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有闻》 第一章 众生皆有羁绊 太稷山,玄清观。 眉清目秀的小道士盘坐在千尺崖畔,其一身青色道袍,双腿之上放着一册卷轴。 小道士目光停在卷轴上,细细研读着卷轴中的每一字、每一句。 “南山有妖,不舍千年羁绊,甘化顽石,守南山之巅千年…” 小道士一字一顿念着。 “流川啊” 老道士站在小道士身后,眉宇中尽是慈祥。 小道士闻言,立即起身,对着老道郑重行礼 “师尊”。 老道颔首,扶起小道 “师尊找流川是有事?”。 小道士孙流川抬头望着老道。 老道士颔首,伸手摸了摸小道士头顶道 “流川啊,你入这玄清观多少年了?”。 孙流川认真答道 “回师尊,流川自幼便被师尊待上太稷山,入门是不过一岁,弟子今年一十四岁,入玄清观一十三年了”。 老道抬眼看了一眼天际,露出一丝缅怀之意 “当真是白驹过隙啊,一晃便是一十三年了,如今你已是少年了”。 孙流川望着老道,心中不由一提,声音越发小了一个声调,唤一声 “师父”。 老道士面露一丝不舍,随即将手掌按在孙流川望着肩头 “十四了,该下山了,你该有新的路要走了”。 孙流川一脸慌乱,伸手抓着老道衣袖 “师尊,流川不想下山,流川要陪着师尊”。 老道士微笑道 “傻孩子,记不记得师尊曾说过,人生在世,逃不过因果缘分?你的因果缘分既已开始,那便应该下山去,去经历你该经历之事,有些因果还是需要你自己去经历,人生在世,总有自己在世的意义,你的意义在与这天地,为师不能也不愿将你留在这太稷山上”。 小道士一脸不舍,眼眶中眼泪打着转,望着师父,一脸不舍 “师尊”。 老道士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道 “去吧,孩子,下山去吧,你与这太稷山的缘分已尽,该是离开之际了”。 说着老道将半枚玉珏交于小道士手中 “记住,孩子,太稷山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派,但也是正道门派,下山后,持正义之事,行善举,下山后,你会遇到手持另外半枚玉珏之人,那便是你在红尘中的第一个羁绊,找到那人好好经历你的人生”。 说着老道士一拂袍袖,将小道士送下千尺崖。 小道士站在千尺崖下,小道士行了跪拜礼,耳畔忽然响起师尊的声音 “缘聚缘散终有时,好好经历你的人生,所谓善恶,自在你心中,随心而为之”。 … 皓月当空,月光如纱,武郡,上河村本该是个平静的夜,只是这一晚并不平静。 “凭什么,凭什么妖就不该存活于世,天公造了万物,凭什么我的妻儿就不能存活于世”。 一青年满身伤痕,其伸开双臂牢牢护着身后妻儿,女子面容娇美,只是其生有一尾,尾巴被人斩断了一截,鲜血淋漓,其牢牢抱着怀中稚子,稚子也生一尾。 “李子艮,我劝你早些离开,人与妖之间哪有善果,人妖强行结合天地不容”。 男子面前一位杏黄袍老道厉声呵斥,其手中长剑泛着微微青光,其身后站着一种村民,村民脸上皆是怒意,其手中柴刀、钢叉在月色中泛着森森寒意。 李子艮摇了摇头,仍旧挡在妻儿身前 “阿莹不是妖,她是我的发妻,我李子艮作为丈夫,作为父亲,绝对不会任由你们伤害我的妻儿”。 老道面露愠色 “狐妖善魅,这李子艮早已被迷惑的神魂颠倒,罢了,老道还是替天行道,一并让你这个可怜人早入轮回吧”。 不远处,屋顶之上,一清秀少年望着众人,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边一袭白色衣裙的绝美女子道 “小白,不管管么,说不定那个女子还是你哪一代子孙呢”。 绝美女子看了一眼少年,依旧面色平静道 “本尊子子孙孙那么多,本尊管的过来么,况且,每一个人的命皆是天注定的,有些祸躲不过的”。 见女子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少年站起身子,伸了伸懒腰道 “什么天注定,命是自己的,就该自己决定如何去活”。 说着,少年从屋顶一跃而下。 女子看了一眼朝着众人走去的少年,仍旧面色平静,只是那一双杏眸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 少年还未走到之际,人群中忽然有人丢出一枚火把 “烧死这妖孽”。 火把迅速点燃了倒在李子艮一家人周围的火油上,一瞬间,大火燃起,迅速包围了李子艮一家。 李子艮急忙返身牢牢抱住妻儿,其伸手抚摩着因为惊吓大哭的孩子,另一只手抱着妻子安抚道 “我们一家人生死都要在一起”。 妻子抬头看了一眼李子艮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相公,此生嫁你,我阿莹无怨无悔”。 说着阿莹站起身子,其后背再生两尾,加上先前断了的一尾,一共三尾。 老道见状大惊失色,急忙招呼一声 “快逃,她是三尾妖狐,这等妖物修为高深,若是起了杀心,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不够她杀的”。 阿莹面露愠色,其缓缓摊开双手,顿时周边的火焰迅速被推开,给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留出一处空地。 阿莹自火焰中走了出来,其怒视着眼前众人道 “我阿莹自问无愧于你们这些乡里乡亲,平日里也对你们礼待有加,从未有过加害你们的心思,为何是因为我是妖你们就要杀我们全家,杀我挚爱之人,杀我孩子,我是妖,我就有错吗?”。 周遭火焰忽然变色,变作紫色,火势更盛,俨然有着燎原之势,众人皆是面生惊恐,有些人甚至早已瘫坐在地上,就连方才那个老道此刻也是面色极为难看。 “你若是杀了人,道心破了,这一生便是修行无望了”。 少年缓缓走来,其面露爽朗笑容,站在阿莹面前。 阿莹瞧了一眼少年道 “小哥,还请你快些离去,此事与你无关,我不想牵连无关之人”。 少年拔出背上一剑,然后将其抛到空中,这把长剑通体红色,剑柄之上刻着火焰流纹,长剑悬在半空,滴溜溜旋转,不消片刻便是将周遭火焰尽数吸进长剑之中。 少年伸手一招,将长剑握在手中,随即又急忙丢了出去,连着在自己手掌上吹了好几口道 “好烫,这狐火果然不是什么寻常之火”。 村民见状,人群中就立马有人喊道 “少侠,快杀了这个妖物,这个妖物想要杀了我们”。 少年伸手捡起地上长剑,将剑归鞘,然后站在阿莹身边道 “抱歉,我是站在她这边的”。 老道闻言怒道 “荒唐,身为除妖之人,本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竟与妖为伍,你当真是除妖之人中的败类”。 少年闻言一笑,瞧着老道道 “哦?你就不是败类了么,助纣为虐,收人钱财,逼良为娼,这是正道之人该做之事?”。 老道面色一凝,脸色忽然有些阴晴不定起来。 少年爽朗一笑,然后看向屋顶上的绝美女子道 “小白,此事我可不擅长,还得你来,毕竟这三尾修行当真不易的,你可不想就此折了一位有着如此天赋的后辈吧”。 小白冷哼一声,一拂袍袖,顿时众人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副画面,画面中老道收了别人银钱,就是为了逼迫阿莹舍了丈夫和孩子改嫁于武郡中一位大户人家,那人还说,若是阿莹不愿,便杀了阿莹全家,以绝后患。 老道勃然大怒 “她是妖,她方才在用幻术迷惑各位,各位,妖物的话岂是能够相信的!”。 说着老道忽然提剑刺向小白。 小白只是冷冷看着老道,老道还未向前走上几步便是踉跄倒地,口吐鲜血不止。 小白冷冷道 “无知之人”。 少年望着倒地的老道,摇了摇头道 “唉,惹谁不好,偏偏惹这个千年大妖,给你几百条性命都不够你死的”。 少年转身对着阿莹道 “好了,此间事已了,你们一家人还是换个地方重新生活吧,还有,你最好还是不要露出真容来,狐族本就天生魅惑,只要是男子难免会对你心生歹意,徒生祸事既然你不愿杀生,那就多注意些才是”。 阿莹一脸感激道 “多谢少侠指点”。 少年摆了摆手道 “缘分而已,况且这里还有你的老祖宗,我要是不帮你,那我夜夜都睡不安稳的”。 阿莹闻言一笑,魅意天成,其忽然意识到少年说的话,急忙收起笑容,对着小白郑重行礼,小白只是冷冷看了一眼阿莹,一跃而起,离开了村落。 少年看着离开的小白,摇了摇头道 “真是的,对自己的子孙都是这个样子,人老了,性子也孤僻的紧”。 “本尊听得见”。 少年耳畔响起小白的声音,少年闻言缩了缩脑袋,宛若说错话的孩子一般。 少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钱囊交给阿莹道 “这里的银两,应该够你们一下换个地方的盘缠了,今后的事就得靠你们自己了,你老祖宗虽然有钱,但我可要不出来”。 说着少年摆了摆手,朝着远处走去。 阿莹望着少年背影道 “少侠,你既是除妖师,为什么会放过我这个妖物”。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道 “世有善恶,与人为善,就该以善相待,只有恶,才要除去,你虽是妖,但所行之事皆是善事,我我为何要除你,况且,人与妖就一定是善恶之分么?有善恶的恐怕是心吧”。 少年的身影再夜幕中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阿莹对着夜色道了一句 “多谢”。 第二章 旧事重提 南阳大道,两道身影并肩走着,一清秀青衫少年背负两把长剑,一绝美女子一袭白色衣裙胜雪。 “小白,借我一些,等我有了一并还你便是,何必这么抠抠索索的呢,你我千年交情,还比不了这百八十两白银么?” 青衫少年倒退着走在女子面前,一脸讨好模样,颇为喜感。 女子一脸冷色,盯着少年道 “千年交情,是你睡了千年,我守了你千年的交情吧,为了守护你,我愣是待在那皆是冰雪的破地足足九百九十年,你倒好,睡着时,我便是你的护卫,醒了,我便是你的钱袋,萧慕白,还有十年,十年之后,便是我白月璃与你契约到期之日,届时,天大地大,任我逍遥,你啊,哪里凉快便去哪里待着”。 少年闻言一笑,依旧一副无赖模样,走到女子身前,伸着手道 “十年之后,你要去哪,我决不拦你,十年期内,你还是得护我周全,我若是饿死那也成了你的过失”。 女子一拂袍袖,一股柔风掀飞少年,依旧冷着脸道 “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少年落地之后立即伸手抓住背后剑柄道 “白月璃,你忘恩负义,当年若非我将一身道行传承于你,你只是一介狐妖而已,哪里会有现在神通,而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近千年你并非一直守在我身边,你十年便会出雪原一次,这些年你赚的钱财恐怕十个储物袋都装不下,给我一点怎么了!?”