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小太监》 第一章棺材 头痛欲裂,李真虚弱地抬起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浑身上下好痛啊。 她缓缓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自己不是躺在床上看小说吗? “我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真下意识地蜷缩着身体,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周围,她现在好像在一个密封的木箱子里。 空气愈发稀薄,李真开始觉得有些压抑,慌乱地拍打着箱子,想要推开,却根本做不到,只好大声呼救。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半天都没有人回应,李真扯着自己的衣服,想从身上找些东西自救。 只是身上一层又一层,这好像不是自己的衣服啊。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看来自救是无望了。 李真只好死命得敲打着箱子,期待着有人能可怜可怜她。 “救救我,我不想被活活得闷死啊。从小到大,我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刚抢的火锅券我还没去吃呢,我还没有谈恋爱呢。哪位大哥把我弄进来的,快放我出去啊!” “劫财还是劫色啊?我就是一普通家庭啊,一没用的小前台,没钱的啊,连自己都养不好。” “我长得也不好看,二十四岁了,从来没有男生追过我。大哥行行好,放了我啊……” 李真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她害怕自己真的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闷死在这里,恐惧已经完全侵占了她的大脑。 她的指甲抓得满是鲜血,却也不觉得疼痛,呢喃着,“爸爸,妈妈……”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李真的生命也在消逝…… 突然外面一阵嘈杂,然后盖子被掀开,空气和阳光疯狂地涌进来,李真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活着的感觉真好。 李真下意识地用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一个男人,不对,是一位英雄。 他着铠甲,执剑,束冠,身姿挺拔如苍松,剑眉下一双璀璨如星的双眸。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盖世英雄啊。 男子撇了一眼李真,转过身,抱拳行礼,“爷,还没死。” 李真咬了咬嘴唇,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看,连声音都这么浑厚。 男子面无表情,甚至有点厌恶地捞出李真,丢在地上。 李真吓得低呼一声,冰凉的地上,让她直打冷颤。这个男人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 李真揉了揉屁股,环视了四周,整个人都懵掉了。自己这是在哪啊? 不大的房间,古色生香,明媚的阳光从雕花的窗户里洒进来。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除了一张木床,几把木椅子,很是简单。 房间里还站着另一个男人,同样一身铠甲,冷峻,粗犷,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如一潭死水。 吓得李真不敢再看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她的手不知道摸到了什么,李真朝自己身后看去,竟然是一副黑漆漆的棺木。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来刚刚困住自己的不是什么木箱子,是棺材。 李真“哇”地一声哭出来,挪着屁股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人大腿,就是刚刚救自己一条小命的英雄。 男子有些排斥她,想甩开她。无奈李真把他当作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也不清楚,她害怕身后的棺材,害怕未知的处境,更害怕眼前站着的另一个男人。 他的气场太强,会杀人,因为李真看到他盔甲上有斑驳的血迹,这个男人不好惹。 不好惹的男人蹲下来,像猎人盯着猎物般,盯着李真,但又像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一字一顿地发问。 “说,公主究竟怎么殁了?” 李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他的眼神很复杂,但李真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的变故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消化。 自己这是在拍戏,还是穿越了? 李真不敢说实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装作痛苦的样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啊,疼,头疼……” 很安静,李真觉得空气都吓得凝固了,偷偷地瞄了一眼不好惹的男人。 他半蹲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他开口说话,“阿护,去找百里。” 原来救他的男人叫“阿护”,名字也好听啊,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李真竟然犯起了花痴。 不过,一个男人喊另一个男人“阿护”,多少有点基情啊,李真的思绪一下子就跑偏了。 阿护“嗯”了一声,表示领命。他有些担心的说,“爷,你的伤……” 不好惹的男人摇头示意,“无碍。” 阿护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抱拳,行礼,离开了房间。 房间安静得可怕,李真将自己蜷缩在一起。 不好惹的男人想要站起来,却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生生地吐了一口血。 血滴在银色的铠甲上,房间里顿时涌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男人犀利的眼神射向李真,吓得李真一哆嗦。然后“咚”的一声,男人竟然晕倒在地了。 李真看着眼前的变故,环顾了四周,要不逃吧。 这鬼地方,看样子不像演戏啊。说不好,这条小命就搭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李真小心翼翼地爬过去,推了推晕倒的男人。 突然,男人睁开了眼睛,紧绷着身体,通红的眸子盯着李真。李真往后缩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大概是见李真没有什么攻击性,男人又晕了过去。 李真长吁一口气,双手一合,朝他拜了拜,“这位爷爷,对不住了,不是我不想救你。” “实在是我不是医生,无能为力啊。还有啊,那个阿护英雄等会肯定会回来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这条命还不知道去向呢。您大人有大量,莫怪,莫怪……” 李真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外面是一个小院子,小巧又精致。 琉璃瓦,红宫墙。李真踮起脚,伸着头,想看清远方,依然是一道道宫墙。 自己这是穿越进了皇宫吗?李真想了想,好好分析了她现在的处境。 自己刚从棺材里爬出来,里面的那个男人又说什么公主殁了? 这里数不清的宫墙,自己独身一人怎么可能逃得出去?说不定,刚走出这个小院子就又被人送进了棺材。 李真权衡利弊,又退了回去,她决定去救不好惹的男人,然后抱他大腿。 看他那样,应该是古代的将军。将军啊,应该都是义薄云天的,只要自己救了他,看在救命之恩,应该会保自己的。 赌一把,李真深吸了一口气,回到房间。男人还躺在地上,李真吃力地扶起他,踉踉跄跄地把他放到床上。 虽然他穿着盔甲,可是地上很凉,如果又着凉了就不好了。 李真记得在古代,小小的风寒有可能要了人命。 第二章小太监 李真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他应该是受伤了。 李真壮着胆子,费力地解开他身上的盔甲,盔甲的背面已经印上了血迹。 一身黑衣,李真不得不凑近了去看他伤势到底在哪? 此时,她才肆无忌惮地打探着这个男人。刚才穿着盔甲,看那气势,还以为身材很魁梧呢。 却不想很瘦,不过应该是有肌肉的,衣服穿在身上很有线条感。 小麦色的皮肤,有点胡子拉碴,不过脸长得是真好看。 李真觉得这大概是老天跟她开这么大玩笑的补偿了,能看到两个大帅哥也是挺难得的。 李真摇了摇脑袋,救人啊,她在犯什么花痴啊? 原来伤口在胸口的位置。她轻轻地剥开外衣,一层又一层。 古时候的人为什么要穿得这么复杂?是为了防止骚扰吗? 胸口受伤的地方已经包扎过了,不过应该是没有休养好,又裂开了,溢出了好多血。 李真只是褪了半边衣服,便看到男人身上好多伤疤,皮肤凹凸不平,色素沉着。 生活在现代的李真,哪里见过这些啊,不免觉得可怖。 战场,该是多么触目惊心啊。 李真站起来,看了一眼房间,注意到床后面有一个木橱柜。走过去,打开,里面放在几本书,还有几个瓶瓶罐罐。 李真拿起来瞧瞧,上面贴着各种各样的标签,自己也弄不清楚。 半天,她才看到一个写着止血散的小罐子。打开,里面都已经结块了,看起来很久没有用了。 不管了,好用不好用也就那么回事了,先止血吧。 李真坐在床边,纱带染血太多,根本不好解开,身边又没有什么工具。 说实话,就算有,李真也不敢弄。这么多血,已经让她头皮发麻了。 再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她真的会吐。 李真抿了抿嘴唇,摇了摇止血散,然后直接倒在纱带上。这样,应该也能起到止血的效果吧。 李真又把他的衣服穿上,脱下自己的外衣,裹在他的身上。 “这位爷啊,希望你能记得我的救命之恩。”她嘟囔着。 “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热水。多喝热水,包治百病。你先将就着,等会大英雄就会回来的。” 李真走出房间,院子里有口水井。她丢下水桶,费力地才提上半桶水。 还是现代好啊,这要是洗个澡,提水,烧水,不得花上大半天的时间,还得累个半死。 李真环顾了四周,有个土罐子。她把打好的水倒进去,简单地洗了一下,重新倒了水进去。 这也没有打火机啊,李真懊恼地踢了踢边上的木柴。“可恶,就想弄点热水,都这么难?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李真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突然有些崩溃,自己明明好好地待在家里看小说,怎么就穿越了? “用这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李真乱糟糟的思绪。 她抬起头,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李真吁了口气,还好刚才没逃跑啊。她心虚地接过男人手中的东西。 他的手很大很长,隐约地看见粗砺的手掌,应该是长年拿兵器的原因。 李真站在那里,低着头,没有烧水,他都已经醒了,还弄这些干嘛? 她在想,该怎么求饶让这个男人放自己一条生路?再送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 “为什么不趁机逃跑?”男人阴沉地问道。 突然的发问,李真吓了一跳。手一抖,火折子摔在地上。 连李真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这么没出息地就跪下了,身体就像不受她控制一样,颤颤巍巍地伏在地上。 男人看着她这副样子,微微蹙眉。 就在此时,阿护带着一个男人进了院子。 芝兰玉树,白衣飘飘,身上带着一股药香,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这就是刚刚寻来的百里。 李真的余光不断瞥向这几个美男子,有些肆无忌惮啊。 “你这个小太监,别那么色眯眯地盯着我,搞得我浑身不自在。”百里似笑非笑地打趣着。 “再说,我虽然风流不羁,但也不好这一口啊……” 另外两个男人的身体都不自主地往后倾,眼神有些鄙夷,甚至厌恶。 李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小太监?”她喃喃自语,“我怎么可能是太监?” 吓得李真赶紧摸摸自己的胸脯,确实很平坦。她不敢相信啊,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别人穿越都是千金大小姐、公主,甚至是一国之后,倾国倾城。怎么自己穿越成了一个小太监? 先不说无权无势,没靠山,关键是性别都不对啊,自己可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啊…… 要不是还有3个大男人看着,李真恨不得再脱下裤子,一验真假,彻底死心。 此时她的心里有千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死吧,一死了之。说不定,还能穿回去。 早知道刚才就不费力,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三个大男人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李真在她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愈发觉得她变态不堪。 公主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伺候? 说死就死,投井吧。李真咬了咬牙,爬起来,往水井的方向跑过去。 正准备跳下去,不好惹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捡起地上的火折子,打向李真的小腿。 被击中的李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揉了揉被打中的地方,这也太痛了,下死手啊。 也是,自己就是个小太监,求什么怜香惜玉啊? “本将军费心将你救回,公主之事尚未查清,你怎敢轻生?待查清事情,再死,无人拉着你。”不好惹的男人低沉地开口。 “百里,好好看看她的脑袋。” 百里上前查看,抓住李真的手腕,又瞧见她手指甲都是斑驳的血迹。 他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小太监,看你长得唇红齿白的份上。” 百里好言地提醒着,“你不知道在这宫里,是生是死由不得自己做主吗?” 李真恍惚了一下,自己真的来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吗? 拥有现代思想的咸鱼,在这里,她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决定,她该怎么办? 百里仔细地检查了李真的头部,对着不好惹的男人说,“姜渊,没有内伤。这个小太监后脑勺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应该有人清理过了。” 百里站起来,走到井边,从水桶里捧了一把水,清洗着双手,“估计是脑子撞坏了。” “还有啊,小太监,没有人教过你,这宫里的水不能喝吗?”百里又摇了摇头,“脑子都撞坏了,还记得什么?” 原来他叫姜渊。李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百里,心里咒骂,你个庸医,你才脑子撞坏了…… 本姑娘,是穿越,是穿越,你懂吗?李真恨不得揪着百里的耳朵告诉他一百遍。 姜渊目光幽深,问了一句,“还能好吗?” 百里洗好手,皱了皱眉,然后又像看到什么,释然地走向李真,将手在李真身上擦了擦,“哎,我将就将就吧。” 百里又摇了摇头,回应姜渊,“不好说。” 李真觉得这个百里真的太可恶了,长得人模人样,但是他的行为极其侮辱人。 第三章姜渊 “说,公主究竟是怎么殁的?”阿护有些着急地质问。 他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用剑抵在李真的脖子上。“别给我装疯卖傻!我的剑可不认。” 锋利的刀剑划过李真的脖子,晶莹的血珠滴在剑上,剑光闪到她的眼睛。 她闭上眼睛,不反抗,不挣扎,这种情况,听天由命吧。 良久,安静的周围突然热闹起来。 有笛子声,唢呐声,鼓点声,甚至还有戏子唱戏的声音。热闹声,越来越大。 李真睁开眼,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而是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 她听到了唢呐声,不是喜事就是丧事,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所说公主的丧礼吧。 姜渊看着远方,猩红的双眼,握紧的拳头,浑身散发着寒气和戾气。 他在伤心,愤怒,悔恨,最终化成隐忍不发。“百里,把她带回东宫。阿护,随我走。” 百里点头示意,“放心,我会看好她。你们……”他想叮嘱他们不要冲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百里叹了一口气,“小太监,跟我走吧。” “带回东宫?”李真很狐疑,难不成这个姜渊是太子? 可是太子不应该自称本宫,本王之类的吗?没听过自称本将军的啊。 李真虽然还没搞清状况,但至少现在看来,自己性命无虞。 她屁颠屁颠地跟在百里后面,来日方长,她会弄清这一切。 姜渊带着阿护赶到公主的瑶云殿。一片白遮住了姜渊的眼睛,他曾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白。 这么多年,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当年,他就是这样送走了长姐。 瑶云殿里里外外都是人,宫女,太监,宫妃,外眷,诵经的道士,吹啦弹唱的乐手…… 有眼尖的小太监瞧见了他们,刚才悲恸欲绝地哭声戛然而止。 一群人都颤颤巍巍地蜷缩着身子,主动让开了一条道。 刚才他们已经见识过这位从沙场上回来的“活阎王”了。 殿中站在一男一女,女子挽着男子的手,两个人相互依靠。 还有一个女子伏在棺木上,小声啜泣着,旁边还有一个跪着的婢女,扶着那个女子。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姜渊,神色不一。 男人身穿明黄色的常服,虽然年纪已经半百,但身躯依然挺拔。 浓眉大眼,中气十足,只有嘴角和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威严,浑身散发着王者之气。 这便是北国的大王,姜启,也就是姜渊的父王。 姜王看到姜渊,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悦之色,反而眉眼隐约一股不快与怒色。 身边的女子一身白衣,看起来很年轻。不过四十,保养得很好。 简单的发髻,鬓边斜插了一株菊花。眉蹙春山,眼颦如秋,未施过多粉黛。 纤纤细腰不足盈盈一握,娇媚无骨,当真是风姿绰约。 这就是姜王最宠爱的贵妃魏月清。 两个人站在一起,真是天作之合,羡煞旁人。 魏贵妃看到突然回来的姜渊,神色自若,微微低身向他行礼。 伏在棺木上的女子神情悲悯,脸色苍白。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眼底一片乌青。 姜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七年,母后就形容枯槁,衰败如此。 “渊儿,是你,是你回来了吗?”姜王后迟疑地问,踌躇着,始终不敢上前。 对母后多年的心结,姜渊突然就释怀了。他轻轻地呼唤着,“母后,是渊儿回来了。” 姜王后又高兴又难过,自从七年前那件事后,她的渊儿再也没有唤她一声母后。 姜王后跌跌撞撞地奔过去,不顾礼仪,抱住了姜渊。 她在姜渊的怀里,呜咽着说,“母后无能,没能保护好泠儿,没能保护好你们。” 她锤着自己的胸口,声色凄然,“都是母后的错啊……” 这个曾经母仪天下的姜王后,哪天还有半分高贵的仪态? 当年他走时,母后还是三千青丝。如今已经是数不清的白发了。 自从他在军中树立威信,有了自己的势力。每天都会派人打探宫里的消息。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姜王后在宫中的日子这么辛苦。 也是,接连丧女,儿子一直在外征战,免不得整日提心吊胆。 在这个宫里,还得看着曾经与自己山盟海誓的夫君与别人亲热恩爱,生儿育女。 姜渊的那颗心终究为母后心疼不已,那个男人不值得。 姜渊看着停放的棺木,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纵然他当年决绝地离开皇宫,纵然这么多年的军涯生活练得他冷血无情,可是心里还是有一丝牵挂与不舍。 他轻轻地拍打着姜王后的后背,安抚着她,“母后,保重身子。” 原来他还是怨自己的啊。 “王后,放肆了。”姜王不能忍受自己被无视。 姜渊把母后交给她的贴身婢女司琴,向姜王跪下,行大礼,“臣拜见王上,王上万安。” “王上,王护身穿铠甲,便不跪了。”姜渊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 姜王气得火冒三丈,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孽子,你眼里哪里还有孤这个父王?” “臣不臣,子不子。王后,这就是你们王家教出来的好太子啊!”姜王痛心疾首地指责着王后。 “王上,息怒。”魏贵妃轻轻地拍着姜王的背,替他顺气。 她善解人意地说道,“今日是长乐公主大殓的日子,太子与她是一母同胞,难免心中不好受。还望王上体谅。” “太子,你长途跋涉,一路奔波,从边关赶回,不就是为了见长乐最后一面吗?何苦在这顶撞了王上?快向王上认个错,服个软。”魏贵妃轻言细语地对着姜渊说。 姜渊看着怒气冲冲的姜王,不恭不敬地说,“臣有罪,未得军令,擅自回城。不该佩戴盔甲和兵刃入宫。待大殓完成,臣自去大理寺请罪。” 姜王打探着这个桀骜不驯的太子,七年前,他就敢忤逆自己。 多年征战沙场,更将他打磨地戾气从生。如今,这个手握兵权,更有一身军功的太子,让他很有危机感。 这个儿子,像他又不像他。 姜王眯着眼,思索着,今日之事不宜闹大,更不能经自己手,实在有损天家威严。 姜王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魏贵妃也紧跟其后,她经过姜渊的身边。 他跪得笔直,一如当年他跪在勤政殿。那时的他稚气未脱,如今更多了坚毅与杀气。 第四章长乐 姜王一群人走后,瑶云殿空旷了许多。姜王后扶起自己的儿子,一别七年,她的渊儿长大了。 姜王后泪眼婆娑,这几天她的眼泪都要流干了。“渊儿,护儿,这些年你们过得可还好?” 面对姜王后的关切,姜渊只是点了点头。 阿护向姜王后行礼,“姨母,我们一切都好。” 姜王后愣了一下,苦笑一声,“终究还是我这个做姨母害得你们……” 姜渊走进棺椁,看着里面躺着的人。小泠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粉雕玉琢的模样,真令人欢喜啊。 她好安静,好乖巧,却已了无声息。大好的年华,她不应该就这样,冷冰冰地躺在这里。 “王兄回来陪你了,小泠儿,快起来啊……”姜渊多想再听到小泠儿的回应。 她应该扎着双髻,拎着花裙子,笑着跑过来,在他面前转着圈圈,甜甜地喊着,“王兄,你看泠儿好看不?” 饶是他见过沙场上,无数的生生死死,也逃不过亲人分离的蚀骨之痛。 姜渊捏着拳头,嘎吱作响,一滴泪掉在姜泠的脸上。 姜渊慌乱地从身上掏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地为泠儿擦掉。 他可不敢弄花泠儿的脸,他的小泠儿可是个爱臭美的小丫头啊。 姜渊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丝帕,很是素净,只有边角歪歪扭扭地绣着几个字,平安无虞,喜乐无忧。 七年前,这是他决意去边关戍守时,小泠儿亲手绣的,送给自己的。 他还记得小泠儿对他说的话。“王兄,他们说长姐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他们还说,王兄也要去很远的地方了,王兄你还会回来吗?” 那时的姜渊摸着她的小脑袋,“小泠儿,王兄会回来的,而且还会来接你的。” 小泠儿亮晶晶的眸子,好像会说话一样,“真的吗?那王兄,你一定要记得,记得回来接泠儿啊……” 可是他走时,她还是拽着自己的衣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舍不得自己。 “王兄,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啊。”小泠儿将帕子塞给自己,“我知道王兄不喜奢华,泠儿特意寻来的。” 这一方丝帕,大概是他最后的念想了。 姜王后对着阿护说,“我听闻你们未得军令,便擅闯禁宫,大闹瑶云殿,忧心如焚。待我匆匆赶来,你们已不见了踪影。你们刚刚去哪了?” 还没等王护回话,姜渊还是没有忍住。他愤怒地转过身,捏着姜王后的双臂,眼里噙着泪。 他质问道,“为什么?堂堂一国的王后,世勋王家的嫡长女,沙场上赫赫有名的燕子将军,怎么连自己的小女儿都保护不了?” “渊儿,泠儿是失足湖中啊。”姜王后急切地解释道。 “失足湖中?您在深宫这么多年,这样拙劣的借口也还会相信吗?我派出去保护泠儿的人,一死一伤。” 姜渊愤怒地撕吼着,“我三番五次地想要带走泠儿,您都阻拦着,要留她在这宫里。这宫里,有什么好啊?” 姜渊望着外面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这一次,您终于可以永远地把她留在这里了。” 他其实更恨自己,只是这些伤人的话还是不受控制地说出来了。 姜王后听到姜渊这番话,看着他冰冷的样子,一如当年。她失神地跌倒在地。 身边的司琴赶忙扶着她,“娘娘,您没事吧?” 司琴转向太子,“太子爷,您怎么能这样说王后呢?痛失长乐公主,她已经深受打击了。您看看娘娘,她的身体已经……” 姜王后摇了摇头,打断了司琴的话。“是我无用,护不了你们周全。” 王护看着这对胶着的母子,叹了一口气。爷心里明明是惦记着姨母的啊。 不然,这么多年,何苦一遍又一遍地打探着姨母的情况。可是,好不容易回来了,见上一面,就针对姨母。 哎,他也不好说什么。王护壮着胆子,上前拉住姜渊。 “爷,逝者已矣,先送公主上路吧。剩下的事,反正我们已经回来了,肯发能查清事情真相,为公主报仇。现在你们这样,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良久,姜渊没有说话,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让道士们进来吧。” 王护扶着姜王后,找了把椅子让她坐下来。他走出瑶云殿,吩咐外面的人,大殓继续。 很快,哭声,喇叭声,诵经声响起来,殿里涌进好多人。 几个助葬的人合力盖上棺盖,用钉子钉死棺材。 “咚,咚……”一声,两声,敲得人心一颤一颤。 姜渊闭上眼,心里默念,“小泠儿,对不起,王兄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有来世,你还愿意做我的妹妹吗?王兄这条命,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这种仪式,无疑是对亲人的一种凌迟。 王护守在姜王后的身边,看着她,姜王后神情恍惚,怕她有什么意外。 棺椁已经钉死,道士又诵经做法。只听见一声“起”,几个人抬起棺椁,往外走,送往皇陵。 姜渊跟在后面,他要送好小泠儿最后一程。 王护吩咐司琴,照顾好姜王后,自己得跟着爷一起。 看着离去的送葬队伍,姜王后终究没有忍住,哭着喊着冲出去,“泠儿,我的泠儿……” 秋风萧瑟,姜渊突然觉得好冷。 七年了,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的无能为力,一样的痛失所爱。 第五章女的 李真跟在百里的后面,低着头,时不时偷偷地打探着王宫。 王宫真的好大,好有气派,怪不得古人都要拼死拼活地当皇帝。 好一会,百里才停住了脚步。李真没注意,一下子撞上了。 李真摸着自己头,这一天真是倒霉透了。 百里转过身,一脸嫌弃地掸了掸衣服,双手靠背,围着李真踱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对李真说,“进去吧。” 李真抬头便看见了一个金碧辉煌的牌匾,上面刻着东宫两字。 李真看着百里,随口一说,“这宫里路挺复杂的啊,不开导航,你都能找的到。” 百里的脸色一变,收起他玩世不恭的模样,一本正色地盯着李真,想从她脸上看出异色。 李真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开导航,过于现代化了。 这时,东宫里走出一个女子,那女子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丰满欣长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通透又明亮的眼睛,红润的嘴巴。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只钗子盘起来,很是利落。 她走过来,举止落落大方,虽然衣着麻衣,但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娴静温柔的气质。 只是神情太过于端庄和严肃,又教人不敢过于亲近。 “这位便是百里公子吧。公子安好。”那女子不卑不亢地向百里行礼。 “他姜渊的人果真是冰雪聪明啊。”百里又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这位就是晴姐姐吧?” 王晴微微一笑,“不知殿下,现在可安好?” 百里神情一淡,望了一眼远方,“他去送长乐公主了。” 王晴幽幽地开口,思绪缥缈,“殿下应该很伤心吧。” 她又开口说道,“只是殿下未得召,就闯入禁宫。此事,有心人肯定不会轻易地揭过。不知殿下他可想好了万全之策,需不需要晴儿做些什么?” 百里摇了摇头,“在边关,他得知噩耗,便跟得了失心疯一般,哪里还顾得上许多?疯了似的往回赶,谁都拦不住。都忍了这么多年,还是忍不住啊……” 百里谈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管他呢。对了,好好看顾她,对你们殿下有用。” “还有,晴姐姐,我得出宫一趟,你们殿下不管不顾地把我带进来,我可不是什么活阎王,怕是轻易出不了宫啊。”百里讨好地跟王晴说。 王晴从衣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双手呈递给百里,“公子客气了,晴儿不敢担。这令牌,您收好。” 百里接过令牌,揣进怀里,“喂,小太监,等我回来啊。” 李真嫌弃地瞄了他一眼,你谁啊?我跟你一点都不熟,干嘛要等你回来? 李真觉得百里这句话说得又多余又神经。 王晴带着李真进了东宫,偌大的东宫,没什么人气,着实冷清,李真冷得打了一个喷嚏。 王晴回过头,看了一眼李真,“小真子,你好像跟从前不一样了。” 李真听到这话,吓得愣住了。自己这是被人拆穿是冒牌货了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李真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心里最后想的却是,原来我叫小真子?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和原来的真主,名字都带一个真字,自己就倒霉地穿来了? 王晴看着发愣的李真,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晴唤住一名经过的婢女,“采薇,带她下去,好生看顾。” 王晴又看了一眼李真,小脸苍白,指甲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她又吩咐了一句,“再给她弄点吃的喝的,寻些干净的衣服。”然后才离开。 李真看着这个晴姐姐,虽然表情太过严肃,但是心肠还是很好的啊。真是让人有种姐姐的感觉。 七拐八拐,李真才被带到一个小庭院,里面种满了竹子。只是,这个季节,难免萧瑟了许多。 里面有间屋子,很是雅致。婢女对他说,“你在这里好生休养。” 李真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刚才自己也该对那位晴姐姐说声谢谢,只不过是太紧张忘了,下一次见面,一定要感谢人家的。 很快,就有婢女送来了精致的饭菜,还有干净的衣物,只不过却是丑不拉几的太监服。 先不管那么多了,李真开始狼吞虎咽吃起东西,现在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吃饱喝足的李真,躺在塌上休息。 这一天,真是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啊! 不过真的没想到,不好惹的男人竟然是太子,未来的天子守国门,虽然凶神恶煞,不过还是很令人敬佩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真突然从塌上蹦起来。 她趴在窗户上,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又把门窗都关好。 李真深吸一口气,表情狰狞,双手拽着裤子,口里神叨叨地念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咒语。 终于鼓足勇气,褪下裤子。李真闭着眼,弯下腰,然后睁开一只眼,又睁开另一只眼。 哈哈,自己不是太监,明明就是女的。 李真扶着自己的大腿,又确认了一遍,没错,自己是女的。 李真高兴地原地跳起来,也顾不得被打伤的小腿,自己还是个女的。 李真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合十,向天鞠躬,“老天爷,我就说嘛,你不可能那么不带脑子地捉弄我哈……” 李真欢天喜地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这丑不拉几的太监服瞬间好看百倍。 不过,李真盯着自己的上半身,喜忧参半,为什么这里这么平? 按理说不应该啊,自己在现代虽然不是身材窈窕,但也是正常的模样啊。 李真走近水盆,看着里面的倒影,仔细地观察着,这不就是自己吗? 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更瘦一点,自己这形象在古代都沦落成了小太监? 想了想刚才几个人长相,李真耷拉着小脑袋,确实啊。难怪,自己在现代也只是个单身狗。 李真伸手搅动了水,里面泛起了涟漪。 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去?爸妈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不见了? 自己这样的,长相没优势,背景没优势,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啊? 前路坎坷啊…… 第六章豌豆黄 百里驾轻就熟地离开王宫,他看了看身后的宫墙,眼神突然变得很冰凉,片刻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穿梭于万安城的大街小巷,高高飘荡的商家旗号,小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达官贵人的马车、络绎不绝的行人,天子的脚下果然是繁华似锦,远胜于边关的荒凉与孤苦。 百里那缥缈的气质倒是招惹了不少豆蔻年华的小女子。 他也不拘泥,冲着人家姑娘挑眉,放肆地大笑,惹得周围人指指点点。 他这样倒像极了一个登徒浪子,只不过是披着好皮囊的浪子。 不然,这些女子都能叫来巡逻的守军,把他给捉起来。 这里的女子可比边关的女子多得多,且娇嫩。不知道,王护那个粗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百里慢悠悠地逛着,来到一家酒楼,停住了脚步,天香楼。 这可是万安城最好的酒楼。雕檐映日,画栋飞云,很是奢华啊。 百里还在发呆,便有小二热情地迎接,“客官,您里面请。今天招牌酱牛肉可香着呢……” 百里边走边说,“去二楼雅间。” 一层是些穿着的普通百姓吃饭之处,上面几层都是雅间,特意为万安城的达官贵人而设,风景好,又有私密性。 桌上菜肴看起来就不错,让人很有食欲感,阵阵饭菜香好诱人。 小二上菜忙得焦头烂额,账房老先生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看来,这天香楼真是日进斗金啊。 小二带着百里上了二楼的雅间,坐在靠窗的位置。推开窗,下面便是繁华热闹的街市。 小二毕恭毕敬地上了茶水,“客官,吃些什么?” 百里看了一眼长街,“来一碟豌豆黄。” 小二愣了一下,这么大的男人还吃豌豆黄,这不是哄小孩子的玩意吗? 百里瞥了一眼小二,略带不快,“怎么,没有了吗?” 小二摇了摇头,“有的,有的,客官。您可真有品味,这道豌豆黄点心,就属我们天香楼做的最好。就是万安城中最有名的点心铺也做不出我们家的豌豆黄。” 百里笑了笑,天香楼的豌豆黄的确最好吃。 “对了,再来一壶桃花酿。”百里若有所思地说。 “好咧,豌豆黄、桃花酿。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小二笑呵呵地退出了雅间。 百里看着繁华的长街,在这里望着万安城,的确很有烟火气息。 很快,小二便送来了点心和酒。“客官,您慢用,有事招呼。” 小巧精致的豌豆黄,淡淡的甜香气,却不腻人。 百里盯着桌上的点心发愣,然后轻轻地拿起一小块。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吃,又放了回去。 他拿起桃花酿,猛地饮下一大口。清香爽口,虽然是酒,却不醉人。 百里从袖中掏出银两,放在桌子上,拿着酒起身离开。 满怀心事的他,下楼时不小心撞上了上楼的客人,还不小心打翻了手中的桃花酿。 立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味。 “失礼了。”百里定了定心神,双手抱拳赔礼道歉。“是我鲁莽了。” 酒撒在那人衣服上,男子还没有怪罪之意。 反倒是后面同行的一妙龄女子,冲上前,“你这个人没长眼啊?” 她怒气冲冲地质问道,“这么高的楼梯,万一不小心磕到碰到我们家公子,怎么办?你担待得起吗?” 男子冲女子使了一个眼色,呵斥一声,“不得无礼。” 男子很有风范,反倒对着百里赔笑,“婢女不懂事,还望兄台见谅。” 他又抖了抖被酒沾湿的衣袖,笑得格外爽朗清脆,“还得多谢兄台,这是给鄙人招桃花运啊。” 两人相似一笑。就这样,男子轻巧地化解了这个小意外。 百里对这个男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是好印象,虽然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百里向对方辞别,便离开了百香楼。 那个男人和女子上了二楼,就选了百里刚刚坐的那个雅间。 小二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子,恨玉便让他出去,关上了门。 正好,透过窗,他们可以看到百里离开酒楼的背影。 “殿下,您刚刚就应该让恨玉挖出他的狗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走路不看道!”这个自称恨玉的女子愤愤不平地说着。 “哼,你个小毒妇。你挖了人家的眼睛,他以后走路还怎么看道?” 男子狭促地笑着,拉过恨玉的手,把她拽过来。 恨玉半推半就地坐到男子的身上,“殿下,你就会取笑恨玉。” 男子宽大的手掌搂住女子的纤纤细腰,慢慢地凑到女子耳边,魅惑地说,“本宫明明就只会宠着你这个小毒妇。” 恨玉的脸颊都羞红了,低头垂眼,含情脉脉地唤着,“殿下……” 恨玉痴痴地盯着她的殿下,一张坏坏的笑脸,男人那一双凤眼好像浸在水中的宝石一样,晶莹剔透。 白皙的皮肤,弯弯的浓眉,似笑非笑。两瓣薄薄的嘴唇,很是诱人。 她的殿下是一个比女人还要妩媚的妖孽,吸引着她,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男子突然将恨玉推倒在地,似笑非笑地说着,“莫要在姜国的地盘上惹事生非。” 恨玉瘫在地上,低着头,颤颤巍巍地回道,“是,殿下……” 男子看着害怕的女子,很是高兴,“再带你玩几天,我们就回去。” “不然,父王太久见不到本宫,会担心的。”男子笑盈盈地说着,像是对恨玉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恨玉点了点头,面对阴晴不定的殿下,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又似乎没有习惯。 因为说不一定真的有一天,他就笑盈盈地杀了自己。 不,不会,殿下是最宠爱自己的。这一次来姜国,殿下只带了自己一个人。 恨玉自欺欺人地,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恨玉,喜欢吃什么?”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言笑晏晏地问着恨玉,“快起来,地上凉。” 恨玉乖巧地起身,伏在殿下的腿边,温顺的像一只小猫,“殿下,恨玉想吃酱牛肉,刚刚那个小二说今天的酱牛肉可香了。” 男人甩了甩衣袖,伸手戏谑地捏了一把她的脸,爽快地说,“好,那今天就吃酱牛肉。” 第七章小真子 天黑之前,百里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东宫。 一只脚还没有迈进去,就被王护着急忙慌地拉住,“百里策,你又到哪里去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百里佯装醉酒的模样,靠在王护身上,“你说你,怎么着也是个宁远将军,姜国太子身边的左右手,怎么一遇事,就学不到你家太子爷半点沉稳的模样?” 王护闻到了淡淡的酒味,问了一句,“你从来不饮酒,今日发什么疯?” 百里低着头,笑着说,“边关的烧刀子,喝得呛人,太难喝了。” 他凑到王护耳边,神神秘秘地说,“这万安城的酒,可香了,但是呢,这万安城的女人比酒还香。” 王护听到百里的疯言疯语,有些生气地推了他一把,“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还敢寻欢作乐?” 看着被自己惹恼的王护,百里很高兴,不怀好意地笑了,“逗你玩的,我怎么敢?要是被你家太子爷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弄死我?” 王护拉着他的臂膀,往里拽,“算你还知道点分寸。现在我们回到了万安城,天子的脚下,多少双眼睛盯着爷,盯着咱们,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大题小做,哪里还会像边关那般随性自在?” 百里开玩笑地说,“那不如我们回去?” 王护看着天上,弯弯的月亮,看起来和边关一样。 边关有的是寸草不生的黄沙,有的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草原,而这里只有四四方方的围墙。 他沉默了。 百里知道自己说的就是屁话,搂着王护说,“开玩笑的。别每天都跟门神似的。” 王护瞪了百里一眼,很严肃地对他说,“从前,你是随性惯了,甚至都可以直呼爷的名讳。爷都不责罚你。如今,不一样了。爷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少给他添乱。” 百里不以为然地瞥了王护,假装很受伤的样子,“哼,你就知道维护你家太子爷!再说,不就喊个名字吗?” “姜渊,姜渊,王护,王护……我偏要喊,你能拿我怎么办?”百里故意气王护。 王护没有生气,看着百里,冷冷地说道,“百里,我是为了你好。这里,是万安城,是东宫。爷,他是姜国的太子,以后他还会是姜国的王。” 百里知道王护的容忍限度,没有再继续开玩笑,“知道了。” “跟你这里废话,爷的伤不太好,快去给他瞧一瞧。”王护又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百里苦笑了一声,“他不过是个小伤。” 就这样,百里被王护生拽到了书房。 姜渊换下自己的衣服,看着绷带沉思。当时,他并没有完全昏迷,只是几天几夜,快马加鞭地从边关赶回来。 他太累了,累得只是想休息一下。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小太监的碎碎念。 他想试探一下,这个小太监到底跟泠儿的死有没有关系? 只是,这么胆小又蠢笨的小太监应该没那么大的本事做这些事情。 “爷,百里回来了。”门外响起了王护的声音。 姜渊穿上新的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进来吧。” “百里,今日你检查公主的尸身,可发现了什么异样?”姜渊站在摇曳的烛火边,叫人看不清表情。 他很痛苦,自己亲口说出这些话,是关于至亲之人。 百里毕恭毕敬地回答,“我仔细地检查了,没有中毒迹象,身上没有遭受重击的伤痕。应该是溺水而亡。” 王护看着恭敬的百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能听自己几句劝。 百里又想了想,补充道,“可是,溺水的人,出于求生的本能。通常会慌乱挣扎,两手乱抓。指甲里可能会嵌入泥沙,公主的指甲很干净。可能是先被人弄晕了,再被人丢进池中。” 百里摇了摇头,仿佛又不对。 姜渊皱了皱眉,“会不会是因为已经被清理了?” 百里点了点头,“公主身份尊贵,收殓之时,仪容仪表肯定精心整理过了。” 百里叹了一口气,“我们回来得晚了。尸首、现场环境已经被清理过了,想再寻找蛛丝马迹,基本没有可能了。” 姜渊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王护上前一步,“爷,还有那个小太监。公主出事的时候,她也在场。” “当时,她无缘无故失踪。没过几天,被宫人发现也溺毙在池中。这里面就有很大的问题了。所以我们才匆匆前去查看,毕竟她的嫌疑很大。” “据宫里人汇报,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偏偏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又会在棺材里发出求救的声音?” 阿护说了一大堆,百思不得其解,“反正,这个太监一定有问题,故意在那装疯卖傻!” “她可能当时并没有完全死去,只是窒息了,被误认为死了。”百里解释道。 “她只是一个小太监,应该没有人太在意她的生死。” 姜渊目光幽深,扶着桌子,淡淡地开口,“这个太监,没有趁机杀了我,反倒救了我。” 百里和王护都很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 呆在公主身边的人,姜渊自然派人查得一清二楚。 这个小太监很小就入宫了,无父无母,是个孤儿。 很平常的一次,她被其他太监欺负,恰巧被公主看见了,出手帮她解了围。 正好年纪也差不了几岁,公主看她还顺眼,便带回了瑶云殿。 可怜,连个名字都没有,还是公主给她取名小真子。 这个小真子做事仔细,手脚麻利,也不喜欢邀功,待人很真诚友善。 慢慢地,公主很是喜欢她,成了贴身伺候的奴才。 姜渊派去保护公主的人,也回禀过,这个小真子对公主很忠心,三番五次地维护公主。 姜渊这才敢留小真子在公主身边。 百里对姜渊说,“这个小太监,可能是落水的时候,后脑勺碰到了石头,伤了脑子。” 他拍了拍王护的肩膀,“应该不是装的。” “还有一事,她的脉象很奇怪,我也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百里有些懊恼地说。 自己行医这么多年,碰到疑难杂症不少,不说治好治不好,第一次在诊脉上就难住了。 “哦?”姜渊有些好奇。 “唉,百里策,你平日不是自诩神医吗?怎么这一次连脉象都诊不出来?”王护难得有机会打击他一次。 在边关那种环境,医术精湛的大夫根本没有,随行军医的医术也是一般般。 可是,战争、恶劣的环境,患病的将士却很多。平日这个百里策仗着自己的医术,可没少折腾自己。 “要些时日,待我翻阅古籍,定能找到答案。”百里难得认真一回。 第八章诱饵 “虽然现在不清楚她究竟在这件事里牵扯了多少?但是我有一个提议,将她留下来。”百里向姜渊提议着。 “我不同意,就应该把她拉到慎刑司。像他们那样的人,都是软骨头。一顿严刑逼供,看她还记不记得?”王护第一时间反对百里的建议。 百里摇了摇头,对着王护翻了一个大白眼。 这个木头,做事就是不动脑子,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第一,她溺毙水中,很有可能是知道些什么,幕后之人杀人灭口。现在她没死,就可以用来当做诱饵,说不定能引出更多的线索。” “第二,现在殿下刚回来,我看这东宫也没什么能照顾殿下的内侍,正好可以一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奇怪的脉象可能会让我成为天下第一……”百里一脸兴奋地说。 “用不着,我就能照顾爷。”王护反驳道,“在外行军作战时,都是我来做这些的。” “哼,你也说了,那是在外行军打战。现在是在禁宫,跟以前能一样吗?你能随意在宫里行动吗?宫里这么多规矩,你还当一切跟在边关时一样啊?” 百里将王护刚刚教育自己的话,转向堵他的嘴。 百里坏坏地笑,“难不成,你想让我帮你变成……” 他没有说出的话,就被姜渊打断了。“好了,就按百里说的。” 王护敢怒不敢言,爷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这个死百里策,整天就知道跟自己对着干。 “阿护,今夜你就出宫去。这几日,安心地在家,好好陪陪外祖父和姨母。过几日,我再去探望他们。”姜渊关切地说着。 王护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虽然他们是兄弟,但是爷更是太子,是他的主子。 只要是姜渊说的话,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他都要无条件听从。 “百里,你尽力医治那个小真子,最好让她早点恢复。你先将就着,住这里吧。” 姜渊看起来很疲惫,“阿护,你先回去吧。” 待王护离开,姜渊坐了下来,“明日,因我擅自回来,朝堂必有风波,躲是躲不掉的。” 他看着百里,很是信任,“我不想让阿护牵扯进来。百里,在我回来之前,替我看好东宫。” 百里也随意地坐了下来,“你是怕牵扯到王老将军吧!” 姜渊没有说话,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幽深。 他无奈地说,“在天下人的眼里,王家与我一体。就算,王家什么都没做,也算是什么都做了。” 气氛一时很伤感,百里故作轻松地岔开,“你的伤,我再给你上点药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处理好。”姜渊拒绝了百里的好意。 “回去休息吧,这几日辛苦你了。这里,空房间很多,你自己挑去吧,觉得哪个住得舒服就好。” 姜渊也看得出他很疲倦,自己和阿护是将士出身,骑马颠簸都习以为常。 百里只是一个文弱的大夫,身体肯定吃不消。 百里起身走出书房,折腾死自己了,自己要先去睡上个几天几夜。以后的事,慢慢来。 姜渊走近窗边,推开,真希望这一股秋风,可以吹走他心中的郁结。 看着朦胧的月亮,他就这样靠着窗,双手死命地抓着窗檐。 姜渊始终没有办法接受泠儿之死,这种重复的痛苦压得他喘不上气。 自己明明是姜国的太子,应该是尊贵无比的身份。面对自己至亲至爱的人,却是束手无策。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沮丧的事情。他愤怒地捏紧拳头,狠狠地砸下去。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卸下坚强的外壳,便看到王晴从外面走了进来。 姜渊迅速恢复了宠辱不惊的表情。 王晴恭敬地向姜渊请安,问道,“太子爷,您今晚打算在哪就寝?” 姜渊让她免礼,“在书房即可。” “是,太子爷。百里公子宿在了碧花院,还有今日他带回的小内侍,安排在了北边的小竹院。” 姜渊点了点头,“王晴,这些年,辛苦你打理东宫了。” “太子爷,奴婢不敢当,承蒙太子爷信任奴婢,自当尽全力做好自己的本分。”王晴不卑不亢地回答着。 “从前,你就跟在长姐身边,最是体贴妥当,本将军……” 姜渊闭上了眼,又重新睁开,稳了稳气息,“本宫自然是相信你的。” “明日,若本宫没有回来,什么都不用做,好好地守着东宫即可。” 王晴点着头,答道,“是,太子爷。”她没有再多问一句。 就算主子抬举她,自己始终也只是一个奴婢,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太子爷,您回来了,这宫里需不需要再添些婢女、内侍?”王晴问道。 “一切从简即可,确实需要人手的地方,你看着办吧。”姜渊摆了摆手,示意王晴退下。 王晴行了礼,安静地退了出去。 姜渊很欣赏王晴,进退有度,不卑不亢,把东宫交给她,很放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算出去转转。这么多年,没回来,不知道变了多少。 这一次回来,估计得留在这里很长时间。 边关已是万物凋零了,这里才刚有秋意。 王晴很尽心,一切都和自己走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好了。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怪石,突兀嶙峋。秀木葱茏,还有清冽的花香,若有若无地飘来。 安静下来,仿佛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他很喜欢这里,到处都有长姐、泠儿和自己的回忆。 但又是如此讨厌这里,断送了她们还没来得及绽放的性命。 姜渊的脑海突然想起那个小太监,她捂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竟然让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脚步也随着思绪,不知不觉,他就走到小竹院。这里倒是很幽静。 李真吃饱喝足后,惬意地躺在塌上,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梦见一个人站在水边,好像想不开寻死。 她便大声地呼喊,让对方不要做傻事。 对方却像是听不见一般,她只好拼命地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想要阻止对方做傻事。 那人回过头,竟然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吓得李真甩开她。 只是她哭得很凄惨,还喃喃自语,“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生不如死,死了就解脱了……” 然后那个人还拉住李真,拖着她,一起跳进水中。 李真拼命地在水里挣扎着,她恐惧这样令人窒息的感觉。 她拍着水,大声地呼救着,“救我……” 没有人听见,李真就这样慢慢地沉下去,一直在沉,像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第九章小野猫 姜渊听到屋里传出声音,大步地冲进去。 只见小真子躺在塌上,像是梦魇一般。 她的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神情痛苦,手还一直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服,嘴里念叨着,“救我……” 姜渊皱了皱眉,伸手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脸,“喂,醒醒……” “啊。”她的心脏像是突然骤停了,又重新跳动的感觉。 李真睁开眼,大口地喘着气,她可真是讨厌极了这种窒息的感觉。 姜渊看到她这副模样,不仅没有半分心疼的意思,反而觉得很好笑。 这个小太监,现在像极了一个尖叫的土拨鼠,傻憨憨的。 李真刚从噩梦中得救,又看到一张阴沉沉的黑脸,又吓了一跳。 这个小太监怎么那么容易受到惊吓啊?姜渊看着她,错愕又害怕的小模样,起了玩心,决定逗逗她。 “看见本宫,还不下跪?”姜渊故作生气的语气问道。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从榻上爬起来,慌忙地跪在地上,“那个,对不起,我不知道……” 李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学着电视剧里的小太监,阴阳怪气地说着,“都是奴才的错,求太子大发慈悲。” 哎,李真真想一巴掌扇死自己,自己怎么这么狗腿子?。 这是什么变态的说话?姜渊感觉浑身不自在。 哼,姜渊看她颤颤巍巍的样子,真是胆小如鼠。 “起来吧。念在今日之事,本宫暂时保你一条命。这几日,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养伤。” 李真如获大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赌对了,不好惹的男人还是很讲义气的。 李真高兴地点头,还不忘拍姜渊的马屁,“多谢太子,您真是义薄云天的大好人啊……” 姜渊皱了皱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公主的事,你还脱不了干系。”姜渊又冷冷地说道。 李真刚想起身,又吓得跪下去,“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李真都觉得自己的解释好苍白,难不成自己要告诉眼前这个人,她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吗? 不行啊,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说出去,不要说开明的现代人会把自己当成精神病关起来。思想固执的古代人,不得把自己当作妖怪烧了呀。 再说,自己现在占着小真子这个身份,对不好惹的男人还有点用处。 要是他发现自己不是,那不得当即杀了。 不能说啊,先潜伏,再偷偷逃出宫,出去找回家的方法。外面总比这里安全啊。 其实姜渊心里没觉得是这个小太监杀了自己的妹妹,只是希望她能想起些什么,好找出真正的杀人凶手。 姜渊没有再理睬李真,一个人走出了小竹院,他要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李真跪在地上,半天没有听见动静。她偷偷地抬起头,房间里空荡荡的,不好惹的男人已经不在房间了。 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了,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真的是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怪渗人的。 李真用手撑着地,从地上起来。她如释重负地坐在榻上,一边揉着膝盖,一边骂自己。 “李真啊,你就不能硬气一点,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个女生膝下没有黄金,也有银子啊。太不争气了,太狗腿了。” 这还是东宫,太子的地盘。这宫里肯定还有王上、王后,一大堆嫔妃,公主、皇子,自己这地位,也太低微了。 不逃,迟早有一天,不是吓死就是跪死。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李真神经兮兮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会是撞鬼了吧。 脑袋里想的越邪乎,眼睛看着这个房间也越来越可怕。 有风吹过,外面的竹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啊。 “啊。”一声尖叫,李真连滚带爬地跑到床上。 她拿起厚厚的被子盖住自己,裹紧自己,这样就不怕了。 还没有走远的姜渊,听到李真的叫声,站在原地,不满地叹了一口气。 这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他想了想,怕有什么意外,又折回去,决定一探究竟。 他还没有进去,便听见李真低低的啜泣声。 门还没关,借着月光,就看到有一团东西缩在床上,抖得跟筛子一样。 姜渊没好气地走过去,伸手去掀开被子。 李真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拽被子,她更害怕了。 咬着牙,“啊,啊……”她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被子,“别过来啊。” 姜渊猝不及防,被被子打到脸。 看着李真疯疯癫的样子,他有些生气了,用力地扯开被子,“闹够了没有?” 被子被掀开,李真还闭着眼,面目扭曲地张牙舞爪。 她仿佛听到了不好惹男人的声音,才睁开眼,眼里还藏着泪水。 “哇的”一声,她不管不顾地抱住姜渊这个救命稻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有鬼啊。” 她小小的一团,软软的,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野猫。自己这是疯了吗? 姜渊没想到李真会如此放肆,竟敢抱自己? 一个男人,虽然是一个残缺的男人,但是也不能抱自己啊。 他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用力地推开李真,“你在发什么疯?” “不是,有鬼啊。”李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 她比划着,委屈巴巴地说,“刚刚有鬼,还打了我。你看看,我的脸,被鬼打得又红又肿。” 姜渊气急,一口恶气憋在心里。心想,刚刚是你梦魔了,我是好心扇醒你,怎么成了你口中的鬼? 他瞪着李真,不发一言。 李真被瞪得心虚,还是不服气地嘟嚷着,“就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嘛。” 看着她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姜渊气得拂袖而去。 走在门口的时候,又想起她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克制着自己,用最冰冷的语气说,“没有鬼,刚刚是本宫打得你。” “啊?”李真百思不得其解,好好地你打我作甚。 是太子就了不起啊,就可以随便打人啊,还打脸,还下手那么重。 李真气得直翻白眼,当然她也只敢在心里咒骂着姜渊,你这个大变态…… 姜渊幽幽对李真说,“从前在边关,有一个人以下犯上。本宫便给他安了一个腹诽罪。” “腹诽罪?”李真很好奇地嘟囔着。 “就是心里对本宫不敬。本宫就把他丢到了狼群……”姜渊风轻云淡地说着。 没等李真反应过来,就走了,留李真一人独自凌乱。 李真半天才反应过来,心里骂几句,也算是罪过? 再说,你怎么知道别人在心里骂你了?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这个男人也太小气了,下手还那么毒。狼群?一群冒着绿光,会吃人的动物。 李真不寒而栗,吓得一身冷汗,这万恶的旧社会啊…… 第十章步摇(1) 连姜渊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角泛起了一点涟漪。 椒房殿,姜王后的寝宫,却是一片混乱。 姜王后在瑶云殿哭得肝肠寸断,不能自已。过于哀痛,以致晕倒。 司琴慌忙地叫人把姜王后送回寝宫,又请来了医官。 蒋医官已是年过半百,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姜王后的身子,以前就是他的师傅李医官照料的。 自从师傅出事后,他就代替李医官。一直以来,他做得很好。 蒋医官诚惶诚恐地替姜王后诊脉,又是扎针,又是喂药,姜王后才悠悠地醒过来。 她屏退了周围的宫人,只留下了司琴一人。 “娘娘,您好些了吗?”司琴一脸担忧地询问道。 姜王后点了点头,示意司琴扶她坐起来。 司琴找了几个软枕,垫在姜王后身后,希望她能坐得舒服一点。 “娘娘,小厨房弄了一些肉粥和清淡爽口的小菜,奴婢服侍您吃一些吧。” 姜王后摇了摇头,她没有什么胃口。“渊儿呢,从皇陵回来了吗?” 司琴回答道,“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估计这会在东宫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是想叫太子殿下过来,陪您说说话吗?” 姜王后苦涩地说着,“渊儿怎么会愿意,来陪本宫说说话呢?” “娘娘,您多虑了。太子殿下只是因为长乐公主的事。太过伤心了,才会说出那些话。”司琴宽慰着姜王后。 “他说的没错。都是本宫的错。先是没了汐儿,又没了泠儿。” 姜王后缓了一口气,“可怜的儿子,才十几岁,他还是一个孩子,就被逼得去了孤苦的边关。” 姜王后回忆着,“沙场,有多么凶险,本宫自然是深有体会。” “他可是姜国的太子啊。世人皆说,为母则刚,可是本宫却如此软弱。”姜王后无力得攥着自己的胸口。 “他恨本宫,理所应当。” 司琴担忧地说,“娘娘,您千万别这么想。蒋医官说您郁结于心,五脏皆损。需要好好地,静心休养,千万保重凤体,切莫再伤心了。” 她又说道,“现如今,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时间长了,太子殿下一定能明白您心中的苦楚。” 姜王后神色晦暗,幽幽地说,“本宫,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岔开这个话题,“司琴,自从你母亲死后。你就代替她照顾本宫,还有在宫外年幼的弟弟。” “你如今已有二十二三了。”姜王后莞尔一笑,像是在回忆美好的过往。 “这个年纪,本宫都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可有意中人?出宫去吧。这件事本宫还是能做主的。” 司琴惶恐地跪倒在床边,“娘娘,您不要赶走奴婢啊。奴婢愿意终身不嫁、永不出宫,陪着娘娘。” “娘娘慈悲之怀,对奴婢一家都有再生之德,司琴舍不得离开娘娘。” 姜王后苦涩地说,“本宫知道自己的身子,恐时日无多。只怕待本宫不在了,便护不了你了。” 姜王后摸着她乌黑的头发,怜爱地说,“你母亲替本宫挡下一命,本宫答应要好好照顾她的孩子。” “我自己的孩子,我这辈子怕是做不得一回主了。” 司琴自然记得。母亲本来只是一个浣洗房低贱的婢女。在宫中无依无靠,冰天雪地,她还得浣洗宫人的衣物。 不知什么原因,姜王后凑巧经过浣洗房。姜王后生性善良,便把母亲带回了椒房殿。 慢慢地,母亲成了姜王后身边最贴心的婢女。 姜王后仁慈,还将母亲许配给了王家军里的小将士,育有一子一女,给了母亲一个温暖的家。 母亲却命苦,好景不长。边关动荡。身为王家军的一员,父亲义不容辞地奔赴沙场。 那一次,父亲不幸战死边关。 因着母亲的缘故,自己便在椒房殿做了个洒水的小婢女。年幼的弟弟交给了宫外的姑姑抚养。 姜王后对待宫人很是宽厚,她又得母亲庇护。那几年宫里的日子,简单又快乐。 可是,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很普通的一天,她却一辈子铭记于心。 母亲喝了李医官送来的安神汤后,毒发身亡。那碗原本是给姜王后的。 因母亲面色不好,姜王后赏给了母亲。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母亲中毒的样子,全身痉挛,七窍流血。 母亲望着屋外的她,向她伸手,呢喃着,“司琴,你要好好弟弟啊。” 这也是她一辈子的遗憾,年少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始终不敢上前去抱抱自己将死的母亲。 还是姜王后,握住了母亲的手,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承诺着,“莲儿,你放心,本宫会好好照顾你的孩子。” 忘不了的往事,就像是昨日才发生。 姜王后神情恹恹,闭上了双眼,“你下去吧。想好了,再来答复。” 司琴不安地看了一眼姜王后,轻轻地退下去。 椒房殿很安静,都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因自己体弱多病,殿里门窗都是紧闭着。 姜王后觉得有些压抑,她强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 她吃力地走到梳妆台,坐下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已然容颜不在,形容枯槁。 这些年,宫里的日子已经将她折磨得,如同一个行尸走肉的老妪。 她轻轻地抚摸过自己的脸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温柔地摸过她的脸了。 今日,她好像做了一回自己。随自己心中的悲苦,放肆痛哭。 没有顾忌王后这个头衔,没有顾及宫规礼仪,扑到自己的儿子怀里。 姜王后从妆奁盒里拿出一只步摇,花式繁杂。在烛光下,曳曳生辉。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伏在上面。 这是她与姜王的定情之物。就这一只步摇,她生了情愫。将自己、王家、王家数十万将士一起交付给了姜王。 多少年以后,她才知道。年少的美好与热情,自始至终,只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欺骗。 自己种下的因,结下的果。曾经的她也闹过、傻过,像个市井泼妇,可到来头呢? 一个不爱你的人,怎么会因为你的无理取闹,就会怜惜你? 他只会厌恶。 慢慢地,争强好胜的她,在宫里熬掉了所有热情。 不过,苟且偷生。 如今,又丧一女。其实,她知道自己的泠儿之死有蹊跷。 可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她就剩一个孩子了。 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一般,掉下来。她心里苦啊…… 姜王后简单整理了发髻,将步摇插在头上。又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拿起胭脂,轻轻地抿了一口。 第十一章步摇(2) 这个样子的自己也只会令人生厌吧。 姜王后缓缓地站起来,虚弱地唤了一声,“司琴……” 守在外面的司琴,听到屋里有动静,赶忙推门进去,“娘娘,有什么吩咐?” 她看到姜王后摇摇欲坠地站在梳妆台边,走过去扶着她,“娘娘,您怎么起来了?” 姜王后强撑着自己,问道,“今夜,王上宿在哪里?” 司琴看了一眼王后,怕她伤心,小心翼翼地答道,“王上,今夜在凤鸾宫。” 凤鸾宫,乃是魏月清的寝宫。当初修缮扩建凤鸾宫,奢靡无度,还引得朝堂一番争论。 不合规制又如何,朝臣谏言又如何,姜王还是一意孤行地给魏月清最好的。 最可笑的,他亲自题字凤鸾宫。这个名字,都是对她这个王后最大的讽刺。 姜王后忍不住地咳起来,司琴忙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顺气。 “娘娘,司琴还是扶您去休息吧。您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呢。” 姜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凤鸾宫。” 司琴满脸狐疑和担忧,又不敢违背姜王后的意思,只好顺从。 她拿了一件素色的袍子,给姜王后披上。 椒房殿与凤鸾宫相隔不算远。往日,在椒房殿还能听到那里传来阵阵丝竹声。 这几天,因长乐公主没了,宫里寻欢作乐的都自觉消停了。 可是,不算远的路,姜王后却走了很长时间。 凤鸾宫灯火通明,花香四溢,宫人井然有序地忙着自己的事情,很热闹。 不像椒房殿,死气沉沉。 也是,这宫里,王上宠爱谁,谁的宫里就热闹。 司琴担忧地看着姜王后,怕她心里不好受,又憋坏了身子。 姜王后仪表端庄,她还是骄傲的,怎么能容许这些人看她笑话? 还没等她们的人向王上求见,凤鸾宫已有眼尖的小太监进去递话了。 李忠全听到小太监的禀告,很是诧异。李忠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姜王后了。 他是侍候王上最久的内侍,也是陪着王上一起长大的。 最近身体欠佳,承蒙王上恩准,在宫外休养了一段时间。 刚回来,就听闻宫里发生了大事。这王后的命,也太不好了。 王上与王后之间的事情,他也是知晓一些的。王后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过王上了。 今日深夜前来,莫不是为了太子殿下? 李忠全不安地走进殿内,低着头,禀告姜王,“王上,王后娘娘来了。” 殿内,姜王正和魏贵妃坐在窗前饮酒。“嗯?”姜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来做什么? 转念一想,她肯定是为了渊儿求情而来的。 李忠全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王上,王后娘娘来了……” 姜王瞄了他一眼,有些不快地说,“孤谁也不见。” 李忠全知道王上有些不高兴,不敢再替王后说话。他领命,恭敬地退了出去。 姜王后迈进凤鸾宫,没有人敢阻拦。就算王上不喜她,她还是姜国的王后。 众人都是很惊讶,王后怎么会突然来凤鸾宫? 屋外,李忠全佝偻着身子,恭敬地向姜王后请安,“娘娘安好。” 姜王后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本宫要见王上。” 李全有些担忧地答道,“娘娘,王上有吩咐,任何人不见。夜里凉,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朝司琴使了一个眼色。司琴赶忙扶着姜王后,“娘娘,咱们回去吧。” 姜王后看着窗户,上面映出两个人影。想来,一个是王上,一个是魏月清了。 她的心里又苦又涩。虽然她已经知道,自己并非他所爱之人。 可是,泠儿毕竟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泠儿死的那一天,他就伤心那么一小会。 这才几日啊。他这个帝王未免也太心狠了。 姜王后压着心里的苦楚,端庄地跪下。 周围人见状,吓得都赶忙地跪下。李忠全请求着姜王后,“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可使不得。夜里地上凉,伤身啊。” 姜王后一字一顿地说着,“王上,臣妾求见。” 李忠全才敢抬起头,打探姜王后。她的脸色很不好,像随时支撑不住,就要倒下去。 她还强迫着自己跪得笔直,要保持一个王后应该有的雍容华贵。 李忠全看到姜王后发髻上的步摇,心一惊,又仔细看了一下,这不是王上送给王后的那一支吗? 李忠全很是为难,两位主子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尤其是姜王后。 若当初她不那么执拗,认死理。如若她放低自己的姿态,就不会惹得王上大发雷霆。 两人走到今日的局面,李忠全还是心疼姜王后的。 他叹了一口气,像条狗一样爬进殿里,惶恐地说,“王上,王后跪在外面求见……” 姜王自然听到外面的动静,更加不悦,就知道逼迫自己。 最讨厌这样的,姜王随手将桌上的酒盏砸在地上。 魏贵妃见状,轻声细语地哄着王上,“王上,您别气坏了身子。夜里起风了,王后身子也不大好,让臣妾去送王后回去吧。” 说罢,魏贵妃便起身。王上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夜里有风,她身子不好,你身子也弱着呢。陪着孤,哪里也别去。” 魏贵妃羞涩地点了点头。今夜,两个人都饮了一点酒。 烛光中,魏贵妃秋波盈盈,脸颊微红,倒有一股小女子的娇媚诱人。 姜王已经好几天没有临幸后宫了。借着酒劲,竟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李忠全还在纠结要不要冒大不讳打断殿里的暧昧,魏贵妃的贴身婢女袭香就已经有眼色地屏退四周的宫人。 看着退下的宫人,李忠全也无可奈何,也只好退下。他终究是没胆子替姜王后说一句话啊。 跪着外面的姜王后也听到殿里的动静,她就直勾勾地盯着窗户。 李忠全自知无能,他没有胆量替姜王后出头,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阉人。 良久,她的腿都跪麻了。她踉踉跄跄地从想从地上站起来。 还是李忠全眼疾手快地扶起了姜王后,对着司琴说,“快送娘娘回去休息吧。” 姜王后深深地吸一口气,苦涩地对李忠全说,“劳烦李公公将此物呈给王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头上的步摇拿下来。 她攥着步摇,原本以为自己委曲求全,戴着旧物,还有可能挽回姜王一点的怜爱。 没想到,一切都是自作多情,他已经生厌到不愿再见自己。 “希望王上能念着,我曾经为他浴血奋战的份上,宽恕渊儿这一次。” 姜王后强忍着自己说出这些话,只是为了渊儿。 第十二章朝堂之争(1) 天蒙蒙亮,李忠全就准时叫醒了姜王,上朝的时间是万万不能耽搁的。 姜王搂着怀里的魏贵妃,昨夜借着酒劲,难得大展雄风,酣畅淋漓一把,心情甚是大好。 温柔乡最是让他留念忘返,他戏谑地捏了一把她的酥胸,“昨夜累了,你再睡会吧。” 魏贵妃娇羞地点了点头,“王上,下了早朝,陪臣妾一起用早膳吧。” 温柔乡最是让他流连忘返,姜王“嗯”了一声。 宫人有序地忙碌着,姜王整理好,便离开凤鸾宫。 去往紫宸殿的路上,李忠全才将昨晚上姜王后交给他的那只步摇,呈给了姜王。 “王上,这是王后让奴才呈给您的。” 姜王接过那只步摇,他眯着眼,像是在回忆往事,用很平淡的口吻问道,“她还说了什么吗?” “王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交代奴才,一定要将此物完整无好地呈给王上。” 姜王又将步摇随手递给了李忠全,“收好吧。”便没有再说什么。 李忠全看着王上不在乎的样子,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帮一帮王后。 紫宸殿,建在八米三台之上,以汉白玉石材,打造出三层须弥座。 殿内不仅宽阔,而且庄重华丽。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整座宫殿流光溢彩,气势磅礴,及尽彰显着皇权的不可侵犯。 今日格外的热闹,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朝堂之上,分成了明显的三派。一派,是以左相魏英杰为首的,就是魏贵妃的父亲。 只见他身穿紫色官袍,鹤鹤白发,虽已年过六十,却依然身形修长。 他的目光炯炯,精神健旺。自然,如今的魏家在朝中混得风生水起,左相的精神只会愈发得好。 魏家鼎立支持的自然是魏贵妃的孩子,三殿下姜奕。 不过,左相是从寒门出来的,当初在朝中平平无奇,连进这紫宸殿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因为支持了姜王上位,才破格一步一步走上权臣之路。 想当初,姜王不过是低贱宫女所生的皇子,毫不起眼。这位魏丞相可真是高瞻远瞩,押对了宝。 一派是以右相谢致远为首的,就是谢妃的父亲,不过红颜薄命,她生下四殿下姜璟后,便撒手人寰了。 谢致远强撑着一身傲气,但身材却有些佝偻,不似魏相那般面色红润。 但谢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朋党众多,根基深厚。 还有一派,就是王烨王老将军为首的,也就是当今姜王后的父亲。 不过,王老将军长年征战沙场,身体早已残破不堪,许多年都不曾上朝了。 又因为王老将军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后继无人,他手上的兵权早已被瓜分。 自古帝王,都多疑,姜王忌惮着王老将军的威望,也一直暗地打压王家。 王家这一脉,实在有些凋零。这些年,魏、谢两家一直暗暗较劲,争高低,倒是没工夫搭理王家。 今日倒是难得一见,魏相和谢相心有灵犀地闲谈起来。 魏相开门见山地说着,“听说这太子殿下未得召令,就携带兵刃擅闯禁宫啊。” 谢相冷哼了一声,“黄毛小儿,还敢顶撞王上,惹得龙颜大怒。” 他有些忿忿不平地说着,“倒是魏相生了一个好女儿,哄得王上没有当庭杖杀他。” 谢致远话里话外,都是怪罪魏贵妃多管闲事。 魏相意味深长地说着,“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他又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听闻谢相的小孙女过几日就及笄了,吾家有女初长成,可喜可贺啊。” 谢相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他的小孙女,色艺双全,刚得了万安城第一才女的称号。 虽然女子不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可是出色的女子却可以成为他官场上的垫脚石。 这时,众多官员恭敬地请安,“三殿下安好,四殿下安好。” 走在前头的便是三殿下,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若桃瓣,真是丰神俊朗,霁月清风。 跟在后面的是四殿下,英挺剑眉,脸上乐呵呵的,看上去胸无城府,憨态可掬。几位殿下倒是各有各的气质。 “王上驾到。”尖锐的太监声回响着。众多官员都噤言,恭敬地跪下去,“王上万安。” 只见姜王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他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 而自己却能高高在上地坐着,这是宣示着自己尊崇的地位。 他很满意地坐在龙椅上,“众卿平身。” 早朝刚开始,一些官员说着鸡皮蒜毛的小事,听得姜王都乏了。 毕竟人到中年了,精力有限,该放松自己了,不再似年轻那般励精图治。 他惦记着,下朝后是去魏贵妃的宫里,还是去惠嫔的宫里。他突然有些烦躁,宫里似乎许久没有新人进来了。 他该找个什么由头呢,堵住那些言官的悠悠之口? “王上,臣有事上谏。”一个老臣走出来,颤颤巍巍地跪在大殿中央。 刘直,官不大,却是个言官,打不得杀不得。 这刘直,为官三朝,人如其名,不畏强权,忠贞不二,直来直去,从来不参和任何一派的争斗,就是看不惯的就站出来匡扶正道。 “王上,太子殿下德不配位,应当废黜,贬为庶人,另立太子。” 他这话一出,朝野哗然,议论纷纷。 “殿下有大罪。其一,未得召令,昨日私自返回万安城。其二,携带兵刃,擅闯禁宫,大闹瑶云殿。其三,言行有亏,有违人伦。太子不仅是臣,也是王上的儿子。如此藐视皇权,不尊孝道,是在不配为姜国太子。” 刘直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他的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姜王看着朝臣的反应,大都是赞成刘直的话。 他看向魏英杰,面色平淡,看不出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姜王暗暗地骂道,老狐狸。 他又看向谢致远,那老头也低垂着头。都是一群老奸巨猾的狐狸啊。 哎,姜王倒是想起了王烨的好处,弄武的,心思纯良,喜怒哀乐,什么都表露在脸上,一览无遗。 第十三章朝堂之争(2) “你这个老不死的,休要往太子殿下身上泼脏水。”一名武将站出来。 此人叫做蒋盖,是负责万安城守卫。 蒋盖涨红了脸,他是武将,不会咬文嚼字,字字诛心。 “启禀王上,太子殿下忠心报国,并无二心啊。”蒋盖实在想不出什么替太子殿下分辩的话。 这一次,太子殿下行事是莽撞了些,但是他也不能任由这些言官把太子殿下往死里坑。 刘直调转枪头,直叱蒋盖,“蒋盖,你负责万安城防卫之事,享受俸禄,却做不好守将之事。你究竟食的是王上的俸禄,还是殿下的俸禄?” 刘直这话,真是诬陷。那是太子殿下,就两个人,他回来,自己怎么敢阻拦? 蒋盖真是欲哭无泪,不但没有替太子殿下开脱,还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他无奈地跪下,“王上,臣有罪,没有做好本职之事。但臣一直勤勤恳恳,忠心无二,并非像刘大人所说。” 刘直这个不怕死的老家伙真是见谁咬谁啊。朝臣看王上的脸色并无什么特别的,一时也猜不准王上的心思。 这时,又有一名官员站出来,“启禀王上,三殿下聪颖好学,勤勉为政,任贤用能,可胜任太子一位。” 他说完,好几位大臣站出来附和,纷纷表示三殿下可堪大任。 姜王思忖着,望向三殿下姜奕。姜奕面色不改,依然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他这个皇子确实很招他喜欢,温润如玉,做事进退有度,像极了魏贵妃。 只是,姜王从来都不想过早立太子。当年册立渊儿为太子,也只是为了更好地笼络王家,稳住王家。 自己还不老,正值壮年,这些人是不是太着急了? 若现在册立奕儿为太子,魏家岂不是独揽朝政了?现在平稳的朝堂局面就会被打破。 他有些不悦,暗暗记下了这些支持奕儿的朝臣。 这时,四殿下姜璟走了出来。他重重地跪下,口气有些伤心。 “启禀父王,大哥他虽然犯下大错,可是事出有因。泠儿才及笄,又乖巧可人。突然夭折,奕儿都是心疼不已。更何况,泠儿更是大哥一母同胞的妹妹,就想着赶来送王妹最后一程。突闻噩耗,未来得及向父王请命,还望父王能宽恕大哥。” 他说得情理动人,一时伤感,话语竟有些哽咽。 “大哥为国戍守边关多年,冲锋陷阵,浴血杀敌,儿臣虽习得一身武艺,却也自愧不如。” 姜王有些诧异,不仅仅是他,连谢致远也没有想到四殿下会突然替太子殿下求情。 这个四殿下看着忠厚老实,就爱舞枪弄棒,在姜王心中没什么分量。谢家暗地里一直栽培着他,却一直比不上三殿下。 今日,倒是有胆识替太子殿下求情。 身在帝王之家,没有手足相残,还在这种时候替渊儿求情,很是难得。姜王念他顾及兄弟之情,甚感欣慰。 四殿下都求情了,三殿下自然不好一人杵在那里。他也顺势跪下,替姜渊求情。 他心里当然不愿意了,昨夜祖父就传信自己,今日朝堂上借机废了太子,自己顺势而为,当上太子。 这个姜璟突然倒戈姜渊做什么?难不成知道自己没能力,当不上太子,就要投靠姜渊? 原本以为魏家和谢家这一次会一致联手弄倒姜渊。 刘直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又伏在地上,“王上,太子殿下确实有军功,可是一个将军未得军令就私自离开边关,置皇权于何地?置百姓安危于何地?” “一个将军没有树立好的榜样,任性妄为。以后,士兵还要不要服从军令?若一个士兵因为家中变故,便擅自离开军营。王上仁慈,不追究责任。那成千上万的士兵都有样学样,该当如何?这就是阵前叛逃。”刘直说得慷慨激昂。 姜王叹了一口气,这言官就喜欢把小事化大,芝麻大的小事说得如此大逆不道。 “王上啊,太子殿下桀骜不驯,杀气太重,实难担当太子重任啊。” “刘直,什么阵前叛逃?你这是在戳那些将士的心!若不是我王兄戍守边关,威慑蛮人。我姜国每年要送多少无辜的皇室女子和亲?” “你可曾想过,若没有那些将士奋勇杀敌,你岂能每晚高枕无忧,安然入睡?大哥也好,士兵也好,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是血肉之躯,有父母高堂,有兄弟姊妹,也是有感情的。” 四殿下愤怒地指责着刘直,他也是在指责朝堂之上这一群勾心斗角,利益至上的乌合之众。 这些话,今日他说得痛快,说得酣畅淋漓。他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姜奕登上太子之位,魏家霸占朝堂。 他这番话,说得众人羞愧。姜王自然知道,璟儿的话意有所指。 他想起来那只步摇,自己终究是亏欠了王家,可这是他成为王上的代价。 姜王随口一说,“听说王老将军最近又犯了癔症?” 朝臣顿时摸不着头脑,好端端地,王上怎么突然提起了王烨? 朝堂之上,局面一时僵硬。这时有小太监传话给了李忠全。李忠全听后,神色慌张,赶忙禀告了姜王。 原来,太子殿下自请去了大理寺。 姜王听后,让李忠全告知朝臣。官员们听后,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魏英杰已经明了王上的心意,今日之事,是自己急于求成了。 这时,魏相站了出来,“王上,太子殿下有功有过。此事,念及人伦,小惩大诫即可。太子殿下既已知错,自去大理寺领罪受罚,还望王上宽恕。” 姜王沉思片刻,站起来,说道,“璟儿,起来吧。太子有错,笞刑五十,给孤好好在牢中反省,关一个月的禁闭吧。” 帝王也是需要顾及自己的声名,昨日他能隐忍不发,今日朝堂之上,难不成要让百姓说自己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既然,渊儿自知做错,甘愿去大理寺受罚,彼此都有台阶下,这样最好。 他可不想让这件事,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三足鼎立,这样的朝堂局面才是他想看到的。 刘直还想再说些什么,王上用冰冷的眼神威慑着他,这是在提醒他。 太子殿下已经受到惩罚了,他虽是言官,也不能左右王上的决定。 此事就这样作罢。散朝后,魏英杰上前拦住谢致远,“谢相,倒是会见风使舵,不知何时攀上太子殿下这棵大树了?” 谢致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现在没有心思在这里同魏英杰斗嘴。 他要去问问四殿下,究竟在想什么?