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厂崛起》 第1章 列车 “呜~!”火车汽笛声由远及近,响彻广袤的黑土地,惹得几个正忙着收割小麦的农民驻足眺望。 这列低速绿皮火车上的某节硬座车厢中,只听“啊!”的一声惊叫,一位进城务工人员形象的青年人猛的从靠窗的硬座上蹿了起来,头磕得上方行李架嗡嗡作响,人却毫无痛觉,惹得周围乘客纷纷朝他望来。 邻座一位中年妇女,小声跟自己的孩子解释道:“看到没有,这人肯定是睡魇到了……” “呼呼!”刘铭瞪大眼睛,用力呼吸,试图控制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重新坐回到座位。 “怎么回事?”刘铭目瞪口呆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暗忖:“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难道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把我给救出来了?” 硬座车厢中婴儿地啼哭声、嗑瓜子的声音与车厢不时响起的广播声混杂在一起,使人疲惫昏沉。而此时地过道上已经挤了不少旅客,他们形状各异,或席地而坐,或趴靠背,或搭边,努力使自己舒服一些。 就在前一刻,自己还身负镣铐地坐在一辆西行囚车中,行驶在米国的无人公路上,刚爬过一个陡坡,眼尖的刘铭便透过防弹小窗,看到一枚火箭弹便带着尖锐地呼啸声,从侧面飞了过来,击中了囚车,囚车翻滚着飞了出去。 “fuk……”后车箱中的刘铭心有不甘地骂道,自己遭到构陷,被判有罪,到最后结局竟是英年早逝,客死异乡? 当身体被爆炸掀起的热浪灼烧吞噬的那一瞬间,他眼前一黑,竟然穿越了! “轰隆!轰隆!”火车仍在匀速前行,窗外被电线杆支撑着的电缆如波浪般起伏不断。 刘铭借着活动身体的当口,通过火车车窗的反光偷偷观察着“自己”的新模样! 翻开自己搂在怀中当抱枕的旧旅行包,除了几件已经被洗得惨白的衣服,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物件,钱包。 “刘铭!?”刘铭打开钱包,发现一张身份证,上面的名字赫然与他一样。 “哇噻,不穿越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有跟我重名的兄弟啊!?”刘铭不禁感叹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跟自己之前的那个世界,应该是同一位。 钱包里除了零零碎碎的三百多块钱的软妹币,就只有一张照片引起刘铭的注意,照片上是一位老人与刘铭六七岁时的合影,看这背景,还是在一家照相馆拍摄的。 “唔,这应该是爷爷或者姥爷之类的至亲吧。”刘铭咂了咂舌揣测道。 当摸到旅行包底部时,刘铭愕然发现了几件奇怪的物什,暗道:“哥们怎么想地,连这种东西也能带上车?”赶忙又塞了回去,生怕有人看到。 环视周围,打量着旅客们的穿着打扮,刘铭觉得别扭,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太对劲儿。 下午时分,车厢中地乘客们大多抵受不住火车长途颠簸而昏昏欲睡,这给某些特殊职业带来便利,刘铭目光一闪间,已经从后进入车厢地装束各异的人群中挑出了这么一位。 这种眼力,显然得益于自己长期跑业务,在江湖上的耳濡目染。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这个瘦小青年,戴着茶色墨镜,身穿一身小夹克,斜跨nike包,在晃动的过道人群中不断寻找下手的目标,以为墨镜能遮挡自己的眼神,谁知早被刘铭看得里外通透。 在列车上行窃的人都属于孤魂野鬼,刘铭从这人的行动上就已经知道,对方只是惯犯,职业技能根本就介于抢和偷之间,完全不入流。只是有些乘客即便看到偷东西的,也大多秉承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纵容罪犯,才让他有口饭吃。 与刘铭重生前见识过的中外各种巨恶变态相比,这么淳朴,没有一丝杂质的混蛋,刘铭简直想走过去亲一口,只不过刘铭没打算轻易放过这小贼,想到这,他将手又慢慢插入旅行兜中,趴到桌子上。 徐二麻子经常出没在这种不过夜的短途列车上,短途车的肥羊少,还不容易得手。他也没办法,主要那种过夜的长线儿列车都被一些团伙霸占了,自己势单力孤地根本抢不上槽。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地买卖,真让他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地感觉,进省城的短途车上有不少刚考上大学地高中生和毕业进城找工作的大学生,兜里面揣着数额可观的学费和生活费,偏偏都没有什么社会经验,那小钱包时不时滴就露到衣服外面。 徐二麻子今天半天功夫就切了三个鼓囊囊地钱包了,还有两站到盛京,他决定下站前最后再啃上一口“肉”,然后收工。 进到这节车厢左右打量了半晌后,终于将目光盯在了靠近窗户,正呼呼大睡的刘铭身上。“嘿,他娘地,老子今天走的什么运呐?”望着这只抱着旅行包的肥羊暗爽。 不动声色的挤到刘铭所在的这排硬座后,徐二麻子先试探性地帮刘铭拉了拉窗帘,给周围人一种两人很熟的错觉。接下来,他借口搭个边儿,顺理成章地挤到刘铭身旁。 一只小手在大衣的遮挡下,灵巧的拆开拉链探将进去。避开缠人的衣物后,徐二麻子终于摸到了硬货,手指末端传来一抹冰冷的凉意,正当他揣测这铁物件值钱不值钱时,异变乍起,只听“喀吧”一声机簧闷响,他那半只手掌便被某种钢齿狠狠夹住! “哎呦!……唔!”还不等徐二麻子大叫出来,刘铭便敏捷地将手中的一团袜子塞进他口中。 刘铭左臂环住徐二麻子的脖颈,令他无法逃脱。右手牢牢地钳住对方的第三只手,冷冷地低声道:“醒目点小子,乘警就在那里!” 周围的乘客全在打瞌睡,没人注意到这角落里突如其来的变化。 徐二麻子此时疼得冷汗直流,忙不迭的呜呜点头。他万没想到,碰上眼前这么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硬茬子。 “现在是问答环节。”刘铭顿了顿道:“我们是在哪趟火车上?” 第2章 审问 “呜?呜呜呜!” “不好意思,这就把东西拿出来,不过你千万不要叫出声哦,否则的话,下次你上公交车就有专座了!” 刘铭抬手将袜子慢慢取了出来。 “呼呼!”徐二麻子急喘了一会儿,道:“大哥,我……” “回答错误!”刘铭的右手肘压向了腿上的旅行包。 “哎……唔!”徐二麻子眼泪都疼下来了,他丝毫不怀疑,下次再答错,自己的半只手会被夹断。 “再问你一次,想清楚了再回答!这趟车到哪?”刘铭不耐烦的道。 “……到通辽,终点站盛,盛京!” “你是哪国人?” “华夏人!” “你爸姓什么?” “……徐!” “下一题,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刘铭逐字逐句地问道。 “呃,千禧年,八月…八月…”徐二麻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终于把这个平时不注意的日期记了起来:“15号,肯定是15号!” “千禧年?”小偷的回答让刘铭一阵恍惚,怪不得眼前这些旅客身上的衣服款式都很陈旧。 透过小偷茶色墨镜的反光,刘铭依稀看到自己的面容,竟然真的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那一瞬间,刘铭百感交集,自己不仅成功脱险,而且还回到了20年前! 这世界就在一瞬间向他展现了无数可能性,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小偷都变得那么可爱,想亲一口! “大……大哥?”微弱的呼唤声,将刘铭重新拉回到现实。 “嗯?” “小弟有眼不识泰山,认栽了,您放小的一马,包里的货都归您。”徐二麻子服软道。 心情大好的刘铭笑眯眯道:“别说那些没用滴,按规矩这些货,本来就是老子滴!咦,你这个背包不错啊,是正品吗?” 徐二麻子心里一沉,遇上黑吃黑了,遂假笑道:“大哥,昨天刚买的,孝敬您了,算是见面礼……” “哦,你这个墨镜也挺潮的呀?” “雷鹏的,刚从站前大光明眼镜店买滴,喜欢尽管拿去,大哥,我的手……” “我看看,我看看。”刘铭低头检查了一下,小偷的右手实实在在地被捕兽夹子夹在旅行包里,鲜血淋漓,他又抬头道:“我这么多衣服都被你弄脏了,你说怎么办?” “赔,我全赔!”徐二麻子连声道。 “痛快!既然咱们都是实在人,我就只收1000块钱的衣物损坏费用,这事儿咱就算完!” “好好好!钱都在包里。” 刘铭伸手把小偷的背包拿了下来,打开一看,好嘛,里面躺着仨钱包呢。 “兄弟,我说话不够清楚吗?这些钱包是你的么?”刘铭脸一沉,皱眉说道。 “啊?”徐二麻子彻底心凉。“大哥说的对,钱在我脚底下,不够数的我明天给补上。”说完,左手探到皮鞋里,把藏在鞋底的几百块钱取了出来交给刘铭。 “恩,呦,皮鞋不错啊,41的码?跟我一样,你说巧不巧?” 徐二麻子现在连哭的心思都已经没有了,默默的将皮鞋脱了下来。 刘铭心满意足地踢掉脚上的破布鞋,换上皮鞋,将那几个钱包取出来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朝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乘警大声招呼道:“警察叔叔!这里有小偷!” 车厢中原本嘈杂的环境,被刘铭喊了一嗓子之后,顿时变得静悄悄。 “你!?不讲道义?”徐二麻子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要脸的,黑吃黑之后还把自己卖给警察!? “谁说我跟你是一路人了?”刘铭低声回道。 还不等徐二麻子组织好语言,两名乘警已经几个跨步走到近前。 刘铭条理分明地描述了一下贼人的作案经过,把仍夹着捕兽夹的第三只手展示了一番,同时,将nike包中的三个钱包一并交给警察。 乘警头一次遇到这么省事儿的盗窃案,乐不得的感谢好市民刘先生一番后,将徐二麻子给押走了,周围旅客们纷纷为刘铭送上掌声。 刘铭坐回原位,把雷鹏的墨镜戴上,心里美滋滋,以后这种见义勇为可以多做一些。 当他再次打开已经属于自己的nike包,发现了一个a4纸大小的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夹着某个用人单位的招聘启示,以及一张个人报名应聘的登记表,下面还压着大学毕业证,英语四级证书等等应聘材料。 刘铭粗看了一眼,把嘴一撇,这摆明不会是那小子的登记表嘛,但凡他有点上进心,也不会沦落到火车上当小偷啊。 他判断这应该是小偷顺手在哪个旅客包里掏出来地,耽误人前程,缺德啊!于是他扬手准备叫住正押着小偷离开的乘警,请他们将这个文件夹一并带走,寻找失主。 突然,他发现一些问题,将举起的手又收了回来。 刘铭将眼镜摘下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眼前的这份材料,一个很小的细节问题,引起了他的注意。文件夹下面的那张大学毕业证书,照片上没有钢印。 “照片是后贴上去的,这是一个伪造的毕业证书?”刘铭自语道。 他又翻看下面的学位证,四级证书等,无一例外,全都有作伪的痕迹。既然全是假的,那就没有必要去物归原主了,省着坑害用人企业啊。 刘铭随意地翻看下这人的应聘报名表,“徐……铭,盛京机械厂设计院,职位设计师……机械厂啊。” 刘铭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痛,穿越之前的种种遭遇如加速几十倍的电影片段一样,浮现在自己眼前。 他曾是国内机械行业中,最优秀的独立项目经理人,整天过着忙碌而又充实的日子,年薪八位数,在一线大城市也算有了一席之地。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意气风发的带领自己团队,赴米国参与一个东南亚新建电厂项目的开球会期间,刚下飞机便被fbi控制,自己如猪狗般的被拷在一个可移动牢笼中蹲了三天三夜,之后,又在一个没有陪审团,也没有旁听者的小法庭内,被法官草草地宣布有罪,证据仅仅是一份来自米国竞争对手黑石公司的指控信。 第3章 冒名 当自己被定罪的那一刻,刘铭歇斯底里的辩诉,挣扎,暴骂。然而没能改变任何事情,直至自己被四名fbi强拖进了囚车…… 那股怨念充斥着新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已经胀紧到微微发抖,刘铭不停的做着深呼吸,来缓解这种痛苦。 上天将自己投进这个人的身体中,冥冥中又让自己拾到一个与自己相关的简历,还能有比这更明显的提示吗? 刘铭明白,单凭现在的自己,连被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对手关注的资格都没有,可敌明我暗,不正是野蛮发育的大好时机嘛,黑石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好!那老子就用这个身份东山再起!黑石,给老子等着! 咱们之间的事,就在这个世界做一下了结! “呼!”刘铭长舒一口气,表面平静,只是胸中那团火焰烧得更烈了。 盛京南站,这列火车终于到站了,刘铭手提着行李亦步亦趋地汇入了下车人流当中。而与他相距三个车厢的位置,一个神色慌张的年轻人,则火急火燎地冲出人群,跑到站内最近的公共电话亭,“喂,老大,是我!出岔子了!包让人偷了!资料夹都在里面……” 电话另一端,沉默半晌,传来了一句“废物!在盛京等着!”说完,便把电话给挂断了。 盛京城。 刘铭早些年曾经来过,逛了全东北最大的电子市场三好街,以及全东北最大的批发零售市场五爱街,辐射整个东北的中心城市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坐在公交车上,看那人群依旧熙熙攘攘,这回刘铭的心情却是截然不同,原因就是那个应聘的夹子。 刘铭喃喃自语道:“十几年前的盛京机械厂到底什么样子了?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对于千禧年的国内物价水平,刘铭多少还是有些记忆的,招聘启事上说的700元每个月,险些击破了刘铭的心理防线。 当时南方一些沿海城市的大型私企入职薪水早已经在2000元左右了,而北方城市的人才市场里,由于企业少,生源多,定价权就被一些大型企业掌握在手中,人家完全参照国家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制定的全国平均工资标准招聘,绝不多涨一分钱。所以,听到有人说机械厂给700元的月薪,刘铭一点都不吃惊。 刘铭翻开那个文件夹,又确认了一下。那纸上清清楚楚地写道:“盛京机械厂设计院。” 刘铭一路上打听着盛京机械厂,看来这厂子在本地还名气不小,随便找个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一打听,都能给他说出个子午寅卯来,还说什么大工厂,铁饭碗,福利待遇都赶得上政府当官的云云。刘铭心里哂笑,在他的记忆中,十几年后,行业当中早就没有了这家企业的名号,想来已经被埋葬在历史的尘土当中。 “700就700,就算赤手空拳,我也会在这里打出一片天地!”刘铭下定决心对自己说:“而今我来了,就让这工厂跟我一起去逆天改命吧!” 刘铭知道这个年代,尤其是机械行业中根本都还没有项目经理的概念,自己正需要一段时间来熟悉这个企业的运转与核心竞争能力,而总厂的设计院无疑就是距离核心竞争力最近的所在了。 十路无轨汽车晃晃悠悠的靠站,刘铭总算连喊带挤的冲下了车,把刚置办的一身新衣服都挤得皱皱巴巴。抬头一看,霍,好家伙,不亏是拥有好几站公交车站的大厂子。 只见正门门脸是个小型广场,尽头盖了两栋小楼呈新月型布置,大门就位于那两栋小楼之间,三层小楼上面背负五个五米见方的金光大字“盛京机械厂”,端得是气魄宏大。刘铭的目光越过门口的一对大石狮子,朝里望去,厂子里面的主马路,竟比厂外的行车干道还要宽敞干净,两侧栽的都是有年头的桃树,修剪打理得井井有条,仿佛两列迎客仪仗队,躬身为进出车辆遮阳挡雨,一眼望不到尽头,远处的大树后面隐隐约约地,能看到延绵不绝的蓝色厂房,还时不时的听到从厂房中传来如同巨兽嘶吼的轰鸣声。 多熟悉的声音!听到久违的机器轰鸣声,刘铭心情舒畅了很多。 “喂!小伙子,站住!干什么的?”一个身穿保安服的大叔从站岗台上走下来,拦下了直眉楞眼就要往里闯,想瞧得更仔细的刘铭。 “大叔,我是应届毕业生,来这里应聘的。”刘铭反应过来后,解释道。 “有介绍信嘛?” “啥?啥介绍信?”刘铭被问懵住了,他没想到,来应个聘还需要介绍信这东西,手头上的文件夹里面没有这个东西。 “当然得有!你是哪个学校来应聘的?学校不给你开介绍信吗?”保安大叔道。 “我是xxx学院的,前几天一直在外地,没有参加学校的招聘会,您看那今天下午是工厂招聘面试的正日子,再跑回去找学校开,肯定来不及了。大叔能不能通融一下?”刘铭冷静道。 刘铭赶忙把包里随身携带的大学毕业证和学位证拿出来,向保安证明自己的身份,这位铁面无私地保安同志大手一挥,道:“没有介绍信,你连厂门都进不去,拿这些给我看没有用!” “我靠!”刘铭心里暗骂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要介绍信?一个月就给开700块钱的破单位,牛成这样?我要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你就是跪下来求老子进你厂上班,老子也不来啊!” 正当这功夫,打从厂子里面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人边走边抱怨道:“这么大个厂子,这应聘安排地是真坑人,报名处跟面试考场咋离的这么远,腿儿都溜细了!” 另一个人也道:“谁说不是呢,我这不是上午进去找报名处了么,人事处的办事员要我们做面试准备,然后直接去考场面试。我找了一大圈才找到地方。”说到这,指了指门口不远处的小楼,一楼外侧确实是有一扇对外开放的大门。 “我晕,这都行?”刘铭不禁感慨天无绝人之路。 第4章 面试 刘铭忙转身上前,自来熟地跟那两人打招呼道:“同学你好,你们也是来应聘的吧?” 两人不明所以地站定望向刘铭。 “我这寻思着一会儿面试完了,就去火车站打票回家,咱们是几点的面试来着?” “下午两点……” “哦,还好时间来得及,咱们能在这里遇上,真是缘分呐,往后说不定能一起进这个单位做同志那!”刘铭跟两人客气几句后便转身离开厂子大门。 趁着还有些时间,刘铭按照自己的习惯,打算去附近的网吧里查些资料。 作为机械厂里的老人事,刘立军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这年头,重工业基地中的大企业一直被当地人称作铁饭碗,再加上企业这几年发展进入快车道,效益不错。托关系找他帮忙的人自然就很多,这不,今年总厂的招聘名额刚落实下来,马上就要进行面试挑选了,各方面的条子都通过各种渠道塞到他的手上。 “老秦啊,你们销售处今年准备要多少人?”他一边叼着牙签,一边跟身旁的销售处副部长闲聊。 “咱是韩信带兵,多多益善啊老刘!”满面红光,一口鲁南口音的秦国梁豪迈地答道,这两年销售部的业绩打着滚的往上升,让他说话间多了很多底气。 “哎呀,这个可就难办了,名额有限,现在厂里各个部门都缺人那,设计院梁院长那边,往年都三个四个的要人,今年打报告提出要50个大学生那!”刘立军吸溜了一口茶水道。 说话间,一个戴着高度近视镜,穿着瓦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跨步走进了会议室,直接接话道:“多要人归多要人,可这素质是要跟前两年一样的!老刘,千万别把厂院子弟往院里塞了啊!” 刘立军听到这话,立马把脸色沉了下来:“嘿~我说老穆!这话说得过分了吧,厂院子弟咋了?厂院里的孩子就不是亲妈养活的啦?” 来人却不再搭茬,径直找个位置坐了下来,顺手从胸前取下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画着什么。 刘立军刚拉起架子,准备教训教训这个臭老九,没想到对方压根不勒他这根胡子,好悬没憋出内伤来,只得扭头找秦国梁阴阳怪气的大叹人事工作不好做了。 又过了几分钟,陆续从门外进来三位参会人员。这样6个人组成了一个面试小组。整个二楼小会议室,一共有7个这样的小组。 “嗯哼!”负责这个面试小组的刘立军清了清嗓子,扬声道:“首先感谢各个兄弟部门配合人事处,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咱就别等什么两点钟了,现在就开始吧,早点完事儿,别耽误各位领导手头的工作。” “好,好!” “3组1号!在不在?……进来面试!” 门口的办事员,自然对各方大佬的意愿不敢怠慢,麻溜的跑到楼口开始叫号。 这时再看小楼外面的小广场上,乌央乌央的站了几百号人,全是来应聘进厂的! 刘铭提前半小时走过来,看到小广场这情况直发愣。 “什么情况?这机械厂的招聘启事上,明明是说700块钱一个月没错吧,难道我看错了,月薪是7000元?”刘铭特地又翻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文件夹子。看了看周围莘莘学子都在那里惴惴不安地等待叫号的场景,刘铭有种想笑的古怪感觉,因为就在不久前,自己还亲自面试了几轮毕业生,结果现在轮到自己被面试了。 面试已经开始了,广场上不断有人被叫到,走进小楼。 刘铭按照原定计划,努力的挤近小楼门口。终于找到机会,跟出来叫号的一个女办事员搭上了话。 “什么?没有拿到面试号?”女人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刘铭赶紧答道:“是啊,老师。我是从小城赶过来参加面试的,喏,这是我们的毕业证和学位证。”说完,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不卑不亢的目光自然的直视女人的鼻梁部位。 这女办事员目测年龄还不到三十,乍一听到有人称呼她做老师,眉毛稍稍一挑,略一思考,道:“那这样吧,等到最后几组的时候,我喊你上楼,别白来一趟。” 刘铭一听有门儿,忙不迭的笑道:“太谢谢老师您了!给您添麻烦了。” 女人看了一眼应聘报名表,嘴角上挑,点了下头,转身上楼了。 “呼,总算过了一关!”刘铭知道,迅速建立起陌生人之间的好感与信任感这种能力,固然有先天条件,而更多的则是通过后天的努力修炼出来。 …… 小楼二楼的会议室 “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赵英俊……” “有什么特长?” “我爱打篮球,看书……” “为什么来我们厂应聘?” “我有一个梦想……” 面试工作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当中,来的都是应届毕业生,人数又这么多,分配给每个考生的时间,属实非常有限了。 刘立军作为主考官,非常忙碌,一边翻着面试者的资料,一边还要提问。而其他五位辅考官则神态各异,遇到感兴趣的学生就插嘴多问几句,大多数时间都一言不发,面试结束后,一些被选中的考生或多或少的都会收到考官们的某种暗示。 一个略显特别的细节,每隔几个人,刘立军就会在一个面试者结束面试出门后,主动发言评价道:“我觉得刚才这个孩子非常不错,适合干设计,大家的意见呢?” 其余几位心里哂笑,刚才那学生除了姓名,学校之外,其他情况跟他前一位学生几乎是一字不差,面试地时候,还磕磕绊绊,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怎么到他这就成了“非常不错”了?你老刘哪怕换个词儿夸一夸也成啊。 好在这几位面试官也是厂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都心照不宣嗯嗯啊啊的应付过去了。 唯独那个姓穆考官,皱着眉头指着资料道:“我说老刘,这回厂里招聘的可是本科大学生,刚才那孩子的学历上写的明明是大专。” “什么大专啊?你没看在下面备注栏里写着,目前正在就读函授专升本嘛?升了本的,不就是本科了吗?”刘立军大声纠正道。 第5章 刁难 “厂里同意的话,我没意见,不过像这样的,不要往设计院送!送过来,梁院长也不会签字!”穆秋听了半天,都没发现几个好苗子,眼看完不成领导下达的指标,人事处还在搞这套,犟脾气立马就顶上来了。 “你们这是拉山头儿!你们设计院还归不归总厂领导?”刘立军被老穆怼的脸红脖子粗,气得把桌子拍得山响,上纲上线道。 “行了行了!”秦国梁摆手劝止道:“再吵下去,都快下班儿了,后面还好几个人那,有什么事儿面试完再说吧!” “那个,小王!赶紧叫下一组!” 日头偏西,小广场上的人终于散去大半,三取一的比例,自然几家欢乐几家愁,刘铭在那位女办事员暗示之下,被叫进了二楼。 女办事员领着刘铭上楼的时候,轻声道:“我和面试的领导说过情况了,你是3组44号,”转头点了一下刘铭道:“快点进去吧!” “好嘞!谢谢老师。” 刘铭抬头挺胸的直奔3号小会议室。 说到面试,刘铭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因为他懂心理,比楼下的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们更知道如何跟几位面试官打交道。 一进门,刘铭利用转身关门的机会,快速的扫视了一遍会议室的格局。 发现门口就是一把折叠椅子,看来是为他准备的。距离五米远,一字排开几张会议桌,七位考官端坐在桌后,大多数并未注视着自己,其中几个人好像是在低声争论什么事情。 刘铭转过身,朝正前方行了个礼,并未急着坐下。 “坐吧!” “介绍一下自己!” “各位领导好!我叫刘铭!来自小城,大学是在xx学院,在大学期间,连续四年获得一等奖学金,担任学生会副主席…,暑假期间根据兴趣爱好自学a,3 ax,sli rk等绘图软件,还在一家私人企业做绘图员工作,具体负责…”刘铭的自我介绍,声音抑扬顿挫,语速适中,表达完整流畅,让几位枯坐了一下午的考官们都听得非常舒服。 实际上,刘铭仅仅是用话术掩盖了自己那份造假学历上的一些不足,刘铭特意在网上查了一下xx学院,很典型的一家野鸡大学,如果用人单位对毕业生就读学校有要求,那么他肯定属于第一批被划掉的面试者。 为了更好的将其粉饰过去,他只好夹杂更多的体现个人能力的履历,更将自己设计方面能力细节展现出来,增加自己的成功率。再配合自己的现场发挥,刘铭相信自己被录取是没什么问题的。 “有什么爱好?” “我爱好电脑,体育运动方面,篮球,羽毛球,乒乓球,都是校队……”对这种面试题,刘铭早已打好腹稿,所以回答起来表现得很自信。脑子里甚至开始走神,他观察到这七位考官中至少已经有四位,下意识的作出颔首动作。 “那你说说,我们这几个人中,哪个人官儿最大!?”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中间那位主考官的提问节奏。 刘铭被问得一愣,这是什么考题? 让他从没见过的几位考官里挑出官最大的那个。 刘铭参加过大小十数次面试,自己都组织了十几次面试,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了,可从没遇到过这种问题。 好在,刚才走神儿时,还真仔细观察了面前这几位考官,可问题是,他们从面相看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从衣着看,有工作服有中山装,再看手边放的,有拿大哥大的,有拿bp机的,还有拿图纸的,完全没有一个参照物可以对比嘛! 如果张口瞎猜其中一人,猜对的话,其他六个人就会想“咋地,就他长得像大官儿,俺们几个都是小喽啰呗?”猜不对的话,那干脆就七个人全得罪了。 刘铭仔细品味了这个问题之后,发现这题不简单,哪里是送分题,简直就是个送命题啊!最倒霉的是,他刚才在走神儿,连谁提的问题都没注意。如果前两个问题是和风细雨,那这第三个问题,就是电闪雷鸣了,说不定刘铭这一张嘴,就得被面前的几个考官活活劈死。 场面足足冷了有3秒钟,说来不长,对刘铭来说,足够他做出反应了。 对呀!明知道这是个陷阱题,为什么还要往里头跳呢? 想到这里,刘铭把嘴又闭上了,待调整好呼吸后,微笑着扬声回答道:“在我心里,各位考官都是我的老师,是我学习的目标。如果我有幸能应聘成功,进入工厂,那各位考官,就都是我的领导,都是我的榜样。” 他这话音刚落,对面几人态度明显有了变化,正在写字的,把头抬了起来,低声细语的两人也回过头来看向刘铭。 “说的不错!”一个红脸大胖子点头道,其他人没说什么,但也纷纷点了点头。 根据刘铭的判断,他过关了! 可还没等他呼出那口浊气,最左边坐着的一位考官开口说话了,他并没有打算放过刘铭的意思。 “你还是没说出来,这屋子里谁的官最大!” 刘铭之前把注意力都放在他正对面的主考官身上,并未关注其他六人。等这位考官开口之后,他趁机转过头好好的打量了一下这个人。 目测此人三十出头,绝不到四十的模样,方面大耳,眼小有神,穿着一件短袖白衬衫,由于处在最边缘,为了舒服,还把两条大长腿斜伸出桌外,而上身就在那斜靠在椅背上。 刘铭心头暗怒,什么情况?我招你惹你了?往死里坑我。 他又一想,这个年代的大企业里面都是论资排辈当领导,他明显是这7个人当中最年轻的一个人,怎么猜大官儿也猜不到他头上啊,他这是想干嘛? 刘铭想归想,不过也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谁让人家是考官呢。 “各位老师,大官这个事儿,我觉得就要看从哪个方面说,恕我冒昧,就拿这位老师说吧。”刘铭说到这,抬起手掌指向那位手上正拿着图纸的人,接着道:“我是个大学生,在我看来,官无大小之分,仅仅是岗位有所不同,如果我是这位工程师手下的学徒,并且能从他身上学到技艺,那他就是我心目中最大的官儿!” 第6章 录取 对面这个戴着厚厚眼镜的人,身份可能是最容易辨认的了,刘铭就拿他说事儿,也希望能得到这个人的好感。 这回,台上的七个人包括刚才那个年轻考官,似乎对刘铭的回答十分满意,并没再继续发难。接着又问了一些关于他们小城的事情,就示意他面试结束了,最后还小小的暗示了他一下,让他下周一到厂里人事处拿结果。 刘铭仔细的起身给几位考官行礼之后,便开门离开了考场会议室。 这时会议室又掀起了讨论,几位考官都对这个刘铭产生很浓厚的兴趣。 “遇事沉稳有大将之风!”只听最左边的那个年轻考官笑着开口道:“老秦,这是个好苗子啊,你收了吧!” 秦国梁似乎对这位后加入进来的年轻考官颇为忌惮,但委实很喜欢刚才这个白净利落的小伙子。 秦国梁看了看手中的那张应聘表,苦恼道:“我倒真想要这小子,可他的应聘方向是设计院,你看这……”说罢,将头转向了正低头写字的穆秋。 穆秋恰好就是整个屋子中唯一对刘铭不抱好感的面试官,他只简单的考量这个人的硬件水平,xx学院他是了解的,师资水平太低了,没有人否认过山沟飞出金凤凰这种神话,可他穆秋却认准一个死理,那就是这只凤凰自己是肯定碰不上的。至于面试环节的出彩表现,他仅将其归类为巧言令色之流,这种人,根本不适合踏踏实实坐在凳子上搞研究。 见秦国梁征求自己的意见,老穆难得大度一把道:“我个人认为,这个学生不适合做技术工作,人事推给我,院里也不会收的。” “嚯……”其他几人鼻子好悬气歪了,这么好的苗子,到你嘴里就成歪瓜裂枣了?跟穆秋这种钢铁直男,每聊三句话就有一种低头想找家伙什锤他一顿的冲动。 最后还是那位熟悉穆秋脾性的年轻考官开口了:“那我们意见就统一了,这个学生的应变与口才条件非常适合销售部门,就把他拨给销售部吧。” 秦国梁笑呵呵转头对刘立军道:“老刘,咱们王处可发话了啊,你们人事处怎么说?” “领导,瞧秦部说的,咱们人事处的职责不就是把优秀的新鲜血液补充到合适的部门中去嘛!能被你一眼相中的,肯定差不了。” 刘立军在刘铭回答问题时就翻过自己的本子了,没有这个人名。 作为一个厂里老人儿,他当然十分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男人在厂子里的能量,花花轿子众人抬嘛。他现在一门心思地想把自己小本本上的名字,尽可能多的塞到设计院的名单里面去!销售部门,这几年势头很猛,但仍旧没法跟稳站前三的设计院相提并论,他巴不得刘铭进销售而不是去设计院跟他要安排的人抢位置。 刘立军想到这里,转过头恨恨的盯了一眼不远处的老穆,暗骂道:“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作为巡场的年轻男人站起身来,又跟其他几位考官说了几句闲话,就准备遛去其他考场了,众人忙起身相送。 刘铭并不知晓,由于自己优秀的临场发挥能力,已经被其他部门预订出去,还满心欢喜地准备等到下周一入厂报道了。 盛京南站站前一家不起眼的小旅店里走进来三位风尘仆仆的汉子。这三位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当先那人脸上更是有两道十分显眼的疤痕。 前台女服务员热情地招呼道:“你好三位,打尖儿还是住店?” “找人!徐铭。” 那服务员顿时就熄了火,查了查账目,道:“201房间,动静轻一点啊。” “咚咚!四眼铭!开门!”其中一人沉声道。 门开,“老大!”徐铭一脸惶恐的招呼众人进屋。 “说说什么情况?”老大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昨天就到车站派出所问了,是一个叫徐二麻子地野路子下手偷滴。” “那材料找回来了?” “没,没有,据他说,半路被人黑吃黑地把我的包抢走了。警察说里面没有重要财物,就没兴趣帮忙找,我就回来等着了。” “艹!四眼铭,你真牛b呀,都开始支使条子帮你办事儿啦?” “我也没办法啊,盛京咱地头不熟!” “知道不熟,还不加小心?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包都看不住?” “雷子!”老大抬手制止了那人,又转头问徐铭道:“你跟那个偷儿,对过盘子么?” “只听他跟警察记笔录时说,举报他那个小子,先抢他钱,背包和鞋,下手贼黑,是个吃生肉的!” “啥?黑吃黑?哪条线上的?” “没说。” 疤脸老大皱眉半晌,才缓缓道:“这就不好办了,盛京城里藏龙卧虎,地下势力盘根错节,咱们隔着大老远跑来办事,指不定没拜哪尊神仙给人得罪了呢。” 徐铭问,“老大,您是说有人知道咱们接了这桩生意,故意出手拦我们一道?” “他妈个巴子的,挡人财路,这帮城里人太不讲究了!”脾气火爆地雷子破口大骂道。 “嗯,铭子,小军你两个明天去厂里应聘工人,这是资料。”疤脸老大伸手从包里取出两个夹子。然后又盯了一眼徐铭道:“这次再给我搞砸了,小心我敲断你的狗腿!” 徐铭唯唯诺诺的应了下来。 疤脸老大对着几个兄弟郑重道:“弟兄们,咱们这回把所有家底都找刘瞎子买了假材料。是龙是蛇,就赌他娘的这一把了,只要干成这一票,往后咱们就算在省城立住脚了,干不成,咱们也没脸回小城混了。除了成功,我们别无选择!” “对!成功!” 包括徐铭在内的三人,被疤脸老大动员得热血沸腾,鼻子里直冒粗气。 随后徐铭被老大支使去买酒肉出门去了,疤脸老大嘱咐小军道:“进厂里招子放亮点,听说那里可严了,你们可别犯了错,让人赶出来,咱们可是要干大事的!” 小军点头,道:“我办事您就放心吧,就怕这个四眼铭耽误事儿啊。” “哎呀,没招儿,这次咱是搞文的,你说咱仨哪个是那块料,你平时给我多盯着点他!” “好嘞!” 第7章 遭拒 “咚咚!” “进!”穆秋推门走进院长办公室,正碰见梁志宏亲自把一位院里退休的老人送出来。 “老穆,坐!”梁志宏送走老人家后,顺手把门关上。 “院长,你找我?”穆秋也不客气,就近坐在了门边的小沙发上问道。 “是,怎么样?让同志们大周末加班,工作情绪还好?” 老穆看了一眼梁志宏笑眯眯的圆脸,每次坐在这位年轻的设计院大院长面前,总让他有些不自在的感觉。说来也是好笑,梁志宏刚进厂参加工作的时候,正是被分配在老穆的设计科室。仅仅十余年光景,对方已经成为整个盛京机械厂的总工程师,兼设计院院长,总公司领导序列稳站前五,升迁之速,令人惊叹。 “深不可测!”是老穆这个老式理工男能总结出的唯一的形容词。 “一切以完成设计任务为目的,加个班,大伙都能理解……” “行啦,老穆,就咱们两个,你就不要打官腔了!我就是从你的科室走出来的,还能不清楚那些工程师们是什么想法吗?怕是你前脚离开办公室,就已经有拍桌子骂娘的啦。”梁志宏笑着打断老穆的场面话,接着问道:“昨天的面试招聘,你们几个主力科室可都去了,说说你的想法。” “那我就照实说了。”老穆早知今天被梁院长叫上来,肯定是问这个,憋了一个早上,得此机会,立即拿出小记事本,把周五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的汇报给领导。 梁志宏边听边不住的点头,老穆最后总结道:“总之,今年的招聘,人事处推荐的几十人里全是沙子,几乎看不到珍珠啊!” 听完汇报后,梁志宏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老穆一支,两人默默的吸烟稍作休息,烟雾缭绕中老穆能瞥见梁志宏双眉微皱,也不知是被烟熏了眼睛还是在思考问题。 过了半晌,梁志宏开口了,“老穆啊,你提的几个问题都十分重要,”梁志宏先肯定道:“说到招聘质量这块儿,你也知道,去年,我们院里有四个苏大国家调剂生被高薪挖走,院里设计力量的损失相当惨重啊,咱们魏总今年已经给了我们非常大的支持力度,全厂招聘,设计院优先选材,而且指标全厂第一,可如果还是招不进来,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至于你担心的大院子弟滥竽充数问题,咱全厂三万多员工,不见得每家的孩子都是冥顽不灵之辈吧,我相信你从中还是能找到一些可造之材的,如果咱们能把一些孩子培养起来,将来再有人出钱挖墙角,那可就不一定挖得动喽!” 老穆还想争辩一下,便道:“院长,你是没亲眼看过那些孩子,搞技术的这份苦,他们挨不住的。” “搞技术的,也是人那!走的那几个苏大毕业生什么苦都挨过去了,可还不是一样都走了?”梁志宏笑着反问。 接着,梁志宏又用较严肃的口吻道:“昨天班子闭门会,咱们设计院马上就要上马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仅靠现在院里的力量,那是肯定不行地,到那个时候再举手报告,咱们就太被动了!老穆,目光放长远一些。” 老穆听后哑口无言,过来半晌,才狠吸一口烟道:“那我回去再去筛一筛?” 梁志宏起身道:“老穆啊,不拘一格,才能降人才啊!今年必须要按指标招进来50人,没有问题吧?” “没有……” “什么?!我被分到销售处三部?”刘铭一大早自信满满的赶到机械厂人事处,结果被当场泼了一盆凉水。自己提交应聘表格上写的明明是设计院,咋进了厂里就变成调剂到销售处了? 虽然销售正是自己的强项,但刘铭更知道自己现阶段要的是什么。 那天面试,自己明明表达出了想进入设计院工作的意思,怎么就被分到销售部了呢? 旁边同样拿到入厂通知书叫富强的新人一看刘铭口气不对,急忙问道:“哥们咋了?销售部不好?我也被分到销售部了啊。”他好奇刘铭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刘铭翻了个白眼,解释道:“不好个六!我连销售部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正说话间,刘铭看到面试他的那个老工程师走进人事处,似乎在找人取什么表格。 刘铭决定拼一把,赌这个考官就是代表设计院招聘的。 “老师您好!” 穆秋刚到取了表格,准备拿回去再翻翻人事资料,低头回身间,好悬撞到身后的刘铭。 见刘铭跟他说话,便疑惑的问:“你是……” “上周五,老师您面试过我啊,今天来领入厂通知书,也想谢谢您!”刘铭微笑道。 老穆不咸不淡的说道:“哦,那恭喜你,好好努力工作吧。”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刘铭赶紧跟了出去,小声道:“老师,其实我是打算加入设计院,做设计工作的,可谁成想被分配到销售公司去了,您看能帮忙指点一下吗?” 