。 女子闻言,面露愠色,径直朝着少年走了过来,指着自己道 “来,本尊就在这里,不管你是用乙木雷罡剑、还是正阳离火剑,随意招呼,本尊若是眨巴一下眼睛,本尊便不是这九尾天狐,你既然要翻脸,那便翻个彻底,本尊受你一剑,算是偿还了你传承之恩,自此以后两不相欠!”。 少年闻言,立即将手从剑柄上松开,其收起怒容,转而嬉皮笑脸道 “哎,小白,玩笑而已,何必当真,你我二人千年交情,怎会兵刃相向,况且我这区区炼气修为在你这天妖修面前不就是你抬手间灰飞烟灭的么”。 女子冷哼一声 “某位大能的不朽仙躯,不死不灭,就算是将你挫骨扬灰也能重生,杀你当真是浪费真元”。 少年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尖 “嘿嘿,不朽仙躯非我所愿,不灭不死亦非我所愿,我能只想快些收集全百妖精魄,破了不朽仙躯,我活的太久了,这活的早就没了滋味”。 女子望了一眼少年,眼眸中神色复杂 “当真看不懂你,世人皆求长生,那些帝王将相,为求长生不惜麾下尸骨成山、血流如海,你明明有着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却是一心求死,当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少年收起嬉笑面容,反而露出一丝悲戚之色 “小白,你只活了千年,且总是身居雪原之中,这滚滚红尘事,你虽有经历,细细算来,其实不过百年,这红尘精彩,百年哪里是够的,只是我不同,我活的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忘了时日,我游历人间多年,经历太多生死别离,身边之人来来去去,到了最后,我还是形单影只”。 说到这里少年脸上悲戚之色更浓,随即重重叹息一声,继续道 “有时候,我当真羡慕那些人生不过百年但总想着每一刻都要活的精彩之人,我拥有最多的便是时间,肆意挥霍也不见底,我想世间最恐怖之事,也莫过于此吧,如同走在一个漫无边际的长廊,前路漫漫,没有尽头,但还要继续前行”。 女子抬眼望着少年 “百妖精魄当真能破了你这不朽仙躯?”。 少年面露迷茫,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曾找过当年最为厉害的的相师南宫无垠,他曾言,只有这世间最为凶煞的百妖精魄才能破了我的仙身,仙身一破,我也只是一介修行者而已,修行者便不再是不灭不死,届时我自然可以死去的,只是他虽是南宫无垠,单也不能完全保证百妖精魄能破了不朽仙躯,但有希望总比没有希望的好,宗有个盼头不是么?”。 女子道 “那为何,你不在千年前诛杀百妖,取精魄破了你的不朽仙躯呢,何必将一身修为传承于我,等到千年之后再苏醒呢”。 少年笑道 “千年前,山海玉珏尚在,天地分割,人界和妖界之间有着结界,那时人间没有妖,只有等到山海玉珏破碎,这天地才能浑然一体届时才有南宫无垠口中的千妖大劫唯有在这个时代醒来,我才有机会集齐百妖精魄”。 女子有些愕然,指了指自己道 “我不就是妖么?为何不是生在妖界?”。 少年道 “你本身只是一只雪原白狐而已,是南宫无垠用秘法让你有了修为,然后我再将毕生修为传承于你,这才有了你这个身在人界的九尾天狐,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你守护我千年,待我苏醒,说来是我对不起你”。 女子一脸惊讶,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竟是你们一手制造出来的”。 少年颔首道 “嗯,人族修行者,随着修为渐深,虽能延年益寿,但终是逃不过五百年大劫,除非与我一样有着仙身,不然即便你修为通天,也活不过五百年,而你们妖族不同,千年之久对你们而言不过活到青年而已,所以,当初南宫与我便选择你作为我沉睡千年的守护者”。 女子面带愠色,愤而甩袖,一脸怒意道 “本尊以为能修成天妖乃是本尊天资卓绝的缘故,没想到,本尊竟是一个为了被人利用而创造的工具而已”。 少年面带歉意 “抱歉了,小白,十年之后,你便可自行离去,你我之间再无关联,以后你便是你白月璃”。 女子冷着眸子瞪了一眼少年 “此事不用你说,十年期满,本尊自会离你而去,此生在不相见”。 少年望着女子绝美面容,忽然又是露出一脸嬉笑之色 “话说回来,小白,你还是借我百两银子吧,我发誓,有了一定还你,连本带利还你”。 第三章 南阳苏家 南洋有花,名为“桔梗”,至死不渝,不离不弃。 南阳街巷,青衫少年与白衣女子并肩走着,少年清秀,背负两把长剑,女子身姿曼妙,面戴雪白面纱,看不清其相貌如何。 少年手中左右各持一串糖葫芦,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面纱女子望着乐呵少年,忍不住摇头道 “您老的年纪若是说出去,能吓到一群人,真是荒唐,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家伙居然偏爱稚子才喜欢的糖葫芦,您老就不怕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么?”。 少年满不在乎,仍旧咬着糖葫芦,一脸满足道 “我年逾千岁又如何,这世人爱一件东西,素来不顾缘由,我就是喜欢这糖葫芦的滋味,怎么,有谁规定了这糖葫芦非得是稚子喜爱才行?”, 女子扬了扬手 “是是是,你老,你有理,本尊不与在此事上有所计较,还是快些找到那委托之人,挣了银两才是正经事”。 少年瞥了一眼女子 “你啊,只认识这黄白之物,殊不知这红尘滚滚的万般有趣,甚是无趣”。 女子杏眸瞪了一眼少年 “本尊若是不认这黄白之物,与你这般,你老哪里还有资本游戏人间”。 少年闻言,立即变了表情,一脸嬉笑讨好,望着女子 “小白,商量一下,再借我几两纹银,难得来了这南阳,这南阳素有美食之都之称,尤以那南阳的白灼鸡最为出名,总得要买一两只尝尝鲜啊”。 女子板着面孔 “萧慕白,怎会有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半个时辰前才借你十两,这恐怕在你钱囊中都没有捂热乎就被你花的干干净净了,这会你又要借钱,你真当本尊是你的金库不成?”。 少年一脸无赖模样,其摸了摸鼻尖道 “这不是降妖除魔还需一些完全准备才行么,先前那些钱都用来买了降妖之物,这不只留下几文,买了这糖葫芦么,这样再借我几两,等这次雇主付了报酬,我一并还你,再加五两作为利息可好”。 女子衣服衣袖,拨开少年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掌,冷哼一声 “哼,萧慕白,这单还是本尊接来的,其中报酬数目,本尊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三十两而已,你还了我二十两,再加上五两利息,余下五两够你挥霍一个时辰么?不出一日,你又得追在本尊屁股后面借钱”。 少年小碎步追上女子,一把揪住女子衣袖 “小白,好借好还,再借不难,我还了你,再借说明,我这信誉还是过得去的,就是冲着我这信誉,你也得借我的”。 女子将衣袖从少年手中拽了出来 “你萧慕白在我白月璃面前没有信誉可言”。 ...... 半个时辰,萧慕白一嘴油腻,手中还拿着剩下白灼鸡的鸡腿,其抬头望了一眼面前朱漆红木门,头顶匾额上写着“苏府”二字。 少年用手中鸡腿指了指匾额,顺势将鸡腿送到口中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道 “小白,这便是此次的雇主?”。 女子颔首道 “嗯,南阳苏家,是这里了?”。 少年环视四周,沉吟一声道 “这四周并未有妖气啊,反而是有种灵气汇聚之感,看样子不像是有妖物作祟的样子啊”。 女子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伸手扣了几声门环 “进去一问便知”。 开门的家仆先是看了一眼女子,然后又看了一眼一嘴油光的少年,开口道 “二位找谁?”。 女子道 “南阳苏家?”。 家仆颔首 “正是”。 “苏老夫人在府上?”。 家仆点头道 “嗯,我家老夫人在府上”。 女子颔首,迈出步子 “那便是了”。 家仆横移一步,挡在女子面前,不让女子进门 “等等,还未请教,二位找老夫人是何事?”。 女子伸手一拂衣袖,一股柔力将家仆送出几步开外 “我们二人便是你家老夫人请来的除妖师”。 少年紧随其后,走到家仆身边时,面露歉意道 “小哥,莫要在意,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哈哈,还请见谅”。 说着少年将手中咬剩下的半根鸡腿塞给家仆,然后快步跟上已经走远的女子。 家仆愣在原地,然后看了一眼手中的鸡腿,又看了一眼走远的二人嘴中嘀咕道 “这除妖师,不应该是仙风道骨的打扮么,再不济也该是道士或者和尚才是,这女人和孩子算是这么回事?”。 说着,家仆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穿过走来,路过一片桔梗花田时,少年和女子均是驻足片刻,瞥了一眼这灵气充沛的花田一眼。 “白上仙” 中年年纪的苏府管家快步走来,见到来人是白月璃,其立即一脸恭敬对着白月璃行了一礼 “苏老夫人何在”。 女子只是瞥了一眼管家,并未停下脚步。 管家立即快步跟上白月璃道 “白上仙,还请移步客厅喝些茶水,老奴这就叫人去请我家老夫人”。 说着,管家立即走到白月璃面前带路。 ...... 南阳苏家,家底殷实,从客厅陈设布局便能看的出来,屋中家具皆是上好楠木打造,上面所刻花纹做工精细,一看便知是出自有名匠人之手,屋中名画字帖无数,价格不菲。 少年砸吧了一口茶水,其小声在女子耳边道 “小白,你这次要价太低了,这家一瞧便是有钱的主,瞧瞧这些字画,再瞧瞧这茶水,上好的春尖,有几家待客能用这种茶叶的”。 女子白了一眼少年 “聒噪”。 少年缩了缩脖子,又吸了一口茶水道 “难得这么好的茶水,我得多喝几杯,跟着你这铁公鸡,我何时才能有这待遇”。 女子全然一副没有听到的模样。 “这二位便是上仙?” 一位衣饰华贵的妇人走进屋子,这妇人年纪约莫花甲年纪,瞧着平日保养极好,身子尚且十分硬朗,那几寸的门槛无人搀扶,便是能一人轻松跨过。 老夫人走到白月璃面前,其看了一眼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和少年,眼眸周静闪过一丝诧异,但这抹诧异迅速被老夫人掩藏了起来 “老身苏柳氏,见过二位上仙”。 