难不成要把整个谢家交给太子殿下? 第十四章姜璟 谢致远也顾不得避嫌,大庭广众之下,径直地就拉住了四殿下姜璟。 谢致远把姜璟拉到角落,口气不善地问道,“四殿下,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姜璟看着气急败坏的谢致远,竟有些快感。是的,他讨厌他的外祖父。 一个整日把谢家挂在嘴上的人,一个整日用女人来算计着,如何给谢家带来最大益处的士族。 姜璟乐呵呵地喊道,“外祖父。” 谢致远依然拉着一张老长的脸,不理会姜璟。 姜璟有些不悦,就算自己不受父王喜爱,就算谢致远是自己的外祖父,但他是姜国的四殿下,这一点,谢致远似乎不是很明白。 他按下心中的不悦,又亲昵地喊了一遍,“外祖父。难道您今日想看到三哥成为太子殿下?” “当然不想。”谢致远没好气地说,“若你再多得王上的喜爱,谢家也会鼎力支持你登上那个位置的。” 谢致远有些气馁,为什么三殿下不是谢妃生出来的? 自己和谢家倾力培养出来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聪慧过人,怎么生出来的儿子却样样不如魏贵妃生出来的? 姜璟自然明白谢致远的话,这是怪自己没本事。 他维持着脸上憨厚的笑容,“外祖父,现在的局面总要好过三哥登上太子之位。大哥,从小就不得父王的喜爱,今日您也看到了,朝中支持者也寥寥无几。” “三哥就不一样了,魏贵妃,背后的魏家,最重要的是,父王也喜爱他。这样的人,以后怎能轻易被我们拉下马?现在,更愁的人是应该王家和魏家,咱们谢家等着看好戏就够了。” 谢致远很快便想通了这里的关窍,他看着四殿下,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外孙也不像看上去那么憨厚简单。 想当年,谢妃生产时,不幸血崩,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婴儿。 在这深宫里,掺杂着太多利益纠葛,就像一个没有刀光剑影的沙场。没有母亲的庇佑,能不能好好长大都是一回事? 再者,没有谢妃的悉心教导,姜璟会全心全意替谢家谋划前程吗? 为了稳固家族地位,谢致远不得不,又将小女儿送进了宫,也就是当今的惠嫔。 只可惜,惠嫔虽得王上一时的喜爱,肚子却不争气。竟然没有一儿半女,一直也就是个嫔位。 他不得不再次把所有的希望倾注在姜璟的身上。他曾派人多次照拂姜璟,希望把他培养成最好的一位殿下,能够获得王上的欢心,重振谢家荣耀。 可奈何,他不是一块好玉。哪怕细细雕琢,也没有出挑的地方。放在他身边伺候的人,哪一个不是胸有沟壑,才华横溢? 可是他偏偏没有沾染半分。一身粗鲁,还沉溺女色。谢致远自然是看不上眼。 谢致远不满地说道,“以后,这样的大事要与外祖父商量商量。” 他可以容忍姜璟不如三殿下,但不能容忍他脱离谢家的掌控。自己悉心培养的棋子,难不成要替他人做嫁衣? 谢致远的心思早已千回百转,他又恢复了慈祥的面色,叮嘱道,“最近天凉了,四殿下你一个人在宫中也要多保重身体。” 姜璟乖巧地答应着。看起来,和睦慈爱。其实祖孙俩,心怀各异。 魏英杰和三殿下已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虽然不清楚他们具体说什么。 可是看谢致远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就明白了是姜璟自作主张替太子殿下出头。 这样就好,王家和谢家没有联手就好。 一夜无眠,姜渊做好所有的事情,简单地洗漱后,喝了一杯浓茶提神。 他从袖中掏出那一方素帕,这是泠儿留给他的念想了。 “泠儿,王兄一定会查明真相,替你报仇!”他的眼神愈发寒冷。 姜渊从书架上取了一个木质锦盒,将手帕仔细叠好,轻轻放进去,收好锦盒。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估计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姜渊已经在边关呆了七年,军涯生活早已经将他磨砺得,再不似从前那般软弱,心境也不再似孩童那般纯真。 他明白,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才可以保护他想保护的人。本想卧薪尝胆,徐徐图之。 不料,泠儿之死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知道自己的父王,怎么能容忍大权旁落?昨夜,他一封密信,送到一个官员的手上。 那是他安插在魏英杰那边的人,很普通的一个官员,平平无奇,甚至魏英杰都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他只是让这个人看准时机,在朝堂上提议姜奕为太子,仅此而已。 魏家结党营私,自然众人附和。他的父王疑心甚重,怎么还会轻易册立姜奕为太子? 自古以来,皇权就应该是至高无上,牢牢掌握在王上一人的手上,怎么能允许他人觊觎?这个人,是他的儿子都不行。 姜渊用力地吮吸着新鲜的空气,他自然也要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可是他不后悔。 姜渊看着微微发亮的天空,独自一人离开了东宫。 睡了一夜的李真,精神状态恢复得不错,早早就醒了。 没有手机的她,实在是太无聊了,只能起床找点事情。 原来以前自己赖床,不是因为被窝太舒服了,而是手机太黏人。 李真初来这个世界,倒是对外面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她一个人逛着东宫,完全凭感觉走。哎呀,昨夜看不清楚,竟不知东宫这么大,这么好,还是古人会享受啊。 远远地瞧见婢女,纤腰细肢,走起路来,步履轻盈,珊珊作响。 李真垂足顿胸,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穿越过来就只能当个小太监了? 她瞅瞅自己的样子,走起来路来,虎虎生风,实在是不配啊! 李真偷偷地躲起来,等婢女走了,又继续闲逛。 她无意中看到一个身影,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好像是那个太子? 好奇心害死猫啊,李真不由自主地跟上去。这么早,他要去哪里啊? 李真追上去,不过拐了一个弯,长长的走廊,竟空无一人。 “哎,人呢?见鬼啦。”李真揉了揉眼睛,莫不是刚刚自己眼花了。 她四处张望着,下意识咬着嘴唇,小声地嘟囔着,“这里怎么这么邪门?我刚刚明明看到那个不好惹的男人……” 第十五章路过 李真话还没说完,就撞到一块厚实的“墙上”。 李真疑惑地抬起头,便看到了姜渊那一张冷冰冰的大脸。 “啊。”吓得李真赶紧转身逃跑。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姜渊轻而易举地拽住李真的衣服,提溜着她。 李真手脚并用,拼命地往前扑腾,像极了一只惊慌失措的鸭子。 “你鬼鬼祟祟地跟着本宫作甚?”姜渊突然发现,这个小真子未免也太瘦弱了,没重量,没个子,没力气。 宫里的饭菜这么差吗,都养不好一个小太监吗?好歹也是一个男人,弄的跟一个娘们似的。 李真认真地解释道,“太子殿下,您相信我,我只是路过……” 姜渊看着她往前扑腾的样子,实在滑稽可笑。他轻轻地松开了手。 李真没想到他会突然放手,猝不及防,扑通往前,没站住。脸朝下,摔倒在地,好一个狗啃泥。 李真摸着自己的鼻子,隐约有股热流从鼻子里流出来。 她用手摸了一下,是血。该死的,李真真是欲哭无泪。每次碰到这个人都没好事,她真的好想踹死这个男人啊! 姜渊只是想戏弄她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弱不禁风。 李真又委屈,又恶狠狠地看着姜渊,场面一时十分尴尬。姜渊从身上拿出一方手帕,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丢给了李真。 他也不管李真,一个人挺着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径直从李真身边走过去。 李真拿着手帕,擦着鼻血,从地上爬起来。 她坐在长廊边上,看着姜渊离去的背影,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太子真是奇奇怪怪! 姜渊头也不回往前走,自己这是怎么了?闲的没事,要和一个小太监打闹玩耍? 大理寺庄重肃穆,庭前没有一人。这里应该算是万安城杀怒之气最重的地方了。 姜渊负手而立,他在等,等着姜王会如何处罚自己? 很快,就有人匆匆跑来传话,笞刑五十,关禁闭一个月。 姜渊嘴角一抹嘲讽,哼,他的父王竟没有趁机杀一杀他的锐气?姜渊从容地走进去,不像去受罚,倒是像去大狱做客。 不过笞刑五十,他又不是娇生惯养的皇室子弟,自然是无所畏惧。 狱卒手段阴狠,常年呆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狱里,心里总是有些扭曲。 在这里,不管你是皇亲贵胄,还是贩夫走卒,在狱卒的眼里,都只是做错事的犯人。 姜渊突然意识到,这里才是政事的漩涡之地。 很快,太子殿下受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宫里。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惩罚虽然落了太子的面子,但是王上这一次,算是放过太子殿下一马。 下了朝,姜王没有去凤鸾宫陪魏贵妃用早膳,而是去了玉芙宫惠嫔那里。 宫里的消息传得很快,风向一下子转向了谢家。 凤鸾宫,魏贵妃正在逗一只小猫玩。那只猫,皮毛又顺又亮,胖乎乎的样子,半眯着眼,慵懒地躺在魏贵妃的怀里。 贴身婢女袭香神色不安地走进来,“娘娘,出事了。” 魏贵妃看着她的样子,有些不悦,“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袭香自知做得不好,屏神凝气,才将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魏贵妃听后,将怀里的猫丢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小猫,温顺的“喵”了一声。 她没有理睬,面色冷淡,问了一句,“除了太子殿下,王上可还罚了其他人?” 袭香摇了摇头,“来传消息的人,并没有说王上还罚了其他人。只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魏贵妃,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只是,王上下朝后去了惠嫔那里。” 魏贵妃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坐着,她并不在意王上现在在哪个宫里用膳。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过是个生不出孩子的无用之人。” 这时,外面有宫人通传,“三殿下来给娘娘请安了。” 魏贵妃喜笑颜开,好几日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母妃。”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三殿下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冬日里的暖阳撒在心间,有些低哑,酥酥的。 走进来一个举世无双的男子,袭香的脸埋得更深了。三殿下,性情温和,谦逊有礼,对待宫人也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很多含苞待放的小宫女都喜欢三殿下,袭香也是。 只不过三殿下是遨游在天上的龙,她只是卑贱的泥土,从来不敢觊觎,只是默默地景仰。 魏贵妃看着袭香的模样,她是过来人,小孩家家子,萌发的春意自己当然明白。 这样不参杂半分不纯的爱慕,她是不会阻拦的。若他的奕儿喜欢,收入自己的宫里,当个侍妾什么的都行。 只要能够好好照顾奕儿的生活起居,她很乐意。不过,这一切都要看奕儿的心意。 他这个儿子,也不小了。他的父王,这么大的时候,不说妃嫔众多,孩子都好几个了。 这个奕儿迟迟不肯成家,倒也是个头疼的事情。看来,得找个机会,自己要和父亲好好谈一谈了。 姜奕恭敬地向魏贵妃请安,“母妃安好,最近睡得可好?” 魏贵妃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母妃很好。几日不见,你又长高了。” 姜奕笑着说,走近魏贵妃的身边,“母妃,儿子都二十多了,哪里还能长高啊?” 魏贵妃让他坐下来,“在母妃的心里,你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子。” 她吩咐着袭香,“还不快去给殿下准备他爱喝的雨前龙井。” “不,不。”她摇了摇手,想了想,又转头看向奕儿,“刚下朝,早膳肯定还没用。喝茶水,一会肚子好疼了。袭香,去把小厨房做好的早膳拿过来。” 姜奕拉着母妃的手,“母妃您也还没吃吧,儿子陪您一起用膳吧。” 魏贵妃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快,宫人就陆陆续续地送来了早已准备好了早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姜贵妃很高兴,在宫里,这样的人间烟火气,恐怕只有自己这里才有吧。今日的早膳,她用得格外香甜。 第十六章袭香 两个人闲聊起来。三殿下率先开口,满脸愧疚地说道,“母妃,都是儿臣无用。今日,本应该是父王陪着您,在这里一起用早膳,却去了惠嫔宫里。” 魏贵妃心疼着自己的儿子,安慰道,“我的好奕儿,别这么说,这件事怎么怪得了你呀?再说,今日有你陪着,母妃心中才是真正的欢喜。” 姜王有那么多嫔妃儿子,虽然他的宠爱很重要,掌握着自己和魏家的生死富贵。 但是她只有奕儿这么一个儿子,是她怀胎十月,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孰轻孰重,自然明了。 “母妃,您放心,儿臣一定会竭尽全力,让您成为姜国最尊贵的女人,让魏家成为新的世家大族。”三殿下信誓旦旦地说着。 魏贵妃没有接话,这些都是她的父亲强加在自己儿子身上的重担。 其实,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活得这么辛苦。可是,她自己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吗? 从小小的愿望开始,一点点变成无尽的欲望。周始循环,慢慢地,她想停,都停不下来,只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走下去。 魏贵妃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昨日,我见到了太子殿下。这些年在军中,他没死,也是一个奇迹。奕儿,你的对手很强,不简单。现在他回来了,以后的路,只怕会更难走。” 姜奕当然很清楚,儿时,他可能对自己这个大哥还有手足之情。如今,时间和权利已经冲淡了这一切。 魏贵妃不放心地说,“今日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原以为,你父王能够忍心将他丢在边关七年,不闻不问,想必对他已经没有半分父子之情了。” “还有昨夜,王后拖着病体跪在凤鸾宫,想必是要替太子求情的。你父王连一面都不肯见上。” “没想到,四殿下说了几句,你父王竟然将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实在是出乎意料。” 姜奕叹了一口气,“是我们没能琢磨透父王的心思。今日朝堂上,众臣举荐我为太子一事,操之过急,让父王起了疑心。” 魏贵妃看着愁眉不展的奕儿,很是心疼。“我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没想到竟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她的表情有些阴狠,“今日,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四殿下啊。我一直以为他粗笨,胸无城府。没想到一鸣惊人啊。” 姜奕冷冷地说道,“谢家都没有想到自己培养了这么好的殿下。” 对于朝堂之争,魏贵妃只是一个身在后宫的妇人,自然不能插手太多。 她也不想让奕儿压力太大,想说些别的事情来分散他的心思。 “听说,武安侯的嫡孙女林潇潇爱慕你。你父王昨夜还跟我提了一句,说武安侯有意将自己的孙女嫁与你,不求做个正妃,先纳为侧妃即可。不知你意下如何?” 袭香听到这个消息,不小心碰到椅子,发出声响。她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娘娘,奴婢知错,惊扰了两位主子。” 魏贵妃不悦地说道,“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就久了,还毛手毛脚的。好好的,本宫还没发话,哭什么,成何体统?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凤鸾宫?” 袭香不是害怕魏贵妃的责罚才哭的,只是听闻三殿下要娶亲,忍不住地难过。 她只是怨自己投错胎,没有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不能与三殿下门当户对。 姜奕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小婢女,开口道,“袭香跟在您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奕儿的面子上,饶了她吧。” 袭香没想到,三殿下竟然能叫得出自己的名字。袭香,原来这两个字这么从三殿下的嘴里说出口,是这么好听动人。 “好了,出去吧。”既然自己的儿子都开口了,她还计较什么? 袭香感激地偷看了一眼三殿下,满心欢喜。等到袭香退下,魏贵妃似笑非笑地打趣着自己的儿子,“奕儿,你觉得袭香好看吗?” 姜奕笑得很灿烂,回答得很敷衍,“母妃身边的人自然都是好的。” 他这话说的,倒是叫魏贵妃摸不着头脑,嗔怪着,“倒是儿大不由娘了!” 姜奕笑而不语,他环顾了四周,确认无人,淡淡地问了一句,“母妃,泠儿之死与你有无瓜葛?” 魏贵妃面色一沉,一脸不解,“奕儿怎么会这么问?” 姜奕继续说道,“昨日,在瑶云殿,有人偷听到。太子说,泠儿之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他派出去保护泠儿的人,一死一伤。” 魏贵妃思忖着,“怪不得,他那么快就得到消息,赶在大殓之时回来了。” 她摇了摇头,“此事,母妃并没有参与。有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里对公主动手?” 魏贵妃不明白,泠儿不过是一个公主,无需如此大动干戈啊? 姜奕自然相信自己母妃说的话,他担忧地说道,“此事的真假,有待商榷。母妃在宫里,也要注意安全。” 魏贵妃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泠儿的死对你妹妹如雪打击很大,这几天精神一直恹恹的,不见好转。” 她扶着自己的额头,有些头疼。“宫里的孩子也不多,泠儿和如雪都是女孩子。虽然王家与魏家是对头,我也从来没有阻拦过她们两交好。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姜奕的表情明显有些冷淡,他并不在意泠儿的死。 “母妃,不如我从外面请些道长回来,替如雪驱驱邪,压压惊?”说实话,姜奕对自己这个亲妹妹也没太多的感情。 魏贵妃摇了摇头,“算了吧。她只是一时伤心,没有了玩伴。再过几日,便是中秋节。到时候,让她结交些新的朋友,或许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忘了。” 刚刚听奕儿说泠儿的死有蹊跷,她的心中有些不安。若此时大张旗鼓地请道士来宫里驱邪做法,岂不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她不能这么做,这段时间只好委屈自己的女儿了。 第十七章桂花 王晴做好手头上的事情,就准备去少府,那里是专门负责宫里的生活事务和钱财。 昨夜,虽然太子殿下说一切从简,但是她还是细细地盘算了一下,东宫伺候的宫人太少了。 如今太子殿下回来了,也该多添些人手。这么多年,边关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他可是太子啊,该是尊贵无比的。 从前宫里的俸禄,一个月就那么多,再加上节日赏下来的布匹摆件等物。 一部分当作太子殿下的心意,送给了长乐公主。剩下的都变卖成现银送去了边关,补贴给了将士。 她的手上根本没有多少银子,没有办法去宫外替太子殿下置办东西。 太子殿下突然回来,还需要讨要些布匹,做些御寒的衣物。 没想到她在长廊处就瞧见了李真站在墙角,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李真鼻子好了后,将沾血的手帕叠起来,等会回去洗干净,还给太子。毕竟也是人家的东西。 清晨,不得不说,这里的空气真是好新鲜啊。 她隐隐约约地闻到了花香味,淡淡的,像蜂蜜,让人闻了就想吃一口。 她环视周围,原来是墙边种了几株桂花树。李真蹦蹦跳跳地走过去。 秋天,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茂密的叶子,一朵朵的小黄花藏在里面。 李真凑近去,用鼻子贪婪的吮吸着,铺天盖地的香味涌过来。 她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摘了一小枝桂花。小小的,香香的,好想一口吃下去。 看着这小小的花,她竟然伤感起来。 李真是农村小孩,小时候,家里门口也种了好几株桂花,还有一棵金桂。 一到秋天,方圆几里都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 李真的妈妈就喜欢每天摘枝金桂,别在衣服的第二粒扣子上,又香,又好看。 等到花香最浓的时候,妈妈就会在树下面铺上干净的蓬布。她就用长长的竹竿敲打着桂花树的树枝,使得花儿洒落下来,像下花雨一样。 妈妈再耐心地清理掉里面的叶子。最后,收集桂花,晒干。 爸爸喜欢用桂花泡上一壶茶,而她喜欢让妈妈在糯米汤圆里放上几粒桂花。 一时间,李真努着嘴,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这一枝桂花藏在怀里,这样自己也像妈妈一样,一直香香的啦。 李真仰着头,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地,自己还能活着好好地回去吗? “小真子,你在那里做什么?”李真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回过头,是昨天那个好心的姐姐。李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小跑着来到王晴的跟前。 王晴看着她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 从前在瑶云殿同小真子打过几次交道,是一个知进退的好孩子。宫里的奴才,有太多可怜与伤心的事情。 王晴还没有说话,李真先开口了,“晴姐姐,昨天谢谢你给我准备那么多的吃的,还有穿的。” 王晴看着她真挚的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既有交代,自然要好好照顾你。不用谢我,要谢也该谢太子殿下。” 李真点着头,“我还是要谢谢晴姐姐。” 这一声声姐姐,真情实感,甜甜的,都叫到了王晴的心里了。 王晴微微一笑,“走吧,随我去少府替太子殿下拿些东西。” 李真屁颠屁颠地跟在王晴后面。昨天,就知道这个姐姐不是一般人,有些分量。 她长得又好看,虽然性子有些冷淡,但是心肠是好的啊。这就是自己在宫里的贵人啊。 与那个阴晴不定的太子相比较起来,简直就要好一百倍啊。 两个人来到了少府,王晴看了一眼少府,看来今日进去难免要受些刁难了。 宫里的人,待久了,一个个都是见风使舵,顺杆爬的。 刚进屋她们便看见里面跪了几个太监,垂头丧气的样子。一个有些肥胖的老太监端着架子,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喝着水。 看来,是有宫人做错事情了。王晴轻轻地弯着身,行了一个礼,开口便如百灵鸟一般动听,“方总管。” 李真也学着王晴向方总管行了一个礼。 那个老太监装作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他继续训斥着跪在地上的太监。 王晴也不恼怒,安静地站在旁边,也不打扰他骂人。等到他说累了,王晴才又开口,“方总管,别来无恙啊。” 那方总管看起来就像一堆肥肉在蠕动,边上站的小太监很有眼色扶着他,那人才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一脸色眯眯的样子,走近王晴身边,像只臭苍蝇一样。“哟,这不是晴姑娘吗?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自己来这么久了,王晴忍下心中不快,今日是来办正事的,不能得罪方总管。 这个方总管,年轻的时候曾经照料过姜王的母亲。姜王上位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姜王感念其恩,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太监,慢慢成了掌控后宫吃穿用度的大总管了。 王晴露出合适的微笑,“方总管,抬举晴儿了。今日,我是向您来讨要些宫人的。还有,这不是太子殿下回来了,天也凉了,我想提前拿走这季的布料。” 方总管笑了笑,没有接茬,只是上下打量着王晴。那一双眼睛肆无忌惮,也不管这屋里还有这么多人。 王晴很少来少府,到领东西的日子都是打发小太监来的。她极度厌恶这个方总管,总觉得他心里不正常。 要不是,今天还没到领东西的日子。就算打发小太监来,也只会碰一鼻子灰,无功而返,她才不得不亲自前来。 见方总管没有接话,王晴又说了一句,“方总管,晴儿知道这件事不合规矩,还望您老人家通融通融。” 方总管看到王晴这副求人的姿态,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 这个王晴,长相出色,虽然只是东宫一个掌事的宫女,但是仗着太子殿下的宠爱,自恃清高。 方总管一脸淫笑,装作心疼的模样,用自己那只又粗糙又干瘪的手,装作不经意间碰到王晴的手,这光滑细腻的感觉让他心头一颤。 “既然晴姑娘都开口了,为了太子殿下,这点小事老奴还是能做主的。” 尝到了味道,他胆子愈发大了,还想光明正大地摸一把。 第十八章解围 李真看不下去了,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占便宜吗? 这个方总管长得又老又丑,还敢觊觎晴姐姐?真的是,也不找面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李真一脸谄媚地笑起来,不动声色地将王晴往后拉去,自己上前,主动拉上方总管的手。 就当自己在摸一坨狗屎,大家都知道自己是个太监,我就不相信恶心不死你个老淫棍。 “方总管,您真是个大好人啊。奴才谢谢您嘞!” 还好这个老淫棍不是通吃,看到李真摸着自己的手,赶紧甩开,一脸嫌弃。 李真窃喜,还想跟上前去讨好他,看自己膈应不死他。 方总管虽然有些小癖好,喜欢好看的女人。身体上是残缺的,但毕竟还算得上一个男人,还没有变态到对一个太监下手。 方总管摆了摆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等会,本总管差人将东西送过去。” 王晴躲在李真的身后,依然落落大方地给方总管行了谢礼。 李真看着老淫棍那垂涎欲滴的眼神,故意伸展着身子,挡住了晴姐姐。 李真觉得这个人,人品肯定有问题,不是很让人放心,怕她们走了,又反悔。 她继续装作一脸谄媚的样子,向前靠,“大总管,奴才还是有些力气的。东西让奴才拿回去就行了,不劳烦您老人家费心费力了。” 方总管被李真恶心到了,干咳了一声,“行吧,小邓子,带他去拿吧。” 现在,他只希望李真离自己远点,要是让这屋里的人传出什么不堪入耳的闲话,晚节不保啊,他这张老脸实在没地方搁了。 李真转过头,偷偷地朝王晴使了一个眼色。拉着她,两个人客客气气地道着谢,离开了房间,跟着小邓子去库房领了东西。 不过,这个方总管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只给了两个小宫女。 年纪又小,身子骨看起来也弱,胆怯怯的样子。这样的宫人,叫人怎么使唤? 王晴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手帕,递给李真,“擦擦手吧。” 她想,这个小真子心里应该是很嫌恶碰过方总管的手吧。 李真摆了摆手,“这不是弄脏了你的手帕吗?”她笑盈盈地弯下腰,在自己腿上的衣服擦了擦。 王晴只好收起来,主动拿了一些东西,这个小真子也太瘦弱了些。 两个人走在前面,王晴突然开口,“小真子,刚才的事,谢谢你。” 李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晴姐姐,有句话说得好,投之以李,报之以桃,这是我应该做的。那个什么方总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晴姐姐你以后还是不要去那里了,太危险了。” 王晴自然知道,她看着身边这个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小太监,仿佛与她从前认识的那个小真子不一样了。昨夜,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今日,她是出于好意帮自己的。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真子,既然你喊我一声姐姐,我就提醒你一句。在这宫里困得太久了,什么样的人都有。下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再拿自己做解围的筹码了。这一次,你也算侥幸。” 李真初来这个时空,不太理解这个世界的人究竟是怎样,她虚心地听着王晴的教导。 因为这件小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刚回到东宫,就有宫人气喘吁吁地跑来,“不好了,晴姑姑,出事了,太子殿下被关进大理寺了。” 李真的第一反应不是太子被关了,而是晴儿明明很年轻啊,为什么要叫姑姑? 然后,李真才在心里落井下石,哈哈,姜渊,让你动不动戏弄我。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下子遭报应了吧。 一想到,暂时都见不到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她就开心。 王晴表现得很镇定,似乎已经猜想到了,甚至是做了更坏的打算。 现在,她反倒还松了一口气。她对着走神的李真说,“等会我准备一些东西,你带着几个内侍去大理寺,送给太子殿下。” “我吗?”李真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她去给那个太子送东西? “大理寺在宫外,宫女出宫不方便。你从前在瑶云殿做事,就体贴明理。你去,我放心。”王晴温柔地向她解释着。 “出宫?”李真一听眼神就亮了。就算这一次不能逃出宫,先打探打探外面的情况也是不错的啊。 李真当即高兴地答应下来,“好的,晴姐姐,我去。” 王晴动作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一些糕点和衣物。东西不是很多,她怕多了就送不进去了。 她拉住李真,神神秘秘的将一包东西递给李真。 沉甸甸的,李真好奇地打开袋子,里面竟然是一些银子和首饰。 这些东西,放在现代,那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看着李真眼神都发光的模样,王晴摇了摇头,伸手打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想什么呢?财迷啊。” 真是没有见识啊,“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钱。等会,你去大理寺送东西,若有人为难你,你就把这东西给他。” 王晴想了想,又说道,“若没有人为难你,你也要把东西给人家。有钱能使鬼推磨,太子殿下在牢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李真用力地点着头,“晴姐姐交代的,我一定会做好。” 这是王晴自己的积蓄,就这么多了。 临走时,王晴递给了李真一块精致的小糕点。李真欢天喜地地接过,一口就塞到嘴里。 她口齿不清地说着,“哇,太好吃,还是晴姐姐对小真子好。” 王晴看着她这副馋嘴模样,忍不住笑了。“吃也没有吃相,快去吧。” 一行人出了宫,李真很兴奋啊。刚开始,她和这几个人还不怎么熟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真就随意找了一个话题,就说,“晴姐姐人挺好的啊。” 几个内侍纷纷表示同意。哎呀,看来不管在哪,八卦都是不分男女,老少皆宜的活动。 原来,王晴不是一般的宫女,是王家远方亲戚的女儿,身份自然不同。她很得太子殿下的信任。 大家都是年轻人,慢慢地,话匣子就打开了。李真不经意间地就套出来她想知道事情。 第十九章送花 原来,她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国家。哎,看来预知这个本事,她是没有了,这多多少少有些令人沮丧。 如果能够知晓未来发生什么,自己就可以规避风险,活得更久,更好一些啊。 这片土地,被分裂成两个国家。以雍城为界,北边是姜国,就是她所在的地方。南边是南国。 两国一直分庭抗礼,战乱不休几百年了,谁也没有足够的能力统一天下。 倒是,这二十几年两国关系缓和了不少,百姓也安居乐业。 传说是因为一个叫倾城的女子,年轻时候的姜王和南王都十分爱慕这名女子。 李真嗅到了很浓的八卦味道。倾城?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能够得到两位君王的喜爱,哎呀,这个女子一定长得非常惊艳啊。 在姜国的最北边,一直有胡人骚扰,这么多年一直派兵镇压。 但是那里部落众多,地势奇特,气候多变,一直没有办法实现统一。 那些野蛮凶狠的胡人如野草一般,生生不息。 王家,也就是当今姜王后的母家,一直领兵戍守边关,抵御外敌。 只可惜,沙场无情,王家满门忠将,所剩无几,只剩下王烨老将军一脉。 王老家将军,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就是当今的姜王后。 她以前也是领兵作战的女将军。机缘巧合下,威风凛凛的女将军看上了落魄皇子,强权下,那个无权无势的倾城女子被逼得远走姜国。 在王家的扶持下,落魄皇子成了姜王。起初,两个人还算情投意合,恩爱有加。 姜王后诞下两女一子,男孩就是姜渊,早早地就被册立为了太子。 不过,好景不长,姜王后性情强势,容不下后宫嫔妃,还害得姜王宠妃魏贵妃流产了,听说,是一个成型的男孩。 自此之后,姜王后的地位一落千丈,王家也受到了连累。 幸而魏贵妃性情敦厚,没有借此事深究,而姜王也顾念与姜王后的昔日情谊,没有废掉姜王后和太子殿下。 不久,得宠的魏贵妃又诞下一子,就是当今的三殿下姜奕。 三殿下聪慧可人,姜王很宠爱他。宫里谣言四起,都说姜王有意改立三殿下为太子。 七年前,太子殿下跟发了疯一样,与姜王后闹翻,跪在勤政殿求姜王,执意要去边关打仗。 哎,明明就是享尽荣华富贵的太子殿下,非要想不开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 不过,靠着王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太子殿下还做了大将军。 前几日,长乐公主,也就是太子殿下的王妹,失足落水,不幸夭折。 而原主叫小真子,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连个姓氏都没有。 小真子是伺候长乐公主的小内侍。几天后,也被人从湖中打捞出来。 李真心想,怪不得那个太子殿下和王护会救自己,还一直逼问自己公主之死。 这听说的故事,李真还是知道分辨,里面三分真,七分假。 不过,这其中的故事一定荡气回肠,百转千回。哎,不过,李真还是从心里佩服姜渊,天子守国门,是需要何等的勇气? 聊着天,他们几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大理寺。守卫并没有为难他们,但是只允许一个人进去送东西。 哎,刚刚还是无话不说的八卦小团伙,现在个个支支吾吾地推搡着。 这个重任最后就落到李真身上了。不就进个大牢吗?又不是让你们去断头台? 正好,就当自己开开眼界了,等以后回去了,才有资本吹嘘啊。 进了大牢,狱卒把她往前带,里面越来越黑暗,斑驳的墙壁,上面还有血渍。 大牢里还散发着令人难以言喻的味道,血、粪便,各种各样的味道掺和在一起,令人作呕。 两侧都是小牢房,关押着犯人。李真以为会像自己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大牢一样,两侧的犯人会大吵大闹地说自己是冤枉的。 这里,很安静,安静地仿佛只能听到人微弱的喘息声,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 有一种死亡的气息笼罩着这里,令人心生绝望。 这时,迎面走来两个狱卒,强行拖拽着一个人。那人披头散发,皮开肉绽,浑身都是血。 李真忍不住想吐,扶着旁边的柱子。不经意间,她看到了一个人盯着她,眼神空洞。 不对,他不是盯着李真,因为他根本没有眼睛。李真哪里见过这场面,怪不得刚刚那些人不愿意进来送东西。 前面的狱卒不耐烦地催促着她,“看什么呢?快点走。” 李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她的眼神再也不敢随便乱瞥了。 还好,关押姜渊的地方要好很多,还有一丝光亮。狱卒打开牢门,“进去吧,快点啊。” 等李真进去,又把门锁上了。沉重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打在李真的心上。 她看到姜渊和衣躺在地上,朝着墙,背对着自己。 墙面已经凹凸不平,上面有不同的抓痕。这应该是以前的犯人留下来的吧。 在这里待久了,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死也疯吧。 李真蹑手蹑脚地靠近姜渊,轻轻地喊着他,“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她喊了两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李真害怕地蹲下来,推了一下姜渊,又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下面。 还好,有气,还以为他死了呢。李真吁了一口气,这是睡着了啊,不愧是太子啊,心眼真大。 地上铺着草,依然寒气逼人,这样睡觉,不会生病才怪。 李真拿出大氅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看着头发都凌乱了的姜渊,突然有些心疼他。 哎,这就是生在富贵人家的烦恼吗?说起来,他的罪名不就是顶撞了自己的父亲吗? 谁还没有叛逆的时候,自己以前也爱顶撞老爸老妈的。要是动不动就打啊,关啊,那还有啥意思? 李真突然想起来,她从怀里拿出那一枝桂花,被衣服压得有些蔫了。 这牢里,味道实在不好闻,这淡淡的花香也算是一种慰藉。 桂花,还有吉祥的寓意,也希望这个倒霉的太子殿下能够多些好运气。 她将花放在李渊的身边,便轻轻地离开了。她用手捧着铁链,避免狱卒发出太大的声音,省得吵醒他。 听着脚步远处的声音,姜渊蓦然睁开了双眼,原来他并没有睡着。 他捡起那枝桂花,仿佛还带着余温。他放在鼻子边,轻轻地闻了一下,很香。 第二十章惊吓 李真走出大牢,就扶着墙,哇地吐了,实在是忍不住了啊。外面的空气真香。 几个内侍看她出来,心虚地上前安慰着。李真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亏得他们还是男人,没了那玩意,胆子也没了吗? 自己心里素质差,那毕竟我是女的啊。当然,这话李真可不敢说出来。 太子殿下,身份那么尊贵,都能被关进大牢。要是别人知道自己不是太监,那就是欺君之罪,不得死的很难看啊。 王护收到宫里的消息,放心不下爷,来大理寺探望殿下。 恰巧碰到了正在呕吐的李真,一把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他很不友善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真只觉得脖子一凉,她强忍着不适,面上装作可怜的样子。 心里想的却是,动不动就拿剑指着我,要不是看你救过我的份上,看我不画个圈圈诅咒你。 其实啊,她就是打不过王护,毕竟人家是真材实料的将军。 “奴才就是奉命给太子殿下送些东西。” 王护那怀疑的目光,明显就是不相信李真。 李真轻轻地把剑拨开,“真的,不信,您问他们。” 那些内侍胆子比李真还小,吓得都说不出话了,只会拼命地点头。 王护从心底里就非常看不起这些太监,胆小如鼠。好好的男儿不做,非要断子绝孙。 若是生活逼不得已,去从军,保家卫国,也不枉此生为男儿。 “我警告你,老老实实地呆在东宫。不要耍花样,你还没有洗脱嫌疑。尤其,不要想着逃跑,若被我抓住了,会死得很难看。”王护凶神恶煞地威胁着她。 哎,李真觉得心塞塞。现在,自己又莫名其妙地牵扯进长乐公主一案中。 李真想起昨夜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难道原来的这个小真子真的与这件事有关系? 水,李真想到了水,自己要回宫找到他们说的那个水池,或许就能穿越回去? 看着被自己吓呆的李真,王护很满意。不再管她,王护进了大牢。 他没有贿赂狱卒,只是微微亮出了自己的配剑,上面还泛着银光,足以威慑他人。 他看到太子殿下安静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爷,你还好吧?”王护担心地问道。 姜渊的脸色有些苍白,“没事,不过是受了点小刑。幸好,没连累你。” “爷,您说什么呢?这些本应该是我替您受着才对。” 姜渊看着王护自责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你写一封信,告诉武安己和姨父,这段时间加强防卫。秋冬季节来临,大雪冰封几个月,那些胡人肯定又有动作,会强抢百姓的粮食。” 王护握紧了腰上的佩剑,“是,爷。那些该死的胡人,好像总也打不完。” 的确,姜渊希望自己有生之年能够彻底平定边关之乱。那里的将士和百姓都太苦了。 “对了,外祖父和姨母身体如何?”姜渊问道。 王护低着头,“母亲的身体尚可。只是,只是外祖父不大好。昨夜回去的时候,外祖父竟然都不记得我了。听母亲说,外祖父最近时常神志不清,许是受了公主一事的刺激。” 姜渊有些生气,“外祖父本来年纪就大,身体也不好,为什么还要将泠儿的死讯告诉他?” 王护不安地回答道,“是府里的下人,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跪下来,求情着,“这件事都怪我母亲没有打理好府中。还望爷宽恕。” 姜渊伸手让他起来,“不怪姨母,毕竟她只是一个妇人。这些年她一个人打理王府中馈,要照顾生病的外祖父,还要照顾年幼的表妹,辛苦她了。” 王护嗯了一声,母亲的确不容易。昨夜,见到她时,竟老了许多,还生了白发。 “你回府后,乱棍打死那个乱嚼舌根的下人。”姜渊口气阴狠地说出这个命令。 “等我出去,就会回去看看外祖父和姨母。” 王护在那纠结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爷,晴姑娘怎么让那个小太监来给您送东西?他出宫,万一跑了怎么办?” 姜渊的右手不自主地摸了一下左边的衣袖,他刚刚把那枝桂花放在了袖中。他也不知道晴儿为什么派她来。 他随口答了一句,“许是大牢阴森恐怖,晴儿害怕吧,所以让她来了。” 王护不屑地哼了一声,“就她?一个小太监,胆子能有多大?手无缚鸡之力,现在还搁外面吐呢。” “哦?”姜渊有些幸灾乐祸。想起昨夜的事情,她胆子确实很小,这次估计是被吓惨了吧。 以后,有机会带她去沙场上转转,就好了。姜渊在心里想着,面上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样子。 “爷?”王护看他半天没有说话,喊了一声。 姜渊回过神,“阿护,你回去吧。替我好好照顾外祖父。” 李真气喘吁吁地跑回了宫,让陪同的太监带她去落水的地方。 芙蓉湖,名字倒是好听。这个地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一汪碧绿的湖水啊。 有一个弯弯的,用石头做的拱桥,还有宫人从上面走过。 周围的小道上,都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 唯一可疑的地方,就是右边有几座假山。李真看着水中的倒影,青天白日的,自己也不好从这里跳下去。等到晚上再来试一试吧。 回到东宫,李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王晴以为她是去了大牢,受了惊吓。 王晴让采薇给她准备了吃的,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李真还以为自己有很大的机会穿越回去,看着晴姐姐关切的眼神,竟然觉得有些不舍。 她突然抱住了王晴,“晴姐姐,你真好,我都舍不得你了。” 王晴被李真这一抱,抱懵了。 可是,看着李真一脸真挚的样子,没有任何恶意,干净得让她没有理由拒绝。 这宫里一个人呆久了,还以为自己都丧失了感情。李真把自己当作了姐姐,她自然要把她当作弟弟。 王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没事的啊,别想太多了。” 第二十一章帮帮我 回到小竹院,李真在房间里东找西翻。床、桌椅都是上好的檀香木,虽然很值钱,但是不易携带啊。 李真又看中了旁边的摆件,是瓷器。胎色呈香灰色,上面有各种各样的花纹,素雅好看,这也不好带啊。 看着这古色生香的屋子,李真恨不得有个万能的大麻袋,把它们通通带回去就好了,那自己就能摆脱苦逼的打工人,走向成功之路了。 “可惜啊,可惜啊……”李真唉声叹气。最后,李真决定带一个用来喝水的小茶盏,做人不能太贪心,不然自己也没办法向警察叔叔交代。 等到天黑,李真才偷偷摸摸地出了东宫。这条路,自己可是用心记住了。 月色朦胧,这花苑白天看上去,还是风景秀丽的好地方,这会倒觉得阴森森。 李真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有些犹豫。自己这样一走了之会不会很不负责啊? 那个姜渊会不会很伤心啊?没有了自己这条线索,很难再查清害死自己妹妹的凶手。 他会不会怨恨自己啊?哎,毕竟长得那么帅,还那么惨,李真还是蛮心疼他的。 突然,她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从假山那边传过来的。 好奇心驱使着李真,她畏手畏脚地靠近假山,蜷缩着身子,蹲在角落里。 “三殿下,今日之事谢谢您。要不是您跟主事的姑姑说,衣服不是我弄坏的,姑姑一定会狠狠责打奴婢一顿。”一个小宫女抽抽搭搭地说着话。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大费周章地约本宫前来,就是为了说句谢谢吗?”一个温润的男人声音想起。 李真听到小宫女,喊他三殿下,莫非就是今日内侍跟自己提起的,差点取代姜渊成为太子的三殿下? 李真只觉得,他的嗓音非常有磁性,温和有礼的感觉。 哎呀,这一比,姜渊差点意思啊。李真抻着小脑袋,想看看这位三殿下究竟长得如何? 借着朦胧的月色,李真只想起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都是一个爹,怎么生出来的孩子差别这么大啊? 小宫女含情脉脉,竟拉住三殿下的衣袖,“三殿下,奴婢心悦于您。” 然后,她从身上掏出一枚精致的红穗子,双手捧上,送给三殿下。 “奴婢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只望殿下能够收下这枚奴婢亲手打的穗子。” 哇噻,这是大型表白现场啊?古代的女子不简单啊,不惧天差地别的身份地位,敢于追求自己心悦之人,实在是勇气可嘉啊。 不知道这位三殿下会如何对待这份心意?三殿下看着眼前春心萌动的小宫女,彬彬有礼地婉拒对方。 “你无须妄自菲薄,虽然在这宫里,你干着伺候人的活,但也是家世清白的好女子。” “这宫里的一切,都是属于王上的,本宫虽贵为三殿下,也是不应该肖想的。” “你若无意,便做好自己的本分。待到满了出宫的年岁,回头再寻个如意郎君,情投意合,岂不美哉?” 李真暗叹,这拒绝人,不应该是我不喜欢你,我看不上你。 这三殿下上来先夸人家,又给人家画了一个美好的未来,很有风度啊。 被拒绝的小宫女有些失落。三殿下又说,“这穗子既是你一番心意,本宫便收下了,就当是你的谢礼吧。” 他拿起那枚穗子,仔细端详,“还有,你这手倒是巧得很,这穗子随风荡漾,倒是雅致。” 小宫女的脸微微泛红,含羞地说着,“这是从前在家,奴婢母亲教自己的,这样打出来的穗子更显灵动。” 三殿下点了点头,“天色已经很晚了,你快些回去吧。本宫,也还有政事要处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李真绕到后面。 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人偷听还是不好意思的。 没想到啊,这个三殿下还是个谦谦君子,热心肠啊。 等人走远了,李真蹲在水边,托着腮,深不见底的湖水,还是让人害怕的。 纠结了半天,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纵身跳下去。湖水,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李真感觉自己都被淹没了。 窒息感,让她本能地在水里挣扎着,好好地活着不香吗?非要瞎折腾。 李真在水里扑腾着,“救命啊,救命啊……”一口又一口的湖水灌进李真的嘴里。 湖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李真的身体,慢慢地,她往下沉。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一个人在哭,哭着说,“阿公阿婆,我对不起你们,你们的养育之恩来世再报。” 李真又听到一个凄厉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帮我,帮帮我……” 李真只觉得胸口涨得生疼,心中的压抑感,这令她感到十分痛苦。 这种痛苦不是属于她的,却折磨着自己。李真只想就这样沉下去,她就能回去了,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另一边,王晴放心不下李真,一起和采薇来到了小竹院,却发现房间没有人。 她心中很是担忧,一方面是自己把她当作了弟弟,一方面,太子殿下吩咐过要好好看顾她的。 王晴心中不安,跟采薇说,“快,让下面的人去找找小真子,不要过于声张,让宫里人知道就不好了。” 采薇看着有些着急的王晴,安抚道,“姑姑,别太担心。估计她就是贪玩,这会说不定在哪闲逛呢?” 王晴摇着头,“今日她从大牢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怪我,不该让她去那种地方。若她出了什么事,等太子殿下回来,我怎么交代?” “采薇,你快去。”王晴催促着她,推了她一把。 “是,姑姑。”采薇很少见到晴姑姑这么着急,不就是一个小太监吗? 丢了,死了,也就罢了。这宫里无缘无故不见了的人,还少吗? 过了一会,采薇回来了,她气喘吁吁地说着,“姑姑,暂时没有小真子的消息。但刚才听德子提起,今日小真子让他们带她去了花苑的芙蓉湖。” 第二十二章救人 “芙蓉湖?好好的,她去那里做什么?”王晴疑惑地说。 之前,小真子就莫名其妙地落水,难不成是因为长乐公主待她不薄,她想不开要殉主? 一次没成功,还要接着做傻事?先不管那么多了,王晴带着采薇急忙赶去。 远处的姜奕仿佛听到有人在喊救命,好像是从芙蓉湖传过来的。 这宫里的好事,他做得太多了,也不在乎多做一件。 等他赶来,已经听不到人的求救声,莫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湖面,靠着假山那边,还有些涟漪。 姜奕是会水的,他脱下靴子,毫不犹豫地跳进幽深的湖中。 水下,他看到一个穿着太监服的人,一直往下沉。 姜奕快速地游到她身边,拽住她漂浮的手,不让她继续往下沉,然后用手臂从她的咯吱窝穿过,捞住她的上半身,侧着身,带着她往回游。 还好,这个小太监不算太重。姜奕刚露出水面,王晴和采薇赶到了。 两个人吓了一跳,这不是三殿下吗,他怎么掉到湖里了?王晴再细细一看,三殿下还拖拽着一个人,那不是小真子吗? 她赶紧跑过去,几个人手慌脚乱地将李真扶上了岸边。李真面色铁青,奄奄一息,像死了一般。 王晴忍不住红了眼眶,怎么办?她轻轻地拍着李真的脸,“小真子,醒醒啊,醒醒啊,你别吓唬我啊。” 姜奕甩了甩头发的水,一边挤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一边心里想着,这不是东宫掌事宫女王晴吗? 看来今日落水救人,倒是值得。他示意王晴让开,摸摸李真的心口,还有温度,那就有救。 他看了一下四周,边上有一块石头。姜奕一把将李真抱起。 王晴并不信任三殿下,毕竟他与太子殿下是竞争关系。虽然这宫里的人都道三殿下居心仁爱,待人宽容。但是她总觉得三殿下没那么心思纯良。 她不知道姜奕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张开手,拦了一下。 果然是姜渊的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拦本宫。姜奕冷冷地说,“不想她死,你只管拦着。” 王晴咬着自己的嘴唇,看着快断气的李真,事关人命,不能因为自己的偏见,而误了他人性命。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去。 姜奕将李真背朝上,放在石头上,这时李真藏在身上的茶盏掉了下来,滚到姜奕的脚边。 他踢了一脚,这不是一个喝水用的茶盏吗?带这个在身上做甚? 他指着采薇,“你,来捏着她的嘴。”采薇自然不敢不听,他可是三殿下啊。 姜奕用力地拍着李真的后背,没过一会,李真就吐出来好多水。 李真紧蹙眉头,微微睁开了双眼,因进了水,眼睛猩红。 她剧烈地咳了几下,嘴里一一股难闻的味道。这湖里的水不干净啊。 王晴见她悠悠地醒过来,喜极而泣,还好没事。 她扶起李真,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关切地问道,“好点没?” 李真不好意思地点着头,示意自己已无大碍。 王晴伏着身,向三殿下行礼,“刚才多谢三殿下救命之恩。” 姜奕没有说话,穿上自己的靴子,浑身已经湿透,他没有心情同她们客套,一个人扬长而去。 王晴看着李真,她有太多话想问清小真子,只是她那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自己实在于心不忍,淡淡地说了一句,“回去吧,换身干净的衣服,免得着凉了。” 李真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有穿越回去,还差点淹死了。 真是庆幸啊,这个三殿下为人这么好,还救了自己。怪不得,那个小宫女芳心暗许。 李真也注意到晴姐姐脸色不太好看,她想解释一下,可是怎么解释呢? 回到小竹院,李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有小宫女给她送来了一碗浓浓的姜汤。 冒着烟,一股浓厚的姜味,李真不喜欢这味道。 小宫女端着姜汤,“这是晴姑姑吩咐的,要我看着你喝下去的。” 原来晴姐姐这么关心自己,不能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忍住不适,李真一口干下了一大碗姜汤。 小宫女羡慕地说,“你以后别乱跑了,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再让晴姑姑担心了。你不知道,今日你不见了,晴姑姑让这宫人都悄悄地寻你。你不过是个小内侍,福气竟这般好?” 李真沉默着,没有说话。她现在心里乱得很。 原来死,也不能穿回自己的世界,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好好地活下去了。 她又想起自己落水时,迷迷糊糊听到的话。李真抱着自己的脑袋,头疼。 明明原主就是个孤儿,怎么会说,对不起阿公阿婆?难不成她还有亲人在世? 原主的身体明明就是个女子,怎么会变成一个太监混迹在宫里? 进宫时,难道没有人检查吗?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怀疑吗? 还有帮她?帮她什么?这个小真子身上藏了太多秘密了。 原主也是有心愿未了啊。李真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既然我穿越到你的身上,冥冥之中都是天意。 我会代替你的身份好好活下去,查明事情的真相。或许这才是我有机会穿越回去的关键点。 眼前,还执着于长乐公主一事的就只有姜渊了,她要留在东宫,留着姜渊的身边。 终有一天,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李真决定去看看晴姐姐,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如此担心自己的人就是她。 在宫人的指引下,李真来到晴姐姐住的地方。因为王晴的身份同其他宫女不一样,她单独住一间小院。 “听花小筑。”李真看着精致小巧的牌匾,自己回头也要给住的地方提个字。 院子不大,地上种了不少花花草草,既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也不像精心打理过的样子。 不过,它们肆意生长的模样倒是更有一番滋味。 李真蹲下来,欣赏着这些花儿草儿,这位晴姐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啊? 看她的样子,言行举止,从容不迫,落落大方,恪守宫规。 这样的女子,不应该更喜欢养在盆里的花花吗?没事的时候,还要拿把小剪刀,把花修剪得规规整整吗? 第二十三章速来 李真走近房间,站在门外,有些犹豫,还是鼓足勇气地敲了门,“晴姐姐在吗?我是小真子,我能进来吗?” 王晴正在刺绣,听到外面有动静,穿上外衣,她打开房门,只见小真子笑盈盈的一张脸。 她故意冷着脸,往回走,“你来做什么?” 李真自知今日之事,给她带来了麻烦,她腆着脸,甜甜的喊了一声,“晴姐姐,你别生气嘛。你听我给你解释。” 王晴坐在桌子旁,正要伸手拿茶壶,倒杯水喝。 李真很有眼神劲,抢先拿起茶壶,又拿起一个茶盏子,倒了一杯水,双手递给王晴,“晴姐姐,您喝水。” 王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暗骂自己心软,怎么心如止水地活了这么多年,竟因为一个小内侍乱了心神? 她接过茶盏,不悦地说,“你要跟我解释什么?太子殿下命我好生看顾你,你不要给我没事找事,添乱子。若你真的非要作天作地,也要等太子殿下回来,免得牵连我。” 李真听这话,略显失落,原来她是因为姜渊的话,才会对自己这么好。 也是,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不熟悉的人好? 王晴见她迟迟不说话,忍不住开口,“你今日去芙蓉湖作甚?好端端地怎么掉水里了?三殿下怎么会救了你?” 李真看着王晴的面色缓和了不少,心想,真的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她拉着晴姐姐的衣袖,摇摇晃晃,“哎,晴姐姐,你明明就很关心我,干嘛还要托辞太子殿下身上啊?” 王晴用手扒拉掉李真的手,拉回自己的袖子,“太子殿下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做不好,不能因为你,而让主子怀疑我的能力。” 李真坐在她身边,手不自主摸着后脖子,可怜兮兮地说,“我今日去芙蓉湖,就是想着能不能找回自己的记忆?那个庸医,不是。” 李真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继续说道,“那个百里公子说我是撞到脑子了,才会变成这样。我就是不想自己过得稀里糊涂。” “如果我落水真的和长乐公主一事有关,现在能够想起往事,说不定还能帮太子殿下。哎,谁想到,天黑,水边又滑,我一个没注意就掉到湖里了。” 李真没有实话实说,她还不敢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告诉王晴。 她又说道,“今日我去了大牢,见到太子殿下,虽然他身份贵重,可我还是觉得他好可怜。” 王晴自然知道太子殿下过得并不如意,这个尊贵的身份不仅没有给他带来荣华富贵,反而成了禁锢他的枷锁,甚至成了催命符。 她淡淡地开口,“你个小太监,自己都顾不好,还觉得太子殿下可怜?这种话,以后不要再在别人面前提起了。” 李真笑着说,“我听晴姐姐的。不过,今日幸亏我福大命大,三殿下正好经过,救了我一命。哎呀,没想到,这个三殿下还是个热心肠……” 王晴打断了她的话,“以后再碰到三殿下,离他远一些。” 李真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看起来,晴姐姐很不喜欢这位三殿下啊。 王晴拿起茶壶,给李真也倒了一杯水,“这宫里,水深得很。你受了伤,性子也大变,从前小小年纪,办事便妥贴细心,进退有度。” “如今,倒是跳脱了不少,也不知道对你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后老老实实的给我呆着东宫,别再乱跑了。百里公子的医术很好,他会治好你的失忆症。” 李真看着王晴真心为自己考虑,心有愧疚,对不起,晴姐姐,我骗了你。 王晴站起来,“今日你也折腾得够呛,早些回去休息吧。” 李真见王晴神色疲倦,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想来她很操劳吧。 待李真走后,王晴又坐到床边,继续埋头刺绣。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宫里必定夜宴。 尚衣局忙着给王上和魏贵妃制作新衣,太子殿下突然回来,根本来不及给太子殿下制衣。 早些年,跟着安康公主的她,也学了不少,她的绣工还算不错。只好,自己亲自为太子殿下赶制新衣了。 王晴比划着衣服,也不知道尺寸对不对,合不合身?自己完全是凭感觉做的尺寸。 李真一个人往回走,突然迎面急匆匆地走来一个小内侍,故意撞了她一下,然后朝自己的手里硬塞了一团小纸条。 李真回头看看,想知道那个小内侍长什么样子,不料人早已经溜得无影无踪了。 她打开皱巴巴的纸团,上面写着,速来瑶云殿。 瑶云殿?那不是长乐公主的宫殿吗?谁让自己去瑶云殿,又去做什么? 李真觉得事情很不一般,心里有股强烈的异样,驱使着她,说不定就与长乐公主之死有关。 李真穿梭在偌大的宫殿,见到人,她就装怂,跪着地上。别人见她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太监,也没有太在意。 凭着那天的记忆,宫里也没有个路牌,她辗转了半天,才来到瑶云殿。 宫门紧闭,黑黢黢的,里面鸦雀无声。李真轻轻地推开宫门,探着小脑袋,确认没有人,才敢蹑手蹑脚地进去。 李真朝着正殿方向,双手合十,鞠着躬,喃喃自语,“长乐公主是吧?多有得罪,还望见谅,还望见谅。” 突然,一阵风,她的面前出现一个黑影,吓得李真尖叫起来,“啊……” 还没有完全嚷出来,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李真的眼睛对上那人的眼睛。 一双细狭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狂娟魅惑。李真咽了一口唾沫,竟看呆了。 那人见李真不再尖叫,撤走自己的手,转过身,背对着李真。 嚯,这是个美男子啊,穿着一身紫黑的袍子,松松垮垮的,隽秀的长发,微微卷起来,像个妖精一样。 虽然这个词形容男人不太好,但是这是她能想到,最贴切眼前这个男人。 “你的胆子倒愈发大了,见到本王都不用跪了?”男人开口就是极尽魅惑的声音。 李真很是迷惘,本王?又是哪个王?她壮着胆子,问道,“你是谁啊?是你让我速来瑶云殿吗?” 男人微蹙着眉头,转过身,审视着李真,“你不知道本王是谁吗?” 第二十四章药丸 一种压迫感袭来,不仅仅是眼前这个男人散发出来的,还有来自心底深处的害怕。 李真死命地拽住自己胸口的衣服,表情十分不安。 男人站在一旁,冷冷地观看。他在看,她是不是装的? 原本他都要离开姜国了,今日才收到消息,花奴找到了,姜渊还把她带回了东宫。 这真的是意料之喜。没想到,她竟然不记得自己了? 男人眯着眼,幽幽地问道,“你不记得本王,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李真当然知道自己是谁,只不过她不知道原主是谁。她试探地问道,“你认识我?知道我是谁?” 男人似笑非笑,事情竟然变得这样有趣,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拿出了一个锦盒,丢给她。 李真接住盒子,看起来,是个宝贝,值不少钱。上好的榉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李真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扑面而来的药味,里面竟然只有一粒黑色的药丸。 李真打量着,“这是什么东西啊?”她抬起头,不解地问道。 哪里还有人啊?空空如也的院落。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李真暗暗骂道,“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啊?”她只好将锦盒揣进袖中,管那么多呢,先收着吧。 李真打了一个哈欠,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回去睡觉吧。 安全回到小竹院的李真,越想越不对劲,那个男人认识原主吗?他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东西?他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在房间走来走去,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个药丸交给那个庸医百里,让他帮忙看看这个究竟是什么? 可是,她怎么向他解释,自己是从哪里得到此物呢?更何况,自己跟百里也不熟,这样贸然过去找他,很不妥啊。 这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他们。李真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旋涡里,难以挣脱。 李真将锦盒藏在了床底下,以后有机会,找个靠谱一点的医家圣手,查清这个是什么东西。 此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这盒小小的东西日后竟要了她半条命。 三殿下回到东五所,便撞上了正巧回来的姜璟。 四殿下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姜奕,装作一副关心的模样,“哟,这不是三哥吗?你怎么成了落汤鸡?” 姜奕看到他幸灾乐祸的样子,又想起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憋着一口气,不愿搭理他,只想快点回去换身衣服。 哪知道姜璟不依不饶,纠缠着自己,“这三哥不会又到哪里做好事,上演英雄救美的把戏了吧?” 姜奕瞪了他一眼,冷冷地开口,“你这个莽夫,莫不是以为自己攀上了太子的这棵大树,就能胡言乱语了?” 姜璟笑呵呵地说,“三哥说笑了。大哥一直是姜国的太子殿下,臣弟自然要以他马首是瞻。” 姜奕带着审视的目光说,“从前竟不知道四弟这么能说会道?” 他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嗔笑,又说道,“四弟你这样说,又把父王置于何地?” 姜璟神秘兮兮地靠近姜奕身边,“太子不就是未来的姜王吗?若三哥有本事能哄得父王将太子之位传给你,那臣弟不就该抱您这棵大树了吗?” 姜璟看着姜奕咬牙切齿的样子,乐开了花。 他最烦这个三哥,总是在父王的面前表现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明明就是狼子野心。 他边走边说,“臣弟告辞,我还是回去搂着美人睡觉喽,温香软玉,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不懂得女子的味道?” 姜奕看着姜璟回到自己的寝宫,他捏紧了拳头。 这个姜璟,平日装作兄友弟恭的模样,这太子刚回来,他就忍不住要和太子联手对付自己了吗? 姜奕回到寝宫,换上干净的衣服,将穗子扔在了一个柜子里。 里面竟然装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有手绢,有锦囊,有玉佩…… 他坐在书案前,思索着。今日父王没有重罚太子,莫不是真的念着他戍守边关之苦,于心不忍? 这么多年来,自己兢兢业业地在朝堂上出谋划策,不争权,不图利,不就是为了哄得父王开心,得到姜国百姓的拥护吗? 如今,难道自己所有的辛苦都要付诸东流吗? 若太子即位,自己将要如何立足?母妃、外祖父,乃至整个魏家都怕要大祸临头。姜奕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十七。”姜奕面色深沉,喊了一句。 这时,从天而降一个黑影,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恭敬地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刺耳,“主子有何吩咐?”他太久没有说过话了。 十七是姜奕的暗卫,无时无刻藏在暗处保护自己,他是母妃送给自己的礼物。 从小自己的身体就不太好,不像太子和四弟身体强壮。母妃心疼自己的儿子,所以他也没有习武。 为了博得父王的欢心,他拼命地熟读百家,在文章上花费更多的心思。 母妃曾经叮嘱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十七的存在,包括外祖父魏左相。 起初,自己也不习惯有人每天盯着自己。后来母妃告诉他,把十七当作自己的影子就好,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十七都有分寸。 姜奕从来没有让十七执行过任务,他目光深遂悠远,近乎疯狂地说道,“去大牢,杀了太子。” 从前姜渊在宫里,不过是个顶着太子之位,替自己消灾挡祸的没用东西。 后来,他又去了那凄苦荒凉的边关之地,一面想着让他自生自灭,一面远在天边,自己的手伸不了那么远。 如今,他突然回来了,手里还握着兵权。若现在还不将他扼杀在摇篮里,那今后就是自己最大的威胁。 死,虽然不是解决事情最好的途径,但却是最快、最有用的办法。 十七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说,“主子,恕十七不能做到。” 姜奕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暗卫,这么一件小事,你都不愿意去替本宫办好?” 姜奕不想说太重的话,顾着母妃的面子。 第二十五章宫斗 十七恭敬地回禀,“主子,不是十七不愿意。其一大牢戒备甚严,十七不知里面深浅,不敢贸然行事,恐暴露了自己。其二,十七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主子的安全。” 姜奕已经被姜璟说的几句话冲昏了头脑,他慢慢恢复理智,摆了摆手,让十七消失。 且不说大牢森严,就说十七得手了,姜渊如愿死了。现在这种时刻,那所有的人都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哪怕没有证据。 钉上残害手足的罪名,就算父王再宠爱自己,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断然不会再传位给自己。 太子回来就回来,鹿死谁手还尚且未知,自己慌什么? 他站起来,拿起一本栖云真人盘山语录读起来,修身养性,强迫自己清静下来。 另一边,姜璟正和心爱的侍妾秀儿大汗淋漓,好不快哉。今晚的他好像兽性大发,将侍妾折腾得够呛。 好一会,两个人才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姜璟微微喘着气,把玩着秀儿的长发,放在鼻子边细细地闻着,很是享受。 秀儿长得并不好看,平平无奇,甚至年纪还要长四殿下好几岁。 最重要的一点,她的身份低微,只不过是宫里花房的粗使丫头。 宫里的人都传言自己擅长闺房之术,才会迷得四殿下团团转。 其实并非如此。只是因为四殿下小的时候,太调皮捣蛋,从树下摔下来,衣服拉了一个口子,自己恰巧经过,替他缝补了几针。 仅此而已。四殿下长大了,竟要自己做他的侧妃。无奈,自己的身份太过卑贱,姜王和谢右相都不同意。 当时闹得很僵硬,不过是一个女子,姜王不愿意伤了父子情分,便让自己做了四殿下的侍妾。 自己这样的人,何德何能做他的侍妾啊? 姜璟蹭了蹭,窝在秀儿的怀里,今日的他显得格外兴奋。 秀儿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手指穿过发丝,替他揉起来。“殿下,今日很高兴啊?” 姜璟紧张的头皮都放松了下来,很舒服。“太子回来了,本宫自然高兴。” 昨日,宫里就闹得沸沸扬扬,说太子殿下从边关杀了回来,凶神恶煞,吓死人啦。 秀儿有些胆怯地问道,“听说,太子殿下在瑶云殿杀了人?还要……”她不敢继续说下去。 “还要什么?”姜璟戏谑地问道,这宫里的谣言都这么荒唐吗? 秀儿透过帷幔,看了看外面,小声地说,“听说还要杀姜王和王后呢!” 姜璟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抬起头,捏了一把秀儿的脸,“你都是从哪听来这些糊涂话?” 秀儿也觉得荒唐可笑,可是,这宫里,日子漫漫何其多,就当听个故事,打发时间了。 秀儿好奇地问道,“殿下,您和太子殿下很要好吗?从前怎么没有听您提起过啊?” 姜璟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算好吧。” 秀儿很奇怪,“既然不好,那他回来,殿下为什么要这么高兴?” 姜璟伸手抱了抱秀儿的身体,微微发热的身体,淡淡的花香,让他格外有安全感。 他不厌其烦地回答着秀儿的问题,“因为他回来,本宫就能坐山观虎斗。” 秀儿似懂非懂的样子,她没读过什么书,连字都识不得几个。 她不太懂男人之间的角逐,她只是希望这辈子就这样陪在四殿下的身边,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四殿下的恩情。 她继续为四殿下按着额头,姜璟身心愉悦,他很喜欢秀儿的这一双巧手。 他笑呵呵地起身,抓住她的手,往上一拉。 “明日,本宫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太子。”说完,他就在秀儿的身上亲起来,继续行鱼水之欢。 这一夜,多少人无眠,李真却睡得很香甜。一大早,就有人在外面敲门,恨不得要把门拆了。 李真睁开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伸着懒腰,起床打开房门。 来的人竟是经常跟在晴姐姐身边的宫女采薇。 李真笑盈盈地问道,“是采薇姐姐啊?这一大早,是晴姐姐有什么事吗?” 采薇叉着腰,像个泼妇一样,她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谁是你姐姐?你个没福气的东西。” 李真很无辜,她在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一位? “你不过是个没命根子的小太监,倒像位正儿八经的主子一样,一个人住在这单独的小竹院,每日睡得日上三竿,也不用起来干活吗?”采薇用手比划着。 她就是有点嫉妒,自己跟在晴姑姑身边多年,到现在还是跟下面的宫人睡一起,也没个自己的房间。 东宫一直不受宠,自己在宫里也受了不少的排挤,明着暗着,吃了不少亏。 晴姑姑对自己虽然一直也是不冷不淡的,但是自己好歹在她那得点脸。 如今倒好,莫名其妙地蹦出一个小太监,这才来东宫几天啊?就哄得晴姑姑团团转,自己的脸面还往哪搁啊? 今日,她就是没事来找茬。晴姑姑有事找太子殿下,和那位百里公子一起去了大牢。正好趁着她不在,好好教训一下小真子。 “东宫的人手不够,我看你这身子也好得很,起来干些活。”采薇趾高气扬地命令着李真。 李真不免觉得好笑,这个不知道在宫里能不能排上号的宫女,很喜欢指挥人啊。 可是,李真倒是一个识时务为俊杰的人。自己不过是个太监,身份低微。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更何况,自己住这里,吃这里,不干点活,也说不过去。 李真堆着笑脸,问道,“不知道宫里有什么活需要我去做啊?” 采薇很得意,没想到这个小真子还挺听话的。她指着外面说,“秋天到了,外面的叶子落了不少,看着多不吉利,你快去把宫里的叶子都扫了。” “好的,小真子洗漱后,立马就去扫叶子。”不过是扫叶子,也不算刁难自己。 采薇点了点头,很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快点啊。”说完,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哈哈,刚刚自己算是经历了传说中的宫斗吗?这也太幼稚了吧。 第二十六章下毒 李真弯着腰,扫啊扫,这东宫也太大了。 秋天的日头也挺毒啊。没过一会,李真的脸被晒得发红,身上也是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挨到午饭的时间,就有一个小太监跑来喊自己,要带自己去吃饭。 哎呀,晴姐姐和百里都不在宫里,都没有人给自己开小灶了。 一路上,小太监都不耐烦地催促着自己,一边低声地抱怨,一边说,“快点啊,晚了饭都吃不上了。” 很快,她就被带到下人住的地方,一个小院子,里面几间房子,有用来睡觉的,有用来洗漱的,有用来吃饭的。 看起来像个监狱一样,里面虽然很简单,但是还挺干净的。 屋里一群人站在一条长桌子前,低着头。她想往前走,小太监拉着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乱动。 她踮起脚尖,伸着头,桌子上摆着饭菜。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看起来也不诱人。 可是干了一上午活,又累又饿,倒觉得很可口的样子。 李真都听到有人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为什么大家不吃饭啊? 原来,前面坐着采薇,她正慢慢地享用饭菜,显然她并没有看得上这些食物。 她用筷子左挑挑,右选选,嫌弃地把筷子扔在桌子上,起身离开了。 这时,所有的宫人涌过去,连坐都来不及坐,就直接用手抢饭菜。 李真被人撞得头昏目眩,半天才缓过神。看着一片狼藉的桌子和人,不免咂舌。 这是吃饭,还是干战啊? 有些宫人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间,有些宫人摸着肚子唉声叹气,还有的宫人年纪比较小,根本抢不过,只好小心翼翼地捡着掉在桌上的菜叶。 那天和李真一起出宫的一个小太监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拿出半边馒头,递给她,“给你。” “下一次,眼要观八方,看到姑姑起身,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吃的。不然,你永远都只有饿肚子的份。” 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仿佛在向自己传授经验。李真不敢相信,“不是说这宫里,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吗?” 小内侍奇怪地笑了一声,“那是主子。” 最后,李真不仅没有吃上饭,还要打扫一片狼藉的饭桌,还好,那个小太监愿意留下来帮自己一起打扫。 李真和小太监坐在台阶上,饥肠辘辘的她,最终还是拿起那个半边馒头,狠狠地啃下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李真问道。 小太监怯怯对她说,“我叫南星。可是,大家都叫我小南子。” 说实话,李真很讨厌别人对她呼来喝去,更讨厌的就是别人小真子,小真子的喊自己,很不尊重人。 她自然很懂南星那种感受,李真拍着他的肩膀,“南星,很好听的名字。我叫李真。” 她还大言不惭地夸下海口,“南星,你以后跟我混吧,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南星望着李真亮晶晶的眼睛,他相信她会做到的,因为自己从第一面见到她,就知道她很特别。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打闹着,倒成了兄弟。李真从心底感谢南星的半个馒头之恩。 李真继续去扫树叶了,南星是负责在小厨房砍柴的。哎,比自己还小几岁,身子骨又弱,劈柴这活着实不易。 可是,现在的自己也无能为力啊。 李真扫到天都快黑了,然后一群穿着麒麟服的侍卫浩浩荡荡地闯进东宫。 晴姐姐不在,也没有主心骨,宫里的人都吓得呆若木鸡,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说话,生怕招惹是非。 李真一头黑线,这东宫里的人也太不经事了吧,虽然她也害怕,毕竟那群人都带着刀。 就在此时,李真的肚子不争气地响起来,哎,实在是太饿了。 领头的那个侍卫何穆随手一指,指向李真,“王晴的住所在哪?带我们去。” 李真一愣,晴姐姐?他们是来找晴姐姐的。李真松了一口气,恭敬地回禀,“晴姑姑不在东宫,她去了大牢探望太子殿下。” 何穆摸着刀鞘,恶狠狠地说,“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带我们去王晴的住所就好。” 要不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他还跟这些人废话? 这时,采薇姗姗来迟,毕竟是跟在晴姑姑身边的人,也是见过世面,有些胆量。 她努力稳住自己,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这边请。” 李真见到这阵仗,心中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放心不下,偷偷地跟在后面。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听花小筑。 只见那群人冲进去,肆意地踩踏着晴姐姐种的花花草草,还用刀随意地砍着。 李真咬着嘴唇,她想阻止,采薇拉了她一把,“他们是王上的人,你惹不起的,真的会死人。” 这时,何穆嚷嚷了一句,“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一处角落都不可以放过啊。” 那群人跟原始人一样,踹门而入,在里面翻箱倒柜,传来一阵又一阵东西摔打在地的声音。 最后,他们走出来,向何穆回禀,纷纷摇头,“没有什么发现。” 何穆低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下命令,“收队。”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李真赶忙进屋,地上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乱了,连枕头、衣服都被戳破了。 她攥住门框,咬牙切齿地说,“太过分了。” 这时,有宫人匆匆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采薇姑姑,不好了。晴姑姑在太子殿下的饭菜里下毒,当场被大理寺的人拿下了。而太子殿下至今昏迷不醒。” “什么?”采薇和李真异口同声地说道,两个人都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李真跑上去,抓住那个小宫人的衣服,“不可能,晴姐姐那么好,怎么可能会下毒,毒害的还是太子殿下?” 采薇也不相信,王晴是王家人,一直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根本没有理由毒害太子殿下。 李真丢下她们,拼命地跑,她要出宫,去找晴姐姐。 她相信晴姐姐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毒害太子的罪名一旦安上,她一定会死的。 第二十七章狐假虎威 当她跑出东宫的宫门,才恢复理智,她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连出宫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救人了。 她捏紧自己的拳头,双脚愤愤地跺着脚下的地,她厌恶这个世界。 这种面对自己想救的人,却无计可施的感觉,多令人无助。 为什么老天要跟自己开个这么大玩笑?给自己一个公主,王后的身份,不行吗?偏偏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小太监。 现在的自己该怎么办,如何才能救晴姐姐啊?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又有一群人慌里慌张地来到东宫。 原来是太子殿下回来了。不过,他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姜渊昏迷不醒,被几个人搀扶着。 李真快步上前,也想去扶太子,有一个人怒斥着她,“从哪里冒出来的混账东西,冲撞了太子殿下,要你的狗命……” 李真悬在空中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瞬间,她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奴才是服侍太子殿下的内侍,不信,您可以问这位百里公子。” 李真将手指向跟在后面的百里。百里正戏谑地看戏,不知道这小家伙玩什么把戏。 看她扯到自己身上,百里点了点头,“快点扶你们家太子殿下,回去躺着吧,再墨迹一会,我怕他都睁开眼,自己往里蹦了。” 李真扶着姜渊,下定决心,自己要好好地待在他身边,现在只有他能救晴姐姐了。 看着躺在床上的姜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眉心还隐隐发绿,李真真怕他挺不住了。 百里策看着发愣的她,推了她一把,“你去弄些温水给他洗洗,都臭了。” “我?”李真心不在焉地说道,“百里公子,晴姐姐怎么样了?” “当然是你,不然还是我啊?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是服侍太子殿下的内侍吗?” 王晴出事了,她今日送去的糕点竟然有毒,还不止一种。 他自然是相信王晴的。可事发突然,当时姜渊直接吐了血晕死过去。 场面很慌乱,自己只来得及替他解毒,大理寺的人当即将王晴拿下。 待姜渊情况好转一点,自己本欲替王晴转圜,却不想已经有人将事情禀告给了王上。 王上派人彻查,并且顾念姜渊的身体,派人将他送回了东宫,他也不得不舍弃王晴。 一个糕点里,竟然藏着好几种毒,这东宫还有没有可靠的人,自己心里也没个数。 他身体里的毒还没有完全清除,暂时还需要别人照料。 既然姜渊说过,这个小太监救过他一命,那至少要比其他人值得信任一些。 “至于王晴,王上已经插手此事了。你好生照料太子殿下,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圜之地……” 李真咬着嘴唇,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姜渊,“你会医好他的吧?” 这种口气是在质疑自己的医术吗?百里翻了一个大白眼,气呼呼地走了,自己还要去配药,同这个蠢笨的小太监争论什么? 为了晴姐姐,也为了自己,一定要好好地照顾太子殿下,让他早点醒过来。她跑着去找南星,让他帮忙烧些热水。 她又跑着去找采薇,采薇召集了宫里的下人,一本正经地训话。 现在王晴背负着毒害太子殿下的罪名,顺理成章,她就是东宫掌事姑姑了。 看着狐假虎威的采薇,李真只觉得权利真的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不过就是一个东宫掌事姑姑,在这富贵如云的宫里,又算得了什么呢?竟可以让人忘乎所以。 李真不想徒惹风波,她乖巧地走过去,像采薇行了礼,“姑姑好,小真子想取些金银花。” 李真怕她不给,又加上了一句,“给太子殿下用的。” 采薇很满意李真的表现,这个小太监,很有眼力劲。 本来太子殿下回来,自己主动要去照料。若太子殿下醒来,就是功德一件,她肯定能在太子殿下面前得脸,说不定太子殿下还会册封自己做个侍妾,再不济日后的地位也能与王晴平起平坐。 可是,偏偏那个百里公子阻拦自己,让一切落了空。 与其让别的小宫女趁机爬上了太子殿下的床,她还不如让小真子去,毕竟她不过是一个内侍。 采薇一脸和气,指着身边的小宫女说,“这是我妹妹薇柔,若有事寻我不到,找她也一样。” 薇柔的年纪估摸着才十三四岁,一脸稚气未脱,却娇俏可爱。 采薇又说道,“来,我亲自去取些金银花给你。你还需要什么,尽管说。” 她是东宫的人,自然要盼着太子殿下安好。 李真端着热水,回到书房,又将金银花泡在里面。 金银花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自己不是医生,自然不敢瞎给姜渊服食。 但是把它泡在水里,既不会伤到姜渊的身体,说不定还能起到一点效果,更何况金银花芳香透达。 