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记事》 第01章:来自星海的你 初夏的早晨是带着雾气的。 路旁竹林沙沙作响，栏杆上缠绕攀爬的蔷薇盛开出一朵朵粉色的花朵。 叶子被露水浸得青翠欲滴，花瓣也是带着娇嫩感，引的人立刻就想伸手去碰一碰。 周白戴着耳机，奔跑在这晨间的小路上，只觉一片惬意。 而右侧栏杆外护城河面上氤氲而出的淡淡雾气，让整个河面仿佛仙境一般，看得人心旷神怡。 他慢慢放缓脚步，眼神盯着湖面，只觉得这一幕如在云端。 下一秒，微风拂过仙境，露出了它的一角。 一个人？！ 还是漂浮在水面上！！！ 他瞬间回过神来，这一瞬间只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再被晨间的风吹过，透心的凉。 但不管怎么说…… 人命关天！ 周白二话不说赶紧先跑到最近的河段，扒着栏杆向下看了看，确认是个人之后，又无助的看了看左右—— 五一假期，偏偏这里小路狭窄，本身路段都不是繁华区。 跳广场舞和练太极剑的大姐大妈从来都不往这边来，再加上最近这一截河段上方都是建筑工地，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一边大声呼喊，一边摸出手机打算报警，同时也犹豫着该不该下水—— 按道理是该下水的，但他不会游泳啊！ 而且人都已经飘着了，该不会…… 就在手机号已经快要拨出去的时候，不知何时，那个人竟已经的漂到岸边来。 隔着栏杆，他甚至可以看清楚那是一个年轻女孩子，脸上带着青白的颜色，眉目僵硬，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长得很漂亮，可惜了…… 这个念头才刚闪过，那原本发青发白的脸突然生动起来，淡淡的、属于活人的红晕渐渐弥漫上对方的脸颊。 这一瞬间，原本有如仙境般的湖面都仿佛变得阴森起来，周白甚至觉得脚步都僵硬了。 在他的恐惧之中，只见水面上近在咫尺的女孩突然睁开眼睛，灵活有神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变得凌厉起来，牢牢盯着他： “喂，拉我一把。” 周白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 如今正是5月，早晨的河中还带着些许凉飕飕的气息，周白战战兢兢地从栏杆处伸出手，并同样触碰到对方冰冷的手掌时，心中简直怕死了。 好在虽然冰冷，但能感觉到关节却还是柔软的，他又稍微松了口气。 女孩子小巧的手掌一把拉住他，也不知怎么借力的，明明没感觉到多大的拉扯，但对方整个上身便从水中抬起来，另一只手很快就握住了栏杆。 直到对方从栏杆处翻过来，安安稳稳的落在地上，借着初升的太阳，周白看到地面上她长长的影子，突然就松了口气。 对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整个人仿佛崖畔的青松，又仿佛一把蓄势待发的利剑，给人一种格外锐利的感觉。 哪有刚才的阴森恐怖？ 周白甚至都忘了对方脸色从青白到红润的奇怪转变——估计根本就是自己看错了。 “你……” 话音未落，他便迅速住口，眼神躲躲闪闪。 因为对方此刻已经脱下身上湿淋淋的黑红撞色外套——动作之豪迈，仿佛根本不在乎里头只穿了件简单的、又薄又旧的恤，甚至因为泡了水，都能看清里头贴身衣物的轮廓。 她两只手将厚厚的校服外套顺势一拧，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对方又遗憾的看了眼腿上的长裤，在周白警惕的躲避目光下，到底没有直接脱下。 初夏早上的风吹的人忍不住汗毛竖起，而当外套抖开重新披上身时，上头几个廉价的刺绣大字是那么明显。 周白愣住了—— “天水二高……你高几了？五一不放假吗？” 又忙不迭追问：“怎么会掉到水里？你家里人呢？赶紧联系一下别让他们担心。” 一边又赶紧摸索着刚刚惊讶之下不知被放到哪里的手机： “你等会儿，我找找我手机……” 对方的动作顿了一下。 背着光，周白看不清她的眼神，但那一刻，他却油然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被压迫感，整个人仿佛被不知名的巨兽盯上，头皮都发麻了。 