第四章 桔梗花 见老夫人行礼,少年放下手中茶杯,回礼道 “苏老夫人有礼”。 女子同样站起身子微微颔首致意。 老管家瞧着二人这般行径,眼眸中的诧异更加浓郁几分,除妖师放在百姓眼中便是有神通之人,有神通者如仙人一般,自有几分傲气,这二人中,女子尚有几分端着的意思,这少年却是分毫没有架子,如此更是让管家心中疑虑更多了一分。 毫无架子之人,一般有二,一者便是,这人当真是谦逊之人,对谁都是礼待有加,二者便是没什么真才实学,心中无底之人。 管家暗中打量了一番,见着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除了背上双剑之外,全然就是一副游历人间的公子哥模样,当真是没有半点除妖高人的意思。 少年瞥了一眼管家,自然能懂其眼眸中的含义,其立即收起谦逊模样,坐回椅子 “老夫人,既然请我们二人前来,想必是家中遇到一些匪夷所思之事,还请老夫人细细道来”。 老夫人看了一眼管家,管家心领神会,开口道 “二位,实不相瞒,我家府上确实出了一些怪事,实在蹊跷,所以这才托人找了除妖师”。 少年端起茶杯吸了一口,并未开口,老管家见状继续说道 “此事要从三年前说起,苏家在南阳本就是做的商贾行当,老爷离世之后,苏家上下便是由少爷打理,三年前少爷和夫人去了一趟南洋,谁知途中突遭海难”。 管家说到这里是少年眼皮抬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回到茶杯上。 “据旁人说,少爷所乘的那船是因为触了海神的禁忌,所以整个船都被海浪吞没,船上之人更是无一人生还”。 说到这里,苏氏府上众人脸上皆是悲戚之色,老夫人更是难掩悲痛之色。 “少爷遇难,对于我苏家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老夫人年长,膝下只有小少年一人,那小少爷如今也不过是四岁稚子而已,偌大的苏家竟要年过花甲的老夫人独立撑起,老奴想到这里也是心急如焚呐”。 少年抬眼瞧了一眼老夫人道 “老夫人气色极好,不像是过渡操劳之像”。 老管家颔首道 “上仙有所不知,两年前,我家老夫人因操劳过渡身染重病,可就在这时少爷却突然回来了”。 少年眉头皱了一下,然后瞥了一眼外面,然后指了指道 “外头那方花田是出自你家少爷之手?”。 老管家面露惊讶,看了一眼少年 “上仙如何知道?”。 少年抬眼看了一眼老夫人道 “若非那花田,你家老夫人两年前便追随苏老太公去了”。 老夫人闻言,面皮一抖,此时老管家闻言,面露愠色,正要开口时老夫人却是扬了扬手示意管家不要开口,别人不知,老夫人心知肚明,自己不曾与人提及,但自己的病症正是因为有了那方花田之后才逐渐好转,而绝非是少爷请来的名医之功。 见老夫人这举动,少年继续道 “这桔梗花田是你家少爷挚爱之物吧?”。 管家答道 “正是,是花田是少爷为我家少夫人所种,他曾言桔梗花象征至死不渝,亦如少爷对少夫人的感情一般坚贞不渝,少夫人也独爱这花田,二人精心打理这才有了这花田如今这般模样”。 少年淡笑一声 “好一个至死不渝”。 说完,少年重新拿起茶杯道 “老管家,还请继续,说说怪事吧”。 老管家颔首道 “这要从我家少爷回来说起,我家少爷原本精于商贾之道,你想想,商贾之道之人哪一个不是八面玲珑之人,只是少爷回来之后却是极为木讷,沉默寡言,再无往日那般模样,若非少爷容貌依旧,我们都觉得如今的少爷不是我家那个少爷了”。 少年淡笑一声道 “呵,八面玲珑那是活人的模样,一个死人哪里还能有活人的样子,能维持有活人样子已是不易了”。 苏家人面露惊恐之色,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你说,我家少爷…死了?”。 老夫人手掌用力握着扶手,其面色平静,显然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唉” 老夫人长叹一声 “上仙说的没错,老身早有感觉,我那儿子,虽是有着活人举动,但老身总觉得我那孩子浑身透漏着死气沉沉的模样,旁人不知也罢,我为娘的怎能不知,我那孩子和媳妇皆是孝顺之人,或许当真是放心不下老身这把老骨头才回来为我宽心,好让我多活几年,说来也是为了让老身能够多照料几年我那可怜孙儿吧,如今苏家,我唯独放心不下我那孙儿”。 少年叹息一声 “唉,这世间,最冰冷的是情,最温暖的也是情,老夫人,其实两年前你就该去了,只是因为这院中的桔梗花的灵力才让你支撑了这么多年,说来这也是儿子儿媳对你的一片孝行,可惜,这死了的人就该去轮回转世,而不是强留在这世上,这样对人对己都没有好处”。 老夫人颔首道 “这便是老身请二位来的原因,还请二人我那儿子早日轮回”。 少年摇了摇头道 “老夫人,苏家少爷尚且好轮回,只是恐怕他不愿轮回了”。 老夫人从椅子上站起身子,一脸惊恐 “为何?”。 少年道 “因为情,先前苏少爷不入轮回凭着最后的执念回来就是因为放心不下你,但那执念在看到你之后早已烟消云散了,之后的苏家少爷能支撑到现在全部是因为是她的妻子在支撑着他,屋外的花田不光养着你,而且还在养着苏少爷这已死之人”。 老夫人瘫坐在椅子上 “不止是我那儿子,还有我那儿媳,没想到啊,老身一把老骨头竟是用我那对儿媳二人在撑着”。 少年眼眸中也是闪过一丝黯淡 “老夫人,世间之事,讲的只是一个愿不愿意而已,既然苏少爷二人愿意这般,那便说明他们二人无怨无悔,诸多缘由,我呢,不便在这里说上太多,你还是亲自去问你那儿子吧,毕竟解铃还需系铃人”。 第五章 苏廷生 苏家别院,独居南阳郡城东南角,这里没有朱漆红木大门,也没有宽敞的院落,没有绵延走廊小道。 相反苏家别院很小,唯方圆小地而已,一庭院、一房屋而已,院中有一花圃皆是淡紫色桔梗小花。 少年嗅着庭院花香,如今正值秋日,花草凋零,唯独苏家那一方和这院中一方花田仍旧如同春日一般生机盎然。 “花草成精,摄取周遭生机,来年春日恐怕这方圆几里都是花草难生了”。 女子望着少年 “花草属木,作为剑修,你正好克制这木系妖物”。 少年闻言笑道 “小白啊,你有在这院落中察觉到一丝凶煞之气么?”。 女子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做的错事,只是以周遭花草精气续命将死之人,他们没有害人之心”。 少年颔首道 “生死轮回之事,不该是冥差之事么?我们插手做什么”。 一位紫衫青年缓缓走出屋子,其淡淡瞧了一眼少年和女子,然后径直走向苏老夫人 “孩儿向娘亲请安”。 老夫人眼眸中满是慈祥和不舍,嘴唇微颤,视线一直停在面前这清瘦的青年身上。 青年察觉到什么,抬起眼皮看着少年道 “看来,该来的总会来的”。 少年径直走到树下竹椅上坐下,其看了一眼生机盎然的花田道 “放心,我不是来除了你们的,你们二人没做恶事,我便不会出手,只是有些事情,拖得太久反而对你们都不好,你母亲两年前就该是离世之人,被你强行撑着性命,你可知道,在冥界,人若是死了,名讳以及一切都会从生死薄上勾去,那么将来你们夫妻二人的灵力散尽之后,你母亲生死便是那无名之魂,无名之魂无法入轮回,不受人供奉,那么,她只能在这世间做一个孤魂野鬼,你们夫妻二人虽是想尽孝道,但实则却是害了你母亲,你可知?”. 苏家少年面露惊恐,立即跪在少年面前 “还请少侠救一救我母亲,这一些都是苏某人的私心作祟,和我母亲无关,一切后果都有我苏廷生承担”。 少年一把扶起苏廷生道 “苏公子言重了,你母亲之事,稍后我自会设法解决,眼前要紧的事,是你与你夫人之事,你可知,你和你夫人如此强行留于世上,最终结果便是你与你夫人双双烟消云散,就连轮回都无资格”。 苏廷生面露苦涩,颔首道 “少侠所言,苏廷生自然是知晓的,三年前,我和我夫人早就双双殒命于南洋之中了,那时,我因放心不下家中母亲和孩子,所以一缕执念被锁在体内无**回,后来我的夫人去而复返,我放心不下母亲、孩子,她不忍我一人独留世间,于是,设法躲过了冥差,放弃了轮回机会,留在我的身边”。 苏廷生回头看了一眼早已涕泪横流的老母亲道 “或许是上苍仁慈,后来我以桔梗花为躯重新回到人间,所以我拼了命回到了苏家,见到了病重的母亲,我深知,这生死之事乃是天定,但我实在不忍母亲被病痛折磨,后来我便是种了这桔梗花,用天地灵气强行为母亲续命”。 苏廷生伸手拭去母亲眼角泪水,叹息一声 “唉,说着这是上苍仁慈,我却是贪心不足,想着以天地灵气为母亲延寿,能撑几年便是几年,我知我此举有违天地法则,所以,今日不论是什么惩戒,我苏廷生都愿意承担”。 少年看了一眼花圃,然后看向苏廷生 “苏公子,你可知,天地不仁,上苍从来不会怜悯任何人,上苍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因为这样便是失去了天地本有的公允的意义,世间一切皆是人为之,你可知,这些年为你母亲续命并不是这天地灵气?”。 苏廷生大惊失色,忽然意识到什么,其忽然有些癫狂 “不,不会的,不!”。 少年手中捏诀,花圃之中的花朵之上忽然出现无数光点,随着这些光点汇聚,这些原本娇艳的花朵均是变得枯萎,原本生机盎然的花圃转变一片破败,花圃之上出现一道虚影。 苏廷生见了虚影,忽然大悲,其放声大哭,哭的撕心裂肺。 “相公” 虚影轻轻唤了一声,这一声好似用了很多力气一般,那虚影越发黯淡一分。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 苏廷生快步走向虚影,伸手拥抱,但那虚影黯淡的厉害,就是同为灵体的苏廷生都无法触摸。 少年望了一眼虚影,手中印诀变化,汇聚一道天地灵力灌入苏夫人体内,这才得以让苏廷生一把牢牢抱住苏夫人。 少年望了一眼这拥抱在一起的夫妻二人,缓缓道 “其实这些年,根本不是什么天地灵气在滋养你母亲的身子,而是你夫人用精魄在滋养,死人死而复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应该是你夫人心知你放心不下家中母亲和孩子,这才用尽了所有道行锁住了你最后一丝生机,苏夫人本是有着一些道行的桔梗花而已,如今毁了根本恐怕时日无多了,她才是最可怜之人,最终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连轮回都没有资格”。 苏夫人感激的看了一眼少年,对着少年郑重行礼 “多谢少侠恩德,能让妾身在最后重新见到我家夫君,见我婆婆一眼”。 少年摆了摆手道 “不必客气,我收了苏老夫人的银两,就该将此事做好才对得起那些银两的,这世间,唯有银两不可辜负”。 