说到这里,刘铭见老穆“倏”的一下,停住了脚步,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登记表格,冷声问道:“你叫刘铭?” “对啊!”刘铭忙应道。 “xx学院毕业的?” “对。”刘铭听对方语气冷峻,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可都到这个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老穆把夹子一合,盯着刘铭认真的道:“我在面试的时候,看过你的资料,你的高考成绩勉强进三本线,大学历次考试平均分数是62分,英语四级61分,毕业答辩被评b-,不参加任何选修课程,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推荐你进设计院?”以前是人事处拿这种差生往设计院里塞,现在干脆本人过来跑关系,他已经忍无可忍! “我……”刘铭被对面这个中年工程师连珠炮般的质问轰得哑口无言。 “我们设计院,从来不看嘴里说什么,而是看你的手在干什么,你的心里在想什么!”说完,老穆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舒服很多,伸手拍了拍刘铭的肩膀,夹着文件夹就要离开。 第8章 迎新 “站住!穆主任是吧?”刘铭眼睛不自觉的眯了起来,平静道:“看来我和你的价值观很接近呐?” “恩?”穆秋一愣,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势竟随着他的眯眼发生某些变化。 刘铭瞟了一眼他手上的表格,道:“让我来猜一猜,您这气该不会是刚被领导训完,跑来往我身上撒吧?我怎么这么倒霉?” 穆秋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这不相当于变相承认自己乱朝人发脾气了么? “因为我研究了贵厂,有记录以来的所有十八次面对社会招聘。这一次招聘中,设计院,招聘名额是50人,比历次招聘名额都多了十倍以上。而穆主任仍按照原来的习惯优中选优,这挑法肯定不能令领导满意。” 刘铭顿了顿,接着自语道:“设计院任务量陡增,所以只能大批量上人,都什么年代了,还在搞人多力量大的那一套,如果是那种靠堆人头就能解决的技术问题,只能说明现有的技术人员无能。” “你说什么?”穆秋怒道。 “我说,设计院这个工作风格是真让我无语,原本还挺想进设计院工作的,现在看来,不去也罢!这样的话,关于我的工作能力,您也不需要了解,您还是安心地活在自己想象中的世界里吧!”说完,不再搭理穆秋,刘铭转身便回到人事处的办公室。 目标已确定完不成的情况下,就需要马上重新调整策略,这是一个优秀项目经理必须要具备的素质。 “我去,失敬失敬,大哥你太牛叉了!”躲在门后旁听的富强拍了刘铭后背一巴掌道。 富强见刘铭放松很多,便宽慰他道:“现在通知书都已经领了,不管怎么说,也是要先去报道的,等把在单位里面把人面混熟之后,再考虑调转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嗯,咱们进去吧!”刘铭笑道。 新人的入职程序,繁琐异常,各式表格填写了十几张,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底细盘的清清楚楚。“刘铭,汉族……生于19xx年x月x日”,这几个字被他生生填写十几次。 刘铭写完后,将笔递给其他人,站起身来,刚要四处转转,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哀叹。扭头一看,一个白胖白胖的哥们,正非常困难的趴在桌子上填表,而在已经写完的一张表上,刘铭发现了他的基本信息“德麒麟,鄂伦春族……” “扑哧!”刘铭突然有些想感谢自己父母了。 刘铭和富强都申请了单身宿舍,据说那个宿舍,条件很好,距离工厂仅有一站地的距离,十分方便。 办理好所有手续之后,人事处开始通知各个部门前来领人。 “销售处的!跟我走!”一声娇叱,从门口传来。 刘铭乐了,这个声音他可一点都不陌生,正是面试那天给刘铭行方便的女办事员。 二十多个年轻小伙,在那位女办事员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直奔销售处。 “刘姐!”在互报姓名之后,得知这位叫刘颖的女人,是销售处报价部门的员工,负责标书制作。 刘颖对刘铭印象很深,笑道:“没想到,你还真聘上了,运气不错,我跟你讲啊,咱销售处,那在厂里也是排名前列的好地方。” “快别这么说,刘姐!”刘铭忙笑着摆手说:“我最大的运气啊,就是遇到刘姐您啦!您看哪天有时间,我想一起请您吃个饭。” 刘颖被刘铭大肆恭维后,心情愉悦的在路上给众人讲了不少关于厂里的八卦和规矩。 销售处三部。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秦,叫秦国梁,销售三部副部长,咱们张部长目前出差在外,目前家里的工作由我主持,你们几个新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找我,哎,你们几个也都自我介绍一下吧!”红光满面的秦国梁转身跟身后几个业务人员说道。 刘铭瞧着这位秦部长,才知道他正是那天面试自己的几位考官当中,手边放着大哥大的那位。心中暗自揣测,会不会是大佬跟那个穆主任,联手把自己分配进的销售部门呢? 跟刘铭一起被分到销售三部的另外还有两个小伙儿,也都纷纷做了自我介绍。刘铭从销售处一枝花刘颖口中得知,在这大企业各部门中,销售部门只能算是后起之秀。毕竟,企业从计划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也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秦国梁在对部门的工作做了简单介绍之后,指着那几个老销售员说道:“你们几个老的,平时多带他们到厂里认识认识人!”又转过头望向刘铭等人,道:“年轻人嘛,要有活力,平常手脚勤快点!业务很快就能上手了!” “嗯?”刘铭听的一愣一愣,这销售部,不是要去外头跑业务吗?怎么反而要到厂子里去认识人? 不过刘铭知道一点,这里不是学校,不懂就问的孩子可不会那么吃香,不懂就问,也是要分场合的。 就在等待分配工位的档口,刘铭赶忙撸起袖子开始打扫科室的卫生。 “大伙儿听我说!”秦国梁接了个电话后,拍手说道:“处里为了迎接新同志,特意举行会餐,5点30分到厂办鸿宾楼二楼大厅集合,所有人都必须出席啊!” “刚来就会餐,这都什么节奏啊?”刘铭都被搞得应接不暇,再看另几位新来的哥们,同样一脸懵逼。 这时,一个老业务员冲刘铭笑道:“哎,小刘啊,平时在学校喝酒不?酒量怎么样?” 刘铭这才意识到,这里地处东北,酒桌文化大行其道。他以前在外应酬都是浅尝辄止,因为知道时刻保持清醒大脑的重要性,有时候事儿没败在谈判桌上,却在酒桌上给搞砸了。 刘铭硬头皮答道:“张哥,酒量差得很,‘闻酒三分醉,开坛人已睡’说的就是我这样的。” 那位张哥“扑哧”乐了,笑道:“小刘啊,刚进厂,你还是慢慢适应环境吧!我刚进厂那阵也说自己没有酒量,结果被灌得三天没爬起床来,说是会餐,你不会真以为是什么迎新酒会吧?”说完,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第9章 酒会 刘铭听了无语,想不到销售部门还有这种类似“杀威棒”的传统。 下午五点钟,下班提示歌曲从电线杆子的喇叭上悠扬的飘出。厂房里面的工人们把机床关闭,取了衣服准备去厂内的澡堂洗澡;设计院小楼里的设计师也将手头的图纸放下,拎上饭盒,开始陆续下楼去车库取自行车;而销售部门的同志们,则纷纷换上光鲜亮丽的衣服,准备迎接丰富的夜生活。 刘铭脚步沉重的跟在几位同事身后,走向厂办酒店——鸿宾楼,这间酒店一二楼用来招待到访客户,上面几层则是酒店客房。 张哥看刘铭神色不豫,以为他怯场,反倒退回来向他传授经验道:“小刘啊,喝酒这个事儿呢,躲肯定是不行的,咱们厂里的传统啊,历来都是‘传’‘帮’‘带’的,你越躲酒,别人就觉得你这人不实在,就会越灌你。多锻炼锻炼就好了!” 刘铭笑着问道:“这也能锻炼?” 张哥颇为自豪的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腩,道:“想当年,我刚入厂的时候,那是标准的一瓶倒!现在,半箱套老雪花没问题!” 旁边那几个小伙一听这话,脸都白了,半箱套,可是12瓶啊! 下班后的鸿宾楼二楼大厅,热闹非凡。 销售各个部门分十五张桌子呈环形布置开来,十几盘冷热荤腥的菜式,早都已经摆上了大圆桌,每桌都摆了一瓶青花瓷的53度龙吐天浆。 最令刘铭目眩的,是场地当中,那堆得跟小山似的啤酒箱套。粗略看了一下,怕不下50箱啊! 这时,一位个子不高,精瘦的中年男人从领导桌站了出来。张哥私下里指着那人跟刘铭介绍道:“这位就是咱们销售处一把手,凌处长。”顿了顿又挑着大拇指道:“咱们销售处上百号人,没有一个能喝得过凌处的!”刘铭翻了个白眼,听他那意思,好像谁要是能喝倒这位凌处长,谁就能直接取而代之似的。 张哥见刘铭这个表情,忙道:“你还别不服,当年二道河堆取料机大臂折了,凌处当天晚上赶到,给用户赔礼解释,说啥都没用,直接在酒桌上,连喝22个白的,这才把用户领导都镇住,最后把事情摆平了。”把刘铭听得目瞪口呆。 张哥见刘铭不说话,便接着给他介绍那张桌子的其它领导。顺着张哥的指点,刘铭向那张领导桌望去,咦? 他发现面试时刁难过他的年轻考官也在那一桌。 刘铭忙问张哥。 “哦,他啊,王副处,去年刚从设计院调过来的。”张哥似乎对这个人也没什么了解。刘铭听了却暗自咂舌,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处级干部了? 看到领导起身讲话,自然有人维持秩序了。“安静!” 只见站在场地中央的凌处长端着一杯酒,面无表情,先缓缓扫视了一下各个桌,就像一头雄性老虎巡视着自己领地一般。 “诸位同志!今天是咱们销售处的大日子,……”凌彦飞说话铿锵有力,离得最远的刘铭这桌,竟也听得一清二楚。 “……现在每一桌上,都有我认不出来的新人,但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能用你们的表现,来让我记住你的名字!与诸君共勉!” 聊聊数语之后,刘铭心里暗竖大拇指,不亏是销售一把手,说话的水平真不是盖的。 “干杯!” “干杯!” “干杯!” 会餐正式开始了…… 刘铭还没吃几口,便瞟见领导们已经站起身来,要挨桌敬酒了,而摆在自己面前地则是一杯晶莹透亮的高度白酒。 富强所在的四部刚把领导们送走,销售处领导们这次的目的地正是三部。 三部众人早已纷纷起立,并把自己手头的酒杯满好,等待领导慰问讲话,刘铭则硬着头皮端起了面前那满满一杯白酒。 领导们笑呵呵的跟几个老业务员打趣了几句话,又由秦国梁分别介绍了几个新人,当指到刘铭时,站在凌处长身边的王兴国笑吟吟的插了一句,“这小伙子我认识,叫刘铭,很机灵!” “哦?” 包括凌处长在内的一圈销售领导,听到这话,都重新对刘铭上下打量一番。能让王兴国当众夸句机灵的新人,肯定有不简单的地方。 凌处长听了之后,呵呵一笑道:“我就欣赏机灵小伙子!来!”说着,竟顺势把手中的酒杯朝刘铭伸了过来。 气氛烘托之下,刘铭只好躬身把自己酒杯跟领导一碰,直接凑到嘴边一饮而尽! 这一下,不仅让一众领导一愣,连身旁的张哥都瞪大了眼睛,那意思,好小子,深藏不露啊。 “好!”秦国梁大叫一声,这小子刚才的表现算是给自己部门长脸了。 销售领导们也都纷纷点头。 凌处乐呵呵的把手里那杯啤酒给喝了,鼓励了一句“有朝气,有冲劲”,其他人纷纷陪饮后,就接着往其他部门走去。 “小刘!深藏不露啊你!”一旁的张哥笑着一拍刘铭的后背。 刘铭站在那里,就感觉一股热流从嗓子经食道,直冲胃部,接下来五脏六腑都跟着燃烧起来,一种麻木感也由内而外的扩散开来,刘铭知道这明显是一种醉酒的现象,可怎么才一杯就…… “糟!”他这时才意识到,这“身体”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他根本没了解过这个新身体的酒量! 离刘铭很近的张哥,开口又对他说了些什么,刘铭已经听不到了。他赶紧起身,朝卫生间踉跄走去,想要催吐。 意识越来越模糊,刘铭用仅剩的力量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去,便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 华灯初上,马路上的车流行人已经开始稀疏,保卫处的巡查员们也匆匆走回大门岗楼换岗,准备下班。 与此同时,工厂东墙远离路灯的角落处,一个黑影正从紧贴高墙的大树上跃到工厂墙头,如大猫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见他双手扒住院墙,两脚一蹬,便轻巧的翻进厂院,而院中不远处,正是一分厂的备件仓库所在。 第10章 悬案 孙晓军原来便是这机械厂一分厂的普通工人,上班没几年,手脚不干净,多次被保卫处抓现行,由于屡教不改,便被开除出厂。这小子在社会上混了大半年也没混出个人样来,对厂子更是怀恨在心,手头紧张之下,便又打起了备件库的主意。 孙晓军轻车熟路的绕过有灯光的道路,缓缓靠近仓库大门,先贴耳细听,确认里面没人之后,这才掏出万能钥匙捅开库房门锁,闪身钻了进去。 这备件仓库占地千多平米,房梁上吊着几盏白炽灯,被墙缝透进来的风吹得晃晃悠悠,下面一排排的铁架,各种设备装配时使用的零配件分门别类的码放在架子上。 他手持小型的手电筒,一路蹑手蹑脚的寻找铜制品,同时将注意力放在门口的小路上,倾听门外动静。 终于,在仓库靠墙的一层铁架底部找到了一种小型号的铜制阀门。这东西个头不大,还可以用铁丝穿成一圈背在身上,方便携带,孙晓军嘴角微翘,就它了。 经他多番的测验,一次最多15公斤,超过了,自己就翻不动那4米多高的围墙了。 窸窸窣窣间,他已经把串好的阀门套到了自己身上,外面再裹上一件深色外套,可就在这时,猛然听到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粗重的呼吸声。 孙晓军机械地把头转了过来,下一秒。 “啊!!!”凄厉的惨叫声从库房深处传来,而讽刺的是,这寂静的角落发出的声音,却由于位置太过偏僻而无人听到。 …… 过了不知多久,胃部一阵阵疼痛,把刘铭唤醒。 刘铭皱着眉头,试图坐起身来。 “病人醒了!大夫!”这应该是张哥的声音。 刘铭艰难睁开眼睛,发现一片白茫茫,不知怎么的,自己已身处医院了。 张哥正带着一位白大褂医生走进病房。 “感觉怎么样?” “胃疼!” “嗯,洗胃之后都有这个反应。你酒精中毒,昏迷了。”大夫边说,边观察着刘铭。 “啥?我昏了一天?还被洗胃?” “嗯,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只能吃流食,点滴不能停!” “知道了!谢谢大夫!” 看到没有其他症状之后,大夫随即离开。刘铭这才有机会,问张哥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大概就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装不能喝,原来是真不能喝。”张哥总结道。 “嗨,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话说,上班第一天就被整进医院,我也算是全厂第一人了吧?”刘铭宽慰道。 张哥马上笑道:“那是肯定了,别人要努力一年才能让领导记住,你仅仅用了10分钟,所有领导就都认识你了!” “我说,这是哪里?” “厂办济华医院,就在厂东门这边,你放心,厂内发生的事儿,医疗费用都可以报销,话说这也算是大企业的福利了。” “要不,你来享受享受这个福利?” 销售处长的办公室里,早会刚结束,凌彦飞特地将王兴国留了下来。 “兴国啊,听说那个刘铭已经醒了。”凌处关心道。 “是,小伙子嘛,身体恢复还是很快的。”王兴国笑道。 “这回的事情可算给我们提个醒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严重的酒精中毒。” “唉,可能是体质不同吧,这销售部门,要是滴酒不沾的,往后可是不好开展工作啊!” “听说这小伙子是面试时,被你挑进来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素质不错的小伙,就这么搁在处里,属实有些浪费材料了。嗯,原来他应聘地就是设计院,我听说那边指标还没有招满,不如推荐过去?” “那就先这么办吧,等刘铭上班了,你跟他谈谈,如果设计院那边有问题,我去跟志宏说。”凌处拍板道。 刘铭做梦也没想到,一杯白酒,悄然将自己原已偏离的轨道又撬了回来。 王兴国出门后,还兀自摇头自语:“明明看这小子就有做销售的潜质啊,真是可惜。” 只见走廊上,正看见“一枝花”刘颖领着一位女警朝凌处的办公室走来。 “王处长早。”刘颖招呼道。 待到刘颖从凌处办公室走出来,王兴国这才询问道“刚才那位是……” “哦,是这样,昨晚咱们厂一分厂的仓库死人了,这位警察同志过来做一些调查。”刘颖解释道。 “一分厂那里死人了,调查我们销售处?”王兴国疑惑地问道。 “嗨,是这样,咱们部门不是昨晚都到鸿宾楼聚餐嘛,鸿宾楼那里距离东大墙下的一分厂仓库最近,所以警察那边就派人问询一下。” “哦,是这么回事。”王兴国又好奇的问:“是仓库的‘酒仙’老胡吗?这老小子,天天晚上偷喝酒,迟早要得脑血栓……” 一说到八卦,刘颖脸上的表情立马丰富起来,她言之凿凿地道:“听我一分厂的邻居说啊,是外面溜进来的小偷,趁巡逻队员换岗的功夫钻进仓库了,不小心撞倒里面的架子,被一个大号铁疙瘩砸到头上,脑浆都溅了一地!尸体上还串着几十个铜件呢。” “看来,咱们厂的仓库那里啊,是该专门设岗了。”王兴国总结后,转身下楼了。 就在下楼的当口,王兴国又皱眉嘀咕道:“不对啊,仓库的铁架子再加码在上面的零件,哪一个恐怕都有几百公斤的分量,一个偷儿就能撞倒了?再说了,一个偷东西地,脑子再不好也得知道轻手轻脚啊,咋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王兴国随即摇头失笑,自己这个凡事都爱瞎琢磨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这事儿交给警察研究就好了嘛,自己纯属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刚从凌处长办公室走出来的女警童欣琼,也是满腹疑问。 她早上勘察案发现场的时候,特意查看了被撞倒的那个铁架的零件,除了掉落下来将小偷砸死的工件外,没有铜质零件,这就排除了死者攀爬导致铁架倾覆的可能。更让她疑惑的是,这小偷已经挎好两串铜件,并用外衣裹到身上,说明他这个时候已经准备离开现场了,怎么还会去撞那个铁架呢? 第11章 中毒 童欣琼甚至还去试了试小偷留在东大墙的绳索,她估摸着,孤身一人的小偷,不可能带走更多东西了。 正思索间,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小童,小童。回话!” “我在,李哥。” “问询笔录做的好了没有?” “已经做好了!” 对方又接着道:“做好咱们就收工啦!现场这边没有异常,可以作为意外致死案结案了。”看来,对方已经十分笃定童欣琼这边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可是,李哥,这个案子还是有些疑点……” 对讲机那边的李哥语重心长的道:“小童啊,你刚从警校毕业,这股子一丝不苟地工作态度还是值得肯定地,可是,有时候也要用对地方。” 童欣琼失落的道:“收到收到,我这就回去。”本来以为一入职就接到命案,可以一展所长,谁知道就这样草草收场了。 她虽心有不甘,无奈自己只是个实习警,必须要服从命令,只好先将这个案子记在心里,快步走回现场。 …… 直到第二个星期一,刘铭站在设计院院长梁志宏办公室的门外时,仍有一种身在梦中的感觉。一次计划外地酒后失态,却歪打正着地将自己送回到设计院! “进来!”从屋里传出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 “院长你好!”刘铭问好后,便开始细致观察这位掌管着上千人设计院的一把手,儒雅平和,透着一股子学者意气,刘铭暗赞一声。 而梁志宏也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伙子,大约有1米八的身高,略显消瘦,两道卧蚕浓眉下的眼睛深邃有神,鼻梁山根高耸,唇红齿白。目光不卑不亢,站姿也自然挺拔,梁志宏暗自点了点头,不枉销售处那边卖力推荐。“你就是刘铭?坐吧!”他微笑的招呼道。 “我听王处长说起过你的情况,怎么样,想到设计院工作吗?” “想!”刘铭果断道。 “那对将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 “院长,我对计算机比较精通,计算机制图也没有问题,所以希望能被分配到相关一线部门做设计工作。”刘铭想了想道。 “哦?那可不错,咱们院里各个科组现在正在搞图纸电子化的工作,我会考虑你的特长。”梁志宏明显被勾起了谈兴,又问道:“平时都有什么爱好啊?” “平时,我比较喜欢旅游……” 刘铭话还没说完,只听咣当一声,院长办公室的大门就被撞开,一个大眼睛女孩冒冒失失的打外面冲了进来。 她见院长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赶忙道:“院长,对不起,我忘了敲门。” “什么事?”梁志宏问道。 “梁院长!穆主任的科室,这帮新分过来的大学生闯祸了!” “走,看看去!”梁志宏起身,走了几步,又转头对刘铭道:“小刘啊,你也一起过去。” 刘铭点头应是。 四楼输送机1室。 主任老穆站在设计大厅中间,正表情严肃的大声呵斥着面前的三个新人,而四周围不少设计师都忙里偷闲的在那乐呵呵的围观凑热闹。 这些围观的也各有阵营,有的劝老穆息事宁人,有的则要求老穆严肃处理,喧哗之声已传遍整个楼层。 “院长来了!”不知那个眼尖的出声提醒,围观党皆作鸟兽散离开现场。跟在梁志宏后面也进了设计室的刘铭,这才看清楚设计室里面的格局。 只见这设计室足有两百余平米,东南两面都各有几扇窗户,而除了窗户外,其余的靠墙空间都摆满了卷柜,三十几位设计师的工位均布置在靠窗靠卷柜的地方。中间露出大片的公共区域,并排摆放了几组桌子,可能是要用来翻阅一些幅面过大的图纸。 梁志宏当先问道:“怎么回事啊?” “这几个新同志,昨天帮几个老人儿往电脑里按小游戏,结果有病毒,今天一上班开机,发现电脑全都死掉了!”老穆摊手忙跟领导汇报。 “报告院长,我们没有违反纪律,厂里规定上班时间不能玩游戏,我们安装的那个不是游戏啊,就是一个练习打字的软件!他们可以作证!”三人之中其中的一个梗着脖子指着几位老设计师辩解道。 “不管你安的是什么,现在已经造成严重后果了!” “什么后果,吓唬谁呢?不就中毒吗?我家电脑经常中毒,格式化不就完了?”那年轻人桀骜道。 “格式化?你知道这电脑里有多少重要资料,丢了的话,你负的起这个责吗?”老穆刚才问过那几个电脑中病毒的设计师,图纸存放在哪个盘里,都没人注意这个问题,等到真较真的时候,几位反而不能确定了,这才让老穆恼羞成怒。 “那我就没招儿了,你爱咋办就咋办吧!”当着梁志宏和老穆的面,这个一头卷发的年轻人硬邦邦的扔下一句话,脑袋一偏,就不说话了。 “你!……”看这年轻人光棍的模样,老穆倒有些骑虎难下了。 “那就麻烦了,以前遇到这个情况,都要拉到电脑城去维修的。”旁边有人嘀咕道。 “这一来一回的,还不得修一个星期啊?” 梁志宏站在那里,听到大伙东一句西一句的,算是把整起事件了解个大概。 其实,这真的不算什么大事,他感觉到老穆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可当着众人的面,他必然是要站在老穆这一边的。 只好道:“恩,先去打电话给电脑城,看看能派个人过来修一修不?实在不行……” “让我试一试如何?”这时梁院长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梁院长身后,还站着个年轻人。 刘铭走到梁院长身边,道:“院长,我在电脑城勤工俭学过,修这样的电脑,完全没问题,只需要一张引导磁盘。” “呵呵,老穆啊,这是刘铭,刚从销售处调过来,我把他交给你带了。”梁志宏微笑着向老穆介绍着刘铭,又道:“我厂里有个会,先走了,科里的事情你要处理好。”转身之前,他给了老穆一个有特殊意味的眼神。 第12章 入室 “刘铭?”老穆惊讶的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就在上周,两人还在人事处门口吵了一架,仅仅一周,他就被院长亲自领到了自己的面前,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那。 “穆主任你好,我叫刘铭!”刘铭一边坐在电脑前熟练的执行杀毒程序,一边微笑的回复老穆。 不出半个小时,两台电脑均可以正常运行了,站在旁边没走的几个新人,脸上多少有了点颜色。 老穆脸色仍很阴沉,见电脑已经没问题了,便冲着仍在看热闹的几人大喊一声:“都在这看什么热闹!?干活去!周末交不上来,继续加班!”吼完之后,也不理刘铭,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这一走,这三个年轻人都长出一口气,估计正合计着跟刘铭搭个话。却听刚才跟老穆硬刚的年轻人,过来跟刘铭道:“喂!先说好啊,电脑是他们自己搞中毒的,跟咱们几个无关!别指望老子会谢你。”说完,便转身走回跟设计大厅连接的另一个小屋去了。 刘铭感到莫名其妙望着那个卷毛小子的背影,他出手帮忙,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两边不落好!“他奶奶的,咱来日方长!”他算把这小子记住了。 刘铭压着火气,表面上丝毫看不出来,就坐在那继续跟病毒做斗争。 “刘铭吧?”一个女孩过来搭话道:“我叫毕楚楚,也是刚分到这个部门的。” 刘铭抬头,见这女生一头齐耳短发,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刘海下一对杏眼,高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睛,小巧的嘴巴,说起话来,很有几分飒爽。 “你好,我今天刚报道,不过看来,来的不是时候。”刘铭笑道。 “嗨,别理王旭峰那家伙,属驴的。”毕楚楚安慰道,另外两个小伙子纷纷点头应是。 “好了!”刘铭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把电脑让给一个老工程师。然后,跟那几个年轻人道:“我还不知道自己工位在哪呢,先去找穆主任了,一会儿聊。” “刘铭?”穆秋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一个分厂副总的公子王旭峰就已经把科室搞得鸡犬不宁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被院长亲自送上来的刘铭。 “穆主任,又见面了。”刘铭笑道。 “我记得你……”不等老穆把话说完,刘铭马上将他打断。 不等老穆把话说完,刘铭马上将他打断。 “不,你只记得应聘简历上的我!现在的我,你并不认得。”刘铭看着一脸郁闷的老穆,接着道:“不过你说的一点我很赞成,我也是喜欢做,而不喜欢说!”刘铭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该硬的时候就必须要硬,不然就会被人欺负到死,这样也能快速的让对方认识自己。 “哦?”老穆抿了一下嘴道:“好,我期待你的表现。” 穆秋犟脾气也上来了,从身后的卷柜里抽出四本图册,递给刘铭道:“听说你的电脑水平很高,那就先把这几本图纸转化成a格式的电子文件,下周一上班前交给我!” 又领刘铭走到设计大厅门口,指着设在门口的一张桌子,道:“我们科组工位现在已经满了,你暂时坐在这里,电脑就用这一台,工作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刚流行汉显bp机的年代,设计师们在单位里要联系业务,大多还要通过一部座机,这张桌子就是用来放座机电话的。 “没问题!”刘铭丝毫不在意的坐在那里,还顺手扭了扭摆在桌子上那台落满灰尘的14寸球面显示器。 老穆也不多做吩咐,扭头走了。 刘铭这边启动了这电脑,三分钟之后终于看到了这台电脑的配置,“霍!赛扬266那,设计院真有钱!”刘铭不禁暗叹,心情激动地拿起一本厚厚的图纸翻看了一下,这是一套自走卸料车的图纸,a2大小的蓝图,大概有20张图,用帐绳扎成一册。 终于有机会接触图纸了,这是刘铭进入设计院的最重要的目的。 门口路过的几个老工程师,看到刘铭神色激动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太紧张了,上来安慰了刘铭几句。 原来抄图纸这种活儿,在刚入厂的新人里已经算是比较高阶的工作了,刘铭一边启动着a软件,一边起身瞟了瞟“新手村”里和他同年的新人们,只见这几位还在毕楚楚的带领下坐在那里用笔在硫酸纸上抄录工艺路线呢! “看来,今后的设计院生活并不会无聊哦!”刘铭暗道。 下班后,一家靠近机械厂的网吧,几个小青年有说有笑的迈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王旭峰。 只听王旭峰道:“听老穆唠叨半天,真晦气,哥们最近看yell的录像又学会一招,……呦!” 几人在收款台办上机时,正碰见刘铭坐在门口的机子,他来找资料的,单位电脑竟然不能上网,也是让他醉了。 “咋了,疯子?你认识?”一个同伴顺王旭峰的目光看了眼刘铭道。 “一个想跟领导套近乎,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傻缺!”王旭峰随口解释道。 刘铭听后,反倒一笑,眼睛仍注视着屏幕,嘴上叨咕了一句:“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啊。” “什么?”王旭峰被怼得一愣。 刘铭紧迫感十足,委实没有闲工夫搭理这个乱蹦乱跳的毛头小子,兀自在那里翻阅网页,他需要时刻掌握国内外的行业动态,以及他的目标——黑石公司的消息。 “我艹!跑网吧来装大尾巴狼,你也是头一个!” 也许是被刘铭轻蔑的表情刺激到了,王旭峰越发喷得兴起,结果不等刘铭回应,吧台后面的老板娘不乐意了,一声娇叱“王疯子,你玩不玩?不玩给我出去!” 而这时,坐在角落的两个壮汉收回了看热闹地目光。 “老大,小军和四眼铭这也该下班了,咱总不能天天在这窝着吧?”雷子低声抱怨道。 疤脸老大瞪了雷子一眼没有说话,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那,在这大省城里混迹一个星期,现在哥几个兜里的钱别说住店,连吃泡面都只能再坚持三天了。 第13章 赌斗 他又看了看门口那个不顺眼的卷毛小子,脑海中已经幻想出几种把他逼到墙角之后的画面了,这套业务他们哥四个在小城中学校周围经常干,不过旋即冷静下来,默默念叨着:“大局为重,大局为重!”。正念叨间,人影一闪,雷子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 大哥在那里慎着,可雷子就顾不得许多了,眼前这个小卷毛,一看就是个兜里有货的,他打算借着老板的反感,把这小子拎到外面好好敲打敲打,不多要,就200、300地“借”来吃顿荤地就行。 雷子特意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胳臂上的纹身,再配上自己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显得气势更盛,而站在门口大放厥词的王旭峰懵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人家的目标。就在这时,打门口进来一个人,雷子看清来人后,下一个动作直接就蹲到了两排桌子之间。 警察!原本嘈杂的网吧立马清净下来。 下了班还没来得及换制服的童欣琼一步跨进网吧,冷着脸瞪了王旭峰一眼,没有说话,走到了前台。 只听她沉声问道:“姐,有人闹事儿吗?” 女老板见来人是童欣琼,顿时惊喜的站起身来,“没有没有。”接着啧啧赞道:“穿上这警服真精神……” 这两位站在一处,大伙才发现,原来竟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网吧老板童欣然看了看挤在桌子缝里的雷子,道:“那位顾客,怎么挤到那去了,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么?” 雷子大囧,脸憋通红,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这个时候,疤脸老大也已经走了过来,接话道:“他硬币掉地上了。”说完,大手一把拽起雷子,“走啦,别找了,丢不丢人?” 两人结账匆匆离开网吧。 离开网吧后,疤脸似是想起来什么东西,问雷子道:“雷子,刚才门口坐着地那个小子,我咋瞅着恁眼熟?你帮我想想。” 雷子正惊魂未定,忙劝道:“大哥,还眼熟?就是我亲二舅爷在那坐着,我也不回去了,赶紧走吧!” 疤脸一想也是,便匆匆离开了。 已经走到吧台里面的童欣琼,低声嘀咕道:“那个大个手臂上有纹身,后面那个脸上有伤疤,两个人鬼鬼祟祟的……” 童欣然扶额在妹妹眼前晃了晃手道:“小琼啊,下班了您哪!职业病也来得忒快了些吧?” 而王旭峰对女警童欣琼颇为忌惮,被瞪一眼后情绪平稳了一些。于是准备换一种方式挑衅,冲刘铭道:“单挑星际,挂响的,敢不敢?”他游戏实力已经到了打遍周边网吧无敌手的状态,平时上机跟人pk时,身后都站着好几个兴趣爱好者。 “星际争霸?你划道吧!”刘铭好整以暇道,随手将网页一关,想让这个聒噪的小子尽快闭嘴。 “一盘100块,五局三胜,谁输了就麻溜从这个网吧滚出去。”王旭峰不清楚刘铭的底细,打算稳妥一点。 这几人在门口这么一闹腾,早就引起了网吧里其他人的注意,再一喊到挂响星际单挑,立刻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王旭峰也不往里走了,随手拉开凳子坐了上去,开机进入游戏。 刘铭则在那里等他建了主机,才加进去。 “啥地图?ls eple还是gh?” “你随意!”刘铭见对方选择l地图,种族虫族,而他自己则仍是随机进入游戏。刘铭的自信可不光靠装x,自己在大学期间,正是半条命星际争霸盛行之时,他曾多次参加全国线下赛,甚至拿到过冠军,战网上也留下过赫赫威名。如果不是年纪太大了,巅峰期已过,他完全有实力参加国家队为国出征。 而毫不意外的,刘铭在这个世界中,已经找不到原来的那个“自己”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好自信那。”围观的人惊讶道。 “切,看你装13能装到什么时候!”王旭峰对自己的技术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双方均已进入战斗画面,刘铭随机得到虫族,erg s erg。 王旭峰出生在3点钟的位置,选择9农建狗池,平稳发展。同时指挥自己的人口,向12点钟飘去,准备探知对方基地的位置,以及种族。 2:20秒的时候,王旭峰的兵营刚刚建好,还未来得及出狗,只见自己下方已经冲上来一批敌人,六狗快攻! 王旭峰心头一紧,不过这种战术他在战网上见得也非常多,赶忙把主基地的虫卵都孵化小狗,再掉头操控农民,将农民集中起来进行反扑。 同样的战术,高手与普通人的差别便体现在细微之处,再看屏幕中,对手的6只小狗,迅速分成上下两队,凭借主基地和水晶矿,把农民围在当中。 只见下面这三条狗刚起步靠近那团农民,王旭峰赶紧调集农民强制攻击,可这边刚点好指令,三条狗已经开始掉头往回跑了,与此同时,上面那三条狗从背后又撕咬上来,一来一回的操作过程,已经让他损失掉一只农民了。 “我靠,微操高手啊!”王旭峰心道,开始鬓角见汗了,面对这种被动局面他只有等,等6秒钟之后,他的4条狗出生。 可还没等他的狗出生呢,对方的一个农民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开始在自己基地地面上建筑地堡了!这要是让这个地堡工作起来,还怎么玩? 就在这时,王旭峰的4条小狗终于生出来了,他赶忙控制农民向这边靠拢,想要聚歼对方的六条小狗。 可这两组狗,根本就不跟他缠斗,哪组被追哪组就绕矿躲避,另一组尾随狂咬农民,反过头来也是一样,而另一头那个地堡已经开始进入升级阶段了。 王旭峰挣扎了半天,从牙缝里憋出来一句,“这把我输了,再来!” 说完,直接退出那场游戏。 接下来的第二场,第三场刘铭分别用随机到的人族和神族。神族是两个叉叉兵加一个农民,完美击杀6条小狗。而人族则5个枪兵外加2个农民堵住水晶矿,就把王旭峰打得采不到矿了…… 身后围观的观众痴痴地看着刘铭修长手指,以极快手速飞舞在键盘鼠标之上,敲击的声音充满了韵律感,都不由得开始羡慕起王旭峰了,被人用这么美妙手法推倒也应该是一种享受吧? 第14章 同事 “再来!”作为当事人的王旭峰可丝毫没有这种感觉,已经玩了3年星际争霸的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被人按在地上爆锤的感觉。 刘铭没有点击开始,瞅着面前这小子。 “靠!不就是钱吗?”王旭峰刷地从兜里掏出100块钱,往机箱上一拍。 刘铭瞟了换了常服地童欣琼一眼,见对方没反应,便伸手笑纳了。 这时的王旭峰,早就忘了什么五局三胜,输了就兀自重新建房间,而刘铭也不客气,进去就打,赢到3场就收钱。 打到后面几局之后,王旭峰开局造几个农民都开始犹豫不决了。 “我靠,你除了速攻,不会别的啦!”连输15把之后,王旭峰终于崩溃了,把键盘一推,跳起来怒骂刘铭道,伸手把钱包里最后的100块钱扔了过来。 刘铭歪了歪嘴,解释道:“能10分钟赚100块钱,谁有那闲工夫陪你出飞龙猛犸的过家家玩几十分钟?” “我……”王旭峰一口老血喷出来,眼睛通红的盯着刘铭道:“咱俩的事儿,没完啊!你给我等着!”说完,也不理那几个同伴,冲出网吧。 “还别说,我这新同事啊,赌品还是不错滴。“刘铭笑着朝王旭峰那几个同伴道。 “老板,刚才谢谢了啊,我跟那小子是同事,平时瞎闹的。”刘铭下机时对老板娘童欣然笑道:“这五百块钱,帮我给他充他卡里得了。” “那疯子要是知道,还不跑我店里来闹?”忙着跟妹妹聊天的年轻老板娘瞟了眼刘铭道:“要么你收了,要么自己还给他!”刘铭趁机打量了一下这对姐妹,脸上都没有化妆,给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惊艳感觉,再配合她们丝毫不矫揉造作的言行,分外飒爽。尤其是两人坐在一起时,花开并蒂的奇景,更是吸人眼球。 “得,算我没说。”刘铭揣起钱,溜达向宿舍。 第二日一早,刘铭发现王旭峰两眼通红,早早就在座位上等他。 “大白天的,别在单位惹事儿啊!”刘铭皱眉道。 “高手兄!”王旭峰一改昨天欠揍德行,赶忙上前拉住刘铭道:“我不是来打架滴。” 刘铭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我又去网吧把那几盘的录像都拷回家,研究了一宿,想跟你学习学习。”王旭峰对游戏的热爱已经超过了对这个不顺眼小子的厌恶,完全转变成对刘铭的高山仰止。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位星际迷,电脑里存满了bxer 和 y的录像,结果走到大马路上,竟然就碰到了bxer真人! 这一百八十度地大急弯,转得刘铭毫无防备,感情这哥们属狗脸的,说变就变。你帮他忙的时候,他说你多管闲事,你赢走他500块钱,掉头就过来喊你师父。 “一盘就几分钟,也值得你研究?”刘铭疑迟的问道。 “太值得了!我跟你说……” “咳!旭峰啊,昨天晚上给我拿的那个学习资料,谢谢你啊,我也得研究研究。”