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宿主是个恋爱脑》 第1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 战火初歇,整个安城寂静地落针可闻。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终于听不到铁蹄的踢踏声响,断壁残垣中慢慢传出了低低的呼救声。 殷莺上一秒还在时空乱流里夹缝求生,下一秒眼前一白,就被全身上下传来的尖锐疼痛疼地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情况? 她呼唤系统:“888?” 系统没有应答,脑海中只有一片死寂。她再问了一遍:“888,你在吗?在的话就吱一声。” 依旧没有改变。就在殷莺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药吃多了,不小心又多了一个精神病的时候,888终于发出了微弱的电流声。 “滋滋滋——” 殷莺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虽然身体不行,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888却感动坏了,它捕捉到殷莺刚刚的紧张,殷莺是在为自己担心吗?人间果然还有真情在,人类也不全像主系统说的那么坏。 它赶紧把自己杂乱的数据流理了理回应道:“宿主我在!我没事!我们现在已经从时空乱流里出来,进入第一个位面了!” 天真的888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别人紧张是什么滋味,十分着急地想在殷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业务能力:“第一个位面是古代位面,你的身份是武林盟主的女儿……” 等等。 殷莺打断了888,冷静地眨了眨眼睛:“888,你先看看我的眼睛。” 她好像看不见了。 “……” 888从不可置信到经过查询后心虚气馁,小小声地对殷莺道歉:“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掉到时空乱流里……”888简直怀疑统生,它是总分第一毕业的病弱美人拯救系统!如何规避时空乱流这种基础课都是满分通过,怎么会第一次传送宿主就卷进时空乱流,不仅卷进了,还发生传送错误这种低级失误—— 它把原本应该传送到武林盟主家里,开启easy模式的殷莺,传送到了两国交战的战场上——而且开局瞎眼。 这是难上加难! 地狱级难度。 888觉得很对不起殷莺,但作为系统,它不能对进入位面的殷莺进行治疗,只能安慰殷莺:“这具身体不是天生眼瞎,可能是刚刚刺激太大才导致的短暂失明,过几天就会好了。” 这是过几天就会好的问题吗?战场开局,这是她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殷莺已经陷入沉默,良久她开口:“我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主线任务是,得到武林至宝随侯珠。”888越说声音越小:“第一个任务是,找到姜国的大将军,谢征。 ……限时三天。” 殷莺再次沉默了,她觉得系统这是在为难她。 “你们这是虚假宣传。”殷莺下结论。 她在躺尸一会儿之后,很顽强地爬了起来,888观看了一场盲人如何通过声音判断物体是否空心如何根据声音听声辨位之后目瞪口呆:“……” 殷莺回答了它的疑问:“我瞎过。” 准确来说,是自己作死吃错药后药性冲突导致的失明,但那时又已经决定好中秋献舞—— 于是殷莺花了一大笔银子找了个师父教她怎么盲人跳舞。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让瞎子学会跳舞。 888:“服了服了。” 祸国妖妃能倾国倾城也是有原因的啊!瞧瞧人家这职业素养。 殷莺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侧耳听了一会儿,军队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而且殷莺还听到了士兵做饭的声音。 她问了888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长相如何?” 888虽然不知道殷莺问这个干什么,但它还是如实交代了:“不错。” 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非常不错!杏眼桃腮细腰长腿,皮肤白皙细嫩到不像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要不是888已经核实过这是意外,它都要怀疑这才是特意给殷莺安排的身体了。 888提醒道:“这身体出现在这里有点不对劲。” 殷莺显然明白了888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愉快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不对劲,但那又怎么样?开局困难模式,长得好看总比长得丑活得久。 虽然但是,殷莺还是用沾了尘土的手摸了摸脸,然后顺着她听到动静的方向走过去。 她一开始还勉强保持着背脊挺直姿态优雅,但…… 山路不好走,又是一个坑。 盲人殷莺可以听声辨位,避免撞到山壁上或者踩空,但她避免不了脚下的坑。这已经是殷莺摔的第三次了,她爬起来后,安静地蹲坐在地上,眼睫垂下,表情有点难受。 888于心不忍,说实话它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殷莺到底为什么要去军营——而且那是敌方的阵营。 它冒着被主系统发现的风险提醒殷莺:“你知道吧,刚刚……安城的就是前面那个军营,是燕国的。” 殷莺get到了888想表达什么,她谢过888的好意,然后继续上路:“你知道怎么才能快速找到一个将军吗?” 888诚实摇头,大胆猜测:“当他手下的兵?”这是不是有点慢? 殷莺公布标准答案:“做对他有用的人。” 做对他有用的人。 这是一条真理。888思考良久,恍然大悟:“所以你打算怎么做这个有用的人?……难不成刚刚数次跌倒,也是为了扰乱敌人的视线,故意示弱吗?” 殷莺:战术跌倒? 虽然其实我不是这么想的,但你就这么认为吧。 她还是蛮喜欢这个有点笨笨的系统的。 被喜欢的888安静闭麦,看着摔了几次已经满身尘土的殷莺一路走到开始做饭的燕国军营门口,吸了吸鼻子,然后开始哭。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编小作文,从名字到身份到动机一应俱全相互呼应。 888:……这,战术哭泣? 战术哭泣一下子就吸引了燕国的士兵,他们起先警惕地四处环顾,见只是一个满身尘土的孤身女子,略略放下了些警惕。然后其中一个人握着刀走过来架住她的脖子发出两连问:“姓甚名谁?来此何事?” 被架住脖子的殷莺丝毫不慌:“我是汝阳县丞之女……” 第2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 她见握刀将士不信,这才把故事娓娓道来:“我父亲一直对姜国皇帝忠心耿耿,即使汝阳被姜国放弃沦为战场也从未放弃。他苦心孤诣,终于钻研出一种武器,有惊天动地之势,足以瞬息杀死百人……可他却因为上司的一时怀疑而冤屈至死!” 她因为勾起了伤心事而泪流满面,泪水在沾满泥土的脸上划下两道水痕,伤心到极处时她拍了拍地面,然后一把抹在脸上,把险些露出的肌肤再弄脏。 接下来的话不需殷莺说了,握刀士兵已经懂了,他和也握着刀赶来的同伴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道: 此人可信吗? 我也不晓得,但若她说的是真的…… 罢了罢了,反正也只是个孤身女子,翻不起什么大浪。我们先把她带回去给将军看看,若是真的,那便是大功一件,若是假的……杀了也不迟。 殷莺尽管垂着头,但两个士兵在想什么她用脚指头想也想得出来。她只是默默抽泣着,单薄的肩膀颤抖着,然后对888说:“我演的怎么样?” 没看过电影的888不知道奥斯卡小金人,只能鼓鼓掌表示自己的叹为观止:“精彩至极。” 888的评价还是很靠谱的,两个小兵贪功,到底把殷莺带了进去。恰是饭点,军营里热闹非凡,男人堆了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哪怕这女人看上去满面尘土身材也看不清好坏,也聚集了众人的目光。 被他们这么看着,888觉得挺不自在,而且它好像忘了什么东西没告诉殷莺。它想了想实在没想起来,只能小声道:“宿主……我们就这么进敌人老家了?” 殷莺神色不变,说出了那句名言:“擒贼先擒王。” 这里安静许多,到处散发着肃穆的气氛,她由此猜测,这应该就是主事人的营帐了。别看她一路稳如老狗,其实她现在压根看不见东西,只能见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光影,现在总算到了,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还没放下,她就被推了进去。 一进入里面,整个营帐鸦雀无声。 她看不见,却听到了人的呼吸声——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听觉嗅觉都会增强一点。这呼吸声只有一个。 她顺着那呼吸声盈盈弯腰做礼道:“见过将军。” …… 她感受到一束目光投射在她脸上,这目光斯条慢理,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是懒洋洋的雄狮在扫视闯入自己领地的小动物。殷莺不闪不避,甚至带了点儿微笑。 良久,这只雄狮像是看够了:“你压根不是什么汝阳县令的女儿……整个战场的地名、村名都在我这里。” “你到底是谁?” 他一字一句地问。 殷莺:遇到对手了。 她编故事的时候没想到有人会把战场的每个地名都记下来——而且对于聪明人来说,这本来就是一个很敷衍的假故事。 漏洞百出。 她正面回答不闪不避:“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投靠大人的。” “来……投靠我?”他似乎短暂地笑了一下:“那就说来听听。”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殷莺听到了铠甲撞击的声音,然后这铠甲撞击的声音越来越近,很容易就给人造成心理压力。 “我对大人有用。”殷莺说道: “尽管大人英明神武,但既然是战争,总需要一些新的武器。我可以让大人的武器更加出色。” 那铠甲撞击的声音在她面前停住了,军靴踩着地面,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 一只冷冰冰的大手捏住了她的脸,最脆弱的地方被威胁,殷莺猛地瞪大了眼睛,然而始终双目无神。那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看了一会儿之后猛地放下手来,语气里颇有些索然无味: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扬声道:“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明日,我要看到你所说的东西。 殷莺被带进了一间很狭小的屋子。 “宿主……”888想到此处有些愧疚,毕竟要不是它传送的锅,现在殷莺已经当上盟主小姐了。别的不说,盟主小姐至少不要面临生死问题。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888为殷莺担心:“一天时间你的眼睛可好不了——不然我们跑吧!” 888又自己打消了这个主意:“不行不行,外面那么多兵,我们怎么跑得了?而且你这眼睛也不方便啊。” 888简直要着急地要上火,一看殷莺却全然不着急,甚至还摇摇晃晃地摸索着桌子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根本没想过逃。” …… 888有点不可置信:“没想过逃?!!可是你没有时间了呀!一天时间,你怎么能做出兵器来?” 殷莺被逗笑了:“你不会一直都觉得我真会给他打武器吧?” 她笑着喝了口茶,就是普通的白水,连水都那么敷衍,可见这位燕国的将军根本没想过她真能做出东西来:“我要给他的是黑驴蹄子。” 火.药的确是威力无穷……可是888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如果真做了给他,可就见不到谢征了。” 这种能瞬间爆炸的武器威力十足,对于冷兵器时代而言简直就是堪比核弹的大杀器。燕国得了这样的杀器还能罢休?不一举杀地姜国一干二净简直不能姓燕。 “火.药……也分很多种。”她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整个军营。 吃饭的洗碗的议事的休息的士兵们都瞪大了眼睛冲出营帐,看着眼前的一切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情况!!!燕国的士兵显然不知道火.药这种东西,在他们的认知里,能燃烧起来的除了火焰就是雷电。 那座用来安置女人的小房子冒着黑烟,本来就不牢固的屋体被震荡地摇摇欲坠,在彻底散架的前一秒,一个浑身都是黑色粉尘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屋内走出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了下去。 殷莺:战术晕倒。 当然,为了保证效果真实,她让888发挥了工具人作用暂时电晕了她——这本来是系统为了处罚违规宿主的机制,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叫醒她。 第3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 她再次睁开眼睛,和之前比起来,现在已经能看到比较具体的物体形象了,只是依旧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 “醒了?” 声源离得很近,好像也是才睡醒,声音里带了些低沉,分明是疑问句,但语气很笃定。 她撑着床面转向声源承认道:“醒了。” 那声音凉凉的:“那就把东西给我吧——你明白我要什么。” 殷莺当然知道他要什么,888已经把这几天发生的全部过程告诉了她:“你睡了两天。这两天里他已经安排手下用那五样东西做了百八十场试验了,但始终没有人成功过。” 888说到这里很佩服殷莺的高瞻远瞩,当初要材料的时候殷莺就为了混淆视听多要了几种,成功拖延了时间,也为自己争取了更多的谈判砝码。 殷莺:基操基操,贵妃的自我修养罢了。 她咳嗽几声,这咳嗽声堪称惊天动地,整个人都在颤抖,简直要把肺咳出来了。听到这样的咳嗽声,大部分人都会感到烦躁,从而自乱阵脚。可惜宫阁不吃咳嗽攻势。他只是坐在旁边听殷莺咳,手下还帮她打拍子。 ……这是什么魔鬼操作? 其实咳嗽也怪没意思的。殷莺很快停了下来,用手捂住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气若游丝地说:“我想给你……但现在不行。” “哦。”宫阁停下打拍子的手,语气平静:“那你就现在去死吧。日行一善,给你个全尸。”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自然,就好像在说:那你现在去买酱油吧,日行一善,扶老奶奶过个马路。 殷莺顿了顿:这是什么品种的魔鬼? 888……888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告诉殷莺什么了,它居然忘记把世界构架告诉殷莺了!也亏这一路来殷莺操作够骚,不然早就被它折腾死了。 它心虚地补救道:“……他是宫阁,燕国国师五年前抱来的孩子,素来行事乖张,杀人不眨眼,一年前姜燕两国开战,他踩着堆堆白骨以及冠年岁当上了燕国的大将军。” “宿主……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儿”888犹豫再三还是实话实说道:“我刚刚忘记给你世界构架了……” 殷莺有点想打888,但一想888在系统界来说还是个孩子,孩子不听话怎么能动手呢? ——本来就傻,打得更傻了怎么办。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宫阁的大刀已经架住了她的脖子,声音凉薄:“给,或者死。” 他甚至把刀锋往殷莺脖子上划了一下,刀是好刀,这么轻轻一划就已经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口子,血珠子从伤口里头渗出来,白肤红血,在宫阁看来美得惊人。他天生嗜杀,也不觉得鲜血是什么肮脏之物,仿佛被这些血液蛊惑一般,伸手轻轻擦了一点儿血送入口中—— 殷莺听到了他吞咽的声音,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她现在脸上还沾着土……自然,也不能要求这些大男人怜香惜玉,只是这么一来,宫阁在舔她的血的时候也难免吃进一些土。 她有点想笑,但控制住了。 宫阁尝到了这点血,血性和杀气已经被全然激发出来,他眯着眼睛看殷莺。 他不喜阳光,大帐用的是遮光材料,整个屋内只有一盏小灯。昏暗的灯光下,殷莺面对他坐在榻上,两颊因为刚刚剧烈的咳嗽泛红。尽管她面上都是黑土看不清容貌,但宫阁却突然有了一种这是个美人儿的错觉…… 他这么想着,激起的却不是情欲与爱欲,而是全然的杀意。 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听殷莺倔强地辩解,然后就这么轻轻一划,动脉血喷涌而出…… 殷莺轻轻地嘶了一下,手指摸索着按住了刀背: “别这么激动嘛……这个配方我只知道个大概,刚刚那次也是误打误撞,这才差点把自己炸死。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把配方告诉你。” 她说得十分真诚,就差指天立誓了。 宫阁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倒不是别的,只是因为他想要杀人的欲望已经浓重到了极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他声音越来越低:“……一个名字、身份、来路都查无此人的人,有什么资格叫我怎么相信你? 宫阁呼吸粗重地握着刀,殷莺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感受到那横在脖子上的冰凉刀刃一直都动!死亡的威胁无时无刻地存在着。 888有点慌了:“宿宿宿主,你快想想办法!他是真的要杀你!” 殷莺:“我知道!” 她一边示弱地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宫阁面前,像是小动物表现自己的全然无害,一边说:“查无此人……才能说明我的能力,不是吗。” 暗沉沉的大帐陷入了沉默,这是一场豪赌,以生命做赌约—— 宫阁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几乎低哑了,他慢慢地开口,一字一句地像是从牢笼里逼出来:“你很好。” 她赌赢了。 殷莺松了一口气,按住了那不断颤动的刀,慢慢地把握住了刀尖。她实在不是很喜欢被别人用刀抵着脖子的感觉。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杀人的欲望勉强压下去,整个刀都被他的力道带动着不断挪动,那道血口子一直没能止血,空气里已经渐渐弥漫上血腥的甜香,他看了殷莺半天眼睛都红了,终于恶狠狠地说: “滚!” “快给我滚!” 殷莺麻溜地爬起来滚了,宫阁被血腥激起的杀气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连殷莺都觉得有点不适。她就着模糊的光线走出大帐,才合拢大门,身后就传来了噼里啪啦一长串砸东西的声音。 ……还真是暴脾气。 宫阁不放人,小兵们也不敢放人,殷莺索性让888把欠她的世界构造补上。 殷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都要把888传过来的世界构造消化完了,大帐里才传出宫阁低沉沙哑的吩咐声: “把她带下去,贵客礼遇……三天时间,我要看到我想要的。” 这次殷莺被带到了一间看上去光线就很明亮的屋子,带路的还是最开始那个小兵。小兵的态度非常殷勤,不仅自我介绍叫张铁柱,而且还给殷莺介绍了一下这间屋子的来源。 “……这屋子啊,当初是修给宫将军住的。可他不愿意,就这么空了下来。您是贵宾,还是这屋子的第一个住客呢。” 你瞧瞧,连尊称都叫上了。 888再次感叹:“铁柱真是过刚易折。”都快折成墙头草了。 殷莺对这位铁柱态度极好,甚至请铁柱来屋子里坐坐,她可以给他表演一下怎么做炸.药。 “我可以吗!!!”张铁柱又惊又喜,要是他学会了做这个东西,今日被将军尊为座上宾的就是他了—— 连带着他看殷莺的眼光都不对劲了——果然,女人啊,就是难成大事。 第4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4) 殷莺好像没注意到张铁柱前后的态度对比,点点头依旧笑得温柔:“当然可以了,要不是你,我甚至都见不到将军。” 张铁柱喜从天降,想着学会了殷莺那做炸.药的本事就能加官封爵,他磨瓷器碎片磨地更加卖力了。 殷莺对此乐见其成,张铁柱是她完成计划的关键一环,为了把他彻底套牢,她偷偷在瓷器碎片里加了点硝石粉,然后“噗嗤”一声炸出了一朵小火花。 她看不清张铁柱的面部表情,但张铁柱已经激动地大喊出来:“成功了!” 殷莺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但她很快捂住了头:“我的头怎么会这么痛……果然还是应该小心点,至少不要搞出爆炸来的。” 张铁柱现在还指望靠殷莺加官进爵呢!见殷莺表情痛苦,他本着可持续发展的想法赶紧让殷莺早点休息:“今天也很晚了,倒也不急于一时……你先好好休息,总之我们已经确定了到底是哪三种东西,明日后日再试试。” 殷莺柔弱地点点头。 目送着张铁柱一步三回头离开,888又不懂了,才刚刚毕业的它还很天真地提问道:“宿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888不觉得殷莺有那么圣母,做火.药可是她在宫阁大变态这里活命的本钱,没道理告诉一个小兵。 殷莺一直扬起的营业微笑落了下来,她揉了揉脸轻哼一声:“我的目的是把谢征引过来。我不能出去散播消息,但他可以。你等着瞧吧——最多明天下午,这位就会去做我想让他做的事情了。” 888:坐等看戏,为贵妃娘娘鼓掌。 没让888久等,第二天傍晚,在屋子里喝茶的殷莺就听到了自远处而来的马蹄声。带队的将军毫无收敛的意思,听起来颇为声势浩大。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整个军营像是热油进了沸腾的水里一般吵闹翻腾起来。 “是敌军来了!!!” “快!快去禀报大人!兄弟们快拿起自己的武器来!” “他大爷的,姜国不是三天前才递了白旗?出尔反尔,真不是个东西!” 殷莺听到屋子外面的士兵们阵脚全乱的叫骂声,铠甲与兵器间发出各式各样的碰撞声,然后在这样的碰撞声和吵嚷声里,突然听到了人群的惊呼声:“将军!” 是宫阁。 殷莺一眼就看到了他,尽管她现在的视力还是不行,可宫阁在人群中实在是太显眼了。他身姿挺拔,着黑甲握长刀,气势凌冽,整个人像一把寒光湛湛的双刃剑,身后跟着两个布衣男子,所到之处,士兵们鸦雀无声。 他手中握着的大刀还在往下滴血。刀长三尺有余,宫阁低头,看着刀上的血顺着血槽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声音有些喑哑: “临阵脱逃之人,杀无赦。” 杀无赦! 士兵们皆是悚然一惊,又看到宫阁抬起头来,那张俊美白皙的脸上溅起了几滴殷红血珠,更显地满身都是杀气,俨然一尊从地狱里头爬出来的杀神! “唷唷唷——” 一匹玄黑发亮的高大战马像是与主人的满身杀气起了共鸣,从远处的马厩里跑来,发出嘹亮的嘶鸣声,宫阁摸了摸马头,然后横刀在手,勒马长嘶: “披甲!上马!随我……杀个痛快!” 他一马当先朗声喊道:“随我杀——!!!” 殷莺看着宫阁背对着她,横刀立马威风无双的样子突然有点恍惚,这身影居然渐渐与她记忆深处,那个被她遗忘的人有了几分重合。她摇摇头笑自己荒唐,零散的记忆里,那分明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哪里是这样一个满身戾气的杀神模样? 就在她出神的这会儿,888预警道:“宿主,有人朝这边来了。”它有点小小的慌。 “能知道是谁吗?”殷莺调整好心情,她现在就是一个无情的任务机器,必须拿起任务机器的职业素养来。当然了,恋爱还是要谈的,但既然找不着恋爱对象,也不急于这一时。 888有点不好意思,它深深觉得自己是个假的第一名,给不了殷莺什么帮助:“我只能探索到世界构架里告诉我的人。”言下之意,就是这个人不在世界构架里。 殷莺点点头,没来得及细问,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把这妖女给我绑了!”杨方怒气冲冲地说。他一看这女子满面尘土相貌平平,心里一愣,更加疑惑为什么宫阁要他第一时间把她绑住。 但身为宫阁的头号迷弟,杨方不会忤逆宫阁的任何意思。殷莺知道自己反抗不了,任由几个动作十分粗鲁的小兵把她的双手捆在了椅子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杨方皱着眉头近距离地观察她,拖那场爆炸的福,整个军营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殷莺的。 殷莺双手被缚仍然神态自若,她抬起头答非所问道:“我是对你们有用的人……是你们宫将军让你们来的?” 杨方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避而不答恰恰说明了他就是宫阁派来绑她的。 殷莺叹了一口气,深深觉得宫阁真不是个好人,自己是傻了才把他和记忆里的小漂亮联系在一起。 ……杨方身为宫阁的左右副手之一,素来以凶神恶煞的面目著称,别说女子了,就连他的好兄弟,宫阁的军师南游早晨起来,有时都会以为还没睡醒,在梦里见到夜叉。他对自己的长相十分清楚,见殷莺丝毫不以为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禁奇道:“你不怕我?” 怕?为什么要怕。 888小声提醒她:按照套路,女主角被绑架之后都会大惊失色地表达自己的害怕。 所以她现在应该……表现出自己的害怕? “当然怕了。”这话因为说的不真心显得十分敷衍。 杨方自然感觉到了殷莺的敷衍。他不高兴,就想看到殷莺倒霉……啧啧啧,真是近朱者赤,杨方一边拿出一颗人头送到殷莺面前,一边吐糟自己和宫阁呆久了也染上了这变态的嗜好: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殷莺的视力还没好到这个地步,她只能看见眼前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随着那张圆脸一来一回的晃动,非但不觉可怕,反而有几分好玩。这应当是男子蓄的胡须。 于是她很认真地看着杨方的胡子:“你不会杀我。” 杨方:…… 你在往哪看呢!!! 他看着手上提着的人头陷入沉思,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才能看着鲜血淋漓的人头面色不改地说出“不会杀她”这样的话来?! 第5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5) 殷莺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给杨方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她现在最关注的是为什么宫阁要让人来绑架她。 难道他发现她做的小动作了? 那也不至于啊。她是被张铁柱带进来的,说起来张铁柱也算是殷莺的半个恩人,就算是宫阁知道了殷莺教他怎么做火.药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888弱弱地开口:“宿主……”你是不是忘了和宫阁大魔王的幽暗大帐一日游? “他是不是喝你的血喝上瘾了,想把你捆起来当储备粮?”888脑洞大开。 殷莺:??? 你这个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殷莺不认为宫阁是为了把她当储备粮才绑她的,没有人会喝泥土味儿的血上瘾,这爱好也太……接地气了点。和宫阁本人不太匹配。 “外面打起来了!” 888的脑洞来的快去的也快,殷莺一会儿没理它,它就被外面的场景吸引了注意力,激动为殷莺实时播报: “大魔王骑着他的大黑马已经率队到达了大门!对面的谢征队伍中也走出一个人来,好一个英姿飒爽的中年美大叔!他正是谢征!我们的任务目标姜国大将军!” 888激动地咽了咽口水:“空气一瞬间变得十分紧张,大魔王率先开口“当初是谁被打地屁滚尿流递白旗休战,怎么,约定的时间还没过,就迫不及待地来送死了?” 谢征被如此讽刺神色丝毫不变,他是要放大招吗?!” 殷莺就当听书一样地听着888的实时播报,说到这里时,888却突然沉默了。 “888?” 良久,888才咽着口水颤巍巍地告诉殷莺: “……谢征说要迎回……迎回汝阳县令之女,汝阳县令为国尽忠虽死不改,姜国陛下特封其女为昭阳郡主。” 殷莺都被这发展惊呆了:她当初只是想钓一条小鱼,现在却从天而降一个郡主之位! ……张铁柱究竟是什么牌子的销售鬼才,才能在短短一天之内让皇帝都听她的大名?! 888提醒殷莺先别忙着震惊,“宫阁大魔王说,送回郡主可以,但送回的只能是尸体。” 殷莺:…… 888都要哭了:“宿主我们该怎么办啊!” 殷莺真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低估了张铁柱的传销能耐,也高估了这位大将军谢征的智商。 ——你就不会悄默默地来找她吗!!!非得搞这么大的声势出来??? 888欲哭无泪:“世界构架里,谢征的形象就是这样的……” “这样的……害人害己?” 888想辩解明明原文是“恪守古礼”,但它看着被捆住手脚的殷莺,和已经摩拳擦掌把她整个人提溜在手上的杨方,硬是说不出来这句话了。 殷莺整个人被倒提在手上,全身的血一下子涌到大脑里,偏偏这时候杨方还跑起来了,顿时一阵恶心。 所以当杨方把她递给宫阁的时候,殷莺甚至很松了一口气。 然后当她终于从头晕目眩里缓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现在竟然在宫阁的怀里!宫阁那双黝黑冷淡的眼睛正直勾勾注视着她。 殷莺往四周偷瞄了一眼,好家伙!宫阁的大刀也不知道收割了多少人,现在还在往下滴血,物似主人,这大刀被宫阁苍白修长的手指握在手里,称的刀上的血愈发红,而宫阁的手指越发苍白。 他满身的戾气似乎被鲜血抚平了,连耀眼的阳光都不让他感到烦躁。然而他面上似沾了鲜血,在殷莺眼里,血迹是他脸上最明显醒目的颜色。 “昭阳郡主?”他尾音上扬。 殷莺猛地睁大了眼睛。 宫阁低下头看看她,突然猛地俯下身来,一只手力度颇大地把殷莺的脖子整个擦了擦,随即,温热的吐气直直吹着她的脖子,殷莺闻到了宫阁身上那股混杂着浓郁血腥味儿的蔷薇香。 “你说……要是我把你杀了,谢征还会和我打吗?” 宫阁凑近了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他高挺的鼻梁似乎都碰到了殷莺的脖子。宫阁深深呼吸一口气,似乎透过薄薄的皮肤听到了里面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闻到了里头诱人的甜香。 殷莺对他总有特别的吸引力,那双原本恢复正常的双眼又有点泛红起来。 战场上,众人的目光都锁定在宫阁这里。他们看着杀气腾腾的杀神宫阁低下头去,侧脸和怀中女人窃窃私语,纷纷瞪大了眼睛。 殷莺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的呼吸不可避免地急促起来。因为怕,也因为宫阁身上那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已经笼罩了她整个人。 她张了张嘴叫他的名字:“宫阁……” “嗯。”宫阁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苍白的手指握紧了刀,冷冰冰的手指摩擦着殷莺的脸颊: “说说你的遗言吧……放心,死在我手里的人没有八万也有八千,你下去之后不会孤独的。” 殷莺:!!! 她还不想死呢!她还没找到她的小将军,还没谈甜甜的恋爱,怎么能死??? 殷莺别在后面的手拼命摸索,想要找一个能让她做出反抗的东西,可宫阁早就料到了她的小动作,一把摁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看上去苍白瘦削实际上力度极大,殷莺不可控制地嘶了一声。 围观的众位士兵:!!!将军这是在做什么?说好的不近女色呢?一上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殷莺听到了宫阁胸膛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心里暗道不妙。这场景实在是似曾相识,这次她可没有理由让宫阁按下杀意放过她了! 怎么办?怎么办?! 888已经急得团团转了,逃,逃不了,反杀,压根不可能…… 生死关头,殷莺突然反应过来,她的任务是什么?她为什么要来找宫阁?为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是为了见谢征啊! “888。”殷莺向888确定:“我的任务只是找到谢征?不需要我为他效力,或者一定要在谢征身边才行?” 她重点突出了“身边”二字。 888突然懂了!它看过任务面板之后发出了惊喜的叫声:“没错!现在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三天时间的死亡威胁解除殷莺松了一口气。 现在,她要让自己在宫阁手上活下来……她问自己,宫阁想要的是什么?他如果真的想杀自己,早在营地了把她杀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第6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6) ……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并不想杀自己。 殷莺舔了舔唇,想确定自己的猜测。她突然弹跳起上半身,狠狠地咬了宫阁一口!血腥味传进口腔,她舔了舔,呸了一声,然后直直盯着宫阁的眼睛。 宫阁没想到殷莺居然会咬他!但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单手压住殷莺声音含笑:“蝼蚁临死前居然也会挣扎……” 殷莺却看着他的眼睛不动了。 她现在的视线依旧模糊不清。但这双眼睛就算在她朦胧的世界里,也显得那么的特别。这双眼睛里有杀意,有愤怒,有戏谑,但独独没有对生命的漠视。 殷莺对自己的识人眼光十分自信的,既然宫阁的本性并不噬杀,那他为什么还要以鲜血来安抚内心的狂躁? 她把头凑到了宫阁耳边,眼睛眨了眨,嘴唇轻轻动了动:“你不想杀我,对吗?” 宫阁在殷莺把嘴唇凑近的那一瞬间浑身都紧绷起来了! 他猛地掐住了殷莺的脖子,另一只手想把殷莺推开,但那像花瓣一样的嘴唇和温温热热的吐息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把手收了回去。他看着自己沾了血腥的手,心里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一股冲动,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手洗干净,换一身干净的衣裳,才有资格再来拥抱他的小公主。 可殷莺不是公主……而且在宫阁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个像殷莺这样的女性角色。殷莺说得没错,他的确不想杀她。 这几天他不是不知道殷莺的小动作,但他每一次想吩咐下去把殷莺杀了的时候,他的心底都会传出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告诉他,这是他追寻了一辈子的人,不要杀她。杀了她,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他偏过头去,嘴硬道:“我怎么会不想杀你?别忘了,我可是宫阁……”他这么说着,禁锢殷莺脖子的手却稍稍松了松。 珍贵的氧气终于填满了缺氧的肺部,殷莺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但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赌对了。宫阁真的不想杀她。 但殷莺心中的疑惑却更多了。 看马背上紧紧贴在一起的二人终于分开了,谢征这才打马上前,看着殷莺抱拳行礼道:“想必这位就是我朝新封的昭阳郡主了,在下谢征,奉陛下之命前来接郡主回朝。” 宫阁哼了一声,低下头去:“你是昭阳郡主?”语气是十足的不耐烦。 殷莺活动着饱受折磨的脖子,眼睛里迅速起了一层水雾,轻轻地说:“不是。” 废话,她敢点头吗?她要是点头了,才是真的变成昭阳郡主了——昭阳郡主的尸体。 宫阁露出了一点儿满意的神色,对谢征扬了扬脖子:“听到了吗?她说她不是那什么昭阳郡主。” “是不是昭阳郡主,可由不得你一个外人来说。”谢征先是冷言冷语地结束了和宫阁的交流,随机放软声音对殷莺说: “昭阳郡主流落民间,因为丧父之痛失去记忆,陛下痛心万分,若是随我归朝,必然千娇万宠,荣华无限。” 殷莺听懂了谢征的意思,按他的说法,为了让她去姜国,姜国的皇帝陛下是承认了她的身份,且既然因为丧父之痛失去记忆,她来到宫阁这边的事情也不会追究。 谢征自然知道她不是昭阳郡主,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位汝阳县令之女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但为了她手里的“雷火”,皇帝陛下已经下达了死命令:这女子既有如此能耐,不管到底可不可信,都不能再把她留给宫阁。他今天必须把她带走。 活着最好,死了——也在计划之内。 谢征虽然觉得这样不好,战争是男子的事情,去为难一个女子,实在不是大丈夫应该所为,但是他想着屡屡被夺的城池,和皇帝陛下的殷殷嘱托,还是拍了拍手,“我有人证,来人啊,把人带上来!” 人证? 殷莺笑了,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这具身体的问题,还有人证?很快她就想到这个人证会是谁了。 ——张铁柱。 当姜国的两个士兵把张铁柱押出来的时候,燕国的士兵哗声大作: “怎么会是他!” “是呀!怎么会是铁柱……他可是和我一批的哥们儿。” “安静!” 就在燕国士兵中传来零零碎碎的议论声时,不知从何处赶来的杨方展开狮吼功,他生得魁梧,长相更是宛如夜叉一般,杀伤力巨大,成功肃静了吵吵闹闹的燕国士兵。他用看祸国妖女的目光怒瞪了还在宫阁怀中的殷莺一眼,却用狮吼功对谢征喊道: “我敬你谢征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特此来提醒你,若是不想死的话,就速速带着你的人退下!我朝国师大人来了!” 国师? 这又是什么角色? 殷莺问888。她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紧紧靠着她的宫阁,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全身短暂地放松了一下——这是他亲近之人? 888见终于轮到了自己上场发挥的时候,赶紧翻了翻自己的内存道:“这个人是世界框架里有的!” “燕朝国师楚谪月,是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十八入仕,三十带兵,历经两朝始终地位尊崇,又是当今太子之师,乃是燕朝顶顶尊贵之人。二十年前,楚谪月从苗疆抱来一个伤痕累累的四岁孩子,这孩子就是如今的大燕杀神——宫阁。” 听这一长串头衔,这位国师楚谪月实在是个厉害人物。 谢征显然也知道楚谪月,楚谪月的名字,哪怕是黄口小儿都能口口相传,但他不认为坐镇高堂的大燕国师回来这样的混乱战土,便笑着对杨方道: “大燕国师威名赫赫,若是驾临此地,本将自然当以礼相待,只是不知这国师大人如今又在何处呢?” 言下之意,谢征这是不相信杨方的提醒了。 “你!”杨方双目圆睁,怒道:“我朝国师的行踪岂容你等揣度?” “……我的行踪有何不能揣度的?人行于世,就该坦坦荡荡,杨方啊,莫要无理。” 几乎是在这声音传出来的一刹那,宫阁就猛地勒马转身。 第7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7) 沙土飞扬,烈日似火,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逆着光,慢慢走出来一个着金纹白衣,三千发丝如雪的青年男人。 这男人满身气度清华,如日照大江浩浩荡荡,纵使看不清面目,通身气量也叫人心折。 宫阁第一时间跳下马来行礼:“国师大人!” 尽管只是微微一个俯身,但尊敬之情溢于言表。殷莺对这位头衔昂长的楚国师多了些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宫阁这么尊敬? 这会儿功夫,楚谪月已经越走越近了。他眉目含笑,温和地拍了拍宫阁的肩膀道:“免礼,免礼。” 殷莺被宫阁带着也不得不行礼,楚谪月纵使不认识她,也一视同仁地轻轻拍她的肩,浑然不在意那白皙的手掌被殷莺满身的血迹与尘土弄脏。 888惊叹道:这国师长得好俊!比起宫阁棱角分明的全然男子气概,楚谪月真是如他的名字这般,是个落入凡尘的天上谪仙人。 这天上谪仙人走到阵前,说话的语气也温和极了:“原来是谢征将军。谢将军恪守古法气度非凡,虽是别国将领,楚某却也早已早就心折已久。只是我听得三日前谢将军方才递了白旗?” 他似乎有些不解地道:“按照古法,递白旗者该后退三里,一月不出兵才是……莫非是我这小徒脾气不好,先惹恼了将军吗?” “宫阁,你来说说,可是你近日犯了人家的忌讳,才叫谢将军忍耐不得的?”他说着含笑看了宫阁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殷莺的错觉,楚谪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宫阁扯扯嘴角,如楚谪月所言看向谢征,楚谪月虽然口口声声都是宫阁犯错,但维护之意已经不需出口。 谢征只能抱拳道:“不是宫将军犯错,是我误会宫将军身旁女子为我朝郡主,这才前来来讨要的。” 突然被cue的殷莺便听到楚谪月“哦?”了一声,随即他便转过身来问殷莺,态度十分温和:“是不是姜国郡主,得要这姑娘自己说了算……小姑娘,你且告诉他。” 殷莺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听到888发出一声惊叫来:“宿主等等!第二个任务出来了!是去燕国找到一个叫“春秋庵”的地方!而且要宫阁陪同!” 殷莺:这任务真是早不来晚不来,而且怎么还带要宫阁陪同的??? 她大脑飞速运转,得出一个结论:她必须坚定自己的立场,既然要去燕国,那就不可能去姜国当郡主了。而且,她得和宫阁绑定在一起。 为什么要和宫阁绑定?答案很简单,三年内不起战祸,那就意味着燕朝不需要她的火.药,至少目前不会需要,她身上最大的利用价值一旦失去效用,在燕国军营里的际遇就会变得危险。 她需要一个保护伞,至少在她眼睛恢复之前,她得被一个保护着。 宫阁是她唯一的选择。于是她对谢征说:“我确实是不是贵国郡主。”又转过身来抬头看了看宫阁:“我与宫将军相识虽短,却早已情投意合,打算跟他去燕国。” 这都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宫阁眼含杀气: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做什么?我打算和你绑定在一起啊!我还得带你一起去找春秋庵呢。 殷莺只是挽着他的胳膊甜甜一笑,尽管满面尘土,眼睛却明亮而璀璨,暗地里,她轻轻拉了拉宫阁的衣角,她想要求人时惯会用这个动作。 宫阁却不吃她这套,刚想否认,心头那莫名其妙的声音又出现了:“别否认……”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身体里?”宫阁一听到这声音就忍不住握紧了刀,但凡是个正常人,身体里突然多了一个会说话的东西都会震惊。 那声音微弱地笑了笑:“我是……” 才说了两个字,到关键处时却又没声了。 殷莺全然不知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身旁宫阁的情绪简直如坐了过山车一样上下起伏,她见宫阁不说话便当他默认了,挽着他的胳膊等待对面的回应。 谢征:现在心情就是十分茫然…… 他万万没想到殷莺会说她与宫阁情投意合,更万万想不到宫阁还默认了! 但楚谪月已经点了头:“谢将军,听到她如何说了么?” 谢征在楚谪月面前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听到了……我这就带人离开!楚国师远道而来乃是贵客,大家还是当以和为贵的好。” 他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地打马当先离开,身后有副将感到疑惑不解,但谢征只是赶路…… 他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姜国败退,燕国士兵看着姜国的士兵灰溜溜地离开,纷纷用崇敬的目光看着楚谪月。 楚谪月却面色不改,好像刚刚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不是他,只是走到队伍中央,含笑对大家说:“姜、燕二国战事已久,天下百姓民不聊生……楚某实在不忍心见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场面,与姜国陛下达成共识,从明天起,我大军班师回朝,三年之内,我二国不起兵祸。” 不起兵祸!班师回朝! 将士们惊喜地对视一眼欢呼起来:他们可以回家了!他们的国师大人为天下争取了宝贵的和平,他们可以回家了! 殷莺却看向了一边的宫阁。他只是站着,看不清神色…… 她怎么觉得楚谪月有点不对呢?他不来,宫阁带兵打仗战功赫赫,在士兵们中盛名不浅,楚谪月现在搞了个班师回朝的事儿,好像宫阁只想杀人,而他楚谪月体贴民情,才是真正值得追随之人…… 888小声比比:“宿主啊,你是不是想多了……可能人家楚国师就是那么好,心怀天下呢?” 尽管888这么说,可殷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跟着宫阁一路走回大帐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宫阁也不说话,直到把门合上,这才猛地把手臂抽了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宫阁问这个的时候简直有点无奈了,他十分后悔刚刚为什么没有直接否认殷莺的胡言乱语,现在好了,整个军营的人都把他俩当成一对儿了。 殷莺思考了一会儿,非常认真地说道:“我想跟着你。” 这是真的,她现在的确得跟着宫阁,而且得讨好他,让他相信自己,才能让他愿意跟着自己去找那个什么春秋庵。 ……还好这不是个限时任务。 宫阁却突然顿住了。他想了很多种殷莺的回答,却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偏偏殷莺的表情又很正经。 “你想跟着我?”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一字一句地咀嚼这五个字,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第8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8) 宫阁过去二十四年的记忆里头,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女子说要跟着他。他自己的什么样的形象,宫阁心里清楚地不得了,那些贵女表面看起来尊敬他崇拜他,口口声声都是夸奖,但若是真的要她嫁给自己,那必然是十万个不同意的。 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她们还想活着。 宫阁其实并没有那么嗜杀,而且他一直都是按自己的规矩杀人,这规矩没人知道,但确实是有的。并不像有些人想的那样,杀红了眼时见人就杀,是非不分。 他懒得解释,故而身边除了一个血罐司晚,再没有其他女子了。 见宫阁没有立即质问她为什么要跟着他,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殷莺赶紧打蛇上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想跟你一起去燕国……除了你,我在这里也不认识其他人了。” 她说着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着落下,整个人透出一股寂寞的气息。 宫阁不算钢铁直男,但他还是选择对殷莺进行打击:“我们很熟吗?” 殷莺哽了一下:好吧,他们确实不怎么熟。 但这不能阻挡殷莺的一片热情!她轻轻拉了拉宫阁的衣角,他现在还穿着那身黑甲没有换下来,甲胄上沾了不知道谁的血,她便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指低低地说:“我们以前应该见过……” 宫阁淡淡地哼了一声:“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以前见过?” 殷莺:她也不记得,然而为了活着她还是得继续忽悠。 “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她露出一点儿难过的神色来,那只手又轻轻拽了拽宫阁:“我想,跟着你,也许能找回一点儿记忆。” 她说到此处自己也真的难过起来,她想起零散记忆里的那个人,那些破碎的片段里的甜蜜快活,他们的定情信物,还有她是如何辜负他欺骗他的。 宫阁看着那只拽着他衣角的手,那只手细白纤长,轻轻地晃一晃,像是小奶猫来到了陌生的环境里瑟瑟发抖,只能在主人的裤脚边打转。 他便轻轻地,轻轻地伸出手来摸了摸殷莺的头,就在殷莺几乎以为自己忽悠成功即将露出笑意的时候,那只手突然在她脖子后面狠狠一按! 艹你大爷的宫阁! 她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宫阁单手接住她,神色莫名…… 殷莺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既然舍不得杀,那就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儿吧。 但想起殷莺说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宫阁思考半晌,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 归心似箭的燕国大军风一样地连夜离开,大帐里头,昏睡着的殷莺被888吵醒了:“宿主宿主!醒醒快醒醒!宫阁跑了!!!” “……” 殷莺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僵硬的脖子…… 艹你大爷的宫阁!敲你妈!!! 每次都往她脖子上折腾!刀伤还没好,又添了掌痕、红痕…… 伤痕累累。 她睁开眼睛,大帐的门是敞开的,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驱赶了帐内的阴冷,带来丝丝暖意。 阳光给样式简单的家具镀上一层金边,殷莺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我的眼睛好了?!!” 世界突然变得清楚起来,就像800度近视的近视眼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近视眼镜,格外的明亮快活。 888赶紧给殷莺来了一套全身体检:“恭喜恭喜!眼睛真的好了!” 眼睛好了,勉强驱散了一些殷莺的怒火,她一边翻身下床一边问888:“宫阁什么时候走的?” 没注意到,一个纯黑的荷包从她身上不知哪里滚了下来落在脚边。 …… 殷莺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看着这个荷包,荷包无杂色也无流苏,只在角落里有一个金线绣的小小的“宫”。 没错了,是宫阁的。 她捡起荷包掂了掂,很有分量。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大块的银锭子,还有两片金叶子,她把荷包整个倒空,好家伙,这里头的钱足够普通人一家五六人活几辈子的了。 殷莺却略过那些金银,捡起了在角落里的一枚素戒指。 这戒指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通体玄黑,用高超的镂空花纹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尽管看上去冰冷晦暗,但拿在手上时却温热热的,质量极轻,要不是殷莺视力恢复之后眼神很好,甚至都发现不了。 拿到阳光下,这个戒指丝毫不透。 殷莺当贵妃的时候,见过很多好东西,宝玉明珠、翡翠琉璃应有尽有,但独独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少见之物,必然珍惜。 她摩擦着戒指带在手上,脸上露出微笑:“走,我们去找宫阁。” 她不知道这枚戒指是宫阁无意间落下的呢,还是刻意留下的,既然到了她的手上,就不会那么轻易还给他了。 ……毕竟,这可是宫阁给她的精神损失费。 呵。 想找到宫阁的踪迹真的不难,燕国大军浩浩荡荡,这么多人,纵使大家急着回家抱老婆,但行伍的速度就不可能快。殷莺没准备靠双腿追上去,她选择先把自己整理干净,然后去就近的城市买一辆马车。 即使是战乱时期,战地的百姓也仍然要生存。 底层的群众就像草原上的野草,生机勃勃,只要没有从根上烧死,大火烧尽之后就会更加野蛮生长。 韩城靠近燕国,也是燕国大军出征后第一个划归燕国版图的城市。燕国为了安抚百姓,对待韩城态度极好,只是雷霆手段杀了一部分对姜国忠心耿耿的官员,没动剩下的百姓,战争已经持续大半年,韩城休养生息,渐渐繁华起来,成了难民们逃难的首选之地。 这一路来,殷莺也对现在的天下大势有所了解。现在燕强姜弱,姜国屡屡割让城池,难民们大多选择更强大的燕国借以庇护自身,民为水君为舟,若是姜国再不做出行动,不出十年必定帝祚消散。 韩城门口排着乌泱泱的难民。 难民堆里,一个黑衣少年格外引人注目。 这少年身材瘦削,纵使脸上的肤色有些黑,但浑身气宇轩昂,和一般的百姓丝毫不一样。 镇守韩城的正是杨方。班师回朝后,皇帝燕摄给所有将领加官进爵,宫阁被封护国大将军,一时风光无限,杨方则被分为韩城太守。 ……关键问题是,杨方少读诗书,实在没什么文化。让他带兵打仗可以,让他老老实实地当个太守治理一地,着实难为他了。 今日杨方日常出来逃班,他提留着酒壶坐在城楼上喝酒,刚撕咬下一口鸡肉,随意一瞥就看到了这个黑衣少年。 好巧不巧,这个黑衣少年正是殷莺扮做的。 第9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9) 殷莺正抬头观察眼前的城市。 韩城身为二国交界之地,自古以来就战乱频繁,厚实的城墙上颜色斑驳,好像还残留着硝烟的气息。 她正感叹着这座古城的坚韧不易,就看到了在城楼上喝酒吃肉的杨方。 殷莺:??? 这画风实在不是很符合。 杨方的长相属实很有辨识度,饶是殷莺当时视力不好,那奇形怪状的眼睛鼻子也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映像。此时,杨方也正看着她,手里还握着油腻腻的鸡腿。 说到鸡腿,殷莺也开始口中泛滥了——她的确给自己搞来了干净的衣裳和马车,但靠近姜国的百姓们实在是太穷了! 百姓们虽然不至于闹出易子而食的惨剧,但也只能用大量的树皮草根煮上少少一些米粮,殷莺实在于心不忍,半买半送地把那一袋子银元宝给了大半出去。 殷莺前世做了那么久的贵妃娘娘,早已经养成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习惯。这几天实在吃得不好,之前是有死亡威胁想不到,现在终于看到有了肉食,顿时归心似箭——她久违的肉和甜甜的点心! 她当即加快步伐走向城门,等杨方终于把嘴里的鸡腿肉撕咬完咽下去的时候,早已经看不到那个黑衣少年的身影了!俗话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起先杨方在城楼上看到殷莺时只觉得这少年与众不同,现在越想越觉得他身上有一股不一样的气质…… 可怜杨方没文化,想了半天,才磕磕碰碰地想起一个成语“鹤立鸡群”。 ……先别管杨方到底用词如何,反正他已经擦干了手,迅速地跑下楼去找他的黑衣了。 黑衣殷莺问过路后,直奔韩城的美食一条街。 一闻到各种食物混杂的味道,殷莺就忍不住闭上眼睛,露出陶醉的表情,深深地呼吸一口…… 等等! 这香味里混了一股殷莺深恶痛绝的味道:大蒜味。 蒜,是殷莺最讨厌的食物第一名,她面色一变,捂住了鼻子,匆匆路过这条街,直到快要转角的时候,她才放下手,露出一副非常轻松的表情。 保持安静的888:原来总是胸有成竹,看上去什么也不怕的贵妃娘娘,居然也有怕的东西…… 又走了几步,殷莺就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花香,这花香馥郁芬芳,夹杂着大米的味道,钩地人口水直流。 她寻着这香味儿走过去,看到了一家装饰古典,排着长队的糕点铺子。 有这么多人排队,想必味道应该十分不错。殷莺如是想着,默默地站在了最后一个人后面。 队伍缓慢地挪动着,这香味儿越是闻,就越是垂涎欲滴。 排队是一件很空虚无聊的事情,这不,前面那个大婶挎着篮子和俊俏小伙殷莺搭话了。 “小伙子,我看你面生的很呐,可是才来韩城的?” 殷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小伙子叫的是谁,等她注意到大婶“哎呦这小伙真没礼貌”的目光的时候,大婶已经挎着篮子转过身去了。 殷莺:…… 她脑子一转,这不是一个绝好的打探消息的机会么? 系统除了干巴巴的世界构架之外半毛钱都没给她,她初来乍到,只知道要在燕国找个“春秋庵”,其他的都一无所知。 俗话说,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在茶楼和青楼,去那里的都是有钱有闲的人,排队也是此理。 她赶紧补救道:“这位姐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没听到您讲话,您千万别生气。” “哼。”大婶冷哼一声。 殷莺:求人总有求人的态度。 她被热脸贴冷屁股丝毫不生气,她保持着礼貌微笑,态度殷勤道:“姐姐,反正排队也是无聊,不如我们话话家常? 不瞒您说,我如今实在……哎。” 她一声长叹,一切都在不言中。 殷莺这副扮相还是很成功的,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身形瘦削,眉眼清秀,最重要的点就是……嘴甜。 大婶重新扭过头来,拍了拍殷莺的肩膀,也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 “你是新逃难来的吧?别伤心了,这世道就是如此。好在现在两国休战,还能过上几年好日子。” 殷莺顺着大婶的话头说:“也只能如此了……对了,听爹娘说,我在这边的春秋庵有个亲戚,还想请问您知不知道春秋庵是在哪里。” “春秋庵?这个到不知道了。” 大婶皱起眉头:“春秋庵,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她努力回想着,终于一拍大腿:“嘿!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呢!?我好像听我们国师说过!” “国师?!”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殷莺适当地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来:“可是大名鼎鼎的国师大人楚谪月!!!” “嗨呀你可小点声!” 大婶原本说漏了嘴有些后悔,殷莺的一番彩虹屁准时地来了,她凑近大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您竟然是国师大人府上,怪不得看起来如此年轻……您这是来给国师买点心?看来这点心果然美味了。” 大婶被彩虹屁拍得通体舒畅,看着队伍还长,她也有兴致和这位少年人讲讲:“这你却猜错了,国师那可是天上的仙人,我啊,是为国师的义子,宫阁宫大人买的点心。” 殷莺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宫阁将军竟然也喜欢吃这里的点心吗?” 那样的人,居然喜欢吃甜食? 大婶露出神神秘秘的微笑:“不错,这个消息,也是我看你投缘才告诉你的。” 殷莺脑子飞速转动,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果能借此机会去国师府,那不是就能近距离地和宫阁接触了? 她恰如其分地表现出自己无处可去:“姐姐,我对宫将军实在倾慕已久,现在我无处可去,不知府上可还缺侍卫?我会那么三招五试的。” 这下大婶惊讶了:“看你这瘦瘦的,也会武功吗?你正好赶巧,府上空了一批侍卫……可国师选侍卫那都是要真刀实枪地比试的,你行吗?” 888也灵魂质问:??? 说好的病娇贵妃呢?怎么还会武功?!这犯规了啊! 殷莺:贵妃娘娘十项全能,怎么可能不行?! 第10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0) 十项全能的贵妃娘娘殷莺用三盒糕点贿赂了大婶,她嘴甜,大婶本来就喜欢她,还有点心吃,故而答应的十分爽快 ——后日国师府内部招生,殷莺用大婶侄子的身份参加比试。 888叹为观止,它怎么样想不到,殷莺买个点心都能遇到重要NPC,而且还凭借着大婶对俊俏小伙的怜惜之情拿到了国师府内部名额,一通操作行云流水,888直呼内行。 殷莺也有点开心,这任务虽然没有规定时间,但早些完成了,她就可以早点和小将军谈恋爱了。 ……要是888知道殷莺一心做任务是为了干嘛,保准得一下子跳起来——它心虚。 但现在的殷莺不知道呀,她给自己买了盒甜甜的桂花糕做奖励,一边吃桂花糕一边选了家客栈住了进去,第一件事就是:“上水!要热水!” 她已经好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 紧锁房门,拉拢窗帘,水雾蒸腾里,殷莺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现在的脸。 很漂亮。 肌肤白皙,骨肉匀称,杏眼桃腮,云鬓花颜。 ……和前世的她有七分像。 剔透水珠从晕红面颊滑落,一路滚过线条分明的锁骨和形状优美的琵琶骨,最后落到后腰。 ……那里,一枚粉红的胎记在热水的蒸腾下显露出来。 据殷莺所知,没有胎记会是在热水里才能显现出来的,她心里意识到不对,于是很冷静地让888看一下她的后腰。 888捂着通红的眼睛从指缝里睁开眼睛,一入目就是白皙粉红的肌肤,后腰那里还有两个可爱的腰窝,乌黑发丝垂落下来,时不时扫着腰间如玉肌肤。 四个字,活色生香。 它只觉得它的数据库都要烧起来了!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按照殷莺所说的往那边看去…… “是一朵花!难道是胎记?”888只是粗略一眼,但它越看就越惊讶,道,“不对呀,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朵花在呢?” 这花开地太漂亮了,枝叶分明,如果说是胎记,实在说不过去。不像胎记,反而像是从小刺在身上的刺青。 “恐怕和这具身体的身世有关了。” 殷莺淡淡地说。她一边擦干身体合拢衣襟,坐在矮凳上擦头发,一边继续研究起888的那份世界构架。 这个世界构成很简单。两个国家是千百年来的竞争对手,你来我往你争我抢,每隔一两个朝代,都会出现一两个惊才绝艳的人来。本朝天命似乎在燕朝,国师楚谪月如云端高阳,多智近妖,又有将军宫阁遇战必胜,一往无前,除了这二位,还有大都督蒋观潮。 姜朝相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平庸了,皇帝不算昏庸,但朝中少贤臣勇将,除了见过的谢征,只得一个叫做徐忱的刑部侍郎上了系统的世界构架榜。 武林不在朝廷,只在民间。但武林势力广泛,此任武林盟主顾戚荣武艺冠绝,世代镇守至宝随侯珠。 ——据说,随侯珠可满足人心一切愿望。 但随侯珠一直被顾家藏着,只有天下真正一统的时候,才能把取出珠子的方法交给天下共主。 “888,你们这世界构架和任务是按照什么决定的?” 殷莺看了半天实在摸不清头脑,她的主线任务可是取得随侯珠!按这个趋势来,她难道还得去打个天下才能通关??? 但一步步来的任务却又好像和最终的任务扯不上什么关系…… 888想到这个也颇不懂:“我也不知道我们的任务和别人比怎么会不一样,但主线任务的每一步都是主系统用算法算出来的,最可能完成最终任务的方式。” 888对主系统还是很信任的:“应该不会出错的,我们只管按照主线任务一步步做就是了。” 事到如今,殷莺也只能点点头了。她把头发擦干了,继续擦拭那把才买来的剑。 战争刚过,铁器铺子的刀剑一下子宽裕起来,不然殷莺还真难找到一把好剑。这把剑剑身澄澈无杂质,握手大小适中,非常适合她。 “宿主,你究竟是怎么样一个贵妃呢?” 888看着殷莺好奇地摊手手:“为什么你还会武功?”一个贵妃会跳舞、会琴棋书画都不奇怪,可一个舞刀弄枪的贵妃? 888想想都觉得怪怪的。 殷莺轻轻伸指弹了弹剑身,听到那清脆的响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不是贵妃的时候,也曾经做过梦,想要嫁给一个将军。” 也许是真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殷莺做了个很甜的梦。 梦里,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摸着她的长发,那时她还小,健康且骄傲,却收敛起一身傲骨,只学着诗文里那样,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少年将军从书本里收回目光,如有实质地看着她,然后语气十分温柔地叫她的名字:“弯弯。” 梦中的她轻轻应了一声。 “弯弯,在我的家乡有一种土法,可叫有情者三生三世相守相伴,你……可愿意?” 她含羞点头,把红透的脸颊埋进他怀里,冷冰冰的甲胄阻隔不了两颗砰砰跳动的心,她像一颗充满香气的成熟了的水蜜桃,连老虎都想咬上一口。 少年将军目光炙热如烈火焚城,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她一个,他目光幽深,用眼睛描摹她的唇…… !!! 殷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面颊绯红,少女的含羞是世界上最美的胭脂,但她很快又想起前世记忆中他们的结局,红晕迅速地散去。 月至中天。 她大梦初醒一般看着窗前明月,赤着脚,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前。 街道空空落落,打更人喊着小心火烛自远方走来,她看向远处,那处的屋檐上也坐了个人,正对着月亮喝酒。 今天是弯月。 时间转瞬即逝,今天已经到了殷莺去国师府参加选拔的日子。 她起了个大早,提着糕点在大婶门口等她,嘴里还咬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大婶一开门就看到一个打扮地干净精神的小伙子站在她门前,心情顿时就愉快起来,她拍拍殷莺的肩,带着她往国师府走去。 这是个不太美妙的阴天,殷莺刚走到国师府门口,心情也变得不太美妙起来。 第11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1)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眼前的人足足有一长溜,几乎把整个国师府绕了一圈,她原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然而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国师府对于百姓们的诱惑力。 这一队的人几乎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殷莺一个画风明显不一样的一站进来,立马就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她的身高对于一般女子来说已经是偏高的了,但在这一圈人的对比之下,却显得十分娇小起来。殷莺听到了一些人的窃窃私语,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队伍里。 她不惹事,不代表没人惹她。 一只手推了推她:“喂,小个子!” 她没搭理。 那只手便又加了几分力气道:“说你呢!傻了吧唧的。” 说她弱不要紧,说她傻? 殷莺一把抓住了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她的手小且白,但不知道按住了什么穴位,把身后的大汉捏地嗷嗷直叫唤。 她听到惨叫声含笑扭过头去:“你说谁傻?” 大汉看她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似乎只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白脸,心里愈发不服气了:“我说你傻啊——” 他活生生疼地转了一个音。 殷莺捏着他的另一只手,再次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大汉疼得眼泪水都出来了,殷莺的手也整个扭转,但她好像没事人一样,再次问了一遍: “你说谁傻?” 她眼睛盯着大汉,大汉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被她控制地不由自主转了个弯,整个人都扭在一起,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再能自己控制,稍微一动就是钻心刻骨的疼痛,声音一转几乎要哭出来,求饶道:“我傻!——是我傻,我傻还不行吗。” 殷莺这才满意地松开手,揉了揉手上的骨头。这具身体的柔韧性到底是没有那么好,只是扭了一百八十度,就已经开始感到晦涩了。 她还不满意,大汉看她那只手的目光却都带上了恐怖:这实在是太疼了!这种疼和白刀子红刀子的疼不一样,殷莺那只手好像有魔力,按住哪里哪里就动弹不得。 一米九的大汉在一米七不到的殷莺背后瑟瑟发抖。 “好!” 杨方早就看到了他前天苦寻不到的黑衣,本来就十分欣赏他,此时围观了一场以弱胜强的好戏,更是鼓起掌来。 怎么是他?! 殷莺也认出了他来,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她的易容术并没有那么高超,杨方可是近距离接触过她的人,万一被他认出来了,想再无声无息混到国师府就难了! 殷莺的主要目的是宫阁不错,但她没忘了当初大婶是怎么告诉她的,楚国师知道春秋庵。而经过她昨天一整天的打探消息,楚谪月是春秋庵唯一的知情者。 她需要先搞清楚春秋庵那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才能转去宫阁那边。 千万不能被认出来。 所以在杨方往她这里走过来,嘴里还不断说着“好好好”的时候,殷莺只是捏紧了拳头,心脏砰砰跳动着。 杨方没注意到他黑衣内心的紧张,当然,身为习武之人,他也听到了殷莺胸膛里有些跳地过快的心跳声。他只以为殷莺是被夸奖了过于激动,没往别的想。 自然了,女扮男装混入国师府探听消息这样的事情,杨方身为一个智商略略有些低的武将,也不会随便往这方面想。 杨方的大手拍在了殷莺身上:“这一手功夫属实是精妙,我瞧着倒有些像是内家功夫。你是何来路?若是来路清白,这就随我免试进入国师府。” 免试进入国师府! 排了一长溜的队伍发出参差不齐的抽气声,看向殷莺的目光顿时不对起来—— 国师府只要十人,若是给这小白脸占了一个名额,那他们这边就会少一分机会! 殷莺也没想到能收获这样的意外之喜,千丝万缕的思想从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迅速判断,若是免试进入国师府,对她来说无疑利大于弊! 既然如此,那就赌了。 孤注一掷! 殷莺已经习惯了没有后盾、没有人可以依靠的生活,从“奸臣”之女到万人之上的贵妃娘娘,如果没有一颗以小博大以死博生的心,是决计不可能成功的。 殷莺骨子里的赌徒精神在游戏里被刺激地淋漓尽致,她既然下定决心,那就是死而无悔。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已经面露喜色,对杨方抱了抱拳:“晚辈殷箬,是厨娘满娘的侄子,从前住在外头,近几日好不容易来到韩城,立即便来国师府,只想为大燕尽一臂之力……殷箬确保身份干净,愿意以性命发誓,见过太守大人!” 她深深一拜。 杨方抚掌而笑,弯腰把她扶起来:“哪需你赌咒发誓?我国师府自有一套验证身份的法子,你先随我来,我亲自为你检测!放心,我对你一见如故,保准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他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当即把殷莺拉起来往府内走,身后的副手喊他,他只招了招手让他们先自己选拔,他忙着去给他的检测呢! 被拉着走的殷莺:…… 她有点慌了,这劳什子检测又是个什么东西?看杨方这样子,好像这结果还很可信。 888也慌了:“宿主宿主怎么办啊!我检测到国师府内确实有不一样的能量,万一是真的怎么搞?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殷莺在心里艹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事情不妙!但关键是她现在已经进了国师府,甚至刚刚才赌咒发誓过。如果她现在转身就走,反而更可疑了!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再赌一把!!! “888,我要是真死了……”她咬牙切齿:“你下次探测到能量一定要跟我说!!!” 888也急啊!它欲哭无泪:“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这国师府好像有屏障,我也是才进来探知到的,也许等我升级了,就会开发出新的功能了。” 杨方才不管殷莺心里多崩溃,他一路带着殷莺穿过假山岩石,走到一个看上去就很与众不同的屋子前,对她露出微笑:“进去吧!这就是我刚刚所说的检测阵法。” 殷莺控制着面部表情,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不该露出的神色,一旁杨方还在热情讲解:“这阵法是国师从天机中推演出来的,此等神物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必定会引来大祸!国师便把它封在府中时刻保护着,每个新人进府都得过这么一关,若是通过了,阵法会发出一道光,若是不通过嘛……那人就当场死了。” 第12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2) 他原本只是说着玩,却看见殷莺面色发白,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了下来:“你不会真是奸细吧……?” 他说着疑问句,但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只要殷莺再露出一丝不对劲的神情他就会出刀! 殷莺艰难地运动面部肌肉,扯了扯嘴角:“怎么会呢,我只不过觉得世上竟然还能有这样的阵法,国师真是聪明绝顶,呵呵呵呵” “我想你也不会是。”杨方点点头,但手中大刀却没有收回去,脖子扬了扬:“那你现在就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 殷莺已经紧张地不行了,她掌心全是冷汗,后背都已经汗湿,但杨方在背后虎视眈眈,她只能朝着那可能是她丧生之处,一步步迈近—— 这条路不长,尽管殷莺已经尽可能地慢下来,但还是就快要走到头了。 她看着这扇门,深深地吸气、呼气。 888大气都不敢喘,看着殷莺眼神坚定,一步步推开门。 大门在背后轰然关上。 一束白光从脚底下投递到半空中,她迈进大门的那只脚很快被白光包裹住。纵使殷莺见过各种大场面,进入游戏后也做好了见到神异事务的准备,但她此时还是难免有点惊慌。 然而那白光怎容她退缩?下一秒光芒吞吐,已经把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殷莺只觉得全身被白光包围着,在这样的白光里,似乎任何心思都不能隐瞒,她睁不开眼睛,急剧地喘息着,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抱守心神,欺骗自己的心,也希望能迷惑白光。 没得到想要的东西,白光越缠越紧,从小腿到大腿,再到腹股沟……就在殷莺全身紧绷无法动弹的时候,那道蔓延至后腰的白光却如同见到了什么极度可怕之物,慢慢从她身上下去了。 殷莺只觉得后腰一热,原本被禁锢的四肢就突然能动了。腰后越来越热,似乎有滚烫的水在其中震荡,最后仿佛终于冲破了一层阻碍一般,涌动到全身各处。 已经做好了死亡准备的她绝地逢生,再睁开眼睛时,背后的大门已经洞开了,璀璨阳光照射进来。 殷莺在门内看着门外,刚刚那束白光早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上一秒还存在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是她的错觉。 ……如隔两世。 杨方抱着刀也紧紧盯着门口。殷莺走进去之后他心情十分复杂,他对殷莺真是一见如故,觉得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她刚刚的表现又让杨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正十分纠结的时候,大门却突然开了。 打开的大门后面,殷莺也在看着他。 她身后,阵法已经重新进入休眠。 她没有问题。 杨方很是松了一口气,他重新笑起来,收起那握在手上的刀,勾住殷莺的肩膀:“我就说你不会有问题嘛,现在好啦,你通过检查了,以后啊,你就是我杨方的好兄弟了,我对你一见如故,不如中午就请你吃饭吧。” 她能拒绝吗? 不能。 殷莺被带着去了一个酒楼。杨方很大方地点了一桌菜,他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殷莺现在缓过来了,也恢复了状态,和杨方寒暄起来。 “太守大人,您……” “别叫我太守大人了,都是自家兄弟,客套啥。”杨方饮酒如饮水,又为殷莺倒酒:“叫我一声杨哥就行。” “太……杨哥,您实在抬爱了。其实我到现在还有点迷迷糊糊地呢。”她一旦恢复状态,就立马开始营业:“想问问杨哥,我以后是不是就能天天见到国师了?” 杨方看着殷莺一提到国师都眼前发亮,无奈地摇摇头:“我就知道!来国师府当侍卫的都是国师大人的崇拜者……只可惜啊,国师大人岂是那么好见的?实话告诉你吧,国师大人现在都不在府中。” 杨方认为既然殷莺通过了阵法的考验,那就是全然可信之人了,只是他不知道国师的阵法除了真正的忠心之人,还有另一种人,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通过考验。 殷莺见到老实人杨方毫无隐瞒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她真的不确定自己如果利用杨方,会不会给他带来难以磨灭的打击——但她别无选择。她只能努力做得小心点再小心点,除非能确认……国师到底是善是恶。 国师不在,也有国师不在的办法。 菜很快端了上来,二人吃罢,杨方已经喝得有点儿多了,殷莺搀扶着他艰难地下楼,艰难地往前走,路上他突然说想吃栗子,殷莺便扶着他坐下,满大街给他找栗子。 这时节,哪里有卖栗子的?她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小摊。等她把热乎乎的栗子捧在手里往回走时,却突然有人叫住他。 “公子请留步!公子!请留步!” 她扭头一看,是个打扮地很漂亮的年轻姑娘。这姑娘浓眉大眼朝气蓬勃,是个元气满满的美人儿。 殷莺顿时眼睛一亮:大美人! 大美人跑得很着急,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见殷莺停下脚步赶紧小跑着走到她面前,行了个简单的礼:“这位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稍晚一步,那位卖栗子的大娘便走了,您看,能不能把您的栗子卖给我……我愿意出三倍价钱。” 走到面前,司晚才看清楚这位公子的眉眼,当即心头一热,小鹿乱撞起来:他不算高,身子骨还有少年人的稚气,虽然肤色有些黑,但眉清目秀神采奕奕,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垂,似乎很温柔的样子。 殷莺没想到自己和人家姑娘一个照面,她喜欢的大美人儿也暗搓搓觉得她这幅扮相好看。 她一贯不喜欢被人夺食,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但如果要吃的那个人是她喜欢的且懂礼貌的大美人儿,殷莺还是愿意与她分享的。 她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又抓了好几把栗子放进去,最后十指翻动,做了个很灵巧的莲花样子的小包包。她把这个小包包递给司晚,手指还不小心轻轻摩擦过司晚的手心。 司晚:!!! 她手指拳了拳,脸颊通红,几乎红到了耳根,抱着那个栗子小包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殷莺全然不知道她无意的操作有多撩人,险些扰乱了人家小姑娘的一池春水,她指了指怀中还剩下的栗子:“若是姑娘还想要,我还可以再给些……不过这是为一个朋友买的,不然全送给姑娘也无妨。” 不不不!她不要栗子了…… 司晚猛地摇头,又觉得自己这番反应太过剧烈,怀中的栗子滚烫滚烫的,似乎把她的心也烫熟了,她小小声低下头去:“多谢公子。” 第13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3) 偏生殷莺还火上浇油,她目光流转,语气温和地说:“趁栗子还热,姑娘快点吃吧。我朋友还在等我,在下便先告退了。” 司晚抱着那个小包包红着脸:“那我就先谢过公子了……” 她细声细气地,用光了半辈子的少女温柔,她想问问这公子家住何方,她好再去见他,但再抬起头时,这年轻公子已经走远了,他脊背挺直,在眼带八百米滤镜的司晚眼里,哪怕是国师大人和宫阁同时出现,也再无法把少年的身影在她心里抹去半分…… 她捧着那捧热热的栗子突然舍不得吃了,含羞带怯的眼睛却又看到了手腕上那道有些狰狞的伤疤。她咬了咬唇。 殷莺抱着剩下的栗子往前走,杨方已经略略醒了酒,站在路口看着她了。他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看殷莺的眼神颇为奇怪,殷莺把剩下的栗子递给他,奇怪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活像看什么在大庭广众下勾搭小姑娘的登徒子似的。 888听到了殷莺的吐糟,腹诽道:你刚刚的所作所为,不就是个登徒子吗?又是给人家小姑娘栗子,又是把包栗子的帕子折成一朵花…… 没见小姑娘脸都红透了。 杨方颇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她?” 这是什么问题?她应该知道吗? 她的表情太直白了,杨方露出有点猥琐的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殷莺:莫名其妙。 杨方捧着栗子一边剥壳一边疑惑地看着殷莺的脸,也就一般啊,个儿也不高,但站得笔直,看上去像个小白杨似的。 哦—— 杨方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国师府的女管事,之所以连国师大人和宫阁大人都看不上,是因为她既不喜欢君子款也不喜欢邪恶款,而是喜欢小白杨款的么? 小白杨殷莺回来客栈,站在镜子前突然叹息一声。 888关心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殷莺:“这倒没有。只是今天见到了好看的小姐姐,有点难受罢了。” 888懵了:“你,难受?!” 有没有搞错,殷莺也绝对是个大美人好吧!只是和今天的栗子小姐姐类型不一样罢了。 殷莺叹息道:“见到了美人,却不能和她多说几句,我怎么能不难受呢?只怪现在是男子模样,若是与她太亲近,恐怕有损她的清誉。” 888:…… 人言否!!! 殷莺说的是真的。她虽然也知道自己好看,但可能是缺什么就喜欢什么,她自己身体不好,心里喜欢的便是阳光明艳型的美女。 只是恐怕见不到了——她看上去像是个偷溜出来的大家小姐,而她要去的是国师府。 国师无妻无子,唯一稍作亲近的就是宫阁将军。 这厢司晚回到国师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包栗子被小心放在金丝楠木的梳妆台上,心里也在想,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呢? 月到中天,万籁俱寂。 韩城陷入一片安静中,殷莺又做了那个熟悉的梦,夜半醒来,披了件外套,点了盏油灯到窗前小坐。 今夜月圆,通明的月光照射到大街上,拉长了树下的影子。 这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殷莺一直在看他,他像个雕塑般丝毫未动。他很沉默地站在树下,把手别在身后,背影都透着一股孤寂的味道。 殷莺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就趴在窗棱上托着下巴看他。 他好像感受到了殷莺的目光,转过头来,和他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殷莺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是宫阁大魔王!”888土拨鼠尖叫。 怎么是他? 殷莺心里也是一惊,他在这里做什么?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殷莺下意识想关窗,她现在可没有易容啊!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慌,宫阁现在脸上带了个面具,讲道理是认不出来的,她要是突然关窗了那才叫奇怪。 稳住,稳住。 她对自己说。 宫阁也抬头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和意外,这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地像是用瑶池水洗过一般。 两人都不说话,888也安静闭麦,整个世界都像是他们两个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宫阁率先垂下眼睛,转身离开。 第二天。 殷莺起床换衣,照常给自己涂黑了脸,然后准备去国师府,开始她第一天上班。 走到楼下时,杨方已经坐在桌子前大快朵颐,看一旁的盘子高度至少摞了十几个,看到殷莺下来,他急忙把食物咽下去: “箬弟!箬弟快来吃饭,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把这里每一样点心给你点了一遍。” 殷莺: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儿呢,箬弟,弱弟…… 一旁的客栈老板娘一开门就接到一大笔生意,笑弯了眼:“贵客快请坐!要不要先喝杯茶润润嗓子?” 不等殷莺回答,她便扬声问后头的小二可有上好的碧螺春,小二上茶的时候,还特意用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杯子。 这还是殷莺第一次在这里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 888由衷感叹: “这就是所谓的钞能力吗?实在是太强了。” 殷莺对888露出微笑:要不是你们的任务太坑爹,我也可以带你感受钞能力。 888再次闭麦了。 讲真的,它也觉得这任务有点坑,反正是绝对不应该作为新手的第一个任务世界出现的。 享受着钞能力的殷莺很不自在地坐着,杨方因为面容问题,对人的情绪变化感知特别敏感,他摆摆手挥退了围观的老板娘,露出一副他懂了的表情,对殷莺小小声: “你不喜欢有人看着吃饭吧?其实我也是,但你既然进了府里,以后肯定会遇到大大小小的场面,说不定还会去皇宫里头呢,那里人更多,不早日习惯可不行。” 殷莺坐在杨方旁边,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大汉的脸。 作为上一任贵妃,她对皇宫里的规矩熟悉地很,别说两个人看着她吃了,就是两百个人看着她吃饭也很正常,她甚至还能细嚼慢咽地给他们表演小鸟胃人设。 但杨方实在是太诚恳了……明明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 她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杨方笑了:“……大概也许,只是因为我们投缘?你一进城我就看见你了,总感觉我们以前见过似的……” “而且,你是少数几个不怕我的人。” 第14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4)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方略微顿了顿,虽说长相如何是父母给的,但他自小也受过不少委屈,直到后来进了国师府有了一身本领,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殷莺是少数的几个不对他的容貌恐惧之人。杨方虽然样貌魁梧,但内心十分柔软,殷莺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心里有一把称。 吃过一桌堪称豪横的早饭,杨方带她去国师府述职。这可是她独有的待遇,有杨方带路,不一会儿就可以选择职位了。 师爷是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有人来了他眼皮都没抬,手却准确地找到了案卷的位置:“职位三选一。看大门的,看书房的,看池子的。” 这么一对比,这三个选项无疑是书房更好一点,但殷莺还没开口,杨方就用力咳了咳:“咳咳!” “哟!” 老者这才把视线从桌子底下抬起来,见殷莺身后还站着个凶神恶煞的大高个,“杨方?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你不是离开国师府,去当韩城太守了么?” 杨方和这老爷爷显然熟稔,笑道:“您还不知道我几斤几两?要我打仗可以,让我当一方父母官,这不是害了人家老百姓么?就让手底下的人来吧。先不说这个,这是我新认的兄弟,快把你压箱底儿的好货拿出来!” 老者有些意外地看向殷莺,杨方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这年青人能让他称兄道弟,显然颇有几分手腕。 可惜,他戎马一生,最厌恶有手段之人——况且他见殷莺文弱的样子,更是心中不喜。 “既然你是杨方的兄弟,那我就告诉你一个消息——”老者把耳朵侧到殷莺耳侧:“选看池子好些,至少还能常常见到国师大人。” 这可出乎所料了。殷莺只以为国师会常常在书房做事情,却想不到他比起书房更喜欢池子些。她来国师府的目的本就是从国师那里打探消息,当即做了决定:“那我就去看池子吧。” 老者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递给她一张木牌:“收好了,千万别给丢了。” 走出门后杨方告诉她,这老者是国师的旧人,年轻时候也是领兵打仗的一方将军,现在年纪大了又不肯离开,就留在府中做个账房先生。他又问殷莺:“你可知道你要去看的是什么池子?” 殷莺把牌子拿出来看,瞳孔缩了一下,有些讶然地说:“春秋池?” 春秋池,春秋庵……是不是有些联系呢? “正是。”杨方点点头:“他没坑你,春秋池的确是国师常常驻足的所在,他时常在池畔修习功法,听国师的意思,似乎与水有不解之缘,在水旁便能安心。” “对了。”杨方转头对殷莺说:“你可知道府中侍卫是不能随意出府的?” 这殷莺倒是不知道的。但这无伤大雅,国师府内物资齐全,哪怕整座府邸的人都被困在里头也能活个两三年,为她准备一套生活物品那都是小意思。 侍卫殷莺告别了杨方,开始正式上班了。 她穿着铠甲走在府中时,都有些云里雾里的,她就这样成了国师府的侍卫,又得到了一条线索。 她咀嚼着“春秋池”三个字,走到了一片花草繁茂的花园,万花丛中,有晶莹剔透池水从泉眼中汩汩流出,没有大门,只有一块牌匾,上书“春秋池”。 这便是她以后当值的场所了。 “你在此处作何?” 她正看着池子,背后传来宫阁冷冷的声音。 他没穿铠甲,只穿着家常的布衣,减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一丝温和。但他脸上的表情又很冷淡,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活像是死神要来收割性命。 殷莺没与他多对视,赶紧抱拳行礼:“见过将军!小的是新来的侍卫,领命前来看守春秋池。” 她才说完,就看到宫阁脸上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守春秋池?给你任务的人是想害死你么。” 春秋池边上就是宫阁的居所,他杀名在外,这里一贯冷清,也只有楚谪月来得勤快些。这个小侍卫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竟然来这里镇守。 他咳了咳:“你知道我是谁?” 殷莺答:“知道的。宫阁大人。” “我便住在旁边。” 所以呢? 所以呢? 殷莺和宫阁大眼瞪小眼,殷莺不知道宫阁为什么要对一个小侍卫说他住那里,宫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侍卫不怕他。 难道…… 两人同时想到了“难道”什么。 殷莺想,宫阁总不会是断袖吧?若是如此,那他为什么把住所告诉她便有理由了。 宫阁看着小侍卫丝毫不露怯的神色,心中也十分不解,莫非这小侍卫来此别有居心? 两人都面色一变。 还是殷莺先抱拳道:“我不知大人此言何意,这便回去做事情了。大人若想逛园子,尽管随意,只是莫要折花便好。这时节牡丹珍贵,开一次花蛮不容易的。” 宫阁本不想折花,但殷莺如此说,却让他想搞点破坏。 他直接从枝头摘下一朵开得最漂亮的牡丹,在殷莺面前撕扯成碎片,然后把一手的花汁给殷莺看。 殷莺:…… 你是小学鸡吗?别人说不许做什么,就偏偏要做什么? 她颇无语地看着宫阁,宫阁却好像满意了,背着手继续往前走,殷莺心中宫阁的形象突然了一点儿。 他不仅仅是沾染血腥的杀神,也是个有脾气的普通人…… 可惜她没兴趣再深入了解了。 殷莺叹了口气,做任务太难了,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的小将军,谈上甜甜的恋爱呢? 转身就走的宫阁只觉得突然心脏一抽一抽地疼起来。他捂着胸口蹲下来,眉头拧地能夹死苍蝇。 他到底是怎么了…… 国师不在,送走宫阁之后,偌大一个园子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殷莺一路走过去,被这池面风光震惊了。 这池子是殷莺见过最漂亮的池,整体是太极阴阳图的形状,中间有一道浮桥穿行而过,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石墩子,池水清澈见底,喜人的红鲤鱼在水中游来游去,见到人来,自发地排成一个倒三角形。 但池水自何处来? 殷莺搜寻半天,这才发现池水的来源,她刚想走过去,就发现脚下的地面雕刻着隐蔽到几乎不可能发现的阵法,阵法光芒流转,暗藏杀机。 这池子不对劲。 她问888:“你看看这池子里头,是不是有东西。” 888一番检测,惊讶地把检查发现告诉她:“有!有很大的一个空腔,空腔里还有人活着!” 这话说的有点吓人。 第15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5) 池中有鱼不奇怪,但有人就很怪异了——偌大一个国师府,何处安置不下一个人?为什么要藏在池底呢?极大的可能就是这人的身份见不得光。 无论如何,她都要下去一趟。 她暗自下定决心,注意着脚底不去踩结界,绕着整个池子转了转。此处有花无人,十分适宜游山玩水,她在这里转了转,处处是旖旎花香,五步一椅,十步一几,与前世的御花园颇有相似之处。 她越走越远,直到重重花影之后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明日国师回府,陛下在宫中设宴,不知小姐愿不愿去?” 丫鬟打扮的女子托着托盘,一边接过站立女子吃剩的果核儿一边问。 那站立的女子袅袅婷婷,打扮地舒适简单,偏过头去:“不去。” “可宫阁将军去的……若是小姐不去,还得先把药引子备好。您知道的,他到了皇宫里头就容易发病。”那丫鬟见女子不去也不强求,只是提了个要求。 殷莺竖起耳朵:药引?宫阁……原来还要吃药么?他吃的又是什么药,皇宫赴宴那么多太医御手,为何一定要这女子准备药引呢? 这女子偏头哼了一声:“他这几天不是能地很么?用不着吃药。没见他天天到了夜半就往外头跑,在客栈下头一站就是整夜,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东西……总不可能是去等情人儿吧。” 突然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殷莺:??? 那侍女仿佛听不到女子的不愿,只是再次弯腰:“请姑娘赐药。” …… 殷莺不由得越发好奇起来,这是个尊卑分明的朝代,一个丫头,如何能逼迫一个小姐? 这女子扭过头来,殷莺猛地一惊:这人她是认识的。 这姑娘浓眉大眼气质明艳,正是那位要栗子吃的女孩儿 ——原来她竟然是国师府的人! 888也叹为观止:“宿主你这运气也太强了,一来韩城,遇见的个个都和国师府扯着关系。” 殷莺继续听她二人讲话。司晚默默地吃着水果,那侍女竟然也耐力十足地保持原样地举着托盘,看上去是个练过的。 过了良久,司晚才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来,她细细把刀擦干净,最后露出一截雪白却遍布疤痕的胳膊,划在了那重重疤痕之上!鲜血顿时流出,侍女用玉碗盛着,大概过了那么半柱香功夫,鲜血自己凝结了。 殷莺露出惊愕的神色来,这是以血做药引?那她…… 司晚面色有些苍白,侍女适时递上一碗红豆红枣汤,她偏过头去不接,侍女也不曾勉强。 什么样的病,才需以血做药引? 殷莺不知道。但她发现国师府里实在有太多秘密了,一个充满秘密的地方,又怎么会有一个天真纯良的主人? 她跟着侍女往离开这里,看着她先去了药房,又去厨房,最后端着一个食盒路过春秋池,来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前。 小楼静悄悄的,周围包饶着巨大的树木,侍女一路穿过这些树木,最后停在了门口。 “将军,今日的午膳和药记得喝。” 她跪在地上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屋子里才传来了懒洋洋的男声:“……嗯。你退下吧。” 侍女心生疑惑:今日大人心情很好么?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就回复了。但她也没有受虐倾向,于是听话地退下了。 殷莺却没有走,不是她不想走,而是……她走不了。 只能说宫阁不愧是宫阁,一眼就发现了她。现在他就站在殷莺背后,堵死了她的退路,眼神带着极大的压迫看着她。 “你跑不了了……” 他笃定道,好像看着笼中鸟,因为早已是他的掌中之物,做主人的也不介意最后的仁慈,而任由它做临死前的挣扎。 殷莺吐出一口气。 她确定自己的易容依旧完美无缺,握紧拳头转过身来,宫阁斜斜靠在树上,不知道是不是殷莺的错觉,这张脸上的棱角没那么分明了,神色好像柔和了一点儿。 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宫阁举着他的大刀:“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来这里做什么,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殷莺一只手摸到腰后的剑,一边打着哈哈:“要是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么?” “当然……”宫阁表情一转,语气变得阴森起来:“不信。”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国师府有什么用意?” 刀以出鞘。 看来今日是逃不了了,殷莺也抽出了剑,她没有打算和宫阁正面冲突,但这竹林地形复杂,借着这些树,她或许能逃出生天。 “想逃?没那么容易。” 宫阁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如离弦的箭般往殷莺的方向冲过来!他速度极快,如同黑色猎物,手中的刀就是他的獠牙! 殷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充分发挥身体的柔韧性,在大树参差不齐的枝丫间快速翻腾跳跃,纵闪挪腾,大树被二人带来的劲风晃得枝叶乱摇,发出不断的刷刷声响。 宫阁毫不留情,他除了刀法还有充分的内力!而这正是殷莺所没有的。 她努力调动自己的每一根肌肉每一个细胞,快一点!再快一点! 树干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躲在树林中的动物们纷纷逃窜,在又砍倒一株木头的时候,宫阁停下了。 “别跑了,国师府到处都是阵法,若是你再往前,可就踏进阵法了。死在我手上还能有个全尸,死在阵法里,恐怕就是这些树木的花肥了。” 殷莺也看到了属于阵法的白光。 宫阁如此说,是已经笃定了殷莺不敢踏入阵法的了——国师府的阵法十分厉害,据宫阁所知,这个阵法甚至还会认主,不会攻击他自己和国师本人。 据国师本人说,本来司晚也应该是阵法的“自己人”,可惜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司晚被阵法拒之门外。 殷莺看着阵法白光吞吐时隐时现,远处如同迷雾重重,让人难以看清这阵法里到底有什么,但其危险程度不容置疑——动物们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树林中动物不少,但这里却什么也没有,透露出一股诡异的安静来。 她转过身来,宫阁已经靠得很近了,因为杀意,那双眼睛又有点泛红起来。 殷莺不想死。 但如果一定要死,那也一定要把凶手拖下水! 她对宫阁露出一个明艳张扬至极的笑容,狠狠拽着宫阁的衣服,对阵法倒了下去。 第16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6) 俗话说,最可怕的人,往往不是武力最高或者最聪明的人,而是不要命的人,不巧的是,殷莺就属于后者。 宫阁被她带着倒下去的一瞬间极快地反应过来她到底要干什么,爆了声粗口:“你他娘的到底想干什么!”他可没试过和非阵法保护之人一起进入阵法! 殷莺对他眨了眨眼睛,挑衅道:“和你一起死啊将军大人,我长得漂亮有懂情趣,与我黄泉路上做个伴不亏的。” 艹艹艹艹! 宫阁只觉得一边努力压制她,含着勃勃怒意的眼睛和对面那双透彻明亮的眼睛一接触,却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殷莺怕他跑,倒下去的一瞬间还爆发出极大的力气来,把用自己的体重把他压在了地上。 被压住的宫阁:“艹!” 白光轰然而过。覆盖了一切,但殷莺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相反的,一种很舒适的感觉弥漫在身体里,她压着宫阁,这是一种很亲密的姿势,两人的胸口紧紧贴在一起。 砰砰砰,砰砰砰…… 整个树林只剩下她和他,紧紧贴着的胸膛里,二人的心跳竟然渐渐重合,宫阁身上浓郁的蔷薇花香席卷了她的所有感官,这实在是一种很有存在感的香气,似乎能穿透神魂。 耳畔是啾啾鸟鸣,阳光穿透重重树影,艰难地从偶尔的间隙中洒落下来,像是与土地奔赴一场义无反顾的遇见。 若此时有外人看到,必然以为这是一对儿交颈而卧的野鸳鸯。 殷莺率先反应过来,但她低头看宫阁的反应,他好像突然受到了极大的痛苦,面色苍白着,剑眉紧紧地拧成一团,豆大的汗珠从额角落下来,她一起来,他更是好像失去了救命的解药般,往她所在的方向努力追寻,苍白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样子……竟有些可怜。 她突然想起似曾相识的画面。 她只觉得大脑突然一阵刺痛。 888惊慌失措地喊“宿主你怎么了!意识海怎么突然这么大动静!要不要我帮你按下去……” “不要!不要……” 殷莺被大脑的疼痛搞得整个人眼冒金星,身体蜷缩在地面上,但她还是咬住唇,迫使自己去看那些从意识海里翻涌上来的记忆,一幕幕,一次次,好痛! ……她几乎把嘴唇咬破了,然而越痛苦越深刻,她把这些从记忆深处翻腾而上的记忆死死刻在脑子里,最后整个人竟然痛得晕死过去! “宿主!!!” 888喊道。 殷莺晕过去了,宫阁终于艰难地爬到了殷莺这里,他像是大型猛兽一样在殷莺脖子上嗅来嗅去,身体紧绷神态危险,最后确认了这就是自己丢失的宝贝,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满足的懒洋洋气息,一口咬住殷莺脖子原来的伤口上。 鲜血溢出来,他满足地舔着,但这一丝丝哪里够呢? 他想下口咬,却又舍不得,最后只能使劲儿摩擦着她,用嘴唇,用鼻子,用脸上的皮肤……他蹭了半天,找到了殷莺嘴唇上那个伤口,轻轻舔了舔,像是得到了足够的安全感,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纠缠着殷莺不动了。 夕阳西下,月色渐染,树林中,宫阁率先醒来。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像是恶龙得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般餍足。怀里抱着的宝贝又软又香,他虽然还迷迷糊糊地,但已经开始蹭了蹭。 嗯,是他的味道。 ……等等,他到底在干嘛? 他抱着的又是谁? 宫阁捂住脑袋,为什么……他的记忆里怎么多出这么多片段?他扶着头艰难地把眼睛睁开,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那张一只古井无波的冷淡面容再也不能保持平静,露出惊疑困惑的神色来。 这……是谁?怎么和多出记忆中的那个人长得这么像…… 他为什么又会抱着他!!! 宫阁确定自己不是个断袖,但以他现在的姿势来看,就是他在抱着这个小侍卫,还犹嫌不够地缠着人家。 艹艹艹艹。 宫阁觉得他今天恐怕已经骂了十年份的脏话出来,小侍卫的眼皮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了,他着急忙慌地站起来,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匆匆离去。 他才回去,殷莺就眉头一皱,睫毛颤颤巍巍地眨了眨。 888一直噤若寒蝉,见殷莺终于有醒了的动静,惊喜道:“宿主!你还好吗?” 她却没有回答。 她捂着脑袋坐起来,夜色初坠,树影婆娑像是鬼魅横行,只有不远处的两层小楼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提醒她还在烟火人间。 她站着看了好长时间,突然有了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来,默默走远了。 殷莺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888也不敢说话了。想着刚刚意识海的翻天覆地,它默默调出殷莺的档案,一看,惊了! 档案语焉不详,只说“贵妃殷氏,简在帝心。纵是逆臣之女,亦无限荣宠在身。无奈福薄,圣手随行,笃言少寿,记忆淡薄,似忘往事。” 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逆臣之女殷莺体弱多病,即使皇帝再怎么治也活不过二十,而且脑子不好,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忘了什么? 888不懂,但它品尝着刚刚殷莺那里传来的信息,只觉得一颗数据做的心都感受到了浓浓的悲怆,又酸又涩,眼眶涨涨的,似乎有泪水流出来。 殷莺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那间客栈。到了房间时已经是明月当空。泡在热水里的时候,殷莺突然哑着嗓子对888说:“……888,要是你对不起一个人,该怎么补偿他呢……该怎么做,才能让这颗心好受一点?” 888不懂,但殷莺已经很难过地垂下眼睛,她看着水面上的自己,轻轻捞起一点水来把画像打破了,语气又轻又软又伤心,怅然道:“我找到他了……可他好像已经忘记我了。” 她想起这个人,还记得当初的模样,那时候少年将军朝气蓬勃,是真正的谦谦君子,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小公子啊……如今变成这样,该是吃了多少苦头。 ……这些苦头里,又是不是有她给他的一份? 第17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7) 888没说话,它感受着殷莺平静表面下大雨滂沱的内心,但却不能和殷莺感同身受。 它突然想要感受一下,做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只能小心翼翼安慰:“你找到他了?” 殷莺叹了一口气,热气蒸腾,她的眉眼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大概吧。” 今夜又是不眠之夜,冷月凉茶落微雨,殷莺身披单衣跪坐于窗前。 “888,随侯珠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能平复人心一切遗憾?” “不知。不过若是拿到了珠子,我可以扫描它的能量来判断它的能力。任务物品最终会投放到宿主的个人空间,若是无用,可以兑换成生存点用来提升能力或者升级我。” “是么?” 这话她说地有些含糊不清,但888却感到所在的精神海翻涌了一下。 她好像做了什么决定,看着那轮月亮,慢慢合拢了窗子。 月轮年年只相似,清冷光辉之下,拉长了一个站在街角的影子。殷莺关上窗的时候,那个影子慢慢走出街角,他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连睫毛都落了一层雪白的雾气。 他抬头看了殷莺关上的那扇窗,慢慢离开了。 国师回朝,举国同庆。 这规模已经达到了满城空巷,天光还没亮,整个客栈就都沸腾起来,殷莺也提前打扮好,握着剑回到了国师府。 她主动找到了杨方,杨方在国师府有自己的一个小院子,平时就空着,他昨日还说殷莺可以搬去和他一起住。 如她所想,几乎在殷莺露出一点儿跟着国师去皇宫赴宴的意思时,杨方就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 ……大哥,你又懂什么了。 杨方抚掌笑道:“你是不是想早点见到国师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在他心里,为了和国师多接触选择看池子的殷莺是国师的死忠粉,想要早点见到他而去皇宫赴宴并不奇怪。 殷莺:…… 虽然但是,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杨方不需要殷莺给他洗脑,他是个信任不疑的性格,殷莺点了点头问他该怎么报答他时,他就笑了:“你会喝酒吗?” 殷莺点头。 他就再拿出一个酒杯来给殷莺满上:“陪我喝酒就行了。我啊,一直找不到人喝酒。国师么是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宫将军不喜饮酒,总说喝酒误事,底下人也不愿和我喝,你是我兄弟,兄弟之间不必言谢,一切都在酒里。” 殷莺看着剔透酒液落在杯中,忍不住问:“……杨哥,将军是生病么?你可知道他吃什么药?” 杨方握着杯子的动作几不可闻地颤动了一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这就是没有否认了。 殷莺看着杯中酒液:“我当值的春秋池离将军的住所很近,昨日遇到了他,见他脸色不是很好,这才有了些疑惑。” 这倒正常。杨方微微吐了一口气,笑道:“许是战争劳累的。你不在军中,不知道他的辛苦,日日练兵夜夜读书,除了喜欢收集古书和兵器之外,再没有其他爱好,连女人也没有一个。”他说到这里,眼神多了点猥琐:“你可尝过女人的滋味儿了?” 这话题渐渐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发展了。 带了点难过的殷莺笑容一僵,心里的悲伤气氛顿时消失了,她才想开口说话,杨方却又双叒露出一副他懂了的表情:“没有……没有也正常。你还小,建功立业才是正经。别怕,今日去皇宫晃一回,你便也能搂着姑娘吹牛了。” 搂着姑娘是做不到的——但她可以自己抱自己。 不管杨方脑补了什么,殷莺这一趟的目的是达到了。她收拾好自己站在杨方身后,跟着侍卫队走出国师府。 燕国的皇宫自然不在韩城,但距离韩城并不遥远。他们走了大概小半天,来到皇宫前时,正好辰时。 燕国的建筑大多是粗犷狂野的风范,皇宫也是这条路子。它大喇喇地耸立在一片山林之间,黝黑的城墙好像在告诫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它经历了多少风吹雨打,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国师回国,百姓们夹道欢迎,还有些带着篮子手捧鲜花,面露期待在城门等着国师大驾。在他们心中,国师是和平的缔造者,百姓们不在乎是谁打了胜仗,也不在乎是谁在治理他们,现在楚谪月的名望达到了顶峰。 维护治安的皇城侍卫努力维持秩序:“国师大人不收礼物!大家把东西带回去,给家人吃点好的!” “国师大人不收礼物!” “这都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他们越拦百姓越勇,就在此时,杨方带着他们一行人来了。 他们是国师府的侍卫,百姓们爱屋及乌,也对他们投向注目礼,甚至还有人拿着鸡蛋和新鲜蔬菜塞给他们。 殷莺因为长得清秀,特别受大妈怜惜,她不收,大妈们反而越挫越勇,殷莺实在推据不下,被迫带着一袖子的鸡蛋,她走路的时候,鸡蛋就在她袖子里左摇右晃,殷莺冷漠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888见殷莺的心情似乎好些了,一直阴云密布的意识海也微波荡漾起来,有了些风平浪静的意味,震惊的瓜都掉了:“宿主你……” “我什么?” 殷莺一边保护着袖子里的鸡蛋一边顺着队伍走。 888闭嘴不说话了,它看着殷莺小心翼翼保护鸡蛋的样子,对殷莺的疑惑越来越大了…… 说好的贵妃呢?怎么能在贵妃袖子里放鸡蛋呢?这也太画风清奇了。 “你知道普通百姓多久能吃一次鸡蛋么?”殷莺问。 888摇摇头:“这一路来,我都没看见鸡。” “是啊。”殷莺也叹息一声: “我这一袖子的鸡蛋,哪怕这只母鸡一天下一个蛋,也至少需要整整一个月……何况现在战火初平,母鸡下蛋也是需要营养的,保守估计得两个月。” “!!!”888惊叹道:“他们是有多热爱他们的国师大人!明明自己都只是勉强糊口,如果可以选皇帝,他们一定会选楚谪月!” “你说到重点了!” 殷莺看了看一路上神情激动的百姓:“你要是燕国的皇帝,会允许一个臣子被如此爱戴么?” 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唇,眼里露出一点冷意:“不会的。” 坐上帝王宝座的人,绝不会容许一个臣子,有如此大的名望。 第18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8) 除非楚谪月能给他带来比皇位还要珍贵的东西,比如——长生。 国师这个角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仙神通灵这一类的东西,而楚谪月的年龄似乎也停滞着,明明已经应该年过半百之人却一丝皱纹没有,样貌也是青年人,甚至国师府还有他会仙术的铁证——阵法。 她想到888告诉她的,这个世界似乎有一条缝隙通向另一个世界,而通向的那个世界中有充沛的灵气,那么会不会,楚谪月就是从那个缝隙来的呢? 这样就能解释国师府种种灵异之事,而且他也有充足的动机——被武林盟主顾戚荣看守的随侯珠。 随侯珠,能平一切遗憾的神器,足够让一位修仙之人隐瞒身份铤而走险了。 再想想从顾家手中拿到随侯珠的条件——天下一统。 楚谪月现在不就在推动这个天下一统么? 燕国一步步强大,姜国一步步弱小,他在幕后行动,等到姜国覆灭,再把燕国皇帝和燕皇室杀干净,不就能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登上宝座,以他现在的名望来看,这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她把她的想法告诉888,可怜888一个刚毕业的系统,哪里懂人心的弯弯绕绕,殷莺摸摸它的头:“没事,你只要支持我就好了。” 她已经有了打算。 侍卫队通过重重检查,进入皇宫。他们解下了铠甲,但身上还带着刀——这是陛下给楚谪月的恩旨,意在表达对国师的最大程度信任。 但看着一路上神情肃然的大内金吾,殷莺深深怀疑这是皇帝封无可封的最后操作:以楚谪月现在的身份,已经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再加封,只能是异姓王了。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连自己封王的亲儿子都可以因为怀疑而杀死,何况是个异姓王? 燕国皇宫内部也是外面的风格,只是装饰更多,因为战争接二连三的胜利聚集了大量财富,很多地方都渡上了一层黄金。显得有点儿……暴发户。 走过一条幽长的通道,杨方带头停下了。 殷莺抬起头来,只见前面豁然开朗,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拔地而起,周围是众星拱月般的配殿楼台,数百阶玉石制的楼梯中间雕刻着五爪金龙,两侧是因为朝臣们日日上朝磨平了棱角的过道。 侍卫队分成两排分布立在两侧,安静地等待国师的到来。 与此同时,大殿中的人也在等待。 殿中装饰华丽,燕盛帝在心腹太监德福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帝座,他今年不过四十五,正是一个皇帝最好的年纪,可他的两鬓已经花白,脸上也有了皱纹。 他理了理袍子,确保今日的新衣服没有一丝皱褶,这才双手放在膝盖上,以一个十分正襟危坐的姿势等待楚谪月。 透过摇晃的流苏,燕盛帝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这大殿他看了很长时间了,很多人走又有很多人来,很多人对着他下跪山呼万岁,但独独一个人没有。 他一出场就是拯救了一城百姓,那时燕盛帝便封他国师号,可见帝不跪,这么多年过去,楚谪月的头衔越来越多,特权也越来越大,这次和谈有功,他甚至让国师府的侍卫带刀入宫……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轻轻抚摸着龙椅,这张椅子虽然只有他能坐,但若是楚谪月突然有一天也想尝尝这滋味了…… 燕盛帝闭上了眼。 “国师大人到——!” 楚谪月在开宴前一刻姗姗来迟,他还是那身金纹白衣,衣袂飘飘地从殷莺眼前路过,眨眼间就消失在阶梯上。 国师入殿之后,其它文武大臣们才纷纷入殿,楚谪月声望之盛以至巅峰,即使其它文武臣子都避其锋芒。宫阁今日穿了一身玄底金纹的窄袖圆领袍,落在后面,一人缓步走来。 直到各个大臣们入了殿,穿着漂亮衣裙的歌舞伎们翩迁而至,太监用尖锐的声音吩咐“开宴”时,国师府的侍卫们才被带去偏殿。那里甚至为他们开了小宴,菜色虽简单,可单纯是“国师府侍卫也可入宫赴宴”一条,也惊呆了殷莺。 皇宫设宴,燕盛帝是唯一的主人,他是主,文武大臣是客,而侍卫则是仆,只有主人和客人吃完了,仆人才能迅速扒几口饭。连侍卫都能有自己的宴席,而且其他人还一副习以为常的表现,殷莺惊讶地连该怎么坐都忘了。 她屁股还没放下来,杨方就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背,其他侍卫们都惊讶地摔掉了筷子,他浑然不觉道:“箬贤弟,要不要随我一起去大殿?那里有歌舞可看,只是你便不方便吃东西了。” !!! 这简直是困了给递枕头的神队友啊!殷莺重新站起来,“谢过杨大人!” 杨方眉头一拧便想说殷莺怎么又叫他杨大人了,但他看着四处投射来的惊讶目光,再怎么粗神经的人也明白了。 他们来得迟,便从小道上去,尽量隐蔽地走到属于杨方的位置上。但他现在是一城太守,又有战功,位置排得靠前,即使再怎么隐蔽,高台上的燕盛帝还是看到了他的动作。 他为什么来迟,不用人说,燕盛帝也清楚。他不想问出那个自取其辱的问题,只当没看过这个人。 殷莺却捕捉到他一瞬间的不自然,他显然看到了杨方的来迟,但他又当没看到,连惯例地问一句也没有。杨方是绝对的国师党,燕盛帝纵容他,是看在国师的面子上…… 燕盛帝的态度不对劲。一个正常的皇帝,面对威胁到自己权威的人时绝不可能如此纵容,即使是杀鸡儆猴,也该开刀示威。殷莺已经看到了不少大臣们有意无意扫过来的眼神,燕盛帝不可能没有注意到。 他开始忍耐了,放在身侧的手握了起来,筷子也轻轻搁下。燕盛帝看向楚谪月,他的位置就摆在皇帝稍下一些,此时如盲了眼一般用玉箸拨弄着碗里的汤羹,燕盛帝呼吸猛地急促了一下,眉头一皱,手中的筷子落地,发出清楚响声。 得福一个颤抖跪下去:“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燕盛帝看着跪下的得福,终于有了些执掌生杀大权的快乐……一个宦官!他堂堂大燕皇帝,本该是帝王一怒伏尸万里的! 燕盛帝舔了舔嘴唇,意有所指:“纵使老臣,也该摆正自己的位置……得福,下去领罚。” 得福颤抖地更加严重了,身子抖得如同糠筛,唯唯诺诺地点点头。他心里暗自叫苦,哪里不知道这是皇帝在借他警示国师呢? 只是楚谪月丝毫不为所动,像是没感受到天子之怒,依旧在戳自己碗里的食物。 第19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19) 殷莺站在杨方身后,看着那个大太监全身颤抖着磕头告退,坐在高位的燕盛帝却有意无意地看着楚谪月的方向,整体神情还勉力维持平静,但那捏紧衣服的手,微微颤抖的酒杯,都透露出他的心情十分不悦。 宫人战战兢兢地给他递上新的筷子。 燕盛帝却不接过,而是把目光移向坐在武将首位的蒋观潮。 “蒋爱卿。” 他叫道。皇帝一开口,大殿内的文臣武将都放下了筷子,把目光转向被叫住名字的人。 这是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留了一把漂亮的长胡子,他手握象牙笏板身着朱紫长袍,走到殿中下跪磕头: “臣在。” 蒋观潮握着笏板等待着上面燕盛帝的回复,他是王公大臣,一般情况下燕盛帝早该说“爱卿平身”了。 今日燕盛帝却让他等了一会儿……能走到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蒋观潮低头看着冰凉的地砖苦笑了一下,燕盛帝这是杀鸡给猴看呢。 “……爱卿平身。”果然,大概过了三句话的时间,燕盛帝才慢悠悠开了口:“如今战火初平,难民涌入我朝,管理十分艰难。” 他说到此处,看向楚谪月:“国师。” “臣在。”这时楚谪月才放下事不关己的姿态,俯身应道。 燕盛帝抬了抬手:“国师出使有功,朕敬你一杯。” 楚谪月笑道:“陛下抬爱了……为人臣子,本该为陛下分忧。” 燕盛帝在心里冷笑,楚谪月就是这幅忠君爱国的样子最让他厌恶!他在人前总是好像什么错也没有,好像是赏是罚都不会改变他的表情。 大殿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歌舞伎们瑟瑟发抖地站在殿外,这些菟丝花们能敏锐地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君臣之间虽然面上相处融洽,但内里还不知道如何翻搅风云呢! 燕盛帝饮尽杯中酒。 酒是好酒,香味缠绵,借着酒意,他看着楚谪月说道:“国师功苦劳高,是我两朝老臣,如今后生们起来了,更不该为此小事操心劳累。” 他见楚谪月表情不变,接着说道:“蒋爱卿,你近日可常去国师府,请教于国师。你是晚辈,该与国师执弟子礼才是。” 蒋观潮:…… 皇帝不敢拿国师开刀,这却是在为难他!他蒋观潮也算是战功赫赫的一方都督,位列武将首席,手下门客数百。他国师哪怕地位再高,也没资格受他的弟子礼! 但他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 燕盛帝近年来对手下臣子的监察近乎严苛,蒋家又是新兴世家,没有忤逆皇帝的资本。 他只能忍气吞声,握着笏板深深再拜:“微臣遵旨……谢恩。” 他说了这句话之后有些屈辱地重新低下头去。 楚谪月才不慌不忙地抖抖袍子站起来:“蒋大人是我朝都督,与微臣执弟子礼着实不合适。至于微臣手上事务,微臣会慢慢教给宫阁。他自小在我膝下长大,教他也顺手些。” 燕盛帝几乎要捏碎酒杯! 是!他难道不知道让蒋观潮给楚谪月执弟子礼不合适吗? 但眼看这偌大的朝中,还有几个人不和楚谪月有千丝万缕? 宫阁? 宫阁是板上钉钉的楚党,兵权在手,他是想分权,不是想给楚谪月送权! 殷莺几乎要笑了,当然她不可能和皇帝感同身受,只是觉得要是她是皇帝,做到这份儿上还不如直接禅位不给楚谪月了。 宫阁也从自己的桌上站起来握着笏板行礼。 他今日穿着朝服,少了点锐利多了点潇洒,至少面色依旧苍白,有种独特的冷冽。 “回禀陛下,臣认为国师说的有理。蒋都督乃武官之首,况且父母尚在,不宜拜师。如今班师回朝天下太平,臣愿把手中虎符交还陛下,只领将军职,若战事再起,陛下再择优将虎符给朝中能臣。” 他说的平静,可此言一出满朝皆惊!连燕盛帝也没想到宫阁会说出这种话来,竟然主动要求上交虎符! 虎符是何物? 燕国有一只绝密的军队,不过千人,却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战力超群。这样一只军队,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们只认兵符不认人。 虎符一直被皇帝掌握在手中,代代相传。燕姜大战,燕盛帝即使心中不情不愿,在楚谪月的威压之下,也不得不把虎符交给宫阁。燕盛帝以为从此之后必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没想到宫阁居然会主动提出来交还虎符! 他当即露出喜色,被楚谪月带来的坏心情一扫而光,忙道:“爱卿快快请起!” 燕盛帝又意识到自己不该表现地这么激动,缓了缓声:“爱卿的忠君之心日月可鉴,得福,待宴毕,你便送宫将军回府……” 说到此处,他又意识到宫阁现在没有自己的府邸,而且连通房也没有一个,再想到该如何赏赐宫阁,突然有了注意: “宫爱卿,朕在升元街有一套别院,装饰地十分雅致。知晓你如今并无府邸,朕便把这府邸送予你,再赐黄金百两,美女十人,如何啊?” 他前面说的殷莺都没有在意,听到美女十人的时候,心里却猛地一惊。 她赶紧去看宫阁的神色,可他背对殷莺站着看不清神色。随着时间推移,殷莺的心越来越冷,她以为宫阁会一口拒绝,但她现在听到他说: “臣领旨谢恩。” 燕盛帝在御座上抚掌而笑,殷莺的心如坠深渊…… 他是没想起了么?可是如果他没想起来,又为何到她的窗下……他究竟是不是她的小将军!? 他若是想起来了…… 殷莺想到这里不由得攥紧了拳头,身体直直的,好似感受不到任何了,他若是想起来了,那是不是还在怨她? 是了,她那么对不起他,收了人家的定情信物,转头就进了宫,成了皇帝的妃子……他后来来找她,她却把他忘了。 然后他就战死了。音讯全无。 “箬弟?箬弟?” 她听到有人这么叫她,茫然地回转过头去:“什么?” 第20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0) 这里人多,杨方不便细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目光关切。殷莺勉强地对他笑了笑,只说:“属下出去一趟。” 杨方自然答应。 殷莺就从侧殿的小路走了出去,说来也奇怪,每朝每代的宫殿大体总是相似的,差不多的布置,只是风格不一样。她一路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出去,竟然就走到了燕国皇宫的御花园。 现在是秋天,此处依然花草繁茂,巧手工匠保证花园每季都有鲜花绿叶可看,现在这个时候,月季花正肆意盛开,妖娆多姿,尽态极妍,满园子都是属于月季的浓烈香味。 虽然是中午,但今日宫宴,御花园一个人也无。殷莺低垂眉眼走在其中,888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来到月季树下,突然说:“我想要一个人。” 声音很轻。 888知道殷莺说的是谁了,除了宫阁还能有谁?它是万万想不到,本来是为了让殷莺绑定它才说的谎居然是真的,她心心念念的小将军,居然真的在这个世界。 这是月老牵的钢丝线吧? 888犹犹豫豫地说:“可你打不过他。” 在888的认知里,想要“得到”一个人,就是要把ta绑走,让这个人时时刻刻每日每夜都看着自己。 殷莺笑了:“我不需要打得过他。” 她看着眼前的月季花,同属蔷薇科,月季的香气与宫阁身上的香气十分相似。 她轻轻踮起脚尖闻了闻那朵月季,月季摇摇欲坠,但依旧在枝头。 “……他记得,我会和他旧情复燃。若他忘了,那我就让他重新爱上我。说好的刻骨铭心三生三世,怎能出尔反尔?” 她语气笃定地说完,又语气轻佻地加了一句: “我知道我这样不好……可我还是要这样做。”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将军,你同意吗?” 她突然扬声问。 她身后的树荫里,宫阁慢慢地走出来。他嘴角微微抿起,冷白的面上有些可疑的晕红。 他这次没有问殷莺“你是谁”这个问题,只用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她,她穿着侍卫的衣服,水洗过一般的眼睛里流淌着温柔春水,只觉得千般滋味在心头。 她还是那样,霸道又幼稚。 ……好像笃定他会落败一样。 他承认,自己没有忘记,结界的刺激之下他想起了大概的回忆。……从前的那个自己实在太温柔了,被自己的女人戴了绿帽子也不怨她,临死之前还想着奈何桥上等三年,实在,实在是很不好。 但他现在看着她重新站在面前,眉眼含笑地说着一些撩人的话,那些伤人的话却都说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理想似南辕,现实如北辙。” ……文化人说“你做梦”都这么清新脱俗。 殷莺却有点惊喜地笑了—— 他还记得!她不怕他怪她,也不怕他恨她,更不怕这样阴阳怪气地对她说话……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若不是气地很了,怎么会这么对她? “理想似南辕,现实似北辙?” 她重复了一句,然后紧紧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我就搅他个天翻地覆,南辕北辙不就在一起了么?” …… 宫阁落荒而逃。 殷莺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甚至还有点同手同脚,忍不住带了点微笑。 888提醒她:“你前一秒还在生气……” 殷莺叹息一声:“是呀,我前一秒还在生气。但谁让他这么可爱呢?而我又对不起他,只好哄着他了……你放心,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888疑惑:“……你到底对不起他啥?” 殷莺笑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一边走一边给888讲她和他的故事,走到大殿时故事正好讲完,888已经听得哭湿了一包卫生纸…… “你在心疼我?” “呜呜呜……我在心疼小将军。”888抽抽搭搭:“他太惨了……” 母胎单身的少年人英雄救美,这个美人对少年人一见钟情,坑蒙拐骗撩人手段层出不穷地把少年人一颗心骗走了。就当少年人正抱了个娇滴滴的姑娘,情定三生,努力建功立业的时候,姑娘家中却出了变故…… 听到消息,少年人在战场上杀红了眼,跑死了三匹战马才跑回京城,风尘仆仆地站在姑娘门口时,却听到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姑娘为了保全家人,入宫为妃去了。 只给他留下半句没有后文的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 少年人历经千辛万苦来到皇宫,问那正在折花的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正是女子最好的时候,长得好养得好,样样都好……唯独一点不好,她忘了他。 少年人的千言万语再也说不出口,只能深深看了她一眼,便握着剑远去了。 “他生我的气,那我就把他哄回来——” 她重新回到杨方身后,与宫阁遥遥对视一眼,露齿一笑张扬得意。 宫阁差点碰翻了酒杯。 ……她,她,她。 宫阁她她她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只是品尝着心头泛上的一丝甜意,只好侧过头去不看她。 宫宴结束,殷莺和杨方一起离宫,国师和宫阁被留下说话。 杨方打趣她:“看来皇宫果然是风水宝地,箬弟这会儿像是吸了妖怪的精气似的,满面红光,心情颇为愉快啊。” 殷莺心情好任由他打趣,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不了解宫阁,还不了解她的小将军么? 回到国师府的时候天还没黑,殷莺借了厨房,做了一道甜甜的蜜渍糖糕,这是她唯二会做的东西了——另一道是番茄炒鸡蛋。 她尝了一口自己的蜜渍糖糕,皱了皱眉:有些偏甜了。 但想到大婶告诉她宫阁喜欢吃甜,她还是没有再重做一份,端着食盒一路走到了宫阁的小楼。 做糖糕耽误了一会儿,现在宫阁已经回来了,两层小楼露出一点昏黄的光,暖洋洋的。 秋风微凉,她笑了一下,提着食盒慢慢走过去。 “你过来做什么?” 还没走到大门,宫阁就哗地一下把门打开了。他站在门口冷冰冰地说。 语气有点伤人,表情有点严肃,但殷莺没有错过他凌乱的衣襟——他这是在她来之前匆匆换了件衣服么? 她忍不住笑了,嘴角绽开两朵可爱的小梨涡:“我来给你送点心啊。”她把手上的食盒给宫阁看,诱人的甜香从盒子里传出来,但宫阁却眉头一皱:“你把手弄伤了?” 第21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1) 听到宫阁这样讲,她好像才发现自己手受伤一般,把受伤的手往回缩。 宫阁却捉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冰凉凉,殷莺的手也冰冷,但两双手交握的瞬间,两人的心脏都跳动了一下。 殷莺的脸有点红了,她在心上人面前惯会脸红,有女儿家的娇气。但偏生她又是侍卫打扮,有点反差的萌感。宫阁赶紧把手松开,想想她撩人的手段,再把手背到身后,这才放心点,他看着殷莺轻轻咳了咳。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宫阁看着殷莺,他自己的脸有点红了。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他偏过头去:“你回去,别忘记涂药膏。”语气有种生硬的温柔。 殷莺看着他染上红晕的耳朵,心里想,他怎么这么甜啊,甜地像是夏天的荔枝蜜桃水,外头带着刺,里头却软绵绵的。 她是个会得寸进尺的:“可是我没有药膏啊。”尾音拉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 宫阁哪里见识过这番阵仗!他上辈子虽然已经和殷莺亲亲抱抱过,但这辈子的他还是干干净净的大男孩,他红到耳朵的红晕又有往下蔓延的趋势。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拒绝她,她一向是会得寸进尺的!而他甚至还没有听到她的一句道歉!可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小小声地讲,原谅她吧……她是有苦衷的。 殷莺看着他,只觉得整颗心都泡在了糖水里,她多想上前抱住他!但她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对她来说这个世界是突然来到的,可宫阁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那些记忆——也像上辈子的事情。连名字都换了。 上辈子的爱人,他这辈子还喜欢吗? 殷莺心里其实是有点疑问的,但她对自己又很相信,何况她也不想去想那些其他的问题,只管争取。 宫阁用余光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神色中居然有几分失落!心里几乎立刻就想去安慰她,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揉成团子吞下去,又怕她疼,于是只能抱着她缠着她。 ……这实在是太不君子了。 不行,宫阁,你得正常点,不能就这么轻易动摇了——她只是前世的恋人,你不能这么随便,这么……唐突她。 殷莺眨了眨眼,他的脸怎么又红了? 她这一眨眼,恰好被宫阁看在眼里,他登时就觉得殷莺这是在嘲笑他!是个人都不能忍啊,但他实在拿殷莺没有办法——没有恢复记忆前,他都舍不得杀她,何况现在想起来了? 殷莺见他神色不对,知道自己若是再待下去,宫阁恐怕就要恼羞成怒了,赶紧把手上的食盒给他,再笑了笑,两个小酒窝又露出来了,娇俏又可爱。 “趁热吃——我多放了蜂蜜,甜甜的。” 宫阁看着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消失在走道尽头,手中的食盒还带着热气,驱散了秋夜的寒冷。想到殷莺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看向手中的食盒,拿出一块来捻在指尖,轻轻抿了一点儿。 甜。 这对于一般人来说过甜的味道,在宫阁这里却刚刚好。他的记忆中裴远是不喜欢甜的,他喜欢苦苦的茶,但因为殷莺喜欢甜,他也跟着吃几口。……她,特意了解过他的喜好? 宫阁看向糖糕,糖糕洁白绵软又细腻,像是姑娘家的肌肤…… 想到这里,宫阁又骂自己:真不是个正人君子。 那盒糖糕最后被宫阁好好存放在多宝阁上——和他的朝晖映月刀一个待遇。 夜班三更,他始终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都变得扰人清梦,宫阁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披衣坐起来。 茶已经凉了,他夜视能力极好,一转头就看到放在多宝阁上的食盒。于是索性把最后的糖糕一起送到肚子里。冷月冷茶冷点心,他却吃出了甜蜜。 ……她在干什么?睡得好么? 他一想到这个问题就坐不住了,可殷莺是个姑娘家啊!夜半和姑娘家连在一起时,总是能让人联想到“香艳”一词,这实在很不合适。 自诩正人君子的宫阁就在床上枯坐了一夜。 殷莺倒是睡得好极了。她一睁眼恰好是寅时,888昨天观摩了一场大型撩汉现场,激动地全程待机,见殷莺醒了,第一时间问她:“你还要给宫阁送点心么?”这是888看了不少小说的经验,一般情况下,女主都会趁热打铁,稳固一波好感。 殷莺却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888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你不去吗?!!” 殷莺睡眼惺忪地含糊回答:“——不去。我是他的小公主,又不是烧饭的厨娘。” 这个回答很强。 888成功被说服了:“那宿主,我们什么时候去做任务啊?”它真的很怕殷莺找到了她的小将军之后就开始佛系。哪怕知道不做任务的话系统就会收回生命,也还是只想分秒必争地谈恋爱。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恋爱脑?” 殷莺哼了一声:“放心,任务我会做的——我想和他长长久久地厮守。若是不做任务,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 888放心了。 在上职的最后一盏茶功夫里,殷莺几乎是眯着眼睛完成了一系列穿衣洗漱吃早点的动作,坐到镜子旁化妆的时候,她才打起了精神。 把自己折腾好的时候,离上职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她赶到春秋池的时候恰恰好踩点,这还得多亏了杨方给她在国师府找了个最近的员工宿舍。 清晨的国师府很安静,这里布置素雅,充分体现着主人高雅的审美情趣。一个衣袂飘飘的白衣身影已经站在了池畔。 是楚谪月。 杨方站在他身后,楚谪月既不说话也不动,像是一尊玉质的雕塑般,只看着池水。 她抱着剑站在了牌匾外。 过了很久,国师的声音才随着风飘到殷莺耳朵里。 “……杨方,你和宫阁一样,都长大了。”他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声音有些沙哑。 杨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干巴巴地说:“我嘴笨,不会说话。” “无妨。”楚谪月抬起头来,他的手背在身后,像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长大了,翅膀就硬了。我老了,也该示弱了。” “国师!宫将军他绝无此意!他自小养在国师府,对您忠心耿耿。这次上交虎符,指不定是皇帝那边怎么威胁他了!”杨方急道。 “是吗?”楚谪月转过身来:“把他喊来。” 第22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2) 宫阁很快来了。他应该是才练完功,身上还带着汗,只穿着单薄的衣服。 殷莺老远地就看到他了。他应该也看到她了,匆匆把目光撇过去,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们在殷莺身边路过,顺着那条小道走到了国师面前。 宫阁单膝跪地:“国师安好。” “宫阁,我待你如何?”楚谪月没有让他起来,而是问了宫阁一个问题。 宫阁垂下头去:“国师对我有养育之恩,虽无父子师徒之名,却有父子师徒之实。” “你还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把虎符给燕皇?当初我把它给你时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宫阁不敢。”他老老实实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碰到了草丛: “如今天下太平,虎符在宫阁这里也无用,不如交还陛下,也省得他日日猜忌国师。” “无用???” 楚谪月一挥袖子,脸上一直带着的笑容消失了:“你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也好,也好,也该让你体会体会一个没有兵权的武将有多么被动了。” 他说着还叹了一口气:“你有了新的府邸,也该走了——杨方,最迟明日,就送他出府去!”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语气突然严厉起来,袍袖一甩,不管杨方在后面如何恳请也没有停下。 “国师!国师——!” 杨方又叫了几声,看到国师不为所动,已经消失在转角处,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宫阁恨铁不成钢道:“你啊你!就不会说点儿好听的么?现在好了,闹成这样!” 宫阁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草痕,没说话。 杨方急眼了:“宫阁!你还不赶紧追上去?国师那么疼你,一定不会真生你的气的!” “国师,疼我?” 宫阁突然侧过头来问杨方:“你确定么?” 杨方简直不认得宫阁了,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国师救你,你能活到现在?” 要不是国师救我,我可能会死,也可能活得更好——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用裴远的目光看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人生,才发现了种种蛛丝马迹: ——培养宫阁的武术,却不去纠正他的心魔,导致宫阁近乎嗜血;楚谪月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当初为什么会救他?还有,如果他真的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国师好臣子,他上交虎符之后,又为什么要来逼问他? ……但这毕竟还是他的猜测。国师对他却有养育之恩,绝不该轻易怀疑他。 “我早就不该留在国师府了。国师的权势已经达到了顶峰,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皇帝对国师的猜忌只会越来越大。”宫阁对杨方解释道:“现在他赐了我府邸,若是我还留在国师府,皇帝会怎么想?朝臣会这么想?” 杨方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刚刚是在演戏?” 这可不一定。但宫阁看着杨方,杨方是他十几年的兄弟,出生入死未有二话……他对于国师的信任,是近乎生死的。 他还是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看着他离开,殷莺就被杨方从后面拍了拍肩膀,“你听到什么了?” 这很有威胁的意味。殷莺扭过头去,露出一副惊疑不定的表情:“……杨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没看见么?刚刚国师和宫将军都来了。” “是么!!!”殷莺又急又悔:“哎呀,我刚刚打瞌睡呢?这大清早的,哪里想到国师竟然起地这么早?” 她的表情不似作伪。 杨方将信将疑。 殷莺大脑飞快转动,她突然发现老实人比聪明人还难骗!骗聪明人,你说个三言两语让他自己脑补就能脑补出一场大戏,老实人正因为太老实了,反而很难搞。 但这又怎么能难倒殷莺?她很快想到了怎么打消杨方的怀疑。 “杨大哥,昨日的宫宴实在太精彩了,我回去一晚上都没睡着觉,现在还迷迷糊糊地。刚刚国师真的走过去了?我就说嘛,怎么整个人都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就像和女生做朋友,最快速的方法就是表现出自己和她观念一致,讨厌同样的人喜欢同样的人,只要不是喜欢同样一个男朋友,都能快速促进友谊。 杨方果然露出笑容,看着他大大咧咧好像什么也没放在心里,殷莺略略呼出一口气。 宫阁要走了。 可是她还有事情没做——春秋池的秘密,她还没能打探出来。她隐隐有种预感,要是她见到了春秋池底的那个人,或许就能解答她的一些疑惑。 比如,楚谪月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他想做什么,春秋庵……到底存不存在? 殷莺决定,今晚夜探春秋池。 在此之前,她得在白天的时候把这个池子好好地看一遍。她不会水,这池子虽然看上去不深,但她无人接应,若出了什么事情,宫阁就只能见到她的尸体了。 送走了杨方,她回到春秋池。今天的天气很好,池子里的红色鲤鱼游来游去十分活泼,见到有人来了,还是排列成一个倒三角形。 殷莺本来只是无意中看了一眼,但她很快发现这鱼儿的排列方位另有玄机。 正常来说,见到有人,鲤鱼为了食物跟着人走是没什么问题的,问题在于,这个倒三角形也太规整了,每一条边每一个角都不多不少刚刚好。 她在结界线外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现。那池水还是那池水,那些鱼也还是那些鱼,难道刚刚的灵光一现是错觉不成? 殷莺有点怀疑自己,于是站起来,绕着池子走了一圈。这池子是按照太极阴阳图建造的,里头的那条小桥因为在结界范围内她没有探寻过。 机关会不会在这条小桥上? 她回忆起早上国师的站位,杨方是站在外面的,国师呢? 殷莺想了好一会儿,在脑海里把当时的画面复原了一遍,国师是站在桥上的!后来宫阁来了,他才退回去。 她看着脚下的结界白线犹犹豫豫,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来说,这些结界是不会伤害她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样的风险,值不值得? 第23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3) 凡事都有风险,殷莺虽然摸不准玄机到底在不在小桥上,但她如果想要潜入春秋池底,总是要踏进结界的。 如此一想,殷莺就下定决心。她环顾四周左右无人,撩起袍子的一角,然后踩进结界里。 白光轰然炸起,整个阵法都颤动了一下,发出嗡嗡响声来。殷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脚收回去,但那白光眼看着已经到了她面前! 阵法开始旋转,她闭上眼睛等待痛苦的袭来,可却迟迟没有感受到痛苦,反而…… 殷莺的脸被很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她惊讶地睁开眼睛,白光就在她眼前,跃跃欲试地看着她,像是还想再摸她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她没有被阵法排斥?为什么?讲道理,阵法会排斥一切对国师府心怀不轨的人,除了国师和宫阁。那她呢? 她绝对不是属于“对国师忠诚”的前者,那只能属于后者——她这具身体和国师府有关,甚至出生在国师府,才能被阵法认可。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殷莺有些担心,刚刚阵法的波动会不会被发现?她算算距离,除了宫阁,距离春秋池最近的侍卫跑过来也要几分钟…… 殷莺拔腿就往小桥上走,越走,她就越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联系,这种联系牵扯着原身残留在肉体里的零散魂魄,她只觉得后腰一热,眼前突然弥漫起一阵白雾。 这白雾散发着全然无害的气息,从池子里蔓延上来,涌动着越来越多,直到慢慢靠近殷莺。 冰凉的雾气带着潮湿的水汽向她涌来,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四肢,告诉自己不要挣扎,过了很短的一会儿,她整个人就消失在了白雾里。 现在从外面看春秋池,只能看到一片白雾,雾气缥缈散逸,其中空无一人。 就在同一秒,从不远处慢慢走出来一个长相明艳的俏丽女子,她看着殷莺消失的方向,神色莫名。 这明艳姑娘正是司晚。她看着殷莺慢慢走到桥上,身旁的侍女瞠目结舌,急道:“司姑娘!他怎么能进到那里去!我们快去告诉国师大人!” 司晚没有回答,那侍女愈发着急起来:“姑娘!那里头可是……国师连宫将军都不让进的!” “不,不能告诉国师。”司晚拉住侍女的手:“告诉国师的话,他会死掉的。” 她认出他了,那日惊鸿一瞥,他的眉眼就刻在了她心里…… 他给她的栗子她还舍不得吃,以为一辈子再不会有交集。原来,他竟然离她这么近。 好不容易见到他了,怎么能让他死? 司晚不知道殷莺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国师府,为什么能进到只有国师和宫阁才能进去的春秋池…… 她只觉得,一个能用纸折出荷花纸包住热栗子的人,她不想他死。 司晚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疤痕,层层叠叠,有的已经成了狰狞的疮疤,无论用多好的伤药也好不了了。 她在国师府看上去养尊处优,实则地位尴尬——主不主,奴不奴,对于国师来说,她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她的血。只要宫阁需要,不管她的身体有多差,都要放血给宫阁。 对于这样的她来讲,一点儿温柔也能品尝很久的。她绝不允许他死。 身旁的侍女还在喋喋不休,就是她!嘴里对自己忠心耿耿,但国师一让她放血,她就逼她!为什么他们都要逼她!?! 司晚转过头去,眼神凌厉。 侍女还是第一次看到司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忐忑道:“姑娘,你……” “你要去告诉国师对吗?” 她听到她这样问,下意识点点头,然后就在司晚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儿疯狂。 司晚伸出手来,把那把银光闪烁的匕首插进了侍女的胸口。 匕首吹毛断发,刺入女子温热的胸膛,鲜血顺着匕首流出来,侍女喉间发出卡咔咔咔的最后声响,身体软软地往后倒,发出“庞当”一声响。 司晚这好像才反应过来,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两只手全被鲜血染红了…… 这些事情,殷莺一概不知道。跟着白雾,她看到了一条狭长的通道。 通道入口在水里,伴随着一阵轻轻的咔咔声,池水被迅速撤走,鲤鱼们被池水带着离开,汇集到一个倒三角形的池子里。 原来如此。 殷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鲤鱼会排出一个倒三角形了,那是因为它们常常排成这样的队伍,日积月累,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楚谪月机关算尽,却算不出这些生物的记忆本能。 她走进了那个通道里。 才走进去,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这香味缥缈悠远,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似乎能让人坠入美梦。 “宿主!宿主!”888急喊道:“别睡!这是美梦石,睡了就醒不来了!” 它见殷莺颇有昏昏欲睡的样子急得团团转。 殷莺一个激灵:“888!” 她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一具骷髅头面对面了。 殷莺:!!! 她迅速爬起来,在骷髅头的左下角发现了一角瑰丽紫色的石头。这石头紫地近黑,不十分注意是看不出来的。 “888。”殷莺想了想:“我要用那个提问机会。” 新手礼包,是殷莺和888签订合同之后获得的,内容只有三项,但因为殷莺这个宿主是888坑来的,几乎给了所有能给的好东西。 一项是随机开启系统的一项功能,一项是一个提问机会,最后一项是殷莺最大的依仗——一次复活机会。 复活机会限制颇多,比如尸体不能缺损,比如死亡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比如使用复活机会之后会传送到死前的那一秒其实并不一定能逆天改命…… “请提问。” 888的声音消失了,代之以一个冷冰冰的机械声。 殷莺问出了她的问题:“怎么才能杀死来自异世界的燕国国师楚谪月。” 她这句话其实是一语双关,但主系统发出一阵电流声后,却发现殷莺没有犯规,她的确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 主系统回答的不情不愿:“一,开启系统商场,修习仙法。二,获得信仰之力。” 第24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4) 主系统说完这句话就立即消失了,殷莺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那味儿。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心情大好,想到这是什么“美梦石”,说不定可以兑换生存点,立即又用新手礼包开启了系统商城。 就在殷莺露出快乐的笑容时,她听到888滴了一声: “系统升级,进入休眠,请24小时后再次呼唤系统。” 殷莺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现在这种关键时刻,888怎么能不在呢?难道要她抱着石头呆上24小时?她现在可是在国师府!现在还在人家地牢里,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但要让殷莺放弃这块石头,她又有点舍不得……你看那地上的骷髅头,临死前还把手伸向美梦石,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是好东西。 商城商城,无商不奸,888从前告诉她可以用生存点兑换商场里的物品,那物品也该有个来源吧?殷莺以己度人,如果她是商城…… 那就低价从任务者手中收购,再高价卖出给需要的生存者。 她现在身无分文,必须精打细算。这块石头,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殷莺弯下腰来,试着抱了抱美梦石——没抱动。 令人悲伤。 但这怎么能难倒殷莺? 她环顾四周,甬道漆黑一片,只有那块美梦石散发出幽幽荧光,经过她刚刚的一番动作,森白的骨头架子散落一地。 那个教导她让她变成贵妃娘娘的嬷嬷说,要善于运用一切身边的东西。 她现在身边的东西…… 殷莺看向了骷髅。 她对散了架的骷髅头行了个礼:“骷髅前辈,借您的腿骨一用。”然后捡了骷髅的两根大腿骨,撕下身上的一块布,做了个简易的小推车。 最后,殷莺利用杠杆原理把美梦石放到了小推车上。 这位骷髅头前辈的大腿骨十分坚硬,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了。她美滋滋地看着眼前的美梦石,似乎看到了生存点在向她招手。 现在一切搞定。殷莺开始思考时间。 这不像是正常的甬道——楚谪月想必进来过许多次,为什么不为这具骷髅收敛骸骨呢?就算这位骷髅头与他有仇,为了行走方便,也该把它挪到角落去。 而且这里的湿度也不正常,美梦石散发出的香味之外,还有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若是这空间常常有人进出,这股味道必然不会如此浓郁。 莫非,这甬道是她出现之后才第一次打开?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看到光了。 这光线朦朦胧胧,乍一看到,殷莺的眼睛都被晃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拉着她的骨架小推车顺着那道光线走过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这漫长的通道终于走到头了。长时间在黑暗中行走突然见到光芒时,殷莺本能地微笑起来。 唇角才略略上扬,看清眼前状况的她就被看到的场景惊呆了。 好大一条鱼! 说是鱼,也不十分准确。它约有一层楼高,鳞片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倒刺,眼睛像铜铃般巨大,堪称是庞然大物。 它发现了殷莺,立即猛地朝殷莺冲来,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她的面前,重重地撞在了一层透明琉璃上! 那透明的琉璃被这一下距离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殷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这层薄薄的琉璃是他们之间唯一的阻碍,这怪鱼还张着大口,殷莺比了一比,觉得要是这层琉璃破了,以她的大小,估计刚刚好一口吞。 啊,真是非常体贴的食物呢。 怪鱼用尖锐的牙齿磨了磨琉璃,在琉璃上划出一道惨白的口子,见暂时打不破这层阻碍吃不到殷莺,怪鱼尾巴一摆,游走了。 殷莺不知道这是哪,但看着在角落上时不时吞吐一下的白雾,这是阵法的标志,她应该还在国师府范围内。 她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平台上,刚刚光芒的来源,就是挂在平台正中的水晶吊灯。 灯盏中非常奢侈地放着满满当当的夜明珠。除了刚刚她来的洞口,这里还有另外两个洞口,里面黑峻峻的看不清楚。 这里只有一条岔道,细细长长的不知道通向哪里。殷莺犹豫着要不要去,回头看看自己的骷髅小推车,想到这一路来骨头被磨平而发出的刺耳咯吱声,再次纠结起来。 这么大的声音,会不会把大鱼引来呢? 而且,她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上面是什么情况她不清楚,但她没去当值可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上去,就是羊入虎口。 那只有往前走了。 殷莺恋恋不舍地看着美梦石,实在舍不得就这么放手……抱着留个纪念的心,她用剑挖了一小块放在荷包里。 对了,殷莺用的荷包还是宫阁给她精神损失费的那个。 她把美梦石放进去,又从水晶灯上选了一个最漂亮的夜明珠。没注意到,她荷包里的戒指和美梦石一接触就冒出一道光芒,这光芒盘绕回转,把戒指染地紫莹莹的。 这通道是向下的,殷莺走了一会儿之后笃定地想。 夜明珠灯发出的光线已经很暗淡了,好在她很有先见之明地拿了一个夜明珠。 殷莺把夜明珠托在眼前继续往下走去,这期间,怪鱼又来撞了三次琉璃,对这块看得见吃不着的美肉垂涎欲滴。 继续走了一段路,在殷莺几乎忍耐到极限的时候,走道终于要到头了。 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在通道里回旋如同鬼声。 “……楚谪月,你又来做什么。” 这声音像是用砂纸磨过,殷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888说的没错,这里真的有人。 而且,这还是楚谪月囚禁的人。 楚谪月把一个男人囚禁在心里干什么? 殷莺脑洞大开:莫非,他有断袖之癖,这是强取豪夺不成就怒而囚禁吗? 那沙哑男声得不到回应,便慢慢安静下来,他拖着铁链往这边走来,喉咙里的粗重喘息刺透安静的空气,直直传达到殷莺的耳朵里。 “又想出什么法子折磨我了么?”他艰难道,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冷冷道: “楚谪月,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25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5) …… 这话越听越变扭。 殷莺轻轻咳了咳,把满脑子的肮脏思想扔进垃圾桶: “前辈,你是谁?” 为了掩盖身份,也因为不清楚这位囚徒是敌是友,殷莺用的是原声。 女人和男人的声音还是不一样的。男人很快反应过来,他很轻地哼笑一下,然后用被铁链束缚的手拍了拍地面:“……告诉楚谪月,别瞎忙活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觉得殷莺是楚谪月派来的。 看来这位被囚禁的男人与楚谪月是敌非友。殷莺为自己龃龉的思想忏悔一秒,然后立马反应过来。 已知这被囚男子与楚谪月是敌,楚谪月想从他嘴里问出一个东西,他一直没有告诉他。再已知楚谪月是异界来人,来的目的就是随侯珠…… 殷莺眉头一挑,惊讶地问:“你是顾戚荣?” 武林盟主顾戚荣,此代顾家家主,他的手里,掌握着随侯珠唯一的消息。但顾戚荣不是一直活得好好地么?家主不见了,顾家丝毫风声都没传出来。 那沙哑男声闻言顿了顿,本就粗重的呼吸声更加急促起来,随即又响起铁链碰撞的声音来,清零空隆的响个不停。 “你不是楚谪月的人???”他一反刚才的心平静和,十分激动地说:“楚贼死了?” 他这样的反应证实了殷莺的猜测。 殷莺:这恐怕暂时还是让你失望了。 她清清嗓子:“楚国师他还没死,身体健康地很。前几天还去姜国出使,当了和平使者,现在在燕国可是备受尊敬呢。” 她说这话有很多试探的成分。但她失望了,这个被囚禁的人显然心理素质十分强大,尽管刚刚激动了一下,但现在被她这么一激,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听到不远处铁链动个不停,最后安静下来。 那男声继续咳了咳,沙哑至极的嗓子继续说:“那你就是偷溜进来的了。你和楚谪月有仇?”他说着又自己否认了:“不会。这里处处都是机关,如果是外人,我早该听到动静了。 ——你是楚谪月什么人?” 他突然恶狠狠地问。 殷莺看他这么生气,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前辈,既然我们都对彼此有疑问,不如我们一人一个问题吧?” 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屋内人的呼吸声。顾戚荣武艺冠绝天下,按道理不该有如此沉重的吐息,除非——他受了重伤。 真的好可怜,好好的一个武林盟主,竟然被楚谪月折磨成这副样子。不过是降维打击罢辽,楚谪月可是主系统认可的异界来客,顾戚荣哪怕再厉害,还能厉害地过楚谪月去?这就像一个物理系的一个法师系的,物理攻击再厉害,也抵不过人家法师系的一个大招。 也正是如此,殷莺想胜过楚谪月才艰难——她必须学会别的力量才行。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顾戚荣妥协了。 “可以。” 殷莺露出微笑,又到了谈判时间! “你觉得我是谁?”她问。 顾戚荣笑了一下,显然觉得殷莺问得有点荒谬,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铁链又是一番响,最后他说话了。 “能无声无息到这里的都是楚谪月的心腹吧,楚谪月身边有两个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宫阁嘛,是个男孩,你是个女孩,自然是司晚了。” 殷莺点点头,只听到他回答完之后,像是花了好多力气一样,休息了好久才说:“现在宫阁手上还有思稷军么?” 思稷军?这又是什么军队?思量社稷,多思社稷……再联系到宫宴上宫阁交出的那枚虎符…… 殷莺虽然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稳得一批:“班师回朝之后就交了。” 殷莺留心听他的反应。他好像笑了一下: “你不老实。楚谪月费尽心思才把虎符拿到手,宫阁是他一手带大的,对这位恩人相信的不得了,楚谪月不让他交,他是宁愿死也不会交出去的。” 殷莺点点头,的确,宫阁就是一个认死理的人。 但这次男人还是说错了:“我没有骗你。宫阁真的把虎符上交了——你想问为什么是吗?” 她透过那层琉璃看着水面。这里不知道通向那一条河,或是只是一个巨大的水箱。她声音轻轻的,有点像是在叹息。 “我先把答案告诉你吧。” 她目光追寻着那条怪鱼,据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那么对于怪鱼来说,它已经遇见过她好几辈子了。 “他想起来了。他啊,前世是个很好很好的将军,爱惜百姓,教化帐下的士兵们不得烧杀劫掠,也不得白拿人家的东西。是个温文尔雅的好人……”殷莺说着,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依旧认真: “虎符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匡扶社稷,现在天下太平,虎符已经该物归原主了。他把虎符还给皇帝,又有什么奇怪?” “哈哈哈哈哈——!” 顾戚荣却像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荒唐荒诞的话,他笑了好一会儿,又咳嗽起来。 良久才说:“好吧。轮到你问了。虽然小丫头不诚恳,但我还算一言九鼎。” 他顿了顿,又道:“嗳,你出去了别忘了帮我辟辟谣,我顾戚荣一生自诩正派,坚守我顾家立身之本。值此天下大乱之际,我顾家本该派弟子前往救难。但楚谪月早把我抓到这里来啦,现如今老子天天和这怪鱼作伴,自身难保,死就死了,告诉那帮小子,别给老子瞎写墓志铭。” 殷莺听了他的话,突然有点儿感动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她的阿爹,阿爹临死前,有没有想对天下人自证清白?那么多人骂他,会不会伤心?知道她当了仇人的妃子,会不会不想认她这个女儿啦?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弯唇笑了笑。没关系,她已经没有来世啦。 她回道:“这话得你自己说去,我可不帮人带话。”停了停之后又道:“我不是司晚,——楚谪月为什么要把司晚和宫阁带回来?宫阁的病,又该怎么治?” “这可是两个问题。” 顾戚荣的语气里带了些惊讶,拍了拍墙:“你不是司晚?” “算啦,告诉你也无妨。这些话总不能带到棺材里去。” 第26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6) “那年楚谪月横空出世,一时之间,他燕国国师之名横扫了整个天下。就在他声名到达极致的时候,他突然消失,从南边的蛊林里抱出来两个孩子,恰好一男一女。” 殷莺就这么安静地听着。琉璃之外,怪鱼在水里自得其乐地游来游去。 “他可不是什么不求回报的好人,这两个孩子长大之后一个帮他打仗,然后把功劳给他,一个么,是用来控制他的。” 顾戚荣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你以为宫阁天生就有怪病?那都是楚谪月养的,他既然要宫阁帮他做这个出头鸟打天下,怎么可能容许自己手上的傀儡脱离自己的控制?司晚能做宫阁的解药。他就把司晚养大,宫阁每次表现不错,都赏赐给他一碗血。” 殷莺尽管已经早有猜测,但听到顾戚荣真的把话说出口了,她还是猛地捏紧了拳头——楚谪月!!! 他怎么敢? 顾戚荣没管殷莺心里的惊涛骇浪,接着往下说。 “宫阁的病不是毒,是一种蛊。说来也怪,这孩子现在就该死了,但听你的意思,他还活着。” 殷莺攥着拳头冷冷道:“他当然会活着——他会一直活着。” “随便吧。”顾戚荣笑了笑,竟然带了点悲悯:“他本该有好好的一生。活着也好。想要解蛊是不可能的,传说中,有万蛊之王名唤九思,能解天下一切毒,只可惜现在找不到了。除此之外,另一个解决方法就是随侯珠。” 随侯珠! 听到这个任务物品,殷莺的呼吸忍不住急促了少许。顾戚荣虽然武功废了,但耳朵还是很好,当即又笑了:“你想知道它在哪儿,是不是?” “我可以告诉你。” 说到这里他声音上扬,像是讲了个贯彻他从出生到死亡的笑话,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地下密室里,像是西北风穿堂呼啸而过,留下不断的回音: “成为天下共主——” 他大声说完后,又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喃喃道:“成为天下共主。” “你走吧。” 他说完之后,铁链又响了一会儿,最后安静下来了。 殷莺刚想说话,就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阵衣料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宫阁不穿这种衣服,那么只有——楚谪月!!! 殷莺在心里骂娘,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怪不得刚刚怪鱼都不瞎游了! 即使一边骂娘,殷莺也加快速度寻找可以躲避的路口,但这本身就是一条直挺挺的通道,尽头就是那间关着顾戚荣的牢房。殷莺急得团团转,一只冷冰冰的大手却突然从后面捂住她的嘴,把她整个人带进了一个狭窄的缝隙里! 这个怀抱也是冷冰冰的。殷莺吓了一跳,刚想尖叫,就听到耳朵边上突然有一点潮湿温热的气息。他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地写:“是我。” 是宫阁!是她的小将军!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怀抱依旧冰冷,但殷莺却突然觉得那么温热那么安全,像是在海上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港湾,只觉得突然好委屈,为自己,也为她的小将军。宫阁一直在这里么?那——她刚刚和顾戚荣说的话,他也听到了么? 她捏着他的手,两人的手握住一起,宫阁本来想把手抽回去,但因为这里的空间实在过于狭小,只能和殷莺黏在一起。 宫阁有些不自在,他动了动,谁知道这一动殷莺更是被他严严实实包裹在怀里。这样紧张的时刻,宫阁却想到了别的——这就是回忆里触手可及的温香软玉么? 她的确又软又香。 等等,宫阁,眼看着生死一线,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这些儿女之事。 他没发现,他心里对自己的道德底线已经一步步放低——起先他想做个正人君子,现在嘛,他只觉得场合不对。 若是场合对了…… 宫阁脸上微红,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殷莺,她还是侍卫打扮,但此时被他抱在怀中,女儿家的娇俏从她的每一个眨眼,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缕头发间传出来。 没给他太多时间,楚谪月的步伐已经越来越近了。这地方宫阁是来过的,来回只有一条走道,而楚谪月不是他能打得过的。比起贸然出去,他们暂且躲在此处还能有一线生机。 “哒哒哒。” 这是楚谪月穿的踏云履,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可随着他越走越近,宫阁和殷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强大威压,殷莺尽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但本就逼厌的环境里,连落针都可闻,何况是两个大活人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楚谪月终于走近了,他白衣曳地,手握折扇,态逸神怡,脚步声终于停下了。此处距离他们二人藏身之处仅一尺多的距离! 殷莺的心跳不可控制地更加快速,她心知肚明,以楚谪月的耳力,应该已经发现她了。但身后的宫阁心跳却没怎么变过……他会不会没有被发现? 楚谪月理了理衣袍,开口第一句,就是:“我的小姑娘,别来无恙。” 殷莺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楚谪月这是什么意思?殷莺的大脑飞速转动,等等,她明白了! 顾戚荣说过,楚谪月从蛊地抱来两个孩子,而宫阁能进入阵法不被排斥,按这个思路,那么另一个孩子也不该被阵法排斥! 这里有三条通道,应该恰好对应三个人,可她走的那条路却很多年没有人走过,这恰恰说明了司晚不能进入这里! 可她可以。 她后腰的花印,能不被国师府的阵法排斥——难道说,她才是被楚谪月抱来的另一个孩子? 这怎么可能!那司晚又是谁?原身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战火波及之后的安城? 殷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谜团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了。 “我知道你心里想问什么,你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为什么不在国师府内长大——没有关系,我可以把一切告诉你。”楚谪月说完,颇虚情假意地温和微笑了一下。 第27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7) 楚谪月说的话证实了殷莺的猜想,但殷莺不认为楚谪月会真的告诉她一切,他没那么好心,极大可能就是——楚谪月只是在逗她。 宫阁表情复杂地看了怀中的小姑娘一眼,她和自己是真的有缘分,牵扯了一辈子都不够。 即使没有恢复记忆,他们也还是一起出生了,如果没有意外,和他一起长大的该是她。 但宫阁突然又有点庆幸。 因为如果是殷莺的话,他还能舍得喝她的血做药引么? 这些年来,虽然楚谪月没有告诉他每次发病时喝得灵药是什么,但以宫阁的脑子,几次之后便也发现了。只是他的确需要,而且若是他哪天不再需要了,司晚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在国师府。 没错,他不是个好人——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心疼。 一想到如果他发病了给他放血的是怀里的小姑娘,宫阁就忍不住把她抱地更紧了点儿,嘴唇也轻轻地抿起来。 殷莺被他抱着,头顶就是宫阁线条锐利漂亮的下颌,这是个全然保护的姿势,尽管宫阁的力气太大让殷莺有些疼,她也没动。 楚谪月没得到回答也不生气,声音抬高了点儿,一把神仙空灵的嗓子有点儿变态地说道:“顾戚荣,你的嘴还真是紧,怎么问你也不说——真是天真地很。不过你也没有告诉我的小女孩儿,也算表现不错。” “也多亏了你,我拿到了这块石头——哈哈哈哈哈!” 他笑地畅快极了,笑声在这幽长的通道里回荡,显得十分魔性,像是终于撕破了那层伪君子的面皮,露出里头掠夺邪恶的本性。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殷莺知道楚谪月说的是谁,他果然发现她了!但万幸的是他没有发现宫阁。 她努力挪动身体,抬起头来看向宫阁,意思很明显,让她出去。 宫阁喉结滚了滚,没有动。大手还是紧紧抱着她,好像生怕她一出去就找不回来了。 殷莺突然有点心酸。她撇开头,小手指在他的手心写:让我出去。 宫阁把那只小手握在手心里,看着她不说话。 他的理智告诉他殷莺说的没错,楚谪月没有发现他,等楚谪月把该讲的讲完,他知道了真相,殷莺死或者不死对他来说有什么关系呢—— 她明明不是他什么人,不是吗? 但他的身体却违背了他的理智,坚定而缓慢地摇头。暗室之内,殷莺的眼睛像是春日的湖水,柔软的水波轻轻起伏,乱他心曲。 殷莺忍不住微笑,看着宫阁的眼睛都在发光,他真的好好——尽管他变了好多,可对她来说,还是一开始那个玉一样的君子英雄。 殷莺拉住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 你原谅我了吗? 写完就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宫阁只觉得她现在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才断奶没多久,却已经像个小仙女傲娇地不得了。 一天磨牙的时候不小心咬坏了主人的衣服,趁着主人没发现,赶紧跑到主人手底下东蹭西蹭,软绵绵的脑袋顶顶他的手心,然后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喵呜一声,“你原谅我了吗?” 宫阁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他摇摇头,在她的手心写:这要你自己问他。 宫阁一直觉得裴远是裴远他是他,即使有了裴远的记忆,他也不希望被一个死去的人所主导。 特别是裴远对殷莺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宫阁虽然现在看上去十分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眼睛早就红透了。 殷莺看着他,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突然加快的心跳,越发觉得他嘴硬心软。 她弯了弯唇角,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掰开了他的手指,然后走了出去。 宫阁捂着红透的耳朵,呆呆愣愣地看着殷莺走出去,一时竟茫然了。 她刚刚说,你不想承认不要紧,我们来日方长。 殷莺站出来之后,先理了理头发和衣服,调整成最漂亮的模样之后站到了楚谪月面前。 “楚国师。” 输人不输阵,殷莺先说话了。 楚谪月的目光慢悠悠把殷莺从上到下扫视一圈,然后笑了:“你终于出现了。” “请开始您的故事吧。” 殷莺对他笑了,然后拍拍一旁一个凸起的石块,一屁股坐了上去。 在她拍到石块的时候,楚谪月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缩,但看着殷莺只是坐着的时候,他略略镇定,抚摸着自己的衣袍。 “我来自天外。这本来只是个意外,但我很快发现了这方世界有一至宝。这至宝不要我说你也知道是什么了。” 他扬了扬下巴,看着铁门的眼光有些轻蔑: “他不肯说,我只好把他抓来,找了个冒牌货坐他的位置。问了他十几年,只肯说刚刚那句话。”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用我的法子来。帝位我不能坐,那是有龙气庇护的,我不能在这里干扰天机,但用国师的名分小小地推波助澜还是可以的。”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眉毛一扬,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得意: “为了计划的推进,我抱来了两个孩子,你,和宫阁。” “可是这方天地不愿我如意,阴差阳错之下,你竟然找不到了。” 他说着看向殷莺:“你不在我身边,我只能随便抱了个孩子给宫阁做解药啦。” 说到这里,他竟然看着殷莺笑了,脸上露出一种非常满意的表情来,殷莺之前见到的道骨仙风风度翩翩全然不见了。 “你很好,居然自己到了我身边……你要继续乖乖的,说不准我还能让你多活几年。” 他说着说着就又笑了,突然扬声对顾戚荣大声喊道:“顾戚荣!你听到了吗!你不说,我也可以得到随侯珠!” 那铁门里像是死了一般,无声无息。 殷莺看着楚谪月这一番操作,为自己之前对楚谪月“安静儒雅美男子”的评价感到十分抱歉。 他不配,只是个单纯的疯子。 他也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 ——反派死于话多。 第28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8) 殷莺放在身后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击背后的墙壁,可怜楚谪月虽然是修仙的,但他没学过物理,不知道固体可以传声。 殷莺一开始也不知道。 但谁让她有888呢?虽然现在888睡着了,但它留下的《古穿今一本通》还在。 恰好,楚谪月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急于向顾戚荣证明自己,忽略了殷莺的小动作。 就在楚谪月终于放完话,打算来收拾殷莺的时候,就看到殷莺突然对他歪了歪头露出微笑,然后手下使劲猛地按动了开关。 楚谪月立即反应过来:她早就发现了机关!只是为了让他轻敌才表演的没有发现! 铁门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这在当时设计巧妙的机关此时却让楚谪月怒火更盛,他急忙试图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扇尘封多年的铁门打开了。 就在这一秒,殷莺快速从腰间拔剑指向楚谪月,她右手出剑速度极快,剑风刺破长空,在安静密室内发出尖锐破空声。 但楚谪月武功比殷莺精妙何止万分! 他是修仙之人,身轻如燕,当下折扇一摇挡住了殷莺的剑,又袍袖一挥如一堵盾牌般挡住了殷莺的左手拳,他举重若轻,依旧风度翩翩,一边摇了摇扇子张口就道:“小姑娘,莫要自不量力。我乃修行之人,此方世界无我敌手。” 殷莺就当没听到,一把剑速度极快,直攻楚谪月几处大穴。她用剑师承殷父,招招都是杀人的本事。 剑虽是君子之器,可殷莺不管,甚至还脚踢男人下三寸,楚谪月哪里被人如此对待过?匆忙后退躲开当即大怒: “你若现在住手,我还能留你全尸!” 殷莺手上不停:信他才有鬼了。 她现在也发现了楚谪月不知为何并没有下杀手,或许是忌惮把她杀了宫阁这枚棋子也废了,殷莺的目的就是把他逼急,继续攻击他,什么下三滥的功夫都上了。 如此纠缠了几个回合,楚谪月终于怒了! 他心想殷莺死了宫阁虽命不久矣但也足够帮他打天下了,此女留她不得! 殷莺见楚谪月掌风一聚,终于要来了么! 她后退几步,助跑小跳起来,一双又细又长的腿带着巨大的力量旋转着向楚谪月踢去,楚谪月立即把她反扣在地上,她的力气哪里抵得过这么一个大男人? 楚谪月压住她,手掌扼住她的脖子,看着殷莺一张小脸因为缺氧而潮红,满意地笑着,嘴里放狠话道:“敬酒不吃……” 他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砸了一下,发出“嗙”的一声。 殷莺听着都疼,这是花了多少力气啊,就是一头牛也晕了吧? 但楚谪月是何许人也?他体质不同于常人,因此被这样的巨力袭击还能顽强地把头扭过去看是谁打的他。 就在宫阁打算再补一拳的时候,楚谪月已经面带疯狂了——无论是在来这方世界前还是来这方世界后,他何时受到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再也管不得异界不得伤及凡人的规矩了,手指掐诀之下,整个密室的空气都颤抖起来! 殷莺和宫阁对视一眼,这已经不是他们二人可以匹敌的力量了! 如今之计,只有跑为上策! 宫阁对殷莺点点头,正在二人打算跑路时,那条怪鱼却坏事了! 刚刚几人一番打斗之下,怪鱼已经感知到这里鲜活的人气,它正腹中空空,早就对里面的人垂涎三尺! 它一直在撞击琉璃,用牙齿划出一道道苍白可怖的痕迹,用它巨大的尾巴拍击那层琉璃! 琉璃乃是脆弱之物,全靠阵法才能一直不破,三人打斗之下阵法波动,竟然给这怪鱼有了可乘之机。 琉璃被怪鱼撞击地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狰狞的大嘴里是丑陋凶恶的牙床和鱼类尖锐的利齿,仿佛能闻到怪鱼嘴里的血腥味。 那层琉璃在怪鱼的反复撞击下发出不堪承受的摇晃声,怪鱼一个甩尾,竟然在三人的注视下,像蜘蛛网一样由点到线到面的破碎了!!! 水哗啦一声从那个破碎的洞口流出来,蔓延到地面上。殷莺一时愣住了,忘记下一步该怎么办…… 晕晕乎乎间她看到宫阁一脸焦急地拉她,她整个人被他带着极速奔跑着,直到她被宫阁带到了一间幽暗狭小的室内,又看到宫阁不知道按住了哪里,轰隆隆地再一声响,大门关上。 这一系列动作她都有点懵懵的,因为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其实心里是放松的。现在安静下来了,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我们这是……?” “那间密室。” 宫阁看着她微张红唇有些茫然的样子,语气稍微软了软: “这是关着顾戚荣的那间密室。这里的石门虽然精妙,但只能暂时躲避,等水把外面的空间填满了这里也会被水填满,我们还得找其他出口。” 殷莺点点头,她很快恢复状态,开始和宫阁一起找其他出路。 这时,躺在地上全身都被铁链捆着的男人发出沙哑的声音:“喂,你们这些年青人,也稍微关心老人家一下吧。” 殷莺当然注意到他了,那么多的铁链捆着他,因为这里过于潮湿甚至有些生锈,空气中又是铁锈味又是血腥味,很难闻。 铁链最密集处,有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这人如同野人一样,身上又是血又是汗又是铁锈又是泥的,看上去至少十年以上没洗澡了。 “您就告诉我怎么才能拿到随侯珠,我就把您放下来。” 殷莺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是在乘人之危。 顾戚荣仰了仰脖子,无奈苦笑道:“我已经告诉你了。” 殷莺摇摇头:“您告诉我什么了?” 她补充道:“您放心,我保证不会拿它做有损社稷之事。” “我真的已经告诉你了……” 顾戚荣越笑越苦涩:“可是没有人相信。” “若是我有随侯珠,还用得着被楚谪月当成囚犯在这里这么多年么?” 殷莺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所以您说一定要天下一统?” 顾戚荣点点头:“这就是我顾家唯一的线索。” 第29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29) 得到随侯珠的前提是天下一统。 难道她还真的得打天下不成?别介啊,当皇帝可累了,三更起夜半睡,连睡哪个妃子都要约束着,殷莺可不想当皇帝。 说到随侯珠,殷莺赶紧问道:“前辈,你知道春秋庵是个什么地方吗?” “春秋庵?” 顾戚荣重复一遍,好像从记忆深处把这个名字巴拉出来一样,点点头:“知道。” 殷莺一喜:“还请前辈赐教!” 顾戚荣对殷莺得意地笑了笑,抬手晃了晃那些铁链:“想知道?可以,帮我解开。” 殷莺:风水轮流转。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是她有求于顾戚荣…… 一切为了任务。为了任务的一切。 殷莺走上前去,用剑砍他的铁链……没砍动。 顾戚荣便闷闷地笑了:“你没有内力,自然砍不动。那小子来或许可以。” 殷莺:这是被看不起了吗??? 她怒视顾戚荣,然后嘴里:“……宫阁将军,帮忙砍一下铁链。” 宫阁头也不回,几枚回旋镖从手指缝里射出,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顿响,那些禁锢顾戚荣整整十八年的铁链便全数解下,滚落在地。 十八年了…… 顾戚荣只觉得身上的那些重负一下子松开了,在筋脉里已经堵塞成块的内力稍稍松动,滋养他已经千疮百孔的肉身。他深深地吐了口气。 殷莺没给他感叹的时间:“说吧,春秋庵在哪。” “你这丫头真是性子急——好吧,在我顾家的后山。”顾戚荣无奈地说道:“你找那里干什么?” 殷莺:她也不知道找春秋庵干什么。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再次发挥自己的编故事本领:“我小时候有一个邻居……” “停停停停停。” 她才开了个头顾戚荣就叫停了:“你在撒谎——春秋庵都是本族丧夫丧子的女人,她们深居简出,你到哪里和她们做邻居?” 被拆穿了。 殷莺面对翻车现场丝毫不慌,被拆穿就拆穿了呗,“那又怎么样?我已经知道了。” 顾戚荣哼了一声:“你去那里做什么?” 殷莺无奈摊手:”我也不知道……有人告诉我,去了那里就能得到随侯珠。” “这都是哪里胡编乱造的消息,春秋庵一向清静,连本家人都轻易上不去……” 说着说着,顾戚荣意识到不对了,他把嘴里的话咽回肚子里,然后看到殷莺露出一个堪称甜蜜的笑容,那张漂亮的樱桃小嘴上扬,然后吐出恶魔的话语:“是呀,所以我要……打上顾家?” 她扭过头去撒娇道:“宫阁将军,你会帮我的对吗?” 正在满屋子找出口的宫阁顿了顿,然后有些不自主地开口:“你不需要我帮忙。” 他走过来,找了个绳子把顾戚荣绑起来,像是在教殷莺怎么干坏事,但神色又很正经: “我听说,顾家有独特的血脉验证法。我们救出了顾家家主,他们就算为了感激,让我们顾家一日游也不过分吧?” 好一句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话!殷莺却注意到宫阁是在说“我们”,她惊喜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去!!” 她一双眼睛亮地像是天上的星星追着人乱跑。 宫阁的心也开始乱跳,他咳了咳,稍稍侧过头去,嘴硬道:“……你这么弱,我只是善心大发,不想给你收尸罢了。” 殷莺笑得露出了两个小酒窝:“你真好!” 宫阁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继续扭头找出口—— 就他们耽误的这会儿功夫里,这个密室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水,三人鞋袜都湿透了。 这证明了外面已经被水淹没了——而一旦被水覆盖,他们的危险就大大升高,外面的怪鱼可能会攻击他们。 不是可能,是一定。 殷莺已经听到了外面鱼类的牙齿划过坚硬石块,发出的让人挠心挠肺的声音,随即是尾巴的拍击声,好在门口的石头足够坚硬,短时间不会出现像是琉璃一样的惨剧。 殷莺看向顾戚荣: “你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应该对这里有所了解吧?” 顾戚荣在摸自己的手腕,他的手腕因为长时间和铁链接触,有一段已经缺氧发黑,他摇摇头: “你真是看得起我了。我一直被铁链锁住,虽然能在里面活动,但铁链穿透我的琵琶骨,锁住内力运行的途径,我没能探知哪里有路。” 殷莺本来也没抱太大期望,闻言只是继续寻找出路。 这间密室当年应该修建地很不错,地板平平整整,墙壁也很光滑,只是终年阴冷导致青苔丛生。 水面缓缓上涨。 这里本就处于最底部,看这架势,要是他们还找不到出路,最多再过一炷香功夫,就要三人同上黄泉了。 他们不再多话,都开始反反复复地寻找出路,密室不大,每个角落都被他们找了一遍,越找越绝望。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好在他们都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水渐渐没过了殷莺的膝盖,若是在水面到胸口之前还找不到…… 不可能! 一定有出口的——殷莺大脑疯狂运转着,密室,囚徒……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殷莺苦思冥想:少了刑具! 她赶紧问顾戚荣,语速飞快:“楚谪月平时都用什么做刑罚?” “刑罚?”顾戚荣愣了愣,随机苦笑:“没有刑具——这里本身就有最折磨人的刑具。每到午时,这块地砖都会被机关挪开,那条鱼就天天到这里来。它很大进不去,就用嘴来咬……” “你是说,我们借怪鱼出现的地砖口逃出去?”顾戚荣反应过来。他表示不同意:“下面更是怪鱼的地盘!” 是,他们到了外面的确是自己给怪鱼送外卖,但若是在此原地不动,难道就能活? 这个为折磨顾戚荣而存在的洞口,在此时是三人唯一的生路。 顾戚荣也明白这一点,他渐渐不说话了。 “现在离午时还有一刻。”宫阁算了算时间。 一刻钟,水面应该到殷莺的胸口了——她是三人中最矮的那个。 第30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0) 三人都不动了,既然决定好赌一把,那就得先保持体力。 殷莺踩着水走向宫阁,他看上去有点不太自在,神色是那种既想要去亲近,但又觉得这样不好的纠结。 殷莺没给他纠结太久的机会,她踩着水,水花轻轻地扬起来。她也像水花一样地走近了。 她轻轻靠在宫阁身上,不重,像是一片轻纱。但宫阁还是不由自主地躲了一下——也不知道刚刚在外面面对楚谪月的时候,他是哪来的勇气把殷莺一把抱住的。 宫阁躲过之后又觉得不好,抿着最看向殷莺。 然后就看到她可怜巴巴的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把身体挪走了。 宫阁:…… 他伸出手,想要安慰一下殷莺,告诉他其实他没有……但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 现在宫阁的心里很挣扎。他知道这是“他”深深爱着的女人,即使前世两人没能走到一起,既然殷莺经历辛苦来找他,正说明了她一直都喜欢着他。可他已经有了新的记忆,虽然新的记忆中她的颜色依旧鲜活,宫阁还是不愿意就此投降的。 ……好歹,她也得再哄哄他,再甜一甜他吧? 当然了,傲娇的将军大人是不会承认的,不过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好像很失落很伤心的样子,不想她这么难过。 于是宫阁轻轻把手放在了她的头上,然后动作尽量轻缓地摸了摸,嘴里生涩地吐出了安慰的话语:“……我不是那个意思。” 殷莺把头扭过去。 宫阁有点尴尬地想收回手。 可是不对啊,明明记忆里的那个人就是这么安慰她的,动作,表情,语气,手法……宫阁自觉已经模仿地非常像了。 他正在疑惑的时候,殷莺按住了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别摸头,要摸摸背。” 好奇怪,她现在怎么像小动物一样喜欢被人摸背。 宫阁按照她的意思轻轻摸了摸。殷莺的蝴蝶骨很漂亮,他就顺着那条脊柱骨慢慢往下,碰到后腰稍微往下一点的时候,手指下的皮肤却突然一缩。 他弄疼她了? 宫阁百思不得其解。 殷莺把通红的脸埋到衣服里。好奇怪好奇怪,那朵花被宫阁一碰,热得几乎要烧起来了。 水已经漫到了殷莺的腰。她已经不能再坐着了。这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先不说她从这里出去之后能不能从怪鱼的嘴下死里逃生,就说一个问题——她的体力能不能支撑到上面? 出路是毫无疑问有的,就看这些水,清澈透明的样子就不是死水能有的。 她有些担心,宫阁看出了她的忐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背。 殷莺又被摸得打了个激灵,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拉住宫阁的衣服,压着他的头往自己这边按:“你先喝点我的血——万一我死了,你连我的味道都没尝过,岂不是很亏?” 宫阁愣住了,竟然就这么被她按在了她的脖子上。温凉的嘴唇和少女的肌肤一触即离。 昏暗的密室内,她的皮肤依然白得发光,薄薄的一层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纹理透出来。 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宫阁确定自己不是个饮血狂魔——在发现他所谓的“药”是什么后,他除非实在熬不住,就不会喝了。但殷莺的血就和她的人一样,对他有特殊吸引力。 他咽了咽口水,还是拒绝了:“不。” 殷莺急了,他明明就已经很想喝了,为什么不喝?水已经到了殷莺的胸口,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露出少女曲线玲珑的腰肢长腿。 她踮起脚尖,看着宫阁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有点红了,但看着她的表情满是生涩的温柔,还有克制和怜惜。 她那颗不安的心就突然安宁了。 “你不会让我死的……对不对?” 宫阁看到怀里的小美人用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他。他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说:“我不会让你死得比我早的。” 殷莺就笑了,两个酒窝又露出来,整个人像是一颗蜜桃糖果。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否认道:“不,如果一定要死,那我们就一起死——然后再逃喝一次孟婆汤。” 宫阁看着她笑了,然后闭上眼睛,把那个一直沉睡的灵体唤醒。 他现在多了点属于裴远的神色,眼睛里露出宫阁不会露出的温柔神色来,拇指摸摸她的眉心,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声音低沉: “好。百年之后,记得一起走奈何桥。” 殷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她的裴远!这熟悉的摸头手法!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觉得这是久别重逢,又是朝朝暮暮。她这么想着眼眶就突然热了,裴远就无奈叹气,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安抚她:“别哭了……这里的水已经够多了。” 殷莺就抱着他的手臂,把眼泪擦在他还干着的衣襟上,吸了吸鼻子:“你会一直在吗?” 裴远就叹气,然后再摸了摸她的眉眼。 殷莺的眼泪又止不住了,她心里知道裴远不可能长久的——他的魂魄已经是宫阁了,只是前世执念留下了这么一缕来。 裴远就这么一直给她擦眼泪,水已经漫上了她的胸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顾戚荣一直很有眼色地守在洞口,此时也出来煞风景道:“洞口开了!” 时间不等人! 裴远就像抱小孩儿一样把她整个人架起来,笑着问她:“准备好了吗?” 哭得喘不上来气的殷莺被裴远托在手里。她深深地呼吸,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落在裴远的手上。 她终于不再哭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柔软的唇也轻轻蹭了蹭他的唇,然后在他耳边低声:“你还怪我吗?” 忐忑又期待。 裴远就看着她笑了:“当然怪你了……你那么过分,那么坏,那么让人伤心。” 他看着殷莺止住的眼泪又要流下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要和我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啊。” 他握着她的手点点胸口。 那颗心脏正在有力的跳动着。 殷莺看着他,含着泪水大力点头,然后就被裴远温柔地吻住了……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跨越两世三十年。 第31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1) 裴远抱着殷莺,照例用指腹摸摸她的眉心,她立刻露出被安抚到的表情,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 裴远就笑了,一双眼睛里满是如月色入水一般的温柔。 他们两对视一眼,然后裴远闭上了眼睛——殷莺知道,裴远离开了。 再睁开眼睛时,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经是宫阁了。 他还会回来吗? 殷莺不知道,但她看着宫阁。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们一起深深呼吸,沉下水面。 “咕噜噜……” 水下世界里,殷莺迫使自己把眼睛睁开,好在这里的水不算肮脏。 隔着昏暗的水面,殷莺看到了那个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人侧身穿过。 那么他们三人谁先下? 先下的人无疑风险最大,但最后一个也有风险——可能怪鱼在第一个第二个人下水时还没反应过来,但他们在水里肯定有动静发出,水里可是怪鱼的世界,一旦被发现,就要立马面对丧身鱼腹的危险。 必须尽快做决定,他们的氧气可不多。 三人对视一眼,宫阁打了个手势,示意顾戚荣先下。 顾戚荣不愧是顾家家主,武林第一人,纵使被铁链锁了十八年,内力稍作运转也修复了不少暗伤。当下毫不犹豫地一个猛子扎下去。 宫阁看着他在外面找出路,推了推殷莺,示意她先下。 殷莺没有推拒。她的武力值和宫阁比起来就是个弱鸡,也从那个洞口钻出去。 现在距离他们入水已经过了三十秒。他们最多还有两分钟时间。 宫阁很快跟上。现在怪鱼还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依然在撞击石门。他们必须借着这段时间浮上水面。 这里很深,光线只能很微弱地透进水里,顾戚荣下来早,已经在上面一点了。殷莺其实并不会水,只能模仿着顾戚荣努力划水往上游,并不得要领。 她一边游一边注意着怪鱼,就在她差不多游到与怪鱼齐平的位置时,怪鱼那一直在撞击石门的大头竟然往这边偏了一偏—— 不好! 它发现他们了!! 殷莺赶紧往上游,但怪鱼已经发现了猎物,猎物离开了他们的避难间! 它当即尾巴一摆转过头来,虎视眈眈地看着殷莺——先挑软柿子捏。 和它比起来,殷莺的速度简直不够看!殷莺直冒冷汗,她一边看着怪鱼一边往上游,试图用眼神威慑来给自己拖延时间。 怪鱼没和她僵持太久,它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新鲜的猎物了——它虎视眈眈地看着殷莺,尾巴一摆就往殷莺这边冲来! 池水剧烈地波动着,大鱼张开大口,露出内里狰狞的牙床,水里是它的天下! 殷莺躲闪不及,她尽量往上游躲开那张大口,可怪鱼哪里容地她躲开? 当即鱼尾一摇去追她,它速度极快,流线型的身体为它的速度提供增幅,殷莺看着怪鱼越来越近简直有点绝望了——她肯定游不过怪鱼的! 她再看看宫阁,宫阁晚走一步,恐怕也赶不上,他应该也发现了殷莺的危机,手中大刀出鞘横在眼前,加快速度往她这边来。 殷莺心中一暖,然后看着大鱼,尽力往上浮—— 多往上浮一点就是多一点生机! 怪鱼已经很近了,走不了,只有战! 她屏住气紧紧注视着怪鱼的动作,手中握着她的剑,试图找到怪鱼的弱点。 越近,殷莺就越觉得这怪鱼简直无懈可击——它的鱼鳞上遍布着倒刺,鱼尾硕大,一张大嘴正极大地张开,保守估计能把殷莺整个吞下。 和它一比,殷莺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但这个小孩子却在面临这么凶恶的怪鱼时一剑砍在了怪鱼身上!殷莺手被震地发麻,暗暗叫苦:这怪鱼一身鳞片坚硬地像铁一般! 好在她的本意就不是伤了怪鱼。她手腕往下,怪鱼鳞片坚硬,她就借着这一击往上浮了一段距离。 殷莺眼前一亮:有门! 怪鱼虽然没有受伤,但被殷莺推得往下降了一下。它很快反应过来,凶性大发地往上游,整条鱼更加狰狞了! 殷莺晃动双腿往上浮了一小段,然后就看到她的正下方怪鱼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她了! 怪鱼速度极快,眼看着已经要咬到殷莺了! 宫阁瞳孔一缩! 千钧一发之际,殷莺的身体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和怪鱼的大嘴擦肩而过,她腰肢极其柔软地扭转过来,与大鱼锐利的牙齿短暂接触了一下,衣服被划破,露出里头雪白的肌肤。 如此凶险之时,她再次借着怪鱼的力道往上一跃! 她快速上升了一段,眼睛所能看到的光线越来越明亮,只要再重复了两三次,她就能接近水面! 然而怪鱼已经明白了她的打算,立即改变了攻击策略,它转过头来,打算用尾巴来攻击! 它的尾巴足足有半个殷莺这么大,上面虽然没有倒刺,但鱼骨根根分明,可以想象,血肉之躯若是被这尾巴甩一下,那简直就是一团血肉模糊。 殷莺看着怪鱼这番动作,加快速度往上浮,眼看着怪鱼的尾巴已经十分靠近她了,殷莺手中的剑被一股巨力打飞——怪鱼来了! 但她怎会坐以待毙? 殷莺眉头紧皱,在尾巴来来回回的摆动间试图找到可以躲闪的空间,但她找不到!! 可怪鱼已经靠近她了。 就在这危难关头,怪鱼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咕嘟声,整条鱼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扭动着,殷莺在怪鱼疯狂闪躲的缝隙里看到一个人——是宫阁! 他顺着巨大的鱼身脚步如风,像是爬楼梯一样地爬上来,手中的大刀还染着血,血色在水中晕开,他嘴唇紧闭,看着她露出很担心的样子来。 没有给他们眼神交流的时间,怪鱼吃了苦头更加暴躁起来,不管不顾地用自己的嘴去咬,倒刺去扎,尾巴去扇…… 已然发狂了。 殷莺和宫阁尽管配合默契,但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条失去神智的鱼! 它不要命,所以无所顾忌,但殷莺和宫阁还想活着! 殷莺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在这样紧张的战斗中,他们二人已经慢慢往上浮,光线越来越强,快要到水面了! 胜利近在眼前! 殷莺忍不住笑了笑,但她的表情很快变得惊悚起来—— 怪鱼像是用尽全力,不顾自己的生死一般朝着她的剑撞了上来! 剑锋划破鱼腹,与此同时,硕大的鱼尾向宫阁打来,殷莺瞳孔一缩,顾不上思考,飞快地转身,为宫阁挡住了致命的一甩尾。 第32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2) 巨力撞击之下,殷莺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胸口的最后一点氧气耗尽,整个人像是被撞飞一样失去了意识。 “殷莺!” 她模模糊糊间看到宫阁急切地喊,眉眼间满是焦急和自责,她就在心里无奈地笑了:傻瓜…… 但心里却很安宁。 宫阁左手抱住她,看着她小小的苍白的脸靠在他身上,心里冒出一股极其巨大的无力感——再一次,他再一次没有保护好她! 宫阁一直不愿承认自己是裴远,但无形之中,裴远对于殷莺的那份爱已经深入骨髓…… 他的眼睛猛地红了,右手死死地捏住了刀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猛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威慑!这威慑不是战场上的你死我活,也不是恨意,单纯就是强者对于弱者的绝对镇压! 这样的威慑之下,怪鱼竟然感到了一丝恐惧,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它下意识地后退。 宫阁已经准备挥刀,他的体内翻涌出一股力量,这力量起自心脏,顺着血流涌到身体各处,他那双血红的眼睛越来越黑,最后竟然像是地狱罗刹一般—— 但他看向怀里的殷莺。那张小脸白白的,嘴唇已经有点泛紫:她没有氧气了。 宫阁强压下了心里的杀意,抱着殷莺一路往上,怪鱼被他杀意所摄,竟然也没有跟上来。 终于浮上水面。 宫阁抱着殷莺一路踏水到岸上,她软绵绵的躺在他怀里,面色都有些不好了。 没有耽误,宫阁立马给她渡气做心肺复苏,他是带兵打仗的将领,自然有救命的功夫。 殷莺全身湿透,腰上斜着一条长长的伤口,皮肉外翻已经被水泡地发白。但现在没有时间心疼她的伤势。 单薄的身子随着他掌心一起一伏,大约过了那么三五十下,殷莺突然咳出一口水来。 她醒了! 宫阁面上露出明显的喜色,把她抱住怀里,然后就看着殷莺眼皮剧烈地颤动,胸口起伏了一会儿,最后睫毛一抬,睁开眼睛。 殷莺抬眼就看到了宫阁,他的神色那么紧张,一点儿也找不到一开始那个冷漠将军的痕迹了…… 她又闭上眼睛睡去了。 顾戚荣比他们早一步上岸,此时已经探明周围的情况。他走过来,看了看低头呆呆坐着的宫阁:“现在抱上她,跟我走——我们很幸运,我知道这是哪里。” “找大夫。” 顾戚荣没听清:“什么?” 宫阁抱着殷莺站起来,眼神冷静地看着顾戚荣:“找大夫。” 顾戚荣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哪里有好大夫么……跟我来吧,这条路恰恰能通往顾家。顾家有最好的外伤大夫。还有能肉白骨的断玉续骨膏。” 不知道他说了哪两个字,宫阁眼中勉强维持的冷静就一下子消失了—— 顾戚荣看着他隐隐有些疯狂的眼睛暗道不好,他这是被刺激地要发疯了? 刚刚在水里他也看到了,小姑娘受伤之后,这小伙子一下子就失去理智了,连怪鱼都怕他。 也难怪——年青人呐。 他摇摇头,自觉地上前带路。 殷莺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见美妙温和的阳光穿透纱帘朦胧地透进来,敞亮又柔和。在这样敞亮又柔和的日光里,宫阁正坐在她旁边看书。 真好。 像是在梦里。 她轻轻咳了咳。 宫阁立马听到了这点声响,他放下书很快地来到她床边,然后就看到她笑了。 笑得那么甜那么暖那么快活。 宫阁的那些忐忑不安就突然烟消云散了,然后就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伸手摸了摸殷莺的眉心。 他看着自己的手,神色有点迷茫。 这是裴远才会有的动作。 即使现在裴远已经被他融合了,宫阁也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就在他打算把手收回去的时候,殷莺按住了他的手。 他想要抬起的手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殷莺看着他笑了:“我现在还好看吗?” 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撒娇。 宫阁愣了,然后他的目光很快地看了看殷莺:“……很漂亮。” 他补充道:“一直很漂亮。” 殷莺看着他说完后耳朵都红了,觉得他真可爱,又可爱又甜。 她就坐起来,然后轻轻住他的手,眼睛像星星一样: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殷莺,有个小名叫弯弯,小将军,你叫什么名字?” 宫阁被她的这番操作惊了一下,他很快明白了殷莺是什么意思—— 他的不自在殷莺都看在眼里。既然对过往不能完全接受,那就重新开始。 但他怎么舍得呢? 裴远的那些记忆都历历在目,况且宫阁记忆里那些缝隙里的视线相接,甜甜的糖糕…… 再回想起在水里时殷莺的奋不顾身,他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殷莺再受委屈了。 他轻轻把殷莺抱在了怀里,有点生涩但足够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是宫阁。”然后声音很轻,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凑到殷莺耳边:“我已经喜欢你两辈子了。” 所以,以后换我来对你好。 殷莺读懂了宫阁的潜台词,看着他一张脸红了个通透,眼神却不躲不避满是少年人的真心,只觉得…… 怦然心动。 顾戚荣被迫围观了一场恋人的久别重逢耳鬓厮磨,此时终于咳了咳:“该上药了。” 他举了举手中的托盘。 宫阁有点尴尬:“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敲门。” 还倒打一耙。 顾戚荣摇了摇头:“我一直在。只是你忘了。” 宫阁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但他还是打算强词夺理。 殷莺就拉了拉他,她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一张漂亮的脸蛋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神色甜蜜又快活:“把药放下,你就可以走了。” 她有点嚣张。 顾戚荣就想压一压她的嚣张:“你现在还在我顾家呢,这么嚣张?” 宫阁就瞪他。 殷莺就得意洋洋地笑了:“还不走吗?” 被赶走的顾戚荣:…… 他站到门外怀疑人生:这到底是哪方面出了错?难道不是她有求于他?她不就是依仗着宫阁么?有男人了不起啊? 他身边的老管家就笑了:“家主,一别多年,你还是如此不解风情。” 第33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3) 屋内,殷莺娇滴滴地轻轻喊,那叫一个音声宛转:“轻点轻点。” 宫阁在她旁边整个人都要冒烟了,他闭着眼睛,手指轻轻碰着那如玉肌肤,她怎么这么怕痛! 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殷莺仗着他看不到,侧着头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就咬着嘴唇笑了。 888诈尸一样冒出来: “宿主……你这是在欺负老实人。” 殷莺这才想起来888,她哼了一声:“这不叫欺负,这叫……” “叫什么?”888还是天真。 “叫情趣。” 她一边在心里对888说,一边继续看着宫阁。他闭着眼睛手指上是药膏,轻轻碰到她的皮肤上。 她就又娇滴滴地嘶了一声,宫阁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一样按住了她:“老实点!” 她就似嗔非嗔地哼哼,娇滴滴的,宫阁本来想用点力气的手顿时又软了下来。 好容易上完药,宫阁已经精疲力尽——他觉得这简直比带兵打仗还要累! 殷莺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宫阁。” 她轻轻叫着。 宫阁:“别叫我。” 他偏过头去不看她。 殷莺憋笑,偏不如他的意:“你看看我嘛。”她拉他的衣袖。 宫阁拗不过她,只得把头转回去。然后看着她好可怜好可怜地说:“……我好想你。” 他忽然哽住了,就好想抱住她。 恋爱要谈,任务要做,殷莺和宫阁腻歪了一会儿,就被888催着做任务了。 她问888:“你急什么?”不是没有时限的么? 888就回答:“主系统突然说这方世界出了个bug,我们得在它来之前完成任务才行。” 殷莺哼了一声没多想。 宫阁已经收拾好了,站在她床头无奈地看她:“怎么还不换衣服?” 殷莺就看着他,她这几天已经笑了太多次,看着宫阁就能自己把自己逗笑。 宫阁点点她的头:“傻子。” 殷莺捂着额头,含笑看着他——一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小将军。 现在这个小将军是她的啦。 宫阁看着她傻笑,自己也忍不住带了笑意。把衣服找给她:“换上——你不是要去找春秋庵么?” 殷莺当然知道自己要去春秋庵,但这不妨碍她作精上身:“我不会。” 宫阁简直无可奈何:你不会我就会了? 殷莺也觉得这个理由不恰当,她改口道:“我手抬不起来。” 你伤的是腰,又不是胳膊…… 但宫阁还是无奈又好笑地说:“那你脱吧。” 殷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点语塞。 进度这么快? 宫阁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其实也就是会嘴炮罢了。但还是作势要帮她脱衣服。殷莺哼了哼,自己老老实实起来穿衣服了。 宫阁忍着笑背过身去。 只听到一阵窸窸索索的声音,然后“哎呀”一声惊呼。 他赶紧转头看她。猛地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像是花儿一样的大美人儿。这个美人儿穿着浅粉色对襟大袖,下面一件圈金的花鸟百迭裙。但又不老实地露出一截玉雪粉嫩的肩膀,大袖门襟上那一朵娇艳欲滴的海棠花就像是盛开在了她的肩上。她红唇微张肤白若雪,怎一个香艳了得。 宫阁自诩是个清心寡欲的君子,除了偶尔见血会有点疯,但对于女色一向是坐怀不乱。直到遇见殷莺,他才真的遇到了考验—— 他不是坐怀不乱,只是挑剔。 他这么想着,手指轻轻摩擦了一下,突然回味起了那细嫩的肌肤。上药的时候满是担心,现在却有闲情逸致了。 偏生殷莺还微张檀口,妙目流转:“你还不来扶我一下?” 其实她满可以自己坐起来的。 888恶寒道:“宿主你真作。” 殷莺没搭理它。只是水盈盈地看着宫阁。 宫阁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他从前在血雨腥风里走过来,什么样的苦头没有吃过?但看着殷莺跌坐在地上他还是投降了,她的腰伤还没好呢。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但殷莺再次作妖道:“要抱抱才能起来。” 宫阁无奈叹气,最终还是过去把她抱起来了——双手托着她的腋下那样的抱法,像在抱一个小朋友。 殷莺第一反应是这具身体的体毛管理——贵妃娘娘时时刻刻都要保证自己的身体360度无死角的漂亮。然后才是吐糟他的抱人技术。 但她毫不嫌弃,甚至打蛇上棍一样,抬起胳膊抱住了宫阁的脖子,撒娇:“我腰疼。” 宫阁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了,无奈道:“这恐怕不合适——外面有很多人。” 看着殷莺要撅起嘴来不高兴了,他才补充:“外面有很多男人。”你这样漂亮,万一被别人多看几眼,我都会生气的。 殷莺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眉开眼笑地自己把衣服穿好站起来了。 围观全程的888:……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这两个人的哄人功力真是半斤八两地厉害。 一顿折腾,等殷莺出门时,顾戚荣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了。 他颇为享受地让老管家摆了个台子在外面,放上瓜果点心,手里拿了把扇子摇啊摇。 殷莺做出评价:“秋天摇扇子,纯属装逼。” 装逼这个词汇也是888告诉她的。 被说装逼的顾戚荣:…… 虽然不知道“装逼”是合意,但看殷莺的表情,总之不是什么好词就是了。 他嘴里不服:“我又不冷。”但手里还是把扇子老老实实放下了。 ……其实秋天的山上还是很冷的。 没错,顾家在山上。武林世家自然有武林世家的怪癖,比如每天让年轻一辈在山路上跑个十几个来回再吃午膳,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走吧,小的们已经在等着了。”他背着手往前走去,手里还拿了个玉雪酥含在嘴里,一边走一边啃。 殷莺这才想起来问888自己睡了多久。888打开系统面板一看:“宿主,从你受伤陷入沉睡开始算起,一共睡了38小时56分钟24秒。” “现在是25秒了。” 殷莺:大可不必精确到秒。 第34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4) 将近37个小时,差不多两天。 虽然时间不算短,但算上他们路上所需的时间,以及来到顾家后,掀起血雨腥风和解决一切问题的时间,他们的速度已经算得上极快了。 888把殷莺昏睡时发生的事情告诉殷莺。 顾家不傻,他们非但不傻,还成功将计就计地把顾家的那个冒牌货送进了顾家地牢严刑拷打。那人被日夜折磨,什么都招了。顾家人知道家主可能在哪儿,但他们进不去国师府—— 顾家是个凝聚力很强的家族,正因为如此,他们每次派往国师府的人都被发现了。虽然但是,因为顾家已经自己发现了冒牌货,当真的顾戚荣来到顾家考验过血脉之后,立马就被认了。 说到这个,殷莺又突然想起来了:“888,系统商场开了没?” 888有点雀跃地道:“开了!而且因为我们初始积分高,商品非常多,有不少好东西呢!” 殷莺也心头一喜,但她又疑惑道:“初始积分是什么?” “就是宿主您的任务完成度啦。”888在殷莺的识海里转圈圈,开心地说:“积分这么高,说明我们离成功已经不远了!” 殷莺有些不相信,就主系统说的那些杀楚谪月的方法,她的任务好像才刚刚开始…… 顾戚荣带着殷莺一路走到山腰。 顾家世代经营,实在是非常有钱,有钱了就忍不住生好多孩子,生好多孩子就得给孩子安排地方住……因此,这偌大的一座山几乎每隔几十米都能看到一栋房子。按照在家族里的地位,家主和贵客在山顶,一般族人在山腰,其它依附过来的杂七杂八的世家和散修就在山脚。 此时,山腰处的演武堂被顾家的子弟挤得满满当当。 顾戚荣带着殷莺和宫阁走进大院,用手中的扇子轻轻敲了敲门柱子。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消失了,鸦雀无声。 “我是你们真正的家主,顾戚荣。” 他说,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肃穆:“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会消失?” 台下的顾家子弟就义愤填膺地大声喊: “是楚狗!” 殷莺:看来楚谪月已经有外号了,不知道他听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顾戚荣对台下的反应显然很满意,但他身为家主还是要摆摆架子:“楚谪月虽然品行不端,但还是为天下百姓做了贡献……但他却不满足这个国师之位!他想要更多。” “我顾家对于随侯珠的线索这些年已经不再是个秘密,天下一统之主,才能唤醒随侯珠——不然它只是一颗废珠子而已!楚谪月想要得到随侯珠,但他却使用阴私手段,小人行径!若是让这样的人当了天下共主,百姓们焉有好日子过?!!” 台下群情激愤,顾家子弟纷纷说: “楚狗道貌岸然,我早就想撕了他的脸皮了” “……什么东西,欺负家主,当我顾家无人么!!!” “……安静!” 老管家扬声说,他修习狮吼功,这一嗓子下去,台下的顾家弟子纷纷闭嘴。 “今天,我要问大家一件事——这件事关乎大家的生死,因此我无权替你们做决定。” 顾戚荣话锋一转,指向殷莺和宫阁。 突然被cue的殷莺:…… “这是救我出来的两位恩人。”顾戚荣一边这么说一边腹诽这都是什么人写的台词,一边说得更加真情实感: “他二位,都是楚谪月的棋子。宫阁将军的大名不用我说了吧?他为什么会嗜血,这都是楚谪月控制他的手段。” 顾戚荣再指指殷莺:“她也是楚谪月的受害者!现在身上还有伤口呢。” “我顾家子弟!” 顾戚荣扬声,语气中多了点儿戾气: “我等武林中人,本不该参合朝政,如此方可保全自身。但我们习武之人也该保留初心!杀楚谪月,亲,为家主我报仇雪恨。远,为天下百姓谋福祉——顾家子弟们!你们可愿随我,一同出征!!!” 他语气坚定,话音刚落,台下就传来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应和: “好!” “家主如此说,就是看不起我们!” “何时出征?该让妻儿看看我的杀气!” 殷莺在台上看着他们。他们大部分都是年青的小伙子,但也有明艳动人的姑娘家,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他们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那么熟悉! 殷莺突然想起久远的记忆里头,父亲和殷家军的影子。 那时候她还小,只知道他们每次出征的时候都要喝酒,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死去一些以前的叔伯,再添上一些新人。但他们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他们都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保护自己的祖国,保护自己的亲人而战的,因此虽百死而不悔。 无论是什么时代,无论这天下的格局再怎么变换——正义永不改变。 激动人心的战斗动员结束,顾家为欢迎家主归来准备了非常丰盛的晚宴。殷莺吃了个酒足饭饱,还偷偷喝了一点儿果酒。 她以为自己能喝,但事实上—— 宫阁走进房门,就听到隔壁殷莺的房间内传出了东西倒地的声音。他赶紧去隔壁看她,然后一打开门就发现了一只小醉猫。 小醉猫穿的外套已经全部被脱下了,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门后面,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她正皱着眉头看着那个锁,好像在疑惑为什么这个锁没有拧开就自动打开了。 宫阁就把这只喝懵了的小醉猫一把捞起来,走几步放到床上。她迷迷糊糊地还要撒娇,脸颊通红的,看起来已经醉地不像样子了。 被放到柔软的床上总算是睁开眼睛了,一看见他的脸又瘪瘪嘴想哭:“你欺负我……” 宫阁无奈道:“我怎么欺负你了?”他疼她都来不及, 殷莺喝醉了有点无理取闹:“那你说,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哪里不喜欢你了……”宫阁简直就是扶额。 第35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5) “你就是!”她喝醉了什么都不管,而且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你欺负我,还不承认。” 被她控诉的宫阁:…… 他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被殷莺牢牢地抓在手里不肯松开。于是无奈:“那怎么才能让你高兴呢?” 殷莺就露出了那种非常狡猾的笑容,像是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那你亲亲我。” 她嘟起嘴巴索吻。 宫阁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抽紧了,看着她又是无奈又是心动又是吃味。无奈的是她喝完酒撒酒疯一点也不讲道理,心动的是她真的……看上去很好亲,宫阁如是评价。 但他又忍不住吃味:她这一套撒娇卖乖十分熟练,和裴远在一起的时候她明明还是个是都不懂的小甜甜。 是谁教会她这些? 宫阁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皇帝。 他也就敢在殷莺喝醉了的时候捏捏她的脸了:“你啊,以前可不像这样的。” 他说话声低低的,但殷莺耳力十分出色,哪里听不懂他的意思? 酒壮怂人胆,她凑到宫阁耳边去:“我没有。”很无辜的。 宫阁被气笑了,这小骗子! 他加大力度去捏殷莺的脸,看着那一小片肌肤有点开始发红,又实在舍不得。只能嘴里出出气:“你没有?没有你还……还当人家的贵妃?” 他越想越生气!她去当人家的贵妃娘娘! 殷莺就皱眉:“我真没有。” 她很委屈地把胳膊捞起来给宫阁看:“你看!” 宫阁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果然看见那一片雪白的肌肤上一点红艳艳的守宫砂。 他心里一荡。 殷莺看着宫阁一瞬间的愣神继续说:“你这下相信了吧?” 宫阁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正确了。他呆呆愣愣地看着殷莺,那条胳膊白生生,上面一点嫣红如血。 “你……”他沉默了一瞬。 殷莺就看着他笑了,整个人香香软软地贴上去,吐气如兰:“我是骗他的!宫里那么多姐姐空虚寂寞,他身为皇帝,当然要多劳累一点儿啦。” 她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河里:“所以……你要不要做那个人?” 宫阁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人——第一次的人。 他吞了吞口水,这实在是太有诱惑性!她像一颗甜甜的水蜜桃,已经成熟地发出诱人的香味,等着谁来咬上一口。 但宫阁又觉得实在太委屈她了。没有洞房花烛没有众人庆祝,他的小姑娘合该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才控制自己的眼睛从她的身上挪开:“你醉了。” 他的声音已经隐隐有些沙哑起来。 殷莺不承认,在他怀里扭啊扭:“我没醉!” 宫阁强硬地把她按在床上,快速地把被子给她盖好,发出言肃认真诚恳地说:“你醉了。” 他把殷莺像是蚕宝宝一样裹起来。 殷莺就在被子里扭,但宫阁已经站起来吹熄了灯出门去了。 殷莺在被子里又滚了一会儿,安静下来了。 第二天清晨,顾戚荣来找她。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跟我来。我带你去春秋庵。” 这里没有可以给殷莺撒娇的人,她在被子里滚了一下就爬起来了,888已经在识海里翻来覆去地激动大叫,殷莺快速地穿好衣服,简单地吃好早饭,就跟着顾戚荣沿着山路一直走。 宫阁不在? 她问顾戚荣:“宫阁去哪里了?” 顾戚荣:“他去点兵了……顾家子弟一贯是速度极快的。” 殷莺就懂了,顾戚荣是想要让宫阁当这个将军。 殷莺对此没什么意见,但她还是有点担心:“888,快帮我看看,你说的那个美梦石在系统商场里能兑换成什么?” 888随叫随到:“宿主您还把美梦石带来了!” 殷莺看着888没出息的样子笑了:“那当然。” 她说着就去翻自己的荷包。 找了一圈,殷莺皱起眉头来。奇怪了……她的石头呢?她那么大一块石头呢?去哪里了? 她把荷包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发现美梦石的踪迹。但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 888却突然大声尖叫起来:“宿主!那个戒指是什么???” 殷莺:“什么戒指……” 她说着就翻出来那枚戒指,也被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枚戒指殷莺的印象十分深刻,是宫阁给她那一堆精神损失费里的。但现在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通体纯黑的戒指主体多了一点紫色,这紫色像是梦幻一样,十分轻柔缥缈地缠绕在戒指主体上,为低调的戒指增添了一些尊贵不凡。 殷莺皱起眉头:看这样子,到有点像是这戒指吸收了美梦石似的…… “这是什么情况?”她问888。 888也一脸懵逼:“这……这是主系统记载里的空间神器乾坤戒!”它仔细核对文档,最后不得不确定这一点。 它的宿主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乾坤戒都给她误打误撞地捡着了! 乾坤戒? 殷莺有些怀疑自我地把戒指整个拿起来打量:“这能做什么?” 888难掩兴奋地解释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所谓乾坤戒,就是戒指内自成乾坤,可以用来放置东西,甚至升级到最后,连活物都可以放进去!” 又是一个升级流。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所以,它现在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咯。” 888有点语塞:“……也可以这么说。” 殷莺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后山已经到了。 顾家的后山自然不是一般的山所能比拟的,灵气十足,草木掩映之间,属于佛教的黄色墙壁露出一角。 “这就是我顾家的春秋庵。” 顾戚荣感慨万千地看着门上的牌匾。 被风雨摧残的牌匾纵使当初用的是最为顶级的材料,现在也已经略显斑驳。但就是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庵,多少顾家的女眷在此安然离世…… 春秋庵建立之初的本意,就是让这些丧夫丧子之后哀伤莫大于心死的妇女能彼此依靠,从而安享晚年。 殷莺感受不到顾戚荣的心情复杂,她只听到了888激动的报喜声:“就是这里!宿主我们完成任务了!”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殷莺非常淡定。 第36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6) “下一个任务……我看看。”888看了看任务面板,露出有点担心的神色: “是个二选一任务。一,带兵打天下,自己做女王,天下一统,随侯珠激活。二,杀了楚谪月,天道会自动给你奖赏。” 殷莺陷入纠结。 这两个任务都难——前者,难在带兵打天下本身就不是那么简单的。 既然是打天下,那就一定会死人。殷莺不愿意看到血流成河的场面。 后者,则难在楚谪月本身。 楚谪月的本事不用多说,他殊死一搏的时候会有多大的力量呢? 殷莺突然想起,其实这两个任务是互相串联的。完成了任务一,得到了随侯珠,自然而然就能完成任务二。完成了任务二,宫阁直接夺权皇帝,避免民众流血事件…… “这两个任务,能不能都接?” 既然怎么样都逼不开楚谪月,那还不如博一个大的。 听到殷莺这样说,888表示震惊:“宿主你确定?” 殷莺点点头:“如果完成不了,会有什么惩罚吗?” 888点点头:“当然有啦,那就是灵魂毁灭,真正地消失在宇宙中。” 听上去就很可怕的样子。 “那完成一个任务还是完成两个任务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难道我还能魂飞魄散两次不成?” 听到殷莺这么说,888也反应过来了:“对啊!” 它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 殷莺:“那就接了。” “嗯嗯!” 888对自己宿主积极完成任务的态度十分满意。 顾戚荣已经带着殷莺走到了春秋庵门口。这是一间很安静的寺庙,他们在外面都能听到里面低低的虔诚的念经声。时不时有鸟语叽叽喳喳从头顶掠过。 一切安宁而祥和。 殷莺拉住了顾戚荣想要敲门的手。 “你不进去了?” 顾戚荣对殷莺此举十分不解。不是她一直想要来春秋庵的么?还编故事骗他。 殷莺就露出淡淡的笑来,神情中有一点儿安宁。她突然发现顾家和以前的殷家有很多相似之处,春秋庵不就相当于从前的小佛堂么? “我其实就是想来看一眼而已……她们这样安静地生活,真的很好。” 顾戚荣不明白殷莺这是什么操作,不是她口口声声要来春秋庵的么?现在到了门口,又说不去打扰…… “你确定不去?” 顾戚荣扬了扬眉毛:“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啊。”春秋庵可是顾家人都不能轻易进的,他还是拼了老脸才让管家松口的。 殷莺就摇摇头:“我们去找宫阁吧。” 她的任务二已经完成了,眼看着最终任务就在眼前,她想赶紧把任务做好,摆脱死亡威胁,然后和她的小将军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888冒了个泡,弱弱道:“宿主……你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的,我们任务一旦完成,主系统就会出现在这里抹杀bug。” 殷莺有点好奇:“什么bug?” 888含含糊糊道:“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那不行。” 殷莺摇摇头,她来快穿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裴远,也就是现在的宫阁,她现在已经找到啦。 她再问888:“那我可以把宫阁带走吗?” 888看了看:“不行哎,系统只能把宿主带走,宫阁将军是这方世界的人,有记忆也只是意外而已……” 不能把宫阁一起带走,那她如果离开了,宫阁不就又被留下了吗?这三千世界浩如烟海,他们若是这次失散,再次相逢的机会又有多少? 殷莺不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她扭头固执道: “我好不容易找到他啦,怎么能就走了——随侯珠能平一切遗憾,那我能不能把宫阁带走?” 888有点语塞,这个问题它还没想过…… 它在自己的内存里翻了半天,没有发现关于随侯珠的记载,它只能吞吞吐吐:“我得问问主系统。” 殷莺点点头,她本来就没打算能得到888确切的答复—— 这样的逆天改命之事,能平一切遗憾的随侯珠真的能做到吗? 不管能不能做到,任务都得先完成了。她要对付的楚谪月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既然决定好走哪一条路,她现在就得开始准备。 “888,乾坤戒能换多少积分?” 888有点惊讶:“你要把这个戒指卖了!?”这可是乾坤戒! 它提醒道:“这是乾坤戒!这可是神器,可以升级的!” 殷莺不以为意:“乾坤戒又如何?它现在对我而言就是无用之物,何况这东西听上去像是楚谪月的东西,说不准有什么定位的方法……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拿到随侯珠。” 888对殷莺的思虑周全很佩服。她好像一直都对自己的目标十分明确,为了达成目的,只要没有触及她的底线,她都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做。 于是它很爽快地问了主系统,给了殷莺一个数字:“三百五十生存点。” 殷莺挑了挑眉:“三百五?”主系统有点小气啊。 888解释道:“这真的不少啦,宿主你是不是还没有看系统商场?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二三十生存点,一般上百封顶。”言下之意,三百五真的是一笔巨款了。这样的数据还是它888和主系统争取来的。 殷莺点点头:“也行。” 她点了头,主系统就像生怕她反悔一样把三百五打给了她。 殷莺:…… 突然就觉得有点亏怎么办? 与此同时,楚谪月只觉得自己的那枚乾坤戒与自己失去了联系…… 他从不敢置信到气愤愤怒只花了短短几秒,随即勃然大怒地把所有在国师府的暗卫叫出来: “给我查!” 暗卫们喏喏,随即四散开来。 殷莺不知道自己把乾坤戒卖了的举动第一时间就被楚谪月知道了。 就算她知道了,她也不会觉得心虚……楚谪月要杀她!乾坤戒这种东西一听就是bug级别的存在,把乾坤戒卖给系统,就算她不赚,反正她也不亏。 就这么一路看着商城里的东西,顾戚荣带着她回到了半山腰的演武堂。 演武堂如今一片寂静,几百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地面上,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劲装,腰间或是刀或是剑,每一个都神情肃穆。 第37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7) 殷莺一眼就看到了宫阁。