说完,少年站起身子伸了伸懒腰道 “好了,接下来便是你们一家人的时间了,我留在这里你们反而不自在,我汇聚的这点天地灵力足够让苏夫人维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以后我再来这里解决剩下的事宜”。 说完,萧慕白对着白月璃使了一个眼色,白月璃心领神会,二人一起出了院子。 庭院中只留下,苏廷生夫妇以及苏老夫人。 苏夫人伸手抚摸着丈夫面庞,一脸温柔如水 “相公,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六章 桔梗花语,至死不渝 南阳街道上,少年和女子并肩而行 “这妖又不除了?” 女子望着少年,只是其戴着面纱看不清表情。 少年脑袋枕着双手,一脸悠闲惬意 “苏氏夫妇并非恶妖,我除什么?”。 女子皱眉道 “你这进度,三年只收集十余颗妖魄,猴年马月才能集齐一百妖魄”。 少年瞥了一眼街旁小贩叫卖的新鲜玩意 “妖魄之事,随缘而已,我都等了这么多年,不着急一年半载的,有恶妖便出手除了,一并收了妖魄,岂不是最好”。 女子伸出一根手指 “萧慕白,你可记住,本尊只守你十年,十年之期一到,本尊定然离开,别妄想本尊会继续守着你”。 少年颔首道 “十年之期一到,你离开便是,我不会拦你”。 女子没有答话只是望着街道远处,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家别院 苏夫人望着夫君 “相公,此时还得从三年前说起,三年以前,我们夫妻二人遭了海难,我醒来之时便已是数日之后,后来我向周遭花草打听了许久才打听到你的尸首在何处”。 苏廷生闻言开口道 “原来,那一次我就已经死了”。 苏夫人继续道 “我找到你尸首之时,发觉本已死去的你魂魄仍旧不愿轮回,细细想来,想必是你不舍家中婆婆和咱们孩子所以才迟迟不愿离去”。 说到这里时,老夫人早已泣不成声,苏夫人伸手抱着婆婆细声安抚一番 “所以,我便以自身修为将你魂魄重新锁进你的躯体之中,让你实现最后夙愿”。 苏廷生面露亏欠之色 “娘子是我害了你”。 苏夫人摇了摇头道 “只要是你苏廷生要做之事我云芝就算是灰飞烟灭也会陪着你,我本就是一株桔梗花而已,若非你前世悉心照料,我早就一株枯黄草芥而已,我云芝这一生便是为你苏廷生而活”。 云芝伸手抚摩着苏廷生面庞,眼眸中皆是温柔和不舍 “只可惜,今日之后,我便不能陪你了,我如今精魄之力耗尽,若非少侠给我一缕天地灵气,我今日恐怕连见你最后一面都做不到就要要烟消云散了”。 苏廷生握着云芝的手 “云芝,你为何这般痴傻,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何必为了我最后的执念耗损来之不易的道行呢”。 云芝满目柔情,浅笑一声 “夫君,你可知,桔梗花的花语,至死不渝,我这一生能与你相守,便是足以,我别无他求,只求你事事遂心,诸事顺意,我又怎能让你含恨离去”。 苏廷生长叹一声 “我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上苍感念于我,殊不知是娘子你倾尽一切,若非少年,恐怕我到死都不知是娘子为我做的一切”。 … 院门吱呀一声,被少年推开,其望着苏廷生和云芝 “好了,如今一切都讲清楚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说话间,汇聚于云芝身上的天地灵气散开,云芝身影比之方才更加黯淡。 苏廷生跪在少年身前 “少侠,你道行通天,还请救救我娘子,苏某实在不忍我娘子烟消云散,不入轮回”。 少年低头瞧着苏廷生 “你可知,你的结果如何,强行停留在这世上三年,以亡人之躯强行禁锢魂魄,这魂魄早已重伤,,苏夫人灌输在你身上的念力一旦消散,你的魂魄也会烟消云散,不入轮回”。 苏廷生颔首 “少侠,苏某自知罪孽深重,不入轮回也是咎由自取,这一切都是苏廷生一人之错,苏廷生愿一人承担这一切因果,还请少侠救我娘子”。 少年眉头微皱,其开口道 “二位,萧某人道行微末,只能救一人,你们二人商议一番,究竟要我救谁”。 少年此话一出,二人几乎没有考虑,几乎异口同声道 “救我夫君,救我娘子”。 少年搔了搔后脑,面露难色 “这可就难办了啊”。 苏廷生回头望着云芝,开口道 “娘子,从前我事事依你,此事,你就听我一次,让我烟消云散,你入轮回”。 云芝也是异常坚决,摇头道 “夫君,其他事情,我都可以依你,唯独此事不能答应你,我只是一介花草之灵,妖物而已,并非人族,入不入轮回都是无碍的”。 苏廷生面露愠色 “荒唐,是妖又如何,是妖你也是我的结发之妻,我爱之人,是妖是人对我没有区别,你是我苏廷生一生挚爱,我身为丈夫定然是要一生一世护着你爱着你,这是身为人夫的责任”。 苏廷生一把抓住少年衣襟道 “少侠,这一次听我的,救我娘子”。 少年望着态度异常坚决的苏廷生,忽然露出笑意,其望了一眼云芝,笑道 “苏夫人,你嫁了一位好夫君”。 少年这话着实有些让苏氏夫妇二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二人皆是一脸愕然望向少年。 少年面露笑意,解释道 “刚才只是试探,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夫妻二人究竟在最后关头还是不是至死不渝,愿意彼此成全,如今看来,这世人并非皆是无情之辈,你们夫妻二人我萧慕白救了”。 说完,少年咬破手指,取出两滴鲜血,接着一甩手掌分别将两滴鲜血射入二人眉心之中。 不消片刻,二人身上皆是泛起微微红光,原本黯淡的云芝身形也变得凝实起来。 二人望着彼此相视一笑,并立跪在少年身前 “多谢少侠相救”。 少年道 “你们二人已是已死之人,如今也该去轮回了,苏老夫人自有命数,你们大可不必操心,至于你们二人的孩子,那便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必牵挂,好了各自轮回去吧,若是今生缘分未完,来世还会再续前缘”。 苏氏夫妇二人闻言皆是化作光斑散于天地间,于此同时,苏家庭院中那方原本生机盎然的桔梗花也是瞬间破败,回归秋日该有的枯黄模样。 少年回头再看苏老夫人时,苏老夫人已是气机萎靡,俨然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萧慕白面露歉意 “苏老夫人抱歉,生死之事,我不能干涉”。 苏老夫人摆手道 “上仙不必这般,老身活了这些年,虽是一介妇人有些事理还是明白的,老身这就处理好身后事宜”。 少年颔首道 “如此,我便放心了”。 第七章 子母煞 子母煞,婴儿未出生便夭折,便是婴灵,孕妇横死,未来得及生产,一股怨气在心,女子性本如温婉,但为母则刚,怨气难平,为护腹中胎儿化煞作祟。 苏家事了,萧慕白拿了报酬,苏老夫人感念萧慕白善举,就报酬翻了一番,支付萧慕白六十两白银。 有了银两的萧慕白,立即还了白月璃整整三十两,说是好借好还。 尚有余钱的萧慕白,嫌银子攥在手里烫手,又是觉着自己那五脏庙中空空,于是拉着一脸不情不愿的白月璃上了酒楼。 少年素来对着银钱没有概念,一通吃喝便是花去五两白银,如今眼瞅着囊中不多的银两,面带一丝忧虑,小白瞧了一眼少年这副模样,径直瞪了一眼少年没有做声。 少年皱着眉头,扒拉着剩下二十五两白银,叹息一声 “得,这有钱主的名头还没坐热呢,如今又是一副囊中羞涩模样了,这钱呐,当真是经不住花”。 女子忍不住说了一嘴 “就你这德行,给你金山银山有能如何,还不是被你祸祸一空,你就该找个能管钱之人,替你攥着钱财才是”。 女子话音未落,少年目光瞥向窗外,随即露出一丝笑意 “嘿,这不,又不愁吃喝了”。 女子也感觉到,南阳东南方向一股煞气扑面而来,仔细感知下,这股煞气之中还有一丝煞气,只是这煞气稍弱,被另一股煞气牢牢包裹着,这才没有感知出来。 女子冷冷看着东南方 “子母煞”。 少年起身,对着女子道 “去瞧瞧?”。 女子收回目光,只是道了一句 “你来定夺”。 少年微笑,指了指楼梯 “那便去瞧一瞧”。 太稷山上小道士,孙流川,被师尊送下太稷山后,一时迷茫,在太稷山下待了数日始终不敢再回太稷山上,最终小道士一咬牙跺脚,下了决定,决定先去红尘走一遭,秉师尊之命,惩奸除恶。 小道士下山之后,一晃便是数日,其所见所闻皆是红尘中一些平凡事,遇到过上山的樵夫,也遇过猎户,少年心性瞧着甚是新鲜,其暗中跟了樵夫猎户几日,见其数日都是如此重复,顿时没了新意便下了山进了城镇。 城镇之中车水马龙,小厮叫卖,泥人,糖葫芦,杂耍班子,每日所见所闻都有不同,少年瞧着这些倒也觉得红尘不枯燥,只是始终没有遇到什么邪祟妖物,少年只觉得自己一身本事无处施展,暗自为自己叫屈。 今日行至南阳,忽然觉得一股煞气冲天,小道士用力拍了拍自己面颊,鼓劲打气道 “终于有我孙流川用武之地了”。 小道士赶至河畔时,发现,一位足月孕妇被从河中打捞上来,小道士叹息一声 “可惜了,只要在有些时日便能见到自己孩子,如今确实横死,没有怨气反而奇怪”。 小道士环视一番,忽然发现,一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青衫少年坐在一处屋顶上,其也正瞧着这具从河中打捞上来的女尸,小道士有些道行,一眼便能瞧出那少年气机沉稳,神气内敛,也是一位修真者,小道士喜笑颜开 “这么久,终于遇到一位通道中人了”。 小道士本想上前打声招呼,但其忽然发觉少年身边还有一位白衣女子,这女子浑身妖气冲天,且修为不止深浅,小道士面露不屑道 “呸,身为修道中人竟然与妖物为伍,实在是修道之人之耻”。 小道士话音未落,只见那女子忽然偏过头看向自己,小道士也看了一眼,二人四目相接,小道士直觉得自己心肝皆颤,脊背生寒,一种畏惧感油然而生,立即不敢再看,别过头望向他处,这才稍微好些。 女子见小道士不敢再看自己,冷哼一声。 少年瞧了一眼小道士,又瞧了一眼女子,咧嘴笑道 “小白啊,你说说你,和你毛头小子计较什么,他自说他的,我又不会掉一块肉,就由他说呗”。 女子冷声道 “他如何说你,本尊管不着,但其言语中带了本尊,这便不行,就该给他一个教训”。 少年嘴角抽搐一下,露出一丝尴尬笑意 “嗨,敢情是我自作多情了”。 正说话时,少年发现,这女尸已经被人架上柴火堆,这柴火堆已经被倒上火油,眼看着就是要一把火烧了这具女尸的架势。 看到这里少年不由得从屋顶上站起 “这帮蠢货,如此,这女尸为了护住孩子必然化煞,尚未生产便是惨遭横死,这便是莫大怨气,如今还要连同腹中胎儿一并火化,为母则刚,这女尸必然要全力护住自己胎儿了”。 说话间,少年背后乙木雷罡剑已经出鞘,天雷象征天威,克制天下一切邪祟,雷罡在手,出手之际便是邪祟灰飞烟灭。 只是少年念头一转,长剑入鞘,没了出手打算。 女子看了一眼少年动作 “怎么又不出手了?这不是取得妖魄的最好时机么?”。 