为如何?” 朱由校也就在此时询问起来。 袁可立直截了当地回道:“真是枉读了圣贤书!身为士大夫,若只为自己之享乐,那读书又有何益,还不如不读书!” “若人人能锦衣玉食,那锦衣玉食就无甚稀奇,难因此比出富贵,若人人出门皆可香车宝马,那香车宝马也无甚稀奇,也难因此比出富贵,但这不代表,富贵者就因此可以不让贫穷者致富,进而宁肯让吃不完的粮食和肉烂掉,也不肯卖于穷人,如此无疑是在暴殄天物,上干天和,下违人德。” “如今因天下庶民增收,商业之繁荣远甚于前,权贵士绅,凡经商者皆赚利不少,比昔日更富,若因此还不知足,只想让自己更富裕,而不想让百姓也跟着更富裕,那不但是自私自利,也是很短见的,若百姓不跟着富裕,其财富从何处增长?” “因而,陛下,以臣之见,这冯铨所言并不意味着我大明如今所行之政而悖逆天下人心,但凡有见识者,便知道如今的大明,是需要子民更加富足、生活更加优渥,才能使朝廷之官办产业有更多收入,才能使天下商业更加繁荣的,若只是因为不能接受与庶民一样,那只能说明此人愚昧自私,如元辅所言,枉读了圣贤书!” 徐光启跟着说了很多。 而朱由校听的出来,他的核心思想就一点,如果不允许庶民同权贵士绅一样锦衣玉食,乃至享受同样的待遇,那怎么刺激消费,官营产业的利润从哪里增加。 无疑,随着大明帝国的国库收入主要是靠商品经济,而徐光启等食利者也是靠商品经济增收后,徐光启等人的思想也发生了改变,开始因为朝廷和自己的利益而赞成提高庶民的社会地位,允其在未获得功名,也就是晋身为统治阶层之前,就可以锦衣玉食。 “徐爱卿所言甚是,朕早就说过,朕立兴明社,不是一时兴起,是顺应大势、顺应民心,他冯铨所言,只能代表部分权贵士绅的想法,但我大明更多的是庶民,以及不赞成奴役他人是正道的权贵士绅,冯铨这类人与那些蛮夷一样,因想奴役他人,所以就甘愿投敌卖国,去做蛮夷的奴才,这些人投了敌也好,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这类人背叛大明,走到一起,也算是臭味相投,将来正好给我大明朝廷一个一网打尽的机会!” 朱由校在听徐光启说后,就点了点头,并也说了起来。 “圣明无过陛下,有些自甘堕落,就是神仙也救不了的。” 毕自严回道。 朱由校则笑了笑道:“但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教化人心这方面,如果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去占领,如果努尔哈赤、林丹汗这些人,真欲以共同奴役天下人,尤其是奴役我汉家亿兆子民为诱,拉拢那些愚昧自私乃至思想落后之权贵士绅为其走狗,无疑会给大明造成更大的麻烦,也会造成更大的动荡,所以,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让更多的人转变观念,摆脱愚昧与落后。” “当年元灭南宋,大量汉人甘愿为其走狗,甚至有张弘范者,以此为荣,而在灭汉人之朝——南宋后立碑以记,自以为可使后人仰慕其功,可见从当时起,我汉人便无国家与民族之念,饶是士大夫也如此,这固然跟当年赵宋多苟安者而失北方汉人之心有关,但也更加的证明了,当时也多不以国家民族为念者,每逢胡虏入中华,必有大量汉人为走狗,甚至数量比入侵胡虏本身之数量都多,尽管与执政者腐败有关,但足见,我汉人有多缺乏同仇敌忾之人!但凡大家皆有国家与民族之念,又何至于历史上汉人虽多,却曾是胡虏之两脚羊、四等人!所以,我们这些执政者得加强这方面的教化,让天下汉人皆知其国知其族,且愿卫其国卫其族。” 朱由校继续说了几句。 而在场的辅政大臣们皆听了进去。 因为在官营产业中占有份额的他们现在很需要这种理论来论证他们现在这样执政的正确性。 毕竟袁可立、徐光启、毕自严这些人可不愿意让大明覆灭,甚至走向衰落。 他们的家族因为入股各类官营产业,而与大明帝国绑的太深了,如果大明覆灭,别的王朝给不了他们这么多的财富份额,毕竟别的王朝会先把利益分给他们自己的权贵,而他们的家族又和帝国朝廷是合伙制,所以,只有让朝廷收入增加的越多,他们才会分的越多。 他们比历史上都要更愿意效忠朱由校的大明王朝。 但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他们现在的确很顺利地接受了皇帝所表达的理念,而不加以质疑。 “陛下言之有理,以往君臣皆太过于强调人伦之德,而忽视了同族同胞之情,卫国即卫家之念,若真是异族入主中华,即便是位列公卿,也不过是一走狗耳,终究没有在本族之朝为一平民自在。” 袁可立这时候也就附和着说了一句。 朱由校则因此点首:“没错,不能忽视同族同胞之情,我们这些执政者,就当爱本族本国所有子民,而不能分出三六九等来,毕竟大家皆是炎黄子孙,否则,一旦忽视同胞之情,而一味视其为奴,则无疑会使同族之人离心离德,以至于国家亡于异族,使全族人,无论贵贱,皆为外虏之奴! 冯铨等辈,得尽量改造、尽量教化之,若能改造教化成功,也算是功德一件,若还是不能、冥顽不灵,则除之! 至于如何教化? 首先一点,得从少年抓起,让天下少年皆知其国为大明,其族为华夏,知道何为国家,知道自身之财产权、生命权等皆因受国家保护方才有此权,方才有着人的尊严,而不是为他人之奴!如果国家亡,则必为亡国奴,那时,便无任何做人的权利,要想维护自己做人的权利,就得先一起守住自己的国家,乃至改造自己的国家。” 接着,朱由校就继续吩咐道:“敕命翰林寺立即编纂出一本《贰臣传》来,将张弘范等为异族王朝谋事过的士大夫录入其中,以传其如何使本族同胞陷于亡国苦难的事迹,以使天下人警醒,将冯铨也编入其中,即便他现在还活着;另外再编纂一本《忠臣传》,将岳飞等为国家民族而奋斗的事记载出来,传其忠心,以及这些忠臣的付出,如何让本国百姓不至于为奴的,比如可拿南宋之汉民与元朝之汉民境遇对比,讴歌岳飞护卫本族之国之功,皆用白话,要通俗易懂,使蒙童百姓皆知其理。” “遵旨!” “嗯,抓紧去办,多想些办法让人深知国家命运与个人权益之攸关。” 请:.yue 第四百二十二章 白铁铸汉贼跪像 “奉旨,宣谕天下臣民,眼前你们看见的新添白铁跪像,一人是原礼部尚书冯铨,一人是将军口关参将张万春,一人是香河知县应运卿,一人是举人戴以慧,一人是举子费照,同之前列在此处的李永芳跪像、宁完我跪像、汉奸洪承畴跪像一样,他们也是因背叛了大明背叛了天下汉人而甘愿为异族奴的奸贼,其跪像一旁的地砖上写有其家谱以及个人背叛事,臣民皆可过来践踏之,唾弃之,另外,其跪像旁乃通新掘之下水道口,旦有污秽皆从其口倒入,以使臭气熏这些汉贼,而令地下之阎王也嫌弃其脏。” 一锦衣卫力士立在棋盘街上的一排跪像旁,展开圣旨,对面前的一干大明士民念起了因是面向百姓们所以显得白话的圣旨。 而棋盘街素来是京师繁华地,商旅云集,过往人流很多,可以说是摩肩接踵。 所以,很多士民都因此围拢过来,仔细看起这些跪像来。 而在看了后。 有的直接踹了这些白铁跪像一脚。 有的还呸了这些白铁跪像一口。 这些士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朝廷在这些白铁跪像旁边的地砖上所记载的这些人的事迹非常直白,直接说出这些人怎么打算勾结外虏企图掠杀汉人的,所以,这些士民都因此感到愤怒。 没多久。 应运卿、戴以慧、费照三人皆也被押来了这里。 这是朱由校的意思,要让这些汉贼受死前,看看自己的跪像,以更好的警醒其他人。 应运卿看见自己的跪像后双眼瞪得很大:“这,这,为什么这样做!再怎么说,我们也是读书人,就不能维护一下读书人的体面吗,非得要如此践踏!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能不能不要这样啊!呜呜!我们只是怕死而已,才不得已向胡虏献媚,你们难道就不怕死吗?!” 戴以慧说着就质问起旁边的锦衣卫来。 锦衣卫回道:“圣旨说,如果你们这样问,就这样回答你们:怕死可以理解,但既然选择了苟活,就得承担苟活后的代价,不然就是对不起那些为国家而不怕死的忠烈之士!” “那为何还要列我家谱于上面,使我祖宗也被万民踩踏?” 费照问道。 “你们做了这样的事,你们的祖宗自然也得蒙羞,你们的宗族自然也不配被万民尊重。” 锦衣卫奉旨回道。 费照听后痛心疾首地喊道:“为何这样狠啊!陛下!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能否不要铸我等跪像,我们哪敢与秦桧相配呀!呜呜!” “是啊,为什么这样狠!狠到如此地步!” 此时,正跟着乌巴一起来到大明,且刚刚在这时候来到了棋盘街的张完春也因此在心里如此想道。 张完春自然也看见了自己的跪像,甚至看见一小孩正在一大人的教唆下,往他的脸上撒尿。 张完春非常愤怒,捏紧了刀把,他恨不得想砍了如此羞辱他跪像的小孩。 但张完春的确是万万都没有想到,他因为主动开关让胡虏入侵,竟会遭受到如此羞辱。 张完春甚至因此心里都有些后悔,后悔不该在当时听从冯铨的安排,叛投林丹汗,而使自己现在落得这么个骂名。 “另外,在这些白铁跪像的对面,所立的高台站像乃是天津城皇庄的一普通学子,名唤唐爱明,在胡虏攻入香河县城时,他和皇庄的学子们没有像举人戴以慧、费照一样求饶投敌,而是奋力反击,并射杀一名胡虏,故为激发士民血性,特专立其铜制站像于高台,俯视这些在人格远低于一普通少年的汉贼。” 与此同时,锦衣卫力士指着对面一比这些白铁跪像高大许多的铜像说了起来。 士民们因此纷纷仰望。 应运卿、戴以慧、费照三人颇不服气。 “过分!真的过分!一草芥出身的少年,竟被如此推上高台,而大加推崇!而戴以慧等好歹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乃士林之人,却被如此轻贱,这样的朝廷到底是谁之朝廷,这样的君父到底是谁之君父!” 也在棋盘街一带的陈名夏在看见这一幕后就感到颇为愤慨起来,并两眼恶狠狠地看向了紫禁城方向。 紫禁城。 朱由校自从要求与自己观念一致的亲信大臣们加强对舆论引导,使卖国者之恶无处遁形,使忠烈者之善被大加褒奖后,他的亲信大臣们便积极地执行起了他的相关谕示。 就连崇文寺正卿方世鸿现在也积极地让崇文门的文人写了许多传播这些汉贼丑事的剧本。 甚至连最近发生的冯铨、张万春、应运卿勾结胡虏,意图劫掠香河县城、乃至掳掠蓟州一带的事,都已经在方世鸿的操纵下,被迅速写成剧本,开始在大街小巷传播。 “就这么做!大明国祚有多久,就让这些人臭多久,崇文门多举办几次这样的征文之事,让文人们多写些辱骂这些人的诗词文章和戏剧,奖金直接找朕要。” 而朱由校因此颇为赞同,鼓励起了方世鸿。 魏广微之事被发现后,虽然朱由校审出方从哲次子方世汇与魏广微有勾结,但还是以方世汇不知道魏广微与内臣交结,且只是参与党争为由,将其流放长崎,而没有进一步打击方家,且因方世鸿在商税改革方面颇为积极,而依旧让其管崇文寺。 “臣遵旨!” 方世鸿回了一句。 朱由校则在这时候继续对方世鸿吩咐道:“崇文寺还得多调动底下的士民对这些品性恶劣的汉贼进行谴责,眼下林丹汗派了人来大明交涉,想索要回被我们俘虏的人口,朕看他是痴心妄想!另外,这次,他派来的使臣里,有一叫张完春的,就是开将军口关防胡虏入关的那个叛将,你去阻止士民来大明门处示威,谴责其罪行,要求朝廷严惩其罪,把士民们动员起来,到时候不能只是朝廷表演,得让那些觉得朝廷行严法实在违背人心的人看看,朝廷严惩叛将,是在顺应人心!” “遵旨!” 接着,朱由校就立即对政事堂的大臣们纷纷道:“立即批复左都御史周永春的弹章,着东厂许显纯亲自带人,即刻去缉拿叛将张完春,如果鞑靼人阻止,则格杀勿论!” 于是。 没多久,许显纯就率着数十旗校策马往大明门方向而来。 而这时候,张完春刚刚同林丹汗派来的正使乌巴等人进入大明门内。 待他们一进入,许显纯就带着东厂旗校将他们围了起来。 请:.yue 第四百二十三章 擒拿汉贼,强硬对待鞑靼人 “奉旨,缉拿叛将张完春!” 许显纯这时候冷声说后,在场的东厂旗校们就皆拔出刀来。 张完春顿时就怔住了片刻,不知该如何是好起来,只能求助似地看向了鞑靼正使乌巴。 乌巴也没想到明国皇帝真的会如冯铨所料,而不管跟着自己来的汉人是不是自己大汗派来的使臣,竟依旧会将张完春等抓去治罪。 这让乌巴感到明国是在无视自己鞑靼的尊严,也就大声喝道:“他是我们大汗派来的使臣!你们无权拿走,不然,本使将视你们是在挑衅我们大汗的无上尊严!” 许显纯懒得理会乌巴,只把手一挥:“拿人!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 东厂旗校们皆持着雁翎刀朝张完春冲了来。 张完春见此更加惧怕起来。 而乌巴见此更加大怒,大声喊道:“慢着!但你们这是乱来,我们是使臣,你们这样做是在乱规矩。” 许显纯没有理会乌巴,只下令道:“继续冲!拿住张完春!” 乌巴见此只得先拔出刀来:“既如此,别怪我们不客气!” 其他蒙古人也跟着拔刀。 于是,双方便短兵相接起来。 但因为东厂这边人要多许多,且大多也擅长近战搏杀,所以,很快,乌巴这边就败下阵来。 到最后就只剩下乌巴和张完春两人。 许显纯因此下令道:“把张完春押下去!” 张完春这时候似乎才回过神来,忙大声疾呼道:“你们不能这样,我现在是大元使臣,是大元的人,你们这样做,是在挑起战事!你们不能这样鲁莽!” 张完春说着就又朝紫禁城方向喊了起来:“大明皇帝陛下!你好歹也是一国帝王,怎能如此莽撞!在下在这之前是为明臣,也的确是有背叛贵国之处,然在下现在是大汗派来的使臣,你如此做,可有想过后果吗?!” 许显纯这边则看着也已被东厂旗校控制住的乌巴,也大声吩咐道:“把他也给我押下去!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慢着!” 但这时候,千步廊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接着,许显纯就回头看见吏部尚书崔景荣走来。 许显纯因此问道:“大冢宰有何见教?” 崔景荣则道:“乌巴到底是外邦使臣,当应善待,你们现在既已奉皇命拿住了叛将张完春,余则当不用再管。” 许显纯点首,便道:“那就放了乌巴!” 然后,许显纯就来朱由校这里复了命。 “那鞑靼另一使臣乌巴呢?” 朱由校在许显纯汇报后,就问了一句。 许显纯忙回道:“启禀皇爷,他已在殿外等候。” “没先押入东厂大牢,等朕处置?” 朱由校拉下脸来问道。 许显纯见此顿感不妙:“没有,大冢宰说他是外邦使臣,当应善待。” “朕何曾说过要善待?!本国之民若阻拦皇差,都应下狱论死,外虏岂能在皇纲国法上贵于本国子民!所以,他外虏就更应严惩,立即将乌巴押入东厂,先给他戴上镣铐枷锁,再带来见朕!” 朱由校语气森严地吩咐道。 “遵旨!” 没多久,林丹汗使臣乌巴便戴着镣铐枷锁,来了朱由校这里。 乌巴现在的心情自然很不好,在见到朱由校后,也就依然拉长着一张脸,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跪下!” 朱由校则在这时候喝令了一句。 乌巴没有跪下。 而两押解他的锦衣卫便直接踢了乌巴膝盖一下,在乌巴膝盖一弯时,就直接将其摁跪在了地上。 乌巴则奋力地想挣扎着站起来,且龇牙咧嘴的,瞪着朱由校:“大明皇帝,你这样羞辱我大元使臣,就不怕我大汗挥师南下,攻伐你南朝吗?!” “那正好给了朕一个征讨你鞑靼的理由。” 朱由校笑着回道。 乌巴听后气得牙齿咯嘣响,他没想到这位大明皇帝如此嚣张且狂妄,便继续说道:“张完春是我大汗派来的使臣,你们必须即刻放了他,否则便是没在把我们大汗方在眼里。” “朕还真没将你们大汗放在眼里。” 朱由校回了一句。 乌巴一时气结。 接着,乌巴只得又说道:“我们的台吉康喀尔拜虎以及其麾下骑兵如今皆下落不明,据闻是为你们所擒,我大汗特派我等来索要,要求贵国立即释放我们的人和马匹,否则,我大汗将挥师讨伐贵国!” “入侵我大明,被我大明将士俘虏,如今也好意思来要回去,是当我大明可欺吗?!还是觉得朕只会对自己人狠,不敢把你们怎么样?!不过,很可惜,你将没法再见到你的大汗,来人,将他押下去,敕命刑部治其罪,阻拦东厂拿人,还效命伪元,当论其死罪!” 朱由校说道。 乌巴听后大惊,他没想到大明皇帝还要杀他,不由得大喊:“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大明皇帝,你怎能如此!” “朕何时承认你们是一国了?你们的祖宗早就臣服了我大明,如今你们竟敢企图自立,明显是在谋逆,朕岂能不诛?甚至还敢入关谋乱,竟大言不惭地要朕释放归还,真不知道是谁给尔等的勇气!” 朱由校因此回道。 乌巴听后愣在原地。 朱由校则将长袖一挥:“押下去!” “是!” 于是,乌巴便被押了下去。 朱由校从没想过要在对待蒙古的事情上委曲求全,因为如今的蒙古的确已没有再和大明对抗的实力,而开始走向衰落。 甚至,朱由校早就在因为大明有蒸汽机后,而滋生了彻底吞并蒙古的野心。 在朱由校看来,如今的蒙古已经有了并入中华的基础,毕竟他们自己的轻骑兵已经难以在这个火器大普及的时代称雄,甚至会越来越衰弱。 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就没有价值。 朱由校需要利用蒙古骑兵的强大机动性,替他的大明开辟更多的北方的疆土,直到彻底把真正在将来对大明有威胁的沙俄消灭为止。 就如同历史上沙俄利用哥萨克骑兵开疆辟土一样,朱由校也想利用蒙古骑兵替自己开疆辟土。 而这也就导致,朱由校现在没有把蒙古摆在一个独立于大明之外的外邦位置上对待,而是在打压蒙古上层贵族的权威。 “传谕九边,严整军备,随时准备防御虏贼入侵!另传旨,康喀尔拜虎与乌巴,且同张完春等一样,凌迟处死,所俘虏之鞑靼人全部枭首!再着枢密院大臣与政事堂大臣来见朕,议今后征讨之事。” 朱由校在见了乌巴后如此吩咐了起来。 请:.yue 第四百二十四章 商税大增,确定对外扩张的战略 没多久,袁可立、熊廷弼、秦良玉、徐光启、毕自严一干人便到了大明园。 “陛下!” “免礼!” 朱由校说着就背着手往殿外走去:“你们跟朕一起,去军械制造总局,一边巡视一边说事。” “遵旨!” 大臣们便跟着朱由校一起来了军械制造总局。 而朱由校则带着他们直奔已应用蒸汽机对制枪铁块进行锻造的作坊,且到了这里后,就一边观摩着这些正在工作的蒸汽动力锻压机,一边对自己的重臣们说道: “据负责军械制造的宋爱卿说,以往的枪管制造即便是熟练的工匠也得一个月,而现在有了这蒸汽动力后,工期已经缩短到比原来的一半还少许多,效率提高的很快,各类火器与刀枪箭驽乃至盔甲这些,所产早已过剩,这个你们比朕更清楚,但你们也清楚,现在从京师到天津,已经是数百万人靠这些军工产业活着,朝中不少权贵都在这里面有入股,减产自然是不行的,只能拿这些东西换些我们更需要的东西回来,比如土地、矿石甚至是人,不然砸在我们手里,就只是一堆废铁!” “陛下圣明!这方面,臣在这之前也意识到了,只是未想到最好的解决之策,且牵涉甚多,所以未敢擅报。” 毕自严这时候说了一句,然后又道: “昔日朝廷为使京师数十万流民彻底安稳下来,不仅仅只是赈济一段时间,而据使其继续在运河边挨饿度日,便开办了大量官办作坊使其谋生,不然,要想拿田地出来给他们种,也是一时变不出这么田地来的。” “没错,如今天冷,北方田地产量早就不足,即便是有这么多田地也没法养活这么多人,使这些流民编为作坊之工人,靠做工谋生,是当时可行的唯一办法,这也是陛下圣明之处,可这也造成了如今产业太大,所产之物太多,以至于卖不完的地步,以臣之见,不如先停用蒸汽机,以使产能不再增加。” 徐光启这时候建议道。 “如此做的话,利润也不会再增加,可想过富贵日子的人是越来越多的,如果停用蒸汽机,就得现有权贵士绅的利分一部分出来给新贵。” 朱由校回道。 “陛下说的是,这个蒸汽机一旦用上来了,就不可能再停下来,还是只能去换些土地、矿石乃至人口回来比较好,不然,就得再来一遍内政改革,总不至于,到时候所有权贵都能如方文正公一样,大公无私的把自己家族所占的官营股额全还给朝廷吧。” 袁可立这时候说道。 徐光启等皆沉默了下来。 朱由校也因此笑了起来。 他当初为把帝国的蛋糕做大,搞了官营产业,也因此培植了一批新权贵,形成了自己的统治基础。 但现在如果不把新发明的蒸汽机推广应用而继续做大蛋糕的话,为了让新增加的人口也过上富裕的生活,他的确得如袁可立所言,再来一遍内政改革,打击因为官营产业而出现的新权贵。 除非这些新权贵能主动把得到的利益吐出来,交还给朝廷。 不过,这何其难,就算本人愿意,其背后的宗族姻亲也不会愿意的。 “袁爱卿所言没错,不用蒸汽机,就相当于一只有十亩田的人家不肯用家里突然多了一锄头去垦荒一样,但家里的人口是在增加的,要想养活后面出生的人,前面出生的人就只能少吃点,与其这样,还不如拿这把锄头去垦荒,这蒸汽机就是我大明现在多了的一把锄头,从我们有了这蒸汽机开始,就注定我大明就必须对外垦荒去,不能再像以前,只守着自己家这一亩三分田来打理。” 朱由校这时候跟着说了一句。 “臣等谨记!” 袁可立等立即回了一句。 “现在你们说说怎么换,我们的军械制造总局每天生产这么多火器,这么多箭矢弓弩,总得换点什么。” 朱由校说道。 “卖给外番?” 徐光启问道。 “卖是可以卖,但也得有所保留,最新的火器是不能卖的,不然就是培养自己的一个强敌。” 朱由校说道。 “如此说,只能先扩军,然后发动将士们去为大明开疆辟土,让将士们去把火器消耗点,而替朝廷换回来土地和人口。” 袁可立说道。 “还有矿产!” 朱由校补充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就又问着袁可立等大臣:“新商税现在征收的如何,以及关税方面?” 袁可立回道:“回陛下,如今所征收的商税已达五千余万元银币,关税方面,因新增果阿、长崎、台湾、濠镜、济州五处市舶司,而这三地来往的商船又多,皆卡在各条航线要道上,所以,眼下关税已经增加到每年一千五百多万元银币,两者加起来,早已是如今田赋两倍。” 熊廷弼现在主要精力是在军事上,所以,没怎么关注大明国库收入,如今听袁可立这么说后,激动地没忍住笑着说道:“这还真是没想到,有一天,商税和关税收入竟是田赋两倍。” 秦良玉也有些不解地道:“是啊,没想到会这么多!” “这么多很正常,那些西洋番在一处叫美洲的地方,把一座座金山银山往自己国家搬,然后带着大把的银子来我大明换各类货物,就算我们把税收的再高,他们啊,都是有钱给的,拿回去后,也有人买得起!这些银币,算是我们逼他们分了一些给我们的,或者是用商品换了来的。” 朱由校心情也不错,所以就亲自替不怎么懂这些事的秦良玉解释起来,不过,为了激励自己大明国内权贵的进取心,他用了比较夸张的说话,毕竟美洲不可能到处都是金山银山。 但秦良玉倒是听了进去,问:“既如此,陛下,为何我大明没人也去运这些金银?” 朱由校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以后会去的!” 然后,朱由校便又说道:“以前的大明朝廷收入主要靠田赋,可若田地不增加,天下田赋就有限,就算是一年里风调雨顺,也只是数千万石田赋,而人口却是在不停增加的,光养活新增加的人口都很艰难,就遑论开疆辟土了; 故而,王朝每经几代后,便会丢疆失土,可如今朝廷主要收入已不是田赋,而是商税和关税,那接下来只要开疆辟土的地方越多,拥有的人口够多,那就可以更多的出售大明商品,收更多的商税和关税,所以,我们是得转变思想,得主动对外去开疆辟土,而非像以往一样,为节民财,不得不内收其势,弃地丢城; 袁爱卿刚才所言没说错,就得扩军,就得让更多的大明将士持火器去给大明挣更多的土地和人口回来!” 请:.yue 第四百二十五章 优化军功爵制度与永免天下徭役 “可是陛下,天下之地,唯我中国之地最富,天下之人,唯我中国之人最多,其他地方多为人烟稀薄、土地贫瘠之地,即便得到后恐也对不起所花军饷。” 毕自严这时候说道。 “有些地用来耕作自然贫瘠,但若是开矿开海,则会是富饶之地,这得看为政者怎么开发,李冰父子肇建都江堰前,蜀地也算不上是秦国大粮仓,善治之臣就在于使穷山恶水变成富庶之地,开疆辟土的事,朕交给将士们,但如何把开出来的疆土变成增加大明国库收入之地,就靠你们这些治世之臣了,如果你们做不到,就退位让贤,如果退位让贤也不行,那就只能让利于新贵新民,如方家一样,把官营股份让出来。” 朱由校这么回答后,毕自严只得回道:“是!” “如此说来,现在的关键是,得鼓励将士开边,增强军备。” 徐光启回道。 “这个容易,只要肯赏军功,将士们巴不得天天有仗打。” 熊廷弼回道。 “是得赏,不但要赏,还得优化军功赏赐之制度,赏银、官爵、荣誉,不要把最高之赏限制得太低,另外要实行更严谨更周密的军功爵制度,公爵什么标准,侯爵什么标准,还有要多分出些爵位来,公有郡公、县公,侯、伯这些也细分,伯以下也得多分出一些官爵来,最低的官爵门槛得降低,杀一敌者,便可得之,总之分出使我大明将士积极于沙场建功,使天下儿郎,要么寒窗苦读、要么沙场建功,富贵不只一条路,将方家所让出之官利,划拨到军功赏,每年所增加的分润皆增加在军功之赏上面。” 朱由校说着就道:“大明已经多少年没有因军功而授人王公之位了!可见武德的确没重现昔日光辉啊!总的让朕在将来有机会也搞一个大明的凌烟阁功臣画像集吧,不然,何敢称大帝圣君?!” 秦良玉听后抿了抿嘴,神色有些兴奋,皇帝陛下想要以军功而封几个王公,她自然也是很心动的。 “你们立即去办!” 朱由校接着就斩钉截铁地吩咐了一句。 “遵旨!” “你立即带信回去给族里,就说老爷我的话,族中所有少爷,凡两次以上乡试未中举者,全部改习武,备考讲武堂!不然,军功封爵就成别人家的事了!另外,族中人若有好兵法武艺者,可转为习武,族资拿出部分来建一所武学私塾。” “如今陛下这么说,老夫已意识到,今后天下形势有变,重文抑武将会变成,文武并举,甚至武贵于文!你们几个明年改报讲武堂!” “大明开疆辟土难以避免,不然就是割我们自己的肉,新的一波王公贵族将会出现,这个机会,我们宗族得抓住!” 在朱由校与大臣们议论今后要对外扩张以及优化军功爵制度,甚至将原属于方氏一族的官利用于军功赏分红后,朝中公卿大臣们就立即开始暗中为自己宗族筹划起来,并立即开始要求宗族改变对家族子弟的培养方向。 这些人离皇帝最近,了解朝廷大势也更快,自然反应也最快。 武臣们知道朝廷要大肆开疆辟土乃至优化军功爵制度,甚至连皇帝陛下都决定要在将来封些王公,而证明自己算是大帝圣君后,自然也非常激动,知道自己这些人的黄金时代真的要来了。 而因此,报名考大明讲武堂的士子开始远超录取的名额十余倍。 各类兵法的书也开始大卖,甚至关于戚继光、俞大猷、徐达、常遇春、乃至岳飞等人的故事也开始越来越受欢迎。 帝国开始越来越尚武。 兵部从军械制造总局的战船与火器采购订单依旧在加大,连带着蒸汽机的需求也跟着增加,使得铁矿石与煤炭的需求量也开始暴增。 当大明皇帝和他的大臣们决定在帝国出现蒸汽机后所获得的生产力,宁肯转化为用来开疆辟土的枪,而不是放弃新科技的应用,然后割让自己的利益给新增加的帝国人口后,就注定大明这台国家机器要开始他对外扩张的步伐,而没法停止。 “启禀陛下,枢密院上题本言,接下来,当扩兵五十万,在九边各镇,各增加一个近卫军一样建制的军。” “启禀陛下,兵部上题本言,预计明年需增产八十万支燧发枪、五万门天启六年制火炮、七十四艘战舰等,需银币一千零六十万余元。” “启禀陛下,工部上题本言,目前铁矿缺口达三百万斤,绿矾缺口达一百万斤,烧碱缺口达六十万斤、煤炭最缺,眼下蒸汽机大规模运用,预计需增加八百万斤煤炭,另扩建蒸汽机制造厂,预计耗银两百余万元银币……” 大臣们此时就如此向朱由校禀报着。 重工业经济因为扩军而依旧飞速运转着,在这些需要被朝廷兵部和工部大量采购的兵械与矿石背后,都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工人来完成这项生产任务,并因此获得财富。 这些财富来自朝廷的税收,来自官营产业的贸易收入,而又终将通过这些工人之手流入到民间商人的手里。 “全部按票拟批红!” 朱由校在看了这些题本后,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并又说道:“工人和商人的数量接下来肯定会快速增加,单纯土地过活的地主和自耕农的收入无疑会越来越不如以前,但粮食还是很重要的,朕之前说过,一旦商税收入超过田赋收入一半,便免天下徭役,现在便敕旨天下,从此永废徭役之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袁可立喜不自胜地下拜回了一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辅政大臣也跟着激动地回了一句。 毕竟这真的是上千来未有之善政。 “饶是文景之治、贞观开元,也未有过如此之事,天下徭役尽免,这真正是国朝极盛之象征!” 而在高呼万岁后,毕自严就先忍不住地又说了一句。 “徭役素来便是累民之政,甚至多有服役而毙命者,进而影响一家之生产,如今尽废徭役,无疑会使百姓生活更加安宁,而民变之事更少矣。” 袁可立也紧接着笑着说道。 “但我汉家人素来是勤劳的,一刻也不愿意闲着,如今免了徭役,农闲之后,他们大多数必不愿意闲居乡里,坐吃山空,必然会进城务工,但路引制度对士绅管禁不严,对庶民却是管禁甚严,接下来,得把路引制度改改,让百姓们可以自由选择去何处务工,也算是让民间富裕的劳动力发挥出最大的价值,使勤者更加富裕。” 朱由校这时候则提出了进一步的谕示。 请:.yue 第四百二十六章 改革路引制度与起居注 因皇帝下谕,辅政大臣们必然是得遵旨进行廷议颁行的。 于是,在免徭役之诏令下达后不久,内阁就又下达了改革路引制度的诏令。 诏令规定,允许百姓去全国各地务工迁徙,且其子女也可在随父母就地入学,但需携带户票。 在入城与住客栈驿站等各类社会活动时,需以此来证明自己是大明在籍户民,以便官府查验身份。 虽然,路引制度在如今的大明,早已名存实亡。 但这个制度,在许多地方,对百姓的自由劳动与迁徙自由依旧有所限制,比如逃亡的军户与百姓就因怕被治罪还难以再被编户,但现在允许百姓去外地务工迁徙,逃亡的军户与百姓就不用担心因为逃亡而被治罪,而可以重新在外地重新成为户民。 顺天府房山县。 被安排至琉璃河挖水渠的当地百姓们此时正在这里服役。 他们已经在这里服役两个月。 但随着天启九年的新年将至,他们现在已经是归心似箭,都想着尽早回家,与家人团圆。 不过,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的徭役要到明年开春才结束。 所以,他们现在不得不藏起这份思念,而继续给官府无偿打工。 “典吏黄老爷来啦!” 而在他们一个个在为官府辛勤服役时,水渠北边传来了差丁的声音,他们因此吓得不得不更加卖力起来,毕竟如果被县衙的人发现他们偷懒,他们是会挨打的。 没多久,房山县黄典吏就来了这里,并对着这些服徭役的百姓喊道:“都停下手里的活听着,刚刚县里得了上面的谕旨,皇上开恩,诏令天下,盛世之朝,普降天恩,故永废徭役,在役民夫可以选择领两元银币为路费以及户票回家,也可以与县里重新签订契书,为县衙雇工,雇银由本县知县确定,以完成相应工程,本县太爷,已定雇银为三钱一里。” 说着,这黄典吏就指了一下左边:“想回家的,就都站到这边来。” 然后,这黄典吏又指了一下自己右边:“想为县衙做活挣银子的,到这一边来。” 民夫们听后喜不自胜。 “真的吗,黄老爷?” “永废徭役,是说以后大家都不用服徭役了?” “我以为要把服役时间拖长呢,没想到直接干脆不用服役了!” 民夫们因此纷纷说了起来。 “圣旨岂能有假?” “没错,是以后大家都不用服徭役了,除非天下要换皇帝,不过,就算换了皇帝,也不好意思再要天下人服徭役了。” 黄典吏说着就不耐烦地道:“赶紧的做决定,我还要去下一处工地宣旨呢。” “官府给银子,我还是把钱挣了再回去,回去也没农活可干,待在家里也是白费粮食。” “我也一样,先干到快过年时再回去吧。” 如皇帝朱由校所料,底层的百姓大多数的确还是勤劳的,听闻官府给银,依旧开始挖水渠,没多少要领路费回家的。 不过,百姓们工作的积极性提高了不少。 官办工程比以往的效率也快了许多。 只是花的工程款多了不少。 但这对于如今的大明朝廷而言,多花的工程款倒也算不上什么。 “陛下突然下诏永废天下徭役,这实在是让人没想到啊!纵观古今,就算是汉文帝、唐太宗,这样的明主也未能做到这一点,可事实上,我们这位陛下所做之事,并无半分与这些明主相似之处,严刑酷法、苛责士绅、强征税赋,甚至专门复设西厂来收税,而且还用边军精锐收税,到现在更是把商税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然后,就因此永免天下徭役,以公之见,这样政令值得记入史册吗?” 朱由校下诏永免天下徭役的事,也在朝臣间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此时,兵部右侍郎梁廷栋便对翰林院掌院学士李建泰说起此事来。 李建泰则也拧眉说道:“按理,这样的善政,值得在史册上留下一笔,可已往仁主,皆未有此善政,即便有轻徭薄赋,也未敢尽免徭役啊,如果将这事记在史册上,后世之君,会不会认为,施严政才能使国家富足,进而不再需要民众服役?” “正是此理,翰林院就不该记载此事,使后人真要以此为由,而不认为如今这位。” 梁廷栋说到这里就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道:“而不认为如今这位天子是无道昏君、暴君!” 李建泰点首:“等我回翰林院,翰林诸清流私下说说,让修史的翰林为圣德起见,不记此事,而使后人不知道如今这位陛下曾废天下徭役!” “没错!李公此举甚为正义!如今那位想以此挽回自己于后世之声誉,故而假惺惺地要永废天下徭役,可把天下徭役废黜,朝廷开支无疑加大,是支撑不了几年,等过些年,还是会恢复徭役,至少会恢复庶民之徭役,如此朝廷还是回到官绅一体纳粮之前,如今所谓废徭役,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梁廷栋笑着说道。 “永废徭役,不是做做样子,谕令各省督抚巡按,要严查不认真执行免役的州县,旦有让朕知道有谁在违背朝廷旨令,依旧强征百姓服役者,则必严办之!治以抗旨不遵之罪!” 朱由校这里此时也正在对政事堂的大臣们说着免天下徭役的后续之事,并强调了自己是真心要免徭役的决心。 接着,朱由校还继续说道:“这是大势所趋,当商税与关税成为了主要税收,老百姓的那点徭役之费已经不足为道,与其让其为官府服役,无甚进益,不如让他们去工厂,把多余的劳动力换成钱财,既让商业更繁荣,朝廷有更多税收,也让他们自己多些收入,所以,这事得认真推行,不要做样子,还要在史册上大书特书,让崇文寺大肆宣传,不必只宣扬是朕之功,卿等也当有此功,尤其是元辅袁爱卿,朕的意思,等以此事封伯爵,加三公,着礼部议一议,伯爵当上何封号。” “陛下,这,臣愧不敢当。” 袁可立忙推辞起来,心道:“自己加征商税、禁天下妓院,已经够招天下人恨了,如今还给自己封伯爵,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朱由校明显是故意要刺激天下人,便道:“这又何不敢当,纵观古今,能辅佐君王而又如此社稷之功者,有几人?这可是废天下徭役!福泽天下亿兆子民!还是说,你觉得这不算什么,朕做此事也不算什么?” 朱由校说着就问着韩爌:“韩爱卿,袁爱卿因此事封伯可担得起?” 韩爌苦笑起来:“回陛下,自然担得起!” 朱由校则起身道:“那好,就劳韩爱卿即刻去翰林院,把翰林院诸臣叫来,朕要看看,他们翰林院记起居注是怎么记的此事。” 请:.yue 第四百二十七章 连个起居注都做不好,下狱论死 “阁老,陛下怎么突然要看起居注,我们毫无准备呀!” 李建泰在知道韩爌的来意后,着急了起来,他甚至因此有些神色激动。 韩爌很愕然地看着他:“这要何准备,翰林院又不用核算各类支出,不过只是把如实记录的起居注给陛下看看而已。” 李建泰则道:“天子怎能轻易观览自己的起居注呢,这有违常例呀!阁老,当谏阻才是。” “荒唐!哪里有这样的常例,你少给仆打马虎眼!” 韩爌说了一句,就回了政事堂复旨。 而没多久,李建泰等众翰林清流也来了朱由校这里。 “起居注呢?” 一见到这些翰林清流,朱由校便询问了起来。 李建泰这时候先站出来禀道:“启禀陛下,起居注之内容,关乎修史之客观,天子当不宜观览,进而干预史官之笔也!” 朱由校讶然地看了李建泰一眼:“岂有此理!” 接着,朱由校又道:“但你说的没错,起居注的确关乎修史之客观,但就是因为关乎修史是否客观,朕才更要亲览,朕做过哪些事,朕的大臣做过哪些事,你们皆可记之,朕不会干预,但朕也得看看,你们没有记哪些事,从而使后世之君无法以此为鉴!” “陛下容禀,有些事,因三讳,而没有记之,这也是合乎人情的。” 李建泰回道。 朱由校当即把桌子一拍,喝道:“荒唐!朕何时说过要三讳的,起居注,起居注,是修史之材料,皆讳言之,那如何成史!” 朱由校说着就道:“既如此,把起居注拿来,朕仔细看看,看看你们是怎么为朕遮掩的。” 李建泰此时已匍匐在地,并颤抖着双手忙把起居注本呈递给了朱由校。 “……上掌掴兵科右给事中杨涟,后又听首辅方从哲之言贬其官……” “……上临左顺门,着东厂尽诛伏阙大臣……” 朱由校看到这里,不由得道:“也没怎么为朕讳言嘛,倒是在替一些犯官讳,譬如朕当年掌掴杨涟,是因他拉扯朕,这个缘由怎么没记进去?另听元辅之言贬其官,是因一开始议其死罪,后因元辅谏之,为之求情,朕才饶其死罪,贬官外乡,结果求情的事没提,免死的事也没提,合着朕难得宽恕这么一回,反而也没落个好,是吧,那当初还不如直接杀了!” 李建泰此时已汗如雨下:“陛下容禀,这些皆非臣所记,臣当时还未进翰林。” 朱由校则因此干脆先翻后面,却只看见有袁可立杀宗室、以及自己这个皇帝最近下旨拿张完春,着乌巴戴枷见自己的事,但未记永废徭役的事。 “朕令一个鞑靼人戴枷上殿的事都能记上,怎么,永废徭役这样的善政,还不配在起居注留下几个字?你们翰林修的什么史!朕看你们是在玩忽职守,居心不轨,宁为鞑子记事,而不愿为天下生民记!” 朱由校说着就把起居注摔在地上,然后喝令道:“传旨,把掌翰林的李建泰拖下去,下狱论死!” 李建泰不由得哆嗦一下,忙磕头道:“陛下,饶命啊!臣只是还没来得及记,没来得及记呀!真的,臣不敢欺瞒陛下呀!” “此事都宣旨多久了,良乡的知县都已经上奏言免徭役执行的情况了,素来清闲的翰林院,是比内阁六部还忙吗,竟到现在还未记此事,也就几笔的事,不过行史官之责,只客观记述几笔,不用评判优劣,有什么难的,怎么就拖到了现在?!” 朱由校喝问道。 “你身为掌翰林院的正堂官,一个玩忽职守罪是跑不掉的,另外,你让翰林只记君威,不记君恩,也算是居心不良,下狱论罪,当诛!” 朱由校说接着道。 “陛下容禀,李建泰虽有罪,然恐也不致死,或许只是失察而已。” 毕自严这时候不禁为李建泰求了一下情。 朱由校则看向他:“你为他求什么情,就算你为其求情,人家这些翰林清流也不会领你的情,没听见朕刚才念杨涟的事吗,当时,如若不是元辅,朕早杀了这大不敬之人,如今倒好,起居注竟只写说是元辅进谗让其贬官,而不记为其求情之事,你今日为他求情,只怕也不会落好!以朕看,以后无论谁求情,就不应该再宽恕任何人,反正也不会被领情。” “陛下!这些都跟臣没关系啊!臣不知道有这回事啊,若是臣知道,臣一定请旨重新修撰啊!呜呜!请陛下饶臣死罪吧。” 李建泰哭喊起来。 “你掌翰林也有段时间了吧,怎么连起居注都没翻阅一下,可见你失职!” 朱由校说着就道:“不必再言,自己去下面向太祖申辩吧。” 朱由校接着又吩咐道:“其余翰林,也有知而不报之罪,俱下狱问罪!重新铨叙官员入翰林,令唐王世子朱聿键兼领翰林侍讲学士,驸马都尉巩永固任翰林侍读学士兼领起居注官,重新修撰起居注!告诉翰林院,修撰起居注第一点,就是先把永废天下徭役的政令记上去,不必评判,但务必详记,另外,朕刚才发现将汉贼冯铨等铸白铁跪像、并改其家族宗祠祖坟为公共茅厕地的事也没记上去,接下来也要记上去,不得有遗漏,朕会抽空检查。” “遵旨!” 大臣们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继续说道:“以后都让朕省点心!修个史有什么难的,把每天发生的事都记上就是,又不用做评判,如果连个修史的活,都做不好,还能做什么!朕不怕你们记录朕做过什么残暴的事,但朕不允许有人在记录起居注时,毫无道德廉耻,故意少记,漏记,也不必三讳,不要让后人看见这段历史,会误以为君主完美大臣也完美,个个清廉忠直、大公无私,这样的起居注,有意义吗?!” 李建泰这时候再次哭道:“陛下!这些都是兵部右侍郎梁廷栋挑唆臣做的呀!臣只是一时中邪,而误信了他的言,觉得把永废天下徭役这样的事记入起居注,会有误导后世之君,故而没记呀,如今臣已经追悔莫及,还请陛下再给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呀!呜呜!” “请陛下恕罪!” 其他翰林也跟着求饶起来。 朱由校则冷声问道:“误导后世之君?只客观记录下朕下旨废过天下徭役的事实,怎么就误导了?你们不记录这个事实,才是在误导!还是说,你们不愿意承认朕的成就,不愿意承认大明如今的成就?!你居心何在!” 请:.yue 第四百二十八章 翰林换血,公主诘问尚书 朱由校本以为这些翰林清流虽然不喜欢自己这样的君王,但至少能有记史的基本节操,既记录自己天启朝杀戮之事,也记录自己天启朝的安民之事。 可朱由校没想到,这些人竟选择性记录,甚至故意漏字、嫁接,使人产生误解。 这让朱由校不禁觉得,有些屁股歪了的文人,带了双标的有色眼,是连编史这样的简单工作都是做不好的。 本来朱由校没想干涉翰林官记史,所以,他之前也没去管起居注,因为他知道他之前铁血镇压的事都会被记在上面,不会让他在以后的读书人心目中落下什么好名声。 也就到现在,大明帝国朝廷财政充裕到可以反哺百姓,而他也开始下旨废天下徭役,这样的利民之政时,他才有心思来看看起居注。 但朱由校没想到,当他返利百姓时,人家翰林院的清流直接不给他记! 这换成任何一个八年多励精图治的帝王看见了都受不了,毕竟免天下徭役,是要朝廷多付出不少钱的。 有这钱,作为皇帝的他去造行宫、去扩充后宫团,不香吗? 朱由校如今特地没有这样做,为的是证明自己这个皇帝可以完成别的皇帝不能完成的善政。 所以,朱由校的心情很不爽。 “臣,臣知罪!臣知罪!” 李建泰继续磕起头来,汗珠子一颗一颗地滴在地上, “拖下去,不必再说了,将那个梁廷栋也一并下狱!” 朱由校大手一挥,就因此说道。 李建泰便被拖了下去。 让朱聿键和巩永固入翰林的旨到了吏部。 吏部尚书崔景荣看见这道旨意后的心情是极为愤懑的,他没想到陛下真的要启用宗室和外戚干政。 “谁不知道翰林是清贵之地,素来只能是一甲进士与庶吉士可入翰林,如今却让宗室和外戚干政,这不是在乱来吗,如此下去,翰林哪能有清贵可言啊!” 崔景荣不禁因此暗想道。 文选司郎中张忻也在这时候问道:“大冢宰,这该怎么办,真要奉旨办理此事,让唐王世子与巩驸马走马上任!” 崔景荣道:“你先准备文书与官印,老夫去见见唐王世子殿下与驸马。” 没多久,崔景荣就先见到了朱聿键,且道:“世子殿下,陛下已经下旨到我们吏部,要让你进翰林院任官,可这翰林素来是非进士不入翰林,如今陛下这样做,明显是有失稳妥,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朱聿键道:“是吗?既如此,我到时候可以为你们写一道奏本上去,婉拒陛下让本世子入翰林的旨意,但是本世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老臣明白!殿下高风亮节,不贪名利,着实令老夫佩服!” 崔景荣说着就转身离开。 没多久,崔景荣就来到了保宁公主府,见到了驸马都尉巩永固,也将这事告知给了巩永固。 巩永固此时也还不知道宫里的决定,所以,也觉得惊讶:“翰林院素来不过是修修史、记录一些档案、写写表文的地方,怎么要我们这些进去,这事不是你们文人就能做好吗?” “事是这么说,可陛下却已下了此旨,以老夫的意思,驸马何不婉拒此旨,如此也可保全驸马您不恋栈权位之美名!” 崔景荣回道。 “什么叫不恋栈权位,难道驸马就不能做官,就必须如闲云野鹤一般,依照你大冢宰的意思?” 保宁公主这时候从里面走了出来问道。 崔景荣大惊,一时低下了头:“请公主殿下回避!殿下乃内眷,老臣不便与殿下说话,否则,会有损殿下清誉!” 保宁公主则停下脚步,坐在屏风后面,道:“我在屏风后与你说话,可行,圣旨早就下达过,言宗室外戚可入外朝翰林、都察院、学部、礼部、国子监等地方为朝廷效命,如今皇兄下旨让我驸马入职翰林,也算是合乎前旨。” “但这有悖常例,且有外戚干政之嫌,殿下当谏于陛下才是。” 崔景荣回道。 “你既说有外戚干政,又为何让本宫向皇兄谏言?” 保宁公主回道。 崔景荣不答。 而保宁公主则继续说道:“可见你老糊涂了,连点原则都没有,你既不满皇兄下这样的旨意,干嘛不自己封驳回去!还在这里唆使驸马,我看你是怕被抄家杀头吧,既畏死,就不要企图阻拦圣意,想必,你又不甘文官受制于外戚宗室监督制衡,故而又怕惹恼皇兄,又想阻拦圣意,你这样的人,还真是悲哀,既不能安之若素,又不能刚烈不畏!” “公主殿下,女子当以少言寡语为德,否则类若小人也!” 崔景荣急声说了一句。 “大冢宰,士大夫也当以少言寡语为德,否则也类若小人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挑唆驸马阻拦圣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君子作为!有本事,你吏部自己封驳就是!而不是让驸马替你们出头!” 因朱由校说过让她要学会为自己发声的缘故,所以,保宁公主便继续回道。 崔景荣脸红了起来。 这时候,驸马都尉巩永固倒是忙说道:“大冢宰,我可以上本婉拒此事,但是以在下愚见,恐不能若您愿。” 崔景荣则道:“驸马能愿意如此,便可见其德!下官告辞!” 于是,崔景荣离开了这里。 而保宁公主则不满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问巩永固:“为何答应他,你难道不知道皇兄的心思?” “殿下,在下自然知道,而且我也是因为陛下才答应的他,等陛下驳回了的婉拒奏疏,我还是会遵旨,然后走马上任,到时候,起居注上就会写下我婉拒翰林官职的事,而在史书上留下我非贪权之辈的记录,如此后人必因此觉得有我参与的起居注可信!这其实符合陛下改变翰林院现状的意图,不然,他崔尚书,也不会来找我了。” 巩永固回道。 “你是说他崔景荣是在帮皇兄?” 保宁公主问道。 “老狐狸罢了,言语上说对此事不赞同,但行动上又是在迎合圣意,不然,如何能坐此高位?” 巩永固笑问道。 没多久,内阁就真的收到了朱聿键和巩永固婉拒任职翰林院的奏疏。 而内阁阁臣自然了解皇帝的心思,所以,果断票拟不允。 “老夫已经尽力,然此事非人力可为,还是遵从旨意吧。” 吏部很快也得知了此事,而崔景荣也很是失落地对文选司郎中张忻说了起来。 张忻“嗯”了一声,且心道:“说到底,这天下还是天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凭什么君主就可以口含天宪!” 张忻虽心里滋生出对君权至上不满的心思,但他也不敢明说出来,只依旧按旨办起事来。 接下来后,朱聿键和巩永固便入职了翰林,并重新修撰了起居注,既将永免天下徭役的政令记录了下来,也将自己这些入职翰林的前因后果也记录了下来,还将铸汉奸以白铁跪像的事也记录了下来。 “铸白铁跪像,任万民践踏,还改祖地为茅厕,他还是这么狠!” 冯铨在得知此事后就因此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然后不由得仰天大喊道:“朱由校!我冯铨再怎么说,也是为你流过汗做过事的,你怎能如此心狠手辣,皇纲国法有那么重要吗?啊!” 请:.yue 第四百二十九章 经济封锁,重现明初风格 冯铨的确很痛心。 因为他真怕自己百年后到了地下会因此被祖宗们怪罪。 冯铨的叔父冯从训此时就突然来到他面前,且持着拐杖,重重地打在了冯铨的腿上,疼得冯铨当场跳了起来。 冯从训因此骂道:“你瞅瞅你干的这些事!祖宗都因此跟着你受辱!你结交内臣作甚!” 冯铨躲避到了一边,忙道:“叔父息怒!这能怪侄儿啊,侄儿若不交结内臣,如何抗衡皇权,如何阻拦我们被皇家统御如猪狗啊!官绅纳粮说纳就纳,商税说加征就加征,不容我们反对!早先为打压东林,侄儿少不得依附皇帝,为其冲锋陷阵,可这不代表侄儿就甘愿我们冯家这样的权贵士绅就甘愿被他朱由校宰割啊!孙儿就是怕连累宗族,才未敢谋他朱由校的反,而是交结内臣,以图架空皇权或利用皇权,使袁可立等不能成为朱由校之膀臂!可侄儿没想到,他朱由校这么狠,查出来我们这些交结内臣的人后,还是治以谋逆之罪,早知如此,侄儿还不如直接造反,好在侄儿在知道魏广微被召进宫时便预料到刘若愚会有事,也就提前做了准备,并在刘若愚写了《酌中志》后,先一步逃了回来,并让全族投奔鞑靼,方才躲过这九族之祸!可哪曾想,他朱由校之狠毒,非侄儿可以估量,竟用各种手段来羞辱孙儿,羞辱我列祖列宗。” 冯从训听后也因此失声痛哭起来:“暴君!暴君呀!这样的暴君,合该早亡啊!自古交结内臣的多了,张江陵便是一个,他怎么不把张江陵灭九族!” 冯铨则道:“但就是这样的暴君,刚刚不久,竟突然下诏永废天下徭役,他对庶民永远都是那么宽仁,之前即位不久就废了辽饷,现在又徭役都不征了,可这都是打压我们权贵士绅得来的,这样的暴君,若不成亡国之君,岂不是说,权贵士绅当不如庶民乎?” “大汗要见冯先生!” 这时候,林丹汗麾下一蒙古人来了冯府。 冯铨便因此来了林丹汗这里:“大汗!” 林丹汗一见到冯铨后,就道:“你没说错,大明皇帝很是没把本汗放在眼里!本汗已经得知准确的消息,我的人以及派去的使臣都被他朱由校给扣押了起来,且处以了极刑!” “混账!本汗也要把他朱由校千刀万剐!” 林丹汗说着就怒吼了起来,且直接推开了面前的案桌。 冯铨见此忙拱手道:“大汗息怒!大明皇帝朱由校素来暴戾非常、在国内,就对权贵士绅动辄屠杀之,残暴至极,想必对于我大元,他也是十分轻蔑的,大汗是当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我大元的厉害!另外,他朱由校如今这么残暴,早已惹得其国内不少权贵士绅怨声载道,虽然表面上,明国还是风平浪静,但实则已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大汗不妨借此机会,南下牧马,寇掠中原,以弱明势,而强我大元威风!” “本汗正有此言,济农脑毛大、知院那拖,你们按照之前本汗的计划,各领三万铁骑寇掠大同和辽东,并知会努尔哈赤一同出兵,本汗亲领五万铁骑直驱宣府,先把这些这三地的边贸司给本汗劫了!再南下寇掠他大明,上次,是本汗误信了你冯家的消息,而只派了五千铁骑为先锋,直接去了香河,因而着了他朱由校的道,但这次,本汗挥师十余万铁骑扣边,看他朱由校如何招架!” 林丹汗因此说了起来,且道:“冯先生,你随本汗一路,替本汗招降沿途汉人官将。” “奴才领命!大汗威武!” 冯铨立即回了一句,且脸上流露出了狠厉之色,他暗暗发誓道:“朱由校,你不仁,就别怪我冯铨不义,你将为你不尊重士大夫的行为而付出代价!” 但这时候,知院那拖突然说道:“大汗,我们的人刚刚得知消息,宣府、大同、辽东各镇的各处边贸司所在堡皆已关闭,另外,各部落皆有人被赶出明军各地关城,说是明军负责贸易的锦衣卫已接到上面的旨意,停止与我大元贸易,连我们存在大明银行的七百万元银币也被他们的官员说要给我们冻结,原因是我们之前擅自入关,寇掠大明,明国皇帝要对我们进行制裁,他们管这叫经济制裁!且已拖商旅带来旨意,说是除非大汗您自缚双手去请罪,或者是被我大元其他人捉拿去请罪,不然,他明国将一直这么制裁我们。” “什么?!” 林丹汗听后大惊,不由得捏紧了拳头道:“可恶!明军怎么能提前断了与我们的贸易,关闭了边镇边贸司,不让本汗先去抢了他!他朱由校怎么能够先制裁本汗!” 林丹汗越想越气。 大明自进入中期后很少再主动对外虏动手,这也就给外虏造成了一种假象,而使得他们觉得大明从来都是偏被动的,偏苟且内敛的,只要自己不主动去寇掠大明,大明是不会对自己动手。 即便是最近东虏与大明的战争,也是努尔哈赤先搞了七大恨,主动进攻大明所致。 这是文官执政的主要表现,都在对外战争方面缺乏主动性与扩张性。 大明自然是不例外的。 要知道,文官执政的国度很多时候还会主动送地送钱的,在大明,不主动送已经算不错了。 不过,现在的大明不是文官执政,他的皇帝朱由校已经把帝国改造成一个富有进攻性的帝国。 所以,朱由校和他的大臣们早在林丹汗投机式的想派五千骑兵入关发个财时,就直接对林丹汗的蒙古开启了经济制裁。 这个时代,因为小冰河气候的影响,蒙古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蒙古对大明的经济依赖很大。 如今大明对蒙古开启经济制裁,对蒙古算是一记重伤。 所以,林丹汗才非常愤怒。 但林丹汗也是个有脾气、不肯服软的人,他宁肯硬着头皮,继续同大明发动战争,也不愿意因此向大明服软。 所以,林丹汗接着继续说道:“传本汗令,杀到南朝去,光复大都,所有汉人可尽为尔等奴,亦可尽屠之!” 那拖这时候倒是忙劝道:“大汗息怒!明军既然已经提前关闭边贸司,想必已提前做好准备!我们此时去寇掠明国,胜算只怕不大呀!” “他明国边防那么长,能守得了一处,守得了所有地方吗,再说,难道知院要让本汗去向他明国皇帝请罪吗?!你愿意让本汗接受这样的羞辱吗?!” 林丹汗说着就直接拔出刀来。 “臣不敢!” 那拖忙回道。 但在这时候,林丹汗的亲军万夫长索默急忙跑了来:“大汗!不好啦!哈当方向已出现大量明军,据报虎石哈已被明军占领。” 虎石哈、哈当皆是大明鼎盛时期在塞外建设的城堡,不过,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地方早已成为废墟,且还是成为了察哈尔部蒙古人的控制地,但这一带依旧还是以这些城堡名为地名。 而林丹汗在索默汇报后,更加的惊骇不已:“可恶!明军怎么会突然主动进攻我大元!” “外虏对我大明朝廷的固有印象总得被打破,谁说我大明只会被动防御,非得等胡虏进攻我们时,我们才进攻!怎么就不能是我大明王师重新国初之风,主动进攻他?!” 朱由校这里在枢密院也正对自己的大臣们说起此事。 请:.yue 第四百三十章 设大宁布政司,意图塞外开矿 “陛下说的是,胡人对我大明的认识还不够足,他们只怕依旧认为我大明再没有攻伐之心,如以往之中原王朝一样,到一两百年后,便失去了进取心,只会守成,可事实上,如今的大明正是中兴之世,兵精粮足,仓库里成堆的粮食与兵械正等着用征伐之事来消磨。” 枢密院使熊廷弼接过朱由校的话说道。 “马世龙、赵率教、满桂已经率领其部骑兵先出密云后卫,往虎石哈方向进军,根据锦衣卫细作提供的情报,袭扰林丹巴图尔(林丹汗名)汗帐所驻之处,这样一来,林丹巴图尔必会仓皇而逃,而他这一仓皇而逃,就必然会士气大跌,为接下来对鞑靼诸部各个击破做好准备!” 秦良玉也跟着说道。 “想必林丹巴图尔会因此气得不行,而开始怀疑自己身边早就有人被我们买通,只怕连冯铨都会被他怀疑上。” 袁可立这时候也回了一句。 熊廷弼因此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担忧地对朱由校说道:“臣还是担心,马世龙他们会不会在突袭察哈尔部(林丹汗直接控制的部落)汗帐所在地后贪功冒进,而意图扩大战果,可林丹巴图尔麾下到底有十余万骑兵,一旦他缓过劲来,很容易把马世龙等骑兵歼灭,虽我们已提醒马世龙突袭完便迅速撤回,但不保证,他马世龙还是中了林丹巴图尔的圈套,毕竟这林丹巴图尔如今能成为草原霸主,当也不能小觑。” 朱由校听后点首,问着袁可立、秦良玉等善战之统帅:“诸卿对此有何看法?” 袁可立便道:“陛下,以臣之见,可以让王在晋停止给马世龙他们运半个月后的粮草,这样马世龙他们就不得不撤回。” “准!就这么做,也再发一道谕旨给马世龙,让他别到时候真的头脑发热,要一路追到瀚海去!我们的真正目的是要借突袭林丹巴图尔之际,光复大宁卫,并在锦衣卫已经勘察明白的元宝山一带开采煤矿,而不是生擒他林丹巴图尔,鞑靼人乃游牧之人,居所定所,且无论男女老少,皆善骑术,追歼甚难,当建城开路,以求步步蚕食,并最终同化这些鞑靼人。” 因明朝人皆称东部蒙古诸部为鞑靼,所以,朱由校便也入乡随俗,称这些东部蒙古人为鞑靼人。 而朱由校所提到的大宁则是洪武年间大明所设置的大宁卫,位于今天的内蒙古赤峰一带,后来在永乐年间,被废弃。 瀚海则是在其北边的戈壁沙漠。 朱由校为纳鞑靼所据地为大明领地,在这之前,就让锦衣卫培训一些善于识别矿产的锦衣卫校尉,然后打入塞外各处,查勘各处矿产,以作为将来有价值的大明领地。 而朱由校本就知道后世大宁卫元宝山一带就是一大型露天煤矿,所以,他便提前让锦衣卫也查勘出这一带的煤矿具体位置,并有意在这次让马世龙等突袭鞑靼时,重设大宁卫,开发这处矿产。 毕竟这里离京师近,可以给京师的蒸汽机制造基地,更方便的提供能源。 为了光复大宁卫,使大明疆域恢复到鼎盛之时,甚至超越鼎盛之时,朱由校专门下旨设了大宁布政司,将原北平行都司的领域都归入到了大宁布政司。 此时。 满套儿一带。 大量着红色布面甲的大明铁骑开始出现在南边的地平线,如绚烂的焰火一样,蔓延开来,疯狂吞噬着草原。 这些皆是马世龙、赵率教、满桂所率领的骑兵,目的在于,突袭为时刻准备寇掠大明而来到此处的鞑靼察哈尔部。 马世龙是这次突袭的总理官,亲率一万边军骑兵。 同时赵率教和满桂两总兵官也各率一万,合计三万骑兵。 而他们所率领的这三万骑兵,皆是如今的大明边军精锐,是朱由校从即位以来,就积极扩军练兵的结果。 此刻,这些大明骑兵皆手持精钢锻造的斩马刀,配着燧发装置的骑用燧发枪,朝暂驻在满套儿一带的察哈尔部冲锋着。 速度很快,几乎一转眼间,就彻底淹没了这一带的鞑靼帐篷。 因随时想寇掠大明,而提前离开白城,到了原属于大明北平行都司地盘一带的林丹汗,和他的汗帐,此时就在满套儿。 而因此,此时的林丹汗在听索默汇报后,很快便感到大地震动如雷。 林丹汗也来不及生朱由校的气,且不得不因此迅速做出决定,对刚刚来向他通报消息的索默吩咐道:“你带人挡住这些明军骑兵,待我们离开后,就往大同方向赶去,并且一路上做出溃逃的样子,把盔甲、弯刀这些,都丢些路上,以骄其兵。” 说着,林丹汗就对脑毛大、那拖二人吩咐道:“我们立即撤!” 然后,林丹汗就拿起自己的弯刀,摔帘而出,并即刻从自己亲兵手里接过战马,然后骑上战马就向西而去,连自己的妻儿辎重也不管。 蒙古人是游牧生活,所以,家眷都是带在一起的,基本上也是集中在自己军队后方大本营,也就是林丹汗自己的汗帐所在地。 这时候,大明骑兵已经对汗帐外围的鞑靼人砍杀起来,刀刃翻飞如闪耀的星辰,上下一跃动,就在顷刻间,把一鞑靼劈砍在地。 因为大明骑兵出现的太快,而这些鞑靼人大部分还在帐篷内休息,尤其是鞑靼贵族,只有少量的普通鞑靼人在外面巡逻,所以,鞑靼骑兵也就没法立即组织反击,大都被突袭来的大明骑兵给砍杀。 大明骑兵所配斩马刀是所用钢材皆是用坩埚炼钢法所炼合金钢,再加上宋应星推广了柳条炒钢技艺,让合金钢的含炭量维持在一个更合适劈砍的标准,然后又因为大明制造军械所用铁矿皆是从海外购买的好铁矿,所以,这些斩马刀锋利异常,基本上一刀劈下去,无论是人还是马皆会立即出现一个很大的豁口,而不停地淌血,有力气彪悍的骑兵,甚至喜欢直接顺势用刀剁下马头或人头。 也因此,马蹄翻飞的明骑冲锋时,无数鞑靼人首级或马首就像下雨一样,大颗小颗的落在火红色的洪流里。 但在林丹汗离开后不久,索默还是组织起了五千余蒙古骑兵朝马世龙迎战而来。 马世龙等大明骑兵见此立即停止砍杀周围的蒙古人,并聚集在一起,朝这股蒙古骑兵冲了来。 一到近前,这些大明骑兵就持起骑用燧发枪对这些蒙古骑兵进行射击。 爆豆子一样的声音响起。 请:.yue 第四百三十一章 朱由校真是可怕的帝王 因大明骑兵瞄准的是蒙古骑兵坐骑。 所以,冲锋中的大量蒙古骑兵因战马倒地,加上惯性作用,所以,直接向前飞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有的当场被摔得内脏出血,而倒地不起。 索默见此大惊,直接大声喊道:“明军火器射程比以前远了不少,分散开,攻击侧翼!” 于是,没多久,这些骑术精湛的蒙古骑兵便因同行伙伴的姿势变动,而果断调整了冲锋的方向,并因此渐渐由一条直线变成了弧线。 “一左一右,挫起锋芒!” 马世龙大喊一声。 赵率教和满桂就各自掉头,率领麾下骑兵开始朝左右两边冲来的骑兵开枪。 大明骑兵的装枪速度很快,毕竟改进了发射装置,而不是传统的火绳枪,所以,前面冲来的蒙古骑兵依旧倒地不少。 但这些蒙古骑兵为了护卫自己的家眷和掩护自己的大汗撤离,依旧还是在朝明军冲锋着,作战意志依旧有。 所以,很快,两分就还是交战在了一起。 明军也收起了火枪,持起斩马刀与此互相劈砍。 双方来回数次,不停地换着战马,时不时的就有骑兵或战马倒地。 不过,索默的蒙古骑兵终究是寡不敌众,到最后已只剩下两千余骑。 “撤!” 索默见此,二话不说,就先策马往西而去。 其余蒙古骑兵皆跟了来。 马世龙见这些蒙古骑兵不是继续冲阵,而是向西逃走,便大喊道:“继续追!” 于是,大明骑兵一路追了过来。 “丢盔!丢刀!” 路上,索默命令着自己麾下的骑兵丢弃盔甲与弯刀在地上,甚至还把自己身上的一包金银也丢在了地上。 “蒙古骑兵军心已涣散,我们当继续一路追过去,争取扩大战果。” 马世龙也因此在追击数日后,对赵率教和满桂说了起来。 赵率教则道:“但我们的粮草不够了,这一路突袭,本身就没带多少粮。” 马世龙因此皱起眉头来,对满桂说道:“你带人回蓟州,问问曹文诏,押粮来了没有。” 但这时候,负责押运粮草和辎重的曹文诏却刚巧在这时候赶了来:“马大帅!你们粮草运来了,但部堂说,你们的任务是突袭,而不是远征漠北,所以,只让运了半个月的量,说是正好够你们押解俘虏回去的用度!” “半个月?!” 马世龙听后大惊,也当场将手里的马鞭重重一摔,怒道:“他姓王的干嘛这么抠,也不是他家的粮草,他娘的,他蓟州不是囤积了足够十万大军一年的用度吗,却只给老子半个月,何必精打细算到这地步!” 曹文诏不答。 满桂一开始就想劝阻马世龙,如今见此,便抓住了机会,劝说道:“大帅,想必这是上面的意思,不想让我们继续追击,是为了谨慎起见,怕我们中伏,毕竟鞑靼还有数万骑兵在外,说不定此时已经聚拢起来,等着我们去呢,何况,出征前,圣旨就说了,我们突袭了满套儿便回,不可恋战,所以,要不还是抓了这些俘虏回去吧,反正也能交差,军功还是有的。” “嗯!” 马世龙应了一声。 “大汗,明军没有来,他们已押解了我们的家眷、奴隶以及没有逃走的人丁回了蓟州方向。” 索默在见到林丹汗后,就向林丹汗汇报起来,并立即请罪道:“奴才诱敌不力,请大汗治罪!” “可恶!是谁透露的消息,让明军知道我们的位置!” 林丹汗直接拔刀将服侍自己的一婢女当场劈成了两半,待看见刀上挂有鲜血后,才稍减了些怒气,且道:“告诉脑大毛和那拖他们,把兵都撤回来,准备直接寇掠宣府!” “是!” 接着,林丹汗就瞪向了冯铨。 冯铨因见林丹汗杀人,而心里也有些害怕起来,不由得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大汗有何吩咐?” “这是怎么回事,贵国竟然会主动出兵,攻伐我大元?难道说,贵国皇帝和他的祖先一样,不满足于做南朝的皇帝,还要做北朝的主子?他应该不是笨蛋,不至于不知道耗损钱粮出击我大元,是得不偿失之举,可他为什么还这样做,你告诉本汗,是为什么?” 林丹汗问道。 冯铨忍着强烈的尿意回道:“奴才也不甚清楚,然据奴才了解,大明皇帝朱由校的确是一位好武之人,器重武将,连文官中,都更器重能带兵的文官,如今已先后有两位边镇大吏做过阁臣,甚至首开让武将任地方巡抚的先河,也是第一个让士子入武校的人。” “这还真是一位可怕的帝王!” 林丹汗不禁说了一句。 而也因此,林丹汗对了解朱由校的兴趣越发浓厚,所以,继续问道:“这些都是谁教的他,你们汉人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君王吗,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一位崇武之帝王?” “自然是奸臣教唆所致。” 冯铨战战兢兢地回答。 “奸臣是谁?” 林丹汗问道。 “徐光启!徐光启任经筵讲官最久,还有孙承宗,另外就是方从哲、熊廷弼、袁可立这些,他们都是奸臣,在他们的循循善诱之下,让大明现今的皇帝一手控制着南方的海贸之利,一手控制着北方边贸之利,他们打着忠君的幌子,掠夺除他们自己以外的所有权贵士绅之财,包括宗藩、勋贵,然后疯狂练兵练水师,他们把大量流民编为民,以赈济为名,把这些流民中的强壮者募为兵,其余的则培训为新的工匠,然后大量制造兵械、战船这些。” 冯铨回道。 “这么多奸臣,那看来,都不是奸臣了。” 林丹汗说了一句,并意味深长地看向南方,他也开始感到了一丝恐惧,他不知道南方的大明到底积蓄有多强的实力。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们很多权贵士绅对你们的皇帝很不满,如果本汗纵兵入关,给他们一些依仗,他们会不会反了你们的帝王?” 林丹汗问道。 “即便不反,也不会尽忠!大明的权贵士绅早已苦他朱由校久矣,连他自己的家奴都搞了兵变,可见他如今有多么不得人心!宗室、勋贵、文臣、武将更不必说,对他不满的大有人在,现在只不过他也拉拢了一帮人而已,只要大汗有入主中原之希望,他们当中,必有人响应。” 冯铨回道。 “那好,你替本汗策反他们,将来若能让本汗做了中原之主,本汗让你做丞相!” 林丹汗说道。 “奴才谢大汗!” 请:.yue 第四百三十二章 易发易服,服从王化 “启禀陛下,蓟州来报,马世龙等已经突袭了满套儿,并押解了大量鞑靼俘虏与俘获的战马回了蓟州,具体俘虏数目与战马数目皆已在上面,请您御览。” 京师。 熊廷弼这里将蓟辽总督王在晋呈上来的奏本递给了朱由校。 朱由校接过来看了后,便道:“鞑靼可能会以为我们只是抓他们一些俘虏就完了,但他们不清楚的是,这只是我们开疆辟土的开始,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批俘虏在大宁卫元宝山一带开矿,首先就是把这批俘虏用为矿工,让他们从牧民转为工人,而使得元宝山一带的煤矿尽快能为朝廷所用。” “这个是得抓紧,因如今气候比历朝都冷,天下本就缺煤,如今蒸汽机一使用,更是缺煤缺到比缺黄金都要严重的地步!所以,早开新煤矿也能早一日解决煤荒问题。” 袁可立这时候接过话来补充了一句。 “除了挖矿,还有增修官道的事,好在蓟州到京师之间,已经是四通八达,官道早已修的宽阔,现在只需修一条从大宁到蓟州的官道,这么一算,俘虏还是有些不够的,还得从附近多招募一些百姓来才行。” 徐光启这时候说道。 “但现在京师一带很缺民工,漕运本就要用去一大批漕工,天津与京师之间的各类制造作坊也需要一大批民工学徒,可京师一带本就人口不算很多,至少是不及江南的,所以,眼下只能从南方劳力富裕的地方招,不然的话,就得涨工钱!” 毕自严这时候说道。 “那就南方劳力富裕的地方招!反正已经没了路引制度,徭役也废黜了,正好可以让劳力富裕但营造工程不多的地方的百姓来京师这些营造工程多的地方挣钱,另外,俘虏既然不够,那就多抓些俘虏,以朕看,可以把抓获一个俘虏的赏格再提高一些,这样可以让作战的将士们少杀戮而多抓活的回来,甚至也减少杀良冒功的事,毕竟朝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劳力,工钱不用花很多的劳力,据朕所知,现在用京师本地的民工所需的工钱已经不逊于店铺聘请一个掌柜的价,可见我大明自己的子民是越来越值钱了,而既如此,就当多用俘虏,多抓俘虏,如此,则利于社稷。”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但这些俘虏得管理好,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需要的是他们的劳动力,但不需要他们与我们不一样的文明,以及彼此属于不同国家与民族的思想,这就需要我们对他们进行同化,让他们在潜移默化间,忘记他们是黄金家族的奴隶,只认同自己是华夏迁徙到草原的后裔,与汉人以及大明其他族人是同文同种,进而实现对鞑靼人的彻底同化! 所以,要改变以前对付鞑靼的方式,改招抚鞑靼贵族的方式,为解救与同化鞑靼中被其贵族压迫奴役的普通鞑靼人,并拉拢鞑靼中心向大明的贵族,强势镇压反动且顽固的鞑靼贵族,做到团结大多数,镇压少部分的目的,以后对待西南未汉化的生番也应如此,如今这样做,也算是为在西南推行王化而积攒经验,这次,第一批被押回来的鞑靼俘虏在被派往元宝山煤矿厂进行劳动时,就得对他们加强好同化工作,年少的集中要求学汉字、习汉话、着汉服,所学科目先定为国文、史学、常识,用翰林院专门编撰的、史学教材和常识教材,让他们知道朕是解救他们的救世主,他们需要归顺大明,成为大明的子民,进而彻底消灭所有企图阻止他们归顺大明、成为自由民的奴隶主,而对于年长的则在劳动结束后,于晚上集中起来学习汉话,并要求着汉服,不从者,绝其根,使其累断气为止!” “遵旨!” 袁可立回了一句。 朱由校和他的朝臣们早已安排任命好了大宁承宣布政使司的相应官员,以及负责开发元宝山煤矿的官员。 而祁彪佳就以工部矿业司员外郎身份兼任大宁巡按御史,提督元宝山煤矿业务。 而在朱由校于政事堂向大臣们下达这样的谕示后不久,祁彪佳这里也收到了这样的谕示,并按照朱由校的谕示具体筹办了起来。 马世龙等俘虏回来的一批蒙古人也这之前,由蓟辽总督王在晋派兵押到了大宁祁彪佳这里。 此时,祁彪佳便开始安排着这些俘虏开矿。 被押来的蒙古俘虏数目不少,甚至不少就是察哈尔部的贵族。 因为之前马世龙等出兵袭击的是林丹汗的汗帐,而察哈尔部的贵族自然都集中在其汗帐。 台吉隆安便是被俘虏的察哈尔部贵族之一。 “明军这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把我们押到这荒山野岭来,而不是进京献俘,凌迟处死或枭首示众?” 隆安此时就因为自己这些被押到大宁元宝山而感到惊讶不已,并对自己身边一叫达雷的台吉说了起来。 达雷回道:“会不会是要在这里把我们都活埋了?” 隆安听达雷如此说,越发不安起来,说道:“只可恨,我们现在都被铐着,不然,真应该立即跑出去。” “全部跪下!” 在这些俘虏被要求开矿前,祁彪佳先下令要求这些俘虏全部跪了下来。 隆安等人自然不敢违拗,就跪了下来。 “易发易服!” 接着,祁彪佳就下了新的命令。 早已准备好的一队士兵,便开始出现在这些俘虏面前,其中一名士兵站在一俘虏面前,并开始解其辫发,重新绾成髻,收之于顶,然后缠上布条,直接将其发饰改造成了这个时代的大明汉人发饰。 不少俘虏因此不解和不安起来,并询问这是何故。 隆安便在这时候问道:“你们干什么,干嘛改变我们的发饰!” 但让隆安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他们被要求站起身来,然后就被强行剪去衣服,而被换上汉服。 隆安因此明白了过来:“你们这是让我们易发易服,是让我们背叛祖上,你们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们!” 但隆安大声喊了后没多久,他就被走过来的两官军士兵给仰面摁在了地上,且摁住了其双手。 然后,又有两名官军士兵过来,摁住了其双腿。 隆安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只是啊安的挣扎起来。 这时候,一名医护兵走了来,且带了一木箱子做的急救箱,并蹲在了隆安面前,打开了急救箱,先给隆安嘴里塞了一布团,接着就取出了小刀,并把小刀放在火上烧了起来。 没多久,这隆安就惨叫起来。 与此同时,外面有通译喊道:“凡拒绝者,皆是不肯接受王化之辈,便无延续子嗣之必要,皆受宫刑!” 正要跟隆安一样反对被易发易服的达雷和其他鞑靼人顿时皆安静了下来。 请:.yue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夺占草原,林丹汗感到不安 隆安躺在简陋的医护房里,看着其他正在劳动的鞑靼人,心里感到很是愤懑和委屈。 他没想到自己这些同族之人竟这么软弱,就因为如果拒绝要被明军处以宫刑,而接受易发易服。 隆安也因此有些后悔,他发现自己似乎即便反对也没用,也改变不了被明军强行王化的结果。 但隆安不得不承认的是,明军除了强行同化他们和逼迫他们劳动外,明军对他的生命还是很在意的,给他们的吃食也非常足。 因为他发现,即便他对易发易服表示反对而被处以宫刑,但医护兵对他的照顾还是无微不至,依旧会给他上药,甚至给特地煮羊肉汤、煮鸡汤,使得他的伤恢复的很快。 而其他鞑靼人也是如此,在挖完矿以后,都会有足够的土豆和红薯吃,甚至隔一天还能有顿肉。 达雷也发现,如果自己这些鞑靼人不在意什么属于自己族群的发饰、服装、语言、文字外,做明军的俘虏,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每天只是干活,然后吃饭,重要的是还有工钱,可以在矿区内消费,甚至还有租金较低的砖房供自己居住,比以前睡帐篷暖和得多,除了没女人与美酒,仿佛不比以前的贵族生活差。 属于普通鞑靼人,而不是鞑靼贵族的纳德隆比达雷这种鞑靼贵族更加觉得做明军俘虏要比以前好。 他对现在的生活简直是甘之如饴,因为以前的他,作为普通鞑靼人,就相当于是贵族们的奴隶,没什么私有财产,基本上也吃不饱饭、穿不暖,但现在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自己的财产,且吃得饱,穿的暖,这就让他们觉得当明军俘虏挺好的。 “早知道如此,俺弟兄当时就不该与明军对抗,而是像我一样跪在地上受降,归顺南朝比以前简直不要好太多。” 纳德隆因此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而且,因为这个时代的普通蒙古人也很缺乏知识,对于国家与民族的意识也不足,甚至还不如汉人,所以,当祁彪佳按照朱由校的旨意,把这些人组织起来,给这些上夜课,让他们接受自己本也是华夏人的教育时,他们的接受起来非常容易,再加上一些物质和精神奖励,像纳德隆这些普通蒙古人在接受这些同化教育起来,也就更加容易。 “吾国谓明,地跨八荒,人繁四海……” 因而,这些俘虏中的大多数,完全没有自己是在被强制劳役的感觉,反而一个个高兴不已,仿佛自己是获得了新生活一样,是被明军解救了一样,在矿区工作时非常积极,甚至自觉地会在劳作时念一些夜课时学到的词句来,并在自然而然间接受了自己的国家是大明的意识。 再加上,大明官方对于强行对他们进行易发易服给出的解释是为了让他们摆脱愚昧、走向文明,过上更像人更自由的生活,所以,连带着达雷这样的鞑靼贵族都开始觉得自己这些人是在接受改造,而在接受更文明的教育,而觉得自己这些贵族以前对底下普通鞑靼人的管理的确落后而残忍。 当然,大明这样做,至始至终,本质上并不是如宣教的那样,是为了改造他们,解救他们,而是充分利用他们的劳动力,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解决人力需求。 毕竟大明现在更需要的是他们劳动创造的价值,而不是他们的人头。 大明的社会形态发生了改变,而导致对待俘虏的方式显得要比其他政权更文明一些。 煤矿因此开始陆续的被开采出来。 从矿洞里被挖出来的煤矿通过滑道源源不断地流到山林外面。 俘虏中的妇孺负责把混杂在里面的石块捡拾出去,并煤炭背运到仓库。 没多久,仓库中就积攒了不少的煤矿。 以至于,祁彪佳已经开始上报朝廷拨款增建仓库以及招募更多的民工来,因为这么多煤矿需要得到更好的储存,以及尽快运走。 为此,大明朝廷已经开始在招募民工去大宁,并筹划在大宁建城,城里规划建造住宅、学校、医馆等,以使百姓们能愿意在大宁定居,然后工作,进而使得大宁成为大明的有效统治区。 “启禀大汗,我们的哨骑发现,明军在撤回蓟州后不久又回到了满套儿一带,甚至还结寨扎营,大有常驻之意,且已有明廷官员组织民夫在原大宁卫旧址地筑城,也有许多汉人开始陆续前往大宁定居,甚至还有商旅开始在那一带开设商铺。” 济农脑大毛这里向林丹汗汇报了明军行动的最新情况。 林丹汗听后自然感到愕然不已,忙问着冯铨:“明国这是要做什么,以往的明军突袭了我鞑靼后方,可不会再来塞外建城,一则如此做徒耗钱粮,二则也没多少汉人愿意迁居此地,现在不但再回来常驻,还筑起城来,也果然有汉人迁移来住,你可明白,这是为何?” 冯铨也拧眉苦思起来,想了想道:“虽说现在大明已在北方推广各类耐寒作物,但是,也不至于看得起塞外这些过于寒冷之地来垦荒,即便垦荒出来,也得不偿失,不然大汗们早就如当年俺答汗重设板仓(游牧民族的农耕村落),如今想来,能来这里筑城,只会是因为采矿什么的,他们肯定在大宁发现了矿产,不是煤就是铁,大汗不知,现在明国每年煤、铁之类的矿石需求是年年攀升,盖因明国现在能使那么多流民存活,就是大量兴办各类工厂,这些工厂最需要的就是煤、铁,为此,明国朝廷每年都要从外面购进不少,如今想必也是为这个。” 林丹汗听后感到有些不安起来,说道:“但他们这样做是在夺占我们的牧地!今日只是一个大宁,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们的草原将会被他大明占据,这样的大明远比以前的大明可怕,以前的大明只是不想让我们去掳掠他们,但现在他们似乎有要掳走我们领地的企图!” 冯铨很积极地说道:“大汗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据奴才明国为官多年的经验,如今的明国最需要的,其实还不是煤和铁矿。” “是什么?” 林丹汗问道。 冯铨阴毒地笑了笑:“人!尤其是汉人!明国皇帝一直在想用各种办法提升汉人数量,臣在任东南总督期间,就让臣在东南严打弃婴、杀婴之现象,且经常强调大明以后最缺的就是人口,按照他们的意思,人口带来的是劳动力,以及消费,因为现在的明国朝廷很大一部分收入就靠官营产业所得,而这些全需要人去消费。” “既然他明国最需要人,那本汗就杀光他的人!” 林丹汗咬牙说道。 请:.yue 第四百三十四章 全部除掉,以绝其户 不久,林丹汗在思忖几日后,就将一封信递给了济农脑大毛:“你立即派人去将这封信交给西土默特部的济农勒伦,告诉他,我们需要借他的道去宣府,他必须答应!至于缘由,本汗已在上面写的很清楚,希望他心里还有我们整个黄金家族的利益!” 林丹汗说着就对自己身边的其他察哈尔贵族说道:“为了我黄家家族的利益,从现在开始,本汗将不再直接以武力的方式统一我鞑靼其他部落,而尽量以招抚和结盟的方式,以此尽可能的保全我们鞑靼的实力,通过最近一段时间对南边的了解,如今的明国似乎已经和以前的那个明国不一样,这是一个开始主动扩张且有更大野心的明国,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土地,或许还有我们的人口,乃至让我们长生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林丹汗说着就神色凝重地道:“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我希望西土默特部的勒伦能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必须阻止这样的事发生,如果他们短视的只想和明国做买卖,用马和羊去交换明国的商品,甚至愿意让自己的奴隶逃走,成为明国的子民,而忘记了自己手里的刀除了可以割羊肉吃,还能杀人,那本汗就只能为了整个大元帝国的利益,将他们这些没有斗志、不配为我黄金家族子孙的堕落者消灭!” “大汗说的没错,如今草原上已经有牧民开始逃到关内去,宁做明国的子民,而背叛我黄金家族,如今明国表现出的行为,似乎也很想蚕食我们的土地和人口,而我们必须对此作出反应。” 