而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这如青松一般的女孩子眼神紧盯着他，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意来，如煦色韶光。 对方伸出手臂来，笑语盈盈： “你好，我叫楚河。” “莽莽星河的河。” …… 周白被这熟练的握手动作愣住了。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成熟了吗？ 社交方法这么商务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递出手的动作甚至还带着上位者的骄傲感…… 对方说是握手，眼神却仍是专注地盯着他，周白浑身一颤，下意识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的伸出手去殷勤的握住对方。 一触即分。 这种气氛太奇怪了。 周白干笑一声，老实说，他这会儿不仅没有见义勇为的自豪感，反而还满肚子即将做报告的忐忑。 想来想去只能主动开启话题： “茫茫星河的河？哎呀，这名字大气，我叫周白，不周山的周，白色的白——咦，我手机呢？” 他上下摸索着。 …… 楚河低下头来。 各方记忆掺杂的脑海中，有一个片段很快涌现——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抬起头来： “莽莽星河？茂盛辽阔即莽莽，边际不清用茫茫——将军，你考军校时文化课成绩过了吗？” 时至今日，哪怕大脑翻江倒海，记忆紊乱带来的强烈刺痛仍在肆虐，但这段印象却是那么的清晰又深。 楚河却眼神不变，神情理智，甚至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并很快将这段过往放在一边，注意力集中在周白的话中。 她眼神逡巡四周，很快就锁定放在栏杆边缘处的黑色四方体： “那是你的手机吗？” 对方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问，但眼神仍旧没从周白脸上移开，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反馈。 周白却没在意，反而赶紧扑过去捡起自己的手机—— 肯定是刚才一时情急给放到一边了。 他一边还絮絮叨叨： “哎哟，还好没掉水里去，我在官网预约了十几天，昨天才等到！”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将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快给你家人打个电话吧！掉水里可不是小事……” 而楚河盯着解锁后的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伸出手去，下一刻，触屏反馈的震动似乎惊醒了她。 她两手捧着手机，在短暂的迟疑后，大拇指交错上下飞快的点击，让对面注视着她的周白都呆愣起来—— “拨个号……要那么复杂吗？” 题外话：大家不要介意跟薇薇的脑洞不一样，我写不出来一模一样的东西。 第02章:留个脑壳给你 伴随着周白口中说出的最后几个音节，楚河飞快点击屏幕的手指慢慢缓了下来。 她抬起头来，笑容是依旧的温和，仿佛正体恤的对待以前队伍里小智障的下属： “不好意思，新款手机我也第一次见。” 准确来说，这老古董手机，她还是第一次见。 要不是调用精神力辅助，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上次见到这种款式的手机，还是在星海博物馆，那玩意儿他们初等教程第2章就教过了。 别误会，过时的技术学校也不会浪费时间，不过是作为文史课中的一段历史，经验丰富的讲师为了凝聚学生专注力，特意引经据典，在全息影像中投射出的细枝末节罢了。 刚才上手试了几把—— 啧。 真落后啊，这个年代。 真和平啊，这个世界。 …… 成熟思维的感慨藏在年轻稚嫩的身体当中，半点没有被人察觉。 周白甚至还得意扬扬： “是吧，是吧？我跟你讲我运气超好，早上6:00醒过来官网一预约，第2天就——哎，你跟家里人说过了吗？” 显摆到一半才想起来重点。 这姑娘浑身上下还湿着呢，不赶紧叫家里人来接，初夏早上还是有点凉的。 “谢谢，不过不用了。” 