少年重新坐下 “女尸尚未化煞,并未作恶,我若是动用雷罡剑,她必然灰飞烟灭,还是能超度便超度了吧,只要有人能化解其怨气,就能入轮回”。 女子看着尸身已经泛起白毛的女尸道 “你瞧这个样子,怨气能化解么,这都已经要化煞了”。 少年朝着小道士方向呶了呶嘴巴道 “着不是有个小道士么,我们且坐着,瞧一瞧这小道士的本事”。 少年话音刚落,便是见到小道士身形急掠而出,一把抓住那即将用火把点燃柴火堆的男子道 “不能烧,这女尸不能烧”。 男子一脸诧异,周遭人也是齐齐看向小道士。 小道士一把夺过男子手中的火把道 “这女尸怨气未消,万万烧不得的”。 男子伸手又将火把夺了过来,其面带愠色 “小道士,我念你是个修道之人,不想与你计较,我家主雇许我五十两白银就是为了将这女尸打捞上来,然后一把火焚之,你这忽然出现吓我一跳不说,还要阻止我焚尸,这不是断我财路么?”。 第八章 女尸化煞 河畔,一身道袍的小道士挡在男子面前,其一脸倔强不愿让步。 “不能烧,一旦烧了,必有祸事发生,这位大哥,此事你得听我一句劝,这子母煞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闹出人命来的”。 男子一把甩开小道士的手臂,怒视着小道士道 “你他娘的少给我放屁,什么子母煞,这些都是你们这些装神弄鬼之人用来骗人的手段吧,老子一个捞尸人怕什么死尸,你若是在拦我财路,信不信老子先把你淹死了”。 说着男子一把推开小道士,将手中火把丢向柴火堆。 “熊” 柴火堆上因为有着火油,只消片刻便是燃起火光,火苗急速蹿向柴火中的女尸。 “嗷呜” 一声尖锐的女子声响起,但此时这女子的声音全然不像是人能发出声音,反而是有些像一头野兽发出的声音。 周遭人,不论是捞尸人的帮手,还是周围看热闹的皆是一脸惊惧下意识的看向柴火堆女尸的方向,此时那女尸已然从柴火堆上站起身子,其披头散发,面容狰狞可怖,一身白毛,已然化煞。 小道士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糟了”。 尚且坐在屋顶上萧慕白站起身子,其背后乙木雷罡剑已然出鞘。 “啊” 女尸发出一身尖锐的惨叫声,此时尚未入夜,虽是黄昏,但日头仍旧尚在,女尸站起片刻之后,便是浑身冒起青烟,其一脸痛苦,随即一跃而去窜入水中。 “哎” 萧慕白哎了一声,看着已经入水的女尸,显得有些一筹莫展,其一脸央求的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月璃,白月璃只是一脸平淡的看着水面上掀起的涟漪,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萧慕白尴尬一笑,将乙木雷罡剑收回剑鞘之中 “哎,此番真的是托大了啊,还以为那小道士有些手段呢,没想到他竟是被吓傻了,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白月璃冷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的戳穿了少年 “哼,原本就是自己不善水遁之水,水下三分本事都使不出来,还将自己的失手归咎于那小道士身上,你当真是厚脸皮”。 小道士率先回过神来,其瞧了一眼水面上泛起的阵阵涟漪,随即一把抓住男子的手臂道 “大哥,还请助我,你我二人联手将女尸从水中逼出来,这水中幽暗一片,没有阳光克制,我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对付她的,唯有将其逼迫到岸上,才有办法将她降服,不然若是到了晚上她一旦从水中出来,必然是一场血祸”。 男子用力甩开小道士的手掌,立即向着身后方向跑去,便跑便道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只是一捞尸人而已,对付这种邪祟,不就是你们这些修道之人该做之事么,你自除你的妖,此事与我何干”。 随着男子跑开,其他人也是一拥而散,不消片刻,这河畔只留下小道士一人。 小道士望着恢复平静的河面,一脸愁容,自己嘴里嘀咕着 “我以为,我不会害怕的,没想到还是怕了,居然动都不敢动一下”。 少年来到小道士身边,一脸微笑道 “这不是正常的,是人见了恐怖的东西,都会害怕的”。 小道士视线依旧停留在河面上,回了一句 “可我是修道之人啊,本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的,关键时候居然因为害怕一动不动,这才让这邪煞遁去”。 小道士说完不就,立即有所反应,其立即回头看了一眼身侧之人是少年和女子,立即身形后掠一步,慌忙捏着一个印诀,一脸戒备的看着二人道 “是你们,你们二人,不一人一妖来我身边做什么”。 女子冷冷的看了一眼小道士,冷声道 “小道士,你若是再一口一个妖的叫本尊,信不信本尊将你脑袋拧下来”。 小道士闻言面露不服气之色,但其一瞧面前这清冷女子,自己面对她是就好似面对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山一般,小道士心中畏惧,脸上虽是有着不忿之色,但气势早已蔫了许多 “那...那我,我该称呼你为什么?”。 女子沉吟片刻后,挤出两个字 “前辈”。 少年见小道士一脸谨慎,随即微笑一声,伸出手掌道 “哎哎,小道士,你别捏着法诀了,徒有架势,咒印顺序都是错的,你即便是能捏出来也没什么用,你放心,我们二人没有恶意,你大可不必如此提防”。 小道士仍旧没有放下手掌,询问一句 “你们二人是要做什么”。 少年对着河面呶了呶嘴巴道 “同样也是为了她,我是除妖师”。 小道士闻言,瞪圆了眼睛,声音也是提高一分 “你是除妖师?”。 说话时,小道士瞥了一眼小白,然后迅速将视线收回,不敢再看小白一眼。 少年自然能看的出小道士这个小动作 “我只除恶妖,这位是白月璃,九尾天狐,千年大妖,是我的朋友”。 “千...千年大妖,还是九尾天狐”。 小道士狠狠吞了一口口水,他曾在太稷山百妖录中看过,狐族修为便是以尾巴数量而定,九尾乃是修为大成者,身为九尾,已然是超脱了妖物范围,已是半脚踏入仙籍的存在,自然不能以妖物称之。 “白...白前辈”。 小道士对着小白郑重行礼,只是小白只是冷冷看着对着自己毕恭毕敬的小道士,丝毫没有任何表示。 少年瞄了一眼一脸冷清的小白,嘴角上扬,然后走到小道士身边,搂着小道士肩膀道 “不必理她,她一直是板着脸的样子,你晓得的,人老了,脾气一般都不见得有多好的”。 小道士看了一眼一脸笑容的少年,其又偷瞄了一眼小白,尴尬赔笑一声。 少年看了一眼湖面,然后对着小道士道 “小道士,我且问你,你学没学会,化解煞气之法,超度恶灵之法”。 小道士认真的点了点头道 “师尊教过我的”。 少年道 “那便最好,你我二人联手,化解了这女尸和婴灵的煞气如何,让他们早入轮回”。 小道士忽然肃然起敬了起来,其望着少年郑重颔首 “少侠这版所为乃是大善举,小道愿意”。 少年颔首,然后又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我叫萧慕白,小道士你叫什么?”。 小道士答道 “小道孙流川”。 第九章 河畔降妖 南阳城南一处酒楼。 小道士和少年一通狼吞虎咽,小白坐在一旁抿了一口茶水的同时,抛给二人一个嫌弃的眼神。 小道士塞了最后一口菜,又胡乱擦了一下泛着油光的嘴巴,然后捧着吃的浑圆的肚皮道 “啊,自从下了太稷山之后,我就没吃过这么饱了”。 女子闻言眉头微皱,杏眸中的嫌弃之意给发明显。 少年灌了一口茶水,然后也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二人酒足饭饱之后,目光均是停留在彼此身上。 先前问了酒楼小二,这顿饭至少也得花个五两白银,二人口袋一个比一个干净,于是就有了彼此对视的场面。 小道士面露羞涩,指了指自己道 “不瞒萧公子,小道士被师尊丢下山的,出门多日,所带的银两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说着小道士翻了翻自己的钱囊,其中只有可怜的几枚散碎银子而已,看数量确实不够支付这次的饭钱。 少年叹了一声气,无奈道 “算了,全当是交你这么朋友了”。 随即,少年招呼了小二,付了饭钱,在小二充满谄媚的送别声中离开了酒楼。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天际,一顿饭的功夫,暮色已经降临,其估摸了一下时间大约在接近戌时左右 “现在时辰尚早,那女尸不会在这个时辰作祟,咱们就在河畔找个地方歇着吧,边歇边等吧”。 小道士瞧了一眼小白,见小白没有任何表示,所以颔首道 “也好,小道听萧公子的”。 … 河畔,少年咬了一口糖葫芦,砸吧着嘴巴尝着糖葫芦带来的甘甜滋味 “这女尸倒也可怜,惨遭横死,其家人不但不将其带回去让其入土为安,好生供奉,还想着一把火将其烧到干干净净,换作是我我也会化煞”。 小道士也咬了一口糖葫芦道 “萧公子,你说,那女尸化煞之后会怎样?”。 少年想了想道 “生前一口怨气咽不下去,如今必然是要杀人泄愤才甘心,恐怕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那捞尸人,然后再杀光家人才甘心”。 小道士一脸愕然道 “如此,岂不是添了诸多杀孽,那她还能轮回转世么?”。 少年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道 “所以这才需要你的帮忙啊,等我由我阻止她杀人,你呢负责化解她的浑身煞气,再行超度,送她与腹中胎儿入轮回”。 小道士一脸认真,颔首道 “萧公子放心,小道定然尽力而为”。 半晌,小道士小声在少年耳边附耳道 “萧公子,那个小白前辈当真是九尾天狐么?即是如此修为,那女尸岂不是小白前辈抬指间即可灰飞烟灭的么?”。 少年道 “小道士,你不用这般小心说话,她若是想听,你即便是在千里之外说她,她都能听得见,她才不会管这等小事呢,在她眼里杀一只女尸对她毫无好处,这人是个财迷,唯利是图的,没有利益的事,她决计不会动一根手指”。 小道士哦了一声 “小白前辈是高人,高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少年白了一眼小道士道 “你们道士不应该是刚正、从不打诳语之辈么,你这般对她溜须拍马,且不说对她没有半点用处不说,你就不怕坏了你的道心,小道士,做事违心可不好”。 小道士一脸严肃道 “萧公子,非也,小道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虚假,小白前辈就是高人呐”。 