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苍白瘦削的脸神情冷淡,大刀被他握在手里,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站着的人,把顾家的小年轻看地战战兢兢。 直到看到殷莺,那张冷漠无情的脸上才闪过一丝温柔。 这丝温柔转瞬即逝,但还是有眼神敏锐的顾家子弟看到了,顿时一脸震惊,用余光往后瞟。 ……一双皂靴,马裤长袍,松松垮垮懒懒散散。 顾家子弟神色有些微妙:这不是家主么? 他微妙的神情没持续多久,就看到一抹淡烟色的轻纱落到眼前,然后是一双坠了珍珠的绣鞋,这双脚真是小,看上去就很适合跳舞——书上说前朝就有“掌上舞”。跳这只舞的妃子是帝王的掌上娇。 他正想入非非,头顶就被弹了个爆栗,他哎呀一声抬起头来,就看见了家主一张剃了胡子的小白脸。 这少年人正是顾戚荣的直系侄子,与顾戚荣关系好,一向不怕这个家主,当下就撇撇嘴:“伯伯你做什么打我?” 他到底知道规矩,依旧站得好好的,只是神色有些不服。 顾戚荣就侧过头,露出不远处宫阁一张黑脸。 年轻人:…… 看起来有些可怕。 他脖子一缩,老老实实低下头去了。 宫阁看了殷莺一眼:顾家的续骨膏果然还是不错的,就是这效果太好了些……看着殷莺被系带束地不堪一握的腰身,他眸色渐深。 殷莺对宫阁不算了解,但宫阁的眼神实在太容易懂了,那样的占有欲和醋意,傻子都能一眼看清。她忍着笑拢了拢外面的外衣,然后看宫阁。 高兴些了? 他却还不满意,那外衫朦朦胧胧一层,就算殷莺穿好了,反而多了些欲盖弥彰的诱惑。 他想着,这么漂亮的她,就该被他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只有他知道,只有他找得着。 就像巨龙守护它的宝藏。 但如果这样的话,殷莺会不高兴的吧?她那么好那么漂亮那么可爱,合该被最好的鲜花绸缎包裹着。 殷莺看着他的神色就笑了,她笑吟吟地走到他身后,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声音很轻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宫阁的脸又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殷莺没有多做停留,留下那句话后,就走到第一次过来时所在的小房间里,从窗户看他。 她倒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苦了纯情的宫阁。 他轻轻咳了咳,把那红晕压下去,严肃道: “顾家子弟们,父死母在者,出列。” 一批人出列。 “家中妻子身怀六甲者,出列。” 又一批人出列。那站得满满当当的大堂便空了一角。 宫阁看着剩下的那些人:“……战场非儿戏,你们若是谁怕了,也只管出列。” 没有人动。他们依旧站得笔直。 顾戚荣就看着剩下的那些少年人,正十分自豪得意,眼睛一撇却撇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 “顾妙!你怎么在此?” 顾妙?殷莺也把目光从宫阁身上移开来,这怎么听着像是个姑娘家的名字? 她顺着顾戚荣的动作看去,他大步流星走到了个身量约有一些些矮小的少年面前,瞳孔微缩,气道:“你在此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少年人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偏过头去:“我不是闹着玩儿的——我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顾妙!我多少次告诉你不要来!战场是何等地方,生死不过刹那,若是你再……!”顾戚荣急地上火,他重复道: “战场可是会死人的!” “我当然知道会死人!” 那少年人也情绪十分激动起来:“我当然知道!我一定要去!” “你!” 顾戚荣看着她十分倔强的样子简直气急: “你怎么不听话了?好好在家里待着,战场又是血又是汗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去吃苦做什么!” “是说女子不如男?” 听到顾戚荣说的话,顾妙也十分生气,家主的意思是看不起她? “您可以问问这些人,有几个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她还是直直地站着,只是不满地把头偏过去:“我不怕脏不怕累,一定听从指挥,让你刮目相看!” “顾妙!” 顾戚荣的横眉冷对顿时就软下来了,他叹息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若是杀过人了,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一个姑娘家杀过人了,还有哪家人家愿意娶她?但顾戚荣想到这里又有些心酸起来,他错过了女儿的成长,她本来就没有母亲,一个人孤苦伶仃地长大,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对她呼三喝四? 顾妙就大声说:“我不怕!我自小听顾家家训长大,我等武林中人不涉朝堂,但也当不忘初心,现在天下即将大乱,正是我等下山之际!” 她神色十分坚定。 殷莺看着她心头微动,这个小姑娘也生的明艳动人,听起来,这就是她原本要穿进的身体。 这么一想,殷莺对她就多了些亲切……而她口中说的,更是让殷莺感动万分。 她看着顾戚荣写满担忧的脸,走到他身后:“放心吧,上战场的姑娘家不止她一个,我来保护她。” “你!” 怎么还带着帮腔的? 殷莺看着顾戚荣一脸被背叛了的表情憋笑,安抚他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很正常么?她愿意同我们一起出征,不是好事吗?你若是怕她有什么闪失,只管交给我吧。” 顾戚荣哼了一声。他倒不是不相信殷莺,虽然她看上去娇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其实武功很好——看她能和怪鱼折腾那么久就知道了。 但他真的不想她上战场……这只是出于长辈对小辈的担心。 但看这架势,他是阻止不了了。 顾戚荣只能长叹一声,“……你可说到做到。” 殷莺忍笑点头。然后就看到小姑娘用一种很好奇的眼神看着她,殷莺就对她很很温和地笑了笑。 宫阁收回目光,继续道:“剩下儿郎,回家话别家人收拾行装,明日出征!” 第38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8) 果然不出宫阁所料,楚谪月率先撕毁合约举兵攻像姜国边界。 他这次好像很着急,也可能是宫阁不在,他只能自己上阵了。 楚谪月这招打了姜国一个措手不及,迅速夺下姜国数城,但在天下人口中的口碑却一下子毁了。 他一向爱惜形象,装模作样了十几年,前段时间又当了和平大使,百姓心中对于他的期望正是最顶峰的时候,现在他出尔反尔搞了这么一遭,天下一片哗然。 楚谪月也不想啊! 但宫阁不见了,他为了维持无心权势的人设,之前手中一点兵权也没有,他是修仙之人,当然可以以一敌千,可此方天地自有规则,不容许他走此捷径。 皇帝见楚谪月失去了左膀右臂,明示暗示武将不许出征,但楚谪月因为失了乾坤戒正是心急气躁的时候,一气之下就带着兵马自己打仗去了。 他正越想越后悔,就听到杨方形色匆匆,表情复杂地捧来新的消息。 他展开一看,顿时勃然大怒:“宫阁!”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神色近乎扭曲了,他怎么敢!怎么敢!! 宫阁:我怎么不敢?我除了偷你老家,还敢带兵奇袭你! 宫阁敢以顾家一千人不到的微薄人力做出这么多事情,说起来还是殷莺的功劳。 殷莺在系统商场里买了个同阵营无敌时段,售价不贵,区区五十点罢了,能维持四十八小时,堪称性价比之王。 888:…… 这不是性价比之王,这是欧气玩家的氪金技能。 什么叫区区五十点? 其他玩家过那么三四个任务,从牙缝里才能省出那么十几点。她倒好,无疑激活了乾坤戒,一下子多了一大笔巨款。 但888为殷莺感到高兴,殷莺混得好了,它也能尽快升级,尽快找小白脸系统网恋。 主系统:这就是你帮殷莺敲我竹杠的理由??? 这个“同阵营无敌时段”在战场上简直就是bug一样的存在,加上宫阁调兵遣将的本事堪称炉火纯青,顾家的队伍从一千人到一万人只不过过了两天。 这夜,48小时的时限过了。 但他们还没有和楚谪月的队伍碰上。 殷莺正打算再买一个,但宫阁却阻止了她。 他眸色深沉,大手把她的小手包在掌心里,当真是温香软玉,指若葱削。 她整个人都像没有骨头一样到处都是软软的,宫阁在军营里呆了很多年,将士们的荤段子听了不知道多少,此时心上人就在身边,不免有些想入非非。 他收回自己散乱的思绪,看向殷莺。她像是只小猫趴在他膝上,娇俏可爱。 “我知道你是不想造成伤亡……但他们需要锻炼。有这两天的胜利给他们涨涨气焰就罢了,真的战场可不是如此闹着玩的。”他神色严肃。 殷莺就看着他说:“我知道了……最多再过几日,就要和楚谪月碰面了,也不知道到时会是怎样的。” 她眉眼低垂,有些担心的样子:“我怕楚谪月狗急跳墙——他毕竟是异世之人。” 宫阁揉搓她手指的动作就顿住了:“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楚谪月死?” 殷莺被他说的有点愣住了,她目光有些躲闪:“没有啦……” 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儿宫阁就知道这小骗子又在骗他! 他捏了捏殷莺的脸,没使劲儿,只是轻轻捏了捏: “你想要随侯珠。” 殷莺:!!! 被拆穿了!她眼睛睁地圆圆的,而宫阁看着被他捏红的脸有些惊讶,一瞬间目光幽深:“你真的想要随侯珠——你想要随侯珠干嘛?”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的有些受伤:“——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他身为国师养大的弟子,自然知道楚谪月心心念念的随侯珠是干什么用的。 随侯珠,可平人心一切遗憾。 殷莺还有什么遗憾吗? 他想到这里神色一变——裴远,她以前的家人……甚至是皇帝。 殷莺一见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看着他,明明是手下亡魂无数的大魔头,眼神中却有些黯淡的受伤,赶紧安慰道:“没有啦,我是……”是因为任务要求她得到随侯珠。要是她不能完成这个要求,她就会死掉。 说到这里她突然收音。 888在殷莺识海里叫的像是尖叫鸡:“宿主住口啊!他不能知道你的目的的!不然主系统会把他抹杀掉的!” “你是什么?”宫阁看着她不说话了,表情严肃起来。 她不能告诉他——他会死掉的。 她只能扭过头去:“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啦。不然我就不能一直在你身边了。总之,我拿随侯珠不是因为我有什么遗憾的。我的遗憾不就是你么?”她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她只能说到这里。 宫阁看她的表情很明显就是不相信。可殷莺已经抱住了他的手臂,撒着娇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会和楚谪月撞上啊。” 既然不是为了弥补遗憾,那又是为什么呢?他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要是我们速度快,最晚后日。” 宫阁看了看殷莺:“你想杀了他吗?” 他的表情有点不安和困惑。楚谪月毕竟占据了“宫阁”记忆中大半的位置,纵使现在宫阁知道了楚谪月居心不良,收养他另有目的,可他还是不想……或者说是不愿意杀楚谪月。至少不能主动去杀他。 殷莺是他喜欢的人,他既不想让她为难,又不想让自己的本心受到打击。 殷莺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心里的纠结,又怎么会为难于他?只问了他一个问题:“若是国师要杀我呢?” “我不会手下留情。” 宫阁说的很坚定。 楚谪月在他心中诚然是有地位的,但如今殷莺是他的全副心神所在。况且楚谪月并不那么好,他有很多的目的,总之不是个好人。 若是为了他伤了殷莺,对他来说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殷莺得了他的承诺,就乖乖点头了。她蜷缩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身体像是小猫咪一样柔软的一团,见之生怜。 她的声音单薄而冷静:“若他不杀我,那我便不杀他。” 888已经着急上火了:“可是宿主你的任务!” 殷莺可是接了杀死楚谪月的任务啊! 第39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39) 殷莺声音很冷静:“你放心,楚谪月肯定会对我动手的。宫阁不会放过他。” 888不知道殷莺哪里来的信心。 殷莺笑了笑,靠在宫阁的怀里。 他的身体温热精瘦,殷莺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扑腾扑腾地跳动着。他这么机警的人,把自己最致命的地方暴露在她面前。 她对888说:“对于楚谪月而言,不论是我还是宫阁他都想要除去。宫阁不想他死,但他想要宫阁死……与其我现在与他争论这些,倒不如顺着他些。” 888看着殷莺一副不听劝告的样子,心里那个捉急啊! 它摇头叹息:谈恋爱果真误事。 殷莺这个乌鸦嘴已经快要没救了,她白天才说完楚谪月,晚上就迎来了三个蒙面杀手。 宫阁不在。他自诩正人君子,大婚之前一直不愿和她一处睡觉。 殷莺哄过他,但一向心软好骗的宫阁却难得坚持了一把,即使自己已经被殷莺撩地青筋直跳,也靠着强大的自制力忍住了。 她才睡着,就被888的尖叫喊醒了—— “宿主宿主!快醒醒!有人要来杀你!” 毫无疑问,殷莺被吵醒了。 在识海里化身尖叫鸡是一件很考验一个人精神的事情,识海脆弱敏感,是一个人最为隐秘的所在,绝对不容许外人进入的。殷莺被888吵得头疼,但她还是脑子转地飞快,想出了这三个人的来路。 她的帐篷在整个军队的中心位置,周围重重叠叠的都是士兵和百姓。军营人多,要是他们是杀过来的,殷莺肯定会听到动静,现在她侧耳倾听,军营一派祥和。说明他们的目的不在于杀普通士兵。 那他们只能是来杀她的了。 能做到无声无息来这里的人,肯定是高手。而一下子三人出马,这样的大手笔,也只有楚谪月做得出来。 她保持镇定,躺在床上像是没有发现有杀手的接近。 三人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来到了殷莺的房檐上。 这户借助人家的瓦很薄,托这个的福,殷莺耳朵很好地听到了三人的交流。 “……就是这她?” “应该没错。” “也是她运气不好……拿谁的东西不好,非拿国师大人的。这下好了,小命都要没了。”第三个声音听上去很年轻。 “看来她还没有发现我们来了。” “那我们谁上?一个小姑娘罢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该谁出马了。 ……国师大人这次真的大惊小怪了,派他们三个人来,这份功劳给谁呢? 三人僵持一会儿,那个年轻声音咳了咳:“不然还是我来吧,您二老好好歇着。” 殷莺就听到瓦上一动,另外两人该是走了。 随即她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杀手从窗缝里挤进来,轻轻落地。 她还是装作睡着的样子,手中握着从系统商场里兑换的机关钥匙。 杀手慢慢靠近,脚步和呼吸都非常轻。惨白的刀刃映着冷冰冰的月光,杀意凌然。 殷莺维持着呼吸,数着杀手的脚步声。 “哒,哒,哒。” 这应该是个年轻男子,身强体壮且武功不错。 殷莺:讲道理,如果真的和他打起来,自己和他应该是半斤八两。 但别忘了,殷莺是开了挂的氪金玩家。 就在杀手接近她的那一瞬间,殷莺按动了机关的钥匙。 “刷——” 新鲜出炉的机关发动威力,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杀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五花大绑起来。 他见一击不中当即想逃,可却发现自己被绑地严严实实,根本逃不了!他着急用身上的武器去砍去削,可却发现这捆住他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根本砍不断,他慌了! 这是什么情况?她知道会有人来杀她?她不是没发现他们么? 然后一脸懵逼的刺客就看到“睡得正香”的殷莺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 刺客瞳孔地震。 殷莺含着些微的笑意站起来,走到了刺客面前。她单衣赤足,乌发散落,宛如月光仙子。 可在此时的杀手眼中宛如魔鬼!他牙冠一咬,就想把藏在牙根后面的毒药吃下去。 可他毕竟的年轻人,对于生命还有贪恋,动作晚了一秒,就被殷莺从手边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塞住了嘴巴。 “……呜呜呜!!!” 这下死也死不了了。 殷莺却看到了他身上属于国师府的标记。那是一轮熟悉的小小的月亮,楚谪月是个极其自负的人,凡是府中侍卫都要穿有标记的衣服,殷莺也穿过。 她看着标记就笑了。 “你看,楚谪月这不是就坐不住了么?” 888叹为观止。宿主是怎么算的?她前脚刚答应宫阁楚谪月不来杀她就不反杀,后脚楚谪月就送上了铁板钉钉的证据! 而殷莺更是神奇,她怎么知道从系统商场里兑换机关的???而真的就这么巧,不早不晚,她刚买了机关就有人送货上门! 888问出了它的疑惑。 殷莺就笑:“你还是天真。这几天我们这么张扬行事,楚谪月何等聪明人,听到顾家搞事自然想到了顾戚荣和我们。算算时间,他也该坐不住了。” 888为自己宿主的算无遗策感到震惊。 然后就听到殷莺微笑了一下:“况且,他们今天不来,我就明天再买一个呗,反正不贵。” 她有些俏皮地说。 然后话锋一转: “若他真的不来,那我也无能为力。我答应了宫阁不杀他,其实也无妨。等我拿到了随侯珠,楚谪月又能怎么蹦跶呢?至于任务,想来随侯珠连弥补遗憾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到,帮我活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888只能叹气,总之,遇到宫阁以后,自己的宿主就变了。可既然她已经有了计划,它只能宠着咯。 然后它就看着调皮的殷莺摁住了不断挣扎的侍卫,露出甜美的笑容,然后——“宫阁!” 宫阁睡觉一向机紧,听到殷莺一声惊呼,当即心头一跳,披衣握刀来到殷莺房里。一推开门就看到一个握着刀的黑衣人站在殷莺床边上,而殷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看到他就露出了极度依赖的眼神,眼泪汪汪的样子可怜极了。 宫阁眼睛顿时就红透了! 第40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40) 他简直按捺不住自己杀人的欲望,快步走到殷莺身边十分紧张地看她,神色里自责紧张庆幸五味杂陈。 直到他用眼神把殷莺整个人好好地扫描一遍,确定她平安无事、毫发无损之后才勉强喘了口气,转过头来就眉头一皱,胸口热血涌动,长腿一踢把黑衣人狠狠地踹了出去。 这一踢直踢杀手胸口,发出“砰”了一声。 这一脚力道极大,年轻杀手刚刚被殷莺这迷惑一招搞得怀疑人生,现在又被这一脚踹地几乎要吐血。 他被这力道踹地不断往后退,直到撞上了墙才停下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宫阁握着大刀就往墙边走,刀尖一翻,刺客心知这次恐怕是不能生还了,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宫阁却看着他衣服上的纹路愣住了—— 他是国师府的人??? 殷莺看着宫阁的大刀在空中停住了,下了床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了宫阁已经僵硬的手。 她的说话声也轻轻的:“宫阁……他是国师府的人。”国师府的人来杀我,几乎等于楚谪月要杀她了。 多荒唐。 明明白天他还答应地好好的,若是国师府主动来伤害她,他绝不容自己的女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 宫阁握紧了刀柄,手指因为用力而惨白。 “他要杀我。” 殷莺贴住他,手指头戳戳他的掌心。 宫阁已经僵住了,他心乱如麻。 然后她踮起脚尖,让宫阁看着她。 宫阁血红的眼睛充斥着震怒和杀意,眼眸深处,一丝半点的歉疚和挣扎把他一贯的冷静撕裂了。 殷莺轻轻笑了,闭上眼睛:“你把他放了吧。” 宫阁眼神微颤。 她弯了弯唇角,那双眼睛在夜色下明亮如星辰。 她对宫阁说:“他只是听从命令行事。况且我如今也没事,你就算把他杀了又能如何呢?是楚谪月要杀我。” “我知道你不想杀他,也不逼你,我只想要你告诉我,你们若是遇到了,他要杀你,你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手下留情。” 她安静地说完。然后认真地看着他。 宫阁目光中的杀意就慢慢淡去了,他扭过头去声音已经发涩: “好。” 殷莺弯了弯唇。 杀手还是被放走了。 他跌跌撞撞受了伤,刚走出军营,原本认为这趟妥了的两个同伴就露出身形来,“你没有完成任务?” 其中一个讶然地说。 年轻杀手嘴里还含着血,跌坐在地:“……快回去。” “什么?” “快回去!回去告诉主人,宫阁说,若主人还念及旧情,就该就此罢手。若他还是……还是执迷不悟,那他就不会手下留情。” 且不谈楚谪月听到这样的转告会如何震怒,且说殷莺这边,宫阁把杀手提溜出去后,回转过来。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微凉的月光照进来,淡淡的光晕笼罩在他们身上。 “你没穿鞋。我抱你回去。” 他声音里有点苦涩,十分关切。他甚至不敢看殷莺,因为白天时两人才说好,若是楚谪月对殷莺出手他必然不会忍耐,但…… 殷莺低着头看他,宫阁也穿着单衣,弯下腰来给她穿鞋。那把大刀就随意放在地上。他身材精瘦,脊骨的线条十分漂亮地透过薄薄的单衣露出来,大手冰凉着,在碰她之前特意用内力暖热了。 殷莺怎么舍得再责怪他什么? 宫阁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他想着殷莺必然不愿意再见到他了,他本来就是借了裴远的光,殷莺才会和他在一起,她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家,为他挡住了生死危机,可他却…… 她肯定会觉得自己不如裴远了。是啊,他本来就比不上裴远啊。裴远是个真正的君子,哪怕打仗也是儒将,而且对殷莺那么好,从来没有责怪过她,满心满意只有怜惜。不像他声名狼藉,还有渴血的毛病…… 他没敢看她,被自己的想法弄得难过极了,把她放下后就转身准备离开。 “宫阁。”殷莺在他背后叫住他。 他的脚步就迈不出去了。 “你过来,过来看着我。” 宫阁不知道殷莺想要做什么,他心里忐忑极了,害怕殷莺说出什么伤人之语,又怕她觉得他不好…… 但出于对她的尊重,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 殷莺看着他一副等待审判一样的姿态,忍不住对他更加怜惜起来。 宫阁心中的忐忑她怎么会不知道!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宫阁,恐怕也不会比现在还好了。 她怎么舍得让宫阁变得这么卑微…… 她早该知道的,在他们这段关系里,宫阁一直是被动的。他被动的接受裴远的记忆,被动地喜欢她对她好保护她,可能之前他对她只有好奇,但宫阁现在已经全然接收了裴远,彻彻底底地爱上她了。 人类,只有在心上人面前才会患得患失。 她怎么舍得看他难过? “我是你的小宝贝吗?” 她把宫阁拉过来,伏在他肩头撒娇。 宫阁看着她依然对自己撒娇,心里终于稍微松了些许:“是的。” 他尽管依旧十分羞涩,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看了看殷莺,补充道:“你是我生命中最大的色彩。” 他看上去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怕,实则心里却一直空落落的。想起那份属于裴远的记忆时,他纵使十分忐忑,但心里却又有些安稳。裴远的记忆填补了他空白生命里重要的一部分,而殷莺是其中最大的那份色彩。 殷莺就笑了,很甜很甜。 她看着宫阁: “你从来都很好,你看,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完全可以杀了我,但为了减少燕国士兵的伤亡你没有。第二次的时候你虽然十分生气,但还是没有伤害我……一次一次的,你从来很好。” 宫阁低着头看她,她的眼睛眨巴眨巴,多漂亮啊。 他只觉得怦然心动:他真的有她说的这么好吗? “楚国师把你养大,而且养地这么好这么厉害,我真的好感激他。你不想杀他真的很正常,我不会因为这个离开你的。”她很认真很认真地做出承诺: “永远不会。” 她怎么这么甜这么好。 宫阁看着她喉结滚动,月光照进来,也照在了她的身上。她漂亮地像是月光酝酿出来的仙子,而现在这个仙子落在他怀里了。 宫阁紧紧握在身侧的手松开,十分情难自禁地捧住她的脸,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来,他声音哑了。 “……我会对你很好的。” 殷莺就在他手心里笑了,她相信宫阁。 第41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41) 杀手风波就此翻篇,宫阁对殷莺几乎是好到了极点,走路怕她累着吃饭怕她噎着,捧在手里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顾戚荣简直没眼看。顾妙却眼睛闪闪发光。 顾戚荣见女儿眼神不对,赶紧提醒她:“这可是个杀神,人家可名草有主了啊。” 顾妙就朝他翻白眼:“爹爹,你的思想真是越发龃龉了……我不是看他,我是在看殷莺姐姐。” 顾戚荣奇道:“你看她做什么?” “看她的本事啊!”顾妙一脸理所当然:“您不是怕我杀过人了嫁不出去么?这些天殷莺姐姐杀的人可比我还多,人家宫将军不是照样服服帖帖?我向她学习怎么御夫有术。” 然后她顿了顿,对顾戚荣发起致命一击:“你现在自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了。” 顾戚荣:…… 殷莺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小姑娘学习御夫之术的模板,她正和宫阁说话呢。 明日就要和楚谪月的队伍碰面了。 如今已是深秋,殷莺所在的大帐却暖意融融。她没有骨头一般趴在宫阁身上,长发铺满宫阁的衣裳,他就一边听殷莺讲话,一边用手帮她梳理发丝。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宫阁一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殷莺在和他谈论最新的消息:“楚谪月的人把姜国皇帝和燕国皇帝杀了,排了两个傀儡坐上帝位。想必他是等不及了。” 这些天顾家的队伍已惊雷之势占据城池,楚谪月避其锋芒,转而杀向两国帝都。 他这些年蛰伏的力量倾巢而出,不再在乎虚妄声名之后,几乎势如破竹一般。 宫阁早就知道了。他看向殷莺,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和他讲什么。 殷莺顿了顿:“他现在已经成了天下的罪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谪月已经是天下的罪人,所以如果宫阁杀了他,就是为天下人而杀他。 殷莺希望减轻一些宫阁的负罪感。 宫阁明白她的意思,摸摸她的头。 楚谪月来得很快,第二天一早,楚谪月就来到了他们营帐前,派小兵叫阵要见宫阁。 沙土染血,漫天扬尘,燕国大军一字排开,黑甲长刀气势凌人。 宫阁毫不畏惧,孤身一人打马上前。 领头的是杨方。 殷莺看着宫阁神色微愣,显然是想不到楚谪月竟然会派出杨方来——杨方是谁?是和宫阁几乎一起长大的人,追随宫阁南征北战。 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扬声道:“楚谪月要见我?现在我来了。” 杨方显然没想到宫阁会直呼楚谪月的名字,他斥责道:“宫阁!罔你是国师一手带大,怎能如此一错再错?” “一错再错?” 宫阁咀嚼着这两个字,重复道。话语间满满的讽刺:“你可知道,楚谪月为何要收养我?纵使养恩,你又可知道他如何算计我?” 杨方语塞,此时顾戚荣也骑马上前抢白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杨方自然不知。他本身就不善言辞,楚谪月派他上阵必然也是想着宫阁见到他会有所收敛,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顾戚荣的嘴炮能力十足十发挥起来,连殷莺有避之不及。 顾戚荣自问自答道:“我正是那个手里有随侯珠消息的顾戚荣。” “我在国师府呆了足足十八年。这十八年里,你可知道我过得什么日子?我被关在密室里,严刑逼供关于随侯珠的消息,后来他没有空时时拷问我,就养了一条你想象不出的怪物日日折磨我……” 他的神色那么真实,而身后的顾家子弟还是第一次听顾戚荣讲他被楚谪月带走之后的事情,纷纷怒发冲冠。 杨方本就是个十分敏感的人,这些天楚谪月的所作所为他历历在目,心中早就有了许多怀疑,全凭借对楚谪月的信任和忠诚度日,他依然神情坚定,只是胯下的战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情绪起伏,不安地瞪了瞪蹄子。 “你又可知道楚谪月是谁?他……”顾戚荣正打算给杨方上最后一道猛料,却听到一声历和: “顾戚荣!” 是楚谪月。 如今的他再也不像之前是人间谪仙人。他穿着做功精致的铠甲,骑着黑色的高头大马从人堆里走出来的样子,已经像是个暴君一般。 殷莺敏锐地发现了他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的将士们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看来他在军中积威极重。毕竟,连之前的宫阁在军中都没有给将士们带来如此大的恐惧…… 楚谪月做了什么? 殷莺虽然被宫阁约束着不让出来,但她花生存点叫888开了个天眼。 888对殷莺的这番操作嘴上表示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和殷莺一起看。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楚谪月? 楚谪月的确改变了很多,他的个人风格已经完全变掉了,你现在看他,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丝光风霁月,只剩下无边的贪婪。 殷莺看了很长时间,才发现这些违和出自何处—— 他的士兵们。 这些士兵无疑威武雄壮看上去杀气蓬勃,但他们的眼睛却没有神,只有对于楚谪月的恐惧是真实的。 殷莺突然想起有一个道具叫“真实之眼”,她一点儿也没有犹豫,让888买了。 888:…… 好吧,有钱任性。 开了真实之眼之后,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一样。好像每个人都带着颜色,一片蓝盈盈灰蒙蒙的世界里,顾戚荣是气愤的红,宫阁是暴烈如火的金红,楚谪月是比夜色更浓重的黑。 而他的肩上,趴着一个四肢枯槁形容狼狈的女子。这女子浑身血迹斑斑看上去受了极大的伤害,好像踢人感受到殷莺的目光一般,十分缓慢地抬起头来:—— 是司晚! 她一反殷莺当初所见的明艳动人模样,神情中全然是怨愤,而这丝丝屡屡的代表怨气的黑色正不断从她身上传递出来,汇合其它士兵身上的怨气,最终注入到楚谪月身上。 888惊叫:“楚谪月违背了这方世界的意志!” 第42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42) 违背一方世界的意志,听起来就很疯狂。 殷莺看着他扭曲的神情,突然明白为什么楚谪月放着那么强大的力量不用,非要汲汲营营地去算计棋子了,因为他是异世之人,若是违反了这方世界的规则,必然为天道所不容。 他现在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是因为他觉得随侯珠是他掌中之物了么? 顾戚荣被打断,看到如今的楚谪月时忍不住也惊讶起来—— 楚谪月一向爱惜羽毛,怎么会撕开伪善的面皮? 他觉得随侯珠是他的了,索性再也无所顾忌不成? 呵。 楚谪月想让顾戚荣闭嘴,顾戚荣偏不如他所愿,他头颅微扬,声音冷冷地继续说道: “你们以为他楚谪月是什么好人不成?他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算计?他本就不是我们这方世界的人,他是为了拿到随侯珠才来的!” 战场上一片安静。 众人被这个“异世来客”的消息惊地摸不着头脑。 “你们不信?不信就看看这天下如今的样子,两国陛下离奇殒命,谁是最得利益者?他本来算计的好好地,宫阁替他做恶人,他来捡渔翁之利,一边得到随侯珠,一边过被天下人崇拜的瘾……可惜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说到这里,听着战场上一片哗然,看向楚谪月的眼中带上了快意,他眼睛一偏问住了呆呆坐在马背上的夜叉面貌的男子,这男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任谁看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悯。 “杨方!你也是正义的忠君爱国之人。” 顾戚荣尖锐的声音把杨方的神志拉回来,他厉声问: “一个真的安分守己无心权势的国师会带兵弑君么?!!” 此言一出,杨方面色猛地惨白。 殷莺透过天眼看着却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杨方对楚谪月的信任是深入骨髓的,如今自己的信仰被全盘覆灭,他怎么可能不崩溃?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楚谪月。或许她在其中推波助澜,在某种程度上加快了楚谪月谋反的速度,单即使没有她,楚谪月也会因为自己的欲望而伤害百姓。 只不过那时,恐怕宫阁就真的成为了他手上的刀。在被利用地榨干最后价值之后毁去。 “你住嘴!!!” 楚谪月暴怒。 顾戚荣怎么会怕他?那么多折磨都不会让他松口,如今把楚谪月的真面目暴露在天下人眼前,他迎着楚谪月愤怒的目光,冷笑连连,一瞬间的气场几乎席卷了整个战场! “我凭什么住嘴?!”他冷冷地看向楚谪月。 “天地似熔炉,百姓为刍狗。你楚谪月有负天下万民!我等当杀之而后快!” 他打马上前,与宫阁肩并着肩,率先对楚谪月举起来武器! 在这一瞬间,从殷莺的真实之眼中,她看见这方天地中突然出现一股气。这股气来自于一朵云、一棵树、一株小草、来自于每一个愤怒的人的眼神! “天地有正气,其名曰浩然。” 记忆里的话语突然浮现在脑海。 这居然是真的。 她看着这股清气慢慢氤氲,越来越多,然后飘散到顾戚荣身后的那些士兵身上,但…… 她看着宫阁却觉得有些不对起来,这些清气也落在了宫阁身上,但是没有融入进去,而是像觉得很疑惑一样,绕着宫阁转了两转,最后消失在其它人身上。 这是为什么?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顾戚荣已经先挥舞着刀冲到前去,而宫阁也一声令下,横刀立马:“杀——!” “你们以为这样……” 他好像胸有成竹一样拿起自己的武器来,嘴巴动了动,殷莺猜测是想要念什么咒语法诀之类的东西,但他的神情却突然愣住了。 殷莺看着楚谪月原本志得意满的表情在一瞬间轰然塌散,他像是怀疑极了,神色中居然有了一些迷茫地看着自己握在手里的刀。 ……他的力量呢? 楚谪月的神色渐渐惊恐起来。 这几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 楚谪月不知道对他的士兵们做了什么,反正他们心中大抵是很不愿意追随他为他出生入死的,这方天地剥夺了他的力量,他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普通人。杨方失去了战斗意志,宫阁几乎没花多少功夫就制服了他。 这样一来,战斗居然出乎意料的顺利。 这就是世界意识的力量吗? 即使再强大的人,也成了可以轻而易举打败的人。 这一切结束地如同幻境。 直到到了夜间,顾家的士兵们开始为自己取得的胜利载歌载舞燃气篝火,她才恍然如同梦醒。 楚谪月死了。 他就这么轻易地死掉了? 是啊,对于世界意志而言,他们这些人不就是“神祇”身上的一个跳蚤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她问888:“既然这样,那我们对于这方世界而言,不也是入侵者么?” 888支支吾吾:“这个吧……有点涉及到中心信息唉。” 那就是又不能说了。 殷莺对此表示理解。她给自己换了件漂亮的衣裙,画了个漂亮的妆容,眉眼含笑地打算出门和她的心上人一起庆祝这一切。 她推开门,夜色初垂,月光温柔下,宫阁在门口含笑看她。 那一瞬间连夜风都温柔到了极点。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一夜,大部分消息灵通的官员都没睡好觉。 楚谪月死了。 在如今姜燕二国皇帝都离奇死亡之后,天下一统的局面似乎已经近在咫尺。百姓们早就麻木,只要不打仗别死人了,他们到哪里不是种地过日子? 坐不住的主要的权贵们。天下一统,意味着权贵们的权利要重新瓜分,而宫阁在他们心中的印象绝对算不上一个好君主。 这一切殷莺都不想再管她看着宫阁,只觉得人生安好。 宫阁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小仙女像是小鹿一样地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来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在想什么?” 他看向她的神色虽然温柔,但眉眼间有藏不住的疲惫。 “……没什么。”他否认,然后牵起殷莺的手,带她去赴会。 第43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43) 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到底谁当皇帝,必须尽快拿一个章程出来。 宫阁不是很愿意当这个君主,他推脱给顾戚荣。 顾戚荣也不愿意:“我当顾家的家主已经累得要死了……何况我顾家本不该涉入朝堂。” 言下之意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殷莺明白顾戚荣的顾忌,顾家子弟们都很天真,还有少年人的热血,让他们这样的人进入朝堂,不是赏赐,反,是惩罚。 宫阁没有逼迫他,他回转过来问殷莺。 夜凉如水,风吹树影重重,像是鬼魅魍魉步入人间。 大帐中点着温暖的烛火,秋者肃杀也,宫阁带着满身寒气进入大帐时,那些肃杀却尽数消散了。 殷莺坐在贵妃榻上看书,神情慵懒神色愉快,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脸上露出了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她眼睛一抬看到了宫阁,当即放下书坐起来小跑几步来到他身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你回来啦。” 宫阁看着她眼神顿时柔软下来,看见她赤-裸的双脚。殷莺察觉到他的目光,可爱的小脚趾头往里头缩了缩。 宫阁无奈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喜欢穿鞋呢?” 殷莺瞥了他一眼,自己乖乖把鞋穿上了: “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啦——见到一个想见的人,自然等不及哪怕一分一秒。” “况且,女孩子的脚,只能给……” 她说到此处眼睛就不看他了,拢了拢衣袖,面上染起红晕:“你什么时候娶我呀。” 她轻轻地说。 怕宫阁觉得她恨嫁,又怕宫阁说他不想娶她……唉。 殷莺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卑微,这是因为爱。 一个人若是爱上另一个人来,那就会想要他快活。哪怕自己内心并不是很快活,她看着心上人快活,心里就也像尝到了蜜糖一样。 宫阁其实没想到殷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心头一跳,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口蒸腾而起,刹那间运转全身,竟然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块皮肤都在叫嚣着快乐了! 他嘴笨,看着殷莺有点忐忑的样子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欢喜……他只能紧紧拥抱住她。 殷莺被一个坚硬而炽热的怀抱抱住了,坚硬的是他身上的铠甲,炽热的是少年将军怦怦乱跳的心和急促的喘息,殷莺的心跳也很快,砰砰砰,砰砰砰…… 他们的心跳渐渐跳成了同样的频率。 这时候殷莺听到宫阁声音有些嘶哑地开口: “殷莺……我的小姑娘。” 他似乎强调了“我的”这两个字,嘶哑的声音渐渐笃定了,只是语气多了些紧张。 “你愿意做我的,”他顿了顿,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接着说出他的什么来,殷莺的心猛地一跳,他说: “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宫阁接下来说的话就顺畅多了,他把殷莺抱住怀里有点害羞地不去看她的脸,但又舍不得错过她的表情,只能像是小朋友一样目光躲闪着。 “国不可一日无君,顾戚荣不愿意让顾家涉入朝政。现在天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们这里。” “你愿不愿意走到我身边来?” 他看向殷莺,目光渐深,像是想要把前世的遗憾一并填满。 “只做我的皇后,我一个人的皇后。” “只属于我。” 殷莺看着他不说话。 宫阁没有得到殷莺的回应,显得有些紧张,就在一次目光交错之后,他偏过头去:“你不愿……” “我愿意。”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鼻音,她的眼睛亮闪闪,像是柔美的春波,好像因为快乐而落泪了。 她看着宫阁,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我愿意。” 她目光璀璨如星辰: “我一直在走向你。” 是的,我一直在走向你。 我原本背负着沉重的包袱,这些包袱层层叠叠,我实在赶不上你。但我从来没有放弃,我终于丢下了所有的包袱和责任,只剩下一颗真心,义无反顾地奔向你。 你已经从尽头奔向我,走了好多年。 双向奔赴,终会见面。 这一瞬间仿佛春雷惊蛰,蒙蒙细雨间万物润生,是全然的生机勃勃,那些秋天的霜露冬天的白雪夏天的烈日都全然消失在蒙蒙细雨的温柔里,只剩下安稳和祝福。 888看着紧紧拥抱着的两个人,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宿主……宫阁他,好像…… 两国颠覆,国师身死,百姓急需一个新的领导者。 危急存亡之时,宫阁在一众文臣武将的扶持下登基了。国名为新,国号长宁。登基当日册立皇后,据说是一名国色天香又会功夫的奇女子。 他虽然少读诗书,但很能纳谏,颁发仁政减轻赋税,给百姓们空出了珍贵的休养时间。殷莺虽然当了皇后,但宫阁一直没有束缚她,她隐瞒身份做自己的事情,成立孤儿院妇女所,建立藏书万册但免费的藏书馆,百姓安居乐业日子有奔头,正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时候,突然天生异象。 然后随侯珠就凭空出现了。 它出现的时候,正好是百官散朝之时,一枚金光闪烁的珠子自天地间酝酿而出,直奔大雄宝殿上端坐的皇帝,它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却在进入宫阁身体的前一秒被弹了出去。 珠子:…… 现在的心情就是震惊。 它不信邪一样再次朝宫阁冲过去,但还是没能进去。 ??? 它确定,这就是现在的天下共主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仅珠子愣住了百官也愣住了,但他们分不清情况,只知道随侯珠真的出现了!而且就在他们的新皇宫阁的手上! 这说明什么?这就说明宫阁的大势所趋,是真正的天子! 殷莺听到了前朝的哗然,赶紧去了大雄宝殿,恰好撞上了面色严肃神情紧绷的宫阁。他整个人没有透露出一丝喜悦,只有全然的困惑。 他捧住珠子向她走来,然后放在了殷莺的手上。 这枚珠子光晕流转,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就在她把珠子捧在手里的一瞬间,888化身尖叫鸡:“任务完成了!” 第44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44) 毫无疑问,这就是随侯珠。 随侯珠只会落到天下共主的手里,宫阁是天下共主,但他身上的龙气而甚至还没有殷莺这个皇后身上的多! 随侯珠真的很懵,世界意识没告诉它这是个什么情况啊!它赶紧联系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没有立马做出回应,它是个脾气很不好的老大爷,随侯珠也不敢怎么催他,只能悄咪咪地观察情况。 宫阁已经言简意赅地把整个过程讲给了殷莺听: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它好像想要直接到我身体里来,但是又进不来。” 怎么会这样? 殷莺也百思不得其解。888弱弱道:“宿主,系统商场里的真实之心可以短暂地看到天下万物的想法,但只有一瞬间,售价高达50生存点。” 殷莺算了算自己的生存点,还有两百呢,足够了。 她点击兑换,然后脑袋“嗡”了一声,她的灵魂好像突然轻飘飘地飞起来了,飞到了云端之上。她往下看去,天下百姓忙忙碌碌,各家有各家的酸甜苦辣,小草抱怨着没有雨水,树苗抱怨被人类砍伐,小兔子哀嚎着被老虎吞进肚子里…… 这一切的声音中,有一束极具烈的光芒在她的正下方,她心有所感地往下看去,那束白光正在嘟嘟囔囔: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人间帝王身上却没有龙气?但没有龙气怎么可能又是皇帝……” 它似乎很迷茫。 这个时候殷莺猛然听到了一个冷酷的声音。这声音如同千年寒冰一样冰冷彻骨,没有一丝丝暖意,有点大梦初醒的意味,但是又很矛盾地清醒。 “他不是我创造的。” 这个声音说。 殷莺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在说什么!不是他创造的是什么意思? 可是“真实之心”的效果很快过去了,殷莺只觉得自己的魂魄被猛然拉扯着往下坠,最后跌落。 她睁开眼睛,心里还回荡这“他不是我创作的”这句话。 谁呢创造生命? 不需要思考,殷莺就明白了——能创造生命的只有神。 神出现了。 殷莺突然感受到一股极大的恐慌来,宫阁不是被“神”创造的,那…… 他来自哪里? 她突然想起了“气”出现的场面,是了,那些“气”出现的时候,也没有成功融入宫阁的身体。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宫阁真的不是这方天地的孩子。 殷莺没有忘记那胸有成竹意气满满的楚谪月是怎么死的,他那么强大,拥有根本不是这方世界能达到的力量,在世界意识前却像一只蝼蚁一般死去了。 那宫阁呢? 而刚刚,这位冷漠的神明好像生气了。 对,他是该生气。 殷莺闭上眼睛换位思考,假如他是神明…… 一个外人来到他的家,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成了一个世界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皇帝。然后在随侯珠这个天道的奖赏出现之后,他突然发现这是个骗子。 神被欺骗了。 她抬起头来,第一时间兑换了来自系统的防护罩。 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惊雷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九天之上生成,浩浩荡荡地携带着巨大的力量像他们劈来,劈在了刚刚架好的防护罩上。雷电的力量与防护罩互相抵抗,像是两件同样锐利的兵器相互打在了一起,然后天地间像是起了一场大火,又像是起了一场大雾,全然变成了灰色。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那…… 若是天道一怒呢? 殷莺抬头看这一切,整个皇宫都被这突然的动静搞得震颤了一下,随即这个神明好像更加暴怒了,他声音中满是冷色: “异界来客,你们怎么敢!” 她现在就是不敢也得敢了。 殷莺一边像系统不要钱一样地兑换防护罩,那些侍女太监们被这天神之怒所摄,瑟瑟发抖,有一个被战火的余波波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成了一具焦尸。 殷莺扬声:“我们进入此方世界纯属无意!还请神灵原谅,我们立马离开!” “纯属无意?” 纯属无意,就能欺骗一个神? 神灵继续暴怒,又是一道惊雷在天上汇集,眼看着就要往他们这边劈来! “神灵!还请顾忌您的百姓!”宫阁很快猜到了现在的状况,他眉头紧皱地看着被波及的百姓,急声说道。 这场仗必须要打,但这是他们的事情,不该殃及到百姓。 在天空中的神灵好像这才发现了被自己所杀的百姓,冷哼一声,到底把范围收了收。只是这么一来悬挂在他们二人头顶上的雷霆愈发凶猛起来,噼里啪啦,散发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味道。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殷莺的防护罩迎下了这一击。 但在这方世界中世界意识是无敌的,他可以调动任何力量,不管是风霜雪雨还是有生命之物。他越来越强大,而殷莺的屏障却越来越艰难。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数十道惊雷落下,数十个防护罩破碎,888在殷莺的识海了报数:“一百五,一百四,一百三……” “宿主!我们还剩最后一个防护罩了!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888已经急得团团转。 怎么会!怎么会!三千世界数如流沙,他们怎么一开始就落到了一个有世界意识的地方!主系统呢?主系统!!! 888疯狂点击着呼叫主系统的按钮。 但主系统迟迟没有回复。 殷莺被宫阁紧紧抱住怀里。眼前的力量是宫阁这辈子也没有见过的,在这样的绝对力量之下,楚谪月简直像是小娃娃之流,因为无知而胆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看向殷莺,她……怎么会有能与雷霆抗衡的力量? 但即使如此,宫阁还是把殷莺好好地保护着。 一道道惊雷落下,殷莺的面色越来越白,她的神色完全变了,这样的力量唯有主系统才可以抗衡!她不断的呼唤主系统,然后几乎绝望地看着最后一个防护罩破碎掉。 可,一道新的惊雷已经在天空酝酿而成。 逃不了了! 这里是世界意识的主场,世界意识自傲且任性,可却被一只蝼蚁玩弄于鼓掌之间,这份气愤唯有鲜血可以抚平! 第45章:贵妃在线谋朝篡位(45) 世界意识好像发现殷莺没有再支撑起防护罩,冷笑道:“准备受死了吗?” 没有能与他抗衡的力量了。 天幕之上,重重雷霆蓄势待发,把白昼染地如同暗夜。声势浩大之间,紫电青霜之下,殷莺和宫阁渺小如同蝼蚁。 殷莺终于感受到什么是绝望,她紧紧握着宫阁的手,宫阁回握住她。 殷莺好像得到了些力量,她勉力维持着神色,试图谈判:“我们这就离开,随侯珠不会带走,我们不会在您的世界里留下一丝一毫的垃圾,可以吗?” “走?” 世界意识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语:“你们走得了么?” “别忘了,你们的生死可就在我一念之间啊……” “低贱的偷渡者,我找到你了。恰好,你还带着一个身上恶臭的女人……” 那道惊雷似乎在附和他的话,跳动了一下,在天空中发出堪称惊悚的卡啦声。 殷莺面白如纸。 是的,谈判需要双方势均力敌……可他们面对世界意识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殷莺的身体已经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了,死亡的威胁时时刻刻笼罩着她,她看向宫阁。 他的面色也白如纸,本就苍白的大手紧紧握着她,勉力成为她的依靠。 殷莺的眼眶湿了。 她想她明白为什么宫阁是不被这方天地所承认的了——因为裴远。 这具身体,如果不是楚谪月,应该一直有裴远的意识吧,他的记忆,他的武艺,他的一切…… 这样的一具身体,怎么可能走正常的轮回通道? 他也许是偷渡,也许是在奈何桥上一直等,也许是追随她的影子来到这方世界…… 阴差阳错的,被楚谪月捡到,然后勉强骗过了世界意识。 难道,今日就是他们丧生之时? 殷莺看向宫阁,宫阁也正看向殷莺。双目对视目光交接的那一瞬间,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相守的时光总是短暂,朝朝暮暮后,也算到白头。 一起死又何妨? 生不能长相守,死可长相依。 惊雷滚滚欲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替他们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是主系统!” 888惊喜道。 殷莺猛地睁开了眼睛,就看到那道看上去轻飘飘的白光却十分坚韧地把惊雷缠住,挡在他们头顶,形成了完美的屏障。 “你出现了……身上的恶臭真是刺鼻啊。” 、世界意识冷酷地说。 那道白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大的输出力度,把那道惊雷按回天空。 “我要带她走。” 白光开口道。 殷莺注意到了白光说的是“她”而不是“他们”,心中刚刚放下的一块大石头有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世界意识是何等聪明之人,殷莺能想到的,他岂会想不到? 她急忙看向宫阁。 宫阁听到了白光和世界意识的短暂谈话,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他看着殷莺整个人几乎是紧绷成一张弓,突然心有所感。 ——这就是让殷莺来到这里的力量吧?也是一步步让她去拿随侯珠的幕后主使。 所以,她做那些看起来无厘头的事情,在军营搞出火.药,找不需要进去的春秋庵,拿并不想要的随侯珠,都是因为——这个存在? 宫阁发现,自己似乎撞破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看似是局外之人,却早已进入局内。 那道惊雷暂且收了势:“……可以。我不想和你打,妨碍我睡觉。” “你要带谁?最好快些。臭死了。” 面对这番冷嘲热讽,白光像是没有听到一边:“你。” 殷莺敏锐地感受到白光那分明没有五官的脸上露出了残忍而不自知的神情: “跟我走。” 他说着,一道白光就从天而降落在殷莺的身上。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看着自己的灵魂被白光带着往上去,宫阁抱着她似乎没有神志的身体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不!!!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殷莺居然挣脱了白光回到了身体里。 白光有点惊讶地问:“你不愿意活着?” 殷莺咬唇:“我当然想活。可如果只有我,那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宫阁听到这句话神色猛然一变:“殷莺!”你不要命了!明明有的活!!! 殷莺却看着宫阁满脸的不可置信震惊和震撼感动笑了,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傻瓜,我放弃轮回,本身就是想要找到你啊。” 宫阁想过很多次殷莺对他说这句话的场面,她是为什么来的,怎么来的,在这一瞬间似乎有了答案。 殷莺在死后想要去找他,这个时候白光出现了,以找到他为筹码让殷莺帮他做事,很可能是得到随侯珠。但殷莺却在这个世界里遇到了他,而且还搞出了世界意识…… 爱人双双赴死,听起来很浪漫。 事实上比听起来更加浪漫。 宫阁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自己用来压制点头的欲望。 但他怎么忍心让她死? 她明明可以活着的啊。 在这一瞬间,宫阁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裴远一点儿也不恨她了。 殷莺真的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人,但正是因为她太好太温柔了,恰恰代表了她不能放弃责任。 裴远曾经醉酒后大声责怪殷莺的不辞而别,责怪殷莺的嫁入宫中,责怪殷莺的冷血无情…… 但午夜梦回,他又会后悔。 殷莺的入宫何尝不是一种保全呢? 帝王对于她的执念已经几乎疯魔,殷家已经被帝王覆灭了,她不进宫,就是与帝王撕破脸皮。帝王不会容许她的逃离,到时候别说是保全殷家的妇孺了,连殷莺也可能会死…… 而他保护不了她。 宫阁在这一瞬间真的好恨!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保护他的姑娘,他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无能,只能看着她来保护自己。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力量……他的力量!!! 他感受着身体里的空无一物,对于他来说,与白光和世界意识争斗简直如同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他……他不想死。 他才尝过温暖是什么滋味,第一次被人说“欢迎回家”,第一次抱着心爱的姑娘,第一次…… 可他怎么能让她放弃活着呢? “殷莺,我的女孩子。” 他低头轻轻吻住她。 殷莺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只以为是临死前的吻别,温温柔柔地回应了他。然后就感受着那舌头在温热的齿间纠缠着厮磨着,抵死缠绵,像是最后的告别。 告别??? 她眉头一皱意识到不对,匆匆忙忙想挣扎,但宫阁怎么会容许她挣扎? 然后她尝到了一点儿血腥味。 这血腥味来自宫阁。 她呜呜地叫着泪水流了下来,她明白宫阁想要干嘛了!他想要她走……想要她活着! 殷莺努力地挣扎着,然后宫阁终于退了出去,他含着血在她耳边轻轻说: “你好好地活着,尝尝人间所有的快乐……长长久久地活着。” 他说完笑了笑,血从他的嘴角滚落,殷莺口中满是鲜血的腥甜。她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宫阁的脸模模糊糊像是一场幻梦。 然后她看见宫阁弯唇浅笑,表情是安慰和怜惜,然而那缕血迹顺着他嘴角流出越来越多,殷莺心痛如绞。 与此同时,888抽走了她的意识。 最后的最后,她听到耳边有人轻轻说,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语气十分不稳,但已经来不及,万语千言在心头盘旋回转,只能吐出一句: “我会在你身边。” 第46章:逆天改命,成神系统! 世界陷入灰暗。 旁边有人在说话,这声音零零碎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像是近在咫尺。 殷莺感受到自己被关在一个幽暗寒冷的笼子里,她紧紧蜷缩着,但身体好像失去了手脚般移动很困难。 她慢慢活动四肢,感受到眼角有点湿润,这是泪痕吗? 她又是为什么哭呢? 她好想回忆起这些原因啊,但为什么想不起来…… 推开那些浮云迷雾,一张脸穿越破碎记忆,模模糊糊地浮现在眼前,眉眼看不清楚,但他嘴角的血却那么触目惊心…… 殷莺感受到那时候自己应该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 他的眼睛那么深情,嘴唇一张一合地轻轻说: “我会在你身边。” 他是谁? 殷莺想不起来……她真的想不起来!!! 她头痛欲裂,只觉得全副心神都被束缚在一个遍布钢钉的牢笼里头,不能多想。 每想一次,那些钉子都会在她的精神体上扎一次。 她好痛,但殷莺又知道这回忆对于她来说十分重要,她不顾一切地去想,精神体被扎地鲜血淋漓。 但那张脸还是模模糊糊,声音也越来越远。 她眼睁睁看着这些回忆越来越淡,她想追,一直追,但她一直追不上。 殷莺咬紧牙关,她在记忆里奔跑,投射在现实里也在全力奔跑。 这个幽暗密闭而布满铁钉的空间内,一团白乎乎的飘散着的灵魂慢慢有了人的形状,又慢慢有了眉眼。 她肩上挑着三盏火,火焰原本安静地燃烧着,此时却好像感受到主人内心的狂躁,剧烈地跳动起来,隐隐约约露出焰心一点青蓝。 这动静似乎很大,因为殷莺听到她所在的容器发出了“滴滴滴”的报警声,然后那些声音就重新出现了,似乎带了点惊讶,他们三言两语道: “主神带回来的那个魂魄活力很强啊!” “销魂钉的疼痛都不怕,是个狠角色啊。” “那是,主神带回来的魂魄有几个是简单角色?我来看看她想干什么。” 殷莺虽然还在混沌中,但她还是敏锐地意识到不能给他们看到她的记忆。 她凭借自己的直觉把一些在识海深处翻涌上来的记忆压下去。 一股力量传来,她的精神体慌忙地躲避着,慢慢收拢起来,从原来庞大的体积变成一颗小小的球,藏在了一枚铁钉的后面。 那些记忆也真如她所愿,藏在了最深处,为了迷惑白光,她只把一些鸡毛蒜皮的记忆放在最上面。 “找不到……” 那个声音在空间中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啊,一个精神体罢了。还不是你技术不到家?该再去小千世界练练。” “你怎么说话呢我能来这里是主神认可的!” “主神?你也配和主神相提并论,一招天机镜下万物皆无所遁形。” 那些声音明显立场不同,他们各自有各自的脾气,又显然都是有个性之人,吵起来一时忘记了殷莺的存在。 殷莺躲在铁钉后面,这铁钉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散发出漱漱寒气,如同九幽地狱一般。 这时候正在争吵中的其中一人突然一声惊呼,随即刹那间安静地落针可闻,殷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来。 她听到一个有些冷淡的声音。 这声音空灵中有着些骄矜,缥缈地像是从天外来,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被他放在眼里。 “你醒了。” 这个声音很笃定地说。 殷莺的心猛然一跳,她被发现了! 她看到头顶上一道光落下,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那道光浩浩荡荡地笼罩下来,整个牢笼一览无余,殷莺也无法躲避。 被这束光照着,像是心中一切秘密都无法逃脱,殷莺难以言喻地感受到一种恐慌,抱守心神心无杂念,这是她记忆深处给她的警示。 “你是谁?” 那道光问。 殷莺的嘴唇几乎不受控制:“我是殷莺。” 这不对劲! “你是什么人?”那道白光又问。 殷莺的嘴唇再次不受控制,好像身体已经不再是自己的了:“我是燕国皇后,宫阁的妻子。” 那些嗡嗡作响的声音又开始了。 “她说她是皇后。” “天机镜下都这么说,看来这个魂魄的确沾了龙气。” 殷莺脑子飞快转动,这不对劲! 她明明是……不对,记忆中跳出来的那个画面中,她的确站在一个人身旁,听着众人山呼万岁。 她是皇后吗? 殷莺只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些错乱了。 她那些清晰的记忆中,她是灭门殷家的女儿,为了包全家人被迫入宫,有一个两情相悦却只能默默放手的恋人,只能在死后再续前缘。 但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又好像不是这样,她在死后遇见了一个“病弱美人拯救系统”,遇到了前世的心上人,然后呢? 这么一想头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然后发生了什么? 那个冷淡骄傲的声音好像看到了殷莺的迷茫和痛苦,没有再问她问题,随即命令道:“把她送回去吧。” “是的主神大人!那她的系统……?” “重新升级。” “那名字还是……”其中一个声音问。 “改掉。”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主神大人,原谅我们的愚蠢……请问,该改成什么呢?” “改成什么?” 这个冷淡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很短暂,好像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但身为高高在上的神灵,即便是看到有蝼蚁妄图冒犯,也不会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衅。 他眯着眼睛回忆起殷莺被他带走的前一刻,她是那么的不情不愿,拼命挣扎着自尽去陪她的爱人,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她那么弱。 主系统高高在上,仿佛天上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统治着三千世界众多任务者,翻云覆雨易如反掌。 这样的“神”,是无法体会到人类的爱的。 但他也不屑于去体会。 她是那么弱,但偏偏骨子里又有一种绝地反击的勇气,主系统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绝望,但他看着殷莺灵魂发出的哀鸣,竟然也觉得她命不该绝。 她有成为他奴仆的潜质。 他眯了眯眼,挥动权杖,留下一句飘飘渺渺的话在空间回荡: “……就叫,病弱美人成神系统。” 只有神,才配当他的奴仆。 第47章:层层迷雾,神仆初现 病弱美人成神系统? 殷莺咀嚼着这八个字。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把“拯救”变成“成神”?前者是弱者被扶持拯救,后者是成神! “主系统”到底是什么? 她现在的脑子混乱地一塌糊涂,最为清晰的记忆是死之前的,尽管她生前常常发病,对很多事情的记忆并不十分确定,但大体上的顺序是没错的。 可她来到这个系统之后…… 她隐隐约约记得和她签订契约的系统叫“888”,来这里是为了找她的裴远,但她刚刚在“天机镜”下又说自己是“宫阁”的妻子。 至于天机镜的权威性,殷莺在听到其他人吵架时确定,这应该是可信的。 这些片段像是被全盘打碎了,零零散散的看不真切看不全面,还有些关键的节点她搞不清楚。 比如,她和宫阁应该是真正的恋人,那裴远呢? 殷莺不认为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移情别恋,她想了裴远这么多年,“裴远”这个名字,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而那些时隐时现的记忆里,“裴远”和“宫阁”,应该是有联系的。 殷莺有了想法——她比裴远晚死这么久,裴远可能已经重新投胎了。 那宫阁,就是他的转世? 这么一想,到也是情理之中。 殷莺误打误撞地解决了第一个问题,她猜地八九不离十。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问题:她的记忆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为什么会想不起来?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在殷莺一肚子疑惑的时候,她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附起来,不容抗拒的,来不及思考就轻飘飘地被带走了。 然后她的灵魂就被一股巨力按了下去,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脑子一炸,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激动响起来: “宿主!宿主你还活着!” 888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888还记得殷莺自毁的决心,那是面临深渊的绝望和痛苦不堪的忍耐。 888阻止不了她,眼看着宫阁在她怀里断气,殷莺看向主系统时仇视的充满愤怒的目光888永不能忘。 它以为自己要换宿主了,满心满意都是对殷莺的怀念。 殷莺离开后,它才发现殷莺对它来说的意义,她是它的第一个宿主,她的力量不算强大,但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 888已经决定好,在自己永不更新的内存一角刻下殷莺的名字。 就在它收拾心情如同壮士赴死一样去见自己新的宿主时,它却突然感知到了熟悉的精神波动! 它仔细一看,真的是殷莺! 殷莺听着脑海里激动万分的尖叫声,“你是888?”有点不确定。 “我当然是888……宿主,你忘啦?” 888的激动劲儿过了之后,听着殷莺有些不确定的语气问话,可算是想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了。 殷莺本来已经死了——主系统带走了她——她现在重新出现——它改了名字——殷莺疑似失忆。 888转念一想当即明白了! 殷莺是被主系统用“转轮”功法救回来的,她按照规定,使用“转轮”功法复活的人,都会失去在系统做任务的记忆,一切重新开始。 那她为什么还能叫出888的名字? 888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但它下意识地没有选择联系主系统。 在它毫无所觉的时候,殷莺已经在它心里有了很重要的地位,想到如果告诉主系统,殷莺就可能忘记它,忘记在第一个世界中发生的事情…… 888于心不忍。 殷莺不知道888的挣扎,她微微皱起眉头回想,那些零散记忆里888的表现还算可信。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茫然道:“我记得不太清了。” “我好像有些印象,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什么了。” “那!” 888起先点点头,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它看着殷莺有些失落的样子立马反应过来,她连888都记不清,更不会记得宫阁了! 这时候殷莺经过片刻的挣扎,已经开始问他:“我,是不是有一个爱人?” 888小心翼翼地就想点头。 可它到底没有把头落下,因为主系统给它发了信息。 信息不长,只有短短的十几个字, “管住嘴。” “带她成神。” “我等待她来到我面前。” 来到我面前,跪下亲吻我的脚尖。 888打了个哆嗦,它想它明白主神的意思了! 在这三千婆娑世界中,主系统,也就是主神,是一切的统治者。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构成的,他一直强大,无人可以直视他的光芒。 他像是神祇一样,没有私心,没有个人的七情六欲,能够永远保持冷静地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 他能和世界意识势均力敌地比斗,随着他越发强大,他处理事情时消耗的能量越来越多,这促使快穿局成立。 小系统们像是主系统无数中零件的其中一个,它们契约宿主,让宿主代替主系统做一些事情,以减轻主系统的负担。 但小系统们可以随时被主系统收回。尽管如此,小系统们对主系统还是无与伦比的崇拜着。 快穿局有四种生物。 第一,主神。系统们叫他主系统,宿主们尊称他为神。 第二种就是系统们。它们按照主系统的大方向布置任务给宿主。 第三种是宿主们。 最后一种,乃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 他们身为宿主,但却又有神的本领,能干预任务的运行。只是他们的能力来源于主系统,因此能力越强,人性越弱。 他们是神的仆人。 主系统想让殷莺变成他的仆人。 可殷莺……愿意吗? 888有些吞吞吐吐,但…… 它还是转移了话题:“……宿主,我们还是先看看任务吧。” 就在刚刚,新的任务来了。 一翻开任务卡888就心道难度大,这是个生存副本,但最为致命的是,因为殷莺的“转轮”者身份,和系统性质的变化,她还多了一个任务—— 攻略神明。 第48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 夜色将至,暮霭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层灰白的雾,把本就难以辨认的崎岖山路变得更加难走。 “这雾越来越浓了。” 一个穿着青布大褂,手持竹杖的男人皱着眉头低声说。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此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等后面的人跟上。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美貌女子,这女人应该和他关系亲密,见他停下,三两步过去他身边,皱着眉附和道: “这雾里恐怕有东西。” 作为老玩家,他们早就看清了系统的坑爹属性,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浓的雾里不出点什么幺蛾子才是怪事。 刚说到这儿,就听到后方的队伍中传出一声尖叫。 出事了? 秋弥眉头一皱,手中竹杖一点离地而去,那美貌女子随即跟上。 他们二人到的时候,几个新人已经抱着团躲到了黑兜帽身后。 “是什么东西?” 秋弥问道。 在他眼中,眼前还是一片白茫茫,看不出有什么东西,但黑兜帽是大名鼎鼎的能躺着绝不坐着,他有反应了,事情必然不简单。 黑兜帽手中刀已出鞘,帽檐下,一双锐利鹰眼牢牢锁定住白雾的一个方向,言简意赅地说:“有人。” “有人?!” 躲在新人堆里的女大学生首先瑟瑟发抖起来:“那不是怪物吗!” 男大学生附和:“对啊对啊,细细长长的一只怪物。”他的确是看到了。 女大学生话音刚落,那白雾中就突然传出了说话声。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听上去颇年轻娇软,似乎能掐出水来,还有点委屈巴巴的: “我是人,不是怪物。” !!!!!! 几乎在她说话的同一秒,黑兜帽就握紧了手中的刀冲进了白雾里,他速度极快,白雾吞没了他的身影。 本就寂静的山路更加安静了,几乎落针可闻。 众人的目光都顺着兜帽男离开的方向看去,秋弥手中竹杖已经泛起了莹莹绿芒,洛雅也拿出了她的权杖, 老玩家尚且紧张戒备着,新人更无需多说。 就在这样紧绷的气氛中,那茫茫白雾微微震荡了一下,很快黑兜帽就单手拎着个长头发的姑娘走了出来,另一只手还握着刀。看着他往这边走过来,新人堆往后挪了挪。 黑兜帽把这姑娘往秋弥面前一放: “是个活人。” “活,活人?”新人堆里不知道谁颤颤巍巍地说。 “我当然是活人啦!” 这姑娘伸长脖子,颇有些生气地对收起刀往后面走的黑兜帽大声说道:“我还是你们的队友呢!” 黑兜帽没理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这姑娘头发很长,被黑兜帽这么粗鲁的一拎一放已经全乱了,她想伸手理一理,可双手却被黑兜帽用绳子缚住了,于是索性不去整理。 她抬起头来,对眼前的秋弥喊道: “你们少了个队友都不知道?虽然我和你们投放的地点不一样,但系统界面上的玩家人数总是死得吧?这是个集体任务,你们不来找我就算了,我急急忙忙赶到你们那里,你们连等都不知道等我!” 她激动地咳嗽了好几下,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了病态的红晕,凌乱的发丝非但无损于她的美貌,反而让她看起来柔软可亲。 她双手被缚抬着小脸怒气冲冲看着人的样子,饶是秋弥万花丛中过,也不得不承认被这份不自知的美艳冲击了一下。 看着秋弥眼神一愣,殷莺没有再对他说什么,好像对这个看上去很可靠的队友失望透顶,气哼哼地扭过头去,正好看到了也注视着她的洛雅,眼前一亮: “漂亮小姐姐你也是我的队友吧?” 殷莺对于美人的喜爱是真的,而洛雅这样阳光健康型的漂亮美人恰好就像殷莺最吃的那一种! 可能是因为人类都会不由自主地去喜欢自己没有的东西,这样的审美从她活着是贵妃的时候持续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看着洛雅,本来只是想要树立人设的殷莺多了点认真,她努力挪动小腿蹭过去:“你们不会到现在没发现自己少了个队友吧?” 她颇有些难以置信。 见她的确是个活人,而且是个看上去很小的漂亮女孩,躲出去的新人们慢慢靠近了一些。 听到她这样说,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胖男人有些生疏地打开任务面板看了一眼,任务面板上,“赛罗尔日出”的大任务下面,玩家人数果然是十个人。 他点了点,加上年轻女孩儿,刚好十个人。 这女孩儿真是他们的队友? 秋弥表示不是很相信。 这样的集体任务投放玩家,一般都是投放到一起的,没道理他们九个人一起投放,单单落下了殷莺。 但他看过任务面板,玩家人数的确是十个人。秋弥扫过每一个人,他自己,洛雅,黑兜帽,杜越四个老玩家,胖格衫男,IT男,女大学生,男大学生和西装男五个新人,的确少了一个人。 难道殷莺真是他们的队友? 秋弥眯了眯眼睛。 洛雅接到他的示意,上前一步按住了殷莺的琵琶骨。 她手劲很大,毫不留情地摁住了那块骨头,殷莺本来就瘦,一下子痛地叫出来:“啊!” 好家伙,这个漂亮姐姐这么狠地吗!这手劲儿可是一点都没有留情啊。 洛雅摸了殷莺的骨头,骨质脆弱一看就没习过武,筋脉也很脆弱,看上去应该天生带病,她这么轻轻一按就叫出来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娇弱气儿。 如果真有什么可说道的,就是她身体柔韧性还不错,但女孩子练练舞也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何况这点在游戏中并没有什么卵用。 综上所述,这人构不成什么威胁。 洛雅松开手看向秋弥,多年默契秋弥明白了她的意思,刚准备开口说话,就有人率先开口了。 “带上她吧,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丢在这里多可惜。” 杜越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一边说一边从一旁走出来,最后站到了殷莺面前。 他撞撞秋弥,寓意深长地拉长声音: “队长,这也是我们的同伴啊!” 他率先认可了殷莺的身份,言下之意,秋弥要是不接纳她进队伍,就是抛弃队员,这对于现在的队长秋弥来说很重要—— 他还想把这些新人骗着当祭品获得海珠呢。 第49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 “你在威胁我?” 秋弥眼神警告:老实点,集体任务,我不想杀人。 杜越二郎腿一勾,传音回去:“队长大人如此威风,还带来了大名鼎鼎的傀儡师,我哪里敢呢?” 他嘴里说不敢,可神态却完全不是这样,甚至有些唯恐天下不乱。 你可以试试。 秋弥再次传音给他,没等回应,手持竹杖转身就走。 杜越见人这样也没生气,他这人本就不那么正常,非但不生气,还很绅士地把殷莺扶了起来,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 “没事吧?” 殷莺摇摇头,揉了揉手腕上被勒出来的青紫,小声道谢。 “要我扶一下你吗?”杜越说,得到她否定的摇头之后,眼神扫过她身上沾了泥土的长袖长裤: “要不要借件衣服给你?我穿了很多。”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燕尾服夹克派克服大乱穿。 殷莺十动然拒:“不用了。” 她看向已经重新启程的大部队,往前走去,故意说地大声:“我们快跟上吧,要在天亮之前到赛罗尔,找NPC接任务呢!” “好啊!” 杜越很配合地也大声说,他在原地看着殷莺走远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她看上去不简单,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让不确定因素再多一点,看着秋弥计划落空气急败坏的样子,不是很愉快吗? 走在前面的殷莺一边赶路一边召唤自己的系统:“888,给我来颗速效救心丸先!” 该死的成神系统,一来就给她搞了个下马威—— 在这个世界中,殷莺身上带着的病是咳疾。如果她成功完成任务,就能把咳疾治好。 “好的宿主!” 888围观了一场大戏心满意足,给药给地很痛快。 殷莺吃了药才觉得胸口的闷痛好受了点,一边小心赶路一边和888秋后算账:“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888也很心虚:“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啊!我是按照说明传送的,怎么突然没和大部队传送到一起,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殷莺表面不动声色,但和她契约了的888却感到了殷莺内心的愤怒,简直害怕极了。 也不知道殷莺怎么搞的,好好的一个“拯救”系统变成了“成神”系统?和888学的专业根本不对口! 但它不能失败!一定要让殷莺带着它走向统生巅峰! “我会尽量把你放进可以给你治病的小世界的!”888信誓旦旦地想弥补自己的错误,从自己的内存里一通乱找,邀功道:“这个世界就有!是一个叫……叫海珠的东西!” 它念道:“上善若水,百川入海……海珠可治神魂。” 说到这里888都有些疑惑,可治神魂,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会在这个一星副本里?讲道理,一星副本生存率最高,有什么好东西早就被上一批的玩家搜刮干净了。 不管海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存在能给她治病的东西,对于殷莺来说都是好事。 系统治不好她的病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儿。 她的身体自己清楚,之所以这样一不小心就发病完全是她自己给折腾的,为了全天下都找不着能给她治病的大夫,殷莺前前后后不知道吃了多少虎狼之药。 西域的天山的江南的苗疆的,硬生生把将军家明艳健康的小郡主毒成了病恹恹的药罐子,骨子里都带着毒,只能被皇帝像菟丝花金丝雀一样养在深宫里头。 上个位面里她的身体久违地感受到了健康的滋味,虽然记忆破碎了,但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还记在脑海里。 她气喘吁吁地爬着山,这山很陡峭,夜晚星月稀薄,山路都有些看不清,必须很小心地注意脚下才行。 她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快走几步上了个平台,大部队果然在这里停了下来。 山路越往上越难行,参天大树长得奇形怪状,在微薄月光下洒下形状诡异的影子。众新人饥寒交迫,又极度紧张,体力值直往下掉。 殷莺都不用看自己的个人面板,就知道自己的数据绝对算不上好看,这还是888传送失败,她半路加入队伍的情况下。 虽然为此她被秋弥等人戒备,但要是她老老实实和他们一起走,现在她已经任务失败变成一具尸体了, 她爬上平台后,大家都看到了她的样子,她连嘴唇都白了,只有两颊病态的红,全身汗湿的大美人还是大美人,她这样弱鸡反而让大家觉得这么弱肯定没什么危险,无形中稳固了她的身份。 平台很大,头顶还有山石形成的天然挡雨板,新人聚在一起靠着山壁,秋弥和洛雅站在最前头,黑兜帽则抱着他的刀思考人生。 杜越迟迟没有跟上。 这时候穿着夹克的男大学生说话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他指指几块散落的山石征求秋弥的同意,又对大家说:“你们看,这里的石头打磨地很光滑,肯定是人工打磨的。这儿还有一个火堆,又是背风的地方,应该是山民修建了用来半路休息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秋弥还没说话,就有人先说了。 IT男喘着气儿,他面色潮红,身体储蓄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但想到任务时限还是坚决否认了这个提议:“不行!”他觉得要是停下就来不及去找NPC小克了。 “为什么不行?”大学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我的体力值已经掉到7了,距离红线只有一步之遥。老人们有本事,他们可以不休息。但我们大家都是新人,没有吃的也没有饮水,再不休息一下谁吃得消?” 他这话说的没毛病。 他们现在大概在山顶了,又走了这么多路,赛罗尔不可能还有多远。现在大家两条腿又酸又软,如果再不休息一下,就是到了赛罗尔也没有体力做任务了。 殷莺先找了个石块坐下了,因为她坐得比较远,和大家保持着安全距离,大部分新人只是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动静。只有起初发出尖叫的那个女大学生留意着她,殷莺对她露出友善微笑之后,她反而更加警惕了。 第50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 殷莺见友好信号被拒绝也不意外,同性相斥,何况女大学生长得属实不是殷莺吃的那类颜,她对获得女大学生好感没什么执着。她扭过头去看洛雅洗眼睛,顺路看了秋弥一眼。 冥冥之中,殷莺觉得秋弥肯定会同意的。 “休息半个小时。”秋弥果然说话了。 殷莺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十个人里,秋弥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一路上都在保护他们这些新人,看上去既强大又可靠。 但同样不是好人,殷莺对秋弥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感应,虽然她没有听到秋弥和杜越的对话,但她能知道杜越和秋弥洛雅不是一伙的,而秋弥显然靠一路上对新人的照顾,占据了人数优势。对于秋弥来说,他完全可以甩下这堆烂摊子自己完成任务去。 什么情况下,一个老玩家愿意丝毫不求回报地照顾新人? 只有一种情况——有利可图。 殷莺再想新人有什么值得图谋的。显然,和老玩家相比,新人既没有能力,也不算冷静。不管是武力脑力都比不上他们,为什么要保护无用之人? 当然,作比较的人里不包括殷莺本人。 她应该算不上新人,但上个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摸不清楚,现在充做新人,她也觉得理所当然—— 这眼看着绝对不是会让人安生的副本,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弱鸡殷莺绝不会瞎充大头。 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所有人,因为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很短暂,即使是女大学生也没办法发作。秋弥察觉到殷莺的目光,对她轻轻颔首。 殷莺微弯唇角,露出小小梨涡。 “看我捉到了什么?!” 平台上的安静被杜越打破了。 他还穿着那一身有点可笑的混搭外套,只不过最外面的那件燕尾服被他用来裹住手上还在挣扎的猎物。 他三步两步地跑到平台中间打开包裹,露出里面不断挣扎的动物。 一只野鸡。 一只漂亮的野鸡,颈环白羽,羽毛艳丽,一得到自由就气势逼人地去啄杜越的手指。 要是在平时说不准殷莺还会欣赏一下,但现在,殷莺看着它只想到了烤鸡翅烤鸡腿烤鸡串串…… 她确定自己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当然不是她自己,但在香喷喷的烤鸡腿送到她面前时,殷莺更直接地面对了热食的魅力,说不出拒绝的话。 杜越先给了秋弥洛雅和其它新人,最后才走到殷莺这边。 杜越还把那只鸡腿往前递了递,殷莺有点恨自己的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她甚至能看到鸡腿上晶莹剔透的油脂,被山间木头烧的火烤地焦香四溢,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嘴上还在矜持: “不用了……” 手已经很诚实地接过去了。 下口的那一秒,殷莺还在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但她转念一想,按照她的娇气美人设定,喜欢吃点什么,好像也不算违背人设哈…… 真香。 这香是和以前吃过完全不一样的香,哪怕御膳房的厨子费尽心思,也烧不出这种味道。 这是种什么味道呢? 殷莺想到了很久远的回忆。那些回忆里,也是这样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兵荒马乱里,大漠孤烟中,她在血腥味里遇到了让她铭记一生的人,她的小漂亮,她的大将军。 燃烧着的篝火前,将士们用死去的战马烤肉吃,她坐在北疆被沙土覆盖的土地上,坠着碎玉的披帛被夜风吹得在腕间飘拂,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递到了她眼前。殷莺几乎一眼就认出他,就是他,一剑西来,杀了那只差点吃了她的野狼。 他如她想象的那样,银甲在身,腰系长剑,面容俊秀而神情端肃,风华无双。 她看着他怦然心动。 殷莺收回回忆,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目光一瞥,却突然在她左前方的树丛间发现一点银光。 她一开始以为是看错了,但那点银光的的确确微弱而稳定。 像天上星星的碎片。 这是什么东西?她要不要拿呢? 殷莺犹豫不决,她自然是想要去拿,在她看到银光的那一瞬间,一股冲动就开始在她脑海里翻涌,在野外的山上有这样的碎片十分不现实,这可能是任务的线索! 但拿了这东西就有可能惹祸上身,这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秋弥还在戒备她。 要拿,但不能就这么走过去拿。 她额头上冒出了一点儿冷汗,但她不能慌,她捏紧了自己的衣服,从重重叠叠的枝叶间瞥见一点儿蓝色的光。 这片蓝在月色下泛着点点星光,随着风儿温柔起伏,幅度不大,因此显得平和。 海岸线很长,礁石安静地晒月亮,沙滩看不清楚,但自然可以想到踩在脚下有多么柔软。 沿着海岸线,一座小小的村落被月色笼罩着,灯火从窗户中透出来,显得十分温暖。 “赛罗尔……” 殷莺喃喃自语。 这就是赛罗尔!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她转过身去招呼大家,苍白的脸颊上泛起红晕:“你们……你们快过来!” 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殷莺小跑几步,拉住了洛雅的手臂,抬起激动的小脸:“你快来看!是渔村!是渔村赛罗尔!” 洛雅被她拉地十分不习惯,下意识地想要抽开手,但殷莺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前跑,她也只能由着她拉住。 路过银色碎片时,殷莺十分自然地一脚踩了上去。 洛雅被殷莺拉着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下面的村落,因为她视力经过系统的提升,她甚至还清楚地看到了渔村里有人在活动。 她对秋弥点了点头:“这应该就是我们的任务地点了。” 大家都精神一震:看到目的地了! 这一路上,所有人的精神都是高度集中,加上不停地赶路,现在已经十分疲惫。现在看到了目的地,无不欢欣雀跃,连不苟言笑的秋弥都露出了笑意。 “那我们就尽快赶路吧!” 秋弥说:“别忘了,我们要在清晨找到NPC小克领取任务。” 有了这个好消息,加上刚刚吃了点东西补充了精神,大部队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趁着弯腰整理背包的机会,殷莺把那块银色碎片捡起来,匆匆忙忙藏在贴身的衣服里。 第51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 感受到那股冰凉,殷莺快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周围的人都在收拾东西,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这才安心地把背包备好。 上山容易下山难,走到山下时,大伙儿都已经神色疲惫,就连秋弥他们都开始呼吸急促起来。 可他们下山的地点距离昨天晚上发现的村落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终于踩到滩涂的时候,殷莺几乎要喜极而泣—— 难为她养在深宫,加上病秧子人设,每天的运动量属实可怜。就她这破体力,能不掉队实在是太难了。 殷莺暗自下定决心:从这里出去后真的要好好提升一下自己的体力了! 888告诉她,完成任务后会有奖励,有的是直接奖励武器和技能,有的是抽奖机会,有的是生存点。玩家可以用生存点换取回到现实世界的时间,或者自己在商城里换取武器或者技能,以用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而系统还神秘兮兮地告诉她,偶尔还会有欧皇抽取到血统。 虽然殷莺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得上欧皇,但她还是迷之自信,觉得自己这次任务能赢。 ……反正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晨光熹微中,一个巨大的荧屏违反常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屏幕闪了闪,还是系统那熟悉的自带字体。 [恭喜玩家成功抵达目的地——赛罗尔。 这一路上你们经历了诸多危险,相信你们之间已经培育出了良好的合作习惯。 系统已经依据你们的表现分配了合适的专属任务。那么,接下来,请你们寻找到任务NPC小克,开始愉快的游戏时光吧!] 系统这段话简直就是槽点满满,殷莺简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系统。888虽然也死皮赖脸,但作为被吹彩虹屁的对象,殷莺一点也不觉得槽点满满或不好意思,她发自内心地觉得很舒适。 她问888:“这就是你们主系统的德行?” 888为自己挽尊:“主系统当然要为副本难度考虑啦……” 它说着有亿点点心虚,毕竟副本难度越高,玩家的生存率就越低,这在殷莺面前说实在很有讨打的嫌疑。而且殷莺身为新人所在的第一个副本就遇到了世界意识,生死一线。现在转轮过后的第一个世界看上去也有点坑人。 殷莺倒没和它计较,现在她和888是一条绳上的蚂蚱。888坑她就是坑自己。殷莺都觉得奇怪,888为什么非她不可? 要888说,大概是因为殷莺我杀我自己的气质看上去就很牛逼,而且连魂魄都透着一股子妖妃的气质。而她不仅成功地把自己搞死了两次,还从贵妃变成了皇后。 888灵魂疑问:“宿主,你为什么不继续走妖妃路线?”它觉得妖妃状态下的殷莺简直就是人间尤物,病弱的身体又削弱了那份攻击性,美貌程度简直可以忽略男女!它对殷莺放弃妖妃路线十分不解。 殷莺:“大概,就是演累了,想放飞自我?”反正对她的演技来说演什么像什么,草各种人设都是小菜一碟。 …… 888:“请宿主开始表演。”舞台让给你。 殷莺微微一笑:“稍等,时间未到。” 一时之间,剩下的十个人面面相觑。 “啧,看来这是要我们分开任务了。” 杜越说完,舔了舔嘴唇,流露出一点儿遗憾的神色。他做这个样子秋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杜越说不准心里怎么幸灾乐祸呢!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先找到那个小克吧。” 秋弥淡淡看了杜越一眼,领着队往前走。 事关生死,大家对此都没有异议。 殷莺越走越近,终于看到了小渔村的全貌。说是小渔村,还真一点不谦虚。 这个小村子大概只有十来户人家,除了一间稍微高一点的三层小楼外都是简单的小平房。房门前零碎地挂了些咸鱼干之类的东西,还没走近,已经闻到一股类似臭鞋垫的味道。 洛雅像是没闻到这股味道,神色不改地快步上前,跳上屋顶快速地把整个村子扫视一圈。 “没有人类活动,暂时安全。” 她跳下来对秋弥汇报道。 几个新人已经目瞪口呆——洛雅刚刚那一跃一落简直就是违法了地心引力啊!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而且她看上去那么轻松,好像只是散了散步。 虽然是平房,但这少说也有两米多吧! 这难道就是老玩家的能力吗! 比起学过物理的现代人,古代人殷莺倒是接受良好。她也见过几个身怀绝技的侠客,见到洛雅这一手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888告诉她:“这就是经过系统提升之后的能力。” 殷莺觉得有点兴奋,飞檐走壁可是殷莺从小的梦想!但秋弥显然没有给她兴奋的时间。 “现在看来,小克是不会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秋弥皱眉道,他也觉得这个一星副本难度有点高了,但一想到为此而来的那样东西,难度加大其实也并不奇怪。 “那就只能我们去找了。” 秋弥看着几个新人:“这里刚刚好有十一间房子,我们有十个人,先一人一间,到时候我们在中间那栋大房子汇合,如何?” 新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做声。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这渔村有点诡异……这可能是弱小动物的天然直觉。 男大学生弱弱地发出了不赞同的声音。 他不敢反驳秋弥,毕竟还要秋弥罩着,只能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这渔村有点不大对劲儿啊。” 他是学建筑的,一般渔民的房子为了躲避涨潮时候的海水,是绝对不会离滩涂太近的,忽略这一点,这十一间屋子的排列也很奇怪,一圈一圈的,和一般房子整整齐齐的排列都不一样。男大学生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找出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像同心圆!”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发现了。十一间屋子是按照规律排列的,外围有五座,稍稍里面是三座,然后两间屋子一左一右地拱卫在那座三层小楼外面。 第52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5) 发现了这一点,新人们更加不敢去自己探索了。 这批新人大部分都是从现代社会来的,自小被鬼片洗礼,看片的时候就恨不得在手指缝里看,同心圆这样的设计,往往意味着最中间的屋子十分重要,而且这同心圆的设计出现在一个破破烂烂的渔村中的,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那个IT男估计进入游戏前才看了鬼片,一个大男人此时都有点要哭了:“队长,我还是个菜鸟……实在是不敢啊。” 他下意识地捏住了旁边西装男的西装:“而,而且,昨天晚上我们在山上看到的渔村明明不是这样的。” 快憋说了! 发现这一点的不只是IT男,大家都有眼睛,哪怕再没生活常识都能看出来这渔村看上去至少已经七八年没有人来过了,洛雅飞下来的时候灰尘纷纷扬扬像是下了雪。他们只是下意识想忽略这些,好像自我催眠之后就能平安无事一样。 西装男看上去有洁癖,他皱眉忍了忍,但联想到这只手摸过长满藤蔓的山石啃过油腻腻的鸡肉,还是忍不住拍掉了IT男的手,又觉得自己这样对队友不太好,勉勉强强地道歉:“不好意思,你的手没消毒。”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殷莺看看秋弥又看看新人,觉得自己是时候开始表演了。 她咬咬嘴唇,做出一副既害怕又不想依靠老玩家的样子:“即使这村子有猫腻,我也得进去看看!” “你不怕吗?这里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 女大学生弱弱地看着殷莺,同为女性,她恨不得秋弥当她是空气人,殷莺凭什么这么刚?!她看着殷莺一脸坚强独立,突然福至心灵地问:“你也是老玩家?” 可是如果她是老玩家的话为什么会如此弱鸡?这一路上殷莺的表现有目共睹,简直堪比林黛玉,又病又弱,走几步都喘。 殷莺对左右的新人同伴叹息:“我当然是新人了,要是我是老玩家,我还至于如此弱鸡?你们被老玩家保护了半路。” 她长睫微垂,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细声细气地茶言茶语:“我真羡慕你们有人保护。不像我,被系统孤零零地投放到别的地方,只能自己一个人来找你们。” 她还叹息一声,自怨自艾:“要是我再健康一点,就能快一点追上你们了。” 女大学生原本以为自己是讨厌绿茶,但她现在发现她仅仅是讨厌被绿,当绿茶表演的对象是她自己时,她发自内心地对这个瘦弱苍白的女孩子涌起了一股保护欲。 生活已经很难了,游戏更是难上加难,女孩子为什么还要互相伤害? 她突然对之前把殷莺当成鬼感到十分愧疚,主动安慰她:“这不能怪你,是我们没有找你。” “这也不能怪你们啦。”殷莺好像被安慰到了,往她这边靠了靠:“只能怪系统,不知道系统出了什么差错传送错了。” 这是什么可爱女孩子啊!再想到晚上也是殷莺发现的赛罗尔,女大学生为自己之前对殷莺的怀疑感到十分抱歉,主动拉住了殷莺的手臂:“你先别着急,离日出还有一会儿,我们等等秋队长的安排吧,他是老玩家,我们跟着他一路都很安全。” 殷莺点点头。 两个女孩子的交流大家自然都听到了,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新人们眼巴巴地等着秋弥的安排,他看着天色知道拖沓不得了,而且新人现在对他的信任并没有那么牢不可破,为了巩固人心,秋弥只能说:“那大家先跟着杜越去最中间的那栋楼外面等我们吧,我和洛雅,兜帽一起去探探别的屋子。” “杜越,你同意吗?”他征求杜越的意见。 杜越能拒绝吗? 同时千年的狐狸何必玩这些聊斋,四个老玩家里秋弥那边有三个,他本来已经势单力薄,要是杜越现在拒绝了,在这支队伍里就只能当独行侠了,他很确定如果真和秋弥打起来的话他自己不会输,但三对一就不一样了,何况兜帽的实力到底如何没人知道。 他假笑着带路:“没问题。” 神仙打架,凡人乘凉。殷莺和女大学生组成了新出炉的好姐妹,手拉手肩并肩一起跟在队伍里。 别问为什么一个贵妃会做这么多不符合身份的事,问就是敬业。殷莺微笑:她骗起人来连自己都骗。村子不大,他们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了三层小楼下。起先大家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生怕从哪里蹦出来一个怪物,后来一直风平浪静,大家就放松警惕了。 他们在小楼门口站了一会儿,女生间的友谊就很莫名其妙,一起逛街一起上厕所就能迅速升温。女大学生甚至和殷莺聊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徐乐。” 殷莺正在观察这栋小楼,并在脑子里寻找和小楼上雕刻图腾相似的线索,这并不妨碍她和徐乐聊天并迅速编了个假名字:“我叫殷箬,就是箬竹叶的箬,包粽子很好吃。” “我也喜欢吃粽子!”想到这些好吃的徐乐又觉得有点饿了,她小小声问殷莺:“殷箬,你饿不饿?” 殷莺点点头:“有点。但还可以忍一忍。” “也只能忍一忍了,现在不知道秋弥队长他们那边什么情况,我们这一路来连个活物都没见,也不知道小克会在哪。” 讲到这里徐乐有点忐忑地问殷莺:“要是我们不去找小克,是不是就不用完成任务了?” 殷莺觉得她想的有点天真,男大学生过来搭话道:“这鬼地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呢!不完成任务,说不准会有什么处罚。” 现在他们对于这个系统都有点没底,签订契约的时候心心念念重生这个最终奖励,现在冷静下来了才发现想要重生何其困难?不按照系统的指示完成任务,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处罚。 总不会死人吧。 这话殷莺没法接,她在脑子里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这像鱼又像花的图腾到底是什么,向888申请场外求助:“888,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888:“宿主大人,我已经违背主系统的规定向您透露很多了……这涉及到了副本的中心线,要是我连这个都说了,主系统就要追杀我到天涯海角了。” 殷莺没有逼888:“我知道了。” 图腾涉及中心线,那就更要好好想想了。 不是,你知道什么了?888有点懵逼,它仔细回忆自己说的话,没说啥啊!主系统也没给它发信息,应该……没有违约吧。 第53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6) 888有点破罐子破摔,它已经踩着法律在犯罪边缘来回横跳了,跟着宿主进游戏,随叫随到的递药机器…… 呜呜呜,自从签了丧权辱国条约之后它888已经违反了不知道多少系统铁律了,要是哪一天东窗事发了,它连内存都要变成渣渣啊! 殷莺绕着这栋小楼走了一圈。 这是栋圆形的小楼,占地面积不算大,只有一个正门出入。一楼没有窗户,二楼朝海的方向有一扇,三楼的窗户最多,有两扇。整栋楼都被一种绿叶藤蔓类植物包裹着,可以想象这栋建筑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理过了。 和别的屋子比起来,这栋楼显得非常正式,殷莺根据大门上的浮雕猜测,这应该是这个渔村的一个宗教场所。 殷莺知道在很多地方都有独特的宗教信仰,靠山拜山,靠海拜海,她推测这个渔村应该信仰的海神,而雕刻的鱼类和花就是他们的图腾,大概率是渔民们根据捕捉到的鱼类加上传说来臆想雕刻的。 她还没想起来,秋弥一行人就过来了。 杜越看着秋弥两手空空神色不愉,赶紧戴上营业假笑落井下石:“秋队长,可是发现什么了?” 秋弥皮笑肉不笑:“什么也没有。我们只有进这里看看了。” 他说做就做,竹杖在手,绿色的气流波推开那扇大门。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响声,灰尘唰唰落下,这扇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造访过的宗教场所打开在殷莺眼前。 站在外面,里面的构造就能简单看清。 学建筑的男大学生对殷莺说: “这是西方国家常见的宗教场所构造,一楼就是做仪式的大厅,会摆放一些祭祀跪拜的物品,还有一张桌子供信徒们吃饭。二楼是神职人员的谈话间和一些祭拜物品的储存室,三楼就是给那些选择把一生献给神灵的信徒的住所。” 这是殷莺从来没有听过的知识,她听得很认真,朝里面看看后还扭过头来提问:“你说一楼会是举行仪式的场所?但连张供桌都没有,他们怎么举行仪式呢?” “对啊!连供桌都没有,他们怎么举行仪式?” IT男也来凑热闹:“一楼只有几排椅子和一张长条餐桌。” 建筑大学生本来只是想在漂亮女孩面前表达自己的厉害,三眼两眼扫了一下就笃定开口了,想在惨被打脸,只能打哈哈:“每个宗教都不一样嘛……说不准他们不需要供桌呢?他们祭拜的神灵爱惜信徒,只要信徒虔诚的信仰就可以了。” 这句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殷莺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头。还没等她想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秋弥已经带队走进去了。 徐乐拉拉她的手臂:“队长已经进去啦,我们得赶紧跟上去找小克,你看马上就要日出了。” 徐乐说的没错,太阳已经在云层里蠢蠢欲动了。 殷莺点点头,和徐乐手拉手一起走进去。 刚走进去,殷莺就觉得从脚底下钻上来一股子阴冷,这里都是灰,光线又黯淡,视网膜还在调节视距,模模糊糊中,殷莺好像看到楼梯口那里站了个穿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 但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哪里还有人?倒是杜越在上面等着她们:“下面找过了,什么也没有。你们快上来吧,小心脚下,这里的楼梯有点颇。” 是错觉吗? 殷莺摇摇头,和徐乐一起走了上去。如杜越所说,楼梯被时间腐蚀地有点坑坑洼洼的,好在结构还结实,殷莺和徐乐分开上去,楼梯只是发出了几下呻.吟,她们平安无事地到了二楼。 二楼因为有窗户,好歹能看清一点了。这条走道不长,走道两边放着花瓶,花瓶里的花早就干枯成了渣渣,墙壁上贴着壁画,有画动物的,也有画花草的。 走道尽头的那幅油画画的是人物肖像。一个穿着十分华丽的中年秃顶大叔正微笑着看着上楼来的人。 殷莺清楚地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人像壁画对她眨了眨眼睛,发出诱惑的声音:“我的族人,快来和我一起跪拜吾神。” 人像壁画觉得自己姿态庄.严语气和蔼诱惑满满,殷莺……殷莺只觉得油腻。 好巧不巧,这大叔和一直骂殷莺是妖妃的某丞相像地出奇。 而这位丞相在殷莺死之前已经埋进土里了。 她走到那面壁画前,就在大叔露出得意微笑的后一秒,抬起手来把整个壁画翻了个面! 大叔:??? 徐乐也对殷莺这一系列动作摸不着头脑:“殷箬,你在干嘛啊?” “没干嘛。你不觉得这个大叔长得有点油腻吗?我把他转过去,对着墙好好练习一下怎么样才能除油。”殷莺拍拍手上的灰反问。 徐乐回忆一番,的确如此,于是她点点头并催促殷莺:“我们快点去找队长吧。” “好的。”殷莺露出微笑,和徐乐肩并肩往光线的来源去。 被翻了个面的壁画大叔对着墙壁瞪大了眼: 你们难度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一张壁画!会说话!!这难道不违反常识吗?你们怎么就这么走了? 殷莺:谢邀。古代人,不懂这些骚操作。她只是作为一个备受宠爱的贵妃不想看这些油腻男人,仅此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 她们走到光源的那间屋子里,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建筑大学生和其它几个男性新人。大学生看到殷莺和徐乐,眼前一亮,放下正在研究的书走过来:“你们也来了!” “这里我们找过了,是间谈话间,还有些书什么的。我说的没错吧,这里就是西方普遍的教堂布置,下面那个就是个意外而已。”他还记得在楼下时尴尬的打脸,为自己辩解道。 没找到小克。 徐乐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殷莺顾及人设附和地对他点点头,问他:“秋弥队长他们呢?” “秋队长已经上三楼继续找小克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是IT男:“那个一直带着黑帽子的人说三楼有危险,让我们在这里等着。” “还不是觉得我们会拖他们的后腿?”西装男直指重点道:“我们这一路上都依靠他们老玩家,现在只能老老实实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怎么说话呢?”胖格子衬衫为秋弥打抱不平:“这一路上要不是他们帮忙,说不准我们早就死人了!” “何必这么激动呢。” 第54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7) 西装男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一直靠着这些老玩家。”他看着胖格子衬衫语重心长:“你想,现在他们都在楼上了,要是万一这里出了问题,我们只能任人宰割。你看那个后来过来的小姑娘,能自己在那么大的雾里跟上我们,要把你放到雾里,你能活几秒钟?” 殷莺:谢谢,勿cue。 “你!” 胖格子衬衫涨红了脸,但西装男的话又的确很有道理,他最后只能侧过头来:“晦气。”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进入游戏的时候都签了合约,每个人都知道这里不是靠抱大腿就能顺利苟到最后的,只是这一路来安安稳稳,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忽略这个问题罢了。 几个男性在争执,殷莺和徐乐绕到了书架后面寻找线索。 这个房间不大,门一进来就是大厅,大厅放了桌椅,的确是按建筑生说的谈话间布置的。书架隔开后面的小空间,这里就多了一点生活气息,小几上放着翻到一半的书和没盖盖子的茶杯,角落里还放了一个透明鱼缸,鱼缸的水已经十分浑浊,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殷莺拿起那本书开始翻,希望能从中得到些线索。但她翻开书后…… “888。” 殷莺笑容可亲道:“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个?”她指指书上完全认不出的鬼画符。 888,表示突然信号不好听不清了。 殷莺微笑着按动了个人面板上的合约按钮,一字一句朗读:“系统888与魂魄殷莺签订合约期间,殷莺有义务根据888的指示进入世界完成任务,888有义务在殷莺需要时随时出现。” 888简直后悔极了,它为什么要和殷莺签这个随叫随到的合约?当时它数据进水了不成?但它只能模仿信号突然好了:“滋滋滋……回答宿主,这是当地的语言写的日记。” 日记啊…… 殷莺若有所思:“这也是涉及中心线,不能说的咯。” 888:…… 888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是的宿主。” 徐乐转了一圈,见殷莺开始研究那本书,一个人实在很没意思,索性站在窗户旁边看海。眼神四处一飘,鱼缸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动? 她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但她蹲下来仔细观察的时候,鱼缸里的确有一点点水波纹在荡漾,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鱼缸里有活物,而是:“殷莺,你有没有觉得有风吹来?” 风? 殷莺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没用吗……”徐乐若有所思地看着鱼缸,会不会是她刚刚动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毕竟这水这么脏,有什么活物都养不活的吧。 “怎么了?”殷莺对自己的塑料姐妹还是有点关心的。 徐乐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对殷莺讲了一遍。 殷莺蹲下来观察这只鱼缸,现在鱼缸已经恢复平静了,绿油油的水里浑浊一片,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然后她拿起了鱼缸把里面的海水往外面倒。 徐乐:…… “这……”徐乐欲言又止。看着绿油油的水沿着墙壁往下面淌,殷莺还很嫌弃地用两只手指捻着鱼缸的边缘。 “什么也没有。”水已经倒空了,鱼缸除了底部一层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沉淀物什么也没有。殷莺有点失望。 她觉得自己的手白脏了。 “有纸吗?”殷莺问徐乐。 徐乐还在为殷莺的操作发愣,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递给殷莺,看她自然而然地开始擦手,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殷箬,你难道不怕吗?”从把油画翻个面,到把鱼缸里的水倒下去,这些看上去很正常的操作,一旦代入到现在这个环境里,就变得很有风险。 殷莺愣了愣:“怕?怕什么?” 徐乐不知道她是真的粗线条还是演的:“当然是怕出事啊!我们谁也不知道这里会出什么事的,马上就天亮了,我们连小克的影子都没见到。” 殷莺:“这不就对了?我们现在就是没有线索,要是真折腾出什么线索来,才能完成任务啊。” 她这一系列话说的很理所当然,徐乐脑子里过了几遍,发现没毛病。他们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如果真有了动静才能顺藤摸瓜找到出关通道,这么想,殷莺的操作也不奇怪。 对啊,所以为什么她不敢呢? 她突然反应过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她有那个本事解决吗? 那殷莺呢? 难不成…… 徐乐开始脑补:难不成殷莺其实是个隐藏大佬?但想想她的弱鸡身体,徐乐又觉得哪个大佬走几步就喘?殷莺现在还穿着那身沾了泥点的衣服呢。 那只有一个选项了。 徐乐看殷莺的眼里突然多了一点怜惜,一个自知身体不好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所以不顾生死为同伴创造存活机会的女孩形象出现在她脑子里。 走在前面的殷莺不知道徐乐已经为她脑补了一个金光闪烁的圣母光环,她现在在走道里和一个鬼娃娃大眼瞪小眼。 事情的开始是这样的。 殷莺从书架后面绕出来之后就走出了这间谈话间,她还惦记着这里的另一扇门。 她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想要开门,耳朵旁边却突然感到一阵凉风。 …… 殷莺扭过头去:身后什么也没有。 她再扭回来,手摸到门把手时,凉风吹到了另一只耳朵里。 殷莺:…… 又是她。 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神神鬼鬼都要逮着她一个病人薅羊毛?他们为什么不去祸害这些大小伙子,就不明白什么叫怜香惜玉吗?!她明明是一朵娇花啊! 娇花殷莺这次学乖了,她很会地按照套路地顺着冷气传来的方向转头,然后手从背后绕上来,准确地抓住了在背后作怪的东西的脚,捏一捏软绵绵的,像是棉花做的。 鬼娃娃:“嘻嘻嘻……咦咦咦!!!” 殷莺拽着它的脚把它摁到了墙上,以一个非常霸道总裁的门咚姿势,非常霸道总裁的三分不耐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扇形统计图眼神看着鬼娃娃。 殷莺:“你是在故意吸引我的注意?” 第55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8) 鬼娃娃被摁住动弹不得,只能张大嘴巴呜呜呜哇哇哇不停,但通过它非常传神的面部表情,殷莺大致判断它这是在骂她。 殷莺:“不管是好人还是好鬼,都应该学会文明用语。我只想开个门,是你先惹火上身。” 鬼娃娃表示它从未听过如此欠打之话!作为一只鬼,吓唬人就是它的本职工作! 它怒从心头起,嘴巴大张,鲜红的舌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口腔!直直往殷莺面门冲去。 它心里志得意满,觉得自己这一招打了个殷莺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它已经提前观察过,殷莺没有武器,只有被它吞吃的命! 它的舌头的确缠绕上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鬼娃娃舔了舔,有点咸咸的,还有点……泥土的腥味? 它睁大眼睛,这才看到了堵住它嘴的是什么玩意儿! 是它自己的脚! 这双软绵绵的海绵小脚不知道沾了多少年的陈年污垢,怪不得会有那么复杂的味道!鬼娃娃不常用这双脚,毕竟鬼魂的自我修养就是学会飘,因为长时间没用过,渐渐的这双脚已经成了装饰品,但鬼娃娃打死也想不到还有人能用它自己的脚堵住它的舌头! 殷莺对此毫不意外。这双腿很软,想必完成我吃我自己这项任务很简单。 “你韧带不错。”殷莺把含着自己脚呜呜呜叫的鬼娃娃拿在手上,说得很认真:“很适合跳舞。” !!! 这是什么魔鬼才说得出的话! 鬼娃娃:败了败了,溜了溜了。 殷莺觉得手中的娃娃一软,没了动静。 她对鬼娃娃跑地这么快感到疑惑,殷莺是真的觉得鬼娃娃柔韧性不错,如果跟着她学掌上舞,必然能轻而易举地迷晕一群男鬼娃娃。还记得当年她为了练舞,请了大夫把她每一寸骨头揉开韧带拉开,在床上躺了几个月,然后宫中夜宴,殷莺一曲掌上舞翩若惊鸿之姿不知迷倒了多少王公贵族。 她遗憾地叹息一声,把鬼娃娃失去灵魂的躯壳团吧团吧塞进了裤子口袋。 她打开眼前的门,这次没凉风吹她耳朵了。 果然如建筑生所说,这里是一个供神物品的储物间。四四方方的房间没有光线,殷莺就大开着门,借着走道里的光打量里面。 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首鱼身花瓣座的雕像——这就是她在门卫看到的图腾具现化啊! 人首,鱼尾,殷莺没听过安徒生写的小美人鱼,但她知道另外一种存在于她记忆里的传说。 古书云: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费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这雕像雕工精细,即使时间历久,依旧丝丝分明,没有丝毫含糊损坏,足以见雕刻者对雕像虔诚的信仰。人面美丽妖娆,眉心一点花印栩栩如生,下身鳞片纹理清楚,穿着袒胸露乳的开衫,手臂上戴了很多镯子,总体来说不见仙气,反而妖气横生。 这应该就是神像了。 这时候,她听到楼上传来说话声。 “什么都没有……” “再找不到天就亮了。” “也不知道一个一星副本哪里来这么多难点……我看,还是那件东西……” “慎言!” 秋弥厉声打断了洛雅要说出的话。 殷莺若有所思地关上门:如果秋弥反应不那么大,她或许不会当真,但秋弥的反应反而说明了他的心虚,证明了这东西确有其物。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影响整个副本? 在她关上门的一瞬间,那原本闭目的神像突然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慢慢张开的掌心里,露出一枚在暗室里兀自发出银光的碎片。 殷莺抢在秋弥和洛雅面前进入谈话间,随手从桌上拿了本书在手里翻了翻,下一秒秋弥一行人就进门了。 “有什么发现吗?” 她调整好表情,神色有点着急地问刚刚踏进房间的秋弥。 秋弥冷着脸,神色不算愉快,但还是回答了她:“没有。” 旁边的洛雅补充道:“我们把三楼翻了个底掉,是两间房间,别说活人了,苍蝇也没有一只。” “那我们岂不是找不到小克了!?”听到这里IT男着急了:“马上就要天亮了!” 窗外果然已经晨光熹微,海面上,金红的阳光已经从云层里渗透出来,这场景是很美的,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心情欣赏。这意味着离日出只剩下极短的时间。 这下整个房间陷入一种可怕的寂静里,每个人都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忧起来: 找不着小克,就拿不到任务,不管任务究竟是什么,不能做任务,就意味着找不到出口。 大家都知道,每个世界想要通关是需要找到出口的,这个出口可能是一段回忆、一朵花、一个NPC……但就是找到了也没有用,只有在达成特定条件下,这个出口才会打开。 “那就继续找啊!” 建筑大学生开始着急了:“马上就天亮了!” 他本来认为秋弥一定会有所收获,所以在二楼优哉游哉,这下大事不妙,他坐不住了,开始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 黑兜帽突然抬起头侧了侧耳朵,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帽子往后滑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又侧耳听了一会儿,问了一个让大家汗毛直竖的问题:“你们有谁身上带了活物的?” 大家面面相觑,对黑兜帽问的问题摸不着头脑,大学生放下手上正在翻的书,吞吞吐吐地问:“有活物……是什么意思?” “十个人,十一个呼吸声。”黑兜帽拔出他的刀,惜字如金。 十一个呼吸声!一个人只会有一个呼吸声,是哪里多了一个呼吸声?! 这里站了十个人,也只有他们十个人。 未知的是最可怕的,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刚刚还觉得很安全的地方突然笼罩上了一层阴影,对于彼此,原本就薄弱的信任更是摇摇欲坠。 殷莺察觉到秋弥有意无意地看着她,秋弥一直都没有放下对她的怀疑!连带着洛雅也看着她。毕竟这里最值得怀疑的就是她这个半路加入的队友了。 第56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9) 888:“怪我怪我。” 它在心里祈祷秋弥手下留情,千万别把它签卖身契的宿主搞死啊。 殷莺在脑子里把来到这个房子里发生的每一件事过了一遍,寻找有活物存在的可能。 她确实见到了一些东西,上楼梯前看到的白色虚影,壁画里的油腻大叔,还在她口袋里放着的鬼娃娃,但这些东西都没有呼吸,而这偌大的小楼里也并没有什么动物生存的痕迹。 等等。 殷莺发现了盲点:如果小克不是人呢? 按照这个思路,如果小克不是人,那它就不需要用锅碗瓢盆吃饭,当然也不需要被子或者其他生活必需品,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里一点生活痕迹也没有。 殷莺一直觉得这个村子有点不对,现在她终于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整个村子,除了挂在外面散发出臭鞋垫味道的咸鱼干,都没有人类的生活痕迹。 言归正传,现在他们面临的最紧迫的问题就是找小克。按照殷莺所想,如果小克不是人,那它最可能在…… “鱼缸呢?”她问徐乐。 徐乐有点懵圈,但还是回答了殷莺:“就在后面桌上没动过……等等,你在干嘛?!!” 殷莺已经长腿一抬走到了后面,回答她的是阵亡鱼缸发出的最后呻.吟:“噼里啪啦” 众人赶来的时候鱼缸碎成了渣渣,里面肮脏的泥泞撒了一地,有点臭臭的味道散发出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秋弥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又惊又怒,惊的是殷莺就这么把鱼缸打碎了也不怕出意外,怒的是如果出了意外还会牵连他们。在游戏中每个人都有作死的权利,但不能以己度人让别人也死。 “找小克啊。”殷莺被众人用责难的目光看着有些委屈道,她蹲在地上指了指那堆不明物体:“这不是出来了么。” 众人:…… 他们看着那堆灰黑色的不明物体,物体动了动,随后真的缓缓钻出来了一只……乌龟? 还真是一只乌龟。 这只乌龟摇头晃脑地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绿豆眼看了看围着它站了一圈的玩家,然后准确锁定在已经站了起来的殷莺身上,绿豆眼眯了眯,殷莺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从这双小眼睛里看出了杀气:“是你……” 他话还没讲完,殷莺拍了拍手就露出了一张标准的惊讶脸:“怎么会有乌龟在鱼缸里!这么脏的水里怎么会有乌龟!” 她一脸不可置信,好像砸碎鱼缸只是个意外,乌龟小克的出现也只是意外之喜。 徐乐配合她演出:“这不会就是小克吧!” 乌龟:…… 被叫出名字,小克只能不情不愿地承认了,然后系统的蓝色荧光屏幕凭空出现在小克头顶上:“我就是小克,过来抽任务吧。” 每个人都听到了自己的系统发出的任务完成声,这还真是小克!!! 还能这样? 他们对发现小克的殷莺投来了震惊的眼光:“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么隐蔽都能发现?这会不会是个隐藏的大佬? 隐藏的大佬:基操基操,她以前混后宫的时候太被人嫉妒,可是连瓷器片里都能发现蛊虫的。 殷莺把目光投向徐乐和黑兜帽:“这都是徐乐和这个……这个兜帽小哥的功劳。一开始我都没发现鱼缸有玄机,是徐乐告诉我她在里面看到了水波,我把水倒掉之后什么也没看见,后来兜帽小哥一说这里还有一个呼吸声,我就想到可能是这里有东西。” 她对徐乐笑弯了眼:“多亏你发现了这个,不然我想破脑筋也不会知道的。” 徐乐接收到殷莺喜悦的笑容,对殷莺没有把功劳独吞感到非常感动,解释道:“我只是无意发现的……没想到还真在这里。我们快点领取任务吧!时间不早了。” 乌龟已经睡了不知道多少年,殷莺和徐乐的一波商业互吹成功让它忘记自己到底想说啥,而且身为一只脾气很好的龟,起床气这种东西也只是短暂存在了一下。 既然不生气了,它摆了摆尾巴,头顶上的蓝色屏幕飞出了十张小卡片,分别落到每个人手里。 “这是你们的任务。记住,天黑之前,务必回到这里。” “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这句话之后,乌龟就把头缩进了壳,慢吞吞地爬回到那摊不知道什么东西形成的烂泥里。 殷莺拿到的卡片任务是:在海边捡到十枚星星贝。 她问888:“星星贝是个什么东西?” 888再次无言以对:“这个……这个” “哦。”殷莺又懂了。 888靠不住,她就和徐乐小声哔哔:“你的任务是什么?我的任务是捡一个叫星星贝的东西。” 徐乐对殷莺还是有点信任的,而且殷莺都把自己的卡片给她看了。徐乐也把自己的卡片给殷莺看:“找一个木质的托盘底座。” 托盘底座?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托盘底座,贝壳…… 殷莺思考良久,也没想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其它人的神色有喜有怒千姿百态,殷莺没法子根据这个判断他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但殷莺可以确定任务都是室外的…… 因为一行人接了各自的任务也没有交流,都默默地下了楼。 旭日初升,小渔村里被阳光渡上了一层金辉,整个村子多了点儿人气。这样安静的气氛里,秋弥清清嗓子:“既然大家任务不一样,我们也只能各做各的任务了。” 虽然知道大家任务不一样,但一直对秋弥十分信赖的胖格衫却有些不满意地开口了: “队长,其实我们可以一起完成各自的任务……大家在一起也安全些。” 他还是认为以秋弥为代表的老玩家既然一路上都在保护大家,那就会一直保护下去。 秋弥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开口:“我也想和大家一起,但大家也听到了,小克说务必在日落前回到这里,我们的经验就是游戏初期NPC的话是一定要听的,这是规避死亡线的关键。如果一个个做任务肯定来不及,只能各自完成任务了。” 第57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0) 他说完话之后胖格衫还想说什么,洛雅已经拿出了她的权杖在每个人身上点了一下,殷莺能感受到那点白色的光芒融入身体,暖洋洋的很舒服: “这是我的技能之一,可以抵挡一次物理攻击,现在给大家一人一道。大家注意安全,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作为老玩家有三句话要提醒你们。” 她看着大家非常慎重地开口: “1、不要冒险,完成任务就返回。2、不要冲动,有什么发现了要告诉大家,人多力量大。3、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话一说完殷莺就笑了,这三句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其实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区别,但她表面上还是很乖地频频点头。西装男看起来也在社会沉浮多年,对这种春秋话术很熟悉,小声嘀咕:“说的什么废话……但技能还不错。” 众人散了之后,殷莺独自一人往海边走去。她的任务指向性很强,在海边捡贝壳,听起来一点也不危险,甚至还有点童趣。 海边微风习习,迎着阳光,蔚蓝的海面一望无际,波光粼粼,漂亮极了。 这是殷莺从前没见过的景象,她在江南烟雨中出生,在京城的雕梁画栋中长大,在大漠黄沙里遇见那个在潮湿雨林中长大的人,又死在金碧辉煌的明安宫。 她收回眼神,把目光投向沙滩。 沙滩上脏兮兮的,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树枝和破碎的贝类残骸,她穿着系统发的运动鞋,在沙滩上踩了一会儿已经进了沙子,穿着难受极了。 她正皱着眉思考要不要脱下来抖一抖,但又顾忌形象,好不容易自我催眠没有人看到她,身后却传来有人走过来的动静。 是美人儿洛雅。洛雅也看到了她。 殷莺在自己吃的颜面前还想抢救一下自己的个人形象,赶紧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拍手,咳嗽两声:“洛雅前辈,你也来这里捡贝壳吗?” 这个也字就很有灵性。 她小小声补充,做足了傻白甜姿态:“我的任务是要捡星星贝。” “你知道月亮贝是什么样的吗?”洛雅点点头问。 殷莺摇摇头。你问她玉石珠宝还差不多,这种海边的东西实在不在她的知识储备内。 洛雅早就预料到了,因此也不觉得失落,甚至还邀请道:“星星总是和月亮一起出现,我们一起找吧。”话虽如此,但真一起找了,出力的无疑是洛雅更多。 这种意外之喜殷莺自然不会拒绝。于此同时她心里那一点疑惑也慢慢积累起来,老玩家对他们这么照顾到底有没有私心? 这条海岸线很长,她们便以几座大的礁石为分界,打算把所有的贝壳都收集起来,到时候一起带回神庙,总会有几个蒙对的。 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太阳越来越晒,算上赶路的时间,她们已经饿了快要整整一天。 贝壳大部分都埋在沙子里,想要拿出来,就得不断地在浪潮席卷之前把它们挖出来。它们分布的又不均匀,有时候一起出现好多,有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殷莺一开始还捡地很开心,但随着时间流逝,她不免开始不耐烦。她一边挖一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她往村子里看去,那里空空荡荡,在村子里完成任务的可能也遇到了问题。 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她重重地一甩手,在海水里把手洗干净,忍着酸痛的腰,站起来看着海面。 太阳已经开始一天中最热烈的时候,殷莺露在外面的的脖子和额头都被晒得生疼,她眯着眼睛看着海面,突然发现海面不大对劲。 耳畔的浪潮声也停了。 远方的海浪随风翻涌着,在海面上击打出零碎光斑。但原本到殷莺小腿的海水不知不觉间已经退到了前方大概半米处。 “涨潮了!” 好像在响应殷莺的话一样,海面开始翻涌,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让人心肝发颤的嘶吼声。 不远处,一道海水凝结而成的巨浪慢慢积淀,伴随着水花四溅声,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滔天巨浪。 ”快……” “快跑!” 视觉传达大脑到大脑下达命令这短短几秒,那滔天巨浪已经蓄势待发,露出嗜血的獠牙。 来不及顾及那堆好不容易捡来的贝壳,殷莺使出洪荒之力拔腿就跑。 洛雅甚至比殷莺反应还要快。 殷莺走得前,她跑得又慢,进了沙子的鞋跑起来也很不方便,她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海浪就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拂面而来,声势浩大,如同天崩地裂,殷莺甚至能感受到水雾弥漫到她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她已经调动了全身所有的力量,跑!往前跑!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实在太渺小了。嘴里已经弥漫上腥甜,殷莺实在想不到其实并不长的距离怎么会这么难跑,沙子奔涌向海浪,殷莺与他们背道而驰,寻找一线生机。 “轰隆——!” 海浪终于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殷莺猛地往前一跃,身子如同展翅的鸟儿以一个常人难以达到的姿势往前飞跃。 这一跃少说也有两米。 到达安全区的洛雅忍不住为之侧目。 浪潮消失,看上去似乎危险已经过去。殷莺又往前跑了几步,这才开始咳嗽。 刚刚一番求生,大量水汽涌进呼吸道,每一个肺泡都满溢着水分,把珍贵的氧气挤得没有容身之地。 殷莺咳得几乎跪在地上。她心道不好,莫不是要发病了?这可不是个好时机啊。她赶紧叫888给药,吃下去之后那股痒意慢慢消退了。 她喘着气转头看着浪潮翻涌。 要是她再晚一点儿,这个浪就要把她带走了……还好她练了舞。 “还能站起来吗?” 殷莺耳朵进了水,朦朦胧胧间听到洛雅这么说。 她点点头对洛雅笑了一下,两手撑地站起来单脚掉了两下:“我没事……” 话音还没落下,殷莺的头顶就被阴影笼罩了……洛雅的神色也变得惊恐起来。 第58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1)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巨浪已经毫不留情地带走了她。 巨大的吸力没给殷莺丝毫挣脱的机会,她只听到“扑腾”一声想,接着“刷拉”一声,冰冷的海水无情地拍打在她身上,疼痛无比,甚至比当初大夫敲开她的关节还要疼!!! 为什么又是她!又是她! 殷莺憋着胸口一口气,海水中她睁不开眼睛也动不了身体,只能任由海浪把她东拉西扯。 咸涩的海水涌进嘴里,耳膜被迅速增大的水压刺激地要破了,刺痛和耳鸣直直从听觉中枢传导到小脑大脑,这样的痛苦中殷莺几乎不能思考。 但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因为缺氧沉没在深海的时候,一束阳光穿透海面折射到她的眼皮上,单薄的眼皮又传到视网膜。 就是这点光,唤醒了殷莺的意识,她努力挣扎起来,这挣扎是全无章法的,她连眼睛也睁不开,只是求生的本能而已。 但就是这样求生的本能把她的肢体唤醒了,深海其实很平静,天不亡她,她舞动四肢,竟然也慢慢浮上水面。 “哗啦!” 海面钻出一颗小小的头颅。 殷莺近乎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迅速地涌进肺泡,完成了迟来的气体交换,大脑已经缺氧,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朦朦胧胧中,只有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 日至中天,风过海面。 殷莺突然发现在随风飘动的海浪上有一点银白。 和太阳的金不同,和海水的蓝,和浪花的白不同,那是真真切切的银白,如同月光,如同星辉。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殷莺,这就是她和洛雅的任务物品:月亮贝和星星贝。 殷莺咬紧了嘴唇。她现在脑子还不清醒,但她刚刚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的身体已经软绵绵地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然而那点银光没有给殷莺反应的机会,就这么短短的功夫,那点银光已经随着海波慢慢离开了,殷莺知道,如果再不去追浪,它们就会消失,重新回到大海深处。 那她就完不成任务了。 完不成任务会有什么惩罚,殷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浪花已经慢慢远去了。 殷莺一咬牙,大口呼吸一下,然后跳进海里追那朵浪花。 她不会游水,只凭借胸口一点热气游啊游,追那一朵小浪花。 视线迷离,眼前全是水光,殷莺只全神贯注那一点银光。海水冲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皮肤,她也感觉不到。 血丝缓缓渗出,溶进海水,海浪起伏,殷莺只求那一朵。 她终于碰到了一点与海水不同的手感。她猛地向前一个扑腾,管不上自己可能呛水,张开手臂就翻滚下去。 她抱住了。 贝壳没想到真有人不要命一样地扑下来,一时躲闪不及。 “宿主!”888刚想夸一波殷莺,声音就变得惊悚起来—— “宿主,快跑!大海潮来了!” 殷莺扭头一看,身体一僵。 蔚蓝的海水被阳光照射地晶莹剔透,不远处,海面上风平浪静。 可谁知道,海面之下却是这样的惊涛骇浪? 海浪层层堆积,像是冬日里雪花肆意飞舞,不一会儿就堆积了厚厚一层。 虽然是堆积在一起,但它们其实并不和谐。他们彼此争夺着地盘,毫不留情地互相撞击,水滴渐出去,又被海水吞噬着送回战场,那堆积的力量越来越大。 大海潮的力量之下,殷莺毫无抵抗之力。 这是极美的,像是烟花在夜空肆意挥霍自己的绚烂一样,海水破碎着裹扎着狂暴的力量席卷一切,海中的鱼类避之不及,被看似无害的水滴包裹着湮灭。 来不及了。 怀里那些银色贝壳像是放弃了,安安静静地待在殷莺的怀里。 就在在千钧一发之际,殷莺突然想起什么:“888,把月亮贝兑换成生存点!” 888一拍大腿,对啊! 既然任务物品是可以兑换成生存点,而且殷莺现在又有多余的任务物品,为什么不兑换掉,换取保命的物品呢? 888在瞬息之间兑换完成,殷莺只觉得怀里空了一半,然后一道透明的屏障凭空出现。 这屏障像是一个球,由一点变成一条线再变成一个体,然后把殷莺包裹在里面,给予她珍贵的氧气。 “月亮贝兑换成功,生存点余额20” “水中保护罩兑换成功,生存点余额0。” 机械女声代替了888的声音,毫无感情地播报着。 殷莺在保护罩里吐出一口气。怦怦直跳的心脏慢慢缓过来,她这才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隔着一层薄而透明的膜,浩荡的场景出现在她眼前。 刚刚生死一线,来不及细看这两股力量组成的海墙。现在安全了,殷莺忍不住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撼。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也不敢想象的场面。 无数的水滴汇聚成滔天巨浪,明明是同样构成的海水,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力量。 其中一股力量来源于周围,就是殷莺感受到的那种柔和的力量,从中感知到一丝悲悯,但殷莺却更对那种强硬些的力量好奇。 这股力量虽然强硬,但它所来自的方向却没有哪怕一具鱼虾的尸体,这说明这力量虽然狂暴,但到底不忍伤害它的臣民—— 是的,臣民。 这两股力量无疑各自有各自的操控者,他们能轻而易举地操控海水,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堪称是海里“神”一样的存在。 既然是神,殷莺难免联想到了海面上的神庙。神庙和神明,听起来像是渔民的诚心感动了神明,神明降临也不算奇怪。 可,一个神庙里只会供奉一个神明啊。 这方海域也很奇怪,生活着种类奇怪的贝壳,至于这片渔村,他们昨晚看见时明明还有人在其中生活,但现在却空无一人,简直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她想这些事情的功夫里,那两堵水墙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更为强势的那一方压制住了温柔的那方,但看上去也是惨胜,两股水流各自撤退。海水里恢复了短暂的和平。 她现在所在的保护球在强势些的水流范围内。 第59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2) 不知道是不是殷莺的错觉,那股水流撤退的时候好像在她的球旁边逗留了一会儿。 水波像是柔软的触须,轻轻触摸着那个球,把球戳进去一个小洞。它好像发现自己干的坏事被人家发现了,赶紧离开,还掩耳盗铃地把那个小洞用水填了填。 这下更加弄巧成拙,那个小洞越来越深越来越大,水流不敢再动,僵硬地落荒而逃。 殷莺:……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对水流的“领导者”评价突然有点想要撤回了呢。 但她又有点想要微笑,心里觉得有点儿似曾相识…… 是哪个人曾经在她面前落荒而逃呢? 这么一想,头又剧烈地疼起来了。 殷莺知道,自己的这份记忆里一定有十分重要的东西,可惜她想不起来了。 怎么才能想起来? 她的意念太过于强烈,888在她的识海里被滔天巨浪打地站不住脚,它正陷入宿主和主系统的双重折磨中,看着殷莺想要记忆的样子想要帮助她,但主系统又明令禁止了…… 它终于听到了一个自己能解答的问题,当下立马回应道: “可以的!系统商城里有卖一种叫返照丹的药,售价30生存点!” 30生存点,听上去真的不多。殷莺眼前一亮,她知道每完成一个任务系统都会奖励一定的生存点,但这样太慢了! 她赶紧问:“怎么样才能尽快赚够30点?” 888回答的很爽快,这显然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发现任务物品可以得到一定价值的生存点,完成任务也可以,一般C级是五个生存点,B级10个,A级15个,S级20个,但完成S级任务的可能性太低了。” 太慢了! 殷莺不想等这么久,按照888的说法,她至少得完成两个任务才能得到一枚返照丹,可看“成神”系统的难度,她显然不可能不花费生存点单凭自己活下来。 那就需要更长时间。 888这次想了一会儿:“还有的,就是完成隐藏关卡,可以得到一笔数量可观的生存点。” 隐藏关卡,听上去就很难,而且既然要触发,想必触发条件也很苛刻。 “除此之外呢?”她还想再听一些别的。 “没了。”888这下摊手了:“真的没了,可能还有别的形式,但我们不知道。” 殷莺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她想要换返照丹,只有探索任务本身一条路可以走了。 可这个任务本就危险重重…… 无论如何,她得尽力尝试过。 记忆最后的那一幕还如在眼前浮现,俊秀苍白的男子唇边血痕历历在目,他说:“我会在你身边。” 裴远和宫阁,都不会骗人。 水球带着她慢慢在海水里漂浮着,她盘腿坐在球里,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海水中的景象。 这实在是一片很漂亮的海域,海水清澈透明,阳光折射下奇形怪状的影子,她身旁时不时有游鱼路过,对这个泡泡投向好奇的眼光。 殷莺低头打量自己怀中的贝壳。 这贝壳不负“星星”之名,约有巴掌大小,每一个贝壳表面都有精美的纹路,总体来说像是浮雕。它是银色的,看上去无比圣洁,像是供奉神灵之物。 她怀中的贝壳共有两枚,像是蝴蝶的翅膀般轻轻震动着。 泡泡漂浮到海面上时,阳光已经渐渐沉寂下来,海水即将涨潮,殷莺没多做耽搁,赶紧往神庙跑去。 她没有忘记小克说的话,日落之前必须回到“神庙”。 这一路上,呈同心圆排列的房子们不知道为何,看上去竟有些诡异起来。 殷莺没有停留,看着即将日落,她赶紧快步往“神庙”跑去。 就在她踏进神庙的那一秒,夜色降临。 屋内,秋弥一行人正在大厅中谈话,殷莺一进门,新人们就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洛雅甚至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对殷莺说:“你是谁?” 现在的人啊,怎么都喜欢问“你是谁”这个问题? 殷莺有点疑惑地指指自己:“我是殷箬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目光快速地在屋子中扫过,紧紧盯着她的秋弥,说话的洛雅,在角落擦刀的黑兜帽,目光紧张地看着她的徐乐,男大学生和西装男。 少人了。 而现在已经天黑,他们还没有回来……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我看着你进入深海没有出来。”洛雅一副你开什么玩笑呢的表情:“别耍花招了,现出原形吧!你打不过我。” 殷莺简直无奈了,她打不过洛雅是事实,可是她真的就是她啊,不是假的什么。 她看向他们的目光有了些探寻—— 他们这样子显然是吃过苦头了,那么,是有人假装他们中任意一人的样子,混进队伍里了么? 听起来就是一件充满了明争暗斗和血腥的事情。 但殷莺还是露出了属于少女新人殷箬的一份忐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细声细气的:“我真的就是我自己啊。” “你要怎么证明?”洛雅扬了扬下巴,显然是没有放松警惕。 怎么才能证明自己就是自己? 殷莺遇到了当代哲学问题。她苦思冥想也想不出,这是没有证人也没有证物的事情,她总不能找个人住在她的神魂里吧? 证人……证物…… 想到这里,殷莺突然眼前一亮:有了! 任务物品不就是她最好的证明吗?她把任务物品拿出来,当着他们的面提交给系统,然后眼巴巴地说:“这下你们相信了吧?” 她接触了防窥模式,指指那片代表了任务完成的光幕。然后极快地再次把任务那栏按掉。充分体现了一个急于证明自己,但又有点防备心的新人形象。 是了,对于玩家来说,系统是唯一可以证明“自己是自己”的东西。 虽然那片光屏转瞬即逝,但众人还是看到了殷莺显示已完成的任务一栏。这做不了假。 洛雅却看着她手中的贝壳将信将疑,但这些贝壳的确闪烁着类似星星的光芒,看上去不同凡响。 殷莺这时恰好问他们:“你们的任务物品都完成了吗?” “当然……” 洛雅刚想回答,秋弥就按住了她的手,然后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散发出有些危险的气息。 第60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3) “当然没有。” 就在秋弥开口之前,NPC小克出现了。 乌龟慢吞吞地下楼梯,再慢吞吞地来到他面前,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人发出声响。 这诚然是一个有些可笑的场面。 但在场的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小克像是没有发现众人的沉默,慢慢摆动双腿来到了他们之间,继续说道: “我早就提醒过啦,不管完不完的成任务,都必须在日落之前赶回这里。不然?” 说到这里小克一顿,突然伸了伸脖子,像是听到了外面有什么动静。 它拍拍手,整栋幽暗无光的小楼顿时就亮堂起来。 那些破败的幽暗的蛛网丛生的都焕然一新,记忆中的断壁残垣像是一场梦一样,整栋小楼变得光彩照人,华贵万分。 “好啦,天黑了,你们该休息了。” 小克看着玩家们目瞪口呆的样子,摇摇尾巴想要上楼去。 秋弥叫住它: “尊敬的小克大人,没有带回任务物品的人会得到什么惩罚呢?” 一般情况下,没能完成任务的玩家都会受到惩罚。 “啊。” 小克像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茬,转过脸来随意地挥挥四肢:“这个嘛。” “我解释了你们也不懂的,去房间休息吧。对了,女士们一间,男士们一间哦,别走错了。” 小克一边走,一边就凭空消失在了楼梯上。 在客厅中的七个人面面相觑。 没有惩罚??? 他们万万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没能完成任务,他们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但现在NPC说没有惩罚,徐乐和建筑大学生也没能松一口气。 就像某些时候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一样,没有明确的惩罚,恰恰是最坏的情况。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他们本来救没什么自保之力,这是个灵异副本,要是现在被某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惦记上…… 徐乐哆嗦了一下,打住了脑海里的想法。 他们已经知道,在这个副本中,NPC的话是一定要听的保命法则。既然小克让他们上楼休息,他们一定要去,留在这里可能更有危险。 “我们快速说一下自己的情况吧。” 这时候秋弥开口了。 他眉头紧皱,显然认为他们分开之后会出事情,不想失去线索才这么急匆匆地问。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并不周全,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我们得知道大家的任务有没有完成,才能确定保护的力度。毕竟我们的人数是有限的,没有完成任务的人肯定要重点保护。” 此言一出,殷莺顿时叫高。 这招实在不错,避免了新人为了表示自己的能力欺骗已经完成任务,又把自己抬高,无形中给新人们灌输了“只有依靠老玩家才能活命”的想法。 当即新人们就陆续举起手来,除了西装男,徐乐和建筑男学生都没有完成任务。 说清楚之后,他们一行人往楼上走。 殷莺刚踩到楼梯,就听到门发出“乓”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沉闷的东西撞击在了门上。 这是什么? 接着又是“乓”的一声。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撞击声频频响起,众人心中都是七上八下。 走在殷莺旁边的徐乐拉了拉她的手: “我们快点走吧,这好像不对劲。” 殷莺没有否认,她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好,我们赶紧跟上。” 不约而同的,几个新人都加快了脚步,他们知道二楼没有卧室,于是直奔三楼。 这时候出现问题了。 三楼只有秋弥和洛雅上来过,这里面对面分布着两间卧室,他们推开门又不敢进去。 他们四男三女,应该是四个男玩家一间,三个女玩家一间才对。但从推开的卧室门看进去,他们无从分辨出哪一个是男卧室,哪一个是女卧室。 事情至此陷入僵局。 雪上加霜的是,黑兜帽握着刀带着一股血腥味上楼了,一见他们,他遮掩在兜帽下面的嘴就动了动,好像见到了一些震惊之事。 “下面有人。” 他依旧言简意赅。 但众人心中又泛起了寒气: “有人?” 他们白天所见明明没有人啊! 黑兜帽停了停,不知道从哪里变成一块白布来,认真擦拭着他的那把大刀。 他快速而熟练地把刀上的血迹三两下擦干净,放回背后的刀鞘里,抬起头解释了他们的困惑: “是那两个新人。他们已经变成怪物。” 是他们! 新人们望着彼此的眼神更加警惕了,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这就是没有在天黑前回到神庙的代价吗?还是……他们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已经变成了这样的怪物? 殷莺从经过的黑兜帽的身上闻到了一些夹杂在血腥气里面的海水味儿。 她眉头微皱,事情至此似乎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这里有两股力量,就是她在海里见到的那样,一股表面温柔实则无情,一股貌似冷漠其实反而有一颗“神”心。 看样子,他们现在所在的神庙和外面攻击的怪物也是这两种力量造成的。 但是,如果说庇护他们的神庙是有神心的那个神灵设立的,这里为什么会有油画油腻男和鬼娃娃?而且那尊在储存室内的雕像,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正派的东西。 殷莺在思考的同时,秋弥和洛雅显然想到了更多。 “那杜越呢?” 秋弥急忙追问。 两个新人没有回来情有可原,可杜越没有回来就在预料之外了。 秋弥想得多,他……他是不是发现了些别的什么? 他眸光暗沉了一瞬。 “不知。” 黑兜帽站了回去,拿出一块新的布擦自己的刀鞘。 他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众人面面相觑。 现在事实证明NPC小克的话绝对不可违背。 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哪一间房才是他们应该去的啊! “我们去问问小克?” 说话的是建筑大学生。 殷莺觉得这个大学生有点笨笨的,小克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简直就是大写的“此人不在有事憋着”。 秋弥回答了他:“不可能的。NPC有他们的规矩,如果已经布置任务,不得隐瞒与任务相关的细节,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休息。” 人们又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中。 他们心知肚明,想要探明男女该去哪一间房,他们必须派出两个人来实验。 第61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4) 如果实验成果,皆大欢喜。 如果实验失败…… 大家都不想去想这个可能性。 但现在的关键在于他们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因为小克又说了,要他们尽快休息。 这个尽快……是多久? “咳咳咳。” 还是西装男打破了寂静。 他看起来在现实世界一定是那种位高权重的领导者,进入游戏后一直听从别人的领导,现在看着大家注视他的目光,隐隐有些得意。 “我们按照各自的能力去探索吧。” 他先开了个头,随即越说越畅快: “能者多劳,我们都是新人,也没有什么能力,没有金刚钻就不揽这瓷器活,还是各位前辈照顾一下我们。” “你说话好生无理。难不成我们要听你的不成?” 洛雅对西装男无疑是有点意见的,他无事时不是很不服他们这些老玩家吗? 现在遇到困难了,又想起依靠他们了? “一路上来都是前辈们在保护我们,我们心中感激。”西装男避重就轻,彬彬有礼道:“自然是前辈们决定,我只是提个意见。” “你!” 洛雅被他的话怼了一下,她最讨厌这种阴阳怪气之人! “行啦。” 这时候秋弥说话了。他在队伍中还是有一定权威的,他一开口,西装男到底是闭上了嘴。 “大家都是做任务讨生活的,大家都不容易。你们都是新人没错,但也该做点事情。我们老玩家的武器能力也不是白得的,你们去探探路,也是一种锻炼自己的办法……我们离得这么近,即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救人也来得及。”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这次探路非但没有危险,反而是一次锻炼自己的好机会。他们老玩家也是真的贴心,若是还不明白,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那我们四个人里,也得出两个人吧?这样吧,我们这边,就他去。” 西装男拍了拍建筑大学生的肩膀:“他没有完成任务,正好借此机会锻炼锻炼。” “我!” 建筑大学生自然不想去,即使老玩家说会及时救他,但谁知道到时候来不来得及? 到时候他死了,去哪里救得回来? “我不去。”他侧过头去。 但他却看到西装男对他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老子去!” 那只拍在他肩上的手不知道怎么回事颤动了一下,像是超声波击打的一样,痛苦直直传到了大学生的脑子里。 他的面部表情扭曲了一下。 殷莺观察到了他一瞬间的扭曲,看来这位西装男是在他的任务中得到了不少好处啊。 “我们决定好了,你们呢?” 西装男转过头来看着殷莺和徐乐。眼中带着恶意。 殷莺看着徐乐。 她们两也曾经达成了一段时间的“姐妹”,但现在面对生死,谁会在意这些塑料姐妹情? 殷莺若是真的不想去,能编出十多种话来,但她偏偏又很好奇…… 自从进了这栋小楼,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就比别人多得多。遇到危险的同时,她也得到了很多线索。 想到能兑换生存点的“隐藏任务”,殷莺抿了抿嘴唇。 她要去。 但是不能表现地自己想去,这太不正常了。 她得表现地自己是被逼的。 于是她转头看向了徐乐,两双眼睛对视,其中的感情都差不多。 想要活着,但是又不想和对方撕破脸皮,毕竟…… 万一,她活下来了呢? 那岂不是就尴尬了? 比起耐力来,还是徐乐先耐不住。 她咬咬嘴唇:“你看,你完成任务了,肯定很厉害吧。” 殷莺立马道:“没有,我也只是误打误撞,遇到了极大的危险,若不是洛雅前辈……,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徐乐心里觉得殷莺说得没错,她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身上还到处都是水,看起来十分狼狈,直到现在身上的衣服还是湿漉漉的,还有伤口,但她不能承认这个。 她想让殷莺当这个试验品。 徐乐看着殷莺:“可是我……我更不行了。” 她眼中带了点祈求:“你就当帮帮忙,好么?若是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来。” 她这话其实有点混淆事实的意味,毕竟就她们两个女性新人,假如殷莺死了,那下次不是她也得是她了。 但殷莺既然想去,也就当做相信了她的鬼话,犹犹豫豫道:“也行吧……” 徐乐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喜悦之色,但她还是勉力把喜色按捺下去,握住了殷莺的手鼓励道:“你一定可以的!” 既然决定好了试验品的人选,接下来就该上路了。 殷莺还好,她现在的心情就是大写的:她怕了……她装的。 但建筑大学生就不一样了。 他几乎是哆嗦着,只是被西装男威慑,不得已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他看西装男的眼中已经带了恨意。 西装男吹了吹自己的手心,作势继续拍他。一想到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大学生收回目光,只是心里愈发恨起来。 这扇门是开着的。 她和建筑大学生依照“男左女右”的原则,踏进了房门。 普一进入,殷莺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意。 这热意像是从这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散发出来,她身上的衣服以极快的速度干透,若是迟迟不出去,她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脱水而死。 她扭头看建筑大学生的方向。 他那把显然和她相反,就这么短短的功夫里,他身上已经挂满了冰霜,看起来神情痛苦。 按照“男阳女阴”的说法,他们很可能走反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出去! 殷莺第一时间迈动脚步想要出去,但就在她双手触碰到那扇门的同时,一股非同寻常的力量声势浩大地从隐秘处涌出来,那扇唯一的通路被封死了。 退不得了。 殷莺咬了咬嘴唇。她已经无路可退。 既然退不了,那只有迎难而上了。 她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笨拙沉重之物迈着步子慢慢向这里走了,一步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深深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才握紧了拳头转过头来。 她如遭棒喝。 第62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5) 这是她在下面的储物室里发现的鲛人雕像! 怎么会!这明明是个死物! 现在这人首鱼身的雕像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带着诡异的微笑向着她一步步走来,越走越近,殷莺的心跳急速跳动着,几乎已经快跳到嗓子眼,但这雕像还是慢慢走到她身边不远处了。 像是威慑,又像是恶作剧,雕像停下了。 殷莺没有放松,她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这个雕像对着她张开了嘴巴,如同海妖魅惑的嗓音流出:“我的臣民啊。” 它说,声音依稀就是殷莺在海底听到的那个! 是那个表面温柔实则无情的“伪神”。 他来找她,是为什么? 或者说,是为什么要来找她? 她身上有什么与旁人不一样之处吗? “我的臣民,为何我来到我身边?来到我这里,跪拜于我,我便赐福于你。” 这个伪神继续说。 “我为何需要你的赐福?” 殷莺问。 他的赐福是能让她找到心上人还是能直接让她通关? 伪神显然被她这句问话惊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几乎是无缝衔接: “你想要活下来。我可以让你活下来。” 殷莺:那你可真是棒棒哦。 但她现在存活面临的最大威胁不就是他本尊吗? 说这个话,颇有些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意味。 她一声冷笑,显然是不相信的。 伪神也不着急,他缓缓张开手心,露出一点儿凌冽的银光。 这银光是那么熟悉,漂亮地像是梦境。但又无时无刻地散发出一股寒气,似乎不容亵渎。 “你看这是什么?” 不要看了。 殷莺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想要”的感情。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不认为这和这玩意儿真有那么深的羁绊啊。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冷淡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这声音虽然冷淡,但因为吐字不太清晰,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孩子说出来的。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有几分可爱。 “别相信它的鬼话。” 这个声音说。 殷莺只觉得这个声音有几分熟悉,她心头一跳,好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欢迎这熟悉的声音。 她喉咙耿了耿,“你是谁?” 她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这个声音吐字越来越熟练了:“打碎它,你就能出去。” 打碎它? 打碎……这个雕像吗? 这个雕像,是可以被打碎的吗? 籍华听到了殷莺在心里的三连问,摇了摇尾巴。 啧,真笨。 “用你的武器。” 他躺在舒适的水中,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 也许是多年寂寞无人说话,终于有人可以交流,籍华竟然想要多说几句。 “我的武器?”她哪里有什么武器? 殷莺看着自己手无寸铁的身体,无奈地说。 “既然是鬼神妖邪,自然无需实体。你只需……把那个娃娃砸到它身上就行了。” 娃娃? 殷莺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鬼娃娃? 鬼娃娃,用来砸它? 这两者听上去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好么? 鬼娃娃: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殷莺将信将疑地把鬼娃娃从口袋里拿出来,她没有听错吧? 就这样弱地一根指头都能压死的玩意儿,能伤着这个看上去就很强大的伪神? 算了算了!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将信将疑地把鬼娃娃团吧团吧,扔向了那尊鲛人雕像。 鲛人雕像只觉得自己的领地突然冒出了一股带着恶臭的气息,这恶臭有些熟悉,离他越来越近。 它下意识地阻挡。 但这具雕像本来就是他为了殷莺的身体临时征用的,说起来并不完全符合他的身体。这座雕像的雕刻工匠在当时应该还是崇敬籍华的,滞留到现在也还是有一些信仰之力在。 他的力量在今天和籍华海水大战的时候就花费了不少,如今又不适合他发挥,因此当他给自己做好防护的时候,那团散发着臭味的东西已经朝着他的鼻子飞来了。 这是什么? 伪神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但它万万没想到的是,和他面对面撞上的,竟然是一双鬼娃娃的臭脚! 这双脚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洗,今日又跟着殷莺在海水里泡了一遭,味道更是…… 伪神没想到,鬼娃娃也没想到! 自己一睁开眼睛准备晚上开干,没吓到殷莺,反而吓到了自己! 这是什么玩意儿?邪气这么吓人…… 没有给鬼娃娃反应的时间,它已经和伪神雕像来了个亲密接触——它的脚,踹了伪神一下。 伪神:给我死!!! 他一开始还发愣了一下,直到那散发着臭气的东西和他的皮肤接触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用一种可怕的目光看向殷莺。 殷莺:“哎呀,手滑了。” 装地毫无诚意。 伪神自然感受到了殷莺的敷衍!他用一种可怕的目光看着殷莺和鬼娃娃,这明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殷莺看着他两只眼睛一直直视一直斜视,心里的害怕一点儿也没有了。 伪神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被人,“鬼”用脚踹过,他刚想勃然大怒,然后就听到殷莺啊了一声:“您不去洗脸吗?” 她这话一说,伪神更感觉恶心了! 他想着反正来日方长就不相信收拾不死她,一边赶紧摸着自己的脸回到了他真正的身体里。 殷莺看着雕像一瞬间碎成碎片,散落在地上。她走上前去拨弄开来,取出那一枚银色碎片。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只是问脑海里的那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听到了脑海中的那个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帮你。” 说完这句话后,这个声音就消失了。 殷莺想叫住他,但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这位突然现身又突然消失的人是什么来头。 她对此一无所知。 幸运的是,这位神秘者是来帮助她的。 她看着掌心的银色碎片神色难辨。 殷莺虽然不知道他的来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和银色碎片有关。 没给她深思熟虑的机会,原本关闭的大门一瞬间打开,露出在门后紧紧盯着她的玩家们。 第63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6) 她把银色碎片放好,走了出去。 “你还活着!” 徐乐有些惊喜地松了一口气——要是殷莺真的死了,她不免要受一些良心上的谴责。 殷莺无力地点点头,她感觉自己又要发病了! 这次不要她开口,888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宿主你还好吧?!” 殷莺吞下药片才觉得自己好受了些。她对888的关心表示谢意之后,说道:“把我弄晕。” “啥?” 888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把我弄晕。” 不想回答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自己回答不了。 殷莺深知这个道理。 888依言放出电流把她弄晕,看着殷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控制不住身体一般缓缓倒下,被洛雅一把接住治疗,心里感慨万千。 它888的宿主,就是不同凡响。 殷莺再次醒来时,只听到洛雅在低低和徐乐说什么。 “……你们都是新人,应该谈得来些。” “……嗯。”徐乐低低地应答。 “等她醒来,你问问她可是发现了什么——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扇门在殷莺进去后就关上了,现在两扇门同时开启,一扇门走出了殷莺,另一扇门里,西装男失去了他的一只手。 殷莺虽然一出门就晕倒了,但为她治疗的洛雅却对她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她只是受了点儿惊吓,身体中尽管还残存着一点儿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到底没受什么伤。 一个新人,一个表现地弱小且根本没有其他特殊能力的新人,凭什么全身而退? 殷莺听到徐乐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随即洛雅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这是在关心她,不是吗?” 她看着徐乐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在这样可怕的地方,只有大家共享消息,才能够好好地活下来啊。” 徐乐被她的话带着想,对啊,这样的地方这么可怕,死亡像是恐怖的乌云在头顶徘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他们如果不能互相依靠,不能共享信息,那该怎么活下来呢? 所以她虽然心里还在想,如果不是殷莺,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她了,她还是慢慢朝殷莺走了过去。 啊,这就是人性呢。 为了自己的生存,好像做出什么事情都不觉得意外。 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只觉得胸口那两片冰冰凉凉的的不知名物体轻轻晃荡,像是在发出不赞同的声音。 一双手帮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她听到徐乐轻轻的说话声。 “殷箬。” 她叫她的名字。 殷莺这才假装醒来地睫毛轻轻颤了颤,慢慢抬起眼帘,看向徐乐。 这几天的奔波劳累,徐乐这个没吃过苦头的大学生已经身心俱疲,眼袋黑眼圈都很重。 但她看着殷莺的一张素颜,那张脸尽管苍白,可肌肤依旧细嫩,眼睫轻眨的时候像是眨在人心上,别有一番病美人的美感。 那双漂亮的眼睛先是短暂放空了一会儿,随即转向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你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啊,那扇门一关,我都不敢想你会怎么样。” 被这样清澈的眼睛看着,徐乐觉得自己用关心的口吻去试探殷箬真的很不好。 她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游戏呢? 她在现实世界里刚好应聘进了学生会,只是告白被拒绝而已,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签了这劳什子条约,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殷莺看着她有些挣扎的眼神,目光躲闪地转过头去:“没有。” “殷箬,你告诉我嘛,我真的很想知道的。”徐乐见她侧过头去心中一喜,赶紧加码道。 “真的没有。” 殷莺的语气虽然镇定,但她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怎么可能没有呢?房间里一地的碎瓷片——” 徐乐听殷莺迟迟不说话有些着急了。 殷莺猛地把头扭回来,眼睛发亮,语气有些激动道:“你这么问,是真的想要知道吗?” 徐乐听着她的语气,心中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她还是强装镇定道:“是,是啊。” “真的吗?哪怕是会对自己有影响,你也要知道?” 徐乐心头一跳,她看殷莺这样的态度,现在已经不是很想知道了,可想想洛雅给她的那个传音器…… 她硬着头皮:“嗯,你告诉我吧。”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殷莺牵牵唇角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来。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神灵,一个是真神,一个是伪神。昨天出现在我面前的就是后者。 他有十分强大的力量,可既然分真假,假的就永远比不上真的。他对于真神存在天然的畏惧,可我又不是神,怎么打得过他? 我马上就要死了,甚至能感觉到鲜血的气息,阴差阳错间,我用我的任务物品“星星贝”兑换了生存点,把他所附身的雕塑砸破了。” 殷莺越说,徐乐的面色就越发苍白,她看着殷莺眼皮一抬目光寓意深刻地看了她一眼,哗地一下站起来“你别说了!” 殷莺的话语却像是恶魔一样传到她的耳朵里: “你这么想知道,不如下次就由你去见他吧。” 徐乐嘴唇颤动,面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黑,像是打翻了调色盘,她看殷莺的眼神带了恨色:“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啊。” 殷莺眼睛轻眨,有些无辜:“是你一直想要知道的啊。” “我本来不想要告诉你的,死就死啦,可谁让你这么想知道呢?” 言下之意,就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就要死啦! 徐乐再也坐不住了,她全身颤抖着,死死地盯着殷莺状似无辜的脸,她想发火,想质问殷莺为什么要说出来而不是自己去死,但此时殷莺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你想活着的话,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啊……这样的话,大家就都知道啦。” 徐乐眼前一亮:是啊! 如果殷莺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不用死,那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她不是也不用死了吗? 而且,她现在就有一个很好的人选。 第64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7) 看着徐乐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匆匆离去,888有些疑惑地看着殷莺: “宿主,你这又是为什么啊?” 倒不是谴责,毕竟是徐乐先假兮兮地来打探消息,言辞中也颇有胁迫的意味,殷莺不愿意告诉她真相简直太正常了。 但以888对殷莺的了解,她还不至于有那闲情逸致编故事骗徐乐。 殷莺在床上微笑了一下:“想知道为什么?” 888疯狂点头。 她一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一边问888:“我为什么一直会遇到这些别人遇不到的事情?” 888迷茫道:“我也不知道……明明这个副本虽然是求生副本,但不应该出现这么多元素的。” 毕竟是低级副本嘛。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我遇到了这些事情呢?” 她循循善诱:“你仔细想一想,我做了什么别人没有做的事情?” 888:这题我会。 它用举例论证法说明情况:“首先,你进场方式就不一样,是半路加入的。其次,你让油画油腻面壁思过,让鬼娃娃我吃我自己……” “停停停。” 殷莺叫停:“我是想问你,我和别人不一样的具体东西,比如,我有没有别人都没有的道具?” 说到这个,888茅塞顿开: “银色碎片!” 见它终于想起来了殷莺点点头:“没错。” 她这一路来的确遇见很多奇葩的事情,好像这些神神鬼鬼特别钟意她,三千佳丽独宠她一个。 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系统传送是不可控因素不算,除此之外,桩桩件件都可以追溯起因。 回顾整个过程,她与这些玩家不一样之处只有一个—— 她有银色碎片,而他们没有。 可要说这是精心设计的,她得到银色碎片的过程充满着不可控的色彩,那么多人都在坐着,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发现了?伪神雕塑上有银色碎片,但又怎么确保进来的是她?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默默地坐在床头,感受着那两块小小的碎片来来回回地在胸前碰撞着,像是在发出细微的震颤。 茫茫大海中。 水色茫茫,海天一色。夜半无星有月,清辉洒遍,海面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海底。 虽是海底。却也有月光。此处不知道用了什么机巧心思,那轮皎皎玉轮忽略了海水的折射,直直投放到这一片海底王宫中。 水波荡漾,鱼类在海中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偶尔有小鱼闯进这片月光,立即便有大鱼把它捞到一边。 这是这片海中帝王的所在。 在那轮月光下,一个身影坐在矮几旁,他一头银白色长发宛如星辉,蜿蜒在他长长的龙尾上。 他看着月亮,思绪拉长,回忆起了白天捕捉到的那股味道。 人的味道在海水中能传出很远,而这一大片海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传达到他这边来,来了这些人自然也难逃籍华的法眼。 对他来说有人来并不奇怪,他们前赴后继地来,最后一批一批地埋葬在他的海里滋养他的臣民。 他闻到过很多种味道,殷莺灵魂传出的气息让他感到熟悉。 话说,他有多长时间没有感受到这种“熟悉”的感觉了? 又有谁能让他感到熟悉呢? 他忍不住把目光再次投向殷莺那边。 神庙内。 殷莺看着恍然大悟的888,突然问了一个888回答不了的问题:“你能告诉我,上一个位面中,我是怎么死的吗?” 888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它有些结结巴巴地:“宿主,你问这个干嘛啊?” “问问不行么?” 殷莺似笑非笑:“人嘛,追忆过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啦。” 888:人家追忆过往是真的追忆过往,宿主您可不一样。 您追忆起过往来,就是要命的事情啊。 888一想起上一个世界结尾时候,殷莺自刎的决心和倔强,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它转移话题:“宿主,您要不要看看这个世界的世界构造?” 殷莺看它的反应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也没有逼它,而是点点头道:“可以。” 按照惯例,世界构造往往不超过一张纸。 这个世界的世界构造尤其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句话。殷莺挑了挑眉。 888解释道:“每一个世界的世界构造都是由神仆撰写的,神仆逗留的时间越多,世界构造越是完善。或许也正是这个世界没有吸引神仆的眼光,才保留了海珠。” 不然,海珠这种神器早就被拿走了。 殷莺忍不住好奇:“神仆都是以什么来判断哪一个世界值得写多一些的世界构造呢?” 888有点犹豫,神仆的存在也算是秘密,是不容普通任务者窥探的,但888又想到主系统的话,假如主系统想要殷莺做他的神仆,那让殷莺提前熟悉同事,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888这么安慰着自己,开始讲起来。 “主系统存在已久,尽管神力无边,但整日处理这些事务也觉得烦躁,便在大千世界中陆续寻找了三个仆人帮他处理事务。” “也就是说,这三个神仆来自于不同的世界。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纠葛也没有亲缘关系,能确保最大程度的处事公平。” 说到这里时888顿了顿,看向殷莺:“说起来,这三个神仆和你还真有一个相似之处。” 它的系统音不知道想了什么东西,变得有些暗戳戳的恶趣味:“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殷莺偏不顺着它的意:“我不想。” 888:…… “你不想我也要告诉你。”888没有气馁,再接再厉道:“你们都长得很好看。” “所以这能说明什么呢?说明长得好看的人就厉害吗?”殷莺对888的天真无可奈何。 888:“当然啦!依据自然界的规矩,就是这样没错啦。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长得好看也是一种繁衍优势啊。” 殷莺想着似乎也有些道理,但她还是把话题转回了正事: “还是说说神仆吧。” 第65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8) 888继续道:“第一个神仆,是出自玄幻世界的昝星昝大人,他也是跟着主系统最早的系统,据说他本是那个世界的反派,最后自尽之时被主系统捡到,从此以后就跟着主系统了。” “第二个神仆是个女性,她的名字是溥梦槐,她的来历倒是很清楚的,本是她那个世界中最强大国家的公主,后来有灵魂乱入她的世界,把她的国家搞得一团糟,抢走了她的未婚夫甚至是家人,她就黑化了。” 殷莺挑了挑眉:“这位公主的经历听起来很惨啊。” “是啊,往往主系统看上的都是这种很惨的角色……” 888说话没过脑子,话都说出口了,他偷偷摸摸看了一眼殷莺的眼色,没什么很大的变化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第三个神仆是前不久才出现的,据说那时候他躺在黄泉道上不知道在等什么,总之很惨的样子,主系统捡到之后就带了回去,叫什么名儿我到不知道了。” 殷莺点点头。 “所以,这些神仆怎么判断一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依据?”殷莺问。 888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神仆有这么大的权利,总不可能真的随心所欲,既然要编写世界构造,肯定有一套不为人知的规矩。 假如她是神仆…… 她会怎么样呢?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世界构造归根结底,还是对玩家认知的补充。 这三位神仆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惹的性子,想来自然不可能不求回报地给他们太多提示。那么,世界构造越是详细的,反而是神仆探知觉得没什么价值,可以让这些玩家活着出去的位面,而世界构造很简单的,则恰恰没有那么简单。 殷莺把目光转向她手上的世界构造。 不多,也就一行字罢了。 “赛罗尔日出,神灵在海底欣赏。” 这句话看上去就很有那种忽悠人的味道。 殷莺对888露出微笑。 “小八啊,你老实说,这是真的世界构造吗?” 按照她的想法,这个世界就是被某个神仆标记的啊,暗戳戳惦记着里面的东西呢。 “还有,他们这些人,都是和我一样,身上带着系统吗?” 这个问题殷莺一早就想问888了。这里的这么多人都是有系统的吗?既然如此,他们很多时候就不该那么弱,也不该那么容易死。 888:“这个嘛……” 它沉吟一会儿:“怎么说呢,系统也分为很多种啦,我们都是主系统身上拆下来的,可那么多的玩家,我们哪里能一一契约呢?而且玩家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有人运气不好,一进来就在战场,落地成盒,要是先签约了,那它的系统岂不是很倒霉?” “所以,不是每个人都有系统的?” “也不能这么说……” 888在殷莺的识海里走来走去: “就是,就像主系统一般管不到我们一样,我们手下也有一些其他的系统。比起我们来,这些系统没有神志,就是普通的任务系统。如果这个宿主不错,连续存活了很多位面,那我们这些有神志的就会找他重新签订契约。” 它这么一说,殷莺就懂了。 “所以,这些人里,不是所有人都有像你这样的系统的?”殷莺说到这里看了888一眼。 888骄傲地挺起胸脯:“没错!你是我一眼看中的,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宿主。所以你要好好加油啊!” 别再像上一个世界那样恋爱脑了,一个搞不好就自刎,它的小心脏实在是承受不了啊! 殷莺对888的小心思一向保持着哄的状态:“好,我会努力的。” 888就很容易地哄好了。但它又把问题捡起来:“不对啊!那你也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编故事啊!” 殷莺没想到888还是想不明白。 她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对徐乐不太好?其实只需要把他们当成敌对的人,就很容易猜到他们想干什么。我这么做也不奇怪,只是自保的手段罢了,况且这可是假的啊,也不会真的死人的。” 她话已至此不再多说,像是累了一般打了个哈欠,纵使是暗室无人也姿态优美。888把殷莺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发现……还是想不太明白。 不过,宿主已经足够聪明了,系统天真一点儿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重新躺倒床上:“他们现在有事情做啦,不会打扰我了。” “宿主你想干嘛?” 888有点兴奋,宿主是要自己搞事了么? “干嘛?” 殷莺有些疑惑地躺好闭上眼睛:“睡觉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房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呢。” 888:好的吧。 它看着殷莺很快呼吸平稳地进入睡眠,刚做好准备,就看到殷莺的胸前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来! 这阵强光只是短暂出现了一下,随即恢复一片黑暗。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徐乐和男大学生的交谈声。不要听888都知道她在说什么,宿主编的故事罢了。 强光消散后,888在殷莺的识海里戳了戳她:“宿主!快醒醒!你的碎片刚刚发光了!” “宿主?” “宿主!你去哪里了!” 888在识海里转了半天没看到殷莺的神魂,它彻底慌了。 这是什么情况? 在灵异位面离魂,可是一件极度可怕的事情!无主的肉体就是鬼怪们理想的宿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哪个孤魂野鬼趁虚而入。 888想去找她,但又怕被鬼怪钻了空子,为了防止他们回来之后老家被端,它只能留在殷莺的识海里看家,选择相信殷莺的能力。 888能在一众系统里脱颖而出,自身的能力绝对算得上优秀。它很快明白了殷莺这次离魂的关键—— 银色碎片发出的白光。 它赶紧去看殷莺胸口的银色碎片,发现—— 问题大发了: 那两枚碎片找不到了! 像是凭空消失一般。 888慌了。 第66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19) 殷莺不知道自己给888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她现在正在一条黝黑漫长的走道里走着。 这条走道没有一丝丝声音,所能捕捉到的一切声音就是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不知道周围有多大,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有遥远的前方一点朦胧的光点指引着方向。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记忆一步步倒退,她找出了她来到这里的原由—— 银色碎片。 在来到这里的前一秒,银色碎片爆发出来的强光几乎让殷莺为之炫目。 这是银色碎片带她来的地方。 她的心跳砰砰作响,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身体里血液流淌的泵水声。 她看不到路,只有前方的一点光芒算作目标。 现在在原地不动,就是等死。 殷莺猜测,自己恐怕是被银色碎片拉进了一个另外的空间。因为在刚刚她呼唤888的时候,888没有做出应答。 想要破局,只有先进入局中。 她咽了咽口水,朝着那点白光走出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她听到周围的世界出现了一点儿类似水流的声音,她戒备地握紧拳头,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提着一颗心继续走着。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她都能听到周围的水声大了一点儿,这水流声不像是她之前听到过的任何水流声,算不上清脆或是沉闷,但十分富有节奏感。 她朝着白光走,越来越近。 那白光依旧近在眼前了。 殷莺回头看,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前方一点白光发出莹莹光辉,很是漂亮。 她咬着嘴唇闭上眼睛走进了白光里。 几乎是一瞬间,那水声就猛地强烈起来,她整个人被水流一拍,顿时湿成了落汤鸡,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那水流声停了一下。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轻轻“咦”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被……轻而易举地抓到了手心里。 她抹抹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睛,心里暗自腹诽着她这是和水过不去了不成?每次任务位面都有水…… 等等,她上次任务位面是什么来着? 来不及思考,一张美丽地极具冲击力的脸就在她眼前出现了。 这实在是一张太漂亮的脸,如同清都山水郎,如同流云借月章,清云谪月,霜雪为魂。 殷莺只觉得似曾相识。 这张脸的主人托着她,还把脸往殷莺这边凑了凑,海蓝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之物。 “你是哪里来的离魂?怎么来我这里了。” 他说话也好听。语气温柔地近乎淡漠。 殷莺听着他的声音有一些愣住了。 ……好熟悉。 好熟悉的声音。 他这个人,整个人,都在给殷莺一种似是故人来的感觉。可明明,她不认识他啊。 “我也不知道。” 她摇摇头,看着他的眉眼。 是他太大了,还是她太小了? 可即使是殷莺用这样的目光看他,他的美丽也毫无瑕疵。这样的人,该是造物主用了多少心思才雕琢出来的啊! “不知道的话,还是赶紧回去吧。” 他的眼睛清凌凌的,像是温柔的海水,手指轻轻一点,殷莺就感觉整个人被推走了。 等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888看着殷莺突然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那个激动啊:“宿主!你去哪里了,这是怎么回事?没受伤吧?” 殷莺知道888这是在关心她,她一边回味着那场像是梦境一样的对话,一边说:“我见到了一条龙。” 是的,一条龙。 即使那张美绝人寰的脸扰乱了殷莺的心绪,她也没有忘记观察环境。 他是一条龙。 一条白龙。 他上半身穿着月白色的大袖长袍,衣袂重重之下,是一条银白龙尾。这龙尾十分漂亮,鳞片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像是月光和星辉。 刚刚有节奏的拍水声,就是这条龙尾发出来的。 他说话的声音也熟悉。 是啦,在她遇到鲛人雕像的时候,在她脑子里说话的不就是他吗? 他……是此方世界的神灵吗? 为什么要帮她呢? 殷莺有些茫然地想,不是要她攻略神明的吗?怎么她还没开始攻略,神明就自己送货上门了? 888也觉得非常不对劲儿。神明这种东西,几乎就是该世界最强大的部分,一贯作为最后大boss压轴出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这会儿功夫,徐乐已经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了。当然,她不想真的杀人,为了减轻她的负罪感,在自己的生死危机解决后,她告诉建筑大学生怎么才能解脱诅咒。 问题是,这里的人数是有限的,这样一个传一个,很快就会传无可传。 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殷莺从床上坐起来:“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洛雅。 她的神色有些严肃,直直地走到殷莺旁边,神情中带着兴师问罪的意思:“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把诅咒转移给了徐乐,现在秋弥已经被伪神缠上了?” 殷莺挑了挑眉,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伪神真的去找秋弥了? 她露出恰到好处惊讶的表情:“真的吗?怎么会这样。” “你现在这么说,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把消息传播出去的可是你啊。” “可是不是我主动想要传播消息的啊。” 殷莺的表情有些委屈:“我本来都做好死的准备啦,反正,我这个身体也活不了多久的。” 她说着咳嗽几声,眼尾低垂,有点自怨自艾的样子:“我在告诉徐乐之前问过她很多次啦,她一直都说想要知道,哪怕是自己有危险也要知道。” “洛雅前辈,难道你……不知道吗?” 她说完,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看着洛雅。 洛雅心头一跳,听她这个意思,是知道徐乐身上带了传音器的了? 她看向殷莺,这怎么可能呢? 传音器是系统出品,效果很好,不可能被发现的啊。 “你是什么意思?”洛雅稳稳心神,问道。 殷莺摇摇头,那些出现一瞬的锋芒毕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因为不断地咳嗽而泛红的脸,她眼里甚至带着生理泪水,水光莹莹。 第67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0) 洛雅抿了抿嘴唇:“不论如何,这终归是你的问题。” 殷莺在心里腹诽,这怎么就是她的问题了?她只是编个故事想看看鱼塘里到底有没有淤泥,谁知道故事扔下去,淤泥没有动,反而毒倒了一条大鱼。 秋弥被伪神缠上,肯定不可能是因为她编的故事。必然是他触发了什么别的东西。 如果她见到的那条龙是真的神灵,那鲛人雕像上出现的必然是伪神。 888弱弱地问:“你怎么就能确定,你见到的就是真神?”万一反过来了怎么办? 殷莺笑了笑,露出一副十分自信的表情,然后答到:“直觉。” 直觉? 这未免也太过自信了点。 她却不再和888说话,而是看向洛雅:“带我去看看秋弥队长。” 她好像笃定洛雅一定会带她去,已经从床上爬起来穿好了外衣。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带你去?别忘了,秋弥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洛雅恨恨道。 她这副关心则乱的样子,不像是一般的队员和队长能有的感情。 殷莺也没再辩解什么,对于现在的洛雅来说,她需要一个人来做她的发泄口,这样才能让她不彻底疯狂。 她穿好衣服,梳了梳头发,老神在在地说:“你会带我去见他的。” 洛雅真的很看不惯殷莺这副样子,明明是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太阳的弱鸡,却总是好像很厉害很淡定的样子。 她的目光带着杀气。 殷莺丝毫不惧,对视回去。 两人之间硝烟渐起,就在洛雅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殷莺杀了的时候,殷莺率先退让:“你带我去见他,说不定可以救他呢?” 洛雅的杀意就动摇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但殷莺还是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她的声音缠缠绕绕,飘进了洛雅的心神。 “他现在应该很不好了吧?” 殷莺一步步走近她,吐字低沉,像是魔鬼的低语: “被邪恶的神灵盯上的人,哪怕是系统商场中的药物都解决不了啊。你就不想再努力一下,眼睁睁把他最后的希望杀死,只为自己一时冲动?” 她不能。 洛雅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她怎么能让秋弥死在自己的冲动中! 殷莺知道成了。 洛雅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殷莺紧随其后。 洛雅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且让她再得意一时,等秋弥醒了…… 等他醒了,她一定要第一个把殷莺当做祭品! 这间房间应该是系统出品,独立于这一层楼,上不封顶下不沾地,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系统出品独有的冷淡味道。 洛雅开了门:“进来。” 话语十分冷淡。 殷莺毫不在意地走进去。 这间屋子虽然是悬浮的,但却很稳,踩在里面一点儿不摇晃,888惊叹:“这间房子还有点贵哎!要足足二十生存点呢。” 一般的玩家,谁会花这么多生存点买房子啊?任务位面哪怕再穷乡僻壤,找个地方住总没有问题。 所以,这间房子是他们才兑换的,为了秋弥。 是什么样的病,才会导致不能住在普通的房子里,只能住在系统出品的屋子里?系统出品的屋子比起普通的房子来,又有什么区别? 她越往里走,越是感知到一股暖气。这样的温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人体会感到舒适的温度,十分不正常。 她问888:“你能告诉我系统商场里对这间屋子的介绍吗?” “可以的!我来看看。” 888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非常积极地回答道: “小黑屋,可隔绝一切窥探,主人可自如构造屋内世界,售价20生存点……限时48小时,限任务位面内使用。” 前半段堪称bug,可隔绝一切窥探甚至还可以自己构造世界,体会一把造物主的快乐,但后半段赤.裸裸地点明了它的本质—— 一个仅限于任务内使用,天价20生存点,限时两天的物品。 也就是说,它的确是开了无敌模式的防御圣器,但不能主动出击,就算是苟吧,也不可能苟完一整个位面。 因此,小黑屋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鸡肋一般的存在,有这么多生存点的不会把通关的希望寄托于“苟”,想苟过整个任务的不会有这么多生存点。 既然这样,洛雅为什么要兑换这个? 只有一个答案,就是秋弥的病使他必须兑换这个拖延时间。 他需要的是前者还是后者?亦或是…… 两种都有? 她很快得到了答案。 洛雅把她带到了一扇门前,隔绝着一扇门,殷莺都能感受到里面空气的炽热。 无需敲门,那扇大门已经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了。炽热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扑面而来。 “你来了。” 热浪之中,背对着殷莺坐着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他慢慢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绘制了奇怪图案的面孔。 殷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张阴阳脸,一张还保持着秋弥一开始的面容,另一半则用青黑色画了奇怪的图案,不知道是不是殷莺的错觉,开门的那一瞬间,图案像是有生命一样变多了一些。 这是……??? “洛雅,你出去吧。我和这个小姑娘有点事要处理。” 秋弥慢慢站起来,他随手变出一件衣服往身上随意一披,信步向殷莺走来。 走到殷莺面前时,随时变出了一张桌子,桌上甚至有两碟点心一壶茶。 洛雅对秋弥的话一向百分百的遵从。 她关上门后,整个室内的温度急剧上升,豆大的汗珠顺着殷莺的额头往下流淌,而秋弥却好像十分享受,脸上的青色图案也消失了很多。 “请坐。” 秋弥大喇喇地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对殷莺笑了笑。 输人不输阵,殷莺顺着他的意思坐下了。 这里是秋弥的绝对领域,她已经进来了,只要秋弥不放她出去,她就绝对出不去。即使她逃出去了,外面还有一个洛雅虎视眈眈呢。 椅子被热气烤地滚烫,殷莺眉头微皱。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第68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1) 秋弥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花纹。 殷莺面色不改:“不知道。” 她也在观察这个花纹,不像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图案,但那种妖异的感觉骗不了人。 这不像是那条白龙的印记。 殷莺理所当然地想:如果是他的,应该会比这个好看地多。 “我可以告诉你。” 秋弥笑了,指指桌上的茶壶问她:“茶还是果汁?” 看样子,他是准备和她打持久战了。 殷莺没有虚:“有荔枝吗?一碗荔枝冰,放一点儿蜂蜜。” 这是把他当成小贩使唤了? 秋弥也很淡定,他变出了一盘带着冰气儿的荔枝冰,透白的果肉还散发出微微淡粉的光泽,在这么炎热的室内,简直就像盛夏的一碗冰水般让人垂涎三尺。 “请吧。”秋弥带着微笑。 殷莺没有搭理他的试探,她端着那碗荔枝冰小口小口的吃,在那股凉气儿被室内越来越盛的热气消耗殆尽之前吃完了。 “您可以开始讲故事了。”她餍足地舔了舔嘴唇,说。 秋弥看着她悠然自得的样子轻轻眯了眯眼睛,最后轻笑一声:“你这么安心,是笃定我不会杀你了?” “当然。” 殷莺笑着开口,她觉得秋弥这样的人总是想要问别人一些不太好回答可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如果你想要杀我,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吗?我在你的领域里。” 这间小黑屋的说明可是白纸黑字写着“主人可构造世界”,既然是造物主,想要自己领域中的某个人死或者生,不都是抬手间的事情吗? “那你怎么确定我以后不会杀你?要知道,我之所以被诅咒,你也有一份功劳。” “哎。”殷莺轻轻叹了口气:“人生自古谁无死?我这人优点不多,但每一个优点都害人不害己。” 秋弥再次眯了眯眼:“愿闻其详。” 殷莺露齿一笑,颜色灼灼,神采飞扬:“假如我一定要死,我也会拽我想要拽的所有人下水的。” 她眉眼带笑,这句话却讲的冷气横生,字字带煞。 秋弥看向她的眼中更多了一些探究。一个新人,怎么有胆子这么狂? 莫非…… “你不是新人。” 秋弥很笃定的说。 殷莺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你在开玩笑吧的眼神:“我难道不是新人?” 看清一切的888腹诽:你的确算不上是新人啊。 秋弥冷笑道:“事到如今,搞这些虚的还有意思吗?” 他没等殷莺回答,扬扬脖子:“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现在,我只想听到你说实话。” 秋弥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带着满满的探寻: “你对这个位面,到底了解多少?” 来了。 以秋弥的智商,想也知道那些谣言有多不可信。但他还是从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线索:“伪神……你又了解多少呢?” 他接着问道。看着殷莺的眼神已经沉下去。 殷莺知道秋弥是一定要从她这里找出点什么东西了。 她早就料到如此,这一路上行事没有刻意遮掩过什么。她一开始想把“病弱善良大小姐”人设贯彻始终的,但捡星星贝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也没有必要继续瞒下去了。 她没怎么犹豫,但还是看着他露出一个甜蜜笑容: “你就不怕我骗你?” 你就不怕我编个故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秋弥看着她的表情,紧绷的面部肌肉突然松弛了一下,随后他整张脸都开始颤抖,他在笑。 那些像是有生命一样的图案也在慢慢蠕动,有点让人不想直视。 “哈哈哈—— 你真有意思。” 他笑完了,声音有些沙哑:“没关系,我可以等。” “但你恐怕等不了多久了。”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本就炎热的室内像是添了一把干柴的灶膛,火花四溢,热浪源源不断地像她传来,殷莺所坐的那个椅子能导热,此时已经快要不能坐人了。 但秋弥还是坐在他的椅子上,神色放松神情舒缓,看着她微变的表情轻笑:“你明白该说什么了吗?” 殷莺懂了。 秋弥之所以花这么多的生存点去兑换这个看似鸡肋的小黑屋,其实是一举三得。 一,他脸上的青色图案应该就是所谓“伪神的诅咒”了,这里的环境有助于他延缓图案的蔓延,争取解除诅咒的时间。 二,他是这间房子绝对的主人,殷莺在他的领域里,他能不费吹灰之力地问出他想知道的东西。 三,这间房子能隔绝一切窥探,他们在这里谈话,无论是谈什么,都不会有其它人发现。 这么一想,20生存点还是花得很值得的。 殷莺脑子一转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她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长发飞扬,丝丝缕缕,发尾已经被热浪烤地有些干燥了。 她有点心疼:“你非要搞得这么热么?” 秋弥眉头一挑,双手摊开:“你要是让我满意,立马就可以出去。” 殷莺笑了:“我出去之后被洛雅杀死吗?那我岂不是太亏了?” “那你想要什么?”殷莺愿意提条件,说明她真的知道不少。 “很简单。” 殷莺把外套脱下来,叠吧叠吧垫在椅子上:“我要活到最后。” 活到最后? 这真是一个朴实的愿望。 秋弥摊手:“这恐怕不行。这个位面的危险程度你也知道,我们也自身难保啊。” “我的意思是。” 殷莺也眼睛微眯看着他,身体离开座位,凑到秋弥眼前看着他的眼睛:“你们的人,不得打扰我。” 秋弥点点头:“可以。” “我指的是你,洛雅,黑兜帽。”殷莺不给他任何文字游戏的可能。 黑兜帽虽然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但他在殷莺心里的危险程度却是秋弥一行人中最高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这样的气氛让秋弥难免想到,殷莺是不是有其它保命的绝招,才敢在他的领域里这么嚣张? 他本来就是是谨慎的性格,而殷莺表现出的状态也实在是很有欺骗性。秋弥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东西,殷莺这副空城计,还真让他有了几分忌惮。 第69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2) 他略作沉吟:“可以。” 殷莺得到满意的答复,很爽快地坐了回去,屁股和衣服接触的那一瞬间,她的动作略略僵硬了一下。 好烫。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了吗?” 秋弥重新把桌上的茶壶添满水。 殷莺:看这架势,秋弥是想把她知道的所有一股脑问出来了。 可殷莺怎么会愿意呢? 她继续谈判,神情还是那样坦然:“三个问题。” 嗯? 秋弥眉头微皱:“你这是在得寸进尺吗?” 他意念一动,屋子里的热气又多了几分。 “你应该知道,我能得到这些消息,也是花了很大代价的。你一分钱不花就想问出来,不觉得太贪心了么?” “而且,你真的那么有把握,你在杀了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么?” 殷莺看着秋弥神色微变,她的目的达成了。 起先,她之所以要让秋弥认为她是老玩家,就是为了此刻他对她忌惮三分。对于秋弥这样的人来说,他的生命是确保一切的前提。而每个老玩家总有那么几样保命的本事。 她轻轻吐字,声音沙哑但语气轻柔,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 “我这个人哪,优点不多,你还得多多担待。” 她的优点? 秋弥唇角微扯:这是在威胁他不成? 对啊。 殷莺不仅是在威胁他,还在表演空城计。 所以啊,这就是聪明人的弱点。他们总是想得太多,顾虑太多,这个又想要那个又舍不得放手,最后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殷莺虽然也是聪明人,但她一向行事果决。 她再一次胜利了。 秋弥冷哼一声:“伪神,究竟是什么?” 一下就来了个大的。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殷莺也只是有一个猜测罢了:“这个位面,应该存在两个阵营。一方是真正的神,公平公正无私博爱,还有一方就是这个伪神。伪神么,自然就是假的咯,可能是什么鬼魅魍魉借了物件的力才与真神有一搏之力的吧。” 秋弥点点头,对殷莺这句回答勉强满意,但只是确定了他的猜测,他真正想问的还在后面:“你见过他了。” 他这话说的很笃定。像是正常交谈的语气,而不像是提问题的语气。然后他看向殷莺。 殷莺嘴角微扬:“这也算一个问题?” 秋弥被梗了一下。 好吧,看来她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了。 殷莺这样的态度,反而让秋弥觉得更加靠谱。 他没有生气,反而表情更加真诚了些:“你是怎么见到他的?” 这个问题简单。 殷莺实话实说:“选房间的时候。我一进去就看见他了,他是附身的,附在一尊陶瓷碎片上。”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房间在那,陶瓷碎片没有消失,没必要把谎言浪费在这上面。 秋弥换了个姿势,看来,伪神的选择是随机的? 他想起自己在地下室看到的东西,也许真是随机的,单纯看谁更倒霉。 可同样是遇到伪神,殷莺的表现相比于西装男来说,好太多了。比西装男好不奇怪,奇怪的是,连他都不能在伪神的手下全身而退,她的本事,是高于他不成? 这样的话,更不能让她活下来了啊。 秋弥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舌尖顶了顶上颚:“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是第三个问题。 果然,这三个问题层层递进,他这是想从殷莺这里问出可能解除诅咒的办法。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殷莺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她看向秋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淡:“因为我的任务物品。” “我的任务物品是去捡一种贝壳,这种贝壳和洛雅的是同一种类的东西,我们先在沙滩上捡贝壳,但一直没有找到。这时候海浪来了,我没逃得了,一下子被海水卷走了。” 她说到这里时像是回忆起了那时候的惊心动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起来:“我挣扎不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候,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片银白色在我的头顶。我伸手去够,拿到面前时,系统已经跳出提示来,这就是我的任务物品星星贝。” “后来到了神庙里,NPC一直没有收取任务物品,我猜测,这就是任务物品的最终目的。” 她顿了顿,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秋弥的神色慢慢也紧张起来,才告诉他最后的答案: “我们各自的任务物品,是为了确保我们自己的生命。所以那时候NPC才说,没有得到任务物品没有惩罚,我想,没有任务物品的保护,在神庙里遇到的事情就是最大的惩罚。” 这一番话逻辑自洽,虚虚实实的让人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秋弥神色没变,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嘴边却不喝,只是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任务物品?” 这是在诈她。 殷莺自然不会上他的当,神色不改:“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不过是实话实说,你们到底信不信愿不愿意相信,我也改变不了。” 她说到这里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才说:“不是吗?” 当然……是了。 殷莺嘴里说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几分真几分假实在难说,秋弥何等谨慎的人,连自己队伍里的人告诉的消息都要再三核实才会相信,更何况殷莺这样的外人? 但他嘴里不能这么说,只是神情不便地把那盏茶一饮而尽:“我信啊。” 他看着殷莺:“我怎么不信。” “那就好。” 殷莺笑眯眯地像是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刚才的试探,拿了个点心在手里慢慢吃:“我可以走了吗?” 她看向自己的头发,叹息道:“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这里的环境真是不适合我啊。” 秋弥看着殷莺的神情,也拿了个点心在嘴里。 这是根据他记忆中宴席上的点心创造出来的,味道果真极好,入口即化,满嘴留香。 从他的神色来看,一点儿也看不出他现在已经起了杀心。 撕毁合约这种事情,对于任务者来说不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吗? 第70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3) 但最后,他还是把那口点心在嘴里吞咽下去,像是把殷莺一起吞下去: “回去之后,要好好休息啊。” 那扇大门缓缓打开。 满屋子的热气一瞬间找到了发泄的途径,迫不及待地往门外涌去,屋子里的温度骤降,殷莺看着秋弥脸上的青色图案一瞬间暴涨! 她看着秋弥的眼神渐渐危险,没有耽误,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那就告辞了。” 她走出去。 就在她离开这间房间的一瞬间,888紧张激动的系统音就咋咋呼呼地在脑子里响起来了。 “宿主宿主!你没事吧?这小黑屋还能隔绝系统,简直就是逆天啊!宿主你能活着出来真是太棒了呜呜呜。” 殷莺有些无奈:“888啊,你这情绪也真不像是个系统有的。” “宿主您不喜欢吗?” 888一下子都忘记哭了。 殷莺顿了顿,含笑地慢慢说:“倒也没有。” 有这样一个明白自己该什么时候出现的系统,其实还不错。 “888,你什么时候会有新的宿主要管理呢?” 她语气虽然依旧含笑,但心里并没有这么云淡风轻。 888还沉浸在宿主夸了它这件事情上,闻言没有反应过来: “我啊。” 它支支吾吾的。 “我还是刚毕业的新人系统啦……有没有其他宿主也无所谓啊,有你一个不就够了么?” 殷莺的骚操作,简直就是一个顶俩啊。 “而且吧……” 888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现在也只能和你一个人契约啦。” 殷莺现在是神仆预备役,身为她系统的888也鸡犬升天,得到了相当于管理层的职位。 这样啊。 殷莺轻轻笑了笑,她就是这样一个占有欲十足的人,她喜欢的东西,只能有她一个。 888的回答无形间对了她的胃口。 它不知道自己无意间顺了殷莺的毛,只是察觉到殷莺的态度似乎软化了些,打蛇上棍般地道:“宿主!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它是真的很好奇。 然后殷莺就慢慢告诉它:“说了个半真半假的谎话……” 一人一统渐渐走远。 小黑屋内,秋弥在殷莺走后一把掀翻了桌子,桌上的点心茶水撒了一地。 一个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密室内走出来:“要我杀了她吗?” 是黑兜帽。 刚刚殷莺和秋弥的整个谈话,黑兜帽一直都在。 “不用。” 砸完了点心,秋弥勉强冷静了些,他必须尽快找到接触诅咒的方法,再这样下去,48小时的小黑屋时限过去,他就得等死了。 他仔仔细细想了一遍。 “召集所有人,下午跟着我到地下室去。” 他被青色图案影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很阴森起来。 这厢,殷莺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银色碎片。 “海神?我可以这样称呼你么?” 她在脑子里说。 没得到回应之后,殷莺没有气馁,继续叫:“水神?龙神?水水?海海?龙龙?” 对于888来说,殷莺这样的举动像是得了神经病。 它刚想给宿主递药,就听到一个极轻极淡的声音带着无奈在她脑子里响起。 “我在。” 888猛地瞪大了眼睛: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殷莺却笑弯了眼睛:“您听到我刚刚的故事了吗?” 籍华坐在自己的池子里甩尾巴,日子总是这么无聊,难得有人能够和他说上几句话,他也愿意给这个灵魂熟悉之人几分薄面: “咳,差不多听到了。” 这是他的世界,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不能知道的。 他…… 他就是很随意地听了听而已。 殷莺没有戳破,只是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儿。 这位神明的形象慢慢丰.满起来。 “那您觉得,我的故事讲地怎么样啊?” 殷莺问。 籍华拍水面的尾巴顿住了。 “一……还不错。” 他本来想说一般,但又怕打击到她的积极性。 ……毕竟,她只有那么小一点点,连他的手都没有。应该还是个小朋友呢。 要是太脆弱,一说就哭了,可怎么是好呢? 他有点苦恼地拍了拍尾巴。 现在的籍华还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殷莺在他心里已经不是“这群人”这样一个笼统的印象,而是有一个专门的小房子安稳存放。 可能这间小房子目前还家徒四壁不算牢固,但已经是他漫长而孤独的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风景了。 “那就好。” 殷莺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好像只是想要问问籍华的意见,得到满意的回复后就心满意足。 籍华又开始慢慢甩起了尾巴,他的尾巴结实有力,月光洒落,那些鳞片发着光,漂亮极了。 这本来是一条能腾云驾雾,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尾巴。 海底依旧水花四溅,只是节奏舒缓了些,变得有些寂寞起来。 这栋楼里没有食物,殷莺在秋弥那里吃的一碗荔枝冰就是她全部的进食,现在她已经尽量减少活动,让热量尽可能消耗地慢一点。 偏偏这时候洛雅再次敲响了她的门。 “宿主宿主!怎么办啊?她是不是要来杀你了!” 888想得很多,万一殷莺讲的故事出了差错,原本就想杀她的秋弥洛雅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放心,她不是来杀我的。” 殷莺没有耽误,干脆利落地开了门。 如殷莺所料,洛雅带着另外两个新人已经在她门口等着了。 看到她出来,洛雅弯唇露出一个微笑:“殷箬。” “我们要去地下室,秋弥之前在那里找到了线索。现在大家的任务进度都停滞不前,想要通关,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这段话她说的很熟练,看来是早做准备。 说完这句话,她原本温和的语气带上了一些探寻,恶意满满地凑近她,用温柔声音编织出陷阱: “你是怎么想的呢……?还是,你另有打算。”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徐乐和建筑男学生也把目光转向她,眼中带着戒备。 此言一出,殷莺就明白洛雅的试探——如果是前者,这局叫停,如果是后者嘛……那当然是把她的打算变成自己的打算咯。 她当然不会跳进这个陷阱。 第71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4) “可以啊。” 殷莺笑完了眼睛,一脸惊喜:“你们有线索真是太好啦!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她甚至有些急切:“现在吗?” 说着就要去收拾东西,可脚步匆匆地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才发现自己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披上外套就站到洛雅面前,脑袋微扬看着她:“我准备好啦。” 她这个反应有点过于激动了。但徐乐和建筑大学生都相信了—— 迫切想要通关的新人,懵懵懂懂不明白这个位面的危险,在进度停滞的时候突然得到了新的消息,这样的反应难道不正常吗?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可洛雅知道她不正常。 她已经认定,殷莺绝对不是新人。她甚至算不上一个安分的老玩家。如果不是秋弥让她先不要动手,洛雅早就忍不住把殷莺杀之而后快了。 她看着殷莺。 殷莺却看向了她身后的建筑大学生。他失去了右手,那只袖子空了半截,看上去有些恐怖。 “你还好吧?”她关心道。 瘦了不少的建筑大学生轻轻点点头。 殷莺也看着她,神色不变,“对了,秋弥队长呢?” 她眼珠一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到抽一口冷气:“!!!秋弥队长不会为了找线索受伤了吧?” 语气中满满都是关心。 洛雅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她怎么敢? 888幽幽道:“宿主,我来帮她问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洛雅没有把秋弥受伤的消息告诉这两位?” “直觉。”她很淡定地说道。 是的,殷莺的确不确定洛雅到底有没有对两个新人说什么,说到了哪里,但以己度人,洛雅会说什么很简单。 现在的人数是三对三。 洛雅、秋弥、黑兜帽算是一条战线的。 殷莺、徐乐、建筑大学生是另一条战线的。 后者虽然目前依附于前者,但到底会不会背叛,有什么样发展的可能,洛雅没法确定。 秋弥受到诅咒,严重妨碍了他们这条战线的战力,新人当然知道自己的定位,对于老玩家来说,他们可能就是预备血包和沙包,如果不能得到预期的庇护,他们很可能反水。 而洛雅需要他们。 殷莺看着洛雅十分紧张地看了两个新人一眼,好像很怕他们因为秋弥的受伤而不再一直跟着他们,只觉得自己抓住了这千丝万缕谜团中的一根线。 ——为什么秋弥和洛雅明明有黑兜帽这么强大的助力,自己又是老玩家,有充足的实力,却不自己完成任务,非要带着他们这些新人? 他们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呢? 殷莺看向洛雅的眼神带了些探究。 洛雅感受到殷莺的目光,心头微跳:她这是想干嘛? 她心头乱了,脸上的神情也微变起来,洛雅强装镇定道:“队长没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现在大家还是稍稍休息一下,毕竟也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对了,你应该有东西可以吃吧?”洛雅说到这里对殷莺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殷莺隐约感到了她要说什么。 洛雅看着殷莺:“毕竟,你可是和我们一样的,老玩家呢。” 啊。 坏事了。 殷莺看着徐乐和建筑大学生瞳孔地震,一脸茫然惊讶地看着她,轻轻叹息。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就不装了。” 她凑近一步,明明是面色苍白身材瘦弱的女孩子,却爆发出了强大的气场。 她冷冷地看着洛雅,唇角微勾眼神发亮,眼尾隐隐泛红,又走近了一步。 这下她们几乎是面对面了。 殷莺比洛雅稍稍矮一点,但她脖颈微抬的时候,浑身气势把洛雅牢牢压制住了。 洛雅被气势所摄,竟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表现地这么虚,不能就这么被压制了! “你想干什么?”她色厉内荏。 “我想干什么?” 殷莺轻轻笑了,她退后几步,目光轻轻扫过徐乐: “我只想活下去。” “我们下午见。” 她关上房门。 这间房间的存在也极为诡异,明明三楼只有两个房间,但进门之后却按照人头数布置了新的房间。房间不大,但五脏俱全,看来这是系统给他们的“安全区”。 现在系统没有布置新的任务,如果一直待在安全区内,是不是可以一直苟下去? 888打消了她的这个想法:“宿主这是不可能哒,玩家进入这个位面都是有时限的,如果一直停留在某个地方就会被抹杀的。” “然后呢,像这种有安全区的位面,往往是因为这个位面有一些强大的存在,主系统为了尽量不团灭,才会设置安全区。” 殷莺眉头微挑:“这是可以告诉我的信息吗?” 888这句话透露出很大的信息。 888一脸茫然地开口:“没关系啊,这又不涉及中心框架。” 殷莺不免有一些惊讶。 主系统的“中心构架”总是让殷莺摸不着头脑,所谓的不能提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殷莺每次以为自己抓到了一点影子,都会立马给她打击。 她索性暂且不管。 “什么情况下,会出现系统不布置下一步任务的状况呢?”她发现888能告诉她很多消息,继续问道。 这个事情也不涉及中心构架,888爽快回答了:“要看任务完成的情况。” 殷莺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如果即将完成任务,系统不布置下一步任务,就是为了让事情在前期的任务准备下自如发展。 如果还有很多剧情没有走,那就是后续剧情需要自己触发,有触发隐藏剧情的可能。” 殷莺若有所思。 看来,她如今这种情况,是属于后者了。 隐藏剧情? 殷莺唇角微勾,翘起二郎腿:“我倒要看看,这隐藏剧情,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她气势暴涨,888突然见识到了,这就是宠冠六宫的殷贵妃真正的样子,张扬而毫不畏惧。 ……可能,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好好地安心地做一个小女孩儿的人,就是以前的裴远,现在的宫阁吧? 888想到刚刚听到的那个声音。 它只觉得自己的系统内存在疯狂燃烧,充满了不可置信和难以自欺欺人的矛盾心理。 ——宫阁死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72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5) 他面上沾满血泪,只有一双凤眼含情脉脉,充满了生死间的坦然,和满腔属于少年人见到挚爱的热血,他为了殷莺能够活着,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刎,那一瞬间目光微转,跨越了多少生死,见过了多少黄泉彼岸。 不可能。 888整个系统真的快要烧起来了。 不可能! 他是主系统看着死去的,哪里还有活着的可能?只怕早就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都不能够! 可刚刚那个声音,就是宫阁的啊…… 888已经彻底放弃,它偷偷看向殷莺,她坐在床上,身子单薄眉目清淡,稀薄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两个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小梨涡看不到一丝丝存在过的迹象。 888突然多了点儿勇气,它截取了一段刚刚听到的音频,调取出第一个位面中的宫阁音频,开始对比。 它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都在燃烧,对于主系统绝对的忠诚让它觉得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可他又想,殷莺这样多可怜啊。 还不如没有找到宫阁之前呢。 那时她心里还有一股热气,现在么? 她失去了记忆,但对于这样一个人还有印象,对于她来说,能做的所有事情,也就是好好做任务,然后找回记忆了吧? 端坐在床沿的殷莺突然咳嗽了几声。 她越咳越厉害,简直就是停不下来,她气都喘不上来,捂着胸口,整个身体都弯成了一张弓。 888急着拿出药:“宿主!快点吃药!” 她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根本拿不来药丸。 888又没有实体,急得团团转。 她咳地声音都已经沙哑,像是肺里填满了沙土,怎么也咳不出来。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丝水气,这丝水气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闻起来还带着一丝半点的香味儿,这一丝水气在空气里慢慢扩散,顺着呼吸经过殷莺的呼吸道,滋润了干涸的细胞。 她终于不咳了。 她伏在床头喘息了一会儿,直到在胸膛里因为缺氧怦怦乱跳的心脏减慢了些速度,这才有力气把药吃掉,吃完那一粒小小的药丸之后,她彻底没有力气,瘫软在床上。 她露出一个苦笑,看着天花板上的小灯:“888,你们给我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啊?” 出于病弱美人这个系统设定,殷莺想要把自己的身体搞好,就得每一个世界得一个她以前的病,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 888说到这里有一丝丝的心虚:“其实……就是肺癌而已。” “肺癌?” 这是什么东西? 殷莺没有听过这个词汇。 888解答道:“这个是现代世界里的医学术语,如果要按你原来世界的那个说法来讲,大概是肺坏了的意思,你现在只是咳嗽,还算好的,往以后去会发作地越来越厉害越来越频繁,还会呼吸困难痰中带血……” 它越说越小声。 殷莺捋了捋散落的发丝,擦去眼角的生理学泪水,身体柔韧性极好地贴在床上:“你们这可不地道啊。我活着的时候也咳嗽,但从来没有这什么呼吸困难痰中带血。” 殷莺的病,包括但不限于咳嗽胸痛面色苍白晕倒等等,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发作起来,都有各自的美感。 废话,她是为了得到帝王的偏爱才把自己搞成这样的,要是动不动喷出一口血七窍流血,岂不是很恐怖? 888有点心虚地解释:“……这不是为了在这个世界里治好嘛,要治就治地彻底点啦。” “不过,宿主你现在的情况并不严重啊,还能自己缓解。我们还有时间。” 它安慰道。 并不严重? 殷莺对这句话深表怀疑。 她刚刚明明已经咳得根本缓解不了了,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就这样还能自行缓解? 她不信。 一缕阳光调皮地钻进来,驱散了室内的昏暗,从殷莺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这缕阳光折射过空气中还没散尽的水气儿,发出五颜六色的,像是彩虹泡泡的光芒。 殷莺把自己的手掌伸到眼前,她轻轻在空气中一抓,然后闻闻自己的手掌。 ……不是她的错觉。 刚刚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她的错觉。 是谁在帮她? 无需多想,殷莺已经有了唯一一个猜测。 她用那只手挡住自己的脸,声音还带着沙哑,却唇角微扬,小声道: “谢谢您。” 这句话虽然说地小声,但以籍华的耳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听到了。 他睁开眼睛,尾巴险险地从水面上划过,渐起水花剔透。 过了良久,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罢了。 她这么可怜,还是多照看一些吧。 到时候她安全离开了,也不愧对那个熟悉的灵魂气息。 时间转瞬即逝,日色低垂,一行人在一楼汇聚。 殷莺下来的不早也不晚,洛雅带着两个新人吃着点心,看到她来,假惺惺地说:“下午好。要来一点儿下午茶么?” 洛雅说这话完全是出于礼节,她甚至没有做好殷莺回答的准备,毕竟两人的气氛也算是十分紧张了。 殷莺却出乎她的预料,点点头往三人这边走过来,这是一张方形的桌子,三面已经坐了人,殷莺自然往空着的那一个位置坐下。 坐下后,她才发现自己面前的下午茶非常丰盛。丰盛到,一看就不是为她准备的。 殷莺挑了挑眉,面包和水果的香甜气息传来,她有些饿了。 “你……”洛雅真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殷莺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她不会用刀叉,可888的那本《大全》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她虽然动作生涩,但还是保持准确的姿势切开了那一块爆浆浓郁的西多士。 她看向洛雅,像是终于想起什么,眉头一挑,轻轻笑了笑: “多谢款待。” 不像是做客的,倒像是主人般神态自若。 洛雅气急。 但她又无处发作,殷莺的确是她邀请过来的没错,但她的本意只是让她见识一下这两个新人已经依附于他们这一方,没让她真的坐下啊! 而且,那可是她为秋弥准备的爱心下午茶! 第73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6) 殷莺不在乎洛雅的心情,她含着嘴里的奶油,心情微妙地好了很多。 这是殷莺没有尝过的美味,和桂花糕这种中式糕点不同,这种叫做“西式糕点”的东西更甜,更软,口感复杂浓郁,在饥饿了很长时间的状态下,是补充能量的好东西。 她又切了一块肉松紫米糕,拿着叉子沾了沾奶油,神情享受地吞咽下去。 啊。 她真是恶趣味,看着洛雅食不下咽的表情,真是食欲大增。 