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战国》 第一章 想象力很重要 据说历代伟大的君主,在其出生的时候,都会引发天地异象。这一点,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虽说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但是在具体实施方案上,中外的区别,很大。 比如,西元1453年率领八万大军打下君士坦丁堡,并将此改名为伊斯坦布尔的奥斯曼帝国苏丹穆罕默德二世。该国的史书说,此人降生的时候,奥斯曼人当时所有的土地,其农作物收成*都上涨了四成。而当时在君士坦丁堡的人们,都看到了火红的流星划过天空…… 这,这贫瘠的想象力也好意思吹? 中国的历代伟大君王,其出生之时,必有祥瑞现世。斑斑史书上,其描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史官写不出来的。 按照诸神的约定,被选中的七个人降生之后,整个空间都会被封闭。但是为了把这七个人给送进去,诸神又需要短暂的在这个空间停留。所以,黄帝就给王栋的降生造足了声势。 在王栋这一世的生母开始胎动的时候,大明燕京城的天空突然之间出现了在这个纬度绝对不可能看到的七彩极光。极光的范围之大,完全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伴随着极光而来的,是无数只仙鹤突兀的从空中出现,然后围绕在皇长子朱常洛府邸的上空盘旋飞舞。 少顷,天空中突然重云密布。之后,一条苍龙在云层中出现。只见这条苍龙在天空中盘旋一阵,吸引得整个燕京城的上百万官民都惊叹不已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的扑了下来。然后在皇长子府邸诸多下人的惊呼中,直接化为虚影,投入了皇长子朱常洛的正妻郭氏的腹中…… 时间到了,黄帝退出这一空间。失去了始祖的维持后,极光迅速消失,云开雾散,仙鹤也突兀的消失不见。紧接着,朱常洛的府邸便有了新生儿响亮的啼哭声。 “苍龙现世,仙鹤绕梁。此乃圣人降世啊!尔等速速出去查探,看那天空中的苍龙,最后入了谁家?” 同样的指令,很快的就在燕京城各家达官贵人的家宅或者官邸中发出。无数的下人在家主的驱赶下蜂拥而出,四处打探苍龙的去向。 当然,既然是始祖出手,那就一定不会造成明显的疏漏。各路达官贵人派出的人手,最后都非常清晰的回报了各自的主人:苍龙进入了皇长子朱常洛的府邸,之后皇长子府邸内就传出消息,说是皇长子的正妻郭氏产下一子! “原来如此,天佑我大明啊!” “呵呵呵,持续了十五年的国本之争,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么?” “来人啊,扑纸磨墨,老爷我要上本!这一次,皇上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那常洛不知道是从哪里请来的高人,居然做出如此大排场的幻术!来人,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见皇上!” 就在大臣们开始摩拳擦掌准备新一轮国本攻势,而郑贵妃一党惊慌失措的时候。锦衣卫堂上佥书掌提督事王之桢正在万历皇帝的御书房内,紧张的进行着汇报。 “皇上,锦衣卫已经查明,苍龙从天空降下后,确实是进了皇长子的宅邸。更有府内下人证实,苍龙是进入了郭氏的腹中。在此之后几个呼吸间,郭氏就诞下一子。此事,臣派出了五路总旗分别打探,但是回报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 “唉~~”长叹了一口气,万历无力的挥挥手:“朕知道了。” “如此,臣告退。” “去吧。” 王之桢退下后,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事的陈矩从厚厚的帘布中闪现了出来:“皇爷,老奴也派东厂的档头去查证过了。打探到的消息与锦衣卫探听到的无二。” 说完这句话,陈矩双膝跪拜:“恭贺皇上,苍龙降生于我大明皇室,乃是天大的吉兆啊!” 苍龙现世,一开始最紧张的是谁?当然是皇室了:这是苍天对朱家人不满意,要降下圣天子进行革命么?待得多方消息汇总,明确苍龙还是进了朱家的门后,万历皇帝当然是大松了一口气。 但是呢,在松气之后,万历还是觉得很郁闷。 为啥?国本之争这场戏,演不下去了啊。 万历皇帝这会儿有七个儿子,其中二子和四子早夭,还有五子存活。这七个儿子,都不是皇后生的。也就说,大家都是庶子。 其中皇长子朱常洛,生于万历十年(15八2)。他的降生,乃是一场意外。其生母王恭妃本来是个宫女,偶然有一天,万历皇帝兴致来了,就随手鼓掌了一下,然后就有了他。要说皇帝对王恭妃的感情?那基本可以确定,是半点也无的。 而皇三子朱常洵,生于万历十四年。其生母郑贵妃,却是极得万历皇帝的宠爱。 不过,按照华夏正统王朝传承了几千年的礼法,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皇长子朱常洛理所当然应该立为太子。 可是万历就不这样做,非但不立朱常洛为太子,还或隐晦,或公开的表示,要立皇三子朱常洵为太子。 这样一来,当然激起群臣的反对。然后皇帝就此和群臣给怼上了。因为太子是国家的未来、根本。所以争论谁该当太子,就是争夺国家的国本。这就是明朝万历时代的国本之争。 这场国本之争持续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从万历十四年(15八6),当时的首辅申时行上疏提议立朱常洛为太子被万历皇帝拒绝开始算起。到了现在,已经持续快十五年了。 十五年来,共逼退内阁首辅四人(申时行、王家屏、赵志皋、王锡爵),部级官员十余人、涉及中央及地方官员人数达三百多位,其中一百多人被罢官、解职、发配充军。万历皇帝本人也因为每次上朝都被群臣拿这个事情说事而长期拒绝上朝。最后更是干脆开创了君王二十年不上朝的历史记录。 当然,大明朝别的东西可能不多,想当官的人那是多得不能再多。因此,官员们辞职、罢官不算个啥。 大朝会那种东西,也就是个礼仪、形式。没听过那句话嘛:开小会决定大事情,开大会讨论小事情。所以,皇帝不上朝,对国家的运转其实也没啥实质的影响。 但是,国本之争最大的后遗症是:由于太多的大臣因为同一件事情被罢官解职,所以这些性格、年龄、地域、信念都不一样的官员们,居然有了共同的目标。使得大明的官员们开始自觉不自觉的跨地域结党——东林党的雏形因为国本之争开始显现。而且要命的是,因为这群家伙都是在国本之争中跳得最凶、骂的最狠的,所以往往是被万历惩治得最惨的。这样做,反而让这些家伙名声大噪不说。也让未来的东林党从刚刚孕育那天开始,就站到了道德至高点上。 第二章 爷爷你辛苦了 其实,所谓国本之争,从根子来看,只能说是万历皇帝故意搞出来的。其目的,其实并不是谁来做太子,而是想以此分裂群臣。 大明帝国立国已经两百多年了。这么长的时间下来,其权力核心的组成部分,也多有变化。 一开初,劳模朱元璋是董事长、总经理、秘书一肩挑。在独掌帝国大权的同时,也累得半死。 后来,他的儿子朱棣扛不住这份操劳。被迫开了一个内阁,把秘书这一块的工作给甩了出去。 但是人呐,一旦拿到权力后,就自然的想要抓取更大的权力。慢慢的,内阁的权力变得越来越大,成了事实上的总经理兼秘书。都快把董事长给架空了。 没得办法,朱棣的孙子朱瞻基不得不启用另一股力量:宦官。 他让宦官读书,让宦官参政,让宦官把秘书这一块工作,从内阁的总经理们那里分走了。 从此之后一百余年,总经理闹得不像话了,就让秘书去收拾他们。秘书搞得过分了,就放任总经理去搞秘书。总之,董事长大人既能相对轻松的享受人生,又不至于大权旁落。大明朝的权力核心基本维持了一个平衡。 打破这个平衡的,是明世宗朱厚熜。也就是嘉靖皇帝。 这位董事长的智商实在是太高,玩弄权术实在是太厉害。以至于总经理和秘书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 但他是爽了,却给他的后人们留下了一个很大的问题:由于这位董事长把总经理和秘书收拾得太过分。导致总经理秘书们为了活得好一点,居然开始了联合! 最典型的就是从隆庆六年到万历十年这一时期。内阁首辅张居正和司礼监冯保联合,把万历皇帝生生的架空了。 所以,在张居正死后,终于能够站到前台的万历皇帝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把文臣与宦官的联盟彻底拆散?最好是,让文臣们也自己闹起来,不要团结起来跟皇帝斗。只有文臣与宦官,文臣与文臣之间斗得不可开交。做皇帝的才能在其中左右逢源啊。 要达到这个目的,还得像他的祖父嘉靖皇帝学习:用礼法的争论,分裂文臣、宦官。 这才是国本之争的实质所在。 可惜的是,被嘉靖皇帝整惨了的文臣和宦官们再也不上当了。 文臣们意见很统一:只要我们牢牢的站在礼法的高度,就会立于不败之地!便是皇帝,最多能贬我们的官,却拿我们没有更多的办法。 所以,十五年来下,最多也就是有个别大臣偷偷的向皇帝进言:“皇上,这事儿急不得,咱们得慢慢来。”说到这话便已是极限了。像嘉靖刚刚登基那会儿的张璁那样,立场鲜明,不顾一切社会舆论,彻底而公开的站到皇帝一边,说皇上你想立谁就立谁的。一个有分量大臣都没有! 而宦官呢,他们是皇帝的家奴,对皇帝当然不能硬顶。但是宦官们也学聪明了:我不能硬顶,但我可以软对抗啊。你皇帝要我们去收拾那几个跳得最厉害的大臣,我们会收拾。但你要我们整死那几位大臣,抱歉,老奴失手了…… 万历皇帝等了十五年,愣是没等到愿意为了升官而不顾一切的文臣、宦官的出现。 这不能怪他,还是得怪他的爷爷朱厚熜。 请问,当年在大礼仪之争中为了你朱厚熜名声尽毁的张璁下场如何?当年为你背负所有骂名的严嵩,其下场又如何?你朱家皇帝薄情寡义,对大臣、对宦官从来都是利用完了就仍。谁还傻乎乎的愿意为了你皇帝而披肝沥胆啊? 十五年下来,其实万历皇帝已经近乎绝望,坚持不下去了。 而现在,白鹤绕梁,苍龙现世。成了压垮万历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国本之争,坚持不下去了啊。分裂群臣的算盘,打不响了啊。真不知道,朕以后的皇帝,过的会是什么日子啊。 也罢,就去看看这个出生的时候天地响应如此剧烈的那个孙儿吧。说起来,这是朕的第一个皇孙呢。 十月十八日的下午,万历的车队来到了皇长子朱常洛的府邸。 对于这位长期以来对自己极为冷淡的父亲,朱常洛的心情极为复杂。 不过,到底是君臣父子,该有的礼仪,那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整个皇长子府中门大开,朱常洛亲自跪在了门口:“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嗯,说起来,朕都有三年多没有见过皇儿了吧?” “父皇,是三年七个月零三天。儿臣渴望面见天颜,如久旱之禾苗渴望雨露。” “哎,这些年,辛苦你了。”伸出一只手,轻轻的虚扶了一下,万历低声的说道:“为父要告诉你的是,这迟迟不立太子,绝不是单纯的为父偏爱你的三弟。而是为了我朱家的万世基业着想。” “儿臣岂敢在此事上对父皇有任何怨言?国家立储,但凭父皇一言而决!” 你!你这傻儿子说这么大声干什么?哎!就你这点城府,将来要是继承朕的位置,能够压制得住这些越来越混账的群臣? “朕的孙儿在哪里?” “回禀父皇,小儿正在里屋,因为见不得风,所以未能出来接驾。还请父皇恕罪。” 朕是如此不通情理的人吗?哎,看来这些年,这孩子真的被朕给吓破了胆啊。只是,若不能割裂群臣,你就算以后当了皇帝,也会苦不堪言的!所以,为了朱家的天下,牺牲一下你,也是不得不为啊。 心情抑郁的万历没有了说话的心情,自顾着朝着里面走。朱常洛等人也赶紧的跟上。 刚刚生产完的郭氏这会儿是肯定不能出来面圣的。于是在产婆的怀抱中,万历见到了这位身负天地异象而降生的皇长孙。而在这副婴儿身躯中的王栋,也见到了万历。 在众人一片拜见皇上的声音中,王栋当然明白了现在抱着他的,就是大明帝国的九五之尊。 这老头儿?咦,不对,好像万历这会儿的年龄也不过三十七岁吧?怎么感觉如此的显老? 哎,我的这位爷爷,看来你也挺辛苦的啊。 第三章 大家都是戏精 “摸摸就好了啊,亲你p!” 看着万历那张长满了胡须,由于没有后世的牙膏牙刷,多少带了一点口气的臭嘴朝着自己的嫩脸贴过来。王栋只觉得一阵恶心。 喂喂喂,老子作为医生,对普罗众生的各种爱好始终抱着宽容、理解的态度。但是小爷自己还是只喜欢妹子的啊。你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亲老子是怎么回事?虽然我这副身躯是新生儿,但是我的灵魂可是成年的男性啊! 可惜,不管王栋心里怎么抗拒,这时候身娇体软的他,是无力抗拒万历的嘴唇的。于是,他到了这个世界上,这副新躯体的初吻,就这么无奈的被万历给夺走了。 哎,还好始祖说了,这副躯体只要不是被杀死,就可以无病无灾的活一百岁哦。不然,光凭这个吻,老子可能生下来就挂了啊! 大明朝的皇帝,除了前面的太祖、成祖,以及后面的思宗以外,其他的皇帝都不怎么像皇帝。相反,他们更是一个普通人,经常都有各种真情的流露。 万历看着自己怀里的这个婴儿,那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 一方面,这是自己的第一个皇孙。刚刚升级当了爷爷,那种喜悦是自发而不可抑制的。 另一方面,抱着怀里的这个新生儿。再看着自己眼前一脸惶恐,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的长子。万历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家祖上另一组祖孙三人。 成祖朱棣、仁宗朱高炽、宣宗朱瞻基。 成祖当年英明神武,以一城之地硬生生的把天下从长房抢到了四房的手里,这是何等的英雄?可惜,生了一个肥胖如猪行动迟缓宅心仁厚得有些软弱的长子朱高炽。据说成祖当年也不喜欢仁宗,更喜欢体格雄健,武艺高强的三子。但是在看到聪明伶俐的宣宗后,却改变了主意…… 现在,朕的武功虽然比不上成祖五伐大漠,但也平定了播州、宁夏的叛乱。倭人入侵朝鲜,也被朕给打服了。将来朕万年之后,虽说肯定加不上“祖”的庙号,但是这谥号应该不会差吧?而常洛这个孩子呢?嗯,宫女所生,性格软弱,但将来继位,应该不失为一位仁君吧? 所以,这襁褓中的孩儿,出生时那么强的天地异像,将来的成就,至少应该不输宣宗章皇帝吧? 罢了罢了,这国本之争,非但没能分裂朝臣,反而让大臣们因为这事而结成了整个的一党。只是因为朕忍不下这口气一直没找到台阶下而无谓的坚持……这一次,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呢。 “陈矩啊……” “皇爷,老奴在。” “朕记得,当年太祖降生的时候,是仙人授丹,红光满室吧?” “皇爷过目不忘之能,老奴拜服不已。” “很好,把今日皇长孙出生时的天地异像,写入邸报,明发天下!” “遵旨。” “嗯~~朕还记得,常字辈下面是由了吧?” “是的,皇爷。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这二十字行辈,乃是太祖爷钦赐成祖爷这一房的。常字辈下面,正是由字辈。按照五行相生原理,皇爷是金字旁,皇长子是水字旁,到了皇长孙这一辈,就该是木字旁了。” “好!我们这四房,从成祖算起,今天都有了第十一代子孙了。皇儿。” “父皇,儿臣在。” “这个孩子,朕就赐名朱由栋吧!等他到了开蒙的年纪,朕会把他收入皇宫亲自教养,愿他早日成为我朱家的栋梁!” “儿臣遵旨,多谢父皇为栋儿赐名!” 两天之后,已经十多年没有上朝的万历,难得的宣布召开大朝会。一时之间,群臣无一不是激动万分。大家纷纷摩拳擦掌,用各种字体写下或言辞激烈,或谆谆诱导,或苦口婆心,或深情婉转的请速立太子的奏章。 然而…… 群臣站定,鸣鞭三响后。一位宦官站了出来,砰的一下打开一卷圣旨: “诏曰:皇长子选侍郭氏,于万历二十八年十月十八日诞下皇长孙,皇帝赐名曰:朱由栋。 皇长子朱常洛,温良谦恭,谨言慎行……深肖朕躬,可以承宗庙,立为皇太子。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皇长孙朱由栋……苍龙现世,白鹤护卫……立为皇太孙。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皇长子选侍郭氏,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立为太子妃……” “臣等领旨,恭贺大明国本已定,恭贺吾皇喜得长孙。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而在东边的日本,十月二十五日,美浓国,岐阜城。 “你说什么?父亲居然给新生的九弟取名竹千代?” “哈哈,属下反复查证,确实无误。” “这……父亲是在责怪我吗?是要我自杀吗?” 在这里瑟瑟发抖的,乃是德川家康的第三子,目前德川家已经明确了继承人地位的德川秀忠。 为什么一个竹千代的幼名,会在德川家的主子和家臣们心中激起那么大的波澜呢? 因为,这个名字实在不一般。 德川家康的父亲松平广忠,小时候的名字叫竹千代。德川家康本人,小时候的名字也叫竹千代。德川家康的长子信康,小时候叫竹千代。信康被织田信长逼迫自杀后,原名长松丸的三子,被更名为竹千代——这就是后来的德川秀忠。 在当年家康的长子被逼自杀后。家康把竹千代的名字给了三子而不是次子,一下子就让家臣们明白应该向谁效忠。所以,竹千代这个名字,就是德川家继承人的专属名称。 而现在,家康给新生的九子取名为竹千代。这就让三子秀忠感到极为不安:在不久前的关原之战上,他率领的三万大军被西军的真田昌幸以一千多人的兵力玩弄于股掌之中,严重耽误了行程,最终没有赶上决战,搞得家康本来可以稳赢的战事不得不依赖于敌人的不团结和盟友的奋力作战——由此导致战后不得不对盟友和反正的对手加大封赏力度,使得德川本家的封地扩充范围大大减少。单凭这一点,就足够家康让其切腹自杀了。 “主公,属下还探听到一点消息。” “……说。” “据闻,九殿下出生前,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全甲胄武士的虚影,并自称是建速须佐之男命(须佐能乎),奉天照大神之命护卫九殿下降生。”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主公,属下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也不相信啊。但是江户城人人都口口相传,而且,大殿也知道了。” “是这样吗?呵呵,看来,我是得抓紧时间安排后事了。” …… 在中南半岛,一个小孩子脚踩莲花的身影于天空中突然出现。只见这个小孩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开口便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在印度半岛南部,梵天、毗湿奴、湿婆,三神现身。 在西欧,圣光之中,六翼大天使米迦勒手持圣剑,在空中肃穆以待,目送圣光进入一个孕妇的体内。 在达达尼尔海峡上空…… 所有的主神,为了自己的代表能够尽快得到世人的承认,都为其诞生做足了声势和神迹! 第四章 坑子孙的太祖 “孙儿拜见皇爷爷。” “呵呵呵,免礼免礼,快快起来吧。过来过来,让爷爷瞧瞧。哎哟,我的这个孙子长得可真俊啊。”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四年的时间过去了。按照这个时代的惯例,有条件的官宦人家子弟,大约三四岁就开蒙。所以,到了朱由栋满了四岁后,万历就把他接到宫里来了。 这四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首先就是国本之争的后续扫尾工作,在万历皇帝下定决心后,迅速的得以完成。 万历二十八年,在朱常洛被封为太子的同时。皇三子朱常洵被封为福王。三十一年(1603),年满十八岁的福王被万历下令离京就藩,基本上断绝了郑贵妃一党的念想。不过到底郑贵妃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毕竟,皇帝也是人,也渴望与自己的爱人进行相对平等的精神交流与打情骂俏的行为互动。这些,深宫之中那么多妃嫔,可只有郑贵妃才能给万历。所以为了给对方补偿,万历除了把朱常洵封在了洛阳这样的中原腹心之地。划拨的王田、各种赏赐也是远超一般的亲王。 其次是自己这一世的生母,太子妃郭氏,在万历三十二年又给朱常洛生下一个孩子,不过这个孩子是个女孩。万历皇帝赐名朱徽娟。 然后,由于太子地位的明确,朱常洛的待遇明显得到了好转。搬到了正儿八经的东宫太子居所慈庆宮不说,无论侍女、宦官、侍卫、教师的配置,还有各种日常用度,都比起以前好了很多。 最最关键的是,人都是势利的。太子地位的明确,使得朱常洛在大明权力场上的地位明显提升。这种感受,是最让人愉悦的。 当然,有些事情发生了,有些事情却没有发生。 由于朱由栋降生的时候声势实在太大,以至于在万历皇帝做出立朱常洛为太子的决定后。郑贵妃虽然与万历大闹了一场,但终究这个时代的人对天地异像还是有基本的畏惧感。所以,和历史本位面上,朱常洛虽然被立为太子,但仍然摇摇欲坠不同。这个位面,东宫的位置很稳。 非止如此,由于太子位的稳固,连第二次妖书案也没有如历史本位面那样如期发生。这样一来,朱常洛的老师郭正域没有因此下狱。著名的火器专家赵士祯也没有因此抑郁病亡….. 总之,由于朱由栋的降生。朱常洛及其周围的很多人,其境遇都好了太多太多。 而且,从册封太子那天开始,万历就有意识的让朱常洛熟悉、了解各种政务。毕竟大明王朝运转了两百多年,各种问题已经是层出不穷,不花个几年、十几年慢慢的培养太子。将来咋然把这个国家交给他,只怕要不了多久帝国就得崩溃。 可惜,这种培养的时间越长,就越让万历皇帝感到恼火! 这个儿子完全不明白朕当初制造国本之争的根本目的,反而一个劲的念叨诸如姜应鳞、沈璟这些王八蛋的好。哎,你哪里看得明白,这些臣子表面上疏为你争取太子之位,其实包藏的祸心真的很大啊! 所以,这个太子真是没得救了。 那么,这个孙子呢? “栋儿啊,今年几岁了啊?” “回皇爷爷的话,孙儿今年四岁了。” “嗯,在家里可曾学了什么啊?” “孙儿去年开蒙,一年时间,已经通读了三百千,现在正在学论语。” “咦?啊!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孙儿啊!” 四年前,襁褓里的婴儿体内住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而这个灵魂从一出生后不久就知道始祖为了自己的出生造了多大的声势。所以,朱由栋本人从一开初就没有韬光隐晦的想法:那天地异象的b格是如此的高,你让人怎么低调得起来?再说了,这次穿越的任务是一百年之内吊打全世界啊!一百年很长么? 而且,这时候的大明已经病了,病得很严重。 论gp,这个时代的大明没的说,绝对当世第一。 论人口,也没的说,还是当世第一。 但是,这个国家的问题是:财富过于集中在了官员和富商的手里,国家的财政一直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与此同时,大量的农民正在不停的破产。由此导致本就贫弱的国家财政,其收入一年比一年少。 国家的钱少了,就无法有效的养官,会加剧官员的整体堕落。无法养兵,会加速军队被将领私有化。百姓大量破产,会迅速的增加大规模农民起义的可能。 一个国家,官心、军心、民心都没有了。那还是一个国家吗? 这个国家的创立者朱元璋,开国的时候由于经历了长年的战乱。所以明初的商业是极为凋敝的。加上老朱一贯不喜欢商人。因此,当时他给农民定的税大约是每年征收年产出的二十分之一到十分之一。而商人的商税则是三十分之一。同时规定,农民的孩子可以参加科举,商人的孩子不能参加科举,以此体现重农抑商。 这个安排……呃…… 商人不能科举就不能做官就不能掌控朝廷?那代理人这个词怎么讲? 总之,两百多年下来,由于商税几乎没有,商人们的财富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程度。但是限于体制和政治地位,商人们的财富并没有转化为扩大生产的资金,而是变成了地窖里的存银、无限扩张的庄园以及更多的给各级官员的贿赂、给未出仕士子们的投资等。 商人们的代理人做官的越来越多。特别是江浙一带富商们的代理人,已经在朝廷和民间逐渐成型——这个集团就是东林党。尤其是这些家伙通过国本之争占据了道德至高点后,在后面的政争中,光是吵架的话,简直立于不败之地。哪个真心想做事的大臣想要提高朝廷收入,征收商税的话。一定会被东林党的弹劾奏章把全家都给活埋咯! 所以,在1600年降生在朱家,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哎,我的始祖大人啊,诸神商议的结果,居然选了这样一个时代?要是能够安排到西汉文景时期或者大唐盛世,我的任务岂不是要轻松得多? 不过呢,好像我的处境再怎么糟糕,也比东边的那位邻居要好一点呢。 这四年来,朱由栋已经初步搞清楚了自己身后隐藏的北斗七星图的意义。 自己的本命星是北斗七星的第六颗星,开阳。 在开阳之外,他能明显的感觉到,第七星摇光,就在东方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再次之,更远一点的南方,玉衡的感应也很强烈。 再再次之,西南方向的天权,其感应就明显减弱了。 至于剩下的天机、天璇、天枢三星,就只是能感应到对方还活着,连具体的定位都很难了。 朱由栋参加这场“游戏”之前,作为一名历史爱好者,对这个时代的明帝国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也因为早年喜欢暗荣的各种游戏,附带的学了一点日本历史。其他的,就比较抓瞎了。 在他看来,在经过了关原之战后,整个日本的政治格局已经趋于稳定。各个大名也好、普通的日本百姓也好,都对持续了几百年的战国乱世感到了厌倦——概而言之,除了少数在乱世中失去了领地的浪人们,其他人都不想打仗了。 特别是在1592年至159八年的那场中日韩三国大战,日本诸大名是真的被打痛、打怕了。要想在短时期内鼓动起再次征伐朝鲜的大军,这个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这个时代的日本,其国力和大明比起来,真的就是一个渣。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虽然穿越前不是世界史专业毕业,不是太精通这个时代的全球局势。但无论如何,基督世界的西班牙帝国此时极为强盛,荷兰正在闹独立,英国经过伊丽莎白一世的治理,也正在逐渐崛起。而中东那边呢?奥斯曼帝国的国势还处于上升期,距离顶峰还有一段距离呢。 所以,自己的时间真的非常紧迫。由不得自己这会儿装低调。唯一的选择,就是高调做事!尽快的融入大明的核心权力圈! (按照古代新生儿出生就是一岁的算法,朱由栋这会应该答五岁。不过为了大家阅读方便,以后人物年龄我都以现代计算方法表示) 第五章 大明其实很穷 在祖孙之间简单的问候后,万历便让宫里的小宦官端来一把小椅子,铺上软垫,让朱由栋坐到旁边玩去了。毕竟,一国之君,要想有效的掌控一个国家,每天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开始吧。” “是,皇爷。今天外朝那边送来的奏疏和条陈一共是一百八十五份。” “嗯,待会你念的时候,凡是要求朕停了矿税的,一律不用念了。” “这……皇爷,老奴今天早晨先扫了一下这些东西,呃……好像里面有一多半儿都是请停矿税的。” “哼!这些家伙,要么居心叵测,要么傻得出奇!嗯……太子,你是储君,对众臣要求停了矿税的奏疏怎么看啊?” 坐在下首的朱常洛咋然被问道这个问题,冷不防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想起来郭先生等诸多侍讲的教导,所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父皇,据闻宫里派出的矿监,到了地方后,根本不做堪舆,也不寻找矿脉。反而是招揽地方上的无赖泼皮,只看当地谁家最富,便硬说人家祖宅下面有矿,以此敲诈勒索,搞得民怨沸腾……所以,儿臣认为,矿税当然该收,但应该加强对矿监的管理。最好,呃,最好把矿监从宫里的人换成外面的有品德操守的大臣。” 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傻儿子! “朱由栋!” “啊?” “你来说说,矿税该不该收?” 万历这会儿是真的急了。本来他让四岁的朱由栋坐在这里,只是让这孩子感受一下气氛——这孩子是天才,但应该没有到四岁就能参合国家大事的程度吧。 只是刚才朱常洛的回答,实在是让他失望透顶。不过太子这十几年早就因为国本之争而搞得神经衰弱,胆小如鼠。这会儿再直接的呵斥他,估计这家伙就更不自信了。所以,万历这会儿问朱由栋,不过是转移话题罢了,并不指望真正的从四岁小孩那里得到很好的回答。 “皇爷爷,在回答皇爷爷的问题之前,孙儿想问一下,我大明一年的正税有多少啊?” “陈矩,回答太孙的问题。” “是,太孙殿下,我大明每年的岁入都有所变动的。具体到去年,也就是万历三十一年,米麦类合计征收了两千六百七十万零七千石。 丝绢布类:丝绵三百一十七万两、生丝一万一千斤、棉花二十四万斤、苎麻一千八百斤、绢二十三万匹、麻布四千五百匹、棉布十三万匹。 军屯田类:米二百一十七万石、麦二百一十六万石、草二百六十万万束、银九万三千两。 马政类:光禄寺、御马监、太仆寺等处草料收入两千四百万束,其中一千零六十万束折银三十五万两起运,草场改耕地征银十四万六千两,起解军马一万四千匹、折色银二十六万四千两。 夫役类:两京每年办木柴二千五佰一十九万斤、木炭二千二百万斤、折色银三十一万两。 哦,对了,还有皇庄的收入,去年皇庄收入值银五万两。 另外还有北方的芝麻、豆类,南方的茶叶、蜂蜜等特产贡品…… 以上是农税。接下来是商税。太孙殿下,我大明的商税主要分为盐课、茶课、冶科(冶金、瓷器)、船钞商税等。去年盐课是一百三十七万两,茶课两万六千两,冶课十六万五千两,船钞商税四十五万七千两…… 综上,万历三十一年,我大明全年征税岁入是白银五百三十八万七千两,各类粮食两千六百万石,各类草料一千四百多万束,以及其他杂项。” “呵呵,矩公,这点钱,国家每年够用么?” “老奴当不得太孙殿下矩公的称呼,回禀太孙,老奴不是户部尚书,也不知道每年这些支出具体去了哪里。不过,想来若是国家无事,平日里各项用度节省一些,应该是没多大问题的。” 老家伙真是狡猾! 这位陈矩,乃是万历朝深得众多文臣赞颂的“名监”。在历史上谈不上赫赫有名,但也广受称赞。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此人不可信赖! 宦官是什么?是皇室的家奴!文臣是什么?是皇室的打工仔!家奴经常站在打工仔的立场替打工仔说话。打工仔一天到晚都说这个家奴非常好,品德高尚啥的。说明了什么? 当然,这并不是说陈矩是发自内心的想坑害万历。而是皇室的宦官教育有问题。 为了让宦官参政,皇室在宫内设立了内书堂让宦官念书。可是宦官的老师是谁?文臣! 文臣们自己根本不信书上的那一套忠孝节义,但却对宦官们拼命鼓吹忠孝节义。结果,很多宦官读书都读傻了! 不过呢,具体到陈矩来说。能从大内上万宦官里爬到最顶尖的那个,这种人肯定不是书呆子。但不是书呆子还这么受外朝的大臣们称赞,只能说此人心里为自己想得多,为皇帝想得少了……总之,这个陈矩不值得信赖。 而现在他朱由栋呢,还没有培植起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是万万不能公开的表明自己立场的:他可不想穿越过来,才几岁就夭折了。 但是呢,万历的问题又不能不答,自己那个便宜父亲又不能不加以引导。所以,他得绕很大一个圈子。 “矩公,我大明现在有多少军队啊?” “呃……太孙容老奴查阅一下,哦,我大明现在军户一共是三百一十余万,实有正兵八十余万。” “矩公,我大明现在有多少官员啊?” “……回禀太孙,我朝洪武年间全国九品及以上官员两万七千余人,之后逐年增加。到了嘉靖时期有过整肃,现在基本维持在八万余人的规模。” “呵呵……矩公,我们这大内,各种侍女、宦官、杂役有多少人啊?” “呃……”到底是跟在万历身边很多年的老人了。这时候的陈矩已经清楚朱由栋到底要问什么。此时的他,额头大颗的汗珠不断涌现,战战兢兢的回答道:“宫内直属的,约莫一万两千余人。二十四司衙门下属各种产业,相关人员十万余人。” “哼~~~矩公,吾再请问,播州、宁夏、朝鲜三战,我大明各自花了多少银子?” “……回……殿下,播州,两百三十万。宁……宁夏两百万……朝鲜,朝鲜,呃……朝鲜,七百万!” “吾再问你!”四岁的身躯虽然幼小,但是当朱由栋蹭的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后,陈矩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一头龙正恶狠狠的盯着他:“现在西南边境,缅甸贼子已经连续二十年入侵我大明的孟密。那里每年要花多少钱?” 上面的明朝政府年收入数据,主要来自明会典。由于没查到万历三十一年的具体数据,所以根据其他最近年份的数据稍稍做了微调。 第六章 矿税很有意义 看着冷汗涔涔的陈矩,以及呆若木鸡却又若有所思的朱常洛。万历只觉得心里一阵的畅快! 中华帝国,从汉武帝独尊儒术开始,就在用道德代替法制治国的邪路上一路狂奔。到了明朝,用道德治国的氛围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一个人,若是其行为稍微与四书五经、圣人言行啥的不一样,马上就会遭到剧烈的弹劾。在明代,一个人若是道德垮掉了,那么,不管这个人多么能做事,对于国家来说多么的有用。都算是彻底废掉了。 可问题在于,完美的人是绝对不存在的。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癖好?朱熹朱圣人都还喜欢儿媳妇,做老扒灰呢。任何时代,再伟大的人物,只要你拿着放大镜细细搜寻,总是能找到此人的道德缺陷的。 所以,过度的用极高的道德标准去要求这个时代的人。只能是造就一群厚颜无耻的伪君子。 在历史本位面上,明朝中后期的官员,特别是自诩道德楷模的东林君子们,就是一群对别人完美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的典型伪君子。 皇帝,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在这个以道德治国达到巅峰的时代,皇帝,自然就应该是道德上的绝对完人。群臣们都用理论中圣人的标准来要求皇帝,皇帝稍微做得不好,就要被一阵狂喷——在喷的过程中,大臣们的道德好像就得到了升华。 孟子曰:以义治国,何必言利。文官们抓住这句话,对万历皇帝多年来征收各种矿税、榷税、海税、丝税进行了严厉的批判。而万历呢?皇帝陛下内心深处是非常清楚这些家伙不断上本原因的。但是苦于争辩不过,于是干脆做了鸵鸟:骂你们随便骂,但税朕还是要收的。不如此,根本无法保证这个国家继续存续下去。 不过人啊,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九五之尊,其实内心都渴望得到别人的理解和认同。在以前,整个国家,好像只有郑贵妃才能认同和理解皇帝。而现在,好像多了一个人。 这个孩子,真是苍天派下来振兴我大明的啊! 居然还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对付弹劾矿税的奏章,朕怎么以前没有想到呢? 作为穿越者,在朱由栋那个时代的辩论,若是没有数据支撑,任何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都会显得空洞无力。特别是医学界,在各种学术交流中,若是不拿出一大堆数据,那是要被同行鄙视的。所以,面对万历的提问,在暂时忌讳文官集团,不能立场鲜明的表态的前提下。朱由栋只能是用数据来说话了。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毫无疑问,以大明每年那么一点收入,要养活那么多的人。只能是做到勉力支撑。国家稍微有点事情,比如自然灾害、外敌入侵、内部反叛啥的,就会入不敷出。这个时候,国家靠什么来渡过难关? 只能是皇帝本人的私房钱! “矩公,吾再问你,近五年以来,皇爷爷的内库补贴国家费用有多少了?” “呃……殿下说得老奴极为惭愧。经殿下提醒,老奴才恍惚间觉得,最近几年,内库补贴国库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金额也是越来越大。别的不说,就说今年年初,土蛮入寇,北疆骚然。为了安抚将士,内库就发银一百万两解运到宣大、蓟辽四镇,以补发近三年的军饷……至于其他各地赈灾,户部没钱给京官发放薪俸时由内库补贴什么的,零零总总,近五年来,内库前后补贴了五百三十万两白银。” “怎么会这样?国家的亏空怎么会如此的大?持续时间怎么会如此的久?” 提出这个问题的,当然不是朱由栋,而是朱常洛。 “回禀千岁爷,主要是因为国家近十年来,各种灾害不断,北方持续少雨,而南方又多是降雨成灾。所以,各类农作物减产非常严重。国家很多时候都收不上来正税,反而要发放银两,并从太仓拨出粮食赈灾。” “啊,是了。” 看到朱常洛一副释然的表情,万历哪里还不知道这个傻儿子在想些什么? “太子是不是想说,都是因为朕与民争利,引得上天震怒,不断的降下灾祸来惩罚于朕?若是朕停了各种税收,让上天高兴的话,就会风调雨顺了?” “儿臣不敢!父皇为了这个国家殚精竭虑,儿臣只有感佩的份。只是……先生们都说……莫不如,先停一些税种,看上天是不是有所感应?” “哼!朱由栋,你来给太子说说!” 啊?我的爷爷诶,对面那个瑟瑟发抖的家伙,是我这一世的父亲啊。而且说实在的,四年接触下来,这位父亲除了对那群侍讲老师迷之盲信、脑筋比较死以外。对自己是真的很好啊。 “矩公……” “太孙……殿下……”听到朱由栋稚嫩的声音响起,陈矩都要哭了:您不能刷自己的父亲,就老指着老奴刷么? “麻烦派人为吾查一下,永乐元年国家赋税里,粮税这一项的组成好么?” “是,老奴这就派人去搬取相关卷册。” 为什么要查永乐元年的东西呢?托后世太多明史大咖各种研究成果的福。朱由栋知道,那个时候,是明帝国军屯搞得最好的时候。 “皇上、太子、太孙殿下,老奴查到了。永乐元年,国家一共收取税粮三千一百万石。” “嗯,矩公,你仔细看看。这些粮食里,有多少是军屯产出的?” “哦……嘶~~太孙殿下,老奴是不是看错了?永乐元年,国家一共收入三千一百万石粮食,其中有两千三百余万石都是军屯产出?” “没错的。那一年由于靖难刚刚结束,很多地方成祖都免税了,所以军屯之外的地方税很少。矩公,那一年,国家军户有多少?” “国家军户两百三十万,正兵五十万。” 好了,剩下的事情我就不说了,若是那位太子父亲连这一点都醒悟不过来,那他真的没资格去统领这个国家。 汉代的一石大约是27公斤。明代的一石是60~70公斤(为了方便计数,以后本书都以60石为主)。汉代缺乏各种油脂、副食。一石(27公斤)粮食也就够一个成年男子一月的消耗。而明代的一石,足够三个成年男子吃一个月。 永乐元年,国家用兵,根本不需要从国库支付一分钱、一石粮。相反,还可以从军屯收来粮食补贴国用。而万历年间,三百多万军户交上来的粮食,才三百多万石粮食和九万两千两白银——只有永乐年间的七分之一。国家非但不能从军屯中获利,还得每年拿出财政收入的很大一部分补贴军户。 这是天气不好导致的?扯**蛋!华夏幅员是如此辽阔,从秦帝国一统天下开始,就没有全国同时受灾的先例! 就算天人感应理论是正确的吧!就算停了矿税啥的老天爷高兴了就一定风调雨顺吧。你能让军屯的产量上涨百分之七百? 第七章 皇帝真不好当 “呃……父皇的深意儿臣懂了,只是,这矿监什么的良莠不齐,有的人出去办事确实闹得不像话,父皇是不是更换品德操守更好的一些人去办理此事?” “哼!”今天的万历皇帝心情出奇的好,所以很是干脆的甩了甩衣袖:“朱由栋!” 怎么又是我? 哎,没得办法啊。不能自曝,又得需要这位皇帝爷爷的全力支持。所以,他的要求得尽量的去达成。 很无奈的朝着朱常洛恭敬的施礼后,朱由栋只说了一句话:“父亲,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矿监出去害的都是什么人?都是有钱人!这些家伙单就矿脉这一件事情来说,被无端的指定自家的祖宅有矿脉,以此被敲诈勒索当然很冤。但是你们这些家伙之所以这么有钱,难道不是偷税漏税来的么?你们的家产难道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让你们破点财,然后国家有了钱,可以发军饷让士兵抵御外敌。可以给受灾地区发赈济。嗯,不用说了,你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栋儿,你小小年纪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荒谬之词?”这下朱常洛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我们家是皇室,就要关爱整个大明天下的百姓。什么一家哭,一路哭?要让所有的人都不哭,才是我们的目的。” “呃……”,没法顶嘴,但这并不妨碍朱由栋在心里吐槽:父亲大人诶,有空呢还是要多读书,不要一天到晚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选侍当中嗡嗡嗡。这是什么荒谬之词?这是范仲淹的名言好不好?还有,你真的是个好人嘞!可惜,好人是做不了皇帝的。 “哼!”对朱常洛如此白痴的言论,朱由栋限于身份不能多说什么。但是不要紧,上面还有一位爷爷呢。 “太子啊,刚才栋儿在那里说了那么多看来你是没有听进去啊。你去把万历元年的茶课和万历三十一年的茶课做下对比,就什么都明白了。” 茶课这个东西呢,就是茶叶税。作为一种嗜好品,在大明,茶叶的产销量都是极大的。所以,国家也对茶叶进行特别的征税。管理这项税收的,是文官。 万历元年的茶税是二十三万两,三十一年的茶税是,呵呵,两万六千两。 看着瞠目结舌的朱常洛,朱由栋心里不由得一阵悲凉:哎,这还算不错了啊,你要是知道后来在崇祯年间,全国茶税不到一百两。那还不得吓坏了啊? 这就是我大明的文官们!这就是我大明提倡道德治国,花了两百多年养育出来的道德楷模,君子们! 派宦官出去收税,宦官是肯定要捞要贪的。但是这些家伙,由于一身权势全都来源于皇帝,所以多少还是有底线的。至少,单单矿税一项,全国各地的宦官们至少能保证每年输入内廷五十万两白银。多的时候甚至上百万两! 从万历执政的中期开始,皇帝就不断的用这些内帑补贴国家财政。到了万历逝世的时候,内库还有存银八百万两。正是这些钱,才让历史本位面的大明,在万历皇帝之后,还苟延残喘了二十多年。 皇帝,以一人御天下,也不可避免的以一人敌天下。如何以一人对抗万人?简而言之,控制住人事权、军权和财权是根本。 可是人事权这个东西,正在逐渐的远离皇帝而去。 文臣这边,其实权最大的大学士是廷推的。虽说皇帝可以直接指定,但是在道德治国的枷锁下,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大臣敢不接受廷推而直接通过皇帝任命进入内阁。 更混账的是,皇帝直接发的圣旨不管用,还得内阁首辅或者次辅副署,并且给事中没有封驳才能得到大家的认同:单纯皇帝的圣旨叫中旨,大臣若是拒绝了中旨,天下只会赞誉一片而绝不会有人说这人目无君父。 而武将这边呢?哎,卫所制度已经烂完了。武将们在文臣的淫威下瑟瑟发抖。早年万历皇帝曾经写信给一些武将,说是讨教兵法,其实就是在拉拢。这事儿被文臣们知道后,就威胁那些武将们,说你们不要忘了武宗时期的江彬其下场如何。然后,这些武将就写信给万历,请皇帝陛下饶他们一命…… 人事权都不完整甚至渐渐远去了,军权也有了一层隔膜。财权呢? 现在大明流行道德治国。一年的赋税收不齐,不是地方官能力不足。而是父母官爱民如子,是道德楷模。若是哪个地方官年年都把赋税收齐了,那就是幸进小人,想用普通百姓的累累白骨铺就自己的仕途! 所以,现在皇帝能够有效掌控的,也只有宦官和锦衣卫了。而且,也只是有效掌控,并不是完全掌控。因为,宦官和锦衣卫也要受到文臣的影响和渗透。 再说了,到底还是文化水平太低,宦官和锦衣卫们经常都被文臣们给忽悠瘸了。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前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因为反对万历收取矿税,苦谏无效后居然绝食而死! 这个张宏可是在张居正去世后,迅速的斗垮冯保,帮助万历稳定住朝政的名监啊,对万历最是忠心耿耿不过。而且一个人以死明志,怎么都不能说人家居心叵测了。这只能是说明,张宏是真的被文臣们给忽悠了进去,真心的以为收取矿税是在害天下! 连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太监都不理解自己,万历皇帝心中的悲凉和孤独,也就可以想象了。这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一辈子都对郑贵妃宠爱有加。 “今天就到这儿吧,太子且回去休息。好好的想一想今天朕和栋儿说的话。还有!”万历站起身来:“太子,还有你们几个老家伙,今天的话,都不准外传!” “遵旨。” “嗯,朱由栋,你跟爷爷来。” “是。” 祖孙二人来到一座偏殿后,万历叹了一口气:“我常听说,有生而知之者,以前总是不信,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栋儿,你究竟是何人?” “皇爷爷您在说什么?孙儿听不懂。”萌新的大眼睛砸吧砸吧的,一片茫然。 “哎,爷爷大约也是四岁的时候开蒙,那时候先帝还只是裕王。爷爷记得,那时候是陈以勤陈先生教爷爷念的三字经……可是爷爷也是到了六岁的时候,才把三百千给背下来了。而且,那时候爷爷对世宗(嘉靖)皇帝一朝的各种政务,可是根本不懂啊。” 我能说什么?除了沉默,我又能干什么? “哎,爷爷今天还是心太急了一点,一下子把你推倒了风口浪尖。今天的话,肯定会走漏消息的,到时候,外面的那群疯狗又要乱叫了。” “呵呵,皇爷爷,咱们是人啊,干嘛要理会狗的狂吠?” “唔……哈哈哈哈哈~~~说的好,说得好!不过栋儿你以后可得注意了,这话千万不能除了爷爷之外的任何人说。” “是,孙儿记下了。” “嗯,现在你也到了正式开蒙的年纪了。爷爷会让陈矩给你安排伴当、陪读以及侍讲先生的。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给爷爷提。” “呃……皇爷爷,说到要求,孙儿还真的有一点。” 第八章 言官们的弹本 这一天在大内发生的事情,虽然万历打了招呼不得外传。但不出意料的,还是传了出去。 司礼监的几个大头肯定是有政治敏感性的,轻易不会漏嘴。但你要知道的是,司礼监可不只有什么掌印太监、秉笔太监啥的。他下面一样有许多打杂的小宦官。这些人的收入是如此微薄,就巴望着漏出一些消息,得到外面那些文臣家的下人们打赏呢。 而且,从隆庆时代起,内廷的人事任命已经被外面的文臣严重干扰。内廷的宦官若是得不到外面大臣的支持,也难以出任司礼监这样重要机构的负责人。所以,太监们不会漏风,但不会指使小宦官们漏一点出去么? 然后,朱由栋的一番言论传出,果然如同往茅厕的粪坑里扔了一块大石头。 无数的弹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汹涌的奔向内阁、大内。 首当其冲的便是内阁,首辅沈一贯,阁老朱赓、沈鲤等,被御史、给事中什么的给喷了一个狗血淋头。 这些弹章虽然风格、语法各有不同。但其大概意思只有一个:你们这些阁老是干什么吃的?皇太子是储君,皇太孙还不一样是储君。储君的教育你们怎么如此的不重视?看看太孙说的都是些什么啊?满口铜臭!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接下来自然是礼部、翰林院、詹事府等相关部门跟着吃挂落。 当然,被最大集火攻击的,肯定是以现任礼部尚书郭正域等人为首的,实际负责太子教育的几位官员:皇太孙今年才四岁,还没有正式的开蒙,当然也就没有老师了。那太孙的满口铜臭是哪里来的?还不是你们这些王八蛋教的!好哇,你郭正域还被称为“天下三大贤”之一,没想到居然是个伪君子!来来来,大家一起上,喷死他! 虽说上述部门、官员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但是朱常洛也一样没有讨到好。 其大概意思就是:养不教,父之过。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就不知道呢?亏你还是储君呢!连三字经都背不好,怕不是司马衷第二吧! 明代的言官们已经被放纵了两百多年了,喷起人来就一个词:肆无忌惮。而且这年头,讲究的是骂得越狠,名气就越大—不避斧钺,直言进谏嘛。而名气越大呢,以后从清贫的言官转到有实权的事务官的可能就越高。一旦手握实权,就可以大捞特捞,把前几年受的穷上万倍的挣回来! 所以,但凡有机会,言官们哪里还会轻易放过? “哎~~栋儿啊,以后说话做事可得注意一点。你看,外面的言官都说为父什么了?三字经念完没有?还骂为父是晋惠帝。嘿!为父,为父真是……” “呵呵呵,父亲,这种胡言乱语,你还当真啊?” “当然不会当真,但是,但是真的让人生气啊。你看,这一篇还说,还说为父一天到晚都忙着玩女人,对你疏于管教。我,我……为父每天都有半天在养心殿陪父皇处理政务,每天酉时才能回家。回家之后都至少拿出一个时辰陪你念书,这,这些言官,太过分了!” “那父亲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要上疏自辩了。” “别,父亲,您是太子,是君。臣子骂你,哪有回嘴的道理?你要是自辩,只会让外面的言官们更来劲。” “那就这么算了?” 哎,我的父亲大人诶,你现在算是看到这群疯狗的丑态了吧?还是那句话,狗咬了你,你还去咬回来不成?不过这话,也就是心里想想,说是肯定不敢说了。 “呵呵呵呵,栋儿说得有理。太子,你是没看到那些骂栋儿的奏章吧?看到了不是更生气?” 是的,虽然朱由栋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但一样跑不了。目前大内收到的一百多本弹章里,起码有十本是在朝着朱由栋开火。 这十本里,大多数上奏者还是苦心婆心的给皇太孙讲道理:太孙,咱们不谈钱好不好?谈钱是很失身份,很没有道德的一种表现。太孙以后要好好念书,努力学习圣人之言。时时刻刻以圣人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总算是一家哭何如一路哭乃是范仲淹的名言,历代儒家,尤其是朱圣人那是极为称道的。所以倒没人敢在这句话上对皇太孙大加鞭挞。 但是呢?我们这些当官的富裕,那些豪商富裕,乃是天经地义的。怎么就成了一路的祸害了呢?太孙你说这话还是让我们很愤怒啊! 所以,也有极少数的弹本。直接对一个四岁的孩子开喷。 什么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什么龙生九子,良莠不齐啊。更有诛心的说什么龙里面有好的也有恶的——隐晦的指出这头降世的苍龙可能是条恶龙,是来祸害我大明的云云。 对这些东西,朱由栋的心态很好——穿越之前,他喷过别人,也被别人喷过。而且那个时代的喷子们,已经把各种段子运用得炉火纯青。这明代的言官们,嗯,战斗力是很强,但是对于我这种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人来说,真的不够看! 弹呗,随便弹。小爷脸皮厚,吹弹不破也! 不过,说小爷是恶龙的那位,哦,户科给事中杨应文?很好,你的名字小爷记下了,有机会一定做了你! “栋儿。” “皇爷爷请吩咐。” “虽说这些奏疏,皇爷爷会全部留中。但是你的侍讲人选,可得尽快定下来了。” “哦,好的。孙儿但凭皇爷爷安排。” 大明一朝的皇子皇孙教育,前期一般是由詹事府负责。到了后面,詹事府基本成了翰林升职的跳板,已经不怎么管事了。具体教师的安排,其实权,已经到了内阁的手里。 一般而言,侍讲的挑选模式到了这个时候,其惯例是这样的:翰林院提交初步人选,经内阁审核同意后,派出六到十名人选,到被教育者(皇子或皇孙)面前进行试讲,之后由被教育者勾选几人。 一般来说,被教育者以后要么做皇帝,要么做亲王,所以,他们是君。君选定的人,只要不是太糟糕,内阁也不会驳回——本来就是你们内阁选出来的,我不过是进行了二次选择而已嘛。 当年老朱建国的时候,关于皇室子弟的教育,说了这么一段话:以前各个朝代的皇室教育,都是请专门的大儒来教孩子,这些大儒只担任太子府里的官职而不担任朝廷官职。结果容易造成太子府的老师和朝廷的官员各成体系,互相矛盾,而且严重影响父子感情。我朱重八决定,以后由现任朝廷官员来兼职教皇子。如此,就能实现将来太子登基后的无缝衔接。 所以,明代的侍讲老师,从皇子或者皇孙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介入他们的生活。不可避免的会把自己的三观转移到被教育者身上。那么,在被教育者将来长大成人,特别是荣登九五之尊后,本来就是朝廷官员的侍讲老师往往就会进入仕途的超级快车道。 而对于被教育者来说呢,侍讲老师就是自己将来登上大位后最亲近的人。这就是自己的第一支政治力量。 第九章 孤的元从班底(一) “两位阁老,今天其他的事情暂且放下。太孙开蒙,乃是大事,所以,今天咱们先得把这件事给办瓷实咯!” 此时的内阁一共有三位阁老。首辅沈一贯,其次是朱赓、沈鲤。全都是七十岁上下的老头儿。 这里面,沈一贯是浙江宁波人,是朝廷里“浙党”的领袖。喜欢结党营私,喜欢睚眦必报,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此人虽然品行不怎么样,但一方面处理政务能力是不错的,另一方面,此人的意志不算特别坚定,对皇帝的想法不喜欢硬顶。所以,万历用了他做首辅。 接下来的朱赓,是浙江绍兴人。虽然是浙江人,但他不是浙党。好吧,朱阁老其实就是个和事佬。 最后一位,沈鲤。这位是河南商丘人,和沈一贯的日常作风比起来,这一位简直就是道德楷模。 他是张居正一手提拔起来的,但是当张居正生病了,满朝文武都去张家问候的时候,他偏偏不去。张居正为了表示亲近,邀请他到家里来一起写奏折。他说国家的事情怎么能在私人家里做…… 所以,可以想见的是:两个姓沈的注定是互相看不惯。 “首辅,这个事情光是我们在这里说没用的。翰林院那边的意见是什么?” “呃,沈阁老,翰林院这会儿写自辩都忙不过来,哪里有心思来管这个。此事陛下已经说了,由内阁直接拟定名单。然后送太子过目,之后组织试讲。” “此事如此安排,不合规矩。” “哎,事急从权。再说了,太子今年才二十二岁呢!” 谁都知道,押潜力股是有很大希望获得超额利润的。所以,不光是明朝,中华帝国历朝历代,只要皇室没有成为傀儡,那么,太子的老师这一职位,是大臣们都趋之若鹜的:太子登基后官位肯定疯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帝师啊!哪个文人不想要这个称号。 但是……太孙的老师嘛…… 咱们算算啊,今上(万历)今年不过四十一岁,即便按照朱家皇帝都不怎么长命的惯例来计算,今上就算五十岁驾崩,那时候太子也不过三十一岁。若是太子将来也是五十岁左右驾崩。那么,太孙上位,多半得是三十年之后了…… 烧冷灶不是不可以,但是烧三十年的冷灶?大家还是摇头快一点。 所以,沈一贯的这句话其意思就是:和以前给皇太子找老师,翰林院非常积极不同。在给太孙找老师这方面,翰林院里的那些天之骄子们都不是很乐意。所以,这事儿还是由内阁直接指派吧。派到哪个倒霉蛋就是哪个,免得翰林院的官员们推三阻四很久办不好,最后还是内阁被皇帝和言官们两头夹击。 “哼!一群小人!只有功利,何尝有过大义!太孙不过四岁,就对钱有了不一般的迷恋,再不纠正,将来怎么得了?” “沈阁老,骂人有用吗?还是拿出具体人选来吧。” “下官自有人选。这样吧,下官自己算一个,另外,下官推荐吕叔简。” 所谓吕叔简,就是吕坤。这位也是河南商丘人,他和沈鲤、郭正域一起,并称万历三大贤。此人以前是刑部侍郎,由于第一次妖书案被广泛攻击被迫致仕。所以这会儿不在官场,而是在老家著书、教学。在后世,他被尊为中国古代二十四儒之一。 “吕叔简的品行、学问,要教导太孙当然是没问题的。当年的妖书案过去了这么多年,皇上想来也应该消气了……只是此人现在不在朝堂,也不知道能不能应招啊。” “朱阁老放心,若是皇上允准,下官有信心一封书信便可将其招来。首辅,你的意思呢?” “本官对你们二位没有意见,但实话实说啊,你们二位的年纪都不小了。” 太子的老师是未来的阁老,太孙的老师难道不是未来太孙的班底么?你们两个老家伙都七十来岁了,难道还能看到太孙登基?都选你们这样的老头子,那太孙以后的帮手在哪里?光推老头子就职,皇帝肯定不答应。 “首辅这话说的在理。如此,就把万历二十六、二十九、三十二年的进士们拿来捋一捋吧。” “可。那就先从今年(三十二年)的新科进士们开始吧。” “嗯,今年甲辰科进士前三名,杨守勤、孙承宗、吴宗达。下官的意思是,此三人必须要派出一人去太孙那里,否则皇上会以为我等轻视太孙。” “朱阁老说的有理。太孙到底是苍龙托生,而且前几日的那番言论,虽然多有不妥。但是其中可以见到太孙思虑之周密。所以,本官也认为,今年的一甲三人,至少抽调一人去太孙处。” “那就选状元郎?” “呵呵,沈阁老怕是还不知道吧?状元郎刚刚死了母亲,回去守孝了,三年之内是回不来的。” “那就榜眼?” “嗯,孙承宗,此人怎么四十一岁才中进士?罢了罢了,这样的年纪就算做了庶吉士,等到几番磋磨下来,怕是还未到入阁的时间就先致仕了。那就是他了!嗯?探花郎要不要也一并过去?” “不可,状元郎已经回乡守丧了,岂有把国家英才全都放到太孙那里虚掷数十年的。” “好吧,那便如此安排。接下来,来人啊,把二十九年辛丑科的进士名单拿来……唔,哈哈哈哈,两位阁老,这一届的状元郎可是最适合去太孙那里的人选啊。” 沈一贯说的最适合之人,乃是万历二十九年恩科的状元,南直隶松江府华亭(上海)人张以诚。 此人的父亲是明代著名的书法家,家学渊源,知识渊博。字写得好,诗词也写得好,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他中了状元后,任翰林院修撰,一天到晚基本不参加同僚聚会,而是一心扑在书海之中。所以三年过去了,他这一届进士进了翰林院的,大多都被分到了各个部或者地方做了实职官员。就他还在翰林院,继续与书山学海为伍。 这样的人去教导太孙,实在是太合适了! “好,这就是第四个人选了。继续啊,来人,去把二十六年戊戌科的名册拿来。” 到了这一科的人员选择时,精于政务的阁老们知道:这时候可不能再往里面派什么状元、榜眼了。 这时候要往里面加塞的,是有过地方官经历,懂得实际处理政务的官员。如此,太孙殿下的教育中,才会知道大明的地方是如何运作的。如果还一昧的往里面塞翰林,呵呵,言官们喷不喷不晓得,那位精明的皇帝肯定不满意了。 但是大明的科举早就走上了邪路:一甲三人,基本不太可能去当地方官。所以,在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名册上,阁老们直接跳过进士及第的三人,把目光投向了二甲和三甲。 “本官推荐一人,熊廷弼,此人乃是戊戌科的三甲同进士出身,在保定做过推官,干得很是不错。现在在朝中做监察御史,也是个敢犯颜直谏的。不如,就把此人给派过去好了。” “呵呵呵,首辅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捉弄人。不过,下官也觉得如此安排甚好。” “哎,难得沈阁老赞同本官的主张啊。那么,朱阁老,你也推荐一位吧?” “嗯,下官在想,我们推荐的这五人里,品行、学问、书法、文章、实务都有了。但还缺人教导礼仪。所以,必须从礼部选择一位官员。” “好,朱阁老提醒得是。嗯,那就温体仁吧!此人现在在礼部主客清吏司担任员外郎,对各种礼仪最是熟悉不过。就是他了!” 第十章 孤的元从班底(二) “臣李成梁拜见皇帝陛下。” “诶,汝契啊,都一把年纪了,不必多礼。来人啊,给宁远伯搬个凳子过来。” “皇上如此厚待老臣,老臣感激涕零!” 在内阁的阁老们商量着给朱由栋找老师的时候,万历皇帝也把在辽东镇守的,此时已经七十八岁的李成梁给招了回来。 这当然是朱由栋的主意。 在历史本位面,李成梁先后两次出镇辽东。前期镇守期间,一方面是他还年轻,建功立业的想法还很强烈。另一方面,那时候文有张居正、申时行、王锡爵等人做他的后台,哪条疯狗敢喷他就会被阁老们收拾。而武有戚继光对他进行各种支持。所以,他第一次镇守辽东期间,日子过得很舒服,也扎扎实实的做了很多事。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1591年他被弹劾罢免。 等到1601年,辽东总兵马林被弹劾去职后。由于李如松在此之前已经阵亡,辽东一时找不到有威望的大将。所以首辅沈一贯再次推荐李成梁出镇辽东。 历史证明,这一次安排李成梁出镇辽东,对于大明来说,就是灾难的开始。 人呢,随着年龄的增长,热情、进取、奋斗、开拓什么的精神都会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往往是保守、为子孙后代考虑更多的私利以及由于身体机能的下降不可避免带来的昏聩。 具体到李成梁来说,由于早年都被朝廷各方大佬保护得很好,所以一直顺风顺水。等到申时行、王锡爵等人因为国本之争迅速倒台后,他就被张鹤鸣这样的家伙一本参倒,然后坐了十年冷板凳。因此,在再次出镇辽东后,他的想法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可以说,历史本位面上,1601到160八的七八年间,那就是努尔哈赤这个李成梁的家奴发展的黄金时期。李成梁把建州女真附近的汉人迁走,出兵打击建州女真最大的敌人叶赫部。让努尔哈赤迅速的做大了起来…… 小爷的任务是如此的繁重,时间是如此的紧迫,怎么能够让建奴拖住小爷的脚步? 不过,到底朱由栋这会儿才四岁。即便他在万历面前表现惊艳,但在不能自曝的前提下,上下嘴唇一碰,就让万历把李成梁这种国家大将从辽东调回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只能是曲线救国:皇爷爷,您不是要孙儿提要求么?那孙儿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请让我大明最负盛名的统帅,李成梁伯爵,担任我的老师吧! 这个要求,着实让万历很为难。 中原政权,能够威胁其生存的力量,从来都是来自北方。具体到这个时间点来说,两百多年的军事、经济、文化打击累积下来,正北方向的蒙古已经衰落、分裂得不成样子了。而东北方的女真人却颇有一点方兴未艾的感觉。所以,现在大明的边防压力,主要就是在东北。为了皇太孙的教育,就把国家最重要的边防大将抽调回来,这要是以后出了事情,算谁的? 再说,李家是辽东的超级大地主、大军头。麾下的家丁都上万了。你说调回来就调回来? 而且,明代的皇子教育,啥时候开始是武将能够掺和的了?要不是李成梁有宁远伯的爵位,一个武将想在非出征的时间点单独面见皇帝?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到底是穿越者,虽然对历史大势的了解远胜这个时代。但到了具体实务的时候,朱由栋考虑得绝对没有万历周全。 “这次招汝契回来呢,主要就是很久没见到汝契了。看到汝契身体如此康健,朕心甚慰。” “劳烦皇上挂念,老臣感动莫名!” “嗯,汝契啊,现在辽东的形势如何啊?” “请皇上放心,辽东的边防问题,主要就在女真人。最近这些年来,建州女真非常恭顺,海西女真四部屡遭重击。至于野人女真,离我大明甚远,无所虑也。” “嗯……建州女真这些年恭顺是恭顺了,但是汝契在辽东要注意女真诸部之间的平衡。不能因为建州女真的恭顺就对其疏忽大意。” “臣遵旨。请皇上放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臣是一直牢记在心头的。” “呵呵呵,那就好。汝契啊,你今年都七十八了吧?” “多谢皇上记得老臣的年纪。” “嗯,没想到昔年威震辽东的宁远伯,今日也是耄耋老人了。” “皇上,臣虽老,但仍能……” “诶……”伸出一只手,打断了李成梁的话,万历道:“李家世代为将,乃是我大明的栋梁之一。哎,朕的爱将子茂若是没有阵亡的话,现在也该有五十五岁了吧。” “老臣谢过皇上还记得犬子,如松他若是活到现在,确实当有五十五岁了。” “汝契节哀,你的儿子可比朕多啊。嗯,不算子茂,都有八个呢。” “呵呵,老臣惭愧。” “你的小儿子今年多大年纪?” “臣的九子如楠,今年十八岁。” “你的长孙呢?” “呃,老臣惶恐,臣的长孙世忠,今年三十二岁了。” “哈哈哈哈~~汝契啊,朕也不跟你绕弯了。实话跟你讲,朕的太孙朱由栋,计划明年正式就学。朕需要一些重臣子弟,来做太孙的侍卫。你的长孙年纪太大了一点,你的小儿子年龄正合适。让这孩子转职锦衣卫,先给个百户的品级吧。怎么样?你可舍得?” “太孙有需要,臣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只是皇上,老臣实话实说,因为如楠这孩子是老臣六十岁才得到的儿子,所以从小溺爱了一些。现如今十八岁了,弓马都称不上娴熟,比起他的几个兄长来,简直是我李家之耻。所以,若是要太孙的侍卫的话,莫不如让臣的长孙来伺候。” “这……汝契啊,太孙今年才四岁啊。” “为皇上效力,臣不会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 “好!汝契啊,朕除了要给太孙选侍卫之外。还需要给太孙寻找陪读。这陪读嘛,大内的内书堂会选择一到两名聪慧点的小宦官。此外,英国公、成国公府上年龄合适的子弟也会选上一两位。但是朕还想在你的子孙里找一位年龄合适的。” “老臣多谢皇上关爱。如此,臣有一孙,名纯忠,今年六岁。与太孙年龄相仿,可以为太孙伴读。” “呵呵呵,好。汝契啊,朕看你虽然精神矍铄,但到底是年纪大了。虽说辽东须臾离不得你。但这人哪,年纪大了身边怎么能没有儿女照顾?朕把如柏派到辽东去做个参将吧。如此,也可就近照顾你一些。” “浩荡天恩,直让老臣感激涕零。臣定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十一章 孤的元从班底(三) 朱由栋把李成梁给调回来的想法,是极不现实的。公开的让李成梁做朱由栋的老师,也绝无可能。不过对于自己的这个孙子亲近军方的想法,万历还是非常支持的。所以,让李家派出两个年轻人,一个做侍卫长,一个做伴读,这个万历还是能够办到的。 至于让英国公、成国公府上派出子弟做伴读。这个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文臣们也无话可说。 当然,朱由栋想把李成梁调回来,学习军事知识当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不想让李成梁在辽东关照努尔哈赤才是根本目的。 可惜,到底是只有四岁。朱由栋很多事情没法做,很多话没法说。虽然他对万历讲,说什么李成梁年纪大了,万事求稳,缺乏进取心,爱念旧情,对努尔哈赤这样以前的家奴过于关照等。但是,建州女真这会儿看起来对大明忠顺得很,而且实力极其弱小,一点威胁都没有。 因此,更换李成梁的建议,万历没有采纳。只是把正在家中养病,在对待建州女真的态度上,一直是鹰派立场的李如柏,给调回了辽东。 京师到辽东,辽东再到京师,往返近一月。实际上,在万历见李成梁之前,更早落地的,乃是大内在伺候太孙的宦官人选上的安排。 “师父,关于太孙的伴当、陪读人员的选定,学生还是要请师父拿主意的。” “呵呵呵,王安啊,你现在已经是慈庆宮的掌事了。所以,大家以后平辈论交吧。至于太孙开蒙的事情,太孙毕竟才四岁,虽说现在进了宫里。但千岁爷毕竟是太孙的父亲,此事,还是该你们慈庆宮出人啊。” “不敢,学生始终记得,当年若不是冯师爷提携,学生根本就进不了内书堂念书。若无师父推荐,学生也无缘做千岁爷的伴读。所以,这太孙开蒙,还是请师父拿个主意。” “哎,你这人啊,哪里都好,就是太念旧,太过实诚。这冯保也是现在能说的?好了,不说这些了。太孙殿下虽然才四岁,但是咱家已经能感受到殿下的龙威,所以,这太孙的伴当、陪读,当然得仔细的挑选了。” “师父说的在理。太孙殿下这四年在慈庆宮,都是学生看着长大的。说到念书,三字经还是学生教的呢。实话实说,过目不忘之能殿下是没有的。但是对书里面内容的理解,学生完全只能做殿下弟子的份。” “这就是了,所以,得选一些聪明伶俐的好孩子,去伺候太孙殿下。哎,我已经老呐,当年手里的年轻人,现在都差不多跟你一样大了。所以,你的孩儿中,有合适的人选么?” “师父觉得王体乾如何?” “嗯,这个孩子嘛,性格太实沉了,伺候一般的皇子皇孙倒是没问题,但是对上太孙这样的天资……” “那就请师父割爱,让刘时敏来吧?” “呵呵呵,想也别想。刘时敏是我大内现在难得的懂兵事的人,咱家还要重点培养,以后把他引导着往御马监方向走呢。你自己手里呢?有没有聪明伶俐的?” “说到孩儿们里面聪明伶俐的,学生倒是有个人选。有个孩子,叫曹化淳,北直隶武清县(天津)人。今年十五岁,入宫有三年了。三年来,这孩子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一手楷书已经很有点章法了,琴棋书画也都会一些。本来学生是准备让这孩子在内书堂再多学几年,以后可以进司礼监的。既然师父都这样说了,那学生就把这孩子提前提溜出来吧。” “嗯……这个孩子咱家也是听说过的,可以。不过这孩子年纪还是小了一点。太孙身边,得有个年纪大一些的,偶尔有个肩挑背扛的事情,也算有个支应嘛。” “呃……说到这个。”王安很是疑惑的表情道:“师父,太孙殿下直接找学生点名要人。” “哦?”陈矩的兴趣一下子就起来:“是谁?” “此人姓李,名进忠。北直隶肃宁(河北沧州)人。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 “此人进宫多少年了?品行如何?” “说来也蹊跷得很啊。殿下提出这个人后,学生去认真的做了一番调查。发现此人早年乃是一个泼皮,沉迷于赌博。在牌桌子上居然把老婆女儿都输了出去。最后走投无路,自刑后入宫……此人现在在直殿监做洒扫事宜……” “嘶~~如此品行败坏、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就被太孙看中了呢?而且这直殿监的人,太孙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个……” “罢了,殿下虽然只有四岁,但绝不是一般人,既然太孙亲口提出要求,那就按太孙说的办吧。” “是,如此,就还差一名陪读了。” “你手里有没有七八岁的孩儿啊?” “学生这边主要是负责伺候千岁爷一家,七八岁的孩子怎么行?所以是没有的。” “嗯,那咱家给你个人吧。这孩子叫王承恩……” …… “栋儿,这些就是内阁为你选定的侍讲人选,你可以找个时间,让他们过来试讲。这些呢,是大内为你选定的在你身边服侍你的人,有没有不喜欢的?不喜欢的为父让他们换。还有这李世忠,是你的侍卫统领。剩下的李纯忠,是李成梁的第八个孙子,今年六岁。张世泽,是现任英国公张维贤的嫡长孙,今年也是六岁。这两位,加上大内选送的王承恩,是你的伴读。” “嗯……”低着头很是仔细的审阅了一遍名单后,朱由栋抬起头:“父亲,内阁选派的六位先生都是极好的。试讲、选拔什么的就不必了,让他们一起做孩儿的老师吧。至于大内选定的下人,这个也不必调整了。陪读嘛,也不必更换了。不过孩儿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你说,只要不是太难做,为父怎么也替你办到。” “多谢父亲。父亲,当今之世,世人已经知道,我大明并非这世上唯一先进之国家。数万里泰西之外,也有文明不输于我大明的诸多强国。两年多前,西洋教士利玛窦入京,其献给皇爷爷的两座自鸣钟,至今我大明的工匠都无法复制。由此可见,大明之外的文明,也有其独到、先进之处。孩儿以后是要辅佐父亲治理这大明的,所以,大明之外的学问,孩儿觉得,还是早些接触、学习的好。” “我儿说的有理,那么,为父就为你延请那位叫利玛窦的泰西僧侣也来做你的侍讲?” “非止如此。那利玛窦到底是西洋人,孩儿听说,今年的二甲进士里,有一人叫徐光启的。与西洋僧侣早有来往,所以,父亲不妨将此人也一并纳入侍讲人员当中。” “这……如此一来,我儿就有八位老师了。你可应付得过来?” “呵呵呵,父亲放心。你看咱们慈庆宫里的王公公,早年在内书堂里也号称聪慧异常,但是教孩儿不过一年……” “好了好了,为父知道我儿天资奇高。嗯,八位老师的事情,为父一定给你安排好,但是以后我儿千万切记尊师重教,不要妄自尊大。” “孩儿晓得了,多谢父亲。” 第十二章 孤的元从班底(四) “臣等拜见太孙殿下。” “诸位先生免礼。” 万历三十三年(1605)正月初五,在短暂的春节假期结束后,经过多方势力反复协商、妥协,最后得到认可的八位侍讲,来到慈庆宫拜见朱由栋。 由于已经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孙,所以,朱由栋是君。因此,八位侍讲得先对他行君臣之礼,然后,朱由栋再对他们行师生之礼。至于那三位陪读?要不是太孙,你们能捞到这么牛的老师给你讲课?这师生关系以后是不是能确立,看你们的表现咯。 双方见礼已毕,沈鲤对着吕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这位在家里休息了七年多的道德大家慨然踏出一步:“太孙殿下,这是臣等商定的授课日程,还请殿下过目。” 八位老师轮流授课,说实在的,多少还是有些压力的。 朱由栋虽然现在才四岁多,但他每天的日程安排还是很多的。 明朝由于朱元璋是个劳模,所以在洪武年间,大明的公务人员从皇帝到最底层的从九品,全年只有三天假期。 老朱死了之后,历代皇帝都受不了如此高强度的工作,所以慢慢的增加各类假期。到了万历一朝,公务人员一年的假期是十八天。 虽然万历皇帝很多年都不上朝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万历不办公。而只要万历办公,朱由栋一般情况下是要去跟着学习如何处理政务的。 一个人站的高度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不一样。作为穿越者,朱由栋的见识肯定胜过整个大明。但在实际政务的处理上,当他从皇极殿到养心殿,处处接受万历的耳提面命后,其处理政务的能力每一天都在提高。 所以,他的时间很紧。能够给这八位老师的,也只有下午。 “臣等商议之后,建议每天下午开两堂课。臣先为太孙讲论语,沈阁老讲孟子,君一(张以诚)教授书画,飞白(熊廷弼)讲大明律,稚绳(孙承宗)教太孙做八股文,长卿(温体仁)教导太孙礼仪,子先(徐光启)和利先生教授天文、算学、历法、农学。每授课四天后,太孙可以休息一日,复习学习所得。如此,每五天一个循环。遇到朝廷休沐日,则自动顺延。” “吕师安排得周详,学生无异议。” “如此,臣等就将课程定下了。明日未时两刻起,由臣先来为太孙授课。” “学生必定准时在慈庆宫恭候。” 八位先生退下后,先前虽然很正式,但多少有些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就舒缓了不少,因为,剩下的人,都是朱由栋真正的手下了。 “奴婢李进忠,拜见小爷。” 按照酌中志的作者刘若愚的记述,明代宫廷里,宦官因为是皇帝的家奴,所以在对皇帝的称呼上,除了有朝臣在的场合也称皇上、陛下外。在私底下,一般管死了的皇帝叫庙号,比如宣庙爷爷,世庙爷爷等。管现在的皇帝叫万岁爷、皇爷,若是关系比较亲近,则直接叫爷爷。管太子叫千岁爷,亲切一点的叫小爷。至于太孙……好吧,总不能叫百岁爷吧?所以,现在宫内的宦官们慢慢的约定俗成:以后把太子的别称拆分了。只叫太子千岁爷,管太孙叫小爷。 “嗯,李进忠,吾听说你以前不姓李?” “小爷圣明,奴婢本姓魏,为了进宫,所以改了名姓。” “嗯,你现在在吾的身边做事,若是还不敢以真实姓名做人,倒是显得吾这里是家黑店了。从今日起,你恢复原姓吧!待会吾写个条子,叫内官监给你把名字改回来。” “多谢小爷为奴婢恢复原姓,奴婢厚颜无耻的再求小爷一件事。能不能请小爷为奴婢新赐名字?”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你就叫魏忠贤吧!” “呜呜呜~~奴婢得小爷赐下姓名,真如重获新生也!奴婢对天发誓,定为小爷誓死尽忠。” “很好,魏忠贤啊。” “奴婢在。” “皇爷爷赐给吾的庄子,吾就交给你去打理了。若是干得好,少不了你的赏赐。若是干得让吾不满意,呵呵,吾现在正式开蒙,若是在汉代的话,那就叫开府、竖旗了。所以,若是你干得不好,吾这里正好少一颗脑袋祭旗!” “请小爷放心!奴婢一定把万岁爷赐给小爷的庄子打理得一片清白,呃,不是,就是,反正就是打理得很清楚。” “那个是叫井井有条!吾知道你少年时没有正规就学,不怎么识字。以后有机会,可得好好学习。曹化淳。” “小爷,奴婢在。” “以后有空的时候,就教魏忠贤多念书,吾不求他能做得什么好文章,至少,能识字,能读奏章,能算数。” “是,奴婢遵命。” “魏忠贤,关于那个庄子呢,吾要的是绝对掌控,吾以后需要在这个庄子里做很多东西,你要绝对服从并坚定不移的执行吾的任何命令!” “是!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把那个庄子上的账目尽快弄清楚。” 大明在朱元璋的时候,对宗室待遇做了明确的规定。亲王、郡王、各类国公、将军什么的,一套一套的。而且虽然阶层分得那么多,但是各个阶层的待遇都非常丰厚。 以亲王为例:朱元璋规定,亲王岁支米五万石,钞二万五千贯,锦四十匹,纻丝三百匹,纱罗各一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一千匹,绵二千两,盐二千引,茶一千斤,马匹草料月支五十匹。缎匹岁给匠料,拨王府自造。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在明代中期太平时节,米价很便宜的时候。大约是七八石米折银一两。亲王岁支米五万石这一项,就是七千多两白银。若是社会稍有动荡,米价上涨的话。这笔钱就不是几千两白银能打住的了。(隆庆开关后,大量白银涌入,银价贬值,所以万历时期的米价在0.3~0.5两白银/石的范围内波动) 大明的宝钞是在不断贬值的,两万五千贯宝钞到了万历年间,跟废纸也差不多了。所以,这个可以忽略不算。 至于其他的丝绸布匹啥的,在明代白银购买力很强的时候,大约能值两三千两白银。 总之,一个亲王,朝廷每年发出去的东西,大约在一万两白银上下。 听上去好像不多? 但是,你得知道的是,老朱家的人很能生啊!到了万历年间,各类宗室只算男丁,就已经达到了十三万人以上。如果严格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规矩给所有的宗室足额发放俸禄的话。大明朝每年的财政收入需要再乘以1.4到1.5才能达成这个目标。 所以,明代的皇帝对于宗室,那是极为头疼的。皇帝们通过不断的打折、延迟发放、不给宗室家的新生儿取名(皇帝是朱家家主,家主不给新生儿起名,这个新生儿就不能在宗人府登记,自然就没有相应的俸禄)等各种无赖手段减少对宗室的支出。但即便如此,到了万历时期,中央政府每年财政收入的40%以上,都会被庞大的宗室给消耗掉。 所以,虽然皇太孙是储君,可以类比亲王。虽然朱由栋深得万历喜爱。但是万历还是只给了朱由栋一所方圆两千多亩的皇庄,然后一次性给了五千两白银。 不过对于穿越者而言,这么大一笔启动资金,已经是足够了! 第十三章 穿越的老套路(一) 明代的皇庄,基本集中在南、北直隶区域内。两百多年下来,皇庄的数量和土地面积均有所起伏,在武宗朝发展到顶峰,大约三万七千余顷。嘉靖登基初期,为了营造一代明君的表象,把一些皇庄交还给了当地州县。不过这样的交还,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所以到了万历这一朝,各个皇庄加在一起,账面上的土地面积是三万余顷。 按照古代一顷等于一百亩这样计算下来,现在皇庄的面积大约是三百万亩。这万历皇帝只划了两千亩给朱由栋,是不是太过吝啬? 其实不是这样的。 皇室家大业大,人口众多。皇宫里那么多的人,真指望亏空的国库拨款过来,那是早就饿死了。所以,皇庄的收入,才是稳定的,能够每到一定时间就能变现的可靠收入。 因此,现在这三万多顷皇庄上,除了皇帝之外,还有皇后、太子、贵妃、一些得宠的妃嫔以及权势较甚的太监等诸多人员的名头——这是大内很多有头有脸人物的私房钱的主要来源地之一。在这种大环境下,万历皇帝能够给朱由栋两千亩大的庄子,真的称得上是厚爱了。 这当然是朱由栋找万历要的。万历开初觉得朱由栋年纪还小,每个月比照郡王的俸禄把钱发给慈庆宮也就是了。结果朱由栋不愿意:你给我一个庄子,一次性给我点启动资金。之后我就不找皇家要钱了。要是我经营得不好,饿死了活该! “忠贤?” “小爷请吩咐。” “皇爷爷给吾的这个皇庄,位于昌平州的红河村,庄内有榆河灌溉,土地最是肥沃不过。但是吾看去年的大内账册,这个皇庄去年才交给大内白银一百余两,丝绢也不过各五匹……哼,看来这庄头、把头什么的,也是猖獗到了极处了。你去,好好的给吾盘点一下那个庄子历年的账册,实地走访一下皇庄里的百姓。必要的时候,吾准你直接抓人!” “请小爷放心,奴婢一定尽快把此事办妥!” “嗯,你一个人去可办不了事。世忠。” “殿下,臣李世忠候命。” “皇爷爷给吾四十名锦衣卫充作侍卫,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管了。吾现在上午一般在皇极殿和养心殿,下午在慈庆宫。那是连紫禁城都没有出去过的。所以,身边的侍卫不必太多。你可以安排一些人手,跟着忠贤去红河那边办事。” “臣领命。” “嗯……”朱由栋起身,然后拍了拍仍然跪在地上的魏忠贤的肩膀:“忠贤啊,吾年幼,骑不得马,但是这个皇庄呢,距离紫禁城也就四十多里路,就算是坐轿子,辛苦一点,一天一个来回也是可以的。所以,吾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后,元宵节,加上轮休,吾有两天假期。到时候,吾会亲自到皇庄来。若是你办差办得不好,哼哼,后果你知道的吧?” “奴婢明白!若是差事办得不好,不必小爷说,奴婢自己把头割下来!” “很好,你去办事吧。” 毫无疑问,像魏忠贤这种对自己的亲人,对自己都下得了狠手的家伙,绝对是能够办事的。但是这样的家伙,也必须要时刻敲打。否则他就会自我膨胀,最终是害了自己,也害了周围所有人。 大明帝国立国两百多年了,很多地方都出了问题。皇室内部的管理,也到处都是漏洞,只能是免力维持。 以皇庄为例,这是直接属于皇室名下的土地。皇帝派出宦官进行管理,招揽附近的农民进行耕种,其产出由大内和农民进行分成。 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非常普遍。最著名的莫过于汉代的上林苑。 但遗憾的是,汉代的上林苑,是附近的农民们抢着给皇室种地:不交税、不受世家豪强的欺负,皇室收入很多,并不太在乎这点耕地的产出。秋收的时候,左一点右一点都无所谓……谁不喜欢给皇家种地呢? 但是明朝的皇庄,那就是大大的恶政了。 究其原因,吃拿卡要的人太多,管理严重不善等等。使得附近的农民都不愿意给皇庄种地:能分到的实在太少了。 农民得到的少,皇帝拿到的也少,那产出到哪里去了?当然是代表皇室管理皇庄的宦官及其爪牙们拿走了太多。 有人或许会问:那汉代的皇庄怎么就没有这样的问题?是那个时代的人节操高一些吗? 呃……或许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最根本的是:汉代的皇子们,很小开始就要自己管理、经营上林苑里的部分土地——一个小庄园你都经营不好,将来怎么经营你的封国或者整个汉帝国呢?而明代的皇子们嘛。啧啧啧,我们大明是以道德治国的国家,君子怎么能去做求田问舍的下贱事呢? 有明一朝,各个皇庄的主人都在不停的变幻,皇帝,太子,太后、皇后、贵妃什么的,名下都有庄子。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庄子是庄子的主人亲自去打理的。这才是明代皇庄与汉代上林苑最大的不同。 再说了,从明朝中期开始,皇室子嗣越来越显得艰难,皇子的夭折率极高。就算皇帝想锻炼一下皇子,也没有身体健康、心智完备的皇子接招啊。 所以,万历皇帝划拨了一座两千亩左右的皇庄到皇太孙名下的事情,无论紫禁城内的太子、后妃、宦官,还是皇城外的大臣。大家大多都是“哦”一声完事。在他们看来,皇太孙那么小的年纪,就算天生聪慧,又能懂多少呢?还不是全权拜托给那些庄头管理。无非是这块地不多的收入,从万历名下转到皇太孙名下而已罢了。 不过呢,作为穿越者,最想要的,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局面吗? “曹化淳!” “奴婢在。” “这是一千两会票,在两京的户部银库都可以兑现。另外,吾还找矩公给你要了新的身份。” “……东厂千户?这,小爷,奴婢现在可承担不起如此的重任。” “哼,想得美。你才十几岁,就真的想做东厂的高层了啊?这只是一个身份,让你在外面办事方便一些罢了。” “哦……那小爷需要奴婢在外面做什么?” “嗯。”朱由栋转身,从自己座椅身后的书柜里取出了几张图。 哎,虽说当年学局部解剖学的时候,画图画了不少。但到底是这副身躯还太小了,力量什么的完全跟不上。所以,这几幅画,他也是折腾了好久才算完成。 “你来看,这是土豆,也有人叫马铃薯,叫山药蛋子的。据闻在陕西、山西一带已经有人种植,不过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吾也无法确定。但毫无疑问的,福建、广东一带,肯定有人在种植。这个,叫玉米。这个,叫番薯或者红苕,在浙江、福建、广东一带,应该能找到种植的人。你的任务便是,马上出京南下,去寻找这三种物品,把他们的种子和植株尽最大可能的,尽量多的给吾带回来。” “奴婢记下了。定然为小爷办好此事。” “嗯,一路之上,各省的稻谷植株或者种子,你沿途采集,全部给吾带回来。另外,还有一个人,你到了江南后尽快安排那边的锦衣卫给送到北京来。吾有大用!” “是,奴婢遵命。” “你的时间不会太多,这会儿已经是正月了,除了那位先生是找到之后立即派人送过来之外。吾要你最迟在今年的五月就要把这些东西全部带回来!你年纪还小,又是第一次出京,时间又是如此紧迫。所以吾才找矩公给你弄了这么高的一个身份。这个身份给你,是方便你做事的。若是你借此身份在外面招摇撞骗,耀武扬威。哼,你知道吾会怎么做吧!” 一个四岁的孩子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说你年纪还小,怎么都有点滑稽,但曹化淳这会儿一点违和感都没有:“请小爷放心,奴婢在外面,一定用心办事。四个月之内,奴婢一定赶回。” “嗯。”对曹化淳,小小敲打一下就可以了,毕竟这位可不是魏忠贤那样的渣男:“好好去做,你是吾的大伴,若是做得好了,吾又何吝厚赏?” 第十四章 穿越的老套路(二) 对于穿越者而言,要想干一番大事,首先要解决的是身份问题。具体到朱由栋来说,他的这个身份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就是人、钱、粮。这三种东西,在不同的时代,其优先解决的排序是不一样的。 比如在东汉末年,首先要解决的是粮食问题:只要有了粮食,百姓就会归附,军队自然就迅速的变了出来。而到了三国末期,首先要解决的是人:在局部安定的环境下,有了人,自然就能开垦大量的荒地,就有粮食,就能变出更多的军队。 那么,具体到这个时代的大明呢? 先说人口。根据万历三十年(1602)大明朝廷的官方数据,全国民册上的人口是五千六百三十五万。按照中国的隐户向来极多,以及很多土司控制下的人口没有纳入计算来看。后世的史学专家们大都认为这个时代的大明,大约有1.2~~1.5亿上下的人口。而同时代的莫卧儿帝国大约有八八00万,西班牙王国把其所有殖民地人口加在一起,大约是3300万。接下来是奥斯曼帝国2八00万,日本国2200万。 其次是粮食。还是万历三十年的数据。这一年,国家账面上的田地面积达到了开国以来的最巅峰:1161万顷,折合11亿亩。而这还仅仅是国家账面上的土地。实际开垦的土地,至少不下于15亿亩。当然,这15亿甚至更多的耕地,由于自然环境的不同,其产量差异很大。根据后世的研究,取了一个平均数,亩产170公斤。即便按这个算下来,大明帝国一年的粮食产量也达到了2550亿公斤。人均可以分到粮食1700公斤。 也就是说,只要分配制度合理。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已经完全可以保证大明所有百姓都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好吧,分配制度合理,这个嘛,嗯……没啥好说的。 最后一个问题,是钱。 毫无疑问,大明如此众多的人口,如此发达的生产力,每年创造了巨大的财富。但是由于制度的不合理,导致这些财富过于向官僚和富商集中。国家穷困潦倒,百姓一贫如洗。由此造成明末种种的问题。 所以,当朱由栋有了自己的第一块地盘,第一帮元从班底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解决钱的问题。 因此,朱由栋点名把魏忠贤提前扒拉了出来,就是需要这头恶狗去为自己干掉一些挡路的恶人。然后,自己才能有一个较好的环境来搞一些东西,以此大量的挣钱。 当然,小冰河的威力越来越大,大明的北方粮食减产是一个持续的,不断加重的客观问题。所以,以国家的力量大力推广已经陆续传入大明的美洲高产作物也算是未雨绸缪了。因此,曹化淳刚刚被安排到他身边做了大伴,主仆之间都没来得及培养感情,就被他急吼吼的派了出去。 …… 抛开朱由栋的通盘长考。且说刚刚被赐名的魏忠贤这边。 正月初五的上午,朱由栋给魏忠贤安排了任务后,他就非常急迫的找李世忠要了二十名侍卫,又到内官监要了两名懂账目的宦官,从离开慈庆宫开始算起,不到一个时辰就出发了。 这位历史本位面上赫赫有名的九千岁,早年是个地痞流氓。不光爱赌,也喜欢骑马。所以,京城到红河的几十里路,他一溜烟的功夫就到了。 “小的刘勇,拜见魏大官。” “免了,咱家前几天还只是个长随。跟了太孙殿下后才升了奉御,当不起你大官的称呼。咱家姓魏,得殿下赐名忠贤,你直接叫咱家名字吧。” “不敢,中使大人乃是殿下身边的人,小的不过是帮皇爷们看庄园的。哪里敢直呼中使大人的名字。” “由得你,好了,闲话少说。咱家这次来,是什么目的,你该清楚的吧?” “小的晓得的。红河庄所有账目已经在此,请中使清点。” “嗯,两位,接下来就看你们的哪。” 两个查账宦官自去忙活了,魏忠贤拉过刘勇摆起了家常。 “那个刘勇啊,你进宫多少年了?” “回中使的话,小的今年三十八岁,二十五年前进宫,十年前被派到红河庄来做庄头。” “嗯,算起来,你比咱家还要大两岁呢。在宫里认的是谁做师父啊?” “小的的师父叫孟祥。现在是直殿监的少监。” 直殿监的少监,虽然只是一群打扫清洁的宦官中的管理者,而且还是副职。但在前几天的李进忠眼里,孟少监那真是天上一般的人物。不过现在嘛…...老魏跟的人不同了,眼界自然就高了。他突然就觉得这个孟祥,真的不算个啥。 不过,虽然心里这样想,但魏忠贤面上却一点轻视的表情都没有:“呵呵,孟大官啊,咱家也是有过数面之缘的。不过他位高权重,可不认识咱家啊。嗯,刘勇啊,你来给咱家说说,这红河庄,有多少地,多少佃户,每年多少产出啊?” “中使容禀。红河庄呢,账面上的田地是两千三百余亩。实际上只有一千两百亩。” “怎么回事?怎么会少了一半?!” “呃,中使可能久在大内,不知道我们在外面办事的情况。这皇庄呢,说是万岁爷的私产,其实皇家的很多亲戚都靠着皇庄来打秋风。就说咱们这个红河庄吧,始于武庙爷爷时期,那时可有五千多亩。世庙爷爷登基后,说是要还两千亩给昌平州。结果那知州就借此机会,一下子割了近三千亩,还说是什么多切一亩,便多救一名百姓。当时庄头把情况报入大内吧,结果那时候世庙爷爷正忙着大礼议,没空来管这事。然后庄子就小了一半。 后来万岁爷登基,把慈圣皇太后的父亲封为武清伯,划了一块皇庄给他们家。可好巧不巧的是,这块地就挨着咱们红河庄。剩下的事情,中使应该能想得到了吧。” “嘶~~”饶是魏忠贤再怎么干练,也是没得办法了:万历皇帝的外公这一家人,出了名的不学无术,贪图小利。和这样的人做邻居,可真真的是倒了血霉。 可是,小爷交给我的任务? 第十五章 大明第一掮客 “除了被武清侯家占了一大块地之外,这个庄子也好,其他的皇庄也罢,其产出,都不可能全部进入内库。” 魏忠贤对于要不要去和武清侯家硬怼陷入了纠结,而刘勇却不管那么多,反而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中使大人刚才称呼在下的师傅为大官,呵呵,少监呢,在咱们这群人里层级当然算是高的了。可是谁都知道直殿监是干啥的。那差事辛苦,又没有什么油水。做得好是你应该的,看不到什么成绩。若是稍微做得不好,其过错就显得特别明显……所以在下的师父苦啊,他老人家费尽心血把在下弄到这个庄头的位置上,在下就不想着对他老人家孝敬一二? 他这个直殿监的少监都孝敬了,那直殿监的太监要不要孝敬?直殿监都孝敬了,内官监要不要孝敬?世人都知道我大内二十四监里文有司礼监,武有御马监。可是谁又知道我们这群人的调动、升职、发配,都要到内官监那里去过一趟? 中使大人,万岁爷把这个庄子划给太孙。太孙又派了你过来。想来以后就是你来做这个庄子的庄头了吧?在下跟你说个实在话。这些年做这个庄头,要说完全两袖清风,在下自问是做不到的。但是在下敢保证的是,在顾及了宫里方方面面的关系后,每年交给大内的钱粮,绝对是在下尽了最大努力才有这样的结果。如在下这样在这个庄子如此辛苦一年,其实每年落在自己手里的银子,也不过十两而已…… 哎,宫里的人都以为咱们这些在外面做庄头的安逸,可以大捞特捞。咱家来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当初为了来这里,上上下下打点可是把半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可是来了之后才知道……说来不怕你笑话,由于在下入宫前就是个农民,来了这里后不忍心对庄上的佃户催逼太甚。但是上面又有各路神佛需要打点,哎,这些年结余下来的,连当初的本钱都还没捞回来呢……” 刘勇在那里碎碎念,魏忠贤听当然是听到了。作为早年民间的混混,后来宫里的底层宦官。人性的险恶、阴暗,各种人情冷暖。老魏不知道尝过了多少。这刘勇说的话,魏忠贤觉得,大约一多半是可信的,至于不能相信的,当然就是刘勇所谓的每年自己赚了十两银子,这些年本钱都还没有找回来云云。 不过老魏这个人呢,对自己的亲人狠,对自己更狠。在历史本位面,魏朝明明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为了自己的晋升却去抢魏朝的女朋友。挖了人家墙角不说,还把魏朝给发配到凤阳去守陵——所以,老魏绝不是好人。 但是呢,虽说老魏是个狠人,不过总体而言,他还是比较讲规矩,不喜欢把事情做绝:魏朝到底是没有被他干掉嘛。这倒不是说魏忠贤心里还有什么恻隐之心。而是他聪明:真把魏朝干掉了,整个大明的宦官群体可能嘴上不说,但心里真的会感同身受了。 所以,虽然可以预见刘勇的身家绝不会如他嘴上说的那么可怜。但是这个事情老魏不准备追究了:真要每一厘银子都要算清楚的话。那牵连出来的内廷宦官就实在太多了。太孙虽然也是储君,但到底年纪还小,力量还弱。若是把内廷的诸多宦官惹毛了,说不得太孙也只有把自己给抛出去平息众怒啊。 现在要认真追究的,是武清侯家占地的问题:太孙殿下是何等样人,对几十或几百两银子不会放在眼里,轻轻的把刘勇放过既不会惹得太孙不满,还能在其他宦官那里获得好感。但是这武清侯家占了一半的庄子。这个事情估计是太孙不能忍的了。 魏忠贤非常清楚,他完全可以明哲保身的把这里的实情向太孙上报,让太孙和他外曾祖家打官司去。但他也明白: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的前途就全完了——什么事情都直接上报领导,让领导去冲锋陷阵。那还要你干嘛? 咬了咬牙,他转过身来:“来十个人,跟咱家去拜访一下咱们的邻居。” 大明第一任武清侯李伟,乃是万历皇帝的外祖父。这个人给现代社会留下的遗产也是有的:他在有钱了之后,让人修筑了北京海淀的清华园。 除此之外,这位爷做的事情,就基本都是留下恶名了。 话说大明朝的财税制度,那是相当的垃圾。不要说和今天比,就是和汉唐、两宋比起来都是个渣渣。在这里面,有一大类税赋,是以实物税的形式进行交割。 那么问题来了,各个地方的官员,按照国家赋税制度,运送实物抵达北京后,就要想办法尽快的交割出去——很多实物都是有保质期限的。 而这个时候,大明各级仓库的官员们就迎来了丰收时期:哎呀,各个布政司来的兄弟啊,你这个东西质量不过关啊。兄弟我这里可是直接负责大内的物资供应啊。也就是说,你送来的什么蜂蜜啊,腊肉啊,木材啊……都可能是皇上要用到的。这种质量,啧啧啧,你还是回去更换一批更好的来吧。 嗯?你掏银子出来干什么?你要贿赂我?不行不行!我为皇家服务,最是忠贞清廉,绝不接受你的贿赂。总之,你的东西质量有问题,我就是不接受! 地方上来的官员顿时傻了眼,而这个时候,往往就有人告诉他们:这个事情啊,您得去找武清侯。 是的,武清侯李伟一家,就是万历时代,整个大明最大的掮客。 这一家子人在发达之后,其主要工作就是敛财。具体方式就是做掮客。 地方上交实物税,品质好不好没关系,只要把钱送到武清侯那里,而且是钱送够了,那这些东西就是优等品。至于自己的皇帝外孙万一喝到的不是纯正的蜂蜜啥的,哎,又喝不死人! 除了坑自己的皇帝外孙,这一家子为了挣钱也坑国家。 由于大明的工部一向以效率低下、粗制滥造而闻名。所以有一年蓟辽总督王崇光就直接找到李伟,给了他20万两白银。请武清侯找人制作20万套棉大衣给北方的士兵冬季御寒用。(明代白银很值钱,一件棉大衣一般5到7钱就足够好了) 然后李伟就吞了15万,只给了五万给棉布商。棉布商为了不亏本,就只有偷工减料,最后这批棉大衣完全不御寒。导致冬季冻死了十几个值守的士兵…… 而这件事情被忍无可忍的戚继光捅出来后,李伟的处罚是什么呢?罚俸半年。 没得办法啊,谁让人家是皇帝的外公呢?谁让大明两百多年下来都标榜以孝治天下呢? 现在,第一任武清侯李伟已经挂了很多年了。但是他的儿子李高,万历的舅舅。其贪婪无耻的程度比起其父亲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魏第一次独当一面,就碰上这样棘手的人物,也着实难为他了。 第十六章 狗屎般的财政(一) “臣熊廷弼,拜见太孙殿下。” “学生朱由栋,拜见熊先生。” 正月初七的下午,朱由栋在慈庆宫专门设置的学堂里,见到了他的第四位老师,熊廷弼。 昨天的课程,是两个老先生讲论语和孟子。照理说,吕坤、沈鲤都是万历三大贤之一,乃是这个时代一顶一的大儒,来教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惜的是,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现代人的灵魂。这个灵魂,来自一个经过民国、共和国诸多大家,对儒家经典进行详细的归纳总结并不断推陈出新的时代。所以,虽然在一些细节上,朱由栋对儒家经典并不太熟悉。但是在一些比较有名的名言,诸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等等名句上。朱由栋阐述出来的观点,直让两位老先生耳目一新。 结果昨天下午的课上下来,两位老先生的感觉就是:托大了。太孙殿下极为聪慧,果然不愧是苍龙托生。看来回去了得认真备课,下次一定要让太孙知道我们的厉害! 到了第二天下午,先是状元郎张以诚来教书画。 穿越前的朱由栋是外科医生,是要学局部解剖学的,所以这素描功底是有的。因此,张以诚简单的试了试朱由栋的根底后,也是大为惊叹——看来今天的备课真的过于简单了。 书画之道,对于一国之君来说乃是旁枝末节。特别是前面有宋徽宗这样的艺术天才做示范。因此,明代的皇室教育,对书画并不看重:写出来的字不难看就行。所以,张以诚的课程时间相对其他七位老师而言是最短的。 到了未时两刻,熊廷弼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登场了。 “殿下,按照沈阁老的安排,由臣为殿下讲解大明律。不过这部律法,篇幅宏大,涉及到内容浩如烟海。臣以为,殿下作为国之储君,不需要全部学习,只需要明白其中的部分就可以了。” “学生听从先生之命,只是熊先生觉得,学生应该从那方面学起呢?” “臣以为,殿下当先学户律。这事关我大明国家的财税,百姓的安居,户口的繁衍等。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最是紧要不过。” “先生言之有理,学生谨受命。” “好,殿下,嗯,还有你们几个。”随意的朝着张世泽、李纯忠、王承恩甩甩袖子,熊廷弼就目光炯炯的对着朱由栋提出了问题:“敢问殿下,我大明朝廷每年收入数百万两白银,数千万石粮食。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回先生的话,学生以为,这些都是民脂民膏,都是百姓从土地、工坊里辛苦劳作得来的。” “殿下真是仁德之人,很好!臣也听说了殿下昔日和陈矩的问对,那么殿下当然该知道,这笔钱粮虽然看起来数字不小,但对于我幅员两京十三省的大明来说,还有多有不足的。” “是的先生,学生明白。” “那么殿下可否知道,国家是这点收入,而百姓们缴纳的,比这点收入要多多少呢?” “回先生的话,学生妄自揣测,百姓实际缴纳的,大约是国家收入的三到五倍吧。” “……嘶~~~殿下,真是生而知之者啊。那么殿下觉得,这多征收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呢?” “这个嘛,学生觉得,流失的税收大概分三类。第一,路途的损耗。我大明虽然在万历九年开始全面推行一条鞭法,将大部分的实物税改为白银进行征收。但是实物税实行了这么多年,哪里是完全能够消除得了的。而只要是征收实物,这转运过程中的损耗就是难免的。” “嗯,太孙能够看到这一点,确实难能可贵。臣以前在地方上做推官,也确实看到了这样的损耗。但实话讲,由于一条鞭法的大力推行,我大明实物税的比例已经很小了,所以,这点损耗不算大。” “是的,先生。接下来学生说说第二点,加派。由于一条鞭法简化了税种,使得地方上的收入变得清晰,各级官员再想在田赋上上下其手就变得极其困难,所以为了各自官府办事方便,他们就想出了各种名目的加征。这里面,加征额度最大的便是火耗!” “好!殿下果然是生而知之者!殿下要知道的是,我大明明面上规定的征银火耗大约是百一二,但实际上各级地方官府加在百姓身上的,大约是百十,做得过分的,甚至到了百二十!” “啊?!” 发出这一声惊叹的,当然不是朱由栋,而是坐在旁边的张世泽。 这位历史本位面上殉国的大明末代英国公,这会儿才只有六岁。虽说生于顶级勋贵之家,从小耳濡目染了许多事情。但咋然听到熊廷弼和朱由栋用如此淡然的语气谈论各级官府如此加征。现在的这位英国公世子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很是随意的瞅了一眼张世泽,熊廷弼根本没有解释的兴趣:“请太孙接着说第三条。” “是,学生以为,导致百姓实际税赋比国家收入大得多的原因之三,便是我大明自立国以来,从来就没有一个单一的,可以全权负责税赋,类似前宋三司使那样的部门。户部收取田赋自然不必说,便是吏部、兵部、礼部、工部甚至刑部,都可以对百姓征收各种税赋。这就导致各个部门难以协作不说,而且相互扯皮。导致我大明的税收机构臃肿而效率低下,并且税种极为繁多。百姓难以分辨清楚,并且难于应付。” “啪啪啪~~”熊廷弼在大笑声中很是用力的鼓起了掌:“哈哈哈哈~~天佑我大明啊!太孙殿下今年不过四岁,就能够看到如此深刻的层面,臣实在是叹服不已!不过殿下还忘了说第四点。” “呃……先生要说的,学生大概猜到了。不过孤是太孙啊。” “啊?也是也是。接下来的第四点臣也不说了。” 第四点是什么呢?当然是大明朝到现在已经烂到不行的吏治和大面积、全方位的官员腐败了!只是这个话,朱由栋身为皇太孙怎么能说出来呢? ———————————————————————————————————————————————— 下一章是分析大明的财政问题,当然,本书是小说而不是学术专著,不会讲得太深入。对这个问题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黄仁宇先生的十六世纪明代中国之财政与税收。 每个作者喜欢写的切入点不同,很多写明穿的同行都喜欢讲政争、智斗。但是我的老书友应该能知道,我喜欢从人、钱、粮三个最基础的东西入手。所以,不得不花点章节写一些纯理论的东西。不喜欢这种方式的书友,直接跳过下章就好。 第十七章 狗屎般的财政(二) 大明朝权力架构的设计者是朱元璋。 老朱这个人呢,当然是大英雄。但一方面是元末多年战乱,商业基本完蛋,国家要恢复只能从农民身上想办法。所以,老朱当年对商税定得很低,导致国家财政极度依赖土地。 另一方面,老朱真的不太懂经济。呃,或者说老朱对经济的想法太过于理想化。 在大明立国的时候,老朱规定:田赋由户部收取。这是国家财政最基础的部分。 为了整备骑兵与元朝残余势力作战,老朱还指定了部分农民做马户——你们这些人负责给国家养马,田赋什么的少交或者不交,到时候每年交马就行了。 这个安排呢,在当时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坏就坏在,这部分马户是由兵部来管!户部是不能插手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方面是国家对战马的需求不是那么大了。另一方面则是马户养不起战马或者逃亡了。而且一条鞭法之后,绝大多数的实物税(包括战马)都折算成银两纳入田亩之中了。那么问题就来了:这部分收入兵部已经吃惯了,你说马户没有就没有哪?地方官府,你们必须再指定一部分人来做马户或者承担马户本来该交给我们兵部的战马!没有人?没有马?这也是可以的。把以前马户负责的那一块折算成等值的赋税,直接交给我们兵部吧!由我们兵部自己来养马。什么?田赋全部归户部?皇上啊!这可不行啊。要是没了战马,我们兵部以后可不承担责任啊! 兵部如此,吏部、礼部也如此:吏部有纳捐,礼部有学田,国外使者的贡品也是礼部收取。更大头的是在工部:工部负责组织百姓出徭役啊!现在社会发展了,你只要有钱,缴纳相关费用后就不必出徭役而有政府雇人代你出了。但是这部分钱归谁收取呢?当然是工部而绝对不是户部! 中央六部,如此说来,好像除了刑部,其他各部都可以自己收钱了?嘿嘿,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刑部一样要收钱,按照大明律,各种贪官污吏或者政治斗争失败被抄家的官员,其脏罚啥的都是刑部来收取。而这笔钱,入的是刑部的仓库而不是户部! 说起来大明朝能够收取赋税的有六个之多的部门了? 想得美!大明是有两个首都的,燕京和南京都各自有六部的。南京六部针对南方各省也是要收钱的!此外诸如锦衣卫、大内十二监四司八局以及太常、太仆啥的衙门,都想法设法的给本部门争取权力,尽可能的给自己的部门获取直接收取赋税的权力。 这很正常,因为这是官僚机构和官员的自然属性。 举个例子来说,假设你是大明官员,在一个部门上班。你这个部门的上官经常能在外面找到钱,然后有事没事就以各种名义给大家发补贴。你喜不喜欢你的上官?上官给你安排工作的时候,你是不是会认真的去做?对上官的指令高度服从? 假如你所在的部门是个清水衙门,你的上官没法搞来这些补贴。你看着隔壁部门的补贴已经超过你的薪俸好几倍了,在老家买了好多水田不说,京城里也购买了大房子,小妾又娶了几房……而你还苦哈哈的在一个臭胡同里租房子住。家里逢年过节想给老婆孩子做身新衣服都得算来算去。你对你的上官又是什么想法? 这样做带来的问题当然很大:对上来说,多部门都可以收取赋税,导致内部管理混乱,真要国家有事的时候,不管钱财再多,国家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而对下呢,百姓承担了过重的税赋,导致社会消费受到抑制,进而生产受到抑制,然后一方面是让社会始终处于低水平发展。另一方面则容易让老百姓对风险没有什么抵抗力,一不注意就会破产——由此,国家抗风险的能力也极低。 这个时代真正忧国忧民的精英们不是没有看到这里面的问题。也提出了解决办法:比如一条鞭法。 但是人性是这样的:以前没有这笔钱,现在有了,我高兴。以前我有这笔钱,现在不准我收了,那就要跳起来!大明朝运转了两百多年,各个部门早就习惯了自己有自己的小金库,你说不收就不收? 所以,这些年来,自从政治强人张居正死了之后,一条鞭法其实已经开始渐渐的废弛了。大明十几二十个部门,又开始拼命的自己挣钱! 比如说,我们经常听到的太仓库。那其实不是大明的中央银库。而是燕京户部存放银两的仓库。与之对应的,太仆寺有自己的常盈库,工部有自己的节慎库。此外光禄寺、南京户部等,都有自己的银库——燕京户部想从这些银库里拨钱出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外廷如此了,内廷自然有样学样。大内二十四衙门,几乎稍有实权的部门都想办法生发,然后建立自己的仓库。比如内承运库、广惠库、东裕库等等……燕京户部对外廷的诸多仓库都指挥不动,对内廷当然是想都不要想。 1592年,当时的宛平县令在自己的日记里吐槽道:本县今年收取的税粮、税银、土特产等,按照国家的要求,要分别送进二十七个仓库!可是这点东西一共折合银子多少呢?不到两千两!这位县令无奈的哀叹:宛平已经是天子脚下的县城了,但是由于需要输送的仓库太多,这路上的损耗也相当惊人。若是那些边远地区的县城,如此荒唐的运输,其损耗又是多少呢?(沈榜,宛署杂记) 所以,如此多的部门都在收钱、存钱、建库。给国家带来的危害就不必多说了。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除了户部的银库要负责国家官员、军队的俸禄,赈济灾民什么的之外。其他部门的钱都花到哪里了呢? 兵部还是要去弄战马的,但是这战马的质量……哎,马税还是收得太少了。皇上,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要么你增加马税,要么你让户部给我们补贴。 工部还是要去修筑各种诸如防河大堤之类的公共工程的,皇家的林园、先帝的陵寝什么的也该工部负责。但是呢,如果是大内派出宦官来监工,那工部就会百般叫穷,说咱们的节慎库已经干了拿不出钱来——然后工部的官员会百般的挑动监工的宦官:公公,户部掌管国家财政啊,你应该去给皇上说,叫户部出点钱! 总之,收钱的时候这个事情是我负责,出钱的时候大家异口同声:找户部! 至于剩下的钱,部门福利,官员贪污,又或者,给商人们放贷收利息啥的呗。 总之,这个时代的大明朝户部尚书说起来叫“地官”,负责出产万物。实际上是六部尚书里活得最憋屈的那个。 第十八章 狗屎般的财政(三) 所以说,大明这个国家穷,严格来说是燕京户部穷:收入方面被各个部门刮走了太多。而支出却扛了大头,如何不穷? 好,我燕京户部没钱了,你们这些仓库有钱却不肯拿出来,我管不了你们,那我禀报皇上,让皇上下旨行了吧?嘿嘿,皇帝的圣旨下来后,被指定拨款的部门肯定是百般抵赖:皇上,这个事情不是我们负责啊,不该我们出钱啊!皇上,户部那群傻瓜根本就不清楚我们这个库的情况啊,我们哪有这么多钱啊? 然后一阵扯皮官司打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这样的行为,遇上诸如修建宫殿啊、陵寝啊,给各路宗室发放俸禄什么的还不要紧:早几天晚几天碍不了多少事。但若是黄河决口呢?北方旱灾南方水灾呢?如此的扯皮,那就很容易形成民变! 更糟糕的是,历代王朝一旦进入稳定期,土地兼并是免不了的。而负责主要支出的户部,其主要收入是来自田赋。所以现在是户部收入不断减少,因为战争、小冰河的发威,其支出在不断增加。明面上的国家财政,其实早就难以为继。 在万历朝,皇帝不要脸,派出宦官到各地收税。所以真到了危急的时候,皇帝可以把私房钱先拿出来顶上。等到了历史本位面的崇祯朝,哦,你们懂的。 有明一朝,即便加上南明政权那几十年。大明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中央银库,户部也从来没有获得真正的如同后世财政部、税务总局那样的权力。户部尚书既不是央行行长也不是财政部部长。用黄仁宇先生的话说,户部尚书更多的是像一个皇帝私人的总会计师…… 华夏发展到了大明这个时代,人口、生产力、生产总值甚至人均生产总值……依然傲居当世第一。但是,这狗屎一般的财政制度,却让大明政府穷得不行。要不是万历皇帝的私房钱,国家早就没钱养兵,没钱抚民,彻底崩溃了。 “殿下给臣的惊喜已经让臣有些麻木了。”听完朱由栋的阐述,熊廷弼已经惊叹不起来了:“不过殿下,这个世界上,能看清楚问题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而能够提出办法,解决问题的人,才是难能可贵的。” “呵呵,先生这句话,着实让学生为难了啊。” 我能怎么办啊?我现在还是太孙:储君的储君啊。再说了,就算我是皇帝,又能够轻易的改变这个局面么? 世界上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是经济问题,是利益问题。要扭转大明朝现在这么一滩稀烂的财政制度。首先必须得有一个意志坚定,身体健康,预期寿命极长而且掌握了绝对权力的皇帝。然后还要有一批置个人荣辱乃至家族安危而不顾的大臣。这些东西都没有,说怎么改都是扯淡! “学生年幼无知,还请先生教诲。” 看到朱由栋狡黠的一笑,不要脸的说出这句话后。熊廷弼也一下子没话说了:太孙的心智绝对比太子爷成熟得多,但太孙的年龄到底只有四岁多。只要他需要,马上就可以用年龄来给自己做最大的掩护啊! 不过熊廷弼这人呢,是典型的学渣碾压者:你能力不如我,我对你的鄙视绝对挂在脸上毫不遮掩的。但假如你能力比我强,我也一定痛快的承认。 所以到了这会儿,熊廷弼也很光棍的朝着朱由栋大礼参拜:“臣现在深信,太孙确实是上天赐给我大明的希望。臣出仕时间不长,见过的人杰不多,但是臣深信,至少在户律这一块上,太孙不必学什么了。” “先生谬赞了,吾虽说有一些想法。但这些想法能不能落实,一是要看将来,二是要看是否得人。” 在这里,朱由栋不自称学生而是自称吾,那就是红果果的招揽了:熊廷弼,做我的老师那是内阁安排的。做我的心腹呢?这个你可以自己选! “臣身为大明之臣,当然要忠心侍奉大明的君上。太孙殿下虽然只是储君,但依然是君上。” “哈哈哈哈~~~吾深信,熊先生是大明的忠臣,以后也一定是大明的重臣、名臣!” 这堂课上到这里就暂时没有上下去的意义了。熊廷弼也清楚,以后他的课程上,真正的讲课可能不会太多了。更多的是来和太孙一起聊天:在聊天中对未来进行计划和布局,没看见当年高拱就和穆宗皇帝聊了几十年的天,最后成为首辅了么? 就在君臣二人眼神交流,彼此都激情满满的时候。朱由栋眼里的余光却看到他的侍卫长李世忠在书房的门外不停的晃悠,眼神里写满了大大的焦急。 “世忠,怎么了?进来说话吧。” 听到这话李世忠蹭的一下就窜了进来,不过把周围打量了一下后却又没有开口。 “这是吾的熊先生,吾是绝对信任的。至于这三位,他们是吾的伴读,也将是吾一生的倚靠。所以,你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是,太孙殿下,是红河庄那边出事了。” “嗯?!魏忠贤犯了什么事?” “呃,倒不是魏公公犯事,而是那边庄子的隔壁,是武清侯的庄子,然后……所以魏公公知道这个情况后就带了几个兄弟去拜访武清侯家庄子的庄头。也不知道怎么说的,结果我们的人被对方上百个仆役给打了出来。属下听说,有一个兄弟还被敲断了腿。而魏公公则是被对方给扣住了,说是要上报大内,由大内派人来把魏公公锁拿回去!” “……” “殿下?” “哎,我们受伤的兄弟都接回来了吧?” “殿下先问下属的安危,臣感激不尽。殿下放心,受伤的兄弟们都在回来的路上,臣已经派人去请大夫来候着了。” “嗯,他们回来了给吾说一声,吾亲自去看。” “是!” “呵呵呵,我们大明这国舅家的家奴还真不是一般的嚣张呢。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了。张世泽!” “敢问殿下有何吩咐?” “我要去打架,敢不敢跟我一起来?” 第十九章 有的人欠收拾(一) “你是说,栋儿的手下连李高的面都没见着,就直接被当地的庄头给扣下了?” “是的,万岁爷。非但如此,当地的庄头还指使庄内的壮丁把太孙的侍卫给打了,有一个还伤的比较重。” “嘿!朕的这个舅舅,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手里的下人也胆大得没边了!” “呃,万岁爷,要不要老奴……” “不用,这个事情啊,你暂时不要插手,朕也暂时不会插手。让我们看看,我那孙儿会怎么应对。” “呃……万岁爷,太孙才四岁啊,这手里的人很少不说,也是才刚刚派到太孙的身边。而且武清侯的辈分又那么高……老奴觉得,若是大内这边不给点帮助,说不得,太孙也只有闷头吃了哑巴亏。” “哈哈哈哈~~陈矩啊,要不咱们打个赌,我那孙儿绝对不会就此认栽的。” 正说到这儿,外面的小宦官进来了:“万岁爷,慈庆宫那边的王掌事求见。” “哈哈,你看,这动作马上就有了。嗯,叫王安进来吧。” “万岁爷,太孙殿下让奴婢过来给您送封,呃,送封请假条。说是你给他的庄子那边出了点问题,他要亲自去处理一下。另外,太孙殿下还托太子爷去内阁给几位阁老请假,明日和后日的课程都需要暂停。” “嗯?哈哈哈~~好,朕准了。” …… “呼~~谢天谢地,这应该是横行骨折。嗯,只要不是粉碎性骨折就好。来,太医,交给你了。” “臣惶恐,只是不知道太孙也学过医?也是我杏林中人?” “哈哈哈,算是吧。好了,太医你先忙,吾还有事要办。” “恭送太孙。” 从伤员的房间里出来,朱由栋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九个侍卫道:“都起来吧,吾不喜欢人下跪。” “谢太孙。” 看着手下九个人全都是鼻青脸肿的样子,朱由栋皱了皱眉头:“对方动手,你们还手了么?” “没有,魏公公不准我们还手,也不准我们说话。倒是魏公公在那里先是好言好语,最后骂了几句,之后便给那些恶奴给抓走了。” “嗨,这个老魏啊!” 魏忠贤的打算是什么呢?说白了也很简单,苦肉计而已。 您占了我的地,我有礼有节的登门拜访和您讲道理。结果您非但不还我地,也不跟我理论,反而动了手抓了人。如此,太孙殿下这一边就占了理。到时候这个事情传出去,在舆论上太孙这边就在上风。然后皇上和大内处理起来就比较容易了。而皇太后这边也不好过分偏袒自己的兄弟。 要达到这个效果,那就只能是老魏骂人,而其他侍卫不能动手。如果本方还被打了一顿,那就更好了。 总体而言,李家的庄头很配合,基本都是按照老魏的剧本走的。照理说,现在朱由栋就应该去找自己的爷爷、父亲甚至曾祖母哭诉什么了吧? 呵呵,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老魏到底以前出生于底层,前些年自刑入宫后也是居于诸多宦官的底层。所以这眼界什么的还没有提升上来。 他的这套方法,用在普通百姓,甚至官员的普通矛盾之中,是完全可行的。但是在皇室,那就行不通! 其一,李高是万历皇帝的舅舅,单就辈分而言,比朱由栋足足高三辈。在号称以孝治天下的大明朝,别说朱由栋了,就是朱常洛对上李高,也只有绕着走。 其二,掌握舆论的是谁呢?至少现在的大明,是由文臣们掌控舆论的。而文臣们的大多数,对于皇室和皇家亲戚之间的矛盾都是喜闻乐见的:狗咬狗嘛。至于说谁占理?谁关心狗与狗之间的撕咬,哪条狗是被迫动手的? 所以,老魏这一招苦肉计想博同情,放在皇家这个层面,是没用的。 “你们都是吾的侍卫,出去办事代表的就是吾的颜面。别人打你们,你们居然不敢还手?!” “太孙?”“殿下?”“小爷?!” 朱由栋这话一出口,对面站着的几个侍卫全都有些激动:“这是魏公公让我们……” 可是没等他们说下去,朱由栋又刺激了他们一句:“听说对方的庄子里涌出来百十个壮汉。哎,以一敌十确实打不过啊。可是,吾的侍卫,可以战败,但绝不能不战而降!” “殿下!” “若是吾亲自带着你们去再打一架,你们敢么?” 被朱由栋连番抢白,憋得要死的九个侍卫这时候齐刷刷的怒吼了起来:“愿为殿下效死!” “很好!”满意的点点头,朱由栋转过身来对着张世泽道:“我要去打架,找你家借点人手没问题吧?” “没问题!殿下要多少人?” “嗯,我不喜欢以少敌多,你回家去,找你父亲要五十人来如何?” “好,我这就去办。” “嗯,李世忠。” “殿下,臣在。” “你也回你家去,带五十个兄弟来!” “呃……殿下,人手是肯定不成问题的。但是我家留在京师的家丁,全都是在辽东杀过人的老兵。这些人要是动手,可能分不清轻重。” “哈哈哈哈~~”四岁的孩童很是张狂但又显得滑稽的仰天大笑后,朱由栋轻轻的拉扯着李世忠走到一个角落然后低声道:“吾就是要去杀人的!你敢不敢跟着?” “这……” 说实在话,虽说这些年由于李家家大业大,孙儿们这一辈多少都染上了一些腐朽之气。无论是武艺、军略、胆量乃至体魄比起李成梁,乃至李如松、李如柏都大大的不如。但是李世忠作为李家第三代的长孙,是被作为李氏将门的继承人来培养的。他也是在辽东战场上打过几个女真部落,真正的提刀杀过人的。所以,朱由栋叫他去杀个普通人,他不会有什么胆怯。 不过,这是要去怼武清侯家啊!这一家子虽说在整个京师都是恶名昭彰。但他到底是万岁爷的长辈家啊!而且这会儿慈圣皇太后还健在呢!他们辽东李家严格来说不过是朝鲜内迁回来的移民,跟张世泽他们那万世不替的英国公府可不能比! 但是呢,这又是太孙的命令。 李家树大招风,危险重重的现状李世忠是清楚的。万岁爷把自己安排到太孙身边做侍卫长,其实就是想保护李家——不光保万历朝这一世,以后也要保下去。这对于李家来说是极大的恩宠和信任。所以在他和纯忠进入慈庆宫前,李家的长辈们那是千叮咛万嘱咐:保护好太孙,和太孙建立起良好的关系。这是事关李家以后长盛不衰的关键! “世忠你不必担心什么,这一次的事情,必须要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掉。否则吾以后根本没法做事。但是吾也不为己甚,若是你不敢,就当吾今天没有说过这话吧。” “太孙殿下言重了,臣既然奉命侍奉太孙,当然唯太孙马首是瞻!” 第二十章 有的人欠收拾(二) 正月的北京,其室外温度早就到了零度以下。到了夜间,只是更加寒冷。一般情况下,这个年代的人,在这个季节里,除非必要,晚上是很少外出的。 但是正月初七的这一天晚上,一队约莫一百三四十人的队伍,却以飞快的速度向着西北方向行进。 这当然是大明皇太孙朱由栋的队伍。 这一年才四岁多的朱由栋,当然是骑不得马的。一方面是为了速度,另一方面是在追求速度的情况下坐轿子简直就是自己找罪受。所以这会儿是李世忠骑着马,把朱由栋抱在怀里飞速前进。 非止朱由栋,那张世泽、李纯忠、王承恩,全都是成年侍卫们骑着马抱着前进。 因为皇太孙年纪很小,没有单独开府,日常都是和太子住在一起。所以太孙的这支侍卫队伍一开始只有四十人。不过喜欢人多欺负人少的朱由栋又找辽东李家和英国公府各借了五十人。扣掉一个断腿了,加上四个小孩子和主动跟着来的熊廷弼,整支队伍一共一百四十四人。 “殿下,冷风吹着可还受得住?要不要暂且歇一歇?” “呵呵,吾在世忠你怀里怎么会冷?不过跑步的弟兄们倒是有些累了。就暂且歇一歇吧。” “是,臣领命。” 是的,朱由栋的这支部队可不是纯骑兵部队,全队上下一共也就十匹战马,就这,还是李世忠从家里弄出来的。 “英国公府的家将们离咱们还有多远?” “呃,大约四五里路吧。” “这才跑出来二十多里路,就拉下了四五里。哎~~英国公府的家将们看来真是废了。” 摇摇头,心里对英国公家一阵吐槽后,朱由栋又欣慰的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三十九个侍卫:不错,居然能够跟上李家家丁的速度。看来在身体素质这一块,这些侍卫可不输正规的大明野战军。 众人围坐下来稍稍喘息了大约一刻钟之后,英国公府的家将们跟上来了。朱由栋看了看周围:“大家都过来一下。” 他先亲自给熊廷弼搬了个马札,然后自己也坐下道:“熊先生,今晚这一仗怎么打?还请教学生一教。” 熊廷弼这会儿的心情怎么说呢,有点兴奋,也有点惶恐。 兴奋自不必说,今晚这场架一打,他跟太孙的关系就“铁瓷”了,这对于他未来的仕途,好处简直不要太多。 他熊蛮子是湖广人,天然的楚党。在当前大明帝国前有浙党当道,后有东林党紧逼的情况下,其未来的仕途似乎并不怎么美好。这次太孙选教师,要不是翰林院那些傻缺认为要坐太久的冷板凳,个个都不太情愿,哪里轮得到他? 事实上,不光是他熊廷弼,便是张以诚(书呆子,不合群),孙承宗(入仕起点年龄太大),其实都是不被看好的人。 结果呢,今天下午短短的一两个时辰接触下来,熊蛮子就知道自己捡到宝了:太孙这样的人只要活到成年,顺利登基。将来绝对是一代明君。 所以,在听说太孙今晚要夜袭李家庄后,他主动的跟了过来。 惶恐呢,那当然也是一定的:太孙是很优秀,但到底只是太孙啊。李家虽说恶名昭彰,却是今上的舅舅啊。而且,慈圣皇太后这会儿还在呢。 不过呢,熊廷弼到底身上还是有一股蛮劲:老子下都下场了,还犹豫个屁! 所以当朱由栋问他今晚具体怎么操作的时候,他稍微想了想,然后问到:“太孙是想做到哪种程度呢?打一架出出气,还是一战而奏功,把李家占据的土地全都收回来?” “呵呵呵,那当然是要全部把土地收回来了咯。若是可以的话,吾还想收点利息。” “好,跟着太孙做事就是爽快。那么臣以为,此事应该以全歼李家庄子内所有人为目标。” “哈哈哈,熊先生之言,深得吾心。李世忠,你这边没问题吧?” 李世忠这边倒是没有问题的,本来朱由栋就跟他说了今晚是来杀人的。但是熊廷弼一说要全歼,倒是把张世泽给吓到了:“殿下,这,这是要杀人么?” “当然要杀人了,不然你以为吾兴师动众的带这么多人来干嘛?真要打架,需要找你家借人么?吾麾下的四十个侍卫绰绰有余了!” “可是……” “诶,世泽啊,你回去找你家要人的时候,英国公怎么说?” “呃……祖父和父亲仔细听吾说了前因后果后,很是爽快的调了人手给我。还问我五十人够不够。” “哈哈哈,就是嘛。行了,诸位,吾给你们讲清楚,今晚,李家庄子里的那些恶奴,一个不留!也不得有一人走脱!都走到这里了,想中途退出那是不可能了。吾年幼,上不得战阵,所以今晚在后方督阵,若是谁临到阵前敢退缩,哼哼,真以为吾只有四岁就不敢亲手杀人了么?” 众人互相看了看之后,齐齐低头:我等定为太孙效命! 思想统一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李世忠乃是在辽东真正厮杀过的,打这种京师腹地,近乎于没有防备的庄子,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李高在红河这边的庄子,其庄头居住的大宅方圆不过两三百米:也是,武清侯家现在家大业大,如此的庄子,主人几乎不可能来这里居住。所以这大宅也相当的简陋,拢共三进房子加一圈围墙罢了。 五十名辽东李家家丁打前哨,不要火把,只借着月光和雪地的反光,阴嗖嗖的摸到了红河李家庄的附近,然后家丁们熟练的上墙,搞定了几个角落里的大黄狗,之后便是如同滚瓜切菜一般的顺利了。 黑暗之中,李家家丁非常娴熟的摸到各个屋子里,然后就着屋子里的呼噜声安静的挥刀,然后在间或一两声闷哼声中,整个庄子彻底的寂静了下来。 “启禀太孙,这个庄子的大宅都仔细搜过了,一共砍了二十五人。魏公公也救出来了。” 不是说动手的有一百多个么?怎么才这么点人?啊,也对,其他的估计都是庄子里的佃户,分散在庄子各处吧?嗯,这些家伙以后也是我自己的佃户,少杀一点人也好。 “呜呜,殿下,奴婢无能,害得殿下深夜前来救援。奴婢,感激涕零啊!” “行了老魏,赶紧的找件衣服穿上,这个天可冷得很。对了,你去认一下,这些首级里有没有那个庄头的。” “是……殿下,就是这个叫李越的狗贼!” “好,主事的人干掉了就好了。啧,世忠啊。” “请太孙示下。” “哈哈,吾忘了让你的手下留活口了。罢了,让你的兄弟们都出来,然后让吾的侍卫和张家的家将们进去,看能找到多少浮财。” “这……” “你放心,吾不会亏待你的家丁的。老魏、张世泽,吩咐下去。待会大家进去找浮财,不管找到多少,出来之后一律交公,然后由熊先生来负责分配。若是谁敢藏私,哼哼,斩首!” 第二十一章 有的人欠收拾(三) “栋儿呢?把他给我叫出来!” “太子爷恕罪,太孙殿下现在还没起来。” “这都快午时了,还没起来么?吾都陪着父皇处理了半天政务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魏忠贤。” “啊!你就叫魏忠贤啊!就是你办的好差事!魏朝!” “奴婢在。” “把这恶奴给孤拖出去!着实的打!” “呃……奴婢遵命。” 这时候因为朱由校还没有出生,客氏这样的少妇还没能进入东宫做乳娘,所以自然也就没有两魏争女朋友的事情。事实上,这会儿两魏的交情还算不错。 不过再怎么不错,太子爷这会儿正在火头上,而且说了“着实打”三个字。那就真的是不能糊弄的了,所以过了一会,朱由栋所居住的院子门口,就响起了魏忠贤撕心裂肺的惨叫。 “住手!”一阵稚嫩的童声伴随着极大的怒火响起,这样的声音对于魏忠贤来说不亚于天籁。 “朱由栋!哎呀,我的栋儿,天气这么冷,怎么衣服都没穿就出来了?” “孩儿见过父亲,父亲,身体寒冷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寒了老实办事之人的心,那才是得不偿失的。” 站在台阶上,任由旁边的宫女为自己穿衣,梳头的朱由栋,看着站在台阶下又是生气又是着急的朱常洛,心情非常的复杂。 对于身体里住着的这个现代人的灵魂来说,要让心理年龄比朱常洛还大的朱由栋把这位太子发自内心的当做父亲,那是不太可能的。而且几年接触下来,朱由栋只觉得自己这位生理上的父亲实在是软弱、小心得不像话。 但是呢,这位父亲对自己是真的很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嘛,几年接触下来,要说对此人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也未免太狼心狗肺了。所以,虽说对朱常洛处理事情的方法有很多的看不惯,但朱由栋一般都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越过自己打他的人,这个就是不能忍的了。 “跟为父过来。”看着宫女们把朱由栋收拾妥当后,朱常洛努力的拿出一副很威严的样子,带着朱由栋走向了一间偏房。至于对老魏的杖责,到底还是停了。 “你老实跟为父交待,红河庄武清侯家的那栋宅子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是!” “你!你要反天了吗?!武清侯也是咱们惹得起的?!” “……”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 “父亲,您是大明的储君,武清侯不过是个侯爵,什么惹得起惹不起?” “嘿!话不是这么说的,为父当然不怕武清侯。但是,但是,慈圣皇太后她老人家……栋儿,你也知道的,为父这个太子之位,是因为你的降生才获封的。可是在你降生之前,若不是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支持,为父可能等不到你降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常洵就任太子了!” “哼,便是三叔做了太子,有了孩儿,一样把太子的位置给父亲您抢回来!” “禁声!你真是越来越跋扈了!这样的话也是能说的?为父问你,你到底对那栋宅子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宅子里的人全部杀了,然后放了一把火把宅子给烧了。哦,对了,宅子里还找到了大约二百余两银子,孩儿自己又贴了五百余两,给昨晚来回近八十里的兄弟们每人五两辛苦钱。” “你!啪!”有生以来,第一个巴掌,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朱由栋的脸上。四岁孩童娇嫩的小脸上,顿时起了几个手指印。 “栋儿,为父……” 冷冷的推开朱常洛再次伸过来想抚摸自己脸的手,朱由栋的喉咙里发出了金属般冰冷的声音:“这是第一次。” 看了一眼有些呆滞的朱常洛,朱由栋清了清嗓子:“大明律,刑律,有强人入户抢劫户主财货者,户主杀之无罪!那武清侯家侵占皇家庄园,还在庄园之上自行修建房屋并且收取田税。与强人入户抢劫有什么区别?所以,孩儿杀人、烧房,都只是按照太祖的教诲做事罢了。父亲认为孩儿做的不对,难道是认为太祖说的话也是错的么?” “这,太祖制定的大明律当然是无错的。但是,但是对方是武清侯家啊!” “哼!武清侯又如何?难道他们家就可以凌驾于太祖之上不成?这大明乃是我们朱家的,什么时候轮到姓李的做主了?” 说完这句话,朱由栋不等朱常洛开口,继续说道:“两任武清侯,做的那些龌龊事,父亲便是不全知道,至少也是知道一部分的。这一家子仗着慈圣皇太后的庇护,大肆收受贿赂。各种贡品,只要给了他们家好处,就公然的以次充好,让我皇家用度的物资都是次品不说,还威逼兵部、工部等国家要害部门。兵部的兵器制造、士兵衣物配置,工部修筑河堤、宫殿,他全都要参合。把这些事情拿过来了之后,直接吃掉七成甚至更多的银子,然后让下面的商人用国家拨款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来制作交差。父亲,可以想见,这些商人交出来的东西其品质又是如何?说起来这现任武清侯乃是我大明的国舅,理当与国同休。可是这一家子做的是什么事?是觉得我大明国祚太长了,想要尽快的与国同休么?哼!他们家想尽快断子绝孙容易得很!但我朱家可不能断子绝孙啊!” “哎,栋儿啊,你说的,为父都知道。但是,慈圣皇太后……” “父亲,孩儿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父亲,一昧忍让,处处讨好。对于稳定储位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请父亲明白,这大明,是我太祖高皇帝以布衣之身起事,历经千辛万苦,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后建立的。决定储君位置的,只能是我朱家的皇帝而不是什么太后、大臣。皇爷爷百年之后,父亲是要做皇帝的。若是父亲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一些雷霆手段,反而是一昧的忍让。如何能让皇爷爷将来放心的把大明江山交给您?孩儿做的这件事,从大明律上来说,合法!从我朱家的长治久安来说,合理!在既合理又合法的前提下,若是还让一家姻亲如此欺负不敢还手,那我朱家还做这个皇帝干啥?” 朱由栋的话,朱常洛听懂了,毕竟,他只是因为环境的原因显得有些懦弱和小心,并不是真的智商有问题。 朱由栋的话其实就一个意思:这个事情我们占理啊,有啥好担心的。父亲大人你一天到晚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儿,哪里像个君王?!你越是这样软弱下去,皇帝对你才越没有信心,你的储君位置才越会不稳! 第二十二章 太孙将是雄主 哎哟,我的乖孙儿,快过来给爷爷瞧瞧。啧啧啧,半边脸都肿了啊。这小兔崽子可真狠心啊。” 呃……父皇啊,有您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嘛?我是小兔崽子,那您是什么呢? 看着在万历怀里各种娇憨卖萌装可怜的朱由栋,站在下面的朱常洛只觉得一阵恍惚:这是刚才说话杀气腾腾的儿子? “常洛,给朕过来!” “父皇?” “再近一点,再近点,啪~~!” “父皇?!” “你打老子的乖孙,老子就打你!” 就在乾清宫这边爷孙三人上演活话剧的同时,乾清宫以西的慈宁宫里,一对兄妹也是怒目而视。 “太后,你可得为咱们家做主啊,你看看,不过是打了他的手下,扣了他一个人。这小兔崽子做了什么?杀人,烧房,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臣被打了脸倒是没有什么,可是这分明是没有把太后您放在眼里啊!” 大明慈圣皇太后李彩凤,这一年五十八岁。总体而言,在历史本位面上,这位皇太后有心机,有手腕,但更有的是分寸。 在万历未成年之前,她对万历管教极为严格。内廷用冯保,外廷用张居正,手握大权,乃是当时的大明帝国最具实权的人物。但是当万历亲政之后,她也能非常痛快的交出所有权力,自己彻底回归慈宁宫。 对自家亲戚的一些小毛病,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对亲戚逼迫过甚。不过闹得太不像话了,她也能出面制止甚至惩戒。总之,在历史上的评价,除了说她对佛教过于虔诚,在修建寺庙方面过度热衷,以至于消耗了大量钱财之外。其他的都还算正面。 此时的她,坐在主位上,听着自己的兄长又哭又闹了半天,却仍然板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 “太后?太后啊~~可怜我们家死了那么多人啊。太后啊,哎哟,我的妹妹啊~~” “哎,你们都退下吧。” 在让伺候的宦官宫女们都离开后,李太后走下座来,对着李高轻声说道:“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你不要闹,对你有好处。” “什么?!”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李高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岂有此理!凭什么?妹妹,那个小兔崽子什么辈分?我是什么辈分?难道不该你把那臭小子叫过来,然后给我赔礼道歉并且赔偿损失么?” “住口!武清侯,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太孙也是你这么叫的?你再这么猖狂下去,本宫就让皇帝废了你的爵位!” 到底一身荣辱全都系于太后一身,被自己的妹妹这么呵斥后,李高暂时不说话了。 “本宫开始侍奉先帝的时候,还是嘉靖年间。” 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李彩凤说道:“那时候的大明朝廷上,来往的人都厉害得紧啊。内阁有严嵩、徐阶、高拱,地方上有胡宗宪、赵贞吉、海瑞、谭纶、戚继光、俞大猷……世宗皇帝能把这些人操于鼓掌之中,真是不世出的帝皇。 可是!昨晚的事情,太孙表现出来的资质,便是世宗皇帝也多有不及。在我看来,那是开国的太祖,靖难的成祖身上才有的东西。” “什么?妹子,你这话是不是,是不是称赞得过头了?” “哎,哥哥,你也是侯爷了。没事的时候多看看书,别一天到晚就算计哪里有好处,哪里可以收钱。” 说到这里李太后干脆自己搬了个椅子做到了李高的身旁:“你看啊,太孙收到消息应该是在下午,结果当天晚上就出现在了红河村。而且杀人、烧房,做的干净利落。这叫什么?英毅刚决,杀伐果断。 你或许会说,这分明就是小孩子撒气,做事不顾后果。可是根据妹妹在慈庆宮的眼线交上来的消息,这件事情太孙全程参与。你要知道,太孙才四岁啊!小孩子撒气的话,用得着顶着寒风一夜折返近百里么?这就是身先士卒,亲临战阵。 妹妹还听说,这孩子在事后,给晚上参与的人每个都封了五两银子的红包。虽然钱少了一点,但只要想到太孙自己也没什么钱。那就是优待士卒,有吴起之风了。” 李太后虽然跟了隆庆皇帝后看了不少书,学问见长。但到底是在高位久了,对钱的敏感度变得越来越差了。事实上,至少在万历年间,五两白银的购买力是相当可观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明代后期有这么一段描述:西门庆和花子虚等人结拜兄弟,西门庆买了一口猪、一只羊,几瓶黄酒,香烛钱纸鸡鸭等祭祀用品,以及其他的一些配菜。让人摆了香案祭祀,又让人用这些食材做了一桌宴席……食材加人工加摊位费等等一共花费多少呢?四两白银! 所以朱由栋其实是很豪爽的。 “而且哥哥啊,你要看到,就这么一件事情,勋贵、将门甚至皇帝,都在极短的时间里站到了太孙一边。由此可见,整个大明上下对武清侯一家,那是早就不耐烦了。你说我们李家要是再不收敛一些,将来可怎么得了?” “啊?妹子,这话怎么说?” “哼,英国公府和宁远伯府出人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可是你要知道的是,若是没有皇帝和大内的支持,这深更半夜的,太孙一行出城也就罢了,天还没亮能够顺利入城?皇帝的态度如何,还用问吗?” “这……” “哎,哥哥啊。妹妹知道,以前咱们一家都是小门小户,过的日子很苦。所以父亲后来获封爵位后,靠着妹妹的关系做了一些不地道的事情,有的,做得过分了,妹妹要出来说几句。有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是因为妹妹不知道国法么?不是,只是觉得家人以前太苦了,现在想多挣点钱享受一下也是应该。但是呢,做这些事情,还是要分轻重缓急,要分人的。你们去占那些商人、那些贪官污吏的便宜,做妹妹的从来不管。可是欺负平民百姓,妹妹知道了,哪次不是呵斥你们?咱们家以前自己都是平民,都是被达官贵人欺负的,你们发达了怎么就下得去手? 还有,这大明有些人是不能惹的。你们把各地的贡品以次充好糊弄皇帝也就算了。皇帝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到底是孝顺孩子,不会跟你们计较什么。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里没有想法。你们欺负兵部、工部,惹到的可是整个大明的将门和勋贵!现在你们居然敢惹太孙?!四年多前北京城上空的异像你又不是没看到!而且昨晚一事,已经很清楚的摆明了,太孙将来定是雄主。这样的人也是你能惹的?” 看着终于沉默不语的李高,李太后再次长叹了一口气:“哥哥啊,你今年都六十了吧?妹妹今年也五十八哪。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去见先帝了。若是我们都走了,我们李家的子孙们该怎么办?我大明的惯例,太后的娘家都是要封侯的。大明两百多年下来,因为家里出了太后而封侯的,怎么也十多家吧?但是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第二十三章 忠臣和官混子 “臣孙承宗,拜见太孙殿下。” “呵呵呵,孙先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有闻名不如见面之感。” “臣惶恐,臣不过是去年的进士,贱名如何传进了太孙的耳内?” 因为我是穿越者啊,对您这位在历史本位面,全家满门壮烈牺牲的名臣,当然是非常熟悉和了解了。 客观的来说,孙承宗这一年将要满四十二岁了。作为新科进士,这样的年龄稍稍的大了一点:宦海沉浮,即便榜眼的起步很高,但一般来说,没有二三十年,是难以入阁的。而在当时皇帝的寿命都很少超过五十岁的明代,这样的新科进士,绝对不是潜力股。 在历史本位面上,孙承宗的官位能够迅速上升,还是因为女真崛起,辽东战事的糜烂。其主政辽东的四年期间,虽然没有大的战事,但努尔哈赤就是无法再度有效攻取大明的土地,相反,其势力却在不断的萎缩。这便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表现。 当然,如果在太平盛世,他这样的年龄才中进士,估计顶天也就是一部尚书吧。 不过,无论如何,这样的忠臣、能臣、纯臣。朱由栋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并且迫切的想要收为己用。 “学生朱由栋,拜见孙先生。”你的问题我是没法回答的,咱们还是先行拜师礼吧。 “呃……呵呵,太孙请起,三位也起来吧。” 师生见礼完毕后,孙承宗道:“太孙,还有三位。八股文对于我等普通人来说,乃是科举的必须技能。但是对于诸位这一辈子都不用参加科举的人来说,八股文的紧要性就没有这么强了。可是,为什么却要诸位学习八股文呢?” 孙承宗提出这个问题后,朱由栋微微转身,看向了自己的三个伴读:虽然你们年纪很小,但是我也想看看你们怎么回答啊。 “先生,学生以为,太孙学了八股文,以后才好在殿试的时候做好考官。” 说出如此粗鄙答案的,当然只能是武学传家的李纯忠了。 对这样的答案,孙承宗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了张世泽。 “先生,学生以为,我等以后都是要和朝臣打交道的。而朝臣们无一不是做八股文出身,若是我等不懂八股文,那以后就没法为太孙效力了。” “嗯,世子说到了一点。”轻轻的点了点头,孙承宗又转头看向了王承恩。 “先生,学生以为,八股文这种文体,实乃一切文章的基础。只要学好了这个,以后无论诗词歌赋,都可信手拈来。因此,八股文不可不学。” “哈哈哈哈~~说的好,嗯,那么太孙殿下觉得呢?” “呵呵呵,学生以为,八股文主要用在科举上。而科举是国家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国家选拔人才,必须要有一定的标准,而八股文,就是这个标准。为君者,只有自己掌握了这个标准,才能为国家选拔最好的人才!” 后世关于批判八股文的论点一大堆,穿越前朱由栋也对其深恶痛绝。但是穿越过来后,站的角度不一样了,看到的问题自然也不一样。 说白了,八股文只不过是一种格式。整个大明的公务员考试,参考人员全部都要按照这种格式作答而已。 格式嘛,哪里没有?现代社会的公务员考试,申论是不是有一定的格式?各级公文的格式那更是定得很清楚:通知、函、要求、实施方案那是各不相同但又各自有一定之规的。便是自然科学类的各种论文,其实格式什么的也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既然这些格式在现代社会都大行其道而且发挥了一定的作用。那么按照存在即合理的理论,八股文作为一种格式,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国家选拔人才必须要有标准和格式,没有八股文,也必须有其他的东西来替代。 他的负面作用不在于其本身,而在于中国古代封建社会,要想出人头地只有做官。而八股文又成了人们做官的唯一途径。于是整个社会精英阶层的所有精力全都放在了八股文上面。由此导致社会其他方面缺乏人才和活力。 “太孙殿下果然聪慧!臣拜服!” “先生谬赞了。” 孙承宗的这堂课上得时间不长:八股文这种东西,对于朱由栋这些几岁的孩子还是太早了——四书五经都没背下来,如何破题阐述经义呢?这个只能是慢慢启蒙了。 接下来登场的,是负责礼仪教导的温体仁。 说真的,在给朱由栋配备师资和伴读方面,大内和勋贵那是无比重视,精英尽出。 别的不说,就说那个预定做朱由栋大伴的曹化淳吧,人家可是内书堂成绩最好的,再打磨文章几年,拿到外面去科举,一甲不敢保证,二甲应该是手到擒来的。这样的人物,陈矩直接就放了出来。而王承恩也是少年宦官里的佼佼者,其他非伴读的,专门负责伺候朱由栋的宦官,大内也都是捡好的送。可以说,除了魏忠贤这样朱由栋亲自点将的之外,其他的宦官,都是大内顶层看好的人。 至于勋贵这边更不用说了,人都帮太孙杀了,还有什么说的呢? 但是在文臣这边,就明显看出不是很用心了。 吕坤、沈鲤是两个糟老头子,注定是陪伴不了太孙多久的,然后剩下的就是书呆子张以诚,臭嘴熊廷弼,起步太晚孙承宗,不务正业徐光启,以及这个,“清廉孤臣”温体仁。 礼仪对于古代君王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礼是制度,仪是这些制度的具体表现形式。在古代社会,尤其是明朝中后期的士大夫,他们认为最贤明的君主就该是一个礼仪机器: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皇帝出席,践行适当的礼仪。然后把国家的具体事务交给他们打理——这就是最理想的君王。 具体到朱由栋来说,他现在是太孙,储君的储君,很多礼仪比如祭天、祭社稷还轮不到他。但是给长辈们问安就是一大串不同的礼仪:见皇太后是一套,见皇帝是一套,见太子、见先帝的其他妃嫔、见现任皇帝的妃嫔、见其他亲戚,都各有各的礼仪。以后或许还有外事活动、接见宗教人士、接见少数民族酋长……都有相应的服装、身体姿态等等的诸多要求。 所以,礼仪课是重中之重,是门大学问。必须由专业的官员来教导。 “臣温体仁拜见太孙殿下。” “呵呵呵,温先生免礼。”看着这位历史上有名的官混子,朱由栋真的很开心。 第二十四章 泰西今夕何年(一) 在历史本位面,崇祯一朝十七年,内阁的大学士频繁更换,累计达五十人次。而温体仁却在内阁里待了八年——能把如此多疑、急躁、操切、易变的皇帝伺候这么久,不得不说这厮了不得。 之所以能这样,老温的绝招就两项。 其一,装孤臣——皇上,我是孤臣,没有党羽的,只忠于您一人。之所以这么多人说臣要不得,关键的原因是他们结党了。 其二,身段柔软。节操是个什么东西?只要皇上喜欢什么,我就装成什么样儿。 看看,只忠于领导,领导希望看到什么样,他就装成什么样。这样的下属,哪个领导不喜欢? 不过老温也就如此了。他在内阁待了八年,大明朝的国势仍然以秤砣落地的速度义无反顾的直线下坠。老温斗倒了无数政敌,还把已经趴下的敌人拉出来鞭打……但是对于如何治国理政,呵呵…… 但是,朱由栋就喜欢这个家伙。 在朱由栋的计划里,未来他执掌大明的时候,老温肯定是不能做具体实务的。但是呢,让他做一条好狗,去斗这个斗那个,啧啧,大明朝自严嵩之后,有多久没有这样讨皇帝喜欢的大臣了? 所以,虽然知道这家伙不怎么样。但朱由栋还是客客气气的和他一起演练了一阵的礼仪套路,之后亲自送到宫外。 第二天的下午,是朱由栋八位老师中的最后两位,利玛窦和徐光启联袂登场。 “哈哈哈哈~~玛提欧利奇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哦?上帝。尊贵的皇太孙殿下,您是如何知道我的本名?” “哈哈哈哈,我不光知道您的本名,还知道您来自教皇国的属地,是吗?” 这时候是1605年,意大利还只是一个地理名词,所以,你要说利玛窦是意大利人估计他自己都不承认。事实上,利玛窦的家乡在现代属于意大利的马尔凯大区,而在这个时代,则是教皇国的直属领地。 “哦~~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生而知之者吗?看来我的同事最近传递过来的消息都是真的。” “嗯?利奇先生,您的同事都给您传来了什么消息呢?” “皇太孙殿下,您降生的时候我不得不在天津停留(被宦官索贿不成而被迫滞留),因此没能看到传说中,您降生时苍龙白鹤齐聚天空的异像。最近一两年,我所属的耶稣会陆续从澳门给我发来信件,介绍了西方各地在四年多前出现的异像。哦~~上帝!似乎这些异像出现的时间,好像都是同一天,而且都是在这些异像出现不久之后,当地的各个王室就有了新的男孩!” “哈哈哈哈~~都有异像么?来,利奇先生,您给孤说说,这些异像具体都是些什么呢?” “是的,殿下,首先从我们欧洲的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说起……” …… 在听完了利玛窦的描述后,朱由栋情不自禁的砸了砸嘴:啧!不是说我大中华的想象力超级丰富,玩各种异像玩得最溜吗!怎么感觉和人家圣天使护卫啊,主神现身啥的比起来,小爷的出场前奏感觉有点l呢?算了,这个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基督这边可以选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居然都降生在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 “嗯,利奇先生,您刚才是说,伴随着这些异像而得到新生儿的王室,不管是奥斯曼也好,我大明也罢,都是一个新生儿。而只有哈布斯堡王室得到的是双生子是吗?” “呃……是的。”说到这里利玛窦还是情不自禁自豪了起来:“这是主赐予我等信徒的荣光,感谢主!” 哼,好狡猾的某主神! 不过也对,什么不要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这话本来就不完全正确。因为除了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句话: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然后看好那只篮子。 如果耶某人把基督的两个代表分别放到两个不同的王室,那问题才叫大:在基督的势力扩张之前,先得来一场惨烈的内战。 不过,这哈布斯堡的两个双生子,有一个肯定明白整个游戏的全部规则,另一个嘛,呵呵…… 想通了此节的朱由栋也不再纠结,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换了一个萌新的笑脸:“敢问利奇先生,泰西这个时候的总体情况如何啊?那些所谓的新教徒们,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啊?” “哦!这些该死的异端!他们统统该上火刑架被活活烧死!” 一开初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徐光启这时候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这是一直以来,以谦逊和善的面目对待世人的利玛窦吗?怎么感觉如此的狰狞?残忍? 虽然徐光启极为惊诧,朱由栋倒是没什么很大的反应:西欧的文艺复兴已经铺垫了两三百年,宗教改革也进行得如火如荼。新兴的资产阶级和市民阶层在政治上的诉求越来越多,新教徒对天主教会的各种教义越来越不满。而天主教会和传统王室又不愿意轻易的放弃权力。这样激烈的矛盾,最终必然要以一场惨烈的战争来定个输赢。在历史的本位面上,这就是造成神圣罗马帝国男丁减半的三十年战争。 这是一场始于神圣罗马帝国的内战,最终演变成了整个欧洲几乎全部参与的大规模战争。 战争的双方,一边是哈布斯堡王朝、神罗帝国内天主教诸侯、教皇国、波兰,一边是欧洲的其他几乎所有国家。 简而言之,这差不多就是一场哈布斯堡王朝对抗全欧洲的战争。 在历史本位面上,15八八年西班牙无敌舰队远征英国,遭遇恶劣天气和英国的顽强抵抗而损失惨重。但是,对于当时国力鼎盛的西班牙来说,这一次无敌舰队的失败并不算多大的事情——之后西班牙又连续组织了四次无敌舰队远征,虽然全部都失败了,但也造成英国元气大伤。至少在十六世纪和十七世纪初期,西班牙仍然是地中海与大西洋的霸主。 真正造成西班牙或者说哈布斯堡王朝彻底衰落的,就是这一场以一己之力对抗全欧洲的三十年战争。 这一场残酷、惨烈、耗时极长的战争,彻底拖垮了哈布斯堡王朝。因为联姻、征服而建立起来的庞大帝国分裂、衰落了。由此才有后来荷兰、英国、法国的兴起…… 至少在这个时候,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仍然是西班牙。最强大的王室,仍然是统治着西班牙、葡萄牙、奥地利、匈牙利、波西米亚、意大利诸多公国,并在美洲、亚洲有着广袤的殖民地,而且还是名义上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哈布斯堡家族。 第二十五章 泰西今夕何年(二) “尊敬的皇太孙殿下,那些所谓的新教徒,其实都是一群大逆不道的异端!为了一己之私,妄自曲解主的意志。这些人,都是遭受到了魔鬼的蛊惑,终究需要在烈火中才能得到救赎!” 看着对面已经陷入疯魔状的利玛窦,徐光启实在是难以接受。以至于他在朱由栋面前,完全失了基本的君臣礼仪,只是瞪大了嘴巴和眼睛,傻傻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看着呆滞的徐光启,朱由栋嘴角扯了扯:你这位醉心于西方科技和思想的大明士大夫啊,好好看看吧,西方传教士们装出来的那副伪善面目下,其真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中国总体是一个宗教氛围不那么重的国家,教权对政权有影响,但绝对说不上掌控。而在西方那些教权影响极大的国家里,异端和异教徒,那就是教会和政权共同的死敌。而且比起异教徒来,他们似乎对异端更狠一些。 “徐先生?徐先生?” “啊?哦!太孙恕罪,臣失礼了。” “呵呵呵,无妨无妨,来,徐先生请这边坐。” “哦,臣多谢太孙。” 徐光启这样的人物就不必多说了,虽说在历史本位面上他最终做到了崇祯朝的内阁次辅,但是后世对其的介绍上,一律都是先定义为科学家,其次才是政治家。事实上,很多历史学者都认为,若不是徐光启的父亲去世得太不是时候导致其丁忧三年,他或许能够在科学技术上取得更大的成就。 (徐光启因为服丧而离开北京的时候,也正是利玛窦生命的最后时刻。那时候两人的共同研究正处于高峰,但因为徐光启的离开而中断。等徐光启回来的时候,利玛窦已经去世。) 在古代中国,官僚不要太多,但科学家,真的太少太少。就凭这一点,别说徐光启这会只是轻微的失礼,就算他把朱由栋的学宫烧了,朱由栋也只会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在旁边鼓掌:烧得好烧得好。 朱由栋穿越前是医生,数理化基础都还不错。但是和工科生比起来,其做手术之外的动手能力就是个渣了。他有很多的想法,但是需要一个这个时代的科学家将其变成可实施的方案,最后再通过大明的能工巧匠们变成现实。而徐光启,就是这个最为关键的桥梁。 所以,就像大内在选派伺候他的人选时,他对大多数人都不发表意见,只点了魏忠贤一个人的名。在外朝给他选派老师的时候,其他人他都没说什么,但是徐光启,那是必须要尽快抓到手里的。 “徐先生好像是去年的进士吧?今年多大年纪啊?” “臣惭愧,因为天性愚笨,以致在科举上蹉跎多年,所以一直到了四十二岁才中了进士,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 呵呵,你一个理工农科的天才,参加一个纯文科的考试,四十二岁就中了进士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吧。 “嗯,令尊今年高寿啊?身体如何?” “劳太孙挂念,家严今年六十有八,身体,呃,因为臣早年家贫,所以家严为了维持一家生计不得不过于操劳,因此……多有疾患。” “嗯,这个事情是大事,王承恩。” “奴婢在。” “传下话去,待会去太医院请两位太医,晚上去徐先生家里看看。唔,到时候吾也要一起去。” “臣,感激涕零!” “先生不必多礼,先生是吾的老师,先生的父亲就是吾的师公啊。对师公,怎么能不多关心一些。” 明朝官场的惯例,父母死了是要守丧三年的。这位徐光启的父亲若是朱由栋不插手,要不了多久就要死了。这个损失朱由栋可承担不起。 安抚完了徐光启,朱由栋又转过身来对着利玛窦道:“利奇先生,吾很有兴趣的是,现在天主教的坚实堡垒哈布斯堡王室有了两个圣天使护持的王子,那么,今日的欧罗巴,新教徒们是不是收敛了一些呢?” 说到这个,利玛窦马上就兴奋了起来:“聪慧无过太孙殿下!是的,在米迦勒现身之后,原本在西班牙境内偶有传播的所谓新教异端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便是在北德意志、丹麦、尼德兰等地,我主的荣光也再一次得到了广泛的传播。但是!仍有一些不知悔改的异端,居然说什么那天马德里的圣光乃是一场骗局!哦!这些该死的异端!据我们耶稣会的高层送出的消息,教宗陛下已经有趁此机会对这群异端发动一场圣战的想法了!” 嗯,这样看来,这欧洲的三十年战争,有可能提前开打? 在历史的本位面,三十年战争是一场浩大、惨烈的战争。 一开初,是捷克(波西米亚)要独立,然后哈布斯堡镇压。 然后是丹麦因为吞了神罗的石勒苏益格和荷尔思泰因而心中忐忑,在英法荷三国支持下对神罗皇帝宣战,一开初倒是节节胜利,但是等到哈布斯堡王室请出了华伦斯坦后,就很快的一败涂地。 接下来就是瑞典的古斯塔夫二世率领瑞典参战,这一次是打了一个两败俱伤。古斯塔夫和华伦斯坦两位伟大的统帅一个阵亡,一个功高震主被暗杀。最后虽说瑞典被迫签订战败条款,但是哈布斯堡王室已经是气喘吁吁。 以上三个阶段,都是新教徒为主的国家或者诸侯对坚持天主教信仰的哈布斯堡王室作战。 最后,同为天主教国家,但一直阴恻恻的在旁边觊觎哈布斯堡王室欧洲霸权的法国人终于亲身下场了。 这要说此时法国的主事人黎塞留到底是政治家。人家才不像丹麦、瑞典这些北欧蛮人单纯来军事手段呢。他先煽动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地区,以及当时在西班牙统治下的葡萄牙闹独立。搞得西班牙国内大乱,再也不能有力的支持奥地利的兄弟后。然后才发兵对神罗帝国宣战。得不到西班牙有力支持的神罗帝国很快就被整个欧洲围殴,最终战败。三十年战争至此结束。 这一次战争因为持续时间太长,参与国家太多,又加之牵涉到宗教矛盾。所以三十年打下来,作为主战场的德意志地区,整体人口减少了三成,男丁更是直接减半。更有个别诸侯国辖区超过百分之七十五的居民被杀死。 当然,这都是史实。也仅仅是史实。 因为,这个位面的历史已经改变了。 毫无疑问,得到了穿越者,尤其是两个穿越者帮助的哈布斯堡王室,将在这个位面获得三十年战争的胜利——或许获胜的时间都不需要三十年之久。 这个时期的哈布斯堡王室已经强大得可以对抗整个欧洲数十年了(在三十年战争的同时,西班牙和荷兰还打了一场八十年战争,还多次组织无敌舰队远征英国),一旦在这场战争中获胜,整个欧洲,至少是除了俄罗斯以外的整个欧洲,将会被哈布斯堡王室有效的整合起来。到了那个时候,基督的两位代言人们将会把视线转向东方——这个过程,大概总共也就二三十年吧? 一想到这个,再想想现在千疮百孔的大明。朱由栋就气不打一处来。 “利奇先生,徐先生,吾请两位做老师呢,其实是想在一些科学技术方面上的事情与两位做探讨。” 第二十六章 原始资本积累(一) “各位乡亲,你们都听好了。咱家姓魏,以后大家叫我魏公公可以,叫我老魏也行。” 此时的红河庄,算是彻底的换了主人。得到朱由栋委派的魏忠贤,现在正站在红河庄村坝的一块石头上,扯着喉咙用力的对着聚拢过来的村民们招呼。 “咱家是给小爷,也就是我大明的皇太孙殿下办事的。皇太孙是什么人你们都清楚了吧?四年多前北京城的上空,白鹤绕梁、苍龙现世,你们就是没看到过也是听人说过的。所以,大家以后为太孙种田、办事、当差,那是积了八辈子的德啊!” 老魏说到这一段的时候,下面的百姓们当然是忍不住一阵窃窃私语:华夏的百姓至少在这个时代,对老天爷还是多有敬畏之心的。当年北京城上空的异像,距离这里不太远的红河庄其实也是隐约能够看到一点的。便是没有看到,这一类神仙般手段的事情,在老百姓口中也是最喜闻乐见的。所以,老魏一说这个,诸多因为刚刚换了庄头,还多少有点忐忑的百姓们,一下子就踏实不少。 “奉太孙之命,咱家现在担任这红河庄的庄头。太孙仁慈,已经给咱家说过了,诸位今年的租子,全免!” “啊?!!” “万岁!” “禁声,太孙怎么能叫万岁?” “哎哟!太孙真是仁德之君啊!” “那是当然,不然怎么会是苍龙转世呢?太孙心最好了!” “太孙大仁大德,我等感激不尽啊。” “是啊,太孙这样的好人,可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在让数百庄民都对自己的主人一阵善祈善祷后,魏忠贤反复的摊手,再加上周围侍卫们的帮助,总算让这几百庄民安静了下来。 “诸位,租子呢,今年的是免了。但是这红河庄啊,到底换了主人,所以这规矩呢,也得改一改。” 整个红河庄,在李家受到太后的严厉呵斥而不再前来纠缠后,整个两千三百亩土地,扎实的落到了朱由栋的手里。 经过初步统计,魏忠贤报给朱由栋的数字是:这两千三百亩土地里,有八百余亩是沿河或者很接近水源的上田,已经全部开发为麦田。 剩下的一千五百亩,产出一般的大约七百余亩,有的做了麦田,有的种植了桑树等经济作物。还有三百余亩土层不怎么厚,或者地形上属于边边角角的旮旯啥的,种植的是高粱、黍米等杂粮作物以及各类蔬菜。另外还有四百多亩的土地,乃是起伏的小山包或者小池塘什么的。这些地面就没有有效开发了:小山包上的树林乃是庄民们捡拾柴火的地方,小池塘乃是为了应付干旱天气而特意留下的。 此外还有就是大约五六十亩的地,用来做了庄民们的宅基地或者墓地。 租种这个庄子的百姓,一共是九十八户人家,近五百人。其中只有二十五户是自己有地,但由于自家地不够而需要租种皇庄以便求生活。其余的七十三户人家,全都是没有自己一寸土地的纯佃农。 五百余人里,真正的壮劳力,也不过就两百余人。 老魏早年虽然是个泼皮,但到底也是出身农民,对农事还是很熟悉的。在他看来,红河庄的地是极好的,若是经营得好,一年至少能给朱由栋带来七八百两甚至近千两银子以上的收益。 明代的亩产因为南北地理不同,差异极大。但总体而言,得益于这个时代农业科技水平的进步,对肥力、地力、循环耕种等认识的加深。明代北京附近的土地,一年的产出大约是在两石左右。 在宋元明三代,农民租种地主的土地,交租子一般是以分成租为主:即将所有产出按照比例进行分成。一般来说,地主和农民是一半的一半。 作为皇庄,红河庄当然是不用负担什么国家赋税的。因此,朱由栋拿到的这一半地租那就是纯利润。这么算下来,若是风调雨顺,红河庄一年会交给朱由栋至少一千多石粮食以及各类蔬菜、蚕蛹、现金等。 现在的大明,虽然国家财政运转困难。但到底社会还是稳定的,所以这年月的粮食卖不起价钱,但无论如何,两石粮食总是能换到至少一两以上银子的(明代随着白银的大量流入,白银的购买力是在逐渐下降的,万历朝中后期,一石粮食大约能卖0.5两白银)。所以老魏才说,一年能给太孙挣个七八百两银子。 七八百两?呵呵,当时在听完老魏的报告后,朱由栋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递给了王承恩一张纸:老魏不识字,你念给他听。 “诸位乡亲,按照太孙的命令。今年的租子是不收了,从明年开始,租子一律下调到四成!但是呢……” 不等庄民们再次发出欢呼,老魏赶紧的说了下去:“从今年开始,沿河的八百亩地,不再出租了!” “啊?这是为何?” “魏公公,这可不行啊!小人一家可就指着那十亩沿河的水田过日子啊!” “是啊,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去年咱们可是都把麦子种下去了。这开春不久就要收获了,这时候不让租,没有这个道理啊!” “都静一静,都静一静!”面对着庄民们的询问,老魏心里也是老大的不乐意:多好的地啊,怎么就不让种了呢?要是我家以前有这样的八百亩水田,我怎么可能自刑入宫的嘛?再说了,就算太孙对这些土地有安排,但是就不能等到今年六七月间这一季冬小麦收获后再说么?这些麦子好不容易熬过了冬天,这时候要全部废弃掉,多可惜啊! 可是,再也不想回直殿监去扫大街的老魏有一点好:认准了太孙做主人,那就忠实的执行太孙的命令。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 “诸位乡亲,都静一静!太孙是什么人?怎么会让大家吃亏乃至衣食没有着落呢?太孙说了,这块地,他要另作他用。因为时间赶得急,所以这一季麦子他是等不到收获了。呃,总之,去年租种了这八百亩地的乡亲,待会到我这里来登记。不管你租种了这八百亩里的多少,每亩,太孙补贴你二两银子!” 前文说了,这个时代的中国北方,亩产不过两石,值银1两。就算这是沿河的好地,但其产出最多也就值银1.5两。在交了租子后,农民能够拿到手里,顶天也就0.75两。所以,一听到魏忠贤说每亩补贴二两白银后,大家伙稍稍安静了一些。 但是,这个时代的农民或许见识少眼界窄,但绝对不蠢。尤其是在涉及到土地的时候,那脑袋转得极快。很快就有庄民反应过来:今年补贴了银子,其他的地又不收租,这日子是没问题了。明年呢?光下调收租比例可不行啊。这个庄子里,有不少世代给皇庄种地的庄民,租种的地可全都在这八百亩里啊。 “这个问题,太孙也替大家想到了。太孙说,他很快就要派人来这里修建厂房,以后这里生产的东西,将会行销大明,赚来很多很多的钱。大家以后根本不用种地,直接到厂房里来做工,只会赚得更多!” 第二十七章 原始资本积累(二) “皇爷爷,孙儿有一个问题。” 万历三十三年的元宵节,朱由栋陪着万历皇帝、郑贵妃、朱常洛、自己的生母郭氏等人,尴尬了一个晚上。 由不得大家不尴尬啊。 元宵佳节,无论皇室还是普通百姓家,都讲究一个团圆喜庆。所以这天晚上万历还是摆了家宴,出席的人员有李太后,皇帝、太子一家、福王一家,以及万历的几个小儿子,没有出嫁的女儿等等。 一家人聚在一起,无非都是一样:吃饭、听戏、聊天。这个本来也没什么。但是尴尬就尴尬在,万历没有带皇后出席,带的却是郑贵妃——这严重不符合礼法,对于古代封建王朝来说是大大的错误。 所以李太后到场后看到这样的人员配置,当场就把脸给垮下来了。待得一家人各自郁闷,沉默的吃完饭后。太子朱常洛虽然语音低微且畏惧,但意志却无比坚定的提出,想要在这个元宵佳节去看看自己的生母时。整整一夜都非常压抑的万历终于没有忍住,直接把手里的酒杯朝着朱常洛甩了过去。 本来呢,由于朱由栋的降生,朱常洛比历史本位面提前一年做了太子,而且实际待遇也比历史本位面强得多。但是万历心里还是有口气不顺——到底他还是不喜欢朱常洛以及朱常洛的生母王恭妃的。 所以四年多来,虽然王恭妃因为朱常洛被封为太子,也在明面上被晋升为皇贵妃。但实际上仍然被幽禁在景阳宫内。 为人子的,只要不是太过狼心狗肺,对自己的父母,尤其是母亲,终究是割舍不下的。在这个一家人团聚的时刻,朱常洛思念自己的母亲,实在是人之常情。 而且最近这几年来,由于朱由栋的关系,万历对朱常洛还是花了大力气培养的,父子之间的感情也逐渐的培养起来了。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出去看看王恭妃,朱常洛觉得,应该是问题不大吧。 哎,如果不是李太后摆了一晚上的脸色,或许今晚万历心情好,大袖一挥,就准了呢。 或许有人说,朱常洛太不会看事了,明摆着皇帝这会心情不好嘛。不,太子殿下再怎么不堪,察言观色还是会的。只是他对自己生母的思念,此时已经是难以抑制。 结果,就被已经很不爽的万历撒了一身酒。 站在穿越者的立场,要说朱由栋对那位从未见过一面的祖母有什么感情,那几乎是没有。但是,朱常洛到底是自己的生父啊。 说不得,只有自己仗着此时唯一皇三代的身份,出来装傻卖萌,缓和气氛了。 “皇爷爷,孙儿有个问题。” “啊?嗯,朕的乖孙,有什么问题问爷爷啊?” 酒杯扔出去的那一刻,万历就后悔了:已经封了常洛做太子了,为了自己的身后评价好一点,皇帝得对太子好一点。这点常识万历还是有的——之所以继续宠爱郑贵妃并且厚待福王,一方面确实是在感情上真的喜欢郑贵妃。另一方面则是帝王心术:不要以为你的储君位置稳了就急着想架空朕。 无论如何,万历最近这些年已经竭尽全力的想要培养自己与这个很不讨喜的长子的感情。而且几年下来也确实收到了一定成效,但是今晚这杯酒一丢出去…… 所以朱由栋这个时候发声很是及时。 “皇爷爷,你说,孙儿是像父亲多一些呢,还是像母亲多一些呢?” “嗯……朕觉得,你像你父亲多一些。” “是吗?那皇爷爷,你说我父亲是像您多一些还是像皇祖母多一些呢?” 