少年扬了扬手 “得,你说的对,都对”。 两少年正说的高兴之时,一旁的小白开口道 “你们二人再说下去,怕是那女尸要杀了那捞尸人了”。 小白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煞气扑面而来,接着湖面万鬼哭嚎,原本平静的河面立即如同煮沸一般翻滚了起来。 萧慕白盯着河面道 “好家伙,不过区区化煞尸妖,弄出的动静到不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王出世了呢”。 萧慕白一拍身后乙木雷罡剑,一声剑鸣,长剑脱鞘而出,悬在半空泛着阵阵雷光,少年一跃而起立在剑锋之上,对着河面一声呵斥 “聒噪什么,一些孤魂野鬼也敢作恶”。 随着少年一声呵斥,河面顿时安静下来。 小道士望着这阵仗,不由竖起大拇指 “还是萧公子厉害,一声呵斥便能止住这万鬼哭嚎”。 小白扯了扯嘴角不屑道 “哪里是他厉害,一个区区炼气境可不会让鬼物这般畏惧,它们怕的是萧慕白脚下的那把乙木雷罡剑,这剑是雷系至宝,自带雷罡,雷罡克制天下一些邪祟鬼物,若非有雷罡剑,这小子早就被这河中孤魂拖进去生吞活剥了”。 天空传来萧慕白不满的声音 “小白,咱们这交情被动不动拆我台啊,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机会”。 小白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于此同时,水面忽然破开,化煞女子破水而出,张牙舞爪扑向少年。 “起” 少年喝了一声,雷罡剑泛起雷光带着少年向上飞去避开女尸的雷霆一击。 并未是萧慕白怕这女尸,而是怕女尸挡不住雷罡剑上的雷光灰飞烟灭。 少年一心想着超度女尸,而非灭了女尸,若非如此,早在女尸化煞时,以飞剑穿透女尸使其灰飞烟灭,就不会今晚守在河畔等女尸的这出。 少年望着重新入水的女尸,念叨一声 “当真是麻烦呢,这雷火双剑不能用,我又实在是不擅长水遁之术,如此只能是干耗着”。 小道士一模储物袋,一把竹剑握在手中,接着小道士将手中竹剑向着空中一抛 “萧公子,这剑是小道平时练功之物,或许对你有点帮助”。 少年接过竹剑瞧了一眼,再一用法力,发觉这竹剑就是一普通竹剑,甚是还不如普通江湖人士手中的铁剑坚韧。 少年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小道士 “大哥,还以为你一个修道人士会有一些好法宝呢,这破剑还不如铁剑来的实在呢”。 少年叹息一声,手掌一把握住竹剑,一道气机灌入竹剑之中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说着,少年御剑而行,迎上再次破水而出的女尸。 第十章 小白出手 女尸浑身煞气,出手狠辣无比,招招奔着少年要害出手。 少年御剑腾空,手中竹剑游动,愣是和女尸拼了十几个回合菜分开。 少年见女尸重新遁入水中,这才总算是喘了一口气 “呼,好久都没打过这么累的架了,看来这身修为着实得提一提了,不然连这区区子母煞都难以应付”。 少年瞧了一眼手中竹剑,此刻剑身已是破烂不堪,全然没有原本的模样,少年沉吟一句 “再不解决了这家伙,恐怕这竹剑也撑不过三招了”。 说话间,女尸再度破水而出,其嘴生獠牙,照着少年脖子便咬,少年无奈只得挥剑格挡,只听“咔啦”一声,女尸一口便是将竹剑从中咬碎,少年见状立即一掌拍在女尸肩膀之上借力身形后掠几步。 女尸被少年拍出几步远,随即咆哮一声,立即飞身上前,伸出双爪,其双爪漆黑锐利,宛若刀匕一般。 少年见状,手中一捏印诀,双拳之上泛起雷光,双拳齐出,迎上女尸伸出的双爪。 “嗷呜” 女尸怪叫一声,被少年打中的双爪立即发出嘶嘶啦啦的声音,同时其双爪之上泛起青烟,俨然一副被灼伤的状态。 女尸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雷罡天生克制一切邪祟,少年一双雷罡拳齐出以雷霆之力伤了女尸。 女尸转身欲逃,但少年立即捏咒,双掌雷光泛动,然后其探出一臂一把扣住女尸肩胛。 女尸浑身雷光游动,惨叫连连,奋力挣扎,无奈少年手掌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扣住女尸让其不能动弹。 少年手臂发力将女尸一把甩向岸边 “给我过去”。 岸上小道士见女尸朝着自己飞来,立即从怀中摸出几道镇煞符咒,待女尸一落地,小道士立即出手,将符咒贴在女尸天灵盖上。 萧慕白看了一眼小道士的动作,一脸无奈道 “当真是个没有丝毫经验的主,这镇煞符不用气机催动,与黄纸无异”。 说着少年御剑疾驰而出,径直朝着女尸和小道士飞去。 小道士刚松一口气,忽然发现刚刚安静的女尸双目圆睁,忽然暴起扑向自己,小道士尚未站起身子,只能就地打滚避开女尸的突然袭击。 女尸刚想去追,只见到一阵雷光闪动,萧慕白御剑飞到女尸前面牢牢挡住其的去路。 “混账,我们这是在救你,米就不能安静待着么?”。 说话间,少年一踩脚下雷罡剑,雷罡剑插在地上,顿时雷蛇游动,将女尸牢牢围住不得动弹。 女尸因为畏惧雷霆之力,只能立在原地,只是其怨气深重,哪里会这么简单就放弃,其张口厉啸一声,顿时湖面又开始如同沸水一般翻腾不止。 湖中百鬼哭嚎,湖中出现数百道鬼影。 少年望了一眼插在地上的雷罡剑,啐了一口道 “真能折腾”。 少年转头对着小道士吩咐道 “小道士这女尸已被我用雷罡镇压,她逃不掉的,你只管用化煞符将其身上煞气化去,然后设法超度,其他的事不用你来操心,还有任何铭文符咒,必须要用法力气机催动才行,像你方才那边,那符咒只是一道黄纸而已”。 小道士急忙点头道 “萧公子,小道记住了,不会再犯错了”。 小道士摸出化煞符咒,然后气机灌入符咒之中,顿时符咒铭文泛起微微红光,小道士见状才将符咒甩出定在女尸面门之上,待化煞符起了效果,女尸便不再动弹。 小道士见女尸不再动弹,这下才算是放下心来,接着其就地盘坐,口中颂念道家超度经文。 随着小道士缓缓颂念,其身上泛起微微青光,于此同时女尸身上也是泛起青光与女尸身上煞气相互吞噬起来。 萧慕白望着被镇压的女尸,其拔出正阳离火剑,接着御剑而起,飞上湖面之上。 少年定睛一看,湖中黑影蹿动,湖面之上泛着森森黑气。 萧慕白御剑悬空而立,不多时湖面之上升起一道水柱,少年脚下一踩,正阳离火剑倒飞而起被少年握在手中,接着少年用剑一斩,顿时一道火柱迎上水柱,自古水火不容,二者触碰,顿时掀起一阵水汽。 水汽升起,少年视野顿时便少了许多,萧慕白还未有所反应,湖水中蹿出数道身影牢牢抱着少年。 少年定睛一瞧,原来是四五个水鬼扑了上来牢牢抱住自己的四肢和躯干。 少年来不及掐诀只能运转气机,想着借气机爆发的机会挣脱这几只水鬼。 只是无奈,这些水鬼气力极大,少年修为不高,其的爆发的气机不足以将水鬼震开。 这几只水鬼怨煞之气极重,少年虽是有着不朽仙躯但修为太弱,没有支撑片刻便被这几只水鬼拉下水中。 少年入湖水之后,顿时四面八方无数道身影朝着少年汇聚而来,少年虽是不灭不死,但确实不擅长水遁之术,尤其此刻还被水鬼牢牢束缚着手脚,只能被眼看着自己被拖入湖底。 岸上小白,瞥了一眼被拉下水的少年,其眸子一冷,提了一口气机,道了一声 “聒噪”。 小白乃是九尾天狐,半仙之躯,被其这么一声震慑下,湖中百鬼立即四散开来,甚至有些鬼怪承受不住小白强悍的威慑力,顿时魂飞魄散。 随着小白一声呵斥,束缚着萧慕白的水鬼再无力束缚,少年乘机破水而出,回到了岸上。 回到岸上的少年大口喘着粗气,他平生不惧任何,唯独怕水,况且那水灌入口鼻心肺的感觉着实也不好受。 缓过劲的少年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湖面,又看了一眼小白,其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激,若非小白出手相助,就算自己不死,也要被好好折磨一番。 少年没有开口言谢,只是感激的看了一眼小白,他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无需言谢。 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其没有丝毫再出手的意思,因为小白这次出手足以让这百鬼不敢再折腾,甚至有些神魂不稳的鬼怪,早就被小白这一声震散了。 第十一章 苏醒 苍梧山,世人又称毒障山。 苍梧山隐于十万大山之中,山中终年毒障,人、妖、鬼三界之中无人能凭一人之力穿越毒障,世人闻此山之名始于一卷前年之前的卷轴之中,盛传这苍梧山中有巨宝,只是这毒障实在蹊跷,入百步法力全失,入千步肉身溃烂,千年之中有数位大能踏入此山,唯有一人生还,并且被人发现时早已是神志不清浑身溃烂模样。 苍梧山颠,有一洞窟,一高大身影缓缓踏入洞中。 此人身形高大,身着一身银白铠甲,只是此刻这身铠甲早已破烂不堪一副岁月侵蚀模样,这幅铠甲,不知在这男子身上穿了多久,其缓慢摘下头盔,露出真容,是一妖族男子中年模样,相貌平常,眉心一点红色斑纹,一头银发如瀑。 男子踏入洞窟之中,露出一副怀念之色,接着其抬头看了一眼洞窟深处,洞窟深处,四壁之上皆是数尺寒冰,洞中寒气逼人。 男子缓缓站起身子,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最终站在冰壁之前,其手掌泛着火光,按在冰壁之上,不消片刻,这洞中冰壁皆是融化,露出原本模样。 男子抬眼看了一眼岩壁中一处凹槽,其将手伸进怀中摸出一块玉璧将其放入凹槽之中,片刻之后,洞中剧烈晃动一般,接着洞窟中央,一处地方下陷,一副青玉棺椁缓缓升了上来。 男子低头看了一眼青玉棺椁,口中喃喃道 “吾主南宫无垠,千年之期已到,您是时候该君临人间了”。 说话间,男子一把掀开棺椁盖子,棺椁中躺着一具骸骨,这具骸骨通体如玉,泛着莹莹光泽。 男子瞧了一眼骸骨,接着手指伸向自己眉心,其双指一扣,将手指伸入眉心之中,顿时鲜血淋漓,男子宛如没有知觉一般,其双指发力将一枚红色珠子从眉心中取出,接着其将珠子捧在手心,然后“熊”的一声,其手掌泛起火光烘烤着这枚红色珠子。 “噼啪” 这红色珠子泛起红光,接着男子便感觉到自己体内剩余气机尽数被这珠子吸纳一空,男子只觉得脚下发软跪在棺椁面前。 片刻之后在半空旋转的珠子陡然爆开,化作一团血雾,男子见状立即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男子用体内最后的气机缓缓聚合这团血雾让其缓缓向着骸骨的头骨位置飞去。 “吾主,回归吧”。 