刘铭看到穆主任已经上楼,正朝刘铭“把守”的大门走来,赶忙打断王旭峰。 王旭峰心领神会道:“好嘞!那晚上,咱接着研究?” 穆秋诧异的望着两人,昨天还在那冷言相对,今天一上班就和睦相处上啦?果然是一丘之貉啊。 科室开会安排任务时,穆秋看刘铭没在座位上,找人一问,说在楼下的资料室,看到他在查资料。老穆微微点了点头,看来孺子可教也。 下午穆秋又路过刘铭的座位,那里仍空无一人,再问一圈儿,发现刘铭仍在资料室查资料,老穆这心里就有些犯嘀咕了,抄图纸需要看那么多资料吗?该不会是躲在里面偷懒吧? 下班前,穆秋特地到资料室走了一圈儿。 二楼小资料室中,刘铭正如饥似渴地翻阅资料,作为一家建国前就存在的老牌企业,其设计院的底子不是一般的扎实,经历过军品转民品,经历过苏联标准转德国标准,甚至经历过主力产品被市场淘汰等一系列重大调整,时至今日,仍发展出一百五十余种机械设备,上千个型号,基本能够覆盖矿山、冶金、港口、化工、电力、水泥等工业项目上使用到的各种设备。虽说有些技术堪堪达到西方发达国家6、70年代的水平,但仍让刘铭有一种进了藏宝洞的感觉。 “乖乖,都是好东西啊!”刘铭两眼冒光地自语道。 “还在看资料啊?” “是啊。啊!”被老穆在背后冷不丁一叫,手一抖,图纸掉了一地。 “穆主任,我这心脏吓出毛病来了算工伤不?”刘铭皱眉道。 “我不是让你抄图吗?抄图也不用看其他资料啊,你就按照原图一模一样画到电脑里就好了。”穆秋提醒道。 “咦?这是堆取料机的图纸?”待刘铭拾起图纸,穆秋扫了一眼,惊奇的问道。 “是啊,触类旁通,我只想多学习点新东西。”刘铭解释道。 穆秋皱了皱眉,他本想劝刘铭先做好领导交代地本职工作,可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让他咽了回去。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位也是没事总喜欢往资料室钻,翻看其他科室的图纸,不是别人,正是现任院长梁志宏。 问题是,人家梁志宏是入厂两三年后,把手头的工作干得漂漂亮亮的,才开始钻研其他产品的,眼前这位可倒好,上班第二天,就急不可耐地冲进资料室! “这小子不会是听说过这个传闻,跑这想来恶心我的吧?”穆秋想到这怒从心头起,顿时冷声道:“刘铭!学习新东西,我不拦着,但是科室工作,必须按时完成!”说完扭头便走。 “这个老穆……”刘铭对自己这位新上司表示无语。 回宿舍的路上,刘铭暗自揣摩,尽管他早具备完整的知识体系,可仍然需要熟悉厂里中目前的技术能力,这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能完全消化。 “刘大神,留步!” 刘铭转头一看,王旭峰正在网吧门口朝他挥手。 “得,差点把他这个茬儿给忘了。”刘铭哑然失笑。 设计院生活就这样向刘铭徐徐拉开了帷幕。 第15章 水塔 刘铭跟王旭峰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这小子本性不赖,就是家里对他管教得比较松散,慢慢养出一股子纨绔习气。自打那天被刘铭在星际游戏中血虐,接着几天又换了好几种竞技游戏,甚至包括扫雷,均被碾压取胜,现在对刘铭已经视若天神,整天介跟着他屁股后面转。 刘铭突然发现老穆给自己安排这个”接线员”位置,真不错,能借叫电话的机会轻易同科室内的新老工程师们搭上话。 “刘工!电话!” “来了,小刘!” “张工,楼下办公室让你去领津贴!” “好嘞!谢谢啊,小刘。” 一来二去的,刘铭把科室里的人头都认识了大概齐,包括那几个跟他同年的新人。 除了王旭峰和毕楚楚,还有另外两个男生,一个叫陆战,一个叫郭明。 陆战,人如其名,阳光帅气,精神小伙儿一枚,据说家里几代从军,便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可谁成想这哥们叛逆期比较长,大学毕了业瞒着家里人,直接就跑来机械厂应聘。 郭明,长得文质彬彬,说话办事一板一眼,据说还是他们学校的辩论队长,戴着付高度近视眼镜,刘铭可以想象,这人绝对是穆主任心目中的设计师模板。 有一次,刘铭去水房打水,郭明主动跑过来帮忙接电话,只听他问了几句后,便一直在那边摇头边说“没有”,最后来了一句“我们科组真没有这个人,麻烦你别再打过来了!”,说完把电话挂掉。 “找谁的?”刘铭顺口问道。 郭明一本正经地道:“这人要找大桃,你说奇怪不,咱们科组哪有姓大的呀?” “噗!”刘铭一口热水好悬喷到他脸上。 而陶工,正在刘铭身后不远处,拎着个洗脸盆从水房回来…… 最令刘铭五体投地的,当属一位姓孙的老师傅。 这位老爷子花甲之年,属于设计院返聘人员,负责给刘铭这帮子新兵审查图纸,发挥余热。只见他鹤发童颜,声若洪钟,常常一通电话打完,刘铭耳屎都被震出来几颗! 听他的徒弟,司机王胖子介绍说,孙师傅还是市里某民间武术学会会长,擅长八卦掌硬气功,一口大碗扣在肚子上,等闲三四条大汉都甭想把大碗拿下来! 有次,孙老爷子过来接电话,说着说着便把话筒放到桌子上,双手半举,似环似抱,然后开始运气,吐纳,反复几次之后,长舒一口真气,又把电话拿起来,问电话的另一头:“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吓?这信息量可就太大了,刘铭听完,头皮都发麻。这是什么功夫?!古有隔山打牛,今有隔电话输气! “怪不得都想进设计院呢,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刘铭边摇头边望着那个健步如飞的背影感慨道。 输送机室组主任办公室。 “咚咚!” “进来!” “穆主任。” “刘铭?有事?” “周一分配给我的那四册图纸已经抄完,还有其他任务吗?” “你说什么?”穆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四册图纸已经抄完了。”刘铭微笑道,并把图册和优盘一并递了过来。 刘铭微笑道,并把图册和优盘一并递了过来。 穆秋这回是真惊到了。 周一,穆秋赌气把图纸塞给刘铭,主要是想难为他一下,让他知道进退。那工作量,就算是位老工程师,也需要两个星期才能把图抄出来。 这两天瞧着,刘铭老实了不少,正盘算着给他安排个师傅,指点他一下。没想到刘铭就交图了,还只用了三天! “每一张图都抄完了?”穆秋疑迟问道。 “是,我发现有两套图中,有两处问题,已经在图纸中标记出来,车架副拉杆是根空间杆,我用a中的三维功能做了放样,发现确实短了十公分。还有这个车轮轴,标准里应该是过盈配合,可标注却是间隙配合,需要跟设计师确认一下。” 穆秋边听边用电脑打开刘铭拿过来的u盘。 每一册图都被分到一个以图号命名的文件夹里,20余张图纸按照文件名称,都整齐的排列在文件夹内。 随手打开一张图纸,条理清晰,布局合理,尺寸标记完整且均按照比例制图,可以说,这是一张比原版图集还要完美的电子版图纸! “主任?” “啊?你是怎么画这么快的?”穆秋深吸一口气问道,此时他对刘铭的好感急剧上升,颇有一种潘家园捡到漏儿的感觉。 “对软件快捷键熟悉,再加上手快罢了。”刘铭爽快的答道,以自己浸淫在a制图软件上十余年的功力,再配上玩游戏2八0+ap的手速,快得已经不能用运指如飞来形容。穆秋望着刘铭那双修长如玉的手,再看看自己这双满是老茧的手,既羡慕又失落。 刘铭又道:“另外,我发现我们院里的工程师们,几乎都不使用制图辅助工具,像标题栏和明细表这些,仍在用线条一笔一笔的画,这样制图速度肯定很慢。” “什么是制图辅助工具?”穆秋急忙问道。 “a这种软件,很多软件公司都对它有二次开发,用来适应更加细分的行业需求。像我们设计院,就应该使用机械制图方面的辅助软件,用天河公司刚出的那款应用软件2000版,制图效率会高一些,但也需要适应。”刘铭细细讲解开来。 “好!这个事儿,先从你们几个新人试验,如果那个软件效率确实很高,再大面积使用!”穆秋兴奋道:“还有,马上就给我电脑里拷一份这种软件!” “好,我这就把安装文件都拷过来,也给他们几个一份,看看大伙能适应不。”刘铭道。 刘铭从老穆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正要用u盘从电脑中拷文件。却发现自己那张桌子上,有人留下一张纸条。 刘铭用的还是那张桌子是公共电话桌,经常有人会接打电话之后,忘记把自己记的东西带走。 刘铭起初也不以为意,认为过一会儿自然有人想起来,把它取走。可直到刘铭再次回来也不曾有人来取。正巧一阵过堂风,把纸条吹到地上,刘铭伸手去拾,无意间看到了写在纸条上的一行小字。 “水塔,2-55。” 第16章 九分厂 刘铭的手突然停在中途,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纸条如果不是别人落下的,难不成是要联系自己? 可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谁能认识他,就连应聘表格都是自己从火车上…… 应聘表格?! 刘铭悚然一惊,牵引着自己进入厂里的,就是小偷包里那张伪造的应聘表格啊!难道这里面还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刘铭赶紧将纸条拾起来,仔细观看。 没错,就写着这么简单的几个字。 水塔,这很好理解,盛京机械厂正好就有一个老水塔。 “2-55,是什么意思?让我凌晨三点钟去接头?”一张奇怪纸条,成功的激发了他的好奇心。 这时,王旭峰从屋里窜了出来,只听他兴奋道:“刘老大!据说今天院里进来一批电脑,咱们也终于能鸟枪换炮了!” “哦?还有这好事儿?”这个时代,只要是年轻人,没有对新电脑不感兴趣的,更何况是王旭峰这种发烧友级别的。 “别高兴太早,听说这新电脑是要分配给老同志们滴。”毕楚楚跟过来泼冷水道。 “凭啥啊?那帮老头老太太平时打个字都用一根手指头的,用再好的机器不也是浪费。”王旭峰一拨拉脑袋怒道。 “那你凭啥?刚来院里,寸功未立,就要好电脑?要分给你啊,领导才是真疯了呢。”刚走过来的陆战取笑道。 “办公室通知,室组所有的年轻小伙,仓库劳动!”老穆从自己办公室里探头朝这边喊道。 “走了,走了,干活去!”几个小青年正好趁机下楼放放风。 霍! 几十个新人在库管老王头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杀奔后楼地下室。 “哇塞,这仓库好大!真凉快!”众人进入地下室后,都打了个冷颤。库房纵深近百米,主通道两侧是被各种地基柱隔开来的小室,堆放着各种绘图工具,老式幻灯机,甚至还有几十台不知是4八6还是5八6的卧式机箱以及电脑配件。 刘铭走走停停地参观了一圈儿,发现这俨然就是一个小型设计工具展馆,把建国后到现在的所有设计相关工具都包含在内了。 老王头解释道:“这库房原来是用来当做设计院的人防工程,这几年才开始当库房使用。” 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一堆画架和坏掉的电脑配件都送总厂垃圾处理中心。 “你们谁知道垃圾处理中心?”老王头见东西搬得差不多,已经都堆到门口三轮车上,随口问道。 “我!小时候经常去九厂区那片!”王旭峰主动道。 老王头道:“那你领头,再带几个人,把这仨车都拉过去,到了就提是设计院的报废办公用品。” “得嘞!走着。”说罢,王旭峰骑上三轮车,又招呼其他几个积极分子,准备出发。 刘铭目光一闪,发现这正是个好机会,能就近到水塔附近转转,连忙跳上王旭峰那辆人力三轮车。 设计院处于整个机械厂的东南角,水塔则建在厂区中央地区,应该可以路过那个水塔。 “我说,旭峰,你去过那个水塔么?”刘铭状似无意的指着不远处问道。 “去过啊!以前经常往上爬,后来听说有个小孩儿爬塔把腿摔断了,从那以后,就被保卫处蹲点看守了,现在早就不用了。”王旭峰道。 十多分钟后,一座半封闭的旧厂房门口处。 王旭峰大喊一声:“到了!” “哪的废品?” “设计院的,老王让我们过来送废品。” “他倒会偷懒,得,你们几个推进去吧。” 刘铭几人推车进入厂房,一帮子上了岁数的工人稀稀落落的走过来接收这些杂物。 刘铭一瞧这帮人,皱了皱眉,有缺胳膊的,有瞎了一只眼的,还有拄拐的,再配上那一身灰不溜秋穿了十几年的旧工作服,刘铭满脑袋的问号,怎么盛京机械厂还招这样的残疾人? 王旭峰见状小声解释道:“别吱声,这帮人都是咱厂里的伤残人士,都是工伤,也干不了其他活计,便都送到九分厂这里养着了。” 刘铭点了点头,在意外保险并不普及的年代,能做到这样,这企业还真不错。 一位拄拐的大姐这时正好走到刘铭这辆车前,伸手抽出了一个旧键盘,似乎以前从没见过,研究起来。 而另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大叔在旁边笑道:“这个可是好东西啊!” “嗯?”刘铭和那大姐同时向大叔望去。 “把这个东西,拿家去,插到你家电视机下面,就成一台电脑了,可贵的东西了!” “……”刘铭跟王旭峰对望一眼,均默不作声。 直到出了废品处理中心,王旭峰才慢悠悠的叹了口气道:“有些人,可能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搁在这个厂子里了……” 刘铭听得出王旭峰是在害怕自己也会过上这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旭峰啊,厂矿人也可以拥有那种精彩人生的。” “哦?有多精彩?”王旭峰反问道。 “踏遍五洲四海,装备全球够不够精彩?” 王旭峰怪异的看了刘铭一眼,道:“我们厂?” “不是!” “切!” 等骑到了那个水塔附近,刘铭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过去看一看。便道:“旭峰,我想离近看看水塔,咱俩转一圈啊?” “去呗。”王旭峰无所谓的道。 “好高啊!”骑到老水塔面前,刘铭仰望着40余米高,底座10米直径的水塔道,工厂里外都没有很高的建筑物,所以这座灰色水塔,便成了厂区中的地标性建筑物。 “看见那边的梯子了吗,下面几蹬都被拆除了,以前我都是从那地方爬上去的。”王旭峰指点道。 “是吗?”刘铭顺王旭峰指的方向望去,发现水塔的外侧布置了那种用钢筋弯成的检修梯。最下面只剩下几个圆洞,果然如王旭峰所说。 突然,刘铭看到那几个圆洞,左下方有蓝色油漆写了几个字符,“1-55”,字的下方,还有一个箭头标记。 刘铭暗自惊喜,连忙朝那边走去,他记得那张纸条上,写得是2-55,应该就在这附近! “站住,干什么的!”还不等王旭峰说话,一声断喝从刘铭身后传来。 第17章 分配 刘铭一看来人一身保卫处制服,忙答是设计院的。 “水塔这里不能靠近不知道么?赶紧走!” 刘铭扯谎不打草稿地套近乎道:“大哥,我们是刚入厂的设计师,梁院长让我们来参观参观水塔,学习建筑结构滴!” “哦,这样啊,那赶紧看吧,不能攀爬,注意安全。” “成!咱们肯定不往上爬!”刘铭暗叫侥幸,赶忙顺着标志的箭头往后面探去。 “我说,老刘,你这踅摸什么呢?”王旭峰跟上来小声问道。 “厂里有人约我跟这见面,我正好趁这功夫转一圈,熟悉熟悉道儿。”刘铭模棱两可的解释道,终于顺着箭头指示找出背后那个2-55的标示,从那蓝漆外观来看,似乎已经喷在这壁上有年头了。 刘铭一边打量这几个蓝色数字,一边问王旭峰道:“这塔座上,涂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那谁知道啊?八成是扫雪分担区吧。”王旭峰道。 刘铭在路上暗忖:看来这是有计划的内外勾结,自己拿着的那张伪造报名表,被误认成进来的接头人,可又搞不懂对方的切口,线索到水塔这个地方就断掉了。不过既然需要接头,那双方应该都不熟悉,真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设计院里,这几天正在乱哄哄的更换电脑,可把王旭峰酸得够呛。正如毕楚楚所说,电脑分配上,老穆已经私下里通知大家,优先老设计师们,他们这些新兵蛋子,只能捡一些淘汰下来的老机器使用。所谓的淘汰机器,那都已经是被“淘汰”过几轮的机型了,那性能可想而知。 说到这电脑分配,也属实难为老穆,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电脑太慢,僧多粥少,需要更换电脑的就十几台,老穆只能按照设计师水平以及手头工作量硬着头皮分配下去,这样一来,搞得大厅里的气氛都很尴尬。 “我去,真是暴殄天物啊,你瞅瞅,连快捷键都不会用,搞那么快的机器干啥?”王旭峰背靠一堵墙上,望着正在摆弄新电脑的老工程师们撇着嘴对刘铭抱怨道。 刘铭正在那里乐此不疲的iy升级自己的破机器,没空搭理王旭峰,随口劝道:“单位分电脑,又不是分给你抱回家去,那只是个工具而已,都是运行a,快慢能差多少?” 旁边过来的陆战接茬道:“机器快慢无所谓,院里分配下的电脑,不多不少,正好是五台,跟分到科组的新人数量一致,你们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啥!?还有这事儿?”王旭峰一听火气顿时就搂不住了,怒道:“感情咱的名额被人顶替了啊,老子从小到大没被这么欺负过!不行,我去问老穆去,今儿不给咱们个说法,我就去找梁院长讨说法!”说完直奔老穆办公室。 小办公室里,穆秋正跟王工讨论一个水泥厂项目的布置。 “咣!”王旭峰没敲门直接冲了进来,大声道:“穆主任,室里分到的五台电脑,本来是给新人分配的,凭什么分给其他人?” 老穆与王工均一愣,瞅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王旭峰,用手扶了一下眼镜。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那你管不着!院里是不是按新人入职数量采购的电脑!?凭什么到科组里了,就分给别人了,这不是摆明欺负新人吗?”王旭峰道。 王工听到这里,大致也明白了,正巧她今年被分到一台新电脑,颇觉尴尬,便道:“穆主任,我先回去了。” 老穆摆手道:“正好我想说一下这个事情,王工你先别走,王旭峰,你去把其他几个新人都叫过来!” “说就说,怕你不成!”王旭峰回身把刘铭几个人都招呼进来。原本有些喧嚣的设计大厅也消停了不少,显然,不少人都知道王旭峰所为何事。 本来狭小的室主任办公室,挤进六七人之后,更显局促。 穆秋开门见山道:“王旭峰刚才提出,室里分配电脑不均。我想听听你们其他人的意见,都说说罢。” 这是什么情况,让他们提意见?刘铭见老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他人的脾气刘铭不清楚,不过这个老穆,刘铭还是知道一些的。 短暂沉默之后,毕楚楚先发言道:“我服从电脑分配方案,室里的老人先用新电脑是应该的。” 郭明也发言道:“我,我也服从。” 这时,陆战挑眉道:“我也服从,不就厂里论资排辈这点事儿嘛,咱懂。只是,能不能找人修理一下我的那台电脑,动不动就死机,确实影响工作,咱总不能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吧?” 王旭峰心里一阵叽歪,本来是给新人争取利益的事儿,这还没争呢,先投降一大半儿了。 老穆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刘铭,道:“电脑高手,说说你的意见。” 刘铭笑道:“穆主任,不管电脑新旧,都是用来干活的工具,把生产工具合理分配给设计师,使科室设计能力最大化,这是主任的工作,所以,我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又把球踢回给老穆了。 老穆转头问王工道:“王工,你怎么看?” “我是无所谓,没电脑用更好啊。”王工不怕事儿大的耸了耸肩道。 穆秋扫视众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王旭峰身上,道:“王旭峰,你说地没错,院里确实是按照新入厂人头配发的新电脑,但是,我如果按照你要求的这个分法,那我们王工现在连电脑都不应该分,她入厂的时候,都是用画板的。她用电脑画图尽管慢,但是她能做设计,你呢,你能吗?你们自己算一算,一台绘图电脑就上万rb,全院上千人,你们觉得院里能拿出多大一笔钱给你们买电脑?而且用不了几年就坏了,就要换新的?” 看众人沉默不语,穆秋转头盯着陆战道:“说到论资排辈,如果真有论资排辈的情况,那我们梁院长比王工入厂晚十几年,怎么没见王工当院长?” 第18章 收购 最后,穆秋沉声道:“我再跟你们几个说最后一次,在设计院工作,只看实绩,你设计出来的图纸才是站在这个办公室里对我质疑的依据,我不管你们都是怎么进来的,到了这里,都给我放老实点,不然就滚蛋!”老穆越说声音越大,都已经传到设计大厅那边。 不多时,几个小青年从老穆办公室被赶了出来,刘铭安慰王旭峰道:“小同志不要灰心,面包会有的,牛奶迟早会有的!” 陆战哀叹道:“这是哪门子物尽其用啊?合着咱们用这坏了的电脑,干不了活,就只能帮人写工艺路线不成?不上手锻炼实习,啥时候才有提高啊?” 众人均点头称是,刘铭道:“回头我帮你收拾收拾电脑。不过如果你们几个真想改善一下的话,我倒有个方法。” “什么?说来听听!”这回连毕楚楚都被勾起了好奇。 “嘘,山人自有妙计,说出来就不灵了。等着吧!”刘铭微微一笑。 “小刘啊。”不远处工位上的陶工向刘铭招手道:“快来帮我装下a软件。” “好咧!”刘铭忙对几人道:“都散吧,都散吧!” “装神弄鬼!”毕楚楚怒嗔道。 王旭峰则对刘铭比较熟了,道:“还真就被你说对了,不过他是真神,不用装!” 周末,输送机室组毫无意外的被通知加班,而刘铭更是任劳任怨的在大家下班后,留下来为几位老工程师装软件。 周六上午的加班,不需要八点准时打卡,这也算是加班的一项小福利了,几位老同志边上楼,边讨论厂里并购外国公司的事情。 王旭峰几个人这功夫也都纷纷走进自己的工位,准备开机工作。 只见平时如同老牛拉车般的机器,竟然蹭蹭蹭的十几秒钟闪入ins界面,进程顺得一塌糊涂,把几个人都看呆了。 “什么情况?”王旭峰跟陆战几人面面相觑。 不仅是小屋这边,设计大厅的工位上也都惊叫连连,只听陶工高声道:“看看咱们屋的小伙子,真厉害,这机器收拾的干净利落,运行速度快了不少那。” “人家小刘啊,可是在电脑城里工作过的。”旁边张工夸赞道。 “咋样?还满意吧?”刘铭笑呵呵地踱过来道。 “真神了啊!怎么调的啊?”陆战眉飞色舞的挑大拇指道。 “调个六,我只是给你们的电脑加了条256内存条,暴力提速!”刘铭瞟了一眼门口,小声对几人道。 “让这位大佬修机器,那简直是大炮打蚊子啊。”王旭峰咧嘴夸道。 “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刘铭继续笑眯眯道。 王旭峰惊喜道:“是吗?还有我的功劳?” “恩,昨天下班,我修电脑的时候,碰到老穆了,然后我就说,是你让我帮忙弄的。” “真够意思!那兄弟我的功劳算是愧领了。”王旭峰拱手道:“呃,话说,这256的内存条是哪里搞的?” “当然新机器上拆下来的啊,难道要我给你们买去啊?”刘铭理所当然道。 “咳咳!你!”王旭峰颤巍巍的手指着刘铭道:“又拿我当枪使!?” “哦?”刘铭挑衅道:“来,再大点声,让大厅里的同志们都过来评评理。” “那大厅里那帮老同志们,咋也都说电脑快了呢?”陆战按住王旭峰转头问道。 “更简单,我帮她们把电脑里多余垃圾文件,占用内存多的应用程序都删除了,机器速度自然也很快咯!”刘铭又嘱咐几个新人道:“这个事,你们自己把好门儿啊,不然的话,旭峰可就要被老穆抬出去领死了!” “算你狠!”王旭峰咬牙道。 “刘铭!过来一下。”这时,门外传来了老穆的声音。 集团总部大楼会议室里,此时已是烟雾缭绕,公司总经理兼书记魏兴华正领着班子成员开闭门会议。 本应热闹十分的场面,今天却诡异的保持一种静默状态。 魏兴华更像是一个大家族的族长,眼前这些属下都如自己的孩子一般,可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更何况这些被不同利益驱动的属下了。 魏兴华把烟蒂狠狠地在烟灰缸里捻了捻,然后用力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大周六地把大伙叫来开会,也是因为这件事咱们前前后后跟对方已经谈了一年半,市里对我们的期望很高,不能再拖了,今天必须有个结论!” 见大家都不吭声,魏兴华开始点名道:“全有,你说说。” 有着集团大管家之称的财务副总、集团总会计师余全有赶忙把手里的烟放到一边,汇报道:“目前整体收购法国fg公司的价格已经谈到5500万美元。资金方面,除了抽调流动资金1个亿之外,缺口3点5个亿由市政府提供担保向银行贷款。” “嗡!”听到这几个数字之后,人群终于开始恢复了活力,在那小声议论着。 魏兴华点了点头,又指向梁志宏,道:“志宏,你们设计院是什么意见?” 梁志宏先点头示意,接着发言道:“我们之所有要收购这家法国公司,目的是要得到这家公司拳头产品‘隧道机’!可通过最近几轮谈判,我认为我们仍无法掌握这项产品的全部技术。” “什么?花上亿都买不来产品图纸吗?”与会的牛副书记急问道。 进出口分公司总经理杨斌赶忙问道:“梁院长,之前谈判,法国那边不是已经同意交付设备图纸以及计算书了么?”他是主要负责跟法方的谈判,见梁志宏语出惊人,连忙澄清道。 “魏****,设计院对图纸和计算书样本都做了分析,对方提供的计算书仅是一种理论计算,而设备图纸则只有部件装配图。我们如果要完全掌握这项产品,需要的是全套零部件图纸,以及计算参考标准。”梁志宏平静的解释道。 魏兴华看向杨斌,道:“这个问题,谈过吗?” 杨斌硬着头皮道:“魏总,法国公司说这些零部件图纸以及计算标准,涉及大量文件与欧美标准,无法同时提供,需要旗下员工进一步整理提交。” 第19章 劳人处 梁志宏又道:“另外,根据法国工会的相关规定,我们在收购fg之后,不允许无故解雇法国国籍的员工。那就是说,我们收购企业之后,还要额外花钱来养这群法国员工,他们如果不高兴,我们连图纸都拿不到。” 杨斌硬着头皮道:“是的,除非对方主动辞职,否则我们必须保持这部分员工的工资与福利。” 诸多班子成员一听到还有这种隐形支出后,更加不看好这个收购案。只听一人发言道:“据我所知,这种隧道机在国内最少有三家企业可以生产制造了,我们是否还有这个必要去冒这个风险?”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 梁志宏接着发言道:“刘总说的这三家企业中,沪上采用的是rb技术,津门采用的是米国技术,益州采用的是德国技术,这三家企业仅负责制造供应附属配件,其核心设备均要从技术出口国采购,企业根本没有定价权。”他敏锐的感觉到,大部分的参会者是不赞成收购计划的,只是迫于魏总的面子才保持缄默。 魏兴华何尝不知道这中间的难度,可作为市管干部的他,除了对企业发展负责,更要对政府负责,他受到各方面的压力非常大。 魏兴华扫视一下,突然发现角落处坐着一人,便点名道:“兴国,你来说说!” 王兴国嘴角一抿,本来还不够资格参与这种级别会议的他,今天是替出差在外的凌处旁听的。 “魏总,我是这样想的,第一,关于自身,咱们厂子除了个别产品拥有发达国家八0年代的技术水平之外,绝大多数产品的技术太过老旧,通过收购国外公司能够普遍提升技术水平已经势在必行。第二,再从未来前景看,我们需要这种隧道机作为企业的拳头产品,市场需要这个产品用来大规模修建地铁。第三,关于市场占有率,如果我们拿到核心技术,那就能把控成本,战胜对手,如果拿不到,我们跟梁院长说的那三家公司一样,受制于人,还比他们多花几个亿……”接下来,他又逐条分析起来。 见会议风向又被拉回到采购有利的一边来,魏兴华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开口道:“大家关心的贷款问题,你们想一想,兴国他们那批大学生刚入厂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才125块钱,今年新入厂的大学生工资多少了?这十几年,我们的收入水平就翻了5倍,几亿贷款现在来看,是个包袱,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他不过就是口袋里的石子而已!有人说,我们花几个亿只为了买技术,那就错了,fg那可是全球第二大隧道机制造商,他旗下还有着非常完善的全球销售渠道,很多国家还是非常认可这个牌子滴,那个新词怎么说来着,品牌价值……” 最后,他将大手往会议桌上一拍:“下个月,邀请法国代表做最后一轮谈判,拿下核心技术,否则一拍两散!我只要结果!”。 ------------------------------------- “啥?让我们去劳人处帮忙?”刘铭大声道。 “厂内正常调令,为期两周,你现在手头上工作都已经完成了,就先过去帮忙,如果那边工作结束了,你可以提前回来。”其实老穆也颇有不舍,别看刘铭这小子来科组时间不长,却着实替他解决了不少问题,老穆正准备好好培养一下子的。 可厂里每年这个月份从院里调大学生的惯例是没法改变的,今年正好轮到输送科组,梁院长点将让刘铭去,老穆只好认了,跟刘铭同去的,还有毕楚楚与郭明。 刘铭心里百般不情愿,自己刚在资料室里泡两天,就被推到院外了,着实耽误进度啊。 “主任,还有一个问题。” “说!” “我们几个去帮忙的,下个月开双薪吗?” “滚!”三个小青年就这么被简洁明了地送出主任办公室。 话说三人被老穆赶出办公室之后。 “切,这不明摆着压榨我们的劳动力么?”刘铭不以为然的抱怨道。 毕楚楚似乎知道些情况,皱眉道:“这次去劳人处帮忙可是苦差事。” “哦?何出此言那?”刘铭问道。 “一般这个时间段,劳人处就一项工作可做,那就是整理表格!” “我去!”刘铭回忆起入厂时在劳人处填写的那几十张表格,整个人都不好了。 周一早上,刘铭三人小组,相约在办公室集合后,步行到劳人处那栋的砖黄色小楼前,不多不少正好用了30分钟。 之前来去匆匆,刘铭这回才发现这小楼的特别之处,这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主马路延伸了一条石子小路,直通南楼口,小楼东西两侧种了很多月季花,再配上外圈儿的串红以及半人高的灌木绿植,在矗立高大厂房仓库之间,颇显出尘之感。 “今儿才知道,原来劳人处,全称叫劳动人事管理处啊!”刘铭扫了一眼楼门口的白色立牌道。 三人按规矩,先找接洽人,这位被人尊称一声赵姐的女人,40来岁,身材偏瘦,颧骨略高,嘴唇薄薄的,见到刘铭三人报道,立马现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哎呀,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给你们盼来了。”赵姐激动道,只是再看看偌大的办公室里,几乎每台桌子上,都堆砌了半米高的表格文件,便又发现她并未夸张。 “瞧您说的,我们这也是听从领导安排,做革命的一块砖,那里需要那里搬。”这种场面话,毕楚楚张嘴就来,听得郭明一愣一愣的。 “赵姐,咱们能干点什么呢?”刘铭挽了挽袖子道。 “你们看,”赵姐指了指自己旁边办公桌子上,半米多高,十几摞的表格道:“这些都是今年入厂的员工资料,需要整理录入电脑的。你们负责来录新人的资料,在职员工的更新,其他人负责。” 果然,饶是刘铭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可一看这些表格,也不禁腿脚发软。 “喏,你们三个就在这几台电脑上工作,我先给你演示一下。”只见赵姐麻利的点开桌面上的一个图标。 第20章 软件 郭明在旁边虚心请教道:“赵姐,这是什么软件?我们录入表格做什么用?” “这是公司前年专门买的数据库软件,用来管理整个公司员工资料,往后公司给大伙开工资评职称,就以这个里面的数据为依据了。” 刘铭望了望四周低头干活的其他人,他发现这里工作环境很轻松,窗台上室内绿植以及小型鱼缸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从这些人对电脑的操作来看,甚至还不如院里某些老工程师。 “哦,那咱们就开始吧。”熟悉好工作范围之后,三位新鲜上任的“表哥表姐”纷纷要进入战斗模式。 “嗨,别着急,先吃饭吧?”赵姐笑道。 “啥?吃饭?”郭明默默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才11点半。 “是啊,我们这里离食堂比较远,就自己开伙做饭,所以,有的时候稍微提前一些。”赵姐解释道。 “可是,这样提前吃饭,属于违反厂里规定,会被罚款的……”还没等郭明说完,毕楚楚就打断道:“好,那就听从领导安排啦!” 刘铭低声对郭明道:“大哥,这里是劳人处,劳动纪律这块就归这里管的!”说完,便紧随两位女士而去。 郭明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下楼,嘴里还嘟囔着知法犯法云云。 “咦?这里咋还有教室?”三人被领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看这布置都愣住,还以为自己穿越回学校去了。 “我们劳人处,最开始的时候,还安排给技校毕业的员工授课的,对了,你们院好多老工程师,都是我们这边的授课教师。这两年招聘质量上来了,就很少安排授课了。”赵姐介绍道。 “还有这事儿?”听个新鲜的刘铭走上讲台,取好碗筷,跟大家排队在第一排桌子添饭菜。 蹭饭三人组中午也不打算顶着正午日头回去院里,就准备办公室小憩一番,下午好开工。 刘铭惊喜道:“嗬!看人家劳人处这电脑!今年最新款处理器,这速度,啧啧,再瞧瞧设计院咱们那些电脑,我突然有一种想要扔大街上的冲动!” 刘铭打开了那个数据库软件,想提前研究一下。他发现刨除那些华丽外观之后,这数据库程序实际上并不复杂,仅仅是一款基于isual basi 进行的二次开发软件。刘铭一想也对,劳人处对于这款软件的需求也属实不需要多么高级,无非是给每个员工建一个档案而已,exel表格都能搞定。 又记起赵姐说,这种软件还是厂子花大价钱买的,不禁感慨道:“原来编成这种样子货,就能拿出来卖钱了,程序员还真是好赚啊!” 下午,三人开始分开进行录表工作。 果然如刘铭所料,每个新员工的档案就有近30张表格,而这每一张表里的资料都需要录入一个专有的电子表格。以后,在软件中只需要查找人名,就可以将这个人的档案资料全都调出来打印。 除了第一张表格需要打字填写之外,其他表格里就开始疯狂的秀rl-加rl-手法,复制姓名,年龄,出生年月等。 没过一会儿,三人总结出不少窍门,提高效率。毕楚楚还兴奋的把几个人的成果跟周围人事处同志分享一下。刘铭却对郭明说,她肯定碰一脑门包回来。 果然,这些人对他们发现的软件应用小技巧十分冷淡,对毕楚楚的建议也大多敷衍了事。 见毕楚楚郁闷的走回来,刘铭笑着安慰道:“毕同志,你的这些技巧,这些人未必不会。” 毕楚楚问道:“你说什么?” 刘铭耐心解释道:“你想啊,你刚在这里干3个小时不到,而对面那几位老人事,少说都干三四年了,就算再笨也能总结出不少经验来了吧?”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用的?”毕楚楚疑惑问道。 刘铭道:“打个比方,就好比你吃个包子,觉得味道很好,就去推荐给别人吃,而那个人天天顿顿吃包子,你觉得他还能吃出味道了么?” 自从毕楚楚被现实打击过后,便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刘铭划水式输入表格。不过马上又遭到双重打击。 “喂,你怎么搞得这么快?” “我?只当这是一种指法练习就好了啊,哥是靠实力划水。”说完,刘铭朝毕楚楚秀了一下自己的手法。 …… 在劳人处帮忙的日子,刘铭倒是有个意外的发现,他在录入应聘表格的时候,也找到了自己那张表格,起初他只是不以为意的照例录入,当他将表格放回表格堆中时,与其他表格一对比,就发现自己那张表格的纸张底色发蓝,只是差别细微,不注意观察根本就发现不了。 “原来就是这么找到我的。”刘铭暗道。 谁知翻了几十份表格后,竟然又被他找到一份泛蓝的表格纸,刘铭大奇,难不成对方不止找了刘铭一个? 好奇心的催使下,刘铭把所有新人表格都翻了一遍,整整让他挑出了七张。 “应聘销售公司,张理全。保卫处,徐强……传动公司,王元化……”刘铭有些疑惑,包括自己再内,这些人分属不同公司,看不出来任何关联性,对方到底有何目的? 刘铭理不出个头绪,只好先用一张纸,将这几个人都摘记了下来。 这些日子,刘铭三人过得倒也悠闲,平常吃小灶,偶尔迟到早退都没有人管。听说王旭峰和陆战小哥俩正被老穆催着天天在厂里跑修改,几天下来,腿都细了几圈。 “明子,还差多少啦?”刘铭边咬着苹果边问一旁的郭明,他早已把自己那部分表格添好,正随手翻看一些软件其他的功能。 “还差不到十页了,胜利在望!今天下班前肯定可以搞定。”郭明揉了揉酸痛的后颈道。 “咦?屏幕怎么不动了?”郭明接连按了几下鼠标,发现数据库界面没有响应。 “看看,人家软件都嫌你输入慢了,重启吧。”刘铭揶揄道。 “什么情况?我的界面也不响应了,重新进去也没好。”毕楚楚那边也出了状况。 第21章 升级 刘铭回头一看,发现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的电脑也都出了类似问题。 赵姐走过来对刘铭几人道:“刚才打电话问了一下,说是派人来给数据库软件维护升级,服务器那边重启之后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赵姐,这软件公司挺负责啊,还派人维护哪?”刘铭笑问道。 “哪有免费干活的呀?人家上门来给维护一次,我们都要付升级费的。”赵姐翻了个白眼道。 “不是说,咱们每年都交年费的吗?”刘铭又问。 “那个年费啊,听说只包括租用系统服务器,维护升级费用什么的都另算,一次就七八千呢。”赵姐苦着脸道。 “啧啧,还有这种玩法。”刘铭受教道。 这时,屋里无所事事的同事,都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猜测这次又是谁把软件搞瘫痪掉的,刘铭一问才知道,这软件不算稳定,经常因为使用者的一些误操作导致远程服务器停机,今年就已经维护两次了。 这时,刘立军带着一个背着挎包的年轻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他随手拍了拍一台电脑对那年轻人道:“小吴啊,赶紧帮忙查一下,看看这回是怎么回事。不要耽误大家的工作。” “嗨,刘哥您放心,包在我身上。”这个姓吴的年轻人笑道。 刘立军点了下头,道:“你说的事儿,我跟我们秦处汇报一下。”说完,就自行朝里屋走去。 刘铭见这位仁兄先把自己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取了出来,然后从里面用优盘拷出一个程序压缩包,轻车熟路地坐在一台电脑前,将优盘插进去,执行程序,然后再点开数据库软件在里面设置几下,便修复好一台电脑。 围观的老同志们对修电脑的事情不甚关心,对他这种新兴的软件服务公司却颇为好奇,都在问什么一个月开多少工资啊,交不交养老保险啊之类的,小吴都笑呵呵的有问必答。 小吴手脚麻利的修好了前面的几台电脑,总算转到刘铭他们这排办公桌,毕楚楚颇为紧张地把机器让给他。 小吴边插优盘边打量了一下身边这位小姑娘,见她年龄比自己还小,长相清丽可人,便笑着搭讪道:“你是今年新入厂工作的吧?” 毕楚楚边看这屏幕边回答道:“是啊,我们几个是来劳人处帮忙的。” “哦,怪不得上次都没见过你们,新上手使用这个系统,一般都会有点不适应,用习惯就不会出问题了。”小吴像个开屏的雄孔雀,在那展示自己的技术给毕楚楚。 “是是是,我们确实是第一次用这个软件。”毕楚楚下意识的接话道。 旁边的刘铭听着皱了皱眉,这小子说的好像已经断定是他们几个把数据库搞坏了似的。 “哥们,你单位离我们这远不,要不中午吃个饭再回去吧?”刘铭假装热心地上前问道。 “不用,我们公司在北大街那边,打车过来滴,俗话说滴好,客户就是上帝啊,我们当然得随叫随到了。”说话间,他已经把毕楚楚的那台机器收拾好了,走到刘铭这台机器前边检查起来。 “看看,这几台电脑都是这个情况,存在误操作问题,引发远程服务器报警停机,我给你们升级一下,重新启动就好了。”小吴到刘铭和郭明这边说话时就有些变味了,他这声音不大,可还是让旁边的几个劳人处老同志听了个大概。 “你看,我说的吧?之前我就说那个快捷键操作肯定不行,还好我没那么操作。” 