看着一动不动的姜渊,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暗示,现在自己就是东宫里一个小太监,做这些事都是应该的,更何况姜渊现在是一个病人,没什么好忌讳的。 李真小心翼翼地擦着脸和头发,最后还是下不去手。她又喊来了南星,撒了一个谎,说自己肚子疼,让南星给太子殿下擦身体和换衣服。 南星不疑她,乖乖地做了。李真躲在外面看着弯弯的月亮。 希望晴姐姐可以支撑下去。一定要等姜渊醒过来,等他来救你。 她估摸着南星差不多了,就进去了。另一边,姜王后才接到消息,说太子殿下中毒了。 姜王后吓得摇摇欲坠,强撑着自己的身体,赶到东宫。 看着昏迷不醒的姜渊,她再也顾不得王后的风范,扑到他的身上。 姜王后垂泪,摸着姜渊的脸颊,心疼不已,轻轻地唤着,“渊儿,我的渊儿……” 司琴看到太子殿下这副样子也偷偷地掉着眼泪。老天爷何苦如此为难王后和太子殿下啊? 她轻轻地扶着姜王后,“娘娘,您别太难过了,保重身体啊。” 南星拉着李真跪倒在地,看着一脸无知的她,小声地说着,“这是姜王后,太子殿下的生身母亲。” 李真偷偷地瞄着姜王后,这就是传说中的威逼利诱姜王娶了她的姜王后? 果然传闻不可信。李真觉得姜王后完全就是那种不受君王待见,郁郁寡欢的正妻啊。 第二十八章医者仁心 姜王后心疼自己的儿子,可是她的身体又不好,渊儿回来了,又怕儿子反感自己插手他的事情,所以一直忍着没有过问东宫。 看着自己的儿子只是住在书房,都成这副样子了,也没有医官在侧照料,身边也就两个瘦不拉几的小太监,一时又气又怒。 她撑着一口气走过去,狠狠地踹了李真一脚,“下贱的东西,就算我王家再不济,太子殿下还是太子殿下,由不得你们这些见风使舵的东西作践。” 正好踢在李真的小腹上,幸而姜王后身体不太好,力气也软绵绵的,没有踢实。 南星看着大发雷霆的王后,拼命地叩头,“王后息怒,王后息怒……” 司琴赶紧扶着姜王后,替她顺着气,“您同这些人计较什么,仔细您的身体。” 姜王后精神不济,又坐了下来,气呼呼地说道,“没了王晴那个贱人,这偌大的东宫就再无上得了台面的宫人张罗吗?” 李真紧蹙眉头,她想解释一下。这时,百里策端着药走了进来。 百里只是看了一眼姜王后,然后恭敬地行礼,“王后安好。” 这是姜王后第一次真正见到百里策,她曾经在画像上见过他,是渊儿身边的人,小小年纪,品相不凡,医术精湛。 她声音略有些温和,“你是百里吧?” 听到姜王后近乎肯定的语气,百里只是微微一笑,叫人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姜王后也不恼他的无理,她继续说道,“不知道太子如今怎么样了?毒解了吗?” 百里策表面平静如水,他恭敬地说道,“启禀王后,药煎好了,刚刚好,还是让内侍先服侍太子殿下喝下吧,容草民稍后再详说。” 百里指了指李真,示意她接过碗。姜王后朝司琴使了一个眼色,她立马上前接过。 姜王后对百里还是很客气的,毕竟他是渊儿选的人,“让本宫来吧。” 姜王后用勺子将药送进姜渊的嘴里,可是大部分都流了出来,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姜王后着急地用手帕擦拭着,“这样怎么行啊?” 李真自告奋勇地上前,“王后,奴才有法子,只是粗鲁了一些,但是有效果。” 姜王后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许可了。李真跪在床头前,她一只手扶着姜渊的头,另一只手又掐又捏着他的嗓子。 站着旁边的百里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嗓子,幸好躺在那的不是自己。 不过,这个法子是不错,虽然太子殿下并没有完全将药喝完,但是咽了不少下去。 姜王后瞥了她一眼,多了一些善意,“刚刚没踢到实处吧?” 李真伏在地上,被王后踢了,自然不敢说什么,“启禀王后,奴才并无大碍。” 百里看这样子,心里猜得八九不离十,姜王后定是觉得宫人怠慢了太子殿下,心中有气,撒到李真身上了。 百里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启禀王后,太子殿下所幸救得及时,体内的毒清得差不多了。” 姜王后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那就好,可是……”她看着昏迷的儿子,“可是太子怎么还没醒过来?” 百里平淡地说了一句,“王后无需担忧,这是余毒所致,再调养几日,便可完全恢复。” 姜王后不是不信任百里的医术,毕竟是中毒这样的大事,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那就好,还劳烦百里公子费神了。那本宫就留着这里一同照顾太子。” 百里冒着大不敬之罪说道,“王后,太子殿下需要静养,草民见你身体孱弱,恐怕不适应久留这里。” 他又指着李真说,“小真子,这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内侍,她还曾经救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对她很放心。” 李真一脸茫然,自己什么时候救过这位大神,难不成是上一次? 她默默感叹道,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等荣幸?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仗义啊,自己抱对大腿了。 她一脸随时准备赴汤蹈火的样子,自己再卖力一点,说不定还能在太子殿下面前替晴姐姐分辩几句。 姜王后很是犹豫,儿大避母,自己在这里照顾渊儿也是不合规矩的。 可是这个小内侍看着不中用的样子,能照顾好渊儿吗? 百里看出了她的顾虑,“王后放心,还有草民在。您若是累倒在东宫,那就成了太子殿下的罪过了。” 姜王后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对着李真说,“若你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椒房殿。” 李真看着姜王后离去的背影,她在想要不要现在去求姜王后,救一救晴儿。 百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幽幽地开口,“若你的孩子被人害了,你还会出手相救吗?哪怕这个人是自己亲近的人,只会觉得更愤怒,更欲杀之而后快。” 李真听着百里的话,竟觉得淡淡忧愁,“事情还没有定论,那些人不是没有在晴姐姐的房间搜出任何证据吗?” “可是,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毒不是她下的?”百里戏谑地问道。 “有证据。我会让太子殿下相信晴姐姐,只要他相信了,他一定会救晴姐姐。”李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百里觉得这个小太监真有意思,她怎么笃定姜渊一定会救王晴? 李真看着玩世不恭的百里,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心思深沉,教人看不透。这个人,身上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百里公子,您既然是大名鼎鼎的医者,也看出了姜王后身患疾病,她又是太子殿下的母亲,您为什么不替她把脉问诊?” 百里一愣,看着李真带着探究的目光,似笑非笑,“人家患者还没有开口,我这个救人的反倒要上赶着?你这个小太监,莫不是以为本公子见人就救?” 李真步步紧逼,“医者仁心,更可况,姜王后的身份很特别,不是吗?” 百里将手收回袖中,紧紧握住拳头,他怎么可能会救那个女人? 他站起来,再同李真纠缠下去,自己恐怕就要失了分寸。 “你不过是个小太监,管好自己的事就好。话这么多,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十九章终有一天 南星见百里已经离去,他赶忙起身来到李真的身边,看着发愣的李真,还以为她被吓傻了。 他拉起她,“地上凉,跪久了对膝盖不好。” 南星责怪着李真,“百里公子虽不是皇家贵胄,但他毕竟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你何苦要招惹他?” 李真没有说话,她知道南星是关心自己。她不想让南星搅和进来,岔开了话,“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看着太子殿下就行。” 南星拗不过她,只好也离开了。李真趴在床沿,看着姜渊,喃喃自语,“希望你能够早点醒过来,你会相信晴姐姐没有下毒害你吗?” 她心里也不确定,都说姜王后待宫人还算不错,虽然她不得王上的宠爱。 可是刚刚,她为了自己的儿子,说话夹枪带棒,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 那姜渊呢,还能保持理智,为晴姐姐翻案吗? 但是李真有勇气针锋相对百里,其实是为了姜渊,她觉得他当这个太子已经很不容易了。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危机四伏。 如果身边亲近的人还暗藏许多坏心思,该多么悲哀。她希望百里策是一个好人。 迷迷糊糊间,她竟然睡着了。 姜渊却面色痛苦,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那时,他的父亲是姜王,母亲是王后,母家又是赫赫有名、战功卓越的王家。 他们恩爱有加,伉俪情深。自己一出生,就被父王册封为太子殿下,享有最尊贵的身份。 不仅如此,他还有一个长姐,待自己极好。小时候父王每一天忙着铲除异己,平定朝堂。而母后忙着处理后宫琐碎事务。 尽管如此,一家人还是常常守在一起。慢慢地,也不知道怎么了。 有一天,他撞见父王和母后在椒房殿大吵一架,母后哭得疯疯癫癫,而父王拂袖离去。 自己和长姐就站在那里,他一眼也没有留恋。从那以后,父王的目光再也没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后来,他才知道,父王要纳一个女子为妃,她就是魏月清,并且已经怀有父王的骨血。 父王一反常态,不顾众人劝谏,大肆修缮了宫殿,并取名为凤鸾宫。 这不是在变相折辱母后吗?凤鸾宫完工之时,便是魏月清大喜之日。 父王再一次给了她惊喜,却给了母后致命一击,以王后的规格迎娶了魏月清。 宫里张灯结彩,满眼的红色,热闹喧腾。 虎门女将,性子烈如火,一直争强好胜的母后,哪里受得了如此羞辱,这不是成了全天下人的笑柄? 她怒气冲冲地闯进凤鸾殿,自己也是听说,母后只用头上一只凤钗,就杀死了好几个宫人。 魏月清受到惊吓,肚中的孩子不幸流掉,差点连命都没有保住。 一时间,群臣奋起而攻之,怒斥母后,德行有失,不仅要废后,还要废掉自己这个太子。 那时的自己,还小,被长姐拉着,跪在勤政殿,替母妃求情。 后来,还是外祖父来了,风尘仆仆地从边关赶回来,他只对父王说了一句,“王上,臣年事已高,不堪重任,愿意交还所有的兵权,卸甲归田。” 父王准允了,兵权回到了他的手上。外祖父从勤政殿走出来,一脸慈祥,摸着自己的小脑袋,叹了一口气。 “当初,我不让她嫁,她非不听,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啊。” 看着远去的外祖父,一下子,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不见了,只有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失意地离去。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要废除母后和自己的谣言再也没有了,仿佛所有的人都遗忘了这件事。 而年幼的自己,也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父王设下的一场局,让王家心甘情愿交出兵权的一场局罢了。 自己也懂了,天家无情这一句话。 很快,魏月清又怀有身孕,诞下一子,便是自己的三弟姜奕,而谢妃也诞下一子,宫里的新人越来越多。 但是可怜的母后还是执迷不悟,困于其中。 母后用他和长姐向父王争宠,又利用王后身份压制后宫,还擅用媚药勾引父王,成功怀上了孩子,就是妹妹泠儿。 可是那又怎样,父王只会更厌恶她。而风波不断的后宫,也枉送了很多人的性命。 直到七年前,边关胡人肆虐,强抢百姓粮食,杀害姜国子民,边关民不聊生。 那些贪生怕死的官员,不想着如何打赢这场战,却想着如何平息这场战事,竟然提议和亲这种法子,用皇家女子来平息一场大劫,岂不简单? 胡人首领得寸进尺,竟然要当朝公主和亲。当时,姜国适龄的公主就只有长姐。 母后得知消息后,去了勤政殿,找了父王。母后从勤政殿出来后,整个人就变了,失魂落魄,不会哭,也不会笑了。 成日一个人躲在椒房殿,再不过问任何事,任何人。 没有人阻拦这场和亲。长姐没有哭哭啼啼,贵为姜国公主,没有理由让她低下高贵的头颅。 长姐雍容华贵的妆容,火红的嫁衣,却刺痛了他的双眼。 临别时,她只是将从小陪她一起长大的侍女王晴留在他身边,替她照顾自己。 她摸着他的头,千叮咛万叮嘱,让自己好好照顾年幼的妹妹。 那一天,他至今都记得,春暖花开,却凄凄惨惨。桃花朵朵,娇艳欲滴,和长姐一般,可是万安城的春风却没能留住长姐。 长姐频频回头,也没等得来母后。不过秋天,长姐就香消玉殒了。 这世上不会有人关心自己有没有长高,也不会有人督促着自己读书习武。 从那以后,自己心中的恨疯狂地生长着,恨拿所有人当作一颗棋子的姜王。 恨沉溺于虚假爱情里不肯走出来的姜王后,恨朝堂上一个个虚与委蛇的小人,更恨与长姐之死脱不了干系的胡人。 他怀揣着满腹的恨意,长跪勤政殿,求那个人准许自己戍守边关,终有一天,他要将长姐带回来。 第三十章起了色心 他感觉什么东西压住了自己,愈发难受。他不安地颤抖着身体,喃喃自语,“长姐,长姐……” 李真睡得并不沉,被异响弄醒了。她看着不太对劲的姜渊,十分担心,猛地起身,却不料腿脚蜷缩得太久,都麻了。 她一只手撑着床,站起来,另一只轻轻地用手拍着姜渊的胸口,安抚着他,希望可以让他平静下来。 突然,姜渊拉住了李真放在床边的手,她措手不及,重重压在了他的身上。 姜渊哼了一声,自己是不是太重了,不会把他砸死吧? 李真的脸直接怼到姜渊的脖子上。看着他坚挺的下巴,拥有优美的弧度,李真都看傻了。 男人的胸膛异常宽广,更显得自己是一小只。热热的,暖暖的。 李真也是一个小女生,渴望有一个男人可以无时无刻为自己敞开胸怀,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怀抱,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突然,她的头顶响起了阴沉沉的声音。 “你躺够了吗?”姜渊睁开眼,就看到小真子趴在自己的身上,这副场景自己都看不下去。 姜渊又恼怒又羞愧,恶狠狠地盯着李真。一瞬间,她的脸红到耳后根。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在看小黄书,当场被别人抓到。 当时是因为意外才趴到他的身上,明明能立即起身,但是自己并没有。 难不成自己是起了色心,这样算不算变相地占了太子殿下的便宜?自己竟然还有些贪恋他的温度? 李真看着姜渊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她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可是一个太监啊! 她尴尬地低着头,不敢再看他,这不会给姜渊直接整成了心里阴影吧? 这让他怎么想自己啊?李真慌乱地解释着,“太子殿下,刚才不是你想象得那样。” 她手脚并用,一边比划着,一边复述刚刚发生的事情。 姜渊听到是自己主动抓了她的手,恨不得废了自己的手。 他紧皱眉头,瞪着她,威胁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不许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不然你的小命就没了……” 话音刚落,姜渊一口污血吐出来。李真赶忙用脸帕擦拭着他的嘴角,然后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你好好躺下,我去找百里公子。” 姜渊摆了摆手,本来他什么都不想解释的,可是看小真子担忧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开口说道,“这口血吐出来,本宫的毒才算彻底解了。” 李真似懂非懂,既然如此,没事就好。她扶着姜渊坐起来,又给他倒了些温水,“太子殿下,您饿不饿啊?要不要给您弄点吃的?” 姜渊摇了摇头,只是喝了点水,仿佛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他好奇地问道,“这水里放了什么?” 可能是语气过于生硬,李真吓得跪在地上,“太子殿下,这只是普通的水,没有放任何东西。” 原来,是误以为自己怀疑她手脚不干净,放了不该放的东西。 “我闻到淡淡的香味,以为是这水里。”姜渊耐着性子说道。 李真长长吁了一口气,站起来,接过他的茶盏,仔细地闻了闻,并无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又凑近姜渊的身边,吮了吮鼻子,恍然大悟地说道,“哦,不是水里的味道,是你身上。我用金银花泡水,给你擦了擦脸和头发。” 她靠得太近,姜渊都能看到她脸上毛茸茸的,她的身上也沾染了金银花的味道。 说着话,姜渊都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撩自己的脸,痒痒的。 他的心跳加速,自己是太久没碰女人,遇到一个小太监也会把持不住吗? 姜渊猛地推开李真,呵斥道,“放肆!” 茶盏里还有些水,全撒到李真身上了,这个男人,性子还没好三分钟,又原形毕露了。 姜渊恢复神色,冷静下来,问道,“晴儿怎么样了?” 自己吃下晴儿送来的糕点,竟然有毒,药性太大,很快便昏死过去。他迷迷糊糊中看到有人扣押住了晴儿。 李真差点把正事给耽误了,她着急地替王晴分辩,“太子殿下,请您相信晴姐姐,她是不会下毒害您的。您等着,我去拿样东西,证明给您看……” 李真也没顾得上姜渊的反应,着急忙慌地就跑出书房。 姜渊真是被小真子气到了,自己又还没说不信晴儿,就不见了人影。 他自然是相信王晴的。且不说她是长姐身边的人,这么多年,多亏了她一个人打理东宫,替自己守着这个还有美好回忆的地方。 如果她都要谋害自己,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值得自己去相信呢? 李真气喘吁吁地跑到听花小筑。那天她去向晴姐姐解释落水一事,便在她房间看到了一件衣服,看上去像是男子穿的。 侍卫来搜查时,她才有机会仔细地观察那件衣服。上面袖着四龙纹,那可是太子殿下专属的标志。 不言而喻,这肯定是晴姐姐为太子殿下赶制的衣服。 李真捧着衣服,又飞奔到书房。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将衣服捧在姜渊的面前。 “太子殿下,这是晴姐姐为您亲手做的衣服。昨夜,她还在房里为您制作衣服,今天怎么可能就下毒杀害您?” 李真期盼着看着姜渊,但愿他能明白晴姐姐的心意。 姜渊拿起衣服,皱巴巴的,还有被利器划破的口子。他没有说话,沉默了许久。 李真却愈发不安,仅凭一件衣服,他是不是还不能够相信晴姐姐? 可是,她真的没有别的证据了。 姜渊问道,“小真子,你想救晴儿吗?” 她激动地点点头,看来姜渊是相信晴姐姐的。 “那你去把百里找来,切勿声张,还有不要向任何人透漏本宫已经醒过来的消息。” 看着神情严肃的姜渊,只要他能救晴姐姐,一切都好说。 李真觉得今天晚上她的小腿都跑细了。她又赶到百里住的地方,房间还有微弱的亮光。 李真拼命地敲门,他也不回应。莫不是今日说话得罪他了,故意不搭理自己? 李真急得团团转,她脑袋瓜一转,既然不让我入正门,那就别怪我走偏道了。 李真就尝试推了一扇窗,结果就打开了,估计是忘了从里面关上。 第三十一章吉祥物 李真费力地爬上窗户,无奈腿太短,骨骼又不够惊奇。 正好卡住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这时,百里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用手中的书狠狠地敲向李真的脑袋,然后哈哈大笑,嘲笑道,“真笨啊!” 李真吓了一跳,差点没蹶过去。因惦记着晴姐姐的事情,她不愿浪费时间在这里同百里争吵。 她环顾了四周,压低声音,“那个太子殿下醒过来了,他想见你。” 百里“嗯”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哎,那个百里公子。”李真可怜兮兮地喊住了他,“您帮帮我呗,卡住了,我下不来了……” “哼。”百里不但没有搭理她,反而幸灾乐祸地说,“之前,小嘴不是叭叭叭地,挺能说的吗?本公子还以为你很厉害呢。自个想法子吧。” 说完,他就大摇大摆地走了。李真暗暗骂道,“一个大男人真是小心眼,这么记仇。你给我等着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我下一次怎么打击报复你……” 折腾了半天,李真的大胯都要抽筋了,她才艰难地从窗子上爬下来。 等她回到书房,两个人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百里戏谑地说道,“我给你再找个其他内侍吧,这个,看起来不中用,没想到实际还要笨……” 李真暗戳戳地瞪着百里,她不想被赶走,留在太子殿下身边,她才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带着南星吃香的喝辣的。 当下,她就决定豁出去,什么面子啊,什么骨气啊,通通不要了。 她扑通地跪倒在姜渊的面前,声泪俱下地说道,“求太子殿下不要赶奴才走啊。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威风凛凛,足智多谋,宅心仁厚,宛如天上的神明,人间的救世主。奴才是真心敬仰啊,就让奴才留在太子殿下的身边,沾点太子殿下的福气啊……” 姜渊和百里都听愣了,这小真子拍起马屁,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百里不过随口说说笑,没想到竟然还能看到如此名场面。 李真没有得到回应,以为自己夸的不够,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她又卖起惨,“奴才命不好啊,摔坏了脑子。虽然没有像王将军那般武功高强,也没有像百里公子这般医术精湛,更没有像晴姐姐那般细致有心,但是奴才,奴才……” 李真突然卡壳了,也是啊,自己凭什么留在太子殿下身边? 百无一用,除了能吃会喝,还有什么特别的技能值得太子殿下留下自己? “会跑腿?能吃是福,就当奴才是个吉祥物。”李真越说越心虚。 姜渊噗嗤一笑,“你倒是合适去庙里念念经。本宫何时说了要赶你走?” 李真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她又问道,“那晴姐姐怎么办?” 姜渊觉得自从自己回来,脾气倒是好转不少,“放心吧,一切交给百里。” 李真狐疑地看了一眼百里,他行吗? 百里翻了一个大白眼,这个小太监干脆直接在脸上写下,“百里不行”好啦。 自己难不成要同一个小太监斤斤计较,实在有失风度,他自顾自地离开了。 夜深了,李真就靠着墙睡着了。姜渊却陷入了深思中。 百里告诉自己,他吃的糕点里竟然藏着好几种毒,但都不是致命的。 幸好不是什么剧毒,不然自己这条命都不知道死在谁的手上? 自己刚回朝,就有那么多人耐不住了?魏家、谢家,还会有谁? 看来自己今后每走一步,都必须要精心谋划好。 另一边,三殿下得知太子中毒一事,很是不安,魏家并没有动手,还会有谁? 左等右等,他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宫人终于回来了。 宫人小心翼翼地禀告着,“太子殿下现在昏迷不醒,但是性命无虞。此事发生在大理寺,大理寺的人已经将王晴扣下了。但是王上却将此事交给了何穆何大人彻查。还有……” “何穆?”姜奕吃惊地问道,一脸不可思议。那可是父王的玄甲军。 姜奕很奇怪,父王为什么不顺理成章地将此事交给大理寺审查?要让自己的亲信插手此事? 宫人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继续说道,“还有,现在宫里谣言四起,说是殿下您觊觎太子之位,才,才……” 宫人大气都不敢喘,剩下的话可不敢再乱说了。姜奕气急,将桌案上的书扔到地上。 他越想越心惊,莫不是有人故意设局,栽赃陷害自己? 莫非是老四和谢家?故意挑起自己和太子争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还是太子?他故意中毒,让父王插手这件事,让王晴陷害自己吗?他没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眼下,自己该怎么办?他焦急地来回踱步,难不成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人诬陷自己,惹得父王猜忌? 这时,贴身伺候他的内侍汪进忠走了进来,屏退了周围的宫人。 汪进忠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殿下,是左相让人送来的。” 姜奕稳了稳心神,拿过来,拆开,上面只有寥寥几句。 “清者自清。王晴并无招供。” 姜奕才缓过神,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指向自己,就自乱阵脚了。 就算是有人故意捕风捉影,自己就更应该坦坦荡荡,打破这些中伤自己的话。 “你去库里寻一些珍贵的药材,随本宫一起去东宫,探望太子。”姜奕又恢复了宠辱不惊的模样。 正当他走出宫门,姜璟也带着秀儿出来。姜璟笑呵呵地,主动喊了姜奕,“三哥,咱们这是心有灵犀啊。” 他故意指了指自己宫人拿的东西,看来,他们都准备去探望探望太子。 现在情况不明,姜奕也不想同他撕破脸皮,“既然如此,就一同去看看大哥吧。” 两个兄弟各自心怀鬼胎,一路上,气氛很尴尬。姜奕不由自主地迈得步子大了些。 姜璟也不甘示弱,紧跟其后。倒是苦了生为女子的秀儿。 自从她嫁给四殿下做了侍妾,就再也没有劳苦过。 又因自己身份低微,不愿意出门,一直都是养在宫中。 她也不明白,走着路,好好地,怎么两兄弟就莫名其妙地杠上了? 第三十二章虚情假意 姜王后让宫人将殿门关住,她吩咐道,“太子需要静心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远远地,司琴便瞅见了三殿下、四殿下来了,她轻声地提醒着王后,“娘娘,您看那好像是三殿下和四殿下。” 姜王后最近哭伤了眼睛,直到他们向王后请安,借着微弱的宫灯,自己才看清楚来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椒房殿了,还是在泠儿的丧礼上见过三殿下和四殿下。 这一次,他们离自己很近。他们恭敬地喊着自己,“母后。” 四殿下拉着秀儿,像姜王后介绍,“母后,这是儿臣的侍妾秀儿。” 秀儿只在重要的日子远远地瞧见过姜王后,如今离得这般近,心里难免惶恐,连头都不敢抬,宫里关于这个女人有太多不好的传言了。 她怯生生地行礼,“王后安好。”她只不过是一个侍妾,是没有资格称呼姜王后为母后的。 姜王后微微颔首,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厌恶、憎恨、苦涩、释怀…… 他们并不是自己的儿子,自己也不是他们的母亲,不知道他们喊自己的时候,心里真的如表面那般心甘情愿吗? 她看着他的两个儿子,三殿下温润如玉,四殿下雄姿英发,各有千秋,眉眼间都有王上年轻时候的影子。 她看着三殿下有些出神,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善妒,王上应该还有一位二殿下。 同为女人,自己当初何苦那般为难魏月清,害得她没了孩子。 当初她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吓傻了,那毕竟是一个生命。为自己一时的冲动,愧疚不已。 时隔多年,没想到,蚀骨之痛,一一都报应在自己的身上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自己没了汐儿,又没了泠儿,如今就只剩下渊儿了。 可是她也恨魏月清啊,夺走自己的夫君,撕开只属于自己的美好假象。 什么王后啊,荣宠啊,她也不在乎。她只是希望那个人心里有自己。 三殿下觉得姜王后看自己的眼神也过于悲悯了。他主动问道,“母后,大哥如何了?听说大哥中毒了,儿臣特意寻来解毒丹,希望大哥身体能够早日恢复。” 三殿下示意汪进忠呈出各种各样的补品。四殿下看着三殿下的大手笔,不免咂舌,这姜奕还是真舍得下本钱啊。 他恭敬地说道,“母后,儿臣听闻这解毒丹,效果甚好,世间也没有几颗。如此珍贵的东西,怕是只有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吧。”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三殿下一眼,“三哥为了太子殿下真是用心良苦啊……” 在场的人,乍一听觉得四殿下是在夸赞,三殿下为了太子殿下舍得拿出宝贝。 可是细细琢磨起来,总觉得四殿下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众所周知,王家和魏家是水火不相容,明争暗斗许多年了。 太子殿下与三殿下虽然是兄弟,但是利益纠葛早已经让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兄友弟恭。 三殿下怎么可能还会舍得将如此宝物赠与太子殿下? 三殿下心中暗叹不好,这姜璟是唯恐天下不乱,明着暗着在这里挑拨是非。 姜王后自然也明白,姜奕没安好心,宫里的虚情假意多了去了。 可是这个姜璟却偏偏当着自己的面戳破这件事情,想必也没安什么好心。 她身体不好,不欲与他们纠缠,淡淡地说道,“你们都有心了。只是,医者已经说了,太子无恙,并且要太子安心休养。天色已晚,你们都把东西拿回去吧。等太子完全好了,再谢谢你们兄弟的一片丹心。” 说完,她也不想再搭理他们,和司琴转身就往回宫的方向走去。 走远了一些,司琴心中有气,愤愤不平地骂道,“这个三殿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宫里都在传,是三殿下收买了王晴,下毒谋害太子殿下。今晚前来,奴婢看他就是来试探到底有没有得手!” 姜王后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司琴还想说些什么,姜王后忍不住打断了她。 “莫要再胡言乱语了。本宫虽是王后,但大权旁落。这些没影的话,叫心怀不轨的人听去,不仅本宫保不了你,还会累及他人。” “这件事情,既然大理寺和王上的人都已经插手了,本宫相信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想来王上,应该不会再偏袒谁。” 姜王后说这些话,是为了司琴好。司琴跟在自己身边多年,说话做事却远不如她的母亲。 若不是因为心有愧疚,答应过莲儿要好好照顾她的孩子,自己断然不会留她在宫里这么久。 她看了一眼司琴,“上一次,本宫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司琴知道自己失言了,惹得王后心里不痛快。她立即表明忠心,惶恐地跪在地上,拽着王后的衣服,“娘娘,您不要赶走奴婢……” 姜王后叹了一口气,扶她起来,“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是做什么?本宫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出宫觅得良人,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一阵风吹过,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司琴一脸愧疚地替她拍着后背。 司琴担忧地说道,“娘娘,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好一会,姜王后才缓过来,她继续说道,“这宫里,你也看到了,本宫连保护自己孩子的本事都没有。你又是本宫身边的人,尔虞我诈,说不定哪天就枉送了性命。” 她轻轻地拍着司琴的手,眼里含着泪,“那本宫,如何对得起你的母亲啊?” 司琴看着姜王后执意要将自己送出宫,只好暂时点点头,扶着她,“娘娘,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姜奕和姜璟两人大眼瞪小眼,秀儿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她害怕地拉了拉姜璟的衣袖,小声地说道,“殿下,王后都走了,咱们也回去吧。” 姜璟万万没想到,姜王后已经懦弱成这样子,自己的儿子差点被人害得丢了性命,还能做到这般心如止水、置若罔闻? 第三十三章愧疚 姜奕靠近姜璟身边,有令他厌恶的汗臭味,他用手轻轻地搭在姜璟的身上。 “四弟啊,你和从前很不一样了。学武的就好好钻研功夫,喜欢女人就好好珍惜英雄冢,整日学着别人挑拨离间,找存在感。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会让周围的人更加厌恶。” 他轻轻地拢了拢衣袖,用着志在必得的眼神看了一眼东宫,谁也不能阻止他入主太子之位。 “进忠,陪本宫去母妃那里坐一坐。听说,母妃最近给本宫制了中秋夜宴的衣服,咱们去瞧瞧。” 姜奕就是故意的,他挑衅地冲姜璟扬了扬眉。 姜璟心里的痛苦就是出生便没了母妃,孤苦伶仃地在宫里长大。 若不是他从小习武,强身健体,怕是早被那些见风使舵的宫人欺负得没了命。 他捏紧了拳头,双目喷火,恨不得立即冲上去就把姜奕打一顿。 秀儿见他那股犟劲又犯了,生怕他惹出事,赶紧拉住他的身子,软软糯糯地喊了一声,“殿下。” 这才将姜璟的火气压了下来,他从心里嫉妒姜奕,他甚至都不嫉妒拥有太子之位的姜渊。 姜奕好像什么都有,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父王的宠爱,母家的鼎力支持,身边所有的人都要夸上一句,“三殿下聪明伶俐,多招人稀罕。” 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就连谢家都把他当作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从小外祖父就耳提面命地拿姜奕和自己做比较,处处说自己不如姜奕。 他被嫌弃了好多年,压抑了许多年。如今,终于有人告诉自己,机会来了,他怎么能不把握住? 他闭上眼睛,收敛了怒气,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冷静地挽着秀儿的手离开了。 姜奕站在门口,神情晦暗不明,这个姜璟的确跟从前不一样了。 前两日他在朝堂之上,能说会道,自己还以为他是偶然间开了一次窍。没想到,今日竟然控制得了他的冲动性子。 难不成是他故意下毒,谋害太子殿下,然后又散播谣言诬陷自己? 想一箭双雕?姜奕甩了甩衣袖,就凭他也配?不能让这样的人误了自己的大事。 他眼里起了杀心,冷冷地吩咐道,“给本宫好好监视老四,看他最近都与什么样的人接触?” 像他这样蠢笨,只懂得用拳头说话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开了窍? 姜王后回宫后,一直咳嗽不停,已经很晚了她又不想惊动太医署的人。 司琴不敢违抗姜王后的话,只好让小宫人煎了一些止咳的药。折腾了一会,司琴才服侍姜王后睡着了。 司琴便独自一人,悄摸摸地离开了椒房殿。 她鬼鬼祟祟地来到一处僻静,已经荒废的小宫殿,细心地看了看四周,才敢放心地走进去。 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她了。司琴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扑通地跪倒在地。 威严又阴沉的声音响起来,“好好的,你主动找孤做什么?” 这人竟然就是姜王。他背对着司琴,转动着手上的扳指,都不屑看她一眼。 司琴伏在地上,无可奈何地说道,“启禀主上,奴婢实在没法子了。王后执意要将奴婢送出宫嫁人,奴婢已经想不出法子阻止了。” 姜王沉思了一会,眼里瞬间起了杀意,语气冰冷,略带威胁,“你是哪里做得不好,她疑心你了?” 司琴摇着头,赶忙解释,“没有,王上。奴婢做事一直小心翼翼,王后并没有怀疑奴婢。” 她愧疚地闭上眼睛,哽咽着说道,“是娘娘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不如以前,近日一直念着奴婢母亲的情,想要为奴婢寻一个好处去。” 姜王冷笑着,这个司琴的确不如她的母亲。可是,这样的人才更好为自己利用。 他眯了眯眼,转过身,蹲下来,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倒是娇俏。他起了别的心思,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司琴看着晦暗不明的姜王,心中害怕,往后缩了一下,胆怯怯地回答,“奴婢今年二十二了。” 姜王不喜欢别人挣脱自己的控制,死死地捏住她的下巴,“年纪确实不小了。” 司琴疼得也不敢发出声响,只是害怕地颤抖着身子。 姜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甩开了司琴。 他站起来,问道,“今夜,王后去东宫看望太子了?” 司琴点着头,回答道,“是的,王后听闻太子殿下中毒了,很是担忧。” 姜王继续转动着扳指,问道,“那她有没有对你提起,她怀疑是谁对太子下毒的?” 司琴摇了摇头,她如实禀告,“王后并没有怀疑王晴背后之人。只是说,大理寺和王上的人会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 她看不清姜王的表情,她想在王上面前替王后说一句好话,“王后还说,她相信王上不会偏袒任何人。”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姜王的思绪也乱了。片刻,他才喃喃地说道,“你的弟弟也该娶个女子回家了,替你们家绵延子嗣。” 司琴的脸色都变了,苦苦地哀求着,“王上,求您放过奴婢的弟弟吧,奴婢给您磕头了,求您了……” 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拼命地向姜王求饶,“王上,您吩咐奴婢做的事情,奴婢都做到了,还求您放了奴婢的弟弟和家人。” 姜王幽幽地说道,“孤,何时吩咐过你什么?” 司琴语噎,难不成她要说,当今的姜王让自己断断续续地给王后下毒? 这样大逆不道,匪夷所思的话谁会相信? 姜王又说道,“好好地给孤呆在椒房殿,过几日会给你安排个好地方。乖乖地听话,孤会让你的弟弟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而你,也能成全你母亲最后的心愿。” 说完,姜王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司琴狼狈不堪地瘫软在地上,掉着眼泪。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愧疚地说着,“王后,奴婢对不住您,辜负了您的一番好意……” 第三十四章真公公 几年前,王上便将弟弟和姑姑一家人扣押了,拿他们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那时的自己,年纪又小,胆子也小,遇到这么大的事就完全慌了。 更何况,威胁自己的人可是王上啊。他可是姜国至高无上的人啊,弄死自己这一大家子,岂不是如同踩死蚂蚁一样容易? 王上告诉自己,只需要偶尔在王后的茶水中掺些东西,仅仅是一些安神药,让王后每日多睡一会。 她就可以保全家人性命无虞,锦衣玉食。她被迫信了。 从第一次下药的惊心胆颤,到现在的从容不迫,她好像越来越得心应手。 王上只是偶尔给自己一些毒药,的确不是致命的。刚开始王后只是觉得身体越来越乏力,慢慢地开始嗜睡,到现在,一天的时间基本都躺在床上。 看着完全信任自己的王后,她心里越来越重的负罪感,压在心里,喘不上气。 她想停手,却已经没有回头的路了。司琴看着弯弯的月亮,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团圆的日子,她也想团团圆圆的。 天亮了,李真只觉得脖子都要断了,腰也疼得厉害。这么大的地方,又是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就不能在哪犄角旮旯支张床吗? 她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眼神瞅向床上,并没有人,太子殿下不见了? 她吓得赶紧四处看看,才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桌案前看书。 李真搓着手,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姜渊有点嫌弃干杵在那的小真子,都影响他看兵书了。 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见小真子没反应,心里想着,蠢笨的东西。 他只好拿开兵书,讥讽道,“没眼力劲的东西,起得比主子晚,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去打水洗漱。” 李真半天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这是要人伺候啊他,她赶紧去准备。 李真一个人忙前忙后,给他端水倒水,还要铺被子,打扫。 好不容易忙活好了,喘会气。姜渊又吩咐道,“还不快去准备早膳。” 从前,他在军营里待惯了,都是自己做这些事情。一来他暂时还不想好起来,这样那些害自己的人才会消停会。 自己刚回来,就成了众矢之的,“等会,准备一份早膳即可,就说是你自己要吃的。这几天,三餐都要如此。还有,别忘了昨夜本宫说的话。” 二来,姜渊竟然发现使唤人的感觉还不错,看这小真子跑前跑后,手忙脚乱的样子,自己反倒觉得很有意思。 李真也不明白他是何用意,反正太子殿下厉害,自己只有乖乖听从的份。 李真又跑到小厨房领早膳。这一次,她倒是不用同一群宫人抢吃的。 小厨房的田嬷嬷堆着笑脸,油腻腻的手在蔽膝上擦来擦去,和颜悦色地说道,“真公公,我是田嬷嬷啊。劳您大驾,以后您的膳食会有人专门给您送过去的,不用辛苦您自己跑来跑去的。” 真公公?我还假公公呢。李真心里暗骂,不要瞎给人起外号啊。 她笑得很尴尬,自己非常不喜欢这个真公公。 说来也可笑,昨日的自己还低微的跟一大群宫人抢吃的,今天这宫里的风向就变了。 靠着大树好乘凉,这句话果然没错,看来以后自己得更卖力地抱紧太子殿下的大腿喽。 田嬷嬷趁着她十分高兴,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问道,“真公公,不知道太子殿下醒了吗?” 李真表情凝重,摇了摇头,唉声叹气,“没有呢。” 田嬷嬷看她这副模样,还以为太子殿下很不好呢,她又继续说,“可是太子殿下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李真瞄了她一眼,宫里的奴婢都这么喜欢打听主子的事情吗? 她本来不想再多说的,可是这个田嬷嬷长得慈眉善目的,不像是坏人。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上弥漫着浓浓的烟火味,自己可不想得罪大厨啊。 李真又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厨房,侧着身子,对田嬷嬷说,“百里公子说了,太子殿下余毒未清。” 田嬷嬷听后,表情略有些担忧,她祈祷着,“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平平安安的。这么多年,太子殿下不在东宫,咱们宫里的人都被其他宫里的人打压着。好不容易盼着太子殿下回来了,咱们这些奴婢也希望跟在后面沾点光。” 田嬷嬷指着热气腾腾的笼屉说道,“那给太子殿下准备的早膳恐怕也不需要了。” 李真有些饿了,眼巴巴地瞅着笼屉,想要看清里面是什么好吃的。 田嬷嬷很有眼力地揭开了盖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李真咽咽了口水,用力地吮吸着香味。 她好奇地问道,“太子殿下没法用早膳,这些好吃的怎么处理啊?” 田嬷嬷笑吟吟地说道,“按照宫里的规矩,是赏给掌事的宫人,再到普通的宫人。” “哦。”原来吃个饭,都这么等级森严啊,怪不得采薇那么想接替晴姐姐的位置。 只不过是一顿饭,就如此,那其他的地方呢? 如今,李真仗着太子殿下的势,小厨房那些人很有眼色地给她单独准备了一份早膳。 然后田嬷嬷又从笼屉里拿了一碗肉粥,小心翼翼地放进李真的食盒里。 这时有个小宫人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嬷嬷,不好了。采薇姑姑来了。” 田嬷嬷擦了擦手,“哼,来就来呗。她倒成了姑姑,凭她也配。若不是晴……” 她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翻了一个大白眼,问道,“她来就来呗,你慌什么?” 小宫人神色慌张地说,“采薇姑姑说,说咱们小厨房监守自盗……” 这田嬷嬷是个火爆脾气,解开身前的蔽膝扔在一旁,“来,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采薇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到小厨房,面色不善。 这个田嬷嬷是王晴的人,自己就要趁机借题发挥,杀鸡儆猴,树立威信,看日后谁还给小瞧她? 采薇没想到李真也在,与她寒暄了几句。然后慢悠悠地站在田嬷嬷的面前。 她抬起手,后面跟着的宫人递上一本账簿,她翻了起来。 然后面色一变,狠狠地将账簿扔在桌上,“好你个田嬷嬷,竟敢联合王晴克扣宫人的膳食。” 第三十五章小厨房之乱 田嬷嬷就会做饭,她不识字,也不懂得账目。从前都是王晴打理这些的,自己都是按照她的吩咐办事。 田嬷嬷双手插着腰,“你不要含血喷人,瞎话张口就来。你说账簿有问题,就有问题啊,你算个什么东西?” 采薇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田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只是想杀杀她的锐气,让她当着大伙的面,乖乖地给自己服个软。 没想到,她还横得很。采薇冷笑一声,转过身,对着大家伙说,“按照宫里的规矩,给咱们东宫小厨房的食料是1八00钱。因为这些年太子殿下不在宫里,赏给咱们这些宫人的食料是300钱。且不说宫里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有额外赏赐的膳食。可是,这账簿上面的流水根本就不足300钱,剩下的钱去哪了?账簿上可没有写清楚……” 众人议论纷纷,有不敢相信的,有愤愤不平的,还有怨声载道的。 这不是克扣了他们这些宫人的食料钱吗?每日都有那么多的活干,本来上面的主子就没把他们当人待,可怜的连饭都吃不饱。 原来还有王晴伙同小厨房的人做的手脚啊。 这时就有小宫人站出来,气得眼泪都掉出来了,“田嬷嬷,你说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嬷嬷气急,指着采薇说道,“你跟在晴儿身边这么久,她是不是这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大家又看向采薇,采薇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她都有心思下毒,害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做不做的? “从前,王晴就经常拿东西孝敬王后和长乐公主,我当时还以为那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她要利用这件事,树立一个为大家着想的正面人物。“这么多年,咱们宫的人一直吃不饱穿不暖。我心中一直存疑,今日翻了账簿才知道,原来竟是她克扣了咱们这些人的食料钱。” “你们想想,一个月是100钱,一年就是1200钱,还有宫里逢年过节赏下来的,至少1500钱。一年光是食料就1500钱,其它的地方还不知道有没有猫腻?这么些年她为了哄上面的主子高兴,就不管咱们这些做奴婢的死活吗?” 李真初来乍到,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她不能凭自己相信晴姐姐的为人,就盲目地替她开口说话。 更重要的是,下毒一事还没有查清,这可以成为大家刺向晴姐姐的最大利器。 她要等,等太子殿下为晴姐姐洗清冤屈。 田嬷嬷火冒三丈,她只知道东宫入不敷出,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她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晴儿已经尽力而为了。她嘴又笨,说不出个理所当然,伸手就去拉扯采薇的发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众人见状,本来就是关乎自己切身利益的事,已经让人心中生疑。 又见田嬷嬷动手打人,更加确信是采薇揭露了她与王晴狼狈为奸的事,恼羞成怒了。 来的宫人都替采薇出头,李真觉得这不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田嬷嬷吗? 于是她想拉开她们,奈何一片混乱,众人压抑在心中的苦楚一下子都被释放了出来。 推搡中,田嬷嬷不小心被人推到灶台边角,撞了一下。 李真看到流血了,拼命地拉开,大喊道,“出人命了,还不快住手……” 众人才反应过来,田嬷嬷已经晕死过去,被他们拉扯得披头散发。她的头也撞破了,顺着脸上都是血。而他们个个也是衣冠不整的样子。 所有的人都畏畏缩缩地往后躲,大眼瞪小眼,生怕田嬷嬷攀扯上自己。 李真蹲下来查看田嬷嬷,还有气。她一边撩起外衣,从裤腿上撕下一块布,按压着还在出血的伤口上。 一边喊道,“还愣着干嘛,快去太医署叫人啊。若田嬷嬷真的没了,你们都得跟着遭殃。” 宫人都纷纷看向采薇,她自然不想闹出人命。她有些慌乱,无耐地说道,“太医署是不会给咱们这些奴婢诊治的。” 李真紧皱眉头,用手指向刚刚进来通传那个小宫人,“你过来,用力按压着田嬷嬷的伤口。” 小宫人虽然害怕,但是田嬷嬷对她一直很好,她还是鼓足勇气,照做了。 李真慌里慌张地跑到百里策住的地方,她现在能想到救田嬷嬷的人只有他了。 百里策还在呼呼大睡,昨夜忙得很晚才睡。这会又被李真强行从床上拽起来。 他睡眼朦胧,一肚子火气,但是看到李真焦急的神色,手上还有血迹,就知道出事了。 他以为是姜渊出事了,连外衣都顾不得穿,赶忙拿上自己的医箱。 他不安地问道,“怎么了,是姜渊出什么事了?” 李真犹豫了一下,原来百里策误以为是太子殿下出事了。如果她实话实说了,他会不会像太医署那些人一样,都不肯替宫里的奴才诊治? 可是如果自己欺骗了他,让他以为要救的人就是太子殿下。到了小厨房,他还是会知道自己要救的人是谁。 如果知道自己骗他去救别人,他还会救吗? 李真面色沉重,转过身,诚恳地解释着,“太子殿下没有出事。是小厨房的田嬷嬷,撞到了头部,流了好多血。他们说,医官不救奴婢的命。” 百里策有些傲娇地说,“哦。”他停住脚步,返回去拿外衣,仔细穿戴。 “原来你不是因为本公子医术精湛,才来找我的。” 李真没想到,百里并不介意要救的人是奴婢,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拉着百里的衣袖,“不是的,百里公子举世无双,要医术有医术,要医德有医德,那些太医署的根本比不上您一个小手指头。百里公子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年轻有为,恍如神农在世……” 百里觉得拍马屁的话听着很令人舒服啊,他满意地拉回自己的衣袖,“再拍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李真吁了一口气,还好忽悠过去了。她屁颠屁颠地帮百里提着医箱,两个人赶往小厨房。 百里一看小厨房弄得乌烟瘴气,面色凝重,这些人也太不安分了。姜渊是需要好好地整治整治了。 第三十六章老鼠肉 百里上前查看田嬷嬷的伤势,正想蹲下来。李真想起他这个人有洁癖,眼疾手快地帮他撩起了衣服。 哟,百里很满意这细节,他突然有一个想法,自己好像也缺个可心的人伺候啊! 百里看了一眼小宫人,是个不大的小丫头,百里冲她挑了挑眉,“你略懂医术?” 小宫女哪里见过外男,更何况是百里这样风流倜傥的。她脸色绯红,低着头,羞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真默默地在心里骂道,百里策,你丫的是没见过女子吗?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撩妹呢? 但是她还是扯出非常有礼貌的笑容,忍不住出言提醒了一下,“百里公子,田嬷嬷怎么样了?” 百里策才收回自己轻佻的眼神,给田嬷嬷仔细检查了一下。 他从自己的医箱拿出瓶瓶罐罐,在伤口上撒下去,又拿出纱布把头缠起来。 李真不懂古代医术,她纯粹就是好奇,多嘴问了一句,“不用消毒杀菌吗?” 百里回头看了她一眼,满脸不解,“你说什么?消毒杀菌是什么?” 李真赶紧闭上嘴,装傻充愣,“没什么,您继续……” 百里狐疑地看着她,这小子肯定知道什么是消毒杀菌? 他又从瓶子里取出一粒药,塞到田嬷嬷的嘴里。 然后把瓷瓶递给那个小宫女,“这个口服,每日三次。不然的话,她的命能不能捡回来就不知道了……” 李真好想问一问,这瓷瓶里面是什么东西?还是不要多嘴了,免得惹人厌烦。 她要是也会治病救人就好了,以后遇到这种事也用不着到处求人了。 哎,折腾了一早上,李真终于拿回了早膳,幸好她的食盒没有被打翻。 姜渊也等了一早上,又看到精神不振的小真子,有些不悦地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真不敢撒谎,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述说了一遍。 其实她也是有私心的,添油加醋地形容了,采薇迫不及待地想要替代晴姐姐的意图。 高位者,未必会把这些芝麻大的小事放在心上。但是,她煽过一次火,至少在姜渊的心里留了一个小小的印象,采薇并不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奴婢。 她承认自己也算不上一个君子,不该在背后说人坏话,但是能为晴姐姐出口恶气还是值得的。 姜渊没有说话,但是表情阴冷得很。什么时候,东宫变得如此乌烟瘴气了? 李真知道他生气了,只好转移注意力,将食盒提起来,显摆了一下。 “哎呀,不幸中的万幸啊,早膳完好无损。太子殿下您是病人,不能生气。气大伤人,不利于养病。今天的早膳很香哦……” 她从食盒里将食物一一端出来,“这个肉粥,虽然奴才见识浅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食材。但是它看起来晶莹剔透,丝滑爽口啊……” “太子殿下,您来尝一尝吧?” 姜渊昨日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的确很饿。看小真子说起那碗肉粥时,她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一碗肉粥而已,至于吗?但是姜渊还是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悠哉悠哉地用起早膳。 李真觉得空气都松快了,看着太子殿下细嚼慢咽,一举一动,犹如一个贵家公子。不对,应该说他就是一个天家公子。 李真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那碗肉粥,其它吃的,自己都不馋,唯独那碗肉粥。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子殿下,好吃吗?” 李真的脸色很精彩,又是馋,又是懊悔。姜渊都不明白,不过就是吃一碗肉粥,她哪来那么多戏? 姜渊板着脸,冷声说道,“不好吃,赏给你了……” 李真心花怒放,没有客套,欢天喜地吃起来。哇塞,谷香浓郁,清淡爽口,软绵绵的,入口即化。 太赞了,李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粥,果然是宫廷御膳啊。 姜渊看她就因为一碗肉粥,就能如此满足?从前他在宫里,面对山珍海味,规矩束缚让一切食物变得味如嚼蜡。 后来,他去了军营,虽然少了约束,但每日担惊受怕,粮食也短缺,自己更没有心情品尝食物的味道,果腹就足以。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突然萌发了一颗邪恶的种子。他就看着小真子心满意足地吃着那碗肉粥,然后腹黑地说道,“以前在军营,没有粮食的时候,将士们就偷偷地跑去草原……” 李真一边吃,一边听,很感兴趣,还以为姜渊要讲什么故事呢。 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出去旅游过,更没有见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 姜渊似笑非笑的小表情,看着她,“去草原捉老鼠吃……” 李真咽了口唾沫,眉头一皱,看到他无缘无故地笑,肯定没好事。 姜渊继续说道,“老鼠肉太少了,不够分的,将士们就用它来熬粥吃……” 李真看了一眼手中的快见底的肉粥,突然就不好了。她的表情就是被恶心到了,想吐。 她放下手中的碗,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捂住嘴巴,充满怨气地盯着姜渊。 姜渊非常满意地看着她这副模样,放下筷子,像做了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一样,心情大好。 李真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瞪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对着姜渊嘚瑟,“太子殿下,看奴才难堪您就那么开心吗?那奴才就逗您开心开心……” 哼,幼稚,她才不怕什么耗子肉呢。自己以前点外卖的时候,家里的长辈就说吃的是耗子肉,自己不照样吃得真香吗? 更何况,她就是听了一个恶作剧。她继续拿起碗,不能浪费粮食啊,她快速地将碗里的肉粥消灭得干干净净。 她嘚瑟地冲太子殿下扬了扬眉头。姜渊心里已经咬牙切齿了,竟然敢戏弄本宫? 可是他面上还不得不维持着笑意,然后一副算你狠的模样,将筷子重重地放下来。 李真看着太子殿下吃瘪的样子,小小得意,止不住地笑。 “哎呀……”李真听到了一声好刻意的惋惜声。 第三十七章采薇下毒 姜渊的衣袖故意碰到桌上的碗,还故意地将碗拖带了下来,清脆的“啪叮~”声。 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小真子,还不替本宫换身干净的衣服。” 李真看着碎一地的碗,在心里默念,他是大傻缺,不能跟大傻缺计较…… 她深吸一口气,一脸惶恐,跑到姜渊的面前,“太子殿下,没划伤您吧。奴才这就替您更衣……” 李真手忙脚乱地替姜渊脱去外衣,但是她的手故意到处乱摸。 一件外衣,半天都没脱下来。她在想,折腾我,看我怎么膈应死你。 姜渊皱着眉头,这家伙是在干什么?他嫌弃地用手推开小真子的脑袋,“本宫自己来,你去给本宫拿衣服。” 李真一脸谄媚,又义正言辞地说道,“太子殿下,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还是让奴才先替您褪去外衣,再去拿衣服,免得弄脏了您……” 说完,她又继续明目张胆地上下其手。 姜渊黑着脸,阴沉沉地说道,“带子都没解,你怎么脱?” “哦。”李真装作才看到的样子,一脸歉意,“对不起啊,太子殿下,瞧奴才这笨手笨脚的。” 李真站在他的面前,低着头,替他解开外面的腰带。她确实蠢笨,连解个腰带都磕磕绊绊的,不麻溜。 她靠得这般近,姜渊仿佛都闻到了小真子身上有淡淡的花香。 他不自觉地蠕动着喉结。自从他长大后,便不教人离自己这般亲近。 姜渊竟觉得呼吸有些急促,他回过神,猛地推开小真子。 他的神色极不自然,然后冷冷地说道,“不用你。”一个人头也不回地走进内室。 李真吐了吐舌头,这是被自己恶心到了?她扬起嘴角,看着姜渊吃瘪的样子,她很满意啊。 看来,太监这个身份还挺好使的。 李真收拾着地上的碎片,这时候外面突然有人嚷起来。李真恍了一下神,不小心被划破了手指。晶莹的血冒出来,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浮现。 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东宫里嚷嚷,还是在太子殿下的书房外? 李真看了一眼内室,太子殿下并没有闻声出来。 李真只好一个人走出来,南星在外面拦着一个小宫女,正想用嘴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再嚷嚷了。 他小声地说道,“你不要命了吗?敢在这里喧哗?” 小宫女看到有人走出来,扑通地跪在地上。李真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小宫女。 她示意南星放开她,轻声地说道,“太子殿下正在休养中,不要扰了他的清净。” 她想扶起小宫女,“不管你有什么事,也不能在宫里这么没分寸。” 小宫女倔强地不起来,跪在地上,“奴婢要见太子殿下……” 李真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还在昏迷中,你有什么事吗?” 小宫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嚷嚷道,“太子殿下,奴婢的姐姐不是下毒之人,求您明鉴啊……” 李真皱着眉,满脸疑惑,“下毒?姐姐?” 难不成她是晴姐姐的妹妹?从来就没有人提起啊。 这时南星扯着她的衣袖,悄悄地说了一句,“她是采薇的妹妹薇柔。” 李真又仔细地看了一眼小宫女,哦,自己昨晚见过她一面,怪不得觉得眼熟。 可是,采薇怎么成了下毒之人?她给谁下毒了? 南星一直守在外面,他也不清楚,就刚才薇柔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要找太子殿下,自己便将她拦了下来。 李真蹲下来,“薇柔,你姐姐怎么了?你不要再哭了,说给我听听,究竟怎么回事?” 薇柔泪眼汪汪,她记得眼前这个人。昨夜姐姐说起,她现在是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人。 她重燃希望,寄托在李真的身上。她抽抽搭搭地说着,“就刚才,一群带刀的侍卫无缘无故地抓走了我姐姐。” 李真疑惑地问道,“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抓你姐姐啊?” 薇柔突然情绪失控,“是有人诬陷我姐姐。不知道是谁告密,说是姐姐嫉妒晴姑姑,想要代替她成为东宫的掌事姑姑。所以,设计在晴姑姑送给太子殿下的糕点里下毒,谋害太子殿下。” 李真只觉得不可思议,采薇会做这样的事吗?她不敢枉下结论。 薇柔抓住李真的手,“真公公,你要相信我姐姐,她没有那样的胆子。求你让我见见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救救我姐姐……” 李真拍着她的后背,“你冷静一点。现在采薇在哪?” 薇柔才稍微安静一点,回答道,“他们去了宫人住的地方,说是要搜查。” 李真把薇柔交给南星照顾,叮嘱道,“我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再做打算。不要再惊扰太子殿下了……” 她一个人跑到宫人的住所,所有的宫人都战战兢兢地围在外面,生怕再牵扯到自己的身上。 这东宫哪里还有个主心骨?一点事,就乱成了一锅粥。 李真看到采薇跪着院子里,早已没有那会在小厨房那般盛气凌人。 她的头发已经凌乱,衣服也皱皱巴巴的,整个人呆呆的模样,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一个带刀的侍卫看着她,一个侍卫站着房前,背对着人。 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侍卫,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小包东西恭敬地说着,“大人,找到了。” 大人转过身,就是那天搜查晴姐姐房间的那个人,何穆。 何穆拿着那一小包东西,慢慢打开,是一丁点粉末,看样子已经使用了一部分。 他也没想到,当初王上会让他查清太子殿下中毒一案。原本以为,这里面会很曲折,甚至会牵扯到其他皇子身上。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一个宫女惹下的祸。 他冷冷地说道,“采薇,物证已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采薇摇着头,喃喃地说着,“不是我,不是我……” “将此物送到大理寺,好好查验一番,看看与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是否一致。” 何穆又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别人,“把她带走。” 事情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何穆自己都不敢相信。今日有人告密,他已经第一时间向王上禀告此事。 第三十八章托付 可是王上却交代自己,这件案子,点到为止,不必再细细深究。既然如此,他自当领命。 李真用怀疑的目光打探着被人拖着的采薇,真的是她下毒,害太子殿下吗?就为了陷害晴姐姐?就为了一个掌事姑姑的位置? 虽然在晴姐姐出事后,采薇那小人得志的嘴脸令人厌恶,但她还是没办法相信这件事是她所为。 采薇绝望地环视着四周,刚刚还拍她马屁的宫人已是唯恐不及。 采薇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李真,经过她的身边,突然用手抓住了她的小腿,哭着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小真子,你帮我求求太子殿下,救救我,我不想死的,我不想死的……” 她近乎疯癫的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李真不忍心她这副模样,弯腰,伸手想要去扶采薇。 可是凶神恶煞的侍卫反应迅速,上前就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拽,“找死啊……” 采薇捂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得尖叫起来。突然,她像是发疯了一样,任由侍卫拉扯她的头发。 她的手挠向侍卫的眼睛,拼命地挣脱开侍卫,大声地呼喊着,“啊……” 她又用力推开身边的宫人,众人不明所以,以为她发疯了。有胆小的宫人,也害怕地尖叫起来。 如今,就算她说得再多,也不会有人相信自己了,更没有人愿意救自己这条贱命。 去了大理寺,无非就是受尽酷刑,然后被逼得按下认罪书,最后死路一条。 “薇柔……”她喃喃地喊着妹妹,跌跌撞撞的,她要带着妹妹一起离开这里。 如果没有自己的庇护,她该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 离开这里,薇柔还那么小。这些年,她也攒了一些体己钱,她要带着薇柔去宫外过好日子。 可是,她哪里还有这样好的机会啊?她扑到李真的身上,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悲戚戚地说道,“帮我照顾好薇柔。” 李真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片混乱中,就有侍卫用刀把狠狠地砸下采薇的头。 她重重地压倒在李真的身上,顿时,她的头鲜血淋漓。 李真眼神微颤,一时竟愣住了。采薇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拖起来。 李真不知道为什么采薇要将自己的妹妹托付给她? 采薇已经意识不清,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是她的嘴还在动,喃喃地说着,“求你,薇……” 接着,她的头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死了。李真目睹着采薇的死相,久久不能平静,只是怔怔地躺在地上看着。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人在她面前死掉,带着冤屈,带着不甘,带着对世间亲人的不舍。可是自己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眼睁睁地看着。 这件事情对她冲击太大了,许久,才有小宫人将她扶了起来。 何穆只是蹙着眉,摸了摸鼻子,觉得晦气,“先送到大理寺吧。找个东西裹一裹,免得弄脏了宫里。” 很快,众人散去,有宫人已经麻利地开始清理着地上斑驳的血迹。 一阵风吹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生命竟能如此淡薄?李真像丢了魂一样,一个人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晴姐姐、采薇,下一个飞来横祸的会不会就是她?如果自己死在这里,会不会有人为自己难过?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还是回到了书房。南星远远地便瞧见了她。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南星小跑着上前,有些担忧,问道,“怎么了?” 他看到李真衣服上有印上一片东西,好像血迹,还以为是她的。 他拉着李真,上下打探,一边问道,“怎么有血啊?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一边将她扶搀着,找个石凳让她坐下来。 南星是急坏了,“你倒是说话啊?伤着哪里了?怎么回事?怎么回来了就跟魂丢了一样?” 李真缓过神,还有人关心自己,真好。她摇了摇头,“不是我的血。薇柔呢?” 南星指了指,李真顺着看过去,薇柔靠着墙角睡着了。 小小的一个女孩,蜷缩着身体。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也哭肿了起来。 南星叹了口气,“哭累了,我哄了她,一会你就带着采薇回来了,才肯眯一会。” 李真看着南星,直愣愣地说了一句,“采薇死了。” 南星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坐在李真的旁边,“你亲眼看到了?” 李真眼睛都不眨一下,茫然地点了点头。她的脑海仿佛一直还在重现采薇的死相。 她幽幽地说道,“我有什么能力把她姐姐带回来?” 南星摇了摇头,“我只是哄她的,不会当真的。” 南星只是担忧眼前的李真,知道她肯定是受到了惊吓。想着一会就去老嬷嬷那里,给她弄服符水喝下就好了。 “南星,我该怎么跟薇柔说?”李真突然问了一句,她无助地看向南星。 “一上午,太子殿下身边都没有人。你快去书房里伺候太子殿下吧。我来告诉她。”南星看了一眼书房。 若是太子殿下醒来,看到是李真在一旁照料。日后,跟在李真身边一定会有前途的。 “就算她现在不能接受这件事,人已经没了,谁也已经无力改变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她还小,等我给她找些有趣的小玩意,她很快便忘了。” 南星拍着她的肩膀,“你才要振作一点,别魂不守舍的。咱们是奴才,就算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也不能在主子面前表露半分。这就是咱们做奴才的本分,更何况你现在在太子殿下的跟前当差,更要万事妥帖。” 李真只觉得不可思议,原来在咱们这些人的身上,生死都抵不上伺候主子重要。 “我们虽然是奴才,但是就没有人权吗?”李真皱着眉,紧紧地握着拳头。 南星觉得她的反应未免太过了,不过就是死了一个宫女,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这宫里,死个奴才有什么稀罕的? 他满脸疑惑地问道,“人权?什么是人权?” 第三十九章人权 李真抬头看了一眼南星,像他这样的年纪,如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本应是朝气蓬勃,年少有为,有尊严,有自由,有梦想,可以拥有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可是他的眉眼却没有不羁,只有逆来顺受与麻木不仁。甚至,他连一个完整的人都不是。 南星给了自己半个馒头,那自己就不能让他活得如此浑浑噩噩。 “人权就是每一个人生来平等,享有自由。我们不受奴隶和酷刑,人人都可以平等地追求教育,工作。人,没有三六九等之分,没有王上,没有皇子,更没有奴才……” 南星听得很认真,但是满脸的惊讶与疑惑。他还是忍不住捂住了李真的嘴巴,比了一个嘘。 南星小心翼翼地环视着书房,生怕别人不小心听见了她说的话。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都是从哪听来的,快快全忘了……” 李真用手打掉南星的手,突然间,她好像明白了,这个封建的社会,已经将人压榨得都没有了自己的思想。 南星却担忧地看着她,“你莫不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这般胡言乱语?” 李真叹了一口气,人权是革命前辈用多少心血和牺牲才换来的,岂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点醒他人? 李真不想再解释下去,她怕南星把自己当作了妖物呢。 这样的言论放在这里,太过匪夷所思。要慢慢来,潜移默化,自己不能急于一时。 “我没事,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宫里的奴才,一时伤感,才会这样。说不定哪一天,我也无缘无故地丢了性命……” 李真忍住心头的难受,她惋惜采薇的死,更不知道自己的前路该怎么走下去? “呸,呸……”南星一本正经地说道,“什么死啊,活啊,瞎说什么呢?现在,你是伺候太子殿下的人了,身份与从前不一样了。前路一片灿烂,我还要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呢!” 李真眉心一动,心想,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位好伺候的主啊。 “好啦,先你把薇柔送回去睡吧,这里有风,容易着了凉。” 南星去喊了两个宫女,将薇柔抱起来,正准备走。李真摸着薇柔的小脸,突然说道,“我要伺候太子殿下,小竹苑暂时也不回去。先把她送到我那里,找间空房让她住下,别回去了,我怕她受不了刺激……” 南星站在那里,有些为难。李真态度很坚决,“有什么事,我担着。还有,找个老实一点的宫女陪着她。别让她再冲撞了宫里的人。” 不管采薇到底有没有下毒陷害晴姐姐,薇柔还那么小,她是无辜的。 李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她的身上,如果她再因为受不了姐姐的死而闹腾,那宫里的人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既然采薇这么相信自己,临死之际,用尽自己的性命,也要把薇柔托付给了自己,那自己就要担起这个责任,保护好这个小女孩。 南星还想说些什么,跟她分析一下其中的利害。可是眼前的这个人,目光炯炯,坚定不移的样子,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或许,这宫里多一点人情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看中的不正是李真的善良吗? 李真站在外面,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轻轻地迈着脚步,走进书房,不想惊扰到太子殿下。还好,太子殿下还在内室。 她轻轻地蹲下来,收拾着地上的碎片。突然,她的头顶传来阴沉沉的声音,“回来了?” 李真仰着脖子,眼睛眨巴眨巴,心虚地答道,“太子殿下,奴才马上就收拾好。” 姜渊走到书案前,从锦盒里拿出一枚令牌。这是出宫用的,每个宫里只有一枚,而太子殿下拥有两枚。 一枚他给了晴儿,这一枚一直放在锦盒里。这枚令牌上系着红色的穗子,灵动飘逸。 他轻轻地拂过,这还是长姐替自己打的穗子。他专心致志地解下穗子,将它捋好,放进锦盒里。 李真生怕太子殿下不高兴,赶紧收拾好桌子。房间里很安静,李真站在角落,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怕,这个太子殿下又闲着没事干,给自己找活。再加上刚才的事情,她实在没心情同他周旋。 姜渊自然察觉出小真子的情绪很低落,那就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吧。 姜渊朝她招了招手,冷冷地说道,“过来。” 正在发愣的李真,疑惑地看着太子殿下,用手指着自己,“我吗?” 这个小真子一点也不机灵啊。姜渊气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儿,还有其他人吗?” 李真撇着嘴,低着头,小小翼翼地走近些,但是没走多少,只是象征性地挪了几步。 姜渊皱了皱眉,这个小真子又作什么妖?他不悦地说道,“离近些,站那么远,本宫还能生吃了你不成?” “生吃?”李真表情有点恶心,太子殿下还有这癖好? 从前,她或许觉得这就是个玩笑,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惹怒了眼前这尊大神,自己被生吃也是很有可能的啊。 她诚惶诚恐地求饶,“太子殿下,奴才的肉是臭的,不好吃的……” 姜渊把玩着手中的令牌,有些犹豫,这个小真子怎么一天到晚胡言乱语的? 可是,沧海桑田,世事多变。王家落魄,他这个太子久在边关,宫里可用的人太少了。只有她,在自己不省人事的时候,没有对自己痛下毒手。 这样的人,没什么用,但是放在身边,很有安全感。慢慢地调教,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你拿着这枚令牌,去大理寺把晴儿接回来。”姜渊将令牌放在书案上,推向小真子。 李真不解地拿起,仔细看了看。这块令牌通体鎏金,雕刻双龙腾于云间,质沉泽艳,长方形,背面还篆刻着几个小字,太子专属。 这个金疙瘩还有这么大的用处?可是,她曾经见过晴姐姐给百里策一块,好像跟这个长得差不多啊。 第四十章对本宫有用的人 她疑惑地问道,“凭这枚令牌就能救晴姐姐?” 姜渊没有说话,李真就算他是默认了。 李真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令牌,眉眼带怒,语气不善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救晴姐姐?你是不是不相信她?还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宫女?”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愤愤不平,倔强地仰着头,不卑不亢。姜渊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她。 如果她不是进宫当了太监,带去沙场好好磨砺一番,定有一番作为,说不定还能封个将军。 可惜啊,好好的少儿郎成了这深宫里最卑贱的奴才。 姜渊看她是替晴儿出头,不想同她计较太多,淡淡地开口,“这只是一枚出宫令牌。这会儿,大理寺应该放人了。你替本宫接回晴儿,想必她在大理寺受了许多委屈。” 她懵懵懂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大理寺会放了晴姐姐?” 李真环顾着四周,她以为是有人进来了,告诉太子殿下外面的情况。 电光火石之间,李真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对啊,大理寺的人会放了晴姐姐,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真正下毒的人,采薇。 既然如此,晴姐姐就是无辜的。可是,姜渊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难不成,他在这外面安插了眼线?可是刚刚南星并没有对自己提及有人进了书房啊? 李真揪着自己的衣角,百思不得其解。 姜渊审视着小真子,看她难受的样子,这件事他也没有打算瞒她。 既然决定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若不让她趁早学些阴谋阳谋。日后,怎么为自己所用?怕是连一条命都保不住。 姜渊淡淡地开口,“是本宫推采薇出去顶罪的。” 李真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姜渊,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李真想起采薇死时的惨样,仍心有余悸。她脱口而出地问道,“为什么?采薇不是下毒的人吗?” 姜渊站起来,走近窗边,刚刚他就站在这里。他幽幽地说道,“本宫中毒一事,牵扯甚广。一时间,恐难以查清。” “查不清,你就要随便推一个宫女出去顶罪吗?采薇何其无辜?还有薇柔,她今后又该如何在东宫自处?” 李真没有办法接受,她如今也就是一个奴才,感同身受。凭什么,上位者之前的权利角逐,就要让他们这些无辜的人成为替罪羔羊,枉送了性命? 无辜?难道自己不无辜吗?姜渊轻笑了一声。他会在意一个宫人的生死吗?采薇,一个对自己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对于小真子的以下犯上,姜渊没有生气。他继续说道,“晴儿终究是一个羸弱的女子。小真子,你去过大理寺吧?” 姜渊突然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李真本来很愤怒,可是她不由自主地陷进姜渊悲悯的眼神中。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究竟经历了多少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与痛苦? 她的心好像也有点疼,但那又好像不是自己的心在疼。 “那里,阴森恐怖,怕是一般寻常的男子进去了,也会胆战心惊。若用上刑,晴儿怕是撑不过这两日了……” 姜渊靠近她的身边,居高临下地问道,“晴儿、采薇,两个人孰轻孰重?” 李真怔怔地呆在原地,不发一眼。姜渊浑身散发着寒冽的气息,他继续逼问着小真子,“谁更重要?” 李真捂住自己的脑袋,她不要做选择。人命关天,岂是谁重要谁不重要就能决定的? 她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推开姜渊,推开封建社会压在她身上的大山。 “晴姐姐对我来说很重要,对太子殿下来说也很重要,东宫也需要晴姐姐掌事。而采薇并不重要。” 姜渊没想到小真子敢推自己,他想起刚刚她在外面庭院说的话。 什么人权?什么平等?什么自由?这倒是有点像塞外蛮族崇尚的东西。 他憎恨那些胡人,但在边塞待久了,那里开放自由的民风却让他十分向往。 “太子殿下,在您的心目中,谁对您重要,谁才有活着的权利吗?重要?什么是重要?就是对您有用的人么?” 李真眼神缥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姜渊转过身,负手而立。今日,他同小真子说的太多了,也容她放肆了。希望她能有所长进。 李真收回自己的神思,目光坚定,嘴角带着些许的讥讽。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太子殿下,您和三殿下在王上的心目中,谁更重要?或者说,谁更有用?” 姜渊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杀气腾腾。他转过身,用手掐住小真子的脖子。 他鹰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小真子,自己真是纵容得她无法无天了。纤细的脖子,自己只要再用一点力就能掐断了。 李真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可是,她很开心。亲子关系,是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心头的痛楚。 看着姜渊炸毛的样子,她很满意。她艰难地开口,“太子殿下,不是谁重要,谁有用,才有资格活着。也许采薇对您来说,什么都不是。可是,她对她的妹妹薇柔而言,却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人。” 姜渊慢慢地松开他的手,这个小真子好像与这里格格不入。 “你不是也很讨厌采薇吗?今日用早膳的时候,你话里话外,不都是在贬低她吗?” “我……”李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确看不惯采薇小人得志的样子。 “人无完人。采薇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她只是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小小贪恋,这连有罪都算不上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姜渊不想同她做无谓的争论。若不是因为这件事,自己恐怕都不知道采薇是什么人? “不过就是一个小宫女,用她的命救回晴儿,也算她的福气了。”姜渊随口一说。 李真却无法接受姜渊那满口不在乎,这可是一条人命啊。她幽幽地问道,“太子殿下,是不是有那么一天,我也会被推出去当成替罪羔羊?” 姜渊不屑一顾,冷冷地说了一句,“是。所以你要拼命努力,变成一个对本宫有用的人。” 第四十一章多管闲事 李真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她好孤独。她就想做一条咸鱼,混吃混喝,逍遥自在。 等着某一天一觉醒来,她又重新回来原来的世界,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 在这里,天家最大。她不过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怎么能与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抗衡? 采薇已死,自己现在能为她做的只有一件事情了。 她垂下眼眸,乖顺地跪下来,“太子殿下,奴才有一事相求。” 姜渊见她跪在地上,这个小真子又玩什么花招?刚刚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这会儿,怎么又如此乖顺? 他不悦地说,“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 姜渊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他瞄了一眼李真,见她面色无恙,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不知怎么回事,他竟怕伤到小真子的自尊心? 李真毕竟不是真的太监,才无所谓这些话。她继续说道,“这件事毕竟不是采薇所为,还望太子殿下垂怜,给薇柔留一条活路。” 姜渊沉思着,没有即刻答应。表面上,这件事就是采薇所为,毒害太子殿下这样的罪名,株连九族,都死不足惜。 皇家之间的角逐,都是需要无数低等人的性命作为陪衬的。 李真看着默不作声的姜渊,有些着急,他这是不愿意管薇柔吗? “太子殿下,采薇临死之际,就只有一个遗愿,那就是让奴才好好地照顾薇柔。她的死也算是解了晴姐姐之困,算是有功之人。还望太子殿下垂怜薇柔。她还那么小,像个小团子一样……” 姜渊望向窗外,他想起了小泠儿,娇俏可人。他闭上眼睛,淡淡地说着,“薇柔,本宫会保她的。” 李真紧握的手慢慢松开,压在心里的石头才放下来,自己也算对采薇有了交待。她心里的负罪感,才稍稍减弱。 她咬着嘴唇,心里的话到了嘴边也迟迟不敢说出来。她捏着拳头,给自己鼓足勇气,为自己求个自由。 “奴才从前经历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宫里的规矩也忘得差不多。奴才,既不能武,也不会文,恐怕成不了对您有用的棋子。” 她虽然卑微地跪在地上,但是腰杆却挺得笔直。她诚恳地说,“承蒙太子殿下出手救了奴才一命,奴才感激不尽。求太子殿下高抬贵手,放奴才出宫。” 这里,不适合自己。她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游山玩水。不然,这宫里待久了,她真的要发疯了。 姜渊眯着眼睛,压着心中的怒火。泠儿之死尚未查清,自己怎么可能会让小真子离开? “待查清公主一事,本宫会考虑放你出宫。”姜渊冷冷地说着。 一个太监,出了宫,没人庇佑,能有什么好下场? 李真听到姜渊松口了,觉得前路有希望了。只要自己帮助姜渊尽快查清长乐公主之死,就有机会出宫了。 李真慢慢地从地上起来,好像跪多了,膝盖总是隐隐作痛。这副身体,不经用啊。想必,从前的那个小真子,在这宫里受了不少苦啊。 姜渊也注意到她起身的不便,眉头一皱,身子骨也太虚了,自己身边跟着这样的人也丢脸。从明天开始,晨练也要带着小真子一起。 李真低着头,慢慢退到门边。她正想离开,突然手扶着门,抬头看向姜渊。 她轻轻地喊道,“太子殿下……” 姜渊“嗯”了一声,朝她望去。 李真直视着他的眼睛,“您对王后很重要,对阿护将军很重要,对百里公子也很重要……人世间,我们并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才有存在的意义。” 说完,她轻轻地关上门。