少女浓密的眉毛一扬，打量他的眼神逐渐古怪起来： “你手机上的女朋友……我猜你们没有口头表示分手？” “那……” 眼看周白的眉头皱了起来，楚河想了想这还未进入大宇宙时代的政国的道德标准和习俗习惯，又委婉的换了种方式—— “你要不要把你头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周白：…… 你不要以为你年纪小又刚从水里爬出来，我就不打你了啊！！ 好气啊，这什么叛逆少女啊！ 怎么说自己也搭把手的帮忙，怎么这会儿诅咒自己头上绿油油呢？ 他那么生气，倒让楚河一愣——难道自己表达的方式不对吗？ 可是记忆里，邻里骂街，面对这种女朋友或妻子劈腿出轨的状况，大家都会说对方头顶绿油油啊！ 这难道不是一种悲惨遭遇后受害者的习俗吗？ 她难得有些迟疑—— 都怪当初文史课没上好。 而再看周白，再好脾气的男人听到这话也不能忍，他冷哼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就硬邦邦撂下一句话： “行了，让你打电话你不打，还有心情看我的消息——” 想了想，还是气不过：“你这是侵犯隐私，知道吗？” “看你还有开玩笑的心思，肯定人没事，我走了。” 说着头一扭，直接与楚河擦肩而过。 下一秒，后衣领子又被揪住了，也不知对方哪里来的怪力，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的后退一步，重新回到楚河的面前。 而无辜又美貌的少女眼神古怪的打量他一下，神情慢慢古怪起来。 她伸出手—— “我需要钱。” 周白：……好气啊！ …… 这年头谁还带现金啊？ 要钱未果又没有手机账号的楚河在周白骂骂咧咧跑走之后，也不急着找地方安置自己，反而左右看了看，干脆直接又坐回栏杆边的石台上。 已经是上午7:30了，太阳刚刚好有了晒衣服的温度，她闭目倚靠着栏杆，慢慢捋清楚脑海中的那些新世界的记忆。 有关于政国。 有关于少女楚河。 …… 政国，这个国家没什么好说的，就跟文史课中大宇宙时代之前的祖国一样。 只不过飞跃银河系，进入大宇宙时代，随着外忧内患，生存危机，以至于政权数百次演变，最后已经没有国与国之分。 只有种族与种族的战争。 而她，星海联邦靖空机甲总部楚河少将，执行最终计划时以身殉国，得年37岁。 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再次睁开眼的机会，也万万没想到，醒来时的世界时光倒转，她回到了山海星时代。 此刻。 公元2019年。 人类还生存在山海星这颗母星上。 而距离人类正式进入大宇宙时代，还有足足9年。 …… 太阳有些刺眼，楚河将挂在栏杆上的外套顶在头上，这会儿拒绝去思考这复杂的时空转换的物理知识——这玩意儿她上学时都是靠长庚死命拉扯才没挂。 如今换个世界，科技倒退1000年，也不能涨她的智商啊。 她对光理论实在还没了解到这份上——除非长庚还在自己身边。 可惜了。 自己殉国，那家伙的坏脾气，以后还有谁来忍受呢？ 稍稍的落寞一瞬间，生存的喜悦又涌上心头。 她反而感兴趣的琢磨起这具身体——也就是少女楚河的周边事。 脑海里留存的记忆并不多，毕竟她在这身体上醒过来时，对方已经在水中逐渐僵硬。 虽然如今活动胳膊腿没有任何异常，但调动过往记忆确实不太流畅。 大约是因为换了身躯，所以精神力不匹配造成的吗？ 将复杂的记忆看了一遍，楚河这才后知后觉—— “啊，今天要补课啊。” 抬头看看天，学校那么远，自己如今又没钱，手机早就丢了——估计就在这护城河里吧。 总之，也不是自己故意逃课的，是不是？ 说来，昨天晚上将这小姑娘骗到河边去的那几个王八蛋，该怎么收拾才好呢？ 手掌慢慢向下按压，哪怕不调动精神力，也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缓慢又匀速，是非常健康的身体—— 她无端有了这样的馈赠，最基础的报恩报仇，总该做到吧。 …… 太阳晒得周围热乎乎的。 山海星周围的天体总是这么有意思，大宇宙时代，跳跃数万个星系，也很难找到这样一颗火辣辣的恒星。 更别提还有一颗叫做月亮的卫星。 如果长庚在，肯定会更开心吧。 他一向最喜欢这些新奇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在这份逐渐热烈的阳光中慢慢调动起精神力—— 虽然是健康的身体，但也有一些小问题，刚刚好可以靠精神力来修复。 可惜了，自己曾签过遗体实验合同，原本还想着有一天牺牲了，就把身躯捐给星海实验室，也让大家研究一下3s等级精神力的特殊。 长庚肯定特别开心，他想看自己脑子很久了。 