四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硝烟四溢,秋弥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一个瘦弱的身子占据,而洛雅面色怒色神情憋屈,两个新人食不下咽神情紧张。 只有那个瘦弱身影依旧动作自如。 她甚至还切了一块草莓芋泥卷,秋弥看着那粉红淡紫的食物被刀叉切开,被一张唇色极浅的樱桃小口吞咽下去。 她把嘴里的食物咀嚼干净之后,才带着笑容转过来:“队长大人,别来无恙啊。” 这话一语双关。 秋弥是聪明人,当然立即就明白了殷莺的意思,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眯了眯眼睛。 看来,彻底暴露之后,她已经无所忌惮了。 且看她还能得意几时。 他语气温文尔雅,那占据他一半面孔的青色图案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反正看上去是消失了。 “别来无恙。” 他最后还是选择维持表面的和平,依旧慢慢走下来,只是路过殷莺所坐的座位时候突然侧过头来: “殷小姐这样的聪明人,想必对机关术也有几分涉猎吧?” 他寓意深长。 殷莺丝毫不虚:“啊,实在是不好意思,也就是一般而已。” “那实在太好了。” 秋弥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弯下腰来凑近她,眉眼含笑道:“地下室里有机关,不如殷小姐帮我一个忙,如何?” 殷莺切在芒果千层上的银刀略略顿了顿,她牵起嘴角,同样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可以啊。” 她意有所指:“只不过,我总不能白干活吧?” 秋弥看着她眉眼含笑神态自若,竟是丝毫不害怕。 他们这边这么多人,而她只有自己一个,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 ——她有什么底气,说出这样一句话? 两双眼睛对视。 也许过了几秒,也许过了几分钟,殷莺先一步移开目光,把那块芒果千层切下来送进嘴里,舌尖轻舔,感受着奶油和细嫩果肉在柔嫩口腔里碰撞的诱惑,神情放松下来:“没关系,就是白干活也不要紧。” 她声音压低,声带细细颤抖,像是笑音:“毕竟,还要多谢队长大人……不杀之恩。” 秋弥轻哼。 他显然是不相信,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但他还是笑眯眯地点头:“那就麻烦殷小姐了。” 他微微弯腰,行了个欧式宫廷礼。 越往下走,越是能感受到空气里的潮湿水气。 这样的水气给人的感觉和房间里的完全不一样。这里的水气密集且湿润,因为环境的潮湿,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斑驳不堪,只能勉强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殷莺甚至注意到一丛蘑菇从楼梯的缝隙里钻出来。 秋弥打头,殷莺紧随其后,之后是黑兜帽握着刀时刻戒备着殷莺,洛雅殿后。 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秋弥停下了。 “就是这里了。” 殷莺慢慢走到他旁边去。这条走到幽暗狭长,保守估计,这里已经是地下至少20米。 唯一的光源是玩家们手中的油灯。 秋弥笑了笑:“殷小姐,请吧。”他的声音回荡在幽长甬道里,像是鬼哭盘旋。 殷莺接过秋弥手中的那盏油灯,细细打量起眼睛的所见。 这是一间看上去非常普通的屋子。 房间四四方方,没有灯,也没有其他光源。殷莺把那盏油灯举到屋子里,些微地照亮了那么一星半点儿。 房间没有其他很多的摆设,桌椅柜子这些基础用品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嚣张的虫类在地底待久了,见到鲜活的少年人就会自己向他们这边涌来。 就这么一扫,殷莺就发现了异常之处。 这间屋子的材质有问题。 身为这栋房子的最低点,这里应该是最潮湿的地方。可屋内的腐朽程度却反而不如楼梯,不说斑斑点点,连一点儿别的污垢也没有。 一间地下室,有必要搞这么好的材质吗? 她慢慢靠近,但脚还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殷小姐,可是发现了什么?”秋弥一直安静围观殷莺的一举一动。 “倒也没有。我还有验证验证。” 殷莺一边随口答道,一边目光扫过每一块墙砖。 这里的墙砖贴地很讲究,纵使如此多年过去,也能看出当时工匠的技术精湛。相比这里来说,楼上的很多装饰都贤德很不走心。 由此可见,对于这座神庙而言,这里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她眼神流转,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你们在这里不要乱动,跟着我走。” 她强调:“一步都不能错。” 秋弥眼神不变:“你是有头绪了?” “差不多吧。”殷莺已经转过头,非常认真地看着地板了。 秋弥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板。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按照什么走的?”看着殷莺一步步走得非常缓慢,还没有下地的秋弥问道。 “很简单。” 殷莺回答地很慢,她正在寻找地板上微小的缝隙和细微的反光。 “你们看这里的地砖,每一块都是上好的陶瓷做的,所以踩在脚下才会有这种独特的哒哒声。”殷莺说着轻轻剁了剁脚,果然,地板发出了清脆回声。 “这样的设计,充分说明了这可能是一个利用声音来发动机关的回音廊。” 殷莺说起来头头是道,她生病的时候最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荤素不忌。临死前皇帝搜罗天下奇书讨好她,其中就讲到了这种回音廊。 “这样的结构,只有一条路是正确的。你们跟着我走,一步也不踏错,就能平平安安地通过这一段。” 殷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寻找路。 她找着找着,突然话音略略顿了一下。 秋弥立马发现了她的停顿:“怎么了?” 第74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7) 殷莺很快回答:“没怎么。眼睛花了一下。” 她语气镇定,听不出什么东西。 秋弥却不相信。但他现在走在殷莺的这条路上,没有办法去看殷莺到底发现了什么。 “好。你小心点,累了就休息会。”他说话超出平常的客气。 这是因为,秋弥看到了她的利用价值。 对于秋弥这样的人来说,不管做什么他都不能全心全意地信任某个人,反而,如果这个人表现地十分出色,有极大的利用价值,哪怕桀骜不驯了些,他反而能放心大胆地相处。 殷莺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还缠绕在前面那一点银光上。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就是第三枚银色碎片了。 殷莺的那两枚碎片像是感应到同类,发出细微的震颤声来。 她没说话,身后的秋弥也不敢妄动。 “是遇到问题了吗?”徐乐走在秋弥之后,接收到洛雅的示意,小心翼翼地开口。 殷莺摇摇头,但还是没有继续前进。 她这样的态度,身后的人不免有些躁动起来,原本就因为危险十分紧张的地下室内,气氛更是近乎凝固。 他们想催促一下殷莺,但又被秋弥用眼神制止了。 这里的危险他们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殷莺能带着他们走到这里,说明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们只得在殷莺身后安静地等待。 被注视着的殷莺在识海里问:“您在吗?” 她没有指名道姓,但籍华听到了她的声音。 这种秘而不宣的意味,好像他们交流的是一件有点隐晦的,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 他翻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在。” 清冷而悠远的声音穿破空间的隔绝低低响起。 果然,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能被“他”听到看到。 殷莺的想法在识海里一晃而过,恰好经过籍华停留的地方,他眼神微滞: 她,不想被他看到吗? 籍华有一点不知所措,如果她不想被他看到的话,为什么还要呼唤他呢? 这个冷漠而强大的神明还没有发现,自己对脆弱人类的心情太过于在意了。 888感受着殷莺的识海里多了一抹强大气息,一边老老实实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边继续怀疑人生: 识海这种地方,无论对神还是对人类,都是最隐秘的地方吧? 即使只是在外围,也是一件很亲密的事情。 它看着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的一人一神,再一次陷入沉默。 到底是它不对劲,还是他们不对劲? 殷莺没有多犹豫,她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这些银色碎片,是您的东西吗?” 她很早之前就怀疑这个了。 籍华把手中书本放回书架上,他这次是人类的模样,白袍曳地银冠朗面,俨然皎皎君子。 他面色微变,指腹轻轻摩擦了一下,睫毛轻垂: “你叫它们银色碎片?” 籍华的声音在殷莺识海中响起。 殷莺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一丝紧张,当下心中便确定这些碎片绝对与籍华有关。 她想起自己见到籍华的契机。 那时候,也是她得到了第二枚银色碎片,这才在入睡之前神魂离体,穿过那条幽长密道见到了这位龙神。 “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殷莺不愿意逼迫籍华,补充道:“或者,您可以告诉我,您需要他们吗?” 籍华走出了宫殿,站在透明结界前看着外面的海水。海水清澈透明,水波荡漾着想要和这位神明亲密接触,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感受着外面海水的温度。 一些大胆的小鱼闻到了属于神明的气息,从珊瑚丛深处游过来,眼巴巴凑到籍华面前,可又不敢用自己的身体接触他。 籍华是这片海域的神明,纵使神明生性温柔,从不多打扰这些小鱼小虾的生存,但自然界的尊卑分明。 若是海族不亡,他的周围会有一大群高等海族左右守护,像它们这些最底层的鱼类,只能看着他洁白的衣摆,贪婪地闻闻他残余的气息。 他轻轻点了点那条小丑鱼的尾巴,看着小丑鱼在海水里翻了个跟头,透明的尾鳍一摆一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回答了殷莺: “它们是我原来族人的魂魄碎片。” 万事开头难,既然说了,籍华也就无妨说地全面些。 他把手抽回来背在身后,脚步又往水池的方向走过去:“我们这一族,每个族人怀着不干身死的时候,都会在血肉里留下这一枚碎片,纵使千百年过去,血肉消融,骨骼腐败,这枚代表了不甘的印记也会在时间长河里亘古流传。” 这听起来就很震撼。 殷莺难免想到了更多,这是他族人的灵魂碎片,而恰好,有一枚碎片出现在伪神的手中。 伪神杀了他的族人? “留下这枚碎片,是为了呼唤族人去为他复仇么?”殷莺问道。 她听到了那头传来水花拍击的声音,想来是他又来到了她见到他的那个池子里拍水玩儿。 这个爱好还挺可爱。 “不是。” 籍华让尾巴沉入水面,他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眼中突然浮现出一些厌恶。 “……这些碎片能突破时间、空间的限制,直接传送到我的手上。” 然后化为绳索禁锢神明,督促这位神明守好一族的宝物。 他言尽于此,慢慢抬起那条长尾,在水中摆动了一下,他用天眼看到了殷莺的所在,动作微微滞住了:“你现在在地下室?” 他的声音里能显而易见地听出一丝慌乱。 殷莺心头一跳:“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这里建设的初衷,虽然是使最忠诚的人类信徒得到觐见神明的机会,可自从伪神叛变,这条通道就被他占领了。 “这里会遇到‘他’。” 籍华靠在池沿上,双眼微闭,心里知道他该言尽于此,殷莺是死是活,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是吗? 这已经违反了他的初衷。 可他感受着这里残留的微弱气息,只觉得神魂深处竟然隐隐透露出一丝不舍。 籍华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不对劲儿,但他的嘴已经很诚实地继续开口了: “它们可以把你带到我的面前。” 第75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8) 说完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之后,殷莺的识海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收回神魂的籍华感受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另一股味道,微微皱眉,但意外地并不讨厌。 殷莺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这些碎片可以跨越时间空间的限制,把她送来他身边? 结合上下文,殷莺豁然开朗:他这是担心她遇到危险,给她特别的关照呢! 这样的偏爱让殷莺高兴中带了点儿懵:说好的攻略神明呢?怎么她现在还没开始攻势,这位神明却屡屡表示出对她的偏爱? 888欲言又止,听一边感受着殷莺的疑惑,一边悄咪咪看向它之前做的声音比对。 啊,还差一点儿时间。 888略略犹豫,还是先闭上了自己的嘴。 这样不确定的事情还是先别说了,到时候殷莺再发一次疯,它可承受不了啊。 殷莺尽管内心疑惑,身体还是蹲了下来,捡起了那枚银色碎片,十分自然地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感受着三枚碎片之间相互呼应,她竟然陷入一种非常玄妙的境界,像是和另一个人有了隐约的联系,这种联系现在非常淡,像是漂浮在空气中脆弱无依的细线,可这根细线尽管看上去脆弱,在狂风暴雨中也丝毫没有撼动分毫。 籍华拍尾巴的动作再次僵硬了。 因为两人物种不同,他又是孤寡老神,没有其他鱼胆敢把自己的灵魂和他扯上关系,他的感觉远远比殷莺的感受强烈得多。 殷莺身上那股灵魂的香气无时无刻地传来他这边,像是如影随形的甜蜜诱惑,勾着他多关注她,多看着她…… 可是这并不正常。 很久以前,籍华也与其它族人建立过这种联系,但那时候他只是感觉身边多了一个物件,像是出去逛街买了个小玩意儿,因为没有灵魂,所以并不觉得自己的领地有别人的气息。 可殷莺不同。 她还算不上是他的族人,仅仅是带上了海族的气息,就能与他建立这么强的联系…… 籍华不清楚,到底应不应该这样,这种联系的建立单纯是因为海族的气息吗?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之前看一本古籍上的记载: ——三千世界如恒河沙,无数无尽。灵魂相遇如浮萍覆水,随波逐流,短暂相遇随即离开,来来往往,不可强求。 有一神物,名唤同命,沉寂于世,不可追寻。若两魂魄缔结契约,即可生生世世相遇相识,彼此相遇,再无追寻之苦。 他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自己想法荒诞—— 这样的东西,是真是假都尚且说不清楚,何况这样的神物,连他都从未见过,可见即便是真实存在之物,也是世间难寻。只是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灵魂罢了,或许只是前世有些牵扯,倒也不必想这么多。 虽然如此,籍华还是从水池中站起来,重新化腿往大殿走去。 这厢,殷莺感受着另一缕气息,只觉得莫名安心。 秋弥看着殷莺停留片刻后竟然蹲下去,像是从地上捡到了什么东西,赶紧开口道:“有什么东西么?” 殷莺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去:“没有。只是看到这里一处缝隙,思考片刻罢了。”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头转过来: “你确定,我们要从这里走吗?” 听他的意思,从这里走肯定会遇到一些危险的。出于人道主义,殷莺还是提醒他:“这里看上去颇有几分邪性。” 秋弥看着暗色下殷莺一张苍白沉静的脸,尽管她是老玩家,可身体属实不算好。洛雅上次摸骨已经摸地一清二楚,而殷莺不去锻体的理由秋弥也靠自己脑补,完成了逻辑自洽。 殷莺之所以不去锻体,就是因为她想要以“新人”的身份规避风险,扮猪吃老虎。她对于阵法的造诣足够她在某些生死关头展现自己的价值,使老玩家们投鼠忌器。 比如现在。 秋弥对殷莺的话并不相信,只觉得她是在危言耸听。 他摇摇头说道:“即使这里有危险,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了。大凶之地必有宝物,这样的道理,想必殷小姐也懂。” 他暗藏深意地看着殷莺,殷小姐此言一出,是表示自己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方式通关么? 殷莺对此不可置否,她重新转身,继续找路。只留下声音轻飘飘地在暗室内划过:“不错。” 她一边往前走,这条道路并不算长,殷莺已经看到了尽头的模样。那是一道矮矮的门,门上青苔遍布,是整间暗室最为潮湿的所在。 一股危险的预感在殷莺心里油然而生。 她走到前面,身体微侧给秋弥留出足够的空间,等着他们过来。 秋弥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殷莺刚才停留的那块地砖,抬起头来就撞上了殷莺黑亮的眼珠。这双眼睛真的出彩极了,分明是温柔可亲的杏眼,天生就是该多笑的,她却神色沉静。眼尾拉长的时候能显出七分冷色,偏生嘴角微扬时候,脸颊露出两个小小梨涡,这七分冷色也显得带了些许温柔。 笑里藏刀。 秋弥看到了她身后的那道矮门,一道荧光闪过,手中竹杖显露在身侧。 殷莺唇角微勾:“既然队长大人成竹在胸,殷箬也不再多嘴了。不过我也只能引路至此了,前路究竟如何,还请队长大人试探深浅。” 她这句话说地得体极了,身姿微偏,给秋弥让出路来。 “你不是很厉害么?接下来的路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和阵法扯上关系,你索性送佛送到西?”秋弥没开口,洛雅已经阴阳怪气地说完了。 按照惯例,秋弥做好人,其它明枪暗箭由洛雅来。 这已经不需要商量,他们是彼此最默契的合作对象。 殷莺往后仰了仰,看着洛雅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带进死胡同么? “我来吧。” 就在殷莺和洛雅之间的硝烟气息越来越重的时候,秋弥果断地出场了。 他握着竹杖往前走,路过殷莺的时候,她看到那种面孔上掠过一丝青黑色。 秋弥的诅咒,真的解开了么? 第76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29) 殷莺突然有了一点儿不好的预感。 这条道路凶吉未卜,前路恐怕危机四伏,她本来就没有能够互相信任的队友,队伍中又出现了秋弥这个不稳定因素…… 她被洛雅撞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听到洛雅在她耳边隐含恶意地嘀咕:“怎么?殷小姐又怕了?” 她一副等着殷莺示弱的样子,添油加醋道:“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呢,殷小姐孤立无援,还是期待前面也有阵法的好啊。毕竟,无用之人,就该去死……不是么?”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前面没有需要殷莺的地方,洛雅就打算撕票了。 殷莺自然不虚,她的识海里还坐着个本世界最大boss呢! 她笑里藏刀地映射回去:“按照洛雅姐姐的说法,那我该长命百岁才对,放心,清明到了会记得给你们烧点纸钱的。” “你!” 洛雅气急。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怼回去,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殷莺也注意到了她的胸口,这波涛汹涌不就是殷莺年轻时候梦寐以求的么? 她难免地把目光停留了那么一瞬。 感受到她目光的洛雅:——!!! 她面上染了些红晕,厉声道:“那还希望如你所愿了!” “多谢祝福。” 殷莺礼仪优雅地微微躬身。 洛雅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这下殷莺落在了最后。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人。 黑兜帽无声无息地从不远处飘下来,几乎脚不沾地行动如风。他路过殷莺身旁的时候,甚至没有给她一个余光。 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存在感。他很少说话,很少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从来没有路过脸。但恰恰因为如此,殷莺才愈发感受到他身上的危险气息。 他和秋弥洛雅应该不是一伙的。 殷莺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场并不怎么和谐,根本没有秋弥和洛雅之间的那种默契。说是伙伴,不如说是一个强大的助力。这个助力也许是人情换的、也许是钱买的、也许是其它利益收买的,但既然不是真的伙伴,就有其它的余地。 她眼睛一眯,竟然试图拉住他。 黑兜帽是真正枪林弹雨血雨腥风走出来的人,哪里会发现不了殷莺的小动作?他十分灵巧地就躲开了,抓住她的手:“你,想干什么?” 他声音低哑,抓住殷莺的那只手出气地冰凉,即使是再天生体寒的人,也不该有这样的温度——不像人来,却像什么钢铁做成。 殷莺神色不改,她轻轻抽了抽自己的手,当然……没抽动。 那只手就像是钢筋水泥焊成的,坚固无比。偏生又灵巧十分,动作之间十分自如,做一些精细的活也丝毫不吃力。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既然抽不动,殷莺也懒得瞎挣扎。她说了大实话:“多少钱可以请到你?” 宋傀被帽檐遮住的眼睛微不可查地放大了一瞬间。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这样的废话,只是捏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愈发用力,惜字如金:“不行。” “为什么不行?” 殷莺凑近一步:“……还是,你觉得我出不去价?” 她没想到黑兜帽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你,出不起。” ???这是在瞧不起谁呢? 殷莺这下真的不高兴了,她不高兴了,就想让别人也不高兴。 她的那只手被黑兜帽牢牢禁锢住,索性不去挣扎:“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出不起?” 她咄咄逼人。 看样子,黑兜帽不说出个一二三四出来,她是不会罢休的了。 宋傀捏着她的手腕,不需要刻意感受,殷莺的身体情况就被他探知地一清二楚。 这样破败的身体,还胆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惭? 这么一来,宋傀也懒得和殷莺多说。将死之人罢了。 他把殷莺手腕一放,就转身钻进了那个矮门里。 殷莺揉着自己的手腕,也跟着钻了进去。 深海之内,籍华感受着那条封闭已久的通道被人类踏足,眼睛微闭,淡色唇畔间溢出一点轻轻叹息。 偏生此时,他又听到了殷莺小小声地唤他:“您在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我不知道您在不在。索性当您在吧。”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微笑,但她马上又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笑的?又不是和心上人说话的情窦初开少女,做出这样的样子来总显得傻乎乎的。 她说话就轻轻地:“我现在要进去啦。我这么弱,您会保护我的对吧?” 过了良久,识海依然是一片空寂。 他……不在么? 就在殷莺有些失望地叹气的时候,籍华回应了她,一声很轻很轻的,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的“嗯”。 殷莺睫毛微颤,像是被春雨滋润的蝴蝶轻轻抖动翅膀,温暖柔和的阳光下,那脆弱翅膀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神明的目光。 幽暗无光的室内,殷莺在发光。 她灵魂的气息多了一点儿快乐……更甜了。 是甜甜的荔枝的味道。 她身子微躬钻进矮门。 走进矮门里,海水的咸腥味道就扑面而来。这里并不通风,海水味儿里还混杂着鱼虾味锈味其它杂七杂八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殷莺放慢呼吸,心里默念口诀,像是没有闻到一样走在通道里。 这条通道是不断往下的。幅度虽小,可殷莺初步估算之下,再走个几十步,也该到海底了。 通道无光,殷莺也没有打火机或者油灯,好在这里就一条路,狭窄矮小的通道最小处甚至只容一人侧身而过。她顺着这条路一路往前,大概又走了十几步,就看到了前方的光线。 无论如何,殷莺还是些微松了一口气。 无关友谊,只是人类身为群居动物的本能。在这样幽暗密闭的空间内,人们总是难以自抑地想要和同类呆在一起。 她步伐放快,走了过去。 走到前面去,才发现大家竟然都在这里。殷莺不觉得自己的面子这么大能够让所有人等她,所以只可能是他们又遇到不确定的事情了。 她的到来让秋弥抬头看了她一眼。 紧接着,洛雅也抬起头来,昏暗灯光下,她的神色看不真切。 殷莺却心头微跳,额角冒了一点儿隐隐汗珠, 第77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0)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但无论什么时候,逃避都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大家的眼睛都看向她。 殷莺心里有一点儿慌,她放慢步子,但还是越走越近,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殷莺似乎在他们中心看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不是吧??? 她不敢相信这一切,但随着她的靠近,殷莺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听到胸口“咚”的一声。 他们中间,确实倒着一个人。 不巧,倒在地上的人是杜越。 杜越是谁? 殷莺不清楚。 但她能确定一件事,杜越是老玩家,并且是一个本事不弱的老玩家。 如果他不够强大,怎么敢和秋弥呛声? 可就是这么强大的一个人,现在无声无息地倒在这里。 他面色苍白身体整个都僵住了,没有人敢动他。 他最后的神色还残存在脸上,这里潮湿的空气促使微生物快速繁殖,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很多恶心的虫子,四肢甚至隐隐可见白骨。 殷莺明白刚才闻到的空气中的另一股味道是什么了。 是尸体的味道。腐败的尸体的味道。 她侧过头去,捂着鼻子深深呼吸。 秋弥看着她,声音微哑:“……你早就知道他死在这里。” 这可真是冤枉她了! 殷莺看着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危险,勉强牵起笑容:“我不知道。” “我根本没想到他就……” 说到这里她声音收低,然后抬起头接着说:“我一直都在你们的视线范围内,怎么可能有机会知道这些?” “你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洛雅在此时落井下石:“一开始的时候,可是你说这里危险的啊。”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殷莺:“如果你不对这里有所了解,怎么会知道这里危险?” 殷莺还没说话,888已经炸了:“她是怎么回事???你明明是好心提醒他们啊!他们怎么能倒打一耙?” 事实证明,他们不光能倒打一耙,还能顺水推舟将错就错。 “难道……”洛雅惊呼一声:“难道他是你杀的?” 殷莺:…… 现在就是无语。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什么表现让这位大姐觉得她有这本事,可以无声无息地杀死一个老玩家。 “是么?” 她一向是遇强则强的性格,虽然心里有点发虚,但神情却越发冷静:“试问,是什么给了你错觉,我可以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杀死一个老玩家?” 她冷笑:“你们这不是在侮辱我,是在侮辱你们自己。” 是在侮辱你们自己。 是啊,如果殷莺有这个能力无声无息地杀死杜越,那她自然也有这个能力去杀她杀秋弥。而且当时洛雅给殷莺摸骨的时候可是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口咬定她不行,此时却说殷莺有这样的本事,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洛雅这下无话可说。 但秋弥开口了。他的话语比起洛雅来友善地多,但在这个时候只显得虚伪:“……即便他的死与你毫无关系,可你也得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危险。” 殷莺被气笑了:“你看看这环境,这幽暗的密道散发着的恶臭遍布着的机关,难道看上去很宜居很舒适很安全么?” 她觉得危险,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么? 秋弥被她这话噎地说不出话来,用正常人的思维想,殷莺觉得危险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但他不能承认。 如果他在这时候承认了,不就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么?他想到这里暗恨洛雅行事随心所欲不考虑后果,现在好了,她一番操作不仅没有给殷莺泼上脏水,反而让他们的威信受到打击,导致他现在说话都要多想几遍! “……不论怎么说,这里都不是久留之地。”秋弥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这下两个新人才敢点点头,显然他们也觉得这里太危险了。 “那我们离开。”殷莺当机立断地转身。 “晚了。” 就在一行人准备上路的时候,黑兜帽幽幽地开口。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道石门轰然落下,以千钧一发之势挡住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不——!”建筑大学生惨叫道。 眼看着生路断绝,他不敢相信地跑到石门前四处观察,不顾情绪激动之下渗出血来的断手,用手指抠用手臂推用脚踢,可…… 石壁丝毫不动。 他在不远处折腾,其余人就在后面默默地看。大家都被这番变故惊住了,一时间空气安静地只余呼吸声和建筑大学生的哭泣。 造孽哦。 把一个大小伙子逼成这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终于放弃了,这扇石门万分坚硬,严丝合缝地与墙壁紧紧贴在一起,这里的通道本就狭窄,他跪坐在地,掩面哭泣。 “别哭了。” 让殷莺没有想到的是,开口的居然是黑兜帽。 他无声无息地走过去。 殷莺不免有些惊讶,黑兜帽一向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从来不管这些闲事,怎么会在这时候开口? 果不其然,在建筑大学生以为自己能够得到安慰的时候,黑兜帽说出了他的本意:“这里是密闭的空间。” 建筑大学生泪眼朦胧:所以呢? 可能是看他一个小伙子哭地实在有点惨,黑兜帽纡尊降贵地吐出几个字:“氧气很珍贵。” 身为经过社会主义教育毒打的当代大学生,他显然读懂了黑兜帽的未尽之言: ——氧气很珍贵,所以他不应该哭,哭会消耗更多的氧气。 建筑大学生的哭声就梗在喉咙里了。 可事实证明,黑兜帽这次的安慰还真的凑效。大学生居然擦擦眼泪站起来,面对墙壁陷入自闭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黑兜帽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还要安慰人这一个技能,殷莺觉得自己的微动作学真是登峰造极,居然能从他黑咕隆咚一个人身上看出他微微的不可置信。 “咳。”秋弥清了清嗓子。 “氧气有限,大家一人说一句话吧。集思广益。” 为了节约氧气,他也开始言简意赅。 先从他开始:“我们必须尽快出去。这里的氧气坚持不了太久。” 这不是废话么? 洛雅紧接着:“出路被封死,我们只能从这里找出路了。” “这里一定有别的出口。” 在墙角自闭的建筑大学生哑着嗓音,不知道是在努力说服别人,还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第78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1) 他深深呼吸,勉强冷静了些。 “上学的时候,我选修过一门古代建筑。一般工匠修建这类暗道的时候,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逃生的通道。不然这巨石一落,他也得陪葬。这里没有别人的尸骸,说明工匠肯定没有死在这里。这里空间不大,只有我们好好找,肯定能找到的。” 他的话无疑振奋了大家的精神。 徐乐稍稍振奋了一点:“那我们快去找吧!” 有了线索,大家也坐不住了。只有一开始提议的秋弥有一些些尴尬。 他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这两个新人算是他们这边的,自己人嘛,打打脸不算什么。 他们各找各的分工明确,殷莺却走向了黑兜帽。 他们两一开始谁也没说话。但黑兜帽观察墙壁的身体却缓缓地停滞了,他显然不适应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最后率先开口败下阵来:“你,不去找路?” 他这句话问在了大家心上。 “不需要我。”她说地理直气壮:“我对这个又不擅长。” 黑兜帽一梗:“那,为何跟着我?” “我觉得你行。”殷莺说。 她的态度实在太过于自然,黑兜帽本就不善言辞,虽然觉得殷莺说的不对,但苦于嘴拙,只能闷闷地转过头去。 他转过头去了,恰好错过了殷莺的目光。这目光里带着一些遗憾。 啊。 殷莺轻轻叹息:不是他。 尽管嘴笨的样子很相似,但不是他。 不是殷莺心里的那个影子。 她退了回去,随意找了个石头坐下来。长腿交叉着,头颅微低,看上去有几分落寞。 888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只能看着殷莺情绪低沉下来干着急。 就在这时,低着头的殷莺突然从自己的衣襟边缘看到一点淡色银光。 这点银光稍纵即逝,但殷莺还是捕捉到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征愣:这,是他在安慰她吗? ……他都能看到? 不知道为什么,殷莺突然感到一丝丝心虚。 她在心虚啥呢? 殷莺也很疑惑。 可她很快没有这个闲心去想这些了,七个人的氧气消耗是可怕的,这个狭小空间内的氧气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迅速稀薄,就算殷莺不动,也能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加快。 新人也不再动作了。 殷莺的面色越来越白。她的肺相比于他们来说本身就差一点,这样密闭的空间很考验氧气的储备能力,可她的肺不能完成这样超负荷的工作。 她不可控制地咳嗽起来。 888担心地递上药丸:“宿主,再这样下去,你就要缺氧昏迷了!” 殷莺把药丸含在嘴里,感受着苦涩味道从舌尖弥漫开来,似乎直直晕染到心头。 她挣扎着在这样的苦涩里找自己的神志。 可是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了。急促的喘息慢慢减缓,被麻痹的呼吸中枢拒绝工作,大脑宣告着缺氧,这样的时候,殷莺眼前突然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影像。 鼻端突然涌进来一丝香甜的气息,殷莺昏昏沉沉间只觉得这股香气那么温柔那么熟悉,连外面下着的雨都透着股安宁的气息。 她听到房门外的动静。 此时应该是春三月,阳光明媚,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可爱。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小丫头的窃窃私语:“该把小姐叫醒了吧?夫人那边已经起了,这可是小姐的好日子,得梳妆打扮的。” 另一个丫头轻轻笑:“你啊,也不想想小姐昨晚什么时候才睡的。按照她的习惯,就是睡到日上三竿也不为过的。不过也是,今日裴将军第一次上门拜访,也不知道老爷会怎么为难于他呢!” “可不是吗,眼看着老爷的掌上明珠就要落入别家,不得叫裴将军好好吃上一番苦头……” 两个小丫头便吃吃笑起来。 这样的氛围里,殷莺只觉得久违的安宁。整颗心整个人像是泡在了香甜的梨子汤里一样,简直想要从此一睡不醒。 然后她听到屋外一声轻咳。 几乎是一瞬间,殷莺就猛然睁开了眼睛! 这声音是那么熟悉……熟悉到,殷莺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们小姐,还没起身么?”这声音低低地问,像是怕惊扰了屋内的娇人。 “裴将军!” 两个小丫头惊呼着行礼,随即就是急急忙忙地解释:“将军稍等!小姐昨日绣嫁妆……” “娉婷!” 殷莺恼羞成怒地叫道。她现在脑子还不清醒,却已经知道在心上人面前提及嫁妆,还绣了一夜……不免显得有些恨嫁。 “小姐……”娉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眼前的少年将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背过身去,话音中透露出几分紧张来:“弯弯……你睡好了么?若是没睡好便再睡一会儿。” 他一口气说完这许多,才像是缓过来了,侧过头去,嘴唇动了动补充道:“……我可以等的。” 殷莺听着他的声音,似乎就能想象到他的神情。那张漂亮俊朗到极致的脸肯定染上了红晕,也许耳朵都红透了。他今日应该穿了那件石青色月白贴里的袍子,因为那是殷莺特意一针一线绣给他的…… 他说他可以等。 真是傻子。 她突然摸到面颊上一点湿润。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竟然已经一片血红。 ——这竟然是血泪!!! 殷莺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些明媚春光可爱香气,一瞬间充斥着让人颤抖的可怕气息,脑子里像是打翻了的糨糊,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些记忆的碎片像是破碎的花瓶,在柔嫩掌心横冲直撞,把手掌划地鲜血淋漓。 她尝到了喉间的腥甜。 她整个人全然乱了,一部分的人格嘶吼着想要跑出去,去见那个只能在梦中见的人,一部分的人格却理智至极地冷冷开口,告诉她这个人已经死了。 还有一些微弱的声音在说,费尽力气地一字字,一句句凑在她耳边,带着孤注一掷,带着满腔热血,带着无尽遗憾, “我会在你身边。” 殷莺整个人已经开始颤抖,识海惊涛骇浪,888在其中甚至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可殷莺没有停手,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即使海底已经泥沙澎湃,模糊地不见最初清透样子。 识海是何等脆弱的地方,怎么能被这样粗鲁对待? “宿主!宿主你清醒点!”888着急地喊道。 殷莺此时哪里听得到它说话?那识海的波涛甚至击打到了888的身上。 再这样下去,殷莺不死也疯了! 第79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2) 就在这时,黑兜帽不负众望地找到了机关。 这处机关设计地十分隐秘,他伸出那只被冷黑色钢铁塑造成的手,三下两下就破解了千百年前工匠的逃生通道: “快走!” 一条狭小的通道带着尘封了千百年的气息显露在他们眼前。 那些神志还勉强清醒地第一时间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黑兜帽这边走。 殷莺虽然是距离黑兜帽最近的那个,但她此时失去神志,软趴趴地躺在地面上,他们接二连三地通过地道下去,只有徐乐路过殷莺的时候给了殷莺一个眼神。 “快走!别看她了!你带不走她的!” 建筑大学生一回头,就看见了徐乐那犹疑不决地样子。他恨铁不成钢,拉着她就跑—— 殷莺这样子显然已经失去意识了,就算现在救了她把她拖走,凭他们两个新人的本事,也不能一直这么带着她啊! 没见到连老玩家们都已经放弃殷莺了么? 他们两个新人自身难保,这个时候去顾忌他人的性命,是怕自己活得太长了? 他拽了拽徐乐,居然没有拽动. 他剁一跺脚刚想对徐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眼睛的余光却瞥到一个黑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眨了眨眼睛,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原本应该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腐败尸体! 男大学生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面部表情扭曲着拉拉徐乐的手:“快走……快走!” “什么……啊!” 徐乐也看到了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杜越,她哆嗦了一下,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倒去。还是男大学生扶了她一把。徐乐看着那腐败的尸体站起来,僵硬地活动肢体,身上的虫子唰唰地掉落下来,像是一场诡异而血腥的雨…… 这场面属实太过诡异了。 徐乐拔腿就跑,再也管不得什么殷莺了。 两个人哆哆嗦嗦地钻进地道。临走前,男大学生犹豫再三,还是合上了那扇地道的门。 ……她已经失去意识了,就算把这扇门给她留着,也不一定能活着出来……而这扇门不合上,那诡异而可怖的诈尸尸体就可能顺着通道走向他们的方向。 他一边看着合上的门,一边默默安慰自己: ——她明明那么强,是个老玩家,还装作新人。就算,就算她没死,也怪不得他。 而且,在那样的场景里,她都平安无事……而他却失去了一只手! 他收回目光,顺着这条通道往前跑去。 殷莺好不容易被888喊地清醒了些,就看到整个密室空荡荡的,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听到888在识海尖叫:“快点宿主!他们找到出口了没喊你!” “没喊就没喊我吧,正常。” 殷莺揉了揉太阳穴。她现在的脑子里像是一片浆糊,新的旧的真的假的记忆混合成一团。 “不是!”888看着离殷莺越来越近的诈尸杜越急得火冒三丈,“快跑!杜越诈尸了!” 好像是在附和888,它话音刚落,杜越的尸体就发出了一阵嘎拉拉的响声,殷莺扭头一看,一具腐败的散发着恶臭的尸体散落在地上,两个手骨正满地寻找着自己的头颅。 这场面委实过于诡异。 饶是殷莺见多识广,此时也倒抽一口冷气。 ——跑! 她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乱成一团的记忆,脑细胞飞快运转着,怎么跑? 他们已经消失了,证明这里绝对有通往外界的通道。 那通道呢? 殷莺一边看着杜越一边慢慢后退,眼睛扫视着整个房间。 天花板,没有!地面,没有!墙壁,没有! 殷莺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出来,这肯定是他们中的某个人干的好事,自己逃出生天,就把门合上了! 这个时候,殷莺反而冷静下来。 她看着那具尸体摇摇晃晃地重新把头颅组装好,一步步向她走过来,心里却恢复了清明。 这是殷莺无数次历经生死留下的本能。天无绝人之路,在这样生死一线的时候,更需要无与伦比的镇定。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选择—— 一边找路,一边抵挡这个怪物的攻击。 没错,怪物。 这样的时候她甚至还有心思去思考。如果按“他”所说,这里是伪神的地盘,仅仅是死在他的地盘之内,死后的尸体都能为他所用,可见他的力量有多邪恶强横。 就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内,怪物已经距离殷莺越来越近!殷莺甚至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属于尸体的味道,潮湿的腥臭的腐败的,让人作呕。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她的神明一点。 她这么想着,却没有呼唤“他”来这里救她—— 这里是敌人的老家,送货上门可不是殷莺的风格。她看着怪物眯了眯眼睛,渐渐熟悉暗色的视力恢复起来,殷莺找到了这具身体行动间的破绽之处,随手拿了块板砖。 ——地上怎么会有板砖的? 思绪如电,她捕捉这一点灵感,到处找这里有什么地方少了一块砖。 就在这时,怪物已经嘶吼着像殷莺扑过来了! 它身上的虫子随着它的动作不断落下,在地上恶心的蠕动着,殷莺强迫自己不去看这些虫子,专心对付怪物。 板砖不适合近战,她必须拉远距离。 机会只有一次。 这块板砖显然是被某个不同寻常的物体拿出来的,整体没有破损,因此四条边八个角都十分锋利,堪称砸人利器。 她身体十分柔软,很快.三步两步越过那些虫子站到了一处高点。 怪物没有神志,但本能地追随着血肉的气息随着殷莺过去,一脚把那些虫子踩成泥,把殷莺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殷莺不怕虫子不怕蛇,就怕这些恶心的东西。 她控制住自己不要起鸡皮疙瘩,然后定定地注视着怪物,数着它的步子掂了掂手中的板砖。 怪物闻到那股诱人的味道离他越来越近,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起来,眼看着就要靠近殷莺了! 她高举右手,把手上的板砖使劲甩出去。板砖划破空气,在暗室内投掷出了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啪!” 殷莺计算地很好,板砖准确地落到了怪物的头上。 第80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3) 怪物被板砖击中。 这里既然是信徒修建的通往神殿的通道,用的材料自然都是极好的,板砖也不例外。它坚挺地在完成自己是使命后破碎,在地上摔成了几半。 殷莺计算地没错,这里显然是它的薄弱点。它吃痛之下,口中发出了一些吚吚呜呜的声音,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殷莺,最后不甘不愿地倒下了。 呼。 888松了一口气。 “宿主!你现在怎么样?你的肺撑不了太久了,我们必须尽快完成任务!”它看着殷莺焦急道。刚刚给殷莺做的检查显示,她在这个世界最多还有两三个月的寿命了。 赛罗尔日出没有具体的任务,可既然是生存副本,最大的任务报酬就是他们自己的命。 从杜越的情况看,这个副本阻碍生存的最大boss就是伪神。他无疑十分强大,连可以与秋弥分庭抗礼的老玩家杜越都能杀死,然后控制成他的傀儡。 这已经十分可怕了。 关键是,在这样的副本里,殷莺还得完成她的另一个任务——攻略神明。这个任务的进度嘛……才刚刚开始呢。 虽然神明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但离被攻略还差得远。 最后,她还得找到海珠治病。 ……太难了。 殷莺从高处找了个没被虫子污染的地方跳下来,轻轻叹息道:“我真的好难。” 888有苦难言:其实任务本不是这个样子的,怪只怪她先是带着病进入游戏,又为了恋爱在主系统与世界意识的打假中掺和了一脚,最后被主系统看上,想选她做神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宿主,我们怎么出去?”888收回心思,对殷莺说。 殷莺没有耽误,这次没有了生命危险,她慢吞吞地用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很快就在一个角落发现了那块空洞。她伸手进去一摸,果不其然,被锁死了。 ……出不去了。 她站在屋子中央思考人生。 就在这时,她看到自己胸前的银色碎片亮了一下。 她看向银色碎片,这些碎片在暗室内散发出漂亮的光线,像是星星,像是月亮,像是美好的事物。 神明冷淡的声音传出来:“我可以帮你出去。” 殷莺露出笑意,她就知道这位神明嘴上说不让进去,其实暗戳戳地一直在关注着她呢! 籍华开口的时候,有一丝丝的忐忑——他不确定自己现在开口是不是一个好时机。在他上次没有殷莺的召唤就出现的时候,殷莺隐约露出了一点不愿意的样子来。 可他看到那些虫子已经在往殷莺的方向去了…… 她虽然没有露出怕这些虫子的意思,但籍华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冥冥之中告诉他,殷莺不喜欢这些东西,她虽然不害怕,可心里还是不舒服的。 既然如此,他自然开口了。 殷莺却没有丝毫被窥探的不悦,她看着银色碎片笑了笑,漂亮的杏眼沾染了勃发而出的欢喜,即使隔着一层结界,籍华也感受到了。 ……等等。 籍华瞳孔微微放大。 他——他这是在哪? 殷莺把银色碎片放在哪里了? 以他的脑筋,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现在在哪里? 他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有泛红的趋势—— 他尾巴重重落下,激起硕大水花,把围着神明的小鱼吓地一个哆嗦。 忘掉忘掉忘掉忘掉…… 籍华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忘掉这些。 可他越是这样反而越是适得其反,那线条漂亮的锁骨,优雅修长的脖颈,白皙滑嫩的肌肤,和…… 想起那些起伏的曲线,本来就红到耳根的红晕更是染到了整个脖子。 殷莺没有意识到籍华的尴尬,她含着笑意:“神明大人……是要带我去哪里呢?” 籍华又甩了好几下尾巴,龙尾闪闪发光,鳞片像是暴露了主人冷静面孔下心情的惊涛骇浪,一片片竖起,像是弯弯月亮。 他声线依旧冷静:“你想去哪里?” 这话真是狂妄。好像这普天之下,都是他触手可及之处。 殷莺看着银色碎片:“哪里都可以去吗?” “嗯。” 籍华点点头,随即补充道:“只是不能去伪神的地盘。” “这里还不算伪神的地盘?” “不算。” 籍华听到殷莺的语气里含着好奇,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原本是人类通往神殿的路径。只不过后来伪神打不过我,只好占领了这片土地。” “即便如此。”籍华说到这里,眼神中暗藏的羞怯消失地一干二净:“我是主,他是客。” 好一个他是主! 殷莺不觉得他狂妄,反而笑地更甜了:“我想去您身边。” 她的两个小梨涡又露出来了。 “咳咳!” 籍华呛了一下,她在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殷莺却重复了一遍,害怕他听不清,她还特意把银色碎片拿出来捧在手里。她看着银色碎片的眼神是那么认真,即使透过空间隔绝,籍华还是觉得自己要被这样的目光灼伤了。 “我说,我想去您身边。” 她说完眼睫垂下,睫毛的阴翳落在白皙的脸颊上,忽闪忽闪如同蝶翼。 籍华只觉得刚才那股羞怯重新翻涌上来,他没想到殷莺居然……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眼神那么认真,诚恳地等待着他的回应,就像信徒在等待神明的回应,百死不悔。 他只觉得心头微动,朦朦胧胧间居然像是穿透了记忆和空间的时间长河,看到了前世。 前世里,也有一个声音想在他耳畔,“我想来你身边。” 这个声音这么说。 他目光恍惚了一瞬,依旧语气冷淡声音冷静:“……可以。” 殷莺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小梨涡更深了。 “我要怎么过去呢?” 是呀,殷莺要怎么……要怎么去他身边呢? 籍华在成为神明伊始就没有遇到过自己的信徒。空荡荡的神殿里,只有残存的族人的意志一直陪伴他,告诉他他是谁要做什么。 籍华这下呆住了,他一阵风似地把书房里的书本召唤过来,一本本快速地翻阅。 神明召唤信徒的方法不难。 只是籍华看着上面的寥寥几字,瞳孔再次微微颤了颤。 第81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4) “……我不能主动把你接进神殿。” “按照记载,人类进入神殿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神明的考验。” 说到这里时,籍华的面色再次微微变化。他捋了捋自己的衣袖,保证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冷静:“……你还要来我身边吗?” 这一句话他问地又轻又缓。 你愿意来我身边吗? 恍惚间,愿意似乎也听到了模糊记忆里的片段对话。 殷莺强行收回思绪,她现在要完成任务! “我愿意。” 她甚至连停顿也没有,说地很干脆利落。 可殷莺一点儿也没有发现,这个所谓的“攻略神明”,其实已经变得名不副实。 ——试问,哪里有一个神明,会问信徒“愿不愿意去他身边”? 这样的问话显得那么忐忑那么温柔,不是神明和信徒的对话,却像是情人之间的爱语。 888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它看向自己暗暗做对比的话音,着急地拍大腿—— 怎么搞的!结果怎么还没出! 888的焦急忐忑,殷莺和籍华是全然不知的。得到这样坚定的回复,籍华有一瞬间的征愣。 他说不清现在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把书本合上,再也没有心思去看这些书了,他回到水池把整个人泡在水里,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让在胸膛里怦怦乱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 好乱。 过了许久,籍华才开了口,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间的灶房染头了,酸甜苦辣五味俱全。 他按在记忆里的做法把考验传递给殷莺:“通过考验,你就能来我身边了。” 这个考验不难。 简单到,甚至不需要信仰神明,只要对这位神明有一丝丝认同,就可以通过考验。 心思千回百转的籍华显然没有把书读完。 清风不识字,海水也无情。 那本被神明短暂读过书的下一页,一行字缓缓出现,只是没有人或神看到。 那行字是这么写的。 ——此为神明契约考验。 通过考验之人,即为神明之妻,共享永生,不死不灭。 殷莺只看到一枚乳白色的光团出现在眼前。 这光团漂亮极了,比月光更清透,比星光更皎洁,在光团的映衬下,银色碎片黯然失色。 她像是被蛊惑,可心里的神志依旧清明。 只是,她从这光团上感受到一股好熟悉,好熟悉的气息。 熟悉到,她甚至可以立马睡着。 她轻轻点了点光团。 指尖触碰到光团的一瞬间,光团爆发出一阵绚烂的白光,这光芒把整个暗室都照射地如同白昼,照着她一张白皙漂亮的脸神情温柔。 她的身影消失之后,暗室内传出了有人暴跳如雷的怒吼声: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区区一个人类!你们都能让她跑了!” 他现在显然忘了,就是这个区区的人类让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臭脚踹脸的滋味。 他的怒火让底下的怪物战战兢兢。 他们对视一眼,结结巴巴地吐出了人类的语言: “主人,那个女孩消失的时候,我们闻到了那个人的气息。” 伪神暴怒的神情微微一变:“什么?” 殷莺只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漂亮至极的所在。 这里花开四季,空气中都染着透骨入髓的香气。阳光那么温暖,海水也是。 蔚蓝的海面上,一条白色的小龙在海水中快乐嬉戏。虽然这么大的一片海域里只有他一个,但他还是玩耍地十分开心。 他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甩甩尾,水花四溅,把阳光折射地如同盛开花朵。 水面下,白袍男子正含笑看着他玩耍。 “……你看他玩地这样开心。”解舟看着小白龙轻轻叹息。 他身旁,正坐着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 这男子袒露胸膛,露出精壮的古铜色肌肤。看上去不像是海族组长,倒像是什么野蛮渔民。 唐落把杯中水一饮而尽:“偶尔让他透透风也罢了。身为我族图腾,这副样子可怎么威慑别族?” “可他毕竟也只是个孩子啊……” 解舟凝眉看着海面:“你看看族中其它的孩子,哪个不是被父母娇宠地上天入地?不说别人,光说东里莆家的那个,调皮地死去活来,前些日子还拔了人家的鱼鳞。那孩子找我哭诉,鱼鳞对人鱼而言是再重要不过的了,我自然要为他出头。” 他说到这里扭头看唐落:“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唐落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是你说吧。他这样的疯子,我哪里猜的着?” “东里莆也实在太嚣张霸道,我还没出声,他就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的孩子无错……你也知道我过些日子就要闭关。”他说到此处看向唐落:“我看啊,真是该好好把这些贵族整顿一下了。” 唐落深有所感地点点头:“我也早有此意。” “只是……”他说到这里撇了撇嘴:“还得等你闭关结束。” 海族的贵族是千百年来传下来的东西,这些人享受着民众的供奉,却丝毫不思回报。唐落和解舟早有整顿一番的想法,只是海族这些年屡次被其它族群挑衅,两个人都忙地焦头烂额。 解舟点点头,扭头看向游来游去十分快活的小白龙,神色变得温柔极了。 唐落就走到解舟旁边,“看起来,你对这孩子很是喜欢啊。” 解舟点点头:“他心地纯良,对任何事情都抱有强烈的好奇心,我们把他当做图腾,反而是束缚了他。”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 唐落不以为意道:“这世上的权利总是伴随着束缚的。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事?你看看这条小白龙。” 他对小白龙指指点点:“这龙筋,龙骨,龙血,龙角……可都是上好的东西。他不做我们的图腾,就是沦落为旁人的盘中餐刀下肉。” 小白龙像是听到了有人在说他,尾巴一摇就往他们这里游来,样子可爱极了,圆圆的大眼睛一点儿也不凶恶。 唐落闭上嘴。 这也是个孩子啊。 ……可这个孩子却和别的孩子不同。 解舟轻轻摆手示意他继续玩耍,转过头来对唐落微微笑,说道:“你说的也对……总之现在族中有你我二人,即使做了图腾也不用他顶着天。” 第82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5) 殷莺迷迷糊糊地在那阵温柔香气中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里暗自腹诽着,这位神明的考验还真是温柔,和她想象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处境,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呆滞—— 她现在,竟然在一片汪洋大海上。 这片海很蓝,晶莹剔透的海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美丽地像是梦境。 不对啊! 海水里,怎么可能有花香? ……这个所谓的“神明的考验”,到底是什么? 她正在呆滞中,就听到888比她还要惊讶地化身尖叫鸡: “宿主!你怎么变成一朵花了?” 一朵花? 殷莺已经彻底懵了。 她低头看去,果然,微微起伏着的海浪上,倒映着一朵漂亮的金色小花。 这朵花像是太阳光芒的汇集,每一片花瓣都闪闪发光,比最璀璨的黄金翡翠都耀眼。 殷莺:!!!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可她明明还可以活动啊!她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呢。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一朵花? 她现在真的搞不懂了,一朵花,应该要怎么通关? 她正傻愣愣站着,就察觉到整朵花被海浪激起,她一个站立不稳,柔嫩的花瓣已经触碰到了海面。 她好不容易站稳,就看到一条小白龙眨巴着大眼睛,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鬼知道她是怎么从龙脸上看出惊喜来的。 她大脑当机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不会就是那条龙吧? 她使劲眨了下眼睛,没错,就是他! 这……这个神灵是把自己也送进考验里了么? 殷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神灵对于信徒的考验,竟然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么? 但殷莺也说不准。毕竟按照她的观察,这位神明的确是孤家寡神。 籍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只是下意识地收起了尾巴,还小心翼翼地把激起的海浪按了下去。 它脑袋一顶,眼睛敏锐地在一片海水间捕捉到了那朵金灿灿的小花。 花! 一朵盛开在海里的花。 她是那么漂亮,那么珍惜,那么可贵,小白龙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能够盛开在海里的花呢! 神殿尽管装饰华美,可遍寻神殿每一处,籍华也找不到一朵花。 他只在书籍里面读过有关花朵的描写,殷莺所在的这朵花,几乎满足了他关于“花朵”这个东西的一切想象。 漂亮,娇柔,它的花瓣分明是那么柔软脆弱,却能在浪头下挺直身板,精神抖擞地迎接阳光。 他看着这朵花,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流出极大的渴望和喜爱。 在这样的目光下,殷莺难以自抑地卷了卷花瓣,她觉得自己快要快要烧起来了。 “你,愿意和我走吗?” 籍华看着这朵小花,声音低低的,他努力让自己的龙息变得温柔一点,只怕吓坏了这朵小花。 他说完之后,忐忑地等待殷莺的回复。 殷莺:…… 虽然但是,她听不懂这条小白龙在说什么。 ……而且,她也不会说话呀。 小白龙没有得到答复,亮晶晶的大眼睛带了些失落,但他丝毫不气馁,毕竟这么漂亮这么珍惜的一朵花,想要得到她的垂青,总是值得等待的。 而且,书上说,想要鲜花开得绚烂,就得有充足的阳光和温暖的空气,尽管这是一朵盛开在海面的鲜花,但他想要这朵花跟着他走的话,肯定要把这些准备好。 殷莺就看到小白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因为失落而暗沉下来的大眼睛又量了起来,随即他凑到殷莺面前又嘀嘀咕咕了一句,尾巴一甩游走了。 这次,他没有在海里嬉戏,尾巴老老实实地像一根棍子,就怕把这朵小花打湿了。 殷莺没有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只能向888求助:“他刚刚在说什么?” 888有点尴尬地说:“……其实吧,这个语言不在系统的语言框架内……” 888说地越来越小声,不知道为什么,和殷莺缔结契约的时间明明很短,但它已经对自己优秀毕业生的成绩感到怀疑。 说好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结果现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翻译工作都做不好。 888叹息一声,只觉得自己的内存有快烧起来了,只不过这次是羞愧的。 888的想法殷莺能感知到一些,她当即安慰道:“没关系,我已经差不多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 888顾不上自己心情低落了,它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啊。” 殷莺扬了扬自己的花瓣脑袋。 888顺着殷莺的视线看去,小白龙一路直直地向下去,大尾巴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激起水花朵朵,还小心翼翼地把快速移动造成的海浪压了压。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神明呢。” 殷莺弯了弯唇角,小花瓣随着海风摇了摇,整朵花都显得温柔起来。 她收回眼神,有点得意又有点不解地对888说:“他现在应该是去给我找漂亮的花盆了。” 那忐忑的样子小心的语气,纵使殷莺听不懂他的语言,但通过肢体语言,殷莺能确定这条小白龙没有恶意。 既然要养她,没有漂亮的花盆和充足的阳光雨露怎么行呢? 如她所想,籍华一路游向神殿。一路风驰电掣,没有像以前一样东看看西看看。 神殿位于海底,建造在火山石形成的天险之中。用最坚硬漂亮的材料修建,加之以美玉翡翠华丽雕塑,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不仅没有人,连鱼也没有一条。 海族祭司的神力和海珠的力量让族人无不是又敬又怕,他们既想要靠近,又不能不远离。 偌大的神殿,只有籍华和解舟两个人居住。尽管他们都是水族,可神殿却是干燥的,传说中,海神爱上了人类女孩儿,为了能和她相守,便建造了这里。 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 事实上,尽管解舟已经做了一个祭司能做的一切,海神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好像忘了自己曾经的信徒,也忘记了自己留给信徒的至宝。 籍华一路横冲直撞,直径来到书房。 第83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6) 神殿的书房自然也非寻常可比,硕大的书架像是直通天际,若是按照人类的寿命来算,至少得转世轮回个七八次才能读完。 籍华是书房的常客,他熟门熟路地找遍了整个书房的索引,简直大失所望—— 这里尽管有这么多书,可别说怎么在海里养花,就是提到花朵的语句都不多…… 他叹了口气,忧愁地去找祭司去了。 海面上,殷莺正在晒太阳。对于一朵花儿来说,阳光非但不会让她感到晒,反而会让她得到养分。 她一边用花朵的根须拨弄海水,一边熟悉这具花朵身体。 花朵做成的躯体真是柔嫩极了,尽管殷莺的意识中自己还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可事实上这朵花的每一根叶子,每一条根须,都能如臂指使。 她玩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地问888:“我还能变成人吗?” “……这个吧。” 888再次不好意思地叹气:“宿主啊,这是神灵的世界……” 言下之意,就是它也不确定殷莺到底能不能变成人了。 殷莺这下有点急了:不能变成人,她拿什么来攻略神明?别说爱情线,就算是亲情友情同事情,也不是一朵花能做到的啊! 888察觉到宿主的不满和腹诽,赶紧补充道:“不过宿主,我们已经见到了神明,只要他想要你变成人,你就能变成人了!!” 殷莺似有所查:“……所以,我的形态,是根据他的想法来的?” 她有亿点点不解。 ……在他的想法中,她……居然是一朵花么? 而且,还是一朵漂亮的,金光灿灿的小花。 她低头看向蔚蓝海面里的自己,像是精灵一样的小花无一处不美,可见构造她的人有多用心。 她忍不住疑惑,但心里深处又一点儿不容置疑的甜。 ……这个神明,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好? 灵光转瞬即逝,殷莺却把这丝光芒妥善存放在了记忆深处。 她忍不住想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场景。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梦幻了,比海水上的金色小花还要梦幻,是月老三番四次签的红线,司命仙君用钢筋水泥塑成的缘分。 阳光下,蔚蓝的海水轻轻起伏,像是不忍戳破这场美梦。 888不敢问,它默默地看了看声音鉴定——怎么还没出? 一花一系统都在想自己的事情,微风吹拂,颇有一点岁月静好的样子。 可一个巨大的浪花把这份岁月静好搅和地一丝不剩。 殷莺猝不及防地被海水浇了满脸,正甩甩脑袋把花瓣上的水珠甩掉,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堪称惊悚的场面。 一条黑漆漆的的大鱼正在追着一条漂亮的人鱼撕咬着。 那是一条金色的人鱼,鱼尾在海水中闪烁着漂亮的光泽,相比之下,黑漆漆的大鱼显得更加丑陋了。 可黑漆漆显然更强大。 人鱼被黑漆漆追地到处乱游,把海面折腾地水气弥漫浪花翻涌,殷莺被几个接连不断的浪头搞得狼狈极了,她好不容易站稳了,就看见那条人鱼忍无可忍一般愤怒地喊道: “东里觉!你可别欺人太甚!” 这是人类的语言。 殷莺眼前一亮:这里还生活着别的种族?——或者说,这里的种族,知道人类的语言? 那么…… 那小白龙也能说人类的语言? 语言相通,殷莺很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给殷莺想东想西的时间,在人鱼口吐人言之后,黑漆漆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趾高气扬:“丑鱼你跑什么跑!我只不过想要你的鳞片玩一玩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他这话说地简直就是不讲道理,平白无故要人家的鳞片,居然只是为了玩一玩?人家明显就是不给的姿态,他怎么还有脸开口讨要,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还没有了解整个事情始末的殷莺,在听到黑漆漆这样说的时候,几乎一瞬间就对他有了恶感。 这还没完,黑漆漆看着人鱼一副生气愤怒的样子,还火上浇油:“像你们这样的贱民,能把自己的鳞片贡献给我,是你的荣幸才对。” “鳞片是我们这一族很重要的东西!”听到这样蛮不讲理的话,人鱼也出离愤怒了。可他明显是顾忌着什么,即使脸上的表情已经愤怒到想杀鱼,最后也只是狠狠甩了甩尾巴。 “你怎么能这样蛮不讲理?” 他质问。 “我蛮不讲理?”黑漆漆化成的小孩一副听到了天方夜谭的样子,他跺一跺脚,气恼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爷爷一句话,就能把你们整个家族杀光!” 他恐吓道。 人鱼却不吃这一套,他显然也是气狠了,即使父母再三强调不能与东里觉纠缠,还是忍不住辩解道:“你不是就仗着爷爷么?” 他说到这里悲从中来:“我也有爷爷!可是我的爷爷已经死了!他是为了海族战死的!” 人鱼眼眶通红地看着黑漆漆,愤怒和不干在眼中翻涌,一瞬间东里觉竟然从这条人鱼身上感到了杀意。 他下意识地害怕,可看着身上的那些法宝,很快就定了神:“那又如何?别忘了,你是平民,我是贵族。” 他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愤怒的人鱼:“我们,一出生就不同。” 人鱼握紧的拳头已经再次捏紧,骨头剧烈地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全身都因为愤怒而颤抖着。 观战的殷莺也愤怒了—— 她虽然出身不凡,那时候殷家正是最鼎盛的时候,堪称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自小,她就听着父亲南征北战的故事,知道世家奢华生活的背后是多少劳苦大众用汗水,乃至生命换来的。 殷家有今天,也是实打实地用战功换来的。 殷将军平时也是节俭惯了,夫人手绣的衣裳能打十几个补丁穿几年。只是实在宠爱这唯一一个女儿,这才用了些奢华之物绫罗绸缎燕窝珠玉地养着。 殷莺虽然养的娇贵,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生来尊贵。 殷家口口相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往上数十几代,他们也是种地过活的,现在天下大乱,说不定风水轮流转,田埂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做那些高人一等的姿态岂不可笑? 第84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7) 可东里觉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甚至还补充道:“你快点把鳞片给我,我就高抬贵手,放你一条生路。” 显然,他还没有意识到人鱼的极致愤怒。 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殷莺的花瓣都颤抖起来——气的。 无缘无故地拔人家的鱼鳞,放在人类身上,无异于自割血肉,在殷莺的时代,即便是拿了奴仆卖身契的主人家也无权对奴仆动辄生死,打骂也要控制力度。 殷莺眯了眯眼睛,她虽然生气,却没有做出什么见义勇为的事情来。 ——她一朵娇花,在黑漆漆和人鱼面前应该只有被虐菜的份儿。 现如今,只能看小人鱼怎么办了。 人鱼的拳头已经捏到最紧,因为情绪激动,他的鳞片甚至都微微炸开,鱼尾张开身体紧绷,俨然做好了随时发动攻击的准备。 可他剧烈喘息了几下,居然闭上了那闪烁着愤怒火焰的眼睛:“我不想打架。鳞片是吧?我给你。” 他神色中满是隐忍。 殷莺对人鱼少年的做法感到惊讶,他看上去面容尚且稚嫩,即使是非人类,应该也是孩子的年纪。是怎样的威胁,才能让这个胸中已经怒火冲天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人鱼少年讲完,干脆利落地拔下尾巴上的一枚鳞片,鲜血溢散在海水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手上凝聚出一道水流,把那枚鳞片送到黑漆漆手上。 黑漆漆却一脸不屑地把那鳞片随手打翻了。 “你!!!” 人鱼少年气愤地看着黑漆漆,他闭了闭眼睛。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听说,人鱼的逆鳞可以变换颜色。”说到这里的时候,黑漆漆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贪婪。 他对自己的颜色实在不满已久。 “我要你的逆鳞。” 如果说听到前面的时候,人鱼少年还不想去想那个可能,黑漆漆后面的话就彻底打翻了油桶。 “不可能!”人鱼少年断然拒绝。 “你不愿意?”黑漆漆第一次被人严词拒绝,一甩袖子,鳞光闪烁的鞭子就出现在手里。他威胁道:“这是我爷爷的鞭子,你想要试试吗?” 他说着还啪啪啪把鞭子抽打在海水上,营造出威慑的氛围。 这鞭子的力量显然不可小觑,即使是一个孩童,依旧扬起了浩浩荡荡的水花。娇花殷莺一个站立不稳,头重脚轻地就摔了出去。 好巧不巧,刚好落到黑漆漆眼前。 蔚蓝的海面上突然多出了一抹亮色,黑漆漆怎么可能看不到? 即使殷莺迈动小脚想要逃离,还是被他一把抓住,掐着她的花瓣拿到眼前,惊喜道:“这是什么东西!” 人鱼少年的目光也看向殷莺。 黑漆漆显然没读过什么书,不能像小白龙一样说出殷莺最普通的身份。可殷莺实在太漂亮了,即使黑漆漆不知道这是“花”,也想把她占为己有。 他把殷莺随意地团吧团吧放在口袋里,殷莺只觉得头晕目眩,猝不及防就来到了一个密闭暗黑的地方。 她只觉得浑身都疼,做了花之后果真娇弱许多,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她忍不住委屈,小白龙去哪里了? 他再不来,这朵小花就要被熊孩子抢走了! 黑漆漆把殷莺放好,继续看向人鱼少年:“快点吧,我等着呢。” 人鱼少年气愤道:“你可知道,逆鳞是我们一族的信物!” 黑漆漆怎么可能不知道?海洋一族每个族群都有自己的逆鳞。这是送给配偶的定情信物。 “那又如何?” 他趾高气扬,说话一点也不顾脑子:“反正你们一族也死得差不多了。” 这样的语气,即便殷莺见多了贱人极品,也忍不住叹为观止—— 所以说,这世上最讨厌的人往往不是那些刻意作恶的坏人,而是这样坏而不自知的玩意儿。 好不容易把身体捋直的殷莺好想揍人——她掉了一片花瓣! 一片漂亮的花瓣!粉嫩嫩金灿灿的,即使环境昏暗也能看出有多么美丽。 花瓣掉落的一瞬间,殷莺只觉得原本精神抖擞的小花都失去了生命力。 她努力从黑漆漆的口袋里把自己的一片花瓣伸出来,用根须踹了踹黑漆漆。 可黑漆漆一点儿感觉没有,他甩了甩鞭子,催促道:“快点儿啊!想被被我打死不成?” 他不是看不出人鱼少年的不愿意,只是他天生性格骄傲,又是唯一一根独苗,自小被东里一家娇生惯养,即使是东里莆这个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大臣,东里觉都能毫不客气地让爷爷给自己当马骑。 殷莺对自己的战斗力简直绝望了。 人鱼少年的眼中,喷薄而出的怒火几乎把海面上的水气灼干,只见光芒一闪,人鱼少年显然忍无可忍地想要动手了:“东里觉你欺人太甚!” 要打起来了! 殷莺不是虚,她只是觉得……觉得自己这被一把都能抓掉一片花瓣的娇弱身体,实在承受不住战火的波及。 小白龙,你什么时候来救我啊! 殷莺欲哭无泪。 小白龙是这方世界的构建者,本身的力量又是神明,别说她一朵小花,就是把黑漆漆捏死都不费吹灰之力。 这究竟是什么考验,她都不知道啊! 正在和大祭司探讨“花朵的养护指南”的籍华突然听到了一个明显的呼唤声。 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那呼唤声越来越急:“……” 他凝神去听,却听到一个娇柔的声音焦急地喊:“小白龙!小白龙!快来救我,我要死啦!” 没错,虽然已经见了很多次面有了很多对话,殷莺都不知道籍华的名字。 她是在呼唤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问题的,在副本里,他是威风凛凛翻云覆雨的海神,在考验世界里,他是无拘无束的可爱小白龙,殷莺犹豫再三还是叫出了“小白龙”这个称呼。 籍华越听越清楚,是谁在喊他? “怎么了?”看着籍华茫然的表情,解舟温言问道。 籍华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解舟:“大祭司……我听得了呼唤声。” 第85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8) 解舟摇着的扇子停了一下,他看向籍华,目光有一瞬间的严肃:“呼唤声?什么样的呼唤声?” 什么样的呼唤声?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籍华努力描述着:“她在……她在让我救她!” 他说着已经十分着急起来,“大祭司!” 解舟看着眼神慌乱了一瞬的小白龙,眼神难辨悲喜,只是略略沉吟,还是站起身来。 “那便去看看吧。” 籍华已经坐不住了,那女孩子的声音虽然听起来陌生,但给他的感觉确定熟悉的。 此时终于得到了解舟的许可,他哗啦一下站起来,化作小白龙一马当先地向那个声音所在的方向冲去。 解舟和唐落对视一眼,就这么短短的功夫,小白龙已经迫不及待地传音呼唤。 那漂亮顺滑的鳞片一片片炸开,可见他心里的焦虑。 唐落没多犹豫,拿起自己的武器也站起来:“我也去。”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 两人一龙飞速前进。 这方,人鱼少年和东里觉之间的氛围已经紧绷到极点。 小花殷莺把拉着口袋,使劲儿用根须踹他,可一朵小花能有多大的力气? 东里觉看着人鱼少年满是灼灼怒意的眼睛,握起了鞭子:“要打架?” 他眯了眯眼睛,也兴奋起来。 “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与我一战?” 人鱼少年咬紧牙关:“战,何须如此多言?” 生或死,又有何难? 他东里觉有神兵在手,自以为他会畏惧不前,可他们人鱼一族何曾畏惧过! 人鱼少年尾巴一摆,双手掐了繁复的手诀,一瞬间浩荡海水翻涌起来,波澜壮阔之间竟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蓝色水墙! 察觉到海水变化,籍华愈发加快了速度。 这水墙划在了人鱼少年和东里觉之间,人鱼少年厉声质问:“你东里觉仗着家族撑腰,这些年祸害了多少百姓?” 他的声音颤抖着,却一字一句吐字真切,如同混杂了血泪: “我人鱼一族为海族死伤无数,族人日益稀少,你们这些贵族高坐庙堂不沾半分风雪,又哪里知道血雨腥风的战场上,我的族人抛头颅洒热血,甚至尸骨无存!” 他说到这里眼睛已经红透了,眼里满是熊熊燃烧的怒火,那水墙感到了操纵者的情绪起伏,也由内而外地颤抖着,发出哗哗的水声,带着硕大的威慑急欲向东里觉压下! 殷莺就听到东里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此时终于也觉得事情不妙,握着鞭子的手捏紧了,可人鱼少年平日的隐忍实在让东里觉印象深刻,他一时半会没有意识到人鱼少年此时的勃发怒意。 只是色厉内茬地说:“……这都是你们这些平民该做的。” “哈哈哈哈哈!” 闻得此言,人鱼少年朗声大笑。他抬起脖颈像是质问苍天,笑这世间荒谬。 他笑得太张狂,带着最后的孤注一掷。殷莺被这笑声感染,一时竟然想到了殷家陨灭的那一刻。 那日艳阳高照,是杨梅天里久别重逢的好天气。 殷莺在屋子里绣嫁妆,比她小了一岁的殷礼坐在她旁边看书,说是看书,其实是看姐姐。 即使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殷莺是殷家捧在手心里养的明珠啊。 如今这明珠要落在别人手心了,殷礼真是怎么看都舍不得,对即将得到明珠的裴远也怎么都看不顺眼。 就在这时,威风凛凛的银刀侍卫骑高头大马,握明黄圣旨,提提踏踏来到殷府门前。 殷家府兵带笑上前问:“可是前线传来捷报?” 殷将军带兵出征,捷报频传。每每皇宫得到消息,都要上殷府通传。 可这握着圣旨的将军却只是冷冷一笑:“请殷夫人带着公子小姐出来接旨。” 府兵不解其意,叫夫人小姐出来做什么? 只是想着皇上信重将军,对女眷封赏也正常,自去通传。 殷莺同殷礼去了殷夫人处。匆匆梳洗过,殷夫人带着一双儿女走出府来。 那银刀侍卫扬了扬手中圣旨,看着三人的目光带着讽刺和怜悯: “圣上口谕:殷家谋朝篡位,当诛九族。” 殷莺只觉得殷礼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听到母亲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殷家一向备受圣宠,家主甚至还在外征战,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侍立左右的下人如同冷水滴进热油般沸腾开来,一开始还是小声窸窸窣窣,后来见那银刀侍卫拔出刀来,顿时慌慌难立! 有人想逃,这一逃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于皇宫的侍卫一刀下去,热血喷溅。 血腥味肆意挥洒在空气中,把温暖日光渡上一层血色。 逃,不敢逃。 立,不能立。 “将军,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殷莺看到母亲颤抖着开口。 她心里怎么不知道如何会搞错! 那银刀侍卫看她的样子多了几分看将死之人的怜悯:“殷将军得胜归来却生了反心,圣上给了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是你们。” 他看向殷莺,“是你们没能把握住。” 他意有所指。 哪里有什么机会? 殷莺嘴唇颤抖起来,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那天昏暗室内帝王的低语。 “……我宠爱的妃子,必定福荫家族,可保一家平安。”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啊,她想起来了。 她说:“臣女已经有了两情相悦之人,帝王厚爱,自有佳人堪承。” “哈哈哈哈哈哈哈!” 殷莺突然笑了。 笑地花枝乱颤,像是啼血杜鹃最后在荆棘上的高歌。 冰冷海水当头浇下。 她抽回神智,就在刚刚短短的一瞬间,人鱼少年操纵着水墙向东里觉轰然砸下! 东里觉岂是省油的灯? 他冷笑一声,鞭子一甩,也扬起滔天海水反击回去。 他们两个,一个是战争里生存的人鱼,一个是血统高贵被家人教导的娇子,一个技巧熟练一个仗着兵器之力,打得海水翻腾水雾滔天。 可怜殷莺一朵小花,捧着自己的那片花瓣躲在东里觉的口袋里,既憋屈又着急。 小白龙! 她再次呼唤。 奋力前进的籍华听到了殷莺的呼唤,他在翻滚的海水中快速游走,翻涌不息的海水在他身上如同没有任何阻力,就这样的速度,终于快要到了! 第86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39) “住手!” 好不容易赶到战斗场面的籍华一个刹车,小白龙灵巧地一甩尾巴,转眼间掀起一股海浪。 这股海浪来势汹汹,比起人鱼少年和东里觉的海浪不知道壮大了多少倍,只是尽管声势浩大,却没有伤人。 在籍华出现的那一瞬间,殷莺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进入这方考验世界之后,她对籍华的感应就强了许多。 ……或是因为那团白光吧。 她重新从东里觉的口袋里钻出来,眨巴着眼睛看着籍华。 这条小白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为人形。 殷莺一看见他就眼前一亮: ——他实在是太好看了! 那张当初惊艳了她的脸此时尚且带着几分稚气,但那俊朗的脸已经有了几分长成之后的样子,当真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他操纵着自己的海墙,把针锋相对的两个海族隔开。 “你又是何方妖孽?看不见小爷我打得正欢么。”东里觉一副被打扰好事的样子。 殷莺有点生气。那么漂亮的小白龙,这么温柔的神明,怎么能被说是妖孽呢? “我不是什么妖孽。” 籍华睁大眼睛,解释地很认真。 “你们可知道,在白日动用力量掀起海水,扰乱正常潮汐,是要关进牢房的?” 少年看着他们一板一眼地说道。 他日日跟着解舟居住在神殿,不在外头路面,东里觉不认识他实在正常,也没有为此生气。 这条规矩是有的。因为这里靠近海边,可能有渔民出海打渔。如果他们在这时候扰乱海水运行,可能会造成人身伤亡。 “小爷做事,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这条规矩东里觉是知道的,那阵兴奋劲儿过了之后,他开始觉得有点心虚。 毕竟他是贵族教出来的,知道真闹到那一步,大部分罪责都是他的——先撩者贱嘛。 可他还是死鸭子嘴硬地看着籍华,补充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籍华自然不知道。 但他还没有开口,落后一步的解舟就赶到了。 “我是……” “你是东里莆的孙子。” 解舟冷冷地看着东里觉。 虽然没有围观全程,但根据东里觉刚刚和籍华的对话,聪明如解舟唐落已经知道了大概。 东里觉熊孩子的威名都传到了族长唐落的耳朵里,可见后台是有多大,所作所为是有多过分。 只是东里莆娇惯这个独苗,一直维护于他。 解舟认识东里觉,但东里觉不认识他啊!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还多管闲事?” 来了大人,东里觉有点心虚了。只是看着人鱼少年恶狠狠的眼神,硬是要逞强。 这时候,姗姗来迟的唐落终于出现了。 他一来就把籍华解舟挡在身后,看着东里觉语带嘲讽:“管闲事?” 他上扬的嘴角猛地一落:“莫说是你,就是你爷爷东里莆在我面前,这个闲事我也管定了!” 东里觉认不得解舟,却认得唐落! 他当下神色一变,惊地声音都变了:“族长?!!” 东里觉这下心里很慌了,不是说族长又出去了吗?怎么现在…… 他越是着急越是慌,暗道爷爷怎么还不来?明明已经捏碎传音符了啊。 没错,东里觉在解舟说话的那一刻就捏碎了东里莆给他的传音符。 虽然东里觉不认识解舟,但小动物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角色不简单。 而唐落的出现,更是证明了他的想法。 这会儿东里觉却冷静不了了,他到底知道什么不该做,已经十分慌张了。 偏偏这个时候人鱼少年开口了。 他见到唐落眼前一亮——这是族长! 他忐忑地看着唐落:“族长……” 他自知触犯条律理当受罚,可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本意! 是东里觉咄咄逼人得寸进尺…… 他声音恳切:“族长……” “族长大人!”东里觉却打断了他的话。他快步走到唐落身旁给他行礼,顾不得手中握着的鞭子。 “族长大人,是他屡屡挑衅我,我一时控制不住,这才……”他恶人先告状。 殷莺在他口袋里却顾不上这个了,她努力把花瓣举起来,可她一朵小花花能有多大的力气? 她努力了半天也没能吸引籍华的注意,不禁暗骂道:该死的!这个口袋怎么这么深? 又忍不住委委屈屈:小白龙怎么不找她呢?不是为她准备花盆去了吗? 难道他不喜欢她,不想要她和他在一起了? 籍华自然没有忘记他的小花。可他在海面上寻找半天,也没有看到那朵小花的影子。 她去哪里了? 籍华心急如焚:一朵那么小那么脆弱的小花,不会被刚刚的海浪打翻了吧? 就在这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小小声的女孩子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呢?” 她有点委屈巴巴:“我就在这里啊!” 籍华寻着那声音看去,果然看到了一点儿金光闪闪! 他不可置信地看去,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就在东里觉的口袋里,一朵漂亮的小花花使劲扒拉着他的口袋,对着他摇头晃脑。 …… 这不是他的小花,又是谁呢? 籍华的眼睛猛然亮了,整个人都多了一点儿不知所措的喜悦。 ……这朵小花会说话? 她……她是个女孩子吗? 籍华的脸微微红了,他不敢去想,如果殷莺是个女孩子,他张口就说要她和他回家……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但他很快意识到,如果殷莺不喜欢他,肯定不会呼唤他的! 解舟把主场交给唐落,自己则看着小白龙的表情一会儿悲一会儿喜,眼睛一会儿暗沉一会儿亮晶晶,敲了籍华一个爆栗:“傻了不成?” 他斜觑着小白龙。他虽然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可喜悦之情已经油然而生:“大祭司!” 他看向殷莺的方向:“我有花了!” 解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担忧地摸了摸小白龙的脑袋:“海上哪里有花?” “你不会傻了吧?” “哎呀!” 籍华不高兴地把头从解舟的手底下钻出来:“是真的!” 他看着那朵小花有点得意,恨不得立刻把那朵小花捧在手里: “是我的小花!” 第87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0) “真是傻……” 解舟话说了半截,就看到了那朵金色的小花。 她像是害羞了,还往东里觉的口袋里缩了缩。但很快又像是嫌弃,花瓣冲籍华摇了摇。 “快来接我!”殷莺把花瓣摇的更急了。 888看着自己的宿主使劲儿摇头摆尾,活像吆喝卖花的小摊贩,心里只剩下一串省略号:…… 它高冷的宿主呢?说好的玩弄帝王感情的妖艳贱货呢? 怎么变成了……变成了这个样子? 888搜肠刮肚也找不到理由,只能又看了看自己的声音比对: ……如果真的是他,殷莺这样就很正常了。 毕竟,你不能和一个恋爱脑讲道理嘛。 这厢籍华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殷莺捧回来了。 东里觉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拿鞭子防备,却看见籍华一阵风一样的来来去去,一眨眼已经离开了。 东里觉:…… 他握着鞭子,颇有些尴尬。可他立马看到了被籍华捧着的小花! “族长,那是我的花!”他叫道。 唐落看了籍华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解舟笑眯眯地把籍华挡住身后,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他给了解舟一个白眼,嘴里却很诚实地收拾起摊子来: “花?什么花?” 他选择性失明,上前几步声音沉下:“你们两个触犯族规,通通给我到监狱里反省反省!” “族长!” “族长!” 东里觉和人鱼少年异口同声道。 他们各自不服气。 “不服?” 唐落挑一挑眉:“那你们是想挨揍吗?” 他扬了扬拳头。 这一瞬间他气势暴涨,俨然有了翻云覆雨海族族长的样子。 东里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人鱼少年不服气地咬紧了嘴唇。 ……他不服! 要是他不反击,难道真的要把逆鳞…… 怎么可以! 他看着唐落的眼中划过一点不可置信和伤心,原来那么强大那么公正的族长,也会…… “触犯戒律就该罚。” 殷莺听到唐落这么说。 “至于其他,一律处罚期满再说。” 他看着人鱼少年目光饱含安抚:“你们放心,对错是非,我一定秉公执法。” “族长!” 海水翻涌了一下,钻出来一个中年男子。 这男子带着虾兵蟹将,一露面就给唐落行礼:“属下来迟,还请族长、大祭司恕罪!” 这居然是大祭司??? 东里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刚刚,说话似乎有点失礼…… 解舟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施施然回了东里莆的礼之后,就把手别到身后,转过身去,摆出不掺和这事儿的姿态。 “你何罪之有?” 唐落慢悠悠地说。 他早知道东里莆会来。 东里莆见解舟不管,又听到唐落的袒护,心头一喜,想到族长刚才说要把宝贝孙子关进牢笼,忙道: “族长,不知小孙犯了什么事?可是误会一场?” 他快步走到东里觉身边,一把把鞭子夺回自己手中,见到孙子不服气地看了他一眼,狠狠敲了他一个爆栗: “你啊!” 他恨铁不成钢: “还不快和族长道歉?你一贯调皮也就罢了,现在竟然闹到了族长面前!我回去定然好好收拾你!”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让宝贝孙子受惩罚了。 说完,他拉着东里觉走到唐落面前,“族长,我回去定然好好教训他,只不过这牢狱之灾……” 他看着唐落,欲言又止殷殷切切道:“不然,还是免了吧?” 殷莺被籍华捧在手心里看戏。 小白龙哪里还有心思管他们的针锋相对? 他把宝贝捧在手心里,这朵小花真是漂亮极了! 而且……而且她还会说话。 她说想要他把她带走。 ……他要有朋友了?! 他一脸难以掩饰的激动,唇角忍不住上扬,少年志气意气风发,这是殷莺在他长大之后没能见到的。 那满满的喜悦之前感染了她,她摇了摇叶子,用花瓣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 她好软好软,娇滴滴的一朵金色小花。 籍华弯了弯唇角,眼神柔软地能滴水似的。 解舟摇着扇子神情悠然地看着籍华,心里思忖着,这朵小花是什么来头? 饶是解舟见多识广博学多识,可这样能在海水上盛开的花也是生平第一次见。 这厢其乐融融,不远处却暗藏风波。 东里莆自觉唱和都由他一人扮了,已经自信满满地等着唐落肯定的答复了。 唐落对他露齿一笑。 “多谢……” 东里莆赶紧拉着东里觉鞠躬。 “先别急着行礼。” 唐落收回笑容。 东里莆舌头打结地看着唐落,族长这是……? “我们到的时间晚,是非黑白还不清楚。即使是孩子们的事,触犯法律也必须受到惩罚。” 他含笑继续道: “不如,我们还是先听孩子们怎么说的吧?” 唐落语带深意,没等东里莆回复,就侧头看向人鱼少年:“不如,就由你开始?” 他说完袍袖一挥,他们几人所在之处就被一层薄薄结界覆盖。 他又拿出桌椅:“开始吧!” 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唐落一番操作,让人鱼少年和东里觉都愣住了,不过人鱼少年是惊喜,而东里觉是惊吓。 ——如果真的对簿公堂,三番五次挑事儿的东里觉肯定要受到处罚! 东里觉拉了拉爷爷的衣袖。 东里莆用余光瞥了东里觉一眼,看到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就心道不好! 恐怕又是自己这孙子惹了事…… 东里莆如今摸不准唐落的心思,若是说他想庇护人鱼少年,也看不出来,可如果是偏袒东里觉,东里莆就更看不出来了。 ——他若是真的打算秉公执法…… 眼看着人鱼少年已经张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青红皂白说清楚,东里莆更是瞪了孙子一眼: 你干的好事! 东里觉被东里莆一瞪,心里又是慌张又是委屈,传音道:[爷爷,你快帮我把这事儿翻过去!要是真的叫这小子说出来了,我肯定要被责罚的!] 东里莆万万想不到孙子如此胆大包天,居然在族长面前搞说小话这一套! 唐落是什么人? 第88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1) 他自然是听到了,这不过再次选择性失聪。 东里莆却不能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他敏锐地意识到,唐落没打算让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脑子转地飞快,立马意识到这是唐落终于忍不住了—— 他早该想到的! 唐落一直想要整顿权贵,只是外敌未平,他只能按捺下来!!! 也是他糊涂了,以为唐落认命了不折腾了,可他一直没有忘记! 他猛地看向唐落。 唐落还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他又惊又怒的样子,扬唇张扬一笑! 东里莆终于不得不相信了—— 可孙子…… 他咬了咬牙关:进牢笼就进一次吧!只要把消息按下去也无伤大雅。现在关键在于摸清楚唐落的想法。 权贵不怕打压,每一任统治者都想中央集权,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听天由命了? 他猛地鞠躬,把东里觉推出去:“是微臣着相了!即便是王子犯法也该与庶民同罪,何况是微臣之孙?” 被推出去的东里觉不可置信地看着一向最疼爱他的爷爷。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东里莆把头低地更低了。 唐落知道不能一下子把人逼急了,兔子急了还会跳墙呢! 他只是心里觉得好笑—— 看看,这就是宠孙如命的东里莆! 他见好就收,扶起东里莆,嘴里安慰道: “东里大人知晓大义,我十分欣慰。放心吧,时间一到,我立马把令孙完整无缺地送回去。” 东里莆连连点头,不去看孙子质问的目光,僵硬地带着虾兵蟹将离开了。 东里觉万万想不到,一向特爱他的爷爷居然会就这样把他抛下了! 他如同被雷霆击中,满脸都是不敢相信和质疑,甚至忘记了反抗,任由姗姗来迟的海族侍卫把他带走了。 唐落目送着两人被押解着沉入海面,转头看向解舟,目光中带了暖色。 “你就不怕打草惊蛇?”解舟哼道。 唐落笑到:“谁是草,谁是蛇?” “我既然选择这条路,就一定会走下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蔚蓝海面。 “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他轻轻叹息,纵使是风流不羁的打扮,他心中却有许多不能轻易说与人听的抱负。 殷莺从籍华的掌心里顺着他目光看去。 蔚蓝大海上,唐落孑然而立。 衣袂飘飘间,海水如同沾衣春雨,他眉目看不真切。 只是他的话语却穿透浪花,直直落到殷莺耳朵里。 “虽然与我们刚刚所言相违背,但那人鱼少年是我麾下,他一家几乎都死在我眼前,我万万不能看着他受委屈。” “我生于斯长于斯,将来也要埋于此。解舟,我不怕死,也不怕用生命去赌这一次。” “解舟,你高居神庙,可记得你我当初的誓言?” 解舟负手而立,看向唐落。 “自然记得。” 他说着,目光柔软起来:“你自去做你的事吧。若是真的天崩海竭,也愿赌服输。” 他话语虽轻,却字字句句入耳难忘。唐落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绽越大,四目相对,少年时候的字字句句浮现眼前。 他们之间的默契籍华不懂。 不过…… 他看着手掌中那朵娇滴滴的小花,弯了弯嘴角—— 他现在也有自己的朋友啦。 唐落和解舟说到此处,想回到海底商量具体的事情,可籍华掐诀的时候却犯了难。 他吞吞吐吐地看着小花:“你可以生活在水里吗?” 籍华现在才意识到,这虽然是一朵能够在海面存活的小花,可这并不代表她能在海底生存—— 那里既没有阳光也没有氧气,只有水。 殷莺看他傻乎乎又忐忑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海面,示意她可以。 这也是她刚刚才摸索出来的,人鱼少年和黑漆漆水墙大战的时候,她整个被浇成了落汤花,一点事也没有。 888告诉她:“宿主,这是神灵考验信徒的秘境,自然一切都按照神明的心意来。他想要你如何,你自然就能如何了。” 现在,小白龙想让她下水,她自然也可以下水啦! 殷莺自以为摇摆的是手,可在籍华眼中,那朵小花的一片花瓣颤巍巍地晃了晃,可爱极了。 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喜欢的小东西! 籍华愈发爱怜起来。这是他见到的第一朵小花,他要好好爱护才行! 他扭头问解舟:“大祭司,我该怎么才能养活她呢?” 他问得认真极了,对解舟的知识储备深信不疑。 可是解舟也不知道这是朵怎么样的花…… 而且看现在的情况,这朵花已经有了神志,能够和籍华交流。 他皱了皱眉。 “养花嘛,自然就是阳光,雨露了。”他虽然对怎么养殷莺不清楚,但他见过人类养花。 他一板一眼地开口,手上掐诀,一个轻飘飘的结界笼罩了殷莺。 他面上的神情淡定自若,一点儿也看不出他心里的不知所措:有了灵智的花,还需要花盆吗? “哦对了。”解舟一本正经地补充道:“还要一个花盆。” 籍华看着手心的小花:“花盆???” 他犯了难:花盆,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我不能让她生活在我身上吗?”籍华皱着眉头问地很认真。 这下惊讶的是解舟了—— 在身上养花?他是怎么想起来的? “为什么要在身上养花呢?”他问道。 籍华摇身一变变成小白龙的样子:“为什么不行?” 他甩甩尾巴:“你看,我的身体这么大,足够养一朵小花了。”他用巨大的龙爪把殷莺捧在手心。 解舟的重点是:“为什么”,而籍华的重点是“身上”。 解舟:…… 他正在想怎么样才能打消籍华这个……这个既可爱又有点好笑的主意,唐落就说话了。 “不行。” 他断然拒绝,看起来一点儿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你是我海族图腾,是要征战沙场,经历血雨腥风的。你必须保证自己没有弱点才行。要是身上带这样一朵娇滴滴的脆弱小花,人家怎么会怕你呢?” 他说地严肃极了。 殷莺也点点头:对啊对啊,小白龙那么强大,要是身上长了一朵花,岂不是很奇怪吗? “好吧。” 籍华有点遗憾地变回来,“那我要用最华丽的美玉,最舒适的绸缎给她做花盆!” 第89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2) 他说干就干,一溜烟地就来到了海底。 小白龙速度极快,两个大人对视一眼,叹息一声,紧随其后。 尽管他瞬息之间就游出百米,可在结界里的殷莺没有受到一丝海水的阻力。这层结界虽然薄,但却是解舟这样的大祭司所凝集的,威力非凡。 她在小白龙的爪子缝隙里看海。 真的……很漂亮。蔚蓝的海水退散在他们身侧,笨头笨脑的鱼群像是臣民见到帝王,只有任由差遣的份儿。 随着他们越来越下,目光所及之处,陆陆续续出现了鱼类。 这些鱼类和殷莺生前所见不同,他们个个漂亮的千奇百怪,万紫千红,莺莺燕燕,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海里。 殷莺还看到了两条人鱼在珊瑚石旁边嬉戏,鳞片上的细碎灵光比珊瑚石更加娇艳。 殷莺大开眼界。 小白龙继续往前游,鱼类又越来越少,光线越来越暗,海水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近乎纯黑。 殷莺被小白龙带着拐过一个惊险的弯路,散发着璀璨白光的神殿就出现在眼前。 神殿是无声而肃穆的,笼罩在一层看上去坚实无比的,互相交错的结界里。 小白龙带着殷莺一个猛子扎进去。 结界之内,神殿的威严华丽更能直面地体会到。 小白龙继续走,最后在一个看上去就很神秘的地方停下来。 他兴冲冲地对殷莺说:“这就是我们神殿的藏宝室!” 籍华的语气得意地像个孩子。 可他现在是龙的形态,嘴里说的话语自然也是龙语…… 殷莺只听到一阵频率奇异的咕噜咕噜,然后小白龙就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了。 她…… 殷莺虽然听不懂,但她依据小白龙的面部表情,和他在水里起伏的胡须,判断出它应该是在……炫耀? 求表扬? 殷莺从善如流地摇了摇花瓣。 小白龙就甜甜地笑了。 当然,在殷莺眼中,是小白龙张了张嘴,露出锋利的牙齿。 得到夸奖的籍华高兴了,他摇身一变化为人形,手指在岩石上熟练地点了几下,就听到一阵来源于地底的沉重轰隆声。 殷莺急忙用花瓣捂住眼睛—— 一般这种看起来就很神秘的地方,话本里不是必须经历千辛万苦才能到达的吗? 小白龙怎么就这么轻易地这么把她带来了? 只是心底又有点儿甜…… 她现在,应该对他很重要吧? 殷莺有点儿乱——说好的攻略神明,可神明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送上门了? 她和这个神明之间,暗藏的联系又到底是什么? 殷莺只觉得心里冒出来一个可能。 ……她不敢问,既怕是,又怕不是…… 进退两难。 籍华却不知道殷莺心里的千转百回,他扬眉一笑,大踏步地带着殷莺走了进去。 解舟和唐落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藏宝室大门洞开,小白龙在里头眉飞色舞地介绍: “……这是我小时候用的书桌,这个是我以前喝水的杯子,这个是我第一次出门历练的时候获得的宝藏……” 桩桩件件,都恨不得让殷莺参与。 他每说一件事,殷莺都点点头,摇一摇花瓣以示回应。小白龙有了听众更加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头上的小龙角都控制不住地钻了出来,晶莹剔透的可爱极了。 殷莺听到他这样的介绍,只觉得自己也陪着小白龙,经历了小白龙的一生。 最后籍华甚至忘记了带殷莺到这里来的初衷,兴高采烈地把藏宝室里有关于他的东西讲了一遍。解舟和唐落就默默地在门口站着,不打扰小白龙难得的高兴时光。 唐落掩唇:“这就是人间所谓的一见钟情么?小白龙那么冷清俊秀的一个龙,只是和这朵小花打了个照面,就再也高冷不了了。” 解舟摇了摇扇子:“或许是前世的缘分吧。” “这可不一定。”唐落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笑起来: “据说,龙这种生物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你瞧那朵小花,是不是亮晶晶的?” “这可不一定。”解舟不认为籍华是这样经不起诱惑的龙。 “呵。”唐落笑了笑:“你又不是龙,怎么会知道不是?” “我不是龙,你是龙不成?” 解舟见不得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怼他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唐落却较真道:“你又不知道我的真身。” 解舟却不接话了。 一时之间,偌大的神殿里只有小白龙咋咋呼呼的介绍声。 直到籍华收不住口:“……这是大祭司亲手绣的小衣裳!他绣了好长时间,还特意去和鲛人学习……” “咳咳咳!” 解舟看着唐落揶揄的目光忍不住清咳,打断了里面小白龙的介绍。 籍华僵僵地顿住了。 殷莺看着他像是呆住的木头人,忍不住微笑,用花瓣蹭了蹭他的掌心。 “我看,就用暖玉雕刻一个花盆出来,用瑶池水浇灌,用最柔软的鲛纱给她做被子好不好?” 唐落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身体矫健地一跳,已经快步走到了籍华身边给他出主意。 解舟已经恼了,还是莫要惹他吧。 门外,解舟垂眸一笑,跟着走进去。 这是海族的藏宝室,奇珍异宝仙华奇葩数不胜数,让人目不暇接。 殷莺虽然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还知道什么是暖玉,什么又是瑶池…… 她有点受宠若惊。 所以在唐落想要看她的时候,她没有往籍华掌心缩,而是扬了扬花瓣。 籍华却没有让她多露面,而是很快地就合拢手掌,把这朵漂亮小花藏了起来。 唐落:…… 他有点不可置信:“至于吗?!!” 他一个海族族长,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 至于抢这么一朵弱不拉几的小花? 籍华的眼神告诉他,他真的觉得很至于。 毕竟,他一个眨眼,殷莺就被东里觉抢走了…… 现在他恨不得把殷莺团吧团吧藏在口袋里,就怕谁把这朵小花抢走了。 “他自小跟着我,神殿孤寂,有这么一朵解语花,也能有个陪伴。” 就在唐落瞪大眼睛的时候,解舟说话了。 唐落想哼,但看着小白龙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是闭嘴了。 良久,憋出一句话来: “……还不知道这朵小花要如何作威作福呢!” 不就是一朵花嘛,有什么好稀奇的? 唐·冷漠心机强大·落不屑地背过手,走了。 第90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3) 如他所言,殷莺在神殿里很是逍遥自在地过了一段时间。 随着一日日的相处,籍华摸清了这朵小花的习性。她喜欢晒太阳喜欢晒月光,喜欢柔软的布匹漂亮的衣裳,喜欢甜甜的糕点和水果,尽管她不能吃。她讨厌带有臭味的东西,哪怕只是离得近都不行。 她是空荡荡神殿的一抹亮色。 即便籍华再也听不到那个娇嫩的女孩儿的声音,他也觉得很快乐。 这种快乐不仅仅是遇到朋友感到的快乐,其中混杂着久别重逢的激动,失而复得的珍惜,看着心爱之物的爱怜,籍华不清楚,但解舟知道。 他虽然不说,但已经开始遍读典籍,寻找定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方式。 ——对于图腾而言,一段羁绊几乎能够贯穿他一生。 不巧的是,龙族一向长寿。 可悲的是,海族的图腾向来离群索居,对于海族族人来说,他的存在甚至比大祭司都遥远。 只是殷莺的出现实在太过巧合……现在这样的时候,海族内乱,大祭司闭关…… 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 解舟的心思殷莺不想懂,她现在天天被小白龙捧在手心里逍遥自在,那些血雨腥风酸甜苦辣仿佛都很遥远。 888看着收到的对比结果,不敢说话。 今天,小白龙带她去神殿探险。 他兴趣盎然:“这是我小时候发现的地方!可漂亮了,漫山遍野地盛开着蓝色的小花。” 殷莺安稳地坐在他的两个龙角之间,轻轻用花瓣碰了碰他的龙角。 龙角是一条龙再重要不过的地方了,尽管只是被轻轻一碰,小白龙还是翻了个跟头。 他银白龙鳞之下的肌肤敏感地红了红,小心翼翼地伸出爪爪把殷莺扶正了: “坐好了。” 他咕噜咕噜。 殷莺点点头。 神殿是真的大。这么大这么大的神殿,却只居住着两个人,殷莺一想到,这么活泼好动的小白龙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孤零零长大,就感到一阵心疼。 可他现在还是快乐的,少年人的表情虽然极力维持冷静,眼角眉梢却总是难以自抑地上扬,露出可爱又漂亮的神气。 ……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这偌大的海族烟消云散? 又是为什么,这条活泼可爱的小白龙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但他的好奇心没有变。 殷莺坐在他两只龙角上,看着小白龙一路游到一方神秘的所在。 这是一片巨大的荒地。没有楼房屋宇,没有走廊雕刻,空空荡荡,是一片非常朴实无华的沙地。只有一缕缕温柔海波时不时把沙地扬起一层薄沙,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然而,就在这片巨大荒地的尽头,一片蓝盈盈的花肆意绽放着。 这些花朵们拥拥簇簇,挤挤攘攘地开放着,随着海水轻轻晃动身体,看上去轻盈又美丽,生机勃勃。 荒芜与生机,在这片沙地上展现地淋漓尽致。 “到啦!” 小白龙已经发现殷莺听不懂他的龙语,化为人形。 殷莺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不用他说,殷莺也知道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呢? 在装饰华美的神殿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片荒地? 短短几日,托小白龙的福,殷莺已经把神殿逛了个大概。哪里有漂亮的雕刻,哪里有精巧的假山,哪里有沉睡千年的蚌珠……她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因此,她能判断出,这片沙地不是在神殿外围,而是在神殿的中心地带。 “漂亮吧?”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发现的。不过这里有结界,轻易进不去。有一次我苦读藏书找到了进去的方法,却被大祭司发现了……” 籍华说到这里的时候神情尴尬了一瞬,悄咪咪地去看殷莺的脸色。 殷莺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无他,只因为时隔多日,她再一次收到了系统的任务。 “主线任务:进入存亡之地。” 在无机质的系统音过后,888激动地冒出头来:“宿主!有新任务了!” 它原本以为殷莺这条路走偏了,毕竟这个任务的名字是叫“赛罗尔日出”,而她一路渐行渐远,非但与大部队失散,而且进入了籍华的考验。 虽然攻略神明也是殷莺的任务,可888还是很担心。 现在系统布置了新的任务,这说明什么? 888简直想转个圈圈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这说明他们的路子没有走错! 它出离激动了,殷莺的路子没有错,就说明那些把殷莺抛下的“队友”们走错路了! 不是它幸灾乐祸,实在是那些队友们过分,威胁殷莺抛弃殷莺坏事做绝,它888身为殷莺的系统,为她打抱不平,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殷莺却没有888这么激动。 她很冷静地看着新布置的任务,思绪飞快运转。 ——存亡之地,是什么意思? 是事关生死存亡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他暗藏的深意? 总而言之,这地方不简单。 “进入”存亡之地么? 这简直太危险了。 她抬起花瓣看向小白龙。小白龙捧着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着,看上去毫不知情…… 那么,唯一可能知道这里情况的,应该就是大祭司解舟了。 小白龙看着殷莺对他抬起花瓣,金色的小花花缺了一片花瓣,却不损她半点可爱。 现在这朵小花在他手心里! 籍华心里美滋滋的,像是幼稚的小朋友对好朋友炫耀自己发现的小兔子,继续介绍道: “……你不知道吧?我想也是,你只是一朵小花,就算开了灵智,肯定也有很多的风景、很多的书没有看过。可是我是谁?” 之前的岁月实在太孤寂,殷莺这朵解语花又实在过于称职,籍华兴冲冲地,恨不得把自己所有优点都告诉殷莺,好叫她更崇拜他一点,证明她选择他,而不是那条黑漆漆的鱼,是个多明智的选择。 “我找到了打开结界的办法!” “可是……” 籍华说着想起来解舟难得严肃的样子,有点心虚地小小声:“我们就在外面看看,不进去。好么?” 殷莺看着他有点忐忑的样子,点点头。 第91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4) 娇嫩的花瓣蹭着他的掌心。 这短短时日的相处,籍华已经摸出了殷莺的花瓣是什么意思,蹭的方向、节奏、次数都随着她的心情大有不同。 必然现在,籍华就能感受到殷莺的安慰。 “我很小的时候就想要拥有一朵花!” 小白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放满了天上的星子。 身为一条龙,天生就想要布灵布灵会发光的东西。而不巧的是,那些古籍上的三言两语,和这一片蓝盈盈的花海给了他所有花都会发光的错觉。 殷莺的出现更证明了他的观点。 殷莺:…… 该怎么告诉他,不是所有的花都会发光呢? 可她看着小白龙藏着欢喜的眼睛,不想再在意花到底会不会发光这个问题了。 在籍华的眼里,她就是他的珍宝。 这样的目光殷莺是很熟悉的…… 在那些久远的记忆里,她周围环绕着很多这样的目光,父亲母亲、兄长幼弟,甚至是自小到大陪着她的侍女奶娘…… 她差点都忘了,自己也是那么多人的宝贝啊。 她看着小白龙盘腿坐下,透明的结界在阳光的照射下时不时折射出一些细碎光斑,零零散散地落在他们身上。 籍华的声音像是温柔的水波,轻轻响在耳边: “现在我终于真的有了一朵花。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还要美丽……你是我最大的宝藏。” 他的眼神是那么认真。 “……小花小花,我们是不是从前见过?” 殷莺微微顿住了。 她的识海里,888一个酿呛。 “你看啊。”小白龙把小花捧在手心里,语气温柔又认真。 “你的花瓣明明一点儿也不弯,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要叫你弯弯。” 籍华一字一句地说,就看到他说出“弯弯”两个字的时候,小花整个颤抖了一下,紧绷起来。 他不免有点紧张:“你不喜欢吗?” 籍华失落地垂下睫毛:“可是我觉得很可爱啊……我想了很久。” 僵硬住的殷莺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这是她的小名! 这是她,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的小名!!! 她只觉得天雷滚滚,整个人整朵花都开始不知所措。 …… 这是……!!! 她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潜意识里,一个想法缓缓壮大—— 是他! 是他吗? 殷莺猛地抬起头看向籍华。 籍华还在努力说服她: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两个字。可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为什么会想叫你弯弯呢?” 他托着殷莺,稳稳地举到头顶。殷莺只觉得猛地抬高,然后小白龙的声音响起来: “你从这里看,海上的太阳和月亮像什么?” 殷莺怀着疑惑看向海面。 隔绝了很多波涛,这里距离海面已经很遥远。巨大的太阳看不真切,只有细碎光点折射在水中。 ……弯弯的,像是月亮。 又像是幻觉。 “像不像弯弯的光影?” 这时候小白龙说话了。 他有点期待地看着殷莺,等待她的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来殷莺不会说话了,忙道:“你不喜欢么?” 如果殷莺不喜欢的话,那就算啦。 可籍华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娇嫩的,女孩儿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微微发颤地吐出三个字:“我喜欢。” 殷莺看着籍华,小花轻轻用花瓣碰了碰小白龙的眉心。 她颤声重复:“我喜欢。” 籍华惊喜地看着殷莺:“你能说话了!” 殷莺点点头:“嗯!” 小白龙高兴地眯起眼睛,唇角上扬地越来越多,最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太好啦!” 光是语言还不能表达出他的喜悦之情,小白龙左三圈右三圈绕了一个大轱辘,最后实在控制不住,化为原形在海水里扑腾扑腾:“咕噜噜!咕噜噜!” 殷莺被他妥善安放在结界边边,看着小白龙把自己拧成一个蝴蝶结,忍不住微笑。 ——他现在应该很快乐吧? 真好。 她突然不想做任务了,就在这个地方和小白龙一辈子也不错。 听到殷莺心声的888:…… 它小小声提醒:“宿主,这只是一个考验而已啊,不是真实的。” “我知道。” 殷莺说地很坚定:“那又如何?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要我相信,他相信,不就好了?” 看她的样子,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动了。 888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知道了籍华就是裴远,也就是上一个位面的宫阁,但它已经不敢说话了。 ……恋爱脑宿主伤不起。 可是,这本来就是个幻境啊…… 要是她不出这个幻境,就见不到真实的籍华了。 888想了想,还是保持安静。 转了好几个圈圈之后,籍华勉强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恢复成原样站在殷莺面前:“真是太好了。” 他上扬的唇角怎么也控制不住,“你会说话,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化形呢?” 籍华本来只是问一问,毕竟殷莺只是一朵小花,女孩儿的声音还稚嫩,想要化形还早着呢。 但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无他,那朵小花像是被仙人抚顶,四周居然慢慢氤氲起一层雾蒙蒙白光! 这白光微弱而圣洁,映着蓝盈盈花朵和空荡荡沙地,既违和又美好。 殷莺也不知所措——她这是就要化形了? 籍华的嘴也不知道是什么……怎么说到什么就是什么? 她突然想起来,这是籍华的幻觉,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所以,这也不奇怪? 白光暖洋洋的,像是回到了温暖的所在,就在籍华的目光中,白光慢慢拉长,凝结成一个茧的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白光骤然爆开! 强烈的光线穿透了这一片海水,传到解舟的眼里。 籍华下意识闭上眼睛,然后就感到自己怀里突然一沉,温暖的香气丝丝缕缕穿透海水飘逸进他的鼻子。 这是…… 他僵硬地睁开眼睛,连睫毛眨动的幅度都很小,怕惊扰了这朵小花。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甜蜜漂亮的小脸。 雪肤花貌,杏眼桃腮,娇滴滴似芙蓉泣露,清凌凌似松涛过溪。 ——一下子就击中了籍华的心。 第92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5) 可籍华很快意识到不对。 他近乎呆滞地看着殷莺,她海藻似的长发散落在他身上,一部分随着海水在身后飘扬,一部分则和他的头发缠绕在一起,像是两根藤蔓彼此纠缠难分难舍。 这都不是重点。 他轻轻触碰了一下殷莺的脸颊,感受着女孩子娇嫩的肌肤,耳朵带着脖子都一瞬间红透了。可怜小白龙天天在神殿里,别说姑娘了,就是其他海族都没见过几个。他连眼珠都不知道往哪里转,怎么控制眼皮都忘了。 这具身体怕是一次地都没有下过,娇嫩地像是春天的桃花,又像是柔软的蚌肉。 她温热的肌肤触碰在手上,像是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眉心一片金色花瓣告诉籍华,这不是梦,这个姑娘就是他的小花。 ——他的小花,真的变成人了。 还是一个,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比最漂亮的人鱼都美。 而他,见证了这朵小花的盛开。 籍华虽然看上去和人间的清冷公子没什么两样,但归根结底,他还是一条龙。 你能指望一条龙有什么羞耻心呢? 可籍华还是匆匆闭上眼睛,喉结滚了滚,手忙脚乱地从身上扒拉出一件衣服披在殷莺身上。 殷莺看着小白龙的一举一动,就像是真正才化形的小花一样任由他动作。 看着他面色通红,舌头打结,手脚发颤。 看着他把她像是包饺子一样裹好,落荒而逃一般地后退几步。 她只觉得心里像是涂了厚厚的蜜糖,忍不住弯弯唇角,娇声道: “籍华……” 她声音拉长,娇滴滴。 籍华闭着眼睛又后退几步:“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殷莺就委委屈屈:“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 籍华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比让他上战场都难! 他进退两难,可还是……还是尝着心头的欢喜,扬唇笑了:“喜欢。” 他怎么会不喜欢? 那眉那眼,那唇那音,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只是这么一想,他的脸又红透了。这下他到像是煮熟了的龙了。 殷莺就笑了。 她往前走几步,本来想要转个圈圈。可是籍华的衣服对于她而言实在太大了,她又做了那么长世界的花,怎么使用手脚有点不太习惯。 理所当然地,她把自己绊住了。 她惊呼一声:“哎呀!” 然后她闭上眼睛,等待和沙地的亲密接触。 可她被小白龙接住了。 沙土飞扬间四目相对,像是穿越了时间、空间、生生死死真假虚幻,是荆棘鸟奔波一生,终于找到了那根荆棘。 殷莺轻轻把脸埋在他颈窝,女孩儿温热的吐息让小白龙敏感地颤了颤,看着殷莺的眼睛目光幽深。 “弯弯……” 籍华声音微哑。 她动了动嘴唇,隔着海水,她的唇像是裹了一层蜜糖,泛着晶莹剔透的诱人糖光。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可是这样的关键时刻,殷莺弯了弯嘴角,“我好像看到了两个你……” 她晕了过去。 小白龙这下惊地魂飞魄散:“弯弯!” 他一阵风似地跑向解舟的方向。 殷莺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香甜的一觉。黑沉梦境里,她突然看到一束光。 她循着那光的来源往前走,走啊走啊,像是过了很长时间,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孤独,因为这光线是那么明亮那么熟悉,她走在光线里,觉得内心久违的安静。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突然听到了声音。 “……他们坐不住了。” “不过就两三年罢了,他们的耐力属实不行啊。” “我的闭关已经迫在眉睫……海珠已经传达讯息了。恐怕是不能久留了。这里一大堆烂摊子,你一人……我真的放心不下。” “……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那人嘟嘟囔囔,尽管被关心着,又表现出一点儿不好意思来。 他话锋一转:“况且,不是还有小白龙在么?” 然后殷莺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给她讲故事讲过去叫她的名字,絮絮叨叨,现在听起来却成熟多了:“族长说的是。大祭司,你放心去吧。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 “你们啊!” 解舟到底被说服了。 “就怕那些老家伙联合起来……你们双拳难敌四手。” 听他这么说,就是差不多成了。 唐落朗声笑了,嗓音和之前没什么不一样:“我们籍华现在可厉害了,以一当十都轻而易举,跟着本族长先立业,小花醒了才出得起聘礼嘛。” 他打趣道。 然后殷莺就感到粗粝指腹划过她的小脸。 “……” 解舟沉吟片刻:“我明日闭关。” 他到底做了决定。 海珠传来的气息一日比一日迫切,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感到过的紧迫。 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那小白龙就先跟着我?”唐落说到这里,话音低沉下来:“也让手底下那些兵熟悉熟悉未来的将领。免得真要打仗了,跟不上小白龙的节奏。” “也好。”解舟没有多做纠结:“你去收拾东西吧。” “无需。” 籍华说道:“我有弯弯就够了。” 他已经长成了成人,手上也已经沾染过鲜血。只是看着手心小花的时候依旧神情温柔。 “哈哈哈哈!” 唐落看着籍华笑了,笑完之后,他很认真地与解舟告别,然后把籍华扒拉过来,冲解舟挥挥衣袖: “——那我们走了。” 他走得潇洒极了。 小白龙却回头:“大祭司……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海珠,她究竟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他声音有些忐忑。 解舟有些语结,过了一会儿才说:“她只是化形太早,身体承受不了。等她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的。” 籍华点点头。 那厢唐落已经催促起来:“快些!磨磨蹭蹭的,又不是见不着了。” 也是。 籍华捧着自己的小花,给解舟施了一礼。 他没有再回头。 解舟看着他已经长高不少的背影,眼神中终于透露出一丝茫然和担忧来。 ——早在两年前殷莺被籍华抱着回到神殿的时候,他就给籍华和那朵叫弯弯的小花测了联系。 已经有了结果。 羁绊太深,阻碍太多,唯恐…… 情深不寿。 第93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6) 殷莺听到声音之后越来越着急,她拼尽全力去奔跑,可迟迟看不到终点。 籍华经常出门。 他一开始还把殷莺形影不离地带着,可自从彪出来的鲜血把殷莺的花瓣玷污之后,他就再也不把殷莺带出去了。 ——他还记得,殷莺讨厌这些不好闻的气味。 可日日沾血的人,身上怎么可能没有血腥气? 尽管他已经把自己洗地尽量干净,可殷莺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气。 是他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他开始喝酒。 星月皎洁的夜晚,被连日血液染红的海水终于再一次被皎洁月色笼罩。 籍华把殷莺放在对面,离得不远不近。是个既不会让酒气熏到她,又可以看着她的位置。 他看着杯中酒。 声音低哑地唤:“弯弯。” 尾音低沉,似是叹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问。 习以为常的,籍华没能得到回应。 这朵小花还是那么漂亮,娇弱又坚强,亮晶晶,璀璨地像是太阳。 看着这朵小花,或许今晚夜色太美,籍华想起了那惊鸿一面。 他饮尽杯中酒,被火辣辣酒液刺激地干咳起来,最后自嘲一笑。 殷莺心急如焚,可她一直看不到尽头,只能闻着他身上日复一日浓重的血腥气。 终于有一日,籍华没有孤身一人出去,而是梳洗干净之后把殷莺带在了身上。 他摩擦着殷莺的花瓣,声音温柔,轻飘飘道: “我们去赴宴。” 什么宴? 殷莺心里已经有了猜想。她勉力用花瓣摩擦籍华的手,可她显然失败了。 她被籍华小心存放在衣袖里,贴着他的剑。 籍华一路走得很稳。他一边走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大海里,一边问自己一个问题: ——你是否愿意为这片土地的自由战斗,不停战斗,哪怕战死,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 籍华闭上眼睛:他愿意。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弯弯了吧。 这个小姑娘,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这个他的灵魂之光欲念之火,与他的信仰平等在天平两侧。 “你什么时候才能……才能与我说说话?” 他低声问,拇指摩擦过殷莺的脸颊。 殷莺觉得这条通道怎么会这么漫长! 她跑啊跑啊,籍华已经低声一笑,带着她进入了一个结界。 这还是殷莺第一次听到这么多的说话声。 这是一个巨大的宴席,人声鼎沸,喧闹无比。 就在籍华进入的一瞬间,宴席安静下来。 角落里传来窃窃声:“这就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籍华!” “不是说他养在神殿生性清静无为?就死在他手上的海族,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 “不过他长得真俊啊……” “长得俊又如何?他手上也不知道沾了多少血。你也不怕他夜半杀气抹了你的脖子?” 殷莺听着已经快要落泪——她的小白龙一点儿也不喜欢杀人! 他之所以这样,只是为了守护! ——是为了守护他热爱的世界啊。 他们到底懂不懂??? ——这还不是最让人寒心的。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窃窃私语声绝对不应该存在于这样的宴席上。 只有一个答案。 这一切都早有预谋。 殷莺情不自禁地义愤填膺。 可籍华像是听不到那些说话声,他脊背挺直,就在一路的窃窃私语中,径直走到高座之前。 “图腾籍华,请将军安。” 他微微弯腰,以示尊敬。 东里莆坐在上席,像是没有看到这么一个大活人一样,和孙子说话:“觉儿,你怎么看‘落地凤凰不如鸡’这一句话?” 他声音不算小,在安静的宴席上显得格外明显。 东里觉哈哈笑:“凤凰?” 他意有所指地反问:“那也得确定是凤凰才行啊。若是什么蛇啊蚯蚓的,别说鸡了,便是那最最弱小的蚂蚁蜉蝣也比不得。” 话音刚落,大堂里就传来了众人的哄笑声: “是极是极!小公子所言极是啊。” “小公子真是天资聪颖!三言两语间描述何其准确。” “是啊,都说落地凤凰不如鸡,可也得看清是凤凰啊!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哈哈哈!” 殷莺在籍华的袖子里气地几乎全身颤抖,这含沙射影地也太明显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殷莺只觉得自己实在错过了太多,她在黑暗世界里走着没有声音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据籍华、唐落和解舟三人的谈话,殷莺只能管中窥豹地知道,在短短几年,海族的形式已经翻天覆地。 联系之前人鱼少年和东里觉的争锋,和唐落明显不对劲的处理方式,再结合起来,殷莺懊恼地几乎要把自己捶死! 她真是傻了! 现在海族的形式明显就是两方势力的争抢啊!籍华、唐落和解舟代表着普通民众,而东里莆东里觉则是贵族。 这两方天生就站在对立面上! 解舟口中的“闭关”,明显就是一个导.火.索! 这位大祭司一闭关,唐落这边的力量就明显减轻了。 东里莆借此时机趁火打劫,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他们让籍华孤身一人前来赴宴,必定有所图谋…… 他们在图谋什么? 殷莺思绪飞转,对于贵族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利益? 不! 在相对闭塞的海底世界,贵族们世代积累的钱财怕是能让他们活好几辈子。 那是什么? 她很快就知道了。 殷莺气得发抖,籍华却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保持着那副冷静温润的样子,拱手道: “将军要籍华来,籍华已经来了。请问将军,如何才愿意撤兵?” 籍华开门见山。 这样直接的方式显然是东里莆不愿意接受的,他打哈哈道: “撤兵?我手上又没有兵啊,我的队伍不是都被族长收编了嘛。” 扯吧! 殷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东里莆怎么可能没有兵?要是没有军队,他怎么有资格在唐落这样的正牌族长面前叫嚣? 籍华神色不变。 他语气冷静: “将军说笑了。谁人不知东里家府兵过万?籍华孤身再此,已经足够证明我的诚意。请将军莫要和稀泥,想要什么筹码,想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您尽管开口。” 第94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7) 东里莆看着籍华的眼神越来越深,他舔了舔嘴角:“既然图腾如此迫不及待,那我也不耽误时间了。” 他从高座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籍华。 “听说,神殿中有一个地方。” 他声音拉长,似笑非笑地看着籍华。 因为难掩激动之情,他语气微微发颤,尽管努力营造逼人气势,却反而透出内心深处的心虚和迫切 殷莺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他想要什么了—— 不是钱财,不是地位,甚至不是权利。 是力量。 “存亡之地。” 东里莆吐出这四个字,像是吐出一口在胸膛中酝酿千年的浊气。 殷莺心头一跳。 果真如此。 888冒泡道:“宿主,我们一起任务……” “我知道。没忘。” 殷莺声音沉静地回答道。然后反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在黑暗世界的时候不出来,现在到现身了。 “我可以解释!” 888求生欲极强地解释:“那是此方世界的力量……除非主系统在,不然我根本抵抗不了。” “我也是刚刚才能联系上你的……” 888悄咪咪地看着殷莺,殷莺神情冷静看不出什么,也许可能是相信了。 888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殷莺知道888肯定隐瞒了什么,但她现在没空搭理这些。 现在的重点在于,东里莆口中说出来的“存亡之地。” 按照无利不起早的惯例,存亡之地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东里莆想要得到的。 ……会是什么呢? 那必然是一件能给他带来极大利益的东西。 超过权利和金钱,足够让他为此赴汤蹈火,拼去性命和手上权利都在所不惜。 而这一样东西深藏于神殿,被大祭司看守……所以东里莆才会在解舟闭关之后出手! 殷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籍华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来,神色中颇有一些讽刺意味。 “你确定?” 他语气轻飘飘的。 “存亡之地……可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我自由准备。”东里莆倨傲道:“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只管告诉我,去,还是不去。” 他看着籍华迟迟不说话,威胁道:“我劝图腾还是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毕竟……” 毕竟那些平民的性命还在他们手上啊。 东里莆看着籍华的脸色慢慢凝重,最后似破釜沉舟。 他心里清楚,按照籍华的性子,必定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无辜百姓因为权利顷伐而死的。 ……他们这些人,籍华、解舟、唐落,都一模一样的傻。 明明他们为此守护的那些人平庸无奇,而且三言两语就能背弃信仰。 他看着籍华捏紧了拳头。 东里莆慢慢扬起嘴角。 他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了。 东里莆听到,籍华哑声回答: “好。” 殷莺在籍华的袖子里,感受着他手猛地攒紧,手背青筋暴起,却还是注意着不去伤害她…… 殷莺突然问888:“我攻略神明的任务完成了吗?” 她突然想起来这回事。 888突然想起这回事——按籍华这样子,“攻略神明”这个任务已经名存实亡了! 它赶紧去看,果然,不出殷莺所料,那上面已经显示了一个大大的“已完成。” 任务奖励也已经到账,不多,5生存点。距离返照丹的30点还路途遥遥。 可殷莺觉得她已经不再需要返照丹了—— 她找到心上人了。 “快!看看有没有能让我化形的东西。” 殷莺赶紧让888打开系统商城。 就在他们交流的短短时间里,东里莆已经迫不及待地让籍华带路了。 籍华没有多做停留,得到了东里莆“不会伤害”百姓的承诺之后,转身就走。 他速度极快,明显胸中气郁,小白龙这几年经过战场的历练之后身体灵巧无比,东里莆来不及整军,只能带着宴席上的追随者匆匆离去。 他矫若游龙一般来到神殿。 “我们不从这里进去?” 看着籍华拐了个弯,没有从东里莆探知到的大门进入,喘着大气赶到这里的东里莆忍不住说。 籍华露出有些嘲讽的笑容:“看来东里将军实在关心大祭司,已经对神殿了解详细了么。” 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东里莆如今已经不再在意这些细节了,多年筹谋卧薪尝胆,眼看着目标即将达成,叫他如何不激动,怎能不激动? “还请图腾带路。”带正确的路。 籍华冷笑道:“你们所谓的正门,的确是进入神殿的寻常途径。 只是在此时进入,却是会打扰大祭司的。他未雨绸缪,早在闭关之前已经做好了有外敌来犯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东里莆这么等不及。准备的机关没能防住外敌,却让“自己人”插了一刀。 被明嘲暗讽的东里莆毫不在意:“那就请吧。” 籍华冷冷地转过身去。 殷莺已经拿到了化形的药丸,恰好5生存点,她现在又是一穷二白,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她在等待一个时机。 东里莆大概带了一百人。这一百人人数虽然不多,但能坐到宴席上,大部分都是东里莆手下的精英。 即使籍华能够以一当十甚至以一挡二十,但他能经历这么多的车轮战吗? 殷莺不能确定。 她……也说不定让小白龙这么辛苦。 籍华一路走来,东里莆紧随其后,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移动着,最后,籍华停在了一面巨大的山石之前。 “你确定是这里?”东里觉率先嚷嚷开了。 东里莆也明显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籍华冷哼一声,显然不是很想理睬,只是勉强说了一句:“信不信由你。” 他往前走一步,伸出手来,不知道在山石上点了什么,那山石就轰然打开了。 眼看着山石的缝隙越烈越大,东里莆眼中的兴奋已经遮掩不住了! 就在这时,那道打开的缝隙中突然传出了一个女声。 这女声飘飘渺渺,像是沉睡已久又突然被惊醒一般。 “外来者……” 那缥缈女声呼唤道。 东里莆急吼吼想要进入的脚步就顿住了,他忌惮地看着幽黑洞开的缝隙,转脸问籍华:“这是什么?” 第95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8) 籍华:…… 他好像听到什么,脸上的神色难以掩饰地愉快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 这无疑惹恼了东里莆—— 在他眼里,这就是籍华对他们的挑衅! 东里觉一手把籍华的衣襟拽住了:“别装神弄鬼了!快说!” 籍华却情不自禁地笑出声音来。 他摆摆手掩盖住控制不住的笑意:“无事,无事,只不过例行询问罢了。” 他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是通过这条路的必经之路,里面的声音是看守在这里的守护灵,若是你们没有我的带领,是要被守护灵拒之门外的。” 那一百人哗然:“这……” “神殿果然是神秘莫测啊。” “是了是了,多亏东里大人未雨绸缪,提前让小白龙探路啊。不然恐怕我们一进去就损兵折将了。” “肃静!” 就在那些士兵议论纷纷的时候,那个缥缈女声又说话了。 “祭司闭关,神殿封闭。闭关危险,即使是图腾你,也不能带这么多人进去叨扰大祭司。” 那女声说到此处,像是顿了顿,低低数数字的声音传来,众人都听到了她细细数“一二三”的声音,不得不说,怪惊悚的…… 好像是……好像是妖怪在盘点即将送货上门的美味外卖。 众人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哆嗦。 她数的不快,不紧不慢地一个个数过去,众人竟然一点儿也没有打扰她。 “好啦!你们一共是一百零三人,排除掉图腾,也就是一百零二人……刚刚好!你们两两竞争,最后我只放五十二个人进去。” 她一边装腔作势,一边用花花给籍华比了个心。籍华噗嗤一声笑了。好在这个时机非常巧妙,东里莆的人只以为籍华是在嘲讽他们,没往别的方向想。 这说话的女声自然是殷莺搞出来的。 她服下了那枚系统出品的化形丹,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枚化形丹妙用十足,对于殷莺而言,吃一整颗是由小花化为人形,吃半颗就是化形一半。 还十分人性化的分为两个套餐,套餐A是化头不化身体,套餐B是化五感不化肉体。 殷莺自然选择套餐B。 有了套餐B,殷莺装神弄鬼就十分容易了。她甚至不要花费吹灰之力,只要把肉体小花在籍华袖子里藏好,五感飘到山石里就好。 至于“五十二”这个数字,也是殷莺经过深思熟虑的。 888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宿主,为什么是五十二?” “很简单。”殷莺一边忽悠东里爷孙一边和888解释: “我要为籍华削弱进入神殿人的实力,可又不能放进去的人太少……若是少于半数,他们恐怕会选择从正门强攻,到时候万一惊扰了大祭司,可能会出很多麻烦事。” “五十二,看上去虽然也不少,但总比一百零三好。而且这样的数字,是东里爷孙可以接受的。” 此言一出,东里觉率先慌了: “——这怎么可以?” 人海战术是他们的最大依仗。战场上过了半年,小白龙好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武艺愈发高深,灵力愈发深厚,若是人少了…… 他们还真没有那个自信。 “哦?” 殷莺继续装神弄鬼:“那就五十一。” “你!” 东里觉气急。 “五十。” 殷莺慢吞吞地在缝隙里说话,她凝聚了一束金光,突然从缝隙最上方照下来,把那一张张惊恐万分的脸照的分毫毕露。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东里莆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忌惮地看向殷莺。 这是他不知深浅的神秘所在,目前而言,她是中立立场。 殷莺的所作所为也符合她表现出来的样子,沉睡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只是按照责任看守神殿…… 至于限制进入的人数,东里莆也自己脑补了理由: 神殿是什么? 是海族最为神秘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即使被重重看守限制良多,又有什么问题呢? 你看,这就是聪明人的坏处了—— 他们总是过分聪明,对自己手上掌握的信息过于自信,所以在遇到一些可以解释的问题的时候,他们会自己根据事实脑补填补逻辑,达成逻辑自洽。 东里莆略略沉吟:“好!” “五十人便五十人。” “爷爷!” 东里觉不能理解爷爷的做法,这个女声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把一半的人手留在外面? “够了!” 东里莆却打断孙子,看向身后的队伍,指点江山道:“韩家、宋家、王家、吴家的人先进去。” 被他点到名的世家面露得色:神殿是每个海族人都想去的地方,能得到这宝贵的五十个名额,正说明了他们在东里莆心目中的分量……若是东里莆成事,他们的地位必然也能够水涨船高。 而那些没有点到名的世家则难免愤怒:“将军!” “好啦!” 东里莆打断他们,突然感受到了梦寐以求的感觉,他看着这些人,他们都是海族如今的世家,天之骄子们。 可现在这些骄子就在他手下听从他的吩咐! 他们气愤又如何?还不是老老实实听话??! 东里莆越来越得意,简直就是扬眉吐气眉飞色舞。 “等我出来,一定论功行赏!” 东里莆甚至想到了自己得到力量之后要如何统治海族。 ……他要住进最华丽的宫殿,让解舟给他端茶送水,让娇滴滴美人簇拥着他,从此没有人胆敢违逆他的意思,他东里莆的一字一句都是至理箴言! 至于这条小白龙? 他嗤笑一声,要是他乖乖听话,让他当个坐骑也不是不可以。 很快的,五十二个人就站出来了。 东里莆冲站在最前面的籍华抬抬下巴,颐指气使道:“还不带路?” 籍华依言抬步。 殷莺瞧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就生气。五感回归,刚想回到小花的身体上,看着幽暗缝隙里小白龙亮晶晶、带着笑意的眼睛,却突然想再用这样看不着的形态陪着他一会儿了。 她飘在籍华的肩膀上。籍华只觉得肩头轻飘飘地落了个什么东西,那少女熟悉的声音就小小声在耳畔响起: “籍华,好久不见。” 是啊,真是好久不见。 为了保险起见,籍华没有做声。只是走在幽暗通道里的脚步愈发稳健了。 第96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49) 籍华的身影消失在缝隙里之后,东里莆才带着人进去。 当然了,身为未来的统治者,他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身处险地?自然是有敢死队先进去。 在确定最开始探路的那个人安然无事之后,东里莆就急吼吼地把探路的人扒拉开,自己一头钻了进去。 这条通道不算长,走在前面的籍华已经看到了光线。 “这就是你带我来看花的地方!” 籍华不能说话,殷莺也不觉得孤单,自己说地很开心:“……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这里有漂亮的蓝色小花,和我一样亮晶晶会发光。” 听着耳畔的小花叽叽喳喳,饶是籍华心里沉甸甸的,也难免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他也看向这片花海。 解舟闭关之前,告诉他很多事情。 比如存亡之地是干什么的,再比如那里有什么—— 存亡之地,听起来就很重要,藏着许多秘密。 可现在籍华终于再次看到这片花海,尽管知道了这片美丽花海的背后是什么,他也依旧觉得这里很美。 东里莆等人生怕籍华一个人溜走,过来的很快,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这片土地。 东里莆的面部表情已经狰狞了。 他嘴里不住地喃喃:“满目沙土,魂花绽放……存亡之地!” 他越说眼睛越亮,表情疯狂,俨然已经几乎疯魔。 东里觉看着爷爷,只觉得陌生无比。 东里莆激动过后一把抓住了籍华的衣襟:“快!快带我进去!” 籍华没有动。 东里莆急得火烧眉毛,他的气势已经全然没有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可怜又可悲的笑话。 可除了东里觉还维持了一些清醒,在场的其它人已经与东里莆一样陷入疯狂。 “快带我们进去!” “快!!!” 在这样的催促中,籍华突然笑了。他笑得那么张扬,前仰后合,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他笑了很长时间,东里莆等不及,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 籍华不躲不避,受了这一拳。 龙族的身体何其坚硬?这一拳如同给他挠痒痒一般,半分痛意也无。 东里莆无可奈何,只能看着他哈哈大笑,直到他笑完。 在结界破碎的那一瞬间,籍华突然很轻的开口: “弯弯,我带你看花了。” 他的声音被东里莆的笑声盖住,听不真切。 可殷莺听清楚了。 她轻轻蹭了蹭籍华的脸颊:“嗯。这一片花,真好看。” “是啦,这一片花,是我们族人的灵魂所化。” 籍华很亲昵地点点殷莺的鼻尖。 “我小时候常常问大祭司,人类死后有六道轮回,那我们呢?” 东里莆和他的手下已经疯了一样地冲进来了,只留下东里觉一人在边缘犹犹豫豫。籍华没有管这些,他看着这诡异又喧闹的场景,微微笑了。 他不再顾忌东里莆的人会不会听到,只是给殷莺讲了个故事。 “……早在末法时代,海族就已经存在。” “不过那个时候,海族还是一群普普通通的海中生物,没有灵智,也没有人身。” 他一边往花海里走,一边声音低沉。 那蓝盈盈的花像是被风吹散,飘飘摇摇在人群中间,落在籍华的身上。 殷莺化为人身,看着他的眉眼。 他长大了很多,眉目没有变化,只是那些青涩和少年意气消失了。 他越来越像殷莺在考验之外见到的神明。 ——这里,还是考验世界吗? 这里还是单纯的考验世界吗??? 殷莺只觉得如惊雷过眼,瞳孔地震。 籍华像是发现了殷莺的想法,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温柔地要滴出水来。 他握住了殷莺的手,那只小手真是指若葱削温润如玉,握在手心的时候,像是握住了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弯弯,好久不见。” 他轻轻捏了捏殷莺的手指。 好久不见。 殷莺只觉得突然鼻子一酸,眨眼间已经泪莹于眶,她鼻头泛红,已经委屈极了。 他认出她来了。 她的小将军、小皇帝、小白龙想起她来了。 蓝盈盈的魂花四处飘逸,落在殷莺的眉心。 籍华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殷莺,像是耗尽全身力气,整个人都在颤抖,想要把怀里这块宝贝藏进身体。 ——可是不行。 殷莺紧紧抱住了他,她水润的唇颤抖着,湿漉漉的眼睛里,温柔和爱意比海浪还汹涌。 籍华只觉得那些悲伤痛苦一瞬间褪色,只剩下这朵漂亮的小花。 ……早在他没有想起来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殷莺是什么。 她是他一生所求,即使失去记忆也牢记在灵魂中的爱人。是他贫瘠土壤开出的花,唯一一朵、闪闪发光的花。 殷莺看着他的眼睛,掂了掂脚,闭上眼睛吻住了他。 籍华微微惊讶了一下,可很快感受到那柔软唇畔中探出一点儿湿润,试探地轻轻舔了舔他的唇畔。 轰地一声,籍华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懵住了。 在这样的存亡之地,生死一线的时候,在战火喧嚣血肉横飞之中,她吻了他。 踮着脚尖,惹人怜爱。 ——像一枚剥了壳的荔枝,褪去鲜红的外衣,露出内里洁白晶莹的果肉。 直到她因为缺氧双颊绯红,籍华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若有若无地在她耳朵旁边蹭,直到那小耳朵被他的炽热吐息染地绯红。 “弯弯……现在月亮在我怀里了。” 殷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他在耳边说道。 身经百战的贵妃娘娘一个激灵,整个身体都红了个通透。 ——他他他他…… 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她刚想推开他,就被籍华整个人揉进怀里。 他眼眸沉沉:“弯弯……” “弯弯。” “弯弯。” 叫个不停。 如同幻境、如同美梦,如同夏日露水疏忽即逝。 殷莺一次一次地回应,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籍华才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微微松开了殷莺。只是还是把她搂在怀里,像是怕她跑了。 “你看,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籍华的声音还残留着刚刚的温情。 殷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存亡之地,茫茫沙土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第97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50) “这是?” 殷莺有些惊讶地看着如今空荡荡一片真干净的沙地。 漫天都飘摇着剔透的蓝色,这蓝色像是海水浩荡精华所在,纷纷扬扬地笼罩了目光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这些蓝色的花朵翻涌着飘洒着,慢慢往殷莺和籍华的方向来了。 这一幕无疑是美丽至极的,可份这美丽中无疑又带了诡异—— 东里莆和他带来的那些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就算殷莺刚刚没能关注到东里莆那边,可这么多人突然不见了,也没有道理她一点儿异动都没有听到啊。 她疑惑地看向籍华。 籍华微微一笑,神色中暗藏着难辨的忐忑: “这是魂花的力量。” 他言简意赅地把这个故事讲完,然后看着殷莺:“你想知道,为什么魂花会再此盛开吗?” 殷莺配合地点点头。 籍华微微弯唇,握着殷莺的手往花海深处走去。 他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那些蓝盈盈的花四处盛开,簇拥在他们身后。 “这是海族最大的秘密。” “……当年的海神横空出世,他天生神异,处处不凡,很快地带着族人打下一片海域。” “而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力量越来越强,跟随者他的族人也开了灵智,这也就是现在的世家。” “接着,普通的鱼群也有了自己的灵智,他们就是现在普通的海族民众。” “海族越来越强大,最鼎盛的时候,几乎统一的天下的海域。就在这时,天生异象,异宝出世。” 籍华说着看向殷莺:“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了。” 殷莺说出了那个早已在心中的答案: “海珠。” “不错。” 籍华点头,握住她的手继续道:“君权神授,海珠的出现让海族的建立者自认为天命之子,号为海神。” “再后来……” 籍华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条路已经快要走到尽头,花海深处,暗藏着的宝藏露出一点儿面目来。 那是一片仿佛能把灵魂吸进去的深蓝,极深极深,近乎黑色。 他的声线非常冷静: “再后来,为了得到海珠的力量,成为真正的海神,当时的那个天才做了一个决定。 以族人的转世轮回为代价,以鲜血献祭,让海珠供他驱策。” “可是那些挣扎的灵魂让他昼夜难安,无奈之下,他把海珠的力量分给了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帮他承受诅咒之力,因此寿命都不长。这个人,就是大祭司。” 说到这里的时候,籍华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即使有了前两世的记忆,解舟的人格魅力还是足有让他为之震撼。 虽千万人,吾往矣! “可笑的是,我们这位海神招摇了一辈子,最后却死地静悄悄。” 籍华不想多讨论这位神明,转头对殷莺说: “大祭司承受不了这些灵魂的怨念,每过数年,都要靠闭关来维持清醒。 说来可笑,就是他想要守护,并且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族人,竟然为了区区的海珠来伤害他。” 多可笑,多荒谬。 力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大祭司闭关,连籍华都要离开。就在籍华带着东里莆等人进入神殿的一瞬间,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解舟应该已经死去了。 “海珠,有着极大的力量,同时也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危机与尸骸。” 这样的话语,仅仅是听着,都能感受到这枚漂亮珠子暗藏的血腥。 两双手依旧还是紧紧地握着。 这条路暗藏杀机,看似美丽的蓝色花朵传来危险的气息,可不管是殷莺还是籍华,都没有想要逃脱的意思。 他们只愿意这条路再长一点,时间再过得慢一点…… 可路终有尽头。 “怕吗?” 籍华的声音静悄悄的。 殷莺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甜甜一笑,有时候爱人之间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笑容,一个眼神,就知道了彼此所有沉默的心事。 漫天魂花里,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次,我不会松开你的手了。” 籍华捏了捏掌心的小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殷莺,像是在描述一个许多次午夜梦回的遗憾。 殷莺没有挣扎的意思:“好。” 两个人慢慢往珠子的方向走去。 那幽蓝近黑的珠子一闪一闪,似乎在回应他们二人的靠近。 “尽管如此,海珠的强大还是不容否定的。” “那个摆布着你的人,应该也是想要它吧。” 就在这时,籍华突然开口。 殷莺悚然:“你怎么!” 她瞪大眼睛,籍华是怎么知道的……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888苟在殷莺识海里,抱紧自己不敢说话—— 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籍华怎么知道……???不对,从他和殷莺接二连三地在任务世界中相遇,888就应该知道这一切并不简单! 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吗? 还是…… 还是他们的缘分真的是月老用钢筋水泥浇的,砍不断? “嘘。” 籍华伸出温凉手指,轻轻碰了碰殷莺的嘴唇,挡住了她即将开口的话。 “你需要它。” 殷莺的神情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殷莺神情慌乱,嘴唇磕磕碰碰:“我不是……” 她想说自己其实不需要,但888又疯狂戳她“你不想活命啦!按照你现在肺的情况,再不治病就只能变成尸体了!” 她一想也是,皱着眉转而说:“我需要,但又不是很……” 她怕籍华做出什么事情来。 籍华看着殷莺急得眼睛都红了,像是兔子。 他轻轻把殷莺搂进怀里,下颚一下一下地蹭着殷莺的发顶,低沉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弯弯,我们在这里一辈子,就我们两个人,好么?” 殷莺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想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虽然略略孤独了一些,但有情饮水饱,应该也十分快乐。 她没有搭理888的疯狂尖叫,看着籍华的眼睛,坚定地点点头。 籍华就笑了。 他笑得很高兴,像是当初可可爱爱的小白龙听到那朵漂亮的小花告诉他,愿意和他在一起那样高兴。 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头上的小龙角也冒出尖尖来。 “那真的很好。” 他十分爱惜地用嘴唇碰了碰殷莺的耳朵,眸色渐深。 “可是,月亮不能被一个人占有。她该享受这清风明月、山水长春。” “而且…… 海珠也不是不能得到的。” 第98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51) 他话音笃定,手上抱着殷莺,没有看殷莺的眼睛。 “……我来帮你得到它,好不好?” 他声音轻飘飘如云烟。 殷莺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这香味美好地像是来自于天上,像是以骨血熬制的珍馐,带着诱人的香甜,越来越浓郁。 殷莺不知道这香味来自于哪里,籍华紧紧地抱着她,在他的怀抱里,殷莺几乎动不了了。 她却第一次非常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怀抱,殷莺何其敏锐,她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 籍华到底干了什么? 她不知道,拼命挣扎着,可籍华却把她越抱越紧。 她挣扎间,双手碰到了一些黏腻的液体。 殷莺猛地僵住了。 ……这是什么? 那些液体越来越多,温热地慢慢流淌出来,她费力地把双手举起来,看到了白皙小手上的殷红血迹。 籍华见实在瞒不下去了,索性放弃瞒着殷莺的想法,把乏力的身体靠在殷莺身上,在殷莺耳畔低语道: “弯弯,别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又低又温柔,带着细微的破碎感,有些暗藏的孱弱。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殷莺突然眼眶湿了,她咬着牙使劲儿推开他,因为失血他其实已经再也没有那么多力气了,殷莺没怎么用力就推开了他。 她红着眼眶抬起头质问,身声音无力又焦急:“籍华!” 然后就看见籍华眼眶也红了,看着她的神情抱歉又温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气息越来越远,可依旧坚定: “世界真假虚实,难以分辨。但我们是真的。我们的记忆是真的。出现在我们记忆中的人也是真的。” “弯弯,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可每次我们都太晚了,总是来迟一步。” “现在这样是最稳妥的决定……” 籍华目光悠远,漫天蓝色花朵美得像画,像是在为这场血腥味儿的告别加了一层悲伤滤镜。 “籍华的这一辈子,就是为了海族而活着的。大海养育他,海族造就他,虽然现在我已经不仅仅是籍华,可他的使命,我却不能忘记。 海族千百年来的冤魂需要一个解脱。我想要这片海域热热闹闹的,大祭司喜欢热闹。 ——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看着殷莺哭得像是喘不过气来了,伸手为她擦眼泪,安慰道:“你还记得我们的初遇吗?” 怎么能不记得? 殷莺透过泪水看着他,他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碰在湿漉漉的面颊上,恍惚间像是初遇时候,一箭西来射穿野狼脖颈的儒雅将军。 她的将军啊……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万物生而平等,人的地位虽有高下之分,也有主仆君臣父子之别,但生命的重量是一样的。 没有谁有资格剥夺另一人生存的权利。” 伴随着籍华低沉的声音,殷莺似乎回到了从前。 她露出一点儿回忆的神色来。 籍华就弯唇笑:“不管在哪里,过了多久……相同的理想总能让我们再次相遇。 我想要你像从前那样,张扬又快乐的活着。” 殷莺摇摇头声音嘶哑:“不!” 她握着籍华的手使劲儿摇头:“我不想要没有你……可以有别的办法的!不止我一个人进来了不是吗?还有秋弥!还有洛雅……你把他们找来啊!” 她拉着籍华的手急得满头大汗:“你把他们找来啊!还有那什么东里觉,那个伪神,你把他们找来,凭什么要你死!” 她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凭什么要你死!!!” 可怜巴巴的。 籍华叹气,她这个样子,可让他怎么放心的下呢? 但,血液流逝的感觉真的有点难受。 籍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看着殷莺的眼睛安抚道:“我肯定要死啦,你别为我伤心。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微弱又笃定地开口,俊朗容颜已经泛白。 籍华颇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来,虚虚为殷莺理了理鬓角的发丝,声音像是亘远的承诺。 “我会在你身边。”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什么很大的任务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殷莺。 殷莺知道,籍华此意已决。 他这样一个一言九鼎的君子,说等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生生世世也不忘。 她怎么忍心让他为了自己放弃他的信仰? 人生在世,不是仅仅靠着爱情活着的。 除了爱情,还有责任、理想、担当。 要是籍华变了,那就也不是殷莺爱着的那个人了。 她爱着的,就是现在这样的籍华啊。 自始至终,他一直都没有变。温柔又坚定,胸中有沟壑,眼里有乾坤。 殷莺声音完全哑了。 籍华生命流逝,那些蓝色的花朵却盛开地愈来愈热烈,它们在二人身旁环绕着,上下飞舞,既是在欢呼雀跃,又像是在为族中图腾的献祭悲伤。 黑沉沉的海珠被换绕着的魂花映照地明亮起来,又像是在呼应什么,一点儿灵光划过珠子光洁表面。 籍华一直抱着殷莺,他的呼吸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殷莺好害怕他突然停下…… 她问他:“你死了,这方位面怎么办……?”殷莺至今还心存幻想,以为籍华会给她一个惊喜,万一他只是惩罚她不告而别呢? 籍华摇摇头,轻轻笑出了声:“弯弯……你真是把我想得好厉害。” 殷莺也努力弯弯唇角:“……你一直都是我的英雄。” 他笑得眉眼弯弯地,像是傻傻的小白龙又回来了:“这方位面,已经轮不到我担心了……” 他看着殷莺,意有所指道:“就像美味的糕点,还没有出炉,就已经被小馋猫虎视眈眈了。” 他眼中还带着一点儿意味深长,可唇边却带着亲昵地笑,殷莺一时摸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她想问个清楚。 籍华再次“嘘”了一声。 “弯弯,我要送你一个礼物。” 籍华说着,声音温柔地沾了沾自己的血,把这些血涂在了殷莺眉心。 殷莺意识消失的一瞬间,籍华冰凉的唇碰了碰她沾了他血的眉心: “我要以江山为聘,神格为礼,万千魂魄做见证。生生世世,愿结永好。” 他声音低下去,抱着殷莺倒在了蓝色花朵之间: “再见,我的月亮。” 第99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52) 是谁在耳边低喃? “……她来历不明,此时又躺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我们不能救她。” “除了她,你还有其他线索不成?” “……” “别忘了,为了来这个世界,我已经用光了全部的资源!生存点、人脉、道具…… 要是一无所获地回去,你叫我怎么能甘心!!!” 这二人似乎在争执什么,语气颇为激烈,这两个声音都有些熟悉,但殷莺有点想不起来。 “等等!” 那两个声音的其中之一惊愕道:“她怎么动了?!!” “快!防护罩!海潮来了!” 惊慌的声音被隔绝。 她在一片蓝色的海洋里。 这个环境幽暗又安静,除了一望无际的水波,目之所及,再也没有第二件东西了。 可殷莺一点儿也不觉得孤独。 这片海洋那么的温柔,海水温暖,浪潮也可爱,她虽然只是一个人,但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寂寞的滋味。 ……就好像,一直有人陪伴着她一样。 可就在这两个人来的时候,那种被陪伴的温暖感觉消失了!殷莺急切地寻找,可她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她只能努力浮出水面,这片海很深,海水没有氧气,她明明只是个人类,为什么能在海水里游这么远? 来不及思考这些,那股一直托着她的水流缓缓撤去,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和唇畔,最后融入在了漫无边际的海水中。 她努力游啊游。 双手双腿像是被海水的神灵赐福,在海水中来去自如,一点儿人类在深海中的恐惧也没有。 她好奇地体会着这样新奇的感觉,直到终于有光线穿破水面,照射到深处的海水里。 越到上面,海水就越清澈…… 殷莺恍惚间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事到如今,也只有继续往上。 再加把力! 她如同一条灵巧的美人鱼,白皙修长的双腿在海水中灵活地摆动着,最终,一跃而起! 阳光洒落。 温暖光线照射在殷莺的脸上,暖洋洋的,如同情人温柔的抚慰,她睫毛忽闪忽闪地眨了眨,缓缓睁开双眼。 极致的美丽。 无与伦比的美丽。 都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若是海上见日轮呢? 旭日初升,朝霞撒遍,蔚蓝海水之上,金光璀璨之下,天光云影之间,仿佛间看到了神明。 ……可神灵已死。 殷莺突然落泪,她终于明白了。 赛罗尔日出,赛罗尔日出…… 这个任务之所以那么难通关,就是因为—— 赛罗尔的日出,是要神明用自己的生命去换的! 殷莺已经不敢去想,籍华是怎么得到记忆,又抽丝剥茧地看着她的行动,推测出她的任务,为了她的任务,也为了完成解舟唐落对他最后的嘱咐选择去死…… 为什么?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殷莺突然笑了,含着泪,笑得张扬肆意,她笑着笑着,突然咳出一口血来。 888惊呼:“宿主!” 殷莺撑着海水凝聚的桌子,直起身子来。她随意把唇边的血渍擦了擦,丝毫不在乎阳光的刺眼,抬起她头来直视着这片爱人用性命换来的日出。 “无事。” 殷莺看向自己的倒影。 那模样还是她的样子,娇柔漂亮地像是俏生生的睡莲,只是眉心多了一个花瓣形状的花钿,蓝色的主体上时不时闪过一丝金色的光。 她伸手指向眉心花钿。 海水激荡翻涌,如同在回应神明。 888对殷莺嘴里的“无事”很不信任,开了系统权利把殷莺的身体扫描一遍,惊呼道:“宿主!你的肺……你的肺好了!” 她看向任务面板。 那上面,大大小小的任务,都打上了“完成”的勾。 多可笑。 多荒谬。 籍华用他的死,换来了她的生。 不。 殷莺突然有了一种预感:籍华没死。 对! 没错! 他没有死去…… 他做裴远的时候不是也死去了吗?后来还不是乖乖出现在她身边。 啊,他肯定又是有了别的方式。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阳光明媚,殷莺眯了眯眼睛。 籍华离开之前,还说了什么? 关于海族? 不不不,海族已经覆灭,或许伪神还在,但在她这个新任海神面前已经翻不起浪花了。 那是什么? 籍华不会不告而别……他说的话里,一定有别的什么意思! 是什么呢。 殷莺脑子飞快转动,不知道为什么,她屏蔽了888。 不是不信任888,只是…… 殷莺想起籍华死前的那句“香甜的蛋糕早就有别的馋猫盯上了”。 香甜的蛋糕,指的是海珠。 那别的馋猫……又是什么? 籍华说的肯定不是她。 那会是谁? 是主系统吗? 不不不,不至于…… 主系统虽然狗,但他也是一个有尊严的狗。她完成了任务,任务物品就是由自己支配的,她是自己留下还是换成生存点都随便。 那会是什么? 她这两次任务的传送错误,又是不是另有隐情? 这都是谜团。 不过,殷莺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答案。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东里觉。 东里莆死在了魂花之下,他带来的人,除了东里觉也死光了。 海族已经无人。 那伪神的人选到底是谁,已经不需要开口了。 除了东里觉,不做他想。 “你要去找他吗?”888终于在宿主脑子里捕捉到了一些讯息,它小小地呼出一口气,问道。 “他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殷莺曼声说。 她声音听不清悲喜,888偷偷摸摸地打量她,只觉得自己的宿主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888看着躺在海水化作的王座上,变出桂花糕小口小口吃的殷莺,快要到嘴边的问题收了回去: “……宿主,桂花糕好吃么?” “还不错。” 是从前那个味道。 “你想吃么?”殷莺问。 888吞了吞口水,犹犹豫豫:“这是……这不是幻术么?” 幻术? 看来,888对海珠的力量也不算了解啊…… 她眯了眯眼睛。 海面之下,隐隐有动静传来。 殷莺听着下面的挣扎求生,又凝聚起一股海水,让自己的王座变得高了点儿。 然后她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咀嚼,甜味格外真实地弥漫开来。 第100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53) 秋弥和洛雅堪称狼狈地逃了出来。 他们一露出海面就疯狂呼吸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点儿也没了当初指点江山的老玩家气派。 一看到殷莺,洛雅就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谁?” 她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咦。” 殷莺慢吞吞把口中的桂花糕咽下去,这才疑惑地开口:“不是你们看着我浮上来的么?” 洛雅语结,凌乱道:“可是……” 可是你不是死了吗??? 她和秋弥对视一眼:她不是我们确定过没气了吗?当时他们二人还为要不要救活她争执了一番。 秋弥到底是队长,他率先冷静下来:“你还活着。”而且得到了大机缘。 当然,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出来。 四目相对,秋弥已经知道事情不好—— 看着海水对殷莺如指臂使的样子,殷莺必定是已经捷足先登了。 这位装作新人的老玩家,着实不简单啊。 殷莺没回应这个没营养的陈述句,她看向了二人身后,带着不甘浮上水面的伪神。 他带着厚厚的面具,浑身漆黑,身后的随从也个个身穿黑色铠甲,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个好人。 他故作神秘地说道:“偷窃者。” “东里觉。” 殷莺却一口就叫出来他的真名:“你说这话,难道不觉得心虚吗?” 她没等东里觉回复,就自己接上下一句:“是了,东里莆能背信弃义,为了力量以族人性命献祭,你身为他的孙子,也可想而知了。” 她这番话着实让东里觉震惊:“你是什么人?!” 惊讶之下,他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 殷莺弯了弯唇角:“你猜?” 东里觉:…… 东里觉猜不出来。 这些年,有不少外来者前来探险,他们其中一部分都一些力量,东里觉渴求海珠,忽悠了一部分帮他探险。 可这些人最后都死了,化作沙地的沙尘。 但如果真的只是外来者,殷莺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些事情,就算是海族族人,也绝不会知道地这么详细! 一番脑补之后,东里觉笑不出来了。 “不管你是谁,都得给我把命留下!” 他说着,手指掐诀,就要召唤海墙。 殷莺看着他动作好笑: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玩这一套呢…… 她恶趣味地控制着海水随着东里觉的指挥上扬,然后…… 砸在了东里觉的脸上。 “你!” 被浇成落汤鸡的东里觉又惊又怒。 “我什么?” 殷莺一步一步走下来,每走一步,海水凝聚成的花朵都在脚下盛开,步步生莲,如同天神。 她走得很快,一转眼就来到了东里觉身边:“黑漆漆。” 她叫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称呼。 这个称呼怎么说呢? 结合东里觉的本体颜色之后,事情就变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了。 反正东里觉是被激怒了:“你到底是谁?!”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露出原型了……这个外来者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新的海神。东里觉,跪安吧。” 东里觉的心情大起大落落落落落,殷莺却带着高傲的神情回到了王座。 东里觉自然不愿意跪:“别装神弄鬼的!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啊。” 殷莺听了东里觉的话露出一个虚假到极点的表情:“你好厉害,我好害怕啊。” 这样子谁相信她是真的怕? 围观一切的888暗自打哆嗦:……自家宿主好可怕!她的阴阳怪气大法已经是殿堂级别的了吧? ……这就是裴远说的,让她像以前那样张扬? 888突然觉得大事不妙,它勉力让自己维持冷静,继续暗搓搓观战。 东里觉已经被激怒了! 他挥手间已经再次凝聚了力量,时刻准备着攻击殷莺:“敬酒不吃吃罚酒,准备受死吧!” 要是他不说这句话,殷莺或许会……或许会被水花溅湿一点衣摆。 但遗憾的是东里觉一点儿也不明白“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 殷莺叹气。 东里觉以为籍华怕了面露得色,手中力量蓄势待发,自信十足—— 她不是他的对手……海珠一定是他的! 可东里觉很快听到了啪啪打脸的声音。 殷莺坐在海水王座上,如同云端高阳一般,气质慵懒地抬抬手,然后轻而易举地把东里觉的大招放了回去。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海神……通俗易懂来说,大海就是我的。你居然妄图用我的力量打到我?” 殷莺嗤笑。 真是天真地可爱啊。 东里觉这下慌了——虽然他自称神灵看上去也很厉害的样子,但归根结底,他的力量也是来自于大海。 海珠统治大海。 简而言之,就是殷莺统治东里觉。 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殷莺看着东里觉不可置信的样子,心里觉得解舟真是个大傻瓜。 明明就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唐落和他关系亲密,若是真的想要得到海珠,以他的身份不是易如反掌? 偏偏…… 偏偏生了颗天真仁慈心肠。 谁说天真有错? 谁说仁慈有错? 有错的不是他们,是那些居心叵测、无情无义的人。 殷莺轻轻叹了口气。 但也正是这样的天真,这样的仁慈,最让人震动。 小白龙离去了。 不久以后,她也会离去。 在此之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片海域变得好一些。 变得……生气勃勃一些。 东里觉已经绝望了,他身后的虾兵蟹将也瑟瑟发抖,暗自思考自己现在“弃暗投明”还来不来得及。 东里觉闭上眼睛。 殷莺却伸手按在了眉心。 纤纤十指点在深蓝花钿的一瞬间,即使是对海洋没有感应的秋弥洛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之间的一股力量。 这力量饱含生机。 伴随着力量的蓄积,殷莺的面色越来越苍白,直到她彻底力竭。 一只海豚顶了顶她的脚底心。 这是…… “你创造了生命!?!” 东里觉震惊到失声。 秋弥也悚然:海珠的力量,竟然能创造生命? 他眼里闪过懊恼,可最后还是变换成了尊敬—— 无论如何,事情已经成为定局,殷莺已经得到海珠,他无力与其争夺。 第101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54) “这不是我创造的生命。他们原本就存在,只是被结界阻隔了而已。” 得到海珠之后,殷莺对这一整片海域的风吹草动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感知到。 她没有多说,很快表达了自己的主要想法: “我会离开这里。” 她这句话是对秋弥说的。 “为什么?”秋弥十分不解,在这方世界中,殷莺就是天神般的存在,没有人或者物胆敢违逆她的意思。 有这样崇高的地位,为什么还要离开? 要是说去找小情人的话,会不会有点奇奇怪怪? 殷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扬起脖子,海豚在她眼前欢快跳动,虽然人类的耳朵听不到海豚发出的愉悦声响,但殷莺还是感受到了它的快乐,和对自己的深深感谢。 不远处,活泼的海豚三五成群地朝这里游来,漂亮的五色小鱼在海水里游来游去,海面上涟漪无数。 ……这一片海域,终于有了点儿生机勃勃的样子。 殷莺露出微笑:“东里觉,我要你代替我看守这里。” 她这句话让东里觉颇感奇怪,他知道大势已去,恢复了原本性格的唯恐天下不乱:“你就不怕我把这里搅合地翻天覆地?” 他可是从小到大的海族小霸王。 “你不会想知道这样的后果的。” 他的挑衅殷莺没有理睬。只是点点自己的眉心印记,弥漫在这方世界的力量便朝着殷莺的方向涌过去。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东里觉身为海族,对海水的变化无比敏感,他感受到了危险,这样的危险滋味,还是数年前跟随爷爷东里莆去存亡之地的时候感受过的! 他当下选择认怂:“……我答应。” 殷莺弯了弯唇:“放心,不会让你白干活的。”她轻轻一点,一道灵光就向东里觉的方向游移过去,迅速消失在东里觉的身上。 那灵光无害又温和,一进入身体就开始滋养东里觉的经络血肉,识海中也为之涤荡干净。 这是一份大礼! 今日的洗礼,几乎抵得上百年修行……若是多来几次呢? 对力量的渴望写在东里觉的骨血里。他情不自禁地露出了那种渴盼的表情。 “先别急着感动。” 殷莺不忍直视东里觉脸上悲喜交加五味杂陈的表情,冷静地戳破了他的美妙幻想。 “这些洗涤之力中蕴含我一丝神魂,除非我身死道消,都会一直藏匿在你的识海中。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一丝半点的。” 她说地信誓旦旦。 但这也很可怕好不好? 对于东里觉来说,这简直就是噩耗。刚刚洗涤过的识海顿时不香了,他抓耳挠腮,对身体里多了一点别人的神识感到很不自在。 但殷莺的眼神告诉他,神灵的旨意不容拒绝。 东里觉只有认了。 ……打又打不过,除了认怂,还能怎么办呢? 解决完东里觉的事情,她看向秋弥和洛雅。 这二人不愧是老玩家,现在已经整理好自己,恢复了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殷莺没给他们装逼的机会:“怎么就剩下你们两了?” 这个问题就问地很妙,不是抛下队友自己逃命了吗?其它人呢? 其他人自然是死了呗。 但这句话一说出来就代表着秋弥承认居心不良……或者说,他没有保护所有人的能力,却打肿脸充胖子。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洛雅不忍心看着秋弥的尴尬神色:“死了。” 殷莺早有预料,对她塑料姐妹徐乐的死亡感到遗憾,神识划过大海,不出一会儿就找到了她的尸体。 她把她安葬在沙土之下,顺手把建筑大学生也埋了。 虽然建筑大学生做了一些不太好的行为,但死者为大,顺手的事情,殷莺不介意为下一次和裴远的相遇积点福。 她给了东里觉一个眼神。 生死面前,东里觉无师自通了“看人眼色”这一门功课,麻溜带着一群已经吓傻了的虾兵蟹将静悄悄离开。 解决完闲杂人等,殷莺变出了桌椅,伸出手来:“请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有三个人,殷莺却变出了四张椅子。 她笑眯眯的,桌上的热茶和点心飘出诱人香气。殷莺没有仗势欺人,甚至态度十分友好,但秋弥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直到他坐下去,感受着凉凉的海水凳子,才明白过来—— 风水轮流转,殷莺这是在报在小黑屋的仇呢。 不知道为什么,殷莺这样斤斤计较,秋弥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次换他主动提问:“您想要什么?” “不必着急。” 殷莺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还有人没来呢。” 她说话间,一个人出现在海面之上。他全身湿透,黑色兜帽不断往下滴着水,手中长刀血槽中可见血迹,俨然刚从一场恶战逃出生天。 是黑兜帽。 看到他的出现,秋弥难以自制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是死了么? 殷莺一看他那心虚的样子就感到好笑。所以说人果然不能做坏事,你瞧瞧,现世报来得太快了。 全身湿透的感觉实在不爽,宋傀毫不掩饰地伸出右手,拇指十指相互碰撞一下,火花跳跃出来,映着那线条凌厉的下颌,显得诡异又强大。 ——他的手,竟然是机器做的! “你怎么不遮挡了?” 对于他,殷莺的态度好多了。 “不需要。” 宋傀的声音是冷冰冰的,就像他的手一样冰冷。 “在你面前,无须遮掩。在他们面前,亦无需。” 他保持了自己一字千金的说话风格,只是这字数不多的话语却让秋弥面色微红——气的。 殷莺不需要,自然是因为在她面前就算宋傀遮掩了也没用,神明的真实之眼是威力无穷的。 而秋弥和洛雅不需要…… 是因为对于宋傀来说,这二人是可以杀人灭口的。 殷莺被宋傀的话逗笑了,她请他坐下,为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然后态度亲切地说: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宋傀的身上,意欲深长: “作为报答,我可以回答你们一个问题。” 第102章:当淡漠神明走向人间(55) 一个问题换帮助。 听起来是后者血亏,可无论是秋弥和宋傀,都忍不住兴奋起来。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玩家,深知“世界之神”对于一方位面而言是多么特殊的存在…… 那是可以与主系统抗衡的存在! 殷莺现在就在扮演这一角色。 而这方世界又是特殊的。 四人默默相对。 殷莺知道,这是无声的拉锯战……谁先坐不住了,谁有求于谁了,谁就落了下乘。 秋弥咬了咬牙,传音道:“我要你治好我的暗伤。” “可以。” 殷莺二话不说,力量探进秋弥的身体。 这具身体看上去完好无损,实际上却已经千疮百孔……当然了,比起她来好上不少。 海珠的力量能把她一个肺癌晚期的患者治好,这样次一等的自然也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 看着秋弥颇为忐忑的样子,殷莺微笑:不敲上一笔竹杠,怎么能抵消她之前在小黑屋流的汗和烤焦的头发? 秋弥有求于人,而殷莺敲得竹杠又恰好踩在他的底线之上…… 他颇为肉痛地拿出东西:“赶紧治好我!” 他感到这具身体岌岌可危。 好处到手了,殷莺也不再拖延,手指点向眉心,海族的力量涌出,如同技巧高超的绣娘飞快地填补着秋弥体内的暗伤。 不需多时,殷莺已经大功告成。 她收回力量,甚至都没有感到一丝丝疲惫。 洛雅尽管激动,但还是选择了小小声:“秋弥!” 她只叫了秋弥的名字,秋弥就转头,微微点了点头。 治好了! 洛雅松了一口气。 可秋弥的心情却没有那么美妙了…… 在体会过海珠的力量之后,他越发觉得心有不甘…… 海珠明明是他发现的! 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女人,捷足先登??? “年轻人嘛,不讲武德。” 殷莺好像听到了他的不甘,笑眯眯地开口。 就是啊!年轻人不讲武德,都不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 秋弥刚想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妙。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 果然,殷莺正含笑看着他。她生得好看,眉眼弯弯含笑看着人的时候几乎能把人心看化了,秋弥却难以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看见他打哆嗦,殷莺笑得更开心的,她含着小蛋糕,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她不是年轻人,她是魔鬼! 秋弥选择收回目光。 “报酬支付了,现在应该由我来谈要求了。” “什么要求?”不会让他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吧?那他这病岂不是白治了? 殷莺十指交错着点了点,秋弥就收到了一行系统出品的“悄悄话”。 悄悄话,系统出品,专为讲小话设计。 用这个传出的话,出得一人口,入得一人耳,绝没有中途被人截获的可能。 当然了,售价也非常昂贵。 一般会买这玩意儿的,除了冤大头,就是冤大头了……相同价位来说,小黑屋不香吗? 秋弥看着这封“悄悄话”,瞪大了眼睛。 殷莺又看向了宋傀。 宋傀也收到了一封来自于殷莺的悄悄话,他撺紧手心,黑色的兜帽在面颊划了一下,露出鲜红的唇色。 “成交。” 殷莺看向天空,天空之上,又有谁在气急败坏呢? 【系统警报!系统警报!】 【强大能量出现,请尽快前往封印!】 【宿主殷莺,请保持原地不动,若有任何异动,主系统将随时抹杀!】 带着过强力量回到系统空间的一瞬间,殷莺的耳边就响起了警报声。机械的系统女声一下比一下急,吵得人耳膜都嗡嗡的。 殷莺被一束强光锁定住,脚步声步履匆匆赶到面前,刺眼的手电光线中,她打了个哈欠。 “你们来得好慢。” 她语气娇软地抱怨着,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 她看上去不像才从生存类副本出来,倒像是在团宠甜文副本里度了个假一样。 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居然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瘦弱娇小的小姑娘? 匆匆赶来的警卫们表示不相信。 可由不得他们不信,殷莺甚至主动把细痩手腕送到他们面前,圆圆的杏眼忽闪忽闪:“你们不把我带走么?” 你们不带我走,我怎么去见那个对她的世界虎视眈眈的人? 警卫们对视一眼——一个危险分子,这么主动要把自己关起来是想干什么? 不会是想把牢房炸了吧? 看起来也不像啊…… 警卫们还是太年轻,摸不清殷莺的套路深,对视一眼,到底是把殷莺铐上了。 殷莺被押着来到了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那些警卫们一把殷莺送进来就消失不见了。 这间房间白的诡异,从地砖、墙纸到天花板和吊灯,都是一抹色的白。 长时间待在这样的环境中,难免会让人心里发慌。 不过殷莺哪里是一般人呢? 只见她又幻化出茶水点心,悠哉悠哉地吃了起来。别说“忐忑”“惊慌”这种情绪了,就连一点儿从任务位面中抽身的疲惫也没有。 这难免让幕后之人起了几分兴趣:“这便是主系统新看中的小朋友么?” “果真本事不小。呵。” 有随从尊敬道:“大人,要属下去……” “不需要。” “抽走她的力量,把她送到山鬼的那个世界去。” “大人……?” “你想违逆我吗?” 随从低下头:“不敢。” 殷莺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把那壶茶水喝光了,都没能等到幕后之人的出现。 直到她皱起眉头来,眉心蓝光一闪,看起来心情十分不爽准备开大了,警卫才姗姗来迟。 “宿主殷莺,请把手放在这个上面。” 他举起一个托盘。 “这是干嘛的?”殷莺看了托盘一眼,眉头微皱—— 这玩意儿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警卫:…… 警卫表示,他也很绝望啊,上头传下来的命令又能怎么办呢? 他低声下气:“这是力量封印器。” 殷莺挑了挑眉:这玩意儿的名字还真是简单粗暴。 警卫自己都觉得这话不该说—— 人家出生入死换来的力量,你说抽就给人抽走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啊! 出乎意料的是,殷莺没有拒绝。 她再次非常配合地把手放了上去…… 神情乖巧又听话,像是懵懵懂懂的小学生。 第103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 天色渐晚,夕阳斜斜地照在狭窄小巷里,秋日的落叶飘零,颇有几分日暮西山的萧瑟。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巷子里快速奔跑着。 他速度极快,身体灵巧又敏捷,竟然把后面追着的一群大人跑地气喘吁吁: “站住!” 那些追赶他的人绕过一个弯,看着前方堵住出路的墙壁,对那个站在墙边的小男孩露出势在必得的笑。 “你可真能跑……该说真不愧是谢大帅的孩子么?” 为首的人步步紧逼,手中冰冷的枪口被他的体温灼热了,他看着那个瘦小的男孩儿,仿佛看到了这次任务之后得到的高额赏金……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并不美好的笑: “小少爷,对不住了。你去了地下可别怪我,要怪啊,就怪你那个阎王爹吧……” 他看着退无可退的男孩儿,按动了扳机。 “砰——” 枪声惊扰了这一片昏暗的小巷,百姓如同被猫叫惊吓的老鼠,不敢发出一点儿响声,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自家地窖里。 枪声只响了一下。 确认那小男孩已经死得透透之后,为首的男人看着血泊中小男孩没有闭上的双眼,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 ……怪事了,他杀的人也不少,怎么今日突然有些心慌慌…… 他匆匆站起来,对跟上来的手下做了个手势,一行人快速消失。 他走得太早了,所以没有发现,血泊中的小男孩儿突然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 暮色渐深,他一双眼睛依稀还有属于龙族的印记。 籍华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天空,梳理着脑子里一下翻涌而来的记忆。 ……真巧,他这辈子的名字里也有个“远”字。 也是,他们还有很长时间,总不能一直换名字叫,他会吃醋的。 还是叫第一个名字吧。 不知道,他的小花去了哪里? 裴远看不到的地方,封印了力量的殷莺正在进入这方位面。 [位面开启准备中——] [人物匹配中……匹配成功。] [正在投放……] [投放成功。宿主殷莺,你的主线任务已匹配,请努力完成,存活下去吧!] 机械女声消失了。 殷莺睁开眼睛。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一个并不美好的场景。 幽暗山林间,一个小男孩儿正弯着腰掩埋着什么。他穿着做工考究的英伦三件套,打扮得就算是立马去参加宴会也十分得体。 殷莺不小心瞅了一眼,发现这个打扮讲究的小男孩儿在埋什么。 ……那是一个人。 888姗姗来迟:“宿主!我把新的任务告诉你啊!” “啊,是获得赤子之心呢……这个任务不难哒!你现在是阿飘,就是通常所说鬼的形态,找一个乖巧小屁孩养成,让他参军报国就行了。” 赤子之心,又叫爱国之心。 只不过比起每个人胸中藏着的那点儿热爱来讲,凝聚成赤子之心的条件略微严苛那么亿点点…… 他要的是一个人虽百死而不悔的勇气,只有达到这个要求,才能凝聚出一颗赤子之心。 这个位面也能达到这个要求。 ——这是个战争频发的时代,内忧外患群狼环伺,培育了很多恶臭的争权夺利之心的同时,也酝酿了很多爱国之心的小苗子。 只要慢慢培养,把小树苗浇灌成参天大树似乎并不是很难。 888对自己的宿主总有些迷之自信。 不巧得很,殷莺也是。 她轻轻啊了一声,这个任务相对而言似乎也不算…… 等等。 她好像不能自己选择服务对象呢。 任务面板上,白纸黑字地写着:[任务对象,周紫峮。] 这个周紫峮又是何方神圣? 殷莺眯了眯眼,幽幽道: “888,这个周紫峮是什么意思?” 888也懵了。 它看着自己的系统消息,果真如此。 可是不对啊! 888用它优秀毕业生的证书宣誓,它看过的书里明明就不是这么讲的! 这样的任务并不稀奇,得到赤子之心的套路也在宿主间广为流传,比起殷莺的前两个任务来,简直就是放水了。 ……这还是888第一次听到赤子之心的任务对象还能由系统分配。 这简直大大提高了任务难度啊!谁知道这个任务对象是好是坏,万一他从小就是个变态怎么搞? 没关系。 没关系。 888安慰自己:以宿主的骚操作,应该是可以完成的吧? 不得不说,殷莺其实也有点懵。 ……三个任务,三次传送,怎么都出了问题? 她隐隐觉得,自己的每个任务背后,好像都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操控着。 先不管了,找到周紫峮再说。 殷莺说干就干,她眼疾手快地看着那个掩埋尸体的小男孩儿慢慢离开,赶紧跟上去—— 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小心谨慎一点儿好。 不幸中的万幸,大概就是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吧。 小男孩儿明显对这里很熟悉,他快速地穿梭在各种不同的陷阱中,殷莺一直跟着他飘,一路观摩过各种奇奇怪怪的陷阱。 ……做阿飘其实也不错。 殷莺虽然会武术,但这不代表她能一眼看穿各种陷阱和暗器啊!要不是她现在完全算飘的,可能开局就表演一个落地成盒。 对了,落地成盒这个词语,也是那本“现代知识大全”上的。 她看着小男孩的眼中多了点儿探寻,这样一个小孩,明显就不简单。 你见过哪个平平无奇的小孩儿能面不改色地处理尸体吗? 你见过哪个平平无奇的小孩儿能用看亲人的眼光看这些暗器飞刀吗? 走了大概五分钟左右,终于看到了灯光。 这灯光和殷莺原来世界的灯不一样,灯罩之中不是燃烧的火焰,而是一根细细长长的琉璃管子。 她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她还听到了很多人的说话声,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眼前这座楼房里应该正在举行什么宴会。 小男孩儿却没有进入这灯火通明的房子,而是继续迈动脚步,来到了黑漆漆的花园中。 “出来吧。” 他突然开口,还带着稚气的话语声里是属于老江湖的熟稔。 殷莺吓了一跳。 他不会是发现她了吧? 第104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 不至于啊…… 她明明是一只阿飘啊! 阿飘能被人类看到,那还叫阿飘吗? 她犹犹豫豫地开始在自己的身体里摸索着吓人技能,没注意到,抬起的手臂挂住了花园的一朵花。 周紫峮:…… 他看着那朵颤巍巍晃来晃去的花,和手忙脚乱想要吓人的鬼,突然发现这只鬼有点点傻不拉几的。 殷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丝半点吓人的技能。 “这不科学!” 殷莺对888表示自己的不相信,她小时候看过不少话本,还曾经被神神鬼鬼的东西吓得哭鼻子。 888无奈摊手:“……宿主,这不是个搞笑世界。” 当然不可能有这些东西存在啦,而且殷莺的存在只能被契约者看到,她学会吓人也没有用啊。 等等。 捕捉到888腹诽的殷莺突然发现了盲点—— 如果她的存在只能被契约者看到…… “不会是他吧???” 888倒抽一口凉气。 殷莺也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她天真地想,不是有“天眼”这么一说么?万一这看上去就有点邪门的小孩儿就是这个天眼呢? 抱着这样的唤醒,殷莺花了一点儿生存点买了一会儿透视镜,整个人仿佛被雷霆击中。 ——真是他! 要她把这样一个古古怪怪的小男孩养成一腔热血以身许国的热血少年? 这也太…… 殷莺咬牙切齿:“888!” 888能怎么办?主系统不按常理出牌,它也很无奈啊…… 但身为一个有担当的系统,888还是毅然决绝地承担了自己作为一个系统的责任,鼓励道: “我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宿主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殷莺:“……” 她可不可以不知道,反正要是她倒霉了,888也跑不了。 周紫峮看着不远处的阿飘脸上露出各种古怪的神色,当下也忍不住吐糟:这阿飘看起来这么傻,又是哪里来的底气跟着他? 殷莺看着他的目光锁定住自己,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只能主动站出来。 “你是周紫峮吗?” 殷莺还抱着最后一点儿期望,她眼含期待,想要得到一个否定的答复。 周紫峮看到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阿飘叫出他的名字,小女孩白皙的脸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着期待。 ……她这是在期待他的回应吗? 周紫峮皱了皱眉,非但没有被阿飘小姑娘的美貌击中,反而开始怀疑人生—— 是他杀鬼的手段还不够残忍?还是这方圆十公里的鬼爸爸忘记看好自己的小女儿? 他本来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但看着殷莺身上精致漂亮的小裙子,还是打消了。 这样打扮的小姑娘,应该不会是因为养不起丢掉的吧? 他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仁慈,给眼前小姑娘一个回答。与此同时,手上已经掐好诀,准备给这个尾随自己的漂亮小姑娘一个痛快。 殷莺瞄到了他手上的灵光,下意识想躲,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就是周紫峮本峮。 那身为他契约者的殷莺,自然不会受到他的伤害啦。 所以她有什么好慌的? 周紫峮自信满满地等待殷莺被灵气所伤,他甚至微微封闭了五感,因为小丫头的叫声总是尖锐的。 可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周紫峮微微瞪大了眼睛:她怎么毫发无损? 这不合理啊! 他下意识就想问那个沉睡在意识里的“自我”,可小男孩儿对自己的迷之自信和不想示弱的性格,让他最终打消了这个想法。 ——就算那是另一个他自己,可这个鬼魂也只是一个小丫头呢。 要是唤醒那个意识,难免有“告家长”之嫌。 周紫峮抿了抿唇,重新掐了个诀—— 他就不相信自己伤不着这个小丫头! 刚刚那只是他看这个小丫头又弱又娇气,觉得最基础的法诀就能让她灰飞烟灭,这才让她逃脱了而已! 这次,周紫峮用了自己最强的杀招。 他做好了现在还笑着的小丫头一秒魂飞魄散的准备,可却看着那道灵光穿过殷莺的身体,像是穿透空气一般,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周紫峮:“???”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再看看殷莺。 殷莺看着那张老成的脸上露出怀疑人生的神色,还带着一点儿属于小孩儿的不服气,顿时就笑了。 888看着周紫峮气恼地像是要杀人,赶紧戳了戳自家宿主:“宿主啊宿主,咱还是低调点……还要忽悠这小孩儿呢。”以后还有地利用呢,别给人惹毛了,把他识海里那尊杀神唤出来就坏事了。 888早就探明了周紫峮识海里有东西。那缕神魂散发出强大的气息,存在感极强。只是好像受了伤,现在还在沉睡着。 好吧。 殷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个属于小女孩儿的天真神色: “周紫峮你好呀,我是你的式神呢。” 这个位面的世界构架是两句话: 乱世烟火,枪林弹雨,处处杀机的危险时代。 即使大众的眼睛看不到,鬼神依旧与人类同在。 式神? 这个词汇周紫峮并不陌生,在他还是周家备受宠爱的大少爷的时候,他曾经听说过“式神”的存在。 一些很古老的家族会有这样的传承:上古时代,末法残存,世家飘摇欲落,一位愿意为家族繁荣放弃轮回的族人经过痛苦万分的造神仪式,成为家族的式神,保佑家族繁衍万年,不断传承。 周家就属于这样的古老世家,家规森严、规矩繁多。只是祖宗不睁眼,来了个这样不靠谱的家主,原配刚死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捧新人上位,把正经嫡子挤到一旁。 如果有了式神,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无可代替的身份? 周紫峮尽管有了“成熟”的另一个自己,也拥有了很强大的力量,但归根结底,不管他怎么奇怪怎么老成,都不能改变他还是一个小孩儿的本质。 想到殷莺的出现能证明他的身份…… 周紫峮这下总算正眼看着殷莺了: “你是我的式神?” 第105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 要是换了哪怕任何一个人,都会对殷莺的话表示怀疑—— 平白无故的什么也没干,怎么就多出来一个所谓式神?要是这个式神真的那么勤快,早八百年干什么去了? 可不巧的是,周紫峮就不属于那“一般人”的范畴。 前几年母亲没死的时候,他是周家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这几年母亲死去了,尽管父亲不上心,但靠着脑子里“自己”留下的典籍心法,周紫峮很是强大了自己的能力,如果殷莺不是他的式神,像她这样刚刚成型还很孱弱的灵体,都不能在他手上活着超过一招。 因此,周紫峮小少爷着实是个自信boy。 要是殷莺已经来到过现代世界,她就能恍然大悟:周紫峮这明显就是某点男主的配置啊! 可惜她不是。 殷莺面不改色地承受他的打量,点点头:“我是你的式神。” 她说话间,两人之间隐隐约约的联系是做不得假的。 周紫峮是此道中人,更是能感应到二人之间的联系。 他面色微变:好奇怪! 殷莺是什么人?看着他面色微妙,当即添油加醋: “我已经睡了很久啦。是你唤醒了我,我的小少爷。” 一发入魂。 对于周紫峮这样自信满满的天命之子而言,在前期扮猪吃虎的时候,往往是最需要承认的。 殷莺占据得天独厚的制高点—— 她是周家的式神,从前却从来没有出现过,直到遇见了周紫峮。 这还不够能说明问题吗? 他,周紫峮,当之无愧的天命之子,懂? 殷莺的这句话很准确地扫到了周紫峮的萌点,他虽然表情不便,但一直冷冰冰的眼神却微微软了软。 “……可是,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他看着殷莺的小身板,和那若有若无、绝对算不上浓郁的灵光,提出灵魂疑问。 殷莺:“……” 周紫峮越看越怀疑:“你能为我杀人吗?还是能为我让方圆十里的鬼魂保持安静呢?” 就不能让她安静地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式神吗???!!! 殷莺努力保持微笑。 她的包子脸皱成一团,显得有点儿气呼呼的。她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周紫峮虽然也是个钢铁直男,但小学鸡对可爱女孩子本能的保护欲还是有的,并没有因为脑海里住了个大人版自己有什么改变。 周紫峮陷入挣扎。 ……她真的好没用。 他有点儿嫌弃,但看着殷莺垂下去的包子脸,心里还是有一丝丝久违的纠结。 她虽然弱,可看上去乖乖的,应该不会给自己造成什么麻烦…… 她细胳膊细腿的,也不知道周家的造神仪式是怎么搞得,看上去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散了。要是离开他,她会死掉的吧?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殷莺也觉得有点尴尬,但她能做什么呢? 杀人放火? 不不不,那太坏了,小将军会生气的。 当鬼怪守门员? 不不不,就她这样脆弱的初级鬼怪,能挡住什么?送命不成? 不然…… 殷莺有了一个好主意:她的宫斗可不是白活的,不能武力取胜,她可以靠脑子啊!让周家小少爷得到周家人的喜爱简直就是再容易不过的。 888在殷莺识海里看着宿主的思维敏捷,很是欣慰: 系统不靠谱,只能让宿主自己发挥了……唉。 想它堂堂蝉联第一的学霸系统,竟然也有吃宿主软饭的时候。 不过,看着宿主很靠谱的样子,躺赢其实也蛮舒适的哈。 888刚想得美滋滋,就听到周紫峮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双手很小大人地背在身后。 “……想跟着我也行。不过,你得先变强一点儿。” 看着殷莺是个女孩子的份上,周紫峮自觉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他挑挑拣拣,从“大人版”自己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抽出了一本最适合殷莺修炼的典籍抛给殷莺,“好好练。” 殷莺瞪大眼睛,看着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她大惊小怪,这本册子上写着的“精神力修炼法则”,还有这印刷、排版…… 殷莺倒抽一口冷气。 这不是系统商场里贵出天际的功法么!!! 周紫峮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她了? 殷莺看着周紫峮施施然离开的背影,目光带上了一点儿看着氪金玩家的不屑:怎么能这么轻易被金钱的力量俘虏? 不过…… 被氪金玩家养着的殷莺看着小册子若有所思,露出了一个微笑。 周紫峮已经尽力放慢了步伐,可用余光撇的时候,却还没有看到那个阿飘小姑娘的身影。 他强撑着继续走了一会儿。 最后忍无可忍:“你在干什么?” 他一回头就看到小丫头看着自己给她的册子,小脸上满是惊喜万分的表情,爱不释手、小心翼翼地把册子放好。 听到他说的话,小丫头赶紧把书放进衣服口袋里,捏着手手赶紧飘过来。 周紫峮嘴里的斥责顿时就继续不下去了。 殷莺还对他露出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笑容:“小少爷,你给的书真好!”她一边说话,一边还小小地被过长的襦裙绊了一脚。 888表示疑惑:宿主你不是古代世界出来的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殷莺百忙中抽空回复了888:装的。 888震惊脸:宿主你! 殷莺对她装嫩的行为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宿主完成任务的事情,能叫装嫩么? 何况,贵妃娘娘永远十八岁。 他有些无措地偏过头去: “……这有什么稀奇的?” 他顿了顿:“你若是乖乖的,还有更多的书。” 真的还有其他书! 殷莺眼睛一亮,小酒窝更深了。 “谢谢小少爷!” 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的称呼吃亏,叫小少爷总比被周紫峮逼着叫主人好吧? 而且,有免费的书可看,不要钱的知识可以学…… 还要什么自行车??? 周紫峮试着保持脸上的冷淡神情,可最后还是掩饰不住微微上扬的唇角。 就算他已经有了成人的记忆,那又怎么样呢? 那些记忆不是他经历过的,即使有认同感,也很难做到真的成熟。 而每一个小孩儿都渴望朋友。 第106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 殷莺跟着周紫峮一路来到了黑暗的后院。 比起人声鼎沸的大楼,这一栋小小的房子显得格外破旧又狭小。它藏在厚厚的树木里,没有光线的时候好像根本看不出来。 殷莺跟着周紫峮一路走到这栋小楼前。 从这个角度观察,这栋小楼其实还不错。是全木质的,风格古色古香,门口的柱子上雕刻着食气鬼。 这是种好鬼,能从人类身上的气息中辨别忠奸善恶,虽然是鬼,但却从来不伤好人。 这是守护的意思。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 周紫峮突然开口道。 殷莺不明白他这个介绍是什么意思,扬起一张茫然的小脸看着他。 周紫峮突然感到一丝丝挫败感。 ……这小丫头。 可不得不说,殷莺这傻乎乎的表情取悦了周紫峮,对于这种聪明的小孩儿来讲,你吹捧他安慰他告诉他世界真美人间真温暖,还不如直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他轻哼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楼内部看起来还不错,电灯沙发,地毯电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反正殷莺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的。 周紫峮斜着眼睛看她,小丫头东瞧瞧西看看,一脸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叹为观止。 ……真是没见过世面。 很见过世面的周大少爷显然看不上这做派,又想到殷莺是从很长时间的沉睡中醒过来的,对这些新事物感到好奇也很正常。 他把嘴里的嘲讽咽下去。 “好好看书修炼。你们式神应该不用房间吧?这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累了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 他本来后半句话都不想说的,可看着小丫头瘦瘦弱弱的个子,家庭医生的话又出现在耳畔: “小孩子的发育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行,不然会长不高的。” ……她长不长地高不重要,可她毕竟是他的式神,就算不能威风凛凛地让人望而生畏,也该能看得过去吧? 周紫峮走上楼去了。 殷莺没有跟上。对于周紫峮这样的人来说,能把她带到这样一个私人领地,已经是一种让步了。她没打算得寸进尺,而且,快点让自己变强大也是殷莺的愿望。 ——她还等着去找她的小将军小白龙呢。 周紫峮就像是被遗忘的人,除了有仆人按时按点地送来日益寡淡的一日三餐,这栋小楼都像是被隔绝在时间之外。 殷莺耐得住寂寞。 她整日读书,读得如饥似渴,如痴如醉。不需要吃饭睡觉的式神身体简直就是学习利器,很快,她就学会了“精神力修炼法门”,开始钻研“精神力修炼法门进阶版”。 周紫峮除了吃饭一直在楼上,殷莺没有打扰他。不过朝夕相处,殷莺积极的学习态度还是给她加了不少好感。 天命之子,周紫峮认为,身为他的式神,腹有诗书也是基本要求。 所以说明明有御鬼的本事,为什么还是孤身一人呢。 殷莺闲暇下来的时候暗自吐糟。 888像是人间消失,殷莺也乐得清静。只是偶尔想起那条小白龙,她还是会心情低落一会儿。 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殷莺学完“精神力修炼法门究极版”的那一天,有人敲响了周紫峮的房门。 “咚咚咚。” 殷莺飘到门口看。 不是送饭的仆人,这位敲门的女士打扮华丽,穿着漂亮的旗袍,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 “咚咚咚。” 她又敲了一次门。 周紫峮这才慢吞吞地打开门:“姨娘。” 他微微点头。 宣柔的表情管理几乎失去控制——他叫她什么? 周紫峮火上浇油:“姨娘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呢?” 对于一个逼死主母姨娘上位的继室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糟心的? 关键是,周紫峮是原配之子,正正经经的长房嫡长子,外家又是有实权在手的谢家,叫她一声姨娘,属实在情理之中。 宣柔磨了磨后槽牙,想着马上准备怎么对付周紫峮,暂时忍了。 ……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她努力唇角上扬,维持一个“继母”应该表现出来的关怀大度:“紫峮啊,母亲今日主要是提醒你,你父亲的寿辰快到啦,三日后的寿宴,你可务必要参加哦。” 宣柔为自己挽尊,也是在威吓周紫峮,如今大不如前,他想要活得好,就得讨好她这个继母。 可惜周紫峮不吃这一套,他神色淡淡地关上门: “多谢姨娘告知。” 宣柔差点被他关上的大门撞到。 她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踹了一脚,带着人走了。 屋内。 殷莺难得主动搭话:“这就是你那个小三上位的姨娘?” 照顾周紫峮,她斟酌了语言。 周紫峮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殷莺若有所思。 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真是让她大开眼界。在从前她的世界中,一夫多妻是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做了皇帝的贵妃之后,即使皇帝对她说得上情深义重,但不还是一批一批的新人入了宫? 殷莺的父母只有彼此,她也曾经幻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她不爱皇帝,因此也不觉得伤心。 这个世界曾经也是这样,只是现在冒出来一个“一夫一妻,彼此忠诚”论的新兴说法,加上战争频发,人口数量急剧减少,自然,有钱人依旧娶十个老婆,只是那些穷人没有老婆可娶了。 这些天,殷莺没光顾着看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绝不可取,每每学了新的精神力法门,她都会实践一番。 如何实践? 自然是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学到神识出体了,就去围观厨房烧饭,学到神识撒网了,就在周府中大海捞针,听小丫头们讲八卦。 探听消息的地方除了茶馆与青楼,还有达官显贵的府邸。 这些平时平平无奇的丫头小厮在谈论八卦时,发出的能力是巨大的,谁谁得罪了主家被发卖到了什么地方,谁谁得了赏赐,谁谁看到外头的军阀进了老爷的书房…… 殷莺了解到,周紫峮所在的周家是个百年世家,发展到今天,堪称庞然大物。 最近这段时间,外头又要开始打仗。东本士兵手段血腥,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与其做个良籍的老百姓日日担惊受怕,还不如做周府的奴婢,至少能活下来。 第107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 殷莺对这个世界是很好奇的。 这种好奇心导致她明明发现了周紫峮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依旧问道:“你父亲的寿辰,你是如何打算的?” 这实在算得上有点儿冒昧的问题,周紫峮是肉眼可见的不喜欢他爹、更厌恶这位继母。 他的少爷性格当场就要发作,可殷莺却小小步跑到他身边,鬼知道她一个阿飘是怎么做到飘着把自己跘一跤的。 周紫峮:“……”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比我大。” 一个比他大的式神,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稳重的事情来? 殷莺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没错啊。” 她这具身体差不多十岁,周紫峮差不多七岁。不过按照这个位面式神的设定,式神的年龄是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变大的,他们是已死之人,只不过被上古秘法改变神魂,成为了永远被束缚的“家族式神”。 周紫峮:“……” 你知道自己比我大,还好意思干这种蠢事? 这种跘一跤的蠢事,周紫峮记事开始就再也没有了。 殷莺扶着桌子站起来,一脸自然而然:“说呀说呀,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 她看起来很像为自己做事情。 周紫峮有些傲娇又有些得意地想,是呀,这天下还有比他更好的主人吗?式神没有安全感,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是很正常的嘛。 他就像被扼住脖颈的炸毛野猫一样,不情不愿地道: “……他的寿宴会宴请一大批人的,无聊透顶。你只要乖乖跟着我就行了。” “如果遇到什么别的东西,告诉我就行,别自己处理。” 本着小式神迫切想要做事情的想法,周紫峮照应道。 殷莺捧着下巴点了点头:“恩恩!” “咳。” 周紫峮轻咳一声:“那我上楼了。” “等等!” 殷莺却难得叫住了他。就在周紫峮回过头来,发散思维地想,是不是小式神好奇楼上的东西,想要上前看看…… 虽然那些东西很重要,但身为他的式神,去看看也不是不可以。 周紫峮好不容易把自己说服了,就看到殷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上还举着那本“精神力修炼法门究极版”。 她声音激动,表情有点狗腿: “小少爷!我想要一本新书!” 周紫峮:“……” 他恨恨地抬步上楼:这小式神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顺杆往上爬?真是笨死了。 殷莺看着突然脸色沉下的周紫峮摸不着头脑。 “888,是我老了吗?现在的小孩儿一点也搞不懂了。” 888围观一切,小声逼逼道:“……或许,他是在恼羞成怒?” 有什么好恼羞成怒的。 殷莺实在搞不懂,刚想继续吃自己的糕点,就听到楼上门“乓”一声关上,然后是小少爷含着怒意的声音: “想看书是吧?这些不看完不许……不许吃糕点!”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大摞书从天而降,像是不要钱一般随意落在地上,出现在殷莺面前。 殷莺走进一看…… 好家伙! 这都是系统商场里价值上百生存点的秘籍啊! 她顿时眉开眼笑:“好嘞!” 周紫峮在楼上看着她像个得到什么宝贝一样笑地眼睛弯弯,冷冷哼了一声。 殷莺没搭理周紫峮,她看着眼前的书本,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感觉。 888小心问:“宿主,咱这不是学霸位面哈。” 不需要她学习强国。 你难道不应该赶紧感化周紫峮这个问题小孩儿,努力完成任务吗? 或者…… 888小小声叹气,或者,她去找裴远也行啊。 没必要化悲愤为学习动力吧? 殷莺捕捉到888的想法,脸上的笑容更加多了一点儿。 ——当然有必要了,让自己变强,才能一枪一个小朋友啊。 她看着那些书本,如获至宝地开始学习。 周紫峮在她心里已经从“奇奇怪怪的阴沉少年”变成了“来历不明却财大气粗的队友”。 抱着这样的想法,日夜不休地学习三日后,周家主的寿宴如期而至。 天还没亮,整个周家就热闹起来。 殷莺不需要睡觉,可这不代表她不嫌他们吵。 这栋小楼虽然内里装饰地还行,但俨然被那些讨论着寿宴的仆从们当成了一个被放弃少爷的居所。 人性本就凉薄,仆从们的想法也一只眼睛就能看透。 谁出钱,谁就是大爷。 周家奉行男主外女主内,宣柔是他们的新任主子。 仆人们不管什么小三上位,谁能让她们吃得好,他们就听谁的话。 殷莺一边听着他们讨论宣柔的新衣裳有多么华丽,一边听他们谈论宣柔说出的小少爷是多么的备受宠爱—— 家主送了他一把舶来的枪,还在玩乐时说出了“要小儿子带兵打仗接替他位置”的话。 她听到这里,扭过头来,看着无声无息来到她身后的周紫峮。 小少年眉目亲冷,今日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小西装,只是领带很新,多了几分正式感。 他很适合穿这样的新式服装,少年人身姿笔挺,略略有些消瘦的脸上难辨悲喜。 “你不生气?” 周紫峮缓缓牵动唇角:“我有什么好气的?” “他就算再宠爱周紫烁,这样的话说出来,也只是空口无凭。” “周家不是他的一言堂,家族能传承至今,有一套严格的传承法则,第一条‘非嫡不得继位’就能打消周紫烁的白日梦。” “而且……” 周紫峮幽深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笑意,那是见到跳梁小丑在面前舞刀弄枪的笑意: “我的外家,可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殷莺扬了扬眉,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周紫峮瞥了她一眼,她笑得眉眼弯弯,自有一点儿仙灵之气在。 周紫峮收回目光,心里想着,既然是他的式神,肯定得对局势有所了解吧? “与周家并列的,还有谢、李、王三家。谢家是我的外家。” “这些错综复杂的权利纠葛,你就无需了解了。” 周紫峮看着殷莺,她身上的灵光看起来凝实多了,气息也强大起来,这几日的书应该没白看。 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做他的式神嘛。 第108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6) 他言简意赅:“你只需要一直在我身边就行。” 不就是苟嘛? 这个简单。 殷莺点点头。 他推开门,乳白色的阳光透进来,为这间幽暗古老的木质小屋渡上一层薄光。 他逆着光站着。 殷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愈发思念起裴远来。 小将军,你在哪里呢? 殷莺跟在他身后,走出这道门。 周紫峮一路熟悉地走到了那栋殷莺第一次看到的大楼外。 今日,这里装备地非常隆重,甚至铺了一层红地毯。已经来了一些人,仆人正在招待着他们。 看到周紫峮,那些人眼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丝诧异。 “……今日周家主寿宴,居然还有人穿旧衣服来么?” 说话的是个打扮十分摩登的女郎,她画着精致妆容,穿着剪裁非常漂亮的小洋裙,露出一截雪白大腿。 这次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他们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装备,只为了表现自己的丰厚身家。为自己在豪门的衣香鬓影间多加一分底气。 “不清楚,不过看起来,应该也是那户大户人家的小少爷。”她身旁站着的男人小声道。 “呵,哪有大户人家的少爷这样孤身一人来的?”摩登女郎却持有不同意见。 “我看啊,这幅打扮,也就是周家的家奴罢了。”她说着,风情万种地掩唇笑了笑。 她身边听到这句话的仆从一个激灵:“小姐慎言!” 这位少爷虽然不被家主看中,但毕竟也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今日家主寿宴,周紫峮穿旧衣来已经算得上失礼,若是让老爷听到她说的这句话,怕是立马发作! 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下人! 已经有激灵的飞奔过去找宣柔了。 正在梳妆打扮的宣柔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愣了愣,随后大笑道: “不用不用!就让他穿旧衣去,今日的主角可是我们一家三口,叫他打扮做什么?” 宣柔是周家主非常宠爱的侍妾,为了她甚至力排众议让她一个出身烟花场所的女子坐上了家主夫人之位,可这也决定了她的眼界…… 总之,尽管来通传的仆人觉得不妥,但与主母作对总是不明智的。 他到底还是退下了。 周紫峮一路走进大厅。 这里的布局、结构都是他非常熟悉的,他很快找到了放满点心的小桌子,夹了几块小蛋糕放进嘴里。 甜味总能让心情略略愉快一些。 “这都是我母亲爱用的布局。” 他小声说,语气里带了些回忆:“她喜欢吃西式点心,这些榴莲酥啊,提拉米苏和珍珠蛋糕,都是她喜欢的。” “宣姨娘果真无用,今日这样的宴会,居然把母亲的布置全部照抄……也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不约而同的,周紫峮和殷莺的脑子里,宣柔的标签又多了一个“蠢”。 废话,要殷莺来说,继室模仿原配,按照原配的喜好布置大厅,这简直是最大程度的嘲笑了—— 即使做了主母又如何?还不是只能拾人牙慧。 殷莺突然对周家主产生了好奇—— 是怎么样一个男人,才能看着自己的小心肝干出这样的蠢事来? 人越来越多,自然的,那些都是身份地位相对来说比较低的。 周紫峮坐在角落吃点心,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透着冷清。 殷莺在点心桌上转了一圈,拿了块看起来就甜甜的草莓千层吃。 这是她新修炼的“凝实术”,能短暂把她的身体变成人。 只不过她修习的时间还短,尚且不能完美掌握这个术法,只能把某一部分化成人。 为了避免吓到无辜群众,她继续缩在了周紫峮的身后。 周紫峮一脸嫌弃,但看着殷莺吃得那么高兴,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帮殷莺挡住了。 殷莺一边吃,一边寻找着熟悉的气息。 按照这几次裴远的出现,殷莺判断出一个规律—— 裴远每次出现都不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这样的宴席上,应该大部分厉害人物都会出现的吧? 这也是她积极参加宴会的理由。 可她等啊等,草莓千层都吃了一肚子,还没找到那个熟悉的气息。 ……裴远呢? 殷莺略略有些慌。 她继续等待,可是直到艳阳高照,所有宾客都到齐了,还没能找到那个人。 殷莺望眼欲穿。 888不敢说话:万一…… 万一裴远是真的死了呢? 殷莺不相信。 她不是没想到这个可能,可下一秒她就打消了这个主意。 ——裴远答应她的! 他答应她,会一直在她身边…… 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他可是一言九鼎驷马难追的君子,不可能骗她的。 殷莺抿紧嘴唇。 他一定是没来…… 他怎么会不来? 殷莺突然发现,自己这样守株待兔是要不得的…… 她必须主动出击! 而周紫峮,这个仿佛被天命宠爱,开了金手指的天命之子,不是她最好的招牌吗? 这么想着,她突然觉得任务可以放一放了。 当一个普通士兵,做一腔爱国热血为了国家出生入死这样的事情,和周紫峮绝对不匹配。 那…… 要是他当了大权在握的军阀呢? 若是现在潜移默化地给他灌输爱国思想,到他手中握着权利的时候,还怕他不按规矩办事吗? 到时候,她一定第一时间要周紫峮帮她找裴远。 计划通。 殷莺回到周紫峮身边。 小少爷抿着唇:“你想找谁?” 他有点儿不高兴。 他以为自己是殷莺的唯一……这不是男欢女爱的唯一,只是在他和殷莺相处的这一段时间里,殷莺除了绕着他,就没干别的事。 除了爱情,小朋友之间的友谊也是有唯一性和排他性的。 这不,周紫峮开始算账了。 殷莺看着小男孩眼里的不高兴,弯弯嘴唇笑了:“我在找一个人。” 她说地很坦诚。 周紫峮瞳孔微缩:“找谁?” 殷莺坦诚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他,可她的下一句话就让周紫峮跳了起来。 “我喜欢的人。” 殷莺托着下巴,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小丫头说有喜欢的人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可周紫峮却惊了。 他皱起眉头:“可是……” 就算千百年前小孩儿都早熟,他的式神真和某人有过一段,那也不意味着他还活着啊。 第109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7) “他一定还活着。” 殷莺说地很坚定。 周紫峮看了她一会儿:“……好吧。” 这是勉勉强强答应了。 不过他还是不太高兴。 殷莺困惑了一会儿:“888,他为什么不高兴呢?” 888在自己的数据库里寻找答案“七岁小男孩的情绪变化原因”,排除掉同学吵架老师批评之后,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他大概是因为觉得被朋友抛弃了。” 被朋友抛弃? 殷莺疑惑地皱眉:“可是,我们不算朋友啊。” 888:“……” 扎心了老铁。 殷莺:“我们是战友。” 888觉得扎透的心再次中了一剑,谴责道:“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这不是无理取闹嘛。 可殷莺看着自己系统露出那种复杂神色,后知后觉:它是不是吃醋了? “你也是我的战友。”殷莺安抚道:“我们还要一起并肩作战很多个世界呢。” 相比起周紫峮来讲,她和888的战友关系更紧密,也更不可背叛。 888被顺毛了:“……也不一定有很多世界了。” 殷莺惊讶地挑眉。 888看了看自己的记录:“我们虽然只去了两个任务位面,可每一次任务都超额完成了,如果每一次任务都能保持这样的水准,可能再去两三个位面,就能完成最终任务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不过……对于殷莺来说,美好的未来固然值得向往,但眼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她飘到周紫峮面前,就在周紫峮打算纡尊降贵原谅她的时候,殷莺说话了:“小少爷,我想要漂亮的裙子。” 周紫峮:“……” 他把头转过去不理她了。 殷莺就拉了拉他的衣服:“我没有衣服穿了。”说地好可怜。 周紫峮想了一下,的确如此。虽然式神是不会像人类一样出汗的,但很多时候,人们换衣服也不是因为衣服脏了啊。 周紫峮不想理她。周紫峮不想去买或者做小女孩的衣服。周紫峮不想…… “等寿宴结束。” 周紫峮说。 他脸上的神气很不耐烦,甚至有点勉勉强强。 围观的888提醒自家宿主:“宿主啊,咱还是悠着点。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子啊。” 殷莺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啦。 “对于周紫峮来说,他有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的灵魂,甚至有很多像是看电影一样得到的阅历。看上去,他总是很厉害,似乎不需要也不想要有人管着,可其实他内心深处渴望被需求感。” 心理大师殷莺说得头头是道:“如果我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着,那他就会一直保护我。” 殷莺美滋滋,有天道之子的保护!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小将军然后和他白头偕老了吧? 殷莺又拿了一块小蛋糕,这次是榴莲味儿的,她忙着和888说话没注意到,一口咬了下去:“呸呸呸!” 好臭! 殷莺觉得自己不能忍,跑到周紫峮面前告状:“这是臭的!” 周紫峮看了她手上的点心一眼:“这是榴莲做的,当然臭了。”他对榴莲也是敬谢不敏。 榴莲? 这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殷莺眼神里的疑惑太过于直白,周紫峮顿了顿,解释道:“榴莲就是一种水果。这种水果肉质细嫩,只是气味不美。爱者爱极,厌恶者恶极,所以……你能不能把它拿走了?” 当然可以。 殷莺愉快地去扔垃圾了。刚想回去,却闻到自己的手指似乎也有一股臭臭的味道…… 她脸色一变,开始寻找洗手间。 周家的这座宅子很大,七弯八拐,房间众多。没有人带路,殷莺艰难地寻找洗手间的位置。 好在她现在是飘的,见到墙可以直接穿,省了不少路。 就在殷莺眼前一亮,看到两个手中握着化妆包的摩登小姐时,因为过于激动,她不小心穿错了墙。 刚打算补救错误,她就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对话。 “……这几天查得紧,没来得及问你的事情。借着老家伙这次寿宴,南边的枪支准备的怎么样了?”这是个西装履革的中年男子,他神情严肃表情稳重,由内而外地流露出上位者气息。 回答的是个魁梧汉子: “这几天小日本又来消息了,说是我们再不打下咸阳,他们就要断了我们的枪火!