刚才话赶话,自己故意戳姜渊心头之痛,实在心有愧疚。 虽然李真觉得这件事姜渊做得不对。可是,换做了她,身临其境,她未必做得比姜渊好。 现在,她要出宫接回晴姐姐。往后,自己要代替采薇好好地照顾薇柔,尽量弥补她。 姜渊的眼神一直没有收回来,门关上了,他还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里。 他哼了一声,“多管闲事。”似是责怪小真子胡言乱语,可是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宫里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传得沸沸扬扬,更何况事关太子殿下中毒一事。 有宫人感叹采薇真是胆子太肥,为了区区一个掌事之职,就敢毒害太子殿下。 也有宫人知晓此事后,笑而不语,这件事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不过,三殿下毒害太子殿下的谣言算是不攻自破了。 勤政殿,何穆不安地跪在地上,浑身冒冷汗。刚刚他已经如实将东宫发生的事情禀告给了王上。 王上却迟迟不发话,采薇死在东宫这件事他也没有想到。希望王上不要因此责罚自己。 姜王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奏章。今年夏季雨水频繁,好多粮食作物都烂在了地里,姜国秋收十分不好。 不过幸好的是,南国雨灾比姜国还要严重得多,别说收成了,许多地方都被淹没了。 许久,跪在地上的何穆实在忍不住,喊了一声,“王上……” 姜王抬起头,拿起手边的茶盏,从容地抿了一口,有些凉了,茶香也淡了很多。他不悦地将茶盏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何穆噤若寒蝉,虽然他跟在姜王身边有些年头了,可是这位王上心思深沉,他心中忌惮得很。 姜王见他畏惧自己的样子,语气有些怒其不争,可是眼角分明带笑。 “跟孤身边这么多年了,还没什么长进,一点也不像你兄长那般心有沟壑,步履从容?。” 何穆面有愧疚,“王上,臣愚笨不堪,哪里比得上兄长?” 何穆的兄长名叫何杨,何家也是武将世家。虽然比不上王家那般声名远播,但也是有些军功的。 年少的时候,兄长何杨便追随还是皇子的姜启,玄甲军就是姜启和何杨一手培养的。 历经磨难,直到姜王荣登大位,兄长就是姜王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顺理成章,兄长也成了玄甲军的首领。 第四十二章为他出口恶气 就在几年前,王老将军交出兵权,告病养老,从此闭门不出,王家在朝堂彻底失势。 而何家终于在武将中拔得头筹,何杨也成为朝廷炙手可热的人物,一时风光无限。 可是,兄长却无缘无故地失踪了,只留下一张纸条。“云游四海,勿念。” 何穆至今都不理解,为什么位极人臣的兄长会突然抛弃拿命搏来的前程? 兄长不辞而别,留下诺大的何家。幸好姜王还念着兄长的好,不但没有深究何家,而且还一手提拔了自己。 何穆自知资质愚钝,哪敢同运筹帷幄的兄长相提并论? 姜王看着匍匐在地的何穆,眼里没有半分欣赏。 他沉默了许久,突然叹了一口气,又重新拉回思绪,问道,“证据确凿吗?” 何穆的确在采薇的住处搜到了毒药,并且已经交给医官查验。 他回答道,“启禀王上,医官已经验过了,确凿无疑。” 姜王点了点头,这个太子刚回来,就闹出这么多的事,往后这宫里只会愈发不安宁。 “既然如此,就结案吧。”姜王风轻云淡地说着。 何穆不敢置信,自己把差事办成这样,王上竟然就这样轻轻地揭过了? 姜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何穆的身边,“起来吧。” 何穆诚惶诚恐地叩头,恭敬且感激地起身。他低着身子,自然不敢与王上齐肩。 “这段时间,宫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孤不希望中秋佳节再被扰了兴致。” 姜王的语气有些阴沉,何穆自然知道,这是王上在提醒他,宫里再出了什么风波,自己再难辞其咎。 何穆立马抱拳行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向姜王保证,“臣一定会竭尽全力,守卫好王宫。” 姜王的神色才慢慢地松了下来,“退下吧。” 出了勤政殿的何穆才敢大口地出气,他用手背抹掉额头的汗珠,背后也已经湿透了。 自己呆在王上身边也不少年头了,竟然还学不到兄长半分,那般从容不迫。 当初他可是见过兄长与王上把酒言欢,肆意潇洒的模样。自己这副不中用的样子,也怪不得王上,迟迟没有把玄甲军交给自己。 何穆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就与太子殿下相遇了。 何穆自然不敢招惹这位“活阎王”,恭敬地行礼、避让。 姜渊本不想搭理何穆,可是他的脑海飞快地闪过小真子失魂落魄,满嘴胡言乱语的模样。 他的人,他能吓唬,别人可不行。姜渊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他像一堵墙,牢牢地挡在何穆的面前。 何穆心里恼怒,这个太子殿下真的是飞扬跋扈。自己好歹也算是王上身边的老人了。 纵然没有兄长,现在的何家也比失了君心的王家强上百倍。 何穆阴沉着脸,又侧着身,“太子殿下,您请。” 姜渊不为所动,冷冷地说着,“这不是何大人?多年不见,好大的官威啊,两次大闹东宫。只可惜,本宫都错过了……” 何穆顿时明白了,原来太子殿下是在计较这些事。他不卑不亢地答道,“臣也是奉王上的意旨,有得罪太子殿下之处,还望见谅。” “噢?”姜渊意味深长回了一个字,“那何大人还真是忠心。” 何穆是武将出身,虽然少了些聪明才智,但是对姜王一直都是忠心不二的。 他言语中颇有些自豪,“为人臣子,自然是要忠君的。” 姜渊嘴角一抹邪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何穆,“那就是说,待到父王薨了,何大人也会乖乖地听命于本宫喽?” 何穆脸色大变,这太子殿下在勤政殿门前胡言乱语什么啊? 难不成太子殿下要篡位?他心中惊骇,身子往后退了退,踉跄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姜渊看他这幅不禁吓的模样,也算是为小真子出了口恶气。 这时,李忠全远远地瞧见了太子殿下,疾步迎上去。 他恭敬地行礼,神色有些担忧,毕竟太子殿下刚中了毒,还需要好好休养,“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姜渊懒得再理睬何穆,他撇了一眼李忠全,这个一直服侍父王的太监。 许多年不见,他似乎佝偻得更厉害。姜渊厌恶极了,冷着脸,甩着衣袖大步跨进勤政殿。 李忠全自然看见太子殿下眼里不加掩饰的嫌弃,他也顾不得许多,紧跟着进去。希望王上和太子殿下不要再起纷争了。 只留下何穆一人愣在原地。何穆恍过神,四处张望,刚刚太子殿下大逆不道的话应该没有人听到吧? 他不在乎太子殿下发疯,要是刚才那些话不小心传到了王上那里,只怕王上会对他起疑心,那他真的是冤死了…… 殿门口伺候的人看见太子殿下凶神恶煞地走进来,心下都慌了神。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活阎王”怎么来了? 又瞧见李总管匆忙地跟在后面,心下才安稳些。李忠全瞪着殿门口一群如同无头苍蝇的蠢货。他心里气急,这些小奴才都不中用啊。 他赶紧使了眼色,让人进去通报王上,小太监还没来得及反应。 姜渊就大步跨上台阶,站在殿门口,声音宏厚如钟,“父王,儿臣求见。” 李忠全愣了一下,这太子殿下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难不成中了毒,大病一场,连性子都改了? 可是,李忠全看得清楚,太子殿下的眼神里可没有父慈子孝的温情,更没有臣对君的恭敬,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李忠全缓了口气,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容老奴进去通传。” 第四十三章父子再相见 说起来,李忠全对自己以及王家的人,从来都是很恭顺,无论王家是否荣宠。 可是,姜渊就是厌恶他,因为从前无数次,母后和自己就是被他拦在门外。 虽然现在的自己已经明白,这一切与一个奴才有何干系?真正的始作俑者是里面那个人。 李忠全轻轻地走进殿内,他用余光偷偷地打探着姜王。 姜王端坐在书案前,依然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奏折,他当然听到外面的声音了。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这个儿子?太子已经长大了,他这一次贸然回来真的是为了长乐吗?还是说他已经羽翼丰满,借着长乐的事情来向自己宣战? 李忠全轻轻地唤了一声在沉思的王上,“王上,太子殿下在外面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姜王嘴上说着,可是他的目光却没有从奏折上离开。 李忠全一团和善地将太子殿下迎进里屋,他还是没有忍住,压低声音,善意地提醒道,“太子殿下,最近国事繁忙,宫里又不太平,王上夜里总睡不好。” 他的意思很明了,王上最近心情不好,别再冲撞了。 姜渊讥讽地回了一句,“夜夜笙歌,自然睡不好。” 他现在这个太子殿下当得既不聋,也不瞎。 李忠全一下子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替姜王说些什么。 这是姜渊回宫后,第二次见到姜王。看着眼前这个“父王”,他心里的怨恨只增不减。 姜王也没有主动抬头看姜渊的意思,两个人对峙着,一时间,殿里的气氛愈发尴尬。 平日里,王上与殿下们在勤政殿说话,奴才都是远远地站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窥听的。 李忠全很适时地替姜王换了一杯新茶,奉上了新的点心,并且轻声地开口道,“王上,太子殿下来了。” 姜王“嗯”了一声,然后发出沉闷的声音,威严地说道,“太子,你来做什么?既然中毒了,就好好呆在东宫,别再到处招惹是非!” 姜渊嗤笑,果然他的父王没有让他“失望”。自己的儿子中毒了,不惦记着他的身子,反倒时时刻刻提防着。 姜渊简单地向王上地行了一个礼,“父王,既然毒害儿臣的凶手已经死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了。” 姜王有些诧异,原本以为太子这时候会借着中毒一事,大做文章,清除异己。 姜王还担心拿一个小宫女出来顶罪,会不会堵不住悠悠众口呢? 没想到,太子竟然愿意不再深究?他是真的不愿再追究,还是发现了什么? 姜王用怀疑的余光打探着姜渊。姜渊就那样,面色无恙,平静地站在那里。 姜渊自然感受到了那探究的目光,说实话,再坚毅的人也会受伤。 七年了,自己在沙场上出生入死,无人问津。如今回来了,又突然中毒。 他的父王都不舍得问一句,这么多年,自己过得好不好?父子再相见,不是争锋相对,就是怀疑防备。 姜王拿起茶盏,轻轻地吹了吹,凶手是不是采薇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大家明面上都愿意放下此事,最好不过了。 “难得太子宅心仁厚。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佳节了,这宫里确实不宜再起风波了。” 既然达成了共识,姜渊也不想再多留片刻,便准备告退。 姜王突然开口说道,“既然你回来了,这东宫多少年也没有个主心骨,趁这个时候,也该好好整顿一番。” 现在的东宫就是鱼目混珠的地方,各方势力的人都有。当然这一切,也是姜王故意放纵造成的。 东宫,象征着太子的权利与地位,但是,它永远不可能越过勤政殿。 只要太子敢动东宫里的眼线,姜王想,不用自己出手,太子的日子就会过得焦头烂额。 姜渊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出了殿内。姜王也没有生气,拿起手边上的点心,看了看,没有吃。 他奇怪地笑了一声,又将点心丢回了盘子里。“这糕点,甚好。李忠全,赏你了。” 李忠全心中不解,王上明明都没有尝尝这糕点,怎么知道好不好?但他还是恭敬地叩谢着姜王的恩典。 他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这一次王上和太子殿下的谈话,算是很和睦了。 姜渊大步地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勤政殿,牌匾的字依旧金灿灿,发出耀眼的光芒。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还很长,很长。 百里不过是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东宫就闹得鸡飞狗跳,真是有意思。 他悠哉悠哉地去找姜渊,偌大的书房,很安静。除了南星一个小太监守在外面。 这个南星很是机灵啊,这么快就成了小真子的跟班。可是,百里讨厌过分机灵的人,这样的人在身边,一定是有所企图的。 他不打算搭理这个小太监,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反倒是南星很恭敬地向百里请了安,“百里公子安。” 南星是发自内心的敬重百里,他又说道,“公子,太子殿下不在书房。” 百里停住脚步,皱了皱眉,“他一个中毒的人,不在房里休息,能去哪里?” 南星垂着头,他把薇柔送回小竹院安顿好。再赶回来,就瞧见太子殿下独自一人离开了书房。 他也没看见李真跟在太子殿下身边,都不知去向。 他现在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太监,怎么能随意过问太子殿下的行径? 他支支吾吾地回答着,“奴才不知道……” 百里又问道,“伺候你们太子殿下的小真子呢?” 南星还是摇着头,说不知道。一问三不知,百里有些烦闷,甩着袖子,只想离开。 偏巧,姜渊就回来了。百里不满地看了一眼南星,又瞪了一眼姜渊。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往书房里走去。百里抱怨道,“你这宫里的人,该聪明的时候,笨得跟个死疙瘩一样。不该聪明的时候,给个杆就敢爬上来。” 姜渊回头瞥了一眼南星,自己都还没有正眼瞧过这个奴才。好像是小真子挑来伺候的人。 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姜渊实在没有太大的兴趣,看清他的长相。 想必是太蠢,惹到了百里。也是,小真子看中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第四十四章和尚庙 百里走进屋内,生气得一屁股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一点公子形象。 “你这伺候的人呢?连杯水都没有?”百里皱着眉,不悦地问道。 姜渊疑惑地瞅了他一眼,也不知道百里怎么火气这么大? 从前在外征战的时候,哪里有什么伺候的人啊?“我让小真子去大理寺接晴儿了。” “不是说好了,继续装身体不好,闭门不出吗?”百里敲打着椅子,有些烦躁。 “你才刚回来,就身中好几种毒,谁知道这宫里有多少想你死的人啊?我们的敌人未必只有魏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暗中窥伺,要把你从这个位置拉下来?” 姜渊走到书案前,看着外面的景色,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他当然知道,这一次仓促回宫,自己是被动的。 他在边关呆了七年,不过是手上有了点兵权。他的势力还没有完全渗透到这深宫里,自己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他原本打算借着中毒一事,假装身体不好,迷惑敌人,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 可是当他看着小真子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竟然没有忍住,允诺了保住采薇妹妹的性命。 既然自己答应了他,就要做到。这件事也只有自己出面,才能不再牵连其他人。 百里见他有些分神,生气地走上前,“为了长乐公主,我能理解,所以也不阻拦你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就匆匆赶回来。为了晴儿,你让我再次贸然出手嫁祸给那个小宫女。本来我们是可以借着此事将宫里的水搅浑。我虽然心中不愿,念着你有情,也照办了。可是,这一次,你又是为了什么?” 百里一脸担忧,“七年啊,堂堂一国太子殿下,从未没有享受过一丁点荣华富贵。你在军营里过着的可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啊。你能步步为营,走到现在,多么不容易啊?” “这万安城危机四伏,不逊于沙场啊。这一次,我能救得了你,下一次呢?你能保证每一次都这么走运吗?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万一我也救不了你……” 姜渊走到百里身边,轻轻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安抚道,“百里,这些年,多亏了你妙手回春的医术。” 百里没好气地甩了一下,翻了一个大白眼,“我怕下一次,我跑不快,崴了脚,救不了你了……” “哎呀,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管不了……”百里摆着手,无可奈何地说着。毕竟姜渊的身份摆着那里。 “我去见他了。”姜渊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百里随口一问,“谁?”他看着姜渊神情恍惚的模样,心中便有了答案。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心中各有所思。百里盯着姜渊,试探地说了一句,“终究是父子一场。” 姜渊冷冷地笑了,语气凌冽,“他不配。这些年,你又不是不清楚?” 他当然清楚了。百里没有再说什么,神色晦暗不明,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只好岔开了话题,“你这宫里,养着各路神仙,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姜渊沉思了一会,“就这样吧,若现在就出手,恐怕太招摇了。那些愿意通风报信的就由着去吧,还不值得我们费心费力。” 姜渊话锋一转,眼里冒着寒光,带着杀气,“只要不做出格的事。” 百里点头表示赞同,“那,那个小太监呢?你打算怎么办?” 姜渊没有回答,其实在他心里,已经默认小真子是自己人了,是值得信赖的。 百里见姜渊没有搭话,出言提醒,“这个小太监虽然暂时没有对你图谋不轨,但是他的行为举止都颇为奇怪。他的身上一定藏着不少秘密。” 姜渊点了点头,随口一说,“不过是一个小太监,留着他也是因为泠儿。既然他现在没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就先用着。” “对了,他的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姜渊更关心这个。 百里摇了摇头,“说不准。”他皱着眉头,“他的脉象太奇怪了。我需要时间。” 姜渊又拍了拍百里的肩膀,“没事,不急。”百里的医术他是清楚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一定是疑难杂症,不能心急。 “明日同我出宫去看看王家吧,想必阿护很担忧。” 百里扬起嘴角,“那个木头……” 姜渊摇了摇头,他已经习惯了,军营里的生活枯燥乏味。百里平日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同阿护斗嘴。 偏偏阿护书读得少,肚子里没有墨水,嘴巴没有百里厉害,常常被百里气得咬牙切齿。 而百里就喜欢看阿护吃瘪的样子。 “阿护从小在城中待着,比我在宫里自由,对万安熟悉得很。这是你第一次来万安城,应该让他尽地主之谊,带着你好好逛一逛。” 百里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这万安城繁华无比,我已经领略过了。我想去的地方,恐怕那个木头不敢去……” 姜渊看着百里笑得不怀好意的样子,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百里啊,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百里心中的火气早已经没有了,他故意用手碰了碰姜渊胸口的伤,“该注意身体的人是你!你可得好好地吃药,不然那个木头会拿着剑,追着我砍……” 姜渊吃痛,皱着眉头,这个百里真是一点都不能得罪,小气得很。 百里趁着姜渊还没有生气,赶紧大摇大摆地离开。临走时,嘴里还不忘念叨着,“哼,也不知道你们呆的是军营,还是和尚庙,一个个无趣得很……” 第四十五章顾十烨 姜渊看着窗外,夜幕已经降临,他估摸着小真子和晴儿应该回来了。 他喊住了百里,“百里,等一下。”他大步走上前,抓住百里的肩膀,面无波澜地说,“去看看晴儿,想必她受了不少苦。” 百里一脸无语,以前他在军营,都是使唤那些医官,自己除了医治姜渊和阿护,其余的人他可懒得医。 现在倒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得自己亲自动手了。一天天的,不是小太监,就是小宫女,还有老嬷嬷…… 百里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去,可是看姜渊那表情,不容拒绝啊,不去自己又打不过他。 百里耷拉着脑袋,喃喃自语,“只恨自己没有学武啊……” 姜渊翻了一个白眼,摇了摇头,想当初他和阿护可是逼着百里学武。结果百里自己偷奸耍滑,死活不愿意练武,怪谁? 另一边,李真正好碰到了南星,她高兴地告诉南星,她要出宫接回晴儿。 南星知道后,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便掩住。他笑着地说,“晴姑姑能回来太好了。” 李真交代了南星一些事后,便拿着令牌急冲冲地离开东宫,赶往大理寺。 看着李真离去的背影,他是由衷地替王晴能回宫高兴。南星握紧了手中的拳头,眼神竟是几分阴鸷。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往常唯唯诺诺的样子,似乎刚才那个眼神与他毫无关系。 没想到,这么快,李真又来这个地方了。说实话,她对这个地方莫名地发怵,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味和腐烂味。 让人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很近。这是身为现代人的李真,没有可能体会过的。 李真在外面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进去了。这一次,她明显学乖了。 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小心翼翼地跟在狱卒的身后,不敢再窥探四周。 一间昏暗的牢房,晴儿倚靠着墙。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闭着,累得已经睁不开,只有睫毛还在微微地颤动着。 她的身上还是来时的衣服,已经被鞭子打得褴褛不堪,都是血渍。 突然传来沉重的吱呀声,牢门被人打开,两个狱卒守在门口。 只见一个戴着半截银色面具的男人走进来,还有半截没有表情的黑脸。 他一身朱红色纹纱单袍,腰间配着一把刀,外面系着一个黑色的披风。 披风有些泥泞沾在上面,男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他走近晴儿,屈膝半蹲在她的身边。 从自己进来,她都没有睁开眼。看样子受了不少罪,连呼吸都有些薄弱。 不过,她的身子还没有软下去,依旧一副清高自我的样子。这倒是有点骨气。 男人轻轻地哼了一声,“真没想到,我不过离城几日,这大理寺竟来了不少贵客。” 晴儿撇了一眼男人,便不再理会。她知道来人是谁,掌管大理寺牢狱的廷尉顾十烨。 晴儿没有见过他,但是顾十烨常年佩戴银色的面具早已人尽皆知。自己虽然在深宫,却也听过无数个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 顾十烨,一个无权无势的白衣小子。前几年,他突然横空而出,成了炙手可热的大理寺廷尉。 尽管是王上钦点的,当时很多人都不服气。可是年纪轻轻的顾十烨,做事有脑子,手段又狠辣决绝,很快就将大理寺的牢狱治理得井井有条。 大理寺也开始彻查朝廷命官,不少人因罪下狱流放,还有满门抄斩的。一时间,官员人人自危,而大理寺顾十烨这六个字更令人闻风丧胆。 这时,李真莽撞地闯了进来。她一眼看到的就是满身是伤的晴儿,虚弱地靠在墙上。 她赶紧走过去,急切地问道,“晴姐姐,你疼不疼啊?” 听到是小真子的声音,晴儿才睁开眼睛,扯出一个笑脸,她摇了摇头,轻轻地问了一句,“小真子,你怎么来了?” 李真答道,“是太子殿下让我来接你回去的,你没事了。下毒一事已经查清了。” 看着晴儿受伤的模样,李真有些懊恼,出宫竟忘了带件衣服。晴姐姐这副模样,怎么回去? 这时她才把注意力放到顾十烨的身上。这个男人是谁呀?离晴姐姐这么近,还盯着她看。 古时不是男女有别吗?这个男人竟一点都不知道分寸。李真张开手臂,拦在晴姐姐的身前。 李真心想,他肯定是贪图晴姐姐的美色,她破口大骂,“色胚子,下流,再看就让我们太子殿下挖了你的双眼……” 顾十烨黑着脸,哪来的小太监?看着瘦不拉几的样子,还挺横。再说自己并无冒犯王晴的意思,世家族的女子,他才不想沾染半分。 李真想也没想,便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现在自己的身份是太监,也不用在乎什么名节的。 顾十烨看着小真子的动作,便明白了。他随意地解开身上的披风,漫不经心地丢给小真子。 他略带嘲讽地说,“看来,在太子殿下的心目中,晴姑娘也不过如此啊……” 说完,他便离开了。李真抱着披风,想了想这话,这不拐着弯说自己身份低下吗?狗眼看人低。 李真真想把衣服砸在这个男人的背上,可是又忍住了。她赶忙把披风裹在晴姐姐的身上。 她安慰着晴儿,“晴姐姐,你别听他瞎说。太子殿下很担心你的。” 然后故意很大声地喊道,“晴姐姐,狗皮好歹也是皮,你先将就将就吧。” 晴儿嗔怪道,“你同他那样的人计较什么?”说完话,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靠在小真子的肩膀上。 顾十烨可是练武的人,他懒得听李真聒噪的废话,却将王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那样的人?在王晴的眼里他是怎样的人?在世人的眼里,他又是怎样的人? 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刽子手吗?顾十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怅然一叹,自己哪还有时间细细思索这些?差事一件接一件,还有这几年向他寻仇的人也越来越多…… 第四十六章滚 李真和晴儿两个人搀扶着,慢慢地走出了大理寺的监牢。李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大门,漆黑的牌匾,怎么看都不顺眼。她期望自己再也不要来这个鬼地方了。 在回去的路上,晴儿一句话都没有说。还是李真忍不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李真心态也很复杂,她怜惜地说道,“采薇没了。”毕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晴儿垂下眼眸,淡淡地回了一句,“是我害了她。” 李真连忙解释,“晴姐姐,这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内疚……” 晴儿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小真子并不清楚这里内有隐情。此事牵扯不清,还是不叫他知道为好。 其实李真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太子殿下?晴儿?还是自己也有责任? 终于回到了东宫,李真早就让南星等人候在了偏门,给晴姐姐去去晦气。 南星在地上放了一个火盆,李真示意晴儿跨过去。 晴儿有些无奈,不过看着小真子和大家期待的眼神,毕竟也是一番好心意。 她实在不好拒绝。她忍着不适,正准备跨过去,小真子赶忙扶住了自己。 一瞬间,她突然觉得东宫不再是从前那个东宫了,好像不再那么冷冰冰。 也许是她的殿下回来了,也许是身边多了这样一个人。若是故人都在,就好了。晴儿忍不住看了看远方。 李真扶着晴儿跨过了火盆,又让南星用桃木做的剑,轻轻拍打着晴儿的身上,去除狱里不干净的东西。 李真轻轻地点头,表示感谢,她说道,“辛苦大家了,快去忙自己的事吧。” 众人散去,李真扶着晴儿回到了听花小筑。 远远的,李真她们就看到院子里有两个高大的身影,是太子殿下和百里策。 李真下意识地握紧晴姐姐的手,轻声地安慰道,“太子殿下是相信姐姐的。” 王晴目光幽深,他的手小小的,冰凉凉的,还有些粗糙。可是,好像充满了温暖,让人心安。 两人走到姜渊的跟前,小真子行了礼,晴儿却跪了下去,一句话也不说。 李真想替晴儿分辩几句,可是看着黑着脸的姜渊,他的气场太强了,自己竟有些害怕。 李真只好向百里策求助,递了一个眼神给他,希望他能开口替晴姐姐说说好话。 百里站得稍微有些距离,他目光四处游离,看懂了小真子求助的意思。 可是,他懒得理。真是自作聪明的家伙,他还需要为晴儿求情? 姜渊也感觉到了小真子的小动作,瞥了一眼,突然有些不悦。 他生气地说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滚。” 李真又被突然暴怒的姜渊吓了一跳,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茫然地问道,“是让我滚吗?” 看着众人的表情,李真就知道,姜渊恐怕也只会呵斥自己滚吧。毕竟,这里身份最卑微的就是自己了。 李真有些丧气,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她恭敬地说道,“奴才这就滚。” 她低着头退下,现在的她已经顾不上为晴儿求情了。因为尊卑,在这样阶级分明的地方,岂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而改变上位者的想法? 她突然想走得高一点,更高一点。这样就可以不用卑躬屈膝,可以不用随意被人呵斥。她不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已经是夜里了,秋日的夜更多了些寒意。姜渊扶起晴儿,“进屋再说吧。” 几个人进屋后,晴儿还是固执地跪在了姜渊的面前。 她垂着眼,虚弱地说,“殿下,是奴婢愚蠢,差点害了您,幸而上天眷顾,保佑您无恙。” 晴儿忍不住看了一眼太子殿下,还好她的殿下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不然自己要怎样才能赎罪?“奴婢罪该万死,根本不值得殿下费心费力。” 在牢里的这几天,什么罪都受了,可是她根本不在乎。她的脑海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太子殿下吃完她亲手做的点心,顿时毒发的样子。 她真的想以死赎罪,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要不是狱卒告诉自己,太子殿下无碍了,她就算到了地底下也无法向长公主交待啊。 姜渊叹了一口气,“本宫原以为你是聪明的,又怕你护主心切,剑走偏锋,特意提点过你,不用做任何事,等着就好。” “中毒的那一刻,我都没有怀疑你。”姜渊无奈地扶起晴儿,“直到小真子拿着你替本宫中秋夜宴准备的衣服,本宫才知道毒是你下的。” 姜渊自然是相信晴儿的,她是长姐留给自己的人。可是自己被罚禁闭一个月,肯定会错过中秋夜宴的。 晴儿还劳心劳力地为自己准备衣服做甚?他才明白,是晴儿下毒,想用她的性命换自己出来。 “用你的命做这一切值得吗?”姜渊又气又恼地说,“不听主子的话,拿自己的命当赌注,确实是罪该万死……” “原来这一切是晴儿姑娘为救出太子殿下所使的计谋啊……”百里策站在一边,算是弄明白了。 他指着晴儿,恍然大悟地说,“所以你那日求我同你一起前往大理寺,是为了有人能够及时替他解毒……” 百里策点了点头,这个王晴还真忠心,这么险的法子都敢用。 “他不过关上一个月,值得你用性命冒险吗?毒害太子殿下,不管这事成不成,你都难逃一劫!” 晴儿咬了咬嘴唇,不得不说出实情,“奴婢收到消息,这次中秋夜宴,南国珍珠公主会来访。” 姜渊不解地问道,“所以呢?” 晴儿吸了一口气,冷静地说道,“珍珠公主实则是来和亲的。若中秋夜宴,殿下您错过了,三殿下以及魏家的人一定会极力撮合三殿下和珍珠公主。” “谁得到了珍珠公主,就相当得到了南国的扶持。这么重要的场合,太子殿下您怎么能缺席?” 晴儿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希望太子殿下能和珍珠公主联姻,以此巩固太子之位。 第四十七章承诺 姜渊皱了皱眉,他需要靠一个女子来巩固自己的身份地位?那自己这么多年驰骋疆场的意义又何在? “放肆!”姜渊阴沉地斥责王晴,“你僭越了!” 晴儿盈盈一跪,“奴婢只是不想太子殿下腹背受敌。” “就算奴婢僭越了,也得说。几位殿下虽然都没有正式册妃,但是都有侍妾。” “太子殿下您一直孤身一人,身边也需合适的人为您开枝散叶。毕竟子嗣也能助您早日荣登王位……” 晴儿娓娓道来,她说得没错。可是姜渊不喜欢把女子和子嗣当作争权夺利的利器。 这样的他,和令他厌恶的父王又有何区别?姜渊闭上眼,难不成自己也要走这一条道? 百里策看着气氛有些僵,适时出来打了个圆场,“哎呀,晴姑娘也是一片赤忱。咱们就算不和那个什么珍珠联姻,也不能便宜了魏家啊!” 他推了推一把姜渊,“得阻止姜奕和南国联姻啊……” 百里又扶着晴儿坐下来,“我还是先替你把把脉吧……” 晴儿想推脱,继续说服太子殿下。百里朝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晴儿只得让百里策看病。她也曾是王家的女子,虽是偏支,但那时,也是风光无限。 她是家中嫡长女,自幼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又幸运地成了长公主的陪读。 自己和长公主年纪相仿,性子也合得来,长公主就拿自己当作姐妹一样。 那时,真是最美好的时光了。可是,好景不长,王后犯了错,王老将军卸甲归田,边关战乱不休。 当今的王上为了能得到一时的安定,竟将长公主远嫁蛮族之地。 临行的前夜,长公主泪眼婆娑地嘱托自己,要好好地照顾太子殿下。替她看着太子殿下,执掌北国。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走了,再无可能活着回来了。为了长公主,晴儿才自请做了东宫掌事姑姑。 百里打断了晴儿的思绪,“身体虚弱着,我会开些内服和外用的药,仔细地养着。还有注意伤口,毕竟女子的身上不好留疤……” 晴儿下意识地摸了摸手,点了点头。这狱卒倒没伤了自己的脸。 “晴儿,那你为什么下好几种毒?”百里困惑不解,“既然是做戏,为何下手如此之重?若只是为了教人信服,也差点要了他的命啊……” 晴儿心有愧疚地解释道,“奴婢只是下了迷药,并不知道还有其它的毒。” 所以,当她看到太子殿下痛苦万分的时候,才后悔自己怎么会用这么蠢的法子,叫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姜渊和百里听到晴儿的话,都皱起了眉。姜渊可是中了好几种毒啊…… “那你的迷药从何而来?”百里继续问道。 “托王家的人从宫外买的。少府的一个叫小贵子的内侍帮我带进来的。”晴儿如实地回答。 “小贵子?会不会是他受人指使换了药?”百里思考着。 “不会的,小贵子受了王家的恩惠,应该是可靠的。而且为了安全起见,药到手后,我还喂了一些给猫,并无不妥。”晴儿也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百里沉思片刻,打趣着说道,“看来,你这东宫藏龙卧虎啊……” “有人借着晴儿的手,想致太子殿下您于死地啊……”百里有些幸灾乐祸。 姜渊平静地说着,“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因为本宫吃了点心,却活得好好的。” 姜渊嘱咐晴儿,“这件事情就此打断,你也不要心有愧疚了,好好地养伤。其它的事,也不要再掺和了。” 晴儿只好遵从殿下的安排,毕竟她已经鲁莽了一次,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两人离开听花小筑,姜渊走得很快,百里在后面追。百里传着粗气,忿忿不平地喊道,“喂,好好地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呀!” 姜渊突然停住脚步,原地等着追上的百里,他直勾勾地盯着百里,问道,“你什么时候和小真子那么熟了?” “啊?”百里气都还没匀过来,又被姜渊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自己回答,姜渊又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夜色中。 百里环抱着双臂,“都是什么人啊!用完人家就不管了……” 小真子一个人落寞地回到了小竹院。门口坐着一小团,原来是薇柔坐在那。 估计是为了等自己,累得睡着了。李真轻轻地坐在她身边,又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薇柔。” 薇柔眯了眯眼睛,哭多了,眼睛肿起来了,有些难受。她看清了身边人,“真公公,我姐姐呢?” 李真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欲言又止,自己该怎么向她解释清楚这一切? 李真用手温柔地拢了拢她散落的头发,“以后我会代替你姐姐照顾你的……” 薇柔任性地甩开她的手,“我只要我姐姐,我只要我姐姐,谁要你代替我姐姐,你凭什么代替我姐姐……” 李真咬着嘴唇,看着失了理智的薇柔,满脸愧疚。她抱住薇柔,“你姐姐没了,她走时要我好好照顾你……” “乖,你听话。这里是宫里,不要再大吵大闹了……” “若你难受,打我好了,打完不要再闹了。”李真只想安抚住薇柔,不要再招惹是非了。 她还这么小,就失去至亲,一定很伤心。可是,在这里她没有资格难过。 薇柔用手不停地拍打着李真,然后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地咬了下去。 李真吃痛,想推开薇柔,可是看她那么难过,实在不忍心。若是咬自己几口,便能缓解她丧亲之痛,也是划算的。 薇柔终于有些累了,她扑到李真的怀里,掩面痛哭,“姐姐,姐姐……” 李真心疼这个小丫头,忍不住抱住了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以后我照顾你,护着你……” 李真抬头看了看这四周,下定决心地承诺,“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内侍,这个小竹院也还不是我的,但是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你的!” 第四十八章美人计 好不容易哄好了薇柔,又找了个离自己近点的房间哄她睡觉。累了一天的李真,终于也能回房间休息一下了。 她脱下鞋,用力蹬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茫然地望着上方。短短几天,自己好像就已经经历了好多事情。简直就是奇遇记了! 李真闭上眼,没有吃东西,没有喝水,没有洗漱,连衣服都懒得脱,她现在就想呼呼大睡。 因着晴儿和采薇接二连三地出事,东宫的奴才们暂时没了主心骨。现在,贴身伺候太子殿下的小真子,自然成了香饽饽。 所谓风水轮流转,从前还和宫人抢吃的南星,和小真子走得近,如今摇身一变,也成了宫人争先恐后想要拍马屁的小头目。 南星带着两个小内侍守在太子殿下书房的院子外。这时,一个小内侍机警地瞧见了太子殿下走过来。 几个人惶恐地跪下请安,姜渊瞥了一眼,小真子并不在其中。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空荡荡的屋子,也没有看到人影。他随手拿起一本书。这时,南星端着新沏的茶水和小点心走进来。 南星不敢直视太子殿下,他小心翼翼地跪下,“太子殿下,请用茶。” 姜渊感到莫名的烦躁,他站在书桌前,厉声地询问,“小真子呢?” 不过是一个伺候自己的奴才,倒是涨本事了,连自己的本分都忘了。人不见了,主子也不伺候。 南星惶恐不安地答道,“奴才这就去寻真公公。” 南星哪里知道李真去哪了,赶紧出去让宫人四处寻找。 正在做着黄粱美梦的李真,就被外面怦怦地敲门声给吵醒了,“真公公,真公公,快开门,太子殿下正寻你呢!” 迷迷糊糊的李真紧闭双眼,不想搭理,但是一听到太子殿下,她打了一个激灵,立马清醒,坐了起来。 “来了,来了,再敲,门就碎了!”李真一边穿鞋,一边去开门。“真是催命啊!” 打开门,李真就看到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 “真公公,您老人家快点吧。太子殿下正寻您呢!”小太监一脸着急,他又轻轻地低语,提醒道,“太子殿下现在心情很不好!” 李真拔腿就跑,她可不想再得罪这尊大佛了! 姜渊等了半天,才听到外面有动静。他不经意地朝窗户望了望,是小真子正在和南星说话。 他有些恼怒,这些奴才都怎么当差的,太无法无天了!不在主子跟前伺候着就罢了,主子寻他,他还有时间心情和别人闲聊天! 李真莽莽撞撞地冲进来,只见姜渊端坐在书案前,阴沉着脸,气氛有些低。 她顿时感到不安,这家伙好像很不爽!她噗通地跪在地上,“太子殿下,奴才知错了!还望太子殿下网开一面!” 姜渊压着一腔的怒火,装作没有听到,不出声,不搭理,继续翻看着手中的兵书。 李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招惹了这尊大佛,她一天累死累活的,还这么招人烦。 明明在听花小筑的时候,让人家滚,人家滚了,又嫌人家不在跟前伺候,真是难搞哦! 等了好长时间,姜渊还是不搭理李真。她在心里已经问候姜渊千遍万遍了。 腿都跪麻了,上下眼皮也恨不得耷拉到一起,真是又饿又困。 这时,李真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起来。她赶紧捂住,免得又扰了太子殿下的清净。 姜渊可是练武的,听力好得不得了。这奴才算是殿前失仪吗? 姜渊抬起头,瞥了一眼小真子,这家伙第一时间就知道嘴上认错拍马屁。可是,看他那忿忿不平的嘴脸,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知错过! 看在他救过自己的份上,饶了他的小命,但是姜渊又想起他朝百里使眼色的时候,莫名火大,跟谁都混得那么熟! 今夜一定要好好地折腾折腾他,以泄对自己的不敬之罪! “本宫要沐浴!”姜渊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李真精神有些恍惚,自然而然地“哦”了一声。 姜渊气得将书丢在桌上,“还不快烧水准备!”这一天天的,笨死了!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应道,“好的,太子殿下,奴才这就去。” 李真揉了揉膝盖,勉强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退出书房,这太监真不是人干的活! 很快,宫人便忙碌起来,准备屏风木桶的,准备鲜花的,准备衣服的,最重要的是起火烧水! 真是上面人轻飘飘一句话,下面人,累断腰,这深更半夜的洗澡! “南星,你说太子殿下沐浴,是喜欢一个宫女伺候,还是两个宫女伺候?”李真环抱着手臂,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南星有些无语,太子殿下只让内侍伺候,都不让宫女在跟前,沐浴更不可能需要啦! 李真喊住一个捧着衣服的小宫女,她围着小宫女,认真地打量着。 小宫女唇红齿白,身材窈窕,不错哦!她随口一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盈盈一拜,“回禀公公,奴婢娟儿。” 李真点了点头,声音也婉转动听,不错不错。“等会,你进去服侍太子殿下更衣沐浴!” 小宫女又惊又喜,这样的好差事她当然甘之如饴。她害羞地行礼,“是,真公公。” 其实李真的想法就是,用美人计迷惑太子殿下,让他好好地享受温柔乡。 那么自己就可以溜之大吉,睡大觉了,也不用再受他折磨啦! 李真又在一群人中寻觅到另一个小宫女,眉清目秀,看起来温柔体贴。 自己也不清楚太子殿下的喜好,多选几个,有备无患。她就不信了,美色当前,太子殿下还有心情管自己在哪? 李真朝两个宫女投去“拿下太子殿下”的眼神,然后目送着两个小宫女进了书房。 她忍不住捂住嘴傻笑起来,幻想着太子殿下是如何的惊喜!自己可真是一个小机灵。 南星都被李真这番操作惊呆了。不过,也是,宫里的那些主子哪个不是这样子? 第四十九章沐浴 姜渊走到热气腾腾的木桶前,闭着眼,等着小真子给他宽衣解带。 这时,两个宫女款步姗姗地从屏风后走过来。还没等靠近太子殿下,就被呵斥住。 “谁让你们进来的?”姜渊听到脚步,这不是小真子的脚步声。 他便睁开了眼,竟是两个小宫女!自己明明吩咐过,不需要宫女近身服侍,谁给她们胆子敢进来? 两个小宫女吓得一哆嗦,跪在地上,如实地回答,“是真公公让奴婢们进来,伺候太子殿下沐浴的。” 这个小真子,又自作主张! 看着眼前如神祇一般的男人,娟儿顿生爱意。她壮着胆子,爬到太子殿下的脚边。 她眼波流转,羞答答地说道,“就让奴婢们伺候太子殿下更衣吧……” 姜渊看着谄媚的女子,一脚踢开,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情,他厌恶地说道,“滚。” 两个小宫女吓得都不敢再动,狼狈地爬起来,慌里慌张地从屋里退了出来。 李真看到两个小宫女这么快就出来了,感到不可思议,心想姜渊的身子也太不济了吧。 她走上前,才发现两个小宫女一脸泪痕和惊吓。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娟儿被踢得有些疼,没有说话,另一个小宫女委屈巴巴地说道,“太子殿下很生气,让奴婢们滚,还踢了她一脚。” “啊?”李真万万没想到,不但没有讨好姜渊,还火上浇油了。她只好让南星差人扶她们回去。 李真站在门口,走来走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不敢进去,现在进去就是自寻死路啊! 她小声地祈祷着,“老天爷保佑啊,现在,快让我穿回去吧,快让我穿回去吧……” “小真子,你还在外面做甚?还不快点给本宫进来!”不出意外,李真没有穿回去,耳边只听到姜渊咬牙切齿地在喊自己。 李真垂着头,进去了。她站在屏风后,求饶着,“太子殿下,奴才错了。奴才本是好意,却不想惹怒了太子殿下……” 姜渊觉得又气又好笑,赶紧打断了他,故意阴着口气,“替本宫更衣。” 李真咬了咬嘴唇,面露难色,心想,我可是女孩子啊,这可怎么办? 我替姜渊更衣沐浴,算我占他便宜,还是算他占我便宜? 李真小心地询问着,“太子殿下,奴才服侍人的本事还不行,要不让南星进来服侍您?” “怎么?本宫都使唤不了你了?”姜渊生气地说道。 “没有,没有,奴才这就来,只要太子殿下不嫌弃奴才就好!”李真低着头走进去,不好意思抬头。 嘭地一下,她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李真尴尬地抬起头,便看到一张大大的黑脸。 吓得李真瞬间弹开,她惴惴不安地低着头,自己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可是,这种情况搁谁身上不迷糊? 不过,哈哈,姜渊的胸口还真结实温暖,不愧是当将军的男人啊! “还发什么愣?”姜渊真是对这个小真子无语了,别人都怕自己怕得要死。 他倒好,有时候好像很怕自己,有时候又好像根本不怕自己。 李真赶紧收回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慢慢靠近姜渊的身边,开始替他宽衣解带。 “你挑人的眼光就那样?”姜渊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要是小真子身体健全,是不是也盼望着能像普通的男子一样,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啊?”李真一心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又走了神。她仰着头,懵懵懂懂的小模样。 热气腾腾的水雾弥漫着房间,不知是不是热的原因,李真的两颊,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红晕。 姜渊看到小真子雪白的脖子,修长又美丽,亮晶晶的,好像是汗珠。 他突然想咬上一口。自己本想折腾折腾小真子,现在却觉得气氛过于旖旎。 不对,是诡异,他才猛然地想起,小真子毕竟是太监啊。 自己难道是禁欲太久了吗?竟对一个小太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疯了吧!姜渊顿时觉得恶心无比,他嫌弃地推开小真子。 李真被推懵了,摔在地上,又咋了? 姜渊缓了缓心神,他蹲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真子,然后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起他,自己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李真吓得张牙舞爪,“啊,太子殿下,奴才又哪里做错啦?” “瞧你脏兮兮的,留着自己洗吧!”说完,姜渊就把小真子丢进木桶。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掉进水的李真挣扎着,猛地呛了好几口水。 她扑腾半天,才扶住木桶,她用手抹掉脸上的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着落汤鸡的小真子,姜渊顿时感到身心愉悦。他得意地说道,“本宫要去汤池沐浴了!” 什么?还有汤池?李真气鼓鼓地问道,“那太子殿下干嘛还要让奴才准备这些?” 姜渊居高临下,故意气小真子,“因为你是奴才,伺候本宫的奴才!本宫说的话,你都有要无条件服从!” 说完,姜渊看着小真子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扬长而去。 在李真看来,姜渊就像恶作剧的小孩,得逞后的兴奋。毕竟是太子殿下啊,还这么幼稚! 难怪现代的男人都喜欢说一句话,男人至死是少年。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他不生气了,怎样都无所谓啦! 李真一头扎进水里,那就自己好好享受一下吧! 第五十章秋月 等收拾好一切,李真已经累成狗了。她看着微微泛白的天空,又是新的一天了。 这一次,她学乖了,托着腮,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房门口,等着太子殿下回来。 南星本想陪着她一起,被她好说歹说地给劝走,睡觉去了。 李真觉得没必要,所有的人都要做无所谓的等待,更何况,大家都很累了。奴才也是人啊,没有铁打的身体。 虽然太子殿下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但是她觉得他其实也没那么不近人情。毕竟自己这么冒冒失失,还能好好地活着。 李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自己要珍惜这条小命,她还要穿回现代呢! 也不知道这个太子殿下搞什么鬼?不是去汤池沐浴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等着等着,李真就睡着了,她实在是太累了。 另一边的姜渊穿梭于黑夜之中,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身黑衣,高高的发髻,冷峻的脸庞,杀气凛凛,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北国的太子殿下,驰骋北疆的大将军。 姜渊出了宫,驾轻就熟地直奔一间藏于闹市之中的胭脂铺。他身轻如燕地跳进了后院。 “谁?”这时屋子里传来一声警惕的声音。 “秋月。”姜渊站在月光下,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开口。 这时,屋子里匆匆地走出一名女子,简单的发髻,淡青色的衣裙。她看清来人,神情激动,跪倒在地上,“主子。” “你的伤,可好利索了?”姜渊问道。 秋月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女子的娇羞,“回主子,秋月已无大碍。” 她心有愧疚地请罪,“是属下和姐姐学艺不精,办事不力,没能保护好公主。” 姜渊沉默了一会,“事发突然,本宫相信你和你姐姐已经尽力了。” 春花和秋月两姐妹的武功已经非常出色了,可是在宫里,竟然有如此高手能将她二人瞬间打得一死一伤,这也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 “你姐姐的身后事可安排好了?”姜渊对春花的死也感到可惜。 秋月朝姜渊磕了一个头,她悲伤地说道,“多谢主子惦记,当时属下重伤,王家的人已经替属下安排好了姐姐的身后事。” “嗯,那就好,这些年,辛苦你两姐妹了。”姜渊只怪自己不够强大,没有更好地保护泠儿。 这些天,秋月也自责不已,小公主是主子最重要的亲人了,只恨自己无用,没能保护好小公主。 秋月眼里都是恨意,无论天涯海角,自己都要找到那个黑衣人,替小公主和姐姐报仇! 姜渊继续说道,“当年本宫答应过你姐姐,只要你们做好这一件事,照顾好公主,直到本宫回来,便放你们自由。从今以后,你不必再追随本宫了……” 秋月拼命地摇着头,“主子,我和姐姐的命都是您救的。主子您只吩咐了一件事,我却都没能做好。求主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不要赶秋月走……” 她继续恳求道,“主子,现在只有我和那个黑衣人动过手,我定会穷其一生,找到那个杀人凶手!” 姜渊思索了片刻,秋月说得没错,留着她,万一哪一天,那个人还会再出现! 更何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秋月是女子,不那么惹人注意。她又会武功,有些事情做起来会更方便。 其实他也不想秋月离开,但是自己曾经允诺过她们姊妹,给她们自由,不可出尔反尔。 “你当真不要自由,愿意留下来继续为本宫效力?”姜渊又问了一遍,他不想强人所难。 “属下这条命就是主子的,秋月愿意追随主子一辈子。”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其实她从未想过要离开太子殿下,只是姐姐想要带着自己过些安生的日子。 自己和姐姐原本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父亲是山上的猎人,母亲在家操持家务。虽然清贫,倒也平平安安十载。 可惜,天不遂人愿,母亲不幸得了痨病,撒手人寰。没想到与母亲恩爱有加的父亲,不到三个月就娶了新欢。很快,后母又诞下了小弟弟。 后母日日虐待她们姊妹,父亲却为了维持家里的和和美美,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后母还不知足,又蹿腾着父亲,要将她和姐姐卖掉。 歹毒的后母竟然将自己和姐姐卖进烟花之地,幸得太子殿下经过,将她们救了下来。 虽然对姜渊而言,仅仅只是一个举手之劳,但却救她们姐妹于水火之中,改变了她们一生悲惨的命运。 因为她们无家可归,再回去,结果也不过是被再卖掉一次。 因常年打猎的原因,姊妹两身手还挺敏捷的,姜渊便将她们留了下来。他又请了师傅教她们识字和练武。 两人在习武方面还颇有些天赋。于是,前几年,姜渊便将她们送入宫中,表面上是伺候小公主,实则是保护她。 姜渊转过身,示意秋月起身,“因你呆在宫中有些时日,恐怕有心人早已记住你的面貌,不宜留在万安城。本宫要你前往南国,探查珍珠公主来访一事,背后真正的原因。” 南国和北国近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如今好好地,怎么突然要派一个公主前来和亲?实在蹊跷。 姜渊需要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他也曾在南朝安插过不少人,可惜,要么死了,要么石沉大海。 留下来的人,少之又少。现在,还没有到关键的时刻,他不想浪费掉好不容易才安插的桩子。 秋月毫不犹豫地领命,“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南朝人擅长计谋,你此行定要当心。”姜渊嘱咐到,秋月也算是忠心耿耿的,他也不想她枉送了性命。 秋月很高兴太子殿下的关怀,主子不仅没有责罚自己,还愿意继续留着她为己用。 这一次,自己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完成主子的任务。 “至于胭脂铺,本宫会让其他人暂时接手,若你回来还喜欢这胭脂铺,以后就归你了。” 姜渊对待自己的属下,从来都很大方。因为他明白,这些人都是拿命在追随自己。 第五十一章鬼谷先生 天蒙蒙亮,姜渊又赶回了宫里。他看着开始忙碌的王宫,突然间,觉得很落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里终究不是他的家,是他的另一个战场。 他回到书房,便看到瘦瘦小小的小真子蜷缩在一起,靠在门口睡着了。 姜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轻轻地走进屋内,不想惊动了小真子。此刻的他,也想躺下来休息休息。 他刚躺下,突然想起,小真子身子骨那么弱,要是他一直那样睡觉,会受了凉吧! 姜渊起身,走到小真子身边,自己是抱他呢?还是背他呢? 在军营里,大家都是男人,若是遇到受伤的将士,自己一般都是背着。 可是,小真子睡着了,自己背他,肯定会弄醒的。 那抱着他?小真子又是一个小太监,会不会很奇怪啊? 姜渊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算啦,自己还是回去睡自己的觉吧。 小真子他自己睡在门口,就算受凉了,不舒服了,也是自找的。再说,他身子骨再不济,也是个男人啊。 姜渊说服自己,不打算管小真子了。他又转念一想,若是小真子真受凉了,那自己身边岂不是没人伺候了? 姜渊又折返回来,看着小真子,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自己莫不是魔怔了?竟然对一个小太监有了别的想法。 姜渊赶紧扼杀掉这种肮脏的想法,他猛然一脚踢在小真子的身上,怒斥道,“还不伺候本宫洗漱用膳!” 睡得正香的李真,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踹懵了。她跌坐在地上,半天都没缓过来,什么情况? 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懵逼地问道,“太子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奴才怎么都不知道啊?” 姜渊目光飘忽,有些不自然,自己好像明明是想让小真子好好地休息一会,怎么脚就不自主地踢上去了? 不过,这样倒好,小真子也不会着凉了。 “哼,你睡得太沉,同猪一样。要是有刺客来行刺,人家进进出出几个回合,你都毫无察觉!”姜渊嫌弃地说着。 “还发什么愣?本宫要洗漱,用早膳!” “哦,好的。”李真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来。 还没等姜渊用完早膳,就有宫人匆匆来报,王护将军求见。 姜渊心想,这么早,阿护来干嘛?定有要事!“快让他进来。” 可怜的李真,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东西,又忙着准备茶水。自己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孽,欠姜渊这个冤大头! 王护像一阵风一样,走进了书房。他的神情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 “爷,好消息。”王护看了一眼正在端茶水的小真子,欲言又止。 姜渊看了一眼小真子,顿了一下,自己还不能完全信任眼前这个人。他挥了挥手,淡淡地说了一句,“出去吧!” 此刻的李真一点都不觉得受到了侮辱,她心里高兴啊,终于解放啦! 她抑制不住地开心,“是,太子殿下。”她赶忙退了出去,生怕姜渊再喊住她,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在院子里的南星见李真从书房里走出来,赶忙招呼他,示意他过来。 李真已经看到亭子桌上摆放了好多吃食,她一蹦一跳地走过去,忍不住地夸奖南星,“还是你对我好啊!” 李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南星,太好吃了,我都饿死了!这个酥也太好吃了,你也尝尝……” 李真一手拿着一块酥饼,递给南星,另一只手还忙着往自己的嘴里塞。 南星笑着接过,看着吃得这么开心的李真,南星突然好羡慕啊,一顿吃的就能让他这么满足了。 南星忍不住也咬了一口酥,说道,“你这是好心有好报。” “什么?”李真嘴巴塞太多吃的了,她含糊不清地问道。 “你那天救了田嬷嬷,就是小厨房里的田嬷嬷。现在,你又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她当然对你格外用心啦!”南星解释道。 “哦,是吗?救田嬷嬷的人可不是我,是百里公子!”李真如实地答道。 南星摇了摇头,心想,傻瓜,有人把你当作救命恩人,这是一件好事啊,还要让给别人。 南星忍不住揶揄着自己,“瞧,没想到这么快,我就真的沾你的光,开始吃香的,喝辣的了……” 李真拍着南星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说着,“哈哈,我也没想到,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书房内,姜渊坐在书案前,开口问道,“什么事,值得你这般高兴?本来,我还打算今日出宫去探望外祖父和姨母呢!没想到,心有灵犀,你倒先来了。” 王护搓着手,激动地说,“鬼谷先生要来万安城了!” “什么?”听到阿护这句话,姜渊激动地站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此消息当真?” “当真。八月十八,鬼谷先生将于天香楼卖出三个消息。”王护肯定地回答。 “我寻他这么多年,终于有消息了!”姜渊握紧拳头,“这一次,我一定不能错过!” 王护虽然很开心,但是他真的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神人。这位鬼谷子先生真如世人所说的那样吗? 传说鬼谷子先生身怀旷世绝学,既通晓自然宇宙玄妙,又会奇门百家。最重要的是他晓古通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世人将他传得很邪乎,但是鬼谷子居无定所,行踪缥缈,根本就没有人见过他。 王护寻了好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一次鬼谷先生竟然大张旗鼓地要现身万安城,着实令人惊讶。 姜渊自然看穿了王护的顾虑,其实他也难以相信世间有如此之人。这么多年了,就连他自己都不信了,想要放弃了。 第五十二章一万两黄金 可是午夜,他无数次梦回,梦到长姐孤零零的一个人,无处可去。长姐在向他哭诉,她想回家。 这么多年,此事将他困住。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他也要拼命地抓住。 当初长姐与羌族狼主和亲不到半年,便香消玉殒。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长姐又受了多少委屈,他都不得而知。 只说长姐身体娇弱,水土不服,病逝的。他不信,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那羌族狼主不通人性,就连长姐的尸骨都不愿意归还,所葬之地更是无从知晓。 姜渊自驻守边疆,派了无数人打听此事,都没下落。苦心孤诣多年,有一次他甚至找到了狼主的大帐,活捉到狼主的亲信,都一无所获。 最后,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鬼谷先生身上。 他要找到长姐的骸骨,将她带回来,葬在万安城,让她得以魂归故里。 “只是……”王护面露难色,“光是当日入场,就要一万两黄金!” 姜渊皱了皱眉,一万两黄金?恐怕还未必见得上这位鬼谷先生! 他虽然是北国的太子殿下,名下有不少产业,但是这些年都贴补军需了。 现在要他一下子拿出一万两黄金,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又怎样才能凑够这一万两黄金呢?更重要的是,鬼谷先生后面还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自己是否还能满足他?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看这鬼谷子狮子大开口,也不像什么超凡脱俗之人,那些传得神乎其技,也未必是真的!” 王护当然知道姜渊的难处,拿出一万两黄金着实不易,若再被骗了,更是损失惨重。 “不管真与假,为了长姐,我都要尽力一试。”姜渊握紧了手中的拳头,他看着自己有些空荡的书房,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和字画。 “这几日,辛苦你找些好的买家,先将我名下的土地卖掉,看能不能凑够一万两黄金?” “不够,我再想想其它的法子。”姜渊盘算着还有商铺,可是若卖了商铺,实在可惜。几家商铺经营善可,一直有盈余,还能贴补将士。 “爷,怎么能卖您的产业?您别着急,我回去让母亲帮忙凑凑。”阿护不同意太子殿下的做法。 堂堂一国太子,怎么能卖地呢?若传出去了,定叫人笑话,他怎么能容忍爷被人笑话? 姜渊挥手打断他,“别为难姨母了,这些年她一个妇道人家主持中馈,已经是不容易了!” 王护还想继续说服太子殿下,可是一时间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看着姜渊态度坚决,王护也只得从命。他心中憋闷,替爷不值。万安城里那些贪图享乐的达官贵人,哪一个都能随随便便地拿出一万两黄金。 爷贵为太子殿下,如此尊贵,又亲自戍守边关,浴血杀敌,却还要变卖家产凑钱,实在天理不公! 王护忿忿不平地说道,“魏家和三殿下都已经分别拿出银两了。” “哦?”姜渊若有所思,“看来他们所求的,并不是同一件事啊……” 王护“哼”了一声,“魏英杰那老贼肯定是为了他那断腿的儿子。至于三殿下想知道什么,我就不清楚,但肯定跟他的狼子野心有关。” 在王护看来,王家如今之所以落魄都是魏英杰一手造成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姜渊是发自肺腑地说出这句话,虽然他与魏家的关系势如水火,但是不得不说,魏英杰是一个好父亲。 魏家虽然现在站在权利的巅峰,但只可惜人丁单薄。早年间,魏英杰膝下只有魏月清一个女儿。 后来,在魏月清进宫时,魏英杰竟然老来得子,有了魏安。 魏英杰对这个小儿子可谓疼爱有加,期望甚高。魏英杰一直细心栽培,请了最好的师傅教授魏安武功和学识。 这个魏安生得眉目疏朗,风流倜傥。小小年纪,便有了琼郎的美称。可谓是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年少时,姜渊也曾经与魏安有过几面之缘,还算不错。只可惜,天妒英才,一场意外,魏安在宫中高阶处摔下来,断了双腿。自此,姜渊再也没有见过他的面。 只是道听途说,魏安不肯再出门见人,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连走的资格都没有了,甚至连自己的日常生活都无法自理,这得多么痛苦啊? 不过这么多年,魏英杰这个父亲倒是一直没有放弃,四处寻找神医,想要医好魏安的腿。 想必,这一次魏英杰也是想向鬼谷先生寻找治腿的法子吧。 姜渊喃喃自语,“不知道百里有没有法子治好魏安的腿……” “什么?他要是敢给姓魏的治病,看我不敲断他的手!”王护捏着手中的拳头,“再说了,那个魏安腿都断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有的治!” 姜渊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少年时,他们还能互相欣赏,现在,只能是死敌。 魏安的腿断了,人也就废了,魏家也没什么后起之秀了。虽然惋惜,但是自己也少了一大劲敌。 “阿护,你用过早膳了吗?”姜渊不再提魏安的事。 “爷,我已经吃过了。”王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日母亲特意做了我爱吃的绿豆粥和小肉饼。” 姜渊羡慕地说道,“离开家多年,姨母肯定很想念你。” 自古忠孝两全难,王护也不例外。在他和妹妹很小的时候,父亲便战死沙场,留下母亲一人支撑着偌大的王家。 为了守护太子殿下,他毅然决然地去了边关,丢下了母亲和年幼的妹妹。 这么多年,除了让母亲担忧外,未能在她的膝下尽一点孝道。 第五十三章库房 姜渊走到阿护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笑着说,“正好今日也无事,走,回去尝尝姨母的手艺。这么多年了,不知道姨母的手艺是否又精进了些?” 阿护点了点头,“母亲也甚是想念爷,我回去几日,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盼着您回去呢!” “对了,带上百里,正好让他瞧瞧外祖父。”王护四处张望,这才想起,自回家后,再也没见过百里了。 平日两人见面就吵,王护总嫌百里策聒噪。这几日不见,倒又有些惦记他。 “外祖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姜渊关切地问道。 王护摇了摇头,“还是老毛病,只是这次回来,我见外祖父又有些疯怔了。” 姜渊叹了一口气,喊了一声,“小真子……” 李真听到了太子殿下的声音,她拍了拍身上,赶忙整理整理仪容,大喊道,“太子殿下,奴才来了……” 她迈着小碎步,进了房间,恭敬地问道,“太子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姜渊瞥了一眼小真子,“你差人把百里请过来,就说出宫去王家。” “是,太子殿下。”李真堆着笑脸,谄媚地答道。王护一脸难受地看着小真子,他恶心地要起鸡皮疙瘩了。 李真正准备离去,姜渊又喊住了他。姜渊沉思了片刻,吩咐着他,“你再去库房寻些上好的药材和锦缎,仔细地包起来。等会,随本宫一起出宫。” “出宫?”李真两眼放光。来了这里,除了去两趟大理寺,自己哪里都还没去过。现在,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如何,她当然很欢喜啦。 姜渊看着抑制不住喜悦的小真子,嘴角也不自主地跟着扬了起来。原来,好心情真的能传递给别人啊。 李真让小宫人去找百里了,自己屁颠颠地和南星来到了库房。 李真幻想着太子殿下的库房得有多少奇珍异宝啊!要是自己穿回去的时候,顺手牵羊那么一件小玩意,那就能咸鱼大翻身了。 李真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偷笑起来。在前面带路的南星,一脸关爱弱智的表情,他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到了。”南星的话打断了李真的白日梦。 李真看着眼前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很别致。房子前后出檐,墙体是砖砌的,厚达一米多。墙根还留有气眼,应该是用来保持内部的相对恒温。为了驱虫,廒内四壁还围置了樟木。 李真由衷地赞叹这些建筑,真将古人的聪明才智体现地淋漓尽致。这里面,不多放些宝贝,都可惜这房子了。 可是当南星打开门,李真直接懵了。她原本以为太子殿下的库房,应该是满满当当,金光闪闪。 可是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排木架子孤零零地摆着。 李真不可思议地问道,“南星,你确定带我来的是太子殿下的库房?” 南星也有些错愕,他一脸茫然地说道,“没错啊,是库房。不过,我也从来没有进过这里。毕竟以我从前的身份,哪里有资格靠近这里啊?” 他走了进去,环顾了一遍,里面倒是干净整洁,“这以前都是晴姑姑打理库房的,我也不清楚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真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说着,“敢情自己跟了一个穷光蛋主子啊……” 她往木架子那边走过去,上面可怜兮兮的摆着几个锦盒。她随意打开一个,里面是一颗人参。 她又陆续打开其它的锦盒,都是一些药材。她一脸为难,“太子殿下要我打包些药材和锦缎。” 她指着锦盒,“药材是有了,可这锦缎可怎么办?” “要不,我先去问问晴姑姑怎么回事?”南星有些怀疑王晴。上次小厨房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好多宫人都在私下议论,说王晴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晴姑姑昨天才从牢狱出来,受了很重的伤。现在,估计还在睡觉呢。等她好一些,再说这件事吧。” “还有,暂时不要告诉太子殿下,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李真说得有些犹豫。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李真很相信王晴的人品,更相信她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 可是,小厨房账簿有误,库房又是这副景象,李真也不知道怎么替王晴解释清楚这一切,毕竟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今日我要随太子殿下出宫,等我回来,我去问晴姑姑。”李真决定先替王晴遮掩。 “南星,快帮我把这些药材都拿着。”她收着锦盒,喊南星过来帮忙。 两个人将东西拿出来,李真看了四周,幸好没人。她催促着南星,“快点落锁。” 南星一边锁门,一边小声地问,“李真,你真的要帮晴姑姑隐瞒吗?这个罪名可不小啊,会掉脑袋的。” 说实话,他不想李真趟这趟浑水。至于王晴,她当初既有胆子做这些事情,就该料想到今日的后果。 李真思考了一下,目光坚定地回答南星,“我相信晴姐姐不会做出任何有损太子殿下之事。这其中,定有隐情。” 李真讨好地望着南星,“南星,你先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回来,就去找晴姑姑弄清这件事情,好不好?” 南星有些犹豫,他不想掺和这些是非。毕竟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太子殿下发现,自己也可能会落个知情不报之罪。 这么多年,他谨小慎微地苟活在宫里,千万不能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丢了这条命。 看着李真软磨硬泡的样子,南星也在思量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若是今夜,你弄不清楚这件事,明日清早,我就如实将此事禀告给太子殿下。”南星最终决定帮李真这个忙。 李真感激地朝南星作揖,“南星,谢谢你啦!” “可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帮晴姑姑?”南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若李真只是为了讨好王晴,也太不划算了。 第五十四章出宫 李真捧着手中的锦盒,边走边说,“因为晴姑姑是个好人啊,而且她对我很好……” 南星听到这番话,竟觉得有些好笑。不知该笑李真,是真善良,还是真愚蠢? 南星喃喃自语道,“好人?那如果我有事,你会救我吗?” 李真走在前头,没听清楚南星的话,她转过头来,“你一个人后面嘀咕什么呢?快走啦!” “没什么。”南星朝李真笑了笑,没有再问。这种问题,毫无意义。此刻的回答,再完美都没有用。真到了那一步,才知道答案是什么。 等李真赶回书房时,百里策还没有来。李真行了礼,便乖巧地站在一边。姜渊也只是看了一眼锦盒,没有仔细过问。 等了半天,百里才珊珊来迟。三个人看到百里明显都愣了一下,这家伙搞什么鬼? 只见百里一身冰蓝色长袍,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的小银冠。腰间束着一条蓝色祥云宽边锦带。 百里整个人显得修长又挺拔,浑身透露着一股书香气息。 阿护走过去,围着百里上下打量了一番。 百里摸了摸袖子,嘚瑟地说道,“怎么样,是不是突然好羡慕我?” “羡慕你?”阿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羡慕你什么?” 百里挑了挑眉,“自然是羡慕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啦!” “噗。”一旁的李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百里策还真是骚包一枚啊。 “哈哈,连小太监都看不下去,笑话你呢!”阿护双手抱在胸前,嘲笑着百里。他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 百里瞪了一眼小真子,他用手戳着阿护的胸口,有理有据地说道,“太子殿下说要去你家,那都是长辈,我不得好好收拾一番,以示尊敬。” “哟,没想到平时最不正经的人还讲究起礼仪。”阿护都不敢相信这是百里能说出来的话。 “天天听你吹牛逼,说你妹妹长得多好看,那今日不正好可以一睹芳容。”百里一脸坏坏的说道。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阿护指着百里,警告他,“你敢惹我妹妹一下,我把你打成猪头!” 说实话,阿护还真担心百里勾搭自己的妹妹。妹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见过什么外男。 他看了一眼百里,长得确实人模狗样,还会点医术。最重要的就是,他那一张嘴哄得多少女孩芳心。 若百里正正经经的,把妹妹托付给他,倒也不错。可是,他那个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妹妹若是心仪他,定会伤心难过的。 这时,姜渊忍不住开口,“赶紧走吧,再磨叽天都黑了……”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百里朝阿护做了一个鬼脸,紧跟在着姜渊后面。阿护捏着拳头,假装要动手打他,算是警告。 李真跟在后面,看着三个性情完全不一样的男人,阶层也不一样,怎么就走到一起,关系还这么好? 不过,这三个人走在一起,还真是养眼。李真觉得自己这次穿越之旅,真是过足了眼福。 东宫门口,李真便看见一个男子驾着一辆马车。“是真马车哎!”李真惊叹一句。 一匹油光水滑的红马,长长的鬃毛,健硕的蹄子,它高傲地仰着马头,稳稳地拉着身后的车。 这马车四面都用价值不菲的丝绸围起来,小窗户则用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窥探里面的贵人,但车内的贵人又能清楚地瞥见外面的行人。 李真还看到车身到处都镶嵌了宝石,真是奢华不已,令人咂舌。连出行的马车都这么有排场,想必太子殿下应该是个不差钱的主子。 王护有些嫌弃地说道,“不过一个普通的马车,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现在宫里奴才眼皮都这么浅了吗?真是丢脸……” 李真偷偷地朝王护吐了个舌头,小声嘟囔着,“哼,我没见过世面。那是因为我是现代人,自然不知道这些东西。要是你穿到我们现代去,看到高楼大厦,看到飞机高铁,你恐怕就不是一句惊叹,可能会直接原地吓死……” 姜渊听到小真子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他有些好奇,冲小真子喊了一声,“你在嘟囔什么呢?” 李真扯着笑脸,“没什么,奴才就是……”她尴尬地用手摸了摸马鬃毛,转移注意力,“奴才夸这马好威风!” 可是没想到这匹马性子暴躁得很,不喜欢生人随便摸自己。 马儿使劲地把脖子往后仰,前蹄子蹭地高高,往上抬。双眼瞪得老大,鼻子还发出嘶鸣声。 李真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一动也不动。此时,姜渊手疾眼快地一把拉过她,才避免她被马蹄踩到,车上的马夫也及时勒住缰绳。 还好,有惊无险。姜渊忍不住怒斥了一声,“发什么呆,你不会躲啊?” 李真小脸吓得煞白煞白,半天都没缓过神。她无辜地眨着双眼,“我没想到,它这么生气,我只是,只是轻轻地摸了它一下……” 见小真子无大碍,姜渊没好气地对大家说道,“上车。” 百里幸灾乐祸地丢下一句话,“哈哈,让你手欠……” 他们三个人上了马车,李真恨不得离马八百米远。可是,她不坐马车,就得走路,天知道有多远? 最后在车夫的帮助下,李真才胆战心惊地上了马车。不过,她只是一个奴才,只配坐在外面。 这马车中看不中用啊,着实不舒服。地面虽然平坦,却颠啊颠,颠得李真屁股都要疼死了。 她看着前面的马,有些走神,脑海里竟都是姜渊救下自己的场景。 李真看着自己被姜渊拽过的手臂,另一只手不由地摸了摸,后知后觉,他当时好有英雄气概啊。 李真越想越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不过,出了宫,看到外面热闹非凡的街市,李真就将这些想入非非抛到九霄云外了。 第五十五章客人 街道两边有的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路两旁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甚至还有在路边表演杂技的。行人络绎不绝,还有不少人驻足观赏景色的。 李真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世界,这比什么千篇一律的古街风景区,要有意思得多。李真恨不得立马跳下去,好好地去尝尝那些热气腾腾的小食。 就连车里的人都忍不住聊起来,百里策不禁感叹,“这万安城真是风光无限好啊……” 姜渊看着街市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北国每一处都是这幅国泰民安的景象,那些拿命戍守的将士一定会倍感欣慰!”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佳节,阖家团圆的日子了。阿护,你告诉武安己,给将士们准备些月饼和花灯,以解思乡之情。” 阿护点了点头,“好的,爷。阿护也替将士们感激爷的好意。” 马车悠哉悠哉地走着,终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宅院前停下来。 朱漆大门上方悬着“大将军府”的匾额,大门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 只是如今门庭冷清,大门紧闭,地上的落叶更让人觉得萧条。 这时,一个望门的小厮认出太子殿下的马车,他赶紧差人通知夫人。自己则用力地打开正门,恭迎太子殿下。 姜渊几个人径直走进去,里面空阔开旷,也没什么仆人,竟显得有些荒凉。 姜渊阴沉沉地环顾着四周,这还是他印象中的将军府吗?他记得小时候,门庭若市,多少人上赶着来。 还有来过的诗人曾赞叹过将军府,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王家是没落了,他也料想到将军府的日子不太好过,却不想已经破败成这幅景象? 他心中一片寒冽,这就是人走茶凉吗?还是那位刻意打压王家? 就算那位不顾及一点亲情,也该看在王家世世代代浴血沙场,守卫北国的份上,善待王家人啊!这得让多少人心寒! 大家都看出姜渊身上散发出一股戾气,不敢吱声。李真看在眼里,自古帝王多无情,姜渊要是以后当了王上,也会那样吗? 这时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嬷嬷从后院匆匆走来。 妇人瘦瘦的,有些佝偻。精神尚可,一脸的慈爱沧桑。头发梳得很整齐,没有一丝凌乱,只是根根白发,若隐若现。 她身上也无多余的首饰,穿着一身早已不时兴的衣服,很是简单朴素。 这妇人便是王护的母亲,当今王后的妹妹王夫人。王夫人见到姜渊,有些激动,她慌忙地跪下,“太子殿下……” 姜渊赶忙上前扶住她,不可置信地说道,“姨母?” 这还是姨母吗?算一算,姨母还没有四十啊。姜渊也不忍再因王府一事责问她。 王夫人苦涩地看了看自己,表情有些不自然。她转移话题,一脸慈爱地问道,“太子殿下,这些年,您过得好吗?我瞧您清瘦得很,在边关一定吃了不少苦……” “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太任性了!边关条件艰苦,缺水缺吃的,胡人又凶悍狡猾,好好的,都去那作甚!”王夫人忍不住地唠叨起来。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她只会为这些英勇的孩子感到骄傲。但这些年,世态炎凉,早已磨灭了她心中那份忠君爱国的热忱。她现在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守在一起。 姜渊扶着王夫人走进了厅堂,他问道,“姨母,外祖父呢?”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父亲他最近有些神志不清,我刚刚喂了些安神的药给他,才睡下。” “哦,那等外祖父醒了,我再去瞧瞧他。”姜渊扶着王夫人坐下来,“这里没有什么太子殿下。姨母,您唤我渊儿就好了。” 王夫人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姜渊的脸,“多年不见,你长得越来越像你母后年轻的时候了……” 提到母后,姜渊的脸色变了变。这时阿护站出来,故意装作吃醋的样子,“母亲真是偏心,自从爷来了,眼里心里都只有爷一人了……” 王夫人瞪了他一眼,“你这个混小子……”这时,她才注意到阿护身边还站在一个年轻人。 她伸开手掌,指向百里,“这位哥儿是?” 百里落落大方地朝王夫人做了个揖,“夫人好,晚辈百里策。” “原来是百里公子。在阿护的家书中,就曾多次听他提及你。”王夫人说着便站了起来。 她深深地朝百里行了个礼,“这些年,多亏了百里公子出神入化的医术。不然……” 王夫人心疼地看了看姜渊和阿护,“不然,他们哥儿俩哪能完好无缺地站在我面前呀!” “晚辈不敢当。”百里策赶忙扶起王夫人,也算阿护有良心,还知道记着自己的好。 他一脸乖巧地说着,“我也是与他们投缘。” “好孩子……”王夫人看着一表人才的百里策,谦卑又温顺,很是满意。更何况是姜渊身边的人,自然都是极好的。 她便想起来了自己的女儿,和蔼地问道,“不知哥儿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婚配?” 百里没想到王夫人会这么直接地问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他正想回答,便被阿护打断了。 “母亲。”阿护把手搭在王夫人的肩膀上,埋怨地说着,“百里是客人,您这样子也太唐突了。” 其实他这话没把百里当外人,只是怕母亲动了别的心思,赶紧出来制止。 可是百里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失落,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客人。 第五十六章妙戈 李真忍不住朝百里挑了挑眉,一脸坏笑。 百里一副见鬼的样子,这个小真子干嘛这样看我? 姜渊也注意到了,他皱了皱眉头,心里很不爽。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小真子和别人走得太近。他不着痕迹地挡在小真子前面。 这时一个少女端着茶水走进厅堂。少女衣着碧绿的翠烟衫,绿草色的百褶裙,估摸着十六七岁。身材高挑,瘦瘦的,白白的年纪虽幼,却又容色清丽。 “妙戈,快给太子殿下请安。”王夫人朝着少女摆手,唤她走进些。 “太子殿下安好。”王妙戈低着头,优雅地行了礼,耳朵上的坠子都不曾摆动。 “这莫不是妙戈表妹?几年不见,出落得亭亭玉立,竟再不见年幼时的调皮捣蛋……”姜渊打趣着。 一个人的变化真大啊,他记得妙戈性子洒脱,小时候,像个男孩子一样与他们这些兄弟打闹厮混。如今,倒也成了大家闺秀。 王妙戈浅浅一笑,便乖觉地退到王夫人身边,不再言语。 王夫人又苦涩,又欣慰地说道,“这些年,妙戈跟在我这个没用的寡母身边,受了不少委屈。” 她温柔地看着妙戈,又转向太子殿下,“如今,哥几个都回来了,也替妙戈留留心,给她寻个好人家。” “母亲……”王妙戈软糯糯地喊了一声,“母亲,女儿愿意终生不嫁,只想守着您和外祖父。” 王夫人嗔怒,拍着她的手,说道,“胡说!哪有女子不嫁人的道理?” 李真脱口而出,“有啊,在我们那里婚姻自由,女子想结婚就结婚,不想结婚便不结婚。” “你们那里?”姜渊带着探究的眼神,“你恢复记忆了?” “啊,就是,就是我们村上的一些风俗……”李真真想扇自己嘴巴,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吗? “奴才就是突然有的事情记得,有的事情不记得……”李真心虚地编着瞎话。 