可最终计划时，大家都被炸得灰都不剩…… 可惜了。 好歹留个全尸啊。 不行留个脑壳给长庚也可以啊。 第03章:叛逆学渣少女 太阳越来越烈，照在身上的热度也越来越灼烫，但楚河平躺在河边的地面上，精神力慢慢冲刷过四肢，却舒服的快要伸懒腰了。 宽大的校服罩在她的头顶，四周充满着静谧又美妙的风声。 未进入大宇宙时代之前的山海星，还没有耗尽所有资源的山海星，居然是这么的美丽。 有山，有水，有风，有花。 并且是真实的。 她重新闭上眼，收拢蔓延在四周的精神力，安安静静全神贯注的修复着身体。 不过说来也奇怪。 3s的精神力，哪怕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个身体，居然也没有消失？ 长庚如果在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看自己的脑部全息吧！ 这么想来，心中居然又涌出一股淡淡的惆怅—— 下一秒，天亮了。 不，准确来说，有人一把掀起了她的校服。 楚河睁开双眼，迎面是一个面貌普通的穿着制服的男人—— 对方磁场平和，并不带恶意，整张脸上除了热腾腾的汗水，见她睁眼，每一个毛孔都流露着“松一口气”的意味。 头顶就是蓝蓝的天空，让楚河的心情也十分美妙，以至于说出的话都温柔许多： “警察？干什么？” 小民警也从吓了个半死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看人脸色红润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教育道： “天水二高的学生，高几了？到水边危不危险？而且你刚刚才从水里被捞出来，没事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想办法给家里报平安？” 另一个民警也凑了过来： “小姑娘，你这怎么回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两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男人，五官一个比一个普通，磁场一个比一个没特色，但神情中的关切却不是假的。 楚河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哦嚯。 警察。 这个她熟！ 星海联邦她还没参军之前因为制作危险品／空隼超速／私自改装浮空梭／见义勇为（打架）…… 经常被星警带去再教育的。 还有记忆里的天水二高。 啊……永无止境一样的高三学习生涯…… 新的身体，新的关系网，新的学习计划。 长庚不在，自己身边连作业都没得抄啦！ 生气。 她慢吞吞抬眼，心情很不美妙。 然而尽管心里生着闷气，可外形实在太过突出，白皙的脸蛋，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颤抖着，眉眼低垂，仿佛是被大声说话惊扰的翩翩的蝴蝶。 两个小民警内心涌入一抹愧疚—— 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话太吓人了？ 还没等他们反省完，就见眼前的女孩子抬头盯着他，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没钱。” “没办法坐车回学校。” “这里离学校太远了走不动。” 小民警：…… …… 语言表达能力这么清晰，还知道坐车需要钱——所以报警人一大早打电话，说护城河南郊天辰建筑工地下的河里爬起来一个少女，疑似有暴力手段，且精神不正常—— 这个报警人是在开玩笑吧？ 这明明就是个不想上学的叛逆少女！ “高三的吧？” 二人中相对普通一些的小民警一脸理解： “不想上学是吧？我懂，我懂……” 他一脸同道中人的默契神色，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就算不想上学，你也不能私自出校，而且在这么危险的地段！” “你是不是掉河里去了？” “我跟你讲，这是幸运才留的命在，每年河边都有失足掉进去的人——再说了，你就算不想上学厌学，也不能做出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啊！” 两个小民警似乎是家长里短各种纠纷处理惯了，如今连消带打，先拉近距离，再口头教育，手段溜的不要不要的。 