可他奶奶的,咸阳哪里是这么好打的?那里可是坐镇着谢家的阎王爷谢玉啊!” 谢玉这个名字,好像一说出口就是触犯了什么禁忌。魁梧汉子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不是让你们把谢玉的宝贝犊子杀了么?是没有动手不成?” “哪能啊,早死了,现在恐怕连肉都烂了。你别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虎父无犬子。那小孩儿也是真能跑,溜了几条街呢。”魁梧汉子这句话说得三分真三分假,也是在邀功。 不过,想起那倒在血泊里的小孩儿,他还是感到有些心虚。 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他们干不过谢玉,溜到人家里把小孩儿杀了,这…… 这实在算不上事儿。 “这都是小东本逼我们的。” 见魁梧汉子面露惭愧,西装男宽慰道:“可惜现在我们手上没有武器也没兵,想要占地,只能与小东本虚以为蛇……早晚有一日,我们也要把小东本干死。” 这么说,好像当汉奸的愧疚感就能少一点儿。 魁梧汉子大力点头。 “那谢玉知道这个消息了么?”见他情绪好些,西装男言归正传。 “知道了。” 说到这里,魁梧汉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了的佩服: “他听到这个消息,依旧面不改色地把手上的事情吩咐完,把会开完,又去看士兵的训练情况,好像一点儿感觉也没有。直到后来又打了胜仗,到了晚上的时候才挥退众人,一个人喝了些酒。” 魁梧汉子向往道:“这才是真正的汉子!” “你可别叛变了啊。”西装男提点道,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叛变”这两个字用在这里十分不恰当。 “放心吧,我没忘主家的吩咐。主家对我有大恩,我不会背叛的。” 魁梧汉子表达了忠心之后,继续说:“周家怎么说 第110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8) 殷莺迈动的腿又收了回去。她现在对他们口中的那些词组非常好奇,什么小日本,什么谢玉? 她只知道这个世界战火频繁,但却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她换了个姿势,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西装男和魁梧汉子看不到殷莺,他们只觉得身体微冷了一下。然后魁梧汉子就十分警觉地抽出了腰间的黑盒子。 “这是什么?”殷莺问。 这是“现代指南”里没有的。 888在数据库里找了一会儿,声音大了些:“这是枪!” 枪? “这是一种十分强大的武器,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在瞬息之间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和我们之前见过的刀枪棍戟都不一样。这把枪的射程有五十米,也就是说,五十米之内,只要瞄准了,就能打中人。”888补充道。 这却是殷莺闻所未闻的。 她仗着二人看不到她,就算打中了,她现在的身体也不是实体,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物种,凑近去看这个威力十足的家伙。 魁梧汉子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但神色也严肃起来:“我们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吧。” 西装男也有此意,他一边给自己的头发上发油,一边说道:“这位周家家主有点蠢,给足够的利益就行,倒是不足为患。只是周家还有族老,恐怕还需要一点儿时间。” “那我去咸阳了。” “可。”西装男抹好发油,走出房间。 这下,殷莺没了去找洗手间的心思。 她迫切需要有人能解答她的许多疑问,可听着声音,周家家主快要出场了。 她感受到了周紫峮的呼唤。 略略停顿之后,她迅速飘向了周紫峮。 周家家主已经带着自己的娇妻爱子走在了红毯上。 能生出周紫峮这样漂亮的孩子,他也是个中年美大叔,此时右手揽着穿了改良旗袍的小妻子,左手牵着精心打扮过的周紫烁,满面春风地走进来。 宾客们发出祝福和赞叹声:“周家主可真是玉树临风。” “周家主事业有成,身旁美人环绕,有福,有福啊!” 说话的大多数是地位不如周家的人,他们花了大价钱买来邀请函,只为了能让自己结识更多达官显贵,好在这乱世保全自己的狗命。 可真正有权的人还没有出场。 周家主周文耀走到内场的时候,还没有看到王家、谢家和李家的人。 “你们的帖子发出去了么?” 见周文耀面色不对,宣柔赶紧问小厮。 “当然!我们第一批就把帖子发出去了。”小厮见大客人没来也着急,“我去门口等着!或许是路上出了差错也未可知。” “不必了。”周文耀冷冷道。 “文耀!”宣柔见他面带怒气,赶紧安慰道:“文耀,今天可是你的寿辰,还是莫要生气了。” 周文耀看着温柔小意,似乎满心满意都是自己的宣柔,因为羞恼产生的怒火稍稍退下了些。 “……我不生气。” “他们来不来是他们的是,总归我周家无需依靠他们。”周文耀说到此处,自得地仰起头来。 宣柔自然是一番夸耀,两人郎情妾意,看在周紫峮眼里就是一对奸夫淫.妇。 殷莺感叹道:“他这么蠢,怎么能长到这么大的?” “他是周家嫡支,就这么简单。”这个理由真是简单粗暴。 “他们就不怕他把周家废了?”殷莺表示震惊,周家如此庞然大物,家主必定是足够强大的,哪怕不够强大,至少也要足够聪明才行。 “有族老。” 周紫峮对殷莺的看法表示同意:“周家有一个完善的族老团体,但凡大事,都要族老团投票通过才行。他只负责签签字盖盖章,传宗接代,做一个明面上的家主就行。” 所以,这就是一个傀儡? 殷莺看向周文耀的眼神多了一点儿怜悯,对智力残疾者的怜悯:一个傀儡,还敢这么张扬,玩宠妾灭妻捧庶压嫡这一套?就不怕先把自己废了? 周文耀显然敢得很。 他其实心里明白,谢家毕竟是姻亲,他在人家女儿尸骨未寒的时候把新人娶进门来,这是打了谢家的脸。对于他们这些千年家族来说,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家主夫人一般都是四个家族内部联谊,保证家族同气连枝,一致对外。 是他坏了规矩,王家李家不来也情有可原。 可他现在对自己自信极了,再想起日方那边传来的消息…… 就再忍几天,再忍几天,他从日军那里拿来军火,就把这些人一起突突了。 到了传唱寿礼的时间。 家奴一件件把来宾的礼单报出来,每报一件,都会在屋内传一次,谁送的礼物昂贵稀奇,谁送的礼物普通一般一目了然。 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有点儿失礼的,且难免带了点儿仗势欺人想要贵重礼物的滋味,总之…… 不太贵族。 看着台下那些朋友们困惑打趣的眼神,周文耀也觉得有点尴尬,但宣柔却眨巴着眼睛等表扬:“文耀,这样大家就能看到对方送的礼物了,咱们也可以根据礼物决定怎么对待他们。” 这就是烟花之地的做派了。 宣柔觉得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可早有工龄久远的家奴耳聪目明,去找族老去了。 周文耀把话咽回肚子里。 可就在这时,传礼家奴的话断了。 周文耀眉头一皱就要发作:“怎么了?” 家奴捧着礼单的手微微颤抖,口中这这这个没完。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看着家奴脸上的惊慌失措,周文耀想着,难道是送了什么特别昂贵特别珍惜的礼物吗? 他面露得色:“快报上名来。” “可是家主,这礼……” “我让你快点报吧,到底是什么,我也好奇地很呐。” 就他们拉锯这一段时间,殷莺已经去瞄了一眼了,顿时一个酿呛。 ……真不愧是谢玉所在的谢家! 够刚! 她转头就把看到的告诉周紫峮。 周紫峮也微微瞪大眼睛,看向周文耀。 传礼家奴咬了咬牙,口中念道:“谢家谢玉,贺周家主五十大寿,特送上万寿无疆多病多灾……战地外敌人头一百颗!” 众人哗然。 第111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9) 周文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鼻翼煽动面颊青黑,俨然已经气愤到极致。 “什么?” 传礼的家奴瑟瑟发抖:“家主息怒!家主息怒!”他双膝跪地不断祈求。 无需他重复,周文耀不是聋子,他听得清清楚楚。 台下宾客脸上的神色也清清楚楚。 他无能狂怒,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殷莺笑道:“谢家是真损,万寿无疆多病多灾,也亏想得出来。” 周紫峮脸上划过一丝暖意:“这必然是王家叔叔的主意了。” 王家嫡次子王明远,一贯古灵精怪,花招颇多,小时候不知道打断了多少藤条。 周文耀却急需一个出气筒,谢家……谢家! “周紫峮人呢?”他问宣柔。 宣柔听着他话中的怒意,心头一喜:若是这次周文耀彻底厌弃了周紫峮,那她的烁儿就有更大的赢面了! 她目光快速地在大厅中扫视,然后看到了在角落站着的周紫峮:“他在那!” 心情激动之下,她没注意到周紫峮目光中的冷色。 “我在此处。” 周紫峮从角落走出来,纵使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但贵公子的气势和从小经营的气质还是非常醒目的。 看着他眉眼沉静,一步一步走到周文耀面前,行礼道:“见过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他不说万寿无疆还好,一说到这个词,周文耀心里就烦! “你就是这么做人子女的?”周文耀冷言冷语,怎么看他都不满意。 父亲寿辰,他居然穿了一身旧衣服!是他周家买不起衣服了不成? 老实说,他也曾经喜爱过这个孩子,这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可谢家实在太过于强势,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久而久之的,他连这个孩子也疏远了。 现在看到他瘦削的身体和线条凌厉的小脸儿,那半新不旧的衣服,像是一记巴掌重重打在了他的脸上! 但这又如何呢? “父慈子孝,之所以前者在前后者在后,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周紫峮被冷言冷语丝毫不慌,也没有露出一般孩童的委屈神色,只是淡淡道:“紫峮在此恭祝父亲大人寿辰,若是父亲大人对儿子有什么不满,为了周家脸面,也请先按捺片刻。” 他这句话说得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任劳任怨的好儿子。 可周文耀怎么都不得劲!就好像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 不疼,但憋屈。 周文耀深深呼吸了几下,“罢了,你先回去吧。” 他勉强按下怒意。 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百日之后,什么谢玉,什么王明远,都化为黄土一捧。而他周文耀,将成为周家名副其实的家主,带领家族走向荣耀! 至于这个儿子,毕竟是他的血脉,若是学得乖乖的,也不是不能留下。 就这么打算着,他把怒意按下。 可宣柔急了啊!她眼睁睁看着大好机会从指缝中溜走,怎么也不甘心! 她也不管什么场合不场合的,拉住周文耀的手就开始挑拨离间:“文耀!你看他,不就是我没有给他新衣裳么?他定然是对外家抱怨了,否则今日谢家怎么会送这样的东西来……您可千万不能就这么轻轻拂过了!” 她气急,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都泛起了红晕,殷莺啧啧赞叹,这女人也是蠢到了极致了……眼光短浅至此,今日一出闹剧,往后这位周家继室的名声算是烂透了。 周文耀也不愧是周家的智商垫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竟然就这么被宣柔三言两语,带着极强个人主观看法的话骗到了—— 是啊,若不是周紫峮说了什么,谢家怎么会知道他周家的家务事? 此时周文耀全然忘了自己是如何大闹周家,以生命危险族老同意宣柔过门的了,他的怒气值砰砰上涨。 周紫峮被父亲用那样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心里微冷。 是啊,他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有什么好期待的? 只是他还是难免感到有些失落…… 殷莺安慰地摸摸他的头:“他不值得。” “不许摸我的头!”周紫峮凶道。只是心里到底感觉好些了…… 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式神,有识海里的“大人版”自己,一点儿也不孤单。 这么想着,好像周文耀不管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他觉得伤心了。 周文耀被激怒了:“好啊!好啊!……来人呐,给我把这逆子关起来,关他个三天三夜,不许给他食物饮水!” 宣柔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三天三夜不喝水不吃饭,就算是大人也熬不住啊!就算周紫峮侥幸活下来了,那也必定落下病根…… 家仆正犹犹豫豫地你看我我看你,周文耀更气了:“还不快带走???!” “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枪响。 伴随着这声枪响的,是一个穿着大氅长袍,眉清目秀,一身清隽儒雅的男人。 这男人一身古韵风流,老式的打扮与这大厅中穿西装洋装的公子小姐们格格不入。 他天生一双含情桃花眼,只是与他周身气质不符合的是,右手握着一把硝烟未散的枪。 此时见众人都注视着他,他弯唇笑了:“怎么?今日不是周家主五十寿辰么?一个个的,看着我做什么?” “王明远,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是周家主寿辰,你来迟了,还不自罚三杯?”这显然是认得王明远的人。 可他显然没认清现实。 “莫说三杯了,便是三瓶又如何?” 王明远说着一步步往里走,因为他的身份,一行人竟然也没人敢拦。 就这么放任他一路走到周文耀面前,他吊儿郎当地冲上头坐的人行了一礼,然后瞪大眼睛,故作惊讶地看着宣柔:“哎呀,周兄好艳福,身旁居然有如此美人……” 谁不喜欢被夸? 宣柔脸上的笑容刚刚绽开,还没上扬到位,就听到王明远慢吞吞补充道: “是哪里遇见的小美人?啊,是我被家父关久了,一时忘了,这几日咸阳附近战火频发,应当是新选上来的侍女吧?” 第112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0)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宣柔的笑容更是僵在了脸上。 ……他在说什么? 众宾客也是哗然—— 宣柔的受宠是历历在目的!尽管宣柔的眼界见识都差了点,但在今日这样的场合上,王明远此言就是重重地打了周家主的脸啊! 殷莺看着宣柔漂亮脸上露出的狰狞神色,看向王明远的眼中多了几分兴味。 ……这人也是有趣。 周紫峮眼中也多了几分暖色。 就算王明远被关了禁闭,可譬如周家主母这种事情还是瞒不了他的耳目。现在这样说,只不过是在给他出气罢了。 周紫峮和殷莺看戏,可周文耀却已经怒火中烧! 宣柔是他的人,王明远不仅是在说宣柔上不得台面,也是在说他周文耀不行! “王明远,你今日所作所为,你父母兄长可知?” 王明远只不过是普通家族成员,他周文耀却是族长。若是他与王明远掰扯,不免自堕逼格。 王明远的父母兄长自然不会知道。就算逝去的周氏主母是王谢两家的血脉,可毕竟斯人已逝,与周家撕破脸皮,不是个明智选择。 可王明远会直说吗? 不可能。 他笑着说:“家父家母自然是知晓的。只是我不知道又是那里说错了话,惹得周兄如此气恼……” “这倒是没有必要的,若是我哪里说错了,周兄指正便是。” 他说地毕恭毕敬,但这却无异于给周文耀吃了一个软钉子。 他如何指正? 不管是说宣柔的身份,还是说她如今的位置,在家族实力相当的王家面前,都无法掩盖最终事实—— 比起大家闺秀来说,宣柔实在拿不出手。 这倒不是物化女性,属实是,让一个出身烟花之地的女子做一个大家族的主母主持中馈,很容易闹出笑话来。 “这是我的夫人,宣柔。”憋了半天,周文耀只能干巴巴说出这句话。 他看着宣柔泪汪汪的眸子,心中微痛—— 看啊!为什么总是有人在阻挠他们在一起呢? 明明现在已经在提倡自由恋爱了啊! 可他周文耀忘了,他既然是周家族长,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耀和便利,就应该承担责任。 “居然是新嫂子么?!” 王明远不知道是真是假地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来。 他扒住一个宾客问:“我被关糊涂了不成,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那个宾客不知所措,但王明远的手实在掐地太紧,不巧的是,他今日系的领带有点儿紧。 “今日……今日是,五十六年九月十五日。”这个倒霉蛋脸都涨红了。 “五十六年,九月十五日。” 王明远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面露惊怒: “怎么可能?必然是你记错了,我谢姐姐是九月五号仙逝,周家主与谢姐姐夫妻和睦、相敬如宾,怎么会她头七未过,就迎娶新人?” 他一副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脸上的神色情真意切。 宣柔被周文耀挡在身后,本来只要安静如鸡就没她的事,可她听到已故的谢夫人,却难掩内心得色地道: “姐姐仙逝我固然伤心,可腹中孩子却等不得了。王少爷莫气,文耀本也不肯的。” 这是仗肚欺人了。 可她这句话就说地很奇怪,看着她的腰身,应该还未显怀,何谈等不及一说?况且…… 若她真的要明媒正娶的一纸婚文,周紫烁又是哪里来的? “好了,你先回去吧。”周文耀坐不住了,小声对宣柔道。 宣柔自知说地不是时候,又不敢违逆周文耀的意思,只好委屈巴巴地准备退下。 周文耀本来还打算回去教训宣柔,可他看着宣柔全心全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又实在于心不忍…… 罢了,她也是太喜欢自己了。 周文耀就吃这一套。 他心甘情愿地收拾烂摊子:“明远,今日你也是来贺寿的,便找个地方坐下吧。马上便开席了,还有歌舞可看。” 王明远微笑了一下,吹了吹手上的枪口。 现代与古代,文明与野蛮在这一瞬间集合在一人身上,他玩世不恭的眉眼也添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冷冽。 就在周文耀以为这位打算闹事的时候,王明远把枪放回去,在场中溜达了一圈,然后问:“我的位置在哪?” “你与我同桌就是。” 周文耀怕这魔王祸害别人去。 王明远点头,大刀阔斧地就坐了下来。 这下周文耀也不想什么李家了,能平安开宴就已经松了一口气,也再也无心烦周紫峮。 殷莺跟着周紫峮一路回到他们的小角落。 “你不去吃饭么?”殷莺拽住他。 周紫峮抿唇摇头:“我不喜欢。” 那里坐着的人一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不过看周文耀眉飞色舞的样子,显然也是世家大族豪门权贵。 殷莺往那边瞥了一眼,“你不去也好。” 这下周紫峮有点好奇了:“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只不过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一点儿不应该听到的。” 乘此时机,殷莺也想问问周紫峮是否知道她的疑惑。 “看到那里坐着的两个人了吗?”殷莺指指坐在主桌旁边的二人。 “看到了。”周紫峮应声。 殷莺简单地把刚刚听到的归纳总结一番,告诉了周紫峮。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故作隐瞒,周紫峮是何等聪明人?三言两语间就明白了大概。 他神色冷淡下来:“这种事情他也敢做。” 联合外敌谋算权势,也不怕惹火上身……就算成功了,他是想带着周家一起被写在耻辱柱上,辱骂百年么? 殷莺问:“这是怎么说?” 她带了几分好奇。 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周文耀联合敌国,虽然说起来不耻,但殷莺所在的世界中,这一套叫合纵连横,是拼脑子的本事。 又是如何钉在耻辱柱上呢? 周紫峮眼中流露出几分讥笑:“你可知现在的形式如何?” 殷莺自然不知。这几天她虽然看了很多书,但那些书中都很少提及世界形式。 “极其严峻。” 周紫峮下了定论。 第113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1) “前朝闭关锁国,积弱已久。贪.官.污.吏之下民不聊生。 五十六年前,最后一个皇帝被废,本应该如先贤所愿,走向社会主义道路,但天妒英才,先贤英年早逝。 我国国土广袤、物产富饶,难免被某些人惦记。”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紫峮眯了眯眼睛,显然是对惦记着他人国土的这些人非常讨厌。 殷莺安静地做一个合格的听众,默默补充自己的世界观。 “就这么撑了十几年,最后一批当年的前辈去世了,那些环伺的群狼终于坐不住了。可外患当前,内忧却愈演愈烈。” 周紫峮说着,见殷莺的神色中颇有一些不能理解,疑惑道:“你有什么别的看法么?” 殷莺摇摇头:“在我的时代,天下总是战争不断的。上位者打来打去,无非是兴亡百姓苦。” 她这倒是实话,只是对所谓的“社会主义道路”十分不解,疑问道:“你刚刚所说的‘社会主义’,又是什么意思?” 周紫峮微微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这你都不知道”。 殷莺摊手手:“我一个沉睡千年的式神,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嘛?” 行吧。 周紫峮扬扬头,“你是想听理想里的,还是现实里的?” 他语气中含着嘲讽,很快自问自答道:“我可以把两种都告诉你。” “社会主义,是一种社会学思想,主张整个社会应作为整体,由社会拥有和控制产品、资本、土地等,其管理和分配基于公众利益。”他说地很官方,像是从某本书上背下来的。 “听起来不错。”就是太理想了些。 “是啊。”周紫峮也微微一笑。 “真的很不错。”他喃喃重复着,脸上的神情有些恍惚。 殷莺探究地看着他,这小孩儿虽然古怪了点,识海里也有点问题,但好像爱国的种子还是在肥沃土壤里生长的嘛。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语气冷淡道:“只是怎么可能呢。” “想要大家有钱,必定要把别人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分。既然损伤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又怎么可能站着任由人掏?” “可惜啊,那些先贤用热血为祭,撑了那么久,一朝身死,那些白骨上建立的基业却抵不过人心难测,欲壑难填。” 周紫峮说完,眉眼微垂,那冷淡沉默的面容微微一滞,手指交错。 “那,日本是什么?”殷莺问。 “日本?” 周紫峮笑了:“一个趁火打劫的小人罢了。抱上米国的大腿之后就虎视眈眈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一杯羹了。” 这和殷莺所认为的战争不一样。 如果按照周紫峮的说法,现在这个世界列强并立,有强大的武器支持之后,武器的先进程度成了衡量一个国家力量的最大标准。 而因为之前闭关锁国的原因,如今的华国尽管被前辈们努力经营,但国家实力并不强,不管是经济、武器还是知识水平,都在末席。 但即使这样,东本作为受过华国恩惠的国家,在殷莺的认知中,应该是作为属国存在的。 属国背叛,堪称背信弃义,是要被围而攻之的。 殷莺突然带上微笑看着周紫峮,两个小酒窝又软又甜:“你想要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堪称温柔。 可说出去的话却堪称狂妄。 至少周紫峮笑了,他很少笑,除非真的忍不住。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一边笑一边问。 殷莺差不多知道他是在嘲笑自己。她没有生气,只是固执地问:“你想要什么样子的呢?是像他们说的那样,天下大同,走‘社会主义道路’吗?” 这个问题周紫峮还没有想过。母亲去世之前,他的世界只有周家,母亲去世之后,他的世界多了很多鬼,甚至有了一段很传奇的记忆。可不管是从前的母亲还是那个大人版的自己,都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你想要世界变成什么样呢? 这个问题,好像一说出口,都带着过分的狂妄。 周紫峮也很敢想。他见殷莺是真的想得到答案,也认认真真地思考起来。 殷莺等着他思考。 过了一会儿,周紫峮才说话。 “我想要……” 他目光悠长,带着少年人的意气,这显得他接下来说的话有些轻狂。 “我想要,这世间再也没有平白的冤屈。” “我想要,这世间不再有堆积成山的尸骨,也不再有坐在尸骨旁痛哭的女子。” “我想要,这世上善恶有报,善人得善终,恶人得恶果。” “我还想要……” 周紫峮嘴角上扬,好像这个“想要”的东西只是提及,就能让他心情愉快起来。 “我想要,这世上再也没有战争。每个人都能在和平国度安稳度日。” 他这些话说地并不像一个小孩儿。 殷莺也笑了笑,他所想的,正是她上辈子一直在追寻的事情啊! 天下再也没有战争,母亲不会失去儿女,妻子不会失去夫君,孩子不会失去父母…… 她眼睛发光—— 上辈子的遗憾,不若就这辈子一起偿还了吧! 周紫峮看着身旁的小式神露出大大的微笑,周身气息直线上涨,眼看着如同一根刺骨的利剑可以冲破云霄! “我也想要这样的世界。” 殷莺轻声说。 888暗暗提醒道:“宿主,我们的任务可是得到赤子之心啊……” 所以她其实完全不必真在这个世界称王称霸的。 “赤子之心的获取方法,是只有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才能感到的吗?” 殷莺问。 自然不是了。可这都是一批批宿主们用自己血的经验得到的通关法则啊! 888道:“不是的……可迄今为止都没有发现其他方法啊!” 它有点担心。 “你觉得,我是一般人么?” 殷莺嘴角上扬,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青云之上随着清风转悠了一圈,带着指点江山的潇洒恣意。 “赤子之心,赤子之心……谁说赤子之心只有将死之人才有?” 这话的意思,殷莺是找到其他通关方法了? 可是看起来,这个方法,好像很有风险啊…… 888忐忑道:“宿主……你想做什么?” 第114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2) 我想做什么? 殷莺回答:“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快点找到我的心上人,快点和他在一起。” 她说到心上人的时候,唇角难以自抑地弯了弯。 888:宿主的恋爱脑果然还是没有变呢。 不过看着殷莺神采飞扬自信满满的样子,888也只能给予她全然的信任:“那宿主,加油!” 周紫峮看着她的目光也带上了暖意。 ……他在说话的时候,就想到自己所说并不应该出现在他这个年纪。他今年七岁,如果按照正常的小孩儿来说,应该是…… 他看向周紫烁。 应该是他那样。 装扮精致的小男孩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闹脾气:“我要草莓!” 他身旁的侍女一脸为难:“小少爷,现在这个时节没有草莓……” “我就要草莓!”周紫烁不依不饶。 那个侍女抿了抿唇,试图安抚:“小少爷,不然我们先尝一尝这个杏仁酥吧?” “我说了我不要!” 她试图安慰,可周紫烁是什么霸王脾气?他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竟然把那个侍女重重推到了一边! 那侍女一声惊呼。 他们那里的动静已经不算小了,又是坐在上首,王明远才吃了几口,就被周紫烁吸引了视线。 这小孩儿也是被宠坏了,也不分场合,见众人看他,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心虚,“我说了我要草莓!是她不给!” 他说着还委屈上了。 侍女跪在旁边也不敢解释什么。虽说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把仆人随便打死了,但得罪了小少爷,在后院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啊! 倍感委屈的周紫烁没看懂父亲制止的眼神示意,屁颠屁颠地跑到他爹身边告状:“父亲!她欺负我!” 好一个无理取闹倒打一耙的熊孩子。 殷莺看着周紫烁的眼神比数九寒冬的湖水都冷。 现在她觉得,周紫峮奇奇怪怪就奇奇怪怪,至少不熊。和他呆在一起非但不要照顾他,还能享受他偶尔的照顾。 要是平时,周文耀必定已经惩罚了侍女。可今日这许多宾客,又是他的寿辰,实在不宜见血。 他只能给看过来格外宾客打哈哈:“大家吃饭,吃饭!犬子无状,还请大家莫要往心里去啊。” 那些宾客大部分都乖乖转过头去了。只有少部分极度想听八卦的留下来探寻的目光。 “这居然是周兄的儿子么?” 王明远的目光不是探寻,可周文耀此时此刻却宁愿他再露出那种茫然的表情。 因为他嘴唇一张一合:“这便是谢姐姐留下的孩子了么?” 其实,若是周紫烁不说话,就这样将错就错,也不会有什么事。 关键是,少爷脾气的周紫烁哪能乐意被叫错名字呢?况且,就算只是一个七岁小孩儿,也知道“留下”是什么意思。 周紫烁立马就坐不住了:“我是周紫烁!我母亲没死,她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说她死了?” 他瘪了瘪嘴要哭。 周文耀看着周紫烁,眼中是掩饰不了的慈爱。只是他到底也觉得尴尬,毕竟周紫峮与周紫烁同岁是事实,而按照世家之间不成文的规矩,正室没有生下嫡子之前,是不能让这些杂七杂八的女人生下孩子的。 “明远……”他想和稀泥。 可王明远怎么会任由他和稀泥? 只见他霍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简直是教科书版的“由惊讶变成惊愕,再由惊愕变成不可置信和伤心,最后归结于伤心”。 “周兄!这居然不是峮儿么?你……你你你” 王明远你了半天:“那峮儿呢?” 他一副被欺骗的震怒模样,低下头去,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 “是了是了,我来之前,在门外就听到你要把峮儿送走……是我疏忽了。” 他痛心疾首:“周兄!” 俨然是周文耀多辜负了他的期待一般。 周文耀到底心虚:“明远啊……” “别叫我!” 王明远后退几步:“这就是刚刚那个女人为你生下的孩子吧?罔你是周家家主,居然在这样的场合里不带原配说出而是带……”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而是带,带一个私生子!你到底有没有把规矩、把我们四家的规定放在心里?” 王明远的眉眼间满是受伤和不可置信。 很多事情,大家暗地里嘀咕和被摆在台面上说是两种概念。 周文耀感受着一束束如芒在背的眼神十分不自在,他看向罪魁祸首,可王明远只是露出一副受了伤的表情,连声问:“那峮儿呢?把峮儿带来!” “你要出场么?” 殷莺问。 要是周紫峮出场了,今日的事情就不可能善了。周文耀本就不是很喜欢这个儿子,虽然说虎毒不食子呢,他顾忌血脉不会下狠手,但宣柔可不会管这些。 可他要是不出去,那未免寒了王明远的心……他今日可是为了周紫峮出头的。 周紫峮眯了眯眼睛:“走吧。” 殷莺咦了一声:“你就不怕收不了场?” “不会的。”周紫峮示意殷莺看向那个消失在影壁之后的仆人:“有人去找族老了。” 他的语气中,好像族老来了,一定能毫无理由地站在他这边似地。 周紫峮很信任这位族老。 殷莺不可置否地跟上。 他的出现,如同火上浇油,整个大厅顿时被点燃了。 那个一开始在门口遇到的摩登女郎倒抽一口冷气:“他居然是……” “叫你谨言慎行。”那个男人小声道。 女人耸了耸肩。 周紫峮慢慢走到那边。他身上半新不旧的衣服,比起普通孩子,特别是在周紫烁对比下显得愈发瘦弱的身体,都让王明远心里对周文耀的怒于和不满更多了! 如果说刚刚是三分假七分真,那他现在已经气急了。 ——他周文耀怎么敢? 是当王家和谢家无人了不成? 他们周家的族老呢?是死了不成? 周文耀的眼里,到底还也没有嫡庶之分,有没有上下之分,有没有夫妻情谊,有没有父子情谊? 王明远声音冷下去,像是在九幽玄冰里泡过一般: “周家主,若是这个孩子您不能好好对待,我王家也不差这一张孩子的嘴。” 第115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3) 他这话已经说得丝毫不留情面了。 周紫峮再不受重视,那也是他周家的嫡长子!若是就这么被王家接走了,他周家的颜面往哪搁? 偏生,这时候王明远还继续冷嘲热讽:“堂堂周家,居然连一个七岁孩童都养不起,我看吃枣药丸。” 他这四个字发言不标准,但就算这样,周文耀也还是听懂了。 他当即勃然大怒:“王明远!” “怎么?我说了什么了?大枣可是好东西,温气补血,给你们吃大枣药丸难道不好么?” 殷莺差点把水喷出来——妙哉! 王明远继续阴阳怪气:“周家主还是莫要做贼心虚,不要对号入座地好。” 她看着周文耀黑得如同锅底的脸色,仗着没有人看到她哈哈笑。别说,长得好看就是占据优势。就算殷莺笑得形象全无前仰后合,但还是个漂亮的不倒翁。 周紫峮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 战场里多了一个孩子,这就显得很不合理。好像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居然寄托在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身上,有很大的欺凌弱小嫌疑。 周文耀和王明远都要脸。 可王明远的形象本来就是吊儿郎当的嫡次子,他火气上来了,就什么都不想管。 “我谢姐姐嫁给你之前,可是冠盖满京华,谢家的门槛几乎都被踩烂了!你娶了她又不珍惜,尚无嫡子就有了私生,原配尸骨未寒就迎娶新人进门,周文耀,你真是妄为周家家主!”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文耀本来还有三分心虚,可被王明远这么一说,他连那点心虚也没有了:“周紫峮是我的儿子,夫为妻纲父为子纲,雷霆雨露皆是恩德,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说话!”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周文耀,这个孩子是我谢姐姐的血脉,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儿血脉!都说有了后母就有了后爹,若是这个孩子哪天传出消息夭折了,你看我不拿枪把你的小情人还有私生子一个个全毙了!” “王明远!你莫要太嚣张了!这可不是你王家!” 这两个人一个是周家家主,一个是王家嫡子,个个都是注重身份之人,此时却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吵起架来,如同泼妇骂街。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够了!” 族老姗姗来迟。他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二人的争吵声,简直头脑发晕,当场就要厥过去了! 这二人……这二人可都是鼎鼎有名的世家出来的! 王明远也就罢了,一个嫡次子,吊儿郎当些、名声差些无妨。但他周文耀可是周家家主!是代表了周家颜面的! 论起年龄来,周文耀可比王明远大了足足一轮! 他也好意思! 周朗原本还拄着拐杖,可此时心头一热,居然无需拐杖,健步如飞地穿过人群往二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吩咐下去:“还不快把这些无关人等请出去!花些银子,让他们把嘴闭紧了!” 手下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大厅就恢复了空荡荡。 “族老!” 周文耀看着自己的寿宴就这么被搅和了,嚷道。 王明远叫地比他还响:“族老!你看看你的孙子。” 他把周紫峮推出来:“你看看他,他可是我们三家人家的血脉啊!是我谢姐姐留下最后一点儿血脉了,你看他消瘦的,这小脸儿都瘦脱相了!” 被推出来的周紫峮:“……” 殷莺觉得吧,周紫峮不是没得吃。他要是真想吃什么,按照他御鬼的本事,天天吃鲍鱼鱼翅又有何难? 不过是他不想吃罢了。 周紫峮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低下头,给人一种很不好意思、他是被迫的感觉。 但他又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王明远一眼。 殷莺:“……” “你就不怕王明远把你当枪使?”殷莺实在很不能理解。 周紫峮百忙之中觑了她一眼:“有什么好怕的?真的论资排辈,他王明远的有用之处比起我来多得很。” 利用,那也得有利用价值。 “而且一只吊死鬼告诉我,我母亲当年可是有不少裙下之臣,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周紫峮说地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何况,我也得找个机会提醒提醒周文耀,即使母亲死了,可谢家王家还没倒。” 殷莺觉得周紫峮其实有点儿矛盾: “小少爷啊,其实你想要四大家族继续存在,和想要天下大同,走社会主义道路是冲突的啊……” 周紫峮自然知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说地理所当然:“等我真的成了那个说一不二的,这些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这话说的…… 够带劲! 殷莺觉得这小屁孩越看越顺眼了。 她笑着点点头:“那我就等着成为无冕之王的式神。” “别想不劳而获。” 周紫峮虽然嘴上说话不好听,但他的唇角却从来不说谎。 周朗看着瘦弱小孩儿脸上一抹牵强的笑,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和唯一崭新的领带,本就对周文耀不满意的内心更是给他狠狠记了一笔! 周紫峮可是周家的嫡长子!从小就当做下一任家主培养的好苗子! 果然,他就不该同意那女人转正的! 周朗的心里就是后悔。 十分后悔。 因为这么想着,他看向周紫峮的目光愈发柔和: “明远贤侄啊,你先消消气。我们自家人有话自家说,你方才可是叫你我两家都没脸了啊。” 真该说姜还是老的辣。殷莺看着周朗三言两语就想把事情摆平,收拾烂摊子已然十分熟练了。 殷莺的目光带了点同情—— 收拾烂摊子这种事情,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看族老这样子,一定是给周文耀这傻叉收拾半辈子的烂摊子了。 可惜人家王明远不吃这一套。 “族老,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今日才被父母放出来,听到了文耀兄五十寿辰的消息,急急忙忙诚心诚意上门贺寿。” “可你这样就是把我们二家的脸面弃之不顾……” “今日我所言所语,都没有半点不实之处。” 王明远语气冰冷:“是周文耀屡屡把王谢二家的脸踩在脚下。” 第116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4) “还是说,族老非要我把文耀兄种种不妥之处说出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然而周文耀做贼心虚,他除了这样的家事,还有另外一桩万万不能被说出来的隐秘——他和东本国之间的联系。 他自认为行事足够隐蔽小心,但王家这位嫡次子的耳目遍布整个荣城,什么风吹草动都很难逃出他的法眼。 王明远虽然大闹寿宴,但说到底,这都是四大家族之间的私事。看他说话的语气,搞不好还真知道了一点儿什么…… 若是把那件事闹出来,可就真是立在风口浪尖,把周家脸面丢尽了。 周文耀虽然在家务事上表现地又蠢又笨,但好歹是周家家主,对这种事情还留有几分敏锐。 当下,他就心虚地闭上了嘴巴。 周朗看他这做贼心虚的样子如何还不知道呢?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对他的不满越来越多,连带着看向周紫烁的眼光都带了三分不悦。 只是不悦归不悦,身为周家族老,该怎么还得怎么。 “明远贤侄,你所言,我周家必定放在心上,只是紫峮是我周家嫡长,纵使也有你王家血脉,把他带走这种话,也休得再提。” “至于你所提及宣柔所言,我可以今日就明确告诉你,周家家主之会出现在周紫峮手上,即使人有旦夕祸福,周紫峮死了,周紫烁也绝不会染指分毫。”周朗三言两语,就吐出了这等石破天惊之语。 “族老!” “族老所言极是。明远记下了。”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是周文耀,后者自然是王明远。 周文耀脸上神色大变:“族老,族长一事事关重大,周紫峮只是一个七岁孩童,怎么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定下来?” 周朗还没说话,王明远已经咄咄逼人:“如何不能?周紫峮是你唯一的嫡子,又已经过了七岁,夭折的可能已经几乎没有,还是说……” 他眼睛一眯,意味深长地说:“你偌大的周家,竟然不能把一个孩童保护好么?” 此言,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周文耀看着咄咄逼人的王明远,和沉默不语的族老,再看看眼泪汪汪的小儿子周紫烁…… 一种为人父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脑子一转,飞快地道:“就算如此,可如今新思想自西方传来,我们再故步自封,也不再合适。族长之位应该能者居之。” 这是让周紫峮和周紫烁公平竞争的意思。 可王明远却被气笑了。能者居之? 以现在周家的情况,怎么可能做到公平竞争?周紫峮爹不疼又失去了母亲,看他瘦瘦弱弱的样子,就能知道他在周家的处境。 他冷笑:“周家主想要如何?” “依照古礼,你我二家都有家族式神,不如就请式神评判吧。” 周文耀想了半天,想出这句话。 殷莺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出来,这是周文耀无奈之举。哪怕他多想周紫烁成为下一任家主,但现实就是不允许的。怎么才能对付老古板? 只有更老的古板。 而且,式神久不出现,按照现在的看法,是封建迷信的可能性极大。周文耀想必是抱着这样的心思,觉得这样可以为周紫烁争取更大的可能。 可他万万想不到,殷莺这个式神本神已经和周紫峮绑定了。 这是天助他们啊! 殷莺戳了戳周紫峮:“要不要我出场?” 只要她现在出场,周文耀就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周紫峮的家主之位铁板钉钉。 周紫峮想了想,摇摇头:“还是不了。” 殷莺奇道:“为什么?你不想做家主么?” “现在的周家,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家主之位我要,却不是借助外力。若是我想凭借式神成为家主,很早之前便可以把你的存在告诉众人了。” 周紫峮顿了顿,接着道:“而且现在形势不妙。热武器的能量实在太大了,不是我的御鬼之术可以匹敌。你们当做底牌固然好,可我不能仅仅只有你们的力量。” 他这番话让殷莺忍不住侧目。这小孩儿古怪了些,但却也足够聪明。 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固然厉害,但按现在的无神论社会,一个七岁孩童纵使再厉害,在社会的大浪潮上恐怕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安然无恙,他会面临很多恶意的诽谤和攻击。 只有自己有足够的,能够得到世人认可的力量之后,他身上所有的事情都会变成荣光。 “那你想怎么办?”殷莺颔首问道。 “周文耀能做的,无非就是考验罢了。” 周紫峮说着,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狂妄:“凡阻我者,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这句话说的掷地有声,但他面上的神情丝毫不动,在王明远和周文耀眼中,只是一个弱弱小小的少年人。 殷莺觉得他颇有意思:“你尽管做想做的事情。” 这话说得意气风发。 周紫峮斜眼看她:“你帮我兜底么?” 殷莺一脸无辜:“怎么会呢?” “我是你的式神啊,当然是你保护我了。式神都是要被主人保护的。”殷莺说地坦坦荡荡。 周紫峮气笑了:“我听到的怎么不是这样?” 殷莺理直气壮:“这世上的人。以讹传讹者多,谁真正见过几个式神?莫说是式神了,便是鬼,也没有几个真正见过的。” 这倒是真的。 这厢,经历过不少时候的眼神拉锯之后,周文耀和王明远各退一步。 王明远拨弄着腰间的枪,这世道,谁有枪谁就是大王。即便知道他不可能拿枪对准自己,周文耀看着也有点儿心慌。 他说话不免没那么硬气了:“……孩子们还小,此时去历练生死,怕是不妥。” 王明远却道:“都说童子功童子功,孩子们小,才有小的好处……我看,你说的所谓式神,如今有没有也未可知,不过是父母一代代传下来的神话罢了。咸阳正需要人,便让他们去咸阳,真真正正地在血雨腥风中历练一番。” 周文耀这下不乐意了:“谁都知道咸阳是谢家的地盘,这不公平。” “公平?” 王明远逗乐了:“你与我谈公平?” 第117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5) 他看向周朗:“族老,你可得说句公道话。若真要说公平,周家该立刻马上地把继承人确立下来。” 言下之意,给周紫烁一个与周紫峮齐头并进的机会,已经是大开方便之门。 周文耀鼻翼煽动着,面色通红,俨然是生气了,可王明远丝毫不畏惧。 过了一会儿,他道:“紫峮毕竟是我的儿子。” 这话已经有了气弱心虚的意思,只不过硬撑着面子罢了。 周紫峮毕竟还要在周家过活,王明远无意与周家闹得太僵。今天之所以做得略略有些过分,周紫峮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因素,绝大部分是,王明远听到了消息,周文耀似乎有意与东本国交好。 这触及了世家的底线。 千百年来,世家们发展的快快慢慢,总有参差不齐之处。打打闹闹也不少,可是说到底,大家血脉相同,都是炎黄子孙,做事都会留一些情面。 可周文耀万万不该动这个歪心思—— 东本国是什么地方? 那是背信弃义,手段残忍至极的所在。他们研发毒气弹,一夜之间屠了三座城,在华夏土地上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他们虽然有相似的黑眼睛黑头发,但一颗好战的武士之心,却总是沾染着鲜血。 王明远点点头:“君臣父子,是自古伦常。只是周家主一时被魔障所惑,早些改邪归正自然无事。” 什么是邪,什么是正? 这一瞬间,王明远和周文耀四目相对,皆是闪过一丝暗芒。 最关键的是,在这片土地上,四大世家是无冕之王。 可若是东本国横插一脚,平衡势必被打破。王明远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形发生。 四大世家的和平是珍贵的,若是表面的和平被撕碎,又是血雨腥风一场。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战争。今年年景不好,家家户户很少有余粮…… 内忧外患之下,若是四大世家再出什么事情,那就是真的民不聊生、不可挽回了。 王明远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基本的良知也是有的。百姓们供养他,他自然也该回以庇护。 周朗看着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汹汹,心中也有了计较。 他一锤定音:“就这么说定了。恰好,李家组织了一支队伍要去咸阳,便让紫峮紫烁跟着这只队伍去吧。” 周朗不等二人说话,已经安排妥了:“紫烁有母亲,他出去一应事宜皆有你们安排。紫峮丧母,他的事,就我老头子和明远贤侄操办了。后日出发,你们早做准备。” 周文耀不情不愿应下。 王明远脸上带了些笑:“族老所言极是。后日离开,时间略有些赶了……只是峮儿如今怕是还没有吃饭,恰好我也饿了,不如,我先带峮儿吃个便饭?” 周朗无可无不可:“日落之前送回来即可。” 他倒是不怕王明远把周紫峮拐走。 周紫峮告别族老父亲,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王明远走出周府。 周府是典型的深宅大院,这么一进进走出来,俨然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王明远默默地走在前面。周紫峮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跟着。 走到影壁前头的时候,王明远转过头来道:“峮儿,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其实周紫峮不算饿。刚刚殷莺吃东西的时候,他也吃了很多蛋糕点心。可吃饭是一个很好的对话时机,略略斟酌之后,他说了一个很安全的用餐场所:“牛排。” 王明远欣然应好,带着周紫峮走出周府,上了一辆早就停在门口的车。 殷莺也跟了上去。 这是一辆款式普通的车,前头是驾驶副驾驶,后面是后座。坐在驾驶位置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大概二十出头,一身肌肉练得梆硬,隔着一层衬衫都能感受到血肉的力量。 王明远没有坐副驾驶,而是坐在了驾驶员背后的那个位置。他请周紫峮坐在他旁边。 周紫峮乖乖照做,把一个胆小听话的少年角色扮演地淋漓尽致。 只是王明远还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下。 殷莺好奇地张望着这个小铁盒子。小铁盒子下面有四个轮子,跑动的原理应该和马车差不多。 只是随着王明远一声:“罗格西餐厅”,小铁盒子跑动起来的时候,那种平稳的感觉和均匀的速度让殷莺眼前一亮。 她翻了翻“大全”,恍然大悟:“这便是汽车?” 888没有嘲笑殷莺的惊讶:“是的。” 这倒是新鲜玩意儿…… 殷莺坐了回去,这个世界的确和她之前所经历的世界不一样。这里的科技应该比较发达,人们发明了各种方便了生活的东西,电灯、电话机、汽车等等。 888提醒她看系统商城:“宿主,我们的商城里有比这些先进的东西。” 殷莺依言看去,果然,不仅有所谓的“汽车图纸”、“电话机图纸”,还有“枪支制造初级”、“枪支制造中级”等等。 殷莺看着这些东西,眼睛突然一亮—— 想要富、先修路。想要强,先强兵…… 她好像发现了一条称王称霸的路子啊! 这顿饭,周紫峮和王明远交流感情,殷莺自己去周围溜达了一圈。她看了商场、电影院、报社,甚至转悠到了“梨园”附近。 不完美的是,因为她现在并不算强大,只能在离周紫峮很近的范围内活动。她听着梨园中宛转悠扬的咿咿呀呀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只能遗憾放弃。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对梨园产生了兴趣。 她看了一会儿,察觉到周紫峮的呼唤,回去了。 王明远把周紫峮送了回去。周府门口的小厮应该听到了今日的风波,居然破天荒地把周紫峮送回了他们那栋小楼。 一关上门,殷莺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在激动什么?” 这一路来,周紫峮心里的激动之情已经感染了和他有契约关系的殷莺。 周紫峮笑了笑,把小楼的窗帘拉好,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和王明远如出一辙的枪。 “它。” 殷莺瞪大了眼睛:“王明远给你这个做什么?” 她非常警觉,活学活用道:“小少爷,现在的法律上,杀人可是犯法的!” 第118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6) 周紫峮自然不是拿枪杀人的。 “咸阳一路凶吉未卜,防身罢了。” 殷莺奇道:“你看起来,很信任这位王明远啊。”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周紫峮言简意赅。 他抚摸着这把枪,把它妥善收拾好,转过身看向殷莺:“你的术法练得怎么样了?这一路上,可能有需要你上场的时候。” 殷莺扬起了一个笑脸:“勉勉强强。” 她矜持道。 周紫峮点点头,握着枪走上楼。 “等等!”殷莺叫住他。 周紫峮转身,有点儿疑惑地看着她。 殷莺露出了一个带着一点点讨好的笑:“我想要新衣服。” 她小酒窝可可爱爱。 周紫峮看了她一会儿,也不知道同意还是没同意,关上了楼上的门。 二日后,周朗来接周紫峮。 此时天光微亮,雄鸡尚未打鸣。因为是秋天,早晨略有些冷,空气中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朦胧间看不清前路。 周朗以为,这么早的时候,周紫峮未必已经起来了。 他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可推开门的时候,周紫峮已经提着他的小包裹在门口的小几上看书了。 见到他,周紫峮把书本合上,毕恭毕敬地行礼:“族老早安。” 谁不喜欢勤快的孩子呢?周朗瞄了一眼他手上的书,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语气和缓了些:“还没用膳吧?我带你去吃碗馄饨,家里的规矩,孩子出门都是要吃馄饨的。” 周紫峮点点头。临走的时候,他扭头看着这栋他生存了一段时间的小楼,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周朗以为他这是舍不得家,宽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是即将成为继承人的孩子,莫要舍不得眼前的和平生活。” 他的世界又何谈和平? 周-好男儿-昨日半夜三更才杀死恶鬼头头-紫峮笑着应声:“族老说的是。” 他快速跟上。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除了馄饨,还有烧饼油条小笼包,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周朗不是那种多话的人,菜上齐了,二个人默默无声地开吃。 殷莺有一点点馋,这小笼包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皮薄地像是纸一般,一咬下去,那些丰盈的汁水就瞬间爆开,香气弥漫。 她扒拉在一旁看着,心里非常急迫地想要化作人形。 ……再修炼一段时间,她就能化作人形了。 坚持! 周紫峮看着她的谗样,嘴角微微上扬。 落在周朗眼里,他对这个孩子的心疼又多了几分……他毕竟还是个小少年啊!一碗馄饨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周朗突然觉得,周紫峮有点儿好骗。 堂堂周家家主继承人候选,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抱着这个想法,周朗又往给周紫峮准备的装备中添了厚厚一沓纸币:“慢慢用,别舍不得。” 他照应道。 周紫峮应声上车。 车上很宽敞,他猜测,周紫烁应该是坐另外一辆车走的。 是怕他欺负他? 周紫峮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这种偏爱……真是不爽啊。 殷莺穿着新做的碎花小裙子和红色小皮鞋踢踢踏踏上了车,看着他莫名不爽的表情,再看看空空荡荡的汽车和已经开车的司机,一下子就想到了他不爽的根源:“要我帮你教训他吗?” 周紫峮尽管不爽,但看着殷莺一脸的同仇敌忾,心里觉得有点儿被安慰到,无奈道:“……罢了。他又蠢又笨,我教训他,总有以强欺弱之嫌。” 殷莺差点憋笑—— 周紫峮是不是进修过阴阳怪气大师? 这话说的,幸亏周紫烁没听到,不然保准气得跳起来。 汽车一路开向城外。 这一路上,殷莺又路过了梨园。 冥冥之中,她像是感受到一股呼唤。这声音很轻,但声线非常熟悉,熟悉到…… 熟悉到,殷莺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她一个激灵站起来,眼中满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和迫不及待。她第一次感谢自己的阿飘身体,这样可以快点找到他。 看着殷莺如同被天雷击中一般的神色,周紫峮叫住她:“你干什么去?” 殷莺头也不回:“找我的心上人!” 她勉勉强强:“小少爷你先去,我马上就去找你!” “嗳!”周紫峮想叫住她,但殷莺飞快地迈动双腿,眨眼间竟然已经消失在眼前。 ……跑得这么快。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这厢,殷莺终于走进了梨园。 这里热闹非凡,来往着的人群包括但不限于达官显贵、脚夫商贩,妇女儿童,少爷小姐,觥筹交错。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曲子,粉墨登场的戏剧演员唱腔华丽,水袖翻转,惹得台下连连叫好。 殷莺目标准确,目不斜视心无杂念,一路追着那缕气息寻找过去。 她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又是喜悦,如同打翻了调料盘五味杂陈,待到终于来到那缕气息传来处时,她近乡情怯地在门口徘徊了一下。 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那缕气息居然消失了! 殷莺不可置信,赶紧穿墙进去。 这里估计是哪个戏班子的后台,摆放着衣冠首饰,粉墨鞋履等物,如今这个后台空空荡荡,别说人了,苍蝇也没有一只。 ……怎么可能??? 殷莺瞪大了眼睛,在整个房间中四处寻找。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 可是她明明顺着那气息找到了啊……就是他,就是她的小将军小白龙! 对了,海珠…… 海珠! 殷莺手忙脚乱地调动那一丝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海珠力量,操控着去寻找他。可是依然一无所获! 这是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对于现在的殷莺来说,还不如不要让她感知到裴远的呼唤…… 她全身失去了力气,陡然摔倒,勉强撑住台子才没有落到地上。 殷莺低头一看,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化作人形了。 她抬起头来。 这应该是角儿的位置,黄铜镜子擦得发亮,摆着水粉胭脂,散发出一股子脂粉香。 殷莺看着镜子。 镜子里,漂亮的小女孩儿眉目如画,杏眼桃腮香肌玉骨,不过十岁年纪,已经有了后来倾国倾城的底子。 第119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7) 真不是个好时候。 终于化作人身,殷莺却没有那么高兴了。 她甚至有点儿怀疑自己,刚刚闻到的那股味道到底是真是假…… 是她的幻觉么? 是她太想他了么? 殷莺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888突然出现,提醒道:“宿主啊……周紫峮离你的距离,快到极限了。” 殷莺知道。 她只是…… 只是有点儿累。 她深深吸气,再深深吐出去。到底还是想要再挣扎一下,伸手沾了沾那粉墨,轻轻在门框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 这月亮弯弯的,像是少女满心满眼的期待。 “走吧。” 她回应了周紫峮,实体化的身体迅速恢复成最初的阿飘状态。 她快速地穿梭在街道上,阳光明媚,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略微改善了殷莺低落的心情。 没错,殷莺不怕光。 式神相比起其他的鬼魂,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他们的本质。 鬼魂的死亡是被迫的,因此三魂七魄不全,害怕天地间浩荡之气,通俗来说,也就是所谓“阳气”。 而式神的死亡是自愿的。 说到这里,殷莺不免好奇:“888,这具壳子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这样的身体,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这个问题没有涉及中心线。 888在自己的系统中搜寻一番,给了殷莺答复:“也是机缘巧合,这段时间这个位面山河大改,尸横遍野,天道怜惜苍生不易,这才想起来自己一开始留在人间的式神。” “式神用的好,是堪比核弹的爆炸输出。” 说到这里,888带了一点儿欣喜:“我们的任务虽然有难度,但开局还不错!” 殷莺没告诉888,就算是那个任务,她也有了很多想法。 她疑惑道:“核弹是什么?很厉害么?” 这又是一个新词。 888解释道:“是一种很厉害的热武器,比枪支的力量还要强悍。” 殷莺若有所思。 她速度很快,眼中的风景极速倒退着,路边人烟愈发稀少,她很快看到了城墙。 这是殷莺所熟悉的城墙,厚实深沉,墙面略有些斑驳,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岁月长河中的战火纷争。 墙角下,站着一队统一装扮的人。 他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少年人,腰间系着刀剑,背后背着行囊。 队伍里,两辆车并排停放着。 车中的周紫峮感应到殷莺的到来,往车外斜斜看了一眼。 “先别着急回来。这里有一只鬼,你才化形不久,捉来补一补可以让你的身体更凝实些。” 他叮嘱道:“这只鬼就在城墙上,我已经帮你锁定住了。” 像是想要挽回玩伴的傲娇小朋友。 殷莺听出了他的示好,她当然愿意领这个情,只是…… 只是她觉得,吃鬼这种听起来就很血腥暴力的事情,不太符合她柔弱的气质。 她弱弱地把这个想法传达给周紫峮。 周紫峮给了她一个大大的震惊加鄙视的眼神:“你连这都不知道?! 殷莺理所当然点头:“你没有告诉我啊。” 周紫峮简直了无语了,他翻了个白眼,但心里那点儿对殷莺的不确定慢慢消弭。 ”我不是叫你吃鬼。” 周紫峮对自家式神的常识性知识储备已经彻底放弃了,他难得耐心:“鬼有什么好吃的?我是要你去把他的修行吃掉。” 殷莺有点犹豫:“这鬼吃过人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周紫峮没想到自家式神这么挑嘴。 “自然是要问清楚啦。”殷莺理直气壮:“我是好式神,不吃好鬼。” 周紫峮被她逗笑了,但殷莺不吃好鬼的心还是值得认可的。 他笑着道:“放心吧,这只鬼不是什么好东西,吓唬守城士兵欺负独身女子,其他的你自己问他去。” 殷莺应声,笑眯眯地说:“那我去啦。” 她看着周紫峮,两个小酒窝又露出来了:“谢谢小少爷啦。” “哼。” 周紫峮傲娇仰脸。 殷莺顺着周紫峮传给她的方向寻去,顺眼看到车中气氛并不算和谐。周紫峮、王明远并肩而坐,前面的副驾驶上,做了个满身肃杀之气的年轻男子。 殷莺仗着平常人看不到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抬头,目光如鹰般看向她的位置。 殷莺一惊——他看到她了? 不可能吧! 她下意识躲了一下,这年轻人生的一张冷峻面孔,气场肃穆,穿着军装带着军帽,看人的眼神仿佛写着几个大字—— 做亏心事了吗?不要解释,我知道你做了。 掏出腰间的枪,对准眉心,一枪爆头。 殷莺看着他,下意识移开身体,躲过了他的视线。 周紫峮传给她的位置就在不远处。 一路上,殷莺仍然百思不得其解。她问888:“你确定,我的设定是只有周紫峮能看见吗?” “是啊!式神的设定是本族人可以看到的没错,但你这具身体的设定只有周紫峮能看到啊。” 888认真查询过,安慰道:“宿主,可能刚刚就是个巧合呢?人类的眼睛喜欢四处乱转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殷莺嘴里回应了888,但心里其实没有完全放松。 这是没有道理的怀疑,但殷莺曾经靠着这样的直觉逃过了很多生死劫数。 因为可以用飘的,殷莺能够忽略很多阻碍,不多时,周紫峮告诉她的终点已经到了。 这是一个被藤蔓覆盖住的洞口。洞口不大,长不到一米,只余一人侧身通过。 可以想见,若是毫无防备之下进入洞口,必定会被洞中守株待兔的鬼魂吞吃入腹。 周紫峮的传音恰好传来:“此鬼约有五百年道行。多日修行,你要不要试试?” 殷莺自信一笑:“等我问过他,若是恶鬼,我把道行送至你面前。” 周紫峮在车上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一笑:“可以。” 她化作实体,周紫峮给她裁的碎花小裙子长至小腿,再把脸上的表情变一变,活脱脱一个流落山林的漂亮小姐。 888默默探出脑袋,准备围观宿主的演技时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距离殷莺上一次的大杀特杀已经过了很久,888心里还有点而小激动呢。 第120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8) 殷莺没有选择直接拨开藤蔓,而是像一个最普通的小姐那样,活灵活现地表演了一个在线扭脚: “哎呀!” 她惊呼一声。女儿家娇滴滴的声音传到了山洞里。 画皮鬼刚刚才从束缚中解脱下来。那无形的束缚也不知道来源于何处,力量虽然不算强横,但力量的走向和释放的节奏都是把握的分毫不差,必定是个高。 方才那力量虽然撤走了,但余威尚在——就算他现在放过他了,鬼知道那人会不会突然心血来潮杀个回马枪? 画皮鬼已经做好了收拾家当离开此处的准备,行李打包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山洞外一声女儿家的惊呼。 殷莺看着裙摆之下一截白皙细嫩小腿,小声嘀咕着:“脚崴了……这可怎么办呢?” 她皱起精致的眉头:“这可太不凑巧啦,我才把侍女打发走的。这下好了,走不了啦。” 她叹了口气。 不过,这个小姑娘显然十分乐观。她叹气之后振作精神,索性躺在草地上。一阵微风吹来,那鲜嫩的血肉气息带着扑鼻的少女香气不断地钻进画皮鬼的鼻子。 这股香气实在浓郁,既有茉莉的清新淡雅,也有牡丹的馥郁芬芳。甚至不需要仔细去闻,那香气就透骨入髓地扑面而来。 画皮鬼当即眼前一亮,手上的行李顿时就不香了:极品啊! 身为一只画皮鬼,收集天下极品的美丽皮囊是他毕生的追求。而只要没有被和尚道士杀死,鬼魂的寿命都很漫长,像是画皮鬼,他有五百年道行的话,一般至少有一千年灵智。 千年时光,美人不知出了多少。为了收获更多更漂亮的皮囊,喜新厌旧也是画皮鬼的基本修养之一。 可是…… 那多管闲事的天师也不知道有没有走远……他要是顶风作案的话,风险实在太大了。 算了算了,还是小命重要。天下的美人那么多,何必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树林? 画皮鬼盖上盒子,那盒子中装着的是他最新一张作品。少女面容娇嫩栩栩如生,眉心一点儿朱砂痣似妖似仙。 他看着这张原本很满意的作品,耳朵里却回荡着刚刚那少女细嫩柔软的惊呼。 ……手里的盒子顿时就不香了。 画皮鬼左思右想,最后“豁”地站起身来——他不管了! 殷莺听到里面的动静,画皮鬼的举动虽然很轻,但还是逃脱不了殷莺的耳朵。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盛开起来。 画皮鬼钻出洞穴的那一瞬间,殷莺恰好抬起头来看着他。妙龄少女面容稚嫩美丽,身体柔嫩纤细,看向人的时候,乌溜溜的大眼睛会说话。 画皮鬼只觉得自己再一次恋爱了。 他带上有礼貌的招牌笑容:“小姐,您怎么了?” 画皮鬼开始表演。他的演技略有些浮夸,表情和动作有用力过猛的嫌疑。 但自认为十分宽容的殷莺原谅了他。她配合道:“我一不小心崴了脚。这位公子,你是……?” 她露出一点儿疑惑的表情。 画皮鬼信口胡掐:“我是李辰逸。小姐放心,我是来帮助你的。” 他说话语气不改,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说谎而做贼心虚。 画皮鬼说“李辰逸”这个名字,也有自己的考量。 李辰逸是李家唯一的嫡子,下面只有一个小妹妹嘉悦。这位李家未来的继承人从小被送出国学习新的理念和技术,三年前李家家主夫人生病,他从国外回来,自此接手李家的军队。 作为鼎鼎有名的世家公子,他是优秀的代言词,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千金小姐的芳心。 按一般常理来说,选择这样的假身份是十分不明智的。知道的人越多,被识破的风险就越大——而且殷莺的打扮还是个千金小姐,他们有认识的可能性。 但是,李辰逸和一般有名的公子不一样。他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所有的威名都来自于战场。一将功成万骨枯,数年的战争不仅带来了焦土与尸体,也带来了很多优秀的将领。 888叹为观止:“这位画皮鬼有点东西啊!” 选择这个身份,被知道的可能性很大,但被识破的可能性极小。 殷莺点头:“是啊。可惜他越是聪明,就越是找死。” 一只没有害人之心的好鬼,不应该会这些骗人的知识。 888很想问,那宿主你呢?你看上去也很会骗人啊! 但它还是知趣地没有问出来。问,就是双标。 888为这位聪明的画皮鬼点了个蜡。 如画皮鬼所想,殷莺先是露出一点儿迷茫,然后脸上的神情慢慢带上了回忆,最后变成惊喜:“你是李家的大公子!” 上钩了。 画皮鬼露出笑容:“聪明的小姐,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殷莺明显流露出意动的样子,但还是抿了抿唇:“可是,可是你我毕竟男女有别。我崴了脚,实在不方便走动……不然,李公子帮忙喊一下家仆,让他们来接我,可以吗?” 这也算是考验了。现在太阳掩盖在乌云之外,对于鬼魂来说,应该是最适宜活动的天气。若他是一只好鬼,这个时候就应该顺着她的意思,帮她去喊人才是正经。 但画皮鬼偏偏不是好鬼。 他说:“小姐这就是多虑了。此处离下面有不短的距离,若是我帮你喊了人,再让他们来接你,不就是浪费时间了吗?” 画皮鬼露出属于翩翩君子的和煦笑容:“而且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像你们这样的摩登女郎,碰一碰手臂又算得了什么呢?” “还是说,小姐您还是老式女孩儿?” 这是把激将法也用上了。 摩登女郎,老式女孩儿,虽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但目前的主观潮流便是新思想新觉悟。 殷莺咬咬嘴唇:“自然不是啦!” 她想了一会儿,朝着画皮鬼伸出一只细嫩胳膊:“那就多谢李公子啦。回去之后,必有重谢。” 画皮鬼对她笑了笑,绅士十足地把自己的手用手绢包裹住,拉着她站了起来:“小姐太客气了。” 第121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19) 画皮鬼扶着殷莺慢慢走动起来,看着她关切道:“还可以吧?” 殷莺点点头。 他越是表现地温文有礼,殷莺越是觉得他骗术非凡—— 要是今天崴了脚的真是个普通小姑娘,此时应该已经好无防备了吧?听说过的名字,温柔绅士的年轻男子和带着关心的语句,足以把一个十岁小丫头骗到山洞中去了。 画皮鬼搀扶着殷莺走了一段儿,越走越是偏僻。殷莺问他是不是走错了,画皮鬼就神色不改地忽悠她:“这是我发现的小路,从这边走,可以很快地走到城墙那边。” 殷莺将信将疑。 等到再往前走了几步,高大的树木把最后一丝从乌云中透出来的阳光彻底遮住的时候,画皮鬼迫不及待了。 他闻着身旁少女诱人的馨香,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一次都在发痒,这具身体该腐烂了,他要穿上新的衣服去! 画皮鬼侧过头来,看着少女完美无瑕的肌肤,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他忍不住了。 888小小声关心殷莺:“宿主,你可别玩脱了……” 她海珠的力量已经被封印,现在能动用的,也就是这几天学习的那些法术。这些系统出品的法术售价昂贵,修习难度也困难十足,888用第一名的速度推算,殷莺差不多能学会三个初级法术,就比如火球术水球术藤蔓术这样的。 画皮鬼可是有足足五百年道行啊! 殷莺一点儿也不慌,她非但表面上不慌,识海里也是风平浪静——就连她看到桂花糕时翻起的浪潮都比现在大! 她轻轻笑了下:“888,你就等着看我收拾他吧!” 再往前走了几步,画皮鬼觉得时机已到。 他转头看向殷莺语气温柔:“小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等她说话,画皮鬼就仗着殷莺腿脚不方便,硬生生把她拉到一棵大树下。 殷莺脸上露出一点儿恰到好处的不解与惊慌:“李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她扶着树干努力撑起身体,色厉内茬道:“我不需要休息……这里好黑,我们赶紧走吧?” 为了符合她的表情和语气,殷莺还控制着身体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画皮鬼捕捉到她的这个哆嗦,心里的得意简直难以言表! 他凑近去看殷莺的脸。越是看,心里就越是满意—— 这张脸实在长得太漂亮了!她美得毫无攻击性,杏眼桃腮小酒窝,是那种第一眼好看,然后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每一个画皮鬼都是颜控。他们自己没有脸而变成厉鬼,所思所想的执念就是漂亮的皮囊。 画皮鬼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披上殷莺的皮了,但是,他看着殷莺的眼睛里流露出紧张恐怖的表情,心里弥漫上巨大的快乐。 一快乐,他就忍不住话多。 当然了,为了防止殷莺垂死挣扎把这张皮囊划破了,画皮鬼用藤蔓把殷莺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这是一种很考验技巧的绑法,不会损伤肌肤留下印子,但又能让被绑住的人挣脱不了。 殷莺眯了眯眼:坏鬼,妥了。 她演技十足地开始挣扎:“你放开我!你想做什么?” 声音中都带了些哭腔。 可她越是哭,画皮鬼就越是激动。今天被强大者束缚的不甘与怨气爆发出来,他看着绝无逃走可能的猎物,想要看到她更多恐惧的眼神。 “小丫头,你真是太天真了……你爸爸妈妈没有告诉你吗?在山林间,可千万别一个人哦!” 他恶意满满地凑近,殷莺闻到了一点儿中药味。她合理猜测这中药味来自于画皮鬼现在披着的皮囊。 画皮鬼不知道殷莺在想什么的东西,但这不妨碍他把自己做的坏事抖搂出来。 “我可不是什么李辰逸……你猜,我是什么?” 画皮鬼闻着殷莺身上的香气,享受地眯了眯眼—— 然后,就被殷莺打歪了鼻梁。 “你是什么?” 殷莺毫不费力地解开了手上的绳索,在画皮鬼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收获了一点儿快乐。 她揉了揉拳头,语气不屑:“你是坏鬼。” 被戳破了。 画皮鬼瞳孔地震。 不愧有五百年道行,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娇滴滴不谙世事天真大小姐,而是一个捉鬼戏精! 不管是道士和尚还是天师,他们都奉行大道至简,哪怕是捉鬼,都是堂堂正正地捉!绝对不会干这么戏精的扮猪吃老虎之事。画皮鬼活了这么多年,依靠着自己的精湛演技收获了很多战利品,欺骗了很多正气凛然的道士,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居然遇到了比他还能演的! 震惊之下,画皮鬼一时间忘记了把歪掉的鼻子扶正。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鬼,心想着就算殷莺会捉鬼的术法,但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又能有多少修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很快开始反击。 这是他招牌的鬼面斩,每一个死在画皮鬼手上的冤魂都会变成这个招式中的一缕残魂,越是怨气十足,越是威力无穷,因为有魂魄受困于此,永世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解脱。 画皮鬼身体消失的那一瞬间,殷莺就开始警惕起来。黑漆漆的树林没有一点儿人声,连鸟鸣和虫类的响动都没有,安静地诡异。 就在这么极致的安静中,殷莺突然感受到背后一点儿冷气。她手上掐诀回转过头去,余光刚瞥到一张鬼脸,她手上法诀快速一扔,熊熊火焰冲天而起,那鬼脸躲闪不及,被火焰烧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 几乎就是下一秒,又是一张鬼脸出现在殷莺的背后!响动被火焰的灼烧声遮掩,人耳几乎不可辨别。 画皮鬼看着那张鬼脸和殷莺的脖颈间距离越来越近,脸上扬起一抹得意微笑:就算她扮了猪,难道还真能吃老虎不成?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罢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候,殷莺好像终于反应过来,再次手上掐诀扔出火球。这次的火球是上一个的两倍大,那张鬼脸和她距离又近,被熊熊燃烧的火焰迎面撞上,发出阵阵惨叫声。 第122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0) 躲得过一次两次,难道次次都能躲开不成? 画皮鬼冷笑一声,手上一挥,股股黑气流出,在空中化作数个形容可怖的厉鬼,有吊着舌头的有浑身湿透的有染血的,个个面容凶恶,可治小儿夜啼。 这些厉鬼在黑暗树林中如鱼得水,被画皮鬼操控着把殷莺团团围住,那些鬼魂们发出阵阵奇怪的嘶吼声,个个都对中间的鲜嫩少女垂涎三尺,殷莺在其中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画皮鬼得意一笑:“我劝你还是乖乖就范吧!” 他啧啧赞叹,看着殷莺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将死之人:“这身皮囊着实好看,我可舍不得叫你身上落下什么牙印子。不过,若是你一定要负隅顽抗,那我也只好叫你的尸体不那么体面了!” 殷莺咬唇不语,转手间又是几个火球术连连释放出来,火球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旺盛,那些越来越逼近的鬼魂们被烧地嗷嗷直叫,声音尖锐地要划破耳膜。 她看起来只会火球术。 画皮鬼这下更是放心了!就算她的火球术越来越精妙,可到底只是一个十岁孩童罢了,能有多少灵力蓄积?等到她山穷水尽了,也只有任他鱼肉的份儿了! 他抬手间继续把鬼面释放出来,也不知道他杀了多少无辜的貌美之人,这些鬼面又积蓄了多长时间,这些鬼面竟然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画皮鬼看着殷莺不断掐诀,那鬼面消失一个,便立马有两个补上,开口道: “还要垂死挣扎不成?我这鬼面斩可是由我所杀共一千零八人面目组成的!若是你再修炼几十年,或许可与我一战,如今你还嫩得很呢!”得意之下,画皮鬼忍不住把自己的老底爆了出来。 他一边说,手上的黑雾顿时变得更加浓郁起来。那些千奇百怪的鬼面被他不断凝聚,这应该是他的大招,因为就连他现在身上穿着的这具皮囊,都开始缓缓溢散出黑气,随着那黑气越来越多,他手掌中的黑球就越来越大,最后居然缓缓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人脸! 到最后,这人脸差不多有一棵树高,不断地散发出阵阵阴冷血煞之意,哪怕还没有正式交手,就这么看着,殷莺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 画皮鬼看着殷莺的眼神明显就是看死人的了。 他语气张狂:“小丫头,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那鬼面顺着他的话,往前挪动了一下。地面被它的重量压得一震,可以想见,若是压在人身上…… 哪怕是没有其他力量,就殷莺这小细胳膊小细腿的,也足够死几回了。 888急道:“宿主!这可怎么办啊!要不要看看系统商城里有什么用得上?” 这次宿主真是失算了!不过这样的鬼怪位面也是宿主第一次来,对五百年道行估量不准也是合理的…… 888还没把给殷莺的理由找好,就听到殷莺低声说:“差不多了。” 就在她开口的同一时间,识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空中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来。 树林被大风吹得哗哗作响,树叶被刮落下来,形成一道树叶形成的卷风。卷风慢慢缩小,最后夹杂着树叶与草木汇聚到殷莺周围,把那张巨大鬼脸完完整整包裹住。 这一切虽然浩荡,但过程却很短暂。只是过了瞬息,她双手掐诀,眉目凛然间是愤怒之色。她双手张开,像是把那一圈风浪抓在手里,然后掌心窜出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如同巨龙般涌向风浪,火助风势之下,只听到“轰隆”一声,窜出的火焰竟然瞬间点燃了一棵参天大树! 画皮鬼面色一变,怎么还有幺蛾子? 殷莺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那大树的树冠被点燃,纷纷扬扬的黑灰色木屑撒落下来,瞬息间落了厚厚一层。 那硕大的鬼球看似是一个完整的球形,实则是数鬼被外力硬生生团在一起!其中的缝隙被还残留着火种的黑色灰土点燃,从点点星火到燎原大火,只差殷莺手中一缕微风! “坏鬼,就该用火烧!” 她扬声道。 伴随着她说话声,那巨大的火焰柱被她双手操控着汇聚到一起,温度极高地泛着金红色的光,特别的中心之处,有一丝蓝色的细线在火焰中游走。 那蓝色细线游走到哪里,火焰就瞬间变成两倍大,等蓝色细线游移到末端的时候,殷莺双手剑的火焰柱已经有树干粗!这绝对不是一个十岁孩童该有的灵力储备! 鬼球被烧地发出阵阵惨叫,眨眼间,硕大的鬼球就少了一层! 画皮鬼神色微变,他张口道:“你到底是谁?” 殷莺双手高举,空气中尽是被火焰烧灼的劈啪声,她长发被风扬起,在脑后肆意翻卷着。火焰却好像知道这是它的主人一般,连发尾都没有伤到分毫! “我是来杀你的!” 她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真理,没有多言,只是看着画皮鬼的眼中燃烧着灼灼怒意!那火焰像是被主人怒意点燃,画皮鬼手中的鬼球转眼间空了一半! 画皮鬼匆匆张口,努力想挽救自己的小命: “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事很多秘密,你难道不想控制他们吗?你可以成为最有钱的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敢阻挠你!” 这话,听着可笑。 殷莺嘴角微撇,懒得对他多说。她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靠这些获得!而画皮鬼手中血腥无数,为了自己的强大强行把手上的亡魂拘束,扰乱正常的天道轮回,她不屑利用这样的人! 她掌心一拢,巨大的火焰之剑轰然落下。 画皮鬼五百年道行,求生的欲望极其强烈。眼看着那火焰把鬼球烧地差不多了,慌张道:“别杀我!我可以帮你做事的!很多事!只要你放过我!” 殷莺哪里会相信他的鬼话?她已经感受到那些被火焰长剑烧灼的鬼脸终于洗净血腥,得以轮回转世。 他们不再惨叫,表情恐怖的脸上慢慢平和下来,画皮鬼惨叫着消散的一瞬间,超度亡魂的点点功德缓缓进入她的身体, 第123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1) 树林间恢复了一派平静。 殷莺手中的火焰长剑缓缓消弭,最后归于虚无。 除了地上的黑灰,再也没有人能够证明刚刚惊天动地的一场战争。 888瞠目结舌,只能鼓鼓掌:“宿主,你好强……” 它勉强把自己的下巴合上,然后惊讶地跳起来:“所以你刚刚都是装的?” 那些手忙脚乱和弱小都是装的? 殷莺点点头:“也不能说是装的。这些术法也是我第一次使出来,有些生疏很正常。后来就好了嘛。” 888简直无话可说了! 这是什么魔鬼级别的凡尔赛?搞了半天她这是在拿五百年道行的画皮鬼做新手试炼呢? 要是被那只画皮鬼听到,会不会气得顶着棺材板跳起来? 哦,差点忘了。 那只鬼已经魂飞魄散了。 殷莺回味着功德进入身体的暖洋洋,弯下腰捡起一枚透明的珠子。 这枚珠子约有手心大小,溢散着浓烈的鬼气,殷莺看着珠子在手心安静地躺着,突然有了一个有点儿不合时宜的疑问:“我是不是和珠子有缘?” 不然怎么会每一个任务都和珠子有关。 888没敢说话,它觉得现在的宿主不需要它说话了,因为——她一个人,就能把很多零零散散的东西串起来。 它怕了还不行吗? 殷莺握着珠子,慢慢往周紫峮的方向走去。 刚刚一战,殷莺差不多明白了自己的战力水平—— 也就,五百年道行乘二? 还没有计算天道布下的超度功德呢。 不过,那些功德还真是好东西啊,殷莺甚至觉得,海珠的力量回来了几分。 等到距离周紫峮很近的时候,殷莺重新化作阿飘形态,回到周紫峮身旁。 周紫峮正在吃饭。他端着碗,对里面的青菜豆腐吃得津津有味。 和一脸不爽的周紫烁形成了鲜明对比。 殷莺飘到他旁边,笑眯眯看着他:“小少爷,我表现地怎么样啊?” 她献宝一般地把那颗珠子捧在手心。 周紫峮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脸上不动声色,但他心里的满意和夸奖之情已经不容掩饰地传向殷莺了。 “一般。” 和他心里情绪相反的,是堪称敷衍的回答。 殷莺忍着笑点点头:“一般啊。” 她有点儿失落地低下头去。 周紫峮看着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觉得有一点儿慌。 ……他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毕竟……这是他的式神第一次为他做事情呢。 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儿式神。 他清了清嗓子,有点儿不大自在地侧过头去,“还不错。” 掩饰一般的,他夹了一块豆腐。 殷莺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就好。” 周紫峮又夹了一根青菜。 殷莺不逗他了,等他把一碗饭吃完,问起正事来:“我们这是去咸阳做什么?” “当兵。” 周紫峮把碗放下,抬起头来看向长长的队伍。 “战争在即,咸阳需要兵马和粮草。” 他看向殷莺:“这是我们的机会。” 殷莺没有忽略,他说到主语的“我们”。 她笑着点点头:“好啊!那我们就……” 她也和周紫峮一起,看向沉默大山:“一起大干一场吧。” 周紫峮笑着点头。 他很少笑,脸上总是一副别人欠了他钱的表情。此时扬起嘴角,便似春花初绽,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和裴远不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也微微笑了。 裴远是爱人,周紫峮…… 周紫峮,是她的战友啊。 咸阳距离荣城约有八百里,如果全部都坐汽车,其实只需要二三日即可到达。 但这并不现实。 殷莺在周紫峮身边的这几天,仗着寻常人看不到她,对这只队伍就行了观察。 这只队伍约有千人,大多都是年纪轻轻的小伙子,除了周紫峮和周紫烁所在的二辆车外,都是靠步行前进。 他们的装备也算不上先进,最普通的步枪,射程不够远,后坐力也很大。 比起888告诉她的核弹,步枪的威力根本赶不上趟。 他们速度不快,按照周紫峮的估算,以这样的脚程前进,等他们到了咸阳也要至少七天。 但这只队伍军纪严明,一日三餐虽然捡漏但管饱,原本有些瘦弱的小伙子们吃了几天,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对一支队伍来说,决定战力的除了装备,就是能不能让士兵们填饱肚子。 在年景不好的五十六年,粮草能喂饱一千多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不仅仅需要足够的钱,还需要足够的魄力。 按照殷莺的观察,这只队伍的领导者大概就是一开始那个军装青年。 她不确定军装青年到底能不能看到她,心里虽然好奇,但一直没敢离他太近。 好在这几天周朗一直在周紫峮身边没有离开,从他的口中,殷莺了解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 周朗见多识广,谈吐不凡,周紫峮表现地又十分讨他喜欢,也愿意多说几句。 越是深入了解这个世界,殷莺就越是敬佩那些想要改变的先贤,他们做了殷莺从前不敢做之事,并且愿意为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她想要在这里做些什么—— 现在对于殷莺来说,那个得到赤子之心的任务已经不再成为一种被迫,帮助周紫峮,也是在实现她的理想,弥补她的遗憾。 ——一个人人平等,再也没有战争的世界。 那些有能力的人不会因为统治者的个人私心而死,幼有所养,老有所依,人人安居乐业,有不可触碰的法律底线,也有温暖的人情,走向一条光明的社会主义道路。 这听起来很理想化,甚至有一点儿白日梦的感觉。 但就是这样美好的前景,才会让一批又一批优秀的人前赴后继啊。 三日后。 “再走一段,就到咸阳地界了。”周朗指了指地图,对周紫峮说。 周紫烁也在旁边看着,说是公平竞争,周朗也没有避讳他。 “荣城是我周家的地盘,咸阳就是谢家的主场。” 周朗看着两个孩子,不出意外,周家的下一任家主就是二选其一了。他索性把谢家的情况讲给他们听。 第124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2) “这一任谢家家主单名一个玉字,自小在外求学武术,长到二十岁及冠回家的时候,已经武艺非凡,十分厉害了。” 周朗一边说,一边拨弄着那张地图。地图是羊皮做的,被折叠成一个小方块也不出声。 “那时候国家大乱,我们四家站队困难,既不能过于亲近皇帝,又不能过线去支持革命,因此总是如履薄冰。谢玉却相反。在最后一任皇帝倒台的时候,他带着整个谢家倒向革命……因此,我们三家渐渐与谢家疏远了。” 这是个很有魄力的男子。 殷莺听着周朗的叙说默默地想。 谢玉与她的父亲其实很像。 他们总是有点儿理想化,明明手上也沾染了血腥,但脑子里还有点可爱的天真。 “……一年前,东本来势汹汹,谢玉主动镇守咸阳,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守住国家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之前那段时间,我们还抱有天真的想法,自认为东本懂得见好就收。可事实证明他们不是!” 周朗说到此处,也有点儿咬牙切齿的痛恨:“他们手段血腥残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尸横遍野,谢玉守城多日,也该是我们三家出场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紫峮和周紫烁认真的神色,宣布道:“我明日离开。” “族老!” 此言一出,周紫烁先震惊了。 就算周朗不站在他们这边,但他立场中立,又地位尊崇,只要他在,周紫峮和周紫烁就能被一直保护着。 如果周朗走了…… 周紫烁打了个寒战。他撒娇道:“族老,你能不能不走啊。” 但周朗却十分坚定:“我必须离开。” 他看向周紫峮:“这是你们之间的试炼。我不会插足。” 周朗心里虽然更加偏向周紫峮,但既然是选拔下一任家主,也务必保证公平公正。 “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都拿出来。” 周朗看着两个孩子,语气严肃道:“全部。” 周紫峮抿了抿嘴唇,干脆利落地把那个小布包放在桌上。周紫烁有点儿不情不愿,但在周朗的的眼神压迫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放在了桌上。 两个小布包摆在那里,还没有打开,谁活得精致、谁受宠些就一眼明晰。 周朗确定了一遍:“都在这里了?” 周紫峮嗯了一声。 周紫烁眼神略略闪烁,小声应了一下。 周朗不会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但并没有直接指出来。 殷莺瞪大了眼睛,周朗这是…… “试炼,要保证公平公正。” 说着公平公正的周朗把两个包裹打开,里面的东西就全部暴露在二人面前。 两个包裹风格迥异。 周紫峮的那个包裹是周朗给他的,简单实用,有压缩饼干、肉干、钱、简单的被子和洗漱用品。 周紫烁的包裹则说明了两个简单粗暴地字“大户”。 不仅有周紫峮有的那些生活用品,还有不在少数的瓶瓶罐罐,望远镜等军工用品也不在少数。 殷莺合理猜测,如果不是不允许,周文耀都想把手枪子弹也给周紫烁打包了。 这一对比,两个孩子谁受宠谁不受宠,高下立见。 周紫烁扬了扬嘴角,显然是有些自得。他含着得意看了周紫峮一眼,那眼神中写着满满的得意。 周紫峮目不斜视,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 她看着周紫峮的脸色,他神色不变,看不出什么悲喜来,不过她还是安慰道:“小少爷,你还有我呢。” 周紫峮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收了个鬼就很厉害了” “我知道嘛。”殷莺打断他的话:“你比我厉害多了。” 她笑眯眯的,两个小酒窝深深地陷了进去。 周紫峮抬了抬脸:“那当然。” 周朗看了看两个孩子的神色,把那两个包裹中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分出来,然后平均分配。 周紫烁带来的东西多,周紫峮比他少,如今这么一分,自然是周紫烁吃亏。 为他人作嫁衣裳,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竞争对手,周紫烁怎么愿意? 前面分吃的时他还勉强忍耐着,后来分到武器,周紫烁终于忍不住了: “族老!” 他说地很委屈很生气:“族老您这是做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我母亲为我准备的,怎么能分给别人呢?” 他重点强调了“我母亲”三个字。骄傲的少年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又不敢对周朗有意见,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周紫峮。 周朗看了周紫峮一眼,小少年瘦削的脸上满是倔强,眼神中隐隐流露出一丝受伤。 周朗的心里闪过一丝怜恤。 ……这个孩子,到底还是想要一个母亲的吧? 当下,他便对宣柔更不满意起来。 爱惜亲子是人之常情,只是周紫峮毕竟是嫡长子,周家偌大家族万不至于少一个孩子一口吃的。她身为继母,万万不该苛待于他。 ……再想想这几日来,周紫峮从不嫌弃饭食简陋,而周紫烁一直不情不愿,周朗心里更是有了计较。 心里有了想法,周朗手上不停,嘴里说着: “你的母亲,也是周紫峮的母亲。她身为周家主母,处事不公,我还未责罚于她,如今只是把你二人的东西平均分一分,你有什么意见么?” 周紫烁怎么可能没有意见呢? 他本就是被娇宠惯了的,平时一遇到什么不如意,马上就有父母出面摆平,如今在周朗这里屡屡受挫,闹起脾气来: “母亲是我一人的母亲,周紫峮的母亲早就死了!” “放肆!” 周朗重重一拍桌子,气势逼人,满是怒火的眼神看着他。 周紫烁自知说错了话,灿灿地低下头去。 他这下也懒得分了,把属于周紫烁的那个华丽大包裹一打,塞到周紫烁怀里,然后把桌上的其他匕首之类通通放进周紫峮的口袋。 “论长幼,你是幼,他是长。论身份,他是原配嫡长,你是继室所出。周紫峮的母亲虽然福薄早逝,但她是周文耀明媒正娶的大家小姐,我不希望以后听到你对她的不尊重。” 这话说地丝毫不留情面,周紫烁当场脸就红了,眼圈比脸还要红。 他包裹也不要了,推开门跑出去。 第125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3) 室内,周紫峮和周朗安静了一会儿。 周朗清了清嗓子:“紫峮……” “我去找他。” 没等周朗开口,周紫峮就干脆利落地走下来。他把包裹随手放在一边,然后走了出去。 周朗看着周紫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这个周紫峮,比他想象的还要适合做一个家主。 殷莺跟着周紫峮走了出去。 又是夕阳西下,秋分已至,天气渐凉,暮色下,士兵们正在烧火做饭。一股甜香扑面而来,锅中是很简单的糙米粥,煮的稠稠的,地瓜比米多。 诸如地瓜红薯芋头这样的粗粮,生长周期短,果实量大,是战争时候最多见的食品。 周紫烁到底没敢跑远。他们现在已经快到咸阳地界,咸阳饱受战火摧残,自然比不得荣城繁华,临近郊区处更是一片荒芜。 周紫峮准确地找到了周紫烁的身影。 “你想要他归顺于你吗?” 殷莺侧头看着周紫峮。周紫烁这样的性格,只要顺着他哄着他,其实很容易被骗—— 骗术大师殷莺觉得,这样的天真小公子,她可以同一时间骗五个。 暮色下,周紫峮瘦削的脸颊微微动了动:“他很有价值。我想要一个天地清明的华国,想要整顿周家,这都不可能靠我一个人去做这些事。” “你是不是觉得,宣柔待我不好,我不会对她的儿子手下留情?” 周紫峮说着看向殷莺。 殷莺不觉得周紫峮是那种喜欢迁怒的人。宣柔再对他不好,克扣他的伙食,干扰他的学业,让他住到破旧的房子里,甚至想要剥夺他继承人的身份,毕竟都没有真正伤及他的性命。 周紫峮不是圣母。 该报的仇他要报,但此去咸阳事关生死,周紫烁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还不至于借刀杀人。而且,他越是表现地重视手足,周朗对他的印象就越好—— 作为周家唯一在世的族老,周朗的权利是巨大的,他甚至有继承人的一票否决权,也就是说,哪怕周文耀和宣柔再想周紫烁当下一任家主,周朗看他不顺眼,一切就是白瞎。 殷莺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绕,她表示赞同:“这才是报仇的最佳姿势啊。” 可不是吗?宣柔那样的一个人,如果把她精心调.教养大的竞争者周紫烁,变成与周紫峮统一战线、同仇敌忾的朋友,不得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周紫峮听着殷莺对自己的肯定,属于年轻人的得意和被人理解的喜悦慢慢在心头晕开:“也就还行吧。” 真是傲娇。 殷莺看着他大步走向周紫烁,微微笑了笑。 然后,她再一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目光。冷厉的,严肃的,像是下一秒就能掏出一把枪来一枪爆头。 她转过头来—— 是那个军装青年。 青年一身军装笔挺,他显然十分注重自己的个人形象,衣服上连一丝褶皱也无,军帽也端端正正的。 虽然目光冷厉,但殷莺还是忍不住腹诽:这位军装青年好像有强迫症…… 很快,殷莺的猜测就被证实了。 按照惯例,李辰逸与士兵一起吃晚饭。 他看完公文,又处理好手上的事情走出大帐,脑海里还想着那个传来的关于谢家的消息。 谢家的继承人,到底有没有出事? 如果出事了,为什么找不到尸体,而且谢家那边也没有设灵堂;如果没有出事,那这个消息又是谁传出来的? 真是多事之秋啊。 李辰逸眉头紧锁,一边看,一边更是担忧—— 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传来的最新消息中,东本国甚至有了手榴.弹和坦克。这些都是威力十足的远程攻击武器啊! 可他们呢? 别说坦克了,这些年轻人的武器还是最基础的步枪…… 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条件最差的时候,大家只有刀剑这些冷兵器,每一场胜利的背后,都是由无数人的血肉来填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为了国家,已经到了必须要战的时候了! 他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周家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把继承人选拔搞到他这里来? 上战场可不是玩过家家,一个手榴.弹扔下去,巨大的杀伤力可不管你是不是周家的下一任继承人。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有什么消息都逃不过其它人的耳目。李辰逸尽管军务繁忙,但每日都有固定的时间处理家族内的消息。 他当然知道按照惯例,家主之位理应由周紫峮继承,可选拔这回事,按现在“能者居之”的新思想看,又是没有错的。 现在,他们四家的继承人都被战火波及了。 李家的自己,周家的两兄弟,谢家的谢远,王家的王明远和王明思…… 战争的大浪潮中,没有人可以逃脱。 出于亲戚的私心,也基于这几日的观察,李辰逸还是比较中意周紫峮。 不过,他的中意也仅仅是在战场上略作看顾而已。 想到周紫峮,李辰逸又想到了他身旁常常跟着的那只鬼…… 没错,殷莺撞大运了—— 李辰逸,就是传说中的“天眼”。 殷莺普一看到李辰逸,自然是吓了一跳。她自认为李辰逸是看不到她的,但事实证明,李辰逸是可以看到他的。 不光能看到她,还能跟她说话。 这也是殷莺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着周紫峮。看在你没有伤害他的份儿上,今日我可以放过你。” 李辰逸的声音如他这个人一样冷淡。 “鬼为阴属,人为阳属,你若是冥顽不灵,迟早会害人害己。” 这是把殷莺当初鬼了。 看来,就连鼎鼎有名的“天眼”,也不能分辨出鬼魂与式神之间的区别啊。 殷莺若有所思,既然被发现了,她索性走到李辰逸面前过了明路。 “我不是鬼。我是周家的式神。” 式神? 这个名词既熟悉又陌生。 是在哪里听过的呢? 李辰逸很快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了关于这个词组的记忆,他看着殷莺,声音里流露出少许的惊讶:“你是式神?” 第126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4) 式神居然是真实存在的么? 李家身为源远流长的世家巨头之一,自然也有关于式神的传说。只是千百年来时间流逝,即使世家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危难关头,能拯救族人的式神也没有出现过。慢慢地,关于式神的语句渐渐变成传说。 李辰逸看着殷莺的眼光带了点儿探究:“你说你是式神,能怎么证明呢?” 他严肃的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极难解决的问题。 这也的确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怎么能证明你是你自己? 这样高难度的哲学问题,殷莺实在难以回答。 “你又是谁?”她反问道。 李辰逸心里微愣,这个鬼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这是他的队伍,居然会不知道他的名姓? 告诉她也无妨。 他干脆利落地回答:“李家,李辰逸。” 三言两语间,满满是充足的自信。 是大名鼎鼎的李辰逸公子——这次是真的李辰逸了。 她苦思冥想一会儿:“……不然,我给您在阳光下跳一支舞?” “不行。”李辰逸一票否决:“数千年修为的厉鬼也不惧阳光。” “那……我化作实体?”殷莺继续问。 “不行。” 李辰逸拒绝地干脆利落:“大鬼也可以有自己的实体。” 殷莺:“……” 她这下没辙了,仗着李辰逸伤不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想怎么办呢?” 俨然是一条咸鱼。 李辰逸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皱了皱眉,身为一个军人,他极度厌恶这种不反抗不拒绝不回应的三不原则,对于殷莺这样的,只想重拳出击。 “承受我的攻击。” “?” 殷莺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个咕噜站起来:“你的意思,就是要我挨打?” 李辰逸点点头,补充道:“而且不能还手。” 这都是什么强盗逻辑??? 殷莺被气笑了,但她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发现…… 李辰逸的这个主意,好像还真有可行性。 式神和鬼魂有本质上的区别,那能伤害到鬼魂的,自然不一定会伤害到式神。不管怎么说,式神都是“人造的神”,聪明的人族怎么可能做这种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的蠢事? 想到这里,殷莺痛快点头:“可以。” “不过,如果我真的是式神,你得给我补偿。”她扬起眉毛,仔细想着李辰逸能有什么好作为代价的。 给她钱?好像也没有必要,刚刚周朗给周紫峮的那个包裹中,银票富裕地足够平常人家吃一辈子了。 不伤害她?好像更没这个必要了——李辰逸本来就伤害不了她啊? 至于保护她这个选择,殷莺压根儿就没想过。她自己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周紫峮也有。除非必要如系统强行绑定,殷莺不愿意接受除裴远之外人的保护, 她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代价。她嘴角上扬,带着张扬的目光看着李辰逸: “如果我真的是式神,你就得保护周紫峮不受伤害。” 李辰逸皱了皱眉:“战场瞬息万变,要我保护一个人安然无恙,不可能。” 他倒是非常坦诚。 战场的残忍之处,殷莺早有体会。她不会强迫李辰逸,况且,周紫峮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也不愿意一直被他人保护。 “我不会难为你的。只要你帮忙多照顾他一点儿就行。” 讲到这里,殷莺想起一件事。 “……周朗族老一走,周紫峮和周紫烁是不是就会被编入队伍?” 李辰逸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殷莺没有盯着这一个问题问。她继续追问:“你打算怎么分?” “他二人彼此竞争,自然是分开入编。”李辰逸早有想法。他也提出自己的疑问:“如果你是式神的话,周紫峮不就是板上钉钉的家主继承人了么?何必多此一举呢。” 按照一代又一代流传的说法,若是那一天式神降临选择了主人,这位幸运儿就会成为当之无愧的下一任家主。 “这个啊。” 殷莺耸了耸肩:“谁让我的小少爷谦虚又正直呢?为了大家公平公正,只能牺牲一下了。况且,战场也是最能历练人的地方。” 这是真的。想到这里,李辰逸略微打消了一点儿把殷莺斩草除根的想法。 殷莺控制着话题没有歪楼:“还是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吧。” “这怎么可以?我的军队不是你们用来争权夺利的地方。”李辰逸有点儿不高兴地说。 殷莺摇了摇头:“这不是争权夺利。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战争当前,周紫烁是小少爷同父异母的弟弟,让他们在一处不是很好?” 李辰逸刚想冷笑殷莺天真,世家子弟哪里有这么天真,所有的情深义重都在日复一日的金钱中消磨了,何况,周紫峮和周紫烁的关系并不好。 “你是不是想得太美好了些?”李辰逸冷嘲热讽道。 他话还没说完,殷莺就指了指周紫峮的方向:“你看。” 李辰逸顺着殷莺的手指看去,只觉得看到了一个极度让人震惊的场景。 两个针锋相对的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田埂上,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一些很亲密的举动,可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明显和谐了不少。 这在李辰逸眼中简直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虽然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父母恩爱,没搞出什么恶心人的庶子,但自小耳濡目染,对权力之下的兄弟反目和明争暗斗并不陌生。周紫峮和周紫烁虽然还是孩子,但因为宣柔是继母的缘故,周文耀又不是什么聪明人,两个兄弟之间的关系必定亲近不起来。 这段时间,周紫峮和周紫烁之间尴尬的气场也证明了这一点。 现在怎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是怎么回事?” 殷莺笑了笑,有点儿自豪地说:“因为他是周紫峮。” 是有一个完整的大人记忆,但还保持着自己想法的周紫峮。 两人已经慢慢走近了,可李辰逸和殷莺之间的赌局还没有开始。 殷莺笑眯眯地看向李辰逸:“怎么样,要不要继续?” 第127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5) 李辰逸本该不吃这一套激将法,但左思右想之下,如果不能确定殷莺的真实身份,到了战场上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殷莺见他似乎有所动摇,干脆利落地在火焰上浇了一勺热气腾腾的油:“放心,就算战场上周紫峮死了,我也不会迁怒于你。” 话说到这份上,他做了决定,毅然决绝道:“好。” 结果不必多说,殷莺不费吹灰之力的赢得了赌约。 李辰逸愿赌服输,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殷莺一眼:“你介意我把你的存在说出去吗?” 殷莺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介意。” 李辰逸点点头,转过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周紫峮回到了那个帐篷里。周朗不在这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殷莺看着他把属于他的那个包裹拎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帐篷里,然后去灶台上打了一碗粥。 他生的瘦弱,整个人如同没有吃饱饭一般,这在现在这个时候很常见,谁也不会去多管闲事,问别家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吃饱。 但这几日士兵们都能吃饱肚子,那些藏在心底的良善便也释放出来,负责盛粥的是个笑眯眯的高个子,他把周紫峮的小碗接过去,特意舀了厚厚的,碗中放地满满当当。 “多吃点,李家的队伍不差你一口吃的。” 把碗递给周紫峮的时候,这个高个子还照应了一句。 这是好意,尽管周紫峮很可能吃不完,但他还是回了一个感谢的笑容:“谢谢你!” 同样在喝粥的士兵有性格开朗的,把脸从粥碗里抬起来,打量着周紫峮:“看样子,你也是好人家的孩子,怎么又年纪小小到了这里来?” 周紫峮便回道:“我母亲和父亲让我来的。” 这是真话,的确是周文耀和宣柔让他来的嘛。 这话一出,喝粥的士兵看向周紫峮的眼里带了三分怜色:“是啊,现在这年头……” “他奶奶的,都怪那小东本!” 说到现状,其它人也三言两语地说话了。 “唉!这仗已经打了十几年了,我爷爷、我爸爸到现在的我,都上了战场了!” “莫说你了,在座的那个不是这样?我刚讨了老婆,家里老娘还生病,娃娃还不曾落地呢。唉,也不知道现在婆娘怎么样了,算算日子,也该显怀了。” “你还有媳妇娃娃,俺连媳妇都不曾有嘞。” “这世道……” 大家异口同声叹气。 空气中甜甜的地瓜味道都不能掩盖这群大老爷们心里的苦闷。 一片安静中,还是盛粥的那个高个子扬声说道: “只有打仗!和小东本死里干,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染指我们的国土,才能让我们的父母妻女好好地活下来!” 这话说的不假。士兵们纷纷点点头。 周紫峮也跟着点点头。 殷莺看着这军营一角,只觉得眼前所见熟悉又陌生。 无数次,爹爹出征之前,都要把相熟的叔伯和他们的家眷请到府里,好好地喝上一顿。娘亲不喜欢父亲饮酒,只有这个时候不阻止他,还会给他煮香气扑鼻的解酒汤。 殷莺常常偷喝。汤里放了酸甜的梅子和蜂蜜莲子,清新爽口地很。 小时候的殷莺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爹爹喝完酒,都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在家,殷将军和殷夫人保护孩子,想让女儿的世界永远没有离别,殷莺就不明白。 不过她知道,每一次爹爹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回来许多的金银珠宝,把她的小箱子放得满满当当。然后娘亲就会带着她沐浴更衣,来到一个金碧辉煌的漂亮房子里。 她可以找那些房子里最漂亮的小男孩儿玩。 爹爹每一次喝酒,那些来府上喝酒的叔伯都会有一部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面孔。 等长大了,她才明白,那些消失的叔伯是死去了,而那些金银珠宝锦绣绸缎,是父亲在战场上用生命换来的。 父亲每次回来,府里都会组织一场施粥。 地点就在将军府门口,用大锅大勺把香气扑鼻的八宝粥分给每一个上前来的过路人。负责盛粥的是府中的管家老爷爷。他是父亲的旧部,伤了腿之后就变成了府里的管家,尽管腿脚不便,但他还是坚持如此。 施粥持续整整一周。 娘亲每次都会给殷莺先盛一碗,让她捧着吃。 后来有了弟弟,管家老了,负责盛粥的人就变成了弟弟。有一次殷莺好奇,自己用勺子盛粥,发现那勺子实在沉重地很。 爹爹就把她抱在怀里说:“爹爹的小月亮无需做这些,你只要乖乖待在家里,撒娇卖乖做个甜甜蜜蜜的小月亮就行了。” 他指指愁眉苦脸捂着酸痛胳膊的弟弟殷礼,用胡子蹭殷莺柔嫩小脸:“这些粗话就交给殷礼吧!男孩子嘛,天生就是要保护我们小月亮的。” “殷莺?” “殷莺???” 听到周紫峮叫她,殷莺才从这些前尘往事中抽身:“怎么了?” 她转头看向周紫峮。 周紫峮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分明关心,却还是故作冷淡:“想什么呢?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看到李辰逸和殷莺对话的场景了。 殷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周紫峮手上的冷气已经明显到她都觉得冷,这才回过神来:“没有啊。” 她感受着小少年对自己的关心,心里有点儿觉得温暖:“谢谢你,小少爷。” 周紫峮不知道殷莺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殷莺也是不动声色的殿堂级人物,实在看不出来,周紫峮也只能放弃。 他将信将疑:“若是有人欺负你了,记得告诉我。” 殷莺领了他的好意,忍不住微笑:“当然会告诉你啦。” 她声音软软的:“你可是我的主人呢。” 周紫峮轻咳了一下:“……别叫我主人了。” “那就叫小少爷。” 他侧过头不去看殷莺:“也别叫小少爷。” 殷莺故作不知:“那我叫你什么呢?” “叫我什么,你不知道么?” 周紫峮回过头来,瞪了殷莺一眼。 第128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6) “我们是战友。”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提醒什么。 殷莺终于忍不住笑了:“知道啦。” 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呢?只不过是在逗他而已。 别说,周紫峮和那些通俗意义上来讲的“重生”或是“穿越”都不一样。他有成型的世界观,对善恶是非都有自己的看法,虽然性格不算好,有点儿睚眦必报,但从不冤枉无辜,也不迁怒于他人。 他谋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但心里有良知和底线,不属于通俗意义上的好人,但也绝对不坏。 周紫峮察觉到殷莺带着打趣的眼神,有点儿尴尬地转过身。 殷莺见真把人逼急了,赶紧哄他:“你想我怎么叫你呢?你有小名吗?是周周?紫紫?还是峮峮?” 周紫峮抿了抿嘴唇:“……你还是叫回去吧!” 这是恼羞成怒了。 888悄悄冒头:“宿主……你可悠着点儿,你可是有夫之妇了,别瞎撩人家小伙子。” 殷莺哼道:“我早就把自己是有夫之妇告诉他啦!你放心,周紫峮只是把我当朋友。” 888表示不相信:“……他对你可是特别容忍、特别特殊啊。” 连续两个特殊,足以证明888对这件事的看法了。 殷莺摇了摇头:“888,你还是不懂。” “对于周紫峮来说,我的存在怎么能不特殊呢?” “一个仿佛和他绑定的存在,以强硬姿态穿插进他的生活,迫使他接纳我,和他并肩作战,向他证明自己的能力……” “啊,听起来,我都要爱上我自己了。” 殷莺露出了一个狐狸一样的笑。 888忍不住吐糟:你还知道啊! “不过,我们只会是朋友。周紫峮知道我有心上人啦。” 说到心上人这三个字的时候,殷莺低低地叹了口气。 “……我的小将军,你在哪里呢?” 她抬起头,耳边似乎又听到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正唱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第二日,周朗果真离开了。 此时红日初升,气温还是有些寒冷。霜降将至,路边的草叶上,晶莹剔透的露水迎着阳光,折射出七彩光芒。 来送行的不多。他们的到来本就是秘密,秘而不宣,是对周紫峮和周紫烁的保护。 周朗、周紫峮、周紫烁和李辰逸并排站着。还有一个寻常人看不到的式神殷莺。 从这里,已经能够看到咸阳城高耸屹立的防御工事。谢玉守城多年,防御工事修建地完善又实用,远远地看着,仿佛都能感知到硝烟的气息。 周朗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周老,如果你想留下,其实也可以的。” 看着周朗像是回忆起什么的表情,李辰逸好心道。 周朗摇了摇头:“……我年纪大了,看什么都似曾相识。这世界还是要交给你们年轻人的,我这个老头子,是折腾不动喽。” 他收回目光,微笑了一下。 “李家的小子,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尽管操练他们,最好啊,把他们一个个都练地如你自己的兵一样。” 李辰逸笑了一下,他虽然面容冷肃,但对于长辈还是有尊敬之心的。 周朗这句话,是个彻底信任的态度。周紫峮和周紫烁是周家的下一任家主,这不仅仅是在托付,也是一种示好。 ——谁让周家的家主不靠谱呢? “周老放心吧。我会尽力保他二人平安回去。” 尽力就够了。 周朗笑着点点头,坐上了车。 司机轻踩油门,一个拐弯,汽车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目送着那辆车拐到看不见的地方,李辰逸看向两个孩子。 周紫烁有点忐忑地看向他,对自己未来的监护者露出一个讨好微笑。 周紫峮也看着他。相对而言,他看上去更加冷静一些,也可能是因为他还有一个式神。 李辰逸对于式神的了解,大概就相当于“啊是老虎啊那应该很厉害吧”这样的阶段,但具体是怎么一个厉害法,他也说不清楚。 ……这样未知的存在,是友非敌,总比是敌非友好。 他扶了扶军帽:“周老走了,你们就跟着我。我平时军务繁忙,未必管得着你们,不过,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也可以找我的副官。” 他指指不远处一直站得笔直的持枪士兵。他的枪比起普通士兵来好上不少,是一把珍贵的冲.锋.枪。 李辰逸不是在推脱什么,他平时是真的忙,除了这只一千人的队伍,他还要管理李家的私兵和李家的家务事,身兼数职。 周紫峮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周紫烁本来还想说什么,他一个七岁的孩子,突然离开父母亲人来到这并不熟悉的队伍里,被托付照顾他的李辰逸是他的一根救命稻草。 但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秒,周紫峮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简单直白的不赞同。 周紫烁:“???” 他周紫峮有什么资格不赞同他? 若不是…… 若不是看在他有点儿可怜的份上,他才不管他赞不赞同呢。 不过,要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话,那他周紫烁的面子往哪搁? 他刚刚犹豫了一下,李辰逸已经往回走了。 这也说明,他没有开口表达自己的不赞同是正确的选择—— 看着李辰逸那张冷冰冰的脸,如果表达了自己的异议,会被揍死的吧? 周紫烁算是认了—— 周紫峮这家伙,偶尔还算得上聪明。 李辰逸一边走一边说:“你们二人既然是兄弟,就把你们安排到一处。军中多是普通人家的儿子,比不得你们养尊处优,二人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战争结束之前,你们都跟着我。战场瞬息万变,莫要想太多,好好练身体才是正事。” 李辰逸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说话还算客气,有点儿勉勉强强地说完这些之后,他看了殷莺一眼,就大踏步离开了。 ——马上就要进入咸阳,咸阳是谢家的地盘,他得通传一声。 东本那边传来消息,他们的天皇又和米国联络过,近日恐怕就会有动作。 一场战争,已经迫在眉睫。 第129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7) 李辰逸走在前面,那个副官则转向周紫峮和周紫烁,看来是由他来安排两个孩子的去向了。 “两位,少帅命令我把你们安置到大部队中。” 副官扬了扬手里的小册子:“我们这只队伍共有一千两百人,二百人为一队,一个分为六组。这里是六组的大概情况,少帅给你们特权,可以自行选择。” 殷莺跟在周紫峮旁边,有几分好奇地看向副官手里的小册子。 这个副官也很年轻,一条斜斜的疤痕从眼角划到鼻翼,为他增加了三分煞气。 他看人的目光和李辰逸如出一辙,有一点儿冷淡,但说话的语气还算温和。 可能是看在他们俩还是小孩子的份上。 周紫峮率先接过那本册子。说是册子,拿在手里就是一张纸。纸上用俊秀的瘦金体写着了了几行字。 周紫峮略做沉吟:“我选六组。” “你确定?” 副官有点儿惊讶地问他。 六组可是最桀骜不驯的一组了,组中的成员大多是参加过战争的年轻人,很容易热血上头带头闹事。可每次统一训练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又是最出色的。 总之,这样一群刺头,不像是会尊老爱幼的。 在副官看来,周紫峮和周紫烁最好的选择就是一组。 那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有的初为人父,有的还是对小孩儿盼望的时候,要是去了那里,还能被照顾一二。 副官虽然出身平平,但在李辰逸身旁耳濡目染,对这些世家大族之间的龃龉还算了解,唯恐周紫峮选择错了,白白送了性命。 他提点道:“六组……已经上过战场了,你可明白?” 周紫峮微微一笑,面上带了些感谢,对他微微鞠躬说道:“小子心里有数,多谢副官了。” 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周紫烁欲言又止,害怕这个便宜哥哥太好骗,随意选了一个,到了战场上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他虽然有点讨厌,但还不算坏。 周紫烁有点傲娇地想,帮他一下,也算是偿还了昨日安慰他的情份。 他才打算开口,那副官却见周紫峮俨然意向已决,难以更改了,像是放弃了什么,转身带路:“那就如你所愿。” 周紫烁呆呆愣愣地看着副官往前走去,茫然开口:“副官!你不问问我的去处吗?” “你的去处?” 副官转过头来,像是感到非常疑惑一般:“你们自然是一处了,方才,少帅不是讲过了吗?” 周紫烁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神呆滞地看着副官:“我?” 他看向周紫峮:“我和他一起?”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有没有搞错啊?他和周紫峮不是竞争对手吗?让他们两在一起,还怎么竞争了??? 就算周紫峮不讨厌,但那也是宣柔屡屡强调,不是好相与的人啊! 周紫烁此时已经陷入十分茫然的境地。 殷莺看着他堪称精彩的表情,笑弯了眼睛。 888看着一脸得逞笑地十分欢快的宿主,小声逼逼道:“宿主,你这样真的好吗?” 周紫烁还是个孩子啊! 被周紫峮耍也就算了,他还勉强算个老酒装新瓶的小孩儿,但殷莺? 殷莺一点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她看着周紫峮温润一笑,口中说“以后还要请弟弟多多关照了”时,周紫烁不停变化,堪称一绝的表情,笑地更大声了。 888:“……” 六队。 这里是整个营地中最安静的一部分,尽管所有的帐篷都是统一制式的,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无形地拨动每个人的神经,让踏入这片土地的周紫烁觉得十分不自在。 他控制不住自己,小小地往周紫峮那边挪了挪。 还没走到帐篷,从前方的阴影处就窜出来一个人。这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子,这样的时节还穿着背心,露出健壮肌肉。 “副官怎么来了?” 这壮硕汉子语音粗砺,把头上不知怎么戴着的军帽拿下来,草草行了一礼。 副官对这位壮硕汉子应该还算熟悉,不过看他的表情,不怎么愿意在这里久待。 “少帅送来了两个人。” 他示意周紫峮和周紫烁走出来。 齐和泰看到两个只有他腰高的小娃娃,扬了扬眉:“送……他们两来我这?” 他的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玩笑。 副官点点头:“不错。一名周紫峮,一名周紫烁。” “还是兄弟俩。”齐和泰咀嚼着两个相似的名字,扬起了一抹邪肆笑意: “这两个小娃娃,送来我这里,莫不是得罪了少帅,前来送死的不成?” 字字句句间,都是对这两个孩子的不满意。 副官面色不改:“少帅吩咐了,要好好训练他们,让他们有足以自保的能力。” 他补充道:“这两个是少帅亲戚家的孩子。” 齐和泰挑了挑眉,李辰逸的亲戚? 那也只有其他三个家族的人了吧? 大家公子,来他这里做什么? “我拒绝。” 齐和泰懒得伺候这些小公子。 他摆了摆手,转头就走,过了会儿转过头来:“帮我问问少帅,那批新货什么时候来?把肉骨头吊起来,只让闻却不让吃,我手下的兄弟都嗷嗷叫了。” 副官看了眼周紫峮,周紫峮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这位壮士,请问你姓甚名谁?” 周紫峮突然问。 齐和泰转过身来,看向周紫峮,奇道:“问我名字做什么?” 周紫峮面色不改:“我想做你的兵,自然要知道队长的名字。” 齐和泰闻言一愣,大步走到周紫峮身旁,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瘦弱孩子。 “我是来历练的,既然选择了六队,以后就归队长管,绝不会有半句意见。” 齐和泰听着少年人稚嫩的嗓音,看着他瘦削脸上坚定的眼神,竟然慢慢笑了。 他越笑越愉快,笑声刺破了寂静的营地,震地人耳膜发疼。 “好吧。” 他笑了一会儿,喘了喘气说道。 “这个孩子我要了。” 齐和泰一手落在周紫峮肩上。他手劲大,肌肉壮实,这一下含了试探之意,这一手下去,周紫峮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 周紫峮竭力控制自己不去颤抖。 第130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8) 齐和泰见周紫峮明显十分疼痛却努力忍耐的样子,眼中划过一丝满意。 他手上松了松,对副官点了点头:“别忘了帮我传话啊!” “齐和泰你等等!” 副官见齐和泰拉着周紫峮就走,赶紧叫住他:“这里还有一个呢!少帅可是吩咐过了,要他们兄弟俩在一起的!” “是吗?”齐和泰挠了挠后脑勺,壮硕的汉子做出这种动作,副官的眼神中难免带了些嫌弃。 看在少帅的份儿上,副官努力争取:“你说的那批货,我回向少帅申请的。” “好!那就一起留下吧。” 终于得到了副官的这句话,齐和泰笑地像只终于偷到腥的猫,冲周紫烁随意招了招手。 周紫烁:“……” 如果没有周紫峮作为对比,周紫烁还不会这么不平衡。但人比人气死人,有了齐和泰对周紫峮的态度做对比,周紫烁心里这个难受啊。 他不免有些恨恨。 他的目光直白又强烈,周紫峮没法不注意到。 可周紫烁没有想过,齐和泰为什么会对他另眼相看呢? 周紫峮动了动自己酸痛地像是坏掉的肩膀,齐和泰的另眼相看,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眼看着才升起的友谊小火焰就要熄灭,周紫峮怎么会任由自己看中的工具人就此离心? 殷莺整好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看了一会儿,见周紫峮行事稳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扬了扬眉: “周紫峮做他的事情,我也该做我的事情了。” 她和周紫峮目光交错了一瞬,转而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现在,齐和泰已经带着周紫峮来到了营帐门口。 这片营帐占地极广,与其他队伍的营帐不同的是,其他队伍的帐篷都挤挤攘攘地聚集在一起,而六组的这里则零零散散地四散在各处。 齐和泰带他去的是位于中央的一个帐篷。 这帐篷非常大,厚实的皮毛毡子垂落到地上,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进门之前,他推了推齐和泰的胳膊。 齐和泰就斜眼看他:“怎么了?” 他拉长声音:“莫非……你后悔了?” 周紫峮摇摇头,他话音坚定:“我虽然还是小孩子,但也知道一言九鼎的道理。” “那你想怎么样?” “我和弟弟是一起来的。”周紫峮看向跟在不远处的周紫烁。 突然被提及的周紫烁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周紫峮的眼神从迷茫到警惕,只不过过了短短一瞬间。 看着周紫烁一脸“你这个坏蛋又想干什么”的表情,周紫峮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笑容。 “我和弟弟同气连枝,自然要在一起。” 他语气坚定。 齐和泰讶然地看了看周紫峮,又看了看周紫烁,对这对兄弟之间的暗流汹涌显然十分明白。 他大笑着戳破:“小子,莫在我面前耍心眼,你们周家的那点破事,瞒得了别人,还瞒得了我不成?” 他语气中透露出满满傲然:“选了我的队伍前,竟然没有打听打听,我齐和泰是什么人吗?” “我的队伍,只有独行的虎狼,没有成群的羔羊。” 言下之意,周紫峮想要和周紫烁在一处,是决然不可能之事。 周紫峮没有被他震慑到。他站到了周紫烁身边,对齐和泰弯了弯腰: “我与弟弟之间的确是彼此竞争,只有一人能坐上家主之位。但难道就非要你死我活才好?” “周家除了家主,还有族老的存在。我一直是孤身一人,才知道有了弟弟,也想要和弟弟好好相处。但……” “现在,我们兄弟孤身在外,理应互相扶持。” 周紫峮说着,再次弯腰:“我们选择六组,也是因为知道六组的规矩,只要完成考验,就可以在一处。” 他这番话说地坚定又认真,瘦削的少年温文儒雅,而周紫烁万万没想到,从周紫峮嘴里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心里既感动又难以置信。 他震惊地看向周紫峮。 旁边的少年虽然是兄长,但并没有多高,因为吃的不好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却那么坚定地挡在他面前。 这厢,殷莺来到了那个山洞内。 888表示疑惑:“宿主,你来这里干什么?那个画皮鬼不是已经消散了吗?” 殷莺拨开藤蔓,这些藤蔓也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长得吓人地好。 她本来已经化作实体,但弄了半天,那些藤蔓还是缠绕在一起,她实在不耐烦,索性重新化成阿飘状态。 阿飘状态就是这点好,穿墙钻山不在话下。 进入山洞之后,殷莺立马屏主呼吸。 ——无他,这山洞里也不知道什么味道,像是泥土混杂着血腥气和各种各样的草药,既腥臭,又透出一股奇异香味,十分古怪。 总之,不好闻。 殷莺立马用灵力把嗅觉封闭起来。 她能不闻味道,但能不去看吗? 山洞里昏暗无光,厚重的藤蔓之下,只能用肉眼的夜视能力辨别东西。 可殷莺哪里是一般人? 她指尖灵光一现,轻轻摸在了眼皮之上。 这个山洞很大,东西也很多,各种各样都有。 他们杂乱地堆积在一处,分辨不出来这一堆类似垃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画皮鬼,还真不讲究。” 殷莺吐糟道。 山洞中唯一算得上整洁的,大概也就是一张石床。 这张石床光滑平整,表面上因为长年累月的摩擦,已经镀上了一层油量的保护膜。 ……画皮鬼,也会出油吗? 画皮鬼当然不会出油。归根到底,画皮鬼虽然有一副皮囊,但本质还是鬼。 “那这张石床为什么会……会这样亮晶晶的呢?” 888提出灵魂疑问。 它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殷莺还真的回答了。 “你有没有想过,画皮鬼在哪画皮呢?” 殷莺的声音幽幽响起,在黑漆漆透不进一丝光亮的山洞里,显得诡异又缥缈。 888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手臂,吹了吹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你的意思是……” 画皮鬼,就是在这张床上画皮? “就是你想的那样。” 殷莺无情戳破。 第131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29) 888倒抽一口冷气。 “在,在在在这张床上画皮?” 殷莺点点头:“不然呢?画皮鬼画皮鬼,天生就喜欢美丽的皮囊。可美丽的皮囊哪里是路边的野花,他想摘就摘想采就采?” “人的口味是会变挑剔的,其实不光是人,鬼,也是如此。” “他找不着漂亮的皮囊,但身上的皮囊没有血肉养着,哪怕用再好的药材浸泡着保养着,也会腐烂,会掉色……” 888不想再听下去了! 它赶紧打断殷莺:“宿主你别说了……”它的系统音都带了颤抖。 殷莺觉得888真是越来越有人性了。她忍着笑,继续道:“皮囊掉色了,肯定要修补啊,他不得找个地方,用那些精细的手法描绘么?” 888:“……” 888实在理解不了殷莺的恶趣味了!它忍无可忍,自己封闭了五感。 “888?”殷莺唤道。 888不说话。 她又叫了一声,得不到回应之后,唇角上扬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盘腿坐下,五心向天,默念心法。随着一遍遍的重复,那些在身体各处筋脉中流淌运行的灵力愈来愈快,冲击着一层封印的力量越来越大…… 这是很痛的。 可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促使殷莺要紧嘴唇一声不吭,长长的睫毛因为疼痛颤抖着,身体也情不自禁地抖动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漫长的痛苦过后,那面看似透明脆弱,实则坚韧的屏障破碎了。 蓝色的灵力四溢而出,弥漫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随着灵力的运转滋润着最隐蔽的犄角旮旯,明明是暴戾的强大力量,在殷莺的引导之下,却化作了最神奇的丝线,填补着在系统空间中因为抽走力量而崩坏的识海。 888不在。 不然它一定会一边心疼地嘤嘤嘤,一边为殷莺加油助威。 ……想到888,殷莺还有闲心去想,要是让888知道自己背着它做了这些事情,定然要被念叨好几天。 她不是不相信888,只是随着她经历过两个世界,那种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为什么她每一次传送都会出差错?为什么她遇到的事情,必然国师楚谪月、比如天道、再比如现在的强制契约,都和888所知道的常识不一样?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那三次四次呢? 事情绝对不简单。 不过,如果说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那他必定是个位高权重之人,才能插手她的任务。之所以要瞒着888,也是出于这个考量。 但,既然是位高权重之人,又为什么要算计她? 和他们比起来,殷莺只能算是一个新人啊。 她的身上,有什么值得谋算的吗? 就这么一边想,海珠的力量慢慢修补好她的识海,久违的舒适感觉传来,殷莺颇为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想不到结果,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再次把海珠的力量藏起来,唤醒888。 888浑然不知,就在自己封闭五感这短短的时间里,自己的宿主已经想了很多。它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石床,吓得一蹦三尺高——“宿主!” “宿主!我们快些走好不好?你就不想看看周紫峮现在干什么了吗?” 殷莺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是时候离开了。不过看着888急得跳脚又怕耽误她事情的样子,忍不住逗它:“可是我还没有办好事情诶。” “那宿主你就快点啊!”888又急又无奈。 殷莺轻咳,左右转了几圈,随手拿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玉扳指忽悠888:“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她再次化作阿飘状态走出山洞。 被暖洋洋阳光照到,888在殷莺的识海里长吁短叹:“总算是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殷莺忍俊不禁。 “为什么画皮鬼非要在山洞里住着呢?明明这山洞也不干净啊。又阴暗又潮湿的,还有蛇鼠蚊虫……” 听到888有点儿天真的吐糟,殷莺含笑附和。 她理解不了画皮鬼的奇怪爱好,若是画皮鬼在天有灵,肯定也要狠狠吐糟这两个恬不知耻的祸害: ——你把五百年道行的大鬼当做磨刀石试炼自身,把人家搞得魂飞魄散不说,到头来还要吐糟已经魂飞魄散的可怜鬼不修边幅,住的环境脏乱差??? 你还有没有心! 殷莺当然是有心的。 她走到山下,试探着听了听周紫峮那边的动静。 式神和契约者之间的联系紧密而奇特,假如对方愿意,她可以探知到周紫峮心里比较激动的想法。 那边一片祥和,兄弟情深。 也不知道周紫峮说了什么,周紫烁话音激动:“哥哥!” 连哥哥都叫上了。 也不知道回去之后给宣柔看到了,会不会气个半死。 殷莺觉得肯定会的。 不过,既然周紫峮无事,她就去找别人玩了。 888提出疑问:“可是宿主,你能去找谁玩呢?”她可是一个朋友也没有。 就算是化作实体,可…… 接下来的话不必多说,太伤人了。 殷莺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给了888答案。 她去找李辰逸了。 忙得差点累出黑眼圈的李辰逸在自己的帐篷中翻阅一封电报。这是刚刚传来的消息,谢家的继承人没有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谢玉镇守咸阳,一动不动,像那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一般。 这实在不合情理。 可谢玉本身就是个难以踹度之人,李辰逸沉吟半晌,还是回复了四个大字“静候佳音”。 继续找,一个孩子罢了,还能翻过天去不成? 殷莺还没进门,就看到副官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敲了敲门。她顺水推舟,跟着副官走进去。 微风吹来,鸽子汤的香气就传到殷莺的鼻端。她深深呼吸了一下,怎一个香字了得? 副官是李辰逸的心腹,追随他很久。此时看着自家少帅疲惫的神情,放下汤碗关心道:“少帅,你也该休息休息了,见天的连轴转,就是您也受不了啊。” 第132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0) 李辰逸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副官背后的小尾巴,他随手挥退副官,没搭理那盏冒着热气的汤: “明日进入咸阳,这几天将士们训练地怎么样?” “回少帅,将士们士气鼎沸,不过六个组中差异是必然有的。” 李辰逸揉了揉太阳穴:“这我知道。告诉齐和泰,答应他的那批货已经在调了,让他再游击一两天,探探东本的动静。” 副官自然是应喏。不过…… 他小心翼翼:“少帅,您是把六组派出去了?” 李辰逸瞥了他一眼:“谢家守城多时,外围被层层封守,应该摸不清东本具体情况。我们探探,也算是投名状。” “可是……”副官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李辰逸又翻起了一本书,他这几日实在太忙了,这也是独生子女的不好——没有人分担肩上的责任。 “可是。”副官问地很小心:“如果六组已经开始了,那两个孩子——” “他们去六组了?” 李辰逸放下了揉太阳穴的手,讶然道。 副官被少帅看地发慌,他语速极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李辰逸豁啦一声站起来,把桌上的书本甩到地上。 “少帅!” 副官赶紧弯腰:“少帅,属下确实没有收到消息!事情实在太巧了,可现如今,人已经要不回来了!” 是啊,晚了! 这个时间段,齐和泰应该已经带着周紫峮两兄弟进入了六组的训练场,他那个疯子执拗起来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若是通过了还好些,若是不通过…… 李辰逸顾不上那些书本了,他迅速披上衣服,大踏步地走出去。 ——齐和泰可不管什么周家不周家,可周紫峮绝对不能出事!至少,在目前不能出事! 副官小跑着跟着,一边赶紧招来一个士兵,让他赶紧去把那批货找来。 ……希望这些东西能让齐和泰好说话些。 殷莺跟着李辰逸,看着他一路行色匆匆地赶去,心里倒没有那么着急。 无他,在她和周紫峮的联系里,她没有感知到一点点周紫峮的慌张急迫。 可李辰逸不知道啊! 他紧赶慢赶地来到六组营帐前,拍了拍中间那个大门。 “齐和泰!” 他一边敲门一边叫道。 帐篷内,正在和周紫峮下棋的齐和泰顿了顿,玩味地笑了笑:“李辰逸来找你们了。” 在周紫峮的努力之下,齐和泰总算是学会带上周紫烁。 周紫峮手中执棋。 这是最粗陋简单的棋子,随意找一棵树砍下来,刻上些兵马车卒,就是一副棋了。然而这棋子颗颗光滑细腻,必然是被人常常摩擦的。 “少帅被家中长辈嘱托过,来看看我们也正常。”他一边说,一边吃了齐和泰的一匹马。 被吃棋子,齐和泰丝毫不恼,他气定神闲:“你就不怕他把你要回去?” “丑话说在前头,拿了我的棋子,就是我的兵了。若是你跟着别人走了,可是要留东西下来的。” 留什么东西? 周紫烁和周紫峮对视一眼。来自齐和泰的高压之下,这对兄弟的感情突飞猛进。 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紫峮收回目光继续下棋,齐和泰刚刚落了一辆车,但他明明知道,这辆车落在此处,他只要往前走一步就能吃掉。 这是故弄玄虚,还是他真的大意了? 周紫峮不确定。 他想了一会儿,尽管猜不透齐和泰的想法,还是没能下这个决心—— 他放弃吃那辆车,转头布了自己这边准备的围城。 落子无悔。 齐和泰就露出一个得意微笑:“你输了。” “我没有输。”周紫峮倔强咬唇。 “你输了。” 齐和泰指了指棋盘:“狭路相逢勇者胜,你没有把握近在眼前的机会,自然是输。” 周紫峮咬唇坚持道:“我没有输……只要再下……” “哒。” 一声轻响,齐和泰执棋落子,“不撞南墙心不死,这下,你可认了?” 没错了。 周紫峮低头看着棋盘,手中棋子握地很紧。 他输了。 就在他纠结于要不要吃齐和泰棋子的时候,齐和泰已经布下大网,只等着他决定。 若他下定决心,吃了那辆车,齐和泰的谋算便围不起来,这盘棋就是周紫峮赢。 可惜他没能及时发现。 大局已定,周紫烁站起来,拱手行礼道:“我输了。” 这不仅仅是下棋,也是在试探他。正如齐和泰所言,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输得心服口服。 齐和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 他看向周紫烁,对周紫烁说:“等少帅走了,你们二人一起领罚。” 周紫烁看了周紫峮一眼。他正在看着他,眼中几分抱歉。 可这又怎么能怪他呢? 周紫烁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的,周紫峮……是他的兄弟啊,兄弟自然该同甘共苦。 他点点头:“是。” 周紫峮就望着他笑了笑,那张瘦削的脸笑起来很好看。 周紫烁心里觉得他真的有点傻乎乎的。 选了六组不说,齐和泰要考验他,虎头虎脑地就带着他一路闯关,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没有比他大多少。 口口声声的兄弟俩互相扶持,但却一直是他来保护自己……现在下棋输了还要连累他也被责罚。 周紫烁傲娇抬脸,看在他这么笨的份儿上,他就顺着他一次吧。 周紫烁还没有发现,他对周紫峮的看法已经从宣柔口中“居心不良的竞争者”,一步一步转变成了“傻乎乎的便宜哥哥”。 这才过了多久? 殷莺看在两兄弟四目相对,忍不住弯了弯唇。 周紫烁是真的好骗,不过三言两语就被周紫峮忽悠地团团转。周紫峮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么听话乖巧的工具人,应该也会好好对待。 其实也不错,不是吗? 殷莺看在周紫峮弯了弯唇。 李辰逸敲了半天门,终于听到了齐和泰的声音。他推门进去,却被眼前一派祥和的景象惊地目瞪口呆。 好吧,其实还算不上目瞪口呆,只是略有些惊讶地挑眉。 不过,在李辰逸那张冷冰冰的面瘫脸上,能露出一点儿其他神情,都非常显眼。 第133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1) 齐和泰站在门口,头上还带着那个看起来潦草极了的帽子,周紫峮和周紫烁毫发无伤地在他后面收棋子。 “少帅来访,可是来慰问我六组出生入死,送些新的枪支弹药?”齐和泰随意弯了弯腰,表示对少帅的尊敬。 六组一贯如此,有齐和泰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族长,组员大多也是桀骜不驯的,但还算听话。 李辰逸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看到周紫峮兄弟俩安然无恙,他略微松了口气,和齐和泰打哈哈:“那批货我已经在催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齐和泰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刚好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他就请李辰逸坐下。 殷莺的关注点则在于这间屋子本身。 作为六组营地中最高大、装饰最好的帐篷,这间屋子的重要性无需多说。 可看着这一块区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殷莺在屋子中随意转了转,然后忽略李辰逸扎人的眼光,慢悠悠钻了个墙。 殷莺看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挑了挑眉。 这里,可算有了点军事重地的样子了。 眼前是一个布置地极为巧妙的训练场。攀爬梯、梅花桩、箭靶子一应俱全,还有其他殷莺分辨不出来,但丝毫不影响她感知训练难度的机关们。 不远处的架子上放满了训练用的武器,鞭子刀剑狼牙棒应有尽有,最末尾处,则放了很多书卷。 可以想见,如果有人想要到达最末的书卷旁边,势必要经过一路上这些艰难险阻,放置在最后的书简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这条路没有捷径,如果齐和泰想要去那里,也要走这么一遭。 如果殷莺是人的话,按照这个难度,她恐怕还得再练个十几年。 可…… 她现在是式神啊! 殷莺愉快地穿过那些刀枪棍棒,轻而易举地来到了最末尾,化作实体翻开了桌面上的一卷。 旁观了一切的888:“……” 给殷莺安排这个身份的人一定想不到,可到处是坑的阿飘身份到了殷莺这里,反而成了她的助力。 这运气,绝非常人能比。 殷莺先是咦了一声,这书本装订整齐,印刷清楚,字字大小相同,可以左右翻页,阅读起来方便极了。 “这就是大全上说的书本了么?” 她很是好奇地把书本翻了翻,看着纸面上的语句啧啧称奇:“这样的书本,十分方便运输。且按照这样的印刷方法,从头至尾地复写一本也变得很简单。” 888深有同感:“比起宿主你的朝代先进多啦。” 在888说话的时候,殷莺已经看了书本一眼。 殷莺笑了笑:“先进是先进了些,可大家玩的东西还是老一套。无甚稀奇的。” 888顺着殷莺的目光看去,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乱七八糟的数字排列在纸上,还有圆圆圈圈的图画,不像是什么重要的文书,倒像是初学文字的小孩儿写下的字体。 殷莺解释道:“这应该是一种密码。我们这样看是绝对看不出什么来的,一团鬼画符。只有掌握了正确密码的那个人,才能破译这些图画,得到正确的答案。” “早八百年就玩过了,没意思。” 她百无聊赖地放下这本书,放回原处之后,又抽出新的一本。这本正常多了,那些字句还能看得懂。 这是讲东本的。 马上就要和东本开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齐和泰了解这些也很正常。 殷莺一边翻阅着,一边啧啧赞叹,东本也是真的不要脸,千百年前就是华国的属国,放在以前,是要每年上贡奇珍以求庇护的,只是华国地大物博不稀罕一个岛国所产,反而帮助东本发展。 可东本忘恩负义,这些年看华国发展地略差,就立马坐不住,联合同样觊觎这片富饶土地的米国想要攻击华国。 殷莺看着都觉得荒诞:“他这么做,就不怕百年之后史书编纂,东本国遗臭万年么?” “或许是他认为华国将亡?历史毕竟是由胜利者书写的。”888提出自己的看法。 殷莺嗤之以鼻:“华国不会亡。” “你怎么知道不会?”888奇道:“明明你也才来这里不久,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呢!” 殷莺一目十行地把东本国的情报看完,又抽了一本拿在手上看,抽空回复888:“一个国家,如果才能长久?” 这就涉及到888最迷茫的地方了! 他弱弱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土地?” 殷莺摇摇头:“土地,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人口?” “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军队?” “亦是如此。” 这下888实在想不出来了,他挠了挠不存在的头:“宿主!” 它撒娇:“宿主你就告诉我嘛!” 殷莺被888磨地头疼,只好解答道:“凝聚力。从历史长河的每一粒沙硕,每一颗珍珠之间磨砺出来的凝聚力,只要人心不散,这个国家就永远不会亡。” “华国,有这一切能让它长寿的因素。” “可宿主你怎么知道……” “画皮鬼。” 殷莺回答间手指转了转,属于画皮鬼的那枚珠子就暴露在空气中。 “我从画皮鬼的记忆里,找到了他所经历过的这一切。” 这也是殷莺才发现的,这枚珠子里不仅仅是画皮鬼的修为,还有画皮鬼的记忆。通过读取他的记忆,殷莺快速地掌握了画皮鬼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 ……这样的行为听起来有点变态。 殷莺本来没打算读这枚珠子,但方才在山洞中炼化海珠的时候,这枚珠子也被带动,她被迫地围观了画皮鬼的一生。这种行为无异于把人家的衣服脱光了,放在阳光下仔细打量,简直…… 总之,作为补偿,殷莺把自己的灵力分出来一些,送画皮鬼的残碎魂魄投胎转世了。 888瞠目结舌:“还能有这种操作?” 殷莺笑了:“也是机缘巧合吧。” 她翻开了手上的那本书,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可才捕捉到书上的字句,眼神已经逐渐幽深起来。 第134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2) 那上面写着的是绝密的消息。 这个消息李辰逸不知道,周紫峮不知道,周文耀不知道,甚至谢玉,也不知道。 这是独属于齐和泰的消息网。 那上面只有一行很简短的字句: ——谢玉之子谢远,死而复生,前往梨园,确切身份不知。 就是这短短的二十字,殷莺的瞳孔猛地缩小,抓住书本的手下意识用力,把纸页抓出一条深深的凹痕。 “宿主!”888赶紧叫她,她现在可是偷偷潜入的,把人家的书本弄皱了可怎么解释? 殷莺像是魂游天外一般,半晌没有回应。 “宿主!!!”888这下真急了,它凑上前去看殷莺手里的书,是什么东西让它一直冷静有余,好像一直都运筹帷幄的宿主如此惊讶? 可,这不就是一个情报嘛,有什么…… 等等。 888想到了一个可能,它倒抽一口冷气,整个系统的内存都宕机了—— 什么能让一个冷静挂变成这副傻样子?友情提示,这个冷静挂是个隐藏的恋爱脑。 答案只有一个。 过了一会儿,殷莺才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了。 “……我找到他了。” 她抬起头来,喃喃重复:“我找到他了。” 她闭上眼睛,表情似悲似喜,情绪激动之下,手中书卷滑落指尖,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谁!” 这一声响动被齐和泰捕捉到,他一个纵身就掠了进来,一双鹰眼搜寻着每一个角落,手上按住了某一个机关。 刹那间,整栋屋子如同活了一般,机关被迅速启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那些梅花桩、攀爬梯等等都开始露出险恶的那一面来,倒刺暗器纷纷启动,整栋屋子都充斥着枪林弹雨,若不是殷莺及时回神把自己化作阿飘形态,此时全身上下已经被戳了几百个窟窿眼。 “怎么了?” 姗姗来迟的李辰逸问。他虽然同样武艺不凡,但到底比齐和泰慢了一拍。 这屋子中的每一个布局都是齐和泰亲手设计、搭建的,在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里,他没回答李辰逸,粗犷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怎么会没有?” 他仔仔细细地在屋子中寻找一番,可真的什么也没有! 可刚刚的动静…… 齐和泰在枪林弹雨之间熟练地穿梭,几个纵越就来到了书卷旁边,拾起了那卷殷莺不小心落下的书。 不幸中的万幸,这本书整个翻面,看不出刚刚看到了第几页,又看到了什么。 他握着书,更加笃定了这里有人闯入的想法! “少帅,请即刻封营。” 他语气严肃道。 看了这番动静,李辰逸哪还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道理?齐和泰的耳力是排的上号的,绝无听错的可能,何况那本不该出现在那个位置的书,也证明了这一切不是幻觉。 刚刚的枪林弹雨万箭齐发,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全身而退?而且,那些毡子也没有被其它人闯入的痕迹。 人不可以,鬼呢? 李辰逸猛地回头,就见周紫峮旁边站了个俏生生的粉裙女子,眉目如画,娇艳欲滴。 不是殷莺却是谁? 破案了。 现在怎么处理? 除了他与周紫峮,殷莺的存在无人知晓,况且…… 那些术法,也无法伤害她一根毫毛。 李辰逸思绪飞转,很快想出主意来。他对副官点了点头,副官立马神情肃然地跑了出去。 外头传来他高声的一句:“戒备——!” 李辰逸瞪了浑然不觉得一丝心虚的殷莺一眼。 ……罢了,打又打不了,赶又赶不走,也只好认了。 就当是战前演习吧。 李辰逸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收拾残局道:“齐和泰,可有闯入者的眉目了?” 齐和泰表情严肃地摇头:“少帅你先去主持大局,这里我来。” 他的眼神带着满满杀气,凶神恶煞道。 玩脱了吧? 李辰逸临走之前,给了殷莺一个眼神,她自知干了坏事,像周紫峮传音一句后小步跟上。 整个军营都热闹起来,儿郎们穿上铠甲拿起武器,个个雄姿英发战意激昂,李辰逸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几乎黑如锅底。 终于到了营帐,他一把把门甩上,发出“砰”一声响。 殷莺自知理亏,乖乖巧巧站在他面前。 “你摸到齐和泰那里去做什么?” 李辰逸一口把杯中冷茶喝完,那盏凉了的鸽子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是现在这个战争年里不可多得的好物什。 殷莺心里心虚,但面上依旧撑着:“……无意路过。” “无意路过?”李辰逸气笑了:“齐和泰那里,可不是无意路过就能去的。你在那里看到什么了?” “……” 她不答。也许她可以找出很多理由很多借口,反正李辰逸也伤不着她。但…… 她垂下眼睛,正是因为殷家的耳濡目染,她知道自己算是捅了个篓子。 “你虽不是我的兵,但按照式神的传说,也是华国人,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老祖宗,可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好啦,我知道错了。你说吧,要我如何补偿?” 殷莺强撑着硬气。 “你补偿的了吗?”李辰逸摇了摇头。 他看着殷莺小小一只提出疑问:“真是搞不懂周家,搞个小女孩做式神,是嫌后世的小辈们忙不过来么?” 殷莺:“……” 好吧,她的确是占了人家的身体。这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不光要做周家的老祖宗,还要做战场的老祖宗呢!最好得了大大的功德,让她和她的小将军小白龙好好谈一场恋爱。 “第一,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为我找一张图纸,再为我杀一个人。”李辰逸说着眯了眯眼。 殷莺表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辰逸,是在叫她帮他杀人? 叫一个十岁小女孩帮他杀人? 看懂了殷莺的目光,李辰逸补充道:“那是穷凶极恶之人,你无惧凡器伤害,是动手的最好人选。” 既然是坏人,杀得。 “什么图?” 她点头,继续问。 “东本国新得到的,战机设计图。” 第135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3) 华国发展多年,始终缺少真正高精尖的人才。 在列强虎视眈眈之下,所有的科研人员都被全方面监督着,做武器研发变成了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纵使总有国人不怕死,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投身向内,可培养的速度怎么赶得上敌国的炮火? 这就导致了士兵的武器水平一直在原地踏步。如果想在短时间内搞出变化来,那就势必要抢别人的。 “第二件事,我要把你的存在告诉家人。” 李辰逸顿了顿,补充道:“式神的存在,本就是世家最后的退路。” 要把她的存在告诉别人? 殷莺扬了扬眉,点点头:“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李辰逸有些讶异,什么人,居然能被这位式神记在心里么? 殷莺低眉,青涩的眉眼中,露出一点儿少女的欲说还羞:“……谢远。” 李辰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谢远。” 殷莺吐出这两个字,嘴唇轻轻撅成一个小圆:“找到他,告诉他……” “月亮来找他了。” 李辰逸最后还是应下了。他把要杀的人名告诉她,提醒道:“你会杀人的吧?” 这么一个小小的式神,万一真不会杀人呢? 殷莺对他笑了一下:“我不会杀好人,但坏人,已经杀了很多个。” 小小的少女口中吐出这样血腥之言,李辰逸微愣。 这短暂的一愣,殷莺已经重新化作阿飘形态,走出去了。 她去找周紫峮。这两天有点冷落她的战友了,这次出门,估计又要不短时间。 她过去的时候,周紫峮被齐和泰带在身边打拳。 “马步扎稳!” 齐和泰一脚提在周紫峮腿上,一手把他的脊背扶正:“腰给我挺直了!是你说要做我的兵!” 周紫峮虽然厉害,但那都不是要靠武力达成的,此时巨力之下,他的骨头发出咯吱一声响。 痛! 周紫峮眉头一动,强忍着即将口中的痛呼。 殷莺轻轻拍在了他的肩上,灵力从手心传给周紫峮,缓解了他全身的痛楚。 周紫峮断断续续的传音传达到她耳朵里:“……我不要。这样……是作弊。” 还怪倔强。 殷莺依言松开手。 齐和泰给周紫峮纠正好,就去折腾周紫烁去了。 殷莺就蹲下来:“战友,我要去做我的事情啦。” 周紫峮忍着痛:“什么事?” “刚刚我闯了祸,李辰逸要我帮他做事。”殷莺提起做事的时候撇了撇嘴,但神情非常认真:“的确是我的失误。” “……你要去做什么?”因为痛楚,周紫峮的话断断续续:“杀人吗?” 被猜中了。 殷莺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是啊。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可是很厉害的。” 她弯唇笑。 周紫峮额头已经有了汗水,有些凉的山风吹在身上,冷冰冰的像是冬日里调到湖里游泳。 他眨了眨眼睛,认认真真看了殷莺一眼,然后慢吞吞道:“那你去吧。” “记得早点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补充道。 殷莺笑眯眯点头:“你也保重。” “放心,这里就算是死光了,我也不会死。” 殷莺拍了拍手:“那你真厉害。” 周紫峮侧过头去,哼了一声,别扭道:“自然了。” 告别周紫峮之后,殷莺带着那张李辰逸亲手画的画像,离开了军营。 她的目的地不在咸阳,而是离咸阳有一段距离的海边城市小连。 虽然是赶路,但因为阿飘可以借助风的力量快速前进,殷莺并没有吃什么苦头。 她很快到了小连。 这本是一座繁华的海边城市,有一个不错的港口,港口上停着船只,只是这些船只都落了灰,至少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过了。 现在还没有到冬日,渔民怎么会不出海捕鱼? 殷莺化作实体,站在海边吹着海风。这片海蔚蓝而深邃,与记忆里小白龙的那片海像地出奇。只可惜没有阳光,看不到海面波光粼粼的漂亮。 好像是在应和她,厚重乌云突然被拨开一角,露出太阳那光辉耀眼的颜色。 日光璀璨,海水蔚蓝。 与此同时,海珠的力量也在蠢蠢欲动。靠近海边,海珠的力量得到了大幅度的加强。 殷莺运转灵力把海珠按下去,扭头看向这座城。 城墙上,一面旗帜正随风飘扬,这面旗帜和殷莺所见华国的旗帜不一样。 而海边渔民的房子破破烂烂,大门敞开着,一片狼藉的内力一览无余。 “888。”殷莺轻轻叫。 “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占有人间家园的强盗。” 她眯起眼睛,身影如同鬼魅般像城墙掠去。 就在她离开之后,海边渔船上,钻出两个小脑袋。 “哥哥,那是海妖吗?”瘦弱的小女孩小声问。 她旁边那个男孩儿比她略高一些,也仅仅就是一些罢了。他同样瘦弱,贴在妹妹耳朵边上,声音小小的:“可能是的吧。” “一定是的。” 小女孩儿眨巴着眼睛:“娘亲说,海里住着很强大的海妖,专门吃不听话的小孩子和坏人。我和哥哥是听话的小孩子,海妖姐姐一定是去城里吃那些坏人啦。” 她双手合十为海妖姐姐祈祷:“海妖姐姐,千万要平安回来啊!” 她话音刚落,殷莺就发现了身体的变化。 她…… 殷莺仔细观察自己的身体,裙子短了一截,袖子短了一截,胸口那里有点儿紧绷绷的…… 她这是,长大了? 殷莺好奇地打量自己,她怎么会突然长大?这几天也没干什么啊! 不过,长大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 殷莺的眼睛弯成一轮月亮。她现在应该是十三四的年岁吧? 刚刚好,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啊。 她要好好长大好好变厉害,然后去接她的小将军。 小将军会喜欢这里的,他一定愿意和她并肩作战—— 一片自由的土地,和在自由土地上自由生长的人们,不仅仅是她的理想,也是裴远的理想啊。 这里的海域这么美,小白龙一定也会喜欢的。 第136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4) 为了美好的明天,今天也要好好努力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莺踏进了这座城。 城外安静,城内也很安静。 只是城内比起外面来多了一点儿生活的气息,老态龙钟的老奶奶颤颤巍巍地端着破碗,在屋子的阴影中吃一碗分辨不出组成的东西。 殷莺的步子很轻,但她却如同惊弓之鸟,老迈的年纪却有灵巧的腿脚,三步两步就跑回了屋子。 这是…… 殷莺微微愣住了,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可她很快明白,老奶奶不是躲她,而是在躲真正可怕的人。 一队士兵从远处往这边走来。军靴与地面撞击,发出踢踢踏踏的冷冰冰声响。 那声音每响一次,老奶奶就颤抖一下。 士兵越走越近了。 就在这时,殷莺被一个人一拉,躲进一处狭窄角落。 猝然之下,殷莺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尖叫,然后就闻到一点儿冷香。 这是殷莺熟悉到神魂里的气息。 她又惊又喜地抬头看他,眨眼间泪莹于眶,泪珠如同雨滴一般落下来。 殷莺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勉强按捺想要开口呼唤他的想法,直到那队士兵消失在尽头,终于忍不住了,又是委屈又是激动地道: “你是我的阿远吗?” 她一双水光莹莹的眼睛眨巴眨巴,声音颤巍巍的。 他没有松开她,依旧把她抱得紧紧的,声音透着满满的惊喜,又混杂着失而复得的紧张感:“……是我。” 殷莺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点儿紧张。 他为什么紧张? 殷莺突然反应过来,好呀,他这是做了亏心事,现在看到她了心虚呢! 她突然怒从心头起,气他总是这样,招呼不打一声决定好很多事情,一点儿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又气他仗着自己喜欢他觉得亏欠他,每次都搞失踪又突然出现…… 心里又气又恼,落到嘴上却只剩下一句:“你怎么现在才来?” 她小嘴一撇就要哭。 谢远,也就是裴远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她是十二三少女模样,冰雪为肌玉为骨,眉目如画,一瞥一笑都是少女风情。 现在不悦发作的样子,神气活现的,像是以前时候,未曾经历过风雨的殷家小姐,掌上明珠。 他本想用指尖为她擦拭泪水,但想想近日练习武术摸出的茧子与倒刺,从怀里掏出柔软帕子来。 殷莺才不要他擦眼泪呢! 她转脸躲开他的手,但身体还是依偎在他怀里。 这具才化形的身体真的是吹弹可破,叫人害怕这凡世间的所有丝绸锦缎都配不上这皮肤,会把她擦红擦破了。 裴远就无奈笑:“怪我不好。不过,你现在还真是弯弯了。” “什么意思?” 生气归生气,话还是要说的。 裴远看着她可爱的表情,没忍住弯唇一笑,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是小月亮啊。” 殷莺只觉得心头一酸。月亮弯弯,她小脸尖尖,两颊却带着点儿婴儿肥,看着人的眼睛柔软又温柔。 看着这样的殷莺,裴远突然明白为什么殷将军每每说到家中女儿,都是一副既想把小心珍藏的珍宝在众人眼前显摆,又不想多说,害怕有人发现这宝玉,把这枚珍宝抢走的样子。 “弯弯,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他突然的情话让殷莺脸颊泛红。她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 四目相对间,殷莺觉得耳垂越烧越烫。 她浑然不知道自己这副少女娇羞模样有多诱人,只偏过头不去看他,嘴里还要说些一点儿让人气不起来的嘟囔。 “……我才不想你呢。”她粉嫩嘴唇一张一合。 “好吧。” 裴远轻轻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不想我的小月亮,要不要看看我现在住的地方?” 殷莺当然心动了。不过她还是嘴犟:“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唱戏的地方么。” 裴远就笑:“我们小月亮真聪明。”手上拉着她往前走去。 殷莺:“……” 她斜了裴远一眼,“你现在也不大。” 裴远现在不过十三四少年的样子。他抽条地早,比殷莺略略高了半个头。 裴远就笑:“还是比你大。” 殷莺看着他,他还是笑眯眯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快乐的气息。 那张俊秀儒雅的脸上带着宠溺神色。 ……是不是他想多了? 毕竟,他如此执着于“大不大”这个问题…… 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殷莺还是选择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这可不一定。”她转而纠结起这个来。 “比你大不好么。”裴远揉了揉殷莺的脑袋:“我可以帮你打伞,给你做饭,带你买衣服……” “而你,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他说的又轻又温柔。 殷莺忍了忍,还是没能遮掩住上扬的嘴角。谁不愿意做一个永远被宠爱着,不用经历任何风雨的小公主呢? 在他面前,殷莺不是殷家的顶梁柱,不是皇宫里带着面具与仇人虚以为蛇的贵妃,甚至可以忘记烦恼,安心等待他的迁就与爱。 但她怎么忍心让裴远一个人追逐呢? 她轻轻叹息,捏了捏裴远的手。 无需言语。一个小动作,你就知道我所有沉默的心事。 两双手紧紧握着。 他们都知道,好时光,总难得。 因此,才需要用力拥抱,好好地珍惜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以期在未知的岁月里,那些记忆能熠熠生辉,慰藉孤身一人的漫长暗夜,直到下一次记忆的开始。 888识趣的没有做声,安静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希望把自己的存在感减轻到最低。 这一条路不算远,路边的风景不算好,但殷莺和裴远都觉得心满意足。 她不需要思考,只要握住裴远的手,他会带她去足够安全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 殷莺抬起头。 这是一个大院子。大院子本身没什么好稀奇的,不过在周围断壁残垣满目狼藉的衬托下,这个大院子已经足够鹤立鸡群。 让殷莺感到震惊的是,大院子门口站了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好巧不巧,这士兵一口东本国话。 她震惊地拉住裴远:“你……” 第137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5) 殷莺想说什么,裴远一眼就能看透。 他没有马上解释,这一切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可就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功夫,殷莺的看他的眼神已然是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你为什么要当汉奸?! 裴远:“……” 看起来,在这个世界的短暂时光里,殷莺已经对这个国家产生了感情。 但,华国本来就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国度。 这里和他们的世界既相似又有所不同,那些革命前辈用自己鲜血做毯白骨铺路,只想要一个充满平等和光明的未来。 他正皱眉思考,怎么才能说服其实很有正义感的小月亮,殷莺就一边哼着一边拉了拉他的衣袖:“先进去再说。” 她说着转过身去,留给裴远一个高傲的后脑勺。 裴远心头一暖,看着她情不自禁地笑了—— 原来,小月亮也会为了星星忍受乌云。 他拉着她来到那东本士兵的面前。 那东本士兵认出了他,但对他保护在怀里的少女并不熟悉。他指了指殷莺:“叽里咕噜……” 殷莺听不懂。 她心里明白,东本士兵肯定是看她眼生,她下意识抬头想要自己面对,但她被裴远好好保护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挣扎了一下,没能动。 裴远把她好好保护在怀里,自己和东本士兵交涉:“这是班主让我找的花旦。” 那东本兵又是叽里呱啦一堆,殷莺一句也没听懂。 她戳了戳888:“我能不能听懂东本的语言?” 888冷酷无情:“不行。” 它觉得这样对自家宿主太残忍了,补了一句:“宿主,这算是外挂。语言也是任务考验的一部分嘛。” 殷莺:“……” 这是看这个任务没能难为她,故意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让她不爽? 她明知故问:“那我能不能拥有读心术?” 普通的语言挂都开不了,还搞这么高级的读心术? 这个问题都不要问。 888愣是没反应过来,老实地抱着系统商城翻了半天:“宿主,读心术没有,但有窥心术。” 殷莺:“???” 这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窥心术,亏心事…… 听起来不太正经的样子。 殷莺问它:“窥心术,又是什么呢?可以听到别人的想法吗?” 888仔细阅读“物品详情”之后,给了殷莺回答:“窥心术嘛,就是名副其实的窥心术啦,可以看到人家的心这样子……” 殷莺:“……” 她露出一点儿绝望的神色,显然对自家系统的觉悟已经彻底放弃了。 “其实还是蛮有用的!比如人紧张的时候,心跳就会加快嘛。” “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窥心术’,闲着没事看人家的心干嘛?”她耐着性子给自家蠢系统科普:“我要的是读心!就是像读一本话本那样,可以让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哦。”888恍然大悟,它兴冲冲找了半天:“宿主,没有呢。” 殷莺当然知道没有。 跟888闲着没事扯了一会儿犊子,裴远已经和东本士兵协商好了。殷莺再详细去听的时候,只听到裴远说了一声“我们戏班一定竭尽所能,让各位大人体会宾至如归的快乐。” 这话说的没前没后,但那东本兵显然是听懂了,他叽里呱啦一会儿,把大门推开,放裴远和殷莺进去。 大门在身后合上。 这个院子在这座城中应该属于比较豪华的那种,门口的影壁上雕刻着福禄寿喜,松柏长青。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从里间传来,殷莺听不清唱词,但声音是柔顺婉转的,应当是唱儿女情长的故事。 有裴远在身边,殷莺下意识放松警惕。她嘴唇动了动就要说话,裴远却按了按她的手心。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交流方法,无声无息,只要手掌接触,那些简单的意思就能瞬间明白。 裴远在她手心写的是:别说话,有人。 有什么人? 裴远冲她眨了眨眼睛:“月亮,这就是我们的戏园子,漂亮吧?你看这桃树长得多好,来年春天一定结许多果子。” 殷莺顺着他的意思看向桃树,果然,她在桃树的缝隙间捕捉到一丝晃动的衣角。 她心里有了谱,面上则配合裴远演戏:“桃子?” 她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我喜欢桃子。” 对桃子的喜欢是真的,但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裴远已经向她传达了一个消息:这处院子有人盯着。 一个戏园子,为什么有人盯着? 除非,这里另有玄机。 有玄机的是什么?是人,还是某件东西? 想要探听这些,殷莺本可以化作阿飘形态,这样不仅方便行动,还能做李辰逸交给她的任务。但遇到了裴远,殷莺怎么忍心再次离他而去? 她将计就计,把一个新来学戏的女孩儿扮演地活灵活现: “裴远哥哥,我初来乍到,能不能请你介绍一下戏班的情况?” 她说着咬了咬嘴唇:“不瞒你说,若不是……我也不会来学戏。不过我虽然不会戏,但随母亲听过一些,也知道学这个东西需得童子功……我都这么大了。” 裴远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你无需担心,班主找你,就是因为我们的花旦受了伤。花旦嘛,你也知道,传统的戏剧里哪有这样的角色?可我们班主想着,马上大将军就要做寿,安排个漂漂亮亮的角色赏心悦目也好。” 言下之意,什么都不要做,安安心心当个花瓶就行。 这句话透露出两个讯息。 一,这个戏班不是正经戏班。据殷莺所知,戏曲中的每一个角色都有固定的要求,绝不存在一个靠脸吃饭的花旦一说。裴远既然敢胡编乱造这些,必然是得到了班主的支持。由此可见,这个戏班本身含有水分。 二,大将军要做寿?什么样的大将军,能让东本国家的士兵看守他的娱乐场? 按照殷莺对东本国的了解,只有东本国本土的将领。 所以,这个戏班……? 她猛地抬头,看向裴远。 裴远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第138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6) 见殷莺成功达成共识,裴远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殷莺扬起的小脸儿。她还是那样冰雪聪明,一点就通,既是一朵解语花,又是一棵顽强独立的参天树。 他转而说起戏班子来: “我们戏班可是鼎鼎有名的,莫说小连这座城市,就是那些荣城、北平之类的大城市,我们也去过……只是战火之下无人幸免,班子里的一些前辈受不住舟车劳顿之苦,不得已之下才离开戏班。” 殷莺又懂了——这个戏班子有外援。 等等。 她睫毛猛地一颤,脑子里划过一点耀眼的银光—— 为什么要去大帅府?为什么一定要用戏班子的身份?为什么要有外援?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在这个答案下,一切都变得可以解释了。 她转向裴远,手指不断在裴远的手上敲击,同时眼神暗示。 裴远拉住她往垂花门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是厨房,这是戏服,这是头冠,这是化妆间,这是……” 看着那些在空中飘摇的精致戏服,殷莺忍不住啧啧赞叹。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实的,那齐和泰还真是个人物。 那咿呀唱曲声越来越近,终于响在了不远处。 除了唱曲声,还有其他的声音,比如棍子落地的声音,刀枪坠落的声音……七零八落,乱七八糟。 裴远还没进门,就听到那唱词顿了一下,斥责道:“你们怎地如此笨手笨脚?罢了,先退下吧。我要唱词了。” 那些声音变安静下来,慢慢地,空间中只有班主一人的唱曲声。 他唱的不知道是什么调子,只是莫名悲壮,一人分饰两角,配合地浑然天成。 那唱曲的原本连贯自如,裴远的到来没有影响他分毫,可慢慢看见裴远怀里的那个小女孩儿…… 他声音顿了顿:“小谢,这是……” “这是班主您让我去找的花旦啊!” 裴远先声夺人,胳膊一抬,露出殷莺那张被他捂红了的脸,“班主,你看,这不就是你要找的那个漂亮小女孩儿么?你瞧,这个可像你说的那个了。” 殷莺在他臂弯里炸了眨眼。 看不出来,现在小将军胡编乱造的技能已经不需要打草稿了。裴远这一番话恰似在询问班主,其实是在提醒班主,他该做出什么反应。 由此可见,班主应该是可信的。 那粉墨登场的班主斜斜瞥了殷莺一眼:“长得确实好看。不过这年纪……做花旦,是不是太小了些?她看起来娇生惯养的,戏班子可养不起这样的大小姐。” 他是男扮女装,此时吊着嗓子说话,声音细尖细尖,光是听着,就有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裴远笑道:“班主啊,后日就是大将军的寿宴,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符合您要求的了。反正我是没见过比她还漂亮的女孩子。” 听到这里,殷莺才露出一点儿笑模样。 谁不喜欢被人夸奖呢? 何况,裴远的神情那样认真。 后日。 这个时限不算长,按照李辰逸的说法,他会在城外等三五日,等到六组把东本的现状探听清楚了,再考虑进城的事。 按照他的说法,这批兵大部分都是赶鸭子上架,想要在战场上保住自己的小命,还得再练几年。现在形势所迫没办法,但多练一天,说不定能多活下百来个人呢? 班主又撇了殷莺几眼,最后勉勉强强地哼道:“带她去屋里。等我唱完这出戏,便去考考她。” 转过头来,他又开始咿咿呀呀唱起来。 离得近了,殷莺总算听出来他唱的什么词。 “——出门喂牛羊,见山间黑甲战士千千万,妾身悚然问郎君,如今待奈何?” 他拈花做惊慌状,忽而声音低沉,带了点男性特征: “死战不退,可否?” 他唱词的时候神情决绝,深深地看了殷莺一眼。 然后水袖一扬,又咿咿呀呀起来: “郎君啊——” 这是什么词,殷莺不知道,也不了解这些。但那唱词的意思还是明白的,她听到班主在告诉她,他要做的事情是虽九死无生,但依旧万死不辞的。若是怕了,就趁早回去。 她和裴远对视一眼:“我去屋内等班主。” 班主又在外面,把这一段词唱完,才甩着水袖回去。 大门轰然落实。 屋内帐幔落下,整间屋子透不进一丝日光,只有一盏微弱灯火在桌上跳跃着,舞动间照着正在卸妆的班主。他慢慢沾了水把脸上的妆容卸掉,露出一张俊朗面孔来。 他今年应该至少四十。 这张脸常年带着粉墨,被并不先进的化妆品修饰着,层层叠叠的冠冕遮挡着。如今卸了妆,才看清面孔上新添的一丝皱纹,鬓角新长的一根白发。 对这个平均寿命活不到四十的时代来说,他年纪已大。 只是纵使面孔老去,那双能够传情的眼睛还是炯炯有神。 他清清嗓子,“小谢,说说吧。” 他说地没头没尾,叫人摸不着头脑。 但裴远还是明白了,他为难地看了殷莺一眼,这…… 当时脑子一热把她带回来,却忘了现在这个乱世里,他们要做的事情诚然光荣,但对于殷莺来说,她愿不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呢? 他不是不相信殷莺的能力,只是舍不得她为难。 裴远知道,殷莺一直很想要时光倒流,让她回到过去,现在变成了小少女的样子,她心里应该是高兴的。 少女时期的殷莺,应该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宝玉。他…… 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忐忑,迅速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殷莺。 殷莺看着他难得的不安样子,心里感到很是新奇。她心里有了打算,恰好,李辰逸给她画的那一张画像极具个人特色,若是这位班主是他或者齐和泰的人,应该能认出来。如果认不出来,看到画像上人的时候,心里应该也能明白一些什么。 画像上的人名曰宫本武昌,是东本国一个皇亲国戚。 这位宫本武昌位高权重,心狠手辣,在攻占华国国土的行动中立了大功,小连因为靠着近海,算是宫本武昌的第一站。 第139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7) 殷莺把画像递给班主。 他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随着那张薄薄的纸一点点展开,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神情也严肃起来。 看着班主的眼神转变,殷莺就明白,班主的身份大概是李辰逸的人了。 说是李辰逸的人,其实也并不准确。齐和泰虽然尊称李辰逸一声少帅,六组也归李辰逸管,但显然,齐和泰有一部分是独立自主,可以不经过李辰逸的手自己处理的。 “你是……” “我是。”殷莺点点头。 就在这时,她听到头顶上一声轻响。这是屋内安静太久,监视的人坐不住了。 三人迅速看了一眼彼此,屋内的氛围紧张了一瞬,班主随机应变,声音高了点:“虽然是花旦,但也需得会几句唱腔。时间紧迫,你先唱一句我听。” 殷莺没想到班主搞出这么一句。 唱歌,她自然是会的。歌以咏志,舞以抒情,殷莺能一步步坐上贵妃宝座,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样样精通的。 可是,唱曲? 这就难倒她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按照班主的唱词复述一遍:“……战死可否?” 明明是个小姑娘,但唱到这句话时,竟然真的有几分蒸腾杀气。 班主看着她,点了点头。 “勉强吧。” 一语双关。 因为这件事情,殷莺给周紫峮传了话。有契约就是这点方便,也不用向系统买贵死人的“悄悄话”,只要心念一动即可。 殷莺:“有事,晚归几日。” 周紫峮秒回:“出什么事了吗?需要帮忙么?” “就知道你一个人……式神,肯定不行。” 他傲娇仰脸。 周紫峮一番好意,殷莺心领。但她现在正和裴远过二人世界呢,背着他和周紫峮说话,还是契约这种私密的东西,难免感到有些心虚。 ……就像脚踏两条船一样。 呸呸呸,什么脚踏两条船? 她和周紫峮那是纯洁的战友情! 殷莺转移话题:“我可以解决。只是要晚归几日。小少爷,近日训练如何?我听说六组的训练强度是最大的。” 周紫峮听出了殷莺的小心思,不过殷莺这样的式神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的式神,只想谈恋爱罢了。也是傻,一个千八百年前的恋人,说不定都转世投胎三四次了。 想到这里,周紫峮随口说道:“你有什么事?找到你的心上人了不成?” 殷莺:“……” 她吓了一跳,周紫峮这是什么嘴,开过光吗?怎么一说一个准? 如果不是她知道周紫峮绝对尊重她,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偷偷读了她的心。 见殷莺沉默,本来只是开玩笑的周紫峮意识到什么,慢慢沉默下来: “……不会被我猜中了吧?” 殷莺:虽然她和周紫峮清清白白,但怎么突然有点心虚? 她摇了摇头,绝对是888!绝对是888把她的思想搞歪了。 888非常委屈,它和宿主,到底谁才是那个大染缸? 周紫峮这下没话说了。他单方面掐断对话,剩下殷·负心汉·莺。 殷莺忍不住叫屈:“我真的没有!” 她虽然化作十岁小女孩,但又不是真的十岁!!!周紫峮虽然有成人的记忆,但他现在的本质还是个小孩子啊! 888:“宿主,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殷莺无语凝噎。 但她不觉得周紫峮是喜欢她。怎么说呢,周紫峮对她,可能更多的是小伙伴之间的独占欲,就是我只能是你最好的朋友,谁也不能超过我的地位,你带的小饼干只有我一个人能吃这样子。 有点可可爱爱的。 裴远带着殷莺去见过戏班里的其它成员。如他所说,戏班规模不大,但各种东西都是齐全的,乍一眼看,还真的可以以假乱真。 不,班主的唱腔的确是有几分真货的。 殷莺听着裴远的介绍,慢慢搞懂了这个戏班子的套路。 那么多混入府邸的方法,为什么非得选戏曲? 想要演一出戏,就必须得有道具。 刀枪棍棒这些都是常见的表演道具,可以正大光明地带进东本将领的府邸。 而班主准备的戏服是水袖,水袖挥洒的时候,只要那东本将领眼睛不够尖,就能在班主凑近的时候一击毙命。 即便班主失败了,还有其他成员。 至于殷莺? 据班主探听到的消息,东本将领自身的武艺并算不上高,只是他身边有一个侍卫武艺不凡。只是人人都有弱点,这个侍卫的弱点就是美人。 简而言之,殷莺的任务就是当个花瓶,吸引侍卫的眼光,然后协助班主。 而对于殷莺来说,扮演一个柔弱的美貌女子实在太容易了,她甚至没有思考,就一口答应下来。 见过那些或年长或年少,但个个目光坚定的战士,殷莺由衷地为之感动。 她之所以敢一口答应下来,诚然有她的确想要帮助班主的想法,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那东本将领不是她的任务目标,或者说,她没有能够让自己全身而退的本事,她绝对不会应承地如此之快。 每一件事,都有好坏两种可能。 成功杀死东本将领宫本武昌,戏班子全身而退,是最好的一种情况。次之,就是杀死宫本武昌了,但戏班子有所伤亡,最差的情况,就是既没能杀死宫本,戏班子自身又损失惨重。 这三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不过,殷莺推测,如果这批戏班子是齐和泰的人,他必然会留有后手。 再不济,也还有她呢。 李辰逸没有把她的存在说出去,一方面是因为她本身具有不确定性,李辰逸控制不了她,另一方面,就是想要留她作为后手。 帮助戏班子杀死宫本,应该也算是一件为民除害的好事吧? 殷莺这么想着,愉快地舔了舔嘴唇。 功德可是个好东西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就算是晚上没能和裴远一起睡,她也很高兴。 她的高兴实在很有感染力。 看着白白净净的漂亮小姑娘眉开眼笑,与她同睡一屋子的两个小姐姐忍不住也笑起来,与她搭话。 第140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8) “小妹妹,你是哪里人呢?” 先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子。 她是那种很大方的长相,额头饱满,三庭五眼,美得很标准。放在过去,她应该是婆婆最喜欢儿媳妇的那种类型。 她说话温温柔柔。 殷莺也愿意和她聊几句,她已经很久没能和同性聊天了。 不过……她的家在哪里? 真要说起来,她的家不在这个世界。不过和小姐姐聊天嘛,随意些就是了。 “我是荣城的。”这句话说的半真半假。 荣城,的确是她的出生地。 “荣城!” 另一个年长些的也参与话题了,她有些羡艳:“荣城,那可是大地方啊!还有个世家驻扎在那呢!” “不过……”年长女子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殷莺。 “荣城现在应该还没有被战火波及吧?周家手上可是有兵的。”她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殷莺:“你看上去就是娇生惯养,怎么会来到这里?” 殷莺一点儿也不奇怪会被人这么问。 对这个地方来说,她实在是很格格不入。口音、饮食可以改变,但细嫩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的脸颊和明显不沾阳春水的十指,都是看得见的。 殷莺早有准备。 她垂下眼睫:“唉……” “天有不测风云,我在城中安然无恙,可家人……” “我想报仇。” 她猛地抬起眼睛,那双明亮的柔美杏眼一瞬间爆出巨大的光彩来,其中愤怒让对面坐着的两个女子感同身受。 ——是啊!她们难道不知道这里危险?不知道如果一个不好,这里就会变成她们的魂断之处? 可为了明天的硝烟能散去哪怕一丝一毫,她们也不还是来了吗? 殷莺三言两语,没有把事情说得很清楚,甚至有些含含糊糊的。但她的肢体语言包括面部表情,都在透露出关键信息—— 她原本是娇生惯养的,但一朝家破,千金小姐为了给家人报仇,毅然决绝来到此处。 很老套,但也很直击人心。 昏暗的室内,一豆灯火努力跳动着。三个女子相对而坐,空气间凝固着悲伤而决绝的气息。 “姐姐,你们可知道,为什么天下要打仗?” 殷莺打破这份寂静。 端正女子回答她:“因为上头坐着的要钱!他们不光要钱,还要土地、财宝、名气、女人……” “可是他们拥有的,已经我家一辈子也赚不到的了!就算是这样,他们还要打仗。” 年长女子恨恨道:“谁说不是!这些人在宴席上随口一说,死去的却是我们这些草民的家人!凭什么!” 这两个小姐姐说的都有道理。可是,东本和华国的战争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一方面,是东本国国土很少,身为一个岛国,人民们吃的最多的就是海鱼,蔬菜水果都价格昂贵。可华国是什么地方?土地富饶、物产丰富,在东本看来就是一块大肥肉。 另一方面,华国这几十年因为改革的原由,国内政权变动较大。 权力的过度势必伴随着你争我夺,内忧之下,就顾及不到外患。 况且,这几十年来,国外的武器等都在飞速发展,可华国不然。虽然那些拥有先进技术的国家,没有阻止华国的留学生前去学习,但这些留学生一旦学成,他们就会开出优渥条件,诱惑留学生为他们效力,如果不从,归国的途中会发生些什么就很难说了。 华国这块肥肉,堪称是没有保护地放在一群饿狼之间。大家都虎视眈眈,就等着一声令下,上前狠狠咬一口。 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候。 东本,就是被国外列强派来探路的先行兵。 只有战,死战,才能守好国土,保持国家的自由。 两个小姐姐情绪激动地说完慷慨激昂之词,想起外头的监视,本能地压低嗓音,悄悄走到窗边检查环境。 还好,那些监视的估计看他们一直很老实,没有再随时监视。 她们松了一口气,转向殷莺,吹熄了灯火。 “小妹妹,快点睡吧。明日就要启程了。” 室内恢复昏暗。 殷莺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殷莺还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睛,其它两个小姐姐就已经起身了。 她们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不约而同地选择没有吵醒她。 经过昨天晚上的交流之后,三个女孩儿达成了默契。女人的天性就是怜弱,这不是一种弱点,而是本性的光辉之处。 殷莺这样身世凄惨又长得好看的小姑娘很对她们的胃口,特别是两个女子都知道,明天就要面临一场恶战,一时的纵容就变得顺理成章。 殷莺不习惯身下硬邦邦的床铺,也不习惯同一屋檐下睡着的两个陌生人,但她还是睡着了。 她实在是太久没有见到裴远了,今日的相处虽然短暂又琐碎,可已经给足了她安全感。 两个小姐姐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出去了。 殷莺抱住被子在床上滚了滚,沉入安逸梦乡。 裴远没等到殷莺出门一点儿也不惊讶。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尽管也强硬的起来,握得了剑骑得了马,但没有必要的时候,她总是能偷懒就偷懒。 虽然他很想早点见到她…… 算了,小姑娘心里还有气,再去撩她的火头,就是故意找骂。 裴远才不会承认,自己还蛮喜欢殷莺对他无理取闹的。小姑娘知道分寸,像只傲娇的小猫,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喜欢伸伸爪子挠一挠人。不疼,只是痒痒的。 他给她留了热乎乎的粥和甜甜的糕点,跟着班主去前头练武。 一路上,班主看着裴远整个人精神抖擞,前些日子的颓靡一扫而空,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再想到他改变的原由,还有他昨天问那小姑娘的时候,他不可掩饰的紧张…… 班主虽然自己没娶媳妇,但年轻时候,凭着一张帅脸和优美华丽的唱腔,也吸引了不少莺莺燕燕。见裴远明显一副坠入爱河的牵挂模样,虽然知道年少慕艾再正常不过,还是带着三分担忧三分打趣地开口了。 “怎么,喜欢那小姑娘?” 第141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39) 班主本以为裴远不说害羞不答,也该遮遮掩掩。毕竟,才见过一面的小少年即使是情窦初开,又能有多少自信呢? 想当年,他…… 还没回忆结束,裴远就一脸淡定地开口了: “喜欢。” 班主:“别不承认……嗯?!” 他没想到裴远承认地这么痛快。没搞错吧? 班主把裴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差点认不出来这就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谢远。 他怀疑人生:那群龟孙子没搞错吧? 不是说谢远遗传了他爹的性格,一模一样的冷淡无情? 不过,他们谢家也出情种,不说别的,就是最近的谢玉,谢玉此人能力出众,年少时算是个有口皆碑的君子,也是在夫人逝世后,才开始愈发冷淡强硬起来,近几年除了上战场都很少出门了。 他看了裴远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见少年人说地万分认真,绝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班主突然心头一涩。谁没有一见钟情的恋人?他也有。只是…… “小小年纪,可莫要瞎说大话。” 班主的话听起来很有故事:“……你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的一个诺言,或许就被人家姑娘当了真,平白误了一生。”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看裴远,而是抬起头来直直盯着桃树。秋天了,桃树的叶子掉了小半,看起来有些萧瑟。 ……也许真是年纪大了,班主想。 裴远有些疑惑道:“为什么要耽误人家一生?” “诺言本就是一定要做到的事情啊,如果不能做到,就不该随便开口,误了人家一生。” 他说地自然极了。 班主看着他有些讶异地笑了:“少年人,话莫要说得太早。” 也许是明日就要生死相搏的紧迫,班主突然想要和裴远多说几句。 “谁人许诺的时候不是自以为能够做到的呢?可是这人间的事情,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谁能没有遗憾?” “你现在喜欢那小姑娘,想要同她好,我们都是普通人,有了心上人,自然就会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但几十年后呢?你可能都已经把她忘了。” 班主的话听起来不好听,实则却是含着好意的。 只是这戳到了裴远的痛处。 他立马便不高兴了,据理力争道:“不。” 裴远的语气很坚决:“我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少一天一个时辰一分一秒都不算一辈子,绝不会忘了她。就算是等到死了,在奈何桥上等不着她,我也不喝孟婆汤。” 他这话说地执拗又天真。 班主真想笑话他,若真有六道轮回,他们这些手染鲜血的,恐怕也等不着喝孟婆汤投胎转世,便被鬼差驱使着投到畜生道饿鬼道去了。 可他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能说出口。话在舌尖打着转,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句轻轻的打趣:“少年人莫说大话。” “……希望你如愿以偿吧。” 他加快脚步,坐在屋子里三笔两笔画好了妆容,穿上昂贵的戏服,带上华丽的头冠,哪里还看得出饱经风霜的男子模样? 一个娇滴滴、俏生生的美娇娘出现在镜子前,那双含情目目光扭转,似泣非泣。 裴远沉默地看着他。 班主把一切做好,站在院子里吊嗓子,尖锐的声音刺破长空,露出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顽强生长的野草野花。 就在这时,裴远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不重,但像是杨柳拂过水面,吹皱一池春水。 他知道身后站的是谁,因此笑意根本不受控制,转向殷莺的时候,那眼角眉梢已经带了满满笑意。 “弯弯,你起得好早。” 他看了殷莺一会儿,吐出这么一句来。 殷莺:“……” 她用余光往四处一瞥,好家伙!昨天见过的人都已经起全了,正在院子里忙忙碌碌。 ……这是在隐射她什么? 殷莺眯眯眼,危险地盯着裴远。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头,清了清嗓子赶紧补救道: “给你留了喜欢的点心,你还没吃过早饭吧?……” 殷莺也不是真心想和他吵,只是小姑娘家,在纵容自己的人面前,总是会格外娇惯一些。裴远全盘接受,甘之如饴。 她吃糕点的时候,昨夜那个成熟些的小姐姐恰好路过。听到里面有动静,就好奇地往里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好巧不巧看到殷莺闹脾气,然后裴远一脸宠溺,浑然一点儿也不像之前的冷淡少年。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么? 小姐姐无意打搅情窦初开的二人,只留下一缕从门口飘散的衣角。 等殷莺慢悠悠地把那些点心吃干净,裴远已经看了她好长时间。 见她吃完了,裴远就老老实实地洗碗去。 就着哗啦水声,她轻轻咳了咳:“你……现在是谢远么?” 她特意重复:“就是谢玉的儿子。” “你知道谁是谢玉吧?” 裴远洗碗的手微微顿了顿:“我是。怎么了?” 殷莺又咳了咳:“……你不打算去他那边吗?你们这样,连一把枪也没有,明天去的话与送死无异啊。” 她说的小心极了。 裴远索性不洗碗了,他把水龙头拧紧了点,只留下细细的水流,遮挡他们的对话。 “回去是要回去的。这具身体的仇还没有报呢。我既然接管了这具身体,也该承担起责任来。”他这话说地不错。 谢远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现在四大家族之所以还没乱,就是因为没找到谢远的尸体。如此多事之秋,大战在即,他若是真出了事,难保谢玉不会方寸大乱。 “明天……” 说到明天的事情,裴远心里其实有了打算。 他看着那缕细细的水流: “班主身份不一般,他应该是做了准备。虽然没有枪支,但我们已经打听过,明日的寿宴上,不允许来宾带枪。可那样的场合,有太多士兵护卫也不合适,就算有几把枪,那也是必然承担的风险。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武器比起东本国来,简直就是不够看,至少,明日的寿宴上不会有太多枪。” 说到这里,裴远转过头来看着她:“何况,这不是还有你么?” 第142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0) 对现在的时代而言,谁有最先进、最强大的武器,谁的拳头就硬。 殷莺也听李辰逸的兵讲过,华国的每一场胜仗都来之不易。 有时候就是步枪对大炮,草鞋对铠甲,双方的装备根本就不平等。 每一场惨胜,都是士兵们奋不顾身换来的。 这么说来,殷莺的能力其实能排上大用场。特别是她还有堪称外挂的作弊系统。 只不过…… 她看向裴远,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来历?” 讲道理,从她和裴远相认的那时候起,她就没有向她透露出一丝半点式神的消息。他从哪里来的自信,她可以帮他? 裴远笑了:“你的来历?你的什么来历?” 他仗着自己比殷莺高,伸手摸摸殷莺的头,揉了揉她梳的漂亮的小揪揪:“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也无需问你。我只要知道,你在我身边就好。” “何况……” 裴远站在殷莺面前,他身上的冷香慢悠悠传到她鼻端,虽然闻起来有些冷,但脑海里却是温热的,挠人地紧。 “我知道,你也很想改变这个世界。” 他的话很轻,但落在殷莺耳朵里却掷地有声,如同惊雷自天而落,她猛地睁开眼。 裴远也正在看着她。 少年人眉目俊朗,线条俊秀,尤其是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中带着的暖色,几乎足以让春花绽放,冰水消融。 是的。 殷莺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想要完成那些天真的想法,不让前辈的鲜血化为乌有,让每一个家庭都远离战火的威胁,安居乐业地过生老病死的一生。 在她的世界,这个梦想至死都没有人提出过。 徭役重了,赋税多了,官府征兵了…… 平常人家,总是在担惊受怕。就算是天下太平,靠天吃饭的百姓们也要为一场雨水、一阵大风的到来辗转反侧。 他们总是在忍受。 实在忍受不了了,就揭竿而起,死伤一大批人,重新建立政权。 然后周而复始。 从来没有人想过,或者有人想过,但没有勇气提出来,想要构建一个完全没有压迫的世界。 但他们想了。他们非但想了,还头也不回地去做了。 殷莺对裴远微笑了:“你说的没错。” 她扬起下巴,脸上的神色骄傲且快活: “我是很厉害的精怪,这些人,该死的一个逃不过,不该死的,一个也死不了。” 她自信满满。虽然嘴上说自己是精怪,但裴远想,像殷莺这样的小姑娘,就算是精怪,必然也从来不害人。 ……一朵小花妖? 裴远想起那朵花的样子了。他是小白龙的时候,殷莺就是一朵花。 这朵花生长在海面波涛之上,娇小脆弱又金光闪闪,像是太阳。她有这世上最柔软的外表,也有最坚硬的骨骼。 裴远把碗洗了,关上了水龙头,牵住她的手走出去,“好。” 大家收拾的差不多了。每个人的东西虽然不多,加上道具戏服等等放在一起,也有一大堆。 可殷莺往门口看去,那边只停着两辆马车。每一辆都是基本配置,大约能坐十人,且因为风吹日晒,两辆车都或多或少有些残破。 拉车的马也老了,骨瘦嶙峋地寻找地上的草根。 若是他们没有东西,两辆马车也够用了。 但…… 这些东西,是他们前去宫本府邸的武器。 绝不能丢掉。 班主前去找东本兵交涉。他操着一口并不熟练的东本话:“叽里呱啦。” 那东本兵没听懂的样子,还以为这个华国人是在表达不满,嘴里叽里呱啦回去。 班主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殷莺敏锐的意识到,东本兵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词,两辆马车,坐了人就不能放东西,可如果他们为放东西不让人上车,异样反而更多。 殷莺看着班主眉头微皱,心里咯噔一下。 对他们来说,恐怕是个坏消息。 班主能够听懂简单的东本话。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选中来到这里。 不出殷莺所料,见班主一没有回应,东本士兵好像生气了,脸色一沉,嘴里听不明白的话说地愈发大声起来,光说还不够,他平日嚣张惯了,手上有意无意地摸向腰间的枪。 班主心里一个咯噔。 这东本士兵前几天都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要上路了,他们开始不同寻常起来? 是巧合,还是…… 他们发现了什么? 班主微不可查地看了殷莺一眼。在场的若说谁最有嫌疑,必然是才来没多久的殷莺了。 殷莺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没反应,裴远已经把她挡在身后。 东本士兵咄咄逼人,班主无奈之下,还是退让了:“是,是,我们挤挤,我们挤挤。” 他点头哈腰:“各位爷莫生气。现在我身上没钱,等到为将军表演完了,有赏赐下来,必定请各位喝酒吃肉。” 那东本士兵听到这里,脸上的怒色才缓缓退下去。 他做了个催促的手势,班主再次鞠躬。 “车辆有限,大家把除了表演用品之外的东西都留下吧。” 等东本士兵退了几步,班主转头对大家说道。 霎时间,大家就骚动起来,他们虽然身家不厚,但几身衣裳和一些私人用品总是有的啊!前些天一直没说不让带,现在怎么突然…… 不只是班主了,其他人也看向了殷莺。 是不是她…… 殷莺被这些目光看着,一点儿也不感到生气。 这是人之常情。 她与他们并不熟悉,也没有什么深厚情义,相比起怀疑别人,殷莺简直是最好的怀疑对象了。 有小声的窃窃私语传来,有人在怀疑她是东本的奸细,有人说她是乱党,还有说她觊觎戏班的财物…… 至于昨天晚上那两个小姐姐,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探究与愤怒—— 若她真的是奸细,那她们昨天晚上的义愤之言…… 二人悚然。 她对这些窃语和眼神不以为意,但裴远却不高兴了。 他安抚地拉住殷莺的手,在他心中,不管殷莺成了什么人物,都是需要他保护的小花。 “大家莫急,听小子一言。” 第143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1) 裴远跟着班主一路从荣城来到这里,虽然年纪不大,但班主对他不错,行为举止颇照顾,算得上戏班的老人。 大家虽怀疑,但说到底,他们没什么证据,也仅仅是怀疑罢了。 既然裴远发话,他们也愿意卖裴远一个面子,稀稀拉拉的安静下来。 裴远先跑到东本兵那里,嘀嘀咕咕了一会儿,那东本兵看他一眼,略略往前挪了几步,但也仅仅是几步而已,他们真讨论了什么,照样可以听到。 裴远走回来,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低低开口: “衣裳和用品,到底都是身外之物。” 这句话一说,当即就有人想反驳——这些是身外之物不假,但人总要有衣服穿啊! 裴远咳嗽了一下,等到场中安静下来一点儿,再说道: “各位叔伯兄弟姊妹,我们此去,是为了给将军表演的,带上戏服头面用物即可。若是我们表演的好,指不定将军就会赏赐下来东西,我们也看不上这些粗布衣服了。若是表演的不好,我们也无颜待在府上,回来即可,不是吗?” 这长长的一段话说下来,听在不同人耳里是不同的意思。 戏班的成员顺着裴远的意思一想,的确如此。 俗话说,不成功,便成仁。 他们此去自知生死难定,若是败了,这些衣裳带着又有什么用?若是胜了,他们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逃为上策。 这么一想,殷莺身上的嫌疑也减轻了一点儿—— 她若是真的奸细,何必只在马车上做文章?把他们的计划全盘告发岂不省事? 落在东本兵耳中,则是另外一番意思。 裴远拍了拍她的手背,狭长凤眸中藏着一丝……得意? 殷莺:“……” 这一瞬间,她突然福至心灵。 这是……小白龙在影响他? 是了,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情。对于她来说,这一个个世界只是过眼云烟,那些经历都像是被一层迷雾覆盖着,似真似假看不真切。 但对于裴远来说,这一个个世界都是他真实经历的,那些悲欢喜乐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她还有888在,888虽然有时候不太靠谱,但有一个人陪着,总好过一个人在漫漫时间、空间长河里四处漂流。 她心里一酸,裴远…… 裴远看着小姑娘突然眼圈红了,心里微慌,赶紧问她:“弯弯?” 殷莺没有抬头。 裴远索性硬把她的下巴抬起来,当然了,是用的巧劲,一点儿也没让殷莺觉得疼。 这下总算是看到了殷莺的眉眼。裴远暗道不好,小姑娘眼圈红了,又心疼又委屈地看着他。 裴远:“……” 他又疑惑又心疼,尽管摸不着头脑,但下意识去安慰她,柔声问:“怎么这样看着我。”声音又低又温柔。 殷莺被这份温柔击中了。 她努力弯了弯唇,眨巴眨巴眼睛,把眼泪眨回去,然后看着裴远:“阿远,你这一路上累不累?” 裴远微怔:“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来。” “告诉你也无妨,我在荣城遇到埋伏,机缘巧合躲到了班主……” “我问的不是这个。” 殷莺轻声打断了他,如水洗过的眼睛清透地像月亮。 “阿远,你一直在找我,累不累?” 她努力维持声音镇定,但还是有遮掩不住的哭腔。为了减少其他人注意的目光,她动静小小的,拉着他衣角的幅度也小小的。 裴远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像是被揉碎了:“不累。” “真的吗?可你怎么可能不累呢……我们每次相遇,总要经过漫长的追逐。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你不是也在追逐我吗?” “这怎么能一样……”殷莺下意识就想否认,毕竟对她来说的短暂回应,落到裴远身上就是真实的经历啊! “一样的。”裴远很认真地看着她,殷莺和他对视,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深情。 “弯弯,我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 “班主说,不要轻易许下诺言,这样就不会失约。” “我觉得他说得对。可惜,前半句是对的,后半句却错了。” 他和殷莺的距离不算近,隔着薄薄的空气,四目相对。殷莺只觉得心如鼓擂,扑通扑通像是有小鹿在上面跳舞,把她的世界都折腾地满地溪水,湿润着涟漪起伏。 “我从不轻易许诺。可若是什么时候许下了诺言,我便一定会誓死做到。” “我做到了其它的,我的余生,会用来做一件一直没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目光坦诚又恳切,带着灼人的热意: “我要追逐一轮月亮。” 这话说的大胆极了。 殷莺噗嗤一声就笑了,笑完了,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她本来是想要安慰裴远的,现在却被裴远安慰了。 不过,哪个姑娘家不愿意被心上人夸奖呢? 她投桃报李一般地问:“阿远,你想要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的?” 裴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我这个做什么?……你似乎已经问过我一次类似的问题了。” “别管这些。”殷莺拉住他的手晃啊晃:“你再告诉我一次嘛!” 她想要问清楚。 好吧。 裴远抬起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今天天气不算很好,阴沉沉像是要下雨。那颗少了叶子的桃树被风吹得唰唰响,听起来几分萧瑟。 “你看这乌云,把日光都遮掩了,没有日光,整个人便似没有精神,无精打采。既然无心努力,自然只能任人欺负。” “弯弯,我想把这片乌云拨开,还一个清旷疏野的人间。” 这样的萧瑟里,少年眉眼含笑,话音笃定,眼神坚韧。 清旷疏野的人间。 殷莺咀嚼着这两个字,便也笑了:“会的。” 这是他们的遗憾,在这个世界里,他们要共同弥补这个遗憾。 就如裴远所言,无心努力只能任人欺负。但这个国家并非不努力。 殷莺虽然没有走过很多地方,认识的人也不算多,但这里的百姓那种想要活下去的渴望,却从每一个细枝末节里无时无刻地透露出来,这样的民族永不会亡。 第144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2) 可是,不会亡,也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惨胜。这是按照目前的发展,最有可能出现的未来。 有朝一日,华国千疮百孔的土地上,沉睡的雄狮终于醒来,一声怒吼震慑宵小,民族和百姓终于反抗成功,幸存的人,踏着鲜血和白骨走上他们想要走的道路。 这不一定是真的,毕竟人世间的事情很少能说肯定二字。关于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决定因素简直太多了。 另外一种,就是殷莺插手。 她问一直把自己缩成团,就怕被殷莺cue到的888:“怎么才能赚到功德?” 888有点迷:“啥?” 殷莺看着888呆呆愣愣的样子:“怎么样才能赚到功德?而且,这个任务世界,已经很久没有发布任务了吧?” 这的确很奇怪。上几个任务,都是早早的告诉了她要做什么,一步一步引导她完成任务。可这个世界,系统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发布的“赤子之心”,后面就像是消失了,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前面一个问题888答不上来,但后面一个问题,888还是能回答的。 “功德是每一个世界的天道评定的,我们也不清楚。不过,这个任务世界的确很特殊……” 888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有点迷茫:“按道理,我们在任务世界中的举动,是没有功德的。因为我们的本质就是侵入。但宿主你不一样。” 上次画皮鬼消散的时候,殷莺的确是得到了功德。 “这个世界比较特殊,存在一股龙气。” “龙气?” 殷莺有点疑惑。 这又是新的名词。可是,龙气这个名字本身很好理解,以前的皇帝自称真龙天子,身上有紫气护体,关于龙的传说更是数不胜数,个个都编地有鼻子有眼的,仿佛确有其实。 “是的。这个世界的龙气很微弱,我也是不久之前才感知的到的。”888一边解释着,一边努力把话题掰扯回来:“这样的世界很特别。所以,系统不布置任务,也是为了不妨碍你的自由发挥。” 888一锤定音。 殷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龙气? ……难道,这个世间还真有龙的存在? 比起小白龙那个世界来说,这个世界就是靠科技发展的。突然出现龙这种生物,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算了,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 殷莺试探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灵力储备,很好,足够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上路了。车上坐得挤挤挨挨,好在现在的秋天,昨夜大家本着干干净净赴死的心情,把自己收拾干净,车上没有什么异味。 本来像殷莺这种资历小的该坐更挤的那辆,但一是她年纪小,且长得看起来就很娇柔,二是有裴远,她坐的是相对来说宽敞些的。 也仅仅是一些罢了。 这辆车上,一共坐了九个人。三个座位,每个座位上坐三个人,恰好都是主演,也就是在接下来的刺杀行动中出主力的人。 殷莺、裴远和班主坐在一起。 车上最初是安静的。大家都知道此去凶吉未卜,纵使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临到头时也难免忐忑紧张。殷莺为了不显得自己很奇怪,也沉默了一段时间。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气氛稍稍松懈了些,班主充当领头的,开始谈话:“你们紧张吗?” 马车有点颠簸,他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有点儿。” “很难说不紧张……但有些事情,再紧张也是要做的。” 其他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 为了避免东本士兵听出动静,班主和其他人都没有说地很多。 这句话结束后,车内又恢复了短暂安静。殷莺觉得自己出场的时候到了:“叔叔伯伯,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么?” 在不熟悉的人们面前,聊过去显得冒昧,聊未来显得轻浮,还是聊聊美食美景最妥当。 班主率先接话:“怎么没有?我家好吃的可多了,靠着山,什么都有的吃。不管是什么菜,我娘都喜欢放一堆辣椒,把菜炒地红艳艳的。你们能吃辣么?” 大部分人都说能。战争年间,很少有人挑嘴的,辣怎么了?饿到极致的时候,草根树皮都得往嘴里咽。 殷莺其实不怎么能吃辣,但有的菜,不辣又的确不好吃,比如酸菜鱼辣子鸡丁之类,每次都把自己吃的眼泪汪汪。但辣归辣,确实是过瘾极了。 后来进了宫就很少吃辣了。原因很简单,她要扮演的是病恹恹的柔弱贵妃,帝王的菟丝花,谁见菟丝花会吃辣的?把自己吃得汗水满头直哈气,实在不是贵妃该做的事情。 有了班主开头,接下来的话便好讲了。 有人说自己老家的江南,春三月下到秋九月的雨,黄梅天衣裳都不得干;有的说自己家在海边,靠海吃海,家里总是一股散不去的咸鱼味儿,还有的说自己家在北方,一年四季冷到头,出门先吃一斤沙子。 不管怎么,他们描述的那个“家”,都有父母、有妻子,是有家人的家,没有被战火袭扰的家。 像是自欺欺人,但莫名让人感到难受。 有了话题,马车上的时间便容易消磨起来。如果殷莺想要使一个人开心,她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达成这个目标,总之,一车的人都被她哄得很高兴。 可今天运气似乎不好,他们刚听到路边多了些人声,像是终于进入了城里,就听到前面的马车传来一声巨响。 是重物撞击木板发出的声音。 随即,是女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喊。 殷莺心里一沉:出事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两个东本士兵听到了动静,已经打马走回来,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有人想掀开帘子看,但班主制止了他,意思很明显——他们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有本事再去多管这份闲事? 可他们听到了枪响。 “砰——!” “啊——!” 哭叫声越来越大。 班主第一个坐不住,把马车的帘子掀起了一角。 第145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3) 他到底没敢掀开太大,只是掀起一角来,车上的人都凑过去。托座位的福,殷莺也看到了。 她倒抽一口冷气。 血。 枪击造成的伤口,不会像刽子手砍头,在第一时间血流得满地都是。子弹在极短的时间内穿透皮肤、脂肪、肌肉、骨骼、组织,然后炸开。 人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了。 血泊在慢慢蔓延,周围围着的人群飞速散去,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还跪在血泊中,凄厉的哭声之下,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前头的马车上,一只猪的尸体倒在车辙旁边,戏班子上的成员眼神惊骇。 这是…… 老奶奶凄厉的哭嚎声犹在耳中:“我的儿!!!” “你怎么就这么去了!……为了一只猪,怎么把自己的命搭上了啊!” 显然,是猪不知道为何跑出了猪笼,撞在了他们的马车上。这老奶奶的儿子是追着猪来的,却被赶来的东本兵一枪爆头。 这听起来荒诞极了。 “@¥#……!”那东本兵举着抢厉声说着什么。 可正沉浸在悲伤之中的老奶奶怎么会听到他说的话? 他们已经在努力生活了。仅仅是活着,他们就已经拼尽全力。 老奶奶看着儿子瘦削的身体,他身上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的肉,原本多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啊! 她想到这里,又恨起自己来。若不是她身体不好,儿子又为什么会想要把好的让给自己吃,饿着肚子去喂猪?这猪是给主家喂的,每日吃的都比人好,她儿子没有吃饱,没有力气,居然让这畜生跑了出去。 畜生跑出去了,她的儿子自然要去追。这只猪是为主家养的,若是找不到了,又是一顿毒打,且家里的小孙子连稀薄的米粥都喝不到了。 荒诞么? 可笑么? 人,吃的不如猪好。 人,因为猪死去了。 瘦小的老人跪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在质问,质问这荒谬的杀人理由,这颠倒的世道,这漆黑的暗夜,为什么照不进一点儿白昼的光彩? 儿子死了,她也活不成了,只是对不起小孙子…… 你瞧,他们一家三口,活得多用力?他们是在用自己的骨、自己的血活着啊! 因为一只猪…… 老太太哭地更大声了,其中的绝望和愤懑,哪怕是不谙世事的傻子也能听得明白。 那东本兵像是没有半点人性,如此惨剧之下,他只嫌老人吵闹。 他再次把枪握在了手里,朝着瘦弱的老人举起了枪! 老人悲伤地哭嚎着,殷莺所见,马车上的人大多都已经紧紧握住了拳头,眼里燃烧着熊熊火焰——那是与老人相似的,对这个不公世道、荒诞世间的质问。 在东本士兵开枪之前,老人突然转过头来。 手无寸铁的瘦弱老人和强壮持枪的老人对上了。 她浑浊的眼中燃烧着的怒火几乎让东本士兵感到惊吓。 愤怒,是不分国界的。 东本士兵很快反应过来,他何曾感知到这样的屈辱?嘴里听不懂的脏话再次出口,那把冰冷的枪抵住了老人花白的头发。 “你开枪吧!你杀了我吧!” 老人的一声声呐喊如同惊雷,重重落在了每一个华国人的心上。 “你们抢夺他人的土地,丧尽天良,坏事做绝!你杀了我吧!你开枪吧!这肮脏的世道,我早就不想活了!我要在地狱里诅咒你,诅咒你们每一个手染我们同胞鲜血的人,不得好死,百病缠身!” “砰——!” 老人倒下了。 她倒下了,倒在她儿子的身体上,两人的血渐渐融合在一起,流进了这片干涸的土地。 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这片土地上,一定会开出敌人血肉的花来。 东本士兵喘着粗气,老人临死之前的眼神历历在目,那是地狱里恶鬼的呐喊,她要喊! 他们都是聋子,不大声地喊、不喊到他们心里,他们是听不到的! 不止,不止这些东本兵,还有国家的汉奸,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他们可知道,那金碧辉煌的宴会上,他们吃到嘴里的那一口猪肉,沾着一家三口的血? 车内的人都捏紧了拳头。 他们全身都在颤抖。因为愤怒,因为感同身受。 这世上,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之所以感同身受,是因为他们也有孩子、也有父母、也有妻子…… 只有反抗! 除了反抗,用鲜血反抗,他们已经别无他路。 “这就是我们赴死的理由。” 班主轻轻说,他的声音还颤抖着,残留着沙哑和极度的悲痛。 殷莺突然觉得双目酸涩,她从小在殷家长大,受到的是忠君爱国思想耳濡目染。她曾经也想过,父亲在战场上生死拼杀,是为了守她们、守护这片土地、守护那些卖早点的婆婆、做糖人的叔叔、编织藤椅的爷爷、绣出精绝花样的姐姐…… 所以,不要舍不得。 父亲是去做很好很好的事情去了。 每一次殷莺舍不得爹爹走的时候,她都会去街上走走,看着这份人间烟火,告诉自己,这些人、这些景象,就是爹爹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好像,也就没有那么舍不得了。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爹爹死去了。 不是光明正大地战死沙场,没有追谥、没有奖赏、没有扬名青史。 只有骂名,和拼凑不全的尸骨。 他死在了帝王的疑心里,死在了他的怀疑、揣测,竞争者的恶意中伤里。 她和这位老婆婆,做的事情并没有区别。 只是她还有要守护的东西,殷家的旧部、年幼的弟弟、焦头烂额的琐碎的事情。 为此,好像殷莺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她的爱人、那些少女情思、精心绣了很长时间的嫁妆,绣给心上人的香囊,都化作父亲烧尽尸骨的那场火里,残余的灰烬。 她看向裴远。 裴远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他们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火焰。那是迫切想要改变这一切的火焰,是想要烧干世间荒谬、撕碎一切虚伪嘴脸的火焰。 火焰灼灼。 第146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4) 马车再次启程。 大家都不再说话,车内又恢复成一片安静。然而这安静与最初的安静一点儿也不一样。 没有人再为赴死而忐忑。 死亡诚然可畏,可比起这污浊荒诞的人间,仿佛也添了一层单薄的柔光。 何况,他们有成功的可能。 殷莺在和888扯皮:“888,我还有多少生存点?” “不多了,加上上一个世界的结余,大概十二点。” 888没告诉她,如果在第一个世界,没有出那些幺蛾子,她现在应该富裕得很。 十二点。 真的不多。 殷莺在系统商场里浏览半天,在她经济范围之内,只有两件东西算是性价比不错。 第一件是[机械制造]初级,顾名思义,就是让殷莺学会简单的机械设计。 可不要小看“初级”,系统对初级的定义可没有那么简单,简单的手枪、步枪都在这“初级”的名单之类。 售价10生存点。 可是,如果兑换了这个,她怎么能保证一定会有人帮她造出来呢? 从李辰逸军中的情况来看,华国的军队不仅仅是缺枪,他们还缺少造枪的技术。 自然了,周紫峮和裴远都会帮她,但技术人员的缺少是短时间内不能弥补的,而眼下战争迫在眉睫,若是今天他们这批人成功了,宫本武昌的死亡必定会激怒东本国。 殷莺叹息一声,要是再有十生存点,她把[手工制作]也买下来就好了。 可惜,没钱。 殷莺发出了贫穷的叹息。 第一个授人以渔,第二个相对比较简单粗暴。 手榴、弹。 这玩意儿殷莺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用过,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系统商城里才有得卖。系统卖的这个比起殷莺自制的,威力更大、范围更广,杀伤力更强。 售价5生存点一枚。 一次性用品卖这么贵,简直堪比抢劫。但若是真的战争爆发,这一枚出其不意的手榴、弹足以逆转战局。 殷莺陷入纠结。 她再次叹息,哎,都是贫穷的错。 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兑换。殷莺想:看上一次天道奖励功德,判断是否奖励功德的标准,应该是要她为民除害。 俗话说,仆随主人,最普通不过的士兵都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宫本武昌,应该算是祸害了吧。 殷莺轻轻掀开了一点儿车帘。 遥远的地平线上,目光难以所及之处,皲裂的土地上,躺着一个老人和一个男人的尸体。 他们死于荒诞的理由,死于侵略、死于战争。 殷莺捏了捏拳头。 他们的尸骨,有没有人收呢? 殷莺知道答案不一定是会。若是还有家人牵挂,老奶奶又如何会把满腔愤怒宣泄出来?她已经忍了那么久。 可她相信,她的同胞不会让她暴尸荒野的。 因为,这里是华国。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马车终于停下了。 东本士兵掀开车帘,用手中冰冷的枪支敲了敲车棱,然后叽里呱啦。 到了。 班主率先下车。 殷莺和裴远走在最后。 大家走地安静极了,几乎听不到落脚声,只有安静。 大家心里都明白,进入这座府邸,他们的命运就不再能自己掌握——成了,变成英雄;败了,变成白骨。 殷莺或许是唯一一个有心情打量这座府邸的。能被宫本武昌这样的皇亲国戚看中,这座宅子确实很美。 他们自然不会从正门走,东本士兵带他们来的是侧门。正门是给男女主人用的,侧门是府中妇孺进出,角门就是奴仆进出所用。 这个举动,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宫本武昌对戏班子还算得上可以,从侧门进去,好歹也算是他的客人。 这是典型的徽派建筑,白墙黑瓦,以砖、木、石为原料,木构架为主,梁架用料硕大,注重装饰。既有浑然天成之美,又有巧匠独运之术。 时间流逝,白墙被风雨摧残,马头檐下有了灰黑色的印子。 这座宅院,应该也历经多年风雪、数任主人,可每一任主人都了解养护它的方法,小心保护着,故而依旧坚挺屹立。 可宫本武昌不懂。 凡是老物件,大多有一点儿灵性。 这座老宅子的灵性还相当稚嫩,但感受到殷莺体内的强大灵力,它渴望极了,悄咪咪地对殷莺伸出手。 殷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小偷”,她看着那一缕小小的灵气在她身侧转了一圈,等她踏进院门,感受着身体里积蓄的灵气少了一丝丝—— 一丝丝是多少呢? 假如把殷莺原本的灵气比作湖泊,这一丝丝就是小水塘,还是浅浅的那种。 在那缕灵气想要溜走的一瞬间,殷莺逮住了它。 这个小偷吓了一跳,做贼心虚地支支吾吾:“你,你干嘛?” 殷莺笑眯眯:“家里东西少了,主人家当然会发现啦。” 她拎着这个小东西,把它提溜起来仔细打量。虽然宅子年代久远,但孕育出来的灵体还很稚嫩,小小一只,气息和灵力都很脆弱。 它在呜呜呜:“你!你说什么?什么东西少了……” 想想还是心虚,手忙脚乱地放狠话:“快点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 殷莺看着这小东西在手里胡乱扑腾着,又心虚又害怕又忐忑。她还没说话呢,做贼心虚的宅灵就已经委屈起来了: “你这么厉害,身上的灵息这么丰沛,肯定是很厉害的大妖怪” 这话殷莺爱听。心情愉快之下,她看着这小家伙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了些,仔细一看,这小东西虽然小,但身上自有一番清正气息,与它孱弱的灵力并不相符。 这是…… 宅灵越是说,越是悲从中来:“你这样厉害的大妖怪,怎么能理解我的痛苦?风吹日晒了不知道多少年,才勉强聚拢了一点儿灵识,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有仙缘的,又被这劳什子,什么本的杀掉了……” 它咬牙切齿:“他真是太坏了!”说着使劲一扑腾。 殷莺:“……” 这个宅灵,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第147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5) 宅灵不知道殷莺已经给它下了结论,兀自自哀自伤着,殷莺抖了抖它:“偷吃了人家的东西,必定是要还回去的。小宅灵,你偷了我的灵力,该怎么补偿我呢?” 宅灵当即炸毛:“你你你,你说什么……我哪有!” 宅灵虽然弱小,但毕竟有百年阅历,它想着,殷莺没有在第一时间制止它,必然是因为还没有发现。她现在看起来严肃,其实只是炸一炸它,只要它稳住…… 殷莺是多少年的狐狸,猜透他的小心思都不用费脑子。她微微一笑,把宅灵举高了些,与她视线齐平: “果真如此么?” 她眼神并没有十足的压迫感,看起来温温吞吞,好说话极了。 宅灵成功被骗,色厉内茬道:“当然!” “说谎的小精怪,是要被吃掉的啊。”殷莺看着它,像是有些失望地叹息了一声。 宅灵一个激灵。 然后,它就感受着体内那一点儿来自于殷莺的灵光被她调动起来,不受控制地在身体里乱窜。可怜宅灵虽然年纪大,但灵力实在不多,比他强大数倍的殷莺竟然成为了它灵力的主导,宅灵身体内的灵力运转再不能自己控制。 宅灵这下慌了:“你你你,你是什么精怪,怎么能……”慌张间又有显而易见的渴慕来。 ——有这样的力量,它再也不会受制于这座宅院,不会见到恶心的宫本武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想知道答案?” 殷莺看着它眼里的渴求,抛出了一块砖。 宅灵没有点头。 殷莺也不需要它的肯定。她自顾自说下去:“现在铁证如山,你偷了我的灵力。” 她还是温柔眉眼和缓语调,但宅灵已经再不能小看她了。它想着殷莺那些威慑手段,心里涌上了一股后悔来:要不是贪那一口灵力,它也不想啊……这宅院里的戾气和怨气越来越重,这是很不利于宅灵的生长的。 “……没错!”它嘴硬道:“就是我偷了你的灵力,要杀要剐随便你吧!” 他嘴上俨然一副舍生取义知过必改的样子,话也放地很大声,听起来浩浩荡荡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然而殷莺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忐忑。 谁不想活? 特别是这些精怪,对于他们来说,化形已经十分艰难,还要夺天地造化修炼,更是难上加难。 殷莺看着它笑了:“我不杀你。刚刚的那些灵气,可以当做我们的见面礼。” 宅灵闻言,嗤之以鼻道:“你莫要骗我了!你们这些大妖怪,不是最喜欢吃我们这些弱小的妖怪么?” “也许他们会,但我不会。”殷莺解释地很认真:“我不喜欢茹毛饮血,也不喜欢不劳而获。” “那你想要什么?” “我啊。”殷莺眯了眯眼,问道:“你讨厌宫本武昌?” “你问这个做什么。”宅灵虽然不解,但看这自己任人鱼肉的份儿上,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开口:“我的确不喜欢他。我是好妖怪,虽然修炼很难,但从来不去伤人性命。我的宅院也很干净,虽然也冤死过几个,但从来没有现在这么多的血气!” “我们同是妖怪,你应该能感觉到,这里的血气有多明显。不光是血气,还有怨气和不甘,总之,这些血气在我的院子里,污染了我的院子。我讨厌他有什么好奇怪的么?” 宅灵说的没有错。肉眼看风光秀丽绮丽美好的徽派宅院,用灵目看时,就可以看到满天盘旋的血气。这些血气来源于世间游魂对于宫本武昌的怨恨,是根植于心,即使记忆散去也不能忘却的。 这满天血气,少说也有千余条人命。 这宫本武昌……该死! “我也讨厌他。”殷莺说着眨了眨眼睛:“我要你帮我一个忙,如果你同意,我就帮你杀了他,怎么样?” 宅灵没上钩:“像你这样的大妖怪,必然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看你们这些人身上都带着正气,又是宫本武昌寿辰前夕这样的时间点……你们是专程来刺杀宫本的吧?” 好像也没那么笨。 而且,这宅灵好像精通于观气之术,看人的眼光也挺准的。 不过,宅灵仍然玩不过殷莺。只见她叹息一声:“你果然猜中了。不错,我们的确是来杀宫本武昌的。” “宫本武昌丧尽天良,凡我华国百姓,人人得而诛之。我虽然不是活人,但也知道做好事的道理。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的灵力如此雄厚么?”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宅灵,等待着它的回应。殷莺深谙看人下菜这一套本事,宅灵虽然弱小,但精怪慕强的本性却表现地淋漓尽致。她以灵力为饵,宅灵必定会动心。 果然,不出多少时间,宅灵就咬着牙齿问:“你想要我帮什么忙?” “很简单,我要你张开结界,保护我带来的这些人。哦,特别是他。”殷莺指指裴远:“他是我的心上人。” 宅灵表示惊骇:“你?心上人?” 它看看殷莺、又看看裴远,这是什么惨绝人寰的人妖恋啊! “不错。”殷莺爽快承认:“只要你保他们平安无事,事成之后,你讨厌的宫本武昌会死,你也会拥有像我这样强大的力量。怎么样,划不划算?” 宅灵的喉间滚了滚。 划算。划算极了! 这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啊!宅灵对于宅院的支配力量是恐怖的,保护几个凡人,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宅灵咽了咽口水:“干了!” “好。”殷莺先支付定金,她从自己的灵气湖泊里牵了一缕灵气出来,送给宅灵。 这对她也是稳赚不赔的好生意。本来么,她赚功德的法子也是复制不了的,还不如骗骗小宅灵,让它帮她保护心上人呢。 想到这里,殷莺就有点高兴。她含着笑看向裴远,恰好,裴远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也转头看向她。 宅灵还是不放心:“你有这么好心?” 殷莺丝毫也不犹豫:“当然了。” “我是好妖怪。” 第148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6) 好妖怪殷莺跟着班主,一路走到了垂花门后头。士兵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落,不大,胜在风景还不错,房间也够。 当然不可能一人一间。殷莺还是和昨天的两个小姐姐住在一处,分好屋子,大家就各自回去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仅仅就是把自己的床铺铺好。因为今天上马车的那件事,原本对殷莺非常友善的两个小姐姐也有些沉默了。不是态度不好,只是对殷莺有些爱答不理的。 殷莺到不在意这些,她又不是银子,哪能人人都喜欢?何况人家也没怎么样她。 她老老实实地把东西放好,想去找裴远,但若是她就这样去的话,显得她好像一时半刻都离不了他一样。殷莺想了想,还是乖巧地在床上坐下,还是矜持些吧。 不远处,宅灵在小角落里炖蘑菇。它小小一个,努力地吸取灵气,可是宅子里过于浓郁的血气阻挡了他吸收的途径,好长一会儿,才有一点点进入它的身体。 有点笨笨的。 可殷莺知道,笨不要紧。功夫不负有心人,笨鸟先飞的道理,大家心里知道,却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做到。 