姜渊怀疑地盯着小真子,继续追问到,“那晚的事,记起来了吗?” 李真摇着头,“太子殿下,奴才真的想不起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又不是真的小真子,哪里会清楚? 姜渊盯着小真子良久,看他着急又真挚的眼神,应该是没有骗自己。 姜渊又看了看百里,百里摊了摊手,说道,“这个撞到脑子的事情,确实不好说。” 王夫人不明所以地问道,“渊儿,怎么了?” 姜渊不想王夫人担心,便搪塞了过去,“没什么,姨母。我身边这个小内侍脑袋不太灵光,经常忘东忘西,又经常胡言乱语。” “啊?那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怎么伺候你啊?快让晴儿给你挑几个机灵点的宫人!”王夫人蹙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李真一番,身子骨还瘦瘦弱弱的。 姜渊笑着摇了摇头,“近身伺候的人还是蠢笨些好。太聪明的人,心眼就多,在宫里,更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更加防不胜防!” 王夫人点了点头,也觉得姜渊的话在理,“渊儿长大了,做事更有分寸了……” 李真吁了一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她以后一定管住自己的嘴。 众人又拉起了家常话,在姜渊地再三追问下,王夫人才道出这几年的不易。 “自从父亲交出兵权,便闭门不出,靠着从前的积蓄维持着将军府,倒也过得去。” 她伤心地说道,“可渊儿和阿护你们哥俩又都去了边关,只剩下我和妙戈孤儿寡母。” “王上始终对父亲不放心,明里暗里地让魏家和柳家等人打压王家,只要和王家稍微有点牵扯的人,都会被排挤,赶出万安城,时间久了,也就没什么人敢替王家说话了。” 王夫人的言语夹杂着对王上的怨恨,“前几年,大理寺又彻查官员,家中产业以莫须有的罪名尽数没收。” “虎落平阳被犬欺,就连父亲的安抚金都讨要无门,说什么国库亏空……” 姜渊不明白,王上为何对王家如此赶尽杀绝?当年,可是外祖父带着王家军扶持他上位的。 姜渊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拳头,收敛住自己的愤怒,怕吓到姨母和表妹,“你们日子过得如此艰难,姨母为何从来不在家书中提及?” 王夫人怜爱地看着姜渊,“王家军大部分都驻守在边关,可谓鞭长莫及。你们在前方浴血杀敌,凶险万分,我又怎么舍得告诉你们,惹得你们惦记!” “幸而还有晴儿,她每月都会送些钱和药材,日子才得以过下去。为了减少开支,我又遣散了大部分的仆役。有些事,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 李真听得认真,晴姐姐还送了钱和药材到将军府。她细细地分析,将军府都过得如此艰难,那东宫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宫里多的是见风使舵的小人,她想起那日为难晴姐姐的死太监。她好像有点明白库房为什么会空虚。 想必晴姐姐这些年周旋在宫中,比王夫人过得还要辛苦。她一定要让姜渊知道其中的内情,让东宫其他人也知道,晴姐姐并非中饱私囊之人。 更重要的是,要让太子殿下替晴姐姐出头。 王夫人想想这些年的苦楚,一时有些激动,竟泪眼婆娑。“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妙戈。小时候她有多少玩伴,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年,城中大大小小的闺阁之宴,没有千场,也有百场,竟没有一张帖子送给妙戈。” “母亲……”妙戈拿出帕子,轻轻地替王夫人擦拭眼泪。 “您别伤心了。那些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小人,女儿还看不上呢!”妙戈安慰着王夫人。 她神情坚毅,英气十足地说道,“我可是王家之女,将门之后,岂会计较这些得失?如今,太子表哥和哥哥都回来了,不会有人再敢欺辱咱们了。” 王夫人点着头,收住眼泪,“是,是,我老糊涂了,今日难得聚在一起,该是高兴的。我说这些胡话作甚……” 第五十七章何其有幸 姜渊忍不住夸赞了妙戈,“好妙戈,姨母将你养得甚好。你心中可有所求?表哥定会帮你达成。” 姜渊自然知道由盛及衰的那种滋味不好受,妙戈没有怨天尤人,自暴自弃,已是难得。 “真的吗,太子表哥?”妙戈眼神充满惊喜,开心地问道,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羞涩。王夫人拉了拉妙戈的袖子,示意她不要乱来。 “姨母,无妨。表妹你大胆地说出来,让我先听一听。”姜渊一脸爱怜,他想把对泠儿的亏欠都补偿到妙戈身上。 “太子表哥,我想开一家酒楼,自己做厨娘,我的手艺可好了。”妙戈一脸期待地望着姜渊。 王夫人赶忙打断,呵斥她,“胡来,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做那下九流的疱奴?” “姨母……”姜渊还没有说出口,王夫人就摆了摆手,生气地说道,“此事休要再提!” 看着王夫人生气的样子,妙戈又心疼又委屈,也不敢再顶嘴。 毕竟,在世家大族的眼里,疱人是上不了台面的。更何况,妙戈还是一名女子。 百里策看气氛有些僵持,他站出来打了一个圆场。“伯母,在边关时,就常听阿护提起,您的厨艺一绝。他说,手里哪怕拿着野菜,想着您做的饭菜,再吃下去都变成了美味佳肴。” 王夫人听到他的话,又吃惊又心疼,“怎么?你们在边关,就吃野菜啊?” 阿护摸着脑袋,笑着掩饰,“没有的事,母亲。爷可是太子殿下,我又跟在他身边,怎么可能只吃野菜?就是有时候山珍海味吃多了,换点清淡的口味……” 王夫人虽是将门之女,但是她同姐姐不一样,她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根本不知道边关打战时,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还要艰难。阿护几句话,就将王夫人蒙骗了过去。 百里故意装着可怜,惹王夫人心疼,“晚辈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从来就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菜。不知道今日是否有幸,尝一尝您的的手艺?” 这时,姜渊也搭腔,“姨母,渊儿也惦记着您的厨艺呢。” 有人爱吃自己做的饭菜,王夫人当然高兴。她高兴地说道,“好好好,你们愿意吃我做的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这就去准备。” “母亲,我帮您吧。”妙戈小心谨慎地想要扶起王夫人,缓和一下刚才的不快。 王夫人却没有扶妙戈的手,扶着身边老嬷嬷的手。她一想到自己辛苦教养的女儿竟想要做那下九流的厨娘,没好气地说道,“不用!” 妙戈双手尴尬地放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还好姜渊解了围,“刚才听表妹说自己手艺了得,不如姨母也让表妹一同烹饪,看她是不是小小年纪就夸了海口?” 姜渊都发话了,王夫人也不好拒绝,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走吧。” 她们走后,姜渊几个人闲着无事,在府中溜达。 李真想不明白,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姜渊,“太子殿下,王夫人愿意为家人洗手做羹汤,也不反对妙戈小姐进厨房,那为什么对小姐要当厨娘反应那么大?不都是做菜吗,在哪做不都一样?” 百里开玩笑地说道,“当然不一样。女子本就应当在家相夫教子,替家人准备吃食那是本分,怎么能随便出去抛头露面,做这些不雅的事?” 李真翻了一个大白眼,什么狗屁理论,一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女子的付出,一边还要剥夺女子追求的权利,甚至贬低她们。“做饭都成了不雅的事,那高雅的百里公子您等会可千万别吃饭啊!” 这一次,阿护也站在百里这边,他恶狠狠地说道,“小真子,管好你的嘴巴,不要再在妙戈的面前胡说八道。要不是看在爷的面上,我都揍你好几回了。” 李真躲在姜渊的身后,还是不服气地说道,“妙戈小姐是您的妹妹,嘴上都说着心疼她。可是心疼她就要把她嫁人吗?妙戈小姐明明还没有遇到心上人,你们却要包办婚姻。她现在就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你们却以各种理由阻拦她的追求。” “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人,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辈子,甚至连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妙戈小姐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假以时日,她在厨艺上必大放异彩,实现自己的价值。” 几个人听着小真子的话,都匪夷所思,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好像又难以接受。 李真说起来也挺惭愧的,自己连个古人都不如,活了二十几年,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追求。 她想帮妙戈一把,她继续说道,“妙戈小姐受了这么多的苦,刚刚你们也看到了,说起要做厨娘,小姐的眼睛都放光了,可见她有多喜欢。更何况,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世俗的眼光,真的比妙戈小姐快乐还重要吗?” 百里忍不住偷偷地看了看阿护,神情复杂,他也能不惧世俗的目光,追求自己的幸福吗? 几个人沉默了许久,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几百年,世家大族对女子的束缚,岂能说破就破? 李真看姜渊还没有表态,她轻轻地拽着姜渊的袖子,讨好地说着,“太子殿下,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若长乐公主能活过来,她说自己想做一个厨娘,您怎么办?” 姜渊黯然神伤地说着,“若泠儿能活过来,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她好好地活着。” “是啊,太子殿下,只要活着,只要开心,不比什么都重要吗?”李真一脸真诚地说着,“人生在世,遇到自己喜欢的事,何其有幸?” 姜渊盯着小真子半天,那亮晶晶的眸子吸引着他。李真也没有回避,直视着他。 姜渊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你一个小内侍,活得倒通透……” 姜渊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小真子是一个小内侍,只是一个小内侍。 第五十八章没品 姜渊最后还是没有表态,到底帮不帮妙戈说服王夫人。姜渊随意指着府中一处杂草,“这野草也该除了,阿护,回头找些人好好地修葺府中。” 多年的励精图治,他终于回来了,岂能容忍身边人再受欺辱? “呐,这不就有个现成的?”百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小真子。李真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问道,“啊?我去拔草?” “不然呢?这里除了你一个,还有其他的奴才吗?”百里环顾周围,嘚瑟地说道。 这个死百里策,真是心比针眼还小,锱铢必较。李真已经在心里咒骂他无数遍了。 “奴才谨遵主子的吩咐,只是太子殿下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啊!”李真谄媚地对着姜渊笑,她可不想拔草。 “不用,本宫今日不用你伺候。”姜渊看着耍滑头的小真子,也起了玩心,故意说道,“你去除草吧。” 他指着附近的凉亭,又转过来对阿护和百里说道,“走累了,咱们去那歇歇脚。” 李真摊摊手,着急地说道,“哎,可是太子殿下,没有工具啊……” “你没长手啊?”百里策丢下一句话,三个男人大摇大摆地向凉亭走过去。 李真忍不住朝三个人的背影吐唾沫,小声地嘟囔着,“真好意思,三个健全的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啊,不是,欺负我一个不健全的人……” 哎,穿什么不好,偏偏穿个小太监,太没地位了,只能任人宰割,李真欲哭无泪。 她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只能认命,开始拔草。干黄的野草,有些锋利,不太容易拔。为了避免割破手,李真蹲下来,用手扒拉着土,把根拔出来,像极了一个土拨鼠。 她一边拔,一边抱怨,“还以为跟着太子殿下,能混好点,没想到,越混越惨……” “死百里,臭百里,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跟王护怎么收场?他看不出来,我可看得清清楚楚……” 李真骂得越狠,拔得就越起劲。姜渊坐在凉亭,眼神不时地瞟着小真子,莫名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 百里眼尖地注意到了,姜渊对这个小太监有点不一样。他试探地说道,“这个小真子,说话行事倒挺独特的。” 姜渊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确实稀奇古怪,仔细想一想,好像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对了,过几日南国的珍珠公主要到了。”姜渊不想过多与他人讨论小真子,说起了正事。 “南国的公主?这么突然,她来做什么?”阿护不解地问道,“莫非南国又有什么阴谋?” “说是来拜访。”姜渊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看了看小真子,他怎么越拔越起劲啊? “让一个公主来拜访?”阿护不相信地说道。 “我倒是听过这个珍珠公主,样貌、才华都非常出众,可谓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百里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王护忍不住哼了一声,“在你眼里,只要是女的,都是佳人!” 百里摇了摇头,假装叹了一口气,“像你这样不懂风月的大老粗,怪不得没有人喜欢……” 他又看向姜渊,“哎,姜渊,说实话,昨夜晴儿说得不无道理。你正好孤家寡人一个,把珍珠公主收入你宫中。一来有了南国这棵大树,二来你也可以随时提防着这个公主,避免她在万安城兴风作浪。” “我用得着一个女人做筹码?”姜渊不屑地说着,他最看不上这样的行径了。 “行,您清高。”百里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大丈夫为成事,能屈能伸,一个女人罢了。 他无奈地说道,“那就毁了她的贞洁,三殿下肯定就不能再娶她了。” 姜渊没有接茬,这种法子虽然下作,但是关键时刻却是最好的法子了。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姜渊颇为头疼,“我隐隐约约感觉到,泠儿之死可能与珍珠此行有关。” “好了,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等那珍珠公主来了,便能窥探一二了。”百里安慰道。 “更何况眼下,如何树立威信,收拢人心,才是当务之急!” 姜渊点了点头,王家和东宫的处境远比他知道的还要艰难。 他目光幽深,冷冷地说道,“明日我就上朝,先揪出贪污军饷的害群之马,替边关的将士们讨回公道!” 阿护附和,表示赞同,“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了……”那些达官贵人,贪图享乐还不知足,竟然一直贪污军饷,害得将士们挨饿受冻。 这时有仆人寻了过来,王夫人她们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姜渊看了一眼小真子,没想到杂草被他已经拔得差不多了。 他冲小真子喊道,“哎,走啦。” 李真已经累得腰酸背痛,灰头土脸的她,插着腰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三个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李真咬牙切齿,还得讨好地说道,“太子殿下,您看,奴才这草拔得怎么样?” 姜渊憋着笑,摇了摇头,“太慢了,这都一上午了,拔得也不干净……” 李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暗暗骂道,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在亭子里谈笑风生,我一个弱女子辛辛苦苦地拔草,还挑剔,没品啊! 几个人回到厅堂,堂中已经摆放了一张大圆桌子和几张凳子。桌子上摆放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看起来精致又可口。 干了一上午活的李真早已饥肠辘辘,只觉得香气扑鼻。可惜,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落座,自己只配站在一旁,谁让自己是个奴才? 姜渊扶着王夫人坐下,说道,“姨母,今日就是家宴,无需多礼。您是长辈,快坐,辛苦了。” 王夫人也没有推脱,拍着姜渊的手,“好渊儿,今日匆忙,准备得不足,渊儿也别嫌弃姨母的手艺。” 她又对着百里策说道,“改日,我定提前备好美酒佳肴,渊儿和百里哥儿再来。” 第五十九章人美心善厨艺高 百里忙答应,“那多谢伯母了,晚辈叨扰了。”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阿护。真希望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叨扰下去,王夫人永远都是这样欢迎自己。 只可惜,这一切不太现实。若王夫人知晓了自己对阿护的感情,恐怕避之不及,再也不许自己登门拜访了。 他要克制住自己的内心,不能教任何人知晓,连阿护都不行。他没有信心,世人会接受这样的畸恋。 就这样,和他吵架拌嘴做兄弟,也未尝不是件幸福的事! “不打扰,我啊,巴不得你们常来,这将军府啊,太久没人来了……”王夫人一脸慈爱,她是真的高兴。 这人啊,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了年纪,反倒越爱热闹。“快,尝一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转过身,指着小真子说道,“今日你来替太子殿下试菜吧。” “啊?试菜?”李真两眼放光,还有这等好事。咻地一下,她就挤到饭桌旁边。 谁知姜渊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走开。李真只好撇着嘴,不情愿地走开。看来,小真子并不知道试菜就是试毒的意思。 姜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王夫人的碗里,他对着王夫人说道,“姨母,这是在自己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王夫人点了点头,这饭菜都是自己和妙戈准备的,没经其他人的手,自然是干净的。最重要的是,渊儿信她们。 她便张罗起其他人,“百里哥儿,你也尝一尝,这是我做的玉簪出鸡,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阿护忍不住向百里炫耀,“这可是我母亲最拿手的一道菜,别看不是什么金贵食材做成的,但是味道却出乎得软嫩酥香。” 王夫人蹙着眉,不好意思地说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但是她的脸上都是笑容。 百里夹了一块,细细地品尝,内心伤感不已,这是母亲的味道。他记得小时候,母亲也常常做这道菜,因为弟弟特别爱吃。 他看着王夫人和阿护,一家人相亲相爱,曾经他也是这样啊。只可惜,他没有家人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百里表面笑得很开心,他点头称赞,“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伯母的厨艺确实高超。” 百里忍住心头的苦涩,又夹了一筷子菜。 姜渊也吃了不少,“姨母的手艺更甚从前……” 听他们夸来夸去,李真更馋了,她伸长了脖子,忍不住地直咽口水。看着别人吃饭,是一件多么煎熬痛苦的事啊! 这时,妙戈托着一个大盘子走过来,她小心地放在桌子上,兴奋地向众人介绍,“这是我最近新研究的菜,酸汤鱼片,你们尝一尝。” “哦?”姜渊看着挽着袖子的妙戈还真像那么回事。他饶有兴趣地舀了一勺子,细嚼慢咽。 妙戈期待地盯着姜渊,这可是太子表哥第一次吃她做的菜,她迫不及待地询问,“表哥,味道如何?” 姜渊放下筷子,忍不住称赞起来,“这道菜色、香、味皆为上品。表妹的厨艺不逊于姨母啊。” 众人都尝了尝,纷纷认可。这时,妙戈盛了一小碗,递给李真,“你也尝一尝,如何?” 李真又想接又不敢接,还是姜渊发话了,“既然小姐让你尝尝,你就照做吧。” 瞅小真子两眼放光的样子,怎么就那么贪吃? 李真感激地朝妙戈小姐行了礼,“小姐您真是人美心善啊!” 这鱼肉质细嫩,汤酸香鲜美,微辣不腻,鱼片嫩黄爽滑。鱼汤中布着一层鲜红辣椒,把那一片片白色的鱼肉衬得分外诱人。李真夹一片放进嘴里,酸酸嫩嫩的,味道简直是妙不可言。 她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一会儿,碗里就见空了。 她竖着大拇指,忍不住称赞道,“小姐,奴才刚才说错了。您是人美、心善、厨艺还高!” 听着李真拍的马屁,王妙戈忍不住笑了,这个太监真有趣。 百里揶揄了小真子一句,“你这个小太监油嘴滑舌……” 阿护一听不服气地锤了百里一拳,虽然他也看不上小真子,但是现在小真子夸赞妹妹,那就是自己人。 “我妹妹不就是人美心善厨艺高吗?他说的明明都是大实话啊……” 百里一脸痛苦,揉着肩膀,“你下手再重点,我就要去阎王爷那报到了……” 他对王妙戈赔着笑,“妙戈妹妹自然哪里都是极好的!” 李真看着阿护教训百里,幸灾乐祸,还真的是一物降一物啊,也算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还没等用完午膳,之前王夫人身边的嬷嬷就急匆匆地走过来。 还不等她说话,王夫人便斥责道,“王嬷嬷,你也是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王嬷嬷抚着胸口,努力想让自己顺过气,“夫人,不好了,大将军不见了……” “什么?”王夫人腾得站起来,头有些发晕,还好阿护及时扶住了她。 “怎么回事?”姜渊也急切地问道。 “刚才,老奴去送饭菜给大将军,却发现门被撞开了,房间里也不见大将军的人影。” “快让人寻去啊,父亲,父亲他心智不太正常,莫要出了事!”王夫人着急地推着阿护的手,“阿护,你也快去……” “姨母,先不要急。”姜渊也很担心外祖父,但是要镇定下来,着急也是无用的。 “阿护,你脚程快,快去府门口问问小厮,外祖父有没有出去。若没有,你让小厮锁好门,切莫让任何人出去。” 姜渊又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阿护,“若外祖父出了府,你就拿着我的令牌,去找兵马司冯毅,让他派人一起寻找外祖父。” 姜渊又说道,“现在其他人先分散开,在府里找一找。外祖父很可能还在府中。” 众人点头,各自在府里找起来。李真自然也加入其中。这将军府怪大的,兜兜转转,李真都不知道自己转哪里去了,更别说找人了。 第六十章是孙儿无用 就在这时,李真隐约地听到自己的后面有动静。她穿过长廊,便看到一片碧绿的湖。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披着被褥,拿着一把刀在胡乱比划,嘴里念念叨叨。 老人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还留着白白的胡须。脸上皱纹很深,身材也有些佝偻。 但是,他的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依然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看样子,他应该就是王烨老将军。说实话,日光下,那把刀寒光闪闪,教人望而生畏。 李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自己上去,手无缚鸡之力,肯定抓不住王老将军。她喊人过来,又怕惊着老人家。 就在李真纠结的时候,王老将军突然雄赳赳气昂昂地冲着湖,举起大刀,做出冲锋陷阵的姿势,他大喊道,“兄弟们,杀啊……” 王老将军错把波澜起伏的湖面,当成了千军万马的敌人。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湖面飞冲过去。 李真急了,她可不会游泳,王老将军掉水里,自己救不了他啊。 情急之下,李真只能一跺脚,咬着牙冲了出来。 她用手指着王老将军,大喝一声,“王烨,你往哪里逃?看我胡人今日如何取你项上人头!” 王老将军听到声音,果然止住步,他转过身,怒目圆睁,甩开被子,声音浑厚有力,“阴险小人,竟敢背后偷袭,看本将军如何收拾你!” 说完,他就拿着大刀冲李真杀过来,吓得李真拔腿就跑。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什么破事都摊上了。 李真一边跑,一边大喊,“太子殿下,救命啊,快救我啊……” 很快,王老将军便追上了李真。他纵身一跃,跳到李真面前,轻而易举地抓住李真的衣领,目露凶光,把李真当成了十恶不赦的胡人,“小儿,受死吧!” 李真知道自己已逃脱不了,她闭上眼睛,无奈地接受命运的安排,说不定这样就可以回家了。 在附近的姜渊听到了李真的呼救,他顺着声音,蜻蜓点水般地飞起来,如风如电。 他远远地就看见大刀要落在李真的身上,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霎时间,他将身上佩戴的玉佩扯下来当作暗器,用力地发射出去。 “叮当”一声,玉佩打在刀上,弹开刀,发出清脆的声响。王老将军也因为被内力震到了,身子往后踉跄一步。 李真以为王老将军会摔倒,忍不住伸手去扶他。 哪知王老将军不退让,凝住心神,继续举刀朝李真砍去。 这时,姜渊已有时间飞身而至,将吓傻的小真子搂住,轻松飞出,带他落在离外祖父远一点的地方。 李真仰着头,直勾勾地望着姜渊,不敢置信,太子殿下还真的来救自己了。 另一边王老将军的刀落了空,他皱起眉头,继续朝他们攻击,大声喝道,“受死!” 姜渊不明所以,外祖父这是怎么了?李真着急地拉着他的袖子,“王老将军把我当成胡人士兵了!” 姜渊也顾不得询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丢开小真子,不得不迎上去与外祖父交手。 王老将军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此刻有些失了神智,刀风猛烈,招式又乱,疯狂地朝姜渊砍过去。 姜渊没有武器,又不敢动用全部的内力,怕伤着王老将军,一直躲让,没有还手。 虽然如此,一番较量下来,还是王老将军体力不支,撑不住了。 他单膝重重地跪地,刀插在地上,双手倚着刀,红着脖子,喘着粗气。 姜渊见状,心疼外祖父一大把年纪被折腾成这样。他放松警惕,赶紧走到外祖父的身边,一边想要扶起他,一边关切地喊道,“外祖父……” 他试图用亲情让外祖父清醒过来。 哪成想,王老将军瞬间脸色一变,双目瞪圆,迅速又凶狠地拔出刀,毫不犹豫地指向姜渊的脖子,“哼,兵不厌诈!” 刀就架在姜渊的脖子上,他已经感觉到冰冷的刀刃正在割破他的喉咙。 难道,自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外祖父的手上?他若死了,母后一定会很伤心吧。 千钧一发,李真插着腰,粗着嗓子,冲着王老将军骂道,“王烨,你这个老匹夫,臭不要脸,打不过我耶律保,就挟持我手无寸铁的女人!你有本事冲我来啊!” 这话一出,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王老将军收住刀,仔细一瞧,眼前的人确实没有手持武器。 他是一个将军,怎么能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王老将军收回刀,又朝着李真的方向袭去。 姜渊不得不趁此刻,举起手掌,无奈地砍在外祖父的后脖子上,将王老将军打晕。 姜渊一只手托住外祖父,将他扶在自己的肩膀上。 李真见状,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拍着胸脯,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哎,还好,有惊无险。” 姜渊看着衰老的外祖父,一时感慨万千,他的外祖父可是北国的定心柱,威慑八方的大将军啊。 怎么就成了这副疯魔的样子?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跑过来的李真,也发现了太子殿下的异常,她胆怯地问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李真又看到他的脖子渗出了血,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踮起脚,慌忙地捂住他的伤口,“太子殿下,你受伤了。” 姜渊的眸子因愤怒而猩红,他盯着李真,又像是透过李真在看别的地方。 良久,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带外祖父回房间,你去找百里。” 李真拼命地点头,她能感受到姜渊此刻的黯然神伤。她把手帕塞给姜渊,撒腿就去找百里策和大家伙。 姜渊看着手中的丝帕,白色的丝帕上有点点血迹,他紧紧地握在手里,又松开,最后还是揣在了怀里。 姜渊小心翼翼地背起外祖父,他身上骨头嶙峋,咯得姜渊生疼。 姜渊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得掉了下来。他哽咽地说道,“是孙儿无用……” 第六十一章神棍 飞奔的李真在转弯处,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过来的人。 她实在没力气了,低着头一手扶着腿,一手比划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快,去找百里公子……” 被撞的恰好就是百里策,他疑惑地用手指着自己,“你找我做甚?” 李真寻着声音,抬头一看,这不巧了。她拉着百里的手臂就跑,“救王老将军!” “哎,救王老将军?人在哪呢?”百里策四下张望,“找到老将军了?” 李真一边拽在百里策跑起来,一边向他解释,“太子殿下送王老将军回房了。” 百里顿时停住脚步,不走了。 李真拽不动他,冲他喊道,“喂,人命关天啊,别玩了,快救人去啊!” 百里策一脸嫌弃地说道,“初来乍到,你知道老将军的住处在哪里?你一个人就瞎跑?” 李真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自己怎么这么笨?真是只会做无用功! 百里看他救人心切,没有再嘲笑他,“走,去厅堂,王夫人在那,她肯定知道。” 姜渊将外祖父背回了房间,他一眼就瞥见了门上的锁,心疼不已。 外祖父常年一个人被锁在屋子里,肯定神智越来越不好。 他又没有办法责怪姨母,这样疯疯癫癫的外祖父,走失了,伤了人都是不好的。更何况姨母只是一个妇道人家。 他小心地将外祖父放在床上,看着凌乱不堪的房间,姜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床被子,轻轻地盖在外祖父的身上。 姜渊又将倒在地上的椅子轻轻地扶起来。 这时,王夫人带着百里、妙戈一群人匆匆地进了房间。 “父亲……”王夫人神色哀伤,扑倒在床上,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面色灰暗,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姜渊无奈地说道,“姨母,还是让百里先看看外祖父吧。” 妙戈也懂事地搀起王夫人,劝说着,“母亲,别伤心了,先让百里公子替外祖父诊脉。您这样,只会影响百里公子看病。” 王夫人抹着泪,不好意思地退到一旁,向百里策施了一个礼,“有劳百里哥儿了。” 百里策点头上前,先仔细地检查了王老将军的身体,再搭脉诊断。 有了百里,姜渊的心定下来,他看着一大群人,却没有发现小真子的身影。 他忍不住地朝门外瞧了瞧。只见小真子摇摇摆摆地才跑过来,气喘吁吁。 李真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她这辈子都没这么跑过。终于到了,她一屁股坐在门口,瘫软无力。 这时,百里策开口说话了,“王老将军身上有多处淤青,应该是摔的磕的,倒无大碍。” 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百里又说道,“但是王老将军的脉象微弱弱,沉柔细,如棉在水,力不济,阳气衰弱,精血不足。” “那,那该如何是好?”王夫人焦急地问道。 百里策宽慰道,“毕竟王老将军年岁大了,这也很正常,无须过于执着。” 他这话说得很清楚了,这人老了,总归要尘归尘,土归土。 “我开些性温平和,强筋壮骨,益精血的方子调理调理。” 他虽能治病,但不能让人长命百岁,生死也是有命数的。 姜渊看着躺在床上的外祖父,他已经很老了,也很累了,所以他并不强求。 只是他不解地问道,“刚才外祖父像疯怔了一样,是怎么回事?” 姜渊简单地向百里描述了外祖父刚刚的行径。 百里策思忖着,半天没有说话。这时王夫人站出来说道,“父亲他经常这样,常常一个人喊打喊杀的。” “我找了不少大夫,有说没事的,有说受了刺激的,但总归就是治不好。” “我也去庙里烧香拜佛了,还请了巫医驱邪,都不见效果。” 王夫人抹着泪,无奈地说道,“庙里的仙人说是……”王夫人看了看姜渊,垂着眼眸,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仙人说什么?”看着吞吞吐吐的姨母,姜渊忍不住追问下去。 王夫人哭着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多说。 “庙里的仙人说外祖父杀人不眨眼,身上的罪孽深重,阴魂都缠着他,连菩萨都渡不了他……”还是妙戈说了出来。 众人的神情异常凝重,似乎都相信了这个说法。 只有姜渊心痛不已,他也是戍守边疆的将军。不是他们杀人不眨眼,不是他们愿意待在那荒野的边关,不是他们不想回家与亲人团聚过着安安分分的日子。 实在是胡人贪婪不已,妄想侵占北国的土地。那些胡人不守承诺,三天两头地就在边关挑起战争。 凡是他们骚扰的地方,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若他们走了,边关的子民要怎么活下去?若他们不守了,北国也会沦陷。 万安城的歌舞升平,是多少将士们用自己的一生换来的。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甚至连尸骨有时都被风沙掩埋,不见了。 他们保卫家国,浴血杀敌,倒成了世人眼里十恶不赦的人了!在别人的眼里,他姜渊是不是也是孽业太深? “哪个神棍说的?我去砸了他!”在门口的李真,听到了里面说的话,她忍不住出声反驳,真是封建迷信害死人! 王夫人用手指着李真,生气地斥责,“你这个小太监,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亵渎庙里的仙人!要不是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我早就将你拖下去大刑伺候了!” 姜渊使了一个眼色给小真子,让他赶紧退下。他对王夫人说道,“姨母,刚刚就是小真子发现了外祖父,还救了他。” 王夫人觉得他是奴才,做了这些事也是他的本分。再说了,没根的东西,始终是上不了台面。 李真完全没有领会太子殿下的眼色,还以为继续让他说下去。 她义愤填膺地说道,“王老将军驰骋疆场一生,保家卫国,那是大英雄!那些神棍不会看病,还胡说八道!” 第六十二章禁欲 “呦,难不成你这个小太监还会看病?”百里策讥讽着小真子,在自己面前还有人敢班门弄斧。 “奴才不会看病。但是凑巧了,奴才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像王老将军这样的病症。”李真当然不能把现代的事情说出来,只能胡诌。 “什么古籍?”姜渊好奇地问道,有记载是不是意味着外祖父的病有法子治。 李真装作为难的样子,“奴才当时也只是随手一翻,实在不记得书籍名字了。” “哼,那你倒说说王老将军怎么了?”百里不相信一个小太监能知道多少,他不屑一顾。 “王老将军是患了战后创伤综合症。”李真笃定地说道,她曾经在心理诊所亲眼见到过。 自己也曾在心理杂志上看过不少相关案例,从战场上回来的将士或多或少都会有些。 “什么创伤?什么症?”百里策皱着眉头,他从来都没有听过世间还有这样的病。 “你个小真子,随便编个我没听过的名字,就想糊弄过去。” 李真撇着嘴,这个百里策怎么总是那么狂妄?她恶狠狠地打击着他,“这个世上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你……”百里策用手指着小真子,他医术精湛,一直受人尊重,心气极高,容不得别人一点质疑。今天,一个小太监也敢对他出言不逊! 李真没等百里说出话,她又说道,“其实就是战争过于残酷,王老将军由于压力过大,精神高度紧张,心理状态产生失调,导致出现的异常表现。” “一般主要症状就是常常做恶梦,失眠,失忆,逃避现实,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沉溺在过去。王老将军就是如此。” “还有些人会性格大变,完全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李真眨巴着眼神,盯着姜渊,“还有的就是易怒、过度警觉,但对待情感麻木,比如禁欲,疏离他人。” 姜渊紧蹙着眉头,一脸茫然,小真子这说的是自己吗? 李真自顾自地点着头,“说的就是太子殿下这样的!太子殿下年轻气盛,身边却迟迟没有女人,这就是典型的禁欲!” 众人都瞪大了双眼,看看小真子,又看看姜渊,都不敢说话。 姜渊黑着脸,死死地盯着小真子,他是脑子又少了哪根筋吗?又开始胡言乱语! “放肆!”姜渊呵斥一声,“本宫的事,你个奴才知道什么?” 李真今日就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她脱口而出,“昨夜奴才送了两个宫女给太子殿下,一个清丽脱俗,一个丰腴成熟,太子殿下竟坐怀不乱,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啊!如今一想,这不就是禁欲?” “如果不是的话,难道是太子殿下您的身体不行?”李真肆无忌惮,上下地打量着姜渊。 这么优质男人,若是不行,实在太可惜了。她一脸惋惜地看着太子殿下。 这时,百里来劲了,他拍着姜渊的胸脯,恍然大悟地说道,“我说呢,你怎么整日油盐不进!一点荤腥都不吃!”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脸色更是变了又变,这是听到了什么炸裂的消息?这可算得上是宫闱秘闻了。 在场的王妙戈听得更是匪夷所思,脸红了一片,羞愧不已。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太子表哥,又尴尬地低着头,眼神都不知道该看哪里了,只好默默地盯着绣花鞋。 百里策又坏坏地说道,“这种事,你早跟我说啊,我能治,而且手里有不少好药呢……” 还是王夫人大场面见多了,她心疼看着姜渊,“渊儿,我可怜的孩子。这种事,咱不要讳疾忌医。百里哥儿医术精湛,肯定能治好你的。” 堂堂的北国太子殿下,若传出去不行,岂不教天下人笑话? 更何况没有子嗣,何以延续基业?太子殿下本就危机四伏,这要让有心人利用,恐怕太子一位岌岌可危啊。 想到这里,王夫人竟潸然泪下,怎么太子殿下和王家如此多灾多难? 姜渊被小真子气得浑身颤抖,他提溜着小真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今日若是说不清外祖父的病如何治,本宫定将你碎尸万段,叫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李真吓得捂住嘴巴,八卦过头了!不过看着恼羞成怒的姜渊,众人心里更添了几分确定。 姜渊把小真子丢在地上,转过身,对王夫人说道,“姨母,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我正常得很,只是那些庸脂俗粉,我怎么可能看得上?” 姜渊越解释,众人好像越不相信他。无奈,随他们怎么想吧。不过,小真子,这笔账他记下了。 “你别说那么多卖关子的话了,如何治?”百里策也不耐烦地说道。 “这里没有抗抑郁的药,无法用药物治疗。”李真自言自语。 李真对着姜渊说道,“那就食疗和心理治疗。” 姜渊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何为食疗,何为心理治疗?” “食疗,就是通过美食来治愈人。比如适当吃些甜食,有助于心情愉悦。” “荒谬!”百里策听到这个说法,直接否决了。“食物就是用来吃的,怎么能治疗病人?药,才是救人的。” 李真耐心地说道,“老将军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理疾病,用药物没有多大用处。如果有用的话,病情就不会越拖越严重了。” 她又向众人打了一个比方,“就像小孩子哭了,你给他一块糖,甜甜的吃在嘴里,心里好像也甜丝丝的。” 姜渊思忖片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小真子说的。百里不服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这个小真子是怎么迷惑了姜渊?他倒想看看,这个小真子还有什么骗人的把戏! 李真继续说道,“最重要的就是心理治疗法。首先,不要再将王老将军关起来了。让他独自一个人呆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这样只会增加他的不安和恐惧感。” 第六十三章战后创伤综合征 李真环顾着房间,“我们需要把住处布置的明亮,温馨一点,最好有点鲜花,但是色彩不要太浓重,味道也要淡雅清香一些。” “然后家人需要经常地陪伴王老将军,在他清醒的时刻,与他多聊聊天,聊些美好又愉快的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要让他总是想起那些战场上的故事。” “最后,我们需要引导王老将军做一些事情,来充实他的生活。比如,带着王老将军听听戏曲,写写字,在院子里种种花,种种菜……简而言之,就是让他有事可做,不会觉得内心空荡。” 李真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道来,“其实,就是需要亲人多陪伴,多呵护,多鼓励,让王老将军走出战场的阴影。”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很怪异,“其实这种病比生理上的病更折磨人,考验病人的意志力,更考验亲人的耐心。” “你说的这些,还有别的症状吗?”突然,一声浑厚又沧桑的声音传来。 “外祖父。”“父亲。”众人赶忙靠近床边,是王老将军醒了过来。 姜渊愧疚地说道,“外祖父,您醒了,是孙儿不孝,竟打伤了您。实在是当时迫不得已。” 王老将军挣扎着,想要自己起来,姜渊见状,连忙扶起他。 “是渊小子吗?不碍事的。”王老将军伸出粗糙的手掌,慈爱地抚摸着姜渊的脸颊。 “是,是孙儿……”姜渊激动地应答着。 “多年不见,你小子结实不少啊,看来吃了不少苦头啊!”王老将军爱怜地打量着姜渊。 姜渊摇了摇头,“外祖父,孙儿没吃什么苦。倒是您,受了不少罪。孙儿不孝,没能侍奉您膝下。” 王老将军笑着说,“哈哈,我好的很!” 他又指着远处的小真子说道,“你走近些,让我瞧瞧。” “我?”李真一脸茫然,王老将军醒来,瞧她干嘛? 姜渊也很奇怪,不过既然是外祖父想看看小真子,姜渊便朝她使个眼色,示意她赶紧上前。 王老将军微微眯了眼,大笑一声,“听声音,老夫还以为是个女娃娃呢!原来是个小内侍,怪不得……” 李真咧着嘴,陪着笑,心想,老将军您的耳力还真不错!我就是个如假包换的女娃娃。 不过,她可不敢说出来。一个女子扮成太监,潜伏在宫里多年,指不定被姜渊当成什么坏人!说不定,连长乐公主的死他都得算在自己的头上。 王老将军忍不住咳了几下,姜渊赶忙拍拍他的后背,替他顺顺气,“外祖父……” 王老将军摆摆手,“无碍,人老了,身上的东西总是这不好,那不好了!” 他喘着粗气,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渊儿你也出去吧……” 王夫人不放心,想要百里策给王老将军继续看看。还没等她开口,王老将军就扫了她一眼。 很有威慑力,王夫人便不敢再开口说话了,带着其他人离开房间。 李真也很自觉,毕竟人家女儿都要出去,自己只是个奴才,肯定更得麻溜地走。 谁知道王老将军又用手指着小真子,“你,那个小内侍,留下,老夫有话要问……” 众人都疑惑地看了看小真子,王老将军跟一个小太监有什么话好问的? 这时,屋子里只剩下王老将军和李真两个人。 虽然王老将军人老了,年纪大了,但是他的眼神依然深邃,露着一股凶狠。 毕竟是真的杀人无数的老将军,李真心里还是有些畏惧的。 王老将军自然看出来了,他故意瞪着双眼,问道,“你很怕老夫?” 李真不敢撒谎,只好点头回答,“是的。将军身上杀气很重,叫人心生敬畏。” “哼,你是第一个敢说实话的。”王老将军回忆着,嘲讽地说着,“万安城那些人明明很怕我,每次看见老夫就抖得跟筛子一样,可是还要撒谎说不怕。” 李真是真的敬佩当兵的人,她一脸真挚地说,“将军抵御外敌,若不叫人畏惧,何以震慑胡人?” 王老将军爽朗地笑起来,“哈哈,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哎,其实对老夫而言,这些并不重要了。”王老将军叹了一口气。 他用手拍着大腿,好奇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战伤?” 李真老老实实地回答,“战后创伤综合症。” “哦,患了这个病还有其它的表现吗?”王老将军认真地问道,他竟然相信了李真说的话。 “嗯……”李真思考了一下,“从战场上回来的将士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比如酗酒,易怒易暴,独身,不爱接触人,这些都算是轻症。” “最严重的就是自残、自杀,以此寻找解脱。”李真观察着王老将军的脸色,生怕他有什么不好的念头。 听完小真子的话,王老将军闭上眼,像是在回忆往事。 他睁开眼,释然一笑,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什么?”李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王老将军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你替老夫解了这疑惑,不妨也告诉你怎么回事。”王老将军终于忍不住将这件事说出来。 “老夫有一个要好的兄弟,在边疆时,他就常常跟老夫说,他要好好地活着。因为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期待着与家人团聚的日子。” 王老将军苦涩地笑着,“十几年前,我们俩个老不死真的一起从战场上回到了万安城。” “那时我在想,他那么拼命地活下去。现在终于回来了,余生一大家子肯定过得幸福又开心。” “我们也时常聚在一起,把酒言欢,好不惬意。有故人在,彼此心中都有慰藉。” 突然,王老将军有些激动,他声音嘶哑,发出怒吼声,“可是,好好的,一点征兆都没有,他突然就上吊自杀了。” 他痛苦又内疚,“怎么就死了?他怎么就舍得死了?这件事成了心结,老夫如何都想不明白!” 王老将军看着李真,指着他,“今天,你替老夫解了答。” 第六十四章过人之处 “那他老人家一定很痛苦,才会如此。”李真思绪万千,“有时候活着比死还要辛苦。所以,王老将军您是真正的大英雄。” “哈,今日老夫倒听得新鲜。”王老将军爽朗地笑着,“人人都说老夫苟延残喘,还不如死得痛快。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倒惹人笑话。” 李真看着眼前这个苍老的将军,他曾经站在巅峰,俯瞰众生,如今跌落谷底,狼狈不堪。 他又有战后创伤综合征,一个人活得异常痛苦。可是,他还努力地活着,这样的人该有一颗多强大的内心。 “我想,支撑您活下去的力量是王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李真猜测着。 王老将军没有说话,想他王烨是多心高气傲的人啊!这样的日子,他早就想结束了。 可是,他一想到那心尖上的宝贝女儿,还囿于宫中,他就放心不下。 或许有一天,他这条老命还能派上用场。就是这样,坚持到现在。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王老将军问道。 “我叫……”李真停顿了一下,“我叫小真子。” 王老将军指着他说道,“小真子,人不可貌相,那你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李真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相信地说,“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吗?好像没有吧……” “不然就你刚刚说渊小子那些话,是个正常男人都不能容忍。更何况,渊小子那臭脾气,能把你九族都给诛了。”王老将军上下打量着小真子,试图看出这个小内侍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真有些庆幸,说几句大实话,就要诛九族,还好这里没有她的家人。 她是一人行走古代,不怕累及他人。“我没有九族,我是个孤儿,太子殿下诛不了!” 王老将军爽朗地笑起来,“哈哈,你这个小真子倒有趣!老夫猜,渊小子定是觉得你好玩,才留你到现在。” 李真狗腿地跟着王老将军笑着,可是心里却想的是,她又不是什么玩具,有什么好玩有趣?敢情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勋贵族,都是把奴才当成取乐的玩意。 这样,未免太不公平了!她要逆袭,她要带着奴才翻身做主把歌唱。 另一边,王护匆匆地赶到住处,碰到在院子里等候的众人。他心急地问道,“外祖父,怎么样了?” 王夫人上前说道,“父亲没什么大碍。只是……” 她又小心地看了看姜渊,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急性子的阿护拉着母亲的手,“母亲,只是什么啊?外祖父是哪里不好吗?” 王夫人赶忙解释,“不是。就是母亲想问问……” 阿护在等母亲的话,可是王夫人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清楚。 姜渊淡淡地说了一句,“姨母,不用顾忌我,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 王夫人尴尬地笑了笑,着急地问阿护,“儿,你可有心仪的女子啊?” 阿护一愣,“母亲怎么好好地说起这事了?” 百里策也盯着阿护,全神贯注地听着,想知道他会回答什么。 “母亲就是问问,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直忙着打战。你远在千里之外,母亲也不好替你操心这些事情。如今,你回来了,母亲自然要关心一下。” 王夫人刚刚还是把小真子的话听进去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只有阿护这一个儿子,她要尽快让阿护成家,延续王家香火。 王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你父亲像你这般大时,连你都有了。如今,你却还未娶亲。这偌大的王家,也需要有个持家有道的女主人啊!” 听到这里,百里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是啊,王夫人期待的是一个可以生孩子,会当家的女子。不是像他这样的…… 阿护一直待在军营,对男女之事,真的是一窍不通。他推脱地说,“爷比我还大上几岁,他都还没有娶妻生子,我着什么急呀?对不对,爷?” 这话一出,气氛就有点尴尬,王夫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妙戈轻轻地拉了拉哥哥的衣袖,示意他别往太子表哥身上扯了。 阿护还傻乎乎地问道,“妹妹,好好的,你扯我干嘛?” 姜渊假装咳了一声,“姨母说的对,赶紧替他张罗婚事。这王府,里里外外,大大小小,姨母一个人操持确实太辛苦了,多一个人帮您分担一下。” 王夫人见太子殿下没有生气,松了一口气。她抓着阿护的手,“母亲这就托媒婆给你介绍介绍,咱不图什么家世背景,也不要图什么才色双绝啊。人品好,乖巧懂事就好……” 阿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哪里懂这些?自古以来都是,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脸红耳赤地说道,“一切母亲做主就好。” 百里此刻的心就像掉到冰窟窿里,又冷又扎。他一直都清楚,他们之间不可能。 可是有时候,他还是想自我欺骗。也许,他觉察到了自己的情意,所以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也许,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特别的,是不一样的。害,自始自终,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百里策垂下眼眸,试图掩盖他的感情。这样也好,自己便能心无旁骛地报仇了。 听到这里,王夫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还好,她的阿护是正常男子。 事不宜迟,她嘱咐着妙戈,“妙戈,一会儿,好好替母亲照顾外祖父。”妙戈乖巧地点头答应。 王夫人笑着对姜渊说道,“渊儿,你好好转转,姨母就不奉陪了。” 她又指着阿护,交代着,“好好照顾太子殿下,还有和百里哥儿。母亲还有急事啊……” 阿护还想跟母亲说些什么,王夫人便带着嬷嬷着急忙慌地走了。 他一脸茫然地问道,“好好的,母亲这是干嘛去了?” 妙戈羞涩地说道,“哥,母亲是替你说亲去了!”她也高兴,哥哥没有患病。她很快就有嫂子了,还会有好多侄儿侄女。到时,这府里一定热闹极了。 第六十五章黑脸面具 王护面红耳赤,害羞地抓抓耳朵,“母亲真是的,爷还在这儿呢,那些事又不急于一时半会的。” 百里策心中苦涩,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揶揄道,“就你这榆木脑子,不知哪家瞎眼的姑娘看得上!” “胡说,我哥哥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将军!”妙戈不太清楚百里的为人,剁着脚,着急地维护着阿护。 “妹妹,没事,他这个人就是嘴贱,没什么坏心眼的。”阿护安抚着妙戈。 百里见阿护没同他吵起来,自找没趣,他心中憋闷,甩甩衣袖,悻悻地说道,“我写药方子去了。” 姜渊走到阿护身边,不由地感慨一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 他不由地想起了父王和母后,一个防备自己,一个困于情中。 姜渊微微地摇了摇头,叹口气,只可惜生在皇家的他,大抵是感受不到这份深沉的爱了。 他郑重地拍了拍阿护的肩膀,“这一次,你就留在万安城,不走了,好好地陪着姨母和表妹。” 阿护也希望可以一直陪在母亲和妹妹身边,可是边疆未定,爷大事未成,他怎能只顾一己之私? “爷,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阿护目光坚定,他要做太子殿下永远的追随者。 房间里,王老将军又欣慰又高兴,他笑着说,“渊小子身边有这么多的人,老夫也就放心了。” 他话锋一转,目露凶光,严肃地警告着小真子,“你老老实实地待在太子殿下的身边,哄他开心。若叫老夫知道你别有所图,定将你大卸八块!” 李真诚惶诚恐地点着头,王老将军和姜渊给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姜渊虽然动不动就凶自己,但是想想,他好像每次就是口头上耍横,不会真的要了自己的小命。 “老夫累了,你退下吧。告诉渊小子,早点回宫吧。”王老将军闭着眼,很是疲惫。 李真赶忙起身,扶着王老将军躺下,帮他盖好被子,才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 “外祖父……”姜渊看到小真子从房间里出来,他大步走上前,想要进去看看外祖父。 李真赶忙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轻轻地关上门。 她没有想太多,自然而然地拽着姜渊的胳膊,走到院子里,“王老将军累了,已经睡着了。” 看着黑着脸的姜渊,李真才反应过来,她尴尬地松开姜渊的手臂,低着头,心想,要不跪下来,给自己求个情? 正当她准备跪下的时候,姜渊从她身边径直走过,对着阿护和妙戈说道,“好好替我照顾外祖父,辛苦你们了。我在宫中,多有不便,若有事,及时来寻我。” 阿护和妙戈纷纷点头,阿护拍着胸脯,保证着,“爷,您放心,妙戈一定能照顾好外祖父。” 姜渊想了想,嘱咐着,“妙戈,百里开的方子按时给外祖父服下,另外,剩下的就按小真子说的办……” 王妙戈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小真子,她点头应答,“是,太子表哥。” 王护皱着眉,一脸疑惑,不知道小真子说了啥?难道他也懂看病? “走吧,还愣着干嘛?”姜渊冷不丁地朝小真子喊了一句,这小子又在发什么呆? “哦,来了,太子殿下……”李真吓一跳,一脸讨好地小跑到姜渊身边,“太子殿下……” 王护想要送送姜渊,被他拦下了,“这将军府,我熟得很……” 其实,他就是想一个人走走,看看。两主仆,一前一后,都不开口说话。 姜渊故意将步子迈得极大,走得很快。可怜小真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赶。 他心情说不上得愉快,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捉弄一个人可以这么开心。他决定,为了自己,以后多捉弄捉弄小真子。 好不容易走出将军府,李真小脸都红通通的,累死她了。看到门口的马车,李真也不怕了,这简直就是根救命稻草。 谁知姜渊淡淡地对车夫说道,“你回去吧,本宫还有事。” 李真欲哭无泪,只能看着马车悠悠地走开。她强打精神地劝说着姜渊,“太子殿下,咱可以坐着马车去办事啊,完了还能坐马车回宫呢!” 姜渊瞪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着小真子,这身衣服真是碍眼。 他挑着眉,反问一句,“怎么,本宫还要你教我怎么做事?”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闹市方向走去。 李真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跟上去,小声地抱怨着,“谁让你是太子殿下,我不是呢?” 不过,逛街真是女人的天性。繁华的闹市,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简直让李真眼花缭乱,把疲惫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真是这也看看,那也摸摸,恨不得把街上东西都搬回去。 姜渊看着身后如此欢喜的小真子,不由自主地迁就他,放慢了脚步。 这时,李真站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她拿起一个黑色的面具,又丑又吓人,她好奇地戴着脸上。 然后顺手拉住了姜渊的手臂,故意吓唬他,“吓……” 姜渊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因为小真子的举动生气,他不屑地说了一句,“幼稚!” 哪知李真大脑都不转,嬉皮笑脸地摇着脑袋,脱口而出,“这个黑脸面具像不像太子殿下啊?总是这样黑着脸,吓唬我……” 姜渊这下是真的黑着脸了,他伸手扯下小真子脸上的面具,恶狠狠地丢给摊主。 看着阴沉着脸的姜渊,李真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她咬着嘴唇,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总不能在大街上,下跪认错吧。 姜渊看着不知分寸的小真子,又怂又蠢的。要是他不在自己的身边,不知道在宫里死了多少回了。 算了,懒得同他计较。姜渊无奈地转身离开。 李真也乖乖地跟在太子殿下后面,不敢造次了。她拍着自己的额头,暗暗骂道自己,“怎么老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啊,这是在古代,再尊卑不分,真的会被砍头的……” 第六十六章证明 姜渊自顾自地走在前面,终于在一间名为方记布料铺,停住了脚步。 这家店铺置身闹市之中,地方比附近的几家都要大些。里面的生意还行,有不少女子正在挑选,有说有笑的。 姜渊一走进去,挺拔的身姿,英俊不凡的脸庞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几个女子低眉浅笑,羞涩地用帕子遮住脸,讨论着姜渊,以至于李真进来都没有人在意。 李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倚靠在门边。她倒要看看,姜渊到底是看不上她挑的女子,还真的就是不近女色? 这时,几个人突然推推搡搡,一个女子不小心跌出来。 这名女子穿着淡绿衫子,双眉弯弯,鼻子微微上翘,肌肤娇嫩,面容秀美不俗。 她朝几个人甩着帕子,嗔怒,像是责怪她们。 女子转过身,仰着脸,一脸傲气地问道,“不知公子是哪家府上的,有无名号?我好像从未在万安城见过你。” 这女子好大的口气啊,姜渊本来不想搭理的,但是他一想到李真说的话。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什么战后创伤综合征倒是弄不清楚。 他突然想要证明给小真子看,他是一个正常人。 姜渊不但没有生气,还言笑晏晏地说道,“这万安城颇大,人才云集,我人微言轻,不足挂齿。” 女子倒来了兴趣,“公子谦虚了,这王记铺子,一匹布帛可值千钱,一般人家可连门口都不敢踏进来。” “哦?”姜渊环视了一圈铺子,“我初来乍到,竟不知这铺子里东西如此昂贵。” 姜渊歪着头,指向门口的小真子,“我就是嫌我家奴才穿得太难看,想给他做几身衣裳罢了。” 众人有些生气,这王记铺子她们这些千金大小姐也不过一个月才来添些衣裳。这个男人竟口出狂言,说给自己的奴才买! 几名女子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李真,想知道这个奴才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李真提溜着眼睛,这姜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怎么突然好心要给自己做衣裳?看戏怎么看到自己身上了? 此时一名女子低呼一声,“他穿得好像是宫里内侍的衣服!” 绿衫女子反应很快,只看了一眼,便确定是宫里内侍的衣服。 那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不是一般人。她立马收敛了傲气,低眉顺眼地给姜渊行了个礼。 父亲曾告诫她,只要是宫里的人,无论得宠与不得宠,那都是贵人。因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永远都不知道谁是下一刻的主宰者。 其他人见状,虽然有些懵,但都跟在绿衫女子后面行了礼。 姜渊倒欣赏女子的反应,他随口问了一句,“你是哪家府上的?” “回贵人,臣女沈初蝶,是太仆沈君山的嫡长女。”沈初蝶倒也不畏惧,落落大方地回答着。 “沈君山?”姜渊喃喃自语,好像是掌管皇家的马车,是个中立派。 姜渊又随口夸了一句,“沈大人教了一个好女儿……” 沈初蝶很高兴,得意的表情显露无疑,得到了宫里贵人的夸赞,这下子自己又在众姐妹中立了威风。 到底是年纪小,阅历不够啊,太容易沾沾自喜。 李真蹙着眉头,这姜渊的品味也就一般啊。这样的女子也不算很出众啊。 这时,从帘后走出一名中年妇女,简单的粗布麻衣,挽着衣袖,显得很是干练。妇女只略施粉黛,相貌平平凡凡,但是透着一股温和的气质。 她的身上也并无其它珠环耳钗,只有腰间别着一个针线包。 妇人爽朗地笑着,“沈姑娘来了,招待不周。您的衣裳快制成了,还有些细节的地方需要完善。过两日我就送到府上。” 沈初蝶温柔又得体地笑着,“眉娘,不着急,你好好做,只要赶在中秋节之前就好了。” 她又用手帕指了指其他几名女子,“今日,闲来无事,我同几个闺阁姐妹一起出来逛逛。” 眉娘朝几位女子点了点头,示意她们随便挑挑。然后她才将目光放到了姜渊的身上。 她热情地说道,“公子也是来置办衣服的吗?随便瞧一瞧,看一看,若有看中的,可以摸摸,试试……” 沈初蝶可不想放过这次露脸的机会,她赶紧拉着眉娘给姜渊行了礼,“眉娘,这位可是宫里的贵人。” 她又向姜渊介绍道,“贵人,这位是眉娘,这间铺子的掌柜。她制衣的手艺可好了,在万安城那可是一绝,多少名门世家的女子都想找眉娘制衣呢!” 眉娘谦虚地笑着,“这位贵人,沈姑娘的话夸大其词了……” 沈初蝶倒来了劲,她继续吹捧道,“眉娘,你太谦虚了。这次宫里夜宴,许多闺阁女子在你这定了衣裳。要不是那日我和林县主一起来的,恐怕还排不上号呢!” 沈初蝶话里藏话,这是说眉娘只攀附高门,看不上她。 她心中其实是嫉恨的。父亲虽然位于九卿,但是沈家从来不站队,不强出头。一直都是默默无闻,毫不起眼的。 她是这群女子的主心骨,毕竟她们家中官职都比沈家低。她不甘心,只能在这个圈子里呼风唤雨。 她也曾埋怨父亲行事畏畏缩缩,自己始终与皇家隔着一步。这一次,中秋夜宴,她一定要大放异彩,惊艳四座。 她这般如花的年纪,嫁给王上实在太亏了。几位皇子正当盛年,且都相貌堂堂,风流倜傥,尚未有名正言顺的正妃。 若自己这一次能被哪位皇子相中,那就成了真正的贵人了。看这些人以后还敢轻待自己? 姜渊突然觉得这个沈初蝶真是聒噪。从前,小真子废话一堆,自己倒还没觉得这般烦躁。 眉娘也懒得同沈初蝶这个小姑娘计较,这万安城随便抓一个,都可能是个高门大户家的,身世比沈家强上百倍千倍的大有人在。 若人人都来王记,自己还不累个四脚朝天。不然,她能故意把布帛卖的这么贵,纯粹就是不想太多人找她。 姜渊轻咳了一声,不想再纠缠下去了,“那烦请眉娘给他找两身现成的衣裳。” 第六十七章女儿身 姜渊轻咳了一声,不想再同沈初蝶纠缠下去了,岔开话题,“那烦请掌柜的给他找两身现成的衣裳。” 眉娘看了看李真,又仔细地看了看,眼神有些古怪,她笑着说道,“不知她要男装,还是女装?” 听到这话,几名女子忍不住笑了。姜渊只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那眼神冷冽又阴沉。 毕竟是养在闺阁里的小姐,不谙世事,竟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姜渊忍不住看了看小真子,怕他听到这些话难过。谁知这家伙,没心没肺,根本没当一回事。 李真又不是真的太监,她才无所谓别人的嘲讽呢。 姜渊又狐疑地看了一眼眉娘,然后说道,“他是男子,自然是男装。” 眉娘不好意思地对小真子笑了笑,“人老了,我这眼神竟也不好使了。我瞅这位身材纤细,误以为是个女儿身……” 姜渊也忍不住再次打量着小真子,他好像确实比普通的内侍还要瘦小一些。难道真的是女子所扮? 他转念一想,不太可能,宫规森严,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发生? 眉娘又说道,“成衣这就有现成的一套,虽是少年穿的,但是我看这尺寸大小差不多。要不,试一试?” 眉娘拿出一套月牙白的衣裳,轻轻展开。 姜渊只瞥了一眼,只要小真子不穿太监服碍自己的眼,穿啥都行。 “行。”他又朝小真子示意,“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后面换上!” 李真只好乖乖地走过去,一边接过眉娘手中的衣服,一边向她道谢。 李真第一反应就是,这么白的衣服,弄脏了得多难洗啊!不过,这衣服摸起来确实很舒服。 姜渊冷着脸,无聊地在店里等候着。沈初蝶还想借机搭讪,无奈姜渊根本不给她机会,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的。 沈初蝶着急地搅着手中的帕子,明明刚才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就变了一个人? 这时,李真走了出来。她有些别扭,毕竟这么好的衣裳穿在一个奴才的身上,实在有些招摇。 平日里穿着宽大的内侍服,颜色又深,姜渊只觉得小真子面黄肌瘦的。 今日换上这身月牙白的衣裳,细细看来,微微上翘的睫毛,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还有那像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 这样的小真子倒显得少年气十足。果然,人要衣装。看着眼前的小真子,姜渊竟有了片刻的恍惚。 他不会真的是个女儿身吧? 姜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又看了看店里其他的女子,环肥燕瘦,但是大部分那里都凹凸有致。 再看看小真子,害,比自己的胸膛还要平。姜渊不禁懊恼,自己怎么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想法? 眉娘上前替李真整理整理衣裳,不由地夸赞着,“真是灵气十足啊。只可惜,这肩膀处有些松,要不贵人等等,让眉娘我修改一下。” 李真哪敢让姜渊等,她摇了摇手,赶忙说道,“不劳烦掌柜的啦,这样就挺好的……” 姜渊无所谓,衣服又不是穿在他身上。他又问了一句,“这样的衣裳还有吗?” 眉娘回想着,然后笑着回答,“好像后面库房里还有两身。” “全要了。”姜渊大方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眉娘。 眉娘笑着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揣在了怀里。“好的,贵人,您稍等,我这就去包起来。” 几位姑娘不由地羡慕起来,这宫里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她们竟活得还不如一个内侍。 李真可没想感激姜渊,只觉得他古怪的很。当着外人的面,她也不敢显露出来。 很快,眉娘便拿了两套衣裳过来,一套烟青色,一套淡蓝色,叠得整整齐齐。 她又用一块布包住衣裳,最后紧紧地系了一个结。她用手搭在包袱上,像是看着它一样。 李真正要上前接住包袱,哪知姜渊抢先一步,从眉娘手里接过来。 李真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姜渊,他可是太子殿下啊!这种小事什么时候用得着他亲自动手? 姜渊拿着包袱,也不管众人了,转身就离开了铺子。 见小真子还没跟上来,他回过头,呵斥了一句,“还不走?”吓得李真赶忙小跑着出去。 这时,才有女子敢走出来,她拉着沈初蝶的衣袖,甜甜地喊着,“沈姐姐,你知道刚才那位贵人是何许人也吗?” 沈初蝶这才反应过来,搞了半天还不知道贵人是谁呢? 贵人这个年纪,肯定不是王上。他身边又有太监伺候,莫不是哪位皇子? 又有一个女子议论着,“会不会他就是三殿下啊?” 沈初蝶一口否定了,“不可能是三殿下!” “沈姐姐,你怎么知道不是三殿下?你见过三殿下吗?” 沈初蝶虽然随着父亲参加过几次宫宴,但都是坐在下面,离皇子和娘娘们远得很,根本就看不清他们的样貌。 她之所以这么肯定不是三殿下,那是因为她曾见过林县主临摹过三殿下。 三殿下是那种风流倜傥,温润如玉的男子。 沈初蝶不想落了面子,便点头,一脸骄傲地说道,“我曾有幸在宫宴上见过三殿下,刚才那位肯定不是三殿下。” 众人羡慕地吹捧着沈初蝶,这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那会不会是四殿下啊?听说四殿下是习武之人,倒是蛮像的……”又有女子说道。 沈初蝶也觉得是四殿下,不过她毕竟没有真的见过,也不敢肯定。 她怕自己说多了,会露馅,便含糊过去,“好了,贵人岂是我们这些人能随便议论的?” 眉娘笑了笑这些小姑娘,她可不感兴趣,便对着众人说道,“你们随意啊,我还要赶着制衣裳。” “好的,你忙你的。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好回去了”沈初蝶可不敢耽误眉娘。 她又嘱咐着,“我的衣裳,还烦请眉娘多费心了。” 第六十八章遇刺 李真在后面,百思不得其解,她忍不住凑近姜渊的身边,试探地问道,“太子殿下,您是不是认识那个眉娘啊?” 姜渊脸色一变,他顿住脚步,瞥了一眼小真子。那眼神,好像要把小真子吃掉。 热闹的街市,姜渊不欲发作。他一把拉住小真子的胳膊,将其拽到一个偏僻的巷子。 姜渊张望着,确认四下无人,他用胳膊抵在小真子的脖子上,阴沉沉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眼神全是怀疑。李真被压得喘不上气,脸涨得通红,她拍着姜渊的胳膊,“太子殿下……” 姜渊本打算就此了结小真子。他盯着小真子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无辜。 他竟然于心不忍,稍稍地松了一下胳膊。 李真剧烈地咳嗽着,这是什么人啊?说翻脸就翻脸! “你还知道什么?”姜渊黑着脸,又问了一遍。 “你要是敢骗我……”姜渊又用力抵了一下胳膊,威胁着小真子。 李真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指着姜渊另一只拿着包袱的手,“那里面肯定有重要的东西吧。” 姜渊看了一眼,眼神犀利,“你怎么知道?说,谁派你来的?” 李真都无语了,这太子殿下是患了被迫害妄想症吗? “没有人派我来,我猜的。从眉娘拿出来,太子殿下就紧紧地拎在手上。您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这里藏了东西啊?” “堂堂的太子殿下,身边还跟着一个奴才。这种小事,奴才不动手,还劳烦太子殿下,怎么不叫人疑心?” 姜渊看了看小真子,又看了看包袱,他竟然鬼使神差地相信了小真子说的话。 “我是替太子殿下着想,您老人家好好的,我才能安然无恙地活着。”李真这话是真心的。 虽然姜渊对自己凶巴巴的,但是冒冒失失,不懂这里规矩的她,如果没有姜渊对自己手下留情,恐怕早已死了几个轮回了。 “亏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姜渊将手从小真子的脖子上收回来,然后将手上的包袱丢到他的怀里。“回宫。” “啊?”李真看着怀里的包袱,干嘛要给自己啊,“太子殿下,我要是弄丢了怎么办?” 姜渊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若丢了,你的命也就丢了……” “啊!别呀,太子殿下,您还是自己拿着吧……”李真紧紧地把包袱裹在怀里,这就是所谓的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炸弹。 就当姜渊出了巷口,一群蒙面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他们手持利器,直直地就朝姜渊杀过来。 幸而姜渊反应迅速,敏捷地躲开,他与黑衣人撕打在一起。 周围还有不少百姓,一时间慌乱不已,尖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东躲西藏。 李真见此场面,她本来想冲出去帮姜渊。可是自己又不会武功,盲目地冲出去,也只会分散姜渊的注意力,反倒拖了他的后腿。 李真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包袱,既然这个东西对姜渊这么重要,她当即决定好好地躲在巷子里,静观其变。 更何况,朗朗乾坤,应该很快就有官府的人过来帮太子殿下。 这边,一个黑衣人凌厉的剑气逼近姜渊,姜渊迅速低下身子,一个扫腿将对方踢倒在地。 旁边的黑衣人又举起大刀砍下来,姜渊身手敏捷地躲开。黑衣人继续举着刀砍过来,另一个黑衣人见状,也持刀砍过来。 姜渊退到一个摊位边,他单手撑着桌面,腾空而起。 两个黑衣人落了空,只劈断了摊位。正当他们想举刀继续攻击,姜渊飞踢过去,一人一脚。 一番恶斗,已经有不少黑衣人受伤。这时,一个黑衣人点头示意,所有的黑衣人都朝着姜渊同时杀过去。 李真探着脑袋,不由得替姜渊捏了一把冷汗,任姜渊武功再好,也寡不敌众。 姜渊杀气凛然,他顺手抄了身边一个竹棍。只见他凌空而起,在空中旋身,将内力灌注于竹棍,飞旋起来的竹棍将众多黑衣人击倒在地。 “还好,还好。”李真拍着胸脯,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太子殿下的武功这么高强。 远处,也传来了官兵的声音。黑衣人见势不妙,立即撤退。 带头的官兵是一个中年男人,高高大大的,一张脸晒得黝黑。远处的他指着姜渊,怒斥,“何人在此闹事?” 待他走近姜渊的身边,仔细辨认一番,他又激动又不可思议地说道,“您是太子殿下吗?” 姜渊朝他点了点头。“多年不见了,冯毅。” 此人正是兵马司冯毅,他赶忙下跪行礼,“前几日便听闻太子殿下回来了,只是属下现在身份低微,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觐见。” 姜渊一把扶起他,“这里人多眼杂,多有不便。” 冯毅立刻就懂了,太子殿下这是不想张扬身份。他对其他的官兵命令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捉拿贼人!” 姜渊看着黑衣人逃跑的方向,“估计都跑了。” 姜渊环顾着四周,想要看看黑衣人有没有遗漏下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一无所获,这场行刺也太古怪了。 那些黑衣人身手一般,若真的要致自己于死地,该派些高手啊。 冯毅面色凝重,“青天白日的,竟敢当街行刺。这万安城可许久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姜渊阴沉着脸色,“冲本宫来的……” 这时李真才敢跑过去,冯毅还以为是刺客,立马挡在太子殿下的面前,瞬间抽出腰间的刀,指向她。 姜渊拍了拍冯毅的肩膀,示意他无碍,“没事,自己人,本宫身边的小奴才。” 冯毅上下打量着李真,忍不住说道,“太子殿下,此人断不可留!” “啊?”李真一脸懵逼,她不服气地问道,“你我初次见面,我哪里得罪你了?一上来就要我命啊……” 冯毅冷哼了一下,“太子殿下遇刺,你这个奴才贪生怕死,竟躲在巷子里面不出来。这样的人怎么配留在太子殿下身边?” 第六十九章受伤 李真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姜渊,解释道,“不是我贪生怕死,实在是我不会武功。就算上去了,也只是枉送了一条命而已。” 冯毅可听不进去这些,义正言辞地说道,“以身殉主,是我们做奴才的本分!” 这冯毅是被姜渊洗脑了吗?这忠心程度跟王护不相上下,李真实在难以理解这些古人。 李真想着怎么样替自己开脱,她一脸讨好地看着姜渊,开启了一顿彩虹屁。 “咱们的太子殿下那是能飞檐走壁,深藏不露,登峰造极,十八般武艺,更是样样精通。那些小喽啰根本就不是太子殿下的对手。” 冯毅不屑地说道,“巧言令色!” “怎么?难道冯大人不认为太子殿下武功高深莫测?”李真反问道。 冯毅赶忙向太子殿下行礼,“太子殿下,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他说的对,但是……” 冯毅恨自己关键时刻嘴笨,他想向太子殿下解释清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冯毅,你不用多说,本宫知道你没那个意思。”姜渊淡淡地开口。 对于小真子说的话,姜渊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还是挺受用的,毕竟这么夸自己的,还挺少见的。 李真继续说道,“再说了,太子殿下又体恤奴才们。若真伤了,残了,死了,那都是会心疼的。” 李真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死了,姜渊会伤心吗? 应该不会吧。自己走这一遭,又有何意义呢?她突然有些难过,心情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姜渊皱着眉头,刚刚还眉飞色舞的小真子,怎么情绪突然就低落了? 他以为是冯毅吓到了小真子,便不忍心地说道,“冯毅刚刚同你开玩笑的。” 冯毅还想说些什么,被姜渊用眼神制止了。自己的奴才,怎么能不惯着点? “冯毅,你再派人查查今日之事。”姜渊吩咐着,岔开了话题。 “是,太子殿下。”冯毅行礼,“不知太子殿下现在要去何处,属下带人护送您,以免再发生意外。” 姜渊摇了摇头,“兵马司掌管着万安城大大小小的事务,职责颇繁。莫因本宫耽误了,落人话柄。” 冯毅左右为难,“若太子殿下再遇刺,岂不是属下的罪过?” “放心吧,这世间能打得过本宫的寥寥无几……”姜渊示意冯毅不用担心。 倒是冯毅愁眉苦脸,“太子殿下,还是属下护送您吧。真遇上什么事,也多一个帮手。更何况,最近这万安城可不太平……” “哦?”姜渊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冯毅惋惜地说道,“最近万安城平白无故地死了好几个人,关键是死相都极其惨烈。” 他无奈地说着,“这案子到现在还没有破呢,还压在兵马司,恐怕很快就要捅到上面去了。” 姜渊分析道,“死相惨烈,是不是寻仇啊?” 冯毅摇了摇头,“死的皆是上了年纪的,有名望的清流之士。平日就不怎么与人结交,更不要说有什么仇家了!” “清流之士?”姜渊一时也没有头绪,他安慰着冯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你也不要心急。” 冯毅叹了口气,“若案子移交到大理寺,恐怕这一次属下连兵马司一职都保不住了,实在是属下无能。” 姜渊拍着他的肩膀,“耐心等待,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 冯毅本是宫中禁卫统领,只因年少时与太子殿下走得近些,便被人排挤,成了这吃力不讨好的兵马司。 什么抓捕盗贼、巡视风火、管理市场、清理街渠这些鸡飞狗跳的事情他都要管,冯毅一直郁郁不得志。 直到三年前,太子殿下送来了一封密信,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他决定追随太子殿下。 “这样吧,今日本宫还有要事。明日,再随你去案发现场看看,能否找到点蛛丝马迹。” 冯毅欣然点头,“若有太子殿下的帮忙,那是最好不过了。” 几个人正准备回宫,突然人群里蹿出一个乞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李真怀里的包袱,然后逃脱在人群中。 李真愣了一下,就下意识地狂奔,追上乞丐,还拼命地喊着,“喂,还给我。” 李真虽然不知道那包袱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但是对姜渊一定很重要。绝对不可以在自己手上弄丢了。 姜渊本想抓住小真子,示意他算了,不用追了。奈何这一次他跑得太快了。 乞丐在前面跑,李真在后面追,两个人都撞倒了不少百姓。一时间,刚恢复正常的街市又鸡飞狗跳。 跑了许久,乞丐朝后望一眼,想看看还有没有人追自己,却不小心跌倒在拉货的车上。 李真见状,飞扑过去,压在乞丐的身上。两个人拉扯起来,李真拼命地想要拽回包袱。 见李真纠缠不休,乞丐突然发狠,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地朝她扎去。 刀光晃了李真的眼睛,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不过,还是没能避开,幸好只插中了她的肩膀。 乞丐拔出匕首,还想继续扎下去。这时姜渊及时赶到,一脚踢飞了乞丐手中的匕首。 他一把搂起小真子,又一脚踹中乞丐的心口。看着小真子白色的衣服渗出了许多鲜血。 姜渊又心疼又生气,他蹙着眉头,恶狠狠地踩了乞丐一脚。还觉得不解气,又一脚踢飞了乞丐。 还好冯毅及时赶到,不然姜渊就要将乞丐给活活打死了。 冯毅指着小真子受伤的地方,“太子殿下,还是先找个地方给他包扎一下吧。” “至于这个乞丐,交给兵马司吧。” 其实李真没伤到要害,并无大碍。只不过,她有些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李真举起手中的包袱,兴奋地向姜渊炫耀着,“太子殿下,您瞧,东西没丢……” “你这么拼命,就为了这个,值得吗?”姜渊看着小真子亮晶晶的眸子,惹人怜爱。 李真傻笑着,“太子殿下不是说了吗?它丢了,我的命也就丢了……” 第七十章属于他的 姜渊在想,如果告诉小真子,里面的东西早已经被自己取走了,他会不会气得跳脚?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姜渊看到前面有间医馆,他扶着小真子,“好了,赶紧去医馆包扎伤口吧。”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瞬间疼得咬牙切齿。她看着身上的血,一把鼻涕一把泪。 “啊,我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太子殿下,我是不是要死了?早知道他身上还藏有利器,我一定不去追啊……” 姜渊瞬间觉得丢脸极了,本来还觉得小真子终于英勇了一回,这下子又暴露了本性。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一举一动皆被人收入眼中。 临街的一间茶楼上,一名男子斜靠在窗户边的椅子上,他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他魅惑的嗓音响起,“呵呵,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有趣?” 恨玉一脸嫌弃的表情,她瞪着眼睛,生气地说道,“这些废物,连杀一个人都搞不定!” 说完,她便乖巧地伏在男子的腿边,“殿下,既然您想要他的命,为什么不让恨玉去杀了他?” “你?”男子促狭一笑,“恐怕你不仅杀不了他,还会丢了小命。这位北国的太子殿下,他的武功可是数一数二的。” 恨玉不可置信地问道,“他就是姜渊?” 男子点了点头。恨玉撇着小嘴,“任他再厉害,也比不上殿下您一根手指头!” 恨玉歪着脑袋,不解地问道,“既然他那么厉害,那殿下为什么不多找些高手?” “本宫现在没想要他的命。他若就这样死了,这场游戏还怎么玩呢?” 男子伸手摸了恨玉一把,恨玉顺势起身,坐到他的怀里,娇媚地喊道,“殿下,你好坏……” 男子紧紧地搂住恨玉的蛮腰,在耳鬓厮磨,“小毒妇,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恨玉娇羞地钻到男子的怀里,男子上下其手。可是他的眼睛却黑漆漆的,脸上也无半点情色之意。 “这是奖赏你的。那件事你做得很好。”男子放肆地笑着。 恨玉回想起,殿下突然让她杀几个人。不过是几个糟老头,杀了便杀了,她都懒得问为什么。 恨玉见男子夸她,胆子也大了些,她娇媚地搂着男子的脖子。 看着男子薄薄的嘴唇,一时情动,竟不顾禁忌,忍不住想要亲下去。 倾刻之间,男子便毫不留情地一掌击飞了恨玉。 “啊……”恨玉重重地摔倒在地,痛苦地叫了起来。她感觉五脏六腑好像被火烧灼了一样,嘴角都流出了血。 “你找死吗?”男子眼神阴鸷,声音空洞。 恨玉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她连滚带爬地匍匐在男子的脚下,拼命地叩头求饶。 “殿下,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奴婢知错了,求殿下饶奴婢一条贱命啊……” 男子丝毫没有动容,直直地盯着恨玉。此刻的她害怕极了,她颤抖着身子。 她不是怕死,她是怕殿下的手段,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不记得上一个,是怎么死的啦?”男子用手挑起恨玉的下巴。 她当即害怕地瘫软在地,眼里都是恐惧和泪水。 另一边,姜渊利落地掀开外衣,撕下里面的衣服布料,系在小真子伤口处,防止再流血。 冯毅见小真子受伤,太子殿下身份又高贵,怎么能亲自动手? 于是伸着手想要去扶小真子,却被姜渊用半个身子挡着。 姜渊不喜欢别人碰小真子,这是属于他的东西。 冯毅没想太多,以为太子殿下没看到他,他又伸手去扶小真子,“太子殿下,还是属下来吧。” 姜渊不满地瞪了一眼冯毅,语气生涩,“不用,前面就是了。” 冯毅一头雾水,这好好的,太子殿下怎么还不高兴了? 姜渊一个人扶着小真子走到了医馆,里面还有不少病人。 姜渊看了一圈,对一个正在摆弄药材的老头说道,“老先生,这儿有人受伤了,烦请您过来包扎一下。” 没想到姜渊还挺敬老的。老先生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李真的伤口,“没中毒,也没伤到要害。” 他转身喊了一个医童,“把老夫的药箱拿过来。” 姜渊看着疼得不行的小真子,心疼地嘱咐道,“老先生,给他用最好的药。” 老先生瞅了姜渊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十两黄金。” “嗨,你这老头,抢钱呢!”冯毅一听就怒了,十两黄金,是他一年的俸禄了。 他指了指腰间的刀,“你可知道我是谁?