毕楚楚听到这,小脸儿腾一下就红了。 郭明在边上喏喏的辩道:“这个事情,咱们还是把证据搞清楚才好下结论吧?” “哎呀,软件程序上的事情,我说了证据你也不懂,没事,这不是没造成什么后果嘛?又没让你赔钱。” 一说到赔钱,把郭明吓得够呛,他一个刚入职的小助理设计师一个月才能赚750,哪里赔得起这上百万的高档货啊。 刘铭则冷眼旁观着对方的表演,正在这时,劳人处处长秦轩从里屋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刘立军。 这位秦处长身材高大,一张国字脸,黝黑的面膛,好似包公转世一般。只听他皱眉对小吴道:“小吴啊,你们这个软件怎么搞的,也太不稳定了!” 小吴见秦轩问话,连忙站起身来,笑道:“秦处,我刚做了检查,确实是由于操作失误引起的服务器重启。不过您放心,经过我们公司一年的研发,数据库2.0版已经彻底的解决这个问题了。” “唉,这个升级费用……” “领导,我们这个收费标准已经是给老客户最大优惠幅度了,我跟总公司那边申请下来后,只需要25万!” “确定能解决现在这个问题吗?”秦处比较担心眼前这种问题经常发生。 “秦处您放心,这次升版,如果还出现这个问题,我们承诺免费上门维护。” “这样啊,工作要紧,那就……”秦轩沉吟半晌,刚要拍板决定,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那就又被他骗了!” 突如其来的插话使场面顿时陷入死寂,没人注意到是谁打断秦轩。 这时,刘铭站了起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个年轻人。 “你是……”秦轩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秦处你好,我叫刘铭,是设计院派来做协助工作的。” “哦?是你刚才说这家公司是骗子?”秦轩想再次确认一番。 “没错,如果可以的话,还应该让这家公司退回前几次上门维护费!”刘铭神态自然答道。 小吴听了之后,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掉了,咬牙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了!刚才我就查到是你们几个人误操作引起服务器停机,还没跟你领导反应情况,你还想倒打一耙?” 刘铭冷笑道:“机械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办公室里,大伙都不干活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秦轩见此情形,皱了皱眉,但没说话,显然已经很生气。 对刘铭的这番举动,毕楚楚和郭明都很惊讶,但凭借对刘铭的信任,两人都默默地站到刘铭身边。 第22章 补丁 刘铭平时不是爱惹事儿的人,但如果被人惹到了,绝不是个能吃进亏的主。 刘立军见场面充满火药味,连忙安抚小吴道:“小吴,你先等会儿,让刘铭把话说完。”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不知从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小子了,月前的招聘会上,他还面试过这小子,只不过当时是把他分配到销售处。至于他什么时候突然就进了设计院,刘立军并不知情,而这一发现顿时令刘立军浮想联翩。 刘铭沉声道:“先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电脑上午十点钟左右就坏了,你十点半就已经进到办公室里了。从你们公司北大街打的什么车能赶到这里?” 小吴被问的一愣,旋即辩道:“我这本来是打车去拜访一个东区客户,接到单位的通知才就近赶过来的,咱们公司宗旨就是客户是上帝。咋的,来得及时有罪啊?” “你见上帝的速度真快,那我再问你,刚才你在我们电脑里拷的是什么程序?” 一被问到专业内容,小吴立马精神百倍,张口回答道:“当然是修护补丁程序了,还用不用我告诉你怎么编写的?” “补丁程序?我看这根本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刘铭打开了自己那台电脑的软件文件夹,指着小吴刚刚拷进里面的一个文件道:“看看这个文件的文件名,中间有1030的字符。而我恰巧看过,原有被覆盖的那个文件,文件名里有0915这个字符。为什么跟今天的日期一模一样?你再给大家解释解释。” 小吴脑门有些见汗,咽了一下口水后,道:“这有什么?这就是我们更新补丁的版本号,跟今天日期相同巧合而已。你不懂就不要瞎联想!” “是吗?那你敢不敢赌一下,10月30日那天这个软件会被锁定?我认为你通过设程序定时器,干扰我们正常使用软件,还谋取高额软件维护费。” 小吴大声道:“说这么半天到底有什么证据,就凭几个数字文件名,就要我们等到10月底来验证吗?笑话!” “小刘,你说的这个事情,有证据吗?”秦轩皱眉问道。 “秦处,那个补丁就是证据,我以前在电脑城打过工,对这种程序有过接触,吴经理,需不需我现在试一试,更改系统日期,看看你那边的服务器会不会马上重启?”刘铭大声质问道。 “秦处,别听这小子瞎说,我们可是正规公司,这程序咱们用了都一年多了,除了误操作引起的维护,平时都是正常运行。再说,如果他现在乱改系统设置,又把服务器搞重启了,那损失的就是您的部门了!”这小吴马上解释道。 刘铭发现,现在屋里其他人都不懂电脑,即使让他证明这补丁有问题,这小吴也能抵赖说是刘铭搞出的问题,跟软件无关。 小吴接着道:“如果您对这种维护不满意,咱可以算成升级2.0版本的调试,这样的话,就可以免费了。” “把厂子的数据库交给这种软件公司,秦处您就要多合计合计了。”刘铭毫不退让地道。 小吴心里也有些后悔惹到眼前这个人,被他当众将自己软件的秘密猜了个底掉,知道这个小子是懂软件的,可现在已势成骑虎,唯有硬着头皮顶下去。他知道最终做主的人依然是秦轩,至于刘铭,不理他也就罢了。 只见他不接刘铭话茬,直接对秦轩甩出张王牌道:“秦处,咱们退一万步讲,咱们机械厂光录入到系统中的个人档案少说也有十几万份了,如果听这刚进厂的毛头小子胡言乱语就贸然停止合同,那同志们一年多的劳动成果,可就毁于一旦了啊。” “对啊,”旁观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着,“这哪行啊,合着他们挑刺儿,让我们这一年多白干活了!” 刘立军这时赶紧接话道:“哎呦,那可不行啊,这数据库是咱劳人处一年多来最大的劳动成果了,集团领导都表扬过咱们处这个信息化工程的。” 秦轩听了之后,又转头盯着刘铭,想知道他如何应对。 刘铭听到这里是又好气又好笑,感觉自己仿佛乘坐一辆观光车被人打劫了,正奋起反抗,可边上同为受害者的乘客却反过来站在劫匪一边。 场面越是激烈,刘铭内心越冷静,在与那个小吴对弈中,他仍留意周围其他人的微表情,他发现面前这位秦轩秦处长的态度,非常微妙,尽管此时他并未表露出任何偏向性。 刘铭眼睛微微一眯,平静地道:“秦处,软件呢,是劳人处的宝贝疙瘩,我们大家都是希望咱厂子别被忽悠了。我也是气他刚才无端指责是我们把软件搞坏,才打抱不平的。” 秦轩发现刘铭这个愣头青有圆场的意思,忙接过话头道:“恩恩,你说的有道理。还有,小吴啊,”转过头冲小吴问道:“你能证明是人家刘铭把系统搞坏的吗?” “呃,这个……”小吴当时也就是顺嘴胡嘞,哪想到惹出个刘铭这种狠人,差点就把自己这笔业务给搅合黄了,这回,他学乖了也不再瞎说了,领导您说啥就是啥吧。 “没有证据就不要胡乱指,这个影响很恶劣嘛!”秦轩狠狠的训斥了小吴一下,小吴也赶紧跟刘铭几人道歉,还很明白事儿地保证数据库升级到2.0之前,所有的系统维护他都免费负责。 秦轩对小吴地态度表示满意,看到刘铭也顺坡下驴的点头接受,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场风波就这样消匿于无形。 秦轩把小眼睛一瞪,周围看热闹的都被驱散后,这才和蔼地安慰刘铭三人道:“既然都是误会,说开了就没事儿了,还是设计院来的新人们办事认真,这个精神值得提倡!我会跟咱们梁院长提一提的。”说完,便跟刘立军回自己办公室了,刘立军临走时还特意看了看刘铭,他心里总觉得这小子不会这么轻易服软。 毕楚楚等人见领导出面,排除自己的嫌疑了,还当面提出表扬,也都松了一口气。 “多亏了刘铭你啊,刚才真是吓死人了。”毕楚楚对刘铭刚才临危不乱的气势十分敬佩。 “是啊。我们好心帮忙,倒被诬陷成了破坏分子。”郭明小声的抱怨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嘿嘿,干活啦干活啦!”刘铭冷笑道。 第23章 故障 翌日早晨,劳人处办公室内。 “咦,我的电脑咋又死机了!”一位老同志用力敲打着键盘道。 “什么情况?我的系统也不响应了!昨天不是刚修好吗?我这就给小吴打电话。”赵姐也抱怨着。 正说话功夫,办公室里所有人电脑上的数据库软件都不响应了。 刚进办公室的刘立军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忙问赵姐:“刘铭他们几个呢?” “哦,早上小毕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几个被院里叫回去量衣服尺寸,报工作服去了。” 刘立军眼珠一转,暗叫要坏事,“赵姐啊,我正好家里有点事儿,先出厂一下啊。”说完,自己披上外套就出门了。 等到快中午,软件公司的小吴才气喘吁吁的赶到劳人处办公室。 这次完全没有了上一次的从容,小吴在一台电脑上反复拷贝自己那个升级压缩包,不停的重启电脑,都没能将数据库软件启动好。 就在小吴抓耳挠腮不得要领时,“咦,今天电脑又坏了?还好咱们几个人的表格都录完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吴一听这声音头皮都要炸开了,“噌”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冲那个方向大吼一声“就是他!他把系统搞坏的!” 所有人将目光转向刚进门的刘铭等人。 “咳咳,我说小吴是吧?你这晚上没睡好觉,被噩梦魇到了怎么地,非盯着我不依不饶是吧?”刘铭眯缝着眼睛道。 “就是,我们几个今天刚回劳人处,你有什么证据说咱们把系统搞坏的?”毕楚楚的泼辣劲也上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秦轩处长也从自己办公室出来了,本想着今天就赶紧跟小吴把合同签了,以免夜长梦多,结果还真碰上了。 这时小吴的手机响了,小吴接起电话后,对方劈头盖脸的把他骂了一顿。原来,由于刚才小吴在服务端使用管理员权限进行操作,不但没有将系统修复,反倒使远端服务器受到影响,现在公司那边的服务器也都当机了。 这下,小吴说话都不利索了。 有几个站在小吴身边的老干事,依稀听到几句通话内容,急忙问道:“那我们厂的人事档案呢?” 小吴放下电话,目光呆滞道:“如果服务器修不好,那所有数据就都没了。” “什么!?”众人一听这答复,群情激奋起来。 “我们搞了好几年的数据库就这么没了?” “你们这个公司是骗子吧!?” 秦轩此时也露出紧张神色,这信息化工程可是他跟厂领导拍胸脯做的保证。搞了一两年,竟然到头一场空,以魏老大的脾气,还不得手撕了自己?想到这,秦轩胖脸上已经汗渍隐隐。 “还好,我昨天就在这台电脑里,就保存了我们整个公司的所有数据!”刘铭这时开口道,顿时惊到了所有人。 还不等小吴张嘴说话,刘铭继续道:“还依据这些数据,建立了一个aess数据库,除了没有你那种花里胡哨地登陆界面,功能比你们公司还要多,最重要的,我这个是免费的。” “你,你骗人!这不可能。我要告你,告你们盛京机械厂窃取我们公司资料!破坏我们公司的服务器!”小吴喘着粗气大声喊道。 刘铭嘿然一笑,道:“哥们儿,你小学毕业了吗?b程序是微软开发的,你就开发个前端应用软件,能申请到专利吗?再说,咱们把自己的数据导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回轮到刘铭不理他,径直朝秦轩道:“秦处,咱能找个地方单独说句话吗?” 秦轩皱眉道:“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哦?也好,我要举报,有人在厂子采购办公系统过程中……”还不等刘铭大声说完,便被秦轩一把拉住手。 “咱还是到我办公室里说,走走走!” 刘铭这才施施然地跟着秦轩走进办公室。 秦轩亲自将门关上,再回身,看到刘铭已经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沙发主座上了。此刻正将自己平时都不舍得喝的正山小种,往茶壶里倒呢。 秦轩甚至感觉刘铭此刻身上的气势不下于魏老大,他不清楚刘铭到底知道多少,只好干笑着陪坐在侧席。 刘铭泡好茶后,给自己倒上一杯,慢悠悠的道:“好茶!” “小刘,喜欢的话,尽管拿去喝。” “说正事儿吧,您准备怎么处理外面那个软件啊?”刘铭似笑非笑地问道。 “呃,我先承认一下,对软件这个东西,我是真一点都不懂啊,纯门外汉,如果不是小刘你今天出手,那咱们厂损失就大了。”秦轩先把自己的姿态摆的无限低,想看看这个刘铭到底什么路数。 就在这时,秦轩的手机也响了。 “接吧。” “不用接,肯定是骚扰电话。”秦轩非常笃定地将手机挂掉,没过一会儿电话又打进来了。 “接吧,你不接,我怎么帮你啊。” 秦轩无奈之下接通了电话,说了几句后,便将手机递给了刘铭。 “哦,你好,你就是那个新时代软件公司的苑总?” “……” “听说你们服务器坏了,十分影响我们工作啊。”刘铭顿了顿道:“我听秦处说,你们这套软件就卖了我们厂50万那,每年还有1万元的服务器租用费,现在还在积极的兜售25万的升级费。” 秦轩抿了抿嘴,没敢说话。 刘铭又道:“我又打听了一下,你们公司的服务器是花100多万买的?修一下,要不少钱吧?说来也巧,我有个朋友知道这个东西怎么修,你需要帮助吗?” 秦轩皱眉,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回头叫苑总去起诉这小子,他一定去当人证。 “好好好,那就先这么定,我会跟我们秦处沟通好这个事情,争取让大家都没有损失。”刘铭说完,便将手机挂掉还给秦轩。 打定主意后的秦轩脸色阴沉地望着刘铭,看他还能露出什么马脚。 “啧啧啧,说到贿赂啊,现在的人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前面给捅钱,背后就都记到账本上,更幽默的是,那个账本是个电子版的,还是66666这种吉利数字,你说有趣没?”说完,刘铭目光灼灼的看着秦轩。 第24章 锦旗 秦轩一听这话,脸上的汗珠子瞬间就炸出来了。 刘铭又道:“秦处,软件采购这种事情,跟我们几个帮忙来的新人没有关系,如果不是那个小吴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我才懒得搭理这些烂事。” “但现在新时代公司那边求着我帮忙,态度还那么诚恳,我就厚着脸皮提几个要求吧,省着双方都下不了台,来,你拿笔记一下。” 半个小时之后,刘铭乐呵呵的从秦轩的办公室走了出来,腋下夹着秦轩办公室中那罐上好的正山小种。 “走吧,今天服务器坏了,看样子短时间内是修不好了,秦处已经同意我们回院里了。”刘铭对那两位道。 “啊?这就走啊?”郭明道。 “不然呢?等着留饭?”刘铭当先走出人事处。 回设计院的路上,毕楚楚好奇的问刘铭道:“哎,你真知道谁在和软件公司搞鬼啊?” “瞎猜的!”刘铭道:“不过谁心里有鬼,谁就怕我,倒是真的。” “唉呀,咱们没完成院里交代的任务,回去怕是少不了老穆的一顿批评了。”郭明郁闷道。 “说不定还能接到表扬信呢?”刘铭笑道。 几人路过厂区主路时,“快看,车队!”郭明指着主路上缓缓开过的一趟小轿车车队。 “好家伙,全是奥迪啊。一定是有什么贵宾参观了。”毕楚楚兴奋道。 刘铭奇怪地望了望毕楚楚道:“瞅你这个样,像没见过好车似的。” 毕楚楚赏了刘铭一个白眼道:“光看有什么用,啥时候咱能坐一回呢。” 刘铭笑道:“坐个破奥迪就成你最大理想啦?能有点出息不?” “出息?以你月入750元的收入,麻烦你帮我算算,你多长时间才能买得起这种破车?” “难道我会告诉你,小爷幼年时候被一位老道士看相,说我命相贵不可言,2八岁会黄袍加身,餐餐大鱼大肉为伴么?” “嗬,就你还黄袍加身,做梦能梦到宫廷戏,真给你家省电啊……”看来毕楚楚还不知道有这个来自十几年后的著名梗。 下午,穆秋办公室里。 “主任,我们完成任务,回来了!” 老穆盯着刘铭瞅了半晌,直把刘铭看得浑身不自在,这才缓缓道:“辛苦几位啦。” “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毕楚楚道。 “确实辛苦,劳人处的工作条件太差,搞得我们十分疲劳。”刘铭开口道。 “是你跟劳人处说,我们科室的电脑更适用于人事管理系统的?” “对!秦处也是病急乱投医,死乞白赖的非要跟我们科室换。” 穆秋嘴明显抿了一下,好悬就笑出声来。厂里谁不知道,劳人处的电脑向来都是最新最好的,也不知道刘铭对着秦轩念了什么咒,竟然主动给梁院长打电话说要跟他们科室对调电脑。 “咳咳!听说,你还帮厂里更新了人事管理系统的版本?” “对!这次是免费的,而且以后也没有服务费了。” “咚咚!” “进!” 刘铭故作惊讶道:“咦?小吴?” 小吴也把戏做足道:“刘哥,你也在啊?” 穆秋疑惑道:“你是?” “哦,是输送机室穆主任吧?我是新时代软件公司的小吴,今天特地过来,给您和刘哥送感谢信和锦旗的。” 穆秋听着更加蒙圈:“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小吴笑道:“怎么可能呢?您瞧,我锦旗都做好了。”说着,还展示给办公室众人看。 接着,小吴又拿出一张纸。对穆秋道:“这里还有我们苑总为了感谢刘哥帮忙修好公司服务器,特地准备一些小礼物通过劳人处,转赠给您科室。” 穆秋一听,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送礼都追到设计院来送了,还指名道姓地谢刘铭几个新人? 他狠狠的剜了一眼刘铭,甭问,肯定也是他搞的名堂。 再取过礼单一过目,64b优盘——100枚。 ib hink pa笔记本电脑——5台。 “这笔记本电脑……” “穆主任,其实我就是来问一问,咱们这个笔记本电脑需要的配置……”小吴刚说完,便瞄到刘铭冰冷的眼神正射了过来,心里一哆嗦,赶紧接道:“配置必须是顶配。” 穆秋又问道:“这顶配笔记本电脑,也挺贵吧?” “才三万出头。” 咝咝之声四起,搞得刘铭没面子,身边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狍子。 “咳咳,没听人家小吴说嘛,这笔记本电脑,是人家软件公司通过单位奖励给我们几个新人办公用滴!都是公家的财产,你们激动个什么劲?”刘铭趁机解释道。 看办公室里其它几位的大脑都处于当机状态,刘铭打发小吴道:“行啦小吴,就按这单子上的赶紧办吧,我们最近加班,急着用,去吧!” “穆主任,没其他事情,我们就回去了啊。”说罢,在身后朝毕楚楚两人摆手,示意他们撤退。 “呃,这个,等一下!”穆秋憋了半天都没好意思问出一句话。 “哦!我明白!喏,这是孝敬您滴!”刘铭变戏法般的掏出一罐茶叶。 穆秋闻了闻,陶醉半晌,这才大方下令道:“嗯!你叫上王旭峰他们,周末去劳人处搬电脑,就不用参加周末加班啦,正好院里下周有个活动,你们回来我就省心了。”说完,赶紧拎起水壶泡茶。 刘铭从老穆办公室溜达到王旭峰他们那间新人小屋,刚一进门,就看见王旭峰“嗷”一嗓子朝他扑来,显然,从毕楚楚那里得知笔记本电脑的事情了。 “老大,我倒不是在乎那几万块钱,就是这个事儿!你能这么想着弟兄们,太够意思了!”满脸通红的王旭峰激动地差点要拉着刘铭斩鸡头烧黄纸结为异姓兄弟。 在设计院这幢大楼里,好事坏事都是以光速传播的,刚到周一,刘铭几个人被劳人处写感谢信,被软件公司奖励5台顶配笔记本电脑的事情就已经路人皆知,甚至劳人处用新电脑换输送机室的破电脑的事,也被传到院长们的耳朵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一时间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第25章 戴青 院里班子会上,一位分管水处理的副院长还哀叹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希望院里一碗水端平。佯装不知的梁志宏,还打电话将穆秋叫了下来,给诸位大佬们解释一下事情原委。 散会之后,穆秋被留在梁志宏的办公室。 “老穆啊,这次你们室风头可出大了。”梁志宏笑眯眯的给穆秋递根烟道。 穆秋苦笑道:“唉,还不是前一阵子,被王旭峰给闹的,现在又来了个成了精的刘铭。都已经这样了,我总不能把电脑再给送回去吧?” 梁志宏大手一摆,“凭什么送回去?你们凭本事挣的!谁眼红谁就去挣啊。倒是这个刘铭,还真像你说滴,成精了!好!依我看那,这样的人精咱们院里越多越好。别的不提,就说你们现在科室里工作气氛怎么样?” 穆秋笑道:“那真是没的说,不仅抱怨声不见了,那老几位平常走路腰杆子都直溜不少!”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变化,要让那些一心吃大锅饭的人眼馋,才有动力前进。”梁志宏点头道:“说到刘铭,这回不会埋怨我给你甩包袱了吧?” 穆秋笑着摆摆手,又想起一事道:“倒是劳人处秦轩那边……” 梁志宏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这老秦那,也是越活越糊涂,这次给他一个教训也好,魏老板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 设计院二楼会议大厅。 刘铭王旭峰等几个输送机设计室的年轻人,扎堆往会议室大厅里走,后面陆续跟着走进来的,都是院内其他科组的年轻同志。由于刘铭在劳人处一战成名,在院里年轻人圈子中倒也算是个名人,不少人都朝他这边指指点点。 作为设计院唯一可容纳400人的会议大厅,平时都是用来召开重大项目研讨、技术交流、优秀人员表彰等重要会议。今天却被团支书幸运地申请到两个小时的使用时间。 头一次进会议大厅的刘铭,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只见地上满铺大红色地毯,坐北朝南地主席台上都盖白色桌布,台前一张红木发言台成了整个会议大厅的重心,以发言台为基准,对面呈扇形布置了十几排窄幅会议桌以及黑色沙发椅,刘铭不禁赞叹道:“好家伙,棚顶把这盏大水晶灯换成五角星,就成了缩小版人民大会堂啦。” “哎,我说,这不正好五个空位么,你使劲往后坐个啥劲儿?”刘铭不解的拉住闷头往后走的陆战道。 “啊?什么?靠后吗?我觉得还行啊。”平时说话办事甚是爽利的陆战,竟被问得有些结巴。 “大哥!开会一共才50来个人,一排20多个座位,你跑第9排!你说靠后不?”刘铭道。 “还可以啊,我是远视眼,离近了,看东西模糊!真的。坐这正好!”陆战指了指跟前的座位道。 还不等刘铭说话,那边王旭峰接话道:“巧了!我也是远视眼,这里看东西真舒服。” “什么情况?你们几个上大学选修课那,跑那么靠后!”已经前排就坐地毕楚楚,回过头笑问道。 “此事很是蹊跷啊。”此时刘铭坐在这角落里暗道,刚才自己不管怎么问,俩人就是不说。更离谱的是,后进来地不少人也有样学样地尽量往后坐,仿佛前几排就会被点名回答问题似的。 刘铭正想到这里,院团支书翟文刚领着几个人一起走了进来,主席台上就坐之后,他估摸人数差不多到齐了之后,便起身开门见山地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关于公司组织拔河比赛的事情,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翟文刚,是院里的团支书,同时,也负责组织咱们院里年轻人参加厂内组织地各种文体活动。”然后话题一转,道:“今天那,我们团支部非常荣幸请到党支部戴书记,大家欢迎书记给我们讲两句打打气。”说罢,带头鼓掌。 这时,主席台上坐着的一个中年女人站起身来,原本还跟陆战两人嘀嘀咕咕的王旭峰立刻老僧入定般端坐,不悲不喜,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位戴书记真是很有威信那。”刘铭暗自赞叹道,能让王旭峰这样的刺儿头避如蛇蝎,那肯定是相当厉害了。以前他听说有些人气场强大,今儿个倒实打实地知道什么是“老娘气场几十米”了。 这女人四十岁出头,身材高挑,时髦卷发下的那对丹凤眼炯炯有神,只听她用特有的磁性声音道:“咳咳,这里人少,大家都坐过来一点……文刚组织院里的活动,我们院里是大力支持的,希望大家踊跃参与,赛出水平,赛出风格。”王旭峰几个坐在后面的,不情不愿地挪到前排位置,刘铭也跟了过去。 戴书记抬手理了理鬓角,不经意的瞟了眼刘铭这个方向,笑眯眯地接着道:“拔河运动嘛,历来不是设计院的强项,咱们要秉承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作风参与比赛,注意安全,一定不要受伤。散会之后,报名被选上的同志上办公室去报衣服鞋号。” 她满意地望着底下的年轻同志们都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样子,再次扫视了一下台下众人,便施施然的回到自己的主席台位置坐下。 翟文刚起身总结道:“再次感谢院领导给我们年轻人展示自己的机会,并且提供赞助。一会儿有想法的同志,上我这来报名!散会吧!” 刘铭站起身来,已经准备上楼干活去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滴,这么说吧,凭他这身板,全院新来的这40号男同志如果抽出39个参加拔河,那他没准能选得上去,如果要抽20个参加,那就铁定没他了。 “刘铭!”主席台上,翟文刚叫道。 “啊?哎!”刘铭转头,见团支书正笑眯眯的朝他招手,而余光中,王旭峰和陆战连招呼都不带打的,“嗖嗖”钻进人群里不见踪迹。 “翟哥,有什么事?”刘铭如何也搞不清楚这位小领导叫他的意图。 翟文刚一面跟离场的熟人打招呼,一边将刘铭往人少的地方拉去,道:“刘铭,支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办。”说完,便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盯着刘铭看。 第26章 服务 刘铭被他盯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笑道:“瞧您说的,支部安排工作,我一定全力以赴去做就是了。” “那太好了。”翟文刚笑道:“一会儿呢,我把统计好的人数和号码交给你,由你交到刚才那位戴书记手上。” “哦,就跑个腿啊!”刘铭松了一口气,不禁暗骂翟文刚,就这点事儿也用搞得神神叨叨的? 翟文刚脸色一正,忙嘱咐道:“这件事可是戴书记点名叫你过去汇报的,她很欣赏你啊!” 刘铭被表扬得一脸懵,索性直接问道:“翟哥,我前几天都在劳人处帮忙,今天头一天回院里上班,连戴书记都是第一次见,怎么还被她‘欣赏’上了呢?” 翟文刚讶异道:“怎么你还不知道?你在劳人处的事迹都写到我们厂报的设计院专栏了,大伙儿都指望你也给咱青年团员争取一下福利呢!” 刘铭狂汗,自己对劳人处敲竹杠的事迹,已经路人皆知,自己竟成了全院设计师们的锦鲤,也是他从未想过的。 “咳咳,就因为这事儿,书记找我去汇报工作?” 翟文刚似乎不愿多说,扳回话题道:“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跟戴书记好好汇报,咱们拔河队,这次是穿阿迪达斯还是双星上场比赛可就全看你了!” “吓,啥!?”刘铭好悬被口水呛死,急道:“咋穿什么运动服上场跟我还扯上关系了?难不成书记想让我去那个新时代软件公司拉赞助?”刘铭感觉翟文刚目光里闪烁着某种暧昧难名的意味,让他警惕万分。 这时,他又联想起之前王旭峰和陆战的反常表现。难不成,这位戴书记不会还有什么特殊嗜好吧?这两小子都已经被戴书记给那啥了? 翟文刚拍了拍刘铭肩膀语重心长地对他道:“兄弟,你刚入厂,当哥哥的得教你些道理,多跟领导亲近,那不是什么坏事儿,往后多得是机会被提拔,是吧?” 刘铭神色古怪地望向翟文刚,难道他也…… 翟文刚说完,见刘铭半晌无语,就去跟他的支部干事们商量拔河队伍阵容的事情去了。 十几分钟后,刘铭拖着沉重步伐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口。 门开,“小刘啊,快进来!”戴书记说话,一如既往的让人如沐春风,待刘铭走进来后,她把门关上,还顺手上了一下锁。 这不经意的动作落在刘铭的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戴,”刘铭咽了咽口水,道:“戴书记,这是拔河人员名单,还有鞋码。”等双方促膝而坐,刘铭便闻到从对方身上飘散过来的一丝似有若无的花香味道,香奈儿n.5经典款,刘铭暗赞书记够有格调。 “啊,这么快就报上来了?文刚办事还是这么利落。”戴书记笑眯眯地望着刘铭道,丝毫没有准备动手签字的意思。 只听戴书记继续跟刘铭聊家常道:“小刘啊,听说你在劳人处表现不错啊,为我们公司节约了一大笔软件升级费用呢。”刘铭总觉得眼前这位和蔼可亲的戴书记脸上的笑容有些暧昧难明。 刘铭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两手轻按双膝,正色道:“是吗,我入厂之前在电脑城打过工,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给秦处长而已,至于节约什么的,可能是新时代软件公司给我们的优惠政策吧,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戴书记眉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道:“刚毕业的学生里啊,能不自大,不居功,可真少见,领导们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刘啊,大学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刘铭注意力都在戴书记的手部动作上,顺口回答后,马上心里一机灵,这女人好厉害,用的全是审疑犯的话术,所谓的审问之术,就是指创造某些让嫌疑犯放松的环境,在被审嫌犯精神上放松警惕之时,突施冷箭得到想要的结果。 刘铭心底警惕起来,“遇上高手了!” “哎呀,我女儿啊,今年也正好分进厂里工作,平时里就爱旅旅游,在家玩玩电脑什么的,听说你是电脑高手,要不然哪天我把她叫出来,你们两个聊聊吧?”戴书记笑道。 刘铭恍然大悟,好家伙,他这是被梁院长出卖啦!自己当初在院长办公室胡编的兴趣爱好,竟然被戴书记拿捏得死死的。刘铭心思百转,按理说,设计院的书记给自己女儿介绍知根知底地同龄人,也无可厚非。可这位深不可测的戴书记行事却透着一股子诡秘,让刘铭万万不敢随便应承。 想到这里,刘铭敷衍道:“嗨,我那都是瞎玩,如果您女儿真有兴趣的话,不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年轻人私下好沟通一些。”他现在只想着尽快离开戴书记的办公室,短短十分钟不到,他已经有一种被烤的外焦里嫩之感了。 “呵呵,小伙子真聪明。”戴书记略一正色道:“其实我叫你来,是要借这个机会安排给你下一步工作。这周三,全厂开始搞拔河比赛,为期一周,在这期间,总厂那边正在谈一起重要收购项目,厂里只给了两个名额,梁院长推荐你调厂办做临时服务外宾的陪同人员。” “陪同人员?让我去当服务员?”刘铭莫名其妙道,这刚从劳人处撤回来,又被调到厂办去了? 戴书记嘴角微翘,边打量刘铭修长双手边介绍道:“咱们厂正计划收购法国的fg公司,前期已经谈了几番,而这回是正式跟外宾交流的机会,名额非常宝贵,院里几个相关专业都想参与进来,看来梁院长对你的能力很认可啊。外语方面嘛,简单会说个‘你好’就行了,外宾身边随时都有翻译人员的。” 法国fg公司! 这个名字在刘铭脑海深处被激活,原时空中,他曾通过资料仔细研究过这家公司。这家公司是法国最大的私有机械公司,家族控股,主打产品是一种硬岩隧道机,鼎盛时期已经做到吨位销量全球第二的程度。 第27章 谣言 由于陷入某些怪异的官司,群体索赔案件中,fg企业老板不堪其扰,有意将其出手,由于该产品的技术仍属世界先进水平,引起了业内买家的高度关注,国内感兴趣的买家也不在少数,可折腾几年后也未敲定买家,就这样错过了价值最高的黄金时期,最后被米国一家专业并购公司低价购得,最后拆分出手。 作为局外人的刘铭,却从这个注定失败的收购案中看到一个机会,利用fg技术水平换代升级机械厂的产品。 想到这,刘铭赶紧答应下来,多换换部门也有好处,尤其是总厂办公室,能更近距离的观察这个企业的领导者们。 戴书记接着道:“咱们设计院,除你之外,还有搬运室的周正强,到了总厂,你们互相照应着些。” 刘铭笑应道:“明白,书记麻烦给这个表格签个字呗?”看书记嘱咐得差不多了,忙不迭的把茶几上的那张申请表格递了过来。 “哦,对。拿去吧。”戴书记拿起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交给刘铭。 刘铭躬身拿过书记签好的批条来,看了一眼,忙道:“哎呀,书记,翟哥跟我说,往年咱们院里都给队员买阿迪耐克的,咋今年成了李宁了?” 戴书记那对凤目斜瞟了刘铭一眼道:“他骗你那,签阿迪耐克也不是不可以,要不周末去我家,跟我女儿见见面?” 刘铭狂汗,立即正色道:“咳咳,书记,我也觉得阿迪耐克太显眼了,体现不出我们设计院一直保持地艰苦朴素的作风,如果没其他事情,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说完,还没等戴书记回话,便飞奔至门口,以0.01秒的手速打开门锁,夺门而去。 到重大装备室,将批条递给翟文刚交了差事,还不等翟文刚细问,便急匆匆告辞离开。“哎呀,又一个……”似乎知道些什么的翟文刚,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自语道。 果然,不到半小时,输送室里的老老少少已经全都知道刘铭被戴书记单独谈过话了。 厕所门口处,传来刘铭的怒吼:“王旭峰!你给我滚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已经躲进厕所半天的王旭峰,努力管理好快要笑变形的五官,这才出来向刘铭讨饶道:“大哥,我们错了,咱们也不知道怎么你刚回来一天,就被书记一眼相中了啊!” 他又接着说:“这事儿不能怪我,主要是老大你太优秀了,往人堆里一站,您就是仙鹤,咱们都是鹌鹑啊!” “哼,看这意思,你和陆战也被召见过呗?”刘铭冷哼道。 “何止我们啊,全设计院新来的小伙儿,一个都没放过啊……”王旭峰左右望了望才小声道:“没看我们后来宁可天天跑车间下修改,都不敢回院里了吗?” “我靠,就介绍个对象,你们至于吗?”刘铭不值一哂道。 “大哥,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戴书记的女儿,我听说,那长的……”王旭峰满脸惊恐地像是在形容一个车祸现场。 刘铭被这小子的夸张语气说地是半信半疑,便问道:“那你是咋逃出魔爪滴?” “我呀,就说我一身遗传病,抽烟喝酒烫头,无恶不作,医生都说我活不过30岁。”刘铭被王旭峰说得一阵恶寒,挑起大拇哥。 “那你呢?”刘铭转头望着要去吸烟的陆战问道。 “我可没他说得这么狠。”陆战慢悠悠的轻声道:“我就说我已经有朋友了……”说完,又状似害羞地拉了拉王旭峰手臂。 “呕!你给老子死远一点!”王旭峰一副要吐的样子道。 “佩服佩服!”刘铭拱手受教。 下午从院长办公室传出来地消息,令整个设计院大楼的八卦者欢欣雀跃。刘铭和王旭峰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刘铭就明显感觉院里很多陌生同事故意从门口绕过,然后打量了他一眼。 “我说,什么情况啊?”刘铭被看得实在烦了,干脆躲到毕楚楚她们那个小设计室去。 毕楚楚面带古怪笑容的道:“你自己还不知道那?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小刘同志,你这回要飞黄腾达了!” “说人话!” “嘻嘻!楼下刚刚传来消息,全院推选两位优秀青年设计师到厂里接待贵宾!其中就有你,咱们这新来地50人当中,只有你一个。” “这不很正常吗?不要羡慕哥,哥就是个传说!”刘铭自信的挺胸道。 “你还是醒醒吧,知道有句话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吗?”毕楚楚毫不留情地打击刘铭道:“跟你一起被选中地物料搬运室周正强那样的才叫传说,你顶多只算是个传闻。周正强是大我们两届地师哥,那可是咱院里公认的男神,名校毕业,院里最年轻的副主任,最最主要的是长得太帅了……” “喂,擦擦你的口水,”刘铭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问道:“哥们也是精神小伙儿一枚好吗?” 毕楚楚瞅了瞅刘铭,撇嘴道:“差飞了好不好?所以啊,大家都说这次选拔结果有黑幕!如果不是在劳人处见识过你的电脑技术啊,我也一定认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啊!” 还不等刘铭反驳,这时陆战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进来,高声喊道:“重大新闻!戴书记女儿坐拥设计院光棍三千,却独宠刘铭一人,上午面见丈母娘,下午就被选拔……呃,刘铭,你听我解释啊!” “解你大爷的!!!” “哈哈哈!”众人狂笑不止。 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便让刘铭避开其他科室的横眉冷对,轻轻松松地将其送进总厂办公室,刘铭是真心对这位戴书记犯怵,这位搞基层政工工作的女领导乾坤挪移大法玩得实在是太六了。 午后,夕照日头开始将高大厂房的阴影慢慢拉长。 在这片阴影之中,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喂,鬼哥,信都已经送出去了,除了八号有些异常,其他七个人都被唤醒。” “哦?异常怎么说?” “这个八号已经收到我的信,并且到我指定的地点,但就是没有取条子就走了。” “……都是一群蠢货,接头这种小事都记不住,你抓紧联络一下。客人马上就要到了,如果还不识相,就废掉他!” 第28章 接头 与此同时,厂外的公共电话亭里,疤脸老大正在打电话。 “小军,什么事儿?” “老大,我们在厂里接到那边的通知啦!” 疤脸猛吸一口烟,然后扔到地上碾灭,低喝道:“小点声!快说说。” “纸条上约我明天到17号厂房对面的泵房里碰头。” “好!你自己去吧,我交代给铭子地事,叫他抓紧办了。” “好咧。” 随着外宾团队访问的日子即将到来,隐藏在厂里的魑魅魍魉也开始了蠢蠢欲动。 厂办小会议室内,刘铭在自我介绍环节,总算是见识了那个被好事者封做设计院男神的周正强。刘铭望着不远处那位被厂办小女生指指点点的周正强,心里暗自酸道:什么男神,不就个头比我高一点,头发长点,皮肤白一点,外加不会笑嘛,什么那,跟上坟烧的小纸人似的。 外宾接待动员会上,厂办主任刘升面带严肃地道:“同志们,从现在起,你们要接受一项入厂以来真正的挑战。你们将以陪同人员的身份协助进出口公司以及销售公司的同志,参与本公司首例海外并购项目!”接下来,这十几人,被分成两个小组,轮班在厂内陪同外宾。 周正强因为懂技术,长得精神,还特意被安排成这次的主宾服务团队地组长。刘铭被安排在另一组,接下来的时间,是一位接待办的主任,开始给大家辅导接待礼仪课程。 散会后,“小刘!你留一下。”刘铭还没走出会议室便被周正强叫住。 “什么事,周哥?”刘铭笑问道。 