那拖跟着回应了起来。 “照这么说,现在的明国所表现出来的行为,的确值得我们警惕,我们愿意借道。” 勒伦这里在见到林丹汗派来的使者,且看了林丹汗的信后,也拧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自己自认为最明智的选择。 土默特部便是以前俺答的部落,后来,整个土默特部分成两部分,其中在辽东的部分称为东土默特部,现在大同和宣府一带的称为西土默特部。 如今,林丹汗要寇掠宣府到大同一带的话,就得路过西土默特部的领地。 林丹汗本来是打算直接吞并西土默特部,而实现统一自己大元帝国的目的。 但现在因为大明表现出来的强势,让他决定采取间接的方式实现自己统一大元帝国的目的,而将主要目的用来遏制大明的扩张。 林丹汗明显是在国与国的较量间而对形势很敏锐的一个人。 而勒伦也没笨多少,也认识到了大明帝国与以前不同,当更需要自己这些人警惕,所以,就果断答应了林丹汗的要求。 但勒伦因为经济上依赖大明,且也不想成为大明报复的第一个靶子,所以,他在答应林丹汗后,又做出了另外一个决定。 “一旦等察哈尔部的人破关,就立即派人去告知明廷,就说我们没有答应察哈尔部从我们的牧区过,但察哈尔部强行击败了我们的军队,并直接去了大同和宣府,我们只能派人急忙告知于大明皇帝,并希望大明皇帝能饶恕我们的过错,另外,再送一千两黄金给宣大总督张部堂,希望他们能帮我们说说话。” 勒伦因此对自己的部下如此吩咐起来,且道:“汉人的文官就没几个不爱财的,他们应该能帮我们说上话。” 这边,林丹汗在得知勒伦答应借道给他后,就果断带着自己的骑兵进犯宣府。 宣大总督张凤翔这里也在这时候收到了拖商人带来的勒伦的密信以及一千两黄金之礼。 张凤翔因此立即对自己的心腹幕僚杨文骢说道:“即刻写封奏报给朝廷,就说据线人报,林丹汗兴兵十万,在击溃西土默特部后,突然兵犯宣府,请朝廷立即派大兵增援。” 说完,张凤翔就又对自己另一心腹幕僚艾文奎道:“你就去一下张家口堡,把这事也告知给在那里的富商。” 这艾文奎便领命而去。 大明边防线很长,光是宣府一带就绵延有上千里的长城,所以,林丹汗的大军还是很容易寻一段长城破关的,毕竟长城的主要作用其实还是起着经济封锁,在军事上,并不能完全阻止游牧民族南下 林丹汗所部在破关后就直逼离长城不远的张家口堡而来。 负责防守张家口堡的按察副使越其杰已经将堡内文武官员与豪族富商皆召集起来,且道:“鞑靼人来得太快,以至于我们虽然已经派人去宣府请援,但现在也来不及等援军了,我们需要先靠自己守住张家口堡,除了官兵,各家把家丁都出动起来,另各捐出一些钱粮,一同守城,完事后,本官必会为诸位向朝廷请功。” 而这时候,游击许定国突然站起身来,道:“既如此,我们还不如降了,或许能保住一命,死守张家口堡,万一城破之后,被鞑靼人尽屠怎么办?” 越其杰则瞪向了许定国:“公此言可是大丈夫之言?要本官开城投降,除非现在杀死本官!” “那就得罪了,越道台!” 许定国因此突然抽出袖中短刀,直接捅向了越其杰。 越其杰大惊,看着没入自己腹中的刀,然后看向许定国:“你!” “还请道台勿怪,我们都是商人,许将军也是,我们只能这样做。” 这时候,一叫张永发的富商笑着说了一句,接着,就看向驻扎在张家口管理这里的边贸司的锦衣卫百户黄良玉道:“黄百户!还请您也勿怪!” “啊!” 黄良玉还没说完,就直接自己被人给勒住了,回头一看,却是越其杰身边一护卫,明显早就被买通,而正用铁丝勒住了他。 黄良玉蹬腿道:“你们,你们这些奸商!” 而与此同时,许定国已经拔出刀来,然后又朝越其杰捅了过去,接着又拔出来,又捅了一刀,如此反复,最终,越其杰因中十余刀而断气。 林丹汗对此也感到很意外,他没想到张家口堡的富商巨贾这么配合,竟主动派人来请降,而要求只是不掠他们的财物。 林丹汗因此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并在许定国与张家口堡富商们的跪迎下,顺利进入了张家口堡。 而林丹汗一进入张家口堡,就立即下令道:“城中除提前投降归顺的人以外,无论蒙汉,全部屠掉!一个不留!包括妇幼!以绝其户!” 请:.yue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严审奸细,凌迟之 时间回到一个月前的天启九年二月。 刚刚过完正月的皇帝朱由校就即刻召集重臣们廷议兵政。 朱由校此时便对熊廷弼、袁可立一干重臣说道:“鞑靼贵族势必会因为我们的北进之行为做出反应,而且,他们的残忍早在史册上就有详细记载,虽我们已经严告边镇督抚总兵加强戒备,但人心难控,保不齐会在什么地方出什么纰漏。” “而对此,单纯的防御自然是不能彻底阻止他们,唯有仿汉唐之策,以及国朝成祖之策,主动进攻,甚至不停地进攻,使其无暇寇掠,至少寇掠我边镇时,不得不有所忌惮,忌惮自己后方被抄,才是最好的办法。”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按照锦衣卫提供的最新线报,林丹汗的大军如今盘踞在西土默特部东侧的大马山一带,明显寇掠我大明之意,我们不能等他们主动来攻,还是用以前的决策,主动出动大军去攻打他,就算是无功而返,也能让他林丹汗乱了阵脚,而这次出动的大军必须是集结起来的机动精兵,这些精兵只能由朕统帅,所以,朕还是决定亲征,征讨鞑靼,谁也不可以代替朕,众卿不必再劝。” 朱由校说着就问着袁可立、熊廷弼等人:“调兵遣将与粮草囤积的事筹备的如何?” 袁可立因此便先说道:“陛下既如此说,臣等自然不敢再劝,但臣斗胆再言一句,臣请陛下不要亲临阵前,也不要于野外扎营,当宿于城中,另若需排兵布阵、统筹兵务,还请陛下多从善战之言,至于粮草准备的事,且请陛下放心,蓟州、宣府、大同、居庸关、紫荆关等各处皆囤积足够大军所需粮草,而且王在晋已提前准备了一支运粮车马队,并在各官道驿站准备了马槽与水槽,且让马槽与水槽随时装满豆料与水,到时候真若陛下和大军还是出现缺粮的事,也能保证以最快速度将粮草运到。” 朱由校听后点首。 他不得不承认,袁可立等朝臣为了自己御驾亲征后不再上演一次土木堡之事件,算是做足了准备。 “马世龙等部骑兵已调进京,分遣至各地的近卫军也陆续调回京,眼下合计有近十万兵马,其中骑兵三万余,步军五万余,随扈锦衣卫缇骑三千,神机营炮兵五千,眼下只等陛下安排随扈大臣。” 熊廷弼跟着回道。 朱由校听后道:“你随扈,替朕统筹兵务。” 袁可立听朱由校让熊廷弼跟着一起,心里松了一口气。 熊廷弼也果断回道: 接着,朱由校又道:“让韩爌也跟着一起,替朕沿途安抚百姓。” 韩爌回了一句。 “另外,田尔耕与王承恩随扈,还有信王朱由检,再有,着令皇长子替朕督师江南,毕自严与王三善随其一同南下!” 朱由校继续说道。 毕自严感到很意外,当然,他也知道皇帝陛下的深意,也立即回了一句:“是!” 接着,朱由校又说道:“朱燮元以兵部尚书兼枢密副使以及顺天巡抚身份署理枢密院事务,统筹全国兵政,袁爱卿以首辅身份统筹全国内政,魏忠贤统筹内廷事务,京城事务由你们三人商议着办,小事可先裁断而后上报,大事送急递于朕!” 袁可立和魏忠贤回了一句。 韩爌一时因此不由得心道:“这次自己不会又要落水吧,陛下这还是不放心自己啊,陪皇长子巡视江南宁肯让毕自严去,都不让自己去,甚至把自己留在京城都不放心,可自己已经很老实了啊!” 在这廷议过后没几日。 朱由校先告祭了太庙后,便正式带着自己集结起来的十万精锐出发。 至于京师则还留有两个镇的近卫军。 另外,就是原京营整顿后剩下的六万青壮经整顿训练以及扩编后的勇卫军两个镇。 这两个镇都已经去辽东实战过,战力不逊于近卫军。 所以京师留守的兵力依旧很充足。 何况还有东厂、锦衣卫、巡防营等武装力量。 而朱由校这里在出居庸关后没多久,就收到了来自锦衣卫关于林丹汗部勾结西土默特部的情报。 “启禀皇爷,据我们在西土默特的眼线报说,林丹巴图尔已勾结勒伦,意图借道西土默特部的领地,而寇掠宣府,据锦衣卫在察哈尔部的眼线汇报说,近日来,林丹巴图尔所控制的鞑靼诸部的确在往这一带继续集结,以内臣看,林丹汗很可能会先主动寇掠我宣府。” 田尔耕这里禀报道。 朱由校听后看了熊廷弼一眼:“果然!这林丹巴图尔是不愿意坐视我大明的扩张的。” “陛下,如此说来,宣府现在只怕凶多吉少,林丹巴图尔骑兵还有近十万之众,想必不久之后,我们就会收到来自宣府的急报。” 熊廷弼说道。 朱由校听后点头,并吩咐道:“熊爱卿,传令全军,缩短在怀来和保安州的停歇时间,尽快赶往宣府!多派哨探沿宣府一带打探,看看可有鞑子踪迹。” 熊廷弼回道: 于是,朱由校和他的亲征大军便加快了行程,没在怀来和保安州之前就建好的行宫停留多久,就赶往了宣府。 而且刚到保安州,朱由校就收到了来自宣府的急报。 “皇爷,宣府急递,宣大总督张凤翔言,林丹巴图尔兴兵十万在击溃西土默特部后,就突然犯宣府,如今特来请朝廷支援。” 田尔耕这里向朱由校禀报道。 韩爌听后在一旁先说道:“张凤翔所言与锦衣卫的情报不一致,他在包庇土默特部,或许是所知有误,但毋庸置疑的是,现在宣府一带出现敌情,臣请陛下暂回保安州,以保万全。” 朱由校则道:“宣府乃九边重镇,常备有十万兵马所需辎重与粮草,更有边军数万,总不至于轻易被攻破!留在保安州,反而不如留驻于宣府,熊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言之有理,近十万精锐驻于保安州,若被围困,饮水与就粮都是问题,不如去宣府!” 熊廷弼则回了一句。 朱由校听熊廷弼这个知兵的也赞成自己,便下定决心道:“去宣府!” 而在过保安州后不久,进入辖有宣府镇的万全都司地域后,朱由校的大军就发现很多兵民正在往保安州方向逃去。 此时,多路哨探也陆续回来禀报说有鞑子出没于宣府一带,沿途寇掠城堡村寨、屠戮民众。 熊廷弼这里则向朱由校总结汇报道:“张家口堡已经被攻破,据说是游击许定国跪迎,而如今宣府已被包围,陛下,我们此去只怕凶多吉少。” “宣府怎么这么快就被围?” 朱由校有些惊讶地问道。 “据城中锦衣卫的眼线汇报说,宣大总督张凤翔提前说是去巡视大同,想必是他提前得知了鞑子会大兵犯境,而借此故临阵脱逃,故而也使得鞑子大军突然犯边时,宣府一带处于无人主持的状态。” 田尔耕作为掌锦衣卫的武官,自然没有必要替文官张凤翔掩饰,立即汇报了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并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朱由校因此问着熊廷弼:“熊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熊廷弼也知道分寸,知道这个时候没必要替张凤翔这个文官掩饰什么,因而说道:“按理,他身为宣大总督,当比朝廷更清楚,林丹巴图尔的大军随时可进犯西土默特部,甚至进犯宣府,而应该在最近一段时间待在宣府以稳军心民心,何况,锦衣卫的眼线所报,与他报的本就有误,可他突然去大同,的确有临阵脱逃之嫌。” 朱由校点首,说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解决宣府之围,此事以后再议。” “是!” 接下来,朱由校便带着大军继续往宣府而去。 而随着他去往宣府的方向越近,遇到的溃兵和难民就越多。 朱由校甚至亲眼看见几个溃兵在劫掠逃难的边民,逼得这些难民大量的朝朱由校麾下官军这边涌来。 朱由校见此直接下马,朝前面走去。 熊廷弼、王承恩、马世龙、卢象升等见此忙紧紧跟随。 朱由校眼看一溃兵追着女孩朝自己这边跑来,就直接持起弓箭朝这人射去,当即将这溃兵射倒在地。 接着,朱由校又射倒了几名劫掠百姓溃兵。 其他溃兵见此落荒而逃。 而朱由校则继续走到倒在地上惨叫的一名溃兵面前,拔出剑,对准他的喉部问道:“你们是哪里的兵,怎么到了这里,还劫掠百姓。” 这士兵连忙求饶,道:“将军饶命,我们是贾家营的兵,鞑子攻破张家口堡后,突袭了我们的贾家营,我们的大帅战死了,我们哪里还敢战。” “那也不敢劫掠百姓!” 朱由校直接刺死了这士兵,然后又当场将一背上插有箭矢且往外面爬去的逃兵也当场杀掉。 然后,带着一脸鲜血的朱由校回头问着熊廷弼:“张家口堡失守,贾家营这支机动边军被击溃,以卿之见,我们当如何处置?” “现在的关键是,得知道宣府有没有失守,宣大总督是指望不了,现在就看宣府总兵秦邦屏能否顶住压力。” 熊廷弼一边凝眉深思着,一边说着,然后突然抬起眉头,对朱由校说道:“陛下,以臣之见,现在我大军当暂时留驻于鸡鸣山,并派出更多哨骑哨探宣府情况; 若宣府失守,有两策可应之: 一是陛下撤回京师,由臣固守鸡鸣山沿保安州州城一带,不必给臣留太多兵马,只步军便够,骑兵护卫陛下迅速撤回去; 二是仿效当年武庙应州之旧事,陛下与臣皆守在鸡鸣山,吸引鞑子来攻,并指挥各地官军来援; 若宣府未失守,则当立即进入宣府,鞑子若不想被我两面夹击,则必会撤退!” 韩爌因此道:“陛下,以臣之见,若是宣府失守,还是用熊公之第一条策略为好,由骑兵护着您回京师,您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朱由校却在这时候果断说道:“若是宣府失守,就采纳熊爱卿之第二条策略,效仿武庙旧事,朕为诱饵,到时候熊爱卿替朕坐镇指挥,调各处官兵,谁不从,着言其不忠,到时候秋后算账!现在就令,各镇沿着鸡鸣山扎营布防,具体由熊爱卿安排。” “陛下这”,韩爌还是有些不安的说道。 “大军岂有不战而退的道理,如此,还算是帝国精锐吗,不必再言,再言者,以扰乱军心之罪,无论是谁,立斩不赦!” 朱由校摆手道。 韩爌因此只得闭嘴。 而熊廷弼这里也奉旨去安排起来。 没多久,马世龙就亲自来到御前奏道:“启禀陛下,臣等派出的哨骑来报,宣府未失守,秦总兵悬城中豪族乡绅首级于城门,大书‘城中已无不忠者’血字旗幡于城墙上,如今已击退鞑子数次进攻。” 朱由校听后直接站了起来:“好个秦邦屏!杀的好!” 只韩爌感到惊诧不已。 熊廷弼则在这时候站出来道:“陛下,既如此,现在当令一部分骑兵立即驰援宣府。” “准!马爱卿,你为先锋,先率你部骑兵驰援宣府。” 朱由校便因此吩咐道。 “领命!” 马世龙回了一句。 “报!保安州方向官道上出现大量明军骑兵!” “报!我们的哨骑冒死汇报,保安州鸡鸣山一带出现大量炊烟,像是有大军出现。” 林丹汗这里,因为一个接着一个的急报而拧起眉来,对脑大毛、冯铨以及新投诚的叛徒许定国、张永发道:“看样子是明国的援军来了,只是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 张永发这时候主动说道:“启禀大汗,据奴才所知,在这之前,就有传言说明国皇帝要御驾亲征,北伐鞑靼,想必这大军就是明国皇帝亲自率领的大军。” 林丹汗听后重重的一拳砸在了桌上:“哼!这是又打算主动征讨我大元,可恶的朱由校!” “大汗,既然如此,我们得立即放弃对宣府的攻打,不然就容易腹背受敌,朱由校既然敢亲征,其所带兵马肯定不少,我们没必要置自己于险地。” 冯铨这时候说道。 林丹汗点首,又道:“但就这么撤走,岂不可惜,这才只攻下一堡,击败一营,本汗还没杀几个人,不知道还以为本汗是怕他朱由校!” 张永发这时候站出来道:“大汗,奴才有一计。” 林丹汗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讲!” “奴才乃是明国诸生,可以逃难为由,获得明廷皇帝与其身边官兵们信任,而言大汗等现在某处,到时候他们必派骑兵突袭,到时候大帅可设伏此处,先败其骑兵,后再另设他计,以诱他敌,自当会各个击破。” 张永发知道林丹汗撤走,自己这些人逃不了被朝廷治罪,加上他有些想参与国家之间的争斗的野心,也就干脆自告奋勇起来。 林丹汗两眼一亮,道:“很好!就以此计,但需保密,除今日在眼前的人知道外,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一旦事未成,尔等自杀谢罪!” “你叫张永发,是诸生,你所言是真?” 朱由校这里很是认真地问着突然来到自己这里的张永发。 “学生不敢撒谎!学生是冒死跑来相报的。” 张永发回道。 朱由校看向熊廷弼:“熊爱卿以为如何?” 熊廷弼回道:“陛下!此人很有可能是奸细,哪有诸生因为发现敌军踪迹而记着来找官军汇报的,怎么,你是打定官军会去攻打这敌军的吗,臣请陛下令即刻亲自严审之!” 朱由校点首,道:“到底是熊爱卿!” 说着,朱由校看向张永发:“张秀才,你今日算是遇到忽悠不了的人了!” 张永发见此大惊,看了熊廷弼一眼:“陛下,学生所言句句属实啊!” “宁肯冤枉你一人,朕也绝不敢冒此风险!” 朱由校说着就亲自拔出剑来,然后喝道:“把他的手摁住!” 于是,锦衣卫便摁住了他的手。 朱由校以剑作刀,砍了下去,当即砍断了他的手:“说实话!” 张永发惨叫起来,道:“学生冤枉啊!” 朱由校干脆大喊道:“另一只手!” 张永发哆嗦了一下,忙道:“我说,我说,学生是被鞑子逼着来的,他们让学生来告诉陛下,他们在贾家营驻扎,学生如果没做到,他们就要杀学生全家,学生是不得已啊,呜呜!” 这时候,田尔耕突然走了近来:“陛下他没有说实话,锦衣卫刚刚得到的密报,张家口堡攻破时,富商张永发一族早已投敌!且合谋害了越道台与黄百户!” 朱由校因此瞪了张永发一眼。 张永发怔住了片刻,接着就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抬进宣府城,挂起来!先剥其皮,再剐其肉,既然不要脸皮,那就干脆剥了!” 朱由校大声命道。 张永发听后立即闭住了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yue 第四百三十六章 城墙上处决鞑靼人与奸细 “大汗,明军没有出现,另外,哨骑发现,朱由校和他的大军依旧往宣府方向而去。” 这里,济农脑大毛向林丹汗汇报道。 林丹汗听后口握拳不语,良久后,才道:“本汗依旧小看了他朱由校,或者他朱由校身边的人。” “击败他朱由校大军的机会没了,大汗,我们现在要么退后塞外,要么就南下继续攻城掠地,但明廷沿京师各城必是重兵把守,再继续攻城掠地只会损兵折将,使大军疲惫,进而被明军趁机击溃,要不还是撤回去,以待时机。” 台吉那拖这时候不禁建言道。 林丹汗依旧看着南方,他内心是极不愿意撤走的,因为他很想重现当年自己黄金家族的辉煌,据中原为己有。 一想到自己如今因为要畏惧一个放牛娃的后代,而不得不再次撤回到塞外,他的心情就很不爽。 但林丹汗不得不还是做出了撤走的抉择,并意味深长地看了脑大毛与那拖一眼。 数次的失利让他也不得不怀疑,明廷可能在自己最信任的人里,安插了细作。 不过,林丹汗一时也拿不出实证,也就只能把这份疑窦藏在心里。 “立即撤回张家口堡,但为防止明军提前派骑兵赶往张家口堡,需多派哨骑先去打探,并寻找其他出关口。” 林丹汗因此言道。 “启禀陛下,马世龙、赵率教、满桂三路骑兵已赶往张家口堡,在林丹汗撤退之前抵达张家口堡不成问题。” 朱由校这里,熊廷弼已经建言调骑兵去张家口堡,以截住林丹汗的大兵。 朱由校自然准予了熊廷弼的建言。 而且朱由校还补充要求马世龙等在收复张家口堡后,直接将被凌迟处死的张永发首级悬挂于城墙上,且贴其皮于墙上,以震悚奸细。 另外,朱由校要求马世龙等在收复张家口堡后,将在张家口堡犯下累累血债的鞑靼人以及通敌奸细全部以极刑杀掉,垒成京观,以激怒林丹汗,逼其与自己大明决战。 因为现在的大明帝国,并不惧怕与鞑子决战,而只是苦于鞑子不肯决战,只想借着骑兵的机动优势搞游击。 驻守张家口堡的鞑靼人还不知道明军大规模来袭的事,他们现在甚至还依旧在扫荡着周边的村庄,干着杀人放火的事。 所以,当马世龙等大规模明军骑兵出现时,张家口堡的鞑靼守军毫无准备,并很快被攻破。 叛将许定国因此大惊。 他虽然早就做好以后与鞑靼人一起逃到塞外去的准备,但他没想到明军会来的这么快,使得他没来得及逃走,所以,这让他一时不得不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买单。 “这,这,怎么会如此!” 许定国看着冲进张家口堡内的明军骑兵,整个人直接软倒在地。 没多久,马世龙的麾下家丁精骑就抓获了许定国等投敌叛将和富商,且押到了马世龙面前。 马世龙当即对许定国等人宣读了皇帝的旨意,且道:“尔等怕死可以理解,但不该主动投降,背叛朝廷,是觉得朝廷处置背叛者的律法还不够严吗?” 许定国已经全是颤抖起来,道:“大帅容禀,我等也是为了不让城中老百姓免遭屠戮啊!才不得不如此做啊!” 马世龙因此冷笑起来,便继续问道:“为了百姓,那张家口堡的百姓呢,除了你们自己的族人家奴,老子怎么没看见一个汉家百姓,然后就全是鞑靼人?!” “鞑靼人背信弃义,没有履行我们的承诺,在入城后还是悍然下令尽屠了所有百姓,只让犯官等苟活,犯官等虽劝阻但也无济于事,还请大帅明鉴啊!” 许定国说道。 其他富商也跟着附和起来:“是啊,请大帅明鉴啊!” 马世龙作为武臣,拙于口舌之辩,一时也就不知道该如何驳斥,只气得大骂:“尔等真是无耻!鞑子的确可恶,但尔等把自己的罪全都推到鞑子身上,是真觉得昧着良心说话不算什么吗?!” “我等不敢撒谎,的确是为全城百姓而如此做的啊!呜呜!” 许定国磕头说道。 这时候,马世龙麾下一守备唐通站出来劝道:“大帅!现在问也无益,不如把他们先关押起来,按照陛下旨意处置就是。” 马世龙点首,便让人把许定国等人押了下去。 但这时候,唐通突然看了看四周,然后走到马世龙身边,低声道:“大帅,末将还有一件要事需单独向您汇报。” 马世龙听后诧异地看了唐通一眼。 不过,马世龙想了想后还是支走了赵率教和满桂等人,然后问道:“什么事,还需要单独汇报?” “末将等带人去抓许定国等人时,他们托末将带信给大帅,只要大帅肯上报他们的苦衷,他们若能活下来,必当以五万两黄金相赠。” 说着,唐通就又笑道:“他们都是做买卖的商人,即便许定国,虽说是朝廷叛将,但家里也是做买卖的,如今犯下这样的罪,也只是为了自己家的利而已,大帅何不网开一面?趁此赚一笔,将来也能靠这钱,再升一升官?” 马世龙直接把桌子一拍,怒叱起唐通来:“混账东西!他们是商人,只知重利,无社稷家国之念,可老子不是商人!” 马世龙就喝道:“来人,把唐通拖下去!” 说着,马世龙就回到案后开始写奏本,参劾唐通。 唐通见此大惊,忙跪下来:“大帅息怒,大帅息怒,您就当末将刚才什么都没说吧!求您看在,我与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份上,饶末将一命吧。” 马世龙哼了一声,问道:“饶了你?” 然后,马世龙大声喝道:“若如此,陛下就不会饶了我! 接着,马世龙又道:“管他们是不是为了百姓,老子只知道从陛下的旨意,将他们押到城上去剐了,准备水泥,筑京观!” 而马世龙等明军骑兵因此接下来,就直接将这些留守张家口堡的鞑靼人和奸细许定国等押解到张家口堡城墙。 一部分明军骑兵充当着临时刽子手,持着匕首,站在每一个被捆绑在城墙上的鞑靼人与汉人奸细旁边,且在马世龙一声令下后,就开始对这些人施以千刀万剐之刑。 许定国等奸细因此疼得大喊:“我们真是为了全城百姓,冤枉啊!” 而那些鞑子则只是惨叫,喊着自己的父母,与他们之前屠戮的边民一样,无助而又绝望。 一时,城墙下,肉落如雨,血水直接染红城墙,凄惨的声音更是绵延不绝。 前来张家口堡哨探的鞑靼骑兵也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幕,皆愤怒不已。 请:.yue 第四百三十七章 筑京观,林丹汗气的吐血 “为了全城百姓?” 朱由校此时正问着宣府城中一干士绅豪族。 原来,在张凤翔离开宣府城后不久,宣府城中士绅豪族就因闻知林丹汗大兵进犯,乃至张家口堡已破,且又被鞑靼大军在张家口堡的暴行给吓倒,而有跪地请降之计,甚至有意仿张永发等的行为,劝秦邦屏以护卫全城百姓的名义,投降了事,也好保全自己的家族。 但秦邦屏没答应,他和许定国这种有商人背景的不同,他秦氏一门也算是将门,和皇帝利益一致,又是以忠义立足于世的,自然不敢轻易砸自家的门楣。 所以,秦邦屏果断将计就计,将这些欲主动投敌的士绅豪族召集起来,待其写好投降文书,且签好字盖好印后,就突然发难,将这一干人当场枭首,然后悬挂于城墙上,且将这些人的族人家奴也都圈禁起来。 而也因此,秦邦屏最终还是靠自己的白杆兵和部分未肯投敌的官绅豪族家丁和城中军民,并依仗宣府城的城高墙厚打退了鞑子的数次进攻。 现在,朱由校带大军进入了宣府城,自然也在看了秦邦屏递交上来的投降书后,问起这些欲主动投敌的士绅豪族来。 而这些士绅豪族说自己这样做的理由也是为了全城百姓免于战火。 进士出身,做过鸿胪寺卿的宣府人孙锡龄此时便在朱由校这么反问一句后,继续如此回道:“臣等的确是为城中百姓啊,请陛下明鉴!” 朱由校则捏紧了手中正盘着的核桃,说道:“为城中百姓,朕看你们是想让鞑子把城中百姓尽皆屠之!朝廷花那么多心血,造高墙、铸大炮、练强兵,为的就是阻止强盗寇掠我大明!避免百姓生灵涂炭!尤其是宣府,按理,别说是十万敌军,就是二十万,三十万,乃至百万,要想攻破,也不会那么容易的!可往往被攻破,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败类卖国所致,宁为自己九族之苟全,而让全城军民送死!真正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秦邦屏,道:“你还不够狠,现在朕给你一道旨令,你和城中守城军民这些日子为守宣府辛苦,就不必再守城,守城的任务交给近卫军的弟兄,你们现在去把这些欲投敌的人的九族给朕抄了,全部格杀勿论!一个不留!其财尽分于你们,以酬尔等守城之功!” 秦邦屏听后,立即拱手回道:“谢陛下!” “陛下!” 而孙锡龄着因此大惊,不由得大喊了一声。 “嗯?!” 朱由校看向了他。 孙锡龄则先站了起来,指着他:“你这暴君!你这个暴君!我们为自己家族安危,做出这样的举措,有什么错,换作是你,难道你也要搭上九族之命,为朝廷死守一城吗?!啊!” 朱由校则道:“你的假设不存在,朕只知道,现在如果朕同情你这样的人,就是对鞑子屠刀下的无辜百姓的一种残忍,就是对不起为国家与民族而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如果敌人来了,都老老实实的投降,那还要将士们流血做什么,那还要这国干嘛,还要这皇纲国法做什么!”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秦邦屏、卢象升、周遇吉等将领:“你们说说,你们要不要现在就把宣府城让出去,让给鞑子,让鞑子来杀了朕,杀了全城的百姓,只保住你们自己家族的生死与富贵!” “但凡有血性者,断不愿做出如此选择!” 卢象升回道。 “若如此,臣宁九族皆死于敌寇屠刀之下,也绝不愿九族偷生于异族膝下!” 周遇吉也跟着回道。 “陛下说得对,我们将士们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就是不愿同胞家人跪着求生,这些人如此自私,就是对不起我们这些与敌人拼命的人!皆该杀!” 秦邦屏也跟着说道。 孙锡龄的胸膛依旧剧烈的上下起伏着,他看着这满堂浑身甲胄的人,两眼如喷火,但紧接着又长呼了一口气,道:“行!汝等厉害,汝等是不怕死,汝等忠烈,就我等懦弱、自私、不配为人,有本事,你们就让这大明江山永不改色!” “拖下去!投敌之族成年男丁皆处极刑!” 朱由校只挥了挥手。 “是!” 众将士齐声回了一句,犹如炸雷一样。 朱由校刚才的一番话,直接让将士们感同身受地觉得这些懦弱的士绅豪族选择投敌就是对不起自己的付出。 “好狠的大明皇帝朱由校!冯先生,你对此作何感想。” 林丹汗因闻听张家口堡城墙上在剐自己鞑靼的人,也就亲自率大军赶来了这里。 此时,他就亲眼看见了贴在城墙上的鞑靼皮与奸细皮,以及高高耸立在城墙上的京观塔,上面刻着的“林丹巴图尔将来之下场”的大字也非常清晰。 而因此,林丹汗也就咬牙强笑起来,并向冯铨问了起来。 冯铨拽紧着缰绳,嘴唇发白,他看见了张永发的下场,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如果落到朝廷手里可能的下场。 冯铨不寒而栗,声音因此有些发颤地回道:“回,回大汗,奴才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应该发誓将他朱由校也千刀万剐!” 林丹汗怒气冲冲地说了一句,然后掉头而走,且道:“本汗真想去宣府,把他朱由校碎尸万段!” “大汗,我们去吧,我愿第一个带兵攻打宣府,杀光那些明狗!” 林丹汗麾下不少鞑靼贵族此时也因此失去了理智,此使,台吉昂安非常激动地向林丹汗请战。 济农博尔西也道:“属下也请战!” 但林丹汗则阴沉着脸,回道:“不,我们不去攻打宣府,他朱由校敢这样做,就是为了激怒,激怒本汗,让本汗去与他决战,说明他早已有准备,可本汗偏不上当,本汗偏不去!” “噗呲!” 林丹汗说到这里,突然,急火攻心之下,就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然后就从马上摔了下去。 “大汗!” 脑大毛等鞑靼贵族因此激动地忙大喊了起来。 “他林丹汗可以不来宣府,但不代表朕就会放过,朕就不会主动派大军去找他!” 朱由校在得知林丹汗被自己刺激的吐血,但依旧没有来宣府,反而还是从其他关墙出塞后,就对熊廷弼等如此说了起来。 熊廷弼点头,并道:“陛下说的是,如今已不同以前,我大明已没那么好惹,他敢来我大明腹地劫掠,则我大明也敢去他腹地扫荡!” “没错,但眼下得清理一些蛀虫,你持朕尚方宝剑,替朕去一趟大同,以督师九边、巡视边防的名义,把张凤翔拿来,防止其秘密逃走!” 朱由校吩咐道。 “遵旨!” 请:.yue 第四百三十八章 缉拿贪官,陕西大灾 与此同时。 朱由校则又提到唆使马世龙收受贿赂的唐通,道:“至于唐通,着令骆志杰押解其到宣府,并召集全军游击以上将军,对其行为批斗,并直接按贪墨受贿之罪处置,传首全军!令对马世龙所做的选择予以通报嘉奖,按新的军功爵制度,他当如何升授?” “当升授柱国。” 熊廷弼回道。 “以品行端正,廉洁奉公,不庇下属为由,加授伯爵。” 朱由校回道。 “是!” 熊廷弼回道。 接下来,他便正式奉朱由校的旨意,持尚方宝剑,督师九边,且首先去的就是大同。 因为宣大总督张凤翔现在就在大同。 “陛下亲征漠北,而且是走的往宣府那条路?” 张凤翔这里也刚刚从自己的心腹幕僚这里得知朱由校亲率大军北上的消息,并因此露出了一脸的震惊。 “随扈的大臣都有谁?” 而张凤翔接着又问了起来。 “熊蛮子!” 他的幕僚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也就只回答了一个人的名字。 张凤翔听后,整个人就仿佛被抽去魂魄一样,倒在了藤椅上,心道:“但愿上天垂怜,能再来一次土木堡之变吧。” 接下来,张凤翔在大同府是如坐针毡。 因为他是真担心皇帝陛下会迁怒于他,查到他贪污受贿并临阵脱逃的罪证。 但张凤翔倒也没有后悔他之前的决定,因为他是真不敢在宣府死守,毕竟林丹汗是派的近十万兵马南下,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宣府城中一些士绅豪族也不会老实,指不定会为了自己家族利益而选择提前做内应,要知道,熊蛮子任辽东经略前,辽阳以东的许多要隘关城就是因内部士族提前投敌被后金攻破的,譬如抚顺。 只是熊蛮子到任后肃清内奸,让后金没机会而已。 所以,张凤翔也就选择了提前避祸到大同。 没多久。 张凤翔就得到宣府被秦邦屏守住、林丹汗已经撤走、张家口堡被收复的消息。 这让张凤翔听后颇为失望,道:“吾失去一守城之大功也!” 不过,张凤翔倒没有因此立即选择弃官逃走,去塞外投敌,一是他舍不得在关内的锦绣生活,二是他还心存侥幸,即皇帝陛下来了宣府也没查到他贪污受贿、临阵脱逃的实证。 而且接下来不久,他也得知了熊廷弼要来大同的消息。 这让张凤翔有了想行贿熊廷弼而使得熊廷弼帮他说话的想法。 毕竟在他看来,熊廷弼怎么也和自己一样,都是文官,不应该太会为难彼此。 于是,等熊廷弼一到大同,张凤翔就立即将他请到了私室,并立即作揖道:“还请熊公救我!” 熊廷弼故作不解地问:“张公这是为何,缘何要熊某救你,熊某能救你什么?” “熊公岂会不知?本来陛下就下旨让下官待在宣府,以防鞑靼进犯,可在下却因大同突然有胡虏进犯,而不得不亲自来大同巡防,但谁知下官前脚刚走,林丹汗就大兵进犯,屠张家口,围攻宣府,如此一来,陛下必会迁怒于下官,而朝中必有御史因此事弹劾下官也!还请熊公为下官伸冤啊!” 张凤翔说着就将一张印有五万两白银的会票递到了熊廷弼面前。 熊廷弼沉默了片刻,道:“这事也不能怪你,谁让他林丹汗来得这么巧呢,你放心吧,熊某会替你美言的。” 熊廷弼说着就顺走了张凤翔的会票。 张凤翔因此放心了不少。 但接着,熊廷弼就派人将张凤翔请到自己这里来。 张凤翔因熊廷弼已经收了他的会票,而不疑有诈,也就来了。 但张凤翔一来,熊廷弼就喝令道:“来人,把张凤翔拿下!” 张凤翔听后大惊:“这,这,熊公,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熊廷弼持起了尚方宝剑,并拿出圣旨道:“奉圣上旨意,把你押去宣府严审!你临阵脱逃、暗受外虏贿赂,别以为朝廷不知道!” 张凤翔听后直接晕了过去。 然后,张凤翔就被押去了宣府,并被朱由校宣布处以通敌之罪,抄家灭族。 一场因为林丹汗要入关寇掠大明的事产生的祸害就此被全部处决。 但这不代表大明和鞑靼之间的矛盾就因此彻底解决。 朱由校没打算就此放过林丹汗。 因为大明的扩张步伐并没有因此停止。 不过,让朱由校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以此为借口对鞑靼发动更主动的攻击时,他却收到了一份来自陕西的奏报。 这份奏报的作者是马懋才。 “臣乡延安府,去年全年无雨,草木枯焦,民争采山间蓬草为食。蓬草尽,则剥树皮而食。树皮尽,则掘山中石块而食,石性冷而味腥,少食辄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死。饥民相聚为“盗”,与其坐等饥死,不如为“盗”而死。又烧人骨为薪,煮人肉以为食者,而食人之人,不数日即面目赤肿,燥热而死。于是,死枕藉,臭气薰天,安塞县城外掘数坑,每坑可容数百人,不及掩埋者,又不知还有多少?小县如此,大县可知,一处如此,他处可知。百姓又安得不相牵而为“盗”。而庆阳、延安以北,饥荒更甚。” 朱由校此时便认真看着这上面的内容。 他没想到历史上在这个时间段所发生的陕西大旱灾所产生的饥荒惨状到底还是发生了。 本来朱由校对此是有所准备的, 他知道在历史上的这段时间,自然气候对陕西非常不友好,持续的寒潮,持续的旱灾,让这里成了明末大规模农民起义的发源地。 所以,为避免这种情况,他提前派了历史上这个时期积极向崇祯报道陕西灾情的文官马懋才以陕西巡抚身份入陕监视灾情,且允诺暂停对陕西的田赋增收。 不过,现在朱由校不得不承认,在这种天灾面前,他即便有所准备,也是不够的,还得动用更多的国力才能避免这种天灾对这里的人和整个大明的社稷造成很大的影响。 朱由校知道历史上的崇祯时期是个灾难频发的时间。 崇祯元年:陕西大旱灾开始,也就是现在马懋才所奏之事,且持续五年。 崇祯二年:长达十年的寒潮出现,气温骤降,饥荒加重。 崇祯五年:西北、江南发生大饥荒,黄河决口,导致南北往来几欲断绝,商贾不通,道路阻塞。 崇祯六年:山西发生大规模疫灾。 崇祯七年:宁夏发生大规模鼠患。 崇祯八年:大规模蝗灾发生,山海关出现大规模天花肆掠。 崇祯九年:山西、蒙古南部发生瘟疫。 崇祯十年:连续七年的大旱灾开始出现。 崇祯十二年:山东和长江流域爆发大规模天花。 崇祯十三年:山东发生大旱灾,陕西出现大规模瘟疫。 崇祯十四年:江南出现大规模饥荒,山东出现大规模瘟疫。 崇祯十六年:大规模鼠疫出现在北方。 几乎是年年都有大灾。 请:.yue 第四百三十九章 让信王去赈灾,皇族可用 虽然天启年间也有灾害出现,但也没这么频繁。 因此,崇祯时期,在后世多被称为“崇祯之渊”,意思是自然灾害频发发生的一段时间。 朱由校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这些灾害也很是头疼。 因为如果只是持续一年发生灾害倒也没什么,朝廷免免钱粮,百姓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即便持续两年,朝廷再赈济一下,也能熬过去,最多只会出现小规模农民起义。 但持续三四年,那就是很可怕的事了。 偏偏崇祯朝的旱灾、瘟疫都是五年起步,乃至十年那种。 朱由校想想都觉得可怕。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些年执政过于严苛,不惜冒着被人谋害的风险,疯狂敛钱粮于国库的原因。 他得让将来的大明朝廷有足够的资本去应对这些动不动持续数年的大灾,乃至避免这样的大灾出现,毕竟蝗灾、瘟疫,很多时候就是一开始的旱灾解决不力才出现的。 另外,让他更加头疼的是,这个时代的精英们会把天灾的频发归咎于皇帝的统治失德,进而借此煽动人心。 朱由校知道他接下来必须重视这些大灾,尤其是史书所载“崇祯之渊”的第一灾——陕西大旱灾。 因为这场旱灾是后面许多灾难的根源。 如果不是这场长达五年的旱灾没有解决好,就不会有大规模蝗灾和瘟疫,就不会有大规模农民起义,而导致朝廷军费激增,导致赈灾能力与水利整修能力下降,以及导致税赋不能减免。 总之,一开始的陕西大旱灾不解决好,会引起连锁反应。 “看样子,大规模征讨北方的事只能暂停,为防止大规模民变发生,大军转道陕西,并将马懋才的奏报传回京师,着户部立即给出调粮方案,以赈陕西旱灾,另外,着兵部部推一名忝设侍郎来此地协助募兵,在兵部官员来之前,由卢象升暂兼兵部忝设右侍郎职,募兵赈灾。” 朱由校因此立即对熊廷弼等随扈大臣吩咐道。 “陛下圣明!眼下既然陕西旱灾这么严重,亟待赈济的灾民必然激增,以工代赈的法子太慢,主要是一时不知道该营造什么工程,不如先招募入伍,并在招募入伍的同时,确定需要营造的工程。” 熊廷弼因此赞同起来。 朱由校听后点首:“朕的确是有此意,到时候,这些兵就先编为工程兵,由朝廷统一安排相应工程建设。” “遵旨!” 熊廷弼等因此回道。 圣驾刚进入陕西绥德州境内,朱由校就看见沿途已有许多饿殍,塞满了官道,四周田地皆龟裂板结。 这还是朱由校已免了辽饷和天下徭役的结果。 朱由校不敢想象历史上没有免辽饷和徭役的陕西会有多严重,至少应该是流贼四起了。 “奉旨,准备施粥!” 熊廷弼传达了朱由校的谕旨。 出征的十万大军按照早已订好的安排行动起来,开始参与这场与天灾对抗的战争。 军队中的火兵此刻成了主力。 大量的军粮被临时变成了赈灾粮。 而其余主力战兵则持着带刺刀的燧发枪组成了一道道人墙,用来维持秩序,逼迫这些灾民们不敢哄抢,只得排着队领粥,并被安排一个集中地喝粥。 这些灾民喝完粥后还会被召集起来被直接招募为工程兵。 自然是强制性招募,而不是问其意愿,不愿意的让其回家。 因为这些人本就是在家乡活不下去才逃荒的,这次招募相当于强行使其再就业,以避免其因为饥饿而起义而已,和宋朝时会把农民起义军招安进军队里一样。 这事由卢象升负责,具体做这事的则是近卫军的训导官。 近卫军的训导官都是文武双全者,做这种事也算是驾轻就熟。 “姓名?” “张献忠!” “哪里人?“ “延安府庆阳卫定边县人。” “之前做过什么,可入过军,犯过什么事,读书识字否,会武艺骑射否?” “当过边军,后被革职,识得几个字,会骑射。” 此时,训导官杨展就问着一看上去颇为魁梧的红脸汉子的名字,给其登记起来。 不过,这个世界的张献忠还没来得及成为一名造反者。 四川地主出身的杨展也还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陕西灾民在另一个世界的明末会是他将来的对手。 “你被分在了工程兵团第一军第一镇第三营第二司第六局第三旗队第一队,领棉衣与号牌过去。” 杨展因此没直接让他当队正。 张献忠则在这时候主动问道:“敢问这位军爷,待会可还有施粥,实不相瞒,草民没喝饱。” 张献忠有些卑微地笑了笑。 杨展瞅了他一眼,道:“入伍后,会直接管饱的,先忍着!” “哎!那就好,谢军爷!” 张献忠谄笑着退了下去,然后便去领了棉衣和号牌。 “启禀陛下,眼下招募的灾民已经超过三万之数,这陕西的旱情看来的确很是严重,尤其是延安一带,大部分都是延安过来的农户,甚至不少是有自己田地的大户,甚至有粮食歉收而不能给上官还贷的边军。” 熊廷弼这里向朱由校禀报道。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就问着已来绥德州见他的陕西巡抚马懋才:“现在陕西官库还有多少粮?” 马懋才回道:“回陛下,旱情从去年持续到今年,然后这次旱灾的范围又大,能用的粮食早就用完了,只是还有输边的漕粮,但这自然是不能动的,不然的话,是会引起哗变的,百姓缺粮即便暴动也好镇压住,但边军要是没吃的,一旦暴动,危及的就是社稷,臣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挪用。” “陕西现在就没一点存粮吗?” 朱由校问道。 “倒也不是,据臣所知,不少大户手里还是有的,但他们不肯多卖出来给官府,为的是好坐地起价,等朝廷赈济时,他们好赚一笔。” 马懋才自己也是陕西人,算是陕西大户出身,自然清楚自己这个阶层的人,不过因为他是接受了兴明社理念、又对自己家乡有一份责任感和使命感,而选择了说出实情。 当然,他作为巡抚其实是可以强迫这些大户出粮的,但没有做,自然也是顾及乡情。 但他现在能主动提出来且希望皇帝朱由校和朝廷其他人去这样做,对于也属于陕西大户出身的他,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了。 朱由校对此也能理解,便没有责备他,明知大户在囤积居奇,也不敢严惩,以避免天灾因为人祸加剧。 朱由校只说道:“非常时刻,当用非常之法,立即拟旨,今后凡大灾大战之区,朝廷派了赈灾安民钦差大臣去的区域,皆可暂行战时配给之令,一切人口、钱粮、六畜、房屋等皆当由钦差大臣强行分配,违令者,可先斩后奏!” 朱由校说着就对随扈的信王朱由检道:“御弟,你现在便以左副都御史与工程兵团总兵官身份,替朕督办陕西赈灾安民事宜,交给别人,朕不放心,你记住,尽量在京城的粮食到达之前,保证少饿死一个人,乃至饿着一个人,因为只要少饿一个人,就少一个造反的人,我大明社稷就多一份保障,不要怕得罪缙绅,朕岂会因他们而杀皇族?” 这个时候,朱由校知道自己必须用皇族,因为皇族跟自己一样在乎社稷稳定,也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不怕被报复,同时也可以通过得罪士绅来减少因皇族身份而被士绅们拥戴的可能。 请:.yue 第四百四十章 米脂救灾,信王大怒 “臣弟遵旨!” 朱由检回了一句,他受朱由校教育多年,自然也明白朱由校的意思,知道这陕西的事攸关大明社稷。 因而,朱由检也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很重要。 他如果不管这些哀哀饿殍的生死,将来就不会有人再管他朱氏皇族的生死。 “士心不代表民心。” “而真正的民心很多时候是听不到的,得自己去仔细调查,仔细去看才知道民心是如何的?” 朱由检想到了皇帝朱由校以前给他说过的话。 和历史上那个很勤奋的崇祯皇帝一样,这一世的信王朱由检在负责朱由校交给他的这件事后也很勤奋,连夜就告辞了朱由校,然后带着协助他的卢象升与马懋才先去了旱灾最为严重的延安府米脂县。 至于皇帝朱由校则与大军依旧留在绥德州,作为朱由检的后盾,到了必要时刻,则好直接动用武力镇压。 而延安府一带的士绅大户很快也通过一些渠道得知了信王朱由检奉命来陕西督办赈灾安民事宜的消息。 “信王殿下就要来米脂县,诸位作为本县望族,还是做些表率才好,多出些粮,设些粥厂,不要让殿下觉得我们为富不仁,当今圣上的脾性,你们也都知道,若真让信王把这样的话递到御前,指不定会被治什么罪,哪怕是做做样子,也是可以的。” 米脂知县晏子宾此时也将米脂县的士绅皆召集起来,商议起了此事。 举人艾诏知道晏知县是想趁此机会让自己这些士绅捐粮,然后趁机捞一笔,也就因此道:“多捐出些粮米自然是无妨,但是,我们也没多少余粮,估计也不能坚持几日,到时候还请县尊向殿下说明一下。” “就是!这从去年持续到今年的大旱,不只是小户受损,我们这些人口多的大户也受损严重,要说捐粮,我们盖家也只能捐得出个五十石来,要想再添是不能再多了,还请县尊海涵。” 监生盖龙此时也说了起来。 接下来,米脂县的其他士绅大户也都纷纷跟着叫苦。 晏子宾见这些士绅一听到自己要他们捐粮,就一个个开始哭穷,也感到颇为不悦,但他也不好得罪这些人,也就依旧笑道:“这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诸位尽力而为,也算是为了乡梓安宁,除捐些粮给县衙组织人施粥外,你们自己也可开设粥厂,还是那句话,得让殿下看到诸位的仁心,这是对诸位有好处的事。” 朱由检这里已到了米脂县的银川驿站。 因驿站素来是交通要道,繁华集镇所在地。 所以,在这一带乞讨的灾民有很多。 当朱由检出现在这里时,就看见整个驿道两旁,在持矛的驿卒兵差后面挤满了灾民,皆是面黄肌瘦、手持破碗,神色无助地看着他。 这让一直生活在京城,长于深宫的他很受震惊,他从没有想到过,人可以贫困到如此地步。 朱由检猛地想到了,书籍里常出现的“哀哀饿殍”四字,此时的他才算意识到这抽象的四个字如今读起来,有多么沉重。 不过,让朱由检欣慰的是,驿馆两旁就设有粥厂,热气腾腾的粥棚把香气传到了他的鼻孔里。 “这晏县令倒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没有对这些灾民放任不管。” 朱由检因此对随他一起的巡抚马懋才说道。 马懋才则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他才不相信晏子宾会搞来足够多的粮食救济灾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晏子宾在做给信王看而已。 “下官米脂知县晏子宾见过信王殿下。” 晏子宾这里已经带着米脂县的大小官吏与士绅迎候在这里,并在朱由检出现后,行起了大礼。 朱由检忙免了这些人的礼,并立即询问晏子宾旱灾的情况,问道:“县衙的粥够几天的用度?” “回殿下,仰赖皇恩,米脂虽灾情严重,然臣已筹措到许多粮食,够灾民两个月的用度。” 晏子宾回道。 朱由检听后点首:“两个月内,朝廷第一批粮应该能送到,如此说来,米脂县倒是不会再饿死人。” 朱由检说着就继续往县城走去,而一路上继续巡视着灾民的情况。 但让朱由检意外的是,一路上,他发现许多士绅大户都很慷慨仁义,都在各自庄前,设置了粥棚施粥。 朱由检因此不禁对晏子宾继续说道:“晏知县,没看出来,这米脂县的士绅大户们倒也不是为富不仁,都在积极救济灾民,倒是让人颇感欣慰。” 晏子宾见朱由检被自己忽悠住,也就脸不红心不跳地笑着说道:“回殿下,本县士绅大户皆感念皇恩,体谅民众之不易,故皆愿施以仁德,在臣力劝之后,都积极捐粮,甚至主动救灾。” 朱由检听后点了点头。 而马懋才听后则心里颇为焦急起来,他很想提醒朱由检,不要被这些表面现象给忽悠住了,如果这些士绅大户真这么慷慨仁义,官员真这么在乎民众生死,自己一个巡抚早就解决了陕西旱情,也用不着给陛下上那样揭露盛世隐忧的奏本,而陛下也不用非派你一个皇族子弟来赈灾了,无非就是想用你的皇族身份强征士绅的粮食来赈灾。 不过,马懋才倒也没急着提醒朱由检,而是对朱由检拱手道:“请殿下稍做停留。” 说着,马懋才就径直往面前一粥棚闯来。 晏子宾见此脸色有些尴尬,但他也不好让人阻拦巡抚。 马懋才到了粥棚里后就直接从临时被安排施粥的驿卒李鸿基手里夺过铁勺,然后就把铁勺伸进面前的粥汤里,见稠度挺高,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对李鸿基吩咐道:“你跟我来。” 于是,李鸿基便跟着马懋才来到了朱由检面前。 马懋才则把李鸿基带到朱由检这里后,就对朱由检说道:“殿下不妨问问他,这粥棚的粥够施几天的?” “这个,还是由下官向殿下回禀为好。” 晏子宾尴尬地笑着回了一句。 “晏知县你不必回答。” 马懋才则直接回了这么一句。 晏子宾只好闭了嘴,一时脸红红的。 “你叫何名,在县衙领的什么差事,这粥够几天的用度。” 朱由检这时候便给巡抚马懋才面子问起了眼前的李鸿基。 “回殿下!小民名唤李鸿基,是银川驿的一名驿卒,如今奉上面的令,在此施粥,粥棚里的粥只够三天的。” 李鸿基回道。 晏子宾猛地瞅了李鸿基一眼,他不禁心想:“早知道,这个叫李鸿基的要被抚台抓来问,自己就该早先对他耳提面命一番!不过,这个清廉爱民的马抚台也真是够可恶的!果然同年们都说,不爱收礼的上官,比贪得无厌的上官,还要让人难受,如今看来,的确是如此。” “只够三天的?” 朱由检这时候意识到了不对,忙皱起眉头,问着晏子宾:“晏知县,你不是说这些粥能够两个月的用度吗?” 晏子宾一时额头冷汗直冒。 马懋才见此也跟着说道:“晏知县,快回殿下的话!” 晏子宾只得硬着头皮回道:“这只是第一批粮,陆续还有其他粮,回从愿意捐粮的各士绅大户那里调来,请殿下放心,臣说是两个月,就一定会两个月。” “嗯。” 朱由检点了点头,就继续往前走去。 而晏子宾则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揩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子。 一时,等去了县衙,马懋才寻了个和朱由检单独相处的机会,言道:“殿下,您不能被他们表面上做的样子所蒙蔽,若这些士绅大户真这么慷慨仁义,若这晏知县真筹粮有方,那绥德州一带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灾民了,请殿下明鉴!另外,若地方官都能解决好此事,陛下又何必派殿下您来淌这浑水,请殿下细细思之!” 单纯的朱由检听马懋才这么一说,有些明白了过来,道:“以你这么说,那本王当如何才能看到真实情况?” “殿下可假意说因米脂县救灾得力,而决定第二天就离开米脂县,前往安定县,但等过几日,殿下便可折返便服回米脂县,到时候必能看到米脂县特殊情况。” 马懋才建议道。 朱由检点首:“就依你所言。” 次日,朱由检便因此对晏子宾道:“米脂县的灾民既然皆安置得当,本王便不必在这里久待,以妨碍汝等公务,本王今日就得离开米脂县,去往安定,你晏知县和米脂众缙绅的善行,本王也会如实告知于皇兄的,另,据本王所知,大户多有放贷于庶民的,如今既有如此大灾,有些贷款能免就免,能延缓就延缓,别把百姓逼得太紧,不然一旦生了乱子,也不好,还望晏知县以此多倡议倡议众缙绅。” “殿下放心,众士绅在下官倡议下已未催债!” 晏子宾回了一句。 而朱由检前脚刚走后不久,晏子宾就吩咐道:“把粥棚的粮食都撤回去!粥发到今天为止!收进城中的灾民全部赶到城外去!另外,把昨日那个叫李鸿基的驿卒寻个由头,给本官革职!” 说着,晏子宾就回了县衙内院,对自己的心腹幕僚继续说道:“撤回来的粮食都清点一下,还剩多少,到时候先解往榆林卫找当地边镇商贾换成银子,然后再运回家里。” “官爷!我印象里,我没丢失过公文啊”,李鸿基这里很是不解地对银川驿丞宫元城说着话,因为,宫元城突然叫他来,给他说,他丢失了公文,要革他的职,这让他不由得感到很冤枉。 “你还狡辩,你明明丢失过公文,你不信问问驿站里的其他人,是不是有这回事!没治你重罪,已经是县尊额外开恩,你还想怎样!赶快离了我这里!” 宫元城因此大声呵斥道。 李鸿基不由得道:“逢年过节,我也没给你少送好处,怎的就突然把我给革了。” 宫元城闻言大怒,直接一拍桌子:“信口雌黄!本官何时收了你的好处!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是吧。” “没,没,没收过。” 李鸿基见宫元城以死亡威胁他,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忙否认了几句,就灰溜溜地离开了驿丞宫元城这里。 而一出来不及,李鸿基就正巧遇见了艾举人。 艾举人指使家奴围住了他,且道:“李鸿基,你的欠债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 李鸿基只得立马哀求道:“还请艾老爷再宽限几日,小的一定尽快还手。” 艾举人则直接喝道:“宽限?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宽限!明日再不还,你就拿命来还!” 说着,艾举人就坐着滑竿离开了这里。 而李鸿基则因此内心更加绝望,刚失业的他,哪里还有钱还债。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鸿基一回到家,就正好看见他妻子韩佳儿与一叫盖虎的男子在缠绵。 本就心情很不好的李鸿基一发现自己被妻子戴了绿帽,自然是怒从心来,当即抄起菜刀就赶了进来:“好一个奸夫!看老子不杀了你们!” 奸夫盖虎见状立即翻窗逃了出去。 李鸿基这时候则正掀帘进来,见奸夫已逃走,只自己妻子在,急火攻心之下,也没心思去管奸夫,直接先杀了自己的妻子。 而在杀完人后,李鸿基也有些恐惧起来,不由得丢下刀,慌忙逃出了米脂县城。 不过,李鸿基逃出来后没多久,就遇见了折返回米脂县城的朱由检一行人。 有人命在身的李鸿基看见代表朝廷的朱由检一干人自然害怕,忙转头就往别的方向跑。 朱由检则因此喊道:“抓住他!” 没多久,李鸿基还是被抓了回来。 “你跑什么?” 朱由检因此问道。 李鸿基矢口否认道:“因见殿下王威,故有所害怕。” 朱由检继续问:“你怎么带着包袱出来,你不是驿卒吗,怎能擅自离开?!” 李鸿基只得老实回道:“回殿下,小的已被革职,因还不起艾举人的债,所以,不得不逃走!” “债?什么债,可是高利贷?” 朱由检抓住了重点,并追问了起来。 李鸿基回道:“是的,因大灾,粮价比往年贵了不少,吃饭得花不少钱,再加上小的谋了这驿卒差事,另外给驿丞老爷送礼,只能借高利贷!原本想用在驿站赚的钱还的,可现在小的被无故革职了,然后艾老爷又急着催债,小的实在是没法活了!” 朱由检听后不由得竖起眉头来,他没想到米脂县的知县和士绅是在骗他,并没有停止催债。 “说来,他被革职倒是因臣,殿下,不如先让他跟着臣,做一官差,接下来进城后,有些事或许还用得着他。” 马懋才这时候建议道。 “准!” 朱由检回道。 正无处可归的李鸿基因此如蒙大赦,立即磕头谢恩起来。 而接着,朱由检就带着李鸿基等人来了米脂县城。 结果,朱由检一到米脂县城就看见大量灾民拥塞在城外,甚至不少还在城里的也正被官差在往外驱赶,而昨日还有的粥棚也被撤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灾民全被赶了出来,昨日,这里的几个粥棚呢,怎么也撤了?” 请:.yue 第四百四十一章 回马枪,抄士绅家 李鸿基回道:“粥棚,县尊已下令撤了,这些灾民也是县尊下令赶出来的。” 朱由检自然已经明白自己是被骗了,当即冷下脸来,吩咐道:“卢将军,着人阻止那些把灾民往城外赶的灾民,并立刻接管城防。” “是!” 卢象升回了一句,就立即策马去了近卫军一个步兵营所暂时驻扎的营地。 这个步兵营是由皇帝朱由校调给他协助信王朱由检赈灾的。 不过,为了不引起米脂知县晏子宾等警觉,所以着便服回米脂县的朱由检没带该营随身行进,而是让其暂住于离此不远的一处地方。 如今,卢象升将该营带了来,并立即去了米脂县城。 “奉殿下之命,全部住手,停止驱赶灾民!” 卢象升勒住缰绳,大喝一声。 衙役盖虎等着才住了手,并很是意外地看着卢象升等官军。 没多久,卢象升就控制了县城城防。 而朱由检和马懋才等也就在这之后进入了县城。 一进入城中,朱由检就发现所有士绅大族的粥棚都撤了。 只几个大户人家的豪奴正带着一群头上插草的男孩女孩往城里走去。 朱由检还听到一豪奴喊道:“你们的父母把你们卖了给我们艾府,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我们艾府的人,就是死了,也是艾府的鬼!进屋后,都好生学规矩,尽心服侍里面的主子们,将来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这些女孩大都双目无神,或因为离开父母而抽泣。 受过朱由校教育的朱由检知道这些男孩女孩都是大明帝国未来长治久安的保障,是国家发展的生力军,是重要的国家资源,如今一旦被大户收养,成为大户的隐匿人口,对国家而言,就是损失,会使得朝廷控制力下降。 所以,朱由检自然不愿意看见这一幕,他只愿意看见这些士绅大户会基于同情与善意,赈济一下同乡灾民,使灾民渡过难关,重新成为国家自由民,而不是趁机蓄养廉价奴婢。 “把知县晏子宾叫来!” 朱由检因此吩咐了一句。 晏子宾没想到信王一行人会杀个回马枪,在得知消息后,慌不迭地就往朱由检这里赶来。 “信王殿下。” 晏子宾一见到朱由检就赶紧拱手。 朱由检则直接吩咐道:“去把全县的士绅都请来,就说本王有话要讲。” 晏子宾不知道朱由检要做什么,也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是”就忙去召集米脂县的所有士绅来。 “什么!信王殿下又回来了?” “这信王殿下怎的如此狡猾,完全让人没有意料的啊!” “管他呢,要粮没有,要命一条,我就不相信,他信王殿下真敢跟强盗一样,干错强抢的事来!” 米脂县的士绅们因此议论了起来。 而没多久,士绅们就在知县晏子宾的带领下来了信王朱由检这里。 朱由检则问道:“你们果然是在骗本王!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王很好骗,都说刁民奸滑,以本王看,你们这些劣绅比刁民还要奸滑百倍,刁民没读书,还不知道做样子,你们这些读了书的,可是很会做假仁假义的样子,差点就把本王给骗了,好在本王也没那么好骗!” 一干士绅见朱由检生气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其中,举人艾诏不由得先解释道:“殿下这么说,我们实在是冤枉,如今陕西大旱,我们这些大户也受损严重,许多田地都歉收,没多少粮食,何况,我们这些大户家里人口也多,用度素来就大,如今也只能赈济灾民一两天啊!” “是啊!” 其他士绅也跟着附和起来。 朱由检则瞪了一眼这些人,道:“那借贷呢,明知乡民受灾影响无力还债,却还在催债,而且还依旧在放高利贷,之前嘴上给本王承诺的挺好,如今却一个个在变本加厉的吃人。” “李鸿基!” 说着,朱由检大喝一声。 李鸿基赶了来,跪在了朱由检面前:“殿下请吩咐。” “你且说说,你艾举人给你放的债。” 朱由检吩咐道。 李鸿基便陈述了起来,且取出了借据。 而艾诏脸色自然变得很是难看。 晏子宾也很是郁闷,他没想到又是这个李鸿基。 朱由检听后,就大声喝令道:“艾举人违令取利,来人,将其拿下,并着人即刻把他家抄了!” “是!” 卢象升立即回了一声,就安排起人去艾诏家抄家。 “这,这,这!” 艾诏一时不知所措地看向了知县晏子宾。 知县晏子宾自然是一言不发,浑身颤抖着,他现在只担心自己的乌纱帽还保不保得住,也就无暇顾及其他士绅。 李鸿基是个脑子转得很快的聪明人,他见信王因艾举人放高利贷就要被羁拿起来,还要被抄家,也顿时就明白过来,知道这位殿下是不喜欢这些放高利贷的人。 而李鸿基想到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盖虎还没被自己收拾,所以,李鸿基就果断趁热打铁,立即又禀告道:“回王爷!盖家,有个叫盖虎的也在外面放高利贷,小民有实证,小民侄子李过就借了他们家的债,请王爷恩准小的去侄子家取来。” “准!” 朱由检回了一句。 站在一旁的盖虎见此着急了,不由得赶了过来,跪在李鸿基面前:“李大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您别去呀!” “哼!” 李鸿基本来还没想过有机会可以报复有背景的盖虎,但现在既然让他抓住了机会,他自然不愿意放过。 很快,李鸿基就带了自己的侄子李过来,也把借据递给了朱由检。 朱由检看了一眼,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好一个重利盘剥!卢将军,去把盖家也给本王抄了,狠狠的抄,掘地三尺的抄!” 朱由校在安排朱由检出发前,给他指过一条明路,这条明路就是要想赈灾赈的好,就得抄家抄的狠。 盖监生见此不由得站了出来:“殿下!殿下明鉴啊!这些都是李鸿基这个贱民带栽赃陷害的呀,我们盖家从不敢做这样的事啊,即便有也只是盖虎一人之所为,我们盖家与此无关啊!请殿下做主啊,呜呜!” 请:.yue 第四百四十二章 不能苦百姓,就苦一苦蛮夷 “是吗,你不知情?” 朱由检问道。 盖监生道:“学生真的不知情。” “既如此,你可愿意把所有盖家的借债票据都收上来,然后当着本王的面烧掉,说因不知情而不承认?若你愿意,本王便只下令拘押盖虎一人!” 朱由检问道。 “这个,这个。” 盖监生犹豫起来,他盖家趁着旱灾加剧,为盘剥乡民生利,而放出去的高利贷可不少,真让他不承认,且亲自销毁所有借据,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李鸿基因早就对这些巧取豪夺的士绅权贵不满,也就更加积极地帮助着朱由检,且说道:“殿下,他肯定舍不得,他盖家放出去的高利贷可不少,要是都不要了,他盖家就不能逼人家卖儿卖女了!” 李鸿基不这么提醒还好,一提醒,朱由检更加的气,也就再问盖监生,只吩咐道:“直接抄!” 盖监生大惊,然后看向了李鸿基,指着李鸿基:“你!你!你这贱民!” 李鸿基得意地冷笑了起来。 他现在才发现原来是有可以收拾这些人的人。 约过了半日,卢象升赶来了朱由检这里,禀道:“王爷,我们的人已在艾府抄没到两万多石存粮,这些粮食足够赈灾所用。” 朱由检听后点首:“那就立即将这粮食用来赈灾。” 艾举人听后直接晕了过去。 这里,朱由检则对其他士绅继续说道:“既然你们不肯放粮以救乡民,那只能由官府来救!但官府现在还没粮食,所以,现在你们所有人的粮食都要被强制征收,到时候官府会根据征收你们粮食的多寡,而给你们还粮食。” “啊!” 这些士绅们听朱由检这么说自然是很不能接受的。 毕竟他们囤积粮食就是为了趁着旱灾导致粮食短缺而趁机卖个高价,大赚一笔。 结果现在,朝廷要强制性收走他们的粮食,关键将来还以粮食还,这一下子就使得这些士绅想靠粮食赚钱的想法化为泡影。 “派人去挨家挨户地收粮!不从者,以抗命之罪,强抄其家。” 朱由检则在说后对卢象升如此吩咐了起来。 “是!” 与此同时,朱由检则连夜安排人搭建安民点,发粮点,以及安排收揽灾民的兵差。 仗着年轻,朱由检直接通宵做事,尽心尽责的很。 同他在历史上当皇帝时一样,干起事来,非常勤勉。 不过,朱由检强行征收士绅粮食的行为自然引起士绅们很不满。 不但对朱由检不满,也对在马懋才这个把朝廷招来的巡抚官员感到很不满。 但这些士绅不满归不满,倒也不敢对抗朝廷官军。 他们也只能暗地里唆使一些与他们有勾结的流匪攻打米脂县,以期阻止朱由检这样的行为。 但这些流匪自然不是官军对手,很快就被击败,而这些士绅也只能乖乖地交出所有粮食。、 而也因此,朱由检得以在朝廷调集的粮食到来之前,用从士绅手里强征来的粮食养活了许多灾民,而使得整个延安府的灾民没再有人因此饿死,或者成为盗贼。 “陛下,信王这次已然是把陕西的士绅得罪了,如今已有数封奏疏弹劾信王在陕西胡作非为、借赈灾之名大肆敛财、残虐士绅的,更有御史还上疏参劾马懋才大放厥词,夸大灾情的,明显,有陕西的士绅将陛下您突然让信王去陕西赈灾的行为归咎于马懋才。” 两个月后,熊廷弼则持着几本奏疏来到朱由校面前汇报了关于信王在陕西赈灾的事。 朱由校听后只笑了笑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种得罪天下缙绅的事,怎么能只是朕来做,信王这样做,朕不但不会惩处他,反而要奖掖他,你们拟道旨,着以信王赈灾有功为名,令其食亲王双俸!另外,晏子宾贪污,诓骗亲王,耽误赈灾,着革职,拿进京严办治罪!” “遵旨!” 熊廷弼也知道,信王如今这么做,无疑意味着将来天下不满足于现状的权贵士绅是彻底不会想让他有代替天子的意思了,而将来这些人会彻底的把目光聚焦于皇子们身上。 “这陕西的旱灾也不知道何时结束,这么多灾民,光靠调粮赈济是不够的,朝廷也没那么多粮,何况眼下朝廷还有几十万大军要养,得尽快让其自给自足。” 朱由校这时候突然说道。 熊廷弼不由得皱眉道:“陛下说的固然是,然现在陕西旱情严重,各处田地根本无法耕种,即便兴修水利,也一时来不及,让其尽快自给自足,倒也有些难。”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陕西耕种,这天下之大,就没无可种之闲田吗,据朕所知,暹罗、莫卧儿等地皆有许多良田,完全可以移灾民过去耕种,不过,如此会和当地土人发生冲突,所以,我们朝廷需要给这些灾民提供武力支持,帮助他们在这些地方扎下根来。” “但这事,朝廷不能直接提供武力支持,容易使冲突突然变大,不如这样,先组建一家公司,就叫做远洋开发公司,朕和朝廷入股,你们私人也可以入股,然后这家公司可以去海外开发相应产业,雇佣一些青壮灾民,尤其是犯过事的青壮灾民,去这些地方开发,公司给其每人提供一马、一杆火铳、一副弓箭、一件盔甲,还有雁翎刀一把,若干铅弹,免费送他们去这些地方圈占自己的田地,他们自己能圈占多少就算多少,但需给公司分开发之利,这件事就由韩爱卿负责。“ 朱由校这时候说道。 韩爌回道:“是!” “尽量把所有灾民都招募走,如今陕西这地,因旱灾养活不了这么多人,旱灾之后很可能还会有蝗灾,乃至瘟疫,让他们留在这里,要么饿死,要么为盗贼生乱,要么拖累朝廷,只能把他们移民到其他地方,把这灾害转移给蛮夷!现在不是发善心的时候。” 朱由校继续说道。 熊廷弼点了点头:“陛下所言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如今想来,也只能如此,说到底还是天道不仁,非我大明不仁,不得不如此。” “是啊,不能苦百姓,只能苦一苦蛮夷吧,谁让他们不心向我中华!” “另外,朕特别提几个人,到时候务必也雇佣上,韩爱卿到时候去仔细查查,一个是陕西延安府米脂县人,在银川驿做驿卒的李鸿基,一个是延安府庆阳卫定远县,做过延安府捕快与榆林镇边军的张献忠,还有一个是延安府安塞县一个贩过马且叫高迎祥的人……” 朱由校说着就念了好些个他印象中在历史上明末时期比较有名的陕北农民起义者。 请:.yue 第四百四十三章 开疆:一杆三眼铳,一壶酒 天启十年暮春。 虽说时间已过去了一年,但据陕西巡抚马懋才报,大旱依旧在持续。 甚至部分地方已经出现蝗虫泛滥的迹象。 不过,因为朱由校在去年已令马懋才组织了捕蝗队,养了大量鸭子,提前吃了不少蝗虫,所以,使得陕西许多地方的蝗灾还没有出现大规模泛滥的现象。 再加上,经过朱由校十年治理的大明因朝廷财力雄厚,而在各地都设立了官营医馆,而朱由校因此命令各地医馆,对饿死的百姓好生安葬,并在各处洒石灰,乃至灭鼠灭蚊蝇后,使得陕西一带的瘟疫也还没有因为旱灾而大规模出现。 另外,许多陕西的百姓其实已经感受不到旱灾的影响。 他们当中一部分已经开始参与官府组织的水利建设,成了工人。 而大部分则携家带口、远渡重洋,来到了位于后世孟加拉湾北部区域的若丹地区,开始参与大明远洋开发公司组织的圈地运动。 “砰!” 一缕白烟升起。 张献忠看着前面倒毙的一名土人地主以及狼狈而逃的土人士兵们,嘴角微微勾起,并把三眼铳扛在了肩膀上,然后又取出腰间酒袋喝了一口烈酒。 三眼铳和烈酒,现在是他们这些,被安排到若丹的老秦人,执行圈地任务时,最爱带的物件。 因为三眼铳即可当火器射杀土人,也可以当铁骨朵直接砸人。 至于烈酒自然是提气的。 张献忠现在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一把三眼铳、一壶烈酒,外加一匹马,他能在一天内给大明开辟出上百里地来。 这些地会变成张献忠的农场,而他的亲友除随他一起作战的外,都会在他的农场耕作。 而且,张献忠只需向公司缴纳比较低的公粮,就可以得到公司的承认,受到公司常备武装力量的保护。 不过,像张献忠这种会打仗的,已经是这里比较大的庄园主,而有一帮自己的土人奴隶,可以用来耕作,而他的亲友已经成为他农场的管理者。 就像历史上满清入关,一些八旗贵族会圈地,甚至会强掠汉人百姓做包衣一样。 张献忠现在就干着这样的活。 李鸿基也不比他差,他带着整个李家寨的人,包括他的侄子李过,在这一带,很快都就渐成了势力,成了很大的庄园主。 总之,为了避免因为连续的旱灾导致大规模农民起义发生,又为了避免朝廷因为不停赈灾而出现财政危机,朱由校也就开始把自然灾害带给大明帝国的影响转嫁到了其他地区的外番身上。 毕竟谁让现在的大明帝国算得上这个时代的超级帝国。 大明帝国受灾,其他国家的日子也不能好过。 “陕西现在虽是赤地千里,但却已不是遍地饿殍,大量百姓由远洋开发公司批量雇佣后,就运去了海外,只是据巡抚马懋才报,现在陕西已为之一空,大量农田闲置后,反而杂草丛生了起来,除官道外,许多道路皆已出现野草。” 朱由校如今已经回京,而此时,袁可立则向他禀报起了陕西的最新情况。 “敕旨给马懋才,让他组织留在陕西的人,尽量把闲置农田变成林地,多植树,以固水土,干旱加剧未尝不和那一带林木减少、黄土加剧有关,另外,趁此机会兴修水利,疏浚河道,以便使旱情的影响降到最低。” 朱由校说道。 “陛下,据工部的人奏报,陕西一带颇多开采煤矿,故工部建言,可开煤矿来解决陕西受灾百姓的吃饭问题,而不必大量运往海外拓土。” 徐光启这里又奏起了一件事。 朱由校听后不好直接给他们提什么煤炭是不可再生资源,只以不影响龙脉风水为由说道:“关内的矿,若非必要,尽量不开,以免影响我华夏龙脉,开矿当尽量开关外与海外的,关内的先留着,这些关内的矿就如同祖产,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采使用,受灾百姓还是尽量往海外可耕之地移。” “是!” 徐光启回了一句。 “既然说到这里,朕听闻民间多有地方士绅或豪族私自开矿,按理,矿山乃帝王私产,故要明告天下,不得私自开矿,一经发现,封矿抄家治罪!” 朱由校继续说道。 “遵旨!” “蒸汽机车现在研制的如何,另外就是朕让你们从南洋搞来的橡胶,进行相关溶解与充气实验,进行的如何?眼下各类蒸汽机既已开始出现,这些由朕设想出的车子与新车轮,也得尽快出现才好,以便于将来更长途的运输,大明将来因为自然灾害把大量百姓移民到海外去开边后,所统治的区域自然会越来越大,到时候,自然也得需要更好的车子才行。” 朱由校这时候突然问起蒸汽机车以及橡胶轮胎的制造进展来。 徐光启回道:“目前机车已经制造出速度在一时辰二十里的,不过还没铺设出陛下所设计的铁轨,所以,目前还没将机车搬到铁轨上试验,预计要想真正实现想陛下所说的那样,还得再等等,但也快了;至于橡胶的实验,眼下已经制造出了充气轮胎,且已推广到马车上使用,减震系统的确良好,另外,科学院已经制造出了陛下所设计的自行车,目前也安上了充气轮胎,正要奉上。” 朱由校听后颇为惊喜,问道:“是吗,自行车的轮子铁丝可是难拉的,你们怎么做出来的。” “回陛下,自宋应星他们按照您的谕示,在坩埚炼钢基础上推广转炉炼钢后,就试着加入一些其他金属元素,如今倒也获得了一种更易拉成丝的铁丝,只是造价不菲。” 徐光启回道。 朱由校点头:“赶紧送进宫里,朕要细看看,另外,既然可以拉出铁丝,那就尽快降低造价,将来,用着这些铁丝的地方很多,比如在边镇防御鞑子时,就可以先在外围布置一圈带刺带铃铛的铁丝,可比筑墙快捷更易察觉!” “陛下说的是,如今这些新东西出现,朝廷将来对煤铁的需求还要激增,关内既然不能开采,那还得继续往关外多勘探矿地才行。” 徐光启回道。 “岂止是煤铁需求增加,以后啊,军队的数量还得再增加,不仅仅是灾民,也有因为各类蒸汽机出现而失业的工人,养这么多兵,也是时候该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剿灭东虏,鞑靼诸部皆是游牧之族,难以尽数剿灭,且也难成大患,这东虏是要彻底剿灭的。”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分管兵部的新阁臣朱燮元道:“兵部接下来需在各府州县设招兵办,把民间的青壮而未有工作者皆招进来,先集中训练,训练务必严格,另外,各学校新进学生也得开展一个月的战兵训练。” 请:.yue 第四百四十四章 天花,种痘 此时的东虏赫图阿拉一带,处处皆有咳嗽声,且四周寨子村落中,多有咳着咳着就倒毙着。 因大明对东虏的经济封锁,东虏的人这些年一直缺吃少穿,冻饿致死者已是无数,再加上,东虏的满洲贵族主动屠杀一些老弱包衣,所以,因尸体增多,而又有饥饿不能忍者偷挖刚掩埋之尸吃,也就使得瘟疫开始在东虏肆掠,而未像原来历史上一样,先从大明肆掠。 毕竟现在的大明,因皇帝朱由校治国有方,使得民众负担减少,收入增加,再加上又从海外购粮,把灾难导致的损失转嫁于国外,所以,本国百姓少有饿肚子的,也就没有走到为了填饱肚子什么都吃的地步。 而东虏现在又不能像原有历史上一样通过劫掠大明,来补救自己内部的粮食危机,再加上气候越来越恶劣,也就成了瘟疫的发源地。 而现在流行于东虏赫图阿拉一带的瘟疫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天花。 眼下不仅仅是东虏的普通平民得天花,八旗贵族也开始有人得天花。 其中就有努尔哈赤的第十六子费杨果。 “老十六,他好了没有?” 努尔哈赤此时就焦虑地问着四贝勒黄台吉等人。 费杨果算是努尔哈赤现在诸子中最小的一个,年少聪慧,素来很得他的喜爱。 所以,努尔哈赤还是很在乎费扬果的生死安危的。 “回父汗,据大夫说,还未出痘,依旧高烧不退。” 黄台吉回道。 努尔哈赤听后只觉心都被人揪了一把,咬牙道:“若不是明廷皇帝朱由校严禁走私,先灭晋商,后杀辽东士族,对我大金封锁,也不至于出现这痘疫!都是朱由校害了我儿!” 说着,努尔哈赤就想到自己已经好几个儿子、孙子被俘虏,然后被朱由校下旨凌迟处死,就更加气愤,而因此气得咳嗽了起来。 “父汗息怒!” 黄台吉忙回了一句,并不由得退后了一步,他有些担忧努尔哈赤也感染了天花,而传染给他。 努尔哈赤因此有些恼怒地道:“怎么,四贝勒,你怕阿玛我也得了天花痘,然后传给你?” “儿臣不敢!” 黄台吉忙回道。 “哼!” 努尔哈赤颇为不满,又问道:“眼下痘疫已是什么情况?” 黄台吉忙回道:“回父汗,眼下这突如其来的痘疫已致一千六百多人丧生,而且,一天就能有数十人得此瘟疫,已是非常严峻,若再想不到办法,恐我大金即便不被明廷消灭,也会被这痘疫消灭。” “把已有痘疫的,全杀了!把痘疫致死的,烧了!另外,传本汗令,各寨不得轻易走动。” 努尔哈赤因此说道。 “儿臣遵旨!” 黄台吉回道。 努尔哈赤则又继续说道:“可恨!这该死的痘疫,这是要让我大金雪上加霜啊!” 宁完我因一直憎恨明廷皇帝朱由校对待他这种汉奸的行为过于残忍,所以就一直想找各种机会阴大明一下,而此时的他,就不由得灵机一动,不由得忙主动建议道:“大汗!奴才想到一条毒计,既然这痘疫如此凶猛厉害,还能人传人,那为何只能是我大金的人得此病,何况这事本就是明廷皇帝朱由校导致,所以,不如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人暗中潜进明国,把这些因痘疫而死的尸体丢到明人时常饮用的水井与河道湖泊池塘里,使得明人也得此痘疫,将来说不准还能传播到明廷京师去,让那明国狗皇帝朱由校也受此灾。” 李永芳和宁完我一样,他们这些汉奸,因自知下场不会好,也就比努尔哈赤这些异族贵族,还要痛恨大明,也就附和着笑道:“大汗!以奴才之见,这的确是条好计策,明国人可比我们多,若真能将痘疫传播过去,势必造成的疫情比我大金严重,到时候等他明廷因疫情十室九空之时,就正是我大金卷土重来之时!” “这主意不错!首先是辽东,若真能让征镇守辽东的孙传庭一干人和他朱由校的勇卫军因痘疫而亡,我大金突破辽阳和沈阳这两处封锁我大金的锁钥当不是没有可能,李永芳,你立即去做此事,务必想办法,把痘疫传到他明国去!” 努尔哈赤点首说着,接着,又道:“真希望,他狗皇帝朱由校有一天也能因此疫而崩!我大金受此人压制太久了!” “医部的种痘之实验进行的如何,如今天花在东虏肆掠,保不齐将来就会传到大明,朕让锦衣卫想冒着生命危险,带了东虏得此疫者之血回来,给你们医部研究,就在于让你们医部尽快改进宁国府开始实行的种痘之术,改种人痘为种牛痘,以达到尽快免疫之效,使将来这天花一旦传到大明,而无祸国之灾。” 朱由校这里也因要对东虏用兵,而想到东虏现在还在遭受天花病毒的侵害,也就关注起了关于他在这之前就让医部进行的天花种痘实验。 “现在只差给人种痘的实验结果还没出来,但目前已经在牛和猴身上实验成功,牛和猴被种痘后,便没有再得,不过,目前已种痘的重犯还没出现症状,估计还得再等等。” 徐光启回道。 朱由校听后点首:“一旦证明牛痘也可以让人免于天花之灾,就立即在全国免费且强制种痘,先从辽东诸官兵开始,然后是京城大小官吏,包括朕!但也需甄别出,那些人不能打,如脾胃气血不足者、年幼者、衰老者。” 而在朱由校交待这件事后不到一个月,他就收到了来自锦衣卫的密报,一份关于东虏计划给大明投毒的绝密消息。 朱由校得知后当即拉下脸来:“真是可恶!将此事立即传报给辽东经略孙传庭,着他严查偷潜入辽东的外人,务必做好痘疫蔓延的准备!另外,牛痘接种先去辽东招募边军试用,谁敢用,就无条件赏银二十银币,再着医部派一批医官去帮助孙传庭他们,他们虽知道怎么带兵,但不一定知道防疫。” 在朱由校下达此谕示不到半月,孙传庭这里就收到了来自沈阳地方的禀报。 孙传庭听后也是一脸震惊,问着来人:“你是说浑河清源堡一带已有人出现天花?” 这来人回道:“小的不敢瞒部堂!我们在浑河下游发现了许多漂浮的尸首,甚至附近水沟里也发现不少,全是鞑子的,有的已经烂了,不知道丢了多久,所以,堡内不少百姓都开始发病,如今该如何是好,还请部堂定夺。” “报!夜不收发现,苏子河也出现大量东虏死尸!” “报!夜不收发现,柴河也出现大量东虏死尸!” 请:.yue 第四百四十五章 有痘疫?封城,谁也不准离开 孙传庭听后眉头紧锁起来,他自然已经猜到发生在自己辽东军民身上的痘疫从何而来。 “把夜不收都派出去,防止有虏贼再暗自丢尸体!” 孙传庭说着就一拳砸在了桌上,拳头当场就出了血,然后,一双虎目看向大将尤世禄道:“关闭抚顺关城和柴河堡城,凡来抚顺关和柴河堡者,射杀之!” 