比如此刻。 “你说说你，这会儿高三还在补课是吧？你再怎么样该给老师打个电话呀，得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他们找不到人多担心啊！” 楚河好无辜。 这山海星的警察怎么回事？ 她学渣企图逃课的气质这么明显吗？ ——没有长庚给个完美的借口就是不行啊！ 靖空机甲总部的负责人（之一）突然就有点气虚。 她再一次强调：“我没钱，学校离得好远，我走不动。” 民警：…… 这就没意思了啊。 两人对视一眼：“那行吧，我带你回学校。” 刚好早上想尽快找到人，一人骑了辆摩托车。 楚河爬上长长的台阶，站在那里看到这古董车型，一瞬间眼睛都快迸发出光彩来。 ——太帅了！ 这线条，这白蓝带着荧光条的配色！真是又简约又大方，充满着不一般的历史的沉淀气息！ 前边的民警递过来一个头盔：“走吧。” 楚河长腿一跨，也稳稳的坐好了，眼神还不停往车把上瞄—— 好想拆开看看。 车子的速度并不快，时速也就30码——但尽管如此，不到5分钟，车子就已经停了下来。 楚河呆滞了。 抬头看去，天水二高的大门是如此的耀眼。 所以，学校距离那个河段就只有区区2千米吗？ 而民警们把人放下，一脸“看透了”的表情： “小姑娘，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就算一时学不好，慢慢来总有机会的。” “但是像你今天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待会儿我要跟你班主任沟通一下。” “在这等会儿啊。” 说着扭头招呼身边的人： “走吧，这会儿没事，先把所里的车还回去——不然他们要出去，没车就麻烦……”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将车头一转，10秒钟不到又拐进了隔壁—— 门头就跟他们的车子一样，有着带有历史沉淀气息的蓝白配色，上书—— 天水市安河区派出所。 楚河：……淦！ …… 而与此同时，心神不宁的周白忍不住给女朋友发信息： “我早上在河边捡了个小女孩，现在叛逆期真是了不得……” 想想对方性子古怪，脾气又坏，还企图抢劫——虽然最终因为没现金而未遂。 但是。 这种行为还是很恶劣的。 可毕竟对方年纪小，周白回家以后还是忍不住打了报警电话。 这会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把一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小姑娘孤零零的扔在那里……有点狠心。 他企图从女朋友这里得到些许安慰，可惜对方却并没有回复。 周白叹了口气，顺手摸过平板电脑，账户提示相册同步，他下意识点了确认。 下一秒，相册突然多出来许多张白花花又刺激的照片。 第04章:就问刺不刺激 感谢高科技。 感谢智能时代。 感谢同一账号多平台同步。 就问周白刺不刺激？ 太刺激啦！ 他鼻孔翕张，脸颊胀红，无明业火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险些把头发都烧得焦绿焦绿的。 那一张张的照片，各种姿势，各种角度……有些甚至还精心地加了滤镜！ 可问题是，女朋友是他的女朋友，里头的男人却不是他！ 这一刹那，他脑海中只无限循环着早上那个神经病女孩同情的询问： “你要不要把你头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头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染成绿的……” (╯‵□′)╯︵┻━┻ “我艹#@の%……” 大陆板块震荡有多厉害，周白的愤怒就有多澎湃。 他一把摔下平板，二话不说拿上车钥匙就往外冲，同时还不断打着女朋友那无人接听的电话。 至于说冲过去要干什么？ 这会儿还能有那理智？！ 而早上奇怪的姑娘只是借用了一小会儿手机，又是如何提前得知这消息——他也根本想不到。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如草泥马踹心脏一般冲撞—— 揍他丫的！ …… 而此刻。 同时洞穿绿油油真相的楚河也被班主任并两位民警一起带到了办公室。 天水二高是重点高中，楚河所在的班级也是重点班中的火箭班。 当然，为了表明学校一视同仁的心态，火箭班不叫火箭班，只是普普通通的三年一班。 