这青天白日的,不规规矩矩地治病救人,还敢漫天要价?” 老先生缕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慢悠悠地说着,“老夫当然知道您是谁了,兵马司冯大人。” 冯毅冷哼了一句,“知道就好。”这都是他天天巡出来的啊。 老先生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开门做生意,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刚刚是这位公子说的,用最好的药,那价钱自然不便宜啊!” 李真忍不住开口了,她可怜巴巴地说,“哎呀,不要管好药孬药了,先给我包扎吧。再不包,我怕伤口自己就要愈合了!” 老先生乐呵呵地说着,“你这个小娃娃,说话还挺幽默的!” 他看向姜渊,“公子,十两黄金,要不要?” 姜渊点了点头,可是他身上一钱都没有。他看向冯毅,示意其给钱。 “啊?”冯毅心疼地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摸了摸,不情愿地从袋子里掏出钱。 数了数,零零散散地加在一起才五两黄金。他把钱丢回袋子里,不甘心地扔给老先生,“剩下的,明日我再拿给你!” 老先生点了点头,才慢悠悠地替李真处理伤口。 哎,幸亏伤得不深,不然就这耽误的功夫,血都要流光了。 老先生先清理了伤口,然后从药箱的底部拿出一个红色小瓶子。 粉末倒在李真的伤口处,李真疼得忍不住颤抖。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姜渊担忧地用手扶住小真子的肩膀,安抚着他,“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第七十一章兄弟之情 李真偷偷地望了一眼姜渊,他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温柔? 一瞬间,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她好像觉得身边的姜渊,此刻成了她的靠山。 要是,能一直受伤就好了,李真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老先生处理好了伤口,把药瓶丢给姜渊,又叮嘱了几句,“一天换一次药,伤口处不要沾水,这只手也不要用力……” 姜渊点了点头,“多谢老先生。” “用不用休息一下,再回去?”姜渊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 李真受宠若惊,她可不敢蹬鼻子上脸,腾得站起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哪知道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她吃痛地捂住受伤的地方。 姜渊赶忙扶住她,埋怨着,“你怎么总是这么莽莽撞撞的?要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恢复起来可慢了……” 冯毅看到太子殿下如此关心这个奴才,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李真,这个人是谁啊?竟能让太子殿下如此在意。 他恭维着姜渊,“太子殿下,您真是一位好主子,这般体恤奴才。” 李真也正感动呢,还没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 “你这样拖着身体,是不是想找借口偷懒,不想伺候本宫?”姜渊故意这样说。 他也发觉自己对受伤的小真子过分紧张了。这也不正常了。他暗示自己,那一定是因为目前没有更值得自己信任的太监伺候了。 “啊?”李真愣了一下,心里很失落。也对哦,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一个太监。 太子殿下能对一个太监有什么情意?兄弟之情吗? 她噘着嘴,翻了一个白眼,“放心,不会,奴才就算手断了,也一定能伺候好太子殿下。” “那现在回宫吧。”姜渊转身离开,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脚步放慢了很多,刻意等着小真子,也没有催促他。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李真刚攒起来对姜渊的好感,又没了。 冯毅也是一脸茫然的状态,这都是什么事啊?自己还莫名其妙地搭进去了十两黄金! 回宫的路上,姜渊一直不说话,拉着个脸。李真也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地走着。 天都黑了,他们才回到东宫。南星看到受伤的李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姜渊瞥了他一眼,南星才意识到失礼了,他低着头,赶忙跪在地上,“太子殿下……” 李真看到南星,懊恼地拍着自己的脑袋,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呢。 她赶忙让南星把库房的钥匙给自己,然后对姜渊恳求着,“太子殿下,您能跟奴才去个地方吗?” 姜渊本不想搭理他,哪知小真子拉住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求着自己,“太子殿下,真的很重要,求求您了……” 姜渊一时心软,便说道,“那还不快带路?” 李真赶忙拿过南星手上的灯笼,欢喜地走在前面,把姜渊带到了库房。 姜渊皱着眉头,不知道小真子究竟想干什么?“这么晚了,你带本宫来库房做什么?” 他还以为小真子白天看中了什么,想向自己讨个恩赐呢。 李真放下灯笼,一边开着锁,一边回答,“太子殿下,等会您就知道了。” 姜渊有些不耐烦,这小真子又在玩什么把戏呢? 打开库房的门,李真举起灯笼,照着里面,姜渊只淡淡地看了一眼。 库房怎么会空空如也?他狐疑地走上前,拿过李真手中的灯笼,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他不可置信地说了一句,“东宫,进贼了吗?” 李真摇着头,“宫里戒备森严,这么大的库房怎么可能说偷就偷了?” “再说,库房是要经常清点的,而这里一直都是由晴姐姐打理的。” 听到这话,姜渊有些不悦,他生气地说道,“你是想污蔑晴儿监守自盗?” 李真咬着嘴唇,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压抑着自己的委屈,“不是。” 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扎了一下,有点疼。姜渊怎么能这样想自己?不过,幸好他这么相信晴姐姐。 “奴才就是恳请太子殿下替晴姐姐做主!”李真神情严肃,跪倒在地上。 原本,她打算回宫后,先找晴姐姐问清楚。可是在将军府时,她听到王夫人诉说这几年的不易,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些年将军府过得不如意,想必这宫里,拜高踩低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太子殿下,您一直在边关打战,肯定无暇顾及东宫。” “晴姐姐就算再得您信任,在这偌大的宫里,富贵云集,她也只是一个说不上什么话的宫女。” 李真回想起之前的事,“那日,我同晴姐姐前往少府,只不过想取些布料替您做身衣服,那里的总管就故意刁难人。” “那时,太子殿下就已经回宫了。想一想,您不在的时候,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东宫的人呢?” “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宫人,不用想就知道,一定克扣东宫的月俸了。就这样,晴姐姐一边要维持东宫的流水,另一边还要接济将军府。” 李真轻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晴姐姐一定过得很艰难。还有宫人不理解她的苦衷,误以为她中饱私囊。她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么难受啊!” 寂静的黑夜,姜渊沉默了许久,他握紧了手上的拳头。 “你身上还有伤,不宜跪在地上太久。起来吧,陪本宫去看看晴儿。” 姜渊一时间思绪万千,他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愤怒,还有愧疚。 原来,自己当初一走了之,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身边人会不会受到影响。 一路上,两个人都无言,李真也提不上精神,闷闷不乐。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在意姜渊对自己的看法了。 姜渊也知道自己一时口快,误会了小真子。他纠结了很久,快到听花小筑的时候。 姜渊突然开口,“刚才,是本宫误会你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对于姜渊来说,能对一个奴才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难得了。 第七十二章不堪的小人 看着别别扭扭的姜渊,李真内心的郁闷也消散了。 她忍不住偷笑,“太子殿下,您这算是跟奴才道歉吗?” 姜渊阴着脸,像是认栽了一样,无奈地点点头。 李真调侃着,“那奴才怎么没听到对不起三个字啊?” 姜渊瞪着一脸得意的小真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别得寸进尺啊!” 他堂堂一个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说对不起这三个字?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姜渊懒得再搭理小真子,他这种人,就不能给个杆,不然能顺着爬到自己头上去。 月光下,姜渊如神仙一般地站在门口。他在思忖着,该和晴儿说些什么。 李真不得不感叹,老天爷实在太不公平了。这姜渊不仅生在帝王之家,还有这么一副好皮囊。 她再看看自己,真是要啥没啥,站在姜渊的身边都自惭形秽。 李真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晴姐姐……” 见无人应答,恐怕已经歇息了。李真又加大嗓门继续喊道,“晴姐姐,晴姐姐……” 还是无人应答,李真转过身,询问姜渊,“怎么办?好像没人应哎。” 李真想着晴姐姐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不会一个人离开房间啊,“不好,是不是出事了?” 还没等李真说完,姜渊就冲上前,推开门。他环顾了一眼房间,发现晴儿一个人躺在床上。 姜渊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轻轻地喊了一声,“晴儿……” 等他走上前,才发现晴儿紧闭着双眼,脸通红通红的。 姜渊轻轻地推了她一下,晴儿依旧没什么反应,好像是晕过去了。 姜渊把手放在晴儿的额头上,滚烫滚烫的,她这是发烧了。 姜渊不由得冲小真子发了脾气,“怎么回事?这儿怎么也没有个人照顾她?” 李真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今天一天到晚她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顾得上照料晴姐姐。 她慌忙地就往外跑,“我,我这就去找百里公子……” “回来。”姜渊生气地喊住小真子,“百里今日不知道去哪里了,估计还没有回宫,你找不到他的。” 姜渊环视着房间,桌子上还放着药包,这是百里开给晴儿的药。 这都一天了,竟然还没有人煎药给晴儿服下,想必身上的伤也没有人替她上药。 姜渊想到白日,院子里几个宫人讨好小真子的嘴脸,他愈发生气,他宫里的人也都这般势利吗? 他看着虚弱的晴儿,将怒火都发泄到了小真子身上,“不要以为跟在本宫身边几天,就自作聪明地给晴儿下绊子,妄想取代她在东宫的地位!” “太子殿下,我没有……”李真拼命地想要解释,她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也怪自己,明明知道晴姐姐伤得很重,却没有过问一句。 “好了……”姜渊不耐烦地打断了小真子的话,“还不快去给晴儿煎药……” “哦,好,我这就去。”李真也顾不上委屈,抓起桌上的药包,就飞奔到小厨房。 一路跌跌撞撞的,连肩膀上的伤口裂开了,李真都没察觉到疼痛。 她脑海里想的都是姜渊生气的样子,希望晴姐姐无碍。 李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小厨房,正巧田嬷嬷已经准备好了太子殿下的宵夜。 南星过来拿宵夜,他与李真撞了个满怀。南星也没看清楚来人,就下意识地推了对方一把,“哪个奴才?莽莽撞撞的,若冲撞了贵人怎么办?” 李真听到是南星在说话,她想起白日他去了晴姐姐那里拿钥匙。 她仰着脸,问道,“晴姐姐伤得那么重,为什么没有宫人照顾她?为什么你也不跟我说?白天你明明去过听花小筑……” 不等南星解释,李真赶忙让田嬷嬷带着小宫女去听花小筑,给晴姐姐上药。毕竟,田嬷嬷是晴姐姐的人。 她则留下来给晴姐姐煎药。李真哪里懂什么煎药啊?她翻箱倒柜地才找到一个药罐,又是生火,手忙脚乱的。李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南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走上前,想要帮李真煎药。李真此刻正恼怒着南星,用手推开了他。 南星叹了口气,从李真的手中抢走药罐子,“你等会再生我的气,好吗?你又不会煎药,还是我来吧。” 还是煎药重要,李真知趣地退到一旁,她仔细地观察着南星煎药的过程。 想要在这个宫里生存下去,她不能什么都不会。 南星有条不紊地开始煎药,他先生火,然后拿起药包,上面写着二十两药材,他往罐子里加了一升水。 待水沸腾后,再加入药材。南星又将火候调到微火,慢慢地让药材煮沸。 李真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以及煎药时专注的表情,她忍不住问道,“南星,你懂医术吗?” 南星扇火的手,微微地顿住,他嘲讽着自己,“我只不过是一个太监,怎么可能懂医术?不过是煎药,这宫里什么活我没做过……” 南星岔开话题,他打趣着李真,“怎么,不生我的气了?” 李真不自然地把眼光瞟去其它地方,她拿过南星手上的扇蒲,没好气地说道,“我自己来……” 南星把扇蒲举高,“这煎药最考验的就是火候,你还不行。” 李真拽住他的衣袖,抢过来,“你不会教我啊?” 南星看着扇火的李真,火光映射在她的脸上,她好像很委屈。 南星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 李真撇着嘴,还是不想搭理他。 “你都不听我解释一下,了解情况,就生这么大的气?”南星讨好地看着李真。 “那有谁听我解释?”李真突然情绪崩溃,“为什么要一直误会我?我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李真蹲下来,无奈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在姜渊的心目中,自己就是那么不堪的小人吗? “李真,怎么了?你别哭啊……”在南星的眼里,李真就是一个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李真。 第七十三章最好用的刀 “晴姐姐烧得不省人事,太子殿下以为是我故意教唆宫人,不让人照拂她,因此对我大发雷霆。”李真委屈地向南星诉说着。 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小声抽泣着,“晴姐姐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做?再说了,我才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小人……” 南星沉默了一会,这是他自己故意为之的。原以为晴儿进了大理寺,肯定是有去无回了。 没想到,她竟然回来了,上面的人拿一个采薇出来,顶罪了事。 晴儿就是王家的一条走狗,她也该死。更何况,她从来都瞧不上自己。这么多年了,自己还是一个不起眼,只配干些粗活的小太监。 若这一次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那正得太子殿下欢喜的李真,便能一跃成为东宫的掌事。 那亲近李真的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地摆脱了从前的卑微。自己以后行事,就会方便很多。 本以为晴儿只是一个宫女,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没想到,她在太子殿下的心目中这么重要。 也好,又多了一个,南星在心里谋划着。他拍了拍李真的肩膀,坚定地说着,“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的。” 他装作一脸内疚地说着,“对不起,李真。我白天去听花小筑时,晴姑姑看起来还好好的。当时着急拿钥匙,我就没太在意。” “不知道晴姐姐晚上她会病得这么严重!都怪我,害得你被太子殿下责骂……” 李真听着南星的解释,才知道自己也误会了他。“南星,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刚刚是我太心急了,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对你发脾气。” 她愧疚地说道,“我抱怨太子殿下不该这样误会我,自己却还误会你……” 南星看着单纯无害的李真,真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这样的人,正好被自己利用。 他安慰着李真,“你也别恼了。谁让我们只是奴才呢?太子殿下是主子,他不高兴了,让他骂几句,打几下,解解气就好了。” 李真并不赞同南星的话,她可是穿越过来的现代人,这种阶级思想,她是难以接受的。 更何况,她不是像姜渊说的那样卑劣。 看李真迟迟没有说话,南星继续说道,“不要以为太子殿下对你亲近些,你就是特别的。主子就是主子,奴才终究还是奴才。” 他要一点点将李真拉入自己的阵营,成为一把最好用的刀。 李真扇着火,愣愣地说了一句,“太子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说句难听的,你不过才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几天,你怎么清楚太子殿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跟你说不清楚……”李真不想同南星继续争辩下去,“你看看,药好了吗?” 南星揭开药罐,看了看,“差不多了。” 李真端着药回到了听花小筑,她看到田嬷嬷和小宫女在院子里。 她上前询问,“田嬷嬷,你怎么在外面?你给晴姐姐上药了吗?” 田嬷嬷点着头,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着,“我给晴儿上了药。现在,太子殿下守在里面。你不知道,可怜的人儿,那身上一道一道的鞭痕……” 田嬷嬷是东宫的老人了,也算是看着晴儿长大的。那么娇滴滴的女娃娃,受老大罪了,真是可怜。 “那天杀的大理寺,怎么舍得下如此狠手?” 李真咬着嘴唇,“田嬷嬷,药好了,您赶紧端进去喂给晴姐姐吧……” 田嬷嬷不解地问道,“你端进去就好了……” 李真摇了摇头,“太子殿下,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 田嬷嬷皱着眉头,“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真把药递给田嬷嬷,催促着她,“您快端进去吧,药凉了,就不好了……” 田嬷嬷只好端着药进去了。李真一个人站在庭院里发呆。 很快田嬷嬷就出来了,她高兴地对小真子说道,“晴儿醒了……” 李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田嬷嬷说道,“太子殿下有话要同晴儿说,我们就不便留在此处,先回去了。” 田嬷嬷见小真子没反应,“走啊,更深露重的,你穿得单薄,会着凉的……” “哎呀!”田嬷嬷低呼了一声,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看了看身后,怕惊扰了太子殿下。 灯笼不是很亮,田嬷嬷凑近了小真子的身边,“你也受伤了?这里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 李真摇了摇头,“田嬷嬷,我没事。你快回去吧,我守在这里,万一太子殿下或者晴姐姐有什么事吩咐,好有人在啊……” 田嬷嬷不放心地说着,“小真子,你真的没事吗?不行,我守在这里好了。” 李真很感激田嬷嬷对她的关心,可田嬷嬷年纪大了,前几天又伤到了头,还是不要折腾了。 “田嬷嬷,我真的没事,这里已经上过药了!就让我在这里陪陪晴姐姐吧……” 田嬷嬷拗不过小真子,只好带着小宫女走了。 李真看着庭院,原先这里,晴姐姐精心照料的花花草草都被侍卫弄坏了。 李真决定做些什么,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 她提着灯笼,想找找院子里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她看到拐角处放了不少小铲子,应该是晴姐姐用来料理花花草草的。 说干就干,她也顾不上肩膀的疼痛,挽起衣袖,蹑手蹑脚地拿起铲子,怕惊扰了房间里的人。 李真先找找,看还有没有活着的花草。 还真的有,不过她也不认识。李真把还有可能活下去的植物移到一起,再把它们种在一块。 剩下不行的,李真用铲子把根给挖出来,然后把枯草枯花归拢到一起。 她看着一推残花,不由感叹,这都是生命的啊,更是晴姐姐的心血。 她回来看到它们被人糟蹋成这幅样子,心里一定特别难过吧。 李真决定效仿黛玉葬花,她用铲子开始挖坑,把它们埋在院子里。 一来,它们不用再被人随意践踏。二来,让它们变成土壤的养分,滋润着这片土地,换另一种方式活着。 第七十四章你就这么相信他 晴儿悠悠地醒过来,她的头好痛啊,晴儿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头。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姜渊看到晴儿痛苦的表情,关切地问道。 “啊,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儿?”晴儿听到了姜渊的声音,她赶忙强撑着自己,想要起身行礼。 “你快躺着吧,别多礼了……”姜渊制止了晴儿,让她继续躺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点?”晴儿的脸看起来已经不红了,想必烧已经退了。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奴婢并无大碍。”晴儿只觉得浑身乏力,使不上劲,可是她怎么能让太子殿下担心呢? 姜渊叹了一口气,“都这样了,还硬撑!” 晴儿淡淡地笑了一下,她问道,“太子殿下,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晴儿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要事啊?”太子殿下不会无缘无故来听花小筑的。 姜渊见晴儿虚弱得很,便打算过几日再问她。他只说了,“没什么事。不过,幸好本宫来了,不然你……” 姜渊没有继续说下去,无人问津的晴儿只怕就此香消玉殒了。 晴儿仿佛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姜渊也听到了。他走近窗户边,透过窗缝,便看到小真子在院子里挖来挖去的,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姜渊还有些恼小真子,便冷冷地说道,“是小真子在外面。” 晴儿一听,高兴地说着,“是他呀,太子殿下怎么不让小真子也进来?这大晚上的,怪冷的。” “你倒关心他?”姜渊不由地心生嫌恶,从窗户边走开,他不想再看见小真子了。 晴儿很奇怪,太子殿下怎么突然生气了,“莫不是小真子哪里惹恼了太子殿下?他这个人,宫规是不太清楚。等奴婢好了,一定好好教导他,莫让他再惹您生气。” 晴儿还是忍不住坐起来,替小真子求情,“还望太子殿下饶恕他。” 姜渊很奇怪,晴儿怎么这般替他说话,“你对他好,他却一心想踩着你爬高些!” 晴儿微微蹙着眉,“太子殿下在说些什么呢?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明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也不找个宫人过来照料你,这不存心的!”姜渊脸阴沉沉的。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生气,对小真子感到特别失望。 原以为小真子心思纯良,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决不是一个耍手段,争权夺利的小人。 没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幸好,账簿的事情他并不知晓,不然就误了事。 “小真子怎么会是存心的呢?”晴儿替小真子说起好话。 “可能就是单纯地给忘了。毕竟他一直在太子殿下跟前,怎么可能事无巨细,样样都考虑地那么周到呢?” “忘了?”姜渊不太相信。 晴儿继续为小真子分辩道,“若不是小真子跑前跑后的,奴婢这会儿估计还在大理寺监牢里。” 姜渊没好气地说着,“本宫一直都是信你的,不是因为小真子几句话才救你出来的。” “可是,小真子不知道啊!”晴儿不由地激动了,她抓着被子,“若他真的存心,当初袖手旁观即可,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你就这么相信他?”姜渊挑眉,反问了晴儿一句。 “太子殿下,不知道您是否注意过小真子的眼神?”晴儿淡淡一笑,像是在回想美好的东西。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单纯无害,没有掺杂半分浑浊。这样若还不是良善之辈,那他伪装地也太好了……” 晴儿就是相信小真子,不管是少府,还是大理寺,小真子明明就很害怕,可还是一往无前地挡在她的面前,保护她。 姜渊盯着摇曳的烛火,冷静下来。若小真子真的是故意为之,肯定就不会跟自己提起库房的事情,他更不会要自己替晴儿做主。 姜渊想着想着,就皱起了眉头,他捏着自己的手,刚才一时情急,好像又错怪了小真子。 姜渊嘴硬地说道,“哼,你们两个互相信任,倒成了本宫恶意揣测。” “太子殿下,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晴儿赶忙解释道,生怕姜渊不高兴。 姜渊摆了摆手,“的确是本宫太冲动了。若不是小真子,本宫今夜未必会来你这里……” 晴儿有些好奇,“太子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渊走近晴儿身边,“本来想等你好些再细说的。” 他看着柔弱的晴儿,叹了一口气,“这些年,你们过得远比本宫知道的还有辛苦。” 晴儿微微一笑,“太子殿下这是说些什么话?太子殿下冒着生命危险,戍守边疆,又风餐露宿。”“ 相比较,奴婢这些年在东宫,衣食无忧,就已经活得很好了。怎么会觉得辛苦呢?” “你还要硬撑着吗?如今,本宫都回来了,你也不向本宫禀明实情。要不是小真子带本宫去了库房,你还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姜渊又气又心疼。 “更何况,你一个人又能隐瞒到什么时候?” 晴儿低着头,无奈地说道,“库房一事,是奴婢无能。但凭太子殿下发落。奴婢没有禀告您,只是不想让太子殿下分心。” “你们个个都是这么说,为了本宫,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姜渊捏紧了拳头。 “本宫的人都被欺负成这样了,本宫这个太子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晴儿惶恐不安地说道,“太子殿下,这一切都是奴婢无能,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 姜渊眯着眼,恶狠狠地说着,“既然本宫回来了,这头就应该由本宫出!” 见晴儿还有些犹豫,姜渊气急,“你是想人人都看本宫的笑话吗?任由那些人作践东宫吗?” 晴儿摇着头,强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 姜渊想要扶她一把,被她拒绝了。晴儿盈盈一跪,潸然泪下,“太子殿下,对不起,奴婢没有替您守好东宫……” 姜渊扶起晴儿,馋着她坐在床边,“本宫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宫里,不容易。” 第七十五章心甘情愿 晴儿忍住眼泪,忍住心里的委屈,娓娓道来。 “王家失势,王后娘娘不理后宫,太子殿下又去了边关,这东宫便成了摆设。” “起先,那些人还没有如此放肆。奴婢让宫里的人来修缮园子,他们一拖再拖,非得一请再请才肯来。” “慢慢地,王上时常分发到各个宫里的奖赏,不是这也缺,那也少的,说是……” 晴儿看了看太子殿下,怕说错话,惹得太子殿下心里不舒服。 “说是什么?”姜渊不悦地问道。 “说是先紧着凤鸾宫那边,毕竟王上经常宿在那里……” 听完后,姜渊并无太大的难过,毕竟在他小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子了。 晴儿继续说下去,“再不然就是次等的,根本没法用,没法吃。” 那时晴儿也是心气极高的人,她愤愤不平地想要找王上说个理,才发现自己真是太幼稚了。她连王上的面都没见到。 晴儿叹了一口气,“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 “后来,不要再说其它的东西,就连奴婢派人去取东宫的月俸,都推三阻四。” “岂有此理!”姜渊气得捏着自己的拳头,咔咔作响。 “那些人还冠冕堂皇地说,王后娘娘曾说过后宫过于奢华浪费,需要效仿王后娘娘勤俭节约。” 晴儿说着便站起来,慢慢地走到梳妆台,打开旁边的木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账簿。 她呈递给姜渊,“太子殿下,这是几年来,东宫所有的流水明细,小到一钱,大到珍玩,奴婢都一一记录在册。” 姜渊看了看晴儿,安抚道,“你受苦了……” 他接过账簿,走到稍亮的地方,细细地翻看起来。 账簿已经被翻得起皱,想必是晴儿时常翻阅的原因。姜渊打开账簿,隽永的小字,端庄秀丽,流水记录得一目了然。 姜渊注意到除了宫里吃穿用度这些基本支出,还要余出钱来,每月接济将军府。 再继续看下去,姜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忍不住说道,“每年的节日,无论是除夕、元宵、端午等,都会给泠儿、母后、王上准备礼物,甚至连一些皇亲国戚,朝廷官员都有份。” “那是太子殿下在乎的人,奴婢自然要替您尽些心意。” 晴儿表情变得异常凝重,“至于其他人,奴婢不是为了讨好他们,是为了时刻提醒着他们,太子殿下迟早会回来的!” 晴儿自知才疏学浅,又深在后宫,她能为太子殿下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姜渊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他继续看下去,支出倒是不少,进账却寥寥无几。也不知道晴儿拿什么维持这么多年? 他指着进账一行,“这里怎么还有绣帕五十张?” 晴儿不好意思地解释着,“宫中闲来无事,奴婢便做了些手工,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卖些钱。” 晴儿向姜渊行礼请罪,“想来这样丢了太子殿下的脸面,实在是奴婢思虑不周。” 姜渊担心地扶起她,郑重地拍了拍晴儿的肩膀,“你一没偷,二没抢,哪里丢了本宫的脸面?” “倒是本宫,害得你受苦了。若你当初出宫嫁人,相夫教子,不是走这条路,日子过得应该是又简单又幸福……” 晴儿摇了摇头,“奴婢是奉长公主之令留下来的,自然是心甘情愿的。” 姜渊很欣慰,这世上,还有人把长姐的话牢记在心。 他将账簿合起来,紧紧地攥着,他突然问了一句,“少府缺的东西,账簿可有记录?” 晴儿点着头,“奴婢都记着,您往后翻翻便能看到。” “好。”姜渊嘱咐着晴儿,“你好生养着身体,剩下的事情交给本宫。” 晴儿不知道太子殿下要做什么,担心他一时冲动,又被人抓住把柄。她连忙劝阻着,“太子殿下,您切勿冲动啊,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姜渊摇了摇头,这已经不是忍不忍的问题了,“晴儿,你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什么叫欺软怕硬吗?” “本宫,若再由着那些人,怕是一点威信都没有了。跟着本宫的人,也会抬不起头,只能任人宰割!” 晴儿望着太子殿下高大的身躯,坚毅的脸庞,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一脸稚气的少年了。 她噙着嘴角,想说的话,又咽了下去,太子殿下已经长大了。 “你快好好休息吧!”说完,姜渊便拿着账簿离开了。 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晴儿在想,若当初自己第一次就立出规矩,是不是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晴儿虚弱地倚靠着床,自己是不是能力不够,拖了太子殿下的后腿? 院子里,姜渊冷不丁地问道小真子,“你猫在那里做什么?” 大晚上的,李真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原来是太子殿下啊,虚惊一场。 她低着头,也不敢上前,唯唯诺诺地回答着,“回太子殿下,奴才在葬花呢……” “什么?”姜渊不可思议地问道。 太子殿下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李真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葬花……” 姜渊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吐出两个字,“矫情。” 这男人没了那玩意,连性子都转变成女子了吗?还葬花,有这么多愁善感吗? 要是搁之前,小真子说不定会不服气地与自己狡辩上几句。 此时,他倒是沉默寡言,只是低着头,也不看自己。想必,是为了刚刚的事情。 姜渊主动放低姿态,又喊道小真子,“走,陪本宫去趟少府。” “哦。”李真毫无波澜地回答着,她放下手中的小铲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乖乖地走到姜渊身边。 “你也不问问去干什么?”姜渊看着没精打采的小真子,不甘心地继续问着。 “太子殿下您吩咐的,小真子只是一个奴才,怎么能随便打听呢?”李真有些赌气地答道。 “你……”姜渊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用手指了指小真子,“不愧是我身边的人,真是好样的……” 第七十六章威风 姜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缓了缓心神,自己可从来没这么有耐心。 他假笑着,“既然你不感兴趣,那本宫便一个人去替晴儿出这么多年的恶气喽!” 姜渊使出激将法,他抢过小真子手上的灯笼,大摇大摆地向前走着。 “什么?太子殿下要去干嘛?”李真一听是有关于晴姐姐的,顿时来了精神头,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 她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谄媚地接过姜渊手中的灯笼,“这种小事,怎么敢劳烦太子殿下?还是奴才来吧……” 姜渊故意把灯笼举高,他俯视着小真子,似笑非笑,“你不是懒得搭理本宫吗?” 小真子腆着脸,垫着脚尖,够过姜渊手上的灯笼,“太子殿下说笑了,奴才哪敢啊?” 李真满脸期待地问道,“不知道太子殿下打算怎么做啊?” 姜渊挑了挑眉,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我啊?”李真想起那个变态老太监,不由得作呕。 她忿忿不平地说道,“先让他们把缺咱们东宫的,一样不少地给送回来。然后狠狠地批评他们一顿,让他们以后不要再狗眼看人低,随便欺辱人……” “就这?”姜渊不屑地说着。 李真又想了想,“再让他们给晴姐姐下跪认错,当牛做马,直到晴姐姐原谅他们。” 姜渊摇着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他们不配,只会给晴儿添堵。” 李真试探地问一句,“要不,抓起来打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 姜渊没有说话,心里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他气势汹汹地来到少府,跟在他后面的李真,也有了底气,格外地雄赳赳。 少府大门紧闭,只站了一个小太监,守着门。小太监打探着来人,好像从来没在宫里见过。 但是,眼前的人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小太监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何人?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这种小喽啰,姜渊都懒得用正眼看他。李真正准备开口,隆重地介绍一下太子殿下。 只见姜渊把衣袖潇洒一甩,然后一脚踹开宫门,径直地走进去。 李真不由地佩服起来,旁边的小太监委屈巴巴地嘀咕着,“宫门又没落锁,踹它干嘛?” 走在最前面的姜渊假装咳嗽了几声,试图掩盖住小太监的声音。 李真靠近太子殿下,发自内心地夸赞,“奴才觉得太子殿下刚才威风极了!” 姜渊扬了扬眉,走近里面的屋子。在门外,就能听到里面热闹的声音。 姜渊这一次依然毫不留情地地踹开房门,只见一群太监围在桌子四周,有掷骰子玩的,有推牌九的。 宫人听到声音,顿时如惊弓之鸟。他们一边忙着藏东西,一边急急忙忙地抓起桌上的钱,往怀里揣。 宫规严禁奴才们私下赌博,不过这里的日子实在是漫漫长长,百无聊赖。 宫人都耐不住寂寞,常常偷偷地聚在一起玩几把。这都成了大家心知肚明的秘密了。 姜渊自然也知道,他都懒得理会这些小事。 他黑着脸,平静地问道,“如今的少府是谁在当差啊?” 方总管慢悠悠地从椅子上起身,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个太监。 他骂道,“没出息的东西……” 他走上前眯着眼,细细地打探了姜渊,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姜渊不由地怒斥一声,“放肆!本太子不过离宫几年,这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方总管这才反应过来,他拖着笨重的身子,跪在地上,“这,老奴有眼不识泰山,竟没有认出太子殿下,实在是老奴的罪过……” 其他奴才看方总管跪下了,也都跟着跪下。 姜渊只是冷冷地盯着方总管,一语不发。 方总管被盯得浑身发毛,这个太子殿下怎么好好地跑到少府来了? 这少府平日里虽然来来往往,但是从来只有奴才,哪里有主子来过?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房间里的气氛很紧张。方总管抬起头,堆着笑,忍不住问道,“不知太子殿下深夜前来,有何吩咐?” 姜渊只问了一句,“这些年,是你当的差?” 方总管见太子殿下的脸色不太好,他诺诺连声,“是奴才,不知……” 话还没说完,姜渊就一脚踢向方总管的脸,顿时肥嘟嘟的脸就红肿起来,像个猪头一样。 李真差点没憋住笑,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么直接,这么生猛,直接开打啊。 这时,门外窥探的小太监见事情不对劲,赶忙去寻李忠全大总管。 方总管仗着王上的恩宠,这些年养尊处优,活脱脱就是一个小主子。他哪里受过这种气? 他用手撑着地,吃力地站起来,不甘心地说道,“太子殿下,无缘无故的,你这是做什么?你不能仗着自己是主子,就随意打杀奴才啊!好歹奴才也是王上身边的老人……” 姜渊只瞥了一眼,还敢拿王上的名号吓唬自己? 他冷冷地说着,“这世上哪有你这样的狗奴才,竟敢欺负到主子的头上!既然当初敢做,如今怎么没胆量承担后果?” 方总管从太子殿下进屋,他心里就明白了,太子殿下是来找茬的。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太子殿下可是冤枉老奴了……” 姜渊懒得同他多做口舌之争,抬起脚,又是一下,直踹老太监的心窝。 方总管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大哭大叫起来,“啊,太子殿下,要杀人啦……” 姜渊只觉得聒噪,满脸的不耐烦。他顺手拿起板凳,狠狠地砸向老太监的腿。顿时,板凳四分五裂。 方总管蜷缩着身子,捂着膝盖,痛得嗷嗷叫。 众人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瑟瑟发抖,都不敢上前替方总管说情。 就连李真都有些吓到了。她总觉得太子殿下脾气不太好,今儿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姜渊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把这些年缺东宫的,明天如数奉还……” 姜渊走到门口,侧着身,睥睨着众人,“不然,另一条腿也就废了。” 第七十七章喜欢晴儿? 趁此机会,李真假装走过桌子,偷偷地在桌子上摸了一把,然后迅速塞到怀里。 这一切都被姜渊尽收眼底,看着小真子做贼心虚的样子,他不免觉得好笑。 这家伙,眼皮子怎么那么浅,那点东西也看得上? 姜渊在想,等这些人归还东西,一定要让小真子多抓一点钱。免得以后他贪财,被人笑话,到时候,丢的可就是自己的脸。 打完人,他们两个人就扬长而去,而屋子里鬼哭狼嚎的。 太监们这才敢爬到方总管的身边,纷纷关心着他。说不上真心,只是迫于方总管的淫威。 甚至有的人心里还幸灾乐祸,感谢太子殿下替天行道呢! 谁让方总管平日里对他们这些人轻则骂,重则打? 只要他碰到一点点不顺心的事情,就折磨他们,根本不拿他们当人待,简直就是一个死变态。 众人想要扶起方总管,小邓子及时阻止住,“别乱动,弄不好,会伤了公公的腿,还是等医官来吧……” 方总管疼得直叫唤,“那还不快叫医官过来!” 一个小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地去喊医官了。在宫里,只有得宠的宫人才有资格请医官看病。方总管算得上一个。 方总管痛得龇牙咧嘴,他恶狠狠地抓住身边小邓子的头,拼命地往地上撞,想要把怨气都发泄出来,“贱骨头,是不是都巴不得我早点被打死啊?一个个的,只会拿眼珠子干瞪着……” 小邓子的头被磕得直流鲜血,顺着脸都流到嘴里了,他还不停地求饶着,“公公啊,奴才没有啊,奴才哪敢啊,求公公饶了奴才啊……” 见此情景,众人都不敢上前替他求情,怕惹祸上身。毕竟小邓子平日里是最得方总管欢心的。 渐渐地,小邓子的声音愈发微弱。方总管这才稍微解了一口气。 他甩开快要昏迷的小邓子,阴鸷地说道,“今日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这时,医官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众人这才手忙脚乱地将方总管扶起来。 小邓子倒在地上,无人问津,他的眼睛被血遮住,迷迷糊糊地看见医官在替方总管包扎腿。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明明他平日里最是忠心…… 恍惚间,小邓子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让人也救救他,他还不想死…… 原来宫里这么寂静,姜渊和李真走在青石路上,在月光之下,姜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真起了玩心,一脚又一脚地踩着太子殿下的影子。 姜渊忍不住斜着身子,看看身后的小真子,一个大男人蹦蹦跳跳的,真是可爱。 连姜渊自己都想不明白,他的心里怎么会用可爱两个字形容小真子? 姜渊停住脚步,转过身,他伸出修长的手,挑了挑眉,“拿来……” “什么啊?”李真疑惑地问道,她举起手中的灯笼,“太子殿下是要这个吗?” “你刚刚顺手牵羊的东西……”姜渊不怀好意地说道。 李真纳闷了,太子殿下怎么知道的?自己明明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她赶忙捂住自己的胸口,生怕自己不给,太子殿下就要动手抢。 李真噘着嘴,据理力争,“太子殿下,这是奴才的啦。您想要,刚刚怎么不自己拿啊?” “嗬……”姜渊随意掸了掸袖口,不屑地哼一声,“本宫瞧得上那些东西?” “那太子殿下还要奴才的干嘛?”李真不解地问道。 “本宫这是在帮你。你这种行为说得不好听,那就是偷窃。”姜渊一本正经地吓唬着小真子。 “这宫里的钱都是有标记的,你若用了,等那些太监们反应过来,就知道是你偷的了!” 李真小心地从怀里掏出来,想看看是不是如姜渊所说的那样,钱上面有没有特殊的标记。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注意到上面确实有不同的痕迹,心里有些发慌。 姜渊看着小真子半信半疑的神情,他继续胡说八道,“到时候,看那些人怎么打击报复你?” 李真咽了一口唾沫,她可不会打架。她死鸭子嘴硬,硬撑着说道,“我又不打算在宫里用……” “哦?”姜渊继续恐吓着,“你以为那些太监在宫外都没认识的人啊,谁还没点关系?到时候,他们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你敢用,他们就捉个人赃俱获,直接把你扭送到官府……” “啊?”李真突然觉得怀里揣的不是钱,是罪证。 她手足无措地问道,“那,太子殿下,奴才怎么办啊?要不,要不还是交给太子殿下处理吧?” 李真害怕地把怀里的东西都掏出来,还有骰子,全都递给姜渊。 姜渊只觉得好好笑,这个小真子怎么什么都信啊?太好忽悠了吧。 果然是做贼心虚,别人说什么都信,自己都不会动大脑想一想。 姜渊从小真子的手上拿起一个,又扔到他的手上。“好啦,本宫唬你的。这钱都差不多,谁认识啊?” 李真气鼓鼓地说道,“太子殿下,你又捉弄我!” 她生气地拿回钱,揣在身上,嘟囔着,“真是无聊……” 看着姜渊臭屁的样子,李真捏着小拳头,恨不得上前给他两下。 她继续埋怨着,“非得作弄我。我就是打算用这些钱,给晴姐姐买些好吃的,好玩的,逗她开心开心呢……” 姜渊愣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待晴儿还真是好。” 李真点着头,“那当然了,晴姐姐对我也很好啊。我可喜欢她了,结果太子殿下还误会我……” 李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姜渊一点都不相信自己? “喜欢她?”姜渊脑袋嗡地一下子,他喃喃地念着,“你喜欢晴儿?” 姜渊突然质问道,“你怎么可以喜欢晴儿?” 李真吓了一跳,她表情茫然,“我怎么不可以喜欢晴姐姐啊?” 姜渊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发什么疯,他找了一个借口,“你是一个太监,怎么能喜欢晴儿呢?” 第七十八章喜欢晴姐姐? “啊,不是,这个喜欢不是那个喜欢的意思……”李真才反应过来,姜渊莫不是误会了自己? 太子殿下以为她是男的,对晴儿姐姐是男女爱慕之情。 太子殿下反应这么激烈,该不会是喜欢晴姐姐吧?把自己当成了情敌? 怪不得太子殿下那么相信晴姐姐!喜欢一个人,自然全心全意地信任她。 晴姐姐虽然现在只是宫女,但她还有一个身份,那可是王家的女子。 更重要的是晴姐姐这么多年,甘愿为太子殿下受尽委屈。 他们两个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自己又得上算什么啊?李真像是吃了一颗莲子,心里微微泛苦。 “我是把晴儿当成了自己的姐姐……”李真赶紧向姜渊解释清楚。 “哦……”姜渊悬着的一颗心莫名地就放了下来,还好小真子不喜欢晴儿。 姜渊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着,“本宫还以为你爱慕晴儿呢……” “要是,你是一个正常人,本宫说不定能给你们赐个婚呢!看来,本宫得给晴儿另觅佳婿了……” “什么?”李真不可思议地问道,“太子殿下怎么舍得说这样的话?” 姜渊皱着眉头,“怎么,难道要把晴儿关在宫里一辈子?本宫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不是,太子殿下不是喜欢晴姐姐吗?”李真问出心中的疑惑。 姜渊想都不想地否定了,“怎么可能?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看着小真子不相信的样子,姜渊耐心地说道,“晴儿对于本宫来说,就是一种对长姐的寄托……” 原来,姜渊对晴姐姐没有那种男女想法啊!李真内心窃喜。 想起长姐,姜渊有些伤感。他抬头望着明月,不由地感叹,“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长姐没了,泠儿也没了,自己这一生怕是再也不知道团圆的滋味了。 李真只觉得此刻的姜渊好孤独,好落寞。她一时冲动,奔向姜渊,牢牢地抱住他。 姜渊感觉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包围住自己,他僵在原地,只要不管不顾,就能享受着这浓浓的暖意。 姜渊感受到对方平坦的身体,他突然意识到,小真子是个男人,还是一个不健全的男人。 大脑突然清醒过来,他吓得狠狠地推开小真子,质问道,“放肆,你在做什么?” 李真不知所措,太子殿下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变态吧? 姜渊也懒得听小真子的狡辩,他冷着脸,一个人往前走。他可是北国的太子殿下,他的身上还背负着许多责任。 还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他怎么能有那种有悖人伦的想法?天下人皆会耻笑他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 另一边,凤鸾宫,灯火辉煌,蜡烛照耀地如同白昼一般。 殿中,姜王披着外衣,盘腿坐在塌上。他神情恍惚,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哈欠,被人吵醒的感觉真得很不爽。 魏贵妃也做了简单的梳洗打扮,她乖巧地站在一旁,接过婢女手中的茶水,呈递给姜王。 姜王烦躁得很,只是稍微抿了一口,他闭上眼睛又睁开,不悦地将茶盏扔在桌子上。 众人见姜王动怒,都惶恐不安,纷纷跪倒在地。 姜王质问道,“这大半夜的,方来福你要干什么?是不是嫌脑袋顶在身上太久了……” 方来福匍匐在地上,他哭诉着,“救命啊,王上。求王上替奴才做主啊……” “做主,做什么主啊?”姜王忍不住用手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说道。 什么芝麻大的事情都得找自己。要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自己早就让人把方来福扔出去了。 方来福颤颤巍巍地说道,“王上,太子殿下不分青红皂白,差点就打死奴才了……” “什么?”姜王听到这里,才悠悠地抬起头,他眯着眼,打探着方来福。 李忠全低着头瞥了一眼方来福,心想,好好的,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打他啊? 只见方来福慢慢地抬起头,他的脸肿得很厉害,嘴角也都是血。身上也到处都是血渍。 这都是方来福来之前,故意抹在身上的,只要他表现得越惨,就越能博得王上的同情。 他哭得老泪纵横,“奴才,奴才再也不能尽心尽力地伺候王上了。奴才对不住太后娘娘临终前的嘱托啊……” 又来这一套,姜王撇了撇嘴,只觉得聒噪。 方来福抚摸着自己的腿,刚刚医官已经说了,自己这条腿已经废了,以后就只能当一个瘸子了。 他满心恨意,继续说道,“奴才的一条腿被太子殿下活活地打断了……” 魏贵妃用袖子遮掩住脸,轻轻地低呼一声,她小鸟依人地靠在姜王的身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姜王看着魏月清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地拉住她的手,安抚道,“爱妃,别怕,孤在呢!” 姜王表情阴沉,这个姜渊可真是无法无天了。他指着方来福,又问了一遍,“你说的话当真?” 跪在旁边的几个小太监吓得魂不附体,只知道拼命地点头附和。 “还请王上饶恕奴才御前失仪之罪。”方来福心一横,将自己的一条腿拿出来。 然后将腿上的纱布扯掉,只见全都是血,还能看见根根白骨外翻出来。 众人都皱着眉头,心想,这太子殿下下手,未免也太重了吧。 姜王不由得怒火中烧,他这个儿子也太目中无人了。在宫里一次又一次地放肆,莫不是当他这个王上不存在? 这宫里,谁人不知方来福是自己的人?无缘无故的,姜渊就把人腿给打断了。 姜渊是在挑衅自己的王权吗?看来,上一次的惩罚,他根本就没有好好地悔过。 姜王生气地用手拍向桌子,发出重重的声音,“岂有此理!” 见姜王暴怒,方来福的嘴角露出奸笑。 魏月清轻轻地替姜王拍着后背,“王上,气大伤身,您保重身体啊……” 姜王呼出一口气,他指着李忠全,“你去把太子殿下喊过来。今夜,孤倒要好好问问,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第七十九章没有感情 刚到东宫,姜渊和李真就被一群人拦住了。为首的正是王上跟前伺候的大太监李忠全。 李忠全恭敬地给姜渊行礼,“太子殿下……” 姜渊懒得搭理,抬起脚步,继续向前走。 李忠全被姜渊无视,他也不恼。只是稍微地用身子挡在姜渊的面前。 他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王上召见您,还烦请您随奴才走一趟。” 姜渊打了一个哈欠,他把手靠在身后,不耐烦地说道,“本宫困了,现在就想回去睡觉……” 李忠全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太子殿下,奴才也只是奉王命行事,还望您体谅一下,别为难奴才。” “本宫若偏要为难呢?”姜渊挑着眉,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李真看着这个架势,怕太子殿下又要同他们起冲突。毕竟他们是王上派过来的人。 李真不希望太子殿下同王上闹得太僵,她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衣服,“太子殿下,去吧。不去,他们也不会轻易让您回去的。” 既然小真子开口说了,姜渊毫无耐心地说道,“那就走呗。” 姜渊又示意小真子,“你回去,不用跟着了。” 李真有些不放心,她摇了摇头,执意要跟上去。她要陪着太子殿下。 姜渊心想算了,若小真子言行无状,御前失礼,得罪了王上,自己担着就是了。 前后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弯着腰,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谨小慎微。 就连李忠全都弯侧着身子,在前面带路。姜渊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真子。 他虽然胆小如数,动不动就下跪求饶,但是他的腰好像从来没有弯过。平日里更是大摇大摆。 莫非是自己惯得他无法无天? 李真也觉察到姜渊在看她,她误以为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她鬼鬼祟祟地防备着周围的人,低声地问道,“太子殿下,怎么了?” 姜渊摇了摇头,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时李忠全说起话来,带着几分真切,几分关心。 “太子殿下,您身份尊贵,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一下,何苦亲自动手打人呢?仔细伤着您……” 李忠全这话说得很委婉,可是姜渊却不愿意领情。 他语气生硬,质问道,“怎么,本宫现如今连一个太监都动不得了?” 李忠全连忙应声,“太子殿下自然动得了。只是……” 他抬头看了看太子殿下一眼,为难地说道,“只是这方来福与其他的奴才有些不太一样……” 姜渊冷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左右不过是个太监,有什么不一样?本宫打了便打了……” 李忠全也是个太监,他虽然没有因为太子殿下的话生气,但是心中还是有些苦涩。 此话一出,姜渊就有些后悔,他瞥了一眼小真子,怕其误会。 姜渊又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补了一句,“这话不是说你……” 李真抬头看看太子殿下,他干嘛总是一副臭臭的表情? 李真当然无所谓了。不过,太子殿下现在能顾及自己的感受,真是令她十分欢喜。 李忠全愣了一下,以为太子殿下是跟他说的。 他感动地说着,“奴才知道太子殿下没那个意思……” 姜渊皱着眉头,不悦地说道,“本宫又不是跟你说话!” “啊……”李忠全有些尴尬。他讪讪地笑了笑,“奴才还以为太子殿下是对奴才说的呢……” 李忠全探了探身子,朝李真那边望过去。他有些好奇,现在跟着太子殿下身边的宫人是谁? 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李忠全想了半天,好像是从前跟在长乐公主身边的小奴才。怪不得,太子殿下会留他在身边。 不过,他不是也掉到水里死了吗?怎么如今又活过来了?今年宫里真是怪事连连。 李忠全收回思绪,他苦口婆心地说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方来福曾经帮过太后娘娘……” “而且,这方来福原本的名字也不是叫这个,是太后娘娘特意给他取的。” 见姜渊没什么反应,李忠全继续说道,“北国最是看中孝道,王上顾念着旧情,因此一直颇为待见方来福。” 一旁的李真这才想起来,那日晴姐姐好像跟她提过这件事,她怎么给忘了? 哎呀,李真有些懊悔,不该煽风点火,当时应该拦着点太子殿下。 这下好了,太子殿下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她担心地看着姜渊。 听完李忠全的话,姜渊心中一寒。怪不得,一个老太监也敢不把东宫放在眼里。 原来,背后还有个这么大的靠山。方来福做的这些事,其中会不会也有王上的授意? 太子殿下嘲讽地说道,“顾念旧情?不知道这话你是褒他,还是贬他?” 若他顾念旧情,母后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扶持他上位的王家,会沦落至此吗? 李忠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戳到太子殿下的痛处。 他瞥了四周一眼,诚惶诚恐地说道,“太子殿下,这话可不敢胡说。若叫有心人听到,又得伤了您和王上的感情……” 姜渊冷冷地说了一句,“我和他之间没有感情。” “这……”李忠全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姜渊看着前面的宫殿,这不是去勤政殿的路上。他淡淡地问了一句,“凤鸾宫?” 李忠全如实地回答,“王上今夜宿在了贵妃娘娘宫里。” “这么多年,他竟然还不腻啊?”姜渊有些嫉妒,原以为王上抛弃母后,是因为他朝三暮四,喜新厌旧。 可是这么多年了,魏月清依然圣眷优渥,荣宠不断。姜渊想不明白,他的母后究竟差在了哪里? 李忠全思虑再三,他劝说着,“太子殿下,王上现在很生气。您还是好好地解释一番,说不定,王上就将此事轻轻地揭过了……” 李真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件事本身就是那个方来福有错。 再怎么说,姜王也是太子殿下的亲生父亲。李真也劝说着,“太子殿下,天下的父母跟子女哪有隔夜仇啊?” 第八十章乖乖地 姜渊沉默了一会,要不,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瞬间,他就打消了这种念头。他们之间早已经不是简单的父子关系了。虽然他的心里无比渴望着父爱。 姜渊冷冷地笑着,吐出两个字,“天真。” 李真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说。可是看着他异常冷峻的脸,李真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下去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凤鸾宫。 这是李真第一次来,她不由得咂舌,琼楼玉宇,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看得她眼花缭乱。这简直就是仙境啊。 她眼珠提溜提溜地转,看哪都觉得好。相比较,东宫太寒酸了,太荒凉了。她甚至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主子啊? 许多宫人穿梭于其中,体态轻盈,步履不停,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李真咬着嘴唇,算是见识到了。看来自己平时真是胆大妄为啊!这么一想,还是东宫自由自在,不拘一格。 她也不敢再多说话,紧紧地跟在太子殿下的身边,生怕给他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姜渊正准备进去,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真子,低下头,轻轻地叮嘱着。 “乖乖地待在本宫的身边。等会儿,不管殿内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要多管闲事。” 李真眨巴着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他。姜渊高大的身躯笼罩住自己,这样子让人好有安全感。 姜渊不自主地伸出宽大又结实的手,朝小真子的头弹了一个脑瓜崩。他不放心地说道,“听懂了吗?” 李真吃痛,一下子思绪就回来了,果然人不能想太多。 她摸着脑袋,委屈巴巴地说着,“太子殿下,很痛哎!” 姜渊还想再弹一个,小真子连忙捂住脑袋,重复道,“听懂了,听懂了,太子殿下的话,奴才铭记于心……” 姜渊叹了一口气,这北国还是他的父王做主。 小真子毕竟只是一个小太监,若真在御前冲撞了姜王,恐怕现在的自己还保不住他。 殿内,姜王吁了一口气,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好久,才见姜渊悠哉悠哉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脏兮兮的人。 “儿臣给父王请安。”姜渊随意地行了个礼,“不知父王深夜召见儿臣,有何吩咐?” 姜王皱着眉头,只是冷冷地看着姜渊,也不说话。 魏月清低着头,淡淡地瞥了姜渊一眼。见他无恙,凤眸微眯。 傍晚的时候,她收到来自宫外的消息,太子殿下在大街上遇刺。 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如此明目张胆!只可惜,能力却不够,没能替她的奕儿除掉这个最大的敌人。 她斜坐在姜王身后,伸出纤纤玉手,体贴地替姜王揉了揉肩膀。 李真看到殿里跪了一片人,她也很乖巧地跟几个太监跪在一起。 这是李真第一次碰到这么大的场面,她还从未见过王上长什么样子呢。这下子,还能开开眼界呢。 好奇心驱使着她偷偷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姜王,她又迅速地低下头。 姜王和太子殿下一点都不像,姜王看起来沉着持重,深而不外露,一看就是深谋远虑的高位者。 她忍不住再看看姜渊,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更多了些桀骜不驯,活脱脱的就是一位少年英雄。 良久,姜王才开口说话,“你看看你,身为太子殿下,穿得如此不伦不类,连带着身边的奴才都不像样!” 姜渊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觉得并无不妥,他淡淡地回应,“儿臣这身打扮,是因为今日出宫去探望外祖父了。” 姜王只是微微地蹙着眉头,果然,他这个儿子不让人消停。 王烨不是已经疯了吗?他们还能在一起密谋什么? 难不成王烨这么多年是装疯卖傻,故意混淆自己的视听? 哼,就算如此,自己也无所畏惧。他执政这么多年,王家的气数也已经耗尽了。 姜渊看姜王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心有不甘地说道,“父王,都不问问外祖父近况如何吗?” 姜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你这称呼不合时宜,这是在宫里,只有君臣。” 姜渊冷笑,不愧是他的父王啊,真够冷血无情。 姜王将茶盏放下,突然发难,“你身为太子殿下,无缘无故,私自对宫人用刑,还将人腿给打断了。” “你手段如此狠辣,这宫里的奴才也是北国的子民啊。此事一旦传出去了,叫百姓如何看待天家?” 其实在宫里,主子折磨奴才的事情屡见不鲜。那井里,湖里不知道有多少莫名其妙“失足”的奴才。 可是从来没有像姜渊这般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的。 “父王,也不问问儿臣事情的起因?”姜渊心中寒凉,在父王的眼里,自己还不如一个老太监呢! 姜渊又扫了一眼地上,方来福不敢看太子殿下,伏着身子。他战战兢兢地往王上的方向挪了一下。 姜渊伸出腿,毫不犹豫地又是一下,“狗奴才……” 方来福“哎呦”一声,狼狈地往前爬,“王上,救奴才啊……” 众人皆是一惊,太子殿下怎么敢当着王上的面如此放肆? 姜王眯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也不没有当众发怒。 他只是用手拍拍魏贵妃,示意她不用如此劳累。 他在等,等着姜渊如何向自己解释。 魏月清的手背瞬间红起来,只有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姜王心中的怒气。 这点痛值得。只要姜渊行为举止再放荡一些,王上就容不下他了。 到时,别说太子之位保不住了,恐怕,姜渊连命都没了。 然而,这一幕落在姜渊的眼里,就是父王与贵妃他们两人缱绻情深。 姜渊忍不住先开口了,“父王,这个狗奴才趁着儿臣不在东宫,一直暗地里苛扣东宫的俸禄。” 姜渊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几张纸,这是他从晴儿账簿上撕下来的。 他把纸举起来,疾言厉色地说道,“这种连主子都敢欺辱的奴才,儿臣只是废了他一条腿,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第八十一章蛇鼠一窝 李忠全很有眼色地走向太子殿下,从他手上接过了账簿,并将其呈递给姜王。 姜王看着李忠全手上的账簿,犹豫了一下,才拿起来。 他随意地翻了翻,将纸一巴掌地拍在桌子上,“方来福,这是怎么回事?” 方来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起来,“王上,奴才冤枉啊,就算借给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这么做啊!” 姜王将桌上的纸一把甩到地上,“你自己看看……” 姜王不由得皱起眉头,自己身边怎么会留这么愚蠢的人? 方来福爬着捡起地上的纸,他只看了一眼,就为自己申辩起来。 “王上,奴才不知道太子殿下这些东西是从何而来,但是上面记录的根本就不属实。” 姜渊一听,顿时来气了。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 姜王适时地开口了,给方来福一个机会,“那你说说看,什么是属实?” 姜渊不好再发作,他不屑地瞪了方来福一眼,看看这个老太监是究竟有多厚颜无耻? 在求王上做主之前,方来福就准备好了一切。他解释道,“历年来,这少府各项进出也都是记录在册的。为了防止出现欺上瞒下的情况,这账簿都是需要好几个人复核的。也就是说,不是奴才一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的意思就是,本宫平白无故地拿几张纸来诬陷你了?”姜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方来福。 “太子殿下,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方来福摇着头,他当然不敢直接跟太子殿下杠上。 “奴才想,会不会是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这些东西蒙蔽了太子殿下?” 他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头,请求着王上,“王上,奴才空口无凭。还请王上派人前往少府,去取账簿,并把少府其他主事的太监一起叫过来,便能知晓奴才到底有没有撒谎。” 姜渊甩着衣袖,冷冷地说了一句,“蛇鼠一窝……” 而姜王明显不想再折腾了,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快速地结束这场风波。 这时,方来福倒是愈来劲了,他哭诉着,“奴才这些年,虽然没有为王上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但是一直都是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奴才真的是忠心耿耿,从来没有在背后对王上,对各位主子有任何不敬……” 方来福抹着眼泪,“若主子只是想要奴才去死,那就是主子一句话的事。但是奴才要死,也要死得干干净净,不然怎么有脸面去底下见太后娘娘……” 方来福得多提提太后娘娘,因为他清楚太后娘娘就算死了,那也是自己这一辈子的靠山。 魏月清看了一眼方来福卖惨的样子,决定替他说句话。毕竟平日里,他也拿了不少新奇的东西逗自己开心。 更何况,他可曾经有恩于太后娘娘,那就是有恩于王上。 魏月清轻启朱唇,“王上,既然这方总管又有人证,又有物证。为了公平起见,不妨让太子殿下也把写这账簿的人一同叫过来。大家当面对质,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方来福又附和着,“王上,若太子殿下怀疑少府的人沆瀣一气,大可把奴才们都扔到慎刑司里头去。” 谁知道少府那些人与方来福有没有勾结在一起?姜渊看方来福那信誓旦旦的样子,便知道他动了手脚。 若自己说出账簿是晴儿写的,只怕把她也牵扯进来了。 依着姜王的性子,最后很有可能把人全都送进慎刑司。 晴儿已经身受重伤了,怎么还能受得住严刑拷打?别说查清事情的真相,恐怕到时连晴儿的命都保不住了。 姜渊思虑再三,这个法子行不通。他不悦地说道,“众口铄金,到时黑也变成了白,白反倒成了黑。” 魏月清也没有恼怒,她只是低着身子,又询问了一遍王上,“王上,您觉得臣妾的提议怎么样?” 看样子,姜渊是交不出人。姜王牵起魏贵妃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很满意。 姜王故意说道,“太子,究竟是何人把这账簿交给你的?正好,让李忠全把人一起叫过来……” 见姜渊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姜王生气地将茶盏掷到地上,“太子,你也太荒谬了!就拿着几张纸,妄下定论……” 魏贵妃拉着姜王的手,好心地替姜渊说起话来,“王上,恐怕太子殿下也是受人蒙蔽,您就不要再责怪他了……” 姜王更是不悦,他指着姜渊说道,“你身为北国太子,轻而易举地就被他人所惑,以后如何担当大任?” 既然姜渊连写账簿的人都说不出来,那这件事就可以把过错都推给他了。 其实错在谁,姜王已经懒得计较了。吵了一晚上了,他只想尽快结束,得以休息,明日还得上早朝呢。 李真全程听得认真,发现事情怎么发展得有些偏了?好像现在太子殿下落下风了。 李真心下着急,她得做些什么帮帮太子殿下。突然,计上心来。 李真伏着身子,偷偷地从怀里掏出那一颗骰子,她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她酝酿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又噗通一声地跪在方总管身后,她趁机将骰子放在他衣服下。 众人还在惊讶中,怎么突然又蹦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李真抬起头,嘴里还喊着,“王上,奴才有话要说……” 李忠全一看是刚刚太子殿下身边的小奴才,他向前迈了一步,呵斥着,“你这个小奴才,在御前如此放肆?也不怕污了圣听。还不快来人,将他撵出去!” 姜渊看了一眼他,便明白了,这是李忠全在保全小真子。 不过是一个奴才,姜王本来就没有当一回事。他不过扫了一眼,结果就愣住了。 姜王推开魏贵妃的手,身子往前倾了一下,他指着李真,“你,上前些……” 魏月清皱了一下眉,王上这是怎么了?她眼里都是疑惑,也忍不住地朝李真望过去。 第八十二章像她 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姜王如此激动的? 姜渊也注意到父王不一样的眼神,他不由得替小真子捏了一把汗,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姜渊主动走上前,挡在小真子的前面,他收敛了身上的戾气,对着姜王说道。 “父王,这是儿臣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他之前撞坏了脑子,有些不知分寸,还望父王宽恕。” 姜王没有理会姜渊,他依然指着小真子,阴沉沉地说道,“孤,要你上前些……” 姜渊还想维护小真子,李真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姜渊回过头,李真朝他点了一下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自己并没有要胡来。 姜渊气得瞪了他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都是自己平时没有好好地约束他,任由他胡来。 他平日里说的那些胡话,若是在姜王面前,哪怕只是提一句,恐怕脑袋就要搬家了。 姜王已经按耐不住了,他大声呵斥着,“太子……” 姜渊叹了一口气,这才侧着身子,站到了一边。 李真壮着胆子向前挪了挪。姜王眉头紧锁,细细地打量着小真子的脸,这个小太监的扮相竟有几分像她女扮男装的样子。 她给人的感觉是温柔中带着坚毅,这个小太监只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 魏月清这才看清了李真的脸,这个小奴才眉眼之间好像有点像自己。像,又不像。 李真此刻都想把脸埋到地下,怎么好多人用炽热的眼神盯着自己这张脸,真是让她好难为情。 自己这张脸,不就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这时姜王态度转变得很快,他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真愣了一下,这个姜王怎么突然问起自己的名字啊? 她老老实实地答道,“回王上的话,奴才叫小真子。” “小真子?”姜王念叨了一遍,“你是太子的人?” 李真点了点头,想不明白王上为什么对她一个小太监这么感兴趣? “你刚刚说,你有话要说?”姜王换了一个舒适一点的坐姿。 他把手扶在桌子上,颇有兴致地说着,“你且说来给孤听一听……” 众人都觉得诧异,姜王这是怎么了?连魏月清都忍不住多看了姜王几眼。 今夜的姜王有些不一样,就好像当初遇到自己时的样子。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你叫什么名字? 可是,眼前跪着的这个人是男人啊。魏月清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李忠全看着姜王不同寻常的反应,再看看小真子,他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刚他觉得小真子眼熟,原以为是因为小真子伺候过长乐公主。 现在一看,小真子是有些像她。 李忠全稍微松了一口气,说不定今夜姜王会看在小真子的面上,不再追究太子殿下了。 李真一鼓作气地说道,“王上,其实今晚上事情是这样的。” “奴才经过少府时,听到里面有动静,还以为宫里进了贼。” “哦?宫里还有贼?”姜王忍不住发笑。 李真摇了摇头,“其实不是贼。奴才就偷摸摸地溜进去,发现是方总管,居然带着一群奴才在掷骰子、推牌九。” 方来福抬起头,瞪着李真,“王上,您别听这个奴才胡说八道……” 姜王没有理会他,反倒对着李真说道,“你继续说……” 李真紧张得头上都是汗,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这胡编乱造的功夫能不能骗过姜王。 她吁了一口气,“奴才知道宫里的规矩,是严禁宫人聚众赌博的。但是奴才人微言轻的,就算冲出去制止,说不定不成,还会被打一顿呢。” “于是,奴才就准备跑去告诉哪位主子,让主子来处置他们。” 李真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哎,正巧,太子殿下来少府了。于是奴才就把方总管带着宫人赌博的事禀告给了太子殿下。” 姜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小真子的脸,有些出神。 李真大气也不敢喘,姜王这是不相信自己的话吗? 她鼓足勇气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见方总管行事如此不检点,当时两件事同时发作,一时生气,这才将方总管打伤。” “你胡说!”方来福气得推了小真子一把,“王上,奴才没有聚众赌博啊……” 姜王阴沉沉地说了一句,“在孤的面前,你也敢放肆?” 方来福被姜王锐利的眼神吓得直哆嗦,他忙磕头认错,“奴才,奴才一时情急,奴才不敢,王上恕罪,都是这个小奴才……” 魏月清不由得对这个小真子起了敌意,她面上依然淡淡的,一副公正的样子。 “王上,这个奴才原本就是太子殿下的人,他说的话恐怕不足以让人信服……” 姜王斜着看了她一眼,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魏月清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不该这么着急。魏月清低下头,往后退了一小步,不敢再开口。 姜王指着小真子,突然发问,“太子,他说的是真的吗?” 姜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父王竟然相信小真子说的话?连他都觉得太扯了。 但既然如此,姜渊就顺着往下说了,“父王,当时儿臣一推门,便看到方来福和一群宫人赌博。身为少府的总管,不仅不约束底下的人,还带头赌博,弄得少府乌烟瘴气,实在是有负圣恩!” 还没等姜王说话,方来福就急眼了,“王上,他们串通一气,冤枉奴才啊……” “呸。”李真忍不住啐了一口,“太子殿下什么身份?何须冤枉你?” 姜渊整个脸都拧巴在一起了,他着急地向小真子身边迈了一步。 姜渊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小真子的脑袋上,“不得御前无状!” 李真被突如其来的一下打懵了,她瞪了一眼姜渊,暗暗不爽,说得好像他在王上面前言行举止合规矩,明明自己刚刚还动脚踢人呢。 小真子还敢瞪自己?姜渊恶狠狠地又瞪回去了。 第八十三章成小富婆啦 姜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姜渊,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还出乎意料地夸赞了小真子,“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奴才还挺护主的。” 姜渊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姜王,又看了看小真子,小真子莫不是对父王下蛊了?不然,父王能这么反常? 李真也很纳闷,不过,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一下,“王上,奴才没有和太子殿下串通。奴才是有证据的。” 她指向方总管,“太子殿下进去的时候,慌乱之中,方总管把东西塞到身上去了。” 方来福还以为小真子能拿出什么证据,自己的身上根本什么都没有。他顿时就不慌了。 为了急于撇清,他立马把自己身上抖落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方来福一边还哭喊着,“王上,奴才冤枉啊,奴才身上什么都没有啊……” 他还冲小真子嘚瑟一下。方来福用手撑着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他张开手臂,“王上,您大可让李总管过来,替奴才验明真身。” 李真还正愁着怎么找借口让方来福起身呢,没想到,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真指着方来福的脚下,假装刚刚发现,她戏精般地低呼一声,“那是什么?” 方来福还没反应过来,李真就迅速地趴过去,捡起骰子。她将骰子高高举起。 她大声地说道,“王上,您看,这是从方总管身上掉下来的……” 方来福肯定那不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啦,气得脸上的赘肉都一颤一颤的。 他指着小真子说道,“你这是栽赃!” 方来福似乎是想起什么,“刚刚,是你趁我不注意,放在我身边的!” 然后他也顾不得腿上的伤,扑通地跪在地上,“王上,那个真的不是奴才的……” 的确不是他的。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那颗骰子就是小真子从他脚边捡起来的。 李真注意到方来福身边几个太监神情很不自然,战战兢兢,抖个不停。 她顿时就知道,那几个太监来得匆忙,身上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放好。 毕竟那颗骰子不是从方来福身上搜到的,李真怕他又巧舌如簧,蒙骗过关了。 她继续发难,“王上,既然方总管说是奴才栽赃的,不妨再让人搜搜同方总管一起来的宫人吧。” “奴才纵有神通的本事,也不可能一下子栽赃这么多人。” 姜王点了一下头,示意李忠全前去。 李忠全不过迈了一步,那几个宫人就全都招了。 他们双手颤抖,从怀里掏出东西,放在地上,有钱,有骰子,还有骨牌。 他们诚惶诚恐地磕着头,为了自保,异口同声地将责任推卸给方来福。 “王上,饶命啊,是方总管怂恿奴才们赌博的……” 然后求饶声,磕头声混合在一起,一时间殿里闹腾腾的。 李真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猜对了。 姜王皱了一下眉头,李忠全心领神会,立刻让人将那几个小太监拖出去。 方来福瘫软着身子,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只得拼命地向王上求饶。 “王上,奴才知错了。还望王上看在奴才曾经帮过太后娘娘的份上,饶了奴才这一次,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姜王不悦地拍了桌子一下,“宫中严禁赌博!李忠全,宫规怎么罚?” 李忠全如实地回答,“鞭一百。” 方来福吓得浑身直打哆嗦,鞭一百,恐怕性命早已经没了。 姜王看了一眼方来福,目光幽深,“太子已经废了你的腿,算是给你一个教训了,这鞭一百就免了。” 方来福如释重负,他磕着头,“谢王上不杀之恩……” 李真不满地撇着嘴,很是不满意。搞了半天,自己都要豁出小命了,王上竟然不处罚他? 唉,谁让方来福有恩于王上的亲娘呢?李真宽慰着自己。不过,只要太子殿下没事就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姜王沉思了一会,“这少府的差事就不用你了,从今以后,去浆衣坊赎罪吧。” 那浆衣坊清苦,根本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是个苦差。但事已至此,方来福不得不认了。 他摸着自己的腿,这一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目光狠毒,瞪了一眼小真子。这个仇,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报。 “至于你……”姜王指着小真子,他在想该赏些什么东西,“算是立功了。赏一百两黄金。” 魏月清心下一惊,她死命地捏着自己的手。她想不明白,姜王为何无缘无故对一个小太监如此青睐? 她看众人皆是又惊又疑,恐怕都不得而知其中的缘由。只有李忠全的表情很淡定,像是预料到了一样。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好好地同李忠全聊聊。毕竟这个小太监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她不得不防。 李真欢喜地谢过姜王,哈哈,一百两黄金哎,这下子自己成小富婆啦! 姜王又对姜渊说道,“太子,以后行事不要这么鲁莽了。就这样吧,孤累了,都退下吧。” 姜王又忍不住地看了一眼小真子,她欢喜的样子也是这般明媚。 众人退去,殿里终于安静下来。魏月清上前,想要扶起姜王上床继续休息。 谁知姜王一把拉过她,魏月清娇羞地躺在姜王的怀里,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姜王最喜欢自己这样看着他。 姜王嘴角勾起一抹笑,像是苦涩。他伸出手,上面已经长了点点黑斑,他这是老了吗? 姜王轻轻地抚摸着魏月清的眉眼,一下又一下,他突然开口到,喃喃自语,“他真像啊,只可惜……” 魏月清没有说出心中的疑问,她知道就算自己问了,姜王未必会告诉她,反倒会惹得他不高兴。 魏月清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放在姜王的手上。她体贴地说道,“王上,累了吧。早点歇息吧,明日还得上早朝呢。” 姜王一把抱起魏月清,宠溺地对她说,“好,孤陪爱妃就寝。” 魏月清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姜王的胸膛里,她的眼里都是他。 第八十四章福相 宫门口,李忠全让人端出一个木盒子,递给小真子。 李真接过来,沉甸甸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看看。 姜渊尴尬地咳嗽一声,递给了她一个眼神。李真傻笑着,把盒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谢谢李总管。” 李忠全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不用谢我,你该谢的是王上。” 姜渊神情有些不自然,过了一会,他才对着李忠全说道,“刚才多谢了。” 李忠全有些愕然,太子殿下可从来没有谢过自己啊。居然为了这个小奴才感谢自己,真是难得。 他受之有愧地说道,“太子殿下,不必如此客气。老奴惭愧,没能帮上什么忙……” 姜渊看了看四周,李忠全一个眼神便屏退了身边的宫人。 他恭敬地问道,“太子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老奴说?” 姜渊试探地问道,“小真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李真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自己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忠全看了一眼小真子的脸,其实近距离端详,小真子也没有那么像她。 小真子长得更偏男相,更普通一些,远远没有她那么令人惊艳。 这一切只不过是王上执念太深罢了。 人死不能复生,都是陈年往事啦。 李忠全摇了摇头,用手指着小真子,他笑着说道,“大概是他长得一脸福相吧。” 姜渊皱着眉头,他当然不相信这个说辞了。可是既然李忠全不愿意说出实情,他也不好再深究下去。 李忠全将手中的灯笼递给太子殿下,他提点道,“太子殿下,这宫中的路不好走,您仔细一点,稳妥一些。” 姜渊接过灯笼,便明白了李忠全的话,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本宫知道,多谢。” 李真一脸天真地说道,“李总管,您不用担心。这宫里的路可好走了,到处都铺着青石板……” 李忠全先是一愣,随后用袖子遮住嘴,哈哈地笑起来。 “不愧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说话可真有意思!” 待两人走远,李忠全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幸好是个太监,不然这宫里又得乱套了……” 李真满心欢喜地打开盒子,里面金光灿灿的,她不由得发出感叹声,“哇塞!” 