抚顺关是从苏子河、浑河一带刚收复的大明领地来沈阳的必经之路,而柴河堡是柴河一带刚收复的大明领地来沈阳的必经之路,所以,孙传庭直接要求封住这两道关卡。 “部堂,这样做,是否太狠,会遭言官们弹劾的。” 傅宗龙劝道。 孙传庭道:“目前只能如此!不然一旦任痘疫肆掠,会影响整个辽东大局!东虏这一招实在是太过卑鄙和阴毒,辽东如今随着移民,早已人口繁盛,一旦这痘疫蔓延开来,死的可不只是东虏那么点人。” 傅宗龙听后点首承认道:“这件事还得立即禀报朝廷。” 孙传庭道:“自然,只是如今看来,彻底剿灭东虏虏贼的战事又得推迟,甚至还不能像以前一样,可以随便出动小股部队袭扰,无疑会使朝廷在辽东的花费依旧得不到缓解。” 没几日过去后,抚顺关外,已经聚集有大量军民。 这些军民有的在高喊道:“为什么不让我们过去!这是要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吗,信不信我们直接投东虏去!” “诸位,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你们还是先回去吧,不过,你们要投东虏,我们也没办法,但是东虏那边痘疫可是更严重的,你们也看见了,都是东虏人这么害我们的,要不然河上漂浮的也就不是东虏人尸首了,你们真打算要去投吗?” 尤世禄则在这时候对这些军民喊起话来。 这些军民依旧还有骂着的,但倒也没有真的要去投东虏,只倚着抚顺关城坐着休息。 孙传庭这时候也已来到了抚顺关,且用望远镜看见了这一幕,他甚至已经看见许多得痘疫的百姓已倒在来抚顺关的路上,而一些孩童已经见自己父母倒下而不知所措的哭喊了起来,甚至整个浑河两岸已有无数病恹恹的百姓。 孙传庭见此一幕,心情也很是难受,不由得吩咐道:“人虽然不能放进来,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把吃食丢出去,另外,让军中大夫开些能治瘟病的方子,熬成药汁后,从城墙上掉下去!” “贝勒爷,您看,前面浑河两岸全是倒毙的明人,您可听见孩童的哭声没有,喊的是汉音,那是在喊爹娘呢,嘿嘿,哭的是真惨,现在抚顺关外的浑河、苏子河一带都已经开始蔓延痘疫了!明军在这一带新筑的城或从我们手里夺走的城都失去了战斗力,我们的斥候已经可以任意出入,若不是怕痘疫,现在都能派大军直指抚顺关城下了。” 李永芳此时则站在浑河岸边,对替努尔哈赤来查看传痘疫于明国情况的济尔哈朗,得意地笑着说了起来。 济尔哈朗则因此点头问道:“现在主要是沈阳和辽阳这两要地,能否投尸成功,这两地一直一日不在我大金手里,就一直制约着我大金转危为安的态势!这两地不能夺占,就如骨鲠在喉,而明廷则可以此为依托,从南北随意袭扰我所有寨子!” “贝勒爷放心,奴才已经派了好些个精明不怕死的包衣去了,估计不出几日,沈阳和辽阳城就会传来痘疫,他孙传庭现在封锁抚顺关也是无济于事的。” 李永芳回道。 “那就好!前面抚顺关城墙上的就是孙传庭吧,也不知道他现在心情如何?应该很愤怒吧!哈哈!” 济尔哈朗说着就笑了起来。 “部堂!沈阳传来消息说,有军民突然起痘,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普通风热,但后发现不对劲。” 傅宗龙这时候急忙来到孙传庭这里禀报道。 孙传庭听后如耳边起了个焦雷:“你说什么,沈阳也有了得痘的人?!” 傅宗龙点首。 “走,立即回沈阳!” 孙传庭不假思索地道。 傅宗龙则忙拦住了孙传庭:“部堂,请恕下官直言,您现在已经不适合去沈阳了!” 孙传庭则直接推开了他:“放屁!沈阳不比小河堡,一旦发生痘疫,军心会大乱,本部堂必须立即坐镇沈阳,以稳军心,不然,沈阳就会有失,沈阳有失,整个辽东就会局势大坏!你信不信,现在抚顺关外,已有东虏兵马在埋伏着,就等着我们这边方寸大乱呢!” 孙传庭说着就急忙赶去了沈阳。 孙传庭一回沈阳,沈阳总兵官王世钦颇为惊愕,立即问道:“部堂,您怎么能来沈阳!” “闲话少言,现在情况如何,有多少军民染疾?” 孙传庭问道。 王世钦道:“目前还不多,派出去的夜不收回来说,在城外护城河里发现了东虏死尸,想必是因此传来的,如今末将已让人打捞,并在城中各处洒石灰,也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以末将之见,还是当立即把大军撤往辽阳为好!” 孙传庭咬牙说道:“撤往辽阳也没有用,谁也不知道这些建奴细作会不会在辽阳也悄悄投了死尸!” “圣上有旨!” 这时候,外面传来喊声。 孙传庭抬眼一看,就见一队锦衣卫正策马赶来。 孙传庭忙去接了旨。 “具体事由,圣旨上面已经说了,圣上让你们速做准备,另外,医部已经派了专门的医官和医士来,估计马上就会到,我们锦衣卫因骑得是快马,所以要先到,你们到时候听医官的安排吧。” 锦衣卫乔可用对孙传庭说了后不久,辕门外,就传来一人的声音:“下官医部防疫司员外郎吴又可奉旨带一干医官医士来辽东办事!不知孙部堂可在?” 孙传庭听后也没再搭理乔可用,直接来了外面,见到吴又可后就拱手道:“鄙人正是,吴公请!” 吴又可还没来得及回一句,孙传庭就先问道:“如今沈阳已开始出现得天花之人,不知吴公可有何办法?” 吴又可听后,愣了愣片刻,立即道:“先封城,谁也不准离开!” 接着,吴又可又问道:“具体是哪些铺(相当于后世的街道)出现了痘疫?” “只一处,已围了起来。” 王世钦回道。 第四百四十六章 什么?明人不怕天花? 吴又可听后便点头:“那就好,还能控制,现在需要立即对其他人种痘。” 吴又可说着就孙传庭拱手道:“部堂,请您立即安排人在城中划出种痘区和留观区,我们已经带来了牛痘疮的痘液,现在就可以进行种痘,先对沈阳所有军民进行种痘,另外,得对所有区域洒石灰消杀,水一定要煮沸后再饮用,所有人用我们带来的内造口罩捂口鼻,说话保持三步距离,还有禁止扎堆,所有军民非有令不得出屋!” 孙传庭点首,便立即让王世钦配合吴又可。 于是,很快,沈阳城的武庙就被临时改为种痘区和留观区,所有人都被安排到这里连夜种痘。 而吴又可倒是不亲自参与给这些人种痘,只让其他医官负责此事,而他则带着一批种过痘的医士去了被围起来疫区,给这些已经得痘疫的人进行集中调治。 约莫过了数日,整个沈阳城的人皆已种上牛痘,且已经有人开始出现不适症状。 而在喝了事先开好的一些药汤一周后,尽皆痊愈。 吴又可则在疫区也成功抢救回几个得天花的人,虽留下一脸麻子,但也的确痊愈成功,不过其他的则没熬过去。 不过,让吴又可欣喜的事,这些日子,他们几个种痘后的医官医士皆没得天花。 吴又可不禁颇为欣喜地说道:“看来我们的种牛痘之术果然可行,得尽快传信回京师,让朝廷知道。” 说着,吴又可就走到疫区外面喊道:“王总兵,请放我们出去,我们这些来辽东前就种痘的大夫没有得天花!” 王世钦还是有些不敢,但一想到吴又可这些人可是敢冒死闯进去医治那些病人的,应该不会说假话,也就还是挥手道:“放他们出来!” 吴又可一出来,就对孙传庭说道:“很明显,种痘后的人是不会得天花的,部堂,得尽快给其他地方的军民种痘,我们这些医官医士,一部分负责培训医护兵种痘之术,一部分人需先去给痘疫发生较多的地方先种痘并对病人进行救治,而接下来,给所有人种痘还得靠辽东医护兵,请孙部堂立即调拨一批医护兵来。” “太好了!” 孙传庭点头回道,接着又说道:“这种痘之术还得防止流传到东虏耳中,得想个保密之策。” “这倒不必,若流传开,也能救一条命。” 孙传庭说道。 “医者仁心,可以理解,但这次我们出现痘疫,都是卑鄙的东虏人害的,岂能让他们得此术!依末将的意思,让他们都得疫死了才好,省得将来剿灭他们,还要多死几个汉家儿郎!” 王世钦这时候忍不住反驳起来。 孙传庭因此便对王世钦吩咐道:“将种痘后的战兵,除留作守城的外,全部分派下去,全程监视医护兵给辽东军民接种,防止医护兵失踪或有东虏细作出现。” “是!” 王世钦回道。 这边,吴又可则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带着一批京师来的医士去了抚顺关外。 而因为担心吴又可等人被东虏人抓去,使种痘之术流传到东虏,王世钦还让自己表弟翟文亲自带五百家丁护卫着这些人去了抚顺关外。 “主子,我们的人发现,明军开始有官军出现在苏子河、浑河一带,甚至还有大夫出现,正在对一些患痘汉人进行集中救治!” 很快,李永芳这里就得知了吴又可、翟文等出抚顺关后的动静。 李永芳听后特别惊讶:“怎么会!这些明军和明国大夫不怕死吗?!” “奴才们也不知道,但奴才们的确真真切切地看见了有明军出现在界凡寨,甚至还主动在打捞尸体,抬着汉人尸体掩埋,那些大夫更是跟那些患痘汉人同处一屋,他们似乎不怕这些天花。” 李永芳的家奴回道。 李永芳听后神色凝重起来:“难道说,他们有能治疗天花的灵丹妙药?不应该呀,这天花又非新出之物,早在隆庆年间就也出现过,谁都知道这是不治之病,能否成活全看造化,但通常活着十不存一。” “你是说明军出没在苏子河与浑河一带,处理疫灾?” 奉努尔哈赤之令正带着大军准备偷袭沈阳的济尔哈朗一到灶突山就从李永芳这里得知了此事,并也因此觉得不妥了起来。 李永芳忙回道:“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这明国人真不畏惧这天花也不可知?” 济尔哈朗倒也是用兵谨慎之人,立即吩咐道:“你先回去禀告大汗,让大汗做定夺,无论明军是故作此声势,还是真的不惧这天花,我们都得谨慎对待才是。” 于是,没多久,努尔哈赤就从李永芳这里得知了此事。 努尔哈赤也感到很奇怪。 最终,努尔哈赤还是毅然决定道:“让济尔哈朗他们继续去攻打沈阳,若明军真的是虚张声势,就趁机拿下沈阳!然后让从天花中活下来的勇士组成巴牙喇,把所有患痘的汉人都杀掉,尸体则烧掉,据沈阳为我大金之地!若明军不是虚张声势,就正好说明明军有治愈天花的对策,到时候立即撤回来便是。” 济尔哈朗便带着八旗兵继续往沈阳方向前进。 而孙传庭这里很快也通过夜不收得知了这一情况,直接就出动了大明勇卫军两个镇在抚顺关等着济尔哈朗的八旗兵。 当济尔哈朗看见抚顺关上出现了大量明军后,二话不说,就又撤了回去。 “看来明军真的不惧天花!” 努尔哈赤从济尔哈朗这里得知这一情况后,整个人非常绝望,不由得叹道:“天欲亡我大金乎?” 由不得努尔哈赤不绝望,因为一旦明军真的不惧天花,那明军就可以趁着天花肆掠之时,进攻赫图阿拉,进而剿灭整个东虏势力。 “这可如何是好,眼下无疑已是到了我大金最危急的时刻了!” 五大臣之一的何和里不由得说道。 “如今看来,只有请求和谈或者招安,不然,我们即便不死于明军之手,也会死于天花之手”,莽古尔泰则直接摆明了自己想归顺大明的心思。 努尔哈赤皆没有说什么,只看向四贝勒黄台吉:“老八,你意下如何,我大金今后之路该怎么走?” 而这时候,多尔衮跑了进来,颇为着急地道:“阿玛!十六弟快不行了,您快去瞧瞧吧。” 努尔哈赤听后急着就要站起来。 黄台吉这时候拦住了他:“父汗不可,痘疫凶猛!请父汗为了我大金社稷,不要去呀!” 努尔哈赤则只得停住了脚,不由得委屈道:“可谁能救救我的儿啊!” 黄台吉说道:“既然明军或许有天花的应对之策,不妨就还是派使者去问问,表示只要明国肯给予我们天花应对之法,我们愿意归顺。” “好!你们去办吧。” 努尔哈赤颇为失落地回了一句。 第四百四十七章 陛下退热了 刚种完牛痘的朱由校身体颇为虚弱,甚至一度发起高热来,以致于差点没把负责给他疗养的名医李中梓吓着。 毕竟种牛痘就和后世的打疫苗免役没什么区别,而且因为牛痘所含天花病毒并非后世的那种灭活疫苗病毒,而只是有少量活性天花病毒的痘液,所以,出现坏作用的概率比后世大得多。 但这个时代的天花致死率比后世的什么非典比起来是毫不逊色的,作为皇帝的朱由校要想避免因天花而早崩,就不得不打。 不过,这无疑也是一种冒险。 大臣们很担心皇帝种痘会出现意外情况。 甚至袁可立还曾以皇帝春秋正盛、龙体强健为由劝阻过朱由校,让朱由校不要尝试种牛痘。 但朱由校以给对种痘有顾虑而不放心这种免疫法的天下士民做表率为由,还是坚持要种痘。 当然,朱由校自己也清楚历史上,种牛痘成功率其实也不低。 而且朱由校觉得他若真那么不幸,连种个牛痘都不成功,那后面鼠疫等更烈性的瘟疫出现,不是连有关这些的免役法也不敢用了? 所以,朱由校知道自己必须冒险一死,人活着很多时候就是冒险。 闻听皇帝种痘后高热不退,许多大臣还是很担心的,昼夜向痘神祈祷。 但也有不少人在暗中有着别样的期待。 期待着,因为皇帝种了牛痘,而会发生一些大的变化。 “但愿那暴君能因此次种痘而驾崩了才好,只是可惜,现在皇长子还没被立为储君,东宫属官也还没有,连个能趁机混个从龙之功的都没有,皇长子虽已有教他的大儒,但大儒是对教所有适龄皇子,不单单是皇长子一人之师,而且还是老得不像样的大儒,那暴君这样做,让人没机会提前操控皇长子,进而影响他以后的朝局,还真是精明的很呢。” 陈名夏此时就对自己在京为官的族叔陈秉彝于自家长亭外,密说着此事。 陈秉彝听后,只说道:“我们这些在朝为官的不便行动,你们可有和国舅张国纪联络没有,虽说皇长子没有东宫属官,但并非没有他自己的外戚!你们就说为保住皇长子将来能顺利继承大统,而要张国舅承诺些什么,也不是不可以,至少得试探一下这国舅爷的口风,听听他对朝局的看法,如果他支持宽刑崇理,倒是可保皇长子将来之位,若不支持,我们也可以早做打算,另择贤君。” “叔父的意思是,如果皇长子不适合将来为君,就换其他皇子?” 陈名夏左右看了看,然后很兴奋激动地问道。 陈秉彝只点了点首,然后道:“但愿上天垂怜,能使天有大变!” “哈哈,陈公,要变天了,内阁那边来消息说,阁臣们又连夜进宫了,都神色慌张的很,看样子,宫里那位种痘之效果不理想呢。” 陈秉彝朝中好友张文衡这时候突然走了来,难掩激动之色地对陈秉彝与陈名夏二人说了起来。 陈名夏因为年轻,所以不怎么沉稳,而当即站了起来:“真的吗?!那看来,张国舅那边得尽快探探口风才是。” “最近有很多人去接触朕的岳丈,你抽空让他进宫和他谈谈,朕可不想为了社稷做出让你怨朕一辈子的事来。” 朱由校这里此时正有气无力地对皇后张嫣说了起来。 正触摸朱由校额头温度的张嫣听朱由校这么说后,手就停在了半空中,愣了起来。 “嗯。” 许久后,张嫣才应了一声。 现在的皇帝朱由校虚弱至极,即便是张嫣一介弱女子,也能在顷刻间要了他的命。 但朱由校依旧在威胁张嫣。 张嫣也还是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帝王的威严压迫。 “陛下,你还是尽快好起来吧,一些事只有你才能阻止,臣妾即便想阻止也是阻止不了的。” 张嫣接着不禁说道。 朱由校抿了抿干裂苍白的唇,然后瞅了她一眼,问道:“你是真心想让朕尽快好起来,还是假意想让朕尽快好起来。” 张嫣脸上浮现出愠怒之色,但也没说什么,只把药端了起来:“喝药吧。” 说着,张嫣就先自己喝了一口。 朱由校看了看她那张依旧白皙精美的脸,然后闭了闭眼,道:“不喝!喝了也没啥效果。” “喝吧。” 张嫣柔声说道。 “不喝!” 朱由校别了别头。 忽然,朱由校又问道:“现在朕是不是很丑,满脸的痘。” 张嫣微微嘟嘴:“再丑也是臣妾的陛下。” “那就是丑了。” 朱由校笑了笑道。 接着,朱由校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而过了一会儿,朱由校就睡了过去,张嫣则出了殿门。 张嫣一出殿门外,袁可立等大臣就围拢了过来:“敢问皇后娘娘,陛下如何了?” “王承恩,去传张国舅来见本宫,这是陛下的旨意。” 张嫣没有回答袁可立,而是向王承恩回了一句。 王承恩和袁可立等听后大感惊讶,本能的觉得皇帝可能是情况不好,皇后这是要和自己父亲商议皇长子继承大统的事呢。 但王承恩和袁可立等作为见过世面的人物,也比较淡定,而不会因此惊慌失措起来。 “奴婢遵旨!” 所以,王承恩就还是离开了这里,去传见张国纪。 “诸公,宫里又有新消息了,皇后娘娘突然连夜传见张国舅!” 张文衡这里又找到陈秉彝和陈名夏等人说道。 陈名夏听后先道:“是吗,这是说宫里要有大事发生?” 陈秉彝则也难掩激动地搓了搓手,问着张文衡:“消息确凿吗?” “确凿!” 张文衡回道。 陈秉彝听后道:“得赶紧号召朝中所有大臣进宫求见圣上!无论如何,得眼见为实,即便真出现了要改换天子的事,我们也得亲眼所见才可。” “没错!” 张文衡附和道。 于是,次日,天还未大亮,张国纪前脚刚进入大明园,上千官员后脚就跟了来,且喊道:“我们要见圣上!我们要见圣上!” 张嫣这里在传达了见自己父亲张国纪的旨意后,就回到了朱由校这里。 因朱由校未醒。 张嫣便拖着腮,看着他,喃喃念道:“陛下,您怎么连臣妾也不信呢。” 朱由校却在这时候睁开了眼:“你刚才在偷偷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张嫣有些脸红地否认起来。 朱由校则白了她一眼,接着,就抓住了她的一柔荑,然后放在额头上:“还烫吗?” 张嫣没一会儿就站起身来,喜笑颜开地道:“不烫了!不烫了!” “不烫了!陛下不烫了!快去传于外面诸公知道,陛下退热了!” 张嫣急声喊道。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不种痘就流放 “如果天公作美,真到了要改朝换代的时候,我们得抢在袁可立这些奸臣的前面,把皇长子控制在手里。” 陈秉彝一边往宫里走着一边对张文衡和张忻等官员说道。 文选司郎中张忻点首,忽又问道:“你们说皇长子会不会是第二个陛下?” 张文衡听后道:“应该不会,皇长子就算即位也是冲龄即位,而不是少年即位,眼下的关键还是皇后娘娘的看法,以及皇长子听谁的,只要别想神庙初年那样就行。” “是啊,关键还是在于皇长子听谁的。” 陈秉彝也附和起来,说着,他就同其他文武官员一起拱手道:“请皇后娘娘准吾等面圣!” “请皇后娘娘准吾等面圣!” 其他文武官员此时也都站在园外高声喊着。 声音大到园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袁可立、徐光启、毕自严、熊廷弼、魏忠贤、王承恩、卢九德这些阁臣和司礼监大珰皆因此从勤政殿外的两旁朝房内走了出来。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陛下现在还未完全完成种痘,一个个突然急着来见?” 毕自严这时候先说了一句。 徐光启跟着神色凝重地道:“想必是因为皇后娘娘刚才传陛下旨意说,要宣见国舅爷的事引起的。” 魏忠贤则在这时候冷笑起来:“他们这是想要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巴不得出些什么变故。” 袁可立则没有说话,而是顶着烈日朝外面走去。 魏忠贤和徐光启等见此跟了来。 袁可立则站在宿卫里面,对着外面的官员们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为何要急着要面圣!大冢宰、刘公,你们怎么也跟着来凑热闹。” 崔景荣这时候先说道:“大家都担忧陛下的安危,故而想急着面圣。” 刘宗周也回道:“是啊!听闻陛下已高热不退数日,太医怎么说,目前陛下到底怎么样,都不对外通报,人心因此惶惶不安,百官们也就急不可耐起来,想见见圣上,这也算是情有可原,还请袁公替我等通禀,以定人心啊!” 袁可立则道:“若有事,我们必会立即告之尔等,何必再次打扰陛下清静,还有没有体统!都各自回衙,各司其职去!” 这时候,张忻忍不住站出来道:“元辅虽如此说,可我们若看不到圣上,哪里敢放心,难道元辅就不知道,如今外面已议论纷纷成什么样了吗?!还请元辅替我等通禀,让我等面圣,不然,我们就不离开这里,直到亲眼见到圣上为止!” “圣上现在龙体欠安,怎么见你们,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熊廷弼脾气暴躁,也就直接大声叱问起来。 “还教熊公知道,不是圣上见我们,是我们去见圣上!” 陈秉彝这时候帮着张忻说道。 “皇爷不想被打扰,尔等最好现在就各自离开,不然咱家便会以尔等逼宫为由上奏皇爷!请旨缉拿尔等!” 魏忠贤这时候神色严肃地威胁道。 “我们不过是担忧圣上安危,要见见圣上,何来逼宫,魏公公到底是东厂厂公,随口便能攀诬他人!” 这时候,张文衡也跟着回了一句。 魏忠贤顿时拉下脸来。 而这时候,范答应急忙跑了来:“娘娘让我传话,皇爷已经退热!” “什么,皇爷退热了?!” 魏忠贤先惊诧地喊了一声,然后直接跪在了地上,哭天抢地起来:“苍天有眼啊!幸而皇爷退热了,不然有些奸臣贼子就真的要图谋不轨了!” 袁可立、徐光启、毕自严等也都松了一口气。 只外面的官员中,一些人露出了满脸失望之色。 张忻也不由得退回到了人群中。 陈秉彝神色开始出现不安。 张文衡也自觉遗憾地在心里腹诽道:“居然退热了,苍天何以如此无眼!” “现在你们总该相信了吧,还要面圣吗,若要,仆就亲自为你们去求见。” 毕自严这时候先说了一句。 “圣上退热就好,既如此,便不打扰陛下清静了。” 崔景荣先拱手而去。 “我就说,种痘,哪里那么容易出事,何况陛下是天命之人,到底是有惊无险,是我等鲁莽了。” 刘宗周也回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园外的官员们因此纷纷离去。 此时,张国纪已经到了皇后张嫣这里。 而皇帝朱由校也在这里。 朱由校眼下已退热,且渐渐手也有了力气,自然也就不再担心会出现意外,而不必再急着让皇后去警告张国纪,也就亲自见了张国纪,且主动问着张国纪道:“外面为何这么吵?” “回陛下,是大臣们嚷着要面圣,都说是担忧您的安危。” 张国纪如实回道。 朱由校笑了笑道:“朕不过是发个热而已,就乱成了这样,那要是朕真有那种要养十天半个月的疾患,会成什么样,朕知道,很多人都巴不得朕有事,因为朕让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他们都恨朕呢,你恨朕吗?” “臣不恨,也不敢恨。” 张国纪回道。 “恨也无妨,不恨,说明朕这皇帝没做好,你应该能猜到,朕让皇后传你进宫是为了什么事。” 朱由校继续说道。 “明白,皇上是为了我那外孙。” 张国纪回道。 “没错,皇长子是朕的儿子,如果他真的继承了大统,也没什么,但是,朕可不希望,朕的儿子成了你们的傀儡。” 朱由校说道。 张国纪知道如果他真和某些外臣勾搭在一起,皇帝肯定会先结果了他。 所以,张国纪忙匍匐在地:“臣万万不敢,臣知道,那样做,只会害了自己外孙,害了自己。” “岳丈是明白人,那朕就放心了。” 朱由校笑了笑说道。 然后,朱由校就问道:“都有哪些人找过你?” 张国纪忙回道:“有陈名夏……” 朱由校听后道:“传魏忠贤。” 魏忠贤立即来了朱由校这里。 朱由校便把张国纪奏报的名单说给了魏忠贤听,道:“这几个人,暗中秘密监视起来,尤其是他们将来是否会接受了朝廷的种痘,以及种痘后的反应。” 魏忠贤回道:“遵旨!” 接下来,朱由校没几日就彻底痊愈,种痘后的副作用也彻底消失不见。 无疑,这意味着朱由校已种痘成功。 而因此,朱由校也就开始重新处理朝政,并传见了袁可立等辅政大臣,且道:“朕的种痘算是结束,倒也算顺利,接下来,你们都得种痘,不种痘者,发配流放至若丹、果阿等地。” 请:.yue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不接受归顺,斩草除根 接下来,朝臣们便开始种痘。 为使朝廷运行不受大量朝臣种痘的影响,朱由校同意用各个官衙一半大臣先种痘,一半大臣后种痘的方式来对朝臣们进行种痘。 就在朝臣们开始种痘时,朱由校这里则收到了来自东虏的求降书。 东虏的求降书是由孙传庭转达的,倒也没派使者来。 朱由校这里收到东虏的求降书后倒也没感到很意外。 在他看来,现在的东虏除了归顺,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 因为,不然的话,东虏就得迁徙到北边更冷更原始的地方去,去过茹毛饮血的野人生活。 对于已经是农耕文明的东虏,让他们回到渔猎时代,比让人杀了他们都要令他们感到难受。 “虽说归顺也是一种统一河山的方式,但我大明现在已经不是以前,我们现在急需的已经不是太平,以大明如今之国力,维持子民所需的太平盛世已是绰绰有余!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让规模越来越大的军队能有建功的机会,让大量生产的火炮火枪有用武之地,不然,这些耗尽工匠心血,且耗费无数财力、民力所生产出来的枪炮就只是一堆废铁!” 朱由校说着又道:“何况,东虏不比鞑靼,内部号令一致、组织严密,即便归顺也难以为我大明控制乃至分化瓦解,对于这种势力,只能是斩草除根,而不能留后患!” “陛下圣明!趁其病,要其命,若此时允其归顺,那之前所做之努力便是白费,且难免会留后患,上演农夫与蛇的故事,对于这些背叛我大明的势力,必须要受到背叛的代价。” 袁可立附和道。 “臣也赞成斩草除根,但以臣之见,也不能直接拒绝其归顺,为瓦解其内部,还是在明面上答应与其谈归顺事宜; 不过,我们得把招安之条件提得过分一些,譬如这样,努尔哈赤等八旗各旗主以及牛录额真上的章京,都得甘愿在归顺后接受我大明法司审问治罪,还有就是李永芳、宁完我这些在东虏任要职,涉嫌出卖家国的汉奸; 我们只宽恕普通农户,毕竟这些人可以被理解是被八旗贵族裹,毕竟我们挺需要这些东虏中的普通农户为我们干活,但我们不需要这些贵族,以及让这些贵族继续拥有自己的农奴,他们的存在就是对我大明的威胁!” 徐光启也跟着说道。 “就这么做!如果努尔哈赤真愿意为了他的旗人们答应,朕倒会很敬重他。” 朱由校因此点头笑说道。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这明国皇帝朱由校压根就不是诚心想让我们归顺,只是又要夺走我们的财产,还要杀我们!” 努尔哈赤等八旗贵族得到大明的回复后,贝勒阿敏先气得大吼了起来。 在八旗贵族眼里,旗人就相当于是他们的私人财产,所以,阿敏才会说朱由校这样提归顺条件,是又要夺走他们的财产,又要杀他们。 八旗贵族的文明程度还没到在乎自己旗人生死的地步。 甚至努尔哈赤也觉得朱由校这样要求等于就是在告诉他,既然想归顺,就干脆自杀,然后把财物乖乖交出来。 “这明国皇帝朱由校明显是没想放过我们,我们已经不能再对他有所指望,这位皇帝当是有史以来少有的狠辣帝王,毫无仁恕之义!我们只能拼到最后!只怕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我猜的没错,明廷应该已经在筹划彻底剿灭我们的事,毕竟他们是不惧怕天花的。” 黄台吉这时候神色凝重地说道。 何和里继续很绝望地回道:“四贝勒说的没错,眼下已经是到我大金最危急的时刻!” 努尔哈赤也很绝望地瞅了何和里一眼,这句话,他已不知听何和里说了多少次,如今,他已经不再觉得何和里说的多有道理,而是因此更觉得烦闷,且突然大喝道:“来人,把何和里拖下去给本汗斩了!其牛录全部归入多尔衮和多铎名下。” 努尔哈赤一向最喜欢的是多尔衮和多铎这两年龄相对较小的儿子。 而现在,努尔哈赤已自知自己大金国运难保,也就本能地想给自己这两最疼的儿子多给一些牛录,也能使这两人多一份保障,在将来多一丝生存下来的机会。 何和里则很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附和了这么一句,竟惹了杀身之祸。 何和里因此不由得跪了下来:“大汗!奴才没说错什么吧。” 努尔哈赤现在已经不想再去做一个理智的自己,现在的他只想发泄一下,发泄朱由校带给他的郁闷,也就依旧大声喊道:“砍了!” 努尔哈赤的侍卫便将何和里拖了下去。 何和里不由得继续大喊:“大汗,奴才为大金流过血,为大金流过汗啊!” 咔擦! 何和里被枭首。 而努尔哈赤听到这声音后,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因为这让他有种自己还是很有权力的感觉。 所以,努尔哈赤笑了起来,并看向黄台吉道:“老四,你和宁完我他们去准备一下,准备一个登基大典,本汗不要只做八旗之主,本汗要做天下的主子!本汗要做皇帝!” 努尔哈赤说着就胸脯剧烈起伏起来,气喘吁吁地指着黄台吉道:“到时候本汗立你为皇太子,封你们更大的官!” “喳!” 黄台吉回了一句,他知道努尔哈赤这是要过一把皇帝瘾,且明显已没有了和大明继续斗下去的信心。 “启禀陛下,目前已经有五万近卫军和三万勇卫军完成种痘,除七千余人因种痘后出现不良反应而致死或伤残而不能继续从军外,其余皆正常,眼下可以作为第一批征讨东虏的军队。” 朱由校的确在准备将完成种痘的军队悉数派去辽东,准备彻底剿灭东虏,而因此,枢密使熊廷弼便正向朱由校汇报着这一情况。 朱由校听后点头道:“那将这批军队先调去辽东,并继续种痘,然后继续增调,另外,免疫失败的官兵,按照作战伤亡抚恤条例抚恤,毕竟抵抗天花也算是一场看不见的战斗!” 说后,朱由校就又问道:“朝鲜那边出动多少兵马围剿东虏,袁崇焕可有奏报回来?” 熊廷弼回道:“回陛下,袁崇焕回报说,朝鲜已决定出动六万兵马。” 朱由校听后说道:“至少十万!运粮与铺路,尽量不用我们自己的野战战兵,都让他朝鲜兵来,他李氏王朝不能只享受我大明的保护而不多出力,告诉袁崇焕,想尽一切办法,让李氏朝廷多出朝鲜青壮!” 第四百五十章 改国号为清与包衣不如狗 努尔哈赤拖着病躯坐上了纯金打造的龙椅,且在接下来,完成了他自己的登基大典,并改国号为清。 如此一来,整个历史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历史上的努尔哈赤是暴毙而亡,来不及称帝改国号。 而眼下这个世界,努尔哈赤自知自己时日不多,甚至自己大金也时日不多,也就干脆过了一把皇帝瘾。 黄台吉也在接下来被他立为皇太子。 其他贝勒也都升为亲王或郡王。 宁完我也成了大学士。 而李永芳则也成了一等公。 不过,上至努尔哈赤,下至普通一旗人,此时都没有因为努尔哈赤登基称帝与大封群臣而感到多有激情,大多依旧是愁眉不展。 天花依旧在东虏肆掠。 每天依旧有不少东虏人因此被处死,然后抬到荒郊野外烧掉。 而因此造成的亲人之间死别的哭声依旧不断。 另外,东虏的八旗贵族们也没有因为天花疫情而对普通旗人好点,甚至比以前还要残忍刻薄得多。 因为八旗贵族们大多都已经猜到自己大金的统治体系即将土崩瓦解,自己这些人即将失去统治者的资格,甚至连生命都无法保障,连做奴隶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们也就没再顾及什么内部稳定,而需要对旗人包衣宽仁对待,甚至示恩布德,而是变本加厉地剥削与残虐,毕竟能这么做的机会不多了。 甚至已有八旗贵族已突破人伦的界限,做出什么爬灰、叔嫂通奸的肮脏事来。 至于逼迫自己牛录的包衣和野兽搏斗,甚至以杀人取乐什么的,就更加不奇怪了。 这可以说是这些八旗贵族们最后的疯狂。 “小酒窝,这是主子赏我的土豆,你吃吧,是主子去辽阳哨探时挖回来的,烤着吃很香,我已经给你烤了,你吃了正好垫垫肚子,不然,也没力气哭啊。” 阿济格门下包衣曹振彦将剥好了的一土豆递到了蹲在啜泣的女孩面前,这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也黑黢黢的,只一对酒窝在抬头抿嘴时特别明显,所以,曹振彦便一直叫她小酒窝。 小酒窝是多尔衮门下的包衣,其父亲也是多尔衮门下的包衣,都是早年间被努尔哈赤等人掳掠到赫图阿拉的。 而如今,小酒窝的父亲因为发烧,而被当做患了天花,故已被处死烧掉。 所以,小酒窝便待在自己父亲被烧的地方哭个不停。 而算是和小酒窝一起长大的曹振彦则跟了来,并劝解着小酒窝。 小酒窝闻到了他手里土豆的香味,并还是接过了土豆,尝试着吃了起来。 “汪!” “汪汪!” 而这时候,周围突然窜出数只凶猛的狼狗来,且直接朝曹振彦和小酒窝这边奔了来。 曹振彦见此拉起小酒窝就跑。 那些狼狗继续追着。 这时候,这些狼狗后面,又出现了好几位骑马的八旗贵族。 其中就有已是亲王的阿敏以及多铎、尼堪、谭泰等八旗贵族。 阿敏自己的狼狗追咬着曹振彦,玩兴大起:“使劲咬,往死里咬!咬死了,主子我赏你们大肉!” 这些狼狗似乎的听得懂阿敏的话,追咬曹振彦等咬的特别卖力。 曹振彦不得不带着小酒窝借着树木与山石躲避逃窜。 “啊!” 不过,一时,小酒窝的小腿还是被一条扑来的狗咬住了。 曹振彦见此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拾起地上的一石块就猛敲这狼狗的头,并也时不时的敲其他意图扑上来的狼狗。 咬住小酒窝小腿的狼狗不得不松了口,并跑到了一边,只头上还流着血。 其他狗也因此不敢再靠近曹振彦和小酒窝,只站在一边狂吠。 阿敏见此大怒:“混账奴才!敢冒犯本王的狗,是谁给你的胆子!” 阿敏说着就搭弓朝曹振彦射了一箭,当即射中了曹振彦大腿。 曹振彦疼得不行,但还是不得不忍痛跪了下来:“这位主子息怒!奴才,奴才是七贝勒门下包衣曹振彦,这位是十四贝勒门下包衣,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主子的狗,请这位主子恕罪!” “老七和老十四的包衣也没老子的狗金贵!赶紧跪下,向老子的狗磕头认罪!不然,老子从严办了你俩!” 阿敏大声喝道。 “喳!” 曹振彦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朝对他狂吠的狼狗磕起头来:“爷恕罪!” 小酒窝也在曹振彦的示意下跟着跪了下来,且也磕着头。 “磕响亮些!” 多铎跟着大声命道。 曹振彦只得拿头撞着地面,撞的额头满是鲜血。 小酒窝也同样如此做着。 “哈哈哈!” 多铎因此得意地大笑起来。 阿敏与尼堪、谭泰等八旗贵族也跟着大笑。 而就在这时候,阿敏突然策马过来,直接一刀,把小酒窝的头颅斩断在地,且对多铎等人喊道:“本王的刀可快否?” “快!” 多铎回了一句。 曹振彦则只突然感到脸部出现一股温热的液体,当头回头一看,却发现小酒窝已经没了头,身子也软软地倒在地上。 曹振彦整个人直接怔在了原地,他想大喊,但还是憋住了。 曹振彦只看向阿敏,道:“主子,她父亲刚得了天花不久。” 阿敏听后不由得一愣,随即把刀丢在了地上,朝小酒窝啐了一口:“晦气!” 然后,阿敏就策马离了这里。 他的狼狗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只曹振彦依旧待在原地,待这些八旗贵族走后,才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响彻山林。 “陛下,眼下第二批完成种痘的近卫军和勇卫军,合计五万余人,也已奉旨拔营去辽东,另,朝鲜那边再次传来奏报说,他们已增调朝鲜兵至十二万,您看,您御驾亲征东虏的事是否该定了?” 熊廷弼这里问着朱由校。 朱由校此时正看着来自东虏的密报,待看见一些包衣被东虏残虐对待的事例后,也有些失态的把密报本直接摔在了案上:“即刻定下来!不能让那些畜生猖狂地太久,也不能让他们再有奴役我们汉人的机会,并要以牙还牙!” “遵旨!” 于是,在天启十年的中秋之后,大明皇帝朱由校便正式率五万精锐御驾亲征东虏,而随扈的依旧是熊廷弼,另外,袁可立这次也随扈,朱由校相信自己这边有熊廷弼、袁可立、孙传庭、卢象升、周遇吉这些知兵善战者,加上数十万大军,不至于会让苟延残喘的东虏有继续存在的希望。 第四百五十一章 陈名夏被除掉,宁完我气得吐血 朱由校这里虽离了京,但大明的全国性种痘式免疫法还没有结束,且在更大范围的进行种痘,甚至种痘情况被纳入到了文武官员的考成中。 不过,在进行更大范围的种痘行动时,魏忠贤在这一天突然叫来了许多名由他打入到医护兵与医部中的东厂细作,并吩咐道: “咱家突然叫你们来,自然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做,你们知道我们东厂的职责之一就是用一些不易察觉的手段让一些不易被察觉的奸贼消失,我们不是法司,讲究证据确凿,我们是防范于未然,宁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只要目的忠诚、纯粹、不为己便行!将来就算是到了九泉之下,阎王爷审判起来,我们也对得起一个忠字,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而现在,咱家要你们做的是,在种痘时,用些手段,让以下这些人发生一点意外。” 魏忠贤说着就念了起来:“吏部文选司郎中张忻、光禄寺少卿陈秉彝、通政司左参议张文衡、士子陈名夏……” 说完,魏忠贤就放下了茶盏,问:“记住了吗?” “谨记厂公吩咐!” 这些人便离开了魏忠贤这里。 魏忠贤知道当初皇帝让他监视这几个官员士子种痘后的反应意思是希望这几个人在种痘时出现点意外。 毕竟这些人很想皇帝在种痘时出现一些意外,而皇帝自然也很想这些人出现什么意外。 只是皇帝朱由校为了维持自己所立的司法规矩,不便于直接治罪这些没有明显罪行的人,所以才会让专门搞阴谋的魏忠贤做这样的事。 陈秉彝其实有这样的担忧,担忧皇帝会搞这种阴谋。 所以,陈秉彝并不想种痘。 因而,陈秉彝也就被要求去医部种痘时,以生病为由一拖再拖。 不只是陈秉彝,许多心有顾虑的大臣都不敢种痘。 “以仆看,他们哪里是生病,分明是不想种痘,对朝廷政令置若罔闻!贪生怕死,怕种痘后出现不好的反应,讳疾忌医!按照陛下谕旨,不肯种痘者,都要流放海外,就说是我的话,谁要是还托病不种痘,官越大到时候就流放的越远!” 袁可立因此很是严格地说了起来。 陈秉彝得知袁可立的态度后,自然是非常气愤,直接在家里跳脚起来:“姓袁的!你怎么不被天打雷劈!你这个奸臣!” 不过,无论陈秉彝怎么骂,他接下来都不得不接受种痘的安排,因为相比于种痘的危险,他更不愿意流放到海外去。 其他不想种痘的大臣们也一样,也因此不得不接受了种痘。 而所有种痘的大臣里,陈秉彝、张文衡等都出现了意外。 “果然这痘是种不得的,他们种痘后就能转危为安,可我却眼看就要不行,这里面定是有人在害我呀!” 陈秉彝因此痛苦地说了起来。 前来看他的刘宗周只说道:“陈公,你想太多了,我也种了痘,不也没事嘛。” 陈秉彝苦笑。 接着,陈秉彝就因多器官衰竭而亡。 张文衡、张忻也是如此。 陈名夏也因此更加不敢接受种痘,且连夜要逃出京城,但他还是被东厂的人给抓了回来。 “我不想种痘!我不要种痘!求你们了,你们不要让我种痘啊!” 陈名夏在被抓回来后也就直接哀求了起来。 但魏忠贤只笑着说道:“哪能不种呢,不种,你就不能离开京城,你明白吗?” 说着,魏忠贤就道:“赶紧给他种!” 于是,陈名夏便被种上了痘,并在接下来进入了持续高烧的状态,直到走向和陈秉彝同样的下场。 “陛下,魏忠贤来报,在京官员和士子皆已完成种痘,因种痘出现致死活伤残情况的官员士子有一百零九人,这是名单。” 朱由校将种痘的事交给了东厂的魏忠贤,因为东厂在大明内部的办事网点多,所以,便于清查没种痘的人。 这时,朱由校就从袁可立收到了来自魏忠贤关于种痘情况的奏报。 朱由校看了一眼奏报上的名单,见上面陈秉彝、陈名夏、张文衡、张忻等人的名单,便会然一笑,心道:“魏忠贤到底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如此想后,朱由校就命道:“回旨给魏忠贤,让他会同医部,继续扩大种痘范围,就算耗费国库巨帑,也得尽量让大明子民都完成种痘,另外,让医部继续改进种痘技术,争取减少种痘意外之例,尽量减到最少!另外,显微镜也得继续改进,争取能尽早观察出更细微的细菌结构来,为将来防范其他瘟疫做准备,瘟疫这事,我们不能等他发生后再想办法,在这以前,我们得在技艺上有所提升,以能更好地防范瘟疫,比如这种天花,若非牛痘种痘技术及时推行,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糟糕的结果,只怕沈阳和辽阳早已不在我大明手中。” “陛下说的是,臣这就照此票拟。” 袁可立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看向了外面已经下起的鹅毛大雪道:“也不知道现在的东虏到底被天花肆掠成了什么状况!还能否与我大明一战?” 努尔哈赤等八旗贵族此时也已从李永芳这里知道了大明皇帝朱由校御驾亲征他东虏的事。 不过,努尔哈赤已将整个东虏的军政事务交给了黄台吉,而懒得再操心。 因为努尔哈赤已经没信心再与大明战一场。 黄台吉自己也心里不是很有底,只让八旗各旗旗主自己准备好守卫自己的旗地。 也因此,整个东虏八旗旗主也都是六神无主,各自做着末日即将到来的最后疯狂事。 以致于曹振彦在掩埋了小酒窝而回到赫图阿拉城里后,却一直没有从自己旗主阿济格那里接到什么新任务。 因为这些旗主已经懒得再管束各自的包衣。 所以,曹振彦也就再次往小酒窝以前住的牛录所在屯走来,他想寻些与小酒窝有关的旧物件,而能做个念想。 但曹振彦刚路过宁完我所住的地方,就遇见了阿济格。 阿济格这时候正醉醺醺地打马而来,且对曹振彦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奴才给主子请安!” 曹振彦忙跪了下来,回了一句后,就道:“奴才是来奉章京大人的命,来寻主子的。” 阿济格没回应曹振彦,只直接去了宁完我屋里,且对同行的博洛道:“早就听说宁大学士的爱妾长得貌美,我们去尝尝?” 博洛笑着回道:“那就走吧。” 于是,阿济格便对曹振彦吩咐道:“你在外面守着,宁大学士回来后,告诉老子一声。” “喳!” 曹振彦忙应承了一声,并守在了宁府门外。 宁府的家奴自然不敢阻挡阿济格等人,只忙派去去寻宁完我回来。 一时,宁完我赶了回来。 曹振彦见此有些不好意思,害怕宁完我发怒,所以忙道:“宁先生,那个,主子他们是偶然起意,小的也是被迫听命在此看守,您息怒。” 但宁完我没用生气,也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来到曹振彦面前,问道:“主子他们进去多久了?” 曹振彦回道:“不到半个时辰。” 宁完我点了点头,突然问着曹振彦:“你做包衣多久了?” 曹振彦回道:“十余年了。” 宁完我则因此笑道:“你也算是老包衣了,只是可惜啊,到现在还是只能在主子们面前做些看门的事。” 曹振彦听宁完我这么说,并不生气,只问道:“宁先生,您是连大汗都器重的读书人,您能否告诉小的,为什么主子们如今比以前更加不疼惜我们这些奴才了,说杀就杀,甚至有些时候连狗都不如。” 说着,曹振彦就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因为他脑海中又出现了小酒窝被阿敏砍了头的一幕。 宁完我听话则回道:“你不应该因此恨主子们。” 曹振彦听话颇为惊讶:“那我应该恨谁?” “大明皇帝!” 宁王完回道。 “大明皇帝?” 曹振彦更加惊讶地问道。 “没错,就是大明皇帝朱由校!” 此时,屋内已经传来女子被强行发生关系后的哭喊声,而宁完我则因此捏紧了拳头,咬牙继续回道。 “为何?” 曹振彦继续问道。 “因为如果不是他朱由校,我大清就不会止步于沈阳和辽阳城外,只怕早在十年前,我大清就已经据有整个辽东之地,甚至已拿下广宁,乃至降服蒙古诸部,可以入关寇掠,而你这种跟在主子们身边十余年的老包衣早已有立功挣前程的机会!主子们只会更加疼惜你,而且会倚重你,抬你入旗,成为贵族,甚至封世职、富及子孙,成为大清八旗的根基!” 宁完我说着就又道:“而我宁完我也会因此成为八旗贵族,我们虽是主子们的奴才,但那种情况下,全天下的人会是我们的奴才!” 说着,宁完我就将牙咬得更紧了:“只可恨!这一切都被他朱由校给打断了,从他不顾一切地信任熊廷弼开始,从他对内实行严政、严密封锁我大清粮铁来源开始,从他不停派客军不间断袭扰我大清开始,使我大清再无喘息之机开始!接下来,我大清即便取胜,也是防御性取胜,得不偿失。” 然后,宁完我看向曹振彦:“所以,你应该恨他大明皇帝朱由校,是他让你这样的老包衣依旧不如狗,是他让我们这些投入大清阵营的汉人依旧只有被满人欺压而不能去欺压其他汉人,而不能成为人上人的贵族!” “宁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曹振彦说着就道:“这个明国皇帝朱由校真是该死!他越是厉害,对我们的处境就越不利!” “没错!你是聪明人,只有明国土崩瓦解,其社稷更糟糕,我们这些已是大清奴才的人才能过得更好,那样的话,我会是大清开国第一文臣,而以你的聪慧,也会是我大清第一批汉人武勋!” 因范文程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机会投敌就被朱由校提前除掉,所以,宁完我也就觉得如果满清真能入主中原,代替大明,而他肯定会是满清开国第一文臣。 曹振彦则又想到了小酒窝,因而不由得又颓丧起来:“但说这些已没用!你说呢,宁先生?” “嗯”,宁完我应了一声,且道:“我只是心有不甘,想我寒窗苦读数十载,本以为可实现平生抱负,能改天换地,可没想到,到头来功亏一篑,你有所不知,我本是辽阳人,本不需要投清的,而我之所以选择投清,则真的只是觉得他明廷已天命将至,而大清当崛起,只可叹,上天不公,竟如此对我大清,严寒加剧以至于旱灾不断、粮食减产不说,瘟疫更是肆掠横行,而他明国现在却连天花都能压得住,辽东一带都已是人烟繁盛,据闻关内已是家家着锦、青砖黛瓦早已代替了茅舍竹墉,这真正是让想不通,他大明国祚已近三百年,为何还能再有如此盛世!” “可我听主子们说过,大明也有旱灾,好像也很严重,持续了已三年。” 曹振彦回道。 宁完我苦笑起来:“你说的没错,所以,这是更令我想不通的地方,他大明也没怎么得上天眷顾,整个陕西已经大旱三年,按理,早已是饥民四起,乱象丛生,可我们依旧未听闻他大明有内乱之象,他大明皇帝朱由校是神人也,这种连旱三年的大灾发生后,竟还能组织大军亲征,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遍览史册,也没有做到这一步的皇帝。” 曹振彦因此叹道:“大明有这样的皇帝,真是我等不幸!” 宁完我则沉默着没有说话。 而曹振彦突然说道:“不过,宁先生,我听闻明国皇帝即位后,还屡次开恩科,甚至一再扩大科举取士名额,如今每次殿试进士已录取达六百余名,所以,您如果当时不主动来投的话,只怕现在早中进士了。” “你别说了!” 宁完我突然叱喝了曹振彦一句,且道:“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如果不是他朱由校,大清早已如当年灭金灭宋之元朝,而你早已是从龙之近臣!” 这时候,阿济格和博洛二人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 “主子!” 曹振彦忙跪了下来。 宁完我也跟着跪了下来,谄笑道:“王爷和贝勒爷莅临寒舍,奴才未曾远迎,还请两位主子恕罪,闻听两位主子是来临幸奴才之妾的,不知两位主子觉得如何,奴才之妾可伺候的好?” 阿济格笑了笑道:“不错!” “的确不错!” 博洛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位主子谬赞。” 宁完我话刚完,就见其爱妾突然从里面跑了出来,然后扑通一声,跳入了水井中! 宁完我看着这一幕,半晌说不出话来。 曹振彦也被这一幕震惊住了。 而阿济格和博洛二人则全然没把这当回事,直接扬长而去。 “宁先生?” 曹振彦问了一句。 宁完我则突然失态地站了起来,朝天怒吼道:“朱由校!你怎么不立刻驾崩!” 然后,宁完我直接吐出一大滩血来,整个人颓然地坐在地上。 而在大明这边。 断了很多投敌汉奸的富贵路,使他们甘愿为异族奴才走狗而却没机会再骑在其他汉人作威作福的朱由校,在这时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并问着随扈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可有来自东虏的密报,李永芳、宁完我这些汉贼现在是什么情况?” 请:.yue 第四百五十二章 羞辱的汉奸直接晕了过去 因皇帝朱由校问,田尔耕便回道:“回皇爷,据我们的人禀报说,李永芳、宁完我这些人最近都暴躁非常,多有大逆不道的难听之言。”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是吗,都有哪些大逆不道的难听之言?” “皆是说陛下您断了他们的富贵路!他们并没有悔恨之意,不认为自己做了对不起朝廷的事,只将如今之结局归咎于陛下您。” 田尔耕继续回道。 朱由校则拉下脸来:“果然是不能指望这些自私自利者,这些人是无半点家国之念的!当然,他们既已自甘为奴,而也就不需要国家去维护他们做人的尊严,他们不需要国家,不需要民族,他们只想做汉人的奴隶主,而不愿意做汉人的同胞。” “这些人将来只能直接肉体消灭!以净我大汉民族之魂!” “好在这些人的好日子快到头了,他们将会为他们的自私付出代价!”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你传朕的谕示给那些潜伏在东虏的锦衣卫细作们,让他们接下来,小心行事,若非必要,不要轻易传递消息,告诉他们再坚持坚持,很快,他们就能重新回到大明,加官进爵,重新过上正常的锦衣卫生活。” “内臣遵旨!” 曹振彦这里已跟着阿济格回了阿济格的旗地。 但现在的阿济格也不怎么管他们这些包衣。 再加上,眼下秋收已过,所以,曹振彦也没什么事,为填饱肚子,只能继续去山里寻觅些猎物。 不过,曹振彦还是往埋小酒窝的地方走了来。 他依旧思念小酒窝,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阿敏砍杀小酒窝的一幕。 而也因此,曹振彦想到了宁完我跟他说的话,说这一切的悲剧,都是大明皇帝朱由校导致的的话。 曹振彦因此不由得捏紧了拳头,他此刻很想问问朱由校,为什么不放过自己大清。 但就在这时候,曹振彦却注意到,一林子里,正有一同他一样穿着简陋的包衣服装的人,正将一卷起来的信纸放进了竹筒里,然后,还将这信纸放在了一小石头下面。 不过,曹振彦还没来得及问,这包衣就回头看见了他。 这包衣正是锦衣卫打入满清内部的细作朱文。 朱文也没想到刚找个机会出来送情报,却和一个包衣撞了个正着。 朱文不禁眸露杀意。 如今满清内部的统治秩序已经非常混乱,就算是死几个旗人都没人在意,更别提死几个包衣了。 所以,朱文已经决定杀了曹振彦灭口。 曹振彦见朱文朝自己一步步走来,也知道这人是要杀了自己。 一时,曹振彦忙有些紧张地道:“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七贝勒府上的包衣!” 朱文没有说话,而是在过了一条水沟后,就突然加速,朝曹振彦扑了过来。 曹振彦倒也反应敏捷,眼见朱文要对他动手,就即刻闪身一避,并朝其腹部踢来。 朱文往后一退,就要抱住曹振彦的腿。 而曹振彦则急忙收回了脚。 于是,两人就这么厮打了起来,到最后竟互相掐着对方,谁也不肯放过谁。 “你是明国派来的细作?你为什么要给明国卖命,你不怕死吗?!” 曹振彦因此问道。 接受过兴明社教育的朱文则咬牙回道:“怕死?怕死,我就不来这里,为了大明,为了华夏民族不在将来为胡虏所据,而重蹈两宋之运,使汉人再度为奴,就算死也值得!” “大明与华夏真有那么重要吗,又不能当饭吃,还不能当衣穿,真是搞不懂你们!” 曹振彦继续问道。 “自然重要!只有人人心中有国有华夏,天下就不会亡于异族之手!纵观古今,但有胡乱,必是有汉奸主动卖国所致,你们这些汉奸,就该去死!” 朱文说着就加大了力气。 曹振彦咬牙扛着,且道:“你说的不对,宁先生说,造成如今这一切的是你们大明皇帝朱由校导致的,是他,就是他,是他导致我们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不然,我早已前程似锦!” “放他娘的屁!我大明皇帝陛下又没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娘的当汉奸,你们做这些包衣的,也不是我大明皇帝陛下逼着你们去做的包衣,至始至终都是东虏掳掠的,你们不去怪拉你们入伙的强盗,反而怪官府剿匪太卖力!怎么,当包衣当初瘾来了,想一直当下去?真他娘的贱!” 朱文直接骂了起来。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愿意一直当包衣?!但宁先生说,如果不是你们的大明皇帝阻挡了我大清崛起,我们这些包衣也是能做八旗贵族的!” 曹振彦喊了起来。 朱文回道:“老子算是明白了,你们自己做了包衣,就想汉人做你们的包衣,但话说回来,就算如此,你们他娘的在女真人面前不还是他娘的跪着的,还是不如在大明做子民自在!什么狗屁女真,想让老子在他面前跪着?他连在老子面前下跪的资格都没有!果然,兴明社的先生们说得对,有些自私且只想做人上人的肉食者是不需要国家与民族的,甚至国家与民族会成为他们的累赘!但我们庶民不一样,我们如果没有国给我们尊严,我们就不能在做人的尊严上有所保全!所以,我们这些人必须得忠于大明!忠于社稷!忠于华夏!” 朱文说着就翻身骑在了曹振彦身上,狠狠地掐着曹振彦:“贱种!你去死吧!不要觉得自己委屈,要恨就恨当年掳掠你的鞑子们!” 曹振彦张大着嘴,努力呼吸着,且与此同时,观察着四周,天生机智的他,突然松开一手,就地抓住了一石头,朝朱文太阳穴砸来。 “啊!” 朱文的太阳穴被砸出了血,并倒在了一边。 而曹振彦则站了起来,站到一边,说道:“你放我走吧,反正你也杀不了我,我也不去告你密,如何?” 朱文摸了摸一直流血的太阳穴和眼睛,道:“那你往明境方向去,去沈阳,你会看见不一样的汉人的世界,那里的汉人过的很好,你逃去那里,会有人收留你的,眼下不少包衣都已经逃去了那里,别留在这里当包衣。” 曹振彦点了点头,就往外面跑了去。 而朱文则在捂着眼睛,往回来的路走去,并取出了一颗毒药丸,放进了嘴里,他还是担心曹振彦会回去告密,故而随时准备着自杀。 但曹振彦的确没有回去当阿济格的包衣。 主要是他回去也没意义。 而且,朱文刚才的话,让他有所领悟,因为他倒也没想要做什么人上人,他只想先当一个正常的人,不做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奴隶,不用像宁完我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凌辱。 “把这些企图逃走的包衣全部射杀!” 像曹振彦一样企图逃离的包衣不只他一个,的确如朱文所说,有很多包衣想逃走。 毕竟没谁愿意在赫图阿拉继续被奴役,被随意杀掉。 而因此,东虏会派八旗兵来射杀这些要逃走的包衣。 与原来的历史上一样,清廷会为了防止被奴役的汉人逃走,而颁布逃人法,逃者即斩,甚至窝藏逃人之家族也会满门抄斩。 “啊!” 一声凄惨的叫声传来。 一名正逃去明境的汉人包衣中箭倒在了地上。 接着,又有不少包衣中箭倒地。 曹振彦见此不得不躲了起来,直到天黑,八旗兵退走以后,他才冒出头来,并继续往外逃去。 曹振彦是幸运的,他逃了出来,并同几个互不相识的汉人包衣来到了一段边墙边,并很快被游弋到此的大明边军哨骑给发现,且被带走。 按照大明现在的安排,这些逃出来的包衣,会被带到辽阳一带的包衣收留区。 曹振彦因此得以再次看见汉人政权统治的世界。 当他看见自己印象已经有些模糊的汉人头饰时,他就已经先激动起来,不由得心道:“记忆中,父母就是这样的头饰,蓄发着巾!” “剪辫!” 而当官差让他们剪辫时,他更是不禁说了起来:“这,这,这里剪掉辫子不会掉脑袋吧。” “掉什么脑袋,这里是大明,又不是东虏虏穴!” 一官差直接给了他一下,且喝道。 曹振彦没有因此生气,只笑着点头:“也是,也是,在这里剪辫不会掉脑袋。” 接下来,曹振彦便领了一套免费皂色汉服,他不得不承认,这免费发的汉服比他以前遇见的普通旗人都要好许多。 而当曹振彦来到坐上马车,往收留区去时,则更加感到惊奇,不由得腹诽道:“这明国的马车好生稳当,不怎么抖,这明国的官道也好宽,这里的汉人比小时候所见到的汉人要壮实高大许多,咦,怎么这么多路摊与集市,怎么这么多青砖房,比赫图阿拉好多了,难怪主子们一直想打过来寇掠。” “打死这个狗鞑子!” “将这鞑子千刀万剐!” “老子要买他耳朵做下酒菜吃!” 一时,曹振彦忽然听见前面许多汉人正在激愤地叫喊着。 然后,他就看见一跟自己同样有辫子,但明显穿得更好,是旗服的一八旗贵族被揪着辫子正在前面的街道上被人押着游街,而许多汉人百姓则在一旁吼骂着。 曹振彦见此不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脑后的辫子,他生怕自己也被拉去游街。 但这一摸,曹振彦就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辫子没了。 “忘了,我辫子没见了,主子会杀了我的!” 曹振彦像是失忆一样,忘记了自己辫子在这之前已被剪掉,而慌张地站了起来,四处逡巡着,寻找自己的辫子。 接着,曹振彦才回过神来:“不对,我现在没辫子才是好事,我现在是明国,他们见我没辫子,就不会把我也拉去游街。” 曹振彦砰砰直跳的心脏这才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额头的汗珠也这才停止分泌。 然后,曹振彦就忍俊不禁地咧开了嘴,一股发自内心的雀跃感,涌上心头。 自己好像不是包衣奴了! “糟糕,正在游街的是多罗郡王萨哈廉,把头埋低点,别让他看见!” 乔装成包衣逃奴的宁完我把头埋低了些。 虽然他对曹振彦说这一切都是大明皇帝导致的,且恨朱由校入骨,但为了活命,在行动上,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假扮成包衣奴逃了出来。 而且,他因为看见被游街示众的女真人是自己认识的努尔哈赤之孙萨哈廉,也就对跟着自己一起乔装逃出来的几名投清诸生说了起来。 这几名投清诸生也就都颇为配合的埋低了头。 “没想到他萨哈廉也被明军的人给暗中捉了去,如今看来,只怕难逃千刀万剐了。” 一名诸生因此说道。 而宁完我则跟着说道:“但愿我们能躲过一劫。” 说着,宁完我突然低头看着,被拿来当过沟渠的石板桥的墓碑,一动不动地说道:“这收留区是我宁氏一族的祖地!这是我宁氏祖宗的墓碑,竟被如此践踏,让臭水沟的臭味天天熏着!” “宁兄,切勿动怒,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我们不能被明人发现我们的异样!” 一诸生忙劝了起来。 宁完我因此只得忍住。 最终,宁完我和还是和这几名诸生一同进了收留区内。 而因此,宁完我得以看见自己家的祖宅与祖坟果然已经被改成了公厕! “可恶!他们怎么能如此羞辱我宁完我的列祖列宗!” 宁完我看着在这些公厕里进进出出的人,不由得捏紧着拳头,在心里骂了起来。 “那啥,我突然想方便一下,宁兄,冒犯了!” 而他身边一叫周华的诸生突然捂住肚子说了起来,并急着要往公厕里跑去。 宁完我忙拉住了他:“不准!你不准去羞辱我祖宗!你不准!你去后山解决。” “不行的,随地大小便,要挨板子的,你没听刚才管队的说吗?” 周华说着就还是跑了进去。 宁完我则见此大骂起来:“姓周的,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他日,我也要去你家祖坟所改造的公厕解手!” 说完,宁完我就委屈地流下泪来。 没多久,周华跑了出来,且立马把宁完我拉到一边,也不管宁完我现在正生他的气,说道:“宁兄,他们太过分了,我都看不下去了,你知道吗,他们竟然把解手之茅坑,雕刻成了您的跪像,里面全是您的跪像,凡解手者,都得让污秽之物进入你跪像口中或头中。” “什么!” 宁完我听后直接晕厥了过去。 请:.yue 第四百五十三章 最强参谋阵容与定灭东虏 已到广宁的大明皇帝朱由校正在对着孙得功的跪像之口解手,一时完毕后,他甚至还看了这孙得功的跪像一眼,且在出公厕后不由得问着孙传庭道:“孙得功真长这样?” 孙传庭回道:“回陛下,臣当时令工匠按照其原貌刻的,至少臣认为是惟妙惟肖,与真人无差别的。” 朱由校听后便笑了笑:“果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这些叛国汉奸的跪像便池也不必只局限在其家乡公厕,全国其他地方的公厕也可推广!” “是!” 孙传庭回了一句。 孙得功是在建奴偷袭广宁时,意图叛投时,被孙传庭抓获而处以极刑的,如今自然也落得了宁完我这些汉奸一样的下场。 历史上,广宁之失也与其有关。 只是这一世,孙得功将不得不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很沉重的代价。 朱由校看了广宁城外一眼,他不由得感到一丝庆幸,因为按照原有历史,广宁卫这座重城早已在十年前归入建奴之手。 而现在,广宁城依旧在大明手中,甚至还不是大明与建奴接触的最前沿。 即便是辽阳和沈阳也不是最前沿。 如今大明与建奴接触的最前沿已经是抚顺关以东的清原和萨尔浒。 而朱由校已经决定把自己的驻跸地,也就是御驾亲征的总指挥部,选在萨尔浒。 因为在那里,多年前发生了一次大仗,那一仗,大明败的很惨,阵亡了许多精锐。 朱由校要在那里祭祀为大明阵亡的勇士们,并以此激发大明将士为当年的那一次战败雪耻。 “这一次,朕不希望再重蹈萨尔浒的惨败,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杨镐当年为何会兵败,朕让你们已分析总结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朕希望你们要继续保持谨慎、铭记之前的教训。” 朱由校这里因此对熊廷弼、袁可立、孙传庭三人说道。 他即位以来的辽东先后三位经略皆已聚集于此,对于如今的大明而言,这已经是帝国最强的参谋阵容。 “请陛下放心,若非这些年关内灾害频发,以及奸贼掣肘,萨尔浒之耻早已尽雪!如今彻底荡平东虏,早已不是问题,只要不在具体的行军布阵上太过轻视东虏就能做到,萨尔浒那一战,到底是杨镐与底下官将轻敌所致。” 熊廷弼回道。 “战意不强,各怀异心,内外勾结,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其实早在入朝征倭时就已出现这一问题,只是神庙当年因国本之争悬而未决,故没来得及整顿注意,以至于南北之军越发不和,甚至内耗严重,等到萨尔浒之战时,我军才刚出兵,行动计划就已先被敌军掌控,失败也就在所难免。” 袁可立回道。 “当时就不应该分兵!我大明边军各部皆是将官私兵为主,只适合合兵一处,而不给东虏各个歼灭的机会,现在,我大明虽有近卫和勇卫两支号令一致的帝军,但边军大多依旧还是以将官私兵为主,因而,以臣之见,这次会剿东虏,还是当以近卫军和勇卫军为剿灭东虏八旗兵主力的主要力量,如此方能号令一致,另外,考虑到赫图阿拉一带地形复杂,当采取步步为营之策,诱东虏主力来攻,以反客为主的打法灭其有生之力量,至于边军则是歼灭东虏八旗各寨有生力量后负责犁庭。” 孙传庭这时候说道。 朱由校听后点头,说道:“说的不错,边军虽个个悍勇,但因多是家丁,统合起来的效果反而不是很好,八旗兵的旗主多是努尔哈赤子侄,所以,统合起来后的战力是优于边军的,若让边军和八旗兵对战,只适合三千人规模以下的战斗,而要集合数万兵马尽数剿灭数万八旗兵,还是得近卫军和勇卫军,近卫军和勇卫军,上下军官皆出自朕的亲卫,皆是讲武堂同窗,下至战兵上至总兵,皆属于国家之官兵,从一开始培养的理念的就不是为升官发财,所学思想一致,自然更利于对付数万规模以上的八旗兵,就这么做,让边军负责犁庭,近卫军和勇卫军负责会剿,朝鲜兵负责运粮和运辎重以及各类工事营建。” “是!” 众人回了一句。 接着,熊廷弼继续笑说道:“这次,无论是边军、还是近卫军、勇卫军,还有朝鲜兵,皆由陛下亲自指挥,臣相信,各部想必要比以前我等朝臣为经略时要更服从号令得多,实不瞒陛下,虽臣等昔日能辖制各镇总兵参将,然也借的不过是陛下龙威,要令这些人积极杀敌立功,还是要费些口舌与谋算的,甚至如果太严,冒然杀大员的话,也会留下杀身之祸,以至于战机还是有所延误,如今陛下亲自指挥,就算是杀几个大员,也不至于使军心动荡。” “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子治军,若都还不肯拼死效命,那这样的大员,留之也无用!” 袁可立这时候回了一句。 朱由校则道:“所以,朕才要御驾亲征,犹如当年,寇准死活要让宋真宗去前线一样,不过,朕这次和宋真宗不同,朕不是为了击退入侵之敌,朕是要荡平东虏,以绝后患!” 说着,朱由校又看向袁可立和熊廷弼等人道:“虽说你们只是参预军机,大军指挥,由朕独断,但各自分工还是得安排一下。” 然后,朱由校便先看向孙传庭道:“孙爱卿,你负责领近卫军和勇卫军进入建州腹地,与之主力对战,不以攻城掠地为目的,只消灭东虏之有生力量。” “遵旨!” 孙传庭回道。 接着,朱由校又看向熊廷弼:“熊爱卿,你留在朕身边,负责替朕督师主客两边军,执行步步为营之策,只负责占地犁庭,每占一地,须草过火、石过刀,整个建州,不能有一活口。” “遵旨!” 熊廷弼回道。 接着,朱由校又看向袁可立,道:“蒙古人、朝鲜人、以及逃回来的包衣、趁乱隐匿起来的旗人,还有后勤调度,内部突发的各项事宜,由卿统筹,另外,就是替朕决议军机!” “是!” 袁可立回了一句。 “另外,你负责的这些事里,由王在晋分管后勤,傅宗龙分防蒙古人以及管理所收留的包衣,清查隐匿起来的旗人汉奸,袁崇焕分管朝鲜兵。” “厂卫也就将得到的消息直接先汇报给朕!”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了地图上的赫图阿拉一眼,神色凝重地说道:“这次就算是倾尽全国之力,也要让东虏永不翻身!” 请:.yue 第四百五十四章 国有勇将,社稷之福 “怎么回事,为何只近卫军和勇卫军的人拔营出寨,我们这些主客边军全都待在一边看热闹?” 满桂看着抚顺关外绵延不绝的近卫军和勇卫军大军,不由得问了起来。 在满桂身边在任游击的贺人龙回道:“看样子是没打算让我们边军作为主力去与东虏八旗兵决战,将来只是让我们打扫战场,杀些个老弱病残,烧烧屋子什么的,这样也挺好,虽说显得皇上这是没把我们边军瞧在眼里,但也没有让我们边军去白白送死然后把军功给近卫军、勇卫军的打算。” 满桂则脸色颇为不悦:“好像只有他近卫军和勇卫军才能和鞑子一战似的!我们边军也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也就没在讲武堂喝几天墨水而已!我得去求见皇上,哪能让我们这些边军只杀些老弱病残,摆明了是瞧不起人!” 满桂说着就起身朝作为全军中枢的沈阳城走去。 贺人龙见此不由得站起来,喊道:“大帅!您这是何必呢!” “他娘的,你们边军没长眼睛吗,没看见爷们是去杀东虏吗,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待着,等我们把东虏杀得差不多了,皇爷会让你们去打扫战场的,到时候随便割人头赚赏银多好,也不知道现在给爷我说个谢字!” 作为近卫军中层军官的毛文龙此时也正向他打听情况的曹文诏说着这事。 且在言语间,毛文龙不乏有自己身为近卫军一员的自豪感,而觉得这些边军不过是占自己近卫军光的旧式军队,即便悍勇也是有勇无谋,不然,在自己近卫军出现以前,也不会在八旗兵面前占不到什么便宜。 历史上也算是一代名将的曹文诏自然气恼得很,直接大力一拽,将毛文龙从马上拽飞了下来: “老子谢你娘!别以为就你们近卫军才敢与鞑子精锐作战,老子边军也不是吃素的!” “你敢拽老子下马,他娘的,老子今日就算违背军纪,也得打得你满地找牙!” 近卫军和勇卫军这样的帝军在边镇作战时,没少和边军之间发生矛盾。 而因近卫军和勇卫军军纪要求高,处罚重,所以许多时候,在与边军发生矛盾时,都是近卫军和勇卫军这边的人吃亏,受处罚。 因而近卫军和勇卫军的官兵对边军不满的更多,再加上近卫军和勇卫军这边觉得自己是帝军,自豪感也重些,且因自己文化基础不错,也就觉得边军都是有勇无谋的大老粗,不懂兵法韬略,且屡次作战,都是近卫军和勇卫军担当主力,也就很轻视边军。 因而,毛文龙刚才也才对曹文诏出言不逊。 本来毛文龙历史上就个敢整事的人,如今也一样,说着就一记铁拳朝曹文诏打了来。 曹文诏也不甘示弱,与之搏斗起来。 场面一度混乱,眼看两边就要火拼。 赵率教和黄得功这时候赶了过来,及时喝止了这两方。 黄得功让镇抚兵押着毛文龙离了这里。 而赵率教则也细问其曹文诏缘由来。 曹文诏也就回道:“大帅,您也看见了,近卫军和勇卫军已经开始出抚顺关杀东虏,就我们这些边军他娘的还窝在关内!而那些近卫军和勇卫军还因此瞧不起我们,好像我们这些边军就都怕死似的!刚才那人甚至直接出言嘲讽!我不过问他几句而已,却无故被他羞辱,所以才打了起来。” 赵率教也冷下了脸:“我自然看见了,你随我去问问熊督师,陛下已经下旨,边军各营总兵、参将、游击皆由熊枢密督师,我们现在就去问他。” 赵率教说着就和曹文诏来了熊廷弼这里。 而满桂此时也来了熊廷弼这里。 赵率教先问着熊廷弼:“督师,末将不明白,为何出关杀东虏,不调动我边军,难道朝廷就这么看不起我们边军吗?!” 满桂也回道:“没错,督师,末将等世受朝廷大恩,日夜只想着如何能杀敌报国,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在御前抛头颅洒热血,可结果却让我们留在关内,眼睁睁地看着近卫军和勇卫军那些秀才兵去杀东虏,这实在是让末将等边军不服,好像我们是怂包软蛋一样!” 满桂说着就拱手道:“我们也是忠勇之士,还请督师转告皇上,让我们也出关杀东虏!” 赵率教也附和道:“没错!请督师替我们向皇上说说话,我们宁肯马革裹尸,也绝不愿意被人看轻,说我们边军不能杀敌!” 曹文诏跟着说道:“请督师给我们边军一个机会!我们虽然装备不如近卫军和勇卫军,但胆气可不比他们少,历经的恶战也不比他们差,甚至他们骑射说不定还不如我们呢!” 熊廷弼笑了起来,先说道:“很好,国有勇将,社稷之福!” 接着,熊廷弼又说道:“但不让你们先出关,并非是陛下轻视你们,而是怕你们不听调度、不听号令,以及各营之间各怀异心; 仆说实话,你们和近卫军、勇卫军不同,你们各营精锐是你们各自的家丁,只听你们自己的调度,如同是你们的私产,比如,假如你赵总兵所部被敌军围困,朝廷为此着你满桂去救援他,并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救他,而敌军提前有所准备,于途中阻击你满桂,你满桂能做到不惜一切代价,阵亡所有家丁,甚至自己阵亡,去救他赵率教吗,近卫军和勇卫军就不同,他们各营皆是皇上的兵,就算全部阵亡也只是皇上的损失,所以,皇上才敢派他们去杀东虏,因为他们能合在一起也能分开,甚至能绝对服从命令,为兄弟部队之存活而付出全军覆没的代价,只要皇上下了这样的命令,你觉得你们能做到吗,如果能,仆这就去皇上面前为你们说情,给你们一个在御驾亲征时做驾前先锋的机会!” 赵率教和满桂、曹文诏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想了想,接着就异口同声答道:“能!” 熊廷弼有些意外,又问:“若做不到,别怪军法无情!” “明白!” 这三人回道。 熊廷弼因此大声回道:“好!且请稍待!” 然后,熊廷弼就去了朱由校所待的行宫:“臣熊廷弼求见陛下!” 没多久,朱由校就知道了此事,他对于满桂、赵率教、曹文诏请战的事虽没想到,但也没觉得这很意外。 只是,朱由校不得不承认的是,历史上敢为大明战死的忠勇之将果然在精神上是要比常人更高尚一些的。 虽然不排除这些人也是有想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心思,但愿意将国家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在这个时代还是难得的。 请:.bkx.ne 第四百五十五章 财大气粗的打法,炮火延伸,火力覆盖 “等这仗过后,就得改革卫所制,使天下官兵皆属国家,而再无私兵,到时候就需要号召一批有觉悟够忠诚的边镇将领主动接受改革与整编,满桂、赵率教、曹文诏这三人现在既然愿意向帝军一样为国征战沙场,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为将来边军改造之表率!” 朱由校说着就对熊廷弼说道:“将他们三部先合编成一个军,编为虎贲军,这里面,赵率教是万历十九年的武进士,资历最深,由他任总训导官,满桂次之,则任总兵,曹文诏依旧暂为游击,若有功,再直接超擢为副总兵!令其立即跟随孙传庭出关。” “是!” 熊廷弼回了一句。 于是,接下来,出抚顺关的第一批大明官军由原有的十万兵马增至十二万。 这十二万兵马由孙传庭率领直接向赫图阿拉进军。 而还在抚顺关内的主客边军三十余万则在熊廷弼的安排下,准备分别去往清原、界凡寨、鸦鹘关以及新宾方向,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四面合围的方式,步步扎营前进。 麻、尤、马、贺、杜、秦这些将门率领着各自的子弟家丁承担着分进合击的主力。 朱由校则带着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以及禁卫营和五百锦衣卫缇骑在三十余万边军行动时,也来了萨尔浒。 袁可立、熊廷弼随扈同行着。 满桂和赵率教、曹文诏三人有幸跟着率部跟着孙传庭所率领的近卫军和勇卫军走在最前面,如今,他们已抵达马儿墩寨。 虽说他们承担的是先锋的角色,但他们的速度并不快。 之所以不快也不仅仅是孙传庭用兵谨慎,而在于大明近卫军和勇卫军的步兵火炮装备率很高。 线膛炮和滑膛臼炮等各类火炮达上万门。 尽管大明现在的炮车已经有减震系统,且车轮也用上了塑化橡胶,但这么多火炮,运载起来也依旧很需要时间。 满桂都因此不得不赵率教说道:“他娘的,说是让边军犁庭,近卫军和勇卫军承担主攻之事,可以老子看,他们才是来犁庭的,这么多火炮,轮着轰,就算是有十万东虏也能被犁成肉泥。” “不然你以为我们履职西厂时催缴的那么多税赋做了什么,全变成了这些火炮!” “军械制造总局如今养了数十万工匠,而且一个个拿那么多工钱,干的就是造这些枪炮的活,听说现在有了蒸汽机,造炮速度更快,军械库积压严重,不少都开始生锈,陛下举国之力灭东虏,不仅仅是为灭东虏,也是为了把这些积压的枪炮弹药消耗在这里,发挥点用处。” 赵率教跟着说了起来。 “朝廷之财力全用在了这上面,近卫军和勇卫军枪炮富的流油,我们边军其实也比以前阔绰许多,新式燧发枪也列装了不少,弓弩箭矢更是想要拨多少就拨多少,要知道,十多年前,神庙朝时,老子麾下家丁想人人都有杆完好的三眼铳都不行,不是做工粗糙就是铁料不够。” 满桂继续说道。 “神庙时能与现在比吗,现在的朝廷,光是关税收入都甚于当年国库所有之进项,何况现在,朝廷制造火器速度快了许多倍,听闻那蒸汽机吃了煤后,可以昼夜不停地锻造铁块,枪炮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工厂里出来,看着吧,等灭完东虏,还有得仗打,不然,这么多枪炮不用来杀人,难道还能当饭吃?” 赵率教冷笑着回了一句。 大明近卫军和勇卫军现在的确阔绰的很,似乎患上了火力不足恐慌症,各军每镇皆带着大量火炮。 等到东虏重兵驻扎的第一个大寨——坊州寨时,在此寨最前沿的大明近卫军第一镇就摆出了上千门火炮。 作为此寨最大地主兼守将的东虏副都统叶臣,看到这一幕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就没见过一次性能运这么多大炮来的军队。 而且,已经于近卫军和勇卫军交战过多次的叶臣也知道明军这些新型火炮的威力。 所以,叶臣不禁说道:“这根本就没法守,这么多火炮,真要是全部发射炮弹,寨墙完全承受不住,得换种方式守,传令下去,所有牛录全部撤下寨墙,退回寨内,倚寨内地势与明军死战!给大汗他们足够的时间反应,另外,鳌拜,你立即回赫图阿拉,告诉大汗他们,明军来势汹汹,火炮很多,死守寨城已无必要,需遁入山林,与之周旋!” “喳!” 鳌拜这里回了一句后就立即跑下了寨墙。 “走!” 而叶臣也紧跟着往寨墙下跑去。 虽然如今的东虏已经因为大明的经济封锁而导致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再加上大明的车轮战策略以及天花肆掠,使得他们内部减员严重,但东虏的八旗贵族到底还是属于人才井喷的初期,所以,无论是努尔哈赤、黄台吉这些顶层八旗贵族,即便是叶臣、鳌拜这些中下层八旗贵族也都有着不错的能力,即便在这种时刻,也都能做到处变不惊、应对沉着冷静。 要不然,历史上,这些人也不会辖制得住吴三桂等汉人军阀,也能把汉族士大夫收拾的服服帖帖。 但如今的大明因皇帝朱由校早已不是历史上那个朱由校,而使得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大明这边与之对战的官将在能力与品性上也不逊于这些八旗精英,从孙传庭到周遇吉、卢象升,哪怕是刚刚因斗殴被打了二十军棍、且贬为普通近卫军某镇哨骑毛文龙,都是在曾经历史上的某一个时段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国士。 只是在这个时代,他们因为朱由校的缘故,都集结在了一起。 在叶臣等刚下寨墙不久,明军这边的火炮则也开始炮击。 如叶臣所料,没多久,整个坊州寨的寨墙垮塌数处。 而叶臣见到此情景,不由得骂了起来:“明军真他娘的富裕!这炮弹多的跟下雨一样,可惜我大清没这样多的火炮!不然,定要打到沈阳、辽阳去,尽屠他明国人,不过,他们现在也该结束了,接下来,该是我大清勇士显神威了!吩咐下去,都准备好,待明军一进来,就把手里的箭矢都射出去,不给明军反应的机会,明军火器虽厉害,但我们现在躲在暗处,他们只能靠近才能发现我们,并对我们开枪,而那时,他们已经到了我们的射程里。” “炮火继续延伸!三个炮兵司交替开炮,先一轮实弹,再一轮开花弹,接着,将火箭车退出来,上火箭溜,逼这些东虏人出来,步兵再外围做好准备,一旦东虏人冲出来,就排队枪毙!” 负责指挥的周遇吉用望远镜发现寨墙被轰得垮塌后没多少东虏人尸骸,便猜到东虏人肯定躲在了寨内,而本着以剿灭东虏有生力量为目的他,自然也就没有急着让近卫军急着冲进去占领该寨,而是让炮兵继续把火炮往前推,然后继续开炮,以逼东虏人出来决战,而没有遂叶臣的意,冒然冲进寨中,消耗士兵生命。 反正大明财大气粗。 财大气粗自然就有财大气粗的打法。 而周遇吉到底是名将,指挥这种万人级别的作战,倒也没小家子气,硬是玩起了火力覆盖的法子。 请:.yue 第四百五十六章 欺人太甚的打法与脚踩金钱鼠尾 因而,最先进入寨中的是近卫军的炮兵。 一尊尊火炮如一个个身披铁甲的猛将一般,漫山遍野地往寨中行进着。 而火炮到一易于藏人的上坡段前面数百步后,炮队就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停了下来,并开始调整炮角、准备炮轰。 因此没多久,就又是一顿钢铁肉汤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砸在坊州寨内。 