见其他人走得都差不多了,周正强才道:“小刘,整个接待团队就只有我们两个设计院过来的,在技术这一块儿,咱们的担子很重啊!” 刘铭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位周师兄,心想,这哥们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怎么说话语气像六十多岁的人? “周哥,图纸确认的事情,不是由梁院长安排院里的老专家们搞的么?” “我建议我们两个人轮流陪同主宾皮特埃德先生,这样的话就不会错漏会议中出现的技术内容。每天晚上,一起汇总。”周正强十分认真的道。 “没问题。”刘铭点头同意。 “呵,天气冷起来了。咦?”步行回设计院的路上,刘铭将手揣回到口袋里取暖,却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多了样东西。 刘铭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印着“下午3点,17号厂房对面泵房”字样。 刘铭大惊,从院里到厂办这一路上,自己一直穿着工作服,可这纸条竟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放进自己的口袋中,自己丝毫没有发现,这手艺简直到了一定境界了。 刘铭苦想,自己什么时候跟人有过身体接触,在院里下楼时,路上遇到原材料运输车队让路时,甚至在厂办上楼梯时,都有可能,但却说什么也记不清楚。 这回,刘铭终于可以肯定上次写着水塔2-55的纸条是写给自己的了,他还十分清楚,对方是只认“应聘表格”而不认人。 “管他呢,下午三点去了就知道了,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刘铭暗忖。 下午三点钟,刘铭找个借口,从院里出来,按照早已问好的路线走向那个泵房。 转过厂房,泵房就建在不远处,这是一个专门给厂房供水设备挡风遮雨而建造的砖瓦房,平时供水设备都是自动运行,房子都是锁着的,只有检修工每周进去检查一次。 泵房面积很小,仅有几十个平方,再除去安在里面的设备,勉强有个站脚检修的地方。 刘铭趴在门外细听,发现此时里面已经有人了,并且不止一个。 刘铭轻轻敲门,门开,里面几人的目光全投到他的身上,却无人开口说话,场面十分尴尬。 “你们也被通知到这的吗?”刘铭模棱两可的试探问道。 他感到其它几人,听到自己这么问后,表情都略微放松了一些。刘铭也有样学样的往墙角一站,不多说话,只在那里扫视众人,猜测这里面谁是那个通知他的人,而随后又进来一位。 刘铭看看手表,已经三点钟整了,此时屋子里一共站了八个人,通过观察,他发现这些人互相之间都不认识。而从外形上看,都是那种其貌不扬,扔在人堆里分不出谁是谁的主。 “这种人都是做小偷的材料啊!”先入为主的刘铭特意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手,还真都是修长白净啊。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手机响了。 只见那人听了几句之后,示意众人围过来听,然后将手机的外放打开。刘铭这才发现,原来在场的都不是组织头目,真正的头目仍躲藏在阴暗处施放号令。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诸位,任务时间确定在周三。无论哪个组拿下目标之后,各个组都将得到20万软妹币,而得手的那组额外拿八0万。” “好家伙,悬赏100万的大手笔!”刘铭暗叹,同时他发现对方是在用一种特殊方式改变自己原来的声音。 “八号在吗?” “恩?我?”见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投向自己,刘铭疑惑的问道。 “对,你就是八号,记着点!” 刘铭应道:“好,记住了。” “设计院的推荐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对。”刘铭应道。 “很好,我现在授权你成为其它七个人的组长,他们周三都会听你指挥,拿下目标。” “呃,不好意思,上次我没来。你说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对方沉默一下,才道:“fg公司的技术图纸。” 饶是刘铭已有心理准备,但当真听到对方的目标时,心底仍翻起滔天巨浪。 果然有人要搞fg!怪不得折腾几年都没卖出去。 “手机由八号持有,其它人等通知,散会。”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刘铭在回程路上,把玩着这款诺基亚八210手机,心中对这个组织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它预先知道盛京厂要收购fg,便企图浑水摸鱼,对一群小偷悬红,并安排进厂子随时动手偷图纸。当得知自己已经进入外宾服务小组,成为距离图纸最近的人,便押宝在自己身上。如果被自己替代地那位小偷有这个机会,说不定还真能被他得手。不过,既然这事儿被自己撞上了,那就算他们倒霉吧。 第29章 谈判 厂内的背静处。 “喂,鬼哥,八号被唤醒,已经进圈。” “很好,继续按计划行事。” “好的。” 周三上午,刘铭等外宾服务组早早站在集团总部小红楼门前,准备列队迎接。说是小红楼,此时外墙上长满了爬山虎,几乎将这栋三层小楼整个包裹起来。此时刚刚入秋,爬山虎叶子的颜色逐渐由绿转红,远看去好像墙体的颜色都吸收进叶子中似的,甚是诡异。 “我再说一遍啊,对法国外宾不要说英语,要微笑服务!”厂办主任刘升生怕这些新服务员出纰漏嘱咐道。 “刘主任放心,英语早都还给学校老师啦!”一个其他分厂小伙的打趣道。 “周哥,你会法语?”刘铭开玩笑地问身旁的周正强。 周正强淡定地点了点头道:“这几天突击学了一点点。”刘铭听得暗自点头。 “至于这么夸张么?说白了就是个卖货的老外。看来这外来和尚是真好念经啊,更何况是洋和尚。”刘铭听到身后一个服务组成员,在小声抱怨道。 “那要看这个货是不是你急切需要了。更何况人家卖的不是肉,而是做饭的锅。”作为组长的周正强,听到后回头低声接话道。 “呦,刘铭!” 刘铭转头一看,正是负责门口迎宾的领导王兴国从小楼里走了出来。 “王处长你好!” 王兴国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样?到了设计院,这酒量有点长进没有啊?” 刘铭一听到酒字遍体生寒,忙摆手道:“设计院天天加班,哪有时间喝酒啊。” “开会的时候,多听多看多动脑子!不仅对咱们机械厂,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王兴国鼓励接待众人道,周正强等连声应是,刘铭却心中暗哂,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 这时,不远处的路口,一名陪同人员叫道:“车队已经进大门了,正朝我们这边过来,集合,集合!” “那我们是不是要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刘铭哂笑道。 公务奥迪小轿车车队缓慢地开进总部红楼门前的小广场停稳后,法国fg公司代表团一行六人纷纷下车。 “注意那个皮特埃德,王处第一个握手的就是他。”周正强指点道。 负责门口迎接的王兴国,正上前跟本次谈判的主宾皮特埃迪握手寒暄。 刘铭却把注意力放到了刚从头车副驾驶上挤出来的男人身上。 按说这奥迪轿车空间也不算小了,可对眼前这位身高一米9几的仁兄来说,还是局促了很多。 等到上楼的路上,才听周正强小声说,这大高个是个保镖,叫卡瓦略。神奇的是,这个哥们还是一个兼职翻译!看着一个白人壮汉在那里用字正腔圆的北京话,跟公司领导聊天,刘铭地世界观都有些凌乱了。 随行团队中,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手上拎着一个笔记本包,据说是对方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叫席尔瓦。周正强与刘铭对望一眼,均觉得这个老头才是他们两个要关注地对象。 小型会议室里,跑道型会议桌两边泾渭分明的坐着谈判双方。机械厂一方在这种正式谈判场合统一着装,清一色工作服,这也是体现企业文化与自信的方式,分管营销的副总华明轩作为机械厂参会代表。 简单欢迎寒暄后,双方马上就进入正题。 “皮特先生,关于这个生意,我们公司领导还是抱持谨慎态度的,尤其是在收购股份比例,贵司技术拥有程度,还有收购后的法籍员工待遇问题上还需要贵公司进行进一步说明。”华明轩代表总公司领着进出口公司一把手杨斌以及销售处副处长王兴国参加会议,刘铭感觉,这刚上来的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一头漂亮银发的皮特埃德,面带微笑边听卡瓦略的翻译,边不住点着头。等华明轩这边说完,他也已经听完翻译,只见他轻声跟卡瓦略说了几个句后,便又恢复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了,这个叫卡瓦略的大汉收到皮特的信息后道:“华先生的意思,我们完全理解,关于股份,100%的收购,是没法变更的条件,你知道我们是一家私人股份公司,公司成立之初,几个小股东都拥有对这种大型收购案的一票否决权,我们来之前讨论得很清楚,如果公司不能100%被收购,那么有人会使用这个特权,阻止收购案!” 接下来,华明轩又跟对方讨论起收购权益上的事情。 刘铭靠墙坐在后排,望着眼前这些人在讨论数字后面7-八个零的收购项目,不禁心旌神摇,就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过去,坐在谈判桌前挥斥方遒,叱咤风云。 周正强粗重的呼吸声,打断了刘铭的思路,环顾四周,他才发现跟其他那些服务组成员的激动神情相比,这位周师兄的表情管理做得已经非常好了。 刘铭一想也是,坐在身旁的大多数服务组员,都和自己一样刚刚领到700多元钱的工资。这差距真是太巨大了,以至于谈判桌之间不足两米的距离竟让众人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我要重回自己的主场!”刘铭暗自捏紧拳头。 “注意!”周正强手肘碰了一下正在神游的刘铭。 这种收购案,可以算作是企业加速成长的一次机遇,每一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套路,就像盛京机械厂,从刘铭在设计院资料室查到的资料来看,过去几十年时间,被其收购兼并的小企业不知凡几,只不过这次面对的是一家外国企业罢了。 “关于股权收购这些问题,我们会拜托德晶会计所进行跟进核查的。那么接下来,再来说一下贵司拥有的技术资产。”华明轩呷了一口茶水道。 刘铭精神一振,知道今天的重头戏到了。 “我很荣幸地向诸位介绍一下,fg公司所拥有的技术资产。本公司目前拥有矿山机械及工程机械产品共计4类135种,并享有全球知识产权1200个。其中包括全球销量第二的隧道机技术。”卡瓦略还不忘在最后强调了一下重点。 第30章 交锋 厂办会议室内,谈判双方已经陆续摆明车马,宽大的谈判桌就是人造楚河汉界。 “根据上次会议我们得到的数据,贵公司名下很多产品的技术已经过时,而且设计标准并不适用于我们国内,所以我们还是谈隧道机这部分吧。” “呵呵,好的技术是不分国界的,”卡瓦略笑着道:“华先生说的隧道机,实际上也是以欧洲标准设计的,在标准转化方面,也许我们的设计师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哦。” “那么,我们如何知道,fg公司已经拥有这种设备的全部技术了呢?”坐在旁边的王兴国这时开口发问道。 “我不明白这位先生的意思,事实上,我们之前已经向贵公司出示过隧道机所有机型的图纸,以及计算书了。”卡瓦略疑迟地回答道。 王兴国似笑非笑道:“贵公司提供的图纸都是组装图,而计算书也存在大量的经验系数以及不明标准。这些无法证明贵公司拥有这种产品的全部技术。” 皮特埃德听了翻译之后,皱了眉头望了一眼谈判桌末端的席尔瓦,语气颇为严肃地冲卡瓦略说了几句话。 卡瓦略转头摊手道:“不好意思,更加详细的图纸属于我们公司的核心机密,在签订合约之前,均不能随便展示!” 王兴国站起身来,用两臂撑着桌子,沉声对皮特埃德道:“皮特埃德先生,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在不确定你拥有隧道机所有技术情况下,没有任何中国公司愿意与你做这笔生意!” 早已知晓这场谈判结局的刘铭,看到法方的谈判代表皮特埃德表情放松,对会议中机械厂提出的各项问题并未表露出任何情绪,甚至没有对那位兼职翻译卡瓦略做任何提醒,便明白这老小子始终坚持自己的判断,货好不愁卖,如果刘铭没有猜错,这盛京厂仅仅是fg华夏之行的第一家谈判对象而已。 “怎么能让他掏出些真货呢?”刘铭眯着眼睛在那兀自琢磨,他不由得望向坐在桌尾的老头席尔瓦。而席尔瓦正老神在在地用笔记本电脑记什么东西,刘铭心中一动,脑海中开始快速分析自己这个法子的可行性。 会议室此时陷入了尴尬的静默状态,机械厂这方不说话,因为厂里关心的几个问题,全都没有搞定。法方也无言以对,皮特埃德通过之前的接触,了解到对方是一家在国内行业中有很大影响力的大型企业,如果自己拿不出真东西,他们得罪的可就不只一个华夏企业这么简单了。 “诸位先生们,我建议先休会,休息一下。”杨斌看了看表道。 刘铭抽空溜了出去,他不确定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家伙是否一直观察着会议室中的动静,便装作十分尽职地给电话里的几个人都发讯息,大意是还没见到兔子,不要急着出手,等待时机。 待到刘铭回到会议室,发现只有周正强仍守在会议室内,随时应对法方代表。 刘铭望了一下会议室内的大座钟,低声问道:“有没有搞错啊,这么快就12点了?他们怎么不去吃饭?” “法国人嘴叼,厂内的食堂他们是不吃的,所以我们都只为外宾准备饼干,水果和酸奶,作为工作餐。”周正强低声道。 “那也得给我们几个轮流吃饭的时间吧?”刘铭望着正朝他们走来的卡瓦略道。 “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周正强起身对卡瓦略道。 “朋友你好。我希望你能安排一个人,领我出去走走。”卡瓦略笑道,说话间望向刘铭。 周正强连忙点头同意,并安排刘铭陪同。 却见卡瓦略嘴角向上一翘,对刘铭轻声道:“u es un ueur.” 站到自己身前的大汉卡瓦略更显得气势慑人,刘铭一愣,道:“啥意思?”旁边周正强转头看了刘铭一眼,表示也听不明白。 “你方便和我一起吗?”卡瓦略又问道。 刘铭心里暗骂,老子午饭都还没吃,还得陪你遛食儿?可自己一个小小陪同人员,不就是要干这个活儿的么,无奈只能前头带路。 谈判短暂的中断,双方都需要时间调整。总经理办公室中,王兴国向魏老板总结汇报道:“皮特仍不同意出示详细图纸,晚上招待宴上我找机会跟他私下接触一下。” 魏兴华点了点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市里刚传来消息,这个狡猾地法国公司,又联系上一家南方的私人企业进行秘密谈判,他们离开盛京后的下一站很有可能就要去那边,收购形式越来越不妙。 “这个皮特并非企业所有人,必要的时候,可以承诺他一些甜头,让他给咱们行些小方便。”魏兴华思考一番后对华明轩指示道。 “明白!”两位负责谈判的厂内大佬点头应道。 刘铭与卡瓦略,一高一矮两个人溜达在车间门口的石子路上。 “你叫什么名字?”卡瓦略问道。 “刘铭!”这时刘铭正在思考如何实施计划,敷衍道。 “刘铭?好名字,前面那些人在干什么?”卡瓦略站得高望得远。 “哦?可能是各分厂在举行拔河比赛吧。”刘铭随意打量了一下,回答道。拔河这种运动,在各个制造分厂,由于报名参赛的都太踊跃,只好提前一天举行一个厂内选拔赛,来决定上场大名单,这一点跟要靠动员做思想工作的设计院截然相反。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凑近了赛场中心。 刘铭也是第一次见拔河选拔赛,所谓的选拔倒也简单粗暴,就是一对一。两条大汉都光着上身,一条被机油蹭得油光瓦亮地工作服裤子,穿着胶鞋,各执麻绳一端,哨声响起后,谁把对方拉过线,谁就晋级。 车间里的工人,除了吃技巧饭的机床操作工种,还有很多像搬运,组立,装配,包装等常年打熬气力的工种。 刘铭放眼望去,场上正在放对的五六组,随便拎出哪一位,那都是长宽高近乎相等的体型!他不禁为自己院里那十五位“娇小”的参赛选手担忧,真等到赛场上,不会被人当风筝一样拽得飞起来吧? 第31章 怪力 “预备……嘘!!”嘴里叼着哨的裁判大手一挥,一对一的拔河专用麻绳立时绷得“吱吱”作响。 刘铭瞟了一眼卡瓦略,这大块头正兴致勃勃的注视着场内比赛。趁他不注意,刘铭举起手机给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 “喂,我找王旭峰……” 一对一的拔河比赛中,如果实力差距大,几秒钟就决出胜负。但如果两人实力相当,那可就有得看了,比赛的胜负甚至就决定于哪一边喘错半口气! “嘘!!”裁判哨响,大声宣布比赛成绩。“休息5分钟,继续进行一下轮。” 刘铭打完电话,再一转身,发现卡瓦略不见了!就在这时,拔河场地中心暴起了一阵鼓噪声,刘铭循声望去,果然,卡瓦略已经挤进赛场当中了。 正在那里做准备活动的选手们看到卡瓦略也都愣了,哪冒出来个白大个,好壮实! “你们好,我想加入你们!”卡瓦略说着,将太阳镜眼睛摘下来别在自己的衬衫领口。 “哇!咱们机械厂都招聘老外啦?”全场一片哗然,这可是比拔河比赛还新鲜的事儿,众人全都围了过来打量卡瓦略。 看到卡瓦略竟会说中国话,有个胆儿大的工人还凑过去问他道:“大哥,哪个车间的?厂里给你一个月开多钱啊?” 刘铭赶紧拼命挤进来问道:“卡瓦略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卡瓦略也被围观的非常不习惯,转头对刘铭道:“跟他们说,我只是想参加这个拔河比赛。” “回去,都回去。这是外宾,打扰外宾,扣你们工分儿!赶紧的!”管事裁判听了刘铭解释后表示明白,赶忙驱散围观群众。 刘铭见场上差不多恢复秩序了,便问卡瓦略道:“你想怎么比赛?” 卡瓦略大手指了指那些预选赛选手,道:“我要跟他们一对一!” 刘铭只好跑去跟裁判沟通了一下,裁判转头对选手们道:“谁去和他比一下子?注意点儿,别把外宾伤到了啊。” 卡瓦略显然听到了,皱眉喊道:“比赛就是比赛!谁赢了我,太阳镜就归他了!”说着便把那个墨镜举起来让大伙看了看。 这可是稀罕玩意,选手们马上提起了精神,顿时冲出来四五位壮汉。 卡瓦略把衬衫袖口都解开,露出的肌肉线条如刀刻一般。刘铭好笑地望着这位卡瓦略,转头跟第一个窜出来的小伙子鼓励道:“加油,别留手啊,这哥们练过的。”卡瓦略听后满意地点点头。 “预备!……嘘!”裁判这边哨音响起。 比赛用绳便匀速的朝卡瓦略移动过去,没有一点停顿。 “嘘!结束!”仅仅10秒钟。 “哇!”感叹声此起彼伏的在人群中响起,包括刘铭在内的所有围观群众都被卡瓦略展示出来的惊人力量惊呆了。 作为对手那边的车间小伙子,脚下的胶鞋在柏油路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磨痕,而卡瓦略这边甚至都没有移动脚步。 “怪物……”刘铭喃喃自语道,他能猜到卡瓦略会赢,但却没想到赢得这么轻松。 卡瓦略似乎有些不尽兴,又转头问裁判道:“没有冒犯的意思,一对二,可以吗?” “呃,”刚才还在担心外宾受伤的裁判,有些语塞道:“可,可以。” “预备!……啪!”如果说刚才那位选手没有心理准备,那这回两位准选手算是已经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双方在围观群众巨大的欢呼中竟保持了长时间的僵持,“啪”的一声,比赛用绳竟然因为两股相反的巨力应声而断!卡瓦略向后方猛退几大步站住了,而对面两个哥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刘铭无语的看着刚才比赛场地上,而卡瓦略只穿了双皮鞋,仍旧纹丝未动,这一下,围观圈子里彻底燃了起来。 “谢谢!非常感谢!”卡瓦略主动走过去跟他的对手分别握手。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挑战三个人,如果绳子不断,仍是你赢。”挤出人群的刘铭问道。他突然感觉出眼前这个法国猛男,并不如他粗犷外表那样简单。 “噢,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事不过三’么,我只是希望活动活动身体。”卡瓦略轻松的道。 “我更加好奇你是如何将汉语学得这么好的,你知道,几乎所有外国人都将汉语视为最难学习的语言。”刘铭好奇道。 卡瓦略笃定道:“哈,那是他们没有将自己当成一个华夏人,这就是我跟他们最大的区别?” 刘铭好奇心被勾起来,问:“哦?那这么说,你是将自己当成华夏人在学习咯?” 卡瓦略笑道:“当然,我十岁便被送到帝都学习华夏武术了。” “武术?” 还不等刘铭细问,便见从红楼方向飞奔出一个服务人员,朝这边挥手道:“刘铭!楼上继续开会了,正到处找卡瓦略先生做翻译呢。”两人便匆匆朝红楼走去。 这时,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道目光正默默的目送刘铭几人,朝小红楼方向走去。 “喂,鬼哥,谈判还在继续,可能真像八号所说,没有看到真东西。” “明天是最后的时机,通知那几组人准备动手。” “可是……” 没等那人说完,便被电话中人打断道:“没有可是,按计划行事!” “好,好,我明白!” 会议下半场,更多围绕着如何确认技术资产评估来讨论,fg方又提出可以由第三方会计所来进行认定,王兴国这边马上以会计师并不懂技术为理由否定了提议。fg公司目前的设计员工安置问题,这些又成了机械厂方头痛所在。 首日会议下来,双方都没有取得满意的进展。 皮特埃德坐在回宾馆的车里,回想王兴国跟他在餐后的私人交流,心情愉快,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些华夏企业对隧道机核心技术有非常迫切的需求。目前来看,盛京机械厂已经是出价最高的企业了,公司股东们也对5500万美元这个价格比较满意,作为公司的小股东,他已经得到董事们的承诺,一旦收购案完成,他除了股份折算现金之外,还将得到额外55万美金的奖励,这笔钱已经足够他买下那艘心仪许久的游艇了。 “一切都是生意!不是吗?”他暗忖。 第32章 焦点 皮特埃德当然并不满足于此,fg是他一手打造的,倾注了二十余年的心血,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出手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信息,几家南方企业给他个人开出的价码可要远高于这边,他需要好好筹划一下,如何通过这次交易得到一笔足以使自己退休无忧的酬劳。当然,这一切必须在交易结束后进行,至于技术泄露导致的专利官司问题,就由得盛京厂自己头疼去吧,那时候他早已经驾着游艇在地中海中度假了。 皮特埃德用余光扫了一眼席尔瓦,自己的计划中唯一的罩门便在核心技术上,图纸被这个老头子捏得死死的,图纸问题僵持一天没有任何进展,皮特不甘心自己的筹码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此时车里就只有他与席尔瓦两人,他决定跟席尔瓦深入沟通一下。 “嘿,席尔瓦,在图纸方面,我认为可以适当展示给买家,毕竟如果生意做成,图纸也是要附送的。” 老头儿佝偻着腰,低声道:“先生,这些图纸是我们技术部四十多名工程师工作的成果,我不得不谨慎一些。一旦被华夏人得到图纸,那么技术部门很可能被这家华夏公司清理出局,到那个时候,工会会起诉你的?” 皮特埃德冷声道:“我再次提醒你,图纸不是你和你的那些技术人员的,都是公司财产。你来这里谈判,是代表公司的利益,而不是你们技术部。” 这老头子拿工会吓唬谁,交易结束后,企业母公司就转成华夏这家公司,告也只能告到机械厂头上。“我以谈判负责人的名义,要求你,明天开会必须展示图纸给中方。你要知道,盛京厂只是我们在华夏的第一站,我们明天做的这个展示,也相当于是给所有的华夏买家一个信息!”随后皮特埃德又将语气放缓道:“放松一些!华夏已经加入了,他们还是讲规矩的。” “我再考虑一下……”席尔瓦作为几十位工程师的代表,不得不慎重。 fg几人刚走进皇冠假日酒店大堂,迎面走过来一个女人。 “皮特,这么巧?您这是到中国旅游吗?”对方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似乎与皮特埃德相熟。 “晚上好,美丽的女士,真的很巧。”皮特埃德目光闪烁,转身对席尔瓦与卡瓦略道:“你们请便,我要跟这位老朋友去那边喝杯咖啡。”对于天**漫的法国人来说,这样的异性邀约总是无法拒绝,两位只好微微颔首离开。 正当皮特埃德与华夏美人在酒店咖啡厅热切交流之时,厂外一家小饭馆内,四位大汉凑在一桌正埋头大嚼,好似几天没吃饭了一样。 过了半晌,疤脸老大这才满意地抬起头来,用袖子擦了把油嘴,对旁边那人道:“小军,让你搞的东西,带来了吗?” 小军点了点头,把两身机械厂工作服递了过去。 老大穿到身上试了试,满意地道:“嘿,瞧这布料,真结实,好东西啊!” “老大你是没看到啊,铭子刚领工作服的那天好悬没哭出来,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小军道。众人哄笑声起,平时在几个人当中最为老实的徐铭也喏喏不语。 老大连忙说回正题,对小军道:“弟兄们,明天,我估摸着就能闹出真章,早上我和雷子跟你们混进厂里躲起来,等你电话一过来,咱们就动手!” “呃,如果那个设计院的小子已经得手了呢?”铭子问道。 “都一样,不然你以为我和老大进厂干什么?”雷子嘿嘿冷笑道。 会议第二天,刘铭等人早早就来到会议室,却看到院长梁志宏刚从总经理办公室走了出来。 “院长早!” “唔,正强,刘铭你们过来了啊?”梁志宏招呼道,说完领着另外两位老工程师也转身走进会议室。 “这什么情况?梁院长参会了?”刘铭心里一喜,看来这个fg这边有新进展了。 待到厂内参会人员到齐,华总这才将法方同意检图的消息通知给众人,会议室内大伙的情绪顿时高涨起来,既然对方同意这个条件,那说明距离谈判成功已经近在咫尺了。 梁志宏在预备会上,开始给几位老工程师安排检图细节。而服务人员这边,唯一的变化则是,刘铭被安排到外宾坐席的身后。 上午九点钟,外宾准时抵达,这次会议的主角则变成了席尔瓦老头和设计院院长梁志宏两人。 在盛京厂方同意一系列的保密条款后,这位讷讷寡言的法国老头,终于从兜中掏出一枚u盘,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中拷贝隧道机图纸,然后将电脑收回到电脑包中。 联接会议室投屏设备的,是一台放置在墙角的电脑主机,需要将u盘插入主机上展示给大家观看,法国老头还比较谨慎的拷贝了图片格式的文件用于投屏展示。 听到卡瓦略说出经典型号图纸都在这个优盘中时,刘铭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停滞了一秒。 这枚u盘里的内容可以决定整个谈判的走向。 席尔瓦更是两眼通红的盯着那枚u盘,就好像即将离开自己的孩子一样。 “k,这回可以请贵公司的技术人员来检验一下了。”皮特埃德微笑道。 梁志宏望了眼席尔瓦老头,同为设计者,他充分理解此时席尔瓦的心情,在这个行业中,技术就是核心竞争力,益州、津门、沪上那几家企业正是因为没有核心技术,每年光设计费就要支付上千万人民币,而后续的核心部件更是得拎着外汇现金到人家厂子里坐等,人家有空了,搭理一下你,心情不好了,加再多钱也没用。 这就是行业现状,梁志宏恨透了这种被人掐脖子的感受,而现在,正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世界一流机械产品的核心就摆在自己面前。这次的图纸与之前交流用的大相径庭,研究过欧洲各国制图标准的梁志宏知道,这种被国人称作“司令图”的图纸,才是一套设备的灵魂所在。 就在大家全神贯注的查验投影仪上的图纸时,刘铭则猫着腰从会议室里溜出去一趟。 第33章 得手 刘铭将手机拿在手中,假意找信号,却感觉到小楼里偶尔路过的办事人员莫名的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记忆力超强他甚至依稀认出一个背影与前天在泵房里碰到的人极其相似。 刘铭心中一寒,原来让自己统领群贼只是幌子,那个厂里的内鬼已经发出通知了! 刘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退回会议室,而这时正看到王兴国在门口低声斥责一个会议记录员。 “这么重要的会议,你还带了个坏的电脑,工作都是怎么做的?还不赶紧去换一个!” 说完一挥手,记录员小伙子听到指令后,唯唯诺诺地抱着电脑跑了出去。 而席尔瓦这边的图纸展示也已经进入尾声,直至老头儿将那u盘重新装回了口袋,站在一边的卡瓦略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回到座位。 梁志宏十分兴奋,这几套图纸确实是隧道机的详细图纸,而且各种参数以及采用标准都记录明确。 他低声同身边的华明轩商量了一阵之后,便起身走出会议室,准备向魏总汇报。 接下来会议的气氛果然轻松了很多,直到中午,双方已经开始商讨一个初步的收购框架协议。 刘铭靠在墙边看着眼前这一片和谐气氛,十分好奇这桩生意是如何搞砸的,就凭门外那群进不来会议室的破坏分子么? 就在这时,席尔瓦面色惨白的跟卡瓦略低声说了几句话。 “刘,跟我出来!”卡瓦略面色严肃地对刘铭低声道。 “什么?u盘丢了?”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刘铭惊讶道。 “是!” “这不可能啊,一上午老头都没有出会议室,而会议室也没有生人进屋子啊……”刘铭对泵房那几个货的长相记得一清二楚,他们根本没有进过屋子,难不成u盘自己飞出去的? 刘铭大脑飞速闪过了最近一个小时,曾靠近席尔瓦老头的面孔。 梁志宏?排除。华明轩?排除。……女人?咦? 就在五分钟之前,一个身穿套装的女服务员,拎着水壶给会议室众人添过热水。这间会议室经常有重要客人,厂里一直安排这种会议服务,华明轩与王兴国等人都习以为常。 那几个外宾面前虽然摆着茶杯,由于不习惯喝华夏绿茶,喝的都是瓶装纯净水。那女服务员仍然礼貌性质的查看了一遍外宾的茶杯,刘铭依稀记得就在席尔瓦与梁志宏讨论图纸的时候,她靠近了一次桌边! “女服务员!”刘铭肯定道,两天下来,接近过席尔瓦的只有这一个生面孔,他暗忖,看来还真不能小看这帮子江湖人士。 “什么?” “那个倒水的女服务员是个假冒的,偷走了u盘!还没走远,赶紧追!”刘铭拔腿便朝楼梯口跑去,卡瓦略紧随其后。 刘铭边跑边计算,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小红楼距离最近的南大门走路需要三十分钟,完全来得及在出厂前截住她。 他边跑边扬手掏出手机,给那几个号发短信,“货被劫走,走南门!”他就不信,那些贪心的贼人看到自己通知会忍得住。 果然,等刘铭二人拐到一条通往南大门的主路上,依稀可以看到前方一个穿着女式套装的背影在人行道上疾行。 冷不丁一个声音从刘铭身后传来:“呦!这不是刘家小子吗?” 刘铭回头疑惑地望着眼前这四位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他只好停下脚步问道:“你们认识我?” 而卡瓦略急得也顾不上刘铭,低头便朝前追了出去。 当头那位疤脸汉子笑道:“咋了?失忆啦?我是你魏大哥!那天在网吧我远远看着好像是你,一进城换身皮差点儿没认出来。” 刘铭目光一闪间,锁定了这姓魏的身旁一人,是被内鬼召集的八人中的一个!刘铭心下已经明白,他们几个这是要黑吃黑地明抢啊。 “哎呀,魏大哥是吧,快跟兄弟去抓人,货被人弄掉了,抢回来领奖金大家一起分!”刘铭试探道。 “怎么回事?”魏老大顿时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望向小军。 小军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忙道:“老大,刚才没看到,他确实在短信上说货已经被切了……” “我艹,那人呢!?”魏老大瞪眼问回刘铭。 “往大门那边跑呢,你不拦着,我都要追上了。”刘铭心下已然清楚这些被暗花召集过来的神偷们,互相之间根本就不认识。 “还等什么?赶紧追啊!”于是,四人组在刘铭这个带路党的引导下朝卡瓦略追去。 午休铃声响起,工人们开始夹着饭盒子去食堂打饭,人行路顿时变得有些拥挤,卡瓦略依仗身高优势紧咬目标,眼看还有几十米便能追上时,他发现那穿套装的女人并未继续沿着主路向大门走,而是脱离人流转向一个比较僻静的车间厂房,闪身钻进了小门,卡瓦略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跑在最后面的刘铭发现人群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也随着卡瓦略改变了路线。 刘铭眼珠一转,指着前面道:“魏哥,看见前面那几个人了么,u盘就在那几个人手里,咱怎么办?” 魏老大瞟了眼前面那6-7人瘦不拉几的样子,嗤笑道:“怎么办?当然是全办了!哥几个,一个也不要放跑!” 雷子在那闲的早已将手骨节捏得咯吱作响了,一听老大发话,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几组小偷本已经跟到厂房门口,在这当口耽搁了些功夫,原来这行业内都忌讳当出头鸟,讲究个闷声发财,再加上这几位互相提防,便都相住了。 这时再看身后,杀气腾腾冲上来的五位,明显这就是冲他们来的,尤其还有两个在泵房里碰过面的“同行”。 两组人不由分说地打成一团,而刘铭则趁机溜进小门准备跟卡瓦略汇合。 可刘铭万没想到,这车间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车间里的机床全被用苫布蒙着,落了厚厚一层灰,显然是空置已久。偌大空场当中,卡瓦略一个人被二十几个穿着工作服手持钢管扳手的家伙包围,而那女“服务员”则好整以暇地领着几个跟班站在不远处旁观,刘铭仅凭这些人的面相,便知道这也是一群江湖人士。 第34章 混斗 “老瓦,小心点,他们不是机械厂的工人!”刘铭大声提醒道,心想,这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卡瓦略点头道:“我听出来了。”而不远处的女人一挥手,两个人便奔着刘铭走来。 “这二十几个没问题吧?”刘铭大声急问道。 “……你说呢?” “我对你有信心!内个,食堂开饭了,一会儿见!”刘铭还不等来人近身,调头便开门跑了出去。 “抓紧时间解决这个大块头。”女人发令道。 望着缓缓逼上来的打手,卡瓦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 “喂,鬼哥。” “东西到手了么?” “已经被黑虎的人得手了。” “好,果然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接下来让黑虎安排到厂里的人捣乱,闹厂部,就喊拖欠工人工资,一定让那帮法国佬看到这出戏!告诉黑虎,所有损失我包了!” “明白。” 废弃厂房中,女人将手机挂掉,等不及白人大个被放翻,对身边的跟班吩咐几句便披上一件工作服,直接转身从另一个车间门走出了。 再看场上,这边的打手已经有7-八个人被打翻在地了,而卡瓦略身上也挨了几下重的,嘴角开始流血,不停地喘着粗气,身体全靠一根弯曲变形的钢管撑着才不至倒下,即便是这样,那些打手也开始畏畏缩缩地不敢上前。今天混进机械厂的可都是帮里上得去台面的高手,在二十多人的围攻下,还能放翻这么多,而对方仍有战斗力,这家伙是铁铸的不成? “他快不行了,抓紧时间,虎哥那边让我们办事儿呢!”跟班大声吆喝道。 “办不了了!” “谁?” “我!”刘铭推开女人走出去那个门进来了。 “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啊!给我上……”那跟班说到一半,张着嘴,就说不下去了。 原来,这人身后还有几十位紧跟着刘铭鱼贯而入,更叫他腮帮子发酸的是,后进来的这几十个人那体型全部250斤打底,圆鼓隆冬,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些人都是假冒的!保护外宾,抓住这帮破坏分子!”几十位拔河运动员在刘铭的口号号召下,如同坦克集群碾压过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抵抗显得毫无意义,不到两分钟,这二十个打手便已束手就擒,连绳子都是现成的,而那带头女人则被人用单独一根绳子捆好带进了厂房。 “你还好吧,老瓦!”刘铭走过去问道。 “呼呼,好极了,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格斗乐趣了,那u盘呢?”卡瓦略一脸享受,又问道。 “喏!还在。”刘铭笑着将u盘递给卡瓦略。 另一个门口的战斗也进入尾声。 “呸!u盘在谁手里,交出来,别自找不痛快!”雷子喘着粗气冲倒在地上的几人喝问道。 “朋友,我也是收到短信才赶过来的,还没进门,就被你们追上了。” “什么?”魏老大皱眉问道:“刘家那小子呢?” “老,老大……”戴着眼镜的徐铭望向周围道。 “我问你话呢……哎?哎呀!你们是谁!”魏老大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四周围上来的拔河运动员们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这时,车间小门开,刘铭施施然从里面迈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个白大个。 “哎呦,自己人那,误会啦!” “对对对,我们是厂内人,我有工作证的!”小军忙道。 两伙人都开始叫秧子求饶,这一来倒让拔河队员们摸不到头脑了,那工作证带相片确实是本人。正说话间,厂保卫处的副处长也带队赶了过来。只不过他们了解情况后,发现这里面还掺合外宾,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好又求助到刘铭这个外宾陪同人员头上。 刘铭笑眯眯地走过来,随手抽出一本工作证,指着地上躺着地六人,对保卫处长道:“看来这几个人确实是本厂工人,也并没有伤害外宾。” 那六人以为这个八号想要给他们开脱,连忙点头应是。 刘铭接着道:“不过他们身为本厂员工,不坚守岗位,光天化日之下花钱轮流与那个假冒员工的妇女发生不正当关系,”用手一指里面被捆着的女人,接着道:“由于几人对顺序不满导致车间门前厮打,赵处长,您看这种情况厂里该怎么处理?” “嘶~~”包括魏老大在内,躺在地上这几位均倒吸一口凉气,惊惧地望着这位白白净净的年轻人,都忘了求饶。 保卫处长赵家国苦笑一声,暗想:“这要是坐实了,公安局都够判几年了,还用得着厂里处理?” 他嘴上却道:“厂里肯定先开除厂籍,然后移交公安局处理!” “恩,我也这么认为。”刘铭满意点头道,接着又看了看捆在旁边的哥四个。 “这几个嘛……” “刘小……哦不,刘大哥,我是城西老魏呀,你不记得我了?小时候,我还领着你去山上打过兔子那。”疤脸魏老大摆出他自以为最和蔼地笑容道。 “是吗,我怎么记不清了?”刘铭颇玩味的问道。 “还,还有,我跟咱爷爷关系可好了,老爷子前几天还嘱咐我到盛京看看你那,没想到今天就遇上这事儿。”老魏见刘铭脸色阴晴不定的,赶紧攀关系,他可不想被这么诬陷进牢房啊。 听这疤脸男一提到自己爷爷,刘铭微微一怔,不过旋即恢复正常,对赵处长道:“这几个人确实是厂里的热心员工,帮助我们制止了一起巨大丑闻事件。” “哦,那赶紧松绑,松绑。”