这个问题万历就不好回答了,因为父子两人现在就在现场。明显的,朱常洛的长相和朱翊钧本人并不像。 那么,朱常洛应该是长得像那个王恭妃了吧?但是那王恭妃长什么样?哎呀,多年未见,朕已经不记得她的长相了。 “呃……常洛应该是长得像他母亲多一些吧。” “啊?这么说,孙儿长得像皇祖母多一些了?可是皇祖母长什么样,孙儿从未见到过呢。” 说完这句话,朱由栋摇摇晃晃的迈着孩童般的步伐,直接走到了主座,爬进了万历的衣兜里:“皇爷爷,带我去看看皇祖母嘛。看看皇祖母到底长得什么样可好?” “呃……朕就不去了。太子,带太孙去看看王……贵妃吧。” “呜呜~~多谢父皇!” 终于,在隔了很多年后,朱常洛终于带着自己的媳妇儿、儿子来到了景阳宫,见到了自己的生母。 母子相见,在一阵抱头痛哭后,王贵妃终于缓和了心情,抽空出来看向了朱由栋。 “这就是我那白鹤护卫,苍龙托生的孙儿吗?果然这眼神就不一般。哎,看见我儿今日全家和睦,为娘便是死了也心甘了。” “母亲万万不可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还请母亲好好将惜身体,孩儿以后还要好好的孝敬您。” “嘘~~”条件反射般的,王贵妃迅捷的伸出手按住了朱常洛的嘴,然后以极为细微的声音说道:“我儿千万不要如此说,这宫里都是郑家的人。刚才那话,郑家的人传到万岁爷那里,可就会变成我儿巴不得万岁爷早死了。” “哼!”也是极低的,但绝对冷酷的轻哼了一下后,朱常洛抬起头:“母亲在宫里可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孩儿给您想办法。” “不用了,你要见我一面都是千难万难,怎么还能给我送东西进来?再说我一个人住在这里,需要的东西也不多。好了,我的儿,时间太长了,那位又该不高兴了,赶紧走吧。” “母亲,孩儿差不多六七年没见到您了,这才待了一小会儿。” “快走吧,快走吧,为娘这些年也想念你得紧,但真的不能和你待得太久……” …… 出了乾清宫,转入慈庆宮的范围后,泪痕未干的朱常洛主动拉住了朱由栋的手:“栋儿,今晚的事情,为父感激不尽。” “父亲这是什么话,皇祖母的遭遇,做孙儿的心里也不好受啊。不过孩儿说句实话,这样的事情,以后父亲最好提都不要提了。” “……哎,为父何尝不知今晚对父皇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在自讨没趣啊。可是,做儿子的,总是灭绝不了人伦。” 所以说你这样的人当不好皇帝啊。当然,这话朱由栋没有说出来。而且作为穿越者,他心里很清楚,若是把他和朱常洛易地而处,估计他比朱常洛还要不能忍耐:敢囚禁虐待我亲娘?打不死你! “对了栋儿。”看着沉默不语的朱由栋,朱常洛还以为他的心情也很抑郁,赶紧的换了一个话题:“你那庄子现在开始运转起来了吧?还缺什么呢?需要为父给你做点什么么?” “嗯,说到这个,父亲,孩儿还真有需要父亲帮忙的。那个,能不能请父亲想办法给孩儿的庄子里转二十户匠户过来?” 第二十八章 原始资本积累(三) 在大明刚刚立国的时候,理想主义“经济学家”朱元璋给大明的各个阶层都直接划定了身份:民户(种田的),匠户(工人),军户、商户、医户、灶户(明初围海晒盐法没有发明,食盐生产主要是靠熬制海水、卤水,要用大灶,所以食盐生产者叫灶户。嘉靖年间,围海晒盐大范围推广,但灶户的名称未变)等等。并且规定,以后各行各业,谨守自己的属性并且代代相传。 这当然是过分理想的制度并且注定坚持不了多久。 有的职业是需要天分的。比如说医师这个职业,祖师爷不赏你这碗饭吃,无论你怎么学都学不出来。父亲是良医未必儿子就能把医学好。你非要人家医户代代相传,那就很可能造成前面几十年父亲在拼命救人活人,后面几十年儿子在不停的伤人杀人。 再说了,人有贤愚勤懒之分,时间稍微长一点,这差距自然就要出来。就以专门从事食盐生产的灶户为例,大明立国两百多年了,以前的那些灶户,有的自己各种经营,已经成了盐场大老板,并且把资金投入到多个行业,成了跨行业巨头。有的呢?六七辈人一直都苦哈哈的从事食盐生产。还有的,要么沦为盐场老板的苦工,要么干脆就逃亡了…… 所以,到了万历朝的时候,朱元璋定下的这套制度早就是名存实亡。 但是呢,你也不能说朱元璋是异想天开。因为这一套户籍制度,在元末明初的时候,是非常合理并且有着极大进步意义的。 蒙元入主中原,带来了在中原地区已经早就不是主流的蓄奴制度。朱元璋建国的时候,为了把权贵阶层的奴隶们都解放出来,才煞费苦心的制定了这套各阶层固定执业的户籍制度。应该说,这套制度在摧毁蓄奴制度方面是起了极大作用的。事实上,当这套制度在成化年间开始瓦解,到了嘉靖年间基本一纸空文的时候。明朝的权贵们又开始蓄奴了…… 总之,明代的户籍制度开国初期是朱元璋出于一片好意并且确实取得了很大的成效。但是时代的发展,绝不以统治者个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最终这套制度在老朱去世后,没能坚持多久。 具体到朱由栋开口找朱常洛协调的匠户来说。明初的制度是很严格的,但是耐不住匠户持续、大量的逃亡。至少从成化年间开始,朝廷已经公开同意匠户缴纳匠班银就可以不用到指定地点当差。所以两百多年下来,明代的匠户制度已经很松弛了。现在的工部,更多的是用收取到的匠班银雇人来从事生产。 不过呢,任何一个时代,国家对工匠的掌控再怎么松弛。但无论如何,技艺最顶尖的那一批工匠,国家肯定是牢牢抓住,除非这个国家灭亡,否则是绝不会松手的。 朱由栋盯住的,就是这种工匠:普通的工匠用得着找朱常洛?他不会自己花钱出去雇么? “匠户?栋儿,你要匠户做什么?” “父亲,孩儿不是从皇爷爷那里讨了一个庄子来嘛。孩儿想在庄子里做些事情,需要一些最顶级的工匠。这个,孩儿的老师们,父亲,实话实说啊,除了沈先生和吕先生之外,其他的几位,其实仕途都只是刚刚起步。而沈先生和吕先生嘛,孩儿多少有些怕的,所以,只有求父亲出手了。” “呵~~还有你怕的人啊?真是难得。嗯,我儿聪慧,而且做事极有章法,具体做什么事情为父就不问了。只是有两条,其一,皇家体面要维持,不得做出没有品位的事情。其二,我儿也是储君,为君者,仁之一字最最紧要,所以,也不得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嗯嗯嗯……父亲放心,孩儿要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到时候做出成效来了,父亲只会为孩儿感到骄傲。” “哈哈哈哈~~我儿当然是为父深感骄傲的。嗯,说吧,你想要什么样的匠户?为父一定想法给你办到。” 求人做事也是很讲究的。具体到朱由栋要匠户这个事情来说,他当然可以直接求万历。但是这个事情其实并不是一个什么大事(匠户在官本位社会真的不会得到统治者多大的关注),你无论大事小事都直接去求皇帝,未免也太不把皇帝当回事了。这么做,时间长了,皇帝就会觉得你这人不知轻重。 而且,到底朱常洛是朱由栋的父亲,父子俩现在是住在一个屋檐下。你这家伙一天到晚的对爷爷热情对父亲冷淡,还想不想活到成年了? 所以,适当的找点事情给朱常洛做,让他感受一下被人重视的感觉和为人父的存在感,同时又让万历不产生:怎么这么点小事情也来烦我的不良情绪。这才是朱由栋的手腕之所在。 “父亲,孩儿想要四个铁匠,四个木匠,四个火药匠,三个瓷器匠,三个织工,两个制皮匠。一共二十名匠人,连带他们的家人,整户的搬到孩儿的庄子里。”说完这句朱由栋又补了一句:“父亲,孩儿既然求父亲办此事,那当然不是要的普通匠人。都需要在各行各业即便不是最顶尖,但至少也得是一流的。比如说那瓷器匠,就必须得从景德镇抽调……” “唔,我儿真的给为父出了不小的难题呢。木匠什么的好说,铁匠呢,你是太孙,有几个铁匠也没什么。只是那火药匠要来干什么?为父虽然不擅兵事,但也知道神机营那边的鸟铳可是很危险的。” “父亲放心,孩儿要火药匠来只是做做烟花玩儿。这事儿父亲这边允准后,孩儿也会跟皇爷爷报备一声,绝不给父亲添麻烦。” 朱常洛是太子,只是他这个太子比较弱势,所以在什么官员任命啊、国家大政方针上面很难有发言权。但是调动匠人这事儿,他只要肯出面,还是比较好办的。难就难在朱由栋要求的匠人质量上。 可是没得办法啊,在听利玛窦讲了此时泰西的情况后,朱由栋已经有了危机感。很多计划必须要加快实施了。 一个穿越者从现代穿越到古代,想要做点事情,基本步骤都是些什么呢? 首先要解决的是身份问题,如此才能融入社会。这一点上,朱由栋已经很好了。 其次是要有一群手下供自己使唤。这方面随着朱由栋的开蒙,已经有了初步的班底。 第三是有点启动资金,这个万历给了他。 第四是有个基地,这个也有了。 之后呢,就看你是什么流派了。女频就是心机、宫斗。男频呢,穿越到太平年间当然是科举做官,官斗,往上爬。而乱世争霸流呢,则是要积累原始资本,为以后的暴兵做准备。 具体到朱由栋来说,在有了自己的皇庄后,是时候要开始积累原始资本了。 而且,这个位面可不是只有他一个穿越者啊。除了开金手指挣钱之外,他还要爬科技树…… 21世纪的中国人,其一生中知识最全面,掌握得最牢靠的年纪是什么时候呢?十八、九岁,高三的时候。 朱由栋穿越的时候大学都毕业好多年了,数理化很多知识都还了一多半给中学老师了。医学知识他倒是一大箩筐,但其他的,啧啧,说实话,要他来爬科技树,他其实信心非常不足。 而且更郁闷的是,他到现在完全不知道其他六位穿越者穿越之前从事的是什么职业。丫万一有军事科学家、装备制造大拿呢? 哎,不想了,再想下去不如自杀算求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我把这个时代最好的科学家,最好的工匠召集在一起,若是还爬不过人家,那也无话可说了。 第二十九章 原始资本积累(四) “草民吴有性,拜见太子、太孙殿下,拜见诸位大人。” 一六零五年的二月,此前正在南直隶一带行医的年轻医生吴有性,被曹化淳调动江南的锦衣卫迅速的送到了北京城,并立即得到了朱常洛、朱由栋父子以及朱由栋八位老师的共同接见。 这当然是朱由栋的手笔。 从元宵节过后的半个多月,朱由栋基本上都在慈庆宫里按部就班的生活、学习。他的这支刚刚拉起的队伍里,最累的反而是魏忠贤——老魏这半个多月吃住都在红河庄,严格按照朱由栋给他的图纸修筑房屋呢。 在这半个多月里,朱由栋和自己八位老师的感情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八位老师对皇太孙殿下表现出来的天赋也由惊叹到麻木。然后基本上在心里认定:这一定是将来大明的明君。 所以,今天朱由栋紧急邀请八位老师共同到慈庆宫集会,说是有事关大明百姓民生的重大议题需要商议的时候,八位老师一点都不含糊的迅速赶到了。 “栋儿,这就是你给为父,呃,你给孤说的吴神医?是不是,太年轻了一点?” “呃……呵呵,父亲,医术高明与否,和年龄其实关系不太大。”——哎,我穿越前作为一名医生,也只知道明代后期最厉害的医生就是这位。但我实在也没想到这吴有性,后世大名鼎鼎的中国传染病学之父的吴又可(又可是吴有性的表字)先生,这会儿才是一位二十三岁,正式从医没多久的年轻人啊! “是嘛?好了,栋儿,你把孤和八位先生急匆匆的叫来,都是什么事呢?” “咳咳,呃,吴先生,孤这次请你来呢,是有一事相托。” “哼,太孙殿下,草民虽然没有官身,但也是大明的良民。这锦衣卫硬架着在下到北京城来也叫请的话,在下无话可说。” 嗯,很好,我们医学界人士就是要这么有个性。 “呵呵,吴先生,锦衣卫呢,也是按孤的意思办事,实在是此事极为重大,事关大明千万百姓的性命。孤把下面的人催得急了点,下面的人办事也操切了一些。无论如何,错都是孤的。孤在这里给吴先生赔礼了。” 看着四岁多的孩童认认真真的对自己一鞠到底,吴有性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不敢当太孙之礼,草民刚才听两位殿下对话,把草民叫到京师好像是太孙的意思。不知太孙需要草民做什么?” “嗯,吴先生既是良医,可知天花一病?” “当然知道。天花一病,发病者初起以头痛、发热、心慌气促、疲累为主证。之后大部分病家在三到五日内因为高热、出血而死。若是能扛过一旬,尤其是出痘并结痂后,基本就无恙了。此病极烈,一旦发生,十病九亡。传播极快,动辄一村、一乡甚至一县得病。” “吴先生可能治此病?” “惭愧,此病草民不能治。得了此病,基本听天由命。要么三五日内病死,要么扛过去。虽说即便病愈也会因为痘疹结痂留下满脸麻子,但性命总是保得住的。” “若是孤有一法,能让我大明所有百姓都不得此病呢?” “啊~~~!!!” 发出这声惊叹的,不是吴有性。而是一开始在旁边高坐的沈鲤。 “太孙殿下,您有办法治疗此病?” “沈阁老可能听错了。孤刚才说的是,让所有未得病的百姓以后不再得此病。已经病了的,就跟刚才吴先生说的一样,听天由命。” “当真!” “哎哟,沈阁老抓痛孤了。” “啊?罪过罪过,老臣失态了。” 对朱由栋道过歉后沈鲤转身对朱常洛道:“太子殿下可知,我大明最近十年以来,因为天花死了多少人?” “这个孤还真不知道。” “确切数字老臣也没有,但是天花每年都有爆发。自老臣入阁以来,十多年间在内阁看到的。我大明每年因天花致死的子民,最少的一年是三千多人,最多的一年有三十八万人!这还仅仅是官方有明确记录并奏报的,未纳入统计的应该也不少。总之,粗略计算老臣在内阁的十余年间。我大明因为天花而致死的,最少不下一百万!” “啊?!”这下子朱常洛都“嚯”的一下站了起来:“沈阁老,孤记得,我大明现在的户数也不过五千多万口吧,这十来年间光是一个天花就少了一百万,就算每年我大明都有新生儿增加人口,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所以刚才老臣失态了,还请两位殿下恕罪。” “无罪无罪,听沈阁老这么一说,孤都没法镇定了。朱由栋,你刚才的话牵涉的事情可就太大了,赶紧清楚的给为父一个准信儿。这种大事可不能胡闹。” “事关天下安宁,孩儿怎么敢胡闹呢。嗯,吴先生,据你所知,那些得过天花又扛过去了的人,是否终其一生都没有再得过天花?” 吴有性闭目深思了一会后睁眼道:“是,草民行医时间不长,但是草民亲眼所见以及听前辈所说,凡是得了天花未死的,确实终身都不再发病。” “所以,这天花呢,要么不得,就算得了也只发病一次是不是?” “呃……太孙殿下说的,以草民个人经验来看应该无错。草民确实没有看到或者听到过得了两次天花的人。” “哈哈哈,这就对了。吴先生,孤听说,在江南地方,已经有人用种痘法来预防天花了?” “太孙殿下真是博闻广记。太子殿下,诸位大人,确实如太孙所说。自嘉靖年间起,江南的诸多名医已经认识到天花病一般一生只得一次。所以,从那时候起就有医师把天花病人结痂后的液体晾晒粉末,用人乳或者酒水稀释后,种在未得天花之人的身上,以求这些人以后都不再罹患天花。” “效果如何?” “呃,不太好。草民所知,接种之人,十人之中大概有一人会有轻微的发热,起疹,出痘,之后就没事了。另外九人,有五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有三人会发病并死亡,有一人会发病并活下来。” 朱由栋和吴有性刚才说的,就是“人痘法”。在明朝嘉靖万历年间还处于初发阶段。那时候的医生们只是把天花病人身上的病毒简单处理稀释后就给健康的人接种,这当然极不科学并有很大的危险。 这种方法在历史本位面的清朝得到进一步改良,危险率进一步降低。但终究没有做到绝对安全。而且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引起人体内部免疫系统的有效应答,也就是白折腾了,没有产生对天花的免疫力。 “吴先生,若是孤有一种新的种痘办法,可以让种痘之人终身不再发病呢?” 第三十章 原始资本积累(五) 从降生到开蒙后有了自己的班底,四年多的时间里,朱由栋对未来的布局其实已经深思熟虑了很久。在开第一个金手指的选择方面,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最擅长的领域:医学。 在历史本位面,英国医生詹纳于1796年发明牛痘种植法对于人类的意义,无论如何赞美都不为过(虽说其中有在今天看来极不人道的人体试验)。更难能可贵的是,这种方法简单、安全、高效、廉价——最佳医学手段不就是追求这八个字么? 穿越过来已经有四年多了,按照人类的记忆和鱼类记忆时间只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区别来说。当年朱由栋降生时的异像给大明君臣带来的震撼正在逐渐减退。尤其是在耶稣会的信息网络遍布全球,七个穿越者降生时的六大异像迟早会传遍世界的前提下。朱由栋知道,他是该出手拿出一点震撼的东西了。 这个金手指他不准备拿来赚钱,而是用来博声望:声望也是原始资本啊。有了这个“万家生佛”的声望,以后他要做一些事情,就有了极大的屏障。 所以,待得朱由栋细细的为吴有性及在场众人讲解了牛痘的原理及种植方法后。一开初多少有点桀骜的吴有性已经是双膝跪地大礼参拜,而旁边的太子及八位老师,无一不是激动得情难自禁。 “此事稍稍有些难办的是,待得吴先生取得牛痘内的液体后,需要在活人身上做实验。这实验分两次,第一是将牛痘内的液体注入此人体内。第二步是待得此人痊愈后,找一个患了天花的人,将其出痘后痘内的液体注入此人体内。虽然孤内心很有信心,觉得这是安全的。但到底是要拿活人做实验,所以,心实难安……” “太孙殿下有仁君之风,大明之幸也。”称赞的话说了不过一句,臭嘴熊廷弼马上口风一转:“现如今我大明虽然国泰民安,不过一旦荒年,卖儿卖女的也不稀罕,下官到时候去找几个来就是。” “飞白说的极是。两位殿下,老夫以为,为了更好的验证这牛痘种植法的成效,还得在不同性别、年龄、体质的人身上做实验。要找这么多人,最好的地方就是刑部大牢。正好老夫在内阁里分管刑部,所以,待得吴大夫弄出来东西后,尽可交给老夫来办。” 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这样?算了,这个时代的士大夫能这样也不错了。至少还没说出随便抓几个路人来做实验的混账话。 “那个,两位殿下,诸位大人,这些事情,为医者是不能逃避的。所以,这第一个实验者,当然必须是草民本人。” “吴先生是孤将来有大用的人,不过你说的也对,此乃医者不能逃避的。” 这句话,朱由栋一点没掺水分,说的都是真话。 一名医生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医德!不然就是技术越高危害越大。(医德倒也不是说对患者的各种要求予取予求,也不是说为了患者放弃家人和自己的健康。而是要求医生的所有工作手段,其底线必须是为了患者的早日康复。) 其次呢,自然是勤奋。毕竟医学这个东西很多时候都是在学前人的经验,是需要大量的死记硬背的,没有勤奋二字,学不出来。 其三是吃苦耐劳。学医苦,行医更苦。病家身有恶疾,各种体臭,各种烂疮,乃至大小便不管多臭,为了了解病情,该闻就闻,该看就看。至于患者及家属因为疾病而情绪激动,口出恶言,一样得忍受。 第四则是善于归纳总结:这个病人为什么治好了?那个病人为什么没有治好?原因在哪里?如此不断归纳总结,医术才能不断提高。 第五则是善于怀疑,勇于创新。为什么这个病前人都搞不定?他们的方法哪里不足?哪里出了问题?新的路子在哪里?如此,医学才能不断进步,才能不断攻克一个又一个的绝症。 在这个时代,吴有性就是具备以上五点的大医。在历史本位面,当崇祯年间,瘟疫肆虐,中国的医生们拿着伤寒论、丹溪心法、本草纲目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一巷百余家,无一家幸免,一门数十口,无一仅存者’的时候。是吴有性,天才性的指出:这场瘟疫,不是普通的伤寒感冒,而是一种新的烈性传染病。创造出了达原饮等新的方剂,有效的遏制住了病魔。之后写出瘟疫论这样的巨著,奠定了温病学派的基础。 如果你对这些事迹感受还不深刻的话,那么,2003年非典肆虐时。中国的医生们采用中西医结合的方法遏制住了非典患者的病情。这其中中医参与的代表,其基础方就是达原饮。 这样的人,朱由栋本能的引为同类人不说。在未来,需要依仗他的地方也很多:抗生素这个金手指是要点的,输液疗法一样要点,各种手术也迟早要开展起来。我堂堂医学穿越者,在和其他六个穿越者的竞争中,整体爬科技树未必爬得过,但要是在医学上都不如对方,那也未免太失败了。 而朱由栋的身份决定了,以后他是要做皇帝,要把持全国所有事务的。在医学上他不可能事必躬亲,这个时候就必须有一个医学大家来具体实施他的想法。这个人就是吴有性。 所以,接下来的话他完全没有回避吴有性。 “诸位先生,学生有个请求。” “太孙请讲。” “此事还请诸位先生保密,待得吴先生做出实效并且获得确认后再禀报皇爷爷。” “太孙所言极是。如此涉及全国民生的大事,当然要确有实效后才能报知皇上。” “嗯,这个当然是一个原因。学生还想说的是,这元宵节都过去半个月了,三叔还是留在京师没有回到其封地。所以……” 虽然朱由栋知道,即便是在历史本位面上,没有他的降生和帮助,朱常洛最终还是坐上了皇位。但是现在他身为朱常洛的长子,看着朱常洵身为成年藩王,仍然厚着脸皮赖在北京城不走。还是觉得出离的愤怒。 老子的压力大得不得了,哪有功夫理会你这个死胖子!皇位理所当然是我父亲的,也必然是我的,你别说看着那个位置流口水了,连想都不准想! 所以,他在此刻非常露骨的说了这句话,其意思就是:这个事情做得好,就是彻底稳定太子位置的利器。诸位先生,你们是不是公开表个态站个队呢? “太孙放心,臣十五年前就明确上书,要求立皇长子为太子。今日储君之位已定,更是不容任何宵小有非分之想。” “太孙放心,臣十五年前虽然尚未出仕。但在乡人、亲友之中,也是如同沈阁老这般态度。此时,臣知道该如何去做。” “尊贵的皇太孙殿下,在我们西方,继承人一旦定下就不能再做变更,我是高度认可这一制度的。” “呃……草民唯太孙之命是从!” 第三十一章 原始资本积累(六) “奴婢拜见小爷,快两个月的时间没见到小爷,奴婢实在是思念得紧。今天见到小爷……呜呜呜……” “哈哈哈,好了好了,忠贤,你拍马屁的功夫还得多练练。嗯,这两个月孤交待给你的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啊?” “大体都按照小爷的要求做了,只是时间太紧,人手又比较少,所有还有点尾活没弄清楚。” “嗯,前头带路,孤要亲自查看。” 农历三月中旬,北京城的气温明显回升。朱由栋在自己的休息日,带了张以诚、熊廷弼、徐光启、李纯忠、张世泽、王承恩等人,在李世忠的护卫下,再一次来到了红河庄。 从彻底拿回红河庄的控制权开始,整个冬天,魏忠贤基本吃住都在庄子里。趁着农闲时节,他大撒银弹,把庄子里的劳力们都有效的组织了起来,严格按照朱由栋的草图,在沿河的几百亩土地上进行了施工。 “小爷请看,这就是按照你的要求,在榆河进入咱们的庄子后,在河上建起来的水坝。整个水坝高一丈(明代一丈约合现代3.11米),中间的水闸是一整块的厚木板,目前已经实现完全的蓄水。” “嗯,好,不过现在只是春天,水流较小。就是不知道夏天能不能撑住啊。” “哎哟,小爷这点您请放心,奴婢负责的事情,样子不敢说好看,但这品质,绝对是没有问题的。若是夏天溃坝,小爷只管叫人直接把奴婢给棒杀了。” 拦河筑坝,当然是为了给以后的水力机械提供动力用的。不过一方面朱由栋对这种受自然条件限制的水力机械其实也不太感冒,另一方面则是榆河上游的皇庄是一位太妃的。所以不愿也不敢把水坝修筑得太高——这里到底还是太小,只是他练手的地方而已。 “小爷请看前方,那一排房屋,就是按照小爷给的图纸修筑的,呃,厂房。” “嗯,粗看还是不错的。孤前面给你说的原料,你都准备妥当了吧?” “均已准备妥当。” “很好,那就趁着今天三位先生都在,马上开始生产吧。” “遵命!” 随着朱由栋的一声令下,这一排厂房似乎一瞬间活了过来。 第一间房子里。 先是一头硕大的,本该过年的时候就被宰杀的肥猪,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被人割断了脖子。几个庄民动作熟练的将肥猪开膛破肚,唯一和以前杀年猪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宰杀后,猪的油脂部分全部被完整的取了出来,送到了第二间房子里。 猪油送进来之后,早有两个庄民将大锅烧得滚烫。胶冻状的猪油进入大锅后,很快的就变成了液体。之后从一个侧门避开了第三个房间,进入了第四个房间。 与此同时,第三个房间的庄民则是在把小苏打和生石灰充分混合后,将漂浮在最上面的一层液体小心的用陶瓷容器收拢,然后也送入了第四个房间。 说到这里,朱由栋想要做什么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他要生产诸多穿越者穿越回古代想办法挣钱的大杀器:肥皂! 当然,到底是皇太孙,位置不一样。而且所谓民用品,在这个时代,一开始的时候最好的自然是走高端路线,所以简单的肥皂是不行的。 在这一点上,朱由栋也早有计划:当皂化反应基本结束,团状的肥皂被取出来后。早有庄民把事先准备好的迎春花汁液混入并努力搅拌。最后,带着浓烈花香味的肥皂在其尚未完全硬化之前,就被分割装入了各种模具之中……. 整个生产过程极快,一头猪,两块板油,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生产出了足足六十块肥皂。 整个生产过程基本实现了流水线生产,各个环节的庄民(工人)只负责其中一项,整体生产工艺,只有朱由栋以及魏忠贤掌握。 当然,这一天朱由栋带来的张以诚、熊廷弼等人,他也没有瞒着。 “来,三位先生,还有你们几个,都试试用这个东西洗洗手。” 少顷,一阵惊叹先后不一的响起。 “太孙,这个东西为何如此神奇?臣看得很清楚,这东西的原料不是油脂么?怎么经过一番变化后,却能把臣的手,洗得如此干净?” “是啊,比什么皂角、胰子的去污强多了。臣只觉得,以前的一些陈年老垢,一下子全都清除掉了。” 对于这些人的反应,朱由栋只觉得很是正常。因为此时的中国人可不是愚昧的欧洲人。 据说在古埃及时代,那时候的人们就已经发现了皂化反应并制作出了原始的肥皂。结果中世纪肮脏的城市多次爆发瘟疫,那时候的欧洲人不去反思自己的卫生水平,反而说这是肥皂引发的问题……所以在历史本位面,一直要到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欧洲的城市广泛有了自来水系统和热水器之后,肥皂才会复兴。 当然,现在西欧也有穿越者了,肥皂迟早会在西欧提前复兴。不过在东方,有我的存在,中国也不需要等到二十世纪初期才引入肥皂了。 “呵呵呵,诸位先生,你们觉得,若是孤把此物大批量生产,然后拿来售卖的话,一块可以定价多少?一年能够获利几何啊?” 这个时候,若是沈鲤和吕坤在场,少不得又要呵斥太孙过于势利了。不过现在在场的三位,张以诚是无可无不可,熊廷弼早就对皇太孙彻底倾心,至于徐光启:理学男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这里,而是苦苦思索为什么油脂会变成这样的东西了。 “太孙,臣以为,这个东西,一块至少得定价三钱银子。” “哦?熊先生,这根据何来啊?” “臣刚才看得很清楚,这个东西的原料乃是猪身上的油脂。一头大猪的两块板油,也不过生产了六十块这样的东西。臣不管那些猪肉、猪下水拿去做什么了。总之,一头猪只够生产几十块这样的东西。再加上后面陆续加进去的东西,人工什么的……所以,这些东西的售价加起来,怎么也得够买回两头猪吧?而我大明现在猪的市价,一口大猪,大约一两五钱到二两之间。所以,三钱银子,不能再少了。” “呵呵,熊先生说得有理。” “太孙,臣还有一议。” “先生请讲。” “这油脂变为此物,端的极为神奇。而且此物的作用也极佳。所以太孙应该想法保护这制造过程不能外传。说实话,臣等也不该来看的。” “哈哈哈哈哈~~三位先生以及你们,都是孤的肱股。没什么好对你们隐瞒的。” 这是为了收买人心吗?有这个原因。但实际上,作为穿越者来说,这个肥皂的生产工艺,还真的不是个什么事。 在朱由栋看来,猪油生产肥皂这种事情,在现代社会,几乎任何手工作坊都能制造,技术难度其实很低。对于穿越者来说,这个金手指真心不算什么。 事实上,在肥皂生产出来之后。剩下的猪油残留物里,还可以用来生产蜡烛和甘油。尤其是后者,那个作用在近现代社会里简直不要太广泛。 所以,若是今天他带来的人对肥皂的生产起了歪心思,在偷学之后就想自己独立门户:可以啊,但是以后穿越者的种种福利,你就不要想分润半点了。 这是在收买人心,也是在不动声色的试探! 第三十二章 原始资本积累(七) “呵呵呵,熊先生真是厚道人。” 三钱银子就想买第一批次的肥皂?那我这个穿越者也太不值钱了。 “呃,太孙的意思是?” “现下这东西产量还不高,无法走入千家万户。只能是提供给达官贵人们享受,这些人缺钱么?卖得便宜了人家还不高兴呢。吾准备今年的价钱定为每块白银一两,明年是涨价还是降价,根据销售以及产量增长看情况。” “啧!”砸吧砸吧嘴,熊廷弼飞快的算了一笔账:一头大肥猪市场上售价一两五钱到二两银子,其两块板油生产出来的这些东西至少卖六十两银子。就算这其中加了一些东西,耗费了一些炭火和人工。但无论怎么算,这成本都不会超过五两…… “太孙,利润太高了,恐怕……” “嗯,吾知道熊先生说的是什么。这个事情暂时不去说他,张先生,能不能请您给吾的这个东西写几个字?” “太孙想要臣写什么?” “嗯,此物甚香,加之能像皂角那样除垢。若是用来清洁全身更是会让人清爽。就叫爽身香皂吧!” “臣领命,待得回了城里,就把字帖送来。” “嗯,诸位先生,还有你们几个。吾要跟你们讲清楚,吾准备在民间找个代理人,然后开一家爽记铺面。这香皂的利润,三位先生每人各有两分的干股,你们几个,每人一分干股。” “啊?太孙厚待臣下,臣等感激不尽,但是,这实在是太厚,臣等不敢受。” “是啊殿下,我等不过是殿下的侍卫和伴读,服侍太孙乃是职责所在。再从太孙这里分钱,这就实在是……” “呵呵,诸位稍安勿躁,听吾把话说完。”轻轻的把手压了压,朱由栋继续说道:“张先生,你的干股可不简单。吾以后的铺面,可全靠你的字画提升档次呢。到时候不要觉得吾有辱斯文就好。至于徐先生,想来此时你心里已经有了很多疑问,迫切的想要去验证。而要去验证这些东西,难道不需要花钱么?还有你们几个,这个东西的利润之高,就算吾身为太孙,以后一样也会有人来觊觎。到时候可就不像前些日子的武清侯那样好打发了。你们身为吾的侍卫和伴当,这压力可一点都不会小。这算是提前给的压惊费吧。” 整个过程,他没有提熊廷弼。而熊廷弼也没有表示什么:君臣之间,此时已经有了些许默契。 “李侍卫?” “熊先生有什么吩咐的?” “这个香皂所积累的资金,乃是以后太孙做事的根本。最是紧要不过。所以这生产工艺,可得千万看护好了,万万不可流失。” “呃……熊先生所说的,在下也想到了。只是在下手里的人手……也罢,在下大不了回家里再抽调一些靠得住的老兄弟前来。定让这些参与了生产的庄民不能相互勾连和潜逃。” “呵呵呵,世忠啊,人手是要抽调的,不过也一定不让你们家白干。此外,抽调来的人手,其实并不是要看住这些庄民,而是要提防后面那些觊觎此地的贼子!” “殿下说的是,但是这些庄民也要小心提防,虽说殿下在生产香皂的过程中已经将工序分割。但这些家伙都是愚昧短视之辈。属下是怕若是将来有人威逼利诱,又或者这些家伙相互串联,从而复原整套生产工艺流程!” “呵呵呵,世忠啊,不要小看百姓,这些人未必短视啊。” 说完这句话朱由栋对张世泽道:“你到外面去,派几个侍卫把这次参与生产的庄民全部带过来。” 这一次的生产原料到底是只有两块板油,所以参与进来的庄民不多,总共也就十二个人。很快的都被外围的侍卫们给带了过来。 朱由栋乐呵呵的跟这些庄民套了一阵近乎,让这些庄民对皇太孙的畏惧感稍稍减退一些后,又让李世忠拿来几块香皂给大家体验了一把。 “嗯,这东西呢,叫香皂,用来除垢效果极佳。就是你们刚才忙活一阵之后生产出来的。这东西比起皂角、胰子不知道好了多少,未来,吾要准备大批量生产并且进行售卖。估计若是一切顺利,每年的收益只怕不下数万两白银。” 看着下面十二个不约而同双眼灼灼生辉的庄民,朱由栋微微的扯了扯嘴角:“吾大概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有的在想这东西能不能拿几块回去给自家婆娘儿女用,有的在想以后在这个工房里给吾做工,香皂卖得好,自家拿到的工钱也会多。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嗯,这些想法都不错!但是!你们中间肯定有人在想,待得吾走了后,夜深人静之际,你们相互串联,把整套工艺流程给拼凑出来。要么自家悄悄做,要么拿出去高价卖给别人!是也不是?!嗯!” 四五岁的小孩子,限于容貌和身材,那是怎么装也装不出杀气外露的。但朱由栋到底是太孙,名义上的大明第三人。所以,这些庄民到底还是被吓到了。 “太孙,殿下,我们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若是此物能卖得好,太孙能给我们多点赏钱,我们便心满意足了。” “呵呵呵,吾做事,从来不会让老实人吃亏,但也决不让奸猾之人好过。吾今天在这里把规矩给你们讲清楚。第一,你们在这工房里做工的,每月二两银子工钱。年底根据香皂的效益分红,这分红啊,若是这香皂技术始终没有外流,始终只有我们这个红河庄才能出产的话,那吾保底给你们一人一百两银子分红!” 容不得下面的人惊叹,朱由栋很快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以后每人只能负责一道工序,严禁相互之间询问对方负责的工序。若是有人犯了规矩,可以立即向这位魏公公报告。只要查证属实的,举报之人,吾赏银一千两!至于被举报的人,哎,吾是太孙,对待百姓要仁义为先,所以,被举报的人,其妻女就去教坊司,而其本人及其父母儿子什么的,就去阴司吧……” 十二位庄民不由自主的集体打了一个寒颤。少顷,一个庄民带头,十二个庄民齐齐跪下对着朱由栋叩头:“请太孙放心,我们是什么人,得到太孙如此厚待。若是还想着背叛太孙,活该被满门抄斩!我们掌握的工艺,绝不外传,不要说互相串联了,回了家里,便是连老婆孩子都不说!” “嗯,但愿如此吧,希望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好了,你们去吧。” 第三十三章 原始资本积累(八) 待得这些庄民们心怀恐惧和希冀,千恩万谢的离开后。朱由栋转过头来对着魏忠贤微微一笑:“忠贤,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庄子的改造做得很好,吾很满意。” “奴婢得了小爷的肯定,便是累死也心甘了。” “哈哈哈,你可不能累死啊。吾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做呢。嗯,父亲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景德镇的两位师傅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吾会把他们两位以及其他的师傅都放到庄子里来。吾让你建的房子弄得怎么样了?到时候不要人来了没地方住。” “这个请小爷放心,奴婢早就安排妥当了,待会小爷可以亲自去查看一番。” “嗯,庄子的运转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呃……小爷,说到困难,是有那么一点儿。” “直言无妨。” “银子,小爷,现下庄子里只有一千二百多两银子了。本来这么一笔钱足够支撑到香皂上市,但万一真有哪个不开眼的穷酸犯了小爷刚才立的两条规矩。奴婢得一下子赏出去一千两银子啊。” 说起来,朱由栋花钱还真的有的大方。 万历给了他五千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他拿来之后手还没焐热,直接甩了一千两给曹化淳南下,之后杀人放火给侍卫们发辛苦费,拆毁沿河麦田给庄民们高额补偿等等。加上修建厂房,购买生产原料什么的,零零种种算下来,五千两银子大半已经不见了。 “哈哈哈,我当是何事呢。这多简单啊。张世泽、李世忠。” “臣在。” “回去问问你家长辈,香皂的生产销售,你们两家要不要入股?吾给你们两家各一成股份,作价一万两白银!” “多谢太孙,此事我等就可以做主了。最多明日,就把股银送来。” “你看,老魏,这不就有钱了么?” 哎哟,我的小爷诶,钱是有了,但是我们的股份也稀释了啊。到时候分润红利的时候,也少了很多啊。 不过老魏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是乐呵呵:“这下奴婢就不用担心了。接下来购买种猪,建立养殖场什么的,奴婢也不差钱了。” 到底是人心隔肚皮,朱由栋当然不知道魏忠贤此时心里怎么想的。就算知道了也只会哂笑老魏格局低:这么暴利的生意,不靠稀释股份把军方、勋贵的代表拉上车,怎么能做得长久?就现在这点股份,他还觉得自己手里的太多,还得再稀释呢。 回了北京城,他首先去找的是朱常洛。待得把香皂的效果演示一遍,朱常洛的眼睛也开始发光后,他直接开了口:“父亲,要不要入股孩儿的庄子,到时候孩儿每年给您分红。” 具体到大明来说,这个时代的理学已经遭遇到心学的激烈挑战。明初那种全社会歧视商人的氛围到了万历年间也基本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朱由栋跟朱常洛说入股的事情,朱常洛并不反感。 不过这位太子到底是厚道人,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栋儿,为父当然愿意入股。只是,为父没有多少钱啊。” 前文说过,虽然因为穿越者的降生而提前一年做了太子。但万历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的。所以,朱常洛这个太子估计是大明前所未有的弱势太子了。他手里真的没有多少余钱。 但越是没有余钱,朱常洛就越需要钱:怎么也是太子,名义上的大明第二人,排场什么的还是要有的。别的不说,以前朱常洛做皇长子的时候,他的老师来给他上课还要自己带饭。现在虽说不至于如此窘迫了,但朱常洛想要送点金银首饰给自己的诸多媳妇儿,也是要算着花的。 哪个男人不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拥有一掷千金的豪气呢?更别说朱常洛虽然是个弱势太子,但身在这个环境,他自然知道需要笼络一些大臣以备将来。可是怎么笼络呢?礼贤下士之后还得有点实际的东西嘛。弱势太子在人事任免方面是说不了话的,那升不了人家的官,送点东西总是需要的——这也需要钱啊。 “父亲要入股,不需要给孩儿一两银子。不过呢,到底英国公和宁远伯府都是拿了现银的,父亲一点东西都不拿也不好。这样吧,父亲就用盐引入股吧。孩儿也不要多,每年父亲给孩儿的红河庄二十石精盐的盐引就可以了。” 明代的物价和今天的物价差异极大。后世史学家有论文提到:明代的房价很低:一栋占地五亩,有三十多间房屋带花园、池塘的院子,在万历年间售价不过一百零六两,按照米价折算过来,不过两万多块的人民币。而万历年间的盐价呢:一斤盐三钱银子,一石盐就是四十八两银子。和今天比起来,盐价简直高的离谱。 这当然是古代缺乏其他税收,国家财政过多依赖盐税导致的。 不过现在还轮不到朱由栋来操心大明百姓吃盐困难的问题,他关注的,是自己那庄子里每年即将产生的大量猪肉。 这年头可没有冰箱,也没有快捷的物流。肉食要长期保存,只能是做成腊肉。要做腊肉,就必须要大量的盐。若是能够搞来盐引,至少猪肉这一块不用浪费了。 “嗯,若光是盐引的话,为父可以想想办法。” 就是嘛,你到底是太子啊,还是有官员愿意倒贴往你身边凑的。搞二十石盐引还是很轻松的嘛。 这边和朱常洛说好后,接下来当然是去找万历皇帝。 作为要钱不要脸的典型,万历一看完香皂的效果演示马上就双眼放光。 “我的乖孙,你准备给皇爷爷多少干股啊?” 干股?!你怎么说得出口! 但是万历也有理由:皇庄不是给了你么?五千两白银不也是给了你么? “哎,好吧,这些算一成干股可好?” “嗯,这倒也公平合理。你刚才说英国公和宁远伯都是拿一万两白银买一成股份,那朕再给你三万两银子,买三成股份?” “不行!皇爷爷,我还需要留点钱做其他的事情呢。” “小孩子家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呵呵呵,皇爷爷,我是一般的小孩子么?” “……好吧,朕再给你一万两银子,加上你答应的一成干股,一共拿两股可好?” “多谢皇爷爷。皇爷爷放心,到了年底的时候你就知道,这笔投资绝对划算!” 蹦蹦跳跳的从乾清宫出来,朱由栋心理黑暗的搓了搓手:哎呀,这下子老子的生意这后台前所未有的硬啊。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来招惹我一下嘛,这样我才好打脸啊! 第三十四章 原始资本积累(九) “哈哈哈哈,吾等待诸位师傅很久了。来来来,诸位师傅不要客气,请坐,请坐。” 初步的为自己庄子将来的出产找好了靠山不久,朱常洛托工部官员给朱由栋找的二十名工匠全部齐聚在了红河庄。朱由栋又让人叫上徐光启,一行人匆匆的跑回庄子里。 没得办法,他现在还不满五岁,虽然已经表现出很高的天赋。但到底年龄在那里,所以这时候他还没有从朱常洛的慈庆宫里搬出来。而慈庆宫作为东宫,是在紫禁城内的。明代的大内虽然规矩没有清代多,但到底是皇宫所在,他是不可能在慈庆宫里接见这些被此时的社会精英认为“卑贱”的工匠的。 哎,这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诸位师傅稍待片刻,忠贤,随我来一下。” “小爷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吾现在摊子铺大了,再住在慈庆宫里太不方便了。你琢磨琢磨,在宫城之外,皇城之内有什么好的地方,吾要搬出来。” “呃,小爷是太孙,照理是可以单独立一宫的。只是小爷的年纪?” “无妨,经历了这么多事,谁还敢把吾真当普通小孩子看。而且慈庆宫里不是有吾的妹妹在父亲膝下承欢么?据说王姨娘(王选侍)已经有身孕两个多月了,今年应该能给吾添个弟弟(朱由校)。所以,吾就算搬出来了,慈庆宫也不会冷清。” “是,奴婢知道了。稍后这边事了,奴婢跟着小爷回一趟京师,然后去大内为小爷操办此事。” “嗯,这段时间吾的曹大伴还没有回来。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你的身上,着实辛苦你了。” “奴婢多谢小爷体谅,不过奴婢早年的事情就不多说了,便是进了宫,也不过是个扫地的。是小爷抬举了奴婢,若无小爷,奴婢可能这辈子会在直殿监干到行动不便被扫地出门……为了小爷,奴婢辛苦一点不算什么。” “嗯,你现在好歹也是管着几百人的奉御了。明年就要升典薄,在往上走就是监丞、少监。离太监已经不远了。所以,这手里得有几个帮衬的。吾特许你了,你自己开名单,三个宦官以内的,吾去找王安要人。另外,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嘛。你这么忙,吾可不会放你回老家去。但你可以请王承恩帮你写信回家去嘛,家里的侄儿辈的,若是有像样的,也可以叫来帮忙嘛。先说清楚,吾不要你的侄儿进宫伺候,在外面也一样能帮吾做事嘛。” “是!”在朱由栋面前一直都卑躬屈膝,轻言细语的魏忠贤这时候非常响亮的应了一声:“奴婢感谢小爷的体贴和信任,请小爷放心,奴婢找来的人,一定也对小爷忠心耿耿。若是哪个敢对小爷不忠,奴婢亲手宰了他!” “嗯……”老魏现在以及将来,都会掌握住朱由栋大量的秘密,但这家伙绝对不是好人。所以,经常的敲打是必须的,适当的施恩也是必须的。 再一次对魏忠贤收心后,两人再次进屋。 “咦?诸位师傅怎么还站着,哎呀,别跪,吾不喜欢这个。来来,都坐,都坐!吾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们看,吾现在还不到五岁呢,跟你们家的小孩子其实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别紧张啊。” 到底是弱势太子,所以朱常洛要求工部官员划二十名工匠过来的事情,工部官员照做了。但是呢,实话实说,这些都不是各自行业最最顶尖的。 不过,在初步了解之后,朱由栋对这个时代的工匠的动手能力,也是叹为观止了。 比如说这几个铁匠,都可以完成从铁矿粗料中提炼纯铁到打造各种器具的全过程。几个做火药的,也能从硫磺、硝石的提纯,木炭的生产一直做到各种比例火药的成型。至于那几位木匠,那种对木材的加工能力,只能是让朱由栋这样的穿越者惊为天人了。 这是这个没有实现流水化生产时代的特点:匠人们虽然效率低下,但是胜在全能。 “诸位师傅,都去看过吾给你们准备的房间了吧?都还满意吧?” 二十名工匠互相看了看后,一个头发花白的开了口:“殿下,很好了,我等是什么人,怎么能一家一户住那种两进的大院子?这是几辈子人想都不敢想的啊。这个,昨晚草民一家都没有睡好。因为,床太软,被子太暖和了,整个屋子也太干净了。” “是啊,殿下,草民等只觉得惶恐。” “草民只觉得是在做梦,现在好像都还没有醒。” “哈哈哈哈,不必惶恐,这也不是梦。诸位师傅和你们的家人尽管放心住下去。吾在这里跟你们说清楚,只要你们能把吾交代的事情办好,房子是你们的,吾每月的例银也不会少发。嗯,每月五两保底,做得好的另算!此外,若是你们家里有孩子的,只要你们还在庄子里住,吾请先生来教他们念书!” “啊?!殿下大恩大德,草民等粉身碎骨难以报万一。草民等没什么可以报效殿下的,只有手里还有点把式。没说的了,只要殿下要我们做的,豁出命来都要给殿下做好。” “嗯,需要诸位做什么,待会吾给诸位细讲。不过吾也要先说清楚,进了吾的庄子,就要守吾的规矩。若是坏了规矩,说不得,吾只有送你离开,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好不容易离开拿着微薄薪资,做着繁重工作,还要忍受恶劣工作环境和各级官员鄙视、压迫的地狱。来到皇太孙殿下如此和颜悦色,居住环境如此完美,更重要的是家里的孩子可以念书的天堂。哪个还舍得离开?所以又是一阵赌咒发誓、大表忠心。 “诸位师傅,说话谁不会说,吾要看的是行动,结果。这位魏公公,是红河庄的管事。以后就是他负责给你们提供原料、资金。每月的薪俸也是他负责发放。稍后他会跟大家讲庄子里的规矩,大家一定要仔细听,你们本人,以及家里人都要遵守。” “是,我等见过魏公公,以后还请魏公公多多赐教。” “诸位师傅客气,殿下已经跟咱家反复交代过了。诸位师傅都是人才,要厚待。咱家不是来管诸位师傅的,是为,呃,是为诸位师傅服务的。各位师傅在完成殿下交代的事情时,有什么东西欠缺的,都可以跟咱家讲,咱家尽力去给诸位师傅做到。” “好了,闲话先说到这里,诸位师傅,来,吾给你们细细的讲一讲,近期需要诸位师傅做的事情到底是些什么。” 第三十五章 原始资本积累(十) 穿越者在古代,要整体的爬科技树,首先需要做什么呢?有人说是钢铁,有人说三酸两碱,有人说是火药,还有人首先上蒸汽机…… 不过,在朱由栋这种高度重视标准的穿越者看来。爬科技树,首先当然是解决度量衡的问题。这一点,在古代中国尤其重要。 中华帝国历朝历代,度量衡的标准多有变化。最显著的一个例子就是古代中国粮食的计算单位:石。 石在用来衡量粮食多少的时候,不是重量单位而是容积单位。指填满一个国家法定大小的空心容器时需要多少米。这个单位是非常粗糙而且不断变动的。汉代一石粮食大约重27公斤到30公斤不等,明代一石就是六十多到七十多公斤不等。不惟不同朝代差距巨大,就是同一个朝代,地方不同,差距也相当明显。 你说,要是连度量衡的问题都不能解决,今天用汉尺,明天用宋丈……这科技树怎么爬? 长度、面积、体积、容积、质量、温度。前面四个其实要求的都是一样:最基础的标准长度单位。 作为穿越者,朱由栋当然对寸、尺、丈什么的不感冒。他直接提出了“米”概念。当然,他这会没有米原器,也无法给这些基本不识字的工匠讲解子午线千万分之一的概念。总算他还记得古代三尺接近于现代一米。所以就直接粗暴的定下了三尺为一米的标准。然后要求工匠们将一米均分为十份、百份、千份。这就是要求把长度的标准精确到毫米级别,短期内,这样的精确级别应该是够了。 不用担心这个时代的工匠们手工做不到这一点,后世满清流行鼻烟壶,那个时代的工匠们可以在细小的鼻烟壶内部做出极为完美的画卷,微雕技术大华夏其实是相当先进的。 第五个单位,质量。在有了标准容积单位后自然也能够解决:常温状态下,一立方米水的重量定为一吨。然后要求工匠们根据标准容积下水的重量制作铜制砝码。吨、千克、克乃至毫克,全部都要标准的做出来。 最后一个是温度。在现在的状况下,什么气体温度计、电阻温度计是别想了。朱由栋要求工匠们首先尝试做的是指针温度计:将铜片和铁片合在一起,铜片在左,铁片在右,由于两种金属热胀冷缩的效果不一样,只要温度发生变化,这样的指针就会滑动。朱由栋告诉工匠们:先做一个半圆,以冰的温度为0度,水沸腾之后为100度。在这个幅度内,把温度表划分100份。然后反复的试验铜铁比例,什么时候能够达到精确指向0度和100度了,这个温度计就算成了。 这样的温度计当然是需要进一步改善的,但是没得办法,算是应个急吧。 在给所有的工匠们定下了第一期工作目标后。朱由栋又给各个不同种类的工匠们各自分派任务。 瓷器匠的任务是首先明确的:除了共同制作度量衡之外,他们将在铁匠组的配合下修建高炉。 这个时代的瓷器匠往往具备成为材料学家的潜质。毕竟他们能够让各种纷繁复杂的材料在一个炉子里煅烧成型还能表现出不同的色彩和质地。对各种材料的单一属性和综合在一起的反应,没有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高炉建起来后,当然是需要小规模的试验精钢、特种钢的烧制。这些,都少不了材料学的介入。朱由栋作为身负特殊任务的穿越者,对个人享受什么的并没有太多的追求,他需要瓷器匠,并不是要给自己烧制瓷器,而是要在材料学上打下基础。 铁匠组的任务目前相对单一:螺杆!各种大小、长度不一的螺杆。有了螺杆,以后各种精密加工的器械才有保障。待得高炉建好,钢材质量得到提升后,标准螺杆就可以推而广之。 火药组的任务是两个,一个是火药的进一步改良。明代的火器部队数量众多,黑火药的制作水平也不输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国家。之所以在历史本位面面对满清实战效果不佳,一方面是这个时代的火绳枪其输出速度太慢,而且受天气影响较大。加之大明工部下属工匠们没有生产积极性,一昧的粗制滥造。所以,黑火药本身是没问题的,朱由栋需要的是进一步提高黑火药质量,以及少量的研制无烟火药。 作为医学生,他当然是不知道无烟火药具体怎么做了。但得益于穿越前混迹起点多年,所以他知道无烟火药的关键就是硝化纤维。而且现在他的猪圈生产链里连甘油都生产出来了,硝化甘油也是可以上的嘛。不管是硝化纤维还是硝化甘油,最最基本的东西便是硝酸。而硝酸的人工合成在目前看来是很难的。所以只能从硝石上想办法。而硝石嘛,在吐鲁番盆地的鄯善县没有纳入大明的有效统治之前,整个华夏的硝石矿都不是很丰富。有限的产量更多的要供应工部。所以,朱由栋这里更多的只是预研,少量生产。 “诸位师傅,做这个新式火药是很危险的。所以吾特意给你们建了一套工坊,周围都是空地。不过出于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你们工作的地方,周围都布置了吾的侍卫,这一点还请理解。” “殿下客气,这规矩我们晓得的。” “嗯,除了试作新式火药外,吾还需要你们在烟花上面花点心思。” 改良烟花是必须的,不然没法跟皇帝、太子交待。也没法解释以后这个庄子里经常传出的爆炸声——这里是京畿重地,离北京城只有几十里路而已啊。 烟花的颜色是由不同金属燃烧后表现出来的,这一点古人早就有了发现,而且在制作烟花上已经是精益求精,各种金属都试过了。朱由栋要求改良的,一是发射药本身:黑火药进一步高纯度化、颗粒细化,使得烟花能够被推送到高空很高的地方才爆炸。二是烟花爆炸后形成的图形要可控,单个烟花不行组团发射后要能够拼出字来——他还指望这玩意去拍万历的马屁呢。 木匠们的任务也不轻:模具!各种各样的模具,并且不是只限木模具,其他材料的模具也要准备。以及水力机械的设计、制作。 而织工们在听到朱由栋的具体要求后,也感到有些压力:需要一种布料,相对轻便的同时还能耐磨——其实朱由栋想要的是牛仔布。 皮匠们的任务现在稍稍轻微一些,朱由栋交给他们几张图纸,都是现代的一些靴子的样式,让他们根据图纸把实品拿出来。在朱由栋的计划里,未来所有的军用服饰,都要提前在这红河庄设计好并少量生产,以便检验实际效果。 第三十六章 原始资本积累(十一) “徐先生,徐先生!” “啊?太孙恕罪,臣走神了。” “无妨,徐先生,您看这么布置成不?” “太孙实乃天人,好吧,这话臣当着太孙也好,私下和其他同僚也罢,都说了很多次了。太孙布置得很好,臣没有什么要说的。呃,不,臣其实是在想,在格物之技方面,臣已经当不了太孙的老师了。倒是请太孙做臣的老师才比较恰当。” “当不得徐先生如此称赞,吾只是什么都略懂一点,真要深入,就一定抓瞎。徐先生,你和耶稣会的利奇先生接触较多,应该能够感到,在格物之技上,我大明已经开始逐渐的落后于泰西。再不奋起追赶,以后我大明恐怕难以如汉唐那样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吾也不瞒你,吾在这里的布局,就是要让我大明的格物水平能够赶上甚至超过泰西,并最终为我大明的国泰民安提供保障。但是,要实现这些目标,仅凭这些师傅是不够的。” 说完这话朱由栋也不由得心里叹气:华夏此时和泰西在科技上的差距是有,但也仅仅是某些方面差一点点,而且在更多的方面还有胜出。 仅以玻璃为例,是,意大利人在13世纪就已经会制作玻璃了,但是现在意大利会制作玻璃的工匠全都被集中在一座荒岛上且终身不得离岛。在历史本位面,要到16八八年意大利的玻璃制作技艺才会外泄。 玻璃现在在欧洲还是极为珍贵的装饰品,根本无法广泛应用。没错,1590年欧洲就有人发明了显微镜,但真正广泛应用还得到164八年之后。同理,望远镜的诞生也得在160八之后。 当然,西方现在也有穿越者了,如果对方也像他朱由栋这样,成天泡在起点的穿越文里汲取了足够的知识,或者对方本来就知识渊博,那么,这些东西或许也会提前问世。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大明和泰西差距不大或者说就没有本质的差距。 所以,一切还是有希望的。 “太孙的志向,臣懂了。臣感谢太孙的信任,那么臣也对太孙说说心里话。臣参加科举,考举人是为了自家的地位,考进士是为了做点事。做什么事,就是因为臣对格物之技更感兴趣,觉得我大明这样下去迟早被泰西甩开。所以,臣才考了进士。因此,得遇太孙,是臣的幸运。臣愿为太孙所驱驰。” “多谢徐先生的信任。那么,徐先生且随我来。” 有了自己的庄子,很多隐秘的事情就可以拿到这里来做了。比如,穿越者的记忆,随着时间的延长注定会越来越模糊,趁着还记得住一些,用纸笔记录下来,是非常有必要的。 “徐先生,吾听说你一直在跟利奇先生翻译、整理几何原理的相关书籍?” “确有其事。” “感想如何?” “太孙,臣接触泰西的格物书籍越多,就越感到惊恐。泰西诸贤从实际生活中提取公理,然后用公理推导新的理论,之后又用新的理论指导实践,如此反复,估计要不了多少年,泰西的产业就可以得到极大的飞跃。” “嗯,徐先生说得非常在理。那么,徐先生你来看看这几本册子。” …… “太孙殿下,这几本册子从何而来?!这,这,这简直就是天书啊!” “呵呵,徐先生不要问这些从哪里来。这些东西,有用么?” “岂止有用,简直就是能推动我大明向前走很大一步啊!” 朱由栋给徐光启的,其实不过是现在朱由栋的脑子里还能回想起来的一些数理化、生物、医学知识。除了医学书籍确实算这个时代最高端水准外,其他的东西,其水平顶天就是21世纪的初中级别。 杂乱、低级、不成体系,而且特别是物理和化学方面的东西,很多是需要做相关实验来验证的。朱由栋此时当然无法去做实验,只能是粗暴的直接写明结果。 比如化学最基础的元素周期表,他现在手里连最原始的显微镜都没有,又怎么可能观测到分子,原子?但他就直接写在书里了:而且特别写明,先别管能不能做实验验证,他就是正确的。 徐光启是何等人?这个时代最厉害的科学家。或许受限于此时的科技水平,他的见识和知识确实不高,但是人家的思维、智商可以说足够碾压朱由栋。所以,在再一次稍稍仔细的看了这些册子后,徐光启当然提出了很多疑问。 “呃,徐先生啊,这些东西呢,确实有很多现在无法验证,但是吾敢保证,这些都是正确的。你先记下来就是了。至于验证嘛,等外边的那些师傅们把高炉建好了,温度计出来了,陶瓷的品质得到进一步提高后……吾就让他们试着弄坩埚窑,然后开始烧制玻璃。到了那个时候,什么试管啊,烧杯啊就都有了。那时候你就可以做很多实验了。” “玻璃?臣是听利先生介绍过这个东西,据说整个泰西只有一个孤岛才能生产,难道,太孙也知道制作方法?” “嗯。知道。” “哎哟!呃,臣失态了。利先生说,这玻璃在泰西卖的极贵,非权贵不能购买。” “哈哈哈哈,玻璃的原料到处都是,也便宜得很,只要掌握了方法,吾可以把他卖得很贱的。不过呢,暂时还不能卖得太贱,除非吾明确的知道泰西那边的玻璃生产技术已经完全扩散,否则这个东西,以后将是我红河庄的新一代财源!” 想象着未来滚滚而来的白银,朱由栋很没有风度的抹了一下口水,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徐光启正色道:“徐先生,多的话吾不说了,这些东西,不准带走,只能在这里看。更不许外传!” “是,臣决然听从太孙的吩咐。” “利奇先生是谦和有礼的,但无论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他的理想并不是帮助我大明发展格物之学,而是要把所谓主的荣光照耀到我全大明。吾在这里也跟徐先生说一下,你如果对基督有兴趣,要入教可以。但是吾需要你时刻牢记,你是哪族人,是哪国人!” “请太孙放心。”徐光启面对着此时面色严肃的朱由栋,干脆半跪了下来:“臣乃儒家弟子,心中的信仰在那里很清楚。臣入基督,不过是为了让利先生对臣介绍泰西之学时少一些戒心和保留罢了。臣刚才已经说了,愿意为太孙所驱驰!” “嗯,徐先生。”四岁半的孩子轻轻的把手搭在了四十多岁中年男人的肩膀上:“外面的那些工匠,是吾的双手。但他们没有知识,只有经验。而你,才是吾的心腹!将来,在你的指导下,我大明的格物之技,一定能够超过泰西!吾对此深信不疑!” 下一章要稍稍的介绍一下其他的穿越者了。没得办法,主角现在点亮的地图不够大,无法自然的转移到其他穿越者方面。群穿的硬伤就在这里。不过我个人的计划,本书虽然说是群穿,但主角只有一个。这种突然丢开主角去介绍其他穿越者的章节不会有几章的。 第三十七章 东瀛岛的变化(一) “铿~~呯~~轰~~~” “哟西!竹千代,你督造的这竿新式铁炮,无论是射程、精度,都比以前的国友筒好了太多!更好的是,这竿铁炮居然不用火绳点火就可以击发,这样一来,铁炮使用过多受限于天气的问题,就解决了大半!” “哈依,多谢父亲大人夸奖。说起来,父亲大人果然不愧是东海道第一铁炮高手啊,这么远的距离,仍然一炮中靶。” “哈哈哈,可不要小瞧你父亲啊,我虽然今年都六十二岁了,但仍然每顿吃得下三碗味增饭,而且不会吃饭中途不停的出恭哦。” “哈哈哈哈~~~父亲大人的才具,岂是廉颇可以比较的?” 一六零五年,日本国,江户城。 此时即将年满五岁的德川竹千代,正陪着日本国事实上的统治者德川家康在郊外一个隐秘的靶场,实验他最近指导工匠做出来的新式铁炮——燧发火枪。 热兵器的发展,当然始于轻武器。而这里面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步兵使用的火枪或者说步枪。 最早的管制火器始于中国的南宋,之后随着蒙古人的铁蹄传播到了西方。之后大约在十五世纪中后期,西欧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火绳枪。并在十六世纪传入日本,日本将其称为铁炮。在后来大明对倭寇的战斗中,日本人使用的火绳枪传入中国,明朝对其进行仿制,称为鸟铳。 最早的火绳枪也好,或者铁炮、鸟铳也罢。虽然威力都不小,在100米内重盔甲基本无法抵抗,但是其局限性也很大。最直接的就是击发方式需要明火,由此导致火绳枪受天气的限制很多。 军事的需要促进技术的进步,击发装置的落后促使各国的能工巧匠们挖空心思对其进行改良。先是弄出了轮转火枪,后来在1547年,由法国人马汉发明了燧发火枪。 (在历史本位面,由于原先火绳枪生产商的巨大利益,出现了燧发枪虽然有了,但发明者却反而被刺杀,法国的军方借口燧发装置不能有效点燃火药而拒绝使用的咄咄怪事。一直到17世纪中叶,燧发枪才普遍列装欧洲列国的军队。) 击发装置改善后,欧洲人又开始追求火枪的更大射程和精度:火绳枪和早期燧发枪都是滑膛枪,枪管里面是没有膛线的——射程近,精度低。于是就有了在枪膛里刻线进而提高射程和精度的线膛枪(来复枪)。 但是线膛枪的出现又带来新的问题:这个时代的步枪都是前装枪,子弹都是从枪管前部装进去的。为了保证子弹的射程,一般子弹的直径会稍稍比枪管大一点——如此才能保证火药被点燃后的气密性。 以前的滑膛枪,枪管是基本光滑的,子弹虽然稍微比枪管大一点,但是只要稍稍用力,还是可以把子弹比较轻松的送进枪膛的。但是枪膛里有了凹凸不平的膛线后问题就大了:半天不能把子弹送进去,打一枪要比滑膛枪花更多的时间。于是欧洲各国就在到底是要精度还是速度之间纠结痛苦了好多年。 这种问题在历史本位面一直到1八年,英国人借鉴印度当地土著的吹箭原理,提出了将子弹的外形由圆形改为锥形,并通过加装尾部膨胀材料达到密闭枪管气体的建议。然后还是利益关系的原因,这一建议又很奇葩的被英国的军方拒绝,最后反而在法国发扬光大。 1八49年,法国人米尼按照英国人的创意,制造出来大名鼎鼎的米尼弹:子弹为圆锥形,直径比枪管小(塞进线膛枪也很轻松了),子弹底部有圆锥形空洞,事先用木塞堵住。击发点火后,木塞膨胀,使得枪管内气体不会泄露。由此解决了线膛枪的不足。 至此,前装火枪的速度、精度、射程、击发装置等等问题,均基本得到解决。前装枪至此发展到大成阶段。不过,巅峰的前装枪没能在战场上闯下多大的名头。因为,得益于冶金水平的提高,到了这个时候,后装枪已经问世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1八41。 以上这些知识,朱由栋大概知道一些:比如,他还是知道燧发枪的,也知道米尼弹的。但是米尼弹的意义到底在哪里?抱歉,他不知道——他是医生加历史爱好者,不是军事爱好者。 而这些东西,日本的这位穿越者,现世名为德川竹千代的,全部知道。 因为,在穿越之前,他的本职工作,是一名漫画家。 不要看不起漫画家,日本漫画界的竞争之激烈,不比起点上的残酷少上半点。 作为一名漫画家,除了基础的绘画手法和想象力之外。更重要的是需要大量的基础知识打底。天朝的八零后大多都看过圣斗士星矢,应该能够在书里看出这部书的作者对希腊神话体系有很好的知识储备。九零后大多都看过火影忍者,谁敢说作者只有想象力而没有丰富的知识储备?零零后应该都看过进击的巨人,里面人类兵团的装备,虽然科幻,但也有很高的物理依据…… 而这位穿越的漫画家,他擅长的本来就是军事漫画。画的都是反应日本****思想的战国时代、二战时代等大背景下的漫画(这种漫画在日本多得是,但是在国内不容易见到)。这样的人,或许比不上真正的军事专家或者工科男,但是对军事科技的发展,其基本脉络还是清晰的。 在穿越过来四年后,他也正式开蒙了。德川家康派来指导他的老师,分别是武力担当本多忠胜、智谋担当本多正信以及财务总管大久保长安。 结果是,虽说由于身体的原因,这位竹千代在武力上没法有更多的惊艳之处,但是在谋略和对财政的敏感上,本多正信和大久保长安很快就彻底服气了。 从1604年起,这位竹千代开始操起了老本行:画漫画。漫画的主题就是战国二百年。 在这部漫画里,德川家的武士当然是个个相貌英俊不凡,品格极为高尚,武力人人出众。而德川家的敌人丰臣秀吉嘛,当然是被画成了一张猴脸。 这种二十世纪才开始出现的宣传表达方式一经在这个时代出现,其引发的效应是极为轰动的。整个日本的武士、公卿乃是豪商们,纷纷开始以更谦卑的态度对着德川家摇尾乞怜:这个时代的日本人,更看重的是名垂青史,而自己将来如何在历史上留下好名声,好形象,这部漫画的作用就太大了。 除此之外,这位竹千代花了很大的力气和精力,指导日本的铁炮生产工匠们,大力的进行新一代火枪的研制。 平心而论,在历史本位面上,火绳枪的巅峰并不在欧洲而是在日本:火绳枪传入日本的时候,正是日本的战国时代。整体的战乱局面,促进了火绳枪的发展。从枪管质量、火药配比、火绳材质等诸多方面,日本的铁炮,确实都超过了明朝的鸟铳。 所以,日本有研制新一代火枪的技术基础。 作为穿越者,竹千代当然是想直接一步到位开发后膛枪,但是在实验了无数次之后还是不得不接受失败的结果:后膛枪的击发装置是一颗击针,这颗针对一个国家的锻造水平是有极高要求的。同时,高强度弹簧、螺杆什么都没有,后膛枪怎么做得出来呢?就是把后膛枪造出来了,定装铜壳子弹要想量产,那才是能折磨死人的东西。 于是竹千代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做燧发枪。而且是一步到位的燧发枪:击发装置采用燧石点火,枪管里有膛线,子弹为米尼弹。这已经是前装枪的巅峰水准了。 “父亲大人,如果这样的铁炮能够大量生产了,我们可以提前对丰臣家动手了么?” 第三十八章 东瀛岛的变化(二) 日本这个国家在历史上的很长时期,都不是中央集权制国家。他的政权模式,更接近西欧中世纪的封君封臣模式。天皇是名义上的君主,征夷大将军是最大的军阀兼总盟主,下面是几十上百个独立性很高的大名(县长、乡长)以及数量更多的所谓豪族(村长)。 1467年,日本爆发应仁之乱,当时的总盟主足利家彻底失势,日本进入所谓的战国时代,全国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乱。 1560年,织田信长崛起。二十年间,织田家实力迅速增长,已经可以碾压其他所有诸侯。但是在15八2年,织田信长遭遇部将明智光秀背叛,遇袭身亡。织田家迅速分裂、衰败。 丰臣秀吉作为织田信长的另一名部将,继承了织田家最大的遗产。然后通过各种手段,迅速的迫使日本其他诸侯降服,在名义上完成了统一,结束了日本的战国乱世。 但是丰臣家的根基极不牢固,在其统一过程中,外交手段多过军事手段。这就导致日本的诸多大名虽然名义上臣服于丰臣家,但是自身实力没有太多的削弱。仅以那个时代最能体现日本大名实力的领地粮食产量为例。丰臣家的直辖领地不过二百二十万石,而身为丰臣家大老的德川家康,却有二百五十万石的领地。 所以,在丰臣秀吉死后。德川家康开始各种搞事情,终于使得以丰臣家保护人,道义守护者自居的石田三成无法忍受,纠集了一批丰臣家臣对德川家康发动战争。起决定意义的一场战役,就是关原之战。 关原之战后,石田三成被斩首,以他为首的丰臣家文治派灰飞烟灭。丰臣家的直辖领地被削减到了八0万石,以前对德川家不满的几个实力较大,领地超过百万石的大名,其领地也不同程度的遭到了削减。而德川家康及其亲属的领地,猛增到了六百万石。占全日本总石高的六分之一强。 西元1603年,德川家康进位征夷大将军,成为日本事实上的统治者。 但是,这种统治比起中国的中央集权帝国体制而言,就松散得多了:德川家不过是又一个日本封建领主总盟主而已。虽说这个总盟主比前一任要有力得多,但总盟主之下,各个大名仍然具有高度的独立性。 而且,此时的前一任总盟主丰臣家只是被极大削弱,却没有灭亡。虽说此时的丰臣家表面上石高只有八0万石,但是人家有底蕴(丰臣秀吉搂钱的本事一流),有商业(丰臣家的核心大阪,从这个时代起一直到二战初期,都是日本的经济中心),有同情者(丰臣家以前的家臣,在战乱中失去了领地的浪人)。 所以,对于德川家康也好,身为穿越者的德川竹千代也罢,都视丰臣家为眼中钉,务必要除之而后快。 而且此时的德川家和历史本位面比起来,还存在一个隐患:竹千代的年龄太小了。 看看德川家的前任丰臣家吧,丰臣秀吉早年无子,立了自己的侄子丰臣秀次做继承人。结果等到秀吉晚年得到了儿子秀赖后,居然急不可耐的把培养了好多年,已经具备一定统治者素质的秀次给杀了。杀了也就杀了吧,关键是秀吉杀了秀次后,自己也没活多久——他死的时候丰臣秀赖才五岁! 所以在历史本位面,即便德川秀忠在决战时刻主力不至,捅了那么大一个篓子,家康还是忍了下来:一个成年的,已经有了一定经验的继承人,对家族的存续是极为重要的。 但是在这个位面,由于须佐能乎在天空中的出现,导致德川家康一时心血来潮,直接给这个新生儿取名为竹千代。由此导致德川秀忠会错了家康的意思而切腹自杀。这就造成德川家的继承人也和丰臣家一样:掌舵者已经老了,继任人还是孩童。 别提什么须佐能乎的事情,日本人对宗教的态度是要比中国人好一点,但也仅仅是好一点点。经历了两百多年的战国乱世,此时的日本武士阶层们,更看中的是谁能让自己的领地得以保全,家名得以存续。在大家不知道这位竹千代其实是一位心智成熟的穿越者的前提下,由不得各路大名对德川家的未来心存疑虑。 所以,竹千代才对德川家康说,这种燧发火枪得到量产后,干脆提早出兵灭了丰臣家。既断了有些野心家的念想,又能通过这场战役展现德川家的实力。更重要的是,这位竹千代还想当总大将出征,由此奠定在诸多大名、武士中的威望。 “竹千代啊,你为什么对丰臣家如此的敌视呢?” 我其实对丰臣家并不敌视啊,相反,在我们那个时代的日本,大家更喜欢丰臣秀吉而不是喜欢你这样的老乌龟啊。可是我有什么办法?立场在这里了,没得选啊。 看着沉默不语的竹千代,德川家康干脆蹲下身来:“竹千代啊,虽然经过战国两百多年,各种道义、信念都已经被糟践得一塌糊涂。但是现在我们德川家已经取得了天下,就必须要带头讲道义。否则未来这天下我们是坐不稳的。要带头讲道义,我们就不能对丰臣家逼迫得过于明显和严厉。我们需要反复的给丰臣家机会,直到这些机会他们都没有抓住,让其他的大名都感到丰臣家无可救药了,我们才能动手。这个,是需要时间的。” 时间?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哎,到底我们日本人数太少,由此导致天照大神在神界力量不足,居然把我送回了这个时代。要是把我送回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多好啊,那时候的支那简直弱得不像话!哪里像现在这样,明国虽然看起来寿命只有三四十年了,但只要穿越者稍稍拨乱反正,就能迸发出极大的力量!时间,我真的等不起啊! “竹千代啊,就算我们不讲道义,也要看看现在周遭的情况啊。”到底是把这位当做了继承人,所以德川家康还是耐着性子继续谆谆诱导:“你看,现在丰臣家的同情者是很多的,加藤清正、福岛正则,都是很能打的名将。还有那个用一千多兵力拖住你三哥三万大军的真田昌幸,此时虽然是个浪人,但是只要一有战事,肯定会跳出来和我们作对……便是你的二哥秀康,他虽然是我的儿子,但因为很小就去了丰臣家做人质,学习、成亲、就藩,都是秀吉给他安排的。他对丰臣家的感情反而更深一些。这些人都还在,若是我们此时动手,那阻力是相当大的。人生,犹如负重远行,欲速则不达。等待,是必须的,也是有意义的。” 我知道你这只老乌龟很能活,从现在开始算你都还有十来年的寿命,上面说的那些人,大多数都被你熬死了。可是,十来年后,海对面的那位不知成长到了何等地步?十来年后拿下丰臣家,我继承了你的位置后,我还要花时间去重新统合剩下的大名,建立中央集权,然后才能发兵渡海再次征伐朝鲜。可是那时候,搞得不好对面的那位都打过来了! “今天就给你说这么多吧,总之,耐心的等待吧!你是未来要掌控日本的天下人,充满耐心,活得比所有对手都长,就是我们德川家最大的倚仗,这一点,你要记好了。” 第三十九章 赚钱必须高尚 “这位大娘,要不要进来看一看,试一试?本店新推出的香皂,各种花香的都有!去污除垢效果极佳,可比您以前用的那些胰子啊、皂角强多哪!” “嘿!这位客官您可真有眼光。这款香皂,乃是以牡丹花为原料制作的,用来沐浴之后啊,整个身上都是牡丹花香。特别适合您这样长相英俊的使用!” “哎哟!您别嫌贵啊,一两银子一块很便宜了好不?知道我这东西的成本是多少么?是,它是比胰子皂角啥的贵不少,但是这去污的能力也强太多啊。您说,您要穿过了香皂洗过的衣服后,还能忍心去穿胰子洗的衣服?这年头人是不识货的,钱才最识货。这香皂,它贵有贵的道理。人呐,匆匆几十年,何必苛待自己呢?” “这位客官,您想啊,要是您这买上十块八块,拿到飘香院去送给那里的姐儿,那姐儿不开心的拼命侍奉您,把您送上天么?” “诶,这就对了嘛。十块香皂,给您包好了,附带送您一个礼盒。承惠十两白银。” “谢谢客官,客官慢走,下次再来啊。” 西元1605年的五月,北京城的天气慢慢的热了起来。就在这个当口,再一次获得投资的朱由栋,在屯了一定量的货物后,在北京皇城外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开了六家杂货铺。 在21世纪,一国元首亲自出面推销本国产品,那是美谈。但是在这个时代,朱由栋别说出来卖了,就是挂个名也不行。所以他还是采取了这个时代大明高官权贵们做生意的普遍方法:代理人。 作为穿越者,虽说前世没有亲身在商海中搏击。但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吧。所以,朱由栋在这里引入了后世的竞争制度。 六家门店,分别由陈矩、王安、英国公府、宁远伯府、魏忠贤以及自己这一世的生母太子妃郭氏的娘家,各推荐一人担任店长。然后跟大家说定:以一年为期,若是收益全都做到万两白银以上也就罢了,若是有两家以及两家以上的没有做到这个收益,那么,这几家店里,效益最差的那个门店的店长直接滚蛋。 让这六个人推荐店长,当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必须如此。 陈矩派出来的人,那是万历皇帝的代表,王安呢,太子的代表。英国公府、宁远伯府是股东,也是目前朱由栋很重要的倚仗。老魏是他自己的代表。而无论怎样,自己这一世的外公家总是要关照一二的。 引入末位淘汰制,除了督促这些家伙努力干活以外,也是给这些权贵的下人们敲警钟:都给我把宰相门前七品官的傲气收起来!顾客就是上帝!啊不,就是黄帝! 五月十日,六家门店同时开业了。朱由栋的恶趣味也来了:他在休沐日总是带着几个侍卫偷偷的溜出皇宫,在自己的几家店面外徘徊:倒也不是怕这些家伙贪污——你在红河庄拿了多少货,库存还有多少货,该有多少钱进账不是一目了然么?再说了,这六家店,店长是这一系的人马,那账房肯定是另一系的人马嘛。 他在这里徘徊,其实是穿越前起点的小白文看多了:这时候不是该有不开眼的傻叉上门找茬儿,然后把脸送上来给自己打吗? 可惜,这个世道,真正的傻子没那么多。 要说此时的大明北京城里,对各种商铺收保护费的最大组织是谁呢?锦衣卫! 这锦衣卫探听消息无孔不入,虽说太孙殿下没有把自己的肖像放在店门口做形象代言人。但若是锦衣卫连这几家门店的后台是谁都不知道的话,那指挥使早就做不下去了。 所以,锦衣卫都不敢去惹的店铺,不需要谁来解释,那些有了一定江湖地位的地痞流氓,自然也不会去招惹这几家门店。就算真要有啥都不懂,刚刚出道的愣头青想要来刮点油水。不要说朱由栋了,甚至连老魏都不需要惊动,锦衣卫自己就迅速搞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锦衣卫不管,朱由栋对这种小泼皮也没兴趣:打脸要打有分量的脸才有意思嘛,你一个皇太孙,去对付一个小泼皮,你也好意思出手? 所以,从这一年的五月香皂上市,一个多月过去了,六家门店的生意也慢慢的由波澜不惊到人头涌动,但就是没人跳出来找茬儿,直让朱由栋觉得好生无趣。 “栋儿啊,怎么如此无精打采?” “哦,皇爷爷,也没什么,就是这香皂上市一个多月了,居然没人来找事,真是没意思得很。” “噗呲~”不光万历,便是这会儿在旁边的陈矩也忍不住乐了。万历更是摇头晃脑一阵后长出了一口气:“栋儿啊,你这样才像是一个小孩子嘛。” 说完这话万历市侩的搓搓手:“这个,都一个月过去了,卖了多少出去?得了多少银子啊?” “不太好,六家店面一共只卖了两万三千多块香皂出去。扣除各项成本之后,实际纯利不到一万八千两。” “这么多?” 多吗?我只觉得少啊。 朱由栋在这里郁闷,万历那边已经算开了:“如此算下来,一年的纯利只怕不止二十万两白银吧?唔,这岂不是说,朕每年可以从你的庄子里分四万两白银?” 一想到这个,万历的眼睛不自觉的就眯了起来:这些年皇帝陛下为了这个国家的财政平衡已经是殚精竭虑,任何一笔收入都是他喜欢的。 “不止的,若是一切顺利,孙儿今年至少可以给皇爷爷十万两白银。” “什么?!” “北京城里的富人虽然多,但到底也只是一城之地。孙儿已经派出人手,带着庄子里的香皂向江南、湖广、巴蜀等地出发了。若是一切顺利,今年七八月间,其他各省的商人们就会齐聚京师。到时候孙儿就准备把地区经销权拿出来拍卖,只要货物供应跟得上,这香皂,很快就会行销至大明两京十三省。到时候,每年卖出去的香皂,怎么也在百万块以上吧?” “好!很好!唔,不对啊,我的乖孙,若是每年获利百万两,那皇爷爷这里应该分到二十万两啊。” 你这老头儿怎么算账的速度那么快呢? “皇爷爷容禀,这香皂呢,说实话,现在的价钱有点虚高。目前能使用的人,非富即贵。但要把量走起来,这价钱肯定是要往下面降的。所以到了最后,每块香皂的利润并不会太多。此外,孙儿还准备把这个东西做一个产品差异化。” “产品差异化?” 是嘞,这年头用纯猪油做的肥皂那算是精品了,但是就算红河庄自己办养殖场,也不可能生产能供应全国的猪油。不过呢,其实皂化反应就是油脂和强碱的反应而已。动物油可以做,植物油还不是可以做。 现在的这一批香皂,往上,可以继续提纯、盐析、碱析,虽说朱由栋只知道个大概,但完全可以让工匠们在实际生产过程中不断的摸索,进一步提高产品质量。 往下,可以大规模的粗制滥造:这种低等级的肥皂用来清洗身体是不太合适的,但是用来洗手或者洗衣服,仍然可以秒杀胰子和皂角。 “是啊,皇爷爷,我们是皇室,就必须心怀天下百姓。把产品进行不断改良,让价格不断下探,使这样的好东西走入我大明的千家万户,是我们皇室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第四十章 打脸就要打痛(一) “知了~~知了~~” 时间已经到了八月底,秋蝉有气无力的做着最后的鸣叫。然而,北京城的天气却没有明显的退热,反而显得越发的沉闷。 “哗啦啦,刷刷刷,哗啦啦。”这一年已经七十四岁的大明首辅沈一贯,熟练的洗手,抹香皂,冲洗,一套动作做了下来,他举着自己的双手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呼~~这红河庄新出来的薄荷味的香皂真是不错,提神得紧啊。” “呵呵呵,当然提神了,外面的市价八钱银子一块呢。” “嗯,本官一年的俸禄全部折算成银子也不过五百多两,真真是用不起啊。” 这几个月,红河庄出产的香皂越卖越好。随着工人技艺的熟练,产量的提升,成本开始逐渐的下降了。穿越者开始把香皂这个单一的产品玩出了花样:精美礼盒包装的,一般的木盒装的,纸包的。动物油脂生产的,植物油生产的,各类花香的。大块的洗衣皂,中等的沐浴皂,极小的洗手皂等等……价格也出现了差异化。从最高的二两银子一块到最低的一钱银子一小块。总之,按穿越者的话说就是:我们的商品,要让大明的绝大多数百姓都能找到适合他们的价位。 作为喜欢党同伐异,心胸狭窄,又非常喜欢亮晶晶的首辅。你要说沈一贯对这香皂生意不流口水那是不可能的。不过沈阁老乃是首辅,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在。他很快就弄清楚了这小小的一块香皂,其后面的背景是有多么的深。 于是沈阁老迅速熄了对香皂动手的念头,并且在自己领导的浙党里悄悄的传下话去:跟着本官走的言官们,不准在香皂这个事情上炸刺儿! 在稳定了内部后,沈阁老就满怀期待的等着其他派系的言官们跳出来触霉头:这小小的香皂,后面的股东有皇室,有勋贵,有军方,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要是敢跳出来,只怕被轰杀得渣都不剩。 但是,和朱由栋一样,几个月了,一个跳出来咋呼的言官都没有。这实在是和以前听风就是雨、肆无忌惮的言官们以往作风大大的不同啊。 “呵呵,沈阁老,你分管的刑部和工部都有些什么事啊?” “小事不少,大事也有几件。下官捡最重要的说吧。工部的曹侍郎(著名水利专家曹时聘)又上本了,说丰县、单县的黄河决口远超想象,简单治理后无法保证明后年是否还要决堤。若是要大修,工部的节慎库银子不够,需要户部补贴。” “哼,又找户部要钱。户部哪里还有钱啊?去年冬天京官们的炭火钱都没发呢。” “首辅,曹侍郎这个人下官还是了解的。绝不是好大喜功的人。他说今日追加拨款,以后朝廷在三十年之内就不必在这一段黄河河堤上花钱了。算起来,还是值得的。” “道理本官都懂,但是户部没钱啊。罢了,这个事情写个票拟,请内库补贴,看皇上准不准吧?” “哎,又找内库补贴么?如此,我等何时才能让皇上罢了矿税啊?” 此时大明内阁三个阁老,每人分管两部。首辅当然是管人事和财政——吏部、户部。次辅朱赓管礼部和兵部。事情最多最杂的刑部和工部自然就是沈鲤管:谁让你在内阁排名最后? 这一届内阁呢,虽然两沈互相看不惯,但在有些事情上还是有共同点的。比如早年的国本之争,三位阁老的立场都是鲜明而坚定的。又比如现在的矿税,大家也都是主张废除的。 但是呢,这不争气的户部,收支一直都不太平衡。经常都需要皇帝的内库出钱来补贴。所以下面年轻的御史们可以不顾一切的疯狂叫嚣,吼着一定要罢免矿税。但对于站在国家顶层的三位阁老来说,在户部有明显的盈余前,一刀切的罢免矿税?嗯,这个,还是范仲淹说得好啊: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阁老当然是大明官僚体系的顶尖,但下面一样得有大量的小弟来给撑起。所以阁老们虽然知道矿税轻易停不得,不过下面的小弟不停呼吁,阁老们也得做做样子出来。可是,你这边反复的伸手找皇帝要钱,那边又说皇上你不能自己挣钱——这种事情做多了,皇帝只会觉得你是个智障。 一时之间,气氛有点沉闷下来了。次辅朱赓干笑了一下:“呵呵呵,下官倒是觉得,若是这香皂生意再做得好点,皇上也是可以停了矿税的嘛。” “哈哈,本官也没有想到,这么一小块的香皂,居然能挣这么多的银子,沈阁老,你可捡了一个好学生啊。” “哼,太孙殿下天资聪颖,实乃生而知之者。可惜在贪恋财货这一块上过于热衷,实在有违圣人之道,下官可不敢以殿下的老师自居。” “咦?沈阁老这话的意思是?不过,本官怎么都没有看到弹劾这香皂卖得太贵,残民害民的本子呢?” “还不是今年乃是京察之年,这会儿的京官们哪个敢在这个事情触怒皇上啊?哼!一个个平日里以圣人弟子,道德楷模自居。结果呢,事关自己后全都缩了起来!” 中华帝国历朝历代,只要不是王朝末期或者军阀混战的乱世,京官们都是很不得了的。小京官把地方上的大员当孙子训的事情,哪朝哪代都不新鲜。 但是在明清时期,京官们虽然很不得了。但他们也有集体惧怕的东西,那便是京察——专门针对京官进行的考核、考察。 从明代中期开始,京察是六年一次,这就是京官的一道坎儿:过去了,接下来的六年只要自己不作,一般都很平稳。过不去,哎,上千的京官才贬黜几个人都有你?那你这辈子就算完了。 所以,朱由栋的香皂上市挑了一个好年份:至少在这一年,科道御史言官们都不太想说话。 “呵呵呵,对啊,今年是京察之年。不过呢,今年的京察是本官会同吏部主持啊,本官一定秉公评定,大家有什么好怕的呢?” “哼,那是,首辅为人最是严苛,据下官的了解,下面的言官们这几个月都在瑟瑟发抖呢?” “哈哈哈,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不过话说回来,前几日那个爽记百货铺不是搞了一个什么省域代理权拍卖么?据说得银不下数十万两?如此一来,各种弹劾也该来了吧?” 第四十一章 打脸就要打痛(二) “你就是曹三喜?” “草民曹三喜,叩见皇太孙!” “嘶~~你是哪里的人啊?” “草民是山西太谷人。” “哪里人?哎呀,大伴,你会山西话么?” 从香皂研发出来开始算起,几个月的时间里,朱由栋的身边发生了不少的变化。 首先是他要求单独住一宫的要求得到了万历的准许:在皇帝看来,现在的太子是没得救了。大明未来的希望还得着落在太孙身上。太孙早点搬出来,少受一点榆木脑袋太子的毒害也是好的。而且本来皇太孙作为储君就有开府的权力的。所以,皇帝首肯,礼法又符合,朱由栋就顺理成章的从慈庆宫搬了出来。 他的新宫室是在宫城之外,皇城之内。东华门外,光禄寺以南,崇质殿以北。万历皇帝按照朱由栋的要求,亲自为其的居住地题写了名字:兴华宫。然后万历又拨了侍卫、宦官、宫女各三十名给朱由栋使唤。 有了自己的宫殿,而且宫殿是在宫城之外,朱由栋的活动就方便了许多,比如现在,他就能在自己的宫殿里接见一个平民。 此时站在他身边的,就是从江南返回的曹化淳。 这位现在不过十六岁的少年郎,虽说幼时家境和老魏一样寒微。但是和老魏长得傻乎乎的面相比起来,人家有天赋,有颜值,所以一进宫就被重点培养,属于宦官里的精英分子。这一回,在被朱由栋派到江南去奔波几个月后,身上的气度那是越发的沉稳了。 他是在这一年的五月回京的,回来的时候,土豆、玉米、番薯的种子甚至幼苗都带齐了不说,还带回来了辣椒、狼桃(西红柿)、番菊(向日葵)、花生等各种新奇的植物。非但如此,从北直隶南下后,沿途各个省份的稻种也全部收集齐了。 所以,当他回来覆命并且交还剩下的二百多两银子的时候,朱由栋非常高兴的让他把钱都自己留下了。 剩下的工作,当然就是徐光启和魏忠贤的事情了。 理工男徐光启不光是科学家,也是这个时代的农学家。至于老魏,本来就是农民出生,对种地也是非常熟练的。交给他们两人才是本分。 “徐先生,这土豆、玉米、番薯都是不挑地的高产作物,我大明其实有一些地方已经在开始种植了。孤准备以后用朝廷的力量统一进行推广、大范围种植。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拿出有力的数据来说话。所以,孤准备了一百亩土地和十户佃农给你……” “请太孙放心,臣一定细心种植,认真统计。绝不让太孙的念想落空。” “老魏啊,你来看这各地的稻谷,有的颗粒大口感好,但是产量低。有的呢,产量高但是颗粒小。孤要搞这个杂交水稻,嗯,就是这样……如此,总会有一种水稻能够集中各种稻谷的优点。嗯,这事你空了关注一下就是了。我大明其实并不缺粮食,缺的是其他东西。反正呢,能搞出来最好。你最重要的任务,还是给孤看好这排工坊。