虽说过了抚顺关以后,整个奴儿干都司地区皆是山地,使得八旗兵在这些依山而建的寨子内很容易借着地势隐藏,但也架不住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 一些躲在山林沟壑里的八旗兵还是被接二连三的砸成肉饼。 即便躲在深沟里,没被砸到的,也被接下来的开花弹给伤得不轻。 一个个捂着扎满铁片的脸哭天喊地。 饶是如此,还不够。 接下来,又是一波火箭溜过来。 在明朝科学家赵士祯所发明火箭溜基础上改进为用白磷作为燃烧物的天启火箭溜所射火箭能窜出一大量火焰,犹如长尾巴的彗星一样,直接烧得这些八旗兵当场成为烤肉。 “啊!” 因此,一时惨叫声不断。 叶臣早在看见近卫军先推着火炮进入寨中时,就看出来近卫军是要用火炮开路。 并且,叶臣因此一拳砸在了自己面前的土堆上:“欺人太甚!竟然让炮兵开道,这是把炮兵当步兵用,把火炮当火铳用,真是财大气粗,他娘的,敢情在他明国,人比炮金贵?!” “大人说的没错,这攻城的明军将领就是欺负人!直接让数百门火炮开道,我们埋伏在寨中,根本不能等到他明军靠近,就会被这么多炮弹给造成大量伤亡。” 叶臣的麾下甲剌额真伊尔登也咬牙说了起来。 “明军不分兵进击,让我们失去了穿插迂回、各个击破的机会,如今又利用大量火炮开道,使我们没办法依地势伏击,如今只能拼死冲过去,能杀一个是一个,不然就只能被消灭!” 叶臣说着就道:“传令下去,全部冲过去!与明军死战!” “喳!” 不多时,坊州寨的八旗兵,就漫山遍野地从各处山坡后面以及林子里冲了出来。 这些八旗兵皆蓄着金钱鼠尾,额前无发,所以,在阳光照耀下非常反光,亮堂堂的,让人看上去觉得非常野蛮。 且这些人都持着重弓,在山林间穿梭时如蛇行虎奔,十分彪悍。 近卫军的炮兵指挥官见如此多的八旗兵主动冲过来,便立即下令火炮加大发射频率。 于是,近卫军这边依旧炮弹如雨,加上火箭溜穿梭着,使得冲过来的八旗兵不少都被打飞在山石上,摔成肉饼,或被烧成火人,不多时就变成一堆白灰。 但这些八旗兵因早已视这一带为自己家园,且也知道明军从不会心慈手软,所以,很是不畏死,依旧朝近卫军炮兵这边冲着。 周遇吉见此立即吩咐道:“骑兵上,组织冲近来的八旗兵组阵攻击,步兵立即跟上,准备排队枪毙!” 顿时,明军这边旗语变动起来。 而没多久,明军重骑兵就冲中军大营奔了来,且皆持着骑式燧发枪。 因大明近卫军火炮所在地乃平矿处,所以骑兵也能冲锋一下。 此时,近卫军重骑兵一冲过来后,就直接组成一排,如一面铁墙一样,朝这些冲来的八旗兵横推而来。 而这些冲近炮兵的八旗兵一冲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一面人墙持着火铳朝自己撞来后,不少当场就被撞飞了出去。 更有不少八旗兵直接被火铳打飞出去。 但这还没结束,待一股白烟冒起后,这些骑兵就直接拔刀开始对还幸存下来的八旗兵一顿劈砍。 没多久,整个近卫军炮队面前的旷野与山峦相接处就尸横遍地,几乎全是八旗兵。 不过,重骑兵没有继续冲锋,因为这一带主要是山地,平旷地不是很多,所以,这些重骑兵很快就撤了回去。 而待白烟散去后,近卫军的步兵已经出现在四周,且都已举起了燧发枪。 密密麻麻的,几乎塞满了附近所有山林。 叶臣见此心里生出了畏惧之意,不由得腹诽道:“炮兵、骑兵、步兵,这明军又用了新战法,他娘的,之前不还是鸳鸯阵长矛队吗,这才几年就阔绰到能让炮兵、骑兵、步兵成规模的协同起来,主子们似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吞并明国的心思,这些汉人军队实在是太可怕了!” 伊尔登这时候也开始有些声音发颤地问着叶臣:“大人,我们还要继续冲吗?” 叶臣陷入了沉默。 “哈哈!狗娘养的,有本事继续冲啊,看是你们的连珠箭厉害,还是老子的步骑炮协同更猛!” 周遇吉说着就喝令道:“炮火继续延伸!遇沟搭桥,遇山开路,宁肯慢一些,用踩死蚂蚁的方式前进,也不要派孤军深入,老子倒要看看,这些八旗兵有什么办法。” 周遇吉刚下令后不久,前沿的炮兵们便继续推着火炮前进,即便有厉害的八旗兵将弓箭射来,打得炮车挡板叮当作响,也依旧不影响炮兵前进的速度。 然后,明军继续发射火炮,无数炮弹再次洒来,砸得躲在后面的八旗兵继续惨叫起来。 而叶臣见此,不得不咬牙道:“我带他们继续冲,你趁机逃走,将这里的一切告知给大汗!” 于是,这些八旗兵依旧朝明军冲了过来,如飞蛾扑火一样。 毫无意外的是,这些八旗兵一冲过来就成批成批地死在大明近卫军的阵前。 大明的步骑炮组合军阵犹如绞肉机一样,将这些八旗兵一个个绞成肉泥,不多时,整个阵前已是血流成河、残骸遍地。 到最后,整个坊州寨就只剩下叶臣一人。 叶臣倒是依旧奋不顾身地朝近卫军冲了来,且大声喊道:“大清万岁!” 然后,叶臣被骑兵们直接打中大腿上,且当场倒在地上,没多久就被活捉。 在这以后,周遇吉才来到了叶臣被活捉的地方。 而此时,叶臣依旧被摁在地上,且龇牙咧嘴地用满语喊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老子是不会服软的。” 周遇吉则一脚直接踩在了叶臣的金钱鼠尾上。 叶臣因此大怒:“混蛋!竟然踩老子辫子,你们这些明狗,不能这么侮辱人!” 周遇吉没有理会叶臣,只看了看整个坊州寨,道:“向经略报告,坊州寨之敌已被歼灭!” 请:.bkx.ne 第四百五十七章 犁庭烧村,煮辫搜山 孙传庭在得知周遇吉已拿下坊州寨后,便命道:“将这一情况即刻告知于熊督师,等熊督师调派边军来犁庭扫荡,我们继续向前推进,一直赫图阿拉为止!” 而没多久,熊廷弼这里便通过近卫军的哨骑知道了坊州寨已被近卫军攻下的消息,因而便问着自己的幕僚:“离坊州寨最近的是那支边军?” “回老爷,是贺人龙部。” 其幕僚回道。 熊廷弼便道:“向他传令,即刻进占坊州寨,犁庭清剿!” “是!” 贺人龙在接到熊廷弼的令后便立即带上本部家丁和划归他的一部朝鲜兵来了坊州寨。 一到坊州寨,贺人龙就一边令朝鲜兵重建寨墙,一边令本部家丁清剿寨内所有旗人农户,不但是所有房屋,就算是每处有草的地方都被烧了一遍,另外,不仅仅是每处洞穴都用毒烟熏了一道,连石头缝里也用刀插了数次。 许多藏匿起来的旗人皆被寻找了出来,然后被集中处决。 贺人龙将此事做的特别干净,以至于,没多久,整个坊州寨因此一直冒着浓烟,无一处完整的房屋。 附近的溪流也一直是红的。 潜伏于这一带的巴牙喇章京图赖亲眼看见了这一幕,双手因此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历史上同多铎等一起南下,并在扬州对汉人进行十日大屠杀的他,这一世不得不亲眼看见自己旗人遭受着同样的对待。 “可恶!” 图赖因此不由得骂了一句。 但图赖骂了没多久,他就听见了狗吠之声。 汪汪! 汪汪! 汪汪! 图赖突然发现这狗吠声离他越来越近。 “不好!卑鄙明军清剿我们竟然还带了猎狗,赶紧撤!” 图赖因此大惊,只得立即吩咐与他同来这一带侦察的建奴斥候转移。 图赖等人凭借着丰富的哨探经验倒也躲过了猎狗的搜寻,但他发现藏在一处地窖里的当地旗人最终被明军的猎狗追寻了出来,以至于这批旗人被抓了出来。 “哈哈哈!杀!全部杀掉!然后全部烧掉,取其辫,煮沸后,再集中于一筐内,然后送到督师那里去,将来领军功赏。” 然后,图赖还亲眼看见这批旗人被大明边军从地窖里寻找出来后,其主将贺人龙就当即下令斩杀这些人。 咔擦! 咔擦! 咔擦! 图赖亲眼看见这些旗人被一个个砍掉,然后,有身穿白大褂的明军医护兵剪去了这些旗人头上的辫子,放入了大锅中,准备水煮,而被剪掉辫子的旗人则被堆在一起烧掉。 图赖因此气得不由得取出了身上的弓箭,准备射杀贺人龙等人。 但与他随行的拜音图拉住了他,且朝他摇了摇头。 图赖这才忍住没动手,只是在天亮前撤回了赫图阿拉,且将此事告知给了努尔哈赤和黄台吉。 努尔哈赤因此在听了图赖的汇报后,直接就要把药碗摔在地上。 但这时候,黄台吉心突然颤了一下,且看了努尔哈赤一眼。 现在满清的物资越来越匮乏,再加上努尔哈赤等八旗贵族脾气也越来越不好,摔碗频率增加,所以,官窑瓷碗也是越用越少,以至于黄台吉现在都不得不节俭起来,不敢再用瓷碗,生怕多打坏一件。 努尔哈赤自然明白黄台吉的意思,也就只得把药碗收了回来,且道:“他们竟如此凶残!这些明军,真该被千刀万剐!就没有办法,对其分割包围,进而灭之吗?!” 努尔哈赤说后看向了黄台吉。 黄台吉则道:“回皇阿玛(努尔哈赤已称帝,改称呼了),孙传庭所率大军在对我攻城掠地时,并不分兵,各部相距不远,并不给我们穿插迂回,进而分割包围的机会!我们也屡次派了小股部队诱使,但这孙传庭极为老道,就是不上当!” 黄台吉说后又继续说道:“而且他们这次征讨我们,似乎不在乎靡费财力,火炮比我们的火铳都多,且都威力甚大,运输还很便捷,各军就是用这些大量火炮开道,一旦发现我们的人,就直接先来一顿的炮轰,就这么见过这种把炮弹不当钱的,我们的八旗兵连埋伏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努尔哈赤听后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好一个朱由校!他这是不把我大清彻底消灭干净不罢休啊!竟不惜倾其国力!也难得他如此看得起朕!” 努尔哈赤说着就苦笑了起来,然后看向黄台吉等人道:“赫图阿拉是守不住的,还是得往其他地方转移,尽量寻找到对其分而歼之的机会!老四,你和阿敏、济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这些人即刻率本旗人丁转移,莽古尔泰与阿巴泰与朕留守赫图阿拉,朕这身体已不适合四处奔波。” “皇阿玛!” 莽古尔泰没想到努尔哈赤真的会这么宠爱黄台吉,一开始直接立黄台吉为太子,如今更是宁肯让其他人跟着黄台吉走,也要让自己和一向不被他喜爱的庶子阿巴泰留下。 所以,莽古尔泰有些想争辩几句。 但努尔哈赤摆了摆手没给他争辩的机会,只说道:“朕知道你和老四不和,所以,你不能去!” 莽古尔泰则求救似的看向了阿巴泰。 阿巴泰则没有说话,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的安排。 努尔哈赤则又对黄台吉说道:“把我的正黄满洲旗和乌真超哈也带走,只留李永芳的人,正黄旗的牛录,给多铎一半,其余的分给多尔衮和阿济格,乌真超哈则归太子统领。” 努尔哈赤最喜欢的一直是阿巴亥所生的三个孩子,即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尤其是最小的多铎。 所以,现在努尔哈赤在知道自己留在赫图阿拉必死无疑后,就决定把自己的正黄旗牛录都给阿巴亥的三个孩子,且给最小的多铎直接一半,生怕其将来被欺负。 黄台吉只得领命。 而待黄台吉等人走后,努尔哈赤又单独召见了莽古尔泰,问道:“你给本汗说实话,是不是早就在和明廷暗中联络?” 莽古尔泰听后颇为震惊,并不由得瞥了身后一眼,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努尔哈赤早在附近埋下刀斧手,准备除掉自己。 甚至,莽古尔泰自己也不由得眸露杀意,想现在就把努尔哈赤掐死,以灭其口。 努尔哈赤则道:“不必看了,朕自然有所准备,你现在只需老实回答阿玛。” 因努尔哈赤对莽古尔泰的父威仍在,所以,他只得点首。 努尔哈赤听后只说道:“等朕死后,你可以割朕人头献给朱由校,但是朕要你想办法到时候在朱由校面前替父皇杀了他,为我大清所有旗人报仇!否则,朕在天上不会放过你,让你一辈子不得安生!另外,你也别指望,朕死后,大清被灭后,他朱由校会多善待你,汉人有句话,为父应该教过你,那就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请:.bkx.ne 第四百五十八章 一筐筐辫子与宁完我被捕 “贺人龙部奉辫子三筐!” “尤世功部奉辫子五筐!” “梁仲善部奉辫子两筐!” 萨尔浒。 一大清早。 新设枢密院纪功司的官员们就在统计着各处边军将领送来的辫子。 因首级处理太花时间,影响效率,另外,也是为了避免疾病传播,所以,朱由校要求报功时以辫子代替首级,而且辫子得煮沸后送到中军大营来。 所以,此时,纪功司的官员便喊的是一筐筐辫子。 朱由校看着这些一筐一筐的金钱鼠尾,颇有成就感,他知道,他这些年的“暴君”没白当,钱也没白花。 而也因此,朱由校不禁对熊廷弼和袁可立说道:“这么多旗人被除,就算现在停止清剿其余旗人,只怕其余旗人要想再恢复到被诛杀的这些人力,也得要个几代人的积累才行。” “陛下说的是,这也是他努尔哈赤起兵反我大明后应得的下场。” 袁可立这时候回道。 朱由校却在这时候突然说道:“东虏被清剿干净是迟早的事,但这不代表,外虏对我大明的威胁就会彻底消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无论外虏现在多恭敬,但都无法保证他们没有奴役我汉人的野心,所以,以后我们得想办法,将这些企图奴役我汉人、夺占我汉家河山的外虏之野心给彻底清除!得改土归流,不能只以为降服几个外虏上层贵族就能永远无事,得让这些外虏贵族失去搞事的根基,让他们底下的普通夷独立出来,不受其控制!” 袁可立和熊廷弼皆点了点首。 然后,袁可立先说道:“改土归流,倒是能很利于解决归附之外虏暗蓄野心之可能,但也最易遭受到许多外虏奴酋反对,如此做,势必还会再有兵戈之事发生,否则,恐难以有奇效。” 朱由校则道:“汉时有匈奴之患,隋唐时有突厥之患,宋时有辽金之患,而这些现在之所以消失,就在于其族亡,故而无祸,故而兵戈之事倒没什么,只要一场兵戈能使其灭亡,即便不能亡其人,也要亡其族,亡其风俗,改土归流,使其无法做大,以往国朝对虏夷屡屡征伐,但却屡屡反叛,即在于兵戈后未行改土归流之策,而尽亡其族!” “陛下所言自是良策,但古往今来,明主治国,之所以依旧会在征伐之后,对虏夷招安怀柔,并非不知改土归流之效,而在于大国治政无论华夷,皆有一政令不能速达、消息不能尽知之问题,譬如饶是快马传递消息从成都到京城也要一个多月,到云南更是要两月,这也就是所谓山高皇帝远,朝廷即便派遣流官,也易出现流官成土官之现象。” 熊廷弼这时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他看来,改土归流不失为良策,但以前的皇帝不用,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通信技术条件跟不上,光是统治两京一十三省,都因为交通不便,而使得地方官员和士绅容易勾结,且违抗朝廷政令,对于更偏远的地方,朝廷就算改土归流成功,也难以维持改土归流的效果,一些地方豪强依旧会因为山高皇帝远继续做土皇帝。 朱由校听后也很赞同熊廷弼的观点,便点头道:“通信之技未跟上,冒然行改土归流之事,的确未必有成效,凡事循序渐进的来,等东虏彻底清剿后,先让快马两个月的距离内,不能有不接受流官的地方势力存在!至于后面,可以先实行羁縻之策,并等通信条件跟上了再说。” 要不是电磁波传播的理论太过超前,朱由校现在都想赶紧弄出无线电来。 即便不先出现无线电,怎么也得出现有线电。 毕竟通信技术不更新,是真的会限制他的大明扩张。 甚至如果不顾及这些客观条件,而大明肆无忌惮地扩张的话,后期很容易分裂成很多个大明独立王国。 所以,朱由校现在很想把电报这玩意弄出来。 田尔耕这时候走了来,且将一份密报递给了朱由校:“陛下,赫图阿拉传来密报,努尔哈赤让黄台吉、济尔哈朗、阿敏等率大部分八旗兵已撤出赫图阿拉,意图在迁徙运动中寻找脱生的机会,而努尔哈赤独让莽古尔泰和阿巴泰留了下来,另外,据报,努尔哈赤已发现了莽古尔泰暗中与我们来往的事,且让莽古尔泰以后找机会谋杀您。” 朱由校听后神色凝重起来,问道:“这是几日前的消息?” “三日前的。” 田尔耕回道。 “三日前的,太慢了,要是能即报即知多好。” 朱由校腹诽了一句,就看向袁可立道:“袁爱卿,你立即着人传朕旨意给孙传庭,将此事告知于他,让他多派哨探,探知黄台吉行踪,宁可不先拿下赫图阿拉,捉拿努尔哈赤,也不能放黄台吉这些人离开!” “臣遵旨!” 袁可立回道。 接着,朱由校又道:“莽古尔泰只是我们暗中发展的细作之一,他努尔哈赤虽说机敏,能发现朕的一两个细作,但却不能发现所有,告诉我们的人,朕要活的努尔哈赤,但莽古尔泰不必是活的。” “内臣明白!” 田尔耕也回了一句。 这时候,袁可立奏道:“陛下,钦天监已经算好了祭祀在萨尔浒之战我大明阵亡将士的时辰,但按照您钦定的祭祀典礼,还差个祭旗的,您看,要不要锦衣卫想办法先从其内部抓几个大鱼,使祭旗时好看些。” 朱由校点头道:“锦衣卫先去各军各镇问问,另外,让傅宗龙组织收留区的包衣在诉苦时,辨认一下是否有大人物混在逃出来的包衣里面,保不齐,有他努尔哈赤身边的大人物假扮包衣逃到我大明这边来。” “遵旨!” 包衣曹振彦已经在包衣收留区待了些时日。 他不得不承认在大明收留区的日子比当包衣那些时日过得好得多,虽然每天有许多课要学习,但吃的是真的好,隔三差五还能有顿肉。 曹振彦现在都有些感谢那个劝他逃来明境的锦衣卫细作。 而现在,曹振彦也通过学习知道了自己为何会成为包衣,而东虏又是怎么崛起的,他们是怎么奴役汉人的。 “原来大汗是李成梁的家奴,身份比老子还低贱!” “东虏人狼子野心,竟然想做我们汉人所有人的主子!” “我呸!原来八旗贵族们这么乱伦无耻!” 一时,曹振彦还因此和许多熟络了的包衣们聊了起来,甚至曹振彦还亲自上台诉苦,且作证道:“这个我是亲眼所见,那些八旗贵族是真的禽兽不如,奴酋的第七个儿子阿济格,以前就是我的主子,他那天就直接闯进了大汉奸宁完我的屋子里,睡了人家小妾,还让我看门,而你们猜宁完我是什么反应,他回来后只笑着问阿济格,他小妾有没有把他主子伺候的好不好。” “哈哈!这八旗贵族是禽兽不如,不过这大汉奸宁完我是真够贱的!” 其他包衣因此笑了起来。 而坐在下面的宁完我则寒下了脸。 在他一旁的投清诸生周钟则道:“这包衣真是可恶,他这一说,等于让天下人尽知您这事,不过,您当时真没发怒?” 宁完我则回道:“设若大清未有如今这局势,这样的包衣绝不敢如此猖狂!可恨!” 曹振彦则在这时候发现了宁完我。 因为就宁完我几个没笑,所以,很容易被注意到。 再加上,现在朝廷鼓励他们揭发自己身边在东虏担任官职的旗人与汉奸,且许诺给予重赏记功。 所以,曹振彦当即走到傅宗龙标营游击翁之琪这里来,并暗指着宁完我:“将军!那人是宁完我!小民敢以人头担保!” “是吗?” 翁之琪听后十分激动。 因为眼下上面正要求下面的人多寻几个大人物,好用来祭旗。 所以,底下的将领都在积极搜寻。 毕竟这也是个能简在帝心的机会。 翁之琪听后立即道:“你带我们去捉拿!” 说着,翁之琪就传令道:“传令,关闭城门!” 请:.bkx.ne 第四百五十九章 文人汉奸,朕不会轻饶 “宁完我?” 朱由校问着辽东巡抚傅宗龙。 “回陛下,正是不久前就被努尔哈赤任命为大学士的宁完我,以及挑唆东虏投尸于沈阳、辽阳一带的宁完我!” 傅宗龙回道。 朱由校继续问道:“是怎么发现他的?” “原阿济格麾下包衣曹振彦,本是辽东都司辽阳人。” 傅宗龙回道。 朱由校听后暗自笑了笑,道:“将这两人都押到朕这里来,另外,萨哈廉也押过来,还有那个叶臣,但祭旗的人先别定下来,再等等。” “遵旨!” 傅宗龙回了一句。 三日后。 宁完我、萨哈廉、叶臣被押到了朱由校的御前,曹振彦也被带了来。 朱由校要见曹振彦自然是因为他后代的缘故。 虽说朱由校自从看了癸酉本《红楼梦》以及相关分析,大觉《红楼梦》可能是悼念明朝之作,而且作者很可能不只曹雪芹一人,大有集体创作,且增删数次而敲定所成的可能。 但他还是想看看后世鼎鼎有名的曹雪芹,他的祖先,到底是个什么样。 朱由校因此先看向了曹振彦,且问道:“曹振彦,你为何逃离了赫图阿拉?” 曹振彦说明了缘由。 然后,朱由校又问道:“那你怎么认识的宁完我?” 曹振彦继续回道:“回皇上的话,宁完我是大学士,很多老包衣都认识他。” 朱由校又问道:“那你可知道他犯过那些对不起朕对不起大明对不起天下汉人的事?” 曹振彦想了想回道:“别的,小民倒是不知道,但是小民知道他说过皇上您的坏话,他说小民到如今这个地步,乃至被东虏人欺辱都是皇上您害的,说如果没皇上您,大清早就强盛无比,而小民也很可能做了官,作威作福,成了富贵人,被东虏人器重,当成自己人;甚至,他的小妾被阿济格霸占了身子,以至于投井死了后,他也大骂您,怪您导致他受此大辱,言您为何不。” “说!” 朱由校拉着脸回道。 宁完我这时候已经把脸埋得很低。 曹振彦回道:“言您为何不早点驾崩!” 朱由校则看向了宁完我,见宁完我哆嗦着身子,便哼了一声道:“宁完我,你这奴才当的是真的好啊!” 朱由校说着就指向了萨哈廉,道:“他是萨哈廉,努尔哈赤之孙,刚被努尔哈赤封王,算是你主子,你这么好的奴才,怎么不赶紧给你家主子磕头,为你家主子说话,让朕不要让他这么跪着?!” 宁完我则在沉吟片刻后,厚着脸皮道:“学生乃华夏子孙,岂能认胡虏为主!即便陛下逼学生,学生也宁死不从!” 朱由校听后不由得一愣。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宁完我口中说出来的。 即便说是曹振彦说的,他都能相信一点。 “你是刻意摆出一副颇有气节的样子做给朕看?想让朕饶恕你?” 朱由校回道。 “失节之士,愧对君王,只盼一死!” 宁完我颇为义正言辞地回了一句,然后又道:“然学生请皇上准学生在受死之前,诉一冤屈,学生未曾将汉人被东虏奴役之罪孽迁罪于皇上身上,也未因家妾之辱叱骂君父,这些皆是曹振彦为个人富贵而捏造的罪状!学生请皇上明查!” “学生从落入东虏之手,就未有一日不曾想回到朝廷,真乃东虏看学生甚严,甚至强逼学生为官,好在吾皇武功卓越,使东虏终究势微,使东虏人因惶惶不安而对学生看守不像昔日那么严,故学生才得以有机会逃了出来,虽学生自知失节后已难逃一死,但学生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大明!但只是有些冤屈,学生是不愿意承认的,也不想让一些小人得志!” 宁完我继续回道。 曹振彦颇为着急地看向朱由校,他没想到,宁完我在这种情况下,都还能说的好像这一切是自己在污蔑乱说一样,而似乎宁完我至始至终都是被迫的,是受委屈的人。 曹振彦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读书人的厉害之处。 宁完我现在的表现让他自愧不如。 朱由校没有直接拆穿宁完我,而是先问着傅宗龙:“傅爱卿,在收留区这些日子,宁完我表现如何?” 傅宗龙倒也不是真心为宁完我开脱,而是实话实说道:“回陛下,据查,宁完我在化名为孙遇希期间,对于揭发东虏罪状的表现很是积极,对于东虏的批判也很是积极,底下的官员对其印象颇好!”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照这么说,宁完我倒没有比曹振彦可恶了?” “皇上!小民?” 曹振彦现在是百口莫辩,当场激动地直接朝宁完我扑了过来,两眼如喷火:“狗汉奸!您如此狡诈,想害死老子,老子先弄死你!” 朱由校的禁卫营游击保宁公主忙让人拉住了曹振彦。 而宁完我则在这时候暗自冷笑起来。 唯独曹振彦依旧激动不已,呼吸急促着,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愤怒过,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恨这些文人汉奸。 朱由校也不得不承认素来文人汉奸们都是很善于伪装的,即便失节出卖了国家,也把自己形容得很委屈,说自己多么无奈。 “但朕觉得曹振彦可比你宁完我要老实许多,你宁完我觉得就凭这一套说辞就真能让朕对你从宽处理?” 朱由校说后就袖子一挥:“朕执政素来有功重赏,有罪重惩!你宁完我当有所耳闻才是。” 说着,朱由校就将喝令道:“来人,将宁完我押下去,着随扈三法司官员严审其罪,并令锦衣卫协助,将其在东虏所做罪孽披露出来,以使世人知道!然后,再奏朕处置!” 宁完我讶然地抬头看了朱由校一眼,然后又瞅了曹振彦一眼,他不得不承认,朱由校果然没那么好糊弄,而曹振彦终究是坑了自己。 朱由校说后就指着曹振彦:“将他放了,记其功劳,他能认识宁完我,证明他是阿济格比较信任的包衣,且聪明善记,当认识不少其他汉奸和八旗贵族,故即刻编入锦衣卫任力士,让他去收留区的包衣里辨认其他汉奸和八旗贵族!” 曹振彦现在则觉得大明皇帝朱由校无比的英明,并没有选择相信宁完我,而且还让他继续做事,虽然他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选择了相信他,虽然他好像没有宁完我会表达,但他觉得皇上就是皇上,或许他真能看出来自己说的是真话,而宁完我无论再怎么巧言令色也是假话。 曹振彦谢了恩,并在接下来积极为锦衣卫指认起其他化装成包衣逃到收留区的汉奸和八旗贵族来。 而这边,朱由校则看向了萨哈廉。 请:.bkx.ne 第四百六十章 逼努尔哈赤当畜生,皇帝没白当 萨哈廉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凌辱,被游街,被公审,被要求跪在大明阵亡将士墓前下跪道歉。 而这让他作为八旗贵族的尊严已然是荡然无存。 现在的他跪在大明皇帝朱由校面前,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只匍匐在地上,两眼无神看着地面,甚至还会时不时的傻笑一下。 朱由校见他如此,只问道:“萨哈廉,你是不是也有包衣?” 萨哈廉回道:“有!” 朱由校则直接叱喝道:“那你也犯下了奴役我汉家人的罪责!” 朱由校说着就喝令道:“传旨,将萨哈廉断去子孙根,四肢用镣铐铐在一起,做成狗的样子,他既然敢奴役汉家人,那朕便奴役他!再去收留区寻一个曾是他麾下包衣的汉人来,替朕牵着他,如果他没有如畜生一样爬行的话,就用鞭子给朕抽!朕要让这些敢奴役我汉家人的家伙都跟畜生一样!并让以前被他奴役的汉人,现在也奴役一下他!” “遵旨! 袁可立回了一句。 而萨哈廉听后当场愣住了,他实在是没想到大明皇帝也要羞辱他。 “不,你们不能这样,我是大汗的孙子,我是大清的郡王,我是正红旗旗主!士可杀,不可辱!” 萨哈廉因此喊了起来。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堂堂一个郡王,会被大明皇帝阉掉,然后弄成畜生的模样,还要被自己以前的包衣牵着遛。 朱由校因此冷笑着问道:“汝等也配称士?不过畜生耳!” “朱由校!你个混账王八羔子,老天爷,怎么让你这样的残暴之君得势!” 萨哈廉就说着仰天哭喊了起来:“老天不公啊!” 朱由校则道:“残暴的还在后面呢,你继续骂,朕会让您更舒服的。” 萨哈廉当即闭住了嘴,看着朱由校。 紧接着,萨哈廉就瘪起了嘴,且挣扎着就要朝朱由校扑来,他现在恨不得把朱由校生吞活剥。 但朱由校的侍卫一直紧紧拉着他,使得他动弹不得。 “努尔哈赤将来被活捉后,也让他爬着来见朕,像畜生一样。” 朱由校接下来向田尔耕回了一句。 田尔耕立即应了一声“是!” 努尔哈赤刚刚喝完药,就将莽古尔泰叫了来,问道:“明军现已到了哪里?” 莽古尔泰回道:“已到灶突山一带。” 努尔哈赤听后讪笑起来:“倒也不慢!” 然后,努尔哈赤继续问道:“你和阿巴泰商议的如何?” 莽古尔泰回道:“他同意了,会与儿臣一起投降明廷。” 努尔哈赤听后再次笑了笑:“果然是没一个好东西!” 莽古尔泰则问道:“皇阿玛,您想让儿臣什么时候对您动手?” “着什么急,你就这么想要朕的人头?!” 努尔哈赤喝问了一句。 莽古尔泰只看了努尔哈赤一眼,没有回答。 “混账东西!” 努尔哈赤再次骂了一句。 “皇阿玛骂得对,五哥竟想弑父,真是不孝!儿臣就不一样,儿臣只打算把活的阿玛献给皇上,而不会对动阿玛一刀。” 阿巴泰这时候挑开门帘走了进来。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弓箭穿肉的声音,以及人的惨叫之声。 努尔哈赤和莽古尔泰皆大惊失色,看着这个素来不怎么被他们注意到的庶子。 “阿巴泰,你这个贱种出身的混账,你想干什么!” 莽古尔泰直接骂了起来。 努尔哈赤也一脸严肃地看向了阿巴泰。 阿巴泰则笑了起来,看着莽古尔泰,然后突然拔出刀来,指向了他:“就因为你们常如此轻贱我,我现在才要这样做!” “阿巴泰!他朱由校给你许诺了什么,竟让你也背叛朕?” 努尔哈赤问道。 阿巴泰则看向努尔哈赤回道:“让阿玛你知道也无妨,一没许诺官职,二没许诺财富,只一句话,蛮夷反贼,心向中华者,贵之!老子只要杀了你们,擒获你们,就有归顺正统、心向中华之义,就比你们高贵!” 努尔哈赤还是将一旁的药碗朝阿巴泰砸了出去:“混账!敢骂尔父是蛮夷反贼!” “难道不是吗,作乱于山林,还自立国号,不伦不类,就是蛮夷反贼,也好意思自称高贵!” 阿巴泰回道。 与此同时,阿巴泰直接一刀捅进了莽古尔泰的肚子里。 莽古尔泰握住了刀刃,并看向阿巴泰:“下贱东西,你敢杀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贱货!” 阿巴泰也回骂了莽古尔泰一句,然后在莽古尔泰到底后,又连捅了他十几刀,接着就将其头颅割了下来,然后丢在了努尔哈赤面前:“阿玛且看,他也没比儿臣高贵到哪里去,儿子的刀也能割下他的头。” 努尔哈赤惊愕地看着阿巴泰。 然后,他发现阿巴泰竟然笑了。 “你让我很意外。” 努尔哈赤最终只回了这么一句。 “阿巴泰和他的牛录投降后就分批安排到倭国诸岛去,授相应官职,让他们去那里发展,借他们的刀,亡倭奴的种!” 朱由校这时候也正向袁可立说着对阿巴泰等归顺大明的旗人的处置。 而就在这时候,田尔耕走了来,禀报道:“皇爷,努尔哈赤已被拿住,赫图阿拉也已被攻下。” 朱由校听后点了点头。 袁可立也一脸欣喜地笑了起来,且立即拱手道:“臣恭喜陛下,终于使虏酋被俘,虏巢被克!” 朱由校则也笑说道:“这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现在只剩下黄台吉这些人还没被剿灭,但无论怎么说,眼下祭旗的俘虏是够了!” 五日后。 努尔哈赤被正黄旗一包衣李保泽拖拽着往萨尔浒而来,而在他两边,则各有一旗队的锦衣卫押着。 李保泽一开始还有些不敢这么牵着被勒令爬着走的努尔哈赤走。 毕竟,从他记事起,努尔哈赤就是他主子的主子的主子。 但无奈,明军勒令他必须牵着套在努尔哈赤脖子上的铁链上走,还给他塞了一元银币。 所以,没办法,因惧怕明军之威,以及钱,他不得不照着明军的要求牵着努尔哈赤走。 而走了两日后,李保泽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现在已能喝骂努尔哈赤两句。 “走快点啊!磨蹭什么,狗东西!” 李保泽此时就因努尔哈赤突然趴在地上不动,而狠狠地拽了一下铁链。 努尔哈赤的脖子因此被铁链咯地很疼,并不由得继续走了起来,且在心里骂道:“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等朱由校站在搭建好的高台上看着努尔哈赤被牵来时,心情自然别提有多好。 能让努尔哈赤这个历史上给华夏带来很大灾难的罪魁祸首被这样虐待,朱由校此时越发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没白当。 请:.bkx.ne 第四百六十一章 把努尔哈赤和宁完我吊树上片 努尔哈赤抬起了头,看向了高台上坐在龙椅上的朱由校。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朱由校。 这个让他走到如今地步的大明皇帝。 很年轻的大明皇帝。 努尔哈赤依旧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败给了这么一位年轻的大明皇帝。 而接着,努尔哈赤就看见在高台上堆满了的竹筐里装着的是一筐筐辫子,是自己这些旗人所蓄的辫子。 甚至依旧还有新的一筐辫子正源源不断地被抬过来。 努尔哈赤顿时就明白了过来,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两眼恶狠狠地看向了朱由校。 屠夫! 简直是个屠夫! 努尔哈赤没法去想象自己大清有多少旗人已经被眼前这个残暴君王给杀掉。 努尔哈赤气得想要站起来,甚至想冲上去,将朱由校大卸八块。 但努尔哈赤刚一起身,另外两名包衣就直接将手里的木棍狠狠地朝他膝关节处打了过去。 “啊!” 努尔哈赤惨叫了一声,回头看了这两包衣一眼。 这是令努尔哈赤更加愤怒的地方。 他没想到这位大明皇帝会让被他以前掳掠为包衣的汉人此刻作为直接奴役他的人。 “让他们爷孙见见面,把萨哈廉牵过去。”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一句。 朱由校让被建奴掳走作为包衣的汉人来负责奴役这些八旗贵族,的确是为了报复这些人。 对于,朱由校而言,他就是要这样做,才能让自己心里舒坦。 而更让朱由校舒坦的就是,这些人像畜生一样被对待。 原包衣赵林一鞭子抽在了萨哈廉后背上,并喝骂道:“快点!” 萨哈廉不得不加快爬行的速度,并来到了努尔哈赤这里。 努尔哈赤看见被嘴上套上铁笼子的萨哈廉朝自己爬来后,自然是大惊失色的,并因此朝朱由校大骂起来:“朱由校,你个混蛋……” 努尔哈赤还没骂出口,保宁公主就一鞭子打了过来:“闭嘴!” 努尔哈赤看向保宁公主,呼吸急促起来。 而这时候,保宁公主则道:“把他的嘴封住。” 很快,锦衣卫便将努尔哈赤的嘴给封住了。 而努尔哈赤只能怒瞪着朱由校。 朱由校见此笑了笑,然后吩咐道:“传令下去,让萨哈廉去咬努尔哈赤,咬他这个害得他们现在沦为畜生的混账!必须咬下一块肉来!” “咬!” 赵林这里得到旨令后,就立即挥鞭喝令起萨哈廉来。 萨哈廉怕痛,且现在也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而很听话的朝努尔哈赤汪汪了起来,并真的朝努尔哈赤咬了过来。 “啊!” 努尔哈赤疼得惨叫起来,且流下了泪,他的心态真的崩了,他没想到朱由校会这么羞辱他,让他被自己的孙子咬。 努尔哈赤不得不承认,朱由校真是他无法想象的狠辣帝王。 这让他不禁有些后悔,后悔当初起兵反明。 努尔哈赤心想,要是早知道大明这一任皇帝会这么狠毒,他就算是给辽东李氏一族当一辈子家奴,也不敢起兵造反。 等到了祭奠在萨尔浒阵亡的大明将士这一天。 努尔哈赤、萨哈廉、宁完我、叶臣、周钟这些个被用来祭旗的祭品就被吊到了树上,且一旁的朝鲜兵已经在医护兵的安排下在一旁架起了大锅,烧起了水,如同杀猪一样,这些人被片之前,得先由开水烫一烫,美其名曰是消毒。 而与此同时。 大明皇帝朱由校则改穿衮服,亲自参与祭奠阵亡将士的仪式,并在祭拜阵亡将士后,就亲自宣布道:“起骨!装棺!厚葬所有将士!献祭!” 朱由校话一落。 太监和锦衣将军们便大声传播起朱由校的旨令来。 然后,鼓乐响起。 医护兵们开始戴着口罩和手套,手持铁镐与小铲,根据之前已探明的将士阵亡处,开始挖了起来。 与此同时,负责对努尔哈赤等行刑的医护兵们则也开始戴着口罩和手套,准备片努尔哈赤这些人。 首先,在医护兵的命令下,朝鲜兵先用滑轮将开水掉了上去,然后直接朝努尔哈赤等人倒了下来。 “啊!” 但滚烫的开水一下来,努尔哈赤顿时惨叫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头皮和全身的皮都被烫掉了。 宁完我则在这之前已经挣扎地摇晃起来,且大喊道:“皇上,皇上,饶命啊!学生知道错了,学生错了!学生再也不背叛大明了,学生真的错了啊!学生再也不罔顾忠义了,求皇上饶命,或者给学生一个痛快吧,呜呜!” 宁完我现在这样喊自然是徒劳的。 此时,一桶开水已经被吊了上来。 “皇兄,为什么您要将他们吊在树上处决,绑在树上岂不更好剐一些?” 随扈的朱由检这时候不禁问道。 朱由校看了朱由检一眼,心道:“朕能说这是想让他们尝尝历史上的你十多年后吊死树上的滋味吗?” 但朱由校没有回答。 接下来,一桶开水已从宁完我头顶上浇灌下来。 “啊!” 宁完我当场被烫的全身通红。 紧接着,医护兵已刀先割向了他的下面。 身体处于热热的状态下,似乎痛感更强烈。 宁完我因此当即痛的再次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且不由得大骂道:“朱由校,你这个暴君!” “他骂了皇爷,按旨,多骂一句,加一百刀!” 监刑的宦官因此立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宁完我因此立即闭了嘴。 但痛苦让他实在是忍不住不喊。 可为了不再加刀,他不得不改为求饶,且继续喊道:“皇上,我错了,我错了,饶命啊,求您,求求您了啊!” “疼!” “疼啊!” 努尔哈赤这里也惨叫不已,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下面被割着,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流着,一时也不得不求饶道:“皇上,饶了我吧,饶了我这畜生吧!我是畜生,我不知天高地厚,我不该有狼子野心,求您仁爱一回,给我一个痛快吧,不,我是您奴才,求您给奴才一个痛快吧,我再也不敢掳掠汉人当包衣了!求您饶了我呀,我愿意带所有女真人做您的奴隶啊!求您了啊,皇上!” 朱由校只冷冷一笑,心道:“这个世界真好,罪大恶极的人会受到最严酷的惩罚!” “主子!奴才的细作已冒死带回关于大汗他们的最新消息,大汗和宁大学士被朱由校用开水烫后活剐!且直接在萨尔浒行的刑,说是要祭奠阵亡于那里的大明将士,与此同时,他们还将一筐筐装满辫子的箩筐也堆在一起烧掉,说是让将士们知道,他们已为他们复仇。” 李永芳正声音发颤地说着,脸色已经很难看的黄台吉当场一拳打在了树干上:“别说了!” 请:.bkx.ne 第四百六十二章 朕只要黄台吉这些人的脑袋 李永芳只好闭嘴,惴惴不安地看了黄台吉一眼。 穷途末路的黄台吉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甚至也和李永芳一样,感到不安。 因为他和李永芳都不得不承认,大明皇帝朱由校对他们这些背叛大明的人,无论是异族还是同胞,报复的都太残酷了! 对于有权有势的人而言,没人会喜欢残暴的君王。 因为这样会让他们无法自由的享受有特权的富贵生活,甚至会因为政治上的选择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相反,老百姓对于残暴的君王大多没有多强烈的感受。 毕竟老百姓和君王之间相隔得太远,君王就算再坏,破坏力也有限,波及不到底层的百姓。 尤其是残暴却又不昏的君王就更令有权有势的人讨厌。 所以,但凡有权势的人,最希望君王有的品格首推的便是仁厚宽恕。 如果朱由校是一代仁主,努尔哈赤、黄台吉等八旗贵族自然早已可以被招安,李永芳甚至也依旧能因为招安而继续在大明为官。 但大明皇帝朱由校不是一位仁主。 在朱由校的法则里,背叛了国家和民族的人,永远都不配得到原谅! 而黄台吉和李永芳等也因此现在不得不继续抵抗大明官军对他们的清剿。 黄台吉因此在接下来,对阿敏和济尔哈朗等八旗贵族说道:“我们不是阿拜,他出身低贱,本没多少牛录,又愿意出卖皇阿玛,朱由校自然能容下他,让他去倭国,但我们是皇阿玛最器重的人,也是八旗中的重要旗主,他朱由校不可能允许我们活着,只会像对付皇阿玛一样对付我们,所以,我们已没有归顺的可能,只能和明军血战到底!” “大明这狗皇帝,怎么就这么恨我们,从他即位以来,就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的把我们置于死地,搞得好像,我大清就真会灭了他中原一样!” 阿敏也咬牙说道。 济尔哈朗则跟着微微叹了一口气,瞅了黄台吉一眼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朱由校和他那只当了一个月的爹泰昌皇帝不同,他知道如果不对我们斩尽杀绝,他朱家的江山就坐不安稳,一旦内外勾结到一定程度,等各类问题爆发后,他朱家王朝被推翻是迟早的事,他之前在其内部做的那些事,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在防止这样的事发生,他先稳定了内部,如今自然要不遗余力地消灭我们。” 黄台吉讶然地看了济尔哈朗一眼,然后说道:“说起来,我依旧没想明白,他朱由校到底是如何解决其内部的一切问题的,就他明国那数不尽的流民以及眼前这越来越恶劣的气候,早晚会让他自己内部先大乱起来!就算是打压权贵士绅,革新除弊,不惧生死,也不能行的,毕竟本质上就是要养的人越来越多,可能种的地却越来越少,以我看来,要想彻底解决,非改朝换代,死上一半的人不可,结果他还真的靠铁血手段解决了此事,真正是匪夷所思。” “这个没谁想的明白,他朱由校或许真有非常之能!” 济尔哈朗紧接着回了一句道。 黄台吉苦笑了起来:“眼下说这些已无益,明军已经把我们团团包围,接下来要想突围出去,得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能不能突围出去,也未可知,但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尽量突围出去,即便突围不出去,也得多杀几个明军,不能让他朱由校那么容易的剿灭我们。” 说着,黄台吉又道:“不过,为增加突围成功的概率,我们不能守在一起,郑亲王(济尔哈朗),你和淮亲王(阿敏)一起向新宾方向突围,英亲王(阿济格)与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往清原方向突围,其余各旗包括与李永芳与林瑞春的乌真超哈与我一起往其他方向突围!” 努尔哈赤登基称帝后,凡是被他喜欢的儿子都被封为了亲王,其中济尔哈朗和阿敏虽然是他侄子,但因从小由他养大,且素来表现不错,所以也被他封了亲王。 而黄台吉此时也就直接称起他们的爵位来。 “启禀皇爷,黄台吉果然聪明!据我们的细作报告说,他已分兵三路,往清原、新宾另外以及其他方向突围!” 田尔耕这里向朱由校禀报了一句。 朱由校听后立即看了地图一眼,且说道:“分兵是怕赫图阿拉的事再次上演,以至于被叛徒出卖,分兵以后,跟着他的除了他自己信得过的人,就是李永芳和林瑞春这些汉奸,后者自知不会被大明宽宥,故而不会出卖他,这黄台吉是有些本事,甚至他黄台吉没有具体说自己往哪里突围,摆明了是怕被我们的细作知道,也怕将来其他两路的八旗贵族落入我军手里后出卖他。” “现在就黄台吉一干八旗余孽还未尽剿,就算他黄台吉机敏睿智,但他们应该没那么容易逃出去,我大军已提前在沿途实施了大包围,而没有直接攻打他的赫图阿拉,只是这一带地势复杂,要想尽快擒获这些人,还得费一番功夫。” 袁可立跟着说了一句。 朱由校听后便吩咐道:“如此看来,得多派哨探沿着溪流、山谷,根据野兽血迹,探知这黄台吉的去处,以彻底清剿东虏!” “陛下说的是,臣这就按谕拟旨,令孙传庭多派哨探。” 袁可立回道。 “越多越好,传令,发现并参与擒获黄台吉、多尔衮、济尔哈朗这三人中一人者,皆授锦衣卫卫指挥使世职,两人者,授都指挥使,三人者授伯爵!” 朱由校补充了一句后又道:“另外,传谕给熊廷弼,让他着令各边军在外围扎紧口袋,把调来的铁丝网都用上去,铁丝网不够,就挖壕沟、打木桩,设置各种障碍,困也要把这些人困死在这里,但凡突围出去一个,朕将来必问责!” “陛下,拉铁丝网、挖壕沟这些,皆是朝鲜兵在做,得督促朝鲜兵,另外,得防止其因为不堪重负而逃跑。” 袁可立回道。 “告诉袁崇焕,逃者,立斩!朕不管他杀多少朝鲜兵,朕只要黄台吉、多尔衮、济尔哈朗这些人的首级!要是因为他误了事,朕就要了他的脑袋!” 朱由校因此说道。 请:.bkx.ne 第四百六十三章 袁崇焕对朝鲜兵大开杀戒 双城。 原属大明铁岭卫的卫城所在地。 明初被李氏王朝以武力占据后,至今已成为了李氏朝鲜的领地。 此时,这里便有许多朝鲜兵逃了来。 因为大明皇帝朱由校严旨要求李氏王朝调十万以上的朝鲜兵协助大明剿灭东虏,而李氏王朝便不得不强征了许多青壮入伍,所以,这些被强征来的朝鲜兵自然很多都想逃回去。 毕竟从朝鲜到辽东这一带的地势很复杂,有许多原始森林,很容易迷路,或在半途中被野兽袭击,再加上运输任务和营造任务又很繁重,朝鲜兵自然也就受不了。 对于朱由校而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对东虏发动大规模的军事战争,就必须调动大量民力。 但朱由校不想给大明的百姓加负担,自然只能把这负担转移给李氏王朝的百姓。 “抓!” 而在一队朝鲜兵刚逃到双城时,一队身着布甲的大明官军就和一队属于朝鲜都元帅沈铁麾下精锐的朝鲜兵冲了来,并将这些意图逃走的朝鲜兵全抓了起来。 “砍!” 接着,一声令下,这些朝鲜全部被枭首,然后首级被挂在了城门上。 刚跑到城外的一些朝鲜兵见此只得立即折返回去。 而袁崇焕也在这时候从双城城门内骑着马出来,并喝令道:“继续追,附近大小道路,严加搜索,见一个逃亡的,杀一个!” 袁崇焕现在已经接到朱由校让他阻止朝鲜兵逃亡的旨令,所以,他不敢怠慢,直接勒令朝鲜都元帅沈铁带着自己的亲军督战队,与自己的标营,亲自搜查,如今就已搜查到双城。 不多时,袁崇焕的麾下官兵就又押了一队企图从山里逃回去的朝鲜官兵过来。 约莫有三百来人。 大多盔斜甲歪,毫无斗志,甚至还有一名朝鲜将领。 这名朝鲜将领被押来后,就立即跪在了袁崇焕和沈铁面前:“天使和大帅容禀,末将和麾下众将士实在是太累了啊,明军天不亮就让我们挖壕沟、建营房,但刚做好没到三天,在前进一段距离后又要我们挖壕沟、建营房,总之,不停的让我们干活,我们实在是受不了,我们想回家啊!求天使和大帅让我们回家吧!” “临阵脱逃!直接处死!” 袁崇焕当即喝令道。 而沈铁有些不忍,则劝了起来:“天使容禀,他到底是我们的官员,您可否饶他一命,放他回去?” 袁崇焕看了沈铁一眼。 他知道沈铁这个朝鲜都元帅不是很积极于灭东虏之事,常常暗中要求其部下放逃回来的朝鲜兵回去。 袁崇焕为此早就有杀这沈铁之心。 如今皇帝朱由校要求他必须阻止住朝鲜兵逃亡,所以,他这方面的杀心早就更重了些。 但袁崇焕倒也没有急着表现出自己的心思来,为麻痹沈铁,也就妥协了下来:“也罢!既然沈大帅求情,就让他回去!” 于是,这名朝鲜观察使便带着他身边的几百名朝鲜兵原路折返回去。 而当晚,袁崇焕则找到了朝鲜副都元帅李涂道:“本官已掌握确凿证据,沈铁勾结东虏,走私火器于东虏!且有意带兵投东虏!为阻止此事,本官决定先发制人,直接斩杀了他,再向我大明皇帝陛下禀报此事,而你向你们国王殿下禀报此事,另外,本官会暂任你为都元帅,你意下如何?” “这?” 李涂十分惊愕。 袁崇焕则哼了一声:“怎么,你早就知道了此事,也和沈铁参与了此事?!” 袁崇焕说着就吹起牛来,颇为严肃地说道:“你可知道,我大明皇帝陛下为灭东虏,这次陈兵多少于辽东,足足百万大军,水师更是有二十万!如果,你也参与了此事,为了平息我大明皇帝陛下的帝王之怒,你们国王殿下只怕也护不住你的!” “没有,在下绝对没有!” 李涂忙否认起来。 袁崇焕继续问道:“那你可是同意了此事?” “叛贼自然是人人当诛,在下愿听天使吩咐。” 李涂回道。 “那好,到时候本官就说是你揭发的他的罪状,为不使他生疑,你现在去请他来本官来这里!” 袁崇焕说着就又问道:“你可愿意?” 李涂想了想后,不得不回道:“在下愿意!” 于是,李涂便去请了沈铁来袁崇焕这里。 沈铁不疑有诈,也就跟着李涂来了袁崇焕这里。 待沈铁一来到自己这里,袁崇焕就站在正堂门外,举着由李涂写好的揭发书,看着沈铁道:“沈铁,据李涂密报,你勾结东虏,阻挠天朝平叛大计,本官为此,不得不先杀了你!来人,将沈铁乱刀砍死!” “是!” 顿时,两侧廊檐下,钻出许多刀斧手,当场朝沈铁冲了来。 沈铁见此大惊,看了李涂一眼,然后又看了袁崇焕一眼,不由得由汉话喊道:“天使!你,你这是为何,为何要杀我!” 沈铁说后又看向李涂:“你为何污蔑我!” 咔擦! 咔擦! 咔擦! 沈铁还没说完就被砍杀在地。 而袁崇焕则当即吩咐道:“李副帅,你便暂代都元帅一职,立刻约束好朝鲜官兵,并严惩逃亡者,且传令下去,胆敢再有不尽心于平叛事者,无论是官是兵,即便是都元帅,也一并杀之!” “是!在下谨记!” 李涂回了一句。 沈铁被袁崇焕这么杀了后,朝鲜兵接下来在李涂的率领下老实了许多,而李涂在阻止朝鲜兵逃亡方面也非常尽心,使得朝鲜兵不得不全力为大明的军队提供辅助作用。 “陛下,这个袁崇焕忒大胆了些,直接悍然杀掉朝鲜一都元帅,这会加剧朝鲜对我天朝的不满。” 袁可立在得知此事后不由得对朱由校如此说道。 朱由校则笑了笑:“这就是朕让他任驻朝大臣,替朕管朝鲜诸官兵的原因,他好说大话,也敢做一些胆大妄为的事,一般而言,他这样的人容易闯大祸,犯下大错,但在特殊情况下,他这样做反而利于达到我们的一些目的,收一些奇效,朕不管朝鲜满还是不满,只要他袁崇焕能完成朕交给他的事就行!” “陛下说的也是,他袁崇焕即便没这样做,我大明与朝鲜的贵族士大夫间矛盾也会越来越大,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不然,我大明即便没有外患,也还是会有内乱。” 袁可立回道。 请:.yue 第四百六十四章 黄台吉被活捉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六十四章黄台吉被活捉 “都给老子快点,今晚务必把壕沟挖到溪流对面去!别他娘的磨蹭!” 灶突山羊角庄寨一带。 驻扎于此的大明边军们正用鞭子催促这里的朝鲜兵挖壕沟。 朝鲜兵只得加快速度地挖着。 现在的他们不敢再趁着去砍伐木材的时候逃跑。 毕竟一被发现就会被杀头。 而也因此,负责在外围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大明边军的推进速度快了不少。 黄台吉等人,与大明边军和在包围圈里机动作战的近卫军和勇卫军周旋的空间,也被压缩的越来越小。 所以,这逼得黄台吉不敢再等太久。 他不敢等其他两路先突围而引起明军注意时再突围,而是不得不立即准备突围,并主动派了大量斥候往外围夜不收。 甚至,黄台吉在这一天亲自与图赖来了外围夜不收。 当黄台吉利用李永芳以前从汉奸张存仁手里搞来的望远镜,看见大量朝鲜兵在大明边军的逼迫下,加班加点的作业时,就不由得说道:“若是本宫现在有大量钱粮兵械多好,这些朝鲜兵现在对明军必然极度怨愤,只怕招来就能用!” “主子说的是,不过,这朱由校居然强行把征讨我大清所需要损耗的民力分摊给朝鲜,而不累本国之民,倒是狡猾至极!” 图赖回道。 “他之前应对国内粮价飞涨时,也是把代价转移给朝鲜、倭国、安南、暹罗等国,这家伙为政并不完全遵循儒家之道,而以王道霸道杂之,一边以宗主国的名义给朝鲜借贷出售大量火器,助李氏朝廷镇压流民叛乱,一边却在需要把国内灾祸带来的损失转移到藩国外番时又毫不犹豫的转移,陕西已连续三年大旱,产生流民无数,他竟全部派到了南洋去!想必,这就是他能解决国内问题的法子!据闻,这些派去的流民已灭十余邦国,只可惜我大清被明国经济封锁之余,也被明国封锁了与外界结盟的机会,不然,这些藩国外番必会因这暴君而选择与我大清合作。” 黄台吉说道。 而接着,黄台吉在看了看四周的壕沟以及铁丝网后,不由得更加绝望起来,心道:“明国竟然能将这么多的细铁丝布置到壕沟外,这背后得有多厉害的冶铁效率才能办到,得有多少铁矿才能供应,到底是皇阿玛当年在起兵前就低估了明国,还是我们从一开始就低估了朱由校?使朱由校在即位后的十年间,让大明有了如此实力!” “主子!您也看见了,这些明军在外围先布置铁丝网,再挖壕沟和设置各类陷阱,我们要想突围出去,无疑很难!即便是夜间,只怕也会产生很大伤亡。” 图赖回道。 而这时候,黄台吉则问着与他一同来的鳌拜:“鳌拜,你说说,如果我们要突围,如何才能应对明军这样的铁壁合围?” “烧山!趁敌大乱时,立即冲出去!” 鳌拜回道。 黄台吉点头:“烧山是个法子,但熊廷弼和孙传庭都是带兵的高手,他们应该也能想到,只怕他们已在可以烧的地方派重兵等着我们呢。” “那依主子的意思?” 鳌拜问道。 黄台吉则道:“用兵贵在奇,先在趁着风向,在一些地方点火,迷惑明军,逼明军不敢前进,然后再渡河突围!” “注意脚印和血迹,还有碰见金银首饰不要去捡,没准是鞑子布置的陷阱!” 头上戴着草环的的毛文龙此时正提醒着身边几个新加入的近卫军夜不收,说后就耸动了一下鼻子,忽然拉下脸道:“不好,前面有烟味,这些人在烧山!” 跟着毛文龙一起的张盘立即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自然是过去看看,看看这些鞑子在烧山后怎么逃,是沿河突围,还是趁着浓烟往外飘时朝我边军杀出去!” 毛文龙说着就蹲下身紧了紧绑腿,然后发出了几声鸟叫声,接着就先跑了起来。 张盘忙跟了过来,且看见一草丛里遗落着一看上去金光闪闪的首饰。 张盘没敢捡,还离这地方远了些。 不多时,毛文龙等近卫军夜不收就潜伏到了黄台吉等烧山的地方,且看见一队队鞑子正在沿河行走。 “他们是故意烧山迷惑我军,实则是要沿河突围,张盘兄弟,你立即回去,告诉上面,就说鞑子大量集结于三土河!” 毛文龙一边吃着刚刚抓来的一只被扯去毛的麻雀,一边说着,作为在这一带潜伏夜不收数日的夜不收,他们不可能也不敢去吃熟食。 “是!” 张盘因此离开了这里。 而在张盘离开这里后不久,建奴的斥候图赖也发现了毛文龙这边的动静,他是通过毛文龙手上望远镜反射出的光察觉到的。 图赖因此带着一队建奴斥候围了过来,且刻意不发出声响,连弓箭也是提前拉好。 “啊!” 但还是有建奴斥候踩到了毛文龙提前在周围洒下的铁蒺藜。 财大气粗的大明让他的夜不收们可以随意带数量不等的铁蒺藜。 紧接着,一支箭矢就射飞了出去。 而毛文龙也因此察觉到自己这边被建奴发现。 毛文龙等明军夜不收因此立即起身朝这些建奴斥候的反方向跑去。 图赖则郁闷地看了倒在捂脚在地的属下一眼,就大喊了一声:“追!” 藏在草丛中的铁丝直接扳倒了跑在最前面,且急于追杀到毛文龙等大明夜不收的建奴,并铁蒺藜扎得浑身是血。 图赖等斥候见此大惊。 但这时候,图赖等背后的草丛中,突然冲出来,之前潜伏在毛文龙附近,而没有跟着毛文龙一起奔走的明军夜不收。 这些夜不收直接朝图赖等建奴斥候发射了带毒弩箭。 还在几名建奴斥候,除图赖因反应及时,立即扑倒在地外,全部被毒箭射中。 而这时候,毛文龙等在往外跑的明军夜不收也立即赶了回来,且抽出腿上匕首,直接先将几个受伤的建奴斥候割了喉,然后朝图赖围了过来。 “久闻你们东虏的人哨探素来厉害,但我大明夜不收也不是吃素的!” 毛文龙说着就又道:“老子入讲武堂以前,就是靠暗杀你们东虏人,割你们脑袋换赏银发财,因此杀了不说有五六百,一二百总是有的,你这家伙死在老子身上不亏。” 图赖抽出身上短刀还是朝毛文龙扑了过来。 但其余大明夜不收则果断扣动了扳机。 然后,图赖直接身中数支带毒弩箭,而倒在了毛文龙面前。 “非常好!将此消息告诉给熊督师,并传令下去,往三土河方向行进。” 孙传庭这里从张盘这里知道消息后就立即传达了新的指令。 而也因此,黄台吉率部沿着三土河往外突围时,直接被追上来的近卫军和勇卫军以及外尾的边军包围了起来。 黄台吉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所部最先被活捉。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朕当生命不息,杀虏不止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六十五章朕当生命不息杀虏不止 “明军的信号弹,应该是太子殿下或者郑亲王他们没突围成功,而被围歼了!” 多尔衮一边吃着生鱼肉,一边对阿济格说道,脸上的绝望之色也增添了几分。 阿济格也因此脸色很不好,说道:“没想到,我们如今沦落到这一步啊。” 而这时候,多铎急忙跑了来:“不好了!有明军杀过来了!” 多铎说完,阿济格和多尔衮尽皆大惊失色。 多尔衮先喊了一句道:“准备迎战!” 说毕,这三人所带的麾下各牛录立即持起了重弓。 因孙传庭已得知黄台吉分了兵,所以,早也把十二万近卫军和勇卫军,以及外加满桂和赵率教、曹文诏所部边军分成也分成了三部分,分别追剿意图突围出去的建奴八旗兵。 这时候,周遇吉所率领的一部近卫军就和满桂所部因发现多尔衮等人的踪迹而围攻而来。 炮声顿时大作。 八旗兵被轰击的死伤无数。 没多久,明军步兵就开始冲锋,对八旗兵进行排队枪毙。 八旗兵因为武器落后于大明近卫军,再加上士气低落,且连日跋涉,后勤又得不到攻击,所以,很快败下阵来。 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三人带着残部仓皇而逃。 但没多久,还是被追上来的近卫军所包围,三人俱被活捉。 济尔哈朗和阿敏这边则在听到明军连发两次大捷全歼的信号弹后,而不得不强行趁夜往外围突围。 结果,济尔哈朗等八旗兵直接震响了铁丝网上的铃铛,而使明军直接发射大量火炮和火箭,使得这些意图突围的八旗兵损失惨重。 最终,济尔哈朗等八旗兵只剩下数千人,并因为明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而最终没有多少八旗兵逃出去,大部分还是被活捉,或者饿死于山中。 其实,因为朱由校一开始就没急着去攻下满清的赫图阿拉,而是把大量边军主力通过大迂回战术,布置在外围扎口袋,并以步步为营的方式把口袋扎紧,所以,就使得八旗兵没法突围。 除少量的八旗兵能侥幸突围出去外,大部分只有被杀或被活捉的命。 “先将黄台吉、济尔哈朗、多尔衮、多铎、阿济格等属于努尔哈赤亲族子弟的全部阉割,然后分派至各大矿区服役,并等候接下来的法司审决治罪!其余八旗贵族全部斩立决!汉奸李永芳,直接凌迟!” 朱由校在见了黄台吉、济尔哈朗、多尔衮以及李永芳等人后直接下达了这样的旨令。 这些人对此已经没再感到意外。 因为他们知道朱由校不会饶恕了他们。 不过,黄台吉还是因此不由得仰天大吼了起来:“苍天无眼啊!这样的桀纣之君,竟也能得势,实在是有悖天道啊!” 朱由校只是淡淡一笑,挥了挥手道:“拖下去吧,由锦衣卫派重兵看守!” “是!” 田尔耕回了一句。 而接下来,朱由校则看了熊廷弼、袁可立、孙传庭等人,并再次嘴角微扬了一下。 东虏之患现在算是被他给彻底剿除了。 可以说,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个大转弯。 什么顺治、康熙、雍正、乾隆不会再有了。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也不会再有了。 也许还会有。 只是不再是建奴做此事,而是其他外虏。 朱由校兴奋的眸光突然冷厉起来,且看向了地图的西北方向,又看了看海上。 外虏不尽亡,则外患终究不会彻底结束。 就算自己这个皇帝在任期间灭了东虏又如何,一旦后世之君因能力不济,使得帝国进入衰世,依旧会有蒙古、沙俄这些外患出现。 华夏这块宝地依旧有亡于外族之手的可能。 “朕当生命不息,杀虏不止!” 朱由校如此想道。 但眼下劳师远征已久,大军急需休整,所以,朱由校自然不能立即发动新的攻伐,而因此下旨道:“熊爱卿,安排好留守官兵后,就准备班师回朝!另,袁爱卿,拟旨吏部,着手准备选任流官,原建州卫加现辽东都司地,合并为辽东承宣布政使司。” “遵旨!” 崇祯十年八月十六日,大明皇帝朱由校完成了对东虏的彻底清剿,并正式还朝。 但因这个时代的东虏还没有发展到历史上吞并蒙古诸部,乃至可以任意入关寇掠的地步,所以,除皇帝朱由校和少数有远见卓识的大臣外,天下人并没有多少人觉得彻底剿灭东虏,犁庭建州,是多么重要的一场大胜。 毕竟这个时代的东虏给他们造成的伤害其实不算大。 就如同成化朝的那次犁庭,正德朝的那次应州决战一样。 国内的大多数人没谁意识到这种在敌人未完全坐大前就被消灭会多么值得。 因为他们不知道国破家亡的大悲剧其实曾经离他们很近。 即便是直接参与这场征讨之战的官兵们也没有觉得这是一次伟大的征伐。 毕竟现在的大明官军还没到历史上见东虏就害怕的地步。 所以,没有人因此有多么兴奋。 除了朱由校和少数几个大臣。 做未雨绸缪的事就是这样,只有等到国破家亡真正到来的时刻,往回头看时,才会发现当时的执政者这么做是多么有先见之明。 甚至现在不赞成穷兵黩武的人会觉得这不算是一件很值得讴歌的事。 “这次征讨总算是结束了,银子花的如流水一样,刚到的粮食还没放一夜就被运走,老夫是真担心陛下会继续兴兵,征讨漠北。” 崔景荣此时就因此对吏部左侍郎孙承宗、右侍郎王永光说起皇帝征讨东虏结束班师回朝的事来。 孙承宗先说道:“陛下素来英明,哪里不知兵戈不止、国耗不止的道理。” “虽说陛下这次亲征结束,但国耗也没有减少多少,按照旨意,建州得派遣流官,驻扎官兵,而这依旧会损耗民财国力,要说,要想国耗减轻,不如干脆将这些蛮荒之地弃之!守也无益!” 王永光说道。 “此言有理!与其派去流官治理,不如弃之。” 崔景荣说着就看向了孙承宗:“孙部堂,你以为如何?” 孙承宗笑了笑道:“建州卫虽说是女真聚居之地,但早就是我皇明之疆,祖宗之地不可弃!这个弃土之罪,可担当不起。” “可以依旧选一愿臣服大明的女真贵族为指挥使!依旧羁縻而治嘛!” 崔景荣说道。 孙承宗拱手道:“既然大冢宰有此意,就如此上题本,回驳下到吏部的旨也行,看内阁如何票拟便是。” 第四百六十六章 革职,夺吏部之权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六十六章革职夺吏部之权 袁可立看见吏部的题本后,眉头不由得一皱,问着内阁的中书舍人何瑞征:“徐阁老和毕阁老是何意见?” “两位阁老在私信里言,他们皆不懂军事,不知建州卫是否于守御上有用,故未敢善拟。” 何瑞征回道。 袁可立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老滑头”,然后就带着题本来了朱由校这里。 朱由校正在山海关上看海景。 而且,此时李永芳正在停于此处海域的一艘战舰上被千刀万剐。 因为朱由校觉得李永芳这种大汉奸,而且是主动背叛大明的第一个汉奸,其肉身已不配留在华夏的陆地上,而只配落入鲨鱼口中吃掉。 朱由校现在正看着成群结队的鲨鱼在这艘战舰周围游弋。 但这时候,袁可立来到他身边,且向他递上了吏部的题本,且说了其内容后,他的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 “如果一地是否值得由朝廷直接统治,而当看其富庶与否、会不会损耗国力的话,那关外的领土干脆全弃守最好,甚至北方也只要河南、山东这些产量大省,如此漕粮都能省下来不少!”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袁可立:“但只要这些地方,守得住吗?自古关内膏腴之地,就不缺觊觎她的强盗!一味靠守住几处关隘,是守不住基业的,得时刻有主动进攻的能力乃至有主动进攻的态势,把边镇尽可能地往外移,才能保证更多的百姓免于战火!” “把吏部尚书毕景荣革职,并驳回吏部所奏。” 接着,朱由校就直接回了一句。 袁可立没有替崔景荣求情,而是只回了一句:“是!”且问道:“那吏部尚书由谁接任?” “吏部左侍郎孙承宗接替就是。” 朱由校回道。 十余日后,吏部就收到了朱由校的谕旨。 吏部尚书崔景荣被直接革职。 孙承宗正式接替崔景荣担任吏部尚书。 崔景荣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只向孙承宗与王永光说道:“老夫早已料到此结果,二公不必劝慰。” 王永光则故作不解地问道:“既如此,崔公当时又何必如此。” 崔景荣也没说都是孙承宗撺掇的自己,而是叹气回道:“只要天下民意能上达天听,没了乌纱帽又如何。” “崔公真是爱民如子!” 王永光回了一句。 “告辞!” 崔景荣拱手而去。 孙承宗和王永光与其他吏部官员皆拱手送别了崔景荣。 孙承宗回头看了一眼属于吏部尚书的正堂,然后就径直走了过去。 此时的他不禁万分感叹,因为皇帝更喜文武双全、敢做事的大臣,以至于他这种稳重不敢随便惹事的在仕途上慢了许多,如今才总算是熬到了吏部尚书。 孙承宗接任吏部尚书后的吏部自然没敢再违拗圣意,老老实实地选派起流官来。 而没多久,朱由校也回了京城。 “为灭一虏寇而已,竟兴兵数十万,耗费钱粮无数,这样的帝王非是社稷之福也!” 寓居京师的举人吴伟业看着因进城而络绎不绝的天子亲军,不由得对自己身边的同科好友赵进美说了起来。 “所以,君权当有所限制,因为,任由这样的话,这天下之利只会更多流到杀人如麻的屠夫手里,而不能藏富于民。” 赵进美说道。 历史上的明末已经开始出现限制君权的思想。 而朱由校在强征商税后,进一步刺激了商业型士绅,也就使得这类思想比历史上还要泛滥许多。 这也算是无法避免的事。 毕竟大明的商品经济已经高度发达。 富贾巨商不但数量庞大,而且富有程度也是全球其他国家的富贾巨商不能比的。 因为大明帝国的富庶程度就不是其他国家能比的。 自然而然,这些富贾巨商在经济上拥有很多财富后,也会谋求政治上的权力。 以前皇权弱势时,可以通过收买官员或者让自己的子弟成为官员来实现这一权力。 但现在皇权强势,君主的更加明显,许多代表富贾巨商利益的士子也就更希望能限制一下君权。 “限制君王之权,哪有那么容易,以如今那位的性子,是不会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 吴伟业苦笑着回道。 “是啊!以我看来,理想的制度就是,决策之权,当如以前一样,归于重臣廷议,以投豆(投票的意思)决议,而重臣则由天下人推之,帝王自当无为而治、从善如流即可!” 赵进美回道。 “熊爱卿心事已了,且加上年事已高,上本请求致仕还乡,朕自当允准,另,徐爱卿也上本言,年已老,疾病缠身,已不适应政事堂的繁琐事,有意想多活几年,潜行学问,朕也不能不准!毕爱卿又言,如今朝廷内外冗务激增,当添阁臣以及政事堂大臣,朕也得准予。” 朱由校这里正一回到京城就说起关于一些重臣致仕以及选用的事来,且又说道:“而这里面就涉及到新的重臣任命和决策之事,朕知道,你们大多最能接受廷推,而不怎么接受帝王特简,觉得后者有失公允,甚至可能不明,在多数文臣士子们看来,朝臣们总是要比君王明智一点,但事实就是如此吗?” “朕遍览诸先帝实录发现,以往廷推之大臣并非都能胜任廷推之职,所以,这重臣选用,当如何选用,还得有更合理的制度,朕不介意大臣荐举,毕竟朕虽是帝王,也不能尽知所有大臣才德如何,但朕可不认为让京中官员们廷推,就能廷推出良臣来。”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朕意设立更合理的荐举与选用制度,廷推是可以廷推,但荐举之权不再由吏部专有,四品以上京官皆可荐举一名自己理想中的阁臣人选,再廷推之,把荐举的范围扩大,廷推的选择面也扩大,这样也就不愁良臣被埋没。” 首辅袁可立听后顿时就明白皇帝陛下这是要削吏部之权的意思,毕竟以往荐举都是吏部尚书的事,现在倒好,大家都可以荐举,这无疑让吏部尚书的权力缩水。 “不只是阁臣,以后所有官员,无论品级高低,皆可随时向朕荐举,朕需用时,便令你们推之。” 朱由校继续说道。 袁可立听后更加惊讶地暗自心道:“这不仅仅是削吏部尚书之权,连带着吏部文选司的权力也削了,等于削弱了整个吏部的选官之权!” 第四百六十七章 帝王多不德,朝臣无大恶?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六十七章帝王多不德朝臣无大恶 朱由校的确是有意削弱吏部之权。 虽然朱由校承认,他作为皇帝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去统治这个帝国。 毕竟他不是朱元璋,做不到每天为自己的统治而工作十多个小时。 他更想有更多的悠闲时间。 所以,这注定他他的皇权要被分成很多份,然后由一些人代理,以维护这个帝国的统治。 但朱由校可不想让荐举官员的权力就真的只掌握在吏部的手里。 那样吏部的文官就会把持整个帝国官员铨叙大权,如此一来,既利于卖官鬻爵,也利于搞党争,排除异己。 为此,朱由校也就想把荐举权多授予一些朝臣。 这样就算朝臣们都利用荐举权卖官鬻爵,那也会导致卖家多,官价也不会被抬太高,这样买到官的人也不会为了捞回本,而把百姓逼得太狠。 同时这也能让文官集团内部更加分裂,大家都有荐举他人的权力,自然谁也不服谁。 与朱元璋建国之初,为抑制地方豪强做大,而要求里甲长与粮长轮流由富户担任一样。 以前的基层是一家独大,一地方豪强垄断乡里所有权力。 但朱元璋这么一改,就有“皇帝轮流当,明年到我家”的意思,使地方豪强之间谁也不服谁,而处于分裂状态,更利于帝国统治。 现在朱由校就是要这样做。 既然让官员分享自己的皇权在所难免,那就多几个分享,这才皿煮嘛。 “你就以此拟旨,宣召天下,今后每逢重臣出缺,便需四品以上京官荐举,然后再廷推,并以此为成例,不得由吏部专荐,后世若有违背者,则有使吏部专权而出现卖官鬻爵与独断专横之嫌,新的政事堂大臣、枢密院使和副使以及新的阁臣,着政事堂、枢密院、内阁,立即部议出所需的名额来,该增额的就增额,如今帝国疆域增加,内务事务也增加不少,多六七个辅臣阁臣乃至枢密军机大臣,也是很有必要的,一旦确立需要增补的名额,就着四品以上京官荐举,然后廷推,廷推之制度,还得再议议,到时候再说,现在把人才荐举上来。” 朱由校因此道。 若不是如今通讯技术条件没跟上,他都打算让地方大员也参与官员荐举和廷推。 而如今因为与地方联络常常需要数日乃至一两月的时间,所以,他只能让更多的京官参与荐举。 袁可立自然遵了旨。 对于是政事堂大臣兼枢密院副使兼内阁首辅的他而言,削弱吏部之权,是有利而无害的。 只是对整个文官集团而言是有害无利的。 所以,袁可立虽然不反对但也不支持,只做了听命行事的执行者。 “陛下不权归六部且不说,怎么反倒限制吏部之权,陛下是觉得公卿重臣们,那些老头子,权力还不够大吗?” 吴伟业对于这样的圣旨感到很不满和失望。 “怎么可能权归六部,权归六部依旧有悖于君王独治,还不如归于人人,当今天子,这是既不想把自己累死,也不想让有谁可以制衡他!” 赵进美因此言道。 “接下来选的政事堂辅政大臣与阁臣还有枢密院大臣,皆会由四品京官荐举会推,如此一来,这如何让我们士绅确定利于我们自己的贤臣一定被选上?!又如何能让被选上的大臣为我们整个士林说话,他们只会趋炎附势于君王!” 吴伟业因此苦笑起来。 孙承宗看见这样的旨意后倒是很快就明白了皇帝为何特简他代替崔景荣为吏部尚书,而不是通过廷推选吏部尚书,摆明就是了为着这一天。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时,陛下为了更顺利的削弱吏部之权,而故意在下此旨之前,特简自己为吏部尚书,如果自己想做阁臣,就识趣的接受这样的旨意安排,由别人荐举上去,如果不想,那仕途就只能止步于吏部尚书!到底是陛下!” 孙承宗因此笑了笑,心里这样想道。 作为官场上比较会做人的他论名望没人能比,至少比徐光启好得多,所以,孙承宗不愁没人荐举,他只愁皇帝愿不愿用他。 “启禀陛下,四品以上京官,所荐举的政事堂辅政大臣、枢密院大臣以及内阁阁臣名单已全部统计完毕,有荐举孙承宗为政事堂辅政大臣的,也有荐举朱燮元为枢密使的。” 这一天,袁可立向正在练书法的朱由校禀报道。 朱由校则头也没抬一下,就说道:“不必给朕看了,直接召集九卿重臣们廷推,所有被荐举上来的都是候选人,然后廷推出需增补的名额的三倍之数来,然后由朕亲自面议,若真有才,自会当场简用!” “遵旨!” 袁可立回了一句。 “自国朝定鼎以来,帝王多不德,朝臣无大恶,是故,国祚能享二百余年而未衰,所谓乱朝纲者,多为内宦妇寺,饶是奸臣严嵩,也非大奸大恶,实则不过乃世庙宠臣耳,可见,我等士大夫方是社稷长治久安之良医,但陛下怎么就对文官防备很深,削吏部之权且不言,如今廷推直接推需增补名额的三倍之数,还得陛下亲自面议后才会任命,这样一来,根本谁也不能确切保证谁能被选上!” 王永光在知道廷推之事后就对孙承宗说起此事来。 孙承宗则笑道:“陛下没有防备文官吧,反而愿意相信更多的文官,不然也不会把荐举之权由专放于吏部改为放于众臣荐举。” “虽说如此,以后朝臣想做一件事无疑更难,毕竟难以成势。” 王永光回道。 “成势未必能成事!” 孙承宗继续回道。 王永光见孙承宗不上道,大为扫兴,便没再和孙承宗说话。 孙承宗则转身回家就写了一道密本呈递到了御前。 廷推结束后,孙承宗、王永光、李标、刘鸿训、杨维垣、朱燮元等被推了上来。 朱由校因此面议起这些人来。 而这些人一到勤政殿,朱由校就先问着王永光:“吏部左侍郎王永光王爱卿,朕听闻,你在私下里说本朝帝王多不德,朝臣无大恶,而祸乱朝纲者多为阉宦妇寺,所以国祚到如今还不败,所以,以你之言,大明到现在还能未亡,皆是列位臣工之功?” 王永光听后看了孙承宗一眼,吓得满头是汗,立即就匍匐在地:“陛下恕罪!臣,臣……” 第四百六十八章 文臣被皇帝吓的不轻,明末三大害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六十八章文臣被皇帝吓的不轻明末三大害 朱由校其实就想吓唬吓唬王永光,倒也没有想大搞文字狱的意思,所以便笑了笑说道:“起来坐好!朕不过问问爱卿而已,爱卿何必如此。” “谢陛下!” 王永光只得坐好,并在心里暗想:“以后绝不再随便跟一些看上去很忠厚的人说体己话,陛下明显在我们文臣里也有眼线!” “姑且,朕认为你们这些朝臣皆非大奸大恶者,从小读圣贤书,学的是经世济民之道,为的是天下百姓,国家由你们来治理,才可使天下大治,所以,朕相信你们可以替朕分担国事,但朝臣很多,就算无大奸大恶,也得有个品性优劣之别,能力高低之分。” “你们是被选出来在品性和能为上,皆得到京城四品以上文武官员认可的,朕现在就问问,你们若为政事堂、内阁、枢密院这三地方的大臣,会如何做事,当进谏君王哪些实务?” 朱由校说后便问道。 众臣皆没敢随意发言。 主要是他们觉得眼前这位陛下的脉实在是难摸,没法知道皇帝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在暗中监视自己这些大臣,又不因言降罪,还堂而皇之的讨论起大臣的私下之言来,皇帝陛下到底知不知道此刻自己这些人被吓成了什么样?现在又要自己这些人谈会在升官后进谏君王哪些实务。 朱由校先看向了坐在最外面的李标:“李爱卿,你先说说,你不要告诉朕,你入仕以来,就是一直在浑浑噩噩地做官,而未思虑朝政之得失。” 李标只好先站了起来,且心道:“既然陛下的态度捉摸不透不琢磨了,先老老实实的把心里话说出来,反正罪不罪的,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只求问心无愧。” 于是,李标便回道:“回陛下,臣若跻身中枢,当洁身自好,不结党营私,以臣愚见,人臣不可以党事君,人君亦不可以党疑臣。总当详核人品,辨别忠奸,然后举措得当。若堂上戈矛妄起,宫中横分畛域、恐非国家之福,当以和平为国家培元气。” 朱由校听后点首。 大明万历以来,党争就一直未中断过,就算他朱由校当政期间,就因为各类改革而使得朝臣间发生了更激烈的争斗,甚至好几次,他这个皇帝都亲自下了场站队拉偏架,不然,也扭转不了之前那糟糕的局面,毕竟按照大明原有的惯性,熊廷弼会因为党争被治罪,而辽东局势会因此恶化,才不会像现在这样那么容易的灭掉建奴。 不过,从实质上来说,党争是不可能避免的,因为实质上就是利益的争夺。 李标或许是不愿意言明实质而装傻,也或许是真没懂这里面的实质,所以,只言因大明如今越来越激烈的党争,而觉得自己作为中枢大臣当尽可能消弭党争的想法。 “照爱卿的意思,文武官员们是应该都团结一致,对付朕?” 朱由校没管李标怎么想,直接一针见血地问了这么一句。 李标听后也同王永光一样,脸色煞白:“陛下,臣,臣不是这个意思啊,臣的意思是,吾等皆当以诚事君,为君王了却天下事,而非为一己之私!请陛下明鉴!” “朕相信爱卿所言不是假话,但也未免有假大空之嫌,这党争哪里会消弭,舌头尚有被牙齿咬着的时候,只能说尽量罢了,还是说些实际的。” 朱由校笑着回道。 实际的? 刚才不是实际的? 李标有些为难。 这个时代的士大夫所受的教育更多的是教他们如何修身养性,而不是政治理论。 所以,他们除非宦海沉浮已久,知民疾苦,而有一些革新除弊的想法外,大多数是没有明确的政治目标的。 尤其是,李标还是清流出身,从中进士以来,就一直在京城当官,而且在利益诉求的争取上也没那么大,所以也就没有参与历次争斗,如今皇帝让他说些实际的政治目标,他也就答不出来。 袁可立在一旁看得有些着急,为剿东虏而增加的数十万骄兵悍将,当不当裁减,官道还当增建多少里程,边镇当增建多少边墙,朝廷税赋当增加多少,耕地当增加多少,眼下漕运压力增加,是不是该开海运,这么多亟需处理的政务,怎么就不知道回答呢。 朱由校则因此看向了刘鸿训:“刘爱卿,你且说说。” “回陛下,若论臣有何谋国之策,那臣就只想可以通过臣,彻底根绝胥吏、生员、乡绅之害,这里面首推胥吏! 盖因地方涉及百姓之庶务皆由胥吏把控,而朝廷政令也靠胥吏推行,有奸滑之胥吏甚至能控制官员,陛下虽设西厂、虽开医馆设医官、虽在各地设东厂反贪司,但到底未彻底根绝胥吏之害!” 刘鸿训见皇帝陛下要听实际的,便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他虽也是翰林出身,但和李标不同的是,他不是只把目光聚焦在朝堂上,在泰昌年间,他还是翰林编修时,就在出使朝鲜回京的路上,收容难民同行,了解民情,大有为将来治国理政做准备的打算。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在御前议政的机会,也就干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说下去!” 朱由校将堆在案前关于刘鸿训的履历寻了来,一边看着,一边颇为赞许点了点头。 历史上,明亡之后,一批汉人士大夫痛定思痛,如顾炎武便总结认为明朝的三大害是胥吏、生员、乡绅。 属于士子的顾炎武能说自己生员为三大害之一,甚至也说乡绅是三大害之一,明显在思想上是很有高度、很客观的。 而现在刘鸿训也主动提出这个,自然让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果然读书人里也是有脑袋没被屁股左右的人。 “还有生员,陛下虽取消了生员优免条例,禁止生员结社,但到底未禁止生员议政,故而民间鼓噪舆论者依旧多为这些生员,大凡刁民作乱,必有生员从中鼓动,且随着天下读书者越来越多,生员之数也越来越庞大,这些人不甘受清贫且又心高气傲,并因爱发言论而大量拥簇,故而最易生事,当严加管束,不然,长此下去,必使舆论不利朝廷官府。” “臣冒死直言,若只是污蔑陛下,陛下自可无视,也无大碍,但若是彻底否定我大明立国之正统,彻底否定人君之必要,则必因其使国朝根基不保。” 刘鸿训回道。 “乡绅呢?” 朱由校继续问道。 “他们乡里之主宰,胥吏与生员多借其势,对抗官府,也与其勾结牟取民利官利!” 刘鸿训回道。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大明社会现状与文官的局限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六十九章大明社会现状与文官的局限 “爱卿有何处置之策?” 