和宅灵相处的时间短暂,可这不妨碍她想地长远一些。888告诉她,这个世界有龙气存在,宅灵辩气的本事又很精妙,如果能把它收抚了,那会不会对她找到龙气的来源有所帮助? 是的,她又打起龙气的主意来了。 她一贯喜欢未雨绸缪,准备全一点、安排妥当一点,总是好的。何况现在幕后之人的存在就差写在脸上了,她自然不愿意任人宰割,就算是死,她也不愿意伸着脖子等人来砍。 龙气,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龙属水,万水归于海,如果真的有了龙,她的战力必定能够提升一个大台阶。 这个世界是温养她力量的温床,天道特殊,奖励的功德不属于世上任何一种力量,是系统夺不走的。她得抓紧机会。 想到这里,她联系了一下周紫峮。 这次周紫峮没有秒回,殷莺以为他没听到,又呼唤了一遍。 还是没有应答。 她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她与周紫峮的交流是神魂交流,这和信件之类的不一样,无需等待,只要人来活着,都是瞬息便能传达到的。 周紫峮没有回复,耍小性子的可能性极小。他拥有一个成人的记忆,断做不出这样胡闹的事情来。 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她眉头微皱。恰好,两个女孩子收拾好东西出去说话,她化作阿飘形态,顺着周紫峮的信息迅速找过去。 在墙角种蘑菇的宅灵只觉得一阵属于大妖怪的气势来袭,整只灵都情不自禁地一个哆嗦。等它反应过来,哪里还有殷莺的影子? 这厢,殷莺接着风势走地飞快,眨眼间来到了与周紫峮分开的山上。 夕阳西下,空无一人的军营似乎宣告着某种不详的气息,殷莺化作实体,皱着眉看向营帐。 营帐撤了一半,还剩下的一半都是大门敞开,一路走进去,内部的构造就一览无余。士兵们的东西还残留在营帐里,据此推测,李辰逸他们应该走得急。 李辰逸的性格很稳,虽然这批大部分是新兵,但也算军纪严明,怎么会走得这么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殷莺不再耽误,直奔帅帐。 帅帐比起普通士兵的营帐来说,东西干净多了。显然,在临走之前,李辰逸是收拾过的。 这显得很矛盾。若是事发突然,断不可能说主帅在后面收拾行囊,而普通士兵却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可若是不是因为急事,又发生了什么,才导致这看起来颇为荒诞的景象? 殷莺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往齐和泰的机关帐篷去。 六组的东西却是好好的一分没少。殷莺站在机关室外头看,里面的机关没有触发的迹象。 她眉头微皱。 这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六组没有撤离?是什么导致六组没有和大部队一起撤离? 就在她难以解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耳朵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这动静不算小,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够造成的。 她听到齐和泰的声音,这家伙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速度极快,她一时躲闪不及,身体就暴露在了他眼前。 殷莺:“……” 她看着外面士兵惊骇的眼神,忍不住暗骂: 草,一种植物。 “你是何人?” 齐和泰大踏步逼近殷莺。 殷莺看着他手中大刀上不断滴落的血迹,忍不住一阵恶寒——这人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一身都是血,裸露在外的肌肉上都是斑驳血迹,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不怕血,但她怕脏。 她的躲闪落在齐和泰眼里就是瑟缩,他一边走,一边用染着血的手擦了擦眼睛,他的眼睛上都是血。因为时间久了,那些血已经成了血凝块,……更恶心了。 “你是什么人?来我这里做什么?” 也亏殷莺只是站着外面看,若是再次走到里面触发了机关,那才是百口莫辩了。 不过…… 在齐和泰面前过了明路,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齐和泰掌握的消息,有时候比李辰逸还要广。她如果想要兑换机械制造,齐和泰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有门路又有兵,虽然表面上屈居于李辰逸之下,但明眼人都清楚,他所拥有的能量比起李辰逸绝对不逊色多少。 这样的人物,即便制造的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情,也牵扯不到周紫峮和裴远的头上。 想好这个,殷莺看向齐和泰的目光就变了。 她的这份转变被齐和泰捕捉到,他气笑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小姑娘见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不是第一时间尖叫,甚至还有心思想自己的事情。 这样一来,殷莺身上的疑点就更多了。 齐和泰挑了挑眉:“还有心思想别的?看来,你是认为我不会杀你了?” 殷莺摇摇头:“怎敢?六组组长威名赫赫,我只是一个小姑娘罢了。” 她说着自己都噗嗤一笑。 第149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7) 齐和泰听到了她这一声轻笑,眉头微皱道:“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我。说吧,你是什么人?是谁家的人?” “这里的人为什么会走,你知不知道情况,有没有……插手?”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齐和泰声音微沉,气势逼人。 殷莺轻笑了一下:“何须这么紧张?我来自周家。” “胡说八道。” 齐和泰嗤之以鼻:“周家人的名单都在我手上,从来没有你这样的。我劝你,若是还想要自己的小命,最好莫耍这些小心思。” “谁告诉你我是人?”殷莺却笑地更畅快了。 “你不是人,又是什么?” “我是式神。” 殷莺说道。她看着齐和泰的表情一瞬间地怔忪,随即大变。 ……她就知道,齐和泰一定听过“式神”这两个字。 “式神?” 齐和泰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怀疑:“四大世家的确有这个说法。不过,这已经是一个传说了。” 言下之意,他不相信。 殷莺轻叹一声,这世上的人总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既然如此,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又有何难? 她眨眨眼睛:“那,组长可看好了。” 殷莺挥了挥手,整个人瞬息间消失不见。而帐幔未动、风向不改,一切都证明这不是齐和泰的错觉,殷莺,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饶是齐和泰见多识广,也实在没有见过这样乱力怪神的事情。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看着殷莺重新出现,她又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道:“怎么样,这下信了么?” “不信。” 齐和泰艰难开口。是的,殷莺刚刚是消失了,这也能证明她所说的不全是假的,不过…… “你怎么证明你是式神,而不是其他山间精怪?” 是啊,这可怎么证明呢? 这下轮到殷莺皱眉了,她很快想出主意:“我是周紫峮的式神,他受伤了,现在在哪?” 恰好,她心里也有点着急了。 齐和泰在殷莺说出她来自周家的时候就大概知道,她和来六组的那一对兄弟有关。可他万万没想到,殷莺会说她是周紫峮的式神…… “你已经选定了周紫峮?”齐和泰问。他了解到,式神如果选定了契约者,几乎就是决定了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是的,他是我的契约者。”殷莺痛快承认:“不过,我们并不想要周家家主之位。” 切忌交浅言深。齐和泰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他的世界观正在承受冲击,手上的大刀还在往下滴血,带着殷莺来到了周紫峮身边。 周紫峮正被人小心放到床榻上。他瘦瘦小小的一团,醒着的时候总带着三分锐利,现在睡着了,却显得几分柔软来。 他身边坐着一个人,听到有人来了,坐着的人转过头来:“组长!” 是周紫烁。他身上也沾着血,看起来颇有几分狼狈。 齐和泰点了点头,示意回应,然后对殷莺说:“你要找的人。” 虽然早就感知到周紫峮生命无碍,但此时见到他规律地呼吸着,殷莺才算是真正放心了。 有她在,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把人救活了。 她不客气地把周紫烁挤到一边,手指点在了周紫峮的眉心。那皮肤相接之处,点点白光不断地随着她的手指向周紫峮身体中流去。随着时间流逝,周紫峮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呼吸也有力了些。 这样堪称奇迹的景象让周紫烁倒抽一口冷气,他转向齐和泰,连话都说不顺畅了:“她,她……这是什么?” “她是周紫峮的式神。” 齐和泰说话一向直来直去,看着周紫峮如遭雷劈的表情,他好心补充道:“也是你们周家的式神。” 周紫烁虽然是庶子,但周家的式神传说几乎是每一个小孩儿都当故事听过的,自然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式神!他以为这都是一代又一代流传下来的骗小孩儿故事,可…… 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他很快想到了那个故事中不可或缺的一句话“式神若出,定下一任家主”。 周紫烁表情微微泛白,看着周紫峮的表情微微僵硬起来。 所以,他之所以三番五次对他好,都是因为…… 因为他已经有了式神,成为家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周紫烁几乎立即就鼻子一酸,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愤怒。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被周紫峮骗地团团转,他在背后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呢! 他恨恨地瞪了面色愈发好转的周紫峮一眼,跑了出去。 殷莺感受着周紫峮体内的灵气正在修补他的身体,这才缓缓停下。 她一回头,就看到齐和泰神色莫名地看着她,那眼神中还留存着一点儿惊喜,不由得奇道:“怎么了?” “你……你可以起死回生?不不不,这还谈不上起死回生,可你……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治愈伤口?” 齐和泰第一次表现地激动起来。 殷莺隐隐知道他在激动什么了,对于一个带兵打仗的将领来说,有什么比战士的生命更加重要的吗? 可是,她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地救周紫峮,其实是有原因的。她和周紫峮有契约存在,她的力量,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周紫峮的,两种同源的力量自然不会互相排斥,可若是用在别人身上…… “她的力量,只能治愈我。” 就在殷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想起。 是周紫峮。 就在刚刚,他已经醒了,只是躺在床上没有出声而已。 “……是这样吗?” 齐和泰闻言顿时愣住了,一个大汉做出一副心中期望被一碗冷水浇熄的表情,既格格不入,又有几分心酸。 殷莺也算是经历过沙场的。 她明白,一个战士的死在每一次战争中并不起眼,但对于他的家人和朋友来说,就是宛如晴天霹雳的噩耗。每一个战士在出征的时候都不会想什么战死沙场,他们只想功成名就,然后平平安安地回家,和父母妻儿吃上一顿喜气洋洋的团圆饭。 第150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8) 她有些不忍,“我和周紫峮的力量同根同源,故而救治他风险小、成功率高。但和那些将士并不一致,我的力量对于他们来说,可能不是灵芝,而是砒霜。” 她解释地很认真。 齐和泰听出来她的坦诚,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是我强求了。” 他第一次露出这样有点儿忧伤的表情来。殷莺有心卖他一个好,何况……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人一把,是一件会让人快乐的事情。 她安抚地看了周紫峮一眼,传音道:“我要走了,你好好养伤。不要舍不得我,我们不日就会再见。” 她说完,拍了拍周紫峮的肩膀,走到了齐和泰面前。 “我们出去说。” 她和齐和泰出去之后,周紫峮呼出一口气。 ……殷莺,为什么会出这个头? 他有些不解,然后就听到脑子里突然传出了一个与他自己极其相似的声音: “当然是因为她的过去啦。” “你是……!!!” “我就是你啊。” 这个声音带着笑意:“周紫峮。” 殷莺和齐和泰走到了外面。夜色将至,暮霭沉沉,秋的肃杀之气中带上了些许萧瑟。 想到裴远,殷莺知道她该回去了。 临走之前,她必须把这些事情处理好。 “如你所见,我可以救人。” 她声音不大,在夜风中显得飘忽不定,但落在齐和泰耳朵里,却悚然一惊。 殷莺顿了顿,接着说:“不过,我的力量也不是白得来的……” “你要我做什么?” 齐和泰早有准备,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她的话。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殷莺笑了一下,直视他双眼:“我要你帮我造枪。” “造枪?” 齐和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小女孩儿,你想造枪?” “是的。”殷莺点点头,笃定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式神这样的存在,至少也有一千多年了吧?你,造枪?”齐和泰说话间都是不相信。 按常理推断,殷莺身为一个千岁老人,的确不应该会造枪,如果一定要会一点什么,也是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来的可信些。 但殷莺是一般人吗? “也许你很怀疑,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会。” 殷莺语气坦然:“我出图纸,你出人和原材料。事成之后,我不要你一分钱报酬。” 她眉目沉稳,清丽杏眼此时发出的光芒足以灼伤太阳,那是对自己极度自信的人才可能发出的光芒。 如果这个人不是式神,齐和泰只会觉得她荒谬极了——一个小女孩儿罢了!如何会造枪? 但,殷莺身为式神,她的能力是齐和泰不确定的。 “你真的有图纸?”齐和泰仍旧不信,问道。 “你可知道,这些和武器有关的图纸,每个都是极大的秘密,现在的华国没几个人手里有造枪的图纸。” “我知道。” “如果我们手里真的有了图纸……” 齐和泰舔了舔嘴唇,如果他真的有了图纸,战场的格局就大有不同!对于热武器时代来说,一件好的武器,给士兵和军队带来的力量是巨大的。如果再加上指挥得当的主帅…… 殷莺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知齐和泰已经动心。 “现在,我要谈谈我的条件。” 还没有和系统兑换,殷莺已经和齐和泰谈起了条件,而且表情淡定,眼神坦诚,一点儿也不露怯。 围观的888再一次感叹,论起演技和心理素质,和宿主比起来,它只配在田埂玩泥巴。 “我要你在得到图纸半月内,造出一批合用的枪来。” 且不说这批合用的枪殷莺打算给谁用,“半月???” 齐和泰忍不住高声叫道,半月,从拿到图纸、选材料、找工匠再到调试,时间也太赶了点! “你不先问问我造出这批枪来给谁用?”殷莺听出了他的惊讶,或许还藏着一点儿试探——试探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式神到底对齐和泰本人了解多少。 “这批枪,我只要一千个。这一千个除了我留着防身用的,都会送往最前线,也就是谢玉那里。” 送给谢玉? 这一批枪支用在谢玉手里,足以逆转战局,可她为什么平白无故地给谢玉送东西? 齐和泰不认为是周家让殷莺这么做的。如果周文耀手里有枪支的图纸,他根本没有必要与虎谋皮,与东本国做生意。 莫非…… 她是谢玉的人? 殷莺看到齐和泰面上的惊讶和暗藏的揣测,但她仍旧语气冷静地往下说: “现在的战场形势如何,你比我更加清楚。谢玉守城多日,用兵如神,在这片土地上威名远播,是东本将军的眼中刺,肉中钉。” “东本国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因为不清楚谢玉的军需储备。可我们应该知道,他现在缺乏的不仅仅是粮草,还有枪支弹药—— 子弹是会用完的,枪是会坏的,士兵是会死去的,不需我说,你应当也心知肚明。” 整个国家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是无暇内乱的——投机者、怯弱者、疯狂者、赌博者……都被时代的狂潮带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不认识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齐和泰想了一会儿:“……你所说的图纸,是什么枪的?” 他明显已经动摇。 是什么枪,殷莺也不清楚,但两枚手榴.弹也就10生存点,一份就价值10生存点的机械制造,应该也很厉害才是。 于是她眉头一扬:“你想要什么枪?” 好生张扬! 齐和泰闻言皱起眉头,仔细地观察着殷莺的神色,可她的表情管理做得太好了,他看了好长一会儿,愣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罢了,就由得她张扬一次。若是这次她耍了他…… 齐和泰眸色渐深,若是她耍了他,他不介意让这个式神尝一尝受伤的滋味。 殷莺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这件事成了。 她没搭理齐和泰现在放的狠话,提出问题:“你们知道李辰逸去了哪里么?” 说到失踪的主帅,齐和泰的脸色黑沉下来: “我也没有他们的消息……总之,救人要紧,明日再去找他们吧。” 第151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49) 裴远在院子里练剑。 最开始的那一世,他的剑法就是极好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有惊雷之势,剑气能使巨树摧折。 这辈子的身体自小习武,底子也不错。他练了一会儿剑,股股凌厉剑气以他为中心散发出去,树叶被风势裹挟着落到地上,落叶归根。剑气席卷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独独有一处,仿佛被剑客刻意保护着,没有被风势袭扰。 那里放着一个食盒。 ……她怎么还没回来? 裴远一边挥剑,抬头间,见乌云蔽月,那洒遍人间的清辉就黯淡了一大半。 就这么想的时候,裴远看见,地上的影子多了一个。女孩儿裙角飘飘,长发在夜风里温柔飘散,整个人如同一朵睡莲,笼罩着梦境一般的颜色。 她回来了。 裴远心头微舒,他练完最后一式,还剑入鞘。 “……吃过晚饭了么?” 裴远本来已经想好了,等她回来,一定要好好说教她,招呼不打一声地离开实在让人担心,现在外头这么乱,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可想了这么多,四目相对,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她有没有吃晚饭。 殷莺看着他暗藏的懊恼,再看看拿放地好好的食盒,登时就笑了。 “没有。” “你要陪我吃么?”她走到食盒旁边,双手捧住食盒,感受着上面温热的温度,笑地甜甜的,像是甜丝丝的荔枝冰,甜地恰恰好,让人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你先告诉我,你去哪里了。”裴远闭上眼睛不去看她,生怕看了一眼,又舍不得教训她了。 “……” 殷莺听出了他话中的坚定决绝意思,知道无需再解释掩饰了,裴远是一定要知道她的去向了。 她的去向,本身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想要好好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是不能有太多秘密存在的。 裴远早晚也得知道,殷莺几乎没有犹豫,坦然道:“你还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吧?” 身份? 裴远眼中带了些探究,身份?这是什么意思? “裴远,你知道四大世家吗?” 夜凉如水,她随意把椅子上的落叶扫了扫,坐了下来。 “知道。” 裴远握着剑走过来,拉开了另外一把椅子,在殷莺身旁坐下。 秋季,虫子之类还没有陷入沉眠。人类一旦安静下来,虫子的声音就会占据每一个角落,在耳朵里不眠不休地说个不停。 “王李周谢,四大世家源远流长,即使取消帝制,也仍然是庞然大物。”裴远道。 他身为谢家的嫡长子,对这些情况都是了解的。只是,殷莺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 裴远抬起头来:“你来自四大世家?” 殷莺点点头:“这具身体,是周家的式神。” 这个名词,裴远也是知道的。那个谢远留下的记忆里,式神是极强大的战争武器,拥有式神的家主,都是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裴远没有错过殷莺口中的“这具身体”,看来,这具身体也是幕后之人安排的。他突然想到什么,眯了眯眼:“式神非召唤不出,是谁呼唤了你?” “这具身体选定的契约者。”殷莺摊手:“还不错。” 在她嘴里,式神和契约者的主导关系似乎变了个关系。 裴远没有在意这些:“契约?” 这个名词,听起来就有点过分亲密。裴远的眼神逐渐冷厉下来,还透着一点儿所爱之物被他人觊觎的不悦。 但他明白,这不是殷莺的本意——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算了。” 看着殷莺忍不住在身侧晃动的手指,裴远还是没舍得逼她什么。这是她的小动作,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每次她紧张或者遇到什么难题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地晃动手指。如果身边有可以信任的同伴,她会拉一拉他们的衣角,像是小女孩的撒娇。 裴远这么善解人意,殷莺反而觉得有些愧疚—— 她大抵明白那些高官为什么都喜欢善解人意的解语花了,解语花们越是深明大义,他们反而会问问自己黑漆漆的良心。 殷莺的良心不算黑,但看着这样的裴远,她还是想要让他开心一点儿。 几乎是本能的,她轻轻拍了拍裴远的肩膀—— 真奇怪,明明他们更加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可每一次重逢的时候,她还是难掩羞怯。 “别生气了嘛……” 她戳了戳少年笔直的脊背,小声解释道:“我这次去,是因为他受了伤,我得去救他。而且,我还送了你一份礼物呢!” 她凑到裴远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想知道是什么礼物吗?” 裴远其实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他没有权利,也舍不得把这轮月亮藏起来,她那么好,就像今天的月亮,即使遇到了乌云,也并不能遮蔽她的光彩,皎洁月光还是会照亮回家的路。 她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而他作为爱人,唯一的职责就是爱她,保护她,让她快乐一些。 月亮已经照过很多的苦涩了。 “他是谁?”就算是不生气,裴远也想要知道这位和殷莺签订契约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殷莺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这醋坛子以前就喜欢瞎吃飞醋,现在不会吃醋了吧?! 裴远早就用余光瞥到了殷莺的小动作,他轻咳一声:“还是,你不想告诉我?” “想想想!”虽然裴远说地很可怜,但殷莺还是一个激灵,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周紫峮!他是周紫峮!周家的少爷。” 苍天可鉴,殷莺百炼成钢,但裴远虽然脾气很好,在他们这段关系中,也一直照顾她包容她,但这样的人,真生起气来也难哄得很呐! 周紫峮。 裴远把这个名字在心里滚了两滚,看着眼巴巴看着他的殷莺,打开了那个食盒。 食盒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揭开盖子,滚滚热气就蒸腾而上,带着淡淡的甜香,驱散了秋夜的寒意。 秋夜、少年剑客、温热的甜汤和少年关切的眼神。 殷莺突然眼眶微湿。 第152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0) 第一声鸡鸣之后,整个宅子就醒过来了。 今日是宫本武昌四十大寿,也是默认的,战前的协商宴。 战前的协商宴,会邀请广大精英出席,包括但不限于东本本国的高级军官、出色士兵、七七八八的领导、值得拉拢的华国人、商人…… 总之,谁也不知道,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来客,谈论的究竟是什么血腥的东西。 因为这个,这次的布置非常小心,处处都透露着主人家的精巧心思和强大财力。之所以需要一个戏班子,也是宫本武昌用来向一位华国商人示好的礼物——这位华国商人叫柯俊明,世代做丝绸生意,又早早搭上了国外的贵族,富得流油。 戏班子也很早开始准备起来。 班主、裴远、几个主演,最后一次检查服装道具。 这次的曲目,名叫《贵妃醉酒》。贵妃的戏服是真的华丽,在阳光下抖开的时候,如同打翻了宝石美玉的箱子,让人目眩神迷。 殷莺见多识广,但也为这件衣服感到震撼——如果她才的没错,这是前朝失传已久的双面绣。 双面绣的神奇之处就在于,薄薄的丝绸上,正反两面绣着不同的图样。而这件衣服更是不凡,从不同的角度看,居然有不同的图样。 它应该已经有了不少岁月,但主人非常爱惜,故而连丝都不曾勾过一根。 班主非常爱惜地抚摸着这件衣服,他手指的幅度轻柔极了,眉目间神情悠远。 同样在收拾戏服的小丫头只是瞥了一眼,就惊叹道: “好美的衣服!” 众人被这声惊呼吸引,纷纷前来打量。当他们察觉到这件衣服的不凡之处时,无不是惊叹连连。 这样的绣法,不知道要花多少心思,才能绣成这一件衣服来。 堪称国宝也不为过。 “班主,你真的要穿这件衣服么?今天……”赞叹声中,突然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如此说道。 众人一时安静。 是啊,他们今天可不是真去表演的……这样的宝物,若是染了血、落下划痕,可怎么办呢? “班主……这称得上国宝了。不然,我们还是把它好好放起来吧?” “是啊班主,说不定我们死了,尸体化成灰,但后来者看到这件衣服,就会想起我们这些人来。” “我要穿它。” 班主打断了他们的话,捧着这件衣服,把它的神奇之处展现在每一个人面前。 他看着他们为之惊艳的样子,笑了: “除了它,还有谁能让你们这样目眩神迷?” “除了它,还有谁能帮助我们,夺得他人的目光?” 见在场众人都被问住了,班主笑了,这一笑豪气干云,洒脱无比。 他继续说:“你们说的没错。这件衣服是我家传的传家宝,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爱惜它、想要保护它,如你们所言,战争胜利的那一天,这件衣服该摆在博物馆中,享受后来者的赞叹。” “可东西能有人重要吗?” 这一问振聋发聩。 东西能有人重要吗? 金钱能有生命重要吗? 不能。 他们都知道,不能。 班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和他目光交错的人,都低下头来。 他听着外面东本士兵的叽里呱啦声,珍而重之地把衣服收拾好,然后打开了腰间的荷包。 他把腰间的荷包翻转过来,碎银子、铜板争前恐后地落在地上。 班主数了数银钱的总量,勾勾唇角,眉飞色舞:“今日,我请大家喝酒。” 他大步走出去。 也不知道他怎么和东本士兵交涉的,眨眼间,手上就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酒坛。 这酒坛应该是从地里挖出来,还沾着泥土。他三下五除二揭开酒坛,一股奇香就溢散到空气中。 这是…… “这是好酒!真是好酒啊。”早有老饕餮深深呼吸,面露沉迷之色。 殷莺也微微挑眉:这是…… “梨花白。”她身边,裴远轻轻吐出三个字。 是的。 梨花白。 占据了殷莺家每一次酒席的梨花白,殷将军亲手酿的酒。 梨花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殷莺很难控制不去多想。这酒香占据了她每一个或欢喜或悲伤的重大时刻。 出征前,饮酒。回朝后,饮酒。 战死了饮酒,升官了,还是饮酒。 最后一坛梨花白,殷莺进宫的前一夜,一个人喝了个精光。 她怔怔出神的时候,班主已经把酒倒了出来。空气中又是花香又是酒香,混杂着时间沉淀出来的醇厚香气,闻者心旷神怡。 她也分到了一小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这粗粝的茶杯不应该作为喝这样好酒的容器,但却给了殷莺一种直击心脏的冲击感。 她听到裴远轻轻一叹。 “弯弯,就当是为我们壮行。” 是啊。 梨花白,风雅至极的名字,来去都带着血腥气。 她饮下杯中酒。 “好酒啊……”老饕意犹未尽,喃喃自语。 喝完壮行酒,就该上战场了! 小院喧闹起来,穿衣裳的、画妆容的、吊嗓子的、试道具的,擦刀的…… 人人都面带笑容,真正面对生死的时候,那些忐忑与紧张好像反而烟消云散了。 这是什么给他们的勇气,好叫他们自己送死,却没有丝毫不情愿? 殷莺问自己,得到了一个答案。 因为…… 他们爱这片土地。 他们爱这片土地,爱这个国家,爱这片土地上的劳动的人。这里是他们灵魂的根。 没有故乡,没有家人,再有权有势的人也变成了游子,从此午夜梦回,竟然无一可供追忆之处,无一可供思念之人。 如何不去誓死保护这片土地? 她微微笑了,换上了她的衣裳。 花瓶就该有花瓶的自觉,在屋外守候的裴远做好了准备,可是抬眼的那一瞬间,还是被这份过分的美丽冲击地微微愣神。 袅袅婷婷十三余,豆蔻年华二月初。 带了寒气的秋日里,穿着旗袍的女孩子笑颜如花,那旗袍不算暴露,大朵大朵的花朵在裙摆上盛开,开叉不高,膝上三指,最后一枚闲云扣下,一双细痩的小腿暴露在寒风里。 第153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1) 明明尚且是少女,眉眼带着青涩,身段也算不上妖娆,但美人在骨不在皮,从她的每一寸骨骼上,风情溢出皮肤,吸引着每一个人的目光。 她未施粉黛,也无装饰,脚下的鞋子甚至都算不上合脚,但—— 裴远大踏步走向她,轻轻吻住了她的眼睛上。 “弯弯,我后悔了……我不该把你带回来的。” 他喃喃道。 殷莺噗嗤一笑,抬起脸来看着他:“那我现在很漂亮,对不对?” 那双像是被瑶池水洗过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神采飞扬。 裴远忍不住莞尔,顺着她的话说道:“漂亮。岂止是漂亮,我的小月亮突然带了点儿太阳的光彩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了? 殷莺被他成功夸到了,她露出一点儿得意,仰着头甜甜地笑了,像是一朵肆意绽放的蔷薇。 “我会为你们提供,最好的发挥条件。” 她自信满满,裴远看着她,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我拭目以待。” 日至中天,宴席开场。 戏班子作为压轴,分到了一桌酒菜。菜品很丰盛,冷盘热炒红烧清蒸,中式西式的甜点酒水,应有尽有。应该是殷莺来到这个世界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吃到一半,班主突然笑了一下。 有人问他笑什么。 他便笑呵呵地唱:“酒肉吃罢,诸位儿郎,随我列阵上场——” 列阵上场。 大家也都微笑了。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那是孩子对母亲的热爱,九死不悔。 觥筹交错间,殷莺看到了在角落里站的宅灵。 它趴在水晶灯上,看着这些陌生的人说着陌生的语言,在它的家里制造出源源不断的黑气。 它身上的清正之气不断抵消着黑气,但它再如何,也双拳难敌四手,那黑气越来越多,遮蔽了宅院上空的每一寸日光。 殷莺叹息一声。 她传递了一点儿灵气过去,宅灵一惊,转过头看着她:“你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殷莺说着,尝了一口菲力牛排。这对她来说是新鲜事物,厨子手艺很好,牛排又嫩又多汁。 “我是在帮我自己——宅灵,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宅灵看着她埋头吃肉的样子,因为满足,她脸上带了一点儿笑意。只是今日的旗袍是修身的,她只能把感兴趣的菜每样尝一口,然后就放下筷子,和身旁那个人类青年聊起天来。 她的神色甜蜜而宁静,身边的人类青年满心满意都是她,温柔沉远。 ……很是般配。 宅灵轻哼一声。 终于,粉墨登场。 锣鼓喧天之间,伴随着一声拉长声音的“起驾——”,班主扮做的贵妃走上了高台。 如他所想,这身华丽的戏服还没有暴露走动间的灼灼光辉,就已经让柯俊明眼前一亮: “这是,这是……这是双面绣!”他惊喜地大笑。现在这个时候,戏班子散的散死的死,他已经很就没有听到除了府里戏班之外的其它唱腔了。 完美的花瓶殷莺从与其他达官显贵的交谈中抽出身来,言笑晏晏地看向柯俊明,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带着青涩的讨好,没有一个男人抵挡地了她的娇艳欲滴。 “柯老板真是慧眼识珠,这正是双面绣。”她为柯俊明倒酒,澄澈酒液顺着酒壶落到杯中,如同少女小荷尖角般的身段。 柯俊明一边看着她为他倒酒,一边打量着小丫头的脸。他阅人无数,自然知道,若是把这朵娇花好好养着,假以时日,还不知道多倾国倾城呢! 他色心渐起,拍了拍大腿,想叫殷莺坐到他腿上来。殷莺却如蝴蝶般从他的指缝中滑了出去,“不过,这还不算此衣最特别之处。” 她站得笔直,笑颜如花:“柯老板,你可得好好欣赏。” 美人所求,本就是柯俊明心中所想,他把酒一饮而尽,朗声大笑:“好好好!” 殷莺露齿一笑,又袅袅婷婷走到其它人身边。 ——班主的杀机,在贵妃转身饮酒之时。在此之前,她得创造最好的条件。 转了一圈,最终她来到了那个威名远播的侍卫旁边。 今日这样的场合,他还穿着一身冷硬军装。不过东本的军装实在不算好看,穿在身上软趴趴的。 他手里握着酒杯,但没有喝。殷莺从侍者手中拿起一杯气泡酒,然后走到他面前,和他轻轻碰了碰杯。 “军官,如此好夜,你却孤身一人在此,不觉得孤寂么?” 少女的风情妖娆而不显下流,如同传说中的辉夜姬,散发着夺目光辉。 小叶武二在她向他走来时,就注意到她了。 一个男人,很难不去注意她—— 风情和风骚不一样,风骚总带着让人想入非非的颜色,但风情只会让人想起窗边玫瑰、天上玉轮。 这朵玫瑰花天上月,现在在与他搭话。 小叶武二既自负又高傲,东本国家的传统就带着极度的大男子特色,此时在殷莺面前,他率先开口:“我是军人。” 竟然是华国话。虽然生涩,但发音准确。 “啊,您居然会中文!”殷莺的脸上露出一点儿适度的惊讶和佩服。 小叶武二被眼前少女真实的反应取悦了:“是的,这很简单,不是么?” 大抵每个雄性生物,都想在美丽的雌性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厉害之处。 可殷莺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糟:“他知不知道,长得不算好看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只会显得油腻。” 888:“……” 上一个被殷莺说油腻的,现在应该还在油画里面壁思过吧? 她心里吐糟,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佩服起来:“军官真厉害。” 她垂下眼眸,露出一截雪白的,骨感分明的脖颈。雪色延伸到旗袍里头,这是一件灰粉色的旗袍,有天青色的盘扣,色彩的碰撞之下,那缕毫无瑕疵的雪白显得愈发白皙。 “军官,你喜欢听戏么?” 她声音轻轻的:“我来与你讲戏,好不好?” 小叶武二看着身边娇俏的,带着恳请神色的少女,点了点头。 第154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2) 殷莺欢喜一笑。 “这出戏唱的是个年轻貌美的贵妃,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 她的声音极具故事感,小叶武二本来只是随意听听,但他越是往下听,就越是感到放松。 是的,放松。 这听起来很简单,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对于一个军人,尤其是一个生性冷漠的严肃军人来说,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了。 当娇滴滴的贵妃张开口,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要酒喝的时候,全场都面露惊艳之色,连同不听戏曲的宫本武昌,都忍不住看向高台。 班主的男儿气概已经消失殆尽,留在高台上的,是一个娇滴滴笑盈盈,顾盼神飞眉目传情的宫装贵妃。 她两颊晕红,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台边,优美的唱腔从涂着口脂的红唇间如流水溢出,唱罢,她偏头问侍女,酒呢? 酒呢? 她自己去找。 又是一句华美的、考究技巧的长声,戏台上贵妃裙摆飞扬,身段美好。 殷莺知道时候已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小叶武二的视线。 她做地很巧妙,面孔没有遮挡,足以让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卫看清宫本武昌的身体,但屈起的双腿却把终于找到最佳位置的贵妃挡了个严严实实。 “军官……” 就在贵妃终于找到酒,转过身去,仰头一饮而尽的那一瞬间,殷莺对小叶武二嫣然一笑。 攻击在一瞬间。 那柔媚如同流水一样的贵妃,突然重新变成了一把利剑,直指敌人的心脏。 涂了鲜红蔻丹的十指握着利剑,他从高台上飞跃而起,华丽戏服如水波流转,目不暇接之间,杀机已至! 千钧一发之际,被殷莺挡住视线的小叶武二如同有所察觉一般,命令道:“请你离开。” 殷莺没有动。她像是看不出来小叶武二的不耐烦,兀自笑道:“是我的戏讲的不好么?军官要我离开?” 她身体非但没有让开,反而越靠越近。殷莺已经感知到小叶武二身上的杀气,但她似是浑然不觉,依旧巧笑嫣然。 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宫本武昌在察觉班主动静的第一时间站起身来,“叽里咕噜!” 殷莺暗骂一声,她听不懂! 但根据小叶武二的反应,宫本武昌说的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他在呼救! 殷莺这边已经掩饰不了了,小叶武二从身上抽出一把寒光湛湛的刀,一刀劈向了殷莺。 她是班主的人,既然班主要杀宫本武昌,她怎么会不知情!? 小叶武二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刀势凌厉,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他还怜香惜玉地与殷莺说话。 殷莺敏捷地躲过这一刀,从身侧——实际上是临时幻化出一根鞭子。 小叶武二的刀很锋利,男子的力量本就大于女子,她无意与他正面冲突。鞭子以柔克刚,比剑更加适合这个场合。 小叶武二本以为这娇滴滴的女子不堪一击,因此这一刀只是花了半成力气,可即使是半成力气,对付一个女孩子也足够了。 他见殷莺灵巧地往左一跳,避开他的第一刀,只是冷笑一下——躲?她躲得了么? 不过还是得尽快解决她。宫本武昌身边虽然也有很多侍卫,但终究需要他。 这一刀,小叶武二没有收力,显得雷霆万钧,刀光把殷莺整个人都笼罩在内。他冷笑着看着殷莺,等着鲜血迸溅而出。 出乎他意料的,殷莺挡住了他接下来的一刀。 鞭子很柔软,像是女孩子的腰肢。殷莺左手扶着栏杆,右手握着鞭子,那鞭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只是斜斜地那么一抖,手腕用力地朝小叶武二的刀一甩,甚至连破风声都没有,那鞭子的末端就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绕着刀裹了两圈! 小叶武二看着那鞭子甩向自己的刀,不惊反笑—— 他这刀是天皇赐下,锋利无比,吹毛断发不在话下,刀尖之下不知道断了多少兵器。 殷莺用自己的鞭子去裹他的刀,反而是自断臂膀! 他得意之下刚想放几句狠话,可话还没出口,他就听到了喧闹人声中细微的兵器碰撞声。 起初是一声轻轻的响,类似于鸡蛋壳磕破的声音,随后就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破碎声。 “你的兵器碎了。” 他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恶劣地笑了。这笑容里带着轻看和不屑,以及男人对于女人的征服欲。 “是的。兵器碎了。” 殷莺手上还握着鞭子,二人之间距离不近,可紧张的气氛却丝毫不受距离影响,几乎一触即发。 “不过,破碎的可不是我的武器。” 殷莺挑眉一笑,手腕一抖,鞭子如水波般起伏了一下。 小叶武二只觉得她一举一动都柔和至极,但此时手腕一抖,产生的力量却极大。 哗啦。 破碎的武器支撑不住最后的力度,化作碎片散落在地上。 ……是他的刀!!! 小叶武二只觉得自己见到了最不可思议之事,鼻翼煽动瞳孔放大,握住刀柄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 他看向殷莺的眼中充满了震怒。 恰好,班主的人已经与宫本武昌的侍卫缠斗起来,被护卫在最中间的宫本武昌呼唤着小叶武二的名字。 殷莺和裴远对视一眼。两人之间何其默契,只是一个对视,就明白下一步该做什么。 小叶武二知道拖不得了,他宝刀已断,气势大减,这来历不明的少女居然能接住他的刀,还断了他的武器…… 这批刺客也不知道什么来头,竟然像是不怕死一般,前赴后继地涌上来,明知道是送死,却也毫不退缩。呵,这倒终于有了点气魄了。 小叶武二本就是嗜血的性格,他是帝国的刀剑,这样的血腥和紧张非但不让他恐惧,反而让他更加兴奋。 血腥气弥漫开来,宾客的尖叫声、议论声、刀剑的碰撞声、喘息声、嘶吼声…… 混成一团。 殷莺看着对面的人眼神缓慢转变,如同一直嗜杀的狼在盯着心仪的猎物,她同样兴奋且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鞭子。 第155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3) 她看了裴远一眼。 在台下的一片慌乱之中,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宫本武昌的后面,手中的剑被他贴在脊背上,少年的肩膀不算宽阔,但和剑一样笔直。 他感受到殷莺的目光,朝上看了一眼,凤眼微弯,那一眼含着关切: 可以对付他么?需要我帮忙么? 起初不插手,是对殷莺的信任。但现在,小叶武二的危险已经极度上升—— 他像是不会产生“害怕”这种情绪的战争疯子,见血即燃。裴远有些担心。 不必,我可以对付他。去做你想做的。 殷莺的眼神无声,但传达的信息很明确。 裴远虽然有些放心不下,但出于对她的尊重,还是点点头,转向他准备去的方向。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可两人对峙哪容得半点分心?就这么短暂的时间,小叶武二已经抓住了这个机会,从贴身处掏出一把匕首,直直往殷莺脖颈处划去! 比起下面的喊声震天,他们的战斗是无声的,殷莺的鞭子舞地轻巧又敏捷,在周身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小叶武二见自己屡屡不得手,心里也着急了,“滚开!” 他厉声道。 殷莺的鞭子轻轻打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剧烈的运动之下,她出了一点儿汗,妆容有些许花了,但如桃花般娇艳的唇却还是那样饱满。 她唇角微扬:“我滚?” 她慢慢悠悠地说,与她的语气不一样的是,她手上的动作堪称凌厉! 鞭子发出一道清脆的破空声,光芒流转,直直击向小叶武二,那鞭子来势汹汹,带着杀气,谁也想不到,这样凌厉的鞭子,这样汹涌的杀意,会出现在这样一个漂亮的,像是易碎瓷器一样的女孩子身上。 小叶武二下意识想要抵挡,可他一直用的是刀,刀刃宽大,挡住鞭子尚且可行,可他如今手中拿的的匕首!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小叶武二的刀下不知道有多少亡魂,这几乎成了小叶武二的代表武器,他一直使用它,朝朝暮暮间,习惯已刻入骨髓。 现在这把刀碎了。 当小叶武二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殷莺的鞭子再一次来到他面孔之前,带着锐利的杀意,那鞭子细长,看似平平无奇,可直到近在眼前,小叶武二才发现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倒刺! 这倒刺不长,但密集程度如同撒在地上的豆子或者粮仓里的米粒,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若是被这一鞭击中会是怎样的血肉模糊! 小叶武二毕竟身经百战,殷莺的鞭子已经近在眼前,但他硬生生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弯下腰来躲了过去。只是殷莺一击不中,手腕微抖之下又是一击,小叶武二被她逼得连连后退,最后退无可退,只得生生受了这一击。 “唔!” 他痛地一声闷哼,整个人难以掩饰地颤抖了一下,血液流淌出来,那鞭子倒钩之上,还带着一点儿碎肉。 漂亮的女孩,白玉一般的手。 可这双手上,如今却握着染了血的鞭子。 殷莺又是一抖,那鞭子整个反过来,她在面前甩动几下,那上面的血肉便统统落到了地上。 “你输了。” 殷莺的声音有点喘。她很久没有这样用过鞭子了。 “趁早认输,我不想杀人。” 那鞭子应和她,在地上轻轻撞击一下。 她雪白的腿包裹在贴身的丝绸缎子里,此时发力之下,肌肉线条暴露出来,有难言的美感。 可惜这样的美感,小叶武二是无心欣赏了。 “我没输。” 他恶狠狠地看着殷莺,松开了捂着肩膀的手。他的左肩被殷莺打了一鞭,捂着伤口的右手上沾满了血。 小叶武二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他也是真的能忍痛,此时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匕首正对着殷莺。小叶武二已经没有机会去想宫本武昌了——他如今自身难保。 不过…… 小叶武二看着殷莺的眼神愈发冷冰冰,带着刻入骨髓的恨意—— 他可以死,但这个女表子也要死! 对于小叶武二这样大男子主义的人来说,女人只能是他的玩物,如伪装的殷莺那样,巧笑嫣然,善解人意,像菟丝花依附大树,祈祷男人的怜爱。 如果殷莺愿意,她可以做这个菟丝花。 但,她不愿意。 她完全有能力把小叶武二这颗树砍断,就在刚刚,观战的宅灵告诉她,这位小叶武二的刀下,有多少华国百姓的血。 他杀人如麻,为了权势和天皇的嘉奖,他可以用毒气屠杀一整座城市,老幼妇孺无一逃脱。他可以制造万人坑,但凡敢于反抗的人,都被他强迫着双膝跪地死去。他可以带着士兵欺负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烧杀奸掠无恶不作…… 殷莺已经杀意盎然。 她不杀好人,但恶人,特别是手染无辜者鲜血的恶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她心中热血澎湃,被小叶武二恶狠狠地盯着,丝毫不感到恐惧—— 她手腕一抖,换成了剑。 剑,是君子之器。用来杀这种穷凶极恶之人,刚刚好。 她右手握剑,这具身体因为是她幻化的,反而最接近她健康时候的身体,此时手臂用力之下,手背上青紫的血管显露出来。 她持剑正中,剑尖指向小叶武二。 “我说过,你输了。” 她认真纠正。 “你不会杀我。” 小叶武二嘴硬道,他不知道殷莺的剑是怎么来的,那几乎是凭空出现——这和他见过的戏法一点儿也不一样,这种变幻莫测的手法,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不。我会杀你。” “你是女子,怎么会杀人?”小叶武二理所当然地说。 “谁规定,女子不能杀人?” 殷莺冷笑。杀人,代表着愤怒,没有人生下来就想要杀人——她相信,人心本善。只有极度的愤怒,实在不能忍受,也无法改变,才会选择杀人。 她曾经连鸡都不敢杀,看到蚂蚁,都会提着裙角避开,后来,还不是手染鲜血了么? 殷莺从来不怕杀人。 “我现在,就杀給你看。” 第156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4) 她话音刚落,已经带着极度的杀意整个人往前一跃,剑尖直指小叶武二的咽喉。 这把剑是殷莺一直用的,如何挥动、如何劈砍、如何守势、如何防守,都曾经练过千百次。这是殷将军手把手教给殷莺的,招招式式都是杀人的剑法。 小叶武二如何会坐以待毙?他握着手中的匕首,不闪不避地正面殷莺的剑尖!眨眼间,两人已经交手数个回合。钢铁碰撞发出的声响连续不断响起,让人心烦意乱。 武器都是一寸长一寸强,可小叶武二实在是个疯子!为了伤殷莺,他把自己的身体撞向殷莺的剑尖,那匕首直直划向殷莺的咽喉! 咽喉,是人最为脆弱的地方,那里有食管、气管、大动脉,只要划破薄薄的皮肤和肌肉,就能欣赏到血液迸溅而出的绝美场面。 小叶武二仿佛看到了那雪白脖颈喷洒出温热血液的场景,他比殷莺高不少,殷莺手中的剑,差不多能捅进他的肚子,但他的匕首却能划破殷莺的大动脉! 如此之下,小叶武二唇角含着疯狂的笑意,一边把自己的身体送到殷莺的剑下,一边趁此机会想要致殷莺于死地! 真是个疯子。 888大声尖叫:“宿主快让开!” 在刚刚的战斗中,888一直提心吊胆——它看着殷莺招招式式杀意盎然,鞭子虎虎生风,剑招也非常精妙,小叶武二屡次退败,好容易放心一点儿,可他哪里想得到小叶武二会如此不要命!这几乎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不需要888讲,殷莺直面小叶武二,看着他脸上诡异的神情,也出了一身汗——他是真不要命! 小叶武二看着殷莺原地不动,似乎根本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么一出,是啊,还有谁,能够为了杀人把自己的命送上? 只有他,小叶武二! 经此一事,天皇必定会好好嘉奖他,到时候豪车美人大别墅,何等逍遥快活! 这么想着,小叶武二看向殷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可——谁告诉他,她没有后手!??? 殷莺冲小叶武二张扬一笑,如春花绽放,极致的美丽间是极致的杀意! 一道隐蔽的银光从殷莺的左手间射出去,她整个人下腰,像是在舞蹈一般,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她盘起的长发因为剧烈的运动散开了,轻轻在地上触碰了一下,一触即离,她如同鬼魅一般退到了楼梯之上。 小叶武二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殷莺以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姿势避开了他如同献祭一般的杀招,重新在楼梯上站定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不相信,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想要再次杀殷莺,可—— 他怎么动不了了? 殷莺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幽幽想起: “你看,女人也会杀人。” 杀人? 他……死了??? 小叶武二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何时,一枚小小的,像是装饰一样的梅花镖插在了他的颈动脉。 如他一样,殷莺杀人,也喜欢找这一个致命点——不是为了欣赏血液喷泉,那太变态了,那里是以殷莺的力气能比较简单杀人的地方。因此,她都是使用梅花镖,这样血液不会立马渐出来。 殷莺看着小叶武二倒了下去。 临死之前,他的脸上还带着极致震惊的表情。在他看来,一个女子,能做到这样,可能吗? 他用自己的生命回答了这个问题。 可能。 殷莺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啊,果然。 “弯弯。” 有人叫她。 她捂着脸庞转向他,少女雪肤花貌,在昏暗的、一片狼藉的空间里,就像是一朵带着血的海棠。 “阿远,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她樱唇微张。 她看到了裴远手中滴血的长剑。和她一样,裴远也用剑。他虽然有“儒将”之名,平时行事也如同翩翩君子温文尔雅,可纵使是低眉的菩萨,也有金刚怒目的时候。 裴远走到她面前,伸出没有染血的那只手来,掏出柔软的帕子,为她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下次,杀畜生这样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 在他口中,小叶武二就是畜生。 殷莺噗嗤一声就笑了,握着他的手,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脸颊。那些杀气、血腥都化为乌有,在裴远面前,她永远能做那个干干净净的小月亮。 可是,高高在上的月亮,尚且会为了烟火人间低眉,何况是她这样的小月亮? 殷莺弯唇一笑: “我也想要陪你。” 裴远深深地看着她,她的眉她的眼,还有那吐出蜜糖的唇。 他轻轻抱了抱她。 “好。” 殷莺含笑靠在他肩上,对于她而言,这个并不算宽阔的肩膀就是月亮的港湾。与此同时,888露出惊讶的咦声:“宿主,天道降下功德了!” 是啊。 天道降下功德了。 纷纷扬扬的功德不仅融入了她的身体,也融入了裴远的身体。 殷莺想起第一个世界,那时候的功德不能进入裴远的身体,可…… 这个世界的功德真是特别。 坏风景的声音响起了:“将军遇刺了——” 刚刚的动静,到底还是引来了官兵。况且,逃出去的来客们大多也位高权重,零零散散的府兵混杂在一起,也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裴远和殷莺第一时间来到一楼。 在宅灵的开后门之下,戏班子的成员无一死去,只是或多或少的,身上带了点伤。 班主那身贵妃的戏服已经染血,他看着平安无事的殷莺两人,先是露出一个高兴的笑,接着严肃起来。 “我们还有一关要闯。” 他慢慢地看过每一个人,像是要把每一个人的样子记在心里。 “大家坚持一下,城门外,会有人接应我们。” 大家都大声应声。 可这声音到底弱了些——刚刚一番苦战,纵使没有人战死,但体力的消耗也是可怕的。还要他们再战一场…… 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宅灵暗戳戳现身,支支吾吾: “大妖怪,出了这个宅院,我可管不着你们了。” 第157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5) 对于一个尚且稚嫩的宅灵来说,这的确是事实。 殷莺点点头:“你想要跟我走吗?” 她的问题来地毫无预兆。 宅灵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看殷莺的神色,她不是在说笑! 宅灵动心了。 即使宫本武昌已经死去,但宅院之上已经形成的黑气却不会轻易消散。对于它来讲,可能要花上几百年时光,才能重新开始修炼。 若是…… 若真的跟着殷莺出去了,它就可以早日得到自由——对于宅灵来说,这偌大的宅院就是它的全世界,可哪怕再好的风景,看个几百上千年,也会厌倦的啊! 殷莺是那么厉害的大妖怪,也不在于要吃他一个小小的宅灵,说不定还能跟着喝上几口汤…… 可是,她是认真的吗? “过时不候。”殷莺慢悠悠补上一句。 “我去!”宅灵一个激灵,当机立断。 “我愿意跟着你……大妖怪,你不会吃我的吧?”宅灵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殷莺的脸色。 可惜,殷莺的脸上看不出悲喜。 “放心吧,你对我来说,很有用。” 她这句话比一些诱哄可信多了——萍水相逢的大妖怪会无缘无故照顾一个小弱鸡?怎么可能! 还是这样好,它对大妖怪有利用价值,大妖怪就不会随意抛弃它。 看着殷莺一行人已经往外走去,宅灵赶紧跟上。 阳光洒落。 站在阳光之下,大家都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的叹息来——阳光之下,他们终结了覆盖在天幕之上的一片暗夜。 可是,这华夏大地上,还有很多这样的暗夜,他们都相信那里的人们,势必也将为了阳光而奋死拼杀。 现在,他们也该提起剑来,继续战斗了! 以班主为首,大家向那些虎视眈眈的、精力充沛的健壮士兵冲去。他们其中有一部分是华国人,也有一部分是东本国人。那些同胞的刀剑比起戏班的刀剑来说,不知道锐利了多少,可他们的手却是软的—— 他们在砍向这些人的时候,无不感到战栗。 如果真有一天,华国的土地上失去了这些又傻又笨,但对这片土地怀有深沉的爱的人,那又是什么样子呢? 有人死去了。 殷莺挥舞着剑,杀向挥刀向她之人。她和裴远并肩而战,两只手握着两柄剑,把彼此的后背护地密不透风。 宅灵兢兢业业地散发出自己最后的影响力。它能从戏班人的身上,感受到天地间的浩然之气。 战争激烈又漫长,殷莺的手臂已经挥舞地机械,鲜血绽放的花在地面上盛开,血液的铁锈味传来,几乎令人作呕。 不知道过了多久,全身心,都只知道挥剑、挥剑、再挥剑! 明明可以又很省力的方式——化作阿飘形态,在暗夜杀了宫本武昌,无声无息,来去无踪。 可她没有。 或许,裴远只是占据了其中一小部分原因——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提前把宫本武昌杀死。 可她没有这样做。 如果有一支队伍,能光明正大的,在宫本武昌的寿宴上,杀死这样一个血腥的将领,对于整个华夏战场来说,会是多么扬眉吐气的一件事啊! 就在大家快要精疲力尽的时候,拼杀声之外的声音突然传来。 那是—— 马蹄声! 是殷莺熟悉的马蹄声。 在场的众人无不是转头去听这马蹄声,浩浩荡荡,此起彼伏,估摸着,至少有千人。 是敌是友? 班主握着剑仰天长叹:“是天要亡我么?” “不。” 殷莺说地斩钉截铁,她脸上甚至带着笑意。 “是我们的友军。” 她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写在每一个人心上—— “同志们,我们的支援来了!” 伴随着她的这句话,马蹄声越来越近,有人破门而来! 殷莺第一眼就看到了周紫峮。 曾经的小孩儿穿上了铠甲,手握冰冷枪支,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较前处,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笑来。 但这浅淡的微笑,却显得动人极了。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李辰逸在最前面扬声说道。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接二连三的,其它士兵开始重复这句话,声音越来越高,几乎冲破云霄! 敌人们对视一眼,大部分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们都是同胞啊。 只有东本的士兵还在负隅顽抗,齐和泰带着六组的其他人,如鬼魅一般不可抵挡地把这些人压制住了。 这一战,打完了。 班主露出一个笑来。 “少帅!” 他的声音难掩激动,“齐和泰!” 他和齐和泰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打了胜仗,气氛自然轻松。 只是这一战到底是有人死去了…… 班主的心情有些低落,殷莺收拾好自己走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只有他不知踪影。 一看到她,裴远就带上了笑,大踏步朝她走过来。 她洗了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干净的眉眼像是一盏上好的雨前茶,一点儿也看不出,就在白日里,她还手染鲜血。 “怎么不擦干头发再出来?”他有些不赞同:“秋日里,小心着凉。” “我不会擦。”她说的娇气又理直气壮:“你可以帮我擦吗?” 好啊。怎么不好。 裴远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好。” 他就和她坐在角落里,帮她擦头发。 殷莺的头发像是上好的缎子,在手里凉凉的,像是裁了夜幕织就。裴远轻轻帮她擦头发,她就乖乖地任他动作,时不时娇气地嘶一声,裴远就会再轻一点儿。 不远处,有人悲有人喜,裴远看着身边乖巧的小姑娘,只觉得那颗心就像泡在蜜糖水里,又是软,又是甜。 结发为夫妻。 这边的气氛和谐而温柔,有人却打破了这份气氛。 “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不是说,有一个想要找到的爱人么?” 抱着枪的少年走过来,冷冰冰地说道。 他看向殷莺的眼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大骗子,或许还带了点儿鄙夷。 ——负心汉,渣女。 第158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6) 是周紫峮。 殷莺听到他的控诉,怎么能不知道这是嫌她冷落他了? ——也是,自从来到李辰逸这里,她就一直消失,还和一个少年亲密地呆在一起。 周紫峮这样的小朋友,当然会觉得自己的朋友不和他玩耍了。 殷莺笑眯眯:“这就是我要找的人啊。”她看向身旁的少年,笑地像是本就香甜的糖水里又加了几盘子荔枝。 “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爱人。他叫裴远。不过呢,他还有一个其他的名字,谢远。” 殷莺这句话实在有很多信息量。第一,不光是殷莺醒了,她的爱人也醒了,这本来已经足够稀奇,毕竟,这可是真的情定三生。 可…… “谢远?” 周紫峮瞪大了眼睛。 谢远,不是遇到袭击,生死不知了么? 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好啊。周紫峮。”裴远也带着笑,他一边手上不停地帮殷莺擦头发,一边说道。 周紫峮:“……” 他深深呼吸,才能把自己的震惊压下去。 ——这是怎么搞的?殷莺千年之前的爱人,变成了现在的谢远?可谢远是个活人啊? 难道…… “借尸还魂。”脑子里,那个“自己”淡淡地说。 借尸还魂。 这像是在开玩笑。 可周紫峮知道这是真的。 他做了心理准备,“我该怎么称呼你?” “都可以。” “……你好,裴远。” 周紫峮不情不愿地说。他看向殷莺,质问道:“你说去找人,怎么把自己找到战场上来了?” “你知不知道,要是我没有感应到,你今天就死在那里了!” 殷莺:“……” 破案了。 所以为什么李辰逸会突然出现,是因为和她有感应的周紫峮察觉到她的情况。 先不说这其中的艰难,他要如何才能让李辰逸相信他的“心灵感应”,带着大批人马来到这里。单说…… “感应?” 裴远语气古怪地重复着两个字。 殷莺心里咯噔一声。 糟糕,暴露了。 感应这种东西,总好像带着一点儿暧昧,给人一种……两个人之间有共同的、独一无二秘密的感觉。 因此,殷莺虽然自认问心无愧,但还是不太愿意让裴远知道,自己和周紫峮有这样隐秘而紧密的关系。 她偷偷觑了裴远一眼,他正看着周紫峮,脸上的神色既带着一点儿困惑,又带着一点儿迷茫。殷莺很少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色来,心里有些久违的忐忑。 他好像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慢吞吞道:“你就是弯弯说过的,周家的继承人?” 周紫峮:“……” 他万万想不到,裴远的反应堪称迟钝。 不过,他的主要目标又不是裴远。 周紫峮看向殷莺,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殷莺对他说:“小少爷,多谢你关心。如果不是你,我和班主他们可能就死在这里啦。” 这句话诚然不是那么可信——对于殷莺来说,自保绝对不是问题。 周紫峮只觉得自己好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心里又是郁闷又是憋屈。 脑子里,那个自从醒来之后就不断说话的“自己”啧啧着点评: “你也太好哄了些——若不是我知道你只是把她当小伙伴,差点都以为你爱上她了。” 周紫峮嗤之以鼻:爱?怎么可能?他只不过…… 只不过有点舍不得。 殷莺找到了她的爱人,会不会离开他?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 可是,她要是离开的话,他连唯一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他到底还是没能真的生气—— 他想,自己已经杀过人了,不能算作小孩子,殷莺早就告诉他,她是有两情相悦的恋人的,作为她的朋友,见到她幸福快乐,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看着周紫峮表情复杂,殷莺再一次弯唇笑了:“你现在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奖。 周紫峮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傲娇道:“我一直都很厉害。” 殷莺配合地点点头。 三人之间的气氛是有些尴尬的,裴远默默给殷莺擦头发,周紫峮则随意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他现在改变了很多,如果按照周紫峮以前的洁癖程度,他是宁愿站着,也不愿意坐着的。 殷莺感到一丝丝的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心虚。 在做贵妃的时候,她想着所爱已逝,索性做个浪里小白龙,可以同时吊着好几个王公大臣,还把狗皇帝哄地团团转。 可现在…… 殷莺清了清嗓子:“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当事情发生尴尬场面的时候,聊聊未来是相对安全的做法。 裴远和周紫峮几乎同时开口。 “去咸阳。” “去咸阳。”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了? 殷莺挑了挑眉,转过头来看向裴远,眼神里带着打趣。 裴远帮她把打结了的发丝拆开来,他的手指灵巧无比,动作又极其轻柔,殷莺一点儿也不觉得疼。 察觉到殷莺的目光,裴远为她梳理发丝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殷莺调皮地对他眨了眨眼,那模样可爱极了,嘴角噙了一丝笑容:“谢家在那里。我必须要去。” 世上的很多事都是因果,他借着谢远的身体重新活了过来,就必须承担谢远本身应该承担的责任。 这只是其一。 其二嘛…… 殷莺哼了哼:“就算你不去,我也是要去的。” 她灵巧地从裴远怀里站起来。 夜风吹拂过她的长发,勾勒出少女窈窕身段。今夜有星有月,皎洁清辉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面孔带了一分圣洁。 不远处,搭好的军营旁边燃烧着篝火,火光温暖,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士兵们欢声笑语,共同庆祝这次的胜利—— 一支二十人左右的小队,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成功杀死了宫本武昌,破坏了这一场龃龉的宴会,在东本国的脸上打了重重的一巴掌,告诉他们—— 是的,华国也许没有强大的武器,也许没有发达的科技,也许…… 也许他们的抗争,在坦克飞机下显得单薄又无力。 但,这片土地上只要还有一个活人,他们就永远不会放弃。 第159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7) 裴远看着她,也站起身来。 不远处,周紫峮也站起来,少年人身姿笔挺,相对于之前的阴沉少年来说,现在的他变得成熟多了。 想到即将到来的战争,三人之间的那些尴尬和暗藏的起伏都化为乌有。 夜色沉沉,暮霭中,一群寒鸦从月下路过,凭添几分萧瑟。 “是的。” “我们都要去。” 过往种种,皆如云烟。从此刻起,他们都是战士—— 守护这片土地的战士。 有了殷莺这个堪称bug的存在,再加上李辰逸带来的粮草,咸阳的燃眉之急终于解决了一部分。 谢玉真是个不凡人物,从裴远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来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裴远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父子连心,他感受到了什么。 今日是最后一战。 殷莺起了个大早,简单梳洗过后,就站在院子里练剑。 数日连战,他们都在快速成长着,殷莺的剑势比起最开始的,多了一丝敏锐和血气——这都是传承不了的经验。唯有真正的战斗,才能历练出杀人的招式。 裴远端着早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殷莺握着剑腾挪闪纵,敏捷而轻灵。 剑气划破长空,划破空中的露水,划破秋日的寒气。虽然马上就要上战场,但裴远还是选择不出声,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她把一整套剑法练完,还剑入鞘,含着笑大步走向他,然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如乳燕投林,直直扑到裴远的怀里。 裴远抱住她,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然后拍了拍她的脑袋,温言道:“吃早餐吧。” 今日的早餐简单,白粥咸菜,唯一的一碟点心是桂花糕。 殷莺却眼前一亮:“桂花糕!”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桂花糕了—— 虽然在三番五次得到天道奖励的功德之后,海珠被封印的力量回来了不少,可赚的多也花的多,在战场上为己方的士兵加屏障、救人、兑换其他的枪支图纸…… 桩桩件件都要钱。 现在这个时候,有一碗稍微稠一些的白粥已经算得上最高待遇,何况是桂花糕这样的糕点。 “吃吧。” 裴远把那一碟糕点推到殷莺面前,自己拿着筷子喝粥。 殷莺不需要想,都知道这碟桂花糕来自哪里——肯定是裴远想了办法才有的。 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甜蜜,她托着下巴看着他,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他。 裴远被这样火辣辣地看着,颇有些不太自在。他清咳一声,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她碗里:“快吃吧。” 声音却愈发柔和。 殷莺咬着筷子笑了,也夹了一块给他:“你也吃。” 这顿早餐吃的温情脉脉,不是因为要上战场,而是…… “你要走了么。” 吃完早餐,裴远把那些碗筷收拾好,转过身来,背对着殷莺。 殷莺全身僵硬了一下,她看着裴远的背影,仿佛胸膛中的那颗心脏都被一只大手抓住了,酸涩地像是放了过期冰糖的荔枝冰。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声音也很轻,飘忽的像是天上的云。 “很早之前。”裴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又带着一丝心疼:“弯弯,你一点儿也不会掩饰,你在想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殷莺:“……” 她茫然道:“我没有。” “没有么?” 裴远好像终于调整过来,重新转过身来面对她,脸上的神色还是那么温柔:“没有的话,为什么要把桂花糕藏起来?” 他的目光几乎穿透殷莺。 她有点儿慌乱,他怎么知道的? 没错,最后一块桂花糕,殷莺没舍得吃—— 任务进度怎么样,她再清楚不过了,看着一支支队伍带着补给来到咸阳,一个个年轻人前赴后继地奔向战场,一场接着一场的战争里,华国的士兵在血雨腥风之间成长,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应该也快了。 这个世界对于殷莺来说实在是特殊的。 这里的思想,那些故去的先烈们布下的道路,这里的人民,都和殷莺所想像的故土如此相似。相似到,殷莺都要认为这个世界是她世界的延续了。 这就意味着,殷莺和裴远又要分开了。 他们好像一直在分开……聚少离多。 “阿远,你会不会觉得累呢?” 殷莺靠近他,心里有些忐忑。这样一直在追逐,一直在离别……他会不会累?会不会…… 想要离开了? 她的话语间有藏不住的忐忑。 裴远怎么能听不出来呢? 他看向殷莺,殷莺也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杏眼湿漉漉的,带着自责和愧疚。 裴远叹息一声,抱住了殷莺,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只手不算大,体温也不算高,但触摸到头发的时候,殷莺却感受到了极大的安全感。 她的声音闷闷的:“阿远。” 裴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弯弯,我不会觉得累的。” “为什么?” 听到裴远的回答,殷莺一边觉得高兴,一边又有些悲观地想,可是,就是因为她的小将军这么好,她才更加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好—— 还活着时,就是裴远一直在照顾她保护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被她抛下。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生气,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找到她、爱上她,可她却没能好好保护他……每一次,都在系统的威逼之下节节败退。 “我在追月亮的时候,月亮也在向我走来。” 他这句话说地又轻又温柔,殷莺的眼眶一下子就湿透了。 她战栗着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可是,万一最后还是没能抓住月亮呢。” 万一最后月亮碎了呢。 万一…… “没有万一。” 裴远的声音近在耳边。他吐息温热,一字一句坚定万分。 “没有万一。” “只要我不放弃,月亮不放弃,总有一天会追到月亮的。” 他的声音像是神明的审判,又像是信徒的低喃。 日出了。 雄鸡开始打鸣。响亮的声音冲破云霄,第一缕日光穿透云层,金灿灿的太阳从云层中探出脑袋,洒下温暖日光。 他们相拥在阳光之下。 第160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8) 还是殷莺率先推开了他,伸手把眼泪胡乱擦拭掉,然后眨眨眼睛,走到屋子里梳洗去了。 这可能就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了。她得把自己收拾地漂漂亮亮的,让裴远在分开之后,也会一直想着她。 这诚然有些自私,因为想念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若是裴远把她给忘了…… 殷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桃花一般的胭脂细细点在了唇上,又沾了一点儿亮晶晶的粉,勾勒出一枚小小唇珠,一切结束后,她对着那个漂亮的少女微微一笑。 若是裴远把她忘了,她可能也就死去了。 外面已经传来了点兵的声音,为首的将领声色低沉,但声音响亮,配着马蹄的踢踏声,气势勃发。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多,那将领一路走,一路有士兵告别家人走进队伍——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着。如果活着,一进入皆大欢喜,如果死了…… 如果死了,好男儿本就该保家卫国,死在战场上,是一件荣幸的事情。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大家对这场战争的信心很大,他们面上带着紧张、忐忑、对未知的恐惧,但也带着兴奋、激动、想要建功立业的渴望。 殷莺和裴远肩并肩走出了大门。 他们现在的小院子是戏班的,班主受了伤,目前不能上战场,除他之外,每一个人都握着自己的武器走了出去。 一见到那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男人,裴远就僵硬了一下。 殷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恰好,那马背上的将领也朝他们看来,如鹰一般的双目带着锐利的目光扫向他们,在看到她身旁少年的时候,这个将领也微微一怔。 他没有耽误太久,回过神之后,便立即把话接下去。 “……这是最后一战。华国的好儿郎们!我们的武器虽然不先进,但用铁锹刀剑的时候,也杀了不少小东本的畜生。我们的粮食也不丰盛,但咸阳的所有百姓,都把家中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为大家壮行—— 我们的家园能不能保住,我们的土地能不能保住,我们的亲人,我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能不能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存,都要我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挣。” 细细长长的街道上,挤挤攘攘地站满了人。可却极其安静,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其它的声音,只余下士兵们的喘气声,和将领慷慨激昂的说话声。 “战友们,同胞们,想想那些死去的无辜百姓,想想那被抢劫一空的村庄,想想那一个个阵亡的同志……那些报纸说的没错,我们是在送死!没错!可我们的死亡是有价值的,我们的死亡能换来家人的生、换来这片土地的和平,那就足够了。” “现在,我要问最后一遍。” 将领勒着缰绳,骑在马背上,对每一个士兵投向自己的目光。那目光温和又宽厚,好像是家中的父亲兄长,在家里的小弟弟小妹妹面前温和说话。 “有没有想退的???枪支数量不多。”他说着解下腰间的配枪,递给副官,示意他送到那一架枪支架上。 他拒绝了副官留下枪支的提议,继续说道:“后勤也需要支援,你们的退不是退缩,而是换一个战场。不退者,穿上铠甲,拿起武器,随我……上阵杀敌!” 此言一出,街道陷入短暂的寂静。 随即,是一个大汉高昂着头,大踏步地走出队伍,一手在铠甲堆里随便拿了个护心镜,一手在武器堆里拿了一把狼牙棒。 “俺不要枪!俺这么大的个子,就该使这大家伙。”他挥了挥狼牙棒,把那面护心镜随便一按。 第二个是个中年汉子,他双目炯炯,步伐矫健,如第一个大汉那样,随便抽了个铠甲往身上一按,然后看都没看那架子数量可怜的枪,挥了挥腰间的佩剑:“我也不要枪!这新鲜玩意儿,还是让你们小子耍去吧!” 第三个…… 第四个…… 他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或许是健壮的汉子,或许是剑法高超的剑客,或许是擅长庖丁解牛的屠夫,或许是…… 他们义无反顾地放弃了最能让他们活下来的枪,选择了冷兵器。 最后他们几乎是蜂拥而上,抢夺那越来越少的冷兵器,唯独架子上的枪,一支未少。 就这些为数不多的枪,已经是殷莺让齐和泰全力制造的了,他熬了三天三夜,也仅仅造出千支——工匠都死得差不多了,机器不够先进,只有人力打磨。饶是齐和泰,把枪支交给殷莺的时候也已经形容枯槁如同恶鬼了。 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们看着那些年长的,泪莹于眶。 他们就笑道:“有啥好哭的!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我们拿刀的,可未必比你们拿枪的杀人少!” “是啊,小子们,还是看看叔叔伯伯们的本事吧!” 殷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一幕绝非做戏,没有人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一幕也排练不了,没有人愿意开这样的玩笑—— 他们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预谋地,按照资历、年纪、能力排位,把最好的武器让给了年纪轻轻的士兵。 这到底是一片怎样的土地? 殷莺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她想要知道这片土地的历史,那一个个出现的朝代,一个个在历史长河中出现的璀璨明珠……究竟要什么样的土地,什么样的大地母亲,才能孕育出这样的孩子? 她突然热血上头,把身上唯一一把留下的枪扔给了谢玉。 “谢将军,这是我的枪——放在你这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用处!” 黑色的枪支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这位小姐!” 副官手忙脚乱地接过枪,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是该接受呢还是该递回去——这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姐留着防身的! 谢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副官手中接过枪,放在了自己腰间。 “出征——!!!” 第161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59) 队伍鱼贯而出,殷莺和裴远并肩而立。 “阿远,你不去吗?” 殷莺偏过头来问他。 “你比他们更需要我。”裴远笃定道。他甚至没有穿铠甲,青色大褂随着风的方向飘摇。 他怎么知道的?她可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 可不得不说,有裴远陪着她,殷莺心里安宁多了。 不过还是嘴硬道:“我可是很厉害的。” 裴远包容地笑。 想想即将要做的事情,她对他露齿一笑,神色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张狂。 “好吧,我需要你——我们一起,烧了东本军的后路!” 说话间,殷莺已经用灵光带着裴远,快速移动到了东本军的后面——这是堪称bug的做法,可888安静如鸡。 ——现在的宿主像是解开了封印一样,原来的娇弱美人摇身一变,变成了疯批美人!不过,一如既往地带感。 东本军队的后路自然有人时时看守,还是重兵防守,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可殷莺是普通人吗? 她悄无声息地就溜了进去,还带着一人一宅灵。 不过…… “粮仓在哪里?武器在哪里?” 裴远在她的灵光里被保护地好好的,语气淡定地开口:“哪里人多,哪里就是重地。” 他连发丝都没有乱,这让在殷莺腰间吹了一路风的宅灵大感不公——大家都是大妖怪的小弟,为什么一个人类就能享受大妖怪的灵光顺风车,而它,堂堂的宅灵,却只能在她腰间吃灰? 不行!它一定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这么想着,宅灵调动自己的观气之术,打算看看周围也没有能人异士,可这一开不得了,宅灵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殷莺找到了士兵最多的地方,她穿过墙,果然看到了堆得高高的粮仓。 她看向裴远。 “烧吗?” 她有点犹犹豫豫的:“这么多粮食,若是烧了,也太可惜了。”百姓们几乎都吃不饱饭,个个饿的皮包骨头。 “弯弯,我们只能帮他们一时。” 裴远打断了殷莺有些天真的想法。 殷莺微微抿唇。他说到没错——她有这样的能力,完全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了,若是再干预太多,难保这个世界的天道不会出手。 她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来,点燃了火堆。 至于武器库…… 烧了,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想着本来裴远已经知道了系统的存在,殷莺索性破罐子破摔,当着裴远的面把那满满一屋子枪支放进了系统空间。 完事之后,殷莺拍拍手上的灰尘,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武器库,转头对裴远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来。 裴远看着她干了坏事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看上去已经很厉害了,可做起事来还像个小孩子。不过,在他面前,她可以永远做他的小月亮。 宅灵刚刚探知了一个大秘密,它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地大声说:“我有重大发现!” 殷莺才做完一件大事,有点懒洋洋地道:“什么大事?”还有比打仗更重要的事吗? 宅灵一拍大腿:“这里有龙!!!” 龙?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殷莺和裴远都转向宅灵。 一下子被两个人盯着,宅灵有点不太习惯。它两条细长的手臂情不自禁地扭啊扭,在身后打了个蝴蝶结。 “就是龙!我早就感知到一点点龙气了,只是这条龙又懒,一直不修炼,不运转灵气,我一直找不到到底在哪里。”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宅灵显得自在多了:“就在刚刚,这条龙突然动了一下!它离我们还挺近的。” 它看着殷莺和裴远脸上的惊喜,突然又有点支支吾吾了: “不过,龙还是很厉害的……虽然大妖怪也很厉害,可你也打不过龙啊!这条龙透露出来的气息太少,我不能分辨它是好龙还是坏龙,不过它肯定杀过人的。” 宅灵说地很认真:“其实龙虽然全身是宝,但很多都是可以有代替品的!你们要是真想要,我可以……” 它看起来很关心他们的样子。 “龙就是龙,怎么能被轻易取代呢?我要去看看。” 她说的是“要”而不是“想”,显然已经十分坚定,不能被轻易说服了。 她看着宅灵,还是接受了它的好意:“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顿了顿,张开眉眼笑了一下:“当然,也会保护你们的。” “谁,谁要你保护了……”宅灵兀自嘴硬:“……先把自己保护好吧。” 殷莺看着它嘴硬心软的别扭样子,觉得有点儿可爱—— 她身边的人怎么都是这样?一点儿也不会说点好听的,好像承认自己关心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她能懂得他们的变扭。 殷莺笑眯眯地把它揣进怀里,一手挽住裴远的胳膊,在终于发现粮草、兵器库出事的东本士兵中,闲庭漫步一般地走出去。 他们一行人刚回到咸阳城外,就看到一支残兵败将从他们身边经过。与此同时,殷莺感受到新的功德降临。 她停下脚步,任由功德慢慢酝酿出来,像是天上的星星落了一地,在她、裴远身边流转,甚至还有一点儿给了宅灵。 宅灵看着眼睛这一幕,结结巴巴地震惊道:“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功德?” 它感受着这些光点中独有的能量,再感受着身体里越来越凝实的修为…… “是啊。这就是功德。”殷莺处变不惊道,甚至表情都没有变过。 宅灵愈发惊讶,震惊到失语:“你……你莫非,还见过第二次功德?” 殷莺笑着点点头。没告诉它,她不仅见过第二次,还见过第三次、第四次…… 宅灵看向殷莺的目光满是震惊。 ……天道功德,一向只降临在大功德的圣人身上,她何德何能,得到天道这样的偏爱? 宅灵出离愤怒了:“大妖怪,你是不是天道的亲戚?” 殷莺疑惑:“不是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为什么!为什么天道这么偏爱你?”宅灵仰天长叹。 为什么? 自然是…… 第162章:脆弱式神在线拯救世界(60) “好久不见。” 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粗矿男子。 这男子生的高大威猛,衣裳也不好好穿,随意散落在胸膛。脸上是一贯的桀骜不驯,好似这这间没有一种东西,能叫他感觉畏惧。 这是…… 殷莺瞳孔猛地一缩,裴远比她还要惊讶:“族长?!” 他一副受到惊吓,不可置信的样子。 唐落点点头,走近了两步,殷莺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什么草叶,那叶子尖尖上甚至还有一个牙印。 殷莺:“……” 她现在的心情,就是很复杂。 发现殷莺在盯着他的草叶子看,唐落把手上的草叶子随意往身后一丢。 殷莺眼睁睁看着那根被蹂躏过的草叶子被一只老鼠鬼鬼祟祟地叼回了自己的巢穴,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 殷莺:“?” “您,您……”殷莺第一次看到裴远这么震惊的样子,他眼睛盯着唐落看个不停,半晌才说道:“您怎么会在此处?” “你们不是要找我么?”唐落摊一摊手:“我主动些出现,省的你们麻烦。” “我们什么时候……” 裴远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下意识地质疑道。殷莺看着突然出现的唐落,只觉得整个大脑都在飞速运转,一个个破碎的光点联系起来: 龙气、这方世界的偏爱、突然出现的唐落…… “你就是我们要找的龙。” 殷莺轻声说出了这个答案。 “小花还是挺聪明的嘛。”唐落点点头,痛快承认:“不错。我就是龙。” ! 他是龙这个还可以理解,但他怎么知道殷莺的身份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易容术,这可是正经隔了一个世界的啊! 裴远和殷莺对视一眼,都很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唐落挑眉,挥手间,一片金光灿灿的功德在他指尖飞舞:“小花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看着那片在他指尖灵活飞舞的功德金光,殷莺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 她把宅灵的五感封闭,抬起头来问道: “您是怎么从海里到这个世界来的呢?” 她的问题非常尖锐:“在籍华的记忆里,您已经离开了。” 也正是因为族长消失、大祭司闭关,海族无人,那时候的小白龙才被迫选择偏激的方法,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把海珠交给她,换取海中的生灵不至灭亡。 裴远也在沉默之后开口问道:“……您还活着,那大祭司呢?” 殷莺问的问题虽然尖锐,但唐落的脸色一变都没有变。直到裴远说出“大祭司”这三个字,唐落的表情才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大祭司。 解舟。 这个名字,光是提到就已经足够让大家沉默。 唐落脸上的桀骜不驯收敛了许多。 他看了裴远一眼,勉强维持声音的平静:“……他没有来。” 没有来。 裴远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很勉强地牵牵唇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我早该知道的。” 他喃喃自语:“他怎么能来呢?大祭司,是不能离开海族的啊……又怎么会来这里。” 唐落的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伤痛。 他很快从伤痛里抽身出来,故作无事地再次折了根草叶,放在嘴里咬着。含含糊糊道:“快点说吧,你们找我做什么?” 言归正传。 实话讲,殷莺没想到唐落会在这里。但这一切虽然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唐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了海族,间接导致了狼子野心的东里爷孙谋反,他们趁虚而入,大祭司亡故,小白龙殉国。 她很想问,究竟是为什么,唐落才会在那样的紧要关头离开?他难道不知道后续可能发生的种种事情? 可她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唐落不会无缘无故离开,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导致他明明知道离开的后果,却仍然不得不离开…… 唐落已经算得上非常强大了,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他,使他被迫改变主意? 殷莺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888看着殷莺的神色越来越平静,与殷莺朝夕相处间产生的默契告诉它,表面上的风平浪静背后,可能暗藏着惊涛骇浪。 她在想什么? 888想听一听,可随着殷莺修炼了“精神力”,她的意识屏障越来越完善,饶是888和她签订了契约,也不能轻易听到她的想法了。 正在此时,天边突然传出一声闷响。这响动震耳欲聋,宛如雄狮睡醒,懒洋洋的姿态之下,是制霸全场的强悍实力。绵密的雨丝落下来,滋润着干涸的土地,天地间一派水意朦胧,生机勃勃。 殷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系统的任务弹窗跳了出来。 【主线任务——得到“赤子之心”,已完成。】 【隐藏任务——拯救世界,唤醒雄狮,已完成。】 【奖励已发放。主系统将在180秒后抽离意识体,请宿主殷莺加快速度,于安全场所准备离开。】 【180,179,178……】 该死的! 殷莺立马反应过来,没时间了! 她转向裴远,千言万语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看着她神色大变的样子,裴远也立即明白过来:“你要离开了?”疑问的语气,但神情却是笃定的。 殷莺艰难地点点头。 “阿远……” 她的声音带着不舍,整个人扑到他怀里,语速极快道: “如你所想,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即将前往下一个世界。我要告诉你,你想的那些很多都是正确的。我会努力找机会联系你,阿远,你一定要来找我……千万不能觉得累,好么?” 她问着好不好,那神情却明目张胆地写着“要是你不答应就杀了你”。 可嚣张的神情之下,却藏在一颗柔软、脆弱、忐忑的心。 裴远用力搂住她,点点头。 “我一定会来的。” 殷莺点点头,四目相对,情意在其中流转,仿佛空气都变得黏糊糊。 最后,殷莺吻住了他,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 第163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 殷莺在两人面前原地消失。 唐落好像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场景,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来。 他严肃地看了殷莺消失的地方一眼,抬手支撑了一个屏障,把那个一脸懵逼的宅灵提溜起来扔到外面去。 “小白龙,你知道‘系统’的存在么?” 他开口说道。 这两个字一出口,天空当即电闪雷鸣起来,远在战场的周紫峮似有所觉,咦了一声,快速赶到裴远这边。 系统空间内。 还是那片纯白的空间。 没有一点儿声音,像是世间万物都不存在,只剩下一个自己。 无边的寂寞和空虚。 殷莺坐在正中间,保持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的姿势,已经过了很久。她脊背挺直,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子,尽管这条裙子因为身体的突然发育显得狭小又不合体,但她眉眼沉静,气质温和。 和上一次一样,有人在通过看不见的监视器看着她。 “把她的力量抽走。” 那人看了一会儿,冷冷道。 旁边侍立着的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梦主,主神上次已经提点过,不允许私自封印宿主的力量。” “我知道。” “那梦主……” “我说我知道了!” 浦梦槐猛地掀掉了桌子,声音都有些尖锐起来,若是让她的随从们看到她如今的表情,只怕要震惊地大为失色。 桌子被掀翻,上面的杯盘碗碟接触到坚硬的地面,纷纷破碎开来,发出清脆的响声。侍立着的人们因为主人的怒火瑟瑟发抖地跪下,哪怕地面上是破碎的瓷器,一跪就划破膝盖,也没有人敢直立着。 “还不快去?” 摔碎了东西,看着那些烧制精美、巧夺天工的脆弱的小东西破碎,浦梦槐闭上眼睛,似是满足地吐出一口气。 跪着的人对视一眼,跑了出去。 殷莺终于听到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有点拖拖拉拉的,像是双腿的主人受了伤。 “请把手放到这个上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殷莺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她睁开眼睛,不远处,一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把一个东西递过来。 殷莺定睛一看,好生眼熟。 “又要抽走我的力量么?”她微微皱眉,从椅子上站起来。 黑衣人吞吞吐吐:“是的。” “这是规定么?”殷莺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抱着手像是感到不安,纯白的空间里,她的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到监视器内。 浦梦槐撑在桌子上,看着监视器里那张漂亮脸蛋,她长得真是美极了,兼之恰到好处的身段,难怪这一个个男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简直该死! 不过,很快她就神气不起来了。 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应该不是规定吧?如果力量要被封印,那系统商场里又为什么会有这些卖?”她把系统的界面点开,葱白十指一个个点着:“速度丸、回血丹、体力提升水……还有这些,妖精血统、菩萨血统……” 她皱着眉,像是真的疑惑极了。 “我得到的力量,甚至还比不上这上面的力量呢?” “为什么要被封印呢?”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衣人难以自抑地慌乱起来,一时无话可说——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梦主这次委实过分!宿主遇到的世界越来越难,宿主的实力也理所应当越来越强!殷莺已经经历过三个位面,马上就要来到第四个位面,可梦主一次又一次地把她的力量封印住,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告诉她,如果还想要那个残魂出现,就必须这么做。” 监视器后面,浦梦槐传达道。 黑衣人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殷莺像是陷入纠结,她抱着手,在那纯白的屋子里走了几圈,皱着眉咬着唇,像是遇到了什么为难至极的事情—— 要力量,还是要爱人? 浦梦槐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你不应当这么做。” 她的身旁,一个穿着龙袍的男子皱眉说道。 “我不应当?” 浦梦槐冷笑着,把那张美丽的面孔凑到龙袍男子的眼前。 她的吐息如同蛇类,带着冷冰冰的恶意。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选什么吗?你,作为她裙下之臣的你、作为裴远手下败将的你!被她欺骗的你!” 浦梦槐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像是在尖叫一般。 “应该才是最想知道这个答案的吧?楚霈?” 浦梦槐看着眼前人的表情僵硬起来,满意地笑了。 殷莺转了很久,最后还是来到了那个机器之前,把手放了上去。 那些纠结、对力量的不舍统统消失殆尽,监视器最后的画面里,是少女坚定的,像是能抛下一切的眼神。 力量疯狂涌出,她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原本笔挺的站姿也开始摇摇欲坠。可她还是坚定地把手放在机器之上,坚定的面孔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后悔。 汹涌澎湃的力量之下,封印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这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轰的一声,爆炸开来。一切破碎之间,只有少女苍白的脸,和那一双在狂乱中闪闪发光的、漆黑的漂亮杏眼。 监视器前,楚霈和浦梦槐各自沉默了。 【系统结算中。】 从那间纯白的屋子出来之后,殷莺才终于再次听到主系统的播报。按照道理,在任务完成之后,系统就该立马播报,是非善恶,得失与否,都会立即公布答案。 可她的系统播报却姗姗来迟。 幕后之人,已经嚣张到如此地步了么? 不过,她可不怕它。 殷莺扯了扯嘴唇,露出一个不算娇弱漂亮,带着邪气和肆意的笑容。 ……他们自以为封印了她的力量,就能控制她,掌控她么? 不可能的。 【结算完毕。】 【个人面板已更新——个人面板无新数据,是否重新测量?】 “是。” 光柱笼罩之下,殷莺露出一个张扬笑容,听着个人面板上接连不断的播报声,等待着那幕后之人气急败坏的叫嚣声。 ——想夺走她的力量? 对不起,她的力量,来自于神灵呐。 你? 不配。 第164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 【位面已选定,系统传送中。】 【传送完成。】 【主线任务匹配中——匹配出现问题。系统处理中。】 【宿主殷莺,你好。您的主线任务暂定为——存活180天+得到蔷薇之吻。】 【请开始您的任务吧。】 殷莺皱了皱眉,这次的主线任务,怎么听起来很奇怪? 存活180天,应该是生存类位面。可后面的“蔷薇之吻”又是什么鬼? 这听起来…… 古代人殷莺表示,这听起来就很少儿不宜,充满了奇奇怪怪的味道。 888姗姗来迟,它一看到系统面板,就发出一声哀嚎:“宿主宿主!我们这次的任务难度好大啊!” 殷莺早有预料。最后关头她方将一军,幕后之人肯定气得半死,想在她身上出气呢。 她看向任务面板,再看向世界构架,挑了挑眉。 这个世界…… 888惊呼:“宿主,这是个现代位面啊!” 具体来说,是个现代悬疑位面。 这个位面本来是个好好的现代位面,起源于一个总裁小甜文——这个概念也是888给她科普的。 一些有余钱的同僚会选择花生存点,在这里体验一下团宠生活,放松一下。 可也不知道那个同僚闲的发慌,被总裁团宠还不够,丧心病狂地去搞生物实验,好巧不巧的,她在系统商场里兑换了吸血鬼血统。 这下,传说变成真的了。 那个同僚也被吓着了——这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她喜欢吸血鬼,可那仅仅是叶公好龙啊! 慌乱之下,她花了一笔生存点提前脱离了这个位面。 等到主系统那边发现,这个世界已经救不回来了,世界天道封闭,不许进不许出,大家只能当这个世界不存在。 “宿主,我们怎么会匹配到这个世界啊……”888说着有点虚。 为什么? 殷莺点了点识海里那个滴溜溜转动的小球,为什么呢? 因为,就在离开之前,唐落给了她这个东西。 海珠的“印”。 宝物有灵,灵名为印。 每一个宝物都会把自己的印藏得严严实实,即使被人拿在手里供他驱策,有一天想要离开,也能来去自如。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背叛主人的神器存在。他们不是不再喜欢自己的主人,只是他们想要自由。 殷莺不知道唐落是怎么得到海珠的印的,不过,有了印,海珠只能乖乖听话,不能违逆殷莺的意思,也不能耍小聪明。 感受着海珠散发出纯净的灵气,舒展着因为力量封印器而痉挛的筋脉,殷莺闭上了眼睛。 “降落吧。” 伴随着888的回应,世界陷入沉默。 她好像在一片水中。这水冰凉刺骨,她想要挣扎,却好像有一只手拉住了她纤瘦的脚踝,用力扑腾之下也难以逃脱。 不,不是的。 她没有用力扑腾。 准确来说,她甚至没有动——这具身体像是完全融合不了,她的灵魂是飘忽着的。 这是…… 888在查询之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宿主啊……我们没有投放成功呢。” 殷莺:我当然知道没有投放成功!!! “我在解决。” 就没有一次投放是成功的! 殷莺不能控制身体,但被水淹没口鼻的痛苦却全盘接受了,她现在已经很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那种。 不过,殷莺看着888委委屈屈内疚自责的样子,还是叹了一口气: “……我能解决好。抱歉小8,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她声音低低的,但888却听得一清二楚。它听着殷莺别扭的道歉,一瞬间更加内疚了: “呜呜呜宿主对不起!要不是我太垃圾,也不至于每一次传送都出现问题!” 它抱着胳膊,又委屈又气愤:“下次我一定要告诉主系统!” 888恨恨道。 “宿主你别急,我先来检查一下这具身体的情况……” 说干就干,一股清流划过身体,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检查异物感极其强烈,殷莺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浪费力气挣扎。 “啊,问题不大。” 888小小地呼出一口气,“是因为这具身体残留的怨念太深了。” “怨念?” “对的!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已经故去,只是死去的时候实在太痛苦了,怨念太深。” 也是个可怜人。 “系统商城里可以兑换洗涤器,宿主……” 888没把剩下的话说完,但言下之意人人皆知。 殷莺略做停顿,没有立马回复888。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刚刚闪烁了一下的海珠,现在海珠好像是心虚了,在她的视线下往里缩了缩。 ……她刚刚还不确定,可看海珠这做贼心虚的样子,殷莺眯了眯眼睛,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想自己试试。” 殷莺关上了系统面板,在888惊讶的眼神中,调动海珠的力量,闭上眼睛。 海珠虽然有些不情不愿的,但力量却没有吝啬,温柔的力量从神魂深处流淌出来,带着暖洋洋的气息往这具肉体中涌去。 怨气。 殷莺好像看到了888所说的怨气,血色的,看上去颇有些不详之感。海珠水蓝色的力量之下,那血色的怨气缓缓消散,殷莺对这具身体的控制力也越来越高。 就在她觉得很快可以完全掌握这具身体的一瞬间,那最后的丝丝缕缕怨气全部流泻出来,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幻影。 这幻影淡的像是朦胧的薄雾,透过痛苦的表情,隐约可见少女美丽可爱的眉眼。 “后来者,你想要我的身体吗?” 这幻影的声音也很缥缈,像是九天之上,衣带飘摇的玄女在说话。 殷莺:“……” 该怎么解释,她也是被迫打工的? 这显然不重要了。 怨气少女径直说道:“你让我从怨气之中解脱出来,作为报酬,这具身体可以任你使用。” “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的时候,少女身上的血气轰然炸开,滔天的恨意从她身上涌出来,在海珠帮助之下,殷莺才维持住不被同化。 “我要你……让殷新雪也尝尝我死前的痛苦!” 第165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 殷新雪? 这是什么人? 没让她问,那少女身影一闪,记忆如潮水涌来。 故事还得从那位同僚说起。这位同僚兑换的是最高等级的吸血鬼血统,能够不惧怕阳光、不需要依靠进食血液存活,要说唯一的弱点,仅仅是不喜欢火焰。 毫无疑问,这样的血统价格十分昂贵,殷莺在系统商场里看了一眼,豁,足足一百生存点。 别的不多说,她的血统等级高,这就导致,她最成功的试验品,等级也很高。 同样的不惧怕阳光,能够正大光明地行走在阳光之下,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渴血。 这在同僚在的时候还得以控制,新生的吸血鬼二代亲近他的初拥者,愿意为她委屈自己。可当她离开了…… 他不负众望地崩坏了。 渴血的吸血鬼会怎么崩坏,无需多说,总之这个世界经历了一番血雨腥风,才总算稍稍稳定下来。原主闻念真运气不错,投了个好胎,父母正是消灭吸血鬼有功的吸血鬼猎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因此在学校中很受欢迎。 这一欢迎就欢迎出事情来了。 闻念真的追求者之一,富二代狄嘉言,是有女朋友的。 这位女朋友,同样出身豪门、也就是这座校园原来的女神殷新雪,看闻念真非常不顺眼—— 按照她的想法,闻念真出身吸血鬼猎人家族又怎样?这些所谓的猎人受到现在政、府的扶持,看起来尊荣无限,可说到底,这些猎人干的都是刀尖舔血的买卖,和殷家、狄家这样源远流长的权贵家族比起来,根本比不上他们半根毫毛。若是家族中的猎人死去了,那这个家族就理所应当的灭亡了。 可狄嘉言竟然喜欢上了闻念真! 他甚至想要撕毁与她的婚约,娶闻念真为妻。可就算他这样了,人家闻念真还看不上他! 这下殷新雪怎么能忍? 要是闻念真与狄嘉言一拍即合,她还能撕逼小三,正大光明地把闻念真赶出这个学校,可她偏偏拒绝了! 她看着闻念真不谙世事的样子,怒从心头起,竟然想到了一个丧尽天良的主意—— 闻念真不是出身吸血鬼猎人家族吗?那她就让闻念真变成吸血鬼,看她还能不能继续维持那副冰清玉洁的样子! 殷莺看完这些记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殷新雪,还真是坏的愚蠢且没有丝毫脑子——男朋友移情别恋,她不去找男朋友,却来找根本没有这个心思的无辜受害者?得知无辜受害者压根没这个意思,她不思反省,居然更加生气了,甚至想出这样的主意来,要闻念真彻底身败名裂! 何其恶毒。 闻念真死在极致的痛苦里。殷新雪不怀好意,生怕她熬过去,花高价找的吸血鬼等级也很高,还特意加钱,要闻念真的转化痛苦至极。 原主是活生生痛死的。 或许,也因为她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对于闻念真来说,成为吸血鬼,她要如何面对父母家人的眼光?即使他们不怪她,她又怎么忍心让她爱着的家人受到非议?她的人生全毁了。 她明白了闻念真身上那股怨气的来源了—— 要是她被殷新雪这样的人害成这个样子,她恨不得把殷新雪抽骨扒皮,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殷莺的眸色极冷,在彻底接管这具身体的时候,她猛地睁开了眼睛,眼里已经是全然的杀意了。 这杀意如同肃杀之秋,所过之处无有幸存。只是最终缓缓消失了。 要殷新雪感受到同样的痛苦,这固然简单地很,闻念真这具身体已经变成了吸血鬼,只要咬一口——一口就行,殷新雪也会在极致的痛苦中完成转变。 可这怎么够呢?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闻念真就被这样愚蠢又恶毒的女人毁了。 殷莺突然觉得,闻念真和她有几分相似之处。她们同样被干干净净地养大,有光明的前途,可因为一些人的愚蠢和恶毒,那漂亮的人生像是最脆弱不过的玻璃糖纸,被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揉皱了。 日暮西山,残阳似火。 “放心吧,我会完成你所有的心愿的。” 殷莺在冰冷的湖水中,望着残存的阳光慢慢走上了河岸。水珠从她的面庞上滚落下来,划过她的眼睛、鼻子、殷红似血的唇,又落到少女青涩的曲线上。那瓷白的肌肤因为转化变得冷白,没有一丝血色,只是那双明媚的杏眼稍稍弯了弯,还带着几分人间的笑意。 完成你所有的心愿。 不仅仅是报仇,还有…… 好好的、漂亮的活着。 不过…… 殷莺看着身上滴水的衣裙,皱了皱眉: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换一身衣服。 她顺着记忆中宿舍的方向走去。 闻念真所就读的是一所贵族学校。 殷莺这一路走来,柏油马路平平整整,路边的不知名花朵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花香。一路所见都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透过干干净净的落地窗,在夜色下,这里如同是人间仙境。 这座贵族学校历史悠久,设施齐全,配备完善。在这里就读的学生都是权贵出身,个个眼高于顶。如果闻父闻母没能成为猎人立下功劳,闻念真根本不会有这个机会,到这里来读书。 不过,若是疼爱女儿的闻父闻母知道,他们的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因为荒诞的理由被人摧毁,会不会后悔为什么要让闻念真来到这里? 想到这具身体的父母,殷莺陷入沉思。系统之前给她的身体都是无牵无挂的,即使是上一个世界,周紫峮也很尊重她,给她足够的自由空间。可这具身体不一样。 殷莺有自己的父母,她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随意叫人爸爸妈妈。可是她又占据了这具身体,按照闻念真的心愿,她应该想和父母好好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殷莺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离开了闻父闻母,这就与闻念真的心愿相违背了。 她这下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66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 她从口袋中摸出钥匙,打开了宿舍大门。 闻念真的宿舍很符合贵族学校的气质,虽然外表和普通大学一样,男女分开,高高的大楼像是公寓楼一样布满了格子间,说起来也是四人一间寝室。可比起真正的普通大学来说,闻念真的宿舍无疑更具备隐私性。 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客厅,铺着柔软的地毯,沙发垫子上是可爱的小猫图案。左手边是个厨房间,崭新的像是没有用过。 然后就是风格不一样的窗帘了。窗帘从天花板直直垂到地面上,隔开几个不同的空间。 门口的客厅是公用空间,窗帘之后,则就是自己的私人空间。除非主人允许,是不能进入的。 属于闻念真的那面窗帘是素静典雅的米白色,心灵手巧的主人只在角落绣了一朵小小的蔷薇花,为这大众化的窗帘增添了一丝个人气息。 她看了一会儿,掀开窗帘走了进去。 里面的结构很简单,大约十五平米的空间内放了一张上床下桌的宿舍床,对于殷莺来说,不管是电灯、桌上的书、电脑还是小小浴室里的淋浴装置,都让她十分好奇。 888看着殷莺在小小的屋子里转了两圈,充满了兴味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事物,难得地表现出了几分震惊,不免有些飘: “我没有骗你吧?我们的系统世界包罗万象,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能做到的任务位面——像这个世界,就是你一直没有接触过的现代世界。真的是现代世界啊!” 888强调道:“如果宿主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收获很多知识的——” “比如你现在手上的这本书,高等数学,就是很宝贵的知识。”终于能表现出身为系统的高傲,优等毕业生888想嘚瑟一把,可它没有发现殷莺的脸色越来越沉…… 等它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殷莺的心情已经跌入谷底。 “宿主,你不高兴了吗?”888小心翼翼地问。 不高兴? 她当然不高兴了! 她,殷莺,名副其实的知识大全,在哪里不是学富五车的才女?可来到这里,她却惨遭滑铁卢! 殷莺用一种可怕的目光看着手里的那本《高等数学》,眉头紧皱,表情严肃地像是下一秒就会因为恼羞成怒,而把无辜的书撕成碎片。 好在殷莺还是冷静下来了。 “闻念真的成绩应该不错吧?” 888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不错。她很努力,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可惜有一尊大神压着她,一直都是年级第二。” “那,要是我让她变成年级第一,算不算让她成为想要成为的样子?加不加任务进度?” 888犹犹豫豫,加肯定是加的,但看宿主的样子,搞不好真的想要靠学习让闻念真达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消散执念啊! 这是不是太…… “加的吧。”888还是说了。 那就好。 时间漫漫,任务遥远,她先把自己变成第一,再等她阿远找到她。 完美。 先定下一个小目标吧,比如——把年级第一拽下来? 它看着殷莺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自己好像释放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殷莺随意在闻念真的衣柜里找了条裙子,直接粗暴地把身上的脏衣服扔进垃圾桶,按照记忆里的方法打开花洒,给自己洗了个澡。 高科技的世界就是方便。 她洗得很仔细,直到殷莺香喷喷地走出来,她的舍友们才姗姗来迟地打开门。 “谁没关灯啊,让宿管那群人看到了又要被说。” “不是我。” “也不是我。闻念真是不是在宿舍啊?” “怎么可能?她不是……”剩下的半截话被咽了回去。 她的舍友们都到齐了,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听起来很热闹。在闻念真的记忆里,她和舍友们关系不算亲密,一方面是因为家世,还有一方面就是——没有一个女孩子,特别是青春期、正春心萌动的女孩子,愿意和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做朋友。 她们,会与殷新雪有关吗? 特别是…… 为什么闻念真不能回宿舍?她怎么知道闻念真可能回不了宿舍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先和她们接触起来。 “是我开的灯。” 殷莺掩起眼中的探究,拉开窗帘,走了出去。 “闻念真!???” 为首的那个卷发女子像是见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瞳孔放大、鼻翼煽动地尖叫道,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何书萱。 殷莺把这个记忆中的名字记下来,看着她惊愕的脸色,微微一笑。 “是我啊。” 殷莺随意往沙发上一靠,她手里还拿着杯子,水蒸气热气腾腾,少女白玉一样的面孔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明亮的杏眼清晰如旧。 “你怎么在这里?”何书萱还是那副难掩惊讶的样子,她嘴唇蠕动着,死死盯着闻念真。 “萱萱,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她身旁那个短发女子碰了碰她的肩膀:“闻念真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她和我们又不是一个系的,可能她们系今天晚上没有活动吧?” 她说着踢掉了脚下的高跟鞋,拉开自己的窗帘往里走着,一边走,一边打了个哈欠: “今天真是累死我了,萱萱,小琪,我先洗澡睡觉了。明天我妈还要来接我参加一个什么宴会,我还得贴个面膜洗个头。” “去吧去吧。”那个叫小琪的随意挥了挥手,也换了鞋子准备回自己的小空间,路过殷莺的时候,她突然惊呼一声:“闻念真,你是不是去美容院了?怎么突然白了这么多。” 小琪也不急着回去了,站在殷莺面前看个不停,她们虽然关系不算很好,但身为舍友,也是朝夕相处的,谁白、谁高、谁眼睛大……大家心里都有数。 越看下去,就越是觉得闻念真白了好多,那皮肤从内到外透着一种冰雪感,明明才洗过澡,可面颊上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像是个脆弱的琉璃美人。 第167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 她当然会白了——从活人变成活死人了,怎么能不白? 殷莺把眼神收回来,轻笑了一声:“哪有。今天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可能稍微有点受凉了,脸色不好吧?” 脸色不好,还能越来越美? 小琪明显就是不相信。不过,她们的关系本身也不好,既然闻念真不想说,她也不会勉强人家。 她哼了一声,不走心地留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就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下,小客厅里就剩下殷莺和何书萱了。 何书萱还是呆呆愣愣的样子,那做贼心虚的表情实在让殷莺丝毫没有挑战感。 她几乎已经确定,何书萱和闻念真这次的转化有关,只是不确定她是否参与了殷新雪的谋划,还是仅仅作壁上观。 作壁上观者固然可恶,但人类的本性本就是自私。如果何书萱没有参与的话,她报复的力度也不一样。 毕竟,她可不是愚蠢的嫉妒者。 殷莺主动出击道:“萱萱,怎么见到我这么惊讶的样子?” 她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水。白玉一样的小脸埋在杯子里,显得她又小巧又可爱。 但在何书萱眼里,这一幕无异于厉鬼还魂! 闻念真怎么还活着??!!她明明亲眼看见殷新雪找人把她绑走了!而且…… 何书萱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难以掩饰地透露出一丝恐惧。 而且,她还看到了那个绑匪的獠牙——他是吸血鬼!!! 闻念真怎么从吸血鬼手上逃出来的? 她…… 何书萱的脸色猛地苍白起来,一瞬间血色尽失。 她结结巴巴地含糊了两句,掀开窗帘闪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直到确定窗帘已经严严实实地拉上了,还是惊魂未定。 闻念真…… 现在还是人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何书萱就开始辗转反侧。 殷莺看着何书萱落荒而逃的样子,微微笑了。 啊。 真是看透地轻而易举。 她喝完水,把自己的窗帘拉好,站在小窗这边往外看。 夜凉如水。 此时学生全部下课了,马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交谈着,一派岁月静好。楼上的灯一盏又一盏的灯打开,殷莺看着眼前的大楼,若有所思。 不过…… 她把窗户关上,坐在桌子上,拿起了那本《高等数学》。 成为年级第一之前,她得把记忆里闻念真的知识变成自己的才行。 可是…… 殷莺的表情越来越冷漠,冷漠道,在她识海里的888开始瑟瑟发抖。 “宿主……” 它听着殷莺不太耐烦的嗯了一声,悄咪咪道:“记忆转化器,三个生存点。” 三个生存点? 太贵了。 殷莺毫不犹豫地摇头,开始看书。 她,天才,懂? 不需要什么记忆转化器,她也能在短时间内变成年级第一。 月至中天,宿舍楼安静下来。殷莺打了个哈欠,从书本上抬起头来,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11:59。 真是个好时候。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应该睡了吧? 那么,新晋吸血鬼也该出门,寻找她的第一个猎物了。 殷莺关上灯,做好已经熟睡的掩饰,感受着自己蠢蠢欲动的獠牙,先用海珠的力量安抚住了体内渴血的本能,然后打开窗户,如同飞鸟一样划了下去。 极大的失重感刺激着吸血鬼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濒死的刺激之下,肾上腺素极具分泌着,殷莺舔了舔嘴里的毒液,开始感到烦躁。 新生吸血鬼是极度渴求血液的,在极度的痛苦之后,完成转化的他们没有理智,只会肆意杀戮,直到吃饱喝足理智恢复,但那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犯下的罪孽无法弥补了。 殷莺很好运地拥有海珠,海珠的净化之力能暂时抑制住这具吸血鬼身体的本能,但却不能抑制没有血液导致的无力感。特别是…… 殷莺还干了个极度消耗脑力的活。 《高等数学》。 现在的她看起来飞檐走壁淡定自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身体已经虚弱到了何等地步…… 她必须去觅食了。 可殷莺发自内心地不愿意茹毛饮血。她不停地在熟睡的人群中穿梭着,像是一只灵巧的黑色燕子,借着运动宣泄心中的烦闷。 血,血,血! 月色下,她的眸色已经变成血红,獠牙也诚实地露出来,在微微的吐息间露出白色的一角。 殷莺咬着牙,加大海珠的力量输出,勉力维持冷静。 “你在做什么?” 夜风中,少年似乎有些疑惑。那黑裙少女肤白若雪,焦躁地在房顶上跳来跳去,脚步极其轻盈,像是在舞蹈。 “谁?!” 殷莺猛地抬头。 陆远的眼睛极其敏锐,在少女抬起头的一瞬间,就看到她那两颗白色獠牙。 獠牙,血眸。 吸血鬼的标志性体征。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他知道,他内心丝毫不感到恐惧——这是闻念真。 闻念真。 这个名字经常和他一起出现,每一次都在他的名字之下,不管是文化课、专业课还是艺术表演,总是陆远第一,闻念真第二。 如果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关键是次次如此。 男生宿舍经常开玩笑,如果陆远想要的话,可以让这个名字一辈子和他在一起,以另一种方式。 陆远虽然每次都是一笑了之,但时间久了,对闻念真也有了一些了解。比如她出身吸血鬼猎人家庭,是备受宠爱的小女儿,长得好看性格温和,从不沾花惹草惹是生非,学习很好,做事情也完善,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对她都是好评连连。 可这样的她,怎么会变成吸血鬼? 殷莺知道大事不妙,有人发现了她的獠牙! 发现她獠牙的人好像认识她。眼里只有一点惊讶,却找不到一点儿恐惧之色。 这下麻烦了。 她下意识收起獠牙,嘴唇紧闭着转过身去,既然不能杀人灭口,那只能溜之大吉。 “等等!” 看着吸血鬼少女急匆匆想要离开的样子,陆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丝……委屈? 他下意识柔和了声音,在她转过头疑惑看他的时候,提议道: “毛血旺,吃不吃?” 第168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 吃。 不管是殷莺还是路远,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红艳艳的毛血旺只剩下汤汁,殷莺把最后一块柔软的鸭血放在白米饭上吃下去,小小声地满足叹息。 啊,好舒服。 身体流失的力量缓慢恢复着,她侧过头,第一次好好打量身边这个带她吃毛血旺的人。 是个年轻的男孩子。 陆远看着殷莺,再看看那一大盆毛血旺,心里感到震惊。 为什么,她能一边保持吃相优雅,一边把如此大量的食物急速消耗结束? 不过,吸血鬼的吃法,他一个人类也不必懂。 不过…… “咳。”陆远看着吃饱喝足的殷莺,提醒道:“我们该付钱了。” 是啊,是该付钱了。 殷莺眨巴眨巴眼睛,挥挥手:“老板,结账。” 她看起来身上带了钱的样子。 陆远微不可查地吐出一口气——她带了钱就好。不是他抠,只是殷莺选的这家饭点实在不对头,那么多家毛血旺她不吃,非要来这最贵的一家。 莫非吸血鬼还挑三拣四,想要吃最合心意的那一只鸭做成的鸭血? 老板很快那着账本过来了,他看着那一盆干干净净的毛血旺,嘴角抽了抽。 人不可貌相啊,这小丫头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居然能把这一大盆都吃干净。 啧啧啧。 不过感叹归感叹,钱还是要收的:“盛惠六百八十八。” 就是不知道,是这个女孩子给钱,还是虽然没吃一口,但衣着打扮都很贵公子范的男孩子给钱? 不仅老板想知道,殷莺也想知道。 她脑子慢了半拍,直到发现陆远和老板都眼巴巴地看着她,这才发现,这盆毛血旺都是她一个人吃的,她和陆远萍水相逢,实在没有蹭饭的道理…… 她去摸自己的口袋。 看到殷莺如此动作,老板和陆远同时松了口气。 可殷莺很快意识到,她,没带钱。 没带钱。 正确来说,她现在身上一个子也没有,身无分文。 问题来了,怎么付钱呢? 看到殷莺的表情,老板和陆远都在同一时间悟了。 这下老板瞪大了眼睛:好家伙!这一男一女打扮地都不是平头百姓能比的,现在居然连一盆毛血旺的钱都付不起?出门吃饭不带钱包,这是要吃霸王餐? 这可真冤枉殷莺了。 她,一个吸血鬼,出门觅食。 ——你见过那只吸血鬼觅食还带钱的?邪魅狷狂地吸完血之后,再声音低沉地说一句“谢谢先生/女士”,然后掏出一张毛爷爷,塞进受害者的衣领? 这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 殷莺看着老板的脸色,只觉得陷入了深深的尴尬之中。她下意识看了陆远一眼,可人家陆远比她还无辜。 一人做事一人当。 吃饱喝足的殷莺非常好说话:“对不起啊老板,出门忘记带钱了……不然您看,我回去把钱拿来给您,您稍等片刻,可以吗?” 她怕老板不相信,指了一指陆远:“他可以在这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老板:“……” 不靠谱,真的不靠谱! 现在真的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萍水相逢的两个人,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能一起来吃毛血旺??? 陆远:“……” 不相信,真的不相信! 他,陆远,蝉联两年的第一名,励志的草根传奇,身为次次屈居第二的万年老二,闻念真居然不知道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不行。” 老板断然否决:“我不相信你们。” 殷莺:“……” 她大概也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为今之计,只有老老实实地补救了。 她微微皱眉:“那您想怎么办呢?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不带钱的。” 老板冷笑。 呵,哪个吃霸王餐的会带钱?罔这女孩子生的好看,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就洗碗抵钱吧。我也不为难你,洗一晚上的碗,明天六点你可以离开。” 洗碗??? 888倒抽一口冷气。 让它的宿主洗碗?这位老板,你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点! 陆远也面露惊讶,他敢打包票,闻念真绝对不会留下来洗碗的——虽然闻家在吸血鬼出世之前也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可谁让闻念真投了个好胎?她生下来的时候,闻家已经依靠着猎鬼有功,变成一方世家了。 闻念真上头有哥哥姐姐,千娇万宠地长大,恐怕别说洗碗了,连水果都没有洗过。 殷莺也有些为难。 洗碗,殷莺自然是不想洗的。油腻腻的碗和冰冷的水,哪怕现在天气不错,殷莺也不想碰。 可今天实在是她理亏——吃霸王餐,说出去实在太难听了。 她深深吐气:“好。” 说干就干,殷莺袖子一撸长裙一系,散落的长发扎成利落的丸子头,伸手去端那盆毛血旺。那盆毛血旺虽然吃得干干净净,可里面的汤汤水水加上用料结实的盆,也实在不轻。 殷莺没觉得重,但这具身体的手已经现出了青筋。 看上去很吃力的样子。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开口向他求助——虽然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但到底今日之事也有他一部分,闻念真在学校里虽然名声好听,但少女心思,那些男生对她献殷勤,她也没有拒绝。 陆远微微皱了皱眉:这样的她,倒和传闻中恨不相符。 殷莺已经抱着盆走了出去,甚至没有犹豫,健步如飞地走到了门口,扭过头来:“老板,盥洗室在哪呢?” 她能闻出油烟味,但让她这个从来不烧饭的分辨什么是新鲜油烟什么是陈旧油烟,这也太为难她一点。 老板没想到这个女孩子居然这么麻利,愣了一会儿才说道:“出门右拐有个小屋子,里头有一个水池……” 殷莺点点头。 等她抱着盆子走出去,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找到这家店铺,完全是顺着殷莺闻到空气里最新鲜的血气找到的,刚刚被饥渴折磨着不觉得什么,现在饥渴消解掉,她才发现这家店的卫生问题如此严重。 第169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 不说别的,看那几乎要发霉的水池边边,正常人都难以相信这家店材料干净。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殷莺深吸一口气,重复两遍,这才把心里那阵不舒服压下去。她拧开水龙头,老老实实洗起碗来。 一只,两只,三只…… 一盆,两盆…… 殷莺已经彻底冷静了,所以为什么她出门不带钱包?为什么??? 在屋子里的陆远好像感应到殷莺的怨念一样,打了个哈欠。 老板看他也没好眼色。这小丫头虽然吃了霸王餐,但到底是无心之失,现在也在极力弥补。可这年轻人却无动于衷,就算他们两没有深交,但身为一个男士,也该对女士有一点儿绅士风度的吧?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陆远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有些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真要说起来,被打扰清梦的他难道不是最无辜的那个吗? 而且,他只是提出这个提议:打破心里的底线喝血,还是暂且折中,吃一盆麻辣鲜香的毛血旺? 不过,闻念真今天这样的做法到还算仗义。她怎么会变成吸血鬼的? 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陆远一边往殷莺的方向走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不算讨厌呢。 殷莺不知道陆远到底讨不讨厌她,也不关心这个。她现在唯一的大事就是手上的碗,洗刷干净他们是她现在最大的事情了。 她表情严肃地洗洗刷刷,小屋子只有一盏昏黄的灯,还不争气地噗嗤噗嗤熄灭了。殷莺顿了顿,借着月光洗碗。 殷莺一边洗碗,识海里一边起狂风大浪—— 她,殷莺,见过很多次月亮。 月下起舞、月下读书、月下酿酒、月下谈情说爱……桩桩件件,该做的都做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才进入这个世界不久,就惨遭滑铁卢。 ——月下洗碗。 月光下,洗着碗的女孩子咬着嘴唇,一脸苦大仇深,但手上的动作却老老实实的,没有丝毫疏忽。 这戳中了陆远的萌点。也许是今夜月色太美,陆远朝她走过去,刚想提出帮她一起洗…… “杨哥!你喝多了。” 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传出了女人的惊呼声。这女声虽然惊讶,但仔细去听,又颇有点卖弄风情的样子。 殷莺洗碗的手没顿,但陆远的脚却顿住了。 他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凝神过去。 不,不需要他凝神。 那声音越来越近,女人的高跟鞋踢踢踏踏地不合脚,陆远闭上眼睛,甚至能想出这双鞋的样子。 这是陆淼唯一的一双高跟鞋。也是陆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时候和平契约还没有签订下来,这双高跟鞋来之不易。 红底高跟鞋,意在女性独立自主。 寓意很好。 可陆淼穿着它勾搭男人,出卖自己。 “杨哥,你看啊,今天我可是陪你喝了不少酒吧?你看……” 女人赔笑着走过来,她语气故意放地很嗲,听起来像是廉价甜品。 那个叫杨哥的估计喝醉了,但就算喝醉了,也不肯许诺金钱,只是打着哈哈:“答应你的我记得,明天,明天!”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吃女人的豆腐。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月光之下,他们的影子拉长,透过地上的影子,可以看见这男人急色到何等地步。 这女人虽然有些不情不愿,可到底没有用力挣扎,就这么半推半就的。 陆远紧紧地捏着拳头——她为什么不挣扎? 要是她挣扎了,他就有理由去把那个男人踹开,让他照照自己的样子,也配纠缠他陆远的姐姐? 他眼色沉沉地看着那个方向,眼里都是低气压。 可他到底没有轻举妄动——陆淼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他以什么身份管她?到时候误了她赚钱,还要挨一顿骂。 陆远眼里透出一丝冷色,微微闭上眼睛。 少年人身姿清瘦,殷莺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此时此刻偏过头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突然一动。 ……罢了。 就当做日行一善,报了陆远的介绍毛血旺之恩吧。 殷莺在一众盘子之间挑挑拣拣,选了个盛毛血旺的铁盆,满意地掂了掂。 不错,够重。 应该能一盆就晕吧? 她路过陆远,一句话没说,等陆远睁开眼睛,殷莺已经握着铁盆走远了。 他喉咙动了动,然后就听到“乓”一声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再后来是女人的尖叫: “杀人啦——” 她那个啦才说了一点字音,就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 陆远听到过闻念真的声音很多次,可没有一次,听过她这样冷漠的声音。 她说:“脏了我的耳朵。” 一字一句,干净利落。说完就走,丝毫不管女人征愣之后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说我脏?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脏?” “我没有资格。” 殷莺手里还握着她的凶器铁盆,她甚至没有回头:“可我知道,你不愿意。”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我愿意极了——”这女子哽住了,她语气泼辣声音因为尖锐而沙哑。 “你真的愿意吗?” 殷莺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陆淼顿住了。 这张脸实在太冰冷,没有一丝血色,在同样冷白的月光下显得冰冷无情,偏生唇红地妖艳。少女身姿窈窕黑裙烈烈,转过头的样子漂亮如同鬼魅。 可那双眼睛却带着暖意。 这暖意不浮夸,不做作,甚至看不出来,但被这双眼睛看着,好像短时间可以不去思考那些肮脏的龃龉的龌龊的事情,干干净净坐一会儿人间的月亮。 “我……” 她说不出话来了。 “就当我多管闲事吧。他醒来之后,你满可以把责任推给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殷莺回过头,继续走,月光洒在她身上,她比月光冰冷,也比月光温柔。 “暂且,你不愿意,就可以不愿意。” 陆淼只觉得眼泪控制不住了。 可她没有追,她甚至没有动,还保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脚下就是一身酒气的男人。她望着殷莺的背影,喃喃地说道: “……不会了。” “我早就回不去了。” 第170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 陆淼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陆远也闭上眼睛。 姐弟俩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都闭上了眼睛。空气中暗流涌动。 殷莺在他们中间,显得冷酷无情极了,她把手上的凶器处理好,然后看着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碗碟,满意点头。 提前收工。 她拍了拍手,刚想离开,突然转过头来:“这位同学,一起走吗?” 在这个世界里,拉一下手这样的肢体接触都算不上肢体接触,阿远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她对他伸出手。 “我可以捎你一程。” 月光下,漂亮的吸血鬼发出邀请。 陆远觉得有一点点被蛊惑了。 他微微愣神,下意识伸出手来,隔着衣服,抓住了她的手。 吸血鬼的手是冷的。 但当少女带着他一跃而起的时候,陆远感受到了手心的湿濡。 他们在安静城市中跳跃,夜色沉沉,万家安眠,只有他们两和晚归的行人,与月色擦肩而过。 然后殷莺把他送到了宿舍窗户上。 托贵族学校的福,如此夜半飞行,没有惊扰到舍友。 也许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陆远在合上窗帘之前,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怎么会变成?”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未尽之言是什么。 “……一言难尽。” 虽然他二人并不相熟,但不知道为什么,殷莺对这个少年抱有一丝丝好感,至少不讨厌—— 天地良心,她才没有见异思迁,只是毛血旺之情还是要领的。 “不过,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么?” 月色之下,黑衣少女踏风而来,她语气温柔,但其中藏着的杀意和威胁人人都懂。 陆远喉结微动,点点头。 殷莺就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翩然而去。 陆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对面大楼的某一个格子间里,捂住了胸口。 那里,一颗心脏正在砰砰跳动。 陆远,你在想什么呢。 他抿了抿唇,把脑子里的杂念清理干净,猛地合上了窗户。 他还没有资格去想风花雪月。 陆远打开桌上的书本,拿起笔学习。 第一不是那么容易的,可没有第一…… 这厢,殷莺回到宿舍之后又冲了个澡。毛血旺麻辣鲜香,吃起来很过瘾,但相对而言,身上也会有味道。 即使有墙隔着,她洗澡的动静也隐隐传了出去。 何书萱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时而想起在后花园看到的场景,闻念真被一个男人压在树上,表情痛苦地挣扎着,时而想起今晚看到闻念真的样子,那眉眼分明是熟悉的,但眼角眉梢却添了几分凌厉。还有那脸那唇,都不像人类能有的…… 就在这时,何书萱听到了隔壁闻念真的动静。 她半夜三更不睡觉,洗什么澡? 要是以前,何书萱肯定已经叫起来了,可今天…… 闻念真的那样子,明显就是被初拥了啊! 吸血鬼和半夜联系起来…… 何书萱打了个哆嗦。 她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想着闻念真会不会发现她见死不救?会不会…… 会不会恨她?要害她?要把她变成吸血鬼? 极度的心虚和恐惧之下,何书萱颤抖着摸出手机,联系了一个她以为永远不会联系的人。 对方秒回:何小姐,深夜联系我,是有生意了吗? 何书萱看着那个头像,听着隔壁的动静,闻念真应该已经洗完了,她听到瓶瓶罐罐触碰的声音,还有上床的悉索声。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信息发了出去。 别怪她,闻念真,你成了吸血鬼本就该死。不是她见死不救,如果她那个时候出声了,她也会变成吸血鬼的。 何书萱收起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一墙之隔,殷莺还在看书。 闻念真挺聪明的,但算不上天才。 她能保持着第二的成绩,她付出的努力实在很多。书架上放满了的书本、娟秀字迹工整的笔记,都证明了这一点。 在闻念真给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遇到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愿意出手相助。她只想好好地念完大学,帮家里做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努力生活、安分守己的好姑娘,却因为同性荒诞无稽的理由前途尽毁,如果殷莺没有得到海珠的力量,或者她没能使用海珠的力量,连殷莺也会被这具身体所局限。 恶意满满。 可幕后之人万万想不到,在她的掌控之下,殷莺还能一步步成长,甚至蓄积了不少的功德。 甚至在上一个世界中,托周紫峮体内魂魄的福,她还免费学习了《精神力》。 殷莺虽然没有兑换“记忆转化器”,但依照庞大的精神力支持,在加上闻念真做学习笔记的良好习惯,粗略掌握了闻念真所学习的知识,不过,第一与第二之间虽然只相差一个字,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却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努力。 对了,第一是谁来着? 不知不觉已经是清晨,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之下,殷莺从记忆里扒拉出来一个名字。 陆远。 殷莺手中的笔顿住了,这个陆远…… 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阿远,会是你吗? 她看着书桌上的闹钟,现在是早上七点,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一个小时。 第一节课…… 恰好,是和陆远一起的金融课。 本着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的想法,殷莺打算稍微打扮一下。 贵族学校的校服都是名家设计的。 女生百褶裙、水手服上衣,男生西装裤和衬衣,穿出去像是打算赴宴。 可这没有特色。 殷莺从闻念真的衣柜里挑了一双白色小腿袜,用黑色绸带系了个蝴蝶结,又搭配了一根红宝石项链,再烫了个含蓄的小卷发,站在镜子前面欣赏。 不得不说,闻念真长得很好看。被殷莺这么简单地增加上几笔,更加凸显出哥特气质。 说人话,就是更吸血鬼了。 可少女的唇又是温软的,杏眼水汪汪的,干净极了。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的人,绝对不会往她是吸血鬼的方向去想。 她穿上小皮鞋,拿上牛奶,含笑走了出去。 那就让她看看,心里有鬼的会是谁? 第171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 贵族学校嘛,肯定有一部分学生与众不同。 他们不住宿舍,天天豪车接送,是城市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二十年前的血雨腥风好像消失了,大家下意识忽略分割出去的几座城市,下意识不去提起每一年固定的“血食”,好像这样就能粉饰太平,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闻念真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名人。她虽然家世一般,但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在校园里走过的时候,难免会吸引一些人的目光。 “哎,你看。” 殷莺抱着书走远之后,几个男生窃窃私语。 “你不觉得……闻念真好像有点儿变了吗?” “什么变了?” 他身边的朋友瞅了瞅,打趣道:“没呀,还是原来那样。老褚,没看出来啊,你这么关注人家闻念真呢?” “不是!” 褚承望被朋友这样打趣着,眉头紧皱:“人没变,但你不觉得她神情变了吗?” “神情?” 被褚承望这么一说,他身边的朋友愣了愣。使劲儿回忆之后,琢磨出那一丝意思来。 “好像有点儿……是冷了些,那小脸白生生的,眼睛黑漆漆的,一点儿笑也没有。” 不管什么时候,美人的变化都是引人注目的。 不过,单凭这么一眼,又能看出来什么? 马上就要到点了,上课重要啊! “老褚,你想什么呢?上课了!” 褚承望身旁的朋友见他呆呆看着闻念真的背影,使劲一拍:“你要是真看上人闻念真了,就去追啊!人现在还没男朋友呢,干干净净的。配你。” 褚承望也是母胎单身。 “别瞎说。” 褚承望一边和朋友往教学楼走,一边还在琢磨闻念真。他和闻念真算不上熟,几面之缘而已,但褚家也是猎人世家,对人的变化总是敏感些。 闻念真是那种典型的乖乖孩子,学习好为人好长得好,可今天一见却不一样了。 不过,褚承望也说不出到底是怎么不一样……如果说人家神情冷淡,每个女孩儿都有那几天,心情不好也正常。 可褚承望隐隐觉得,不是闻念真心情不好,而是她真的改变了。 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褚承望心里总是不踏实。 这边,殷莺已经找到了记忆中的教学楼。 金融身为富家子弟的必修课,负责课业的老师也是德高望重。殷莺去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人已经全部坐满了。 不过嘛,前面几排还是空的,稀稀拉拉地坐着人。 殷莺现在才刚刚适应了些,对金融这种极具现代化的知识其实算不上掌握,她见只剩下那边有空位,也没多想,就这么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闻念真在这里没有要好的朋友,这对殷莺来说也算得上好事。 她坐定了,把手上的书本水杯安置妥当,这才略转过头来,看着隔得不远的殷新雪笑了: “殷同学早上好啊,怎么一直看着我?” 她说着捋了捋头发,见殷新雪脸色顿变,嘴唇不断开合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殷新雪身旁坐着的正是狄嘉言,在殷新雪身边本就颇不耐烦,殷莺又突然和殷新雪搭话,在他看来就是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高兴? 狄嘉言颇有些自恋地想,自然是因为他了!他和殷新雪坐在一起,闻念真吃醋了不是很正常么? 他微微一笑,即使是闻念真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拿下了? 不过闻念真长得真好看,细细夭夭的,今日换了种风格,更是眼前一亮。到时候玩腻了多给点东西也行。 殷莺本来没给狄嘉言一个眼神,可他的视线实在太过明显,其中藏着很让人不愉快的自得和轻视,她这才勉强给了他一个眼神。 狄嘉言。 她从犄角旮旯里掰扯出这么一个名字来,看向狄嘉言的眼神顿时就多了几分探究。 她观察了一会儿,只得出一个结论: 就这?就这??就这??? 平心而论,狄嘉言也算得上出色。可他和闻念真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不能比啊! 狄嘉言看到殷莺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更是一喜,眼中带了丝自以为是的宠溺。 殷莺:“……” 这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画框里的油腻大叔,不知道他和墙壁的交流是不是尚且友好,有没有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她颇感无语。 殷新雪怎么会为了这样的男朋友选择干这种蠢事? 人家闻念真清清白白,一心只想学习!对狄嘉言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这么一想,殷莺更是为闻念真感到不值。 这么一个好好的小姑娘,就因为这个香消玉殒,徒留下满心的遗憾。 她本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殷莺回过头去,指节扣击着,低头看书。 888感到了殷莺识海的翻滚,生怕殷莺做出什么事来。不过不来不知道,它的宿主还是很有正义感的嘛! 现在的殷莺,和一开始888看中的模样已经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可888却觉得她更有人情味了许多。 不管是小白龙那个世界的唤醒生命,还是上一个世界,用宝贵的生存点兑换那些她用不上的东西,或者是这个世界,殷莺愿意为闻念真全方位无死角地报仇…… 这和最开始祸国殃民的贵妃娘娘已经南辕北辙了。 可888觉得这样的殷莺很好,她心里有一杆秤,能明辨是非善恶,不做坏事,不杀好人,能怀着希望和爱。 “宿主,你打算怎么操作?”888也为闻念真这个小姑娘打抱不平。 “怎么做?” 殷莺摩擦着书本。闻念真的每一本书都很爱惜,边角连个折页都没有,她也遵循原主的习惯,连翻动书本都温柔极了。 “先按兵不动。我来看看,他们谁是主谋,谁是副手,谁添油加醋,谁隔岸观火……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她在识海里说道。 888打了个哆嗦,宿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杀气腾腾了? 不过…… 优等生888傲娇仰头:杀气腾腾就杀气腾腾吧,总比受欺负好。 172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0) 陆远走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少女今天显然打扮了一番,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两笔点缀,整个人却截然不同了。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细白的指尖接触着书本,不知怎么,陆远在她的动作中读出了几分温柔。 陆远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抱着书本也坐在了前排——这是他的专属座位。 恰好的是,他的专属座位离殷莺很近,前后座的关系,他只要稍微把头偏过来一点点,就能看到女孩子漂亮的卷发。 感受到有人来了,殷莺也从书本中抬起眼睛来,一下子就看到了昨夜才见过的少年。 她对这个少年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只是看到他,殷莺就难以抑制地回忆起昨晚的毛血旺。毛血旺很好吃,可洗碗的滋味不好受。 想到这里她又有一点点思念裴远了。 只是一点点而已。 她也没心思和陆远寒暄了,只对陆远笑了一下,表示打个招呼。 陆远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过他也的确不擅长和女孩子相处,特别还是以喜怒无常臭名远扬的吸血鬼一族。 他也老老实实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教授的到来。 上课的预备铃打响了。教室恢复了安静,偌大的教室中,只留下翻动书页的声音。 教授踩着铃声踏进来,一边走,一边含笑和大家打招呼。 殷莺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来,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夫子么? 不得不说,今天这个教授还是很有那种教书育人风范的。看他的衣着打扮,家里应该很富裕才是。 果不其然,殷莺在记忆里找了一圈,对上了名字。 宋教授。 恰好,这位宋教授还和闻家有一点关系,平时还算照顾闻念真。 宋教授走上讲台,把电脑和话筒整理好,助教忙前忙后地调整好今天的课题,上课铃打响的那一瞬间,他准时站起身来:“同学们好……” “宋教授!” 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宋教授的自我介绍,大家都顺着声音看去。 殷莺听出了这个声音。 何书萱的。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殷莺见到了其它两个室友,但独独没有见到何书萱——她想也知道原因,除了做贼心虚,就是暗中谋算起小心思了。 看来,昨天晚上把她吓得不清。 主谋是殷新雪,行动者是吸血鬼,至于何书萱? 大概就是见死不救了。 殷莺若有所思,正在想着既然如此,就不必特意谋算何书萱了,就见何书萱在教室中扫视一圈,准确地找到了她的位置,遥遥地看着她道:“闻念真!” 声音又惊又怒。 大家又把目光齐刷刷转向殷莺。早有吃瓜群众开始讲小话了,这何书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迟到就迟到呗,悄悄进来不就行了吗?非得在门口喊上一句,再掰扯上人家闻念真。 闻念真和何书萱是室友,她们两关系虽然不算好,但也没有结仇。大家都不知道何书萱今天闹得是哪门子的脾气。 听到台下的议论声,宋教授站起来主持大局:“这位同学,上课要紧。同学们的私事可以等课后再说。” “不能等!” 何书萱喘了喘气,挥手答道。 大家就愣愣地对视——何书萱是吃错什么药了?宋教授都给台阶下了,竟然还不见好就收? 何书萱听到了大家的议论声,再看看闻念真,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越来越鲜妍的眉眼正疑惑地看着她,好似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张小脸漂亮又无辜。 这么想着,何书萱心里突然冒出一阵勇气来——她有责任揭穿闻念真的真面目!身为吸血鬼,而且还是新生的吸血鬼,居然还来这么人流密集的场合,肯定居心不良,想要大开杀戒! 殷新雪肯定是心虚了,但那又如何?她有自知之明,不会掰扯上她,只要把闻念真赶出去,让她暴露出来,她就安全了! 杨哥已经告诉她了,只要闻念真一出学校大门,闻念真就会彻底消失。到时候,她还是那个善良的何家大小姐何书萱! 她有这个义务维护校园的和平,阻止闻念真! 这么一想,她好像突然不害怕了,三步两步走到闻念真面前,隔着桌子,直视着她,对大家宣告着: “她是吸血鬼!” 教室安静了一下。 “何同学,别开玩笑了……这是上课时间,今天也不是愚人节。”宋教授维持着秩序。他肯定是不相信何书萱的话的,闻念真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品学兼优,又是血猎家族出身,她是吸血鬼? 开什么玩笑呢。 宋教授开了口,其它同学也三三两两地劝告起来,何书萱看着闻念真坐着一动不动,黑白分明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她,可那眼底分明是恶意满满的! 何书萱现在有些后悔起来,为什么自己不再忍耐忍耐,现在闻念真还没露出马脚,她这么一说,大家未必相信她。 可她真的等不了了! 她一想到昨天晚上闻念真可能出去杀了人,连宿舍都不敢回去了——今天虽然没有听到有人死去的消息,但新生吸血鬼平复欲望恢复理智的法子,不就那么一个? 她和闻念真在一个寝室,又有见死不救这一桩事情在,闻念真要是在学校里突然饿了,第一个拿谁开刀? 何书萱不想死,也不想做劳什子吸血鬼! 她急得额头青筋直跳:“闻念真真的是吸血鬼!我亲眼看到她变成吸血鬼的,你们要是不相信我,就去做实验好了!我不是在开玩笑的!” 她看着大家强调:“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我以我的信誉做担保!” 这下,大家有些沉默了。 信誉是一件很关键的东西。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有基础值,随着社会对这个人的观察进行打分,像他们这样的富家子弟,每个人都把信誉看得很重要。 信誉,也是决定血食人选的关键因素。大家都不想去做血食,在吸血鬼的手上痛苦死去。 何书萱敢拿自己的信誉做担保…… 有人怀疑地看向殷莺。 173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1) 殷莺感受着越来越多的怀疑目光看向她,不动如山。 陆远也正在看着她。 闻念真是不是吸血鬼,他应该很清楚。甚至只要配合何书萱把闻念真举报了,他就能彻底进入这个贵族圈子,不再是空有第一名宝座,却被排除在外的那个人了。 一本万利。 他和闻念真,本来也不算熟悉,不是么? 可他看着殷莺抚摸着书本,背对着他侧身坐着,长卷发半垂不垂,少女的肌肤像是白得发光,又犹豫了。 不管怎么说,闻念真不是坏人。 她虽然是吸血鬼,可是不喝血——陆远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能依靠毛血旺把渴血的欲望压下去,他想应该是不行的。 那应该只能解解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一点也不觉得殷莺会真的喝人血—— 这是一种毫无理由的直觉。 陆远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记忆,他和闻念真应该是陌生人,过去唯一的交集就是成绩单上。真正有了接触,也就是昨天晚上。 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他怎么能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呢? 明明…… 陆远闭了闭眼睛,转移开视线。 ——算了,就当昨天她帮了陆淼的报酬吧。 不多嘴,已经是陆远最大的让步了。 何书萱见大家总算安静下来,看向她的目光也不再满是怀疑,呼出一口气。 虽然用自己的信誉开玩笑是有点冒险了,可闻念真一定是吸血鬼,她不可能猜错的! 宋教授也惊讶了。 “何同学,如果你是开玩笑的,大可不必拿自己的信誉说事。”出于师长的好意,宋教授严肃道。 何书萱知道这个。 她恳求地看着宋教授,言辞笃定:“宋教授,我能肯定,闻念真就是吸血鬼。” “可大家在入学之前都做过测试,确保大家都是正常人才会接受入学。你无凭无据地怀疑同学,如果搞错了怎么办呢?” “我不会搞错的!” 何书萱直指殷莺,她见殷莺还是那副安之若素的样子,心里慌张之下,把本不该说的都说出去了。 她言辞笃定、神色坚决道:“她真的是吸血鬼,而且是昨天才转变的!” 此言一出,大家更是吃惊。 “昨天才转变?” “是啊,怎么可能?昨天闻念真还和我们一起上课呢,就是晚自习没来,不过我们这个晚自习来不来也无所谓,说不准人家就是身体不舒服呢?” “对啊,如果真的是昨天才转变,那我们学校……” 大家开始骚动起来,如果何书萱没有胡说,闻念真真的在昨天转变成了吸血鬼,那他们学校也不安全了! 宋教授的助教见场面已经不可控制,小跑着来到宋教授身边:“教授,要不要报告上去?” 事关吸血鬼无小事。 如果是其它什么学生,宋教授也不愿意碰这个烫手山芋,可偏偏是闻念真…… 即使检查出来她不是,可这么一搞,女孩子的名声也不好了。 他犹豫一下,转向殷莺:“闻念真同学,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识海里,888急得团团转:“宿主宿主怎么办啊?!你不会真的要被带走吧?那岂不是就真如他们的意了?” 殷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今天也是有点意外,没想到先出手的不是殷新雪,而是何书萱——她不知道该说殷新雪心理素质太好,还是该说何书萱心理素质太差。 她甚至都没动手。 不过…… 她点了点海珠的“印”,问它:“海珠,你可以帮我的吧?” 有印则有灵。 海珠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或者说,不喜欢她这个主人也行。 被殷莺戳了又戳,海珠总算不情不愿现身了:“可以。不过只能骗过最基本的初筛。” 这还是殷莺第一次听到海珠说话,是个冷冰冰的小男孩儿。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小男孩儿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殷莺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也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了。 她站起来,先文质彬彬地对宋教授微微鞠躬,再转向大家。 “清者自清,我愿意去做检测,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时候,相应的那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收敛了怀疑的目光—— 她看上去实在很冷静,脸上的表情也很漂亮,比起情绪激动的何书萱来说,就像是置身事外,十分笃定自己没有问题一样。 出于闻念真平时表现良好,大家对她的信任度还是在的。 她甚至自己掏出手机,拨打号码。 “吸血鬼举报热线,您的电话正在接通中,事关重大,请不要虚报伪报,如果您拨打错误,可以在倒数前结束通话,不会对您的个人信誉产生影响,三,二,一。” “倒数结束。” 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中,手机里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您好,闻念真小姐。经检测您已经成年,接下来我们的对话将被录音,请您谨慎措辞。” “您拨打举报电话,是发现吸血鬼的踪迹了吗?” 这个时代没有隐私,每个人的信息都被记录在册。 众目睽睽之下,殷莺开口了。少女的声音淡定冷静:“我没有发现吸血鬼。我正被怀疑是吸血鬼。” 接听电话的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复:“闻念真小姐,您的话语将记录在册,参加您的信誉考评。” “我知道。”殷莺收回目光:“现在有人指认我是吸血鬼。我需要自证清白。” “好的。” 既然闻念真这么说了,接听员也就不再多说。这些被指认吸血鬼的事情前两年经常发生,可现在事态平稳了,大家也渐渐习惯了和吸血鬼和平相处,只要忽略掉他们喝血,和每年因为信誉过低被送去当血食的同胞,其实粉饰太平也不难。 这还是近几年唯一一出要求自我检验的电话。 接听员有几分好奇,调出闻念真的档案来一看,居然出身吸血鬼猎人世家么? 殷莺十分配合地报出地址:“我在屏兰学校大礼堂。我会保持原地不动,等检验者到来。” “请出警。” 接听员拨打了内部电话。 174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2) “电话我已经打了,很快就会有人来。” 殷莺挂断电话,微笑着说:“为了大家的安全,这节课恐怕上不了了。” 她的态度实在太坦然了,大家眼中的怀疑慢慢消退——如果闻念真真的心里有鬼,又怎么会自投罗网? 殷莺的怀疑消退了,大家看下何书萱的眼神就更加奇怪了——何书萱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空穴来风的事情,居然也赌上自己的信誉。人家闻念真又哪里是好欺负的?她这么主动地检查,肯定是确定自己清白。到时候可有好戏看了。 被诬陷是吸血鬼,这么大的委屈,那个家长愿意咽下去? 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何书萱和殷莺身上,殷新雪自然就无人关注了。她看着眼前的闹剧若有所思,闻念真到底是不是吸血鬼,她最清楚不过了……那个吸血鬼收钱办事,下手干脆利落,她是看着闻念真沉入水面不再挣扎的。 闻念真今天突然出现在教室,殷新雪虽然表面上勉力维持镇定,心里的慌张却无人知晓。 闻念真怎么会自投罗网?她是笃定自己不会出事?可她明明亲眼看见吸血鬼吸干了少女的血液,又把她沉入湖水的啊! 是哪里出了问题? 偏生这个时候,身旁的狄嘉言嘟囔了一句:“这个何书萱真是过分了,有什么事情私下说不好么?非要闹成这样,幸亏真真问心无愧,不然就麻烦了。” 殷新雪闻言咬了咬牙,不行! 闻念真肯定是吸血鬼——这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敢去做检查…… 殷新雪眸中划过一道冷色。 何书萱瞪大了眼睛,她实在想不到闻念真会这样爽快地拨打电话! 可她明明就是吸血鬼啊——她明明看到的!那个男人的牙齿又尖又利,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慌张地看向殷新雪。恰好看到了殷新雪低头间眼中的冷色,这一缕冷色恶意满满,带着决然的杀意。 何书萱打了个哆嗦,匆匆撇开眼睛,心里更加后悔。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坐不住了……若是闻念真被查出来还好,若是查不出来…… 不可能! 她慌慌张张地看向殷新雪,心里突然安定了些。 殷新雪肯定不会容许闻念真超出她的掌控的。殷家和医药有关,殷新雪是殷家大小姐,做个手脚什么的,应该也不难吧? 看着殷新雪从口袋掏出手机,何书萱心里大定,“闻念真,你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 殷莺拧开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坐了下来,颇有些他横任他横的潇洒,只是温文尔雅地道: “等检查团来,自有分晓。” 此言不假。 何书萱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教室中倒是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褚承望想了半天,到底放心不下,顾不上上了一半的课,迫不及待从后门溜走。此时看到这一场闹剧,整个人再次陷入迷茫。 如果闻念真是吸血鬼的话,她今天的改变就有了答案。可如果事实如此,她怎么会有底气拨打吸血鬼举报电话?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同样的疑问,也在陆远心头晃荡。 可他们两也算不上熟悉,这样的敏感时候,若是凑上前说话,不免引人眼球。 喝完水的殷莺发现了陆远的目光,微微愣神之后,如春花绽放般一笑,眉眼舒展开来,像是狂风暴雨间独自美丽的小花,脆弱而顽强。 陆远的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朵小花。金灿灿的小花迎着阳光,在蔚蓝海面上舒展着身体,半透明的花瓣被海风吹得轻轻颤动,像是脆弱至极。可遇上海浪的时候,她却不躲不避。 奇怪了。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 陆远微微皱眉。他在心里盘算着,自从昨天晚上见到闻念真之后,他就已经不太对劲儿了…… 闻念真变成吸血鬼之后的性格很难说,他贸然开口,后果会怎样不得而知,最差也是最理所当然的结果就是闻念真控制不住食欲,他的小命玩完。 按照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惹火烧身。 在她吃霸王餐之后,按照他的性格,也不该留下和她一起洗碗。夜晚的时间宝贵,他想要保持第一名的成绩拿奖学金和学费减免,就必须抓紧时间学习。 没道理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浪费时间。 一桩桩一件件的,好像在遇到闻念真之后,准确来说,是遇到变成吸血鬼的闻念真之后,一切就变了。 他违反了自己本会做的事情,做了很多不太理智的决定。比如此时此刻,如果是以前的他,只会把精力放在书本上,可现在,因为面临危险的人是闻念真,他甚至都看不进去书了。 这是为什么? 陆远心里有些许的慌乱。 这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见色起意,而是…… 镌刻在灵魂中的某些事情。即使转世轮回前尘尽忘,遇见那个人只会,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击垮他建筑的堡垒。 校园门外。 检查人员来得很快,他们全副武装,带着喷火器、手铐和铁链,甚至还有一个不锈钢材质的项圈,为了防止吸血鬼暴动杀人,他们还带着枪。 保安见到这番阵仗有些愣,不过看到为首者掏出的证件之后,立马麻利放人。 武装完善的黑色机车扬长而去,很快开到了大礼堂。 “砰——” 大门被打开,为首的那个身姿矫健,穿着统一的制服,五官正气凛然。 “接到报案,这里发现有疑似吸血鬼的嫌疑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轻描淡写地扫过,直直看向殷莺。他身后,检查人员鱼贯而入,把殷莺包围在中间。 这阵仗。 “闻念真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男人立定,如鹰般看向殷莺。虽然说着“请”字,可手上的枪已经指好了殷莺,如果她有一丝一毫的动作,就会被立马击毙。 吸血鬼不怕普通的子弹,可这只枪的子弹不是普通的,而是血猎混了银制作而成,杀伤力巨大。 殷莺眯了眯眼睛。 175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3) 她对枪不陌生,可这把枪给她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里面的东西应该也是特殊的。 这个世界还真是敏感,一提到吸血鬼,哪怕是自我检测,也搞出这么大的声势来。 她只要通过初筛就行。 为什么殷莺放着其它方法不选,非要选这一条危险重重的路? 对于闻念真而言,成为吸血鬼的痛苦之处不在于吸血鬼本身,而是这个身份的附加意义。她是血猎家族的女儿,要是确诊吸血鬼,她的家族都会为之蒙羞,父母也会备受责难。比起大家都身败名裂,闻念真选择死亡。 她想要让闻念真如愿以偿,可她吸血鬼的身份是无法逆转的,即使有海珠的力量,也只是维持身体不需要依靠人血,躲是躲不了的,何书萱、殷新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她用余光看向殷新雪的神色,见她看着来人神情一滞,俨然一副慌张失措的样子,心里满意了。 目标达成。 只要殷新雪没来得及搞小动作,再加上海珠让她透过初筛的能力,这一次她应该可以全身而退。 现在的关键是,蔷薇之吻到底是什么东西? 蔷薇之吻,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搞不好是吸血鬼那边的,可闻念真这边又是血猎,到时候就难办了。 殷莺一想就觉得脑壳痛。 主线任务要她存活180天,这其中肯定不断有人出手,只要她露出马脚,分分钟让她变成血食,躺在吸血鬼的餐桌上。 不过,吸血鬼可以吃吸血鬼吗? 殷莺突然脑洞大开。 那冷冰冰的军装男子手中握着枪,声音冷淡:“闻念真小姐?” 他身边的手下都是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 她要是真的想反抗,这些人还真不够她打的。 殷莺在心里笑了一下,表面上维持着她应该有的表情——坦然的,温和的,带着少女见到枪支的一点点畏惧的。 她顺从点头:“好。” 殷莺站起来,抱着收拾好的书本环视一圈,好像在寻找帮她抱书的人。 陆远轻咳一声:“给我吧,等你回来再还给你。” 他还有些别扭,话都说出口了,又郝然地微侧过头。 殷莺看着他微愣,这样的神情,她是熟悉的。 这会不会…… 可如果这个人就是裴远,为什么不去找她呢?他们明明说好的,不管过去多久,裴远都会来找她。他答应她的,永远也不觉得累。 她把嘴里的问题咽下去,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她能做的事情就是把书本交给他,眼神里满是欲说还羞,只能问一句:“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问题的时候,长发垂落下来,终于显露出一些女孩儿的脆弱感。 陆远喉结微动,看着她细白的脖颈道:“……陆远。” 陆远。 殷莺咀嚼着这个名字,微笑了一下。 相似的名字,熟悉的感觉,难说清楚的默契…… 她好像有了答案。 武装完善的士兵簇拥着她走出去,她那么小小一个,被高大的壮汉夹在中间,显出几分可怜来。 狄嘉言轻咳一声,走到何书萱面前为殷莺打抱不平:“这下你满意了?等真真出来,你一定要为她道歉。” 言辞之中,竟然是笃定闻念真会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何书萱却不愿意了,狄嘉言的家世虽比她好,但因为二十年前发动战争的时候收敛了不义之财,现在一直被上头压制着,这几年的发展已经大不如前。也正因为这个,狄家才要抱着殷家的大腿。 要何书萱说,殷新雪根本没有必要动闻念真—— 不管闻念真有没有这个意思,也不管狄嘉言愿不愿意,两家人的联姻是不可能改变的,殷新雪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除了给自己留下话柄,不会有任何好处。 这么一想,她看着眼前颐气指使的狄嘉言,居然带了三分看蠢货的怜悯: “那也得等她出来了。” 何书萱扬了扬脖子,选了个地方坐下来:“检查结果出来,你们就该感谢我了。” 这个话题又敏感起来了。 宋教授目送着殷莺坐到车上,武装车辆迅速开走,带着闻念真消失在拐角处,也没心思上课了。 他对助教使了个眼色,走到走廊上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闻啊,对对是我,你丫头念真这边出了点问题……” 被大家当做中心点讨论着的殷莺坐在车上,虽然周围一圈人正襟危坐虎视眈眈盯着她,她却神色淡定,好似被按上“吸血鬼嫌疑人”的人不是她。 坐在前排开车的是个年轻小伙子,见殷莺老老实实地坐在后面,对这个嫌疑人的好奇更多了。 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品学兼优,还是血猎家族的人,突然自爆要去检测吸血鬼相关,而且还是在大礼堂这样的地方…… 再和贵族联系上,更添加了几分玄幻色彩。 驾驶员到底是专业的,即使是八卦,也就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一副冷淡专业的样子。 这还是闻念真第一次坐这么现代的车子。 和上一个世界里那种最普通的铁皮盒子不一样,这辆车结构精妙,特别是殷莺所在的后座,被银白的铁环包裹着,时不时划过一道如流星般的闪电,处处都写满了“高科技”三个大字。 888暗戳戳冒出头来:“宿主啊,咱这怎么办啊?” 殷莺没有把海珠的存在告诉给888,不过即使有了海珠,也不能确保这一趟万无一失。 多做准备总是不错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打开系统商城,经过上一个世界的结算,还有临走之前给幕后之人的那一巴掌,她的个人面板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那些属性暂且不提。 随着她各项数据的提高,她的身体状况已经越来越好,动不动咳嗽咯血什么的是再也不会有了。 特别现在体内还有一颗海珠,就算海珠的印有些不情不愿,可主人就是主人,时刻散发出来的力量足够滋养她的身体了。 殷莺翻看着系统商城里面的东西,突然眼前一亮。 176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4) “888,我还有多少生存点?” “我看看哦,还有27点呢!宿主可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27点。 本着不花白不花的原则,殷莺最后翻看了一下那件东西的使用说明,买了下来。 “宿主你买什么啦!?” 888没想到殷莺这么干脆,赶紧去看,这可是足足27点哎! “兑换隐身斗篷可以理解,那为什么兑换这个光环啊?白月光光环,这是什么?” 888瞪大了眼睛,仔细阅读着这个光环的使用说明:“光环有效时常24小时,效果是佩戴之后能有瞬间好感爆发,你是人群目光的交点,没有人舍得让白月光受伤。” 看完说明,888陷入沉默。 这个光环在某些时候是大杀器,比如宫斗场景,再比如被追杀的场景,或者拯救奇奇怪怪的未来魔头之类的,但与她们这个位面明显不是很适配啊! 要是永久时效,那也还行,可偏偏只有24小时,再看看这个光环的价格…… “10生存点???” 888痛心疾首。 10生存点,这可是10生存点哎!再加上换的隐身术,殷莺的27点一下子就变成了2点。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殷莺虽然对自己换的东西自有安排,可看着888那痛心疾首团团转,却又不能说什么,最后只能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的样子,还是噗嗤一笑。 “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比起担心这一趟,你还是帮我查查蔷薇之吻是什么玩意儿比较妥当。” 行吧。 888自知宿主自有安排,它虽然是优等生毕业的学霸系统,可在殷莺面前总是掉链子…… 它乖乖去查消息去了。 殷莺微微闭上眼睛,后背靠在柔软的靠垫上。 这一趟,她心里也并不是十拿九稳的。有海珠在,通过初筛不是问题,关键在于这些变数。 殷新雪、狄嘉言,甚至是那个领头的军装青年,他们会不会按正常套路来? 这都是未知数。 她算算自己的依仗,其实不算多,身体素质嘛只能说一句不拖累,其它的就是看海珠、隐身术和新兑换的光环了。 该怎么用,才能让这三件东西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车上很安静,这份安静一直持续到下车。 车辆稳稳地停下,照例的,殷莺最后下车。 周围是虎视眈眈的持枪士兵,可她在他们的包饶中从车上伸出一条细白的长腿,随即是黑色百褶裙下的蝴蝶结,细细的腰线,脖颈上的红宝石火彩明艳,却比不上这张脸万分之一。 不像是嫌疑人接受检查,倒像是哪家的小公主来视察领地了。 周瑾连握着特质的枪械,一步一步走向殷莺。在这一路上,他已经把这位闻念真小姐的信息全部看过了,她的人生经历没什么特殊的,出生在和平年代,家中都是血猎,从小被家人保护着安安分分地长大,平心而论,这样的小姑娘会变成吸血鬼的可能性本就很小。 可现在看殷莺这一路的反应,周瑾连心里又有点摸不准了。若真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见到今天这样的阵仗,怎么也该吓坏了吧?可她这一路呢?一句话也没说,甚至都没有联系父母家人,这也太不正常了。 殷莺看着周瑾连眉头微皱,下意识觉得自己出差错了。 可她回忆起了,自己没有露出什么马甲啊? 自觉报案,老老实实跟他们做检查,简直就是遵纪守法好市民啊! 他用这种怀疑带着打量的眼神看着她做什么? 殷莺表示不解。 888终于有了用场:“可是宿主,你的表现本身就是不正常啊,闻念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和父母联系?你这一路来的淡定,反而成了破绽。” 殷莺微愣,转而恍然大悟。 是了,假如没有出事,像是闻念真这样的小姑娘,受到诬陷之后的反应不是第一时间找家人帮忙,而是颇自立自强地自己面对,这本身就不太正常啊! 是她没想到这些。 这是她失算了。不过,现在还需要补救吗? 她慢慢走到周瑾连旁边,因为她这一路上的配合,士兵们倒也给了她这一点儿活动空间。 周瑾连也看向她。 他眉目凛然,满是不可冒犯的正气,手中黑色枪支散发着殷莺不喜欢的气息,这气息应该是针对吸血鬼的,因为不管是周瑾连还是其他士兵,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殷莺面色不改地走过去:“警官,我们现在是去做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脖子微抬,露出一截细白脖颈,那上面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她动作若隐若现,如同上好的汝窑瓷器,有种脆弱而明艳的美。 周瑾连不为所动地看着她的表情,枪支越凑越近,那张漂亮小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不适的表情。 研发的人告诉他,每一个吸血鬼都讨厌这只枪的味道,哪怕是等级最高的该亚见了这支枪,也会难以控制地露出不悦神情。 是她演技太好?还是真的误会一场? 殷莺能够忍耐下来,一半是海珠的作用,还有一半就是贵妃的自我修养了。别说,能在后宫里长长久久地活下来的,身上总有那么一技之长。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做好表情管理,是后妃的基本功了。 她撞向周瑾连的眼睛:“警官?” 眉眼间分明有些疑惑。像是最普通的小姑娘,想快点结束被看守的尴尬场面。 周瑾连收回目光,背过身来,在前面带路:“做基础检查。” 闻念真明明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可周瑾连就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呢? 直到周瑾连看着殷莺面色不改地把白皙胳膊放在台上,全副武装的医生把针管戳进白嫩皮肤,她看着那缓慢消失在身体里的细针,露出新奇的神色,才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闻念真不应该露出这样的神情。 简而言之,殷莺好奇的表情有点离谱,她就像是很久没有醒来的人,对一切事物带着强烈的好奇。 177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5) 如周瑾连所想,殷莺的确看啥都好奇。 不管是高耸入云的建筑,道路上开着的车辆,还是闪着光的硕大液晶屏,发出各种颜色光芒的机器,都让她感到新奇。 那神情算不上记忆,只是带着点恍惚,就是那种,已经过去这么久,有这么大改变的恍惚。 可是这样的神情怎么会出现在闻念真身上呢? 周瑾连倒是没有往换了个魂这样的方向想,可想想前些天才发现的,分裂了一桌麻将人格的精神分裂患者,他默默唤来士兵,给殷莺加了几个不该出现在吸血鬼初筛上的检查。 现在这个时代,因为有吸血鬼的威慑,犯罪频率少了很多,可大家的精神问题也越来越严重了。 闻念真会是精神分裂患者吗? 老实人殷莺按照要求抽了血,又躺在一个大盒子里,按照医生的指令做了一系列动作,终于被带出了检查所。 这里戒备森严,可绿化做得很好,墙角上的米白色小花迎风招摇,顽强的生命力在它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周瑾连看着闻念真的报告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殷莺站在玻璃墙边,微低着头看着墙角的小花。 经过筛选,这是人类女孩儿。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那份做出来的精神报告,已经不再属于他的职责范畴。 他不该多管闲事。 可是看着那亭亭玉立的少女,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把报告递给殷莺。 “我们会暂时为你保留秘密。” 他看着殷莺眉头微皱,开始看那份报告,补充了一句。 阳光下,少女的脸庞有点毛茸茸的,像是可爱的什么玩具。 殷莺看着报告上的诊断: “经诊断,与闻念真性格有出入,建议下一步诊察。” 她眉头一挑,这是…… 888化身尖叫鸡:“宿主,我们这是被发现了??!!” 它急得转圈圈:“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 殷莺一边安抚着乱套的888,一边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军装青年。 他也看着她,到没有一开始的探究了,只是带了一点儿好奇。这好奇没有恶意,殷莺便也任由他看了。 “警官,吸血鬼检查还带查精神的?” 她的声音像是掺了蜜的刀子。 周瑾连看她这样的反应,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只说:“你的破绽太明显了。” 见殷莺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周瑾连皱了皱眉,“你看起来像是睡了很久。” 这是好意的提醒。 殷莺脑子一转,当即明白了这句话的原由。 果真如此。 殷莺这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把“存活180天”也算在主线任务里了,这个世界简直处处是坑啊! 要是她的身份被戳穿了,那肯定只有被送去做血食的命了。 想到这里,殷莺对眼前的军装青年多了几分好意,不过…… “你为什么帮我?” 她不觉得周瑾连是那种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 他虽然看上去满身正气,穿着笔挺的军装,可那凛然的气质,和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都写着“生人勿进”几个大字。 能让他开口提醒,必定是什么地方触动了他。 “这不是帮你。”周瑾连否定道:“这是为了社会稳定。” “我又不会伤人。” “这可不一定。” 周瑾连背过身来,他连转身的方向都像是被尺子量着,分毫不差。 “我不关心你和闻念真之间的事情,只要你不范到我手里。回去之后,好好理一理身边的人吧。” 他说完这一句,就抬步离去了。每一步也都像是用尺子比着,不多一寸,不少半分。 这样板正的人,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反倒是无害。只要不触碰他们的底线,即使在底线之前反复横跳,他们也会坚守自己的底线,不多管闲事。 殷莺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弯唇。 她偏头看那株墙角的苔花,小小的花朵,在阳光下舒展着身体。 苔花如米小。 却也能努力生长,期待着盛开的那一天。即使没有人欣赏,或者赏花人只是像殷莺这样短暂路过,也并不觉得白费此生。 周瑾连临走之前说的,殷莺大概也能猜出来意思。肯定是有人坐不住了,想要出手呗? 不是殷新雪,就是何书萱。 就是不知道,看到她回去之后她们脸上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殷莺嘴角上扬,眼睛都微微弯起来,像是纯净的小天使,手上把那张诊断书慢慢地、仔细地撕碎了。 来的时候荷枪实弹,走的时候却干干净净轻轻松松。 闻念真没有选择立马回学校,她站在检察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到华盛百货。” 她得为回去之后做点安排。 回到学校之后,自是一番安慰寒暄不提。 夜色降临。 殷莺吃完一大份杨枝甘露,又拿了草莓奥利奥口味的雪媚娘慢慢地吃。她现在其实并不能准确感知到食物的味道,舌尖上的味道得闭上眼去体会,可对鲜血的味道却是闻地一清二楚。 她有些苦恼地皱眉,一边舔舔唇角的奶油,一边让海珠多释放一点儿力量。 夜晚是吸血鬼的,她这个吸血鬼也不例外。 啊。 她转头看向如绸缎铺陈的暮色,今夜的月亮像是水洗过一般,皎洁地像是剔透钻石。 又到了该狩猎的时候啦。 她换上新买的小裙子,这是一条有些像旗袍的连衣裙,颜色像是天边最温柔的朝霞,把少女的身材展现地淋漓尽致。 不知道是不是海珠的功效,镜子里的那个人和殷莺本体越来越像了。 “我好看吗?”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殷莺却有些苦恼了。这就是近乡情怯吧? 日思夜想的人就要见到了,她怎么能不好好打扮,用自己最美丽的样子见他? 888自然第一个捧场:“好看啊!好看极了!” 这不是888吹彩虹屁,闻念真本身长得美,殷莺也是个大美人。她们的美本来风格不同,可现在这么一融合,却更加和谐精致起来。 “你说呢?海珠?” 殷莺戳了戳识海里安静沉浮的海珠。 178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6) 海珠本不想搭理殷莺,可是她约戳越用力,他最终还是坐不住了,应付道:“好看。” “我知道好看。” 殷莺对镜子里的自己满意极了,她撩一撩头发,穿上一双细细的红色小皮鞋,听着落地时细微的踢踏声,那红色是如蔷薇一般的红,称的小腿洁白如玉,她满意地站起来。 “我是问你,陆远是怎么回事?” 海珠:“……” 他原地一蹦三尺高,整个珠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展示了什么叫做贼心虚,然后一口否认:“什么怎么回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殷莺咀嚼着这三个字,似笑非笑。 “海珠,你是不是忘了,主人是可以查看‘印’的想法的?” 海珠:“……” 他原地炸毛!!! “不知道不要紧,你告诉我,海族族长在我走后,对裴远说了什么。” “我……” “别说谎。”殷莺看着窗外月色,伸出手来,像是想要把月亮抓住。 “他不会无缘无故忘了我的。” 月色下,少女的声音像是被夜风揉碎了掺在里面,听不真切。 可海珠却如遭雷劈,她是怎么知道的?! “告诉我吧,唐落把你给我,就说明他肯定心里有数,我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 海珠:“……” 他奇道:“若是他真的把你全忘了,那你怎么办呢?” 怎么办? 殷莺轻笑一声,足尖轻点,整个人像是菲薄绸缎上一颗露珠般滑落下去,长发在背后飞扬,月色下,她像是暗夜精灵,俏生生地落在陆远窗前。 “怎么办?” “若是他忘了我,那就再让他重新爱我一次。” 殷莺站定,这扇窗透出温暖的黄色光晕,她的少年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伸手敲了敲他的窗。 陆远正在屋子里看书。今天宋教授的课没有上,按照以前的规划,他应该好好复习,下一次考试已经定下时间了。 可…… 陆远看向那一摞书。书页整洁,因为主人的爱惜,整本书都像是新的一样。 这是闻念真的书。 她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她在傍晚的时候回来了,应该是没有被查出来吧? 陆远不知道她是怎么骗过初筛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和他无关,都应该少管闲事。 可…… 陆远看向书本,突然发现自己有点看不进去书,他忍不住想起书本的主人,可又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闻念真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有这么多秘密的人,不是他应该靠近的。 就在这时,陆远突然听到敲窗声,声音很轻,小皮鞋落地的声音随之响起。 他眸光微变,只觉得心脏猛地跳动起来,剧烈收缩了一下。 是她吗? 他站起来,小步走到窗边,看着自己想要开窗的手却顿住了。 这是什么坏习惯? 他不应该开窗的。 普通的同学,是不应该在如此深夜见面的,特别还是和一只吸血鬼。 陆远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看到殷莺并不觉得恐惧,反而想要靠近她,会对她产生好奇,想要去了解她…… 这不正常。 陆远眼睛微闭。 站在窗外的殷莺看着窗前的影子,眼里的光略微暗淡了些。 他知道是她,为什么不开门呢? 夜风吹过她的长发,张牙舞爪地把寂寞写在树上。她的小皮鞋像是感受到主人内心的燥乱,轻轻地踢了一下墙面。 这声音穿透阻碍,直直落入沉寂夜色,落在陆远心头。 他抿了抿嘴唇,还是拉开了窗户。 月光洒落。 红裙少女长发微扬,她身上的水果香气被风吹进陆远鼻端,甜丝丝的。 可这份甜比不上少女的笑容。 殷莺看到陆远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骤然爆发出极大的快乐。 她嘴唇扬地大大的,露出两个可爱的深深酒窝,眼里满是笑意。 “陆远!” 她的声音小小的,是刻意发出的气音,听起来又甜又糯。 陆远那颗心就再也硬不起来了。他的眸子里带上笑,在夜光下像是隐晦的宝石。 “闻同学,你怎么来了?”他轻咳一声,故作淡定道。 殷莺无辜地耸肩:“我来拿我的书啊!”她微微踮起脚尖,看到了陆远背后的书本,她的书和陆远的放在一处,有种安静的亲密感。 “拿书可以每天来。”他见殷莺往他身后看,忍不住想起自己略有些凌乱的宿舍,他的衣服好像还没挂起来…… 这么想着,陆远下意识侧过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 没看到其它的,殷莺放下脚尖,“我等不及了。” 她笑盈盈地看着陆远:“我可是好学生。” 好学生? 陆远想要问她,一个好学生为什么白天不来拿书,反而要到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来? 如果…… 如果换做其它的男孩子,她也会深夜到访吗? 陆远抿了抿唇,他知道自己这么想是不对的,可就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思绪,说出的话自然带上了些微酸意。 “好学生?我不觉得,会在半夜上门拿书的是好学生。” 这句话说的有点过分,几乎是说出口的那一瞬间,陆远就有点后悔了。他瞥向殷莺的脸色,果然在那张漂亮小脸上看到了几分伤心。 “陆远。” 就在陆远绞尽脑汁思考怎么才能哄好她,让她不再生气的时候,殷莺却唤了他的名字。 她抬眸看着他,有点期期艾艾:“陆远,不是每个男生,都能让我在深夜上门的……你看着我,有没有觉得熟悉的感觉?” 那双眼睛像在发光。 这听起来像是老套的搭讪手段,可陆远看着这双眼睛,嘴里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少女嘴唇开合着,她今天晚上打扮过,涂了可口的蜜桃色唇脂,在昏暗灯光下像是诱人的水蜜桃。 陆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他该怎么说呢? 见到现在的殷莺,他会想要靠近,想要陪伴在她身边,逗她开心逗她笑,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件装饰品。只为让她开心一点儿,不要有任何悲伤。 可之前和闻念真接触的时候,他并没有特殊的感觉…… 179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7) 略略犹豫之后,陆远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在你变成吸血鬼之前,我们之间就是最普通的校友。” 这句话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最大程度的话了。不然还要他怎么样?承认她对自己的特殊吗? 陆远以为自己会看着面前少女露出不高兴的神色,他甚至做好了她转身离去的准备,可殷莺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殷莺看着他,唇边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了,那种快乐、激动、愉悦的心情,瞬间感染了陆远。 陆远的回答对她来说是意外之喜。 这就说明,她没有找错人! 她的阿远一直遵守承诺,不管是裴远谢远还是陆远,不管他有没有记忆,他都一直在。 殷莺看着陆远,长长的睫毛忽闪着:“谢谢你。” 她低声说。 陆远微微愣了一下,好好的,殷莺对他道谢做什么?他明明没说什么啊。 殷莺看着他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上前一步,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愿意和我走吗?” 不。 夜班三更孤男寡女,听起来就充满了某种少儿不宜的气息,当女主角是吸血鬼的时候,这少儿不宜的气息又多了血腥味。 他应该拒绝的。 可鬼使神差的,陆远点了头。 殷莺顿时就笑开了,像是一朵小花找到了心仪的土壤,她牵着他的衣袖,带着他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 她穿着小皮鞋,小皮鞋落在地上或者是屋檐的时候,就会发出哒哒的声音,陆远被她带着跳跃起飞,少女的长发带着洗发水的水果味,被风吹到了他的弊端。 是荔枝味儿的。 陆远确定了。 他侧过头,看着少女漂亮的眉眼。她鼻梁挺直,一双弯弯的杏眼带着笑意,恍惚间,记忆像是穿破牢笼,翻涌而出。 一张碎片般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 陆远情不自禁地凑上前去,捡起了那张碎片。 “到了。” 不知不觉间,殷莺已经带着他停下了。 陆远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往下一看。 “很美,是吗?” 伴随着殷莺的说话声,整个游乐园像是活过来了,叮叮咚咚的音乐声响起,粉蓝色的旋转木马摇晃起来,彩灯一亮一亮的,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夺目。 陆远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这是…… “我没有骗你,陆远。” 欢快的音乐声里,殷莺拉着陆远的手,和他肩并肩坐在桥头。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我真的认识你,阿远。我们已经认识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们一直在为找到彼此努力。你是不是觉得很多事像被封印在脑海中,迷迷糊糊地似曾相识?那就是你的记忆阿远。你说过不会觉得累,说过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我为你而来。” 陆远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少女,少女说地很认真,一字一句像是从心口掏出了的,沾满了全然的真诚。 她说,她是为他而来的。 陆远像是被撕扯成两半,一半告诉他,殷莺的话并不可信……什么前世今生的,吸血鬼的存在不就是最违反唯物主义的东西了么? 另一半则带着欢喜,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五个字“我为你而来”。 陆远喉结滚动,万语千言难说出口。 过去的十几年里,无数次被指指点点着“野种”、“拖累”,无数次看着他所期待的东西被他人夺去,他多希望有一个人告诉他“我为你而来”,他是被期待着的。 他的声音微哑:“……骗子。” “前世今生,记忆碎片,这太不可信了……我该怎么相信你?” 殷莺看到他的神情,当即就明白过来,此时的陆远已经动摇了。她心里微甜,趁热打铁道: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闻念真会变成吸血鬼吗?” 不等陆远回答,殷莺已经公布了答案。 “因为她被殷新雪误会了,她以为闻念真和狄嘉言暗通款曲,为了维护所谓的贵族颜面,闻念真被她找来的吸血鬼吸干血液,注射少量毒液之后,丢进了河里。” 陆远听着殷莺讲述着闻念真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殷莺每说一句,暗沉的天色就愈发浓郁起来,像是没有加水的浓墨。 这是…… 他有些担心地抬起头来:“要下雨了。” 吸血鬼会因为淋雨生病吗? 陆远不知道。 殷莺却在他肩膀旁边笑了,又甜又软:“是啊,要下雨了。你还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我不会因为淋雨生病的,可你是人类啊阿远。” 她拉着陆远站起来,那压实了的黑云仿佛感应到她的动作,整个往下压,更是显得压抑十足。灯火通明的游乐场在这片黑压压的云层之下,显得单薄又脆弱。 陆远心头微跳,他能感觉到,殷莺像是话里有话,这片云的到来,会和她刚刚所讲的东西有关吗? “我送你回家。” 殷莺侧过头来,含笑看着他。 陆远没有拒绝的理由。 殷莺随手按灭了游乐园的灯光,像是对这里的结构很熟悉。陆远知道不合时宜,却难掩惊讶的眼神。 殷莺看见了就解释道:“这是我白天发现的,见这里风景很好,当时就想要带你来看看啦。好容易晚上找你,万一你不给我开窗,这里的风景就没有人欣赏了。” 她唇角上扬,每一个咬字都说地动人。 陆远被她牵着袖子,解释道:“……那是因为我不知道。” “没关系。” “我知道就好啦。你只要在我身边就行。” 殷莺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是陆远自恋,现在殷莺看着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宝藏,而她就是看守宝藏的巨龙,站在失而复得的珍宝前面舍不得眨一下眼。 陆远没有应声,不过当那只小手松开他的袖子,想要去牵他的手的时候,他动了动,到底没有挣开。 能得到这样的反应,殷莺已经很满意了。 她带着陆远纵身离开,把乌泱泱的黑云甩在身后,快速地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无人活动的空荡城市无人知道,在他们的身旁,一个吸血鬼牵着人类少年的手,愉快地走在月下。 180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8) “你叫什么名字?” 分开之前,陆远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嗯?” 刚准备离开的殷莺听到这个问题,微微楞了一下。 陆远顿了顿:“……你不是说,原来的那个闻念真已经离开了?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啊。” 殷莺拉长声音,看着他带着好奇的目光,提着裙摆转了个圈。 “我叫弯弯。” 她留下最后一个笑,如同夜莺一样滑落,消失在陆远的窗前。 在她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暗沉沉的黑云像是终于忍耐不住,迫不及待地把酝酿已久的威势散发出来,直直击向殷莺! 此时陆远已经关上窗,他握着笔,呆呆地坐在书桌前,书本摊开着台灯照亮着,正是好好学习的时候,他却坐不住了,心里的高兴慢慢散发出来,他看向一旁的书,手指点了点书页的封皮。 弯弯。 真是个温柔的名字。 陆远这么想着,淡淡地笑了。 他这边岁月静好,殷莺这边却电闪雷鸣,那乌泱泱的云层像是专门瞄准了她,电闪雷鸣间已经有树干粗的闪电从天而降! 躲不了了。 那就只有正面迎战! 殷莺喘着气,停步握剑看着乌云。那道劈空了的闪电落在她脚边,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她眸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手上剑挽了个剑花,一道水蓝色的光晕从手心中流出,充溢到剑身之上。整柄剑像是活了一般,随着殷莺一同看向天边。 那暗沉的云已经越来越近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殷莺都看到了那朵云上若隐若现的金色闪电。 若是被这个劈上一下,那可真是…… 真是刺激! 殷莺右手持剑,足尖轻点跳上台阶,她背对着建筑物,正面看向沉沉欲坠的雷霆。 天际电闪雷鸣,树叶被狂风吹得刷刷作响,殷莺左手把飘散的长发随意扎起来,右手时刻准备着挥剑,左手则凝聚了海族的力量。 这朵云来历不凡。 就在她对陆远说出“闻念真已死”的时候,这个世界的天道就已经开始关注他们了,直到她一步步像陆远透露她的来历,已经触碰到了天道的底线,挨上这么一劈,已经是殷莺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雷霆。 电闪雷鸣间,整个天空像是被撕裂了一般,金光闪烁的闪电轰然落下,随之是震耳欲聋的击雷声。 “轰隆隆——” 巨大雷霆携带着难以直视的威势,朝着殷莺轰然落下! 君王之怒,浮尸千里,那天道之怒呢? 作为直面天道之怒的那个人,殷莺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动惮不得。她完全被雷霆所摄,整个人都像是被天地揉碎了,化作雷霆中的一份子,手中的剑和力量都忘记如何挥舞如何释放,只能呆愣愣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可若是她不想—— 最后关头,殷莺猛地回过神来,握紧了剑,朝着那道雷霆用力挥舞了! 这一剑用尽殷莺的力气,剑势破散而出的一瞬间,她左手的力量紧随而上,为这一件续上后续的力量。 闪烁着蓝色光线的剑和硕大的雷霆短暂接触,噼里啪啦,电光闪闪,整个漆黑夜空中骤然爆发出一道蓝色虹光,与那金色的闪电接触着,轰然炸开,把夜色撕碎一般。 剑势和雷霆互相消磨着,殷莺听到不远处有人被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了,正低声抱怨着鬼天气,她迅速调动着身体的灵气,海珠在识海里飞速运转,混合着海珠的净化之力,又一道光覆盖在了手中剑上! 她仰着头看向空中的乌云,像是因为一击不中,这朵乌云已经十足生气,愈发粗壮的雷电在云层中酝酿着,随时准备着把殷莺劈成烤焦的人干! 殷莺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她十指微转,手中长剑被她牢牢握在掌中,因为激动与紧张,她的喘息有些急促,可站得笔直的身体还是向乌云宣告着一个消息——她没有放弃! 天道之怒,愈发被激发出来! 殷莺舔了舔唇,她看着那道已经成型的雷霆在云层中摇晃着准备落下,手中的剑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极度的兴奋。 在以前,圣贤书都告诉人们“顺天而行”,逆天是不会得到好果子吃的,殷莺一向也贯彻着这一点,直到现在,她认清了,自己居然有与天道对抗的力量! 虽然只是一道闪电,可这是天道啊! 比起殷莺之前所想,她的力量已经强大了太多太多,这必须得感谢唐落,不是他把海珠的印给她,海珠根本不可能如此配合地贡献出力量。 在战斗中,殷莺与海珠的默契被迅速配合出来,现在已经不需要殷莺主动调动,海珠的力量时刻涌出,一部分修补她体内的筋脉,一部分则涌到手上,从手心与长剑的接触处流到长剑里。 惊雷落下。 殷莺一跃而起,剑势动天,破风而出。 又是一剑。 “宿主坚持啊!还有最后一道雷电了!”888头发凌乱地从书籍中抬起头来,它终于找到了答案。殷莺这种行为属于像位面中的其他人透露天机,俗话说天机不可泄露,殷莺这一下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啊! 鉴于殷莺是初犯,天雷只有三道,若是她哪天再心血来潮透露个什么,就是足足九道,八十一道…… 殷莺暗自骂娘,这一剑已经消耗了她大半体力,还有一道?! 正如888所言,这一道雷霆之后,天空中的乌云明显地消退了一些,可这不一定代表着好消息! 殷莺眼睁睁看着云层像是被一只大手蹂躏着变成团,然后雷电起闪电落,整个乌云团都被渡上了一层金光,由内向外地散发出杀气。 殷莺觉得牙疼。 这一道雷下去,就算是不死也得变成黑炭吧? 可你难道以为她会放弃吗? 不! 退缩是没有用的,只有战斗,战斗到临死的那一刻,也不能松开手里的剑。 殷莺握着自己的剑,剑仿佛有灵,感应着主人的情绪激动,也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181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9) 战! 不战即死。 殷莺全身的力量疯狂涌出,那闪烁着金光的大团子也蓄势待发,两道力量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在空中相遇! 来了! 狂风作,乌云破。 殷莺挥剑,雷霆落下。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遇,他们厮磨着互相消耗着,不把对方的最后一丝力量耗尽,都誓不罢休! 这一剑挥出,殷莺宛如被掏空一般,整个人颓然地倒在地上,她伸长脖子等待着最后的审判,海珠疯狂运转,修补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 天雷消退了。 她赢了。 殷莺舒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越绽越大——她赢了! 天道并非不可违逆,只要能够承担后果,完全可以逆天而行! 她神采飞扬,手中的长剑却诚实地落了下来。 她已经精疲力尽。 再也坚持不了,殷莺只能为自己布下一个守护结界,就意识消失。 在她软趴趴倒下之后,一个人从虚空中走出来。 她白衣曳地,手握权杖,露出的半张脸国色天香,看着晕倒的殷莺,唇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受死吧。” 她挥舞权杖,对着昏迷的殷莺默念咒语。 眼看着殷莺就要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香消玉殒,一只冰冷的铁掌却挡在了她面前,隔绝了这一击的力量。 “宋傀?!” 女人见自己的好事被破坏,气急败坏地喊出这只铁掌主人的名字。 宋傀从虚空中走出来。 他还是一身黑兜帽,露在外面的右手套着漆黑冰冷的铁掌,女人刚刚那一击的力量还在掌套上残留不去,他用力一捏,那残存的力量就彻底烟消云散。 “梦主,好久不见。” 宋傀特征性的断续声音在夜空中慢慢响起。 这白袍女子正是神仆之一,唯一的女性神仆浦梦槐。 浦梦槐一击不中便想再来一击,可宋傀比她快得多,如同鬼魅一般地挡在了殷莺面前。 浦梦槐恶狠狠道:“宋傀,你这是要与我为敌吗?” “梦主言重了,宋傀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 宋傀微微偏过头,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忘了。” “忘了???”浦梦槐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宋傀的这句话气得不轻。 “你可想好了,我是神仆,她可只是一个马上就要死的普通宿主。宋傀,接生意之前,也得看看是什么生意。”浦梦槐的声音里藏着威胁。 “她可不是普通宿主。梦主。” 宋傀突然抬头,他的大刀还未出鞘,可整个人的气息却锋芒毕露。 “——她是神主看中的,下一个神仆。” 宋傀还是用那样断断续续的声音,吐出了这个秘密。 “梦主,告诉我为什么要杀她。” “这是威胁?” 浦梦槐俨然气急,那权杖随着她的情绪起伏而不断发出威慑的红光。 “不是,这是我的好奇心。” “不可能。”浦梦槐一口回绝。 “那就没得谈了。” 宋傀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手把殷莺疲软的身体托起了,一手挥刀,刀光湛湛之下,浦梦槐被迫闭上眼睛,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哪里还有殷莺的影子? 迎接她的,只有察觉到外来者的雷霆在头顶上滚滚欲落。 “宋傀!!!” 浦梦槐咬牙切齿的声音和电闪雷鸣声重合在一起。 宋傀已经事了拂衣去。 他听着少年在身后疑惑地问他问题,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直到听到那一句“你也是来找人的吗?” 宋傀才微微停下脚步,标志性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留下一句话。 “……珍惜愿意来找你的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陆远看着失去意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女孩儿,默默走到了她的身旁。 她脸色有些苍白,那双会说话一样的眼睛此时合上了,粉嫩的嘴唇也抿着,像是被痛苦折磨着。 陆远心里有太多的问题。 可他看着晕倒在他床上的殷莺,一张脸顿时爆红。 ——她在他的床上。 失去意识的漂亮女孩儿,狭窄的男生宿舍…… 陆远抿了抿唇,没有叫醒她,只是默默给她盖好被子,坐在一旁的书桌上看书。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一点儿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想起那个神秘人临走之前的那句话。 “——珍惜来找你的人”。 他看向殷莺,她小脸惨白,右手紧紧握着的剑没有染血,却仿佛仍然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太神秘了。 陆远看着她。 她乖巧地躺在床上,带着男性气息的黑色床单衬得她莹白如玉。她微微侧过头去,唇畔轻轻摩擦过被子。 !!! 陆远满脸通红地站起来,始作俑者却依旧安静地躺着,睫毛忽闪忽闪。 她就像最难解的几何题目,层层迷雾笼罩着她,拨开一层,就在他以为可以看透的时候,才发现还有下一层。 刚刚那个神秘男人是谁?她和他分开不过半个小时,怎么会像是经历过战斗? 陆远看着她,殷莺像是做了个美梦,脸上挂着甜笑。 他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 她说是为他而来…… 可是她为什么要找他? 和她相比,他明明平平无奇,相比而言,那个一看就神秘至极的黑衣人显然更和她相配。 陆远捏着那张记忆碎片,突然有些近乡情怯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睁开眼睛,去看这张照片。 看到照片,他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 上课铃一响过后,殷莺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先是愣了一会儿,这明显不是她的房间! 可眼前所见又颇为熟悉。 她坐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这是阿远的房间! 她怎么会在这里? 888适时开口:“宿主啊,咱以后还是悠着点儿吧?昨天那个天雷要是再来几下,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了。” 何止是天雷啊? 殷莺听着宋傀给她的“悄悄话”,唇角微扯。 “888,你知道浦梦槐吗?” 888有点疑惑:“浦梦槐?知道啊,主系统的神仆之一。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啦?” “她昨晚来过了。” 182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0) 闻言,888表演了一个原地跳脚:“什么?浦梦槐昨天晚上来过?” 它一脸不可置信:“她来做什么?这是我们的任务世界,她应该不能进来的!” 虽然说着疑问的话,却没有丝毫对殷莺所说真实性的怀疑。 殷莺微微弯唇淡淡道:“她是来杀我的。” “杀你???” 888再次跳脚,声音大了些。 “是啊,我也是才知道的。要不是我留了后手,昨天晚上还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888没问殷莺后手是什么,它现在还沉浸在浦梦槐要杀殷莺这个消息里,怀疑人生。浦梦槐为什么要杀宿主?论资历,她是老资格神仆,论修为,她学习的是上古奇书《太玄》,殷莺全是野路子,东蹭蹭西蹭蹭,论实力,或许殷莺也已经很厉害,但比起浦梦槐来说,也是显而易见的差远了。 像浦梦槐这样的存在,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她为什么要杀殷莺? 不过,若是用这个来往前推导,有些反常便都能解释了。 为什么他们每一次传送都会出现问题?为什么有的身份设定带着满满的恶意,为什么888所学的东西排不上用场? 如果浦梦槐想要杀她,就全部解释得通了。 “我也不知道。” 杀人的理由无非就这么几个,为情为利或者就是复仇,和浦梦槐比起来,殷莺的年纪只能算是小宝宝,她怎么会惹到浦梦槐? 还是说…… 浦梦槐追杀她,是为了她身上的某一件东西? 是什么呢? 满打满算,她身上最值钱的除了功德就是海珠。功德是夺不走的,那就只剩下海珠了。 浦梦槐用海珠做什么?净化?救人? “888,浦梦槐身边有人受伤吗?或者她受过什么伤?” “没有啊。浦梦槐这样的存在,哪里还会在任务世界受伤啊,不把任务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就不错了。她身边的人都是一批一批换的,也没听说她和哪个人走得更近些。要是说起来,她也就和最年轻的那个神仆关系不错。”说起这个,就算来到了888的强项。 殷莺听了888的解释,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既然浦梦槐用不上海珠,那为什么要杀她?如888所言,这个任务位面是她的,浦梦槐无权进入,为了进来,她应该也付出了一些代价。 为什么? 殷莺眉头紧皱。 “宿主?” 888小心地问:“宿主,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我对浦梦槐不了解,猜不透她的想法。罢了,她进入这个世界,肯定打算做些什么。我们得早做准备才好。” “对了。”殷莺一边下床,一边轻描淡写地问:“昨天问你的东西,查出来了吗?” 几乎是同时,888和海珠一起开口:“查出来了。” 这可真是好消息。 殷莺挑一挑眉,一边手上麻利地把陆远床上,那些沾了泥土的床单被罩拆下来,一边听着识海里的汇报。 888:“蔷薇之吻,与吸血鬼血统有关。按照记载,吸血鬼血统最高级别就是叫蔷薇。蔷薇也是吸血鬼的代表花朵,蔷薇之吻,意味着力量和爱。” 力量和爱? 这是……要她变成力量和爱的施与者? 海珠:“……你说的没错,唐落离开之前,的确是和裴远有了交流。你知道的,裴远想要和你在一起。可是你们总是被迫分开,一次次地寻觅一次次地分别。” “……这有解决的办法吗?” 说到这个,殷莺也是无奈了。她望着耀眼的阳光叹了一口气: “每一个任务世界都有主线任务,这是系统布置下来,我必须完成的。阿远总是出现在我的任务之中,我要想完成主线任务,阿远就会牵扯进来。可任务完成之后我就会立刻离开,没有时间留在这个世界。” “这是自相矛盾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无奈的叹息。 完成任务,代表着分别,不完成任务,代表着死亡。 她别无选择。 “是的,唐落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是龙,天生就有撕裂空间的力量,再加上他本身战力超强,离开海国之后,也是上一个世界的天道。正因为如此,唐落才能做主给你们机会。”说到这个,海珠颇为感叹地在殷莺的识海里跳了跳:“你们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 这可有待观察。 殷莺不关心海珠的心路历程,她只关心唐落提出的解决办法:“说重点。” 印被殷莺捏在手里,海珠根本逃不开殷莺的手掌心,虽然心里不爽,也只能老老实实开口: “你们一次次分开,归根结底的原因在于,裴远和你是两个个体。在系统世界中,两个个体是不被允许同时存在于一个位面的,他虽然能跨越时空找到你,可所用的方法却是把自己变成任务世界的一部分。这是非常考验灵魂强度的。” 不需要海珠讲,这样做的危险利害已经在殷莺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她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这一次的阿远不记得她了?是不是他的精神累了,保留不了记忆了? “这本来是无解的,可唐落发现,你们身体中存在一种蛊虫。” “蛊虫?” 这又是什么?一种虫子?在她的身体里? 殷莺觉得恶寒,身上的鸡皮疙瘩已经诚实地站了起来。 “是的,唐落查阅书籍,知道了这种蛊虫的名字——同命蛊。” 同命蛊。 这听上去就带着决绝的意味,种下蛊虫的两个人从此同生共死,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除了真正心意相通的爱人,谁会愿意种下这样的蛊虫? “这是十分珍惜的蛊虫。也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找来的,它恰好可以帮助你们。” 海珠说着撇了撇嘴,所以他才说殷莺运气很好啊!如果不是同命蛊,裴远哪里能一次又一次地在三千世界里找到她?自然也没有后文了。 殷莺只觉得心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同命蛊。 同命蛊…… 她想起来了! 183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1) 这是裴远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那时候他们才互通心意,正是孟不离焦的甜蜜时刻。 可战争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停下脚步。 那时候殷家还是大名鼎鼎的战神世家,当然了,狗皇帝要兔死狗烹也得确定兔子死光了才能动手,所以殷父还是出征了。 裴远也接到命令。 临别之前,家里再次飘散起了梨花白的香味。酒香弥漫,花香清甜,伴随着男人们爽朗的大笑飘向院外,好像这人间并没有任何阻碍会让他们停下脚步。 她穿了最漂亮的裙子,画了最可人的妆容,因为父亲不允许他们长时间见面,接到他的消息就赤着脚去找他。 夜色沉沉,暮霭弥漫,外头是一派热闹,即将出征的战士们不是不会紧张,只是忠君爱国、保家卫国的思想使他们超脱了平凡人的恐惧,变成另外一种带着高尚光环的决绝。 裴远喝了几杯酒,提前告辞来见她。大家知道小儿女的心思,打趣几句之后就爽快放人,即使是对裴远颇看不顺眼的殷将军,也没有阻止。 他长身玉立,站在假山旁边等她。 从背影看,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不是个文弱书生,却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殷莺一下子就扑上去,从后背抱住他的腰。少年将军身姿矫健,腰身精壮极了,颇具力量感的手臂微动,却是极温柔地为怀里的小姑娘顺了顺头发。 “怎么来的这么急?” 他的吐息在不远处,温温热热的。 “想见你。” “我也想你。” 裴远轻声回应她。那目光温柔又炽热,殷莺这下总算有些后知后觉的害羞了。 她想起自己没有穿鞋,而娘亲告诉她,女孩儿的脚是只有夫君可以看的。裴远虽然不是她的夫君,却…… 她抿了抿唇,那涂了桃花般口脂的唇在月色下闪闪发光,水蜜桃的气味顺着夜风,飘飘忽忽地钻到裴远的鼻子里。 她的神情变化,都被裴远看在眼里。他看向殷莺裙摆下的一双小脚,没有缠足的痕迹,却天生小巧玲珑,细细的脚踝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若是跳起舞来,也不知道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来地这么急做什么?天气寒凉,也不怕受了风寒。”裴远有些无奈道。 “今夜也晚了,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来送行,也是一样的。”裴远心里想要和殷莺多待一会儿,他明明不是儿女情长之人,平日行事也绝不会瞻前顾后,可真正见到了心上人,只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好像都无法把这个娇滴滴的小人儿照顾好。 “哪有那么娇贵?”殷莺嗔道:“你忘了不成?我在沙漠上被你救了的时候,可是足足吹了一晚的冷风,第二天不也是活蹦乱跳的?” 她说着撒娇道:“阿远,你就不多见我一会儿吗?娘亲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上你和爹爹的,一日不见,我这边已经过了六年了……阿远,你可要快点回来呀,不然我都老啦。” 她这话说地真是暖心极了。 裴远本来也不想送她走,此一别,就算战事顺利,少说也得有一两个月见不到了。真正说起来,他们相处最多的时间,竟然是殷莺去沙漠找殷将军,他们被困在沙漠里的那段时间。 “我知道我们弯弯很厉害。”裴远望着她笑了,清隽的眉眼一瞬间舒展开来,像是清风划过水面,掀.asxs.点涟漪。 “不过,最好还是别生病了。” 说着,裴远拦腰一抱,把她带着坐到假山上。 这是雕刻精细的假山石,怪石嶙峋奇形怪状的,其实不是很适合坐。不过这块山石上恰好被磨平了一小块地方,裴远把原来放置的六角香炉拿走,带着殷莺坐在上面。 六角香炉被突然换了位置,兀自散发着淡淡的梨花香。 因为这块地方很小,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身上。 夜色下,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殷莺总算明白,每次爹爹出征的时候,娘亲为什么都会安静一段时日了。就像现在,身旁有这个人的陪伴,其实已经无需多言。 “阿远。要注意安全啊,每日多吃点,别一直看书,把眼睛看坏了就不值得了。我去山上的宝华寺为你上了柱香,那里的僧人有真本事的,我添了香油钱,娘亲为爹爹祈祷的时候,我也……” “总之,你要好好的,不许受伤。打仗了也别第一个冲在前头……” 她想了想,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还是在前面吧。将领本就该身先士卒。” 裴远看着她情不自禁地就笑了。他眸中万分柔情地注视着殷莺,月亮的光辉洒落,她比月亮更温柔。 夜色渐沉。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殷莺的声音小小声:“我该回去了。” 她轻轻跳下假山,像是一只小鹿,裙摆飞扬间就要隐没在树丛中。 裴远喉结动了动:“弯弯。” “我们缔结契约吧。” 那即将消失的少女回过头来,惊喜道:“什么契约?” “是我家乡的习俗。” 裴远说着,站到她身边,两人的长发和衣摆被夜风吹拂着缠绕在一起。他从衣袖间拿出一个小小玉瓶,倒出两颗药丸来。 “若是有人两情相悦,愿意情定三生,不离不弃,便服下这药,在三生石上写下自己的姓名。” 这就是同命蛊。 殷莺从记忆里抽身,这就是同命蛊! 这么珍贵的东西,裴远给她的时候,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呢?三生三世不离不弃,这是怎样的坚守和情深? 可她呢? 是,她有苦衷…… 可她的阿远又做错了什么。 他知道她嫁给了皇帝,心里该多伤心?他会不会恨她?会不会后悔把同命蛊交给她? 殷莺面上露出几分痛苦神色。 她轻轻捂住胸口,那里,住着她和爱人的情深。 这一只虫子在殷莺心里像是带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再也不同于其他任何一种虫子,多谢它,她才能一次次地遇到裴远。 那这一次呢? 184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2) “不是说过了吗?” 海珠看着她痛心的样子,撇撇嘴道:“同命蛊一般的用法就是三辈子,三生之后,契约结束,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要是没有它,三千世界如同沙硕,你们早就不可能如此纠缠。” “那这一辈子……”殷莺心里飞速计算,他们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所以说,你们运气很好啊,遇到了唐落。” 海珠拍了拍殷莺的肩膀:“唐落呢,是一条失去宝藏的龙。宝藏离开了他,可宝藏留下了一个东西,为了留下的这样东西,失去宝藏的龙就把自己的空间能力送给了他。” 海珠不愧是海珠,对于唐落解舟之间的弯弯绕绕早就了然于心,要他说,早知道现在天人永隔,当初为什么瞻前顾后?明明不管是唐落还是解舟,都不是拘泥于世俗的人啊! 上一辈的事情,殷莺不算了解,她现在满心满意都没有多余的空间留给上一辈,催促道:“然后呢?”她迫切需要一个肯定的答复,她和裴远不可能分开的……不可能! “别急。”海珠斯条慢理:“他把力量给裴远之后,裴远就有了能穿梭时空的力量,而且有我在,同命蛊的效力能够发挥到最大化,也就是说,你们的每一次转世轮回,都能重新相遇。可……” 在海珠说到那个“可”字的时候,殷莺就心头一跳。她当然知道凡事最怕一个转折。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们想要生生世世,自然要付出代价。” “代价就是——你们要分别失去一次记忆。” 什么? 殷莺瞳孔猛地放大,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我们……” “看这次的样子,大概是裴远先失去记忆了。”海珠老神在在地指点江山:“不过嘛,你也不必太着急。虽然记忆没了。但不是消失了,只要让他再一次对你动心,记忆就能全部回来。” “怎么样?对你来说,其实也不难吧?” 海珠有些得意地看着殷莺,不得不说,殷莺虽然不是他主观选择的主人,可不管是心性、实力、算计,都达到了他选择的标准。唯一美中不足的嘛,就是她有点恋爱脑,这不,一听到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闪闪发光起来。 殷莺抿唇,对于她而言,让裴远再次喜欢上她并不难,君不见纵使是在失去记忆的陆远眼里,对于她的态度也是不一样的么? 她默默地笑了一下,继续开始手上的动作。 那就,再一次无可挽回地爱上我吧。 ……阿远。 她的眼中绽开了无需质疑的自信。少女灼灼其华,闪了门外陆远的眼睛。 殷莺第一时间寻找到他,露出一个带着欢喜的笑容,对他做了个口型:“你回来啦。” 她像是一束有人欣赏的花,绽放出自己最美的那一部分。她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沾着落叶泥土,小脸却白白净净的,含笑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几乎让人拒绝不了。 陆远自然也无法拒绝。 他迅速走进来,窗帘拉上,殷莺听到了楼下男孩们的聊天声。 第一节课下课了。对大学生来说,上午的一节课结束,差不多也意味着可以回去休息了。 “看来我又走不了啦。”殷莺笑眯眯看着他,嘴里虽然说着遗憾的话语,可凡事能看到她表情的人,都能明白她心里藏着的欢喜。 和他呆在一起,就让她这么愉快吗? 陆远微微抿唇。在心底,小小的欢喜蔓延上来,像是没有开花的小绿芽,在春天里跃跃欲试。 “帮你请了一上午的假。”陆远避重就轻:“……你得尽快离开。” 这是下了逐客令吗? 陆远话已出口,再看着殷莺像是有些震惊的样子,又有些后悔——他说的是不是太生硬了? 可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陆远也不擅长哄人。 他只能有些生涩地补救道:“我的意思是,这里是男生宿舍,对你影响不好。” 殷莺看到他的神情就想要逗一逗他:“对一只吸血鬼来说,影响是什么?能吃吗?” 陆远没想到殷莺会在这时候杠他,微微楞了一下:“……总之,你” “放心吧,我会离开哒。”殷莺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包裹:“我还得把床单洗干净还给你呢。” 她眉眼含笑,生动极了。 陆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阿远,我可以这么叫你么?”殷莺突然问。 陆远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些慌张道:“什,什么?” “我说,我可以叫你阿远吗?”少女不厌其烦地含笑道,她的眼睛太亮了,比天上的星子还要耀眼一百倍。 “我们也算睡过一张床的啦。” 她生怕陆远的脸不够红一样,补充道。 陆远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殷莺会是这样的殷莺? 他被这个直球打地措手不及,偏偏殷莺还火上浇油,声音拉得长长的:“可以吗?” 她眉眼带笑期待的样子,没有人能拒绝。 “……咳。” 陆远知道自己不该答应,他们才认识多久?这太快了。 可看着面前少女得到许可之后唇角上扬的快乐模样,他嘴边的拒绝就说不出口了。 她来找他,他却把她忘了……是不是在她的记忆里,他们一直都是这么称呼彼此的? 陆远难以抑制心里的好奇:“以前,我们也是这样吗?” 他问得不明不白,可殷莺却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殷莺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这是我们的约定,我叫你阿远,你叫我弯弯。弯弯是我的小名。” 见到她这样坦荡的样子,陆远微微握拳,他说不明白自己是什么心情,大概类似于那种野蛮的小猫咪突然表示出对自己的亲近,他高兴之余,却突然发现这份亲近不是因为小猫特别喜欢自己,而是因为小猫爱屋及乌,这份特别是因为别人。 虽然这个别人正是他自己,可…… “……你就这么确定,我就是他吗?” 他声音微哑。 “确定啊!确定地不能再确定了。”殷莺理所当然地说。 185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3) “我早就告诉过你啦,你就是我要找的心上人。” 