孤在做完代理权拍卖后,马上就要准备推出新产品了。” 在八月份举行的拍卖会上,朱由栋一共认定了十五家省级代理商(两京十三省里,北直隶是不设代理商的。但是另外加了一家辽东)。 虽说这种场合,太孙也好,大内诸监乃至熊廷弼等臣子也罢,都不可能亲自出场。但是能够入场的商人们都是人精:能够调动锦衣卫在拍卖场外站岗的,那后台是谁简直都不用猜了。 所以,一半是货好,一半是对皇室献媚。最终获得代理权的十五家大商人们,都各自缴纳了一万两保证金和三千两加盟费。 在这个基础上,朱由栋给他们的规定是:我按北直隶市场价的五折给你们货物,你们运回各地售卖具体多少钱我不管。但是,第一,不准跨境售卖以造成内部恶性竞争。否则收没保证金不说,以后也不再供货。第二,不准宣传说是货物昂贵是因为厂价太高导致的,更不准明里暗里的误导消费者,说这玩意和大明上层有关联。如果犯了这条,呵呵,第一条里的惩罚是要执行的,锦衣卫什么的也是要来你家讨口茶喝的。 这个时代的大明商人们,能够把生意做到本省数一数二的,其实身后站着的无一不是权贵。对于爽记百货提出的这两条要求,自然是极为乐意接受的。总体而言,虽说在竞价的时候也有不少商人因为互相抬价而搞出了真火,但拍卖会终究是顺利的结束了。 最后,朱由栋不光白拿了二十来万两白银,还一次性收到了近二十万两的货款——这笔钱可以购买的香皂,足够他现在的小作坊忙活大半年了。 但是呢,到底是穿越前没有真正进过高档拍卖场的ia丝,朱由栋在这次拍卖会之前居然忘了设置一个身份认定。结果就让个别人钻了空子,溜进了拍卖场。 比如这个曹三喜。 “太孙殿下,草民是山~西~太~谷~人。乡野山民,不习官话,还请太孙宽恕。” 哎,你不会官话没什么啊,我降生下来之后,听着这个时代的“普通话”。其实脑门儿也很疼呢。那是后来花了几年时间才慢慢习惯的呢。 这个曹三喜,现在是一介平民,说是穷光蛋倒也不至于,但跟富豪两个字那是一点都不沾边的。他混进拍卖会后,别人竞价的时候也不叫嚷,而是等拍卖会完了以后直接找到主事人,要求面见这家爽记百货的大东家。 这家百货的大东家不就是太孙么?你一个平民怎么能见呢?所以他毫无悬念的被扔了出去。 但是这家伙的意志不是一般的坚定,拍卖会后的好几天,他走遍了爽记在北京城里的六家店铺,反复求见大东家。虽说要么被仍白眼,要么被驱赶,但仍然百折不挠的坚持求见。终于在某一天,被再次晃到某家铺面的朱由栋给碰到了。待得他派人上前一问名字:哎哟!这可是商界奇才啊! 在后世,一说到山西,估计外省人首先想到的就是煤炭。事实上,山西的煤炭开发极早。至少在西汉年间,就有河东郡用煤炭冶铁的记载了。 具体到明代来说,山西的煤矿开采一样非常兴盛。但是,煤这种东西,在明代几乎都是官营。所以对于山西的普通百姓来说,至少在明代,煤矿并不能依靠。 但是呢,山西又是表里山河的省份,境内被大山、高原、台原割裂得七零八落,适合农耕的平原很少。因此,农业也是养不活太多人的。 如此的自然环境,逼迫着山西人大量外出经商,由此诞生了许多著名的商人。并形成了独特的晋商文化。 在这里要特别说明的是,晋商里有两个八大。 其一,满清八大皇商。就是臭名昭著的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及其家族。这八家在历史本位面,明末清初的几十年里,给满清统治者偷运粮食、军事物资。帮助满清洗钱。可以说双手沾满了本族同胞的鲜血。 其二,八大晋商。这八家就是祁县乔家、榆次常家、太谷曹家、介休侯家、祁县渠家、临汾亢家、介休范家(满清皇商之一)、太谷孔家。这八家里,除了介休范家外,其他七家的起步,虽说不是完全的伟光正。但是,比起前面的八大皇商的发家史,那就要光明磊落得多了。 而这个曹三喜,就是太谷曹家从普通农民转变为超级商家的关键人物! 第四十二章 打脸就要打痛(三) 具体到这个曹三喜来说,此人不甘心于土里刨食的平淡。二十多岁的时候,一个人跑到今天的辽宁省朝阳县附近做生意。 他做的第一笔生意是卖豆腐,然后用豆渣来养猪,用猪粪来种豆,由此形成一个闭环式生产。加之朝阳所在的地方,是汉、蒙、满交界的地方,商贸发达。而这个地方虽然紧邻锦州,但是又离锦州——山海关这一线军事要冲有一定距离。所以后来的明清反复作战,对其影响也不大。因此,待得到了历史本位面1644年满清入关的时候,曹家在朝阳县已经很有资本了。 无可否认,满清1644年入关的时候,曹三喜主动的给满清军队提供军粮,并帮助运送。但是在那个时候了,你还能要求一个商人做什么呢?至少从曹三喜在朝阳立足一直到满清入关的三四十年间,他从来没有像八大皇商一样为满清政权运输违禁商品和洗黑钱。 如果非要揪住这一点不放,对曹三喜这个人的品质过分追究的话,那朱由栋首先就该自杀:毫无疑问,他穿越之前能够在天朝活上几十年,一定有个前提条件,他的祖上肯定当年是在清朝剃了发的。 总之,这是一个商业奇才。至于道德问题,呵呵,在穿越者的影响下,有没有清这个国号还是个问题呢。别说曹家了,满清八大皇商都不太可能出现。 “这个,曹三喜啊,看了孤的几个铺子,可有什么想法?” 曹化淳办事还是很得力的,他很快的就在外面抓了一个山西籍的小宦官进来,就这样,随着交流时间的延长,以及旁边有人帮腔,双方总算是能正常交流了。 “太孙殿下,草民斗胆进言一二。” “嗯,你说。” “殿下的香皂那是极好的,但是货物还是太过于单一。既然爽记是百货,就应该多弄一些物事放在店里一起售卖。到底是这店的东家是太孙,要弄到天南地北的各种特产是不难。所以,能够尽快的让百货之名名副其实才是当务之急。毕竟,专门为了香皂出一趟门的人还是少了点,有钱有闲的贵人更多的是在乱逛。只有店里货物种类够多,才能让这些人出门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到爽记看看。” “还有吗?” “呃,草民这几天在几个铺子里都看到里面的伙计对待来店里的客人都很客气。但是这种客气草民能够感得到,这是装出来的。不是发自内心的。其实草民相信,来店里的客人也能感受得到。只不过香皂现在就几家店铺能买到,不得已要上门罢了。” “嗯,曹三喜,看到问题不算本事,如何解决才是本事。” “是,殿下这话说得在理。这就是草民多次求见爽记东家的原因。”说到这里,曹三喜情不自禁的往前走了几步,朱由栋身边的曹化淳不由皱了皱眉头。但是看到朱由栋轻轻摆手后,还是忍了下来。 “殿下,草民现在在辽西的朝阳有个铺子,主营豆腐。这生意呢刚刚起步,说不上好。若是殿下信任,允许草民的铺子也兼营香皂的话,草民敢保证,每年给殿下的货款,至少达到宁远伯家的两成!” 说起来那香皂经销权的拍卖会,其实更多的是大明权贵的背景比拼。 比如说,四川的销售权说是卖给了一个姓朱的商人,其实此人背后站着的还不是蜀王。南直隶和北直隶一样,没有亲王的存在。于是南直隶的销售权自然被魏国公府给拿走。至于辽东?当然是李成梁的宁远伯府了。 所以曹三喜才说,他自信以一县之地,其销售量不会低于拿到整个辽东经销权的宁远伯府家的两成。 “呵呵,你连那个叫李连的商人,背后站着的是宁远伯都清楚,看来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嘛。” “让殿下见笑了,草民这样没有跟脚的人出来做生意,当然必须得察言观色,对各路对手都是什么背景必须了解清楚。不然一不小心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曹三喜没有丝毫的夸张,朱由栋也觉得他说的很对。 用后世黄仁宇先生的话说,在明代做商人,小打小闹问题不大,但是一旦做到一定规模,那就必须主动邀请权贵入股。否则迟早就是家破人亡——大明的权贵们那是相当不要脸的,从来没有为商人们服务的观念和意识。 所以,明代的大商人其实个个都不好惹。在历史本位面,明代后期几个皇帝想征商税那是千难万难,其根结就在于权力和金钱的过度纠缠。 当然了,虽然是穿越者,但到底这会儿还小。这些问题还轮不到朱由栋来操心。所以此时此刻,他笑意盈盈的对着对面的人说道:“曹三喜啊,你刚才说朝阳卖香皂的事情就算了。到底是把辽东的专卖权给了宁远伯,孤不能自食其言。不过呢,你倒真是个人才,怎么样?敢不敢舍弃在朝阳的那间铺子,到孤手下来做事?” “能为太孙殿下效力,草民三生有幸,不过,草民还是想自己给自己做东家。” “大胆!竟敢如此不识抬举!小爷,这样的家伙还跟他说什么?奴婢待会把他带到东厂去,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这家伙变成花肥。” 很好,曹大伴这个白脸唱得好。 眼神里对曹化淳抛出一个赞赏,朱由栋嘴上却说道:“诶,大伴,不要这样说嘛。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个商人,若是心里始终没有自己做东家的坚持,那注定不会做好的。” 说完这句话,朱由栋站起身来:“曹三喜。” “草民在。”这个声音,和刚才的自信中带点狂妄的音质比起来,已经有点瑟瑟发抖的味道了——到底这个时代的人,面对皇权,还是无力抵抗的。 “孤准备在京师里再开一间铺子,你来做掌柜!伙计什么的,孤给你派,但若是你不满意,可以自行更换。孤理解你想自己做东家的志向,所以,孤与你行半年之约。若是在半年内,你掌管的铺子其出货量,赶上了其他六家铺子里任意一家的一年销售量。孤给你一分干股,并让你总管爽记百货在北直隶的所有销售……十年之后,若是你还想着自己做东家,孤送你一笔钱让你自己开店。如此,可好?” “太孙殿下如此仁德,草民感激涕零,定会竭尽全力为太孙办事!” 搞定了一个这个时代最优秀的职业经理人,朱由栋心里非常的高兴。当然,太孙当了这么些年,基本的城府还是有了。若是他这会嚷嚷什么“孤今日得一大才”之类的话,估计他的几个老师个个都要不爽。 扶起曹三喜,正要再说些什么勉励的话呢。一个小宦官匆匆的跑了进来:“启禀小爷,皇爷派奴婢过来传话,说是让您赶紧的到乾清宫去。” “哦,好,来人啊,给孤更衣。这个,皇爷爷那里有什么急事吗?” “呃,皇爷让奴婢转告小爷,说是今日司礼监收到两百多本弹章,都是说什么爽记百货坏话的。” “哈哈哈哈~~~好极了,这些家伙终于把脸凑上来了啊。孤都差点等不及了!” 第四十三章 打脸就要打痛(四) 若问现代社会里,实行所谓西方民主制度国家里的议员都是些什么东西。那么,一个稍有常识的成年人都会告诉你,所谓议员,不过是金主们的代表,抑或自己就是金主。 换到明代,这个时代的言官、御史们是什么东西呢?其实,很多家伙和后世的所谓议员们也差不多。他们的身后,大都站着朝廷大佬或者大商人。其作用,一般也就是幕后的大佬们用来攻击政敌,达到自己目的的炮灰而已。 当然,按照中国古代封建社会其实是严格按照荀子“隆礼重法”的思想进行运转的实际情况来讲。中国古代王朝的御史、言官们,虽然大多都是大佬们的利益代言人,但无论如何,在表面上,大家都是以“气节”为标榜的——我弹劾你,绝对不是因为利益或者我背后大佬的指令,而是我出于公义,为了整个社会、为了百姓、为了正义……才弹劾你的! 细化到具体事情来说。言官群体里或许有那么一两个愣头青,但大多数言官都不傻。他们要不要弹劾一个人,还是要思虑很多的。 最好的弹劾,是那种弹了之后不用担心有打击报复,又能为自己增加声望的弹劾。这种机会不多,但是一旦遇上,大家不需要背后大佬发话,也不需要组织,往往会一拥而上:比如说一年多前大家弹劾郭正域没有教好太子,导致太孙满口铜臭的事情。 次一等的弹劾,是弹了之后声望大增,但是可能有打击报复的事情。这个呢,就要掂量掂量了。因为大明的皇帝,除了前面的太祖和成祖以外,后面的皇帝都不太喜欢杀人。所以,弹皇帝,是一件风险不是很大,但收益注定很高的事情。因此,如果有机会弹皇帝,那也是要积极上本的——比如,国本之争。 再次一等的,就是政争了。这个风险就明显大过了收益。不过呢,身为言官,往往是大佬们的提线木偶。所以,虽然你内心不愿意去当炮灰,但是当大佬点到你的时候,你除了勇敢的上本之外,还得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不然,死了都得不到好名声那就太亏了。 总之,能在大明做官的人,都不是傻子。大家上弹本之前还是要考虑收益和付出的对比的。真像海瑞那样上死谏的人,有,但绝不会太多。 再具体到朱由栋的香皂产业这个事情来说呢,其实,从香皂上市不久,皇太孙是大股东的消息传开后。言官们其实是想弹的。但是呢,一方面是皇太孙年纪还很小,你说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折腾出这么多东西是不是真的啊?如果是真的,那就会让人不自觉的联想到四年多前的那场天地异象——弹太孙,是不是和老天爷作对呢? 再说了,今年是京察之年啊!现在可不是国本之争的时候了,惹了太孙,就是同时惹到了皇上和太子。那个不要脸的首辅沈一贯,对皇帝软得不得了,而这一年的京察又是他在主持……啧啧啧,忍一忍好了,大不了等今年京察过了明年再动手。 所以,香皂上市很久了,但言官们一直忍着没动手。 但是,拍卖会之后,言官们被迫要动手了。 为什么呢?因为身后的大佬们发话了。 整个拍卖会,说是拍卖,其实更多的是指定。指定给谁呢?指定给那些宗室、勋贵们控制下的大商人。这就让很多高官们控制下的大商人没有捞到专卖权。如此一来,部分大佬们就不爽了。 你让我们没钱赚是吧?那我就掀桌子,让大家都没得赚! “呵呵呵,栋儿来哪,来来来,看看这些弹章,唔,两百多份呢,几乎都是弹劾你的。当然,朕和太子也跟着吃了不少挂落,哈哈哈哈~~~” 你个死财迷,这会儿怎么这么高兴呢?不就是我前些时日给大内送了五万两白银么?你是堂堂一国皇帝啊,五万两白银就值得开心这么久? 嗯,我来看看……哎哟,真不愧是八股文锻炼出来的精英们呢。这文采飞扬的! 什么“为人君者,爱阿堵之物远甚百姓,非人君气象也。”“以一荒唐之物,定欺天之价,掠百姓之底粟。”“不修圣人之言,整日与商贾为伍,大明数十年后之局面,实乃臣不忍言也。”……等等。这些都算是轻的。最经典的还是这一句:竞彼锣镣,锱铢必尽,公帑称盈,私家悬罄。 “哈哈哈哈,皇爷爷,孙儿记得,这句话,是多年前雒于仁上的酒色财气疏里的原话吧?” “嗯?噗~~”正在旁边好整以暇,想看朱由栋狼狈样子的万历一下子把嘴里的茶水都给喷了出来:“怎么回事?这些言官们怎么这么不要脸,连别人用过的话都直接抄来用?” “没错啊,这话很经典嘛。孙儿的老师都还专门拿出来让孙儿读呢。” “嘿!这些大臣们真是胆大得没边呢!朕都还在呢,居然就让朕的乖孙学这个。嗯,这些都不说了,太子,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啊?” “呃……父皇,这个……” 太子朱常洛在这个事情很是纠结。 一方面,前些时候刚刚得到朱由栋送来的两万两白银。穷怕了的太子爷最近这段时间手里很是宽裕了一阵。对待自己的选侍、身边的宦官们,也大方了许多。由此听到了更多的甜言蜜语不说,选侍们在床上侍奉起来,也着实卖力了好多。而伺候的宦官们,做事情也认真了许多。所以,这钱真是一个好东西。 但是呢,他的老师们已经多次对他提出严正交涉。要求他管一管自己的儿子。理由还是那几样:太孙怎么能亲自操作商贾之事呢?就算做商贾之事,怎么能去操作香皂这样的东西呢?没听到外面说了么,这玩意出来后,就数最得女人们的,尤其是窑子里的姐儿们欢心。那些高端的青楼还好一点,底端点的窑子里,一块香皂就可以让一个姐儿伺候一整天!皇家怎么能和窑子搭上关系? 太子是个厚道人,也是个死脑筋。他始终的认为,自己的这个太子之位,若不是自己的老师和其他有道义的大臣们苦苦支撑,早就等不到朱由栋降生就已经被老三给抢走了。所以对老师们的要求,他无法拒绝。 但是呢,这香皂生意也给他带来了实在的钱啊。 “呃,父皇,栋儿,要不咱们把香皂的价钱定低一点?” “哼!” 祖孙俩同时用鼻孔对太子表示了鄙视后,一老一小两个钻到钱眼里的无耻之徒自行商量了起来。 “栋儿不怕,这种场合爷爷见得多了。留中,全部留中。看他们能折腾到几时?闹得狠了就选几个出来挨庭杖!” “皇爷爷,孙儿觉得,这样做当然没问题。但是孙儿的庄子里,其实还积压了好多新东西等着上市呢。若是不把这一波打下去,以后这些家伙还要不停扑腾。烦都烦死了。” “还有东西?啧啧,这个,大概能赚多少钱?” “不清楚诶,不过一年下来,给皇爷爷的内库补充五十万两白银应该问题不大吧。” “五十万?!好,朕的乖孙,你想怎么办?爷爷无有不从!” “嗯,这个事情呢,就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了。” 第四十四章 打脸就要打痛(五) 万历三十三年,九月初五。在时隔四年多之后,皇帝又一次召开了大朝会。 这次大朝会比起四年多的那一次来说,相当的坑:由于大明几十年都没有举行大朝会,由此使得京官们晚上一般睡得偏晚,而早上起来得更晚:反正不用上朝嘛。 四年多前的那一次大朝会,大内是提前两三天发了通知:某月某日,举行大朝会,大家做好准备。然后各路官员自然都知道这一天的晚上要休息早一点,出门的时候也要吃够东西什么的。 结果这一次,大内的宦官和大汉将军们,一直挨到了当天的丑时才开始挨家挨户的通知各路官员今天早上要大朝会。由此导致急吼吼的跑出来参会的各路老爷们,几乎都是精神萎靡、饥肠辘辘。 待得大家满腹怨气的走入宫城的皇极殿后,一个个大臣们都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 “皇上今天是怎么了?居然把大朝会开得如此的紧迫?” “嘿!这哪里是紧迫啊。分明就是操切嘛!” “话也不能这么说,可是国家有什么紧急军情?” “这位大人,下官就是兵部的。至少到昨晚下值的时候,可没听说什么紧急军情啊。” “嗨,都别猜了。没听宫里的中官传出来的消息嘛?七八天前,几乎所有的科道言官上书弹劾太孙的事情,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当然是知道的。可是往年的例子,这些东西不都是留中么?” “是嘞,听说皇上也准备全部留中。但是太孙不乐意,非要开大朝会和大家理论理论。” “哈哈哈哈~~到底是四岁的小孩子,居然如此天真。那群御史言官也是能讲理的东西?” 可以说,事务官和言官,自古以来,都是互相看不惯。一个觉得老子做实事的,一天到晚够累够苦了,你们这些闲着没事的家伙还一天到晚在老子耳边嗡嗡嗡。而另一个觉得:老子是言官啊,就是要监督你的工作,监督你的道德啊。你们这些只知道埋头做事的人,哪里知道思想的重要性?思想出了问题,事情做得再多都是错! 所以,在香皂这件事情上,其实大明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反感。相反,对于那些做实事的事务官来说,他们更多的是赞赏。 可惜,现在的老大中华帝国,已经在道德治国的邪路上越走越远。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圣人之言,没人敢硬扛。 就在此时,净鞭三响,诸多小团体之间的闲聊什么的,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皇极殿的面积不小,但是绝对站不下那么多大臣。所以,大多数低等级官员只能是站在殿外。在净鞭响过不久,就有宦官从大殿里走了出来高声呐喊。 “皇上口谕,本次朝会相招过急,诸位臣工多有未能朝食者。为免诸臣因腹中饥饿君前失仪,故在朝会开始之前,御赐参会臣工,每人土豆玉米羹一碗。” “臣等多谢皇上体恤。” 少顷,诸多小宦官端着热气腾腾的小碗鱼贯走出,很快,无论殿上还是殿外,大臣们都拿到了一碗散发着莫名的香气,碗内黏糊糊一滩,中间间或夹杂着一些黄白相间物事的热羹。 “唔?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味道如此怪异?不过,也真的是好吃啊!” “此物甚香啊,口感也很不错。但是,这到底是什么?” “这不就是我老家那边种植的番薯么?没想到调成糊状的羹之后味道如此的好。不过,这个番薯羹里的豆子又是什么?” 到底是响过了净鞭,所以参会的诸多官员虽然心里各有各的心思,但却是不敢再交头接耳了。再说,大家这会儿也真是饿了。所以,在大小不一的呼噜声中,一碗碗豆羹很快就被喝光了。 小宦官们把空碗收走之后,净鞭再响,又有诸多宦官站出殿外,对着在外面的大臣们发声道:“皇上口谕,近日,诸多臣工上本,弹劾皇太孙一事。经太孙恳求,朕特行此朝会。列位臣工对此事有欲进奏者,皆可畅所欲言!” “臣都察院御史王廷谏有本上奏!” “臣都察院御史徐顺民有本上奏!” “臣户科给事中杨应文有本……” “臣亦有本上奏!” “皇上口谕,上本者太多,无法一一宣召上殿,现以方才启奏顺序,先发声者为先。现招王廷谏、徐顺民、杨应文三人入殿奏事。其余人等,暂且在外等待。” “臣等遵旨!” 被点到名的三人,心中虽然有点忐忑,但更多是带着兴奋的情绪步入了皇极殿。 哎,到底还是品级太低,别说大明朝最近几十年很难得开一次大朝会。就算是开大朝会,要不是今天这样的机会,哪里能够进入皇极殿呢?这可是阁老、六部尚书、都御史什么的才能站的地方啊。 嗯!也对,今日我等若是能驳斥得太孙哑口无言,让太孙幡然悔悟。如此,也是造福于天下,自然就该很快的成为皇极殿的常客了吧? 三人怀着这样的想法,跟着宦官进入了大明朝理论上的最高权力殿堂。 入得大堂,只见万历皇帝笑意盈盈的坐在上首。其左下方站着一个二十多岁,面色苍白,神色慌张,手足无措的青年人:这应该就是太子殿下了吧?果然是一副宅心仁厚的仁君之像啊! 而在皇帝陛下的右下方的一张软塌上,坐着一个双眼炯炯有神,意志极其坚定的四岁孩童。这就是皇太孙了吧?哼,果然是两眼散发金光,必定是满口铜臭之人! 看着三个入仕不久的中青年器宇轩昂的走进这大殿,左都御史温纯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作为当今大明科道言官们的总扛把子,老温可不是什么傻白甜。他清楚的知道,今天这次大朝会,皇帝若是没有绝对把握,是不会这么开的。 可惜,大明运转两百来年了,科道言官们早就成了各方大佬们的工具,他这个左都御史名义上是言官们的管理者。其实他根本掌控不了全局。 “臣等拜见皇上,见过太子、太孙。” “三位爱卿免礼,哎呀,哪位爱卿先来奏对啊?朕先说清楚了,今日大朝会,百官聚集。所以呢,咱们说事情要尽量简短一些。还有,这大殿之上的奏对,还是要讲秩序的。切不可一拥而上,更不可咆哮于殿上。不然的话,朕也只有请有司治你们君前失仪的罪了。” “谢皇上提醒,臣王廷谏有本奏!” “嗯,王卿要说什么?” “臣弹劾太孙殿下,惘顾圣人之言,一心求田问舍,目无尊长,道德败坏!” “朱由栋,王卿弹劾你的罪名大着呢,你有什么说的吗?” “敢问王大人……” “太孙殿下失言了,殿下是君,臣在储君面前不敢称大人。” 咦?你的智商也不是那么掉线嘛。这个坑居然没有跳进去。不过无妨啊,我再给你挖个坑好了。 “哦,是孤失言了。敢问王卿,孤怎么背负得起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呢?” “臣风闻殿下得到皇上划拨的皇庄后,立刻派出中官将此皇庄纳入兴华宫管辖。非止如此,还强迫临近的武清侯交出近两千亩土地。武清侯不从后,太孙亲自带队,率人袭杀了武清侯庄子里的下人……武清侯,乃是本朝国舅,按照辈分算,乃是太孙殿下的曾舅爷爷,太孙殿下如此做,是不是目无尊长?一言不合就率众杀人放火,臣下说一句道德败坏已经算是轻的了!” “嘶~~王卿不必客气啊。今日大朝会,乃是孤恳请皇爷爷举行的。就是想着有什么问题、误会,大家当面的讲清楚。毕竟,真理越辩越明嘛。王卿刚才是不是想对孤说,孤这样乖张狠戾的孩童,根本没有人君之像。若是和前人比起来,是不是如前汉之海昏侯?又或者初唐的恒山王(李承乾)?” 第四十五章 打脸就要打痛(六) “所以臣说太孙殿下不该把过多的精力放在商贾之事上,还是应该多学圣人之道。就譬如刚才太孙殿下的比喻,那是极不恰当的。海昏侯在位二十七天,做了一千多件荒唐事,太孙殿下现在虽然言行不当,但暂时还比不过海昏侯。而恒山王曾经有一段时间代替唐太宗主掌国事,各种处置都很得当,殿下这一点也是比不过恒山王的。” “呵呵,那王卿觉得孤和哪位前人比较像呢?” “臣斗胆进言,今日太孙之言行,与西晋的愍怀太子相似!” “大胆!”吼出这句话的,乃是这时候在大殿上的左都御史温纯。这声怒吼,其实不是为了太孙斥责说话混账的臣子,更多的是温大人自己很恼怒。 西晋愍怀太子司马遹,其祖父是西晋武帝司马炎,生父是惠帝司马衷。此子按史书记载,也是从小极为聪慧,但长大后对商贾之事兴趣浓厚,居然在皇宫里开设菜市场……这是不是跟朱由栋很像? 但是呢,这位司马遹最后的下场很不好啊:因为不是贾南风亲生的,所以先是被废然后被杀。刚才太孙自比的刘贺、李承乾,虽说都被废了,但总算还是得了善终。你把太孙比作司马遹是什么意思? 还有啊,司马遹的父亲是那位“何不食肉糜”的白痴皇帝啊!你这样说,岂不是把太子彻底得罪了?要知道,在太孙经商这件事情上,皇帝是绝对站在太孙一边的,太子的态度应该要好很多。你这一开场就把太子得罪了,后面的事情办起来不是更难了么? 这边温纯只觉得这个入仕已经七年的王廷谏蠢得不行,那边朱由栋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小爷好歹也读了不少书,如何不知道海昏侯和恒山王与小爷不匹配?就是挖坑给你跳的嘛。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的朱常洛,微笑的朝着温纯摆了摆手:“总宪不必如此,今日之会,是孤恳请皇爷爷召开的。就是要让大家畅所欲言嘛。孤也不会因为别人说孤是什么,就是什么嘛。因为,很多时候,耳朵会骗人,眼睛,也会骗人!” 说完这句话后朱由栋转过身来对王廷谏道:“王卿说孤以下犯上,欺负孤的曾舅爷爷,这个事情孤是不承认的。” “太孙,此事满城风雨传遍,岂是一句不承认就可以算了?” “哎,所以我刚才说有些时候耳朵会骗人,眼睛也会骗人啊。这样吧,武清侯今天也是来了的,要不你问他?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孙如此说,肯定早就和武清侯串通一气,臣不问也罢。” “王廷谏!”四岁多的小孩子,娇嫩的童声中不自觉的带上了杀气:“孤说话你不信,孤让你直接问当事人你不问!你究竟要如何?嗯!” “臣……”这个,被告自己提出庭审当事人,公诉人居然说不愿意问。这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说不走的啊。 “你不问是不是?那孤就建议中书舍人在明日下发的邸报上这样写了:御史王廷谏,无中生有,污蔑太孙。口出恶言,诅咒君父!哼,就你刚才的言行,这十六个字可是受之无愧的呢。” “呵呵呵,王爱卿,不要紧张,栋儿还是小孩子,说话不太注意。朕为君,最是宽宏。不会冤枉一个忠臣,也绝不放过一个妄臣。” “呃……臣,那就问问武清侯吧。”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毫无悬念。 “本侯事务繁多,对下面的人管得是松懈了一点,以致家中出了恶奴……哼,竟敢在本侯不知情的情况下,觊觎皇庄的土地,真是罪该万死。太孙殿下出手为本侯清理门户,乃是我家的家事,这个就不劳御史上本了。” “太祖大明律早有规矩,贼人入户抢劫者,户主杀之无罪。太孙殿下只杀贼首而不牵连无辜,此乃仁君之像啊!” 谁都知道武清侯李高是个人渣,但是人渣一本正经的义正言辞起来…… “王卿,朕听了这么多,只觉得朕的太孙一点都不像愍怀太子。说起来,倒是和本朝的宣宗章皇帝更像一些。” “臣惶恐,此事,臣有失察之责。” “罢了,御史风闻言事,乃是太祖给的权柄,朕也一向认可。王卿退下吧。” “臣谢皇上宽宏……” “嗯,下一位。” “臣……都察院御史徐顺民,弹劾太孙不习圣人之道,整日与商贾为伍。长此以往,国势堪忧。” “朱由栋,这位御史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呵呵呵,这个,徐卿能不能仔细说说,你说孤不习圣人之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呃,这个,臣听闻太孙自从有了皇庄后,整日里都往庄子里跑,很少在慈庆宮就学。最近更是搬到了兴华宫,更是没有就学了。” “哧~~”轻轻的一笑,朱由栋对着沈鲤鞠了一躬。 “哼!太孙殿下天资聪颖,对各类经典能够融会贯通并就事阐发。虽说由于年龄问题,在八股文上还做得不太好,但只要假以时日,五年之内,若是太孙亲自下场参加科举,只怕最终成绩比你徐御史的三甲同进士可要好上很多!” “臣礼部侍郎吕坤启奏皇上,太孙殿下随臣学习论语,于圣人之言的解释多有新意且不离圣人本意。实乃臣数十年所教授过的几百弟子中最为出色者!而且太孙殿下搬到兴华宫后,臣等一样定期到府上授课,太孙殿下近一年来,临时请假不过两三次。其他时间,皆是刻苦诵读。太孙天资至高,加之又极为勤奋。只要能够坚持下去,假以时日,必是学问渊博、通晓世事之大才!” “臣礼部尚书郭正域启奏皇上,臣虽然主要是负责太子进学,但臣在慈庆宮授课时,太孙殿下只要有空,都会过来旁听。昔日吕子明对孙仲谋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日之太孙,每日都令臣刮目相看!”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真的不用说了。刚才说话的那三个是谁?公认的天下三大贤!无论学问、道德,都是天下读书人公认的贤人。这三个人都为太孙的学习态度和学习成果背书了。你徐顺民一个差点就落榜的三甲同进士,居然敢说太孙不认真学习? 看着在王廷谏被打脸后,一上来本来气场就弱了好几分的徐顺民,朱由栋不由得抬首望向了皇极殿的屋顶:哎,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第四十六章 打脸就要打痛(七) 明代的言官,横行无忌多少年了?从本朝仁宗开始,到现在的今上,哪个没有被言官骂过?可是像今天这样连连吃瘪的事情,近两百年都很少碰到啊! 究其原因,什么睡眠不足啊,进食后血液涌入胃肠导致大脑反应偏慢啥都只是盘外的小招数。根本的原因还是朱由栋一反历代皇帝不肯自降身份,亲自与言官当庭辩论的方式。自己下场和对方舌战。 君臣当面奏对,无论做臣子的如何嚣张,都天然的处于弱势。这和一本弹章送上去,可以在弹章里肆无忌惮的挥洒文字比起来。扎实的考验一个人真正的胆量、气场和应变能力。 当然,也不能说这两位御史很弱。主要是一方面他们还很不习惯这种方式:穿越者就算没有参加过真正的辩论赛,哪个没有在什么论坛、扣扣群、微信群里怼人和被人怼?那是相当考验一个人的临场应变能力的。另一方面则是,朱由栋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 “臣杨应文有本奏!” 就在徐顺民也焉了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 “臣弹劾太孙殿下,玩弄奇技淫巧,钻营商贾之事,不能体恤百姓,专以残民害民为乐!如此,非仁君所为也!” 你这个家伙!就是近一年前上本说小爷我是恶龙转世的那个户科给事中吧?很好,小爷等你很久了! “呵呵,杨给谏,请讲明白一点。” “臣敢问太孙殿下,最近几个月,市面上的香皂,是否太孙属下的红河庄出产?” “是。” “这就对了!殿下身为太孙,居然操持商贾之事,这不仅是与民争利的问题,更是大大违背圣人之道。” “杨给谏可能没弄清楚,这红河庄是皇爷爷赐给孤的庄子不错。这香皂确实是红河庄出产的也没错。可是,孤怎么就操持这商贾之事了呢?哦,孤庄子里的百姓,自己弄出了一点土特产,然后拿到市面上去卖,以此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哪里做错了么?杨给谏你在应天府的老家那边,若是你家的佃农有了如此产出,难不成你还不准人家自行售卖?” “太孙殿下果然伶牙俐齿。臣敢问太孙,您和这香皂一点瓜葛都没有?” “这香皂是孤属下的庄子出产,当然与孤有关系。但是孤并没有亲自去售卖啊。而且京师里售卖香皂的店铺,确实和孤没有关系。” “哼!太孙何必如此顽抗?臣敢问,若不是太孙在这背后操持,怎么整个京师的锦衣卫都不敢登门收取相关税费?若不是太孙的威压,怎么这些售卖香皂的门店,从来不会受到地痞流氓的骚扰?” “嘶~~给谏说这话前可曾认真想过什么吗?我大明的锦衣卫什么时候可以直接找商家店铺收税了?还有,天子脚下的商家,都是要受到地痞流氓的骚扰吗?这个,孤不是很清楚啊。” “嗯,杨给谏,你刚才说的可是大事。若是如你所言,朕居住的北京城,怎么感觉满街都是地痞流氓,百姓都苦不堪言的样子?那个,锦衣卫的王之祯来了吗?” “臣王之祯拜见皇上,皇上,锦衣卫如太孙所言,绝无直接向商铺收租的权力。至于地痞流氓,臣无能,不能全部杜绝。但是京师内的店铺,还不至于没有太孙殿下的庇护就一定会受到地痞流氓的骚扰。杨给事中刚才说的,多有不实!” “嗯~~~杨应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的,皇上!臣再问太孙,红河庄的香皂,现在售卖得极好,价格也极高,这获利有多少?” “杨给谏这话问得没道理啊,孤没有亲自在其中操作过,确实不知道啊。” “好,好好,那臣再问太孙,这红河庄出产的香皂,如此大卖,获利一定颇丰。太孙殿下在其中是否有分润呢?” “哦,这个当然是有的。整个庄子都是孤的嘛,庄子里的出产,孤分润一点不是应该的么?杨给谏你家的佃农难道不给你交租么?” “这就是了,这香皂价钱卖得如此之高,导致大量的平民百姓为了一块香皂而缩衣节食,太孙殿下您这抽成的,心里难道不会痛吗?” “这话孤要反问杨给谏,你家的佃农给你劳作整年,最后也只能勉强混个温饱,你这做东家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家的佃农租种我家的土地,是该交租……” “呵呵,给谏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我红河庄的庄民在孤的土地上生产,给孤分成不也是天经地义吗?!” “那太孙殿下也可以少抽一点份子,如此,香皂也能卖得便宜些。这就对民生的伤害没那么大!” “哈哈哈哈~~给谏这话不该对孤讲,该去对这殿中、殿外的诸位大臣讲。” 朱由栋这话一出口,杨应文迅速的变了脸色: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被太孙带歪了!怎么刚才是说香皂卖得太贵,现在居然是在讲减田租了? 田租是可以减的么?这话喊出去,岂不是自绝于官场? 哼!在小爷穿越的那个时代,歪楼,乃是每一个混迹于网络之人的必备技能,否则就没法在网络上生存了。再说了,你们这些衣冠禽兽,收别人的租子收得那么狠觉得是天经地义,小爷赚点钱就是大逆不道。这是哪门子道理? “臣……臣老家里每年是要收租子的,但是每隔几年,拿些钱出来修桥铺路也是有的。殿下作为储君,更该如此。” “哈哈哈哈~~这个事情不劳给谏提醒,孤已经在做了。”说完这句话,朱由栋转身面向万历:“皇爷爷,孙儿有一不情之请。” “呵呵呵,但讲无妨。” “孙儿请皇爷爷允许两位百姓上殿。他们有事关我大明民生的重大事项向皇爷爷和诸位大臣汇报。” “朕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我朱家本就起于布衣,太祖祖训更是要爱护百姓。若是这两位百姓真有改善我大明民生的物事,朕便是在这皇极殿上见见又何妨?” 少顷,数十个大汉将军的声音在宫城门外响起:皇上口谕,宣吴有性、曹三喜上殿觐见! 朱由栋为了今天这场大朝会,已经等了太久。也准备了太久。 他清楚的知道,对于皇帝这种生物来说,感情是非常奢侈的东西。虽说明代的皇帝大多都更像普通人,但是,这到底是皇帝。跟皇帝谈感情是靠不住的。 按照历史的发展,万历至少还有十几年可活,在这十几年里,他朱由栋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傻傻的等着皇位传到自己手里。而要做事,就不可避免的要遭到攻击。一次两次没什么,次数多了,皇帝一样会烦。 所以,他一直把自己麾下的人压制着,一直在等待这样的大朝会:小爷一次打脸就要把你们打痛、打残!不一定能管一辈子,但是,至少能够让你们消停一段时间。如此,皇帝才不会觉得我烦。我也才能迅速的在后面的时间里,推出更多的东西。 另外,今天这场大朝会,不光是针对言官,其实也有为自己的太子父亲把福王尽快赶出京师的目的。为此,他不惜一再压制吴有性的要求,把这个杀手锏,放到了这个时候才拿出来! 第四十七章 打脸就要打痛(八) “草民应天府吴县东山医户吴有性,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因为等级原因,暂时还不能站到皇极殿内,但是看到吴有性步履沉稳的跟随宦官步入大殿的背影。殿外的熊廷弼和温体仁都不自觉的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最近一两个月,他们两个可没少把吴有性操练得死去活来。 礼仪动作,一个一个扣。步态,一步一步的调整。即将奏对的话,以及临时可能出现什么情况后该怎么应对。熊、温二人都尽可能的想到并要求吴有性反复熟悉。 谁说大明官场面对皇权的时候是铁板一块?当皇权里有明显的潜力股的时候,自然有有眼光的官员会主动贴上去。 “吴有性,太孙说你有事关大明百姓民生的大事向朕奏报,是什么事情啊?” 说完这句话后,万历起身,轻轻的朝着吴有性摆了摆手:“起来吧,站着讲,无需惶恐,慢慢讲,朕是很有耐心的。” “谢皇上。”麻溜的起身,吴有性大声的回答道:“皇上,两位殿下,诸位大人!草民得太孙指点,得太子资助,已经完成相关医学实验。天花病,在我大明可以预防了!我大明百姓即将不再受天花病的荼毒!” “什么!?”此刻在大殿上的诸臣,没有一个不知道天花的,对于这个疾病的凶险和传播的迅速,当然也是清楚的。咋然一听到如此消息,其震惊程度,比起当初朱常洛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好不到哪里去。 万历并不是不识人间烟火的皇帝,他当然更清楚此时对于整个帝国的意义有多重要。所以这时候他也迈开那两条长短不一的双腿从龙椅上走了下来:“这位,吴……大夫,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草民是皇上的子民,岂敢欺骗君父。皇上,诸位大人,此事的发端是这样的……然后,草民先是在慈庆宫侍卫的护送下到了宣府,在那里找到了一头感染了天花并且出痘的病牛。草民将这牛痘里的浆汁喝了一些,划破草民的手臂直接渗进去了一些。之后几天,草民出现了轻微的发热、头晕,但没有出痘,几天之后症状消失。这时候慈庆宫的侍卫告诉草民,说他们打探到凤阳府的寿州有天花肆虐。草民又紧急赶往寿州……之后草民在寿州先后与二十三名天花患者同吃同住一个月之久。这二十三名病患中,有二十一人病死,两人出痘后活了下来。但是草民既没有出痘,也没有生病。后来草民狠了狠心,干脆直接把一个刚刚病死的天花病人脸痘上的浆汁喝了一部分,割开手臂渗了一部分。但截止到今日快四个月了,草民安然无恙! 之后草民返回京师,在太子殿下的引见下见到了沈阁老。沈阁老听闻此消息后极力支持草民继续进行医学实验。于是草民在刑部大牢里,先后给三十名不同年龄的罪人接种了牛痘。十天之后,三十名罪人均无出痘或者病死者。之后草民又在其他地方寻找到几名天花病人,然后将他们送入刑部大牢与这三十名罪人同住。结果是这几名天花病人全都病死了,但这三十名罪人全部安然无恙…… 至此,草民知道,天花病虽不可治,但可预防矣!在此过程中,草民得到太子殿下的全力资助,一路陪伴、护卫草民的六名侍卫,有一名在寿州时沾染天花发病而死……草民在整个实验过程中,干了一些有伤天和的事情,草民罪无可赦,只请皇上责罚!但,万万恳求皇上,将此法明发天下,让我大明百姓,从此远离天花之祸!” “臣沈鲤启奏皇上,当日在刑部大牢做这,哦,做这人体实验之事,是臣私下吩咐刑部的牢头做的,萧司寇(时任刑部尚书萧大亨)是不知情的,便是牢头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万般罪责,都在臣一人身上!” “父皇,非是儿臣一直想瞒着父皇。只是此事一来不知道实效,二来整个过程对人伦多有妨害。为了不损伤父皇英明,所以儿臣就先自己扛下来了!便是沈阁老那里,也是儿臣要求沈阁老这么去做的。千般罪责,只在儿臣一人!” “哈哈哈哈哈~~~你们哪里有罪,有功啊!有大功!朕御极三十三年来,大明百姓因为天花而病亡的,怕是不止三十三万!如今此法大成,一年、十年、数百年,不知道能挽救多少大明百姓的性命! 吴大夫,你身为医者,不惜以身犯险,不愧是杏林中人!太子和沈卿在此事中,也体现了一个大明臣子该有的担当!无罪!有功!当赏!” “臣等恭贺吾皇,大明从此不受天花之害也!” “哈哈哈哈~~明日邸报就将此法明发天下!太医院要派出精干到吴大夫处学习种痘之法,然后分赴各地教导,各地布政使务必要全力配合,不得懈怠!” “臣等遵旨!” 躬身对万历行礼的沈一贯,这时候额头不自禁的掉下了一颗冷汗。 好险啊! 还好当时因为知道这香皂的背后牵扯太多,所以忍住了手没伸。我就说当初沈鲤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怎么对太孙操弄这些商贾之事如此容忍呢,原来太孙还有这样的杀招!这种造福天下万民的利器一出,十年之内,哪个还敢对太子、太孙一系有什么想法?现在,只怕福王下朝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收拾行礼滚回洛阳,以此对太子表示彻底臣服吧?不行!老夫收了福王一万两银子,所以不准麾下的言官们对福王久留京师上本弹劾。现在看来,待会下朝后,马上就要发动大家弹劾福王! 嘿!沈鲤你这个老家伙,居然如此沉得住气,莫不是想等着老夫手下的御史去弹劾太孙吧?你这家伙太坏了!居然敢阴老夫!给老夫等着,定要早日将你赶出内阁! 想通了前面的事情,沈一贯又埋怨起殿外的温体仁来了:你这家伙身为浙江人,不知道老夫是浙党的领袖吗?老夫把你安排到太孙身边,如此大的造化,你不来拜谢也就罢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跟老夫说一声!还好老夫忍住了手,本党没什么损失。若是万一浙党损失惨重,你这个浙江乌程子,难道日子又好过了么? 且不说沈一贯的脑袋高速运转,想着此事背后的方方面面。那边万历已经笑呵呵牵住了朱由栋的手:“朕的乖孙,你是怎么想到牛痘可以预防天花的呢?” “皇爷爷,这也是运气。孩儿只是偶然听说,草原上挤牛奶的妇人,从来不会受天花之苦,便是她们的男人得了天花也是无碍。所以……” “哈哈哈,好,这才是学以致用!沈阁老!吕侍郎,你们教的好!” 轻轻的挣开万历的手,朱由栋走到面色已经变得苍白的杨应文面前:“杨给谏,孤从香皂上面确实分润了一些钱,但是这些钱呢,其实主要都是在做此类事情!你可满意?” “臣惶恐,太孙殿下心怀百姓,大明之福也!臣甘愿认错就罚。” “诶,杨给谏不要着急嘛,孤还有很多东西给你看。” 第四十八章 打脸就要打痛(九) “草民曹三喜,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曹三喜,你又能给朕什么惊喜啊?” “回……回禀皇上。草民现在是在红河庄担任……呃……按照太孙的话说,是叫红河庄实业公司总经理。草民今天给皇上和诸位大人带来了几样东西,还请皇上发话,请皇城外的军爷把东西送进来。” “准!” 看着曹三喜虽然结结巴巴,但几乎没有惶恐,更多的是兴奋的表情。朱由栋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这真的是个天才啊! 别看和刚才的吴有性比起来,曹三喜的表现明显差了一个档次。但朱由栋知道,从接纳此人到今日上殿,其实十天都不到。一个平民,咋然从社会底层接触到这个国家的最高层,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不是天才是什么? “皇上请看,这是我红河庄即将推出的蜡烛。此物比起鲸蜡、牛油大蜡甚至蜂蜡来,价钱要便宜许多。在顺天府范围内,草民准备按一支两文,两支三文的价钱售卖。皇上,此物虽然和灯油比起来,价格并没有便宜多少,但是此物燃烧方便,黑烟较少,对于民间学子的眼睛有很好的保护作用。” “好!此物一出,朕的学子夜间苦读时,就不会把眼睛熏坏了。而且,如此便宜的价钱,可以让更多的蒙童有机会学习圣人之道!此物大善啊!” “草民斗胆启禀皇上,此物的研发,幸赖太孙殿下持续大半年往里面投入经费,光是研发如何开发出这样的东西来,太孙殿下累计投进去的银两只怕不下万两之数。” “好,朕的乖孙,到底花了多少钱,待会给朕一个单子。朕让内库补给你。” “皇爷爷,此事就不必了。孙儿也是从红河庄的香皂产业里分润了一些嘛。这便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 “哈哈哈哈~~好!嗯,曹三喜,这又是什么东西?” “此物乃甘味素(甘油)。皇上,酒是一个好东西,但是一方面是过多用粮食酿酒,于国损害太大。一方面是好酒价格昂贵,百姓无法负担。草民以前家里贫困,如果想喝酒,便只能在野外采摘野果自行酿造。但是野果酒虽有酒味,却又苦涩难以咽下!不过有了此物后,将其加入果酒中,果酒却变得甘醇可口。所以草民准备以此生产大量的果酒。至于野果什么的,当然是向民间收购,如此,百姓们能够尝到可口的好酒,又多了一项生发的门路不说,国家每年用于酿酒的粮食也能减少不少!” “这也是极好的!如此,粮价也能稍稍下降,对民生也是很有帮助的。唔,这也是朕的太孙让人研发出来的?” “正是如此,皇上。” 看着笑意盈盈的万历,朱由栋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他穿越之前已经快三十岁了,在他二十多岁的时候,曾经经历过了一个网络野蛮生长的时代。在那个时代里,各种理工科的作者在穿越文里非常详尽的描写了如何在古代社会用最简陋的设备生产各类炸药的方法。 这种写法爽是爽了,但也对社会安全造成了一定隐患。所以后来这一类对危险品制作过于详细的东西,慢慢的就不允许了。不过,到底是占了年龄优势,朱由栋还是看过不少并且记得一些的。 总之,甘油都出来了,硝酸甘油或者说硝化甘油还会远吗? 虽说甘油的提取相对比较安全。但在这个时代做硝酸甘油就实在太危险了:没有各类玻璃仪器、温度计的配合,即便是实验室里合成硝酸甘油都很危险。所以,牢记“步子大了要扯蛋”这一穿越者铁律的朱由栋,在这个事情并没有急功近利。 但是呢,硝酸甘油除了用来做炸药之外,他还是冠心病患者的救命药啊! 穿越过来快五年了,朱由栋已经非常清楚万历皇帝的身体有很大的隐患。 历史本位面的195八年,定陵给挖开。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们惊讶的发现,万历皇帝的尸骨明显表明:这位皇帝是重度佝偻病患者,而且双腿的长度严重不一致。 穿越过来快五年了,朱由栋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位皇爷爷根本没法好好走路。由此带来的问题就是过度肥胖。万历三十三年的朱翊钧不过四十二岁,已经肥胖得走路的时候,得有宦官在旁边帮忙托起肚子了。 这样的身体状态,当然有着严重的心血管疾病。硝酸甘油对这位皇帝来说,那是真正不折不扣的救命药。 哎,我会努力的。不要说相处五年彼此之间有了感情,就看今天这一场大朝会,你我的双簧唱得如此默契,我都愿意你能多活几年啊。 至于这一世的父亲朱常洛。嗯,这位太子殿下是个厚道人,不过实在是太过于好色!反正在朱由栋从慈庆宮搬出来之前,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太子爷每天晚上都不是一个人睡的。甚至有时候的鼓掌运动还是在他身边完成的! 所以,太子要救起来那难度不是一般的高啊。 在朱由栋走神的时候,完全进入了状态的曹三喜又在介绍新的东西了。 “皇上,诸位大人,刚才大朝会之前,诸位大人喝的羹,里面是土豆和玉米,这两种物事,都是红河庄刚刚收获的西洋新作物。” “嗯,朕刚才也喝了一碗,味道还不错。怎么?泰西的那些弗郎机人,平日里就是喝这个吗?” “皇上恕罪,草民知道的是,泰西的弗郎机人,其主食也和我大明北方的百姓一样,以面粉为主。这个,这个土豆和玉米,其原产地不是泰西,而是,而是……” “呵呵呵,皇爷爷,诸位,这个事情我来说吧。”到底还是接触时间太短,曹三喜连地圆说都没有系统学习,哪里分得清美洲和欧洲的区别呢。 “由我大明向东出海,是朝鲜、日本,过了日本再继续向东行驶三万里,便是美洲。此地地大物博,当地的居民号为殷地安人,其肤色、相貌与弗郎机大为不同,说起来,与我汉人的容貌倒是更相近一些……弗郎机人征服了这些美洲土著后,就把当地的作物传播到了世界各地。现如今,我大明已经有一些地方的百姓,在自发的种植土豆、玉米、红薯等美洲作物了。 皇爷爷,孙儿在听到利玛窦先生讲述这些之后,便派了孙儿的大伴曹化淳南下,将这些作物的种子和幼苗收集了一批,然后放入红河庄,安排红河庄的庄头魏忠贤负责组织庄内百姓种植。四月之后,玉米和土地均已收获。玉米的亩产近十石,土豆的亩产……接近二十石!” “哗~~~!”大明朝的官员们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由于绝大多数都是耕读传家,所以对于水稻和小麦这两种主食的亩产还是清楚的。 明代一石,大约六十公斤左右。这个时代的水稻亩产顶天二百公斤,一般是一百五六十公斤左右。所以折合下来大约三、四石。 而小麦呢,大明的华北地区在风调雨顺、土地肥沃的情况下,至多能够做到亩产二百公斤,也不过三、四石上下。 所以大殿上的大臣们,乃至皇帝本人,怎么能够不惊讶呢? 可是朱由栋给他们的惊喜还没有结束。 “皇爷爷,孙儿还要说明的是,这两种作物,以及还没有收获的红薯,除了亩产高之外,还有一个优点。不挑地!在平原可以种,在山地也可以种!甚至孙儿还特意在红河庄的那座小山丘的石头缝隙里种了一些,一样的不挑地,高产! 今日诸位都尝过这两种东西,只要烹饪得法,是完全可以下咽并且果腹的。若是我们能够以朝廷的力量统一在全国进行推广,那么,整个大明亿兆百姓的民生,必然能够得到极大的改善!” “臣,臣,臣激动莫名!皇上,如此神物如果真的像太孙说的这么神奇,那没说的,户部定然迅速制定计划,全国推广!” “臣等恭贺皇上,若是此物真的如此神奇,那我大明的江山必定永固矣!” “臣等恭贺皇上有此贤孙。” “太孙如此贤明,大明万世无忧矣!” 大殿内的场景,其实时刻都有宦官向殿外传递。所以,在殿内诸臣纷纷向朱翊钧祖孙三人表示恭贺后不久,殿外也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声音:“天佑大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四十九章 打脸就要打痛(十) 在一个号称以道德治国的国家里,虽说不可避免的会催生出很多伪君子。但所谓君子欺之以方:对付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就必须用大道理、大道德来对付他。 牛痘法可以使大明百姓免受天花之苦。土豆、玉米、红薯的推广可以切实的改善民生。便是蜡烛、甘油的出现,也对社会不无补益。所以,当朱由栋站到道德至高点后。所有针对他的弹劾,都迅速的消散为无形。 还能怎么弹啊?整个大明官场,上上下下的官员都很清楚:普通人出租土地剥削雇农,所得利润百个人里有一个人拿点钱出来修桥铺路就已经不错了。像太孙这样,赚了钱直接救天下人……你们哪个做得到?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说话? 所以,待得大殿上的热情逐渐消退,大家突然反应了过来:哎哟,什么时候诸多言官集体弹劾太孙的局面,居然不知不觉的彻底翻转了。 这时候殿外的言官们暗自庆幸:还好发声比较晚没有进去,不然这会儿尴尬死了。而殿内的三个言官,这时候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三人齐齐一点头:“皇上、太子,我等未能了解太孙的一片苦心,胡乱上书,错怪了太孙。我等甘愿受罚。” “诶,朕已经说过了,风闻言事,便是不实也不追究责任。这是本朝太祖定下来的规矩。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三位是无错的。也谈不上什么处罚。” “谢皇上,如此,臣等告退。” “杨给谏且慢!” “太孙还有什么要吩咐臣的?” “呵呵,孤没有什么要吩咐杨给谏的,不过,孤这里也有一本弹章。” 笑意盈盈的说完这句,朱由栋转过身来:“皇爷爷,孙臣朱由栋,弹劾户科给事中杨应文,父丧期间偷娶小妾,复职后收取他人贿赂,其家人在应天府老家欺男霸女、抢占良人田地诸事!” 儒家,其实是很有血性的一家。孔子是武林高手,孟子是辩论王者。都不是什么纤纤玉指、弱不禁风的娘炮。孔子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才是对的。而儒家的大复仇主义,更是充满了血性。 作为儒家原教旨主义的拥护者,朱由栋这个时候才没有就此收手以此体现王者胸怀的觉悟呢:怎么,就准你们有事没事弹小爷玩?小爷就不能弹你们了? 从一年前杨应文说他是恶龙转世开始,这个名字朱由栋就记在了心里。最近大半年手里有钱后,他更是派出魏忠贤和李世忠去搜集杨应文的黑材料。到了今天,这个杨应文又跳出来之后,朱由栋知道,他是该还手了。 “太孙……殿下…….臣,臣身为言官,风闻言事乃是太祖定下的责任……何至于让太孙出此……荒唐之言?” “呵呵,杨应文,孤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你还狡辩什么?万历二十七年,令尊逝世。你回应天府守丧三年,期间纳了一个小妾,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这位小妾叫如花,本是京城(南京)的一位烟花女子。万历二十八年冬,你这位小妾给你生下一个儿子。你为了掩饰,就在京城另外买了一套宅子让其母子居住。万历二十九年冬,你二十七月丧期已毕,回京师从新任职。这如花母子就跟着你来了京师。但是你为了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儿,还是不敢让他们和你一起居住。所以,你又在铁帽胡同租了一套宅子让他们母子居住,请问,是也不是啊? 另外,你还收受他人贿赂。你是户科给事中嘛,户部的账目部分要经过你的查验。然后你就以此为凭,给你钱的,账目差一点就算了。不给你钱的,你就各种为难。总算你胆子还不是太大,那种账目明显有问题的,你还是不敢放过去的。 此外,你的兄弟中了秀才后屡次乡试不第,于是在家里帮你打理产业。其间斑斑劣迹不知凡己,好多事情都是你出面找京城的官员摆平,需要孤一一念出来么?” “吧唧!”对于此刻的杨应文来说,除了昏倒,还能做什么呢? 大朝会至此就迅速的草草收场了。万历面色复杂的牵住了朱由栋的手:“跟朕过来。” 祖孙俩来到后殿,万历让宦官宫女们都走开后道:“栋儿,今日大朝会,若是没有后来你弹劾杨应文的事情,皇爷爷是极为满意的。但是,你为什么在已经大获全胜的时候还要去做这种事情?” “皇爷爷是想说孙儿狗尾续貂么?可是,春秋公羊传云,君子之仇,九世可报乎?对曰:虽百世可也!皇爷爷,外面的那些言官是什么东西,您不清楚么?您不讨厌他们么?若是一味的以王者气度,不与臣子计较为自我安慰,这些家伙不知道还会嚣张到何等程度?” “哎,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如此一来,外面的臣子们,对你的看法可能就……” “皇爷爷,孙儿不管做得多好,都不可能让所有的人满意。孙儿也从来都不想争取所有人的满意。孙儿只要那些认同孙儿做法的人站在身边就好了。” “嗯……”扶着肚子,艰难的徘徊几步后,万历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想当年,朕的父皇,对言官们百般忍让,可最后还是一不小心就被骂。不过呢,这个事情,还是不能处置得太狠。这样吧,到时候皇爷爷让内阁拿个处理方案出来。之后再以太后的名义对其进行赦免。” “这事后面具体如何操作,孙儿绝对遵照皇爷爷的意思办。” “哼,你这家伙,惹这么一大摊子事,就是要爷爷给你收拾后尾。不过呢,看着那杨应文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殿上,也是真的解气。诶,你给爷爷说说,你是怎么拿到他那么多真凭实据的?” “这个事情简单啊,拿钱砸啊!孙儿让李世忠、魏忠贤观察杨家的家奴,挑了一个又喜欢赌又喜欢嫖的人渣。然后直接找到他跟他讲,要么拿杨应文的黑材料来,我给他三千两银子。要么直接砍了他做花肥!” “哎,看来朕的锦衣卫和东厂,养了这么多人,办事还没有你的几个手下得力。” 锦衣卫和东厂的机构太臃肿哪,难免会被文臣渗透嘛。再说了,他们是体制内的人,虽然他们已经是体制内很少讲规矩和程序的了。但和我小门小户的比起来,做事情真的不是很方便的。 “嘶~~~皇爷爷,孙儿今天在大殿上站了大半天,说了这么多话,真的有点累了。若是皇爷爷没有其他的事情,孙儿想回去休息了。” “咦?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可是身体有什么妨碍?” “没事的皇爷爷,就是累了点。休息休息就好了。” “嗯,那你先回兴华宫吧,待会爷爷派太医过来看你。” “是,多谢皇爷爷,孙儿告退。” 待得走出皇极殿,坐上自己的轿子后,朱由栋才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背。 此时此刻,他的后背热得发烫!而其中最滚烫的地方,不是他的本命星开阳,而是北斗七星的第五星,玉衡! “怎么回事?居然是玉衡爆发?难道说,南方的那位,已经登顶了么?” 第五十章 纳黎萱的独子 中南半岛,物产丰富,民族众多。 要想把中南半岛的民族说清楚,一篇博士论文估计都不够。但非要简略的说起来,这众多的民族中,最重要的是四个:京族、高棉族、泰族(傣族)、缅族。这四个民族,也分别是21世纪越南、柬埔寨、泰国、缅甸四个国家的主体民族。 具体到公元十七世纪来说,此时的京族已经有了自己的国家。但是国内却处于郑家和阮家的南北割据局面。因此,京族基本上忙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很少来参合其他三族的争斗。 剩下的三族里,由于泰族的地盘介于高棉族和缅族之间。所以,在这个时代,泰族的日子是最难过的:缅族打完高棉人来了,高棉人退走了缅族又来了。 泰族虽说分支众多,散布的地盘也很广泛。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拥有自己的国家很晚。一直到1八年,处于柬埔寨吴哥王朝统治下的泰族聚居城市素可泰,趁着吴哥王朝的衰落而独立,并且迅速反杀宗主国,抢占了柬埔寨大量的土地。建立起了泰族历史上的第一个国家:素可泰王朝。(1276年,南宋宰相陈宜中眼看元朝无法抵抗,又不愿意臣服。最后就是辗转到了素可泰终老。) 反吞宗主国的素可泰,最后也是被下属国反吞。1350年,乌通王从素可泰王朝中独立,建立了阿瑜陀耶王国。并且迅速的反杀了素可泰王朝。 但是好景不长,泰族隔壁的缅族再次兴起并且极为强势,缅族历史上的杰出君主莽应龙于1551年称王,迅速的完成了缅甸国内的再次统一,建立起缅甸历史上国力最盛的东吁王朝。之后莽应龙挥师东向,掸邦、阿瑜陀耶王国、老挝纷纷化为了齑粉。 没错,缅族的战斗力在历史上就是这么强悍。阿瑜陀耶王国在历史本位面先后被缅族灭了两次。 在阿瑜陀耶王国第一次被灭后,率领泰族人复国的,乃是泰国历史上最为著名的一代雄主:纳黎萱。 21世纪,泰国人的电影水平还是不错的。他们拍了很多关于这一段历史的电影和电视剧。 有一部动画片叫暹罗决:九神战甲,说的就是西北方来的,丑陋的夜叉族灭亡了暹罗王国,一个精通泰拳的少年英雄在各路朋友(其中女主还是明朝女海盗)的帮助下复国的故事。其实就是在影射缅族当年对泰国的入侵。 还有六部系列电影泰王纳黎萱,则是各种为尊者讳,各种洗地,各种吹捧。把纳黎萱表现得极为伟光正…… 其实,稍有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能够在国家灭亡之时率领大家复国的人。既是英雄,也是枭雄。身后的黑暗面那是肯定少不了的——明太祖朱元璋在羽翼丰满前,还不是得和元朝统治者虚以委蛇。 具体到纳黎萱来说,这位的黑历史可就太多了。 他的父亲坦马罗阇原本是阿瑜陀耶王国的一员地方大将。当莽应龙率领缅甸军队杀过来的时候,坦马罗阇直接投降了。为了获取莽应龙的信任,他还把两个儿子纳黎萱和厄加陀沙律送到缅甸做人质。自己做了攻打旧主的急先锋。 阿瑜陀耶王国被缅甸灭亡后,纳黎萱作为缅甸的“忠实属下”,帮着莽应龙镇压了泰国境内不少反对缅甸统治的起义。随着双手粘上本族同胞的鲜血越多,他也越来越受莽应龙的信任。最后终于给了他独掌一方的资格。 15年,缅族的大英雄莽应龙去世。纳黎萱和他的父亲、弟弟趁着缅甸陷入动荡,迅速的打出了复国大旗。之后屡屡的击退缅甸干涉军不说,还一度反击进入缅甸境内,获取了大量的缅甸土地。 中南半岛也是经常陷入三国杀局面的。 缅甸强势的时候,泰国往往会主动联合明朝西南部的傣族(掸族)同族一起打缅甸。在纳黎萱反击缅甸的过程中,就得到了明朝云南地方政府的帮助。而当泰国强大的时候,缅甸和柬埔寨自然就会联手。 但是纳黎萱和其他泰王比起来厉害就厉害在这里,缅、柬联手,他也游刃有余的挡住了,并且还反攻入柬埔寨,拿下了大量的土地。不仅如此,他还联络越南,对柬埔寨进行夹击……好吧,这也是三国杀。 在历史本位面,纳黎萱死后是他的弟弟,有白王子之称的厄加陀沙律继位。但是在这个位面,1600年的十月,一生征战而且武功赫赫的纳黎萱迎来了自己的独生子,由于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巨大的佛陀降生时的影像,所以纳黎萱给这个孩子起名为罗闍浮屠,并且竭力的培养。 可惜,天不假年。西元1605年九月初一,征伐一生为泰国打下历史上最大版图的纳黎萱去世了。按照他的遗命,他的儿子,罗闍浮屠继位为王。 九月初五,罗闍浮屠正式接受臣民们的叩拜,登上了泰王的王位。就在这个时刻,他的后背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在引发其他六位穿越者集体感应的同时,也让此时罗闍浮屠脚下的臣民们更加的虔诚。 这是诸神为了防止自己的代表因为各种原因过早登顶,导致主少国疑局面出现从而让穿越者性命不保而设置的最后一道保险:登基之日,神迹再现。 “叮~~检测到宿主已经在这个时代登顶为王,系统启动。” “苍天,这还真不能宅茵茵啦……居然还有系统?” “是的,罗闍浮屠,您是七位穿越者中第一个登上王位的人,所以也是第一位触发系统的人。” “好吧,请问系统,你能给我什么帮助呢?” “由于诸神在开始这个游戏之前不断的妥协,所以,本系统能够给宿主的帮助不多。就三点,第一,精准的为宿主提供其他穿越者的定位。第二,根据你们本命星的不同,待你们在各自国内登顶后,给予你们天赋加成。此外还有一条:监督宿主言行,如果宿主有自曝倾向,立即将宿主抹杀。此条是否激发与宿主是否登顶没有关系。” “我……好吧,这个天赋加成是什么东西?” “罗闍浮屠,穿越前就读于农学院,业余泰拳高手……穿越时,众神给予你的本命星是北斗第五星,中国人叫他玉衡,也叫廉贞星君,主吏治。所以,当你为王后,你的国家所有的大臣,其清廉度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提升,官员会变得勇于任事。” “一定程度的提升?这话听着不太靠谱啊。” “是的,诸神的这场游戏,更多的还是要看你们本人的能力。系统主要是监督和轻微辅助,或者说,只是为了满足某些神祗的恶趣味罢了。玉衡启动后,你属下的大臣,原本廉洁的就不说了,贪小便宜的会收手,巨贪会对律法产生敬畏之心……差不多就是这么点效果。” “……系统,你还有其他功能吗?” “没有了!” “你真是弱爆了的系统啊。哎,不过也好。我穿越之前在国内,天天看纳黎萱大帝、天生一对什么的,只觉得纳黎萱简直就是道德完人、军事圣人,但是穿过来一看,哎,打仗是很厉害,但是在治理国家上简直不堪入目。现在的泰国,已经是千疮百孔,民不聊生。再打下去,只怕国内就要全体农民大暴动了……接下来,我要好好的与民休息,恢复国家元气。你能够提高全国官员的清廉度,哪怕只是有限的,也是极好的。系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宿主请讲?” “如果我把其他的穿越者消灭了……” “是的,不管是你亲手击杀还是你麾下的臣民将其击杀,他的天赋都会加到你的身上。反之亦然!” 第五十一章 唯大势不由人 “属国暹罗使臣素巴猜,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使者免礼。” “谢陛下,陛下,小臣此次受敝国王上派遣,前来上国大明禀报皇帝陛下。敝国先王已于三月前薨逝,先王之子罗阇浮屠已于万历三十三年九月初五日继位为王。小臣恳请大明皇帝陛下依照前例,发下金印,正式册封我主为暹罗国王。” 万历三十四年(1606),正月二十,朱翊钧再次召开了大朝会。 虽说两次朝会相差了三个多月,放在前朝乃至本朝前面几位皇帝身上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万历朝的大臣们看来,这已经是今上极为难得的勤政了。 去年九月初的大朝会后,还没等沈一贯发动浙党官员集体上本弹劾。福王朱常洵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卷了铺盖回了洛阳,据说临走前还亲自登门慈庆宮,抱着太子哥哥大哭一场表示了忠心。至此,国本之争算是彻底的划上了句号。 至于那个杨应文,父丧期间居然做出如此道德败坏的事情,在整个大明朝已经没人敢容下他了。不用其他人弹劾,都察院和户部自己给出了处理意见:贬为庶民,剥夺功名,追缴赃款,清退土地,兄弟二人俱充军。最后是皇太后出来稍稍挽了一下:前面四条执行,充军则是免了。 朱由栋当初在皇极殿面对已经认输服软的言官们没有轻轻放过,反而是把跳得最狠的杨应文提溜出来狠踩的行为。固然是让相当一部分官员心里不爽,但却也让另外一部分官员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西方的政治思想家马基雅维利在其巨著君主论中讲过这么一个故事:一个封君的某块领地,民风彪悍,管理散漫,多年不能有效收取地租。这位封君于是派了一员干吏前去整顿。这位干吏到任后,以铁腕加以残酷治理,在杀了不少人后,地租终于可以有效收取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这块领地里的老百姓们,其不满情绪也达到了顶点,在这么下去,全民暴动估计在所难免。于是这位封君就以仁慈、公道的名义,将这名干吏给杀掉了。如此,地租还是可以继续收,但领地百姓们的情绪得到了宣泄,暴动的危机也化解了。 这种事情,不要说在西方,便是在中国,其历朝历代的帝皇们,其实也用得极为纯熟。前有商鞅,近有张居正。中间还有无数能臣干吏的缕缕冤魂……没得办法,此乃君主们的共性! 几千年下来,臣子们又不是傻瓜,慢慢的琢磨着也就看明白了。所以才有万历坚持搞了十五年的国本之争,却没有一个大臣再敢公开的站出来为皇帝陛下摇旗呐喊了。 做下属的最怕的是什么?绝不是什么工作辛苦,短暂的收入低。最怕的就是君主没有担当:我去给你干最艰苦的工作,得罪各种平日里私人交往本不会得罪的人。结果事情办完了,你却抛弃了我,让我没下场…… 所以,做臣子的,最基本的一条准则就是:要不要为某位君主倾尽全力,抛开那些大无畏的勇士,一般人首先就要考虑的是:这位君王,有没有担当! 而朱由栋在那天大朝会上表现出来的,就是特别有担当! 所以,最近三个多月以来,朱由栋的兴华宫慢慢的热闹了起来。在徐光启的引荐下,都察院御史杨廷筠主动的靠了过来。此时在河南监督河道维护的李之藻也向朱由栋表示了善意。 相比于文人们的矜持(前面两个在历史本位面都成了虔诚的天主教徒,乃是明代官员中的异类),武人们就要爽快得多了。虽说限于此时文官们对武将们盯得很紧,武将们没法像英国公府、宁远伯府那样把自家的子弟送到太孙身边。但诸如江西刘家、大同的麻家、凉州的达家、甘肃的祁家、西宁的鲁家、榆林的王家、昆山的杜家等等,都先后派出了得力族人,通过李世忠的渠道,向太孙表达了敬意。 在武人们看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敢亲自冲锋陷阵的皇族了——是的,和御史言官当面怼,而且怼完之后还不收手往死里整的太孙,就是够爷们儿! 另外,太孙独立于兴华宫,那就是开府了。按规矩,锦衣卫也得派人前来当值。而在诸多踊跃想要进入兴华宫侍奉太孙的年轻锦衣卫里,朱由栋发挥穿越者的优势,特意挑选了两个人:许显纯、田尔耕。 总之,太孙殿下的幕府,真的慢慢在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了。呵,雏鹰终于跃跃欲试,准备开始翱翔了。 收回畅想的思绪,朱由栋看着台阶下这位暹罗使者,心情顿时又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朕听说,五年多前,当朕的皇太孙在白鹤护卫苍龙现世下降生的时候,你家的国王,也在佛陀的庇佑下降生了?” “圣明无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敝国王上虽然不过五岁,但是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敝国的泰拳,乃是根据上国武术结合敝国实际而流行的地方拳法,敝国王上从三岁开始学拳,现在同龄人中再无对手不说,王上还对敝国的泰拳做了很多的改良。非止如此,敝国王上熟稔各类佛学经典,心怀仁慈之心,经常深入民间,体恤百姓的难处……” “嗯,倒也是个不错的。好吧,使者的来意朕清楚了,此事,就交给礼部去办理吧。” “感谢天朝上国皇帝陛下的恩典……” 这一天的朝会,朱由栋终于彻底确认了,三个多月前他的后背玉衡星爆发的原因。也确认了七个穿越者里,第五位穿越者是投胎的泰国的王室。 也就这样了,他在大朝会上安安静静,没有对素巴猜的请求做半点为难。 因为,此时的大明需要一个稳定而且有一定力量的暹罗(泰国)。 究其原因,还是此刻的大明西南边境,缅甸的进犯仍然没有停止。 明朝的云南布政使司,表面上的管辖范围比今天的云南省大得多。但其实际控制地域却远不及今日的云南省。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是大明的边境地区,中央力量很难投射到这里。 所以,和内地的布政使司不同,云南这边的布政使司辖下府州县分为直隶与外夷两种。前者是能够切实掌控,行大明律的地方。后者则是以羁縻为主。 从1575年开始,莽应龙就开始向着原本属于明朝外夷州的木邦、孟养等地展开攻势。不过到底是缅甸一代雄主,莽应龙是非常聪明的:他一方面对这些外夷州采取强硬的军事手段。一方面又派人向明朝中央以及云南地方政府各种服软、哭诉。以至于前后拖了几年,木邦、孟养等地已经事实上处于莽应龙控制之下了。明朝政府还在想着安抚此人。 15年,莽应龙去世。其子莽应里为了证明自己的韬略不下其父,开始各种盲目扩张。他一改其父下手够黑够狠,但脸上始终保持谦卑微笑的韬略,连面目也变得极为可憎起来。这就惹来了明朝的军事打击:15八3年,在刘綎和邓子龙等人率军打击下,缅甸大败。莽应龙花了很长时间才偷到的东西,全部被这个蠢儿子赔了出去。 但是,明朝的西南边境,到底是离缅甸更近而离燕京城极远,所以,在失败一次后,缅甸又多次卷土重来。而明朝却无法长期在西南边陲驻扎大军。所以几十年拉锯下来,虽然明朝曾经打出一个把总率领几百人击溃缅军上万人的大捷,但到底还是缅甸在这个地方占据了优势。云南外围的很多外夷州府,慢慢的都被缅甸拿下了。 对于中原政权来说,要应付极远之地的蛮夷。最省成本的办法莫过于以夷制夷。恰好这个时候泰国的纳黎萱已经复国,为了抵御缅甸和柬埔寨的攻伐,泰国也需要明朝的帮助。所以纳黎萱主动向明朝称臣示好,而明朝也给予了纳黎萱一定的支持。在当前缅甸东吁王朝仍然还处于兴盛期的现在,明朝需要一个有力量的暹罗。 所以,大环境如此,朱由栋能够做什么呢?他能做的,还是只有继续加强自己的幕府,加快各方面的布局。 第五十二章 一起爬科技树(一) “殿下,去年庄子里的账册算好了。” “嗯,念吧。” “是,去年一年,我红河庄先后推出香皂、蜡烛、果酒、新瓷(骨瓷)、腊肉、腊肠等货物,经过近一年的销售,扣掉各种成本、人工后,实际获利二十三万两。” “才这么点?” 看着坐在上首的朱由栋很不满意的表情,曹三喜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哎哟,我的小爷诶,能够有这么多已经相当不错了啊。这年头的银子老值钱了啊! “殿下,这二十三万两乃是给皇上、太子爷以及各位先生、英国公、宁远伯府分红后剩下的。” “哦,你早说嘛。不过还是太少了。” “殿下!这一年,属下和店铺里的伙计们都……” “吾知道你们很辛苦,刚才说少,并不是要责怪你们。” 应该说,曹三喜这几个月来的表现,不光是朱由栋,便是他幕府里的几个成年人,诸如魏忠贤、李世忠等,都刮目相看。 他走马上任后,先是优化了红河庄的生产流程,节约了大量材料的浪费。其次是废物利用,红河庄每天屠宰生猪不下一百口,除了肉类做成腊肉,猪鬃全部收集起来之外。猪下水定向卖给京师内的各类大小餐馆,骨头开始是弄成骨粉做饲料或者肥料。待得庄子里的瓷匠根据朱由栋的指点弄出了骨瓷后,猪骨就得到了有效利用。 对外,他加大了七家城内店铺的管理力度,要求店里的伙计们不能等着客人上门,而是要拿着产品挨家挨户的做拜访。对其他各个省份的经销商,他进一步完善了各种合同,对经销商每年的销售额、投诉量什么的都做出了明确的规定…… 不过,还是那句话,一方面是这年头的白银很值钱。另一方面是红河庄到底只有这么点地皮这么点人口,产能有限。所以,如此折腾一年下来,朱由栋也只看到了二十多万两银子。 这二十多万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呢? 明朝的中央政府每年收税,除了粮食等实物税以外,还有货币税。在万历年间,一般能直接收到五百多万两白银。天启年间是四百多万两,崇祯年间是两百多万两。 嘉靖年间的严嵩父子,算是官员里面捞钱捞得很不要脸的了。在被抄家的时候,也只有黄金三万余两,白银200多万两。 所以,红河庄一年给朱由栋挣到的纯利有二十多万两已经相当了不得了。 “吾记得,当初各类商品的专卖权拍卖,是收了不少银子的吧?” “是的,殿下。去年各类拍卖,庄子前后一共获银三十余万两。其中给了大内十万两,给了慈庆宫五万两,还给了慈宁宫五万两。” “也就是说,现在吾手里能动用的,大约三十万两白银?” “殿下,目前庄子里可以动用的银子一共是三十六万七千三百二十两。” “哎~~”抬头望了望天,朱由栋萧索的叹了一口气:“吾留个整数,其实的六万多两,都给大家分了吧?” “殿下,这点属下不敢苟同。年底加发……按照殿下的说法叫年终奖什么,都已经发过了。属下知道殿下一向厚待手下人,但真的不能太厚,否则会让人产生非分之想。” “嗯……你说得也对。那好吧,这个,三喜啊,对于今年的生产,你有什么想法啊?” “殿下,现下庄子里的空地还是不少的。但是人力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属下觉得,我们应该派出人手到我大明受了灾的一些地方买人。” “不能雇附近庄子的无地佃农么?” “殿下,属下说句大不敬的话。咱们的庄子一年能挣数十万两白银,靠的就是这些东西是我们独家生产。但是这些东西的技术,其实要仿制并不太难,一旦生产技术外泄,这利润起码削减七成!这个红河庄是殿下的,庄子里的人用了一年,也对殿下基本归心了。但要是雇佣庄子外面的本地人,难免混进来一些别有用心的。” 曹三喜这话,朱由栋信。毕竟,财帛动人心,北京城里的各路权贵多如牛毛,如此大的利益,朱由栋不可能让大家全部都来分润。而那些无法入场的权贵,肯定会有胆大包天的人对此觊觎。 近几个月来,随着红河庄的产出种类越来越多,在庄子周边出现的陌生人也越来越多。逼得负责安全的李世忠一再从宁远伯府抽人,张世泽也反复从英国公府调人。但即便如此,由于前来打探的人身手越来越好,最后逼得李世忠干脆写了一封信到辽东,由李成梁加派了一百家丁前来镇守。如此才堪堪的保证了庄子的安全。 现在,整个红河庄里的原有庄民们除了老弱病残们还伺候一下庄稼外,其他的壮劳力已经完全不种地了。整整三百七十多劳力,全都进入各种工坊做工。 而在外围保护这个庄子的人手呢?也将近三百人。 当然,表面上看来了护卫多了点,但是朱由栋知道:护卫这三百人基本上是够了。以后庄子就算工人增加到一千人,护卫还是只需要这三百人。所以,现下红河庄虽说大量的利润被人工费给消耗了,但朱由栋还是觉得可以接受。 不过,就像曹三喜说的那样,再想提升利润,必须得扩大生产。而要扩大生产,就必须得引进人手。而为了安全起见,又不能用本地人。 不过购买灾民? 朱由栋不是圣母,在这个时代搞人口贩卖他一点思想负担都没有。之所以纠结,还是因为他觉得一方面要把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培养成熟练的产业工人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另一方面则是他仍然觉得不安全:现在红河庄已经是众矢之的了。 “世忠。” “臣在。” “你近期亲自去一趟辽东,代表吾找你爷爷商量件事。” “不知殿下有什么要吩咐祖父的?” “说不上什么吩咐了。吾的意思是,除了你家的分红外,吾再给你们家三万两白银,请宁远伯联系朝鲜的权贵,让他们卖给我们三百名熟练的王室工匠。” “殿下这个主意好!那些朝鲜人来了我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加上言语不通。肯定能够保守秘密。不过三万两白银买三百人,还是太多了。” “呵呵,告诉宁远伯,要买就买好的,剩下的就当我孝敬长辈了。” “臣惶恐!此事臣一定尽快办妥。” “嗯,大伴。” “小爷,奴婢在。” “还得你再外出跑一趟,最近几年,黄河一直都不消停,沿岸的灾民很多。你去跑一趟河南、淮安等地。给吾买五百个,不,一千个孩童回来。年龄嘛,吾今年就要六岁了,那就六岁以上,十二岁以下便是。预算先造一万两吧,吾知道这年头灾民的孩子不值钱,但是我们的利润毕竟是从百姓身上来,多给一点,让他们的父母或者亲戚日子好过一点,吾也能心安。” “奴婢遵命。只是此事还需要提防言官们的弹劾。” “哼,现在谁敢弹吾?要弹也是弹工部那些家伙嘛。此事就这么定了。老魏。” “奴婢在。” “到外面去找些工匠来,把庄子里那些抛荒了的粮田都利用起来,盖房子!待会吾亲自给你草图!” 第五十三章 一起爬科技树(二) 待得负责庄子经济运转的曹三喜、曹化淳、魏忠贤等人退下后。朱由栋派人把徐光启请了进来。 在朱由栋之外,没有人能够掌控红河庄的全局。管经营的不能管科技,管科技的不能管安保。而李世忠则除了安保什么都不能插手。 “徐先生,我们开始吧?先请哪几位师傅进来?” “殿下时间紧迫,待会还要回兴华宫准备明天的功课,所以臣以为,先难后易比较好。” “好啊,那就先请黄师傅、霍师傅进来吧。” 黄、霍二位,乃是来自瓷器组和铁器组的负责人,身上的任务是最重的。 “黄师傅,说说你这边的情况吧。” “是,殿下,徐大人。小老儿这边,近一年来,主要是按照殿下的提示,弄出了骨瓷。由于温度计的使用,我们现在开炉后更能有效掌控火候。已经开发出了含骨粉二成五、三成、四成等各类瓷器。各类上色什么的也完全掌握了。不过,呃……殿下,小老儿在这红河庄住得很舒服,家人也很满意,绝对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只是这京师附近的粘土源极少不说,品质还很差。再加上咱们庄子的骨粉是以猪骨为主……所以,这骨瓷虽然有不易摔坏的优点,但要完全超越景德镇的顶级瓷器,还差了那么一点。” “呵呵呵,黄师傅还是三句不离本行啊。嗯,这骨瓷呢,做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吾感兴趣的是,这玻璃研发得怎么样了?” “回禀殿下,按照徐大人传授的保温三法(其实就是初中物理热传递的几种方式),小老儿和几位师傅重新修筑了坩埚窑。这温度是能够保证了,石英、纯碱什么的也能够融化。小老儿也吩咐庄子里的壮小伙不断搅拌了(散出气泡)。但是这烧出来的玻璃啊,感觉还是不那么完全透明。” “徐先生去看过了么?” “臣去看过很多次了,师傅们确实很努力。但是这烧制出来的玻璃,感觉总是轻微偏红,而且塑形成平板之后,里面的杂质明显有一些不说,还很脆,一不小心就碎了。” “偏红?哎哟,怎么把这一节给忘了呢?”朱由栋拍拍脑袋:“徐先生,黄师傅。这应该是矿物里的其他金属杂质没有清干净吧。” “殿下英明!”徐光启一听这个,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臣其实最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嗯,黄师傅,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该如何办了吧?” “徐大人放心,此事交给小老儿了。”说完这话黄老头转身就走,总算是走了几步后才突然想了起来,赶紧回头:“殿下恕罪!小老儿……草民,失礼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黄师傅快去吧。”作为穿越者,在面对技术工人的时候,都喜欢这种技术宅。那种脑袋里技术之外的东西想得太多的家伙,他用起来还不放心呢。 哎呀,玻璃,大块的平板玻璃只要能够稳定的生产出来,我就能用白银做镜子了!那才是真正的圈钱利器! 心情大好的朱由栋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以至于后面铁匠组的组长老霍进来后,看到朱由栋那副傻样,心里不由得生出了疑惑:这么傻的样子,怕不是个智障吧? “呵呵,这位是霍师傅吧?来,坐坐坐。刚才黄师傅解决了一个生产上的难题,所以有点忘乎所以了。霍师傅,这段时间都还过得好吧?家人孩子都还不错吧?” “托殿下的福,都很好,小人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觉得俺们组拿出来的东西太少,可能愧对殿下的厚恩!” “嗯,那你说说,最近你们铁器这一组都弄出来了些什么?” “回禀殿下,大半年来,我等按照殿下定下的度量衡,每天就是研磨这个螺杆。七八个月下来,只打磨出了三个螺杆。”看着旁边的徐光启面色不是很好,老霍赶紧接上:“殿下,徐大人,我等这几个月可是一点都没偷懒啊。这磨废了的螺杆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了吧。” “嗯?霍师傅,那三个螺杆,是你们觉得成功的?” “是,殿下。小人等惭愧,受了殿下这么大的恩惠,结果才弄出来三根……” “把它们拿来我看。” “三根螺杆小的已经全部带来了……殿下请看,这一根是厘米级的,每一个螺纹之间的间距都是一厘米。这一根是五毫米级的,每一个螺纹的间距是五毫米。这两根螺杆,我等都研磨出了九个螺纹。确实能够保证每一个螺纹之间的间距都是完全一样的。最后一根是毫米级的,但是小人等实在时间和技艺有限,只研磨出了三个螺纹……” “好!好!好!霍师傅,你们组的几位师傅都辛苦了!”站起身来,朱由栋本能的想去拍老霍的肩头,但手伸出去之后却想起自己的身体这会儿还不到六岁呢。 尴尬的收回手,朱由栋对徐光启说道:“徐先生,这几位师傅干得极好!吾要给他们重赏!” “殿下的意思,臣不是很懂。” 说起来,徐光启现在的本职乃是翰林院庶吉士,这是一个相对清闲,以观政为主的官职。在被请到朱由栋处任教后,工科男更多的时间是泡在红河庄里。 这大半年下来,朱由栋安排过来的工匠们在徐光启的统一指挥下,对朱由栋指定的各个课题进行攻坚。说起来,耗费最大,但成效最少的就是铁匠组了。没想到已经在为红河庄赚钱的瓷器组没得到的赞赏,却让不被看好的铁匠组拿到了? 他这边疑惑,朱由栋却乐开了花:“霍师傅,九纹螺杆足够了,有了九纹,十八纹、二十七纹……有了模具后,想有多少纹就多少纹。徐先生,可不要小看这螺杆啊。有了螺杆,固定件有了,传动器也有了,未来的膛线也有了!” “殿下说的,臣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但还不是特别清楚。” “呵呵呵,这个嘛,待得他们拿出实物后你就知道螺杆的妙用了。霍师傅,你待会先去找黄师傅,让他们给你烧制模具,把这一套螺杆多复制一些。然后吾这里有几套图纸,你拿去看了之后自然知道这螺杆能够拿来做什么用!” “是,小人多谢殿下宽宏。我等一定继续苦干,早日拿出实际的东西报效殿下。” “这三根螺杆就是了不起的东西哪,吾刚才说的重赏真的不是戏言哦。” 瓷器组和铁器组的研发在现阶段算是最重的。而布料组、木匠组、皮匠组则相对轻松一些。 布料组在经过多次反复试验后,已经拿出了朱由栋需要的东西:斜纹粗棉布。非常耐磨的同时也较为柔软。这种布料,做军人的外套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做帆布。 木匠组这段时间已经按照朱由栋的图纸打造了各种各样的模具。作为非工科的穿越者,朱由栋制作的草图其实很多都错误百出。不过本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原则,朱由栋也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用各种模具去制作各种东西。 其实这段时间木匠组最大的贡献是打造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水利机械,现在红河庄不要说沿河的土地了,整个庄子都实现了河水浇灌。工坊里原先需要极大人力的工作,也都开始有机械来替代。