朱由校问道。 刘鸿训颇为惭愧地说道:“臣愚昧,臣尚未有良策。” 朱由校便道:“如果朕要通过你解决或改善这些问题,你可愿意,甚至因此付出卿之性命?” 刘鸿训自思自己已年过花甲,在官场熬了快二十年不就是等到现在吗,命不命的已经不重要了,也就站出来道:“臣甘愿为社稷死。” “现在拟旨,授刘爱卿文渊阁大学士,入内阁,列于毕自严之后,另直入政事堂参预机要!” 朱由校即刻吩咐道。 “臣遵旨!” 袁可立和刘鸿训回了一句。 接下来,朱由校又开始面议了其他大臣,基本上倒满意,但真正十分满意的也不多。 除刘鸿训外,就是朱燮元进入了政事堂,其余人等皆不过是增补阁臣和枢密院大臣,只分管内政或军事诸事,而不参与军机决策。 朱由校已将负责军事的枢密院和负责内政的内阁的大臣们职责进行了进一步细分。 譬如内阁中的阁臣们会分管某一类事,各部部堂有事只需向分管自己的阁臣商议汇报即可,而不必再直接面陈皇帝。 皇帝没那么多空,去直接理会各个部里的政务。 毕竟朱由校不是朱元璋,他可没那么爱工作。 而且现在东虏大患已除,朱由校的危机感算是彻底消失,只要他这个皇帝不乱来,亡国的事已经和他无关系。 再加上,他作为穿越者,没有那么强烈的家天下的思想。 他没想为了自己的子孙万代的千秋之业而累死。 何况,大明已经进入了蒸汽时代。 所以,他现在松懈了不少,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压力,也就想偷闲些,把管事的官员增多,这样自己就轻松点。 当然,这不是说,朱由校就打算得过且过。 他知道大明还有很多制度需要改革。 也有许多不安分的外部势力需要镇压。 因而,朱由校也没打算真的要过上退休生活。 只是,他要更多的退居于幕后,将军权和财权和官员铨叙的权力握在手里,又把治理内政的权力寻租出去,让一批敢做事的官员继续替他在内政改革上冲锋陷阵。 所以,朱由校先改了廷推的制度,让重臣的任用尽可能地符合他的意图。 现在的大明内部,各类势力都有,特别复杂。 王公贵族、乡绅显宦,自不必说。 因朱由校是靠官办工商业增加大量国库和內帑收入的,也是靠鼓励支持工商业发展而解决大量流民问题的缘故。 所以,现在的大明工人数量很庞大。 而且受益于朱由校大搞社学教育,到如今的天启十年,有文化的工人子弟更是不少。 另外,商人数量也比以前多不少。 还有,常备军数量增加。 羽林卫和勇卫军的官校数量就已达二十来万。 锦衣卫数量也达到了十五万多。 东厂也不必说,全国各地的东厂反贪司加上综合门市的人数,也已不下十万。 还有负责征税的西厂。 商税、关税比农业税征收要负责得多,所以,西厂的官校比锦衣卫和东厂的官校都多。 接着,就是读书人,朱由校虽然即为之初,杀读书人如麻,但架不住他一而再而三的扩招,再加上读得起书的人越来越多,所以,这些年,读书人的数量没有因为朱由校的严刑峻法而减少,反而还大幅度增加。 不少读书人依旧一边通过各种方式表达着对如今朝廷的不满,一边依旧趋之若鹜地参加科考,老老实实地做八股文,然后成为有功名的士子。 毕竟,就算朱由校再怎么用各种方式,如锦衣卫、东厂、亲信官员密报、都察院御史监视所有官员,还严禁贪污,严禁吃拿卡要,但当官依旧是有不少特权的,自然也就依然有很多人想当官。 工人、商人、军人、读书人,还有一直大量存在的农民和地主。 这些不同阶层的人各有各的利益诉求。 而且所处的背景也各不相同。 因此,思想也不一样。 有因此想要限制君权、限制官府权力,想让被官营控制的产业利益让于民间的。 有依旧想让朝廷宽刑甚至刑不上大夫的。 有还是想让朝廷轻徭薄赋的。 也有想朝廷继续开疆拓土的。 更有想朝廷把欠薪的雇主大卸八块的。 对于袁可立、毕自严和新入政事堂的刘鸿训等大臣们而言,把现在的大明治理好还是很难的。 “毕阁老,织造局奏报,织造局经营已比去年少盈利三成,盖因纺纱机与织布机制造技艺被民间织造大户通过各种方式得到,且加以改进,后又因更高的俸银挖走织造局成熟工人,使得织造局利润大减,故织造局请旨,严格管束织造局工人自由选择雇主之事,以在下之见,工人自由选择雇主,是得多加干预,不然影响的是朝廷国帑,故在下票拟的是,今后织造局工人除非被解雇,而不得再换雇主,若无故不去织造局工作,便以玩忽职守罪,令有司拘押,轻则处以杖六十,重则处以流放,您看?” 协同毕自严处理经济类政务的新晋大学士李国普此时向毕自严汇报着这样一件事来。 毕自严虽说曾经主动建言安置流民,避免其生事,但也不是说,他真的在思想上先进到真的把无产者的利益放在心上的地步。 他更关系的是大明朝廷的利益。 所以,毕自严点头说道:“真是人心不足!织造局的俸银不够高吗,这些工人还朝情慕楚!就这样拟,准织造局所奏题本,织造局雇工不得申请解雇,也不得无故不回织造局工作,一旦违背,当令有司处置!” 虽说票拟不是圣旨,但因中枢政务繁多,很多时候,票拟最终就会成为圣旨。 毕自严现在又是朝廷管钱粮经济方面的权威,深得皇帝朱由校和首辅袁可立的信任。 所以,毕自严的看法最终也就成了圣旨。 不过,朱由校还是会抽空翻一翻这些因不涉及军国大事,而被他忽略的旨意。 这一天,朱由校就在闲暇之余,就恰巧翻到了这道存档以备皇帝抽查的谕旨。 朱由校看了后,不由得道:“好家伙,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遇到这种问题,居然首先想到的是欺压雇工,而不是改良自己,我大明朝廷果然还不是为雇工们做主的朝廷!官员们就算再忠心有为,也不是真正以民为天的。” 朱由校因此敲了一下铜磬。 不多时,王承恩走了进来:“皇爷有何吩咐?” “传毕辅臣来见朕!” 第四百七十章 工人暴乱,亟需新思想的文官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七十章工人暴乱亟需新思想的文官 “陛下容禀!得蒙陛下隆恩,织造局雇工之俸银已不低,然这些雇工犹不足厌,不知感念皇恩,只因私家织户以高薪相聘,便叛织造局而去,这实在是可恶!既不利正人心,也不利国帑增益,故臣认为当立律令管束之!” 毕自严在朱由校问他为何这样票拟后,他便有底气地回答起来。 作为一个自问忠心于朝廷和皇帝,对天下百姓怀有同情心的文臣,他真没觉得自己处理的这一件小小的政事又值得被皇帝亲自召见并责问的意义。 朱由校则在这时候说道:“但雇工是织造局聘用的,而不是织造局的官吏,更不是奴隶!你以律令的方式禁止他们离开织造局,是在把他们当成了是织造局的官吏,甚至是奴隶来处理,卿可明白?另外,雇工和织造局是签的工契,而非卖身契,他们离开织造局不算背叛织造局,最多是违背契约,最多按照契约所规定的处理,这种事,朝廷一旦以政令插手,只会使朕失威信于天下,立即改下一道旨意!” “陛下,对民众轻视皇恩的行为而不加以惩戒,才会使皇威有损!” 毕自严回道。 “你觉得下这么一道旨意,百姓们就感念皇恩?” “错!他们会开始恨朕,恨朝廷!人天生趋利避害,容易忘恩,但绝不容易忘掉仇恨,别看朕对他们之前降了不少恩德,但只要这次朕这么一做,他们就会直接忘了朕以为给他们的恩德,而骂朕昏聩,不是个好皇上,你信不信?” “从本质上说,我们是不事生产的,是靠他们养活的,是强走他们所生产东西的强盗,你把他们给惹急了,他们不干活怎么办,到时候我们损失更大! 再说,你不让他们离开织造局,就算他们不得不忍,那你还指望织造局能再招到人吗?小民虽然好欺压,但一遇问题就欺压小民绝不是良策,就好比,你种庄稼,一旦收成不好就打牛一顿一样,收成不好,不是牛不卖力,要么是你自己的问题,要么是天的问题,把牛打死了,谁干活?” 朱由校说着就问了起来。 毕自严听后恍然大悟:“臣明白了!为政者,当不能苛责于民,不能与小民一般见识,而指望他们有教养,知礼仪,感恩德,甚至当对民众宽仁!而不能指望民众感念恩德,是我们需要民,而民需要我们,陛下如天之仁,臣不能及。”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并没有对他们有恩,从一开始,就只是交换,他们用他们的劳动来交换我们手里的金银,虽然在这之前,他们食不果腹、是哀哀饿殍,但并不意味着,我们雇佣了他们才让他们活下来,他们其实有其他方式可以活下来,比如推翻朕的江山,或者抄了你毕大老爷的家!” “下次遇到这种事,不可去苛责民众,而当仔细思索,真正的解决问题之道,不然,就会给一些别有用心者以可乘之机,你毕爱卿尚会偏听偏信织造局之言,何况普通百姓,他们一旦被人蛊惑起来,产生更大的动乱,到时候损害的就是国家的凝聚力。” 朱由校说着就吩咐道。 “臣谨记,臣这就重新拟旨。” 毕自严回了一句。 他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比自己似乎更了解庶民,而说出的话,总是令自己醍醐灌顶。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让农耕社会里接受教育的官员处理工业社会的事,还是很令人头疼。 培养官员的教育体系得改。 如果自己这个皇帝想过于偷闲的话,没准会因此搞得全天下事变迭起。 “报!皇爷,枢密院传来急报,通州铁厂发生暴乱,铁厂雇工造反,现已攻陷通州城,阻断了漕运!巡抚毕自肃被杀!” 王承恩这时候急忙跑了来,将一份急报递给了朱由校。 “果然就有乱子了!” 朱由校看了后不由得很是郁闷地道:“这是怎么搞的,通州铁厂是官营作坊,官营雇工素来俸银不低,怎么会造反,袁可立、徐光启、毕自严他们到底是怎么搞的!去传魏忠贤来!” 没多久,魏忠贤来了朱由校这里。 朱由校忙问着魏忠贤:“通州之乱,东厂可知道什么秘闻?” “回皇爷,据我们东厂的眼线说,铁厂主管郎中刘正宗拖欠俸银,在个别工匠的鼓动下,整个铁厂的工匠便罢工闹事,而刘正宗则以这些工匠们造反为由上报天津巡抚毕自肃,毕自肃便派兵镇压,但不知消息怎么就被铁厂的工匠们知道了,工匠们先占了通州城,杀了正在城中的毕自肃,反而刘正宗提前逃走了。” 魏忠贤回道。 “果然是朕的这些大臣们贪墨和处置不当导致的。” 朱由校说着就道:“传四品以上文武官员来勤政殿,廷议此事!” “遵旨!” 没多久,勤政殿内,便站满了着御赐蟒袍和猩红官袍的文武官员。 朱由校也开始让他们议起通州之乱的事来。 “陛下!京畿驻有精兵数十万,区区万人的暴乱,灭之不过旦夕间的事,臣愿请旨率兵平定通州之乱!” 武将尤世禄禀报道。 调进京的兵部左侍郎傅宗龙也道:“以臣之见,发兵平叛宜早不宜迟,毕竟事关漕运!” “这些反叛者被平定后,当严惩,不然不足以震慑天津通州一带数百万官营雇工。” 大学士李国普则也持强硬态度。 一时,大臣们,无论文武,不少都要求平叛。 但这时候,已是户部右侍郎的华允诚说道:“天津、通州一带的雇工大部分是以前集中于京师的流民,当时,陛下令毕公与臣安置这些流民,使其成为雇工,臣负责具体安排,如今反叛朝廷,也非是不知恩德,只是被个别贪官恶吏欺压以及毕抚台处置不当所致,若贸然用兵,只会若雇工们更加失望,即便镇压成功,也会滋长贪官恶吏之气焰,故臣请陛下准臣挂帅,妥善处置此事,因为,臣最了解他们,能使他们重新归心于朝廷。” 朱由校听后点头,心道:“到底是有这些实际经验的官员更知道如何处理此事。” 于是,朱由校便道:“拟旨,着毕自严任枢密副使兼天津巡抚,着带近卫军卢象升部处置此事!” 第四百七十一章 朝廷平叛绝招,让其背叛英雄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七十一章朝廷平叛绝招让其背叛英雄 “华枢密,以下官看,这些据通州而反的反贼们并不明智,因为通州离京师太近了,很容易被朝廷重兵围攻,他们应该向保定和真定方向运动才最能避开我朝廷重兵的围攻,而他们现在这样做,给了我们迅速围住他们的机会,不过,我们真要攻城?” 卢象升看着城高墙后的通州城,对华允诚说了起来,并又道:“下官倒也不是怕死,而是觉得我羽林卫的好儿郎若是因这些被逼造反的雇工付出伤亡的代价,实在是可惜,不过他们现在的确是造了反,难以宽宥!” 华允诚则道:“我有更好的办法,能兵不血刃地处置他们。” 说着,华允诚就道:“把黄铜喇叭给本官拿来。” 一护卫便将黄铜喇叭递给了华允诚。 而华允诚则拿着这黄铜喇叭策马往通州城城门处走来。 守在通州城上的反叛雇工们见此都紧张了起来,且都问着组织他们造反的工头桂忠道:“桂老大,那个当官的,单枪匹马地朝我们这边走来了,他是要干嘛?” “谁知道呢!” 桂忠说了一句。 而一年纪较长的雇工则道:“俺认得他,他是以前天津的抚台华老爷,他是个好官,就是他救活了我们一家,因知道我是老铁匠,还让我来铁厂做事。” “好官又怎样,我们现在已经造反了,无轮是什么官,都是我们的仇敌!” 桂忠因此说道。 而这时候,华允诚则已在城下开始喊道:“诸位乡亲父老,本官乃是天津巡抚华允诚,且已知道你们的冤屈,知道这事不是你们的错。” “所以,本官已奏得皇上旨意,念在你们是被迫无奈,且是受人蛊惑,故而只要你们肯指认出组织你们造反的人,并现在就举起双手投降,就对你们所犯的事既往不咎,算是被蛊惑胁迫而不算有罪,甚至还会补发欠给你们的俸银,还加发一个月的俸银作为额外补偿,另外,也将给你们讨一个公道!” 华允诚说着就对自己身后的卢象升吩咐道:“让他们把高鸿宗押上来!” “是!” 卢象升回道。 于是,负责管理通州铁厂的工部郎中高鸿宗便被押了下来。 而高鸿宗一被押过来,城上的反叛雇工们就激动了起来。 “是那个姓高的狗官,他真的被这位官老爷给抓起来了!” “这姓高的也有今天!” “这姓高的居然被抓起来了!” 反叛雇工们因此议论着。 而组织他们造反的桂忠则道:“天下的官都一个样,他们现在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我们看罢了!” 但这时候,华允诚则突然大喊一声:“斩!” 而高鸿宗大为惊讶,并因此失声大喊起来:“姓华的,你这个混蛋,大家都是同僚,你干嘛要为了上面那些反贼,砍了老子的脑袋!” 咔嚓! 但华允诚护卫的刀还是落了下来。 高鸿宗当场被枭首。 “好!” 城上的反叛雇工们因此喝彩起来。 甚至有人因此说道:“真的砍了!真的把姓高的那狗官给砍了!看来这位官老爷真是为我们做主的!” “是啊,这官老爷的话可信!” 而华允诚这边则因此继续喊得:“你们还磨蹭什么,赶紧归顺朝廷吧,只要你们指认出主犯,举手投降,你们的罪就不追究,依旧回到以前,你们难道不想再像以前每天有钱挣,可以喝酒吃肉,老婆孩子每年过年有新衣服穿吗,你们不想结婚生子吗、传宗接代吗?!” 华允诚说着就又回头吩咐道:“把银币和都抬上来!” 于是,没多久,便有一箱箱银币被抬了上来。 华允诚又让人打开了这些装满银币的箱子,且看了一眼这些银光闪闪的银币后对城墙上的反叛雇工们继续喊道:“赶紧归顺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斗争,你们是斗不过朝廷的,另外,本官代表朝廷许诺,从今以后再不拖欠你们的俸银工钱,如果拖欠,你们可以直接来本官的巡抚衙门,找本官!” “真有银子,真的要反工钱!” “还是华老爷好啊!” “我还想回去工作!” 一时间,大多数雇工们都心动了。 “主犯是他,是桂忠,桂工头,他让我们造反的,让我们罢工的!” 而且,在这时候,一雇工先指了一下桂忠,然后就丢下手里的长矛,并举起手往城下走来。 接着,又一雇工指向了桂忠:“是他,桂工头让我们这样做的!我这就投降!” “是桂工头,我一开始也没想罢工,没想这么做的!” 接着,又一雇工举起了双手。 华允诚见此笑了。 很快,通州城城门就开了,吊桥也被放了下来,这些雇工们自发地举起手,走出来投降。 只桂忠见此颇为愤怒地大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老子看你们可怜,为你们讨要工钱,组织你们罢工,为你们挺身而出,带你们造反,不是为的自己,是为了你们活得像个人,你们为什么出卖我!背叛我!这样下去,将来再有贪官污吏欺压你们,还有谁敢为你们出头!啊!” 桂忠感觉特别无助,也特别失望。 接着,桂忠又对着这些投降的雇工们大喊起来:“你们活该被他们欺压一辈子!” 一些雇工们听到后不由得面有愧色,但还是选择过来投降。 毕竟没人不想活着,不想过安生日子。 而也有雇工因此对自己工友嘀咕道:“又没谁让他出头,他不过也是借我们好成势,然后做皇帝,或者像水浒里的宋江一样,让我们造反,也是想当个官而已!” 华允诚这时候已经让卢象升率兵进城擒拿住了桂忠。 而在华允诚进城后,卢象升也不禁对华允诚称赞道:“华枢密只用了一些银子和一颗人头,便平了叛乱,真是令人敬佩。” 华允诚则道:“庶民作乱素来如此,只需略施宽抚之策,令其背叛主犯脱罪,便能使其内部瓦解,说到底,除个别有野心的豪杰外,大部分人不是真的要反朝廷!而这样做以后,所谓为民请命的豪杰就会越来越少,大家都会识趣的不再出头,朝廷也就更好管这些人了。” 说着,华允诚面露冷厉之色:“所以,桂忠必须遭受极刑处决!以儆效尤!” 第四百七十二章 这个……很大,你忍一下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七十二章这个……很大你忍一下(二合一) 至此,通州之乱在很短的时间内平定。 主犯桂忠被押解回了京城。 皇帝朱由校很快就得知了此消息,甚至也知道了整个平叛过程的详细情况。 不过,朱由校早已知道华允诚会这样做。 不然,他也不会在当时议这件事时,直接用华允诚。 “华允诚没有让朕失望,但这些反叛的雇工们,倒是让朕失望,他们还是和史书里那些闹事的民众一样,容易被收买,被瓦解,容易背叛为他们出头的英雄,想让他们彻底觉醒,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朕这个皇帝还得继续下去,因为没有人比朕更希望他们接受教育,希望民智得以开启!” 朱由校因此在心里说道。 而他说的没错。 一个合格的帝王以及他的大臣们,会在竭尽全力给他的百姓以优渥的生活,而使其不质疑自己统治合法性的同时,也会竭尽全力地麻痹百姓精神,尽可能地使其愚昧。 但朱由校到底是来自后世的人,肩上有一份民族责任感,和在后世接受十多年现代教育后的价值观。 所以,他希望这个世界的华夏人能更具智慧一些。 “启禀陛下,以臣之见,其余参与叛乱的民众可以视作被蛊惑胁迫,但桂忠的确组织谋逆,自当处以凌迟刑,诛灭九族,以维护皇纲国法!” 有关人命和谋逆这样的大案,朱由校会直接召见三法司正堂官和内阁、枢密院、政事堂的重臣廷议如何处决,以示公正。 而因此,在涉及桂忠的谋逆案如何处决时,刑部尚书刘宗周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自当如此,刁民犯事,也当按律处置!另外,以臣之见,不但要按律处置,还应从严处置,且传首于各大官营工厂,使天下雇工无人敢再恶意讨薪!无人敢再组织生民闹事!” 左都御史闵洪学也附和着说道。 大理寺卿张捷也道:“岂止应该传首,当将其本人与九族凌迟于天津新城,我大明官营雇工最多之地,而处决之,使雇工得以尽知恶意扰乱官营产业经营之下场,即便不指望刁民感念皇恩,也当使天下雇工畏威而知趣!” 朱由校因此点了点头。 如果从一个普罗大众的角度来看,他其实挺敬佩桂忠这种因不公而敢为百姓出头的人,甚至也同情他。 但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桂忠的确谋逆了。 他的臣子们不可能会去同情一个谋逆者,尤其是一个出身底层,还牵连一名文官被斩首的谋逆者。 而且,因为朱由校是皇帝。 所以,对朱由校越忠心的臣子,越不会轻饶了桂忠,更不会怜悯他。 “华爱卿,你对此如何看?” 朱由校这时候问了一句。 华允诚已经成为政事堂辅政大臣,所以,此刻,华允诚也在这里。 而华允诚一开始也是支持对桂忠施以极刑的。 当朱由校问他时,他便回道:“启禀陛下,桂忠是国朝首起雇工起事者,而如今天下雇工已不少,光是京师官营产业的雇工就有三百余万,他们比乡民更有组织性,且掌握更多技艺,识字率也更高,见识也更多,一旦不服管制,于国影响很大,故臣认为,当处以极刑!使天下雇工畏惧!宁忍气吞声,损失些被拖欠的工钱,也不至于闹事,而使朝廷受损。” “没错,宁屈雇工,不损官利,皇纲国法不能乱!” 闵洪学跟着附和道。 “王侯将相若谋逆,都需严惩,何况庶民,臣请陛下降旨严惩逆贼桂忠!” 张捷继续说道。 “请陛下降旨!” 其余大臣皆跟着附和了起来。 “然东厂已查明,桂忠并无亲眷族人,系鳏夫一名,九族是没有的,便对其本人予以凌迟吧,退朝!”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是皇帝,自己不可能为了一个造自己反的人去破坏用来维护自己统治的皇纲国法。 所以,他准予了大臣所请。 但朱由校内心高兴不起来。 “陛下为何愁眉不展?” 到晚上,朱由校与皇后同寝后,皇后因此问了起来。 朱由校则道:“朕今天不得不准予严惩一个敢为民出头的人!这是不利整个华夏民族发展的,朕到底是不能背叛自己的角色,朕一旦背叛,就更乱了章法。” “陛下是担心以后天下没有逆贼了吗?” 皇后莞尔一笑,含情脉脉地看着朱由校,问道。 “这倒不是,古往今来,对造反百姓残酷镇压的不少,倒也没见没有百姓起义的,只是朕到底是个不一样的皇帝而已。” 朱由校说着就道:“传魏忠贤来见朕!” 没多久,魏忠贤就来了朱由校这里:“皇爷!” 朱由校则对魏忠贤吩咐道:“那个桂忠不要让他活过今晚!” “是!” 魏忠贤退了下去,并因此感到诧异。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皇爷还真是很不一样,对于犯事的权贵官绅是毫不手软,有时候他都觉得过于狠辣了以点;但对庶民却是出奇的仁慈,数百万流民因其重新回归安定的生活不说,到如今整个大明已没了徭役,甚至连民间女婴都被亲自关照到,直接严旨要求不得被父母抛弃溺死,违者父母俱杖毙,发生弃婴案的当地知县治失察罪,也规定女子不得被缠足,违者父母俱流放。 现在又让自己把桂忠提前除掉。 魏忠贤因此可以确定,自家皇爷并不是一个真的内心阴鸷极度自私的人。 毕竟一个帝王对庶民尚且如此宽仁,何况自己身边的人。 只要自己守规矩,善终还是可以做到的。 “桂忠,这个毒药毒性很大,你吃了后会很痛苦,但也很快,这样就不用几天后受凌迟之苦,你忍一下,事后,就算是最厉害的仵作也瞧不出端倪,这是陛下的意思,服了他吧。” 魏忠贤对桂忠如此说道。 桂忠有些意外,但也明白皇帝的好意,也就接过了毒药:“请公公替我谢谢皇上!皇上始终是好皇上,只可惜,其他人未必是好人。” 桂忠说后就服了毒药下去。 “死了就死了吧,靠剐一个贼寇就想震慑住数百万雇工,并不现实,我华夏汉人虽软骨头不少,但也不缺骨头硬有血性的人!” 在政事堂的朱由校得知桂忠在东厂大牢突然暴毙后就如此说道。 接着,朱由校又对袁可立道:“欲使民众如何利用律法,还是得加强教化!” “陛下圣明!这也算不了什么,现在最紧切的还是东虏被剿灭后的封赏事还未处理,另外,与东虏结盟的鞑靼是否也要对其用兵的事,以臣之见,当早拿出决策!” 袁可立回道。 朱由校听后说道:“爱卿是政事堂首席辅政大臣,便与枢密院的朱燮元着手主持一场廷议,议论这两项事。” “遵旨!” 于是,袁可立便和朱燮元主持起这样一场廷议来。 而这场廷议开始后,大臣们最先争执起来的就是关于平定东虏这一件战事要不要封几个世袭勋爵的问题。 因战功而封侯,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不过,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乏鸽派的大臣。 毕竟永远都有对军事战争不感兴趣,而更在乎国民经济的人。 “东虏,不过是边陲一较有势力的反叛外虏,灭之亦算不得大功!能比肩于开国之功,靖难之功?故,以臣之见,封爵没必要,不过略封几个有功者以世袭锦衣卫职便足矣!” 此时,同毕自严一样,在政务能力上比较强而被推为的阁臣李国普就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没看重这次剿灭东虏之事。 另外,善于后勤调度的能臣王在晋也不赞成朝廷再发动对鞑靼即林丹汗势力的战争。 他自然也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他的政治观念让他觉得,战争不是值得提倡的事,因为他的实际经验告诉他,战争真的很劳民伤财。 所以,王在晋也在这场廷议上说道:“以臣之见,用杀戮的方式来制止两国纠纷是不明智的,只会劳民伤财,乃至增加仇恨,还不如用道德感化之!以礼相待,使其从心归顺。” “道德若能感化胡虏,那边镇何必派边军镇守,不如派一群德高望重的大儒去镇守!让这些大儒去感化他们,我想问,这有用吗,诸位真想让朝廷这样试试吗?” 已回京担任兵部尚书,且算是鹰派的孙传庭对此表达了异议,且问了起来。 “仆得替自萨尔浒之战以来,阵亡于东虏之手的大明将士和被东虏屠戮的士民说句公道话,或许有些人觉得,朝廷这次剿灭东虏算不上是大功,不足以彪炳史册,可对于他们而言,这是对他们实实在在的报了一次仇,也算是没辜负他们为之失去的生命!” “另外,以仆之见,剿灭东虏,非同于一般平叛,对于国朝,对于华夏而言,甚至比汉灭匈奴还要重要,因为在汉匈对峙时,匈奴再强,却无灭汉之可能,但对于陛下即位之初的大明,东虏却有亡我天下之可能!” 袁可立说到这里就声音大了起来,回荡在整个大殿。 接着,袁可立又说道:“你们可能觉得仆这话是在胡说八道,但这的确是仆想了很久所认为的!不是说东虏不很强就不能亡我汉家天下,以仆看来,在陛下即位之初,朝堂上党争激烈、文恬武嬉,早已病入膏肓,而在民间,不法商人已勾结文臣武将,大肆出卖国家利益,甚至有一干自私自利之官员士子,数典忘祖,自甘下贱,主动投靠东虏,主动且积极帮东虏灭我汉家天下!如李永芳、宁完我等辈,与喜宁一样!若不是陛下英明,用人不疑,坚持让熊公镇辽东,而使其不受党锢之祸,后又整肃朝纲,如今国势已糟糕至何等地步,只怕东虏早已据辽阳、沈阳,乃至有机会,控制草原诸部,并趁机入关扣掠,而使我大明日渐不支!所以,这次剿灭东虏,记于史册,的确算不上辉煌,但对国朝而言,却是力挽狂澜之壮举,值得在大书特书!” 李国普这时候似乎因为廷争争到激烈时而忘了分寸,所以,直接说道:“久闻元辅以刚硬铁血媚上,故时人多以此对您多有非议,如今想来,元辅的确似有穿凿附会之好,陛下固然英明神武,然这不代表熊公当年就真是最适合做辽东经略之人,在当时并没有公论,若是袁大来(袁应泰)袁公当时为经略,或许早已剿灭东虏,还不用等到今天。” “袁大来能与熊公比?你这个李阁老,分明是在信口雌黄,若论驭将驭兵,十个袁大来也比不上熊公!老子算是明白了,你们这是要从根本上否定这次大胜,否定我们的功勋!” 已升任枢密副使作为武将代表的周遇吉在这时候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且指着李国普就是一顿怒斥。 同样官职的卢象升把周遇吉拉回到了座位上。 李国普对此觉得颇为生气,暗道:“若不是陛下崇武,也不至于如今军机廷议还能有武臣参与,甚至还敢指着自己一阁臣的鼻子骂!真要是借此次剿灭东虏之事大封一批勋贵,天下文臣只怕连和武将平起平坐的可能都没有,如若不彻底否定这次战争,就不能阻止将来的战争,必须否定!” 卢象升这时候为避免其他人借此斥责周遇吉粗莽无礼,便立即开口,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道:“戚公曾有诗言,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诸将士灭东虏并非全为功业,但是,在下并不认为元辅对东虏于国朝乃至于我华夏之威胁的推论是穿凿附会,在下与东虏交战过数十次,他们的确是一群有野心智谋也很厉害的人!不然,也不足以使那么多自甘下贱的汉家士子投奔……” 整个廷议争论的颇为激烈。 但因为各自利益诉求不同,所以,谁也说服不来谁,即便从清晨吵到傍晚,也没有达成一致。 朱由校倒也没指望他们能吵出个结果来,毕竟自古以来,政治理念不同,就没有和解的可能,要么你打倒我,要么我打倒你,甚至直接消灭! 朱由校让他们争论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大臣们哪些是鹰派哪些是鸽派而已。 “让他们继续廷议,虽说天下由朕主宰,但天下事天下人也是可以议议的。” 朱由校因此在得知大臣们还没讨论出个一致结果后就如此说了起来。 而也因为皇帝的纵容,这场廷议也就不停不休地继续了下去,甚至还让民间的很多人都知道了此事。 “李阁老等是对的,必须从根本上否定每一场战争!杀戮不过是君主喜欢玩的游戏,而天下士民只求安宁,不否定战争,就无法限制君王的!使天下万民因其受累!” 赵进美此时就因此事对吴伟业等士子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第四百七十三章 追加张璁谥号,皇帝大于礼制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七十三章追加张璁谥号皇帝大于礼制 “朝臣否定又有何用?” 吴伟业苦笑了一下,回道。 接着,吴伟业又问着赵进美:“你可知逆犯桂忠于东厂暴毙的事?” 赵进美回道:“自然知道!逆犯能突然暴毙,很明显是东厂做了什么!” “这里面透着圣意呢!” 吴伟业叹气回了后,又道:“摆明了如今天子不希望庶民不敢与官府朝廷对抗,而一味顺从当顺民,故不愿如朝臣所愿,严惩其人,而使天下百万雇工被震慑住,从无胆闹事,因此,就使其于处决前暴毙,如此之天子,本质和桂忠一类人一样,像是庶民之仆,而非肉食者之主!类若太祖!” 赵进美点首:“你说的有理!他甚至比太祖还过分,还要把庶民们当回事,太祖至少对造反的刁民不会手软!他是直接把心偏向了庶民,从即位以来,他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帝王,仿佛这天下之主,不是他自己一样,或者说,他虽以天下文武之士为官,却始终把贱民放在第一位,还欲使这些贱民人人皆可富贵,而因此宁肯在外邦面前大损国体!” “是啊,从古至今,天下黔首能不作哀哀饿殍之世,便可为太平盛世!可我们这位帝王用心深远,竟要使庶民真的习礼仪、知文化、足富贵,故而,他不忍凌迟桂忠,意在希望有更多的庶民能像桂忠一样有血性!这还得了!黔首若也如士子一样识文断字、敢于发声,那士林的优势何在?!” 吴伟业说着就反问起来。 赵进美突然神色有些激动地道:“所以才要限制君权!” 接着,赵进美就补充道:“比如遇到现在这么一位翻篇史书都寻不到类似的帝王,若不能加以限制,就会使我儒林易遭受到千年未有之变局!一旦由此下去,驭民之术就不能只为我等少部分能读书读得起书的人掌握,而知驭民之术则更多,民智就会大开。” “民智大开,士者就会无立锥之地!如今不仅当今天子一人意欲使天下为天下汉人所有,朝廷允许设立的兴明社里,社员也越来越多,长此以往下去,的确会改变如今名教格局!今天他们敢让桂忠不被处以极刑,那么,明天他们就能纵容桂忠这样的逆民造反,后天他们甚至敢让这样桂忠这样的人进入朝堂!” 吴伟业很色是严肃地说道。 而赵进美则冷笑了起来:“不过,桂忠这个愚民到底是没读书,不知道用《大诰》里的法子来讨薪,按照《大诰》规定,民众是可以扭送非法官员进京,并向皇帝告御状的。” “《大诰》的确乃太祖留于后世士大夫们的一头上之剑,最好不要让天下黔首知道此物!” 吴伟业神色严肃地说道。 “通州之乱和这次的廷议暴露出许多的问题,一是民众还不够聪明,二是很多官员的思想还是偏于保守和懦弱,造成这样问题,自然不能只怪他们自己,毕竟这是上千年来因各种因素所导致的痼疾,我们要医治,自然也不能下急药,得一步步的治疗!” 朱由校召秘密见了兴明社的大臣袁可立、孙传庭、卢象升、周遇吉、方世鸿等人,且在这些人面前,提出了自己这个帝王对于最近这次通州之乱和还在进行的一场激烈廷争的真正看法。 兴明社是朱由校之前让方从哲发展的一个组织。 立社的目的是团结一批和朱由校这个皇帝在思想上一致的有识之士。 但因为人社是秘密推荐制,且考核严格,所以没多少人入社,甚至外人都不知道兴明社有多少人。 朱由校此时说后就又道:“这次廷议,很多大臣们既然想从根本上否定这次剿灭东虏的战争,甚至用各种理由来阻止我们接下来的战争行为,那我们就偏偏要在大肆宣扬这次大胜,不但要封侯伯,还要封公,另外还要绘功臣排位图,大唐有凌烟阁,我大明也得有昭彰功勋大臣的地方,就叫做光勋阁,光耀功勋大臣之荣耀!拟旨,着有司立即在皇城勘探地方建造,要比凌烟阁的规模大!” “陛下的意思,臣明白,我们没必要去说服他们,也不能指望说服他们,甚至没必要等说服他们时再做事,那样只会贻误社稷,下次廷议,臣就直接传陛下谕旨,不再议论下去。” 袁可立回道。 “没错,主宰天下的是朕,让他们议论,是为兼听则明,但可不一定就必须采纳!”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了还不是朝堂官员的兴明社社员陈子龙:“士林中可有什么新的理念出现,尤其是那些离经叛道的、甚至是大逆不道的。” 虽说朱由校有东厂和锦衣卫这等情报机构,但要知道士林这些读书人内部的思想情况,他还是得借助一些同是士林中的读书人。 因朱由校问,陈子龙便拱手回道:“回皇上,以臣如今所知,近来最为离经叛道且大逆不道的,要数一些所谓限制君权的言论,他们依旧认为礼制当大于天子,而天子当从于礼制!言天下既然人人都不可为奴,那人人当不能服从于天子一人,而天下亦不能被天子独裁!” “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倒也不新鲜,世庙时所发生的大礼仪之争的背后,就是礼制与皇帝之争,结果是世庙赢,另外陛下即位之初,所发生的一些逆案,其本质也是礼制与皇帝之争,最终也是陛下赢,可见天下大道是礼制当服从于皇帝,不然就不会是这一结果。” 孙传庭这时候回道。 朱由校点首一笑,道:“说的没错!之前,礼制之所以没战胜皇帝,其根本就在于天下万民还需要皇帝,凡存在的便是合理,此所谓道法自然,另外,现在的礼制根本上只是士大夫制定的礼制,不足以作为治理整个天下的道,故而,除了士大夫,这家伙根本上不足以得到大多数人承认,甚至士大夫很多人自己也没有遵守,甚至会推翻,所以不能大于皇帝,朕记得当年的大礼仪之争,率先支持世庙的就是文官张孚敬!而张孚敬并不是违心支持,不是谄媚皇帝的佞臣,他后来的为政表明他比很多坚持恪守礼制的大臣更锐意革新,甚至在清廉程度上远高于杨廷和、毛澄这些人,这些人连宁王的贿赂都敢收,张孚敬可是有拒绝同僚以黄金相贿的记载!” 朱由校说道这里就吩咐道:“敕旨礼部,张孚敬,追加谥号为文正,其后人增一锦衣卫千户世袭!令其家乡官员对其立祠,并每年祭奠!以这种行为表达朕的意思,敢天下反礼制者,乃是为天下的贤臣!” “遵旨!” 第四百七十四章 大封功臣新的勋贵集团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七十四章大封功臣新的勋贵集团 “所以,要想皇帝服从礼制,得礼制能由天下所有人解释时,方能出现,而要出现这种情况,整个大明,得人人为读书人,人人会发声思考,人人对社稷对国家有责任感,这得要很长一段时间,只怕要很多年,可能我们这辈是看不见的,陈子龙,你告诉他们,谁要是想以礼制来限制君权,那就先让天下人人都有国家主人之意识!” 朱由校继续对陈子龙说道。 陈子龙听后笑了起来,回道:“天下饱学之士未必肯这样做,毕竟这样,士大夫就将变得毫无尊严!” 朱由校则回道:“哪怎么行,他们不肯先放弃自己的尊严,怎么能要求皇帝放弃自己的尊严!”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袁可立道:“哼!果然虚伪!他们不愿意做,我们兴明社的人就得这样做,毕竟朕不是真的独夫,也不是真的要做你们所有人的奴隶主,可以这么说,大明现在还得以朕为首,进行党政,集中权力,加快使民智开启,以使华夏更加文明!” “这就说到了如今民众不够聪明的问题,通州之乱的反叛雇工,竟然没一个想到用《大诰》里的法子,没有直接锁拿了贪官高鸿宗来向朕告状,而是用罢工甚至谋乱这样的违逆行为来反抗,这说明我们没有把皇纲国法的教育普及好,百姓们竟然这样没有靠合理手段为自己伸张正义的意识!” 朱由校接着说道。 “这个,《大诰》之内容,大多是立律法严惩地方豪强,从其诞生以来,虽太祖严令各户皆需收藏一本《大诰》,甚至犯罪者,若家里有《大诰》,可减罪一等,庶民可持《大诰》进京告御状,而不用路引,沿途任何人不得阻拦,阻拦者杀全家!但官员们对其并不乐意普及,也不提此书,以及此书所规定之事,而民众多不读书,故历经两百余载后,已经无人知道这个。”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魏忠贤突然回了一句,善于揣摩朱由校意图的他早就了解了明初《大诰》的所有事。 朱由校听后就道:“越是不被食利者愿意推崇普及的,我们得推崇普及!朝廷得想各种办法,给百姓们普及这些,另外,也得谨防有地方豪强也说自己是民,而有冤屈,故借《大诰》诬告官员,还得根据《大诰》制定出更合理的审理过程来,政事堂和三法司议一下此事。” 接下来。 袁可立便按照朱由校的旨意,在依旧争论关于灭东虏的封赏之事和接下来是否继续发动针对鞑靼的战争的廷议上,宣布了皇帝谕旨。 鸽派大臣虽然不愿意看见这一决定,但他们也不敢违抗。 大学士李国普则认为这可能跟袁可立这个鹰派大臣是内阁首辅,更得皇帝陛下宠信有关。 但无论如何,虽说朱由校这个皇帝做出了最终的决策,且选择了支持鹰派大臣的观点。 可这次廷争的激烈,也表明了反对帝国对外进行扩张的势力并不小,甚至不乏一些精明强干、品行优良的大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枢密使熊廷弼任辽东经略期间守卫辽东有功,数次击退东虏,后又率大军清剿东虏,立有大功,故进封益国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华盖殿大学士太保吏部尚书上柱国袁可立任西南经略期间,平西南诸蛮有功,后在辽东经略期间,主动进剿东虏,功绩卓著,后于中枢,统筹机务,劳苦功高,故进封兴国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尚书兼枢密副使孙传庭任辽东经略期间,数次歼灭大规模东虏,后又率大军清剿东虏,平定建州卫,辽东战事中,战功最高,故进封秦国公!着辽东有司于赫图阿拉立铜像以记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都督兼枢密副使秦良玉于讲武堂练将有功,后又在平西南诸蛮中立下大功,并在辽东数次击败东虏,功勋卓著,故进封承国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卫军左都督兼枢密副使卢象升,于辽东清剿东虏有功,后又平定通州之乱,故进封安国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卫军右都督兼枢密副使周遇吉,于辽东清剿东虏有功,且在江南戡乱有功,故进封和国公!” 魏忠贤的喉咙都快念哑了,因为这次皇帝陛下封赏的功臣实在是太多了。 为了宣扬这次武功,朱由校直接一口气封了六个国公,更别提侯爵和伯爵,连不支持继续战争的王在晋都因为调度粮草有功以及击退入侵大明的鞑靼有功而被封为伯爵。 另外,朱由校还首次将在科学技术上获得成就的大臣也封了爵位。 朱由校的理由是这些技术上的成就使得大明在军事上获得了很大成功,也在民生方面,于救活万千黎庶方面立下大功,自然值得褒奖,以激励天下技术改良者。 徐光启就因此被封为了伯爵。 值得一提的是。 以往大明,除了开国和靖难,对立有军功的大臣最高封爵也只是侯爵。 文官更别提,最多到伯爵。 但这次朱由校真的封了国公,而且因为土木堡以后,造成的文人领兵现象越来越严重的缘故,使得现在在军事方面,做统帅的依旧是文官,即便朱由校已经让军事和内政分离,所以,封为国公的熊廷弼、袁可立、孙传庭三人不可避免的是文官背景。 当然,朱由校相信自己这么一做,熊廷弼、袁可立、孙传庭三人还会不会被文官集团接纳只怕都已成问题。 而且,这些新晋勋贵里,除了熊廷弼和徐光启一些人已致仕外,大部分还在朝中担任要职。 所以,朱由校这样做无疑扶植了一批在朝中有势力有实力的新的勋贵集团。 “这些大臣既然已被封爵,就不能再立于朝堂上,都应该主动辞去政事堂、内阁、枢密院的职位才是!否则,就是于礼不合,以至于文武不分,左右颠倒。” 在廷推后,因在御前面议时,没让皇帝看重,而没能升官的礼部尚书李标就因此上本议论起了此事。 而朱由校看见他的奏本只笑了笑道:“太祖时,尚有文官挂公爵者,武臣徐达甚至位列中书之例,怎么朕这里就与礼不合,朕难道不是继承的太祖的江山?另外,自古便有文武双全者,怎么非得要分文武,此议真是大谬,传谕新晋功勋,敢因担心文武不分、担心礼制不合而请辞封爵或者官位者,以谄媚士林、侍君不诚论罪!” 第四百七十五章 改变天下格局与蒸汽机车 “不准新勋贵辞官,还给张永嘉追加谥号,果然,想要君王主动被礼制约束,是不可能的事!” 赵进美将手中的《邸报》拍在了亭中石桌上,对吴伟业说道。 吴伟业因此笑了起来:“叫你别看《邸报》,你偏要看下去,这东西会越看越失望的!” 赵进美叹了一口气道:“所以,我才说不能指望君王主动服从于礼制。” “慎言!” 吴伟业将手中的茶盏一放,并往亭子四周看了看后,低声道:“刀在人家手里,你还想做什么,难不成不要命了?!” “丁公他们早就如此做过,可惜没用,说实在的,我大明与他邦不同,国家太大,人也太多,且以农为生者居多,所以轻商之论依旧大行其道,即便是我士大夫中,依旧有许多人认为如今天下礼乐崩坏是商业发展所致,与之比起来,连那暴君都比他们更重商,这些人为地方官时,往往视商人为刀上鱼肉,任意宰割,反而不如那暴君,那暴君好歹设银行,给普通商贾以低息贷款,助其摆脱困境,甚至对出海商人提供武力支持,是故,真正敢冒九族之祸而铤而走险的商贾并不多!” 赵进美说道。 “此言在理,只能徐徐图之!如今这位天子,聪明不输世庙,很会把握分寸,对商对民皆未太过分,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他算是掌握的炉火纯青,表面上看杀伐果断,实则总是在借势而为,想限制他的权力,难入登天!只能等后世之君,若后世之君残暴甚于他,还自私,那自会导致天下皆反,若后世之君宽仁治国,自不必反,亦可徐徐图之,只要别在出现如今这样的帝王才好。” 吴伟业道。 赵进美点头:“正是此理!只可惜如今东宫未立,还无法知道将来东宫性情!一切还未知,一切还可为。” 吴伟业则道:“吾现在很想知道的是,我们这位天子还会不会又做什么长而远的布局,千万不要小瞧他,以前诸公就是太小瞧了他,甚至被他表面的残暴行为所迷惑,误以为此人不过是一疯子,做事不计后果,可如今想来,此人无论是意志还是见识以及心术,都远胜朝中诸公,而如今他已设大搞官营和皇庄,造就了数百万官营雇工,还设了西厂专门征税,又提高了商税和关税,改革宗藩制度,宗藩全部留京并开始参与部分内外事务,更是开海与设基地于四海,现在又灭了东虏,并借此大赏功臣,培植新的勋贵; 接下来,他不可能会安分,还会做别的动作,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要想使天下士大夫回到以前为人上人的地位,就得料敌于先,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赵进美听后抿了一口茶,神色凝重道:“这暴君是个善布闲棋的,当年修吾先生等就吃亏在他之前所搞的奇技淫巧手里,当时谁也没想到,这暴君设同于其余内廷二十四衙门的内工监搞奇技淫巧是别有用心,只以为他和世庙一样,不过是有个人之好,可谁知,这奇技淫巧比炼丹还要厉害!天下格局都因此发生了大变!” “如朕所料,这蒸汽机出现后,这新事物就会层出不穷,天下格局也会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对国朝而言,是机遇与挑战并存,得抓住机遇,战胜挑战!” 朱由校现在正在大明的第一辆蒸汽机车上说着这样的官腔话。 自蒸汽机出现后,朱由校就要求工程院的技术人才加紧研制蒸汽机车,且拨出了重金。 而如今,第一辆蒸汽机车已经在南海子试运成功。 朱由校知道后就立即决定亲自来尝试。 一登上蒸汽机车,听着列车前进的轰鸣声,且看见两旁的树木不不停地倒退后,朱由校就因此说出了这样的话。 而且,他是由衷说出的。 “陛下说的是,不过,也有官员上疏言这南海子一带的蒸汽机车太吵,恐会惊扰神灵,而导致天罚,故请旨停止试运这蒸汽机车,而不要逆天而为,臣票拟说,陛下乃天子,亦是神灵,且是中华之主,天子若不觉其有惊扰,便说明神灵亦不觉其有惊扰。” 接替徐光启分管户部、工部、科学院、工程院、军械制造总局的刘鸿训回道。 朱由校听后笑着点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这样票拟的好,在蒸汽机车出现以前,天灾可不少,可见天灾有否与这无关系,这些守旧的大臣总是如此,对新的东西持一味排斥态度,甚至一旦说不出理由来反对,就动不动和天灾挂钩,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资格,能代表神明说话。” 大明现在的蒸汽机车速度虽不快,但的确已能平稳运行。 朱由校坐了一次后对此颇为满意,更令他满意的是,机车上还装了电灯。 电灯用的电是银锌电池所供的电。 银锌电池就是伏打电池,制作难度不大,而作为穿越者的朱由校早已让工程院的人制造出了这东西。 至于电灯则是竹丝电灯。 朱由校是穿越者,自然不用像爱迪生一样,还得去摸索什么灯丝材料最好,也就直接用了历史上钨丝出现之前,爱迪生所最终选用的竹丝为电灯灯丝。 也因此,朱由校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于昏暗的车内看见了电灯所发出的光。 而这也让朱由校在接下来就开始筹划着在将来铺设铁路干线,以更好的把整个华夏连接在一起,并为将来出兵漠北乃至西伯利亚做准备。 “敕旨工部,这蒸汽机车所运行的官道就赐名为铁路,先招募一批民工,在大宁与京师之间铺设第一条铁路,以备将来更好的将那里的煤矿运进关内,也便于将关内的军需物资运到那里,即辽东,另外就是便于将来进军漠北,和加强对辽东的控制!” 朱由校接着对刘鸿训下达了这样的谕旨,且又道:“让那些还在服役的八旗贵族继续也组成一个工程队,专干最累最危险的活,处决时间,朕会延迟一段时间,让他们多流点汗后再流血!” “遵旨!” 一脸黢黑如墨染的黄台吉正推着一车煤炭从煤区里出来,就看见几个大明低品官员站在了面前。 而黄台吉则因此吓得不行。 因为他以为他这是要被押走凌迟,故而直接双腿一软,连车带人的倒在了地上,眼中满是恐惧。 请:.yue 第四百七十六章 八旗贵族披羊皮,被皇帝羞辱虐待 工部郎中杨文骢见黄台吉被吓成这样,只不屑地笑了笑,然后对自己身旁的官吏喝令道:“把他提到本官面前来!” “是!” 两军士便将将黄台吉如提小鸡仔一样,提了过来,且一提过来就直接甩到了地上,喝道:“跪下!” “见过这位大老爷!” 黄台吉忙在杨文骢面前老老实实地跪好,且磕了一个头。 杨文骢也一时兴起,直接走到黄台吉面前来,提起靴子,就往黄台吉身上踹:“猪狗不如的东西!老子真想踢死你!” 黄台吉挨了一记很重的脚,也不敢还手,只用肘部护着脸。 但黄台吉依旧被打得满脸是血。 杨文骢直到打尽兴后,才吩咐道:“给他披上羊皮,把他牵着走,还有他的其他亲族下属全部押来,都披上羊皮,牵着走!” 朱由校早已下旨,黄台吉一干没有被近卫军和勇卫军处死而是被活捉的八旗贵族不配为人,所以皇明上至王公下至平民,皆可对其殴打羞辱。 也就造成,工部的官员来这大宁的矿区时,都会打一打这些八旗贵族。 另外,朱由校要求这些八旗贵族必须在被派去其他地方时,得披着羊皮,如羊一样,被派去其他地方。 因为这些八旗贵族现在本身就是大明待宰的羔羊。 披羊皮为奴,只有在宋金之交才出现,不过,当时披羊皮的是宋朝的汉人贵族。 现在则是满清的八期贵族。 黄台吉现在便被披上了羊皮,且四肢着地,脖子上还套着链子,而一军士则牵着他脖子上的链子向京师方向走着。 黄台吉则因此越发觉得自己是要被处置了,因而没再前进,且大喊了起来:“不,不要,本太子不要被千刀万剐!求大明皇帝饶命啊!” 一军士则直接将一鞭子抽在了他身上,且不停地抽着,并骂道:“猪狗不如的东西!被千刀万剐是你应有的罪!求饶也没用,赶快走!” 阿敏这时候也被押了过来,见此不由得大怒且大骂了起来:“你们这些明狗放肆!敢如此对待我大清主子!你们全都该死!” 阿敏说着就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但紧接着就有人也将他往死里抽,且一边抽着一边骂道:“你这狗贼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啊!” “啊!” “啊!” 阿敏被抽得的后背血粼粼的,并因此惨叫了起来。 且待抽完后,阿敏还因此哭了起来:“我的苍天啊,你为何如此对待我们啊!” 而接下来,阿敏也没再反抗,并老老实实地服从指挥,披着羊皮,往大宁方向运动。 其他八旗贵族一样,当他们发现他们还要被逼着如羊一样走时,他们简直是生不如死。 要知道,他们已经被迫剪掉了辫子,改穿了汉家衣,失去了子孙根,不敢再发外地音。 不过,黄台吉和阿敏等八旗贵族没想到,大明皇帝还是没打算放过他们这些人,还如此羞辱他们,非要让他们这些人去接受最残酷的刑法,而且在被处决之前,还要继续被剥削虐待一番。 “快点!” “都给老子快点!” 建造铁路的监工催促着黄台吉一干正在搬运铁轨的罪犯,大声喝骂着。 而黄台吉此时则也的确在与济尔哈朗一起抬着铁轨往铺设铁轨的地方上搬着。 黄台吉已经累的不行。 虽然他已在大宁的煤矿服役了有段时间,知道明国人会让他每天工作六七个时辰,但他不得不承认,但他还是受不了这里的劳累。 因为黄台吉不得不承认这里的劳动实在是太辛苦了。 黄台吉因此不由得在心里咒骂着大明皇帝朱由校。 他不得不承认朱由校是有史以来最恶毒的皇帝。 黄台吉现在是生不如死,已经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跳下悬崖,把自己摔死。 但因为这里的大明官军看守森严,铁丝网和哨岗密布,而且他们这些罪犯还被要求集中在一处生活,所以,这就使得他连一自杀的机会都寻不到。 黄台吉试过撞墙自杀,但都会被外面的明军士兵发现。 另外,黄台吉也没想到明军会有那么多神奇的利器,比如一种可以在夜晚照射的很远的灯,而且是没有明火的灯,让他有时候想趁夜逃走,都会被很快发现。 “十四哥,你掐死我吧!掐死我吧!我我是真的不想再这样被他们折磨下去了,你瞧瞧我这肩膀的肉,没有一处是完好的,汗水滴进去的时候,疼的很啊!推车搬运碎石块的时候,我不过慢了一点,那些可恶的汉人就用鞭子抽我,我想娘亲了,我想的婢女了,我想去见她们,你掐死我吧!呜呜!” 其他八旗贵族也是一样,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同黄台吉一起被活捉且在此接受劳动惩罚的多铎此时就对自己同胞哥哥多尔衮哭诉了起来。 多尔衮很是无奈,也试着想要掐死自己的弟弟,因为他能理解自己的弟弟现在为何这么痛苦。 但多尔衮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这样做。 因为这时候,黄台吉闻声走了来。 而多铎见黄台吉来了,也继续对黄台吉磕头,痛哭流涕地道:“八哥,你掐死我吧,掐死我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啊!” 黄台吉也默默垂着泪,正要说话。 这时候,一名明军总旗官走了进来,一脚踹滚了黄台吉且用有扬州口音的辽东话,喝骂道:“哭喊什么!大晚上不睡觉,是想挨一顿皮鞭收拾才睡得着吗?啊!” 多铎立即停止了哭泣。 黄台吉也赶紧闭住了嘴。 多尔衮也乖顺地立即跪在地上,磕头道:“军爷饶命!” 这明军总旗官因此冷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黄台吉、多尔衮、多铎三人则悲愤地看着这一切,并站了起来,捏脚了手里的拳头。 但这明军总旗官在走出房间后,突然又转身回来。 三人见此立马又跪了下来,老老实实地匍匐在地,如狗见了主子一样乖顺。 “严密监视黄台吉、多尔衮、多铎这几个要犯!另外,继续这样对待他们!” 朱由校在听取关于这些个八旗贵族被折磨的汇报后就做出了如此谕示。 而袁可立则从旁建议道:“陛下,大明眼下需要的劳工很多,以臣的意思,今后对于鞑靼诸部对我大明有不敬之罪的贵族也如此惩治方式为主最好!” 朱由校点头:“国情需要如此,那便如此!如此看来,得尽快擒获林丹巴图尔,不然等其年纪大了,就折磨不了他很久。” 请:.yue 第四百七十七章 废除朝贡制度,子民比外番高贵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七十七章废除朝贡制度子民比外番高贵 袁可立则因此道:“如此看来,如今内外官军还不能裁撤。” “岂止不能裁撤,还要扩充,且实行军改,卫所制已不合时宜,这种防御为主的军事组织模式不适合作为攻伐诸蛮的基地!我大明现在需要上百万规模的常备军,这支常备军,需要把我大明数不尽的钢铁大炮和枪支弹药消耗掉,然后换回有价值的资源!这些资源包括奴隶。” 朱由校回道。 而这时候,刘鸿训则说道:“虽说如此,但这是否与我们禁止蓄奴的主张是否相违背,毕竟现在人不可为奴已是我华夏人人皆已承认的大道,黄台吉是叛贼,是战争罪犯,受劳役之折磨,倒是可以使天下人理解,但我们若自己掳掠外邦诸蛮的人为奴,有点不好向天下宣示此事。” 毕自严则比刘鸿训要更圆滑点,故在这时候说道:“所以,以臣看来,国朝需要确定的是,除我华夏子民外,外邦诸蛮夷到底算不算人,这些蛮夷首先嗜好杀戮,毫无仁义,其次毫无人伦之德,另外,蛮横不知礼节,甚至有好食人肉者,故其实与畜生无异,算不得人。” 朱由校看着毕自严,认真听着毕自严的言论,他仿佛觉得很熟悉,很熟悉毕自严此时的疑问。 沉吟片刻后,朱由校就想到了。 他记得,历史上,西方殖民者在发现美洲后,进入资本扩张后,就也讨论过美洲土着印第安人本质上是不是人的问题,最后,因要积累原始资本,所以开始认为印第安人不是自己一个物种。 而朱由校发现自己大明的官员们也在开始有这种倾向,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而开始在心理上来否认其他种族的人是人的方式来说服自己,说服自己的侵略行为。 就如同之前的许多士大夫而没把普通百姓真正当做民一样。 朱由校因此笑了起来。 他知道他这个皇帝也无法去阻止自己的大臣们这样想。 因为他不能用后世的规矩来要求自己的大臣们,要有将整个地球的人类视为同等的人。 “那就着礼部议议此事,毕爱卿主持,也好作为以后朝廷对待诸蛮的参考。” 朱由校点头说道。 “遵旨!” 毕自严回了一句,他是管户部和礼部的,他比谁都清楚大明现在应该以什么方式对待除大明国民以外的人,才最符合眼下大明的利益。 “以仆看来,大明朝廷在对待本国子民与诸蛮夷上当有所差别,原因很简单,大明子民生于斯,长于斯,自小受圣教王化之熏陶,且大家同属炎黄,血统归一,自当高贵于诸蛮夷!若将诸蛮夷与大明子民视为同类,则我大明子民为人之尊严将不存!” 毕自严首先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此言大谬!虽说华夷有别,然各种族皆有贵贱之分!怎能言彼国之贱民居于他国之贵族上,若如此说,那我大明一平民杀一外藩使臣,也当视其罪轻于杀我大明一平民吗?” 大理寺卿张捷反驳了起来,且反问了毕自严一句。 问完后,张捷还笑了起来。 因为这个时代的许多统治者其实没什么民族概念,并没有觉得本国子民理应比外番贵族高贵,甚至往往也会为了避免产生国与国之间的纠纷而在外番使臣与本国子民起冲突时,偏向在外番使臣的。 当然,这并不说明,执政者软弱。 只是没有民0族主义思想而已。 比如,据史料记载,在成化十四年,发生过一起“入贡使节遭劫案”,因是朝鲜使臣遭劫,所以在时任都察院都御史王越的建议下,当与别的盗窃案不同,要严肃处置,严格追究,且需将案情进展晓谕朝鲜使臣。 最终,平时对侦破盗窃案件不积极的锦衣卫很快就抓到了主犯,而朝廷则将查获的主犯张政等十一人斩于市集,又将他们的首级示众于朝鲜使臣将要经过的地方,以使其看见。 可见,这个时代的统治者在对待外番使臣的确与本国子民不同,相比于本国子民,朝廷更看重外番使臣的生命财产安全,也更在乎国体在外番使臣中的形象,甚至因此自降天朝身份,而不惜严惩本国子民,以使外番使臣蛮夷。 虽说在如今的天启朝,袁崇焕已经杀过朝鲜使臣,还在杀过朝鲜都元帅,但那不过是皇帝纵容而已,只能算是例外。 甚至连皇帝朱由校对待外番残忍在时下大部分人看来都是不符合贤君形象的。 所以,张捷也就觉得自己这么问,同样是接受儒家教育的毕自严会没办法回驳自己。 而毕自严则在这时候直接笑着回道:“当然!如果天朝子民竟没有外番高贵,那天朝还算什么天朝?还有何天朝尊严?” 张捷一时语塞,他没想到毕自严会直接承认。 “荒谬!如此做,必使国与国之间不能和睦共处,到时候只会兵戈肆虐!对外番要以礼相待,对本国子民要以律相制,佛曰,众生平等,高贵低贱岂能与文明程度挂钩,所谓高贵自当与身份有关!” 刑部尚书刘宗周提出了自己的不同看法,他是当世大儒,自然很崇尚礼教。 “仆认为刘公所言有误,陛下于军中所养的御狗若论身份的话,岂不是比刘公更高贵?” 毕自严问道。 “你!” 刘宗周当即站了起来,脸色刹那间就红了。 而这时候,张捷倒是问了一句:“不同种,岂能论高低贵贱?御狗只能说别的犬高贵,而怎能与人相比。” “外番与我大明子民也不是同种,他们是人,还是我们是人?” 毕自严回道。 “皆是人!《礼运》曰: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按禽、兽、艹、木皆天地所生,而不得为天地之心;惟人为天地之心。故天地之生此为极贵。外番亦有天地之心,故也算人!” 刘宗周这时候坐了回来。 毕自严则继续回道:“错!外番中有不少无天地之心者,天地之心必有天地之德,必有善念,必从王化,而仆所见,外番多不及我大明子民开化,无天地之德,或天地之德不及我汉人,当然,也有天地之德者,但这些必然是近王化者,而那些没有天地之德者明显不是人,或不及我汉人者,只能算半个人,只有彻底王化者才算是已进修成人!” “就算他们不是人,无本国子民贵,但执政者岂能在本国子民与外番起冲突时而因偏向本国子民而坏邦交?” 刘宗周继续问道。 “为以礼相待外邦而委屈本国子民的事在圣上即位前一直都有发生过,但试问刘公,可有因此而与外番没有冲突?倭乱,胡患,可从来都是主动来寇掠国朝的,可见以礼相待行不通,得用之以威!制之以势!” 毕自严回道。 “毕自严驳斥的很好,本国子民就当比外番高贵,不论此外番是其国内的王公贵族还是平民奴隶,也不论本国子民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后者都要比前者高贵,得在律令上有所体现,得设一部关于涉及外邦的律例书,拟旨设立《涉番问刑条例》编纂司,由毕自严兼任总裁官,令其荐举副总裁官,编纂此律书,以作为将来处理此类案件的律法依凭,原则上,同样的罪,如需要处斩立决的,外番加为腰斩,本国子民降为斩监候。” 朱由校在收到这次廷议的结果后如此吩咐道。 而至此开始,在部分大臣的推动下,皇帝朱由校正式下旨要求以律令的方式,开始将本国子民置于外番之上。 不过,这还不够,朱由校作为来自于后世的华夏人,记忆中有很多关于外族入侵的惨痛历史。 他的仁可能连这个世界的大儒刘宗周都不如,对天下所有人类做不到一视同仁,但他从不介意用任何手段去加强自己华夏的利益,并尽可能的让自己华夏人的太平盛世可以更长久。 所以,朱由校再次对袁可立等中枢近臣吩咐道:“既然外番任何人都比不上我大明任何子民高贵,且当作为天下共识,以及治国之准则,那原有的朝贡制度已不合时宜,我天朝不需要任何外番向我们称臣,需废除! 因为他们还没资格做我天朝之臣,要想做我天朝之臣,需先接受汉化,需先成为我汉家一样的人,要习儒知礼法!要先成为天朝之民!” “是!所谓朝贡称臣,其实,外番多是借此机会贸易以及从我大明赚取好处,这里面,尤属蒙古诸部与日本诸大名最爱这样做,以前有朝中言官揭发过此事,这些外番每每冒充使臣来我大明,说是代表其国君,向我大明称臣,然后献一些劣质贡品,而国朝往往为不使其轻视,赏赐的礼品价值则数倍其贡品!所以,每次朝贡,基本上是国帑民财外流!如今想来,的确极不划算,是当改了才好。” 袁可立回道。 “没错!但这也不是说外番不可以再与我大明交流,不可以再学习我中华文化,以后虽不再接受他们朝贡称臣,但他们外番可以以个人或官府的名义来我大明留学或经商,但得有所限制,留学不得学百工之技,不得学算学以及新推行的物理、化学、生物之学科,经商方面也要有所限制,烟草不得卖,各类飞禽走兽不得卖,所参与投资之作坊,规模不能太大,若大则不能是主要股东,必须由本国商人与之合作,且为之担保。” “另外,留学这方面,可以适当出一些奖励制度,凡在大明学理学较有成绩之外番,可予以奖掖,甚至若在推广儒学方面有卓越贡献者,可允许入我大明籍。” “以后,礼部不再负责外番事务,另设理藩寺,正堂官为正三品,礼部原主客司和会同馆的官员升调到理藩寺,理藩寺除负责原诸番事务外,就再负责刚才所提到的事,除此之外,就是定期出资设立一些文社,收买一些外邦士大夫,以邀请其讲学和旅游为名,给其提供金钱上的诱惑,使其出书称赞天朝之伟大!上至君王,下至黎民,皆可被称颂,以使外邦之人只知道天朝之政治清明,天朝之百姓知礼节,而不知天朝扩张路上的血腥与残忍。” “还有,为加强通过教育留学生的方式教化更多的外番,让内阁会同学部、礼部、理藩寺,设立一个究治文化类学问的大学堂,就叫做京师大学,专司文化类教学,同国子监,但实行报考制,国内学子生员以上皆可报考,外邦学子则需表明其回国后的执政倾向,凡欲谋求其国自强者,皆不录!大学设两类学业科目,一类为本科,一类为预科,国内学子直接为本科,外邦学子先进行一年的正规程朱理学教育才以八股考预科,若合格,则升为本科。” 朱由校继续做出了一系列谕示。 而他的这些谕示都指向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以文化手段来达到同化外番诸国之人的目的。 就在朱由校废止原有的朝贡制度,而决定开始打造新的对外交流制度时,林丹汗这里则因为大明对其经济封锁而使得国内盐荒茶荒后,不得不授意厄鲁特部来大明朝贡称臣,以获得相应补给。 “你们派使臣去后,就说不堪忍受本汗的压迫,而要向他大明皇帝朱由校称臣,想归附大明,他朱由校素来有雄心,所以不久前就灭了东虏,且一直有分裂我蒙古诸部的心思,所以,到时候他必然因为你们的归附而高兴,并会厚赏你们的,同时,你们的人再趁此机会在他京中贸易!” 林丹汗此时就对厄鲁特部的台吉巴木森说道。 巴木森不由得道:“但我们部落没有多少良马,多是劣马。” 林丹汗笑道:“管他什么良马劣马,他大明会在乎这些?你只需给收马的官员多塞些钱就行。” 巴木森因此点头:“那臣就亲自走这一趟。” 于是,巴木森便带着一批劣马作为贡品来了大明宁夏镇,并投书说欲归附大明,想朝贡称臣。 大明宁夏巡抚杨文岳不敢怠慢,忙将此事报给了京师。 而大明朝廷现在刚刚废了朝贡制度,自然没打算给巴木森朝贡的机会,直接就拒绝了厄鲁特部朝贡的请求。 “什么,明廷不再推行朝贡制度?这,这,你们就不怕这样做,逼得我们走投无路,而不停寇掠你们吗?” 巴木森在得知自己被拒绝后,就颇为气恼地问了杨文岳一句。 杨文岳则冷笑道:“以前有朝贡制度时,你们也没少寇掠边镇,可见是你们先没守规矩,而让圣上失望,才废了朝贡。” 第四百七十八章 连做大明的狗都没有资格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七十八章连做大明的狗都没有资格 巴木森无言以对,只得愤然起身,道:“你们的子民将要因为你们皇帝陛下的吝啬偏狭承受很大的代价!” 说完,巴木森便拂袖而去。 杨文岳见此也拉下了脸,心道:“果然阁老说的对,这些外虏就不算是人,野蛮而不知礼!” 没多久,林丹汗从巴木森这里也得知了厄鲁特部朝贡被拒的事,并不由得勃然大怒:“好个朱由校!他娘的,纳贡称臣都不要,他到底想要什么!他真不怕我草原数万控弦勇士寇掠他边镇吗?!” 林丹汗说完就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案桌上,然后又在蒙古包内不停地来回转悠起来,心里十分烦躁不安。 这时候,济农脑大毛则道:“大汗,看样子,我们得学当年的俺答汗,兴兵逼明廷允许我们纳贡称臣,不然,我们草原众生也会无法活下去的,那样只会重蹈东虏后路,到时候蒙古诸部只怕会更加的离心离德。” 林丹汗因为东虏被明廷剿灭,再加上也尝到了明军的厉害,因而也没有以前那么大的野心,想取明而代之,甚至为做事实上的鞑靼之主,他也能接受在名义上归顺大明。 所以,在脑大毛如此说后,林丹汗则气愤地道:“你当本汗现在不想向他大明纳贡称臣吗,是他娘的朱由校不准!他竟然不准!老子都给他称臣,原做他走狗,他都不愿意收,敢情,老子连做他一条狗都没资格吗?!” 一直还待在林丹汗身边的冯铨自然不想林丹汗对大明纳贡称臣,那样他这样的汉奸就会下场很惨。 所以,冯铨这时候则劝谏起来:“主子,奴才以为不可向大明纳贡称臣,您是草原霸主,何必在他朱由校一汉人皇帝面前自降身份!” “滚开!” 林丹汗直接一脚将冯铨踹倒在地,且道:“你他娘的以为老子想这样,还不是他娘的明军现在太厉害,老天爷也这么帮着他们,一年比一年冷,草原现在能长牧草的地因为霜期长越来越少,再这么封锁下去,老子全草原的部落都得分崩离析!” “是!主子息怒,主子息怒,是奴才糊涂了,奴才没意识到草原现在的难处。” 冯铨连忙爬了起来,忍着腹部的剧痛,向林丹汗磕起头来,并不由得心道:“果然明国越强盛,自己这些投靠异族的反而就越不受待见,该死的朱由校,老子都逃到鞑靼了,还要被你坑害!” “大汗,当年俺答汗要归附明廷,也是打出来的,我们必须得让明廷知道,朝贡制度是其边镇安宁的关键所在,所以,我们得先让明廷吃些苦头才行。” 脑毛大继续说道。 “你说的没错,不过,现在的明国与俺答汗时期的明国不同,现在的明国武力强盛,我们不能派大军深入其京师一带进行大规模寇掠,可以进行的是派多路游骑在他明廷的各处边镇寇掠,让他明国防不胜防!直到他明国皇帝朱由校答应我们纳贡称臣为止!” 林丹汗说道。 永平桃林口成安庄。 天启十一年九月初三日的这天清晨,受小冰河气候影响,长城一带的边民的主食早已改为以更耐寒的土豆为主。 所以,素来安土重迁的他们靠此依旧在这一带繁衍生息着。 而在这一天,是成安庄庄户夏初峰大婚的日子,所以,整个小村庄非常热闹,吹吹打打的鼓乐一大早就在庄子里响起,以至于掩盖了从长城外传来的马蹄声。 当庄户们沉浸在婚礼的喜悦中,享受着静谧安宁的太平生活时,从长城关口潜进来的这些鞑靼游骑则策马杀来。 正在庄头捡拾婚礼过后的鞭炮玩的孩童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冲来的一鞑靼骑兵砍飞了头颅。 正在路边的一庄户见此不由得一惊,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急速赶来的弯刀给隔断了喉部,而整个人顿时飙血而亡。 很少有外人来的庄子顿时涌入大量外虏。 汉家女的尖叫声在新建砖瓦房里响起。 孩童的哭声也突然响起,但紧接着又戛然而止。 等半刻钟过去后,整个庄子已彻底的安静了下来,当一大早出门打猎的人回来后,就只看见一红轿子摆在庄头,新郎背上被砍得直接分尸,新娘则光溜溜地躺在大道上,白瓷一样精致的小孩被随意丢在门外,且满身是血。 如修罗地狱一般。 打猎的人不得不忍住悲痛,赶去了桃林口的巡检司。 巡检司的巡检官到了后,也被这一幕震惊。 没多久,狼烟点了起来。 宁静的官道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驿卒不敢怠慢,遥望见狼烟,就先牵出来一匹吃饱喝足的马,等着送急递的铺兵一来,就将马牵了过去,且问道:“又有胡虏扣关劫掠了村子?” “也不知道是多少起了!这些杀千刀的,现在上面的官爷们正加紧给新庄子修寨墙呢!” 铺兵换了马就继续往京城驰去。 此时的京城。 大殿之上,朝臣正为边关急报频传的事吵翻了天。 主战派大臣也就是鹰派大臣主张立即主动进攻,教训鞑靼,认为大明漫长的边防线靠单纯的防御不足以起到保境安民的作用。 主和派大臣也就是鸽派大臣主张恢复朝贡制度,认为如今这样频发的急报,是朝廷未能体恤鞑靼诸部归顺之心的缘故,另外,茫茫大漠进攻根本无法寻找到鞑靼主力,只会耗损钱粮,而且所费远大于朝贡所赏之需。 “胡虏逐兽随草而居,无常定之所,难以制也,另,大军进攻,乃劳师远征,属疲惫之师,胡虏以逸待劳,则我疲惫之师与之战必败也!故臣以为与之战不妥,不如以雅量容其蛮,而纳其为臣!” “为边事而使青壮大量充于军中,而兵事,必使农事皆废,耕种无人,如此坏的是国家根本!” “国事不能被怒火左右,而当以社稷苍生之念,既然胡虏是为称臣纳贡而伤我汉家人命,便虚怀若谷,接纳其归附,有何不可,至少比汉唐之和亲,比宋时之岁贡更体面,亦能见我大明之盛!朝廷何必因朝贡损失之小利,而不顾边境之安危也!” 而且,一时主和派还颇占上风。 毕竟除了朝中少数几个有见识的大臣,大部分都是受儒家理学教育桎梏已深的大臣,讲究的是中庸之道,保守传统,所以都认为朝贡制度被废才是导致急报频传的原因,故要求恢复朝贡制度。 第四百七十九章 宁花钱在枪炮上,也不媾和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七十九章宁花钱在枪炮上也不媾和 “求人得有个求人的样子!这些禽兽不如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做朕的臣?!” 朱由校则为此在政事堂说起此事来,且语气不是很好。 “接受其纳贡称臣,就是妥协,表面上体面,却没了里子!朕岂能让大明因为一些虚名而吃暗亏!虚假的体面又怎么算得上是国之尊严!战争的得失如果只是算纸面上的利益得失,那就更加的不合理,赵宋倒是富得很,愿以钱买和平,怎么国土越买越小,能庇护之民众也越来越少,到最后,还被自己所抛弃之民灭掉,这种名不副实的事,朕可不干!” 朱由校继续说着,且将袍袖猛地一挥,凌然间,似有龙啸一般,政事堂的大臣皆默然不语。 过了片刻后,袁可立才道:“他们也是怜悯边民,倒也是出于公心,倒也不是真愿意要这样的体面,还请陛下息怒。” 朱由校没有否认袁可立这个说话,只也跟着评议这些主和派大臣,道:“这些人,岂止是要恢复朝贡制度,只怕还想要裁军!在他们眼里,战争就是凶器,勇武就是逆德,军队越强,他们反而越不安!” 袁可立苦笑,心想自己这位皇帝陛下果然是没那么好忽悠的。 朱由校这时候则看着袁可立,继续道:“此事得力排众议,既有的战略不变,用战争促和平,宁可花钱去制造枪炮,也不能直接送给敌人,现在火器早已成为我大明主要射击武器,且已出现不用火绳的燧发枪,故可将弓箭禁令放开,允许边民拥有弓箭自卫!” “另外,从近卫军和勇卫军中抽调出精锐,组成数路部队,出关作战,费钱粮就费钱粮,得把姿态摆出来,别人都朝你挥拳头,总不能还忍着这口气,倒给人家好处!至于怎么打,则是枢密院的事,怎么调动军饷,也是你们的事!” “是!在这之前,臣已开始筹划着如何对鞑靼用兵,我大明对鞑靼用兵,不利者有二: 一是将大量青壮置于军中持续作战,的确有误建设; 二是鞑靼人乃游牧之族,居无定所,难以尽歼; 而以臣之见,针对第一点,可以用鞑靼人打鞑靼人,出关杀戮我大明边民以鞑靼中上层贵族为主,他们野蛮嗜杀,也不会真正同化,做我大明顺民; 但鞑靼中也有许多普通鞑靼人,他们早已因生存困难而集体迁徙,或潜逃到大明做顺民,朝廷不能接受鞑靼贵族纳贡称臣,但可以接收那些愿意归附大明做大明顺民的鞑靼人,利用他们娴熟的骑射,组成更多的骑兵,好与鞑靼人作战! 至于第二点,既然鞑靼乃尽歼,那就据其牧地,战略上不再以歼灭胡虏有生力量为目的,而在于改土归流,以铁丝网、木桩栅栏、砖墙等将我们占领的牧地全部分割成各块,在各块牧区建城派流官,并给各牧区的牧民分牧地,且抽其一部分青壮继续进占其他牧区,这样便不用从全国抽调青壮戍守更广阔的疆土。” 袁可立应了一声吼就提出了自己的建言。 朱由校听后倒是自然是很赞同,且道:“改土归流,对外说成是教化与解救,所有愿意内附为民,接受教化的,则都将被解救,无论是主动内附的,还是军队和地方主动抓获的,都先集中起来在关外开矿或参与其他工程,并集中学习汉话,与汉人风俗,凡达标的,就给其分牧地,也免徭役,至于税赋,你们制定一下,不要高,要对愿意归附的鞑靼普通牧民有吸引力,然后再在汉化程度高的牧区进行募兵。” “臣谨记!” 于是,在皇帝朱由校的强硬表态之后,大明还是决定出兵。 近卫军和勇卫军的官兵除伤残与主动申请复员的以外,并没有被裁军,而被抽调出来,派往边镇。 按照枢密院制定的战略安排,这一次,大明官军依旧不是以歼灭鞑靼有生力量为目的,而是根据鞑靼是游牧民族的特点,以据有其牧地为主。 大明从永乐以后就没怎么大规模进攻过鞑靼,正统朝有一次都还输了。 所以,现在的鞑靼人在繁衍生息两百来年后,也早已是人口繁盛,鞑靼中的普通牧民不少。 当安国公卢象升率近卫军到达出兵大宁,进占至马孟山一带的牧区附件时,近卫军的夜不收就在这一带遇见了大量鞑靼牧民在这一带放牧。 鞑靼内部是农奴制。 这些鞑靼牧民就相当于是鞑靼贵族的奴隶,且由这些鞑靼贵族麾下的骑兵管着。 一名叫额多尼拉的该部落百夫长也从斥候这里得知了明军前来的消息,并迅速带着自己的鞑靼牧民离开了这一带的牧区,且伺机在近卫军追击自己时,对其予以埋伏。 但近卫军没有在占领牧区后依旧如以往一样没有进攻,而是如之前进占大宁一样,没再前进,而是打起木桩、拉起铁丝网来。 另外,一队被提前集中起来跟着大明近卫军一起来此的内附鞑靼人也开始被要求给大明近卫军建造城池。 这些内附鞑靼人都是由各边镇收纳的主动逃到大明境内的普通鞑靼人,他们在原有的部落也是因为被剥削的太狠再加上气候恶劣生活不下去才逃来的大明。 所以,对这些内附的鞑靼人,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干什么都行,甚至杀自己的人都行。 更别提让他们干活什么的了。 而且这些的鞑靼人不少。 因为大明经济条件太好,所以,几乎每天长城各边镇关口都能抓到不少偷爬城墙而来的普通鞑靼人。 如今大明朝廷还主动接纳,这些内附鞑靼人自然更加积极,无疑内附的鞑靼人会更多。 所以,近卫军在占领马孟山一带的牧地后,要招揽一批鞑靼人放牧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而这些来到马孟山的鞑靼人开始被派到这里的大明官员组织起来参与各类工程建设并易服易俗、学习汉语。 不只马孟山一处,随着近卫军和勇卫军在各处进军,已经圈占越来越的牧区作为大明的新的统治区。 整个长城外围都被化整为零的近卫军和勇卫军在关外圈出了大量的新牧区,以此作为边镇防御的纵深。 但一些鞑靼游骑想再来寇掠时,不得不先进攻这些牧区。 可各个牧区都防备森严,有正规的大明官军驻守,所以,这些游骑不得不望而却步。 “开炮!” 勇卫军第一营的游击杨展大声一喝,带着自己麾下仅剩的一个千总部,凭着所在牧区的铁丝网与栅栏以及墙体,打退了一批游骑的进攻。 第四百八十章 组建虎贲军,消灭科尔沁部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八十章组建虎贲军消灭科尔沁部(二合一) 这些游骑没有占到半点好处。 而等到半年后,明军这边已经开始给一些内附比较早且汉化比较成功的普通鞑靼人分牧地。 因为游牧需要的土地比较广,且要有足够的备用草原。 所以,每户牧民分得的牧地比较多。 另外,朱由校也将这些分了牧地的牧区设为大明的新县。 青城县就是大明在关外新设的一个县。 该县的新户民石充就是内附的一名鞑靼人,他现在穿着的是汉人服饰,束发戴簪,并在自己的牧地上放牧着一群马。 “这以前是属于万夫长阿睦魁的草地,现在却属于我一人的,哈哈哈!” 在石充高兴的大笑时,林丹汗则气急败坏地再次踹翻了眼前的案桌:“竟敢给卑贱的奴隶分牧地!他朱由校真想得出来!” “但这手段也非常毒辣,我们是可以逐水草而居,可若水草之地越来越少,我们也会活不下去的,现在,明军把几乎所有水草丰茂的地方都圈了去,然后分给那些内附的叛徒,再这样下去,我们要么迁徙,要么就得兴兵与这些地方的明军决战。” 脑大毛说道。 “迁徙,还能迁徙到哪儿去,越到北边越冷,现在能放牧的地方都在明国各边镇长城附近,都是这些该死的贱奴,他们若不跑到明国境内去,他朱由校也不能实施这样的毒计,他朱由校总不能强逼汉人放牧!” 林丹汗说着就吩咐道:“传本汗之令,让各部部落首领来白城议事!” 多日后,已臣服林丹汗的鞑靼诸部首领皆来了白城。 而林丹汗则叫齐这些部落首领后要求道:“逃人必须严惩!各部谁一家有人三日不回就杀全家!而你们要是敢全体内附,那本汗就杀你们部族所有的人!” “是!” 这些鞑靼部落的首领不得不有些害怕地回了一句。 而这些鞑靼各部的部落首领也不希望自己部落里的鞑靼人逃得太多,所以,对于林丹汗的这一命令执行的很认真。 也因此,大明将鞑靼贵族与平民区别对待,且在关外进行分地分牛羊的土地改革后,鞑靼各部的贵族都要比以往残酷了许多,竟先开始屠杀起自己人来,甚至还逼得一些鞑靼人自己造反,而没多少精力再寇掠大明。 而大明的军队则没有因为鞑靼各部寇掠大明的次数减少而停止前进。 相反,大明的军队一批接着一批的继续向大漠深处进军着,并将抓获的鞑靼人集中起来劳改汉化,然后转化为新统治区的顺民,而因此继续蔓延着、步步吞噬着鞑靼的领地。 林丹汗也通过自己的斥候得知了自己的鞑靼领地和鞑靼人正在被明军步步蚕食,这让他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的无力感,但聪明的他也实实在在地意识得到这里面的危害。 “可恶!” “可恶至极!” “该死的朱由校,还要这些明国的官员,你们简直是最可恶的一批人!” 林丹汗气愤至极,然后看着自己身边的察哈尔部贵族们说的:“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必须阻止明军这样蚕食我们,我们得去夺回我们的牧地,把那些叛徒杀死,让他们知道,背叛长生天的下场!” 于是,鞑靼诸部开始主动大规模地进攻大明新设的各府县,并疯狂地屠杀已经归附大明且分得大量牧地的汉化鞑靼人。 驻扎在这些地方的近卫军和勇卫军各部自然没事,因为他们都是驻扎在由水泥筑造的城内,所以,遭殃的是这些汉化鞑靼人。 当近卫军参将焦琏率领第一镇主力由大宁城来到青城县时,鞑靼大军已问讯撤去。 而焦琏看见的就是许多汉化鞑靼人被齐车轮而斩,哭声和骂声不断。 “将军,请您为我们做主啊,那些可恶的鞑靼人如豺狼一样,杀了我的小儿子和孙儿,还掳走了我的儿媳!” “将军,他们怎的如此残忍啊,呜呜!” “将军,你们不要再走了啊,不然他们又来了,我们怎么办啊,官府分给我们的牧地可怎么办啊?!” 