重点班的核心班主任此刻顶着一颗铮光瓦亮的大油头，每一寸后移的发际线都在诉说着他的兢兢业业春蚕到死蜡炬成灰。 他瞪着楚河：“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肚子疼在休息吗？你怎么出去的？” “咳。” 民警在一旁提醒道：“从报警人的电话里得知，当时小姑娘是在河里……” 话没说完，班主任险些跳起来—— “我就说学校挨着湖边那段围墙得再加高两米！！！” “还有你，楚河！” “你奖学金不想要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高三了呀！高三了！你知不知道高三代表什么？你怎么还有心思去河里……” 眼看班主任的长篇大论即将开始，两位民警生怕他在说些什么刺激着叛逆少女—— 唉。 说来也能理解。 毕竟是高三，还是分数就是命根子的天水二高的重点班，学习压力大了孩子一时想不开…… 呸呸呸。 总之，得劝劝这个班主任，不能让他再这么刺激学生—— “陈老师——” 小民警想要说些什么，却见班主任立刻醒悟过来，两眼铜铃般瞪着他，随即又挪动五官挤出一抹笑意来—— “两位同志，咱们借一步说话……” 说着，二话不说便将两位民警拉到一旁的走廊拐角处。 毕竟公立高中的班主任可没什么独立办公室，马上下课，这里就没什么隐私可言了。 楚河一个人呆呆的站在空旷的办公室中，此刻眼神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很快，她的眼神就被不同桌子上堆着的各种试卷给吓到了，刚刚才熟练的蠢蠢欲动的精神触角立刻沉稳下来。 长庚之前教过——碰到搞不定的文化课，不要慌，先把场子稳下来。 剩下的他来处理。 可惜这会儿他不在啊！ 楚河心里又惆怅起来。 但精神触角被试卷吓回去，却又从另一个方向向走廊边蔓延—— 在楚河的记忆中，这位班主任其实还挺不错的，可惜小姑娘死在深夜，如今，她只能再看看是不是真的不错。 走廊上。 秃顶40岁中年老班陈欧正跟两个小民警商量着： “两位同志，我不太晓得你们这个流程，就想问一下，这孩子被你们送回来，你们档案不会有记载吧？” 老陈从开始教书就是当班主任，那会儿乡村教学，班主任比其他任课老师一个月多10块钱。 就是这10块钱，让他走上了不归路，从此就再也没省下心来。 毕竟，手底下的学生崽是一届不如一届，每届都是最差的一届。 当班主任，尤其是陪着上高三的班主任，实在太难。 眼前这位可是重点班的班主任，谁家还没个孩子上学呢？ 小民警也回答的非常客气： “不会不会，我们只是搭把手把人送学校来，这能记个什么档案？” “再说了，就算留档，那也没什么大不——” “不行不行！” 班主任老陈跳起来，活脱脱一颗蹦哒的土豆，五官又挤在了一起，生动表现了什么叫“着急”。 “小同志，我实话跟你说，这可千万不能有正式记录——楚河啊，她身上不能有缺点的！” 小民警肃然起敬—— 这年头高三重点班的学生，都还要资格审核了吗？ 乖乖。 不愧是天水二高。 谁知班主任又唉声叹气： “这丫头，头脑那是真的聪明，人也乖，就是一点儿，家里穷。” “穷到孩子成绩这么好，家里都掏不出钱来上高中——她能上学，是学校这边特意开口子给她奖学金的。” “你们也知道，咱们这学校，大把的学生掏钱都进不来，也不缺那么一个两个成绩好的，这奖学金之前压根就没有。” 天热，老陈心里又着急，头顶立刻就出了一层油汗。 被他拿纸巾胡乱擦了擦，廉价的纸巾留下了细小的白屑，楚河的精神触角蔓延，忍不住动了动，扒拉两下。 老陈也不自觉的摸了摸凉飕飕的脑门——总觉得头皮痒痒的，怕不是要长头发了。 但比起长头发，眼前这个事更重要。 “说白了，咱们二高没有针对在读学生的奖学金。” “楚河这丫头一个月能有这点补助，还是我们班所有老师集体写的信申请的。” “争取的时候就不容易，审核要求就高很多——就怕没了呀！” “除了奖学金，学费书本费是免了，还有贫困补助，一月一发。” “每个月300块，长身体的时候都不够孩子吃个饱饭，真不多。” “但是高中要买的资料也多，你少刷一道题，就比别人差一截——还有补课时食堂贵很多，奖学金就一个月300，基本都花在这上头了。” 这年头，哪个孩子不是家里的宝？ 一个月600块，包含吃住书本费资料费补课费各种班费服装日用？ 整个天水二高，如今这年头，除了贫困生，真没几个学生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