唯一的问题就是,虽然木匠们动手能力极强,聪明才智也足够。但是榫卯结构再怎么精密,在长期巨大应力的作用下,还是很难持久——而这个,随着螺杆的问世,将快速的得到解决。 皮匠组这段时间弄出了各式各样的皮靴、皮套、皮衣等物事。这些东西以后将是明军将士的基本装备。而其中一些按照朱由栋结合后世衣物形状做出来的精品皮衣、皮靴、皮包什么的,则是他拿来送人的高档货。 (中国古代的帆船都还是硬帆。当然,硬帆是极为适应南中国海的海情的,而且受风面积也更大。事实上葡萄牙人来到澳门定居后,为了更好的适应南海的风向与风速,把自己的软帆都换成了硬帆。但是穿越者执掌大明后,中国也要进入大海航时代的话,高桅系统是必须要上的,那时候,大面积的软帆还是有优势的。) 第五十四章 一起爬科技树(三) 最后则是火药组。 “殿下,我等已经按照殿下的方法对火药进行了再次精炼,浸水后用细筛子形成颗粒,然后晒干后的颗粒火药,其威力比起原先的确实大了很多。另外,按照殿下所说的,在火药中加入各种金属颗粒,确实可以让烟花爆出不同的颜色。不过按照徐先生的命令,我等都只敢在白天,在室内进行试验。若是能够拿到晚上的野外进行试验,想来效果会极好的。” “两位师傅,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分为两个部分。第一,定装火药。我大明的军队,现在列装火器的,没有七成至少也有五成。但是火绳枪装药太麻烦了,而且火药到底装多少也全凭枪手个人经验。吾的意思,是想推出定装火药,用纸壳包好,需要使用的时候,枪手直接咬开纸壳就行。” “殿下,此事不难。我等现在把火药颗粒化后要均匀配装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是殿下,工部的工坊,哎,这个……” “呵呵,两位师傅可是想说,火药威力提升后,枪管质量不跟着提升的话容易炸膛?” “殿下英明。我等以前都是在工部做事的。这制作枪管的师傅,呃,小的们说句大不敬的话,就工部那个环境,做枪管的师傅确实也没法做得更好了。” “嗯,吾知道了,多谢你们提醒。吾准备在庄子里由咱们自己的铁匠先做几根可靠的枪管来试验新的颗粒火药。” “哦?那这个就没问题了。霍师傅他们的手艺,小的们是信得过的。” “很好,那么几位师傅,接下来你们的工作就是制作烟花。” “烟花?殿下,烟花不难。只是殿下如此慎重的提出来,可是有什么特别的需要?” “哈哈哈哈,聪明!皇爷爷的寿辰乃是每年的九月初四。你们都明白该怎么去做了吧?” “小的们知道了。只是还请殿下发话,到了一定时候,请庄子里的侍卫们护送我等到荒无人烟的旷野做试验。” “这是当然。吾稍后就让老魏去安排。” 火药组的师傅退下后,徐光启也站起身来:“殿下,臣到底还是庶吉士,有的时候还是需要在翰林院坐班的。庄子里的事情有些时候确实力不从心。而且臣观殿下的志向,至少在火药一事上,绝不是用点烟花让皇上开心就能满足的。所以,臣要向殿下推荐一人。” “嗯,徐先生说的那位,吾也想到了。这样吧,徐先生先联系一下,吾明日晚上亲自去拜访。” “殿下礼贤下士,大明之福也。” “呵呵,为国留贤,理当如此。徐先生,这玻璃生产看来就快要出成绩了。吾已经在三个月前就拜托利奇先生,让他写信去澳门,给吾找几个会磨镜片的匠人过来。都这么长的时间了,也不知道事情到底进行得如何。此事,还请徐先生为吾多留意。” “是,臣知道了。如此,臣告退。” 现在的红河庄,慢慢的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规矩。这其中最大的一条规矩便是:各行其是,没有朱由栋的发话,不得插手本职工作之外的东西。 便是科技主管徐光启,这个时候也必须退下了。因为下一个进来的,虽然也是汇报科技方面的事情,但医学科技,他这个理工男还是不要管的好。 “学生吴有性,拜见老师!” “哎呀,吴……吴大夫,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吾老师。吾才不到六岁啊,哪里能做你的老师?” “不敢,达者为先,年龄什么的都不是事儿。老师学究天人,学生愿终身跟随老师,探寻医道至理!” 我穿越前虽然在本专业里多少算个小腕儿,但即便是那些大腕儿,又有谁敢说自己摸到了医学的至高准则了?不过罢了,要论教你中医,我是万万不行的。但要教你一些现代医学,那肯定是能做你老师的。算了算了,随便你怎么叫吧,反正我还不到六岁,叫不老我的。 “呃,有性啊,解剖学都看完了吧?” “是,学生已经全部看完。兔子、家猪、牛羊什么的都解剖了无数。只是这人的尸体,虽说老师也让李大人给草民送来了一些。但是人都死了,这血液循环什么的自然就停止了。所以,稍微有点遗憾……” 干什么?你还想解剖活人不成?这个连我都接受不了啊。 说起来,有明一朝两三百年,名医也是不少的。具体到这个时代来说,要不是穿越者的先知先觉,吴有性要成名,还得熬上几十年。这时候真正身负大名的医师,乃是张介宾。他最大的贡献是,把从黄帝内经起两千多年来各类医书中自相矛盾或者过于繁杂的东西系统的进行了整理。使得整个医学体系更加清晰明了和简便易学……不过这位中医泰斗是专门给权贵、富人看病的。其开创、探索精神比起吴有性就实在差了太远。所以当时在考虑让谁来弄天花疫苗的时候,朱由栋选择了吴有性。 不过这吴有性的技术追求热情也实在太高了一点。推辞了万历皇帝征辟他为太医的命令也就罢了,还直接住进了红河庄,说是要跟着朱由栋继续学医。 “有性啊,吾只有一个要求,在牲畜试药确定安全的情况下,可以用活人做药物试验,但是绝不准拿活人做解剖试验!你可能做到?” “是,老师放心,学生这点良知还是有的。” “嗯,那个,磺胺的提炼你做得怎样了?” “已经做出了一批成品,学生先是按照老师的吩咐在老鼠、小猪身上做试验。看到效果后也找了一些得了风寒的病人服下了。效果极好!” 所谓磺胺类药物。它对链球菌有杀灭作用,对其他很多细菌也有抑制作用。乃是青霉素问世以前,最有效的抗菌药。而其来源,则是来自一种红色染料。 作为医生,朱由栋对这段历史实在是太熟悉了,而且他当年学医时,曾经跟着同校药学院的同学,一起完整的制作过磺胺药。 从尿液中提取苯甲酸,进而提取苯。然后苯与醋酸反应形成乙酰苯胺。乙酰苯胺到手后,磺胺就已经不远了。 (整个过程其实非常麻烦而且有害物质极多,这里就不写得很详细了) “嗯,千万注意饲养动物也是很危险的。吾等一段时间给你派十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来做你的学生和助手。你可以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养。” “是,说起来,学生还要多谢老师厚爱。最近庄子里新生产出来的玻璃,全都安装到了学生的实验室里。这采光实在是好了太多。若是能够早点把杂质清干净,让玻璃不自带颜色就更好了。” “此事已经快要解决了。倒是你那边,吾给你安排的另一个课题,静脉输液你进行得怎样了?” “铁器组的霍师傅他们已经为学生打造了一批专用于输液的针头,皮布组的师傅们也把羊肠什么的处理得很干净了,就是玻璃瓶里杂质太多,还有就是木塞的密闭性……” “还有这么多问题?来,你一个个仔细的讲,我们一起来慢慢改善。” 第五十五章 情报才是主业 到底这具身体还没长开,在持续高强度的工作后,朱由栋还是有些撑不住了。所以,在上了返回北京城的马车后,他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透过帘子,看着睡得很香的小主人。骑着马护卫在马车外边的曹化淳和李世忠都心情复杂。 作为曹化淳来说,他是内书堂的娇子。只要再学习几年,将来妥妥的直接进入司礼监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太孙开蒙,他被直接的派到了太孙身边。然后就被太孙驱赶着做这个,做那个,一年多下来,才十七岁的他,其实很多时候也觉得很累。 这种累,是单纯的身体疲倦。比起大内以往的各种勾心斗角造成的心累是完全不一样的。也是,所有人都被太孙驱使着各种忙碌,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思来在主人面前互相争宠邀功、相互陷害啊? 可是太孙究竟为什么如此忙碌呢?按理说,皇上春秋正盛,大明也国富民强。太子都还闲着,大多数时候只能和选侍们为爱鼓掌呢。你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现在不就是该各种玩耍么?我们的主要职责不也是应该陪着你玩让你开心么? 感觉就好像有一条鞭子,在不停的抽打着太孙。让太孙拼了命的做事、忙碌。连带着兴华宫的人员,比起慈庆宮甚至乾清宫的人都还要忙。 不过,再怎么忙,曹化淳心里还是有一点能够确认的:在太孙手下做事,简单!不必去考虑其他的东西太多,只要把吩咐下来的事情办好就行。就这一点,身体再累,他曹化淳都愿意继续跟随太孙。 而且太孙爱护手下,有担当。几个月前的大朝会,太孙在皇爷面前完全没有贪功,反而重点说了他曹化淳和魏忠贤的名字。结果两个人的职务都升了。老魏这一年三十八岁了,挂了一个监丞的品级不算什么。但是他曹化淳这一年才十七岁啊,就挂上了典薄。并且是事实上的兴华宫主管。如此境遇,本朝两百多年来,恐怕也是没有人了吧? 所以,太孙值得效忠,也必须效忠。 可是,自己是王安老师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老师那边已经传出话来,要自己时刻盯着太孙,看看太孙到底做了什么。红河庄的账册细节也要想办法拿到手。而且还要他找机会劝劝太孙,不要老是对御史言官心存误解…….这些事情怎么能做?但是不做,又如何对得起王安多年来的教导和照拂。又如何对得起内书堂几年学习里,书本上的微言大义? 而在另一边护卫的李世忠,这会儿也心里极为忐忑。 对于他来说,跟着太孙做事没得说。忒爽快!而且李家跟着太孙,不光是未来身家性命能保,现在都已经开始赚钱了。 非但如此,很多李家年纪大了的家丁,现在也找到了事情做。有了很好的出路。李家上下,其实都对当初皇上的这个安排极为满意。 他此刻忐忑的,乃是现在他的怀里有两封信。 一封是祖父李成梁写的,一封是二叔李如柏写的。两封信都让他找机会向太孙进言。但是,这两封信的观点是完全对立的!这让他如何开口? “……小爷,小爷,我们到了。” “唔……到了么,吾睡了多久?” “也不算太久,差不多快两个时辰吧。” “嗯,最近确实有些累,不过,大伴,许显纯和田尔耕都来了吧?” “他们都在门口候着呢,不过奴婢以为,小爷都这么累了……” “不妨事不妨事,这不都睡了一会么。叫他们到吾的书房来。” “……是!” 锦衣卫作为有明一朝的特务机构,有威风八面的时候,也有极度憋屈的日子。 在穿越以前,十几岁的时候只觉得锦衣卫很坏,专门陷害忠良。到了后来就慢慢的觉得锦衣卫有他存在的必要性。到了现在,身为皇太孙的朱由栋,更觉得锦衣卫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事实上,锦衣卫这个组织,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进去的。 就说现在朱由栋特点的两个人吧,许显纯是驸马都尉许从诚的孙子,也就是说身上有皇家血统(祖母是公主)。而田尔耕呢?他的祖父田乐更不得了:平定了甘肃、青海的蒙古部落侵扰,安定了陕西、甘肃边境。并以文臣身份取得军功的资历受封为松山伯。 用现在的话说,不是根红苗正的人,进不了锦衣卫。 “臣许显纯、田尔耕拜见太孙殿下。” “都起来吧。”轻轻的挥了挥手,自有宫女端上温茶,一饮而尽后。朱由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你们都退下吧,没有吾的命令,不准进来!” “是!”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君臣三人后,朱由栋从座椅上走了下来,站到了虎背熊腰,明显就是武林高手的人身边:“你是许显纯?” “是,臣锦衣卫试百户许显纯,拜见殿下。” “嗯。”慢慢的踱了两步,走到另一人身边:“那你就是田尔耕了?” “是,臣锦衣卫百户田尔耕,拜见殿下。” 因为田尔耕祖父田乐军功的关系,田家世袭锦衣卫指挥同知。这是锦衣卫指挥使以下最高的官位。但一方面是田尔耕此时父亲还在世,这官位轮不到他来世袭。另一方面,所谓世袭,往往都是虚衔。要有实权,还得从基层慢慢做起:当然,从小旗这样的最低官位做起就不必了。所以,这田尔耕虽然才二十来岁,但起步就是百户。 “吾的兴华宫去年开府,那时候想到吾这里来的锦衣卫多的是。其中不乏烈属或者当朝权贵的子弟。知道吾为什么选了你们吗?” “臣等不知,请殿下指点。” “很简单,因为你们能办事,敢办事!” “臣等多谢殿下赏识,以后在殿下麾下,定当忠心办事,绝不辜负殿下厚望。” “诶诶,都起来,站着说话。吾讨厌人跪。虽说吾现在身高不够,确实矮了点。这样吧,你们盘腿坐着吧。” “臣等不敢。” “嗯~~~?” “是!” “诶,这就对了嘛。你们两个听好了,吾有事让你们去办。” “请殿下吩咐。” “小声一点。”虽然穿越前是个ia丝,但到底现在已经在如此复杂的环境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朱由栋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时刻都被人监视着? 对这种局面,他无法抗拒:派来监视他的人,背后站着的是文臣还好。太子呢?皇帝呢?难道统一屏蔽?屏蔽了之后他们晚上睡不着会不会乱想? 所以他能做到的,只能是让他手下的人都尽可能只掌管某一方面,就他一人总管全局罢了。 “许显纯,待会去红河庄找魏忠贤支取一万两银子。你替吾走一趟暹罗。” “暹罗?呃,殿下要臣去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带着眼睛耳朵去就行了。看看这个国家最近几年发生了什么变化,当地百姓对他们的王观感如何?如果可以,你想办法打探一下他们的军队,其装备与我大明有何不同。你是武进士,对我大明的制式军备应该很熟悉吧?” “这点请殿下放心,臣对我大明的兵器,不管冷热,都很熟悉。” “好,吾还知道你文章也写得不错,你去那里后,回来也能写出东西。” “是,臣领命。” “呵呵呵,先别急着领命啊。许显纯,这个任务是一个长期任务,嗯,为期最少三年。暹罗,地处极南之地,蚊虫肆虐,瘴气横生,说不得,你运气不好去了那里就病死了。你敢不敢去啊?” “臣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兴华宫侍奉太孙,太孙有令,无所不从!” “好!你也应该知道吾这人最为护短,也绝不亏待手下。所以,放心去办事吧,三年之后,若你不负吾,吾绝不负你!” “是!” “田尔耕。” “臣在!” 背着手缓缓了踱步后,朱由栋回头道:“你待会也去红河庄找老魏领一万两银子。吾要你去福建。” “是,太孙让臣去福建做什么?” “打探、了解那里的海贸情况。找寻人才!嗯,据说什么李旦、颜思齐、郑芝龙之流,都是大海商兼大海盗。你要想办法找到他们,和他们建立友谊,吾以后有大用!” “是!” 可惜,穿越者到底随身没有携带百度。这个时间点,李旦还在日本九州岛讨生活。颜思齐也正在日本做裁缝。至于郑芝龙?他这时候才两岁……所以田尔耕的后一个任务注定是要失败的。 “你们这一次出去,为期都是三年。三年之间,只准用眼睛和耳朵,除非危及性命,不准动手,更不能自爆身份。都听明白了么?” 在穿越者看来,像锦衣卫这样的机构,集对内、对外情报搜集,还有审判权、司法权于一身。如此机构不被人一天到晚盯着才怪了。情报机构就应该以情报为主业,这样君主睡得着觉,大臣们不会老是想把锦衣卫除之而后快,而锦衣卫的掌事人才容易有善终嘛。 “是,我等一定按照太孙的命令,恪尽职守,三年之后,定当回来向太孙覆命!” 第五十六章 宽甸绝不可弃 许、田二人退下后,朱由栋正想让宫女进来伺候自己更衣,却听到外面李世忠的声音:“殿下,臣有事奏报。” “哦,世忠啊,进来吧。” “殿下。昨天,臣同时收到辽东的两封家信,看完之后深感迷茫,所以,还请殿下决断!” “家信?辽东?拿来给吾看。” 先展开的是李成梁写给李世忠的信件,只是稍稍看了一小段,朱由栋不由得以手拍额:坏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二李的信件里其实都是说的同一件事:宽甸六堡。 万历元年(1572),年轻的李成梁击败盘踞在鸭绿江西岸的女真人,然后出于在女真聚居地后背安上一把刀子的目的。在这个地方先后修筑了六个堡垒。这其中以宽甸堡最大,所以叫做宽甸六堡。 做一个简单的比方,大概是这样的: 一条直线上,从西北向东南依次有ab四个点。其中a是李成梁的辽东镇,b是努尔哈赤的建州女真,是宽甸六堡,是朝鲜。宽甸六堡的重要性一下子就很明显了。 此时是西元1606年,距离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间,努尔哈赤早就统一了建州女真五部,并且向北征服了长白山女真,重创了海西女真诸部。渐渐的成为东北地区的霸主。 但不管怎样,由于此时的建州比起大明来说还处于绝对劣势,加上海西女真的乌拉、哈达还没有灭亡,叶赫也还保有相当力量。更重要的是李成梁这时候还镇在辽东。所以,此时的努尔哈赤不管在军事上取得多少胜利,但始终不敢对挂着大明旗号的堡垒动手。相反,他越是在军事上取得胜利,就越是对明朝政府更加的谦卑。 但是这样就带来一个问题:由于宽甸六堡死死的卡在建州女真的后背,使得建州女真其实一直处于明朝的战略包围之下。而且由于宽甸六堡的存在,导致建州女真无法有效的攻击并且将东海女真纳入自己的统治。非但如此,建州和朝鲜民间的贸易也受到极大的限制。 单论军事实力,此时的建州要拿下宽甸并不会太费事。但打了挂着大明旗号的宽甸…… 这就让努尔哈赤陷入了死结:不打宽甸,发展不出去。不发展,就无法积蓄足够的力量彻底统一整个女真。不统一整个女真,当然没有挑战大明的力量。但如果这个时候打了宽甸,又会提前惹来大明的怒火…… 要是大明能够自己放弃宽甸就好了……这估计是近几年来,努尔哈赤晚上睡觉做梦时经常念叨的话吧。 但是现在李成梁真的准备放弃宽甸六堡了。 到底太孙已经表现出极大的潜力,有了一代雄主的苗头。李家一方面是现在和太孙合伙做生意赚得不少。一方面是李家未来的荣华还要着落在太孙身上。再加上一旦放弃宽甸六堡,由此招来铺天盖地的弹劾也是可以想见的。所以这些年来越发桀骜不驯的李成梁,居然难得的主动给朱由栋写了一封信(写给李世忠其实就是想朱由栋看到),详细的阐述了他主动放弃宽甸的原因。 人老了话就啰嗦,在长达十多页的信件里,李成梁翻来覆去说的理由其实就三条:一、朝廷没钱,辽东镇没钱!无法给予宽甸六堡更多支持的同时,辽东的军备也无法维持当年全盛之时的力量。二、建州女真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强,在目前辽东镇困难重重地前提下,和建州的军事冲突宜晚不宜早,放弃很难守住的宽甸六堡,祸水东引,让建州去祸害东海女真。三、建州虽然日益强大,但人口是硬伤,把宽甸六堡的十余万百姓迁回辽东内地,既保护了汉民,也让建州没有发展的人口…… 当然,李成梁在信里还说,他也知道天朝上国治理蛮夷最好的办法就是以夷制夷。所以,在努尔哈赤逐渐强大的情况下。他也在用力的扶持建州女真内部的舒尔哈齐一系,同时也注意保护叶赫和乌拉,以此对努尔哈赤形成牵制云云…… 朱由栋看完老李的信件后,做出的反应是从座位上跳起来,愤怒的把信件撕了个粉碎! 作为穿越者,朱由栋当然知道今天谦卑得极为下贱的建州女真将来会成长为何等吞天巨兽。但同样,朱由栋也知道,只要皇太极没有上位,建州女真算个锤子。而皇太极要上位?在这个位面,那是绝不可能的! 在穿越者的长远规划里,建州女真真的不算个什么东西:有小爷在,萨尔浒都不一定有,哪有后面的我大清啊? 但是今天,他终于领教了历史车轮对他的满满恶意。 “太孙?!” “殿下息怒。” 看着朱由栋异常罕见的失态暴怒,李世忠也好,角落里的宦官宫女也罢,全都吓得跪了下去。 总体而言,大内里的宦官、宫女以及侍卫,都很喜欢跟着太孙。 这位爷完全没有小孩子的任性、恶作剧,有的只是成年人的理性和稳重。而且太孙对饮食、衣着并不挑剔,基本不发脾气。除了对大家的工作效率有点要求外,总体而言很好伺候。最最关键的是,太孙没有皇上、太子或者后妃们那样把大家当下人看,而是用一种平视的心态来对待他们。这种感觉,或许现代人觉得稀松平常。但在这个时代的下人们看来,心里就异常的舒服和感激。 但是,惟其如此,当朱由栋破天荒的表现出暴怒情绪的时候,大家真的被吓坏了。 “来人啊!” “太孙请吩咐。” “你识字么?” “太孙恕罪,奴婢没有进过内书堂,不识字。” “我,算了,去把王承恩给吾叫来。” …… “太孙,叫奴婢有什么吩咐?” “刚才吾一时手滑,把宁远伯给世忠的亲笔信给撕坏了,你去给吾捡起来,按着顺序粘好。” 这一地碎纸屑真的只是手滑了一下?不过王承恩没有说什么,轻轻的应了一声是之后,带人把地上的纸屑一点点的收集起来,然后自行到边上去粘贴了。 “呼~~”反复的握拳松手,深呼吸几次之后。平复了心情的朱由栋又捡起了李如柏的信件。 李如柏在书信里明确的对放弃宽甸六堡的预案表示反对,并且指出,如果放弃宽甸六堡,辽东镇确实在军费这一块能够省下很多,建州女真也得不到宽甸的十万汉民。但是,建州女真将很快的把女真人里的董鄂部以及完颜部的残余吞下,并且吞并东海女真部落时将不再有任何顾忌,甚至他们还可以侵犯朝鲜……总之,其力量一样会得到很大的提升。而且建州的后背没有了宽甸这根芒刺,它的战略纵深加大了,将来一旦有变,朝廷要镇压起来难度将无限的放大! 哎,如此明显的道理,连李如柏这种单纯的猛将都能看得到。统筹辽东全局数十年的李成梁会看不到? “李世忠!” “……殿下,臣在。” “这两封信你都看过了吧?” “是,臣都看过了。” “你的态度?” “臣……实在不知。真要说起来,二叔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但是祖父镇守辽东这么多年了,他总是更有经验,看得更深远一些吧?” “所以说你错了!你家祖父今年高寿?今年就到八十了吧?所谓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方思将来。你祖父年纪大了,只想着怎么确保现在辽东局面的平稳。至于以后的事情,他也看不到了!所以,三十年前的宁远伯遇上这样的事情会不怕麻烦的在建州女真身后订钉子。现在的宁远伯只想着怎么在他的任上不出问题!” “臣……” “但是吾还小啊,别说吾了,吾的父亲,便是吾的皇爷爷,年纪也都不大啊!” “臣……惶恐。” “你马上连夜出京,亲自跑一趟辽东,就给宁远伯带一句话:辽东镇差钱,吾去想办法。但若是他放弃了宽甸六堡,你,还有纯忠,还有你们李家所有参与进红河庄的人手,全部给我滚蛋!” 第五十七章 慈庆宫的堕落 从慈庆宫搬出来后,朱由栋只要还在北京城里,早上就多了一项日常:卯时两刻起床,梳洗完毕后,在辰时准时抵达慈庆宫,给自己的父母问安。 “孩儿见过母亲,母亲昨夜休息得可好?” “很好,你父亲几个月没来打搅为娘了,如何不好?” “呃……”我那太子父亲就是个勤劳的小蜜蜂啊,尤其是在福王彻底认输服软后更是完全放开了。我做儿子的能有什么办法?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君王喜欢女人,只要不是太过变态,那就不是问题而是美德——像本朝孝宗皇帝一样只跟皇后玩纯爱,那才是大臣们不能接受的。 所以,朱由栋只能以尬笑回应:“呵呵,母亲,妹妹今日身体可好?” “挺好。”说到这个,因为长期见不到老公导致脾气暴躁的少妇心情总算是好了点:“昨天吴先生来看过你妹妹后,开了一剂药,吃了之后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朱常洛的长女朱徽娟,一直都是体弱多病的药罐子,在历史本位面上,不到七岁就病亡了。这一世,到底是自己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妹,朱由栋还是很关心的。所以一听说自己的妹妹身体不好,马上就让吴有性亲自前来探视:没得办法,外科医生开不了中药啊。 “呃……母亲,时候不早了,孩儿还要去慈宁宫给太后问安,只是不知道父亲昨晚去了哪个姨娘的房间?” “你那父亲一晚上可以换几个房间,又或者叫来几个选侍一起胡天胡地,为娘也不知道他昨晚睡在哪里,这事,还得问魏朝。” “哦,王承恩,去找魏朝魏公公,请他去催一催父亲。” “是。” 由于魏忠贤长期坐镇红河庄,曹化淳又经常被朱由栋支使外出办事。所以王承恩虽然只有十来岁,但已经是朱由栋身边得力的伴当了。 领了朱由栋的指令,王承恩走出郭选侍的院子,在外面招呼慈庆宫的小宦官,让他们去叫魏朝。结果被喊到的小宦官们个个神色古怪,支支吾吾的不愿言语。 “你们怎么这样?小爷待会是要和千岁爷一起去给太后问安的,误了时辰,到时候追究起来,你们担得起么?” “呃……王公公息怒,不是小的们不知道事情轻重,实在是魏公公这会儿也还没有起来。” “什么?今天不是休沐日啊!算了,魏公公在哪里高卧?我亲自去请可以了吧?” “多谢王公公体恤我等。” 跟着慈庆宫的小宦官们绕了几个圈子,在一个很偏僻角落里的一个小院子里,王承恩总算是找到了魏朝。 不过,未见其人,却是先闻其声。 “嘿嘿嘿嘿~~巴巴你真是太厉害了,昨晚咱家差点就死掉了。” “哼,不知道是谁昨晚一直叫好呢。怎么,好处得了。这会儿想脚底抹油溜掉?” “哎,不走不行了,这会儿都快辰时了吧?该去叫千岁爷起床梳洗了。不然待会小爷过来了可就不好了。” “嗯~~妾刚进这慈庆宫不到两月,耳朵里就灌满了小爷的传言。怎么感觉你们不怕千岁爷,就怕小爷?” “哎,千岁爷是仁厚之君啊。至于小爷,那是英主。” “什么是英主?” “这个我可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哎,快点快点,把为夫的裤头提过来。” “呸!妾身可是有夫君的,别跟妾身自称什么为夫。还有,不准看不起我这个农家妇人,你跟我好好说说,什么叫英主?” “哎哟,我的巴巴,你饶了我吧…….” “魏公公,魏公公。” “谁?谁呀?” “小子王承恩,奉小爷之命,请魏公公起身,陪千岁爷出宫。” “啊?小爷已经到了?哎呀,快快快,给为……给咱家拿衣服过来!” …… “嗯,嗯,好,孤知道了。” 那边魏朝急匆匆的提起裤子去找朱常洛了,这边王承恩可不是善茬儿,迅速的回到朱由栋身边,把刚才所见所闻轻轻耳语汇报了个干净。 当着自己的母亲,朱由栋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确实一阵火大。 如此看来,整个慈庆宫上下,自己才搬出去不过几个月,就都处在一种散漫乃至混乱的状态里了啊。 没得办法,太子没有了福王的威胁,储君位置稳了,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下来,现在成天就是为爱鼓掌。而这座宫殿的女主人呢?由于长期见不到丈夫,已经成了怨妇,也不怎么管事。 至于名义上的慈庆宫掌事王安,这家伙一天到晚忙着和外朝的正人君子们唱和,美其名曰为太子邀名——关键是朱常洛最信任的还是他,把朱由栋交过来的分红划了好大一块让王安自行使用。而魏朝呢?好吧,去年十一月,朱由校出生,客巴巴进了慈庆宫做乳娘,然后魏朝就有女朋友了……处于热恋期的魏公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对慈庆宫的宫内事务进行有效的管理。 “奴婢魏朝,拜见小爷。” “嗯~~嗯!怎么就你来了,父亲呢?” “呃……千岁爷说,他昨晚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无法起身。所以请小爷自行前去慈宁宫,并请小爷代他向太后致歉。” “我!”鬼才相信你感冒了呢。你这家伙以为福王服软,你的太子位就妥帖了?什么东西没有吃到嘴里,那都不是自己的! 作为穿越者,朱由栋当然知道即便没有他的帮助,朱常洛也会登基为帝。但是身为局中之人,朱由栋才知道,顶层的权力争夺,不是历史书上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写清楚的。 站在私人感情上,这个家伙到底是自己这一世的父亲,所以朱由栋还是希望他好。站在功利的角度来看,朱常洛太子之位的稳固以及以后顺利登基,是他将来真正站上这个国家顶峰的前提条件。所以他还是希望朱常洛这时候能够靠谱一点。 不过到底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没有了福王一党的压力,这家伙现在已经彻底的放开了! 在历史本位面,这只勤劳的小蜜蜂活了三十八年,但就是这短短的三十八年间,就有七个儿子和十个女儿。在这个位面,只怕朱由栋的弟弟妹妹们会更多吧?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心里的火气,朱由栋竭尽全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父亲身体有恙,做儿子的理当前去探视,魏朝,你带个路吧?” “呃……小爷恕罪,千岁爷说他的风寒很重,所以……” “孤……知道了。王承恩,派人去红河庄,请吴先生过来给父亲看一看。” “是。” “母亲,孩儿先去慈宁宫了。” 第五十八章 有矿就要守住 虽然这具身体只有六岁,但是大内上下,没有谁敢把朱由栋当小孩子看。 这位太孙表现出来的英明,已经远超大明的前两任皇太孙了:那位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建文帝自不用说。就说仁宣之治的事实缔造者宣庙爷爷吧,再厉害,也没有五岁就拿出这么多东西吧? 所以,慈宁宫的主人李彩凤,对朱由栋的问安可一点没有托大,严格的按照礼法要求对其进行接待外,还一如既往的派人送了一些小东西。 “嘿,孤每次来太后都要送东西,这样子久了,都不好意思再来了啊。” “小爷,这点东西跟您前些时日送进慈宁宫的五万两银子比起来,可就不算什么了。” “哈哈哈,王承恩,你和世泽、纯忠怎么都一个样,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钱嘛,花出去才是钱,堆在房子干嘛?能穿么?能吃么?再说了,太后拿到这笔钱后也没有自己花啊。给京师大觉寺扩建大雄宝殿,给北直隶的贫民施粥……如此善事,哪一粒银子是花在自己身上了?” 主仆二人的对话,当然是故意说给太后听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王承恩和朱由栋之间的默契也开始慢慢的有了。 慈宁宫到乾清宫的距离并不算远,从李太后那里离开后,没多久的功夫,朱由栋就来到了万历的面前。 “孙儿拜见皇爷爷。” “嗯,栋儿来哪。咦?太子呢?” “呃…….父亲说他昨夜偶感风寒,所以……” “哼,算了,不管他了,陈矩,我们开始吧。” “咳咳……是,皇爷。” 此时的陈矩,已经走上了宦官这个职业的巅峰: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这种把批红权和执法权集于一身的情况,整个大明朝都是极为罕见的。 不过,走到巅峰,意味着接下来无论怎么走都是下坡路。也就是在这一年,陈矩的身体完全垮掉了。看得出,这位被外朝文臣们交口称赞的“贤内相”,已经油尽灯枯,命不久矣。 “皇爷,老奴先说工部的事情。河道总督曹时聘上本,再次要求朝廷增加拨款二十万两。内阁表示户部现在没钱,所以再请皇上的内库……” “怎么又找朕要钱?上次不是给了十万两吗?这一下子就又没了?” “皇爷,内阁的票拟说得很清楚,咳咳,曹制军说了,朱旺口工程,是让黄河回归故道的大工程。朝廷已经前后投进去六十万两银子了。若是不加这二十万两,这六十万两银子只能保三年平安,若是再加二十万两,可以保黄河下游五十年平安。” “……哎,给了吧。不过,陈矩,让大内和户部联合派出查账的。若是曹时聘在这个过程中有贪墨,朕要让他领教太祖留下的剥皮实草!” “是,老奴遵旨。” 飞快的在这一道奏章上批红后,陈矩又拿起下一本:“咳咳,皇爷,这一本有些麻烦。陕西税监梁永,弹劾咸阳县令陈时济抗旨劫税。” “哐当~~”一个茶碗被万历狠狠的仍在了地上,还好这是朱由栋送进来的骨瓷,所以没有像普通陶瓷那样被摔了个粉碎。 “这还有没有道理了?内阁这边不断找朕的内库要钱,地方上的文官却对矿监的工作各种抵制?朕的内库又不能自己生钱,还不是得矿监辛苦征收才有钱!” “皇爷息怒!” “哼,息怒息怒,你们这些老货除了叫朕息怒,还有其他的话么?朱由栋!” “啊?皇爷爷有何吩咐?” “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呃?你问我我问谁去?大内派出去的矿监可以直接给皇帝本人写信,而区区一个县令的声音是没法直达天听的。所以,这单方面的告状,朱由栋本能的就不相信——至少不能现在就相信。 “皇爷爷,真理越辩越明嘛。以孙儿的想法,不如让梁永和陈时济二人双双进京,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情说一说。而且以孙儿的意思,先让父亲听他们两人讲,若是梁永有理,那就让他们再到大朝会上讲。” 看着胸口仍然剧烈起伏的万历,朱由栋眼睛一转:“皇爷爷,陕西那个地方,早已不是当年强汉盛唐时富裕的关中。孙儿注意到,陕西这些年十年九旱,想来民生已经很是困苦了。所以在这些地方征收矿税,一定得千万小心,不然容易激起民变。让陈时济这个当地的县令进京,除了和梁永当面对质之外,皇爷爷也可以听一听我大明最基层官员的心声。王者,既需要抬头仰望星空,也需要俯首关爱百姓啊。” “小爷这话说得极好!皇爷,老奴附议。” “嗯,那,那便如此安排吧。不过,你父亲接见那个陈时济的时候,你得在旁边给朕看着!” “是,孙儿领旨。” “嗯,陈矩,下一件。” “是,呃,皇爷,这个事情更麻烦了。云南布政使司奏报,缅甸正在进行全国动员,目标是我大明的木邦宣慰司。木邦土司请求我大明提前准备援兵。” “缅甸,又是缅甸!从朕继位开始不久,几十年了,这些蛮夷就没有消停过!上次被高国春一个把总率领几百人连破五寨,几万人狼奔豕突都忘了么?哎,内阁的票拟是什么意思啊?” “呃,内阁说,木邦乃是我大明云南的藩篱,所以必须要救。但是……” “又没钱是吧?又想朕的内库出钱?” “呵呵……”绕是屁股再怎么歪,陈矩看到这里也觉得内阁实在是太过分了。所以这会儿他并不想帮内阁说话,只能以尬笑回应。 “朱由栋!” 怎么老是我呢?“皇爷爷,这个事情呢,孙儿觉得,出钱是小事,关键是要看这钱出了有多少效果。” “嗯?有意思,你给爷爷说说,这效果如何判定?” “皇爷爷,木邦是藩篱,地理位置很重要,能守还是要守的。但是呢,也得看这藩篱牢不牢靠,尽不尽责,给不给藩篱后面的主人惹麻烦。孙儿看最近这几十年来关于木邦的奏报,有些时候是缅甸主动侵犯,有些时候是木邦去主动招惹对方。后面一种情况,在万历十年刘綎、邓子龙、高国春等击退缅甸人后出现得越来越多。这说明什么?木邦自以为位置重要,我大明不能不管,所以完全不顾自身实力弱小,一个劲的挑衅缅甸——反正最后事情闹大了,我大明还得出来救他嘛。所以呢,木邦救还是要救的。但是这次救,不能像以前那样,只出兵,打完就撤了。” “嗯……木邦土司家姓罕吧?真是狼心狗肺的家伙。不过栋儿啊,木邦那个地方要拿下来不难,但是它距离昆明实在太远,出产也极少。如果我们把木邦改为云南的直辖州,这产出根本养不活那里的驻军。时间久了,我们还是不得不放弃。” “呵呵,好叫皇爷爷知晓,木邦,以及木邦西北方向的孟养。这两个宣慰司的地下,都有大量的玉矿!若是开发得当,每年至少能有一百万银子以上的收益!” 第五十九章 布局东北西南 万历皇帝喜欢钱是出了名的。虽说现代历史研究基本证明,这位皇帝挣了钱大多数是弥补了国库的亏空。但无可否认,这位皇帝的个人生活跟节俭二字根本就不沾边。 一方面是国家需要钱,一方面是自己也需要钱。所以在听到朱由栋说木邦、孟养的地下有玉矿后。万历的态度马上就不一样了。 在历史本位面,1606年缅甸对木邦的打击极为迅猛,六月出兵,当月彻底占领木邦。那时候明朝的援军才刚刚开始整备,还没有出发!而这一次木邦的丢失,几乎是永久性的。 作为历史爱好者,朱由栋并不清楚木邦彻底离开中华帝国的版图具体是在哪一年。不过他知道,现在整个大明千疮百孔,一块土地一旦丢失,再想收回千难万难。所以,这木邦,能够救还是要救的。 木邦守住了,它身后的孟养自然能够留在华夏版图内。这两个地方,真的就是后世所谓的缅甸翡翠、绿玉最大的矿区啊。 “朱由栋,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孙儿所言,千真万确!” “嗯……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朕对这木邦就更有兴趣了。这样吧,内库拨银十万两给四川,让刘綎提早发兵南下。” 这时候的大明,能打的将领大多都在北方。在南方的,最能打的就是时任四川总兵的刘綎。 对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刘大刀,朱由栋当然是知道的。对这个人出兵援助木邦,在军事上他比较放心。但是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单纯的救援,而是要趁此机会把木邦给纳入云南的直辖范围。所以,还得提前准备文臣。 “皇爷爷,孙儿以为呢,专款还需专用。如果直接拨款给四川布政使司,嗯,孙儿对四川官员的操守是绝对信任的,只是这效率……此外,这一次不是单纯的救援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这一次,大内要派监军,都察院也要派出御史去坐镇。陈矩,报几个合适的人出来。” “呃,皇爷,若是要在司礼监派一个监军过去的话。那老奴举荐刘时敏吧。此子乃是辽东副将刘应祺之子,因为做了一个异梦而自愿入宫。老奴看此子家学渊源,无论兵事还是文书,在我司礼监中均是上乘。派到西南去做监军,最是合适不过。” “可以,不过还得派一个御史过去。不然外面那群言官又要嚷嚷。” “皇爷爷,孙儿有一个人选。” “呵呵,我的乖孙也开始把夹带里的人物推荐出来了么?说!只要合适,朕无有不准。” “孙儿举荐翰林院编修孙承宗。” “孙承宗?他不是你的老师么?朕记得,此人是万历三十二年的榜眼吧?这才入仕多久?如何能担得起这样的大任?” “皇爷爷,孙承宗入仕的时间是不长。但是耐不住他中了举人后很多年都没有参加会试啊。不过人家那些年也没有白混,而是在朝廷大员家中做西席,这其中就有当年的大同巡抚房士守。孙承宗在大同多年,对于边事其实是很熟悉的。而且此人性格豁达,为人真诚。能够很好的处理和武人的关系。皇爷爷,孙儿知道刘大刀是个有本事的大将,但这样的人,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差。给他选监军和御史,就不能选那种性格方正,为人倨傲的。矩公刚才提的刘时敏是极好的。孙儿推荐的这位孙承宗也是很合适的。” “……嗯,朱由栋,是你给爷爷说的木邦有玉矿哦。所以爷爷才投了十万两白银。这可是十万两白银啊!现在你又给爷爷推荐这么一个刚刚出仕的新人……” 那个刘时敏今年也不过二十多岁吧?好歹孙承宗也有四十三岁了啊!算了,你这皇帝本能的对家奴更信任一些是吧? “皇爷爷!若是皇爷爷允准,这西南支援木邦的十万两白银,孙儿出了!” “哈哈哈哈哈~~~”朱由栋这话一出口,万历和陈矩就开心的笑了起来,朱由栋哪里还不知道又被这个不要脸的爷爷坑了一道。 不过不要紧,既然钱是我出的,那我的人理所当然有最大话语权。而且…… “皇爷爷,这钱呢,孙儿出了便是。木邦的事情若是后面还需要钱,只要皇爷爷发话,孙儿继续出。不过这玉矿若是能够有所产出……” “嗯~~爷爷跟你五五分账如何?哎呀,别把脸变得那么快呀。这个大明,是爷爷的,将来也是你的啊。” “好,就按皇爷爷说的,五五分账。” “诶,这就对了嘛。陈矩啊,待会去跟内阁说一声,让吏部给那个孙承宗加一个官衔。哎呀,到底是十万两白银啊,朕也大方点,直接给一个云南御史,加大理兵备道吧。” “是,奴婢遵旨。” “嗯,接着往下走吧。还有什么事?”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罗马也绝不是一天之内毁灭的。虽说按照历史发展来看,大明帝国至少还有三十多年的国祚。但其实此时的帝国,各种矛盾已经显现,朱由栋经常陪着万历一起批阅奏章,只感觉皇帝这个位置真的让人索然无味。 至少在今天后续的时间里,喜报啥的近乎没有。反而是诸如贵州土司叛乱,鞑靼部袭扰延安府,朵颜部袭扰山海关等等事务,着实的搞得祖孙二人身心俱疲。 好容易把今天比较紧急的事情批红后,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午时将尽了。 “哎,饿坏了饿坏了,陈矩,赶紧叫人传膳。” “是,皇爷和小爷稍等,老奴马上安排下面的人进膳。” 待得陈矩出去后,朱由栋走近万历身旁道:“皇爷爷,宁远伯给您说过宽甸六堡的事情没有?” “哦,这个事情啊,汝契给爷爷说过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一旦公开,弹劾的奏章肯定极多,所以没有走通政司。怎么?他也通过李世忠给你说了这事了?” “嗯。孙儿觉得,宽甸绝不可弃。皇爷爷,宽甸的战略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 “哎,栋儿啊,你刚才说的,爷爷都懂。但是,这国家现在,哎,这会儿没其他人,爷爷跟你说句交心的话。若是我大明现在还有张先生那样的人就好了。” 呵呵,也不知道当年是谁在人家挂了没多久就清算人家,还逼死人家的长子。总之,世间已无张居正! “栋儿啊,你呢,爷爷是不担心的。若是将来你执掌大明,只会比爷爷做得更好。但是,在你之前,还有你父亲啊。常洛是个好人,但好人真的不适合坐爷爷现在这个位置。可是礼法在那里压着,爷爷也没有办法。所以,爷爷的目标是,在去见列祖列宗之前,最好是能够给内库存够一千万两白银。如此,有这么多银子打底,还有你在旁边襄助,你父亲再怎么败家,也是能撑得住的。栋儿,我大明现在的问题太多了,爷爷会尽力解决一些,但更多的只能是期待将来。所以,这宽甸的取舍,必须以辽东的安定为主。目前看来,暂时放弃宽甸六堡是最能保证辽东安定,缓和各方矛盾的办法。至于你说的建州女真?哼,那个叫努尔哈赤的真敢对我大明心怀不轨?爷爷我折一支树枝都能抽死他!” 我的爷爷诶,这树枝打人的话怎么能说?梁武帝的例子就摆在史书里的啊!不过,现在的建州真的是太恭顺了,而且实力别说和大明比了,就是和这会儿不断在西南挑事的缅甸比起来都差得远——至少人家缅甸一次性能动员三十万民兵。 所以,大明从上到下,这会儿没人会认识到建州女真以后会成长到何种程度。 算了,若不是穿越者,谁能看到未来?但我既然是穿越者,别说自己的任务和目标了。就算是为了汉家文明的存续,也必须要做些什么。 “皇爷爷。”朱由栋非常郑重的退后几步,然后大礼参拜:“请皇爷爷宽恕孙儿的暨越。这宽甸六堡,孙儿还是坚持要守住的。若是国库和内库都运转困难的话,辽东镇以后可以不用负责宽甸六堡的防务费用。这笔钱,兴华宫全部承担!” 第六十章 手心背都是肉 “孙先生,木邦那边的情况大体就是如此,朝廷的任命很快就要下来。事急从权,没有事先征求孙先生的意见,吾先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殿下言重了,何须赔礼,是臣要感谢殿下才是。臣在还未参加会试的时候就已经对边事很感兴趣了。这一次,正好一展胸中抱负!若是能把木邦从外夷州改为直辖州,也算是为国家开疆拓土了。” “嗯,有孙先生出马,定当如此。孙先生,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吾为孙先生准备了十万两银子,若是不够,吾力争在今年之内,再给先生送五万两银子。此事皇爷爷是知道并且允准的,可不算吾结交边臣啊。” “殿下……臣多谢殿下!” “孙先生为国家办事,谢什么谢。嗯,除了银子之外,吾再让吴大夫提供一批特效药(磺胺)给你。这个,庄子里最近人手不足,产量不多,不过足可保证孙先生不受南方瘴气的侵害。” “是,臣感激涕零。此去西南,除了打退缅甸入侵外,还要把木邦纳入版图。臣还请殿下指点方略。” “方略什么的,吾这会也没有啊。不过孙先生,刘綎这个人呢,很能打,但是这脾气也不是一般的差。我大明自英宗皇帝以后,除开那些叛将,以武将之身殴打知府的,这家伙也算是头一个了。而且此人对待士兵完全是放养,所以虽说其麾下的军队很能打仗,但也是祸害当地百姓的一群**。我大明这次想把木邦收入直辖,这军纪是极其重要的。这一点孙先生还需注意。” “是,臣记下了。这就和当年诸葛武侯征南中一样,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正是如此,好了,孙先生先回家安排家事吧。这一去,没有几年可是回不来的。不过先生放心,您的家人回了高阳也好,留在京师也罢,吾一定会派人照顾好。告诉令郎,若是家里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来找吾。” “臣……殿下如此待臣,臣虽肝脑涂地亦无以为报!” 孙承宗千恩万谢的走了,朱由栋笑意盈盈的转过头看向了熊廷弼。 毫无疑问,熊臭嘴这会儿双眼里嫉妒羡慕得都快喷出火来了。 “呵呵,熊先生也想去?” “开疆拓土啊,臣当然想去!”很坦率的承认后熊臭嘴又自嘲的一笑:“不过刚才太孙说起那刘綎的脾气,臣也是个急性子,可没法跟那样的匹夫搭档。孙恺阳这样的人,才是最合适的。” “嗯,吾又发现了熊先生的一个优点。” “是什么?” “很有自知之明啊,哈哈哈哈~~” 熊廷弼:…… “不跟先生开玩笑了,先生来看这个。呃……先生看的时候注意点,这封信已经被吾撕过一次了,王承恩好不容易才粘好的,可不要再撕了。” …… “哼!李汝契,罪该万死!太孙,这宽甸六堡如此重要,可不能轻易放弃啊。” “当然,熊先生,若是吾举荐你为辽东御史,宽甸兵备道呢?” 咋然听闻这句话,熊廷弼本就很大的两个眼珠陡然间再次放大了许多,鼻翼和嘴唇不自觉的急促呼吸了起来。 “臣多谢殿下成全!” “哎,你们都是吾的老师,怎么一听到可以离开吾就这么开心呢?离开就离开吧,去的可都是荒僻的边远之地,而且是要打仗的啊。” “呵呵,殿下这个样子才像是小孩子嘛。说真的,臣和恺阳、长卿闲时一起聚会的时候,都说在太孙身上,几乎没有为人师的感觉,殿下懂得比我们多得多。所以,我们根本就是殿下纯粹的臣子。臣子嘛,自然要为君上办事了啊。再说了,边疆有什么?哪个有志向的文臣,不想做上马管军,下马治民的全才?再说了,文臣有了军功才能封爵,才能为子孙后代种下足够大的余荫啊。” “熊先生确实是性情中人,嗯,刚才吾跟你讲的,皇爷爷那边已经准了,估计吏部的任命很快就会到。熊先生也赶紧和家人安排一下私事吧。” “这个不急,殿下,孙恺阳去南中,拿了太孙的十万两银子。臣去宽甸,不至于还得去和户部打交道吧?” “哎,这做老师的怎么如此苛待学生?好吧,熊先生想要多少?” “孙恺阳拿了十万银子做束脩,臣自认为不在孙恺阳之下,这束脩,也得十万吧?” “罢了罢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样,都一样的十万。” “嘿嘿,臣多谢殿下。殿下放心,有臣在,建州无能为也。” “嗯,熊先生也请放心,一两年之内,吾会给你送很多新东西来,助你在辽东建功立业。” “殿下看得上的东西,必然是不错的。不过,臣自知脾气暴,嘴臭,这去了辽东,少不得得罪人,少不得被人弹劾。到时候在京师,就要偏劳太孙哪。” “嘶~~熊先生,你是吾的老师啊,能不能稍微有点廉耻?感觉怎么是功劳你去拿,后面的麻烦事都是学生的?不过这个事情呢,在吾向皇爷爷推荐先生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没事儿,上次搞臭了一个杨应文若是还不能警醒他们的话,吾不介意再搞臭更多的杨应文。” 没得办法啊,李成梁在辽东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只有派熊廷弼这样的人去,才能扛得住李家在辽东的遮天之手吧?弹劾?只要你想做事,在大明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兵来将挡,见招拆招就是了。 性情中人熊廷弼蹦蹦跳跳的走了,朱由栋浑身一松,一下子就摊在了座椅上。 “王承恩。” “奴婢在,哎哟,小爷,你这样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 “无妨,就是有点累罢了。哎,从早上起来一直忙到现在,头晕得不行。快点吩咐下去,从宫里的地下冰库取几块冰来,吾要敷敷头。让后厨赶紧的给吾弄几样简单的吃食。吾吃过了还得去徐先生那里。” “小爷,你这个样子,今晚还要继续操劳么?奴婢斗胆说句犯上的话,千岁爷都没有你累啊!有些事情,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妨?便是非要在今晚见那位大人,小爷是太孙啊,难道不该让他们过兴华宫来拜见么?” “在这里啰嗦什么?!所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吾只觉得时间不够用,哪里敢有半分懈怠!” 第六十一章 大明火器专家 “朱由栋见过常吉先生。” “啊?哎呀!居然是太孙?哎哟,真的是太孙!” “呵呵,常吉先生不会让吾站在门外说话吧。” “不不不,臣,臣咋然见到太孙,一时失态了,太孙,里面请。” 常吉,是表字。此人的姓名,乃是在中国科技史上都有一席之地的,明代火器专家,赵士祯。 万历年间,奥斯曼帝国遣使进贡(中国史书上是这么说的,但应该不是真正的官方使者,更大的可能是奥斯曼商人冒充,以期获得明朝的大量赏赐)。进贡的物品里有奥斯曼军队的制式火枪:鲁密铳。赵士祯对鲁密铳进行了拆解、仿制和改良。 这个时代的火枪都是前装枪,直接加装刺刀是不行的,只能是在准备近身战的时候临时套上去,而把刺刀套上去之后,这把枪就无法再次装弹了。赵士祯天才般的把鲁密铳的枪管前端做成了稍微有些起伏的外型,然后在枪托的内部加装了一块钢片:近战的时候,枪管握在手里,枪托就是大刀。 他还发明了“迅雷铳”,这是一种轮转发射的多管火绳枪,最多的时候可以连续发射1八管子弹。除了点火装置还无法脱离明火外,已经有了后世轮转手枪的雏形。 他还对明军大量使用的火箭进行了改良,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为火箭设计了溜槽:相当于枪管里的膛线。如此,大大的提高了火箭的射程和精确度…… 此人是个生性耿介的理工男,做科研是一把好手,而且对钱财看得很淡。昔年他拿出设计图纸后工部要试造,他说就你们工部那个工艺水平,到时候造出来的是什么我这个设计师估计都不认识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于是自己出资制作他的各类设计。 样品造出来之后,效果很好。但可惜的是,一旦进入工部的作坊进行大规模生产后,这质量嘛……而且在历史本位面,这位先生还莫名其妙的被卷入了第二次妖书案,最终穷困潦倒,精神错乱,忧愤而亡。 当然,由于朱由栋的降生,第二次妖书案是没有了。但赵士祯并不是科举正途出身:他是因为字写得好,被宫内的宦官以此举荐给万历,万历直接让他做官的。所以,虽说出仕已经几十年了,但由于没有进士文凭,现在的赵士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一个七品的中书舍人。 明代官员的工资那是出了名的低,光靠工资吃饭那是很惨的。在地方上,一个七品的县令还可以鱼肉百姓。可是在三品大员满街走,一不留神撞到勋贵的京师,这七品的官员能做什么?再加上此人终身喜欢火器研究,而做科研是非常花钱的。所以,朱由栋进入赵士祯的家里后,直观的印象就是八个字:家徒四壁,穷困潦倒。 “太孙请坐,呃,臣先去烧水泡茶,太孙请稍待。” “常吉先生不用了,吾知道先生品行高洁,家里是简陋了一点。为了不给先生添麻烦,吾自己带了东西来。” 随着王承恩的招呼,外面的其他几个小宦官迅速的走了进来,然后麻溜的从各种食盒里取出了兴华宫御厨制作的各类点心。 “常吉先生请坐啊,嗯,尝尝这果酒,是吾的红河庄新酿的,味道相当不错哦。” “太孙如此厚待,真是让臣感激涕零!” 这话真不是作伪,而是赵士祯的真实感情流露:因为出身不是正途的关系,赵士祯入仕后,其实一直都不受大明官场主流的待见。官升不上去也就罢了,关键是一身本领也得不到发挥。中书舍人是什么?说的好听点叫秘书,说的难听点就是抄写员。 当年万历皇帝看到赵士祯的字,觉得这小伙子写字写得不错嘛,赏你个官做也就是了。在这个时代,万历的这种举动已经算是极为厚道了。像朱由栋这样,以太孙的身份亲自拜访,还自带酒水,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做到了礼贤下士的极高程度,由不得赵士祯不感动。 “徐大人,你做事怎么这样?你先前跟下官说晚上有人前来拜访。下官根本就没想到是太孙啊!” “呵呵……常吉先生勿怪,是吾让徐先生保密的。” “是,呃,臣敢问殿下,深夜来访,不知……” “哦,确实有事需要劳烦常吉先生,先生请看,这是我红河庄最近开始试制的火枪……” 火器的发展,是一个多学科共同协作的系统工程。不过单就火枪来说,枪管、子弹、火药、击发装置这四个东西最为重要。 火药方面,朱由栋已经让手下的匠人们完成了颗粒化和定装。这一块可以暂时稳一稳了。 子弹呢?他穿越前听说过米尼弹,但米尼弹到底是个啥?他不知道。 枪管呢?有了螺杆,膛线是没有问题了。枪管的质量嘛,其实大明的冶金水平很高,工部的枪管动不动就炸膛不代表红河庄的枪管就会炸膛。 最后一个:击发装置。朱由栋当然知道火枪的击发装置是火绳到燧发到后装。但是具体怎么个击发,还是不知道。 徐光启是大科学家,但不是专一的火器专家。要把这火枪的四大件有效的统合起来,非得赵士祯这样的火器专家不可!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太孙也是同道中人!而且对火器的见解是如此深刻,正当浮一大白!太孙请!” “常吉先生请。” “太孙殿下今夜的话,很多地方真让臣茅塞顿开。没想到这枪管有了膛线,居然能够让枪子的射程和精度提升这么多。如此一来,我大明的军队,其战力必然能提高极多。哈哈哈,经太孙提醒,臣又想到,除了枪管可以弄膛线,这炮管是不是也能弄膛线?若是炮管的膛线做得好,以前只能用于攻击大队集中队形敌人的大将军炮,其用途是不是更多一些呢?” “常吉兄,这点倒不用担心。殿下已经准备把螺杆复制后,送一批给工部,让他们在火炮上试刻膛线。” “哧溜~~”仰头再次豪饮一杯后,赵士祯不屑的摇摇头:“子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工部那些人办事的水平。我劝殿下不要这么做,不然,到时候大炮又炸膛了,工部的官员说都是因为刻了膛线,这到时候又是一阵官司要打。” “哎呀,常吉兄这一点提醒得极是。殿下,臣思虑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诶诶诶,子先啊,你才出仕多久啊?这朝里的弯弯绕绕哪里搞得清楚。愚兄就不一样哪,这么多年下来,被工部折腾得那叫一个惨啊!” 看着已经进入微醺状态,说话少了很多顾忌,而且直接抢自己话的赵士祯,朱由栋微微的笑了笑:这种人,在官场是混不下去的。也就只有在我这个肚量不是一般大的穿越者麾下,才能更好的发挥吧。 “殿下,这用火石击发火药的燧发枪,应该不是难事,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臣保证,三月之内拿出成品。至于说有了膛线会导致子弹塞入枪管困难的问题,哈哈哈哈,此事极易啊,可以把子弹做得稍微比枪管小一点,然后在其尾部加装一个木塞。火药击发后,木塞受热膨胀,一样能够封闭枪管。至于殿下说的后装枪嘛,这个,嗯,这个麻烦一点,扳机不是问题,臣以前做的火器,连发十几次都可以啊……主要是击发的问题。此事,臣还需要……唔,殿下的酒真是好酒,臣这会儿头有点晕了……” “常吉先生确是大才,如何,先生不如到吾的红河庄专心做火器研究怎样?所有经费、材料、人工,只要先生需要,吾无有不准。” “……噗呲,好……好啊,士为知己者死……臣明日就上书辞官,然后就常住……呼~~” 第六十二章 母子促膝夜谈 当朱由栋和赵士祯在秉烛夜谈的时候,当今的皇帝朱翊钧,也在慈宁宫和自己的母亲促膝而谈。 虽说在当初国本之争的时候,李太后坚定的站在了朱常洛一边,把万历搞得很是狼狈。但一方面万历本人搞国本之争的根本目的不在废立,另一方面则是,这位大胖子皇帝,真的是个孝子。所以,只要有空,万历还是要来看望李太后的。 本来呢,这一天的上午处理了那么多国家大事后已经很累了,万历只是想着下午过来进行常规性的看望。但不知道怎么的,母子二人一谈起来后,竟然越来越投机,最后干脆摒弃了下人,两个人面对面近距离坐着,一直谈到了晚上。 “孩儿记得,小时候不懂事,在宫里胡闹,发酒疯。结果母亲让孩儿读霍光传。呵呵,现在回想起来,若是当初母亲让翊鏐来做这个皇帝,孩儿去做潞王的话,哪里像今天这样辛苦啊。” “哼~”虽然面前的这个儿子,已经长成了一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但李太后还是轻轻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万历一下:“你当初可不是这么想的,那时候你可是痛哭流涕,连连叩首求饶呢。” “哎~~所以说那时候孩儿蠢啊。皇帝这个位置这么难坐,那时候居然还抢着当。看看翊鏐吧,孩儿听说,他在卫辉过得舒服得很哪,整日里就和一帮文人吟诗作对,要不就是作画行乐。哪里像孩儿这样,每日里为了整个大明的运转而焦头烂额。” “为娘知道你日子过得苦,外面的朝臣乃至言官,为娘在嘉靖年间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世庙(嘉靖)就曾对你父亲说,做君王的,以一人治天下,也以一人敌天下。皇帝,注定是艰苦而又孤独。” “呵呵……”无奈的一笑后,万历抬头看了看屋顶:“其实孩儿小时候做太子的时候,多少觉得父皇性子太弱,什么事情都是高先生怎么看,高先生说了算。孩儿当时觉得吧,若是什么都是高拱说了算了,那这个皇帝干起来有什么意思呢?现在看来,父皇真的是有大智慧的人。他有了高先生,就只需要管住高拱一人就行。其他的朝臣、其他的问题,自然就有高先生去给他对付。如此,可就轻松太多哪!” “为娘从来都是佩服你父亲的,外人以为他柔弱,其实内心坚定得很。”也抬起头,稍稍缅怀了自己的亡夫后,李太后表情复杂的看向了万历:“其实,你原本也是有机会像你父皇一样的。只是你性子倔强,太过要强,所以……” “……孩儿知道,其实张先生在的时候,我大明的情况,比现在好得多……” “……哎,多少年了,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早年你父亲教为娘读史的时候,曾经给为娘说过他最佩服的君王,嗯,你可知是谁?” “这个?前汉的宣帝?又或者本朝的宣庙?” “呵呵,总算你还知道你父亲的脾气,没有说出汉武帝、唐太宗这样的开创帝王。嗯,两位宣皇帝你父亲都是很佩服的,但他最佩服,是秦惠文王。” “秦惠文王?车裂了商鞅的那个?这怎么可能?” “为娘问你,商鞅在秦国变法,是不是让秦国变得强大了?” “这是当然。” “但是商鞅变法,也得罪了秦国的一大帮公卿是不是?” “这个,变法肯定会这样的。” “为了安抚这群公卿的情绪,惠文王车裂了商鞅,但却把商鞅制定的律法完全的保留了下来。这样的做法,高不高明?” “……高明!” “你父亲走得太早了,若是再给他十年、二十年,那高拱的命运不会比商鞅好多少。让高拱去整顿国家,然后等你上位的时候就罢免了他。这就是你父亲对高拱百般忍让的目的。” “……那万历元年的时候,母亲怎么也……” “因为你父亲不在了啊,高拱又不是你提拔的,若是还让他做首辅,我们怎么制得住他?你以为当初张太岳和冯保搞得那些事情为娘不知道怎么回事么?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再说了,把高拱弄下去,把张居正提上来,一样有人干活!” “母亲要说什么孩儿知道了,张居正就是我大明万历年间的商鞅,他死了之后,将其身前荣誉全部取消以平息众怒是对的。但是不该改变他制定的各项律法……” “正是如此。所以张太岳死了之后,你要清算他为娘不说什么,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觉得自己那套办法能比张太岳的办法好。然后慢慢的去改变他留下的各种法令。” “母亲怎么不早点提醒儿子?” “呵呵,你父亲最佩服秦惠文王,为娘呢?最佩服的是前宋慈圣光献皇后。那位曹太后可是厉害得紧啊,大内变乱,能够飞快的把一群宫女宦官统率起来保卫仁宗。英宗身体不好无法上朝,就敢临朝称制。待得英宗身体复原,马上就能干脆的舍弃一切权利毫不恋栈。这样的女中豪杰,为娘在第一次读到她的事迹时,就下定决心,终身以其为榜样……所以,万历十年,你都二十岁了,为娘当然要还政于你。既然都还政于你了,为娘若是还对你的施政各种干涉,岂不是太过于下作?” “孩儿……孩儿多谢母亲。只是,现在国家多事,孩儿内心只觉得苦闷不堪。加上孩儿过于肥胖,这身体……经常头晕、心塞,实在是有些扛不住。孩儿当然是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帮孩儿一把,可是,这大明上下,官员近十万,内侍也近十万。但看来看去,只觉得没有一个像昔年的张居正。” “张居正这样的人物几百年都难得看到一个,现在找不到是正常的。不过,我朱家也是有麒麟儿的。” “母亲是说栋儿么?” “当然,这孩子降生时的天地异象就不必说了,为娘虽然一天到晚吃斋念佛,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为娘还是记得的。所以当初栋儿降生的时候为娘也只是稍稍吃惊了一下。但是,最近这些年他做的事情,真的让为娘觉得极为惊艳。” “……嗯……母亲说的是。栋儿还不到六岁啊,从开蒙到现在也不到两年,就做出了如此成绩。虽说这孩子做的很多事情都有违圣人之道,但是,孩儿真的很想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所以啊,我们对他都要尽力的扶持。为娘小时候没念过书,侍奉先帝后首先就是被你父亲教着读史书。昔年你父亲决定开关的时候,朝内大臣反对也很多,为娘曾经问他为何要和大臣们对着干。他当时忧心忡忡的对为娘说,从始皇帝一统天下开始,快两千年了,那么多王朝,其国祚超过三百年的居然只有赵宋一家,而且赵宋还是以半壁江山苟延残喘才活了三百年。我大明自太祖建国已经两百多年了,国内各种问题多如牛毛,再不加以振作,只怕是难逃覆辙。所以不管反对再多,一定要开关。 这话,为娘一辈子都记着呢……栋儿呢,做事情是离经叛道了一点,但为娘觉得,惟其如此,方有让我大明逃出这治乱循环的希望。” “呵呵……”苦笑了一阵后万历道:“孩儿算是明白当初更改张居正法令时母亲为什么一声不吭了。刚刚母亲这话,孩儿现在听了都觉得不舒服,若是二十多年前母亲站出来对孩儿的施政指手画脚,只怕母子间的亲情也要受损。不过,孩儿现在到底年纪大了,所以,刚才母亲的话,虽然让孩儿不舒服,但孩儿知道,这是有道理的。” “嗯,其实为娘也看出来了,经过了这么多年,你的想法也慢慢的变了。开始更加注重后人的培养。” “孩儿都四十多岁了啊,而且这体型……常洛是个好孩子,但为人过于忠厚。我大明的未来,还得着落在栋儿的身上。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孩儿都会帮衬他、容忍他,毕竟,这个国家将来迟早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第六十三章 奇葩后勤保障 “恭请天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躬安。” “恭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恩浩荡。” “臣刘綎,永服辞训,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叩三拜的仪式完成后,四川总兵刘綎,从孙承宗的手上接下了出兵木邦的圣旨。 拿到圣旨后,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刘綎左手一伸,马上就有亲兵过来接走了圣旨。然后刚才还很是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满脸狞笑。 “这位就是孙大人吧?末将以前没见过啊,孙大人出任本职前,在哪里高就啊?” “刘帅客气了,本官以前是庶吉士,翰林院编修。” “哎哟,庶吉士啊!那可是以后的阁老啊。末将这可得和孙大人多亲近亲近……嗯,这位就是刘公公吧,这么年轻就被派出来独当一面了,说不得,以后也是要做太监的人啊。” “咱家只知道用心给皇爷办差,太监什么的,咱家不会去想。” “哎,刘公公太方正了,孙大人,你不会也是这样吧?” “呵呵呵,刘帅,你的这位家门儿可也是出自你们将门之列。刘公公的父亲以前乃是辽阳副总兵。” “嘶~~刘公公,令尊不会是刘逢吉(刘应祺)吧?哈哈哈,还真是啊。嗯,咱们做武将的,对皇上最是忠心不过,除了杀敌,也能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宫里伺候皇上。刘公公,你出身将门,那就是自己人!这次司礼监派来的监军派得好!” “呵呵,好叫刘帅知晓,此次出兵呢,咱家就是陪着大家一起去南边走走,真正的监军,乃是孙大人。” 大明朝经过两百多年的崇文抑武后,武将的权利比起开国的时候已经小了很多。具体到出兵打仗来说,一般都是文官做统帅负责制定作战方案,并掌管全军后勤。而武将呢?嗯,你们只需要按照文官制定的方案进军、厮杀就好。 当然,有的时候呢,大内也会派出宦官做监军,这时候后勤这一块,往往就是宦官来掌管了。 所以刘綎看到朝廷同时派了文臣和宦官来,本能的以为这一次出兵的后勤是刘时敏主管。而在听闻刘时敏也是出自将门后,那种内心的欣喜自然的就流露了出来。 至于你要问若是孙承宗制定的方案很扯淡怎么办?哼,刘綎这样的老革,乃是在万历心头挂了号的。对普通的文臣他才不在乎呢——到时候上了前线,自行其是便是。 可惜,这一次的出兵费用,是兴华宫赞助的,所以,这后勤这一块,自然也是兴华宫的人掌管。 “哎呀,末将想起来了,一年多前的邸报上,是说了太孙开蒙的事情。想不到孙大人还是太孙的老师啊!嗯,太孙指导吴大夫发明牛痘之法的事情,末将当然也是知道的。这不,最近末将的兵营里,都在打这个天花疫苗呢。哎呀,能够教出如此贤明太孙的孙大人,一定是了不得的人杰啊!没说的,末将估计不出五年,就可以改称孙大人为孙阁老了,哈哈哈哈~~~” 老**在那里自说自话一阵后,突然发现旁边的两个人都对着他含笑不语。饶是刘綎脸皮再怎么厚,也有点过不去。于是赶紧的转过身来对着手下吼道:“都傻愣愣的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孙大人发钱啊?还不赶紧的去准备宴席?本帅要好好的请孙大人和刘公公喝一盅!” 不得不说,虽然刘綎的部队军纪不好,出去打仗经常祸害当地百姓,但其部的执行力却是很高的。在刘綎发令备宴后不到一刻钟,一桌热气腾腾的宴席就摆了出来。 “孙大人,刘公公,请上座。” 众人坐定之后,刘綎先是给孙承宗和刘时敏介绍了自己麾下的几个主要将领,自然的,孙、刘二人也变着花样的夸奖这几位大将的雄壮。 酒过三巡,前戏已毕,刘綎眼睛转了转:“孙大人,末将敢问,这次出兵,朝廷总的方略是什么啊?” “刘帅,朝廷的意思是,今年六月之前,我大明援军至少一万人,要进入木邦境内。” “啊?孙大人怕不是在说笑吧?这会儿都三月初三了啊!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要赶到木邦?这个,请恕末将无能为力。” 大明朝到了中后期,由于武将地位的持续下降,由此导致文臣们对武将和军队越来越苛刻。 以明军在自己的国土上行进为例:理论上来讲,本国军队在本国土地上行军,是不需要携带诸如粮食之类的后勤物资的。事实上在明朝中后期,随着卫所制度的崩溃和军镇制度的不成熟,明朝中后期,也没有任何一个镇将能够组织起行军千里的后勤供应。 于是,明军在国境内移动,是由当地的地方官员负责供应军队的粮食。 但是明朝的文官们多精啊,他们说:武人没念过什么书,不懂大义,绝对不廉洁。所以为了防止武将们贪污国家的粮食,因此,军队从本官的辖区过境,本官不会直接拨付粮食给这支军队。而是要组织当地的民夫,把食物做成熟食后,按人头发给过境的军队。 这么做,武将确实没机会贪污。至于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会不会因此贪污,嗯,估计,或许,大概不会吧。 按照这个时代贫苦百姓一天只吃两顿的惯例,各个地方政府给过境的本国军队,是要提供两顿吃食的。 但如此一来,文官们又发现了问题:要是一支军队行军速度极快,一天之内穿越两个甚至更多的县域呢?那这些丘八们岂不是一天能吃五六顿饭?不行!国家的资财不能如此浪费。所以后来地方文官们就约定俗成了一个规矩:军队进入本县的当天,本县不提供饭食——因为你在前一个县已经吃过了。只有这支军队在本县内停留时间超过一天的,本县才提供饭食。 毫无疑问,如此一来,明军的机动力一下子就被限制了:对于士兵来说,一旦开拔,往往意味着今天没有饭吃了。到了新的地方后,还得饿上一晚才有饭吃。所以,到了明代中后期,明军的移动,往往是走半天,停一天甚至更多…… 军队的统帅对此毫无办法: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要是让部队搞急行军,一天走几个县,结果个个县都以你这支军队在本县停驻时间不足不提供饭食。那军队是要哗变的! 在历史本位面,明朝与后金的萨尔浒之战,明朝各地的军队向辽东会齐的时候。就是因为这操蛋的制度,导致很多军队根本赶不上大战——四川石柱的白杆兵,从石柱出发,要走将近一年才能到北京!这还是其统帅秦良玉深得军心的情况才超常发挥出来的速度。 所以,刘綎才说三个月内要从四川赶到木邦,绝不可能。 第六十四章 西南战鼓擂动(一) 作为在大同这种明朝最重要的军镇生活过多年的孙承宗,如何不知道大明今天这炒蛋的后勤制度。所以,刘綎说三个月内绝对赶不到木邦,他当然不会做恼,反而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呵呵,刘帅,本官这次来,还给刘帅带了一点小礼物。” “哟呵,稀罕啊,庶吉士给末将送东西,本朝没几个总兵能享受到这种待遇啊。” “刘帅可能刚才没听清楚,本官是带东西的人,送东西的人,是太孙殿下。” 咋然听到太孙殿下四个字,刘綎立刻收起了刚才戏谑的表情,很是郑重的站起身来:“末将的贱名,太孙殿下也知道么?” “呵呵,不但知道,应该说还很了解。刘帅想听听殿下是怎么评价刘帅的么?” “末将洗耳恭听。” “殿下说,刘帅这个人,对国家是忠诚的,打仗呢,个人武艺很厉害,也极得军心,所以他率领的部队上了战场,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不过呢,刘帅的兵啊,这军纪实在是糟糕了一点,以前援朝抗倭,着实把朝鲜的百姓祸害得不浅……殿下还说,一支军队要保持士气,纵容士兵祸害百姓当然不失为一种方法,但这种方法,往往很难持久。而且这样的军队,一旦陷入绝境,往往就会突然崩溃……” “殿下,殿下所言……实在是让末将,惶恐~” “呵呵,刘帅请安坐。还请刘帅下令,把本官带来的那个铁皮箱子搬进来。” …… “刘帅,这是太孙殿下送给你的望远镜。” “望远镜?” “呵呵,顾名思义,就是能够看到很远地方的镜子,刘帅要不要试一下?嗯,对,就是直接把眼睛贴上去就行了。” 生涩的把眼睛贴到镜筒之后,刘綎迅速的把望远镜放了下来。然后再一次贴上去看了一下,又放了下来。之后他眨了眨眼睛,稍稍思考一下后,迅速的起身,跑出了正厅,在厅堂外的空地上用望远镜四处观察后,方才一脸狂热的跑了回来:“孙大人!神器!神器啊!有了此物,敌军休想隐藏,也休想伏击我军!” 说完这句话后刘綎又匆匆的辨别了一下方向,找到东北方北京城的方向后干脆的直接大礼跪拜:“末将感谢太孙殿下如此体恤我等武人,殿下厚爱,臣实在无以为报!唯有奋力杀敌,不负太孙厚望!” 然后刘綎就把这支单筒望远镜交给了宴席上的几位麾下大将,顿时又是一片惊叹和拜谢声。 “孙大人,这次太孙赐下的这个,呃,这个望远镜有多少?” “不多,只有三架,这已经是本官从京师出发前,红河庄的所有合格产品了。” 在历史本位面,西方人先拿出了可以工业化生产的玻璃,然后磨镜工人这个职业应运而生,到了17世纪初期,西欧已经有了很多成熟的相关产业人,能够制作各种度数的凸镜和凹镜。但是,一直到了160八年,才由一个偶然的机会,让西欧的工匠们认识到,把两块透镜重叠在一起,可以看得更远或者看得更微小。由此,望远镜和显微镜才得以发明。 在这个位面,西欧的望远镜和显微镜肯定会提前出现。不过朱由栋管不了那么多,他在得到利玛窦给他找来的磨镜师傅后,立刻让他们开始研磨各种透镜,然后再将其组装起来。不过到底是时间有限,所以一直到孙承宗出发那天,才堪堪装配好三支望远镜。 “为了这三支望远镜,殿下可是花了大价钱啊。请耶稣会给红河庄运送泰西匠人,先后贴进去五六千两白银。这两名泰西匠人来到庄里后,太孙又开出了高额的佣金。不如此,本官南下的时候,可拿不到这样的东西。” “末将等感谢太孙如此关爱我等,此去木邦,定要扫清缅贼,扬我大明国威。” “呵呵,刘帅,诸位将军,这望远镜呢,产能有限,只有三支。不过这偃月刀嘛,可是足足三十把,足够在座诸位使用哦。” “偃月刀?” 所谓偃月刀,其造型和明代普通偃月刀的是差不多的。但得益于温度计的使用,新式高炉的建立,水力机械的普及,以及不计成本的投入,红河庄出产的偃月刀其锋利程度、坚硬度以及防锈度,都达到了很高的高度。 当然,红河庄现在要打造板甲其实也就跟玩儿一样,但是一方面朱由栋到底只是太孙而不是皇帝,打造军用物资还得顾忌一下皇帝的反应,红河庄的刀具、铠甲更多的是科研性质,只有少量样品而不会批量生产。另一方面则是,刘綎是要率军去热带雨林里作战,你给人家配板甲?怕不用缅军来打,个个都成了铁板烧? 所以,送点高质量的刀具也就是了。南方军队还是穿皮甲或者布甲比较好。 “哎呀,这刀,真是好刀!”在座的武人都是跟着刘綎身经百战的,刀好不好自然一上手就清楚了。 “殿下如此厚待我等,照理末将是不该再提什么困难了。只是孙大人,这国朝的法度如此,末将麾下的本镇兵每日能行三十里已经是很不错了。便是为了太孙殿下,每日行四十里呢?三月之内,还是赶不到木邦啊。” “呵呵,刘帅勿忧。本官先请问,若是一路上不必担心吃食,那刘帅的兵每日能行进多少里?” “嗯,这次朝廷要末将统御滇黔蜀三地一镇三卫共一万两千人南下。本将的本镇兵若是不考虑粮食,每天可以行进六十到八十里。重庆卫出兵主要就是马宣抚(秦良玉的丈夫马千乘)的石柱白杆兵吧,每天也可以走这个里程。至于广南卫和洱海卫嘛,他们离木邦比末将近得多,便是每天爬二十里,三月之期,也是足够了。” 大明朝建立初期,朱元璋对全国军队实行的是卫所制度。其基本组织架构为:小旗、总旗、百户、千户、都指挥使。卫所兵平时耕耘军屯,战时由朝廷派遣高级军官,在卫所各级官员组织下,集中起来出兵作战。按照老朱的构想便是,一方面是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粮,可以大大节约经费。另一方面则是防止武将长期镇守一方,从而形成藩镇。 但是大明朝运转了两百多年,卫所制度其实已经濒临崩溃。先不说卫所的官员纷纷由中下级军官退化为地主老财,也不说卫所兵要么逃亡要么沦为佃农。单是外敌入侵,朝廷才临时派遣高级将领这一条就在北方边境不适用。 所以到了宣德年间,面对恢复了元气的蒙古,明朝政府就不得不在陕西、山西设置常任总兵——这是明朝军镇制度的发端。 到了嘉靖年间,倭寇肆虐东南沿海,几十个卫所一片糜烂,完全无法有效抵御倭寇。明朝政府不得已在东南沿海也推行军镇制度。 所谓军镇,其兵源,一部分来自卫所兵,一部分来自招募。军镇兵和卫所兵最大的区别是:卫所兵是自带干粮去打仗,而军镇兵国家是要发军饷的。而且军镇的各级军官:守备、都司、游击、参将、副将、总兵等。其将领是常设的。 这样做,战斗力是提高了,但是国家的负担也增加了,同时,也容易形成兵为将有的局面。 (附带说一句,天启年间,由于东北局势越来越恶劣,国家财政越来越吃紧,九千岁为了收支平衡,就把东南方的军镇给取消了。然后这些军镇里的精兵悍将全都去做了海盗,成就了郑芝龙的威名。) 总体而言,现在的大明,是军镇与卫所制度并存的。一般情况下,军镇兵比卫所兵的战斗力要强一些。 但是卫所兵也有例外,比如石柱的白杆兵。 但是不管怎样的强兵,总是要吃饭的。在持续长时间的强行军中,更要吃饭。 “刘帅,还请让诸位将军暂且在帐外等候,本官有密语相告。” 第六十五章 西南战鼓擂动(二) 自土木堡之变后,明朝的文官们面对武将、勋贵渐渐的取得了优势。在武宗朝的江彬被划了三千六百刀后,文臣们彻底把武将压在了身下。 武将的人事任命权被文臣们抢走了,后勤物资配送权被抢走了,到了万历年间,干脆连军事统帅权都被文臣拿走了。再往后,武将们出征前去国家的武备库领武器铠甲,领到的东西质量低劣也就罢了,关键是还得武将私人拨付这些武器账面价格的十分之一给兵部官员作为贿赂才能领到……总之,武将们的地位已经弱化到了前宋一般:只有在文臣划定的路线上进军,到达指定地点后厮杀…… 但是这就带来很大的问题:武将们被压制得太惨,必然导致国家军事力量的弱化。而军事力量的弱化,又会导致国家的国防问题无限增多——国家由此变得越来越需要武将。而需求越多,武将的地位又会越来越高——这不是文臣们拼命压制就压制得了的。 历史本位面上,明朝文臣对武将的欺压在崇祯朝达到顶峰:袁崇焕居然可以无旨意将毛文龙斩首而且事后没有受到追究。由此导致本就心怀不满的武将们彻底对皇室离心离德。然后,纲纪崩坏,国家不但无法控制武将,还要被武将所挟持了…… 作为穿越者,朱由栋非常清楚:压制武将是一条不归路。别说还有其他穿越者在这个位面一起竞争,就算这个位面只有他一个穿越者,明末的形势也注定了武将的再次崛起。 所以,既然不能压制,那就不要压制了。支持、拉拢、引导,这才是他该做的。 在大厅内只剩下了孙承宗和刘綎两人后,孙承宗靠近刘綎,轻轻的耳语道:“太孙殿下私人拨付白银十万两,用于刘帅和马宣抚的军队沿途行进物资采购。如此,就不需要各个地方的主官来给士兵们提供吃食了。此外,这笔钱殿下说了,只是头款,他在京师会拼命筹款,后续的银子也会源源不断的送来。而且,这笔钱是得到皇上允准的,所以刘帅只管放心去用。” “啊?太孙如此厚待臣下,臣肝脑涂地亦难以为报!” “呵呵,刘帅啊,太孙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本官这次来,除了带了十万两银子,也带来了太孙的两个要求。” “请孙大人示下,末将无有不从。” “刘帅先不要急着表态,太孙的两个要求说起来很简单,但也不容易。其一,保证军纪。本次我大明出兵木邦,不是简单的帮木邦的土司赶走缅军就算了,而是要趁此机会将木邦改为云南布政司的直辖州。所以,这军纪尤其重要。若是士兵军纪不好,在木邦残民害民,那我大明如何才能在木邦立足?” “呃……请孙大人放心,末将也知道自己麾下的儿郎们性子野了点,这个嘛,一方面是末将治军不严,另一方面则是,历次出征,这地方上的老爷们总是让末将的儿郎吃不饱啊。这一次,太孙殿下如此支持,再让儿郎们出去祸害百姓,不用孙大人说,末将也觉得过意不去了。嗯,总之,完全杜绝残民害民的事情,末将不敢保证。但只要发现一起,末将一定严惩一起!” “好,刘帅是身经百战的豪杰,你说的话,本官信!那么本官再说第二条,太孙说,近期他已经派出大内的曹公公去山东、河南的黄河灾区购买孤儿。这些孩子买来后会安置在他的庄园里,如果刘帅愿意,请派出得力大将到红河庄出任教官!” “嘶~~孙大人,这种事情……” 要说明代的文臣们,除了压制武将之外,还有一件事也是盯得非常紧的:防止皇帝与武将接近。这很正常,文臣们自己也知道他们嚣张得越来越过分,压制武将不说还欺负皇帝。若是让皇帝和武将们过于接近,让皇帝手里有了刀把子,万一哪天惹毛了皇帝,皇帝来个大屠杀怎么办? 所以,任何企图接近皇帝或者任何皇帝喜欢的武将,都会遭到文臣的重点盯防、打压乃至陷害。 别看刘綎以前打过知府,但那是当年年轻气盛。现在刘大帅年纪大了,特别是好几次被文臣搞得生不如死后,这想法和以前不同了:国家的事情还是要办的,大丈夫战死沙场也不算个事。但是千万不能因为政治斗争祸及家人。 “刘帅想到哪里去了,这批孤儿,年龄最大的不会超过十岁,他们能干什么?太孙只不过是想刘帅派个嘴巴牢靠的,会教一些简单的武艺给这些孩子的小兵官而已。怎么,刘帅连这种事情也不答应?” 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朱由栋已经等不到十几年后自己登基后再来慢慢布局,尤其是暹罗的那位已经登顶的情况,他的紧迫感与危机感更是大大的加剧了。 所以,他对孙承宗说,要刘綎派一个军官来给自己的孤儿团做教官。这是对孙承宗的试探:你身为文臣,是站在你那个阶层一边呢,还是站在我这一边? 也是对刘綎的试探:我拿了这么多钱帮助你建功立业,你能不能向我靠拢呢? 如果孙承宗敢背叛他,把这事捅了出去,他照样毫发无损:什么情况?孤不清楚啊,拿证据出来!孤买孤儿怎么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你们这些家伙懂不懂?! 至于刘綎?他可以不搭理朱由栋的招揽。但他只要脑子正常,就不会把这事捅出去:孙承宗不说话,一个武人的话谁信? 当然,朱由栋的试探不是胡乱来的:孙承宗曾经长期在大同生活,与当地将士接触极多,对于武人的观感和普通文臣是完全不同的。而且这位在历史上的表现,那是绝对的忠于国家的。 总之,是稍微冒了一点险,但基本在可控范围内。 “呵呵,孙大人是太孙的老师,末将当然相信这是太孙本人的意思。只是呢,末将现在一门心思都想着怎么发兵木邦以完成皇上和太孙的嘱托,所以这个事情啊,且待末将空了再好好想想。孙大人,您觉得如何?” “呵呵呵,就依刘帅。” 两人微微一笑后,互相作礼告辞。 少顷,就在孙承宗和刘时敏在刘綎派来的将领引导下向着自己的居所前进时,整个大营迅速的变得嘈杂了起来。 “大帅令!全镇收队!各兵归营!酉时起,各营清点人数,亥时前上报中军。明日打点行装一日,后日辰时出兵南下木邦!” …… 喧嚣的白日过去了,深夜子时,在处理完了营务后,刘綎把自己的养子刘招孙叫了过来。 “今日白昼那孙承宗给为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但这姓孙的毕竟是文臣,而且还是庶吉士,所以这家伙为父是不信的。不过呢,倘若这真的是太孙的本意,那为父就不愿意错过了。” “父亲的意思是?” “这次南征,你不要去了。我会以留守老营的名义把你留下,然后等为父大军出发后,你亲自走一趟京师。切记,不要去找李世忠。若是为父猜的不错的话,太孙应该已经感受到他对李家的依赖太深,需要引入其他的将门来平衡李家。所以你找李世忠,肯定要出问题。” “那父亲请示下,孩儿应该去找谁帮忙联系太孙?” “当然是现在名满天下的吴又可大夫了,你就以慕名学习牛痘的名义去拜见吴大夫,请吴大夫替你引见太孙本人。若是太孙没有这个意思,为父就算是帮太孙挖掉他身边的一个祸害,如此也报答了太孙的恩情。若是太孙确实有这个意思,那你就留在京师好好为太孙效力吧!” “是,孩儿明白了。谨祝父亲此次南征大获成功,扬武威于南中!” 第六十六章 东北号角连营(一) “下官熊廷弼,拜见宁远伯。” 同样是在三月初,熊廷弼抵达辽阳,见到了在辽东一手遮天的辽东总兵李成梁。 和刘綎不一样,李成梁身上是有爵位的。所以,虽然大明朝这会儿文臣把武将压制得很厉害。但面对有爵位的武将,熊廷弼再臭的脾气,还得规规矩矩的向李成梁行礼。 “哎呀,这不是我家纯忠每次来信都夸赞仰慕不已的熊先生吗?先生客气了,先生请坐。” “下官受皇上嘱托为太孙讲解大明律,纯忠作为太孙的伴读,是曾听下官讲过课,不过双方并未正式行拜师之礼。” 臭老头子,别以为你刚才那话我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我是你孙辈的老师?是不是比你矮一辈?是不是你家的西席?哼!我熊廷弼这样的天才,要不是因为你孙子是太孙伴读的缘故,能旁听到我的教诲? 双方一见面,就开始较劲。不过李成梁到底是人老成精的妖怪,这城府要深得多,所以在接了熊廷弼这样的硬怼后也只是稍稍顿了顿,然后就大笑道:“熊大人这次来我辽东,可是太孙有什么差遣啊?” 说实在的,老李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什么都看透了。其念兹在兹的就两条:一,老子在辽东的时候辽东不能乱,不能毁了老子一世英名。二,尽可能让李家子孙有个好下场,便是不能像老子一样位高权重,但至少未来几十年不能在大明朝堂无声无息,更不能因为老子的垮台而祸及子孙。 要实现这两条,李成梁的策略也很简单:一,扶持努尔哈赤,用努尔哈赤镇压辽东的其他异族——反正老子管得住这块野猪皮。二、全力向太孙靠拢,由太孙保障未来李家的荣华。 但是,现在这两条出现了剧烈的冲突! 一方面,努尔哈赤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对向东扩张表现出了强烈的欲望。再坚持守卫宽甸六堡,迟早会导致建州女真与辽东镇的军事冲突。但是李成梁很清楚,在他第一次辽东总兵任上的后期,辽东兵的战斗力已经在开始下降。等到他在北京被闲置了十年,再次被派回辽东的时候,整个辽东已经是武备松弛,军风糜烂…… 所以,现在的辽东也只不过是靠着他李成梁早年的威名强撑着的纸老虎罢了,对于建州女真,还是不要过分刺激的好啊。 直接用军事手段对付建州,赢还是可以赢的,但赢了之后呢?叶赫没了建州的压制是不是要崛起?