这些汉化鞑靼人声泪俱下地向焦琏等近卫军控诉着鞑靼贵族的暴行,并哀求着他们不要离开。 而近卫军的训导官林佳鼎则趁此机会开始动员起来,道:“诸位,我们是帝军,是需要随时寻找敌军决战的,不是负责守御的边军,不能不离开,要想不受这些豺狼的侵害,我们得主动去消灭他们,现在朝廷需要募集兵勇组成更强大的骑兵,去消灭这些豺狼,你们当中有志报仇的可以报名加入我近卫军,以消灭所有豺狼、保卫家园!” 然后,林佳鼎又说了一番待遇。 这些汉化的鞑靼人刚刚被鞑靼贵族寇掠,仇恨正是最深的时候,自然是积极响应,一时间许多青壮都积极加入骑兵。 无独有偶。 几乎每一个被鞑靼骑兵寇掠过的州县,都有大量牧民积极入伍。 一时间,大明近卫军和勇卫军竟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募集到六万多骑射不错的青壮骑兵。 朱由校接着下旨设立大明虎贲军,以此作为天子直接掌控、不受督抚文官节制的第三支帝军。 而虎贲军则由这些新招募的骑兵以及从各边镇边军、近卫军、勇卫军中抽调的骑兵组成,组成十万规模的骑兵军团。 这支骑兵军团与大明原有的骑兵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有一大半的骑兵是汉化鞑靼人组成。 这些人虽然已汉化,但饮食习惯还是食肉喝奶,而不像大明以前的汉人骑兵,依旧是以食五谷等精细粮食,所以,这支军团的后勤负担不大,便于长距离奔袭。 因此,在整编出虎贲军这一支十万规模的骑兵军团后,朱由校对他们下达的第一个作战任务就是去占领林丹汗的汗庭所在地——白城。 白城自然是林丹汗重兵把守之地。 常年驻有林丹汗的直属察哈尔部五万骑兵。 而现在摆在林丹汗面前的选择是要么放弃白城,要么和大明新组建的虎贲军决战。 林丹汗选择了前者,并决定西迁。 因为他知道这支庞大的明军骑兵军团虽然是以和自己一样的草原人组成,但大多对自己这些鞑靼贵族满怀仇恨,比汉人还恨自己这些人,因为这些人曾是自己这些鞑靼贵族的奴隶。 林丹汗知道,奴隶一旦有机会反噬奴隶主,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大明虎贲军也就顺利地进占了白城。 “察哈尔部的林丹巴图尔已经提前率本部部民全部迁走,虎贲军扑了个空,只得了一座空城。” 也因此,在一个多月后,枢密使朱燮元向朱由校如此汇报道。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果然是逐水草而居,没有守城的习惯,也就现在归附我大明的普通牧民才在乎自己那相对比较小的牧地,但朕花这么大的心血,组建成如此大的骑兵军团,总不能白白组建! 传谕给虎贲军的左都督满桂、右都督赵率教,搂草打兔子,把勾结过东虏的科尔沁部顺道给朕灭了! 女的全部押解进京,男的皆由工部编为苦力,参与铁路修建,现在铁路铺设还很需要人力,这些科尔沁部的人没资格编进我虎贲军,只适合用自己的血汗去赎罪!” “遵旨!” 朱燮元心想这样也挺好,这么庞大的一只骑兵军团都已经到了白城,顺到把一直和东虏暗中眉来眼去的科尔沁部收拾了,倒也能使得辽东以后再无外虏之患。 科尔沁部的确早就和东虏有所勾结,但不是为了防范大明,而是为了阻止察哈尔部林丹汗意图吞并科尔沁部的野心。 但科尔沁部不会想到的是,因为他和东虏勾结,大明皇帝要收拾他。 所以,当大明的虎贲军奉旨进入科尔沁部左右翼各旗时,科尔沁部的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而也因此整个科尔沁部被悉数歼灭,大量男女人口被俘。 科尔沁部的首领奥巴不得不跪在满桂和赵率教面前,哭诉道:“官爷容禀啊,科尔沁部一向未敢招惹大明,大明为何要灭我部族啊!” “你和东虏早就暗中勾结,以为我大明朝廷不知道?还把女儿都嫁了过去,怎么,你科尔沁部真以为我大明会因此放过你们?” 满桂因此直接问道。 奥巴一时语塞,嘴唇哆嗦道:“这,这,这都是努尔哈赤逼的呀!我们若不答应,他就要举兵征讨,我们不敢不从啊!” “这话你还是去对我大明皇上说吧,既然敢跟与我大明作对的叛贼勾结,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赵率教跟着说了一句。 “求见朕,他奥巴有什么资格求见朕,朕的子民里,一庶民都比他有资格见朕!对于这种算不上是人,如同禽兽的外虏,也不必审讯,直接凌迟处死!把黄台吉等押来与其一同处死!” 朱由校在得知奥巴被押到京城后要求见他后,直接拒绝了奥巴的请求,且下旨将其直接处决。 “凌迟?” 而奥巴在得知自己的下场后,当即大为惊讶,不由得大喊道:“朱由校!你这个暴君!本汗挨着你什么,你竟如此残酷对待本汗!” 紧接着,奥巴就哭了起来,又骂道:“努尔哈赤,你这个没用的,怎么就败给了他!” 没多久,当奥巴被押到刑场时,就看见了他的女婿黄台吉。 科尔沁部在天启四年就与东虏暗中勾结,且联姻结亲,这种行为明显是没有考虑过大明帝国的感受,没有将大明帝国看在眼里。 而大明帝国的皇帝朱由校因此早就没打算放过科尔沁部。 如今被凌迟处死的除了奥巴以外,还有他的儿子乌克善洪。 当奥巴等被押到刑场时,就看见黄台吉、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阿敏等八旗贵族。 这些个在原本历史上是勾结在一起奴役汉家儿郎的满蒙贵族,此时都来到了行刑场上,等着被片。 恰巧的是,奥巴就与黄台吉挨着。 奥巴因此问着黄台吉:“我女儿布木布泰呢?” 黄台吉黯然地低下了头,紧接着,就露出一眸恨色道:“谷道破裂而死!” 奥巴听后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紧接着,看着黄台吉:“你阿玛,还有你,你们怎么就败了?!” “时也,命也!” 黄台吉只这么回了一句。 接着,黄台吉就又问道:“海兰珠呢?她可还好?” 奥巴则笑了起来:“你还惦念着她?” “当初本宫更想娶的就是她!怎奈父命难违,若不是本宫沦落到今日这一步,而是为我大清之主的话,必已让她做了我的女人。” 黄台吉回道。 “她已被押解进京!” 奥巴回道。 黄台吉听后捏脚了拳头,顿时只觉整个人的心都被掏走,不由得大声喊道:“大明皇帝陛下,请对她好点!她值得!” 说着,黄台吉就凄苦地笑了起来。 朱由校品尝了海兰珠的身子,并在穿好衣服后,走出了暖阁,对王承恩吩咐道:“从她所愿,赐她白绫,追随其父!” “遵旨!” 而朱由校这里没多久就亲自来了刑场,并亲自看着黄台吉等人行刑。 “谁是黄台吉?” “谁是多尔衮?” “谁是多铎?” 朱由校亲自确认了一下这三人。 因为他知道这三人历史上给华夏造成了很大的灾难。 在确认好后,朱由校就吩咐道:“这三人各加赐五百刀!” 袁可立因此亲自去传达了谕旨。 而黄台吉、多尔衮、多铎三人在得到此意后,更为痛苦。 “不!” “朱由校!你这个狗皇帝!你真的如此残忍!” “造反是我们的阿玛,你何必如此惩治我们!” 朱由校承认他失去了理智,把前世历史上所发生的事算在了这三人的头上。 但朱由校现在就想残忍这么一回,他得用最残酷的方式,去回敬那一段历史。 数日后,黄台吉、多尔衮、多铎等八旗贵族彻底气绝身亡。 其肉由受朝廷宣传后而深恨东虏的京城百姓分食之。 至此,整个东虏势力彻底在地球上被抹掉。 大明将来即便再亡国,也不会再是亡于东虏手里。 科尔沁部的贵族成了他的殉葬品,也算是为他们错误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如此一来,整个山海关以东的广袤地区,再也没有可以抗衡大明到势力。 另外,北部区域的一些生女真和盛产精兵的索伦族(鄂温克族)外,也再没有其他原始居民。 大明将不得不想办法如何统治这些区域。 而朱由校早已有了主意,看着被自己记了厚厚一沓的待流放名单道:“总算有足够多的流放地了!” 第四百八十一章 流放鸽派文臣去塞外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八十一章流放鸽派文臣去塞外 “除科尔沁部和建州女真已被平定外,察哈尔部、土默特部都已向更西更北的地方迁徙,是故,眼下从宁夏到辽东一带已没有边患再发生,故臣认为,当调回近卫军与勇卫军,不必再持续进军,使军需一直处于扩增状态,而如此下去,早晚必为社稷之负也!” 枢密副使兼兵部右侍郎沈维丙在关于大明接下来如何用兵的大都督府枢密院廷议上,直接建言调回近卫军和勇卫军,且请求朝廷不能再继续对外扩张。 袁可立则直接否决道:“近卫军和勇卫军暂时不能调回,在关外新增的各府县的牧民才归附不久,教化程度还不够,得继续坐镇,另外,对漠北进军不能断,进的越深,内地的边民就越安全,还有,军械的需求量也就能因此一直维持在一个很高的程度,避免影响国内大量军工人员的收入。” 然后,袁可立继续说道:“甚至,还得增加军队数量,原察哈尔部、科尔沁部以及更北之地都得有兵驻守,方能保证社稷安宁,使外虏没有机会做大!” “派兵驻守,不如遣派流官,移民亦不如迁徙当地索伦人、生女真至平原,对其施以教化,如此不用损耗大量国帑,移动大量百姓,而影响关内耕织。” 沈维丙争论道。 而这时候,一直坐在正中央的帘子背后的朱由校突然说道:“既如此,沈爱卿,你便去关外任察哈尔总督兼东北儒学使!负责迁徙整个山海关东北一带的外虏至察哈尔定居,对其进行教化,立即拟旨。” 沈维丙听后大惊,他可不想去关外那等苦寒之地。 在京城动动嘴,表现一下自己的忧国忧民之心,多好。 而什么察哈尔总督兼东北儒学使,其实就和流放没什么区别。 因为谁都知道,现在察哈尔部聚居区域,现在才刚刚属于大明的统治区,人烟罕至不说,野兽只怕更多,只怕没到任就会惨死半途。 何况,和塞外那些野人一样的原始部落住民打交道,恐怕就没朝堂上的君主同僚那样文明,没准会因为话不投机就被砍脑袋。 所以,他是真不想去。 但沈维丙可不敢抗旨,只得回道:“臣遵旨!但臣觉得,其实还是派些兵才好,迁徙一些流民过去为好,不然不足以弹压极个别冥顽不化的蛮夷,还请陛下明鉴。” “爱卿刚才不是言派兵和移民去,不如派遣流官的,真的又要派兵移民?” 朱由校问道。 “臣刚才所言有失明智,如今听元辅说后,甚觉元辅说的有理。” 沈维丙现在内心里都快哭了,心道:“陛下您总不能真让臣去送死吧,派些个兵,至少能保证臣不被野兽吃掉,不被原住民轻易宰了啊,移些民过去,也能让臣可以让他们给臣养些牛羊啊,给臣建个屋子吧,不然真要让餐风露宿吗?” 朱由校则道:“朕让爱卿代朕巡狩察哈尔,是因爱卿刚才言派遣流官去迁徙教化当地蛮夷,比派兵移民能节省不少国帑,故朕才有意让爱卿先去试验一番,所以,这兵是不能派的,即便派也不能超过五百名标兵,移民的话,爱卿可自出金银募民移边,朝廷就不必白耗钱粮。” 朱由校说着就又道:“袁爱卿,下道鼓励士民出关之诏于天下,天下士民出关者,只要登记编户成功,就能得土豆、谷种、羊等基本补贴,还能分田分地,至于分多少,敕旨新设立的农部出细则,到时候明发天下。” 然后,朱由校就看向沈维丙:“这是朕唯一能帮你的,你去后,务必用自己的办法,尽量让世代本就生活在关外的外虏教化成功,以使朝廷为开发这些地方的支出最少。” “是!” 沈维丙依旧面露为难之色。 朱由校见他面露难色,心里不由得冷笑了笑,道:“朕得让你们这些打着为国为民旗号而阻止朝廷增加军事开支、阻止朝廷对外扩张的保守派,知道一下,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说了就得准备承担说了这话的代价!” “启禀陛下,礼科都给事中薛国观上奏,言沈维丙学问不精、且又性格忠直、不知变通,恐难以胜任察哈尔总督兼东北儒学使之职,故因此谏言。” 沈维丙虽然不敢抗旨不去,但也有其他办法。 在离开枢密院后,他便通过贿赂素来历史上就爱贪的礼科都给事中薛国观进谏。 而因此,值守的政事堂大臣刘鸿训便在这时候向朱由校奏报了礼科都给事中薛国观的奏报。 因为六科廊言官是属于监督百官决策的,所以,六科廊的言官的奏本,政事堂大臣们不得不直接向皇上奏报请旨。 朱由校现在正等着寻些理由流放更多的文臣去关外,以为将来开发关外,增加关外人口,而为将来应对沙俄东侵做战略准备呢。 所以,已经许久没有情绪失态的朱由校突然龙颜大怒。 朱由校将手里的奏本往桌上重重一摔,就大声喝道:“这是结党营私!外调沈维丙任察哈尔总督兼儒学使的旨意还没从内阁下发通政司,他薛国观就上本参奏此事,是谁给他提前通报的风声?拟旨,将薛国观、沈维丙打入昭狱,严审!” 刘鸿训都不禁全身颤栗了一下。 沈维丙也是关心则乱,一心只想着不在这严冬去人烟罕至的察哈尔,所以,才忘了这一细节,急着让薛国观替他说话,而薛国观也在资历和官位比自己高的沈维丙催促下大意了一下,没想到等通政司旨意下来后再上报,所以倒是让朱由校抓到了这么一个短处。 其实,朝臣们每天给朱由校上的本很多,倒也不是一直没有差错过。 但皇帝很多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想过要搞的人心惶惶。 只是现在朱由校这个皇帝有更深层次的目的,所以,才搞得好像就薛国观这么大意。 所以,就算薛国观在这件事上没有错处,皇帝也会寻其他的错处,然后把这些人往关外赶。 不过,朱由校倒也不是针对薛国观和沈维丙。 现在的他也算是大权在握的帝王,说实话,一个挂侍郎衔的总督和一个礼科都给事中,还谈不上需要他这个皇帝来特别针对。 除非是海瑞那种直接批龙鳞的,即便官小,也会引起皇帝的在意。 朱由校将薛国观和沈维丙下昭狱,是有更大的安排,他要将这两人当做鱼饵,等着其他正直敢言却不支持战争的鸽派大臣们上钩。 第四百八十二章 说情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去塞外酷寒地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八十二章说情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去塞外酷寒地 沈维丙在希冀着之前被皇帝陛下下旨褒奖过的薛国观在上本替自己说情后,能使自己不去察哈尔。 但当自家咚咚的敲门声响后,沈维丙看见的却是东厂的番役。 沈维丙当场就晕了过去。 他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却是东厂的人。 这无疑让他十分确定天子是真的要整他。 薛国观正在院中赏雪,刚收了沈维丙好处的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不过,就在这不久,薛国观也从自己的管家这里得知东厂来了人。 薛国观听后当即就丢了魂魄,整个人木在原地不知所措,暗道:“东厂是怎么知道的?” 薛国观仔细想了一会儿后才猛地一拍额头,道:“糟糕!” 没错,薛国观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之初。 接着,薛国观又喟然一叹:“命休矣!” 而与此同时,朱由校则对王承恩吩咐道:“让你的人把薛国观和沈维丙被打入诏狱的消息散布出去!” “是!” 王承恩回道。 沈维丙和薛国观下狱的消息因此就很快传开了来。 而同情沈维丙和薛国观的文臣们也没有让朱由校失望,为其说话的奏本如庭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样,飞进了紫禁城内。 “文渊阁大学士李国普上本言:沈维丙只知苗务之兵事,的确于经学上没有多大造诣,薛国观进谏其不适合任儒学使并总督察哈尔出自于公心,即便有言语不当,也不在结党营私之范围内,而不宜下诏狱问罪,而因此废了言路。” “武英殿大学士王在晋上本言:沈维丙、薛国观等辈虽有负陛下期望,有贪生之恋,然也是人之常情,另沈维丙的确是有辩才而治边之能,使之去关外任封疆,的确有失妥当,薛国观之言虽未切中要点,但也言之有理,使之下狱,未免会使朝堂振荡,陛下若不喜其为人,不如令其致仕,而不当以私怒责之!” “左都御史闵洪学上本言:沈维丙、薛国观素来皆是清廉忠介之臣,不敢结党,只怕另有冤情,故请陛下准其先回宅自辩,而不是听信谣言,骤然下狱,如此不是让世人觉得陛下不明吗?” “刑部尚书刘宗周上本言:沈维丙、薛国观纵然有结党营私之嫌,也当先令都察院和东厂调查,而非立即下狱,如今这样直接下狱未免会有冤案之嫌!且说,关外除辽东外,皆为蛮荒未开化之地,无文脉,无文明,天寒地冻,即便要派派武臣守就可,派文臣儒士有何意义。” “大理寺卿张捷上本言:沈维丙、薛国观二人从未有过来往,如今薛国观为沈维丙言,只是出于公心,并非结党,故请陛下着正直之臣重新调查。” 朱由校将手放在炭炉上,认真听着关于这些为沈维丙、薛国观求情的奏本内容。 朱由校这次倒没有龙颜大怒,只是嘴角微微一扬道:“这些人,有一个算一干,以结党为名,全部贬官谪居于关外,大学士贬为巡抚,尚书侍郎贬为知府,其余皆贬为知县。” “陛下,王在晋和李国普到底。” 袁可立不由得想替这两人求情,因为王在晋有军功在身,且执政能力不错,李国普的政务能力也比较强,虽然政治理念上趋于保守,但也不是说对朝廷没有贡献,算是能臣。 朱由校则摆了摆手,道:“不必说了!不这样让他们去关外垦荒安民,难道你让朕直接封他们为王,裂图封疆?把王在晋的爵位革掉!等他将来干出政绩,再还给他。” 袁可立这下子算是明白了皇帝陛下的心思,心道:“敢情皇帝陛下这是要把所有与自己政见不合的主和派大臣都借此机会贬到关外去,让其历练边事。” 于是,袁可立便没再劝,只问道:“那沈维丙和薛国观二人?” “免其死罪,流放到塔哈卫任教谕,全族皆流放过去,那里不是驻有三百营兵吗,还需要民,正好把这两族迁过去,使那一带能在将来出现大量汉人!” 朱由校说道。 袁可立刚开始听皇帝陛下说“免其死罪”时,还以为皇帝朱由校竟也破天荒的宽仁一回,却没想到皇帝陛下是要将其流放,而且是全族流放。 “这无疑更狠!以后这沈、薛二族就不得不在那塞外苦寒之地扎根,那样的话,哪有在关内过的舒服。” 一处茶楼上,吴伟业针对再次看了邸报后而说起大明皇帝朱由校竟然不随便杀文臣之话的赵进美说道。 赵进美回道:“也对!这个暴君,果然是别有用心!他这样做虽利于这些地方长期为大明所据,却对这些宗族而言,无疑是非常惨痛的历史,如同国初太祖移江浙富户于凤阳一样。” 就在赵进美刚说话不久,一队东厂番子却突然闯了进来,且对着满茶楼的人问道:“谁是赵进美,谁是吴伟业?” 赵进美和吴伟业都低下了头,没敢站起来承认。 但这时候,一之前与赵进美、吴伟业起了争执的皇家书院学生唐爱明突然走了过来,指了吴伟业、赵进美道:“他俩就是!” 说着,唐爱明就看着两人道:“你们有胆量以举监身份羞辱我们,讥讽朝政,怎么就没胆量站出来。” 赵进美没想到是唐爱明去东厂告的状。 他之前因为得知沈维丙和薛国观下诏狱,而因此一时失态,声音比较大的骂了一句:“暴君,这是又要兴大狱,让全天下人心惶惶!” 结果,就被正巧在一旁的唐爱明听进去了,且与之争辩了起来。 现在见此情况,赵进美则也起身道:“怎么没胆量,没错,我就是赵进美,你们这些皇家书院的人果然一开始都是阉人调教出来的,不然也不会积极的去东厂告状,你们怎么不干脆把自己阉了,直接去内廷当公公去!直接在陛下面前进谗!” 吴伟业见此情景,则暗自害怕起来,急着脱身的他,不由得道:“珰爷们来的正好,他就是赵进美,国子监的举监,刚才这位仁兄的确说了些不当的话,我也正劝他呢,准备告发呢,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赵进美惊愕地转过头,看着吴伟业。 吴伟业则不敢看他。 不过,东厂番役也没管那么多,只喝道:“都带走!先关入诏狱,等上面发落!” 第四百八十三章 胡虏为苦役,士族实边塞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八十三章胡虏为苦役士族实边塞 “吴骏公,你这个无耻懦弱之徒,你怎么能转头出卖我!” 被东厂押解着的赵进美朝吴伟业大声吼了起来。 吴伟业没理会赵进美,依旧沉默不已。 而朱由校这里没多久就知道了此事,且让暂署刑部事的刑部左侍郎张延登按照大明现在的司法制度审理此案,并提出刑部的审判意见。 “启禀陛下,赵进美拒不承认有谋逆之嫌,说是被吴伟业和唐爱明诬陷,但东厂的确从家中抄出写有‘今上残暴,为君不德,士当以礼法制之’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即便谋逆谈不上,但大不敬却是有的,按律可斩。” 张延登在审理此案后向皇帝朱由校禀报了自己的审判意见。 朱由校点头道:“养不教,父之过,本人革除功名,改赐自尽,轻饶的部分加到其族人上,其全族流放察哈尔,以赎教育不当之罪,另外,吴伟业明知此人有大不敬之言,却迟迟不报,可谓居心不良,忠君之念淡漠,故责其流放察哈尔,充作力役戍边,至死不得还!” “遵旨!” 张延登回了一句,心道:“皇上这是变着法的把士族往苦寒之地赶啊!” “至死不得还?” 吴伟业这里听到自己的处置后如五雷轰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但他现在也只能自认倒霉。 数日后,当他从东厂诏狱里出来后,就被刑部差役戴上枷锁,押往察哈尔去。 士子张明弼和冒襄是其好友,故而在吴伟业离开京城时,赶着来城郊驿站见了他。 “骏公兄,你们好端端的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张明弼贿赂了刑部差役,而和冒襄得到了一个和吴伟业私聊的机会。 而吴伟业因此才委屈可怜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皆因皇家书院的唐爱明举报所致,说弟和韫退兄谋逆,我们自然是拒不承认,最终落得了如此下场。” “皇家书院!” 听吴伟业如此说后,张明弼不由得咬牙提了一下皇家书院。 “自从天子在天启三年安置京师流民,且使这些流民之子读书,甚至设皇家书院,选其精英者培养后,天子就多了许多盲目的拥护者!这些人比宦官还忠诚于天子,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因我们议论朝政而与这些人起争执的事,如今没想到,他们竟直接诬陷我们这些士族子弟谋逆!真是越来越过分!” 冒襄也颇为气愤地跟着说道。 “说这些已无意,如今我吴某人此去,只怕再也不能回来,还请诸仁兄保重!” 吴伟业拱了拱手,且哭了起来。 张明弼和冒襄也都跟着拱手告别。 “这一去,不知道会不会客死他乡,呜呜,诸公明白了吧,这就是为什么当初闵某人不支持对外用兵、开疆辟土;以当今圣上之英明,他一旦开疆辟土之后,必会用吾等尸骸充实其边啊!” 原左都御史闵洪学此时也双目含泪地对来送别他的张延登、陈新甲等官员说了起来。 从旁路过的沈维丙则道:“都是沈某害了诸公啊!” 说着,沈维丙就忍不住揩拭起眼睛来:“早知道,我就不求薛科道帮忙,不然也不至于如今连个总督都算不上了,前路艰辛啊。”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都走吧,别在这里唉声叹气的。” 被贬为察哈尔巡抚且被革除爵位的王在晋这时候说了一句,并先上了马。 其他被贬谪的主和派大臣便都跟了来。 一时等到了塞外,天已非常冷,许多身子骨弱的文臣已开始发烧流鼻涕,以至于全程都是咳嗽声不停。 不过,好在有随行的医官以及药材,倒也没有人因此病死。 所以,这些被贬谪流放的大臣士子应该庆幸的是,朝廷至少还管他们死活。 被安排到大宁一带服苦役的科尔沁人可没人管他们死活。 为了尽快建造好从京城到大宁的铁路,所有的科尔沁俘虏,合计三万多人,皆被安排到了大宁布政司内,参与铁路建设。 王在晋、沈维丙等主和派大臣经过大宁时,就看见这些科尔沁人蓬头垢面的在冰天雪地里夯土运碎石。 整个大宁城外一时犹如一大工地。 甚至,王在晋等还发现这大工地上官府监工的鞭子抽科尔沁人时,抽的比此时的北风还紧。 而这些科尔沁人因此累断气的不少。 王在晋、沈维丙等主和派大臣就发现不停的有科尔沁人被丢到火堆里火化。 “这实在是太残酷了!为了修这么一段铁路,竟然如此折磨人!” 同样被贬的刘宗周因此圣母心泛滥,而怜悯起了这些科尔沁人。 “这位官爷,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往年这个时候,他们这些草原上的胡虏就爱寇掠我们边镇,官老爷们为此逼着我们修补边墙,不修或者修慢了都得挨打,跟他们一样,哪一年修边墙不死上一批人,如今他们跟我们受一样的苦算什么;再说,以往年这个时候,就是因为他们寇掠,我们才被这么折磨的,他们每次越过长城来,那次不是杀人放火,如今让他们受这样的罪,是活该!哪里算得上是残酷!难道不折磨他们,还是折磨我们?” 一在一旁的监工回驳了刘宗周几句。 刘宗周未曾经历过边事,所以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一时也就被说的哑口无言。 王在晋在这时候则笑了起来:“刘公,走吧,他说的是实话,你是南人,又未做过边臣,自然不知道,不然,你不会可怜这些胡虏的,朝廷这样做挺好,既节约了许多人力,也节约了许多财力。” “啊!” 这时候,一叫巴达礼的科尔沁贵族当场惨叫了一声,盖因他偷懒,被一监工鞭打了起来。 刘宗周循声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只叹了一下:“唉!”心道:“我华夏素来是温良之国,怎变得如此刻薄寡恩啊!” 白城。 林丹巴图尔用从寇掠九边边镇抓来的汉人建造的这座王城,此时,成了大明新设察哈尔布政司的省城。 在建州女真被清剿、察哈尔部主动西迁、科尔沁部被大明突袭灭掉后,这个东北广袤之地成了大明的。 朱由校便在后世内蒙古东部和东北地区,设了三个布政司,一个察哈尔、一个是科尔沁、一个是东北,其中东北就是辽东以北的意思。 而现在一部分主和派大臣和沈维丙、薛国观、赵进美三人的全族族人都要在此定居下来。 看着白茫茫的一片雪原,沈维丙和闵洪学等欲哭无泪。 第四百八十四章 贬区塞外的文官们与电报的事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八十四章贬区塞外的文官们与电报的事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韩昌黎的痛也不过如此。” 刘宗周也因此不由得感叹了一下。 一时间,几乎所有被贬到此处的文臣都心境悲凉至极。 唯独王在晋还是淡然的很,且先说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商议如何治理此地,才是正经!” “首先是统计有多少可以耕作的地,这察哈尔部也不全是游牧地,一些胡化汉人会在一些可以开垦的地方开垦出耕地,而胡人多称其为板仓,所以,现在要统计这些耕作板仓田,然后统计可以放牧的地有多少!” “朝廷只是根据锦衣卫提供的图纸大致分出了省界府界和县界,我们得细分出里甲出来,还要确定官道怎么规划,何处设巡检司、设驿站,然后报上去。” “都赶紧的!别在这里伤怀感叹什么夕贬朝阳路八千的,越是这样惆怅,就越扛不住冻,都动起来!” “别忘了,我们还是朝廷的官!还是会被考成的,将来若考成的好,没准能回去。” 王在晋这么一说,这些文臣们只得收拾起想创作几首诗词以表达此刻心情的心思,开始做起实事来。 “这是几首被贬去察哈尔等地官员私底下做的诗词,已经流传到了京师,倒是有几首可传世的佳作,大有聊补我国朝诗词方面不及唐宋的缺憾,臣也那这些对比了他们昔日之作,果然没了以往的无病呻吟之态。” 因朱由校询问袁可立关于这些被贬去塞外的文人是否有什么创作时,袁可立便向朱由校如实禀报了一下,且给朱由校现场誊录了几首。 朱由校看了看后,倒也频频点头的:“这个叫吴伟业的诗作尤为突出,告诉管他的官员,让他活着,但也不能让他活得太舒服,让他多出些好作来,如果当年没顽童抱走杜工部的茅草,只怕杜工部也写不出‘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样有深度的诗句来。” “陛下说的是,那就臣照您的圣意办。” 袁可立回道。 朱由校接着就又道:“现在整个帝国的东边暂时没有可以威胁我们的强敌,但是,西北边还是有的。” 说着,朱由校就吩咐道:“王承恩,去传田尔耕来!” 没多久,田尔耕便来了朱由校这里。 朱由校立即问道:“锦衣卫可收到林丹巴图尔等西迁鞑靼部族最新的消息,他们现在到了哪里?” “回皇爷,还没有消息传回。” 田尔耕回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他知道在大漠深处,要想摸清楚林丹巴图尔等人的迁徙情况,并不容易,所以,他没有责备田尔耕,只吩咐道:“要竭尽全力去收集、哨探,另外,锦衣卫去想办法打听一下西北这个罗刹国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插些细作进去。” “内臣领旨。” 这边,袁可立见此不由得问道:“陛下,罗刹国离我们如此遥远,应当没什么威胁,让锦衣卫提前去关注其动向是否没有必要?” “据朕所知,这个罗刹国很有军事实力,极爱扩张,且扩张方式极度残忍,另火器先进,若不加以注意,将来恐为我大明之患!” 朱由校很是凝重地说道。 “是!” 袁可立回道,没再继续问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呀,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难题还是通讯的问题,我大明的疆域已经在开始扩增,将来势必会超过国初,乃至超越汉唐!但是,这么大的地盘,靠快马难以速知较远地方的政务,以至于中央统治不力,而势必导致地方出现土皇帝,导致分裂!” 朱由校说着就道:“也不知道他们研究电磁感应的臣子们研究有线电报进行的如何。” “臣也仔细看了看科学院的学报,电磁感应的实验他们已经做了出来,证明出这电磁是可以互相转化的,徐公亲自牵的头,想必有线电报也快了,听闻,他们现在已经按照谕示,用电火花进行一段,然后突然停止一下,来表现两种符号,然后用这两种符号的排列组合来表示各类文字,接收者通过接受到这些一段火花和突然停顿的次数记录后按照预先约定好的密码对照本编译,而得出消息,想必就快成功了。” 袁可立回道。 “希望能快点,到时候朕的铁骑到哪里,铁路就修到哪里,电报就能到达哪里!” 朱由校颇为激昂地说道。 袁可立拱手回道:“陛下的宏图必当实现!” 而也因此,袁可立不禁暗自唏嘘,大明的强盛如今居然每次都是依赖一次奇技淫巧的突破。 但袁可立也不得不承认,每次奇技淫巧的出现也都导致学问界出现更多的奇谈怪论,以至于儒林都已经不再是仅仅理学与王学相争,而出现了更多的思想。 故而,袁可立不得不在这时候禀报道:“陛下,国子监和皇家书院两处的学生已发生冲突多起,想必东厂这边也有所奏报,臣想问,朝廷是不是当管管?” “先静观其变,国家强盛了,吃得饱穿的暖了,读书的人就多了,读书人一多,争论就多,很正常。” 朱由校笑着回道。 他自然已经从东厂这里知道皇家书院和国子监的士子多有冲突。 但这就是朱由校想要的效果。 他当年在皇庄内部设立社学、在各亲军卫设卫学,后又设宗学、宫学,让自己可直接把控基层组织的领域直接接受新式教育,让数百万雇工子女以及军户佃户子女接受新式教育,并设皇家书院,让更优秀者接受更高等的新式教育,为的是有一天,能出现一个新的士子阶层,使得这个士子阶层可以与接受程朱理学教育长大的士子们抗衡。 如今十来年后,总算有了些效果。 所以,朱由校现在才不会去横加干预。 甚至朱由校还有意加火,并在离开政事堂,回大明园勤政殿后,宣见了朱由检,且对朱由检吩咐道:“皇弟,你现在是朕任命的御史官,可以进言,而现在皇家书院的第一批士子就要毕业了,你现在可以按照朕与你之前的设想,上本建言朝廷推广拼音了,到时候好用他们充任先生,推广拼音,以统一天下语音,利于百姓识字认字,而使天下之文字不在只掌握于少数手里!” 朱由检常年跟在朱由校身边,受他的影响颇深,其这一世的他比历史上还要单纯,因为他在这一世不再是皇帝,不用自己面对许多难题,自然也就思考和行动的更纯粹,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请皇兄放心!” 朱由校则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有时候,朱由校觉得历史上这位崇祯帝其实真的更适合当一个执行者,而不适合当决策者。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不但要推广拼音句读,还应该推广白话文体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八十五章不但要推广拼音句读还应该推广白话文体 次日,朱由检便上本奏请朝廷向全国推广内廷所用之拼音识字发音之法。 杨廷筠按照朱由校的旨意开始编写汉字拼音后,拼音便已开始在皇帝可直接进行控制的基层组织里,推行这种方法。 现在皇庄社学、卫学、宗学、宫学、皇家书院的学生都已能够使用拼音识字,且也能说出同一种语音的话。 但在国子监、私人书院和私塾里,以举业为目标的学生依旧还没有推广拼音。 他们识字认字还是靠老师口口相传。 这些人还是占大多数。 毕竟皇帝虽然有很多皇庄,也有很多亲军卫,宗室规模也最大,但相比于整个大明天下,自然还只是小部分。 所以,为更利于平民教育的推广,以开启民智,彻底改变进入衰落期的华夏文明,而不是等彻底落后于西方,然后等着被西方侵略势力打疼后再觉醒,现在的朱由校在培养了一批接受新式教育的士子后,就开始在全国进行拼音推广,使得教育改革再迈进一步。 以前的皇帝朱由校只是在自己的直接控制区内做小范围的推广。 现在他要在全国推广。 虽然推广拼音,只是改变帝国启蒙教育,但不论怎么说,也是个开始。 而这还不够,紧接着,朱由校又暗示朱由检上本奏请朝廷在推广拼音的同时,推广在内廷已进行的新的句读之法。 朱由校皆对其准予,且敕旨学部、翰林院,一起组成一个文字拼音化与文句句读化的编纂组,并廷推出总裁官与副总裁官,编纂出推广拼音和句读的相应教材。 不过,朱由校即便是对启蒙教育开始进行改革,也还是有阻力的。 因为这个世界不乏聪明人。 “仆详细看了这拼音句读之法,也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何天津那些雇工子弟识字率那么高,为何一些年轻工人竟已读过一些文章,如今想来,他们必是受了这拼音句读之法的惠,这样一来,这些愚民更易掌握知识,而变得聪明起来,如此下去,这学问就不再是我们士大夫之专有,甚至我整个士大夫都会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乃至更多的出现滥竽充数之辈,如此下去,则我士大夫尊严必受损也!” 东阁大学士兼学部尚书李康先就此对同升为大学士的温体仁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温体仁则道:“然这利于开启民智,便于交流,甚至便于统御,而使社稷长治久安,打个比方,以往州县官传达政令,需先让熟悉当地乡音乡俗且识文断字的胥吏去向百姓传达,而这拼音句读之法,可使百姓更易直接掌握认字之法,如此,州县官可以直接贴一告示,就能使百姓知道朝廷之政,岂不就避免了官员只能靠胥吏向百姓传达政令?” 接着,温体仁又道:“以仆之见,信王殿下这提议还不够,官样文章常爱雕文堆词,讲究对仗,故使文意晦涩,老百姓只怕识的字,也难尽懂,但这不是朝廷的本意,也不当是撰写者的本意,所以,不但要推广拼音与句读,还当改一改天下文风,当在全天下推行白话文,使得文易通达,便于交流。” “荒谬!温阁老此言,恕李某不敢苟同!这拼音和句读已是在破坏读书乃上品之事的规矩,怎么还要推行白话文,这不是自甘下贱,有损官体吗?!再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是圣人之言!怎能为使其知之,而擅改文体,这无疑是让纲常颠倒,礼乐崩坏!” 李康先激动地站了起来,怒声回道。 温体仁虽说在历史上爱培植党羽,被骂为奸臣,但其实为官比较清廉,也不是东林党,所以,到现在,他还立于朝堂上,并借着这次大量主和派大臣被贬谪出去的机会,进入到了帝国权力中枢。 而温体仁之所以为官清廉,自然是因为他有更大的权力野心,想做事。 不过,历史上他跟的是崇祯,所以,没有机会做事。 但这一世,温体仁在冷眼旁观了前两位首辅方从哲和袁可立的经历后,已经笃定如今的皇上是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且敢做事敢担事的明主,所以,他也就对于时下的教育改革表现出了不同的态度。 一旦他更在乎权力和利于社稷的功业,他便会主动放弃自己士大夫这一个阶层的利益。 犹如当年的张璁会为了掌握权力而主动投靠嘉靖帝,而背叛整个文官集团一样。 温体仁因此笑着回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才是圣人之意!阁老明显是因为之前没有推行句读之法,而误解了圣人之意,可见句读之法推广的重要性,不然,就会使越来越多的人误解了圣人之意,也容易使奸邪小人借此曲解圣人之意。” “一派胡言!仆羞与你为伍!” 李康先因此拂袖而去。 温体仁则依旧不怒不气地喊得:“阁老即便羞与仆为伍,然阁老兼任着学部尚书,还请尽心执行圣命,而使拼音句读尽早推广于天下!” “信王殿下,许多朝臣们对你奏请推广拼音与句读之法颇为不满,言您这是数典忘祖,竟用西洋字母与我汉字同用,其目的也是自甘下贱,我想问问,他们说的这个对吗?” 历史上后来被封为鲁王的宗室朱以海带着一干宗室子弟此时因因此问起了朱由检。 朱由检则笑着回道:“皇兄说了,他们是在强词夺理,我们太祖出身布衣,并非创造文字者,我们用拼音和句读何来数典忘祖一说,至于自甘下贱,我们朱家本就是起于百姓之家,何来自甘下贱,再说,我们的先帝,与尔等之父祖,娶的皆是平民之女,照他们这样说,那我们的先帝、父祖也在自甘下贱?” “原来如此,那他们也太可恶了!” 朱以海不由得生起气来。 “就是!” 其他宗室子弟也跟着回道。 朱由检继续说道:“反正我们宗室得支持这样做,原因无他,这样做会让天下人的读书人越来越多,而读书人都是要靠尊重我们朱家而成为人上人的,所以,这读书人一多,想靠我们朱家的读书人就越来越多,这样他们一些人就会为了进一步得到我们朱家皇室更多的喜欢,就会做出更多的让步,就会更加的轻贱自己,如此下去,将来就会有更多的读书人敬着我们朱家,而我朱家皇室也就越稳固。” “信王殿下此言有理,这读书人一多,读书人就不值价了,拼音句读之法得迅速推广才行!” 朱由崧也跟着附和起来。 第四百八十六章 捍卫士林清誉?不听劝就打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八十六章捍卫士林清誉不听劝就打 “果然宗室是不能涉政的,这一涉政就不利于维护我士大夫之尊严!信王如今所奏之事,便是证明!” 国子监学生张弼明从《邸报》上看见朱由检奏请朝廷推广拼音的新闻后,便在乐馆听乐曲时,不禁对冒襄等同窗感慨了起来。 冒襄也说道:“这是乱我中华文脉之举,凤阳流寇之后,果然不懂文治之道!” “此言没错,他们是想绝我们士族的根,一旦这拼音句读尽皆推行下去,像皇家书院那种阉人走狗就会更多!如此下去,整个天下的读书人必会如清潭便污淖!” 与这些人同来的国子监举监刘余谟也跟着附和道。 因接受新式教育的士子在皇庄读书时,主要教授他们的是朱由校在内书堂培养的内宦。 所以,使得这些士子和内宦在关系上比较亲近,也就多被称为阉人走狗。 毕竟对这些士子不满的人也不敢直接骂他们是天子走狗。 而恰巧这时候,朱以海带着唐爱明、辛有国几个同在皇家书院就读的好友也来了这里。 “阉人走狗来了!” 这时候,冒襄因此不由得拉着刘余谟说了这么一句。 正在情绪上的刘余谟便因此直接朝朱以海这边啐了一口:“阉人走狗!” “你骂谁阉人呢!” 朱以海先听见了就指着刘余谟问了一句。 而刘余谟则干脆拿起茶盏就朝朱以海丢了过去:“骂的就是你!” 现在大明的宗室都在京城,没多少人认得全,而朱以海这种远支宗室,更加没几个人认识,所以,刘余谟也不知道他是宗室子弟,只当他是唐爱明这些普通雇工子弟出身的皇家书院学生,也就直接动起了武。 朱以海见此也直接抄起一凳子朝这刘余谟砸了过来:“去你娘的!” 说着,朱以海就回头看向唐爱明等人:“愣着干嘛,帮忙啊!他们都骂你们走狗了,这能忍?” 唐爱明率先捏起拳头来,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桌子上,然后又飞身一跃,一脚就把正躲避砸来的凳子的刘余谟踹倒在地。 辛有国等也跟了来。 冒襄和张弼明等国子监的士子没多久就被打得满地爪牙,主要是因为皇家书院这些人按照新式教育的内容,从小就开始练武,注重体能训练。 毕竟朱由校所希望看到的大明新青年是必须体格强健、勇猛善斗的。 而偏偏冒襄和张弼明国子监士子在这个时代多提倡着红装、涂胭脂,走阴柔路线,所以,战斗力明显不如朱以海、唐爱明等人,也就打不过。 一时间,冒襄和张弼明等国子监士子就因此被打得鼻青脸肿地回了国子监。 “这些皇家书院的人怎如此粗鲁,若真让拼音和句读之法推广下去,这种无法无天的士子岂不更多,我士林岂不因此彻底变得污浊不堪!诸位,为捍卫士林清誉,我们应当主动去学部请命,请求朝廷撤回此令!” “没错,不能使下贱者掌学问!我们请命上书去!” “请命上书去!誓死捍卫士林清誉!” 许多国子监士子见冒襄和张弼明被打激于义愤皆往学部衙门而来,且一路上高声喊道:“士林清誉不可毁!拼音句读不可彰!” “士林清誉不可毁,拼音句读不可彰!” “国子监那边很多士子在学部衙门外闹,逼着要朝廷撤回推广拼音句读之法的诏令,他们的人很多,你们说,陛下会不会因此像以前一样诛杀这些士子?” 朱以海则在得知这事后问着朱聿健道。 朱聿键道:“不清楚,但说不定陛下会让步,可信王殿下说过,支持拼音和句读推广,对我们皇室永享江山,子孙后代一直尊享富贵是有利的,所以,我们不能只等着陛下动用厂卫来抓人,那样坏的是皇纲国法,毕竟这些人只是在学部请命,没有像以前一样冲击锦衣卫,我们宗室子弟也得有所行动,为宗室出一份力。” “你的意思是说?” 朱以海问道。 “他们国子监的学生能请命,我们皇家书院的学生就不能去劝阻吗?!” 朱聿健站起来问道。 “劝不住怎么办?” 朱以海问道。 “劝不住就打!” 朱聿健突然说道。 皇家书院里,雇工子弟也就是工人子弟出身的学生们大多因为家境普通而比较自卑,所以,没有国子监那些士族出身的士子有自信,以至于尽管他们不赞同国子监那些士族出身的士子的观点,甚至知道自己被骂成阉人走狗,但也没几个敢据理力争。 但好在朱由校宗室、勋贵、亲卫军官的子弟中的优秀者也在皇家书院就读。 而这些人是不怕士族子弟的。 所以,这些人大多就成了这些雇工子弟出身的学生的组织者。 如今,朱聿健这么说后,朱以海就将朱聿锷和英国公之孙张世泽、秦良玉之孙马万年等勋贵子弟叫了来,且道:“去把唐爱明他们叫来,现在国子监那帮混账在阻挠朝政的推行,我们去劝阻劝阻,给他们讲讲理,不能让他们阻止这种开启民智、利于社稷千秋的大计的企图实现!” “好!我们这就去!” 没多久,唐爱明等关心时事的工人子弟也就都来了朱以海等人这里。 朱以海则因此对唐爱明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支持朝廷推广拼音和句读之法的,对吧?”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开启民智,才能使老百姓被乡绅胥吏贪官们欺负!才能避免,老百姓被欺负极了,做出铤而走险的事,危害整个社稷,历史证明,愚民是不能让国家长治久安的,而且愚民最终也会使整个民族陷入愚昧。” 唐爱明很积极地说道。 “但现在国子监那帮混账在阻止朝廷这样做,他们已经去学部请命,我们得去阻止他们这样做,你去联络所有人的,让他们都去。” 朱以海说道。 “行!” 唐爱明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过了没一会儿,朱以海、张世泽、马万年、唐爱明、辛有国等皇家书院的五百来学生就也赶来了学部衙门。 而国子监的学生这边见这些皇家书院的学生来,也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这些皇家书院的人。 朱以海见此就对唐爱明吩咐道:“你读书好,你先去给他们辩白辩白,看看他们听不听。” “嗯!” 唐爱明便站了出来,拱手大声问道:“鄙人唐爱明,想问问诸位,推行拼音和句读乃利国利民之事,尔等为何阻拦!” “利国利民?胡扯!这是乱中华文脉,是在毁坏士林清誉!” 张弼明捂着还未痊愈的眼睛咬牙切齿地看着唐爱明回道。 第四百八十七章 改革科举制度,羞辱国子监人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八十七章改革科举制度羞辱国子监人 “让更多的人能够学到知识,也让五湖四海的人更容易交流,哪里有乱中华文脉之说,毁士林清誉之说?!” “这样做明明是发扬中华文脉,使天下人皆有士子之学识,而知礼明理,又有何来毁清誉一说?!” 唐爱明大声反问道。 “我们说有就有!就是他,他打了我们,之前诬陷赵生与吴生,致使赵生被斩、吴生戍边的也叫唐爱明,想必就是他!” 冒襄这时候大声回了一句,且指着唐爱明大声说道。 国子监生员吴应启颇为冲动,因此就先取下脚上的靴子朝唐爱明砸了过来:“我们人多,打死这些阉人走狗!报仇!” 国子监这边的人的确要多些,毕竟到了现在的明朝,天下读书的士族子弟可不少,如今到这里来的都有三千来人。 于是,许多国子监的学生就朝皇家书院这边的人冲了来。 朱以海见此不由得撸起袖子来:“他娘的,仗着人多是吧?!” 说着,朱以海就大喊一声:“打!”然后就率先朝国子监这边的士子冲了来。 然后,皇家书院的其他士子也不甘落后,也都冲了来。 一时,双方就这么打了起来,直接从文斗变成了一场大规模的武斗。 但皇家书院这边虽然人少但都练过拳法,每个人都能打好几个。 所以,国子监这边这些文弱士子虽然人多反而打不过。 “哎哟!” 吴应启摸着裤裆蜷缩在地上哎哟起来。 而另一边,冒襄这次则被直接折断了腿。 张弼时这次也不仅仅是眼睛受伤,肋骨都被踹断了两根。 这些文弱士子都被打得断胳膊断腿,后面冲来的见自己这边倒下这么多,也不敢再打,纷纷往外跑。 但没多久,这些文弱士子就跑不动了,被追上来的皇家书院的士子一顿暴揍。 “打人是不对的!” “你们皇家书院的人太暴力了!” 正巧路过此地的卢象升见此不由得冷下了脸。 他不得不承认国子监的这些士族子弟也太弱了,三千多人硬是被皇家书院的士子打得落花流水。 但卢象升也知道这很正常。 毕竟自己士族中的子弟大部分都是四体不勤之人,平时连几步路都嫌累,出门不是乘轿就是坐滑竿,在武斗士哪里斗得过从入学开始就习武练武,甚至作为必修课的皇家书院的学生。 “我们东厂的人去时,暴乱已经结束了,大量士子被打断胳膊打断腿,倒在地上惨叫连天,几乎都是国子监的士子!” 魏忠贤这里向朱由校汇报了有关学部衙门外士子暴乱的情况。 朱由校听后没得好笑了起来:“那看来,这国子监的士子还真是孱弱,可见以前的教育有多失败。” “启禀陛下,兵部右侍郎兼枢密副使卢象升进言,奏请朝廷改革科举制度,在院试、乡试和会试加入射御考核,当着善武之臣加试文士武艺,因为如今天下士子武艺上实在是过于孱弱,长此下去,不利于国家和民族。” 恰巧在这个时候,首辅袁可立向朱由校奏报了一件事。 原来,卢象升在亲眼看见学部衙门外的士子暴乱后,再加上他在加入近卫军以前所看见的南方士林中流行的阴柔之气,也就突然决定建言朝廷在考选人才方面改革一下,加强君子六艺中的射御考核。 射就是射箭。 御就是骑术。 卢象升不得不承认如今天下士子早已不注重这两项的培养。 而这跟朝廷也不怎么重视有关。 朱由校在听了卢象升的奏本后,也很是赞同,便道:“票拟准其所奏,据朕所知,古时儒士都是能文能武,上马能治军,下马能治民,仗剑行天下,乃至有敢请缨独自去敌营降敌者,甚至有仅率数十人便灭一国者,可如今我大明看不到多少这样的儒士,难道说我大明的儒士已不能成为文武全才?” 说着,朱由校就道:“眼下是天启十三年二月,明年正好是会试殿试年,就从明年的会试、殿试开始,参加会试的举子都得先进行一轮武试,先测试体能和射御,不达标者,倒也不是说直接放弃不用,依旧可以参加文试,但中第者,需单独归为一类,作为明经科,不再入进士科,以后只能做文史编纂、教书育人、农医百技、钱粮调度这类非军事内政实权衙门的官职,武试与会试皆合格者才可为进士科,并有资格参加翰林院的庶吉士考,而作为未来帝国核心人才储备。” “也就是说,今后文科举皆要有武试,不但会试如此,殿试也如此,乡试也如此,院试乃至县试、府试、科试皆如此,这提学官得增加一名,不能只有提学的文官,得有一名提学的武官,不然如何考,着令枢密院于京中三品以下五品以上的武官中选出优秀者,为地方按察副使,提督学政,选学政武官这事就让卢象升负责吧。” 至此。 朱由校终于向科举制度开了刀。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时机已经成熟。 朱由校从鼓励士子通过讲武堂进入军中任职后,就造成了文武不分的情况越来越明显。 使得许多加入武臣阵营的士子对武事已经没那么反感。 尤其是在这些加入武臣阵营的士子成为新的勋贵后,他们的立场也就发生改变,更加的希望能让自己这些武勋参加更多的朝政之事。 所以,卢象升才在这个背景下,因为国子监士子战斗力不行,而想到加强士子的武能训练。 而现在文武双全的人才储备也比较多。 毕竟讲武堂兴办已经多年。 所以,朱由校现在改革科举制度,文科举也要经过体能考试与射御考试,也能有足够的文武全才去执行这件事。 “哎哟!这些皇家书院的混账,哪里是读书人,一个个如此野蛮!” 全身缠满纱布的冒襄一边惨叫着一边向其他国子监士子咒骂着皇家书院的士子。 “就是!这些阉人走狗,一个个学问不怎么样,但行为去粗鲁的很,真是有辱斯文!” 张弼明附和了起来。 而这时候,侥幸因临时去拜访亲友而没有同国子监其他士子一起去学部衙门闹事的国子监士子吴中奇,此时来了冒襄等养伤的医馆,说道: “你们听说了吗,刚刚大内传出诏旨,说要在文科举里加入武试,明年会试需先靠体能和射御,至于体能不知道是考哪些,但射御无疑是射箭和骑术,说是不合格者,即便在会试中的文试中第不进入进士科,而进入新设的明经科,以后明经科录取的,皆不能担任政事堂、内阁、枢密院、各部院寺以及各布政司、府州县正堂官!” “什么?这岂不是大不利于我南方士子?谁不知道我南方士子大多不善骑术,不善射御,这定是哪个北方大臣出的馊主意!” 冒襄当即没忍住,怒喝起来,然后又不由得因捂了捂因说话太激动,而被扯痛的脸。 “是卢枢密进的言,圣上没多久,就准了他的奏。” 吴中奇说道。 “卢建斗?!” “他这是要做什么,自甘下贱,进讲武堂,加入武臣序列不说,如今又要断我南方士子的运势,他自己也是南方人,怎么就提出这样的建言,他就不怕被乡梓戳脊梁骨吗?啊!” 张弼明也激动地大喝了一起,想要站起来,跳脚大骂卢象升,结果一下子扯到了刚刚被接好的骨,顿时疼的龇牙咧嘴,不由得道:“还有皇家书院那帮兔崽子!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可恶!” “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射御本就是君子六艺,朝廷如今重视起来,也是为了选才制度更合理更客观。” 北方士子卜兆麟这时候突然说了一句,并突然朝紫禁城方向由衷的作揖道:“圣上英明!” 冒襄、张弼明、吴中奇等南方士子皆惊愕地看向了卜中麟。 你确定? 你丫的平时暗地里不也没少讥讽天子昏聩的! “的确挺合理,卢公此次进言算是匡正了国朝选才之缺,以利社稷!” 北方士子李安国也跟着附和道。 “就是,我早就说过,射御不可废,你们南方士子偏不信。” 北方士子顾中建也附和起来。 “你们什么意思!什么射御不可废,我南方多以船只为交通,自然不能像你们北方士子那样经常骑马,如今提射御就是有意打压南方士子!” 冒襄质问起来。 “提出建言的又不是我北方大臣,何来打压你们南方士子一说!” 卜兆麟回道。 冒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是吹胡子瞪眼。 而卢象升这边则陆续选出了可堪任各布政司的提学武官,且将初选名单递给了朱由校,且道: “陛下,这些人皆是近卫军和勇卫军中毕业于大明讲武堂的前三期学员,他们都战功赫赫,能文能武,只是因伤而造成体能下降,变得多痛多病,如今已不适合从军,正好转任提学官,管教天下士子武艺。” 朱由校点了点头:“交给吏部铨叙后,就立即任命,让他们早点到任,急训一下各地的士子,免得到时候一个文武全才都没有,对了,南北国子监有不少要参加南北直隶乡试的贡监和参加会试的举监,也需要一名武臣去管教其武艺,以助其考试,为朝廷培养文武全才!” “是!” 卢象升回道。 最终,除了荐举了其他武臣任提学官外,卢象升荐举了毛文龙担任北京国子监的祭酒,与现任国子监祭酒罗喻义共同管理北京国子监。 而大明天启皇帝这一举措也算是了开了一个武臣管文士的头。 要知道,在土木堡以后,就没有出现过,武臣文用,即让武臣做一文官做的事,甚至管文臣士子。 在土木堡之前倒是出现过。 比如在明初还有中书省的时候,徐达一介武夫担任过丞相,管文事,使中书省的文臣不能抱团。 在土木堡之后就只有文官管武臣、文官治军,没有武臣管文事的情况。 但朱由校就是要这样做,使大明文武相制。 不过,文臣们自然是不愿意这样的。 所以,当毛文龙这个因为经常去前沿哨探,餐风露宿,导致如今得了胃病,身体素质下降严重的武臣,来到国子监后,国子监的官员士子们并不欢迎他。 “芝兰桂树之庭院,突然要常驻一野猪,诸位可有心情在此治学乎?” 因而,在毛文龙来了时,国子监司业史范就问着国子监的其他官员士子来。 “那这文采精华之地,今后就要臭不可闻了。” 冒襄说了一句。 其他人跟着大笑了起来。 连国子监祭酒罗喻义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毛文龙已经听到了笑声,也知道这些人是在骂他。 本来他自己也没想来。 他知道这些文人素来心高气傲的很,更何况,在国子监的士子不是士族子弟就是各地最优秀的举子,自然就更加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所以,他也不想来自讨没趣。 但皇命难违。 而且,卢象升也骂了他一顿,说他如果连一帮文士都收拾不了,怎么能进枢密院。 毛文龙听出了这里面的意思。 合着想要出将入相,就得先有能收拾文臣士子的能力,不然将来迟早会吃文人的亏。 毛文龙不知道他上一世的生命和官运就断在了一个文官手里。 但现在卢象升的点拨,让他还是明白了这一点。 作战讲究料敌于先。 毛文龙纯粹把国子监这帮文臣士子当成了要对付的敌军,也就提前做了预备。 因而,在毛文龙进来听见笑声后,他没有生气,只是把手放在口中嘘了一声。 顿时,六只训练有素的近卫军猎犬就冲了进来。 这些猎犬也不叫。 只是如人类的军队一样,很整齐很有气势地朝国子监的官员士子冲了来。 国子监的官员士子见此顿时就慌了,不知该如何应对。 国子监司业史范顿时收住了笑,但他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一猎犬突然扑了上来。 这猎犬直接咬住其手臂,然后往下一拉就将其拉倒在地,摔的屁股生疼。 冒襄也被一冲来的猎犬给咬住脚,并拖倒在地。 冒襄因此疼得大叫:“我的伤才好啊!呜呜!” 张弼明见此情景急着要跑,结果被一追来的猎犬,给咬住了手腕,然后也被拽倒在地,疼得大叫。 其他国子监官员士子纷纷落荒而逃。 毛文龙这时候才走进来,且又嘘了一声,而那些猎犬则停止了攻击,乖乖地回到了毛文龙的身边。 毛文龙则因此道:“诸位,现在知道了吧,不进行武训的话,是连狗都不如的!连狗都不如啊!哈哈!” 没有被咬住,但被吓到有些狼狈而坐倒在地上的罗喻义此时爬了起来,颇为气愤地指着毛文龙道:“毛祭酒,你这是有辱斯文!本官要参你!” 第四百八十八章 国子监开始军事化管理和有线电报出现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八十八章国子监开始军事化管理和有线电报出现 “看补子,你就是罗祭酒?” 毛文龙问道。 “他正是罗公,毛祭酒,你怎能使犬入国子监?!这简直是使我等斯文扫地!” 史范替罗喻义回了一句,并责备起毛文龙来。 毛文龙笑道:“本官这是要试试国子监士子们的胆略和勇武程度,如今看来,是很令本官失望,难怪陛下要本官来管教国子监的武事,至于本官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两位若要弹劾本官,只管弹劾便是。” “哼!” 罗喻义不得不拂袖而去。 而史范也只是瞪了毛文龙一眼,并对国子监的其他官员士子吩咐道:“都散了!” 然后,史范就也离开了这里。 “你站住!想必你就是国子监司业,本官有话问你!” 毛文龙这时候喝令道。 史范没有搭理毛文龙,依旧提起脚,向自己的值房走去。 毛文龙因此指向了史范,对自己的猎犬吩咐道:“把史公请回来!” 顿时,六只猎犬就一跃而出,把史范拦住了,且呲牙大叫起来。 史范吓得不轻,不由得回头,看着毛文龙,急的脸红起来:“姓毛的,国子监如古时太学,乃天子育才之地,怎能容你如此放肆!” 毛文龙则作揖起来:“史公息怒,这不是没办法,本官令你留下,你不听,因而,本官就只好让它们来留你,没想到史公还是给狗面子。” 史范气得不行,呼吸急促起来。 毛文龙则在这时候问道:“你是国子监司业,负责国子监日常课务,现在本官问你,这些国子监的士子一天有多少文课,几时到监听讲,几时可以离开?” “未曾有规定,听讲与否,皆从其便,离开与否也听其便。” 史范忍怒回道。 “那像什么话,以后卯时就得起,和军营一样,先跑操,然后听讲,下午练骑射!晚上集体学习《皇明圣训》!有事必须请假,无故迟到、外出者,第一次杖二十,罚银币三十;第二次杖三十,罚银币五十;第三次,直接革除功名和学籍,家境富裕、屁股肉多的,尽管误!” 毛文龙说着就朝罗喻义的值房走去:“本官去问问罗祭酒有何意见。” 而这边,冒襄等国子监士子听后如丧考妣。 “卯时就得起,这让人怎么睡懒觉!” “晚上还要学习《皇明圣训》?有没有搞错,谁愿意听那些大道理!” “这国子监没法待了,上午听讲,下午练骑射,连晚上都不放过,一整天都待在国子监,都不能参加达官显宦们组织的聚会,总不至于会试让我们硬考吧?!那我等进京读国子监的意义何在?” “立正!” “稍息!” “坐下!” 皇家书院的士子早就在进行军事化管理。 虽然以学习高深的学问为主。 但管理却是非常严格。 考入皇家书院的宗室和勋贵子弟都已经适应这种模式。 更别提各皇庄社学里考上来的工人子弟。 此时,在跑操结束后,在武课教头乔可用的命令下,这些皇家书院的士子皆规规矩矩地席地而坐,一个个皆精神十足,身体强健。 即便是在这寒冷天,也着单衣,而不惧严寒。 “可以呀!听说你们和国子监的人打了起来,还得人家三千多人落花流水,不过,是谁让你们斗殴的,以为你们老师我是锦衣卫管北镇抚司的,巡城的就不敢抓你们?” 乔可用这时候说了起来。 朱以海等嘿嘿一笑,然后他就先主动站了起来:“一切都是我主使的,书院要打要罚,我一人承担。” “好!” 底下的士子皆鼓起掌来。 “你就仗着是宗室子弟,只有宗人府才能收拾你,才敢这么充义气,不过,你别高兴的太子,信王已经给宗人府打了招呼,要关你禁闭!” 卢象升这时候走了来,且对朱以海说道。 “啊!” 朱以海面露难色,不由得坐了下来,开始感到不安。 卢象升这时候则对这些士子说道:“卢某是来传旨的,陛下已下谕旨,为确保拼音和句读之法顺利推行,需皇家书院接受了拼音和句读之教育的士子尽早为朝廷选用,故皇家书院毕业的士子皆可直接获得孝廉功名,不用参加乡试,可直接参加会试,会试考试内容单独安排,实行你们现在所学的各科考试百分制,会试中第者直入进士科,重用之;另外,若未中第,着吏部直接授地方州县官。” “太好了!我们竟然也能参加科举,也能当进士,陛下万岁!” 皇家书院的士子们因此高兴不已,且因此振臂高呼了起来。 “回陛下,有线电报已经铺设好了,现在您可以试着给在乾清宫政事堂的元辅发一道手谕。” 在教育改革开始进行时,朱由校这里正在宋应星的安排下,开始体验大明的第一份有线电报。 搞出无线电报的难度还比较大,需要大明在电磁学方面有很大的进步。 而有线电报对于现在已经掌握基础电学知识的大明而言,难度不大。 所以,现在宋应星已经搞出了这有线电报。 朱由校在得知后就决定亲自试验一下,再通告天下。 在宋应星说后,朱由校便笑着说道:“应该叫电谕了,就把你的名字发给袁爱卿,朕相信他们政事堂的人能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遵旨。” 宋应星便立即让自己身边的电报人员照此发令。 而此时在政事堂袁可立身边的电报人员很快就收到了电信号,并对袁可立说道:“元辅,收到信号了!” “立即翻译!” 袁可立激动地吩咐道。 很快,电报人员就翻译了出来。 “宋应星。” 袁可立看着这三个字,就对毕自严笑说道:“宋应星成功了!” 毕自严也笑了起来:“这可是大功一件啊,以后大明各处一旦发生事故,不愁不能立即知道了,就算再远,中央朝廷也能提早应对。” “是啊,得赶紧在两京和各布政司省城以及九边重要关城之间铺设有线电报。” 袁可立说道。 “元辅,我们赶紧去求见陛下!向陛下建言!” “走!” 于是,袁可立、毕自严、刘鸿训三辅政大臣立即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大明园。 第四百八十九章 天启朝翻开新篇章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八十九章天启朝翻开新篇章 “接下来要重点研究的是发电的事,既然磁能生电,为何不想想办法如何发电,如何让电保持高压状态,以后要铺设有线电报,是需要更高的电压的,靠电池不够。” 朱由检给激动的袁可立等人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袁可立等点了点头。 受皇帝影响,他们这些辅政大臣也都自学了些眼下时髦的自然科学理论知识。 知道电压、电磁等概念。 当然,具体怎么做,他们是不知道的,还得此刻站在朱由校身后的宋应星等人。 从徐光启到毕懋康再到宋应星、李之藻、李天文等喜欢自然科学研究的大明士大夫从天启元年开始到现在已通过各种实验研究与假设论证而构建起了较为系统的自然科学理论框架。 甚至不少还是这个世界上其他国家没有出现的理论。 但大明还没有建立以自然科学研究与教育为主的理工类大学。 即便现在大明科学院已有较为完整的自然科学理论,在数学、物理、化学乃至生物方面都有了理论框架。 只是因为大明目前的教育主要还是程朱理学教育,大部分读书的人读书的目的还是熟练掌握八股文、并考中功名为主。 别说研究自然科学,即便是对自己理学的研究都没有多大积极性。 所以,造成大明自然科学方面的人才还是不足。 依旧全靠部分对这方面感兴趣的士大夫来支持起整个帝国的自然科学研究。 也就造成大明现在连研究自然科学的人才都不够,自然无从谈及从事自然科学教育的人才了。 不过,朱由校已经在开始顺势撬动大明现有的教育体制,将来自会出现全国性的自然科学教育。 阻力自然是有的。 但朱由校相信这是大势,不是谁能阻止得了的。 一个已开启工业化的帝国需要抛弃独尊儒术的教育。 而不是等着被儒家抛弃。 因为历史已经证明,从儒家的士大夫开始搞工业开始,就会不可逆转地要搞新的教育。 “天子用意深远,意在使新式教育代替如今的孔家之教育,使我儒学不能被独尊之,使我士大夫从此消亡,而平民从此不可御,如今这拼音和句读推行就是个开始。” 礼部尚书李标此时也因为朱由校在教育上的动作而对学部尚书李康先议论了起来。 李康先则道:“圣命难违,不过要想推广下去也没那么容易,如今天下负责教书育人的是我们士大夫,积极于读书之事的也是我们士族子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陛下这旨虽然下了,但不代表低下的各私塾、各社学、各书院会遵从,到时候如今这文科举要进行武试,倒是捏住了天下士族的痛处,要想取得功名,就需习武练骑射,这真是要使礼仪之国变成好武之国。” “是啊,好战者,必亡!兵者,凶器也!可如今天子执意如此,吾等无可奈何也!” 李标叹气道。 “虽无可奈何,但也不能为取媚于君父,而强行推行相应国策,这次的拼音和句读推行之钧旨,学部已经下了,但仆不会强行干预底下的人怎么做,只需等到百年之后,帝位交替,这些不当的政令自会名存实亡。” 李康先继续说道。 “拼音和句读之法推行的如何?” 朱由校这里问着分管学部的政事堂大臣刘鸿训。 刘鸿训则回道:“成效目前还不是很显著,虽然这方面的启蒙教材已经编撰出来,并令各布政司学政衙门印发,但是,据臣微服访查得知,即便是京师的一些书院都还是用的以前那一套方法启蒙,没有教授蒙童句读与拼音之法。” “这是管学政的官员没有积极执行的结果,当然,底下的士人也没积极执行,他们以往动不动是为民做主,但真要开启民智,把更易使民众获得智慧而不使学识只为精英掌握的教育推行下去时,却又这么扭扭捏捏,看样子,光靠士大夫改革是不够,他们只能做些修修补补的事。” 朱由校说了几句,并沉吟了下来。 接着,朱由校就道:“寻个由头,罢去李康先的学部尚书之职,让左副都御史信王殿下朱由检担任学部尚书,这种士族不愿意干的事,还得皇族的子弟来做。” “是!” 袁可立、毕自严、刘鸿训三人立即回了一句。 于是,信王朱由检便直接升为了学部尚书。 这也算是大明发展到现在再一次打破常规的事,宗室居然能做到尚书。 连袁可立、毕自严、刘鸿训这三个眼下帝国最高地位的文臣都不由得因此在私底下议论了起来。 “宗室参政,武官治文事,再加上自土木堡以后便有的文官掌武事之现象,以后的朝堂会越来越热闹了。” 毕自严不由得因此笑说道。 “岂止是热闹,除了圣上,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因为盯着你的眼睛可不只一双,不过,仆担忧的是,以后诸皇子若也参政的话,那只怕要少不了兄弟间自相残杀的事。” 袁可立这时候说了一句。 说完,袁可立就整个人眩晕起来,身体似要往后倒。 刘鸿训见此忙扶住了他:“元辅,你没事吧。” 袁可立笑着摆了摆手道:“没事,人老了,身体大不如以前而已。” “该找个太医瞧瞧。” “瞧了也没用。” 袁可立说着就突然栽下了台阶。 刘鸿训不禁大喊一声:“元辅!” 毕自严也跟着大喊:“元辅!” 以至于还在殿内的朱由校都听见了,不由得循声跑了出来,问着殿外的侍卫:“发生什么事了?” “元辅摔倒在台阶上了。” 侍卫回道。 朱由校听闻大惊,他记得历史上袁可立大概是在这个时候没的,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一时,朱由校就朝袁可立这里跑了来,喊得:“袁爱卿!” 袁可立这下子似乎是被唤醒了一样,不由得睁开了眼眸,晃晃悠悠地就要站了起来,要往朱由校这里走来:“陛下,臣……” 虽说彼此是君臣,但在一个屋檐下为这个帝国共事这么多年,自然也有了不少的情谊。 故而,朱由校一脸担忧地朝袁可立奔了来,两脚慌乱的下着台阶。 王承恩想搀住他也被他推开了。 袁可立也是两眼闪着泪花,咬牙迈了几步,就觉得头晕目眩,两脚发软,而倒向了台阶。 毕自严和刘鸿训年龄也较大,自然也就没拉住。 朱由校只得迈得更快些,同时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昔日君臣间的一幕幕。 不过,在朱由校来到袁可立身边,准备搀扶起他时,却发现他已没了体温,两眼紧闭,胸口没再起伏。 朱由校愣在了原地。 又一个首辅走了。 天启朝又要翻开新的篇章了。 第四百九十章 敢对国士不敬,流放海参崴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九十章敢对国士不敬流放海参崴(二合一) “传旨,辍朝三日,赐祭兴国公五千元银币,追封新宾王!令王公及王公以下到四品及四品以上的大臣,皆需路祭凭吊!” 虽说异姓生前不封王,但在大明朝死者还是可以追封王爵的,如徐达、常遇春、李文忠等。 不过,朱由校似乎有意勉励未来的内阁首辅像袁可立一样敢于大刀阔斧的改革,哪怕是落下个“袁屠夫”的骂名,甚至被自己宗族抛弃,而给突然去世的袁可立给予殊荣。 “遵旨!” 毕自严和刘鸿训愣了片刻后,就拱手作揖了一下。 而朱由校则独自一人回了大殿,看着空空荡荡的政事堂,不禁两眼热热了起来。 他知道今后又要少一个熟悉的身影了。 从方从哲到袁可立,接下来,不知道又会是谁消失不见,谁也会以新成员的方式进来。 大明现在的执政模式有点内部君臣一起谋议的味道。 而不像以前一样,首辅基本上也只是通过太监传递密贴与皇帝决议天下大事。 如今的大明,基本上君王和几个重臣在一处决议。 所以,君臣间的感情自是更浓厚些。 而朱由校也因此暗下决心,以后得换个地方做政事堂的办公地。 接下来,朱由校下旨让毕自严顺位接了袁可立的班。 而朱燮元则补进了政事堂。 因为政事堂决策层内需要一名熟知兵务的人。 其枢密使官职由孙传庭接替,卢象升则接替孙传庭的兵部尚书一职。 在重臣的接替方面,目前的大明倒是没出现人才不够的情况。 袁可立的突然离世在整个大明自然也引起了不少的震动。 朝臣们大多都还对袁可立昔日悍然斩杀许多反对他政令的宗室、勋贵、文武官员的行为记忆犹新。 即便是现在,他们每次来到千步廊,都会想到昔日的一幕,而不禁感到胆寒。 所以,当得知袁可立突然离世后,许多只想岁月静好、不喜欢因革新除弊而大动干戈的保守派权贵大臣皆因此高兴不已。 甚至有个别与袁可立有仇的,还悄悄放起了鞭炮。 “放得好!他袁可立仗着圣宠,飞扬跋扈这么多年,可以说,比方从哲还过分十倍!宗室参政,武官掌文事,文官封勋爵,这些紊乱朝纲之事,全都在他秉政期间发生,纵观国朝两百多年历史,历任首辅秉政时,就没有坐下如此多的乱朝纲礼法事的!” 李康先在听到城中一些零星而起的鞭炮声后就不由得激动地说了起来。 “圣上要王公及王公以下到四品及四品以上的大臣都要设路祭,并凭吊,足可见圣上对其恩宠!而且他竟能善终,也真正让吾感到惊讶!不过,死者为大,有些事还是不说了,阁老家准备何时设路祭?” 李标说着就问了起来。 “仆不赶这个热闹,等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先设了再说。” 李康先说着就又道:“现在最让人不安的事还是学部已经由信王接管的事,信王是代表皇族的人,他这一来,只怕不会像仆一样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毕淄川长于钱谷之事,为政柔和,于军中没有威望,他做首辅倒是不用担心过激如血流成河这样的事出现,但眼下,大量像信王这样的皇族,以及像孙传庭这样的新晋勋贵,充任要职,只怕以后的朝堂变革的还要更激烈。” 李标叹了口气说道。 “令各布政司提学官必须严格监督各处社学推广拼音句读之事,如果大户人家的私塾,朝堂管不到,但各社学必须这样做!一旦哪处社学没有这样做,那该提学官就直接上报撤掉该社学学正的官职!如果哪一省的提学官没有严格监督,一经本官查知,本官就奏请圣上罢他的职!” 朱由检这里在凭吊完袁可立后就立即回了学部衙门,并发布了新的部令。 然后,朱由检又向朱由校请得旨意,以微服私访的形式,开始带着护卫去各省巡视,以力求使拼音句读之法推广下去。 朱由检可谓是雷厉风行,比李康先要积极得多。 朱由校即位之初就下旨在全国各里广设社学,并对社学的管理者授予官身,并将地方建社学之成就与官员考成挂钩。 所以,如今的大明已经不再是官办社学民存实亡,私学遍地,而是官私之学并举,且随着皇帝在教育方面投入的资金越来越多,官办社学在基层教育方面的规模已经渐渐有赶超民办私学之现象。 可以说,只要朱由检让各大社学都开始推行拼音句读之教育,推行拼音句读的改革就基本上算是成功。 因而,朱由检才决定亲自去微服巡视。 京师近郭的宛平县的社学此时还在以传统的方式进行教育,而对学部的部令置若罔闻。 朱由检微服巡视发现后就直接弹劾了北直隶的提学官、知县和该县的所有学正官。 而皇帝朱由校则直接批复将这些人以玩忽职守罪全部革职,流放戍边。 顿时因此在民间因此很大的震动。 其余各地的官员不敢再敷衍行事。 “皇爷,新宾王薨逝的那天,私自放鞭炮的士子已经抓到了,他叫张弼明。” 魏忠贤此时正向朱由校禀报着朱由校交代他做的一件事。 朱由校知道反对眼下这种强化中央王权、严格执行皇纲国法、致力于平民教育和开启民智和解放生产力的执政方式的权贵和士大夫并不少。 虽然这些人畏惧皇威国法而不敢明着反对,但内心里的不满和不甘很多时候是藏不住的。 而他这个皇帝,帝国的主宰,需要时刻表现出坚定不移要这样做的意志,也需要用强硬的方式来表态,使这些背后不满的人不得不放弃帝国会不再革新、会渐渐对他们松绑紧箍咒的幻想。 因为一旦他这个皇帝表现出半点的动摇,这些人就会如狗一样灵敏,疯狂地扑上来,吞噬改革的成果,破坏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成就。 历史上,这样的事发生过无数次。 因为熵的增加是不可逆的。 所以,朱由校即便是得知有人在放鞭炮庆祝袁可立这个铁血首辅薨逝,也要东厂严查出幕后的人,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给继任的大臣们看。 “居心叵测,对国家勋臣不敬,需要进行劳动改造,方能让他们知道何为感恩! 传旨,革去这张弼明的功名,流放去抚顺挖矿十年,每年向朝廷上自我反省书,如果十年后反省不够,就流放到更远的地方去,告诉三法司,就这样处置! 用屠刀只会让冷漠者和自私者畏惧,而无法让他们知道感恩,而现在需要通过残酷的社会改造让他们醒悟!” 朱由校因此直接下达了处置的谕示。 “是!” 魏忠贤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吩咐道:“有多少王公大臣如今还没有对新宾王设路祭,并亲自去凭吊?” “阁臣李康先、大宗伯李标……” 魏忠贤说出了一些人的名字,他就知道自己皇爷要问这个,所以,他提前准备着呢,早就让东厂的人秘密做了统计。 “持朕手谕去政事堂,让他们即刻拟旨,这些个大臣,对勋臣不敬,更无同僚之谊,没心没肺,可见于国于君也无忠心,全部革职,并随近卫军张同敞部去海参崴,在新设安东布政司服役思过!也先服役十年,每年上本反省自我,十年后如果反省不够,就直接安排到库页岛去!” 朱由校因此吩咐道。 现在的他已开始趁着沙俄还没东进,而整个西伯利亚以东的广袤地区,已没什么强大的势力,也就让枢密院派一些军队北上筑城,对当地的原始住民进行强行同化,并因此在今天的西伯利亚以东包括库页岛一直到北极的的区域新设了一个布政司,叫安东布政司。 如今正是需要一批文人流放过去教化原始住民。 所以,朱由校现在这样打压对袁可立不满的人,也算是一石二鸟。 但李康先、李标到底是重臣,所以,毕自严还是为他们求了一下情,且在求见了朱由校后,作揖道: “陛下,李康先等到底也算是老臣,于国颇有贡献,使之戍边,是否显得朝廷无情。”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去哪里教化原住民。” 朱由校回道。 毕自严伴君已久,听朱由校这么说,也明白了朱由校的用意,也就没再多说,只回道:“是!” 而接下来,这些因为对袁可立表现得不够尊敬的文臣士子便开始遭受到被流放的处置。 “我不去!我不去!革除我功名也就罢了,还让我去抚顺挖矿,这是羞辱!士可杀不可辱!” 张弼明对前来押解他的近卫军把总袁枢拒绝道。 “你现在知道自己是士人了,羞辱新宾王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新宾王也是士人,是我大明国士?!” 该近卫军军士袁枢问道。 张弼明则冷笑道:“他不配为士,他背叛了士林!” “放你娘的屁!你有什么资格否定新宾王乃国士的身份!” 袁枢其实是袁可立之孙,也正因为此,上面才让他来押解张弼明走。 而此时,张弼明这样说后,他就一脚踹倒了张弼明,并大骂了张弼明几句,然后喝令道:“把他带走!留他在这里,白费了朝廷对他的栽培,去挖矿正好报朝廷恩德!” “我不去!我不去!” 张弼明依旧挣扎着。 “什么,去安东布政司海参崴?比察哈尔还远?” 李康先直接栽倒在了官帽椅上,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 突然,李康先就又哭了起来,对前来带头走的张同敞麾下部将杨展作揖道:“杨将军,烦请您向陛下说说,老臣非是不敬元辅,老臣正打算设路祭呢,只是这些日子身体有恙而给耽搁了啊,呜呜!求陛下不要让老臣去那等苦寒之地啊!” 李康先越哭越伤心。 作为过惯了奢靡生活的士大夫,李康先是真没法接受去数千里外的苦寒之地。 何况,现在的大明已要求除皇室外,所有主仆皆是雇佣制。 所以,李康先去安东的话,也是没有多少奴仆愿意跟着他去的,到时候他的生活自然远没有现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般的舒服。 “圣命不可违,李公,请吧。” 杨展亲自扶住了李康先,并往外拽去。 “不!老夫不去,老夫宁可死在这里!” 李康先依旧还在挣扎着。 但挣扎是没用的。 而当李康先被关进囚车里,拉到城外时,他就看见了李标等人。 李康先因此喊了起来:“建霞公!你也要去安东吗?” 李标回头一看,见是李康先,不由得大声回道:“是啊!” “如此倒是好,不用太孤单。” 李康先苦笑着回了一句。 接下来,李康先等便由派去安东的近卫军押着北上。 一路上,李康先等人也看见了建设铁路的科尔沁人。 李康先对此不由得说道:“造孽呀!朝廷为节省民力而修建如此大的工程,竟如此奴役胡虏,这样做将来必遭胡虏憎恨,而不利于家国久安。” “没这么奴役胡虏的时候,胡虏也没让我大明安宁,不过,如今朝廷派你们去安东,正是让你们去教化那些逃进大漠深处的胡虏的,让他们归顺中华,服从汉化,那样倒也不用这般奴役他们。” 杨展回道。 李康先沉默不答。 当李康先等路过察哈尔的时候,正巧被吴伟业瞧见了。 吴伟业急忙跑了来,且高兴至极:“哈哈,汉人,我总算看见汉人了!” 但几个索伦族的女人把吴伟业拉了回去:“你别想回去,大明的皇上是让你来这里教化我们的!” 其中,一个索伦族女人还说道:“再说我都怀孕了,你舍得让孩子见不到他父亲吗?” “我不是回去,我想问问他们流放到哪儿去。” 吴伟业自从被流放到塞外后,就被这一带的索伦族人给盯上了,尤其是女人,毕竟吴伟业是这个时代的小白脸,再加上,朝廷现在鼓励这些索伦族人主动接受汉文化,所以吴伟业就被几个索伦族的女子给强逼着成了丈夫。 如今,吴伟业想离开这里都不行。 而现在因吴伟业这么说,这几个索伦族女子才放了他离开。 