她小跑到姜渊身边,兴奋地跟他分享着,“太子殿下,你看,好多黄金啊……” 李真丝毫没有注意到姜渊那一张大黑脸。 姜渊越想越气,他停住脚步,气得拧着小真子的耳朵,“本宫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李真委屈地捂着自己的耳朵,求饶道,“啊,太子殿下,不行了,奴才的耳朵要掉了……” 姜渊看他好像真的很疼,忙松开了手。 李真撅着嘴,有些不高兴,“太子殿下,有话您好好说呗,疼死我了!” “这就疼死啦?你知不知道刚刚在凤鸾宫有多危险?” 李真小声地嘟囔着,“现在不是好好的,都没事吗?” “你还敢顶嘴?”姜渊攥紧拳头,“今儿是你运气好,不是每一次这么莽莽撞撞都能平安无事。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小动作天衣无缝,别人都看不出来吗?” 李真眨巴着双眼,心虚地问道,“太子殿下,您看到了啊?” “哼。我们练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姜渊不屑地说道。 “我们?”李真满脸疑惑,“还有谁会武功啊?” 姜渊幽幽地说道,“王上。” “啊?”李真吓得讲话都磕磕巴巴,“太子殿下,那您的意思是,王上也看到了我栽赃方来福?” 姜渊点了点头,虽然王上已经年过半百,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好使得很。 小真子又不会武功,他的小动作一眼就能被练武的人看穿。 “不可能。”李真反驳道,她搂紧了怀里的黄金,生怕突然飞了。 李真拿起一块黄金,她咬了一口,有点硌牙。 姜渊一脸嫌弃地看着小真子,“你在干嘛?” 李真嘿嘿地傻笑着,“我验验是不是真的?” 姜渊翻了一个大白眼,这王上赏赐的黄金还能有假?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是真的吗?” 李真点了点头,“那太子殿下,如果王上真的看到了,那他为什么还相信我说的话?不仅罚了方来福,还奖赏了我?” “所以,本宫才想不明白。”姜渊沉思着。姜王的举动实在是太反常了,自己也没有在李忠全那得到答案。 李真看着眉头紧锁的姜渊,她宽慰道,“好啦,太子殿下,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反正,现在坏人已经被惩治了,而您安然无恙,这就够了!” 姜渊斜着眼,轻轻地拍了一下小真子的脑袋,叮嘱道,“以后,人前人后,说话做事都要当心点。不是所有人都像本宫这样,由着你性子胡来!” 李真拼命地点着头,“只要太子殿下没事就好。以后我一定规规矩矩地做人。” 姜渊心里暖了一下,他知道,小真子刚才冒那么大风险,是为了帮自己。 想起今天误会他的事情,姜渊犹豫再三,勉勉强强地对小真子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什么?”李真愣了一下,刚才太子殿下是对自己说对不起吗? 姜渊继续说道,“晴儿一事,是本宫误会你了。” 李真看着太子殿下连跟人道歉都这么横,她忍不住揶揄对方。 “太子殿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下一刻就要动手打我呢!” 姜渊没好气地说道,“本宫虽然误会你了,但是你没有派人照料晴儿,说到底还是你做的不好!” 李真心中对晴儿有愧,但是她不服气地说道,“太子殿下,那您也没有差人照顾晴姐姐啊!您也做的不好。” 这锅不能让她一个人背,明明那晚是太子殿下叫她滚的,她才把晴姐姐这事给忘了。 姜渊愣了一下,他甩着袖子不悦地说道,“本宫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还要你干什么?别忘了,本宫是主子,你是奴才!” “嘁……”李真小声地嘟囔着。“不讲理,就会拿身份压人。” 第八十五章真的是个男人 姜渊顿住脚步,他转过身,想要问问小真子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说些什么? 李真没察觉,一下子就撞进了姜渊的怀里,两个人就这样直愣愣地对视着。 朦胧的月光之下,小真子亮晶晶的眸子就像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小星星。 姜渊被深深地吸引住,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想要亲吻小真子的眼睛。 这时,突然有乌鸦叫了一声,将他拉回现实。姜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么荒唐。 他慌乱地用手拍了一下小真子的脑袋,试图掩饰自己的冲动,然后迅速地转过身。 姜渊努力地平息着自己的气息,却怎么都做不到心如止水。他现在不敢再看小真子了。 李真皱着眉头,不满地问道,“太子殿下,您怎么又打奴才?” 还好,小真子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姜渊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刚才有个飞虫在你头上,本宫是帮你打死它!” 说完他就拂袖离去,逃之夭夭。 “飞虫?”李真摸着自己的头,“哪有啊?” 她嘟囔着小嘴,很是无奈,“明明就是太子殿下手欠,还说什么飞虫糊弄我?” 李真抬起头,才发现姜渊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不明所以,姜渊可是太子殿下啊,打她便打她呗,跑什么呀? 黑沉沉的夜,像是化不开的浓墨。李真一个人突然头皮发麻,仿佛前前后后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吓得咽了一口口水,抱紧自己的小金库,跟在后面追,“太子殿下,等等我……” 很快,两个人便回到了东宫。南星已经准备好了可口的小食。 李真还得伺候太子殿下,她把南星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把盒子递给他。 她郑重其事地嘱托着,“南星,一定帮我保管好这个啊!” 南星也没有多问是什么东西,只是点了点头,“嗯,放心。” 他悄悄地问道,“对了,这么晚了,你们去哪了?” 李真眉飞色舞,正想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好好炫耀一番,“你不知道,今晚上我和太子殿下在凤鸾宫,可惊险了……” 姜渊却不乐意了,小真子怎么跟谁都那么熟啊?他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小真子,不爽地瞥了他们一眼。 李真立刻闭上嘴,老老实实地跟着太子殿下进了书房。 她还是没能忍住,回过头用手挡着嘴巴,偷偷摸摸说了一句,“回头我再说给你听……” 姜渊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拿他没办法。 姜渊不悦地问道,“那么多金子,你就这么给他了?” 李真摇了摇头,“才不是呢,我可不舍得!只是让南星替我保管一下。我这不是还得伺候太子殿下就寝啊?” “怎么,伺候本宫委屈你了?”姜渊故意阴着脸,逗逗小真子。 “不敢,能伺候太子殿下那简直就是奴才三生有幸,上辈子,上上辈子,上上上辈子积了大德!” 李真一脸谄媚,心里却暗戳戳地埋怨着。哎,我是倒了八辈子霉,这得是做了多少十恶不赦的坏事啊,上天如此戏弄自己! 虽然姜渊知道小真子心口不一,但是他听着很满意。他走到小榻边,悠哉地半坐半躺。 姜渊端起茶盏,轻轻地呡了一口,淡淡的茶香在嘴里绽放,消除了一天的疲劳。 姜渊的脑海里浮现出刚刚的场景,他这几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太监而乱了心绪? 可怜的小真子是又渴又饿又累,她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食物。 看着垂涎欲滴的小真子,姜渊暗暗地笑道,真是一个小馋猫。 实在忍不了他那可怜兮兮的小样子,姜渊朝他招了招手,故意嫌弃地说道,“这糕点太腻了,赏你了。” 李真欢喜地走过去,只觉得脚步发虚,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抹黑,她噗通地趴在姜渊的身上。 姜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不知道小真子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敢乱动,怕又伤着小真子哪里。 他圈住小真子,轻轻地喊着,“小真子,你怎么了?” 还好,小真子不是很重。姜渊低着头,这才发现,小真子肩膀处的衣服,血渍一圈一圈的。 想必是伤口裂了又裂,衣服被血染得湿了又干了。 姜渊不免有些愧疚,小真子一整晚几乎都在自己的身边,竟然都没有察觉出他有什么异样。 他那么怕疼,怎么一声不吭地坚持下来的? 姜渊把小真子搂住,纤细的腰肢,让他心头一颤。 他呼出一口气,凝住心神,然后轻轻地把小真子放在小榻上。 姜渊起身,看着面色苍白的小真子,心里更多了几分怜惜。 他走到书案前,从一个盒子里取出一些纱布,这还是上一次自己受伤,百里策留下来的。 姜渊在小真子的衣袖里找了药。他轻轻地帮小真子脱掉了外衫。 看着瘦弱又娇小的小真子,姜渊的手顿在空中,不知所措。 他有些犹豫,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突然冒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想法? 小真子真的是太监吗?自己要不要把他的衣服全脱下来验证一下啊? 万一中途小真子醒了,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变态啊? 自己可是太子殿下哎,怎么能给一个小太监上药? 要不要喊别的内侍来?可若小真子是女的,岂能随便让别人占了便宜? 自己怎么会觉得小真子是女的? 姜渊觉得自己有些神经兮兮了,他又吁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他只是轻轻地脱下小真子肩膀处的衣服,把旧的纱布慢慢地拆下来。 小真子疼得哼了一声。 姜渊一边轻声地安抚着,一边用嘴吹吹伤口处,“很快就好了,吹吹啊,吹吹就不疼了……” 这还是小时候长姐哄姜渊的法子。这也是姜渊第一次这样哄别人。 不过自己哄得竟然是个太监。换好药,姜渊准备给小真子穿上衣服。 他看着小真子平坦的上半身,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 他轻轻地把小真子的衣服往下扒拉了一下,又迅速地拉上去。 有一马平川的胸。这下毋庸置疑,小真子真的是个男人! 第八十六章你不会娶别人 姜渊一时半会儿,没能缓过神来。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男人起了别的心思?还是一个没了命根的男人!实在太荒唐了! 姜渊越想越烦,他眉头紧皱,脸都有些扭曲,直勾勾地看着小真子。 他可是北国的太子啊,若叫臣民知晓,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日后还如何君临天下? 那些追随自己的将士们,又该如何看待他? 还有,若小真子知道了,他一定认为自己龌龊下流,再也不愿意与自己亲近了。 姜渊心里一团乱麻,死命地攥着拳头,脑海里浮现起这几日与小真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心动,却是天理不容。 姜渊两眼猩红,愁肠百结。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戏弄自己? 会不会真的是自己禁欲太久,才产生这种不伦的感情? 这时,李真慢慢地睁开眼睛,茫然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姜渊手足无措地扶起小真子,“你刚刚晕倒了。” 李真注意到太子殿下的神情不太对劲,她以为是他担心自己。 她扯着笑脸说道,“太子殿下,你不用担心,我好的很!” 说完,她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轻轻地推开姜渊,试图一个人从榻上起来。 结果,脑袋瓜嗡嗡的,她一下子就向前倒去。 幸好姜渊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小真子,他担心地喊道,“小真子!” 李真拱在太子殿下的怀里,她蹭地一下抬起头,“太子殿下,我没事!” 姜渊僵着身子,不敢乱动,直直地盯着前方,心里却是百爪挠心。 此刻的气氛太尴尬了。姜渊一把推开小真子另一边肩膀,身体迅速弹起来,然后离得他远远的。 李真往后仰过去,她用手撑住身体,委屈地问道,“太子殿下,怎么了?” 姜渊背对着他,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没事的话,快出去吧,这是本宫就寝的地方。”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毕竟小真子受了伤。“你待着这儿吧,本宫出去。今晚这屋太闷了。对,太闷了……” 说完,姜渊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走出去。 李真满脸疑惑,她看了看房间,好几扇窗户都是敞开的,“闷吗?” 李真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今晚稀奇古怪的。不过,她自己可以一个人独享美食,还能美美地睡一觉,还管那么多干嘛? 李真伸出手去拿糕点,肩膀处有点痛。她看了一眼,伤口好像已经被重新包扎了。 是太子殿下吗?这屋子又没有其他人,肯定是他喽。 没想到太子殿下对自己还挺好的。李真傻傻地笑着,嘴都咧开了。 另一头,百里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将军府。他站在门口,盯着大将军府的牌匾。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许久,百里叹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 他摸了摸鬓角的头发,嘴角扬起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像是自言自语,“酒足饭饱思**……” 百里策穿梭于大街小巷,终于在一家名为醉生楼的歌舞坊停住了脚步。 门口招揽的女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五颜六色的外袍披在身上,半遮半掩。 她们甩着手绢,勾搭着来来往往的路人。见百里策长得风流倜傥,几个女子都蜂拥而上,抢着拉住百里的胳膊。 “公子,来听听奴家的小曲。” “公子,奴家的舞可是一绝。” “公子,奴家行酒令可厉害了。” “醉生?”百里策随意地搂住一名女子的腰肢,嘲讽地问道,“这里真的能让人醉生梦死吗?” 女子伏在百里的肩头,媚然一笑,“公子,进来试一试不就知道啦。” 说完,她就把百里策推了进去。 只见里面到处都是红色的薄纱,朦朦胧胧,像是雾里看花,叫人不真切。 中央顶上悬有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辉。许多女子穿着暴露的舞衣在台上摇曳生姿。 有琴声,流水声,还伴随着男人们戏谑的笑声。 女子拉着百里随意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她顺势坐在百里的怀里,然后拿起桌上的小酒杯,斟满。 她递到百里的嘴边,红唇轻启,“公子,来喝一杯。” 百里策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子,一饮而尽。没想到这酒入口绵柔,回味无穷。 他夸奖道,“这酒,倒是不俗!” 怀中的女子半嗔半笑,“怎么,公子是嫌奴家俗气吗?” 百里策仔细瞧着怀中的女子,眼波流转,柳腰纤纤弯月眉。 他又看了看台上跳舞的女子。各个容颜姣好,婀娜多姿,这个醉生楼可不简单啊。 百里挑起她的下巴,摇着脑袋,故意说道,“的确俗气。” 女子不高兴地翘起小嘴,假装要从百里策身上起来,“既然公子瞧不上奴家,那奴家替你寻些其他的姐妹来。” 百里策嗤笑一声,把女子紧紧地搂着怀里,“本公子就喜欢你这样俗气的。” 女子轻轻地用拳头锤了一下百里策,“公子,你可真坏啊……” 百里一边调戏着女子,一边酒一杯又一杯地下肚。 他好像有些醉了。百里策拽住女子的手臂,表情严肃又认真,含糊不清地说着,“说,你不会娶别人!” “什么?”女子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公子,你在说什么,奴家没有听清楚。” 百里策另一只手指着女子,又重复了一遍,“说,你不会娶别人。” 女子忍俊不禁,噗哧地笑出来,“公子,奴家是女子,哪有女子娶人的道理?” 百里策置若罔闻,他眼里噙着泪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答应我,不要娶别人……” 女子手臂被捏得通红,有些疼,她想挣扎开,却被百里死死地攥着。 女子见百里策有些失控,她张望着四周,哀求着,“公子,你弄疼奴家了,快松开奴家。” 百里策迟迟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话,他整张脸憋得通红,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他伸出手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掷到地上,他站起来怒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说?” 第八十七章死光了 见有人闹事,四周突然涌出几名彪形大汉。他们挽起袖子,正准备对百里策动手。 “我怎么可能会娶别人呢?”这时,百里策的身后传来婉转悠扬的声音。 只见一名女子身着火红的牡丹嵌花掐腰长袍,丰满的身材一览无余。 乌黑的头发盘叠如螺,置于头顶上,上面还插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绒花。 那明珠勾勒出她艳丽的脸庞,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自然而然地勾住百里的胳膊。 她一个眼神,那些大汉便乖乖地退下。看来,这个女子的身份很不一般啊。 “公子,请随奴家来。”女子也没有征询百里策的意见,便把他往楼上的厢房拉去。 周围的男人忍不住艳羡,愤愤不平地说道,“牡丹今日怎么看上了一个酒鬼?” 牡丹推开房门,百里策只觉得一阵清新柔和的风扑面而来。 他一眼便看到桌子上摆放着一只白色的瓷瓶,里面微微拂动着淡蓝色的桔梗,小小的花瓣好像风铃般,在起舞。 屋内雕花的大床,宝石镶嵌的梳妆台,名贵的小榻,甚是华美无朋,绚丽夺目。 倒显得这几株小小的桔梗格格不入。这个房间的布置好生奇怪。 牡丹将百里扶到榻上,拿出两只酒盏,又开始斟酒。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拿起自己眼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百里策欣赏地看着女子,他淡淡一笑,好久没有见到这么豪爽的女子了。 他也二话不说,稳稳当当地拿起酒盏,一饮而尽。 这酒,实在是妙哉。百里策忍不住闻了闻空的酒盏,感慨道,“尊中有美酒,胸次无尘事。” 若日日饮这酒,说不定真的能忘却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 牡丹言笑晏晏,魅惑地说道,“原来公子没醉啊……” 只不过在楼下喝了几杯酒,百里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醉了呢? 他不过就是借着酒劲,故意耍耍疯,发泄一下心中的苦涩。 “也不知道姑娘看中在下什么了?”百里策扬起手臂,微微地抖了抖身子,他笑着对女子说道,“我身上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牡丹看了一眼百里,噗嗤地笑出声。她摇了摇头,妩媚地扶了扶头上的绒花,“牡丹只不过是看中了公子的美色。” “哦?”百里策明显不相信她的鬼话。 牡丹一抹邪笑,“怎么,这世间只许男子沉溺女子的美色,不许女子贪图男子的美色吗?” 说完,她伸出纤纤玉手,挑衅似的,摸了一下百里的脸颊。 百里策眯着眼,也没有躲开,他抓住牡丹的手,把她往前一拽。 柔弱的牡丹被猛地一拉,她的肚子撞到桌子上,明显很痛。但是她的表情却依旧很从容淡定。这种事她经历得多了。 牡丹扬起精致的下巴,露出洁白无瑕的肌肤。那魅人的眼神还直勾勾地盯着百里。 若不是百里策对女子不感兴趣,只怕早就让眼前的女子勾走了魂魄。 百里缓慢地松开了女子的手,他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姑娘不肯坦诚相待,这酒再好,在下也不敢再喝下去了。” 说完,百里策便起身,拂了拂衣袖,“告辞了。” 百里走到门口,正准备打开房门,便听到女子诱人的声音响起。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带着几分媚。 “公子,请留步……” 百里策挑着眉,好奇地转过身,“不知姑娘还有什么话要说?” 只见牡丹张开手臂,当着百里策的面,褪下身上的长袍,只留下一件轻薄如蝉的亵衣。 姣好的酮体若隐若现,她眼波流转,像是能勾魂摄魄一样。饶是见惯风月的百里,竟也有些把持不住。 百里策一时尴尬地不知把眼光放在哪里,他迅速地转过身,揶揄地笑道,“姑娘这是做什么?莫不是给在下准备的仙人跳?” 这么主动送上门的尤物,百里策可不敢轻易地享用,谁知道后面等着自己的是什么陷阱? 牡丹凤眸微眯,心有不悦。这个男人可真难拿下来。 她慢慢地走近百里,伸出如藕节般的双臂,柔弱无骨地缠住百里的腰身。 百里策皱了一下眉,他抓住牡丹的手臂,把她推开,嫌弃地说道,“女子还是要懂得矜持自重。” 牡丹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她环视着四周,“公子,你可真会说笑。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百里策懒得同她再继续纠缠下去,径直地往门外走去。 牡丹见状,急忙用手拉住他,“公子……” 百里策明显不耐烦了,他拽住女子的手,正要发怒。无意间瞥见了女子手臂内侧有一条长长的伤疤,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了。 百里愣了一下,他紧紧地抓住牡丹的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伤疤是怎么回事?” 牡丹有些慌乱,她挣脱开百里的束缚,往后退了一步,用另一只手将有疤的手臂捂住。 见她不肯回答,百里只好说道,“只要你告诉我,这疤痕是怎么弄的,我就留下来。” 牡丹不明白百里策为何突然如此紧张自己,为了完成任务,她只好说出实情。 她摸着疤痕,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 她回忆着,“小时候,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划到了手臂,就成了这副模样。” 百里打量着牡丹,年纪相仿,他试探地问道,“是桃树吗?” 牡丹皱着眉头,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一时间,过往涌上心头,百里策迟疑了一会儿,他声音哽咽,“珠儿……” 好久没有人喊她珠儿了,像是前尘往事了。牡丹呆呆地愣住了,她隐忍着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所措。 百里策赶忙捡起地上的衣服,紧紧地裹在牡丹的身上。 “珠儿,我是表哥啊……”百里嘴角都在颤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表妹。 “表哥?”牡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喃喃自语着,“不可能,李府的人都死光了……” 第八十八章李白苏 百里策耷拉着脑袋,神情黯然无光,他死命地攥着自己的手,悲痛欲绝地说道,“整个李府,就我一个人苟活于世。” 无数次午夜梦回,这世上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百里策多想和家人一起死在那一天。或许,他就不用活得这么痛苦了。 牡丹抓住自己的衣裳,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是难以相信他就是自己的表哥。 百里眼里噙着泪水,激动地说着,“珠儿,我是白苏,我是李白苏啊……”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百里时时刻刻铭记在心,却不敢向任何人吐露。 “你真的是白苏表哥?”牡丹迟迟没有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缓过来,她呆呆地问了一遍。 百里策点了点头,眼神里都是对过去幸福日子的念念不舍。 原来,百里策不是他真正的姓名。他叫李白苏,祖父是李商枝李医官。 李家世代为宫中医官,到了李商枝这一辈,因他医术精湛,更是将李家发扬光大。 祖父膝下有一子一女,百里的父亲亦继承了祖父的衣钵,百里的姑姑,也嫁给了祖父的徒弟。 父亲和母亲琴瑟和鸣,生下了自己和弟弟。姑姑和姑父则有了珠儿。 两家虽然没有住在一起,但是常常走动。祖父仁德,膝下的子女待人接物也都和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总是欢声笑语。 百里看着牡丹,又不像看着她。他透过牡丹,说起往事。 “小时候,我们几个人在院子里玩耍。弟弟可馋树上的桃子了。我胆子小,不敢爬树。还是表妹胆子大,替弟弟摘下来了。” 百里策顿住了一会,脸上全是愧疚,“结果表妹下树的时候,睬空了,从桃树上跌下来,手臂被鹅卵石划伤了。” 要知道,女子身上留下疤痕是会影响她的婚姻大事。 听着百里娓娓道来,牡丹抚摸着受伤的手臂,这才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她的表哥李白苏。 一时间,她又高兴又难过,她怯怯地喊了一声,“白苏表哥。” 多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喊自己了,百里策只觉得恍如隔世啊。 他心头五味杂陈,紧紧地把牡丹拥入怀里。 百里内疚地说道,“我真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弟弟不过想吃桃子,我都不敢替他摘。还害得表妹在身上留下了伤疤。” 牡丹摇了摇头,她喜极而泣,“表哥,你不用自责,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更何况若不是这伤疤,你我表兄妹哪里还有相逢的这一刻?” 她靠在百里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内心百感交集。 牡丹疑惑地问道,“表哥,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李府当时可是满门抄斩啊……” 百里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雨下的好大,打在我的脸上。也许是老天爷也怜我李家,让我从乱葬岗里爬了出来。” 百里闭上双眼,李府上下几十口的尸体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紧紧地捏着拳头,心中都是涛天的恨意。百里爱怜地抚摸着牡丹的头,心疼地望着眼前的女子,“珠儿,你怎么会流落在这里?” 牡丹垂下头,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如今的她,已是蒲柳之身,又如何配与表哥站在一起? 牡丹神情凄凄,她用手擦去忍不住往下掉的眼泪,“当年,外祖父出事后,那个昏君并没有下令株连九族。原本以为只要我们一家人活得小心谨慎,就能置身事外。” “姑父没有辞官吗?”百里不解地问道。 牡丹摇了摇头,她想起痛苦的往事,竟有些支撑不住。她摇摇欲坠,自己用手扶住了身边的桌子。 “父亲想要辞官,母亲总惦记着李家一案,不肯让父亲辞官。她就是希望有朝一日,父亲能替李府翻案。” “姑姑,她现在在何处?”百里策颤抖地问出这句话。 他快已经记不清姑姑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姑姑总是喜欢和蔼可亲地对自己笑。 牡丹泪如雨下,“母亲心中郁结,还没有等到李家沉冤得雪的时候,很快就撒手人寰了。不久,父亲又被那个昏君派去给王烨治癔症……” “给王烨治病?”百里策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昏君就是故意的,王烨的癔症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牡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她摇了摇头,“那个昏君以父亲没能治好王烨的病,而降罪我家。父亲被流放,不幸染上了鼠疫,死在了途中。” 听到这里,百里心头哽塞,他怜惜地看着珠儿,“表妹,怪我,我都没有打听你们的下落……” “怎么怪得了表哥呢?那时,你也不过是个死里逃生的孩童。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说不定,还会把好不容易捡回的一条命又搭进去了。” 牡丹闭上双眼,不忍回忆,她用力地扣着自己的双手,青筋暴起。 她惨白一笑,心中道不尽的苦与恨,“而我被发卖,几经辗转,沦落至此。” 百里心头一颤,珠儿不过是个柔弱的女子。这些年,她一个人过得该有多么痛苦啊? 他扶住牡丹的肩膀,想要安慰她,一时间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半晌,他才从珠儿说的话中反应过来,“表妹,走,现在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百里策拉起牡丹的手,急切地想要带她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牡丹摇了摇头,用力地挣脱开百里的手,她凄惨地说道,“我现在已是贱籍,就算走出了这醉生坊,又能去哪里呢?更何况,我早已习惯了以色伺人……” 百里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妹妹继续堕落下去,他抓住牡丹的手,急切地说道,“我会去找太子殿下,让他帮你脱离贱籍。表妹,我们离开这里,我一定替你寻一个如意郎君,让你们好好地度过余生……” 牡丹神色凝重,她喃喃地问道,“太子殿下?表哥,你说的是?” “姜渊。”百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第八十九章还李家清白 牡丹听到姜渊两个字,神色一变,已然将自己现在的身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又无情。牡丹迅速地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珠钗,狠狠地朝着百里策扎过去。 百里策还沉浸在如何向太子殿下解释珠儿的身世中,一时没有察觉到她的动作。 他的腹部被珠儿扎中,百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愣愣地喊了一声,“表妹……” 牡丹恶狠狠地拔出珠钗,百里策痛苦地捂住伤口,眼里都是不解,“珠儿,为什么?” 他不敢相信好不容易重逢的表妹会突然对自己起了杀心。 牡丹嫌弃地看着百里,“我以为你从小只是身子骨弱些,胆子小点。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贪生怕死,厚颜无耻之徒。” 百里策眉头紧锁,“珠儿,你在说什么?” 牡丹眼里泛着泪光,她控诉着,“我在说什么?李府、孟家,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皆是被那个昏君所害,你竟然还有脸做他儿子的走狗!” 百里策摇了摇头,想要上前一步,向珠儿解释清楚,“太子殿下他……” “你不要过来!”牡丹用珠钗指着百里策,她往后退了几步。 “好,我就在这里不动,珠儿你听我说。那个昏君欠我们家的,我一定会让他血债血偿!但姜渊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他跟那个昏君完全不一样。” 牡丹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嗤笑着,“我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又有谁在意过我父亲母亲都是好人?自古父债子还,天经地义。那个昏君一条命怎么够偿还我们家几十条人命?他的儿子也得死!” 百里策叹了口气,表妹怎么会变得这么极端?他无奈地说道,“那你这样与那个昏君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这话,牡丹真的对百里失望极了。她双手紧握珠钗,身子微微地颤抖,胸脯也剧烈地起伏着。 她冷冷地说道,“你已经不是李白苏了。李白苏当时就和舅舅舅母一起死了!他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李、孟两家蒙冤惨死,你竟然还有心替仇人说话!” 百里策摇着头,想要解释清楚,“珠儿,我就是李白苏,血海深仇,我没有一刻敢忘却。” “自从我死里逃生,就一直隐姓埋名,蛰伏,等待着机会。终于得知太子殿下奔赴边关,我便趁机接近他。” 他慢慢地靠近珠儿,一边解释,一遍趁机夺下她手上的珠钗,怕她情绪不稳定会不小心伤了她自己。 牡丹盯着桌子上的桔梗,没有反抗,理智开始慢慢恢复过来。她倒要听听百里策是如何狡辩的。 更何况刚刚自己太冲动了,差点就误了主子交待的事情。 百里策见珠儿情绪缓和了不少,他继续说道,“刚开始,我也想直接了结了姜渊的性命,替李家报仇。” “那你为什么还留他苟活到现在?”牡丹一脸恨意,她嘲讽着百里策,“莫不是你胆子小,连仇人在你眼前都不敢杀!” 百里策并不在意牡丹的讥笑,他目光深邃,由衷地赞叹道,“姜渊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少年英雄,他深深地折服了我。” 牡丹皱着眉头,不屑地哼了一声,“不敢杀,就不敢杀,还找那么多借口!” 百里策急切地说道,“你不知道,他当时才十几岁,就敢抛弃所有的荣华富贵,抵御胡贼,守卫边关。” 百里策用手比划着,“他就提着一把跟他差不多高的刀,跟普通的士兵一样,冲在最前头,奋勇杀敌……” “还有啊……”百里策想起他们几个人在边关的日子,真是快意啊。 “好了!”牡丹不耐烦地打断了百里策的话,“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他再好,仇人就是仇人!难道就因为他好,你就放下了血海深仇?” 牡丹只觉得百里策荒唐,无能!他一定是被姜渊收买了。 百里策神情黯然,“珠儿,就算我们杀了那个昏君和姜渊又有什么用?我们的亲人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牡丹生气地用手指着百里策,怒火中烧,“所以,你就去做姜渊的走狗?” “不是的。我苦心孤诣地留在姜渊身边,就是要利用他太子的身份,查清当年一案,还祖父和李家一个清白!” 百里策紧紧地攥着拳头,狠狠地砸向桌子,他目光炯炯,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一定要找到真正的下毒之人,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牡丹看着百里策,手不停地捏着衣角,她的心里乱得一团糟,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牡丹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颓然地说道。 “当年的事,发生的太突然了。更何况,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什么人证物证,恐怕都没了,根本就无从查起。” 百里策当然清楚这件事情不是说的那么容易,可是不管再难,他也要替李家沉冤得雪。 他扶住珠儿的肩膀,“表妹,相信我。” 牡丹看着百里策坚定不移的眼神,心里已经有几分相信他了。 只可惜,太晚了。若表哥早点出现,说不定自己就不会遇到主子,更不会对他一往情深,难以自拔。 牡丹面上一副愧疚之色,她看向刚刚自己扎中百里策的地方,然后慌忙地跑到梳妆台,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百里策不解地问道,“珠儿,你在找什么?” “找到了!”珠儿抱着纱布和创伤药扑向百里策。 “表哥,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才会不小心伤了你。”牡丹愧疚地说道。 百里策不想珠儿心有愧疚,他打趣着,“我还得多谢表妹手下留情呢!” 牡丹咬了咬嘴唇,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正准备动手给百里策敷药。 她突然想起男女有别,又想起刚刚自己挑逗的是表哥。 牡丹闭上双眼,一时羞红了脸颊,把药和纱布推到百里策的手上,“表哥,你还是自己来吧!” 百里策接过东西,知道表妹是不好意思了。他转过身,自己替伤口上药。 第九十章重新开始 “珠儿,跟我走吧,离开这里。”百里策上好药,他转过身,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表妹。 牡丹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盯着瓷瓶里的桔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百里策环顾着房间,毕竟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小心地弯下身子,蹲在牡丹的面前,真挚地说道。 “以后,我照顾你!小时候,你的胳膊受伤了,留下疤痕,我就承诺过会照顾你一辈子……” 牡丹扯出一个笑脸,“表哥,那都是小时候闹着玩的,当不得真!” 百里策想到王护不久就要娶妻生子,心里的念头不得不断了。 “表妹,只要你愿意,儿时的话就作数。” 牡丹摇了摇头,淡淡的忧伤涌上心头,她盯着百里策的眼睛,问了一句,“表哥,不嫌弃我吗?” “我怎么会嫌弃表妹?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呐!”百里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就好像小时候一样。 或许,有了珠儿,他心里有了慰藉,以后的路也就没有那么难走了。 牡丹内心挣扎着,良久,她轻轻地推开了百里策的手。 百里策紧紧地抓着她,以为珠儿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份而逃避。 他眼神坚定地看着牡丹,“表妹,只要离开这里,你就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牡丹皱着眉头,凄凉一笑,她甩开百里策的手,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她对着铜镜,打量着里面的自己。她抚摸着自己这张艳丽的脸,随后拿起台上的胭脂,用嘴轻轻地抿了一口。 牡丹自嘲地说出了一句,“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这样的我,还有什么资格重新开始?” 百里策心头一颤,他着急地说道,“表妹,我不在乎!” 牡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在乎!” 她用手指着门外,“他们也在乎!” 百里策还想继续劝说她,牡丹制止了他。 “表哥,你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你也不要把心思放在我的身上。” “我的身份经不起推敲,我若与你纠缠不清,定会惹人怀疑的。到时候,只会拖累你!” 牡丹走到百里策的面前,神情激动,“我只要报仇雪恨!表哥,你若真的能替李、孟两家申冤,我就算现在死掉,也心甘情愿!” 百里策心疼地抚摸着牡丹的头,将她揽住怀中,“珠儿,你要好好地活着,这样才能看到李、孟两家沉冤得雪呀!” 牡丹扶在百里策的怀里,她眼神都是恨意。她收敛情绪,催促着百里策离开。 “表哥,你莫要在这里停留太久,叫人起疑。” 百里策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你的性子呀,比小时候还要倔!” 他恋恋不舍地看着牡丹,“过几日,我再来看你,这几天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容身之所!” 待百里策走后,牡丹无力地瘫坐在桌子边。 她把玩着手中的瓷瓶,不由地感叹一句,“还是做一株花好,无忧无虑……” “做一株花有什么好?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它的下场不过就是任人采撷!” 此时,屋里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男人。 男人金冠玉带,身形清瘦,容颜如画,一身华丽锦袍,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云腾图案。 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整个人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牡丹赶紧起身,行了一个礼,胆怯地喊了一声,“主子……” 男子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深邃,迟迟没有说话。 牡丹被盯得不自在,她低着头,赶忙跪下认错,“主子,奴无能,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男子用折扇挑起牡丹的下巴,又用折扇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颊。 他淡淡地说道,“怎么,你的媚术对他无用?” 牡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很纠结,该不该说出表哥的身世? 男子看出了牡丹的异常,他轻轻地扶起牡丹,言辞温和,“无碍,你不必自责。” 男子随意地坐下来,他朝牡丹招了招手,示意她也坐下来。 牡丹受宠若惊,自知身份低微,诺诺地说着,“奴不敢僭越。” “来。”男子冲牡丹一笑,“牡丹,你在我的眼里自然是不一样的。” 牡丹微微一怔,原来自己在主子的心目中真的与其他人不一样。她含情脉脉地望着男子,羞涩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男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很烦恼,“这个百里策是姜渊的心腹。这一次是他自己突然送上门来了,你只是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才会失手。我怎么会怪你呢?” 牡丹皱着眉头,主子如此体谅相信她,她又怎么忍心欺骗他?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主子神通广大,迟早有一天会知晓表哥的真实身份。 若那时他知晓自己骗了他,恐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 牡丹捏着自己的手,激动地对男人说道,“主子,你口中所说的百里策,正是牡丹的表哥李白苏。” 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他皱着眉头,似是不解,喃喃地重复着,“李白苏?” 牡丹点着头,向男人解释道,“李白苏,他的祖父就是我的外祖父,他的父亲就是我的舅舅。” 男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可置信地说道,“李家的长孙,他竟然没死?” “刚刚,是他认出了我。”牡丹摸着自己的手臂,“其中的曲折,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只说了,他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 “看来,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会让我们这一群人苟活下来。”男子目光阴鸷,心中暗喜,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男子满脸的疑惑,“不对,算起来,姜渊也是他的仇人啊!据我所知,这个百里策凭着妙手回春的医术,已经救了姜渊无数次了。” “表哥说,他是隐姓埋名,等待时机!”牡丹着急地辩解着,她实在没有勇气将百里策刚才说的话说出来。 若叫主子知道了,自己的表哥被姜渊征服了,连血海深仇都能抛之脑后。 主子以后怎么看待自己?会不会以为自己有一天也会轻而易举地放下仇恨。 第九十一章远走高飞 “哦?”男人虽然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但是像他们这样的人,那么多条人命背负在身上,岂能轻易地就放下心中的恨? 男子打开折扇,上面有股淡淡的檀香,他浅浅地闻了一下。 他微微地撇了一下嘴角,这里的胭脂水粉味未免也太重了,让人很是嫌恶。 男人面上依旧温和,“牡丹,不知李公子有没有什么打算?” 牡丹摇了摇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表哥并未同我多说什么。只是……” 牡丹支支吾吾地半天,她在想,要不要试探一下自己在主子心目中究竟有多少分量? 男人眯着眼,有些不悦,最讨厌下面的人说话做事遮遮掩掩,挑战自己的耐心。 要不是看她还有利用价值,他早就一掌打死了。男人还是耐着性子问道,“牡丹,你有什么话,还不能对我说?” 牡丹垂着头,一边说,一边偷偷地观察着男人的神情,“表哥,他想带我离开醉生坊……” 男人听完,将手中的折扇啪嗒地合起来,冷冷地问道,“你要离开?” 牡丹看着生气的男人,心中却是雀跃不已。原来主人真的舍不得自己。 男人眼神阴鸷,自己养了多年的棋子,只有自己弃之的权利,她有什么资格一走了之?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李白苏,他岂能轻易地放过他们? 男人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也是,这醉生坊人人都想离开。更何况你与你表哥青梅竹马,现在两人终于重逢了,自然想要随他而去。” 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年,你为我也做了不少事,委屈你了。你若真的想要离开,那就走吧。反正……” 男人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苍凉地说道,“反正自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人……” 牡丹望着主子的背影,一个人,站在那里,孤独又寂寥,她怎么忍心让主子一个人承受着痛苦? 牡丹心中悔恨,其实她从未想要过离开主子,为什么要故意试探主子,惹得他伤心难过? 她正想站起来好好解释,男人回过头,神情忧伤,自嘲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陪着我呢!” 牡丹听到这话,泪眼婆娑,原来自己从来不是一厢情愿,主子真的待她与旁人不一样。 此刻,她再也不想顾及自己的身份了。 牡丹扑到男人的怀里,梨花带雨,诉说着衷肠,“主子,牡丹不走,牡丹永远都不会离开您。牡丹只愿此生留在主子的身边,只要主子不嫌弃牡丹就好……”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邪笑,脸上却是厌恶的表情。但是他仍旧用手轻轻地拍着牡丹的背后,安抚道,“不哭了……” 牡丹抬起头,痴痴地问道,“主子,您真的不嫌弃牡丹吗?” 男人从衣袖中掏出一方手帕,温柔地替牡丹擦掉眼角的泪水,“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男人将半掩的窗户全都打开,“现在,有了李白苏。很快,我们就能报仇雪恨了。” 他一只手搂着牡丹,另一只手指着天上的月亮,温柔又缱绻地说道,“到时,我们就远走高飞……” 牡丹深情款款地望着主子,幻想着大仇得报的那一天,就是她和主子真正在一起的时候。 牡丹已经完全迷失在男人编织的谎言中,无法自拔。 男人一副得逞的模样,女人真是好哄,只要自己说几句话,勾勾手指头,她就心甘情愿地替自己卖命。 “夜里凉,牡丹,你穿得单薄。”男人轻轻地牵着牡丹的手,将她扶到桌子旁,然后问道,“李白苏约你几日后相见啊?” 牡丹摇了摇头,如实回答着,“我没有与表哥约定好时间,他只是说,几日后会再来。” 男人有些不耐烦,真是蠢笨的女人!“既然如此,李白苏什么时候来找你,及时差人禀告我。” 牡丹点着头,她小心翼翼地牵着男人的衣角,恳求道,“主子,如今知道了表哥真正的身份,可否……” 男人盯着她,牡丹还是壮着胆子替百里策求情,“主子可否放过表哥?” 男子笑了笑,安抚着牡丹,“仇人的仇人,我怎么还会为难他呢?更何况,他还是牡丹的表哥,自然是自己人了!” 牡丹感激地望着男人,“多谢主子!” 男人拍了拍牡丹的肩膀,“只要李白苏听我的话,到时里应外合,很快,我们就可以手刃仇人了!” 牡丹点了点头,她一定要为自己,为主子,把姜氏和王氏送到地狱。 男人很满意牡丹现在的表情,忠心又视死如归。 他眼眸带笑,对着牡丹说道,“以后,别总主子,主子的喊我了,叫我容楚。” “容楚,容楚?”牡丹喃喃地重复着。 在主子身边多年,直到今日她才知晓主子的名字。 原来主子不仅相貌风流倜傥,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怎么了,发什么愣?难道是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容楚耐着性子,温柔地对牡丹笑着。 “不是,主子,不……”牡丹害羞地低下头,“容楚,我一定会让表哥听从你的吩咐。” 容楚嘴角微微上扬,他双手扶住牡丹的肩膀,然后不舍地说道,“明天晚上,我要在醉生坊宴请一个贵人。” 牡丹身子微微一颤,容楚也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他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将牡丹紧紧地搂住怀里,“牡丹,我知道,让你做这一切很辛苦。但是,这个人很重要,我只相信你!” 牡丹什么话都没有说,她闭上双眼,紧紧地依偎在容楚的怀里。 她已经向主子表露心迹了,她的身心都应该为他付出,不想再随便地给任何人了。 容楚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他轻轻地推开牡丹,“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逼迫你的。其实,我也不舍得你。大不了,我们的仇晚一点再报……” 牡丹舍不得离开容楚的怀抱,她急切地说道,“不,容楚,我愿意。只要是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第九十二章世风日下 百里策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出醉生坊,他心里真是高兴啊。 没想到今生还能遇到表妹,原来,这个人世间还有与他息息相关的人存在。 百里策回过头,看着门口招揽生意的女子,心中又苦又涩。这些年,表妹过的日子恐怕生不如死啊。 他暗暗地下着决心,一定要带表妹脱离这个苦海。 百里策抬起头看着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若有一天,姜渊和阿护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该如何自处? 百里策不由得摇了摇头,嗤笑着,自己的仇还没报呢,倒是陷入了感情的沼泽里,难以自拔。 这时,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慌里慌张地撞到了百里策。 男子第一时间就是迅速地捡起地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揣着怀里。 然后男子看了一眼百里策,见他穿着、气质皆不凡,一边弯腰鞠躬,一边连声地道歉着。 “公子,不好意思啊,小人有眼无珠,不是故意冲撞您的……” 百里策被撞到伤口,有些吃痛,他弯着腰,捂着伤口。 还没等百里策发火,男子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他皱着眉,低低地咒骂了一声,“真是倒霉!” 一只温暖又宽厚的手扶住了百里策,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还带着关切和焦急,“你怎么了?” 百里策抬起头,眼中全是阿护,只见他满脸都是担忧。 阿护见百里策半天都没回自己,看他痛苦地捂着肚子,还以为他出什么大事了。 “喂,百里,你别吓我啊,你怎么了?” 百里策看到阿护这么担忧自己,不禁想起了从前在边关的时候。 那时打战,姜渊和阿护总是冲在最前头,所以总是伤痕累累。 每次他看到两个血人回来时,他的心都疼死了。可是他嘴上还死犟,总是故意咒骂他们。 其实,百里策就是心疼他们,希望他们能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体。毕竟,自己不是什么伤都能医治好。 阿护这个人,咒骂他没关系,说姜渊就不行。所以每一次,百里策都得和阿护斗一番嘴。 这一次,百里策决定装一把柔弱,也让阿护尝一尝他担忧的滋味。 他暗自用腹部发力,故意让伤口裂开,开始微微往外渗血。 百里策面部扭曲,摇了摇头,然后痛苦地指着自己的肚子。 阿护不得不将刚刚采购的药材丢在地上,然后粗鲁地一把扛起百里策。 阿护紧皱眉头,大声地安抚着他,“百里,你别死啊!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百里策翻了一个白眼,你才要死了呢!不过,原来被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啊。 百里策小心翼翼地趴在阿护的身上,好结实呀。 他看着为自己飞奔的阿护,要是阿护一直都这样担心他,他愿意每天都被表妹用珠钗刺伤。 到了医馆,阿护着急忙慌地喊着,“大夫,救人啊!” 这时一位老者关上药屉,缓缓地转过身,这不正是救治李真的老先生。 他瞅了一眼百里策和阿护,见他们举止有些亲密,又想起了白天两个小年轻人。 他不由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着,“真是世风日下啊……” 阿护心中坦坦荡荡,一脸茫然,他自然不明白老先生嘀咕什么。 百里策心中有鬼,只觉得如芒在背,他不好意思地从阿护身上跳下来。 阿护见他动作如此敏捷,指着他的肚子,皱着眉头问道,“百里,你没事了?” 百里策假装咳嗽了一下,然后虚弱地扶住门框,喘着气说道,“我没事……” 阿护见状,赶忙扶住了百里策,埋怨着,“你都这样了,还嘴硬!” 他又转向老先生,态度诚恳地说道,“大夫,您快给他瞧一瞧!” 百里策感觉老先生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他推脱着,“阿护,咱们还是走吧。我没事了,再说,我自己就是大夫,用不着麻烦别人了!” 说完,他就拉着阿护要往门外走。 这时,老先生又瞄了百里策一眼,他淡淡地说道,“医者不自医。” 阿护一听,又把百里策给拉回来了,“哎呀,你就别犟了,这儿都出血了,赶紧让大夫给你看一看吧!” 百里策哭笑不得,咬牙切齿地说道,“真不用!” 可惜,他实在抵不过阿护的力气。阿护硬生生地把他扶到大夫面前,然后按下他。 老先生仔细地打量了百里策一番,他眯着眼,像是在想什么,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百里策被盯得有些不舒服,他不悦地说道,“老头,你干嘛老是盯着我看?” 阿护见他如此不敬重老大夫,着急地拍了他肩膀一下,示意他别得罪大夫。 老先生倒是没因为百里策的无理而生气,他摸了摸白花花的胡须,笑了笑,“这人啊,上了年纪,记性就不太好了……” 百里策皱着眉,不屑地说道,“那你还敢治病救人?就不怕哪天误诊,卖错药,害了人命?” 百里策赶忙起身,想要离开。阿护僵着一张脸,稍微用点力气就将他按得死死的。 百里策回过头,拉着个脸,委屈地问道,“喂,你没听到他说的呀,上了年纪,记性不好。这样怎么给我看病啊?你不会故意想害我吧……” 阿护指了指四周,到处都挂着牌匾,上面写着术效岐黄、妙手回春、杏林春满等夸赞医术的词。 且不说这牌匾是自己做戏挂上的,还是医治好的患者感谢的。 既然敢在万安城将这些牌匾光明正大地挂起来,那肯定是有些本事傍身。 百里策斜着眼,妥协了。不过就是小伤,看就看吧,早看完早走人。 老先生轻轻地剪开百里策腹部的衣服,然后把旧的纱布拆掉。 他仔细地看了伤口,一边从药箱里拿药,一边埋怨道,“以后,不要对姑娘用强,人家姑娘喜欢你,自然心甘情愿从了你。不喜欢你,再逼人家都没用!” 百里策瞥了一眼阿护,他慌忙地解释道,“你这个老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阿护不明所以,皱着眉头,一脸茫然地盯着百里策。 第九十三章大侠 老先生指着百里策的伤口,戏谑地说道,“你这伤口细长,一看就是被发钗之类的东西伤到的。 “而且也没有伤到要害,想必是力气偏小的人。这样看来,老夫可没胡说八道!” 百里策瞪了一眼老头,怪他多嘴。 老先生“哼”了一声,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揶揄着,“更何况,伤在了腹部,想想就知道当时是什么场景了……” “你……”百里策情急之下用手指着老头,正要破口大骂。 只见阿护黑着一张脸,恼怒地喊道,“百里策!” 百里策转过头,连忙摆着手,解释道,“不是,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可是,他现在又不能将珠儿的事情说出来。 阿护看百里策支支吾吾的样子,又想起他平日的作风,便心下认定了老先生说的话。 “好你个百里策,尽做些下三滥的事,害得我白担心一场!” “下三滥?”百里策听到阿护如此误会自己,心中又恼又怒。 阿护张了张嘴,见百里策生气的样子,他一时情急,好像说错话了。 阿护正想着怎么跟百里策解释一下,自己心里想的不是嘴上说的那个意思。 这边百里策又想起,白天阿护那么爽快地就答应了王夫人相亲一事。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故意冲阿护嚷嚷,“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喜欢做些下三滥的事情。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的为人!本公子刚从醉生坊出来……” “醉生坊?”阿护不解地问了一遍。 老先生看热闹不嫌事大,赶忙插了一句嘴,“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 阿护一听就炸了,他吹胡子瞪眼,这个百里策怎么总是这么无赖啊?自己就为了他,把外祖父的药材都给丢了!真是不值。 医坊的人都被他们的争吵吸引了,阿护最受不了边上的人指指点点。 他也懒得再同百里策纠缠,转过身就要离开这里。 临走时,又想起百里策还受着伤,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百里策望着阿护离去的背影,心里苦涩极了。 他叹了一口气,也怨不得阿护会那样想自己,毕竟平日是他自己故意装作风流成性的模样。 可是,他若不装,又当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百里策将气都撒在了老头身上,他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老头,你给我等着!我定让你在万安城无立足之地!” 百里策愤愤地瞥了一眼四周,好像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并没有这间医坊。 老先生淡淡一笑,没有搭理百里策,只是念了一句,“他生莫作有情痴……” 百里策眉头紧锁,嘲讽一笑。原来自己的感情如此光明正大?可是,偏偏该知道的人不知道! 百里策从怀里掏出钱,掷在桌子上,然后失意地离开。 老先生摸着胡须,闭上眼,又睁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师弟……” 另一边,姜渊一个人走出了东宫,他心里很是烦躁不安。 他真的对小真子有别的心思吗? 姜渊的眉头都揪到一起去了,他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不知不觉间,姜渊走到了上林苑。 一阵阵清风迎面扑来,这里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瑶塘,里面还有自由自在的锦鲤在游来游去。 嶙峋山石,鹅卵石为路,到处都拼着福禄寿等吉祥图案。 园内遍植古柏老槐,奇花异草,各种各样的盆花桩景,这个时节最吸引人莫过于盛开的菊花了。 五颜六色的菊花争艳斗放,一簇簇,娉婷袅娜,开得极好。黄的如金,白的似雪,粉的像彩霞,真是美不胜收。 每年宫里的中秋夜宴之上,都要摆满菊花盆景。 姜渊继续往里走着,从桂怒放,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清香扑鼻。 他走到一颗桂花树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摘下一朵桂花。 姜渊看着掌心小小的,嫩嫩的花,竟出了神。这宫里的桂树又高又大,小真子矮矮的,也不知道是怎么采到花朵的。 姜渊脑海里幻想着,小真子应该是嘟着小嘴,一蹦一跳的,一定好笑极了。他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等他反应过来,真是见鬼了,赶忙将手中的桂花扔到地上。 姜渊又看了看四周,还好无人,不然别人见到他这副模样,还以为自己中邪了呢。 他可能真的中邪了,中了小真子的邪,不然怎么在哪都能想到小真子? 姜渊皱了皱眉,准备离开这里。他想了想,又叹了一口气,然后蹲下身子,将刚刚扔在地上的桂花捡起来。 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花揣进了怀里。 就在此时,姜渊好像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女子的低呼声。 他本来不想理会,可是上林苑里面可是豢养了野兽。 姜渊于心不忍,他脚尖轻轻一点,纵身飞跃于林中。 只见一个妙龄少女瘫坐在地上,一脸惊恐。 姜渊仿佛一个悬壶济世的大侠,从天而降,风姿绰约地出现在少女面前。 姜渊微微皱着眉头,观察着四周。寂静的黑夜,只有风吹过树叶,在沙沙作响的声音。 好在并无危险,姜渊放下戒备,他转过身,负手而立。 姜渊居高临下地问道少女,“你没事吧?” 透过月光,少女呆呆地望着姜渊,这宫里竟有如此玉树临风的男子? 姜渊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提醒少女不要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 少女恍过神来,羞红了脸,她低着头,羞答答地回了一句,“我……我没事。” 孤男寡女的,姜渊有些不知所措。他故意黑着一张脸,冷冷地问道,“你是何人?” 少女被姜渊凶狠的样子吓到了,有些害怕。 她可是祖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从小到大众星捧月,哪有人敢大声对她说话呀。 刚刚又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今日她真是受尽了委屈。 恍过神,一向骄傲跋扈的她,岂能随随便便被他人质问? 少女壮起胆子,偷偷地瞄了一眼面前的男人,自己好像从未在宫里见过。 第九十四章上林苑的侍卫 这万安城的皇亲贵眷她都是见过的,更何况这么芝兰玉树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听闻太子殿下回来了,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啊? 少女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这个男人孤身一人,身边都没有前呼后拥的宫人,一定不是太子殿下。 再看他一身黑衣,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又会武功,估计就是这上林苑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吧。 少女扬起骄傲的下巴,反问道姜渊,“你又是谁?” 姜渊“哼”了一声,不过离开七年,人人都不认识自己了? 姜渊看她瘦瘦小小的样子,倒是与小真子有几分相似。 他饶有兴致地蹲下身子,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觉得我是谁?” 从来没有男人离自己这么近,更何况是如此英俊的男人。少女微微颔首,双手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裙。 见他姿态不高,心下便更加肯定了这个男人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侍卫。 自己竟然会对一个侍卫意乱情迷,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少女皱着眉头,大声斥责道,“休要无理,区区一个上林苑的侍卫也敢冒犯本小姐!” 姜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在别人的眼里自己像个侍卫啊! 姜渊看她不过是个小丫头,也懒得同她多费口舌,便没有说话。 少女误以为男人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她趾高气扬地说道,“哼,我可是谢相的嫡亲孙女!” “你是谢家的?”姜渊有些奇怪,谢家的女儿怎么这会儿还在宫里? 果然,听到自己是谢家的,反应都不一样了。少女得意洋洋地说道,“知道了本小姐的身份,还不快扶我起来?” “既然不是宫里的人,宫门已落锁,怎么还不出宫?” 姜渊没有理睬她说的话,一个人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袖。 “因这几天惠嫔娘娘身子有些不舒服,我特意进宫来陪娘娘解闷的。”听到男子的疑问,少女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说完,少女就有些懊恼了。平日聪明伶俐的她,怎么现在被一个侍卫牵着鼻子走? 她撇着小嘴,不满地说道,“本小姐犯得着跟你说吗?” 谢家可是名门望族,只可惜到了谢致远父亲那一辈,就已经开始没落了。 这个谢致远倒是一心想光宗耀祖,重振谢家昔日辉煌。 只可惜他是个草包,没什么真本事,家中的晚辈也没有才华出众的。 哎,谢致远就一门心思地将家中女子做自己官场上的垫脚石。 恐怕惠嫔身体有恙,不过是让这个少女进宫的借口吧。 姜渊瞥了一眼少女,粉粉嫩嫩的,看起来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这个谢致远,把她弄进宫干嘛,难不成是献给父王的? 姜渊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且不说年纪差太多了,就凭一个这么小丫头,还能在父王面前替谢致远争宠? 少女见他半天不搭理自己,心里自尊心在作祟,她娇纵地喊道,“喂,你这个侍卫怎么回事啊?让你扶本小姐起来,半天都不知道动一动?” 姜渊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地回了一句,“你自己不会起来啊?” 且不说自己是谢家的人,就凭自己这张脸,长得花容月貌,寻常的男子哪一个看了不痴迷? 少女哪受过这等憋屈?这搁平时,多少男人抢着献殷勤,她都不屑呢! 少女一脸不服气,她收起自己娇纵的模样,可怜兮兮地摸着自己的脚踝。 她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她娇声娇气地说道,“人家腿扭伤了……” 姜渊最听不得别的女孩撒娇声了,他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姜渊本不想搭理这个小丫头,可是环顾周围,深更半夜的,她身边又没有一个随从。 他念在姜璟前些天在朝廷上替他说话的份上,说起来,这个小丫头也是姜璟的表妹。 姜渊于心不忍,但是面上依旧冷冷的,“你还能不能一个人站起来走啊?” 她就是一个娇滴滴的闺阁小姐,平日里就不怎么走路,更何况现在扭伤了脚。 少女摇了摇头,眼里噙着泪,委屈巴巴地说道,“不行,我的脚好痛……” 姜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女人事就是多!可是,小真子明明不是女人,他为什么事也挺多的啊? 姜渊皱了皱眉头,怎么好端端的,自己又想起了他? 姜渊只好蹲下来,弯下腰,对着少女说道,“上来!” 看来,这个家伙吃软不吃硬啊!少女暗暗地想着,该怎么降服这个男人? 见少女半天没动静,他转过头,故意恐吓道,“你是想待在这里,成为野兽的宵夜吗?” 女子一听,吓得颤颤巍巍地爬到姜渊的背上。 姜渊背起她,正准备用轻功带她飞出去,突然想起泠儿的话,她最喜欢王兄背着她飞来飞去了。 姜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边走,一边语气不善地问道,“深更半夜的,不好好地待在惠嫔宫里,一个人出来瞎转悠什么?” 这是少女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近,她的脸已经羞红得可以滴出血了。 男人的个子好高呀,步子迈得又大,吓得女子紧紧地拽住他背上的衣服,她实在不好意思去搂男人的脖子。 少女看着男子刀削般的脸廓,精致又立挺,就是有点黑,想必是当侍卫风吹日晒的原因。 她慢慢地把脸趴在男子的背上,感受着对方,宽大的肩膀,给人一种结实又有力量的感觉。 她沉迷其中,都没有听到姜渊在跟她说话。 姜渊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喂,跟你说话呢!” 少女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是鬼迷心窍了吗?真没出息,自己怎么连一个侍卫都看得上? 少女撇撇嘴,嘟囔着,“我才不是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 明明是姑姑让宫里的人带自己来上林苑开开眼界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宫人竟将自己带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最后人还不见了! 可是,这回她清醒一点了,自己用不着跟一个侍卫解释那么多! 第九十五章旷世奇缘 姜渊也懒得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上林苑,外面瞎转悠没事,里面可是豢养了野兽!” 本来,这上林苑一直都是种些花花草草,养些鹤、兔子之类温顺的动物,供宫里的贵人闲时取乐用的。 可是,到了姜王,偏偏在这里面豢养了野猪、狼之类的凶猛动物。 虽然里面用墙围起来了,可是宫里的人还是不敢轻易靠近。来这上林苑,一般都是不会往深处逛的。 少女眼神晦暗不明,姑姑安的是什么心啊? 这件事,她一定要告诉祖父,让他替自己做主。 少女岔开话题,很有兴趣地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渊一言不发,只是背着少女继续往前走。平日用着轻功,倒没发觉路怎么长? 少女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你怎么不说话啊?今日也算是你救了本小姐。” 她炫耀地说道,“本小姐可是谢相的掌上明珠。你告诉本小姐姓名,我一定会让祖父好好提携你一番。” 她看了看四周,从前白天也来过上林苑,那时就觉得葱葱郁郁,心旷神怡,教人流连忘返。 她微微地颤抖着身子,可是这到了夜里,怎么看都阴森森的,好像随时就会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姜渊自然感受到了,他忍不住调笑着,“怎么,你在害怕?” 少女清了清嗓子,“怎么会?胡说,本小姐怕什么?” 姜渊摇了摇头,如果背上的人是小真子,自己一定要好好地吓唬吓唬他。 另一边,李真一个人悠哉悠哉地躺在小榻上,一边吃着小点心,一边感叹道,“还是做主子好啊!” 她垂足顿胸,忿忿不平地责怪老天爷,“老天爷呀,您真是不开眼!麻烦您老人家睁大眼睛看一看,我是女滴,如假包换的女滴!” 李真起身坐起来,伏在桌子上。她用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还不忘往嘴里塞吃的。 想起姜渊那张英俊的脸,她不由得犯起了花痴。若她穿越成了什么太子妃啊,什么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啊…… 再不济,穿越成了一个小宫女啥的,也能光明正大地跟太子殿下谈个情,说个爱,缔造一份旷世奇缘。 “哎……”李真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上半身,惋惜地地叹了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具身体的原来主人,究竟是真的太监,还是假的太监? 李真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 若小真子是真的太监,那自己就是身体和灵魂都穿越来了。那为什么自己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不一样啊? 若小真子是假的太监,那自己就只有灵魂穿越过来了。可是,小真子好好的一个女子,干嘛要费尽心思假扮成小太监呀? 李真想起那晚神秘的男人,身体本能地打着寒颤,这是原主的肌肉记忆在害怕! 为什么她会害怕?那个神秘男人又究竟是什么人啊?只要一想到他,李真就头痛欲裂,像要炸开一样。 她的脑中闪过零碎的片段,模糊不清。李真痛苦地捂住脑袋,她扑到桌子上,将桌上的碟子摔到地上。 清脆的声音,仿佛将她拉回了现实中。李真忍着不适,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够远处的茶盏。 她拿起来,就大口大口地吞着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或许,小真子原先住的地方就暗藏着答案。自己一定还要再找机会一探究竟! 正当李真稍微清醒一点,南星就慌里慌张地闯进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李真一个人坐在榻上,周围一片狼藉。桌上打翻的茶盏,滚落在地的糕点,还有碎了一地的碗碟。 南星忍不住走过去,重重地拍打着他的肩膀,“李真,你在做什么呀?” 李真吓了一跳,看到来人是南星,她喘着粗气,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 她嗔怪道,“南星,该是我问你做什么?好好的,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李真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还以为什么啊?”南星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南星,你怎么走路都没动静呀?”李真翻了一个大白眼。 南星拧着眉头,用手指着她身边,“不是我没动静,实在是你太胆大妄为了!” 李真看到四周一片狼藉时,挠着小脑袋,不好意思地傻笑着,“嘿嘿……” 然后她看看身边,想找找趁手的东西收拾一下。 “哎呀,先别管这些了!”南星拽过李真的手,一脸担忧地问道,“李真,你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得罪太子殿下了?” 李真茫然地说着,“没有呀!我没有得罪太子殿下啊……” “那太子殿下怎么一脸不高兴,怒气冲冲地走出了书房?”南星不解地问道。 “哦……”就这事?李真吁了一口气,“那是太子殿下自己说,这屋里太闷了!” “屋里太闷了?”南星环顾着房间,然后指着半开半掩的窗户,“哪里闷了?你觉得闷吗?” 李真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像屋里还挺凉爽的。 南星怒其不争地指着他,“你呀,惹恼了太子殿下都还不知道呢!” “不能吧……”李真嘟着嘴,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自己好像没有哪里说错话、做错事吧! “哎……”南星叹了一口气,“我是不知道你在太子殿下跟前是怎样的?但是,刚刚但凡进来个主子,看到你这幅胡作非为的模样,不说当场杖毙你,也一定会把你发落到慎刑司去!” 李真撇了撇嘴,不满地从榻上起来。她拍了拍手,小声地嘟囔着,“是太子殿下让我在这休息的,又不是我自己非得赖在这里,我还不稀罕呢……” “你呀,就肆意妄为吧!迟早有一天,太子殿下一气之下就……”南星话没有说完,只是伸出手,恶狠狠地在李真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李真吓得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鼓着腮帮子,嘴硬地说道,“不会的,太子殿下没你想的那么残暴!” 第九十六章男才女貌 南星“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太子殿下是什么人?你自个儿去外面好好打听打听!” 李真心虚地咽了一口口水,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当时他的眼神好像就能杀人,可把自己吓得屁滚尿流。 可是相处下来,她才发现,太子殿下不是那么爱杀戮的人。他只是面上酷酷的,冷冷的。大概只有这样,年少的他才能威慑住敌人吧。 南星语重心长地说道,“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我们就是地上的泥巴,随随便便就能被他们践踏。” 见李真一副不开窍的模样,南星继续说道,“太子殿下现在看你顺眼,你就该想尽法子逗他开心,寻个好出路。” “你这样恃宠生娇,迟早有一天,太子殿下烦了,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你恐怕连小命都丢了……” 李真不知所措地抠着自己的手,太子殿下真的只是一时看她新鲜好玩,才会这么纵容她吗? 难道不是因为自己说话做事有理有据吗? 南星不是在恐吓李真,他是在提点他,说不上真心不真心。 若李真这么快就得罪了太子殿下,那他还有什么用处呢?至少,他得先帮自己达成心中夙愿。 南星继续说道,“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太子殿下就是姜国未来的王上!”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在太子殿下身上得到什么……”李真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里的荣华富贵和滔天的权利,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都是身外物。 终有一天,她还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李真的脑海浮现出姜渊的身影,她的心,因为他,在一点点地动摇。 李真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她着急地抓住南星的手臂,“太子殿下,现在去哪了?” 南星疑惑地看着他,难不成这么快想明白了? 想明白就好,南星嘴角微微一翘,“太子殿下好像朝着上林苑的方向去了……” “上林苑?”李真呆呆地问道,她的脑海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 “哎……”南星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忘了,还是脑子太笨了。 南星不放心地说道,“还是我带你去吧,不然到时候,你又得丢了……” 李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小脑袋,“我这不是撞到脑袋,失忆了吗?” 看南星一副笑话自己的模样,李真赶忙说道,“那我们快去吧,不然太子殿下说不定又去了别的地方!” 就这样,两个人提着灯笼急匆匆地往上林苑赶去。 南星看着气喘吁吁的李真,指着前面的一座假山说道,“那后面,便是上林苑了!” “啊!”李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终于要到了! 李真在想,这王宫里的人真是闲得没事干呀!但凡有一部手机,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走路上。 “哎呀!”李真突然痛得叫了一声。 “怎么了?”南星一只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赶忙伸出去扶他。 李真弯着腰,捂着腿,委屈地说道,“真倒霉,一时走神,不小心崴到脚了!” “那,还能走吗?”南星低下头,想要看看他伤在了哪里。 李真试着往前走一步,表情很痛苦,只觉得有千万根针扎在自己的脚上。 她硬撑着说道,“能。” 南星看她狰狞的表情,赶忙放下灯笼,扶住他的身子,心疼地责怪着,“好了,都这个样子了,别逞强了!” 南星看了看四周,深更半夜的,又没有经过的宫人。他只好将李真扶到一块大石头边,然后扶着他慢慢坐下来。 “你的脚都伤成这样了。”南星一脸担忧,“哎,你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回去的路还挺长的,我再去找个人扶你回去!” “可是,我们都已经到了上林苑!”李真不甘心地说道,她突然想快一点见到太子殿下。 南星叹了一口气,“这上林苑可不小,还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哪呢?更何况,现在你的脚都伤成这个样子了!” 李真摸着自己的脚,暗暗地埋怨自己。 南星叮嘱他,“你不要再乱动了,不然你的脚好几天都不能走路。到时,你还得伺候太子殿下呢!我去去就回,这附近肯定有其他的宫人。” 李真只好点点头,“那南星,天黑,你也当心一点!” 南星提起灯笼,迈着小碎步,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放心地离开。 李真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揉着脚踝,自言自语道,“真是笨死啦!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去哪了?”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柔和似絮,清如浮云。那清冷的光辉,若有若无,就好像姜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这时,她仿佛听到了少女的声音,甜如浸蜜。 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是从假山后面传来的声音。 李真皱着眉头,怎么还伴随着太子殿下的声音?好像又没有了,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李真。她用手撑着大石头,强忍着痛楚,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李真扶着假山,然后一瘸一拐地绕过来,痛得她头上直冒冷汗。 只见月光之下,太子殿下背着一个娇俏的少女。 她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听到少女似嗔似怒的声音,还有太子殿下戏谑的笑声。 真是男才女貌呀!看着这幅亲密的画面,李真愣愣地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的手用力地抠着假山,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嫉妒,然后转化成了苦涩。 原来脚崴了,真的好疼啊! 李真神情黯然,原来太子殿下不是真的嫌书房太闷,而是嫌和自己待在一起太闷。 也是,难不成让血气方刚的一个大男人整日对着一个小太监? 李真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脸,管她是真太监,还是太监,这张普普通通的脸和身材,都不足以吸引太子殿下。 李真突然意识到,此刻的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乖乖地躺在房间里。 她赶紧侧过身,想要躲起来。 第九十七章相会 太晚了,太子殿下的眼光已经瞥到了假山这边。 姜渊皱着眉头,刚刚他好像看到了小真子站在那里,怎么又不见了? 难不成又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姜渊微微眯着眼,伸着脖子,想要再看清楚。假山拐角,那一抹月白色,分明就是小真子今日穿的衣服。 姜渊故意咳了一声,李真吓得赶紧又往里面藏了藏。那抹月白色消失不见了。 果然是小真子。姜渊嘴角微微勾起,他不好好地待在书房里休息养伤,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躲躲藏藏的? 少女也察觉到姜渊的不对劲,她也探着脑袋,朝着姜渊的眼光看过去,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她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呀?” 姜渊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冷冷地说道,“还不快出来,偷偷摸摸的,躲在那儿干嘛?” 李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她这是被发现了吗?听声音,太子殿下好像很生气哎。 太子殿下会不会责怪自己打扰了他和女子的密会啊? 正当李真犹豫不决,要不要站出来。 太子殿下皱着眉头,这个小真子在搞什么啊?胆子愈发大了,自己让他出来,还敢躲在里面! 姜渊提高音量,恐吓着,“哼,再不出来,小心巡视的侍卫把你当成刺客抓起来。本宫可不救你哦……” “本宫?”少女一脸茫然的表情变得异常震惊。这个男人不是上林苑的侍卫吗?怎么能自称本宫? 李真这才一瘸一拐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她低着头,喏喏地给姜渊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少女吓得瞳孔都睁大了,背着自己的男子怎么可能是太子殿下? 少女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身边,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 她喃喃地问道,“你……您是太子殿下?” 姜渊根本没心思搭理她。他一眼就注意到小真子的不对劲。 他迈着大步伐,三两步,主动地走到小真子的面前,皱起眉头,假装不在意地问道,“你怎么了?” 李真此刻的注意力都被姜渊背上的少女吸引住了。她穿着淡绿的翠烟衫,碧绿色的百褶裙。 淡扫峨眉眼含春,皮肤细腻如温玉,樱桃小嘴,娇艳欲滴。 那耳畔几缕发丝被微风拂过,多添了几分灵动与调皮。 原来,太子殿下喜欢像桃花一样明媚又娇艳的女子。 姜渊叹了一口气,这个小真子又在发什么愣?“小真子,本宫问你话呢!” 李真恍过神来,慌忙地解释着,“太子殿下,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更不是故意打扰您和这位……” 她看着太子殿下逐渐变黑的脸色,大半夜的,太子殿下与这个少女在这里相会,那一定就是不希望别人知道。 这下子完蛋了,自己不仅打搅了他们的相会,还被发觉了。太子殿下不会为了保护这个少女而杀人灭口吧? 李真连忙地摆着手,害怕地闭上眼睛。“不是,太子殿下,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乱七八糟的?