宽甸六堡背后的董鄂部呢?还有,消灭建州女真,就算是胜利了,也一定是惨胜。辽东镇极大削弱后,北方的蒙古怎么办?到时候损耗过多,京师的言官们一拥而上各种弹劾又该怎么办? 所以,建州不能打。只能用其他手段加以分化、削弱。比如,扶持那块野猪皮的弟弟舒尔哈齐什么的…… 但李成梁没有想到的是,太孙殿下的反应居然如此强烈,直接让李世忠连夜滚过来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放弃宽甸,兴华宫就和宁远伯府彻底割裂! 这就让李成梁孜孜以求的两全其美化为了泡影。 在痛苦的纠结了一个晚上后,李成梁做出了他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理所当然的选择:为了儿孙的幸福,自己就辛苦一点吧。 他非常坦率的拉下老脸给朱由栋写了回信,在信件里对自己的昏聩颟顸进行了深刻的检讨,对太孙殿下的高瞻远瞩附上极为肉麻的吹捧。然后立正表态:殿下说宽甸六堡必须守住,那臣就一定会尽力去守。有钱有兵要守,没钱没兵臣想办法也要守。至于正式向朝廷提交放弃宽甸六堡的报告,那是绝对不会再往通政司送了。 非但如此,他还以极快的速度,向朝鲜国王购买了五百名能工巧匠,然后还在辽东镇搜罗了一批工匠,并派出精锐家丁,让李世忠亲自率领,往北京给红河庄送人。就在熊廷弼到达的当口,这支近千人的队伍已经从辽阳出发了。 所以熊廷弼虽然一惯嘴臭,在言语上绝不愿落在任何人的下风。但到底是入城前看到了这队往北京行进的队伍,对于李成梁的这个态度,他还是满意的。因此,在李成梁口称熊大人之后,他也不想太过于咄咄逼人。 “宁远伯,皇上让下官担任辽东御史,宽甸兵备道。但下官这个御史,并没有巡抚辽东的加衔,所以,下官的实际职司乃是宽甸兵备道。其任务也很清楚,镇守宽甸,护卫当地的十余万汉民。此事,非宁远伯大力支持方能成事。” “好说,好说,本将深受皇恩,只要是皇上决定了的事情,本将一定竭尽全力为其办到。” 作为边境地区,辽东在行政机构设置上是和大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最特别便是,作为全境都实行卫所制的地方,辽东没有布政使,也没有按察使。所有的民政官员,其实都是山东布政司负责管理。所以,熊廷弼的兵备道官职,从官籍上来说,其实是山东布政司宽甸兵备道。也因为如此,当熊廷弼来到辽东后,在此时辽东巡抚没有实职官员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上级民政主官可以报到,要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找李成梁。 “敢问宁远伯,现在宽甸六堡,共有多少百姓?多少耕地?” “此地乃是本将亲自开创,多年来一直关注有加。自万历元年立堡,到现在万历三十四年,宽甸六堡,现有六万三千余户,至于具体口数嘛,嗯,成年男女当不下十五万。六堡累计在册田地三百二十三万亩,不过我辽东苦寒,每年只能收获一季春小麦,所以这产出确实不算太多。啊,说到这个,今年本将已经按照朝廷的指令,让各地划出一部分土地种植番薯、玉米等作物。不过到底是第一年试种,下面的军户都不太愿意,所以这面积不是很大。具体到宽甸,大约不足一万亩。” “宁远伯博闻强记,下官佩服。看来宽甸六堡之地,其人口与产出,不下于内地一个小县。宁远伯这些年辛苦了。” “哪里,都是为朝廷办事,谈不上辛苦。熊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的?” “下官要坐镇宽甸,总得有兵,有将吧?这个,还得请宁远伯调拨。” “嘶~~这个嘛,熊大人,这个还真的不太好办啊。朝廷积欠辽东的军饷,近年来已经达到二十万两银子之多。之所以本将动了放弃宽甸的念头,也是事出有因啊。宽甸那个地方,孤悬于鸭绿江西岸,周围全是女真人,一般的将领和士兵都不愿意去那里驻守,以前辽东军饷充足,本将还可以开出高额赏银,但是现在……” “下官也不瞒宁远伯,此次前来辽东,经皇上允准,太孙从兴华宫直接拨银十万两。并且特别说明专款专用,这批银子,全部用在宽甸六堡的防卫上,所以,宁远伯不用担心银子的事情。” “……殿下果然好魄力。如此,本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样吧,本将麾下能做事的将领还是不少的,但是很多人都已经年纪大了,而且多年安逸下来,实在不适合去做如此艰巨的事情。 陪熊大人坐镇宽甸的,最好还是年轻人好一些。本将推荐两位,一曰李永芳,此人今年二十五岁,是抚顺所的百户。其家世非常清白,一直都是辽东的军户,立场最是可靠不过。另一位是去年顺天府尹沈大人(沈光祚)推荐过来的,此人叫做毛文龙,今年刚刚三十岁。祖上是行商的,父亲是监生。此子除了诗文不错之外,一身武艺也是不凡,在去年的辽东武举考试里得了第六,本将任命他做了鞍山所的百户。此二人,一个熟悉我辽东的军户,一个头脑灵活文武双全,应该会是熊大人的好帮手。” “宁远伯觉得不错的人,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那就请宁远伯早日让这两位到下官这里来报到吧。” 第六十七章 东北号角连营(二) 大明万历三十四年三月十二,接到消息的李永芳和毛文龙都从各自的任所飞驰而至。然后,在辽阳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熊廷弼连送别宴都不要李成梁安排,匆匆的就要率队出发。 真的只能叫率队,不能叫率军。 李成梁除了给熊廷弼安排了两个百户这样的低级军官使唤外,也抽调了五百精锐军户随行。不过当熊廷弼看到这五百“精锐”的时候,“蹭”的一下就发了火。 看看这些军户的模样吧,面色萎靡,双目无神也就罢了。关键是穿得实在是太过于夸张:这会儿都三月中旬了,还把冬天穿的棉衣啥的穿着。穿棉衣就棉衣吧,但整个棉衣都已经板结,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酸臭。 更要命的是,你们是军户啊,战事一起,总得要打仗吧?总得要有什么铠甲、武器吧?结果呢?铠甲是没有的,腰刀倒是人手一把,但是抽出刀鞘,那种寒光闪闪极为锋利的刀刃是一把都没有看到。反而是不少刀身已经生锈了。 “李子贞!宁远伯在哪里?本官要见他!” “熊大人息怒,家父昨日感染了风寒,这会儿无法下床视事。” “哼!宁远伯起不了床,你就如此糊弄本官么?” “呃……末将不知哪里做得不好让熊大人生气,还请熊大人明示?” “这些家伙!双目无神,衣不蔽体,更奇也怪哉的是其身上不知佩戴的何物?虎狼能驱否?豕豚能斩否?李子贞,你从何处找来如此物种凑数,应付本官?” “呵呵……”苦笑一下后,李如柏也毫不示弱的回应道:“熊大人可是嫌弃这些军户看起来不好看?不够精锐?可是朝廷欠饷辽东多年,加之辽东这些年多有干旱,收获不佳。所以辽东的军户普遍穷困,这衣着和武备是寒碜了一些,比起京师里的大汉将军来,这卖相确实不好。不过!”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只要统御得当,我辽东的儿郎却是能够奋力厮杀,其实战能力,五个大汉将军未必打得过我辽东的一个军户!” “哼!你说得好听,本官就一句话,能令行禁止否?” “如何不能?”说完这话李如柏转身对着这五百军户道:“都有了,列队!后转!前进!” 随着几个简短的口令,这五百军户虽然不是很整齐,但终究是忠实的执行了李如柏的命令。待得他们走到辽阳城墙处后,李如柏并没有下达停止的命令,然后这五百军户都直接贴上了城墙,并继续做出向前行进的动作。 看到这样的表情,熊廷弼的面色稍稍的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李如柏也不多说,直接叫这五百人站了回来。 “你们都认清楚了,本官叫熊廷弼,是皇上新任的宽甸兵备道,这次你们五百人,还有这两位百户,都要跟着本官去宽甸六堡上任!本官这人最是爽快,只要你们做到‘令行禁止’四个字,饷银不会缺了你们一个铜板,衣服绝对不会短了你们一寸,吃食更是本官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但若是不听本官的招呼,说不得,本官也是会杀人的!” 说完这话,熊廷弼一伸手,自有他从京师带来的随从飞快的递上一把弓和一支羽箭。然后熊廷弼熟练的弯弓搭箭,朝着数十米开外的辽阳城墙‘嘣’的一声,电光火石之下,弓箭的箭头稳稳的插进了辽阳城墙的砖缝里。 如果说刚才熊廷弼训话的时候,这些军户眼神里都一如既往的空洞没什么变化的话。在这位文官大人展示了一手在军人看来也算过得去的箭术后,军户们的眼神里稍稍的有了一点色彩。 “本官做事,从来讲究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今天你们都来得整齐,本官先每人赏五十个铜板。另外,都有了,听本官号令,把你们的腰刀都给扔了!把衣服都给脱了!” 五百军户听到如此命令,稍稍有一些迟疑。但终究还是有人带头,先是参差不齐的哐当声,然后是熙熙索索的脱衣声。 比起对孙承宗的支持,这次熊廷弼来辽东,朱由栋是真的下了血本。 不说其他,光是随行人员这一块。孙承宗的随行人员是孙恺阳自己雇的几个下人加户部派出的护送银两的五十名太仓库卫兵和一百名民夫。而熊廷弼这边,则是朱由栋通过御马监从腾骧四卫里派出的五十名骑兵。至于其他护送银子的,除了民夫之外,还有二十名锦衣卫! 当然,这种差别,一方面在于辽东的重要性远胜西南,由不得朱由栋不重视。另一方面则是,孙承宗从大运河南下,然后可以直接转长江水道进入四川,一路上都是水路,在明代,水路相对快捷而安全。所以,虽然护卫力量相差很大,但孙承宗也没有表示不满。 “这是太孙殿下启奏皇上后,经皇上允准,由太孙殿下的庄园特地为你们制作的武器和衣物,现在开始换装!” 待得随行的锦衣卫打开几十口箱子,拿出箱子里的东西后,不要说这几百普通军户了,便是旁边的李永芳、毛文龙乃至李如柏,全都瞪大了眼睛,不自觉的齐齐吸了一口气。 缜密而柔软的细棉纱织就的贴身内衣,外面再套上蓝白相间的粗棉布编织的外套。再然后是全部给打磨的锃亮的全身板甲。这一套着装,别说军户了,在辽东,便是参将一级的军官,也别想捞到如此的衣物和铠甲啊! 衣物铠甲之外,另外几个箱子则是装的兵器。那腰刀一抽出来的瞬间,寒气逼人,刀身倒映人影清晰可见,不需要试刀,任何一个行伍之人都知道这绝对是好刀! 长枪的枪头精光闪闪,枪身全都是上好的白蜡杆制作。 最神奇的便是这鸟铳了,虽说只有五十支,但架不住人家样式精美啊,而最关键的则是整支铳身居然没有看到绑系火绳的地方! 几个呼吸之间,五百名刚才还如同乞丐一般的大头兵们,完成鸟枪换炮后,除了身上多少还有点味道之外,已经完全的脱胎换骨。光看样子,绝对远胜大内那些专门做样子货的大汉将军了。 “嘶~~熊大人,这些都是太孙的红河庄里出产的?” “当然,子贞啊,你们李家可是全权负责红河庄的守护啊。难道你还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如此的精良!啧啧,不得了不得了,这些家伙现在走出去,说自己是个总兵都有人信!呃,这个,熊大人……” “本官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太孙到底只是太孙,私自打造铠甲兵器是不行的。这些东西,全都是太孙奏明皇上,由大内派出御马监、东厂以及锦衣卫相关人员,全程监控之下生产的。每一副铠甲、每一把腰刀、每一枚枪头、每一把火枪,都是刻上了工人的姓名以及产品编号的。这些东西的去向,本官队伍中随行的锦衣卫也是要登记在册的。所以,你想讨要这些东西,不能从本官这里走。还是直接去信红河庄比较好一些。” “哦,哦哦,末将明白了。” 李如柏悻悻的退下了,熊廷弼转身,对着双眼灼灼生辉的两个百户点点头:“两位,以后本官就要多多倚仗你们了。这里有两个箱子,是专门给你们的,现在就打开吧。” “是,卑职领命!” 由于时间、产能均受限,朱由栋这次交给熊廷弼的所谓“将军铠”其实只有五副。原本想的是让熊廷弼拿去送给李成梁以及李如柏等人,借此搞好关系。但熊廷弼是什么脾气?他宁愿把这将军铠拿去交给两个小百户穿也不会拿出来送礼——你李成梁又不在我熊某人麾下办事?我管你去死啊? 所谓将军铠,其本质当然也是板甲。但是和普通士兵直来直去的平板相比。将军铠的甲面上,多了很多富有民族特色的装饰和花纹。其档次感比起普通的板甲确实高了不少。 “卑职多谢熊大人厚赐!定当为熊大人努力办差!”这年头一副好的铠甲足够让一个普通的武人五体投地感激涕零了,更不要说如此一看就不是凡物的板甲。所以不管是李永芳还是毛文龙,此刻都诚心诚意的对着熊廷弼半跪行礼。 “本官做事最为爽快,只要用心办事,本官绝不辜负你们。好了,现在传令!全军整队,出发!” 五百名方才还像没睡醒的军户,这时候精神抖擞的在两名百户的带领下大声咆哮:“遵命~~!大人!” 第六十八章 东北号角连营(三) “大人,再往前走,可就出了边墙了啊。” “呵呵,李百户,本官问你,边墙之外是什么?” “大人在说笑吧,谁不知道墙外就是建州女真?” “本官当然知道墙外是建州女真,那女真人的头领,叫奴儿哈赤的,不是我大明的左都督、龙虎将军么?” “呃……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不就结了,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去另一个朝廷命官的辖区借个道不行么?传令,全队继续东向,在鸦鹘关出边墙!” 明代辽东的边墙有三段,按照修筑的先后顺序来说,第一段在辽河流域,第二段在辽西,第三段在辽东。边墙不断东移,非常直观的反应出明朝在东北地区势力的扩张。 熊廷弼和李永芳说的边墙,就是第三段边墙。它起于开原镇北关,然后迤逦南行到抚顺关(从此关出边墙向正东方向走不远就是萨尔浒),到了抚顺关之后稍稍向东南伸出去一点,其最东端的关卡便是鸦鹘关。过了鸦鹘关后,边墙又向西南方向逐渐内收,一直到鸭绿江边为止。 宽甸六堡,位于这第三段边墙之外,是汉人力量继续向东扩张的桥头堡。 理论上来说,从辽阳出发走宽甸,不该向东走。最快捷的路线是:从辽阳向南,走定辽右卫的辖区,然后在今天丹东这个地方上船,沿着鸭绿江逆流而上就能直接达到宽甸六堡。这样走,陆上行程全都在边墙之内,水上航线也是大明和朝鲜共有。既省力,又快捷安全。 但是熊廷弼从辽阳出来后,偏偏不往南,就是要往东走。他的计划是:在边墙最东端的鸦鹘关出关,然后穿过建州女真的地盘,再到宽甸堡上任。 再直白一点就是:辽阳是a,宽甸是b,鸦鹘关是。明明从a到b是一条线,熊大人非要先到再到b。按照三角形任意两条边之和一定大于另一条边的定理,这绝对是绕了很远的路了。 虽说绕了很远的路,但那五百军户这会儿正陶醉于熊大人给他们发的新衣服新武器,加之一路上熊大人极为大方,到了一个卫所直接扔钱叫卫所人员给本队加餐。所以军户们此刻士气极为高涨,熊大人说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至于朝廷和兴华宫派来的随员,当然也是唯熊大人之命是从了。 两个军官李永芳和毛文龙倒是提出了异议,但熊廷弼面对李成梁都不落下风,两个小百户的意见管用么? 一路行来,熊廷弼也在通过各种方式仔细观察这两个家伙。总的来说,李永芳这个人头脑灵活,知情识趣。他也不会很直白很下贱的来拍马屁,但一路之上,他跑前跑后,又是整顿队伍,又是和兴华宫属员、锦衣卫什么的各种亲近。到了休息地点什么他又能恰到好处的出现在熊廷弼面前各种伺候。总之,这是一个很会来事,很机灵的年轻人。 而毛文龙呢?不太爱说话,一路上管理队伍的事情是要做的,也做得很好。但他更多的精力,是放在了自己手上的那一杆燧发火枪上。至于鞍前马后服侍熊大人吃饭睡觉啥的,抱歉,那是啥?老子不懂。 一行人在熊廷弼的坚持下出了鸦鹘关,然后跑在最前面的熊大人继续向东,不,向东北方向前进。 “大人,这方向不对啊,我们是要去宽甸啊。这会儿应该向南。” “嗯?这个方向前面是什么?” “大人,这个方向再走下去,最多三五天,我们就到赫图阿拉了!那是建州卫统领奴儿哈赤的驻节地。” “哦,挺好啊,本官就是要去赫图阿拉找那位龙虎将军讨杯酒喝。” “大人,卑职劝您还是不要如此……” “哼~!” 就在李永芳继续劝说熊廷弼的时候,毛文龙却是拍马上前,对着熊廷弼重重的哼了一声。 “怎么?”稍稍的眯起眼睛,熊廷弼邪邪的看了毛文龙一眼:“毛百户有什么要见教本官的吗?” “卑职哪敢见教大人,只是大人可能在京师待得久了,对我们辽东这边的情况不是很了解。” “哦,那你说说,辽东是个什么情况啊。” “那建州的奴儿哈赤,对我大明,说起来极为恭顺。但这种恭顺,只限于朝廷、大帅乃至各位将军。对于我们辽东镇的普通军民来说,这位以前自封为“淑勒贝勒”的建州卫统领,那可是凶神恶煞的敌人。汉人若是在建州卫的地盘落单,说不得就会被抓去做了包衣奴才。当然!”毛文龙说到这里口气一转,语带鄙夷的对着熊廷弼道:“熊大人是朝廷命官,太孙的老师,如此人物,若是让那奴儿哈赤知道大人来了,怕不是要赶紧的滚过来对大人下跪请安并且送上东珠、女人吧。” 有时候呢,人的话是有魔性的。毛文龙说完这一句,李永芳还没来得及狗腿的呵斥他,就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 “大人!前方有大队骑兵正在朝我们奔来。” “呵呵呵,看来那位既贤淑女又喜欢被勒住的贝勒真的来啦。李永芳、毛文龙!” “卑职在!” “马上整队!切莫让虏酋小看了我大明!” “是!” 这个时代的辽东镇虽说问题不少,但此时的边军,对于建州女真是有心理优势的。所以,虽说从传令不久,天际线上就看到了一柱烟尘迅速的接近,但在对方进入攻击范围之前,熊廷弼的这支队伍已经全部整队完毕。所有的士兵都自觉的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武器,做出了准备作战的姿态。 “哗啦”一声,从怀里摸出整支队伍里唯一的一杆单筒望远镜,熊廷弼直接扫到了对面那群骑士的首领脸上。 “嗯,额头宽广,鼻梁高挺,颧骨高耸,双眼坚毅有神,身躯高大,虽说这个天气衣服穿多了一点,但能够看出,此人的身板应该是很扎实的!哼,女真野人,还真的像太孙所言,不能小窥了呢。” 由不得熊廷弼想得太多,这支骑兵队伍在距离熊廷弼的队伍大约两三百米距离的时候整齐划一的停住了,然后领头的首领带头,一百余名骑兵滚鞍下马,前行数步之后,领头的中年汉子高声大呼:“敢问前面可是熊观察老爷的队伍?奴才爱新觉罗努尔哈赤有礼了!” 第六十九章 东北号角连营(四) 嘶~~久闻建州卫对我大明极为恭顺,没想到居然恭顺到了这个程度! 轻轻的转了转眼睛,熊廷弼夹了下马腹越众而出:“本官就是熊廷弼!” “哎呀!还真是观察老爷莅临,建州上下深感荣光。”说完这句话,努尔哈赤带头,建州女真一百余骑兵齐齐双膝跪地:“我等拜见观察老爷!” 嘴角冷冷的一扯,熊廷弼也不下马,反而催动缰绳,将马蹄直接挪到努尔哈赤匍匐着的金钱鼠尾前,居高临下道:“你就是奴儿哈赤?” “是,奴才努尔哈赤,见过熊观察老爷。”壮汉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继续行着跪拜之礼,回答的声音无比的恭顺。 “今日你我相见,偶遇耶?有预谋耶?” “岂敢有预谋,不过奴才的手下有不少在辽阳行商,见到观察老爷出城,并且一路向东,于是赶紧的通知了奴才。奴才接到报告后,赶紧的亲自出迎。” “那就是有备而来咯?所为何事啊?” “无事!无甚事!奴才听闻观察老爷从京师来,就是想问问观察老爷,恭请圣安。” “嗯,倒也是个有心的,圣躬安。” “皇上身体康健,就是我建州数万子民最大的心愿。观察老爷,奴才的驻节地赫图阿拉离此不过三十余里,老爷是否可以赏脸,去奴才家里歇歇脚?” “哎呀,本官是很想去,但是这日程可不方便啊。这不,见到了贝勒爷,不就等于到了赫图阿拉了么。” “老爷若是时间不便,那奴才也不敢强求,不过老爷千里迢迢从京师繁华之地来我苦寒辽东上任,为我等化外野人操劳,奴才真是感激涕零。奴才所领建州卫,地处蛮荒,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些东珠和人参还能见人……所以,还请观察老爷不要嫌弃。” “哎呀!”听到努尔哈赤说出贿赂的话后,原本还高傲的端坐在马背上的熊廷弼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滚鞍落马:“龙虎将军快快请起,您可是朝廷的正二品大员,下官不过是五品。您这样做真是折煞下官了!这个……呵呵……啧啧,下官位卑职小,还没见过真正的东珠是什么样儿呢……” …… “父汗,父汗,南蛮子已经走远了。” “哼~~!”浑厚的男中音响起,努尔哈赤飞快的起身,然后朝着熊廷弼等人前进的方向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贪婪无耻的南蛮子,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历年来受到的所有屈辱,加倍的奉还给你们!” “呸~~!”也狠狠的朝着南边吐了一口唾沫后,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道:“父汗,这次南蛮子派的这个官,真是比以前的官还要无耻一万倍!” “哼~~”冷冷的一笑后,努尔哈赤道:“本来我在辽阳的细作已经探听到李成梁那老匹夫准备放弃宽甸六堡了,没想到北京城里有高人,居然直接派人来做宽甸兵备道。看来对东海的攻略,多少要受到一些影响了。” “父汗。”同样高大挺拔,英勇善战的次子代善也上前一步道:“可是北京城里的高人再怎么高,也架不住整个明国的官场全都腐败透顶。您看刚才那个熊蛮子,一开始高傲得不得了,结果父汗一说东珠和人参,那脸变得才叫一个快!这样贪婪无耻的小人来镇守宽甸,只怕不用我们自己打,宽甸的蛮子都会主动投奔我们做包衣了!” “嗯~~代善,你要记住,一个人到底怎么样,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怎么做。南蛮子的文官一般都是内里贪婪无耻,但表面却是清高无比。这个熊蛮子和阿玛以前接触过的文官不一样,这无耻表现得太明显了。所以,这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得仔细观察!总之,宽甸六堡,吾必得之而后快!” “是!父汗,儿子回去后就派出得力的奴才前往宽甸打探。” “除了宽甸,也要派人去辽阳。刚才那队南蛮子的铠甲实在太过精良,辽东什么时候有如此精良的铠甲了?还奢侈到连普通军户都能穿戴?这个一定得好好打探一番!” 而在另一边。 熊大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收取建州人的礼物,这节操简直不要太低。所以待得两支队伍分开后,继续南下的明军支队里,气氛有些怪异。 从辽阳出发,一直鞍前马后把熊廷弼伺候得极为舒坦的李永芳,这会儿依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奋,但到底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那眼神里多了的那一丝艳羡,真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 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毛文龙,本来这家伙对熊廷弼一直都不是很待见。照理说在熊廷弼收受贿赂后哪怕不恶言相向,至少也该摆点脸色出来。但怪就怪在这里,毛文龙非但没有一点难堪的脸色,反而对着熊廷弼和颜悦色,更加的客气起来。 至于熊廷弼本人,其实这会儿也在自我检讨:还是以前在大明内地过得太顺畅了一点,这演技啊,实在是欠缺雕琢。刚才演得实在是太假了,连友军里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出端倪来了。那努尔哈赤何等枭雄,只怕是瞒不过去了吧?不过呢,瞒不过去就瞒不过去呗,反正你熊老子我就是这德行,好歹还是拿了你一百颗东珠和十根老人参,怎么也值近千两银子了。 嗯,珠子呢待会卖给随行的锦衣卫,取点现款补充下口袋:太孙挣钱不易,又要同时供应西南东北,做臣子的,能省一点是一点。人参呢,太孙这年纪当然用不着,不过太子嘛。哎,想到这里熊廷弼也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这位太子爷小蜜蜂的美名,都快传遍北京城了! 就这么一行人各有心思的思索中,四月初一,熊廷弼一行抵达了宽甸堡。 “卑职宽甸都司萧伯芝,长甸堡守备杨汝达、大奠堡守备杨钦……拜见熊大人。” “诸位免礼,萧都司,诸位守备,本官受皇命出镇宽甸六堡,以后就要和诸位一起共事了。还请诸位多多帮衬。” “卑职等不敢,以后还请熊大人多多关照。” 简单的唱和之后,一行人进入宽甸堡内,熊廷弼当仁不让的做了主座。 “萧都司,现下六堡有多少丁口,若是战事起时,能够武装多少堡民?堡内的存粮又能支持多久?” “熊大人容禀,六堡实有六万三千三百二十五户,成年男女十五万四千八百口。若是加上十六岁以下的孩童,接近二十万口。若是有战事的话,六堡有皮甲一千二百副,腰刀两千余把,长刀一千三百余把,枪头一千零二十个,鸟铳一百支,弓弩三百张,弓箭两万支。不过熊大人,实话实说,这些武器,都是账面上的。其实很多东西都已经年久失修,多有朽坏。总之,若是战事一起,六堡的武备最多可以武装一千余士兵。 另外,最近几年,辽东多有干旱,土地减产严重。目前六堡存粮不足一千石……” “嗯……”捻须思考一下后,熊廷弼重重的一拍座椅的扶手:“诸位,熊某受皇上派遣来此,就是为了备战!以后六堡的所有工作,都要按照备战来展开。至于你们说的兵器甲仗粮食什么的,本官会去想办法去给你们解决。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六堡如此众多的百姓有效的组织起来,做好作战准备!做得好的,本官保他升官发财,做得不好的,说不得,本官也只有绑了你,把你送到李帅那里去!可都清楚了?” “……是,我等谨遵熊大人之命!” “好,来人啊,传令下去,宽甸六堡,明日辰时,齐齐吹响号角,让周围的女真蛮夷知道,这六堡,我大明守定了!” 第七十章 西北危机已现(一) “臣陈时济拜见太子殿下、太孙殿下。” “奴婢梁永,拜见千岁爷、小爷。” 这一年的五月,陕西布政司下属的咸阳县令陈时济和陕西税监梁永被招进了京城。朱由栋接到消息后,迅速的拉着朱常洛出来做了接见。 “都起来吧。”懒散的说了一句话后,眼睑浮肿的朱常洛重重的把后背靠在了座椅上,之后朝着朱由栋点了点头。 “咳咳。”很是无奈的朝着朱常洛行礼后,朱由栋转过身来:“今天把你们两位从陕西紧急召回,就是想听听前些日子,梁永弹劾陈县令的事情。嗯,今天太子在这里,有什么话都可以敞开了说。梁永,你先说吧。这陈时济是怎么个抗旨劫税法啊?” “回禀千岁爷,小爷,奴婢受皇爷差遣,去陕西收取矿税。这,奴婢一个人可收不起来矿税啊,这下面总得有队人啊。这队人,总得人吃马嚼吧?总得发点饷银吧?去年冬天,陕西大寒,奴婢的手下,其棉衣都板结了,根本没法外出办事,可是皇爷的差事又耽误不起。所以奴婢只有发文给陈明府,请咸阳县给予棉服等御寒物资……可是陈明府一毛不拔也就罢了,奴婢通过咸阳县衙户房调拨的物资,陈明府居然率领衙役将其扣下……千岁爷,小爷,奴婢可是一心为万岁爷办差啊,可是这大冬天的,没有御寒的东西,这个怎么做事呢?” 呵呵,心里冷笑了一下,朱由栋转过身来对陈时济道:“陈县有什么要说的?” “是,太子、太孙两位殿下容禀。梁中使刚才所言,多有不实。” “咱家所言!句句……” “诶,梁永,孤让你说话了么?坐下!” “小爷,奴婢……” “混账!让你坐下你还敢顶嘴?!”看来这家伙长期在外面办差,不知道小爷我这些年在京城里的威名啊。 板着脸把梁永再次呵斥后,朱由栋朝陈时济抬了抬手。 “多谢太孙殿下,两位殿下,梁中使刚才说发文给臣要求咸阳县给中使的行伍提供御寒衣物。这个,梁中使,你给下官发来的函件上可是清清楚楚的写明了,是要五十件裘皮大衣和绒毡一千五百件。下官回复说,御寒的棉衣是有的,但咸阳县穷困,一下子要拿五十件裘皮大衣和一千五百件绒毡却是无法。而您再次发文给下官,说非裘皮、绒毡不可,所以下官才……至于下官的户房主事,因为是本地人。所以你派人给他说,若是他不交出这些裘衣,你就指定其祖宅下有矿脉……” 事情的经过其实很简单。这梁永到了地方上既要给皇帝捞钱,也要给自己捞钱,所以勒索了一下地方官员。明代的县令都是异地为官,所以祖宅不在咸阳的陈时济不理梁永。而当梁永威吓户房主事这位本地人的时候,这位主事很快就屈服了。 而陈时济强项就在这里:属下自己筹集资金备好了衣服,他居然敢率人拦下来。这就惹火了梁永。于是被告了黑状。 听完事情的经过,朱由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宫里派出去的中官勒索地方,这个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所以今天梁永被这么曝光一下,朱由栋并不觉得有啥可惊讶的。 他比较在意的,一方面是梁永的愚蠢:索贿居然敢留下字据。这得有多蠢?多猖獗才会做出如此弱智的事情来?而能够被万历选派出去收取矿税的宦官,至少在这大内里算是中人之资吧?管中窥豹,由此可见,这些派到全国去的宦官,会把皇家的名声败坏到什么程度? 其次则是对这梁永的胃口之小感到惊恐:勒索一个县令,只是要求五十件皮衣和一千五百件绒毡?这咸阳得有多穷才让这梁永自觉的没有狮子大开口? “哼!”在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后,坐在上首的朱常洛狠狠的哼了一声:“梁永,你做的好差事!” “千岁爷恕罪,奴婢在外面也苦啊……” “孤不跟你多说什么,今日这些话,待会孤会如实的转告父皇。到时候你自己去跟父皇讲吧。” “啊?千岁爷千万开恩啊……” 不再理会磕头如捣蒜的梁永,朱常洛站起身来,朝着陈时济微微点头后,就离开了兴华宫。 “小爷,小爷!还请救救奴婢啊!” 看着朱常洛扬长而去,梁永是真的急了。他倒不怕皇帝会要他的性命——真要是这么点索贿就要杀人,以后宫里的宦官谁还愿意出去给皇爷收钱?他怕的是这事闹大了之后,皇爷把他的差事给免了,让他从外面回到宫内。 拜托,咱家为了拿到这个差事,在宫里到处送钱,把前半生的积蓄全部搭了进去不说,还拉了不少外账。这要是现在就被叫回来,这可怎么得了?! “你先下去,在外面去等着。孤待会再叫你,嗯,王承恩,你带梁永下去吧。” 打发走了梁永,朱由栋转过身来:“陈明府,请坐。孤有些事情想问你。” “臣惶恐,不敢当太孙明府之称。” “嗯,那陈县令表字是什么?” “臣表字宽仁。” “哦,那宽仁请坐吧,来人啊,给陈县令换一盏热茶。” “殿下如此厚待臣下,真让臣下感激涕零!” 中国社会从来都是一个等级社会,不同的是,在古代,这种等级是摆在明面的,有着严格而具体的礼法要求。明府,是县令的尊称。而表字,也是一种尊称(古人之间的称呼,长辈直接叫晚辈的名是可以的,同辈之间就要称字,否则便是不礼貌)。 总之,朱由栋在对陈时济的称谓上,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在他是太孙,是君的前提下,这样的称呼,足够陈时济的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 “宽仁今年多少岁了?是那一年入仕的啊?” “臣惭愧。臣今年三十五岁,是万历三十二年甲辰科三甲同进士出身。” “哦,如此说起来,你和孤的孙先生还是同年呢。” “是,恺阳兄是我们这一届的榜眼,实乃我辈楷模。” “呵呵呵,宽仁啊,虽说你官话讲得很好,但孤听你的口音,黎系广东人乜?” “聪慧无过殿下,臣是广东顺德人。” “哈哈哈,宽仁不必紧张。刚才咱们已经把梁永弹劾你的事情讲清楚了,这会呢,就是孤和你拉拉家常。你也知道,孤今年才六岁,还需要不断的学习。这了解地方上的情况,也是学习的一种。所以,今天就当是孤向你请教、了解地方上的情况了。”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六年了,而且起点极高:一出生就是理论上的大明第三人。所以,朱由栋看问题从来都是从全局上来思考。 具体到梁永这个事情上来说,朱由栋并不在意一个县令是不是受到诬陷什么。他在意的,是想借此机会,找陕西的地方官了解一下当地的具体情况。 按照历史本位面的记载,若是他什么都不做,静静的等着上位的话,那得干等二十年。这种局面是他不能接受的。所以这些年他从开蒙后有了自己的班底开始,就拼命的做事、积攒力量。 两年下来,成绩还算不错。皇帝喜欢并且信任,他自己呢,也把手插进了东北和西南。 但是,对于大明来说,虽说后来的南明是亡于满清。但以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明金或者说明清之间的战争,只要明朝自己不作死,就算萨尔浒之战战败,明朝一样可以干翻满清。 真正要命的,是始于陕西的大规模农民起义…… 所以,他必须要未雨绸缪,尽可能的了解西北的真实情况。这才是他让陈时济进京的目的。 第七十一章 西北危机已现(二) “来,宽仁请喝茶。这可是孤从皇爷爷那里讨来的明前,一共也就拿到二两。” “臣,多谢殿下厚待。” “宽仁老家是广东的顺德,嗯,孤地理不是很好,这个,顺德沿海么?” “回殿下的话,顺德位于珠江出海口的西岸,也算是沿海吧。” “哦,珠江出海口啊。”穿越前作为吃货一枚,央视的寻味顺德朱由栋可是一集不拉全都看完了的,如何不知道顺德在哪里?他用这样的话题起头,无非是想尽量把气氛搞轻松一点,方便他得到相对真实的情况罢了。 “宽仁,顺德既然是出海口附近,那就是位于珠江三角洲了吧?这土地应该是极为肥沃的了?” “殿下真是能举一反三,确实如此,臣的老家土地肥沃,水稻一年至少能种两季,有的甚至能种三季。而且每亩的亩产还不低。若是当年年景好,台风没有登陆的话……最好的上田大约每亩能收七八石稻谷。” “嗯。”轻轻的盖上茶盖,朱由栋眼睛转了转:“宽仁看起来对田垄间的事情还比较熟悉嘛。” “臣自幼家贫,在中举之前,也是要亲身到地里耕种,才能读得上书的。” “哦,难得难得。那,宽仁,你现在主政的咸阳和顺德比起来如何?” “这……” “孤也跟你说实话,这次请你进京。梁永的事情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原因,是孤想了解西北的具体实情。所以,宽仁尽管放开了说。无论你说什么,孤都认真听着。”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陈时济站起身来对着朱由栋深深行了一礼:“臣其实心里明白,若不是太孙殿下维护,估计那梁中使的一道黑状就能让下官免职。所以,臣就当现在是白身一般,跟殿下说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嗯,你讲,你讲,孤要听的,是真实的东西。无所谓好听不好听。只要是真的就好。” “殿下刚才问顺德和咸阳的差别。呃,这么说吧,顺德在广东布政司里,只能算是中县。而咸阳在陕西布政司,是无可争议的上县。但是,咸阳和顺德比起来,那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或许是朱由栋一直以来营造的气氛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陈时济自己本身也想讲。所以这时候他干脆离了座位,走到了厅堂的中央。 “殿下,一个县好不好,首先要看出产。顺德的水稻一年二三熟,亩产平均在四石左右,一年也就是八石。而咸阳的土地一年只能种一季小麦或者黍米,亩产平均在两到三石之间。光是这一点,咸阳就差了顺德实在太多。 其次,顺德虽然也有坐拥上千亩良田的大户,但大多数农户自己手里多少有个两三亩水田。臣在中举之前,家里就有二十亩水田,家里除了臣,还有一位兄长和两个弟弟,四兄弟齐心协力,足够让一家人衣食无忧。而在咸阳,由于土地出产较少,故而家中有个两三亩薄田根本无济于事。所以在咸阳,无地的农户极多,都需要耕种别人的土地求活。” 说到这里陈时济深深的叹了口气:“殿下,我大明的佃农,一般来说,租种别人的土地,这地租一般是当年收获的五成。在臣的老家顺德,由于出产较高,所以地主一般会把地租定到四成。而在咸阳,由于出产偏低,这地租一般是五成五分甚至六成。如此算下来,咸阳的一个无地农民,至少要租种二十亩土地,才能勉强够上温饱。” 朱由栋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很明显,大明南方的农民,就算名下没有土地,但只要租种五六亩别人的土地就能混个温饱。而北方的农民,却至少要租种二十亩土地才行。 而南方的农民不管手里有多少土地,但总的来说有个几亩地的自耕农是大多数。而在北方,完全无地的农民却是大多数。 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多的土地给人耕种的问题,关键是:人的力气就是那么点。一个农民只管五亩土地和管二十亩土地,那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前者可以精耕细作,后者就只能是粗放式耕种,近乎完全靠天吃饭了。 本来北方由于自然条件的不利亩产就低了,再加上如此的粗放式耕种,整个儿一个恶性循环! “宽仁啊,如此说来,咸阳的农户,这日子过得比顺德的要差许多了?” “正是如此,殿下。顺德的农户,只要家里有个一二十亩水田,而且家中没有病人的话。就敢供至少一个孩子念书。而咸阳的农户,便是家中有个两三百亩土地,要供一个孩子念书,那也是要反复考虑才能做出决断的。” “嗯,宽仁啊。土地和粮食当然是一个家庭的根本。但是以孤看来,这百姓们,应该不会光种田吧?” “殿下圣明。这农户嘛,除了少数愚夫愚妇,大多数除了种田,还是要做点其他生发的。譬如在臣的老家顺德,我们除了种田,也要养鱼、打些河鲜海产出去售卖。呃,还有便是,想来殿下也知道,顺德离海很近,这私盐……” “呵呵呵,无妨无妨。作为太孙,孤当然要说必须严厉查缉私盐。但是今日你我二人对话,孤对这个听了也就听了。” “多谢殿下体谅。殿下,陕西的农户,据臣在咸阳任职两年多的观察来看,他们在种田之外的生发,主要在于茶叶贸易。在二三十年前,据说茶叶的收入能够占到一般农户收入的五六成。不过最近这些年,这收入却是锐减得近似于无了。” 陕西在地理上与蒙古、甘肃、青海等地为邻。在明孝宗时期,大明放弃了哈密卫后,陕西已经是大明西北的边境省份。 在其周边的地域里,由于那里多数都是游牧民族,平日里以肉食为主。所以,这茶叶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是刚需。在明武宗、世宗乃至穆宗时期,陕西的茶叶远销整个大西北。诸多的陕西农民因此而受益。 “嗯,宽仁啊,陕西的茶叶贸易孤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你刚才说,现在陕西的百姓从中几乎没有受益了呢?” “还不都是因为那些荆蛮子!” “嗯?” 陈时济说的荆蛮子,就是湖广人(明朝时期湖南湖北是一个布政司)。湖广在明代中后期的经济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号称“湖广熟、天下足”。在发现边境茶叶贸易的高额利润后,湖广人开始把大量的产自湖广的茶叶往陕西倾销。 由于地理环境的优越以及其他各种因素,导致湖广的茶叶哪怕是经过长途运输来到陕西,其价格仍然比陕西本地茶叶便宜很多。所以陕西的商人便不再收购本地茶农的茶叶,反而是当起了二手贩子:从湖广人手里买入茶叶,然后转手卖给西北的诸多游牧民族。 如此一来,湖广的茶农、商人,以及陕西的商人都发了财。但是本就穷苦的陕西农民,其有限的生发却又少了一项,变得更加的贫穷。 第七十二章 西北危机已现(三) “嗯……”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反复弹了几下后,朱由栋抬起头:“宽仁,陕西的农户,除了种田、茶叶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生发了?” “殿下,除了这两项之外,陕西的百姓还可以养马。不过我大明现在的马政,呃,请殿下恕臣直言,这马政,在陕西其实也是名存实亡了。” 大明立国之初,为了继续和北元进行战争。朱元璋在北方的一些地区,指定部分百姓担任马户,负责为朝廷养马。并让这些马户用缴纳的战马代替赋税。这种理想主义当然没能持续多久:人有勤奋懒惰聪慧愚笨之分,不同的马户养出来的马区别很大。这对于军队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再加上永乐时期明朝对蒙古的强力、反复打击,使得蒙古力量大为衰减。所以,让百姓给国家养马的马政在仁宣时期就渐渐的废弛了。 正统年间,土木堡之变后,战马的重要性再次凸显。但明朝政府更多的是通过贸易来获得战马:茶马贸易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逐渐的走向兴盛。 “殿下,自杨文襄公(武宗朝名臣杨一清)在正德年间整顿马政(通过贸易获得马匹的新政),给茶马贸易定下规矩后。正德、嘉靖年间,陕西每年仅仅是通过茶马司官方售卖出去的茶叶大约价值二三十万两白银,可以为国家买入一万匹以上的优质战马。除此之外,还能给国家额外提供一万两以上的税银。至于民间的私下贸易,更是十倍于此……由此能够使得上百万的陕西百姓受益。但是从隆庆年间开始,大量的湖广茶叶进入陕西,摧毁了陕西的茶业不说,也摧毁了陕西的马政……” 说到这里,就是格局问题了。作为陕西的一个县令,陈时济的立场当然是站在陕西一方,对低价倾销,导致陕西经济凋敝的湖广茶叶,他是充满了各种愤怒,想尽一切办法进行诋毁。但是对于朱由栋来说,他看到却又不一样:大明这个时候的生产力,已经出现了严重过剩! 陕西经济的凋敝,除了气候的持续恶化,自然环境的退化以外。更重要的是明朝已经立国两百多年,全国经济已经紧密的联系为一体。在海贸不通的情况下,当国内生产力过剩的时候,经济发展比较好的地区只有向经济较为落后的地区进行倾销。然后导致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殿下,陕西是以前的关中地区,成就过强汉盛唐的辉煌。但是从北宋开始,就已经露出了疲态。到了我大明这一朝,更是振作乏力。前些年,杨文襄公整顿后的马政,可不光是百姓参与,陕西的诸多军镇更是其中的主力。由于湖广茶叶的倾销,导致陕西马政的破坏,陕西百姓的民生极为困苦不说,便是军镇的士兵,也是穷困不堪啊!” 这话朱由栋信:以前陕西茶叶远销西北,把持贸易的肯定是陕西本地的官员、军将。但是茶叶还是需要老百姓和军户去种嘛。然而现在……直接从其他地方买过来转卖一次就能赚钱,谁还愿意苦哈哈的去一个村一个军队卫所的慢慢收茶叶啊? “宽仁,你给孤说说,陕西的百姓现在日子过得到底怎样?” “殿下,臣的咸阳县,因为地处关中平原,有渭河流过。所以咸阳的百姓总的来说只要勤快一点,家中没有人生病的话,基本还是不虞温饱的。但是在陕北的情况就很不好了,那里气候干旱,水源萎缩。当地的百姓便是租种三十亩以上的土地,缴纳了各种地租、赋税后,也是无法温饱的。以前有茶叶可以补益,现在是种多少亏多少……总之,陕北诸县,基本每年都无法完税。当地的税额虽然很低,但臣观陕北的诸位同僚,每年能够完成朝廷定额的六成就已经算是能吏了。但即便只收六成,每年还是有不少农户逃亡,成为流民……. 至于军镇方面,臣是牧民官,对武人们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但是……陕西的普通军户,逃亡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坚持下来的军户,呃……请殿下恕臣直言,跟乞丐也没多少差别了……殿下!” 看着朱由栋一点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听得更认真后。陈时济胆子再大了一点,他缓缓的向前踏出一步后对着朱由栋道:“殿下,湖广茶叶行销陕西,摧毁的是陕西的根本。臣在此斗胆恳请殿下,请殿下向皇上进言,禁绝湖广茶叶入陕!” “嗯……宽仁啊,这个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吧?陕西布政使难道就从未向朝廷进言?” “呵呵……”苦笑了一会后陈时济道:“殿下,此事在万历初年陕西就和湖广闹过一次。那时候是张太岳当政,而张太岳是湖广人啊。呃……总之,万历初年,陕西和湖广为了这事在朝堂上争论很久,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朱由栋抬头呆呆的看了一会儿装饰华丽的大殿屋顶,内心充满了无奈和乏力感。 历史本位面上明末农民大起义的发源地陕西,农业方面是地力匮乏出产不足,商业方面又遭受经济先进省份的重击。百姓的民生当然是极为困苦的。可以说,这个时候的陕西,已经是遍地干柴,只要稍微有点火星…… 不应该啊,大明过剩的生产力不该在国内这样互相祸害,而是应该从东南出海啊! 不应该啊,陕西在21世纪是内陆,但在这个时代就是边境啊。而且他还是游牧农耕交界的地方。这个时代搞边境贸易,难道不该搞得很好很发财么? 至于向万历皇帝进言,在陕西禁绝湖广茶叶的事情。朱由栋是绝对不会去做的:首先是国家内部搞贸易封锁是典型的费力不讨好。其次则是这么做了,湖广人的感受呢? “宽仁辛苦了,多谢你对孤坦诚相告。今天你说的事情,孤会一字不漏的向皇爷爷奏报。嗯……至于你嘛,梁永的事情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孤会给你摆平的。” “臣多谢殿下!” “嗯,难得来一次京城,就在京城好好逛一逛吧。待得皇爷爷的圣裁下来了再回去。” “是,臣遵命。如此,臣告退。” …… 当晚,朱由栋连夜进宫,祖孙俩点着蜡烛商议了许久。 第二天,大内发布命令,梁永从陕西调回。同时,陕西不再派驻新的矿监。 至于陈时济,由于其三年的任期未满,这时候当然是回到咸阳继续做他的县令。但毫无疑问,此人已经进入了朱由栋的视线中。 而朱由栋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事情之后,万历到了慈宁宫,和李太后商议了很久很久…… 第七十三章 搬迁势在必行 “嗯~~嗯~~~嗯~~~好!好啊!栋儿,此物甚好,爷爷很喜欢。” “呵呵,皇爷爷喜欢就好。不过皇爷爷啊,此物的背面有水银,虽说已经装在匣子里了,但到底是有轻微毒性的,所以这镜子,平日里照照是无妨的,但可不能放在爷爷的寝宫里。” “哦~~,水银有毒吗?爷爷怎么记得,小时候世宗皇帝炼丹,几乎都加的有水银呢?” 所以说朱厚熜那个家伙死得早啊。嗯,不对,这家伙好像活了快六十岁,已经是明代皇帝中高寿的了。哎呀,还好这家伙吃了那么多水银,这种极度自私的人若是还多坐几十年皇位,恐怕等不到我穿过来,大明已经亡了。 “呃……皇爷爷,总之,这个镜子还不是最终成品,孙儿还会和庄子里的师傅们进一步的改良,做出成像更清晰,安全性更好的镜子,进献给皇爷爷。现在这块镜子呢,皇爷爷先用着,只是真的不要放在寝宫里。” 没得办法啊,银镜反应朱由栋是知道的。但是这个学渣穿越前已经高中毕业很多年了,具体的操作流程几乎忘了个一干二净。前些时候,他本来雄心勃勃的准备跳过近代玻璃镜子成像的锡汞合金初级阶段,直接通过银镜反应的原理把白银镀到玻璃上去。结果,反复折腾了一个多月后,可耻的失败了。 实验失败不要紧,要紧的是西南和东北都还要银子去维持。所以急着推出镜子来进一步圈钱的朱由栋不得已把银镜反应交给徐光启去继续研究。这边工坊里先上了锡汞合金的镜子——至于铝镜?呃,这个太高大上了,日后再说吧。 也对啊,现在上锡汞合金镜面,以后再上镀银镜面。一个东西卖两次钱,哎,我真是天才啊! “还有更好的镜子?呵呵,栋儿啊,这个镜子已经很好哪!你要知道,以前的铜镜,工匠们不知道要打磨抛光多少次才能勉强看清人影。像这样,如此清晰的镜子,哎,真是天造之物啊!” “呵呵,爷爷觉得好,那就请给这个镜子取个名字吧?” “嗯,本来这么好的镜子,爷爷准备是取名叫大明镜的。不过你说还有更好的……爷爷委屈一点,就叫它万历镜吧!” “是,孙儿多谢皇爷爷赐名!这个……还请皇爷爷手书万历镜三字……” “嗯?嗯~~栋儿啊,这个。”万历市侩的搓了搓手:“这个东西是要上市的吧?” “是啊。孙儿现在还负责西南和东北的部分饷银呢,不上市生发怎么行?” “这个,你准备如何定价啊?” “呃,像今天送给皇爷爷的这块能够把整个人都清楚映出来的,孙儿准备卖五十两白银一块。那种巴掌大小的,一两银子一块。半个脸盆大小,可以把整张人脸都映清楚的,十两银子一块。” “不,不不不。”万历肥胖的头颅摇晃得飞快:“太廉!实在是太廉了!” “那皇爷爷给定个价?” “嗯,大镜,也就是这种能照出全身的,一千两银子一块。中镜,能看清整个人脸的,一百两银子一块。至于那种巴掌小镜,这个是走量的,便宜点,十两银子一块。” “呃……皇爷爷,我大明人口虽然很多,但能一下拿出十两银子的,还是不多吧。” “是不多,但至少也有数万家。而且你想啊,若是镜子定价太便宜,普通的中人之家也能买的话,那些有钱人家里会怎么想?” “唔~~皇爷爷说得也有道理,就照爷爷说的这么办!” 穿越过来好几年了,朱由栋深切的感受到:虽然大明已经出了各种问题,整个儿国家有着明显的难以为继的颓势。但是得益于大明庞大的人口基数,所以他开发新产品用来圈钱的速度,绝对的比其他穿越者要有优势得多! 香皂、蜡烛这些东西,现在已经进入薄利多销阶段。但你架不住大明这个市场的庞大啊。目前,香皂、蜡烛什么的,每个月都能给红河庄带来不下五万两银子的纯利。虽说分红之后拿到朱由栋手里的不过两万余两,但一年下来也是二十多万白银。足够朱由栋勉力支撑西南和东北两处的布局。 前些时候上市的透明玻璃,其圈钱速度也是极为惊人。红河实业的总经理曹三喜在刚刚拿到玻璃时的那个表情,朱由栋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呼吸急促也就罢了,关键是双眼血红啊!像极了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鬼。 曹大经理最得朱由栋喜欢的一点,便是他出身底层,身上完全没有大内的小宦官、勋贵家的下人们身上的那种“宰相门前七品官”的傲气。那是真的为了捡一个铜板就能把脸贴到地上去的。 拿到玻璃后,曹总亲自带队,挨家挨户的在京师的富贵之家“扫楼”:这位大人,这是我们红河庄出产的玻璃,您看,晶莹剔透,若是安装在你家的窗户上,这采光是不是更好一些?啊?你问多少钱一块?不要钱不要钱。您家里有香皂吧?对了,那就是我们红河实业的老客户了。为了回报老客户,我们现在让利大酬宾嘛,免费给您家里的一扇窗户安装这种玻璃,您大可先无偿体验一下嘛。 至于说您体验过后,觉得这扇换了玻璃的窗户采光很好。然后看着其他还是贴着窗纸的窗户很不顺眼,想要把所有的窗户都装上玻璃……哎呀,这个价钱嘛,我们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所以,从这一年的四月玻璃上市开始,到现在六月初,光是玻璃这一块,就已经给朱由栋提供了近十万两的现金。而且,玻璃除了做窗户,其他的用途简直不要太多。此外,全国各地的经销商正在赶来的路上,到时候整个大明的市场铺开了,这利润?啧啧啧…… 朱由栋大致的推算了一下,如果镜子近期也上市,加上红河庄以前的那些产出。然后加上最近庄子里还在鼓捣的牙膏(有了甘油牙膏已经不远)、牙刷(猪鬃现在在庄子也多得不得了)。在现有产量不变的情况下,每年大概有了接近三百万两的收入。 (目前世界公认的牙刷发明者,是明朝的孝宗皇帝朱佑樘。但此时的牙刷无法流行的一个关键问题是:猪鬃没有漂白,直接用来刷牙观感实在太差。) 这三百万两银子里,万历有两成,慈庆宫有一成,宁远伯府、英国公府各有一成。另外给慈宁宫、部分老师的分润以及各项成本什么的大概要占两成。如此算下来,朱由栋一年下来大概有九十到一百万左右的纯利润。 这点钱,虽说比起现在大明朝廷每年只有五百多万两白银的现金收入已经很可观了,但朱由栋还是觉得少。 正好这段时间朝鲜的工匠到了,曹化淳在黄河灾区买的孤儿们也到了。庄子里虽然把大量的良田用来修了住宿楼,但还是显得有些拥挤了。所以这个时候,扩张地盘,增加产能也是时候了。 “皇爷爷,账目上呢大概就是这么回事。这样算下来,孙儿今年应该能给内库补充五十到六十万两的银子。” “嗯,好,好啊!朕的乖孙,你可比你父亲能为皇爷爷分忧多了。” “皇爷爷,孙儿有个请求。” “讲!” “红河庄呢,现在能够容纳的工人,能够修建的工坊都已经到了极限。所以,若是还想挣更多的钱,必须得扩充地盘了。” “嘶~~”兴奋的搓搓手,万历市侩的对朱由栋拍了拍肩膀:“爷爷把红河庄附近的三个,不,五个皇庄全都给你如何?反正这些庄子一年顶天也就千把两银子的收入。以我家栋儿的本事,这些庄子到了你的手里,呵呵呵~~~” “皇爷爷,孙儿不想要庄子了。” “这是为何?” “有两点,一是这些庄子都是上好的良田,全都毁了用来建厂房多少有些可惜。另一方面,孙儿的产业会越做越大,各种产业垃圾导致的污染也会越来越重。而红河庄位于昌平州内,离天寿山太近了(明代皇家陵园所在地)。” “嗯,你说的倒也是。这么说,你是想搬远一点咯?你想搬到哪里?” “若是皇爷爷允准,孙儿想把庄子里的产业整体搬到天津卫。” 第七十四章 要走就走远点 “嗯……天津卫……”听到朱由栋的话后,万历捻须长考了一阵,后来干脆让身边的小宦官扶着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之后,他一手不停的用手指敲打着扶手,另一手则不停的挥动。周围的宦官、宫女都知趣的退下了。 “栋儿啊,虽然你还有几个月才满六岁,但是在爷爷的心里,你比常洛那孩子可靠多了。” “皇爷爷,父亲是仁厚之人,比孙儿睚眦必报的心胸宽广多了。” “算了,子不言父过,爷爷不为难你了。其实爷爷一直在想,如果你要更大的空间,天津卫并不是一个好地方。” “皇爷爷觉得哪里合适呢?” “南京!应天府!” “应天府?皇爷爷,这是不是太远了?您是要赶孙儿离开北京吗?” “不然,我大明自成祖开始其实一直有太子守南京的传统,你年纪虽然小,但是现在大明上下谁还敢把你当小孩子?你去坐镇南京,文臣们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你也能更顺畅的做事。” 万历说的这段话,乃是大有讲究的。 朱老四从北平起兵靖难,夺了建文帝的皇位后,更多的时间都是驻扎在北平。朱高炽作为太子,长期在南京监国。待得北平新都建设完成,大明帝国正式迁都北京后。南京依然保留了完整的一套中央政府班子——这套班子可不完全是摆设,这其中的南京兵部是主管南方所有兵事的实权部门,南京工部也要负责南方各省的各类工程以及为南方的军队提供各类装备等。 朱棣崩了以后,朱高炽继位,就派出他的太子朱瞻基去南京坐镇。不过朱高炽从登基到驾崩不到十个月,朱瞻基还没有走到南京就匆匆返回了北京。 由于那时候朱瞻基的儿子都还小,所以就没有派出太子继续坐镇南京。 朱瞻基之后,朱祁镇因为土木堡之变自己都做了多年囚犯,其长子朱见深自然也没法去坐镇南京。而朱见深继位后呢?这位皇帝喜欢万阿姨,而万阿姨不允许其他后妃给朱见深生儿子,所以朱见深的长子朱佑樘一直长到了六岁才从深宫里出来见人。之后长期处于万阿姨的威胁之下,别说去南京坐镇了,就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再之后的朱厚照,他登基的时候才十四岁,而且直到驾崩都没有儿子。再到后来的朱厚熜,晚年一直不立太子。而接下来的朱载垕嘛,他驾崩的时候万历也只有十岁…… 总的来说,大明朝是有太子镇南京的祖制。但是自宣宗开始,因为各种原因,这项制度就没有执行过了。 所以,万历咋然间提出太孙镇守南京的事情,连朱由栋这个穿越者都觉得吃惊。 “栋儿啊,爷爷是这么想的。”深吸了一口气,万历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搭在朱由栋的肩膀上:“其一,爷爷做了这皇帝三十多年,算是看明白了。我大明的这些文臣,其实就是想让我朱家的皇帝做一个礼仪上的摆设。不管是皇帝的君权,还是武人们的兵权,这些年他们都在不断的侵蚀。在这种环境下,你想出镇天津卫,真的很不容易。但是呢,储君镇守南京乃是祖制,你去南京,言官们却是无话可说了。 其次呢,不管是皇爷爷,还是你父亲,或者太后,或者文臣里有远见的,都看到今日之大明,已经是弊端重重,变法的需求其实迫在眉睫。但是变法是那么好变的?北宋的变法直接造成了党争,一直延续到北宋灭亡。蒙元的丞相脱脱变法,直接导致蒙元统治崩溃。至于更远的商鞅、吴起什么的,更是让人谈变法而色变。可是,不变又不行啊,不变,爷爷或许看不到大明真正陷入危机那一天,但是你父亲就说不准了。国家要变,首先需要的就是钱。而钱呢,在我大明来说,南方起码占七成以上。要抓住钱,就必须抓住南方。这一点,我皇室不派出可靠人手去南京坐镇是不行的。 第三呢,你是个好孩子,做任何事都知道先跟皇爷爷打招呼。但是北京这个地方到底是帝都所在,各路文臣实在是太多,各方势力也实在是太多……你要做的事情,比如生产燧发枪,比如改良火药,比如新式铠甲……虽说都给爷爷报备了。但是你做起事情来难免畏手畏脚,不能甩开了膀子干。去了南方,你在南京就是至尊,完全可以放手一搏。 第四呢,孩子,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你从慈庆宫搬出来后,你父亲在女色方面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当然,这一方面是常洛天性好色。另一方面则是,你这个做儿子的,实在是太耀眼了。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论怎么都赶不上你。你在北京久了,父子情分难免出现问题不说,朕的太子可能真的要废了。 所以,爷爷想了很久,你真要更大的空间施展,不如去南京。” “……孙儿感谢爷爷为孙儿着想。去南京呢,确实有很多好处,但是,孙儿有疑虑。” “你说。” “孙儿做事,确实和我大明历代的太子、太孙都不太一样。在北京呢,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禀报皇爷爷,皇爷爷要看也很方便。若是去了南京,千山万水之间,若是真有小人想要离间祖孙感情,虽然皇爷爷很信任孙儿,但总是架不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历朝历代,事关皇位的事情,任何人都是多疑的。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举不胜举。皇爷爷大概也不能免俗吧。”自嘲的一笑后万历正色道:“但是皇爷爷知道,若是我大明想要逃脱三百年一次的治乱循环,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爷爷在北京顶着,你去南京想办法把钱袋子抓住。等到二三十年后,你继位的时候,才能真正的完成变法!爷爷是皇帝,是舍不得这权势。但爷爷也是朱家的子孙,也要对这大明国祚的延绵负责!若是爷爷是只顾自己的自私鬼,何苦背着天下骂名去收矿税?何苦和满朝大臣对着干搞国本之争?什么都不做,像孝宗皇帝什么都听文臣的,说放弃哈密卫就放弃哈密卫,说放弃青海就放弃青海,然后死后得到一片赞誉,那样不好吗?至于国家的危难,朕都不在了,关朕何事? 所以,只要你是为了大明国祚的延续而努力,不管做了什么捅破天的事情,爷爷都不会怪罪你的。” “……皇爷爷,今天您给孙儿说的这事,实在是有点让孙儿意想不到。兹事体大,孙儿还得好好想想。” “嗯,这才是稳重之人该有的反应。爷爷在这里跟你交个底,去南京的事情,太后也是知道并支持的。本来我们是想等你再大一点在提这个事情,今天你自己提了出来,所以皇爷爷干脆就想不如直接到南京去算了……不过,若是你心存疑虑,实在不愿意去,天津卫的事情虽然难办,爷爷也想办法给你做到。” “是,孙儿多谢皇爷爷体谅。此事容孙儿好好想想,尽快给皇爷爷一个答复……孙儿告退。” 第七十五章 搬家并不简单(一) 作为穿越者,朱由栋在大内的一众贵人里是出了名的好伺候。所以当他单独开府于兴华宫后,大内的宫女、宦官乃至侍卫们都想到这里来应差。 事实也是如此,兴华宫的氛围是大内诸宫里最为轻松和谐的。 不过在今天,兴华宫里的下人们,只要稍微有点眼力界的,都一改以前轻松随意的面容。别说做事的了,便是那些暂时手里没活的,走起路来,都刻意的放轻了落脚的声音。 无他,这座宫殿的主人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了。 “王公公,小爷还是没有出来吗?” “没有啊,昨晚端进去的膳食倒是都用了,不过今天早上的可就……” “哎,小爷这可怎么了?呃,要不要派人去慈庆宫那边?” “呵呵……”王承恩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提出这个建议的傻瓜,没有再说话。 “哎哟!看我这见识。”说出这话的小宦官登时就反应了过来:这千岁爷比起自家的小爷来,那是差的太远啊!小爷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找千岁爷有个屁用! 此时的朱由栋,孤独的坐在书房的凳子上。身子向前倾斜,双肘放在膝盖上,两手合而为一,额头则是重重的贴在两手上。 他从万历那里回来后,已经长考了整整一天。 其实在关于去不去南京这个问题上,朱由栋思考的时间并不长。 去南京的好处是极多的,这点毋庸讳言。唯一需要顾虑的是: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极大的仰仗万历的信任和支持。若是去了南京那么远的地方,这份信任没有了呢? 千万不要以为在前些年的国本之争上文臣们近乎集体的坚守礼法,他们就会始终坚守礼法——那不过是因为这样做对大家有好处罢了。在朱由栋已经表现出极强的能力和雄主的潜质,明摆着不好操控的情况下。文臣们若是有机会,才不会再坚持礼法呢:你是太子的嫡长子又如何?太子已经有了另外的儿子了!若是你去了南京,然后再在南京做出一系列有损官僚权贵阶层的举动。大家真的是有可能想办法把你这个皇太孙给搞掉的! 不过,若是自己不去南京,在北京的话则始终会受到掣肘。再说了,现在大明的经济重心早就南移,若是不提前把钱袋子抓住,而是静等万历、朱常洛先后驾崩的话。那可就真的太晚了! 所以,去不去南京,并不是问题。 如何去,这才是问题。 “吱呀”声中,紧闭的书房门从里面打开了:“王承恩!” “小爷请吩咐!” “去请沈先生到孤这里来一下!” “是!” “等一等。” “小爷还有什么安排?” “除了沈先生,孤在北京的其他几位先生都要叫来,不过你留意一下,每位先生到兴华宫的时间要错开。”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 “不知太孙见招老臣有何急事?” “嗯,老师,有这么个事情……” “嘶~~”饶是宦海沉浮多年,沈鲤在匝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不过经验丰富的他迅速的反应了过来:自己这位弟子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意志之坚定,行事之果决,已经让他多次惊叹。到了现在都已经只有麻木了。 “殿下,我大明储君坐镇应天乃是祖制,虽说因为各种原因中断了上百年。但此时要恢复,也是没什么大碍的。殿下此时招老臣来,恐怕已经下定决心了吧?” “呵呵呵,知我者非老师莫属。学生已经决定了,去!” “老臣对此乐见其成。就是不知殿下在决定已下的情况下见招老臣……” 呵呵呵,先不说师生感情。也不说你沈大贤道德楷模……就单凭你沈鲤是河南人一点,你也支持我去南京吧。 华夏九州,从两宋开始。南方经济就已经超过北方。而且这一差距随着时代的发展还在不断的变大。到了明朝这个时期,在经济上,南方可以离开北方,而北方万万不能离开南方……经济的巨大差距,导致南北的教育水平出现了极大的鸿沟。以至于明朝不得不在科举上实行南北榜制度…… 现在大明有一个问题变得越来越突出:随着小冰河气候开始慢慢发威,北方的自然灾害越来越多,国家在经济上越来越仰仗南方。但是南方的士绅们却在慢慢抱团……大明的有识之士早就看到了问题所在。那些忧国忧民的士大夫,其实早就想皇室整顿南方了。 “学生此时请老师来,是有三件事需要劳烦老师。” “请殿下示下。” “其一,学生南下后,这红河庄的产业不会全部转移,所以,它需要有人看护。其二,学生出镇南京的事情,需要老师安排御史上本,并在可能出现的反对声中安排各路御史呐喊助威。其三,学生南下,夹带里的人还是太少了一点,需要老师帮忙。” “……后面两件事老臣一定给太孙办好。只是前一件事情……殿下,老臣可能近期就要致仕了。” “怎么会?怎会如此?” “呃……还不是去年的京察。” 在万历三十三年(1605)的京察里,一开初主持京察的是东林党人吏部侍郎杨时乔。东林党人做事嘛,那是相当激进的。所以一时之间,浙党损失惨重。 在这个过程中,身为浙党的领袖,首辅沈一贯一直隐忍不发。待到京察结束,他才开始反击。由于这次京察杨时乔下手实在太重,不是东林党的官员要么考评等级低下影响日后仕途,要么就是被贬斥不用,所以万历也看不过去了。然后皇帝、首辅联手,近乎于全部推翻了此次京察的结果。杨时乔在朝中的威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本来事情到此为止,可以说是沈一贯精彩的政争操作。但是呢,沈首辅贪财的老毛病又犯了。在给三十三年的京察翻案的过程中,沈首辅收了太多的黑钱,以至于被人抓住了把柄。 于是,沈首辅从这一年元宵后大家正式上班开始,就一直不停的被弹劾。虽说万历皇帝一直觉得沈一贯这样有明确的爱好,身段柔软,又有极强政务处理能力的首辅很不错,一直想保他。但架不住言官们持续不断的弹劾——大明惯例,被弹劾的官员是要在家停职反省的。这首辅长时间没法上班,保下来有什么用呢?再说了,作为一国首辅,全体官员都喜欢你当然是要不得。但绝大部分官员都看你不爽,这也是要不得的。因此,渐渐的,万历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 然后知情识趣的沈首辅敏锐的发现了皇帝情绪的变化,迅速的主动提交了辞呈,在皇帝象征性挽留两次后,沈一贯第三次上交了辞呈:到了这里就无法挽回了。 但是作为多年政敌,沈一贯在辞职的时候提了一个要求:我一个人辞不行的,沈鲤得跟我陪葬! 对于万历来说,现在内阁的三个阁老里,他最仰仗的是沈一贯。剩下的两位,朱赓是和事佬,沈鲤是强项令。所以,若是沈一贯走了,沈鲤当然也必须走:不然这个皇帝当起来就更难受了。于是,他对沈鲤做出了暗示:沈晶晶走了,你这位沈正气也走吧? 皇帝如此暗示,沈鲤这样的道学先生如何还肯再赖在内阁不走?至此,两沈同时致仕,已经是无可改变的定局。 作为太孙,朱由栋非常清楚:内阁阁老的人事变动他是绝对不能掺和的。什么给万历进言留下沈鲤之类的念头想都不要想。但是沈鲤的离开,却让他的红河庄在文臣方面失去了最可靠的保护。这个,就要费点脑筋了。 第七十六章 搬家并不简单(二) 红河庄的产业是不能因为朱由栋的南下而彻底关闭的:华夏实在是太大,要想通过“新兴”产业对全国经济产生影响,这生产基地肯定不能只设置一个。而且,作为一个不到六岁的孩童,朱由栋要离开万历这么远,总是要留下点“人质”的。所以,红河庄的产业可能会因为朱由栋的南下而调整,但绝不能彻底关闭。 本来一开始,朱由栋是计划由沈鲤、英国公府和宁远伯府来共同守卫这一产业的:你不能经常去麻烦万历,毕竟他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某人的爷爷。在这个三角链中,为人方正的沈鲤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有了这位的存在,文臣这边就不能统一起来,而只要文臣们没有统一立场,单是英国公府就能摆平九成九以上的麻烦……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朱由栋到底只是历史爱好者而不是明史专家,他怎么能记得沈鲤是哪年致仕的? 长叹了一口气,送走了沈鲤后,朱由栋迎来了温体仁。 “温先生,有这么个事……” 虽然是坐着,但身体始终保持微微前倾的温体仁认真听完了朱由栋的叙述后眼睛灵活的转了转:“臣恭贺太孙,雏鹰展翅,当在今日。” “呵~~温先生,雏鹰从悬崖上飞出,有可能就此翱翔天地,也有可能一下子就摔下山崖粉身碎骨啊。” “殿下需要臣做什么?” 聪明人啊!朱由栋嘴角一扯:“温先生,您与孤可是有近两年的师生之宜,是孤最信任的人之一。现在,孤要去南京坐镇,很多事情可不能少了温先生。” 众所周知,南京也是有六部的。不过南京现在到底是没有皇帝的,一百多年来也没有太子这一类的储君坐镇。所以南六部的实际政治地位和等级,是要弱于北六部的。 现在的南六部,很大程度是养老院、流放所(皇帝或者权臣不喜欢某大臣,但又不好直接一撸到底,就把这样的大臣仍到南六部挂起来)。 当然,南六部里,兵部还是非常有实权的。南京户部负责收取应天府周边江南四省的赋税,这笔金额占到了大明全国收入的五成以上甚至更多。此外南京户部还捏着全国的盐引和户籍,可以说在经济上,南京户部是真正的重中之重。所以,也有部分年轻的官员,被各自身后的大佬送到了南六部:先把级别提起来! 在朱由栋原本的计划里,是想借着这次南下,把温体仁调到南京礼部担任侍郎的:江南到底还是人文荟萃之地,未来朱由栋的事业离不开大量的人才。虽说南京礼部既不能干涉北京的会试,也无法主宰应天的乡试。但是有了礼部侍郎这个头衔,温体仁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视察江南诸省的学校,联络江南诸省的学子…… 不过现在沈鲤即将致仕,这个计划明显是不行了。在孙承宗、熊廷弼已经外放,沈鲤致仕后吕坤也一定会辞职的环境下。老温已经是朱由栋身边单就官场协调能力而言,最可靠的人了。 “殿下,臣身为殿下的侍讲,理所当然要为殿下所驱驰,不管是随着殿下南下,还是为殿下留守京师,臣都甘之如饴。” “嗯……温先生,孤是这么想的……” “臣明白了,一切但凭殿下安排。” 送走了温体仁,朱由栋先后面见了张以诚、徐光启、赵士帧、利玛窦、魏忠贤、曹三喜等人。 在老温必须留在北京的前提下,张以诚是必须要南下了。可惜这位状元郎现在官衔太低,无论朱由栋怎么活动都没法把他弄到南六部里去做侍郎。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在朱由栋的计划里,是把张以诚安排到应天府。 徐光启、赵士帧当然也是要南下的:红河庄以后只是一个生产基地。研发中心是必须要跟着朱由栋走的。非但他们两人要走,红河庄里干了一年多的各个工匠连带其家属也要全部带走。 至于利玛窦,朱由栋则是好一顿坑蒙拐骗:利先生不要舍不得北京城里刚刚发展出来的几个教徒嘛。到了南京,孤划一块地给你给你建新的天主教堂好不好?你看啊,你和耶稣会的联系都是要通过澳门周转的,澳门北京之间实在是太远了。去了南京就不一样了,全程水路啊!多快捷!嗯,说起来,上次你给我找的磨镜师相当不错,我还要继续扩大规模,你直接让他们来南京吧…… 至于对曹三喜,那就简单多了:孤要带你去南方会一会这个时代最会做生意的,你怕不怕?不怕啊?那就走吧! 需要留下来的,是魏忠贤。 “小爷,呜呜,照理说奴婢是小爷简拔起来的。小爷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可是奴婢实在是舍不得离开小爷啊。” “好了好了,快四十岁的人,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忠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孤要南下,在这大内之中必须要留人。王承恩呢,年纪实在太小,孤走了,他一个人可扛不起整个兴华宫。” “呃……小爷,就不能让小曹留下嘛?” “……忠贤啊,你是孤直接简拔出来的。而大伴……不是啊。” 听了这话,魏忠贤的情绪一下子转悲为喜:原来如此,原来小爷最信任的是我! “奴婢明白了,虽然奴婢舍不得小爷。但既然小爷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奴婢若是还想着跟随小爷南下就是太不知好歹了。如此,请小爷放心,奴婢便是拼了性命,也一定要在北京为小爷看好家!” “嗯,忠贤啊,听说你最近两年都是努力识字,这很好。以后孤去了南京后,北京城这边的消息,孤只有靠你来传递了。不要怕自己的字难看就不敢写,孤以后只看你的亲笔信……” “是,小爷!小曹前些日子给奴婢讲过君不密则……呃……总之请小爷放心,奴婢一定按照小爷的吩咐办。” “嗯,好好做。你的未来,可不止一个太监啊……呵呵呵……” …… 万历三十四年六月,御史侯庆远上书,言我朝早有祖制,储君镇守南京。但自宣德以来,因种种原因未能施行。今我朝太子、太孙均身体康健,心智成熟。实应恢复储君镇守南京之祖制。 此书一上,顿时响应者有之,反对者更是大有人在。但在皇帝、内阁三阁老一致同意下,此议得以执行。 六月十八日,万历颁布了一系列圣旨,并迅速的得到了内阁的副署。 其一:皇太孙朱由栋,将于万历三十五年出镇南京。南京六部、都察院等各官员,南京五军都督府各将军提督以及南京守备太监具受其节制。以上诸人原本负责事宜,先奏报太孙,若太孙不能决断者再奏送北京。 其二:北京都察院御史杨廷筠加右佥都御史,任应天府府丞。 其三:河道监督李之藻入南京都察院,任御史。 其四:迁翰林院侍讲学士张以诚为应天府提学御史。 其五:翰林院庶吉士徐光启,改任南京国子监司业。 其六:北京礼部主客清吏司主事温体仁,迁任北京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 其七:原延绥镇总兵李如樟,迁任南京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这些旨意发出后,整个大明的官场瞬间明白了过来:皇上的决心已经定了,太孙出镇南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祖制在此,加上太孙实在不好惹。所以这一次大明的言官们虽然也反对了一阵子,但看到局势明朗了倒也不再说什么了。相反,不少官员都舔着脸往着兴华宫凑:殿下,南方好啊,带上我去吧? 对于这些人,朱由栋一概不理:一方面是为了把自己的老师们安置好就已经在万历那里花了大力气,要安置更多的人实在是力有未逮。另一方面则是:你们算什么东西?我为啥要关照你们? 这些官员在朱由栋那里碰了软钉子,当然非常的失望。可是还没等到他们把不满化为奏章再次去弹劾朱由栋的时候,更大的浪潮来了。 七月,首辅沈一贯,三辅沈鲤同时致仕。 同月,万历皇帝下诏,自万历三十五年起,全国停止征收矿税! 第七十七章 刘大刀的奋迅(一) 就在北京政坛因为朱由栋的出镇南京激起一阵涟漪的时候,同样是在这一年的六月十五日,在炎热的彩云之南。四川总兵刘綎率领着一万余明军已经挺进到了木邦城附近。 “报,孙大人、刘大使、大帅!前方已经探明,木邦城已经被缅贼团团包围,由于贼子人数太多,小的们没法抵近打探!” “嗯,贼子大概有多少人能估算出来么?” “这个……诸位大人恕罪。贼子营盘实在太大……不过粗略估计,怎么都不会少于二十万。” “知道了,再探吧!” “得令!” 斥候走出大帐后,刘綎略微思索了一下对孙承宗道:“孙大人,末将有点浅末愚见,还请大人……” “刘帅请讲。” “孙大人,现下战局很清楚。缅贼果然如孙大人事先所言,来得极快不说,这人数也极多。虽说缅贼的战力比之土鸡瓦狗也就是略微强了那么一点点,但是这么多贼子,确实不宜正面对敌。” “刘帅所说不要正面对敌本官是同意的,但是刘帅对缅贼战力的评价,呃,本官第一次来这南中,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但是刘帅,不要小看敌人啊。” “呵呵呵,孙大人请放心。这缅贼嘛,每次打仗都喜欢带上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一起出动。但是这其中真正能打的,顶天也就几千人。” 按照这个时代世镇云南的黔国公沐家的记载,此时的缅甸军队,主要分为四个部分。 其一是缅甸雇佣的红夷兵,这是缅甸军队里战力最强的。 十五、十六世纪,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纵横七海的世纪。根据两国托尔德利西亚斯条约规定,葡萄牙主要往东半球发展,西班牙主要是在西半球发展。所以,在这个十七世纪的头几年,不管是印度还是缅甸乃至泰国,都能看到不少葡萄牙人。 和西班牙拥有近两千万本土人口,面对殖民地时能够大块的鲸吞下去并建立大小不一的总督区不同。只有两三百万人口的葡萄牙,在东方扩张殖民地时,一般只能占据一个点,然后利用这个点做贸易,获取利润等。 所以,和西班牙在美洲的扩张遭遇激烈反抗不同。葡萄牙在东方的扩张,遇到的阻力相对比较小。非止如此,由于他们带来了各种新奇的物品,有时候甚至还很受当地土著的欢迎。 1579年,葡萄牙王室绝嗣,西班牙借此机会吞并了葡萄牙。然后此时此刻散落在东方各地的葡萄牙人就陷入了迷茫:祖国已经没有了,做西班牙人吧又心有不甘。所以此时在各个殖民地的葡萄牙人,与当地土著的交流突然之间变得广泛而深入了起来。 缅甸王就是在这个时期,拥有了一队大约五百人左右的西方白人雇佣兵的。这其中,就是以葡萄牙人为主。 这一支军队,虽然人数少。但是人人装备火绳枪,还配有大炮。所以,这是缅甸军队里战斗力最强的部队。 接下来,是缅王的亲卫队。人数也不是很多,大约两千人左右。这支部队的士兵都有精良的战甲和武器。对缅王的忠诚度也极高。 然后是各个邦主的亲卫队,无论是人数还是战力,都比缅王的亲卫队要差了一些。 最后则是数量极为庞大的普通士兵,他们有的承担前面三支部队以及各级贵族、军官的服务工作。有的担任军中杂役,有的负责后勤。 打仗的时候呢,各亲卫队率领部分普通士兵先出去打。局面相持住后就派出红夷雇佣兵发动雷霆一击。敌方一个点被突破后,潮水般的普通士兵就汹涌而上,一下子就把对方的防线彻底冲垮。 刘綎虽然不是沐家可以世镇云南,但是早年和邓子龙携手,也和缅甸的军队打过多次交道。所以,对于缅军的战力,还是非常了解的。 “所以说啊,孙大人,缅贼其实厉害的也就是那几千人。但就是这几千人里,唯一要让末将忌惮的,也就是那几百红夷罢了。至于其他的那些家伙,呵呵……”伸出一只手,翻了两翻:“易如反掌!” 说完这句话刘綎的手指又指向大帐角落里的一个军官:“大人,这厮叫王永进,现在是一名参将。二十一年前,他还只是个小兵,当年高国春总兵(当时是把总)率领几百个兄弟击溃过缅贼上万人的营盘。他就是其中一员!” 这个叫王永进的中年汉子听到刘綎的话后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孙大人,嘿嘿嘿……这缅贼,就如大帅所言,一支行伍里能打的就那么几个。所以这样的军队持久力完全不够,只要能够顶住其精锐的三板斧,缅贼那所谓庞大的兵力,最终都是累赘!” “好!王将军说得有理!”夸奖了王永进一句后,孙承宗站了起来:“既如此,那本官在此发令。” “我等请大人示下。” “本官出京前太孙殿下一再告诫,本官只负责把总,具体如何作战由各位将军自行商议确定。所以,到了这木邦附近,怎么打,本官就不管了。本官只要两个结果:其一,木邦城里剩多少人不要紧,但一定不能有姓罕的(木邦土司姓罕)。其二,缅贼呢,这一次肯定要打痛,使其经过这一战后,起码十年不敢大规模侵犯我大明。但又不能打死。因为有缅贼的存在,更南面的暹罗才不会迅速坐大。如此,我大明的孟垠府(此时紧邻泰国,后世是缅甸领土)才不会受到暹罗的侵犯。只要能做到这两条。其他的事情本官一概不问,只会和刘大使一起,为各位将军和兄弟们做好后勤,让大家足衣足食,后顾无忧的为国厮杀!” “是,我等谨遵大人命!” …… 与此同时,木邦城内。 “大明的援军还没有看到么?” “主人,我们最近回来的斥候是三天前入城的。他报告说,北方没有看到红色。至于最近几天,我们的人根本就出不了城。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了。” “哎,这下可真的不好了。实在是没想到这阿那华隆来得这么快,而且居然带了这么多人!他家里都不留人守卫了吗?沙廉的红夷人进犯怎么办?南边的暹罗,那个出身之时佛祖现世的罗闍浮屠打过来了怎么办?” 看着主位上的罕盖一个劲的帮着现任缅王阿那华隆瞎操心,下面的木邦各个头人们却是心思各异。 “来啊,传令下去,弄一些石条,把各个大门全部堵死!防止这个时候有叛徒从内部打开城门。”说完这句话后罕盖颓然的坐了下来:“接下来,我们只有等待大明的援军了。” 第七十八章 刘大刀的奋迅(二) 现在的缅王叫阿那华隆,他是缅甸东吁王朝最伟大的君主莽应龙的孙子。 一代雄主莽应龙打下了缅甸有史以来最大的疆土(包括今天的缅甸、泰国、老挝全境以及柬埔寨、印度东北端和孟加拉国的一部分),但也严重的透支了缅甸的国力。所以在他去世后,东边的暹罗再次独立,东南的孟族人也开始反叛。非止如此,暹罗的雄主纳黎萱甚至反杀入缅甸境内,割走了不少缅族人的固有领土。 还好,现在纳黎萱死了,暹罗的新王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所以缅甸东边的威胁是暂时解除了。剩下的敌人里,东南方向的孟族人需要的是安抚,西南沿海的红夷人多少给些好处也是能够让其消停的。现在的当务之急,乃是趁着暹罗暂时无力进犯,抓紧时间把木邦这颗钉子给拔了! 此时的缅甸王国,所占据的地盘大多数是位于西部高山和东部高原之间的伊洛瓦底江平原。平原地区对于农业民族来说当然是极好的,但是缅族的统治者每次向东北抬头,看着位于高原之上,对着缅甸居高临下的木邦,那真是如鲠在喉。数十年来,历代缅王都渴望拿下木邦,由此给自己本土的精华——伊洛瓦底江平原部分建立一道可靠的屏障。 可惜,缅甸的国力和大明比起来实在是过于悬殊,即便是莽应龙这样的雄主,对上大明的一个云南布政司都力有未逮。终莽应龙一生,不管他在中南半岛甚至印度半岛的东北端上是多么的纵横无敌。但是面对大明的正规军,还是难求一胜。 所以这一次,为了拿下木邦,阿那华隆用上了全力。 他动员了整整三十万军队出征木邦,可以说是把整个国家的适龄男子全部掏空了。其计划就是要速战速决,用狮子搏兔的架势,趁着大明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的拿下木邦。 六月初一发兵,初十抵达木邦城下,十二日全面完成合围。在大规模打造了三天攻城器械后,十五日,三十万缅军在各级军官、邦主的督促下,开始了不计伤亡的蚁附攻城。 也是在这一天,孙承宗、刘綎等率领的一万余明军来到了距离木邦四十余里的山谷。 在初步探明了战场情况后,刘綎做出的决策是:不去木邦城,全军绕道继续南下。 二十八日,在疯狂进攻十三天,付出了三万余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后。木邦城破了…… “恭贺王上踏平木邦!” “恭贺王上成就历代先王未曾达到之伟业!” “呵呵呵,这都是大家忠于王事的结果。”这一代的缅王虽然在军事才华上比起莽应龙来说差了不少,但在政略上或许还要稍稍好一些。所以,虽然拿下了木邦这个反复纠缠了数十年的宿敌让人成就感爆棚,但是阿那华隆此时的脑袋还是保持了清醒。 “罕盖是生是死啊?” “回王上,罕盖已经死于乱军之中。” “哼!真是便宜他了。其他的罕家人呢?” “有一些战死,也有不少投降的。目前城内比较混乱,还没法清楚的计算出来。” “传令下去,百姓秋毫无犯。罕家人一个不留!” “是,遵命,王上。” 负责攻城的将领退下后,阿那华隆转过身来:“他泰隆,最近派出去向北查探的探子回来了么?” “回王上,三天前派出去的探子还没有回来。” “这么说,暂时还没有发现明军?” “是的,迄今为止,正北方向昆明到木邦的官道上,没有发现明军。” “嗯,那就好啊。看来我们这一次忍受着国内夏收大损的代价,动员三十万人进攻木邦是对的。” “英明无过王上。这一次,我们只花了半个月就拿下了木邦,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半年甚至一年久拖不决,如此,大明再也没有了反应的时间。” “嗯,木邦已下。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 “请王上吩咐。” “第一,派出使者,携带黄金珠宝,立即赶赴昆明,向大明的云南布政司禀报我缅甸与木邦的战事。一定要重重的贿赂大明的文官,要反复说明,这只是大明的缅甸宣慰司和木邦宣慰司之间的内战。绝对不是缅甸国对大明麾下宣慰司的侵犯。没有了木邦,我缅甸也一样对大明称臣纳贡嘛……只要云南地方官员不想打,大明的皇帝多半就不会再派兵来了。 第二,让纳猜素将军率领他的兵马北上,在腊戌山附近沿着官道修筑工事……虽然我认为大明在知道木邦已经彻底覆亡的结果后应该不会再出兵,但做事情总要预防万一。 第三,加紧木邦城内及附近区域百姓的收拢。木邦这地方多山区,出产贫瘠。要尽量的把这些百姓迁到我们的伊洛瓦底平原,让他们去开垦那里肥沃的土地,恢复我们的国力!” “是!” 在历史的本位面,阿那华隆这三招都见效了。由此也导致木邦永久性的离开了大明的版图。非止木邦,由于这块屏障的丢失,加上后面女真的崛起,导致大明再也无力守卫西南。然后,木邦东部的孟垠、西北方向的孟养,全都被缅甸拿走了。 不过在这一世,因为穿越者的原因,大明提前派出了援军。 然后…… “报~~启禀王上,在我们的后面,发现了明军!” “什么?!” 七月三日,第一批南归的缅军压着部分木邦的百姓向南回师。结果碰上绕道到了他们前面的明军。然后猝不及防的缅军损失惨重,一个照面就丢了七八百人。连带着木邦的百姓也逃掉了不少。 “怎么回事?明军怎么跑到我们后面去了?” 木邦宣慰司所在的这个地方,后世叫做掸邦高原。