吴伟业便跑到了李康先等车队这里,拦住了他们,问着杨展:“敢问军爷,他们是要流放到哪里?” “安东。” 杨展回道。 吴伟业听后大笑起来:“比我还远!哈哈!比我还远!” 吴伟业如疯子般大笑起来。 李康先等见此颇为郁闷。 李康先甚至问道:“杨将军,安东离这里还有多远?” “还有差不多一半的里程,要方圆数百里看不到人,野狼成群的出现,大虫随处可见时,就算到了。” 杨展回道。 野狼成群? 大虫随处可见? 李康先等听后心情更加的悲凉。 第四百九十一章 以汉化程度论贵贱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九十一章以汉化程度论贵贱 此刻,李康先很想赋诗一首,且因此开始想着用什么韵。 而等李康先等到了安东的海参崴时,这一带除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与森林外,就看不见任何人,唯独只有许多野兽在这里出没。 看着环伺在周围的野狼,坐在囚车里的李康先欲哭无泪,只气息微弱地喊道:“我要回去,我要回中土!” 李标此时也很是绝望地道:“我算是明白了,陛下要开疆拓土,就是为了好流放我们,他现在不想杀我们了,觉得杀了我们没意思,所以就让我们来这些地方跟野人一起生活!” “没错,就是跟野人一起生活,诸公皆是文采卓越之士,熟读圣贤书,陛下说让你们来这里服役思过,也不是有意难为诸公,而是让诸公实践自己的理念。” 杨展这时候走了过来,回了一句,且道:“诸公不是说对待外虏当以道德感化之吗,所以,陛下才让你们来这里感化这些外虏,将他们同化成汉人,如汉人一样知礼节,走向文明,摆脱愚昧。” “我现在收回昔日的话,只要陛下能让我回中土,我保证再也不提这样的观点!如今想来,野人没什么好教化的,杨将军说得对,以前礼待他们,他们也是兽性不改,屡次掳掠我大明边民!” 李康先这时候说道。 “没错!这些野人一样的外虏,有何教化的必要,还是全杀了好!全部屠杀掉!教化根本行不通的,是我们以前错了!陛下还是放我们回去吧,没必要让我们在这茫茫大森林里教化什么野人。” 李标也跟着说道。 “圣谕岂是说改就能改的,再说,如今国朝国情已不同往日,朝廷现在需要的是人口,而不是野人的肉,所以,能使更多的野人摆脱愚昧,走向文明,成为新汉人,对朝廷而言,比全部屠戮掉更有意义!” 杨展说道。 “元辅白阳公(毕自严)不是说了吗,这些未开化的蛮夷,与我们汉人就不是同一物种,不应该当成人,如今我深信元辅这观点是对的,对于这些蛮夷没必要教化,还是放我们回去吧。” 李康先跟着说道。 “即便如此,也应该驯化,看看能不能驯化为朝廷可用之家畜。” 杨展说着就又道:“好啦!诸公还是暂时放弃回中土的幻想吧,老老实实地在这里服役思过,至于这里的野人女真与汉人是不是都属于人,根据大明科学院的最新出的观点就是看看能不能交配,然后生出小孩来,如果能就还都是人,既然都是人,那就能教化,算不上是驯化。” “带上来!” 说着,杨展就朝外面吩咐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后,便有近卫军押着一队北山女真来了这里。 所谓北山女真就是对黑龙江以北的生女真的一个统称。 这些生女真分布很广,在东西伯利亚、乃至更北的地方都有。 后世的因纽特人都是源于这些生女真迁徙所致。 但这些生女真没有部落,基本是散居于一处,以渔猎为生。 而近卫军杨展部来了这里后就用一些玻璃杯和肥皂、乃至饼子什么的,收买了一批生女真。 因为生女真们的生活方式很落后,基本上还是穿兽皮、吃鹿肉,所以,很容易被收买。 这时候,就有一批被近卫军收买的北山女真来到了李康先等人这里。 杨展对李康先等人说道:“这些北山女真是杨某让部下用各种东西向他们的父母换来的,现在开始她们和你们一样,就是海参崴的第一代大明居民,她们中的大多数是女孩,年龄不大,有的甚至还没来初潮,男孩也有,都是正适合教化的时候,你们接下来就是负责教化她们。” 说着,杨展又对李标笑道:“久闻建霞公一直想纳一妾,如今这些女孩,建霞公可与其余诸公选几个为妾,以此在生活上正好有个照顾,顺便也验证一下,她们能不能与我们汉人繁殖,另外,也能更好的教化!赶紧选吧,选好了,其余的,我得带去组织建城。” 李标看着这些北山女真,一点也看不出她们是什么少女,只觉得一个个比自己还强壮高大,关键又黑又脏,看上去没有半点兴致,所以,不由得道:“杨将军说笑了,鄙人虽想纳妾,但想纳的是扬州瘦马,但这些人跟瘦马可谈不上半点关系。” 杨展则突然怒喝道:“必须选!为了朝廷,纳野人于房中,又有什么!我们将士都要选,你们想搞什么特殊。“ 李康先和李标等人因此不得不老老实实地选了起来。 “陛下,这是塞外被流放诸臣奉旨呈递的一些反省奏本,如今已到京了一批,请御览。” 京师,毕自严向朱由校递了几本奏疏过来。 朱由校因听说是流放诸臣的本,倒也有了兴趣,便接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一时不由得笑道:“李标驳斥了你说蛮夷非人的观点,说他与一北山女真行周公之礼后,该女怀孕。” 毕自严因此道:“但这也只是能证明他们在生理上与我们汉人同类,但在文明上不是同一类,这与朝廷教化他们的主旨不相悖,也不妨碍朝廷役使他们,因为从开化程度上来讲,他们还是没我大明汉人乃至我大明西南的熟番高贵。” 朱由校听后笑了起来:“说的没错,关内汉人和汉化程度高的熟番地位得有所保证,对待汉人和汉化程度很高的熟番如石柱土司的土家人,这些对大明有功的,其刑律上的处罚可以宽一点,以后汉人和含化程度高的熟番凡涉谋逆这类大罪,改诛灭九族为九族流放,本人凌迟改为腰斩,另外还有哪些刑律可以改改的,你们会同三法司廷议一下,朕现在宽刑,是因这些子民文明程度高,不需要用过严之刑罚,另外也是从帝国的长远利益出发,而不是说就允许达官显宦肆意破坏刑律,到时候宣诏于天下,务必说清楚,所以,同一罪刑,要放宽处罚力度,也是针对汉人和汉化程度较高的熟番偷盗、抢掠、杀害生番这方面可以宽刑,但若反过来,是生番偷盗、抢掠、杀害汉人和汉化程度高的熟番,则加重处罚!” “臣明白!陛下圣明!” 毕自严回了一句,他知道,皇帝陛下只是要根据他的理念,用汉化程度来分大明百姓的等级,汉人和越接近汉人的越有特权,而与以前的等级划分不同,以前不强调汉化程度,而只看是士还是民,而民里,外番比汉民还更受官府保护些。 第四百九十二章 劳动课,血统之论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九十二章劳动课血统之论 “要造反吗,九族不用株连呢。” 在国子监被毛文龙折腾的够呛,每天不是拉弓射箭就是负重跑步的冒襄一边捏着自己的臂膀,一边低声问着吴中奇。 吴中奇则道:“造什么反,九族虽然不用株连,但是要流放啊,流放到苦寒之地,先被野兽吃一半,剩下一半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还不如都被杀了,更可怕的是,以后九族一旦扎根在那里,就算是名门望族也最终会沦落为乡村野户!” “可如今这日子实在是让人受不了,连在国子监读个书都被如此折磨!” 冒襄不由得说了一句,且又道:“如今汝弼兄也和梅村兄一样,被流放到塞外苦寒之地,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客死他乡是一定的了,凄风苦雨的日子可不是人能过的,朝廷如今是变着法的,让我们这些文臣士子去苦寒之地教化蛮夷,美其名曰是要我们践行自己的理念,用圣人之教同化蛮夷,而为天下生民开启太平,以后这样的事只怕不少,还是谨慎些吧。” 吴中奇说道。 “唉!想必朝廷开疆辟土为的就是这么对付我们这些文士,逼我们去这些苦寒之地,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冒襄不禁捏紧着拳头说道。 “集合!闲聊什么呢,现在临时加一个劳动课,集体代替环卫工打扫宣武门外大街和崇文门外大街,所有国子监学生都跟我走,你们有国子监生在宣武门外大街羞辱环卫工,陛下谕旨,严斥国子监的教育不够,要求国子监所有师生去上这节劳动课,以做惩戒!” 毛文龙这时候走了过来,朝冒襄和吴中奇等国子监士子喝道。 “劳动课?别的国子监监生羞辱环卫工,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陛下这样处置不公!” 冒襄不由得抱怨了一句。 “走吧,还好只是在京师上劳动课,没让我们去塞外上劳动课,现在朝廷改了问刑条例,只要是汉人,无论是什么低贱职业的人,都一样尊贵,反而一些外邦贵族还不如一些汉人中的贱民呢!说是汉化程度越高,才越当被朝廷优待。” 冒襄先站起身来。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论什么汉化程度,应该论血统、论文化素养才对,我吴门几代官宦出身,凭什么要跟一累世皆农户的平民一样,他一平民又凭什么跟我吴家一样的优待!另外,本国之贱民,又凭什么高贵于人家什么黄金家族的子孙、什么幕府将军的子孙。” 吴中奇说道。 “这还不是因为我大明皇室出自于流寇之后,不然,若论血统的话,他凤阳一流寇之后,有何资格为天下贵胄?” 冒襄说着就讥笑起来。 “也对!所以本朝对血统从未加半点重视,甚至不如泰西之国!西洋诸番尚论血统,而不与贱民结亲,反倒是我华夏之君不伦不类,每每选妃只选贱民之女,故而,所出之君多为不称职者!” 吴中奇附和道。 冒襄点点头,道:“尤其是如今这位,对士子刻薄寡恩,如今更是让我等士子做贱民之事,还美其名曰劳动课!这是上课?这分明是侮辱,裸的侮辱!还有外虏的贵族,也都被其侮辱,听说鞑靼科尔沁部许多贵族如今还在大宁一带服役,每天都有被折磨致死的。” “唉,国已非国,文已非文,太阳何在,以至于吾辈难寻光明。” 冒襄说完就又感叹了一句。 不过,冒襄等国子监生再怎么心存不满,也还是只能乖乖的领了扫帚,来了宣武门外大街,着儒巾青衫,在众目睽睽之下,扫着大街。 眼下已是盛夏,虽说京师是北方,但还是有些热的。 所以,没多久冒襄等人就难受的很,挥汗如雨起来。 而也因此,这些国子监生的内心也就更加的不满。 “让开!让开!” 可在这时,正巧倭人坐在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其马车前的车夫还大声呵斥着沿途的人。 但这时候,一叫唐有山的汉人正坐着一辆马车从对面而来。 这倭人所乘的马车不得不立即停了下来。 然后,这倭人的车夫和车上的两武士就跳下了车,并来到了唐有山这里。 接着,两武士就把唐有山从马车上拽了下来。 唐有山正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倭人的车夫就已扇了唐有山一巴掌,然后来了一句“八嘎”,接着就叱问道:“怎么不让开!” 唐有山不由得捂着脸:“没,没来得及反应。” “八嘎!” 这车夫又扇了一巴掌,骂了一句。 然后,五城兵马司的人走了来,且其指挥薛和先把那倭人的车夫拉了过来,喝问道:“谁让你们在这里如此跑车的,他娘的,知不知道规矩,害得老子带兄弟们追了一路,你他娘的可算是停下来了。” 这倭人车夫见是官府的人开始连忙点头哈腰的认错。 “车扣下,到时候来五城兵马司衙门来取。” 薛和见此也没为难这车夫,只按规矩处理了起来。 但这时候,那倭人着急了起来,用蹩脚的汉语喊道:“抱歉,我们有急事要办,可否不交车?” “不行,朝廷律令不能违背,内城马车超速都得扣押,然后拿钱赎车。” 薛和回道。 “行的!他们是外宾,理当礼待!” 这时候,冒襄喊了一句。 “没错!” 吴中奇也附和了起来,然后向衣着华丽的这年轻倭人拱手问:“阁下是。” “家父是萨摩藩大名……” 这倭人回道。 冒襄想到自己正和吴中奇之前谈及血统的事来,不由得道:“这是倭人贵族,更得礼待。” 薛和看向了冒襄等人:“你们这些士子管什么闲事,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 “怎么没有,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当关心。” 冒襄回道。 “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候,巡城御史张四知乘轿而来,并下了轿子问了起来。 而这时候,冒襄先疾步走了来,向张四知说明了事情经过。 吴中奇也不愿意放过这么个巴结官僚的机会,也跟了来附和道:“没错,被这男子所乘车给拦住的这位倭人乃是萨摩藩大名之公子,乃倭人贵公子,按礼当善待,但薛指挥执意要扣押其车,还请风宪官明鉴。” 张四知看了唐有山一眼,见其还能坐得起车,便知道其家境可能不错,而如今出了争执也只捂着脸,一脸惊慌,便也笃定这人没什么背景,且应该生的老实,也就起了敲诈其钱财之心,再加上他也有意袒护明显更加富贵的这个倭国大名之子也就对薛指挥训斥道: “本官不是说过吗,外番犯事,能不抓就不抓,能不冒犯就不冒犯,最多提醒一下就完了,把事情闹大了怎么办,你来收拾吗?” 五城兵马司是受巡城御史节制的。 所以,薛和算是这张御史的手下,也就只得回道:“是!” “把车还给这位倭人公子,另外,把这个刁民拿下!” 张四知说着就指向了唐有山。 唐有山不禁大为惊愕:“官爷,小民,小民没犯什么错啊?” “谁让你在这里坐马车的?你一贱民,有何资格在这内城乘车,即便乘车为何见了外使之车不避让?” 张四知问着就喝令道:“带走!把马车也扣了!” “是!” 薛和只得让人带走了唐有山。 唐有山只得不停地喊着冤枉。 冒襄因此忙作揖道:“官爷英明!” 吴中奇也跟着作揖,一脸谄笑道:“官爷英明!” 第四百九十三章 竟站不起来了,打断腿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九十三章竟站不起来了打断腿 “爹呢?” “爹!” 唐爱明记得自己父亲明明说好到宣武门等自己,结果当他放学从皇家书院来了后,却没有发现人。 因而,唐爱明不得不四处找寻起来。 正巧这时候,朱以海等几个宗室勋贵子弟因结队要去听戏,也就看见了唐爱明,朱以海边问道:“鹤冰兄,令尊怎么了?” 唐爱明见是朱以海等同窗,便拱手道:“家父说今日进京来看我,结果没见了,说是在宣武门等我的。” “鹤冰兄,我有事给你说,我记得你说过令尊名讳是唐有山对吧?” 薛和之子薛定泽这时候跑了来,问着唐爱明。 唐爱明点头。 “那巧了,他被家父的人抓走了,我也是才在五城兵马司知道的,所以赶来问你了。” 薛定泽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朱以海忙走过来,问道。 薛定泽忙告诉了事情经过。 “这个姓张的,他娘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他到底是我大明的官,还是倭奴的官!” 朱以海不禁骂了起来。 “这事当立即给皇上上本,我们宗室是有直达天听的特权的,我们应该立即上本告诉天子此事,参劾他张四知徇私枉法!” 宗室朱绍烱这时候说道。 “那就上本,但一想到那群倭奴在我大明的地盘竟然还横行霸道,老子就气不过!” 朱以海说着就问道:“有没有人敢我一起去会同馆揍那帮龟孙的?!” “要不还是算了吧,倭奴的倭刀很厉害。” 朱绍炯不由得劝道。 “怕什么,他有倭刀,我们有戚家刀,到时候都带上一把戚家刀去找那帮倭奴算账!” 朱以海说着,就问道:“敢不敢去!怕什么,出了事,皇上难道还会为倭奴砍了我们不成?” “不怕!去就去!” 一些宗室和勋贵子弟响应起来。 “等我先回去把奏本写好送进宫里去就来找你们。” 朱以海因此说道。 “本朝许多官员还是这副德性,对外以仁,对内以暴,立即持朕谕旨去五城兵马司,把唐有山个给朕放了,令责五城兵马司赔偿三十元银币给他!再把巡城御史张四知给朕押来!胡乱执法,责问都察院是如何荐举出这种不合格御史的,令都察院的都御史立即上自辩疏反省此事。” 朱由校在收到由宗室朱以海、朱绍炯等直达御前的密报奏本后,就当即把这奏本丢到了毕自严面前,训示了起来。 毕自严拿起来看了看,先回了一句:“是!” 接着,毕自严便开始令政事堂中书舍人办理此事,并在办好,来到朱由校这里复了旨,且道: “陛下息怒,传统官员一向崇尚外邦当礼待,否则有损国体的政策,而不知民族与民众之尊严当有责为其维护,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的,只因理学造就了这种思想,要想彻底更改,先放弃独尊理学、重新培养一代人,培养起民族意识才可,所以,现在虽说问刑定罪已偏向本国汉人以及汉化程度较高者,但底下的官员只怕还是老一套,认为小民可欺,外番之事无小事,故而才出了这样的事。” 朱由校听毕自严这么说,怒气稍减:“你说的没错,好在朱以海等宗室子弟接受的是新式教育,开始有民族观念,不然,朕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冤案发生。” “这就是陛下的英明之初了,让宗室留京,既避免宗室为祸地方,又能借其身份监督朝臣,而且陛下到底算是皇族之族长,能决定其教育,故而可使其接受新式教育,而不用被传统儒生影响,如今也就能替陛下做些事。” 毕自严回道。 朱由校笑了起来:“像你这样明白的大臣再多些就好了,那样的话,无疑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朕也少生些气。” “臣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毕自严回道。 “皇爷,巡城御史张四知已被押到。” 外面的锦衣卫这时候进来禀报道。 朱由校因此道:“押进来!” 没多久,张四知便被押了进来,匍匐在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则冷冷地看着他:“张四知,朕才公布的新问刑条例,你看没看?” “看了。” 张四知哆嗦地回道。 朱由校接着问道:“那你为何还做出这样的事来,朕问你,你是倭奴的狗,还是我大明的官?” 张四知颤抖着回道:“自是大明的官。” “既是大明的官,为何倭奴犯事不惩处,反而无故拿本国汉家子民!” 朱由校桌子一拍,喝问道。 张四知直接磕起头来:“陛下饶命!倭奴素来好勇斗狠,一旦逼急了,容易闹出大的事端来,臣也就不敢十分的管,至于本国汉家子民,臣也只是吓唬吓唬他,免得他以后又招惹到倭奴来,臣做的不对,请陛下指教,臣一定改!” 朱由校冷笑起来:“朕看你就是一天生没骨头,不知道站着是什么感觉的,来人,将他拖下去,腿打断!连倭人都不敢得罪,那还当什么御史!” “是!” 锦衣卫便将张四知拖了下去。 “陛下恕罪!求恕罪啊!” 张四知因此大喊了起来。 接着,张四知又朝毕自严喊得:“元辅,替下官说说话吧,呜呜!” 毕自严见此喝道:“说什么,陛下对你已经是从宽处罚了,也就因为陛下仁善,刚改了问刑条例,汉人犯罪,从宽处理,说汉人能不杀就不杀,才只打断你的腿,换做以前,早让你见阎王爷去了!” 张四知一愣,忽然改变态度大骂了起来:“姓毕的,你这个儒门叛徒,鼓吹什么汉家至上,华夷有别,你这是背叛圣教!欲让陛下对外行以霸道之事,而非我儒门孔教所提倡之王道,我有今日下场,就是你蛊惑圣上所致!” 毕自严没想到张四知还是儒家卫道士,是自己思想上的反对者,也就干脆转身拱手道:“陛下,张四知恐有贪墨嫌疑,据臣刚才看了宗室朱以海等的密本所知,天津工匠唐有山进京是乘了马车的,想必张四知是见他能乘马车,而以为他有钱财可敲诈,故而才抓了他,不然,就算他再如何认为外番不可欺,也不会无故冤枉一平民,毕竟儒士就算再对外唯唯诺诺,但对老百姓还是应该爱护的,除非是背离了孔孟之道,而只知鱼肉百姓的伪君子。” 朱由校因此看了张四知一眼。 而张四知则立即闭了嘴,心里后悔至极,心道:“不该骂毕自严啊,能做首辅的到底是不简单,居然瞧出了自己的心思,而因为自己一时冒犯,三言两语就让自己的下场变得更惨。” 朱由校这时候已经因此吩咐道:“着令东厂严查,先抄其家,家产赏赐给戍边将士,若有贪墨,全族流放新设之北山布政司,本人剥皮实草!” 第四百九十四章 驱除?全部砍了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九十四章驱除全部砍了 “啊!” 几板子下去,张四知就被打断了腿,然后被东厂的人抬走了,因为还要查他有没有贪墨的事。 毕自严的一句话,让他失去了及时治疗腿的机会。 但朱由校这里则意犹未尽,因而对毕自严说道:“倭人无礼的事,巡城御史既然没管好,这事就得朕直接干预,必须有所处置,再给这些大臣们长长记性,让他们知道,朕的态度很明确,对于外番,不管是谁,身份是什么,在司法上都比本国子民低贱。” “既如此,那就将所有来京师的倭人全部驱除。” 毕自严回道。 “驱除不够。” 朱由校回道。 “请陛下谕示。” 毕自严作揖道。 “全部砍了!拉到西市,让官员士子们都来,当着他们的面处斩,不如此不足以让他们明白朕所维护之皇纲国法到底在向着谁,到底是谁才可欺,谁才不可欺?!” 朱由校说着满是杀意的看着毕自严说道。 毕自严感到颇为震惊,他以为把所有倭人全部驱除出境,已够强势了,但他没想到,皇帝陛下竟然要用京师内所有倭人的首级献祭新的问刑条例。 “陛下,这是否会太过了些,毕竟不是所有倭人都不知礼。” 毕自严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由校只看着他问道:“朕杀几个倭人怎么了?不是爱卿你自己说的吗,除汉人和汉化程度较高的熟番外,皆不足贵,皆非一类。” 接着,朱由校又问道:“再说,朕杀几个倭人,他倭国难道还敢举兵讨明不成?我大明多少无辜百姓惨死于倭人手里,朕让几个无辜倭人的首级来警告又怎么样!他倭国幕府若因此复仇,尽管来!朕正愁没机会举兵伐倭。” “是!臣遵旨!臣这就拟旨,让京师封城戒严,并着兵部巡防营去连夜搜拿所有倭人!” 毕自严回了一句,他没带过兵,也就不敢轻言杀伐之事。 但现在皇帝这么说,他自然也就没有再阻拦,而是全力配合,因为皇帝毕竟是因为他的理念而做出了如此决定。 半个时辰后。 京师内外城的各大街道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以及整齐的跑步声。 先是各路锦衣卫持令喊道:“奉旨,封城戒严!” 接着,巡防营的官就带着巡防营官兵喊道:“你们去理藩寺,你们去京师大学,其余人与我各大街搜查,见到倭人就抓!” 没多久,京师内外城门就全部被关闭。 “八嘎什么!他娘的,会不会汉话,带走!” 一巡防营的武官直接抓住了一名倭人,且因这倭人骂人直接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然后自己的人将其带走。 连带萨摩藩大名公子的车夫汪壁此时因被一路人撞了而骂了一声八嘎,都被一队巡防营官兵堵住了,并被带走。 不过,在巡防营的官兵来理藩寺之前,理藩寺的会同馆已经有一批人擅自闯了进来。 这批人就是朱以海等皇家书院的士子。 “辅国将军,你们这是要造反吗!这里是理藩寺会同馆,不是你们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会同馆的主事魏照乘此时正阻拦着朱以海等人。 “少他娘的废话!” 朱以海说着就将刀架在了魏照乘的脖子上:“说倭人都住哪里,尤其是那个什么萨摩藩的公子,在哪儿?” 这魏照乘倒也是个怕死的,忙老实交代了出来。 于是,朱以海等人便冲进了倭人所聚居的院子里。 而这些倭人见朱以海等虎视眈眈地提刀而来,也都忙拿出倭刀,准备对抗。 双方因此没多久就互相拼杀起来。 皇家书院人多且各自的武艺都是名师所教,再加上戚家刀的确专克倭刀,所以,这些个很快就伤的伤,死的死。 朱以海还通过逼问这里的通译,将萨摩藩大名的公子抓到了唐爱明面前:“就是他冒犯了你令尊,你来一刀结果了他吧!” “这个?” 唐爱明有些犹豫。 “怕什么,新的问刑条例没看吗,我华夏汉人处置这些蛮夷皆不论死,杀他们和杀猪一样!” 朱以海说道。 唐爱明点了点头,便提起刀朝这倭人走了来。 这倭人满脸惊恐,不停后退者。 接着,唐爱明就一刀抹断了这倭人的脖子。 “好!” 朱以海等人皆跟着欢呼了起来。 “我们走!” 然后,朱以海先说了一句,就带着皇家书院的人一起持刀离开了这里。 待这些人离开,魏照乘才急着跑去了理藩寺衙门。 而跑去理藩寺衙门的路上,魏照乘满脑子里还是这些皇家书院的士子那残忍狠厉的画面。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士子和自己那一代士子不一样了,他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但他觉得这些士子恐更难控制。 “都是他毕淄川开的好头!打着宽刑的幌子重修问刑条例,而强调华夷之分,使得这些深受所谓国家至上之教育的皇家书院士子一个个更加猖狂,在学部衙门对国子监士子拳脚相加,如今又强闯会同馆肆意屠戮外邦近邻,这样下去,我大明之国格必将被万世唾弃!” 理藩寺少卿曹溶从魏照乘这里得知后,愤然说了这么一句。 毕自严作为大明官营产业的合伙人,思想开始偏向对外扩张,而为此不惜强调华夷之别来,为自己的扩张找说辞,但深受程朱理学教育长大的大明官员中,并不是很多人赞成他的理念,因为程朱理学强调的还是自身修行,存天理,灭人欲,奉行精英主义,而对国家和民族方面没什么意识,甚至觉得入中华者便为中华主。 而曹溶便是这样的代表,他一针见血地看出来皇家书院士子如此张狂的背后都是毕自严改问刑条例的结果,也就骂起了毕自严。 但朱由校现在支持毕自严这样做,因为这是大势。 大明帝国如果不这样做,不从一个保守内敛的农耕帝国蜕变为扩张进取的工业帝国,就只能灭亡,然后陷入历史周期律的深渊。 所以,接下来,魏照乘还没来得及回应曹溶,曹溶的话也刚说完,就有官员来宣旨,让他们去观刑,因为朝廷要将所有无礼、不尊重大明士民的倭人全部枭首。 曹溶听后大惊:“什么!竟有这样的旨意!我煌煌大明怎么弄做这样的事?!竟为贱民尽屠外番!合乎王道乎?” 第四百九十五章 既然这么软弱就打断脊梁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九十五章既然这么软弱就打断脊梁 西市。 所有在京倭人都被强制押到了这里,并被勒令跪在地上,面对着外面的官民们。 不管其背后是幕府派来出使或贸易的,还是各地大名派来的。 皆被身着囚衣跪在这里。 或挣扎不已,或颤颤发抖。 罪名? 因有倭人对天朝子民不敬,不守规矩,故连坐。 另外,不准申辩! 因为大明皇帝没有授予外夷申辩之权。 所以,只要你是外夷,不管你认不认罪。 说你有罪就是有罪。 说杀你就杀你。 所有在京官员都奉旨集结于此,看着朝廷在违背儒家理学原则的情况下,即将处决所有倭人。 卫道士型的官员,如理藩寺少卿曹溶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会在自己眼前出现。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些无辜的倭人被处决。 如同他无法接受毕自严等唯贵中华而轻夷狄的思想一样。 曹溶觉得这不符合王道。 所以,此时的曹溶情绪很是激动,几次都想走上前,对着负责处决这些倭人的新晋刑部尚书张延登说几句。 但魏照乘拉住了他,劝他不要如此冲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倭人不知礼,来我中华,不循规守矩,甚至肆意妄为,对我天朝子民更是大不敬,按律,当以严惩株连,在京所有倭人全部处斩!以儆效尤!” 刑部尚书张延登这时候宣读起审决旨意来。 接着,张延登便等着时辰到后,即宣布道:“斩!” 刽子手吐酒后便举起了刀。 “慢着!” 而这时候,曹溶突然大喊了一声。 他还是毅然站了出来,且从袖中拿出了事先拟好的奏本。 魏照乘见此也不敢再拉他。 魏照乘则举着本子对刑部尚书张延登作揖后道:“请大司寇转呈陛下!据臣所知,此次倭人违律于闹市飙车,只一人所为,不当连诛他人,而即便飙车之人,究竟也未犯重罪,自古圣朝莫不以睦邻友好为上,而使天下太平,方是爱民之道,圣君更当克制己欲,宽恕外夷,以使万国宾服,而不是如现在这样,随意杀戮,有损国体,更易使两国生乱!非长治久安之道!故臣以为,对于飙车之倭人,应属本寺告之不力,而应惩本寺会同馆官员魏同乘,而至于其余倭人,更应立即释放; “另,臣奏一事,宗室朱以海等皇家书院士子,强闯官衙会同馆,无视朝纲国法,如同谋反,实在是罪大至极,更甚者,擅杀外夷使者,以刀要挟朝廷命官,臣请对这干人处以极刑!” 张延登见此不由得喝道:“曹少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曹溶没有理会张延登的警告,而是继续喊道:“陛下!请宁罪本国汉民,而勿责他夷,以致于伤了国与国的和气呀!” 张延登只看了坐在一旁奉旨观刑的元辅毕自严一眼。 而毕自严也看向了他。 最终,张延登还是下定了决心,带兵出身的他倒是没对倭人有什么同情心。 所以,张延登毅然命道:“皇命已下,不得违,斩!” 咔嚓! 咔嚓! 咔嚓! 顿时,刽子手的刀就落了下来。 这些倭奴全部被枭首。 颇有圣母心的曹溶看到这一幕,眼都直了,努力地吞咽着,他不明白自己的朝廷怎么如今对外夷说杀就杀。 “这还是以儒治国的大明朝吗?” 曹溶不禁暗问道。 “行刑结束!” 刑部尚书张延登接下来宣布了一声,就拿着圣旨,在军士护卫下,转身离开。 毕自严等官员也都离开。 独曹溶和魏照乘还留在原地。 魏照乘只是颇为郁闷,郁闷曹溶为何把萨摩藩大名的公子在闹事违律飙车、呵斥平民的事怪在自己身上,竟要求朝廷只责备自己这个官员告知不周。 所以,魏照乘没离开,只是想来问问曹溶。 “曹公,下官告知过的,下官不但告知过,还专门让人把在京师所需注意的所有事项写成倭文,以小册子的形式发给了他们,您怎么能说下官告知不力呢,皇家书院的士子不理解下官也就罢了,你难道不理解下官的难处,下官也不求考成上有多优秀,但也不能让下官白白受委屈呀!” 魏照乘说道。 “你不受委屈,谁受委屈,我们做臣子的就如同一家之媳,就是要两头受气,里外都不能得罪。” 曹溶说着就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朱聿键还在前面,就忙追了过去:“请殿下留步。” 朱聿键停了下来,看着曹溶:“有何见教。” “殿下乃宗人府宗人令,还请殿下做主,处置朱以海等宗室,他们实在是太目无规矩。” 曹溶说道。 “宗室的事,就不需要你们理藩寺的官员操心了。” 朱聿键淡淡地回了一句就甩袖而去。 “为倭人直言?根子上还是对朝廷如今的执政理念不支持,而且很不满!那个被倭人车夫扇了巴掌的平民唐有山被冤枉时,怎么没有官员出来为他仗义执言,如今朕杀几个倭人,倒是站出来直言了,这胳膊肘到底拐到了哪里?” 朱由校在看了曹溶的奏本后不由得说了起来。 “他还说宁罪本国之民,勿责他夷,而伤了国与国之间的和气,可见还是受宋儒之学影响很深,宁媚外族,不慈本民,骨子里厌恶战争,惧怕军事,即便奴颜婢膝,也不能伤了和气,倒也不是怕死,而是觉得这样才算最符合正道,提倡以温良宽仁治国,但这终究是与眼下本朝国情不符,他这直名邀的很不是时候,但他到底是汉人,如今欲贵中华之民,自当以此有所宽恕,故臣建议,不夺其命。” 毕自严说道。 “在国家强盛的时候,都不让本国子民比外夷有尊严,那国弱时,会是什么结果?朕不喜欢这种直名!这是一种宁媚外邦不为子民的无耻行为,是没有脊梁骨的表现,是一种软体虫!还想邀直名,有什么资格邀直名,传旨,以曹溶谄媚外夷,理藩不当之罪,打断其脊梁,然后流放北山,全族也跟着流放,其家产籍没,赏给派去北山的戍边将士,朕倒要看看,谁还敢为外夷说话,也不想想,养他供他的是外夷还是本国子民!” 朱由校说道。 “是!” 毕自严回了一句,又道:“不过,宗室朱以海等皇家书院的士子强闯会同馆,杀死倭人的事,也不能不管,到底是有违皇纲国法。” 第四百九十六章 光大儒学基金会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九十六章光大儒学基金会 “朱以海已经上本给朕,说这事是他一人主谋,人也是他杀的,与别人无关,既如此,就将他交给宗人府,其他人则以年轻气盛、不知缘由、易受蛊惑为由禁足三个月!” 朱由校说道。 毕自严知道皇帝这是在包庇朱以海等人,所以从轻处理,但他没有谏阻。 因为这符合他现在所秉持的理念,即汉人对倭人犯的罪必须得从宽处理,因为汉人比倭人尊贵。 就好比一人无故杀了一头猪,略施薄惩,是说得过去的。 就算皇帝不惩处也没什么,也符合现在大明的律令主旨。 至于强闯理藩寺衙门,宗室朱以海都全部认成了是自己的罪。 而宗室的罪不经过三法司,只经过宗人府,至于怎么处置,他更无权干预。 所以,这起风波便因此结束。 刑部尚书张延登亲自带着旨意和差役来了曹溶这里。 而曹溶此时也一直在理藩寺衙门等着皇帝的处置。 曹溶知道他阻止不了皇帝。 他之所以还这样做只是为了让皇帝听见他的声音。 但曹溶不知道的是,他自以为的正确,在皇帝眼里并不是正确的。 因为当今的皇帝又不是赵构,在自己有实力的时候,都还要奴颜媚骨,非常苟且。 在听到皇帝要打断自己脊梁骨后,还要把自己全族流放北山后,曹溶苦笑了起来。 所谓北山就是比历史上库页岛、海参崴这些地方还要北的广袤区域,这一带一直到北冰洋,都被朱由校没经当地原始住民同意就直接划归为了大明北山布政司。 而曹溶一族将要成为第一批流放至此的汉人居民。 “我大明的流放不是遣刑,你们去后不是为奴,依旧是大明的自由民,依旧可以享受大明国民的一切权益,所以,你不必替你的族人太担心,至于你,你知道吗,你现在还能活着,是时下元辅倡导的华夷之思想救了你一命!元辅说,华夷之别是符合圣人本意的,是你们自己把书读歪了,而现在,也正是因为你是汉人,所以你和的族人才都没被直接处死,也没有被发配为奴,你看看,提倡华夷之别有多好,你现在还有的所有权益都是因为你这个汉人的身份而得到保障,即便陛下盛怒不已,都未要你的命。” 张延登与其说是奉旨来处决曹溶的,不如说是来开导他的。 曹溶听后苦笑了起来:“擅改尊卑之序,这汉人不当也罢!” “曹秋岳!你别不识好歹,你身上流的是汉人血,不是你想不当就可以不当的!陛下之所以下旨要打断你的脊梁,就是因为你如今的想法显得很没骨气,他倭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如此为他们说话,你要知道,这事真正一开始受委屈的是我们汉人,你为何不替汉人说话!” 张延登怒叱起曹溶来。 “没有好处,鄙人只是出于对君王的一片赤诚之心而已!另外,至于鄙人不为一开始受委屈的汉人说话有何原因,包括之前我要求严惩朱以海等人的原因,很简单,就一个理由,为了家国安宁,他们这些本国子民受受委屈又有什么。” 曹溶回道。 “既然你还这么执迷不悟,本堂也懒得再劝你,你放心,本堂已让他们待会只打你的腰椎,使你不致于全身不遂,也准备好了外科的大夫。” 张延登说着就挥手道:“摁住,打!” 于是,曹溶就被摁在事先准备好的春凳上。 然后厚重的巨棒打了下来。 “啊!” 曹溶惨叫了一声,只觉腰部仿佛被人拦腰斩断,疼得钻心。 “继续打!” 张延登说道。 曹溶则继续惨叫起来,且大喊道:“陛下啊!您为何要用士者之痛,来实现您拓展大明疆域的目的啊,你知道您这样做会令多少士族因此衰败下去啊!” “啊!” 曹溶又惨叫了一声,没多久就被打断了脊梁。 “治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宽仁、友好等符合人论道德的思想只能是国朝为实现国家一直强盛与民众富裕的工具,而不能被此束缚住,而变得保守!这些话只能假装信,不能真的信,太平盛世只能靠强硬的姿态才能获得,而不是靠妥协与退让。” “另外,朕现在还不知道哪个外邦值得我大明尊重,值得大明平等的方式去对待,尊重只能是在实力足以制衡的时候才有资格获得彼此的尊重!” 朱由校这时候正对毕自严等辅政大臣说着大明今后对外的基本态度。 在这个没有任何外部势力可制约的时代,朱由校很主动地选择了毕自严的对外扩张、尊汉贱夷政策。 接下来,朱由校又问着奉召来御前的朱聿键:“宗人府这边打算怎么处置朱以海。” “擅闯官衙,虽说是激于一时义愤,但的确违了国法,宗人府的打算,贬爵一级。” 朱聿键回道。 “再加一条,开除出皇家书院,贬黜到长崎任儒学使,既然他这么希望对付倭人,就让他长崎去,好好对付倭人。” 朱由校说道。 “是!” 朱聿键回了一句。 “去长崎任儒学使?陛下此是何意,我一个宗室子弟,非名士大儒,哪里能教化倭人,让我杀这些倭奴还差不多。” 朱以海惊愕地对朱聿键说道。 “你以为真让你去教化倭人?是让你传播儒学的名义去搞乱倭奴!如今陛下这样做,未尝没有灭倭奴之意。” 朱聿健说道。 朱以海听后,不由得道:“那要怎么做?” “具体一两句也说不清楚,总之,以让我大明利益最大化为目的。” 朱聿键说道。 朱以海点了点头:“行!” 接着,朱聿键又笑道:“长崎可是好地方,平户王在那里置下很大的产业,还把那里打造成了个乐不思蜀的地方,新宾王执政时,禁了中土风尘和赌博之事,可在长崎,是没这限制的,现在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去那里寻欢豪赌!你去了那里,正好替陛下盯着些。” 朱以海倒有些期待起来。 “中土什么都好,但就是太多规矩,贵人们没以前自由,长崎是大明少有的几个税收保护区,为保证税收,对产业不加以限制,除了让人上瘾的乌香,什么都准卖!如今唯我汉家最贵,去那地方,正好也去风流风流。” 朱以海不禁因此说道。 “但得注意身份,不要太放浪,好歹也是宗室子弟,另外,陛下授意信王成立了一个光大儒学基金社,每年由大明宗室拿出三十万元银币用于资助倭人中崇儒中进入大明留学,以前聘用倭人中的儒学大家来大明讲学,陛下的意思,对待不同的倭人要有两种态度,这种崇儒尊华,给些尊重,就如同听话的狗,得给些甜头,甚至帮他们在其国内夺权夺利,对于排儒排华的,用一切手段谋害之!现在这个基金社的总监就由你担任,你到时候拿着陛下的手谕去平户王那里取钱,好刚要用在刀刃上,别全拿来买倭女!” 朱聿健说着就把朱由校的手谕给了朱以海。 朱以海很会抓重点,很是兴奋地笑道:“这么说,是可以买倭女的?” 第四百九十七章 特殊慰问天朝贵人社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九十七章特殊慰问天朝贵人社 天启十三年八月,朱以海乘船到了大明长崎。 没错,就是大明长崎。 长崎现在已是大明的统治区。 而且,因为大明朝廷之前在这里来一次十日不封刀行动。 所以现在这里的汉人比例非常高。 要么是来此公干的。 要么是来此经商来且常住的。 要么是由官府移民来的罪犯和无地且自愿迁徙至海外分田分地的受灾民众。 要么是私自移民来的。 当然,在这里的混血和倭人也不少,其中,倭人以女性为主,男的也有,但大多数是低贱的奴隶身份。 而这些人共同组成了现在的大明长崎州。 朱由校已将长崎州设为大明直隶州,直接由中央朝廷遥制。 但长崎州的最高军政官员不是长崎知州,而是长崎总督。 且官名全称是右佥都御史兼枢密院院判兼兵部右侍郎。 现在的长崎总督是张有誉。 张有誉是天启二年的进士,擅理财,由毕自严举荐,任长崎总督,所以算是毕自严的门生故吏。 而长崎也正因为在张有誉治理下,商业比以往更加繁荣,尤其是娱乐业非常发达。 当然,在长崎,地位最高的不是张有誉,而是平户王朱由崧。 朱由校让朱由崧以长崎市舶司提举的方式常驻于长崎。 而这也就使得长崎早已有了一位大明宗室藩王在此。 现在朱以海来这里算是第二位宗藩。 朱以海一到长崎港,就被四处大船吹来的脂粉香气所吸引,这让他不由得更加振奋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朱由崧和张有誉带着长崎的大小乡绅在港口相迎。 “巨川!你可算到了。” 朱由崧在朱以海登岸后就先喊了一句,然后就道:“本王已给你准备好了下榻之初,还有接风宴,你先跟我们走,至于所带之物皆不用管,我的人会替你管。” 朱由崧说着就喝道:“邢长史,你带着倭奴们去把巨川的行李都搬下船,放到下榻去。” “有劳殿下了!” 朱以海作揖道。 与此同时,朱以海也发现在朱由崧等大明达官贵人的周围跪了许多身材矮小的人。 他能猜得出来,这些人都是这些达官贵人的奴隶。 这时候,朱由崧的长史官已带走倭奴去了朱以海所乘坐的船。 而朱以海则跟张有誉等见了礼,然后就跟着朱由崧、张有誉进了长崎城。 而一进长崎城,朱以海发现这里除了大明官兵守卫着的各类巨炮外,就全是亭台楼阁、峥嵘轩峻,十分气派繁华。 且有许多豪华青楼和赌馆,衣着单薄,却很是艳丽的女子正站在这些地方的门口揽客。 看的朱以海目木转睛。 “这些都是庸脂俗粉,伊达和宗中老为表达对天朝的仰慕,经幕府同意,在柳川城设立了一个特殊慰问天朝贵人社,里面全是幕府自己选取和培养的上乘货色,俱是才艺俱佳,保证你舒服!另外,我还入了股,教了他们如何把这些人培养成瘦马,现在已卓有成效,很多来此地的名士都说,比扬州瘦马好,呀买碟的叫着能把人的骨头叫软。“ 朱由崧这时候说道。 朱以海听后很惊讶:“是吗,这倭国幕府为何这么做?” “还不是因为我大明水师太强,另外,你知道的,我大明的水师在外面就没什么军纪可言,有时候开着战舰闯入人家城中大肆乱来也是有的,而幕府打不过,为了皇族、贵族、公卿、官员等妇女之贞洁,保证倭人血统纯正,也就主动设立这样的社,来给我大明将士提供消遣之处,如今已不再只是针对大明将士,凡来此地的汉人皆可尝。” 朱由崧笑说道。 “没错,这倭国柳川城因此还变得繁荣的很,以至于很多在我大明长崎附近的倭国大名都申请设立这样的社,说是要以这种柔和的方式消弭天朝贵人对倭国带来的影响,现在很多来长崎的汉人在长崎玩够,都会去这些有如此社的周边倭国城镇游玩。” 张有誉说道。 朱以海听后笑了起来:“这和宋朝送数百宗室女于金如出一辙,打不过,就只能用女人来换和平,幸而,我大明不至于此。” 接下来,张有誉因为是大明高级文官,又是长崎总督,也就不便去倭国的地盘。 所以,就只有朱由崧和朱以海等人去。 但张有誉还是让自己儿子张二舍作陪。 “驾!” 朱以海和朱由崧坐着一辆马车在柳川城的街道上飞驰着,而驾车的车夫则也大骂着:“滚开!都他娘的滚开!” 城中的倭人纷纷避开。 倭人军士见朱以海和朱由崧等大明贵人来了,还主动维持秩序,驱赶那些倭人平民和乞丐。 “滚!都他娘的滚!” 这些倭人军士一边鞭打着这些倭人平民和乞丐还一边用脚踹或者直接推。 甚至有倭人平民和乞丐稍微对抗了一下,就直接被这些倭人军士直接一刀砍死。 “这些倭人百姓可以被他们的军队随意杀戮?” 朱以海在大明接受的是新式教育,自以为所有国家的军队都应该爱护百姓,也就问了一句。 “自然可以,这些倭人都是贱人,别说他们的军队可以随意杀戮,我们杀了都没事。” 朱由崧还为此掏出手铳来当场在马车上打死了一名倭人。 然后,张二舍喊得:“殿下好枪法,且看在下的!” 接着,张二舍也开始拿出手铳,且也打死了一名倭人。 “张公子打得不错!” “是厉害!” 而朱以海则看见这些倭人被打死后,没人来拦住自己这些人理论,而倭人军队则也只是把被自己这些明人打死的倭奴抬了下去。 朱以海不由得说道:“娘的,也就朝中那些酸儒把这些倭人当个宝!抓不得管不得,还担心倭国会因此大怒!谁想到,在这倭国自己的地盘上,杀倭人跟杀猪一样,倭队还帮着收尸,真是不出来不知道,倭国会这么漠视自己子民的生命!” 朱以海也因此放下了自己来长崎炫耀他在国内打了倭人的事。 但朱由崧还是问了一句:“你到底因为什么来了长崎?” “闯进理藩寺,打了一名倭人,还杀了一个,就被贬到了这里,主要还是因为擅闯官衙,但一开始,朝中官员还要陛下对我处以极刑,说我无故擅杀倭人。” 朱以海还是如实回道。 “嗨!这算什么,在这里,你杀一村的倭人都没事的。” 第四百九十八章 让士子结亲,好姐姐不要这样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四百九十八章让士子结亲好姐姐不要这样 朱由校现在为加速扩充大明版图,阻止沙俄东进,并因此在还没有明确归属的塞北广袤地区迁去大量汉人,且筑城建立起商业。 他一方面利用朝廷内的政治斗争,将失意的士大夫和士族往这些地方流放。 让这些士大夫去同化当地的原始住民。 一方面,朱由校则通过对这些士大夫抄没所得的钱财赏赐给派去这些地方的戍边将士。 而将士也因此没有因为常年驻扎在塞外苦寒之地而不满。 不过,因政治斗争失败而被贬被流放的士大夫自然是对此不满的。 但他们的不满除了用嘴和文字反抗一下,改变不了大局。 曹溶是被抬着去往北山布政司的。 这是一趟艰难的旅程。 他不得不承受着严寒天气带来的痛苦,以及野兽的威胁,也不得不承受着远离帝国政治中心的失落和孤独。 但他发现像他这样被流放乃至全族被流放的士大夫不少。 他发现这些人在这里的生活水准的确下降严重,以往锦衣玉食的生活早已不在,不得不亲自耕作。 只是读书没有废。 听着新聚集而成的村子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曹溶不禁笑了笑。 但当他想到这些读书声都是因为自己汉人士大夫被流放到这里后才有的时,他又沉默了。 他知道这里的汉音是以自己士大夫的牺牲为代价的。 “你们来这里的意义就是践行自己的理念,用你们所掌握的学识和文化去教化这里的原始住民,让他们知礼节,习汉文、着华服,你们是我华夏文明的播种机,是我华夏文明的宣教者!这里是你们实现人生抱负的最好地方,张某在此拜托诸君子了!” 第一任北山总督张同敞是和曹溶一起来的。 与曹溶一起来的还有其他因为各种罪刑被流放或被贬谪到此的文臣士子。 而此时,张同敞就当着这些人的面在一个后世叫鄂霍次克渡口的原始住民聚居地,当着曹溶等一干被流放文臣士子的面说了起来,还表现的颇为客气。 毕竟到了这里,大家都属于汉人。 “而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纳这里的原始住民女子为妻或为妾,与她们一起繁衍子孙,并负责教授其学习汉文周礼,另外,也教授这里的年轻孩童。” 张同敞继续说道。 他带来的军队已经通过武力和商品征服了这里的首领,并强制要求这里的土着接受汉化教育。 这里的土着只能答应,且愿意将自家女孩交换给大明官军。 现在张同敞便要求曹溶等文臣士子选择他们官兵已经选剩下的土着女孩。 一名叫金祖顺的犯罪士子因为写揭帖辱骂首辅毕自严以妖言惑主,而经人揭发被发配至此。 此时的他则因为圣母心泛滥,再加上见张同敞对他们这些士子还挺客气,也就壮着胆子说道:“此乃强买来的女孩,与寇掠何异,还让我们挑选,真乃侮辱我士子人格!我不选!” 张同敞则直接拔刀指着一名土着女孩:“行!你可以不选,但待会,她会因为你不选而被处死!本官让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与你们结亲,利我汉家在此生根繁衍!若她连这点意义都没有,留之便无用,还白白损耗粮食。” 金祖顺因此呼吸急促起来,只得道:“你放过她,我选就是!” 张同敞则朝这些文臣士子中被革职前官职最大的曹溶这里走了来:“曹秋岳,你选不选?” 曹溶则吐槽道:“自古只闻有以公主和亲者,未见有让士子和亲者,独我大明开创此例,真正是值得青史记载。” “此言谬也!本朝是给士子践行自己儒家理念的机会,拯救这些被自己父兄当货物一样对待的土着女孩,是正义之举!与以往和亲不同,以往和亲是朝廷为媾和而以牺牲女子为代价,且是皇室与土着酋长结亲,好消弭战争,各自欺压各自的子民,而现在让士子教化土着是为解救土着,使其开化,使其知礼懂礼,进而使各地民众皆亲亲相爱,这是在勠力实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大同思想!岂不伟哉?” 张同敞辩驳起来。 作为士子出身的他可不是其他武将,任由这些文臣士子耍嘴皮子。 曹溶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 但这些文臣士子还是都不怎么情愿选这些土着女孩,不是他们都品德高洁,不近女色,而是这些土着女孩在形貌上都不算好。 有的甚至壮若熊。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们受理学思想的影响,在对女色的喜好方面特别变态,缠足要盈盈可握的就不说了,还要很瘦,不然也不会有扬州瘦马一说,另外要胸很小的,不然历史上这个时代很多女子就不会有缠胸的了。 而现在眼前这些土着女孩高大不说,脚也很大,然后又很粗壮,胸廓比张同敞这种常年练习胸肌的大汉还要宏伟,眼前这些文臣士子的头埋进去都有可能窒息。 所以,这些土着女孩可以说完全没有长到这些文臣士子的审美点上,以至于他们都不想选。 张同敞见此只得吩咐道:“既如此,把选择权转授给土着女孩,让她们选各自的郎君。” 没多久,这些土着女孩就行动起来。 这些被流放至此的文臣士子们惊慌起来,如受惊的小麻雀一样。 “别!别!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算是小白脸的金祖顺,刚才还逞了一回英雄,因而很得这些土着女孩的好感,一时有好几个都来抢他,对他拉拉扯扯,还穿着兽皮群在他面前扭来扭去。 金祖顺因此紧张而害怕的喊了起来。 最后,最丑最壮最高大也最自卑的两个土着女孩选择了身体残疾的曹溶,且将曹溶抬到了官军划给她们的帐篷里。 曹溶因此不由得大喊起来:“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陛下,您何必为了开疆辟土,而如此辱我士林啊!呜呜!” 紧接着,曹溶就只是在帐篷里喊道:“不要!不要!各位好姐姐,不要这样!我伤的挺重的,动不了,你们别难为我!” “张同敞他们已经到达北山,陛下你取名为霍河的入海口,张同敞言,这里时下还未完全冰冻,还能通航,可以在此筑城通商。” 毕自严这里正在对朱由校说着关于在北山筑城的事。 而朱由校则因此问道:“现在罗刹国(沙俄)已东侵到哪里?” 朱由校已自动视北方所有西伯利亚地区都属于大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罗刹国在历史上的东进行动,已被他视为是一种侵略行为。 “据臣麾下锦衣卫密报,罗刹国的官兵已出现在离霍河不远的地方,并征服了那里的土着,建了一座叫雅库茨克的城!” 田尔耕回道。 第四百九十九章 重要工厂内迁计划 “雅库茨克?” “后世北亚的大城啊!” “这沙俄的东侵速度可真快,好在自己大明在这个时代没有亡,提前灭了东虏和鞑靼诸部,也提前进军至这一带,不然按照原有历史,等满清意识到沙俄的野心时,整个外兴安岭以北就会成为事实上的沙俄领地了,好在现在不少已是我大明事实上的领地。” 朱由校一想到此,就不由得道:“罗刹国东侵的速度很快,得尽快在这些地方筑城移民,最近还有没有士子闹事或者文臣犯事,传谕给东厂,多查几个出来,把那些热衷于教化外夷,主张汉夷平等的,寻些理由把其全族乃至三族、九族都派过去!” “是!” 王承恩回了一句。 接着,朱由校又吩咐道:“三法司这边再修订一下问刑条例,减少枭首、腰斩、杖毙、磔刑等刑罚,多增加流放三千里、五千里等刑罚,就说以后对待本国子民中的犯事者以惩戒为辅,以改造为主。” “是!” 毕自严也回了一句,心想:“陛下这是变着法的要往这些地方塞人啊,不过,不让锦衣卫调查不知道,这罗刹国东侵的速度这么快,眼下都已灭了西伯利亚汗国,竟然到了霍河边建城了,只怕要不了几十年就会南下,到时候若大明若是国势衰弱,没准又有很大的外患。” “陛下!这罗刹国疯狂扩疆拓土,如此下去,以臣看来,早晚与我大明要有战事,而且只怕不只一次,这罗刹国的君主当是一位野心勃勃的人,不得不有所防备。” 枢密使朱燮元这时候说道。 朱由校点了点头,道:“正因为此,朕才不顾许多朝臣反对,而不裁撤营兵,开边拓土,就在于防着这一天,使我内地子民尽量不受罗刹国所带来的兵燹之祸。” 说着,朱由校就问着田尔耕:“罗刹国东侵时,具体是怎么征服当地原始住民的?” “以屠杀的方式震慑其胆,再筑城收缴重税,征收的都是些实物,如貂皮这些。” 田尔耕回道。 “没有建造工厂?没有开设店铺?” 毕自严问道。 田尔耕摇头:“没有,罗刹国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更喜欢直接抢,只是因为直接抢掠太不划算,所以,后期改为要求这些原始住民定期上缴实物税!而且很重。” 毕自严听后很快就有了想法,对朱由校作揖道:“陛下,如此看来,我大明和罗刹国不一样,我们现在需要的倾销自己的商品,与其动用武力掠夺这些貂皮,还不如直接用我们廉价的布匹和肥皂、玻璃、瓷器这些去换取,所以,我们现在没必要再以大规模屠杀的方式来开辟疆土,因为我们更需要更多的原始住民与我们进行交易,用大量的貂皮、人参甚至是矿产换走我们手里的廉价工业品,另外,我们需要兜售我们的文化,以此使得原始住民更能为我们所用,成为更优质的人力,如此看来,我大明将比罗刹国更适合这些原始住民。” “没错,我们更文明,到时候兵部就这样宣教,就说他罗刹国是来自西方的恶魔,我们是来自南方的天使,而朕是代表天神的天子,朕相信那些原始住民更愿意相信我们的宣教,因我们的人会通过建造工厂,让他们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更多的财富,我们也会通过建设贸易线,让他们手里的毛皮卖出更好的价钱。” 朱由校点首说道。 “是!” 兵部尚书卢象升回了一句。 而接着,毕自严又说道:“现在本国子民富庶程度大为增加,各类皮毛制品和人参鹿茸等需求量已增加不少,再加上鞣制技术和木材加工、造纸等技术改进,对木材的需求量也增加,正是适合去利用这些原始住民为我们提供许多原料以及初始加工的原材料,臣在想,是不是可以把一些加工技术难度低、需要的人力多且污染很大、噪音很大的初级工厂作坊往塞外迁一些过去,一是这些原始住民的人力价格便宜,二是就地生产再运回来比直接把原料运回来更合适,三是可以把关内的田地都腾出来耕种,保障粮食的需求。” “初级工厂可以外迁,但精密、高端的工厂以及负责研发的机构,不要外迁,不但不能外迁,要尽可能内迁,在一些人力资源充沛且易守难攻的地方设立一些工业区,以避免将来若真有大变,而不至于我大明的重工业基地因为过于处在边疆,而很快就被占领,使之不能很好的反击。” 朱由校说道。 “陛下圣明!确实需要将一些生产重要军械和各类合金钢材以及电池等工厂往内地迁徙,而且不能放在一个地方,以臣之见,南京、武昌府、西安府、成都府这些地方都可以迁去一些,一来这些地方人力充沛,二来交通也便利,三来也深居内地。” 枢密使孙传庭作为知兵的人,很快就明白了朱由校这样做的战略目的,也就附和起来,觉得这样做很有必要。 朱燮元和卢象升这些在国防战略上也不是笨蛋,也很快就明白过来,而点了点头,都道:“如此很有必要!” 毕自严想了想后道:“确实,但这也算是个大工程,要有个大的布局才行,工厂设备迁过去,人也得迁过去,这些工业的技术工匠不是谁都可以代替的,另外他们的家眷也得跟着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朝廷迁居他处,落地生根,也是个问题,还得劝说一番,最好再给些好处,估计他们才会愿意,还得让当地官府给他们些优待,给地,给聘请些好的儒士医士,教育他们的子女,保证他们的健康。” “到时候,你们廷议一下,专门议论此事,如何安排,到时候就由毕爱卿你亲自挂帅处置此事,这事是长远之计,花再多钱也没事,何况这样做,将来无论是西北、西南还是东南用兵都要少很多后勤调度之花销,也是划得着的事。” 朱由校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大明现在的工业区主要是在京师和天津一带,真要往内地迁的话,比起后世从东北往内地迁要容易些。 “臣遵旨!” 毕自严回道。 一时,君臣一起谋定了一件影响今后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帝国发展大计。 为此,毕自严专门请旨巡视京津一带的工业区以及内地各处交通便利且较富庶的地区。 请:.yue 第五百章 鼓励出关令 将重要工厂内迁,将初级低端高污染的工厂外迁,被朱由校总结为开发内地与开发关外两个战略。 而现在,朱由校先召集大臣廷议起关于开发关外的战略。 “以臣之见,因初级工厂多是民营,所以,要想将初级低端高污染的工厂迁到外面,朝廷得拨国帑刺激民间商贾主动去关外苦寒之地才行,靠他们自发去的话是不够的,因为不是所有商贾都有远见卓识,要想在罗刹国南下之前,尽快开发好关外,就得由朝廷主导。” 在廷议上,孙承宗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朱由校对此予以采纳并敕旨户部部议此事,筹划一个鼓励汉人去关外建厂经商的旨令。 最终,在户部部议后,朱由校下达了一个“鼓励出关令”。 与历史上满清搞“禁关令”,就算东北当时地广人稀,也不主动愿意甚至拒绝让自己的“嫁妆”给汉人共享不同。 大明朝廷为了国家利益,直接让大明银行拿出两千万元的第一批无息关外开发专项贷款。 按照旨令要求,本国子民无论官民皆可以申请贷款出关经商开厂。 而这笔贷款是无息的。 不但无息,朱由校还在这则旨令里附加了破产保护令。 意思是,如果真赔了钱,哪怕把家产全抄没了,也换不起贷款,那没还的那部分就免了,不给予刑事处罚,还会由朝廷安排工作。 除此之外,前三年还免税。 这意味着,朝廷就是让你去关外发财,去捡钱的。 没发财都不用担心还不起贷款后没后路可退。 越接近权力顶端,越容易获取这些重要信息,以及知道朝廷这样做的目的。 朱燮元的次子,因父功而赐官锦衣卫指挥使(虚职)的朱兆宜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先申请了一笔贷款就开始着手把自己朱家在江南的产业往北迁。 与此同时,朱兆宜还挑唆江南望族祁家的人,而对自己妹夫祁象佳说道:“妹夫,论技术,论资本,我们没法跟官营比,甚至连徽商、晋商都比我们强,但胜在如今家父还在朝中当值,消息比他们灵通,这正是我们浙商崛起的时候!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先去关外立足脚跟,做大做强,将来直接垄断整个关外的皮毛生意和木材生意,到时候富可敌国也未可知。” “可小弟还是想考科举做官,报效朝廷。” 祁象佳回道。 “算了吧,别怪为兄说话直,你不是那块料,朝廷现在举子比例都扩大到每省两百名额,你都还没中过,你还是放弃吧!” “我!” 祁象佳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道:“你自己又好不到哪里去,若不是仗着父荫,也还只是个生员,怎么可能穿飞鱼服。” 但祁象佳不得不承认,朱兆宜这身飞鱼服是真漂亮,让人很羡慕。 从明中期以后,因为科举竞争压力大,再加上锦衣卫与皇权之间的特殊性,所以,文官们对锦衣卫官职开始没那么排斥,甚至开始出现很多高级文官的子嗣获得锦衣卫世职的机会。 到现在很多锦衣卫都是士族子弟出身。 如如今的锦衣卫左都督田尔耕其父就曾是大明尚书。 所以,祁象佳也知道如果他通过军功,挣得锦衣卫前程,也能光宗耀祖。 而这时候,朱兆宜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而继续说道:“你还不如跟我一起出关做买卖,再说,我实话告诉你,据家父透漏,西边那罗刹国正在东侵我大明领地,眼下已到我们北山布政司境内,将来早晚会寇掠各处边镇,那时候,我们有的是立军功的机会,你到时候由军功入仕多好,今上现在更看重军功你也不是不知道,还特地修订了军功爵制度。” 祁象佳不由得意动:“此言当真?” “为兄骗你作甚!虽说皇恩浩荡,一再增加乡试录取名额,然江南富庶之地,读书人数量增加可比朝廷增加的录取的名额增加的快,江南读书举业者说是如过江之鲫也不为过吧,再加上,整个全国,正是盛世之朝,人人豪富时,而朝廷又取消各类贱籍科考限制,一视同仁,所以读书举业的,多若牛毛,要想中举中进士,何其艰难!还不如,去塞外靠军功入仕,那些地方有的立功的机会,即便没有立功,受荐举的机会也很大,因为那些地方缺官,我蒙师不过一童生,就因随王在晋出塞去察哈尔,而被荐举为知县,现已升去庙街做知府!如今已听说要调进京任兵部郎中,挂正四品太仆寺少卿衔。” 祁象佳听后更为心动:“如此说来,北上倒是一条捷径。” “岂止是捷径,那就是百分百升官发财的路!将来,朝廷还会在那一带建铁路,规划图已经出了,只是你们还不知道,我们现在北上,将来可以承包相应工程,绝对能成为当地豪族。” “那行,小弟就举家与一起北上。” 祁象佳说道。 “我已在海参崴购下地,很便宜,地价不足江南十分之一,到时候我们先在那里定居,那里可以通航至旅顺,来取也方便。” 无独有偶。 像朱兆宜一样消息灵通且有远见的士族子弟北上的有很多。 有的甚至是朝廷官员主动辞官下海,然后携款北上。 而交通最为便利,眼下又地价最为便宜,比辽东还便宜不少的海参崴港一带成为这些人最大的集聚地。 数月后,站在海参崴港附近一新建楼台上的朱兆宜看着港口外停满的船只不由得道:“还真是变了,以前,朝廷是强迫一些士族北上,现在他们是主动北上,聪明人不少啊。” “海参崴光登记的新户口就已突破一万户,已然为塞外大县,鼓励出关令卓有成效,将来这地方如果不说是我汉家领地都说不过去的。” 朱燮元对朱由校笑着说着开发关外的一些最新情况后,朱由校则因此道:“那看来,得把电报线铺设到这里去,这里将来也许会成为我大明最北之地的最富庶之城。” “那就敕旨工部筹备此事?” 刘鸿训问道。 朱由校点头。 “启奏陛下,关外苦寒之地,不利于农耕,要开发关外,鼓励开厂经商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合适的办法,眼下海参崴一带汉人户籍数量激增便是明证,但臣认为,这些地方地域辽阔,据中土较远,要想通达便利,目前得加强海路运输,因为海路快,且运货量大。” 朱燮元这时候说了起来,且又道:“另外,从庙街到库页岛,再从库页岛到倭国虾夷诸岛,以及到倭国本土诸岛,接着到琉球、台湾,是一个完整的岛链,我大明若能占领这些地方,或纳入大明势力范围,就能使南来北往的船只可以沿着这些岛链随时停靠获得补给,或者随时避风避浪,从而构建起一个很完整的海运体系。” 请:.yue 第五百零一章 北方四岛与倭国儒士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零一章北方四岛与倭国儒士 “爱卿的意思是,当灭了倭国?” 朱由校看了朱燮元一眼,目光灼灼地问道。 朱燮元很是认真地道:“是的,陛下,不灭不行!” “不灭就不足以通过海路控扼海参崴以外的广大疆域,即现在的北山布政司!” “至少,得将虾夷东北这四岛(北方四岛)控制在我大明手里!” “如此的话,将来倭国想寇掠我庙街到海参崴的话,就不得不有所顾虑,而我水师完全可以依靠这四岛随时威胁他江户。” 听了朱燮元的分析。 朱由校不得不承认,朱燮元到底是这个时代的军事家,眼光就是独到。 “大明能有爱卿这样的人才,真是社稷之福啊!” 朱由校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 “陛下谬赞,臣不胜惶恐,以臣之见,此事当早做打算。” 朱燮元作揖道。 朱由校点首,心道:“难怪后世,某大国会借着二战之威将这四岛纳入其领地内,而倭国也一直对这四岛耿耿于怀,明明这四岛也没什么经济价值,而原因其实是,该大国占了这四岛后,就算是在倭国头上悬了一把剑啊!” “拟旨,着政事堂、内阁、枢密院、锦衣卫、兵部、理藩寺相关大臣廷议此事,由爱卿主持,尽早议定出一个纳此四岛进而占整个虾夷州(北海道)乃至最后灭掉倭国的计划!” “另外,库页岛与整个倭国岛链里面的这片海域,以后就叫大明海!” “遵旨!” 朱由校燃起了更强烈的灭倭野心。 历史上,倭国数次有灭中华之心。 而现在反了过来。 开启工业化的大明帝国开始有了灭倭之心。 “遵旨!” 朱燮元回道。 “以仆之见,灭倭当步步蚕食,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手段要多,不可操之过急,陛下已在旨意中说的很明白,就是先谋其虾夷北方四岛,再谋虾夷,最后再说整个倭国。” 朱燮元在廷议上提道。 卢象升点了点头:“辅臣所言极是,下官认为,还应该让锦衣卫密派一些会测绘的人先去倭国以经商、讲学等名义,暗中测绘其国内地图,即便几十年后大明才会大举兴兵灭倭,但也得先准备一份详细地图才能使军事进攻更加顺利。” “这个提议不错,以后海运也需要有份详细的地图。” 朱燮元附和道。 朱由校则在看了廷议内容后,对朱燮元吩咐道:“廷推一个人,去一下倭国,知会一下在长崎的大明权贵和官员,听听他们的意见,并传达这次廷议的内容,使得灭倭计划更完备,但要注意保密,不要让倭人提前知道我大明的野心,必要的话,可以欲盖弥彰一番。” “是!” 朱燮元回了一句,并在接下来,通过廷推推荐了祁彪佳为钦差,去长崎巡视长崎的儒学推广情况。 当然名义上是巡视学政,实际上则是为灭倭的事。 “东洋离我浙江最近,若将来真能灭了东洋,则我浙商可直接通过东洋诸岛去北边经商,而比晋商更有利,另外,我江南民众若有兵患,必来自于东洋倭寇,而如今让陛下有灭倭之心,算是老夫能为乡梓做的一点点事,公此去东洋后,务必说服在东洋的诸官,支持朝廷灭倭!” 在祁彪佳离开中土前,朱燮元还特地嘱咐了他一番。 “下官明白,身为越人,可以不恨虏,但不能不恨倭!” 祁彪佳回了一句。 而此时,在东洋的朱以海已经开始以光大儒学基金社的名义收买倭国的上层贵族。 “吾皇治国意在使天下共荣,发扬儒家理学,而攘除西学,只要尊朱子为圣者,我们皆是朋友,小宅顺生阁下既崇奉理学,精习朱子之道,不妨加入鄙人新设之光大儒学社,发扬儒学。” 朱以海这里现在则开始结交一下倭国大儒,并疯狂拉拢这些大儒入社。 而且,朱以海还以名利相疑惑,道:“凡入社者,可申请来中土游学,由鄙人所管的光大儒学基金社提供一切运途上的花销,并在我大明游学期间,每月给予两百元银币补贴,且助其在本国印刷发行游记,列为我华夏友好使者,另外,我大明驻倭使臣商公已是本社副社正,且有意在使馆组织儒学讲坛活动,要求本社推荐倭国大儒去讲学,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小宅顺生听后心里自是很激动。 一来,他久慕中华,对中华圣贤早已拜访的心思。 二来,朱以海说的每月两百元银币补贴让他实在是心动。 在这个时代,两百元银币的补贴不是一笔小数字,是实实在在的一笔财富,儒士不是商旅,大多不算太富,自然更看得起这笔钱。 三来,如果入社去大明游学,便帮自己发行游记,这无疑助自己立言。 四来,一旦成为华夏友好使者,岂不就等于在自己倭国高人一等,与别的倭人不同? 五来,可以和在江户能左右幕府意志的大明官员商周祚成为同社好友,无疑会帮助自己提升在倭国的政治地位。 但作为文人都是要矜持一下的,小宅顺生也就很假意地拒绝道:“虽慕中华,欲求真理,然小生所学甚浅,而贵社皆是但高雅之士,小生若觍颜加入,实在难以自处,多谢朱先生好意,小生实在是不敢当。” “哎!谁不知道您小宅顺生是当下大儒,且其当习汉文习汉礼取汉名之论,很有见地,你不入社,则我这社也无人可入得了的。” 朱以海说着就对小宅顺生拱手:“请阁下入社,以使儒学正统发扬于天下,阁下即便不看在鄙人的面上,也当看在孔孟程朱等圣人身上。” 小宅顺生见此也不再推辞:“盛情难却,小生入社便是。” “如此甚好!对了,阁下接下来当准备一下入社之讲义,到时候商公、张公会来听,包括刚到长崎的祁公,这可是个闻达于公卿的机会。” 朱以海说道。 小宅顺生听后也很是兴奋:“请放心。” 于是,接下来,小宅顺生便开始准备自己的讲义。 而且他也知道这些明国士大夫喜欢听什么,也就决定继续表达自己建议倭国推行汉文化的观点。 为此,小宅顺生决定先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汉名,而取为朱濡。 第五百零二章 多培养倭国买办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零二章多培养倭国买办 祁彪佳此时已到了长崎。 不过,来到现在的长崎,他没有一种离开中土这里的感觉。 因为这里的人都着汉服,这里的人都说的汉化,鳞次栉比的商店名字皆用的是汉字。 祁彪佳发现这里的建筑也开始大规模的以明式园林为主。 长崎总督张有誉因此还对祁彪佳说道:“柳川、横滨、大阪等地也开始盛行本朝建筑,在这之前,倭国是盛行唐风的。” 祁彪佳点头:“看来本朝在倭国各方面的影响正在加强。” “这是自然,长崎一带已与中土无异,周边几个倭国藩地也开始盛行我汉家之风。” 张有誉说着就问道:“祁公此次来长崎想必还有别的谕旨要传达?” 祁彪佳笑了笑:“张都堂果然聪明,没错,本钦差此次来,只为一件事。” “何事?” “灭倭!” 张有誉听后怔在了原地。 与张有誉一同来迎接祁彪佳的朱由崧和朱以海不禁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没想到朝廷已有灭倭之意。 但随之一想后,众人都也觉得朝廷这样做是在情理之中。 “此事可渐图之,而不宜操之过急,这倭人自立于中华之外已久,已有自己之文明,要灭其国,当先亡其文明!” 张有誉先说了一句。 祁彪佳点首:“圣上的意思,对幕府还是要扶持,防止其权归天皇,另,尽可能谋求各地独立,压制强藩。” “陛下果然圣明!” “以下官看,灭倭之重点在于否定天皇之地位,并使倭国幕府放弃奉天皇为主,而该奉大明,如果幕府不从,当培植新的大名代替现在的幕府,而待将来天皇被幕府抛弃后,就可用挑拨幕府和各地强藩对战,使倭国国势衰弱,最后再以流官代替幕府和各地大名。” 张有誉说道。 “现在倭国有不少大名在谋划推翻现有幕府,因为他们对幕府在我天朝面前,所表现出的软弱而感到不满,这里面,萨摩藩就很想取代现有幕府,因为他们对幕府为迎合我天朝而阻止他侵略琉球的事感到不满。” 朱由崧这时候说了起来。 祁彪佳听后问:“支持幕府的大名有哪些,占多少,有何共通之初。” “柳川周边和江户周边的,支持幕府,占得虽不多,但实力都很强,都和我天朝有贸易往来,在幕府支持下,负责协助我天朝商贾在其经商,这些大名往往和侨居于此的李国助等海商相交甚厚。” 朱由崧回道。 祁彪佳听后不由得道:“看来这些人就是陛下所称谓的倭国买办。” “这样形容倒也贴切,那些和幕府关系不深或者被幕府排挤的大名因为没能得到与我们经商的机会,自然也就没有成为买办的机会,而自己的产业又被我天朝的商品给冲击得无法存续,故而就要求幕府禁止与我们通商,降低税赋,幕府自然不愿意干,我们也不愿意让幕府这样干,所以这些大名就越发对幕府不满。” 张有誉跟着说了一句。 “得壮大倭国的买办势力,让幕府开更多的通商口岸给我们,让我们的商品成为介入倭国内部争斗的敲门砖!并分一些好处给这些买办,让倭国逐渐失去自己生产新火器,自己冶炼新钢铁等能力!诸公认为如何?” 祁彪佳说道。 “很是!” 张有誉等皆点了点头。 但接着,张有誉又主动问道:“朝廷是否可以两边押注,也在暗中接触一下支持天皇或萨摩藩的倭国大名?以免将来幕府真的被推翻后,新的倭国之主会不买我们的账。” 祁彪佳听后感到很是诧异地看了张有誉一眼:“这个主意倒是可以进言给朝廷,但是,无论是谁将来做了倭国之主,都得是我天朝的买办!为将来灭倭铺路!” “这个自然。” 朱以海这时候回了一句,又道:“我现在的身份是儒学使,负责接洽倭人中的僧人和士大夫等,不知道我可否接触一下企图改良倭国的士大夫,也好寻几个愿意投靠我大明并在改良倭国的过程中背叛他们自己人的倭国新贵?” “这倒是个好主意,也就你这样的儒学使,没带正职的适合做。” 祁彪佳极为赞同起来。 “我已经结交上一位,此人是幕府家臣之子,名唤小宅顺生,其父负责幕府与我天朝的商业往来,主要负责瓷器采办与倾销,以及军火采购和倾销,算是买办,他自然是买办之子,接受汉文熏陶很深,从小学的是儒家教育,眼下他已改名为文濡,主张倭国只有汉化才能变强,虽然他这样做的目的是想让倭国变强,但可以利用他想通过汉化让倭国变强的主张来引导他逐渐成为我天朝在倭国的利益代言人。” 朱以海这时候说道。 “朱濡?” 祁彪佳笑了起来,问道:“他为何给自己取汉姓为朱?” “他崇拜朱子,故想同圣人姓。” 朱以海回道。 “吾倒想见见他。” 祁彪佳接着又说了一句。 “他将在我光大儒学社的讲坛上宣讲自己的儒学之论,到时候,祁公自可见到他。” 朱以海说道。 “汉字是世界上唯一能有效表述文意的文字!故而作为天下致胜之道的儒学兴在以汉文为体的中华,而非在我东瀛!我东瀛欲要摆脱愚昧,走向光明,必须进行汉化改革,大兴儒学,摒弃现有倭文……” 朱濡在台上激情昂扬地讲着。 虽然他这样做的目的其实是想倭国强盛起来,能不再落后于大明,但听他讲的汉人士大夫还是颇觉得有意思。 祁彪佳甚至因此说道:“昔日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大兴汉化,故而使北魏强盛,如今朱先生欲在倭国兴汉化事,颇有北魏孝文帝之风啊!” “不敢,小生不过一文士耳,何敢与帝王相比。” 朱濡回了一句。 但祁彪佳则道:“有些事,很难说。” 朱濡一时不知祁彪佳这样说是何意。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来听讲的倭国儒士伊藤仁斋则突然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这样不妥,虽然儒学当为天下正统之学,但我倭国自有其文化,怎能自弃文字,而直接汉化,如此则我倭国大和之族还是大和吗?!” 第五百零三章 都不敢惹大明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零三章都不敢惹大明 “他叫伊藤仁斋。” 朱以海向祁彪佳贴耳说了一句。 祁彪佳淡淡一笑。 这时候,小宅顺生与之据理力争起来:“自然是,心向王化,并不影响国体,譬如朝鲜……” 而祁彪佳则趁此对朱以海说道:“这两人以后会有不一样的前程。” 朱以海点首:“祁公说的是。” 没一会儿,另一名倭国儒士安东省庵跑了进来,突然说道:“长州藩和萨摩藩组成讨幕联盟,要求还政天皇,现已攻下八代城!” 小宅顺生和伊藤斋仁不由得停止了争执,并看向了祁彪佳等明国官员。 祁彪佳则看向张有誉:“张都堂,得加强长崎守御,不可使大明长崎因此失于倭人手中。” 伊藤斋仁和小宅顺生听了这话,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长崎是大明的? 难道不是你们从幕府手里强行夺走的吗? 但伊藤斋仁和小宅顺生都不敢这么明着问。 他们知道如今的大明虽然崇尚儒学,但其皇帝可不是一位遵循圣人之道的皇帝。 而且,现在,伊藤斋仁和小宅顺生等亲近幕府的儒士都不得不在乎大明目前的态度,会不会支持长州藩和萨摩藩倒幕。 “天朝的贵人们,请恕小生冒昧,如今长州藩和萨摩藩的行为算是背叛行为,有悖于君臣之纲,而天朝素来是礼仪之邦,所以,还请天朝答应停止与萨摩藩和长州藩的交易。” 伊藤斋仁先说了一句。 小宅顺生则也道:“我想天朝也是不能容忍这样的逆犯者得逞的,对吧?” 祁彪佳则冷笑起来:“我们该怎么做,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教了?” 然后,祁彪佳甩袖而去。 张有誉也跟着离开了这里,且对自己佐官吩咐道:“加强防务,凡对长崎开炮者,便视为对我大明的侵犯!” 小宅顺生和伊藤斋仁见此颇为不解,不知道这些明国官员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商周祚也起身说道:“本官也得立即赶回江户,要求幕府保证我大明侨居百姓的安全。” 于是,商周祚也离开了这里。 小宅顺生和伊藤斋仁见此只得看向朱由崧和朱以海。 朱由崧则道:“你们倭国的事,我们倒是不便插手,但是对于我大明而言,自然是谁能保证天朝在倭的利益,谁就是我们的朋友,不然就是敌人。” 朱以海也道:“没错,但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小宅顺生和伊藤斋仁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就离开了这里,并也立即赶回了江户。 “这是我们倭国自己的事,尽量不能让天朝参与进来,否则,这头豺狼会从我们这里谋求更多的利益!” 在听了小宅顺生和伊藤斋仁转述关于大明的态度后,老中伊达宗纯对德川家光谈起了自己的看法。 德川家光点头,叹气道:“希望不需要让天朝的人参与进来。” 接着,德川家光又道:“但商使臣刚刚见了我,说如果幕府不能保证天朝侨民的安全,他们就不得不考虑幕府是否有维持一个稳定的倭国社会的能力。” “这是威胁!” 总目付(幕府官职)柳生宗矩站了起来,有些愤慨地说道。 “但能怎么样?现在我们只能期望天朝不要支持那些倒幕的人,支持所谓的‘尊王攘夷’行为!本将军乃天皇亲授,得之于天,他们要攘夷,干嘛要倒本将军?明显攘夷是假,夺权谋逆是真,必须出重兵,将这些逆贼剿灭,而且要尽快剿灭,不给天朝插手我倭国内政而谋求利益的机会!” 德川家光说道。 “虽然如今我等生计艰难,本质是明国通过幕府掠我倭国之利所致,但是我们现在不能得罪明国,给其直接出兵帮助幕府对付我们的口实!所以,长崎虽然是九州最富之地,但眼下已为明国事实占领,我们不能攻打长崎。” 长州藩藩主毛利秀此时则对倒幕联盟的一干大名也说起了关于大明和长崎的事。 萨摩藩藩主岛津光久则愤懑地一拳砸在了桌上:“也罢!等倒了德川幕府,权归天皇后,再回来收拾明国的人!” 因此,倒幕联盟这边也没主动招惹大明。 而幕府这边因为不想让大明找到借口干涉幕府内政,并因此坐地起价,也就真的出了血本,将搜刮聚敛多年的库银全发了出去,并码出了二十万大军来征剿倒幕联盟。 双方在柳川城外发生了第一次大战。 不过,因为德川幕府在给大明赔款赔粮后,为恢复自己的府库存银,而不得不用各种办法来横征暴敛,使得不满幕府的大名有很多。 所以,倒幕联盟的人更多,而且都痛恨幕府的卖国行为,也就比幕府军更加同仇敌忾。 因而柳川城外的一仗,幕府军大败。 萨摩藩大将桦山久高甚至攻进了支持幕府的大名柳川藩的柳川城内,对城内倭人屠戮一空,没对特殊慰问天朝贵人社的倭女下手,也没对城内的汉人下手。 原因很简单,怕引起明国不满。 对自己人狠点没什么。 “废物!废物!怎么打的!” 德川家光在战败后大怒,他自然是因为自己没能如愿剿灭倒幕联盟而怒,而不是因为柳川城的倭人被屠而怒。 而且大怒后,德川家光只是关切地问道:“柳川城,柳川城内的天朝贵人们可有事?” “没事!那些逆贼们倒也没敢直接招惹天朝。” 伊达宗纯回道。 “眼下看来,还是得让天朝介入啊!” 德川家光叹了一口气说道。 “立即发电报到定海的电报接收处,立即带谕去长崎,准予张有誉立即介入倭国内斗!把倒幕联盟打回去,但不必尽数剿灭,保持原样就行,让商周祚就火器与盔甲订购等事与幕府接触,以及贷款事宜,这可是借机调0教幕府的机会!” 朱由校在通过宁波传来的有线电报消息得知幕府军大败后立即做出了新的谕示。 而长崎总督张有誉在收到朱由校的谕旨后,就立即对长崎的大明水师吩咐道:“往长崎城无人处摆几个假人,让他们穿上我大明水师布甲服,然后对着这些假人放几炮,放完炮后,就立即派人来向本官禀告,说是倭队放的炮,伤了我们的人。” 