她笑地甜甜的,可陆远心里却难以掩饰地涌上一股酸涩:“……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他轻声说睫毛落下,掩盖住心里的波澜起伏。 “没关系啊,我会努力让你想起来的。”殷莺安慰道。 “……如果我想不起来怎么办呢?”陆远不去看她:“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你会离开吗?”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仔细想了想,还真是。 殷莺终于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吃醋? 她赶紧做出补救,扑上去就给了他一个甜甜的拥抱,她的裙摆划过陆远的西装裤,充分的肢体接触给足了双方安全感。 她的声音也好听,“没关系阿远,如果你想不起来,也不要紧啊。” “怎么会不要紧呢?你就是来找他的啊。” “当然不要紧啦阿远,我说过,如果你想不起来,那我就让你重新爱上我。” “阿远,你愿意重新爱上我吗?”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像是雾气弥漫的海面上,海妖背靠礁石,诱惑着过往的水手。 可她是无害的。 陆远看着怀里笑容期待的小姑娘,怎么能不知道她对他来说是全然无害的呢?她是不会伤害他的。 他喉结微动,睫毛吹下,少年眉眼清俊,耳朵像是因为怀里人过于大胆和直接的说辞微微发红。 “……那你还得努力了。” “好啊。” 怀里的小丫头一点儿也没有被他话语中带着的冷漠吓到,她听着靠着的胸膛中“砰砰砰”越跳越快的心跳声,还有他身上越来越多的热意,忍不住就笑了。 他怎么会不爱上她呢?镌刻在魂魄里的,是等闲忘不了的。 何况,她对他而言,终究是不同的,不是么? 陆远眼睛乱转,只觉得怀里多了一块烫手山芋,可这山芋的内里流着甜蜜的油,他舍不得扔下,捧在手心里又烫人地慌。他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呆呆愣愣地不知道做什么好。 殷莺的爱意总是直白又炽热,好像心里的情感现在不说,就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陆远的心突然就软下来。她为了找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 可要他怎么说软话,又实在说不出口。 思量片刻,陆远随意选择了一个话题,打算结束这个让他心脏乱跳的拥抱。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殷新雪和何书萱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他觉得怀里微冷,殷莺抬头看他,他顿时微怔,觉得自己挑了一个不好的话题—— 殷新雪和何书萱带着的恶意,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现在她平安回来,也就意味着何书萱开口立下的契约生效——殷莺洗清嫌疑,她搭上个人信誉。 何家会善罢甘休,让自己的女儿变成血食?想想也不可能的,养到何书萱这么大,身上都背负着责任,若是能力不够成为家族继承人的候选,就要准备嫁人,偿还前二三十年锦衣玉食的养育之恩。 关键在于,殷莺并不是真正干干净净。 陆远不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法子过了检察院的这一关,但显而易见,纸终究包不住火。殷莺留在这里,总是不安全的。 他补上一句:“……你是吸血鬼。在人类的城市,太不安全了。我听说,血族有一座城,叫做即墨,那里的掌权者还算不错。” 他的关切很生硬。 殷莺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也没有想到陆远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后退一步,只看着他的眼睛:“你害怕我?” 陆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一直带着光彩的杏眼微微黯淡下来,显示着主人的不高兴。他解释:“不是我害怕的问题——留在这里,你会受伤的。” “我能保护好自己。”她生硬道。 “或许是的,然而这太危险了。”陆远叫出了那个名字:“弯弯,我不想你受伤。” 他看着她,有些生涩地表达自己的关心:“我没有办法保护你。”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眼睛有些难过地弯下。 殷莺看着他的神情,他像是想起来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嘴唇紧紧抿着,定定地看她:“你这一次逃过了,下一次呢?——我没有办法保护你的弯弯,除了考试,我什么也不会,其它的也不能帮到你。” “我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做决定。” 殷莺的声音软了下来,她小步走到陆远面前,握住他的手。 她看着他,没有说“你很好”这样的心灵鸡汤,话音很坚定:“平平无奇的人配不上我的喜欢。阿远,你从来不普通。” 她甚至举自己的例子:“会考试很简单吗?不是你不会,而是这个时代限制了你。”说到这里她微微叹息,终于明白为什么海珠会说这是个考验了—— 这个陆远是全新的,他没有做将军的记忆,没有做海族图腾的记忆,也没有做上阵杀敌的革命者的记忆,他经历过什么,殷莺全然不知道。 她唯一确定的只有这个人对自己的喜欢。这份喜欢目前还很单薄,也许不好好维护就会彻底黯淡,他们的过往和未来也随之消散。 殷莺有很多种方法让陆远爱上她,喜欢最开始的好奇他已经有了,接下来只要加上一点算计,他就会一步步被她捕获。 这很容易,可她舍不得。 她微微叹息了一下:“或者,你想变成吸血鬼吗?” 陆远微微一动。 “我可以给你看一看,吸血鬼是什么样子……其实也不算可怕。”她说话的时候尾音微扬,凑近他的时候,温热的吐息都带着攻击性。 她压制住海珠的力量,让吸血鬼的本能暂时占据上风,脸色越来越白,唇却诡异地鲜红欲滴,一对白生生的獠牙慢慢延长,最后露出来,她的目光也带上了掠食者看向猎物的跃跃欲试。 陆远难以抑制地注视她。心跳越来越快,殷莺听到了他大动脉搏动的声音,生机勃勃,带着少年人的血气。 在他的目光中,殷莺像是得到什么鼓励,她越发靠近,气息相接。 186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4) 陆远几乎有些狼狈:“你先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 因为现在是吸血鬼状态,殷莺的声音也变得冷淡了些,像是夜空下华贵的绸缎:“吸血鬼不老不死,如果和我一起,你也可以不要靠喝血活着。” 喝血是吸血鬼这一族群最大的隐患。 陆远难以控制地心头微动,他侧过头去不看她的眼睛:“我还是想要做个人。” 殷莺轻轻笑了一下,没有逼迫他,只是控制着海珠把獠牙按了下去,整个人又恢复成了最接近普通人的模样。 她舔了舔唇畔,那里原本还应该有小小的獠牙,她有些强硬地让陆远注视着她,手指划过他的大动脉,那里勃勃地跳动了一下。 “好啊。”她拉开距离,声音有些懒洋洋的:“不过,以后别再说要我离开的话了。” “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直在一起的。” 陆远想反驳,最后没有做声。 殷莺则走向窗户,阳光之下,她闭着眼睛抬着头,露出漂亮的下颌角,阳光洒落,她漂亮地像是易碎的瓷器。 “阿远,如果你不习惯,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阳光下,她的声音压制了一切男孩们的吵嚷声,落入陆远的耳边。 “那就从……认识开始吧。” 她靠近,手指点了点她的书本。这些书靠着他的书放着,收拾地整整齐齐,殷莺一坐下,就发现了他的小心思。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书页上少女的性命。 那原先一笔一划的“闻念真”三个字之下,多出来一行字:“弯弯”。 少年的字迹清秀隽远,一笔一划写她的名字。 殷莺突然心动了一下。 陆远像是反应过来,一下子把那一叠书放到一边:“你为什么……” “我说啦,我们要重新认识一下。”她坐在他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他:“你好啊,年级第一。” 她的声音软地像最上等的丝帛:“我的功课,还有麻烦你多多指教了。” 外面是喧嚣的人声鼎沸,面前坐着的漂亮女孩儿却好像超脱了一切凡俗事物,带着凛冽的风不容拒绝地涌向他的世界。 艳阳高照。 补习告一段落。 殷莺握着手里的笔,“我们该去吃饭啦。” 她偏头看他,明明是正常的吐字,却凭空多出来一丝甜腻:“年级第一。” 说到这个,一直坐在她旁边的少年才如梦初醒一般地抬起头,几乎是一看到她的第一眼,白皙的脖颈就一下子红了起来。 殷莺:“……” 她看着陆远有些别扭的神情,噗嗤一下子笑了。好不容易他不这么纯情了,现在却一朝回到解放前。 好吧。 殷莺大发慈悲:“我们不去食堂,就去上次那家毛血旺。” 她一锤定音,陆远自然不会提出什么意见,不过…… 殷莺看着陆远特意看了一眼钱包,像是被上次吃饭时候的乌龙搞出了心理阴影。 她又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钱包:“我带了钱了——就当年级第一的补习费。” 陆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难以言喻,随后他走过来:“可是,你怎么出去呢?” 要是她从男生宿舍的大门走出去,肯定一下子引爆整个校园。 殷莺轻佻一笑:“放心,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陆远还不知道殷莺的办法是什么,就已经被一只柔软小手握住了汗湿的掌心,好像有一道光芒从天而降,把他们两笼罩起来,然后陆远感觉到了刺眼的阳光,这光线实在太炽热,因此殷莺带着他跳下去,划破的空气反而让他感知到凉爽。 一回生二回熟,被殷莺带着降落到地面的时候,陆远已经一点儿都不奇怪了。 他甚至好奇地问:“刚刚那是什么?” “一个小把戏。”殷莺有些愉快地捏了捏他的手:“能让他们看不见我们,我可没有让一群陌生人看跳楼现场的奇怪爱好。” 这句话不知道哪来戳了陆远的笑点,他微微笑了一下。 这笑容转瞬即逝,可殷莺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你笑了!” 陆远抿了抿唇,轻咳:“我们快点去吃饭吧。” 殷莺看着他往前走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毛血旺热气腾腾,麻辣鲜香的香气一瞬间席卷了所有的嗅觉感官。老板看到他们,上完菜之后有些尴尬地吞吞吐吐:“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殷莺已经递出了一张百元大钞:“放心吧,昨天只是一个意外。” 老板接过钱,好像呼出一口气,随后摸了摸自己的围裙:“太多了,我找给你。” 他递出皱巴巴的纸币。 殷莺笑着摇头:“不必啦,最近您还会经常看到我们的,多余的就当您家鸭血特别新鲜的谢礼吧。” 说话间,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嫩生生的鸭血,享受地放到嘴里。 啊。 一咬爆汁。 殷莺深深怀疑,那些血族之所以要喝人血,是因为他们没有发现毛血旺这个好东西。 有了毛血旺,谁还愿意喝人血啊?哪怕洗得再干净,可味道还是单一的,哪有毛血旺好吃? 特别是泡在汤汁里的米饭,更是汲取了毛血旺的精髓,红彤彤的红油让人食指大动,被她的情绪感染着,陆远也多吃了一碗饭。 吃饱喝足。 殷莺带着陆远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个曾经听过的声音。 陆远身体一僵。 “杨哥,你答应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啊。”女声带着软丝丝的讨好:“你上次不是答应过的嘛。” 她虽然是问,但话语却放地极软。 要是之前,陆远就会觉得陆淼自甘堕落,可见过殷莺对他……对他撒娇的样子,陆远才明白,如果是真的喜欢,女孩子绝对不会这么卑微的。 要是真的喜欢,也不该让女孩子这么卑微。 他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已经和殷莺拉开了距离。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见陆淼一面,毕竟…… 母亲死去,也有好多年了。她们姐弟俩,也有好久没有见过了。 陆远还没有做好决定要不要见陆淼,殷莺已经纵身一跃,走到了陆淼旁边。 187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5) “杨哥,你到底答应她什么啦?怎么每一次我来,都听到她问你要东西啊?” 巷子又窄又长,角落里堆积着分辨不出具体的垃圾,苍蝇乱飞,气温湿热,少女的声音凉丝丝的在背后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陆淼就控制不住地哆嗦来一下。 杨哥忘记了,可陆淼还记得……这个少女像是有魔力。 杨哥被人叫了名字,带着几分不耐烦转过头来:“你又是什么货……哎哟,还是个小美人呢。” 看到美女,杨哥的态度转变极快,虽然还算不上友好,但好歹目光平和了些。 殷莺轻轻笑了一下。 她走近,小皮鞋在石板上踢踢踏踏,发出有些调皮的轻响。 “杨哥,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愈发靠近,陆淼的身体就越是颤抖。这不是害怕,这个少女对她是没有恶意的,陆淼就是单纯地觉得她惹不起,是个狠角色。 杨哥回过神来:“小妹妹,你又是哪位?多管闲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啊。” “是吗?” 殷莺突然笑了一下,她偏过头来问陆淼:“姐姐,你需要什么呢?” 陆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告诉我啊。”少女的声音如同海妖魅惑:“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能带给你?” 陆淼:“……” 她轻笑:“相信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一种奇奇怪怪的预感告诉她,这个少女会是她拜托泥潭的机会。 陆淼几乎是立刻马上地就投降了:“你别走!” 她咬了咬唇,松开了挽着杨哥胳膊的手臂,主动走向殷莺:“我要……” 殷莺眯着眼睛听她讲完,弯唇一笑:“可以。” 一旁的杨哥只觉得不知道怎么他听不到了,直到陆淼和这个神秘少女说完话,他的世界才恢复声音的存在。他又惊又怒:“你在搞什么鬼?” 什么鬼? 高级吸血鬼的特别能力而已。 她像是看着一堆垃圾一样看着他:“你可以滚了。” 杨哥:“你……” “我说过,我不喜欢听人废话。” 伴随着她的这句话,陆淼被她带着瞬间消失,杨哥眨了眨眼,眼前哪里还有两个人的影子? 青天白日的,杨哥难以自控地一个酿呛。 他这是…… “你们的误会可以解开了。” 殷莺突然出现在眼前,陆远一看见她就上前几步急促地问道:“你去哪里了?”他关切地看着她,余光却瞥到了一个人。 他如遭雷劈一样顿住了。 “给你们十分钟。” 陆淼和陆远都是一副被天雷劈中的样子,殷莺体贴地让开,给足了他们私人空间。 她哼着歌,888在识海里叹为观止:“宿主,你怎么知道陆淼不是自甘堕落的啊?”要是她突然出现,没能给陆淼想要的东西,岂不是很尴尬? 殷莺心情不错,乐意为888解答:“因为我知道,一个女人在不喜欢的人面前是怎么虚以为蛇的。” 888还想接着问,却突然想起殷莺知道这个答案的原由,害怕触碰到殷莺的伤口,闭上嘴不说话了。 888这么好懂,殷莺怎么会不明白它的想法? 过去的经历对她而言其实已经算不上什么了,不过看着888小心翼翼呵护她的样子,她还是很受用:“还有一个原由,如果我问错了,她的问题我不能解答,我也可以模糊她的记忆,让她忘记我的出现,就像杨哥一样。” 话语间,竟然透露出杨哥的现状。他现在应该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对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惊慌失措吧? “宿主,这又是你的什么能力啊?”888鼓掌。 “吸血鬼的能力吧?我在湖里醒过来之后,就觉醒这个能力了。不过以前没有实验对象。” “可是给闻念真初拥的那个吸血鬼,不是等级很低吗?”888疑惑道,这种能力,只有等级很高的吸血鬼才有啊。 “或许和我有关吧?我这么厉害,有些变化也很正常。” 殷莺心里知道,这十有八九是因为海珠——海珠身为海族至宝是有理由的,他提纯能量的能力简直堪比巨大的提纯器。原本杂乱的不知道第几代吸血鬼血统被他这么一提纯,居然拥有了高等吸血鬼才有的特殊能力。 依据她所掌握的知识,即使是吸血鬼的族群中,拥有特殊能力的吸血鬼一双手也数得过来。 海珠还是蛮厉害的嘛。 海珠对殷莺的夸奖表现得非常淡定:“这只是我的一部分能力而已。”言语间颇有种“这种小事还值得你大惊小怪”的感觉。 殷莺对这个倒是接受良好,由着海珠得意了一会儿,她对自己人一向算得上宽容。 888惊讶开口:“这么说来,这个能力还是很实用的嘛。我听说吸血鬼的能力是什么,都是依照吸血鬼本身的渴望成型的,宿主你的能力还是有据可循的嘛。” 她想,这个能力还真的和她挂钩——能够混淆记忆的能力,不就是她近阶段最想要的吗? 她想要陆远记起来。 不管她表面上表现地多云淡风轻,她还是想要陆远能够尽快想起来——她实在很想念他。 陆远虽然和裴远很像,确切说,因为他们的本真相同,所以虽然记忆消失了,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也不同,他们的一些习惯,包括小动作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偏偏,陆远的态度…… 殷莺知道急不得。比起别人,陆远对她已经算得上特殊。 她了解到,在学校里的陆远就像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隐形球,每次考试了,他这个球就会暂时露出来,在第一名的宝座上晃荡一下。大家提到他的名字,也都是说“那个成绩很好的男生”,好像除了成绩好,他就没有其它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他从来不喧哗,不参与任何活动,不加入任何话题,像是个透明人。 通过吸血鬼的特别能力,殷莺看到了一点点陆远的想法。 她的能力确切来说,不是纯粹的混淆记忆,而是……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干扰情感”。 188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6) 她没有刻意去窥探他,只是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有情绪激动的瞬间——咳咳,殷莺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多喜欢看他被自己逗地满脸通红的样子。 陆远因为小时候的很多事,包括他的成长轨迹,遇到的人参与过的故事,对社交本身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之所以来到这个学校,本身也是因为这个学校的奖学金高,和这个相比,同学们的疏远和阶级带来的差距都可以视而不见。 在学校的几年,如他对自己的评价而言,他只会考试。 可殷莺从来不觉得只会考试代表着无能。一个人能够坐稳第一名的宝座,所需要的绝对不仅仅是单纯的智慧或者努力——在贵族学校里,聪明人太多了,努力的人也不少。 毕竟,就算是继承家族企业,也是要和其它兄弟姐妹们竞争的嘛。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因为二十年前的战乱,近年的人口数据急速增长。大家越生越多,考学的压力也随之增大。不光是平民百姓,贵族富豪们也没能逃过战争后遗症,有三四个兄弟姐妹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偏偏,闻念真就是稀缺的独生子。 也正是因此,她不敢轻易回闻家。 她不确定自己能完美扮演一个乖巧女儿,帮闻念真完成她的愿望。 天下的父母总能认出自己的孩子,就像是一大堆在人类看来长相差不多的小狗狗聚在一起取暖,狗妈妈也能找到自己的崽。 不过,在回家之前,她得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好。 殷新雪和何书萱不会放弃的,她们一定会想出各种方法,达成她们的目的。 当坏人就像是撒谎,撒一个谎要用十个慌来圆,当一次坏人,也会为了掩盖事实做出第二次第三次,乃至第无数次的坏事。 闻念真本可以有很好的一生,光明的前途,优秀的成绩单,和顺遂的人生。 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说到这个,殷莺听到身后传来微小的悉索声,有什么东西快速地在高空中跳跃,最后停留在屋檐上。 她回过头去,还没有看到尾随者,左手上凝聚的力量已经击打出去。 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声,随后一阵冷风掠过,殷莺下意识后仰,避开了吸血鬼因为延长而锋利的爪子。可还是有一缕头发被爪子隔断,飘散在地面上。 这个攻击者是典型的西方人长相,高鼻深目白皮肤,此时眼中洋溢着杀意,见一击不中,利爪往下延伸又来一击,直想把殷莺的咽喉割断。 殷莺一个闪身躲过,在长发即将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腰肢发力往左上方一扭,一边右手长剑现行,点点幽蓝光线闪烁在剑锋之中。 “一路鬼鬼祟祟,终于现行了?”她冷笑着,长剑直指敌方吸血鬼的脸:“那天就是你吧?贸然进入人类城市,已经算是违规,还违反规定吸食了人类血液,即使在血族之中,也是触碰禁线了吧?” “这是你的能力?” 那个吸血鬼被殷莺的剑吸引了目光,眼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贪婪:“你怎么会有能力?你的等级根本跟不上啊!连我的能力都只是一部分身体异化。” “因为我比你强。” 殷莺不喜欢他的眼神,其中的贪婪真是让人恶心。 “比我强?” 那个吸血鬼大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醒醒吧我的孩子,你才转化不久,比我强从何谈起?不过是仗着能力的便利罢了!” 他看着殷莺眼里流露出一丝怨毒,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眼眸一挑,露出得意的恶劣来:“不过,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我是你的初拥者,你是我的孩子,你的能力即是我的能力……乖乖献祭于我吧!” 他一边说,眼眸一边变得暗红,这红色如血殷红,仿佛带着无限旋转的血气,目光所及之处无所遁形。 殷莺被这杀意一激,海珠飞速旋转,逸散出清明气息维持她的冷静。 “呵,血族之中等级为尊,你以为逃得过去?” 西方人长相的吸血鬼看着殷莺,就像看着一只负隅顽抗的敖犬,他面皮一掀,露出狰狞的苍白獠牙,血色眸子愈发深沉。 殷莺听到了呼唤声。 这是一种奇特的语言,她听不懂,却自然而然地感受到那股力量,这力量带着蛊惑,像是母亲抚慰自己的孩子,极其温暖安宁。 “哼!” 就在她一时不察,看向那双血色眼眸,即将被彻底蛊惑的时候,识海里的海珠突然冷哼一声。 这一声把殷莺猛地惊醒,她寒毛竖起,手上的长剑蓝光莹莹,瞬息间指向吸血鬼的咽喉! 吸血鬼没想到殷莺居然能醒过来,这可是血脉之力!即使是最高等级的吸血鬼,在更高级的始祖面前也要俯首称臣! 难道是他记错了?可她血液的味道明明就是记忆中的那个啊! 他吃惊之下,咬了咬牙,整个人爆发出一阵血光。 这血光带着极其诱人的香气,殷莺本来已经被毛血旺安抚下来的食欲瞬间又被激发,她难以控制地露出獠牙,大脑一瞬间失去理智。 血! 血!! 她神情渐渐癫狂,头发散落,有种吸血鬼的凌乱美感。就在西方吸血鬼心里一喜,贪婪地目光直直看着殷莺手里剑的时候,殷莺眼睛一眯,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吸血鬼的身后! 那把吸引了吸血鬼目光的剑,在殷莺手里如臂指使,速度极快地横在了吸血鬼的脖颈上。 “你!”吸血鬼大惊失色,他使劲催动体内的血气,蛊惑着殷莺的神智。 他越是催动,殷莺的头就越疼。她现在是在与身体的本能作斗争,海珠的力量运转到极致,这个男人板上钉钉就是她的初拥者! 她的獠牙没有沾过血,在男性吸血鬼狰狞獠牙的对比下显得稚嫩易碎,男性吸血鬼嗤笑一声:“与自己的本能对抗,很痛苦吧?” 他满意地看着那柄剑开始颤动。 “放弃吧,我们本就是一体,把你的力量献给我,献给赐予你永生之人!” 189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7) 男性吸血鬼亚西斯满意地看着殷莺露出挣扎的神色,一想到得到殷莺的能力之后他得到的好处,就忍不住大笑三声。 这是什么运道? 手上拮据接了个单,好像都没消耗多少毒液,就收获了一个天赋惊人的孩子。 看在她长得漂亮的份上,老老实实地把能力给他,或许还能让她活着,带她去血族的城市。 想到这里,亚西斯的脸上就露出了硕大的笑容。 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恰好始祖生病,有消息穿出来,似乎是要陨落了。 借此机会,跨越阶层变成血族的贵族,简直就是指日可待啊! 就在亚西斯做着美梦的时候,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长剑,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的脖颈。血族虽然没有血液,可要是头没了,等闲也好不了。 女孩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因此声音都断断续续的:“……你还有什么招式,尽快使出来吧。” “过会儿,可能就来不及了。” 说话间,她手中剑尖已经划破了亚西斯的脖子。 白种人冷白的脖颈上,细细的血线格外显眼。虽然感受不到多少疼痛,但亚西斯却极度愤怒起来—— 她是他的孩子!如果不是他的毒液,她根本没有办法蜕变成不老不死的吸血鬼! 她怎么能伤害他?怎么敢伤害他? 亚西斯愤怒极了,他嘴里飙车一小段语速极快的外国话,殷莺听不懂,可看着怒发冲冠表情狰狞的亚西斯,必然不是什么好词。 亚西斯捂着脖子,看着指尖一缕血色面色大变:“敬酒不吃吃罚酒!” 殷莺挑衅一笑:“我喝不喝酒,也得你先把酒倒出来,我掂量掂量才好。” 她面色是病态的白,唯有红唇妖艳似血,亚西斯只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冒犯,愤怒之下,再次向殷莺扑来。 吸血鬼这一种族自然有天生的优点,无论是敏捷的四肢,独特的能力,都有瞬间结束战斗的资本。也正是因此,那个同僚才会选择兑换这个血统。 如果现在殷莺面对的是血族始祖,那恐怕会面临一场恶战。可亚西斯? 殷莺被激起了战意。她纤细的四肢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前夜的雷霆带来的不仅是危险,还有机遇。 殷莺长剑一转,食指轻扣剑柄,灵力流转过吸血鬼相对闭塞的筋脉,带着些微的雷霆之力,给剑身塑了一层薄薄的壳。 雷霆之力,始于天道,能斩人间一切鬼魅魍魉。 她喘息微微急促,抬手间,长剑似有万钧,她抬起的有些吃力,然而那恐怖的力量已经在空气中溢散,连空气都像是被撕裂,那是直击神魂的凛冽,不可直视。 亚西斯再也难有小觑之心,狂风作,他的感情牌消散在空气里。 殷莺已经听不到任何说话声了,力量在身体里疯狂奔涌,吸血鬼的本能被压制,又生命力极强地反弹,海珠的清静之力流转开来,雷霆之力虽然薄弱微小,可来历不凡,可引动此间天地之势。 她的世家里只剩下一件事。 ——挥剑! 一剑落。 空气仿佛被撕裂开来,开天辟地一般地,没有任何的微生物胆敢在剑势之下苟存。这一剑是杀招,淡蓝色的力量包裹住剑身,雷霆噼里啪啦地引爆空气,也点燃了吸血鬼。 “啊——” 亚西斯痛苦地嚎叫起来,好痛! “你做了什么?”巨大的痛苦之中,亚西斯看向殷莺的目光已经带了惊惧,他抱着自己的身体,左手处,星星点点的火焰已经开始燃烧:“你怎么能伤害我!??” 他声音又惊又怒,眼睁睁看着那微小的火焰在狰狞的吸血鬼的手上越烧越烈,点燃了干涸血管和被吸血鬼血统锻炼地强壮肌肉。 火烧的痛苦透入骨髓,亚西斯再也维持不住人的形态,化作了一只丑陋黝黑的蝙蝠。 这只蝙蝠还在口吐人言,被疼痛激起的愤怒让亚西斯难以正确思考,他现在只想把眼前的这个人撕碎! 蝙蝠猛地扑上去。 殷莺右手握剑,左手在身前凝聚屏障阻挡,变成蝙蝠状态后亚西斯的战斗力急速上升,薄薄的屏障被蝙蝠尖锐的爪子挠了几下,发出微小的哀鸣宣告破裂,可这为殷莺争取了宝贵的反击时间。 殷莺的剑划破了蝙蝠的腿,黑漆漆的羽毛落下,蝙蝠吃痛愈发癫狂起来,几乎是不要命一般地攻击她,饶是殷莺此时也难免冷汗涔涔,这雷电之力用一点少一点,除非她想再挨劈一次,以后还有很多要用的地方,不能在这里用完了! 她眉头一皱心里一狠,不就是战吗? 身体被调动到极致,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发出愉快的颤动,配合着殷莺手上的一招一式发挥自己的力量,她身体极其轻盈,亚西斯每一次以为自己要成功了,她却都以奇奇怪怪的姿势躲过了。 火焰已经越烧越烈,亚西斯发出尖锐的痛苦嘶鸣,翅膀快速地扇动着,快速地撞击殷莺的屏障,海珠催动到极致,亚西斯撞破一个,殷莺就速度极快地补上一个,随着时间流逝,海珠居然发现殷莺的屏障一个比一个结实了! 这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花一点功夫就能把屏障变厚,可她现在是在紧张的战斗中! 海珠眯了眯眼睛,殷莺灵力的每一次流转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现在带着疑问仔细看去,他终于发现,那些灵力每在她的筋脉里流转一次,携带着的星星点点的雷霆之力就不断淬炼着她的筋脉,筋脉越来越凝实,不需要花费心思,屏障自然而然地结实起来! 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殷莺的气势节节攀升,亚西斯却屡屡败退,他的羽毛已经沾上了火点,虽然嘴里还不断放着难听的狠话,但一举一动却诚实地谨慎多了,殷莺再次举剑之时,亚西斯甚至看着上面流转的雷霆之力往后退了一步。 “还要继续吗?我不介意陪你玩,只怕你玩不起了。” 殷莺握着剑舔了舔嘴唇。 190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8) 她已经听到了警笛声。 亚西斯自然也听到了,他恨恨地看向殷莺:“我跑不了,你也跑不了!”他不知道殷莺是用什么法子把吸血鬼的特征掩盖住,可只要接受检察院的确诊手段,她就会暴露出来! 亚西斯看着自己像是破烂货似的羽毛,愤怒地嘶吼着,翅膀掀起大风,殷莺往后一侧躲过大风,看着亚西斯羽毛上突然变大的火苗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这不合时宜。 可原谅她吧,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亚西斯的眼睛像是要杀人:“你!” “我。”殷莺一边笑一边点头,这场战争酣畅淋漓,来到这个世界的憋屈一瞬间消失殆尽,她擦擦头上的汗:“你看你的翅膀。” 那真是香气扑鼻啊! 顺着殷莺的目光看去,亚西斯也看到了自己的翅膀,该死的!这火怎么越来越大了! 殷莺笑够了,大发慈悲地告诉他答案:“——你读过初中物理吗?或者,你知不知道华国一个词语,叫‘风助火势’。” “你看看你的翅膀,是不是你运动过后,火就烧地越来越旺了?” “所以说啊,不管是人还是吸血鬼,活着就要多读书。” 她饶有介事地点头,附和自己的观点:“读书使人明智,诚不我欺。” “你——!” 亚西斯简直就要被气疯了! 他近乎癫狂,再也管不得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只想要把殷莺撕成碎片!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来了一趟别说殷莺的能力了,自己的羽毛被烧焦了,翅膀被烤熟了,颜面也丢尽了,此仇不报,誓不为吸血鬼!哪怕是自己被抓住,他也要把殷莺拖下水! 闻念真! 亚西斯咬牙切齿。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咬牙切齿错了对象。 殷莺看着亚西斯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吸血鬼这种生物,或多或少都有点神经病,他们以自我为中心,觉得劳资天下第一,只能他伤害别人,却不接受来自别人的任何一点儿伤害。 亚西斯现在的痛苦哪里比得上闻念真经历过的万分之一? 他是恶有恶报罪有应得,可真正无辜的那个人,已经彻底不在了。 殷莺对这样的人深恶痛绝,她平生不多管闲事,可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就要完成人家的遗愿。 仇,要一步步报。 人,要一个个杀。 “想要我让火不再烧吗?” 殷莺走近亚西斯,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火焰像是被扼制住了,亚西斯感觉到手臂的沁凉感,呼出一口气。 “你这个表子……”又是一串难听的话。 殷莺叹息一声,打了个响指,火焰继续燃烧。 “啊——”亚西斯疼痛难忍地在地上打滚,好狠毒的女人!她这下是把火点大了一倍吧?! “能不能好好说话?” 再次停下。 “你@#¥&……” 火焰燃烧。 如此重复几个回合,亚西斯彻底奄奄一息,神气不起来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恹恹地蜷缩在地上。 “我?” 殷莺看着终于老实的蝙蝠微笑,她抬起头,眸光定定,像是看穿了一切虚妄。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要你让殷新雪尝尝我的痛苦。” “她不是喜欢吸血鬼么?那就让她自己变成吸血鬼。” 亚西斯喘息几下,勉勉强强地化作人形,经过刚刚殷莺的一番蹂躏,他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居然有几分可怜。 “我现在自身难保,你也是吸血鬼,为什么不自己去?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折磨她,不是更爽?” 殷莺是会怜香惜玉的人吗? 她冷淡地一脚踩过去,亚西斯哀嚎着,差点眼泪都出来了。 “你只要告诉我,做,或者不做。” 她的声音透着忍耐,俨然已经很不耐烦了:“做,苟活,不做,死。懂?” “做做做!” 亚西斯急匆匆地说道。 等他反应过来,殷莺已经收回了那一点火苗。 这可是很宝贵的。 殷莺暂时还没有勇气挨劈,天雷还是得且用且珍惜。 再想起物理书本上“水能导电”的这句话,私以为,天雷之力和她的海珠简直就是适配极了。 天道:“……” 幸亏他听不到殷莺的心声。 警笛声已经很近,殷莺退开几步,亚西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殷莺的脸色,殷莺对他微笑,亚西斯却打了个哆嗦,瞬间消失不见。 这么短短的功夫,警车已至。 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们迅速包围了这里,个个都荷枪实弹,看起来唬人极了。殷莺回过头一看,芜湖,还是个老熟人。 “周警官?” 她往前走一步,露齿一笑:“好久不见啊。” 这本来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寒暄,可周瑾连踩着黑色军靴落到地上,腰间冰冷的黑色枪械和车门微微摩擦,发出微小的金属触碰声。 “没多久,昨天才见过。”周瑾连一步一步走出来,在距离殷莺三米的地方停下。 一时相顾无言。 直到侦查组小跑着来到周瑾连面前,忌惮地避开殷莺,把本子上的字给周瑾连看。殷莺不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但她看到周瑾连抬起头,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带着习以为常的冷淡,看着她目光探寻: “闻小姐,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殷莺爽快点头:“可以,配合警方是每一个好市民的责任。” “你得带上手铐。” 周瑾连补充:“经过我们调查人员的检验,这里出现过吸血鬼。”这几乎不需要检验,亚西斯掉落的羽毛已经足够证明。 她顺从地点头:“可以。不过,我得和我的同学说一声。” 她细白的手指指向箱子末尾喘着粗气赶过来的校服男生,他急切地看她,眼中的关切难以掩饰。 不远处,还有女孩子急匆匆跑过:“阿远,警方查案,我们……” 她露出半张脸,这半张脸非常妍丽,上面还挂着因为情绪激动流出来的泪水。看到殷莺,陆淼眨了眨眼,露出一点儿惊疑不定的神色。 殷莺对她微笑了一下。 “警官?” 她提出疑问。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191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29) 如殷莺所言,她表现地想是一个非常配合警方的好市民,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吸血鬼,或者她和血族有联系——这里看起来刚刚经过一场激烈战斗。 周瑾连允许了这个要求:“五分钟。” 比起狗系统,周瑾连的时间要求已经算得上宽泛。 殷莺接受了这个时限。 她转过头来,含笑走向陆远,脚步轻快极了。 陆远站在巷子尽头等她。 他的眼眶也有点泛红,这或许是因为和陆淼的交流,可现在看向殷莺的眼光是那么关切,带着紧张和担忧。陆淼眼力见很好的退开几步。 “这又是怎么了?”陆远有些无奈地低声说。他知道按照他原本的人设,现在就该赶紧离开,和警方扯上关系都没有什么好事,何况还是周瑾连这种一看就来历不凡飞警官? 可他看着殷莺快步走向他的样子,还是没能转身离开。 殷莺越走越近,她穿着的校服裙因为刚刚的战斗已经撕裂了,黑色的百褶裙上沾着灰尘,一双又白又细的长腿极具力量美感,一步一步踏在小巷灰白杂乱的土地上,周围持枪战力的士兵像是沦为陪衬。 那张漂亮白皙的脸颊也沾了血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 殷莺越走越近,那双干净地像是被山泉水洗过一样的眼睛带着笑意,随着她的到来,笑意越来越多,最后水汪汪湿润地像是春天晶莹的池水。 “我没有受伤。”她说话的神气有一点点骄傲:“他受伤了,一只胳膊被我烧焦了。” “阿远,别担心。”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殷莺眨了眨眼睛,率先说出了答案:“我保证,一点事都不会有的。” 周瑾连越是检查出吸血鬼的痕迹,就越是能证明她的价值——人类的本质就是追逐利益,就算她暴露了,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吸血鬼,一个才转化不过一天,就能把初拥者打跑的利用价值极高的吸血鬼,是友非敌总比是敌非友好吧? 当然了,最好还是捂好马甲。 闻念真的愿望还有一个,就是好好考试,走她原本顺遂的人生。 殷莺不会走她的那条路,不过,前者倒是可以满足她。 实不相瞒,殷莺对这个世界里的知识好奇极了,她想化作一块海绵,贪婪地吸吮能接触到的一切知识。越是学习,就越是发现自己的浅薄和无知,越是学习,就越是对这个世界了解,她知道自己生活的这颗星球叫做地球,地球还有几个兄弟星球,不过特别好运的是地球拥有生命,那些奇奇怪怪的化学元素,奇形怪状的物理符号,七弯八拐的数学几何体,把舌头达成蝴蝶结的外国话……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的新奇,那么的充实,那么的…… 引人入胜。 这个时代和其幸运,站在伟人的肩膀上看世界。 这个时代又和其不幸,因为一个任务者的一时兴起,安居乐业的人类们平白无故地多了个威胁者,为了抵抗吸血鬼,人类不得不建立利益共同体,科学家们使劲研发能抑制住吸血鬼的武器,国家们报团取暖,人类拼命生孩子,按照信誉点献祭出“血食”。 这么想着,殷莺又笑道:“你好好学习,等我回来,会和你抢第一名的。” 陆远哼了一声:“你说抢便抢得了?”不过,眼里的担忧到底消失了些。 殷莺故意和他对着干:“这可说不定。” 陆远:“……” 他睫毛垂下,在少年清瘦的脸上垂下些微的阴影,像是微微笑了一下:“我等着。” 自然透露出属于少年人的锐气。 她弯唇,露出两个漂亮的小酒窝:“那,好好复习,记得想我啊阿远。” 她叫‘阿远’的时候,尾音喜欢上扬,显示出少女的娇丽来,似乎是在撒娇。陆远心头微动地看她,阳光洒落,她俏丽的眉眼像是月亮又像是春花,比起常人白皙的皮肤因为剧烈运动带了一丝血色,像是少女的羞红,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他嘴唇动了动,只觉得脑子里像是一道惊雷闪过,零星洒落片段。他想说,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殷莺转身的时候,小小声地声音沙哑地唤了一句“弯弯”。 叫弯弯做什么? 舍不得她吗? 不要舍不得她,不过是短暂的分别,经此一别,她大概会有一段安宁时间,足以和她的心上人培养感情了。 做好准备啊,年级第一。 她对陆远歪头,然后摆摆手,走向周瑾连,伸出细白的手腕来,乖巧地带上了手铐。 这辆车比起上一次坐的那辆高级多了。 殷莺坐在后座,甚至有闲心东张西望。她看着铁丝网上时不时闪过一道弧线,熟悉的力量波动告诉她,这是雷电的力量。 这是电网? 殷莺有些好奇地凑近。尝过雷电之力的甜头之后,她开始主动追求雷电的力量了。 她想趁看守者不注意碰一碰电网,也好验证一下,是不是只有天道的雷才能被吸收?如果不是的话,那她最好在这个世界多挨几次电击,把能量储蓄够了。 天道的劫雷虽然力量大,但也不是好相与的啊! 想到差点死掉的那一个晚上,殷莺再次想起宋傀来,不知道她付了钱的事情,他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还有秋弥。 这都是她的后手啊。唉,真是不巧,就第二个世界和其它任务者撞上了,不然她大可以多埋几个暗线,到时候和浦梦槐对上,也多几分胜算。 不过嘛,殷莺的优点就是能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没有暗线,那就靠自己。 白得一个吸血鬼的血统,还有灵丹妙药海珠时刻镇压副作用…… 殷莺看着自己的手,这是典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双手,白皙细长,骨节分明,像是春天某种脆弱的植物。 可当她握拳的时候,它看起来就变得力量感十足,殷莺没有试过它能打穿几堵墙,或者能不能一拳把人打吐血,不过…… 当力量感在身体奔涌的时候,殷莺呼出一口气。 战斗的感觉真不错。 她愉快地眨眼。 192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0) 殷莺在车上对他们的电网蠢蠢欲动的事情,很快汇报到了周瑾连这里。她虽然现在什么都没干,但未必代表她以后不会干啊! 他像是没听到一样应了一声,然后就不管了。 手下问得小心翼翼:“……您要问她吗?” 周瑾连身份不一般,从变成指挥官之后,就已经很久没有出山了。 他轻轻点了点军帽,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疲色,就在手下以为没戏的时候,他抬步走出车门,言简意赅道:“带路。” 还是熟悉的大厅。 殷莺被武装完备的士兵们包围在中间,路过灯火辉煌的大厅,走到了二楼。 二楼相对来说就带了一丝冷硬的气息,银灰色的漆涂在走道周围,连温暖的光线透进来之后,都变成了冷硬的。 她有些新奇地东张西望,对这个世界的高科技还处在一种叹为观止的境界,包围着她的士兵一开始还对她的举动十分关注,怕她观察环境是想要搞一次越狱,可她一直没有动静,好像就是单纯地参观,久而久之也随缘了。 ——真搞不懂,明明也是血猎世家出身,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殷莺被带着越走越深,这里的工作人员好像从不摸鱼上厕所,每一扇大门都紧紧地闭拢着,连交谈声都没有一丝。 走道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和呼吸声。 “进去。” 终于来到一扇打开的银灰色大门之前,一直走在殷莺旁边的领队和看守的士兵验证过身份,把殷莺带进了同样散发出冷淡气息的室内。 这是一间很大的审讯室,空荡荡的。除了最中间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之外空无一物,唯一例外的,就是四个角落里摆放着黑色盒子,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的周瑾连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是什么?” “探测器。”周瑾连声音冷静:“如果吸血鬼在这间房子里释放能力,就会被立刻抓捕起来,你懂的。像是蜘蛛织网,吸血鬼很快就会被丝线包绕住,失去挣扎的机会。” “听起来不错。” 殷莺走向另一张椅子,坐在桌子对面和周瑾连对视。 “可以给我一杯水吗?”殷莺打量着这间房间:“我刚刚打了一架,现在有点渴。” 围观的士兵:“……” 他们对视一眼,讲道理,这个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 现场没有受害者,只有受害吸血鬼洒落的羽毛和黑色灰屑,她还是一副明显打过架的样子,显而易见,出现在现场的殷莺都算不上嫌疑犯,如果她辩解得当,甚至可以说是功臣。 如果出现在那里的是随随便便一个血猎,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都可以被轻易接受,关键在于,殷莺现在并不算血猎,她没有对应的武器,也没有培训的相关资质——就算她出身血猎家族,可目前上面对每一个血猎的培养都是从小开始的,闻家没有把这个孩子上报,就没有自行培训的资格。 周瑾连敲了敲桌子,这是给的意思了。 围观的士兵倒了杯热水,打开门送了进去。 热水被装在透明的塑料杯里,水雾弥漫,热气蒸腾,殷莺笑着道谢,然后双手捧着杯子,吐出一口气。 这间房间到处都透露出让殷莺不喜欢的味道,吸血鬼的本能蠢蠢欲动,全靠她飞快运转海珠才把这份冲动压下去。 滚烫的热度通过薄薄的杯壁传导到手上,借着疼痛,她维持清醒。 周瑾连一直看着她。她带着手铐,因此行动不算方便,捧着杯子的两只手慢吞吞的,冷色的光晕下,那银灰色的手铐发出点点偏光,丑陋的刑具在她手上却像是高档的装饰品。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殷莺和周瑾连都明白同一个道理—— 现在就是看谁先坐不住了。 和周瑾连相比,在等待这件事上,殷莺有天然的优势。 “888,你觉得这个周警官怎么样?” 她和小系统东拉西扯了一会儿,聊聊周瑾连,再聊聊蔷薇之吻,看着888在识海里吹她的彩虹屁,殷莺觉得有点疼的头又好了。 其实她还是很好哄的,一点点开心就能让她快乐好久。 被888哄地开心,殷莺估摸着自己也该开始营业了。 本着闻念真的性格,正常的情节发展应该是殷莺先坐不住。她率先开口:“周警官,你想知道什么?” 冷淡的白炽灯下,她的神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 这很符合她的人设。可周瑾连却觉得有些违和。 违和之处在哪里? 按照她的年纪、资历和能力,她能保持这么久,在同龄人中已经算得上心理素质良好。可周瑾连却觉得,根据他对她的画像,她应该能坚持更长时间。 他看向殷莺的眼神带着探寻:“我们检查之后发现,那个现场出现过吸血鬼,还是等级较高的吸血鬼。闻念真小姐,为什么吸血鬼会出现在这个城市里?为什么他会盯上你?你认不认识他?你是怎么和他对抗的呢?”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在你的个人档案中,我们并没有发现你的父母对你进行过相关培训。你生活在安宁的社会里,体育成绩一向不算出色,那么,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你,又是怎么把他打退的?” 这是关键所在。 周瑾连,或者说背后的领导者不在乎殷莺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们在乎的是,殷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如果她是吸血鬼,她没有表现出对人类的攻击性,也没有表现出愤世嫉俗的反社会人格,甚至没有喝过人血——连血袋也没有动过。 这考验的不仅是忍耐力,还有很多很多其它的因素,如果上面能掌握这些因素,或许可以改变局势。 上头一直对被血族占领的城市念念不忘,每一个领导者都不想在自己的任期内,发生这种割地赔款的丑事。这会让他们以一种负面形象名垂青史。 殷莺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开始回答周瑾连的问题。 193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1) “首先,这个吸血鬼的来历我并不清楚,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今天出门,也是和同学去吃毛血旺,他的到来完全是个意外。” “其次,周警官,我不认为自己是嫌疑人——现场没有出现人类的血迹,只有吸血鬼的羽毛和灰烬,我打退了吸血鬼,难道不该得到嘉奖吗?” 少女眉头微皱,像是有些疑惑。 周瑾连没有被殷莺带偏:“请回答我的问题。闻小姐,你是怎么把他打退的?是你的父母暗自教会你如何做血猎?还是你另有机缘?” 这句话带着诱导,按照现在的律法,如果殷莺说是闻家父母教导的,无疑会给家族带来麻烦。 殷莺又喝了一口水,她敲了敲杯子,看着塑料杯被她敲地凹陷下去,微微一笑: “不是我父母教导的。周警官,如果你想要看的话,我可以给你看。” “给我看?” “是的。这是种不一样的力量。” 她有点无所谓地说着,在周瑾连有些惊讶的目光里,指指这间房子:“不过,不能在这儿。” 周瑾连略做沉吟,殷莺所说的这种力量,无疑对他极具诱惑力。如果这种力量真的存在,无疑会对现在的局势产生不浅的影响。 “好。” 殷莺水还没喝完,就被周瑾连带到了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这里应该是平时士兵训练的地方,此时还有不少小伙子在场中训练。 周瑾连说了几句话,在场地里训练的人就纷纷退开,给殷莺空出了相当大的一个地方。 殷莺:“不够。” 周瑾连继续吩咐:“再退开点。” 围绕在周围的士兵又退后几步,现在中间的空地已经差不多直径三十米。 凭借人本身的力量,三十米直径的圆已经足够发挥的了。 殷莺走到场地里,站到了圆心的位置:“再退开点。” 围观的都是小伙子,作为士兵预备役,小伙子们个个人高马大,他们面面相觑——这么大还不够? 周瑾连的副官皱着眉,怀疑殷莺这是在哗众取宠:“指挥官……” “按她说的做。” 周瑾连脸色不改。有了他这句话,即使副官仍然心有疑问,也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做。 “请吧!” 大约退到五十米左右,副官叫了停,然后冷冰冰地看了殷莺一眼,显然对她这种行为十分不满。 殷莺可不管他心里满不满意对她有什么意见,她看着偌大的空地,微微一笑。 大家都注视着她,目光有疑惑的有不解的有不喜的,各种各样,殷莺熟视无睹。 888有些兴奋:“宿主这是要开大了吗?!”他对殷莺再一次大杀四方已经期待已久。 殷莺:“这不叫开大。” 她骄矜一笑,张扬如同烈日: “这叫……装逼。” 这个词也是殷莺新学会的,她颇知道如何活学活用,888被这个时兴的词震了一下。 888:“……” 它给殷莺鼓鼓掌,默默不说话了。 888闭麦了,周围却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女孩子……” “嘘,没看到指挥官吗?说不定是走后门的。” “扯吧,走后门会这么张扬?” “小点声吧,别忘了我们规定,你想吃处分吗?” “呵,要是真的那么重视,会任我们这么看着?” “说的也是。” 他们注视着殷莺,不得不说,殷莺的长相真的很漂亮,哪怕就是站在那里不动,都像自带柔光滤镜,和凡人不一样。 殷莺催动海珠,海珠配合地疯狂运转,释放出强大的净化之力,吸血鬼的血统被压制住,纯净的力量在身体涌动,蓄势待发。殷莺看着围观者,招摇一笑。 良时已到。 她整个人依旧站立在原地,可风却渐渐大了,地上的落叶的沙土被风吹得四处飘,视线被阻碍,一时看不真切。 可殷莺作为大风的中心点,却站地又稳又直,一点蓝色的光晕凭空出现,轻灵地像是春天的一缕风,被那只白玉一样的小手抓在手心里。 这春天的风越集越烈,砂石飞扬间,殷莺的手中已经多出一柄蓝光隐隐寒芒湛湛的长剑来。 她右手握剑,左手贴在身侧,端的一副神圣不可侵犯模样,在沙石最激烈的那一瞬间猛地挥剑向前斩去! 一剑。 剑势劈开狂风,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力一往无前,伴随着土地被劈开的噼里啪啦声,那退开的五十米空地居然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缝,这裂缝虽然细长,却深不见底,直面地缝的预备士兵们飞快退散,你推我我推你,惊呼声层出不穷。 殷莺却不动如山。 一剑过后,她依旧稳稳地站着,持剑的右手侧在身侧,冷色的长剑像是消耗了积蓄的力量,那一层蓝色的光芒消失不见,可宝剑锋芒毕露,有了先前的那一击,就算是殷莺手中的剑黯淡无光,他们也只会觉得宝物自晦。 大家看向殷莺的目光再没有一丝轻视,只留下叹为观止和深深的佩服。 这是何等的力量! “这真的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 不知道谁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他们勉强保持着表面的冷静,可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剑开天辟地,虽然比不上火箭大炮的力量,可一个人能依靠人力发出这样违反常识的力量,简直是非凡至极! 最关键的是,这柄剑不是殷莺一直带着的,也就是说,她的力量可以凭空塑造出刀剑来! 周瑾连想地多些,殷莺有这样的力量,若是她哪天心情不好杀到上头…… 这可是现代科技根本查不出来的凭空造物! 不行,这样的人必须拉拢进来。 沙石渐落,呼呼风声停息下来,场地间安静地像是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先前带着轻视的副官咽了咽口水,手已经下意识摸到了自己的枪。 “啊,实在抱歉。” 站在裂缝之前的女孩儿把长剑隐没,眨了眨眼睛,像是自己都不敢相信一样,轻轻呀了一声,“我也没想到,怎么会把你们的地劈开了?” 194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2) 都说装逼遭雷劈。 可殷莺不怕雷劈,她愉快地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了惊讶的脸,那些年轻的面孔看着她的时候,会露出一点儿掩饰不住的仰慕。 人类天生慕强,士兵们更是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殷莺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之后,立马得到了很好的待遇。 她劈开的地面自然有人处理,在士兵们恋恋不舍探究疑惑敬佩的目光里,殷莺事了拂衣去,留下一群互相打听这是什么人物的士兵。 手持长剑,开天辟地! 哪个少年没有做过剑客的梦?哪个剑客没有想过诗仙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殷莺做到了。 她被周瑾连带到了一间装饰华丽采光明亮的会客室,比起冷硬的审讯室,这里连空气都带着花朵的香味,点心和水果的甜香混杂在其中,伴随着茶香袅袅传入鼻端。 还是周瑾连。 “警官,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殷莺的脸色有点苍白,不过这点苍白倒是让她变得更加真实了,如果她在挥出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之后还若无其事,那大家才要开始担心,殷莺会不会过于厉害而不能掌控。 这样刚刚好。 这一剑虽然威力十足,也的确很能唬人,可归根到底,也只是比手枪之类的厉害,和手榴/弹的威力差不多五五分,比不上火箭和其它热武器。 一个才有能力的少女,在极度想要证明自己的前提下,竭尽全力挥出这样的一剑,已经算得上超常发挥,十分让人满意了。 事后她露出一点儿疲乏的神色,也恰巧告诉上头,证明了她是可以被掌控的。 周瑾连看向殷莺:“……很厉害。” 他这句话说地发自内心,看向殷莺的眼神也多带了几分郑重。 她展示出自己的力量,表现出自己的利用价值,不管是周瑾连还是上头,都无法拒绝这样一个强大的战力。 “我的嫌疑洗清了吗?” 周瑾连:“……你已经向我们证明,你有足够的能力打退一个吸血鬼。恭喜你,洗清嫌疑了。” 殷莺满意点头,伸手拿了一枚黑红近紫的车厘子,极薄的果皮在嘴里轻轻一咬,就破裂开,爆出清甜的水分来。 “那就好。”她含含糊糊地咬着果肉。周瑾连看着殷莺的目光满是探究,他实在搞不明白殷莺的力量来源于什么,是血脉?变异?某种机缘?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力量来源于什么呢?据我所知,能有这样的能力的,也只有血族中等级很高的几位。”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可殷莺却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回答地很爽快:“这的确和吸血鬼有关。” “什么?!”听到殷莺说和吸血鬼有关,侍立在旁边的副官立马坐不住了,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拔枪指向殷莺。 “别激动副官。”殷莺又拿了一枚车厘子:“我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也不认为我是吸血鬼。” 周瑾连眯了眯眼,看着殷莺老神在在地吃车厘子,红唇一开一合间吐出小小的核。他挥手,轻轻推开了副官的枪口。 “可以说说你的经历吗?” 鱼上钩了。 “当然可以。” 殷莺开始讲故事了,这个故事百分之八十都是真实的,闻念真的经历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想搞殷新雪,让作恶者得恶报,肯定瞒不住国家机器。比起事发之后再被带过来审讯,不如趁现在给周瑾连上上眼药。 故事不长,周瑾连和副官都没有打断她,殷莺说了闻念真死前的一切,只是隐瞒了自己的到来:“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还是泡在冰冷的湖水里。” “我以为自己被转化了,可后来发现并没有。” 说到这里的时候,殷莺轻轻动了动自己的手,目光看向白皙的指腹。 “我不需要依靠血液活着,见到同学也没有渴望到丧失神志的地步,明明那个咬我的吸血鬼等级不高,可我不害怕阳光……一切和原来没什么不同的。” “要说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把剑了。” 说着,殷莺再次把这把剑凝实出来。 副官的眼里再次闪过警惕,殷莺耸了耸肩,把剑收回去:“放心,我现在一点点能量也没有了。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能凭空召唤出这把剑,体内的力量积蓄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可以让这把剑发挥出小说里一样的剑光。” “好啦,故事说完了,我可以回学校了吗?” 她含着车厘子抬头。 周瑾连沉默着,他不知道殷莺的故事几分真几分假,甚至于,殷莺说的可不可信,是不是串通好的故事,周瑾连都很难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可以。”他沉默片刻之后给出答复:“不过,你得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为了防止殷莺起叛逆心,周瑾连补充:“不是监视器或者监听器,我们会派出工作人员在你身边秘密保护你。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情,一周后监控自动解除。” 这个要求不过分。 殷莺知道,这恐怕是周瑾连能力范围内最大程度的让步了,她像是思考了一会儿,让后歪头,给了他肯定的答复。 “合作愉快。” 殷莺把樱桃梗扔进小碟子,拍拍手站起来。 “合作愉快。” 周瑾连也站起来,他带上军帽,正气凛然的眼睛看着她,露出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笑容。 殷莺倒不在乎周瑾连的笑好不好看,她转身离去,士兵们都低头不去看她。 在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殷莺突然回过头来:“周警官,你对我的力量很好奇?” 她逆光而站,阳光照射在她的长发上,散发出迷人的光影。 周瑾连承认地很痛快:“是的,我对它很感兴趣。” “如你所说,这种力量来源于吸血鬼,和又不同于吸血鬼。如果能复制这样的方法,我们能制造出一大批战力高强的战士。”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个一向面色冷淡、正气凛然的指挥官,居然露出一丝狂热来。 殷莺的声音飘忽进来: “这是很难复制的。” 195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3) “我知道。多谢闻小姐提高信息。” 周瑾连扬了扬下巴,军帽下的侧脸完美无缺。 “我们的人稍后就到,他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如果闻小姐愿意的话,可以把他当做免费保镖。” “好的。”殷莺点点头。 周瑾连同样点头致意,随后带着侍卫队离去。 第二次走出检察院的大门,殷莺已经十分轻车熟路了。 她没等周瑾连所说的那个“兼职保镖”,自己打了辆车,直接去学校。 888在识海里转圈圈:“宿主宿主,我们这是要去打脸殷新雪了吗?” 888对殷新雪早就看不惯了,当然它对何书萱也看不惯,可不管是人还是系统,有对比才有伤害,殷新雪珠玉在前,何书萱只能算得上小喽啰。 “是啊。”她笑得肆意又张扬。 殷莺坐在后座上,看着两侧快速向身后移动的绿植,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司机聊天。 “你怎么会从检察院出来啊?” 开车的叔叔有点奇怪地看着殷莺,现在也不是检察院下班的点啊。要说来检查的,她看上去也太光鲜了。 “哎,还不是学校做实验,不小心搞出了点动静。”殷莺对答如流:“这不,就带过来初筛了。” “这样啊。”司机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态度也放松多了,“现在又这么严了吗?” “谁知道呢。我听说最近血族又有动静了?”殷莺把话题引到她关注的地方。 很多她能在网上找到的东西都是经过上头筛选过的,这种小道消息一般都在民间口口相传。闻家应该掌握了更多消息,可是…… 888:“宿主啊,你搞这么大排场,闻家肯定已经知道啦。” 殷莺冷漠脸:“我可以先不知道这个。” 888:“……” “宿主啊,在你决定装逼的那一瞬间,就早晚都得见到闻家人的。”888无奈扶额。 殷莺这种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和殷新雪何书萱之流对着干,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有问题,刚地很愉快。可到了闻家,她就很是忐忑。 所谓越亲近的人,就越是了解自己,越是能发现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殷莺占了闻念真的身体,虽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若是被闻父闻母知道…… 殷莺捏了捏拳头,算了,躲过一时是一时。 司机没有察觉到殷莺的目的,三言两语就在殷莺的引导下说出了殷莺想知道的,她满意地结束这个话题,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不用找了。” “嗳,谢谢!” 司机喜滋滋地把钞票收好,这趟转了一倍儿,晚上可以早点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看着殷莺走进这所贵族学校,司机才掉头转了回去。 现在正是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学生们抱着课本来来往往,殷莺在学校已经算得上名人,吸引了不少视线。 好巧不巧,褚承望再一次看到了她。 少女长发飘飘,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和每一个和她打招呼的学生问好,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褚承望心里一直觉得殷莺不一般。 这是野兽般的直觉,没有道理,没有依据,但褚承望靠着这样的直觉,已经避开了很多危险。 他深信自己的直觉。 殷莺已经越来越近了,他身边的朋友哇了一声:“老褚,闻念真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有吗?” 褚承望还在观察殷莺,魂不守舍地随口一说。 “有啊!怎么没有,你没发现她又白了吗?真是没人性,这让我妹看到又要拉着我问闻念真美白秘方了。”褚承望身边的朋友翻了个白眼。 “不是你的关注点怎么那么奇怪呢?你真没有一点感觉吗?我都觉得闻念真换了个人了。”褚承望恨铁不成钢。 “有吗?” 朋友伸长脖子看,不小心就被殷莺注意到了,得到殷莺一个带着疑惑的微笑,赶紧拉着褚承望往旁边走:“没啊,老褚你没睡醒吧?” “哎你,你别拉我啊。” 褚承望对自己的朋友也是无语,不过他也的确没有做好准备和殷莺正面对上……她能在检察院全身而退,实在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顺着朋友转身,心里已经默默记上了这件事,回家肯定得好好查查闻念真才行。 殷莺自然感受到褚承望的目光了,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像是一点儿也没有发现,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已经暗自盯上了她。 在校园里,很难有绝对的秘密。殷莺还没走到教学楼,殷新雪和何书萱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其它知情者的反应各不相同,可总而言之,都难逃慌乱。 何书萱已经没了主意,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谁也不见,她现在完全乱掉了,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就看到闻念真被吸血鬼咬过,沉入湖底的啊!可为什么检察院一直没有查出来?!这甚至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还打过赌——用自己的信誉打过赌! 一想到这个何书萱就忍不住尖叫,信誉!对现代人来说比命都重要的信誉,作为人还能死得其所,可如果是作为血食被送到血族去,那就是受尽折磨之后再死! 她情不自禁地寒战,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那天所见到的场景已经给何书萱留下了心理阴影,闻念真的惨叫声、呻.吟声和挣扎的样子,都让何书萱不忍回忆。 对了,殷新雪! 殷新雪才是罪魁祸首不是吗?比起她来说,闻念真不是应该更恨殷新雪吗?! 对!只要她帮助闻念真把殷新雪和吸血鬼有联系的证据找出来,一定可以得到闻念真的谅解的!对!殷新雪才是真正该死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何书萱从床上一跃而起,连鞋都来不及穿好,着急忙慌地去找殷莺。 可她刚拉开帘子,就见到了两个舍友坐在沙发上,听到她的动静,直勾勾把头扭转过来,那眼神让何书萱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她们…… 她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样的神色,根本不会出现她们的脸上啊! 何书萱的神色越来越恐怖,嘴唇不断嚅动着,面色苍白到了极点。 196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4) “你们没有按照我说的做吗?” 殷新雪的宿舍里,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个人。 听到这句不管是语气还是言语都十分正常的话之后,本来就弯腰屈膝的两个人更是把头颅低到了地底。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布好了圈套,如您所料,那个何书萱果然想给殷莺通风报信,我们已经把她控制住了。” “那为什么殷莺还是活着回到了这里!!!” 殷新雪,不,应该是浦梦槐重重地拍了拍桌子,那实木的桌子被她一章几乎拍成碎片。 “梦主息怒!” 那两个人瑟瑟发抖,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地里。 “息怒?” 浦梦槐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我怎么息怒?你们如此无能,我如何息怒!” “梦主!” “梦主,我们已经尽力了……她不按常理出牌,那个周瑾连自我意识很强烈,我们也控制不了!” 跪在地上的人极力解释着,可又不敢声音太大,这几天浦梦槐的脾气越来越古怪,谁也不知道哪句话随便说出口,就会变成自己的夺命符。 “周瑾连……好一个周瑾连!” 浦梦槐再次一拍桌子,可怜的桌子发出了临死前的喊叫声,最后化为烟粉。 她看着跪在她脚下的两个人,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绯红眼睛炯炯,俨然已经气愤到了极点。 她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额头青筋直跳。 若不是…… 若不是这个世界对她有压制作用,只能带这两个属下不能换人,她早就把这两个办事不利的无能之人挫骨扬灰了! 想到这里,浦梦槐的力量再次满溢出身体,在空气中发出暴烈的响声。 宿舍楼怎么吃得消这样的力量?纵使建造时用的材料都已经算得上极好,可浦梦槐这边的动静还是传到了楼下。 “怎么回事啊上面?动静这么大,不知道下午逃课了得低调点?” 这一句嘟囔浦梦槐怎么会放在心上,可此间的天道却留意了,不仅留意了,本就因为殷莺而不太高兴的天道随意一瞅,居然发现了一个更加讨厌的偷渡者! 牠最讨厌这样的偷渡者了! 天道立马带着自己的雷电来到了浦梦槐的这片天空上,按照惯例,第一次发现不会立马动手,只是闪电噼里啪啦地一阵落,电闪雷鸣威慑力十足。 浦梦槐:“……” 她愤怒至极,可迫于天道的威胁,却不得不收敛脾气! 她浦梦槐纵横小千世界数百年,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想那个让浦梦槐恨得牙痒痒的人,她不得不忍耐。 最开始的时候,殷莺弱地她一根指头就能毫不费力地捏死,可她偏偏轻敌了,殷莺的那个系统,叫什么888的又是毕业高材生,居然没死在时空乱流里,她的运气也是绝了,没有系统安排的身份,居然也把新手副本搞下来了。 殷莺是真的会抓住任何一个能让自己变强的机会,不过短短三个世界,她已经积蓄了很大的一股力量,想起那个突然出现坏了她好事的宋傀,浦梦槐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再一次翻起惊涛骇浪。 该死! 好像在震慑她,浦梦槐刚把这句该死骂完,一道闪电就凭空劈开天际,金色的闪电晃了人的眼。 明明不是夜晚,天气预报也没有报道有雨,可看这黑云压顶的架势,这是铁板钉钉地要下雨啊!还是大暴雨这样的! 殷莺一边走,一边听到匆匆路过的同学们谈论着这突然阴沉下来的天色。 “怎么搞的啊,又要下雨了,我没带伞诶!” “对啊,天气预报明明没有雨的,昨天也是的,好好的突然天就阴了。” “昨天还好了,晚上看不出乌云不乌云的,不过那电闪雷鸣的架势也够唬人的,可今天早上起来,别说地上没湿,空气里也一点水气没有。” “谁知道呢?周末回家我得问问我爸,他台里的天气预报怎么也开始不准了?” “哎呀这个到时候再说吧!我们快点走,马上要迟到了!” “啧啧啧,都是贵族啊,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同学背后都是天气预报的台长。”888啧啧赞叹,这间贵族学校真是给它长见识了。 殷莺在记忆里扒拉这是节什么课,一边哼笑:“这就是你没见识了,皇家的国子监和太学那才是真的权贵满堂,一砚台下去,就能砸七八个二品大员两三个国公和一个皇子。” “哇。”888没见识过这个场景,配合捧场:“宿主你怎么知道啊?难道你砸过吗?” “……”殷莺耿了耿。 “这是夸张,夸张你懂吗888?”她自然没干过这样的蠢事。 888委委屈屈:“嗷。” “宿主,那个人怎么有点奇怪呢?”说话间,殷莺已经从记忆里扒拉出地点,走上了电梯。888眼睛一瞥,讶然道。 “你说的是背对我们站着的,戴格子领结的女生吗?” “咦你怎么知道啊!?”888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来,虽然知道自己的宿主很牛逼,可888怎么也没想到会牛逼到这种程度啊! “你都没有回头唉。” “不需要回头啊。”殷莺说得理所当然,微微笑了笑,按动了电梯按钮。 有人在看闻念真,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事,让殷莺侧目的是,这个人身上传来的气息让她很不愉快。 能让殷莺不愉快的气息,除了检察院抑制吸血鬼的武器,只有来自系统的气息。 想想宋傀的悄悄话,殷莺已经心里有数。 这是浦梦槐的人。 电梯缓缓上升,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依旧站得笔直。只是在开门之后弯了弯腰,像是透过电梯边角上反光的不锈钢面看什么东西。 透过监控看着她的“保镖”注意到殷莺这应该反常的举动,咦了一声。 “这是……” 成功完成一箭双雕的殷莺一边听着888的彩虹屁,一边刷卡验证过身份,推开教室大门。 “学生闻念真,已打卡。” 大门打开。 197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5) 少女穿着最普通的校服,百褶裙水手服,细腰长腿雪肤红唇,微微一笑,便是惊心动魄的美。 这一瞬间,不管是谁,都纷纷朝她看过来。 陆远也抬头向她看去。 殷莺目光流转,一下子就找到了她最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陆远。 她的阿远。 看到他,殷莺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可想到突然出现的殷新雪,殷莺实在摸不准,应不应该把陆远扯进来…… 他失去记忆之后就是最普通的人,没有法力也没有武力,她是可以保护他,浦梦槐顾忌着天道,不会真的做出大动静,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就这么短短犹豫的功夫,这节课的讲师已经来了,来不及犹豫了,殷莺直接按照自己的心意,选了个靠近陆远的位置。 教授学富五车,讲起课来也是斯条慢理条理清晰,殷莺一边认真地记笔记,余光看到不远处的陆远也在抬头认真听着什么,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叫嚣着靠近陆远,向所有人宣告陆远是她的,和陆远黏在一起,让他尽快爱上她。 另一部分在那个蠢蠢欲动的小人旁边监督着,每次小人露出小脚脚,就冷酷地用戒尺敲一下。 浦梦槐不是那么好惹的,她能三番五次地干出扰乱任务、挑战主系统权威的事情,就代表她根本不在乎神仆的身份和职业的操守。有她一个被关注着真的已经够了,陆远那么脆弱,她应该好好保护他。 可是…… 即使只是用余光看着,殷莺还是忍不住出了神。 她好想和他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珍贵。 有一句有点绕口的话:叫做“现在的我不是下一秒的我,也不是过去的我”。初读时不懂,现在殷莺却懂了。 她恨不得把握太阳移动的每一个角度,好让自己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地长久一点。 她看着看着,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红,匆匆回过神来听老教授讲课,按在本子上的水笔已经晕开了一点黑漆漆的团子。 “课间休息十分钟。” 讲台上的教授大发慈悲地暂停讲课,端着玻璃杯喝了口水。 大学生的大课一节课普遍都有两个小时,时间一长,很多人就坐不住。现在终于课间休息,早已经蠢蠢欲动的大家忍不住看向殷莺。 她现在在学校里也是风云人物了。这还得多谢打电话帮殷莺请假的周瑾连,大家都知道她到检察院二进宫的壮举了。 检察院是什么地方? 简单来说,那里的人都不是靠钱或者关系就能上的,看这偌大的贵族学院都没有一个人和检察院有关,就知道这地方的审批之严格。 能在这样的地方二进宫,而且还全身而退,大家对殷莺的好奇都已经来到了姐姐。 “咳咳。” 坐在殷莺旁边的女孩子终于没忍住,小小地咳嗽几声。 殷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注意到女孩子含蓄的轻咳。 直到这咳嗽声一直响,而且还慢慢变多,殷莺觉得自己周围都被咳嗽声包围了,她才带着疑惑看了大家一眼。 “闻念真,你好厉害啊!” 有人小小声。 殷莺有点疑问地挑眉:“什么?” 一开始咳嗽的那个女孩子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我们都知道啦!” 她露出一种你懂我也懂的表情:“你和何书萱打赌的事儿。她已经赌输了,不知道会不会愿赌服输,真用自己的信誉点履行承诺。” 大家都是富家子弟,个个都精神空虚,乍一下有了这么个刺激的消息,自然是个个都唯恐天下不乱地凑上来。 “这都是过时的消息了!我可是听说了,你第二次进检察院了唉!” “可以和我说说检察院吗?” “对对对,我对检察院早就好奇死了,一个个都对那里避讳莫深的。” 殷莺眨了眨眼睛,她已经被大家兴趣勃勃的眼神包围了,想了想,回答他们的问题对殷莺并没有损失。非但没有损失,这些富家子弟身上的隐形资源都是很可观的。 她想了想,爽快地开口:“检察院啊,其实就是一座大房子,第一层有点像医院,有检查的仪器也有医生护士。第二层有点像警察署,一个个的小房间,荷枪实弹的士兵侍立在门口,其它我也不知道。” “喔——” 看着那些意犹未尽的眼神,殷莺失笑:“你们把检察院想得太神秘了。” “怎么能不神秘啊!”最开始的那个女孩子情绪激动地说:“我们都是听着检察院的传说长大的啊!” “对啊,早知道不该问你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意兴索然。 也差不多要上课了,大家恢复了安静。 识海里,888由衷感叹:“这个时代的人已经把检察院神化了啊。” “神化”这个词用地很巧妙。 贵族学院的这一批富二代权二代们,差不多已经是年青一代个性化的代表了,每个人的性格都有桀骜不驯的成分,可即使是这样的他们,对“检察院”也是一种美化的印象,可见现代上头的洗脑技术有多强大。 司机大叔的言辞间,对“检察院”也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态度,在听到殷莺是检察院的实习生之后,对她的态度简直是飞跃式地提升。 殷莺对这个倒无所谓,要是她是掌权者,有力量极其强大的血族作为对照组,想要人民死心塌地地追随自己,就一定要拿出足以和血族做竞争的力量。 检察院,就是被选中的那个力量。 那周瑾连呢? 他在检察院的身份地位都很高。 这样的人,为什么三番五次地见她? 殷莺不认为,每一个疑似吸血鬼的嫌疑犯都会得到周瑾连的亲自审问。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殷莺皱眉思索,却突然感受到一束温暖的目光。 这目光坦坦荡荡,带着关切,让被注视着的人油然而生出一股喜悦。 她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眼睛亮晶晶地偏过头去,恰好和陆远的目光撞上。 阳光正好。 198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6) 阳光洒落,是温馨柔软的淡黄。 少年手中的书页昏黄温暖,他神情故作冷淡,嘴唇抿着,没有笑模样,可关切的眼神却把塑造出的冷漠感狠狠撞碎,像是春风和星河碰撞,极致温柔。 和她对视之后,陆远像是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微微害羞,目光避开,手上故作掩饰地翻起书本。殷莺看着他一小角的侧脸,那里慢慢弥漫上一点儿喜人的红。 她的心一下子就被捏紧了,酸酸涩涩的又带着甜,她想,她怎么舍得让阿远难过呢? 如果阿远想要她陪着,想要她的目光,想要她的注视,即使前路万难,与他并肩而立又有何惧? 那个冷漠的小人儿被一指头戳翻了。 她不再用余光看他,而是坦坦荡荡的,在教授说话喝水的间隙一直看他。 她的目光对陆远来说,带着的热度比阳光还炽热。 看着那小小的红慢慢蔓延到耳根,殷莺一边忍俊不禁,一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被他们发现。 明明已经是好几辈子的爱人,可这一世,却突然重温了学生时代最青涩的喜欢。 不求太多,看一眼便心生欢喜。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阳光微斜着照下来的时候,讲台上的教授宣布下课。 两个小时的大课结束,大家都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离开。 那个课间休息时间和殷莺搭话的女孩子,也等来了接她下课的男朋友。 临走之前,女孩子犹犹豫豫地对殷莺喂了一下:“何书萱家里也有背景,刚好是管血猎的部门。你……见好就收,你懂吧?” 殷莺粲然一笑,心领了这份好意:“我知道,谢谢你。” “……咳,小事。”女孩子有点变扭地转过头去,她笑的真好看! 不过她能欣赏这份美丽,却不让男朋友欣赏,见男朋友呆不拉几地站在原地,女孩子使劲儿戳了他一下,扭头就走。 “嗷!” 她的男朋友回过神来,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好。 他一边捂着自己的胳膊一边追上去,一转眼,偌大的教室就只剩下殷莺和陆远两个人。 殷莺翻着书本,纸质的书页被她摩擦地哗哗响。 她不说话,陆远也不说话,要不是殷莺观察力极强,甚至都看不出来陆远默默顿住的笔,和虽然被主人翻来翻去,却还是那一页内容的书本。 殷莺眯眯眼。 很好,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两个人也不知道比个什么,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是翻动手上的书本做认真学习的模样。 说来也好笑,一开始做做样子地翻一翻,看着看着也入了眼,两个人居然真的看起书来。 他们俩都是认真的性格,一旦学进去了,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殷莺接受能力强,这节课虽然上的有点对不起教授,但现在看看书,也有了很多收获。 这些知识都是很珍贵的,谁也不知道书本上不起眼的几个数字,花费了多少人的心血和时间。 夜色渐浓,夕阳西下,校园的灯亮起来了。 殷莺合上书。 教室灯火通明,紫灰色的天色渐渐失去紫调,变得浓稠起来。 “陆远。” 殷莺唤他的名字。 陆远身体没动。 殷莺不以为意,再次笑眯眯地问了一遍:“陆远?陆远?” “阿远?” 她声音拉长,像是甜丝丝的撒娇。 陆远再也淡定不下去了。他回头看她,声音里有一点点慌乱:“……弯弯。” “嗳。”殷莺含笑应道。 陆远:“……” 他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耳朵根又有点可疑的泛红,故作冷静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儿就不能叫你吗? 殷莺心里这么想,又去看他的神情。这么,仔细一看就忍不住微笑了,他看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嘴里也都是说冷淡的话,可明明就是闹着别扭呢! 殷莺这么聪明一个人,立马就想到了他闹别扭的原因—— 自然是因为那次小巷子里的事啦。 “你在生气什么呢?” 殷莺虽然心里知道,可却依然这么问。 她的眼睛里,陆远的一举一动都带着熟悉的别扭。 果然,他先是啪的一下合上书本,再就是不断摩擦着手中的笔,指腹摩擦地极快,口中的话却很冷淡:“没有。” “没有生气吗?”殷莺眨巴眨巴眼睛:“那你为什么不看我呢阿远?你不想我吗?”她的声音有一点点失落。 这下陆远冷静不了了,他速度极快转过头看着她,手上摩擦地几乎都要冒出火星来了。 “真的没有。” 陆远抿了抿唇,话语低沉,颇有点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我不能保护你。” 陆远侧过头去,殷莺见到的小半张脸上神情有点难过,他喃喃道:“这不是第一次我看着你走远,对吗弯弯。” 他问的疑问句,可神情语气却都是陈述句。殷莺一下子震惊地就站起身来:“你想起来了?” 桌子被她推得哗啦一声响,小兔子笔盖提溜提溜滚落地上。 她却管不着这许多,匆匆凑到他面前,把他的脸摆正,和他对视:“阿远……”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毛细血管因为激动而充、血,双颊绯红,眼波盈盈地看他,嘴唇一张一合,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我没想起来。” 陆远匆匆避开,不去看她的眼睛。 殷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在外太空,陆远的这句话把她从太空拉扯回来。 “……没想起来吗?” 她唇齿一张一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嗓子发哑道:“没想起来也不要紧的。” “你不难过吗?”陆远哑声道,殷莺有多想要他想起来,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不要紧的阿远。” 她的难过转瞬即逝,随即便恢复元气满满,那双漂亮的眼睛忽闪忽闪:“我说过,想不起来不要紧,再爱上我一次不就好啦?” 她重新绽开笑容:“你现在已经有一点点喜欢我了,对不对?” 陆远:“……” 他有点不好意思,深觉跟不上殷莺跳跃性的思维,被她问地一愣。 他喜欢她吗? 199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7)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喜不喜欢的,在被问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陆远喉结微动。 “喜欢吗喜欢吗?”殷莺还在不停的问。 陆远被问地又是急又是燥,别说冷漠的外表了,就是淡定的皮子也再披不住。少女吐气如兰,小嘴喋喋不休地问着他喜不喜欢。 喜不喜欢? 陆远扪心自问。 这答案几乎是不要想的—— 喜欢。 怎么能不喜欢呢?如何能不喜欢呢?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本真一样,向往着的便都是同样的灵魂。 殷莺不了解他过去的生活,可从陆淼表现出的片段管中窥豹,那绝对算不上什么好日子。 殷莺无意窥探陆远和陆淼这对姐弟的私事,可既然他们俩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冰释前嫌,那么误会就不可能致命。 就这样的误会,对殷莺来说都算不上事儿。 陆远和陆淼因为这个彼此疏远,把自己活得孤独又疲惫,这不仅是原生家庭的影响,还有陆远本真的因素。 殷莺所了解到的裴远也是这样。 他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将领,熟读兵书武艺高强,被称为“玉面将军”。 初见时,裴远冷漠的外壳实在吓退了殷莺的少女心,可随着慢慢相处,她才发现,这层冷漠的壳子只不过是他的保护色,戳破这层壳子,就会露出内里柔软炽热的心来。 殷莺就是陆远安静生活中的一道光。 这道光穿透了那层冷漠外壳,照进暗沉土地,唤醒在冰冻土壤间沉睡的芽。 陆远认真地看着她。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他,她近在咫尺,是触之可及的灯火辉煌。 “喜欢。” 这两个字说出口之后,接下来的话就变得顺理成章。 “是的,我喜欢你。” 陆远像是连自己都没想到,“喜欢”两个字就这么轻易地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了。没有强迫,没有勉强…… 说出这两个字之后,陆远甚至是欢喜的。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这一次,他主动抱住了他的光。 殷莺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她哗地一下站起来,长腿一跨柔韧性极好地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少年,两条胳膊搂住他的脖颈,小脸埋在了他的颈窝。 她身上的香味儿和炽热体温一起,席卷了陆远的每一个感官。 “……阿远。”她的声音闷闷的,语无伦次地颤抖着,只能叫出他的名字。 “我在。” “阿远。” “我在。” “阿远!” “我在,弯弯。”陆远声音低沉,慢慢氤氲开笑意,一字一句回应着她:“我一直在。” 熟悉的感觉自神魂油然而生,好像在过去的很多个日日夜夜里,殷莺就是这样叫他的名字,然后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低声说“我在”。 最后的阳光悄悄溜走,白昼消失,夜晚降临。 月色温柔,纵使阴晴圆缺,难以岁岁相似,可月照千年未变,皎洁也千年未变。 殷莺眨了眨眼睛,百感交集,她只愿意时间凝固,一瞬永恒。 教室外面,通过监控看着眼前一幕的浦梦槐气得浑身颤抖,为什么这个女人三番五次地和她作对,老老实实把东西双手奉上不好么?非要负隅顽抗,最关键的是她还负隅顽抗成功了! 不仅成功了,她还找到了心上人,甚至那个叫什么陆远的还再一次喜欢上了她…… 为什么! 为什么?! 浦梦槐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她身后侍立着的两个人也越来越抖,越来越抖…… 她身后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刚来的这里的跃跃欲试和对力量的贪婪已经消失殆尽,无不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后悔莫及—— 他们为什么要跟浦梦槐到这个世界来? 为什么明明知道私自进入世界的违法的,他们还要助纣为虐? 现在好了,就算是浦梦槐成功了,他们恐怕也难保小命。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主系统对手下的神仆十分信任,别说浦梦槐暂星之类的老资格,就是刚出现的那个楚霈,都被主系统赋予了极大的权限。 浦梦槐浑然不在意身后两个随从的心理变化,就算是发现了,按她高傲的性格,大概率也是不以为意地放掉。 反正他们再扑腾,也扑腾不出她的手掌心。 她看着监视器里相依相偎、姿态亲密的两个人,一双眼睛已经通红,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是那么和谐,不容任何一个多余者,连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 浦梦槐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她的拳头嘎吱响,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少女娇嫩的唇已经要被主人咬破,可即使这样,她还要一直看着! 她是在看什么?!明明不想看,明明很讨厌看到这样郎情妾意的场面,为什么还不离开? 这不是在自虐么! 两个随从心里不解,可对视间,他们都想到了同样一个传闻,心领神会了。 梦主浦梦槐,早年受过极深的情伤,极度厌恶恋爱位面,早期还没有选择位面的权限时,她所经过的恋爱位面,大多都已位面崩坏,天道插手封锁世界作为结局。 没有人知道她受过怎样的情伤。 浦梦槐双目炯炯地盯着眼前的小屏幕,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狰狞凶恶,她使劲掐着自己的手,才能压制呼。之欲。出的暴虐杀意,不再招惹此方天道。用力之大,几乎把自己的掌心掐出血来。 她的声音近乎沙哑,铁锈味从喉间蔓延上来,双目猩红间,她猛地发力,把那画面温馨的屏幕碾成沙土。 “梦主!” “梦主息怒!” 两个随从下意识地跪倒在地,祈求她的宽恕。这几天,这个场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 浦梦槐咬牙切齿地看着地上的沙土,表情仍然是极度愤怒,愤怒间又透出丑恶的嫉妒来,“息怒?” “你们除了会这两个字,还会说什么?啊?无能至此,为什么不去死?!” 说话间,她的力量已经不受控制地彪出,把其中一个跪在地上的随从掀翻在地。 200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8) “梦主!” 那个人被浦梦槐毫不费力地掀翻在地,捂住胸口呕出一口血,好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那个人打了个寒战,跪地愈发标准起来,恨不得按照书上写的把自己的胳膊腿摆出正确的姿势,只为了能让浦梦槐的怒气消失一些,保全自己的性命。 “急什么。” 发泄过后,浦梦槐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才冷声说出了三个字。 她哼道:“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们的。杀了你们,谁给我做事?” 数百年养尊处优,浦梦槐已经离不开别人的侍奉了。主系统对这些老资历的神仆宽容极了,即使是不得不完成任务的时候,浦梦槐都能使唤她的系统料理日常所需。 这样的宽容导致了她的变本加厉。 跪着的人规规矩矩地低头,恭敬道:“请梦主吩咐。” 浦梦槐到底是经历过很多位面的,她很快冷静下来,左右衡量之后,她有了下一步的指挥。 “小9,你现在的父母是税务局的领导?” 那个叫小9的就是被浦梦槐一脚踹飞的倒霉蛋,被点到名了,他顾不上还在咳血的自己,恭恭敬敬地跪好在地上:“是的。” “好,那就安排下去,我要闻家入狱。” 浦梦槐的表情十分疯狂:“我要闻家入狱!” “她殷莺前世能为了家人舍去挚爱入宫,这一世,我倒要看看她怎么破解这个局面!” “梦主……” 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摸不着头脑,心里十分不解,又怕问出来再挨一次骂,只敢呐呐地叫一下浦梦槐的尊号。 “不要问为什么。”浦梦槐把自己的计划简单概括一下,没告诉多,只让小9小10两个人配合起来,给闻家制造偷税漏税的丑闻,没有证据也不要紧,关键是要让检察院注意到闻家,让殷莺注意到闻家,闹得越大越好。 “不要管殷莺了,你们还管不了她。” 浦梦槐背过手去,冷酷无情道:“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战栗一下,迭声应道。 殷莺不知道浦梦槐新的计划,她现在还在为了陆远的那句“喜欢”激动着。 她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只想要和陆远黏在一起,可心里又知道要保留女孩子的矜持,勉强压抑着自己,和陆远好好走路。 又是毛血旺。 熟悉的巷子,熟悉的小摊,熟悉的摊主招呼两个人坐下,大铁盆装了满满一大盆毛血旺。 小店的空气中都透着味入骨髓的麻辣鲜香。 “你们来地好勤快!”老板已经认识了他们两个,一边上菜一边随口寒暄着。 陆远:“……” 其实他还好,吃什么都无所谓,毛血旺吃多了还容易上火冒痘呢。 殷莺被这香味勾起了馋虫,眼巴巴地等着老板把米饭盛来,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里面的鸭血。 刚想放到自己碗里,让毛血旺的汤汁和米饭充分混合,营造出最绝佳的口感,她突然想起来,按照谈恋爱的正确步骤,在确定心意之后,就是顺理成章的牵手接吻还有那啥啥三部曲。 殷莺看着前面一桌彼此喂食的小情侣陷入沉思。 喂食,是不是正常的恋爱步骤呢? 她默默偏头看着陆远,好巧不巧地,陆远的目光也才从前面那一桌身上收回了,和她对视了一下。 殷莺:“……” 他好像,有点想要的样子。 作为一个十分宠爱男朋友的女朋友,殷莺自然愿意满足他的小愿望了,她压制着食欲把那一块鸭血夹到陆远碗里,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 “你也有。” 没等陆远回应,殷莺已经迫不及待地把那块沾满了汤汁的米饭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就弯了起来。 她看起来实在太快乐了,眉飞色舞的,让人见之心喜。 陆远被她的情绪带动着,慢慢咬着那嫩地出汁的鸭血,第一次没有从血制品里吃出一点儿腥味,只剩下全然的甜蜜。 他突然好想想起来。 想起他们的过去。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怎么和这轮月亮在一起的呢?他们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月下飞行,一起做种种难以想象之事? 或者…… 还有亲密。 坐在他们前面的小情侣已经吃完了,他们对视,两张脸蛋是差不离的发自内心的快乐,然后收拾好东西,肩并肩地走了出去。 路灯下,男孩子突然弯下腰来,轻轻吻了吻女孩子的眉心。 一触即离。 两个人都震了一下,然后匆匆分开,做贼心虚地四处张望,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在这条巷子里都是常常出现的场景。 是的,这里治安乱,一贯是底层居民和小混混混居的地方,时常发生小骚乱,可这里有最新鲜的毛血旺,有最单纯的有情人,也有最普通的平凡人。 殷莺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把一碗白米饭吃光了。她满足地靠在椅子上,抽了张纸擦了擦红艳艳的嘴巴,然后奇怪地问陆远:“你不吃吗?” 今天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她一个人实在战斗不完。陆远不知道在想什么,消耗地很慢。 她看着陆远白皙的脸上带着红色,惊讶道:“你不能吃辣么?脸这么红。”说着就要让老板送水来。 陆远制止了她,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那部分吃完了,然后擦擦嘴巴付过钱,拉住殷莺走出这间小店。 夜色依旧,昏黄路灯摇摇欲坠,万家灯火缓缓点亮,是最诱人不过的人间烟火。 殷莺被他拉着走出来,还不知道他又是怎么了,想了一会儿没得出答案,于是索性不去想,专心享受现下的岁月静好。 恰好路过那个她洗过碗的小棚子,她一下子就笑起来:“阿远阿远,我们还在那里洗过碗呢!” 陆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盏小灯依旧照射在水池上,这条街上都是这样古旧的东西,好像下一秒就不能用了,等等看却还依然坚守岗位。 他低头看着殷莺,少女长发飘飘,看着他的样子别样的乖巧惑人。 陆远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也俯身轻轻吻了吻殷莺的眉心。 201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39) 殷莺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陆远作为始作俑者,殷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急匆匆地挪开,一张俊脸一下子红了个通透。 殷莺:“……” 陆远这样子,倒是一下子把她的紧张和无措一扫而光了。 她笑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牵住陆远的手。 “现在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 “……嗯。” “嗯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 “……有。” 女孩子忍不住弯弯唇角。 走了一段,她身旁的男孩子突然停下了,他看着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路灯,牵住了女孩子柔软的手。 “你的弯弯,是月亮的弯吗?” “咦?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她就像月亮一样,光辉皎洁,明河在天。 月亮现在在他手里了。 两个人说着话,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小巷的末端。 路灯照射不到之处,突然闪出一角人影,暗沉的衣服与暮色混杂在一处,隐约露出一双血色眼眸。 血色眼眸直直注视着前方,眸中杀意凛然,可深处却藏着一缕茫然。 要杀她? 不,不要杀她。 为什么不杀? 她是同族。 为什么不杀?那个声音还在问这个问题。 ……不知道。 服从命令!杀了她和她身边的那个人! 脑海里的声音带着疯狂,吸血鬼最后的一丝意识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没有灵魂的茫然。 殷莺不知道背后这双血色眼眸,她没有用能力偷懒,也没有带着陆远午夜飞行,而是像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和心上人手牵手,慢慢走过洒满落叶的街道,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静。 回到学校之后就是各回各宿舍。殷莺笑着和陆远告别,然后目送他走到楼里。 这有点反过来了。 陆远本来想拒绝的,或者他来守望她也很好,但殷莺唇边的微笑温暖而带着力度,是不容拒绝的模样。 陆远起先微微一愣,想说话的时候,殷莺却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掌心。他抬头去看她,突然领会到殷莺的意思,默默转身上去了。 殷莺在楼下,等着他上楼,看到那个小格子点亮一盏明亮的灯,这才转身离去。 她越走越偏,本就人流稀疏的晚间校园人人行色匆匆,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影,很快走到了最初被雷劈的地方。 当时打架没注意,事后又直接晕了,现在故地重游,才发现当时战况之惨烈。 柏油马路被雷劈出了一道大大的裂缝,绿化带也东倒西歪七零八落,这里是真的人流稀少,就连谈恋爱的小情侣都不来这儿。 她一边看,一边走,神态轻松仿佛在游乐园观光。 一个人影如同鬼魅一般在树丛间跳动,纵越挪腾,灵巧如燕。与殷莺始终保持着不算远的距离。 殷莺终于停下来了。 那个跟踪者也随即停下,他手指一动,轻轻摘了半片落叶,指腹与指腹之间晕出金属光泽,那半片落叶在光泽中浸泡,瞬息间便多出一枚锋利的叶刀! 一双鹰眼锁定住殷莺,她歪着头,小皮鞋提提踏踏,影子在月光下摇曳生姿。 追踪者指腹间叶刀凌厉,苍白手指骨节分明,只要轻轻一划,少女的肌肤就会裂开,露出血肉来。 会不会喷洒出血液来?暗红血液划过夜色的样子,应该很美吧? 可为什么要杀她呢? 她是吸血鬼,又不能吃,而且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时间地点,检察院的那帮疯狗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见人就咬,如果他没看错,这还是一个贵族学校,麻烦更大。 所以为什么要杀她? 树上的吸血鬼歪着头思考人生。又不能吃,又不能喝,又不能玩,还有麻烦…… 可脑子里那个声音又说话了,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啧。 吸血鬼的血眸一眨,捂住了脑袋。 好痛。 这种痛苦的感觉多长时间没有感受到了?大概总有几十……几百年了吧? 吸血鬼眉头微皱,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他脑子里呐喊。 他不高兴了,长腿一伸,树梢微微晃动了一下。 “喂。” 吸血鬼轻飘飘落到地面,开口道。 殷莺没想到,追踪了她一路的追踪者就这么出现了。 她转身站定看他,露出行迹的血族眉目俊朗身高腿长,月色下血色眼眸闪闪发光。 此时他像是不舒服,眉头微微皱着,手指间一枚银色叶刀若隐若现。 “你……”殷莺有点疑惑,如果他打算正大光明地现身,那刚刚这一路偷偷摸摸又有什么意思? “我不舒服。” 血族眨了眨眼睛,月色下他冷硬俊朗如大理石雕像,口中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示弱的话。 殷莺:“……” 你不舒服,关我屁事? 出于同族的人道主义,或许还有一点点看脸的成分,殷莺真诚建议:“……你可以去看看医生?出门左拐就有个医院。” “呵。” 血族笑了一下,“医生救不了我,你才能救我。” “……?” 殷莺露出迷茫表情:“你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吧?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吸血鬼比她还无辜,“这和男朋友有什么关系?” 他恍然大悟:“啊,我的意思是,只有杀了你,才能让在我脑子里喋喋不休的那个人闭嘴。” 他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殷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肯定是浦梦槐搞的鬼——她身为老资格的神仆,手上肯定有很多好东西,控制一个血族自然不在话下。 问题是这个血族看起来也没被完全控制。 殷莺不认为浦梦槐手里的是假冒伪劣产品,那这个答案就是显而易见的—— “你是血族的谁?” 能挣脱浦梦槐的束缚,必然来历不凡。 可殷莺对于血族成员的了解又知之甚少。 二十年过去,当年掀起腥风血雨的血族沉寂下来,专心在自己的城市休养生息,除去几个负责和人类打交道的外交官,人类甚至都不知道血族这一任领导者的名号。 “我?” 站在殷莺对面的吸血鬼歪了歪头,思索片刻后扬唇一笑。 “我是……” 202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0) “即墨城主。” 希尔撒挑了挑眉,慢慢吐出这四个字。他满意地看到殷莺的神色微动,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即墨。 血族治下最繁华的城市,因为城主比较佛系,平时喝血也是贵在味道,不贪多,手下的吸血鬼把血食弄死了也会责罚—— 这听起来都是理所应当该做的事情。 但即使是这样,在同伴的对比之下,即墨城还是成为最受欢迎的城市,没有之一。 不管是被送到血族领地的血食,还是逃无可逃走投无路的游子,如果一定要去血族领地,即墨都是第一选择。 殷莺只露出了短暂的惊讶,很快就恢复平静:“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希尔撒摊手一笑:“是啊,多事之秋。” 他用一张充满哥特式贵族感的冷硬脸蛋仰头看天,露出带着忧郁的神色:“我在自己的领地好好睡着觉,突然……”他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这里就多了个声音。” “所以你就来杀我了?”殷莺淡定接话。 希尔撒点点头:“是啊,你知道的,睡不了觉让人烦躁,脑子里一直有声音搞得睡不了觉更是烦上加烦。” 殷莺嗤笑:“那你这个即墨城主还真是随随便便名不副实。” “你不懂。”希尔撒叹息一声,带着高高在上的孤傲感。 殷莺:“我们都坦诚点,或许还能好好聊聊。” 希尔撒:“好吧,其实是亚西斯逃回来朝他的父亲抱怨,好巧不巧就被路过的我听到了,我很好奇这个新生吸血鬼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所以……你懂的。” 这个回答还算逻辑合理。 殷莺没在意亚西斯,她找准重点,爽快回答:“所以你来找我了?可惜我能明确地告诉你,我的力量不是来源于吸血鬼的血统。” 她伸出一截细白手腕,月色下这片肌肤透着淡淡的青紫,少女的肌肤娇嫩柔软,可—— 没有脉搏。 殷莺的体温、脉搏、心跳等等生命体征都是在海珠的辅助下伪装出来的(此处应该感谢默默付出的全能辅助海珠),这几天她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运转海珠,只为了能够让她看起来更像人一点点。 虽然她不茹毛饮血,但偶尔闻到鲜嫩血液时不可控制滚动的喉咙,和忍不住驻足期待的脚步,都无形间提醒她自己。 比起没有呼吸心跳的吸血鬼,殷莺更喜欢人类的身体一些。 以希尔撒的眼力,自然早就看出殷莺作为“人”的伪装,他眯了眯眼:“这是你的能力之一?”说“之一”两个字,显然他还领略了殷莺石破天惊的那一剑。 殷莺略作犹豫,准确来说,这个吸血鬼的血统除了加强她的身体之外,没有任何一个特别能力,可海珠也算是特殊的力量,她掌握着海珠,能时刻调动海珠为自己做事,海珠的力量便是她自己的力量。 她点点头模模糊糊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希尔撒对这个很感兴趣地问,饶有兴致:“要不是亚西斯说地言辞凿凿,我都要怀疑你的血统是不是跟我们一个等级的了,这样的力量,不会是变异了吧?” 殷莺:“……” 她不想多提这个,抛出新的话题:“即墨城主大驾光临,深夜出现在人类学生校园,就不怕我把你举报了?你知道的,我和一般的吸血鬼不一样。” 希尔撒自然知道,殷莺和其它任何一个吸血鬼都不一样——她才转化,就能压抑自己的食欲,施施然出入新鲜血肉聚集的校园,上课打脸谈恋爱,更是一个没落下。 “你不会的。”希尔撒先是哈哈笑了一下,随即笃定道。 “如果你想举报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别太自信城主。”殷莺对答如流,寸步不让。 现在轮到希尔撒无奈扶额:“我说,我们能不能坦诚点?我的头现在还在痛呢。”何止是痛,随着他和殷莺的交谈,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头盖骨掀翻,希尔撒漫长的生命里,已经很久没有被什么人这么吵吵嚷嚷过了。 不得不说,这次还真是浦梦槐失算了。 真傻,她真傻。殷莺摇摇头,她光知道手下被打了,主子会对这个打上门来的对手感兴趣,可她不知道,对于希尔撒这样的老家伙来说,被一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操控行动,反而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这不,希尔撒和浦梦槐斗了一路,就在离成功只剩一步的时候,还是翻车了。 殷莺爽快地点头:“先提提你的条件。你想要我做什么?” 对于希尔撒这样的老家伙来说,没什么比找到浦梦槐更加重要的了吧?被人抓在手心里团团转的滋味,会让他觉得耻辱又焦躁。 如殷莺所料,希尔撒承认地很痛快:“你知道是谁要杀你吧?给我牠的名字,我很久没有被这么玩弄过了。” 说话间,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侧头嗅了嗅,空气中飘来年轻旺盛血气的味道,即使出门前才饱餐一顿,希尔撒此时也有些嘴馋了。 他的獠牙隐隐约约地露出来,可非但没有狰狞丑恶之色,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非同寻常的魅力。 殷莺笑了,希尔撒要做的,也是她要做的。 “殷新雪。” 殷莺说出这个名字,随后补充道:“当然了,她也叫浦梦槐。” “有趣。”希尔撒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做出评价。 “你的条件说完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殷莺的话说地非常及时,要是她再晚上一点儿,希尔撒就要迫不及待地去“捕猎”。被叫住的希尔撒摊开手:“你确定?她可是你的仇人呢。” 殷莺对他挑眉,张扬一笑:“是啊,她想杀我,可没杀成。” “可她想要控制你,好像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殷莺看着他,意有所指道:“城主大人,你确定要让这个声音一直在你耳边响起?” 自然不要。 希尔撒有些厌烦地甩了甩头,“真是狡猾的新生代吸血鬼。”他嘟囔着。 203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1) “过奖,过奖。”殷莺姿态坦荡,笑容热情真诚,“我的要求很简单,对你来说,只能算得上举手之劳。” 她看着希尔撒明显不相信的表情,索性单刀直入:“我要你封我一个爵位。” 希尔撒瞪大了眼睛:“爵位?” 他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殷莺,上上下下扫视她一遍,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要爵位做什么?” 殷莺的回答清晰明了:“做我的护身符啊。”她说地理所当然:“有了爵位,就有了退路。哪天在人类这边混不下去了,就去你这边混混日子。” 希尔撒:“……” 这论调不算陌生,都说狡兔三窟,真正的勇士不仅在人间兴风作浪,还敢踏足血族的一亩三分地。向希尔撒提出这个要求的不少,不过大部分都被他打趴下了。 提要求?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配? 不过嘛。 希尔撒认真看了看殷莺,嗯,这应该是个可造之材。 爵位自然不能说给就给,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等级分明,就算是最基础的男爵,在血族都有大把吸血鬼挤破头皮。 “可以。”希尔撒回复地干脆利落:“不过,我得先看到你的贡献——杀殷新雪不算贡献。” “那什么才算贡献呢?”殷莺问得很认真:“事先声明,我不杀人类,当然也不喝他们的血。天赋人权嘛。” 她倒是会活学活用。 希尔撒唇角微抽:“所以你一直没喝过人血?” 殷莺耸了耸肩:“显然如此。” “这也……” “这也是我能力的一部分。”殷莺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告诉我啊,什么才叫贡献?” 希尔撒略梗:“……你就一点儿也不怕我?”他的语气颇有些难以置信。在他的认知中,哪怕不害怕他,也没有谁敢这么和他说话。 “你想要我怕你吗?”殷莺敷衍地飞快:“那么好的,我好害怕。” 说完,她眨巴眨巴眼睛:“我好害怕啊,所以城主大人,我要做出什么样的贡献呢?” 希尔撒:“……” 他冷哼一声:“我的城市还差一个守城官,你什么时候在人间混不下去了,欢迎给我打工。” 不得不说,殷莺的能力还真的很适合守城——首先她本身善于伪装,这样就能识破某一些装模作样混进来的牛鬼蛇神,其次她也有足够强大的武力值,虽然希尔撒没可她打过,但那种带着净化之力的力量,对吸血鬼应该是有压制作用的。 本来么,吸血鬼就该在血族的城市中和同类生活。和人类厮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殷莺笑眯眯应下,然后把殷新雪的地址告诉了希尔撒,“我等着城主的好消息。”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希尔撒走得比她还快,只听到头顶的树叶沙沙几声,就消失在不远处。 殷莺含着笑走回自己的宿舍。 让她想想这充实的一天都收获了什么。听了节课,看了本书,吃了顿饭,谈了场恋爱,扯了次皮,午夜小点心还顺带坑了个人。 啊,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啊。 回到宿舍之后,她没搭理那三个吞吞吐吐,看上去就有满腹话语要讲的舍友,倒了杯水,就拉上窗帘,隔绝了几道百感混杂的视线。 吸血鬼没有体温,热水澡的热度慢慢消失,被子里一直没有温度。殷莺翻了个身,背对着墙壁,看着窗帘上月亮的影子。 有点想他。 她慢慢叹息一声,运转海珠,这才勉强感受到一丝半点的热意。 她就着这一点点温度睡着了。 次日。 旭日东升,艳阳高照,太阳肆意宣泄着自己的热度,驱散晨时的寒意。 学校又醒过来了。 学生们抱着书本,来来往往在柏油马路上,殷莺拎着自己的小包下楼的时候,在路前面的一棵大树下见到了那个睡前心心念念的人。 陆远白衬衫黑西裤,外面的西装外套没有扣扣子,飒落疏清,骨骼秀丽,站得笔直。他像是心灵感应一般抬起头看向殷莺,抬眼间满是少年意气。 殷莺的脸上一下子绽开一点笑意,两个小酒窝大大方方地宣泄着主人的快乐,像是朵迎着太阳闪闪发光的向日葵,或者其他更加娇嫩金贵的花朵。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然后抬起头看他: “早上好。” 陆远垂眸,她的快乐那么明显,神采飞扬的眉眼间,还有一点儿不惹人讨厌的得意。 这份得意是因为他。 陆远何等聪明,他当即心头灵光一闪,明白了殷莺快乐的来源—— 是因为他来接她了。 “吃过早餐了么?”陆远有点生疏地说着,动作生涩地接过她手中不算重的小包。 接女孩子上课,带女孩子吃早餐,帮女孩子拎包…… 这在校园里,已经算是不怎么隐晦的官宣了。 殷莺抿唇笑了。 她和他肩并肩走在小道上,阳光洒落,徐徐昭昭。 和陆远在一起的这几天,好像重温旧梦,又好像重新开始,不管怎么说,和他在一起,只要和他在一起,殷莺就满心满意都是欢喜。 孤月难明,纵使月色皎洁,可若是无人欣赏,那又有什么意义? “你知道这样会给你带来危险吗?” 吃完早餐,去教室的路上殷莺突然问道。 陆远微愣,像是没想到这句话就被殷莺这么轻易地问出来了。 “这具身体是吸血鬼,你就不怕,我哪天没有吃的,把你的血吸干了?” 问出口之后,殷莺才发现这句话似曾相识——在沙漠里和裴远的初遇时候,她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的裴远是怎么回答的? 陆远凝眸看她,眼里的认真告诉她,他的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可语气却听起来轻松极了。 “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喝血。” 他顿了顿,又说:“我从来不轻易做决定,既然亲了你,就要对你负责。” 陆远说着偏过头去,脸色有些许的红,他强迫自己克服心里的混乱,认认真真地直视殷莺,说出自己的心意: “既然踏进沙漠,就做好了渴死的准备。” 204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2) 殷莺笑了,脚步一瞬间变得轻快极了。 不过她笑归笑,神色却还是认真的。 “我又不是沙漠,不吃人。” 她的眼睛坦诚又真挚,满溢的温柔从眼中流露出来,被她这样注视着,陆远只觉得一颗心都泡在了糖水里,由里到外冒着温柔的泡泡。 “我想要和你一起好好地活着。” 她似是宣誓一般地说。 不知道现在希尔撒现在怎么样了…… 或许可以,或许不行吧。 要殷莺来说,平心而论浦梦槐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她手上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呢。 不过,反正她也不亏。 这么想着,殷莺愉快眯眼,和陆远一起上课了。 才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就听到安静的教室传来了一阵猛烈的嘘声。 她抬眼看去。 好巧不巧,那被大家嘘的正是跟在过去的殷新雪,现在的浦梦槐身边的那两个随从之一。 “这是怎么了?” “是啊,为什么不把自己收拾干净呢?居然这副样子就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真是失礼。” “你认得出她是谁么?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熟悉啊?” 说好的人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放弃了。无他,这个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人实在太狼狈了。 她衣裳破裂,好像被什么猛兽用利爪撕裂,露出其内少女的肌肤,长发散乱,看不清脸,形容十分狼狈。 她感受到殷莺的目光,猛地抬头,直直地朝殷莺看过来。 “呜呼!” 围观的人吓了一跳。 这个人浑然不觉一般,直直往殷莺这边走过来。她分明是……! “殷莺,跟我来。” 她直直走到殷莺旁边,声音嘶哑极了,如同被粗粝的铁砂纸打磨过,道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她叫破她的真名? 殷莺被这一下子搞得有点懵,可周围的围观群众们却已经开始纠正她了:“你是不是认错了啊?她是闻念真啊。” “我们还是叫老师吧,她看起来不太对劲的样子。” 殷莺旁边的人都咂舌道。 她看到陆远担忧的目光。这个虽然认不出女孩子的身份,但显然来者不善。殷莺心里清楚,肯定是昨天晚上希尔撒做了什么,对陆远安抚一笑。 陆远感受到了殷莺的安抚,却没有收回目光,只是捏紧了拳头——这样的感觉太无力了,风雨那么大,却只有她一个人扛。 他却无能为力。 明明他应该保护她的不是吗? “我没认错!” 这个人说着,那沙哑难听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殷莺,如果你还想要继续走下去,就跟我来。” 她放下这句话,整个人凌厉的气势便消失殆尽,一瞬间回到了那个狼狈不堪的模样,垂着头攢着拳头离开了教室。 教室陷入沉默。 殷莺坐在原地不做声,周围的人在稍稍愣了片刻后,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 无不是在猜测殷莺和这个狼狈女孩儿关系的。有的说这个女孩儿可能是碰瓷,见闻念真这几天大出风头想蹭热度,也有的说可能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还有一些小小的声音,嘀咕着殷莺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褚承望就是后者。 这节课是金融大课,褚承望恰好没课,被朋友拉着蹭课。这一蹭就遇到了殷莺,还亲眼见到了这样的闹剧。 褚承望皱眉思考。他的朋友戳了戳他:“你说那个女孩说的是真是假啊?什么继续走下去?我怎么听不懂呢?” 褚承望嗤笑,他当然听不懂了——这两个人明显是在打哑谜。 现在就看闻念真的反应了。 殷莺被万众瞩目,此时也皱起了眉头。 不得不说,浦梦槐这招真是又损又毒。 她要是不出去,或者不做出回应,那心里必定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而且浦梦槐万一真的狗急跳墙了,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不知道。 可她要是出去了,不就是另一种形式地承认了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她想要隐瞒的东西也隐瞒不了了。 怎么办?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教室门口的狼狈女人突然转过头来,眼神锐利如刀。她撩起遮住脸庞的散乱长发,对着做了一个明显至极的口型—— 闻务川。 殷莺瞳孔猛地一缩。 闻务川,闻念真的父亲,闻家这一任的家主。 她拿他们怎么了? 艹! 殷莺在心里已经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形容坏人的词汇用上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狼狈女人说完这句话,对着殷莺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微笑,好像笃定殷莺会吃这一招,气定神闲地慢慢走了出去。 殷莺…… 她的确就吃这一招! 真是艹了! 不能怪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吐出这种脏话,实在是…… 而且,那个检察院说派来保护她的“监管者”兼职“保镖”呢?现在不出现更待何时? 祸不及家人。 更不说浦梦槐知道她只是做任务的,任务完成就会离去,在任务位面里大家互有竞争输赢,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规矩! 浦梦槐对她的家人出手…… 殷莺咬了咬牙,放下书本走了出去。 她一边走,一边听到了走道两边的抽气声,陆远担忧混杂着震惊的目光追在身上,她没有时间再解释这些—— 这笔烂账和系统挂钩,要是再说一点儿,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天雷会不会来! 殷莺咬牙切齿,对浦梦槐的恨意愈发深厚。 这么一来,她费劲儿压下来的,对闻念真的揣测就白费了,或许还会愈演愈烈。 可她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对闻念真本人来说,应该也是家人比其他虚名重要吧? 她喃喃自问。 识海里,那个早已消失的魂魄好像残留了一丝,天真明媚的少女轻轻点头,无声间附和着她。 殷莺关上大门。 哎,就是有点对不起男朋友了。 不过,解决完了这些遗留问题,才能更好、更安全的喜欢他,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不是吗? 这么想着,殷莺沉吟片刻,走到了被安全门阻隔住的楼梯间。 大门“砰”地撞上。 狼狈女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205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3) 看见殷莺,她微微扬唇,露出一个混杂着志得意满和恶意的笑容,像是电影片段里的冤魂,怨气冲天。 如果是普通学校,唯一的通行楼道肯定是灯火通明,可正因为这是贵族学校,用来应急的楼道很少有人走。 空荡荡的楼梯间里,除了角落的蜘蛛,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不,都不能算是两个人—一个是吸血鬼,另一个不知道算作什么,反正不能算人。 她又笑了笑,苍白的手指掀开额头上的头发,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像是在呼应这个笑,唯一一盏用来照明的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灯光晃动着,明明灭灭的乱摇,像是在最后地挣扎什么,可到底不敌,最后“噗嗤”一声最后的响,熄灭了。 本就幽暗的楼道一下子暗沉下来。 殷莺:“……” 此时她就很迷茫了。 “看不见的感觉,是不是很痛苦?” 灯光消失,隐藏在黑暗里的浦梦槐终于出场了。 她的声音也有点沙哑,透着刻骨入髓的愤恨: “被人抓住软肋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哈哈哈哈,可惜你不能。” 浦梦槐已经几乎疯狂,汹涌的恨意在心头流转,她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胸口激烈地起伏着。因为情绪激动,她不小心拉到了嘴角的伤口。 嘶。 她小小地顿了一下。 殷莺:“?” 她大胆猜测,虽然小心求证—— 吸血鬼的夜视能力不是盖的,只要稍稍停一下海珠的运转,殷莺就看到了此时的浦梦槐。 她穿着殷新雪的壳子,殷莺不知道此时殷新雪本人去哪了,或许死了,或许还在某个角落苟延残喘—— 总之没什么好果子吃。 再看那张脸…… 啧,有点惨。 但也算恶有恶报。 殷莺扯了扯嘴角,还没开口说话,浦梦槐已经嘚吧嘚继续往下讲了。 刚刚扯动嘴角伤口导致的疼痛,让浦梦槐回忆起某些不堪往事,她的语气愈发愤恨:“你为什么不早点死在时空乱流里?” “你早该死了——可你一次次地出现,一次次地死里逃生!” 浦梦槐此时已经几乎癫狂,被她控制住的狼狈女子也张开嘴巴同她一起嘶吼: “我要杀了你!” 殷莺:“……” emm,不知道浦梦槐知不知道她是吸血鬼,又知不知道她能看到暗室之内的景象。 反正,看到殷新雪那张脸上被人用锋利刀子划的口子,殷莺突然对她产生了莫大的同情—— 希尔撒是什么品种的吸血鬼?这招实在太毒了! 不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需要去医院吗?” 殷莺看着浦梦槐突然凝固的脸色,又加了一句:“——或许你应该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哪怕是不缝合呢,也得消消毒?” 浦梦槐:“……!?” 她脸色骤变,红橙黄绿青蓝紫整个变成了调色盘,整张脸都颤抖起来——气的。 她嘴唇嗡动:“你!” 她气急,特别是看到殷莺那张漂亮面孔的时候,更是气上加气,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被她控制的傀儡还是躁动,整个胡乱地扭,噼噼啪啪地响。 楼道空旷,立马传出阵阵回声。 殷莺看着浦梦槐控制不住地发出力量波,身体极度灵敏地一闪,那道力量波动击打在墙壁上,墙壁立马有了一个极大的豁口。 殷莺踮着脚尖立在楼梯扶手上,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然后手中蓝光一闪,长剑在握横劈而下! 最好的防守都赶不上攻击。 殷莺深谙此道。 既然浦梦槐率先动手,就是肇事者,她相信天道自有定论,会知道应该劈谁。 海珠的力量浩浩荡荡,带着海水的暗潮澎湃和极大持久性。 即使剑招结束护卫在身前,蓝色力量波顺延的力量也攻击了浦梦槐至少三下。 浦梦槐反应极快地出手格挡。 她虽然被气地几乎疯癫,但战斗的本能却在身体里。 “砰砰砰!” 力量相撞,楼道再次被余波震裂,天道早已在浦梦槐发动攻击的第一时间带着天雷蓄势待发,天雷滚滚,眼看着就要落下! “受死!” 浦梦槐表面的风度已经彻底撕碎,她目眦欲裂,这一瞬间殷莺似乎与她最恨的那个人重合起来。 为什么她们都能三番五次地化险为夷? 为什么她们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为什么她们能够一直快乐,明明也心怀仇恨的啊! 为什么她们能活的那么潇洒,好像每一个危险都是她们的垫脚石? “啊——!” 浦梦槐仰天长啸,力量汹涌而出,狭小黑暗的楼道中充斥着这暗红的光芒。 殷莺却从这力量里感受到了一股……外强中干?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恰好一道攻击带着奔雷之势而至,她索性不避不闪,挥剑直迎! “叮叮当当!” “砰砰砰砰!” 瞬息间已经交手十几个回合。 这是殷莺第一次真正的直面浦梦槐。 这位资历老的神仆没有辜负她的年纪,纵使殷莺有外强中干之感,可也是澎湃悠远。 殷莺飞速调动海珠,力量运转到极致,只觉得每一个细胞每一块肌肉都被调动到极致,没有一丝浪费,全部充溢到双手之中。 剑带着蓝色光晕,这光晕凝结到极致,变成大海一般深蓝,像是天生地养的蓝琥珀,内秀深藏。 左手的法阵也速度极快地释放完毕,海珠不愧是海珠镇族之宝,不仅本身是一件绝佳的辅助神器,还蕴藏着海族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创始者的半身积淀。 浦梦槐这一波力量释放结束之后,没有立马滔滔不绝地进行下一轮攻击,这也侧面验真了殷莺的猜想。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浦梦槐还活着? 她们两相对而立,那个傀儡女孩儿早就被力量余波带着不知道去了哪里,大门紧闭的楼道间只余下她们二人。 殷莺在积蓄力量,浦梦槐何尝不是? 天雷滚滚,眼看着就要劈落。 她们两都明白,天道之威在前,这是最后的战斗。 206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4) 两股力量泾渭分明。 一方是蔚蓝深海,水波起伏间藏着能把骨骼压碎的力量;一方是血色残阳,浩浩荡荡间足以震荡神魂。 它们彼此接触,互相撕扯战斗,此消彼长。 空气发出阵阵尖锐嘶鸣,类似于刀剑接触时针锋相对时发出的声音,刺人耳膜。 殷莺拳头紧握,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到手上,眼睛紧紧地盯着浦梦槐的一举一动,大脑迅速运转着,判断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们几乎同时出手了。 “轰——” 一声巨响。 两道力量碰撞在了一起。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一蓝一红轰然炸开,火星四溅。铁质的楼梯扶手被这冲击波殃及池鱼,表面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坑,殷莺的眼睛、耳朵都被这股力量完全占据,再也没有一丝空隙留给其他东西。 声波不断地冲击着耳膜,她下意识嘴唇微张,缓解这股刺痛。即使如此,她也还是不断催动海珠,运转身体中的灵力和上一个世界中积淀的功德之力。 凭借着功德之力,殷莺在浦梦槐手上居然没有吃亏,积蓄的力量一股接着一股不断地冲击而出,在身前迸溅出强烈的光线。 光线之中,殷莺和浦梦槐隔着重重阻碍找到了彼此的身影,如同宿命之战,又似心有灵犀,二人同时一边释放力量撞击,迸溅出更多的火花和更大的火星,一边如同迅雷一般近身肉搏!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响动接二连三发出,她二人距离极近,身体与身体之间只有一拳距离,两双同样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擦肩而过,比她们手上力量束发出的火花还要耀眼。 短暂的交手之后,她们两个都明白了一件事——论战力,她们两彼此彼此,论续航能力,殷莺或许比不上她,但浦梦槐经过昨夜希尔撒的突击之后战力大减,言而总之,她们的战斗已经进入胶着。 可战斗本身不仅仅是她们二人之间的事情。 “别得意的太早!” 又是一次交手之后,浦梦槐放着狠话:“别忘了,你孤立无援,我却还有一个追随者。殷莺,来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殷莺没有立马做出回应,而是在又一次释放攻击,听到浦梦槐一声闷哼之后才反唇相讥:“你确定你的追随者进得来?梦主,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天道?说不定天道他老人家现在正在观战呢,就算你赢了,也保不住自己的小命,何况你不可能赢?” “话别说太早!”浦梦槐的眼中闪过一丝狂躁,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拔高:“有天道又如何?天道不公,真正需要牠主持大局的时候从未出现!” “殷莺,你也是身负血海深仇的,难道你忘了吗?!在你一夕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失去所有你所拥有的时候,在你最悲伤、需要牠的时候,你难道没有想过老天开眼,让那些行恶者得恶报?” 殷莺神色一冷:“你查我?!” 她蓦然加大了力量输出。 浦梦槐冷笑着用自己的力量攻击回去:“我查你又如何?我的神仆,而你只是个任务者。别说查你了,就是把你的力量夺走,主神不是也没多说一句话么?” “你确定?” “事实如此。”浦梦槐的神色中闪过一丝得意:“我跟随主神已久,就算主神生性冷漠,也毕竟是不一样的。”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去注意殷莺的神色,她是被主神关注的备选神仆,主神果然更喜欢身世凄惨的小可怜啊!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浦梦槐,我的人生不是只有仇恨。” 殷莺找准痛点:“你呢?浦梦槐?高高在上的梦主大人经历过什么?午夜梦回的时候,是不是会怀疑人非人?被仇恨遮蔽的双眼的你一定空虚极了吧。” 她精准打击,满意地看到浦梦槐脸上的得意神色猛地一收,露出夹杂着愤怒和惊愕的神情。 “你!” 她们谈不通,死战之前放狠话的环节让二人都越来越气,眼神交接之间火花四起、战意沸腾。 “你很好。” 再次交手的空隙里,殷莺听到浦梦槐这么说。二人之间狭小的空隙都被战意燃烧地炽热起来。 “我当然很好。还会一直好下去。”殷莺立马反击道:“说实话,梦主,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呢?” “同命蛊已经深入神魂,彻底为我所用,你不会不知道吧?” 此言一出,浦梦槐立马愣住了。同命蛊,她怎么知道……? 她只停顿了一瞬,可高手战斗,从来都是一瞬定乾坤。 殷莺找到了浦梦槐的破绽,一剑指向了她的脖颈处。 “梦主,还不认输吗?” 被殷莺横剑在颈的浦梦槐看着那柄剑,眼中划过一丝屈辱。她没有想到……她怎么想得到! 她居然输了。 居然输了!!! 输在一个才经历过三个任务位面,甚至一身本事都被剥夺大半的人手里——对了! “你的力量——!” 浦梦槐目眦欲裂。 她终于发现了。 殷莺扬唇一笑:“还满意你看到的么?浦梦槐,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本无仇怨,是你三番五次想要伤我性命。现在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我咎由自取?!” 浦梦槐的眼中突然多了嘲笑:“我咎由自取?!!” “殷莺!你不懂的,你不懂你的全部被人生生夺走的感觉!那个人抢走你的一切,坐在你的宝座上享受原本属于你的一切,被人万千宠爱,然后用一种施舍的看垃圾的目光看着你!从手指缝里漏给你那一丝半点的爱,然后还要记住她的好——凭什么?那本来就是我的!我的!” 她的话音几乎疯狂,殷莺压力骤增,不得不释放出压箱底的功德之力,才能维持身体的战斗状态。 每一个细胞都在崩坏,重建,重建,崩坏…… 无限轮回之间,殷莺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更加轻盈,酸痛的肌肉和撕裂的伤口以缓慢的速度慢慢愈合恢复。这是很隐蔽的变化,正处于疯狂之中的浦梦槐发现不了。 207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5) 战争之中瞬息万变,容不得丝毫分神。 把握住这个机会,殷莺一剑刺出,剑光湛湛划破苍穹,连同在外面虎视眈眈的天道,都被这一剑剑光所摄。 这光线美丽至极,像是天边第一缕朝霞,又像是海底一抹淡蓝幽光,如梦如幻,如影如画。 可美丽剑光之下藏着的却是极致的杀机。 剑光极快,剑风极锐,呼吸间杀机已至,浦梦槐躲不开、逃不了! 她看着这柄剑,又看那握着剑的人,突然不再动作。 殷莺不觉得浦梦槐是这种放弃抵抗的人,女人之间总有莫名的心心相惜。 说她虚妄也好,说她伪善也罢,殷莺此时此刻,的确对浦梦槐产生了同情。 她不知道浦梦槐经历过什么,或许历经沧桑,或许饱尝风雨艰辛,或许如她所说,她的一切曾经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角色抢走…… 可这一切都不是她滥杀无辜的理由! 殷莺不是好人,她也不指望自己能做个好人,她有血海深仇,有连呼吸都让她恨的仇人,也为了保持手染鲜血。 这鲜血里没有哪怕一个无辜者吗? 没有吗?没有吗?没有吗? 扪心自问,或许答案是否定的。 殷莺的剑不再往前了。 两双眼睛对视着。这一瞬间空气中除了力量的暴烈声和墙纸的剥离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这是两个仇人。 殷莺很讨厌很讨厌这个让裴远不得不封印记忆,谋求生机的那个人。可作为一个同样背负着仇恨的人,殷莺也很能理解浦梦槐—— 恨。 极度的恨。 殷莺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所以她斩情丝入宫步步钻研。可她终究释然了——仇人太多,千丝百缕,冤冤相报何时了? 在罪魁祸首离世之后,殷莺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所以她很快随之离去,甚至遇到了那个奈何桥上等她几年的“仇人”。 是系统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第二次弥补遗憾的机会—— 还好,她抓住了,还好,裴远一早就把同命蛊和她种下,还好…… “你走吧。” 殷莺突然说。 她的声音很轻,莫名透着股疲惫。 浦梦槐却被激怒了:“你这是在可怜我?愿赌服输,我用不着你做好人。” “随便你怎么想吧。”殷莺颇无所谓地收回剑,那柄带着蓝色光芒的剑被她收回身体,她转过身来。 “赶紧走吧,万一等等我就改变主意了呢?” 她似笑非笑,然后转身离去。 残破的楼梯间里,一片狼藉之中,浦梦槐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她。 “你想放过我?就不怕我卷土重来?下一次,可就不一定有一个血族城主会帮你了。” 殷莺轻笑了一下。 “我说过,趁着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走吧。天雷就要落下,别把教学楼毁了。” 厚重的防火门被推开,白炽灯的光线照射进来,照亮了她汗湿的额头和散落的长发。 “别让仇恨毁了你,梦主。” 殷莺走在那光线里,白皙长腿一晃一晃,消失在门外。 天雷落下的那一瞬间,浦梦槐听到了这句快要飘散在空气中的话。 她突然忘记了动作,整个人难以控制地僵硬住,眼神怔怔地看着那扇厚重大门在眼前合上。 别让仇恨毁了你。 这一句话振聋发聩。 浦梦槐靠在墙上,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啊—— 她为什么要同命蛊? 滚滚天雷电闪雷鸣之间,浦梦槐听到了自己的那一个回答。 因为嫉妒。 嫉妒她为什么能够全身而退,嫉妒她为什么能够看着仇人死去,嫉妒她心里一盏灯火未灭,嫉妒她放下仇恨,能够好好生活。 也嫉妒殷莺的那个他。 重新开始? 来不及了。 浦梦槐舔了舔嘴唇,把喉间溢出的那些腥甜咽回去,眼中流露出一丝孤注一掷。 她恨的不仅仅是一个殷莺。 追根问底…… 浦梦槐笑了笑,天雷的威势之下,她却靠着墙笑起来,“哈哈哈哈……” 她笑地疯狂又歇斯底里,渐渐从喉间笑出血来。 她早就回不了头。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殷莺今日放过她一次,她便也放过她,反正…… 她要同命蛊,也没有和她一起用的那个人啊。 笑着笑着,浦梦槐的唇边多了殷红血色,眼神也流露出一丝苦涩来。 覆水难收。 殷莺踏在光里,一下就看到了在走道尽头等她的少年。 陆远长身玉立,西装下面的身体修长挺拔,一张清秀隽永的脸含笑看着她,眼中的担忧缓缓落下。 殷莺突然多了一点儿归属感。 是啊,这个人是她的。她一个人的。他答应过,会生生世世陪着她。 比起浦梦槐,她已经足够幸运。 前路漫漫,为了与他相守,纵使逆了这天改了这命,又有很难?! 人生得一人不离不弃,足以。 她上前几步,牵起陆远的手,对他大大扬唇一笑,明媚娇嫩,鲜妍快活。 “谢谢你阿远。” 殷莺突然说。 “应该的,女朋友。” 陆远捏了捏她的手,两双手牵在一起,迎着光线的来处走去。 他听到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他们身后,藏着的阴影里突然走出一个人。 这人无声无息,看着殷莺和陆远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竟然放过她了……” 浦梦槐是多好的一枚棋子啊,易于操纵,感情用事,只要有人轻轻地煽风点火,就能很容易地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这枚棋子用了这么多年,突然换了个棋手下。 昝星看着殷莺和陆远消失的走道,舔了舔嘴唇,舌尖划过下颚—— 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真是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棋逢对手。 就看谁输谁赢,花落谁家,鹿死谁手。 殷莺不知道她的敌人往上增加了一个档次,结束和浦梦槐的战斗之后,她奖励自己一般,点了两份毛血旺,还给陆远点了份糖醋排骨。 看着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陆远哭笑不得:“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啊。”殷莺说得理所当然:“不过,今天男朋友表现这么好,当然要好好奖励啊。” 她笑眯眯地说。 208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6) 下午的时光短暂而快乐,吃完毛血旺,让年级第一男朋友给自己补了会儿课,顺便和男朋友巩固一下感情,卿卿我我上个课,就又到了夜色初垂的傍晚时分。 殷莺不走,陆远也不提,他们在陆远的宿舍里窝过这大半天,两个人都有各自的满足和快活。 隔壁的男生们在探讨今天上课突然出现的狼狈女子,以殷莺的听力,把这个对话完完整整听到耳朵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她听着听着突然笑起来:“阿远,你今天是逃课出来接我的?” 殷莺把脸歪在桌子上,含笑问他。 陆远捧着书,突然被她这么一问,当即愣住了。 怎么好好的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我担心你。”陆远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可殷莺一下子笑地更欢了:“所以你是逃课出来的!年级第一也会逃课。” 她笑着笑着,突然脑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敲了敲,不重,只是轻轻的一下,一点儿也不疼。 像是打情骂俏似地。 殷莺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陆远也正低头看她,昏黄灯光之下四目相对,自有一份无声无息的脉脉温情。 他有点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实在没想到—— 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突然的举动。 可这样的感受又让他觉得熟悉,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一个人,如殷莺这般故意逗他生气,然后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被他轻轻敲敲额头充做警告。 是他们的过去吗? 陆远觉得应该是的,不然怎么能解释心里莫名多出来的欢喜? 他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神色温柔地荡漾开,看着殷莺又是惊喜又是惊讶又是忐忑的样子欲言又止。 “抱歉。” 陆远收回手,低声说。 “不要对我道歉阿远。这不是你的错。” 殷莺得到这样的答案也并不沮丧,反而宽慰他:“你是为了我们才失去记忆的。” 她重新绽开笑容,眼含微笑,唇边的笑容明媚如同蔷薇盛开: “何况阿远,你能慢慢想起来,难道不是因为你这里”她突然靠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比前一天更加喜欢我了么?”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笑得更像小狐狸了:“阿远,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我怎么觉得……” 她拉长声音,巧笑嫣然:“不管是怎样的我你都喜欢?” 这话说的颇有些自恋,偏生陆远见她娇滴滴俏生生笑吟吟,含着娇俏看他,一颗心就像是浸在春水里了。 “做学问莫要不专心。” 他只能这么说了一下,便匆匆忙忙别开目光,借翻动手上的书本掩饰翻涌而上的不自在。 殷莺笑着附和:“不错,做学问要专心。” 不知道为什么,陆远看着殷莺的笑脸,突然再也无法控制地脸一红…… 他一贯是专心的。 都怪…… 都怪什么呢? 四目相对,万般思绪默默流转,二人皆是脸庞微红,默默侧过去读书。 夜里殷莺告辞。 陆远不做挽留,只是送她到窗边。 今夜冷月小星,三五在东,她巧笑嫣然,如在梦中。 殷莺小腿发力,准备跳跃回去,陆远却拉住她的手。殷莺疑惑地转头:“舍不得我么?” 陆远却不说话了。 他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男人高大健壮,俊美苍白的脸庞上一对狰狞的獠牙触目惊心,在月色下如同杀戮使者。 他和男性吸血鬼视线相对,目光撞上,仿佛带着火花。 殷莺觉得自己有什么没有注意到,她有点奇怪地顺着陆远的视线看去,然后就看到了面对他们站立的希尔撒。 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了,希尔撒露齿一笑,两个白生生的獠牙泛着苍白的光。 他怎么会在这里? 私自入境还入上瘾了? 殷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远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这次用了点力,却还处于那种能够挣脱的状态。 “他是谁?” 陆远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略有些尴尬,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地……有点尴尬。 有一种良家妇男碰到妻子外面的异性朋友时,自然而然生出的竞争感。 殷莺看着他,立马反应过来:“——是我的一个”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一个什么?打了一架的人?利用对象? 她反手握在陆远的手:“要和我一起会会他吗?” 她眉眼含笑,握着他的手带着力度。陆远也扬了扬唇:“好啊。” 这是最能给对方安全感的事情。 殷莺带着陆远从宿舍楼一跃而下。 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宿舍楼约有五十米,从天而降带来的感官刺激让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心脏砰砰直跳,两只手紧紧握着,掌心接触中带着汗湿。 月色明朗,星辰璀璨,二人相携而来,轻飘飘从格子间的高楼中落到大地。 希尔撒看到这相携而来的小情侣冷哼一声:“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殷莺笑眯眯地认下了这句话:“是啊,偷得浮生半日闲真是难得。像城主这样的大忙人,自然就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了。” “懒得和你打哈哈。”希尔撒说不过她,索性看向陆远,扬了扬下巴:“这是……?” “看在以后可能要靠你罩着的份儿上,就把他介绍给你吧。” 殷莺说着笑弯了眼,晃了晃两人一直牵着的手,宣示道:“他是我的人。” “你的人?” 希尔撒嗤笑一声:“人类和吸血鬼?” 他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鬼故事:“我的上帝,这可不是爱情电影。” 殷莺反唇相讥:“你不觉得一个吸血鬼头子张口闭口上帝之类的,显得非常不专业吗?” 希尔撒不可置否地摊开手:“这是我的个人乐趣。” “你呢?你也觉得你是她的人?”希尔撒对陆远呲了呲獠牙:“看你还算顺眼的份儿上提醒你,我们吸血鬼可不是吃素的。” 陆远的声音很冷静也很淡定:“她说的对。” 真听话。 殷莺得意地笑:“看到了吧城主?我们可是好几世的缘分,不管我变成什么他都会喜欢我的。” 209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7) 她说话时的语气得意极了,希尔撒看不惯她这副甜甜蜜蜜的样子:“那你们可以在这一世稳定下来,你知道的,想得到永恒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意有所指地舔了舔獠牙。 殷莺十动然拒:“不必了。” 她扬扬下巴:“无事不登三宝殿,城主大人不回即墨休养生息,在人类的地盘上停留这么久,就不怕被检察院的人逮到?” 她这话戳到了希尔撒的痛点。 骄傲的吸血鬼顿住了,他皱了皱眉头,“我暂时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怎么会?城主大人神通广大,不可能回不去的。”殷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怀疑。 “还不是因为你?!”希尔撒看到殷莺故作惊讶的表情就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什么殷新雪——就是你昨天晚上告诉我的那个人,她有几个有点厉害的属下。” 见殷莺露出一点儿感兴趣的神色,希尔撒继续不情不愿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殷新雪很有些本事,能占据她身边唯一带到小世界的两个名额,这两个任务者也都不是简单角色。昨天晚上希尔撒听着殷莺告诉他的位置去刺杀殷新雪,就被这两个守护者拦在门外了。 这一战没有今天殷莺和浦梦槐的声势浩大,但也不同凡响。 希尔撒是年龄久远的老吸血鬼,时间沉淀的力量是不可小觑的,何况他还有以虚化实、提升物体属性的特殊能力。浦梦槐身边的两个人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见自己不敌就呼唤浦梦槐,希尔撒继续和浦梦槐打,然后…… 希尔撒的表情有点凝固了,他心里并不是很想说,可殷莺的表情看起来无辜又单纯,像是兴致勃勃的小朋友在听故事:“然后呢?” 然后? 希尔撒的表情变得憋屈起来:“然后,我们就打架呗。我把她的脸划破了,她把我的骨头打折了。” 希尔撒说到这里的时候,特意避开了殷莺的视线,殷莺顺着他的微表情看过去,差不多……明白了折的是哪一根骨头了。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不要笑出来——这实在是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浦梦槐知道自己把希尔撒的坐骨打折了吗? 殷莺猜不出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把浦梦槐和“猥琐”这两个字扯上联系,浦梦槐虽然狗了点,出手也心狠手辣,但人家不会出招就往男性下半身打,这一点殷莺还是相信的。 “啊,那你的运气还真是不咋地。” 她憋笑着说,被她牵着手的陆远自然感受到了她微微的颤抖,无奈地反握住她。 没看到对面的希尔撒已经要杀人了吗? 好吧。 殷莺不再说这些了,她关注重点:“所以你为什么要找我呢?” 为什么要找你??? 希尔撒用一种看渣男的眼神看她:“不是你,我至于这样吗?” 他的愤恨即使是陆远也能感受到了。 陆远:“……” 他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受,反正他是再也不觉得希尔撒是他的潜在情敌了。 殷莺笑够了,这才良心发现一般地开口道:“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什么呢?事先告诉你,我不可能把你带回家的——我们家是血猎,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 希尔撒恨恨:“所以我没想住你家里,我只要你给我找个地方——你懂的,现在检察院在找我,我还受了伤。” 他这个要求准确来说不算过分,要是殷莺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找一个地方给他住还是小问题。可问题是,殷莺不是原住民。 她的身份在这个世界都拿不出手,为了隐藏身份,她连闻家人都不敢见。 “有点难。”她略微沉吟,实话实话:“我目前不想让家人知道我的身份,所有的经济、房屋虽然都在我名下,但家长有时候会查岗——” “我这边恐怕不行。”她说着看向希尔撒:“或许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言下之意,就是让希尔撒自己出去找房子住。 这要是之前对希尔撒来说一点难度也没有,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现在受了伤! 希尔撒的怒气已经慢慢堆积到了顶峰。 “看到我的牙齿了吗?” 气归气,希尔撒现在有求于殷莺,不得不低头:“我受了伤的后遗症就是不能把牙齿藏起来——不然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我身上的钱足够把这个城市买下了了。” 这样吗? 听起来有点惨。 殷莺这才注意到他的脸,两根长长的惨白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他的脸颊因为獠牙的出现凹进去一部分,看起来更加棱角分明,一双血色的眼睛带着极度嗜血的欲望。 殷莺听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立马把陆远拉到自己身边——他现在看上去危险极了! “别担心,我不会吃你的小男朋友的。” 希尔撒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他咽了咽口水,不去看陆远,把自己的目光控制在殷莺身上:“我需要一间房屋,避光阴暗,哪怕破旧一点也没关系。” 他重复着自己的要求。 殷莺这下有点儿后悔为什么要把陆远带过来了—— 她这是把自己的软肋明晃晃地送到了希尔撒的眼皮子底下! 她在心里暗骂,陆远读懂了她的表情,思考片刻之后说道:“如果你只想要一个容身之处,我这边倒是有一个,还算符合你的条件。” 希尔撒眼睛一亮,目光转向他:“在哪里?别担心钱,我可以付你市场上十倍租金!” 他看上去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殷莺虽然搞不懂希尔撒,他身为堂堂血族第一繁华地的城主,理应一呼百应耳目众多,为什么会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在人类的城市里居然一个帮手也没有。 希尔撒自然搞懂了殷莺的眼神,他自然不会解释,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控制了很丢脸,在来之前特意把所有的下属清空了,所以他目前的窘境—— 就是自作自受。 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陆远说的那个房屋上了。 210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8) 陆远微微一笑:“我不要租金。这个地方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或许已经年久失修根本住不了人——我先带你们去看一看?” “至于报酬——” 他说着看向殷莺,得到殷莺一个疑惑的眼神,声音温和道:“我的报酬无需支付,只要你能够帮上她的忙就好了。” 殷莺的每一句话都被他记在脑子里,此时一想自然一点就通。 殷莺看着他,眼里带上暖色,甜甜蜜蜜地凑近他:“你真好!” 她大大方方地吹着陆远的彩虹屁。 陆远被她吹捧地有些害羞,一张俊脸被主人压制着没红,可耳根却红了个通透:“咳。” 希尔撒:“……” 或许来找殷莺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不仅把自己的丑事说了出去,被殷莺嘲笑了一顿,还吃了一顿狗粮。 他深呼吸:“两位,我现在还是伤员——所以你们可以先停下来,等我离开再打情骂俏吗?” 希尔撒无师自通地明白了电灯泡的最佳消失办法。 殷莺这才勉为其难地施舍给他一个眼神:“走吧。” 还是不能把人逼得太急。 即墨城是她的退路,希尔撒虽然现在虎落平阳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都是因为她玩归玩闹归闹,没有和他的根本利益冲突,出于“可以暂时容忍”的范围之内。 殷莺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陆远适时开口:“那你们跟我来吧。” 一行人快速消失,重重树影之后,暂星悄无声息地显出身形来,玩味地挑了挑眉。 “居然敢私自藏匿血族?看来,不仅我们的神仆预备役胆子很大,她的小男朋友也不逞多让啊。” 他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风吹起他的衣摆,带来远处的消息,暂星身形懒散地靠在大树上,一边等待来人一边闭目养神。 一阵大风吹过。 浦梦槐的身影凭空出现。她眉眼生动极了,身上已经换了干净崭新的衣裳,一双美目怒意横生。 “暂星,你终于现身了。” 她冷冷道。 “是啊,好久不见,梦主。” “你怎么突然聪明许多?白废我一番苦心,昨晚的天雷滋味如何?看你的样子,怕是很不好受吧?” 暂星的身体如同鬼魅般消失,又重新出现在浦梦槐的背后——这是瞬移! 这是个堪称bug的能力,作为跟随主神最早、资历最老的神仆,暂星有多大的权限没有人知道,暂星有多大的能量也没有人知道。 和暂星统一战线的时候,浦梦槐对暂星的能力沾沾自喜,现在…… 她咬牙切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暂星笑了一下,英俊的脸隐没在夜色里。 他嘴唇微动。 “我只想做一件好事。” 他说着手上寒光一闪,重重落在了浦梦槐的后脊之上。 药液缓缓注入,从腰椎处传来一阵让人心慌意乱的麻木感,药液与脑脊液混合,又被神经带着汇入脑室…… 浦梦槐剧烈挣扎:“你想做什么!!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梦主应该猜到了吧?” 暂星看着浦梦槐慌张的样子,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暂时,我还不能现身……梦主德高望重,是唯一一个权限仅次于我的人,只好借你身体一用咯。” 他说地轻描淡写,浦梦槐的脸色却越来越慌张。 这是—— !!! 走在前面的殷莺突然觉得后脖子一冷,立马机警地停下脚步,运转着海珠扫视左右。暗沉沉的夜色之下,狭窄的青石小巷中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除了他们三个并没有旁人。 殷莺有点奇怪地皱眉,是她的错觉吗? 应该不会的。 她的直觉一向很灵敏。 那是浦梦槐? 不不不,经过今天的那一战之后,浦梦槐肯定元气大伤。就算她不领她的情依旧要对付她,也不会选择现在动手的。 那是什么人? 她皱起眉头。 走在前面的陆远停下脚步,疑惑地问:“弯弯?” 好好的,站在原地做什么? 殷莺收回思绪,快步走向他:“无事。” 她对陆远一笑:“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我们得赶快去看看才行,若是真的不能住人,至少得给希尔撒买个棺材。” “你!” 希尔撒被殷莺戳中痛点,恨声说道。 “城主莫要同她生气。”陆远不赞同地看了殷莺一眼,这一眼虽然带着制止的意思,却轻飘飘软绵绵的,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 希尔撒:“……!!!” 马上!马上回答即墨之后,他一定要立马下一条规定“吸血鬼与人类不得谈恋爱”! 他默默哼了一声,“赶紧带路。” 夜色越来越浓,小巷子也越来越深,青石板两侧的人家越来越稀疏,最后连一丝灯火也无。 殷莺和希尔撒都是夜视能力很好的吸血鬼,可陆远不行啊!偏偏他还是带路的。 他艰难地借着天上的月光分辨道路,这青石板年久失修,地上也是坑坑洼洼的,眼看着他就要被一块碎石跘一跤,殷莺赶紧拉住他:“阿远!” 她把她的剑召唤出来,运转海珠给它注入力量,蓝盈盈的剑身在暗夜里醒目极了,堪比夜明珠。 她把她的剑塞到陆远手上。 陆远微微推拒,殷莺却不容他拒绝,直接松开手。 为了不让这把剑掉落到地上,陆远只能把它握在手里。剑身还带着殷莺的体温,剑柄处温温热热的,陆远没有特意感受,都感到那光洁的剑柄有多漂亮—— 像是女孩子的手。 他在想什么呢! 陆远的脸微红,轻咳一声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应该不远了。” 说是不远,也的确就剩下几步路。 很快就到达目的地。当陆远站在一扇破旧木门前掏出钥匙的时候,不说希尔撒那不可置信的表情了,就连殷莺都露出震惊:“这是……?” “这是我以前的家。” 锁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钥匙转动的时候很艰难。陆远的钥匙还崭新,表面干干净净,带着金属特有的光泽感,看起来被主人保养地很好。 211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49) 陆远的眼神有些恍惚,也有些怀念。 这里是他以前的家。 青石小巷的末尾,又这么一间小小的、破旧的屋子。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个孤身女子,拉扯着一儿一女两个孩子长大成人。她很辛苦,和青石小巷的每一个人一样,都是没有“信誉”的“黑户”,没有单位愿意要她,连洗盘子端碗也没有,只能靠给小巷子里的人家打扫卫生洗洗衣裳赚钱。 陆远和陆淼就是她的命。 哪怕白日再辛苦,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些难听的脏话,肚子饿地咕咕叫,可回去看到了一双在油灯下写作业的儿女,她也累地心甘情愿。 可她没有福气,好不容易孩子们能够帮衬家里些,她不必那么辛苦了,却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没有钱治,她索性也不说,就这么慢慢地熬,最后油尽灯枯,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里。 陆远的眼神微微黯淡下来。 锁开了。 很轻的一声“吱呀”之后,封闭依旧的小屋子见到了时隔多年的小主人。 蜘蛛在角落结了厚厚的网,好在虽然年代久远,原本就缺胳膊少腿的物件被岁月腐蚀,可该有的家具到底是一样不缺。 “有些破旧了。” 他轻轻叹息。 “阿远,不然我们去别的地方?” 殷莺拉着陆远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她看出了陆远的恍惚,这里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地方吧? 陆远从记忆里抽身,回过神来:“不用了。” “这样也算是物尽其用……毕竟若不是吸血鬼,这里也住不了人,不是么?” 他这么说的时候,神色有一瞬间的黯然。 殷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还是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身体语言安抚他。 “那我们就把这里打扫一下吧?” 她眼光一转,率先发现角落里的洒扫用具,洒扫用具的旁边就是一盏灯。 这盏灯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风雨,安安静静地被摆放在台子上,无声无息守候着这间屋子。它的表面斑驳,乌黑暗沉的灯芯被玻璃罩罩住,勉强保持着挺立的姿态。 殷莺踮着脚尖走过去,把这盏放在高台上的灯拿下来,掀开玻璃盖之后,她才发现一件尴尬的事儿—— 她现在没有打火机。 她没有打火机,陆远这样的好学生自然也不可能有。原本放在灯旁边的火器早就受潮用不了了,她捧着灯,发现现在的局面有些尴尬。 没有灯光,打扫屋子就变成一件困难的事情—— 陆远不可能坐着看他们打扫,可既然要动手,抱着剑也不太现实。 这间小屋至少有百年历史,托蜘蛛的福,屋顶上的大梁没有被虫子占领,勉勉强强支撑着整个房屋。 殷莺环顾四周,寻找每一个能够废物利用的东西——钻木取火实在太难了,而且在这个现代化的城市里,有那个功夫钻木取火,她都能去宿舍一来一回了。 她目光流转,突然看到了抱着手臂,低眉玩指尖银色叶刀的希尔撒…… 一个想法在殷莺的脑子里成型。 “城主大人,你的力量是凝结元素吗?” 殷莺大胆发问。 “问这个做什么?”希尔撒哼了一声,倒也没有隐瞒——这不是什么秘密。 “差不多吧,总之就是可以把一些东西变得尖锐。”每一个吸血鬼的力量又不一样,即使是力量的主人,也很难用某一个词汇、或者某一句话把自己的力量准确概括起来。 差不多。 “那你可以凝结火元素吗?”殷莺继续追问。她有意无意地看向灯——要是希尔撒可以当一下那个打火机,她就省去一次疲劳之苦。 希尔撒还没有发现她的小心思,谈论到这个,他收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样子,总算板正地站了起来。 “没试过。”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或许可以。” 短暂的沉默之后,希尔撒打了个响指,那指尖就撺出了一小串火苗,小小的,跳跃的,生机勃勃。 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希尔撒就把火苗熄灭了。 他手指握拳,显然是也没想到—— 对吸血鬼来说,虽然火焰不一定能够杀死他们,但到底是不舒服的,能凝结火元素,对希尔撒来说也是万万没想到:“啧,居然真的可以。” 希尔撒抬眸看向殷莺:“所以呢?你问这个做什么?” 真不错。 殷莺把那盏灯递过去,得到满意回复的她笑眯眯道:“借个火啦。” 借个火??? 希尔撒再一次万万没想到——这又是什么魔鬼操作? “我不是打火机,吸血鬼女士。” 他冷冷撇过头去,俨然气得不轻,连獠牙都悄咪咪延长了一小节。 “怎么能说你是打火机呢?”殷莺不赞同地摇头:“这明明是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城主大人,如果您真的要在这里住下,这样的环境你不会觉得……” 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措辞,最后勉强找到了一个:“不太舒适么?” 不太舒适? 何止是不太舒适,希尔撒简直就是不能忍—— 他能理解这里偏僻,也能理解这里年代久远,没有现代化的家居设备,咬咬牙也能忍了对吸血鬼来说过于大声的男女运动声…… 可这里实在是太脏了。 即使大门紧闭,可地上和桌子上都是厚厚的一层灰,连空气里都是满溢的尘土。殷莺和希尔撒不需要呼吸故而没什么感觉,唯一一个需要呼吸的活人陆远已经不舒服地咳嗽起来。 殷莺见希尔撒脸色变化,适时发动最后一击:“现在有灯,我们还能帮你搞搞卫生,若是我们走了,你难道要自己一个人打扫么?” “仅此一次。” 希尔撒不情不愿地再次点燃火苗,打了个响指,点燃了那黑黝黝的萎靡灯芯。 灯芯没有被一下子点燃,而是在点了很长时间,希尔撒都已经不耐烦地打算掐灭火源,殷莺和陆远也都以为再也点不着的时候,突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噗嗤”声。 灯亮了。 时隔多年,微弱的火焰再一次跳跃在灯芯之上,带来久违的、珍贵的温暖。 212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0) “点燃了!” 殷莺小小地欢呼一下。她捧着那小小的火焰如获至宝,一张漂亮小脸上写满愉悦,欢欣雀跃地抬着小脸看他:“灯亮了!” 是啊,点燃了。 陆远垂眸,灯火小小地跃动了一下,仿佛在为见到长大以后的小主人高兴。 陆远轻轻一笑,起先拿起了洒扫工具:“是啊,灯亮了,我们也该干活了——明天是宋教授的金融课。” 啊,是的! 金融是殷莺比较感兴趣的课程。 她在闺中虽然娇宠,但身为将军府嫡女,也是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主持一府中馈绰绰有余。 可惜在那个时代,女子的能力不能很好的体会出来,她也很难学到主持中馈以外的金融知识。宋教授讲解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殷莺很喜欢这个教授。 陆远已经转过身去,认真地打扫起来。 他单手拿着那把破旧的木质扫帚,弯着腰一下一下从最边角处开始打扫。 一豆灯火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如同碎波潺潺,照着他的后脑勺和小半张脸,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殷莺收回目光,把灯盏放到屋子中央的小桌子上。她也拿起洒扫工具,顺便递给希尔撒一块抹布。 希尔撒用两根手指头捻着那块抹布,面上神色莫名,有亿点嫌弃。 但是他到底是血族城主,能把即墨这个血族城市搞得举世皆知,情商和智商都不可小觑。 希尔撒看了殷莺一眼,又看了陆远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凝结出水元素来——他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这必须得是贼船啊! 短短一个晚上的功夫,殷莺就帮他开发了一身能力过去几百年都没有开发出来的用处。 不过这么一来,希尔撒突然发现自己这个能力还挺…… 挺居家的。 气氛很和谐,一人、一吸血鬼身任务者心的混血,还有一个纯纯的吸血鬼,都老老实实地打扫起这个破旧的小屋子来。 888看着系统商场里的那个“洁净如新”,又看看认认真真搞卫生的殷莺,最终选择了闭嘴。 搞好卫生,有时候还是别有乐趣的,不是吗? 看宿主那时不时和男朋友来个对视,再来个不经意之间的肢体接触,888咂舌,突然也好想尝一尝恋爱的苦涩。 可惜他们系统都没有性别。 不,或许会有个例外——主系统的系统呢? 888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主系统一直孑然一身强大无比,一人也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可他到底是系统还是创造系统的那个人? 这是个没有人问过的问题。 或许也有人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这个,可出于某些大家心知肚明的原因,还是选择沉默。 屋子虽小五脏俱全,若是好好把它打扫干净,也花费许多时间。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天光已经慢慢掀开了一角,殷莺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屋子,满意地呼出一口气:“搞定啦。”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一旁的陆远走到她身边,把她的打扫工具收拾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纸巾来,轻轻撩开她的发丝,为她擦了擦汗。 “也不把手洗洗干净……是我不好,不应该让你做这些的。” 她连洗碗都洗地小心谨慎,生怕自己不熟练的动作会把碗碟打碎明显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没关系啊,我很喜欢。” 殷莺摁住了他的手:“阿远,你高兴吗?” “高兴。” 陆远看着她慢慢地笑了:“很高兴。” 很高兴的不是做家务或者打扫卫生这两件事,而是和殷莺一起做这件事。 殷莺一下子就笑了,她把陆远的手拿下来,轻轻放到身侧,言笑晏晏地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一旁保持安静很长时间的希尔撒哼了一声:“不是要上课么?你们还不赶紧回去?你是吸血鬼,一夜不睡无所谓,但他可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希尔撒说着指指陆远:“你说的报酬我答应了,不过该给的金钱还是会给你——等我回去之后。” 他敲了敲桌子,露出一个带着讽刺的笑来:“我不会呆很长时间的。检察院那些人不可能一直封锁通道,最多半个月,我就会离开。” “好。” 陆远也很干脆利落。他牵着殷莺的手,看向希尔撒的目光带着一丝警告:“希望你说到做到——而且,你应该是需要觅食的吧?” 希尔撒挑了挑眉。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自然不可能所有吸血鬼都能够不喝血的,殷莺只是个概率很小的例外。 “放心,不会出人命的。” 希尔撒知道陆远想要得到什么样的保证,弯唇笑了一下,信誓旦旦道。 他的獠牙还在嘴唇外面。 一夜劳累没有给他带来一丝负面影响,他还是那样光彩照人,像是油画上走出来的西式美男。苍白的獠牙反而为他增添了一抹独特气息。 陆远点点头。 天色确实已经蒙蒙亮了,再过一会儿,这条巷子里就会走出来几个辛苦讨生活的人,他们不应该再拖延时间了。 陆远带着殷莺走出这间小屋。 殷莺配合地跟着他走。 这是陆远的屋子,他也和希尔撒谈好了满意的报酬,作为一个女朋友,她不该干涉他,也不该拒绝他的好意。 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转过头来,目光流露出警告神色,直呼其名道: “希尔撒。” “?” 坐在跳动灯火旁边的希尔撒眉头微挑。 “藏好你自己。” 别叫人发现了,如果一定要被发现,也万万不能在陆远的屋子里被发现。 希尔撒看懂了她的眼神,无可奈何地一笑,无声做了个口型。 我明白。放心,不会牵连到你的小男朋友。他也算对我有恩。 知道就好。 太阳在云层后面蠢蠢欲动。 殷莺满意一笑,拉着陆远的手对他扬眉: “月下飞行体验过了,有兴趣来一场追日之旅吗?” 陆远看着她的笑容,也绽开了笑颜。 “求之不得。” 213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1) 尚未破云而出的阳光之下,两条身影快速穿梭过清晨的大街小巷。 偶有起得早的人家匆匆一瞥,便会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这么快的速度,人类必须做不到啊! 殷莺带着陆远一路狂奔,很快就回到了学校—— 她现在已经摸清了校园警卫的套路,知道走哪条路最稳妥。 把陆远送到楼下的时候,校园里才有寥寥几个影子,大部分学生都还没起来。 “阿远,现在回去的话还能洗个澡休息一会儿。”殷莺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眉嗔道:“我也得洗个澡才好。” 身上混杂着各种味道,毛血旺味,尘土味,还有老屋子里面特殊的潮湿气味,加上和浦梦槐打得那一架,破了好几个大洞的墙灰味道。 很难闻。 陆远点点头,他还沉浸在快速奔跑的刺激里。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他被人们所畏惧的吸血鬼带着招摇过市,肾上腺素和多巴胺都极速分泌,让他的心脏怦怦乱跳,大脑也有几分充血。 他的声音也带着因为兴奋而起的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也好好休息。” 殷莺弯唇一笑:“过会儿见。” 二人分开。 男女生宿舍隔得不远,隔着中间一片绿化带遥遥相望,绿化带枝叶繁茂、花木葱茏,空气中隐约传来草木的清香。 她一走出绿化带,就看到了一个站在宿舍楼前焦急等待着什么的女孩子。 空荡荡的女生宿舍楼前,她的身影单薄又瘦弱,身上的白衬衫被晨间露水沾湿—— 这是哪个渣男?让自己女朋友等他这么久。殷莺咂舌。 她起初不以为意,直到那个女孩子一脸惊喜地叫住她:“殷莺!” 殷莺:“???” 她的脑袋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这个女孩原来是在等她的么?她为什么要等她?而且…… “你是谁?” 殷莺眼睛一眯,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过,把少女带到了一边——这片隐蔽的小树林已经成了她的专属地盘,挨雷劈见吸血鬼都在这里完成。 她含着威慑对这个女孩冷声:“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其他任务世界的人? 不可能啊,一个任务位面只允许一个系统和一个宿主进入。浦梦槐是开后门进来的,即使如此,天道还是“格外”钟爱她。 那个女孩子看着她神色惊惶:“你怎么会知道这里……?莫不是……” 她脸色刹白。 殷莺不明白她是什么情况,“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请你把话好好说清楚,友情提醒,现在你的小命可在我手上。” 她说着手上长剑现形,锐利的剑锋横在陌生少女的脖颈上,拉出一条细细的血口子。 血液弥漫,血腥气扩散出来,殷莺的獠牙又蠢蠢欲动了。她运转海珠,压制嗜血的欲望,可杀意却不能掩盖地迸发出来,让本就面色惨白的陌生少女一个寒颤。 殷莺黑眸愈发深沉,深处透出一点儿血色来。 她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真名? 在这里,殷莺很少用自己的名字。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据殷莺所知,在她那个世界的深林里面就生活着一群养蛊人,他们行踪不定四海飘摇,哪里有蛊虫出世,他们就去往哪里。 其中有一种叫“赤蛊”的蛊虫,在宫斗的时候有人想用在她身上。 这种蛊虫在主人的操控下,能根据这个人的“真名”杀死牠。 故而,深知这些任务位面奇特之处的殷莺,大部分都是化名,或者沿用原主的姓名。 她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真名? “从实招来!” 她的剑愈发凌厉了。 陌生少女,也就是浦梦槐身边的小9,看着殷莺眼中的杀意,颤声说:“……我是,是梦,梦主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浦梦槐? 殷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浦梦槐不是已经和她冰释前嫌相安无事了?就算她突然反悔,派这个弱鸡来等她干嘛?送死也不是这么个送法啊。 她冷声道:“呵,是浦梦槐让你来找我的?” 那剑又拉开一个小小血口子。 疼倒不算很疼,但最脆弱的部分被锐器划伤,带来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 小9颤巍巍地投诚:“我真的是梦主的人!她带我们来这个世界,本来是为了……”她瞥了殷莺一眼。 殷莺:“为了干掉我?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她的剑又斜了斜,对着小9扬唇露齿一笑:“讲重点。” “讲讲讲!”小9充满求生欲地迭声道:“昨天你们打过架之后,梦主又被天雷劈了,回来的时候已经受了伤,但神智清楚,我看她状态还好,没有之前那么戾气太重了。” 说道这里的时候,小9偷偷摸摸地觑了殷莺一眼,得到殷莺一个“继续”的眼神。 她接着往下说:“其实那个时候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但晚上……” 小9的神情里多了一丝恐惧,她慌慌张张地兑换出好几个隔音结界,再用上“悄悄话”,左顾右盼不自然的地张望了一下,好像生怕某个不知名的未知存在发现。 她看了一圈,没有异样,这才传音给殷莺。 声音也很小。 “梦主被人抓走了,动手的不知道是谁,但很厉害。”小9的眼中带着敬畏和恐惧:“梦主没有回来,而且……” 小9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她留在我身上的记号也消失不见了。” 记号也消失了? 殷莺这下有些惊讶了,她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如果印记消失,只有唯一的两个可能性:一,浦梦槐主动和契约者解开契约放她们自由。二,便是…… 身死道消。 契约自动解开。 前者不是没有可能,但现在她们可是在任务位面!而且浦梦槐还受了伤,把自己的助力遣散,这不是脑子有问题? 后者…… 殷莺眼里划过一丝惊异,浦梦槐被谁杀了?或者说,谁有这个能力杀她? 这是一击毙命。 没有给她呼救或者挣扎的时间。 谁有这个能力? 殷莺大脑飞速转动,得出三个答案。 214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2) 第一,就是主系统。 他是浦梦槐的力量来源,有足够的能力把浦梦槐一下子杀死。 二,第一个神仆昝星。他的资历9比浦梦槐还要老,力量肯定也比浦梦槐强大。加上浦梦槐先是和殷莺打架再是度过天雷消耗了不少力量,也有一击毙命的能力。 第三,就是最后那个不知名的神仆了。 殷莺对牠不了解,但小9知道啊!看她的脸色不对,小9就机灵地小声道:“殷莺……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殷莺敷衍了一句,随即抬眸看她:“你找我,是为了让我给她报仇?” 小9卡壳了。 她是想要殷莺为浦梦槐报仇吗? 也不至于。 浦梦槐对他们并不好,动辄打骂都是常有的,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为了她手指缝漏点资源,多的是人送上门挨打挨骂。 小9沉默了。 她不说话,殷莺也明白地差不多了。 “那你是想要我保护你?”殷莺笑了,她摇摇头:“我如今自身难保。” 浦梦槐被带走,姑且不去说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向殷莺证明了一件事—— 她原以为浦梦槐就是幕后大boss,可事实证明不是的。和真正的幕后之人比起来,浦梦槐都只是他手上的一颗棋子,被他操控喜怒哀乐。 他会对殷莺出手吗? 她不确定。 对这个真正的幕后之人,殷莺最清楚的想法就是—— 他很强。 非常强。 殷莺不愿意等待,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到虚无缥缈的“仁慈”上面,任他人定夺。 这个世界的天道看起来不好相与,没有唐落给她开后门,自然不好蓐功德这只羊的羊毛。 那该如何提升实力呢? 按部就班地凝结灵力、循序渐进地炼化海珠,这都需要时间。 可她真的有这么多时间吗? 答案是否定的。 莫名的预感告诉殷莺,这个幕后之人不会就此住手,他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小9明白殷莺的意思,她牙关紧咬,朝殷莺深深一鞠躬:“我不要求您保护我。只是……” “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转给我十生存点吗?我可以用别的交换。”她说着就慌慌张张地开始翻动自己的储物囊,掏出零零散散一大堆东西来。 原来是要生存点。 殷莺恍然大悟,看向小9的目光也温和了一点儿。 不怕有明确的目的性,最怕的就是别无所求。 殷莺看了看自己的生存点,数额还不错,她便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可以。” 小9的眼中传出来一丝惊喜,她如获至宝一般给殷莺发送了好友申请,然后把这一大堆东西统统放到殷面前:“这都是我的宝贝!” 她眉飞色舞地把这些“宝贝”一一介绍给殷莺:“这是夺命鞭,这是天宁草,这是山海珠……” 殷莺却一眼锁定了其中一个元宝形状的物件。这物价通体炫黑,乃是木头质地,纹理清晰自然,光华内蕴,散发出亘古的气息。 这是…… 月华木! 所谓月华木,天生地养长大,其内含着蕴养魂魄之力,虽然所耗时间长,也算是难得的宝物。 看到殷莺对这个感兴趣,小9赶紧把这一块木头拿出来:“这是月华木。是我在一个古代世界副本里拿到的,有蕴养魂魄储存灵体的奇效。” 他把月华木拿起来放到殷莺手里,不仅如此,还挑挑捡捡了其他几样一起给她:“这都是有养魂效用的东西,配合起来有奇效。” 殷莺见她眼巴巴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舍不得,不由奇道:“这些你给了我,不觉得舍不得吗?” 舍不得? 舍不得自然是舍不得的,这都是小9辛辛苦苦一个一个世界收集的,虽然对她没什么使用对象,在外头也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小9之前也没想到自己会被10生存点难倒英雄汉——她在浦梦槐面前是个小辣鸡,但在外头也是呼风唤雨大杀四方的老任务者了。 只怪这个世界太复杂。 “只要您愿意帮我。” 小9咬牙,再次从那一堆里拿出一枚栩栩如生的宝石蝴蝶发夹:“这枚发夹也赠您,这是个防御法器,可以抵挡天道一击。” 殷莺垂眸看她,她把宝贝双手奉上,脸则藏在阴影之下。 她沉默片刻,突然莞尔一笑:“好啊。” 纠结那么多做什么,她有所求,她也给得起。这笔交易做得。 殷莺干脆利落地转了10生存点给小9,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收起来:“既然凑齐了就赶紧离开吧,这里是是非之地。” 不宜久留。 小9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眼中飞上一抹喜色——她凑齐了生存点就可以赶紧回去了!虽然说起来有些绝情,但她是第一个知道浦梦槐已死这件事情的人,可做文章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和她能得到的利益比起来,现在这些都是九牛一毛。 二人背道而驰。 殷莺回到自己的宿舍,她的舍友们还在梦乡里,公共区域黑沉沉的。 说到这个,何书萱呢? 她没听到第四个人的呼吸声啊。 她不在宿舍?一夜不归? 殷莺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关上门,她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月华石的用法,她在系统商场里看到过,这是块神奇的石头,把带着灵气的魂魄放到石头里,蕴养个百八十年,灵体就会重新蕴养出来。 这个条件虽然三言两语,其实也蛮苛刻的。 可殷莺手上就有一个魂魄。 她洗过澡,长发湿哒哒地垂在肩上,垂眸坐在书桌旁,桌上是古朴无华的月华石。 这还是她第一次把这个在识海里沉睡的魂魄取出来。 自从离开上一个世界之后,宅灵就一直沉睡着。 她不明白具体是为什么,大概也能猜到,总归逃不过时空不同没有灵气之类的原因。虽然和宅灵相处时间不长,但总归相识一场,殷莺也想善始善终。 说好带它去看绚烂山河的。 888为她打气:“宿主你一定可以的!” 她扬唇一笑,吐出一口气来。 215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3) 说干就干,殷莺把那个在识海沉睡已久的灵魂慢慢扯出来。 识海是一个人最隐私的地方,宅灵在此蕴养已久,日积月累潜移默化,殷莺察觉到与宅灵之间隐秘而紧密的联系。 宅灵的魂体在规律地呼吸着,小身子一起一伏,看起来就很好欺负。 她没忍住,轻轻戳了戳它。 乳白色的魂体被她戳地翻了个跟头,软趴趴傻乎乎地冒了一下尖尖,蹭了蹭她的手指。 还怪可爱的。 取出的过程很麻烦。 必须小心翼翼地分开,不能有丝毫摇晃,再慢慢把这个脆弱的灵魂拿出来,放到月华木里,用自身的力量促使月华木把宅灵的魂魄吞噬进去。 幸亏殷莺和宅灵建立了联系,不然这个过程更是难上加难—— 在与月华木彻底融合的那一瞬间,软趴趴嫩乎乎的魂魄有点舍不得地蹭她一下。 温热的魂体与木头混合了。 殷莺感受着残留在指腹上的温热,若有所失地看着那安静古朴的木头。 月华木看起来还是那副如烧火棍般普通的样子,丝毫没有传说中修补魂魄神器的神秘感。 殷莺小心地把它收好。 她得休息片刻。 如果那个幕后之人要对她动手,应该就在最近了。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小睡片刻之后,上课预备铃响了。 殷莺一个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迅速收拾好之后没有下楼,而是推开了窗子。 她想起来,自己新兑换的那个技能“隐身术”,好像还没有试验过。 当不畏惧阳光的吸血鬼有了能遮蔽身形的隐身术,就是真的来去自由无拘无束了。 她从窗台一跃而下。 不走寻常路的她虽然出门晚,到教室的时间却早。她推开大门的时候,教室才稀稀拉拉坐了一小半人。 陆远在前排靠窗的位置等她。少年衬衫西装,银灰色领带称着他肌肤冷白,坐的端端正正。 好像是心灵感应一般,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准确地找到她的身影。 四目相对,殷莺一下子就露出微笑来。 她不去理会那些或疑惑或不解或惊讶的眼神,径直走向他。 陆远拉开椅子,殷莺坐下来。 她确信自己听到了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 但管他们做什么? 殷莺没有看他们,只是和陆远对视一眼,接过他准备好的书本和笔。 陆远从桌洞里拿出一个水杯,递给她。 殷莺从善如流地接过来,热气蒸腾间四目相接,自有一片温情脉脉。 围观的群众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露出兴致勃勃的神色,围观这两个校园的风云人物—— 八竿子打不着的风云人物,像是最普通的校园情侣一样,做一些普通情侣会做的事情。 可放在他们身上,就很让人难以置信! 陆远,板上钉钉的年级第一。平民出身,在学校里几乎不与人交流,也从不参与任何同学聚会或者茶话会。 闻念真,血猎出身,成绩也不错,是那种温柔可爱的淑女。 如果按照上述所说,他们两也算配,可…… 大家面面相觑——闻念真最近可是天天被大家谈论,占据了校园论坛的第一名,和吸血鬼、检察院挂钩。 讲道理,像陆远这样懂得明哲保身的人,怎么会在这样的时候和闻念真暴露关系? 如果他们是这几天才确定关系的,那更说不过去了! “他们都一副大跌眼镜的样子,是觉得我们不般配吗?” 看着陆远还打算继续拿出小零食,殷莺不由得笑着问道。 她心里有很多可能听到的回答。 可陆远略微沉吟,却说了殷莺没有想到的回答。 他眼睫微垂,和她靠得很近,殷莺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茶叶味道,如影随形地笼罩整个她。 “般配……?”他慢慢咬字,突然莞尔一笑,愈发靠近她,一边把给殷莺带的草莓小蛋糕放在桌上,整个人突然染上了一丝邪气。 “般不般配,不是他们能随便说的。”他声音低哑:“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的缘分,至少修了万万年。” 是啊。 他们之间的缘分,怕不是单纯写在三生石上面的那么简单。 “那我们还得告诉他们一下。” 殷莺笑地像只小狐狸,又像是伸伸爪子的小猫,她忽的挺腰,把柔软的唇送到陆远的唇旁,四目相对间笑意弥漫,气氛一瞬间温热起来。 “我可以亲你吗?”殷莺吐气如兰:“马上就要上课了。” 胆子不小。 陆远自然不会退缩,他虽然有些不太习惯这种张扬的宣告方式,可若是殷莺喜欢,随了她的意又有何妨? “那我们抓紧时间。”他低低地笑了,刹那凑近,触碰到那片温软。 只是单纯的两唇厮磨,甚至没有负距离交流,可两人之间那容不下第三者插入的甜蜜气息,却向众人无言宣告了他们的答案。 陆远的不自主在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怀里身旁坐的那个人。 他眼睫垂下,慢慢描绘她的轮廓,殷莺睫毛微眨,面颊绯红,两个人的心跳加快,砰砰砰乱在一起。 “他们……” “看不出来嘛,陆远那小子还做得出这种事。张扬地很。” “我倒觉得这样很浪漫哎。对所有人冷漠,唯独对你一人温柔……哎呀呀!” 窃窃私语声响起。 殷莺浑然不觉,她心如鼓擂,少女的娇羞和欢喜充斥在心间,海珠像是感受到什么,突然出声:“这是……?” 陆远终于放开她。 两人的双手还紧紧握在一起,殷莺睫如羽颤,声音低低的:“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远已经发现了,她是那种有贼心没贼胆的,只敢嘴上说说,一被人当真就会缩回壳里。 可他偏偏就喜欢当真。 “所以下次说话之前,先要好好想想——我是妇唱夫随的,很容易就当真了。” 他这话说的—— 殷莺顾不上害羞了:“你想起来了?” 她声音不算大,神色中带着忐忑不安,欲说还休。 216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4) 陆远没说话。 他想起来了吗? 殷莺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只觉得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不够! “想起来一点点。”陆远终于宣告答案。 殷莺面露喜色:“想起来什么了?”她拉着他的手,小指细细软软,像是一下子抓住他的心。 陆远微微恍惚,这样的场景,似乎在丢失的记忆里出现过…… “蓝色的花海,深海的水波荡漾,我们在花丛中……”陆远喉结微动,想到那个场景,不禁面颊带红。 啊,是他们上一辈子,阿远是小白龙时候的记忆! 殷莺眼睛一亮:“还有呢还有呢?!” 陆远侧过头去:“……暂时还没有别的了。” 殷莺啊了一声,却没有过于失落,只是羽睫垂下,轻轻眨动两下。 “阿远,你有没有找到记忆恢复的规律啊!”她突然想起什么,兴奋地问。如果找到了规律,那他们就能根据规律来,尽快让他想起来这些片段! 看着殷莺期待又紧张的模样,他也有点紧张,千言万语在心头萦绕,最后化作一句:“或许……或许我们得。” 他眼睛看着殷莺,两双黑黝黝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他又轻又慢地说了四个字: “重温旧梦。” 重温旧梦? 殷莺咀嚼着这四个字,刚想到什么,就看到大门被推开。 乌泱泱一大片人走进来。 殷莺瞳孔一缩。 领头的男子军装笔挺、军帽压额,腰间一把黑沉沉冰冷枪支正气凛然,正是殷莺屡次见过的指挥官周瑾连! 只一瞬间,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就沉寂下来。 士兵们飞快地站位,包绕在教室周围,个个表情肃穆,肩膀上的弓箭军徽让在场的知情者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检察院的人! 周瑾连径直走向殷莺。 随着他越走越近,陆远十分警惕地把殷莺护在身后,直到周瑾连在他们身前三米处站定。 他没有多管陆远护犊子一般的行为,只是直视殷莺: “闻小姐,我们还得再谈谈。” 谈什么? 殷莺冷声:“周警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据我所知,我们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周瑾连轻轻颔首:“不错,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现在我想和你谈的是你的家人。” 殷莺的心猛地一颤,她把身前陆远护在她面前的手放下来,心里虽然慌张,表面上还是疑惑道:“家人?” “我的家人遵纪守法,从未做过有损社会的事情。”殷莺冷冷补充。 “所以才是我来找你。”周瑾连站得笔挺,一双无机质的冷色眼睛注视着她,意有所指道:“闻小姐就没有什么想要和我们说的吗?” 殷莺抿了抿唇。 她心里有点乱,既不清楚周瑾连现在具体说的是什么,又为闻家人感到担心。 周瑾连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身份没有问题,那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闻家…… 不行,她不能拖累到闻家! 陆远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殷莺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站起来:“周警官说的话我听不懂。” “不过,配合调查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如果周警官想要我的证词,我可以配合。” 她补充道:“不过,我们确定要在这里谈话?” 周瑾连牵了牵唇,绅士地微微弯下腰来:“自然不会。上午茶已经准备好了。” 殷莺微微点头。 她在心里叹息—— 为什么每次上到宋教授的金融课都要搞出些幺蛾子呢?她就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有那么难吗? 还得和男朋友解释。 哎。 殷莺长叹一声,看向陆远。 陆远的耳朵还因为刚才的吻泛着红,一双眼睛含着警惕和敌意注视着周瑾连。听到殷莺的话,又含着担忧看向她。 “弯弯,他们走的不是正常的司法途径。”陆远表情冷静道:“他们没有搜查令,也没有相关证据,甚至连一个让你去喝茶的名号也没有——你要跟他走吗?” 陆远说的没有错。 若是她孑然一身倒也无妨,只是闻家人都对闻念真很好。 有因必有果,闻念真身上残存着的因果线实在太多,殷莺想要从这个世界天道的手里蓐羊毛,就得还清身上的因果。 她得走这一趟。 “阿远,等我回来。”她的语气带着抱歉,认真承诺道:“我相信不会太久的。” 陆远看出她此意已决。 对于殷莺,陆远的心情一直都是复杂的。 一方面她本身足够强大,能穿梭时空寻找爱人,她一定有自己的本事,又是吸血鬼的身体,战力估计是现在陆远的几十倍。 另一方面,陆远又为殷莺强悍的战力而担忧。 看现在的情况,殷莺是惹了不少麻烦的。这些人一个个来历不凡,即使是最像普通人类的周瑾连,也是检察院的指挥官,位高权重地位超凡。 可他却不能够保护她——再一次的。 陆远感受到内心的愤怒,这愤怒大部分是因为自身的弱小。他要变强! 可为今之计…… 陆远抿了抿唇,嘱咐道:“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这些叮嘱都饱含关切,陆远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真的到了那一步,这些话水到渠成地流泻出来。 他喉结微动,眼睫轻眨,微微抬头,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光芒褪去,留下一些空落落。 “我等你回来,一起去吃毛血旺。”他喃喃道。 殷莺一下子就被击中了,她有些抱歉地看他,然后露出一个完美的骄傲微笑来。 “我保证。” 她被带走了。 周瑾连握着枪走在最后。他腰细腿长身姿挺拔,军裤勾勒出流畅凌厉的线条来。陆远确定,自己从他那张悲喜难辨的脸上,看到了对自己的探究。 他在看什么? 出于某些人尽皆知的雄性意识,陆远带着威慑看向周瑾连。 一身正气、军装笔挺的指挥官没有被陆远这一眼的威慑吓到,反而扬唇一笑,邪气四溢。 他无声地做口型。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陆远猛地一震。 他——!!! 217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5) 陆远当机立断去拉殷莺的手,可殷莺已经走到了周瑾连旁边,他的手只抓到了一缕黑长发丝。 殷莺捂着头发咦了一声,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陆远喉结微动,千言万语涌到口中,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殷莺。告诉她周瑾连有问题?还是阻止她跟他走? 前者殷莺冰雪聪明不会不知道,她跟周瑾连走,自然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后者? 陆远眨了眨眼睛,从喉咙里挤出机“万事小心”四个字,怔怔地看着殷莺走了。 殷莺有点奇怪陆远的依依不舍,他一贯是不喜欢外露情绪的,私底下再如何黏糊糊,遇到如今这样显然有问题的场景时,也都会用最严肃的态度去面对。 她走了几步,到底不放心,又重新快步走向陆远。 陆远只闻到一阵香风吹过,怀里就多了一个软软香香的小人儿,殷莺用力抱了抱他,带着十足安抚意味。他下意识搂紧她。 “我保证,不久之后一定会好好出现在你面前的。”殷莺低低说。 陆远身体紧绷了一瞬,喉咙里的话都被这句话压了下去。他看着怀里这个人,情难自已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我相信你。” 他松开臂膀。 殷莺冲他微笑,两个小酒窝好可爱,随即收敛笑意,跟着周瑾连走了。 在刚刚他们互动的时候,周瑾连一直保持着笔挺的站姿,神色难测地看着他们。 整个教室都安静地像是死地。 殷莺走过周瑾连的身前,所过之处没有一个士兵胆敢拦住她。直到她走到教室门口,回过头来:“不是说带我喝茶的么周警官?” 她张扬一笑。 唇畔的笑容明艳动人,周瑾连从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挑衅,和方才在陆远怀里的娇软丝毫不一样。 他冷哼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军帽。 心里有点不爽。 是喜欢她吗? 啧。 他抬步,没有再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离开了。 大门重重落下。 陆远还站在那里,他手指痉挛了一下,只能摆放在身侧,来保持手臂不颤抖。 身旁的人重新开始了窃窃私语。 陆远沉沉地闭上眼睛。 放在身侧的手指颤动地愈发明显,他只觉得手臂的肌肉带动全身都在颤抖,只有抻着桌子才能维持身体的冷静。 不要慌。 他这么告诉自己。 现在的他并不能帮到她什么——可是为什么! 陆远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一定会有办法的——! “想要帮她吗?” 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脑海。 陆远的手指猛地颤抖一下,他眼睛猛地睁开:“你是谁?” 脑海里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 “我啊,我是和你们一样,不喜欢这个世界的人……对了,你现在还没恢复记忆吧?”他带着明显的气音:“还没有完全爱上她么。” 陆远抿了抿唇。 “没关系,我能感觉到就快了。”这个声音闷闷地笑了一下:“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 帮他? 陆远疑惑地皱眉:“是要怎么帮我呢?” “嗯……准确来说是帮她呢,毕竟是‘我’的式神,完成了我们的梦想呢。” 他把这一段话说完,继续笑起来:“所以你接受吗?找到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哦。” 式神? 这又是他不知道的过去…… 陆远把心头那个不用思考就油然而生的想法压下来,强迫自己皱眉思考。 “如你所说,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呢?” “这个嘛,因为她的识海里好挤,恐怕没有我的位置。”那个声音语焉不详地说了这么一句,催促道:“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我帮忙?我提醒你哟,能和你对话可是很费力气的。” 陆远的眉头皱地愈深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自称和殷莺有关的神秘来客,无疑非常危险,可他的危险就代表着他的力量…… 为了她。 他别无选择。 “可以。” 那个声音又闷闷地笑起来:“明智的选择。” 殷莺再次被带到车上。 她发现来接她的车越来越高端,防备设施也越来越完善,无论是那银光闪闪的电网和时不时闪烁的电弧,还是窗户旁边的尖锐碎片,都代表了她在这群人心里的危险程度再次上升。 她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殷莺对这个阵仗自然不虚,可看到发动车子的周瑾连,还是微微瞪大眼睛:“周指挥官什么时候兼职司机了?” 周瑾连不紧不慢地踩下油门,他没系安全带,这是带着防备的习惯。 “开车是每一个士兵的必备技能。”他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过近年的确开地少了。” 殷莺笑起来:“周指挥官位高权重,自然有专职司机供你驱使。如今周指挥官为我开车,是宣告了我的地位特殊?还是说,你们觉得我特别危险呢。” 她这句话说的有点过线。 殷莺原以为不会得到周瑾连的回答了,毕竟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公事公办,一点也没有私人感情,也不会回答这些额外问题的人。 她百无聊赖地凑过去看电网,手指在电网上跃跃欲试—— 她实在太想要天道的天雷之力了! 这个电网比起她自己用插头触电无疑安全得多,至少他们有一套救人手段,不会让她就这么一命呜呼。 周瑾连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单手扶了扶军帽:“你觉得呢。” 得到回答了么? 殷莺有些惊讶地收回手指。 “或许二者都有?”她沉吟片刻,有些随心所欲地道。 周瑾连牵了牵唇,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真是让他手痒……不过,这个来历神秘的女孩子倒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呢。 想起那个目光警惕的少年人,周瑾连扶着方向盘的手指点了点皮面。 “你本事不小。” “是吗?谢谢夸奖。” 殷莺靠着后座上,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才发现一般:“周指挥官没有给我带手铐吗?” 空无一人的专属车道上,周瑾连迅速行驶着。 “我以为已经说过了。” 218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6) 殷莺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不说话了。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检察院。 这已经是殷莺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负责开门的士兵有些好奇地看了她好几眼,得到殷莺一个微笑。 周瑾连把她带到上次的茶室。路过苔米花的时候,殷莺看了好几眼——苔米花见风长一般,比起第一次见已经窜了好高。 周瑾连推开那扇门。 “请。” 殷莺从善如流。 可她看到屋子里一下子站起来的一对夫妻之后,镇定自若的表情瞬间破碎。 她手指猛地一颤。 “真真!” 那对夫妻看到她顿时神情激动,其中那个妇人更是小跑几步,若不是这里还有别人,此时已经和殷莺拥抱起来。 这是—— 脑海里属于闻念真的记忆飞速翻转,殷莺松了一口气。 不是闻父闻母。 可来人也是闻念真非常亲近伯父伯母。 殷莺下意识捏紧拳头,有点紧张忐忑地看着他们。 “周指挥官……”伯父闻瑕也深深吐气。 周瑾连微微颔首:“我十分钟之后再进来。” 他踏着军步走出去,为他们关上大门。 终于没有人看着了。 即使心里知道这里肯定有微型摄像头,可那中年美妇人还是再也抑制不了自己的心潮澎湃,上前几步握住了殷莺的手。 殷莺微微一颤,那保养得宜妇人立即发现了她这一点儿颤动。 “真真……”她欲言又止,只能看着她,眼圈却突然红了。 殷莺:“……” 她有点手足无措。 她能够理解这位伯母的情绪,可心里却十分不自在——距离和上一位不含一丝恶意的成年女性接触,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她有点不习惯地想把手抽走,可闻家伯母却不容得她抽身,“真真,你受苦了……” 殷莺不知道闻家伯母是听到了什么,或者这就是“家人觉得你瘦了”滤镜加成,只能有些生疏地安慰她:“伯母莫伤心,我一切都好。” 她有一个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地敌人羞愤欲死,可面前这样全然善意的人,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 得到殷莺这句话,闻家伯母更是伤心:“你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吃亏了也不说……若是真的好好的,又怎么会到检察院来?周瑾连指挥官可是专门审问血族的……” “咳。”在一旁默默看着的闻瑕终于咳了咳,提醒自己的妻子分清场合。 闻家伯母这才发现自己失言,赶紧抬起头把眼里憋回去。 “时间紧张,我们得抓紧了。” 闻瑕看起来冷静地多:“真真,伯父伯母相信你不是血族,检察院的两次检测也都验证了我们的信任不是错误的。” 殷莺点点头。她现在其实还有点无所适从,不过闻瑕冷静的态度让她恢复状态,她认真地听着,观察着他们的神色。 闻瑕也是中年美男子,儒雅温和,看着她表情有些严肃:“我们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你周围一直有检察院的人保护,我们只能通过周指挥官见你。” “伯父请问。”殷莺点点头表示理解。 “是这样的,我们家昨天收到一封举报信,上面写了一些不好的话。本来我们没有在意,毕竟我们家……难免得罪一些东西。”闻瑕意有所指。 殷莺继续点头:“昨天?” 这个时间点很尴尬。 浦梦槐消失的时间是昨天晚上,可白天除了和她打架的时间,殷莺并没有掌握她的行踪。 可殷莺也不能确定就是浦梦槐,因为幕后之人的时间线她也没有掌握—— 她甚至不知道,幕后之人是不是比她还早地出现在这个世界。 “能不能具体到几点呢?” 闻瑕微微睁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妻子:“……大概是你做好午饭。” 闻家伯母验证了闻瑕的说法:“是的,那时候我在做饭。我大概十点半开始做饭,因为家里人少,做好差不多十一点一刻左右。” 这个时间点…… “想到什么了吗?”闻瑕露出一点儿喜色。 殷莺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闻瑕没有露出失落神色,只是淡定点头:“真真,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呢?我是指,有足够能力伤害到你的人。” 闻瑕的后半句话一下子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了。 殷莺皱眉思索:“我想想……” “殷新雪、何书萱,或许还有狄嘉言,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闻瑕和妻子对视一眼。 闻家伯母的眼眶又红了:“真真不会随意惹事的……肯定是他们先欺负她了!我就说,不要让她去贵族学校……” 殷莺有些无所适从地轻轻道:“伯母,我真的没有吃亏的。” “我相信真真。”闻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看向殷莺:“真真,你说的这三个人的确都有能力伤到你,可他们还没有这个本事给闻家泼脏水……难道我家里的长辈出手了么。” “涉及到信誉,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会呢?真真才是受害者啊!如果不是何家那个丫头率先挑衅,真真怎么会被检察院带走?她自己夸下海口,事到临头又要反悔,她的家长怎么可以出手呢?”闻家伯母第一个不同意。 殷莺这才知道,她在学校里的“光辉事迹”都已经被闻家人知道了。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又担心是不是自己拖累了闻家人。 “伯父伯母,请你们告诉我,家里到底怎么了?” 她诚恳道。 闻瑕揉了揉太阳穴:“真真,这和你无关,我们只是想知道你没有受委屈。其他的事情是大人的,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好好学习就行了。”他态度很温和。 闻家伯母在这一点上是很支持丈夫的,对殷莺殷殷叮嘱道:“是啊是啊,真真,你只要好好保护自己就行。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保护自家的孩子还是可以的。” 他们越是这样,殷莺心里就越是不想要拖累他们。 她情不自禁地在心里骂娘。 ——这个世界一开始投放的时间点就充满了恶意!闻念真身为血猎家族的女儿,居然变成了吸血鬼!!! 219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7) 若是让她早一点来,哪怕只是早个十分钟,她也能阻止自己变成吸血鬼啊! 都只能怪狗比系统! 殷莺知道这可能是浦梦槐搞的鬼,可是…… 她轻轻叹息。 浦梦槐啊浦梦槐,你是走得干脆利落了,可给她留下来一个烂摊子啊。 到底是不是她? 闻瑕还在劝说她,两个长辈的拳拳关怀之心让殷莺愈发自责——她占了闻念真的身体,却给闻家带来了负面影响。 她突然做了个决定。 “伯父伯母,即使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大概。”殷莺看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闻家是不是受到影响了?” “别急着否认。”看着闻瑕猛地缩了一下的瞳孔,和闻家伯母下意识坐直的身体,殷莺几乎立马明白了。 该死! 祸不及家人,何况她是个外来者? 她咬了咬牙:“此事因我而起……” 她额头的血管怦怦直跳,心脏快速地泵出血液,让她白皙的脸颊迅速充血。 要瞒? 可纸包不住火,何况她还有很多破绽——不说昨天晚上住到陆远家里的希尔撒,就说那不知去向的何书萱,也是一枚定时炸弹。 不瞒? 可这个选择也会带来很多问题,最直接的就是—— 她现在在人类的大本营。 唯一算是统一战线的即墨城主希尔撒还在养伤,不拖后腿就算不错,这里层层防守,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血猎,到时候打起来难免伤到闻家人…… 淦淦淦! 殷莺的脑子被翻涌而上的思绪冲击地颤抖。 瞒还是不瞒? 前有狼后有虎。 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可她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也没看到一条好走些的路啊!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大门。殷莺和伯父伯母对视一眼,闻瑕的眼里还带着担忧——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觉得真真恐怕不会按照他们的想法做。 三声之后,周瑾连推门而入。 闻瑕率先开口:“周指挥官,闻念真是无辜的。” 周瑾连轻轻颔首以示自己知道,又转过头看向殷莺:“闻小姐,我们借一步说话。” “周指挥官……!”伯母露出有些惊惶神色,一双眼睛含着担忧:“真真。” 殷莺给了她一个安抚眼神,走向周瑾连。 殷莺本以为会再一次来到那个空旷而冰冷的审讯室,周瑾连却把她带到了那个小花园里。 殷莺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株一次次出现在她视线的苔花,微风吹拂,阳光明媚,如米小的花朵颤巍巍鲜妍着,生机勃勃。 “闻小姐,你知道希尔撒吗?” 周瑾连站在她身后一些,同她一起欣赏这株苔花,口中轻轻说道。 殷莺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呼吸急促了一瞬,语气淡定道:“如果你说的希尔撒是血族即墨城城主,那么我知道。” “这么说来,你们没有私下接触过了?” “私下接触?”殷莺眉头一挑,反问道:“我是不是血族,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周瑾连短促地笑了一下:“你身上太多秘密,我看不透你。” 殷莺也轻轻笑了一下:“谁没有秘密呢?难道周指挥官没有吗?” “你只要知道,我是对你们无害的就行了。”她转过头来看向他的眼睛,周瑾连带着军帽,帽檐压低,他的眼睛看不真切。 “希望如此。”周瑾连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如果你不认识希尔撒的话,那他就是罪加一等了。” 殷莺明知故问,做出惊讶的表情:“什么罪?” 都是千年的狐狸,大家都在装傻,就看谁的演技高。 周瑾连笑一笑,他微微抬头,棱角分明的下颌角微动,带了点儿笑音:“非法闯入人类地界,袭击人类,现在还要再加上一条私闯民宅。” “对了,说来也巧,那个被他闯入的苦主恰好是你的同学呢。”他看着殷莺,意味深长地笑了:“闻小姐就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殷莺心头一跳。 希尔撒被发现了?! 这其实是必然的。 希尔撒的存在是定时炸弹,一旦被发现,就会带来两个选择——是承认和希尔撒有关,还是一口咬定和他无关? 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个都可能会引起严重后果,堪称恶意满满。 可她不能慌。 “我要说什么?” 殷莺似笑非笑地反客为主:“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周指挥官见多识广,您认为我该说什么?” 周瑾连似笑非笑回去:“我认为?” 他慢慢悠悠地走到殷莺身边来。 “如你所说,我和你并没有一定要你死我活的冲突,你对人类社会无害,对我们检察院无害,加上你强大的战力,我们无意与你为敌。” “可谁让你得罪了别人?说实话,这个人也是如你一般横空出世的。”周瑾连说到这里,抬起头来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困惑地看了殷莺一眼:“他比你危险多了,所以我们不得不考虑他的意思。” 周瑾连的这句话透露出一个信息—— 就是她表现地太无害了。 而且,她的弱点和软肋都明晃晃地暴露在外界,她的男朋友陆远,她的家人…… 比起那个孑然一身无拘无束的敌人来说,殷莺实在是太容易掌控。 “这就是欺负老实人了。”殷莺叹息一声:“周指挥官,你就不怕狗急跳墙?” “呵。” 周瑾连笑了一下:“所以我们还有的商量。” “愿闻其详。”殷莺说。 “你不想让闻家受到影响,也不想让你身边的任何人。”周瑾连在说“任何人”的时候微微加重。 “我们不想彻底得罪你,但希尔撒的存在的确让你变得危险。我们必须把这个危险铲除。” 周瑾连的话语依旧不紧不慢,可口中吐出的话却带着俨然杀气。 “可希尔撒是即墨城主。”殷莺提醒道:“他是老牌亲王,即使现在表现的无害,可真的面临生死,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我们不想杀死他。”周瑾连坦诚道:“他是吸血鬼亲王中比较和善的,而且我们无意惹出争端。” “我们只是,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220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8) “什么事?” 殷莺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想要希尔撒消失,却又不想伤及性命,那就只有—— “我们想要希尔撒回到血族。”周瑾连目光如炬:“你来护送。” 殷莺心里一沉。 要她去血族领地?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周瑾连,脸色沉下:“你们是打不死我,就想我死外面么。” 众所周知,但凡是进入血族领地的,除了变成吸血鬼,就是变成供人吸食的血食。 周瑾连轻轻一咳:“怎么会呢。只是权利越大责任越大罢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说不定听完我的话,就愿意走这一趟了。” 殷莺顿了顿,到底是把张口欲出的拒绝咽回去。 “我们收到了一封闻家的举报信。” “举报信?” 殷莺一想便明白了:“闻家不涉政不涉商,能举报什么呢?违法犯罪?私藏吸血鬼?还是私自训练血猎?” 最后一句话便是指上次她在训练场的惊天一剑了。 “唔……我猜出来了。”殷莺突然抓住了那一根虚无缥缈的线—— 幕后之人一步步地操控浦梦槐揭穿她的身份,是为什么呢?真的就只是纯粹地想她死?恐怕也不见得。 这次举报信告诉她一件事,幕后之人想要她去血族。为什么? 殷莺联想到她的另一个任务“蔷薇之心”。 蔷薇,血族的代表花朵。 蔷薇之心,是血族的某一个重要物品吗? 幕后之人为什么要她去血族,为什么要她得到蔷薇之心? 掐指一算,距离任务最初的“存活180天”,才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发生太多事了…… 殷莺深深呼吸一口气,心里有了计较。 闻家她是一定要保的,任务她也要完成,爱人她要护,幕后之人她也要抓出来。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如果想要十全十美,那就只有冒险! 现在的问题就是…… “周指挥官,万一我死掉怎么办呢?你知道的,我不是吸血鬼。”她抬眸看他,一双眼睛流光溢彩。 周瑾连喉咙微动,单手取下军帽,露出那张正气凛然棱角分明的俊脸。他看着殷莺微微一笑:“你不会死的。” 殷莺扯了扯嘴角:“周指挥官对我太高估了。我去可以,你们得给我防身的东西。” “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周瑾连微微惊讶。 “不算讨价还价,这是正常的站前准备。”殷莺不紧不慢地说:“血族领地对于人类来说有多危险,你不会不知道吧。” 周瑾连眯了眯眼睛看她。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拉锯战。 殷莺是在赌。 ——赌周瑾连知不知道她是吸血鬼,赌那个幕后之人有没有摸准她的信息,把她的信息告诉检察院的人,也在赌周瑾连到底对她有多少信任。 她直视着周瑾连。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空气中似乎有一张紧绷的弓,箭在弦上。 这样紧张的气氛中,周瑾连率先开口:“……好吧。不过我得和上头商量。” 殷莺心里一块大石略微落下了些。 她扬唇浅笑:“先谢过周指挥官,我静候佳音。” 周瑾连微微颔首:“稍等片刻,很快答复你。” 殷莺目送周瑾连走到拐角,他军装笔挺,看起来是个一心只想报效祖国的热血青年。 殷莺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热血青年? 她突然想到什么,唤道:“888?” 888冒出头来。它这段时间很少主动开口,不如以前活泼,可做些事情沉稳了不少。 “宿主有什么事吗?” “唔,系统商场里有没有那种可以给别人用的防护罩呢?”殷莺饶有兴致地点了点那朵苔花。 她的情绪很平和,像是只是纯粹地问个问题。 “这个嘛……宿主你不去看系统商场么?”888一脸傻白甜地问,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帮殷莺搜索了。 殷莺笑吟吟:“当然是因为小8好久不说话了,我想和小8聊天啊。” 888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开始对殷莺有点儿反常举动的疑惑一下子打翻,翻找的举动更加积极了。 殷莺就安静地等待。 不出一会儿,888就惊喜地出声了:“有!而且我们刚好买得起哎。叫‘守护神’。” 守护神? 这个名字倒是简单粗暴。 888念道:“‘守护神’,售价10生存点,可为拥有者阻挡致命一击,可以赠予,不过超过一年没有使用的话就会被自动回收。” 这对于殷莺来说无所谓,她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也就剩下半年不到,一年时间足够了。 “宿主是想要送给谁呢?我们的钱只够买一个哎。” 这个嘛。 殷莺没有思考,干净利落毫不犹豫地点击购买,然后慢悠悠地回答了888:“当然是阿远啦。” 虽然闻家也很重要,可比起阿远,那就得稍微往后排一排……而且,她这一次已经失信于人了。 说好的快去快回。 殷莺轻轻叹息一声。 周瑾连速度很快,他本身就位高权重,对殷莺也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加上殷莺的要求并不算踩线,很快,就带着手捧银色保险箱的副官走到了玻璃花房门前。 殷莺对他弯唇一笑,周瑾连单手推开门。 “这是我们研制出来,对付吸血鬼的最新一代麻醉针——即使是亲王级别的吸血鬼被枪支击中,也会昏睡二十四小时。”周瑾连介绍道,对副官招了招手。。 “闻小姐。”他的副官上前一步,把箱子打开给她看。 他也算殷莺的老熟人,每一次周瑾连来找她,身边都带着这个副官,见证了殷莺一次次和周瑾连扯皮的全过程。 他对殷莺有点儿意见。这是情势所迫,不得不露出尊敬神色。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丝绒毯子,一柄银白色为主体,流光溢彩的手枪摆放在中间,旁边配备了五根针剂。 “就给五根针剂么?” 殷莺把手枪拿起来,举在眼睛前面,有些不满意。 “闻小姐,五根针剂已经是我们指挥官再三争取的了!”副官抢白。 221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59) “副官!” 周瑾连轻斥道。 副官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殷莺看着副官那一脸的不情不愿,噗嗤一声笑了。 “周指挥官不必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抱怨一下。”她挥了挥掌中银白色小巧的枪支,细白如同葱段的指尖在冷硬的枪身上如蝴蝶翻飞,让人眼花缭乱。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她笑眯眯地看向周瑾连。 周瑾连轻咳一声:“副官,你先出去吧。”他看上去还有话要说。 “是。”副官低着头退出去了,临走之前,还用一种——一种看祸国妖妃的熟悉眼光看着她。 殷莺不以为意,反而笑地更欢了。 “闻小姐。”等副官关上门,周瑾连注视着殷莺。 “你要的东西已经给了,看起来你也很满意它。”周瑾连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淡定,好像对于他这个人来说,只允许这种冷冰冰的表情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殷莺点点头:“是啊,它很漂亮,也很适合我。” “闻小姐看起来对枪支很了解啊。”周瑾连眼含探究。 殷莺巧笑嫣然:“不过听过一些罢了。我家中都是血猎,有几把枪让我看看,应该也不奇怪吧?” “不奇怪。” 周瑾连从善如流:“既然如此,闻小姐这一去的把握更大了。” 殷莺笑一笑:“如果周指挥官愿意,我也想要真枪实弹。” “……闻小姐说笑了。”周瑾连一点儿也不避讳她的话题:“现在这样的敏感时刻,每一颗子弹都是记录在册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可能给她偷渡一颗。 “这样啊。”殷莺似乎有点遗憾:“周指挥官,这个可以对付亲王,可要是始祖苏醒了呢?” 她抿了抿唇,眼睫垂下,看起来有点儿担心的样子。 周瑾连梗了梗。 始祖? 传说中的血族始祖,早就消失在众人眼中了,或许存在,或许不存在,谁也说不清。 “你是要得寸进尺?” 殷莺笑了:“这怎么能算是得寸进尺?我要的又不多,只是想要活着回来罢了。” 谈判依然在继续。 殷莺在上一个世界也算是摸过枪开过枪的,对这种杀伤力极大的武器有一定了解,再加上兑换的机械知识,不说造枪,辨认枪支的构造还是不在话下的。 根据这把枪给殷莺的感觉,不像是一把单纯的麻醉用枪。 “……闻小姐好生聪明。” 短暂的僵持过后,周瑾连再次退让。 殷莺有点奇怪——周瑾连对她好像格外宽容些,如果不是他一直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她都要以为周瑾连爱上她了。 她虽然心里奇怪,但这是天降的好事情,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弃之不用的道理。 殷莺笑一笑:“周指挥官的恩情,闻念真记下了。” “不知道周指挥官接不接外快?”她顿了顿说道。 “嗯?”周瑾连疑惑地挑眉:“什么外快?” 殷莺俯下身来,这株米黄色的苔花随风飘扬,可根基却十分牢固。 她的声音淡淡的。 “此去,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如果指挥官愿意赚这一份外快,我想要请你帮忙看顾一下家人——不是徇私枉法,我相信我的家人不会惹是生非的。” “只是……” 殷莺拉长声音,有些忧愁道:“只怕幕后之人不会如意。” “指挥官,公平公正是社会的核心价值观,我不奢求你为我越线,不过收钱办事,略略关注一下闻家,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的谗言,便足够了。” “不知道指挥官大人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她声音含笑,抬起头看他的样子娇俏漂亮,一双黑黝黝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 “闻小姐愿意出多少钱呢?” 过了好一会儿,周瑾连才重新开口—— 他好像也没有想到殷莺会搞出这样一招,这听起来又荒诞又可笑,甚至还有一点儿天真无知的意味,可先别急着笑,想想闻家现在的景况,再想想躲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手的幕后之人,周瑾连的庇护算得上很有用。 殷莺听到周瑾连这句话,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指挥官真的愿意被我雇佣?” “这不是雇佣。” 周瑾连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如你所说,公平公正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检察院的指挥官,我有义务辅助公民完成这一点。” “至于你的报酬……” 周瑾连若有所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多了一些笑颜色。这一抹笑转瞬即逝,可殷莺还是捕捉到了他的笑。 “你的报酬,等你回来再说。” 他的声音轻飘飘含着笑意。 殷莺点点头:“可以。” “那你再稍等片刻。”周瑾连见交易达成,帮殷莺去周旋她所说的真枪实弹去了。 殷莺站在原地,神色莫测地看着他慢慢远去。 “888,你觉得,为什么周瑾连会三番五次地帮我?” 虽然他做地一点儿也不显眼,该抓人抓人,该谈话谈话,一点儿没有徇私枉法的迹象,可殷莺身为当事人,清楚地知道周瑾连在她的事情上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如果不是他,殷莺和检察院的扯皮不会顺利,如果不是他,对希尔撒的处决,和对她的解决方法也不一定会是现在这样。 他想要什么呢? 殷莺皱眉思索。 不过,既然周瑾连没有提,她姑且可以把这个问题放一放。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 她又要离开。 可她好像在不久之前,还答应过一个少年,会快去快回的。 她突然有些心虚。 所以当周瑾连把殷莺要的子弹带过来,殷莺的第一句话就是:“指挥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如果时间允许,我想要回学校一趟。” 周瑾连看着她有些焦急的神色眯了眯眼。 面前的少女在纠结什么,在焦急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 可就是因为一清二楚,他才感到不愉快。 “不行。”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一如既往的冷淡声线,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嫉妒的火焰已经燃烧起来。 222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0) 话已出口,便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周瑾连虽然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说,可既然已经说了话头,那也只有继续说下去。 反正也就是让希尔撒早一点滚的差别。 周瑾连从未怀疑过殷莺的能力,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少女到底隐藏着多大的力量,他无从得知。 “希尔撒对人类社会来说有很大的危险性,为了社会稳定,他必须尽快前往血族,离开人类的城市。” 周瑾连的话一如既往的正气凛然。他似乎一点自己的私心也没有,完完全全是为国家和人民设想。 “闻小姐,如果你方便,我们希望你尽快带他离开。” 周瑾连以这句话作为收尾。 殷莺轻嗤一声:“这是网上说的道德绑架?可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好人。” “这不是道德绑架闻小姐。”周瑾连的眼睛含着笑意:“这是威胁。” 他用含笑的眼睛、含笑的语气说出了这样讨打的话。 “威胁?” 殷莺慢悠悠吐出这两个字。 “是啊,谁让你的弱点这么明显呢。”周瑾连虚伪地遗憾叹息:“我们比不上你的强大,只有出这样的馊主意了。” 殷莺眯了眯眼。 她心里很不爽—— 所以说,孤家寡人才方便搞事啊! 你看她现在前后都是牵挂,四处都是弱点,只要她的弱点不消失,就会被人左右。 她磨了磨牙,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 “那拜托周指挥官帮忙带个东西,总无伤大雅吧?” 她干脆利落地兑换了888所说的‘守护神’,虚虚在身旁的口袋里一抓,拿出来这个防御武器。 她对周瑾连摊开手。 周瑾连看向摆放在他眼前的白皙手掌。这双手看起来白皙细嫩,一点儿也不像是能挥出那惊天一剑的手。 一张方方正正的红纸放在那掌心上。 红纸? 周瑾连眉梢微挑。 “这是什么?” “帮我带给陆远。” 他们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再次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殷莺先说话了:“这是……一个小物件。本来说亲手交给他的,可现在时间有限,只怕是不可以了。周指挥官帮我跑这一趟吧。” 