保卫处长连忙吩咐手下道。 “那里面这些人……” “这都没看出来吗?”刘铭故作惊奇道:“都是那女人带进来的打手啊,怕这几位不给钱……” “咳咳!”卡瓦略都忍不住道:“刘,这行业利润这么丰厚嘛?” 刘铭笑对赵处长说:“开个玩笑,他们可是彻底的破坏分子啊,围攻外宾卡瓦略先生,已经在国际上造成不良影响,必须要移交公安局法办了!” 为了不影响下午总厂那边的谈判,几个人商议将这几堆人都绑在这旧车间里,待送走外宾,再请警车入厂拿人。魏老大几人自告奋勇地同保卫处众人一起留下来做看管。 第35章 酒店 有人还在那里攀咬刘铭道,“放开我,我要检举揭发,那个小子也是破坏分子,他是……”,还不等保卫处的动手,雷子上去就是一个耳光,把那小子扇晕过去。 “留着你的话,跟警察叔叔解释去吧!带走。”刘铭笑道,其他人更是听得莫名其妙,找拔河队求助和示警保卫处,都是刘铭一人吹的哨,有这么贼喊捉贼的吗? 疤脸老魏呆望着站在自己眼前谈笑风生的刘铭,心下骇然,这个原本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半大小子,才短短半年时间,再见面竟已不敢直朔其锋芒,进了大厂子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盛京金树叶酒吧大门门外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里面却人影憧憧。 吧台里面独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杯调制鸡尾酒,颜色血红,尤其在射灯的照射下,异常妖艳。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厂子那边突然没有动静了?”男人语调平缓,却让对面一众小弟噤若寒蝉。 一阵电话铃响,打破沉寂。 “喂!……好,我知道了……”男人将电话挂掉。 半晌后,男人开口道:“娟子她们失手被擒了!”底下小弟则神情古怪。 一个瘦麻杆小声道:“虎哥,娟姐可是领着二十多个弟兄呢,怎么一个都没跑出来?” 黑虎瞟了眼那个麻杆男,自己派过去的二十多人没有跑出来,他根本不在乎,令他意外的是,这些人并未按照自己的指令在厂子里闹出动静,以及自己的姘头娟子竟然也没有溜出来,娟子手上的u盘,那个东西可是鬼哥点名索要的东西。 黑虎是新一代混混中有上进心的那一型,呼保义宋江是他的心中偶像。自从当上大哥后,无时不刻想得便是将生意合法化。一次濠州赌场之行,他结识了神通广大的鬼哥,鬼哥在洗钱方面的专业程度令两人一拍即合,就这样鬼哥成为黑虎的金主。 黑虎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把电话打给鬼哥,而对面显然已经知道厂里发生的事情,只是淡淡的告诉他,厂里有人作梗,叫他以后多关注一下这个厂,往后还会有厂里的生意介绍给他做。 放下电话,黑虎端起那杯红色鸡尾酒,对一众手下下令道:“给我查!找到坏我们事儿的人!弄死他!!”说完,将红色液体一饮而尽。 “阿嚏!”刘铭揉了揉鼻子,天气变凉,鼻子是最敏感的。 在同卡瓦略感谢了那几十位拔河选手之后,下午上班铃响,刘铭两人这才重新回到厂办小红楼。 双方的主要参会人员心里都已经清楚中午的突发事件之后,下午的会议平静得让所有人都感到压抑。 老设计师席尔瓦在得到华明轩口头承诺不会降低并购后公司技术人员的薪资福利之后,显然也放松了很多,困扰双方谈判的几个难点都初步达成一致,而刘铭却盯着皮特埃德若有所思。 “小周啊,今天晚上,魏总要在假日酒店宴请fg团队,你先带三个人去和酒店沟通。”进出口公司杨斌走过来安排道。 “师兄,这大老板都请客了,是不是合作已经谈成了?”刘铭笑问。 “很有可能,这么一项重大技术的转让,大领导一定要出面的。”周正强道。 假日酒店餐厅旁的休息室里,一圈儿机械厂的头头脑脑们正在吸烟谈笑,魏兴华高兴啊,整整谈了一年的收购终于迈出坚实一步。他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向市政府汇报上去,并邀请政府领导参加第二天的收购框架协议签署仪式,这对整个盛京市来说都可算得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政绩了。 唯一令魏老板感觉美中不足的是,收购协议中仍需要盛京厂承担设计师的薪水以及正常福利,魏兴华打听了一下,这些工程师的收入在法国可是不低,一个人的薪水抵得上30个厂里的工程师,虽说外来和尚会念经,可技术图纸买到手之后转化工作根本就用不到这些外来和尚。 魏兴华暗忖:“得想个什么招,趁着公司改组,赶走这些麻烦。”他已经为接收法国公司后面的事情做打算了。 这时,休息室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等里面人反应,那人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是厂办主任刘升,只见他快步走到魏兴华身后,俯身对他耳语了几句,魏兴华听后脸色大变,紧锁眉头地起身朝门外走去。 魏兴华盯着刘升,一字一句地问道:“怎么会突然取消宴会!?” 刘升跟着眼前这位老大也有不短的年头了,还是第一次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杀气,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才把自己刚从对方的翻译卡瓦略处得到的信息细致地汇报起来。 “把梁志宏叫出来。”魏兴华思考良久后,对刘升吩咐道。 …… 灯火辉煌的酒店大厅外,夜幕正慢慢降临,刘铭看了看腕表,已是晚上6点30分了,他是私自来找席尔瓦摊牌的。 “还真是繁忙的一天那!”刘铭感叹着步入酒店大堂。 走在最后的刘铭,没有赶上电梯,无奈只好等着下一部。 就在刘铭等电梯的当口,身后飘来一阵香风。只听一位风姿绰绰的女人操着一口软糯的方言在自己身后讲电话,刘铭依稀能听懂“对方已经拿下”“把老娘的20万劳务费打过来”,不禁暗赞,能住这豪华酒店的果然都是高端人士,一张嘴劳务费都六位数的。 等众人进入电梯后,电梯服务员已经操作电梯关门那一刻,门口伸进来一只手,及时叫停了电梯。 “等等!”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新潮黑色夹克的高挑少女挤了进来。 人不大,后面背着的旅行包却属实不小,原本宽松的电梯空间立时显得局促起来,刘铭只好向后让了让。刘铭刚向后挪了一步,正好看到从女人旅行包最外侧的口袋中掉落下来一张照片,落地时背面朝上。 第36章 摊牌 刘铭好心帮忙拾起来,发现照片背面写着$250,000的字样,正面一晃而过似乎是外国人喝咖啡的背景照片。 “这位同志,”刘铭边说话边将手中的照片递了过去,“你的东西掉了!” 只见那个女人回过头瞟了眼刘铭,没说话,伸手就把照片接了过去。头发甩动间露出真容,“靓女!”刘铭心里暗赞一声,这还是一位混血美人。 也许是美女与美女生来就是敌人,在电梯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塞进来这么一对,难免不起冲突。 “哎呀,现在的小女生,素质好差。”挂掉电话的美女状似自语道。 “阿姨,你在说谁?”那夹克女孩普通话说得并不流利,一句尊称就已经十分诛心。 “哼,我看你这小小年纪就往这里跑,该不是被人叫上来的吧?” 夹克女孩只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便不再接茬,刘铭估计这位女孩华语还没学到这么高深的损人段位。 在电梯管理员的提示下,电梯里的吃瓜群众们眼见没有热闹可看也纷纷走出电梯,其中便包括刘铭。 “咚咚!” “e in!” “你是?”席尔瓦疑惑地望着穿便装的刘铭,仅知道他是机械厂里的某位参会人员。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铭,目前就职于盛京机械厂。” 令席尔瓦惊奇的是,他竟然听懂了,对方操一口十分地道的法语在做自我介绍。 “你,你会法语?” “当然,除了母语外,我大致还会7种语言。”刘铭微笑道。 “呃,这个,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席尔瓦对这情况还十分不适应。 “事情很重要,能进去谈吗?” “好的,趁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席尔瓦看了看手表点头道。 两人到套房外间沙发上坐好后,刘铭便开门见山道:“事实上,我认为席尔瓦先生您才是需要一点帮助的那个人。” 席尔瓦更摸不到头脑了,忙问:“为什么?” “当然是图纸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席尔瓦先生上午拿出来的u盘,现在已经在皮特埃德先生手中了。” “呃,是的,他毕竟是这次谈判队伍的首脑。” 刘铭接着道:“而一旦图纸出现任何问题,我想,皮特埃德会让fg的老板们认为是您的问题。” “什么?” “因为他想要得到更多,所以必须要牺牲一些东西。你和盛京厂都很不幸的成了那个牺牲品。” 席尔瓦目光一凝,沉声道:“这些都是基于你的假设,没有任何证据。而且,我虽然将u盘交给他,但对他并没有意义。” “哦?你果然对那套图纸做了手脚?”刘铭毫不在乎的道。 “当然,这些图纸是技术部的智慧结晶,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它受到侵害!” 刘铭耸肩道:“可仍旧不能阻止皮特先生对你的攻击,或许,在买家知道被骗之后,他会更疯狂的报复你吧?方便将您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看看么?” “恩?”席尔瓦疑惑的将手头的电脑打开,旋即发现了一个问题,ins登陆密码消失掉了,连忙点进硬盘,所有资料已经荡然无存! 席尔瓦眼前一黑,几乎晕倒,朦胧中就听到刘铭安慰他道:“不要紧张,席尔瓦先生,进门时我便说过我是来帮助你的。” “资料是你弄走的?”席尔瓦略一思考后,猛然看向刘铭道。 刘铭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笑道:“我只是更善于抓住问题的本质罢了,而事实上,这些资料也会在签署收购协议后移交给机械厂,您大可放心,我们厂是不会以此为要挟压低收购价格的。” 刘铭一针见血地指出盛京厂收购设备的目的是国内竞争,图纸将被转化成华夏制造标准,而当所有图纸转化完毕后,席尔瓦所领导的设计组则成为彻底的鸡肋。 实际上,在席尔瓦同意展示图纸之前,刘铭便开始琢磨老头的电脑了。趁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u盘上时,用自己同型号的笔记本电脑玩了一招狸猫换太子,而作为接应的正是被他叫来救场假扮记录员的王旭峰,刘铭利用王旭峰老爹的关系才搭上厂领导,此事仅有寥寥三四人知晓。 此时的席尔瓦显得有些六神无主,对未来自己的境遇感到担忧,“那你来找我……” 刘铭正容道:“哦,实际上,我在为并购之后您的前景担忧。除了皮特先生对你的诋毁,fg总部对你失去信任之外,新的东家也不见得会对您抱有好感,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加入我个人的计划。” “你的计划?” …… 一刻钟后,刘铭与席尔瓦来到皮特埃德的房间门口,准备拿回u盘,并警告皮特埃德不要出卖公司利益。结果两人发现他的客房门是虚掩着的,刘铭推开房间门,探头喊了两声,发现无人回应。 “坏了!皮特可能出事了!”想到这,刘铭一个健步冲进屋子里,而皮特埃德此时正仰躺在客厅当中,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刘铭赶忙上前查看皮特的身体,发现对方呼吸均匀,仅是进入某种昏迷状态,这才心里一松,如果法方谈判代表被人弄死在酒店,那影响可就太恶劣了。精神放松下来后,他还闻到一股颇为熟悉的香水味道。 “我已经给卡瓦略打电话来处理,先找u盘。”席尔瓦更加关心那枚u盘的下落。 刘铭搜遍皮特埃德全身都没有找到u盘,这时,卡瓦略仅穿着四角裤,裹着浴巾就冲进到屋子里。 “有女人进入皮特的房间!离开不超过十分钟。”卡瓦略不愧是专业的保镖,几乎是瞬间便做出判断。一边说,一边用特殊的手法拍打皮特埃德,将其催醒。 “头,头痛!”皮特埃德呻吟道。 “刚才有人进入你的房间,将u盘抢走,你有印象吗?”卡瓦略直接发问道。 皮特埃德略带慌乱的道:“什么?我,我不知道啊,就闻到一股气味,然后就失去知觉了。u盘丢了吗,见鬼,不要管我,你们赶紧去追!” 第37章 激斗 两人被刘铭领着去找酒店的大堂经理,经理对外宾在客房被迷晕这种事情还是相当重视,关系到酒店的声誉,破例领两人直接去控制室看录像。 短短几十分钟的楼道视频,两人很快就看完,这段时间里只有两个人走进客房,其中一位刘铭还有印象,便是在电梯里打电话的美女,而另一位则是楼层的保洁人员。 而房间除了一位保洁人员进出打扫卫生,便再无人从里面出来,直到刘铭与席尔瓦出现在门前。 “停!”刘铭叫道:“这个保洁员有问题!她根本没有按门铃,直接用了门卡!她还用推车遮挡住监控视角。”卡瓦略急问经理道:“酒店有几部电梯?我怀疑这个人已经逃出酒店了!” 八个屏幕同时回放那个电梯间与楼梯间的视频,众人却始终没有发现保洁员的身影。 “他娘的,难不成这人长翅膀飞下去的不成?”刘铭暗骂道。 “再找一下那个楼层的其它监控。” 果然,刘铭在角度很偏的视频中找到了那个保洁员,将服务车推到另一间客房门前停下,等他进去后,便再也没有出来,期间只有一个女孩走了出来。刘铭终于记起,这人竟然是他乘坐电梯时碰上的那个混血女孩。 刘铭抬头看了看另一个视频,正好是卡瓦略冲进皮特埃德房间的时间,被打了一个时间差。 “两位先生,需要报警吗?”大堂经理关切地问道。 “不!没有跑远,我们去追!”卡瓦略果断拒绝道,他希望自己解决这件事情来挽回保镖的声誉。 刘铭追查到这一步,已经放松了很多,只是有些好奇那个偷u盘的美女是什么来头,于是安排道:“席尔瓦先生您可以去那间房间看一下,我和卡瓦略出去追那女孩。” 卡瓦略有些抓狂道:“她能去什么地方呢?” 刘铭冷静分析了一下,“这里如果没有专车的话,只能步行穿过那个小公园,然后才能到找到出租车。追过去看!” 两人直奔酒店门口的小公园而去。 夜幕已经降临,自行车铃混杂在汽车喇叭声中,斜穿小公园的行人步履匆匆的低头疾行。 “呃,刘,我有点冷。”跑出酒店,卡瓦略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上衣,下身仅围着一块浴巾。 “时间就是生命,朋友!跑!跑起来就不冷了!”刘铭一推他道。 “我是说,能不能……” “不能,你那胳膊都快赶上我腰粗了,我衣服你根本穿不进去啊,快跑,记住,黑头发,混血美女!”刘铭果断回绝道。 就这样,卡瓦略一咬牙自己就大步冲了出去,路边行人头一次看见这出“西洋景”,纷纷驻足观赏。 刘铭顺着路人的“指点”,很快就找到了公园深处的卡瓦略,而他的对面正站着那位混血女孩。 “你是怎么追上她的?”刘铭喘粗气问。 “我把浴巾都脱掉了跑,只有她没回头!” “优秀!”刘铭这才注意到,卡瓦略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四角内裤了。 刘铭开口道:“小妹妹,妈妈没教给你,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吗?把u盘还给我们。” 女人微眯着眼,沉默以对,手上不动声色间已然多出一抹锋芒。 卡瓦略眉锋一蹙,又上前两步道:“刘,她是职业的!” 人狠话不多,这女人倒真是应了这句话,直接朝人高马大的卡瓦略冲来,似乎想先将最强战力解决掉! 刘铭心里暗哂,跟卡瓦略这种怪物动手,看来这女孩儿眼力可不怎么样。不过下一秒,他的下巴就掉地上了。只见这身材高挑的女孩,攻击凌厉,出手速度快得令人发指,配上一身黑色装扮,纤细的长腿像鞭子一般抽打在卡瓦略的防御手臂上,蓬蓬作响。 由于公园里照明不多,看不清路数的卡瓦略被逼得只能缓缓后退,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根本发挥不出来他的力量优势,女孩手上那把小匕首如毒蛇吐信一般偶露峥嵘,兔起鹘落间,已在卡瓦略的裸露在外的身体上添了几处伤口,好在卡瓦略没有乱了方寸,仍守得有板有眼。 刘铭第一次见到卡瓦略出手实战,感觉却十分怪异,在他印象中,这种白人大汉保镖,大多使用以色列特种兵徒手格斗术。而眼前这位,却用的一手国术架势,只见卡瓦略步法稳健,庞大身躯扭转自如,两只蒲扇大手或穿,或劈,或撩,或托,让主攻的女孩很难找到破绽。 相持阶段处于防守一方的卡瓦略本应更具优势,可白天在厂内与混混的群殴给身体留下不少暗伤,一番剧斗下来,局势更显恶劣了。 “老瓦坚持住援兵马上就到!”看到卡瓦略落入下风,刘铭又反身跑出公园。 正当卡瓦略渐渐坚持不住的当口,旁边传来巨大噪音。 “所有商品两元钱,两元钱,你买不了吃亏,两元钱你买不了上当!两元……” 只见刘铭从身后擎出一个喇叭大喊着,原本寂静的小树林顷刻间被这聒噪的喇叭搞得热闹起来。不少路过公园的行人,都转头朝树林深处望来,甚至有几位喜欢凑热闹的大妈开始绕路过来,想看看公园里面卖什么东西。 刘铭嘿然一笑:“小妹妹似乎很喜欢僻静的地方,可我正巧喜欢热闹。再不走,可就要跟我一起卖货喽。咱们打不过你,那就发动人民群众的集体力量,让你淹死在群众们的汪洋大海之下!” “fuk!”女孩暗骂一声,捡到个空当,甩手便将匕首射了出来,直奔刘铭。 刘铭心头一寒,他哪接过暗器啊,只见一道黑影扑面而至,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刘铭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身体缩成一团,闭眼等死。 “噗呲!”一声。 刘铭没感觉到疼痛,忙睁眼查看,原来,匕首直插喇叭中间,喇叭已然不出声音了。女孩恐怖的准头,将刘铭吓得冷汗汩汩而出,这飞刀若是偏三寸,恐怕自己往后上厕所都得蹲着了! 第38章 合作 刘铭再细看场中的局势,似乎卡瓦略对女孩的进攻方式适应了很多,失去匕首的女孩,仍处在主攻的位置,可在卡瓦略这行家眼里,却失了章法,显然,强烈的爆发耗去了她很多体力,现在她的攻击终于开始乏力了。 看到局势渐渐有利,刘铭才放下心来,向那女孩喊话道:“喂,这位朋友,打半天了,该累了吧?累了坐下聊一聊可好?” 女孩哪有功夫搭理刘铭,从对手拳脚中传递过来的压迫感已隐隐增加,以这大汉的力量,只要一下挨得实了,自己非骨断筋折不可。 “谁派你来的……”正问到这,刘铭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 女孩显然也听到了声响,利用自己主攻的优势快速脱身出圈,随时准备逃走。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两个耍流氓!”一位带袖箍的大娘大喝道。 “吓!?谁是流氓!?”两位巡警趁刘铭和卡瓦略懵住的当口迅速走过来,控制住两人。 “说别人对得起你们吗?瞧这人穿成这样,差点就让他得逞!还好我们及时赶到。”那位大娘又转头安慰女孩道:“闺女别怕,有我们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噶?说好的用汪洋大海淹死对方,怎么还反把自己给呛到了? 女孩朝刘铭诡异的一笑,便开始捂脸痛哭,还没等警察过来问话,便头也不回地朝林子深处遁走,演的连刘铭都认为她是羞于见人才跑掉的。 “不要让她跑了!”等刘铭反应过来后喊道。 警察都看不过眼了,对刘铭呵斥道:“呆那吧你!再废话给你上铐子了!” “我去!冤死了!”刘铭大喊。 一天之内血战两场的卡瓦略,浑身已然脱力,仍朝树林深处大喊,“年轻人不讲武德!” “sir,我们在酒店被偷了东西,一直跑到这里才抓到那个小偷!”卡瓦略解释道。 “那漂亮姑娘是小偷?真新鲜,穿成你这样的抓小偷?” “不是小偷,她简直就是杀手!”刘铭指着卡瓦略大声道:“你见过哪个耍流氓的,被刀砍了一身血,还坚持要继续耍的?还能站得起来吗?” “咳咳!”还别说,两位警察再加上袖箍大娘真被这么彪悍的质问给吓住了,而卡瓦略则被几人瞄过来的视线臊得满脸通红。 过了半晌,其中一个警察才道:“有点道理啊,这大冷天的,确实有点难为流氓。这么说你们真不是……” “当然!酒店就在前面,找大堂经理可以给我们作证。还有,手头有胶布吗,先给我这个朋友处理一下伤口啊。” 乘警车回到酒店的路上,刘铭跟卡瓦略异口同声地叹了句:“这次算是栽了!” 刘铭和卡瓦略两人被警察叔叔护送回到酒店,大堂经理费了一番唇舌后,总算将两人的不名誉指控洗刷干净。 再问席尔瓦那边的情况,老头果然在那间客房的浴室里找到一个同样昏迷的女人,奇怪的是,待那女人清醒后,连谢都没说一句,便匆匆办了退房,离开酒店了。 得知皮特埃德以身体欠安为由推掉了晚宴之后,席尔瓦和卡瓦略被刘铭邀请到公园附近吃当地特色烧烤。 “真是一波三折的一天,不是吗?”卡瓦略意兴阑珊的举着一瓶啤酒道。 “你的伤口没问题了吧?”刘铭关心道。 “小意思,不过,我这个保镖恐怕就要做不了了。”卡瓦略笑道。 刘铭略一思忖,便对席尔瓦说:“看来,他可以作为我们的合伙人!”刘铭指了指卡瓦略道。 “什么?” 接下来,刘铭重新将自己的计划讲给席尔瓦和卡瓦略二人。 直到刘铭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200万美元的瑞士银行不记名本票时,二人才确认这年轻人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张原本属于皮特埃德的非法收入,是在被刘铭搜身时无意间得到的。再结合后来那个同样被迷昏女人的反应,三人都能肯定这钱一定是出卖u盘换来的,这么说来,u盘还在那女人身上。 这笔不义之财,一定要用在正确的地方,这是三人达成的共识。得知这笔钱的存在后,席尔瓦终于下定决心离开fg,并且同意帮助刘铭说服其它设计师同僚转档到新的设计公司。 在刘铭的描绘下,这家公司将抛弃原有对单一设备的研发与设计,转而朝整个工程规划方案设计,各类工业系统解决方案方向发展,这样既开拓了新的市场领域,又可以规避fg对原设计师的竞业调查。作为业内人士的席尔瓦深感这是一个创新十足的业务,目前欧洲各厂都还以各自产品为业务核心,而新公司推出的整体设计方案,更加有利于进入亚非拉等工业相对落后的地区市场。 新公司中,刘铭以投资人的身份出资200万美元,占67%的股份;而席尔瓦作为技术负责人占股25%;最后,卡瓦略则持股八%担任公司的e,负责公司日常运营。 “嘿,刘,很感谢你的信任,可我从小练武,运营公司这东西我担心玩不转啊。”卡瓦略挠头道。 “老卡,华夏有句谚语,你一定听过,做公司就是做人。我拉你入伙,看重的是你的人品。”刘铭拍了拍卡瓦略的肩膀,又接着给他建议道:“席尔瓦是行业中的老手,多请教他就是了!” “咦?你竟然会说法语?”卡瓦略听了刘铭这么久的法语讲解,才反应过来问道。 “呃,我开始有些担心你适合不适合了……”刘铭扶额叹道。 实际上,打动两人的不止是那一张银行本票,还有刘铭的气势,他神情淡然地向两位合伙人保证,新公司不会孤军奋战很久,5年,只需要给他五年时间,他会控制这家盛京机械厂!要知道,来盛京之前,两人便对这家企业做过细致的调查,他们当然清楚这是何等庞然大物,再望向刘铭那只修长如玉的右手,这又是何等气魄胸襟! 事情谈定后,刘铭才与两人挥手告别。 “呼!终于算是迈出了一小步。”坐在出租车上,刘铭喃喃自语的昏睡过去。 第39章 内鬼 席尔瓦与卡瓦略回到酒店,正碰到皮特埃德在那里大发雷霆,其他人只知道这位代表先生被人迷晕后,并且在电脑里植入某种病毒,导致整个硬盘损坏。 而席尔瓦对此却知道得更多,再次面对自己这位上司时,心态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封锁消息!明天就要签框架协议了,不要让机械厂的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早把绅士风度丢到大西洋里的皮特埃德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他阴沉沉地望姗姗来迟的席尔瓦,道:“席尔瓦,你知不知道,公司核心技术刚被人窃取,而你还有心情出去散步?” 席尔瓦暗哂,果然如刘铭所料,还没回法国呢,就已经开始找替罪羊了。 “放轻松,皮特,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明天就要签协议了,你不是也说过嘛,华夏人会讲规矩的!”席尔瓦和颜悦色的安慰道,按照刘铭的计划,他会在公司完成并购之后,带领技术组提出离职申请。 “最好是那样!”皮特埃德恨恨地道。 翌日上午,市政府会议厅的签约仪式上。 魏兴华作为签约方,在致辞时意有所指地提到:“我们之所以能与fg公司展开这次伟大合作,必须要感谢国家政府,正是因为我们国家加入了(世贸组织),我们在国际上也算找到了组织,能够发声了。十几年前,那种拿着一套冰箱图纸,沿着海岸线卖给不同的华夏企业八九次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们是有钱,但不是冤大头,我们尊重先进技术的价值,对于那些使用魑魅魍魉手段盗用技术的组织,我们会通过世贸组织进行控诉,来捍卫我们买到的国际专利!” 一番话下来,说得台下嘉宾记者们均是热血沸腾。卡瓦略面露难色,“魑魅魍魉”这玩意他不会翻译啊……,而皮特埃德脸上则阴晴不定,不知在考虑着什么。 机械厂总经理魏兴华与法国fg公司总经理皮特埃德握手的那一刻,注定将成为盛京机械厂史最高光的时刻,一家近百年的企业乘着改革的春风,再次焕发生机,将一家法国老牌企业揽入麾下,填补国内隧道掘进领域的多项空白,彰显了企业走向世界的决心与勇气。 政府更是组织多家省市级媒体进行采访,高频次曝光。一时间,盛京机械厂成为整个东北装备集团圈子中最靓的仔,风光一时无两,老总魏兴华走到哪里开会,嘴上都挂着笑意。 如此规模的并购案,涉及到的工作实在太多,根本不像电视里演得那样,两边老板坐在一起签字握手拍照那么简单,双方后续将会有大量的工作需要交接。 桃林机场,周正强、刘铭几人跟随王兴国负责送别fg代表团,刘铭知道席尔瓦在处理好事务后,会带着律师秘密返回盛京,办理新公司手续。 席尔瓦则悄声告诉刘铭,暗地找皮特埃德买图纸的那个买家栽了,u盘同样被那个神秘女孩植入一种病毒,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女人隶属的公司,打电话恐吓要出钱雇枪手干掉皮特埃德,现在皮特吓得连酒店都不敢呆了,早早就跑进机场休息室躲着了。 卡瓦略大力拥抱了一下刘铭,道:“朋友,后会有期。” “一定!下次来盛京,请你们吃铁锅炖大鹅,猪肉炖粉条!”刘铭笑道。 接着,刘铭想起一件事情,转头低声嘱咐席尔瓦老头,要他将对fg公司有收购意向的公司都列出来交给他,那个神秘的黑衣混血女孩,究竟是何方神圣,刘铭好奇心被成功激发。 刘铭研究过女孩甩出的匕首,并非专业武器商制造,而是经过工匠手工打磨,合金韧性,钢口极佳,绝对称得上一把宝贝。如果不是刀型太过狭小,刀柄只适合女人手掌,刘铭怕是会经常戴在身边把玩。 经过了金秋时节的喧嚣与收获,除了相关部门开始组织赴欧洲盘点收购企业外,工厂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秩序。 对于刘铭,唯一的改变就是光荣地从门口“接话员”位置搬进了“新手村”小屋。 午休时间,刘铭跟王旭峰两人有说有笑地直奔厂外的网吧,想切磋几盘。 “老大,我家老头子还想请你到家里吃饭哪,你看哪天有时间?”王旭峰试问道,这次的收购案,本来没王旭峰什么事儿,没想到却硬是被刘铭拉着立了一功,他老爹王传宗老怀大慰。 从小学到大学,王旭峰都是四处撒野闯祸,王传宗都是追着灭火兼给人赔礼道歉,万没想到,才入厂不到半年,竟然得到魏老板点名表扬,一想到当日面见魏总的场景,老王就感觉鼻子发酸,嗓子发紧。对那个只通过一次电话的刘铭,那是纯粹地感激涕零啊。 “哪天都行啊,你安排吧。”刘铭笑道。 正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厂子南大门,正碰见门口小楼的销售处那里熙熙攘攘地围了不少吃瓜群众,而门前小广场,还停着一辆警车。 王旭峰是个有热闹就想凑的主,可刚要上前,便被刘铭一把拽住。 还没等王旭峰回头询问,便听到那边一人道:“出来了,出来了!” “百众”瞩目之下,民警童欣琼当先走了出来,表情严峻地将人群驱散。 而随后被一个民警带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怎么回事?” “刘姐?”眼尖的王旭峰惊讶道。 “这不是销售处一枝花刘颖吗?” 只见此时的刘颖面色灰败,当走到销售处的门口的小广场处,放慢了脚步,仰头打量了一下楼顶上那块巨型烫金招牌,表情中多了几分悔恨。目光倏忽间,她瞥见了不远处站在工厂门口朝这边望来的那个年轻人,仅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她便已知道,自己在厂内费尽心机的种种布置便是被这小子一手毁去。 自己亲自将他送进工厂,万没想到反被他凭着蛛丝马迹,反噬回来。 女人咬牙切齿地朝刘铭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便一头钻进警车里被带走了。 王旭峰莫名其妙的问:“刘颖刚才好像对我比了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夸你干的漂亮吧。”刘铭长出了一口气道。 “老大,难不成你知道她被抓的内幕消息?”王旭峰急问道。 刘铭往前边走边道:“涉嫌勾结市里恶势力,利用职务便利,安排人进厂搞破坏,殴打外宾,哪一条都够她喝一壶了。” “什么!?这么厉害?还真是看不出来啊。”王旭峰惊讶道。 “这回,还嫌咱们厂子枯燥无聊吗?”刘铭逗趣王旭峰道。 “刺激……” 第40章 陆院长 话说去年秋天里,百年老厂迎娶欧洲白富美企业,堪称铁树发新芽,一时间成了盛京企业圈子里的热门话题。 可这风风光光地收购过后,娶过门来的白富美会不会水土不服,到底是白富美还是灰姑娘,则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作为设计院里的小设计员刘铭,对此唯一的感受,便是工作节奏快了,院领导们每次从总厂开会回来的神情都一天冷似一天。 刘铭则在摸清设计院的情况后,开始计划自己的下一步落脚点。可熟悉厂内规矩的刘铭知道,即便是走也要讲究一个契机的,并不是打个报告,领导一批,自己就可以厂内随意调转了。 圣诞节前接到席尔瓦的邮件,新公司s.l.k.的成立果然没有引起任何同行的注意,按照刘铭的策略,席尔瓦利用一些之前的资源,开始在东欧一些小国家提供咨询服务。由于报价合理,已经有几个东欧小国的国有控股企业对s.l.k.的这种业务表现出兴趣了。 这天中午,刘铭被毕楚楚和王旭峰、陆战约着去设计院顶楼多功能厅打乒乓球。作为纯属凑数选手地刘铭,还是第一次上来见识大场面。 足有两个设计大厅面积的多功能厅,早已经被改造成乒乓球训练营,横竖摆放了十余个标准球台。这刚到中午休息时间,就已经有一多半球台上噼里啪啦的开打了。 刘铭不禁感慨,这乒乓球真不愧是麻将之后大华夏第二受欢迎地运动啊。 小年轻们看着眼前这帮清一色专业运动背心短裤,外加细胳膊细腿儿的选手们,其中还掺杂着几位上岁数的老院长,佝偻着背,站在球台前那种高手风范儿,端得是让人佩服万分。 刘铭却不合时宜转头问道:“话说,咱们院,前几天的拔河比赛得第几?” 毕楚楚白了一眼刘铭道:“还用问,第31!” “一共多少支队伍啊?” “32支,集团办公室队由于凑不齐十个男人弃赛,排第32!” “行啦行啦,不要提那种野蛮人的运动,看见没,乒乓球才是设计院的传统项目。华夏人就应该打国球!”似乎被某些不良回忆影响到的王旭峰甩了甩头将歪楼扳直道。 “喂!老刘,不要到那边,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啊?”陆战见刘铭向人多那边的球台走去时,连忙开口提醒道。 “恩?什么情况?” “那边,都是高手高手高高手的案子,咱们这个情况滴,都要去这边新手区,别晃了,赶紧占场地吧,一会儿这边都没地方啦!”王旭峰边解释,边警惕地望了望从大门口不断涌进来的“选手”们。 看毕楚楚和王旭峰打了一会儿,刘铭这才搞明白为什么要把陆战和他拉上来,如果接手的不是自己人的话,恐怕他们两人也就只能打上一局,随后就被一大群替补选手顶下来。 刘铭还发现这个毕楚楚球技很是了得,跟人高马大的王旭峰放对居然也胜多负少。这时,来晚上不去场的选手们,大多都跑到高手场围观,学习技术。而由于毕楚楚的亮眼表现,竟也吸引不少观众的目光。 多功能厅里渐渐开始人声鼎沸,陆战在高手局那边转一圈儿回来低声对刘铭道:“我发现咱们华夏人是真虚伪。明明球技直追刘国良,还在那谦虚自己好几个月没有练,生疏了。” 刘铭瞟了眼陆战,也低声道:“要不咋说华夏民族传统美德是谦虚呢,难不成非要赛前装b,赛后被人啪啪打脸?” 这时从高手区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刘铭循声望去,只见围观群众最多的那张台子,一位高个子中年人正严阵以待,面对对手地抽推拉打,他只使用直板左右推挡这一个战术,竟然跟对手打得旗鼓相当,难分难解,最后还由于对面的拉球下网赢下这局比赛。 “看来这位大叔就是传说中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咯?”不太懂球地刘铭好奇地问陆战道。 “这位不是高手,是领导……”陆战一本正经的道。 “咳咳!刚才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他是领导啊。” “不是,前面那句。” “前,前面……咱华夏人真虚伪?” “对,太虚伪了!恩!”刘铭用力地点了点头道。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刚过足球瘾的毕楚楚满面红光的走过来问道。 “我们在探讨大华夏是优秀品质多一些还是恶劣品质多一些。”刘铭笑呵呵地答道。 “听说了么?……”王旭峰边用球服扇风,边神秘兮兮地说。 “滚!”“我靠,果然是恶劣的多一些。”刘铭最受不了这厮故意卖关子的德行,怒骂道。 “有屁快放!”陆战也笑骂道。 “院里科组结构可能要有调整了,只是具体什么时间变动还不得而知。”王旭峰无奈道。 刘铭哂笑道:“我当是啥事呢,咱们一群基层小老百姓,再调整能跟咱有啥关系,到哪不是画图?” “就是,”陆战接茬道:“啥时候你当上王院长地时候,想着拉众家兄弟一把就好。” 中午地休闲时光很快便接近尾声,刚才还生龙活虎的选手们,有的在窗台边散汗聊天,有的三三两两地开始离开多功能厅,刘铭几人也随人流往外走去。 就在大厅门口,他们几人正碰上刚才被陆战称为领导地中年男人。 “陆院长!”地头蛇王旭峰当先过去跟领导问好。 在设计院,能被称作院长地中年人不超过五个人,刘铭脑子里瞬间回忆了一下,他记得在专职副院长栏中确实有一位姓陆地院长。 “唔,旭峰啊。你爸挺好啊?”这位陆院长笑着打招呼,刚刚赢球显然心情不错。 “挺好挺好,陆院长您这球打的绝了,太厉害了。”王旭峰那好听的话是张嘴就来。 “嗨,发挥一般,发挥一般!”陆院长大笑地摆了摆手。 “呕,虚伪!” “呸!恶心!”身后两个年轻人在心里大骂王旭峰,与此同时,脸上则挂着与王旭峰同样虚伪地笑容。 “这几个都是咱们输送机室组的?”陆院长朝刘铭几人望了一眼道。 第41章 节流 王旭峰赶紧为领导介绍自家兄弟道:“对对对,我们都是今年分进来的,这是毕楚楚,这是陆战,这是……” “你是刘铭吧?”陆院长打断王旭峰的介绍,径直望着刘铭道。 “嘎?”被领导直呼姓名的某人,尴尬了那么一秒钟后,忙答道:“陆院长好,我是刘铭。” “恩,在梁院长那里听说过你,小伙子干得不错!”陆院长意有所指地夸奖道。 刘铭闻听陆院长夸奖,连忙谦虚道:“我这初来乍到的,都是依照领导安排行事。” 陆院长笑着拍了拍刘铭的肩膀,没再说话,兀自溜达下楼去了。 “好家伙,老刘你太牛掰了,都在领导那里挂上号了。”陆战小声羡慕道。 “这叫‘挂号’?那王旭峰打出生就在领导那里挂上了,咋还没诊断出结果?”刘铭道。 陆战笑道:“他那是在‘iu’门口挂的,能出就出来,出不来就去化妆间了!” 王旭峰笑了笑没搭陆战地话茬,众人也都一笑了之,同事之间有些事,即使关系再好,也不方便说明白了。 刘铭疑惑地问道:“对了,我刚听陆院长说了句‘咱们输送室’,他也是输送机室出来的吗?” 回到设计小屋的王旭峰又开始给大伙科普道:“你不知道啊?陆副院长今年正式分管我们这个主力科室,想当年那也是院长宝座地有力竞争者之一,后来就被咱输送机室异军突起地梁主任给弯道超车了。” 正说到兴头上的王旭峰,被郭明打断道:“开会了!都到大屋集合!” 算上孙师傅这种返聘老工程师,60多号男女老少把个设计大厅挤得热热闹闹的。 穆秋简单总结了上一周的工作后,着重向大家解释了一下,最近总厂对设计院提出的一些新的要求。 原来,作为企业核心的设计院一直都是由集团垂直划拨资金进行项目设计、新产品研发、试验、标准制定等工作。而最近一次集团班子会上,设计院竟被要求加上创收的责任,通俗来说,就是自负盈亏,搞得院里领导小组非常紧张。 穆秋这种知情人士给大伙分析,主要是这次大型海外并购,需要支付的庞大开支,一下子将集团的老底子掏空,资金流极度紧张。饶是领导班子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可面对下面三万多张吃饭的嘴,也不敢掉以轻心。 企业想搞出钱,无非开源节流两大块,于是魏兴华交代余全有这个集团财务副总,先向底下的分公司敲打经费,号召大家勒紧裤腰带,共度难关。不出三天,二十几个分公司的一把手就已经住院四位,出差不归的六位,还有两位直接向总公司汇报正跟老婆闹离婚,剩下那十来个一把手惶惶不可终日,出门就差穿带补丁的工作服了,开会的时候实在憋不住,抽2块钱一包的大前门,手机全都欠费关机,生怕余副总找谈心那。 进出口公司的杨斌和销售处长凌彦飞两位一把手,则早早就出差在外,他们倒是不担心余全有来谈心,主要是下面分厂群众们的眼神儿太吓人了。经过媒体、厂报地连续轰炸,现在全厂都知道是这两位全程参与收购,魏总那是大伙儿地衣食父母,底下人不敢说,可这两个平级单位的就没那么大面子了。 在此大背景下,设计院这个全厂人民心目中的“高富帅”,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凭啥我们分厂加班费都不让留存,设计院那边却管够的发?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问题现在是30多个孩子一起哭,就一个在那不哭不笑地戳着,就算魏兴华再偏心设计院,也不敢这么犯众怒啊。最后的解决办法,大幅降低基本工资以外奖金,这部分缺口由设计院自行解决,就是把设计院推出厂院这个大鸟巢,让他们自己飞出去试试找食儿吃。 得知消息之后,整个院里顿时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现在设计院里大伙的基本工资都偏低,主要依靠加班工时来增加收入,厂里这招釜底抽薪下来,搞得大伙的收入水平还不如普通车间工人。 梁宏志这几天失眠了,全院上下一千多号老少爷们的生计问题,就这么摆在他的面前。从高校毕业后一直从事设计工作,面对任何高难度的设计难题他都有信心去攻克它,即使当上了院长,自己所接触的工作也都与技术高度相关,可就在他摩拳擦掌地组建新科室,准备开始转化隧道机地当口,偏偏接到了这种棘手地任务。 偌大一个设计院本身没有盈利能力,是原有企业的制度造成的,即使是一手把机械厂带上巅峰的魏兴华,也始终认为设计师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趴图板上画图纸,赚钱那不是设计院该干的事儿。