男子力竭,用最后气力将血雾推向骸骨眉心,血雾汇入骸骨眉心之中,接着这具骸骨上发出无上威压,与此同时,这苍梧山周遭百里周边,不论是妖是兽,皆是心神畏惧,立即朝着苍梧山位置行跪拜之礼。 骸骨之上陡然泛起血光,洞窟中男子喉头一甜,一道血雾喷出,这道血雾立即被吸入骸骨之中,与此同时,方圆百里的兽妖中,实力强悍的张口吐血,实力弱小的肉体直接炸开化作一团血雾,这些血雾迅速朝着苍梧山顶方向汇聚而去。 南阳河畔,小白感觉一阵心神不宁,接着体内妖丹之中泛起一阵绞痛,接着其一口鲜血喷出,这一下,饶是萧慕白也是被吓得从地上窜起,匆忙朝着小白跑了过来。 小白察觉到体内异样,立即调动气机强行镇压。 少年望着脸色苍白的小白,着实一阵骇然,其从未见过小白如此模样,况且这模样一瞧便知是有人伤了小白,但如今小白早已是这世间巅峰强者之一,能有谁在小白毫无察觉下伤了,萧慕白试问,饶是巅峰时期的自己也不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伤了小白,而且刚刚小白受伤之际,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机波动,细想起来,着实让少年细思极恐。 少年立即伸手一招,正阳离火剑立即飞到少年手中,少年持剑而立,一脸戒备为小白护法。 苍梧山中,骸骨吸了血气,接着便是惊人一幕发生,白骨生肉,接着便是一青年男子躺在棺椁之中,这男子胸口微微起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这男子躺在棺椁中睡觉而已。 一脸萎靡的男子看着棺椁中的南宫无垠,露出一丝笑意 “苍梧千年守候,吾主终于归来”。 南阳河畔,小白呼吸急促,额前细密汗珠密布,俨然一副极为痛苦模样。 萧慕白眼眸中满是担忧,其手掌用力握着剑柄,骨节发白,可见用力之大。 萧慕白前方,女尸虽是被镇煞符镇着,但少年的眼神死死盯着女尸,只要女尸一旦有了动静,少年手中正阳离火剑必然会将女尸焚烧殆尽,相对于超度女尸入轮回,小白在萧慕白心中自然是万分重要。 正在被化解煞气的女尸原本因为有身孕的浑圆肚子忽然动弹了起来,一阵刺耳的婴儿啼哭声窜进众人耳中。 听到这个动静,小白眉头皱起,萧慕白见状立即出手,手中印诀变换,虚空画符咒,然后一声呵斥 “定” 女尸腹部立即出现一道生涩难懂的青色符文,随着符文泛起青色光芒,那挣扎婴灵立即安静了下来。 萧慕白用近乎命令的语气道 “小道士,若是你还是镇压不住这对子母煞,我定然会一招灭了这母子”。 小道士闻言,恍惚了一下,其立即捏出复杂咒印,口中颂念的速度也是快了几分。 苍梧山中,南宫无垠从棺椁中翻起身子,其抬眼看了一眼一脸萎靡的苍梧,露出一抹温和笑意 “苍梧,这些年辛苦你了”。 苍梧行跪拜之礼 “只要吾主平安归来,苍梧再吃些苦头也无妨”。 南宫无垠从棺椁中走了出来,然后伸出细长手指点在苍梧眉心的破洞处。 随着红光一闪,苍梧眉心中的破洞迅速愈合,光洁如新,全然没有破开过的样子。 南宫无垠盘膝坐在苍梧面前道 “苍梧,你可知如今萧慕白和白月璃的情况”。 苍梧道 “吾主,萧慕白先你苏醒,如今已经入世,苍梧这才斗胆将吾主从长眠中唤醒,至于白月璃,这些年一直守在萧慕白身边没有离开”。 南宫无垠颔首道 “是该找个时间去见见故友了”。 第十二章 小白杀萧慕白 南阳河畔 经过一番调理,小白面色才好了一些,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萧慕白一脸关切的眼神 “小白,你没事吧”。 小白摇了摇头,仍旧坐在原地,萧慕白见状走上前来欲要朝着小白伸手。 “离我远点”。 小白抬眼,萧慕白看到的是小白眼中的冷冽,小白这副模样,也是让萧慕白一时间愣在原地,自从认识小白时起,小白虽是口中嫌弃百般嫌弃自己,但其实对萧慕白是向来极好的。 但此时的小白让萧慕白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了一般,甚至萧慕白还从小白眼中读出了一抹杀意。 很快,萧慕白眼中的惊骇被关切替代,其不顾小白的冷声呵斥,快步走到小白身边将自己气机灌入小白体内 “没事的,小白,有难咱们一起扛”。 小白一把甩开萧慕白的手掌,冲着萧慕白吼了一声道 “萧慕白,本尊让你滚开,你是聋了么!”。 小白面目忽然狰狞了起来,其眼眸中逐渐变得猩红,一股杀意由胸中升起。 萧慕白见到如此模样的小白顿时也是慌了神,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小白从地上站起身子,一步步走向萧慕白,接着其右手变拳为爪刺向萧慕白胸口位置,随着皮肉破裂的声音响起,小白的手掌直接贯穿了萧慕白的胸膛,鲜血溅到小白雪白的衣裙之上。 小白这等动作,着实让一旁的小道士孙流川也是吓了一跳,只是小道士尚未起身,就被小白瞪了一眼,小白修为远胜小道士,如此威压下,小道士愣是待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白,醒醒我是萧慕白” 萧慕白没有反抗的打算,反而是丢了手中泛着微微红光的正阳离火剑。 感受到萧慕白血液上传来的温度,小白脑中一阵清明,接着其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小白整个人也恢复成清醒模样。 恢复清醒的小白立即将手掌从萧慕白胸膛中抽了出来,其立即抽身后退,与萧慕白拉开好一段距离 “萧慕白,你离本尊远一些,本尊只要见到你就会心生杀意,本尊不想伤害你”。 萧慕白露出一丝微笑,摊开双手朝着小白走来 “小白,你知道的,我是不死不灭的,所以,别怕,试着控制自己,你可是九尾天狐,这世间能有谁可以控制你”。 随着萧慕白走过来,小白眼中再度变得猩红,其五指成爪用力挥动,顿时气机化作锐利风刃将萧慕白半个身子切裂开来。 萧慕白仰面躺下,身子被风刃切的七零八落,唯有脖子还能动弹,其艰难的转动脖子看着小白。 小道士见小白将自己同伴切成碎尸,立即横跨一步伸手去抓插在地上的乙木雷罡剑 “小白前辈,你竟然对自己同伴动手!”。 小道士伸手抓住乙木雷罡剑剑柄之时,剑柄上立即窜起电弧弹开了小道士的手掌,同时电弧还将小道士的手掌烧的一片焦黑。 小道士虽被电弧灼伤手掌,但仍旧不打算放弃,其以气机包裹手掌欲要再抓乙木雷罡剑的剑柄。 “小道士,待在那里,这是我与小白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而且别再靠近雷罡剑,那剑认主,除了我没人能碰它,你若是再靠近,它定然会将你烧成黑炭”。 小道士有些犹豫,开口道 “可是,小白前辈是要杀了你”。 萧慕白笑了笑道 “小道士,你这憨货,平常人,被人切成这么几段,早就死了,我这不是能说能笑的么,你好生处理子母煞便可”。 小道士闻言这才意识到,若是常人被切做几段早就死了,方才自己是惊讶于小白忽然动手杀萧慕白之事,从而忽略了萧慕白被切成几段还能像没事人一般的情况。 小道士站在原地不动,小白也如同看不见一般没有理会其,小白只是盯着躺在地上碎成几段的萧慕白,片刻之后恢复清明。 苍梧山上,南宫无垠一脸满意笑意 “不朽仙躯当真名不虚传”。 说完这句,南宫无垠重新回到棺椁之中 “苍梧,我肉体刚刚恢复,还需些时日滋养才能恢复修为,从今以后十年,每日带来一只妖物供我吸食血气”。 苍梧跪地道 “吾主的话,苍梧谨记”。 … 翌日,南阳客栈,萧慕白睁开双眼看到小白和小道士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小道士见萧慕白醒来,立即走上前来,一脸惊奇的看着萧慕白道 “啧啧啧,萧公子这身子,当真是神奇无比,昨日被小白前辈切成数段,今日这就长全乎了?”。 说着小道士伸手拉起萧慕白的新生胳膊仔细端详了一番,萧慕白被小道士看的有些不自在抽回了手臂 “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还是太稷山弟子呢,你们师祖当年也是了不得的人物,你这副模样岂不是给他丢脸”。 小道士面露诧异,指着自己道 “萧公子,你认识我师祖?”。 萧慕白立即打哈哈道 “哈哈,怎么可能,小道士,你睡糊涂了?你师祖乃是千年之前的人物,我哪里能认识,我只是从古籍上见过你师祖的一些事迹而已”。 小道士心思单纯,听着萧慕白这般说辞,没做丝毫怀疑,颔首道 “看来我师尊当真没有骗我,我师祖还真是一个出名人物,没想到还有关于他的古籍流传在世上”。 许久没有开口的小白开口道 “小道士,你且先出去,本尊与这小子有话要说”。 小道士抬眼看了一眼萧慕白,见萧慕白颔首,于是对着小白行了一礼后走出了屋子。 小白望着萧慕白道 “萧慕白,堂堂仙尊合适沦落到连区区水鬼都应付不了的时候了?你还要以如此模样多久?十年,百年?还是又一个千年?”。 萧慕白望着小白,眼神复杂 “小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白没有回答,只是开口道 “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要以这种微末修为活多久?”。 萧慕白坐起身子,正色道 “小白,原本我觉得这样也挺好,但看如今这局势,我得快些恢复当年模样才行”。 第十三章 猫鬼 千年羁绊,千年陪伴,小白和萧慕白二人之间,有些事无需言表,二人之间,一皱眉,一扬眉,另一人便可猜出七七八八。 小白忽然如此说辞,其中原委萧慕白也能猜到一些,只是二人之间向来的默契便是你不言,我不问。 化煞女尸之后,二人也是告别小道士孙流川,二人在南阳多停留了几日,一来小白受伤需要调理,二来,萧慕白适应被小白斩断重新的躯体也需要一些时日。 这几日,萧慕白好似换了一副模样一般,全无原本懒散模样,而是每日刻苦修行,其本就是不朽仙躯,与天地灵气有着极佳的协调性,其修行一日之功方能赶上别人百日之功。 萧慕白的样子,小白看在眼里,其还是一副清冷模样,好似回往常一般,对萧慕白的变化不闻不问,只是小白这几日不时会有一丝忧愁泛于眉宇之间。 … 猫鬼,猫灵性极强,双目可通阴阳,猫死同为魂魄,有术士以术法控制,成为猫鬼,喜杀婴儿。 农历十月初三,初冬时节,风中带着瑟瑟凉意。 萧慕白身穿一身白色衣衫,罩着一身青白斗篷,身边小白仍旧一身水色衣裙,对于小白这等千年大妖,四季变化早已与她无关。 二人行至南阳城南东南名为上阳村,见天色渐晚,想着在村中找一户人家借宿一晚。 二人走进村落,听到隐隐有着妇人啼哭之声,于此同时,二人也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妖物气息从妇人啼哭的方向传了过来。 