第五百零四章 德川幕府在大明面前卑躬屈膝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零四章德川幕府在大明面前卑躬屈膝 与此同时,张有誉又派人给商周祚带去了一封信,而信的内容是,大明水师遭受倭人袭击。 驻在江户的商周祚明白张有誉的意思,并立即来了幕府,要求见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现在一知道商周祚要见他就头疼不已。 因为虽然他是倭国堂堂的征夷大将军,但在明朝的官员面前,只能像条狗一样点头哈腰,不敢得罪半点,甚至都不敢怠慢。 没办法,大明现在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在长崎的十多艘战列舰随时可以开到江户,灭了他的幕府。 也因此,德川家光再不愿意见商周祚,也得挤出笑脸,接见商周祚。 “不知天使来访,有何见教?” 德川家光问了一句,并卑微地腆着笑脸,仔细地看着商周祚的脸色。 商周祚的脸色并不好,手背在后面,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 德川家光心里因此颇为不安,暗道:“别不是底下不懂事的年轻武士又打着驱除明国人的旗号示威吧,这些底层武士也太不懂事了,没事就爱要求攘夷,关键是打得过吗,要是能赶走,我幕府还需你们示威?” 商周祚则还是拱了拱手道:“自古两国交战,皆当先礼后兵,大将军怎么连这点规矩也不懂,而竟偷袭我水师,使我水师阵亡数人?” “竟有这样的事?这,这,这我幕府哪敢啊!” 德川家光欲哭无泪,心想哪怕借自己十个胆也不敢在这时候冒犯大明啊。 商周祚则直接把张有誉送来的文书递给了德川家光:“这是我大明长崎总督张都堂的来信,你自己看看吧,商某自然愿意相信大将军是聪明人,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但是也保不齐是你底下的人做了这样的傻事,但无论如何,还请大将军给我们一个交代,如此,我们也好给朝廷,给我大明天子一个交代。” 商周祚说着就端起茶,喝了起来。 而德川家光则急忙打开了商周祚递给他的信件,待看了内容后,紧接着就又看了商周祚一眼,眼眸中闪现出无尽的怒色。 德川家光不是笨蛋,他岂能猜不到这里面所提的事,八成是明国人自己做的秀。 但他能拆穿吗? 他不能拆穿。 德川家光还不得不故作惊骇地道:“实在是,这实在是过分,以我看,这八成是倒幕军所为,而故意栽赃给我幕府的!” “至于是不是,还请大将军调查一番,另外我们的人也会仔细调查。” 商周祚说道。 “这!” 德川家光其实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底下人的一些极端仇视明国人的武士所致,所以,他不得不再次说道:“还请天使明鉴,我幕府怎敢做这样的事,我幕府只会痛斥这样的事!至于调查,要不就算了,避免节外生枝,毕竟若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也不利于两国关系,不是?” 说着,德川家光就谄笑了笑。 商周祚则点首道:“不调查怎么行?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另外,你们幕府若真想摘个清白,可以先让你们的天皇发个通告,痛斥这种不善待友邦,冒犯天朝的行为,并对此事向大明水师道歉,做出相应赔偿,先把态度亮出来,如此,即便是幕府底下的人所谓,想必我大明皇帝陛下也不会为难你们幕府的。” “你们!” 德川家光当场喝了一声,气得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明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贼喊捉贼不说,还故意诬陷自己幕府,甚至还因此逼迫自己幕府对此事向全国表态。 这样的话,无疑使得他幕府的名声在倭国变得更臭,而他幕府也就进一步成为了明国的附庸,背叛了整个倭国。 “嗯?” 商周祚则淡淡地问了一下。 德川家光在喝了一句后,又恢复了理智,他不由得连忙作揖道歉道:“抱歉!刚才,刚才,鄙人有所失态,请天使息怒!对于此事,我们幕府愿意听凭天使的一切幕府,并感谢天使对我幕府的照拂,且表现出了极大的克制,没有因此直接怪罪于幕府。” 德川家光又道:“幕府以奉上五十两黄金表达歉意。” “大将军客气了!本官告辞。” 商周祚说着就离开了这里。 待商周祚一离开,德川家光就将一中国瓷器摔在了地上,且喝骂道:“欺人太甚!” 紧接着,德川家光犹不觉得解恨,直接又举起一中国造的玻璃饰品来,又摔在了地上。 可德川家光依旧不觉得解恨,又将一中国造的钟表拿了起来,正准备一摔,但他这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这装饰豪华的书房内,几乎所有物件都是中国货。 德川家光对此感到更加的郁闷。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要想过得舒服只能接受大明的操控。 接下来,幕府还是让被他们控制的明正天皇发了通告,谴责倒幕联盟对天朝的冒犯,并就此事向大明表达抱歉。 但明正天皇的父亲后水尾太上天皇则在知道此事后认为这是一件非常屈辱的事,他不由得道:“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不但他幕府被明夷控制,连我天皇都跟着被明夷控制,我大和就因为他德川幕府的软弱,而彻底成了明国的奴隶!” 同后水尾太上天皇一样,当明正天皇在幕府授意下,将这则通告发布于整个倭国全国后,倭国的大名皆因此倍感震惊。 倒幕联盟自然是对德川幕府的软弱行为感到更加气愤,另外,他们也对德川幕府的污蔑感到很气愤,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选择去冒犯大明帝国。 “过分!他幕府仗着现任天皇是他德川家光的亲外甥女,竟如此对明国人卑躬屈膝,还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这明显是要勾结明国人对付我们倒幕联盟,我提议,我们需要对幕府势力发动更猛烈的攻势,以期更快地推翻幕府,重振我大和雄风!” 岛津光久在得知此通告后就愤慨地如此说道。 倒幕联盟的其他大名也表示赞同。 于是,接下来,倒幕军对幕府军采取了更大的攻势,而幕府军再次不敌,连失多座城池。 不过,在这时候,大明皇帝陛下的谕旨到了长崎,且表示不能对倭国倒幕联盟对大明的冒犯不管。 而德川家光也在这时候找到了商周祚,请求大明出兵。 因为他知道大明不可能不管他幕府。 毕竟他幕府到了如今这一步,都是大明导致的。 第五百零六章 介入倭国内政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零六章介入倭国内政 “你们倭国的事,和我大明有什么关系?” 虽然大明已有意介入倭国内政,但商周祚倒也没有急切地就答应要帮助幕府平叛,也就说了这么一句。 德川家光见商周祚这么说,一时便凝噎住了。 虽然德川家光很想说你们大明难道就不想让我幕府继续掌权,继续为你们在倭国争取更多的利益吗,你们就真的愿意坐视我德川幕府被推翻吗? 但德川家光知道自己可以这么想,但话不能这么说,毕竟如果真把明国逼急了,也不过是损失些在倭利益,而自己可不一样,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因此,德川家光不得不更加卑微地直接跪了下来,接着拜倒在地:“虽说如此,然叛军们毫无人性,悖逆纲常,贵国就真愿意看见这样的逆贼成功,而使纲常不存,也真愿意看见我倭国子民被屠戮乎?还请天使救我大和呀,呜呜!” 商周祚见此立即扶起了德川家光:“大将军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何必如此!” 商周祚说着就改变了态度,且道:“难得大将军如此诚恳,倒幕军的残暴,本官也是看在了眼里,我们可以出兵襄助,也不为别的,只为了从你所请,拯救你们的子民,给你们一个太平。” 德川家光挤出了感动的泪水,作揖道:“天使真是仁德如天!” “但是,这襄助之事的细节得谈谈,第一就是军费,本官可以求陛下恩准,给你们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但是这军费总不能我们自己出吧。” 商周祚说着也不等德川家光回答就道:“本官知道,大将军的幕府现在也是财政困难,所以,你们可以申请向我大明银行贷款,但这贷款得有抵押,不如以松前藩领地为抵押。” 德川家光不由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没想到明国人居然看上了松前藩的领地。 德川家光不得不道:“这我幕府恐不能使其听命放弃藩地。” “这个我们会帮你们的,但得有条件,条件就是你们得在各藩地设立汉学院,教习贵国士子以汉文,以及儒学知识,以便于交流,和发扬正统之学,至于所需钱帑,也依旧可向我大明贷款,可以用关税为抵押,另外,贵国的关税需要整顿一下,不妨从我大明聘请善税务的官员。” “还有,你们得立法令善待贵国儒士,严禁抵制明货、欺辱友邦的行为存在。” 商周祚笑着说道。 德川家光很想拒绝。 因为他不是傻子,他知道明国这是要步步吞噬自己倭国的意思。 但德川家光知道自己不能拒绝,毕竟自己选择需要大明帮助自己维护幕府的权力地位。 “量大和之物力,结天朝之欢心!请公放心,鄙人定会全力促成此事。” 德川家光不得不忍辱回道。 “那就定个日子,签订一个互助条约,并对倒幕军的残暴行为发布一个联合声明,到时候我大明会立刻出兵助你们平叛。” 商周祚说道。 接下来,没多久德川家光就派家臣伊达宗纯和大明的商周祚签订了互助条约,并发布联合声明谴责倒幕军对天朝的冒犯行为。 而在声明发布后没多久,大明的水师就出现在了萨摩藩的鹿儿岛,对鹿儿岛发动了进攻。 很明显,大明水师早已有准备。 当大明水师的战列舰排成战列线出现在鹿儿岛时,就注定了鹿儿岛就要成为大明的领地。 “放!” 指挥官沈荣一声令下后,数百门加农巨炮对鹿儿岛外的倭国船只进行了狂轰烂炸,海面上掀起巨浪,木结构的岸上建筑应声倒塌。 萨摩藩的武士双手握着武士刀无奈地看着这一切。 “切腹!” 不知是谁一声令下,这些倭国武士尽皆切腹,剖向了自己的肚子。 他们早已通过各种海上交锋领教官大明的实力,所以,他们知道打不过,只能切腹给大明的水师看。 为了给倒幕联盟足够大的震撼,沈荣下令水师登路鹿儿岛后,将鹿儿岛的女人尽掠之,男子则俱埋之。 就如同后世倭国阻止北伐战争而在济南搞了一次惨案一样。 “鹿儿岛被明军占了?!” 岛津光久得知这一消息后,震惊地坐回到了椅子上,并重新拿起了天皇对他的谴责通告。 “欺人太甚!” 岛津光久一脚踹翻了眼前的一把椅子,然后大吼一声,道:“他明国怎么这么无耻!我们为避免与之起冲突,没有攻打长崎,依旧坐视他们在我们的海域上巡弋,怎么他们还是要欺负我们,竟也污蔑我们向他们开了炮,还占了我的鹿儿岛!我要复仇!复仇!” 岛津光久激动地说后就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毛利秀这时候走了过来,道:“不可!明军是惹不得的,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我们更需要在乎的是,他们支持幕府的事,以我的推断,幕府定然是给了明国很大的好处,再次签了丧权辱国的条约。” 岛津光久愤然道:“明国不灭,则我倭国难安!” 毛利秀苦笑了起来:“可有何办法,这是一个无法战胜的超级帝国,丰臣秀吉时期,我们也曾与之血战过,可惜败了!” “他总有衰弱的时候!” 岛津光久说道。 “说这些没用,现在要想推翻幕府,只能开除比幕府更大的条件,拉拢明国,不然,我们都会被幕府当成叛逆处以极刑!” 毛利秀说道。 岛津光久欲哭无泪,摊手道:“这叫什么事,明国占了我的鹿儿岛,我还要卑躬屈膝地向他示好!贱不贱啊!” “别无他法,你做不到的话,就让我派人去跟明国的人接触吧,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愿意看见一个统一的倭国存在。” 毛利秀说道。 岛津光久点头,说道:“我率领倒幕军继续前进,希望能手刃德川家光这个卖国求荣之辈!” 但接下来,因为大明水师陆战队的加入,而大明现在已经开始列装用雷汞为发射药的击发枪,在火器作战方面更加碾压倭国,而且幕府军现在也紧急订购了大明的一批燧发枪,而实力大增,所以,倒幕军接下来在就在广岛一带惨败。 岛津光久不得不切腹自杀。 但即便如此,德川家光并不解恨,下令将岛津光久挫骨扬灰。 第五百零七章 只能做大明的狗与切腹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零七章只能做大明的狗与切腹 倒幕联盟其实也一直有和大明官员联络的渠道。 比如毛利秀就通过自己豢养的儒士结识了朱由崧,且和朱由崧有商业上的合作。 而现在毛利秀也就通过朱由崧见到了大明官员张有誉。 毛利秀见到张有誉后,很自觉地拜倒在地,说道:“小国贱民毛利秀为部下因误会炮击天朝贵人道歉,我们愿无条件接受天朝提出的任何赔偿要求,只求天朝宽宥我等之罪。” 毛利秀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企图去证明自己没有炮击明军。 因为既然明国自己都说自己这些倒幕联军开炮打死了明国人,那自己这些人就得承认,不能狡辩。 毕竟明国人自己是不会说谎的。 谁让如今明国有着绝对实力呢。 张有誉见毛利秀如此诚恳懂事,也就笑道:“毛将军请起,既然你们倒幕联盟亲自上门来请罪,我们倒也不是不会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按照圣上的意思,如果要宽宥你们,你们需赔偿三百万两白银,作为我大明阵亡将士的抚恤;另外,你们需允许我大明在你长州藩驻军,如此才能让我们放心,放心你们不会再冒犯;还有,我希望你们能承诺善待儒士,并允许和鼓励汉学传播,设立汉学院,倡议你辖区的士子学习汉字。” “这个。” 毛利秀有些为难的回应了一下。 “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 张有誉说道。 “是,在下告退。” 毛利秀说着就离开了张有誉这里。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识抬举,陛下已经复旨,同意幕府军采购的价值五百万元银币的燧发枪。” 祁彪佳这时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张有誉说道。 张有誉则笑道:“谁都会心存幻想,他毛利秀自然不会那么容易的愿意做我大明的傀儡。” “嗯,但以后他们这些大名会明白的,汉化是不可逆转之势,他们要想保住自己的富贵,就只能做汉家的犬,只能接受汉化,否则便只能为自己的愚昧付出代价。” 祁彪佳点首说道。 “下一笔火器的买卖,只怕就得是和倒幕联盟间的买卖了。” 张有誉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而祁彪佳只是微微一笑。 接下来,幕府军因为有大明军队的帮助,且换上了从大明采购的新式装备,而连战连捷,收复了许多失地,将倒幕联盟驱除回了九州一带。 甚至连萨摩藩大将桦山久高都被活捉,而被德川家光下令处以极刑。 这样一来,毛利秀是彻底坐不住了,不得不再次求见张有誉,并答应了张有誉之前提出的所有要求。 另外,毛利秀还乞求大明给予他们倒幕联盟以帮助,让他们保住自己的家园,避免被幕府军残杀。 “我汉家文化素来是有仁爱之心的,对万事万物皆怀以仁,既然你们是为自家家园而请,且又心向王化,我们自然不会不理,当年李氏朝鲜险遭灭国,我朝神庙便因仁德而下旨援之,如今也是一样,本官会为你向我大明天子请旨。” 张有誉因此说道。 毛利秀表达了感谢。 没多久,朱由校就复旨准予倒幕联盟采购大明火器,且允许大明水师官兵以个人名义凭个人意愿加入倒幕联盟,进行人道主义援救。 之所以是个人名义,是为了在说辞上好听点,避免不好解释此事。 而接下来,因为倒幕联盟的军队也用上了大明的火器,且有了大明指挥官的帮助,再加上倒幕联盟为守住自己势力范围而作战积极性很高,所以,幕府军最终在企图攻打倒幕联盟的老巢遭遇惨败。 德川幕府的攻势因此受挫。 德川家光得知此事后暴怒,当场拔出刀来,朝眼前的空气劈砍了几刀,且大吼道:“过分!过分至极!有明国在,我幕府连实质性的统一都做不到!” “将军请息怒,我们现在必须接受这一事实,且无力改变,明国才是真正决定我们倭国命运的势力,我们现在需要思考的是,当如何使明国认为我们幕府是可以继续合作的人,对于整个大和民族的利益,我们已经无力保障,也无法再替所有倭人做主,我们的宿命只能是傀儡,或者是被抛弃的傀儡。” 重臣伊达宗纯这时候德川家光说道。 大明主动在倭国扩大利益,乃至全面介入倭国内政后,倭国的民族性自然也会跟着觉醒,这是无可避免的事。 他们的统治阶级自然不会心甘情愿地看着大明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如同历史上黑船事件以后,倭国会出现维新一样。 现在的倭国统治阶级的所有人,包括德川家光自己,也会对如今的大明帝国产生不满。 伊达宗纯也一样,但他现在不得不提醒德川家光的是,他们现在没办法对抗大明,只能妥协,甚至向其献媚。 德川家光因伊达宗纯这么说不由得收起了刀,并苦笑起来:“傀儡!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只能做傀儡,甚至尽量做一个最令明国人满意的傀儡,才能让明国人满意,才能有继续替明国统御倭人的资格。” 说着,德川家光又道:“但这真的很令人愤懑,我现在分分钟都想切腹!如此,方可以无视我大和民族的耻辱!” 重臣柳生宗矩突然一刀切向了自己的腹部,忍着剧痛,看着德川家光:“将军说的对,既然如今幕府的安危已是控制在明国的手里,那臣纵然武艺高超、学问精通,对幕府也还没有任何价值,与其看着我大和被汉人如此欺压,还不如切腹自尽!将军再见!” 说着,柳生宗矩就把刀往回一拉,整个人倒在了地板上。 德川家光和伊达宗纯等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朱由校看着市舶司呈递上来的,关于倭国为购买大明军火而输入的粮食账单以及倒幕联盟的白银赔偿单,久久不语。 他知道大明如今赚这么多,是成功利用倭国的内乱赚到的是,是霸权主义的结果。 而在想到后世在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所看到的一幕幕后,朱由校才笑了起来,道:“还是对外牟利来得快呀!敕旨吏部,对此次参与倭国倒幕运动的大明官员皆予以褒奖,官爵升一级,妻子封荫皆加一级。” 第五百零八章 只能再苦一苦外夷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零八章只能再苦一苦外夷 毕自严称了一声“是”,就对朱由校笑说道:“也亏是如此,才能把目前陕西连续五年旱灾和肆虐于北方的蝗灾所带来的巨大损失转嫁给外夷,不然国库即便充裕,也无法在支撑起这样大的灾害的同时,还能维持这么多军队在北方拓边。” “确系此理,据驻朝鲜和倭国、安南的大臣们奏报,如今朝鲜和倭国、安南皆是饿殍遍野,每天都有外夷百姓因饥饿起事,本来他们国家倒是风调雨顺,不似我大明这般灾害频繁,但因其粮食大量流入我大明,故而常不足食,再加上为购买我大明出口的奢侈品而享受更奢侈的生活,其国内肉食者横征暴敛更加严重,所以,民生更加艰难。但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挨饿的就是我大明百姓,起事则会发生在我大明境内。” 朱燮元跟着说了一句。 刘鸿训也跟着说道:“这也是天意,天意要如此,只能苦一苦外夷们。” “不但要苦一苦外夷百姓,还要苦一苦外夷藩主,也该让他们承担一些治国的压力,不要只想着从天朝身上捞取好处。”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一句,又道:“但只要他们有对天朝的足够忠诚,天朝还是得保证他们的权位,能推翻他们的只能是朕,余者皆无决定之权!” “臣等明白!” 毕自严等辅政大臣这时候说了一句。 “眼下,倭国内部分裂成幕府派和倒幕派,现任天皇站在幕府派一边,是德川家光的亲外甥女,太上天皇站在倒幕派一边,因为对德川幕府擅权不满才愤然将天皇位置给了自己女儿,接下来,这两方谁更愿意为我大明谋取在倭利益,就支持谁,但也不必把另一方逼入绝境。” 朱由校继续说起对倭国的安排来,然后又道:“对于朝鲜,据锦衣卫奏报,其国内士大夫对我大明如今的对外霸道之策略很不满,甚至有主张不再承认我大明为宗主国的,对此必须加以打击,想办法也去朝鲜挑动一方势力主动起事,到时候也使其处于分裂状态,只有他们分裂,才利于我大明!” “谨遵陛下谕示。” 毕自严等回了一句。 而朱由校则继续说道:“再说说内政吧,塞外和海外驻军移民,都需要内地能够大量提供人力,而且,随着我大明的疆域越来越辽阔,可控制的区域也越来越广,就需要更加多的人口,尤其是汉人的数量,因为我们需要汉人数量在某一地区占据主要。” 说着,朱由校就起身对毕自严等辅政大臣道:“所以,你们主持一下廷议,议论接下来如何增加帝国人口,一些旧有的礼法得改,如鼓励寡妇守节这样的礼法就得推翻!” “陛下说的是,现在朝廷的确需要有更多的汉人数量,礼部得对礼法有新的注解才行,不能过分强调寡妇守节之事,另外,得鼓励生育,如今朝廷因从对外赚进不少外利,赈灾、养兵、教育等之余,还有节余,不如出补贴,对有一定子女数量的家庭予以褒奖和补贴,从鼓励守贞洁到鼓励生孩童。” 毕自严回道。 “这个倒是,凡小孩生得多的,无论男女,在五人以上者,由官府拨款为其修建‘光荣牌坊’,为民者,多生小孩子嗣,就是为社稷做贡献!而溺婴者,加大处罚力度,同故意杀人,一经查实,判斩立决!” 朱由校吩咐道。 “遵旨!” “另外,现在倭国、朝鲜等地不是流民四起吗,想必插标卖首之女性很多,着有司专挑干净之女孩买入,由朝廷公养,然后由礼部教坊司组织相亲,给申请娶妻者安排官派妻,相当于国家发女人。” 朱由校继续说道。 “遵旨!” 事实上,现在的大明,汉人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一是因为土豆、番薯粮食推广后,再加上朝廷通过把灾害转移到国外,由外夷承受这个代价的办法,使得饿死的几率大幅度减少。 二是禁止开办青楼这些场所和禁止弃女婴后,生育子女的女子人数大量增加。 三是大明百姓生活水平提高,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以前贫穷没人嫁的军户现在因为取消了卫所制,且成为工人而收入增加,所以都能娶得上媳妇,而使得愿意生育子女的越来越多。 但大明现在不停的开边,且各类大型工程的投资也在增加,所以,即便人口大量增加,也还是很需要人口。 何况现在增加的人口基本上都还是儿童和少年,真正能用的青壮还是不够的。 这也就导致现在的大明出现了一个问题,问题就是各年龄阶段的人口断层比较严重,能用的青壮显得不足,而需要提供教育的少年儿童却是大幅度增加,所以,教育的成本是很高,而对外开发的速度却不得不因为青壮不足而有所限制。 “停止旌表贞节烈妇?说这不合乎天道人论?不利于子嗣昌隆?!” 当礼部发表如此钧告于《邸报》上,并在《皇明报》上做出相应解析后,关于不再鼓励寡妇守节的钧告依旧在朝野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 对于程朱理学的忠实信徒而言,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此时,理学大家孙奇逢在看了这样的钧告内容后就大为惊讶地从官帽椅上坐了起来,且至交好友李毓说道:“这简直是岂有此理!何时,寡妇守节竟成了不提倡之事,这简直是有悖于三纲五常!” “朝中诸公为增加汉家人口是真疯了,他们这样做无疑是断了一些士族靠贞节之妇来维持门楣与乡梓地位的机会!” 李毓也跟着说道。 “倒也不算断,多生几个不就照样可以靠子女繁盛来光耀门楣吗?” 这时候,同为理学信仰者的刘源渌走了来说了一句,且道:“如今看来,我刘某得为宗族再增加一牌坊而纳妾,以使子女繁盛啊!” 同刘源渌一样,大明接下来结婚与纳妾成风,原因无他,都是为了让家里子女繁盛而得一个“光荣牌坊”。 而大明无疑因此进入了人口更加爆炸的时期,这无疑给大明现在推行的平民教育增加了更大的成本。 朱由校让毕自严等想办法如何开源节流,使朝廷国帑更多,而能应付将来急剧增加的教育成本。 毕自严则在廷议后对朱由校说道:“启禀陛下,大臣们也没别的法子,说国内商税已很高,再加商税已不妥,田赋虽低,但即便加到史上最高,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还容易苦着普通自耕农;所以,为了不苦着我大明的孩子们,最终只得出一个法子,那就只能再苦一苦外夷!在满剌加、濠镜、果阿三处钞关增收关税!” 第五百零九章 鼓励奢靡之风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零九章鼓励奢靡之风 “这样的话,影响的是来我大明做贸易的西洋诸番,他们的收益会因此下降,但他们本就是用直接从美洲、非洲这些地方白抢来的黄金白银交换,又非是他们自己辛苦赚来的,他们花起来自然不会心疼,对他们加税是可行的。” 朱由校说着就道:“准!你们立即廷议出一个具体加税方案来。” “遵旨!” 毕自严回了一句。 大明发展到现在要想维持霸业,且不让国内的权贵士绅受损,只能是无可避免地掠夺他国。 好在,现在替皇帝朱由校辅政的重臣们要比以前的大臣们更有经验,已经知道该去这样做,不用皇帝教。 毕自严甚至已经是这些人里最积极于去这样做的大臣。 因为他没办法再说服自己去相信如果像以前一样对外夷怀仁就能使大明一直昌盛下去。 因擅长搞钱法的他在朱由校身边待久了以后,也渐渐清楚,大明能像现在这样强盛和富足,皆是靠赚取外贸和掠夺外利而来。 不然,大明早已因为内部越来越繁重的问题而消亡。 “吾皇圣明,在即位之初,不顾一切阻力,整顿内政,发展科技,方才有今日控扼天下之功!不然,吾等士大夫,只怕早已苟活一半,殉节一半。” 毕自严因此在回到政事堂后,就因提起如今大明可以将经济压力转移给外夷时,而对刘鸿训和朱燮元两辅政大臣如此说了起来。 “殉节者或许不少,但一半的话只怕难,以仆看,我士大夫其实到这之前都没意识到过民族利益至上有多重要,而大部分都只是宗族利益至上,或有愿舍家而为大明尽忠者,但平心而论,不会多。” 刘鸿训回道。 “无论多寡,如今我士大夫能开始有所转变,尤其是你我这些还立于朝堂上的,开始以汉家利益为第一的,越来越多,无疑皆是陛下之功,而陛下即位之初,可是没几人理解的,就连方大兴起初也是被赶鸭子上架,与所有不明事理的士大夫作对。” 朱燮元这时候笑着说了一句。 “此言在理,陛下的见识总是走在我们前面的,即便是我毕淄川也没意识到奇技淫巧对于国家的兴盛会这么重要,理学家所谓修德就能使天下平安可见是没用的,最终还是奇技淫巧带来的粮食和碎银靠谱!东虏之患、西南奢安之乱、蒙古之患,倭乱之乱,如今尽皆消失,皆缘此功。” 毕自严说道。 一说到这里,毕自严就不禁神色凝重起来,又道:“但奇技淫巧的重视也带来了不少隐患,不知诸位有没有想过,一旦外夷真这么饥寒交迫下去,且越来越穷,以致于无法消耗我们的物资的话,那我们依靠各类新机器所带来的越来越多廉价商品该如何换成其他对我们有用的物资,如粮食、矿石这些?” 刘鸿训和朱燮元听毕自严如此说后,不禁互相看了一眼。 “到底是元辅,比我们看得远,这的确是个问题,一旦商品积压,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各类贷款收不回来不说,钱根都得吃紧,只怕会有很多雇工失业!我大明现在的青壮已经因为老人多小孩多够辛苦的,全靠收入不断增加,而不使其产生不满,可一旦外贸断了,内部又消耗不了那么多商品,那这些青壮只怕就会生事了。” 刘鸿训先说了起来。 朱燮元则直接问着毕自严:“元辅可有什么法子?” “本质上还是天下的钱粮总数增加了,适当把好处外溢是有必要的,但这个外溢是不能白白外溢,得用这些钱财来实现某些目的,如使其接受我汉家文化,另外,官营份额不能减少,还得增加,私人钱庄得取缔,严查私自铸银、铸钱行为,使天下钱粮大部分控制在朝廷手里,而朝廷再借此机会继续建铁路、建城,把多余的钱发到更多的人手里,使大明大部分百姓的余钱更多,同时鼓吹消费,尤其是奢侈性消费,我大明的百姓需要奢靡,需要人人都坐拥豪宅贵马,才能使避免商品积压!” 毕自严说道。 “也就是说,要一反昔日崇尚节俭的常态,而允许奢靡之风盛行?” 刘鸿训问道。 “非如此不可!大明已非昔日,昔日是为了避免寅吃卯粮,所以得节俭,但现在得让商品更多的流通起来,这个就得让人们愿意去买各类东西,人所必需的东西就那么多,得让他们去买不需要的,如新制香水、貂皮大衣、人参鹿茸这些。” 毕自严说着又道:“另外,礼法上得继续开禁,允许妇孺辈抛头露面,买各类名贵脂粉、香料装扮自己,甚至可以把汉家女子的地位再提高一些,让她们的夫君为他们花更多的钱财。” “如此做的话,真的就要移风易俗了。” 刘鸿训说道。 “如今的大明已非昔日的大明,不这样做必生动乱!换句话说,以前我们只求百姓汉家能果腹,但现在我们得要求汉家百姓能像我们这些士大夫一样生活讲究,讲究品位,讲究华贵,讲究雅致!不然,换来的就是大批大批倒闭的工厂,大量的失业工人,日渐枯竭的税收!” “另外,诸公当知道,因崇尚了上千年的节俭之风,使得我大明百姓太爱存钱了,大明银行的储蓄依旧居高不下,近年来为鼓励出关,才增加许多无息贷款,大明银行现在的盈利全不是来自百姓,而是各类官营公司贷款带来的收入,而这些官营公司贷款其实也是为了更多的从海外掠夺财富,可见,我汉家百姓的消费一直没刺激起来,可不刺激起来,光靠外夷那些人哪里够消耗我们的商品。” 毕自严说着又道:“有必要的话,得把进学资格、就医机会、便利交通与所买房屋大小、价格挂钩,将官办医馆、书院改立在营造有各类三进、四进、乃至五进的豪宅周围,谁要想看名医、读好的书院,就必须买大房子!买不起,可以贷款买,慢慢还。” “如此下去,控制不住的话,会不会适得其反,逼着天下士民寅吃卯粮,万一有个天灾怎么应对?” 刘鸿训问道。 “仆只是怎么一提,要这么做的话,自然也得有很多新制,比如存粮存钱的事应对天灾可以由朝廷来做。” 毕自严说道。 第五百一十章 对抗父权与宗族,礼与法之争 “毕卿家之言论,可以理解,算不上是离经叛道之言,说来也是,我汉家百姓穷了上千年穷怕了,到现在他们有了过日子的好机会,都不敢奢侈一把,还得朝廷玩些手段来逼他们!” 朱由校这里得知了毕自严接下来的执政理念后,便和依旧健在的留京顾问大臣益国公熊廷弼说起此事来。 而熊廷弼则因此笑道:“子曰,节用而爱人,而我中华受此圣人教义影响了上千年,自然是勤俭惯了,耻于骄奢淫逸,饶是老臣现在虽承蒙皇恩,富贵荣华至极,可也依旧只喜欢俭朴身份,如今要想改变,整个圣人教义都得改才行。” “自然是如此,时代不一样了!你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后面还有一句用民以时,反正大致意思要与民休息,节约是为了民有余财,可如今,大明已经废除了徭役,不要役使百姓,所以不存在劳民一说,现在是得鼓励消费,谁让我大明现在已是以商为主。” 朱由校回了一句,又道:“如今看样子,我大明子民实现人人皆富是有可能的。” “是有可能,但非是均富,甚至困窘者不会绝对消失,盖因人终究有勤劳与懒散之别。” 熊廷弼回道。 “没错!反正民政方面,如何能使汉家百姓更多的过上富足生活,让毕卿家他们去搞,朕现在更在乎的还是大明长远之方略!未雨绸缪,思索将来若有社稷倾覆的危机的话,则危机在哪儿!我们内部还有哪些痼疾需要产除。” 朱由校说着就注视着前方五彩缤纷的天空,深思了起来。 熊廷弼也同他一样的深思着。 过了一会儿,熊廷弼突然说道:“陛下,以臣之见,大明今后怎么走,靠老臣这些人是不行的,还得听听后生辈是如何看的,因为老臣等前半生的生活都是以农为本,所学所见有限,也没想到过,天下可以有十之四五的人可以不靠土地活着,甚至还家境殷实富足,若非是臣亲眼所见,就算萧何诸葛等能臣在世,臣也不相信他们能做到。” “后生辈?” 朱由校问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道:“后生辈现在是水火不容,你不是不知道,以国子监为代表的习时文、学儒学的士子,与以皇家书院为代表的习新式教育的士子,常常争执斗殴,之前发生的学政衙门外群殴事件,你应该有印象的,另外,就算是国子监或者皇家书院内部的士子在很多方面也不够统一。” 说着,朱由校就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后生辈现在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识,也缺乏新时代的大儒,而可以引领他们,现在的关键还是趁着我们这些人还在,把不利于社稷长治久安的余孽都清除掉,把不合时宜的旧制都废掉。” 熊廷弼廷朱由校如此说,频频点首,又道:“说起这个,老臣想起了一件关于族权的事,新宾王薨后,且灵柩还乡竟不被其宗族允许葬于祖地,言其已被袁氏宗族开除出族谱,故而,新宾王不得不埋葬于他地,其孙袁枢本欲上奏此事,被其拦住,言如果士大夫都不再遵守族权,则族权必亡,这是如今唯一能表现尊卑的权力,总不能真的要君王以下,众生平等。” “但族权从本质上来说,根本就没有得到皇权国宪的承认,新宾王能不能葬于祖地,能不能被开除族谱,是该由朕决定的!” 朱由校神色严肃起来,且继续说道:“我大明今后的士大夫,首先要敢于对抗的就是他们的宗族,只有这样的士大夫,才能替君王治理天下,才配做朝廷的人,不然,就无法跟限制帝国持久昌盛下去的反动者做对抗。” 朱由校说着,就对熊廷弼说道:“你给袁枢去一封信,问他,是服从源于族权之父权,还是愿意根据自己的良知与对祖父的感情,而敢质疑族权是否合乎皇纲国宪,如果他选择后者,让他立刻上本参劾其父其家族,朕希望他可以成为我大明自开国以来敢为良知与皇纲国宪对抗自己家族的人,如果他选择前者……” 朱由校想了想道:“那就随他去吧!我大明将来应当不会缺有独立人格的士子!” “是!” 不久后,袁枢收到了熊廷弼的来信。 这让袁枢非常难以选择。 从于族权父权,是因为人伦情感,想让自己祖父回到袁氏族谱上,回葬于祖地,也是因为人伦情感。 所以,无论背叛那一边,都是背叛了人伦情感。 而族权是否合乎皇纲国宪则又让袁枢在理智方面陷入了沉思。 最终,袁枢思索后认为儒家所倡导的伦理道德仅仅是一种道德约束,不能被宗族视作一种管束人的权力,真正的一切权力只能来自于口含天宪的大明皇帝陛下。 “父亲是错的,他,以及袁氏其他房的族人都没有权力决定祖父有没有资格葬于祖地,他们行使的族权是在违逆皇纲国法而行!” 袁枢因此想道,且最终还是上了一道参劾自己父亲和袁氏宗族的奏本。 “疯了!这袁枢疯了!他这与谋逆又有何异,竟参劾自己父亲,以及自己的宗族,这简直是大逆不道!不合孝道!” 内阁大学士文震孟在看见袁枢的奏疏后当场就被震惊住,他从来都没想到过,有一天,会有人上本参劾自己的父亲,参劾自己的宗族! 同为内阁大学士的温体仁倒是不由得笑道:“活得越久,新鲜事就见得越多,这事,公现在觉得匪夷所思,但过几年后,就不会觉得有什么,袁枢这样做虽不合礼,但是合法,这里面透露出来的是,大明以后是当以礼治国,还是当以法治国,若循礼,自然是大逆不道!若循法,则是忠直之言,未经皇纲国宪所允之权,皆是非法职权。” “那当以礼治国好,还是当以法治国好?” 另一位内阁大学士张至发问道。 “礼!” “法!” 温体仁和文震孟两人几乎同声回道。 “不循礼,则法度不存!自古以来,便循周礼治国,今日怎么能废,若废,便非为中华!” “不循法,则权无限制!也有不循周礼之朝,难道不算中华?中华非周礼一种国体,且如今大明已往远古之朝,如今已是农商皆重,甚至朝廷税赋多依于商,更需要以信立国,而非以义立国!” 两人又几乎同声争执道。 “陛下,侍卫来报,内阁吵起来了!张阁老劝都劝不住!” 大明园,王承恩急忙来到朱由校这里禀报道。 请:.yue 第五百二十一章 种植华夏文明,满足百姓当救世主的需求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二十一章种植华夏文明满足百姓当救世主的需求 哈密卫。 失去达百余年的哈密卫再次被于天启十七年八月被大明西征军收复。 不过,大明西征军这次收复哈密卫并没有付出多少代价。 因为原据有哈密卫的吐鲁番势力已被林丹汗的蒙古大军屠戮殆尽,只剩下大量幼童老弱,挨饿度日。 大明西征军的到来反而救活了这些人。 “拜!” 朱由校为纪念收复哈密卫一事,并表达大明将不会再丢弃这里的决心,早就下旨西征军在收复哈密卫,当立炎黄二帝像、太祖像、成祖像以及自己这个皇帝的像和西征阵亡将士纪念碑于此地,并着定西大将军周遇吉与总训导官卢象升替自己祭高天地。 现在,周遇吉就和卢象升换了御赐斗牛服,带着西征随行文武官员在新筑造的祭坛上祭拜着天地。 而在他们面前,则耸立着几座高大的雕像和纪念碑。 再加上无边无际的大明汉家甲兵和猎猎飞扬的汉家旌旗,看上去特别壮观。 当周遇吉喊了一声“拜”后,官员尽皆拜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十余万甲兵开始陆续高喊:“大明!大明!大明!” 声音此起彼伏,一浪接着一浪,虽然远处的很难听清,但依旧难掩其雄浑。 对于站在大明汉家甲兵和祭台之间,且站成数纵数排的吐鲁番幼童而言,此刻的大明礼仪给了他们很大的震撼。 他们虽然不懂何谓华夏文明,但此刻的华夏文明却足以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祭拜完毕,放炮!” 随着卢象升一声令下。 紧接着就是一声声炮响。 震的地动山摇。 此刻的明字大旗已飘扬在高高的哈密卫城上。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卢象升才宣布向这些吐鲁番幼童发放汉家衣服与救济食品以及儒家书本。 这些幼童按照序列一个接一个前来领取汉服、救济食品和儒家书本,而这就是他们接受汉化教育的开始。 西征军就像是华夏文明的播种机一样,带着枪炮和钢铁,和身上来自中原的基因、细菌、病毒,来到这些被林丹汗的蒙古大军疯狂扫荡过的地方,种植着华夏文明。 与此同时,奉旨报道西征事的阮大铖等崇文寺官员则报道回大量林丹汗的蒙古大军的暴行消息,以及西征军官兵的感人实际。 因朱由校谕示内阁要用各种办法降低文盲率,现在国内的大明百姓识字率比以前更加高了不少。 而大明百姓们尤其是关内的百姓多年不知刀兵之事,尤其是天启即位以来,徭役豁免,收入激增,阶级矛盾大为缓解。 所以,大明百姓们颇为单纯,也很善良,还没那么麻木不仁。 而他们在看见这些报道后也就反应非常激烈。 “天啊!这真是匪夷所思!这林丹巴图尔所率领的蒙古大军还是人吗,竟这么残忍!” “我的天,这是禽兽吧,难怪毕首辅说他们和我们汉人不是一类,果然,他们就不算是人,是未开化的两脚兽,他们实在是太野蛮了!” “幸好我大军西征,去解救了这些被屠戮的番人!我国朝可谓至仁至善也!” 单纯的大明百姓们因此就在看了这些报道后产生了这些言论。 使得国内反对大明扩张的声音更加的少。 而这还不足够,与林丹汗所率蒙古大军表现对比强烈的西征军表现的报道,也让百姓们进一步确信了大明这次西征的正义性。 “你们知道吗,卢公在西征途中,还收养了一个孤儿,还亲自喂药,也因此救活了他!” “不只如此,大将军竟然取下大氅为一挨冻的番人孩童保暖,而宁愿自己冷着,真正是一位铁血柔肠的将军啊!” “还有年轻有为的杨展将军,他竟然亲自为一番女吮吸脓毒,而那位番女还因此爱上了他,而这位杨展将军以糟糠之妻不可抛弃为由拒绝了他,真正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将军!” “西征军是伟大的!” “西征军的人都那么善良!” “他们是我们堂堂天朝派去西方的使者,是天使!” 关于西征军官兵的仁义事迹在国内疯狂流传着。 而阮大铖这个历史上虽然奸诈但写剧本很厉害的文官,所撰写的很多报道非常感人,甚至还撰写出许多在西征军路上发生的爱情故事,把一些闺阁女子都感动不行,纷纷想嫁给西征的将士们。 当然,很多在国内的年轻士子也受此感召,想要从军去西边消灭野蛮的杀戮行为,建立起意味着太平和安宁的儒家文明。 “晚生顾炎武请求报考讲武堂,因为,我想去教训西边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人,他们的存在是对文明的不尊重!身为大丈夫,就当矢志于铲除邪教、铲除野蛮!” 顾炎武此时就因此来到大明讲武堂报名。 而这也让毕自严和朱燮元、刘鸿训这些辅政大臣因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一向还是不主张提倡对外扩张,而是应该注重对内改革的刘鸿训就因此说道:“陛下!臣倒是感到很意外,没想到西北用兵,国内士民会这么有热情,而不是向以往一样反对此事。” “刘爱卿只注意到了国内士民的物质需求,而没注意到他们的精神需求,自然对此事感到意外,以前的大明士民只求不做哀哀饿殍,便觉得已是盛世,而现在他们不再是饿殍,甚至富贵到锦衣玉食的地步,自然不满足于吃饱喝足,而开始有救助别人,体现自己比别人高人一等,有当救世主的需求,而我大明西征军满足的就是他们这一点需求,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国家是拯救善类,且看到自己的文明比别的文明高级!这让他们有着很大的满足感!” “可以说,帝国的扩张也是遵循了全民的心理需求,不然,一旦国朝现在停滞不前,失去进取心,富足了的民众只会跟着失去进取心,从而耽于享乐,常言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们不能让国朝士民过于安乐!” 朱由校因此笑说了起来,又道:“所以,我们朝廷得利用民众这一心理,让民众更多的通过他们富余的财产参与此次西征之事,内阁下个诏旨,着令礼部与各省设立慈善会,办理慈善活动,动员民众捐款捐物资助受难的汉化番人,加快推进汉化!这样就可以把民间富余的资金用于西征的花费,而不用动用过多的国帑!” 第五百一十一章 族权是不能有的,朕得处置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一十一章族权是不能有的朕得处置 “姓温的,我看你是为取媚君上,想进政事堂,才刻意说要以法治国!你利欲熏心,毫无廉耻!” “姓文的,我看你才是想以义乱法,进而想以义谋权,但是私心重!你虚伪至极!” “我你祖宗!” “你祖宗也得承认尊法是对的,然后你得看看《大明律》和《问刑条例》,看看里面是否内容规定你能祖宗!” “你去死!” “你也去死!” 温体仁和文震孟二人吵着吵着,就开始不顾形象爆起了粗口,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体面人,不知道何时竟已经动起了手。 当朱由校和毕自严等赶到内阁时,就看见整个制敕房内,满地都是电报译本,以及奏本和题本,而温体仁和文震孟两人头上也都挂了彩。 “看来,在朝堂内吵架打架还真是我大明臣工的老传统啊!” 朱由校这时候因此说了一句,且吩咐道:“告诉翰林院的史官,不必三讳,把这两人在内阁的事记下来!” 两人听朱由校这么说这才冷静下来。 “陛下,臣请诛温体仁!” 而文震孟并不在乎头上的伤,也并没关心皇帝会怎么惩罚他,只在见朱由校来了后再次作揖请旨杀温体仁,似乎温体仁跟他有血海深仇一样。 “陛下,臣请诛文震孟!” 温体仁也一样,几乎在文震孟请旨杀温体仁的同时,就也请旨杀文震孟。 “诛什么诛!” 朱由校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就立即吩咐道:“让国医来瞧瞧他们,可别因为打架而在内阁殉职,那到时候算不算因公殉职,该不该给赏更多的抚恤银!” 王承恩因此忙让派内宦去传国医来。 接着,朱由校就继续问着文震孟和温体仁二人:“说说吧,到底因为什么,朕亲自给你们断案。” 文震孟便说了起来:“因兴国公小公爷袁枢上奏参劾其父兴国公,不为新宾王鸣不平,且言其宗族擅自将新宾王开除族谱之事,虽说是依仗族权,但族权未得皇纲国法承认,宗族此举乃违逆行为,所谓亲亲相隐,以臣之见,袁枢此举有违孝道之礼,当予以严惩。” “陛下,族权的确不合法,新宾王乃对国朝有大功的勋臣,若都能被族人任意处置的话,影响的也是皇威国体,以臣之见,当惩办袁氏宗族,以及新国公,且令袁氏宗族必须尊重我大明有大功之人,哪怕是亲眷,也不能侮辱怠慢之!” 温体仁说道。 “陛下!” 文震孟这时候跟着就又要与温体仁争起来。 “好啦!” 朱由校这时候及时制止住了,大声说了一句,然后说道:“袁枢这事涉及到礼和法,礼大还是法大,这事是得辨析清楚,我大明是当以礼治国,还是当以法治国,需要廷议讨论一番,将袁枢所奏和就此事召开廷议的批复记于《邸报》上,让天下人也因此讨论讨论,朕倒要看看,这天下的读书人到底有多少人崇礼,多少人崇法。” 朱由校说着就离开了这里。 “陛下,让天下读书人议论此事,只怕会引起更大的争论,如今大明不比昔日,重商甚至以经商为荣的士子越来越多,他们早已更注重法令信用之事,而对礼制早已无视,甚至深恶痛绝,所以现在让他们议论此事,只会产生很大的争论,只怕打架斗殴是少不了的。” 毕自严这时候劝谏道。 朱由校则微微一笑道:“不这样做,如何能更多的读书人被贬谪流放到新开辟的疆域?另外,让他们把争论的焦点关注在这上面,也省得他们当中一些对外夷怀有仁爱思想的士大夫一直把心思放在阻止朝廷的殖民扩张上,朕听说有不少士子为了所谓的仁德,善心泛滥到竟暗地里同情倭国人,忘记了倭人给我华夏做过的孽!如今正好借此让他们在这种涉及大明未来走向的话题多讨论讨论,而不是去为别国的事争来争去!” “那臣等便遵从陛下旨意行事,反正朝廷不抛些话题让他们议论,他们也会就其他政令议论不断。” 毕自严说着就苦笑起来,且道:“亦如陛下所言,到现在也还有人反对以汉化程度论尊卑。” “读书人越多就越难管,要让他们思想一致,是很难的,但也可以引导,另外,读书人多了好,反而更好让朝廷去控制他们,重点是看朝廷愿意用哪些人。” 朱由校继续说道。 “自神庙中叶以来,因为读书人多,就发生了很多党争之事,陛下即位之初,也为控制读书人的党争对朝政产生影响,而不得不采取了些强硬手段,如今读书人更多,臣担心将来会使斗争更加激烈,而朝廷不得不用更强硬的手段来执行相应政令。” 毕自严说道。 “所以将来对君王和首辅能力的要求无疑会更高,以朕之见,在未明确礼制和法制谁更适合大明之前,先让大明用社政治国,这个社政便是以兴明社的纪律来治国,不管其他读书人怎么想,担任朝廷主要官员的兴明社内部必须思想一致!” 朱由校说道。 “也只能如此,到底是陛下英明,更知道如何统御现在的大明,臣等虽说宦海沉浮多年,其实对于如何辅政,还是很迷茫。” 毕自严现在回了一句。 “虽说袁枢的行为是对是错需要天下讨论,但对于我们立志于让权归于上的兴明社宗旨而言,族权是必须消除!” “直接拟道旨意,让东厂魏忠贤带人去归德把袁氏一族给朕抄了,其族人连带族谱一起抄拿进京,兴国公一门也一并拿进京,但不必抄家!朕之所以将兴国公一门也拿进京,只是因为朕不承认他袁氏一族有将兴国公一门开除出袁氏宗族的权力!拿进京后,他族规怎么规定的,朕就怎么处置他,让他们的族长也尝一尝他所立族法的滋味,让他擅立族规!” 朱由校继续说道。 两个月后。 袁氏宗祠,袁家族长袁汀正在召集族中耆老开族会且道:“京城来了消息,说袁枢那个逆子把我们袁氏一族都告了,要为其祖父鸣不平,诸位,你们说,我们族里难道就没有开除他袁可立一房的权力吗?” “自然是有的!就算他袁可立功高爵显又如何,不过是出卖我士族利益换来的,算不上光耀门楣,依旧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这时候,袁可立同辈的袁可庆先拄着拐杖走到前面来说了一句。 而袁可庆话刚结束后不久,其孙袁栋就跑了进来:“诸位,不好了,来了许多东厂的人!” 第五百一十二章 宗族族长被浸猪笼 袁汀听了这话,整个人一下子也慌了:“东厂,东厂来干什么,我们碍着东厂什么事了?” 袁可庆也目瞪口呆了一下,然后看向袁汀道:“还是先去看看吧。” 袁汀点了点头,道:“那就去看看。” 于是,袁汀就带着袁氏宗族的一干长辈来了外堂,且在这里遇见了来自东厂的人,不由得喊道:“诸位大珰为何来此,可否告知于吾等,吾等也好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过。” “没错,不知道是否跟兴国公有关,可兴国公一门已被我们袁氏宗族开除出族谱,若他们家忤逆了圣上,自然已与我们袁家无关,还请诸位大珰明鉴!” 袁可庆也跟着说了一句,他自思现在自己袁家能和朝廷有瓜葛的只能是袁可立一房,而东厂的人来自己袁家,只怕也与其有关,所以,他也就急于撇清关系。 而负责此次行动的大珰李若琏则因此笑了起来:“知道!如果兴国公一门还未被你们开除出族谱,没准我们东厂还不会来,也不敢来,但现在就因为兴国公一门被你们开除出去,我们东厂的人才敢来!” 袁汀张口欲言,他现在很想说兴国公一门没有被自己袁家开除族谱,但他知道,他现在这样说,东厂肯定不信,也会让自己的族人们看笑话,使得自己在族里的威严荡然无存。 “拿人!” 李若琏此时大喝了一声。 东厂的番子立即先将袁汀押了起来。 袁可庆也跟着被抓。 袁栋则也被押了起来,且因此大喊道:“叔公,小辈早就劝过您们,不要因为六叔(袁可立)没照顾我们士族的利益,搞了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你们就听那些交好士族的唆使整他家人,可你们倒好,为了得到六叔公的产业,把他们开除出族谱,只是不把他们的产业开除出去,现在呢,不还是得不到,人家朝廷给我们袁家的恩德是看在六叔的面子上的,不是真看得起我们袁家!” “袁栋!你闭嘴!你也跟六房的袁枢学是吧,还敢说起你叔公来了,他袁枢好好的告什么状,不告状什么事都没有,他这是罔顾人伦、不合礼制,从来就只有宗族处置族人的,哪有族人谗害宗族的道理!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袁大声喊了起来。 李若琏见此直接上去给了袁可庆一巴掌:“老不死的,你闭嘴!按照你的意思,如果宗族要造反,族人也不能告,是不是?” “亲亲相隐有何错。” 一袁氏年轻士子大声回了一句。 “错大了!” 李若琏回了一句就喝令道:“全部带走!” 就这样,袁氏一族的人被全部带押进了囚车里。 而李若琏则在接下来来到了袁枢这里,并客气了不少,笑道:“国公爷,烦请您也跟我们进京一趟吧,皇爷说了,虽然您已被开除出袁氏宗族,但朝廷是不承认的,所以朝廷要拿袁氏一族全家,您全家也得被拿进京。” “这像什么话,族里都把我们一家逐出来了,为什么我们还要被他们牵连受罪!” 袁枢之子袁赋诚颇为不服气地说道。 袁枢喊住了他:“赋诚,不得无礼!” 说毕,袁枢就伸出手来,对李若琏:“请吧!” 于是,兴国公一家也被押解进了京。 “兴国公参劾自己族中长辈,不合礼制!此举是大逆不道!” “族权没有得到皇纲国法的承认,他们凭什么把新宾王一门开除出族谱!难道为我大明立下赫赫功业的能臣连入自己的族谱都没有资格吗?!” “新宾王一门配不配为袁家人,只有袁家自己的宗族才知道,朝廷无权干涉!” “陛下早已下旨新宾王配享太庙,连配享太庙的资格都有,凭什么配不上袁氏宗族的祭祀!” “新宾王能不能入袁氏宗祠,能不能入祖地安葬,乃是礼制,不是皇纲国法,皇家礼制由朝廷决定,而家族礼制自然有宗族决定!” 因朱由校让人把袁枢弹劾自己宗族的事通过《邸报》公布于天下,让天下文臣士子讨论,打打嘴仗和文字仗,所以,文臣士子们真的因此事争论了起来,争的热火朝天。 街头讲台上争辩不断。 各处私人报刊上文章更新不断。 甚至还有一些激进者直接到礼部衙门请愿要维护礼制的,也有到都察院请愿要求维护皇纲国法的。 自然也有打架斗殴的。 “虽然依旧有不少士大夫支持以礼治国,但也还是有不少转变思想的士子开始因为各种原因支持以法治国,而大明接下来要革除掉就是以礼治国带来的弊端,所以,现在可以试着进行以法治国的改革。” “虽说法无外乎人情,即法理是基于道德所立,但道德终究不能代替法令!任何人都不能以道德礼制的名义私设公堂!这里面作为代表的族权必须除掉,直到其父母也不能因孝礼而控制自己子女一切权益为主,因为子女就是子女,而不是奴隶!” 朱由校说道。 “是!但陛下,以臣之见,这得循序渐进的来,独立与自由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虽说大明现在需要更多能走出宗族、走出家庭,去消费、去工作,乃至经营商业的人,但要想传统观念改变,得顺其势,强行规定,也是无济于事的。” 毕自严这时候提醒道。 “朕自然清楚,但得开个好头,这袁氏一族就是个头,朝廷得站在袁枢这一边,表个态,让以后那些敢于反抗自己宗族的人都因此可以更加勇敢地站出来,从而瓦解宗族的势力,朕相信随着读书人越来越多,可以离开宗族独立生活的几率越来越高,会有更多的这样的人出现的。” 朱由校说道。 因此,朱由校决定亲自审理袁枢参劾其本姓宗族一案,且让人把袁氏宗族的族规拿了来,并仔细翻阅着。 “浸猪笼?是谁给他袁氏宗族的权力可以把族人浸猪笼?既如此,把族长袁汀也给朕浸猪笼!让他自作自受!” 朱由校喝令道。 当袁汀听到朱由校的处理决定后,不由得喊了起来:“陛下,那是处置伤风败俗的族人的,小民也是为了家门清净啊!” “再怎么伤风败俗,也得交由官府处置,不必再言,抬下去,浸猪笼!” 朱由校吩咐道。 因此,袁汀真的被抬到了城外一条河边,并在东厂、都察院、刑部、大理寺、锦衣卫的监督下,被装进了猪笼里,然后被浸进了河里。 而在被抬去的过程中,袁汀拼命大喊:“不要啊!不要啊!” 一被袁氏其他族人吃绝户、其寡母被诬陷勾引族人而被浸猪笼的袁氏族人袁札在同其他袁氏族人观刑时,不由得冷笑起来:“袁汀,你也有今天!” 请:.bkx.ne 第五百一十三章 烧毁族谱,剥夺汉人资格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一十三章烧毁族谱剥夺汉人资格 “新宾王一门没有出现在这袁氏族谱上,那这族谱还配称袁氏族谱吗,除留一套给兴国公外,其余的族谱全部烧掉!不得留一部于世,赐一千元银币给兴国公,资助其重编袁氏族谱!” 朱由校对袁氏宗族的族谱做了处置。 既然袁氏宗族的族中长辈无视了他的皇权。 那他这个皇帝自然也无视了族权,直接下旨要求烧毁原有的袁氏族谱。 这还没完,朱由校现在为彰显自己皇权,用一种任性的方式做着一些看似不怎么关系帝国大政的事。 譬如,朱由校现在就又吩咐道:“着钦天监和礼部对新宾王重新以郡王之爵厚葬,就在袁氏宗族祖坟地选择地穴。” 朱由校说着就看向袁氏宗族各房的长辈,问:“你们当中可有愿做兴国公一族同宗同族者?” 袁氏宗族的族人此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内心自然是不愿意的,因为他们无法容忍因为皇帝陛下的干预,袁可立这一房的人竟然可以独自编纂袁氏族谱。 但他们也不敢冒犯天威,所以都沉默了起来。 “嗯?” 朱由校很严肃地看向了这些人。 袁汀之孙袁林这时候忍不住喊得:“皇上这是欺负我们袁氏一族,于礼不合,这是我们袁家的家事,您这样干预,是在乱礼!” “朕让你说话了吗,还敢训朕,是对朕大不敬!锦衣卫,直接拖下去,给朕砍了!” 朱由校说道。 袁林听后大惊,看向了袁氏其他族人。 没人出来救他。 倒是袁枢这时候站了出来:“陛下,袁林无礼,但可否饶其无知,宽恕其死罪!” 朱由校则直接问道:“怎么,朕要替你袁家清理门户,还得经过你兴国公的允许?” 袁枢被朱由校这么一问,直接吓得腿软,忙道:“臣不敢!” “那还干什么,朕就是欺负你们袁家,朕就是偏袒新宾王一房,你袁家其他各房有何不满!” “有本事,你们也给朕给大明建下赫赫功业!半点功勋没有,还好意思夺走朕赐予功臣之产,是觉得朕山高皇帝远管不到你们,还是觉得自己袁家就是独立王国,皇帝没权管?!” 朱由校语气森严地说道。 袁枢听皇帝这么说后,退了下来,不禁眼含热泪。 而袁林则被锦衣卫拖了下去。 袁林见此大骂:“暴君!暴君!你究竟要乱来到什么时候,天下庶民已经足衣足食,我们士族就一点管管自己族人的权力了,你也不愿意我们有,你难道真要君王之下,众生平等吗?!” “改为磔刑!传首各尚书以上门第,令这些门第族人观之!” 朱由校语气森冷地说道,因为袁林的大骂,直接加了刑,且道:“如果还想你一房的人全部跟着你一起去九泉之下,你就继续骂朕,别以为朕推崇汉人至上论,就不敢杀你,大不了,朕先剥夺你的汉人资格!没错,传旨法司,宣读判决令时,内容中须先提到朕已剥夺其汉人资格!” 袁林只得闭了嘴。 “剥夺汉人资格?” “因为已剥夺汉人资格,所以可以处以酷刑,还能这么做?” 文震孟因此想了想,他正想着以汉人能不杀就不杀的圣训,也就是皇帝自己下的旨,来劝谏一下皇帝宽大处理的,但他没想到皇帝陛下直接来了个剥夺汉人资格。 这让文震孟不禁暗自承认,果然任何理论都是不能限制皇帝陛下的权力的,就算毕淄川搞了个汉人至上之说又如何,陛下想严办谁的时候,可以直接来个剥夺你汉人资格。 谁敢质疑? 岂不也要被剥夺汉人资格? “看来大家以后还是得老实点,不能因为自己是汉人,陛下贵中华而轻夷狄,就觉得自己可以无法无天!” 左都御史唐世济也因此跟着腹诽道。 朱由校这里则继续问着其他袁氏族人:“回话!可有愿做兴国公同宗同族者,若不愿意就是黑户,全都去北山布政司!那里缺民户,去那里定居去!” 朱由校这么一说,袁可庆先站了出来:“皇上,我们这一房,愿意,愿意做兴国公的族人,只是不知道兴国公还愿不愿意承认我们。” 袁可庆说着就强笑起来。 若不是皇权相压,不愿意就要去塞外苦寒之地定居,他才不会向袁可立这一房服软。 要知道他可从没这么服软过。 袁可立心里是极为委屈的。 “你问的好。” 朱由校这时候说了一句,就看向袁枢:“兴国公,你可愿认他这一房为族人?” 袁枢心里自然不愿意,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袁可立这几房掌握族权的,但他想到自己与这些到底是同宗,也就不好拒绝。 但就在袁枢要答应时,他却注意到毕自严在向他摇头。 袁枢颇为惊讶。 但元辅的意见他不得不考虑。 想了想后,袁枢明白了,他知道元辅这是要自己配合陛下,把自己族人尽可能多的往塞外赶呢。 袁枢知道元辅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 再加上,他本心就想恨不得报复这些族人,也就道:“回陛下,臣不愿意,我早已决定与他这一房断绝来往!” 袁可庆颇为惊讶,他没想到袁枢会拒绝,会这么绝情。 “袁枢,我可是你五叔!” 袁可庆因此忍不住喊了一句。 袁枢没理。 朱由校见此就道:“既如此,你这一房全部迁居北山定居,由运部负责此事!” 袁可庆这一房的袁氏族人因此着急起来,有骂袁枢的,也有求袁枢的。 而接下来,除了袁札等于袁枢没有过节和利益牵连的少数弱势族人被袁枢承认为族人外,其余各房皆不被袁枢承认,而需要被迁去北山布政司,这些人的产业自然也大部分落入兴国公一门手中,少部分由被兴国公袁枢收留的弱势族人瓜分。 袁可立也被重新安葬,且在钦天监和礼部官员的主持下,正式葬于袁氏祖地。 有支持袁枢反抗宗族压迫的年轻士子皆赶来了此地,且在袁可立葬于袁氏祖地一刻尽皆欢呼起来。 但此事对于大明的官绅之族而言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们开始担心自己族中不听话的族人也会利用官府甚至是皇上来对抗整个宗族。 第五百一十四章 大明现状和李自成变成南亚大地主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一十四章大明现状和李自成变成南亚大地主 如今的大明国势强劲。 疆域已超过国初。 从位于今日鄂霍茨克海附近陆地的北山布政司,一路往南到库页岛,接着一直到关内,然后到濠镜,皆是大明的领地,这还不包括各处飞地。 经济上受益于蒸汽机带来的技术革命,生产力大幅度提高。 物价便宜到寻常百姓家也能穿金戴银,而且随着各种高产粮食的推广,和化学发展带来的化肥的应用,使得天下已经没有饥馑之事。 再加上,大明现在是世界上唯一的工业国,而国外都是农业国。 出口的商品所换回来的进口商品除了矿物外,几乎就都是粮食。 国外的贵族们为了自己骄奢淫逸的生活,基本上都用粮食来换取大明的工业品。 而也因此,大明的粮食现在特别富余。 番薯、玉米这些营养价值相对较低的作物,在大明自己农业发达的省份,已经不用于自己吃,而是用来养猪、养鸡、养鸭。 所以,养殖业开始大幅度发展。 另外,随着大明民众的收入水平提高,对肉食的需求量也增加,所以,进一步促进了养殖业的发展。 因为大明国内肉食需求量增加,再加上收入增加而对动物皮毛的需求也增加,所以,畜牧业也高度发展。 在受大明直接统治的各大牧区的牛羊数量远超以前,且因为没有鞑靼贵族的剥削,所以这些地方的牧民收入增加很多。 另外,因为大明的枪炮已非常厉害,军械制造总局已经利用雷汞为发射药造出了线膛枪。 所以,不老实且想靠劫掠为生的牧民也越来越少。 而因此,富裕且已无法和大明枪炮对抗的牧民们现在只喜欢载歌载舞。 甚至为了将自己的大量牛羊卖个好价钱,且不想自己赚取的大量钱财被官府抄没,他们现在变得特别温驯和和善,基本上对于官府抽调他们青壮去打仗的事都很配合。 没有北方游牧势力威胁的关内百姓自然生活的非常安宁,不少内地汉人因此依旧不识刀兵。 毕竟没有像历史上一样再有建奴入关扣掠。 人口的数量因此呈指数级一样上升。 不光是江南,连北方山西、辽东、京师一带都出现很多上万户的大镇。 而以往传统的富庶区如江南、湖广、广东这些地方已经有数座不夜之城。 受自然灾害严重摧残的陕西没有发生大规模农民起义,甚至也没有发生百业凋敝的现象。 作为丝绸之路的通道,这里依旧因为商业的发展依旧增加着人口数量。 毕竟陕西再差,也比塞外好,所以,南方还是有许多无产百姓往这些地方迁徙创业,将南方发达的生产技术带到陕西来。 上天想让陕西发生大乱进而覆灭整个大明的计划无疑已经破产。 历史上终结大明国运的李自成现在在南亚次大陆活得非常潇洒。 他和张献忠这些属于大明世界开发公司的骨干,正处于黄金时期的莫卧儿帝国并不是他们的对手,且为了媾和已经割去了许多领土给大明。 而李自成这些人也因此在这里变成了大明的农场主,用蓄奴的方式,将自己生产的大量粮食卖给朝廷,而自己则在这些地方当着大地主。 住在大明园勤政殿的朱由校看着诺大的大明疆域图,通过各地传来的电译本和奏疏题本所提供的信息,复盘着自己所统治的各处所发生的事。 当他的手停在大宁时,他知道那里有一条铁路即将通车,而那将是大明的第一条铁路,通过海路和运河到达京师的军资货物将会用更短的时间运到大宁,进而辐射整个塞外。 当他的手停在虾夷州(北海道)时,他知道平户王朱由崧正在那里为他修建避暑行宫,因为那里风景优美,另外,也可以作为将来他巡视北极的驻跸之地。 当他的手停在满喇加,他知道他的宠臣陈新正在那里担任总督,并筹备舰队去传说中的澳洲,目的是为了满足大明越来越高的铁矿需求。 朱由校因此情不自禁地笑了笑,他倒也没想到,在他做皇帝才十五个年头的现在,大明已有如此之势。 但朱由校对此并木满足。 因为他现在才刚刚过而立之年,还算是年轻的帝王。 “西伯利亚的林木资源是朕想要的。” “美洲的黄金也是朕想要的。” “欧罗巴这块气候适宜的土地,当作为大明的农业基地,而不应该再出现工业的文明。” 朱由校因此一边想着,一边让自己新纳的妃子杜虹隐替自己在这些地方标注自己想要标注的内容。 随着着大明民众经济水平的提高,再加上汉人至上主义导致许多有新思想的学者如顾炎武、王夫之等反对阉割汉人,另外,为了增加汉人数量,所以现在朱由校已经下旨禁止天下汉家男子自宫,也不再对外招募自宫汉家男子,甚至自宫者,还要被严惩,对于新内宦的使用,基本上是从俘虏的外夷孩童中选出来,进行阉割。 但朱由校考虑到这些外夷孩童即便已经汉化,但到底不是汉人血统,将来自然不适合再像魏忠贤、王承恩这些人一样成为大太监,握有大权,参与朝廷大政。 所以,朱由校打算逐步改变现有的内政制度,让宦官参与朝政的现象渐渐消失,将内廷事务渐渐移交给属于自己利益集团的亲信大臣,以使得将来那些宦官只能从事中下层职业。 朱由校知道满清之所以没有宦官专政,是因为他有一个和皇帝利益捆绑的八旗贵族集团,皇帝可以不用依靠宦官掌控皇权。 而朱由校则已组建了一个与皇帝利益捆绑的贵族集团,这个贵族集团皆是兴明社成员,属于各大官营产业的股东。 这些人就是朱由校的亲信大臣。 朱由校则打算逐渐靠这些人维持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因为掌控有过多的权力和财富而最终成为尾大不掉之势,成为帝国内部革新的阻碍,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毕竟朱由校不得不承认他自己的能力有限,也设计不出非常完美的制度,另外,他就算知道很多在后世看上去更好的制度,也不敢直接照搬,他也得考量如今的大明适不适应这样的制度。 而朱由校现在只确定大明现在只适合皇帝和一批贵族成为大资本家,然后操控整个帝国进行对外扩张,并通过对外扩张来增加整个帝国民众的财富,而使得阶级矛盾一直处于没有激化的阶段。 因为朱由校即位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而事实证明这样做很成功,毕自严这些大臣成为大资本家后对维护皇权的积极性很高。 所以,朱由校现在也只知道他可以信赖这些和自己利益有捆绑的大臣来保证自己的权力。 话转回来。 朱由校为了逐渐让宦官退出历史舞台,也就让自己的妃嫔开始替自己承担一些贴身服侍等内勤工作,毕竟他这个皇帝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纳一次妃,而这些妃子不能闲着,正好可以给他做些内勤工作之事,所以,现在待在他身边做事的是妃子杜虹隐而不是一新晋宦官。 第五百一十五章 帝王的野心:全球霸主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一十五章帝王的野心全球霸主 但这并不影响朱由校继续重用知根知底的太监。 近卫军的缔造者卢九德就被他任命为新的东北总督,掌有北山、安东、辽东、察哈尔、科尔沁这五个布政司的军政大权。 为什么要将东北总督的管辖范围设这么大? 因为这些地方除辽东开发程度较高以外,皆是未大规模开发和建设的蛮荒之地。 虽然管辖范围这么大,但所管的人口还不及一个河南总督所管的人口多。 不过,这也不是说东北这些地方不重要。 对于朱由校而言,这些地方至少在将来是很重要的,所以他不会抛弃不要,甚至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对这些地方的原始住民进行汉化、建立实际统治体系。 他之所以让卢九德转为外朝任总督,就是因为卢九德是内宦,没有子嗣亲族,让其当东北王,不会成为割据政权。 现在朱由校已将整个大明的行政制度进行了新的改革。 以前的大明,总督、巡抚并没有完全固定为地方最高官职,而是作为中央派遣到地方的临时官。 朱元璋设定地方行政权力时,只注意到了分权,将一省分为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三个权力机构,分别负责民政、司法刑狱和监察、军事三项大权。 可朱元璋没有注意到一旦地方发生民乱、天灾这样的大事,没有一个统筹所有事务的大员是会造成很多事务无法妥善处理,甚至只会出现互相推诿而耽误平息民变和灾害的事情。 所以,后来的中央朝廷才不得不派遣巡抚、总督以及提督、最后还有经略、督师这些来统筹一省或数省的军政大事。 而渐渐的,因为有些地方的民变和灾害不断,如江西南赣这些地方,就土匪不断,还有就是边镇外患不断,一些总督巡抚也就由临时派遣渐渐变成了常驻,甚至到现在已经有了巡抚为辅、总督为主的趋势。 朱由校也就顺应这种潮流,正式下旨明确总督、巡抚、提督职权,撤设经略、督师、总理这些临时派遣职务,将全国划分为两京二十三省,即在原来的两京十三布政司的基础上增加了十个,布政司改称为行省。 巡抚统筹日常民政和司法刑狱、监察等事,巡防营因类似后世的公安,所以也归巡抚辖制。 而总督则作为地方一省或数省之军政首脑,负责决策。 朱由校还因此要求没有建造督抚衙门的地方各省立即申请拨款建造督抚衙门。 卢九德也就是在这一背景下成了东北总督。 现在的皇帝朱由校对于一个地方所发生的事基本上都已是直接问责其总督和巡抚,用内部的有线电报进行联络,行政效率并不慢。 当然,这些总督和巡抚也因此不敢欺上瞒下,因为皇帝的眼线总是无处不在,且能通过有线电报迅速被皇帝所知。 甚至很多时候,一些在地方上发生的事情,总督和巡抚还没知道,皇帝都已知道,且还发电报询问督抚,而督抚则还是一脸懵逼。 中央的行政制度早已被朱由校改为内阁和大都督府枢密院。 内阁已经算是大明的最高行政机关。 朱由校已经将内政的一切权力移交给内阁首辅,只要是行政钧令,朱由校基本上全部准予,使得内阁首辅依旧是虽无宰相之名,而有宰相之权。 只是内阁不再负责军机之事。 军机之事由枢密院负责。 两者互不统属。 内阁首辅、枢密使都会兼者政事堂辅政大臣的身份,而时常在政事堂与皇帝一起议事。 政事堂算是实际上的帝国最高权力机关,但没有名分,不能发布各类钧令,一切军政命令的最终形成都是在政事堂商定的。 而对于如今大明的官员而言,能够进入政事堂才算最为光耀的事。 朱由校想搞事的时候就会传召政事堂大臣商议,而平时,这些政事堂大臣都只负责各自的事。 因而此时的大明帝国名义上是君主,但也有些元老制的成色在。 皇帝勤勉的时候,是君主。 皇帝懒散的时候,是元老协商。 只是这些能左右皇帝意见的元老不是像西方一样世袭的,理论上,一个平民子弟可以通过科举进入仕途,最终成为帝国决策者。 朱由校现在已没有即位之初时那么勤奋,一是不想太累而影响身体健康,二是危机感下降使得他这个皇帝惰性也跟着增加。 所以,现在的大明依旧的执政不可避免的还是趋向于元老协商,使得的大明帝国显得没那么。 但朱由校依旧把控着大明帝国的发展方向,是帝国未来的掌舵者。 因为朱由校还有自己的野心。 所以,朱由校还没完全耽于享乐。 而朱由校的野心之一就是统一全球。 即便不能完全在政治上统一,也得先在军事上统一,最后在文明上统一,至少达到全世界都说中国话的目的。 这样的话,至少将来国人交流和学习全人类的先进科学理论知识时,不必先学外语,也就降低了汉人跟进世界潮流的难度,甚至能一直引领世界发展。 “不必等沙俄来与我们正式起冲突,得先发制人,对于这些低贱的外夷,没必要讲究什么先礼后兵,拟诏于天下,设立世界基本秩序维护条例,未经天朝即我大明帝国允许的战争行为视为反世界基本秩序罪,并宣布罗刹国沙皇及其臣民有罪!” “然后,传旨给卢九德,令他着北山总兵毛文龙以天朝有义务维持世界基本秩序、解救原始住民,避免战事冲突为由,组织兵马计划对沙俄建的雅库茨克发动攻击!将非法入侵雅库茨克的全部罗刹国人羁押进集中营待审判处决!并让卢九德着北山巡抚组织人建造关押反世界基本秩序罪的外夷囚犯的集中营!” 而朱由校为了自己统一全球的野心,在针对沙俄东侵的行动应对廷议时,就在政事堂提出了一个“世界基本持续维护条例”的概念。 俨然是要建立自己所理解的全球秩序,并成为世界基本秩序的维护者,而充当世界警0察的角色。 世界基本秩序维护条例? 政事堂的辅政大臣们一开始对这个概念特别陌生。 但在仔细想了想后,辅政大臣们都颇为震撼,他们没有想到皇帝陛下的野心这么大,竟不甘心于做大明帝国的皇帝,还要做整个天下的霸主!全球的霸主! 而且,这个全球霸主不是要表面上的那种万国来朝,而是真的要用自己的理念管控全球! 也不只是根据自己的价值观决定几个藩国的命运,而是要向全球强行推行自己的价值观,进而真正实现对天下予取予夺的目的。 而此时,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劝阻皇帝陛下这样大的野心,而只老老实实的当自己大明的皇帝就行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辅臣之争 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第五百一十六章辅臣之争 “陛下,以臣之见,国朝内部依旧有许多弊病未除,虽现在还未完全显现,因而还没到非常影响帝国长治久安的地步,但不能不防患于未然! 譬如财阀做大之现象,已然是不可不重视之事,他们虽未像以前的宗藩、勋贵、豪绅一样据有大量田地,但却据有大量财富,进而操控天下,长久下去,恐影响国政! 所以,朝廷还是当把主要精力放在对内革新除弊上,而少做穷兵黩武之事,以他国之产补国朝之弊,如此并不能根绝内部之弊。” 刘鸿训此时就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更愿意皇帝陛下继续着重于对内改革,像以前强硬打压江南豪绅、勋贵、宗藩的利益一样,打压靠参与官营产业入股和经营崛起的大资本家,这些已经由占有大量土地变为占有大量财富的朝廷权贵,以避免将来这些财阀成为帝国真正的主宰。 朱由校对此并不生气,他知道刘鸿训说的是对的,也承认刘鸿训此时说这些也是一片公心。 毕竟刘鸿训在成为辅政大臣之前,没有像毕自严、朱燮元这些早在朱由校即位之初,开办官营产业时,就开始崭露头角,参与官营经营,所以,刘鸿训更愿意继续对内改革。 朱由校只是瞥了毕自严和朱燮元一眼。 朱燮元倒是没说话,他是军界代表,不能随意发表意见,只能跟着皇帝的指挥棒走,必须有皇帝要他命就得给的觉悟,不然就会被皇帝调离枢密院,甚至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毕自严倒是没这些顾忌,他是百官之首,大明现在的运转全靠他,皇帝不会轻易换下他。 比如,朱由校即位之初就没有听从东林党的意思,轻易换下内阁首辅方从哲。 所以,毕自严这时候站出来反驳着刘鸿训的建言,道:“臣倒是认为布局全球,设立世界基本秩序维护条例,既是天朝之责,也是为帝国利益而必须做的事,在其位谋其政,大明现在已是天下最大最强之国,若不防微杜渐,建立基本的全球秩序,就无法避免将来会有他国趁机崛起,进而起鲸吞我大明之野心!” “另外,以臣之见,要想如以前继续进行对内改革,打压财阀,甚至直接剥夺财阀之利的话,于法理不合,我汉家百姓,不得为奴,其私产亦不可被随意剥夺,无论贵贱,不然,我汉人尊贵在何处? 另外,无论是对财阀加税,还是对个别财阀抄家,都无避免财富集中于少数的规律!” “朝廷与其像以前那样把权贵士绅的利集中于朝廷,再分与庶民,并因此导致冲突、激变无数,还不如扩大帝国在全球在利益,然后将从全球夺来的利,分于官民,此乃润物细无声之策,则必使国家安稳,陛下也少些心力。” 毕自严说道。 “可若全球之利夺完了怎么办?” 刘鸿训反问了毕自严一句,又道:“还会弄得周围外番怨声四起,将来一旦大明衰弱,就必被反噬!总之,将国内矛盾转移到外国,乃治标不治本之事。” “等那时,帝国工业早已有了新的发展,足以继续缓解矛盾,公于二十年前可知蒸汽机?而现在科学院的巨匠们已在开始设计发电机,用水流转动带磁铁的轮机,而切割磁线,进而通过铜线圈产生电,且还在研制电动机,一旦将来真的成功,就可以用江河湖海等自然之力而生产无尽的财富,到时候什么弊病依旧可以靠此解决。” 毕自严说道。 刘鸿训回道:“机器改进的再快也是赶不上人心的贪婪速度的!不能只指望巨匠们,不患寡而患不均,元辅真的认为,社会的不安,人心的不满足,仅仅是因为不够吃,吃的不够好吗?而是寒门虽已酒肉臭,但朱门臭的却已是山珍海味!” “仆倒也不是不支持对内改革,但治国得多管齐下,主副相成,对内是得抑制贫富之差距,但主要还是得靠对外夺利与技术改进,不然经常大改,内部斗来斗去,人心也会不安的! 如今国朝已在陛下励精图治之后,天下繁盛、国泰民安,而不似国初,危机四伏、民生凋敝,所以没必要再大刀阔斧,用非常之法,那样会导致大乱的,王莽、靖难之殷鉴不远!” “现在大明就适合以温和之术调理为主,而不适合以前那样大的阵仗,毕竟如今天公不作美,尤其是自天启八年以来,灾害更加频繁,五年大旱、三年蝗灾这种罕见大灾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果再大动干戈,恐会适得其反,将天象不利之事转移给外夷承受,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毕自严说道。 刘鸿训道:“可这终究是未能处理根本,而使大明不能长治久安也!” 朱由校见这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便道:“好了!以着朕的意思,这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不是即位之初那种万不得已的境地,朕也不忍心对本国官民过于苛刻,毕爱卿说得对,现在已不是即位之初,即便要行刻薄寡恩之事,也得转移到对外番刻薄寡恩,否则何谈汉人至上!但本国汉人也不可过于骄纵,而违抗皇纲国法,否则,朕也是不会轻饶的。” 说着,朱由校就道:“拟旨吧,全球基本秩序条例,你们廷议一下,该写上哪些条例,要符合儒家人伦之德,但也要有是为帝国扩大利益的本质!不然治天下的意义在何处?” “是!” 毕自严等回了一句。 刘鸿训内心有些失落,他看得出来,皇帝陛下到底是随着年龄增长和局势变化,开始消减昔日的朝气,也开始求稳,且开始有更大的雄心壮志,国内的改革已经不能使他满足。 毕自严比刘鸿训更了解自己的皇帝,他知道自己的皇帝一直都是把注意力放在世界的格局上,以及文明的扩张上,而一个国家的帝王权力并不是他做帝王的终点,他也清楚陛下这样做是利于自己这些以掌控财富为主而不是土地为主的权贵的,所以,他才提出了‘汉人至上’的理念,为的就是替陛下今日的野心服务。 毕自严现在还因此对近来流行起的“汉人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以及“汉家妇女也应有更大自由权”的思想产生兴趣。 因为前者可以使帝王承认他的财富不可随意被剥夺,后者可以刺激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