就这样,机械厂所有承揽地项目中,对外都是说免费提供设计图纸,而作为集团垂直拨款单位地设计院也是没有任何项目提成可拿。 面前手机响了好几声,梁宏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喂,我是梁宏志!” 只听电话另一头那人道:“我说老梁啊,最近日子不好过吧?” “呵呵,是兴国啊,厂里的难处我懂。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可不要说只是来安慰安慰我啊?” “哈哈,怪不得魏老板总夸你心有城府。我就不卖关子了,销售处这边,之前确实联系到一个项目,也许设计院能伸得上手。”王兴国笑道。 梁宏志恨不得一拍大腿,对呀,可以取其他部门的长处来补自己的短板嘛,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问道:“你是说我们两家合作?可以,……” 王兴国口中的项目在冀港城,冀港港务局下辖的分公司根据国家规划,要给自家一个港口的输料系统扩容,而这家港务局已经找到了设备的生产厂家,奈何这个生产厂家具备生产能力,却没有任何设计能力,经过津门第一规划院的推荐,港务局就联系到了盛京机械厂。 第42章 开源 据说当时电话沟通时出现了一点小摩擦,冀港港务局是先询价整个扩容工程,这边销售员非常激动地报出了一个价格,之后港务局又询问了一下设计费用,销售员连说设计可以免费,港务局这位仁兄非常大喘气地来了句,我们只要设计……不成想,0.5秒后就被电话另一端的销售员亲切的问候了家族内近现代所有女性亲属,问候过程长达2分钟,并约对方来盛京小聚,报销单程火车票,但不报销丧葬费。 一个小小的误会,就这样被当成笑谈传进王兴国耳朵中。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正当梁宏志头疼院里创收任务之际,一个国内大型港口输料系统设计项目便被王兴国送到他的眼前。 在得到王兴国递来地这根救命稻草后,梁宏志决定亲自上阵,带队赶赴冀港城港务局与相关领导会晤。又到现场展开项目可行性研究,测绘,出方案,划范围,技术答辩,报价,与竞争对手比价,再报价。 经过十余天的艰苦奋战,终于打动了港务局领导,成功拿下了这个项目,整个项目地设计合同额940万元软妹币。 消息传回机械厂后,彻底将一群等着看热闹地吃瓜群众镇住了,而集团领导班子更是对这位低调的设计院长刮目相看。邓爷爷八几年的时候提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大伙都还只当口号喊喊,可放到现在一看,这才明白邓爷爷比厂里这群人高出多少个层次。 而像刘铭这种局外人,则早已经预感到,自身拥有超强技术实力的设计院一旦挣脱厂内陈旧制度的束缚,将会在广大市场中腾起怎样一番巨浪。 在整个合同签订期间,销售处副处长王兴国稳坐钓鱼台,不声不响地直接从合同里分走300万元的介绍费。包括魏兴华在内的一些厂里老领导,看过这两位少壮派的神操作后,不由得百感交集。 设计院当天就包下整栋迎宾楼,举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开工酒会,魏总与特邀嘉宾王兴国均亲自到场祝贺。 王兴国戏谑地望着眼前正低眉顺目地端起酒杯地刘铭,状似惊奇地对身边的梁宏志说到:“我说梁院长啊,你这调教手段真是不一般呢。在我销售处的时候,喝一口就进医院的选手,到了设计院没几个月就能端一杯了?” 不等梁宏志答话,刘铭赶紧坦白道:“百分之6八的雪碧,再加百分之32的可乐,我这就是装一下样子,王处还是您理解我!” “哈哈,那也算你小子在设计院学到东西了!来,干了!”王兴国豪迈地着举杯道。 说到这设计院的酒局,刘铭几个科室新人这次总算是开了眼界了。对刘铭而言,更是颠覆三观,与几个月前他经历地销售处酒局一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酒到酣处,只见这边的张工端起酒杯,一脸微醺的踱了过来,拍着刘铭肩膀笑道:“你们这群年轻人啊,就好像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这设计院,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最终……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刘铭嘴角一歪,听着好耳熟。 身后坐着地任工跟赵工讨论完这次新签的项目后,兴奋地手叉着腰,抄着川味普通话一副指点江山状道:“不管是黑猫,白猫,多抓老鼠地,就是好猫!”得,梁院长成猫了…… 另一边两位老院长,边吸溜着白酒,边在那里对山歌,“……多谢四方众乡亲,我今没有好茶饭喽哎,只有山歌敬亲人,敬亲人……” 那位紧跟着唱道:“这边唱来,那边和,山歌好比春江水,不怕滩险弯又多喽,弯又多。” 刘铭算是搞明白了,销售处酒局那叫生死局,竖着上桌都要横着下桌才行,而设计院的酒局那就是神仙局,竖着上桌,飘着下桌。 最让刘铭感慨的就是,用杯假冒啤酒与人举杯十多次,竟然也能蒙混过关,设计院同志们都是好银呐。他瞧了瞧领导桌,魏大bss说完祝酒词,又和嘉勉了几句院领导后,就悄然离席,而院长梁宏志今天确实是喝高了,乐呵呵地在那跟王兴国不知道谈些什么。 前几天刚见识地陆副院长,正端着酒杯跟室主任老穆探讨一些什么。不过瞅这两人地脸色,似乎谈得并不入巷。 翌日,刘铭等人第二次被召集到设计院二楼大会议室,冀港城输煤码头四期扩容项目轰轰烈烈拉开大幕。 这次的冀港城四期扩容设计项目涉及到四个专业,共计七个整编科室参与,共计260余位设计师,这还不包括后勤、档案、打印室等辅助部门。四大专业分别是电气、结构、给排水、散料设备,刘铭所在的输送机室组,隶属于散料设备专业。而输送机室,无疑处于整个设计项目中的位核心。 参会众人在会议室落座后显得精神奕奕,完全不像以前开项目会时的状态,显然不是因为有幸参与这个项目感到光荣。 昨天在酒席间,大伙儿就听梁宏志透露道,由于这个是设计院自己揽来的项目,院里能够自由支配收入,他决心借这个机会彻底砸掉大锅饭分配方式,按照多劳多得地原则进行奖金分配。 这样一来,作为项目的直接参与者,未来的奖金分配上,必然会优先受益。 听到这个说法后,刘铭等新人就兴奋的要死,原本入厂最晚的他们,都还处于学徒状态,按照以前的奖金分配方式,每年以20-40元不等的龟速向上浮动。 听某位消息灵通人士说,赶上这个项目之后,他们的收入会大幅提高。当然,目前的工资,对刘铭来说,只能算成是零花钱了。 这会儿,毕楚楚几人看着主席台上端坐的梁院长以及陆院长等人,简直就是两尊财神爷啊! “同志们,形势喜人,形势也逼人那!”财神爷当头就给大伙泼了一盆凉水。 这个项目有时间窗口,留给设计院的设计周期仅两个月,而且这两个月还要包括前期的各种提资以及后期的审图修改,这样细算下来,真正画图时间不到40天,再扣除节假日和周末,恐怕连30天时间都没有了。 第43章 备战 刚做完涨工资梦的几位萌新设计员,不明觉厉地听着负责设备专业的陆副院长在台上给大伙布置任务,划分一个个时间节点,互相打量了一下,不由得冒出同一个想法,这活儿,咱们会做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场就有几位部门主任,质疑这个时间计划是否合理,还认为以在座设计力量无法按时完成设计任务,需要院里继续加派人手。 对此,梁宏志只是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后墙不倒!” 穆秋皱着眉头,慢悠悠地踱回到办公室。他没像其他科室主任一样,会后追着院长们讨论难处。但明眼人都知道,他的室组分担了整个项目最大的设计量。 作为本次项目中的轴心设备,输送机也被称做皮带机,是一种通过旋转机构带动输送胶带实现散装物料远程搬运的机械设备,冶金、矿山、港口、电厂、化工、轻工等主要门类的工业行业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所以,被西方国家亲切的形容为工业生产中的血管。正是由于它的普适特性,自打盛京机械厂八十年代初从德国引进该项技术之后,就迅速成为机械厂主力产品。 冀港城扩容项目中,几乎所有专业设计均会围绕输送机来展开。例如钢结构,要考虑给胶带机以支撑,电气,要考虑为输送机上十几种用电设备供配电,堆取料机,要随时将输送机运来的煤碳进行堆存。 工作本上的分配计划,被老穆涂改了几次,分配方案仍悬而未决。任他再怎么挤压腾挪,仍然有二十条胶带机无人认领,这可是将近五分之一的设计量了,即便是这样,他已经冒了很大风险。别看科室这时候人数够多,可真正能够让老穆放心挑大梁的有经验工程师,仅仅十余人。 尽管穆秋还没有开会分配工作,可兴奋过后的设计师们意识到巨大工作量之后,也开始吵做一团,总结起来就只有三个字,不可能!30天画图时间完全不够。 “啪!”穆秋随手把眼镜摘了下来,双手用力揉了揉眼眶。 他又捡起手边的科室人员清单,又过了一遍筛子,发现刘铭等五个新人名字后面,写的数字是0。 毕竟这个项目对设计院来说事关重大,如果是平时厂里安排下来的小项目,穆秋倒也乐得让几个大学生上手锻炼锻炼,一来图纸有老师傅帮着提点,二来即便有问题了,生产那边报上来后,也可以通过下修改来解决掉。 可这次的设计项目是直接对外接口的,一旦提交图纸出现问题,那生产厂家可就不是打招呼,下修改通知那么简单了,由于设计图纸错误导致的生产浪费,是要承担一定经济赔偿的,穆秋委实拿不定主意了。 “咚咚!” “进!刘铭啊。” “主任,我代表几个新人来领设计任务的。时间紧迫,需要尽快熟悉图纸。”刘铭微笑道。 “哦,我还在考虑。” 看到老穆为难地直薅头发地样子,刘铭准备给他提个醒,便道:“主任,我之前在电脑城打工的时候,经常碰到这种突击任务,老板用的方法,也许放到咱们这个项目上会有效果。” 果然老穆顿时来了精神,忙道:“哦?快说来听听!” 刘铭:“分几步……” 过了良久,穆秋长叹了一口气,盯着刘铭问道:“陆院长提出要将科室一分为二,你怎么看?” 刘铭一怔,想了想,道:“我非常赞成,并且觉得分得还不够多!” 穆秋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王旭峰几个新人正在走廊里聊天。“我跟你说,老陆,刚才上楼地时候,碰见掘进科地张斌,这小子听说咱们几个参加这个项目,羡慕地眼睛都红了。哈哈哈。” 毕楚楚劝道:“低调低调,王同志,这还没涨工资就把你狂成这样,要是真涨了,还不把房盖挑了?” 陆战笑道:“他,你还不知道啊?狗窝里藏不住干粮,老穆就算给他开一万,第二个月也得管家里要钱。” “瞅你们这点儿出息,挣钱着什么急,等干完这个项目啊,积累好经验,我们就都能当项目负责人了。”毕楚楚挥斥方遒的道。 王旭峰憋笑道:“呦!别人当还好说,你要是当项目负责可就不太好,往后院长一宣布,‘这个什么什么项目,给小毙了!’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滚!狗嘴吐不出象牙!” 众人大笑。 “咦?老大,你又被老穆叫去了?” “恩,赶紧回屋吧,待会儿主任通知科室开会,新项目的事儿!” “赶紧赶紧的!”几个年轻人鱼贯而入。 科室会议上,穆秋先将他的加班模式正式公布出来,周一到周六,早9点到晚9点。这种加班政策对于常年早八晚五地设计师们来说,已经不能用一石激起千层浪来形容,这干脆就是核弹级别的。 消息传出去之后,仍在追着院长们要人手要时间地其他科室主任们,一致认为穆秋疯了。 不过接下来,穆秋马上又宣布,奖金另算,三倍支付加班费,打车费,一日三餐全由院里供应。梁院长那里没有任何评论,只是当众又跟几位科室主任重复了一遍“后墙不倒”这四个字,然后就批准了输送机室的经费申报单。再看这老哥几个,大眼瞪小眼地憋了半天,一跺脚都冲出院长办公室回去制定自己地加班政策去了。项目组一众工程师们听说后,这才开始认真考虑,在这种条件下,是否可能将手头的设计做完。 刘铭几人除了原有的设计任务,又被老穆以年轻人要勇挑重担的理由,追加了几项附加任务。白天轮流跟着院长司机王胖子,去东方副食品商场采购设计师们的口粮,住宿舍地哥几个晚上需要跟车护送毕楚楚这样的女同事回家。 “什么?我们每人10条!!?”几位主力工程师们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第44章 福报 被委以重任的骨干工程师们倍感压力,而那些没分到活的工程师则心里发慌。 有人提出异议,“其他人咋一条都没有?” 穆秋点了点头,随后宣布主力工程师只负责计算以及总图布置,拆图详细设计方面的工作由其他人来完成,这次设计工作采用流水线的方式进行,也算是一次小型的设计革新。 “主任,我们呢……”几个新手们跃跃欲试请战道。 “你们也要参加设计,不过必须先要进行培训。”穆秋道。 见几个年轻人点头答应后,老穆继续道:“正好趁这个机会,我手把手教你们!但是,你们也知道,这回的项目,设计时间非常短,你们需要克服克服困难,做设计师的,都是能吃得了这份苦的。”穆秋说完,瞟了眼刘铭。 “主任放心!我们年轻人,胃口好得很,酸甜苦辣都能吃!”刘铭挺直腰杆大声表态道。 “好!从今天开始,每天中午吃饭时间,下班后一小时,都到我的办公室集合,我从设计计算开始讲起!都出去,做准备吧!”穆秋挥手便把几人驱出办公室。 陆战捅了捅刘铭道:“我说老刘,你刚才答应那么痛快干啥?我咋感觉老穆是在用激将法?” “你是将吗?没进门的时候,咱们连‘卒’都不是。老穆激你,那是准备把你当‘将’用了,傻娃子,还不叩头谢恩!”刘铭嘿然反问道。 “恩~~,看见没,听老刘这么一说,我都热血上涌啊,士为知己者死,我已经决定加班加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王旭峰故作慷慨激昂状。 “‘将’没激出来,倒激出个死‘士’,唉……”刘铭故意叹声道。 毕楚楚若有所思地盯着刘铭道:“话说,主任开会宣布的那个早九晚九的加班政策是有够狠那,你事先知道?” “呃,知道。实际上是我提出的724建议被否定后,主任才同意用这个996方案的。”刘铭淡定道。 当刘铭给几个人解释了一下这两个代号的意义之后,其余四人均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就这样,每天饭口,输送机主任办公室门口,就多了几个拎饭盒听课地学生。 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让穆秋欣慰地是,五个新人,在设计方面的悟性都超过平均水平,而刘铭在他眼里则完全是妖孽的存在,有些设计概念本来非常生涩难懂,可经过刘铭一解释,其它四人均是豁然开朗,有些时候,穆秋甚至让刘铭代替他来给其他人上课。 为期一周地集中加餐,几个人都已经掌握设备的计算选型等一系列基础设计工作了。 当老穆告知他们由于全室组开始大量安排加班,已经没有固定时间进行授课之后,五人组晕晕乎乎地从主任办公室走出来。 陆战握了握拳,感叹道:“我第一次知道虚竹小和尚被逍遥子灌顶之后是什么感觉。” 王旭峰问:“什么感觉?” “脑袋被炸成一团浆糊!” 王旭峰深有同感道:“那是当然,速成得来的武功都需要自己融会贯通,才有所成,要不慕容复和鸠摩智咋说啥也干不过乔峰呢。” “小刘啊,中午咱们别吃肉松卷了,太甜,我这血糖都上来啦。” “好的,没问题,张工,您想吃什么?我一会儿,跟王哥去买。”刘铭小声笑道。 “吃点清淡的吧,呃,猪头肉怎么样?夹在饼里吃。” “好咧!我记下了,副食商场里有家刘氏肘子,名牌儿,贼香,今儿中午咱就来这个。” 刘铭只敢偷偷询问几位德高望重地老设计师的意见,这要是大张旗鼓的统计全科室地饮食习惯,他也甭干别的了,问到下午都问不全。 回到小屋后,刘铭拍了拍正在假寐的王旭峰,“旭峰,你乔爷爷有请。赶紧的精神精神。” 王旭峰一扑棱脑袋,精神了过来,抻了抻懒腰,无奈地说:“又是乔院长啊,你杀了我得了,我的漏斗图纸在他手上都改了三版了,苍天那,大地呀!”刘铭口中的这位“乔爷爷”,其实是从院里退下来的副院长,返聘回院里发挥余热,给刘铭这种新人们审查图纸,这位老爷子一向以审图严格著称,被历届新人尊称“乔爷爷”,这次穆秋特意请老乔院长帮他给五个新人把关。 抱怨归抱怨,王旭峰还是硬着头皮下去了,进门跟乔院长打过招呼后,拿着自己的那张漏斗图纸,两眼一黑好悬撅过去,a1大小的图纸上,密密麻麻标记了几十条红色修改意见。 “爷……乔院长,我这角度标的没错吧?” 只见乔院长佝偻着背,戴着老花镜趴在图板上,正擎着一把巨大地放大镜审查另一张郭明的导料槽部件图纸,听到王旭峰地疑问,头都没抬地问道:“那块钢板你要切割地角度是多少啊?” “33.5度啊。”王旭峰看了一眼图纸道。 “不对!应该是33.45度!你自己算一算。”乔院长口中的“算”,那是纯用手计算。王旭峰平时都是用a天河软件制图量,在标注时为了图面整洁,就把小数点后两位给四舍五入了一下。 “我去……院长,就差0.05度……” “旭峰啊,我们这个输送机设计行业中,结构设计误差在1毫米以下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问题是,你标注的不是尺寸,而是角度。你自己感觉0.05度微不足道,可这块钢板有多大,你知道么?按照你的这个角度,放样出来,钢板远端最终偏差你知道有多大吗?我告诉你,是11.7毫米!按照这个角度,你能把衬板拧上去么?能跟其他三块钢板焊接在一起吗?”乔院长语气越说越严厉,膛音极重,把王旭峰震得冷汗直流,头是越点越低,愣是把一米八几的大个说得不到一米六了。 “院长,我知道错了,这就回去改!”说完,王旭峰拿起图纸就往门口跑。 这时,跟乔院长一个办公室的肖院长将老花镜摘下来,开口道:“那个谁啊,你去把毕楚楚,给我叫下来。” “好的好的,肖院长。”已经被批成孙子形态的王旭峰连忙道,已经在心里给毕楚楚提前送上一曲挽歌。 第45章 改进 “报告!”“进!” “肖院长您找我?” “你是毕楚楚?” “是我。” “来,你过来看看这个支架的尺寸啊。这个是你标注的吧?多少?1450毫米,再看看这个尺寸,多少?55毫米,再看看后面这个,120毫米,加起来有多少?1625?对吧?好,那你再看看主视图的这个尺寸,为什么是1635?你解释一下。” 这位肖老院长,也跟乔院长一样被返聘。他的审图风格与乔院长截然相反,肖院长从来都是笑眯眯的问新人问题,而且都是由浅入深,哦不,应该是由浅入坑才对。 这位老领导对图纸的理解已经到了夸张程度,能凭空解读拆分图纸,从中找到不妥的地方,然后就开始让你一步步的自证自己是如何画错的。 等到毕楚楚连说了四五个“是”或“对”之后,才杀机陡现,最后一句简直就是杀人诛心,来吧,证明一下你是怎么错的。 有时,王旭峰等几个对设计院老院长们很熟的新人私底下议论这位肖院长时,都纷纷认为他不应该干设计,刑侦或者检察官这种工作,也许才更加适合他。 十五分钟之后,毕楚楚手持图纸,满脸通红,眼中含着泪花,脚步沉重地走进设计小屋。 刘铭倒是第一次见平常积极向上的毕楚楚被批成这个样子,安慰道:“唉我去,毕同志,你不是吧?晚上加班轮到我押车送你回家,你这个样子下车,我跟你爸妈解释不清楚啊!?” “噗!哈哈哈……”满屋子的人都笑翻在地。 “你,你给我滚!”毕楚楚破涕为笑,随即指着一旁贱笑的陆战道:“哦,你说巧不巧?楼下两位老院长,要同时召见你!” 陆战一阵无力哀嚎。 陆战顿时哀嚎道:“啊,苍天那,大地啊,一个闪电劈死我吧!” 被两位老院长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几个新人,私下给两位起了个响亮的外号——“玄冥二老”。而折腾一番后,众人惊奇的发现,刘铭似乎从来没被二老召见过,这下子,就连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太服气的郭明都佩服不已。 设计项目进行超过两周,已彻底进入攻坚阶段。穆秋那里却接连收到噩耗,设计师们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了。 周日刚一上班,穆秋就接到徐工爱人电话,说徐工腰脱犯了,已经住院。穆秋好言安慰了几句,电话刚撂下,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张工,他的手腕腱鞘炎,正在骨科医院接受治疗。 不到两天,已经有四位设计师因为各种伤病,脱离战场,宋师傅的老伴儿说得最是让人动容,她说:“我们也想多挣钱,可也得有命花啊。” 梁宏志得知这个情况后,连忙把穆秋叫进办公室。两人闷头抽了两根烟后,穆秋回到办公室宣布下午不加班,嘱咐大伙休整半天。 望着设计大厅众人几乎都拖着身子离开桌位,主任穆秋眼中也充满了歉意,但他也知道,交图任务的形势将会更加严峻了。 “咦,你们几个怎么还不走?”穆秋转悠到刘铭他们的设计小屋,意外地发现五个人竟都在那里噼噼啪啪的敲打着键盘画图。 “我们在改作业啊,在玄冥……呃,两位老院长智慧的指导下。”王旭峰接口道。 穆秋稍稍转了下头,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调整了好一会儿,穆秋才语气平静的道:“身体再好也要知道保养,好好休息,将来才能更好的工作。都下班吧!” 五人见穆秋语气如此坚定,只好纷纷起身道:“得令!收工。” 下楼的路上。 王旭峰自怨自艾道:“看来我命里是跟这个漏斗犯冲了,这都已经第5版了!别说我,老院长都要疯了。” “你要是命犯漏斗,那支架就是我前世的冤家!我现在一想到,肖院长张嘴说句‘你来说说’这四个字,晚上就开始做噩梦!”毕楚楚说完,还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刘铭哂笑道:“真搞不明白,你们俩,那么多部件都没问题,怎么一到这里就卡成这样?明早我给你们把把脉。”刘铭自己的图纸交审后很快通过,所以,五个人当中他的进度最快。 刚到二楼,见陆副院长正低头上楼,五人连忙问好。 “下班了?你们穆主任在办公室吧?”陆院长好奇问道。 “主任通知,下午休息半天,他就在办公室。”王旭峰道。 “好,你们回家吧。”说完,陆院长径直上楼去了。 …… “听说,宋师傅也住院了。”王旭峰站在自己椅子旁边对刘铭道。 刘铭坐在那里一边帮王旭峰检查图纸一边随口道:“同志们,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哪。” 刘铭突然道:“我突然想到一个方法,也许可以让我们几个人的出图速度更快一些。” “说来听听。” “办法很简单,我帮你画漏斗!” “我靠,你这也叫办法?” “不,我是说,我帮你画漏斗,你帮毕楚楚画支架,咱们来个取长补短,把流水线作业进行得更彻底一些。” “嗯?我看这个可行!”毕楚楚在边上赞同道。 刘铭闭眼整理了一下思路,又道:“你们总结一下自己哪个部件的图纸,被院长批的最轻,然后就专门画20条输送机的这个部件。” 王旭峰一听马上赞道:“我看行,如果不算漏斗的话,其他图纸进度原本应该非常快的。我可以画所有支架、张紧装置!” 郭明道:“我能画导料槽和驱动装置!” 毕楚楚想了想道:“那我来支腿,中间架以及溜槽。” 陆战道:“呃,托辊滚筒归我吧。” 刘铭看了看总装图,一耸肩道:“这么看来,我就来这个漏斗吧。” 五个年轻人说干就干,将各自的总装图都分给其他人用来参考尺寸,就开始专心画自己负责的部件。 画一张图,由于经验问题,会被老院长们挑出很多错误,第二张就能主动避开,到了第三张就可以进入熟手操作阶段了。 第46章 变通 二楼老院长的办公室,“咦!” “怎么了?老乔?” “输送室这群孩子的进步很快,这才一周,图纸就已经几乎找不到问题了。”不死心地乔院长擎着特大号放大镜仍在细查。 “呵呵,你看错地方了,仔细看看这里。”肖院长伸手点了点。 “恩?”乔院长赶紧把放大镜挪了过去,发现老肖指的是标题栏上制图人的位置。 “你仔细看。”肖院长微笑道。 “刘铭?”乔院长赶紧翻了翻之前审过的五六张漏斗图纸,制图人竟都是刘铭。 “怎么回事?” “哈哈,这帮小子学鬼了呗!”肖院长微笑道。 乔院长顿时火气上窜,怒道:“嘿,我这好心好意地挨个帮他们审查图纸,就希望他们能有长进,这可倒好,一个个地拈轻怕重,把自己差的地方全藏着掖着,这还能进步吗?这往后能有什么出息!?不行,老肖,你别拦着我啊,我得去找小陆和小穆说道说道去!” “我说老乔啊!你坐下先听我说完。”肖院长使劲拽住乔院长,不让他起身,才道:“我知道你是为他们好,可也要看时候啊,平时严格把关,促进他们学习进步那没什么可说的,你再看看现在,冀港城这个项目组都干成什么样了?连续15天加班到晚上9-10点钟,现在光住院的,就快10个人了!这群孩子,也是在用自己的方法来帮助项目啊!” 乔院长听后沉吟不语,良久后不甘心的道:“那就由着他们这么耍小聪明?这将来可怎么办?” 肖院长搓了搓手,感叹道:“将来……设计院和他们都还有将来,我们这帮老家伙呀,也就只能是敲敲边鼓,路,是他们一步一步自己走出来,我只能说,全看造化了。” 周日,穆秋两眼发直的看着设计小屋的五个人身旁的图纸目录。上面用碳素笔清晰的将已经画好的图纸打着对勾。粗略看去,整整二十条胶带机,所有部件竟已完成得七七八八。 “呃,你们……”穆秋抬头想问一问,他们如何做到这么快的制图速度,可正盯着电脑屏幕的几人,竟没有任何反应,穆秋知道,他们已经进入到某一种忘我境界了。 这时,刘铭抱着一捆图纸从门外走进来。 “你这是……” “我图纸都搞完了,刚才去打印室排队打图去啦,打印室人可是真多啊。”刘铭笑呵呵道。 “什么?全画完啦?”穆秋吃惊道。 “是啊,穆主任,还有图纸要画吗?我们已经很上手了,图纸质量绝对不会拖累大家的。”刘铭自信的道。 “图纸还确实是有一些要画,张工腰脱犯了,他手里那两条胶带机还没有人接手,可是你们……”穆秋头一次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给人分配工作。 “找谁去拷图纸?”刘铭扬了扬手中的优盘问道。 此时,穆秋眼中的刘铭,还像刚进院地时候,笑得那样玩世不恭,可令却他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 周一一大早,众人都还没在凳子上坐稳,陆战就骂骂咧咧地走进小屋,“真晦气,打个图纸跟打仗似的。” “啥事儿,一惊一乍的。”刘铭边开机边问道。 “二楼打印室算是没法呆了,一早上,就四十多个优盘的图纸排在那里。” “我去,那我的八0多张a1图纸,得等到什么时候?”王旭峰哀嚎道。 “那我这500多张小图……”毕楚楚抓狂道,她做的支腿和中间架都是a3大小。 郭明更发愁道:“你们都开始打底图了,我这里还有两套刚从主任那里转过来的驱动布置图,需要打印白图请老院长审那。” 刘铭略一思考,打了个响指道:“底图先放一放,要打白图地,都发给我,山人自有妙计!” 设计院各部门中,原本属于清水衙门的打印室,还不到上午9点钟,就已经人满为患。 冀港城扩容设计项目,已经进行了四周多的时间,各个专业的图纸都开始大批量的进入出图阶段。这样一来,打印室里的三台大型喷墨打印机地出图能力就显得捉襟见肘。 刘铭走进打印室,给打印机输入出图指令的三台电脑都被安置再一个隔间空调房里,他隔着窗户向里望去,好家伙,每台电脑前光排队的就四五个人。所有科室都一样,像跑腿打印这种活计,大多都会落在年轻人头上,美名其曰多增长经验,而这帮年轻人也都乐得坐在楼下一起逗逗闷子,交流交流院里的新闻,也算是长经验了。 刘铭瞄了半天,终于在最里面那台机器边上,发现一位熟人。 “翟哥!” “咦,这不是刘铭吗?听说你参与隧道机收购谈判啦?梁院长在我们科组都提起过你那。”翟文刚笑道。 “嗨,就是去干几天跑腿儿跟班罢了,你也在冀港城项目组里啊?” “是啊,怎么你也是来打图的?”翟文刚望了望刘铭手中的优盘,接着道:“你这来的太晚了,恐怕得吃完中午饭才能打印出来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我就一张图纸,老院长那边着急要审,唉。”刘铭焦急的道。 翟文刚一听,只有一张图纸,想了想便一拍胸脯仗义道:“就一张图啊,那我就手帮你输进去得啦,省了你在这耽误功夫。” 刘铭激动的道:“太谢谢你了,翟哥,那我就出去等图了。” “行了,你去吧!” 不一会儿,刘铭的这张图就开始打印,在旁边那台机器边上等着收图的哥们,转头一看,好悬一口老血喷出来。 正常他们输入的打印文件,都是根据电脑中的设计图纸尺寸。比如说,a1图纸,那打印出来的就是长八41x宽594这么大的一张图,打印机自动切纸后,再按顺序打印下一张图纸。可刘铭这张图,宽是594,长呢?30多米!这家伙将50多张尺寸各异地图纸都拼在一个打印文件中,光打印就足足用了十五分钟才彻底打完! 刘铭蹲在打印机这里,随着印随着卷,等机器自动裁纸之后,刘铭抗走了热乎乎地整整一卷图纸!临走还不忘有礼貌地跟隔间里的翟文刚说一声谢谢。 而此时目瞪口呆地翟文刚,颤悠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47章 熬夜 这边刘铭,上楼后,将图纸交给郭明,转头跟王旭峰道:“打印室白天别指望了,我今天到王师傅那里报了值夜班,咱俩准备包夜打印吧。” 就这样,刘铭四人除了白天加班画图,晚上两两一组轮流守夜在打印室出图。不光是几个人自己的图纸,科室中其他老设计师的图纸也都做好打印文件交给刘铭他们,一起打印底图。 看打印机是非常折磨人的事,打印文件每次只能输入几十张,输多了内存出故障,还得预判纸卷的出图量,没纸了,自己得手动上纸。 这样,整宿都没法连续睡觉,熬到第三天,陆战和郭明败退了,王旭峰坚持到第四天也倒下了,到了第五天,刘铭终于也支撑不住了,上午就在打印室隔间里的沙发上昏睡过去,一直到下午,都没人能把他叫醒。 凡是走进隔间里打图的人,都自觉地放轻脚步,不想打扰刘铭酣睡,打印室铁人之名很快传遍设计院地新人圈。 事情过去很久之后,王旭峰曾特意问刘铭,如何做到五天五夜不睡觉,刘铭只是淡淡的说,他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做到过连续在星际战网上七天七夜不下线的战斗…… 刘铭睡饱后,一睁眼睛,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他坐起身来,发现一件老式工作服盖在他的身上。看样式,这似乎是穆主任的工作服。 刘铭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运动,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二楼的楼道漆黑一片,这层楼大多是院长办公室,这个时间都已经下班很久了。而在楼梯转角附近的那间办公室仍亮着灯,刘铭走近后听到里面有人在争论些什么。 等刘铭走近那个房间仔细再听,发现是陆副院长和穆秋的声音。 “老穆,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咱们这不还在讨论呢嘛。” “这有什么可讨论的?我干胶带机几十年了,就从来没见过把这个东西算成是我们设备里的!” 刘铭随即听到办公室另一个声音,说道:“这话说的好像我们结构专业见过似的。当初划分工作范围的时候,转运站、廊道、桁架、高支腿都在我们专业,你哪只眼睛看见这种东西,在我们的工作范围里了?” 穆秋反驳道:“我不管是谁的工作范围,我只知道我们科室的工作量已经达到饱和,根本没有办法再安排任何工作了!” “陆院长,下周用户就要过来审查,总不能跟用户说这个不在咱们设计范围吧?我们结构一室横竖就这么二十个人,怎么挤都挤不下来了。” 陆院长略一沉默,对穆秋道:“老穆,院里知道咱输送室的难处,但是梁院长定下的规矩是什么,你总还记得吧?这样,这种板梁地设计交给你,条件随你开!” “开?呵呵!我拿什么开?我们输送室加班加到住院的就已经有八位设计师了,你这样,干脆把我开了得了!老子不伺候了!”穆秋歇斯底里地怒吼一通,直接甩手出门,径自上楼去了。 楼梯口的刘铭,本想追上去,却又听到院长室里那人骂道:“狗仗人势地东西,什么玩意儿!厂里举报他的信都一尺厚,要不是有梁志宏罩着他,早下车间当工艺员儿去了!呸!” “行啦,老郑,这个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不用管了,明早我去找梁志宏!” “我担心穆秋那孙子,再跑到梁院长那里耍疯,到时候梁院长再包庇他……” “呵呵,你想多了,我还真希望他能在梁志宏那里发疯呢。” “得,那就拜托陆院了!等把项目忙完,我让媳妇烧几个菜,咱哥俩在家喝点儿!” “好!” …… 等刘铭回到四楼设计大厅,这里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哎呀,铁人醒啦?”一位正要抬头喝水的女设计师,见刘铭后主动调侃道。设计大厅里不少设计师闻听刘铭上楼,也都报以善意的笑声。 “啥?啥铁人?”刘铭虽然被说得有些混乱,却真实地感受到了室组的温暖。 刘铭笑呵呵地跟老设计师们寒暄一下后,转头就走向穆秋的办公室。 “咚咚!”“进!” “呦,醒啦?”穆秋见是刘铭,原本脸上生硬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恩,谢谢主任。”刘铭颇为不好意思地递上已经被自己压皱的工作服。 “主任,我刚才从二楼上来时,路过陆院长的办公室。” “嗯?” “我听说,咱们还有一种新设备没有画呢?正好我手头图纸已经画完了,图纸打印也都完事了,不如就交给我画吧。”刘铭道。 “你胡说什么呢?”穆秋听后,马上把眼睛一瞪道:“那东西叫板梁,是一种安装在胶带机下方的支撑钢结构,根本就不属于咱们设备专业!” “我是说,总这么扯来扯去地,时间不就都给耽误了嘛。我记得主任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看怎么说,重要是看怎么做。怎么到了主任自己这儿,就成了光说不做了?”刘铭笑道。 “你……你简直胡闹!”穆秋无奈地道。 “好了,穆主任,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先看看有多少工作量吧。”刘铭将两手交叉,做了一遍手指操。 穆秋望着眼前的年轻人,他再次迷惘了。他拥有这个行业里几十年的工作经验,却始终都摸不清这个年轻人的极限。唯一能够看清的,就是他对工作的责任心与无与伦比的自信心。 有些人能力超强,聪明绝顶,却绝不会傻乎乎的干那种以沙砌塔的事情。这样的人,也许可以在其他领域很轻易地成功,但在穆秋眼里,却永远都做不了一个优秀的工程师,工程师,有时候就是需要有一股傻劲。 这时,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 几位工程师走进来,请缨道:“主任,我们几个人手里的活忙差不多了,来看看别人还有落下的活没。” “是啊,虽然我们画图速度不如新人们,但也不想被落下太多啊。” 看来,科室中这种傻子,数量还不少…… 第48章 爷爷 翌日一早,陆广坤夹着笔记本就直奔梁志宏办公室而去。 刚进门,就发现穆秋正端坐在沙发上跟梁志宏有说有笑。 “哼,恶人先告状!”陆广坤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老陆啊,来坐!”梁志宏递给陆广坤一支烟,笑道:“还没到例会时间,咱们正好先碰一碰冀港城项目。” “对对。”陆广坤伸手将笔记本打开。 “老陆,项目进度统筹归你管,你先说说吧。” “好。今天是第45天,大多数专业地设计工作基本都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依照院长‘后墙不倒’的指示来看,目前只有输送室与结构一室这里有些困难……” “噢?说具体一点。”梁志宏笑眯迷地问。 “揣着明白装糊涂!”陆广坤暗骂梁志宏,这两人在屋里都唠这么长时间了,还能不知道他过来干啥? 陆广坤骂归骂,可脸上仍是一副客观公正地模样,他先皱眉看了一眼穆秋,然后道:“老穆这里和结构一室上周接口时,发现部分胶带机在低标高处存在板梁这种布置,两人都误会是对方地设计范围,这就导致所有板梁均被遗漏。”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了一下,似是在等穆秋这个直肠子爆发。 可令陆广坤意外地是,穆秋如老僧入定般端坐在那,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梁志宏转头望了下穆秋,问道:“老穆啊,你怎么看?” 穆秋沉声道:“梁院长,陆院长,板梁的这个事情,确实是我们的疏忽,虽然我坚持认为这是结构专业的设计范围,考虑到全项目组一盘棋,我可以再抽调部分设计师帮助结构一室突击完成这部分工作!” “嘶!”陆广坤倒吸一口凉气,之前准备妥妥地说辞全被这厮堵死了。 陆广坤颇为惊讶地望着穆秋,暗道:这老小子昨天晚上吃了什么迷魂药了,这才不到12个小时就来个1八0度大转弯,精神分裂了吧? “距离业主审查大会可没几天了,你有把握吗?”梁志宏关心地问道。 “我没把握,但我有信心!” “好!那这个事就先这么定,老陆,回头开例会的时候,你提一句,让结构专业的全都记明白了!连自己应该干什么都搞不清楚吗?”梁志宏最后那句问话,问得陆广坤握着笔的手不自然地颤了一下。 “梁院长,如果没有事,我就上楼安排去了。”穆秋起身离开。 陆广坤见屋里没有其他人了,便又开口道:“进出口公司的杨斌,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询问冀港城的项目进度了。” “他问这个?”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其实冀港城项目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最近不是刚签了一个国外项目嘛,里面有十几条胶带机,工人看不懂图纸都着急,这唯一能搞定国外胶带机图纸的输送室,全员都在干冀港城项目,厂里意见很大啊。” “哦,是这样啊。”梁志宏沉吟着,他通过陆广坤施展出的这一系列的组合拳,能够感觉到,自己最近风头太劲,已经触动了厂里某些人的神经。 陆广坤又继续道:“梁院长,之前我提的那个事情,现在看来,真的非常有必要了。” 梁志宏皱了皱眉,道:“现在是冀港城项目收口阶段,宜静不宜动,等把院里的口粮问题解决掉,再拿到班子会上讨论吧!” “院长说的对。”陆广坤仿佛看到了自己面前的铁板一块,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经历三天三夜的奋战,困了就找个旮旯一窝,累了就趴桌子上,眯瞪一会儿,输送室终于将新加入的四十余种非标准板梁设计完毕并交付图纸。 等到穆秋将图纸当着陆广坤的面,交给结构一室主任郑齐的时候。郑齐讪讪赞道:“还得是输送室,人多力量大啊。” 穆秋毫无表情地道:“哪来的人多力量大?都是我们用命拼下来的!”说完,便转头离开。 穆秋走进设计大厅里时,本应嘈杂的大厅里,此时竟鸦雀无声,他见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梁院长,他们人呢?” “哦,都被我放了一天假,回家休息去了。” “这不是违反劳动纪律吗?” 梁宏志微笑道:“纪律,也是服务于人的。他们都是设计院的功臣,理应得到充分休息,回头你把加班表好好统计一下,拿给我。” “对了,刘铭这小子怎么样?” “他啊,现在又有个外号,叫什么‘打印室铁人’!呵呵。” “哈哈,年轻人嘛,就应该有这样的朝气!” 殊不知,正被两人讨论地刘铭,正身处小城某派出所。 …… 小城西城派出所调解室内。刘铭对面坐着位身穿制服的民警,两边则是事故调查员,已及铁路小区的居委会主任。 “警察同志,我是刘铭。” “哦,你就是刘老三的孙子啊?” 刘铭看了一眼角落里蹲着地老头,这人便是自己的爷爷,之前只在钱包的照片中看到,没想到这么快便见面了,回头道:“是啊。请问他出什么事了?” 两厢把事情一说,让刘铭有个大致了解,原来自己这位爷爷是给一个铁路家属楼烧锅炉的,已经干了二十来年了,刘铭小时候就在那间锅炉房里长大。没成想,自己这去了省城,一天半夜里锅炉就发生爆炸,所幸的是,房子周围没人,老头儿也没受什么伤。只是在责任认定上,双方出现了分歧,碰巧这事叫回家探亲的小军知道了,便往盛京打了电话,联系到刘铭。 居委会主任急着插话道:“小刘啊,刘师傅这个眼病啊,我们找医院的大夫问过了,说是老伤,不是新伤啊,那这个问题可就严重了啊。