二人顺着声音找去,见一妇人正在院中低声哭泣,其怀着抱着一婴儿,婴儿面色铁青,看着早已是一副气绝身亡的模样。 萧慕白望了一眼小白,小白也是微微颔首示意道 “有猫的味道”。 萧慕白摇了摇头道 “不止是猫妖,还有鬼魅作祟”。 说着萧慕白从怀中摸出一个铃铛,捏在手中摇晃一番,这铃铛发出声音,只是这铃铛声不如其他铃铛那般清脆,反而是有些低沉。 小白没有回答,目光已经落在其他地方。 萧慕白见到小白这副模样,面露微笑,小白这副样子,萧慕白早已习以为常。 “走吧,去看看,既然遇到了那就顺便收了这妖物的精魄吧”。 萧慕白也不看小白倒地有没有跟上自己,率先走到妇人家院门前轻叩木门。 片刻之后,院中妇人停止啼哭,开门的是一面色憔悴的男子,其望着面容清秀的萧慕白道 “阁下是何人?”。 萧慕白笑道 “在下萧慕白,是一个除妖师”。 男子闻言,打量了一下萧慕白,看其只是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于是欲要关门道 “少侠不好意思,我家有事,就不请少侠进来了”。 萧慕白一把按住木门道 “你家可是有人暴毙了?”。 男子闻言先是一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自己的妻子,然后伸手推开少年按在木门上的手臂 “要骗人去别家”。 少年也不恼怒,反而是露出一抹微笑 “大哥,别忙推我,昨晚可是听到一声猫叫?”。 男子推着少年手臂的手忽然一滞,其猛然想起昨晚在睡梦之中忽然听到一声猫叫,接着便是自己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待到自己起床上前查看之时,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 如今回想起那声猫叫依旧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后来自己因为丧子之痛将这一声猫叫抛诸于脑后,现在经少年这么提醒,反而是记忆犹新了起来。 男子的手变推为抓,其一把抓住少年手臂,脸上表情也变了副模样 “少侠说的没错,昨晚小人事听到了一声猫叫”。 少年道 “能否让我看看你家孩子的尸体”。 “当然可以”。 男子将木门大开,态度变得恭敬了许多。 “进去看看吧小白”。 少年率先走进院子,片刻之后,一女子出现在门前,虽然女子戴着一副面具看不清相貌,但男子只看一眼便能确定,此女子必然是美若天仙之辈,即使看不清面容,光是那婀娜身段也是让男子心中一阵火热。 小白魅意天成,就算刻意收敛,但仍旧对世间男子有着极强的魅惑之意。 少年走到妇人面前,其蹲下身子,面露咨询之色 “夫人,能否让我看一下你孩子”。 妇人面上挂着泪珠,一脸悲痛的将孩子送到少年面前。 少年伸手抱过这具已经冰冷僵硬的婴儿尸体,婴儿尸体面部肿胀发绀,嘴唇青紫,少年翻开眼皮是眼中有些些许血斑,再加上婴儿颈部有些细微的痕迹,足以确定这个孩子是被生生掐死的。 少年面露愠色 “是百鬼中的猫鬼,只有猫鬼才喜掐死婴孩”。 妇人闻言更是大哭不止,男子更是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道 “我李家处处待人和善,敬重天地,畏惧鬼神,从来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为何会有鬼祟找上我家孩儿”。 少年也是面露愠色道 “婴儿魂魄素来至净至纯,是那些修炼邪术之人的最爱,他们操纵猫鬼四处猎杀婴儿,此等恶行定然是要阻止的”。 许久未开口的小白也是出声道 “这次是要杀么?”。 萧慕白一脸决然,颔首道 “嗯,必然是要杀的,不止要灭了这个猫鬼,还要连其身后之人连根拔出来”。 少年说完,立即走到男子身前道 “李大哥,还请告知于我,这几日有多少家孩子夭折?”。 男子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显然家中闹了鬼祟的事,让男子吓破了胆,如今再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 少年无奈只能换了一句 “李大哥告诉我,村长家在哪边?”。 男子指了指东边,再无动作。 少年叹息一声,心中颇感无奈,这李氏夫妇,昨夜才遭受了丧子的打击,如今又被告知是鬼祟杀了自己孩子,这连番打击,想来是难以承受的,如今之计,也只能是找到这个村里主事的村长再做定夺。 “我带你们去”。 李夫人从地上站起,其仍旧抱着孩子,但满脸坚毅,俨然是一副想要为自己孩子报仇雪恨的样子。 第十四章 结盟 南阳上阳村。 女子性本如水,为母则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李夫人走在前头为小白与萧慕白带路。 小白望着李夫人的背影,叹息一声 “唉,当真是天下父母心呐,柔弱女子竟是为了替孩子报仇能做到如此地步”。 小白看了一眼萧慕白没有答话,萧慕白知道小白不会搭理自己,也只是微笑一声,全当是自言自语了一番。 三人了约莫走了一柱香功夫来到村东头村长家。 这几日宋村长也是满脸愁容,村中半月内接连好几家有着婴儿无端夭折,这等诡异之事不仅闹得村中人心惶惶,就连上头都给了宋村长压力,七日之内必然要解决婴儿夭折之事,如若不然就要革去其村长职务。 这些年来,宋村长为了村长职务没少花费心思,光是用作打点银两也花去了不下百余两白银,而且做好村长是其仕途前进一步的重要踏板,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如何让宋村长不忧愁。 出事之后,宋村长立即进了城多方打听一番,在打听之后,有人告知宋村长,如此邪门之事,很可能是邪祟作祟,最好是能请一些有能耐的除妖师前来。 这些着实让宋村长犯了愁,这除妖师难寻不说,要价也是颇为高昂,动辄开口便是上百银两这让一个一月二两白银的村长如何凑的出来。 上阳村本就是南阳边角村落,其位置偏僻,且地处多山地的地带,并不是一个富饶的地方,就算是宋村长发动了全村人筹钱,最后也只是凑了几十两白银而已,距离除妖师开口要的酬劳不止是差了一星半点。 今日忽然听到院门被叩响,宋村长急忙出门去瞧,其只是见到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年道士站在门口,小道士也言明了来意,说其在路过此地时见到妖气作祟,所以特意前来除妖。 宋村长虽然听到有人愿意前来除妖,但其看了一眼站在门前的小道士只有十四五岁大小,一脸青涩,且不说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不说,就是这青涩年纪宋村长也不敢让这孩子送邪祟面前送死。 虽是这般想法,但宋村长也曾听闻过,那些修道之人,神通广大之人可是有着返老还童的本领,宋村长心中也是抱了一个侥幸,若是自己走了狗屎运遇到的当真是有着返老还童本事仙人那么只要解决了这件事情,那么自日后的仕途可谓是一片坦途,说不定自己还能过在南阳城中谋的一件好的差事。 抱着这丝侥幸,宋村长将小道士留在家中,只是到了中午用餐时,这小道士狼吞虎咽的模样彻底打破了宋村长心里那点希望。 这小道士吃相如同饿死鬼托生一般,这哪里还有半点高人模样,就是一个饿了许久的孩子,只是眼下实在无人可用,宋村长只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强行忍着将小道士赶出家门的冲动笑脸陪同。 只是宋村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这边还没想好如何处理这小道士,李氏又带来了一位同样年纪少年,而且这少年还与屋中小道士认识,二人见面直接是将桌上饭菜一扫而空。 看到这副样子,宋村长抖动着面皮,开口问道 “二位小上仙,不知二人对着鬼祟有何应对之策啊”。 萧慕白随意擦了擦泛油的嘴巴道 “此事不急,这鬼祟道行低微,难以在这白日里作祟,只能等到晚上子时左右才能出来,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等着”。 听到这句话,宋村长面皮更加抖得严重,其心中暗自想着 “这倒好,搭了一顿午饭不说,眼瞅着今晚还要搭上一顿晚饭才行,不行,等想法子处理了这俩小子,再去想辙凑些银两请个真正有本事之人才是正途”。 萧慕白和小道士孙流川也不理会在一旁有着小心思的宋村长,酒足饭饱之后坐在一旁聊起天来。 小道士看了一眼四周之后,有些疑惑道 “萧公子,怎么不见小白前辈”。 萧慕白道 “哦,小白她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所以就去四处转转了,不用管她,到时候她便会出现,倒是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小道士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模样,嘿嘿笑道 “原本就是被师尊丢下山来的,走的太急没带什么银两,本来 想着先在南阳待上几日,看看都能不能靠着本事赚点盘缠,只是没成想,别人都觉着我太青涩,没有什么本事,所以我在这南阳中逛了几日,实在没辙只好到这乡村之中找找有没有什么能赚点盘缠的机会”。 萧慕白微笑一声 “这倒也是没错,就咱们二人这样子,确实让人无法相信我们二人有什么本事,毕竟这方面那些个看着仙风道骨之人瞧着更有优势一些”。 小道士也是苦笑一声 “萧公子说的也是,你还好一些,身边有个小白前辈撑着门面,而我直接是独自一人,才是更难”。 萧慕白瞧了一眼小道士有些脏兮兮的脸庞道 “这样吧,今后你先跟着我和小白,等到时机成熟你再与我们分开,不然,我瞧着这般下去,你会被饿死也不一定”。 小道士闻言面露感激之色,立即起身对着萧慕白行礼 “如此那边多谢萧公子好意”。 萧慕白扬了扬手道 “不必这般,你我二人联手也算是互补,我擅长的便是灭妖和封印术,你擅长的是一些符咒和超度阴灵的本事,我们二人联手倒是一个赚钱的组合”。 小道士乐道 “看来,萧公子还精通赚钱之道啊”。 萧慕白道 “经历的多些,自然会懂得多一些,等你阅历够了,一些事自然而然就懂了”。 小道士面露疑虑道 “对了,萧公子,你这里虽然是同意了,但小白前辈那里不见得会同意啊,此事还得先问过小白前辈才行”。 萧慕白拍了拍胸脯道 “此事用不着与她说,我能做主,你且放心便是,今后我们兄弟二人并肩走这江湖一遭,总有一人咱们能赚翻个盆满钵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