周瑾连没有错过,她看向红纸的那一瞬间,神色变得柔软了好多。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一动,目光沉沉地看着殷莺。 殷莺收敛了笑意,抬起头看他。 “周指挥官?”她没得到答复,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周瑾连觉得自己心头突然尝到了一丝酸涩滋味,他知道这是不正确的——他是指挥官。 可他已经一次次地为殷莺争取了很多东西了。 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让他一次次地退让,最后退到了最初的底线,坚守着那一条楚河汉界。 这是为什么? 周瑾连眉头微动,这恐怕就是……就是他们说的“喜欢”了。 因为喜欢,能把一个人变得不像是自己。 殷莺像是一缕自由的风,又像是一朵骄傲肆意的蔷薇花,突如其来地闯入他的世界,带来对他而言非常新奇的体验。 这是喜欢吗? 恐怕也不见得。 只是一点点特别罢了。 可即使如此,周瑾连接过殷莺掌心红纸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这是什么呢?” 他掩饰得很好。 殷莺只当他是好奇,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平安符。” “平安符?” “嗯。”殷莺不想多言,说道:“还要拜托周指挥官了。” 周瑾连点点头:“我会交到他手上的。” “好。” 殷莺点点头:“我们可以走了——啊对了,帮我打包一点儿水果和点心,就是我上一次吃的那些。” 她言笑晏晏:“多谢啦,指挥官。” 她轻轻抛了抛三枚子弹。动作自如,手指灵巧,像是古代闺中少女闲暇时把玩一枚金球。 周瑾连喉结微动,转身看着她推门离去。 “好。” 殷莺脚步不停,她还穿着学校校服,露出又细又白的一双长腿。 检察院冷银灰色的墙壁,称地她也带上些许冷硬色彩。 周瑾连看着她消失在拐弯处,目光幽沉。 她像是充满秘密的潘多拉盒子,每一次见面,都给他带来全新的感觉。 他摆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慢慢握紧了拳头。 士兵们速度很快,十分钟以后,希尔撒和她要求的水果点心就一起准备好。 殷莺走出大门。 一辆黑色检察院牌照的车停在那里,驾驶员的位置坐着一个殷莺不认识的年轻士兵,后座的铁笼子里面,希尔撒正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小憩。 周瑾连从她身后走过来。 “我们的士兵会送你出城,接下来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 “对了,你会开车的吧?” 周瑾连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殷莺:“……” 好死不死的,她还真不会。 可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几百年前的人会开这么现代的车吧?她第一次见到这种铁皮盒子的时候,那得是华国战火纷飞的时候了。 她虽然没说话,但面部表情已经告诉了周瑾连一切。 他微微一愣。 这也是个问题…… 可算算闻念真的年纪,没有学驾驶也是很正常。 只是她一直表现的无所不能,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 “你稍等片刻。”周瑾连不愧是指挥官,挥挥手招来一个士兵:“我们的自动驾驶系统呢?” 那个士兵惊讶抬头:“指挥官说的是我们最新研发的自动驾驶系统?可是那说好了要交给领导人的……” “事急从权。”周瑾连一锤定音:“答应领导人的我们可以加班加点地完成,可希尔撒绝对不能在人类领地久留。” 那个技术兵听到这话,当即点点头:“我很快装好!” 解决完这一个小小的风波,殷莺终于上路了。 周瑾连目送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离,垂眸看向口袋里的那一方小小红纸。 平安符? 他舔了舔嘴角,带着士兵往回走。 自动驾驶系统很先进,连方向盘都不用握,能自动规避遮挡物。 殷莺坐在驾驶位上,当汽车缓缓开到大马路上的时候,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希尔撒突然开口了。 223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1) “居然是你。” 他声音有点飘忽,殷莺灵敏的听力听到了他喉咙间的喘息声,有些粗重。 “你受伤了?”殷莺对他这句话不作回应,转而说起希尔撒的伤势。 “是啊,若是没有受伤,我们之间的座位就要掉转过来了。”他似乎有些遗憾:“说起来,我的伤还要拜你所赐呢。” 殷莺不可置否地笑一笑:“事已至此,亲王大人还是接受现实比较好。” “是啊。” 希尔撒顺着殷莺的话淡淡道:“这一路真无聊。” 殷莺也淡淡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他们都各自闭上眼睛。 殷莺本来就没学过驾驶,全靠自动驾驶系统,本来说给她开车的那个士兵见有了自动驾驶系统,迫不及待地找理由溜了。 还不是怕希尔撒? 唔……或许还有一些怕她吧。 她百无聊赖地看周围的景色。 这条路是城市主干道,周围的环境十分整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五颜六色,广告牌让人目不暇接。 马路上的行人衣着光鲜,看到这辆车上检察院的牌照,都对她投向注目礼。 她读过一些这个世界的历史,此时心里有些怅然。 这就是上一个世界中,那些奋不顾身的人以鲜血写就的乌托邦吗? 没有奴役,人人自食其力…… 她的耳畔似乎又响起了少年意气风发的声音。 “——幼有所依,老有所养,行善者得善报,作恶者有恶终。” 可这样的世界,却因为一个任务者的出现面貌大改。 也许最初的那个同僚并没有想过,自己的一念之差会造成现在的局面,可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殷莺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吸血鬼应该被消灭吗? 如果应该,那他们消失之后,世界是不是能够恢复和平? 殷莺心里知道,这个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人类的本能就是竞争。 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利,就有三六九等。 现在大敌当前,各国政府还能同仇敌忾,什么飞机大炮、火箭导弹都可以放一放,全心全意在血族面前争取人类的生存地。 若是血族这个大威胁消失了…… 很快会有新的掠夺者——这次的掠夺者可能就是人类了。 算了。 殷莺嗤笑一声,她还真的是多管闲事,吸血鬼存在与否,她可不能决定。 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按部就班地完成任务,争取早日绿蚁培新酒,和男朋友共燃红泥小火炉。 汽车已经上了高速。 “指挥官,他们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检察院内,周瑾连听着副官的汇报,轻轻笑了笑。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也不会在车上说话的。” 他想起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儿,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辆车正在被监听? “先放一放吧。”周瑾连翻开一本公文:“距离他们到血族边界,估计还有三个小时时间,这三个小时,我们可以去见一见米国领导。” 副官还想说什么,周瑾连运笔如飞地在公文上签下自己的大名,见副官还站在原地,抬起头似笑非笑看他:“副官?” 他的副官微不可查地一抖:“是!” 身为周瑾连的副官,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他的天职。 而且,副官心里虽然觉得指挥官对于闻念真有些不同,可到底无凭无据,周瑾连最近的几个决定,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点。 副官低下头:“我马上联系米国那边。” “去吧。” 周瑾连淡淡道。 高速公路空无一人,一片坦途。 乘此时机,殷莺运转海珠调动灵力,在经脉里流转了好几个大周天,这些灵力愈发运转自如,其中星星点点的功德之力不断地冲击经脉,洗涤肉体的陈珂。 天色渐晚。 斜阳如血,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辉,撒遍人间。 自动驾驶的汽车突然停下。 性能极好的车子加上高级的防震系统,连颤也没有颤一下。殷莺却猛地睁开眼睛。 她感受到,体内属于血族的血脉蠢蠢欲动,嘴唇也痒痒的,可想而知是獠牙妄图挣脱束缚。海珠的运转久违地闭塞起来,殷莺瞥了一眼后视镜上面的摄像头,强行按捺下渴血的本能。 她心有所感地抬头看向远方。 快要到了。 不远处,高速公路的尽头出现在眼前。 一块破旧的饱经风霜的牌子歪在路边,在那块木牌之后,就是一片暗沉沉的建筑物。 血族喜欢黑暗,故而很少灯光,不过几点稀稀拉拉的在远处照耀着。 一直沉默的希尔撒突然从喉咙间透出一点儿笑声,这笑声闷闷的,沉默了愉快。 “啊,终于到了。这片熟悉的月色,真是让人想念啊。华国有句古话,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算我离开此处,已经有九个秋天了。” 希尔撒的话还是第一次这么多。 殷莺歪头看着他,闪烁着银光的电网还在兢兢业业地坚守岗位,它所看管着的牢笼里,吸血鬼却露出了鲜红的眼眸和尖锐的獠牙。 希尔撒也看向殷莺。 他满意地看到了那双黑沉沉亮晶晶的眼睛深处染上了一层血色,一层和他一样的,代表了血族的血色。 他单手轻巧地拧开了车门,警报声瞬间响起,滴嘟滴嘟地划破长空,停在电线杆上休息的乌鸦被警报声吵醒,发出嘎嘎嘎的响声。 这乌鸦的叫声带着不详的意味,仿佛为这本就压抑黑暗的城市增添了一抹不详的气息。 警报声持续响起,被蛮力拉扯坏的电网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破声,可惜这人类社会执法机构的车辆在吸血鬼的城市中,并不能带来丝毫影响。 西方吸血鬼面容深刻身姿挺拔,或许因为打斗,他身上的西装有些破了,可偶尔露出的些许肌肤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魅力。 暮色沉沉,晚风吹过。 吸血鬼的獠牙在血色残阳里发出淡淡的冷白光芒。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 警报声中,希尔撒弯下腰来,微微侧过头去,对殷莺行了一个古典优雅的绅士礼。 224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2) 与此同时,被毁坏的车辆开启自毁程序,“滴滴滴”声中,殷莺停止运转海珠,血族的力量一瞬间冲破枷锁,自身体深处喷涌而出。 血色眼眸代替了乌黑眼睛,少女脸庞一瞬间苍白如纸,唯独嘴唇鲜红。唇边多了一个小小獠牙,不显凶恶,只显得她神秘万分。 身体的机能一瞬间提升到极致,每一个细胞,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好像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就能有极强的爆发力。 殷莺眼眸微眯。 希尔撒轻轻唔了一声,称赞道:“很漂亮啊。” 殷莺却没有功夫搭理他。 血族的力量被她一直压制着,此时终于被全然触发,之前压抑的嗜血欲望一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灵魂,血! 她吸了吸鼻子,灵敏的嗅觉把千里之外的新鲜血味儿送入鼻端。 她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代表顶级掠食者的竖瞳,身体不可控制地摆成随时准备攻击的模样,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身旁年长吸血鬼的气息,下意识微微低头朝他看去。 这是镌刻在这个种族骨子里的本能,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血族中按资排辈,强者为尊。 希尔撒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低低的话音消散在空气里:“竟然是血统纯度不低的吸血鬼么……亚西斯可造就不了这样的孩子。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喃喃自问。 心里的疑惑虽然大,可并不妨碍希尔撒看着殷莺如今的模样产生的恶趣味:“你是我的孩子吗?” 他走进,声音如同海妖魅惑。 殷莺茫然地抬起头,一双锐利的血眸撞上了不远处同样殷红的眸子。年长吸血鬼的眼睛深处似乎有星辰扭转,莆一撞进那双眼,殷莺就难以自抑地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 她嘴唇微动,茫然地往希尔撒的方向走了几步。 希尔撒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做的不错。” 他愈发靠近几步,嘴里称赞道:“想要喝血吗?你现在需要血液。” 希尔撒的眼神很诚恳。 血! 殷莺的瞳孔猛地一缩。 身体的本能告诉她,她现在需要血——非常需要,如果可以,她希望有一个人……不止,一个人怎么够?她所欠缺的血液实在太多了,至少需要两个人才能勉强抚平内心的渴望。 “好孩子……” 希尔撒的恶趣味藏在眼睛里,他控制着那双眼睛在夜空下光芒周转,仿佛能够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我带你去饱餐一顿如何?” 他的声音饱含蛊惑:“就在不远处的城市里……那里有最新鲜的血食,你知道的,比毛血旺里最鲜嫩的鸭血还要爽滑,人类的喉管那么脆弱,只要轻轻一咬,就能尝到美味的液体。只要你尝过了,就一定会爱上的。” 是吗? 血食…… 这两个字怎么那么熟悉? 殷莺的脑海短暂地恢复了清明,希尔撒看着她挣扎的眼睛,继续蛊惑道:“就这样,遵循身体的本能,你会是我最好的孩子……” “宿主别听他的!” 就在殷莺的意识即将沉入深海,依照希尔撒的意思完成她的第一顿开胃菜时,888的声音突然出现,它着急地喊着,一瞬间把殷莺仿佛离体的魂魄拉回来。 她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身体的本能席卷到大脑,带了极度的渴望。 她的獠牙越来越长,从最初小虎牙一般的大小变得指甲长,只是因为主人还没有正式进食,表面还带着奶奶的珠光,不如希尔撒冷硬锐利。 “宿主!”888急得团团转:“宿主快醒醒呀!” “宿主你千万不能喝血啊!一旦喝了人血,你的功德之力就会烟消云散,再也不能为你所用了!” 888想着殷莺对功德之力的看中,再看看周身通红一片,宛如尸山血海杀气腾腾的识海,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是它最近才收到的消息,还是它的同事在一次闲聊中透露给它的,功德功德,顾名思义就是做好事,杀坏人、为民除害都算是好事,可如果她真的屈服于口腹之欲,吸食了无辜者的鲜血,功德之力就会背弃她这个主人,再也不能她所用了! 888虽然不像殷莺,对幕后之人有自己的猜测,可身为一直陪伴在殷莺身边的系统,殷莺有多想变强,有多想变得能够保护所有想要保护的人,它怎么会不知道呢? 功德之力是她的依仗! “宿主!” 888看着殷莺眼中明明灭灭的清醒神色,最后大声唤道。 “殷莺,弯弯!贵妃娘娘,将军夫人……!!!”它眼睛一闭,死马当活马医一样地胡乱喊叫道。 888已经做好了殷莺败给身体的本能,最后在吸食完鲜血之后后悔莫及的准备,可就在它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它听到了识海里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我晕不了。” 因为与身体本能的挣扎,殷莺的声音近乎低哑,她微微粗重地喘息,一下子睁开眼睛! 希尔撒看到这一双锐利透彻如同天上繁星的眼睛,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心虚的一叹。 殷莺捏紧了拳头,手臂上的肌肉在颤抖,看向希尔撒的眼睛全是冷色。 “……你。” 她在急促的喘息中一字一句地吐字。 “只想找死么?” 这个“死”字杀气弥漫。 希尔撒微微退后一步,轻轻叹息一声,露出有点讨好的笑容:“哪能呢?只是看你实在忍得痛苦,好心带你去进食罢了。” “是么?” 殷莺似笑非笑,月色下,她一张冷白的小脸上布满汗水,嘴唇被她咬地泛白,声音虽然还带着颤抖,可那淡定自若,好像万物都不为所动的态度却再次出现在她的脸上。 “是啊。” 希尔撒间殷莺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现在正生着气呢。不过…… 这里可是他的主场。 如他刚才所说,这里是他的地盘。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殷莺深知这个道理,故而此时虽然心里怒意翻腾,略略稳下呼吸之后,却露出一个艳若桃李、灿若朝阳的笑容来。 225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3) 看着殷莺的笑,希尔撒突然心里一跳。 他看着殷莺分辨不出神色的脸,在心里笑自己,怎么去人类城市一趟,却变得草木皆兵起来? “现在是我的地盘啦,让我来带你参观一下,我的城市——即墨。” 他的语言抑扬顿挫,自有一种奇特的韵律。 “我可不是来旅游的。” 殷莺此时已经舒服些了,只是渴望鲜血的本能时刻在身体跳跃,还是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为了压制这个本能,她必须每时每刻都消耗精神力,才能和海珠打配合战。 希尔撒看着殷莺慢慢缩回去的獠牙,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如果亲王大人没记错的话,我是来押送罪犯的。” 殷莺把周瑾连当初扣在希尔撒头上的罪名一条条念出来:“私自违法进入人类落地,不经报备暴露能力,闯入校园,私闯民宅,扰乱人类社会秩序……” 殷莺一字字,一句句,说地置地可闻。 “前面我还能承认,不过最后那一条……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吸血鬼,亲王大人魅力无边,怎么会做出私闯民宅这种事?” 与此同时,那一只被他们俩忽略的“滴滴”声,突然停了下来。 “啊,要放烟花了。” 话音刚落,那辆停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车一下子爆炸开来,直冲天际的火焰带着灼热之意席卷了每一个角落,火树银花不夜天,这样的美丽背后,却是难以逃脱的杀意! 一旦被这汽油爆炸的火焰波及,不死也得脱层皮! 殷莺一瞬间调动力量,不管是吸血鬼的敏捷还是灵力,都一瞬间提升到极致。 殷莺和希尔撒几乎是同时动了! 他们的衣袍在夜色下发出呼呼破风声,速度被提升到极致,殷莺几乎感觉若是她略微晚一点儿,就会被这火焰烧焦! 千里之外的检察院内,周瑾连一下子从真皮座椅上站起来,眉头紧皱着,衣摆碰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倒翻,打湿了一叠工工整整的公文。 “你说什么?!” 一滴滚烫的茶水落到周瑾连的手背,他浑然不觉,厉声道。 副官低下头来:“指挥官,闻念真和希尔撒的汽车爆炸了!” “爆炸?” 周瑾连咀嚼着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人呢?”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问道。 副官听出来他平静语言之下藏着的暗潮起伏,低下头诺诺道:“在爆炸之前,他们已经离开车辆。是希尔撒扯断了电网,窜逃出去的。” “接着说。” “不过……” “不过什么?” 周瑾连平静地问。 “说下去。” “……按照正常人类的速度,闻念真小姐……” 副官没把话说完,不过,周瑾连已经帮副官把这句话补全了。 不可能!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 她绝对不可能是正常人类——!!!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周瑾连,冷静点。 他这么对自己说。 熊熊燃烧的火焰被殷莺抛在身后, 希尔撒看着殷莺似笑非笑:“现在没有监视了。” “是啊。” 殷莺也吐出一口气。 夜色下,殷莺和希尔撒对视一眼。 “不过,我可没有允许你蛊惑我喝血。”殷莺声音微凉。 “这不算蛊惑。”希尔撒巧舌如簧地诡辩道:“演戏需要——闻小姐聪明伶俐,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殷莺眯了眯眼睛。 希尔撒也眯了眯眼睛。 两双血族的红色眼眸对视,属于老狐狸的拉锯战开始了。 “好吧……我认输。” 希尔撒率先开口:“作为补偿,我可以带你即墨一日游——你知道的,我的城市有很多人类,他们也会做一种叫毛血旺的小吃。” 殷莺没有继续拒绝希尔撒,毕竟在人家的地盘,顺着台阶下来。 “那我们走。”殷莺同样优雅一笑。 身后,熊熊的火焰还在燃烧,炽热的热浪穿透漆黑夜空,带来灼人热意。 越靠近血族,希尔撒的伤势就恢复的越快。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上的气势也愈发强硬凌然,走在他身旁的殷莺抿着唇运转灵力,才能在接连不断的血脉压制下与他保持差不多的速度。 就这样,希尔撒还是对眼前的这个少女产生了好奇。 亚西斯是他的侍卫,闻念真是亚西斯的初拥,按此类推,眼前这个少女决不该有这样的表现。 希尔撒回忆起别的亲王和座下小吸血鬼的相处模式,不由得咋舌。 二人的身影快速划过夜色,夜风吹得殷莺的长发松散下来,在她脑后飘飘扬扬。 越是靠近血族聚居地,殷莺就越是感受到体内压制的血脉在勃勃跳动。她皱眉,再看看身旁希尔撒意气风满面红光的样子,不由得产生疑问。 “希尔撒。” 她看向他。 希尔撒的金发也在夜风里飘扬,他哼了一声,“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问问城主大人,你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路来精神愈发好了。” “是吗?” 希尔撒扯着嘴角,歪头看着她:“你是想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能唤醒吸血鬼的血脉吧?” 殷莺沉默。 他继续往下说:“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法子压制住血族血脉,借此逃脱检察院那批人的检查,不过看你刚刚的表现,这份血脉压制地很辛苦吧?” 看着殷莺沉默不语的样子,希尔撒闷闷地笑起来:“很辛苦的话,就接受它吧?放心,如果你不想伤人性命,我可以给你提供新鲜血食—— 你知道的,每个人划一个小口子,出血量少于四百毫升都不会有事的。” 他含着蛊惑说道。 殷莺的喉咙情不自禁地动了一下。可她反应过来之后,当即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那可是人血——! 好吧,其实人血和毛血旺里的血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可殷莺心里还是觉得恶心不能接受。 她现在好像精神和身体分离,口腹之欲告诉她,如希尔撒所说,人流一点儿血不会死,可她再不喝血就要渴死了,精神却固执己见。 “别扯开话题城主大人。” 殷莺把话题扯回来:“是什么呢?” 226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4) “是什么?” 希尔撒听到殷莺的问题,挑眉一笑。 他们已经很靠近血族的聚居地了,孤独的灯光洒落,高高的漆黑城堡与夜幕连为一体。 “是我们血族的珍宝。” 他语焉不详地说了这么一句。 “珍宝?” 殷莺若有所思。 血族的珍宝,能够提升能力、刺激食欲…… 这听起来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她心里涌上一种不妙的预感。 殷莺抽了抽嘴角:“888啊,你有没有找到蔷薇之心的线索?” 突然被cue的888:“……” 它有点心虚地结结巴巴:“宿主,我……” 888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它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传送出错,对世界框架也掌握不好,不能给宿主什么帮助…… 殷莺看着888低着头有些失落的样子,安慰道:“……没关系,我已经差不多猜到了。” “咦?”888好奇极了:“宿主你不是也不知道么,这个希尔撒不肯告诉你哎。你怎么猜出来的?” “也不能确定。”被888用全然信任的眼神看着,殷莺耐心地解释着:“888,我们过去的任务,是不是都是和世界核心构架有关的?” 她举例:“第一个世界的随侯珠,第二个世界的海珠,第三个世界的赤子之心,都是含有极大能量,对这个世界有一定影响的东西。” “是哎。”888瞪大了眼睛:“所以,这个任务位面所要求的蔷薇之心,也是对这个世界很重要的东西!” 殷莺点点头:“蔷薇,是血族的代表性花朵,蔷薇之心,不就是血族之心?除了能激活体内血脉,促使吸血鬼能力进阶的‘宝物’,还有什么当得起‘蔷薇之心’这样的名字?” 888听地频频点头。 她说完之后,看着888一脸的佩服,完善道:“不过我也不能确定,还是要看接下来的事情。希望希尔撒能够给我肯定的答复吧。” 今夜有月无星,黯淡灯光在她血色眼眸中闪烁着灼灼光芒。 希尔撒在说出“珍宝”之后,就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希尔撒没有再快速奔跑,而是慢慢地走过去。 殷莺沉默地在他身旁走着,在走到城墙之外的时候,殷莺略后退了一步。 希尔撒含笑看了她一眼。 “这么遵守规矩?你可是检察院派来监视我看管我的啊。” “是啊。” 殷莺眯了眯眼睛,对希尔撒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来。 “不过那是我身为人类的时候了。”她看向希尔撒,唇边的两个獠牙被这个微笑带动着,在冷淡月光下闪闪发光。 “我现在是吸血鬼啊。” “您说呢?亲王大人?” 她伸出细白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獠牙。 四目相对。 两双同样血红的眼睛直视着彼此,气氛再一次安静下来,凝固地像是万年玄冰。 这次殷莺率先开口了:“唔……如果亲王大人记性好的话,应该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属下,时刻准备着成为您的守城官呢。” 她优雅地行了一个古典礼仪。 希尔撒看着殷莺,漂亮的少女像是最完美的雕塑品,唇边的笑意像是含着嘲讽,但又显得那么温软无害。 “……” 他略略沉默。 “唔……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是借住半个月报酬。”言下之意,就是事情他承认有,可殷莺答应他的没有做到,他自然可以不用履行承诺。 殷莺毫不畏惧地看回去:“亲王大人说的也有道理,不过……” “属下已经为亲王大人提供了住处,只不过您一时大意,让检察院的苍蝇捉到了小尾巴,我可是已经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啊。” “你瞧,我现在不就是被检察院的人逼着来这里了么?” “逼着?” 希尔撒挑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来这里应该另有要事吧?不然你有很多办法不走这一趟。” 希尔撒对殷莺的本事心知肚明。 别看她现在被珍宝刺激起体内血族力量,露出面色泛白的忍耐模样,可能够发出那样的惊天一剑,能够一路忍耐至此—— 希尔撒深知,忍耐本能有多么的不容易。 她绝对不简单。 “为什么不呢?” 殷莺反问:“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啊,他们抓住了我的软肋,我也实在无能为力。在不,来到血族的地盘,也只有抱您的大腿,期待得到您的庇护了。” 她说着长叹一声:“如果不能当您的守城兵,那就当您的贴身侍卫吧。” 希尔撒:“……” 当他的贴身侍卫? 他抽了抽嘴角,要她当他的贴身侍卫,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不成? 不过…… 希尔撒探究地看着殷莺,殷莺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面上的神色诚恳不已。 她是真的无所求吗? 希尔撒隐隐约约意识到不对,可如果她想要什么,为什么要压抑体内吸血鬼的本能? 人尽皆知的,如果一直不喝人类的血,吸血鬼就会越来越弱,然后变成社会地位最低的素食吸血鬼。 殷莺没有喝过人血。 希尔撒皱着眉不断思索着,血族中,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被素食吸血鬼得到的吗? ……不知道哎。 “可以啊。” 略略沉吟之后,希尔撒还是选择,让殷莺这个不确定因素待在自己身边。这样的话,他还能监视她的行动。 “事先声明,当我的守城官也不容易哦。”希尔撒的眼睛一转,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 “我的守城兵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每个都很桀骜不驯。逼退了很多认命过去的上司。” 希尔撒叹息一声,做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来。 “所以呢?” 殷莺已经有了大概的预感。 “你是空降的守城官,要收服他们肯定要花费一番力气。” 希尔撒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关注着殷莺的神色,见殷莺抿了抿嘴唇,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不免扬唇微笑。 光笑还不够,希尔撒虚情假意道:“不过我相信你,按照你的能力,必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收服他们。” 227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5) 希尔撒的态度很好,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说着鼓励的话语时唇角上扬,更显得体贴入微。 可结合起他们之前的对话,就堪称阴阳怪气。 希尔撒就是这样的吸血鬼,可能是因为喜欢黑暗多过白天,喜欢独处多过于喜欢热闹,吸血鬼的性格总有些孤僻奇怪。 希尔撒只是阴阳怪气一点儿,对人类还有几分包容之心,已经算得上性格比较好的了。 殷莺知道眼前这个吸血鬼亲王的性格,微微一笑,毫不客气地阴阳怪气回去:“多谢城主大人提点,属下一定好好努力,早日收服他们。” 不是想给她下马威吗? 她接着了。 好家伙。 希尔撒被她不轻不重地顶撞一下,也没生气,只是轻轻笑出了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笑完,他打了个响指。 空气轻微地抖动一下,隐隐传出来召唤气息,殷莺神情一冷。 果然,瞬息之后,他们面前就多了两个侍卫打扮的吸血鬼。 “亲王大人!” 其中那个蓝眼睛的抬起头来,惊喜地行礼。 另一个则一直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身姿挺拔,腰肢纤细,长发垂肩,自有一番女儿家的美丽动人。 “耶格。” 希尔撒轻轻唤了蓝眼睛吸血鬼的名字,耶格顿时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赏赐,眼中闪过一缕喜悦的光芒,腰弯地更低了。 “亲王大人有何吩咐?” 耶格事情恭敬地等待着希尔撒的吩咐。 希尔撒含笑看了他一眼,手臂轻轻一扬,耶格弯下的腰就被一阵风儿轻轻托起来。 “多谢大人!” 耶格感恩戴德,好像希尔撒免了他的礼,就已经是什么天大的赏赐一般。 殷莺围观着耶格恭敬到过分的样子,再看看一脸不以为意理所当然的希尔撒,深深呼吸了一下。 她觉得她得重新衡量血族这个种族了。 诚然,这个种族的族民不算多,而且大部分吸血鬼都难以熬过转化时极致的痛苦,加上现在人类的科技越来越先进,很难像二十年前一样一下出现许多血食,其实整个血族里能够出力的吸血鬼也就那么五千个。 殷莺一直觉得,五千个吸血鬼比起数以万万计算的人类,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即使吸血鬼们个个战术超群,也难敌人海战术。 可吸血鬼此时表现出来的等级分明和温顺让她惊到了。 作为数次上战场的将门之女,未来的将军夫人,殷莺深知士兵们的团结对于战局有多大的影响力—— 一个足够团结的军队,加上一个指挥得当的将军,足以在战场上以一敌百,为国家和人民带来胜利。 希尔撒的话把她的神志拉回来。 “耶格,这是我的……朋友。” 在说“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希尔撒略略加重了这两个字的发音。 殷莺坦坦荡荡地点点头,“你就是城主大人提到过的耶格?初次见面,我是殷莺。” 她说出了自己的真名。总之,若是幕后之人是她猜想的那几位,她的真名也没什么好瞒的。 “大人提过我么!!” 耶格的眼睛一瞬间变得亮闪闪。看着希尔撒感情充沛地行礼,然后把目光投向殷莺:“您是大人的朋友,也是耶格的贵客。” 希尔撒:“……” 殷莺看着这个脸都红了的吸血鬼,再看看身边明明心里气急败坏,在信任他的属下面前不得不顺意承认的希尔撒,心里涌上了一点儿扳回一城的快乐。 希尔撒一声轻咳,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飞速转移话题。 “殷小姐。” 他在说出这个姓氏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看了殷莺一眼:“你或许有些话多了。” “唔,抱歉城主大人。” 殷莺无所谓地道了个歉。她发现自己实在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看着希尔撒露出那种吃到苍蝇,却被迫硬着头皮咽下去的表情,心里实在愉快极了。不过呢,殷莺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这一路来已经逗弄过城主大人很多次了,现在还是稍稍给他留些面子的好。 “城主大人,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呢?”她动作优雅敏捷地行礼。 这是隐晦的提醒。 希尔撒冷笑,这个新生吸血鬼实在是太大胆了——见鬼,她是哪里来的勇气?难道是自己给的么。 不过,对于千百年来一直被属下吹捧着,已经很少听到违逆语言的希尔撒来说,这还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我的城市还缺少一名守城官。”他微微皱眉思考片刻之后,给出了这样一个答复:“不过,守城官要经过选拔,我虽然相信殷小姐的力量,也得按照规矩提醒一下——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您愿意和他们一较高下么?” “您知道的,我们血族都是按实力说话的。” 耶格配合地点头。 殷莺连犹豫都不曾有,爽快地点了头:“初来乍到,自然也该遵守规矩。” 希尔撒点点头,迅速接上:“耶格,把侧殿收拾出来。” “是,城主大人!” 耶格弯腰行礼,然后带着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性侍卫瞬移回到即墨宫。 “这是……?” 殷莺看着空气中那微微的波动,疑惑道。 希尔撒本来不喜欢说话,尤其不喜欢被别人问问题,不过,一直对他冷漠淡然,好像已经超然物外的殷莺提出问题,他还是很乐意炫耀一下,看到她露出佩服惊讶的神色的。 “这是耶格的能力。”希尔撒含笑解释道:“他是很厉害的吸血鬼,也是很优秀的侍卫。” 还是很听话的走狗和很好骗的单纯吸血鬼。 殷莺为希尔撒补上后面两个形容词。 希尔撒一直看着她的脸色,见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不免声音大了些:“你不惊讶吗?” 殷莺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在说“有什么好惊讶的?都是很简单常见的啊!” “真厉害呢。” 她配合着说道。 希尔撒深深呼吸一下,算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先原谅她一次。 228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6) “今日天色已晚,你先稍作休息,等明日早些时候,我再来通知你。” 略微冷静下来后,希尔撒如是说。 殷莺顺从点头:“好呢!” 她又不是战斗狂魔,打不打架都无所谓。 希尔撒:“……” 明明她的神态语气都很正常,可他怎么从中读出了一点儿讽刺的感觉? 他哼了一下:“跟上。” 话音刚落,他就速度极快地往前奔跑。 殷莺挑眉一笑。 “好啊!” 体内蠢蠢欲动的嗜血欲望被按捺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战意——吸血鬼的本能都是什么鬼? 她不再压抑蓄势待发的身体,挥动四肢,夜色下,纤细的身体带着极大的力量感划破苍穹。 希尔撒最终在一栋高大的哥特式城堡前停下。 殷莺一个刹车,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她微微喘息,胸口浅浅地起伏着,像是很吃力。 她也的确很吃力—— 希尔撒到底是老吸血鬼,无论是力量,还是对身体的掌控能力都是顶级的,即墨又是他的地盘,他在这里成百上千年,对这里的地形和建筑熟悉无比,此时全力奔跑,殷莺不免有些跟不上。 希尔撒站在自己的城堡面前,释放出自己的气息。 本就全身肌肉充血、气喘吁吁的殷莺被这股气息一激,眼眸瞬间变成血色,身体里取代渴血欲望的杀意像是烦人的鹰犬,扰乱着她的心虚。 想要打架! 殷莺此时已经全然忘记了一开始放的话,她现在只想打架!打架!打架!!! 打得昏天暗地,哪怕是粉身碎骨血流一地,也在所不惜! 殷莺的瞳孔猛地锁紧,她难以抑制地握拳,从牙缝里憋出喘息来。一双血色的眼眸早就牢牢锁定住了前方战力的希尔撒,她能感知到,希尔撒是至少方圆百里之内,最强大的敌人! 她喉间溢出一点儿忍耐。 希尔撒听到了,不过他只以为殷莺一路奔跑过来累着了,哪里想得到她现在想和他打架? 恰好,被他气息吸引过来的城堡守卫们排着队走到他面前,在为首的耶格带领下,恭恭敬敬整齐划一地半跪下来: “欢迎城主归来!” 吸血鬼们嘹亮的请安声落到殷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叽里咕噜的鸟语。 再一次感到自己语言匮乏的殷莺:“……” 她捏了捏拳头。 真烦人啊,每次都搞出这样的猜猜猜事件。 这是什么语言? 不是英语,叽里咕噜的,也不像日语或者其他语言,到有点儿像是什么利的语言。 殷莺虽然对这种语言不熟悉,可超强的记忆力还是让她记住了不少东西。 希尔撒看着自己的排面,唇角微微上扬:“我的守城官?” 他看向殷莺。 殷莺还在思考到底是什么利,冷不防被希尔撒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呆愣:“什么?” 希尔撒:“……” 算了。 他忍耐地眯眼。 他就不该对殷莺抱有幻想,她就是他顺风顺水血族亲王的滑铁卢。 “没什么。”希尔撒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来:“你的寝室应该已经收拾好了,我让耶格带你过去吧。” 殷莺从善如流:“多谢城主大人。”她行了一个找不出一丝错处的礼,看向耶格:“那么,就辛苦侍卫长大人了。” 耶格对殷莺的印象不错,而且他算得上比较温和的吸血鬼,此时朝希尔撒行了一个屈膝礼:“那么,城主大人,我先告退了。” 希尔撒:“……” 该死的,那种茫然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耶格不是一直忠心耿耿,从不与其他人有半句交流吗?怎么突然对殷莺这么热情? 希尔撒一边磨牙,一边对其他还保持半跪姿势的吸血鬼们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往自己的城堡走去。 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吸血鬼亲王啊。 希尔撒这么想着,再一次原谅了殷莺。 耶格把殷莺送到收拾好的侧殿。说是侧殿,其实就是古堡一个比较大的卧房。 耶格在为殷莺简单介绍这座古堡。 “殷小姐。”耶格的华国话吐字清晰、咬字地道:“这座古堡已经有了一千三百多年历史,我们血族长生不老,拥有漫长生命,可古堡却随着历史老旧,我们亲王大人玲思妙想,再修建的时候增添了人类研究出来的电灯、电梯、电视、地暖、路由器……” “您在人间怎么过,我们即墨都能提供同样的生活条件。您在外面看不到灯光吧?其实是有的。”耶格带着殷莺来到了第三层,熟门熟路地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门。 大门打开,传出里面蔷薇花香的熏香,耶格在墙壁上按下了一个开关,明亮的灯光一下子洒落,把室内的程设一一放在殷莺面前。 “我们吸血鬼不喜欢灯光,所以不经常用电灯。” “这就是您的卧室了,您还满意么?” 耶格彬彬有礼地问,就像是最完美的管家。 殷莺看着他的蓝眼睛:“谢谢你,我很喜欢。” 耶格冷白的面孔便多了一点儿小小的笑容:“您喜欢就好。”这是他布置的,还特意参考了网络上比较火爆的帖子“教你布置出女孩子最喜欢的卧室”。 “夜色已深,您需要进食么?” 耶格告退之前,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我们即墨有最新鲜的血食哦,不管您喜欢A型血、型血B还是O型血,都可以迅速送给您。” 他笑眯眯地推销。 殷莺唇角抽了抽:“……” “不用了,谢谢你耶格。”殷莺对这位做事周全的管家态度很好。 “好的。” 耶格并不奇怪,就像是他的主人希尔撒一样,他们都不喜欢在睡觉之前喝血,那会让他们的嘴里一股血味。 “对了。” 殷莺叫住他:“我能不能出去走走?” 她露出一个向往的微笑:“即墨的繁华我早有耳闻,现在终于来到了这里,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亲王大人治下了。” 她小小地捧了希尔撒一下。 如她所料,对希尔撒忠心耿耿的耶格露出一个笑容:“请便。” 229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7) 殷莺哼着小曲儿走出希尔撒的宫殿。 刚刚耶格带她快速走到卧室,不过这么走了一遭,殷莺对整座城堡的结构有了简单的了解。 整座城堡都没有点灯,黑漆漆的看不清楚脚下的路。墙壁不知道涂了什么吸光的材料,连微弱的星光都照射不进来。如果是普通人类来到这里,只怕是一点儿也看不见。 可对于吸血鬼来说,这样的夜晚才是她的主场。 殷莺一下子从楼梯上一跃而下,身轻如燕,翩若惊鸿。 她按照匆匆路过的记忆,准确地寻找到了那个即墨城中的人类聚居地。 这里恐怕是整个即墨城所有灯光的汇集地了,尽管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由,这些灯光都矮矮的,可即使这样,也是灯光璀璨。 有白炽灯,有淡黄的护眼灯,甚至还偶尔能见到几盏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现在这个点,街道上都没什么人,普通人类知道现在是吸血鬼出门高峰期,一个个都在家里躲着——虽然喝血不会要命,但长年累月下来,谁也受不了啊!逃一次少一次。 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开着门。其中一家,就是卖毛血旺的。 殷莺站在路口,深深呼吸了一下空气。 麻辣鲜香。 和在学校外面,她经常和陆远一起去的那家店很像。 一想到陆远,殷莺心中就多了一丝担忧——她失约了,陆远有没有生气?好像在他们这段关系里,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约。 周瑾连有没有把她的“守护神”交给陆远? 应该会的。 殷莺这么想着,慢慢走向了毛血旺铺子。 店主正在打着瞌睡,此时见一个个子小小、身材纤细的女孩子走过来,下意识以为是哪个新来的人类,抹了把脸就招呼着:“小姑娘吃什么?新鲜的毛血旺唉!正宗川味儿!” “要一大份儿!多加鸭血多加毛肚。” 这个小姑娘慢慢走近,随意在外面的小桌子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得了生意,老板赶紧去后厨忙碌,一点儿也没有发现,殷莺不是他认为的人类小姑娘,却是吸血鬼。 “好嘞——话说小姑娘,这一大份可是很多的,你吃得完么?若是吃不完,半份便足够了,我可多给你些料!”老板是个直爽坦诚的性格,也不欺负殷莺年少无知,从后厨探出个脑袋来。 “吃得完。”殷莺拿了张纸巾,在桌子上擦了擦:“就要一大份,还要一碗米饭,有土豆粉也可。” 她一副老饕的样子。 老板听了这话,当即应了一声,开始忙活起来。 趁着他忙碌的这会儿功夫,殷莺眯着眼睛打量着即墨城中的人类街夜景。 这里虽然比不上外头繁华,但水泥马路和占据了路牙子,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小葱辣椒、连同那晾衣架上飘着的衣服,都勾勒出一副和谐的生活景象。 其它零星的店铺也点着灯,就着这么一点儿黯淡的光线,老板们在忙活,前头的客人们小声说着话。 老板动作很麻利,眨眼间就捧出了一大盆用老式陶瓷盆子放的毛血旺。红艳艳的红油散发出让人垂涎三尺的气味,“您的毛血旺来咯!” 他笑呵呵地招呼着。 “谢谢。” 殷莺很有礼貌地说。看着老板把毛血旺放在她面前,情不自禁地微笑了一下,露出一点儿藏在唇间的白色獠牙。 老板的手一下子脱了力,毛血旺还没落到实处,被这么一下子重重落在桌上。 殷莺看着汤汁有些洒出来了,面露心疼,赶紧伸手去扶。碗沿很烫,她把碗扶稳之后,轻轻吹了一下手指。 老板:“……” 他还有些惊魂未定。 倒不是害怕吸血鬼,他生活在吸血鬼的城市,见过的吸血鬼比见过的人类还多,可殷莺一直表现地像是最普通的人类小姑娘,这一下突然袭击,简直让老板毫无心理准备。 不过,看着殷莺对食物这么珍惜的样子,老板心里的惊慌倒是少了很多。 “你很害怕我们?”殷莺有些不好意思。这么一个大老爷们露出被吓了一跳的表情来,真是…… “您是吸血鬼?不不不,您是……哎呀,瞧我这张嘴。”老板语无伦次:“倒不是害怕……只不过有些猝不及防。您表现地太像人类了。” 老板把这句感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仿佛不应该这么说。对于一个中二的吸血鬼来说,他们是很不愿意被说和人类相似的。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忐忑起来。 殷莺噗嗤一笑:“像人类?说明我还活在阳光下。” 她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拨了拨毛血旺里的东西,尝了一口。 又香又麻,一咬爆汁! 她眼睛一亮。 老板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对她一点儿害怕也没有了,笑眯眯地道了一句:“您慢用。” 殷莺不客气地点点头,浇了一勺红艳艳的汤汁到白米饭上,勾魂的香气卷入鼻端。 她正吃得开心,冷不防就听到了隔壁摊位的说话声突然高起来,还传来了敲桌子的声音。 殷莺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动作微微顿了顿,随即就当做什么也没有听到看到一般,继续吃起来。 可就当她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两耳不闻隔壁事的时候,她这条无辜的池鱼却被殃及了。 “看我不把这一条街上的人类都杀死!呵,除了这什么鬼的即墨城,我们血族的其它城市哪个还有这样的人类?” 说话间,隔壁骂骂咧咧的吸血鬼已经看到了殷莺,她的背影实在太有欺骗性了,俨然一个乖乖巧巧的人类小姑娘。 这个闹事的吸血鬼本来已经对人类意见很大了,怎么可能看得惯殷莺这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他当即走到殷莺旁边:“喂,人类!” 殷莺筷子不停,连一个眼神都懒德带给他。 按照常理说,人类小姑娘看到生气的吸血鬼,第一反应绝对不可能像殷莺这样。再怎么滴,也该看看眼前人到底是谁,可这位吸血鬼显然是少了一根筋,此时居然做了一件奇葩事! 230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8) 殷莺没有搭理他,吸血鬼一下子把殷莺面前的毛血旺推翻了。 “啪嗒!” 殷莺的筷子顿了顿。 “……” 她用一种可怕的眼光看着地上的毛血旺,这份新鲜出炉的毛血旺才吃了一小部分,此时复古的大瓷盆碎了一地,红油流到地面上,只有香气还在鼻端萦绕。 殷莺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不知死活的吸血鬼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看着殷莺像是吓傻了的样子,得意地哈哈笑起来。 “人类!人类!” “人类这种低贱的生物,就该变成杯中的美味,活得像是猪笼里的畜生!” “真搞不懂希尔撒,明明也是个身份高贵的亲王,却允许自己的城市里活着这样一群低贱的人!”他重重地了冷哼一声。 “血族大人息怒……息怒。” 这个张扬跋扈的吸血鬼抬着头,看着匆匆走出店门,一脸诚惶诚恐畏惧恐慌的店主,忍不住得意一笑。 “这还勉强像个样子。” “人类果真都是这样的卑微懦弱啊。” 他高傲地点评,像是随口说一下这只蚂蚁还算勤劳。不过,他低下头,就看到了那个还一点儿动静没有的人类小姑娘,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喂!” “啊——!!!” 他刚想放狠话,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卑微懦弱的人类?” 殷莺缓缓抬眼,问话的声音又轻又柔,和手上狠厉的动作截然相反。 她把剩下的半截筷子扔掉,单手转了转,把那截带着尖锐竹刺的一次性筷子往里插了插。 “啊啊啊啊——!” “人类卑微懦弱,那么顽强高贵的吸血鬼大人,不是也在我的手下发出如此凄厉的叫声吗?” “你!” “高贵的吸血鬼大人,您觉得呢?” 殷莺一边说话,一边把竹筷继续往下压了压。 “泽勒!”一个吸血鬼从隔壁走出来,一下子就看到了被殷莺牢牢控制着难以挣扎的同伴。他瞳孔猛地一缩,泽勒一直脾气火爆嘴又欠揍,要不是一身高强的武力值,早就不知道死了百八十回了。 殷莺这才知道这个胆大包天吸血鬼的名姓。 “尊贵的吸血鬼大人居然是叫做泽勒么?”她一边用天真无知的少女口吻说着,一边玩闹似地把那竹筷的末端往里拍了拍。 泽勒再一次发出惨叫。 西里斯眼睛微瞪,对这位身份不明的人类女孩儿更是忌惮了。人类制造的一次性餐具有多脆弱,他们都心知肚明。对于全身坚硬没有弱点的吸血鬼来说,这样的一次性餐具哪怕是握在手里,都要害怕不小心捏碎了。何况是用作武器,伤害一个吸血鬼? 西里斯心里,殷莺的危险等级已经上了好几个档次。 作为即墨的守城兵,他立马想到了人类社会专门训练出来,对付他们吸血鬼的一个队伍——血猎。 她会是血猎吗? 希尔撒如临大敌一般地看着殷莺,一手已经摸到了放在口袋里的呼叫器,只要他轻轻按一下,在附近当值的同伴就会赶来,把这个身份可疑的人类拿下。 可他刚准备按下那个按钮,就看到一直没有抬头的殷莺突然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西里斯目瞪口呆—— 她居然是吸血鬼? 没错,早在西里斯出现的时候,殷莺已经把血族的那一个外表露出来了,血色的眼眸,苍白的獠牙和冷白地像是死人一样的肤色,无不验证了她的身份。 西里斯瞳孔地震,手里握着的呼叫器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殷莺随意一瞥,就看到了那个和人类警察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呼叫器。 殷莺:“……” 真的没想到这么巧。随便教训一个出言不逊的大胆吸血鬼,就撞上了她未来的属下。 显然,殷莺从来没有把“通不过考验”这个选项列入眼球。 “你!大胆人类,你居然敢伤害尊贵的血族大人!” 摸不清楚状况的吸血鬼还在无能狂怒。 别说殷莺了,就连他的朋友西里斯都看不下去了。 “泽勒!” 西里斯出声:“这也是吸血鬼。” 她也是吸血鬼? 泽勒这才勉强清醒了点儿。殷莺站起来,松开了按在竹筷子上的手,含着笑看着他。 “你!——你居然是吸血鬼?” 泽勒看起来是个对人类深恶痛绝的吸血鬼,此时看着殷莺,宛如看到了自己的同类背信弃义,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和被欺骗来。 “你是吸血鬼,为什么要为他们这样卑贱的存在伤害我?!!!” 泽勒看起来颇不可置信。他一抬手,那失去了掌控者的竹筷便瞬间变成几段。 殷莺扭了扭脖子,脸上的笑容毫无破绽,巧笑嫣然,美丽极了。 “尊贵的吸血鬼大人,被我这样卑贱的存在知道了自己的姓名,是不是要杀了我?” “你——!”泽勒看起来已经要被气死了。 “顺便一说。”殷莺补充道:“我可不是为了他们出头,只是你率先动手,打翻了我的食物而已,千万别搞错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毛血旺。 西里斯和泽勒都露出一种惊讶的表情来,显然不管是他们中的谁,都万万想不到,殷莺动手的理由居然是一个听起来……听起来这么丧心病狂毫无缘由的理由。 就因为泽勒打翻了她的毛血旺?! 西里斯在某一瞬间还真get到了殷莺的点,要是他的进食的时候被人打扰,也一定十分生气。由此看来,泽勒伤的不冤。 等等。 可是殷莺这只是一盆毛血旺啊! 毛血旺这种食物,在血族中靠人类血液维持生命的吸血鬼看来,是一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东西虽然也是血,可动物血和人类的血是完全不一样的口感,只有奇奇怪怪的素食吸血鬼会喜欢这东西。如果不是被迫,西里斯相信,他永远也不会主动尝试这种食物。 眼前这个女性吸血鬼,莫非是素食吸血鬼? 西里斯不敢相信地看着殷莺,不对啊,如果她是素食吸血鬼,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众所周知,素食吸血鬼弱地像是一根手指就能压死。 231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69) 不可能! 泽勒虽然不是他的同事,可也是隔壁城榜上有名的吸血鬼。 殷莺既然能有能把泽勒轻易打败的能力,就万万不可能是一个弱鸡素食吸血鬼。 西里斯在心里骂娘。都怪这泽勒今天酒多了,又想起以前是人类时候的伤心事,可他也是真没眼力见,要是随便哪个人类就算了,偏偏惹到了这样一位强大的同类身上! 西里斯是即墨守城兵里资历比较老的,也算见多识广,殷莺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可这样一位厉害的大人,他绝对不该没有听过! 除非…… 西里斯想到了一个答案。 “尊贵的大人,泽勒不懂事,打扰了您用餐。真是抱歉。”不管怎么样,现在的首要任务都是抱歉——吸血鬼的小心眼程度西里斯是早有体验。 殷莺对西里斯的态度还算好,这大概带了点儿看未来手下的爱惜,随意点了点头:“无事,该教训的都已经教训过了,让这位尊贵的吸血鬼大人出重新赔我一碗,这件事就算了。” “呜呜呜!” 泽勒显然还有话要说。 西里斯一把按住了脑子少一根筋的泽勒,对早就等着的老板吩咐:“一碗毛血旺!” 老板点头如捣蒜地去后厨忙活了。 “您是……”希尔撒还没有放弃想要知道殷莺的名字。 “我啊。”殷莺挑了挑眉,对西里斯笑了笑:“无名小卒罢了。” 马上就要变成你上司的无名小卒。 无名小卒? 西里斯被噎了一下,立马意识到殷莺恐怕不是简单人物。搞不好是什么沉睡多年的老怪物! 惹不起惹不起。 西里斯卸下来帮好友保持的心思,恭恭敬敬地低下头来:“今天多有打扰。” “无事无事。”殷莺不以为意地挥了挥,身体后仰,懒懒散散地招呼道:“坐啊。” 西里斯:“……” 在他手下挣扎的泽勒也忘记了挣扎,瞪大了眼睛看着殷莺。 “不想坐吗?” 殷莺像是叹了一口气。 “坐坐坐!” 西里斯忙不迭坐下,还动作麻利地把泽勒一把按下去。 “……” 殷莺看着眼前两个诚惶诚恐的吸血鬼,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现在发现,吸血鬼社会的等级分明强者为尊还是有好处的,能够给她带来充分的愉快感觉。不过嘛,这个愉快体验的前提就是——你本身也是个大佬。 殷莺不知道她算不算是大佬,但对西里斯泽勒这样的,她一个能打一扎。 老板用一生最快的速度重新端上来一大盆毛血旺,这看起来是原来殷莺那份的三倍不止—— “给钱。” 殷莺冲西里斯扬了扬下巴。 “给钱?” 西里斯轻轻惊了一下。 给钱? 这对于吸血鬼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们是上位者,吃普通人类的食物那是恩赐,怎么还要给钱呢? 不给吗? 可看着殷莺失去的笑容,西里斯从腰包里掏出一沓钞票,一股脑放到了摊主的手上:“不用找了!” 摊主捧着手上厚厚的钱币,呆呆愣愣地看着殷莺。 “分隔壁一半。”殷莺指挥道。 摊主这才如梦初醒一样,跑到隔壁摊位,和同样吃了一惊惊魂未定的摊主窃窃私语起来。 “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吧?” 西里斯的未尽之言殷莺自然明白,不过她看这位泽勒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就不是很愉快了。 他一口一个“卑贱”“懦弱”“卑微”的人类,在殷莺看来很不中听。 或许和吸血鬼比起来,人类的确是脆弱的物种。可他们绝不和这三个词挂钩。 在这条街上,殷莺最大的感受就是他们努力生活的样子。 不管是诚实的摊主,还是那平整的小路,都告诉殷莺,他们都在很努力、很认真的生活。 这样的人类,不应该被任何一个种族所看不起。 不过,这个道理,只怕这些吸血鬼是不会懂的。 而她改变不了这一点。 “吃饭。” 她略略沉默之后,递给西里斯和泽勒一人一副一次性筷子。 泽勒再一次瞪大了眼睛:“你……” “这里的毛血旺,味道很不错。尝尝看。”殷莺的语气很温和,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就像是最普通的人类小姑娘,邀请朋友吃一份东西。 泽勒被西里斯摁住:“多谢大人。” 他态度恭敬地说。 殷莺不喜欢与陌生人分食,她问老板要来两个晚,不偏不倚地把那一大盆一分为三,毛血旺热气腾腾,带着难以拒绝的麻辣气味,席卷了在场所有人的感官。 西里斯的感觉系异能的吸血鬼,此时被迫吃起以前看不上的毛血旺,微微瞪大了眼睛。 ——味道,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唉。 和人类的鲜血不一样的感觉,鸭血用盐码过,细嫩爽滑,老板说是正宗川味,又麻又辣的辣子占据了味蕾,带来刺激的味蕾体验。 西里斯忍不住夹了第二块。 泽勒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西里斯直接夹了一块,强制放到他的嘴里。 “唔……西里斯你干嘛!!!”桀骜不驯的吸血鬼不高兴了,不过…… 泽勒嚼了嚼嘴里的东西,微微皱起眉头来。 好辣!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辣的食物! 泽勒的脸一下子红了,整个面孔都被辣椒刺激地充血。霸道的辣椒味让这个除了人类血,什么也不尝试的吸血鬼泪流满面。 ——辣的。 不过,还真有点过瘾。 是和喝血不一样的味道呀。 泽勒又夹了一块。 看着这两个吸血鬼都被人类的美食俘获了,殷莺也满意地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一大碗毛血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现在是吸血鬼的肚子,一个吸血鬼能把一个成年人全身的血喝干,现在虽然看着吃了很多,可也只是觉得饱了而已。 泽勒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毛血旺好吃么?” “这就是人类做出来的。除了毛血旺,还有血肠、血豆腐等等。这样的美食,在人类世界很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好吃。” 殷莺笑眯眯地说道:“所以啊,尊贵的吸血鬼大人,你不应该伤害人类的。” 232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0) 殷莺这话像是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一下子把泽勒戳疼了。 他灿灿地放下筷子,嘴硬道:“我又没有说这个好吃,不过是迫于……”迫于什么他没说出来,不过被他的眼神一瞅,殷莺怎么会不明白呢? 她露齿一笑。 就算是迫于淫威又怎么样?技不如人就该认输。 泽勒被殷莺的笑容晃了下眼睛。 “算了,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他们了。” 他死鸭子嘴硬。 “多谢贵族大人。”殷莺从善如流:“那么,吸血鬼大人,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生气呢?他们这样卑贱懦弱的人类,怎么有胆子让您生气?” 泽勒顿了一下,露出一点儿不想多说的神情来。 殷莺也不催促,就托着下巴看着他。 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涉世未深的骄傲的吸血鬼,或许嘴贱了点,对人类也不友好,可到底没有伤人性命——殷莺虽然没有围观,不过她这条被殃及的池鱼还是大致掌握了事情的经过的。 隔壁的店铺本来只是小声的说话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传来了摔盘子的声音,随后就是骂骂咧咧的泽勒,还有她无辜的毛血旺。 “……没什么。” 泽勒吞吞吐吐。 “不能告诉我吗?”殷莺叹了口气:“也没关系,是我多言了。” 她这话说地十分正常,可奈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西里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愈发严肃,看着她的表情战战兢兢,颇有些如临大敌的样子。 殷莺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 不过,管他呢。 “……您知道始祖快要醒来的消息吧?”西里斯犹豫了一下,凑到殷莺身边小声说。 他的吐息让殷莺很不自在,嫌弃地把他虚虚推开:“离我远点,我们都是吸血鬼。” 哦。 西里斯老老实实地坐回去。殷莺这样的态度,更稳固了他的猜想——这一定是某一个隐士高人,不知道活了几千岁的老妖精! 被当成隐士高人、千年老妖精的殷莺:“……” 这个未来下属是不是太会胡思乱想了?这一会儿功夫,又脑补了什么? 不管西里斯脑补了什么,殷莺都知道了她想知道的。 “其实呢,这个消息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这么说的时候,下意识发现自己说错了——殷莺可不是就是这个例外么? “始祖那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带领我们走上巅峰的大神级,连亲王大人在他面前俯首称臣的,传闻中,只要他的一滴血,就能迅速提升自己的血脉,从我这样的小卒到高高在上的亲王大人,都是一转眼的功夫!” 对上了。 如果这个始祖是真的存在,那么应该就是那个同僚用自己的血脉创造出的第一个吸血鬼了。 “然后呢?”殷莺露出一点感兴趣的表情。 西里斯想着,反正已经说了,也不差继续说完,索性和盘托出:“据说啊,这位始祖大人就在我们即墨和旁边的月城这一块儿。” “我是即墨的守城士兵,泽勒是月城的。这几天因为这个消息,已经有大大小小好几拨人来了,我们即墨的守城官已经不指望了,可他们月城要选拔一位守城官。” “泽勒是月城守城士兵里比较厉害的了,他以为可以当选,可就在这个时候,月城城主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把他的名字划掉了——原因是因为一个人类女孩儿。” 人类女孩儿? 殷莺眉头一挑:“唔?” “就是那个叫,叫什么殷新雪的!” 西里斯说到这里,泽勒已经忍不住了。 他一拍桌子:“这个女人真是红颜祸水!只是个最卑贱的人类,却蛊惑了城主,妄图染指月城内务!可城主也不知道被她下了什么降头,对她百依百顺——她在月城待的这几天,都已经把满城的宝贝送给她了!” 泽勒义愤填膺,然后就看着殷莺露出一脸茫然的、不知所措大跌眼镜的表情。 “殷……殷新雪?” 她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就是她!” 泽勒这个脑子少了一根筋的,一点儿没看出来殷莺的表情不对。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显然对这个殷新雪深恶痛疾。 殷莺的表情有点懵。 殷新雪? 殷新雪,不就是浦梦槐? 不不不,她们两个本质上不是一个人,只能说共用一具身体。 那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到底是殷新雪,还是浦梦槐? 如果是浦梦槐的话…… 殷莺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一双眼睛仿佛流转的漩涡,不断地旋转着,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大人!” 西里斯被这双眼睛一看,只觉得自己都要灵魂出窍——这是血族的摄魂眼! 这不是他们城主的独门绝技之一么?!!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大佬?能使用摄魂眼,肯定和他们城主关系不浅! 西里斯打了个寒战,果然么,和殷莺处好关系不亏! 殷莺被这么一声微微唤醒了神志,她这才发现,体内血族的血脉在飞速运转,如果不是被西里斯叫住了,她恐怕真的要大开杀戒了! “无事。” 她运转海珠,把这份嗜血的欲望压下去。 西里斯看着眼前的少女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那双让人害怕的摄魂眼已经消失了。 少女的眼眸温柔清透,像是最上等的黑曜石,唯有其中一点儿飞速流过的血色,宣告着她的身份。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控制住自己的本能么? 西里斯的表情更加严肃了,他看着殷莺,毕恭毕敬道:“……接下来就是泽勒来找我喝酒,他有点喝多了,故而打扰了您。之后的事情,您都知道了。” 殷莺点点头。 “那就告别吧。” 她站起来,喉咙间还有点干渴,只不过被她竭力压制,再加上刚刚吃的一大盆毛血旺轻微抚慰了血脉,她才能维持冷静。 “大人!” 殷莺话不多说,就准备转身离去。 西里斯却叫住了她——她刚刚的摄魂眼他可没有忘记! 她到底是谁? 233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1)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殷莺的声音有些微哑,长腿一摆,飞快地消失在西里斯的眼中。 西里斯还伸着手,一脸的欲言又止。 她…… 她去的方向,好像是…… “人都走了,还这么看着?” 他身边的泽勒什么也没发现,见自己的好兄弟一脸呆呆愣愣,撞了他一下。 “莫不是看上她了?” 泽勒脑洞大开地想,嘶了一声:“这可要不得啊!她虽然长得好看,可是很凶的!”他把自己的手放到西里斯的面前,大声说道:“你看你看,上面还有伤口呢?” “我看你才是想太多!” 和城主大人抢女人,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早不成? 虽然这个猜测还只是猜测,带着大量的主观臆断,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们城主这样的性格,绝对不可能瞒多久的,想要知道是不是真的,只管等着就是了。 想到这里,西里斯把泽勒的手拨开:“伤口早好全了,哪里还有啊!” “是吗?!” 泽勒把手放到面前:“还真的好了!难道——” “这不是她的能力。” 两个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说。 如果是能力造成的伤口,绝对不可能好地这么快。 所以说,这样的伤口,仅仅是她肉体的力量吗? 沉默良久之后,泽勒才终于恍然大悟地把那根筋别回来:“好厉害啊!!!” 可不是吗? 他们都是守城的,心里自然明白,想要单纯靠肉体的力量伤到一个吸血鬼,用的还是一次性筷子这种物品,这不仅需要足够强横的力量,还需要极大的控制能力。 “你才反应过来?” 西里斯恨铁不成钢:“还是她脾气好,不然你就等着瞧吧!” “那谁让她打扮得那么像人类啊!就是那种娇滴滴又脆弱的人类小女孩!”泽勒不服气。 “你呀!” 西里斯无可奈何地看着好友。 西里斯没想到,和殷莺再一次见面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对吸血鬼来说,白天才应该睡觉,夜晚是该浪的时候。 西里斯把泽勒送走,想着反正无所事事,索性直接回了城楼上的卫所。 现在晨光熹微,被黑暗所笼罩的血族城市也被太阳拥抱着,驱散了一些在黑沉墙壁上的阴晦。 西里斯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候,他捕捉到了一点儿破空声。 “谁?!” 他身体敏捷地一跃而起,一声厉喝伴随着手掌上延长的尖锐指甲直扑向闯入者。 闯入者随意地把他的手拨开,一声懒懒散散的哼笑让西里斯一颤。 这熟悉的气息…… 是城主大人? 西里斯猛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了面前长身玉立、一副翩翩君子样的希尔撒。 “城主!” 西里斯反应迅速地跪在地上行礼:“城主大人大驾光临,属下迎接来迟!” “无妨。” 希尔撒对自己属下给他的排面还算满意,一边说着,一边虚虚把他扶起来。 西里斯万万想不到城主大人会这么突然的出现。 不是有小道消息说,他们的城主大人在人类世界不小心露出行迹,被人类那边的检察院抓起来么? 西里斯对城主大人自然十分信任,从来没有怀疑过希尔撒能够逃出来,说不准只是他们的城主大人实在无聊狠了,自己把自己搞进去的。 这不是他胡思乱想,血族的历史上还真出过一个这样的狼灭。就是他们的隔壁邻居——月城城主。 西里斯这么一看不要紧,稍稍一偏,就看到了殷莺! 他登时愣住了,有些怀疑人生地看着她。 没错!就是她! 西里斯瞳孔地震的样子殷莺看在眼里,她弯弯唇,露出一个温柔和善的笑容来。 西里斯:“……!” 他更紧张了。 “无需紧张。” 希尔撒还不知道,就一晚上的功夫,殷莺已经和他的守城兵有了一顿饭的交情。 “好的!”西里斯低下头去,掩饰着脸上的震惊神色:“城主大人是来视察的么?” “视察?” “是的!这几天城中来了好多来历不明的东西,如果您需要,属下便把队长喊过来!”西里斯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城主大人压根来的目的就不是这个。 “唔,那就喊过来吧。”希尔撒无可无不可地说道。 一眨眼,一队吸血鬼就齐刷刷出现在这间小房间里。其中一个吸血鬼率先跪下行礼:“米契尔·佩格,见过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大驾光临,米契尔率守城兵见过城主!” 他说完,身后的吸血鬼便乌泱泱地跪下去,齐声再说了一遍。 殷莺:“……” 这虽然很有排面,可怎么感觉有点像小学鸡见到教导主任查岗,齐刷刷站起来说“老师好”?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希尔撒本来还有几分得意,类似于我这么厉害,你应该露出惊讶崇拜的表情,可他看向殷莺,居然从她脸上读出了忍俊不禁这几个字来。 希尔撒:“……” 他心情顿时不好了,身上的低气压一下子把米契尔吓着了,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让城主大人生气了。 “城主大人!” 他重新跪下去。 “……免礼。” 希尔撒把对殷莺的不爽按下去,把殷莺露出来。 “米契尔,这就是我新带来的守城官。她应该有几分本事,不过,也得按照规矩来。” 没有守城官,米契尔这个队长就是这批人的领头羊,可如果空降了一个殷莺,米契尔的威严就受到了伤害。 希尔撒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被殷莺不配合举动产生的不爽就被等着看好戏的愉快代替了。 “……” 下面果然产生了一点儿小小的骚动。 殷莺一下子被好几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心里也有点儿不太自在。不过她面上还是不动如山,淡定地很。 仔细观察米契尔的神色,他看着殷莺的眼神的确带了点儿不服气。 希尔撒心里带了点儿隔岸观火的愉悦,当然了,他对殷莺的能力清楚得很,现在只是想扳回一城,让殷莺不太顺利而已。 “我们的规矩,就是强者为王。” 234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2) 强者为王。 这是每一个血族刻在骨子里的四个字。 充满和黑暗和鲜血的生命里,掠夺和争抢,是他们睁开眼睛就要面对的事情。 这话听起来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米契尔看着殷莺,眼中燃烧起战意。 殷莺不动如山,那张漂亮少女的脸庞宁静柔美,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没有杀意,只是看着米契尔,轻轻眨了眨。 而他们尊贵的城主大人,此时一脸看好戏的愉快,唯恐天下不乱地道:“米契尔,你是想要就此听从号令,还是和她比一比?当然了,我必须告诉你,她很厉害。” 西里斯看着这个场面,只觉得额头青筋凸起。 她很厉害这一点还要他说吗?如果她不厉害,能被被这么多守城兵看着,还丝毫不露怯? 而且,他昨天晚上,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施展出了城主大人的绝技摄魂眼! 西里斯突然觉着自己可能悟了。 这位大佬,可能就是他们未来的城主夫人! 城主大人为了和自己的心上人近一点,才让她来让这个守城官,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怕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都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高,实在是高! 西里斯成功完成了逻辑自洽,要不是殷莺心里知道她已经是有夫之妇,还真的要被他说服了。 希尔撒喜欢她?怎么可能。 是嫌吃的软钉子还不够多吗? 何必做这种找死的事,老老实实的合作关系就很不错了。 不管西里斯到底脑补了啥,反正他当下做了一个动作。 他拉了拉前面米契尔的衣摆,给他使了个眼色。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有什么小九九小心思都难逃大家法眼,西里斯在守城兵里算得上资历老的了,此时米契尔看懂了他的眼色,说话的语气顿了顿。 “米契尔,你怎么想的?” 希尔撒慢慢悠悠地说道。 米契尔咬了咬牙,虽然知道西里斯不会无缘无故让他退让的,可…… 这个女人看起来就是弱鸡,身上一点儿血气也没有,说不定就像隔壁月城那样,是个弱鸡的人类! 他绝对不允许。 米契尔咬咬牙:“请城主为我们主持!”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争取一下! 大不了……大不了愿赌服输,输了就老老实实听这个女人的。 不过。 米契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也算是拥有能力的吸血鬼,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那么,你愿意吗?”希尔撒看向殷莺。 “愿意,怎么不愿意?” 殷莺同样含笑看着他,神色依旧淡定,眉眼像个人类女孩子乖巧清澈,只有时不时划过瞳孔的一缕血色宣告她并不脆弱。 “就现在吧。”殷莺很爽快地问希尔撒:“请城主大人提供一个场地——要大一点儿的。” 她的口气随意的像是吩咐她的管家。 西里斯以为希尔撒会生气的,可他看着希尔撒神色微变,最后居然什么也没说! 实锤了实锤了! 西里斯一锤定音。 不过……有打架看,还是两个强者之间的战争,可比那些新生的小崽子有看头多了。 “没问题。” 希尔撒说走就走,殷莺紧随其后。 这一路上米契尔一直暗暗跟殷莺叫着劲儿,殷莺的速度在昨天晚上练出来不少,对这座城市也有了一点儿了解,此时和米契尔居然不相上下。 她自然也发现了米契尔的小动作,只是什么也没说。 她自然知道米契尔现在在想什么,不过没关系,像他们这样的军人,只要把他们打地心服口服,反而比那些墙头草好用地多。 恰好,她可以试一试新得到的力量。 殷莺看着自己的拳头,眼神微沉。 就在昨天回到希尔撒的城堡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能力变强了。 也不算是变强,就是身体里属于血族的那一份血脉变得越来越……顺从了。 对,就是顺从。 是希尔撒口中那件“珍宝”的功效吗? 殷莺不确定。 不过,力量变强是一件好事。 幕后之人虎视眈眈,她有那么多想要保护的人,哪怕这种变强带着隐患,她也认了。 “开始吧。” 希尔撒把他们带到了城外,如殷莺所说,这里十分空旷,即墨本就是在血族与人类的边界之处,城外至少十里都再也没人烟。 殷莺从善如流。 她和米契尔按照规矩,分别站在了希尔撒的两边,中间至少空了百米距离。其它跟上来围观的守城兵在至少五百里处等着。 这个战场无疑很大,甚至带了点儿夸张,可对于速度极快的吸血鬼来说,这都是基础距离。 他们的站位本就特意避开了希尔撒,等他们站好,希尔撒又往后掠了百米,这才宣布正式开始。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此时还未日出,对于吸血鬼来说,现在的气温还算适宜。 “如何算作胜利?” 和米契尔面对面站了一会儿之后,殷莺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过现在再出口,未免显得有些奇怪…… 总之,胜了再说。 殷莺看着米契尔,虽然间隔百米,可对于吸血鬼来说,这个距离都不算个事儿。 她看到米契尔微微紧绷的身体,吸血鬼平静绵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看着她的神情带着戒备。 殷莺的战意也燃烧起来。 战! 身体里的血脉汩汩流淌,她没有再运转海珠,干净的灵力和功德之力也停止转动,全心全意调动起血族的力量来。 没有海珠的压制,属于血族的暴虐一下子燃烧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眼睛就红透了。 每一根肌肉纤维充溢出浩荡的力量,熊熊战意如同天上一轮蓄势待发的红日,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要喷薄而出! 米契尔率先动了。 几乎是一眨眼,他的身影就带着疾风穿移了百米之外,他是风系的能力,此时风就是他的战友,一起扑向殷莺! 殷莺闪身躲过,轻轻一跃,就跳到了距离地面十米处,围观的西里斯倒抽一口冷气—— 这样的弹跳力,只怕直逼亲王了! 235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3) 这还没完,米契尔毕竟是即墨城的队长,实战经验丰富。此时见殷莺一跃而上,借着风势,紧随其后。 二人在空中交手。 他们二人都是速度极快的,出手迅速,没有哪怕一个额外动作。 和殷莺一交手,米契尔就意识到殷莺不简单。 战争中每一个动作都是重要的,高手交战,只要有哪怕一点点分心,都会导致功败垂成。 殷莺明明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可她的战斗意识却如同千锤百炼出来的,招招式式都是以杀人为目的招呼的,虽然动作还有些青涩,可她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极好,有几招若不是他有风系能力,已经要败了。 米契尔出了点冷汗。 他再也不敢放松,殷莺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 他们二人转瞬落地。殷莺先落,米契尔抓紧机会,借着俯冲之力把尖锐的手指伸向殷莺的脖颈。 殷莺不闪不必。 米契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可就在米契尔即将碰到殷莺的一瞬间,殷莺的身体以一个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往东边一扭,双腿像是钉在了地上般稳如磐石,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极其柔软,长发在地上一扫而过。 米契尔一击失手,正待再来一击,殷莺已经瞬息出了十米余。 她看着自己沾了尘土的长发,有些不高兴了。 吸血鬼之间的战斗,要是真说起来,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近身肉搏,他们坚硬的身体和尖锐的身体部位,就是最好的攻击武器。 米契尔一击再次迫不及待地发动攻势了。 他是那种越挫越勇的,何况殷莺这几次的躲闪都带了运气成分,现在他拳头如同坚硬的大理石,重重撞向了殷莺的拳头。 “砰——!” 两个同样坚硬的拳头相撞。手的形状一大一小,看起来力量悬殊,可只有米契尔知道,殷莺的力量和他相差不多! 他看向殷莺的眼睛带了点惊愕。不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男性的力量比女性大,这都是不成文的事实,他的力量已经算得上大,可殷莺居然能够和他一较高下! 两人隔着拳头对视了一眼,都被对方带来的冲击波冲击地往后一退。 “唉。” 她轻轻叹息一声,对面的米契尔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她却突然偏头:“希尔撒,我用能力,不算犯规吧?” “你们都有能力,不算。”希尔撒的回答带着点不情不愿——殷莺的能力有多强大,他早就见识过了。 “好。” 殷莺站直了凝眸看着米契尔:“我要开始认真了!” 虽然拳头对拳头很带感,可殷莺觉得这样太不优雅了。而且既然是肉搏,就难以避免身体的接触——她的头发都脏了。 西里斯倒抽一口冷气。 刚刚的战斗里,米契尔一开始就开启了他的能力,可殷莺一直没有露出她的能力。 按西里斯对殷莺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没有能力,那她为什么不使用?对于奉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之道的吸血鬼来说,只要能够胜利,什么胜之不武、以大欺小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她的能力会是什么呢? 西里斯情不自禁地看了希尔撒一眼。 “我不用左手。” 殷莺语焉不详地说了这么一句。 这是什么意思? 一脸茫然的守城兵们纷纷看向她。然后就看到她闭上眼睛,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凝实严肃起来。 这是做什么? 在战场上,走神可是大忌啊! 他们情不自禁地议论纷纷起来。 西里斯:“……” 醒醒吧少年们!她这可不是走神,肯定是在酝酿什么大招呢! 殷莺的确现在正在研究——别说在战场上研究招式有什么不对,人就该学会活学活用。 这是殷将军的语录之一。 因此,殷将军学会了编草鞋,学会了烧乌米饭,学会了包粽子,学会了绣花,甚至学会了纳鞋底。 她在研究什么? 殷莺现在是全然的血族模式,她血族的能力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总之那柄看起来牛逼轰轰的剑不是血族的能力,而是海珠的能力。 问题就出在这里。 想要运转海珠,血族的能力势必就会受到压制。 可如果不运转海珠,她的那一剑就不能使出来。 怎么才能既拥有血族强悍的身体素质,又拥有海珠的远程攻击? 她皱着眉,努力寻找平衡。 米契尔却不给她研究的机会,此时见殷莺闭眼,身体已经如离弦的箭般射向了殷莺!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五米、三米…… 殷莺已经感受到了米契尔身上的血腥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血族的力量突然消退,可并没有被压制,而是自觉地分出来一半地盘,提供给海珠一条运转的通道。 成功了! 筋脉瞬间拓宽,痛苦中,又带着被功德之力修补的愉悦感。 力量从手心溢出来,一柄蓝光湛湛的锋利宝剑出现在殷莺手里。 “这是……!” “呼,厉害啊!” “这是什么能力?和城主一样的创造?也不对啊,这把剑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守城兵们窃窃私语,一脸不可置信,在一边做裁判的希尔撒此时也很震惊。 殷莺有一把剑这在他眼里不是秘密,可之前她用这边剑的时候,身上属于血族的力量都会被削弱。希尔撒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不过嘛,万物此消彼长,削弱也不奇怪。 可他今天看这一把剑,殷莺的血族力量没有被削弱半分! 这怎么可能?! 希尔撒面露难得的震惊之色。 殷莺才不管他惊不惊讶,对于她来说,此时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 挥剑! 一力破万法,一剑碎苍穹! 她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握着剑,朝着近在咫尺的米契尔一挥而下! “轰——” 一声巨响,几乎地动山摇。 尘土飞扬之间,每一个人都被这一剑的余波震了一下,饶是希尔撒也不例外。 他们尚且如此,直面这一剑的米契尔又该如何? 这一瞬间,大家对米契尔都产生了一种莫大的同情和担忧。 “咳咳咳……” 236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4) 就在他们都以一种哀伤的目光彼此对视的时候,那个巨大的坑中传来几声小小的咳嗽声。 这声音不算大,因为主人的虚弱,甚至比猫叫都不如,奈何此地万籁俱寂,大家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大坑,而且在座的都是吸血鬼,五感都是极其灵敏的。 “米契尔!” 他没死! 大家对视一眼,就要上去扶他——毫无疑问的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成王败寇,胜者为王。 可他们到底没能迈开腿。 无他,只因为那沙土弥漫之中已经露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反而靠着矮一点儿的,脚步有些虚浮,那个个子矮一点的反倒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健又轻盈。 黄色的沙土之中,这两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阳光终于冲破了云层的束缚,浩浩荡荡的铺洒下来,如同金子般的光线之下,少女单手握剑,左肩上,形容有些狼狈的米契尔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大家:“我没事。” “我输了。” 他很认真地对殷莺说。 “从今天开始,我,米契尔,佩格,从今天开始,将服从守城官的指挥,护卫即墨城和城主大人的安全,维持即墨城的稳定,尽忠职守,尽职尽责。” 米契尔虽然还有点虚弱,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他被打服了。 在相对强大的力量面前,弱者尚且会有反抗不服的心情,可如果面对的是个极其强大的存在,那他们就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殷莺的这一剑已经算得上惊天动地。 米契尔的服从如她所料。 殷莺没有阻止他摇摇晃晃地对她行礼,只是等他行完礼之后第一时间把他扶起来。 “米契尔,我们将一起为即墨的安全奋斗。我们是同僚。” 场面话谁不会说? 殷莺这一句话一出,那些守城兵当即面露感动之色:“见过守城官!” 他们气势浩荡地说。 殷莺含笑点头。 不远处,慢慢走过来的希尔撒面色复杂。 这算不算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罢了,在殷莺出剑的那一瞬间,他就该料到现在这个结局的。 愿赌服输。 反正,他们也是为他的城市而奋斗。 咦。 希尔撒突然发现了盲点。 这样一来,殷莺岂不是就是他的属下了? 希尔撒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一个场景没那么讨厌了。 如米契尔所说,现在这个时候,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即墨。即墨的确需要一个强大的守城官。 殷莺强大、无畏、关键是和血族的任何一股势力都扯不上关系,这样的人,确有可用之处。 是的,的确,殷莺的来历不明目的不纯,可…… 谁说只能她利用他? 大家彼此利用罢了。 殷莺看着眼前神态恭谨的吸血鬼们,微微一笑。 “这是我们城的构图。” 米契尔还有点跌跌撞撞的,殷莺那一剑虽然落到了他身上,但最后关头,殷莺收手了,只是一道剑气伤到了他。 不过,因为这是海珠之剑的缘故,就算只是一道剑气,也让米契尔吃了点苦头。 殷莺看着他双手奉上的城市地图、改造图、电路、下水道示意图等等等等。 殷莺:“……” 怎么说呢? 就是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不过,这也代表了米契尔的诚心诚意。 这是被打服了。 希尔撒已经回他的城堡了,殷莺把这一大叠文件资料叠吧叠吧,然后站起来,对米契尔微微一笑:“总得实地考察一下,我们去周围转转?” “当然可以。”米契尔答应地很爽快,或者说,要是殷莺真的只想在房子里呆着,他才要担心了。 毕竟大家都是吸血鬼,虽然不怕光,但总是不喜欢被艳阳照耀的感觉。殷莺看起来…… 米契尔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还不知道他现任顶头上司的名讳! “守城官大人,可以告诉我您的名讳吗?” 殷莺笑了一下,她目光悠远,看着那一缕穿过漆黑城堡,投射到这间暗室的阳光。 “我唤作殷莺。” “yingying?” 米契尔有点茫然地重复一遍。 殷莺挑眉一笑。 “染血殷,子夜莺。” 最初的冀望不是这个意思,父亲大概愿意让自己的小女儿如黄莺般娇俏快活,可这只黄莺失去了伺养者,变成了其他人的保护者。 米契尔读着这个名字,对殷莺产生了几分好奇。 这是个华国名字,殷莺也是板上钉钉的华国人。 她到底是谁? “唔……”殷莺才不管米契尔现在怎么想呢,她看着对面人的眼睛,“米契尔,你受了伤,还是留在城中休息,镇守后方,点一个其他人与我同去。” “可是……” 米契尔欲言又止,他身上的伤的确行动不便,可如果让其他人陪着殷莺去周围,让谁去合适呢? 自己的同僚自己清楚,殷莺的武力值太高了,吸血鬼们虽然遵循强者为尊的法则,可对殷莺,总体来说还是有些敬畏的——这或许还有一部分希尔撒的因素。 城主大人和他们新上任的守城官,其中的暗潮涌动,凡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是不是某种感情这个另说,总之呢,和殷莺独处都是一件带着风险的事情—— 他们的城主大人那么小心眼,搞不好就给你记在小本本上面了! 米契尔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谁去合适呢? “大人……不然还是我去吧?我对这里是最熟悉的了。” 米契尔吞吞吐吐地。 “不用为难了。”殷莺随手一指:“就他吧。” 就谁? 米契尔僵硬地转过去,和同样僵硬着的西里斯来了个死亡对视。 只想偷偷摸摸看一眼,却冷不防被殷莺cue到的西里斯:“……” 他胆战心惊地看着米契尔混杂着震惊、疑惑和讶然的眼神,嘴唇动了动。 米契尔的脸色像是打翻了调色盘,赤橙黄绿青蓝紫地转了个遍。 殷莺却不管米契尔,她自诩和西里斯也是老熟人了,想要让他帮个忙也容易些,动作轻快地收拾了东西,拍拍衣服,随手把僵硬在门外的西里斯一拎。 “我们巡山去。” 237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5) 巡山? 西里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殷莺单手提溜出去了。 西里斯:“……” 米契尔:“……” 算了,他们也没拒绝的理由。 殷莺把西里斯拽出城门之后,就把他放下来了。 西里斯有点懵又有点委屈地抚了抚被殷莺拉皱的衣领:“长官大人……” “事急从权,抱歉了。”殷莺对西里斯微微颔首:“除了刚刚那个方法,能把你带出来的其他办法都很耗费力气。” “唔。” 西里斯在强者面前还是比较好哄的,诺了一声之后瞪大了眼睛:“长官大人,您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呢?” 西里斯不认为他和殷莺“一顿饭”的交情有那么值钱,值钱到可以让现在身份高于他的殷莺一定要见他。 “当然是因为我们见过啊。”比起其他人,西里斯算是她比较熟悉的了。 “……” 西里斯略略沉默:“长官大人,你想去哪里呢?即墨的领地很大,正对面是人类边界,左方是月城,右边是祁连山脉。” 他简单介绍道:“如果您想要了解即墨的地形地貌,我们可以去祁连山脉。” 祁连山易守难攻,是极好的天然防御,在血族和人类打得最厉害的那个时候,不知道埋了多少尸骨。 “不。”殷莺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我要去月城附近。” “月城?” 西里斯声音高了点,眼睛紧紧盯着殷莺,心里涌上了一个可能性不大的猜想。 ——她为什么要去月城? 总不至于是因为还惦记着泽勒得罪她的事儿吧?她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啊。 “长官啊,我们去月城……”西里斯问地小心翼翼。 “我对那个,以人类之身蛊惑血族亲王的女人很感兴趣。”殷莺痛快地公布答案。 西里斯瞪大了眼睛:“不是,您去找她做什么?” “唔……” 告诉他真相肯定不行,那怎么说? 想了一会儿,殷莺愉快地决定不去想这个回答了。她随口说道:“我对她的长相很好奇不行么?” 西里斯:“……”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奇奇怪怪的。 不对,问题不是出在这里啊!西里斯反应过来,认真道:“我们不能私自进入别的城市!” 殷莺这下有点惊讶:“为什么?”这又是什么鬼的规定? 西里斯的表情比她还惊讶:“您不知道吗?我们是为即墨的官兵,是不能够在不提前通报的情况下进入月城的。” “这是我们血族的规矩。” 血族还有这一条规矩? 殷莺表示她没见识过这个。 不过,这难道会难倒她吗? “没关系啊。”殷莺笑眯眯地看着西里斯:“你只要负责带路就行,到了里面,我自然会找到她的。” 西里斯:“可……” 殷莺打断了他:“我现在可还算不上即墨的守城官,一没有接任仪式,二没有看过你们给我的文书,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嗯,预备守城官。” “所以,我现在还是自由身。” 殷莺愉快宣布:“我们在城门分开,你自由活动,我去找我想见的人。我们一小时后见。” 西里斯张了张嘴巴,发现他不管是说什么,都显得徒然无功。 殷莺根本就不是一个能被他所左右的人啊! 无可奈何之下,西里斯一路呆呆愣愣地带着殷莺来到了月城。 和通体炫黑,看起来就差把“吸血鬼”三个字写在城墙上的即墨不同,月城类似其名,城墙是一种晶莹剔透的冰蓝色,看起来不像是血族的城堡,倒像是某些神国。 城墙上站立着守城兵,他们穿着铠甲,时不时扫视一眼城墙之前的范围。对吸血鬼来说,这时不时的一眼已经足够他们发现威胁了。 西里斯把殷莺送到安全距离之外,刹住脚。 “就这里吧,西里斯,我们一个小时之后还是在这里见。” 殷莺笑着对西里斯说。 西里斯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自己漫长的吸血鬼生涯中,所有的无语和惊讶都在遇到殷莺的这几天爆发出来了。 殷莺没等西里斯回应,已经一马当先,身体像是一缕轻飘飘的风一般从城墙中掠了过去。 刚刚那观察的一眼,已经足够殷莺发现城墙守卫的缺损处了。 城墙上的守城兵只觉得一阵凉风吹过,眼睛一花,恍然若失地看着殷莺消失的方向,戳了戳身旁同僚的肩膀:“同僚,方才你可感知到一股凉风?” 同僚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天气,有凉风有什么奇怪的?你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说不准……算了,也许就是一阵风呢。现在城中已经算得上人心惶惶,要是搞不好,一惊一乍地都要吃苦头。” 同僚深有所感地点点头:“好好站岗吧,我刚刚好像看到即墨那边出来两个人。” “即墨?那边天天都有人类出入的,不足为奇。” 城墙上的这番对话进行时,殷莺已经成功来到了月城之内。 每一个城市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即墨虽然也是冷冰冰的,黝黑潮湿的墙壁像是被阴雨天万般眷顾,可到底还带了点儿人气——有零星的灯,到了饭点也会有细微的饭香。 可月城就是纯然的冰冷。 月城城主好像很喜欢冰蓝这个颜色,不光是他的城墙,连城市里,冰蓝色也随处可见。可这晶莹剔透、圣洁干净的冰蓝色纵使再美丽,在这黑漆漆的城市里,只显出十万分的格格不入。 现在这个点,是大部分吸血鬼睡觉的时间。殷莺按西里斯告诉她的路线走大路,一路上都空无一人。 这方便了殷莺的行动。 她一边走,步履如风间已经在城中走出好远,直到她看到一栋和西里斯形容十分相似的建筑,甚至有点不可置信。 就这? 就这?! 她心里也为这一次的顺利感到惊讶。 这一栋建筑物和希尔撒的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小花园、顶着十字架的主楼、两座簇拥在主楼旁边的,略矮一点的副楼,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握着武器在道路上走着。 238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6) 那一队士兵已经快要走到殷莺这边了,她赶紧再次快跑,闪身到了一丛茂密的树丛中。 微风吹过,她闻到了一点儿蔷薇花的味道。 蔷薇花很香,气味芬芳馥郁,随着清风一阵阵传入鼻端。 传来的不仅仅是花香,还有说话声。 殷莺的耳朵灵巧地一动,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今天的运气也有点太好了吧? 随便找了个地方躲一躲,就撞上了她想要见的那个人。 这是殷新雪,或者说浦梦槐的声音。 随着花香,说话声一阵阵忽强忽弱地传来。 “……蔷薇花开了,你们还不准备好,还想等什么机会?”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威慑力十足。看起来就是长年累月身处高位、平日里惯于养尊处优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殷新雪的声音变得很陌生,她的回答有点忐忑,轻飘飘的。 “主人,时机尚未成熟。” 那个威慑力十足的男声似乎有点儿生气了:“时机?浦梦槐,你别在我面前耍小花样,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始祖即将苏醒,蔷薇之心即将盛开,你告诉我还要等什么时机?” 蔷薇之心! 殷莺的瞳孔一瞬间放大,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出现在别人口中,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蔷薇之心真的在血族,而且就和血族始祖有关! 有了这个消息,殷莺偷听地愈发认真了。 浦梦槐不知道为什么,低低地闷哼一声,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主人……我绝没有不臣之心。”她的声音多了些恳求:“这是我听到的消息,蔷薇之心只能被血族之人获得,如果不是血族之人,是绝对不可能炼化它的。” 听起来,浦梦槐已经完全臣服在了这个“主人”身上。 他是谁? 殷莺凝神,先不去想那么多,专心听下去。 “不可能!” 这个人斩钉截铁:“我说了,开始行动。” 他言语间满是不容拒绝。 浦梦槐还在挣扎:“主人……” “按我说的做。” 这个人颐指气使,说话间已经带了点不耐烦。 浦梦槐微微沉默,还是恭敬道:“诺。” 殷莺若有所思。 这一段对话的信息量太大了,首先,她能确定,浦梦槐没有离开这个位面,殷新雪的身体还是浦梦槐在使用。 其次,她好歹是听到了幕后之人的声音,确定他是个成年男性。而且身处高位,连资历老的神仆浦梦槐都被他所轻易威慑。 蔷薇之心和血族始祖有关,而且还是一件与始祖苏醒有关的宝物,这件宝物具有某种独特的作用,并且不能被非血族血脉的人吸收。 殷莺越想,眼睛就越是亮—— 这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啊!一件有着奇奇怪怪用处的宝贝,她现在又是吸血鬼,还在血族有了一个能够活动的身份。 她微微一笑,心情愉快了些。 好歹有了蔷薇之心的线索,她要赶紧完成任务,然后回去哄她说不定生气了的男朋友。 乐极生悲是自古以来的定律。 殷莺也难逃这个定律。 她才唇角上扬了一点儿,那个威慑力十足的成年男性就发现了她:“谁!” 伴随着一声厉喝,一道银光闪闪的暗器袭击向她。 糟糕,被发现了。 殷莺抿了抿唇,身体灵气地一低,躲过了这枚暗器。刚想直起身来,耳朵就捕捉到了另一个破空声。 还来?! 殷莺被这接二连三的攻击搞得有点懵,可肌肉记忆让她再次把身体扭成一张弯曲的弓,躲过了这再来一次的攻击。 这一次,殷莺清楚听到了一声锐器刺入实心物体的破碎声。 回旋镖? 殷莺看过去,这是一枚精巧美丽的梅花状回旋镖,六片花瓣就是六个尖锐的刺,上面还泛着幽蓝色的光。 有毒! 此地不宜久留。 殷莺很快做了决定,走! 她现在可是单枪匹马闯敌营,这个幕后之人已经足够厉害了,再来个浦梦槐,已经足够她喝一壶,如果这个幕后之人还有其它手下…… 殷莺已经找好了逃跑路线,长腿一迈,像是轻巧的燕子一般往远方掠去! “追!” 那个人看着不断黄冬冬树叶,冷声说道。 “是!主人。” 浦梦槐紧随其后。 殷莺把自己的速度调动到了极致,她在大街小巷中穿梭,借树梢和草木的摇晃故布疑阵,可浦梦槐就像是见了肉腥的恶犬,不管殷莺怎么故布疑阵,她还是牢牢跟在身后。 殷莺一边跑,一边对西里斯的情报能力产生了怀疑,追了她一路,这能是一个普通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 她很快掠出城。 那两个士兵还在讨论那一阵风,没等他们商量好到底要不要上报,殷莺已经再一次从那个缝隙里钻了出去。 浦梦槐比殷莺慢了大概一分钟,见到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无所事事的守城士兵,忍不住恨声道:“你们就是这样守城的?被别人闯入了也不知道?还在这里无所事事?” 她没空多说,随着殷莺一起,在城墙上一跃而下。 殷莺直奔即墨。 她还记得西里斯的介绍,即墨旁边就是祁连山脉,那里易守难攻,且有即墨城的士兵看守。 浦梦槐还在身后穷追不舍,殷莺一边奔跑,一边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海珠,你那个净化的力量,可以探查到生命体有没有被干扰吗?” 海珠已经习惯了殷莺时不时地cue他一下,哼了一声道:“不一定。有一些可以,可如果被干扰的生命体是自愿接受干扰的,那就不行。” “足够了。” 殷莺低声说了一句,眼中燃烧起一阵疯狂的神色来。 赌一把! 她相信,浦梦槐那样骄傲的人,绝对不会愿意俯首称臣的——而且还是一个明显颐气指使,没有什么人格魅力的家伙。 如果是她…… 上一辈子已经受够了身不由己的哭,这辈子,除非为了她的小将军,她绝对不会再退步。 “浦梦槐!” 殷莺率先进入祁连山脉,先打出一道消息,告诉这里的守城兵准备,便转过身来,对着浦梦槐大喊一声。 239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7) 浦梦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有门! 殷莺眼睛一亮,继续坚持道:“浦梦槐!” 那个僵硬的身影微微一晃。 殷莺再接再厉:“浦梦槐!梦主!”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此话一出,浦梦槐的身体明显地一颤。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这是三个哲学问题,如果要认真讨论,足足可以研究三天三夜。 可对于现在的浦梦槐来说,她只要露出一点儿不情愿或者身不由己的感觉来,殷莺就有把握把她唤醒。 “我、是、谁?” 浦梦槐喃喃自语。她高举的双手微微松了松,话语间带着满满的茫然。 殷莺继续循循善诱:“你记得你的名字吗?你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一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来,就心知不好。 浦梦槐本来已经杀意渐消的眼睛看着殷莺,越来越浓郁的杀意燃烧起来,放松的双手再一次举高。 “你是——我要杀的人!” 她声音猛地一高,在此之前,意识到不妙的殷莺已经灵巧地一闪,往又后方的祁连山脉深处走去! 虽然米契尔手中的地图只是惊鸿一瞥,和该记住的都已经记得差不多,按照哨所所在的方向,殷莺快速奔跑着。 茂密的山林之中,两道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山中精怪,一前一后地紧紧胶着。 殷莺在树梢跳跃,长腿时不时掠过树梢,潮湿的水汽沾湿了皮肤,阳光扫过,她的影子在斑驳树荫下跳跃。 浦梦槐紧随其后。 殷莺往前跑出百米,心中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这么一个跑一个追的,只会消耗体力,直到她们两个的其中一个力竭。 殷莺对自己的体力不是很有信心。 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从前的缺损是不可弥补的,就算是现在她的身体大好,再也不用迎风咯血,可如果真的要比耐力,那是绝对比不过的。即使是现在的招式,殷莺也偏向于一招破敌,不去拖延时间。 她需要一个契机。 殷莺眉头微皱,眼睛四处流转,寻找着合适的机会。 断崖? 不行,太危险了。 祁连山高达百尺,几乎高耸入云,她对吸血鬼的跳跃能力又没什么数,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怎么办? 别忘了,她的目的不是把浦梦槐杀死,而是唤醒她的意识,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 排除。 那还有什么? 殷莺小腿发力,往上跳起。她本就在百年大树的树梢,现在一跳,更是一览众山小。 一个破旧的小屋子! 殷莺眼前一亮,当即就往那个小屋子的方向跑去。 这间小屋子果真“破败”,只剩下四壁的屋子顶上,铺着已经发霉的零星稻草,墙壁也是泥土和着草木枝干砌的,殷莺落地的时候,都感觉到了地面上堆积的枯枝败叶往下一陷。 殷莺眉头微跳。 现在不是嫌弃的时候,她迅速打量着屋子里的环境,判断出这应该是很久以前猎户的小屋。 殷莺心里灵光一闪。 猎户。 这听起来就是最底层最普通的平民百姓,不管是和将军之女还是贵妃娘娘都八竿子打不着。 可就是这么巧,上辈子的她曾经来到过这样一间小屋子,不过那个时候她身边的不是虎视眈眈的浦梦槐,而是两心相悦的爱人。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没什么江湖经验,前前后后都是裴远在忙。 怕她觉得无趣,他一边忙,还一边讲一些小故事小常识。比如说猎户的小木屋中会放着不易腐坏的干粮,柴火,再比如说,为了预防山间的野兽,小木屋中还会设置陷阱。 这么想着,殷莺若有所思地踩了踩刚刚落地的那处,果然,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点儿机关相撞的声响。 猎户的屋子里不可能有过于精巧的机关,按照殷莺的推测,这个机关的作用应该仅限于困住猎物,或许是一个地窖。 既然如此,开启机关也不算难。殷莺轻轻剥开了那层枯枝败叶,露出了有些肮脏斑驳的地面。 殷莺又情不自禁地嘴角一抽。 她不是嫌脏,只是…… 算了她承认吧。 不过嫌弃归嫌弃,为了浦梦槐,她还是蹲下去,伸手探向这一块地砖。 地砖之间的裂隙很大,想着反正自己的手也脏了,那就不能白费。她顺着那缝隙细细一摸,果真摸到了一处机关。这机关卡着一根细细的木棍,一摸就发出了嘎吱的轻响。 殷莺把这根木棍轻巧而快速地掏出来,然后快速地把这一块地面恢复原样。 她刚刚的前车之鉴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个机关的可行性,殷莺快速地站起来,无声无息地闪身到门后。 “擦。” 很小的一声,浦梦槐来了。 这间小木屋并不隐蔽,有了殷莺的带路,浦梦槐的到来顺理成章。她也像吸血鬼一样,拥有极高的弹跳能力,与她人类的身份并不相符。 殷莺凝神,更加专注地听着动静。 浦梦槐还是很警惕的,在进入之前小心谨慎地往里丢了一块石头,可殷莺刚刚那一动看似随意,却是用了巧劲儿的,像是这样轻飘飘的物件,便不会把机关暴露出来。 这也是裴远教她的小妙招。 浦梦槐走进来了。 殷莺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浦梦槐的五官还是那个五官,甚至眼角处那个希尔撒留下的伤疤也与之前一般无二,可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来了。 “噗嗤。” 脚步落下的同时,那个地洞刷地打开,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腐臭味,与此同时,浦梦槐反应不及,掉入其中。 “砰!” 一声重物落地声重重响起,原来是那扇充做掩饰的木板终于支撑不住,掉了下去。 浦梦槐一觉得脚下一空,立即反应过来有诈。她本来功力高深又聪明,身体刚刚往下一沉,便迅速自救。 这是个不算深的洞,挖洞的人技术本不算好,可积年累月的泥沙帮助他完成了洞壁的润滑,一时竟然找不到一个落脚点。 就在浦梦槐打算落地之后再一跃而起的时候,殷莺出手了。 240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8) “是你!” 殷莺的脸一露出来,浦梦槐就认出了她。 “是我。”殷莺看了她一眼,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掏出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的木板,往那个洞口按过去。 “你以为这拦得住我?” 浦梦槐冷笑着,那薄薄的木板看起来还腐朽了一块,很上不得台面。只怕她轻轻一踢就能踢坏了。 殷莺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上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浦梦槐一开始还老神在在的淡定自若,可随着时间流逝,殷莺那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轻,空气愈发闷热,仿佛呼吸都带着一股黏腻的感觉。 “你要做什么?” 她有点慌了,维持不了淡定的表情,也顾不上自己的淡定人设,着急忙慌地就跳跃起来,想要钻出来。 可当浦梦槐准备起跳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居然一软! “别急啊。” 殷莺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从头顶飘过来,她像是带着笑意,一字一句说地慢吞吞: “泥土和腐败的枯枝败叶,死亡的动物尸体和活跃在湿润环境中的微生物,会促使瘴气的产生,瘴气能麻痹人的神经,导致……” 导致什么? 浦梦槐有点迷迷糊糊的,她努力瞪大眼睛,可思维却像是浸泡在了软化剂里,软趴趴地提不起精神来。 她兀自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再也动弹不得,失去全身力气一般倒了下去。 殷莺听到一点沉闷的“砰”声,停下了吐字清晰的叙述声。 会导致什么? 当然是缺氧啦,一旦缺氧,那就彻底沦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刀俎了。 她赌赢了。 殷新雪的这具身体在浦梦槐占领之后,虽然拥有吸血鬼的弹跳力和速度,但到底只是一个人类的本质,既然是人类,那就需要阳光、氧气和水。 果然,浦梦槐晕倒了。 888已经张大了嘴巴,双目圆睁地看着殷莺:“宿主,这是……” “这是科学的力量。” 殷莺笑眯眯地说完,弯下腰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掀开了她叠在小木板的枯枝败叶。 浦梦槐躺在地上,神志不清,殷莺轻巧地跳到了地上,看着她的状态,满意地轻轻击掌。 她的时间把握的刚刚好。恰好是浦梦槐失去意识,可又不至于深度昏迷——殷莺可没打算要了她的命。 她的目的,是证明她的身份,从她的口中问出蔷薇之心的真相,如果能问道幕后之人的姓名那更是最好。 “海珠。” 殷莺检查完她的瞳孔,把她横抱起来,轻轻跳跃到了地面上。 一到地面上,殷莺就情不自禁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在让海珠释放力量的时候,殷莺已经褪去了吸血鬼的外表,慢慢多了一点儿人类的样子。等她血脉中血族的血统消失地差不多了,海珠依言释放出净化之力。 这股力量浩浩荡荡,从容悠长,带着纯净的涤荡之力,自殷莺的掌心涌出。 随着这股力量汇入浦梦槐的身体里,她原本放松下来的肌肉渐渐锁紧,舒展的眉头也皱起来,殷莺看着她的变化,心里知道有门,更是加大了力量的输出,时间流逝,浦梦槐的身体越来越紧绷,眉宇间痛苦的神色也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把拳头握地死死,身体也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起来。 “再加把力!” 殷莺喝道。 “噗——” 随着海珠又加大了力量的输出,躺在地上的浦梦槐突然坐起来,暗红的血从口中喷溅出来,多亏殷莺躲得及时,不然又要被这口血弄脏了衣服。 她醒来了! 殷莺紧紧盯着浦梦槐的神情,手中的长剑已经若隐若现,全身紧绷着,只要浦梦槐露出一点儿攻击的意思来,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好在浦梦槐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平静下来。 “你唤醒了我。”她看向殷莺的眼神带着和善:“我们时间紧张,你想知道什么?如果可以告诉你,我全部告诉你。” 她很爽快。 殷莺也很爽快,在证明了这个就是浦梦槐本尊之后,毫不客气地来了个几连问。 “你是被什么人控制的?他为什么要控制你?蔷薇之心又该怎么获得?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杀我?” “蔷薇之心就是血族始祖的伴生花朵。” 浦梦槐先回答了靠后的问题:“所谓伴生花朵,就是与始祖同生共死的一种花,蔷薇是血族的代表花卉,蔷薇之心就在始祖沉睡的棺椁上盛开。只要找到始祖,在始祖醒来之前摘下蔷薇之心,立即脱离世界即可。” 脱离世界之后呢? 浦梦槐没说。 她很快回答了下一个问题,语速极快,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畏惧什么: “我要杀你,是因为你身上的同命蛊。不过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如果你需要我道歉,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我不后悔。” 她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说完这个关键词之后,就转移话题:“你快走吧,我现在是强行醒过来的,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侧过头去。 殷莺抿了抿唇,浦梦槐没有回答她关于幕后之人的问题,这或许是出于保护,可她如果对对方一无所知,以后的处境就相当被动了。 “梦主,那你是被谁控制的呢?你也算是很厉害的了,等闲不会被人轻易操控,何况你看起来并不是自愿的。”她直击痛点。 “……” 这个高傲的梦主,纵横小千世界百年的浦梦槐,在殷莺面前露出了一点儿无可奈何的表情来。 “你别问了。” 她顿了顿:“这是为你好——他太强大了,除了神灵,恐怕没什么能与他一比的。” “我奉劝你,好好修炼,安心完成任务,没有我追杀你,按你的能力,完成任务都只是时间问题。”浦梦槐像是交代遗言一样说,语气平和,眉眼安静,甚至看向殷莺的时候还带了点儿微笑。 殷莺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至于我……” “多亏了你,给了我自毁的机会。” 话音刚落,浦梦槐就抬掌,重重地击向自己的胸口。 241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79) 这一击丝毫没有收力,几乎就是在瞬间,浦梦槐就再一次吐出一口血来,殷莺被这一系列操作惊在原地,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浦梦槐的死志坚定。 殷莺的手徒劳地伸出来,这具身体的心脉一瞬间被震碎,再无抢救的可能。 浦梦槐死了? 还是仅仅是这具身体死了,浦梦槐离开了? 她无从确定。 浦梦槐的态度给她不好的预感,不管她是死了还是死遁了,这都是一种逃避的、断尾求生的选择。是怎样强大的存在,才会让她这样恐惧?甚至没能进行反抗。 包括她临走之前对殷莺说的那句话。 她要她好好修炼,装一个聋子瞎子,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任务,直到有足够的能力再去找这个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殷莺几乎可以确定,必定是至高存在中的几位。他们不一定要是神仆,但必须武力高强且功力高深。 幕后之人对她有恶意吗? 殷莺皱眉思考。 如果说有,但除了浦梦槐对她动过手,这个幕后之人好像没有针对她的小动作,可没有吗? 殷莺也不能肯定。 退一万步说话,就算他们往日无怨,可控制浦梦槐的人明显想要得到蔷薇之心,殷莺如果也想得到这个,就势必要与他起冲突。 这样一来,就算是幕后之人之前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也难保这以后不起杀心。 正在思考的时候,殷莺突然听到了一点儿破空声,她耳朵灵敏地一动,海珠的力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吸血鬼的力量。她迅速变成血族的模样,冷肤红唇,獠牙锋利,冷风吹来,她闻到了西里斯的气味。 殷莺一跃而起,把殷新雪的尸体推向地洞,木板合上,也算是一个简单的坟茔。 西里斯速度极快,作为和殷莺相处时间最长的吸血鬼,他对殷莺的气息算得上熟悉,掐指一算,距离约定的一个小时已经快到了,他着急忙慌地过来寻找她。 ——为什么要着急忙慌的? 还不是因为对殷莺的搞事能力深有体会呢(微笑)。 这可不,殷莺才走到门外,就看到了一脸着急匆匆赶来的西里斯。 西里斯的表情在看到殷莺的时候炸裂了,他往殷莺身后看去,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小木屋。 “长官……” 西里斯欲言又止。 “解决了一个问题。”殷莺言简意赅,单手合上小木屋的门,走近西里斯。 西里斯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突然觉得心里一凉。血族干涸的血管砰砰跳动着,把“危险”的信息传递给主人。 西里斯的血红瞳孔已经变成了尖锐的竖瞳,身体紧绷,殷莺越来越近,脸上的神情淡定自若,连唇角的微笑都没有丝毫变动。 殷莺在他身前半米处停了下来。 “西里斯。”她唤他的名。 西里斯神情依旧紧绷,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嗯”。 殷莺笑了:“西里斯,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西里斯:“……” 你是不吃人,可我怕你杀我啊! 殷莺像是会读心一样,又闷闷地笑了一下:“我也不杀你。放心吧西里斯,你没看到我什么秘密。” 她说的很轻松,可西里斯却好像被某种东西烫了一下,神色一瞬间放松下来。 “我是好人。” 殷莺与西里斯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地说道。 西里斯看着殷莺的背影,她像最灵敏的猿猴一样,在树梢上前后跳跃,长腿雪白,漆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一起一落,带着凌厉的潇洒感。 她是好人? emm…… 西里斯心里有点不太敢相信,不过…… 这几次,殷莺都没有出手伤人,哪怕是和米契尔的比试,也都处处留手。 说不定,她真的不想伤人? 西里斯最后往小木屋看了一眼,转身追着殷莺的方向离去。 殷莺来到了祁连山脉上即墨城的哨所。 哨所位置隐蔽, 这里的几个吸血鬼在看到殷莺的身影时立马团团围住她,为首的那个吸血鬼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殷莺的模样。 殷莺淡定地任由他们打量,不动如山。 对等级分明、并且认可强者理论的吸血鬼来说,只要承认了殷莺,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至少会过得去。 果然,领头的吸血鬼深深鞠躬:“见过守城官大人。” 殷莺点点头:“无须多礼。” 挥手间,一道温柔的风把他们托起来。 “我新官上任,对即墨的城市构造并不十分了解,祁连山易守难攻,是绝佳的天然防御屏障,自然得来看上一看。” 她这话说的很有道理,领头的吸血鬼当即低头:“那,我们带您转一转?祁连山与人类国度相连,边境线模糊不清,如果是您自己的话,很容易误入边界。” 祁连山脉连绵千里,与人类世界相交并不奇怪。 她想了一下,拒绝道:“你们有你们的职责,如今多事之秋,若是因为要带我熟悉地形,而把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放进即墨,那才是真的事情不妙。” 她这话说的简直把“义正言辞”这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姗姗来迟的西里斯看着那些被殷莺说服了,一脸信服的同僚们,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来。 醒醒啊同僚们! 她哪怕没有攻击性,可危险性却是不容置疑的!而且你们连她叫什么、什么来历都不知道,就敢让她自由活动? 西里斯没有意识到自己想法,在哪里出了错。 如果她之前没有见过殷莺,没有和殷莺一起吃那顿毛血旺,一点儿也不会对殷莺的来历有什么怀疑—— 她是希尔撒带来的人,对于忠心耿耿的即墨城中人来讲,这就是最大的身份证明。 殷莺说话间,正看到了在一边疯狂吐槽着什么的西里斯,微微一笑:“喏,他是主城那边为我指路的吸血鬼,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就让他来为我引路吧。” 西里斯:“!!!” 他惊慌地看着同僚,希望能够从他们口中听到否认的回答,可这些“天真无邪”的同僚们对视一眼,说道:“好。” 242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0) 西里斯垂头丧气地为殷莺带路。 殷莺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儿,安安静静地在他身后走着,西里斯被这份如影随形的目光看着如芒在背,终于忍不了了! “长官,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转过头来质问。 殷莺被问地微微一怔。 她想要做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眉眼低下来。 一开始,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是想要游戏人间,找到上辈子辜负了的爱人。 后来找到了那个人,又有人想要杀她。 为了自保,殷莺只能不断努力,不断提高自己的修为,上天助她,尽管强敌三番五次来袭,可屡屡绝处逢生。 再后来,她慢慢有了一定的力量,也有了一部分朋友,经历过几个小世界,浦梦槐终于露出真面目来。 可解决了浦梦槐,又冒出来一个更大的黑影,团团迷雾困住了她,敌人是非善恶,她全然不知。 她想要做什么? 殷莺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认真地回答了西里斯。 “我想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所有我喜爱的存在都能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这种话不像是一个吸血鬼能够说出来的。 西里斯心中微微一动,殷莺的神色隐藏在黑暗里,眉眼清丽,神态宁和,目光温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她是个不一样的吸血鬼。 西里斯这么想着,却没有吭声,只是低下头,不做声地转身,慢慢往前带路。 殷莺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白皙细嫩,曾经绣花抚琴,也曾经沾染鲜血,时光匆匆,她终于没有辜负初心。 她跟着西里斯回到了即墨。 如此过了三五日,殷莺对即墨的地形渐渐掌握,对血族的各方势力也有了点了解。 米契尔日日跟随在她身边,既是辅助也是监视,殷莺只当浑然不觉。 处理掉一队来自万城的探子之后,殷莺突然接到通知,希尔撒来了。 他来做什么? 自从上一次让希尔撒失望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眼前了。 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脑子转得飞快,血族近日来的大小事情一一出现在眼前,可她搜罗半晌,除了得出一个她问心无愧的结论之外,并没有其他收获。 “这就来。” 殷莺一边把衣服整理好,一边快速地走了出去。 希尔撒已经在门外等她。 他一身银白色袍子,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头发特意打理过,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隐没在暗色里。 看到她来,希尔撒眉头一挑:“守城官大人新官上任,居然也没放一把火?” 殷莺被不软不硬地刺了一下,笑眯眯地看回去:“自然是因为我既听话又懂事,城主大人,还满意我最近的行动吗?” “满意,怎么不满意。” 殷莺和希尔撒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四目相对,眼角眉梢间都是锋芒毕露。 殷莺也实在搞不懂希尔撒。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每一次都要挑事,最后却又灰溜溜地结束,明明气的要死,可下一次见面,还是要继续挑事。 这就是……所谓的吃饱了闲的? 希尔撒看着殷莺目光游移,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又在想什么?” 这个又字就很有灵性了。 想什么?自然是想城主大人你啊,想你为什么屡战屡败还要屡败屡战。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殷莺不慌不忙:“想城主大人几日不见,愈发英俊潇洒了。” 这话一听就是假话。 可希尔撒看了她半天,也没从殷莺的脸上看出什么,最后他只能选择放弃。 “晚上,陪我去一个宴会。” 他别过头去,有些冷硬道。 殷莺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宴会? 这是什么鬼? 还有,为什么要她陪他去赴宴?据她所知,她和希尔撒应该仅仅只是普通的同僚关系,或者这个同僚关系还要打一个引号。 “你确定,要我陪你赴宴?” 殷莺问地很认真。 这是怎样的勇士,才会在屡屡受挫之后,依然要邀请她作为同伴赴宴? 殷莺几乎没有任何掩饰,这句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疑问句,让希尔撒感觉有点下不来台。 他喉咙滚了滚,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已经快要生气了。 就在殷莺以为他会放弃这个可怕想法的时候,希尔撒却一脸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真的!” 殷莺:“……” 她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目光晦暗地打量着希尔撒,看地他满身不自在。 “怎么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殷莺本着人在屋檐下的心态答应下来:“那请问城主大人,这是个什么样的宴会呢?我该做什么?” 她的态度虚心又诚恳,希尔撒逼得慌,不情不愿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这是血族高层的内部会议,一向每隔五十年或者有什么重大事件才会举办。也是你运气好,今年恰好要办这个。” 殷莺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她提出合理的猜想:“这样的宴会,应该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守城官能够参与的吧?” “自然不是。” “那为什么要邀请我呢?城主大人,您得理解我受宠若惊的心。”殷莺用一种血族盛行的咏叹调语气说着。 希尔撒:“……” 这熟悉的咏叹调在殷莺嘴里,怎么那么讽刺呢? 他还在嘴硬:“让你去你就去,城主发了话,守城官还能拒绝吗?何况,你刚刚已经答应了。” 希尔撒强调着。 若是希尔撒不多嘴,殷莺便也算了,可他越是这样表达出对这场宴会的看重,殷莺就越是想对这一场宴会了解得多一些。 没关系,希尔撒不想说,她自然可以问别人。 她笑眯眯地送走了希尔撒,一扭头就叫住了刚想转身离开的西里斯。 “西里斯,你知道血族五十年一度的宴会吗?” 被迫停下脚步的西里斯:“……” 他并不是很想知道刚刚城主大人来访的细节! “我不……” “你肯定知道的吧?我听米契尔说,你在即墨当守城官,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 西里斯不情不愿:“知道一小部分。您想知道什么?” 243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1) 殷莺心满意足地从西里斯嘴里问出来她想知道的,也明白为什么希尔撒要来找她了。 事情是这样的。 “西里斯,为什么希尔……我是说城主,要来找我呢?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无名小卒。” 西里斯有苦说不出:“……” “是因为,如果要参加宴会,必须是一男一女相携赴宴。” 这句话言简意赅。 殷莺突然悟了。 所以说,希尔撒之前那几届的双人宴会是怎么过的? “如果可以逃就逃,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就可以。实在找不到借口,只好随便从大街上找个女孩儿,舞会结束之后再抹去记忆送回去。” 米契尔突然出现道。 这回答了殷莺的问题。 她想了想,愈发觉得好玩儿—— 这不就是血族版本的灰姑娘么? 午夜宴会结束,灰姑娘变回原样。只是这个王子不会捡到水晶鞋,灰姑娘也不会变成王后。 所以说,艺术果真来源于生活。 米契尔看着殷莺露出笑颜,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城主大人应该奖赏他!如果不是他机智,殷莺好险就要误以为之前的城主是个花心大萝卜了! 西里斯一脸茫然地看着轻松多了的米契尔,露出一个一脸懵逼的震惊脸。 刚刚他的队长大人,又脑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脑补要不得啊! 殷莺思考片刻,问道:“上次举行宴会,是五十年前吗?” “这个……”米契尔和西里斯面面相觑,最后摇摇头:“应该不至于。上一次宴会结束的时候,恰好开始与人类的战斗。” 那就是二十年。 既然如此,根本没有到正常应该举办宴会的时候,为什么要举办? 殷莺想起了另一个宴会理由“大事发生”。 什么大事? 据殷莺所知,近年来,血族中称得上“大事”的,也就是最近疯传的“始祖苏醒”。 啊。 殷莺轻轻抽了口气。 既然如此,这场宴会她还真非去不可。 “我要去人类世界一趟。” 殷莺轻松愉悦地宣布了这个决定。 米契尔惊到:“长官您去人类领地做什么?!” “是啊!您现在是我们即墨的守城官,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我们即墨,如果吸血鬼私自进入人类领地,是要被通缉的!” 西里斯显然还记得殷莺上一次进入月城的借口。 殷莺挥挥手:“既然是赴宴,我得准备一身行头——别说你们有,即墨都是大老爷们,连个说话的漂亮姐姐都没有。或者你们城主大人会给我准备衣服?” 这最后一个问题,米契尔和西里斯都不能回答。 “那不就得了。”殷莺无所谓地抬抬手,安抚道:“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她不等米契尔和西里斯反应过来,就哼着小曲儿离开了。 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西里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里又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来。 ——她看上去,可不像是仅仅去买一件衣服的样子。 殷莺喜滋滋地想着她要做的事情,买衣服,见男朋友,哄男朋友,和男朋友啵啵…… 事情好多啊! 她一边眉开眼笑,一边快速地奔跑在高速公路上。 学校的守卫肉眼可见地密集了起来,往日空无一人的小树林和殷莺挨雷劈的秘密基地都被发现了,荷枪实弹的官兵正在看守。 殷莺隐蔽行迹,步履如风旋般轻飘飘落到了宿舍。 现在是上课时间,宿舍空无一人,她先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澡,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就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 她有些奇怪地站起来,空气中,有人紧张地心脏狂跳,血液的甜香味道从门缝里钻进来,让殷莺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点儿唇畔的獠牙。 “有人吗?” 那人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殷莺一下子就听出来她的声音。 是何书萱。 这个在她面前消失已久的女孩子,现在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殷莺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秘密的味道。 闻念真被检察院带走了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这些天一直没有出现过,一般人都会以为她消失了。 何书萱大白天的不上课,来她宿舍门前明知故问? 事出反常必有妖。 殷莺决定先按棋不动。 何书萱又敲了两下门,声音有些颤抖地喊了几下,大概持续了三五分钟,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 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殷莺搞不懂,她抽出一缕神识,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跟在何书萱的身后。 何书萱如同游魂一般走到了自己的宿舍,爬上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殷莺皱了皱眉,继续看着她的动作。 只见她先在被子里害怕地颤抖了一会儿,身体猛地抖动起来,像是在经历某种剧烈的心理挣扎,最后突然抽动了一下,慢慢不动了。 殷莺等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何书萱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想要掀开被子看一看的时候,被子里的人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死!” 她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神色冷肃,眼中带着满满的疯狂。 殷莺也吃了一惊。 她这是被人控制了?就像浦梦槐那样? 不不不,这也不像啊。 那是为什么? 难道…… “死!” 她情绪激动地大声说道,眼中杀意弥漫:“她死了,我才能赶跑那个懦夫,活下来。” 这是,双重人格?! 殷莺一想到这个有些陌生的词组,就情不自禁地倒抽一口气。 双重人格。 何书萱不像是有这种精神疾病的人,那么,这第二个攻击性极强的人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殷莺想了一圈,也只得到了一个答案。 这个人格是何书萱在极度恐惧中,为了保护自己塑造出来的。 说起来,她还为何书萱的恐惧添砖加瓦了。 不过这也算是自作自受。 至于何书萱二号想要杀谁? 殷莺随便猜猜,都能猜出来,这个人只能也只可能是自己。 可惜了。 确认完何书萱与幕后之人没有联系之后,殷莺就干脆利落地走了。 她迫不及待去见自己的心上人了。 244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2)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陆远总觉得有些不专心。胸口砰砰跳着,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人或者事情即将到来。 会是谁呢? 陆远翻着书,久违地走神了。 对他来说重要的东西,不过那么三四件罢了。姐姐陆淼算是一个,学习和考试也算,最后…… 陆远抿了抿唇,斜眸看了一眼手腕上露出一个小角落的红布。 给他这个东西算是什么意思呢?一想到那个不告而别的人,心里就泛起一股酸涩来。 说好的快去快回。 连定情信物都是让别的男人带给他的。 想到那个冷淡而强势,恨不得把权利写在眼睛里的男人,陆远又打翻了醋坛子。 他不是毫无私心的检察官吗?为什么要帮殷莺送东西? 算了。 多思无益。 总之,等她回来了,他一定要好好……好好什么呢? 教训她又舍不得。 因为想到了她,陆远也没心思留下来自习了,索性直接回了宿舍。 可是一打开门,陆远就瞪大了眼睛。 ——这是他刚刚还在想念的人啊! 那个漂亮地像是一场梦的女孩子,正坐在他的椅子上,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看着他。 她嘴里还呆呆地咀嚼着什么,明明是冷酷无情的吸血鬼,却乖乖地像是一只小兔子,还是两只耳朵垂下来的那种小兔子。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面面相觑之后,又是异口同声的“你先说”。 这默契也是没谁了。 还是陆远清了清嗓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听……检察官说,你去了血族。” 他说地又轻又委屈。 殷莺像是小学生一样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说来也怪,在陆远的地方,她就经常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比如刚刚,要是在外面,她早该发现了。 “我是去血族了,不过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辞而别!是那个检察官……”殷莺脑子一转,就决定把这个黑锅愉快地全部推给周瑾连:“是那个检察官不让我回来的。他说……” 不好! 殷莺在心里哀嚎,这怎么越描越黑了? 她都不敢看陆远的脸色了。 “那个检察官……是周瑾连吗?”陆远单手和上门,一字一句地问。 周瑾连? 陆远为什么要提到他? 殷莺本能地意识到事情不妙。这个周瑾连不会在陆远面前胡说八道了什么吧? 她让周瑾连交给陆远的东西,他有没有带给他? 殷莺走近两步,小心翼翼地看着陆远的脸色。 陆远还站在原地。 少年穿着白衬衫,袖子往上卷起一截,露出清瘦而线条流畅的手臂。肤色与白色之间,第三种颜色是一点儿炽热的红。 是她的平安符! 殷莺心里突然安定下来,陆远愿意佩戴她的平安符,那就是自愿打上她的烙印,变成她的人了。 她脸上露出来一点儿笑意,眼睛弯起来,笑吟吟地道:“是啊。你知道的,在检察院,我只认识他。” 陆远眼神一沉。 果然么?! “不过,我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殷莺看着陆远眼神不对,赶紧验明正身,指指自己,再指指陆远:“我早就告诉他了,我是有夫之妇。” 夫妻么? 陆远想到这个代表了亲密关系的词语,它天然带着神圣的光辉,意味着两个没有血缘的人组建成家庭,即将共度余生。 共度余生。 他想和她共度余生。 殷莺见陆远不说话了,脸上渐渐染了些红,当即趁热打铁:“我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阿远,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你难道不想我吗?” 她有些难过地呜咽了一下。 看着殷莺的样子,陆远虽然心里知道这只小狐狸的话不可信,可还是忍不住软了眉眼。他告诉自己,她是惯会骗人了,一张樱桃小口说尽了甜言蜜语,在他心上放火,又放着滔天火焰不去管,自己溜之大吉。 哪怕是再穷凶极恶恶芳心纵火犯,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明明……明明还没有得手呢。 “你回来了就好。”他到底没能强硬起来,软了语气道:“吃过午饭了吗?” 殷莺眼睛一亮,知道他这是服软了,赶紧顺着杆子爬上去:“还没呢!为了见你,我一路从血族跑回来的!你看。” 她挺起腰肢,把自己凑近他,惨兮兮地撒娇:“你看,我都瘦了。” 陆远早就把她扫过一遍了,见人好好的,才有心情和她生气。此时见这只在外人面前强硬,且不肯示弱的狐狸脱下了外皮,露出内里白乎乎软乎乎的兔子耳朵,本来就很少被女孩子撒娇的他简直招架不住。 但看着殷莺那幅笑靥如花的得意样子,他又实在手痒痒的—— 若她不是他喜爱的,敢这样对待他的,早就坟头草几丈高了。 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陆远顺着记忆碎片里的样子找到了一个教训她的方法。 “别动。” 他轻轻说了一声,殷莺唔了一声乖乖站着,一双眼睛追着他,看着他慢慢走近,目光幽深,唇畔含笑,以为会得到他一个爱的抱抱。 结果事情和她想的不一样。 陆远的确靠近了她,可不是亲亲抱抱举高高,而是轻轻挠了挠她的痒痒肉。 殷莺:“!” 她下意识躲闪一下,往后猛地退了一步,一脸懵逼地看着陆远的手,是不是她不小心碰错了位置! 怎么搞的? 陆远看殷莺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碰对了位置,殷莺一脸警惕但是又不可置信的样子实在是……傻地有点可爱。 陆远突然明白了之前那个自己的恶趣味,他又碰了一下殷莺的腰。 殷莺:“?!!?” “阿远!” 她又往后退,可宿舍本身就不算宽敞,她这么一撞就撞到了床架上,恰好陆远步步逼近,殷莺为了躲他,一下子就往后仰倒在了床上! “砰——” 一声有些沉闷的响声。 “啊!” 殷莺下意识闭眼睛,可却跌进了一个少年的温热的怀抱里。 她下意识抬头,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然后嘴唇蹭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事。 殷莺睫毛眨了眨,如同蝶翼般睁开眼睛。 245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3) 陆远的脸腾地一下子红透了,这和他想象的场面不一样啊! 特别是殷莺现在的眼神,就好像是他故意要这样……借此得到一个吻一样。 他想要亲她,还要偷偷摸摸的吗? 这么想着,陆远突然意识到,和殷莺的这段关系里,总是殷莺在主动出击,制造惊喜。 连殷莺给他定情信物,他也没有回复。 陆远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突然想起来姐姐陆淼告诉他的,女孩子都希望得到男孩子的爱,而且要能让她感受到这样的爱。接送她上下班,给她买早饭,带她吃好吃的…… 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到。 这么想着,陆远心里突然涌上一点儿酸涩来,看着殷莺的眼神带了点怜惜和歉疚。 他从来没有做好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又哪里来的资格责怪殷莺? “抱歉,弯弯。”他认真地道歉:“我不该不表达我心意的。” 殷莺微微一愣。 便听得他继续道:“这一路走来,一路找我,很辛苦吧。” 他用的是疑问词,说地却是肯定句。 殷莺一下子就被击中了,那双眼睛带着湿漉漉的爱和怜惜,让她一瞬间进入了江南烟雨中,那些疲惫和惶恐,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 “是啊。” 她含着哭腔说道,把自己送进他的怀里:“很辛苦很辛苦的,我差点都累了。不过想着你还在这里等我,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陆远的回应是把她紧紧抱住,两个身体互相依偎着,灯辉摇曳,周围是喧嚣的学生,可只要有情人互相依偎,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两个人相拥了一会儿,殷莺率先回过神来。 “阿远,你想起来了吗?” 陆远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说了一声:“若是我一直想不起来,你待如何?” 殷莺笑了一下:“我已经说过了。若你想不起来,就再爱上我一次便好。总之我们都没有变。” “阿远,我们去吃饭吧。” 照例是毛血旺。 这次的老板在看到殷莺之后,已经不需要殷莺再点菜,干脆利落地把菜上了。 热气腾腾的麻辣味道驱散了空气的凉气,殷莺和陆远对视一眼,几乎是同一时间地开动了。 “除了我,还有谁和你一起吃过这个?” 酒足饭饱之后,陆远突然问。 殷莺呛了一下,她把自己的脑袋从干饭里抬起来,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什么?” “除了我,你还和谁在一起吃过毛血旺?” 陆远却看着殷莺,问地很认真。 殷莺被问住了。 救命,这是什么魔鬼送命题? 她嘴上嗯嗯啊啊的应付,脑子里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才能够把陆远糊弄过去——殷莺聪明如斯,哪里猜不出来陆远这是醋了? 吃醋是一件好事,这代表了陆远心里的她很重要,可这突然而然的打翻醋坛子,谁受得了啊? “当然没有啦。” 反正西里斯和泽勒也不会和陆远见面的,而且与其说是和他们吃饭,还不如是他们在殷莺的威逼利诱之下被迫吃了食不知味的一顿饭。 “这样就好。” 陆远看了殷莺一会儿,殷莺如临大敌一般进行表情管理,整张脸上都写满了“诚恳和乖巧”。 这比以前在后宫里艰难求生还要艰难! 那个求生是彻彻底底的问心无愧,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面对陆远,或者那些她所爱着的人,撒谎就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陆远也不知道信了没,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快点吃,我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哪有不好的道理? 殷莺疯狂点头,嘴里还含着一口米饭。她赶紧三下五除二把米饭吃完,露出一个讨好的甜笑:“好啊!” 醋坛子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陆远把殷莺带到了一家大型商场。 这里环境整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最关键的是和检察院只隔了一条大马路。 “我们来这里……?” 殷莺问得有点小心翼翼。倒不是觉得陆远没钱消费这里,对于一个常年占据年级第一宝座,拿各种奖项拿到手软的人,挣点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只是…… 这个地点,实在是…… 而且今天还是星期日。 星期日的意思就是,检察院作为国家公务员机构,也是放假的。 陆远选这里,是不是还没相信她和周瑾连什么也没有啊! 醋坛子的威力恐怖如斯! 这可冤枉陆远了,他对殷莺可是一点儿怀疑也没有,对于这个“情定三生”的恋人,最基本的信任陆远还是有的。 关键是,陆远不相信周瑾连啊! 他想起周瑾连把这个平安符送给他的时候,那暗藏着不舍的肢体语言,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或许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但陆远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 “放心,男朋友养得起你。” 陆远在前面招呼她:“弯弯?” 去的话是可能会尴尬,可不去的话就是送命题啊! 殷莺求生欲极强地小跑过去:“来啦!” 陆远带着她直奔珠宝店,殷莺还没怎么选呢,他就点了点玻璃面板下的某一款项链:“麻烦拿这款给她试一下。” 殷莺凑过去看,是一枚流光溢彩、火彩优秀的红钻。 这枚红钻仿佛吸尽了阳光,即使脱离了柜台的灯光,也显得那么夺人眼球。 殷莺也不例外。 “好的。” 导购小姐眼光毒辣,一眼就认出来虽然这对学生情侣看起来打扮简单,但那藏在角落里的,代表了屏兰贵族学院的小刺绣无疑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因此,殷莺没有遇到小说里的刁难,就在导购小姐轻柔地动作下带上了这一条项链。 “您真的很适合这条项链。这枚钻石来自M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火彩。由最顶级的大师设计,您瞧,这里还有一枚可以转动的祖母绿心形宝石,把您称地端庄大气,美丽典雅。” 导购小姐的彩虹屁虽然有点假,但好听的话谁不喜欢听? 殷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确是好看。 “就它吧。” “等等!” 就在陆远打算付钱的时候,一个女声突然插进来。 246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4) 谁? 殷莺皱眉看去。 是一个打扮地美艳动人的小姐,她穿着弗拉明戈大红裙,明艳动人的小脸上写满了“张扬跋扈”这几个字。此时正三步两步小跑着来到殷莺面前:“这条项链你不能买。” 殷莺被说地一愣:“为什么呢?既然放在柜台里,又没有标上禁止购买的牌子,就是大家都可以购买啊。” 她还是讲道理的。 这她讲道理,这个弗拉明戈不讲道理啊! 她眉头一皱,充满了被冒犯的不悦:“你不能买,这条项链是我的。” 她说着就看向导购:“把她脖子上的摘下来,我出双倍价格买下了。” 导购有些为难地看着殷莺:“可是这位小姐,我们的规矩是先来后到……” “我是周指挥官的妹妹!”这个弗拉明戈不满意了。 殷莺愣了愣:“周指挥官?”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周指挥官吧? 殷莺赶紧看向玻璃门。 玻璃门后面,慢慢走进来一个西装履革的英俊男子。 弗拉明戈一下子变得温柔如水,小跑着上去撒娇道:“瑾连哥哥,我找到喜欢的生日礼物了,你要帮我拿下来啊!” 真是周瑾连! 殷莺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急急忙忙看了陆远一眼。 这都是什么魔鬼运气啊! 可现在已经无处可藏了。 周瑾连把弗拉明戈抱着的手臂抽出来,抬眸看向殷莺。 他惯是身居高位的,气势慑人,此时看着殷莺,眼里飞速地闪过很多情绪。 有疑惑、质问、愤怒,还有一点儿微不可查的失落。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沉默片刻,问道。 弗拉明戈还搞不清状况,在她心里,周瑾连就是一个全心全意只有工作的工作狂,检察院天天也是接触的大老爷们,偶尔的女性都是罪犯,她放心地很。 “我当然在这里啦!这是整座商场里最好的钻石的柜台。”弗拉明戈说地一脸理所当然:“瑾连哥哥,明天是我的二十岁生日呢。” 她的眼里情不自禁地露出一点儿女儿家的羞涩来。 二十岁了,就代表女孩子长大了,算得上可以被追求了。 周瑾连那么优秀,身边从来没有女人,却对她十分迁就,肯定也是心里有她的吧? “我问你。” 周瑾连却十分不解风情,他看着殷莺,再看看已经成保护姿势警告他的陆远,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疲惫。 导购小姐瞪大了双眼。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 这位小姐不简单啊,你瞧,这成功精英、少年学霸,都对她有意思,刚刚没有直接得罪她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的女朋友去哪里,无需向您报备吧?周指挥官?” 陆远挡住殷莺,毫不客气道。 弗拉明戈这才反应过来,周瑾连认识这对学生情侣! 她慌慌张张地看殷莺的容貌。 她无疑是绝美的,雪肤红唇,长腿细腰,一张小脸素面朝天,可已经足够美丽。 这一枚火彩华美的钻石,为她青涩的学生装带来了画龙点睛的效果。她俏生生地站在少年背后,露出一点儿含着疑惑的眼睛,黝黑瞳仁流光溢彩,意态流转间美得不可方物。 周瑾连被陆远气笑了:“我审问犯人,也轮不到你一个学生插手。” “是么?” 陆远抬着下巴,目光沉沉地看着周瑾连:“她不是你的犯人。我必须提醒你,周指挥官,我国法律可是白纸黑字写着,通过吸血鬼初筛的,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和吸血鬼有关的无辜百姓,检察院当无罪释放。” 这一瞬间,陆远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而是一个已经成熟了的,气定神闲的对手。 周瑾连哼笑一下,他今日没有穿那一身军装,可即使这样,也是锋芒毕露。 “这都是表象。”他看向殷莺,似笑非笑道:“闻小姐,你今日突然出现,难道没有把我们的约定告诉他?” 他们还有什么约定? “你和他还有什么约定?” 陆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捏了一下,浓郁的酸涩涌上心头,他紧随其后,问道。 殷莺被两双眼睛看着:“……” 小可爱阿远吃醋了。 怎么办? 她面对这样的场面,也有些不大处理得来。单纯论她心里的地位,周瑾连恐怕拍马难及,但问题是现在状况复杂,按照她目前的身份,的确不适合出现在周瑾连的面前。 ——她可是负责看管、押送即墨城主希尔撒,“将功折罪”、“洗清嫌疑”的“嫌疑犯”。 可这难道能怪陆远吗? 陆远是她名正言顺的爱人,他带她来商场,即使有一箭双雕宣誓主权的意思,可本质上还是想为她挑选礼物。 “什么也没有。” 殷莺坚定说道,同时眼神疯狂暗示周瑾连适可而止。 周瑾连看着殷莺的表情,听着她那一句“什么也没有”,只觉得自己被什么气味酸涩的东西击中了,他和她的关系,在她心里就是一句“什么也没有”?! 要是殷莺听到周瑾连的心声,恐怕也十分迷茫——她和周瑾连有什么超脱“检察官和嫌疑犯”这个定义的关系吗?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啊! 诚然,殷莺是有些心虚的。她这个负责看管希尔撒的“嫌疑犯”擅离职守,跑到人类世界和男朋友谈恋爱,然而事已至此,除了继续往下走,也没有别的办法。 对她来说,陆远比周瑾连重要几千倍几万倍。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爱人啊! 陆远听到殷莺的话,心里一阵欢喜。他露出一个难以掩饰的愉悦微笑,几乎是带着示威看向周瑾连。 “你……” 周瑾连的眼神一瞬间暗沉下来,他难以控制地握紧了拳头,藏在背后的手捏得嘎吱作响。 “闻念真,你怎么敢?” 他的语气活像是天真无知的小姑娘,把自己的满心情谊交付出去,却只得到了丈夫带来的莺莺燕燕。她去质问丈夫,丈夫却随随便便地敷衍了一句“什么也没有”,只想哄他的新欢。 殷莺听着周瑾连语气中的失落和委屈,简直就是一脸懵逼。 247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5) 看着这一场三角戏,弗拉明戈终于坐不住了。 她刷地站起来,看着殷莺一脸迷茫的神色,质问道:“你和瑾连哥哥是什么关系?这个人又是你的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殷莺看着小姑娘满眼的敌意,这是自己心上人被人觊觎的敌意,只要殷莺说和周瑾连有半毛钱关系,就会被这个吃醋的小姑娘撕碎。 她只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周指挥官是我的上司。” 殷莺如此定义道,老老实实地把事情交代出来:“我已经有两情相悦的男朋友了,他很优秀,我和他很甜蜜很幸福,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朋友送女朋友礼物,应该不需要像检察院报备吧?” 陆远水到渠成地接话道。他牵着殷莺的手,目光清澈坦诚,看向周瑾连的时候,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殷莺疯狂点头。 她只是一个和男朋友难得逛个街,却遇上了上司查岗的无辜路人罢辽! 弗拉明戈听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对少年男女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气氛那么甜蜜自然,对视一笑的时候,弗拉明戈忍不住想问,自己和周瑾连会不会有他们这样的甜蜜温馨? 在场的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周瑾连握紧了拳头。 殷莺的话想是撕破了那一层薄薄的纸——她是有男朋友的。 殷莺能够为了见他一面特意从血族千里迢迢赶来,陆远也能够在殷莺被检察院带走的时候,保持对她全部的信任。或许陆远知道她不简单,可他还是照顾着自己的女朋友,没有丝毫芥蒂。 人家甜甜蜜蜜,正大光明,从一开始,殷莺就没有隐瞒过这个事实。 校园情侣出双入对,一起上课一起回宿舍楼,已经是一件非常宣誓主权的事情了。 周瑾连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他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权利争风吃醋? 那些心里不知道什么生根发芽的喜欢,本来就不应该出现。 他看向殷莺的眼神带上了冷色。 “那么,作为我的下属,你是不是应该向我,你的上司,汇报一二。” “为什么明明应该是你的工作时间,你却抛下你的工作对象,跑来这里买首饰?” 殷莺地听着他这句夹枪带棒的话,有点怀疑人生。 他有没有搞错啊! 她是有点玩忽职守没错,可他哪里来的立场指责她啊! 没等殷莺说话,弗拉明戈已经率先开腔:“她是瑾连哥哥的下属?” “可检察院周末不上班啊!?” 对啊! 殷莺看向弗拉明戈,眼神中带上了一点看着队友的鼓励,嘴里附和道:“即使是周指挥官,也不能违反华国的劳动法,让我周末加班吧?至于我的工作,我自然会做好,按时上交的。” 来啊,互相伤害啊! 她带着挑衅和不满看向周瑾连。 周瑾连知道她在不满什么。 平心而论,他这样的行为和最让人唾弃的小三没什么区别, 可他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屏幕,明明是位高权重,像是最精密的机器永远不会有个人情感的指挥官,此时也有了点狼狈。 “小姐,我们结账。” 陆远没有和周瑾连多耗,叫住了导购小姐,掏出一张卡。 “哦哦……好!” 导购小姐吃了这一片大瓜,像是满心欢喜的猹,不光吃瓜吃饱了,还顺带了一包西瓜种子回去。 她美滋滋地接过陆远的卡,往读卡器一插,就在她以为会看到一串0的时候,却发现这一串数字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这个数字相比起普通人,已经算得上有钱人,可和周瑾连周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比,只算得上九牛一毛。 而且这个“陆”姓,在导购小姐已知的所有高门里,都找不到一个姓陆的。 可是如果他们的家世相差巨大,这个少年怎么又有勇气和周瑾连正面刚!??? 导购小姐见多识广,对豪门这些弯弯绕绕也算摸清了不少,可即使是她,也没见过这样的套路啊? 她听说屏兰学校为了升学率,也会招一批特招生进去。 这个少年…… 是那批特招生吗? 屏兰学校财大气粗,奖学金丰厚地让人眼红,如果是优秀的学生,靠自己的能力赚到这个数字,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咳。” 陆远看着导购小姐怀疑人生的脸,轻轻咳了咳。 “这枚火焰之心原价一千万,现在我们商场打八折,盛惠八百万。”导购小姐一顿操作,双手把小票递给陆远,不管陆远到底是谁,顾客就是上帝。 八百万。 即使是对于弗拉明戈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陆远却眼色不变,淡定地接过小票,牵着殷莺的手。 殷莺乖乖巧巧地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他。 陆远看着她可可爱爱的样子,忍不住问: “喜欢吗?” “明知故问。”殷莺甜蜜一笑:“你送的,我都喜欢。” “那我们走吧?别妨碍其它顾客挑选。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们这么甜蜜愉快的。” 陆远握住了殷莺的手,力度掌握地很好,既不会把她捏疼了,但又把她的手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周瑾连看着殷莺和陆远转身离去,消失在尽头的转角处,只觉得突然一阵脱力。 周瑾连。 你的理智呢?你引以为傲的持身正中,不偏不倚呢? 都被狗吃了? 不可以追上去。 他们说得对,殷莺不是他的犯人——即使再多怀疑,可他们并没有掌握证据。唯一的证据就是住在陆远家里的希尔撒,可他们又查到这房子不是陆远单独所有,陆远有一个姐姐,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结识一个吸血鬼不算意外。 他这么告诉自己,周瑾连,别把你的尊严放在地上任人践踏。 然后看向弗拉明戈:“不是想挑首饰么?” 陆远带着殷莺找了家奶茶店,一坐下来,殷莺就有点忐忐忑忑的。 她时不时瞥陆远一眼,有点害怕他会生气——不管是哪个阿远,都是醋坛子呀! 248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6) “我没有生气。” 在殷莺第一百次看向自己的时候,陆远无可奈何地说道。 殷莺瞪大了眼睛。 陆远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透明的冰块轻轻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知道以前的那个我是怎么告诉你的。”说这句话的时候,陆远还有一点儿轻微的忐忑,轻轻皱着眉,认真地看着她的眉眼。殷莺很认真地听,唇边还带着粉红的果汁。 陆远忍不住笑了一下,递给她一张纸巾。 他当然……他的意思是,身为殷莺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他有足够的立场去吻她。 但现在这个场合比较严肃。 “我无意干扰你的交友。你想要结交异性朋友、和他们相处,和他们有一些接触,这都是十分自然的事情。” 殷莺点点头,从前的那个裴远也不会干扰她的交友,她不是那些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娇小姐,有自己的朋友。 “可……我不希望你隐瞒我,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弯弯,我希望我们都能坦诚相待。”陆远这句话说地很慢,一字一句坦诚无比,字字句句都像是写在殷莺的心上。 “周瑾连喜欢你。” 殷莺猛地瞪大了双眼——周瑾连喜欢她?这怎么可能?!他们一次次的接触,有哪次发生了超出检察官和嫌疑犯之间的范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 而且看着周瑾连那副公事公办,好像迫不及待把她这个不稳定因素送到血族的模样,哪里有一点点芳心萌动的样子啊! 她赶紧撇清嫌疑:“我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他喜欢我是他的事情,我们彼此喜欢是我们的事情。” 陆远笑了笑,他就喜欢殷莺这种坦诚的样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泾渭分明,不会为任何事情退让,或者怀疑自己的心。 “我知道。”陆远看着她一副急需自证清白的小模样,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去了血族。” 他平静地叙述声中,殷莺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你是……”他隐没下那三个心知肚明的字,慢慢地说。 “我知道你也许是想要保护我,可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我恐怕没有告诉过你,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学生,怎么会把自己保护着长大?我很厉害的。虽然和吸血鬼不能比,但在人类社会中,保护自己还是不出问题的。”他看着殷莺的眼睛,慢慢地给她信心。其后的腥风血雨,陆远却没有说与殷莺知道。 “你不像是会主动插身外族事务的,而且,那些人的出现都很奇怪。” “就好像……” “就好像,有一只手无形地推动着这一切,迫使你去做某些事情。” 殷莺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震惊了,她简直瞳孔地震。 陆远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已经完全不是他这个阶段应该知道的事情了,为了保护他,这次她可是一点儿也没有透露给他啊! 看着殷莺的表情,陆远知道自己恐怕猜中了。 所以,真的有一只手,在操控着,影响着她一举一动? 陆远突然发现了自己的无力。 纵使他有一些力量,可他的力量对于这隐藏着的巨大力量相比,简直是拍马难及。 大脑里,那一个被他尘封的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给他这个箱子的人又是谁? 那个自称和殷莺有关的男人,为什么,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才会进入到这个世界的? “你放心去做你的事情。” 陆远抿了抿唇:“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好好努力,尽量拥有能够保护你的力量。” 看着小少年认真的眼睛,殷莺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浸泡在了甜酒了,醉晕晕地东倒西歪,软成一滩蜜渍荔枝。 “好。” 殷莺眉眼弯弯,同样认真地说道。 “我也会好好努力,争取完结一切,和你早日快快活活地在一起。” 好时光总难得。 殷莺必须赶紧回去了,至于那些衣服,肯定是没空买了,实在不行,就穿人类的普通衣服,也没什么很大的差别。 “你去哪里了?” 一进入血族领地,就听到了冷冰冰的一句话。 是希尔撒。 他今日特地打扮过一番,长相本就俊秀的他穿着西式的燕尾服,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殷莺,眼神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写着一句话。 ——你肯定又去人类领地了。 殷莺轻轻咳了咳:“是啊,我去人类领地了。” “你——” “撞上了周瑾连。” 殷莺先声夺人。 希尔撒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撞上了周瑾连。” 殷莺的态度那么普普通通,好像说今天出门撞见了一只猫猫狗狗。 希尔撒却跳了起来:“周瑾连?!那你还全身而退了?那可是人类世界一只忠心耿耿的疯狗!” 殷莺:“……” 被他这么一说,周瑾连好像对她是有那么一点儿特别。 但感情这回事谁也说不清,根本就没什么先来后到或者公平可言。 她耸了耸肩。 “我没有礼服,你准备了吗?” 希尔撒:“……” 他简直就是被气笑了,是谁对西里斯米契尔说没有衣服穿,挣脱层层阻碍,一定要去人类世界买衣服的? “衣服没买到,却惹上一个敌人?”希尔撒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可真有本事。” 殷莺:“过奖过奖。” 希尔撒看着她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就心里不爽——为什么她总是拿出这副无所谓的样子面对他?明明她在米契尔西里斯他们面前,都算得上平易近人,何曾说话这么气人? 殷莺要是知道希尔撒的不理解,肯定也会同样不理解回去——那是因为你也是拿这样的态度面对我的啊! 互相伤害。 两个人僵持片刻,到底还是有求于人的希尔撒率先败下阵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抛出了一个盒子,盒子沉甸甸的落在殷莺怀里,他的声音逆着光消失在前面。 “给你的。” 249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7) 殷莺把盒子打开一条缝隙,面露惊艳之色。 虽然只是一眼,连裙子的全貌都没有见到,但女人对于漂亮衣服的敏锐直觉还是让她忍不住眼睛一亮。 “谢了!” 希尔撒的话音远远地传过来:“时间不早了,你赶紧收拾好,别丢了我的脸!” 殷莺笑了一声。 米契尔早就在哨所守着了,见到殷莺,他第一时间走上来行礼:“长官大人。” “我没事,平平安安回来了。”殷莺知道米契尔要问什么,早就行云流水一般说完了:“我要去梳洗打扮了。” 米契尔自然知道殷莺为什么要梳妆打扮,他很有眼力见地打住话题,退在门外了。 “对了——” 殷莺叫住他:“帮我准备一点点心,没有血液的那种。” 米契尔:“……” 这个要求有点怪怪的,没有血液的糕点好吃么? 不过既然是长官大人开口,忠心耿耿的属下米契尔就会尽力去办。 他皱着眉头走到人类一条街。 殷莺不知道米契尔是怎么那到这一盒散发出甜蜜气味的白糖糕的,反正,这盒白糖糕送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是热气腾腾的。 甜蜜的香气传入鼻端。 殷莺化了妆,只留下最后一个口红没涂,捻了一块糖糕送入口中。 温软丝滑的口感一发入魂。 她满意地夸奖米契尔:“味道不错,你要来一块吗?” 她可不是之后剥削属下的铁公鸡。 米契尔却不回答。 这对于把“忠心耿耿”“顶级属下”作为自己座右铭的米契尔来说,不回答长官的问话,简直就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她奇怪地转过头去。 米契尔和那双流光溢彩的暗红色眼睛撞上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他呆呆愣愣地看着殷莺,又不敢一直看着她,只能低着头:“长官大人!” 殷莺有点奇怪米契尔的走神,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必须回到的问题。 她吃完糖糕,提起口红管来为今天的妆容收尾。 这是哑光的质感,暗红的膏体散发着如同红丝绒一般的光泽感,少女皮肤白皙,光洁无暇,像是最上等的瓷器,这颜色深沉的口脂像是画龙点睛的那一笔,一笔落成,她身上那些少女气息消失殆尽。 米契尔难以控制自己的目光,只能顺着殷莺的一举一动看去。 黑发,雪肤,红唇。 一席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裙是抹胸设计,勾勒出纤细完美的身材,下摆是不规则的设计,称地一双细白长腿又长又直。 他知道殷莺长得好看,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盛装打扮,还是忍不住目眩神迷。 “别这么紧张米契尔,糕点很好吃。” 殷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少女的温软清甜褪去,她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 这不属于殷莺,而属于那个倾国倾城,笑靥如花的贵妃娘娘。 “您真美。” 米契尔难掩惊艳神色,他几乎有点儿目眩神迷,难以控制自己的目光在她身上缠绕。对于生性疯狂热爱激情的吸血鬼来说,他们从来不会拒绝美色。 那一颗血红的宝石在她锁骨间来回晃荡的时候,米契尔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就在米契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当当当——” 钟声响起。 他猛然回神。 几乎是瞬间,他就出了一身冷汗。 米契尔,你是疯魔了不成! 长官可不是那些随随便便的女性吸血鬼,虽然不清楚她的来历,但她显然不是他能觊觎的。 米契尔,醒醒吧! 他很快收拾好神色,门框被敲了敲,米契尔和殷莺一起看去,那个同样打扮过的高大男人,不是希尔撒又是谁? “城主大人。” 米契尔率先行礼退下。 “城主大人,还满意你看到的么。” 殷莺对希尔撒展眉一笑。 这一笑摇曳生姿,如同熠熠生辉的黑色牡丹花,倾国倾城。这是种不分男女老少的,极具感染力的美丽,她浑身都散发出“自信”这两个字,眼角眉梢都是属于殷莺的个人色彩。 这是曾经宠冠六宫的,一张贵妃娘娘的脸。 “普普通通。” 希尔撒心里觉得被她容色所摄,表面上还维持着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那城主大人眼光真高。” “一般一般。毕竟我活了那么久,漂亮女人不知道见了多少个。”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还不走?时间快到了吧。” “……这就走。” 两个人一边吵吵嚷嚷,一边如同夜风般迅速掠过长空。 米契尔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消失在远方。 西里斯突然出现,递给米契尔一瓶酒。 “她真美,不是吗?” “是啊。” “这样的美丽,即使不属于城主大人,也不会属于我们……队长,我们都应该明白。” 芳心纵火犯不知道自己又招惹了一只狂蜂浪蝶,她跟着希尔撒一路风驰电掣,瞬息间来到了百里之外。 血族盛宴即将在这里开始。 现在已经不算早,人已经来地差不多,只有个别几个吸血鬼还没来。 殷莺对这里的吸血鬼来说,是一个新面孔。她的长相实在是过于美丽,吸引了不少目光。她身旁那个吸血鬼虽然也赶紧有些陌生,可又隐隐有些眼熟。 因此,那些蠢蠢欲动的吸血鬼到底还是没有立马蜂拥而上。 这里到处都是吸血鬼的味道,血腥味无孔不入,殷莺微微皱眉,虽然对血腥味已经不再陌生,可闻到如此浓郁的血腥味,还是难免感到不适。 “哪里来的小姑娘,如此美貌?” 他们身后,一个显然是阅女无数的吸血鬼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醉醺醺地问。 这句话吸引了不少目光,殷莺的美貌程度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她,最终只会有一个沦为玩物的下场。 “是人类小姑娘么?” 这个胆大包天的酒鬼凑到二人前面,看了希尔撒好几眼。 酒壮怂人胆,虽然酒鬼也觉得希尔撒身上传出“强者”的气息,但色胆包天的他还是主动找死道:“你是谁?一个平平无奇的吸血鬼,不知道自己不配拥有这样的美色吗?” 250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8) 殷莺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如同春花绽放,几乎是瞬间,色胆包天的酒鬼就想要触碰她:“小美人……这种怂货有什么好跟的?你应该还是人类吧,也不知道这平平无奇的吸血鬼是怎么找到你的。你乖乖的跟着我,到时候我赐你转化如何啊?!”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希尔撒就出手了。 他动作迅捷如闪电,没有丝毫的无效动作,这酒鬼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他摁到在地。 “你!” 酒鬼被希尔撒单手扼住咽喉,脸色胀红着想要反抗。希尔撒半蹲在地上,扼在他脖颈上的手修长有力,那光滑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从他的施力点开始皲裂,往外蔓延出数米,直到即将触碰到一个人的白色衣袍才停下。 “觊觎我的人,你,也配?” 他冷冷说道,一双血色眼眸深沉似海。 那酒鬼眼睛一瞥,瞥到希尔撒衣襟上别着的某一个小徽章,眼中顿时流露出浓郁的惊恐来。 “您……您是即墨城主!” 酒鬼的酒一下子全醒了。 希尔撒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笑。 就在这时,那个漂亮地像是一朵牡丹花的女人娇艳一笑,伸出洁白如玉的十指,微微用力推开了希尔撒的手。那坚硬冰冷的手从他的脖颈上移开的时候,酒鬼很是松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宽容大度了?” 希尔撒看着酒鬼如获新生一般的模样,忍不住疑惑道。 殷莺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放到唇边吹了吹。 “跳梁小丑罢了,不值得我出手。” 她眉目皎然:“自然,也不值得城主大人出手。” 殷莺唇边的笑意慢慢扩大,希尔撒看着她,也笑起来,两个人对视着彼此,伴随着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气氛愈发胶着。 围观吸血鬼们:“……” 这又是什么情况? 血族钻石级别的百年单身汉带来了一位吸血鬼女士,这位吸血鬼女士姿容绝世,不知道力量如何,可看起来在希尔撒身边毫不逊色。 无疑的,她和希尔撒有彼此的默契。 但要说这是一对情侣…… 你看过那一对情侣有这样针锋相对的? 就在此时,有一个如同鬼魅般在一旁看戏的人拍了拍手,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古典油画里国王般的雅装,带着绶带,苍白俊秀的脸上,一双熠熠生辉的血色眼眸,和自眼角斜向下的一道伤疤,为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 他十指侧在脸旁,带着硕大华丽的红宝石扳指,轻轻拍了拍。 “我的兄弟。” 这个拥有极大魅力的吸血鬼对着希尔撒弯唇一笑,又对着殷莺行了个优雅的礼仪。 “这位美丽的小姐,您真是今晚最美丽的一朵玫瑰花,您的美貌和气质为今夜无趣的晚宴增光添彩,这幅画面将在我的脑海里永远留存。” 这位风度翩翩的吸血鬼薄唇微开,说出如泉水般流畅的情话。 殷莺:“……” 对这样过分热情的吸血鬼,她总是接受不能。 “得了吧霍齐亚,她可不是小甜饼,当心这朵玫瑰花磕了你的牙。” 希尔撒对这位霍齐亚显然十分了解,随意对他回了一礼,就带着殷莺在一旁的巴洛克式桌子上签下大名,直奔后面的香槟塔。 对了,血族盛宴的香槟塔自然不会是普通的香槟塔,那是人类鲜血做成的。 殷莺轻轻挣脱了希尔撒的手。 希尔撒本来也仅仅是虚拢着她,殷莺不费丝毫利器就离开了他的怀抱。 “我想自己转转。” 希尔撒看了一眼不断喷发的鲜血喷泉,空气里血液的腥甜味道几乎浓郁地冲破屋顶,伴随着丝滑的小提琴声,血族的高级官员们觥筹交错。 这对于一个素食吸血鬼来说,的确有些不适。 “或许我可以带你去花园。”希尔撒说:“这里的花园也很漂亮。总之,这里也没什么值得我驻足的。” 他下意识地不想让殷莺独处。 希尔撒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他一定是想看着这一个不稳定因素,维持宴会的稳定。 “我的兄弟,你说的话真是伤人。”霍齐亚-帝福尼如同幽灵般出现了:“难道你不想去觐见一下我们的君王吗?” “除了始祖,没有人配做我的君王。” 希尔撒维持了他那颇有些欠揍的高傲姿态。 霍齐亚神秘一笑,看了殷莺一眼。 “您自便。” 她当即反应过来,微微往后退了一步,随意去了一个甜品塔的方向。 希尔撒目送着殷莺离开,微微皱了皱眉。 霍齐亚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惊讶地挑眉:“希尔撒,你不会真有爱人了吧?我承认那个女孩儿很美丽,但你不是说过永远不会喜欢谁的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 希尔撒对霍齐亚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很不满意,啪地拍开了他的手:“不是说有事的么?这就是你的事?像个女人一样八卦。” “别这么口是心非。”霍齐亚显然是情场高手,本来只是随口的猜测,但在希尔撒这样反常的回答下,霍齐亚反而有点儿相信了自己的猜测:“你可别当局者迷了。” 这是霍齐亚善意的提醒。作为同一辈的吸血鬼,希尔撒虽然嘴贱高傲又不懂礼貌,但转化的年纪最小,这些年来老老实实在发展自己的即墨,不和几个哥哥抢地盘。 吸血鬼从来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 “怎么可能!?” 像是被最尖锐的刀刺中了,希尔撒立马打断了霍齐亚的话:“有话快说。” “好嘛,好嘛。” 看着希尔撒这一脸避讳莫深的表情,霍齐亚明白了恐怕自己这位好弟弟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呢。 他不顾希尔撒的反抗,单手把他揽过来。 “说起来,你应该知道始祖的消息吧?” 殷莺一边慢慢品尝着小蛋糕,一边听着霍齐亚和希尔撒的对话。 他们应该往深处走去了。 音乐声缓缓消失,说话声也渐渐趋于虚无,殷莺独坐在小角落里,越是听,就越是皱起眉头。 251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89) 这是系统出品的窃听器,花费了殷莺最后的几个生存点,现在她是真的身无分文了。 888忍不住嘀嘀咕咕:“宿主啊,我们兑换的那个白月光光环,就没什么用嘛。” 勤俭持家的888还对这10个生存点耿耿于怀。 殷莺一边品尝着小蛋糕丝滑的口感,一边在识海里安抚着感觉上当受骗的888:“会用用处的。” 888也跟着殷莺一起听。虽然随着殷莺的实力进展,888已经听不到殷莺的心声,但这样系统商场出品的东西,888还是可以听到的。 霍齐亚把希尔撒带到了一个极安静的所在。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殷莺猛地放大了瞳孔,叉子上的小蛋糕一下子忘记吃。 888代替她尖叫:“宿主,这不是那个控制浦梦槐的男人吗?!” 没错,有一个和希尔撒打招呼的男声,就是那天殷莺暗探月城偷听到对话中的男人。 那天他发号施令的态度还在历历在目,今天他的态度却变得儒雅有礼。 “希尔撒,你总是姗姗来迟。” 殷莺竖起耳朵来,听着窃听器里的对话,不断祈祷希尔撒说出一个名字来,让她知道这个“幕后之人”在这个世界的名姓。 希尔撒照例是一副懒懒散散的高傲样子,哼了一声。 殷莺:“……” 她第一次这么恨希尔撒的高傲! 大家礼貌一点不好么?礼尚往来啊城主大哥!人家叫了你的名字,你是不是该叫回去? 希尔撒不说话,好在他旁边还有个霍齐亚。 霍齐亚显然比希尔撒懂什么叫礼貌,他张口道:“纳撒尼尔-撒姆尔大人,夜安。” 纳撒尼尔-撒姆尔! 殷莺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脑海里。 她还想再听下去,可窃听器不知道受了什么干扰,她只听到了零零散散的几个字,就恢复了一片安静。 她皱起眉头:“888,系统出品,不是不能被轻易发现么?” 888也有点搞不清状况,它有点怀疑人生地看着那个窃听器,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来。 “就是这样的啊——怎么会?” 888一边碎碎念,一边手忙脚乱地想要把窃听器修好。 殷莺看着888忙活,心里有了答案。 “如果是被力量强于我们的人恶意摧毁,是不是就有可能了?” “理论上来讲,是的。”888皱着眉头回忆课文:“系统出品的东西归根到底,就是一种超脱于此世界力量的新力量,假如某一种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摧毁系统出品的东西。” “宿主是说……” 888突然反应过来:“刚刚那个什么纳撒尼尔,是某种高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极有可能。” “可是……”888彻底懵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其它任务者是不可能来的啊!就算是来了,也不能发现我们的窃听器啊!” “888。” 殷莺叫了888的名字,她心里那个猜测几乎已经成型了。 “浦梦槐之前,还有一个神仆,叫做暂星?” 她轻轻地问。 888这下懂了。 它瞪大了眼睛,整个系统都像是被某种熊熊大火烧着了。 “宿主——!” 888飞速运转着内存,发现,殷莺的猜测虽然胆大包天,可却是极有可能的。 首先,除了神仆和主系统,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在已经有了任务者的位面中穿梭自如。宋傀是个例外,他本身就是三千世界中的雇佣兵,有一套自己的手段不足为奇。 其次,几位神仆中,除了最新一位不知名姓的神仆之外,就剩下暂星、浦梦槐。已知浦梦槐就算没死也逃出这个世界了,那么就只剩下唯一一个答案。 ——暂星。 888已经被自己这个猜测,打击地魂飞魄散了。 它喃喃着回应殷莺。 “暂星是资历最老的神仆,能力非凡,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力量。” 所以如果他想动手,是极有可能的。 那么…… “他为什么要动手呢?” 打压新人?争权夺利? 都没必要吧。 暂星的地位是不可取代的,三千世界中那么多任务者,他已经是除了主系统之外最强大的所在了。 888弱弱地说:“据我之前听过的一个八卦,暂星,他是一个玄幻世界的大反派……” 殷莺心头一动。 大反派。 大反派的心思都不是普通正常人配知道的。 一个正常人,怎么去猜神经病的心灵世界? 就像第一个世界的楚谪月一样。 殷莺长长舒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到了一个俊秀的吸血鬼侍卫。 是月城的守城兵泽勒。 她和泽勒有过一面之缘,这个侍卫对人类深恶痛绝,现在看来,他能够进入这样高档的宴会,应该出生于一个大家族。 几乎是瞬间,殷莺就站了起来。 泽勒正结束了一个对话,就听到了那个如同噩梦的声音。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吧?! 泽勒自欺欺人一般地想要当做没听见。 殷莺笑眯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泽勒。” !!! 泽勒哭丧着脸,一边给自己打气这里都是人她不会对他做什么的,一边战战兢兢地地转过头来。 几日不见,这个女人比之前见过的更加美丽几倍。 她今日梳妆打扮过,烈焰红唇高跟鞋,第一眼绝对想不出她之前还像一个普通人类女孩儿一样吃毛血旺。 想到毛血旺,泽勒又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几日不见,过得还好?” 殷莺按照惯例一般寒暄了一句,然后顺理成章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知道,纳撒尼尔-撒姆尔这个名字吗?” 泽勒眉头微皱:“这是我们城主的尊名,你如何能直呼其名!?” 果然。 月城。 殷莺咀嚼着这两个字,几乎已经确定,所谓的血族始祖之墓,和蔷薇之心,都会在月城出现。 那位排名第一的神仆暂星,可是绝对不会做无用功的人啊! “那么泽勒,你们城主最近一切正常吗?” 252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0) 结束了与泽勒的对话之后,希尔撒也重新出现了。 他眉头微皱,一脸的高傲也被某种东西击碎,看到殷莺,他上前几步,把殷莺带到了室外。 “你是为什么而来的,殷莺小姐?” 终于来了。 殷莺几乎料到了希尔撒的问题,她只是略略沉吟:“蔷薇之吻。” 希尔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冷声说道:“蔷薇之吻是血族至宝,你要来有何用处?” 有什么用她也不知道啊! 狗系统要,她还能拒绝咋地? 心里这么吐糟,表面上,殷莺还得配合演出地对希尔撒苦笑。 “我不愿意做吸血鬼,蔷薇之吻据说有改变血脉的作用。” 至于这个“据说”几分真几分假,那就是另话了——总不能说力量和爱吧? 这也太虚无缥缈了。 希尔撒眉头微皱,如同大理石坚硬的手把殷莺的手臂紧紧捏着:“做吸血鬼不好么?青春美貌,长生不老,这不是人类一直追求的东西么?” 希尔撒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明明他应该兴师问罪的,蔷薇之吻是血族至宝,绝对不容许被外人觊觎。可听到殷莺这句话,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把她抓起来,而是质问她为什么不做吸血鬼。 殷莺也被这个问题问地一愣。 做不做吸血鬼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她一直思索着的。 吸血鬼的体力、耐力和五感都是极致的,比起人类来无疑好上很多,唯一的缺点就是要靠人类鲜血续命,即使如此,这唯一一个缺点也在海珠的净化之力下消失了。 有吸血鬼的血脉,对殷莺来说是一件好事。 她自然没有准备把吸血鬼的血脉剥离,不过,除了这个,她也编不出第二个理由啊! “这应该是我的自由吧?希尔撒,我会做我该做的,不会伤害到你的臣民。” 她居然从希尔撒的脸上看到了一点儿受伤,放软了语气:“希尔撒,我会离开的,你知道的。” “我有我的家人、爱人……还有很多我要做的事情。即使不做吸血鬼,如果你需要我,我也会第一时间出现的。” 希尔撒无疑知道她所说的爱人是谁,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嫉妒,这份巨大的情感如此的陌生,在希尔撒漫长的生命中,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他下意识想要忽略自己的心,想要掩饰内心的不悦,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冷硬无比:“——这就是你利用我的理由?” 利用。 希尔撒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字会出现在他的口中,对于高傲的吸血鬼亲王来说,这个词语哪怕是放在他身边,都是一种侮辱。 “怎么能这么说呢?” 殷莺也摇摇头:“希尔撒,你怎么了?” 是啊,他怎么了? 难道…… 真如霍齐亚所说? 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即使是吸血鬼世界里,也遵循先来后到的道理。殷莺和陆远两情相悦从来没有遮遮掩掩过,他不该动心。 希尔撒对自己产生了厌弃。 连带着也不想要去面对殷莺了。 “没什么。” 他冷硬地撇过头去。 “——我的即墨城,容不下一个对血族至宝居心叵测的人。” 话已出口,希尔撒又开始后悔了。 如果把殷莺赶走,那她和他才是真正的一点儿关系也没了。 殷莺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笑了笑:“城主大人是生气了?” 生什么气了? “你觉得我身为你的女伴,不该和别的男吸血鬼说话?” 不说话。 “……那就是我不该去人类世界给你惹麻烦?” 还是沉默。 “刚刚谈话的时候有人刺你了?” 还是不说话。只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四个字“怎么可能”。 谁能欺负血族亲王呢? 殷莺摇摇头。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还是她的小将军小学霸善解人意。 好想他啊。 虽然最好不要脱离即墨城,但如果真的不能留下来,那也无妨。 “我是现在走,还是晚宴结束之后走?” 她略略沉吟之后,直接问了出来。 希尔撒在想什么是真的猜不透,既然如此,她就直接问了。 可殷莺没想到,她直接问,希尔撒还是不满意!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差,看着她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殷莺被自己脑补出来的这三个字吓了一跳。 不可能吧。 希尔撒知道陆远的存在的啊! “——算了。” 希尔撒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心理斗争。 殷莺看着他叹了一口气,那双一直高傲皎洁的血色眼眸带上了一点儿伤心和失落,随即被主人很好的掩埋了。 “算了。” 他像是对自己说。 “留下来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希尔撒拼命告诉自己,不做男小三,不做男小三。 可吐出来的话却很诚实。 殷莺有点不可置信:“希尔撒……” “你吃错药了?”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吸血鬼的心真是比最难猜的脑筋急转弯还要摸不透。 “——殷莺!” 这还是殷莺第一次听到希尔撒这么大声叫她的名字。 她虽然还有点无措,但下意识地站好了:“希尔” “你要蔷薇之心洗去血脉,可以。” “只要你不伤害血族。” 这是希尔撒的底线了。 其实他现在也很不知所措。殷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不同,是啊,对她来说,有两情相悦的爱人,又表现得这么明显,怎么还会有人喜欢上她呢? 要是希尔撒现在对周瑾连交流这个,他们俩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是啊,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在已经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 这或许算不上喜欢,仅仅是有一点儿朦胧的好感。 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即使是一点儿朦胧的好感,也已经多么难得。 殷莺看着希尔撒的眼睛,两双同样血红的眸子撞上,月色下,俊男美女两两相对,看起来颇为登对。 希尔撒掩饰地极好,殷莺没有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我答应你。” 这个要求不过分,她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对吸血鬼也没恶意。 希尔撒轻轻笑了一下:“那就好。” 253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1) 宴会回去之后,希尔撒和殷莺的相处就陷入一种很尴尬的境地。 希尔撒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傲气产生了怀疑,他的骄傲不容许做那个乘人之危的伪君子,可吸血鬼的本能又让他掠夺。 只能说,若是殷莺没有自己的能力,真的就会沦为希尔撒的掌中之物。 可她偏偏那么强大。 出于男性的本能,希尔撒又难以自抑地对殷莺产生了怜惜之情。按照他查到的那些消息,殷莺在屏兰学校过得委实不算好,被一些恶心的人盯上,被迫变成吸血鬼——至于那个为了钱屡屡犯禁的亚西斯,早就被希尔撒处理了。 她走到现在这一步,实在不容易。 至于蔷薇之吻,这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霍齐亚告诉他的还不如殷莺信口胡掐的,在吸血鬼始祖沉睡的棺椁上开出带来力量和爱的花?这莫不是在逗希尔撒。 他对这个原本嗤之以鼻,力量这种东西,永远不要奢求别人的施舍才对。 殷莺不愿意做吸血鬼,他恰好不愿意做男小三,等他帮助她完成了她的愿望,她变成人类回到人类世界,和陆远长长久久,过属于人类的生老病死。 而他? 他在即墨城,过他长生不老的吸血鬼生活。 自此桥归桥路归路。 殷莺没有主动自找没趣,她老老实实地在即墨城里做她的守城官,尽忠职守,恪守本分。 殷莺正在和男朋友通电话。 即墨本来就有电线,前几天是因为没有在周瑾连那里过明路,但这几天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阿远。” 她亲亲密密地唤着,这个普通至极的名字从她的口中唤出来,如同渡上一层甜蜜的糖浆。 宿舍里,陆远关上大门,靠在椅背上和殷莺通电话。 “弯弯。今天过得好么?”他慢慢地晃着笔,少年人清俊的眉眼愈发深刻。 “考试成绩出来了,我又是第一名,赚了一笔钱,参加了一个竞赛,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老师。” 殷莺靠在血族冷冰冰的墙壁上,抬头看着天上那一轮冷冰冰的月亮。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今天还是在即墨城。这几天手下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隔三差五出岔子——我猜恐怕是大事将近,人心惶惶了。” “今天又抓到了一个偷盗者,照例用我的能力审问一番——自从知道我的能力之后,手下这帮吸血鬼就开始学会偷懒了。” 陆远听着女朋友娇滴滴的嗔笑声,也闷闷地笑了。 “看来你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了。” “那可不?”殷莺得意地踢了踢小石子,听着咕噜咕噜的声音滚下去。 “我现在就希望一切早点了结,我可以回去陪你啊!” “我们还没有试验过,我的能力可以干扰记忆,会不会可以让你赶紧想起来呢——虽然现在这个样子也很好啦,但我还是想要你想起来。” 陆远低低笑一声:“我已经多喜欢你一点儿了。” “你要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喜欢我才行。” 殷莺说地理直气壮。 即墨城的守城兵都知道,殷莺每天晚上都有一段时间是不能被打扰的,可希尔撒不知道。 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管的。 希尔撒接到始祖即将苏醒的消息,犹豫了好长时间,又重新换过衣服,这才来找殷莺。 ——虽然说放弃了,但希尔撒还是要脸的。 他保持着高傲脸一路走过来,没有人知道那骄傲的皮子底下,是一颗又酸又涩的心。 刚想敲门,吸血鬼那灵敏的听力就帮他把屋子里殷莺和陆远的对话还原出来了。 殷莺露出了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的娇软,她像是真正的女孩子,在心上人面前娇滴滴的撒娇,一字一句都是满满的恃宠而骄。 他们好像快要聊到结尾了。 殷莺轻轻地说:“明天也要爱我哦。” 电话那边,少年人轻轻笑了笑:“没问题。” 殷莺就快乐地笑出声来。 希尔撒听着屋子里小情侣的说话声,只觉得自己来找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选择。 888感应到屋子外面有剧烈的情绪起伏,悄咪咪看了一眼。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血族亲王、即墨城主,在月色下露出了脆弱的神色。这是一张属于男人的英俊的脸,却因为主人的痛苦而带上了脆弱。 他紧紧握着拳头,唇边的獠牙都露出来,可还是自虐一般地听着。 888虽然不知道情爱,但人工智能精密的测算能力却告诉它,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吸血鬼,正在因为为情所困而产生极大的自我厌弃。 他…… 是为谁情根深种? 这个答案,几乎不要问了。 888倒抽一口冷气。 宿主啊宿主,你这个芳心纵火犯,真是……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自投罗网送死。 殷莺终于挂断电话,888赶紧收回探测触角,回到殷莺的识海。 与此同时,西里斯再一次看到了在殷莺屋子外面仰望星空的希尔撒。 西里斯:……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 他实在不想知道城主大人对守城官大人有什么不该出现的小情绪啊! 西里斯下意识要溜。 可希尔撒什么听力?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血眸像是要滴血一般,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 他灰溜溜地回来,跪倒在地:“城主大人。” 屋子里的殷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走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笑意,希尔撒看她一眼,只觉得一整颗心泡在醋里,酸涩地发疼。 殷莺还有些懵,她含笑看着希尔撒:“城主大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未尽之言大家都懂。 西里斯意识到事情不对,已经准备开溜。 希尔撒自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西里斯走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 希尔撒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 “始祖即将醒来。” 殷莺听到这个消息,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也瞬间紧绷起来。 希尔撒看着她的反应,拳头愈发握紧了些。 254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2) 始祖将醒,蔷薇之吻即将盛开,也宣告着殷莺即将离去。 他看着殷莺,努力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 殷莺整理好惊喜的心情,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希尔撒。” 这个笑容甜蜜而真诚,漂亮地像是月光女神,只是和希尔撒想看到的不一样。 “没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 “早日结束,你也好早些回去。” 殷莺嗯了一声。 她自然想要早日完成任务,可其实心里也有一点儿慌——如果完成任务之后系统又要她回去怎么办?到下一个世界,她什么都不记得,而现在阿远还没有完全想起来。 多思无益。 两个人的身影迅速消失。 月城。 今夜的月城很有些热闹。 空气时不时被划破,吸血鬼们极快的速度和坚硬的身体导致他们来去自如,即将苏醒的吸血鬼始祖传来波动,呼唤着自己的孩子,高阶吸血鬼各显神通,月城的守卫几乎不能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他们一起来到了月城城主府。 ——这就是空气中波动的来源。 举目四望,这里都是气息强大的吸血鬼们。 霍齐亚-帝福尼、奥尔科特-布尼尔、哈罗德-威廉…… 各种各样的装扮,殷莺认识的不认识的,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齐聚一堂。 大家齐刷刷地站在城主府门口。 纳撒尼尔-撒姆尔终于走了出来。 这还是殷莺第一次见到这位月城之主的真实模样。 一张吸血鬼专属的俊脸,苍白的皮肤,殷红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写满了“斯文败类”这几个字。 “兄弟们,姐妹们。” 他像是开始演讲一般清了清嗓子。 “今夜大家纷纷不请自来,必定是得到了始祖的传唤。身为始祖的孩子,我无权阻挡你们的脚步。” 霍齐亚低低笑了一下,他本来就是无所顾忌的性格,此时也照例不改:“这本就是你该做的,有什么好说的?赶紧让开,我感受到始祖的呼唤了。” “不错。” 殷莺不认识的女性吸血鬼也说道。她还搂着一个人类男宠,英俊美貌的人类男孩儿已经被这一窝高端吸血鬼吓得半死,瑟瑟发抖地依偎在女吸血鬼怀里。 女吸血鬼安慰着怀里的金丝雀。 殷莺却心知肚明,这必然还有一个“可是”。 “可是——” “若是你们想要取得蔷薇之吻,那就抱歉了。” 纳撒尼尔-撒姆尔,或者说是暂星,似笑非笑地看向殷莺,一双血色眼眸固定在她身上。 “蔷薇之吻,本不是你的东西。” 希尔撒把殷莺护在身后。 “是啊,无主之物,人人皆可争夺。” 霍齐亚表示赞同:“纳撒尼尔,大家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暂星轻轻抬手,他穿着的黑色长袍在夜风中扬起,张扬如同暗夜君王。 他点了点他的权杖,念出一个古怪的咒语。 空气中划过一丝波动,一个透明的屏障凭空出现。 “这是系统出品的防护罩!” 888率先惊呼。 殷莺看向纳撒尼尔的眼神带了不可置信。 系统出品的防护罩来源于主神,按道理,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利私自学会防护罩的做法。 他是怎么学会的? 殷莺已经能够确定,他就是暂星。 这个排名第一、资历最老的神仆。 他想做什么? “我重复一遍。” 他凭空坐下,透明的屏障内,他是当之无愧的君王。 “兄弟姐妹们,你们想要见始祖,没问题。” “但若是想要蔷薇之吻……” “抱歉,没门。” 希尔撒看着殷莺,她的表情不对劲。 而且,看纳撒尼尔的状态,蔷薇之吻的作用绝对不是殷莺所说的“净化吸血鬼血脉”。 是他太笨了。 若是真如她所说,这些无利不起早的吸血鬼也不会突然出现。 希尔撒突然苦笑了一下。 他明明很聪明的…… 是爱情蒙蔽了他的双眼。 可他如同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血族之中一向强者为尊,即使始祖在你月城沉眠,也不代表蔷薇之吻就是你的东西!”那个女性吸血鬼露出獠牙。 “不错,蔷薇之吻是始祖的东西,大家能者得之。”霍齐亚也说。 吸血鬼们的本性就是掠夺,即使那是吸血鬼始祖的东西,但在场这么多高级吸血鬼,想到一滴始祖的血液就能改变他们的血脉,哪怕这是始祖又有何妨? 既然纳撒尼尔已经俨然是说不通了,那便只有——打! 大家把纳撒尼尔团团围住,吸血鬼们穿着大差不差的黑袍,一个个美丽绝伦的面孔上写满了杀意。 夜色浓重地如同厚沉的墨汁,铺天盖地地撒下来,栖息在树上的乌鸦纷纷被惊扰,扑腾着翅膀似见了恐怖之物般远离。 “那就打吧。” 纳撒尼尔淡淡道。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夜风被锋利的利爪划破,一阵阵破空声传来,大家纷纷动了。 殷莺知道,她的处境十分艰难。 这些在场的吸血鬼们虽然算不上三五成群,但到底都彼此熟悉,对他们来说,蔷薇之吻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强过被殷莺带走。 希尔撒虽然是她这边的,但殷莺也没那么大脸把他拉下水——单纯做个守城官没什么,若是希尔撒为了她和同族打起来,到时候她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摊烂摊子。 现在动手的都是先锋队,真正的大佬都在谋定后动。 “希尔撒。” 殷莺叫住身边的高大男人,他微微低下头看她,一双血色眼眸深沉如夜色。 “我自己可以。” 她说出这句话。 希尔撒的神情几乎立即是肉眼可见地不好了,他握紧了拳头:“你什么意思?” 殷莺有些无奈了。 希尔撒那么聪明的人,怎么现在突然好像有点儿变笨了…… 明白了一切的888不说话。 还能为什么啊宿主!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芳心纵火犯! 说来也怪,殷莺明明没有给希尔撒什么误会的机会啊。 “你明明不想要蔷薇之吻,送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希尔撒,我们是朋友。” 她纠结片刻,说道。 255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3) “朋友” 希尔撒看着殷莺,她的表情很诚恳,一张漂亮的小脸抬起头看着他的时候,几乎给了希尔撒她是喜欢着自己的错觉。 “对啊,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殷莺说地理所当然:“你虽然嘴巴贱,但做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所以,你还是别来淌这蹚浑水了。” 殷莺看着希尔撒,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女孩儿踮起脚尖来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到时候我回人类世界了,你还要一个吸血鬼面对这些豺狼虎豹,实在不划算。” 她笑眯眯地收回手:“回去吧回去吧!” “你……” 希尔撒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她。 殷莺已经转过身去了。 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纳撒尼尔坐在自己的王座上,透明的屏障牢不可破地保护着他,他手中握着权杖,一道道光波自四面八方袭击向他,被屏障一一拦下。 殷莺看着他,他也看向殷莺。 这一瞬间,殷莺顿时明白了。 这位昝星大人,对她绝不是无感善恶。或者可以说,他对她应该是带着恶意的。 殷莺并不意外。 很多时候,人的善恶是不能用常理推断的,昝星是大反派,更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想了。 昝星站起来了。 他的权杖在夜空中发出耀眼的白色光晕,掌心迸发出强大的力量,一瞬间,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吸血鬼们就被掀翻。 他们在地上哀嚎着,昝星的这股力量俨然对吸血鬼有压制作用,透明的屏障往外扩展开来,殷莺凭空而起,垫脚间已经站在了一颗大树上。 “还算有趣。” 昝星走出来,屏障一瞬间消失殆尽,权杖指向其他的吸血鬼们。 “我的对手已经到来,你们可以离开了。” 他的语气不算傲慢,但这言简意赅的态度让霍齐亚和其他血族亲王十分不满。 “你什么意思?” “我们不配做你的对手么?” 霍齐亚和其他吸血鬼亲王对视一眼,齐齐向昝星攻击。 殷莺不用想都能知道,他们的攻击虽然各有各的独特,看起来也颇声势浩大,但对于昝星来说,解决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她目送着希尔撒离开,他有些不情不愿的,背影有些失落。 她虽然经常和希尔撒斗嘴,但他的确帮她不少,殷莺还是领这个情的。 他一走,殷莺也算是彻底解开了封印。 她身上吸血鬼的特征愈发明显,整个人都带上了血腥气,海珠在体内飞快运转,积蓄着力量。 她知道,完成任务的关键之处并不是在于打败昝星——他毕竟是大名鼎鼎的老牌神仆,和他正面刚简直是最不理智的行为了。 她要的是蔷薇之吻。 月下,少女衣袂飘飘长发微扬,却不是为了奔赴与心上人的宴会,而是带着勃勃杀机。 昝星看着她微微一笑,轻轻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麻烦你稍等,因为我们知道的那个原因,我得清清场子。” 他这句话十足傲慢。 霍齐亚被他这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得要死,当下身体就如离弦的箭般冲向他,掌中腥风往昝星的面门袭去:“纳撒尼尔,你可把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放在何处?” 那个女性吸血鬼被昝星一击撞到树上,咳出一口血来,看着昝星的方向面露惊骇之色:“霍齐亚,他不是我们的弟弟纳撒尼尔!” “什么?” 霍齐亚吃了一惊。 殷莺也看向这个女性吸血鬼,她的金色长发已经全部乱了,唇边还带着鲜红的血迹,一双血色眼眸满是怀疑震惊之色。 昝星无疑听到了她的话,手上却动作不停,三下两下地打出一道光波来——这道光波不管是广度还是深度都远远超过之前的那几道,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幕,目光中带了杀意。 “你不是纳撒尼尔!” 霍齐亚受了这一击,也惊愕出声。 对于他们这些血族亲王来讲,想要糊弄他们比糊弄那些普通吸血鬼难多了。 他们一起经历过漫长的岁月,虽然现在分地而治,但对彼此的气息、攻击手段都是心知肚明。 昝星本就没有想过能把他们忽悠完,不过现在这个状态比他所想的差上一点儿。 “无妨。” 他手指轻点权杖,口中轻轻说着,目光却看向殷莺,仿佛穿越数个朝他袭击而去的吸血鬼亲王,直接来到了殷莺的面前。 “死在我的手上,也算你们不枉此生。” 他狂傲地样子激怒了吸血鬼们,大家都发现了昝星的不对劲,攻击手段愈发凌厉,阵阵光波撕裂夜空,力量的波动层层叠叠地往外扩展,最中间,暂星终于露出了一点儿正视之色。 殷莺观察着战局,她努力地辨别着昝星的招式,试图找到他的破绽。 不够! 这些还不够。 昝星刚刚甚至都没有认真地去打——这说起来实在是太讽刺了,如此多的血族亲王,一同袭击之下,他居然还没开始认真? 殷莺眉头紧皱。 霍齐亚虽然有点儿吊儿郎当的,但武力值居然算得上亲王中的顶尖层次,在许多吸血鬼亲王被昝星打倒的时候,他还锲而不舍地攻击着。 “唔。” 看着霍齐亚安静下来,整个身体的气势愈发沉静,一种磅礴如山如海的感觉慢慢酝酿,昝星终于像是看到了有趣的值得正视的对手,面露认真之色。 “原本不想伤及性命的……不过,既然你主动出手了,那我也不能拒绝吧。”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可与他似乎有些纠结的语气不同的是,他手中的权杖却猛地爆发出剧烈的光芒! 殷莺瞪大了眼睛,这—— 这是昝星真正的力量。 与吸血鬼喜欢依靠强横肉体不一样,昝星俨然也是法师流。 光波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地席卷而来,殷莺瞬息间往后跳跃,然后看着这明明是比阳光明媚、比月光绚烂的纯洁白色光芒,却带着巨大的阴暗诡谲。 开得正艳的蔷薇花被这股力量淹没,一下子枯萎了。 这是毁灭之力。 256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4) 888在殷莺的识海里尖叫:“宿主!死亡和生机都是只有主系统才能掌握的力量!昝星怎么可以?!!!” 遵循等级分明的888对昝星的称呼已经从“神仆”到直呼其名了。 “他就不怕我们回去之后告诉主神吗?!” “自然是……他既然暴露了自己的力量,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了。” 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888不可能不知道,它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 不过,想到这句话…… “888,怎么才能吸引主神的注意呢?昝星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祂不可能不知道吧?” “咦?” 888虽然对殷莺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很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能够回答的和盘托出。 “生死是主神的权柄,在昝星使用的时候,主神就会感觉到。不过局限于每个位面的天道限制,祂是不能够随便进来的。” “想要联系祂也不是很难,不过……咦!宿主我们居然还有呼唤主系统的机会!!” 在殷莺识海里焦急打转的888正翻着页面,突然看到了殷莺的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 不需要殷莺问,888已经哔哩哔哩说完了:“这是主系统对每一个新任任务者的帮助礼包啦,一般情况下都在第一个世界用完了,没想到我们还留了一次呼唤祂的机会!” 殷莺也眼前一亮。如果按888所说,她逃出生天的机会又多了一点! “可是……” “可是什么?” 888已经意识到,今天就是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从昝星手里活下来,一切还有地商量,若是死了,便是真的一切湮灭。 “可是主神也是很忙的,说不准就没有听到我们的呼唤呢——为了祂能休息到,大部分的呼唤都是由人工智能自动回复的。” 殷莺:“……”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呜呜呜宿主我们要加油!我已经在加快联系主神了,可是昝星这个大坏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我的信号发射地很慢!” “大概需要多久?” 殷莺握紧了拳头。 说来嘲讽,她对这个任务世界没什么好感,对主神更是无感,可如今处处杀机之下,主神居然是她能依靠的最大力量。 必须活下来。 活下来,才能用接下来的故事。 活下来,才能见到想要见的人。 “半个小时!” 888急得满头大汗。 半个小时。 殷莺的目光渐渐深沉。 ——半个小时。 她的眸中点燃起熊熊战意,整个人的气势如同宝剑开刃,势不可挡。 昝星自然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变化,阵阵白光之中,他冲殷莺挑了挑眉。 那就战! 不能再等了——昝星的杀机之下,很难有吸血鬼能够逃出生天,如今这些吸血鬼是殷莺的战友,她必须保护自己这边的战力,才能获得多一点的胜算。 她身上吸血鬼的特征迅速消退。 海珠被催发到极致,小男孩也知道现在是主人决定生死的时候,再不敢丝毫收手,一张没有实体的小脸都憋得通红。 一条细细的溪流汇聚成小河,好几条小河汇聚成湖泊,无数个湖泊汇聚成大江,大江浩浩荡荡,终于奔流到海。 蓝色的剔透光芒从她的掌心溢出来。一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死气,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她身边的那丛蔷薇。 原本衰败枯萎的根茎在蓝色光芒的沐浴下开始恢复,一点点直起身子,扬起娇艳的花骨朵。 她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笑意。 “你——!” 注意到她这边动静的昝星在蓝色光芒出现的一瞬间就坐不住了。 她继续催发海珠,那蓝色的光晕愈发厚重深沉,那丛蔷薇慢慢恢复原状,花骨朵像是在感谢殷莺一般,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殷莺抬起头来。 如殷莺所想,暴露了毁灭之力的昝星已经没有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毁灭之力的本质是和生机之力同等规格的神力,不可能被任何一种力量摧毁。可昝星的毁灭之力显然不是正统的,故而当殷莺海珠净化之力出现的时候,昝星的力量有了显著的削弱。 现在,才是真的不死不灭。 殷莺和昝星四目相对。 两双同样带着杀意的眸子像是有火花四溢,燃烧着不死不休的战意。 几乎是昝星沉眉把霍齐亚他们掀翻的一瞬间,她抬起手来,蓝色的力量从她手中迸发而出,化作轻柔的夜风把他们的身影接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血族亲王们,我需要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殷莺的声音响起。 “没问题!” “本来就该如此。” “夺了我们兄弟身体的人,碎尸万段都不足以解我恨。” 血族亲王们个个答应地爽快无比。 其实不需要殷莺说,他们也会这样做的。 无他,既然昝星有能力悄无声息地夺走纳撒尼尔的身体,会不会哪天也无声无息夺走自己的身体? 况且,如果纳撒尼尔是个冒牌货,那月城就变成了无主之地,这背后的利益纠葛暂且不论,单说这次血族始祖苏醒,就能为自己带来巨大的好处。 他们纷纷不怕死一般地站起来,继续攻击昝星。 殷莺何曾不知道她这是在与虎谋皮?吸血鬼们岂是好相与的,他们现在是一致对外了,若是这个“外敌”消失了,殷莺就会变成下一个“外敌”。 不过,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殷莺左手催动海珠,蓝色的光幕准确地接住每一个被昝星毁灭之力伤到的吸血鬼,闭上眼睛。 ——她在寻找上一次成功融合的那种感觉。 这说不清道不明也找不到来源的感觉,她没有时间慢慢寻找,必须尽快再一次使用出来。 殷莺的心脏扑腾扑腾跳动着,血液因为主人紧张的心情快速从动脉泵出,她紧紧握着拳头,睫毛如同蝶翼般不断闪动着。 蝴蝶在等待破茧。 殷莺也在等待。 ……她找到了! 殷莺刷地睁开眼睛,右手中,一柄一半蓝色,一半血红的宝剑蔚然带风! 257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5) “宿主!” 888有点担忧地叫道。作为在殷莺识海内居住的系统,它能感受到殷莺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大有不同。 怎么说呢,就是更冷漠,更坚定,更纯粹…… 更神性了。 这个词听起来异想天开,可如今的殷莺给888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殷莺握着剑,那种特殊的共振仍然存在于体内,她感受到自己的喉咙在情不自禁地发出类似于喟叹的声音:“我现在很好。” 她这么说。 可听到殷莺这样说,888反而更加担心了,它在殷莺的识海里跳脚,尚且不知道如何是好,殷莺已经开始攻击了。 她一跃而起,有些碍事的漆黑长袍被她单手撕碎,破裂的边缘带着毛边扫着白皙的小腿,她右手握着异色长剑,左手则轻飘飘地接住了那个女性吸血鬼。 她是吸血鬼亲王中唯一一个女性,长得明艳动人,是棱角分明的欧美美人,很符合殷莺的审美。 故而殷莺揽住她不让她摔倒,看着她的眼睛,对她有些温柔地说道:“稍稍休息,注意安全。” 女性吸血鬼还想说什么,殷莺已经把她放了下来,加入了战局。 有了殷莺的加入,被昝星毁灭之力影响很大的吸血鬼亲王们勉强维持了战线。 昝星紧紧看着她,愈发强悍的力量从他的权杖中释放出来,一双属于吸血鬼的血眸慢慢变成了近乎银白的颜色,面容冷酷地看着她。 殷莺再一次把吸血鬼亲王们身上的毁灭之力驱散。 就算有殷莺的治疗,可一次次被那种类似死神的力量收割,现在以霍齐亚为首的血族亲王们已经筋疲力尽。 她终于站到了昝星面前。 昝星也默契地停下攻击吸血鬼亲王的手,和她对视。 “你很不错,居然能使出这一招。” 身为资历老的神仆,昝星只是微微一愣,便对殷莺力量的来源有了思考:“让我想想……是海族那个世界的至宝吧?唔,我之前也想要,可惜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没想到就是你啊。” “怎么?无主之物,能者得之。” 殷莺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自然很好。”昝星对答如流,看着殷莺的眼睛,一步一步地走向她:“如此甚好。” 殷莺读懂了他的潜台词——我想要的东西在你手里,若是把你杀了,海珠自然就会变成我的东西。 一举两得,怎么能不好? “你可愿成人之美?看这样子,海珠的印都被你找到了,还真是运气很好。” 殷莺的运气的确很好,连昝星都不得不承认,给她个三五十年,她或许会成为与他比肩而站的人,可惜他不会让她活到那个时候了。 殷莺怎么会愿意束手就擒? 海珠也不想被这个神经病拿到手,愈发努力地发挥着自己的作用,蓝盈盈的光芒在剑身流转,殷莺血色的眼眸中,都有了若隐若现的蓝色光点。 话不多说,殷莺率先出手。 出手就是杀招。 这是殷莺在战场上磨砺来的一剑,生死关头领悟出来的这一剑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仅仅就是挥剑。 威力十足。 剑气如龙,刺破苍穹,一阵阵破风声像是嘶吼般响起,让人想要捂住耳朵。一蓝一红双色剑气彼此辅助着,直直击中昝星的毁灭之力! “砰——” 一声巨响。 气浪以殷莺和昝星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开来,毁灭之力与净化之力彼此拉扯着,疯狂地彼此吞噬,那些花草树木被迅速摧毁,狂风大作,殷莺的身体巍然不动。 “你能坚持多久?” 昝星不徐不疾地说道:“你是新的任务者,满打满算也不过经历了四个位面,即使再天赋异禀,也最多能坚持——五下?” “这应该算得上你的大招了吧。” 他看着殷莺,动作自如地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好像殷莺也像是这些灰尘,可以被他轻松折断羽翼,落入尘土。 殷莺略略咬牙,又接住他一击,只当做他在放屁。 “负隅顽抗又有何意义?” 他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啧啧啧。” 殷莺目光坚定,见此,昝星虚伪地怜悯一笑: “游戏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口中喃喃自语念着什么。 殷莺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力量在逐步加强,最后几乎像是高山大海一般雄厚壮阔,似乎没有任何力量能够伤害到他。 有一瞬间,殷莺甚至在他身上感受到类似于“神”的力量。 不可直视神。 不可战胜神。 好在,下一秒那种“神”的感觉就不见了,站在那里的昝星虽然依旧强大,但不至于像“神”一样,让人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 沉闷的黑色云层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一直沉睡的存在被惊扰到,睁开眼睛,蠢蠢欲动的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殷莺灵光一闪。 昝星……对于这个位面来说,何尝不是闯入者呢? 真正名正言顺进入这个世界的,只有她一个。 饶是如此,在爆发出力量的时候,她也挨雷劈了。 既然这样,那—— 她轻轻抽了一口气。 容不得她细想,攻击转瞬到来。 这一击比起之前来强大何止一倍,殷莺不得不疯狂运转体内的力量,即使净化之力与血族的力量仍然不能完全融合,但也再也容不得收手。 她原本还想稍微藏着点。 现在看来,已经到了不得不全力以赴的时候了。 尽管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新的挑战,但她别无选择。 她的表情依然沉着冷静,那柄锋芒毕露的宝剑直指昝星。 “纵是蝼蚁,为了求生尚且咬死大象。你一次次率先出手,为强者不怜悯弱小恪守本分,为老者又不尊,想要我把宝物双手奉上,绝无可能。” 话音刚落,她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昝星! 她速度极快,左手的力量完全消失,全心全意心无杂念地往昝星的方向冲去,只为挥出一剑! 好像在呼应主人的心潮起伏,剑身上虽然互相交错着,但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两种颜色非常噼里啪啦的响声,融合在一起! 258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6) 识海之内,海珠发出一声抽气声:“——这怎么可能?!” 身为海珠之灵,他对海珠的净化之力有着极为深刻且全面的了解,净化之力本身就是极为强大的力量,但凡是强大的力量,都具有排他性—— 完全的融合,与殷莺刚刚看起来很威风的双色剑光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血族不死不灭的力量是大千世界排的上号的,算是黑暗战队的一员,而净化之力本质上与血族的力量是冲突的,硬要把净化之力和血族力量混合在一起,无异于把水和火放在一起,只有一个可能——爆体而亡。 殷莺是怎么把这两者融合的? 殷莺现在可顾不上海珠的震惊,她若有所喜地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指。 那里依然洁白如玉,十指纤纤,比最上等的绸缎还要光洁美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只手在忍受怎样的痛楚。 吸血鬼坚硬的肌肉被自身的另外一种力量不断摧毁,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从每一根神经传入识海,再被净化之力消弭。 净化之力遇到了黑暗阵营的东西,本能地做出反应,吞噬着那些游离的血族血脉,不断撞击着殷莺的筋脉。 本是勉强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巨大的痛楚无时无刻地打击着殷莺的神志,磨砺着她的心智。 平衡被打破,帮手被摧毁,身体急需恢复…… 而她的对手,连衣角都没有混乱半分,脸上的神色依旧淡然,好像笃定她会死在他的手下。 她会死去吗?会就在今天彻底的死去吗? ——不! 她不愿意。 抱着这样破釜沉舟的心,殷莺下定决心。 888惊叫道:“宿主你在做什么?!” 殷莺已经满头大汗,却还是一五一十地答道:“我在融合它们。” 这是彻底的融合,在那丝灵感没有彻底消失的时候,她抓住了它。 “你这是在找死!”888火烧眉毛一般地跳起来,如果它有实体,一定已经气得暴跳如雷:“——这从来没有人尝试过!我们已经成功把两种力量融合了,你现在是在——!” “你!” 888又气又急又担心,内存疯狂运转,一个系统简直要烧焦了一般。 殷莺笑了一下:“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破不立。 这是殷莺悟出的一个道理。在没有后援、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不想束手就擒,那就只有战到最后一刻。 即使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她现在在进行一个疯狂的尝试。 刚刚,净化之力与血族力量混合的时候借助了天时地利人和,即便如此,她的筋脉也已经变成一团糟。唯一能够动用的也仅仅是一剑的力量——若是不能找到方法,在用完这最后一击之后,她就会彻底脱力,沦为昝星的池中之物。 已经坏掉了,那就无妨坏地更彻底些! 她抓住这一丝灵感,硬生生把她体内的第三股力量——功德之力,融合在了身体里。 痛! 极致的痛苦。 殷莺一瞬间面目扭曲,难以克制地发出了抽气声。 实在是太痛了。 烧灼感、麻痒感、针刺感……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痛苦席卷着她的神志,唯有咬紧牙关守住心神,才能维持着神志的清醒。 昝星注视着她,那双眼睛像是顶级掠食者看着自己的掌中之物,带着残忍的纵容,好像在说,挣扎吧猎物,尽管挣扎,享受你生命最后的自由。 殷莺知道,她绝不能露出丝毫退缩之色。只要她露出软弱无力的神色,昝星就会立刻杀死她。 她强撑着不去露出痛色,连眉头也不曾皱过一下。 两个人互相拉锯着,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昝星诚然有碾压她的力量,但他局限于“位面闯入者”的身份,不能发挥自己的全力,这也是殷莺唯一能够依仗的所在。 第一缕功德之力终于融入了两股力量里。 此时,殷莺的筋脉已经完全摧毁,血肉模糊地一片。 功德之力是天道之力,上天有好生之德,殷莺的筋脉已经破败到了一定程度,功德之力一进入末端残破的筋脉,就自发开始治疗。 难以抑制的麻痒感从伤口袭来,殷莺眉头一跳,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有了第一缕,就会有第二缕、第三缕……第无数缕。 终于,功德之力顺畅地运转在体内,治愈着她身体里千疮百孔的筋脉。 血族力量和净化之力彼此攻击,功德之力慢吞吞地跟在身后治疗,除去给殷莺带来的痛苦感受之外,几乎完成了收支平衡。 慢慢地,这一股力量好像放弃了抵抗,在殷莺筋脉里流转的时候,不会再次伤害她。功德之力充分发挥辅助角色,调和着两股力量,把殷莺的筋脉修补好。 第一个周天,如同雅马里海沟的裂缝消失了。 第二个周天,像是破碎玻璃一般的缝隙消失了。 第三个周天、第四个周天……第无数个周天。 裂缝消失了。 殷莺深呼吸一口气,把这股力量传到剑上。 双色光晕一瞬间消失,宝剑像是力竭,略微沉寂了一会儿,随后爆发出宛如骄阳烈日一般的光晕来! “你——!” 昝星控制不住地惊呼一声。 殷莺感受着像是新生的身体,露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笑容来:“我成功了。” “这一招,您没有见过吧?” 话音未落,剑气先行。 融合了三种力量的剑气美丽至极,晶莹剔透的蓝、炽热如鲜血的红、灿烂如同朝霞的功德之力混在一起,调和成一个黄不黄绿不绿的颜色。 这像是代表了山河天地的岩石色。 最原始的生机,勃发的生命力,岩石的坚守和植物的生发之意完美融合,既柔美又壮丽。 昝星面色微沉。 他掌中的毁灭之力愈发浓厚,像是乌泱泱的乌云,光是处在力量的范畴之内,就感受到一股令人绝望的气息。 殷莺的一剑已经落下。 昝星手中,权杖一瞬间爆发出让星月黯然失色的白光,迎上了殷莺的撞击! 259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7) 这一击让日月失色。 光波在天地间肆意出来,互相矛盾的力量拉扯着。比起之前的力量波动,这一次的力量波堪称可怕,有功德之力的加持,殷莺的剑气凌厉地像是最初始的争锋,与圆融和善的功德之力丝毫不矛盾,反而让功德之力有张有驰,如同低眉的菩萨有了金刚怒目的模样。 吸血鬼亲王们早就退出数里,好在月城本就空旷,比不得即墨繁华,不然早就要伤及无辜了。 霍齐亚和不知何时默默出现的希尔撒对视一眼,两个吸血鬼无声的眼神交流中,霍齐亚看到了自己这个最有经商头脑、一直高傲冷漠的兄弟,在看向殷莺的时候,露出了那种茫然、纠结、挣扎的神色。 “——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参与的范畴了。” 霍齐亚隐约猜透了希尔撒的想法,他开口劝阻道。 希尔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边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喃喃自问。 “她,到底是谁?” 想要问希尔撒同样问题的霍齐亚:“……” 搞了半天,你这位和殷莺接触最为密切的吸血鬼,也不知道她是谁。 “拥有这样的力量,又怎么会变成吸血鬼?” 拥有这样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拥有这样力量的人—— 又怎么会和一个普通人在一起? 殷莺处于战斗中心,也被这力量席卷着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 这样的力量……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样的力量,居然是她发出来的么? 殷莺有些不可置信。 她看到那些连根拔起的树木,像是遭了十级大风般露出褐色泥土的房屋,又看看自己的掌心。她还稍微有些气喘,脸颊上都是病态的嫣红,额头也带上了汗珠。 这样的力量,也算得上翻云覆雨了。 现如今,她也是自己少年时候曾经幻想过的,开山劈海之人了。 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的成长环境尤其艰难。 昝星已经从刚刚的交手中回过神来,看着殷莺的眼神带了决然的杀意。 从现在开始,昝星会真正的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她。 来不及思考更多,第二个攻击已经来到。 “他更强大了!” 围观着占据的霍齐亚倒抽一口冷气,这个来路不明的占据了纳撒尼尔身体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希尔撒轻轻嗯了一声,担心地看着殷莺。 ——他这么强大,她会不会…… 殷莺迎上去了! 希尔撒眼睛不眨地看着她,久违的紧张感觉让他的心脏怦怦跳。