(所谓掸(an,三声)族,其实就是傣族、泰族。木邦和缅甸为什么不对付,除了地理位置外,民族原因也是一方面)。说是高原,但其海拔也就1200米上下,比云贵高原都不如。所以,这个时代的这块地盘,其实大部分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原始森林嘛,到处都没有路,但也到处都是路。在知道木邦被三十万缅军围困后,刘綎明智的没有正面硬怼气势正盛的缅军,而是从茂密的森林里绕道南下,跑到了缅军的后背。 这当然是及其冒险的举动,但非如此,不能达成朱由栋的要求。 虽然掸邦高原的海拔并不高,但和海拔也就一两百米的伊洛瓦底江平原比起来,那就是巍峨耸立了。 现在问题来了:平原和高原移行处,其交通往往是极为困难的。阿那华隆这次出征,花了整整十天时间,也才开辟出一条粮道。而现在这条粮道被刘綎给卡住了! 第七十九章 刘大刀的奋迅(三) “贼子又上来了!弓箭手!” “贼子近了,弓兵退后,滚石呢,给我招呼下去!” “贼子上墙了!兄弟们,抽刀!” “嚯~~~!” 时间来到七月十五日,距离缅军发现后路给明军切断已经过了十二天。 十二天里,阿那华隆先是派出使者来到刘綎军中送礼,反复口称误会,但都被刘綎推给了孙承宗。至于孙大人嘛,嗯,孙大人是大明的忠臣不假,但他也是大明的文臣啊!面对缅甸的使者,孙大人云里雾里的说了一大圈,使者总之是不得要领! 使者不得要领没关系,关键是陷在木邦的二十六七万缅军和俘获的七八万木邦百姓是要吃饭的!三十四五万人加上一定数量的战马,这人吃马嚼的,每天消耗的粮食是极为惊人的! 一方面是缅甸此时的战争水平还不太高,和华夏各朝政权打仗无比重视自己的粮道比起来,他们明显对粮道的重视程度不够。另一方面则是,由于此次缅甸空国而来,其实力对于木邦是碾压级的。三十万大军把木邦围了个水泄不通。在这样的情况下,确实没必要花费太多的精力在粮道保卫上…… 于是,刘綎成功的从旁边绕开缅军主力,并从容的在木邦城南一百三十余里的距离,找了一段狭长的山谷布阵。 这道山谷是缅军粮道的必经之路不说,更难得的是,虽说由于地理原因,这一块的地形总体是西南低、东北高。但就是这么一段,西南、东北的地势是差不多的。然后刘綎在这里修筑了一道矮墙,然后明军反而有了居高临下的优势。 在使者谈判不成后,阿那华隆无奈的开始命令麾下的将领率军冲击明军的防线。 至于说绕开刘綎的防线,另外找路走这个选项……没错,明军出发的时候满额一万二,一路走来因病减员后也只有一万一千多一点。这点兵力,只够守住一个点,是绝对没有能力守住一个面的。但是问题在于,在这个绝大多数地貌都还是原生态的时代,不要说平原高原移行处了,就算是平原地区,要想在官道之外另外找一条路出来也是千难万难。若是放弃这条道路,去走其他的荒山野岭……职业军人是可以的,民兵和百姓是万万不能的。如果阿那华隆真的这么做了,那么最终返回平原地带的,能够有十万人就逆天了。 三十万出去,十万人回来?那缅甸东南部的孟族人只怕会欢呼雀跃般的汹涌杀来! 所以,这个时候阿那华隆没有选择,只能是强令麾下的将领们率领那些战甲都没有,手里拿着一把巴冷刀就算士兵的炮灰们不断冲锋。 太阳开始渐渐西沉,在打退了又一次的缅军冲锋后,战场开始安静了下来。 再一次巡视防线,不厌其烦的严令守夜的士兵仔细值守后,刘綎回到了防线之后不过两三百米的大帐中。 “刘帅,今日斩首了多少啊?” “不多。”刘綎重重的坐在了一个马札上,任凭身后的亲兵来给自己卸甲:“这十几天对面派来冲阵的都是送死的杂碎。几波弓箭,一两轮檑木下去就散了。真正冲到我军阵前逼得我军拔刀的,每次也就一两百人。所以,今天的斩首估计跟前些天差不多,也就三四百级吧。” “嗯…....如此说来,这十几天下来,敌军的损失大概在五六千左右。”孙承宗捋了捋胡须:“刘公公,你怎么看?” “呵呵。”没有胡须的刘时敏抚胸而笑:“孙大人这是考校咱家呢……咱家以为,缅王这是在用军中战力最弱的部队来试探我军的实力,同时消耗我军的弓箭。” “刘帅觉得呢?” “刘大使说得在理,不过末将以为,对面的缅王其实也在等待天日放晴。” 此时乃是七月,正是缅甸的雨季。从缅军冲击明军防线开始,十二天里,前面十天都在下雨。而且很多时候都是下的瓢泼大雨。总算是这里的山崖不是喀斯特地形,不然说不得,塌方啥的来几次,大家都不要再打了。 “孙大人、刘大使,这十几天来,缅军派来冲阵的,除了少数士兵战甲齐备外,大多数都是无甲辅兵。至于缅王麾下最精锐的红夷兵,那是一个都没有看到……最近两日,天气开始放晴,如此,对方的火器怕是能派上用场了。” “刘帅,咱家看我军也是有鸟铳的嘛。” “呵呵,刘大使啊。是,我军是有鸟铳,不过这鸟铳可是工部造的,末将的儿郎们可不喜欢用。” “那该如何应对?”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嗯……”低头再次思索了一会后刘綎对身后的亲兵道:“王永进回来了没有?” “王将军?属下不知。” “速速去查,若是回来了,让他赶紧的过来!” 少顷,满头大汗的王永进在大帐外请见,被帐内三人迅速的叫了进来。 “老王,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几天出去打粮收成如何啊?” “嘿嘿,大帅,末将也是刚刚到。至于说收成,好收成啊!前天在西南的一个河边扫了一个大寨子,得粮不下两万石!” “好!如此,本将后顾无忧矣!” 到底是为了绕道到缅军的后面,所以这一支明军除了随身携带的干粮,是没有多少随军粮车的,全军上下满打满算不到二十日军粮。在择定阻击地点后,除了让麾下士兵修筑矮墙外,刘綎在第一时间派出麾下仅有的五百骑兵,带着战斗力相对较差的广南卫、洱海卫士兵南下,到缅甸的平原地区找粮。 这个找粮,那就是明抢了。不过缅甸的平原地区并不在此次明军需要征服的范围之内。加之不抢粮食来,口袋里的缅军没有饿死,本方就要先饿死。所以,对这个事情,孙承宗和刘时敏都视而不见了…… 总之,这种事情,对于刘綎的军队来说,也算是老本行了。那效率可不是一般的高。 九日前,第一队归营的打粮队带回了三千石粮食,解了大军的燃眉之急。而当王永进这一队走得很远的打粮队带回了两万石粮食后,刘綎等人的心彻底的踏实了。 “孙大人、刘大使,如此一来,我军至少有两月之粮。而对面的敌军嘛,呵呵,也不知道那个罕盖破城前有没有把城里的粮食付之一炬。但就是整个木邦的存粮都落入缅军之手,要在这里对耗,末将也是不怕的!” “呵呵,刘帅,本官听闻整个木邦的百姓不会超过十万,那木邦城里能有多少存粮?对面可是整整三十多万人啊,要多少粮食才能撑住两个月?” “哈哈哈哈~~”刚刚抬头仰天一笑还没收声,刘綎敏锐的把耳朵竖了起来:“嗯?什么声音?不好!贼子夜袭!” 第八十章 刘大刀的奋迅(四) 作为个人武艺出众的猛将,刘綎率军作战,从来都喜欢靠前指挥。所以,这一次的他大帐离防线很近,前方稍微有一点响动,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站起身来,早有亲兵提着他的大刀递了过来,手里一握大刀,刘綎便要出帐。 “刘帅,还请披甲!” “呵呵呵,贼子夜袭,看来这一仗可没前些日子那么轻松了,这点时间可耽搁不得,末将先去前面看看。孙大人尽管在帐中安坐!” 说完这话,刘綎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扭头就出了大帐。身后的一队亲兵迅速的跟上。 几个大步,刘綎便已经跑到了距离防线不远的地方。抬头一看,只见自家防线虽说厮杀声不断传来,但总体仍然井然有序。不由得心中大定! “嘿,早就听说马宣抚的白杆兵是我大明卫所兵里难得的精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负责这一晚轮值的,不是刘綎的本部兵马,而是马千乘率领的石柱白杆兵。虽说白杆兵威名在外,但到底不是刘綎自己的手下。所以一听到防线有异动,刘綎连战甲都没有披挂,直接就冲了上来。待得抵近一看后,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 等到再走近一些后,借着微弱的火光,只见头包白布的白杆兵们或单人舞动白杆枪,或十数人联合组成枪阵,稳稳的把汹涌而来的缅军抵挡在了防线之外。 在这之中,又有一个高挑的身影,舞动起白杆枪来犹如瑞雪飞舞,梨花分飘。所过之处,尽是各种口音的惨叫,当面尽无一合之敌! “真猛将也!”由衷的赞叹了一句后刘綎提刀就要上前亲自入阵,终归是被自己的亲兵拦了下来:“大帅!现我军战线稳如泰山,大帅尚未披甲,不必如此啊。” “嗯。”猛将并不是都是蠢将,刘綎自然知道轻重缓急,略微思索了一会便道:“传令,让我们的锐锋营在防线后二十丈处列队,随时准备支援石柱司的兄弟。再让劲锋营在大帐前列队,准备替换锐锋营。其他各营,都退到大帐后面休息,严禁出营乱跑!违者斩首!” “得令!” 他这边刚刚下令,再一抬头,却看见孙承宗和刘时敏已经披挂整齐,来到了他身边。 “孙大人、刘大使。”一路行来,刘綎对这两位监军早就无比满意:他刘綎打了一辈子的仗,接触过的文官、宦官监军至少有一打。就没见过像这两位能够与厮杀汉们如此同甘共苦的。所以这时候,虽然距离前线只有几十米,但刘綎一点都没有说要对方去后方暂避的话。 “战况如何?” “贼子这次应该是出动了缅王的亲军了,这战力比十几天的炮灰可强了不少。而且这时机也挑的很好,到底是打了十几天,一次都没有发动过夜袭。所以这一次贼子成功的摸到了我们的矮墙下。不过……”刘綎很是感叹的说道:“马宣抚带的好兵啊!临危不惧,还能迅速的组织起来对贼子进行反杀。便是末将的家丁队,也不过如此了吧。” 感叹完后刘綎手指一扬:“孙大人、刘大使请看,石柱兵人人奋勇,配合默契便不用多说了。那位无人可挡的大将,真让人有千军辟易之感!” 就在孙承宗、刘时敏顺着刘綎的手指,手搭凉棚遥遥探寻的时候。一个满脸血污,身材高大的汉子匆匆的跑了过来:“末将马千乘,拜见诸位大人!未能提防贼子夜袭,致使其抵近矮墙,死罪死罪!” “呵呵呵,马宣抚,这有什么?十几天下来,我们都被贼子麻痹了。倒是你的兵,真的好啊!看得本将都艳羡不已啊!” 感激的看了刘綎一眼,马千乘又转过头来看向孙承宗。 “呵呵呵,马宣抚,那位猛将是谁?” “哪位?呃……孙大人,那是拙荆!” “啊?!” 时间慢慢的来到了辰时,太阳跃升出了云层,厮杀了一夜的战场慢慢的安静了下来。缅军在丢下了两千多具尸体后再一次退了下去。 “计算我军伤亡,把阵亡兄弟的尸首拉下来。受伤的兄弟赶紧下去救治。锐锋营接管矮墙,让后面的辅兵上来,补休坏了的墙体……” 这边刘綎开始指挥四川镇的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替换厮杀了一夜的石柱兵。那边孙承宗、刘时敏却面对着秦良玉啧啧称奇。 “哎,本官小时候听老家的人说书,说到杨家将里的穆桂英,只觉得多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心说这女人怎么就能如此厉害,让一众名将都不是对手呢!哈哈!今日一见马夫人,才知穆桂英未必就是虚构之人啊!” “是啊是啊。”刘时敏也抚胸而笑:“今儿咱家可是涨了见识了,以后回了宫里,可是能吹上两三年呢!” 华夏之外皆蛮夷,但蛮夷里也是有能打的。具体到今晚这一仗,缅军为了这次夜袭成功,真的是下了血本。 连续十几天派了数万炮灰前来送死,当场战死的就超过五千人。更有部分精锐,在昨天白天的冲锋中,借着炮灰的掩护,在矮墙附近挖坑把自己半埋了起来,以便打掉晚上明军撒出的暗哨……如此种种,就是为了不断麻痹明军,为了今晚的雷霆一击! 可惜,虽然他们成功的摸到了矮墙之下。但是面对骁勇善战的白杆兵,最终还是没有讨到好。 在这个过程中,个人武力出众的秦良玉大放异彩。这一场野战,光是死在她手下的缅军精锐,至少也有三五十之数。正是因为她的骁勇无敌,导致缅军的将领只要敢站出来组织本方士兵就被她击杀,由此使得缅军的这场夜袭,始终未能形成重点攻击。从而有效的保护了明军整体防线的蔚然不动! 但不管怎么说,让敌人摸到己方矮墙之下才反应过来。这在军事上是严重的失误,所以马千乘才见到孙承宗等人后就赶紧请罪。 不过孙承宗也好,刘时敏也罢,都没有追究的意思。反而借着夸奖秦良玉,把这事轻轻的揭过了。 就在马千乘大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刘綎的亲兵匆匆进帐:“诸位大人,我家大帅命在下前来禀报,贼子的红夷人,出动了!” 第八十一章 刘大刀的奋迅(五) “呯~呯呯~~呯呯呯~~~” 由稀稀拉拉到逐渐绵密,缅军一方的火绳枪,终于随着天气的晴好而响了起来。 火绳枪的射程在100至200米之间,而弓箭的射程虽说也有百多米。但是弓箭的有效杀伤射程可就比火绳枪少了太多。所以一时之间,明军的士兵们都被迫把头挤在了矮墙之下。 “没事。”一个老兵面色轻松的向对面一个神色紧张的新兵道:“这鸟铳的装填速度很慢,就算是有人专门负责装填,三五轮之后也是要缓下来的,到了那时……嗯?不好!”说到这里老兵再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拉过新兵朝着矮墙后面跑了两三步,然后迅速的带着新兵卧倒在地面上。 “轰~~!轰轰~~!”“咔擦~!”几发炮弹呼啸着破空而来,其中一枚掉到了矮墙后面,砸起了很大一块尘土后,又跳跃起来朝着前面的明军碾压而去…… “贼子居然还有大炮?!” “他娘诶!这么烂的路,缅贼居然把大炮拉到前面去了?我说木邦怎么破城这么快呢!” 此时明军负责防御的是四川镇的锐锋营,营官姓程,名才勇。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冒险的把脑袋伸出矮墙,然后迅速的拉开值守军官轮流使用的那挺望远镜粗粗的观察一下后,程才勇赶紧的把头缩了回来。就在他的脑袋缩回矮墙下的一瞬间,他明显的听到头上的空气中有小弹丸飞过的嗖嗖声。 “狗日的红夷鬼,这鸟铳打得真准!咦?大帅,你怎么上来了?这里危险得很!” “哼,贼子出最后手段了,老子怎么能不上来?下面有几门炮?是不是红夷鬼?” “是,狗日的果然是红夷鬼!还好,大炮不多,也就五门而已。” “嘶~~~”呲了呲牙,刘綎深吸了一口气:“戳嫩娘,五门大炮还不多?这么烂的路,我们可是一门炮都没敢带!”骂完这一句,听着又一轮火炮呼啸而来,刘綎眉头皱的更紧了:“这队红夷鬼果然厉害,这才两轮啊,就有炮弹落到矮墙上了。程才勇!” “请大帅发令!” “第一、选两百个刀法好的兄弟,贴着矮墙躲起来。第二、剩下的兄弟,让他们退后三十丈。第三,让他们退走的时候,把矮墙上的所有旗号全部撤下来!第四,通知其他各营,准备营内作战!” “遵命!” 随着命令的下达,大队明军潮水般从矮墙上退了下去,开始紧张的在墙后一百多米处列阵。 在程才勇跑出去发令的小半刻时间里,墙下的缅军火炮又齐射了两轮。这两次,有更多的炮弹直接击中了矮墙。起码有两段矮墙被砸开了口子。在这两段矮墙下的明军士兵,瞬间就被活埋了。而在看到矮墙上的明军旗号迅速减少后,缅军开始向前推进。 “呼~呼~”传完大帅令,程才勇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跑回了矮墙,但仔细一看之后:“大帅?您怎么不走?” “嘿嘿,老子哪次打仗不是如此。不要多说了,炮停了,贼子开始上来了。” 果然,待得程才勇找到一个矮墙上的缺口,把望远镜伸过去后一看,重重叠叠的人影正在迅速的靠近。 “唔~~大帅,这次缅贼是下血本了,冲在前面的都是披了全甲的精锐不说,还有几百个红夷鬼。” “嘿嘿,这就是决战了!老子打了十几天也是烦了,就在今日跟这缅贼做个了断。”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觉得头顶上一黑,一个缅军士兵已经从矮墙上一跃而下。待得第二个缅军士兵从矮墙上腾空而起的时候,刘綎一声暴喝,手中的偃月刀白光一闪,一条大腿瞬间离开了主人的身体,伴随着大蓬的血花飞在了空中。 “兄弟们,起身,杀敌!” “嚯~~!” 随着矮墙下的明军暴起发难,矮墙后方不远处的明军也齐齐发出一声喊,在各自营官的带领下,向着矮墙冲了过来。 “安闹下密,ua比~~!” “呃必砍密叠~~” “pr far!~~” “兄弟们,干死这群蛮夷!” 一时之间,缅甸语、葡萄牙语、汉语交替响起,汉人、土家族人、缅族人、葡萄牙人,挥舞着不同的武器,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殿下送来的宝刀,果然不是凡品!”微微的侧身,避开朝着自己胸前捅来的一支竹枪后,刘綎用左手的大盾抵住左侧砍来的巴冷刀,右手一抖,偃月刀再次划出一道白光,其正面这个缅军的手臂又被齐齐的砍掉了。 刘大刀武艺确实高强,作战也足够身先士卒。关键是他还穿着明晃晃的将军铠。自然而然的成了缅军攻击的集火目标。还好此时明军和缅军已经完全纠缠在了一起,前方缅军阵地上的火炮已经停止了发射。不然的话,说不得他就要享受多炮伺候了。 不过战阵之上,个人武艺虽然很重要,但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在陆陆续续击杀数十人之后,刘綎也开始挂彩了。 “嘿~!”再次击杀一个鼻梁高耸、金发碧眼的白人士兵后,刘綎却被身后一个不到一米五的缅甸士兵将手中的巴冷刀插在了自己的小腿上。虽说他飞快的转身,迅速的一刀将其枭首。但挂彩就是挂彩了。 “大帅!你怎么样?” “戳嫩娘诶,居然被这样的三寸丁谷树皮给伤了。”和程才勇迅速的背贴背后,刘綎终于有了骂人的功夫。虽说嘴上骂着,但手里的动作可是不慢,左手的大盾直接砸在了一个缅军士兵的脑袋上,原本就血迹斑斑的盾牌,又多了一层白森森的脑浆子。 “大帅,现在战场全乱了,双方士兵全都混在了一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乱了好啊!我们就……咦!乖乖,上次隔远了点,这次贴近了看,真的了不得啊!” 能让刘綎在重重围困之中还有心情发出赞叹的,当然是从后方赶来的秦良玉了。一杆白杆枪上下翻飞,朵朵梨花周围,又溅洒出一蓬一蓬的血花。 “马夫人英姿,老夫拜服不已!敢问马夫人斩杀了多少贼子?” “乱军之中哪有心情计数,刘帅,贼子火炮厉害。现在我军和贼子纠缠一处,贼子的火炮无法发威。刘帅还请下令,让我军士兵始终缠住贼子,一路杀到贼军火炮处!” “哎,这婆娘一点风情都没有,马千乘那厮真是可怜。”嘀咕完这句后刘綎也不迟疑:“全军将士,挨个传话!贴着这群蛮夷,追杀到他们的大阵去!” “嚯~~~!” “老程,想办法到后面去把老子的帅旗扛过来!” “哈哈哈,得令!” 随着程才勇的离开,刘綎有意识的向着秦良玉靠近,随着两个战力最强的明军将领合流,整个明军就有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箭头。在这个箭头的指引下,特别是不久之后刘字帅旗抵达最前线后。整个明军的士气达到了最高点。 渐渐的,缅军被明军压下了矮墙,然后顺着低缓的坡道慢慢的向下后退。到了这一天的午时三刻,只听见缅军阵营里突然发出一声喊,整个缅军部队彻底崩溃了! “不要放过他们,紧追残敌,贴着他们继续追杀!大明威武!” “嚯~~~!” “大明威武!” “大明万岁!” 第八十二章 大丈夫当如是 “下官大明缅甸宣慰司宣慰使阿那华隆,拜见孙大人、刘大使、刘大帅。” 七月十六日这天,明军与缅军展开了大规模的惨烈白刃战。得益于统帅的勇猛和单兵战力的胜出。明军不但获得了这次战斗的胜利,还把战线从本方的矮墙处反推入缅军阵地。将缅军的五门火炮悉数破坏…… 虽然光是这一天的战斗,缅军的阵亡人数没有超过三千人。但是形成三十万缅军骨架的精锐力量,却是丧失了大半。 不能再打了,缅甸这个时候到底还是一个落后国家,蓄奴制在国内还是主流。所以这三十万缅军,其实绝大部分都是农奴身份。失去了精锐骨干的有效压制,这些平时苦哈哈的农奴,不需要明军来打,自己都可能起来造反! 所以阿那华隆在集中全军最精锐力量突击仍然失败后,非常光棍的自己打了白旗,来到明军阵前请降。 “呵呵,那个,阿什么?” “回孙大人的话,下官阿那华隆。” “嗯,你这厮什么时候是我大明的官了?” “缅甸宣慰司乃是永乐元年成祖陛下亲自设立,世世代代都是天朝藩属啊,大人!” “你既然是我大明藩属,为什么擅自兴兵,侵犯我大明的其他藩属?” “孙大人容禀!嘉靖五年(1526),木邦为首,联合孟养、孟密宣慰司偷袭我缅甸。杀我祖上,夺我百姓,割占我之土地。下官的曾祖莽端体当年因为年幼才侥幸逃脱……之后卧薪尝胆八十余年,历四代人,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三邦。大人,说到这里下官倒是想问了,缅甸自永乐元年以来一直对天朝恭顺不已,朝贡不绝。为何昔年木邦等宣慰司攻伐我缅甸时不闻不问?而我缅甸今日攻木邦天朝却要横加干涉?” 这就是祸水南引了嘛。木邦三司全都是在高原和山地上,产出极少。要生存,必须要夺取适合农耕的土地……不让他们来抢你们的地盘,难不成还让他们来侵犯我大明不成? 当然,外交场合,话是不能这么说的。 “大明一贯对西南六大宣慰司(木邦、孟养、孟密、缅甸、八百大甸、老挝)一视同仁,对你们各家的内政从不干涉,也一直提倡你们彼此之间和睦相处……当然哪,我大明言出法随,说了不干涉你们的内政就是不干涉你们的内政……不过呢,五个月前,木邦宣慰司罕盖上书吾皇,要求举全司内附,由宣慰司变为我大明的直辖州。吾皇仁慈,一开始并未同意。但架不住木邦使者的泣血恳请,吾皇感念木邦军民生计艰难,遂勉为其难准了这一请求……所以,你们缅甸这一次不是土司之间的互相仇杀,而是兴兵侵犯我大明的直辖州!” 看着孙承宗一脸正气的信口雌黄,他身后的刘时敏和刘綎忍得很辛苦不说。便是这会儿跪在孙承宗面前的阿那华隆也一脸古怪。 不过形势比人强,作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阿那华隆这会儿也只有低头认罪:“下官惶恐,下官不知木邦还能如此,呃,如此仰慕天朝。说起来是下官的不是了。但是大人,错已铸成,还望大人饶恕下官不知之罪。” “呵呵呵,阿……呃,阿宣慰使,我大明最是关爱藩属。虽说宣慰使犯了错,但只要坦诚认错,老实悔改。我大明也不是不给机会的。” “下官多谢大人体谅,请大人示下,缅甸应如何对自己的错误进行悔改?只要天朝还让缅甸宣慰司继续做天朝的藩属,便是要让下官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 “呵呵呵,言重了言重了,来来来,宣慰使请起,本官来跟你说道说道。” …… 一六零六年九月初四,是万历皇帝朱翊钧的四十三岁生日。这一天,整个北京城张灯结彩,文武百官、军民百姓,都用各种形式对万历皇帝进行朝拜和恭贺。 在忙碌了整整一个白天,与各级官员、耆老、百姓代表共同完成各项祝寿礼仪后。按照朱由栋的提议,李太后、万历、王皇后、郑贵妃、王贵妃、太子朱常洛一家,以及万历尚未成年就封的三个儿子和尚未出嫁的几个女儿。还有大内里有头有脸的宦官,以及部分高品级的朝臣等共计七八百人,按照一定的顺序,依次登上了承天门。 时间来到戌时两刻(晚上八点),虽说从承天门上看去,整个北京城已经是万家灯火。但到底是没有后世霓虹灯的闪耀,整个夜空虽然有点点繁星点缀,却总体是漆黑如墨了。 朱由栋朝着魏忠贤点了点头,老魏激动的越众而出:“启禀皇上,今日皇上万寿,太孙殿下为皇上准备了烟火表演以表庆贺。请皇上下旨,准许表演开始。” 微微的点了点头,万历道:“准了,开始吧。” “遵旨!” 老魏起身,再次向万历告罪后来到承天门城楼上,点燃了一根烟花。 瞬间,只听一声巨响,在承天门的上空,一蓬硕大无比的赤红色烟花猛的炸开,顿时让城楼上的人们纷纷举头观望。 随着这一声巨响和天空中这巨大的烟花出现,整个北京城里其他各处烟花燃放点遂得到了集体的命令。开始整齐划一的统一燃放。 刹那之间,先是承天门正前方,无数的礼花弹腾空而起,在空中发出巨大的声响后迅速炸开。然后在夜空中显现为红之牡丹、黄之菊花、绿之垂柳等各种形态。一瞬间便把整个夜空渲染得五光十色起来。 密集的礼花弹持续燃放了一刻钟之后,各种火箭烟花开始升空。在礼花弹的衬托下,火箭烟花虽然散发出的火花范围偏小,但是升空过程中拉拽出长长的光纹,却又给夜空中朵朵绽放的火花增加了诸多金黄色的丝线。 不要说此刻承天门上的大内诸人、文武百官已经个个陷入惊讶震撼。便是整个北京城的百万军民,此刻也纷纷走出自己的房屋,不约而同的尽可能仰起自己的头颅,观看着前所未见的盛大烟火表演! “栋儿,这就是你给皇爷爷说过的火药改良带来的好处了吧?” “是的,皇爷爷。烟火表演只是其一,火药改良后,除了能让烟花升得更高,也能让我大明军队的火器打得更远。” “嗯,此乃国之利器啊。” “皇爷爷,孙儿已经将完整的配方抄写了一份,稍后就交给您。由您亲自保管。” “好,你去了南京之后,只管大胆的去做,爷爷对你没什么不放心的。” 祖孙俩此刻说话,其实都是相互吼着说的,但是这又怎么样呢?且不说此刻城楼上的诸人此时的思绪已经完全被天空中的景象所吸引,便是有心人想听一听祖孙二人的谈话。在巨大的背景音下,除非也把耳朵贴近,否则是根本听不清的。 祖孙的谈话在继续,烟花的燃放却是一刻未停。除了礼花弹和火箭烟花,珠光烟花、喷花、组合烟花和架子烟花等先后登场。所有人、每个人,无不发出啧啧的赞叹。宫内的女眷们,年纪大的还好一点,如万历的公主,朱由栋的妹妹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无一不拍红了双手。 “太孙这个事情办得好,明年本宫过生的时候,也可以来上这么一场。” “曾祖nainai恕罪,这烟花也是最近才告成功,所以今年曾祖nainai的生日未能赶上。明年,明年孙儿一定给曾祖nainai办一个更大的烟花表演。” “大哥,我生日的时候你也要给我办一个。” “徽娟,怎么说话的,简直就是胡闹。” “诶。”轻轻的朝着朱常洛摆摆手,万历俯下身:“娟儿哪,这个不难的。皇爷爷准了哦。” 祖孙俩正说话间,九个巨大无比的霹雳在天空中一叠声的炸响。却是在更高的夜空中,出现了九个大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这九个大字的出现,百万北京军民,乃至承天门城楼上的文武百官,大内内侍妃嫔等,无一不俯首朝着万历所在的位置下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哈~~~”开怀大笑之后,万历挥了挥袖摆让众人起身。然后拉起了朱由栋走到城楼最前方,手指朝着正前方指出:“栋儿,今晚可能还有更好的事情哦。” 顺着万历的手指,朱由栋看到一个身背三面红色靠旗的骑士正从承天门外的御道上疾驰而来。 “大捷!大捷!王师于七月十六日在木邦与犯我大明之缅甸贼子大战,大破之!斩首一万七千余级。缅甸贼酋自缚请降!” 在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欢呼冲天而起:“大明万岁!吾皇万岁!” 看着身边以及楼下一张张充满了光荣与自豪的脸庞,朱由栋心里不可抑制的迸发出了巨大的成就感:自己这只小蝴蝶,终于开始扭转历史的趋势了!西南暂时安静下来了,接下来,自己就要去东南,从经济层面上扭转大明的颓势。 为了取得今天的成绩,我是多么的辛苦,又是承受了多少的非难。而且,虽然今天取得了一点成绩,抬头望向前路,却是注定更加艰难坎坷,但是看着今夜的荣光,一切的一切,又是那么的值得。我何其有幸,能够来到这个时代,站到这个位置,一展胸中抱负!大丈夫,当如是也! 第八十三章 哈布斯堡家族(一) “嘿,菲利普,好久不见了。” “嘿,鲁道夫,见到你真高兴。你不知道,这两年我是多么的想念你。” 就在东方大明帝国的皇太孙殿下忙着搬家准备的时候。西方,西班牙王国。作为穿越者的菲利普和鲁道夫,在时隔两年之后,再一次相聚于这个国家的新首都:马德里。 作为只进不出的饕餮,哈布斯堡家族为了防止本族领地外流。极力提倡族内通婚。最流行的便是叔叔娶侄女。由此带来的后果便是:遗传病在这个家族内非常普遍。而这个家族的成员,其外貌特征也越来越趋同。当然,最最典型的,便是这个家族的成员,几乎都有极长并且向外突出的下颌骨。 而这两位穿越者,虽然身体素质都是极好。但至少相貌上,全都是典型的哈布斯堡子嗣的容貌。而两根很长的下颌骨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呃,很有喜感。 “鲁道夫,这两年在德意志的游学进行得怎样?” “非常好,菲利普。你相不相信?我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熟练的掌握了日耳曼语。哦,我想这一定是上帝赐予我的祝福。” 呵呵,你穿越前本来就是西班牙驻德国的武官啊。不像我就是个单纯的西班牙人……不过你也别得意,这场游戏的全部规则,至少我们两个人里,可是只有我才掌握。 被称呼为菲利普的穿越者虽然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但是脸上却挂着温煦的笑容:“当然,鲁道夫是天才啊。” 两个六岁的孩童边说着亲密的话,边拉着手开始迅速的往前走。他们的近卫和侍女们都非常自觉的放缓了脚步:西班牙这样宗教氛围浓厚的国家到底与东方国家不同。这两位带有神迹的双生子从降生开始,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有各种特权不说。当他们两人在一起说话的时候,经常都被称为“神子”的交流,普通人是不敢靠近去偷听的。 待得周围人都和两人拉开一定距离后,菲利普环顾了空旷的房间一眼,确定无人可以偷听后,双目炯炯有神的望向鲁道夫:“奥地利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哦,这个问题太大了,我是说,经济方面的情况。” “非常糟糕,比西班牙这边还要穷。王室和贵族的财富大都转换成了土地、金银器具、各种大型舞会的开销、给教宗的奉纳,甚至是给音乐家们的赏赐。耶稣啊,那些音乐家家族的财富连我这个巴斯克大公都嫉妒了……资金都跑到这些无用的地方去了,手工业和农业的发展自然都受到了抑制。便是军队的军费……哎……” “哎,西班牙这边不也是一样么?说起来,我们的主神在这个时候肯定无比痛恨我们这一世的曾祖父吧?如果不是他那混蛋的决定,我们在这个位面的事业可是要顺利得多。” 为什么这位菲利普的穿越者会这么说呢?这得从此时统治西班牙、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的源头说起。 十三世纪中期(中国宋元对峙时期),神圣罗马帝国很长时间都没有君主。以至于中欧地区秩序混乱,严重影响了教皇的权威和利益。所以,那时候的教皇格里高利十世就发文给德意志诸侯:你们赶紧的给我选一个新的德意志国王或者神罗帝国皇帝出来恢复这块地区的秩序!如果你们选不出来,我就直接给你们任命一个! 在那个时期,德意志诸邦国中,声望最高、实力最强的乃是波西米亚国王鄂图卡二世:波西米亚、巴伐利亚甚至匈牙利都是他的……对于德意志诸侯来说,教皇影响力是极大的,各邦国诸侯被迫臣服于教皇之下已经是很难受了。要是再让这样的强力诸侯登上王位那还得了? 不行!你这厮绝不能上位,我们得找个弱鸡来当王。 于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就落到了当时的哈布斯堡伯爵鲁道夫一世身上。 这位鲁道夫一世据说身高两米一,身材是个麻杆(可以参考某著名nba球星,仅限身材,非相貌和肤色)。 此人在上位之前,除了鼻子特别大以外,没看出来有啥了不起的地方。而且哈布斯堡当时的领地也小得可怜。 嗯,本人没本事,直辖领地又小。好了,就是你了,大家一致选举你为德意志国王! 然而,这位瘦麻杆上位之后表现出来的政治才能和军事才能,让那些自以为得计的德意志诸侯们悔青了肠子:这厮是个天才!太厉害了,完全扛不住。 有了大义名分,加上历代统治者的励精图治。这个起源于法国,长期蜗居于瑞士山区的家族迅速的膨胀了起来。并逐渐掌控了奥地利。 到了十五世纪中后期,这个家族迎来了新的掌舵者:号称以下半身征服半个欧洲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 这位马克西米利安在欧洲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他通过自己的婚姻,精心的为子女们安排婚姻这一手段。迅速的将大量的土地置于本家族的统治之下。 1477年,马克西米利安娶了勃艮第公爵的独生女。待得勃艮第公爵去世后,法国南部、东部乃至荷兰、比利时等大片土地被纳入哈布斯堡家族统治范围。 1496年,马克西米利安让自己的儿子菲利普迎娶西班牙国王的女***安娜(这位菲利普是当时全欧赫赫有名的帅哥,外号就叫美男子。而这位胡安娜则有‘疯女’的外号。俗话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所以从这方面来说,马克西米利安投入的本钱不算小)。等到1516年,西班牙国王去世后,整个西班牙王国的庞大产业,全部被哈布斯堡家族笑纳。 1521年,马克西米利安的孙子费迪南迎娶波西米亚公主。1522年,马克西米利安又把一个孙女嫁给匈牙利和波西米亚国王拉约什二世……等到1526年,拉约什二世在抗击奥斯曼苏丹苏莱曼大帝的战役中战死后,匈牙利和波西米亚也是哈布斯堡的了。 所有的一切联姻手段,其成果最终集中展现在了他的孙子,查理五世身上。 这位大帝由于集中了整个哈布斯堡几百年努力的所有成果,所以具体到他身上的头衔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德意志国王、尼德兰(现在的荷兰和比利时)君主、西班牙国王(在西班牙称为卡洛斯一世)。 其统治的领土如果换成21世纪的地图来看,则是包括了奥地利、匈牙利、捷克、德国南部一部分、法国东北部一部分、荷兰、比利时、卢森堡、西班牙、意大利半岛南部、米兰、西西里岛、撒丁岛、北非的突尼斯、奥兰等等……以上都是他能实际掌控的。同时,他在名义上是所有德意志诸邦的共主。 他资助了麦哲伦的环球航行,派出荷兰多*科尔特斯征服了阿兹特克帝国,派出弗朗西斯科*皮萨洛征服了印加帝国。在美洲大陆建立了西班牙总督区(含墨西哥、中美洲诸国、西印度群岛)、新格林纳达总督区(哥伦比亚、巴拿马、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秘鲁总督区(秘鲁、智利北部)、拉普拉塔总督区(阿根廷北部、玻利维亚、巴拉圭、乌拉圭)…… 哈布斯堡家族在这位大帝(查理五世)的统治下,达到了鼎盛。 不过,到了鼎盛后,也就该走下坡路了。查理五世统治期间,虽说西班牙在美洲的四大总督区每年从美洲向本土运回5000公斤黄金和24.6万公斤白银。但是巨大的财富,除了满足贵族和王室的奢侈生活外,更多的用在了战争上。 自恃为天主教保护者的他和奥斯曼帝国在北非、意大利、匈牙利、巴尔干全面交战。为了争夺北部意大利的控制权,他和法国反复交战。为了镇压德意志的新教运动,他在德意志反复作战……虽然他获得了大多数战斗的胜利,但整个国家却在慢慢的透支。 1555年,长期饱受痛风折磨,耗尽全身力气仍然无法彻底平息新教运动的查理五世筋疲力尽、心灰意冷。于是宣布退位。退位之前,他把西班牙王国(含意大利半岛南部、突尼斯等地)及其殖民地,还有尼德兰的统治权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菲利普二世(法国称腓力二世,本书以后都称菲利普)。把神罗帝国皇帝的头衔以及奥地利、匈牙利、波西米亚等地的统治权,交给了他的弟弟:费迪南一世。 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是如此宽广而又分散,仿效当年的罗马帝国将其一分为二不失为一种策略。但是让两个穿越者抓狂的是:查理五世在分割自己的产业时明确规定:从此之后哈布斯堡家族一分为二。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没有对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领地的继承权!反之,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也对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没有继承权。 这对于急需整合整个哈布斯堡家族的力量,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全欧战争(历史本位面的三十年战争)的两个穿越者来说,真是一个让人郁闷到不行的决定。 第八十四章 哈布斯堡家族(二) 查理五世在西班牙的继承人是他的儿子,在西班牙被称为菲利普二世。 这位国王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有着杰出的军事能力以及非常糟糕的经济头脑。 作为天主教的保护者,菲利普二世在位时期,与奥斯曼帝国在欧洲多个地方多次爆发大规模战争。虽然这些战争大多数他都获得了胜利,并且取得了地中海的制海权,把曾经强盛一时的奥斯曼海军压制在了地中海东岸。但是连年的战争,导致西班牙本就负债累累的国库更是不堪重负。 与此同时,他还派出无敌舰队远征英格兰,屡败屡战。虽说最终让英格兰筋疲力尽,使得西班牙继续掌控大西洋的海权。但除了加重国库负担外,还使得当时世界最强的西班牙海军走向了衰落。 为了镇压尼德兰北方七省的独立运动,他在这里数十年如一日的投入重兵。 为了和法国争夺意大利北部控制权,西班牙和法国反复交战…… 为了镇压美洲土著的反抗,持续在美洲投入重兵…… 他是狂热的天主教徒,新教徒和异教徒对于他而言只有两个字:敌人。除了耗费大量资金和人力在欧洲各地扑灭新教徒的反抗,兴建大量宗教裁判所,让很多新教徒化为灰烬外。他还在国内强制迁徙摩尔人(西班牙和葡萄牙所在的伊比利亚半岛曾经被阿拉伯帝国征服,这里说的摩尔人是柏柏尔人和伊比利亚半岛土著居民结合后的后裔。他们在阿拉伯帝国统治伊比利亚半岛时期信仰星月教。后来随着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崛起而逐渐改宗天主教)。由此导致国内爆发大规模叛乱和内战不说,还让西班牙失去了国内最好的农民。 总之,对于反抗和不同意见,这位统治者的第一反应就是:镇压! 虽说他在15八0年吞并了葡萄牙,并将葡萄牙在非洲、亚洲的殖民地一并笑纳。使得西班牙王国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但无论怎样的赫赫武功,都无法掩饰其经济的失败:1557、1575、159八年,西班牙三次宣布国家破产。 待到159八年,这位征战一生的帝王去世的时候,留给他的继承人菲利普三世的,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威风八面战无不胜,其实内部千疮百孔,随时都可能到处起火的,外强中干的国家。 而更不幸的是,这位日不落帝国的继承人菲利普三世,有着比他的父亲更狂热的宗教信仰,却毫无他父亲的治国能力。 在菲利普二世统治的晚期,已经认识到国力的严重透支。强势了一辈子的老头子其实已经开始注意收缩力量。比如与英国、法国和解。但是这样的举动,却让当时的王太子菲利普三世及其近臣们无法接受。在159八年成为西班牙国王后,菲利普三世一改老国王缓慢收缩的国策,在对外政策上,比其父早年更加的强硬。 硬就硬吧,只要你有本事就行。但很遗憾的是,这位菲利普三世,空有一番雄心壮志。却没有为了实现雄心壮志而甘愿吃苦耐劳、艰辛付出的品质。他上位之后,一心玩乐享受,把所有的国家大事全部拜托给了他的宠臣莱尔马公爵。 而这位莱尔马公爵及其诸多的同僚,那是一群大贪污犯…… 在历史本位面,西班牙无可挽回的衰败就是发生在菲利普三世统治时期。 而在这个位面,1600年十月十八日,菲利普三世的王后玛格丽特诞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由大天使长米迦勒亲自护卫的双胞胎。 而且,和其他王室只有一个孩童不同。在西班牙王室得到的这两个新生儿里,一个的肚子上有着“王者”的字样,一个的肚子上则是“守卫”…… 这对于整个欧洲的震撼,可比朱由栋对大明的震撼强了太多太多。 外号“虔诚者”的菲利普三世当时就想退位,然后把王位让给肚子上有“王者”字样的儿子。 这个想法虽然迅速的被莱马尔公爵等一众宠臣给打消了,但菲利普三世还是在两个孩子接受洗礼的时候。亲自册封其中一个儿子为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并且取名为菲利普——这是标准的西班牙王国王位继承人头衔。 另一个孩子则被受封为巴斯克大公——这个地区的巴斯克人以性格彪悍、勇猛顽强著称。是这个时代西班牙王国著名的兵源地。在起名的时候,来自奥地利的王后玛格丽特发表了意见:这样两个受到主的祝福的孩子,若是没有当年查理五世的规定的话,就应该送一个去奥地利,继承哈布斯堡家族在奥地利的产业。虽然现在无法去继承了,但这样的神子,不能都取带有西班牙风格的名字。于是,这个孩子就有了一个典型的日耳曼名字:鲁道夫。 1604年,在朱由栋开蒙这一年。阿斯图里亚斯亲王菲利普离开马德里,来到了他的封地。开始低调的建设穿越者的基地。而巴斯克大公鲁道夫则是以游学的名义从马德里出发,走遍了西班牙国内,然后去了米兰(此时米兰属于西班牙王国掌控)、两西西里,之后进入奥地利。再由德意志诸邦、法兰西,回到马德里。 这是穿越者在为了即将爆发的全欧大战做实地调研了。 “菲利普,以上就是我这两年游历欧洲的大致情况。哎,作为穿越前的西班牙国防军军官,我知道这个时代的西班牙,甚至整个哈布斯堡家族都在走下坡路。但实在没想到颓势是如此的明显。嘿,菲利普,你穿越前不是马德里大学的历史学教授嘛?怎么感觉出发前你的态度比我还乐观啊?” “嗯。纸面上的东西,终究不及现实的调查。我们欧洲史学界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过于重视历史中的帝王、名臣、将军,而忽视了普通民众的情况。所以,我们在21世纪的研究,和这个时代的真实情况有距离,实属正常。” “好吧,其他的不说了。我离开的这两年,你在你的封地干得怎样了?” “还行吧。我已经把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学者们想方设法邀请到了阿斯图里亚斯,至少,伽利略、开普勒、斯蒂文(荷兰工程学家)等诸多学者现在在那里过得很舒服。笛卡尔的年纪这会还太小,过些年我也会把他请来……我的封地里,工业方面,各个大型铁矿已经完成全部勘探,部分铁矿已经开始出产。炼钢高炉已经建完二十座,三年之内,国内钢铁产量可以实现翻倍,同时我也组织学者们探索各种特性的钢种……军事方面,按照你事先给我的图纸,仿毛瑟1八71后装步枪已经有了成品。不过水力机械的输出不稳定,由此生产出来的东西误差很大。因此要保证质量,只能是手工生产。而且没有无烟火药,后装枪的实用价值并不大,机关枪更是无法用于实战。在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在未来的全欧大战里,我建议还是以前装燧发枪为步兵主要武器……此外,我已经开始着手蒸汽机的改良了,一旦有了可以投入实用的工业用蒸汽机,真正的工业革命就会到来。” “很不错啊!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引爆全欧大战?”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根据这几年你我所了解的情况来看是不行的。”虽然没有眼镜,但学者气息浓厚的菲利普还是习惯性的抵了抵自己的鼻梁:“西班牙这个时代的繁荣,是建立在美洲不断输入的金银上的。但是现在中南美洲的金银产出已经开始枯竭。这么大的摊子如果一下子没有了金银做支撑,是绝对不行的。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暂时不要引爆全欧大战,而是静待时机。毕竟,我们的敌人,其实并不是新教徒。” “是嘞!我穿越前娶的德国妻子就是新教徒啊!嗯,菲利普,咱们说好了啊,全欧大战后,你可要实现宗教和解啊。” “这是当然,鲁道夫,我保证。” “好吧,那我们暂时不动。嗯,不对,我们除了积累实力,也得做点其他事情吧?” “我有一个想法,现在,随着中南美洲金银矿的逐渐枯竭。我除了写信告知西班牙总督区的总督,向着加利福利亚进发寻找新的金矿外,我还想着去联系东亚三位穿越者除中国之外的另外两位。” “按照我们共同感应定位,那两位,一位应该是在日本,另一位应该是在东南亚吧?” “不是应该,而是肯定。耶稣会的情报网可是遍布全世界的。东南亚的那位是降生在泰国……鲁道夫,我始终觉得,最终能对我们的事业造成威胁的,只能是中国的那位。毕竟,我们穿越前所处的那个时代,中国的崛起已经是全世界都看得到的。如此勤劳坚韧聪慧的民族,只要中国的那位穿越者资质稍微高出平均水准一点,就足够逆转这个时代中国中央政权的灭亡并使这个国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所以,我有意撮合日本和泰国的两位联合起来对抗中国的那位。否则我们还没有整合欧洲,打垮奥斯曼,中国的那位先把东亚统一了,那我们的压力就太大了。” “有道理,这种事情,还是你们学者比较擅长,这个我就不管了。接下来,我要去我的封地编练我们的亲卫军了。哦,在此之前,菲利普,我要跟你通报一件事。” “通报?鲁道夫,你说的不是商量而是通报?” “是的,通报。两年多的全欧之旅,让我非常的焦躁和不安。看到国内悲惨的人民,使我对莱尔马公爵及其党羽更加的痛恨。我要到我的封地上去培养刺客!莱尔马及其儿子,我不会让他们活多久的!” “呃……好吧。”脸上依然一副温和笑容的菲利普道:“亲爱的鲁道夫,你的所有决定我都会支持的。巴斯克历来出产全伊比利亚最杰出的战士,你一定会找到合适人选的。” 第八十五章 丁未的进士们 大明万历三十五年(1607)正月十六。 在这一天的凌晨,随着昨晚元宵节上再一次大规模的烟花表演后京城归于寂静,普通百姓纷纷入睡后。大内的宦官,以及锦衣卫、三大营等诸多公务人员,纷纷走上街头。打扫的打扫,插旗的插旗,又或者,连着大内的大汉将军们,也在寅时左右就从皇城里开出,在御道上开始站岗。 任何一个国家的首都居民,对于政治都有着天然的敏感。更不用说皇太孙出镇南京已经是邸报明发天下的事情。所以当京师的老百姓们随着天明陆续的起床外出,看到这么一个阵仗后。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太孙这是在今日南下了! 那还有什么说的呢?反正今天是十六,就当多放一天假了。太孙出行的仪仗,那可是必须得看啊。 然后,从皇城的承天门一直到外城的永定门,长长的御道周围,一下子就挤满了从北京城各处涌来的人群。 这一年是大比之年,所以,在今天观礼的人群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全国各地入京的举子。他们都在等待着二月上旬的丁末科会试。 “哎,太孙这一南下,我江南可就多事了。” “稚文兄,你又在说这个了。声音小点,今天这场合,可不是咱们私下里谈论。谨防隔墙有耳!” “怕什么?我辈读书人,何事不可明言?”这个表字稚文的年轻人,听到同伴的劝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把头高高的仰起:“诸位看看,这太孙的仪仗可是铺张得紧啊,这正主还没出场呢,前面的旌旗就已经铺满了整个御道了。哎,也不知这位殿下去了江南后,会怎样的搅动风云啊。” “呵呵,这位兄台,你这么说可就有失偏颇了。太孙殿下今年虽不过六岁,却是为天下苍生做了好多事情。只是在下听兄台所言,好像不太乐见太孙殿下南下?呵呵,不知兄台以为,殿下出镇南京,会如何让江南多事?” 旁边传来一口较为标准的官话,表字稚文的年轻人眉头一挑:“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好说,在下北直隶顺天府高邑李标,字汝立。去年顺天府乡试第七。” “在下南直隶松江府华亭钱龙锡,字稚文。去年应天府乡试第十五。” “呵,稚文兄在应天府都能拿到十五,真是厉害得紧啊。” “惭愧,虽说我大明的科举,多年来确实是南强北弱。但顺天府到底是京师所在,府内才俊那也是极多的。汝立兄能在顺天府拿到第七,也是了不得。” 读书人之间交流,当然是相互先攀比一下成绩。确认对方和自己都是普通学霸级别后,这对话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了。 “汝立兄,你既然是顺天府人士,那可是离太孙很近的。怎么?太孙殿下出生时的异像你没看到吗?便是圣贤有言,敬鬼神而远之吧。这太孙开蒙的两年多来做出这么多事情,难道你都视而不见?” “太孙殿下出生时的天地异像,在下也只是听说而已。”淡淡的回了一句后李标道:“至于殿下这两年做的事情,嗯,天花种痘法惠及天下万民,推广红薯土豆玉米,亦是泽被苍生。这次殿下出镇南京,恢复国朝祖制是一,这二嘛,以在下的一点浅末愚见,只怕是对江南有好处的吧?” “呵呵……汝立兄所言,只怕不尽不实。天花种痘法、杂粮推广等,即便对殿下再有成见的人也不能对殿下说半个不字。但是!”钱龙锡正色道:“太孙殿下千好万好,但有一点不好!太爱阿堵之物!兄请看这香皂、玻璃、镜子、牙膏牙刷、蜡烛、骨瓷等诸多物事,皆是由殿下的皇庄出产。而且这些涉及到民生的物品,至今不肯开放生产技术。以此独家经营获取暴利!汝立兄可知?民间一普通百姓,想要一块香皂而不可得?若是殿下肯将这技术明发天下,岂不是又能惠及苍生?” “这位兄台此言大善!” 正在交谈的李标和钱龙锡两人本来都是在低声交流,在这个声音响起后,不啻于在两个人的头顶炸起了一道惊雷。所以两人不由同时皱了皱眉头,对这位突兀的插话进来的家伙稍稍有些不满。但不管怎样,这个时候操着外地口音,说话文绉绉的中青年人,应该都是来进京应试的举子,说不得以后大家还可能是同年。所以,便是再不满,两个人也只有转过头来拱手:“这位是?” “在下是湖广德安府应城人,姓杨名涟,字文孺。万历三十二年湖广乡试第四十六名。” “哦~~幸会幸会。”,湖广这些年的科举还是不错滴,但是和江南比起来仍是多有不足的。你在一个科举总体实力很一般的省份都只考了四十六名,而且三年前的会试还落了榜。嗯,看你这面相,也是三十好几了吧。呵呵呵…… 无怪李标和钱龙锡对杨涟提不起兴趣:他们两人这时候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二十八岁。又都是从竞争极其惨烈的科举强区以较高的名次出线。两个青年普通级学霸面对一个中年(杨涟此时三十五岁)差生,这优越感,自是油然而生。 所以,草草的打过招呼后,两人又把脑袋转了回来。李标接着道:“稚文兄,太孙殿下曾经说过,推广天花种痘,推广杂粮种植,都是需要花钱的。而这些钱又不从国库走,总得要找点地方生发吧?太孙推出的这些圈钱的东西,其实并不是民生必需品。万历三十二年前,何曾有过香皂,何曾有过玻璃?我大明不一样国富民强?所以,殿下所作所为,并无不妥啊。” “呵呵呵,所以说汝立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嗯?”看着钱龙锡一副“你还太嫩”的表情,李标也不着恼:“请稚文兄赐教?” “赐教不敢当。”到底人家乡试名次比自己好,所以钱龙锡也不敢太过于托大:“汝立兄,你注意到没有?去年皇上下了一道圣旨。再次明确宣布,全国停征矿税。并且把商税转交给地方有司,不再由宫内的太监征收。而且和三十三年停征矿税但是不收回矿监的旨意不同,去年那道圣旨,是明确的点名,所有矿监全部回宫的。” “不错!确实有这道旨意。哎,皇上终于接受了天下臣民的恳请,不失为明君啊!” 不用问,这么慷慨激昂的咆哮,又是杨涟来插嘴了。两个人也懒得去搭理,李标笑道:“稚文兄是不是想说,皇上爱钱的本性其实没有改。只不过是收取矿税搞得天下骚然。所以不得已停了矿税。而在这个时间点上皇上提起储君镇守南京的祖制,其实是想派太孙去南边挣钱,把矿税的损失给补回来?之所以派太孙去,是因为太孙这两年已经表现出了,呃,极强的经济能力?” “呃……汝立兄一语中的。在下是江南人……我大明两京十三省里,光是南直隶和浙江、江西、湖广这四省,就已经承担了国朝税赋的五成甚至六成。江南百姓其实早就不堪重负,现在太孙还要南下,哎……” “怎么回事?太孙南下,恢复祖制是名?催收赋税才是实么?这位兄台,能不能麻烦你说得清楚点?” 话讲到这里已经很过分了,再说下去怕是连会试都没法参加了!谁有心情再来跟你这个大龄差生叽叽歪歪? 虽然心里很不爽,但钱龙锡还是温润的一笑:“汝立兄,文孺兄,且随在下向前。刚才在下看到了福建布政司的黄士俊、张瑞图两位。这两位的文风可是称雄于我江南啊,说不得今年的状元会出自这两位之中。” “哦?竟有如此人物在附近?请稚文兄一定为我们引见!” 第八十六章 大明直辖木邦(一) 朱由栋于一月十六日出京,由于当日观礼人数太多,前来送别的人员也太多。以至于他这支不大的队伍,一直折腾到了十八日,才到了通州上了船。 说不大,还真不是客气。 作为一百多年后大明再次派出储君镇守南京,朱由栋的这支队伍,只有三大营凑出来的一共一千名士兵,锦衣卫两百人,宦官、宫女一共五十余人而已。 他的几位老师早已南下任职,便是他的大伴曹化淳也在去年九月间南下:大明在南京一样是有皇宫的。太孙殿下南下,当然不会住到南京皇宫的宫城里,但在皇城里找一处院落居住,也是应有之意。可是南京皇宫已经闲置一百多年,不提前派人去清理修葺可不行。 他在红河庄的产业,什么香皂、蜡烛、牙膏牙刷啥的都留下来了。红河庄本地的庄民除了少数几个已经成长为技术骨干的后生外,也大多留了下来。走的,是当年朱常洛给他调拨的几十个工匠,以及辽东送来的朝鲜工匠、辽东本地工匠。还有一千多曹化淳陆续买来的黄河、淮河水灾产生的孤儿。 曹化淳办事还是很得力的,十月下旬抵达南京,当月就在南京附近的方山拿下了一大块地盘。并且大撒银弹,迅速的修建了不少房屋。于是红河庄这一支队伍在去年十二月就已经南下了。领头的李世忠以及李家的三百名家丁。 所以,这会儿他的身边,除了万历给他配的随行人员以外,就只有王承恩、李纯忠、张世泽三个伴读,以及利玛窦这位被他近乎于强制的拉出来的传教士。 哦,对了,还有一位:刘綎的养子,刘招孙。 “招孙哪。” “殿下有何吩咐?” “来来来,坐。你都来我兴华宫住了快半年了,还不清楚吾是什么样的人么?” “不敢,殿下对下面的人随和那是殿下的恩德。但下面做事的可不能因此乱了分寸。” “哎,你这人啊。来,把这个接着。”话音中,一块碧绿色的石头从朱由栋手中抛出,准确的扔到了刘招孙的怀里。 “还有你们几个。”又是一阵抛投,三块大小差不多的绿色石头,分别来到了王承恩等三个侍读的身边。 “呀!殿下,这绿玉是?难不成这就是家父前些日子写信来提到的木邦玉石?” “不错。”朱由栋这会儿脸上也是笑意盈盈:“你父亲和孙恺阳办事果然得力,七月下旬击败缅甸,十月就在木邦找到了玉矿。送给你们的,乃是木邦挖掘出来的第一批玉石。” 王承恩三人倒还好,拿住这绿玉后好一阵把玩。张世泽更是对这玉石进行了各种引经据典的点评。而这刘招孙拿到这玩意后随手掂了掂却道:“殿下,这东西好不好臣不关心,臣是厮杀汉嘛,佩戴这些干嘛。臣现在念兹在兹的,是那一千多个刚刚开始训练的臭小子,他们提前一个月去了南京,不知道世忠会把这群家伙放纵到什么程度。” 听到这家伙又在说自己兄长的坏话,李纯忠微微瘪了下嘴,不过没有说什么:姓刘的虽然性格让人很不讨喜,来了红河庄后老是和自己的大哥对着干。但是这家伙手里的功夫是真硬啊!李世忠已经是李家三代里最能打的,但在刘招孙手下,走不到十个回合! “哼!这个粗坯!”朱由栋从船头走了过来:“这玩意你用不上不知道拿这个去讨媳妇儿欢心吗?你父亲给你起名刘招孙,那意思是什么你还不懂?快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婆娘都没有。刘帅不着急,吾都要替他着急了!” “嘿嘿,父亲招了俺做养子后不久不是有了儿子了嘛?这传宗接代的事情,交给彦叔去做就是(刘綎的儿子刘俊)。我嘛,还是等跟着太孙立了大功之后再考虑娶妻的事情吧。” “吾知道你心里想的是啥,不就是想学你父亲,以后娶兵部尚书的女儿么?吾跟你讲,你这样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你要看看啊,吾才六岁诶,你要等吾派你出去建功立业,起码十年之后了。” “嘿嘿,那时候我才三十八岁,不急,不急。” “哼,懒得说你。”朝着刘招孙摆摆手,朱由栋走到张世泽的跟前:“怎样?这玉不错吧?” “殿下,岂止是不错啊。简直就是玉中极品啊!殿下,和田玉自哈密卫失守后来源一下子缩减了九成九,南阳独玉是好,但是颜色斑驳较多。蓝田玉和蚰岩玉已经开采多年,矿脉枯竭(仅以明代技术而言)……总之,我大明这些年的玉石界,是爱者愈众而矿源愈少。这木邦的新玉,晶莹剔透质地坚硬,本就惹人喜爱了。若是能够大量入市……呵呵呵,殿下,臣恭喜殿下再开一新财源。” “嗯,就你聪明。实话告诉你,这木邦的玉矿,孙先生来信说,三年之内,产量能够稳定在每年输入内地玉石两吨以上。” “嘶~~这么多!”张世泽眼睛转了转后马上出言道:“殿下,可要给孙先生去信讲清楚,不要一下子入市太多。不然全国的玉价就被冲垮了。” 我也知道这一点啊,可是没办法啊。木邦那边一定要尽快形成产出,不然无法在那里长期驻军,更无法顺势把木邦西北方向的孟养宣慰司也一并纳入直辖州啊。 去年七月,孙承宗代表大明政府和缅甸王阿华那隆达成的协议是: 一、双方共同确认,缅甸仍然属于大明的藩属。是云南布政司统辖的诸多宣慰司之一。 二、缅甸承认木邦属于大明的直辖州,以后绝不进犯。 三、大明理解缅甸位于平原之上,面对高原上的木邦始终不能安卧的心情。同意割木邦一小部分土地赠予缅甸:即平原地区向高原移行处地区。 四、虽然木邦土司罕家全家被屠,但鉴于缅甸一方面不知道木邦已经内附。另一方面是缅甸宣慰使家也有先祖死于罕家之手。所以此事大明不予追究。 这四条协议达成后,被围困的剩下的二十三万缅军放弃所有武器,得以撤回伊洛瓦底江平原。 这确实是妥协,但却不得不执行:大明现在无力在西南地区进一步发展。而且还需要一个较有力量的缅甸来牵制即将爆发的暹罗。所以,必须要让缅甸对大明安心,让缅甸在东北方向获得一定的山区地盘后,缅甸才能一心一意的应对东南方向暹罗的威胁。 孙承宗的奏折进入通政司后,朝廷里也是有一定争议的。主要的争议点倒不是说割了木邦的土地喂了缅甸。大明的士大夫并不迂腐:拿别人的土地喂第三方,于大明有什么损失? 大家争议的,反而是木邦那么偏僻的地方,救什么救?好吧,你们救了就救了吧。可是木邦土司罕家绝后了啊!你们居然说把木邦拿来做直辖州?那我们大明一年得亏多少钱? 君不见,永乐年间,大明收入交趾。结果那地方的刁民一天到晚都造反,逼得朝廷不得不在那里大量驻军。每年的开销多的时候折银上百万两。而交趾那地方的收入呢?最多的一年才折银七万多两。结果大明在那里坚持了几十年,最后不得已完全放弃。 现在国朝的实力可比不上永乐那会啊,又把木邦收进来?这一年得亏多少?皇上,太孙殿下,这个万万不行啊! 第八十七章 大明直辖木邦(二) 虽然朝廷里争议很大,但是得到朱由栋反复保证的万历皇帝还是下旨:鉴于木邦土司家绝嗣,故而设立大明云南布政司木邦府,下辖三县。同时增设木邦所。由孙承宗担任第一任木邦知府,程才勇担任木邦所千户。 这时候内阁里沈一贯和沈鲤均已去职,朱赓成了独相。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这么大一个帝国如此纷繁复杂的事情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所以这会儿朱阁老正忙着和万历打官司:皇上,老臣都七十二岁了,一个人怎么行?麻烦给内阁加点人。 本来万历也没准备累死这位和事佬。先后让大臣们廷推了于慎行和李廷机入阁。结果前者身体不好,没法上班。后者东林党人不喜欢(他们想要的是李三才入阁),任命刚发下来各种弹劾就没停过,只好闭门不理事…...总之,年迈而孤独的朱阁老根本没心思在这点小事上和皇帝墨迹。在皇帝派太监来暗示后,朱阁老很快就弄好了票拟,然后顺利的批红。至此,木邦由宣慰司变为云南直辖府遂成为定案。 在这个过程里,最不爽的就是云南布政司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木邦到底离缅甸近离昆明远。以前是宣慰司,出了事情云南的地方官没责任。现在成了直辖府,这木邦的所有事情都跟云南布政司牵扯上了关系。云南的官员高兴得起来才怪! 当官嘛,除了少数脑袋有病一天到晚想建功立业的傻瓜。谁不想平平安安的做官?把木邦拿进来直辖,万一缅甸又打来了呢?丢失国家直辖领土,一个布政使的脑袋估计是不够的! 所以,面对皇帝和内阁的一致意见,云南的官员们没法硬顶。但是软对抗是少不了的:那个,孙大人,我们云南的财政从来都是不够的,多年来一直都靠四川接济。所以,这新增的木邦府,办公经费啊,官员薪俸啊,驻军费用啊啥的,都得你们自己想办法。还有,我们云南本来就是荒僻之地,很多县城的知县都是举人担任,进士担任县官的比例在大明两京十三省里是极低的……总之,这官我们也是派不出来的。 总之呢,朝廷说了,木邦新入,三年免税。这个我们云南司是绝对支持的。但是其他的,抱歉抱歉,没有了。 孙承宗在昆明受了这样的奚落一点都不生气。相反,他高高兴兴的和云南布政司签了个省府协议。其大致意思就是,云南布政司不派官员到木邦府,也不承担木邦府的所有开销。但是,木邦府以后的产出,直接缴纳到北京的内承运库,与云南布政司无关! 十一月初,在北京接到这份荒唐协议的朱由栋不由得笑出了声。然后他飞快的跑入皇宫里,让万历对这份协议盖了印……之后万历根据这份协议,再次颁发圣旨:既然你们云南布政司不想接纳木邦。那好吧,木邦以后不是普通的府,改用军民府编制! 在云贵川这些地方,布政司以下,府和军民府是同级的行政单位。其不同之处在于,府的官员是流官,由朝廷任命。军民府的知府是当地的土司,不仅是终身制,而且军民府的知府集民政、财政、军事权力于一身! 军民府与宣慰司的区别则在于:前者要像普通府一样按期向朝廷纳税。而宣慰司嘛,朝贡就行了。 总之,军民府这个编制,适用于靠近汉族聚居区,生活习惯有一定汉化,但和普通汉民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少数民族聚居区。这个军民府内部出了任何问题,都是由军民府自己负责搞定。只要军民府内部的混乱没有波及到其他地方,搞破天了上级的布政司也不用担责任。 所以,得到这道旨意的云南布政司高兴坏了,全司上下,甚至连同世镇云南的黔国公府都大呼皇上英明。 这么两拨操作搞下来,时间就拖到了十一月底。然后,十二月份开始,刚刚挂牌不足十天的木邦军民府就公开宣称,找到了大型玉矿,有稳定玉石产出了…… “哈哈哈~~殿下,如您这么说,云南那些蠢官这会儿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嘿嘿,吾在京师,怎么能看到云南布政司那些家伙的表情。不过呢,好歹人家云南是木邦的大后方,刘帅和马宣抚回镇四川后,可是只留了两千人马在木邦的。所以吾已经去信孙先生,这云南的玉矿,还是要分些股份给云南布政司和黔国公府的。” “殿下,此事具体是怎么做的?” “张世泽,你就别替你家想了。这事隔着你们家毕竟太远,还是不要去碰的好。” “殿下。臣可不会乱想,臣的父亲也不会乱想。到底云南那边是黔国公啊,那可是开国公爵之一,比起我们靖难公爵,历史更久远一点。” “靖难未必比开国轻松多少。”说了句场面话后,朱由栋正色道:“吾给孙先生的建议是,整个木邦,以及后面的孟养玉矿,其开采、售卖甚至将来直接输送原生玉石进入内地进行赌石什么,都由一家公司来全盘操作。公司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大明南中翡翠股份有限公司。在这里面,大内占股三成,兴华宫两成,黔国公府一成,云南布政司一成,木邦军民府两成,孟养宣慰司一成。” “这样好,如此,木邦、孟养的玉石要想运出来可就不会受到任何阻拦,而且民间的盗掘、盗卖现象,自然会有各地官府用心捉拿。毕竟,走私玉石,就是偷大家的钱。” “不错,世泽,你越来越市侩了。” “哈哈哈,这不是跟着殿下久了,被熏黑了么?殿下,如此算下来,咱们兴华宫每年能从南中那边分到多少银子?” “我已经跟孙先生说了,十年之内,木邦也好,以后的木邦孟养也罢,每年最多只能售入内地两吨南中玉,赌石什么的可以另算。当然,世泽你是世家子,应该明白和田玉啊,独玉什么的也是分等级的。我让孙先生找那些玉石大家,给南中玉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玉呢,不是日用消耗品,所以是没有固定价格的。喜欢的人千金散尽都可以,不喜欢的人再好的玉也视而不见……总之,两吨玉石,若是操作得好,获利当不下三百万两。如此算下来,兴华宫每年大概有六十万两的收入吧。” “臣等谨为殿下贺,如此,东北宽甸更有保障。我等去了南京,也能更方便的大展拳脚。” …… 夜深了,大家都去睡了。朱由栋一个人站在船头,静静的看着大运河缓慢流动的河水,沉默不语。 左手习惯性的将食指和中指放到了嘴前:穿越过来六年多了,前世的烟瘾在这一世当然是没有了。但是,当他需要深思的时候,还是习惯性的做出抽烟的动作。 从开蒙到现在,两年多的时间,他是做了不少的事情,让大明也有了一些改变。但是限于年龄、身份、自身的力量和时间。他做的,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很不够。 帝国缺钱!缺到了极致!自己这一世的这位皇爷爷,如何不知道把太监派出去收取矿税会激化社会矛盾?但真的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 现在,文臣们的集体反对,地方乡绅怂恿普通百姓用各种手段对抗。导致矿税的来源越来越少,需要投入的成本和付出的代价越来越大。以至于自己的皇爷爷再也无法坚持。 万历三十三年,大内被迫下旨,停止征收矿税。但心怀侥幸的皇帝却没有召回各地税监。结果,云南的军民杀了当地的税监杨荣,陕西这边若不是朱由栋出手,那就不是一个陈时济被罢免的问题了。 于是,在去年,也就是万历三十四年,皇帝不得已明确下令,全国所有外派税监全部回宫。停止征收矿税,各地市场的榷税、商税转交给各地文官。 哈!转交给文官,朱由栋和朱翊钧都可以预见到,这一靠宦官每年还有三四十万两收入的税种,要不了几年,就会变得近似于无。 于是,万历把他派了出来。临行前,万历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太监出去收税有先天不足,而太孙出镇南京,要挣钱就要方便许多。朱由栋至今记得,在送他上船前,万历对他说的话。 “栋儿,爷爷老了,便是现在什么都不做,也能舒舒服服的活到去见太祖、成祖。可是我朱家的子孙呢?我大明的国运呢?这些,都只有靠你了!好好去做吧,不要担心众口铄金的典故。你是皇太孙,这国家迟早都是你的,难道爷爷还会怀疑你自己造自己的反?” 当然,市侩的老头子最后还是暴露了他的本性:“栋儿啊,红河庄每年分给爷爷六十万,玉矿那边以后每年大概有九十万两。你去了南边,想办法每年给爷爷再挣五十万两。如此,爷爷就可以彻底安心了。” 五十万两?我的爷爷诶,你也太小看我了! 第八十八章 神烈山祭孝陵 “臣(奴婢)等恭请天安。” “圣躬安。” “臣(奴婢)等叩见太孙殿下。” “众卿免礼。” 二月初五,朱由栋一行抵达南京。南京的守备太监、守备勋臣、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国子监等陪都机构官员,以及应天府各级官员,齐齐来到正阳门跪迎。 君臣简单唱和后,南京守备太监王坤道:“小爷,去年万岁爷发下太孙要到南京镇守的旨意后,老奴已经派人将皇宫打扫干净。今年年初,曹公公来了后,已经定下小爷今后的住处。就在宫城东南侧的五进院子,此地乃是当年太祖爷爷在世时,皇家未成年皇子学习念书的地方。按照小爷的意思,老奴已经将‘南华宫’的殿名挂上去了。” “嗯,辛苦你了。” “不敢,为小爷办事,便是为万岁爷办事。”面相看起来颇为忠厚老实的王坤轻轻的走了两步轻声道:“小爷,老奴斗胆,想更靠近小爷说话。” 朱由栋很是主动的把耳朵贴了过去:“来,王公,对着孤耳朵说。” “多谢小爷。小爷,一会儿若是其他大臣请小爷入宫安歇,小爷万万不可去。小爷一定要说,先去孝陵祭拜。” 看来这个王坤在南京时间太久了,都不知道我在北京是如何的名声。这点常识,对于皇家子弟而言,不要说自己这个躯体有着成年人的灵魂了。便是一个真正的六岁孩童,只要他不是傻到一定程度,都知道来了南京后,首先得去祭拜孝陵啊! 不过,你这家伙一来就跟我说这个。到底是表忠心呢?还是借此机会邀宠甚至陷害同僚呢? 按照大明祖制,南京作为留都,是有一整套作为首都该有的班子的。除了从宣宗皇帝开始,南京再也没有储君坐镇之外。其他的各种衙门,应有尽有。 在这些诸多官员中,最有实权的是三个人:南京守备太监、南京提督军务勋臣、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 从皇帝信任程度上来排次序是:太监、勋臣、兵部尚书。但是大明到了这个时候,文臣已经对勋贵和宦官形成了压倒性优势。所以,真要讲到实权,太监和勋臣都要排到南京兵部尚书之后。 不过,今天是迎接太孙殿下,按照礼法,守备太监之后,还得勋臣出来接驾。 “臣南京提督军务勋臣,安远侯柳懋勋叩见殿下。” 是的,徐达开创的魏国公家确实世镇南京。但徐家世袭的只是公爵,可没世袭南京提督军务勋臣这个职务。这一世的魏国公徐弘基,现在只是佥书南京军府,算是南京三大营的副职。 而大明第一任安远侯,乃是明成祖的爱将柳升。传到这柳懋勋的手里,算是第七代了。 看着肥头大耳、腹部膨隆,身为南京提督却只穿了朝服而不披甲的柳懋勋。朱由栋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笑意盈盈的将其扶了起来。 “殿下,御道之上静街事项已经完毕。殿下远来辛苦,稍后接见完群臣后,可以先去宫城里休息。” 嗯…… “臣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许弘纲叩见太孙殿下。殿下,御道虽已静街,但南京百姓多年不见储君,故而早早已经沿街等候。南京三大营士兵也是从今日寅时起就已经沿街站岗守卫……晚冬时节,寒风凛冽,殿下莫如早些入宫……” 嘶~~怎么感觉你很不待见小爷呢? 接下来,自然是南京的其他五部尚书以及都察院什么的各级官员挨个拜见。朱由栋也是少不了好一阵抚慰。 总的来说,南京六部里,由于兵部要负责整个大明南方的军备,所以地位很高。而其他五部,也并不是常人所想象的那般都是养老院。 兵部之外,地位最高的是户部。南京户部负责收取南直隶、江西、浙江和湖广四省的赋税。这笔收入,随着南北经济差距的不断拉大,已经占到了大明财政收入的五成多甚至六成。 而且南京户部还负责漕运、全国盐引勘合以及大明政权最根本的东西:黄册的管理。 剩下的四部嘛,吏部只负责南京官员的京察,除此之外没什么其他大事。刑部只负责南京地区的司法,也很闲。工部也只负责南京附近涉及到中央一级的工程。而礼部更是几乎没有事了:教育、祭祀、外交是礼部的主要职责。在皇帝都没有的南京,在会试已经整体集中到北方的南京。南京礼部确实是养老院…… 不管是有实权的兵部、户部,还是权力很小近乎养老院的其他四部。至少在今天,朱由栋明显的感觉到,南京六部也好,勋臣也罢。都对自己的到来不是很热情。 也是!和南京守备太监不同:太监的一身所有都来自于皇室。被踢到南京的守备太监,虽说名义上是司礼监第三号人物。但权势比起司礼监普通的秉笔太监可是差远了。现在皇家储君来了,守备太监的地位和权势自然就重要了起来。所以王坤高兴、殷勤。而文官老爷们呢,大家都自嗨一般的懒散许多年了:虽然权势不如北京六部,但是胜在自在啊!这突然来了一个皇太孙架在大家头顶,能高兴得起来才是真怪了呢! “诸位。自宣宗皇帝后,大明已经很久没有储君镇守南京了,自然,也就没有储君主持祭拜孝陵。孤今日初临南京,若是不先去祭拜孝陵就直接入宫歇息。哈哈哈哈……”说完这句话,朱由栋神色一肃:“传令,让观礼百姓全部各归其家,三大营士兵皆可收队回营。孤不会从御道入宫,孤要先去孝陵!” 诸多官僚互相对视了眼神后,齐齐俯身:“臣等遵命。” 南京城和北京不同。 北京地处大平原之上,可以修建得四四方方。宫城、皇城都可以修在城市的正中。而南京则不同,由于水系、湖泊众多。所以南京宫城、皇城都被挤到了整个城区的最东侧。 而在皇城的东北方,则是神烈山,明太祖朱元璋的孝陵,就在神烈山上。 现任皇太孙祭奠开国太祖,可不是一件小事。在这个事情上,朱由栋有意的没有事先和南京官场沟通,就是想看看南京官场对自己是什么态度。而南京官场的表现,呵呵…… 不过,终究得益于王坤事先的安排,相应的礼仪仪仗、祭品很快就安排好了——按照大明祖制,孝陵每年由国家官方固定祭祀三次。朱由栋的这次祭祀,是在三次固定祭祀之外的临时加祭,需要讲究的本来不必太多。 “呼~~”到底这副身躯只有六岁,一步一步爬上神烈山后,朱由栋已经是气喘吁吁。 轻轻松开曹化淳搀扶的手,朱由栋深吸了一口气,对身边的王坤点点头:“开始吧。” “遵太孙命。” 南京守备太监身上还有一个职务:孝陵神宫监。而孝陵周围还有专门的孝陵卫。加之每年三次祭拜孝陵,南京守备太监都必须亲自主持。所以,王坤对这一套本就是轻车熟路。 迅速的,赞礼、读祝、初献、亚献、终献、执事、赞引等纷纷就位。各项流程也熟练的开展起来。 轮到朱由栋亲自宣读祭文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文稿,稳步的走了上去。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重开日月,复我衣冠。肇建制度,安抚黎民。太祖之功,千古流芳。岁月如梭,白驹过隙。洪武以降,国祚延绵。自开国计,二百三九。人口日繁,沉珂渐显。蒙元虽残,女真却兴。西北日蹇,西南有乱。东倭虽退,红夷却至。国朝之势,兴中有危。不孝子孙,莫不忧患。于此当时,追思先祖。定奋余烈,身奉此局。百官士绅,黔首军民。亿兆一心,无难不克。再兴大明,超汉迈唐。此物此志,永矢勿谖。实鉴临之,皇天后土。尚飨!” 第八十九章 国家根基已朽(一) 虽然只是临时加祭,但一整套繁琐的流程搞下来,也是到了酉时中段,天色已经变得灰暗了。 南京诸多官员在听完朱由栋的祭文后,表情多少都有些古怪。 没人在乎这篇祭文的文采,朱家皇帝说话从来都喜欢用大白话。昔年太祖爷当过几十年蒙元的顺民,而成祖爷又在北方待得太久。两人都沾染了蒙元将蒙古语硬译成汉语的那种语调。发布的圣旨是大白话就算了,那个语调读起来才是真的叫人难受。相比起来,太孙这篇祭文,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大家在意的是其中的内容! 太孙殿下毫不忌讳的在祭文里向太祖汇报说,国家现在出了很大的问题!而且毫不掩饰的展现出他要纠正、解决这些问题的决心!这才是大家关心的。 对于一位君主来说,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那是很有讲究的。 在北京的时候,朱由栋更多的时候是埋头做事。只有被弹得受不了的时候才稍稍反击一下。而到了南京,你已经是金陵第一人了,那就必须要公开的表达你的志向和观点。只有如此,才有人愿意追随。太孙殿下在南方才能施展开手脚。 什么?你说要低调?拜托,这个位面可不止一个穿越者啊!而且其他的穿越者可都是敌人! 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南京皇宫后,朱由栋当晚下了一道命令:明天辰时,由南京三大守备领路,他要去后湖上视察。 所谓后湖,就是玄武湖。一千多年来,自从孙权定都建业开始,因为事关一国首都的安全,他曾遭遇了多次人为的改造。而且由于南京往往是中国南北对峙时南朝的首都,而在老朱横空出世之前,中国南北对峙南方就从来没有赢过。所以大一统的时候南京往往是被征服的一方,作为被征服一方的皇家湖泊,征服者自然也不会多待见。玄武湖甚至在历史上还被王安石将其泄干,变成了老百姓的良田……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湖泊。 到了老朱在南京开国后,由于玄武湖正好处于明皇宫的正北方向。为了皇宫的安全,老朱在玄武湖建了围墙不说,还把他的水源也给切断了一部分。整个湖面的自然景观顿时丧失殆尽。明代的玄武湖,水域面积比起三国时小了大半不说,而且整个都套在围墙里,完全失去了中国古代山水的一切意境。 所以,朱由栋要去后湖,并不是去观赏那里的景色。 有明一代,从洪武十四年一直到南明弘光元年,这里都是明朝全国户籍档案的存放地。这才是朱由栋要来这里的目的。 二月初六,辰时。王坤、柳懋勋、许弘纲、曹化淳、王承恩、张世泽、李世忠、李纯忠、刘招孙、张以诚、徐光启、赵士祯、杨廷筠、李之藻、曹三喜等人,齐齐准时在后湖边上的太平门等候。待得朱由栋到了之后,许弘纲发下令来,早就准备好了的渡船有条不紊的装载上众人,开始朝着湖心的几座小岛进发。 在平缓的水流中,朱由栋在座舱里站起身来:“张世泽、李纯忠,觉得这后湖的风景如何啊?” 张世泽跟着起身:“太孙,说实话,不好。” “嗯,孤也觉得不好。” 听到太孙殿下自称孤而不是吾后,在座众人都清楚今天太孙的用意肯定不简单,都纷纷起身。 “一千八百多年前,还只是沛公的汉太祖抢先进了咸阳城。那时候,自沛公以降,其麾下各级将领乃至士兵,都被咸阳皇宫的各种珠宝、美姬震惊到了极致。短暂的迷茫后,这些家伙开始把皇宫里的东西甚至人,都大量的往着自己的军营里搬运。而沛公当晚更是直接留宿在了咸阳皇宫之内。” 六岁多的孩童站在船舱中心侃侃而谈,张世泽等人也很自然的再次坐了下来:两年多的时间里,太孙这样长篇大论的次数很少。而一旦开始,肯定是有重要的东西要讲。更多的,是对他们几个伴读的提点。 “在这群因为咋然见识到皇家富贵而迷乱了双眼的土鳖中,只有萧相国保持了冷静。当大家都在哄抢各种金银珠宝的时候,他却率领自己的亲卫,来到了秦国的丞相府、御史大夫府。然后组织老实可靠的人,把两座府邸里全国的户籍典册、地图、法令等,全部的搬走……” 如果说,一开始许弘纲等人还把朱由栋当成小孩子的话。听到这里后,这位饱读诗书的两榜进士已经知道太孙接下来会讲什么了。 果然…… “接下来,当然就是项王入咸阳,鸿门宴、大分天下。沛公被封为汉王,封地在汉中。非止如此,项王还分封章邯等三位秦国降将王关中,彻底堵死了汉王北上的道路。 诸位可以想见。在这个时候,汉王心中的憋屈自是不用多讲。据说,汉王曾经动过趁着还没去汉中,手下部队军心未散。干脆当场起兵与项王决一死战的念头。” “呃……” “张世泽你要说什么?” “殿下恕罪,臣是想说,那时候的项王如日中天,汉王要跟项王打,不是以卵击石么?” “是啊,可是汉王当时想,本来当年义帝说的好好的,先入关中者为王。结果老子先进关中,你后脚跟来捡现成也就罢了。还把老子赶到汉中那个旮旯去。老子要是去了,看不到希望的手下们不知道会逃跑多少。与其后来困顿而亡,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算求了。” “可是汉王终究没有这么做。” “是的,因为萧相国劝住了他。萧相国说,大王啊,臣已经拿到了这个天下最厉害的武器,以后我们一定可以胜利,不必急于这一时。” “殿下,这最厉害的武器,就是萧相国从秦国丞相府、御史大夫府里搬出来的书简?” “是嘞。这些书简可不简单。萧相国说,全国的户籍资料都在咱们手里了,哪个地方有多少人,多少田。哪家能出多少丁,那块田能出产多少,征税多少。这些户籍资料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了这套资料,全天下都在我们的指掌之间。萧相国还说,从户籍资料上看,汉中人口是不多,但是它南边的巴蜀可是人口众多物产富饶啊!有了这套户籍资料,我们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征收大量的钱粮和无数的士兵!” 深吸了一口气,朱由栋继续道:“后来长达四年的楚汉之争也证明了萧相国所言。汉王在战场上被项王击败了无数次,但每次大败后要不了多久就能全师再返。而项王呢?呵呵,失去了秦国的户籍资料,他自己那块封地里到底有多少人,多少产出都不清楚。如何能够和汉王反复拉锯?所以,汉王屡败屡战,却越战越强。项王连战连胜,最后却虚弱不堪……到了垓下一战,汉室由此定鼎天下!” “原来如此!”王承恩、张世泽、李世忠、李纯忠、刘招孙等人纷纷整齐的拍了大腿:“我等看史记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怎么项王胜着胜着就突然败了呢。而汉王败了那么多次可以复起,项王败一次就万劫不复呢?原来户籍是如此的重要啊。” “所以说,后来的历朝历代,无论是两汉,魏晋,隋唐,两宋。都无比的重视全国户籍资料的修订、维护。”轻轻的换了一口气后,朱由栋肃穆说道:“一个国家,需要皇帝和大臣来治理,需要武人来保护。但是!供养皇室、大臣、武人的钱粮从哪里来?当然是从百姓中来。如何从百姓中来?以户籍为凭尔!” “殿下说的好!” “殿下,老臣激动莫名!殿下能够在如此年纪就认识到户籍的重要性,臣这个户部尚书,只觉得无比欣慰。” “呵呵,”微微笑了笑,朱由栋示意大家继续坐下:“崖山之后,蒙元入主中原。他们对户籍重要性的认识就不足了。” “嘿嘿!那些鞑子粗鄙不堪,哪里懂得治国的精髓!” “嗯,招孙说的好。”朱由栋竖起一根手指:“在忽必烈在世的时候,曾经有个红夷人,换作马可波罗的来到杭州。他在他的游记里记下这么一段话:‘每家每户的门口都贴有一张白纸,上面写明家里有几口人,性别年龄是什么,若是家里有人去世或者新生儿降生,就由这家的家长对门口的这张白纸进行修改。’” 说到这里朱由栋鄙夷的笑道:“说起来,蛮夷到底是蛮夷。这马可波罗在写这段话的时候,充满了惊讶赞叹的语气。可这样的场景,若是让秦汉、魏晋、隋唐、两宋任何一个朝代的小吏们看到了,恐怕都会被气出一口老血:户籍管理居然敢这样搞?那国家能否掌控全国真实情况,岂不是全靠百姓的自觉?!而且忽必烈时期,算是蒙元国力最为鼎盛的时期,再往后,蒙元的国势如何?还用猜吗?” “哈哈哈哈哈~~蛮夷到底就是蛮夷嘛。” “不过呢,虽说蒙元这样乱搞,导致国家有事时无法充分动员全国力量。使得我朝太祖起兵时受到的阻力小了不少。但是,和隋继北周,宋继后周时,都能拿到完整详细的全国户籍不同。本朝立国后,太祖皇帝最头疼的便是,蒙元根本没有详细真实的户籍资料!” “啊?那可怎么办?” “这个嘛。”微微一笑后,朱由栋指了指户部尚书张士佩。 张士佩此时早就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脸颊,看着朱由栋指向他后,他心悦诚服的朝着朱由栋恭敬行礼,然后对着众人道:“诸位,本朝太祖定鼎天下后,花了整整十年时间,才理清了全国户籍。之后太祖下令,将全国户籍资料定名为黄册,每十年清理更新一次。我大明立国至今已有二百三十九年,修订黄册已有二十二次。前后累计黄册数量数百万册。现在。”张士佩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他们就统一存放在后湖的小岛上!那里,就是我大明立国的根基之所在!” 第九十章 国家根基已朽(二) “铎铎”的钝响声中,朱由栋等人乘坐的官船靠在了后湖湖心中最大的环洲岸边。 下得船来,早有收到消息的南京户部官员前来迎接。为首的一只黄鹂和两只鹌鹑。跟在这三个八、九品小官后面的,还有十多个身着百姓常服窄袖,一看气质就是书生模样的人。 “臣(学生)等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免礼,诸位辛苦了。” 到底是刚才在船上对自己的手下进行了一番教育,曹化淳等人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地方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所以,看到太孙殿下深深弯腰对这些低级官吏乃至布衣还礼后。曹化淳等人也齐齐深弯腰,对着岛上诸人行礼。 “这……”一众高官对着自己这些卑微小人物行如此大礼,着实让这些官员和布衣们感到了惶恐。 “这位卿家怎么称呼啊?” “小臣当不得殿下‘卿家’称呼。小臣张勇,现在忝任南京户部照磨所照磨。这两位是小臣的副手,户部检校。” “嗯,那些后面的,便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了吧?” “殿下明见万里。” 老朱是一个大英雄,但也有普通老农常有的毛病:对自己家人极好,对臣下极为苛刻。 亲王郡王的俸禄极高,普通官员的待遇极差这个就不多说了。具体到国家户籍统计、复核、清理入库、日常保管这件事来说,全国各地每十年清理、新造一次黄册,然后逐级上报,最后全国黄册统一送到后湖集中。总的来说,每次新造黄册到了后湖的时候,其数量接近十万册。这么多的户籍资料,要逐一审阅、复核…… 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当然不是户部日常工作人员能够完成的。但是吝啬的老朱又不愿意加发办公经费雇人来弄。闹到后来没有办法,老朱一拍脑袋:让南京国子监的学生们去弄!既省下了办公经费,还给学生们提供了实践工作经验……于是,每年新造黄册入库后,由国子监监生上岛进行审阅复核就成了定例。 “诸位监生且近前来。孤虽然是太孙,但其实这会还不到七岁,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吧。” 后面白身的监生们听到太孙这样的话,其紧张感顿时减缓了不少。几个胆大的也敢于贴近了上来。 “学生严兴文……等见过太孙殿下。” “好好好,嗯?严监生,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随着朱由栋的提问,他身后众人齐齐的把眼光集中在了严兴文的双手上。哎哟,这是手吗?满手的冻疮,有的冻疮已经溃烂流脓了。 更有曹化淳这样嗅觉异于常人的宦官,隐隐的闻到了一股臭气:出身贫寒的曹化淳知道,这是一个人在许久没有洗澡的情况下不可抑制的散发出来的体味儿。 