姜渊真是搞不懂小真子这个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宫是在问你,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哦……”李真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她摇了摇头,“回太子殿下的话,我没事!” 姜渊狐疑地看着他,走路都那个样子了,还在嘴硬! 李真的眼光不由自主地望了望背上的少女,又望了望太子殿下。 她与姜渊四目相对,尴尬地垂下了眼眸,心里说不出的落寞。 姜渊这才想起,背上还有个人呢。他弯下身子,把少女放到石头上。 少女惶恐不安地低着头,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自己是不是以下犯上了? 她身子微微地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少女也顾不得脚上的伤,噗通地跪在地上。 她害怕地说道,“臣女不识太子殿下,冲撞了太子殿下。以下犯上,实在罪该万死!” 姜渊只是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你的脚,没事了?” 少女摇着头,胆怯地说道,“臣女……没事。” 正在此时,假山后面传来低低地喊声,很是着急,“李真,李真……” 李真?姜渊看了一眼小真子,嘴角微微向下一撇,这喊的是小真子吗? 他怎么又叫李真了?姜渊心中有些郁闷,自己怎么不知道他叫李真? 是南星。李真眨着眼,怎么办?这下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偷偷地抬起头,便看见太子殿下眉头紧锁,一脸不悦的表情。 完蛋了,这下真是惹祸了。只听见南星还在小声地呼喊自己。 李真只好咧开嘴,尴尬地朝太子殿下笑了笑。然后她侧着身,用手挡住嘴巴,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刻意压低着嗓子,小声地回应着,“南星,别喊了,我在这儿……” 南星听到李真的声音,吁了一口气,还好他没什么事。 南星绕过假山,用手指了指,一脸担忧地责怪道,“李真,你怎么回事啊?我不是说了,别乱动吗?你的脚……” 李真的脸都拧在一起了,她疯狂地冲南星摆手,示意这儿还有尊大神呢! 南星的话还没说完,他才看到了太子殿下也站在那儿。而他的手指正巧不巧地指着太子殿下。 南星愣了一下,慌张地收回手指,然后扑通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说道,“太子殿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南星暗暗地责怪着自己,自从净身做了宫里的内侍,他就一直悬着一颗心,处处谨小慎微,生怕惹怒了上面的人,而枉送了性命。 今日,他怎么如此莽撞? 李真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南星,实在于心不忍。毕竟是因为自己,南星才会无意间冒犯了太子殿下。 只见太子殿下拉着一张阴沉的脸,目光十分不善。 李真硬着头皮,腿脚不利索地跪下来,替南星求情,“太子殿下,不知者无罪,南星他不知道太子殿下也在此处,还望您不要降罪于他。” 第九十八章暧昧 姜渊倒没有因为南星无意冒犯自己而生气。 他目光幽深,心里说不出的失落感。怎么他叫李真,自己都不知道?更从未听过他在自己的面前提及。 连真实的名字都对自己有所隐瞒,他身上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姜渊很讨厌这样的感觉。有关于小真子的,自己不知道,别人又有什么资格知道? 看着小真子替南星求情的样子,姜渊心中很不是滋味,反而更生气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自己在小真子的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人吗? 见姜渊迟迟没有开口说话,李真耐不住性子,又开口道,“太子殿下,此事都是因为我而引起的,您要是想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李真一句话,就好像在姜渊心里点了一把火,那口怒火好像不受控制,马上就要冲出来。 自己现在恨不得冲上去好好地踹小真子几脚,他怎么这么没良心? 姜渊攥着手,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平日里,他胡言乱语,任性妄为,一点都没有身为一个奴才的本分,自己何时真的惩罚过他? “怎么,你以为本宫不敢处置你啊?”姜渊咬牙切齿地说着。 李真想着姜渊对少女的态度,同样都是脚受伤了。怎么差距这么大? 她心里的那个委屈劲也一下子就上来了,李真红着眼睛,仰着脖子,横横地来了一句,“太子殿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哎?自己就说了一句,他怎么还搞得又委屈又蛮横? 姜渊感觉下一秒小真子就要崩不住,往下掉眼泪了。 “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姜渊眉头一皱,用手指着南星,又指了指少女。 他冷冷地说道,“你叫南星是吧?把她送回惠嫔宫里!” 南星微微抬起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李真,有些挣扎,又有些于心不忍,现在自己已经顾不上他了。 他诚惶诚恐地磕着头,“奴才遵命……” 少女也被这压抑的气氛给吓坏了,听到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她如释重负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南星招呼了不远处的小太监,几个人慌里慌张地离开了。 寂静的黑夜,只剩下姜渊和李真两个人了。 李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南星一直替自己着想,总不能害了他。 姜渊将双手置于背后,直勾勾地盯着小真子。他故意揶揄,“看看,你豁出性命替他求情,人家好像根本不当回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李真跪得笔直,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她抬起头,愣愣地问道,“太子殿下,你没有朋友吗?” “哼……”姜渊可笑地哼了一声,“本宫的朋友,可不会遇到一点事,就一个人灰溜溜地逃跑了!” 李真摇了摇头,“朋友,不在于他怎么做,而在于你怎么做?遇到事情,你的朋友可以免于被伤害,这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姜渊皱着眉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这话?朋友,不应该是肝胆相照吗? 姜渊靠近小真子的身边,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火,他惦记着小真子的肩膀上还有伤。 他一把搀扶起小真子,低沉沉地说道,“朋友,有时候并不一定是真的朋友。” 李真痛得扯了一下嘴角,姜渊都看在了眼里。 李真瞪着无辜的眼睛,一脸讨好的表情,“太子殿下,你不生气了?不罚我了?” “本宫,何时真的惩罚过你?”姜渊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他一定很痛吧。姜渊想都没想,就弯下身子,掀起小真子的裤脚。 李真瞪大了双眼,一脸震惊,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啊? 她慌忙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子踉踉跄跄,受伤的脚没有力气支撑住她。 重心不稳的她,往后倒去。幸好,姜渊手疾眼快,迅速地站起来,然后单手搂住小真子的腰。 四目相对,两个人身体的接触,竟有暧昧的气氛萦绕在周围。 姜渊一脸担忧地看着小真子,他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要不是自己及时搂住他,小真子可能就撞上了后面的假山。 小小的,傻傻的,他怎么这般惹人怜爱?自己好想把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姜渊竟然有些走神。 这个姿势实在不太对劲,李真有些羞赧,又有些尴尬。 她眨巴着双眼,仰起头,呆呆地说道,“太子殿下……” 姜渊被小真子的声音拉回现实,他将小真子扶稳,然后恋恋不舍地将手从小真子的腰上抽走。 天啊,他刚刚在想什么?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姜渊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然后责怪着小真子,“好好的,你乱动什么?” 李真尴尬地垂下眼眸,低低地问道,“太子殿下,刚刚……” 姜渊摸了摸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是自己手掌的温度,还是小真子腰间的温度。 他没有搭理小真子,继续蹲下身子。这一次,姜渊吸取了经验,用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小真子的脚,另一只手掀开他的裤脚。 李真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要干什么,还是害怕地缩了一下。 姜渊反倒握得更紧了,他低沉地说道,“别动!本宫给你看看,脚伤得如何?” 李真摆着手,这怎么使得?她受宠若惊地说道,“不用,太子殿下……” 姜渊已经看到了小真子的脚踝,红通通的一片,肿得老高老高的,周围还都是青紫色。 柔和的月光撒在他的脚上,其它的地方倒是白白嫩嫩的。 李真愣愣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低下头,看着姜渊的身背,堂堂的太子殿下,竟然折腰为自己看脚上的伤? 此刻的姜渊好温柔啊!李真抿着自己的嘴唇,内心小鹿乱撞,她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姜渊放下衣服,站起来,他拍了拍手,神情有些不自然。 李真拧着一张脸,太子殿下不会是被自己的脚臭到了吧?早知道会这样,她一定要拿花瓣好好地泡一泡。 李真尴尬地喊了一声,“太子殿下……” 第九十九章都看过了 姜渊看着小真子面红耳赤的模样,误以为小真子因为被自己看了脚,有些不好意思。却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根也发红了。 “不过是看了看脚……”姜渊说话的声音,突然之间都变得有些沙哑,他眼神还不忘上下打量着小真子。 “再说了,你的身子,本宫都看过了……”姜渊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李真听到这话,惊恐地用双臂抱紧自己。 她瞳孔放大,一脸被冒犯的样子。李真磕磕碰碰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看过我?” 姜渊看李真一副见鬼的模样,不悦地说道,“你干嘛这么激动?大家都是男子,你有的,我也有……”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可是他有的,小真子未必有。这话,会不会有点伤到小真子的自尊心啊? 姜渊解释着,“你肩膀不是受伤了吗?本宫就是替你包扎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李真吁了一口气,原来太子殿下没有发觉自己是女儿身啊。 李真又庆幸又纠结,要是姜渊就这样发觉了自己的真实性别,她就不用苦苦地隐瞒了。 说不定,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还会突发猛进。 可是,太子殿下会不会因为自己隐瞒了这件事,怀疑自己啊?毕竟,他还没有那么相信自己。 要不,就趁现在向太子殿下坦白一切? 李真犹豫不决,她也害怕,害怕自己空口无凭,害怕自己嘴笨解释不清,害怕这件事匪夷所思得让人接受不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太子殿下从此不再相信她,不愿意再靠近她一步。 李真还是没有勇气将事情说出来,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到时她一定好好地向太子殿下解释清楚。 姜渊见小真子半天不说话,以为自己真的不小心伤到了他的敏感处。 “那个,你别放在心上,本宫没有嘲笑你的意思。那个没有就没有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姜渊觉得自己好像越描越黑,身为一个男子,命根子都没有了,还不算大事?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小真子,“那个,以后本宫罩着你,没人敢笑话你……” 李真扯开嘴,尴尬地笑了笑,不会安慰人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幸亏她不是真的太监,不然就凭太子殿下这番安慰人的言论,能把她心里戳八百个洞。 太子殿下松了一口气,还好哄住了小真子。 他转过身子,弯下腰,语气强硬地说道,“上来!” “啊?”李真愣了一下,“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姜渊没好气地说道,“你的脚都伤成那样了,还怎么走回去?” “可是……”李真还没说出来,就被姜渊不耐烦地打断了。 “别那么多废话,耽误时间,赶紧回去,本宫明早还得上朝呢!” 李真还是没有上去,她不得不顾及姜渊的身份。 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太监,他可是太子殿下,身份贵重,岂能在宫里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实在有损太子殿下的形象。 正巧微风轻轻吹过,她仿佛闻到了少女留下来的香气。 李真故意赌气地说道,“太子殿下,您这怜香惜玉的劲,还是留给那些千金小姐吧!奴才不过就是一个小内侍,实在承受不起……” 姜渊皱着眉头,心里很是不舒服。自己可是堂堂的一国太子,自降身份背他。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好心好意,他一个小太监反倒还不领情! 姜渊直起身子,转过来,只见小真子嘟着个嘴,一脸不悦的样子。 他这是吃醋吗?为自己背了那个丫头在生气吗? 姜渊嘴角微微勾起,心中说不上的窃喜。原来小真子也会因为自己亲近别人而不开心。 “什么怜香惜玉?不过是随手救了一个丫头,本宫都不认识她。” “太子殿下,果真不认识她?那刚刚还让南星把她送回惠嫔娘娘宫里……”李真想都没想,话就嘟嘟囔囔地说出来了。 “她刚刚自己说的。”看小真子还是不开心,姜渊赶紧撇清与那个女子的关系。 他继续解释着,“那上林苑里面可是有野兽的,本宫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要是你当时在场,也一定会救她的……” 李真咬着嘴唇,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太子殿下只是见义勇为,并不是与女子在此处私会啊! 就算如此,她也不能让太子殿下背着她,太招摇了。到时候,不明所以的人,不知道会编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谣言。 她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小事,而中伤到太子殿下。 李真态度坚决,语气生硬地拒绝了,“太子殿下,您还是先回去吧!” 姜渊没想到小真子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自己。他又气又恼,真是不知好歹的家伙! “哼!”姜渊瞪了一眼小真子,他愤愤地甩着衣袖,然后丢下小真子,一个人生气地走了。 李真看着太子殿下离去的背影,知道自己驳了他一番好意,这下子他是真的生气了。 “唉……”李真叹了一口气,她轻轻地扶着自己的脚。又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免羞红了脸。 她一个人傻傻地笑着,半天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要怎么回去啊? 李真低着头,看着路,用好的那只脚发力,慢慢地跛着往回走。 姜渊越走越快,越想越气,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完全乱了心智。 都怪小真子!自己才会像个傻子一样,做出这么不可理喻的举动。 小真子顶撞自己的时候,就应该狠狠地踹上他几脚,让他知道知道,太子殿下的威严。不然他愈发得无法无天。 可是,自己怎么都狠不下这个心?天这么黑,他的脚肿得那么厉害,身上还有伤。要是又不小心晕倒了,他一个人怎么办? 姜渊不免有些担忧,他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飞快地跑回去。 突然,李真只觉得有一阵风袭向自己,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百章大变态 既然小真子不喜欢背上别人的味道,姜渊干脆一把抱起了小真子。 李真吓得低呼一声,她瞪着大眼,正准备尖叫,才发现是太子殿下抱起了自己。 李真像条鱼一样,打着挺,着急地说道,“太子殿下,快放下我,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你的名声就全毁了……” 姜渊眼眸闪过一丝感动,原来小真子不是嫌弃自己,是在为自己着想。 他双手抱得更紧了,光明正大地抱着小真子。 姜渊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是受伤了……” 李真叹了一口气,“人言可畏。我不过就是一个内侍,不值得太子殿下这般在意!” “内侍……”姜渊脸色一变,这是他们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让他用小真子受伤了这个借口,放肆一回吧。姜渊没有说话,身子绷得笔直笔直。 他脚尖轻轻一点,踩着附近的石头就往上空中飞去。 这是飞起来了吗?李真一边吓得紧紧搂住太子殿下,一边钻出小脑袋,新奇地看着下面的风景。 王宫好大啊,万安城好大啊,而他们好渺小啊。 那红装绿瓦都被黑夜渲染成墨,有的地方灯火通明,有的地方暗成一片。这大概跟王上的恩宠分不开吧。 姜渊飞梭于宫墙之上,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丝丝魅惑,“这样,就不用怕被别人看到了……” 李真抬起眸子,只见一片漆黑的天空,空旷又寂静。只有一轮椭圆的月亮。 他就像那轮月亮,看起来好孤独啊。风,吹乱了姜渊的头发,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的落寞。 “怎么,是不是觉得本宫比你帅多了?”姜渊看着出神的小真子,调侃道。 李真尴尬地收回目光,会武功的男人当然酷毙了!这要是搁现代,姜渊不知道得迷晕多少少女少妇! 耳边都是温柔的风,这种感觉太惬意了。李真壮着胆子,稍微地松开了抓住姜渊的手。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轻盈起来,像一团棉花一样,自由自在。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或许,这场意外的穿越,看起来也没那么糟糕。 姜渊看着怀里的人这么高兴,嘴角也微微上扬。只是他又点不满,小真子居然有胆子松开了自己。 他不免起了玩心,也算是惩戒小真子对自己不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姜渊故意用力点着脚尖,飞得老高老高的,又突然极速地斜着跌下来。 快要着地时,姜渊又猛地冲上去。他瞥了一眼小真子,就等着小真子害怕地钻进自己的怀里。 可是小真子不仅不害怕,反而觉得更好玩,他兴奋地说道,“这比过山车还要刺激啊,简直太酷了!” 姜渊一脸不可思议,他平时胆小如鼠,怎么今儿这么勇敢了? 还有,姜渊狐疑地问道,“过山车,是什么?酷,又是什么?” 李真抿着嘴唇,又说错话了。她含糊其辞地说道,“就是夸赞您……” 她由衷地拍着马屁,“太子殿下,您实在太厉害了!飞来飞去的,简直就跟天上的神仙一样……” 看着小真子如此崇拜自己的眼神,姜渊不免有些得意。他笑着说了一句,“你今儿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他带着小真子飞回书房,两个人稳稳当当地落在院子里。 李真仰着小脑袋,眼里冒着光。她意犹未尽地说道,“要是,我也会飞就好了……” “有时间,本宫教你……”姜渊实在看不得小真子这副模样,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自己,痒痒的。 姜渊别过头,将目光转向其它的地方。他抱着小真子往书房里走去,然后说道,“今夜你就宿在小榻上吧。” 李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继续说道,“什么都别乱想,本宫,不过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 李真“哦”了一声,没有拒绝。 姜渊小心地把小真子放到榻上,然后说道,“你坐在这里,别乱动。” 他转过身,就要离开。李真不安地问道,“太子殿下,你要去哪里?” 姜渊看着他弱小无助的眼神,心也变得软了。他温和地安慰道,“本宫去去就回。” 李真乖巧地点着头,她还以为太子殿下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安静下来,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李真只觉得浑身都疼。 她靠着小桌子,伸出脚,想看看伤得怎么样。 李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脚踝,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事情。 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了!姜渊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难不成是太子殿下看上了她?李真乐呵呵地笑着,傻傻地幻想着。 虽然自己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颜,也没有信手拈来的才艺,更没有权势滔天,或者富甲一方的家族。 李真皱着眉头,这么说来,自己好像确实什么都没有,根本配不上太子殿下。 她唯一的优势就是从现代文明世界穿越过来的。可是,自己好像还没来得及展现什么特殊本事啊。 大概,太子殿下是觉得自己一脸福相吧。 李真仔细一想,疯狂地摇着头,太子殿下可不能对现在的自己动心啊! 她着急地自言自语,“现在在太子殿下的眼里,我可是一个太监!要是他真的对我有什么想法,那他不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 李真咽了一口唾沫,悻悻地说道,“那我可不能被一个大变态喜欢,更不能喜欢一个大变态呀!” 她托着腮帮子,一脸惋惜,自己以后还是离太子殿下远一点为好。 李真无聊地盯着摇曳的烛火,迷迷糊糊中,她倒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时,姜渊拎着一个精致又小巧的盒子,大步地走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小真子瘫在桌子上,误以为小真子又晕倒了。 姜渊着急地小跑过去,他凑近小真子身边,正准备喊他,看他还有没有意识。 姜渊便听到了微微的鼾声。原来是睡着了。姜渊松了一口气,真是虚惊一场。 不过,小真子心真大,就这么睡着了,也不知道等自己回来。 第一百零一章 姜渊看着小真子被桌子挤压的小脸,肉嘟嘟的,真是可爱。 他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动的,像极了一只蝴蝶扇着翅膀。 还有他的小嘴,微微地翘起来,又可爱又迷人,使得镇定自若的姜渊也慌了心神。 嘴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着。迷失了心神的姜渊忍不住低下头,想尝一尝小真子嘴巴的味道。 正当他要吻下去的时候,小真子在睡梦当中动了一下。 姜渊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他慌张地抬起头,吞咽着口水。 他不能这么做。姜渊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不要惊扰了小真子。 姜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竟是冒着白烟的冰块,晶莹剔透的。 这是他特意让人从冰窖里刚取出来的。姜渊拿出一块大纱布,将冰块放在里面,然后裹起来。 姜渊轻轻地坐在小真子身边,又轻轻地将冰块放在他的脚上。 姜渊看了一眼,还好,他睡得沉,并没有醒来。 睡梦中的李真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冰冰凉凉的,很舒缓。 她脸上露出舒服的微笑,然后就醒过来了。 李真眯瞪着眼睛,脸从桌子上抬起来。她举起双手,一边打着一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然后她好像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李真偏着头,便看到自己的手,好巧不巧地碰到了姜渊的脸。 李真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带着讨好的笑容,“太子殿下,你没事吧?”她顺势将手收回来。 姜渊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并没有生气。他站起身,将手上的冰块递给小真子,生硬地说道,“既然醒了,就自己敷……” 李真双手接过姜渊递过来的东西,“什么呀,好冰啊?” 姜渊没有搭理他,走到书案前,整理着手中的账簿。 李真好奇地打开纱布,竟然是冰!她曾在古籍中看到,古时候的皇家,会让人在严冬取冰,将它们凿的四四方方,最后埋藏于冰窖之中。 等到了盛夏,再拿出来用。因为储藏不易,一般人都用不上呢。 虽然在现代,冰已经随时可以制作了。但放在这里,着实贵重了。 姜渊抬头看了小真子一眼,见他发愣。姜渊咳了一声,提醒道,“赶紧敷在脚上。这冰敷,对治疗血肿特别好,还能止痛。” 李真乖乖地把冰放在脚上,她受宠若惊地问道,“太子殿下,怎么突然对奴才这般好?” 姜渊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实在难得!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奴才啊?” 李真吐了吐舌头,心想,她才不是奴才呢。 现代人的思想毕竟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就算再怎么伪装,还是做不到完全的卑躬屈膝。 有时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当家做主的样子。 她腆着讨好的笑脸,“太子殿下说笑了,奴才自然就是奴才。” 姜渊不满地“哼”了一声,“本宫,又何时亏待过你?” 李真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这几天,太子殿下也就是口头上吓唬吓唬她,并没有动过真格。 姜渊也觉得自己对小真子太过纵容了,怕他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怀疑。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宫不是突然对你一个人好,而是一直以来,本宫都是通情达理,体恤下面的人。” 李真瞪大双眼,静静地听着姜渊胡说八道。这套说辞,明显就不能教人信服。 姜渊继续说道,“主要是看在今日你救了外祖父的份上……” “哦……”李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对自己有其它想法就好。 姜渊觉得小真子的表情有些诡异,他皱着眉头,好奇地问道,“不然你以为呢?” 李真摇了摇头,连忙说道,“我没有瞎以为什么……” 姜渊低着头,继续翻看账簿,他淡淡地来了一句,“外祖父是会凫水的……” “啊?”李真差点从榻上跳起来。她一脸震惊的表情,王老将军竟然会游泳? 那她今日所做的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本来王老将军在湖里游几下,这事就过去了。结果,自己把老人家折腾成那样。 李真懊恼又后悔地说道,“太子殿下,那我是不是……” 姜渊没想到小真子反应这么大,他及时安慰道,“不过,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就不怎么会了。” 李真听到这话,心里才好受了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子殿下说来安慰自己的。 李真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猪队友? 姜渊合上手中的账簿,将它揣到怀里。然后对着小真子说道,“你这好心,还是值得褒奖。” 姜渊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夜里还是有风的。 他伸手,将几扇窗户轻轻地合上。小真子晚上宿在这里,可不能再着凉了。 姜渊语重心长地说道,“但也需要量力而行,不能横冲直撞。” “今日所发生的几桩事情,都是侥幸。以后,未必每一次都这么幸运。” 李真乖巧地点着头,“多谢太子殿下提点。” 姜渊微微一笑,竟有说不出的惆怅。想起凤鸾宫的事情,他的父王宁愿相信一个毫无关系的内侍,也不愿意相信自己。他做得该有多失败啊! 他淡淡地说道,“今日,本宫还得多谢你呢!” 李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怯怯地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对太子殿下有用了?” 小真子还记着这话,那是不是代表他还时刻想着要离开东宫,离开自己的身边。 姜渊一想到这里,心情立马阴沉下来。他冷冷地说道,“横冲直撞,也算有用吗?” 李真瞪着迷茫的眼睛,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 这太子殿下的脸色也变得太快了吧!刚刚还晴空万里,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 果然南星说的对,伴君如伴虎。这太子殿下登基为王时,恐怕脾性更差。 第一百零二章有缘 李真低着头,不敢再吱声,毕竟祸从口出,只要自己乖乖闭上嘴,就不会惹到太子殿下啦! 姜渊双手环抱在胸前,他在等着小真子怎么讨好自己。结果半天,都没动静。 姜渊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他转过身,走进内室,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本宫就寝了,没什么事,别来打扰本宫……” 李真吁了一口气,太子殿下生气的时候,站在她面前,好有压迫感啊。 她慢慢地躺下来,许是太累了,很快她就睡着了。 而姜渊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想不明白,小真子为什么想要离开自己?难道自己对他还不够好吗? 到现在,他还没有主动向自己解释,他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还有,今日他竟然说自己是女子,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但是也不能这般胡言乱语啊。 姜渊忍不住低着头,好好地打量着自己。他明明这般英俊魁梧,哪里有半分像女子了? 姜渊越想越烦,他索性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床。 他在想,要不要现在过去问清小真子? 姜渊纠结着,自己怎么能主动去问呢?就算知道了,小真子也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才说的,那多没意思。 可是不问,他心里刺挠刺挠的。 纠结了半天,姜渊还是起身走向外面。只见小真子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窝着身子,睡得正香呢。 他皱了皱眉,捏着拳头。自己搁那纠结半天,小真子倒跟个没事人一样。 姜渊恨不得给小真子两拳头,他憋着一肚子的气,却悄悄地回到了内室。 他坐在床上,想了想,又抱起一床棉被。 姜渊蹑手蹑脚地把被子盖在小真子的身上。他端详着小真子的睡脸,还带着笑。 姜渊摇了摇头,说起来,小真子的身世也是凄惨。这撞坏了脑子,忘记了很多事情,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姜渊返回内室,躺在床上,耳力极好的他,听着小真子微微的鼾声,渐渐地闭上眼睛,也安稳地睡着了。 另一边,灯火忽明忽暗的宫殿里,一位年约三四十的女子端坐在小榻上。 脸若银盘,眼似水杏,乌黑的秀发挽了一个如意髻,仅仅只插了一只白玉簪。 一袭青色的衣裳,一件青色的石榴裙,外面披着一身青色的薄纱,整个人显得很消瘦。 女子手里捧着一本金刚经,轻轻地用手捻了一页,纸张有些皱。 她也不在意,嘴里喃喃地念着,看起来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身边还站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大宫女,一身湖蓝色的衣裙,看起来很是憨厚老实。她正在仔细地剪着烛芯。 这时,一个小宫女匆匆地走进来。低着头,垂着眼,小声地在大宫女耳边说了些什么。 大宫女微微蹙眉,使了一个眼神,便让小宫女退下了。 大宫女走到女子身边,轻轻地喊了一声,“娘娘……” 女子神情淡然,眼光依然盯着手中的书,“怎么了,冬云?” 冬云看了一眼女子,小心地回禀着,“娘娘,颜玉小姐回来了……” “嗯……”女子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一片。“也是时候回来了。” 冬云继续说道,“颜玉小姐看起来受了蛮大的惊吓,脚也扭伤了……” 女子目光又移回了书上,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那就让人伺候她早点就寝吧。” “娘娘……”冬云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 女子不悦地瞥了她一眼,“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 冬云慌忙地跪下来,解释道,“娘娘,还有一事……颜玉小姐是被东宫的人送回来的,听说,是太子殿下吩咐的……” 听到这里,惠嫔的脸上才起了丝波澜。她抬起眼眸,将手中的书放下,好奇地说道,“哦,太子殿下?” 冬云点着头,一脸害怕,她继续说道,“娘娘,奴婢是让人将颜玉小姐带到上林苑,不知道都这个点了,她怎么还会在那儿碰到太子殿下?” 冬云见娘娘迟迟没有发话,她着急地磕着头,“娘娘,都是奴婢办事不力,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好了,起来吧,本宫又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惠嫔摆摆手,示意冬云起身。 “说起来,本宫也许多年都没有见过那孩子了。没想到,本宫这个小侄女倒是与太子殿下有缘。王宫这么大,都能如此巧合地碰上……” 惠嫔歪了一下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快把颜玉叫过来,毕竟她扭了脚,本宫这个当姑姑的也该心疼心疼。” 冬云恭敬地退下去,她站在门外,瞥了一眼窗户,惠嫔的身影映在上面。 她的神情很复杂,然后无奈地垂下头。娘娘做的决定,无论怎样,她都该乖乖地完成。 谢颜玉一瘸一拐地往惠嫔寝殿走去,一看到冬云,那娇纵的脾气就上来了。 她丝毫没有顾及冬云是惠嫔贴身的大宫女,伸出手,就是一巴掌呼过去。 冬云就站在那里,没有躲闪,也是习惯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是她也只能默默地承受着。 谁让颜玉小姐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奴婢呢? 冬云慢慢地低下头,喏喏地说道,“小姐回来了……” “怎么,心里是不是盼着我回不来了?”谢颜玉蛾眉倒蹙,翘着粉嫩的嘴唇,一脸生气。 冬云连忙摆着手,惶恐不安地说道,“小姐,奴婢怎么敢?” 谢颜玉冷冷地看着,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本来她可以忍下这口气,将这件事情交给祖父处理。 可是,她想起太子殿下那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模样。这可是她第一次与太子殿下相见,且不说惊艳,竟是如此狼狈的场面。 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因为自己有眼不识泰山,而心生芥蒂。 她又气又恼,跺着脚,伸出纤纤玉指,指桑骂槐道,“不过就是一个家生的奴婢,别以为进了这延禧宫,身上就镶了层金子。就算镶了,那也是假的!” 第一百零三章般配 冬云是跟着惠嫔娘娘从谢府出来的,父母兄弟皆是谢家仆人。 当初惠嫔娘娘是看中了自己的忠厚老实,才选进宫的。她从小便干着粗活,并非是惠嫔娘娘闺阁里的贴身侍女。 谢颜玉是谢家的嫡亲小姐,哪怕是在宫里,冬云也不敢顶撞。 冬云任由谢颜玉辱骂着,既然她按照惠嫔娘娘的吩咐办事,那就该料想到后果。 只求颜玉小姐把气好好地撒出来,就不会祸及她的家人了。 谢颜玉骂了半天,见冬云站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也没了兴致。只是一个奴婢,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 谢颜玉愤愤地问道,“姑姑呢?” 冬云连忙应道,“娘娘在寝殿等着小姐呢!” 谢颜玉不满地翻了一个白眼,“那还不快带我进去!” 她将手伸过去,冬云立马卑躬屈膝地走过去,搀扶着她。 谢颜玉还是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笨死了,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谢颜玉一进寝殿,就转换了脸色。她扑到惠嫔身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惠嫔心疼地拍着她的后背,“哎呦,可怜了本宫的小颜玉……” 谢颜玉抽抽搭搭地哭诉着,“姑姑,颜玉哪里做错了,您只管跟祖父好好地说,让祖父好生地教导我就是。” 惠嫔使了一个眼色,让冬云扶起谢颜玉。她无辜地说道,“颜玉,何出此言?你这般乖巧懂事,哪里做错了什么事?” 谢颜玉推了一把冬云,不肯起来。她扬起头,脸上挂着泪珠,嘟着小嘴,委屈地说道。 “若不是颜玉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姑姑?那您怎么让宫人将颜玉带到那般偏僻的地方?” 谢颜玉观察着惠嫔的神情,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实则故意地炫耀道,“太子殿下还说,那里豢养着野兽呢!您这不是,要害死颜玉吗?” 惠嫔赶忙弯下身子,亲自扶起谢颜玉,她嗔怒着,“傻颜玉,姑姑怎么会害你呢?你怎么能如此想姑姑呢?” 她拉着谢颜玉的手,叹了一口气,她解释道,“哎,这件事说起来也怪本宫!” 这时,冬云赶忙站出来,跪在地上,“颜玉小姐,这件事情怨不得娘娘。 “今晚将小姐诱骗走的宫人,前些日子不小心将水撒到娘娘珍藏的金刚经上面了。” “她做错了事,娘娘不过就是小小的惩戒了她。没想到,她竟然心生怨怼。” 谢颜玉瞥了一眼桌上的金刚经,恰巧看到那一页皱巴巴的。 她捏着手帕,冷冷地瞪了冬云一眼,“那与我又有何干?” 冬云正想继续解释下去,惠嫔轻轻地拉起谢颜玉的手,亲切地拍了拍。 “哎,这说到底都是姑姑不好!那小丫头瞧着对本宫下手无望,今晚便在你那儿钻了个空子,害得小颜玉受委屈了……” 惠嫔又将桌子的一杯茶水递给谢颜玉,“这茶,可是王上前几天刚赏下来的。本宫还没来得及品尝呢,你先喝着,压压惊!” 谢颜玉瞥了一眼,哼了一声。不过就是一杯茶水,也当个宝贝,也敢在自己的面前炫耀。 她心中鄙夷,始终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既是王上赏给姑姑的茶,颜玉怎么敢喝?” 谢颜玉话锋一转,“那个害我的贱蹄子呢?” 惠嫔见她不领情,也不恼怒。她伸出手,端起那杯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 “颜玉啊,本宫怎么还会将那种人留在延禧宫?自然是要替你主持公道。本宫已经将人送到慎刑司了。” “什么?”谢颜玉气恼,自己还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人就送走了。 惠嫔轻轻地打开茶盖,里面的茶叶仿佛在翩翩起舞。她不由地称赞道,“果然是好茶。如兰在舌,沁人心脾!” 谢颜玉才没有心思在乎那茶好不好。她愤愤地说道,“姑姑,这人怎么能送到慎刑司去呢?” “为何不能送到慎刑司?”惠嫔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还没等谢颜玉再开口,惠嫔又继续说道,“这延禧宫的人犯了如此大的过错,本宫自然要将她发落到慎刑司。这合乎情理,更合乎宫规啊……” “既然姑姑都已经拿宫规出来压颜玉了,那我也无话可说了。”谢颜玉假装弯着腰,要给惠嫔行礼。 惠嫔没有亲自去扶她,只是朝冬云使一个眼色。 冬云立马恭敬地掺扶着谢颜玉,她言辞恳切地说道,“颜玉小姐,您不知道,娘娘知道您不不见了,心里可着急了,立马让延禧宫的人出去寻了。” 她继续说道,“幸亏福星庇佑,您及时回来了。不然娘娘就得去找王上派人寻您了……” 惠嫔没有说话,只是委屈地叹了一口气。 谢颜玉看了看冬云,想起祖父的话,冬云的家人皆在谢府,她的话可以信。 惠嫔突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谢颜玉犹豫了一下,便站起身,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脸关切地问道,“姑姑,您还好吧?” 惠嫔捂住心口,苦笑着说道,“哎,没事,姑姑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知道还能在这宫里熬多久?” 谢颜玉皱着眉,拉着惠嫔的手,“姑姑,你别瞎说。好好保重身子,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惠嫔摇了摇头,她的身子如何,自己当然知道。父亲和谢颜玉应该也都知道吧。 不然,他会这么着急地把谢颜玉送到延禧宫?不过就是王上大发慈悲,来了延禧宫一趟。 没想到父亲还要在自己的身上榨干最后的价值。 惠嫔语重心长地说道,“以后啊,谢家就要靠你了……” 谢颜玉突然沉默了,她不禁想起了太子殿下。 祖父告诉自己,她是姜国最美丽,最有才气的女子,自然是要嫁给姜国最厉害,最有权势的男子。 放眼整个姜国,那自然只有姜王才配得上自己。 可是今日,她遇见到了太子殿下。只是惊鸿一瞥,便足以让她怦然心动。 她便知道这个世间,与自己最般配的男子,应该是太子殿下。 第一百零四章棋 惠嫔见谢颜玉一副小女儿姿态,心中便了然。她也是过来人,从前待字闺中,遇到喜欢的人时,她也是这般。 看来,谢颜玉喜欢上太子殿下了。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又恰巧救了她,这很难不让她心动啊。 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宫里,苦苦地熬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也眷顾自己一回。 这一次,她就要用谢颜玉这个父亲引以为傲的孙女,好好地羞辱谢家。 惠嫔故意将话题扯到太子殿下身上,她轻轻地整理着颜玉的外衣,满脸都是愧色。 “颜玉啊,还好你今日碰到了太子殿下,并无大碍。不然叫本宫如何向父亲,向兄嫂交代?” 谢颜玉一听太子殿下,便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她庆幸地说道,“是啊,多亏了太子殿下……” 惠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赶明儿,本宫一定要备上厚礼,好好地谢谢太子殿下!” 谢颜玉没有拒绝,只是害羞地低下头,完全没有了刚才那般娇纵任性的模样。 惠嫔拉着谢颜玉的手,轻柔地说道,“这说起来也是缘分啊。自从太子殿下离宫去了边关,本宫便再也没有见过。没想到,颜玉倒是这么巧地碰上了太子殿下。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 “缘分?”谢颜玉喃喃地念着,是啊,她与太子殿下是有缘分的。 惠嫔惋惜地说道,“只不过太子殿下孤身一人,身边又没有少傅好生教导。况且那边关又凄苦,恐怕养不出什么好苗子……” “才不是呢!”谢颜玉立马反驳了惠嫔这番言论。 只见她眼波流转,嘴角带着笑,脸上都是钦慕之情。 谢颜玉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太子殿下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武功非凡,我瞧着都是一等一的好。” 惠嫔扑哧地笑了一声,谢颜玉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撇着小嘴,从惠嫔身边走开,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小榻上。 “是姑姑先提了一嘴,颜玉才如实回答。好好的,姑姑笑什么?” 惠嫔摇了摇头,安抚道,“本宫哪里是笑你?只是本宫从未见过颜玉这般夸一个人……”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谢颜玉,“尤其还是一个男子……” “哪有?”谢颜玉赶忙掩饰道,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平日里都是些凡夫俗子,有什么好夸的?” 惠嫔揶揄着,“那定国公府上的公子难不成也是凡夫俗子?本宫可是听说,他对你一见倾心。为了你一幅字画,豪掷千金啊,还有……” 以前谢颜玉听到这些万安城男子为自己疯狂着迷的话,心里可是十分得意。 可是今日她一反常态,不满地说道,“姑姑,您好歹也是一宫之主,怎么还听信这些毁人家名声的无稽之谈?” 惠嫔心里冷笑,果然女人只要遇到喜欢的男人,就变得不一样了。 惠嫔便又将话语扯到太子殿下身上,“听小颜玉这般夸赞太子殿下,本宫都忍不住想见一见了。” “那,明日……”谢颜玉垂下眼眸,装作随口一说的样子,“姑姑不妨让人带着谢礼,去东宫走一遭。” 看来,谢颜玉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借着谢恩的由头,再去看一看太子殿下。 惠嫔装作为难的样子,“唉,颜玉啊,这谢礼还是让宫人送去就行了。” 谢颜玉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的目的,她阴着脸,不高兴地说道,“姑姑,太子殿下可是救了颜玉的恩人,当面致谢才显得郑重。” “唉……”惠嫔皱着眉头,“本宫当然知道,只是,此事若叫父亲知道了,恐怕会责备本宫……” “祖父如此心疼我,咱们去拜访颜玉的救命恩人,怎么会责备姑姑呢?” 谢颜玉揉着手帕,很是不满。这个姑姑不把自己放在心上,还搬出祖父来堵自己的嘴。 “傻颜玉,你的救命恩人可是太子殿下,那能一样吗?” 惠嫔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太子殿下和璟儿、谢家……父亲是不会让你与太子殿下走得太近,也不能走得太近……” 谢颜玉一听,心中便明白了。 祖父千辛万苦地把她送到宫里来,为的就是姜王能看上自己,做一个能影响姜王决定的宠妃。 现在只有靠自己,谢家才能重振往昔峥嵘。这份责任,她不能不担。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在成为姜王的宠妃前,老天爷让她遇见到了太子殿下。 姜王年纪已经那么大了,后宫一直无所出,就算自己再得宠,生下皇子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那自己唯有扶持璟表哥,当王上这一条路。她一直以为能与璟表哥分庭抗礼的只有三殿下。 王家落魄,太子殿下远在边关,在万安城没有根基,算不上什么阻碍。 可是今日一见,太子殿下那浑身散发的气度已经将璟表哥比下去了。 谢颜玉的心在动摇,或许这局棋不该按照祖父说的那样下。 不过就是为谢家争荣宠,她若成了太子妃,谢家助太子殿下打压魏家和三殿下。 待太子殿下登基为王,自己便是一国之母。他日诞下麟儿,那就是明正言顺的太子殿下。 这样未来的姜王就是自己的儿子,总好过替璟表哥做嫁衣。 况且姑姑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璟表哥的心到底还向不向着谢家,这都不好说! 与其把赌注押在别人的身上,还不如押在自己的身上。何必非要去做那个老头的什么宠妃? 凭自己的相貌,才情,家世,怎么不能做太子妃,怎么不能做一国之母,怎么不能做当朝太后? 最重要的是,她对太子殿下一见倾心,而太子殿下现在身边还没有一个女人…… 谢颜玉仔细地思忖着这其中的利益得失,怎么想这条路都更好走些…… 惠嫔看着入神的谢颜玉,没有打扰她,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 半晌,谢颜玉抬起眼眸,像是想通了什么,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 同时,她脸上的野心也显露无疑。 第一百零五章惩戒 谢颜玉神秘一笑,“姑姑,太子殿下这救命之恩,颜玉得谢。” 惠嫔故意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好打消她这个念头。 谢颜玉抢先一步,安抚道,“至于祖父和父亲那边,我自会向他们解释清楚。放心,不会连累姑姑的。” 惠嫔淡淡地叹了一口气,“你呀,就是被父亲宠得无法无天,本宫是做不了你的主啊……” 谢颜玉调皮一笑,乖巧地将桌上的茶盏递给惠嫔,“姑姑,你快喝了吧,都凉了…… 惠嫔接过茶盏,温和一笑,“小颜玉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谢颜玉立马端正坐姿,她用手撩了撩耳鬓的碎发,笑得很大家闺秀。 “姑姑,我长大了,多好啊,会比以前更懂事,也能为祖父和谢家分担更多的责任。” 惠嫔欣慰地笑着,夸赞道,“父亲真是培养了一个好孩子……” 冬云站在一旁,一头雾水。不过看着两个人一副和和睦睦的模样,她这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寒暄了几句,惠嫔便又咳嗽起来。谢颜玉很有眼色地站起身,“夜深了,姑姑早些休息吧,颜玉就不打扰了。” 惠嫔扶着胸口,脸色有些苍白,她无力地点了点头。 谢颜玉走出殿内,听到里面又传来断断续续地咳嗽声。 她甩着手帕,捂着鼻子,嫌弃地说道,“病秧子,真是晦气!” 寝殿内,冬云心疼地替惠嫔拍着胸口,担心地说道,“娘娘,奴婢还是去请医官来看一看吧!” 惠嫔抓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喘着粗气,“别……别去。” “好,奴婢不去,娘娘您别激动……”冬云握住惠嫔的手。 “小厨房还炖着血燕,您吃些,身子会好受些,奴婢这就吩咐人送进来。” 惠嫔颤颤巍巍地举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说道,“去,让宫人把那血燕送给颜玉,就说给她压压惊……” 冬云赶忙接过茶盏,皱着眉头,心疼地说道,“娘娘,那可是上好的血燕。今年进贡的血燕总共就几盏,延禧宫不过就得了那么一点。” “您身子骨不好,喝些血燕可调理调理。颜玉小姐在府中,哪里缺这些?恐怕老爷什么好东西都先将就着她……” 惠嫔不悦地瞥了冬云一眼,“让你拿去就拿去,哪里来这么多话?她的脚受伤了,就当本宫这个做姑姑的一番心意,毕竟她人在延禧宫……” “可……”可是娘娘若是真的心疼颜玉小姐,又何苦让人将她骗出去? 冬云百思不得其解,她望着柔柔弱弱的娘娘,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又不敢直接问出来。 她虽然常常陪伴在娘娘身边,但是娘娘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翻阅金刚经。 一遍,一遍,又一遍,大字不识的她也不懂娘娘为什么如此执着这一本书? 娘娘就是眼前人,可是冬云就是看不透。 惠嫔叹了一口气,“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了,又不是不知道本宫的身子。不过是些血燕,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喝下去,本宫就能生龙活虎了?” “娘娘,奴婢就是心疼您……”冬云委屈地说道。 惠嫔用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本宫这副破烂不堪的身子,还有什么值得心疼的?也没几年活头了……” “娘娘,您千万别这么说!”冬云真心实意地说道。这些年,娘娘虽然性子冷些,不爱与人亲近,但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子。 惠嫔盯着冬云有些泛红的脸,上面隐约能看见手指印。 冬云也意识到娘娘在看她的脸,她慌忙用手捂着脸,然后垂下头。 她当然不敢说颜玉小姐扇了她耳光。冬云心虚地说道,“娘娘,夜色已经很深了,奴婢还是先伺候您休息吧。” 惠嫔淡淡地问了一句,“刚刚在外面,颜玉拿你出气了吧?” “娘娘,没有……”冬云摇了摇头,她不想让娘娘操心这些小事。更何况,打人的是颜玉小姐,娘娘又能对她做些什么? 惠嫔神色晦暗不明,她语气凝重,“虽然你没有跟本宫禀告这几天颜玉在延禧宫的所作所为,但是本宫都知道。” “这颜玉啊,就是被父亲娇纵坏了,在延禧宫也敢动辄打骂你们。这若传到王上的耳里,谢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惠嫔加重说话的语气,故意吓唬着冬云。 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本宫今晚做的,不过就是想惩戒她一番,让她长点记性。本宫若真想对颜玉做些什么,就不是把她丢到上林苑那么简单了……” “娘娘……”冬云愣愣地抬起头,原来娘娘这样做,是替延禧宫的宫人出口气。 冬云心里生出一股暖流,难得娘娘如此体恤他们这些宫人。 她感激地说道,“娘娘,奴婢们身份卑微,皮糙肉厚,颜玉小姐打打骂骂,也没什么大碍的。您何苦这样做,若叫老爷知道了,难免会责备您一番!” 惠嫔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本宫知道,这么多年,你们夹在本宫与谢家之间,很是为难。” 冬云神色有些不自然,她慌忙地说道,“娘娘,奴婢没有哪里觉得为难。” 惠嫔瞥了她一眼,其实冬云很老实本分,不然自己也不会留她这么长时间了。 可是,正因为她太老实了,她永远也不会一心一意替自己卖命。 冬云怕娘娘误会了什么,她连忙跪在地上,“娘娘,奴婢既跟了娘娘,那自然一心向着娘娘。老爷是您的生身父亲,自然心里也是向着您的。” 惠嫔痴痴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苦涩,她喃喃地说道,“是啊,他也是本宫的父亲啊……” 此刻,安静的谢府,谢致远与夫人正在房间里睡得香甜。 突然一只飞镖咻地飞进来,扎在床柱上。 谢致远上了年纪,睡眠有些浅,听到有动静,便警觉地从床上爬起来。 只看到外面一闪而过的黑影,谢致远低沉地喊了一声,“什么人在那儿?” 第一百零六章贪污军饷 身旁的谢夫人也被惊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喃喃地问道,“怎么了,老爷?” 谢致远用手拍了一下谢夫人的手,安抚着,“夫人,别怕。有人,但不像是刺客。” 然后他慢慢地起床,将蜡烛点燃。顿时,黑暗的房间有了光亮。 谢夫人一眼便看到了床边的飞镖,她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着急地喊道,“老爷,你快看……” 谢致远将手上的蜡烛放在床凳上,看了一眼飞镖,上面好像绑着什么东西。 他用力地将飞镖拔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只是一枚很普通的飞镖,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倒是上面绑着一张上好的羊皮纸。这用得起羊皮纸,可不是一般人。 谢致远皱着眉头,狐疑地打开了,只见上面写着一行行小字。 他眯着眼,凑近蜡烛边,细细地读起来。 突然,谢致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连嘴唇都有些发白发青,拿着羊皮纸的手也颤抖得厉害。 谢夫人看着不对劲的老爷,轻轻地推了他一把,担忧地问道,“老爷,你没事吧?” 谢致远没有回答夫人,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羊皮纸,紧紧地攥住。 谢致远着急地跑到房门口,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房门打开。 只见外面院子空荡荡的,黑漆漆的,没有一个人影。 谢致远又将门小心地关好,他慌张地将走到床边。 谢致远将手中的羊皮纸放在蜡烛上点燃,然后一把丢在地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谢致远像失了心神一样,瘫坐在床边,喃喃地说道,“完了,谢家要完了!” “老爷,您别吓唬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谢夫人着急地问道。“这,这上面写了什么啊?” 谢致远用力地抓着衣服,眼神狠毒,仿佛能吃掉人。 他忿忿地说道,“太子殿下查到了谢家贪污军饷……” 谢夫人拧着眉头,不可置信地问道,“咱们谢家怎么会贪污军饷?” 谢致远摇着头,站起身,他焦急地来回踱着步,还一边念叨着,“不行,谢家不能就这样毁在我的手上!” 谢夫人看着有些激动的谢致远,怕他一时受了刺激,身子骨受不了。 她赶忙从床上起来,来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水。 谢夫人将水递给谢致远,“老爷,你先喝口水,缓一缓,不着急……” “唉,我怎么能不着急?”谢致远没有接过水,他转过身,背对着谢夫人。 他在想,怎么挽救? “老爷,你的身子骨要紧!”谢夫人转到谢致远的眼前,轻轻地拉着他的手臂,将水递到他的手中。 谢致远看着眼前的夫人,岁月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但是她温和的样子,看起来还是那么善解人意。 谢致远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唉声叹气地说道,“夫人,这几十年来,你嫁给我实在是受委屈了。” 谢夫人接过杯子,轻声细语地说道,“都是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话。我的老爷可是名门谢家的嫡长子,又是一国右相,嫁给你,我怎么会委屈呢?” “呵……”谢致远自嘲了一声,“什么名门世家,不过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空壳子!” 他用手指着头上,不甘地说道,“至于所谓的右相,上面还有个姓魏的,我也始终是低人一等!” 谢夫人看着谢致远灰暗的脸色,担忧不已。 “老爷,你刚刚说太子殿下查到了谢家贪污军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谢致远垂着头,无奈地说道,“谢家早不比从前了,为了维持谢府的繁华,拆东墙补西墙,还是远远不够。” 谢夫人拧着眉头,她知道老爷撑着偌大的谢家很是不易。 她心疼地说道,“老爷,你若是在钱银上周转不灵,大可告诉我啊!我的嫁妆,也能拿出来啊。” 谢致远摆了摆手,“为了谢府这一大烂摊子,哪有动你嫁妆的道理?若叫人传出去了,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 谢夫人激动地问着,“那你……” 谢致远看了一眼夫人,神色有些闪躲。他有些愧疚地说道,“于是,族中就有人向我谏言,用军饷来补贴谢府。” “什么?”谢夫人满脸不可置信,她身子微微地颤抖着。 “老爷,你糊涂啊!咱们日子过得再拮据,军饷也不能惦记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谢致远耷拉着脑袋,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更何况,那军饷我不贪,也会有其他人贪!” 谢夫人摇着头,老爷为了谢家的脸面,竟然铸成如此大错! 她真想好好地骂他一顿。可是,事已至此,再纠结这些,已是无济于事。 谢夫人指着地上的灰烬,“那这信,又是何人送来的?” 谢致远摇了摇头,“信中并未署名,只是告知我太子殿下会随时揭发我的罪行。” 谢夫人紧张地搓着双手,“那,咱们赶紧连夜逃吧!” “逃?这么一大家子,往哪里逃?”谢致远脸色的皱纹好像越来越深了。 谢夫人拉着他的衣袖,眼里带着希望,激动地说道,“咱们去投奔范阳郡涿卢家!兄长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谢致远用手搭着她的手,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 “老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什么面子啊?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谢夫人语气有些生硬,她抽出自己的双手。谢夫人误以为老爷在乎名声,不愿意投奔她的娘家。 谢致远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夫人,你糊涂啊。我犯了这样的重罪,咱们去投奔卢家,岂不是连累他们?” 谢夫人抬起头,她竟一时没有想到。她不确定地说道,“王上,还会对卢氏下手吗?” 谢致远冷冷地哼了一声,“怎么不会?若不是王上有意打压世家大族,谢家不可能沦落成如今这副样子。” “那老爷,既然王上容不下谢家,咱们不如趁此机会,带着光儿归隐山林吧。”谢夫人劝说着。 第一百零七章逃 谢致远站在原地,脸上都是不甘,难不成真的要躲起来? 从此,别说朝廷上,就连民间,都再无谢家立足之地了。 这让他死后,如何有颜面去见谢家的列祖列宗啊? 谢夫人知道让老爷突然放下这一切,对他而言,实在太难了。可是,这是眼前唯一可走的活路了。 她苦苦地劝说着,“老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谢致远无力地垂下手,身子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 他心灰意冷地说道,“谢家,难道就这样败在我的手头上吗……” 谢夫人赶紧搀扶着老爷,她眼眸含泪,紧紧地握住老爷的手,哽咽地说道,“老爷,这一次就听我的吧……” 谢致远看着白发丛生的夫人,不免悲从心中起,自己也应该是这副苍老的样子吧。 活了大半辈子,争了,斗了,到头来,不过还是一场空。 半晌,谢致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点着头,“好,夫人,都听你的。” 谢夫人欣喜地说道,“老爷,我来收拾收拾东西,你快去喊光儿。” 谢致远点了点头,走出房门,他又想了想,不行,他还有事情没做。 谢夫人以为他反悔了,着急地问道,“老爷,再不快走,就来不及了!” 谢致远摇了摇头,“不是,夫人,你去喊光儿和儿媳他们收拾行李,我要去书房销毁些东西。” 谢夫人皱皱眉,都这时候了,还要顾及什么? 但是,看老爷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她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老爷。那你动作快一点!” 谢夫人穿上衣服,匆匆地往儿子和儿媳的院中走去。 她一个人提着一盏灯笼,脚步悄悄,也不敢叫旁人听到动静。 若叫府里的人知道谢府就要大难临头了,且不说这偌大的谢府,有没有卖主求荣的下人。 那四处逃窜的下人,定会惹宫里的人怀疑。到时候,他们哪里还来得及逃出城? 院中守夜的老妈子看到谢老夫人匆匆而来,忙上前讨好,“老夫人,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来了?身边也没有一个伺候的人!” 谢夫人朝院子里看了看,光儿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老妈子很有眼色地说道,“老夫人,少爷和夫人早早地就睡下了!” 谢夫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她随口编了一个瞎话。 “哦,我做了一个怪梦,想让少爷和夫人陪我去城外的清缘寺解个梦。” 老妈子看了一眼天色,吃惊地说道,“现在吗,老夫人?” 谢老夫人马上阴着脸,瞪了她一眼,不悦地说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老妈子吓得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谢老夫人径直地走进儿子的房门口,没有喊下人,自己就重重地拍着门。 里面的人被惊醒,一个不悦的声音响起,“谁啊,吃了熊心豹子胆,惊扰老子的清梦!” 随后,门便被打开了,里面站在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嚷着。 谢老妇人皱着眉,伸手就是一巴掌,朝他手臂上拍过去。 男人这才清醒过来,看清了来人。他喃喃地喊了一声,“母亲,怎么是你啊?” 谢夫人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那是又心疼又生气。 她瞥了谢祖光一眼,“你看你,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谢祖光赶忙整理好身上的衣服,他赔着笑脸,“母亲,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赵氏呢?”谢老夫人不悦地说道,然后往屋里走去,还吩咐道,“光儿,把门关上!” 谢祖光一脸茫然,但他还是乖乖地关上房门,然后大声地喊道,“夫人,快起来,母亲来了!” 谢老夫人转过身,又打了他一巴掌,“你给我小点声!” 谢祖光摸着自己的手臂,委屈地说道,“母亲,这下手也太重了!” 谢老夫人瞪了他一眼,“等以后我再好好地收拾你!快,让儿媳妇收拾点行李,咱们等会儿就走!” “去哪?”一个呢喃软语的声音传来。这时里屋走出一个中年女子,保养的很好。尖尖的脸蛋,皮肤细腻,双眉修长,相貌甚美。 谢老夫人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儿媳赵氏。她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堪,“你们不用知道太多,听话照做就是!” 赵氏走到谢祖光的身边,递了一个眼神给他。 谢祖光努了努眉头,他看着神情严肃的老母亲,张来张嘴,还是没有敢说话。 赵氏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故意推了他一把。 谢祖光踉跄一步,来到谢老夫人的跟前。 他带着讨好的笑容,眯着眼,亲喃地问道,“母亲,这么晚了,咱们到底要去哪啊?” 谢老夫人不满地瞪了儿媳赵氏一眼,她这个儿子,从小最听自己的话了。 偏偏娶了赵氏后,就不把她这个当娘的放着心上。 谢老夫人推了谢祖光一把,就要往里屋走,“问那么多干嘛?快去收拾行李!” 她斜着眼,冷冷地说道,“若有些人不想跟着走,大可留在这里!” 赵氏没有搭理谢老夫人,上前就搂住谢祖光的胳膊,不让他走。 谢祖光看了看,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妻子,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赵氏撇着嘴,撒娇地说道,“夫君,颜玉还在宫里呢,咱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女儿怎么办?” 谢祖光这才想起来,他拍着自己的脑袋,对着谢老夫人说道,“母亲,是啊,颜玉还在宫里呢!您好歹也说个明白啊,不然,儿子稀里糊涂的,摸不着头脑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谢老夫人光惦记着儿子,竟忘了嫡亲的孙女还在宫里。 她拍着手,着急地说道,“这可怎么办?” 赵氏看着不对劲的谢老夫人,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试探地问道,“母亲,谢家是不是出事了?” 谢祖光着急地拉了夫人一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胡乱说话。 第一百零八章丢下 谢老夫人没有说话,她垂着头在想,要不就把颜玉丢下? 赵氏拍掉谢祖光的手,生气地对他说道,“你拉我干嘛?你们不明不白地要走,我的女儿还在宫里呢!” 谢祖光拉着赵氏,示意她不要在母亲面前无理。 “不过就是一个丫头……”谢老夫人冷冷地说道。 她已经在心里做出了抉择,这种时候,只能丢下颜玉了。比起自己的儿子,什么都不重要。 赵氏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她知道谢老夫人对自己不满意,就是因为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只生下颜玉这一个女孩子。 可是,就算颜玉只是一个女孩子,那也是自己怀胎十月,用性命生下来的孩子。岂能随随便便地让人看轻? 赵氏眼波流转,委屈地翘着嘴,软软地喊了一声,“夫君,颜玉……可是咱们的孩子啊!” 谢祖光最见不得赵氏委屈的模样,他一把搂住赵氏,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更何况颜玉从小乖巧懂事,又富有才情,多少人羡慕自己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 他不满地对着谢老夫人说道,“母亲,别忘了,您也是女子啊!” 谢老夫人横眉冷对,她用手指着谢祖光,“哼,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就这么跟你母亲说话?” 她上下瞥了一眼赵氏,嫌弃地说道,“女子也是不一样的。生为女子,我替谢家生下了儿子!就凭这一点,某些人就比不得!” 赵氏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可是她知道,只要自己同谢老夫人争吵起来,不管什么原因,那都是自己的过错。 只有自己扮柔弱,把谢祖光的心握在手里,比她自己争十句、百句都要管用。 赵氏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抽抽搭搭地哭着,躲在谢祖光的怀里。 看着盛气凌人的母亲,再看看怀里胆怯的妻子,谢祖光的心早就偏向了妻子这一边。 他冷着一张脸,语气生硬地说道,“母亲,这生孩子,是我们夫妻两个人一起的事。这怎么能都怪到菁儿的身上?” 谢老夫人气急败坏地说道,“真是我养的好儿子啊,那胳膊肘尽往外拐!” 谢老夫人心中气闷,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喘着粗气。 谢祖光看母亲难受的样子,于心不忍。他松开怀里的赵氏,上前替母亲拍拍后背,顺顺气。 “母亲,您没事吧?”谢祖光担忧地问道。 谢老夫人手一挥,生气地说道,“我好得很!”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了,再磨叽下去,天都要亮了。 谢老夫人喃喃地说道,“谢家,就要大祸临头了……” 她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如实地说出来。 谢祖光和赵氏的脸色都一变,实在难以相信谢老夫人说的话。 谢祖光扯着僵硬的脸,愣愣地问道,“母亲,是不是儿子惹您生气了,您故意开这么大的玩笑,吓唬我们呀?” 谢老夫人面色阴沉沉的,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眼神,就已经清楚地告诉了他们,母亲不是在开玩笑。 谢祖光吓得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他脚步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跌坐在地上。 他嘴里还喃喃地念着,“这不可能……” 赵氏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到了,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着两个人的反应,没有一个临危不乱的。尤其是自己的儿子,谢老夫人心中更是一片寒凉。 她这个儿子,是自己千心万苦地求来的。从小自己精心呵护着,培养着。 小时候,光儿还聪明伶俐,惹人疼爱。越长大,反倒越不成才。 只可惜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肚子里却没什么墨水。 且不说他能否自己闯出一番天地,光宗耀祖。 就是靠着谢家的荫蔽,在朝堂上帮一帮老爷,那自己都心满意足了。 只可惜,这个儿子沉溺于男女之情,没什么志向。 那时谢老夫人就安慰自己,光儿若能替谢家开枝散叶,那也算是大功一件。毕竟谢家这嫡系一脉人丁单薄。 可偏偏,这个儿子涉世不深,被一个小小的赵氏给迷昏了头脑。 这赵氏的父亲不过就是一个七品的小官员,根本就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千金大小姐。 不仅帮不上谢家,还得时常打谢家的秋风。这家世差点就罢了,就连肚子都不争气! 这么多年了,就生下颜玉一个小丫头。 谢老夫人明里暗里地给儿子的院里,塞了不少妙龄女子,他都不要。真不知道,这个赵氏究竟有什么狐媚手段? 这叫她如何不厌恶赵氏?都怪这个赵氏,害得自己的光儿碌碌无为一辈子! 谢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搀扶起自己的儿子。她心疼地摸着他的额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她轻轻地安抚道,“好孩子,别怕,这天塌了,还有母亲和父亲呢!” 谢祖光像一个受惊的孩童一般,害怕地攥着母亲的衣服,呆呆地点着头。 谢老夫人转过脸,冷冷地对赵氏说道,“还愣在那里干嘛,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赵氏被谢老夫人一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她手足无措地问道,“我,我要收拾些什么东西啊?” 谢老夫人摇了摇头,她扶着光儿的手,不耐烦地说道,“算啦,算啦,都是身外之物,不带也罢!等安顿下来,让你们的舅舅,再送些也不迟。” 说完,她就要带着谢祖光往外走。 赵氏也木楞地跟在后面,突然她想起来,还有颜玉。 赵氏眼泪直掉,她紧紧地抓住谢祖光的手臂,着急地喊道,“夫君,不行啊,颜玉还在宫里呢!咱们不能就这样丢下她啊!” 谢祖光只是看了一眼赵氏,然后低下头,不敢言语。 赵氏皱着眉头,原本期待的眼神变得愈发失望。她只好将希望放在谢老夫人的身上。 她可怜兮兮地喊了一声,“母亲……” 谢老夫人面色凝重,语气深沉地问道,“你能想到好的主意救颜玉吗?” 第一百零九章救颜玉 赵氏满脸泪痕,她摇了摇头。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她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哪里有什么好主意救人啊? 更何况,自己的娘家在富贵云集的万安城,根本就排不上号,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她又能从哪里托关系救人啊? 谢老夫人别过头,像是对赵氏说,又像是对谢祖光说,“你们还年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生儿子!” 谢祖光眼神躲闪,他犹犹豫豫,张了张嘴巴,还是没有说话,又瞥了赵氏一眼。 就这样丢下颜玉吗?赵氏摇着头,那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赵氏噗通地跪在地下,紧紧地攥着谢老夫人的衣角,苦苦地哀求道,“母亲,求您了,大发慈悲,救救颜玉吧,她才刚刚及笄,不过就是一个孩子……” 谢老夫人无情地扒开赵氏,“你若想陪着那丫头,没人拦着,但也别挡着我们的道……” 赵氏只得把求助的目光又放到谢祖光的身上。 只见谢祖光虽然神情有些难过,但是他的眼神一碰到赵氏,便立刻别过去了。 赵氏的眼里满是失望,是憎恨。他可是颜玉的亲生父亲啊! 现在,能救颜玉的,就只剩下了老爷子了。毕竟,老爷子那般疼爱颜玉。 赵氏匍匐在地上,磕着头,“母亲,父亲也同意就这样丢下颜玉吗?” 谢老夫人一愣,她还真的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打算的。 可是,就算老爷想救颜玉,恐怕现在也来不及了! 谢老夫人不想同赵氏再纠缠下去了,只会浪费他们出城的时间。 她用脚狠狠地蹬开了赵氏,然后对着谢祖光说道,“儿子,咱们走!” 赵氏瘫软在地上,为了自己的孩子,她豁出去了。 赵氏从地上爬起来,丝毫不再顾及自己的形象。 她面目狰狞地拦在门口,用手恶狠狠地指着他们母子俩,威胁着,“不许走,谁都别想走!” 谢老夫人也生气了,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我的门!给我闪开!” 然后又对着谢祖光埋怨道,“光儿,你看看你,娶个什么样的女人回家了?” “菁儿。”谢祖光看着赵氏,终于舍得开口了。 赵氏听着谢祖光像往常一样柔情蜜意地喊着自己,她脸上露出一点希望。看来,自己的夫君还是在意自己和女儿的。 她满脸期待地望着谢祖光,盼着他替自己和女儿说句公道的话。 谁知谢祖光幽怨地说道,“菁儿,别闹了!” 短短几个字,赵氏如坠冰窖,她颤抖着身子,瞪着一双眼睛,不敢置信。 这个日日与自己举案齐眉的男人,竟然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就抛下自己和孩子。 赵氏只恨自己看错了人,跟了这么一个窝囊废。 既然谢家的人如此绝情,她也没有理由再继续扮演这贤妻的角色了。 赵氏又哭又笑,她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阴沉沉地说道,“我要见父亲!” 光儿都已经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谢老夫人更是懒得再搭理她,拉着谢祖光的手就往外走。 见他们俩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赵氏冷冷地说道,“不然,我就嚷嚷起来,把事情闹开,那今晚谁都走不了!” “你敢?”谢祖光怒目圆睁,用手指着赵氏。 赵氏冷哼了一声,作势就要朝外面喊起来。 “别喊!”谢老夫人压低声音,赶忙阻止赵氏。 再这么耗下去,谁都走不了了。谢老夫人只好摆摆手,无可奈何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老爷!” 赵氏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也怕得要死。但是,她就是赌一把,赌他们比自己更怕死! 几个人悄摸摸地来到谢老爷的书房。只见屋里红光一闪一闪,谢老夫人还以为老爷一时想不开,要自焚呢。 她赶忙冲进去,焦急地喊道,“老爷,老爷……” 只见谢致远正匆忙地往火盆里丢东西,他有些被惊吓到。 谢致远缓了一口气,问道,“夫人,你怎么来了?光儿他们呢?” 谢老夫人拍着自己的胸脯,松了一口气。还好,老爷只是在销毁东西。 谢老夫人走到老爷的身边,生气地说道,“哎,都怪赵氏那个祸害,不肯走!” 谢致远眉头一皱,“夫人,你没将实情告诉他们吗?” “说了!”谢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不是颜玉还在宫里吗?” 谢致远懊悔地拍着大腿,这才想起来,还有颜玉那孩子,自己怎么把她给忘了? 这时,赵氏噗通地跪在谢致远的面前,一边哭,一边苦苦地哀求着。 “父亲,您想想法子,救救颜玉吧!我可怜的颜玉,她还是一个孩子啊!若我们就这样走了,王上必然震怒,到时就剩颜玉一个人了,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 谢致远愁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起去了,他焦急地踱着步,来来回回。 颜玉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不仅有深厚的亲情,更是对她寄予厚望。 眼下,这深更半夜的,宫门已经落锁,他还有什么法子能救颜玉呢? 谢致远走到赵氏的跟前,想要扶起她,“儿媳,你先起来说话……” 赵氏倔强地摇着头,不肯起身,“父亲,只要你愿意救颜玉,儿媳怎样都行!” 谢致远叹一口气,眼下他连谢家都要放弃了,“不是我不愿意救颜玉,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看着为难的老爷,谢老夫人实在于心不忍。 她赶忙走到赵氏身边,放低姿态,和声和气地说道,“儿媳啊,这样吧,咱们先走一步。明日让惠嫔一早就把颜玉送出宫!到时,我们一大家子人在城外会合。你看如何?” 还没等赵氏回答,谢老夫人就给谢致远和谢祖光拼命地使眼色。 两个人连忙附和道,“对,对,明早就让惠嫔送颜玉出宫!” 赵氏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几个人,她冷哼了一声,“父亲、母亲,当我是这么好诓骗的吗?” “我们走了,就算惠嫔能送颜玉出宫,她还来得及送颜玉出城吗?” 第一百一十章赌一把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这不过就是哄骗赵氏的话。 见赵氏不肯下这个台阶,谢致远板着脸说道,“儿媳,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了。” 赵氏冷哼了一声,“父亲,您是不是觉得颜玉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不愿意设法救她,对吗?” 谢致远甩着袖子,生气地说道,“胡说,颜玉是我的孙女,什么利用不利用的……” 赵氏看着虚伪的谢致远,苦笑着,“父亲,颜玉可是您送进宫的。若不是您一意孤行,非要她去勾引姜王,替谢家,替四殿下谋前程,她现在应该平平安安地和我们在一起!哪里还需要想法设法地去救她?” 谢致远阴着脸,盯着赵氏,没有否定她的话。为了谢家,他把自己的女儿都一个个送进宫里去了,更何况孙女。 谢致远冷冷地说道,“她是谢家的人,自该替谢家做事!” 这时,谢祖光赶忙站出来,拉着赵氏的手,“菁儿,听父亲、母亲的话,咱们赶紧走吧!” 赵氏看着谢祖光,她对自己这个自私又胆小的夫君,已经失望透了。 现在,能让谢致远救颜玉的法子,只有一个了。 这一次谢祖光可以抛弃自己唯一的孩子,那下一次再有什么事,他也会毫不迟疑地抛弃自己。 既然谢祖光这么无情,那自己也没必要,再眷恋他们之间那点夫妻情分了。 赵氏扒掉谢祖光的手,抬起头,挺直着身子,一字一句地问道,“父亲,您真的甘心就这样狼狈地逃出去吗?” 谢致远心一沉,他怎么可能甘心啊? 赵氏看谢致远那副样子,她就知道,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放下谢家! 赵氏继续说道,“您苦心孤诣这么多年,到头来,谢家不仅要倒台,还要因为贪污军饷这件事,人人唾弃……” “够了……”谢老夫人赶忙打断赵氏的话,她已经觉察到老爷的不对劲。 自己好不容易才劝说老爷放弃谢家,随自己离开。若再叫赵氏说下去,老爷说不定就改变主意了。 “本来是看在你替谢家生下了一个女儿的份上,才想着带你一起离开。既然你不识好歹,那也别怪我们了……” 谢老夫人阴森森地说完话,就使了一个眼神给谢祖光。 谢祖光也只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就伸出双手,去掐赵氏的脖子。 赵氏惊恐地看着他,没想到谢祖光竟然要掐死自己! 赵氏连滚带爬地往后躲,谢祖光一把扑过去,紧紧地掐住她纤细的脖子。 谢致远没有阻止,他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只是他的内心因为赵氏的话有些动摇。 赵氏双手拼命地拍打着谢祖光,她快喘不过气了。赵氏眼光瞥向谢致远,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说道,“我有法子救谢家……” 谢致远一听,狐疑地看了一眼。 谢老夫人连忙搀住他,“老爷,不过一个赵氏,能有什么法子救谢家?不过就是她自保的把戏,别信!” 赵氏还想要出声,谢祖光却突然发力,快要把她的脖子掐断了。 平日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人,如今竟狠下心掐死自己的结发妻子。 就这样死掉吗?赵氏放不下,她的女儿该怎么办啊?她的眼角流下一滴滚烫的眼泪。 “够了……”最后的紧要关头,谢致远出声制止了。 谢祖光愣愣地松开手,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刚刚是他要掐死菁儿吗? 赵氏扶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地喘着气,难受地咳起来。 看着痛苦的赵氏,谢祖光这才恍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关心她一下。 赵氏的目光却冷漠地像一潭死水,她偏过头,不愿意再多看谢祖光一眼。 谢致远盯着赵氏,喃喃地问道,“你刚刚说,你有法子救谢家?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谢老夫人瞪了一眼赵氏,然后去拉谢致远的胳膊,急切地说道,“老爷,别在她身上耽搁时间了,快走吧!” 谢致远轻轻地推开谢老夫人的手,来到赵氏的身边。他扶着自己的腿,慢慢地蹲下。 谢致远阴沉沉地问道,“有什么法子?” 赵氏也被谢致远这副样子吓到了,不过,她都是走了一遭鬼门关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赵氏看了看谢老夫人那恨不得活吃了自己的样子,她竟然有些快意。等会,谢老夫人恐怕会更恨自己。 赵氏有些得意地说道,“父亲,我只能单独跟您说……” 谢致远闭上双眼,思考了片刻,然后沉声地说道,“你们先出去……” 谢老夫人还想继续劝说几句,却被谢致远阴沉的眼神制止了。 她只好无奈地瞪了一眼赵氏,然后拉着发愣的谢祖光走出书房。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只剩下谢致远和赵氏两个人了。 谢致远慢慢地站起来,幽幽地说道,“你,可以说了!” 赵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父亲,今夜既有人给您提前通风报信,那自然是为了襄助谢家。” 谢致远走到书案前,他看着火盆里的灰烬,眯着眼思考,会不会是他给自己报信? “就算是有人暗中襄助谢家,现在,也没活路可走了……” 赵氏低着头,用手拧着衣角,犹豫了一会。 然后她抬起头,面容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父亲,不妨赌一把!” 谢致远瞥了一眼赵氏,皱着眉头问道,“赌?赌什么?” “用谢祖光的命,用谢家所有人的命,去赌一把!”赵氏毫不迟疑地说道。 “父亲明日上朝便负荆请罪,就说贪污军饷是谢祖光一人所为,您之前并不知晓此事。” 谢致远一脸震惊,他生气地骂道,“毒妇!光儿可是你的夫君啊!我若按照你这样做,光儿岂不是必死无疑!” “可是,您还有活路,谢家还有活路!”赵氏激动地说道。如今,她才不在乎谢致远骂她呢! “姜王看在您大义灭亲的份上,贪污军饷一事肯定不会连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