直到看着殷莺再一次接住这一招,他才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才下去,又是一口气提上来。 看起来,昝星还有再战之力。 可殷莺…… 希尔撒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刚刚确实看到殷莺颤抖了一下。 希尔撒没看错。 殷莺的确有些承受不了。 昝星虽然不能释放自己全部的力量,可对于一方海洋来说,即使仅仅就是一半的水流,也足以让一条小溪颤抖。 单凭力量的蓄积来说,殷莺给昝星提鞋都不配。 她咬紧牙关,努力从空气中抽取着力量,可周围的力量在他们刚刚的战斗中已经被消耗殆尽,她必须从更遥远的地方汲取力量。 谁来帮助她……谁来助她一臂之力?! 她感觉自己变得脆弱了,难以自抑地想到了那个人。 可他不会来的。 殷莺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他是个人类罢了。尽管他或许有一些能力,可比起昝星来,他们都太稚嫩了。 殷莺再一次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她的确从来没有放弃。 昝星的权杖又开始发出白光——他的再一击即将到来。 殷莺提起神来,把身体中最后的力量抽取出来,再一次聚集到长剑上。 她的手已经隐隐约约开始颤抖。 可握住剑的时候,她依旧目光坚定。 不战,就是死。 别说没有灵力了,就算是失去最后抬手,最后呼吸的力气,她也不会放弃。 第三剑挥出的时候,殷莺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抗议。 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豆大的冷汗一滴滴滴落,她心里难以抑制地涌起了一股绝望。 ——难道就是今日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殷莺心里还是翻涌上一股巨大的不甘与遗憾。 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很多很多话没有说过,很多很多风景没有看过,很多很多人没能见过…… 昝星也有些着急起来,露出迫切的神色,想要尽快把殷莺斩于剑下。 她再一次呼吸,释放出力量。 可她的力量比起昝星来说过于弱小了。 昝星已经等不及,或许也看出来殷莺的强弩之末,居然主动暴露出自己的力量,天道当即锁定目标,噼里啪啦的惊雷声在头顶响起。 可天雷还在蓄势待发,昝星的攻击已至。 殷莺闭上眼睛。 她好遗憾好遗憾,为了完成任务,她没能好好陪陆远。她的阿远虽然不记得她了,但身上的可爱之处从来没有变过。 看来,这一次,她又有提前告别。 佛经说,失信于人的人会在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算算她一辈子中失信于人的次数,怕是要彻彻底底在十八层地狱反复受苦了。 “我在地狱,你上天堂。” 她轻轻笑了一下。 她的阿远那么好,一定回去天上的。 或许是故事中的仙界,当个大元帅也不错,或许是西方极乐世界,所思所想皆能得偿所愿。 “天堂没有你,又有什么意思?” 好像是她懵了,也许又是回光返照,她居然听到了阿远的声音。 殷莺笑自己幻听。 他怎么可能出现?这里满是杀机,又是在吸血鬼的城市,对他一个人类来说,简直是异想天……? “弯弯!” 她猛地睁开眼睛。 像梦境一样,她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眼前。 殷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愣愣地看着她的“人类”男朋友从腰间掏出一个手枪形状的东西,对着昝星开了一枪。 她“普通子弹对他没用”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260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8) 这一枪居然真伤到了昝星! 殷莺还在不可置信,手上已经下意识拿出来周瑾连给她的枪,对着昝星开枪。 “砰” 一声脆响。两个人同时开枪。 昝星刚刚躲过陆远的一枪,却没有躲过殷莺的这一枪。 他中弹了! 殷莺紧紧盯着他的动作,连他的一个眼神转变都不肯放过。 殷莺的心脏怦怦跳,整个人紧绷到极致,身体僵硬地像是砖头,握住陆远的手不自主地发力,几乎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昝星舔了舔唇角,刚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想要讽刺殷莺和陆远异想天开,就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情不自禁地软了一下。 ——这是!!! 他不情不愿,眼中闪过怀疑人生的样子,最后还是倒下了。 殷莺还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吸血鬼亲王们已经迅速围上来。 “我们时间不多了。” 陆远安抚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弯弯,我想起来了。” 在看到她将要死去的时候,巨大的爱意和悔恨席卷了他的心,不可控制地,陆远感到一阵刺痛。 这刺痛来自于灵魂深处,那是洪水猛兽即将冲出牢笼的预兆,爱意就是最大的洪水猛兽。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脑海里已经多出了大片大片的记忆。 如同走马观花。 把这些记忆匆匆浏览过,陆远,不,现在是裴远,回来了。 殷莺还沉浸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男朋友来到了她身旁”这件事的震惊里,冷不防再次听到了这个消息,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极大的惊喜中。 “你回来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 陆远紧紧地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按在自己的身体里。 “我回来了。” 他回应道。 过了一会儿,殷莺恢复了冷静。 她抬起头来,没有多说什么,言简意赅地直击重点。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 “等?” 裴远笑了笑,脸上露出属于少年将军的挥斥方遒来。 “我们还有4根麻醉针,我研究出来的麻醉剂还没有试验过,姑且用你的计算。” “麻醉针对吸血鬼亲王来说能有半个小时的沉睡时间,按照强大程度等比例换算,他能沉睡五分钟。” 裴远的语速极快:“也就是说,二十分钟内,我们可以做我们的事情。” “始祖大概十五分钟醒来。”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的希尔撒说道。 这是他的感应。 裴远感谢地看他一眼。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始祖醒来的同时,蔷薇之吻就会开放,想要全身而退,殷莺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找到始祖棺椁——等待蔷薇之吻盛开——拿到蔷薇之吻——脱离位面这一系列事情。 “你……” 陆远和她何其默契?看到殷莺的表情,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你忘了?” “我们有同命蛊,我已经想起了你,下一次,就轮到我来找你了。” 陆远牵着她的手,语气沉静,目光笃定,好像没什么可以让他退缩。 是啊。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往无前,一诺千金。 “好。” 四目相对,殷莺坦然应下。 希尔撒看了他们一眼,垂下眸子,转身走开。 现在,希尔撒已经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绝没有一点儿机会了,殷莺和陆远两情相悦,陆远显然也不会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普通大学生。 他们…… 很相配。 作为最后的祝福,希尔撒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什么。 他的能力是念力化形。 想要找到始祖……想要见到始祖。 希尔撒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那些围过来的吸血鬼们显然明白了希尔撒的目的,也开始喃喃道。 随着文字的重复,念力越来越强,希尔撒本就冷白的面孔像纸一样,随着鲜血滴滴答答落到地面上,殷莺听到了从地底传出来的嗡鸣。 这嗡鸣像是昆虫翅膀震动的声音,又像是电钻在滋滋作响,间断间,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金属共振声。 “嗡……” “锵锵” “嗡……” 不管是希尔撒、其他吸血鬼亲王还是殷莺裴远,都感受到了这嗡鸣里奇怪的韵律。 裴远握紧了殷莺的手。 嗡鸣声越来越近,声源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都感受到了地面隐隐的颤动。 “地裂了!” 霍齐亚倒抽一口凉气。 他话音刚落,地面就露出了一道巨大无比的口子,泥土的味道传入鼻端,吸血鬼亲王们动作敏捷地一跃而起,殷莺则带着裴远跳到了月城城主府的屋檐上。 “快要来了。” 裴远握在殷莺的手有些发抖。 他不是在害怕,是觉得体内涌上了一股热潮,胸膛里的心脏怦怦乱跳。 殷莺闻到了来自于裴远的香甜气息,这股气息越来越浓郁,围绕在她鼻端。 “呼。” 她舒出一口气。 “就要结束了。” 她反手握住裴远的手,和他对视一眼。 “我们会成功的。” 希尔撒终于完成了召唤,他身体微微一晃,霍齐亚扶住他,他却摇摇头,固执地自己往殷莺这边走。 裴远站在殷莺身边,在希尔撒跳跃上来脚步有些不稳的时候,伸手扶住了他。 “谢谢。” 希尔撒和裴远迅速地对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隐隐有些怪异。 “应该的。” 裴远打破了这种奇怪的气氛。 希尔撒站稳,递给殷莺一把血液凝固而成的钥匙。 “这是……” 殷莺心里隐约有了猜想。 “开启始祖墓室大门的钥匙。” 希尔撒说着,唇角微勾,对殷莺笑了笑。这笑容又暖又真诚,看不到他平日的高傲冷漠。 “蔷薇之吻对我们而言虽然有用,但你今天救了我们,给你也无所谓。” 霍齐亚落到了另外一根柱子上,懒洋洋地说。 那个和殷莺有过短暂肢体接触的女性吸血鬼对殷莺轻轻颔首:“虽然人类总说我们吸血鬼喜怒无常是非不分,可我们也知道有恩报恩,蔷薇之吻给了你,总比给一些居心不良之人拿到的好。” 其他吸血鬼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点点头表示认可。 殷莺眨了眨眼睛。 261章: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99) 她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在地上躺着的昝星发出细微的响动。她二话不说,抬手给他来了一枪。 “砰” 干脆利落。 她吹了吹枪管,走到希尔撒身边,认认真真地弯了弯腰。 “谢谢你希尔撒。” 她道谢地诚恳,裴远陪在她身边,也认认真真地对希尔撒道谢。 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妇唱夫随的味道。 希尔撒撇了撇嘴,勉强按下心里泛起的波澜,对他们轻轻点头:“没什么。你们快去做你们的事吧。”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 殷莺大力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希尔撒,你是个好人,不,好吸血鬼!” 她表扬地真情实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希尔撒用尽全身力气,才把想要冲上去把她按在怀里大声告诉她“他从来不是好人也不是好吸血鬼,帮她只是因为他喜欢她”这句话按下去。 虽然希尔撒尽量克制,但裴远应该看明白了他的眼神。 他不声不响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我们尽快,莫要辜负了即墨城主的好意。” “嗯!” 殷莺点点头,再次感谢希尔撒,然后拿着那把用鲜血凝固而成的钥匙,像是蝴蝶一般落到了那个地裂里。 裴远紧随其后。 地面上,希尔撒和霍齐亚默默无语。 过了良久,霍齐亚轻轻拍了拍希尔撒的背。 “兄弟,他们很般配,不是吗?” 殷莺和裴远之间的气氛如此和谐,是绝对不可能被其他人插足的。希尔撒身为高高在上的吸血鬼亲王,自然有自己的傲气,不可能做插足别人的第三者。 “嗯。” “接下来,我们应该消失了——城中的人应该要着急了。” 霍齐亚看着希尔撒的眼睛:“往前看。” 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吸血鬼来说,拘泥于一个不可能的事情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希尔撒喉结微动。 临走之前,他最后看了那地裂一眼。 对殷莺,他的确是感到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 诚如霍齐亚所说,他得往前看,不是吗? 那枚鲜血做成的钥匙,就算是最后告白的礼物。 希尔撒转身离开了,夜色下,他的背影孤独又傲慢。 地裂中。 嗡鸣愈发明显,殷莺刚落到软烂的地面,就下意识伸手,接住了裴远。 她没有多此一举问裴远为什么来,只是和他双手相握。 “阿远,你还记得我们在海族神殿里的时候吗?” 裴远闻弦歌而知雅意,笑道:“自然记得。” “那时候的景况,与如今比起来也差不多。” 殷莺和裴远肩并肩,往嗡鸣最深处走去。不知何时,那扰人的嗡鸣声已经消失了,带来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压抑安静。 “是啊。不过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裴远淡淡一笑,眸光灿若星辰。 在黑暗里行走了很长时间,一股厚重的香气突然出现在他们鼻端。 与泥土的土腥气不同,这股香气像是花香,芬芳馥郁,沁人心脾。 殷莺不需要氧气,故而没什么特殊感觉,裴远却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周紫峮教会他怎么使用力量,但没有教他怎么闭气。地下的世界沉闷缺氧,他一直都处于轻微的憋气状态中。 吸血鬼始祖沉睡的地方,怎么会出现氧气? 抱着这样的怀疑,殷莺和裴远继续往前走。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一阵幽幽的光芒照耀着他们的眼睛,让已经习惯黑暗的殷莺有一瞬间地无所适从。 “哇。” 殷莺发出轻轻地抽气声。 眼前的一切都让她叹为观止。 吸血鬼始祖真不愧是始祖,哪怕是沉睡,也把自己的卧室布置得漂亮华丽,灯火通明。 这是一间约有百平的大开间,一盏巨大的水晶灯位于中央位置,不知道照耀了多少时间。 水晶灯之下,是一个长方体。 长方体看不真切,但殷莺和裴远都知道,这里就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 吸血鬼始祖的棺椁。 殷莺和裴远对视一眼,率先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很美丽的棺椁,光看着它,几乎不会联想到“棺椁”这两个字。 半透明的磨砂水晶棺里面,一个俊美绝伦的男子安静地沉睡着,胸口一起一伏。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一朵红地像落日,艳地妖娆的蔷薇花在那里蠢蠢欲动,即将开放。 想要得到蔷薇之吻,有重重阻碍。 首先,她要开棺。 “这是七星伴月棺。” 就在殷莺拿这个棺椁毫无办法的时候,裴远开口了。 你怎么会知道?! 殷莺一副大跌眼镜的样子。 裴远无可奈何地解释:“我之前在一个古战场里发现过——所以,你不要误以为我是盗墓贼。” 殷莺哦了一下,安静地听他讲。 “七星伴月棺有七个机关,首先,你要把最外层的连接处划开……” 裴远指挥着。 殷莺按照裴远的指挥,不紧不慢地做事。水晶棺被她一层层剥开,眼看着即将露出吸血鬼始祖沉睡的躯体,那朵安静的蔷薇花却突然颤动了一下! 不需要多说,殷莺立刻明白他要醒了。 瞳孔地震! 殷莺下意识地想要合上棺盖——吸血鬼始祖战力绝伦,何况她才结束一场战斗,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 可她立刻反应过来不行。 如果他醒了,那她才是真的没机会了。 必须在他醒来之前拿到蔷薇之吻! 殷莺下定决心。 她动作极快地去抢,连蔷薇花柔嫩娇弱的花瓣都触碰到了,吸血鬼始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了。 殷莺知道不好,感觉去夺——那朵蔷薇花已经怒放到极致。 沉睡初醒的吸血鬼始祖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殷莺的动作,手却下意识不让她抢走自己的东西,直到慢慢恢复清明。 “你……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沉睡已久的声音沙哑无比。 “你是什么人?扰我沉睡,所为何事?” “……我要蔷薇之吻。” 她犹豫一会儿,还是坦诚说道。 “蔷薇之吻?” 吸血鬼始祖自言自语,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是任务者?” 262: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100) 殷莺瞳孔猛地一缩,手上的长剑下意识防备在身前。 见到殷莺手中的长剑,吸血鬼始祖的表情猛地一僵。 殷莺说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好像有点失落、有点期待、有点彷徨、有点紧张…… 反正就是五味杂陈。 裴远已经来到了殷莺身后,他单手抚摸着腰间的枪,时刻准备攻击。 过了好一会儿,被殷莺和裴远同时防备着的吸血鬼始祖才回过神来。 他的声音悲喜莫测。 “你是任务者。” 他看着殷莺,目光幽远地喃喃:“任务者……来自三千世界、来去自由的任务者。” 殷莺看着他像是追忆什么的表情,没敢出声。 任务者可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他们的世界充满了竞争,充满了恶意——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任务位面会是什么,是兵戈铁马的军旅生涯、勾心斗角的荒野求生还是甜甜的恋爱,或许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类型。 劳累、疲惫是每一个任务者的常态。 “蔷薇之吻是你的任务物品?” 殷莺没有出声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这位显然知道一些事情的吸血鬼始祖结束了沉思,看向殷莺。 殷莺点点头,诚恳道:“您是吸血鬼始祖,如果能够不与您起正面冲突,我们自然希望和平解决。” “唔,这不难。” 他答应地很爽快:“这朵花对我来说没什么用处,送给你也无妨。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殷莺早有预料:“什么要求?” 她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任务者。如果您的要求很难做到,恐怕我无能为力。” 俊美的吸血鬼笑了笑,从水晶棺材里坐起来。这具身体实在是沉睡了太长时间,如今只是做了这么简单的动作,就已经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殷莺丝毫不敢小觑他。 虽然这位吸血鬼始祖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掌握着力量,自然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你们无需这么紧张。” 看着殷莺显然带攻击欲的样子,吸血鬼始祖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姓名,那么,我叫伊拉斯。” “伊拉斯,格列布。”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伊拉斯眯着眼睛,这下是真真正正的追忆表情了:“唔,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叫过了。” 即使伊拉斯的态度再好,殷莺也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伊拉斯表示理解,他看向殷莺,面露微笑:“别妄自菲薄,你可不是普通的任务者。” “我很普通。” “如果你非要这么说,那我附和。” “请言归正传,血族始祖伊拉斯大人,我们的时间不多。” 殷莺提醒道:“如果您能感觉到,就知道一个强大的存在即将到来。” “他会杀死我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伊拉斯问这句话的时候,殷莺感到了一点儿期待。 她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瞬间:“或许。不过比起您来,他更想要杀死我。” “那真是遗憾了。” 伊拉斯虚伪地叹息:“我的要求就是,你要把我的世界封锁起来。” “封锁?” “是的。” 伊拉斯注视着殷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把我的世界封锁起来,不会再有像你这样的任务者到来。” 殷莺还没说话,识海里的888就炸了。 “不可以!不可能!” 它化身尖叫鸡:“每一个世界都不可能锁死的!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这一线生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消失的!” 殷莺眉头微皱。 “您为什么……” “你们的世界里,有没有这样一个故事?” 伊拉斯轻轻嗤笑一下,眉眼带愁。他本来就是极美丽的容色,此时灿然绽开,带着刻骨入髓的华彩。 “一个任务者来到了任务位面,她是很聪明的,也极其美丽,很快完成了系统——就是你们的主神,布置的任务。” “她那么聪明,这个世界科技发达,吸血鬼的传说、电影、小说无处不在。她有吸血鬼的血脉,于是起了好奇心,布置了一个实验室,邀请世界上最负盛名的研究者前来,用她的血液研究出来一个吸血鬼—— 这是真正研究出来的产物,他就像上帝随手创造出来的一个试验品,降临人间之前被期待着,一旦真正到来了,就会让他们惊慌失措。” 殷莺沉默地听着。 伊拉斯苦涩地笑了笑:“这个创造出来的吸血鬼孩子被大家害怕恐惧着,没有人知道,他也害怕孤独。” “研究人员越来越少,最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的母亲,就是用血液制造出他的人,也离开了。” “在她离开之后,这个被抛弃的孩子想尽办法,为自己创造出来了很多朋友——就是下一代吸血鬼。他们掠夺着血液资源,抢占人类的地盘,报复着抛弃他们的人类。” “那个孩子就是我。” 殷莺已经猜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尾,她恍然大悟,轻轻道:“所以,你要封闭这个世界。” “是啊。” 伊拉斯单手拂过自己的长发,把那支蔷薇之吻递给殷莺:“所以,可以成交吗?” 可以成交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殷莺不能欺骗他。她坦诚地说道:“我可以理解你,也很愿意为你效劳。不过,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恕我不能答应下来。” 她说话间,已经准备战斗了。 伊拉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眼神千转百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没关系。”他朗声笑了出来,把蔷薇之吻递给殷莺:“收下它,你就拥有了封闭这个世界的力量。” 这是代表力量和爱的蔷薇之吻。 殷莺看着这朵血红的蔷薇花,心里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力量和爱,就是守护。 这是伊拉斯想要守护这个世界的心。他自身深受其害,自然不愿意再有像他一样的受害者。 “可我还有一个任务,是要我存活足够……” “我来处理。” 伊拉斯轻轻地说,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殷莺:“你要收下它吗?” 263:血族陛下和她的学霸人类(完) 殷莺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她看向裴远。 裴远也在看着她,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笑了一下:“我们会有下一次的。” 是啊。 殷莺舒了一口气。 他们会有下一次的。 所以,尽早脱离这个世界,才是最好的脱身之路。 “好。” 她接过蔷薇之吻。 怒放到极致的蔷薇花落入殷莺的手中,柔嫩的花瓣摩擦着她的手心,一瞬间化为枯萎的残花。 与此同时,殷莺被拉入了一个血红的空间里。 她看到了一个空旷明亮的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来来往往,几十层防弹玻璃组成的厚厚玻璃罩里,一个小男孩正在沉睡。 他的唇角还带着血迹,那些研究员们激烈地争吵什么。 “这是邪恶之子!” “可是我们把他带来这个世界,怎么能因为害怕把他杀死呢?这不是叶公好龙吗?” “可他杀了人!” “那是因为你们忘记喂他食物!” “别说了。” 研究员们激烈的争吵声中,一个女人淡淡地站起来了。 她容貌极美,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深处流转着火焰般的红色。 “他不该出现。” 就这么一句话,研究员们偃旗息鼓。 “那他……” “销毁。” 女人冷酷无情地说。 殷莺明白了,这是伊拉斯的记忆。 蔷薇之吻,守护之心,全部是伊拉斯的记忆啊! 血色光芒再一次席卷而来,殷莺被裹挟着走马观花一般,看过了伊拉斯所有的艰难酸苦。 最后,这股力量变成纯粹的灵力,汇入殷莺的识海。 一瞬间,变幻莫测的符文在她眼前流转,像是穿破了宇宙洪荒的奥秘,朝着她席卷而来。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又好像只有一瞬间,殷莺猛地睁开眼睛。 神秘莫测的紫色符文在眼眸中流转,与血红色的瞳仁汇聚在一起,最终形成极致的黑。 偏生,这极致漆黑的眼眸中,时不时流转着一缕金黄色的功德之力。 “我送你到世界中心。” 伊拉斯的声音传来。 世界中心? 这是什么? 伊拉斯已经带着她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间。这里山花烂漫,星河长灿,像是人间天上最耀眼最美丽最让人魂绕梦牵的所在。 美中不足的是,这里的空气像是破碎的。有的洞小,有的洞大,总之,很不安全。 “修补它们。” 殷莺再一次听到了伊拉斯的声音。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像是在梦中的时候,已经无数次在这样的场景中充当织手。 一个洞、两个洞、三个洞…… 像是破碎玻璃一般的破碎世界里,她像是最高明的绣娘一样,又像是最顶级的织手,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上缝缝补补。 不知道过了多久,肉眼所见终于变成了一片光滑。 殷莺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人类的本能就是破坏和重建,对这两者,无论是哪一种,都能给所有者带来极致的愉快感受。 殷莺沉浸在编织世界的快感中不知今夕何夕,她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忘记了自己的所在、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直到伊拉斯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他的声音一次一次地轻下去,像是一次一次地被削弱。 “回来吧。你的任务完成了。” 殷莺的意识猛地会拉! 飘飘忽忽的灵魂与肉体一瞬间融合,殷莺如同一梦黄粱般回过神来,目光还带着点缥缈。 裴远看着她的眼神,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弯弯!” 他的声音把殷莺拉扯回来。 “你刚刚……” “我刚刚……” 殷莺和裴远同时开口。 “你刚刚进入了‘神’的状态。” 伊拉斯的声音也很飘忽,殷莺看着他,他面色苍白如纸,连嫣红的唇畔都像是失去了血色。 “什么是……” 殷莺还想继续问。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 【任务者:殷莺。 任务位面:吸血鬼位面。 任务结算中……】 系统那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出现,殷莺的眼光中,半透明的屏障在她面前若隐若现,上面的字迹像是催命符。 【主线任务:获得蔷薇之心——检测中】 【检测完成。】 【存活180天——检测中】 【已存活三十天……@#¥%……】 【滋滋滋】 系统出现了一阵乱码。 “答应你的事情。” 伊拉斯的声音更轻了,好像一不留神,他就会烟消云散。 殷莺猛地说道:“是你!” 你怎么可能可以控制系统?不可能的,系统是最高级别的掌控者,权威不容置疑。可若是如此,若是如此—— “一点小手段。” 伊拉斯说地风轻云淡。 “你们要尽快离开了。外面那个人,脾气可不好。” “可是……” 可她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啊! 【结算完成。】 【任务者殷莺,主线任务已完成。系统结算中——】 【结算完成。】 【开始传送倒计时,30,29,28……】 时间不多了! 殷莺必须长话短说,她看向裴远,只觉得千言万语在口中难以一下子说出来。 “你好好的,等我来找你。” 裴远率先开口。 殷莺大力点头,她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裴远的怀里,像是乳燕投林,带着全心全意的依赖。 “我等你。” 【10,9,8……】 白色的传送光芒已经在底下浮现,殷莺知道,告别近在眼前。 “我等你。” 被白光带走的最后一秒,殷莺看着裴远,一双眼睛带着千丝万缕的情愫。 “我等你来爱我。” 说完这句话,殷莺猛地消失了。 裴远下意识伸手去抓她。 可抓了个空。 他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你也赶紧走吧!” “我还要收场。”裴远犹豫了一下。 “赶紧走吧!她现在应该是回什么系统空间了,你们有同命蛊在身,自然会传送到一个位面里。小姑娘一路来不容易,你要多多体谅她。” 伊拉斯背对着他:“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他虽然依旧面色苍白,但一双灼灼燃烧的血色眼眸里,却燃烧着惊天动地的战意! 血雨腥风从天而降,这才是血族始祖真正的视力! “——我的老朋友,昝星!” 264: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 殷莺做了一个梦。 天玄宗的晨钟敲响过三次,她还在床上惊魂未定,整个脑袋都懵懵的。 她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洁白无暇,十指纤纤,看上去是一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手。可就是这双手,在梦境里手染鲜血,爆发出强大的威势,一人一剑斩杀妖兽无数,尸山血海塑造了她的王座,成为了大家所仰慕的剑道宗师。 ……可是,怎么可能呢? 殷莺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明明只是一个三灵根的小废物罢了,别说那些天灵根的天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灵根都比她强。 想到今天的晨课,殷莺打了个哆嗦,从床上一跃而起——今天的授课老师是那个灵根至上论的老巫婆!她在她那里一向要不了好。 她连早饭也没吃,紧赶慢赶地一路飞奔,可惜还是来迟了。 老巫婆正在用赞叹的眼光看着教室里天灵根的天才,来自天道宗的交换生仲长池,口中赞叹不止:“真是钟灵毓秀,天生我材!你一定能在长生大道上走得很远的!” 殷莺心里暗自撇嘴,可还是不得不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咚咚咚。” 看到殷莺这个三灵根小废物的时候,老巫婆的脸色比翻书还快地变了。 “你怎么迟到了?你居然迟到了!” 她那张中年女性遍布细纹的脸上,露出像看到了苹果里的虫子一样的表情:“一个三灵根!我们宗门为什么要让三灵根的进入内院?她应该去外院和那些杂灵根一起!” 天玄宗分内外两院,三灵根以上的收入内院,其他四灵根五灵根乃至于其他杂七杂八的,就在外院。 殷莺面色不改,可教室里其他三灵根的纷纷露出一脸不忿、又带了点羞惭的表情来。 “抱歉老师。” 她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道歉。 殷莺知道,不管她说什么,这个对三灵根深恶痛绝的“老师”都会选择性耳聋。 殷莺当做听不懂女性教师的冷嘲热讽,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挨骂机器。 过了好一会儿,她也觉得没意思,挥挥手算是放过了她:“赶紧回去上课!天赋差也就算了,还不知道勤能补拙的道理!” 殷莺从善如流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老巫婆虽然嘴毒又有偏见,但也的的确确是有本事的,今天这一堂课讲的是如何抽取灵力。 “你们都是新入门的弟子,除去一部分在家中就觉醒的,都还不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灵力……” 她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圈,自然又话中带刺,殷莺只当听不到,全心全意按照她说的方法运转灵力。 “现在,用我刚才教过的方法,点燃这盏明灯。” 她手指轻点,在座的三十位学生面前都出现了一盏灯。灯很脆弱的样子,小小的一盏,像是随便一阵风都能把它折断。 她话音刚落,仲长池已经点燃了这盏灯。他神态自若,毫无骄矜之色,一派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赶紧。 老巫婆在他旁边夸奖,大家也纷纷投去敬佩的目光。 殷莺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点燃自己的小火苗。 她是三灵根,本就比不得这些天灵根天赋异禀,但勤能补拙,骄傲和要强好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 三灵根又如何? 漫漫历史长河,莫说三灵根了,就是五灵根,也有成功登上仙路的人! 第二盏灯、第三盏……第二十盏灯。 大家都捧着自己的灯露出满意的神色,然后看向那些还不能点燃灯的人。 果然,这些都是二、三灵根。 他们露出心知肚明的神色。 果然,虽然修仙之路漫漫,有灵根已经是百里挑一,但灵根的优劣,的确决定了他们在这条荆棘遍布的道路上能走多远。 毫无疑问,那些天灵根的天才注定独占鳌头。 殷莺像是感受不到那些目光,专心致志,只看着自己的小灯。 火! 她在心里呼唤着。 殷莺能感知到,她的呼唤不是毫无回应,她的血脉里分明流淌着力量,可这份力量却不能为她所用。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眼看着又有几盏灯点燃了,殷莺不能控制地心神微动。 难道她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进入天玄宗的一幕幕如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在眼前,检测出有灵根时父母族人欣喜的样子,她满怀期待进入天玄宗的样子,一次次被打击、被看不起的样子…… 难道,灵根真的决定了一个人是否能够成功? 不,她不信! 殷莺闭了闭眼睛,继续抱元守一,运转心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一直在催动体内的那股力量,灵力不断涌入身体,那盏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火星。 很小,但光芒很亮。 这一点儿光芒和普通的黄色光芒不一样,这是有一点儿青蓝色的,像是在幽幽月光下燃烧的火焰。 很美丽。 殷莺看着这一点儿火星,在点燃这盏灯之后,她感到了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身体也有些无力。 不过,她做到了。 看着殷莺如释重负的欣喜模样,老巫婆嗤笑一声,但好歹没有再添油加醋什么—— 她刚刚似乎看到了裴长老在门外的影子! 这可是全宗门最年轻、最前途远大的天才人物,整个宗门都把他当场宝贝一般。若是被他随口说一句不好,那她可能就真的不好了。 “哼。” 她冷声说道:“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学生们和她大声告别。 直到她的身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教室里压抑的气氛才微微松弛下来。 “真是笨死了!连一盏灯都点不亮。”一个打扮光鲜、趾高气扬的少年在冷嘲热讽。 “嘘,老师还没走远呢。” “有什么要紧?我们这位教习长老,可是最讨厌这些三灵根的蠢货了。” 殷莺皱一皱眉,看过去。 一个和她同样三灵根的女孩子捧着自己的灯,脸色苍白地咬着嘴唇,低下头去任由他们说。 其他学生三三两两地走了。 殷莺也被成灵一拉,走出教室。 265: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 一走出门口,成灵就劈头盖脸一顿:“你难道还想帮她吗?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 成灵是殷莺在人间时候的朋友,那时候只是一面之缘,因为一起在天玄宗修仙,两个人才开始熟悉起来。 “我没有。” 殷莺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那就好。” 成灵不放心地看了殷莺一眼:“我还要你又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这个“又”字就用的很灵性。 殷莺赶紧反驳:“哪有!” “喔,让我想想,是谁在来天玄宗的第一天就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外门弟子把太叔梦云得罪了?” 成灵拉着殷莺的手,恨铁不成钢:“那可是太叔梦云!姓太叔的!你也动动脑子啊!现在可不是在武神国了,你父亲就算手再长,也伸不到修真界来!” 看着殷莺这傻不愣登的样子,成灵深深感到一股无奈。 善良不是错,可在吃人的修真界,那些真正执掌生杀翻云覆雨的强者可不会理睬什么善良! 殷莺乖乖地走在成灵旁边任由她喋喋不休,她心里知道,成灵是好意,等她终于说完了,就适合地递上一杯荔枝水:“请你喝!” 看着冒着冷气的荔枝水,成灵咽了咽口水:“哪来的?” “唔,我自己做的啊。”殷莺甜甜地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喜欢吃荔枝了,临走之前,爹爹特意在我的储物袋里放了一箩筐荔枝!” 她把荔枝水送给成灵:“请你吃!” 看着殷莺一脸高兴得意的样子,成灵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道:“你是三灵根,也不知道抓紧时间修炼笨鸟先飞,倒捣鼓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先尝尝呀!” “唔。” 冰冰凉凉的,在大夏天来上一杯,简直美滋滋。 “你没有……” “我知道!”殷莺把声音拉长:“没有给别人喝!” “那就好。” 成灵和殷莺肩并肩走,不放心道:“不是每个人都是好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知道啦!” 殷莺一边回答,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灯:“成灵你看,我的火焰是蓝色的!” “火焰哪有蓝色的……咦,还真是蓝色的。” “是啊是啊,我很厉害吧。”殷莺献宝一般地美滋滋:“这可是蓝色的火焰呢!会不会像是太叔家的红莲业火一样,也是一种异火?” 她脑洞大开。 “你可真敢想!” 成灵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殷莺一眼,她这么傻不愣登的,自己在人间居然把她当成竞争对手……真是掉档次。 “那可是异火!哪有那么多异火啊?要是异火有那么简单被得到,天底下也不至于只有这一个太叔家族了。” “你这个最多就是颜色不一样,可能是老师发错了灯芯,别白日做梦了。” 成灵敲打她:“好好修炼才是正经。马上就到历练会了,你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殷莺哦了一声,高高兴兴地捧着自己的灯:“普普通通的我也很高兴啊。” 而且,殷莺真的觉得自己的火苗苗和那些普普通通的火焰不一样。 这缕蓝色的火焰虽然只有这么一丢丢,但它塑造出来的那一瞬间,殷莺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积蓄已久的力量被一瞬间抽取干净。 火苗苗好像在回应她,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一会儿功夫,两人已经来到了天玄宗的饭堂。 所谓饭堂,因为那些筑基之后的都辟谷了,所以这里都是炼气期的弟子。 炼气期的弟子虽然位于整个修仙路的最底端,但却是全宗上下人数最多的一部分,故而现在虽然才到午时,人已经很多了。 人声鼎沸里,饭菜的香气一阵阵勾魂摄魄般传入鼻端,殷莺一走进大门,就眼前一亮:“毛血旺!” 成灵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一阵嫌弃:“……都是修仙之人,如何还对这些五谷杂粮凡间浊物恋恋不舍?” 嘴上这么说,成灵还是陪着殷莺一起打了一份毛血旺。 殷莺吸了吸鼻子,哇了一声:“好香!” 她夹了一大块放在白米饭上搅拌,然后看着成灵碗里的一小碗灵米:“成灵,你确定不吃吗?” 忍得住? 忍得住。 成灵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自制力,直到殷莺把一大碗毛血旺吃了个底朝天,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咪摊在椅子上,成灵才擦了擦手:“走吧。” “哦。” 自然不会是回宿舍休息,成灵很要好,殷莺也被带着一起被迫要好。 她们两都是三灵根,可比起努力来,殷莺虽然也努力,对那些认为三灵根就没有出头之日的人也很瞧不起,可自认做不到成灵这样兢兢业业。 成灵是真的把“修炼”当做头等大事,为了修为,她可以没日没夜地修炼,不吃有滋有味的饭菜,和殷莺去饭堂的时候,不管殷莺点了什么菜,都雷打不动的灵米饭。 可就算如此,殷莺的进度也和成灵差不多。 三灵根里也有相对来说的天赋好坏,殷莺应该就是相对天赋好一些的那个。 两个人相对而坐,五心向天地开始吐纳。 她们才来到天玄宗不久,虽然是内门弟子,但依然在修炼天玄宗烂大街的“吐纳运灵术”,这是基础的术法,只能让身体吸收灵气,一点点把属于凡人的部分洗脱,其他攻击性法术,都只能在课堂上学习。 直到暮鼓响起,成灵才睁开眼睛。 殷莺早就结束了吐纳,像是晒太阳的猫咪一样打着盹儿。 她低眉顺眼,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被衣服上的绣花压出了褶子,成灵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总是这样。 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不管是什么事,都不会让她放在心上。 在人间的时候,成灵总觉得殷莺这个将军之女养尊处优,很不好相处,可一旦做了朋友,成灵才发现殷莺的性格有多好。 软绵绵的,甜丝丝的,像是一团白乎乎的麻糍。 但就是这样的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一点儿比不上她认真,修炼的进度却比她快…… 成灵握紧了拳头。 266: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3) 不,不是这样的。 成灵痛苦地挣扎着,告诉自己,殷莺是她的朋友,她那么信任她,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她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可心里又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为什么不能害她?不不不,这甚至都算不上害她——她只是有一点点嫉妒,不是吗? 人的本性里就有嫉妒,这算不上什么大错。 成灵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如同魂不附体般地靠近殷莺。 趴在自己手臂上打瞌睡的殷莺突然感到一阵凉风。 她蒙蒙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在向她走过来的成灵,她虽然没注意到成灵的表情,但心里的本能却告诉她神情不对。 成灵…… 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可仅仅才退了一步,她就立马反应过来。 这可是成灵啊!她的好朋友成灵,进入天玄宗以后最后的朋友。 她控制住自己本能想要离开的腿,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颤巍巍地说:“成灵?” 成灵? 成灵一下子清醒过来,心里惊魂未定,摸不清自己刚刚怎么了。 “我……” 我刚刚怎么了? 成灵下意识想问殷莺,但看着殷莺一张小脸上虽然已经极力隐藏但依然露出了蛛丝马迹的惊慌,看着殷莺的眼神一下子复杂万分。 她握紧了拳头。 “成灵,你没事吧?” 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会儿之后,殷莺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上前一步:“如果你不舒服,我帮你请医修啊!” “不!”成灵反应强烈地拒绝道,她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张脸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羞愧而满脸通红,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吸了口气:“殷莺,我没生病,不需要医修。” 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维持了一个勉强柔和的样子:“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见。” 殷莺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没事吗?” 成灵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我没事。” 她把殷莺送到门口:“路上小心,我们明天见。” 这是成灵和殷莺的惯例了,两个人虽然是朋友,但依然没有住在一起。宗门对内门弟子还是算得上好的,出于修为越高,所需灵力也越大的考量,内门弟子的住所都是独门独户。 殷莺和成灵的住所靠得近,只隔了一条有些狭窄的山路——殷莺喜欢安静一点的住所,这条山路有些狭窄,每次和成灵告别的时候,成灵都会提醒她注意安全。 一切好像没什么不同。 但殷莺还是敏锐地意识到,成灵现在的心情很不平静。但她也发现,让成灵心情不平静的好像就是她。 殷莺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她又哪里惹到她了吗? 想了一会儿之后,殷莺发现无果。 算了。 每个女修都有那么几天,成灵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反正,如果真的哪里让她生气了,明天再见的时候再哄哄她就行啦! 殷莺这么想着,蹦蹦跳跳地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她的洞府在整个女弟子洞府群的最东面。女孩子天生喜欢热闹,因此虽然这个洞府采光最好又宽敞,却没有人选,最后便宜了殷莺。 路过最陡峭的那一段山路的时候,殷莺虽然有点点害怕,但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悄咪咪往下看了一眼。 哇! 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每次看天玄宗的风景,殷莺都发自内心地感到震撼。 山高百尺,手可摘天。脚底下,仅仅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砂纸样物体,半透明的磨砂下就是尖锐凸起的岩石。 没有护栏,来去都要紧靠山岩,殷莺单手拽着藤蔓维持身体的稳定,侧身看向右边的风景。 此时日暮西山,夕阳如血,山间云雾缥缈,从此处看去,名山大川尽收眼底。 这就是天玄宗。 修真界仙门排名前三的天玄宗。 虽然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内门弟子,一个平平无奇的三灵根,殷莺甚至清楚地知道,每一年,像她这样的三灵根不说千余,也有近百人会选择拜入天玄宗。在偌大的修仙者群体中,她只能算得上蝼蚁。 被人看不起,骂一些指桑骂槐的话,见不了父母亲人,修仙之路渺渺无期…… 可这已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殷莺看向天空。 距离她很近的天空是纯粹的蔚蓝,一道透明的屏障把整个天玄宗的领地庇护在内,时不时闪过一点儿金光。 殷莺的目光追寻着那些金色的光点。 破碎虚空,乘风破浪,这都是金丹真人的本事。 炼气入门,筑基上路,能不能达到金丹期,做真正腾云驾雾的修仙者,还得看自己的努力! 她也想要变成真正的修仙者,一剑破沧海,一式碎虚空! 她想要—— 变成真正的强者! 这一瞬间,殷莺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好像某个尘封已久的事物被某种力量催动,突破了一层封印。 是她的错觉吗? 殷莺看向自己的口袋,那里,一盏小小的灯罩着玻璃罩,幽蓝色的灯火弱小地颤动着,没有一丝异样。 殷莺收回目光,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她移开目光的一瞬间,幽蓝色的火苗小小地跳跃了一下,像是舒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 常年冰雪的长白山上,一道身影白衣飘飘,迎风而立。 他眉眼清隽,周身气质锐利如剑,虽然双眼紧闭,但仍可见意态潇洒风姿奕奕,腰侧挂着长剑,撑起的防护罩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裴师祖!” 一个小弟子跑上来,没敢靠他太近,只是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下脚步,对白衣男子施礼道:“裴师祖,妖界和魔界有异动了!” “魔头昝星河撕毁十年之约,提前攻击我人族城市,他扬言……” 小童看了那背对着他站着的男子一眼,他逆着光,像是全身上下都沐浴在阳光里头,连衣角都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金色柔光。 “若您想知道您要寻找之人的消息,便去见他!” 白衣男子猛地睁开眼睛。 267: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4)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一眼身为一个炼气期的修真界最底层,唯一担忧的事情就是自己的早课,对了,还有她那有些不对劲的朋友。 殷莺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成灵,但她还是花了点心思,起了个大早开始修炼。 是不是她昨天下午修炼打瞌睡,成灵生气了?唉,她总是这样,对她恨铁不成钢,和她爹一样。 殷莺一边叹气,一边推开了自己的小屋。 她的屋子在最东边,可以迎接第一缕阳光,现在旭日初升,千丝万缕的金色光芒把云层都照地亮堂堂的,殷莺欣赏了一会儿日出,随意一瞥,就看到了那盏她昨日点燃的灯。 “咦?” 殷莺有些惊讶地看着这盏灯。 众所周知,用来给新入门弟子练习的东西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殷莺看这盏孱弱的灯,以为它必定撑不过一个晚上。 没想到,它仍然亮着灯火。 灯火的颜色还是幽幽的蓝色,很漂亮的蓝,像是天空的颜色,又像是大海的颜色。 殷莺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异想天开了——天空和大海,那都离她太遥远了,她甚至没有见过海洋的模样。 可是—— 她怎么好像看到了一个海洋?礁石、破碎的小屋子,渔民们晒在屋檐的鱼干……一切都那么真实。 她这是怎么了? 这几天总是想到这些东西,不是做梦,就是思维延伸。 殷莺摇了摇头,把这盏灯放回小木屋,随手关上大门。 她还得上早课呢,今天是最难学习的仙术计算课,殷莺对这门课很感兴趣,要不是实在太难了,她怕学着学着就像授课老师那样秃顶,还真想深入研究下去。 成灵已经在屋门外等她了,殷莺看到她眼前一亮,小跑过去。 “你不生气了么?” “我无缘无故对你发火,你不生气吗?” 成灵和殷莺异口同声道。 她们对视一眼,又异口同声:“不生气了。” 四目相对,一时沉默了一会儿。 还是殷莺这个没心没肺地噗嗤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不生气就好,成灵,我们一起去上课吧!今天是仙术计算课唉!” 看着殷莺蹦蹦跳跳很快乐的样子,成灵只觉得心脏再一次被捏紧,忍了一整夜才勉强恢复平时状态的表情再一次不受控制起来。 仙术计算课。 这是成灵觉得最难的一门课,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上这门课,总能让她感受到智商的差距。 每次上到这门课,成灵都有点不情不愿,要她选择的话,她宁愿选择上老巫婆的课,也不愿意看到教学仙术计算课的陆长老。 可殷莺却很喜欢这门课。 她虽然不说,陆长老的课堂上她也从来不主动提问,但成灵还是发现了这一点。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她又比她强? 成灵握紧了拳头,不管是在凡间的家世、长相、父母的宠爱,还是来到修仙界之后的天赋、修为、聪慧…… 为什么她都比不上她? 明明她那么傻,修炼也不认真…… 殷莺有些奇怪地看了成灵一眼:“成灵,我们快走啊!要迟到啦!” 成灵收回神来,低低地嗯了一声。 殷莺一边走路,一边回忆起刚刚成灵看她的那一眼。 她怎么从那一眼里看出来嫉妒? 可这怎么可能呢? 成灵是她的好朋友,而且,如果真的要嫉妒,她有什么值得嫉妒啊? 修仙界的天之骄子一个比一个牛叉,有家世、有背景的牛人层出不穷,不说别的,就是他们的同班同学仲长池,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叔梦云,都是个顶个的牛掰。 她一个三灵根的小辣鸡,连点一盏灯都是靠后面的位次,哪里值得成灵嫉妒? 殷莺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下,乱想什么呢?肯定是她感觉错了! 可殷莺心里十分清楚,她的感觉很少有错的时候……这是一种可怕的直觉。 上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殷莺和成灵走在人群中央,两个人各有各的想法,一时默默无话。 天玄宗是庞然大物,内门弟子共有数千人,除去已经完成筑基拜入各峰长老门下的,都是练气期的。 对她们这样凡间来的草根来说,能不能筑基,决定了她能不能有师父,有了师父师祖,有了传承,才真正进入宗门的交流圈子,算是正式踏入修行大门。 教室门口,殷莺再一次见到了昨天那个女孩儿。 她被堵在后门的角落里冷嘲热讽。 “这就是那个连灯都点不燃的小废物!” “哈哈哈,三灵根……不就是这样么?” 说话的人扫视一圈,轻蔑地说道。 大家敢怒不敢言。 其实在内门弟子的群体中,三灵根占据了五分之四,剩下的五分之一才是双灵根、单灵根和天灵根,奈何修真界从来不讲道理,蚂蚁也压不死大象。 实力决定上层建筑,拳头决定说话口气。 那个女孩子低着头默默发抖,什么也不说,只是偶尔抬起头来,求助似地看大家一眼,没能得到回应,无可奈何地低下头,看上去可怜极了。 殷莺和女孩子的目光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救救我。 女孩子的目光像是被火焰点燃了。 殷莺情不自禁地缩了缩瞳孔,一颗心像是被放在火堆上燃烧。 救救我。 女孩子看殷莺无动于衷,再次恳求。 殷莺几乎看不下去了,可她才想往前走一步,成灵就拉住了她。 殷莺手臂一僵。 成灵的手说不出的冰凉,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殷莺抬起头来看她。 成灵比她略高一些,此时一双眼睛幽沉如夜,带着殷莺看不懂也不想懂的风暴。 殷莺试着挣扎。 成灵不容她挣扎,紧紧捏住殷莺的腕骨。十二岁的小姑娘,手腕细细的一截,被人用巨力捏住,痛极了。 她到底还是不再继续动了。 离上课还有半柱香功夫,那些人慢慢散去,小姑娘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可怜地像是一丛风中的蒲草。 明明她也是修仙者,三灵根的修仙者如果不是在天玄宗这样的大宗门,也是宝贝一样的人物了。 268: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5) 成灵的目光很冰冷:“殷莺,你能不能收收你的圣母心?” 殷莺张了张嘴巴,还没能说话,成灵已经继续冷冷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离开了父母,离开了人间,变成了一个孤立无援没有后盾的修仙者?” “我们只有自己。” “你难道忘了那些人是怎么说我们的吗?他们根本看不起我们,我们都自身难保。” “是的,她是可怜——但你难道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惹祸上身吗?你难道忘了,你为什么会惹上太叔梦云?” 成灵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殷莺!你已经不再是备受宠爱的将军之女了,能不能别再这么天真了……你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我们的。” 殷莺默不作声。 她一句话都没说,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难过起来。 “……”她嘴唇动了动。 成灵说的没错。 殷莺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修仙界不是话本,本身就是很残酷的,比人家的权势还要残酷。 在离开家门的那个晚上,父亲喝了好多酒,告诉了她好几遍: “假如我知道真的有修仙者,假如我知道你有灵根,绝对不会……” 后面的话,他看了看小女儿带着期待又带着茫然的眼睛,到底说不出口了。 可殷莺现在早就知道父亲的未尽之言了。 “成灵,我不会害死你的。” 她咬住嘴唇,低下头去,不看她了。 成灵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天真有错吗? 殷莺的性格很好,是那种被父母家人含在嘴里捧在手心才能养出来的天真善良。 这样的人,本身就不适合修真界。 可偏偏她又有修仙者的梦想。 是啊,话本里翻云覆雨的神仙中人,长生不老的快活日子,谁不想过? 是她们太天真。 成灵闭了闭眼。 “殷莺。” 她放柔了声音,低声道:“我刚刚说错话了。” 那个人,是她们的禁忌。 “殷莺,你就当我说了梦话吧……刚刚” “你说的没错,是我对不起他。” 殷莺却打断了她的话:“成灵,我答应你,绝不会再为了陌生人挺身而出了——我绝对不会害死你的,绝不会。” 少女声音依旧天真温柔,可成灵却感觉到,自己把殷莺身上最珍贵的那一部分打压了。 ——善良。 这是可贵的品质。 可惜,不适合修仙者。 成灵叹了口气,或许,这样也好。 “我们上课吧。” 她没再说什么。 殷莺也收回心神,好好上课。 陆长老是殷莺很喜欢的一个长老,他虽然是金丹修为,但一点儿也没有看不起三灵根的样子。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过分善良,而是—— 他谁也看不起。 不是他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一视同仁。 和往常一样,陆长老踩着点踏进教室门,一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寻找殷莺的身影,看到她的时候,殷莺明显地感觉到他眼前一亮。 殷莺:…… 不行,她有点慌啊。 殷莺下意识地寻找自己有没有犯错,有没有无意间惹到这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唯一一件或许算得上冒犯的事情—— 有一次,她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多看了几眼他的地中海。 咦?地中海是什么海? 殷莺被自己下意识涌出来的词汇吓了一跳。 陆毅看着殷莺,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要不是现在场合实在不适合,他恨不得立刻就把殷莺带回研究所! “咚——” 上课铃响了。 殷莺看着陆长老用一种如狼似虎的表情看着自己,只觉得自己已经即将掉到魔爪——呜呜呜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节课,殷莺理所当然地走神了。 成灵注意到了殷莺的心不在焉,这对于好学生殷莺来说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心里难免涌上一点儿内疚来。 她不该说的。 成灵看着殷莺的侧脸欲言又止。 殷莺面孔白皙地像是月色,带着半透明的朦胧感,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眨巴眨巴,两颊微微泛红,带着天然的无辜感。 成灵收回目光,那种嫉妒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过了一节学生不专心学习、教师不好好上课的课,陆毅在下课前站在殷莺旁边,按捺住心头的欢天喜地,几乎用尽全力,才把“殷莺你真是个人才赶快来我们研究院发光发热”咽回肚子里,冷酷无情地说了一句:“作业不合格,来我办公室一趟。” 殷莺:!!! 作业不合格?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作为一个好学生,这是殷莺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在她身上的。 殷莺一副天崩地裂的样子,呆呆傻傻地目送着陆毅慢慢离去,阳光照在他的秃顶上,殷莺情不自禁地想要口吐芬芳。 不。 不不不。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殷莺闭了闭眼,把心里想说的咽回去,挤出一个微笑来。 成灵担忧地看了看殷莺,殷莺对她一笑:“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成灵按照惯例嘱托着,把心里隐秘处涌出来的喜悦压回去。 殷莺一步步走出教室,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同学们像是看戏一样的目光。 她心里泛起一股委屈,眼睛也酸酸涩涩的。殷莺一边走,一边踢了踢小石子,劝慰自己别生气。 没什么好气的。 殷莺收拾好心情,往长老的洞府走去。 陆毅已经提前溜回了自己的洞府,拽着老神在在坐在他椅子上的所长喋喋不休:“她来了她来了……” “我说陆毅,你能不能有点长老的样子?” “我做不到啊啊啊!所长,那可是学会了术法运转方程式的天才!你都不知道,我简直是用了洪荒之力才把第一时间带她见你的冲动压制了啊!” 研究所所长无奈扶额。 要说他们研究所勤勤恳恳废寝忘食的研究员们有什么不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总想脑子少了一根筋,看起来很不上路子。 也罢,殷莺…… 聂鸿搓了搓手指,若是她真的能发现这些上古密文的奥妙,只怕就是他也会为之疯狂。 269: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6) 殷莺忐忑地来到陆长老门前,心里像是有百八十个水桶,七上八下的。 怎么搞? 好学生殷莺从来没有被叫到办公室过。 这突如其来的“课后指导”让她忐忑地汗都流出来了,但就算心里再懵再不知所措再不情不愿,殷莺还是走上前,敲了敲陆长老的大门。 “咚咚咚。” 修仙界的敲门自然和凡间的不一样,里头的陆毅在听到敲门声的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 聂鸿被陆毅抓地手疼。 他再一次无奈扶额,叹气一下。 算了,陆毅这厮已经完全疯魔了,还是他来吧。 殷莺低着头站在门前绞手指,小女孩儿脊背挺地直直的,整个人精气神十足,虽然身体还瘦弱,但聂鸿第一眼看到她,下意识觉得这个小姑娘能吃得了苦。 啊,这也是职业病了。 聂鸿是天玄宗武道研究所所长,这个名字听起来光鲜亮丽逼格很高,实际上也的确门槛很高。 武道研究所的日常,就是研究上古文字、结界、阵法等等,至于难度嘛…… 可能一个五百年寿命的金丹真人穷其一生都不能搞明白一个阵法——太难了。 所以,每一个研究员都必须吃得了苦耐得住寂寞。 陆长老的秃顶就是最好的证明。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话说回来,此时聂鸿见到殷莺的第一眼,就对这个小女孩儿起了好感——修真界,眼缘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殷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脸色黑沉的陆长老,结果却看到了一个面带微笑,看起来很和气的青年男子。 咦? 她眨了眨眼睛,这是谁?为什么会在陆长老的洞府里? “咳,你便是殷莺吧。” 聂鸿又看到了殷莺的脸,十岁的小姑娘玉雪可爱,有些惊讶的样子看着他,难免给人一种想要逗弄的感觉来。 聂鸿本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他是武道研究所掌权人物,不知道见过多少大世面,形形色色的人见多了。 殷莺的一双眼睛黑沉沉乌溜溜,目光流转间清澈明亮,聂鸿是个隐藏很深的颜狗,当下对殷莺的好感度又往上涨了一节。 “是,小女名叫殷莺。这位长老,陆长老在洞府中么?” 殷莺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叫长老——能自由出入陆长老洞府的人,应该不会是筑基修为,而且,殷莺从面前这个和气男子身上感受到了强者的威压。 他没有可疑放出威压,但举手投足之间上位者气息暴露无遗,就像殷莺在人间时候见过的皇帝。 “你不知道我是谁?” 聂鸿有点惊讶地反问。 我应该知道吗? 殷莺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一圈,确认自己的确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聂鸿略梗了一下。 “你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 “是的,小女来自人间。” 聂鸿一想也知道她来自人间。不是他吹牛,反正,整个天玄宗,不知道他聂鸿大名,没有感受过他“关爱”的弟子,应该是没有的。 “人间好啊。” 聂鸿真诚赞叹:“人间是个好地方。人才辈出,群英荟萃。” 殷莺:…… 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位……长老,不知陆长老今日可还会回来么?” 殷莺憋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在。唔,你随我来吧。”聂鸿转身带路。 里面,陆毅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地光鲜亮丽,坐在书桌前一脸正经地翻着一本书。 殷莺心里感受到莫大的忐忑。 聂鸿看着陆毅这副如临大敌的认真模样,心里颇无奈。 他刚想开口,陆毅就率先从书本里抬起头来。 “陆长老安好。”殷莺问安。 陆毅抚着胡须点点头:“你来了。” “过来坐。” 殷莺看着陆毅对面的那个八仙椅,心里依旧很慌。 她悄摸着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毅手中的书,依稀看到了《试述》两个字,无外乎又在看他的专业相关了。 说来也怪,殷莺学术法计算这门课的时候,隐约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这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弯弯曲曲的字符她曾经见过,也明白它的意思和用法似的。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天生我材必有用,殷莺也颇安之若素——这并不是什么非常特殊的才能,有些错觉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要是真大惊小怪了才叫作秀呢。 殷莺察觉到了陆毅打量她的眼神,这眼神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探究——这也让人感到不爽了。 “陆长老,您唤学生来,可是上次的作业不满意?” 她率先开口。 陆毅看着乖乖巧巧的女孩子,清了清嗓子。 “唔,也可以这么说。” 殷莺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刚刚时间匆忙,没来得及与你细说。”陆毅顿了顿,接着说:“你上次作业中,所写的‘二元论’是何意思?” 殷莺被陆毅问地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二元论……这有什么奇怪的么? 看着殷莺疑惑的眼睛,陆毅意识到自己问的方法有些不太对劲,他补充道:“我们知晓的‘二元论’,如今仅限于出土石碑上一处翻译出来的字迹,具体意思尚不清楚,唤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上次作业中所写的‘二元论’,是如何想出这个名词的?” 殷莺这下有些瞠目结舌了。 她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一圈,猛然发现,她从小接收的家庭教育中的确没有说过“二元论”这个词语!那她怎么会知道这个词的? 殷莺的手指搅在一起,思绪翻飞间找到了这个名词出现的来源—— 一场梦。 从来到天玄宗开始,便一直出现的梦。 她的脸色猛地苍白起来。 殷莺的表情被陆毅看在眼里,他面色微沉: “是巧合?” “还是说,这是有谁告诉你的?” 说到后一句的时候,陆毅这个长老的威压情不自禁地溢出,压在了全洞府修为最低的殷莺身上。 她承受不住,闷哼一声。 聂鸿一直没有插手,直到现在,他才慢悠悠扶住了殷莺的肩膀。 “莫紧张。” 270: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7) 殷莺看着他。 男人还是那张面孔,俊美中透出上位者的气息。此时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为她驱散了陆毅带来的威压。 “陆毅。” 聂鸿暗藏深意地叫道。 陆毅吐出一口气,仍然面色沉沉。 殷莺这下知道了,聂鸿果然至少是真人级别的人物。 “你说地太严肃了。” 聂鸿似乎是在为她说话:“她只不过是个孩子,修为不过练气,还是五日前才引气入体的,如何受得住你如此?把你的威压收一收。” 陆毅冷哼一声,把威压收回去。 殷莺吐出一口气,她这才发现,就刚刚那一小会儿功夫,她身上的衣衫已经全湿透了。 她大口喘了几口气,勉强把心情平静下来,这才有心思想刚刚聂鸿和陆毅所说的事情。 只是简单一想,殷莺就已经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研究所才翻译出来的古文字会被一个学生知晓?要知道,她是来自人间的学生,不可能从父母家人那里得知这个情况。而且,这一个名词的意思连研究所都没有研究出来,她怎么会把它运用到作业里?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可殷莺也万万想不到,神情居然是这样一个发展——这实在是过于巧合了。 她无意中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在作业本上写下了有关二元论的见解,恰恰好,武道研究所就研究出来了这个名词的意思。 聂鸿的手还放在殷莺的肩膀上,可殷莺却从心底感受到一股寒意。 她虽然天真烂漫,但从小长在将军府,对阴私事情不可能一无所知。 聂鸿不可能知道一个普通弟子是什么时候引气入体的,那他是如何得知? 唯一的可能便是刚刚。 在安抚殷莺的时候,聂鸿一瞬间摸清了殷莺的身体情况。 这实在让人受不了,她是问心无愧,若是她真的包藏祸心隐藏了自己的真正修为,那就会被聂鸿毫不留情地关押审问。 如果她是聂鸿…… 那她会怎么想? 一个学生知道了研究机密,必然会开始怀疑是不是研究所内部人员出了问题,还有,她是什么身份? 现在可是前有狼后有虎,妖界魔界虎视眈眈,天玄宗身为正道名门,容不得一颗沙子。 殷莺额头冒出汗珠。 她该怎么说? 她必须最快地洗脱自己的嫌疑。 可是单纯凭借一个“梦境”的解释,别说陆毅了,就是她自己也信不了哇! 陆毅看着殷莺紧张的样子,觉得自己略有些过分了。 他所言不假,可就在这之前,殷莺的祖宗十八代都已经被他们摸清底细,连她进入宗门来见了什么人做了哪些事,都被调查地一清二楚。 结果表明,一切正常。 聂鸿刚刚的确做了手脚,可殷莺的确就是练气修为,而且身体里也没什么奇怪的禁制。 在研究狂人陆毅这里,殷莺的嫌疑已经洗脱了大半。 但是,陆毅想要的不仅仅是摸清殷莺的底细。 这个学生是很聪明的,课堂上虽然看起来不惹眼,但做的作业却时不时让人眼前一亮。 她平时的表现,陆毅也看在眼里。 有些善良。 这个品质是很宝贵的。 学生自学成才,发现和领悟了上古密文的含义,这听起来压根没有可能性,但如果是她的话,陆毅还真的觉得有可能。 殷莺隐约感觉到陆毅对她没有杀意。 杀意,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许有了杀意也不杀人,也许没有杀意照样杀人——但就算如此,殷莺也稍稍平静下来。 她决定实话实说。 当然了,殷莺本能地察觉到自己的梦境并不是全然虚构的。也许是日有所思,也许是上天示警……总之,这是不可以说出来的。 “陆长老。” 殷莺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始叙述。 “我在家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在查出灵根之前,对修真界一无所知。要说起来,还是在进入天玄宗之后……” 殷莺娓娓道来。 当然她没有说是自己梦里知道的,而是选择捧一下陆毅:“陆长老教学的术法计算课,大家都说是极难的,我也如此认为……不过,也许天生有些天赋,长老又教的好,我慢慢学习,也有所感悟。” 殷莺一边说一边看陆毅和聂鸿的脸上。这一套察言观色的功夫是每一个贵女的必修课,即使殷莺备受宠爱也并不例外。她本身也是敏感多情的,很难有人不喜欢她。 可让殷莺有些失望的是,陆毅和聂鸿都神色不变。 殷莺抿了抿唇。 她知道,想要取得他们俩的信任,自己还需要下一点猛药。 “陆长老说,对学生作业中的‘二元论’不理解,学生可以把自己拙见告诉您,以求指正。” 说完,殷莺看陆毅虽然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拒绝的样子,心里微微定了一点儿。 肯听她解释,证明他们本身没有把自己和魔族妖族扯到一起。 这就好。 如果和魔族妖族扯上关系了,难免又要带到执法堂…… 殷莺面色苍白了一瞬。 她定了定神:“所谓二元论……” 陆毅一开始还只是随便听一听,像殷莺这样年纪的女孩儿,能有“二元论”这样的萌芽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可随着殷莺的叙述,连聂鸿都为之侧目。 殷莺正在收尾:“由此可知,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譬如三千恒河沙劫用无穷,我们常常在某些时候觉得某人面善,亦或是见某人天生不喜,途径某处时似曾相识……同一个世界或许不止只有一个。” 听到这里,陆毅已经难免心潮澎湃——殷莺的观点就是研究所新发现一块石碑上的三言两语!虽然这块石碑还没有被完全翻译出来,但据陆毅所知,就是差不多的意思。 他和聂鸿对视一眼。 聂鸿也正在看殷莺,殷莺正襟危坐,眼神清澈明亮地与他对视。 “这都是你自己研究所得?” 过了一会儿,聂鸿如此说道。 殷莺微微颔首,又不好意思地一笑:“大多如此。不过,也参考了些自己的揣测和前人的著作。” 271: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8) 聂鸿倒没有觉得殷莺有什么不对。 武道研究所,武道研究所,什么是武道? 自从千年前一场浩劫,古人类与古人类的一切都被毁于一旦。后来者依据化石、石碑、古迹……来推测上古时期的人类思想与力量,这本身就是充满个人色彩的一件事。 一幅图画有多少种解读方法?一个符号有多少种内在含义?人类的语言本就充满时代色彩,很多词组一旦脱离了当下的社会构造就不再是最初的那个意思了。 殷莺说完了长长的一段话,内心也有些心潮起伏。 这还是她第一次把内心的所思所想与别人倾诉。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简直是离经叛道——有双重空间? 如果真的存在双重空间,我还是“我”吗? 这涉及到了哲学问题。 聂鸿看向殷莺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儿,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殷莺咽了咽唾沫,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干涸无比,火辣辣地刺痛。心脏在胸膛里砰砰跳动着,不用想,她现在脸上也都是晕红。 聂鸿和陆毅对视一眼。 陆毅略略沉默,然后递给殷莺一杯茶:“你可愿做我的学生?” 殷莺一开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呆呆地问:“我现在不是已经是您的学生了么?” 这下轮到陆毅无奈一笑了:“我的意思是,你可愿做我真正的弟子?” 他站起来,双目炯炯地看着殷莺:“你很聪明,思维开拓,很多想法都和我们不一样。武道研究所就需要你这样的弟子!”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不太清楚:“自然了,你做我的弟子,我会好好培养你,等到了金丹自然可以登堂入室。” 殷莺被这一连串的消息冲击地简直乱了,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脏砰砰乱跳,瞠目结舌地连话都结巴了:“您,您的意思是,收我为入室弟子?” 一个三灵根,能拜陆毅这样的长老为师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虽然他秃顶又一副在座各位都是辣鸡的样子,但他无疑是天玄宗金丹真人榜上有名的那个! 况且,他看起来很看重她的样子……练气拜金丹? 殷莺再次咽了咽唾沫,若是真的,那几乎可以用一步登天来形容! 虽然要殷莺说,她不是特别喜欢陆毅,但人不能只有诗和远方啊!如果拜师陆毅,那就再也不会有人冷嘲热讽,她的筑基之路也会更加顺畅。 这实在是诱惑力太大了。 可是…… 殷莺动了动嘴唇,可是,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师长啊。为人弟子,对于修仙者来说意义重大,这意味着你往后漫长的修行岁月都会在师父眼前晃。 最重要的是,陆毅长老实在不符合殷莺的审美。 没错,殷莺是个耿直的颜狗。 这下轮到陆毅皱眉头了,他看到聂鸿皱了皱眉,看着殷莺的眼神带着一种陆毅熟悉的势在必得——他看新鲜出炉的灵宝时就是这样,看着有名功法时是这样,看到什么天材地宝想要的时候也是这样…… 陆毅本能地感觉不妙。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可聂鸿不是一直孤家寡人不收弟子的么? 千年老树开花了? “如果不愿做陆毅的弟子,不若考虑考虑做我的弟子?” 殷莺猛地抬起了头,这是……!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你是新入门的弟子,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名聂鸿。” 殷莺再一次被聂鸿的话震惊了,她努力表情管理,告诉自己不要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她实在做不到啊! 聂鸿,元婴真人,独占一峰,他头上光环很大很多,什么武道研究所所长,元婴期青云榜第一…… 殷莺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确定自己没在做梦。 ——做梦也不敢这么做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聂鸿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殷莺:…… 坦诚来讲,她心动了! 不说别的,元婴长老和金丹真人,单纯讲修为就差距很大啊!再说颜值,聂鸿长得可比陆毅好看多了,翩翩君子,一看就有种属于剑客的冷冽傲气。 虽然他们都目的不纯,收她做徒弟可能是为了她的知识,但…… 对殷莺来说,这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看向聂鸿,又看看陆毅,眼里的纠结几乎溢出屏幕了。 殷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有为拜金丹还是元婴真人为师烦恼的这一天! 可毕竟是陆毅先开口的…… 她看向陆毅。 陆毅也活了百年有余,见到殷莺欲言又止的眼神怎么还能不明白? 他心里五味陈杂。 怎么说呢,说不上失望,反正想要殷莺这方面的才能,殷莺是她的弟子还是聂鸿的弟子没什么两样,再说了,就是他自己,也知道选聂鸿比选他自己诱惑力大。 “唔,拜师学艺得看你的本心。莫说你了,便是真正的拜师大典上,被人捷足先登也不是没有。” 陆毅说了这么一句。 殷莺勉强宽了宽心。 陆毅不和她计较这些,那…… 殷莺转向聂鸿:“弟子见过师尊。” 聂鸿点了点头:“如此,你先在我身边学习罢,拜师大典之后的,等你筑基再说。” 在他口中,好像殷莺筑基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殷莺心头猛地一喜。 紧接着又是一忧。 聂鸿这样,肯定需要她付出代价…… 看着殷莺的脸色,聂鸿挑眉一笑:“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若是我看不上你,也不会收你做弟子——我聂鸿的弟子与武道研究所的研究员是两件事。若你有心,金丹之后自可自行考入。若是无意,便安安心心修行也好。” 聂鸿这句话无疑很宽了殷莺的心。 “愿为师尊解忧。” 殷莺诚恳地一揖。 聂鸿收她做徒弟或许是一时兴起,但得了好处就要懂回报,修仙界的师徒传承是很重要的,而且据殷莺所知,聂鸿手下没有其他弟子。 也就是说,她,是聂鸿的第一个弟子! 272: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9) 殷莺此时已经完全崩溃了。 什么翩翩君子冷酷剑客,什么善解人意好师尊……都是假象! 聂鸿把她带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把她带回自己的山峰,而是让她挨揍。 没错,挨揍。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唔,爱徒,我第一次当师尊没什么经验,不过以前也算带过不少小兔崽子……你目前头等大事就是提升修为,恰好我手上有一试炼场所,你且来此历练历练。” 殷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自己风度翩翩风流倜傥的师尊,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或者迷茫的表情,就被他单手提溜着,以一个绝对算不上轻柔的姿势给扔了出去。 殷莺:??? !!! 她甚至来不及看看身下的云层和山水,就感受到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动弹不得。 ——废话,这可是在山峰上啊!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殷莺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来不及去思考别的,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自救! 可这可是万丈高空啊! 殷莺只是悄悄往下看了一眼,就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怎么办? 御剑飞行都至少要筑基修为,她一个刚引气入体的小辣鸡,现在怎么办? “抱元守一,把你的灵力调动到体表……注意均匀一点,别到时候一部分完好一部分缺胳膊少腿。” 聂鸿慢悠悠地说道。 殷莺听到他被风吹地断断续续的声音,整个人都控制不住表情了! 但没有办法。 相信他,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当下,殷莺立即调动灵力,如聂鸿所说一般让力量均匀地包裹在自己身上,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她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身体的灵力本就数量稀少,她虽然还是个少女,但想要把每一寸肌肤都包裹住也很困难啊! “时间不多了啊,我来数一数。” 聂鸿的声音依然动听,落到殷莺耳朵里,她一边在心里脑补聂鸿所说摔成七八快的尸体,一边打了个哆嗦,努力调动每一丝灵力。 “五,四……” 聂鸿甚至还是倒计时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如此运转灵力,居然比她过去吸收灵力快了不少。要知道,每个人经脉的粗细、能容纳多少灵力都是有定数的,除了用天材地宝洗精伐髓,很难有所改变。 现在的殷莺顾不上这些有的没的,她只知道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她不要摔成七零八落的尸块。 快一点,再快一点! “二,一。” 时间到。 殷莺以为自己会落到某一块山石上,运气好一点就是小花小草身上,她双目紧闭,显然是对自己新鲜出炉的灵力罩子没有自信。 聂鸿看着她飞速下落,小姑娘漂亮的脸蛋苍白一片,双目紧闭着,嘴唇不断地颤抖着,显然是很害怕。她身上一层薄薄的灵力罩子包裹着她,虽然看上去脆弱不堪,但却边边角角没有一丝破绽。 她很害怕,但一直没有开口做无用功,难道叫他救命,他就会把她救下来不成? 不过,这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徒弟,小姑娘长得好看性子也对他胃口…… 啧。 聂鸿握着自己的剑,在她掉到大石头上之前把她扯到怀里。 殷莺:? 她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拽到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可仅仅是一瞬间,就重新坐到了一丛有些扎人的树枝上。 殷莺睁开眼睛。 她一下子就被吓到了!自己现在在一颗大树的树梢上,大树枝叶茂盛,从层层叠叠的树叶之间往下看,可以见到天玄宗巍峨的山门。 聂鸿轻飘飘落在她旁边的树枝上,殷莺感受到大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心里很慌。 “还不错。” 看着小徒弟一脸懵逼的样子,聂鸿戳戳她身上的灵力罩子。 殷莺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因为过分的紧张,她刚刚都忘记呼吸了。此时终于勉强有了个安稳的环境,干涸的肺赶紧让主人加快呼吸。 “现在学到什么了?” 聂鸿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殷莺还有些惊魂未定——不过聂鸿一直在她身边,虽然这个师父看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但元婴真人就是元婴真人,救她小命不是举手之劳? “还未学什么……”殷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他:“只学了最基础的法门。” “使给为师看看。” 聂鸿命令道。 殷莺:! 您老人家不会是要在这里指点她吧?虽然元婴真人的指点很宝贵,但现在这个场合可是一点儿也不合适啊! 半山腰,摇摇欲坠的大树上…… 这确定是一个良好的教学地点? “我被修行者,不论正邪妖魔,都是逆天改命——莫说此处,真的生死一线之间,唯有突破才能活命。” 聂鸿轻飘飘地说道。 “修行在个人。” 殷莺听懂了聂鸿的意思。 是啊,生老病死自有定数,修仙者与天争命,若是有畏惧之心,如何变强? 看着殷莺的眼神逐渐坚定,聂鸿心里略感满意。 “只学了火球术。” 说这个的时候,殷莺颇感不好意思。不过师父师父,传道受业解惑者嘛,也无所谓。 她运转灵力,点燃了一丛小小的火苗。 这次的火苗是普通的颜色,金红色的,好看是好看,可殷莺还是忍不住想起她蓝紫色的小火焰。 聂鸿咦了一声。 小徒弟的火苗虽然弱小,但还算凝实,按照她已经消耗的灵力算起来,有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小徒弟还是孺子可教嘛。 聂鸿倒没想别的,既然小徒弟又有了防身的本事,也省得他麻烦:“这个秘境为我所有,适合你们这些小弟子历练,其内时间流速缓慢。估计你这一去,修为怎么着也得往上涨到练气大圆满罢……总之,日落之前及早回来。” 殷莺对他这一长串的仍然反应不及,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 什么鬼? 日落之前,现在距离日落最多半个时辰了! 看着她惊骇的样子,聂鸿笑了一下,那张清俊锋利的俊脸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可动手的动作却毫不手软。 273: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0) 殷莺的表情仍然很懵,然后被她新鲜出炉的师父一把推到了秘境中。 殷莺:!!! 她跌坐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心里就是可怜、弱小又无助。 聂鸿的话慢慢在她心里反应过来,殷莺的眼睛愈发瞪大了—— 从一个刚刚引气入体的菜鸟到练气大圆满? 日落之前? 这都是什么魔鬼言论啊! “此秘境名曰无妄海,适合水灵根者。你体内的三灵根中,水灵根占了大头,好好珍惜罢。” 聂鸿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容不得她多想,眼前的场景已经千变万化。 殷莺感到了铺天盖地的水汽。 潮湿的,咸涩的水汽和阵阵海风拂面而来,她抬眼一看,被三番五次打击的小心脏再次扑通扑通跳起来。 无他。 她现在在大海之上。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汪洋,海面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她孤身一人,除了一条破地就快要碎了的小破船,别无他物。 聂鸿的声音继续传来。 “无妄海,意在破幻。你只需找到真实,便可出关。” 真实? 殷莺有一肚子的疑问要说,可当她试探着叫师父的名字时,聂鸿却不搭理她了。 殷莺:…… 她垂下脑袋思考起来。 秘境是每一个宗门的私产,用来培训自己的弟子,某些特殊的秘境则用来奖励宗门中的长老。天玄宗身为大门派,有秘境不足为奇。 秘境秘境,必然有自己特殊的用处。 无妄海,这名字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个秘境就是这片海。 幻境? 殷莺若有所思。 她对修仙界的这些了解不深,但对人间的神话传说却有些了解。大海本身就代表着神秘,海上仙山、鲛人泣泪、仙人指路之传说,自古以来都是老少皆知的。 作为一个对仙人术法很感兴趣的少女,殷莺尤其了解。 海风拂面,殷莺望着眼前蔚蓝大海,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管她想到了什么,现在的头等大事都是赶紧找到一个海岸。 殷莺看向自己的小破船,这个起始登录地点实在算不上友好,现在已经有些漏水了。 问题不算严重,有她时时刻刻舀水再修补,短时间沉不下去。 但殷莺知道,到了傍晚时候,海水就会涨潮。 涨潮的时候,海水的起伏会很厉害,莫说她的小破船,便是结实的海船之类也难逃海祸。 她看向天空。 聂鸿说过,无妄海秘境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有所不同,现在太阳刚刚往西去,光芒也算得上炽热,应该是下午未时左右。 “得在涨潮之前找到海岸。” 殷莺喃喃自语道。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殷莺不知道怎么在大海上辨别方向——在神武国,从来没有哪一位水手会和殷莺这样的贵女有所接触。 那怎么办? 殷莺略略沉吟,很是为这个担忧了一下。 她不了解海水的方向,也不清楚如何在大海上保持方向不变,更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找到海岸可能存在的方向了——万一越往大海深处走去了,她该怎么搞? 不对啊! 殷莺突然发现了盲点。 她现在是修仙者,又不是普通人。无妄海虽然是海,但却是修仙界的海啊!怎么能用普通人的思维来揣度修仙界的海呢? 这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 聂鸿不可能给她留下死局。 那么,什么是修仙者与普通人最大的差别? 殷莺一边舀水,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她很快意识到,是灵根。 没有灵根,就踏不上修仙者最低的门槛,为什么要灵根? 因为有灵根才能吸收灵气啊! 哪怕是个五灵根,和普通人比起来就是不一样。 问题来了,如何在大海上使用灵力辨别方向呢? 不知道为什么,最初的惶恐紧张过去之后,殷莺感觉到了海水对她的亲近。 这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 没有来源,不知去处……捉摸不透。 她看着海水,现在风平浪静,连绵起伏的水波美感十足,她情不自禁地用手去触摸它。 海水是凉的。 表面那一点点被太阳晒得温热,但伸手下去,就触摸到冰冷的水面。 一阵阵水波荡漾着,她的手感觉到海水如丝绸质感的触感,温柔而烂漫。 但这只是它的表象。 虽然这是殷莺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大海,但已经仿佛曾经与大海有过很亲密的接触。 一点灵光闪过。 殷莺嗤笑一声,莫非,“二元论”真的存在? 上古时代,究竟是怎样一个时代? 殷莺忍不住目眩神迷。 她轻轻在海中拨动了一下,整个人微微一震。 她刚刚分明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力量。 这股力量在身体内短暂地波动了一下,好像在宣告自己的存在,又好像单纯只是想要宽一宽殷莺的心—— 我在。 心脏突然传来了酸涩的感觉,涨涨的涩涩的,她微微皱眉,隐隐的疑惑传入脑海。 这股力量再一次消失了,但存留的余韵却在身体内继续流转。这股力量温和强大,带着让人舒服的气息,暖洋洋地像是大海,又没有海水的阴晴不定。 殷莺感悟着这股力量。 它那么自然,好像本身就是自己的东西,一点儿不适和阻塞都没有。非但没有,反而滋润了她的经脉。 冥冥之中,她似乎与什么气息极为强大的事物沟通了。 留了一缕神识的聂鸿咦了一声。 他往秘境中探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天人感应! 殷莺浑然不知自己这样的状态是什么,一切结束之后,那股感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体里飞速增长的灵力! 练气二层,练气三层…… 练气六层! 殷莺一张小脸都被这股汹涌而至的力量搞得通红起来,力量在经脉里流转,要不是刚刚那股莫名的力量改造了她的经脉,恐怕她就要爆体而亡了! 聂鸿没有贸然插手。 修仙者与天争命,天人感应虽然会带来极大的好处,但好坏相随相伴,得到了好处,就势必要承担后果! 他只是分了一缕神识,帮殷莺维持小船的稳定,给她消化的时间。 274: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1) 不知道过了多久,殷莺终于从这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感受着身体里充沛的力量,露出一个笑容来。 问,突破四层小境界是什么样的感觉? 答:舒畅! 无比的舒畅。 虽然殷莺心知肚明,练气的力量和元婴化神乃至于破碎虚空相比,简直算不上路子,但毕竟是四个小境界! 若不是秘境,她至少需要三五年。 殷莺突然有了自信——说不准,聂鸿告诉她的练气圆满,并不是遥不可及! 聂鸿眼睁睁看着小徒弟身上的灵息又开始波动起来,简直当场表演了一个一脸懵逼。 这是三灵根? 这能是三灵根? 这能是平平无奇的三灵根? 他三连问之后,对自己的探测术也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不会坏了吧? 恰好,武道研究所的人路过聂鸿,和他打了个招呼。 聂鸿:“来来来,过来我这边。” 路人甲:? 虽然疑惑,但他还是来到了聂鸿身边。 “聂长老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他很礼貌。 聂鸿却不管,他简单地问了一下无辜路人的主观意见,就使用了探测术。 “你叫……” “学生名唤秦蕴和。” 这位无辜路人勉力保持着表情管理。 聂鸿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秦蕴和?” 哟嚯,随手一个路人甲,居然是天玄宗鼎鼎有名的天才人物秦蕴和! 秦蕴和是什么人物? 十岁筑基,五十岁金丹,苍嘉峰的嫡系传人……他头上的头衔太多了! 这样的弟子,不说是在天玄宗,便是在整个大陆,都算得上天之骄子了。 不过尽管如此,聂鸿也不为此感到有什么不妥。 他的辈分高,平日行事一贯任性惯了,此时见到自己秦蕴和,反而愈发想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你可进行过天人感应?” 秦蕴和被聂鸿问地一愣:“聂长老……自然是没有的。” “从古至今,能够天人感应的也不过五指之数,最后都成了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蕴和没有这个运道。” 秦蕴和一贯是谦虚温润的,只是他这话若是被别人听到了,只怕就事情不妙。 ——要是秦蕴和这个天灵根都算不上好运,那什么才算好运? 聂鸿如何不知道能做到天人感应的为数无几,不过听到秦蕴和这么说,他更加确定了。 搞不好,他无意间收下的小徒弟,还真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聂长老如何会问起这个来?” 秦蕴和有些好奇道。 聂鸿长老个性突出,一贯是大家敬而远之的对象,他虽然掌管一峰,却是个正正经经的“孤家寡人”。这样的聂长老,为什么会突然问天人感应的问题? “您做到了!?” 秦蕴和脑洞大开,激动道。 是啊,他越想越是这个道理——聂鸿的天资也是鼎鼎有名的,他又没有什么弟子,不是他自己,还能是谁? 不过,这次秦蕴和可猜错了。 “……非我。” 想到自己的好运道,聂鸿只觉得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一个好徒弟!哪怕这个徒弟的灵根只能是平平无奇,但只要有运道,谁说就不能变成强者了? 而且要聂鸿说,殷莺的心性也极佳。只要稍作调教,便能大放异彩。 “唔?” 不是聂长老? 秦蕴和有些惊讶了:“那是谁?——如此天赋,合该我知道才对。” “莫非是太叔梦云?或者是仲长池……” 他把在天玄宗修行的几个天灵根报了一遍。 聂鸿一直摇头,最后看着秦蕴和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哈哈一笑。 “总有一天会叫你知道的——她现在还太稚嫩。” 秦蕴和敏锐地捕捉到聂鸿说道“ta”的时候,眼眸中闪过的一丝骄傲和柔色。 他看着连走路都轻快些了的聂鸿一眼,心里如同有小猫在挠爪子。 ——到底是谁?!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秦蕴和果断地转身去找自己的小伙伴了。 秘境中的殷莺尚且不知道,她正在被天玄宗最顶级的天之骄子们讨论着,她只是打了个喷嚏。 “阿嚏!” 小破船被殷莺的身体带动着,也往前晃了一下。 船舱又进了点水。 殷莺赶紧保持平衡。 好不容易小船维持了原先的模样,开始在海面上晃晃荡荡,殷莺扶着船舷,看着隐隐有些发黄的天空,心里有些着急了。 时间不多了。 如果她不能在涨潮之前上岸,那她就会死在海面上。 ——她必须加快。 殷莺抿了抿唇,还不能做出决定。 在刚刚突破到炼气六层之后,她体内的灵气有了质的改变。如果说从前是一个小水坑,那现在就是一个小水塘。 这些新出现的灵力大多数都是水属性,水善利万物生,殷莺现在能用体内的水灵气去感应天地间那一处灵气充沛——越靠近大海深处,自然水灵气就越多。 她找到了一个水灵气较少的地方,努力往那个方向赶。 殷莺知道,自己的每一点力量都是宝贵的。所以一路上尽量减少使用灵力的次数,好让自己体内的积蓄多一些。 可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了。 灵力是有限的,但她走了这么久,其实也没能走出多久——她舍不得用灵力划桨,全凭人力,自然不可能多快。 海天一色,孤舟飞鸟,这个画面其实很美丽,但殷莺却急得汗都出来了。 她释放出去的水灵气表明,这里距离海岸至少还有十里——十里地!要是按她这样慢慢走,走到明天也走不完啊! 她必须使用灵力。 但关键在于她的灵力不够。 自此陷入死循环。 使用灵力赶路——灵力耗尽,没到海岸,死。 不使用灵力赶路——天黑涨潮,死。 殷莺咬了咬嘴唇,反正都是死,怎么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下定决心,立马调动灵力。 怎么调动灵力最节省? 殷莺立马想到了在进入秘境之前,聂鸿教她的“灵力罩子”。 她把灵力铺平成片,均匀地覆盖在船桨和船底上,这无疑不是个轻松的活,但生死面前,殷莺再一次爆发了。 全速前进! 275: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2) 殷莺的面色苍白无比。 她从来没有这么大幅度地使用自己的灵力,灵力是每一个修仙者安身立命的本钱,大家都是扣扣搜搜的使用,没有人舍得一下子用太多。 可现在节省不了。 一片汪洋之上,除了自己与海底不知道多远的游鱼,在没有第二个活着的,这由内而外地让殷莺感受到威压,她不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了久待! 灵力迅速地流转,刚吸取到身体里就被花出去,筋脉被灵力冲刷着,隐隐作痛。 这就是水灵根的好处了,海面上水灵气算是充沛,也正是因此,她这个炼气六层的小辣鸡才能走这么远。 殷莺终于发现,从天而降的时候,她“灵力恢复速度加快”的感觉不是错觉。 几乎是掏空身体的情况下,灵力恢复的速度是在灵力满溢状态下的数倍! 可不要小看这个数字!在真正的危机情况下,多一点灵力就是多一点胜算! 殷莺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况且,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重新凝聚的力量比之前更为凝实,如果说之前她的灵力总有些虚浮,那现在的灵力就是厚实的砖头,虽然量没有变,但质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破不立! 她看了一眼有些昏沉下来的天色,微微咬唇。 灵力磅礴而出,殷莺几乎是在压榨自己的身体,迫使身体挤出那些存储在角落的灵力,这个过程自然是不舒服的,甚至有些麻痒的疼痛,但殷莺却咬牙忍住了。 想要有所收获,必要有所付出。付出在前,收获在后——殷莺这其实有点赌的成分,赌她万一把自己玩死了,新鲜出炉的便宜师父会来救她,也是在赌她自己。 如果把灵力抽空,重新吸收灵力的时候就会变得更加凝实,那要是把身体里所有的灵气全部抽空呢? 会不会…… 有一些别的身份? 殷莺的心脏砰砰乱跳着,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忍耐着麻痒感觉,再逼出体内的灵力! 习惯了灵气滋养的身体发出抗议,殷莺咬了咬唇,把疼痛压回肚子里。 最初的疼痛慢慢过去,海面上水灵气汹涌而出,齐刷刷涌进了殷莺的身体。她发出一声喟叹—— 太舒服了! 大海上充沛的水灵气带着湿润的气息翻涌而来,尽数涌到了她的经脉里,滋润着干涸的经脉。它们迅速填补了空缺,慢慢凝实,虽然还是那么多量,但给殷莺带来的感觉却不可与之前同日而语!如果说之前她能够使用十次火球术,那现在就能使用二十次!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现有多么让人震惊——把灵力耗空再重新吸收?这都是什么疯狂的行为!修仙者没有灵力那还叫修仙者吗? 可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殷莺握了握拳头,心里的快乐和得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这个发现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对于一个像她这样,在修仙界毫无根基的小草根来说,已经能让她领先于同辈人了! 自然,她需要的灵气也比之前多…… 但灵气总是可以去找的,再不济,她给武道研究所效力,换一点灵石总不是问题吧? 殷莺的心情很好,她一边继续运转灵力,一边哼起了小曲儿。 “春江潮水连海平……” 少女轻柔的声音伴着海浪的哗哗响声响起,聂鸿看着少女脸上真切的快乐与恣意,心里对这个便宜徒弟倒是又满意了不少。 不过,要是以为聂鸿会因此手下留情,那就是错了。 聂鸿表达对某一个弟子满意的方式,就是—— 难度加倍! 殷莺在经历了好几个满溢——掏空——满溢的灵力轮回之后,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长长的海岸线在即将日落的昏黄色彩中招摇,线条那么美妙,殷莺心里终于落下一块大石头。 这块大石头才落到一半。 殷莺脸上的笑容尚且没能完全露出,就听到了熟悉的海风声。 她终于有了点惬意的感觉,可…… 这风声不对! 海风越来越厉害,呜呜咽咽地像是有鬼魅嘶鸣,殷莺心里有了不妙的猜测…… 她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来,就像是开一个明明知道不好后果但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奖项。 她看到了海浪。 滔天巨浪,硕大的浪头几乎遮云蔽日,目光所及都是那不断流动不断壮大的浪花。 不,这不是浪花。 这是大杀器! 妈呀! 殷莺打了个激灵,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严肃无比。她把灵力全部调动出来,管不上任何后果,全力催动小破船往前跑! 快啊! 再快点! 小破船在灵力的加持下勉强挣脱了巨浪的吸引力,继续往前走去。 海岸线已经越来越近,天空微微昏暗下来,殷莺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毫无疑问,假如被这个浪头带走,那就是真的结束了。 虽然死是不一定会死的——但也不能寄希望于此! 聂鸿说的没错,修仙者本就是与天争命。 她在大海上有了顿悟的机会,就必然要承担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后果!而且哪怕这一次在聂鸿的帮助下完成了,下一次、下下次……以后漫长的修行岁月里,难道都要寄希望于他人么? 绝不可能! 殷莺的经脉勃勃跳动着,吐纳运灵术运转到极致,可人的力量怎么比得上大自然的威力?或许可能,但绝对不是现阶段的殷莺。 她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殷莺心里很清楚,距离这个巨大海浪到来,必然不会太久! 这是她唯一的时间,也是最后的时间。 不!转换一下思路…… 最后关头,殷莺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她不可能逆转海浪的方向,看现在的样子,也不可能在海浪打来之前去到海岸线上…… 那她——只有破后而立了。 既然避免不了,那就迎难而上! 她撤走了所有用来推动小破船保护小破船的灵力,深吸一口气。 法诀飞速运转,一层比之前厚实数倍的灵力罩子笼罩在她身上。 她拆下一块木板,朝着海岸线的方向扔出去! 276: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3) 一声轻飘飘的“啪嗒”声,藏在海风呼呼、海浪哗啦里很不起眼,但殷莺收回附在小木板上的神识,听到这一点儿细小的动静,却露出了一点喜色。 有“线”了。 听说过风筝吗? 殷莺要把自己当做风筝——一个在海水里的风筝,那缕神识就是连接她和目的地的线。 既然躲不开,就只有迎难而上。 这就是殷莺迎难而上的方式! 围观的聂鸿眼中连连闪过惊讶的神色:“精神力?……这一招倒是胆大!” 说到前面的时候,聂鸿还只是有点惊讶—— 对于他这样的天才来说,修炼出精神力本身就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生死一线时最能激发潜能,这个便宜小徒弟殷莺既然在他眼里顶着“资质尚可”的头衔,有精神力不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么? 可后者却不同! 巨浪即将落下,殷莺挤干了自己最后一点儿灵力,为自己的“金种罩”做了个完美的收尾。 小破船失去殷莺的保护,早已摇摇欲坠,一股海水这样突破了木板的缝隙,朝船舱里涌进来。 那“哗哗”的海水声告一段落,但殷莺却丝毫不敢放松——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漫长的蓄力之后,巨浪终于落下。 很难用语言形容这一幕的震撼人心,铺天盖地的海水毫不留情地倾倒下来,一瞬间,不,一瞬间都太多,殷莺甚至只来得及捡起了一袋飘到手边的干粮,整个人就已经浸泡在了海水中。 闭气! 她告诉自己,任由自己被海水包裹着东倒西歪,身体像是被无数只手抓着,每一寸皮肤在发出不堪承受的痛觉传递给中枢。 痛! 差点她就要出声,好在缺氧的警告让她闭上了嘴巴——这真是失策了!没有给自己留下一点儿呼吸的空间。 殷莺的心脏砰砰乱跳,这样的环境中她没有办法不去紧张!不要破碎、不要破碎……她接连不断地祈祷,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屏障是否完好,如果屏障碎掉,那她就会彻底被这些“手”撕碎,与死在大海中的鱼虾没什么两样。 聂鸿看着便宜徒弟消失在海浪中,探了一缕神识看看小丫头还好不好——他刚刚心情一个激动,搞的海浪似乎大了点儿…… 想到这里,聂鸿有点心虚,但他立马为自己找到了理由——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聂鸿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殷莺的看法已经从“有点天赋但也有点危险必须看着”,转变成“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了。 殷莺被海水包裹着,来自不同方向的潮流拥有着并不能兼容的独特性,有的冷一点儿有的暖一点儿…… 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样的感觉,怎么…… 殷莺微微皱眉。 她确定,自己绝对没有和大海有过这样的“亲密接触”,在神武国的时候没有,来到修仙界之后她也只在天玄宗待着。 那这样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熬过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现在的大海已经舒缓了很多。殷莺把身体里蓄积出一些的灵力覆盖在眼皮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美! 她难以自拔地沉迷在这一片蔚蓝中。 太阳的光影朦胧地穿过海面,像是仙人的光辉般撒落下来,星星点点地在深深浅浅蓝色中点缀着。 身在其中,能够感知到来自不同方向的海水不同的温度,可现在用肉眼去看,只能看到一片浩浩荡荡的蓝色汪洋。 美丽至极。 可美丽之下暗藏杀机,她现在的位置不算深,随着刚刚略略平复下来的海波起伏着,拉扯着那根“风筝线”,往海岸线靠拢。 ——她虽然不同于普通人,但这也不意味着她就能在海里呼吸了啊! 殷莺私以为,如果不是这一段机缘巧合,她永远不会体悟到这样的心境。 既为眼前风景目眩神迷,又必须离开——除非她想葬身于此。 殷莺拉着风筝线,借着海水的力量往前挪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日落之前,殷莺终于上了岸。 夕阳西下,殷莺从海里走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解开灵力罩子呼吸新鲜空气。过了一会儿,她觉得略缓过来了,这才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慢慢往前走。 聂鸿的话犹在耳中。 “无妄海”、“幻觉”…… 来试验一下吧。 “我希望,能有温暖的房屋,干净的衣服,美味的食物……” 她闭上眼睛喃喃。 聂鸿见此,怎么还能不明白殷莺想做什么?他笑了笑小徒弟的天真,抬手就把浮现出来的房屋食物化为云烟。 “没有么?” 殷莺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片空荡荡。她有些失落,又有些不解。 本来是有的,但现在没有了。 聂鸿这么想着,有些期待地看着殷莺,小徒弟已经做出很多让他意外的举动了,他有点想知道接下来她的反应。 殷莺有些怀疑人生。 幻境幻境,没有人怎么能是环境?就算是再高明的环境,也得根据入幻者的所思所想来考虑啊! 不然大家都是千篇一律,怎么才能让人身临其境? 一边怀疑人生,殷莺顺路就摸出来口袋里的干粮。这是她在小船上抢救出来的,小小的面饼包裹在一层动物皮毛做的包裹中,殷莺没有刻意保护,但也奇迹般地幸存下来了。 殷莺咬了一口——咸。 她的五官皱到了一起。 可现在哪怕是咸又能怎么办呢? 殷莺往里面走。这是一个岛屿,种植着的树木奇形怪状,因为没有人类摧残而长得个个高耸入云。 太阳落山了。 殷莺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岛屿太大了,而且她目前筋疲力尽,实在没有力量再去丛林探险。 比起一无所知的丛林,海岸还相对安全。 殷莺略略思考就做了决定,她再往前走了一段,在干燥的土地上找了块大石头,开始啃面饼。 ——虽然咸,但好歹能吃啊! 而且盐分还能补充她身体亏空的能量。 聂鸿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这? 殷莺用实际行动证明:就这。 277: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4) 她在这块石头上睡了一觉。 假如她是个普通人,现在肯定是生病了。但不幸中的万幸就在于她还有灵力。 此处比起海面虽然水灵气稀薄了点,但也算充沛,加之殷莺才发现了灵力的妙用,索性在此一边修行一边睡觉。 这听起来颇有些恣意,但殷莺—— 她揉了揉眼睛,听到了骨头嘎吱嘎吱的响声,无奈叹息。 这具身体何尝感受过这样的感受?在神武国自然是锦衣玉食的金枝玉叶,到了天玄宗也是高床软塌。 看着殷莺的样子,聂鸿若有所思,啧啧道:“看来练体也得安排上了……” 殷莺还不知道她的便宜师父一直在围观她的一举一动,现在她伸了个懒腰,继续赶路。 没有人谈何破幻? 她必须得找到幻境才行。 幽深树林古木参天,她有些艰难地前进,手中握着一个树枝。 为什么要握树枝? 还不是她没有武器。 这个树枝已经是她目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武器了——至于是刀还是剑,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这是一根木棍,但它绝对不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殷莺根据父亲的宝剑做了改良,长宽几何,厚度多少……磨地锋利的剑尖,贯穿整个剑身的血槽,适合挥剑的剑柄等等,应有尽有。 看着自己的手艺,殷莺得意一笑,学着之前见过的样子挥了挥。 聂鸿看着她有模有样地挽了个剑花,微微一愣。 别说聂鸿了,就是殷莺本人也颇感意外。 这把木剑是真正意义上的练手之作,连制作者本人都不曾想过,成品会是这样的如臂指使。她挥剑的动作虽然青涩,但聂鸿可以看出来,她已经习惯性地用了最适合握剑的手势、最省力的手法。 她之前学过剑么? 看着殷莺自己都一脸茫然,浑然不觉的样子,聂鸿搓了搓手指,轻轻扣击了一下指节。 这个便宜小徒弟……真是让人惊喜连连啊。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看看,她到底还能带来多少意外。 聂鸿打了个响指。 秘境之中,殷莺突然感知到一股视线。可她扭过头去寻找时,却一无所有。 这是什么? 殷莺警觉地握紧了剑。过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有。 是她的错觉吗? 殷莺皱了皱眉。刚想转过头去继续走,她就再一次感觉到那股视线。比起上一次,这一次的感知愈发明显了。 不对!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东西! “嗷呜——” 好像在附和殷莺,捕猎者发出进攻的信号。 一声兽吼震耳欲聋。 丛林中的飞鸟扑棱着翅膀逃命,殷莺猛地转过身来,和丛林猛兽四目相对! 这是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棕褐色的皮毛上点缀着黄白的纹理,额头上“王”字好像在宣告主人的身份——丛林之王! 殷莺舔了舔嘴唇。 她和老虎四目相对,两双不同的眼睛里散发出同样的光芒。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殷莺杀老虎是为了求生,老虎杀殷莺,同样也是为了求生——此时姑且不论在荒岛上出现老虎是不是正常现象。 殷莺迫使自己直视老虎——爹爹告诉过她,狭路相逢勇者胜,特别是和这些猛兽,如果露出怯色,就是真正的找死。 殷莺回忆着爹爹的叙述:“……坚定,杀意!威慑它!” 殷莺又舔了舔嘴唇,什么才是威慑? 她努力回忆着记忆中最具威胁性的眼神,然后和老虎对视! 老虎从喉咙里非常咕噜咕噜声,前爪在土地上刨了刨。 殷莺神情紧绷。 她率先提着剑,朝着老虎攻击去。 灵力运转到极致,薄薄地覆盖在木剑上。这点常识殷莺还是有的,老虎的皮毛很坚韧,单凭木剑根本不可能刺穿。 剩下的灵力被殷莺包裹在足底。 她没有风灵根,所拥有的三个灵根分别是水灵根、木灵根和雷灵根。其中水灵根占六成,木灵根占三成,攻击性的雷灵根占比最少。 她足尖轻点藤蔓,横剑往老虎的脖颈上刺去,老虎立马反应过来,一边继续咆哮,一边弹跳起来,伸出利爪去抓殷莺,殷莺闻到了老虎身上的血腥气,猛地一弯腰躲过了这一抓,当然了,她的剑也刺空了。 殷莺和老虎都没有休息,一击之后又是一击,老虎再一次跳起来攻击她,血盆大口张开,殷莺甚至感受到了它嘴里的腥气。 老虎在上,殷莺在下,她把身体折成了柔软的弓,躲过了这一扑。 与此同时,殷莺的剑也往上举起,攻击向老虎柔软的腹部。 剑锋凌冽,老虎的肚皮被划破了,殷红的血滴流淌出来,滴滴答答落到了草地上。 得手了! 可她高兴地太早了,这一剑略微偏了一点儿,仅仅刺破了老虎的皮毛,没有伤到真正的要害。 可是老虎的血性却已经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它低下头,舔了舔自己受伤的肚子,喉咙里的咕噜咕噜声愈发带上了威慑,疯狂的暴怒让它一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殷莺,杀意暴虐! 殷莺握着剑面对着它,手心微微出汗,她控制着自己的手臂,保持着稳定而方便时刻活动的姿势,和老虎对峙着。 剑尖的血液慢慢汇集,终于“啪嗒”一下,滴落在了草地上。 这一声好像是进攻的讯号,几乎是下一秒,殷莺和老虎就同时动了! 老虎比殷莺整个人大出一倍,现在被彻底激怒之后,更是毫无理智,有些攻击甚至都以伤害自己为目的,殷莺再一次飞跃而起躲过一劫,心里暗暗叫苦—— 和老虎比起来,殷莺作为智慧动物显然更加珍惜性命,不想让自己受伤更是人类的本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不要命,谁就打地毫无顾忌。 殷莺吃了这方面的亏,想要保护自己,总有些束手束脚。 聂鸿在一边观战,咂舌道:“还是差了点儿啊。” 他吐糟归吐糟,却没有再做什么手脚。 修行在个人,殷莺必须自己立起来。 老虎再一次弓起身子来,充满线条感的肌肉开始充血。 殷莺知道,她必须尽快结束战斗了! 278: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5) 她的体力到底还是差了点,在这样需要体力的打斗下,很快有些体力不支。 她微微气喘,意识到自己必须做出改变。 老虎受了伤,凶性成倍增长,毫不顾忌地攻击她。就冲这一点,想和老虎硬碰硬,殷莺也是死路一条。 拼体力拼不过,她得另辟蹊径。 聂鸿看着她动作,其实她的反应已经算得上快——还知道用灵力辅助自己。但到底思维没能完全转变过来。 这说来也正常。 人的习惯是可怕的,你不能要求一个习惯了自己做家务的人一下子每一件事都使用辟尘诀,也不能要求习惯用筷子吃饭的人一下子用灵力团子辟谷。 殷莺不使用新学习的法门,一部分原因是还不习惯,另一部分则是…… 她看着自己的小火苗,抿了抿唇。 这样弱小的小火苗,还能伤到老虎吗? 不管能不能伤到,她都要试一试!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虎视眈眈”,老虎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吼——” 着地的前爪猛地发力,惊人的弹跳力使它瞬息间向着殷莺的方向扑过来! 殷莺拔剑而起,身体像是最灵巧的飞燕般从树木上掠过,衣角带风,一双漂亮的杏眼中满是凌冽的杀意。 一人一虎在空中交错。吃一堑长一智,老虎不敢再用肚皮对着她,而是努力和她面对面去咬她。殷莺努力避开这一嘴巴,身体往后仰的同时,剑尖上的小火苗落到了地上的藤蔓上,“噼啪”一声之后,一点火星子燃烧起来。 烧起来了! 殷莺双足后翻,身体像是燕子般凌空而起,俯冲着向老虎扑过去,剑尖直指老虎的眼睛,老虎往上一跃躲过,锋利的牙齿划过殷莺的手臂,火辣辣的刺痛。殷莺忍着痛,却右手再次斜刺一剑, 老虎避无可避,生生受了这一剑。 “嗷呜——” 老虎吃痛,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舔伤口,尝到了自己的血腥气。 它后退几步,助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殷莺这边扑来! 殷莺确信,自己都感受到了老虎口中的血腥气,被老虎划破的右手还在滴血,老虎尝到了血腥味,愈发气势汹汹。 挥剑! 生死关头容不得任何犹豫疏忽,殷莺的全部思想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字:挥剑! 挥剑!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一剑,超出了身体的本能,一瞬间支配了身体的全部。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聂鸿惊地瓜都掉了——可怜他正在宗主师兄这里开会,本来在角落里快乐摸鱼,这时候突然失态,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聂鸿?” 宗主楚印之敲了敲台子。 “啊……手滑手滑。” 聂鸿解释道。 这个解释明显不走心,楚印之当然听出来了,左右周围都是自己人,便没放过他,打趣道:“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聂鸿,这瓜可是灵果,你掉在地上,仲长老可要心疼了。” 仲长老正是仲长池的叔父,掌管天玄宗财务大权,闻言只是抚了抚胡须,不说话了。 聂鸿是同辈份最小的师弟,管他在外面桀骜不驯,到了一屋子师兄面前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我听秦蕴和说,你似乎有收徒的打算?” 苍嘉峰峰主突然道。 “收徒?” 仲峰主连胡子都不抚了,惊讶地看着聂鸿。 楚印之也惊了:“收徒?” “你不是一直不收徒的吗?!” 他二人异口同声。 聂鸿被这副三庭会审的样子惹笑了,他沉吟片刻:“……确有此事。” 仲长老把下巴合上:“你看中了谁?……既然如此,我家那小子你也看看。” 仲长老一直想把仲长池送给聂鸿做徒弟。一是因为聂鸿本身天赋非凡,化神是板上钉钉的事,二是他擅长用剑,仲长池对这个感兴趣。 “唔,仲长池可曾天人感应?” 有了殷莺这个大宝贝,聂鸿倒没那么排斥收徒了。他做对比道。 “……不曾。但” “那仲长池可否能以练气修为单独斩杀猛虎?”聂鸿看着殷莺气喘吁吁地坐在老虎尸体旁边,满身都是血。 “……他还是孩子呢!自然没有。” “唔,既然如此,还是算了。” 什么都比不上,聂鸿摇摇头。 “——那你看中的那个!” 楚印之身为宗主,对弟子的天赋一向看中。天人感应、练气斩杀猛虎……再加上聂鸿的看中,足以让他勾勒出一个绝世天才的样子了。 他眼睛都在闪闪发光:“可是……”他报了几个鼎鼎有名的天灵根天才。 “非也。” 聂鸿摇摇头。 “那难道是某个你在人间发现的沧海遗珠?!”楚印之愈发激动。 聂鸿仍然摇头:“她是个三灵根。” “三灵根?” 楚印之、苍嘉峰峰主和仲长老异口同声。 聂鸿点点头,恰好他收到武道研究所的传讯,拿起剑,看着几个目瞪口呆的师兄温润有礼貌地告别。 ……按照小徒弟的方法来解读,果然解读出来了一些词组。 殷莺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这一剑,聂鸿和宗门的掌权者们谈论了什么,她坐在老虎的尸体前面,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一边看着自己的小木剑。 她成功了! 想到最后的那一剑,殷莺本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那样的惊鸿一瞥,那样的威势,那样好像从魂魄里澎湃而出的力量—— 殷莺抿了抿唇,她敏锐地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什么天赋。即使再优秀的天赋,也无法让她一个初学者挥出那样的一剑! 殷莺看着自己的手掌,这是一双属于千金小姐的手,白嫩修长,别说练剑练出来的茧子了,便是小小的瑕疵也没有。 她回忆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异常,神色渐渐复杂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莺喃喃自语。还有那个似曾相识的,带给她强烈感觉的男子,又是什么人? “你是何人!” 就在殷莺陷入深思的时候,姗姗来迟的人终于出现了。 那人光着膀子,下身穿着虎皮衣裳,面容桀骜:“竟敢闯入我苗岛?” 279: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6) 苗岛? 听到这个名词,殷莺有些惊讶:“苗岛?此为何地?” 幻境这玩意儿,不是应该根据她这个身在局中的人所思所想来编写吗?她压根不晓得什么苗岛啊?! 难道是因为她太弱了,导致连秘境都看不起她了? 殷莺陷入沉思,感到了不被尊重的感觉。 那精瘦少年往殷莺这边快速走来,他速度极快,没见他怎么动就已经来到了面前。他走近了,看到殷莺气喘吁吁的样子和老虎的尸体,脸上神情微变。 是觉得要高看她一眼了吗? 殷莺有些得意地想着。她毕竟是个小姑娘,自觉能够单杀一只老虎很不错了。 殷莺读过水浒传,也知道武松打虎的故事,突然对接下来的发展有了猜测——难道,这是山寨版的武松打虎? 童年话本恐怖如斯! 那少年蹲下去,用手拨开老虎的眼皮一看,便用长矛指向殷莺的咽喉:“你杀了神虎!” 被锋利长矛直指咽喉的殷莺:…… 这个发展她万万想不到。 神虎? 殷莺看向老虎被养地油光水滑的皮毛,心头微动——难道,这老虎是他们豢养的? “居然能杀死神虎……” 少年深深看了殷莺一眼:“外来者,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我是天玄宗修士。” “天玄宗?” 少年重复了一遍,不屑一顾:“没听过。” 殷莺皱了皱眉。天玄宗是修仙者人尽皆知的,难道…… 这里是凡间? 这么想着,殷莺有点心虚地扫了一眼战场——在凡间放火烧山可是要坐牢的!还好,她的小火苗就是与众不同,早早贴心地熄灭了。 “虽然我不知道天玄宗是什么劳什子,但看你的本事,应当不是普通人。” 是呀是呀。 殷莺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不错。我有家传武功。” 少年闻言点头道:“如此最好。” “有本事的人,才能活下去——你杀了我们的神虎,已经中了我族蛊术,见你有本事,便随我来,做事情将功折罪,说不准还能捡回一条命。” 殷莺还摸不着头脑,就被在接连而来的信息量冲击地头脑发晕:“——等等,你说什么?!” 苗岛少年怜悯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全身乏力?” 殷莺都不用感觉,她现在的肌肉就是酸痛的。她点点头。 “那你再仔细感受一下,心脏处有没有什么东西一动一动的?”少年的表情愈发怜悯。 殷莺被这轮番的操作搞得有点慌。 她仔细感受,果真,砰砰跳动的心脏处隐隐传来了什么东西拱顶的感觉。 她的脸色难看起来。 少年摊摊手:“你中蛊了——我们为了保护神虎,早就在它体内下了蛊。你杀了神虎,蛊虫现在应该已经钻进去了。” 少年指了指殷莺手臂上的伤口。 殷莺用一种可怕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里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血已经止住了。想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了一只虫子…… 殷莺恨不得…… “冷静冷静!” 看到殷莺恨不得把自己手臂剁掉的的样子,少年赶紧制止:“我们的虫子很厉害的!都养在陶瓷罐子里,用……” 他如数家珍地报了一长串毒物的名字,看着殷莺的手臂感叹道:“这是种给神虎的,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殷莺: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哇! 她过了好久才把抽搐的嘴角控制住:“你们,是懂巫蛊之术的苗疆人?” “我们一族只会蛊术。” 少年自矜地扬了扬眉毛:“别脏了我们的门第。” 殷莺:…… “喂,你到底要不要活命啊!要不是看你……”少年把声音隐没下去:“想要活命的话,还不跟我回族地?” 事已至此,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殷莺点点头。 “自然是想要活命啦……请问你怎么称呼呢?” 少年虽然防备心重,但一直生活在孤岛上,本质还是淳朴的。殷莺一路跟着他,没遇到一点危险,就看到了一片巍峨壮观的建筑群。 她露出一点真切的赞叹神色。 “好壮观!” 这是真话。 眼前的一片建筑群以黑白为主色调,高高矮矮的小楼,围绕着最中间一座圆形的八角房屋建筑,比不上人间的皇宫金碧辉煌,也比不上天玄宗清气逸飞,却自有一派古韵悠长的巍峨壮丽。 少年与有荣焉地点点头:“从现在开始,跟着我走,一步都不能走错,知道吗?” 殷莺看着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乖乖听话。 沿途她不小心踩空了,少年灵敏地横空翻来,以长矛为支点带着她避开了那一只冷箭:“小心些!” 殷莺看着那一只顶端泛着蓝光的冷箭,有些后怕。 这个岛屿,危险重重。 殷莺看了看前方的少年。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殷莺对于“幻境”这两个字的理解。 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那里,真的有一只虫子么? 最初的恶心过去之后,殷莺居然感觉到一种怪异的熟稔感…… 她跟着少年走过了这一段危险重重的防御地,终于听到了人声。 “风传回来了!” “咦,那是谁?” 她们都穿着在殷莺看来过于“暴露”的服饰,带着银光闪闪的首饰,随着她们的动作发出清脆地叮当声。 殷莺被她们用看珍惜动物的眼神看着,心里也觉得有些尴尬。 她心里有点发毛,小跑几步跟上前去:“你叫风传?” 风传少年点了点头,矜持地没有说话。 殷莺识相地跟着。 既然不说话,那她就自己看看。殷莺一路走,一路欣赏着这些建筑的样式。他们有些类似古老的宫殿,但又不同于皇室的檐牙高啄,家家户户都门窗洞开,晒着一些殷莺认不出来的草药。 他们走了一段,来到了殷莺一开始留意到的八角小楼前面。 从这里看,八角小楼更是神秘非常。也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建筑的,表面似乎有花纹螺旋,看久了好像能把人吸进去。 风传上前几步,敲响了小楼旁边一个破旧小木屋的门。 280: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7) “祭司婆婆,有外来者伤了神虎,我把她带来了。” 面对这扇脆弱到一阵狂风都能把它毁灭的小破门,风传却露出了十分恭敬的神色。 殷莺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对大门里的人发自内心的尊敬,心里不禁产生了一点好奇—— 这位祭司,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 这一路来,殷莺对这位风传小哥有了点浅薄的评价。 他应该是族中优秀青年,武艺高强,再加上一身精壮又不过分明显的肌肉,和充满了野性的五官,无疑很能夺小姑娘的芳心。 殷莺喜欢帅哥美女,尤其偏爱浓颜系美人,风传无疑很对她胃口。但这么想的时候,殷莺心里又难免有一点儿心虚,就好像有夫之妇精神出轨了一样…… 呸呸呸。 她连男朋友都没有一个,怎么精神出轨? “带她进来。” 屋中,神秘的祭司开口道。 殷莺被这沙哑到好像被贴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刺地心痒,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 风传瞪了她一眼:“祭司面前不可无礼!” 殷莺赶紧讨好一笑,以表明自己的恭敬之心。 风传还有些不太满意,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再瞪了她一眼,推开了这扇小破门。 和破败的外表不同,屋内十分整洁,也没有殷莺讨厌的霉味和奇奇怪怪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和殷莺一开始想的“祭司婆婆”并不匹配啊! 不管是在话本里还是在口口相传的蛊术故事里,巫蛊之术都是阴暗的。使用巫蛊之术的人,自然也不会伟光正到哪里去,再加上“祭司”这个称呼,那就更诡异了。 殷莺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看着四周生活气息十足的小物件,一颗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没有放松警惕。 穿过一扇绣了蝴蝶的矮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中草药的味道里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反而闻起来心旷神怡。 殷莺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麻布衣裳,笑容和蔼可亲的老婆婆正在煮一碗药。小火炉咕嘟咕嘟冒着泡,那股好闻的味道就是从小碗里涌出来的。 “风传,你先回去吧。” 老婆婆笑眯眯地让风传走。这是要清场子了。 风传恭敬低头,退了出去。 殷莺还没来得及伸出尔康手——虽然老婆婆看起来温柔和善一点儿也不像什么坏人,但风传小哥哥是真的有救命之恩啊!还是他比较知根知底。 但风传一点儿也没有理会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小姑娘长得真俊俏。” 看着殷莺有些紧张的表情,祭司婆婆反而笑了。 “别这么紧张地看着我——小姑娘,等我先把这炉子药煮好。” 她顿了顿:“你懂中医吗?” 殷莺有些迷茫,不过她心里还是知道,要想保住自己的小命,最好是和这位明显地位崇高的祭司婆婆处好关系。 说到中医药,殷莺还真的有所涉猎。 “略懂一二,分得清两三样中草药罢了。” 她有些谦虚地说道。 “哦?” 祭司婆婆看了她一眼,把药篓子里的白芨放进去:“那就找出一味甘草了吧,这炉子药苦的很。” 甘草,是一味长见的中草药。因为有改善味道,中和苦味的效果,再加上性质温和,是每一位药师喜欢配的中草药。 殷莺自然知道。 她喏了一声,在分门别类放好的药材筐中寻找着甘草的影子。 很快就找到了。 她把甘草放在篓子里,捧给祭司婆婆:“甘草来了。” 祭司婆婆看她一眼,惊讶道:“这么多?” 这怕不是把所有甘草都拿过来了。 殷莺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要多少……想着甘草性情温和,多放些去去苦味儿也好。” 她说着皱了皱眉头,好像回忆起自己喝苦药的情景来。 看着殷莺的样子,祭司婆婆忍不住笑了:“你啊!” 三分无奈三分好笑四分心有所感。 殷莺在心里做了个扇形统计图,然后不好意思地眨巴眼睛:“不然,我送回去吧?” 甘草去苦,但也没有放这么多的道理。 “不必了。” 祭司婆婆接过殷莺的小药篓子,把甘草拨进去:“多放些也好。” “唔。” 殷莺不说话了。 祭司婆婆也没有再说什么,一老一少的两个人就这么一起看着小火炉。 “咕嘟咕嘟……” 小火炉有些不好意思扑腾起来。 祭司婆婆赶紧熄灭了火,然后看向殷莺:“是个不错的孩子。” 突然被夸奖的殷莺:…… 就,有点点不知所措。 祭司婆婆笑了一下,拿起扇子来,轻轻扇着小药炉:“苗岛离群索居,位于汪洋之上,你从何处来?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罢。” 她仿佛在闲话家常。 殷莺却没有被轻易改变自己的态度:“……我从来处来。” 她有些冷硬地化用了一个经典的“名言警句”。 祭司婆婆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看家中小孩子调皮时候的,那种宽容的笑容:“平安无事就好。大海啊,虽然看起来温柔,但其实是很危险的。” “你杀了神虎,可是它先去惹你了?” 说到这个,殷莺抿了抿唇。 “是的。” 她已经明白了此处的老虎不是武松打虎里的老虎,凡是和“神”挂钩的,那都不简单。 她杀了人家的“神虎”,人家就算是横眉冷对一点儿,她也该受着。不过若是兴师问罪起来,那她可不承认。 “是它先要吃我的。” 殷莺解释道。 祭司婆婆没说什么,好像很轻松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您……不生气吗?” 这下轮到殷莺不解了。 祭司婆婆笑了一下,慢慢地为药炉打扇子,一下一下慢悠悠的,莫名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有什么好生气的……虽然是神虎,但终究是野性未驯。若是哪个萍水相逢的人便罢了,偏偏见到了族人,也认不出来。死也是应该的。” 殷莺再次被祭司婆婆的这番话打击地回不过神来:“您,您说什么?” 她找准了重点。 ——族人? 281: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8) 她什么时候变成她的族人了?! “你不知道?” 这下轮到祭司婆婆惊讶了:“你不知道,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殷莺:不瞒你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好像从那一份写了“二元论”的作业开始,她的生活就和“普通”与“平常”毫无瓜葛了。 殷莺敏锐地意识到,祭司婆婆明显知道一些她所缺乏的知识——她为什么会是她的族人?她从来没有来到过这里,她又为什么能认识她? 祭司婆婆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殷莺有些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最好不要告诉苗族人她的真名。 “不可以么?也是,那就告诉我一个小名罢。你得在我们这边住上一段时间了,总不好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祭司婆婆善解人意道。 殷莺稍稍犹豫了一下:“我叫弯弯。” “好,弯弯姑娘。” 祭司婆婆还在打扇子,一下一下地不急不缓,好闻的药味四散在空气里,殷莺吸了吸鼻子。 “祭司婆婆,您为什么会说我是您的族人?” 言归正传,殷莺觉得她得把这个问题搞清楚。 “唔……” 祭司婆婆微微沉吟:“你讨厌虫子吗?” “欸?”为什么要这么问? 殷莺略略思考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得出一个结论:“算不上讨厌……但有的虫子很恶心。” 她瞄了一眼祭司婆婆的脸色——在一位玩虫子,大师面前说虫子恶心,很有讨打的嫌疑。 祭司婆婆面色不改,笑了笑:“我也觉得,有一小部分的确长得不太好。那你觉得,如果有一只长得比较漂亮的虫子在你身体里,可以接受吗?” 听到祭司婆婆这么说,殷莺似有所觉地警惕道:“您的意思是……”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想起那一阵钻顶样的疼痛,面色一阵苍白。 “那,这只虫子是好是坏呢?风传刚刚告诉我,下在神虎身体里的蛊虫会要命的。” 纠结了半天,殷莺问道。 祭司婆婆却笑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 殷莺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不是神虎? “你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祭司婆婆如是问。一双有些昏黄的眼睛带着岁月浸润出来的智慧感,温和而充满了穿透力。 殷莺被问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垂下眼睑:“……如果您想问什么,就请直说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用了“不记得”而不是“不知道”。 从一定程度上,殷莺已经承认自己或许之前就和苗岛有所联系,只是轮回转世忘记了。 祭司婆婆点了点头,严肃道:“那么,你想要知道么?” “你猜得没错,的确有一件东西在你身上。” “那样东西,很少有人懂得怎么使用——自然了,它本身也很难得。” 这么说的时候,祭司婆婆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调皮。 殷莺被问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依然决绝地点了头:“祭司婆婆,您告诉我吧。我会做好准备的。” 她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虽然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的,但殷莺同时很清楚,祭司婆婆的话,说不定就能解答她的很多疑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无妄海使用的机会可能仅此一次,遇到祭司婆婆的机会也可能仅此一次。 她耽误不起。 “好。” 祭司婆婆笑了一下,挥挥手,几只虫子从她的袖子里飞出来,在四周织下绵密的网。 聂鸿只看到殷莺和幻境里的祭司婆婆说了一会儿话,就失去了说话声。 起初,他还以为是无妄海秘境和他的神识联系出了问题,但他看着那画面也越来越模糊,脸上的神色便渐渐暗沉下来。 他“豁”地站起来,面沉如海。 “蛊术,上古早有之。因之神秘莫测,威力无穷,练蛊乃至于养蛊者数计百家。我苗岛便是这百家至尊。” 小蛊虫绵密地织起了网,祭司婆婆一边打扇子,一边慢慢地叙述起来。 “百年前,上一任大祭司耗尽一生之力,按上古奇书所写,练就一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蛊虫。” “这蛊虫性情温和,忠心护主,兼之有使得施蛊者与守蛊者永结同心白头到老情定三生之妙用,练成之时,大祭司便油尽灯枯了。” 殷莺一边听,心里一边涌出了似乎有些悲伤遗憾的情绪,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不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委委屈屈的抽泣。 “它叫什么名字?” 殷莺捂着胸口低声问。 祭司婆婆含笑看她一眼,轻飘飘地说出了它的名字:“同命蛊。” 这似乎是什么讯号,殷莺的胸口越来越痛,有什么在挣扎着,悲伤、遗憾、失落……种种情绪激烈地袭来,殷莺几乎有些承受不住。 “这蛊虫练成之日,大祭司留下嘱托,吩咐我们将之放置于大海,任由其汲取日月精华天地之力,自择其主。” 祭司婆婆打扇子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她显然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里,叙述声慢慢低下去。 “大概过了十来年。” “一只蛊虫分裂成了两个……按照大祭司的说法,这才算是真正的同命蛊。” 一蛊两命,中蛊之人,死死生生,命运相连。 “恰好族中内乱……这蛊虫跑了。”祭司婆婆显然不想在这一方面多说,殷莺选择尊重她。 等等! 跑了的蛊虫……殷莺体内一直以来存在着的蛊,不会就是……! 她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了下去:“您的意思是,这蛊虫……” 祭司婆婆点了点头。 殷莺:! 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可我根本没有……不是,我从来……不对!” 经过一段时间的语无伦次之后,殷莺突然发现了忙点:“那按您看来,我体内的那个蛊虫是两只蛊虫中的哪一个呢?” “自然是子蛊了。” 祭司婆婆理所当然地说:“你连这个都忘记了吗?” 她叹息一声:“也是,如果你知道的话,早就去找他了……你不知道么?你就要死了。” 282: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19) 你,就,要,死,了。 殷莺被这五个字冲击地失去了表情管理,她猛地站起来:“您说什么?!” “同命蛊同命蛊,两人一命,命运纠缠,食爱而生。” 祭司婆婆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用此蛊者,三生三世,命运纠缠,带着记忆投胎转世……是一种比情蛊更霸道、比生死蛊更浪漫、比阴阳蛊更神秘的蛊虫。蛊虫有灵,自择其主,食爱而生。” “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你和他一直没有能够相守。阴差阳错之下,你体内的这只蛊虫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取你和他在一起的第四世。” “这一世,你失去记忆,自然不知道那个人的存在……蛊虫没有爱当做食物,自然会衰竭,若是你再不找到他,恐怕寿命只剩下三五年了。” 殷莺被祭司婆婆的叙述搞得紧张起来,与此同时,胸口也闷闷地疼起来,识海一戳一戳的,像是有什么被封印的东西蠢蠢欲动。 三五年! 殷莺握紧了拳头。 “我的话到此为止了……小姑娘,我知道你来历不凡,这碗药就当做结个善缘,可把你的寿命续到十年。你可要抓紧找到那个人啊。” 祭司婆婆把温热的药递给殷莺。 殷莺心里还七上八下的,整个人乱地很,此时接过祭司婆婆的药,端着碗的手都在发抖。 十年……十年! “祭司婆婆……” 殷莺欲言又止。 “放心,只是接个善缘。不会要你付出什么代价的。” 祭司婆婆无奈一笑:“小姑娘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苦头,顾虑如此多。” 不是的! 殷莺想要反驳,但眼眶却微微酸涩起来……好像是另一个自己的难过。 她看了一眼深褐色的药水,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去吧。” 祭司婆婆慢慢说道。 殷莺只觉得心脏一阵温暖,像是泡在了舒适的温泉里头,醉晕晕地就晕了过去。 殷莺不知道在这股暖流中漂了多长时间,直到她意识略略清醒,就听到了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和一个老头在嘀嘀咕咕什么。 “……神识……” “力量……增强……聂鸿” 他们在一边小声地嘀嘀咕咕,一股闻起来就很苦的药味越来越近,这下殷莺终于听真切了少年的声音。 “她还晕着,我们就这么灌进去,不太好吧?” “听起来是不太好……或者,你来喂她?” “怎么喂?” “怎么喂?”老头有点猥琐地笑了笑:“自然是……” 殷莺刷地睁开眼睛。 “我可以自己喝……” 她咳了咳,不知道自己的嗓子受到过何等惨无人道的蹂躏,此时一动就是钻心的痒。 她咳嗽了一会儿,感到稍微好些了,才擦擦生理性泪水抬起头来。 这一老一少好像才回过神来,表情一瞬间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最后固定在有些惊喜的表情上。 “快去叫聂鸿来!他带来的人醒了!” 殷莺看着跑了没影的一老一少,再把视线转移到那一晚黑黝黝的药水,心里有一点点慌。 ——她在哪? 她睡了多久? 识海里一片混乱,大片大片的记忆碎片让她感觉到眼花缭乱,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极危险的状况之中。 识海是一个修士最脆弱的地方,比丹田还要重要,此时随着殷莺的记忆回笼,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地晃动起来。 她脸都白了,还固执地要去看那些记忆碎片——那些记忆一定都是极度重要的!她扬起脖子来够阿够,只限自己没有三头六臂,不能把这些记忆碎片握在手中。 识海的震荡越来越明显,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滚落,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连指甲掐到肉里去了都不知道。 可是不行…… 人体的本能开始排斥这些“外来事物”,晃动的识海中,记忆碎片被慢慢磨灭,殷莺忍耐着疼痛想努力留下它,却只够到了其中一片,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 她看着掌中仅剩的“沧海遗珠”,眉头微皱。 她现在的脸色还是白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出来似的,脆弱地像是个陶瓷娃娃。 恰好,聂鸿推门而入。 “徒儿?” 他皱了皱眉,伸手按在了殷莺的手腕上,这么一探就探出不好来了:“你不是说她识海伤的不重么?怎么到现在还是如此动荡?” “怎么可能?”老头不屑一顾:“这点小伤简直杀鸡焉用牛刀,还能蒙骗你不成?” “你自己来探。” “自己来就自己来。”那老头低估着抚了抚胡须,把手放到殷莺的腕子上,这一下就皱起眉头来:“咦……?” 不应该啊。 明明之前都好地差不多了,怎么现在人醒过来了,反而识海混乱了? 老人皱着眉头思考,那年轻一点儿的却直接把药碗递给她:“喝了。” 看着殷莺苍白的脸,少年顿了顿,勉为其难地多解释了一句:“不苦。” 对于他一个医修来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而且根据殷莺闻到的苦涩气味来说,他显然没有多放甘草的意识—— 对于这样一个人,说药“不苦”已经算得上安慰了。 殷莺哭笑不得,不过识海的疼痛是真的,她把这枚珍惜的碎片放好,然后端起药碗来一饮而尽。 苦! 殷莺的脸都皱了起来:实在是太苦了! 这种苦不是单纯的苦涩,还混杂着种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殷莺捂住了胸口,咳嗽了几声。 “识海震荡了……不过不算严重,再养养,也能赶得上水霄秘境。” “她还去秘境?” 不是聂鸿看不起殷莺,实在是就她现在这样,恐怕……嗯,后果很严重。 老者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水霄秘境百年一次,只有筑基以上、金丹以下的才能进入。按你徒弟的资质,百年金丹不是问题吧?” “莫非……” 老者看向聂鸿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你聂鸿也明白什么叫怜香惜玉了?” 他看向殷莺,小丫头玉雪可爱,五官精致清丽,苍白的面色更为她增加了几分病弱美人的感觉。 聂鸿嘴角抽了抽:“她如今修为不稳,识海震荡,去了又有何用?” 283: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0) 老者大摇其头,露出一副说教的表情来:“看你这样子,一定没有好好带过一个徒弟吧?别的不与你计较,我掌管苍嘉峰这些年,手下可是人才辈出。” 他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膀:“我养的徒弟,比秦蕴和、仲长池这些人来也丝毫不逊色。” 聂鸿看着老者一脸的与有荣焉,抽了抽嘴角:“……但她如今的修为还不稳……” 水霄秘境百年一遇,聂鸿本人就是在当时的水霄秘境崭露头角,从此一路高歌猛进。 他如何能不知道水霄秘境的好处?只是如今殷莺……实在不太行。 “你在外面颐气指使惯了,如今做了师父,独断专行可要不得!你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苍嘉峰峰主露出一脸很懂的样子:“水霄秘境中荟萃这一代人才,各路大佬也在外观战,可是机缘无数。” 聂鸿还是固执己见,不得不说,殷莺在无妄海中神识受了重伤的样子让他心有余悸——这毕竟是难得一个他勉强看得上眼的孩子! 殷莺却捕捉到了重点—— “您方才说,水霄秘境中,这一代英才都会前去?” 她看向老者。 老者点点头:“这是当然——水霄秘境可是上古通晓空间之术的大能留下的!奥秘无穷,即使再过上几百上千年也会吸引大批英才!” 空间之术。 这是自古以来最神秘的一种术法。 殷莺若有所思。 按照那些惊鸿一瞥的记忆碎片,不管他们在哪一辈子相遇,他都是天之骄子。 所以……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必须找到他! “我要去。” 殷莺坚定地说。 “如此才好啊!” 老头扶着胡须笑了。 聂鸿哼了一声:“也不怕把自己弄死在里头……” 不过到底没拒绝。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老者:“水霄秘境还有半旬开启,我们天玄宗何时出发?” 别看老者有点不正经,但他却是天玄宗一峰之主,虽然是主修医药的苍嘉峰,但这种秘境开启的大事情,他还是如数家珍的。 “还有十天。放心放心,最多过个三五天,她从里到外的伤都能好个通透!” 老者信誓旦旦。 他的医术,聂鸿还是相信的。 他同样也知道,苍嘉峰之所以花力气救殷莺,是因为看在他的面子上,这个情他不得不领。 “多谢了。” 聂鸿行礼道谢。 老者哈哈一笑:“你也算是我的小辈,你的徒儿,自然有些特殊待遇……好了,你去忙你的罢,三日后只管来接人便是。唔,徒儿,替为师送送聂鸿长老。” 那少年低头应是。 聂鸿提步走出去,从储物袋里扔了一件东西到少年怀里,言简意赅:“医药费。” “送走了?” 老者一边给殷莺把脉,一边对自己的大徒弟说。 “是的。师父,外头还有些事情要您处理,等晚间药熬好了,我再给殷莺师妹送来就是了。” “我哪有……”老者本想否认,看到徒弟的眼色,赶紧把话扭转过来,对着殷莺关照道:“那你先歇着。” 殷莺自然不会拒绝。她有礼貌地告别,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大门合上。 殷莺舒了一口气,靠在床头上,闭上了眼睛。 虽然这三个人都没有恶意,但如此独处的时间,殷莺才能把自己的心情好好理一理。 一切从无妄海祭司婆婆说起。 她的身体里有一只叫做“同命蛊”的蛊虫,这蛊虫妙用无穷,是她……和那个叫做“阿远”的少年将军定情所用。 殷莺不知道这个“阿远”是怎样一个人,能被她如此深深地喜爱着,定下三生三世的盟约,必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们的转世轮回并不顺利,同命蛊为了让他们有第四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她的记忆搞没了,她现在小命堪忧,要是十年之内找不到他,那就真的游戏结束了。 “同命蛊啊同命蛊,你可得加把力,让我早一点儿遇到他啊。” 明明是久别重逢,殷莺却开始久违地期待起来——她无法想象自己是怎么谈恋爱的。 想完了这个事儿,殷莺才有心情想自己现在的修为。 刚刚聂鸿和老头一直在说她的修为已经是筑基,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筑基了,殷莺一时很不习惯。 这就好像你一直以来的某一个目标,在你还没有来得及努力的时间就已经自己完成了。 ——怎么说呢,满足满意里又有一点儿失落落的。 殷莺这句话很有讨打的嫌疑。 她慢慢运转灵力,才真切地感受到练气和筑基的不一样。 如果以前的她是一艘小小船,那现在就是大海船,在无妄海里重新凝实的灵力在身体里流动,殷莺骤然有了暴富的感觉。 她露出一个激动的微笑来。 一步筑基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白嫖党嫖到了心心念念的贵价香水,小摊贩被贵族发现了闪光点,循规蹈矩的贵族女郎遇到了真命天子…… 欢喜,又有一点点迷茫。 怎么解决迷茫? 殷莺决定,先修炼个三天三夜。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三天后,聂鸿依言前来接她。 乍一看,还以为眼前换了个人。 还是那张脸,十岁小丫头还没有张开,只从精致五官里看出来一点儿日后容貌的影子。不过现在她身上属于修仙者那种特有的清逸之气,比起之前来明显了好几倍。 她只穿着天玄宗最普通的弟子服,乖乖巧巧地对聂鸿行礼:“师父日安。” 聂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用直男的眼光发现了他认为的不对劲之处! “你会用剑?” 这都不需要问。在无妄海遇到猛虎的时候,殷莺那惊鸿一瞥的一剑至今让他记忆犹新。 殷莺有些心虚。从记忆片段里,剑是“殷莺”用地最好的武器。 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出来的剑法,就被她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 虽然心里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但殷莺还是有些别扭。 看不说话,聂鸿啧了一下,直接把她拎起来。 殷莺:! “我们要去哪里?!” “剑阁。” 284: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1) 天玄宗泱泱伫立千余年,底蕴之深厚,不切身体会之人感受不到,也想象不了。 剑阁养剑,说是阁,不如说是冢——练剑也是要钱的,宗门炼器师个个穷得叮当响,每次练器都是为了应付宗门任务。可偌大一个天玄宗,靠这些剑怎么运转地下去? 那些已故修士的佩剑在主人死去之后会回到剑阁,有的会等待下一个主人,有的则忍受千年万年的寂寞。 越靠近这里,属于锐器的金属肃杀气息便席卷而来,殷莺被聂鸿单手提溜着小脸通红,又被这肃杀气息搞得小脸发白,等聂鸿在山门前把她放下来,就看到小徒弟一张脸红红白白的。 聂鸿:? “紧张?” 殷莺把充血的大脑冷静下来:“……还行。” 小徒弟又嘴硬了。 聂鸿这么想着,嫌弃地啧了一声。 “长老!” 守卫处空无一人,带着金光的禁制在洞口闪闪发光,阵法流转,偶尔有一缕剑气逸出。 殷莺有些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山体被掏出了一个大洞,剑阁不知道有了多少年历史,光站在门前,还没有进去,就已经感受到了成千上万的剑发出的各色气息。 “来了。” 青袍老者不知道从何处来,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们面前:“聂鸿?” 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他有些惊讶地问道。 聂鸿点点头。 “你来有何事?” 来剑阁,自然是取剑了。聂鸿对问出这个问题的长老怀疑一看。 青衣长老自然读懂了聂鸿的意思,但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到了好容易恢复了正常表情的殷莺。 他瞳孔地震:“聂鸿,这是……?” 聂鸿勾唇一笑:“我未来徒儿……她已经筑基,就差一个拜师大典了。” 虽然聂鸿不懂怎么养徒儿,但依葫芦画瓢总是会的。本持着“别人徒儿有的我徒儿也必须有”的理念,一个拜师大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还有徒儿?!”青衣长老的表情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谁说话”的极度懵逼。 “我不能有徒儿?” 这都是什么奇葩,一个这么大的天玄宗连一个正常的长老都没有,吃枣药丸。 “不是,你们来这干嘛?”青衣长老好容易找回了表情。 “送她去剑阁。” 聂鸿把殷莺干脆利落地往前一推:“筑基,准备七天后跟着大部队去水霄秘境,您估摸着叫她。” 殷莺:? 青衣长老:?! 聂鸿腰间的传讯符亮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长老,我还有要事,徒儿就交给你了。” “若是七天后她还没有出来,麻烦你把她拉出来。” 每个人和剑的融合度不一样,在剑阁里呆的时间也不一样,聂鸿的顾虑十分正常。 青衣长老点点头:“放心吧。” 殷莺站在门口,却感到一股莫名的排斥。着这种排斥不强烈,带着隐隐的委屈,就像是之前同命蛊一样。 殷莺啊了一声。 对了,她是有剑的。 之前的记忆里,殷莺自己有一把非常漂亮的剑。使用的时候,剑身上会有漂亮的蓝色或红色光芒流转。 “进去吧。时间宝贵,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剑。” 青衣长老核实过殷莺的修为和弟子令牌之后,打开了禁制。 殷莺点点头。 她前脚才踏进去,就听到了剑阁里原本低低的嗡鸣声一瞬间激烈起来,像是被打扰到了。 殷莺:…… 心里就是很慌。 但慌归慌,剑还是要的。记忆碎片里,“殷莺”的剑应该是某种特殊能量汇聚而成的,算不上实体。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一种能量的实体化,对殷莺这个从小就想要做剑修的梦幻少女来讲,有一把真真正正的剑是一件多么让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莺依然决绝地走了进去。 青衣长老看着殷莺的背影“咦”了一声,再用神识去探,剑阁里并无异动。 莫非是幻觉不成? 青衣长老摇了摇头。 殷莺听到了万万支剑发出的颤抖声,这是很细微的动静,大抵相当于树叶掉落发出的漱漱声,但当千万支剑一同颤抖的时候,带来的震撼是巨大的。 殷莺情不自禁地开始紧张。 剑阁自天玄宗建立以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天玄宗弟子筑基之后都会来到剑阁,故而这些剑们一点也不奇怪有人进来。 “是个女孩子呢。” “长得很漂亮,要是水月在的话,一定喜欢她。” “三灵根么?” “好久没看到三灵根了……不过她修为凝实,应该是个刻苦的孩子。” “太晚剑喜欢刻苦的孩子。” “鸣凤剑也喜欢。” 剑们睁开了眼睛,看着小小的女孩儿,发出窸窸窣窣的交谈。 殷莺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乍一看到这么多剑,她难免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对于一个剑修来说,有这么多剑放在眼前,哪怕只是欣赏欣赏,也让人心旷神怡啊! 看着殷莺猛地发起光来的眼睛,剑们有些虚了:“她怎么有点不大对劲呢……” “怎么不对劲?小姑娘看到我们激动点怎么了?有没有点名剑的自知之明?” “不对……是真的不大对劲啊!” “来来来让我看看!” 灵剑有灵,它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殷莺身上同类的气息。 剑们安静了一下。 ——“她已经有了本命剑!” 殷莺不知道剑们已经探知了她有本命剑,她只看到好多好多剑猛地开始动起来,原本插在石头缝里面的开始挣扎,山石都被带着颤抖起来,灰尘索索往下落,浇了殷莺一头一脸。 殷莺:?! 她赶紧撑起了一个防护罩子。 始作俑剑一点儿也不觉得心虚,看到一副要蹋样子的山壁,还有些不知所措——剑剑很无辜,剑剑不知道啊! 殷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裂缝越来越大的山石,感受着晃动越来越厉害的山洞,她还能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吗?! 跑啊! 她撑起防护罩子,拔腿就跑。跑着跑着看到一柄插在山洞里无动于衷的剑,本着救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想法,她带着剑一起走了。 285: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2) 沉睡地好好的太虚剑:? 哪个小兔崽子扰剑清梦?难道它堂堂太虚剑的威名不好使了吗?! 它从亘古的长眠中醒来,下意识地要发怒,可调动灵力的时候…… 啊,差点忘了,那个仙魔同修的大魔头已经陨落了,它太虚剑从天下第一剑到长眠在天玄宗剑阁里的废物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太虚剑唉声叹气。 太虚剑睁开了眼睛! 是它的错觉吗?怎么一动一动在抖? ! 有人拔起它了?! 太虚剑倒抽一口凉气,整把剑都激动地乱抖起来。 殷莺看着手里像是抽风一样不断颤抖的剑,一边飞速奔跑着,一边怀疑人生。 这把剑……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当然了,现在的头等大事不是这些有的没的,而是在山石塌陷之前跑到洞口去! 青衣长老正打算闭目养神,就听到了剑阁里头细细密密的动静,他起初还在想,殷莺是惹到了哪个暴脾气的剑,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可听着听着,青衣长老怎么觉得越来越不对了? 这动静…… 他刷地一下子站起来,启动了防护措施,飞扬的尘土洋洋洒洒落下来,青衣长老连自己的形象都顾不上了,举着剑就往山洞里去。 他可没有忘记,这山洞里头的可是聂鸿的徒儿,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的,聂鸿还不把他的洞府掀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青衣长老在心里质问殷莺。明明看上去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怎么一来就搞了个大的? 好在这不是第一次了,剑阁早有防备。 殷莺感受着山洞的晃动慢慢平静下来,略略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来,殷莺就感到手里一热,眼前一黑。 还清醒的最后一刻,殷莺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又是什么鬼? 都是什么魔鬼运气? 这一次没有晕太长时间,准确来说,她是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不受控制而已。 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先被什么温热的液体浇了一头一脸。 殷莺:!? 这是什么玩意儿? 她伸手一摸,一片血红。 这是血?!!! 殷莺当场失去表情管理,她愣了愣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把满鼻子的血腥味洗掉! “哈哈哈哈……” 就在她手忙脚乱想要打开乾坤袋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张扬肆意的笑声。 ? 殷莺百忙之中抽空时间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这是一个长相十分俊美的青年,红衣似血鲜红,一双桃花眼宜嗔宜喜,墨发飞扬间妖气横生。 这一眼,殷莺心里就敲响了警钟。 ——这个男人实在太危险了! “你就是太虚找的新欢?” 妖异男子扬了扬手上的剑,砍下最后一个妖兽的脑袋,还剑入鞘。 殷莺摸不着头脑:“您认错人了吧?什么太虚剑……” 手里什么东西震了一下。 殷莺:? 她低头看去,一柄青灰色古朴大气的剑微微颤抖了一下,好像在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殷莺顺手带走的那把幸存者剑! 殷莺瞳孔一缩。 看着殷莺的样子,妖异男子嘲笑了一下:“太虚啊太虚,我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找主人的眼光会好一点呢……怎么还退步了?就她这样的弱鸡,怎么带着你大杀四方呢。” 手里的太虚剑又抖了抖,像是在反驳什么。 “还没有契约……啧啧啧。” “算了算了,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来帮一帮你吧。” 妖异男子没有给殷莺辩解的机会,他自言自语着把事情决定下来,然后看向殷莺,手中长剑一震: “来战!” 殷莺:!? 她还没反应过来,刚刚这妖异男子说了什么来着? 她看向手里的剑。 太虚剑心虚地抖了抖。 破案了! 所以说啊,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路过的咸鱼剑也不要拿!这对于殷莺来说不是从天而降一口大锅还能是什么? “等等等等!”殷莺叫停:“不是,您是哪位啊?这把剑是您的剑么?如果它是您的剑,那我自然也该物归原主!先别动手啊!” 从天而降一柄剑自然是好事,况且殷莺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就按之前在剑阁门前的表现来说,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她很大可能会空手而归。 但不管什么时候,小命都是最重要的啊! 她突然被带到了这个世界,尚且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如果这柄剑真的属于眼前这个善恶不明的男子,那归还宝剑简直是再明智不过的行为了。 “唔,你不认识我?” “不认识我也正常……想一想,也大概过了千儿八百年了。” 妖异男子挑眉一笑,广袖一震:“在下……” “妖族,仲孙白。” 仲孙白! 殷莺瞳孔地震。仲孙白的大名,哪怕是她这样人间来的小辣鸡都如雷贯耳! 他是仲家家主和一个妖族公主的儿子,上一辈的爱恨情仇且不多说,单说他天赋异禀骨骼惊奇,一出生就宣告了仲家接下来的强大。他也不负众望,五十金丹百岁元婴,后来人妖大战,仲孙白站队准确,仲家自此兴盛三百年。 这是太虚剑的上一任剑主? 殷莺看向手里的剑,心里难以避免地涌起了一阵涟漪—— 对一个剑修来说,自己的剑是否强大,是否有一个值得学习的上一任剑主是一件大事!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优秀的前辈,就好像是一盏指路明灯,会激励着后来者砥砺前行。 “你有资格告诉我你的名字。” 仲孙白扬了扬脖子:“报上名来!” 周围是血迹斑斑死尸无数的古战场,眼前是历史长河之中闪闪发光的明星,鼻端的血腥气好像是某种兴奋剂,殷莺心里涌上一股热气,她仰着脖子朗声说道:“天玄宗,殷莺!” “锵——” 长剑出鞘。 殷莺注意到,仲孙白手里的剑和太虚剑似乎是同一把,只是他的那把更加锋利更加明亮,她手里的则晦暗一些。 热血上头之后,理智慢慢回笼,殷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大胆——这可是仲孙白! 286: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3) 仲孙白。 古战场上的一尊杀神!修为何止化神,或许破碎虚空了也未可知。她是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平无奇小筑基,别说和他打架了,他威压一放出来她就要跪下好不好? “放心,我已经把修为压地和你一样了。” 仲孙白呵呵一笑,一瞬间眉目舒展开来,极度美丽的容颜几乎让殷莺为之失神。 “太虚,支棱起来啊!” 仲孙白弹了弹剑锋,听到长剑的嗡鸣声,唇边的笑意似妖似仙。 “太虚剑意难以揣摩,这一缕神识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后来者,可要珍惜机会。” 仲孙白看着殷莺,言笑晏晏地握剑挽了个剑花。 他是神识? 也是,仲孙白那都是历史书上的人,此时有一缕神识出现,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殷莺心头微动,一股势不可挡的热血沸腾流淌在血脉里,和一位历史书上的大佬打架,和太虚剑的上一任剑主打架,是什么样的滋味? 这样的机会何其可贵? 殷莺低下头,摒弃杂念,专心致志地和仲孙白打起来。 她的剑招和剑势都远远比不上仲孙白,兼之又不熟悉太虚剑,很快就被仲孙白打了好几下。 仲孙白下手有数,都往不要害但足够疼的地方招呼,三下两下殷莺就流出了生理性泪水。 仲孙白嫌弃道:“太虚,你什么眼光啊?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跟我一起呢!” 太虚剑一开始看到之前的老伙伴还有点激动,但听到仲孙白这样的话,它心里那股莫名难言的哀伤和追忆一下子被战意取代了。虽然殷莺还没有和它缔结契约,但既然拔出了他,就是它太虚的下一任主人了! 宝剑的高傲让它不愿意认输。 殷莺手里的太虚又抖了抖,它也生气起来,发出一阵阵清越的嗡鸣。 殷莺抹了一把眼泪,舔了舔嘴角的伤口,心里的战意迸发,仲孙白满意地看着殷莺的眼神转变,笑了。 “你是水、木、雷三灵根,不算差。水生木、木助水,雷电之力可借助水和木传导,算是相辅相成,助力颇多。”心里一满意,仲孙白指点道。 殷莺倒没有问什么“你为什么知道我的灵根”“你怎么知道如何使用我的灵根”这样的蠢问题,退一万步来说,仲孙白已经死了,还能害她不成? 仲孙白的指点是殷莺从未听过的,现在的论调都是灵根越杂前路越短,好像除了那种单灵根高纯度的天才能够踏上长生大道,其它修仙者都只能陪跑一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信了仲孙白,那就索性相信到底! 殷莺抿了抿唇,调转起灵力来,传导到手中的太虚剑上。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股灵力有些不听话,一直没有老老实实按照她的心意走。 “不知道如何传导?”仲孙白有些嫌弃地敲了敲殷莺的手臂,剑尖抵到了殷莺的身上,力道控制地极好,只划破了她外面一层薄薄的衣衫。 殷莺感到一股强大异常的力量顺着剑尖涌进她的身体,筋脉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但又本能地排斥这种异物,两种力量相较量之下,传来巨大的痛苦。 “嘶!” 她低低嘶了一声,然后听到仲孙白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用一种颇有些严肃的声音命令她:“敞开筋脉,让我探一探。” 殷莺忍耐着疼痛,嘴上不服输:“谁知道你要做什么?若是敞开了筋脉,你要杀我怎么办?” “放心,我还看不上你这小身板。” 仲孙白时有时无地扫过她的小个头和细胳膊细腿。 殷莺下意识挺起了脊背,想要反驳他,但仲孙白趁着她这一会儿的没有防备,灵力长驱直入! 殷莺的身体猛地挺直了,眉头紧紧皱起来,仲孙白有一半的妖族血脉,他的灵力又带着异火的炽热感,殷莺的筋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豆大的冷汗不断地从殷莺的额头上滴落下来,她面色苍白,看上去几乎要摇摇欲坠。 在殷莺晕倒之前,仲孙白把灵力收回来,面色有些疑惑:“你已经有了本命剑?” 他很快自己回答了自己,摇了摇头:“不对,你的筋脉还没有被剑气淬炼过。” “那是为什么?” 他眉头紧皱,像是被这个问题难倒了。 殷莺大口大口喘着气,筋脉被巨力探入的感觉实在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闻言沉默了一下。 “我应该是有一柄剑的。” 略作犹豫之后,殷莺如是说道。 仲孙白惊讶地挑眉:“可你的筋脉明明还没有被本命剑淬炼过。” 民间有一句打油诗,叫“剑修的剑就是他的老婆”,这话虽然听起来简单粗暴,但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剑修的本命剑是一种双向的联系,本命剑的契约一旦缔结,剑气就会淬炼剑修的筋脉,这是一种类似于自然界动物圈定领地的行为,自此告诉那些其他的剑,这个剑修已经家里有剑了,哪怕天赋再好也要守住底线。 殷莺的筋脉里明明干干净净,别说本命剑的剑气了,就是一点儿阿猫阿狗的味道也没有。 “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 殷莺顿了顿:“它是我梦见的,那个我握着一柄剑,剑身细长,灵力涌入的时候,会根据我输入的灵力变化颜色……”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儿玛丽苏,仲孙白的第一反应就是小姑娘在开玩笑,把梦境和现实混淆了:“怎么可能?你还是想想自己是不是招惹了什么别的剑吧?” 殷莺认真反省:“我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和仲孙白交流了一番眉眼官司之后,仲孙白率先败下阵来。 “真是服了……”他小声地嘀嘀咕咕,明明是大杀四方的杀器,之前也是一副妖艳贱货的样子,如今眉宇间却带了点少年郎的器宇轩昂。 “小丫头,让我来好好查一查你的筋脉。” 还来?! 殷莺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我愿意?”仲孙白撇了撇嘴:“你要是还想做剑修,就赶紧的。” 287: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4) 殷莺略略犹豫了一下。 仲孙白说的其实没错,她不能使用太虚剑,就意味着她很大可能也不能使用其他的剑。这对于一个剑修来说是致命的,不能有自己的本命剑,怎么能算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剑修? 摆放在她眼前的路无非两条,一是把自己等成一块望剑石,期待自己的真命天剑从天而降。二就是转修术法或者变成儒修。 选项一嘛,一个小小筑基的寿命不过二百,她绝对等不起。况且若是真的宝剑天降,又能不能轮得到她? 第二条……她扪心自问,是否愿意更改道路? 殷莺的心告诉她,她不愿意。 剑修是她的初心,扶摇直上九万里,仗剑天涯逍遥自在,行侠仗义不枉此生……这才是她离开父母家人,来到修仙界的本心啊! 在这样的本心面前,赌一把,值得。 殷莺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气,语气坚定:“来吧。” 仲孙白看着殷莺:“胆子还算不错。” 他随口夸赞一句,然后毫不客气地把殷莺摁在地上,塞给她一块帕子:“忍不住就咬着。” “为什么?” “我嫌吵。”仲孙白把自己的剑尖抵在殷莺的额头上,粲然一笑。 “什么……唔!” 话还没说完,殷莺就被仲孙白毫不客气地用灵力探了个通透! 灵力从眉心直直进入,仲孙白毫不留情,压根不知道“怜香惜玉”这四个字怎么写,庞大的灵力团从他的剑尖上传到殷莺的身体里,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击到她的识海。 识海是一个修士最要紧的部分! 殷莺眉头紧锁,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仲孙白要给她帕子了——这样的疼痛她怕自己早就叫出来了! “很快。” 仲孙白随口安慰了一句。 很快是多快? 殷莺只觉得自己连一秒都不能忍耐了,这样的疼像是用尖锐的石头不断刺入脆弱的眼睛,她整个人都没有了力气,软趴趴地躺在地上,顾不得地上都是仲孙白剑下的尸体,妖兽腥臭的血液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可现在的殷莺根本没有力气去管这些了! “抱元守一,你是识海太弱了。” 仲孙白犹不满意。 殷莺咬紧牙关,整个脸都皱了起来。要是她今天死在仲孙白手上,她的遗言一定是“此人死于遇人不淑”! 仲孙白摇了摇头,把自己神魂中的一段机缘拿出来,摇了摇头。 人都死了,留着这份机缘也无用……不若给了小姑娘吧。 他抬了抬手,看着被殷莺紧紧握在手中的太虚剑,低低哼笑一声。 “便宜你了……” 太虚剑微微颤动一下,像是在应和他。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 就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中,道经的开篇出现在殷莺耳畔。 这声音像是从天边来的,虚无缥缈,圣洁清远。 极度的痛苦中,这样的声音仿佛是一种救赎,殷莺不可控制地跟随着这样的声音,意识好像超脱了任何束缚,轻飘飘地像是云朵,天下之大,没有她不可达到之处。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生。” 随着这句话的结束,殷莺似乎变成了水,从一滴小小的水珠开始,在山石峭壁上积蓄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最后“啪嗒”一声,落到了石头上的小水坑里。 小水坑又沉寂了许多时候。殷莺的意识也被带动着,感受到了水珠们寂寞的等待和期待。 它们在期待什么? 幽暗的山洞里,殷莺躺在石头上,虽然只是一滴小小的水珠,但此时的心无杂碌,却仿佛达到了“与天地同悲同喜”的境界。 “高下相形,音声相和……” 无数滴小水滴落下,终于,石头上的小水坑满溢了。 一泊晶莹剔透的水流从石头上流淌出来,汇入一条小小的溪流之上。 水波荡漾着,殷莺和身边的无数同伴一起,在滑溜溜的河道上坐滑滑梯,这一路上很多同伴消失了,或者去了一片干枯的小草那里,或者去了一颗枯萎的小花那里,或者去了山间打猎者的水囊里…… 她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作为一滴水,它们生来就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水善利万物而生。” 殷莺咀嚼着这句话。 是啊,她是水……一滴水,生来就有自己的使命。 “哗啦啦” 殷莺跟着大部队一起跳下了一个小小的瀑布。急速坠落的失重感里,一个大胆的想法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殷莺的脑海里。 ——她不该到大海里去,如果一定要去往哪个方向,她愿意去到一颗树上。 应该要去一颗怎样的树木那里呢? 殷莺思考起这个问题。 终于,她知道了自己的目的地。 那应该是一颗很高很大的树,最好是榆树或者香樟,前者可以吃榆钱饭,后者自带芬芳不招虫子。 那应该是一颗很温柔的树,它不会拒绝菟丝花的依靠,也不会拒绝鸟儿的筑巢,或许还有一只松鼠。太阳升起的时候,松鼠会甩着大尾巴吱吱的叫。 可他也是一颗很寂寞的树,因为责任感,他不能抛下身上的菟丝花、鸟儿和松鼠,可远方的她,是一直心心念念要见的人。 这颗树已经等了她很久。 她要到他身边去。 殷莺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在又一次腾空而起的时候,殷莺睁开了眼睛。 一颗她所想的树木出现在眼前。 “去吧。” 她听到那个声音在指点她:“到他的身边去。” 殷莺眨了眨眼睛。 “我来了。” “啪嗒。” 一声很轻很轻的响动,一滴水去往了一棵树那里,是宿命,也是奔赴。 意识慢慢回笼,殷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仲孙白单手握剑,背对着她不知道在看什么。 “……咳。” 她轻轻咳嗽一下。 “你醒了。” 仲孙白回过头来,他现在比起之前无疑虚弱地多,整个人透着一股像琉璃一般的脆弱感。 殷莺的目光还有一瞬间的迷茫,她从凌乱的记忆里找到了自己现在最适宜的反应:“嗯。” 288: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5) 看着她的样子,仲孙白联系起之前从殷莺识海里探知的碎片,点了点他手里太虚剑的剑柄。 你看看你,为我惹了什么事?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丫头。 太虚剑轻轻抖了抖。 “你知道了什么?” 殷莺整理好语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轻描淡写地问。 “……” 仲孙白的眼里闪过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作一句:“那个人,你找到了么?” 殷莺愣了愣。 她把起伏的情绪压下去:“我还没有想起他的样子……” 殷莺轻轻叹息。 仲孙白也愣了愣,在他看到的那些片段里,殷莺和那个少年明明已经定情。现在怎么会不认得?是了,他们分开了,几生几世的命运纠缠,想必也要付出很多代价吧。 这么想来,失去记忆的他们尚且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只要他们彼此争气点,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共同踏上长生大道,从此相守相依一辈子。 真好。 仲孙白突然笑了:“小丫头有前途,这场恋爱真是谈得伤筋动骨啊。不过伤筋动骨也值得,那个人很好。” 殷莺心里难得地泛起一点儿羞怯,谈及意中人,哪怕这个意中人的形象还是一个碎片,被夸奖也是让少女开心的事情。 “可惜我就要消亡了,看不到你们双修大典的那一幕咯。” 仲孙白弹了弹太虚剑:“老伙计,你找了个了不得的主人。” 殷莺的记忆中何止一重锁,那简直就是机关重重,危机四伏,她带着这么大的秘密还能活得好好的,不仅仅需要自己的能力,也需要很多很多的机缘。 太虚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好像有点得意。 “呵。” 仲孙白摇摇头。 他沉默下来,殷莺也安静下来,她心乱如麻。 “您……知道他吗?” 犹豫了一会儿,殷莺还是问了出来。如果……真的同样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仲孙白这样的千年大佬,应该会知道一点儿的吧? 尽管殷莺同样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挣扎道。 仲孙白皱着眉头,在记忆里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没有。” 看着殷莺有点儿垮下来的表情,仲孙白敲了敲她的头发,惹来殷莺一个不高兴的瞪视。 “这不是好么?我都死了八百年了,要是你的男朋友是和我一辈儿的,那你才是惨了。”好像想到那几个好友老牛吃嫩草的场景,仲孙白忍俊不禁:“看来你也不知道他是谁。” 前路漫漫啊。 这么想着,仲孙白突然对殷莺产生了一点儿香火情。 “小丫头,叫我一声师父,我把怎么使用太虚剑告诉你。” 他眨了眨眼睛,一双魅力十足的桃花眼熠熠生辉。 殷莺没怎么犹豫:“师父!” 叫仲孙白一声师父换一柄好像很厉害的剑,这买卖划算! 何况叫一声师父,又不会少一块肉。 仲孙白点点头,展眉一笑。 “嗳!” 别以为他没看到殷莺脸上的狡猾,不过嘛,人类小丫头还是可爱的。 仲孙白大度地挥挥手:“坐下吧,我时间不多了。你可知道我的生平吗?” 殷莺犹犹豫豫:“您是妖族和人族的混血,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被殷莺不轻不重地捧了一下,仲孙白还是很受用的。 他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是混血,但我却是一起修炼的魔道。” 魔道双修?! 殷莺瞪大了眼睛:“这不会筋脉爆炸吗?!” 魔道双修不是什么新鲜词,异想天开的小话本里总是有这样一个牛逼轰轰的少年魔道双修,从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但有脑子的修士都知道,魔道双修只能听着玩玩——曾经有一个胆大包天的修士尝试了魔道双修,结果当即爆体而亡。 仲孙白看着殷莺惊讶的神色,张扬一笑:“那是一般人,岂是能和我比的?” 言语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副俾睨的样子来。 这话听着讨打,但殷莺仔细一想,发现的确如此。 她配合地张大了嘴巴:“那……和太虚剑有什么联系?” 讲重点啊! 仲孙白又弹了殷莺一个脑瓜崩:“急什么?这不是来了么。” “那时候太虚剑还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剑,它来自凡间,但是铸剑的工匠技艺了得,又融入了一块儿天降奇石,被我偶然得到之后日夜淬砺,结果还算惊喜,居然与我的属性完全符合。” “所以,这也是你能拔出太虚剑的理由之一。” “之一?” “怎么?对自己这么自信?”仲孙白斜斜看了她一眼:“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 殷莺快速点头,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你是三灵根,但我刚刚探过,你的灵根并不是完全天生地养。” 殷莺瞠目结舌:“怎么可能?!”灵根如果不是天生的,那早就全民修仙了! “因为你也不是普通人。” 仲孙白用一种“这不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她。 “据我所知,你的灵根一小半是天生的,起决定性的一部分是你灵魂里自带的。” 仲孙白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手上习惯性地弹了弹太虚剑。 “这可能是你之前的奇遇,就不多说了。现在要说的是重点。” 殷莺竖起耳朵。 “方才,你不能给太虚剑附上灵力,应该是因为你识海中有了另外一柄剑的影子。” “影子?” “不错。”仲孙白看向殷莺:“那是你识海里诞育的剑,是无形之剑。” 殷莺倒抽一口冷气。 剑气化形? “不,不是剑气化形。”仲孙白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这无所谓:“反正……你想要使用太虚剑,想要太虚剑和你的识海之剑合二为一,唯一的方法就是重新锻造。” “重新锻造?” “没错。重新锻造。”仲孙白一锤定音。 殷莺张了张嘴,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哑巴,嗓子干干的。 “可是我不会炼器……” “我会。”仲孙白哐哐哐掏出了全套装备,笑眯眯地把手放在了殷莺肩膀上。 “我教你啊。” 289: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6) “砰砰砰” “咚咚咚” 遍布尸体的妖魔战场上,这样的声音已经响了很久很久。好像天道都嫌吵,乌泱泱的云层沉甸甸地笼罩在二人头顶上,眼看着就要电闪雷鸣。 殷莺全神贯注地摆弄着眼前巨大的炼器炉。仲孙白斜斜靠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抬起眼皮看一眼。 “灵力再给点啊,怎么这么虚。” “没吃饭啊?手上一点力气没有,怎么把铁水混合?” “搞快点搞快点!” 殷莺鼻尖上都有了细密的汗珠,额头的汗水落下长长的眼睫毛上,殷莺眨了眨眼,摇了摇头,把干扰视线的汗水甩下去。 到关键时间了! 殷莺咬着牙,按照仲孙白所说全力以赴。太虚剑已经重新化为铁水,要是不想让太虚剑灵魂飞魄散,她必须一边用自身灵力保护太虚剑剑灵,一边让自己的灵力混合在太虚剑本身的铁水中,以自身灵力养护宝剑,在塑形成功的那一瞬间以自己的眉间血契约,才能真正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火焰灼灼的热意让殷莺全身湿透,她一个小小筑基的灵力如何足够铸造出这样一柄剑来?若不是前期灵力凝实,仲孙白又为她提供了大量灵力,她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噗嗤” 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在炼器炉中微微晃动,火焰外周明黄中央火红,最内里处一点幽蓝,像是一双亘古不变的眼睛。 “来了。” 仲孙白站了起来,似叹息又似欢喜地一声。 “轰隆隆——” 他话音刚落,沉沉欲坠的乌云就晃动来一下,像是积蓄已久的某一样污垢被一双大手推动,露出一条细细长长的金色细线来。 “抱元守一,运转灵力,全力供养。” 殷莺听到仲孙白拔出他的太虚剑来,为了给殷莺提供灵力,这一缕神魂的颜色已经很淡了,可现在他提着剑站立在天雷之下,依然气势磅礴,彷如泰山崩倒于前也不会更改颜色。 “批啦” 闪电划过长空,像是一个宣告。 “神器凡成,必遭天谴。天雷共九道,恐怕我现在只能为你挡住前几道。” 站在滚滚乌云之下,仲孙白含笑转过头来对殷莺说:“小丫头,我已经做了我能够做的,接下来生死如何,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噼里啪啦——” 第一道雷霆已经蓄势待发,好像被仲孙白的态度激怒了,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殷莺的方向横劈下来! “来得好!” 仲孙白提着剑迎着天雷飞身而上! 殷莺这边,最关键的时刻也到来了。 温度的骤降能够使太虚剑塑形,殷莺本就有水灵根,这一道工序也是她的。 她必须把握时机。 殷莺眉头紧皱,身体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起来,整个人都往前靠去,顾不得熊熊燃烧的火焰可能会灼伤她的眼睛。 “轰隆——” 雷霆和仲孙白相撞! 一个是天地威力势不可挡,一个是逆天大妖气势凌人,两个都是不要命的存在,这一击便是彻彻底底的杀招。 “丫头接着!” 接着什么? 殷莺给了仲孙白一个不解的眼神,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看到仲孙白对着天雷张扬一下,右手握剑,对着那比他整个人粗上一大圈的天雷横劈而下! 天雷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它一直是天道最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何时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天雷颤抖起来,整道雷缠绕在仲孙白的手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仲孙白哈哈一笑,张扬肆意地用左手把雷霆生生撕扯下来,扔给殷莺:“塑形吧!时机已至。” 殷莺大为震撼,整个人都沉浸在了这一剑的威势与仗剑人的气势磅礴里,这是怎样的一剑,这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不愧是历史书上的王者,仲孙白。 天雷被仲孙白操控着往殷莺这边落下来,殷莺赶紧伸手去接,让这一道雷落在炼器炉里滋滋冒烟的铁水里头。 “噼里啪啦刺啦……” 雷电和铁水融合,当即就激起金色的电火花,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殷莺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火焰,汗水涔涔落下,她无暇顾及。 仲孙白那里已经接下来第二道雷。 “你可别掉链子啊!”看到殷莺这边进度堪忧,仲孙白在半空中打趣道。 “接你的雷吧!” 殷莺大汗淋漓地使那些铁水顺着自己的心意流淌,百忙之中抽空回答道。 “哈哈哈。” 仲孙白被逗笑了,他转过身来,对着第三道蓄势待发的天雷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我仲孙白一辈子风光无限,徒子徒孙无数,却一个也不像我,如今身死道消只剩下一缕残魂,却遇到了合心意的徒弟……哈哈哈,最后关头,天雷做舞,百万妖兽尸体做宴,这一场拜师大典甚合我意!” 他得意扬眉,握着太虚剑往那还未落下的天雷处撞上去! “轰隆隆——” 天道震怒。 殷莺现在已经到了容不得一点儿走神的境地,她操控着长剑成型,划破眉心挤出一滴精血,控制着这滴血往尚且通红的太虚剑上落下! “刺啦——” 长剑整个像是画龙点睛一般颤抖起来,殷莺用灵力做束缚,促使这柄生来不凡的长剑熟悉她的气息,认她为主。 “认主口诀会吗?抓紧时间,不然你要控制不住它了!”仲孙白注意着殷莺这边的进度,指点道。他现在整个人已经几乎半透明,但说话的语气依然那么稳定,像是任何危险在他眼前都不屑一顾。 挤出一滴精血之后,殷莺的面色几乎像是白纸了。 她挤出最后的灵力把太虚剑束缚住,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自古以来的认主口诀。 “认我为主,供我驱使,以我灵力供养,不背叛,不背主,不放弃。” 这句话像是天地间最初始的元力,化为一个个弯弯曲曲的字符,接二连三地融入了太虚剑的剑灵里。 剑灵从一开始混沌的一小团,在认主之后暴涨成一个人形,太虚剑,成! 290: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7) 世间总是福祸相依。 殷莺这边认主成功,天雷却愈发愤怒,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响,几乎震耳欲聋。 仲孙白为她接下了第六道天雷。 殷莺握着尚且带着余温的太虚剑,灵力迅速地复原,她的面色带起了一点病态的嫣红。 “师父!” 殷莺从灵力迅速恢复的满溢感中抽身,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摇摇欲坠的仲孙白,她飞身而上,扶住了他。 仲孙白拒绝了她的手,轻轻咳嗽了一声:“老了,老了,连天雷都接不住了……” 他笑了一下。 “便宜徒弟,我看你很顺眼,反正我就要消散了,就再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吧。” 没等殷莺拒绝,仲孙白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可他现在已经很虚弱了,索性直接席地而坐。 就算是席地而坐,仲孙白也依然是尊贵又优雅的坐姿。他一边梳理着衣摆,一边扬起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你知道吗,我们所在的世界,并不是孤独的。” “破碎虚空之后,还有千千万万个大千世界,这些世界运转的本真不同,方式不同,危险也不同。有的世界依托其它世界而生,有的世界和其它世界是平行世界。” “我们所在的世界……” 仲孙白说到了关键之处,天雷噼里啪啦地响,像是在警告仲孙白闭嘴,他已经涉及了世界最大的秘密。 殷莺竖起耳朵,抿着唇不说话。 这不就是二元论的另外一种表达方式? “天道不让我说,也不让我们把这个秘密传递下去……难道这样自欺欺人就有意思吗?” 仲孙白仰天长笑,竟然毫不畏惧天道天雷之力。 “天道啊天道,你也不像依托于别人存在吧?” “任由来去,进出随意,按照人家的喜好改变着自己……这样的感受很不好受吧。” 滚滚天雷像是流星雨一般落下,在殷莺身边开出了怒放的雷电之花,仲孙白笑着指了指殷莺:“这样一个变数,天道啊,你就一点儿也不心动吗?” 殷莺已经被仲孙白所说地愣在原地了。她下意识握紧了太虚剑,连指节都微微泛白,一双眼睛更是情不自禁地瞪大了。 天道的震惊比她不逞多让,最大的证明就是那一瞬间比之前浓郁了几十倍的乌云,云层之间,厚厚威压的雷霆宛如游龙一般在其中来回摆尾,看样子是恨不得把他们两当即劈死了。 可殷莺敏锐地察觉到,天雷滚滚之后的天道似乎……有点儿犹豫了。 不是舍不得劈下来,而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考量,仲孙白自然也发现了,他轻轻敲了敲太虚剑,扶了扶自己的衣角。 “天道大人思虑周全,乃是一方世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此前没有变数无法逃脱便罢了,现如今有了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变数,难道一点儿也不心动吗?” 殷莺看着仲孙白和天道的谈判,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口口声声所说的变数是什么? “自然是你了。”仲孙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难道不知道,若你不是你,我还会花这么大的力气来保护你么?” 做一缕游魂。哪怕是一缕残破的游魂,但那可是仲孙白啊!只要他愿意,一整个仲家都会全力供养他。 殷莺听到这句话,微微顿了顿。 其实早在仲孙白开口之前,她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仲孙白之前的态度和现在的态度可是截然不同,没有第二次试探之前,他对她的态度最多就是出于现在太虚剑在她手上这一点儿香火情,直到第二次试探,仲孙白明显知道了什么,才会以自己灰飞烟灭为代价帮着她。 殷莺抿了抿唇,大脑飞速转动,并不为发出仲孙白目的不纯感到伤心,反而松了一口气。 有利用价值,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他们需要她做什么? 对于殷莺这样的小修士来说,仲孙白告诉她的秘密固然让人震惊,但就像普通老百姓,他们不会去担心今天国家新研究的武器,是不是被其它敌对国家盗走消息一样,不是不想关心,而是自身的能力就没有达到关心这个的程度。 殷莺现在失去了关于系统的记忆,仲孙白谈到其它大千世界等等,甚至谈到关于天道被其它力量介入的事情,对于殷莺来说都不是她该担忧的事情——她也没这本事啊! 担忧归担忧,那又有什么用? 可仲孙白却用一种堪称怜爱的表情看着她。 “你就是这个变数啊。” “可我……”殷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小小筑基会和拯救世界这件事扯上关系,她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你自然可以。”仲孙白弹了弹她的脑门,看到小少女吃痛地捂住额头:“怎么,你忍心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毁于一旦么?” “自然不会了。这就是我生存的世界啊。” 对于小少女殷莺来说,这个世界就是她土生土长的地方,有她的家人朋友乃至于毕生的目标,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它有危险? “这不就好了。” 殷莺咽了咽口水:可是…… 被当成拯救世界的主角和跟着主角捡肉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好嘛!!! 仲孙白却不再征求她的意见,他提起剑来指了指天:“怎么样?天道大人,我们甚至都不要你做什么,只要你暂时高抬贵手,放过这个变数,如果她成了,您就稳赚,如果她败了,您也不陪。大不了就是再等上几千万年,等着下一个变数来便是。” 这个激将法一点儿也不委婉,可天道偏偏就吃这一套。 祂没有回答,但那天雷到底慢慢减弱了声势,最终消弭于天际了。 仲孙白的身体已经几乎透明,他的眉眼在重新明亮起来的天色中是那么漂亮,因为生命即将消失,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殷莺有很多问题要他解答。 可仲孙白把指头放在准备吹了吹:“徒儿,为师要消散啦,你的问题回答不了了。” “为师最后的忠告,就是好好变强吧。” 第291: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8) 殷莺眉头紧皱。 可仲孙白所言不假,殷莺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化为乌有,那个空间一片片破碎,像是擦去玻璃上的一小块斑驳,意识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回到现实。 她睁开眼睛,如同黄粱一梦,又是白驹过隙的时候带上马背上的人,倏忽间跨越了时间的门。 “徒儿啊徒儿,你可真是命途多舛多灾多难。”她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聂鸿就出现在她面前,摇头晃脑地吐糟。 他的表情自然还是正经,但说出来的话却充分暴露了此人的本性。 聂鸿长老,少年天才,性情多变。 殷莺看向自己的手。太虚剑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十指都泛着青白。 不是梦。 太虚剑的颜色乃至于样式都没有变动,只是剑身微微细窄了一些,手柄略略短小了一些。 如果殷莺没有亲自去打磨冶炼这一柄剑的话,根本发现不了这细微的改动。 记忆像是潮水般涌来,不受控制的,一阵阵酸涩感从心头弥漫,殷莺闭了闭眼,把鼻尖的酸涩按下去。 聂鸿观察着殷莺的神色,皱了皱眉。 这个便宜徒儿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具体是如何不一样,聂鸿也不太说得上。他从来没有参与过一个徒弟的成长,因此不能确定殷莺身上突然的成长和沧桑感是否正常。 掐指一算,殷莺从前一帆风顺的生活好像就是从拜他为师开始,往奇奇怪怪的方向改变的。 入秘境秘境波折,去剑阁剑阁坍塌……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真是惨地叹为观止。 “身体还好吗?苍嘉峰的老头儿说你没有大碍。”非但没有大碍,反而经脉比之前更加牢固,灵力也更为凝实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机缘。 不过聂鸿不会去问这些。殷莺拿到了太虚剑,据他所知,很多名剑都有自己对剑主的试炼,就像他的青云剑,完成试炼之后得到反哺也正常。 殷莺收回沉浸在记忆里的神魂,点点头:“还不错。” “水霄秘境还去吗?” 聂鸿从来没有和徒弟相处过,也不知道该不该听老头说的话安慰安慰小徒弟。不过,他也不会安慰人啊。 虽然聂鸿不会安慰人,但投其所好的道理还是知道的。虽然水霄秘境的大部队已经出发了,但要是小徒弟想去水霄秘境,那他开个后门也问题不大。 水霄秘境? 殷莺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在去剑阁之前,聂鸿说过的那个秘境,她要找的人很可能会在那里出现。 她赶紧点点头:“我要去!可是师父,我昏迷多久了?会不会赶不上啊。” 殷莺也不知道她耽误了多久,不免担忧道。 “无妨,还赶得及。” 聂鸿混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给你一个时辰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我在山门外等你。” 殷莺点点头:“喔。” 直到聂鸿走出大门,殷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现在在哪?去秘境是不是要准备好多东西!可她啥都没有啊!而且昏迷了这么久也没换衣服…… 啊啊啊啊! 殷莺的表情逐渐惊悚起来。 不行。 光靠她自己,绝对没有办法在一个时辰之内做完这么多事情,她得找外援! 殷莺眨了眨眼睛,第一时间去学院找成灵。 成灵是个名副其实的好学生,上课很认真,教师说什么她都会记在脑子里,从不走神讲小话。 殷莺过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推算下时间,差不多还有半盏茶功夫就下课,她便先回自己的洞府打包东西,背着小包包在教室门口等成灵。 “咚咚咚——” 大钟敲过三遍,下课了。 夫子走在最前面,其他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开,成灵走在最后。 “成灵!” 看到久未见过的小伙伴,殷莺惊喜地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快乐。 成灵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愣了愣,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成灵!” 殷莺三步两步跑到成灵面前,两个小酒窝甜甜地叫她:“我回来啦!” 好久没有和小伙伴见过,成灵好像瘦了点儿,脸色也不太好看。 她肯定又没有好好吃饭! 这下成灵终于看到殷莺了。 看到殷莺的一瞬间,成灵眼中飞快地闪过复杂情绪。 有欢喜,有愉快,有嫉妒……还有,恨。 殷莺读懂了成灵的这个眼神,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成灵…… 她张了张嘴巴。 “成灵,你生气了吗?” 她有些无措。 成灵看着她,突然勾了勾唇:“生气?”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殷莺,你现在可是聂长老的嫡传弟子,首席弟子啊。” 成灵语气平静地说,甚至弯了弯腰,给殷莺行了个礼。 殷莺赶紧扶住她,可成灵动作敏捷地躲过了她的手,退避三舍一般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殷莺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垂下眼睛呐呐地叫。 “……” 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成灵,我不是……” 她想解释,但话说出口,她又想到,她该解释什么呢?她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呢? 拜聂鸿为师,取得了身份地位乃至于修为的提升,这都是真的。她和成灵不再是同一个档次的人,这也是真的。 成灵也是三灵根,三灵根筑基本就艰难,她能不能筑基?能不能走下去,这都是未知数。 所以,修仙者的友情总是淡薄。因为一次机缘、一次历练,或者一次大能的点拨,都能瞬间拉开差距。 而她,经过无妄海秘境和仲孙白太虚剑一事,不仅成功筑基,而且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 这听起来就是典型的一步登天逆袭流。 但这一切她也付出了代价。 不是每个人都能和聂鸿的眼缘,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太虚剑,和仲孙白一起有惊心动魄的记忆,为了自己能够变强,她付出的不比别人少。 太虚剑轻轻震了震,像是在安慰殷莺,这不是她的错。 成灵看到了殷莺腰间的太虚剑,它正在微微颤抖,安慰着它的主人。 更加汹涌的嫉妒涌来。 第292:谈恋爱的前提是天下第一(29) “你还在这与我惺惺作态又有何用?殷莺,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去过你自己的好日子,莫要再来找我了。” 成灵说地毫不客气。 殷莺只觉得眼眶微涩,嘴唇颤了颤,声音微微哑下去:“成灵,我们还是朋友不好么?对了!” 她突然想到成灵心心念念的筑基:“你需要修炼资源,我可以给你啊,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去找的。” 她说地急切,心里还抱有幻想。 成灵看着殷莺急切不似作伪的表情,被嫉妒包裹的心头略略不舒服,嘴唇动了动,狠狠地拍掉了她的手:“莫要再来纠缠了!” 她好像是想要把自己心头那一点儿不舒服甩掉,恶狠狠地说:“你是听不懂吗?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完,成灵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殷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她看着成灵的背影,这个背影陌生又熟悉,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去挽留,最后还是沉默了。 她不能说什么,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什么。 烈日当空,余晖洒落在殷莺身上,分明是温暖的却让她感到冷。她伸出手指,抬在眼前,借着指缝去看阳光。 天玄宗被阳光笼罩着,看起来一派祥和。 殷莺想,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入我仙门,断凡俗七情六欲,望无情大道不苦”。 她也终于明白了,阿爹阿娘为什么在她去仙门之前挖出了那一坛子女儿红,叫叔伯亲戚喝酒。 修行大路上艰难险阻,前路漫漫凶吉未卜,这一条路只有她自己能走。师父帮不了她,家人帮不了她,朋友也帮不了她。 那,那个人呢。 殷莺攒紧了手指。 那个人呢?他会不会,能够一直一直走下去? 鬼使神差的,殷莺回到了她的洞府,看向那一盏灯火青蓝的小灯。 被她拿起了的时候,灯芯轻轻地颤了颤,像是依恋地安慰着什么。 背着她的小包,殷莺一步步走向山门。 她要去找那个人,她要变强! 聂鸿已经在山门前等她。元婴长老威仪赫赫气势凌人,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周围是一圈小弟子们,看到殷莺的时候,无不露出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聂鸿也看到了她。 “没迟到。算你识相。”他摸了摸青云剑,手指掐诀,青云剑迅速变长变大,直到可以容纳两个人站着。 殷莺的心突然定住了。 她迅速穿过那些弟子,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也没有为他们的一个眼神烦恼一分。 她跳上了青云剑,凑到聂鸿耳边:“师父,我想我爸妈了。” 她是声音轻轻的,像是带着哭腔,但又尾音上扬,带着点勉强的笑意。 聂鸿正单手提溜着殷莺的衣领免得她半路掉下去,闻言愣了愣:“……” 殷莺抬起头来,用一个并不舒服的姿势把手指伸到聂鸿的衣角上,轻轻拉了拉:“师父,我想回家看看。” 聂鸿:? 他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目光看着殷莺,青云剑速度极快,在云海中穿梭的时候冷风呼呼地往殷莺眼睛里吹。她努力看着聂鸿的神色,但最终还是没忍住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不行的吧。 殷莺有点后悔自己说这个了。水霄秘境已经开启,说要去的是她,聂鸿花时间送她,她又临时掉链子…… 都怪这几天实在是奇遇连连,自己有点飘了。 殷莺抿了抿唇,刚打算告诉聂鸿不用去了,就听到脚下青云剑猛地加快了速度,呼呼风声和眼皮上刀割样的疼痛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话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算了,出门不易,还是等下了车再说吧。 殷莺都感觉自己要吐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殷莺觉得自己脚都失去了知觉,聂鸿才慢慢悠悠停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走?” 风声消失,聂鸿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殷莺甚至听出了一点儿迷茫。 ? 殷莺睁开眼睛,惊呼一声。 这是!!! 她又惊又喜地看着聂鸿:“师父!” 殷莺有些语无伦次,她看看巍峨耸立的神武国都城,再看看身边淡定自若,仙气飘飘的师父聂鸿。 “不是说想家了?”聂鸿睨了她一眼:“抓紧时间,水霄秘境明天就开启了。” 这还是殷莺第一次确切地知道秘境开启的时间,她呼出一口气,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自己醒的时间恰到好处,也没有如此想要吹聂鸿的彩虹屁。 话在口中酝酿了一会儿,殷莺扯着成灵的衣角:“谢谢师父!” 她不会说光鲜亮丽的彩虹屁,这一句谢谢是真情实感的。 聂鸿听了出来,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青云剑收好,带着殷莺往前走。 “等等师父!”看着聂鸿一脸理所当然地往中间的城门走,殷莺赶紧叫住他。 聂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师父这门走不得!”殷莺快速地解释一番,眼巴巴地看着聂鸿:“师父师父,我们排一会儿队,怎么样?” 排队? 聂鸿看了一眼:“队在哪?” 殷莺咽了咽口水,指了指大约一百米左右的长龙:“……在那。” 聂鸿:…… 他很想拒绝。 但看着小徒弟一脸恳求,还是沉默了。 罢了。还是顺着她吧。 啧,养丫头就是麻烦,若是那群皮糙肉厚的小子…… 聂鸿在心里吐糟,殷莺却高高兴兴地排队了。她没带身份文书,只能寄希望于守城的官兵是父亲帐下的认识她。 排到一半,在殷莺前面一点的位置,突然倒下来一个人。 “豁!” 大家纷纷退开,下意识地让开一条缝,露出倒在地上的人和围在那个人旁边的家眷。 殷莺也好奇地看过去。 “我的儿啊!” 那倒地的原来是老妇人的儿子,此时老妇人拍了拍倒地的人,见没有反应,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儿啊!你怎么如此命苦……好容易到了都城!却倒在了门外头……青天老爷啊,你行行好吧!” 此处的慌乱很快吸引了官兵的眼球,一个武士打扮的官兵站出来维持秩序道:“发生何事?” 完结章 尚未恢复记忆的殷莺还不知道自己的“老朋友”们开始活动,她只是很严肃地把想要做起来的老太太按了下去: “把你的手摊开。” 她自幼养尊处优,虽然从来不会仗势欺人,但娇养出来的气质在生气的时候变表露无遗。 伪装成老太太的妖精因为突然接到主人的传讯愣了一下,也就被殷莺压制了一秒。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得意张扬的笑。 小姑娘啊小姑娘,真不该说你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主人居然传了话,叫我杀了你。 那我也只好…… 老太太露出一个完全不符合人设的笑容,指尖银光闪过绚烂无比杀气肆意。 大开杀戒了。 妖族动手的一瞬间殷莺立马反应过来,灵敏地侧身躲过了这一根银针。 “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殷莺握着太虚剑眼神冰冷。 妖族舔了舔嘴角,老太太的皮囊像水一样溶解了,露出一张属于妖族魅惑众生的容颜。 “居然不是普通人类么……没关系,纳命来吧!” 一个小姑娘罢了,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修炼,又能有几多修为?顶了天也就筑基罢了。她堂堂金丹,还怕她不成? 殷莺先挥挥手凝成一个结界,把后面的江会乃至于其他百姓笼罩起来,太虚剑出了鞘:“莫要废话。” “居然还造出结界来……”妖修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般:“白费力气。” 不过没关系,这个小姑娘死了之后,反正这些人都是要死的。 说不定这些人还不够主上杀的呢。 妖修这么想着,又是数十根银针从指尖划向殷莺。 殷莺挥舞着太虚剑,噼噼啪啪地把银针阻挡在身前。动作轻快自如,太虚剑灵光闪闪,居然毫不费力的样子。 妖修眸色暗了暗:“小丫头有些本事啊。” 那他也要认真了呢。 这么想着,妖修哈哈一笑,眼眸中血色弥漫,一柄血红色的长剑被她从背后抽了出来。 “……是妖!” “——妖啊!” 在屏障里的人类们瑟瑟发抖地惊呼一声,互相握着的手开始颤抖,他们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眼前这个小丫头了。 妖修开始认真了。 殷莺一直没有掉以轻心,全力以赴地挥剑,想要把妖修斩杀于此,可妖修岂是省油的灯?几个回合就各有胜负,殷莺也负伤了。 百姓们看着殷莺很是担忧。她只是一个小小孩童啊!到底能够支撑几时?谁也说不准。 “唔!” 妖修的长剑划破了殷莺的手臂,她的剑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构造,入肉的时候明明只是一点点,可离开的时候却好像带着皮肉一起外翻。 鲜血流淌而出,殷莺咬了咬牙忍过这一阵剧痛,长剑往前一送,给妖修捅了个透心凉。 “嘶!” 小丫头够狠的啊! 妖修舔了舔自己的血,眼睛微眯,杀意愈发浓郁起来。 聂鸿一直没有出手。 殷莺也没有叫喊。 在去无妄海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修仙界,想要变强,就不能依靠任何人,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她咬了咬牙,坚持下去。 百姓们随着殷莺一起松了口气,但立马又提起一口气。江会没有愣着,他到底也是见多识广,此时第一件事让属下去找将军和国师,第二件事就是立即疏散人群。 聂鸿看着殷莺的动作,虽然面色依旧不改,但心里却还是满意的。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殷莺现在越来越有他徒弟的样子了。 这就是所谓的师徒一脉相承么? 成灵摸了摸下巴。 要是殷莺恢复了记忆,现在肯定要“呸”他一声——她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司机了,他们谁和谁一脉相承还说不定呢。 不过,现在的殷莺还是个小姑娘啊。 聂鸿看了一会儿,神色渐渐暗下来。 这妖修的打法已经越来越不要命了。如果说之前对殷莺的杀意还不算特别炙热,那么现在就是殷莺非死不可。 殷莺咬牙不放弃的表现在聂鸿眼里值得表扬,但对于妖修来说,那就是不可饶恕的负隅顽抗了。眼看着妖修都要以燃烧神魂为代价杀殷莺了,聂鸿终于出手了。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青云剑出鞘,道道无色却凛冽的剑风便往妖修最脆弱的眼睛处攻击去。 殷莺顿觉压力减轻。 她舒出一口气,但没有放松警惕,依然握着剑保持着战斗姿势。紧张过后,全身上下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倒抽一口凉气,握剑的手却没有丝毫颤动。 聂鸿的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按照惯例,聂鸿一旦出手,聪明的妖修就会明智地知难而退。但现在的这个妖修却没有放弃,反而咬了咬牙,用一种完全不在乎自己性命的样子攻击殷莺! 这一举动是殷莺和聂鸿都没有想到的,妖修浑然是不要命了,为了把这一道攻击落实到殷莺身上,居然不惜以自己的妖丹被青云剑贯穿为代价。 “躲开!”发现了妖修的动作,聂鸿第一时间想要赶往殷莺的身边。 可已经晚了。 妖修不要命起来,拦下一个聂鸿还是绰绰有余的。温热的鲜血从青云剑上低落下来,聂鸿几乎不忍去看殷莺那边的光景。 “徒儿……” 他喃喃地说。 好不容易找到了顺眼的徒儿,难不成今日就要夭折了么? 聂鸿第一次想要逃避现实,但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怀疑人生的场景。 空气中划出一道血线,妖修的尸体凭空落下,惊地老百姓们纷纷往后退了一大步。 半空中,两个人互相拥抱着,少女月白色的弟子服和青年剑客雪白的长袍在风中凌乱纠缠。四目相对之间,像是跨越了时空、时间和漫漫岁月长河,自有一番不容得任何人插足的温情脉脉。 聂鸿瞠目结舌。 英雄救美不稀奇,天降奇缘也不稀奇,聂鸿自诩见多识广,不会为等闲之辈惊讶。可是…… 他擦了擦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或者选择性眼瞎。 那是谁??? 怎么和裴师祖一模一样? 可可可,冷若冰霜一心一意只想着修行大道的裴尊者,怎么会露出……露出这样温柔的表情?! 聂鸿只觉得自己眼瞎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直到一双眼睛被毫不知道手下留情这个道理的主人揉地通红,才放下手来。 殷莺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胸膛里的那一颗心脏砰砰乱跳着,一时整个人情绪激动起来,眼眶也在主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泛红。 宛如久别重逢,宛如初见心动。 城门喧嚣,百姓闹腾,脚下妖修的尸体流出的热血染红了一片土地,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可二人浑然不觉。 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裴远贪婪地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双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弯弯。”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可这一声在殷莺耳边,却是堪比天雷般的雷霆之声。 “轰——” 一股不断在识海深处拍击壁垒的浪潮终于冲破了阻碍,大片大片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大量的灵力涌向殷莺的身体,与此同时,888特别的电流声开始响起。 她控制不住地追着这些记忆碎片往岁月长河深处溯流。 从记忆初始的豆蔻少女,到大漠之上手持弓箭在马背上眼神桀骜的少年将军,再到烟雨蒙蒙之中的两情相悦,分别、告白、背道而驰、入宫……身死道消。 再回到在每一个世界里的相逢,他们互相奔赴着,就像星星奔赴月亮,大海奔赴潮汐。 “好久不见。” 殷莺抱住了青年剑客清瘦的腰身,把脸埋到他的怀里。 “……好久不见。” 双手紧紧地把少女抱在怀里,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时间长河之中不断溯洄的爱人。 裴远哑声回应。 这英雄救美久别重逢互诉衷肠的场面唯美又情意绵绵,可却碍了某些人的眼。 “锵——” 不远处的半空中突然裂开一道口子,百姓们惊呼连连,裴远面色微冷,布出一道结界把未能及时撤退的百姓们拦在身后。 “桀桀桀,朋友们,好久不见啊。” 空间裂缝撕开,一只苍白的手把空气拨开,一身魔王玄黑长袍的昝星带着妖王打扮的浦梦槐轻轻走了出来。 看到殷莺和裴远,昝星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聂鸿看到了他二人身上铺天盖地的魔气妖气,瞳孔紧缩起来:“妖王魔王!” 怎么会是他们?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聂鸿第一时间传讯出去,虽然裴尊者法力无边,但这可是妖王魔王啊! “呵。”昝星发现了聂鸿的小动作,无可无不可地冷笑一声。 等这群老头子来了,一切早就结束了。 “好一对情真意切的小情侣,真是感人肺腑啊。梦槐,你看着他们,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同样是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他们就能有同命蛊这样的奇遇?”昝星眼中闪过疯狂的恶意,凑在浦梦槐耳边呢喃着,虽然是呢喃,但声音大小足够殷莺和裴远听到。 “要战便战。” 一剑破万法! 裴远没有松开殷莺的手,他单手握剑,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战意凌然! 殷莺笑了一下,大量的记忆让她有一瞬间的眩晕,不过她很快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怎么能让裴远孤军奋战呢? “海珠,我们也开始战斗吧。” 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唯恐天下不乱的海珠少年推动无数灵力给殷莺,回应主人的呼唤。 “好啊!” 聂鸿看着殷莺的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金丹,元婴,化神,破碎虚空…… 虽然时机不对,但聂鸿还是大为震惊,险些连剑都拿不稳了。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掌控的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昝星大人,梦主,你们想必也不想让天道震怒吧?” 眨眼间周身灵息暴涨,身影也瞬息间变成十八岁成熟少女的殷莺说道。一双美目半含杀意半含威胁。 “哈哈哈哈,有意思!”昝星和殷莺对视一眼,最终笑道:“好!” 他也塑造了结界,聂鸿眨眼间被排除在外,心里还一脸懵逼。 结界之内。 “不得不说,你们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料。”昝星看着并肩而站的殷莺和裴远,语气认真地夸赞对手:“如果再给你们几十年,说不定会和我有一战之力。” “不过嘛……” “你们的运道,还是……” 昝星松开手,十指对拢,像是周天星辰流转的力量团便酝酿出来,从一个小团子到堪比日月的巨大力量,也不过就瞬息的事情。 “差了点!” 力量奔涌出来。 裴远率先挥剑,太虚剑容纳了天雷之力,又具有她本身的三种属性,这一剑威力无比,瞬息间刺破昝星的星辰大阵。 “还不错。” 昝星毫不意外,与此同时,浦梦槐十指翻涌,编织出一段段金黄色的弯曲字符,昝星站在她面前,浦梦槐的字符便往他身上流动出来,浦梦槐的面色越来越白,可昝星的气息却愈发强大。 这是…… 殷莺的神色渐渐凝重。 按她对浦梦槐的理解,这个骄傲的女子绝不可能用自己的力量供养一个人,除非—— “你控制了她。” 殷莺笃定道。 “哈哈哈!”昝星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不错!” 他吸收完毕,浦梦槐的身体像是掏空的破布娃娃一样,往后倒下。昝星面色红润,含着疯狂的笑意看向殷莺:“谁让她不听话呢?乖乖做被我控制的傀儡不好么?” “你这个疯子!” 殷莺咬唇,力量往太虚剑上奔流而下,心里杀意弥漫。 控制一个人,控制一个骄傲的人做违反她本心的事情,这究竟是何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哈哈哈哈……”昝星疯狂大笑,他已经孑然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了:“你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 “她这是死得其所!” 大抵每一个反派都逃不出放狠话这个环节,昝星语气冰冷:“你们有同命蛊,这才可以相守,又有足够的运道来到任务世界。”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出现对于原本的那个世界是多么的不公平?” “因为你们要完成任务,要让自己活下去,他们原本安静的生活被破坏了,无谓的战争兴起了……” “你们难道可以说,这不是罪孽吗?!?!” 殷莺蹙眉:“可这不是我们的本意。” 之前殷莺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不是要辩解,但系统布置了任务,她想要完成,势必会有人做出牺牲。 而且…… 这些世界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个话本,你会为话本里的故事悲喜,但悲喜过后,又有几个人会去思考整个世界的构架? “你可能会说,这些世界都是虚假的……但如果我告诉你,你们一开始所在的那个世界,就是一个任务世界呢?” 昝星恶意满满地看着殷莺:“你想想,为什么楚霈会突然要你?你再想想,殷将军百战百胜,为什么会突然战败?” 殷莺猛地瞪大了眼睛。 太虚剑随着主人的意志开始颤抖,殷莺情不自禁地随着昝星的话思考,是啊,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是啊是啊,如果昝星说的没错,他们所在的世界也是任务世界…… 殷莺闭了闭眼,几乎站立不稳。 如果他们的世界是任务世界,那他们的存在算什么??? “即使这样,也不是我们放弃活着的理由。” 裴远握住了她的手,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温热的体温安抚着殷莺的心。 “你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就先想想,作为资历最老的神仆,你又完成过多少任务,伤害过多少人?” “在此惺惺作态,未免太没意思。” 裴远一锤定音。 殷莺的心立马定了定。 “哈哈哈哈哈!” “那就战吧!” 昝星再一次疯狂大笑之后,彻彻底底地长剑出鞘,星辰之力像是真正的满天星辰般,浩浩荡荡地往殷莺和裴远身上倾倒下来。 威压! 殷莺和裴远对视一眼,顶着威压一跃而起。 有你,再无任何畏惧! 瞬息之间战争以起,昝星以一敌二毫不逊色,殷莺和裴远愈发默契,殷莺刺向昝星,裴远虚晃一招。 中剑了! 剑尖滴落鲜血,昝星捂着伤口哈哈大笑:“好!” “好!” “好——!” 漫天星辰疯狂运转,毫无规律可言的混乱之力之下,几乎让人毫无抵抗力的威压笼罩下来。 殷莺面色严肃。 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他们能不能相守,能不能彻彻底底地拜托昝星这个附骨之疽,就看这一剑! 剑来—— 一剑西来,恰似天外飞仙浩浩荡荡,乘云驾雾之间,透露出持剑者毫不掩饰的剑道。 我之道,为守护道。 道常无,你却在我身边。 那就战! 这一瞬间,他们好像回到了最初沙场之上的同仇敌忾,又好像回到了海底神庙魂花之下的死死生生,一次又一次的转世,一次又一次的离别与相遇,终于到了了结的时候。 ——斩! 剑落。 一道浩浩荡荡的白光从天而降,像是能够涤荡世间的一切苦难,带来光明的未来。 意识漂泊中,殷莺睁开了眼睛。 “我们成功了。” 裴远牵着她的手,温言道。 少年的目光热忱笃定,从未改变过。 “是啊。” 殷莺看着他的眼睛,星云流转之间,是漫漫无边无际的宇宙银河。 这天下人来人往,你能在我身边,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命运之神眷顾的恩赐。 “真好。” 他们手握着手,肩并肩看着这一片流转的银河。 未来漫长岁月,有你在身边,就已经很好。 百年之后。 殷莺再一次穿上了嫁衣,嫁衣如血鲜红,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整个神武国和天玄宗都欢呼雀跃,喜气洋洋。 她站在银镜之前,看着镜子里的少女。 修士青春常驻,又有心上人千娇万宠,如今容颜极盛,恰似最鲜妍的牡丹花,倾国倾城。 青年剑客眉目俊朗丰盛俊秀,他很少穿红衣,如今喜服金冠高头大马,恰似第一次相爱时候的少年将军。 一切刚刚好。 “一拜天地——” 山河见证,岁月结契,从此生死与共,鸳盟长好。 人间不如意事常八九,既然如此,那就从一而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