一个有眼疾的人操作失误把炉子弄炸了,可是要赔偿地!这眼看着,就快过年了,几百户居民家里都没暖气烧,你知道这个后果有多严重吗?” 民警又道:“现在事故原因正在排查过程中,专家的意见也分两种,一种是由于这个锅炉年头长了,经久失修,造成事故。另外一种说法呢,是说老人操作失误引起的爆炸。” 第49章 协商 说到这里,老头马上申辩道:“俺看锅炉房十多年了,操作守则背滴可熟了,怎么会失误哩?要不然,警官您考考俺?” 刘铭也帮忙解释道:“各位您想,我爷爷在这锅炉房工作,二十年都没出纰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回出事儿了才想起来眼疾,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事故调查的人也是左右为难,写成设备失修吧,居委会有意见,写成操作失误吧,一个瞎老头,还怪可怜的。 最后民警拍板了,先按设备失修处理,但是老人这方需要赔偿一部分维修费用,先把新锅炉订来再说。 刘三爷一听到“钱”字儿,从蹲在角落里噌的蹦了起来。 “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爷爷,听我说!” “什么听你说!老子眼睛都被崩瞎了,还没找他们要钱,反过来还管我要钱,不行,就是没钱,有能耐让警察把老子关起来,我不活啦!”老头鸡毛乱叫地开始就势要撒泼打滚。 好嘛,屋里其他人一看闹成这样,也一个头两个大。 “啪!”只听民警一声断喝:“刘三!” “到!”刘老爷子条件反射般地被定在当场。 “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由不得你胡闹!”民警大哥中气十足地喝道,没想到这位刘老爷子还就吃这套,顿时规规矩矩地又蹲了回去。 刘铭连夜坐火车赶到小城,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哪有功夫跟人在这掰扯,转头直问道:“专家你好,请问这个锅炉如果只买替换部件的话,需要多少钱,我们需要出多少?” “唔,”冷不丁被问道的这位专家略作思考,便回答道:“如果只替换损坏部件的话,连工带料,需要十万。” 刘铭又摊手对赵主任道:“赵主任,您看我们家这个情况,需要出多少钱?如果您要的比例高了,我们爷孙就要慢慢给你凑钱,可是这眼看就进采暖期了,时间不等人那。” 赵主任重新打量了眼前这个镇定从容的年轻小伙子,按他地说法,这边要少点补偿,竟成了替她自己着想,好厉害的口才。 “那就两万吧,其他钱我们申报启动维修金。”考虑再三,赵主任终于咬着牙说了一个数字出来。 “什么!?两万?”刘三爷又被刺激到了。 “行!就这么定了,签个字据吧!”刘铭平静道。 “什么就定了啊?孙子,你疯了吧!?”刘三爷沙哑地大声喊道。 “孙子挣到钱了,不用您的钱那。”刘铭笑道。 闻听不用自己掏钱后,刘三爷立刻平静下来。“你小子哪来地这么多钱,不会是‘切’的吧?”刘三爷立刻低声问道,估计他都忘了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了。 刘铭乐了,感情这老爷子还是位江湖人士,忙道:“孙子这几个月上班挣的啊!这叫破财免灾,你就别瞎操心了!一会儿,赶紧跟我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去盛京。” “啥!?不到半年就挣这么多?哇哈哈,我孙子真是出息大了啊!”他这一咋乎引得旁边赵主任都侧耳偷听。 签协议的时候,赵主任还打听刘铭现在哪里高就,刘铭很客气地道:“盛京一家国家机关企业,做设计工作,一个月赚不到一万。” “啧啧,看看人家大城市就是好,这刚毕业的大学生,就能拿一万多块钱的工资了。”赵主任拿到钱后,羡慕地跟边上的民警议论,这样的高工资,在小城简直不敢想。 直到那位调查员,在边上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刚才是不是要少了?”说地赵主任直拍大腿直呼自己中圈套了,撸胳膊挽袖子,就想冲出去再找刘铭理论理论。 还没等出调解室,赵主任就被刚才那位民警大哥给拦下了,“第一,你们刚签完协议。第二,人家就算挣50000一个月跟你也没关系。第三,你知道人家那是什么企业么,就去惹?据我分析啊,那都是国家涉密单位才有那么高工资那!你过去再纠缠不清,当心被人告到政府,把你当间谍判了!”三句话,彻底把赵主任给镇在当场。 等到走出派出所,刘铭在他爷爷的追问下,才说出实情。 “说这么半天,你到底一个月挣多少钱那?” “750啊,说了没到一万就没到!” “咳咳,行,孙子,没白上这班儿!连你爷爷我都被你忽悠进来了!” “爷爷,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嘛!”刘铭没法和他解释,席尔瓦他们离开之前给自己留下了20万软妹币用来周转的事情。 刘老爷子砸吧砸吧嘴,老泪纵横地感慨道:“子骏他们俩口子要是知道孩子现在这么出息,地下有知,一定很欣慰。” 刘铭想来这子骏夫妇怕就是自己的父母了。 就这样,刘铭将老爷子从小城接到盛京,先在职工宿舍暂住。并准备在宿舍边上租个民房,自己跟老爷子一起搬过去。 可没住几天,便发现这老爷子行事作风到处都透着一股子诡秘,尤其是到了晚上。某一天,刘铭半夜起来放水,刚睁开眼睛,发现老头儿那张枯瘦的脸庞一动不动地停在自己眼前不到20公分的地方,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吓得刘铭好悬把尿飚出来。一问之下,老头说,自己起夜回来,摸不到自己的床了,刚要问刘铭,他正好这个时候醒了。 还有一次,刘铭夜里起身,发现老头儿那张床上空空,一摸被褥冰凉,赶紧披上棉袄出去找人,生怕老爷子这人生地不熟的走丢了,最后总算在宿舍门口一个小路口看到老爷子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念念有词的烧纸钱,说是自己父母的忌日。 好在到了白天刘铭上班后,老爷子就安静很多,没事跟同乡老魏和雷子凑在一起聊天。这两个家伙自从上次进厂办事被刘铭放过之后,因祸得福,被招进了分厂当安装临时工,这工作很对两人脾气,有活儿就跟队伍出门,没活儿可以蹲在家里休息。如今两人刚参加完岗位培训,放假回宿舍等出差安排。 第50章 评书 老魏和雷子约莫着刘铭快要下班,便提前以打饭为由溜走。也许刚刚亲眼见证一个当地大帮派在自己眼前被刘铭团灭,每次见到刘铭笑呵呵的站在那里时,老魏都觉得自己后脖颈发紧,终于发现自己原本想要地成功并不靠谱,打不过就加入,成了一名光荣地工人阶级。 刘铭见这几个人,平时还能陪老爷子聊聊天,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地不再找他们麻烦了。 结果没出一周,刘老爷子就说自己不想往外搬了,觉得住这个职工宿舍挺好地。更让刘铭奇怪地是,陆战,郭明等一众宿舍好友也都纷纷劝刘铭把老爷子留在宿舍住。 这一天,刘铭下班比较早,回到宿舍后准备领老头去食堂吃饭,可屋里没人。找了一圈儿后,发现宿舍食堂里面人影憧憧地不知道在围观什么。刘铭跑过去一看,好家伙,他爷爷正被一大群人众星捧月一般围在当中,吐沫横飞地在那里讲评书。 老爷子三绺长髯,精神矍铄,戴着茶色眼镜,再加上一副刚被火燎过的沙哑嗓音,不说话,光凭面相,就像是位说书先生,抑或算命先生。 “话说那天夜里,张某杰身穿绿色军大衣,后腰别着两把砍刀,怀里夹着一杆双管猎枪,孤身一人进到酒店之后,还笑嘻嘻地跟大堂经理打听徐黑子的房间号,进去之后拿出枪,“咣咣”两枪就把徐黑子卯在凳子上,抽出刀见人就砍,那股疯劲儿,把一屋子人都吓傻了,等到警察赶到后,不慌不忙地在那上子弹,跟警方对射……” 刘铭离近一听,就是一趔趄,这哪是在讲评书啊,老头儿分明就是在讲一些他年轻时在某个见不得光地行业里地所见所闻,结合八三年严打前那些有名巨枭往事编成半真半假地段子,再加上在一旁捧哏烘托气氛地老魏雷子,顿时把身旁这群常年闷在工厂里,没见过市面且淳朴好奇的单身男工人们说得是热血沸腾。两厢人碰到一处,真可谓是,干柴遇烈火,饺子遇到醋啊! 刘铭看了看手表,这都晚上六点钟了,食堂竟然还没有开始做饭,他扒开人群一看,三位食堂大师傅正坐在里面听得如痴如醉,已经完全忘记时间了。 眼瞅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刘铭汗都下来了,这么影响食堂工作还了得,更何况老头子还是厂外人士。于是,他大喝一声:“抓人了!” “抓人了!” “轰!”大伙听老头子的故事正入巷,老头子沙哑地声音神似某位评书艺术家,代入感正high到极点。人群猛一听这句暴喝,顿时像炸了营地苍蝇一般做鸟兽散。 刘铭挤过去,一把抓住正往桌子底下钻地老爷子,好笑地道:“我说三爷爷,算我求你了,咱能低调一点么,再这么下去,孙子这工作都要丢了!” 刘铭很不幸地一语成谶,第二天,宿舍领导就在穆秋地陪同下到单位找刘铭了。 “你好,请问你是刘三河老人家的家人吗?” “是我。领导,我爷爷刚来盛京,没有地方住,正在找房子租,等找到地方了,我们一准搬出去。”刘铭连忙放低姿态装可怜道。 “哦,是这样啊,如果没有合适的地方住的话,那就让老人先在宿舍住着吧。” “嘎?”刘铭一愣,这什么情况? 那位工人宿舍领导又接着道:“正巧啊,宿舍楼值班大爷今年不干了,我看就让他顶替吧。一个月有500块钱,包吃包住!” 还有这好事儿? 刘铭激动地握住这位宿舍领导地手使劲摇晃道:“真是太感谢领导了!” “咝!”这位领导脸上不自觉地一抽搐,对刘铭道:“轻点儿,昨天晚上,在食堂不小心被人踩到了手……” 刘铭瞬间石化…… 就这样,刘铭爷爷因祸得福地被厂里留在了宿舍楼当起了值班老大爷!老爷子每天晚饭后准点儿在宿舍食堂开专场,真可谓大大地发展了职工宿舍地文娱活动。 工厂里的单身小伙子们,为了不耽误听书,上班时玩了命的干活,准时准点交活儿,下班也不到处瞎逛游了,全都乖乖守在食堂。还有头脑灵活地,竟然偷偷在厂里卖票,带人进宿舍听书!不出一个月,老爷子的名头竟已传到几个分厂的领导耳朵里。 年底发放奖金地日子,刘铭带上老爷子特地宴请王旭峰等四位同事。为了安顿老爷子,小哥几个跑前跑后的帮了不少忙,刘铭出出血,也是应有之意。 窗外鹅毛大雪,桌子上用炭火砂锅咕嘟着酸菜白肉,那蒸蒸热气将窗户熏得白蒙蒙一片。年底,厂子附近饭店地生意那是好得一塌糊涂,刘铭提前两天才约到一个小包间。 刘铭举起手里的白水杯介绍道:“感谢诸位兄弟姐们,这是我爷爷,以后跟我住在宿舍,往后大伙帮忙多照应一下哈!”众人纷纷问好。 王旭峰笑呵呵道:“哎呀,刘三爷地故事讲得实在是太过瘾了,比电视里说得都好,跟真事儿一样啊!”这小子听陆战说起宿舍地新鲜事之后,死活非得让刘铭陆战领着去了两次宿舍,蹭两段老爷子的故事听,听完热血沸腾啊,瞅那架势,就差想跳进某条臭水沟,然后穿越回那个混乱的时代建功立业去了。 刘铭一翻白眼,可不跟真的一样嘛。 “还要庆祝我们毕同志,光荣加入咱们支部团委,成为组织委员。”陆战举杯提议道。 “哎呦好嘞,咱们终于也算是靠近组织地人咧。”王旭峰接话笑道。 刘铭道:“以毕同学地资历,别说组织委员,就算团支书都是绰绰有余的。”他还记得毕楚楚以前同他说过,大学期间自己就已经入党,并当选学生会主席了。 毕楚楚那被炭火映得红扑扑的圆脸笑成一团。 经历过上一次非同寻常地加班,整个输送室组地气氛都融洽了不少。而刘铭他们五位新人之间地关系,也可以称得上是肝胆相照了。几人聊着聊着,便将话题说道室里最热门的分科室上边,而刘老爷子则在一旁少说多听,细嚼慢咽。 第51章 分室 “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预祝咱们明年再接再厉,勇攀高峰!” “就是,咱们刚来院里,就赶上这么大的项目,往后只会越来越好!干杯!” 几个年轻人就在酒桌上没有一丝烦恼地憧憬着未来。刘铭也陪着端杯,可心里却惦记着的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 也许是刘铭与席尔瓦想象得过于乐观,席尔瓦与卡瓦略带领团队年前连续参与了五个国家的若干项目招标会,均折戟而归,价格仅仅是一方面,采购方对过往业绩的审查才是slk的软肋所在,新公司没有亮眼的业绩,很难取得对方的信任。 好在从两人的反馈来看,采购方对slk的技术实力还是非常认可,这大大加强了两人对公司未来的信心。 刘铭通过邮件安慰了一下两位朋友,并提出一个新的思路,不以订单为目标,可以低价为东欧各国提供咨询服务,也就是第三方审查,这样既可以参与项目积累业绩,也可以与业主保持良好关系。 刘铭跟爷爷,在盛京过了第一个年。 大年初八,是机械厂正式开工的日子。刘铭等人早早就被通知到厂门口,准备开门迎新仪式。 刘铭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厂门口面积不小地小广场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地红”“二踢脚”“闪光雷”等爆竹,不少路过的市民以及本厂职工都围在四周在那等着看热闹。 听一些老职工闲聊,刘铭才知道,这些鞭炮分别是30多个分公司各自掏钱买地。公司老大魏总岁数大了,凡事喜好热闹,尤其过年这种重要节日,就希望各个分公司都买点爆竹放一放,新年讨个好彩头! 开始的时候,各分公司老总觉得太形式主义了,就都喊着财政困难,只买一串大地红应个景,这下把老大惹不高兴了。年底开大会地时候,一拍桌子,说就这个事儿,谁家买不起爆竹,直接来找我要钱!这一下,大伙儿全老实了,显然他们听出来,魏老大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说,“领完钱就可以滚蛋了!” 看着这位老大的威势,谁都不敢吭声,那就只能执行了。你买一万,他买两万地,硬生生地把小广场铺满。得知机械厂门口地这种豪华阵仗,环卫部门调集三十多名环卫工,垃圾车三台;消防局直接把两辆救火车停到马路对面,准备随时应对意外;厂医院也凑热闹,把仅有的一辆五手金杯面包车当做救护车停在马路边儿。 这时,魏兴华领着厂办主任刘升快步从厂院里走出来。 魏老板环顾四周,非常满意门口安排出地这个阵势,笑咪咪地跟周围地员工们拱手拜年。在刘升的提醒下,登上厂大门的警卫站台上,向周围的员工们喊道:“去年,我们厂圆满完成了计划任务,大家都过了一个好年儿!今年,我们要再接再厉,再上一个新台阶。爆竹迎新,预祝我们盛京机械厂,红红火火,有声有色!准备,点爆竹!” 这种情况下,点爆竹的人,必须要是专业的,如果大伙七手八脚的从边缘开始点燃爆竹,那先跑进里面的人很有可能被炸成爆米花。 “轰,轰,轰!”随着几声巨型二踢脚腾空爆炸之后,地面一串串上万响大地红“噼噼啪啪”地开始嘶吼,广场上那种淡蓝色地硝烟云雾从地面砰然升起,经久不散,慢慢地,已经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这场爆竹迎新,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直到回到办公室自己的座位上,刘铭的耳朵仍旧处于罢工状态,近处声音嗡嗡作响,而窗外厂门方向,一响一响地闪光雷却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你说什么?分科室!?”刘铭大声地问毕楚楚,他以为自己耳朵真的出毛病了。 “我靠,你要死啊?小点声!”毕楚楚逼急了,随手扔过来一本图册。 刘铭好容易恢复听觉之后,又从王旭峰那里得到确认。“现在只是听到其他科室在传,院里还没有开会正式决定。” “哎呀,科室气氛这么融洽,这时候拆分,不知道这领导咋想的。”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放到我们小小地科室里啊,一样适用。” “看这个样子,咱们哥几个也悬那。”陆战道。 刘铭无所谓道:“再拆也拆不坏咱们一起摸爬滚打的交情啊!怕个六!” “恩,老大这话说到哥们心坎上了。”王旭峰赞道。 “话说,如果分科室的话,是不是有人会被提成二室主任?” “那还用说?不知道谁会被提拔。” 果然,在生活中谣言从来没有不攻自破的,而是给未来的事实做阶梯的。设计院这边的变动还没有开始,总厂那边地一连串人事调度却已经悄然展开,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销售处副处长王兴国,调任制造一公司担任分厂长,正处级!三年不到,从副处到正处,这进步速度,已经让人叹为观止! 这一天,陆院长领着输送室地设计师们开会,而令人玩味地是,穆秋因病未能出席。 “……有鉴于厂内设计任务上量,院领导班子决定,由穆秋同志继续担任输送设计一室主任一职,由巩宁襄同志担任输送设计二室主任一职,由徐翠华同志,担任设计二室副主任一职。” “谁?”台下一众设计师听到这两个名字都有些发懵,都在下面交头接耳地打听这是什么选拔标准。 由于这两位的工位都不在设计大厅,王旭峰等人甚至对两人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唯独当过几天“接线员”的刘铭对巩工依稀有些印象,是位胖乎乎不修边幅地中年工程师,某天接完电话,还饶有兴趣地跟路过地张工讨论连连看游戏他已经打到了第多少局。 副院长陆广坤没理会台下众人的错愕,继续微笑地向大家道:“我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巩宁襄同志,毕业于名校,年富力强,设计风格严谨,有丰富地现场服务经验,正是我们院里需要的那种技术带头人!接下来,请巩主任跟大伙说几句。欢迎!”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第52章 二室 巩宁襄今天穿着非常正式,一身深色西服,表情略显激动,起身后,先跟陆院长行礼,然后转身道:“大家好,我是巩宁襄,90年就在咱们输送室工作了,只是大多数时间都在现场服务,所以跟大伙不常见面,但我坚信,会用我的努力,赢得大家的认可……”。 刘铭对台上中年男人的表情印象挺深刻,这是一个心中有执念男人。 接下来就是科室的拆分工作,二室共计30位工程师,绝大多数都来自老输送室,无非就是换换办公室,刘铭和郭明两位新人被分到设计二室,其他三人仍留守设计一室。 刘铭又搬到四楼另一端的大办公室,离开设计大厅时,刘铭原本想跟老穆告个别,毕竟在他手下时,老穆从来没因为资历这样的原因克扣过他的奖金,可室主任的大门紧闭不开只好作罢。 分室有分室的好处,以前一个项目几十个人扑在上面,耗时差不多,可奖金都被平均了下来。这分室后,项目设计分配得少了,每个人的工作量虽然有所提升,可奖金浮动却高了不少,所以两个室地设计师们也都乐呵地接受现状。 新官巩主任也没有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仍旧笑呵呵地跟分到二室的老同志们拉关系。可能,他从某些老资格的设计师眼里看到了一句话,你资历不足。 在设计院圈子里,还是一个非常讲究资历的。这种资历,是干大项目,难项目,重点工程积累出来的。所以,就算陆副院长当面把巩工夸得跟朵花似的,在某些资历十足地老设计师眼里,还是欠缺说服力的。这位巩工,参与的项目很少,常年出差在外,在科室中,简直就是透明人一般。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服众? 老穆为什么能服众,人家从成立输送室,经历几乎所有的重要项目,从助工到工程师,最后再到高级工程师,那是毫不含糊的一笔一笔画上来的。 不过老穆最近也干出一件狠事。 上周班子会上,院领导讨论两个科室副主任人选时,穆秋提议提拔刘铭为设计一室副主任,这一提议登时就把在座的副院长们惊呆了,刘铭可是一个刚入厂半年的新人那,虽然副科长级别仅仅是名义上的,并非实职,可这提议在论资排辈的设计院中也过于惊世骇俗,即便是名校毕业,天资极佳的周正强,也是工作两年后才顶替一位退休副主任坐上那个位置的,这野鸡大学毕业的刘铭何德何能? 边上坐着的陆广坤心中嗤笑,他思前想后地也只敢将自己中意的徐翠华推到副主任的位置上,毕竟她还有六七年的资历,看来这穆秋真是块不通事理的榆木疙瘩。 最终,陆广坤以再观察观察为由将这一提议搁置,并且特意将刘铭分配至设计二室,美名其曰均衡设计力量,穆秋愤然离席。 可同样没什么资历的刘铭却看到巩宁襄另一面。 通过几次交流,刘铭发现他在设计方面理论功底深厚,说到现场设备应用,更是旁征博引使刘铭叹服。甚至对很多技术问题地看法,刘铭拿来跟当初穆秋教的两相印证之后,让自己的认知更上一层楼。根本不似大厅里一些老设计师们闲聊时说他技术能力稀松平常。 刘铭不禁再次暗叹,这设计院,真他娘的藏龙卧虎啊,随便挑出来一位,都可能是扮猪吃老虎地狠角色。 设计院的生活,相对封闭刻板乏味,设计师们都将吃瓜这个被动技能树点到满格,恨不得某某工作时间放个响屁都能传个十天半个月,刘铭这种职场老鸟当然也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 刘铭听到某位老设计师隐晦地提到,老穆跟这位新任巩主任似乎不太对盘子。当然,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地闲事儿,刘铭也就是听一乐呵,反正都分开了,不对付就不对付呗。 而另外那位新上任地副主任徐翠华,就连刘铭都觉得有些诡异了。 这位徐副主任,三十出岁头,由于张得一张娃娃脸,冷不丁一瞅,还以为是新来大学生。之前也是躲在小屋里画图,不怎么与人交流,正当大伙认为女同志可能是比较内向,却意外地在顶楼多功能厅里,碰上她拿了一把乒乓球拍主动的找刚调来负责设备专业地陆副院长交流球技…… 一位女同志在公共场合找男同志请教球技,注意,是乒乓球而非需要更多肢体接触的蓝球与高尔夫球,这得是多么纯洁、透明而又正常地行为? 可在一群闲的蛋疼地吃瓜群众眼里那就立刻被转化成了大伙喜闻乐见地一大新闻了。 这新闻在当时以清正严谨为主旨地设计院里,简直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瓜,明面里八风不动,私底下却传得沸沸扬扬,领导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是抵不过这暗潮汹涌地吃瓜大军,故此都闭嘴严守中立,这位徐工则更像一位受气小媳妇似的躲在自己那个设计室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这回的分科室,陆副院长充分地体现了一把自己的意志,男人了一把,硬是让水平资历都有所欠缺地徐翠华顶了上来。由于只是没有实权地副班长,所以受到地非议还小过‘班长’巩宁襄。 两个输送机科室总体上说是分头迎战,提高效率,可遇到有些大项目地时候就必须要共同合作才能按时完成。 比如这一次进出口公司揽来的意大利aa烧结厂项目。 由于两个科室一时间都没能力独立完成项目,那就每家分出一部分设计师组成项目小组,由陆副院长统一协调。 刘铭与王旭峰等新人都在这个项目小组里,别看经常一起出去吃饭,可这即将到来地并肩作战更令小伙伴们兴奋。 二楼地某间会议室里。 “嗬!二室没人啦,又把你派来进组干活?”只听王旭峰打趣刘铭道。 “滚,主任是怕你没人领着干活,容易偷懒,才求我进组看着你地。”刘铭回嘴道。 “好了,好了!陆院长来了!”旁边毕楚楚阻止两人打闹道。 第53章 吃瓜 跟陆广坤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人,30岁出头,刘铭看着眼生。陆广坤随意地扫了扫人头,见差不多了,把本子往桌上一拍,宣布道:“人齐了,开会!先介绍一下,这位是进出口公司五部地冯部长,这个项目就是他签下来地,以后老穆和老巩你们如果有与业主沟通上的事情多要和冯部长联系。另外,这是两个输送机设计室第一次合作,希望大家能够同心协力,攻克难关。”说完,朝台下穆秋地方向瞟了瞟。 刘铭自从被分出一室之后,还是第一次碰上穆主任,寻思着开完会跟老穆唠一唠。 可没出五分钟,就让刘铭感到身前巩主任气势上的变化。 “我提议由设计一室,来负责前20条胶带机……”穆秋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巩宁襄打断。 “我不同意,根据设计力量投入,我认为二室负责前20条胶带机更合适!”巩宁襄冷冷的道,丝毫没有给自己这位前领导一点面子。 “计算书的模板就按冀港城的……” “我认为冀港城项目的计算书远不能满足国外客户地要求,模板需要重新确定!” …… 此时,一众设计师们全都处于懵逼状态,这老巩也太生猛了吧?刚上任一个月就要手撕穆秋的架势。 台上地陆广坤表面虽是摆出一副错愕神情,可微微颤抖地嘴角几乎藏不住那股子开心劲儿,自从分管设备专业后,从来没有哪次开会有今天这样令他身心愉悦,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高级享受,他开始敬佩自己的坚忍,敬佩自己地慧眼识人。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达到的状态,以往开会,都是老穆一言堂,甚至直接找梁宏志汇报,自己这个主管副院长倒成了摆设。只有现在这样,他才能通过平衡之术来彰显自己院长的威信。 “有话好好说,合作嘛,大家商量着来。”只听他虚头巴脑地劝阻道。 台上那位冯部长,更是饶有兴趣地望着两位设计室主任针尖对麦芒式地对喷,眼中闪烁着兴奋地光芒。 穆秋皱了皱眉头,发觉对方完全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倔脾气也上来了,站起身来,沉声道:“有事说事!别在这呜呜咋咋地让人看了笑话?” “腾!”刘铭身前地巩宁襄也跟着站了起来,怒骂道:“笑你妈个巴子,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说罢,冲过去,对着穆秋就抡起了拳头! 这是两个中年男人之间的战斗,真真正正地全武行,彻底把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刘铭凭借那超强地动态视觉,竟能准确地观察到巩宁襄眼中的疯狂。之前刘铭觉得巩主任在嘻嘻哈哈和不修边幅的外衣下,绝对是个有故事地男人,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是心里有猛虎地男人,而且他心中的那头猛虎似乎正是由穆秋引起! 当然,你很难从两位常年搞设计工作地中年男人动作戏中找到“优美”或“实用”。仅有王八拳与反王八拳一说,拳拳到肉,两人地眼镜早就被打飞不知道哪里去了。再过一会,都改成妇女打法,挠、抠、撕、拽三十六路小擒拿手。 “啊~!”一位女设计师的惊叫声传出。如梦初醒地众人连忙朝两位主任拥去,说到拉架,刘铭也很是纠结,一边是自己地现任顶头上司,另一边那也曾对自己有过栽培之恩,到底要先拉住哪个呢?刘铭估摸着其他人也有这种困惑,这才迟迟没有动手阻止。最后,大伙抱胳膊的抱胳膊,搂腰地搂腰,拽大腿地拽大腿,终于将两位领导分开。 终于,诸位设计师们吃到了设计院开年以来最大地一个瓜! 自从本年度第一大瓜揭晓之后,整个设计院里的气氛都诡异了很多。 院里的处罚决定马上就传达下来,穆秋和巩宁襄两位同志由于工作原因引起肢体冲突,造成不良影响,经设计院领导班子研究决定,给予两位同志记大过处分一次,望以此为戒,特此。 可这种不痛不痒地记过通告,根本难以满足广大吃瓜群众地好奇心兼求知欲。于是,某些消息灵通人士,院里老资格选手开始展示自己地想象力。 各种版本地传闻开始在院里卫生间、吸烟室以及水房等公共空间发酵弥散开来。 自从输送机设计分室以来,设计师们就一个瓜接一个瓜地吃,吃到现在已经开始胃里反酸水了。刘铭听到过地最离谱地传言是穆秋在当主任期间,利用职权指示巩宁襄出差,并在这个时候跑去安慰巩宁襄新婚不久地妻子…巩宁襄出差四年,一回家,发现孩子一岁半会叫爸爸了… 而两位当事人第二天都像没事人似的正常上班,并且与同事们谈笑风生,均闭口不提昨天的事情,仿佛昨天是被鬼上身一般。唯独两位脸上横七竖八贴着地四五条创可贴,无声地向众人提示着昨日的疯狂。 “报告!” “来,刘铭,有个事情,想问问你自己地意愿。”巩宁襄笑呵呵地招呼着刘铭。 “主任,您说!” “听说去年的冀港城扩容项目,你表现地很好啊。” 刘铭听着一愣,差点脱口而出是当初领导指挥地好,再望了望这位领导脸上某处还没揭去地创可贴。忙改口道:“我们年轻人多挑重担对将来有好处。” 巩宁襄笑呵呵地道:“恩,说得不错。现在啊,那个冀港城地扩容项目已经到了安装阶段,院里需要派遣设计人员去现场服务。” “出差?”刘铭还是第一次碰道这事儿。 “是啊,总在家闷着画图,思路僵化,多去现场看看,学习学习,才是真正地对你将来有好处!”巩主任笑眯眯地道。 “主任,我完全没问题!”刘铭暗自寻思着,自己还是趁这机会出去学习吧,看这两位主任这架势,似乎都行有余力,迟早会因为其他一些小事儿重燃战火,出去服务,至少可以免了惹火烧身。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冀港城项目委实是刘铭进设计院以来参与地最重大的一个项目,自己也拼尽全力地为之努力付出,所以十分想去实地看一看自己作品。 就这样,刘铭满怀期待地踏上了出差服务地征途。 第54章 出差 “孙子!这是要去哪啊?”宿舍之星刘老爷子晃晃悠悠地从值班室溜达过来问道。 刘铭一边收拾衣物一边宽慰老爷子道:“爷爷,我去冀港城服务啊,多则两月短则30天,一准儿回来,您在宿舍啊,我挺放心!” “呸,谁用你操心了,爷爷我是在操心你那,孙贼!” 刘铭自信的笑了笑,若说起出差经验,全世界大半重要矿区都留下过自己的足迹,区区一个冀港城,何足挂齿? 老爷子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是,如果在现场搞出大事来,可一定要先通知爷爷啊。” “没看出来,您还这么虚荣?”刘铭笑道。 “屁的虚荣,老子的意思是,出事儿了,你可一定要给我通个信儿,我好跑路啊!” “……” 冀港城,冀省为数不多的临海城市,也是该省最为重要地港口。同时冀港城还是全国著名地滨海度假圣地,据说连中央领导都喜欢来这里疗养休闲,可谓是整个冀省的掌上明珠。 刘铭此行地目的地,正是冀港城港口。当时项目开工会上,就听陆院长介绍过它的重要性。辐射华北、东北、西北的重要出海口,整个晋西挖出来的煤,接近八0%产量都要通过火车运进冀港城港口,再从这里装船发往全国各地,甚至出口东瀛,南韩。 曾经有个段子是这么说的,说一个冀港城港务局养活整个冀港城,不太确定,不过能确定地是,这个港务局养活了整个晋西省! 虽说是一个笑话,却也能粗暴地让人了解到港务局的能量。作为管辖一个每年吞吐2-4亿吨煤碳这样港口的实权部门,港务局打个喷嚏,整个晋西地煤价都要颠上几颠。 “喂?是冀港城港务局吗?哦。我找李长生!” “……” “什么?不在这个单位?我这介绍信上,明明写地就是……哦,不好意思,打错了。” “喂?是冀港城港务局第八分公司吗?哦,我找李长生!” “……” “什么?不在这个单位?我这介绍信,明明写地就是……不好意思,打错了。” “喂?是冀港城港务局第八分公司机修厂吗?我找李长生!” “……” “唉呀妈呀,可算找对了。好嘞,我就在这门口等着呢。” 已经站在海港工地门口,身背双肩包地刘铭,一边擦汗一边询问电话费。 只见那位守电话亭地大妈飞快地按了下某个删除键,计费显示消失不见,然后对刘铭道:“5块!” 刘铭一愣,这是江湖玩法,摆明是要欺负他一个外地人。刘铭不动声色地掏兜准备付钱,可掏了半天,发现兜里没钱,你演,我就陪你继续演。 这位大妈也不含糊,转头就开始扯脖子喊人。不一会儿,两条五大三粗的汉子就戳在刘铭面前。 “多钱哪?你再找找,别逼哥哥上手帮你找!”说完,大汉捏了捏自己的关节。 刘铭暗叹,这还没进港口大门儿呢,就遇到两块钱一局地仙人跳,嘿然一笑,出声道:“钱,哥们有地是,但是心情不好,就不给你,爱咋咋地!”他深知,这种时候,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宁被打死,也别被吓死。你越服软,对方越蹬鼻子上脸。 “吓?东北的?”后面那个哥们似乎听出了刘铭的口音,忙提醒队友道。 也许东北口音在全国都比较有名气,可能更有名气地是,前几年,国内发生的几起轰动性大案要案,主犯从犯都是从老工业基地走出来地…… 刘铭见这两人犹疑不定地表情,就看得出来,这俩玩意纯粹就是一对儿吃软怕硬地囊货,正经狠人,谁在乎这块八毛地? “耳朵挺贼,爷们真就是东北过来地,今儿找港务局办点事儿,你们是哪条道上滴?”刘铭察言观色地吓唬道。 “我这……” 还不等那人回话,刘铭只听身后一声断喝,“狗剩子!又他妈在门口搞事儿!当心我找人把你这窝棚拆了!” 刘铭转身,见来人身穿一套港务局八公司地制服,黝黑地面膛,浓眉阔目,穿着钢头劳保鞋,颇有一番不怒而威地气势。 被称作狗剩地大汉,一见此人,顿时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喏喏不敢发声。 “你好!” “你好,你是……” “我是机修厂地司机,我姓鲁,叫鲁正业。我们李副厂长让我来门口接人,应该就是你吧?” “哦,我是盛京机械厂设计院的设计师刘铭,来咱们港口现场服务滴。” “那就对上号了!咱们走吧,车就在那边。”鲁正业说完话,转身就要领刘铭去停车处,对边上罚站地哥俩瞅都没瞅一眼。 刘铭边走边觉得这鲁正业有点意思,他刚到门口地时候,就已经看到这辆皮卡车了。 坐上了这辆带有通行证地皮卡,刘铭顺利抵达机修厂地现场指挥部,终于见到了介绍信中的第八分公司机修厂副厂长李长生。第一次打量着这位李厂长,印象最深地便是他那如刀双眉,两眼泛着精光,然后就没有了,因为其他的部位一片乌漆墨黑。 “刘工!你好,早就盼着你来了!哎呦,对不起啊,刚从工地下来,忘洗手了。”李长生操着一口浓重地晋西口音,上前十分热情地双手跟刘铭握了一下,同时已经将满满地煤,机油,泥的混合物传递给了刘铭。 酷爱干净地刘铭,望了望眼前这位已经被“混合物”蹭得分不清鼻子嘴,长在哪里地李长生,不住哀叹,这就是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工作环境嘛? “李厂长你好,初来乍到地,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只管吩咐啊!”刘铭微笑道,能以厂长之尊,还冲杀在工作第一线地人,绝对是个实在人。 “不着急,先吃饭!”李长生大手一挥。 “啊?”刘铭这才发现,已经折腾到中午十二点了。 “洞幺洞幺,我是洞两,我是洞两,吃饭了,收工收工!” “洞拐洞拐,我是洞两,带两箱啤酒过来!收工收工!” 刘铭暴汗! 第55章 李长生 待到李长生放下对讲机后,没出三分钟,只见活动板房外面,几辆明显超速地皮卡,从工地深处轰鸣而来,路过坑坑洼洼,根本没有减速一说,溅起几米高地煤泥,甚为壮观。 三辆皮卡车上跳下来,大概十几条工装大汉,指挥部里瞬间热闹了起来。通过工作服上的标识,刘铭知道这些人可能就是机修厂在这个项目上投入地全部兵力了。 “来来来,刘工,给你介绍一下,”终于把身上洗干净地李长生,笑呵呵地为刘铭介绍道:“这位是黄师傅,是咱们机修厂地老技术啦。” “黄工你好!” “刘工啊,你们家地图纸问题不少啊,现在这大型企业设计院图纸质量可不比从前喽。”这位姓黄地老师傅不愧是技术出身,当头就给刘铭一记杀威棒。 刘铭笑呵呵地不动声色地道:“所以,我这不就来了嘛,但凡跟图纸有关地,如果是设计院的问题,咱们立马解决,绝不推脱!” “哎呀,老黄,先吃饭先吃饭,图纸地事儿,下午再唠!”李长生打圆场道。 “这位是连工,这位徐工,这位是小唐,这个是白玉堂……” “啥?”一路点头握手地刘铭,目瞪口呆地抬头望着眼前这位帅哥。 “哦,呸,说顺嘴了,他叫白宇阳!” “你好白工,我是刘铭!” “开饭啦,开饭啦!”大师傅,从后院钻出来,大声吆喝道。 刘铭跟着众人来到后院食堂。 “这,这……”刘铭目瞪口呆地看着桌子上的菜。 “来吧,刘工,咱们今天才知道你到现场,接风宴安排在晚上,中午咱就简单对付一口啊!”李长生直爽地道。 刘铭看着眼前被李长生称做“简单”对付一口地菜,忍不住都咽了一口口水。这桌菜布置地非常简陋,四道肉菜---软炸里脊,韭菜烧海肠,红烧肉,白斩鸡;四道海鲜——螃蟹、鲍鱼、大虾与一条叫不出名字地海鱼,外加一例萝卜蛎蝗汤。 “李总,咱这现场伙食都这样?”刘铭认为这几个菜,换到任何一个上档次地酒店里一摆,起码得被宰个千儿八百地。 “恩,弟兄们干活累啊,后勤再保障不好,那还行?”李长生点头道,但说归说,谁也没有动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刘铭则趁这功夫,调整调整心态,这个级别地工作餐,他还是头一次吃到,更狠的是,旁边啤酒都“嘭嘭嘭”地启开了一溜,。 这时,见一中年男人,拎着酒瓶子从前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司机鲁正业。此人瘦骨嶙峋,佝偻着腰,好像多走几步道也要喘一喘。 不等李长生介绍,便自顾自说道:“今天,咱们是欢迎刘工到现场啊,咱们先意思意思,等晚上再正式欢迎。”说完,随手将一瓶剑南春摆在桌子上。 李长生赶忙上前给刘铭介绍道:“刘工啊,这位是咱们机修厂地老大,赵总!” 刘铭上前打招呼,这未来几个月都要在这位赵总地一亩三分地工作了,可得哈着点儿。“赵总您好!叫我小刘就行啦,初次来给您添麻烦了!” “来吧,大家动筷吧,小刘,你喝白酒啤酒?”赵总问道。 “这个……我是酒精过敏,确实不会。”刘铭决定照实说,别让人误会了。 “哎呀,东北人不能喝酒,那真是太可惜了。”赵总倒也没再说什么,早有人把酒打开,每个人都分上半杯。这让刘铭不由得大为感动,头一次遇到这么善解人意地好领导! “来,先走一个!”赵总举着白酒杯说到。 “干!”周围几位顿时大喊道。 “嘘!小点声!”李长生色变阻止道:“小心别把八公司监理给招过来,赵总到公司开会,又要吃排头了!” “切,那帮王八蛋还能顾得上咱们,巴不得离咱们远远滴!”原来在一旁默不作声地黄工干掉一杯啤酒后,冷不丁甩过来一句。 “你!”李长生用眼睛狠瞪了黄工一下,又下意识地瞟了眼刘铭,却没再多说什么。 “行啦,今天特殊,给刘工接风嘛。”赵总低声道。 刘铭嘴角一抽抽:“……” 他这才发现,感情这帮家伙纯属是拿自己当由头,就想找个借口中午喝酒啊。你不仁,也别怪兄弟我不义了!想到这,不客气地伸手抓起大螃蟹猛啃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几辆皮卡车又风风火火地奔向现场深处。几瓶啤酒半杯白酒对这些常年在工地干活地汉子来说,简直就是跟漱口水一样。 李长生搭着刘铭地肩膀,道:“小刘啊,我们都是一群粗人,你别介意啊。” 刘铭笑道:“我是从机械厂出来地,上了桌就大碗吃肉大口喝酒,放下碗还能冲锋陷阵,卖力工作,都是真性情地汉子,我最是敬佩!” 李长生愣了一下,笑道:“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文绉绉滴!放心,有咱们机修厂在,就没有搞不好的项目!瞧见这一溜了吗?”说完,他搂着刘铭地肩膀,随手指了指远处施工现场地另一侧。 “那是哪里?”刘铭不明就里地问道。 “那里,是港务局二公司、三公司、四公司一直到七公司!都是我们机修厂干的!”说这话时,李长生黑黝黝地面庞泛起红光。 “啥?”刘铭吓了一条,从自己脚下向北望去,沿着弧形海岸线,矗立着一望无际地港机设备,大型装船机,重型起重机,而穿梭其间地那些胶带机从这边望去,就像是一条条地细线,整个港口装备,宛若一片生长在海边地钢铁丛林! “你们不是八公司地机修厂嘛?怎么……”刘铭都被搞糊涂了。 李长生嘿然一笑,解释道:“我们机修厂啊,最早的港务局编号叫二分厂机修厂。后来,港口大开发,又成立了三公司,我们就被划到三公司,搞安装。搞完之后,紧接着就是四公司、五公司……就这样,扩建一块港口,就成立个分公司,我们就帮着干安装,安装完就被剔出去,接着干下一个。” “所以,现在干到八公司了?”刘铭不禁暗自咂舌这港口规划地气势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