再仔细看这位严监生的衣着,厚棉衣已经多有板结,毫无疑问,这样的衣服其御寒能力是严重不足的。 这个,反差有点大啊。刚才太孙不是说,这里是国家根基所在吗?怎么替国家维护根基的工作人员,就是这个待遇? 一想到这里,曹化淳这样已经十八岁的少年还勉强沉得住气。而他身后的只有八、九岁的王承恩、李怀忠、张世泽等人,纷纷的变了脸色。转过身来对着户部尚书张士佩怒目而视! “呃……殿下,诸位容禀。”讪讪的扯了扯嘴角,张士佩满脸苦涩的说道:“环洲这里,存放黄册的架子是木头做的。而黄册本身全都是纸张。所以,整个环洲都是不准生火的。因此,便是冬天,这里也是不能用火盆取暖的,也因此……” 穿越前,朱由栋是一名历史爱好者。阅读过很多关于明代黄册的文章。在这些诸多的文章里,所有的作者都不约而同的指出:虽然明代黄册管理也存在各种问题。但是他们也创造了一个奇迹:从黄册第一次入库到明朝灭亡,近三百年的时间里,以木材和纸张为主的黄册仓库从未失火! 天朝太祖曾经说过,历史,是由人民来书写的。而今天,朱由栋站在这个地方,真实的感受到了伟人这句话深刻的内涵。 他就站在活生生的历史面前,面对着创造了举世都难得一见奇迹的,却又付出了极度艰辛甚至生命的这一群普通人! “诸位为国家根基操劳,辛苦了。”再一次深深俯身行礼后,朱由栋起身:“张司徒。” “臣在。” “为了避免火灾,环洲岛上不能生火取暖,这个孤是理解并赞同的。但是,你看看这些监生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户部让人帮忙做事,就不能给他们更换新衣吗?就不能给他们做几副手套吗?还有!你闻闻他们身上的味儿,这都多久没有沐浴了?这可是冬天啊!嗯,不用问你孤也知道,他们晚上入睡,估计也是没有热水泡脚的吧?” “臣……臣惶恐。只是国朝自开国以来,征调监生上岛清理黄册,从未开列此项经费啊。臣,臣也不敢违背祖制啊。” 我……哎,我的大明太祖啊!您老人家是有多抠门?不过这张士佩说祖制?哼,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公开的,变通的,不知道多少祖制被改掉了。为什么这么一条小小的祖制却不愿去动? “严监生,你们在岛上,可能吃到热食?” 严兴文苦笑了一下:“殿下,环洲不能生火。每日吃食,都是伙房在其他岛上做好,再由船只运送过来,到了这里,早就冷了。” “张司徒,难道不能让这些人每日到其他岛上去吃点热食,泡个热水澡么?” “殿下,国朝早有成例。黄册统计事关国家大计,一旦开始,除非有极特殊的情况,进岛人员不得离岛。” “哎……那孤再问,他们在岛上要如此辛苦多久?” “这个,殿下,确实没有定数的。” “什么叫没有定数?哦,对了,孤记得最近一次新造黄册,是在万历三十年,也就是五年前。怎么现在还有监生在岛上做事?这都快五年了啊!再有五年,新的黄册又要入库了!” 看到朱由栋已经要暴走,张士佩干脆的跪了下来:“臣就此事有详情奏上。” “起来讲!” “谢殿下。殿下,国朝开国之初,定都于南京。那个时候,南京国子监有监生一千五到数千不等。后来成祖迁都北京,南京国子监虽然保留,但监生数量已经不足八百。洪武时,国朝新立,黄册虽多,但较之今日,却是不足七成。而如今这万历朝,每年新造黄册数量越来越多不说,历年来所造黄册均需定期翻晒,维护……总之,做事的人越来越少,需要做的事情却越来越多。故而,洪武朝时,新造黄册入库,复核、验校的时间一般不超过三月。而现在的时间却是难以确定,臣听闻,在正德年间的新造黄册入库,整整花了八年时间才完成验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张士佩再道:“臣忝为南京户部尚书,身上职责之一便是管理黄册这一天下根本。如何不知道这些监生的辛苦。事实上,便是洪武朝时,监生们只需在岛上工作三月。一样有累死、病死之人。臣还记得昔年洪武朝时的户部尚书郁新上奏太祖曰:‘后湖监生,患病者十有七八,病亡者百中一二。’至于臣接任此职后,深感监生们在岛上太过辛苦,已经冒着极大的风险改了规矩:监生们分为两班。每班负责一个布政司的黄册。审核完之后,这一班监生就可下岛修养。然后换另一班监生上岛做另一个布政司的黄册。如此轮流,监生们辛苦是辛苦了一点,但至少病死、累死的是没有了。至于说到监生们的御寒衣物,这个,国朝成例在此,臣也没有办法啊。” 听完张士佩的解释,朱由栋嘴角抽了抽:这个老家伙说的全是废话。老子穿越前看过这方面的书籍可是太多的,知道的可不一定比你这现任的管理者少! 洪武年间,大明首都在南京。而且由于那时候科举制度不完善,所以通过国子监出仕是主流。因此,那时候的国子监,聚集了整个社会的精英。加上那时候新朝初立,国子监的学生们充满了热情和朝气,因而工作效率极高。十万册黄册,一千多国子监生齐齐动手,三个月内漂漂亮亮的完成审核、入库。 到了现在,科举入仕才是主流。北京国子监都成了冷门,更遑论南京国子监了。 现在的南京国子监里的监生,大致分为三类人:其一,贡生。这是由江南各省推荐入学的学生。这一类学生的共性是:功课不错,普遍家贫。在考上举人、进士前,必须仰仗国子监每月发放的粮食过活。这一类监生,是对国子监的各项安排依从度最好的。也是黄册清点的主力。 其二,捐生。顾名思义,拿钱就入校。这一类学生就是来混的,对于上岛清查黄册这事,这些大爷都是一句话:老子不念了行不行? 其三,举监生。这些人已经获得举人资格,但为了考中进士,遂进入国子监打磨文章。这些家伙的依从性介于前两者之间。 所以,真正做事的,都是穷学生。穷学生本来就穷了,国家还如此的吝啬…… 作为穿越者,朱由栋深信:一个工作人员,工作时心里的愉悦感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的工作细致程度。而现在这些监生的工作态度是什么?不问可知! 这些人的工作,是在维护国家的根本啊!维护者的态度都烂完了,那国家的根本还能不出问题么? 第九十一章 国家根基已朽(三) 中华帝国的任何一个朝代,其建立的地基,必然在于中央政府对全国百姓、土地的有效掌握上。中央政府对这个掌握得越牢固,其国力必然越强盛。 但是,元朝的统治实在是太粗疏、粗陋、粗暴……和以前历代开国君主比起来,老朱接的盘毫无疑问是最烂的。大明根本没有接受到元朝的户籍。这没有户籍,凭什么征税?没有征到的钱粮,怎么抚民?怎么养官?怎么养兵?怎么养活朱家那一帮子亲戚儿女? 没有办法的老朱只有自己从头干。 洪武三年,朱元璋用大白话下了一道圣旨,大概意思是:现在社会安定了,大家要过好日子了。户部的官员们,你们设计一个表格,然后交给皇帝我审阅通过后,大量印刷,交给下面的各个州县。各个州县的官员,事先要在辖区内充分宣传、动员。然后组织老百姓们认真的填写这个表格。百姓们填写好以后,各级衙门再逐级上交汇总。之后皇帝我会派军队里面能识字算数的人来进行复查。之后部队负责人把复查报告交给我本人。 这道圣旨里的表格,叫做户帖。长一尺三寸,宽一尺二寸。两折之后,分为右、中、左三块。 右边就是印刷洪武皇帝的圣旨。中间部分要写明某一户的籍贯、户主姓名、家里男子丁口,女子人数,各自的名字和年龄,以及你是属于什么户(民户、军户、匠户等),从事何种产业,在哪里居住等等。 而左边的三分之一,则是给各级官员签字之用。除了户部尚书和户部侍郎的名字是事先印刷上去之外(必须印刷,不然两位官爷的手肯定签断),其他从郎中开始,员外郎、主事、知县、县丞、司吏、典吏……各级官员,层层画押。 这个画押可不是让你随便画的。比如说,你是知县,县丞交给你本县的户帖后,你得认真审阅。如果你及时查出问题来了,你就找县丞追责。如果你没有查出问题甚至根本看都没看稀里糊涂的签了字,呵呵,等到户部的官员查出问题来了,那就找你知县的麻烦! 每一份户帖都是一式两联,一联交官府,一联给百姓本人。两联之间盖骑缝章,而且中间还有一排竖写的字号。两联撕开之后,这字号就各有一半:如此便于勘合,最大程度防止伪造。 总之,各级官员层层监督。到了最后还有军队派来的人员进行复查甚至下到实地抽查。这户帖制度算是开始执行下去了。 从洪武三年初到洪武四年年末,明政府当时有效控制的地区全部上交了各地的户帖。经过户帖统计,全国总人口五千五百万余。 这当然肯定不是全国实际人口,但是大明刚刚立国不久,就有效的掌控了这么多人口,已经是相当了不得了。 但是,户帖只统计了人口。却没有统计人口下面的土地情况。朝廷光靠这个户帖,根本无法有效征收田税。 这当然不是老朱的疏漏,相反,这恰恰是他作为一个成熟、稳健、精明的政治家的表现! 大明刚刚建国那会,北方的蒙元还有相当的实力。而老朱手里是一个烂摊子不说,人才还超级缺乏。与此同时,明帝国的统治区内,从元末时代开始,各地豪强纷纷建立的坞堡还大量存在。也就是说,地方势力还相当强大。 谁都不傻,皇帝你要统计我们的人口、土地甚至田垄的产出想干啥?真当我们不知道吗?我们凭什么要配合呢?你的军队主力这会儿都在北方呢,要是你把我们逼急了,我们集体造反你信不信? 老朱自己都是造反起家的,如何不信?所以,在历史书上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老朱忍了。我不清丈田亩,只统计人口行不行? 老百姓和地方豪强一听,哦,这个虽然也不太舒服,但比起前朝还是好了很多的。好吧,那就让你统计下人口吧。 户帖制度开始实行后,整整十年,老朱都没提清丈田亩的事情。 在这十年里,明朝中央政府收取钱粮的时候,都用了非常粗疏的方法。 因为户帖只是单独统计人口,没有丈量土地。所以在收取田赋的时候,明朝政府只能采用民间的土办法。比如攒捻法、折亩法什么的。就是大致估算一亩地产出多少,然后你比着这个产出交税便是。 老百姓当然想方设法的把产出往低了算,面对这种局面,老朱还是忍了。 到了洪武十四年,老朱彻底拍垮了蒙元,朝廷的官制改革也完成了,科举都搞过了,国子监也有了大量的学生作为人才储备。整个社会慢慢变得安定,生产也开始恢复不说。老朱还搞了空印案和胡惟庸案,在朝廷上彻底实现了一言九鼎。 这个时候,老朱不怕老百姓造反了。于是,他出手了。 洪武十四年,全国推行里甲制! 十年前不是弄了户帖么?全国的户数基本是清楚的。那么,以此为基础,每一百一十户为一里。分为十个里长和一百户普通人家。在这一百户人家里,每十户为一甲。 有了里甲制,首先是朝廷的徭役有了保障。 里长每年更换,甲首也每年更换。每一年,每甲排一户应政府的徭役,十个甲一共排出十户。然后这十户就到当年轮值里长那里报到。由里长带着到朝廷指定地点服徭役。 在里甲制的基础上,再设立粮长。粮长的主要职责是,到京师领取文书,返回自己的辖区。督促里长、甲首筹集税粮。再带队解运到指定仓口:田赋就这么来了。 在因为古代社会交通不便,百姓居住过于分散,基层管理成本过于高昂。导致皇权往往无法下县的情况下,根植于户帖制的里甲制、粮长制,使得大明帝国开始有效的掌控基层。 到了这个时候,老朱下令,户帖升级。当然,由于是明代,自然不会有户帖2.0的称呼。老朱管升级后的户帖叫:黄册。 老朱搞户帖的时候,国家刚刚建立,人才匮乏。所以只能搞人口登记:只要派下去的人会数人头就行。等到升级搞黄册的时候,老朱的国子监都上千号学生了。这些家伙识文断字不说,口算心算也没问题。而且他们还粗略的知道分辨土地好坏,还会简单的绘画……这群青年人才再加上已经开始完备的基层政权。呵呵……黄册上的东西就多起来了。 现在呢,这户帖2.0,呃,不,黄册上的内容可就不单单统计你家的人口哪。除了你家人口多少,还清楚的记载了你家有多少自耕地,有多少外租地,以及每年该缴税多少。甚至你该哪一年出去服徭役…… 封建国家的农民,对国家的负担不就是:田赋、人头税、徭役和兵役么?在大明实行卫所制度,军户世袭的情况下。黄册上统计的东西,不就是封建国家对农民索取的全部么? 再再然后,老朱一直忍到了洪武二十年。在里甲制成熟,黄册统计也进入正轨后。才正式的仿效前朝,编制鱼鳞图册。 从此,黄册和里甲制度锁住了人口的税费和徭役,鱼鳞图册和粮长掌控了田地租赋。大明帝国对全国百姓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然,鱼鳞图册还好一点,毕竟土地就在那里,变化不是特别大。但黄册就不一样了,他统计的基础是人口。而人都有生老病死,每一户的人数都是在不断变化的。 所以,老朱规定,黄册每十年更新一次。更新的内容,用四柱之法无限循坏。 所谓四柱,就是:旧管+新收—开除=实在。 举个例子来说,某书友穿越到洪武十四年时,其家中有穿越者、穿越者那一世的便宜父母,一个妹妹,一个祖母。自家有田五分,租种官田一亩。那么,这一套资料,就会被知县派出小吏,在里长、甲首以及乡间三老的共同见证下,向你亲自宣读,并让你签字画押。然后写入洪武十四年的黄册。然后你家的人头税、徭役什么的,统统就按照这一份资料进行征收。 当然哪,你是穿越者嘛。随便搞几项小发明就发财了。所以,到了洪武二十四年,国家新造黄册的时候,县里的小吏再次来排查时,就会惊愕的发现:你家自有田地暴涨到了两百亩,你家父母继续建在,你妹妹嫁人了,你祖母去世了。但你除了娶了老婆外,还纳了一位小妾,生了三子二女……新增人口七人,去世一人,外嫁一人。你家净增了五口人。两百亩田减去五分,你家净增土地一百九十九亩五分……于是,小吏会再次在里长、甲首和三老的见证下,向你宣读你家现有人口、财产。你将按照新的黄册登记的资料为国家缴税、服役。 新的黄册编好后,层层政府审定,最后统一运送到南京的后湖黄册库。再由南京国子监的监生们进行复核。 为什么要监生复核?呵呵,老朱作为从最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基层的问题? 就以上面那个例子来说。穿越者都能折腾出那么多钱买那么多地了。为了少缴税,他不知道去贿赂甲首、里长甚至知县吗?他买了那么多地,但若是通过勾连地方官员,把这些增长都抹掉呢? 地方上的资料你可以抹,有本事你潜入后湖把国家收藏的黄册也抹掉? 每十年,新的黄册入库。国子监的监生们其主要工作就是进行核算:你这个里这次上报的缴税田地只有一万三千亩,比十年前上报的少了五百亩。这五百亩是什么原因没有缴税了?你得给我说出原因来!你说你这里出了举人获得免税资格是吧?但是你这里十年里就出了一个举人,而且他的土地只增加了三百亩!说!还有两百亩到底去哪里了? 你这个里十年前上报的户数是一百一十一户,其中正户一百一,还有一户孤寡。这一次你还是报上来一百一十一户,但是孤寡那一户没有了,却多了一户四口之家。说!孤寡那一户是不是死绝了?多出来的那一户是不是从附近逃亡来的军户? 好了,不用多说了。黄册以及每十年新造并清点黄册的重要性,已经不需要再多做强调了。只要这套制度能够稳定的持续下去,虽然因为基层的各种腐败,仍然会出一些问题。但是国家的根基是不会坏掉的。有了稳定的根基,大明无论怎么作死,最多遭受一时的挫折。像刘邦那样,被打得全军覆没后没几天就满血复活是完全可以的。 但,其实,这套制度存在极大的漏洞。而民间的智慧是无穷的,官员们因为种种原因也想方设法破坏这一制度。等到朱由栋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国家的根基,其实已经彻底腐朽了。 第九十二章 国家根基已朽(四) “殿下,诸位,这一排房屋里面,摆放的都是洪武朝时的黄册。洪武朝,一共编了三次黄册(朱老四是不承认建文这个年号的。所以建文三年编的黄册,叫做洪武三十四年编)。合计二十五万三千七百六十六册。” “嗯,张勇啊。洪武朝的黄册距今都有两百多年了吧?有没有纸张虫蛀粉烂,订书的棉线发霉朽断的啊?” “回殿下的话,这种情况确实是有的。但是,洪武朝时国家纲纪严明,地方修订黄册,都严格按照朝廷的规定。在纸浆中参入了花椒、明矾。订书的棉线都是双股双订。安置黄册的房间都有石灰铺垫以防潮湿。至于这库房,本来都是修成南北向,以便阳光东西交替翻晒。而且黄册库的吏员在艳阳天还要轮流将黄册搬出室外翻晒。总之,洪武朝的黄册两百多年来,确实有纸张粉烂,棉线发霉的情况。但这种情况,最多也就一成。” “嗯,甚好。那永乐朝的黄册呢?烂了坏了的有多少?” “呃,殿下,小臣惭愧。或许是我们平日照拂不周,永乐朝的黄册损坏率大约接近两成。” “孤还在北京的时候,就听说洪武、永乐两朝的黄册质地最佳,虽然历经两百余年,但多数仍可翻阅查证。号称‘铜黄册’。不过,好像也只有这两朝的黄册才是‘铜黄册’吧。” 虽说明代的大臣没有满清的大臣那样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但是听到朱由栋如此带有杀气的询问,不光是张勇,便是他后面的张士佩等人,其膝盖都差点一软。 朱元璋、朱棣,那都是狠人。一言不合就杀你全家,诛你九族甚至十族。所以,这两朝的官员相对老实,朝廷说要用什么质量的纸张,就老老实实的用什么纸张。说用什么规格的棉线,就一定用什么棉线。因此,单单就黄册的质量而言,洪武、永乐两朝的质量是最好的。这就造成虽然这两朝的黄册成册年代最为久远,但保存完好率却是最高! 永乐之后,仁熙朝只有十个月,不去说他。朱由栋等人来到了宣德朝的黄册存放屋舍。总体来说,宣德朝的质量也就马马虎虎,随机翻阅十本以内的黄册,不太容易翻到朽坏不堪的。但要找到一本完好无缺的,也着实不容易……接下来,朱由栋等人明显感到,正统、成化、弘治三朝,黄册质量稳步下降。到了正德朝,哎,哎,除了哎,已经不能说啥了。 “嘉靖朝、隆庆朝的孤都不想看了,头前带路,去看看万历十年、二十年的黄册。” “呃……臣等遵命。” 张勇前头带路,众人鱼贯而行,很快的就来到了环洲的最东端,这里的屋舍一看墙体颜色和粉灰,便知道新建不久。 “咦?” “大伴你想说什么?” “殿下,奴婢刚才一路看过来,只觉得越是年代短的,黄册质量反而不如年代久远的。本来到了这万历十年的黄册,奴婢以为只会比正德朝的更烂。但是……” “你是不是想说怎么万历十年的黄册质量突然好转了?” “殿下恕罪,不过实情就是如此。所以奴婢心生疑惑。” “哈哈哈,这有什么好疑惑的?万历十年,你也不想想是谁在当政!” “万历十年,哦,原来如此……哎~~~”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朱由栋轻轻点了一下后,大家都瞬间明白了过来。但在明白过来之后,也都跟着曹化淳无奈的轻叹一声。 万历十年,是政治强人张居正生命的最后一年。其他的,就不用多解释了。 抬首看了一下屋顶,朱由栋藏在袖子里的双拳轻轻的捏了捏,似乎花了一点点时间鼓足了勇气,然后对张勇道:“带孤去万历二十年的屋舍。” “这个,太孙……由于环洲岛上已经实在没有地方安置新的黄册,所以万历二十年及其以后的黄册,是在樱洲岛上。这又得反复登船。今日太孙操劳了一天,不如……” “孤不累,多上下几次船而已,没关系。” “呃,太孙殿下……” “怎么?是怕情况太糟糕孤会发火?” “呃……”很无奈的低头沉思了一会后,张勇看了看朱由栋身边身材魁梧,面带凶相,而且悬挂腰刀,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的李世忠、刘招孙两人一眼后。很是光棍的答应了:“既然如此,太孙请。” “枝吖”声中,屋舍的房门打开了。扑面而来,是前面所有房屋都极难闻到的一股霉臭味儿。在这个场合,南京户部的官员们似乎早有认识,在开门之前就轻轻的移动脚步,占到了外围。所以,这股霉臭奇袭,毫不留情的笼罩了朱由栋及其下属。 “汝等好胆!竟敢如此对待太孙!” 发火的自然是刘招孙——人家李世忠虽说也是将门,但李家封了爵后已经开始世家化了。也就刘大刀的养子还保留了军人的直脾气。 “诶,招孙,不要发火。”依然笑意盈盈的朱由栋招呼住刘招孙后,还给黄册库的管理员们解释了一句:“我们先前看到的正德朝的黄册,不一样有许多霉烂的么?不过那些东西都烂了快一百年了,霉味什么的都散得差不多了。这万历二十年的黄册,才刚刚开始霉烂嘛。味道是大了一点,正常,正常啊。” 迈步走入屋舍,朱由栋依然是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好整以暇的慢慢踱步。他身后的曹化淳、王承恩、张世泽、李怀忠等人,却已经是从惊讶迅速发展到愤怒,统统的涨红了脸颊。 这是万历二十年送进来的黄册啊!可是都成了什么样子?大面积的霉烂、虫蛀,好多书本上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虫在那里欢快的啃噬。好多架子看上去是空的,但走近了一看,却更是触目惊心:整本册子已经完全被虫蛀光了,只在架子上留下了一道书本的印迹,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勇,这是怎么回事?” 吼出这句的,只能是南京户部尚书张士佩了。尚书大人这会儿一定得赶在曹化淳等人之前发问:这既是为自己免责——殿下,臣以前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情况是如此糟糕啊。这样就算太孙追责下来,也就是个失察之罪——尚书大人事务繁多,失察是正常的,来来来,罚酒三杯,下不为例。 另一方面,这也是长官对下属的保护:我提问,其实不是在责问你,而是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张大人容禀,自洪武四年国家推行户贴起,不管是户贴,还是黄册,甚至鱼鳞图册。其纸张都不由国家统一制作下发,而是由各县自行制作,黄册库只是下发纸张标准而已。自永乐后,各地交上来的黄册,其制作纸张的水准变差已经不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了。黄册库也多次上奏通政司,朝廷也多次下发严旨要求各地严控纸张水准。但是……下官是万历二十五年被分到这黄册库来的。来的时候,万历二十年的黄册就已经开始霉变,并有虫蛀现象。下官对此虽拼尽全力挽救,但到底纸张本身不防潮,不防虫。这,下官也实在没有办法啊。而且……而且……” 朱由栋转过身来,仍然微笑而温和的说道:“而且什么?说下去。” 张勇的牙齿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战:“而且,万历三十年刚刚入库的那批,其纸张质量,比二十年那一批,还要糟糕!” 第九十三章 国家根基已朽(五) “嘶~~”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凉气后,却都说不出话来了。 经过来时路上朱由栋的讲解,一行人谁都知道黄册库对于大明的意义。但是黄册库的现状却让众人感到惊恐。 万历二十年的黄册,是三十年那批黄册的基础。如果二十年那一批的黄册都坏了烂了,那三十年这批黄册送进来的意义就不大了:没有了前些年的底根,你叫监生们如何查对?复核?无法复核,那不是地方上想怎么搞就怎么搞吗? 而且刚才张勇还说了,三十年这一批比二十年那一批还要糟糕。这说明什么?地方上已经对这事儿肆无忌惮了!可,可这是事关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啊! 如果这种趋势不能有效扭转,那要不了多少年,黄册将丧失一切意义。而国家失去了黄册?民不知有多少,产出不知有多少,百姓的财产不知有多少。你凭什么去征税?乱征吗?万一逼得百姓活不下去怎么办? 而且,你还要知道的是。这里的黄册,除了民黄册,其他几个岛上还有军黄册,匠黄册!简而言之,黄册失去了功效,国家就无法有效掌控百姓、军队、工匠! 那还搞个屁!国家的根基都没了,大家就等着亡国吧!真以为光凭士大夫就能撑起一个国家啊? 难堪的冷场持续了很久,终于,张世泽颤颤巍巍的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黄册库是如此的重要,这制作黄册,朝廷居然没有划拨专项的经费?” 张勇已经是一副混不吝的表情了,看着惊诧发问的张世泽。他嘲讽的笑笑:“世子可能还不清楚吧?事实上,除了制作黄册没有专项费用需要各地方负担以外。便是下官这黄册库平日的运转经费,朝廷里也是没有专项费用的。” “啊?怎会如此?殿下?真的是这样么?” 看着张世泽等人朝自己投来的惊诧而又疑问的眼神,朱由栋也只觉得一阵头疼:自己穿越过来的是一个什么时代啊?怎么以前在起点看明穿类小说,那些穿越到崇祯年代的人都能翻盘呢?自己这会儿还是万历时代呢,看到黄册库的现状后,他都有些绝望了! 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是大英雄,也是一个精明的政治家。但他也有诸多的缺点,其中有一个便是:吝啬。 洪武十三年,大明开始推行黄册的时候,要求黄册纸张必须防虫防蛀,以便长期保存。但是大明的户部只是设计了黄册的格式,要求了黄册的质量,而黄册纸张却是不提供的。这纸张,得由各级地方政府自行负责。 对于布政司来说,可以摊派到州府,州府可以摊派到县……最终,这笔费用还是落到了老百姓头上。 洪武、永乐两朝的皇帝都是狠人。官员们一是不敢太贪,二是做事相对认真。所以,基本上各级官员找老百姓收两枚铜板,可以办出值一块铜板的事情。而到了后期,随着官风的糜烂,行政效率的降低,官员们在黄册这个事情上找老百姓摊派一两银子,却做不出来值半块铜板的黄册了。 如果说明朝刚刚立国的时候,因为户籍的缺失无法有效收取赋税,导致国家财力不足,以至于黄册的制订费用要摊派到老百姓头上还情有可原的话。老朱对于黄册库运转经费的划拨表现,那可真是将其‘吝啬’的本性体现得淋漓尽致。 黄册库建立起来后,库管官员就上书通政司:皇上,这库房的日常维护、黄册的定期翻晒以及安保,总是需要人来做吧?还有库房房间的修葺,除了人工,也是需要材料的吧?此外,每十年黄册入库的时候,虽说朝廷调派国子监的监生过来帮忙,我们不用发工资给他们,但一千多人也是要吃饭的嘛。以上这些钱从哪里来?是不是请户部给我们黄册库单列一项支出经费,方便我们以后开展工作? 老朱的回答是:这个事情不能单列经费,你们黄册库的办公经费,由国子监负责。 国子监一下子就郁闷了:作为教育部门,我们自己都穷得叮当响。每十年去打一次义务工就算了,还要我们长期承担黄册库的运转经费?不行啊皇上,我们的钱不够啊。 然后老朱一拍脑袋:这样,国子监的钱不够,就让工部把每年办公经费的结余交给黄册库。如果那一年工部不够,就让户部把当年办公经费结余交出来。这总不能有一年你们三个部门同时办公经费不够吧? 还是那句话,老朱在的时候大家做事情还比较讲规矩。贪污的少,乱发部门奖金的也没有,因此到了年底,以上三个部门每年多少都有点结余。而且在老朱的赫赫淫威下,也没有哪个部门敢推诿扯皮,所以,黄册库的运转经费还是可以保障的。 但是老朱崩了,特别是后来朱老四也崩了后。几个部门就开始互相踢皮球了。 我们绝对没有结余的办公经费!绝对没有!我们平时工作这么努力,怎么会剩下办公经费呢?只有差钱的好不好?我们非但拿不出一文钱支援黄册库,还需要朝廷给我们补发办公经费呢! 然后黄册库就傻眼了。 说起来,全国上下,从皇帝到普通百姓都承认黄册库的重要性。没有黄册库,皇帝无法了解全国具体情况。没有黄册库,百姓一旦发生不动产纠纷,就无法查证原始资料。至于大臣这一级,很多官员都公开的说:黄册库是国家万寿无疆的根本……不过,一旦到了黄册库具体要钱的时候,大家都顾左右而言他。 这很正常,这是官僚机构的共性。 是,你黄册库确实非常重要,但那是对国家很重要!你黄册库能够给我这个部门提供什么好处吗?你想我划钱给你,你能让我得到什么呢?官场之间,不都是讲究利益交换的吗?当然,兄弟我肯定是承认你黄册库对国家重要性的。也愿意为你的资金向其他部门呼吁,但是呢,兄弟我这边是真的拿不出钱来啊。 好吧,官僚们踢皮球是吧?那老子直接找皇帝行不行?这天下是你家的诶!你总得要重视吧。 可惜,老朱的子孙都继承了老朱的特性:吝啬! 凡是要新增支出的要求,朱家的皇帝都特别不耐烦,不想听,不想接招。 折腾到最后,黄册库的主管单位南京户部没有办法,只有找来南京城内的两个县令(上元县和江宁县):这个,黄册库的运转费用,你们两个县扛了吧。 明代皇权不下县,所以县级机构是明代最低一级的官方行政机关。两个县令没得办法,只好将黄册库需要的资金,加派到两个县的普通百姓身上。 有明一代,真正的田赋其实并不高,除了以前张士诚统治的苏州地区外,其他地方大概都是十五税一到二十税一的水准。但是,你禁不住无限制的加派、摊派啊!仅仅是黄册库一个部门,就能够衍生出这两项加派(其实不止)。其他的部门呢? 由于老朱在设计国家体制的时候,把整个国家的经济规定得太死板。以至于当国家发展到一定程度,需要新增支出的时候,国家各部门往往就只有互相踢皮球。踢不下去了就层层摊派,最终,百姓们的负担就越来越重。 而且,摊派这种事情是有放大效应的。这个效应会随着官僚机构的腐化而越来越恐怖。而随着这个效应的不断延伸,他又会反过来促进官僚机构的进一步腐化,整个儿一个恶性循环。 举个例子来说,黄册库一年人员的工资、办公经费等开销。大概是五百两银子。黄册库的主官为了日子轻松一点,做账的时候做到了八百两。这是第一次放大。 负责这笔银子的上元县拿过来一看,哦,江宁县扛四百,我们扛四百。可是,我们为了这事付出了这么多,怎么就只加四百呢?于是县令大手一挥:全县百姓听好了,现在本县加征黄册税五百两。而那边的江宁县也是如此操作。结果五百两银子的需求,被放大到了一千两。这是第二次放大。 县令是没法直接收税的,他得交给户房去办,户房的主官交给下面的里长,里长交给甲首……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会放大多少次。或许,黄册库本来实际需求只是五百两,但最终摊派到老百姓身上的,是两千两。 在这个过程中,层层官吏都得了好处,唯一受害的就是老百姓。而在这个过程中吃欢了的各级官吏,如果下一次又碰到朝廷摊派的时候,他们的反应是什么呢? 这确实是当年的老朱没有想到的。他一直以为,尽力减少支出项目就是省钱。却没有想到摊派的放大效应是如此的恐怖。 试想一下,如果当年老朱直接同意,在户部的支出上,加开一项黄册库专项支出。虽然这笔钱最后还是老百姓出,但百姓们的负担最多也就五六百两而绝不会暴涨到两千两…… 朱由栋穿越前看到过一篇研究明代赋税的论文。该篇文章的特点在于,他的作者是理工科出身的经济学人士。这位作者经过设计周密的公式,用大量数据反复计算后得出结论:洪武年间,每个农民身上的税负折银0.26两。永乐年间,0.31两。到了天启年间,已经是2.0两!崇祯年间,则是5.0两! 五两银子什么概念?太平时节粮价偏低的时候可以买五百公斤以上的大米!注意,这可是脱了壳的大米,不是刚刚收获的稻谷。 ,老百姓不反真的没有天理了。 长叹了一口气,朱由栋意兴阑珊的对着众人道:“这里的事情,孤都知道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吩咐下去,孤要回南华宫。” 第九十四章 国家根基已朽(六) “学生吴有性,拜见老师。” “嗯,又可辛苦了,吾拜托你去找的人,找到了么?” “老师指点得极为明确,又给了学生调遣锦衣卫的方便,如何会找不到呢。哦,学生啰嗦了,老师,诸位大人,这位老先生,姓陆名凤仪,嘉靖朝时,乃是黄册库的主官。” 作为穿越者,作为穿越前因为对黄册的历史演变感兴趣而看了不少大家文章的穿越者。之所以一到南京,在祭拜孝陵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黄册库,就是因为他非常清楚黄册对于大明帝国的重要性。 同样,作为穿越者,他心里也清楚,万历年间的黄册库已经烂的不行。这次之所以带了他现在夹带里几乎所有的亲信去参观黄册库,更多的还是想让自己的手下接受教育,以方便他以后展开各种手段的时候,能够得到下面的人的理解和帮助…… 不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还是差点绝望了。 但是呢,这时候他这具身体才六岁,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将来自己的脑袋被我大清或者其他穿越者给砍下来吧?所以,绝望完了,该垂死挣扎还是要挣扎的。 在这一次从北京出发的时候,他其实耍了一点小手段。 去年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机会出镇南京,所以把田尔耕和许显纯这两员干将都派得极远。等到他跟万历谈妥,下定决心去南京的时候才发现:糟了,谁来做我的情报头子? 田、许两人当然可以收回来,但到底才派出去一年多一点。人家这一年的时间可能刚刚搭好天地线,正准备收获的时候你把人家收回来?不要说田、许二人心里会有不满,便是朱由栋自己也觉得可惜。 谁让形式赶不上变化呢?将错就错吧。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现在对自己绝对崇拜和服从的吴有性身上。 吴大夫现在因为天花牛痘法成为了全国名人,不过得益于这年代照相技术没有发明。吴大夫名满天下,但认识他的却没有几个。所以,让吴大夫兼职搞搞情报工作是可以的。 此次南下,朱由栋非常清楚,江南的士绅并不欢迎他。他的手下也会被盯得很紧。而吴有性的优势就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没有官身,职务调动跟他无关。早年做过江湖游医,一个人在荒郊野外都活得很好,可以单独行动。以上种种,让朱由栋下定决心:这一次南下,让吴有性偷偷提前走,并且通过北京锦衣卫北镇抚司,给他临时安排了一个千户的身份。 所以,朱由栋这次去后湖。一方面是让自己的手下接受教育认清现实。另一方面则是以自己这么一大队人吸引注意力,为吴有性的行动提供掩护。 至于这位陆凤仪为什么穿越者记得这么清楚。这当然得益于后世研究明代黄册时绝对绕不过去的一本书:后湖志。 正德六年,重庆合川人赵官考中了进士。后来他被任命为南京户科给事中,主管后湖黄册库。他在这一任上,前后花了两年的时间,编写了一部后湖志,记载了黄册库从洪武到正德年间的历史。 在他之后,历任黄册库主官前赴后继,不断补修后湖志,并一直延续到了崇祯朝。 而这位陆凤仪,就是嘉靖时代的黄册库主官。他也曾经补修后湖志,把嘉靖朝在黄册库发生的事情给补上了。不光如此,这位陆凤仪晚年致仕后,还定居在南京的聚宝门附近…… “草民陆凤仪,拜见太孙殿下,拜见诸位大人。” “呵呵呵,陆老先生免礼。哎呀,深夜请陆老先生过来,吾深感歉意,敢问老先生今年高寿啊?” “草民生于嘉靖三年,今年八十三了。” “原来是耄耋寿星,嗯,老先生身体如此康健,说不得当有期颐之寿。” “草民托太孙吉言了,哎,只是国家衰败至此,草民只想着快点离世,免得将来还要做亡国之民啊。” 照理,这么混账的话当着大明皇太孙的面说出来,应该有刘招孙、李世忠什么的抽出腰刀来大吼一声‘大胆’什么的。可是经历了今天白昼的事情后。这时候聚集在朱由栋南华宫内的一众人,听了陆凤仪的这段话,居然心有戚戚焉。 果然!我的记忆没有错!当时之所以读了后湖志后对陆凤仪印象极为深刻,连他家门牌号都记下了了。就是因为后湖志的历任作者里,数这位言辞最为激烈、大胆。 也是哦,人家当南京户科给事中的时候,连当时的东南总督胡宗宪都敢狂喷,有什么不敢说的?再说大明朝又不是大清朝,话还是准人说的嘛。 “吾大概知道老先生说的我大明有亡国之忧是什么原因,嗯,黄册失序,确实是动摇国家根基的大事。老先生,吾也不满你,这次吾来南京,祭拜了孝陵之后马上就去了黄册库。就是充分认识到了黄册库的重要,今日白昼,也见识了黄册库的诸多问题。今夜请老先生来,就是要请教老先生,要挽救黄册库,并以此挽救我大明国祚,该当如何着手?” “呵呵呵……”捋了捋白胡子,陆凤仪脖子一仰:“老夫口渴了。” “哎呀!这是吾的不是,来,老先生请上坐。来,老先生,您坐吾的位置,滚滚滚,你们都滚,吾亲自给老先生上茶。” “呼~~~”大咧咧的坐上朱由栋刚才坐着的主位后,毫无顾忌的喝下朱由栋亲自奉上的热茶,很是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后。老头子麻利的起身,然后对着朱由栋大礼参拜:“太孙昨日在孝陵所言,确实让草民心生希冀。不过,正所谓听其言、观其行。故而草民刚才故意无礼,就是想看看太孙的气度。 果然,太孙能屈能伸,真正雄主之资。草民至此,方对太孙有所信心也。太孙请放心,后湖之事,无论大小,草民均了如指掌。只要太孙询问,草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草民已经痴活了八十三岁,家里的拙荆、儿子都走得比草民还要早。所以,草民已是心无挂念,无所畏惧!定当舍此残躯,为太孙所驱驰!” 是的,要整顿黄册,要面对的敌人是无比庞大而凶残的。没有豁出命的劲头,就不要去想整顿黄册的事情。没有这种知根知底的带路党,也不要去想这些事情。 “老先生,吾要整顿黄册,首先需要明白,吾需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殿下这个问题提得好,嗯,为了让殿下及诸位真正的清楚整顿黄册意味着什么,老夫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第九十五章 国家根基已朽(七) “殿下,诸位。黄册存在的意义,是让天下户口清晰明了,以此为凭,国家可以正确的收取到各种赋税,可以合理的抽调农夫接受徭役。如此,国家运作便能持续,国祚才能永存。” 这是老生常谈的大道理,曹化淳等人只是轻轻的点头。 深吸一口气,陆凤仪继续道:“这么一来,谁最不喜欢黄册的,就非常清晰了。便是那些想要逃避赋税和徭役的刁民,那些想要在其中上下其手的胥吏和贪官!嗯~~为了便于大家理解,老夫以吴大夫来举个例子吧。” 看来这老头子对自己带着锦衣卫上门惊吓了他多少还有点不满啊。吴有性苦笑一下,抬手向陆凤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假设吴大夫在太孙这里得了赏银,回了老家买了二百亩上好的水田。但是吴大夫不是举人,无法免税不说,还要去应徭役。而且因为吴大夫手里的好田太多,说不得还要当粮长……这粮长可不好当啊。要是其辖区里缴纳赋税不足额,粮长可是要自己全部扛起差额的。吴大夫可是愁坏了,但又不敢为了这么点小事去求太孙,那该怎么办呢?” “这个嘛……”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徐光启:“当然是去贿赂甲首和里长。” “咦?看来徐大人也是这里面的高手,不如请徐大人接着讲?” “不敢不敢,在下小时候是深受其害,但一直不清楚里面具体是怎样操作的。所以还请老先生指点。” “嗯。那老夫接着讲。吴大夫去贿赂了甲首和里长,说我名下的土地实在太多了,要承担的赋税也很重,你们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这拿了别人银钱的里长就大笔一挥,把吴大夫名下的五十亩田,分别记录在了五十户贫困少地人家的头上。这种操作,叫做活洒,或者飞洒。嗯?小公子举手可是有问题?” “老先生。”李纯忠怯生生的问道:“别人的田到了我的头上,岂不是收益他拿,赋税我交?那五十户贫户就答应?” “哈哈哈,怎么会不答应呢?那五十户都是贫户嘛!根本念不起书,也不识字,怎么看的懂里长那里文书的变化?至于来年收税的时候,这五十户肯定能感觉到比去年多收了一些。但一方面我朝每年的田赋其实并不多,一亩田赋的增加这五十户可以承受。另一方面是,我朝很喜欢各种临时加派,百姓们也习以为常。到时候若是这五十户有疑问,里长完全可以说,朝廷又加派了嘛。” “可恶!居然为了自己的私利,残害百姓不说,还拿朝廷去背负恶名。” “诶,这位小将军不要生气,老夫才刚刚开了个头呢。”按住刘招孙后,陆凤仪风轻云淡的讲了下去:“这吴大夫不是有两百亩地么?这才转移了五十亩的负担出去怎么行?老子给了你里长五两银子呢,你得继续给我想办法减免赋税。于是,里长又想了一个办法:过去十年里,本里有四家人全家死绝了。然后里长就把剩下一百五十亩里的四十亩转移到这四家绝户的名下。这个,这四家人都死绝了,名下的地自然成了荒地。那就不用交税了。这种方法,叫做死寄。” 看着已经陷入沉寂的众人,陆凤仪虽然心情沉重,但为了让朱由栋真正的搞清楚基层的状况,还是说了下去:“我朝里甲制规定,每里一百一十户为正户,正户之外,那些老弱孤寡,分别挂靠在每一里。这个叫畸零带管。这种人家,因为劳力缺乏,太祖说过是不用缴税的。然后里长就让吴大夫指使其小儿子,带了十亩田地,挂靠在本里的一个只剩下一个老头的户头上。这种方法,叫做花分子户。 于是,整整一百亩地,吴大夫都不用缴纳赋税了。再然后,如果吴大夫还想把剩下的一百亩土地免税,那就不是里长能够办得下来的了。于是,在里长的介绍下,他见到了本县户房的主事。拿出二十两银子行贿后,这位主事终于答应出手帮忙。 说到这里老夫我要先跟诸位说明一下,我朝允许土地买卖,如果是两人私下买卖,签的契约叫‘白契’。‘白契’官府是不认的。只有把这个契约交给县衙,盖章之后才会生效。生效的叫做‘红契’。 这位主事告诉吴大夫,你不是刚从刘将军那里买了十亩地么?你们先签白契,不要来办手续。这样衙门里面没有记录,黄册和鱼鳞图册也不会改。如此,这十亩地的收益是你的,但赋税还是刘将军交。这种手段,叫做‘全不过割’。” “岂有此理!我是傻的么?我都惨到要卖地了,还要替他缴纳赋税?” “哎,刘将军你刚才自己都说已经惨到卖地了,看来家里已经是不行了。而这位吴大夫可是有两百亩水田啊,家里钱一定不少。到时候雇佣几个壮汉到你家门口来一站,你要如何?不服啊?打到你服为止!” “这,这官府都不管么?哎,我怎么这么傻。官府不都被他贿赂了么。” “官府?刘将军你想多了。我大明祖制,乡民之间发生纠纷,只要不是命案,必须先要里长、甲首、乡间三老进行调解。调解不下去的,里长和乡老都同意上交县衙的,县衙才接案子。官府?你根本就见不到县令好么?!”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还道乡民淳朴,谁知竟是如此的鲜血淋漓!” “呵呵,吴大夫干嘛发怒?老夫说的可是你呢。”陆凤仪继续道:“说起来,乡间那些奸猾无耻之人,不都是这么发家的么?温和点的,买了人家地,永远佃给卖地的人种。然后说明,这地,白契一半,红契一半。也就是说,我把地卖给你了,除租种你的田,给你交租外,还得再替你承担一半的赋税。这个,叫做‘包纳’。此外,还有‘有总无撒’、‘虚悬’、‘埋没’等多种手段。总之是刁民勾连胥吏甚至一县主管,各种强取豪夺。最终便是贫者愈贫,富者愈富。 当然,这几下折腾,是把田赋全转嫁出去了。但是吴大夫到底还是白身,是要服徭役的。按照我大明的规矩,家里人多的是上户,服徭役时要多派人,人少的是中户、下户,服役时少派人。吴大夫再次贿赂里长,把自己家从上户硬改成了中户。 但是到了这里问题来了,本里的丁口是一定的。你家户级下调,出去应役的人少了,本里就少了一人服役啊。于是,里长看了看本里,选了家中只有两个男丁的李公子家,把李公子家由下户改为中户。 李公子家两个男丁,是下户。一次服役只出一个人,所以,不管是朝廷十年一次的徭役还是地方州府县的临时加役。总之,一个出去服役,一个在家耕田,本来日子勉强过得去。这改成中户了,出去服役就要出两个人,那土地不是荒了么。李公子自然不答应,然后,呵呵…… 便是到了这里也是没完的,吴大夫趁此机会找到李公子,说你家没男人种田了,不如把田全都卖给我吧。看,吴家的土地又扩张了。然后吴家又用前面的手段免去田赋。又有更多的钱贿赂里长,然后,再然后……总之,刁民发家致富,良善之家被欺压得失去一切。这便是:‘田连阡陌者诸科不与,室如悬罄者无差不至!’ 当然,这也不算完。这吴大夫家本来就有田有钱了,又通过各种手段免去了赋税和差役。这家里的财富要不了几年就滚起来了。这时候,吴家一方面可以出点钱修桥铺路,遇到灾年可以搭建粥棚。由此,原先被他欺压得家破人亡的,反而要去依附他,成为他的狗腿子。这时候,他就可以彻底把甲首、里长抛在一边,直接和县令打交道。成为县令也必须客气对待的乡绅。 更可怕的是,吴家有钱了。可以毫无顾忌的全力支持家里的孩子读书参考。十年二十年,若是家里有人中了进士,那吴家更可以把大把的钱粮砸下去,让这位进士去贿赂上官,加速升官。若是操作得当,万一这位进士青云直上,甚至入阁担任了阁老呢?” “诸位。”环顾了一圈,看着周围脸色发白的众人,陆凤仪也一改刚才调侃的语调,萧索而又沉重的说道:“你们现在明白,若要整顿黄册,需要面对的是什么敌人了吧?” 第九十六章 国家根基已朽(八) “刚才老夫所讲的这一切民间巧取豪夺的手段,只要黄册健全,复核得力,这些都无法实现!比如说,刚才所讲的飞洒。只要我们复查的监生稍微有点常识就会发现问题:贫户积蓄多年,买入一两亩良田是可能的,但怎么可能五十户贫户集体购田,还这么巧的每户都同时购买一亩?只要监生提出置疑,然后要求当地县衙提供红契。这个飞洒就无所遁形! 再比如死寄。假设这死寄发生在万历二十八年,监生们审核万历三十年这个县送进来的黄册时。只要手里有健全的万历二十年的黄册,两相对照之下就会发现。那四户绝户,其中有两户在万历十八年就已经死绝。他们怎么可能在万历二十八年再出来买田? 又比如强行上户改中户,下户改中户。只要黄册健在就会发现,那下户两兄弟确实都已经娶妻,但十年前的黄册显示,一个刚刚有了一个女儿,一个还没有子嗣。十年后怎么可能家里突然多出来五六口壮丁…… 所以,昔年太祖皇帝煞费苦心的编制黄册,除了便于国家收取赋税以支国用外,也切实保护了老实为国家缴税服役的良民。只要历年黄册在,复查又得力,那些宵小便无法肆意妄为!” 粗粗的喘了一口气,坐下来喝上一口茶缓一缓,陆凤仪再次起身:“贪官国蠹、奸猾胥吏、刁民恶霸,人人皆视黄册为仇雠。在官场之上,南京国子监屡次上奏,要求提高入湖监生的待遇,结果衮衮诸公置之不理。黄册库多次苦求,要求单列支出,却无人响应。近百年来,黄册质量不断下降,各地交送黄册的时间越拖越迟,皇上虽然屡下严令要求对涉事官员加以严惩,但朝廷却始终拿不出昔年太祖般的手段加以震慑……俗话说,取法乎上方能得乎其中。朝廷对主管黄册的官员,对复核的监生都是如此待遇。地方上的各级官员便对黄册开始怠慢起来。逐渐的,各级官员更把主意打到了黄册身上……更有丧心病狂的地方官员,为了方便自己以后好贪贿,干脆用米浆、蜂蜜混入纸浆中来制作黄册!这样的黄册,入库之后不到半年就全部被啃噬掉。如此,当地官员在做下一个十年的黄册时便能肆无忌惮,而乡间的胥吏、恶霸便能随意欺压良民!” “反了这群王八蛋了!小爷,咱们向皇爷请旨,把黄册库和监生的支出全部扛起来吧。顶天一年也就一万两,咱们兴华宫完全负担得起!如果皇爷准了,奴婢愿意捐一半的年俸。” “王承恩你先坐。”挥挥手让王承恩坐下后,朱由栋起身,再次为陆凤仪续水后道:“老先生,黄册的敌人是谁,我们已经清楚了。黄册失控,对小民的伤害我们也懂了。能不能请您从大局上,讲讲黄册失控对国家的伤害?” “是,草民遵命。”恭敬的行礼后,陆凤仪清了清嗓子:“草民举几个例子给殿下听吧。嘉靖三十一年,扬州府兴化县递交的黄册,里面有一万一千余户,其中有三千七百余户,户主年龄各个超过一百岁。诸位信么?” 惨笑一声后,陆凤仪又道:“草民在黄册库供职多年,曾经将同一地区的不同年份的黄册拿出来比较。这里面的问题更大。比如说,隆庆六年的军黄册显示,福建省福宁州的户数,比洪武年间少了三分之二,丁口少了五分之三。嘉靖四十一年的民黄册显示,就是咱们现在所在的应天府,其人口比正德年间少了整整一半。哈哈,真是奇也怪哉,这两个地方,尤其是应天府,那可是膏腴之地。近百年来除了倭寇闹腾过一下子之外,又没有遭遇其他什么灾祸。怎么可能人口减少这么多?还不是黄册失控后,地方豪族通过包荫、冒合、逃户、隐匿、篡改等手段,把大量的人口给私吞罢了。 这国家掌握的户数越来越少,可是每个县的赋税可不会减少。如此,官府便变本加厉的压迫剩下的良民,之后这些良民,要么脱寄于豪门之下,要么就只有丢弃一切成为流民。” 说到这里,就不用再接着讲下去了。因为这种局面一旦在全国范围内广泛出现,任何一个对历史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标准的亡国之像! 陆凤仪一开始说的,若是他再活久一点,怕是要当亡国之民。这可真的没有乱说:黄册库的官员对于国家的兴衰,是最敏感的。 房间内静得可怕,特别是王承恩、张世泽和李纯忠三个小孩子。虽说作为太孙伴读,他们接触到了很多高层次的东西。但是面对这样残酷的景象,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早了。 不光是这三个小孩子怕,便是徐光启、赵士祯这样的成年人,这时候也在竭力控制身体的发抖:作为官僚,他们如何不知道国家出了很多问题。但是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这问题是多么的恐怖。 至于李世忠、刘招孙这样的武将。这时候也没有站出来说杀光一切的昏话:户籍都乱了,便是你军神无敌,难道还强的过项羽? “陆先生。”到底还是穿越者,明朝灭亡的惨烈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却无数次的读过。所以,朱由栋此时的情绪还算稳定:“孤愿不顾一切,整顿黄册。哪怕前面有千万凶顽之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会因此失去储位而死无葬身之地。只要一息尚存,绝不退却。先生,有以教我?” “殿下!”规规矩矩的大礼参拜后,陆凤仪在张世泽、李纯忠的搀扶下起身:“殿下,欲整顿黄册。首先需要整顿黄册库的人员。多年来,由于始终不受待见,黄册库的官员、小吏乃至入湖监生,早已失去了当年为国家捍卫根基的气势。已经堕落为比乡间小吏还要不堪的蠹虫!” “此话怎讲?” “殿下,黄册库的各种耗费自宣德后多年来全靠江宁、上元两县摊派。由于黄册库的黄册越来越多,需要的费用也越来越高。以至于江宁、上元两县也苦不堪言。于是相关费用经常不能及时送达,黄册库官员、监生经常挨冻受饿。迫不得已之下,黄册库想了一个生财的法子。” “嗯,是不是黄册库复核时,发现地方上送来的黄册有误时,除了责令地方复审重做之外,还要罚款?” “聪慧无过殿下。但是此例一开,地方上非但没有不满,还非常高兴的故意把黄册做错。” “哎,是了,他们又可以以此向百姓摊派了嘛。” “殿下,一个主要是清理审核保管的衙门,若是因为手中的那点微末权力居然可以生发。那这个衙门,将不可避免的朽烂。再也没有国朝开国那会为国守根的气节了。所以,现在的黄册库……草民不知道殿下今天去了黄册库对那里的官员观感如何。至少草民在任上的时候,那里具体管理的官员,其操守,真的不堪一提。” “孤明白了。整顿黄册,先从整顿黄册库这个衙门的风气开始。” “正是如此。”说到这里陆凤仪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一咬牙:“殿下,草民斗胆,再给殿下说点隐秘之事。” “隐秘?无妨,就在这里讲。” “这……好吧。殿下,黄册库说起来是为国家守护根本。但其实权力很小。殿下想想,我大明近百年北京户部经常入不敷出。现在黄册库这个小衙门因为罚错有了一大笔收入。各个有实权的部门还不前来索要?” “陆先生是想说,孤一动黄册库,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止如此。”陆凤仪说到这里干脆由跪了下来:“殿下,这笔钱不要说各大实权的部门了,就是皇室也盯上了。嘉靖三十五年,世宗皇帝下旨给黄册库,让黄册库出银一万七千八百七十八两,转给南京织造太监,以便南京织造为世宗皇帝购买帝服、后服以及其他物品。此事发生时,正好是草民担任南京户科给事中,主管黄册库。而草民清楚的记得,那时候黄册库内刚好有罚银一万七千八百七十八两零二钱八分。” 朱厚熜!你大爷的! 其他衙门打黄册库的主意就算了,你这个皇帝怎么能打黄册库的主意?这是国家根本,也是朱家子孙能不能继续当这个皇帝的依仗啊! 后世满清编明史,说什么明实亡于万历。那其实是在给万历扣屎盆子。明朝踏上亡国之路,在朱由栋看来,根子还是在明世宗朱厚熜身上。 这位自私到极致,只想着怎么修仙成功以便万寿无疆的王八蛋。弄坏了明代稳定的皇帝、内阁、司礼监三角平衡。弄坏了明代一百多年来稳健的财政。东南让倭寇肆虐,西北让俺答汗做大……这厮居然还做出如此没有立场没有下限的事情? 事实就是这样,嘉靖把大明开上了亡国的方向,在这之后,除了张居正费尽力气把明朝这架破车往回拉了一截之外。历代皇帝,隆庆、万历、天启……都没能扭转方向,只能是尽力的往已经失灵的刹车上猛踩。而崇祯皇帝,不过是把油门当成刹车来踩罢了。 哎,什么穿越者的竞争先暂时缓缓,我得先把刹车修好,然后才能有时间把定死了的方向盘修好。 第九十七章 枪杆子出政权 到底是年纪大了,陆凤仪在坚持着说完后已经表现出明显的力不能支。朱由栋遂吩咐吴有性趁着夜色赶紧的把老先生送回去:虽说老头子八十多了,但是能够让人家的晚年少点烦恼还是应该做的。 在吴有性离开后,看着大厅里跃跃欲言的众人,朱由栋一甩衣袖:“今日之会,其一,内容不得外传。其二,大家回去好好想一想,然后三日内向孤提交如何整顿黄册库的意见。今日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是……我等恭送太孙。” 回到后面的寝宫,在宫女的服侍下更衣、沐浴后,吃了一点夜宵,又让王承恩去找了一个擅长按摩的宫女来给自己按头。这么折腾一番后,郁闷的心情和疲倦的身体总算都好了一点。然后他让所有人都离开,自己再一次陷入了双肘靠膝,双手撑额的长考状态。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作为阴差阳错被选中的穿越者,朱由栋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一个人全知全能可以包打天下。从他转生到这个时代后,已经反复思考过自己的路要如何走。而且多次思考的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 大明拥有这个时代最多的人口,最勤劳聪慧的人民。只要能够充分发动他们,能够安心的依靠他们。在未来与其他穿越者的战斗中,朱由栋或许会有失败,但绝对能够迅速的重新站起来! 可是这已经基本崩溃的黄册库,让他非但不能去依靠百姓,还得面对全国到处汹涌的流民潮。 而且,从黄册库的瘫痪便可以看出,整个大明的官僚机构,从上到下,已经全部烂完了。如果不把百姓安居乐业和官僚机构清廉高效这两个目标达成,呵呵,不要说和其他穿越者竞争了,恐怕自己都要做亡国之君了! 看来自己的皇爷爷看得还是比自己深远啊。当自己还执着于搞点科技发明,赚点小钱,或者在木邦、宽甸这样的小地方小打小闹的时候。这位爷爷已经强行把自己推到了更高的位置,只是为了让他看得更多、更远! 大明的官场从整体上来看,确实是烂完了。但就个体而言,确实有很多有理想的官员为了挽救这个国家而付出了实际的努力。 比如海瑞。 海刚峰做应天巡抚的时候,深知黄册库的问题。也清楚由于黄册的失控导致民间出现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为了扭转这一局面,他采用了一个很笨,但确实有效的方法:一件一件的慢慢捋。 可是一个人的力量能有多少呢?就是你海瑞不要命的干到死,又能捋清楚多少?而且,他这边刚开了一个头,近乎满朝文武都齐齐对他施压。最后他也只能黯然去职。 真正做出了成绩的,是张居正。 一条鞭法的核心,就是化繁为简。什么田赋、徭役、加派,统统合而为一,统一折算成银两。农民以后交税什么都不用算,就单交一笔钱就行了。 作为穿越者,朱由栋是非常赞同这个想法的:这个时代,百姓识字率低,由于统治成本的原因,皇权又无法下县。你税种越多,各级小吏和乡里的村霸便容易上下其手。最终的结果是朝廷没收到多少钱,普通农民纷纷破产。而税种化繁为简后,各级官吏想要上下其手,这难度就增大了太多。 尤其是允许徭役折银这一政策,那是大大的善政。一个农夫要出去服徭役,家里缺乏劳力容易导致家里的人饿死不说,还得自带干粮,搞得不好死在外面。这对于一个普通农民家庭来说,徭役就是双重乃至多重伤害,一个不小心就家破人亡。而当允许徭役折银后,小农的利益就得到了有效保护。而只要普通小农不大量破产,国家的根基就还是稳定的。 可是小农不破产,士绅们怎么扩张呢? 所以,一条鞭法毫无疑问的触动了官僚士绅阶级的利益,但在张居正在世的时候,有政治强人强行施压,一条鞭法还是有效推行了下去。但是当张居正死了之后…… 对张居正的身后,朱由栋是很惋惜的。但在短暂的惋惜之后,他陷入了一个新的长考:为什么海瑞刚刚开了个头就被迫辞职,而张居正却能强硬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两者对比,那当然是张居正比海瑞有更大的权力,当朝活太师,有明一朝唯一一人! 可是问题又来了,张居正再怎么权力大,就算像他自己说的‘我非相,乃摄也’,是摄政王吧。但他的权力还能大过皇帝?可为什么后来皇帝却无法保护一条鞭法,以至于在张居正死后不到二十年,一条鞭法就近乎名存实亡了呢? 反复思考后,朱由栋眼光一亮:张居正不光是内阁首辅,文臣之首。在他执政的时代,他还有军队的支持! 其他的不说,戚继光、李成梁,那个时候都唯张居正马首是瞻。而那两位的部队是当时明帝国最能打的。所以,管你官僚士绅有再大的不满,真要撕破了脸皮往死里整的话。你们只能不断的用奏章、舆论来批判张太师的灵魂,而张太师却可以用武器来批判你的身体。 张居正之后,惊魂未定的文臣们迅速隔绝了武将和皇帝的联系。从此之后,皇帝再想振作,也是没有办法了。 想到这里,思路似乎清晰起来了。 天朝太祖一语道破的真谛,我怎么就忘了呢?这句话,不光适用于打天下,更适用于守天下!只要我有足够的力量,管你什么豺狼虎豹、魑魅魍魉,统统一刀砍下去……这个世界就清净了。 哼!等小爷掌握了足够的力量后,你们这些大明躯体上的蛀虫就会发现,张太岳对你们算是温柔的了。在当前生产力不够发达,农业税确实没法免除的情况下。小爷的学习目标可是历史本位面上我大清里的雍正。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火耗归公。 虽说雍正推出这三条,其最根本的目的是割汉族地主官绅的肉去养那几百万不事生产的八旗子弟,但这三条政策真的很好,是不是? 一条鞭法你们都不喜欢了,这三项政策你们肯定更不喜欢是不是?可是在历史本位面上,面对雍正的赫赫屠刀,你们最后不都捏着鼻子认了么? 雍正能够办成的事情,我这个穿越者没有理由办不成。只要,只要能有一支绝对忠诚于我,并且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军队。 当然,光有军队还不行,还需要其他很多配套的东西。比如说,后世研究就发现,一条鞭法就算张居正能多活几十年一样会失败,因为这个政策受限于明代政权体制,天生的在技术操作上存在较大的隐患。 但是这些,对于穿越者而言都不是问题。 “哈哈哈哈哈~~~”随着南京皇城里的更夫敲响五更钟的时候,南华宫的书房里,响起了一阵孩童畅快的笑声。 “王承恩!” “小爷,奴婢……哎哟,小爷,您的头发?” “嗯?吾的头发怎么了?哎,没事,快点,扑纸磨墨,趁着这会脑子里的念头还算清晰,吾要给皇爷爷写信!” 第九十八章 千万人吾往矣 “皇爷爷膝前:孙臣于二月初五抵南京,当日于神烈山上祭拜孝陵……次日登后湖入黄册库,所见所闻,触目惊心……呜呼!若不能痛加整顿,孙臣深恐不忍言之事,当在不远矣!孙臣身为朱家子孙,不敢为一己荣辱顾虑太多,当为太祖创立之基业,国祚之延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孙臣立志整顿黄册,牢固国家之根基。无论前方何等强敌,无论事中遭遇何等辱骂、污蔑、阴谋诡计及至暗杀、背叛……虽千万人吾往矣!” 在详尽的向万历报告了黄册库近乎崩溃的现状并且慷慨陈词的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后,朱由栋笔锋一转,开始向万历分析到底要如何才能整顿好黄册,由此稳固国家根基。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整顿黄册,动的是天下所有贪官污吏、豪绅恶霸,而且是动则牵全身。所以,在手里没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万万不可整顿黄册。 总之,他朱由栋不怕死(黄册整不好他未来也一定不得好死),但是他也不愿意傻乎乎的就这么直接冲阵白死。所以,他在信的后段很直白的的告诉万历:我要弄一支军队出来,这支军队不需要你调拨给我(话说万历也做不到),我自己从无到有的慢慢建设出来。 总之,兵源我自己找,兵器火枪我自己造,士兵的薪俸我自己去挣。我要打造一支这个时代绝对听命与我并且战无不胜的强军! “孙臣蒙皇爷爷厚爱,于襁褓之中册立为皇太孙。四岁开蒙,府中老师皆是各方俊杰。若孙臣真有心怀不轨,理当留于京师,故作伪善,于皇爷爷膝下承欢。若孙臣真为大逆不道之狂徒,又何苦如此冒险?静待数十年有何不可?然,国家根基已朽,万民被国蠹残害过多,孙臣不过至南京两三日,竟有摇摇欲坠之感。若不以壮士断腕之决心,下除疴猛药,数十年后,我等皆愧为太祖之子孙矣!孙臣一点赤子之心,伏祈皇爷爷明察!” 写完这封信,朱由栋的脑门儿在晚冬的天气里已经是出了一头的大汗。他认真的反复阅读,确定信中没有明显的疏漏后。颓然的倒在了靠椅上。 稍稍缓了一口气,他再一次起身,一手拿起信纸,一手找到信封。然后不再犹豫的装入,封口、滴蜡、盖印。 “呼~~”再一次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行了,若是皇帝信不过我,要废了我的太孙储位,那我就彻底认命,到时候找个地方胡吃海喝的享受十几二十年,等着别人来取我的性命吧。” 没得办法,大明朝这会儿虽然对基层的掌控基本完蛋了,但朝纲这会儿还是严整的。没有皇帝的允准,朱由栋只要敢自己私自练兵,说不得,兵没有练好,剿灭他的各军镇、各卫所全都在来的路上了。 但是,也正得益于这会儿朝纲基本严整。所以,文臣们虽然隔绝了皇帝和武将的直接联系。但文臣要收拾武将,必须要经过皇帝本人。要调动士兵,也必须要经过皇帝本人。因此,只要万历能够支持自己,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流言蜚语再多,无论弹本奏章有多少,他都能坚持的把事情做下去。 所以,必须以破釜沉舟的决心,在不能自曝的前提下,最大限度的把一切问题掰开了跟万历讲清楚。你支持最好,你不支持我认命就是。 这种把命运完全交给别人裁夺的感觉,当然让人非常不爽。可是人活于世间,真正的、完全的逍遥自在哪里有呢? 想好了这些,朱由栋把蜡封已经干透的信件贴身放好,然后抬头朝着屋外喊了一声。 “王承恩!” “奴婢在。” “吴又可回来了么?” “吴先生昨夜送陆老先生回家后,已经于三更时分回来了。” “嗯,他起来了之后让他来见我。” “奴婢领命。呃……” “呃什么呃,没其他事情就快点去御厨那里搞几块生姜来,吾一夜未眠,都有斑秃了!生姜拿来后,你亲自来给吾擦一擦。” 昨天一整天的现场教育,到今天早上就已经有了明显的收获。那便是朱由栋身边的人,再也不会劝说朱由栋不要如此操劳了。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明白了朱由栋作为皇太孙,作为一个六岁的孩童,为何一直如此忙碌。而且,朱由栋能够从王承恩身上感觉到:这个八九岁大的孩子,都明显有了紧迫感。 当然,收获还不止这么一点。 “小爷,其实从昨晚四更开始,曹公公就已经在外殿等着小爷了。” “大伴?他又有什么事?让他进来吧。你…….” “奴婢这就去御厨给小爷准备生姜。” 疲倦的转身,回到书桌后的靠椅上一趟。曹化淳低着头进来了。 “大伴,有什么事情?” “奴婢是来向小爷认罪领死的。” “嗯?嗯!” 低着头的曹化淳只听到“嗖”的一声,然后就感到眼前一黑。朱由栋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前。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吾的事情?为何要认罪领死?” “小爷……呜呜呜……奴婢,奴婢其实是受王安老师的差遣,到小爷身边,来记录小爷一言一行的。” “王安?”金属般残忍的声音在曹化淳脑袋上空响起:“这是他的意思呢还是我父亲的意思?” “奴婢,奴婢不知。不过从头到尾,都是王安老师给奴婢做交待,至于事后有没有禀报千岁爷,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嗯……”这个声音听起来比刚才那个语调就要温和多了。“你起来说话吧。” “奴婢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好。” “滚起来,去把门关上!” 待得曹化淳把门关上后,朱由栋已经再一次躺在了靠椅上:“说吧,为什么这会又向吾坦白?” “其实奴婢自从到了小爷身边后,就一直对小爷的种种所为叹服不已,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挣扎。但王安,到底是奴婢的恩人,若不是他提拔奴婢进内书堂,只怕奴婢也没有福分来伺候小爷……但是昨日在后湖,在南华宫内,奴婢才真正明白了小爷究竟是为何操劳。奴婢真正明白了我大明国祚要千秋万载,需要的是什么样的明君。真正明白了奴婢一家以前为何辛苦耕作却仍然不得不让奴婢入宫……小爷!奴婢虽然背着小爷把小爷的很多行止都报送给了慈庆宮。但奴婢敢对天发誓,除此之外,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小爷的事情啊!” “嗯……”萧索的站起身来,看了曹化淳很久。朱由栋道:“大伴。” 这一声大伴,直让曹化淳浑身清透:“奴婢在。” “自此之后,吾能完全信任你么?” “奴婢绝不辜负小爷的信任!” “自此之后,吾的任何命令,你都能坚定不移的执行么?” “只要是小爷所命,奴婢绝不含糊!便是,便是前面是奴婢的老师,奴婢,奴婢……” “呵呵呵,怎么会让你去杀王安呢。”深邃的眼洞中,一抹杀机一闪而过,朱由栋温和的笑道:“不过呢,若是吾让你骗一骗王安呢?” 对于朱由栋的问题,曹化淳沉默了一会后答道:“奴婢自今日起,唯小爷之命是从。莫说骗了,便是真要奴婢对王安动手……” “吾说过了,不会逼你弑师的。但是,昨天的事情,你给王安写报告的时候,一定要这么写……” “奴婢明白了。” “嗯,你就在这里写吧,写完了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遵命。” 曹化淳坐到书桌旁边磨墨去了,朱由栋打开房门,让外面干冷的空气涌了进来,早已昏昏欲睡的脑袋,一下子再次变得清醒。 “有趣,这还没开始发动呢,就有可能和自己的父亲为敌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不是说了么,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九十九章 我们的海贼王(一) “哎,又可,你终于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 “学生幸不辱命。” 四月初三,心情忐忑在南京翘首以盼的朱由栋,终于等到了从北京再次南返的吴有性。 接过吴有性从怀中取出还带着体温的信封,仔细检查了一遍封口后,朱由栋擦的一声撕开,然后迅速的将其中的信纸拿出。 嗯?不对,这信纸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我写给皇帝的亲笔信原件么?嗯,这就是我送出去的原件。 虽然狐疑,但朱由栋还是仔细的翻了一会,然后,他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万历是把他的原件还给了他,但是在每一章信纸的背后,都亲笔书写了“可”、“皆可”、“允准”之类的字样。非止如此,还每个字的旁边都盖了印章。 这是万历对朱由栋最大支持和信任的表现: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吧,我亲自给你背书。而且我把原件都还给你了,你要是中途坚持不下去了想放弃也是可以的。 “到了北京可算顺利,老魏现在在宫里地位如何?这玩意不会是从通政司走的吧?” “呵呵,老师小看魏公公了。学生在北京找到魏公公后,魏公公就给学生刮了胡须,套了一件宦官的衣服就大摇大摆的进宫了。进宫之后,学生仔细观察,只觉得魏公公在大内人缘极好啊。一路之上畅通无阻不说,问候招呼的简直络绎不绝。” 哈哈,老魏这个时候还是个看起来很老实忠厚的傻大个,本身并不招人讨厌。当然,最关键的是,老魏现在很有钱啊。 “哎,这一趟真是委屈又可了,所谓身体肤发受之父母不可轻毁。又可为了吾的事情……” “老师不必如此。学生虽然只醉心于医道。但也是大明的子民,国家若是出现不忍言之事,学生又如何能置之事外?” “哎,总是委屈你了。嗯,你们就这样就见到了皇爷爷?” “是啊,魏公公说,自从陈矩公公去世后,现在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和厂督都在操守上不怎么样。所以……” “哎。人才匮乏啊。不光是大臣,连监才都不够了。”意兴阑珊的叹了一口气后,朱由栋很快又高兴了起来:“好!有了这个东西,吾就可以放开手脚做事了!” 吴有性作为一名医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专业技术人员。这一类人是最不喜欢做跟政治有关的事情了。实在是因为朱由栋是他认定了的老师,所以朱由栋拜托的事情他也只能尽力完成。但是,当做完了这些之后…… “为老师做事,此乃学生的本分。不过老师啊,学生到底是大夫啊。” “哈哈哈,岂不知又可的本性。放心吧,你来回奔忙的这两个月,我们留在南京的这些人可没闲着。你的实验室,我已经给你建好了。全套玻璃器皿实验用具,酒精灯、四倍显微镜、隔离室、地下解剖室等一应俱全。地方嘛,吾的南华宫是在皇城的东南角,你的实验室暂时就在西北角。待会你去找曹化淳,他会给你安排好的。等以后方山那边彻底安稳下来了,你再搬到方山去。” “学生多谢老师!”说完这话吴有性拔腿就走,但走了两步后就退了回来:“呵呵,老师恕罪,学生一时激动,都忘了规矩了。请老师示下近期的研究课题。” “两个,第一,磺胺的生产要在半年内实现量产。第二,青霉素的预研工作要开始准备。” “是!学生领命。” “又可啊,我们从江淮买来的那一千多个孤儿,这两年还需要学习识字,所以暂时无法抽调给你学医。不过我已经去信给会稽张景岳、金坛王肯堂、南通陈实功、华亭李中梓、陕西临潼武之望等人。吾可是在信里给他们讲了一点这显微镜的妙用,相信这些大医接到信后都会纷纷赶来吧。到时候,你可得给吾招呼好了。” “这……老师是要把我大明现在存活于世的名医一网打尽啊!这,这真是我杏林界了不得的壮举。学生能够参与其中,真是三生有幸。” “所以啊,好好去做吧。医学发达与否,事关我大明百姓能否延年益寿,事关我大明的士兵受伤之后能否尽快返回战场。所以,他同样事关国计民生。” “是,老师请放心。学生定然不负老师厚望。” 吴有性退下后,王承恩赶紧的走了进来:“小爷,王公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所谓王公,就是南京镇守太监王坤。这一位在朱由栋没有南下的时候,那可是清闲得很。现在储君南下,他是彻底的忙了起来。不过,虽然忙,但心里却很痛快:他这一年才五十二岁,若是把太孙伺候好了,以后,是有可能跟着太孙回北京去的。 “小爷,您交代老奴的事情,老奴已经办妥了。苏州府那边的红契也办妥了。” “嗯,王公辛苦了。” “不敢,给小爷办事,是老奴的本分。不过小爷啊,老奴斗胆,还请小爷……” “吾初来南京,茫然无措,一切都要仰仗王公。所以,王公但请直言。” “是,小爷。这皇庄置换,拿高淳县的沿湖良田去换方山也就罢了,毕竟方山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可是拿太湖里的膏腴之地去换崇明沙的那些每年都要被海浸,几乎完全没有产出的盐碱地。这个,老奴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呵呵呵,王公,让你费心了。现在想不明白不要紧,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的。” 大明皇室在北直隶和南直隶范围内是不会分封亲王的。在这两个地区,更多的是直辖于皇室的各种皇庄。 大明首都北迁后,南京附近的皇庄由于缺少皇族就近照应,所以两百多年下来,早就被地方豪强官绅给吞得差不多了。待得朱由栋准备南下时,万历皇帝叫来内官监的太监让其清查皇家在南直隶还有多少皇庄的时候,发现只剩下了七个皇庄,总共土地面积不到一万亩。 长叹了一口气的万历大手一挥:孙儿,这七个皇庄都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朱由栋来到南京后,首先需要解决的是生产基地和研发中心的问题。 医学研发中心暂时设在皇城里是可以的,但是火药、枪械、钢材、机械、化学、光学等诸多研发中心就必须要找远离城市的地方。但是呢,这些研发中心又不能离南京城太远,如此,朱由栋才能充分发挥穿越者的优势,时时亲临指导:具体操作他是做不了什么的,但至少可以保证大方向不会出错,科技树不会点歪。 所以,他的目光就定在了南京城南三十里的方山。 这山不高,海拔也就两百多米。但幅员较广,整个山体面积大约八.6平方公里。而且此山山顶是平顶不说,还紧靠秦淮河,交通也很方便。所以,朱由栋的计划是,山顶、半山腰做研发中心。山脚下作生产基地。 然后朱由栋就派曹化淳去和应天府谈,应天府一听?啊?上好的沿湖皇庄置换方山?这种好事不答应简直就是傻瓜嘛!成交!然后应天府以极高的效率责成下面的江宁县和高淳县完成了相关土地契约的办理。结果就是,二月初七曹化淳提出申请,二月十三全部手续就办理完成了。 而现在,四月初,方山生产研发中心已经拉出了第一批玻璃制品。再次扩大的磨镜师队伍,也按照朱由栋的要求,制作出了更好的望远镜和第一代显微镜。 至于崇明沙,就是后世的上海市崇明县。当然,现在是没有上海市的,未来面积达到1000平方公里,成为我国第三大岛的崇明岛也是没有的。现在长江口处,是以四个面积超过30平方公里的主要岛屿为主,并带诸多小沙岛的一串群岛。这四个主要岛屿,分别叫崇明沙、三沙、长沙、南沙。从行政区域来讲,此时的他们都属于苏州府管辖。 而朱家的皇庄,在苏州府只有一座,它位于太湖的湖心小岛内,土壤最是肥沃不过。 可是朱由栋眼皮眨都不眨一下,给了!作为代价,你苏州府要把整个崇明沙及其附近岛屿全部给我,而且以后长江口的泥沙冲刷出来的新土地,只要没有连上陆地,那就都是我的。 至于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崇明沙,那是因为,在这一年的三月初,田尔耕从日本回来了。非但他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了两个人,一个叫李国助,一个叫颜思齐。 第一零零章 我们的海贼王(二) 时间倒回这一年的三月初。 “臣田尔耕拜见太孙殿下。” “哎呀!田百户,真是想杀吾了,快快免礼。” “得殿下挂念,臣激动莫名!” 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都不傻,朱由栋这会儿看到田尔耕后,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看到这种真情流露,田尔耕只觉得无比欣慰,顿时感觉这一年多的出生入死怎么都值得了。 “尔耕啊,吾在来南京的路上就想着是不是要提前把你从福建召回来。但是想到你刚去福建不过才一年,说不定很多事情才刚刚有了点头绪。这时候把你召回来,会让你这一年多白辛苦了,所以就暂时忍住了。没想到……” “臣多谢殿下体谅,不过殿下,今年二月的时候,臣也不在福建,而是在倭国。” “倭国?” 说起来,田尔耕和许显纯在后世能有那么大的名气,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两个人做事情真的很拼,有的时候能够不顾一切的拼到极致。 此时福建的漳州府下属的海澄县,正是当年隆庆皇帝开海时设定的明朝唯一官方海关月港所在地,海贸最是兴盛不过。在去年被朱由栋派到福建后,田尔耕当然是直奔月港。 靠着手里充盈的银两,以及他本人豪爽的性格、手下过硬的拳头,迅速的在福建漳州府打响了名头。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就组建了一个名为“海昌会”的组织,手下居然聚集了三五百号汉子。甚至还有了两条自己的海船。至此,朱由栋安排的第一个任务:熟悉并了解大明此时海贸的情况,他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但是另一个任务:寻找李旦、颜思齐、郑芝龙却是始终没有头绪。 到了去年的十月,田尔耕的一个手下前来禀报,说是听闻有些从倭国跑来走私的海商,嘴里说过李旦的名字。顺着这条线索找下去,田尔耕才知道:原来这个李旦这会儿还在倭国! 然后老田一拍大腿:出海,去倭国。 自从1592到159八年间,中日韩三国在朝鲜半岛大战一场后。中日之间一直没有签署和平协议,两国的官方交往也是彻底断绝。明朝中央政府也明确规定:虽然月港出海的海商可以自由的在各地进行海贸,但唯独不能去倭国贸易。一旦发现,统统以通倭罪名论处。 不过,大海这么大,我出了海你怎么知道我往哪里跑了?再说现在大明的官场到处漏风,很多事情还不是一点钱就能搞定?总之,田尔耕的队伍很是顺利的从月港出发,于1606年的十一月抵达日本的平户。 到了平户根本就不需要打听了,因为这一带的中国人很多,而且都奉李旦为首。田尔耕等人的船只还没靠岸,就直接有李旦的手下前来盘问。然后田尔耕在手下们惊讶的眼光中,亮明了自己锦衣卫的身份。 虽然很快的就见到了李旦,不过此时的李旦已经是家大业大。一个多月下来,李旦只是对田尔耕好酒好肉的招待,但是对田尔耕邀约其去见皇太孙的建议,李旦却是顾虑重重。 到了1607年的元旦,田尔耕实在不愿等下去了,直接跟李旦说:既然甲必丹(apain的音译,李旦被葡萄牙人称为中国船长)不愿去见太孙,那我就只能这样回去跟太孙覆命了。 到了这里,李旦总算是说出了心里的顾虑:“田大人,你我相处也有月余。你是个豪爽汉子,老夫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我李旦虽然受了洗礼入了天主教,而且还常住在这日本。但是我根子里却是中国人,在船上也拜的是妈祖。我们中国人,哪个不想闯出一番天地后衣锦还乡呢?所以呢,本来太孙见招,老夫理当亲自前往拜见。可是这一想起当年五峰船主的遭遇,老夫心里还是有些怕啊。” 说到这个田尔耕也是一阵无语:昔年胡宗宪东南抗倭,当时中国海面最大的海盗头子就是号称五峰船主的王直。胡宗宪及其幕僚徐渭的意思是:直接招安王直,倭患就能减少一大半。 经过反复的协商,各方大佬基本上同意招安王直。而王直也相信了胡宗宪,带着自己的船队上了岸。结果,浙江巡按王本固却偏执的背着胡宗宪抓捕了王直,并直接将其斩首。 也不知道这位王巡按到底是正义感太多,觉得政治不能妥协呢,还是因为王直的走私和海盗行为触犯了江浙士大夫们自己的走私利益而为了本阶层出手。总之,王直死后,失去了约束的海盗们掀起了更大的倭患,给东南沿海一代带来了极大的损失。 1607年的李旦,在日本已经有了很大的产业。现任幕府将军德川家康在其统一日本的过程中都得到了李旦的资助。李旦的船队往返于日本、朝鲜、中国、菲律宾等地。亦商亦盗,其资财不知多少。 虽说中国人骨子里对于家乡的依恋是难以磨灭的,但要人家听你一个锦衣卫百户的话,直接就舍弃一切跟你去北京(当时两人都不知道朱由栋要南下),真当李旦是个智障啊? 智障能够闯下这么大的产业么? 所以,在听了李旦的话后,田尔耕也是长叹一声:“既然甲必丹心有顾虑,那在下也不勉强。不过甲必丹,在下在平户一个多月,认识了一位好兄弟,他也是太孙殿下想要见的人。能让我把他带走么?” “何人?” “一个裁缝,大明人,颜思齐。” “呵呵呵,百户大人这话说的不尽不实,颜思齐确实做过裁缝,但他也是这块海面的一只猛禽。罢了,六年多前,德川家到处派人散布消息,说是他们家老九诞生那天,须佐能乎现身。一开始老夫还不相信,可后来这个竹千代做的事情,真是让人感到惊艳。老夫作为大明子民,心里未尝不无担忧。但是后来听说我大明太孙降生的时候,一样也是天地异像,而且这些年做得事情也很厉害。这心里就放下了一大半。这样吧,颜思齐只要自己愿意去见太孙,老夫绝不阻拦。此外,为了表明老夫的诚意,国助?” “父亲?” “你跟这位田大人走一趟。” “是,孩儿领命!” 第一零一章 我们的海贼王(三) “在下……呃……不,草民李国助,拜见,不……叩见太孙殿下。” 如果说,这一年的二月从日本出发的时候,李国助的心里还一片悲凉,觉得自家老头子果然老了昏聩得不行。一个区区锦衣卫百户的话都相信,并且派了他这个做儿子的来送死,进而充满绝望的话。那么一路行来,那就是不断的惊喜加震撼。 他们这支船队,从平户出发后先是抵达济州岛:这个岛屿在17世纪的时候还没有具体的名字,只是中日韩三国的海商(海盗)们歇息、补充淡水和交换情报的公共补给站。 正是在这个岛上,田尔耕、李国助一行知道了朱由栋已经南下南京的消息(大明的任何重大决策都会发给朝鲜知晓)。 喜出望外的田尔耕立即命令船队调整航线:不去北京了,去南京! 接近南京的时候,在长江出海口附近,他们这支船队被大明镇海卫的水师战舰给拦了下来。当李国助紧张的命令自己兄弟准备作战的时候,那田尔耕到了对方船上去了一会后,对方马上客客气气的把他送来回来,并且全程派出战船进行护送。 到了这里,李国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看来这个锦衣卫百户,真的是太孙的人。 李旦出去得很早,多年来都是在国外打拼,李国助作为其儿子,更是出生在日本。虽然李旦聘请流落在日本的中国文人对其进行了基本的中华文化教育,但是李国助的脑海里,对自己的母国始终缺乏直观印象。 就比如说,他小时候的老师教他学习滕王阁序和岳阳楼记,他就难以想象什么是烟波浩渺。只能是问自己的老师:这鄱阳湖、洞庭湖,与日本近江国的琵琶湖比起来如何?又比如说杨慎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他也无法想象内河河流的奔涌澎湃。只会问自己的老师:长江比美浓的长良川如何? 而这一次真正的回国,一路之上所见所闻,只觉得大明沿江两岸,比起日本不知道繁荣了多少倍。中国本土的景色,比起日本精致有余,雄浑远逊的山水,不知壮美了多少倍。他在震惊之余,内心深处的自豪感理所当然的爆棚了。 待得进入南京皇宫,虽然这只是当年明朝刚刚开国,国力极为有限的情况下修筑的简陋皇宫。但对于顶天也就看过七重天守阁的李国助而言,一样让他的心灵受到了无比的震撼和冲击。 然后,在日本平户人人敬畏的少当家,面对大明皇太孙殿下的时候,自然便手足无措,语无伦次了。 “呵呵呵。”头顶上响起一阵温和的笑声,然后肩膀上就多了一双娇小但却有力的双手,把李国助扶了起来。 朱由栋现在快要七岁了,得益于这具躯体被始祖加强过,所以这时候大概有一米四多一些。而李国助这一年二十六岁,其身高是这个时代中国人的普通身高,大约一米六多一些,不足一米七的样子。因此,两个人站在一起后,身高差距不算太大。 “李壮士,以后见到吾,不用跪。普通百姓见到吾,是要自称草民。不过你们是一般的百姓么?就自称‘在下’吧。还有,叫太孙或者殿下都可以,吾不是那么讲究的人。” “是,多谢太孙指点。” “嗯。”稍稍垫了一下脚,拍了拍李国助的肩膀,然后朱由栋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位。 浑厚有力并带有磁性的男中音迅速的响起:“罪民颜思齐,拜见殿下。” 挥了挥手,自有王承恩指挥其他的宦官来引导三人入座。朱由栋也回到自己的上位,看着这位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体格雄健,面相沉稳的青年道:“颜壮士怎么就是罪人了?说来吾听听?” “是。”颜思齐毫不作伪的站了起来:“罪民原籍福建布政司漳州府海澄县,家中有父母姐姐和一个妹妹,有六亩三分经常被海浸而减产的薄田。五年前,县中户房小吏不知何故,硬将我家的薄田改为上田。然后我家需要缴纳的田赋就多了整整一倍!虽然父母更加辛劳的种田捕鱼,还将家姐提早嫁出以减轻负担。但终归是无力承受……四年前,小妹饿死,父母绝望之中上吊自尽。罪民实在气不过这口气,便在当夜潜入那户房小吏的家中,将其斩首。然后,罪民便在朋友的帮助下,潜逃到了日本……故而,罪民乃是杀人潜逃,这回到大明,见到殿下,当然只能自称罪民。” “嗯……”看了一眼周边,除了田、李、颜三人外,就只有曹化淳和王承恩在旁边伺候着,其他人早就退出去后。朱由栋道:“颜壮士,刚才所言,没有什么隐瞒、编造吧?” “罪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期满。” “好,如果此事属实,吾只会叫一声,杀得好!” “殿下!”很是激动的站起来,雄壮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的大礼参拜了下去:“殿下,当初田大人到平户时,四处探访罪民所在。罪民还惊诧的以为,海澄的捕快居然这么厉害,都追捕罪民到日本来了?后来听闻甲必丹见招,才知是殿下要见罪民。罪民不知何德何能,贱名竟然传入了殿下耳中……” “这个嘛……”有点尴尬啊,我总不能说你颜思齐开台王的大名在后世不说家喻户晓,也是耳熟能详吧?没得办法,只有转换话题了。 “颜壮士,你还没有告诉吾你的年纪呢?” “罪民生于万历十七年,今年十八岁。” “什么?”发出这一声惊呼的,是田尔耕。他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颜思齐身边仔细打量后道:“这么说,你杀人的那年,才十四岁?” “罪民惭愧。” “哈哈哈,惭愧什么?殿下!”田尔耕转过身来:“殿下,这可是好苗子啊!一定要拨给我们锦衣卫!臣只需要两年,不,一年时间,就能还您一个干员!” “呵呵呵,田百户,你也忒小看颜壮士了。他的本事,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总旗什么的可以打发的。” 说完这句话后,朱由栋对曹化淳道:“大伴,刚才的事情你都听到了,替吾跑一趟刑部,查一查四年前福建按察司交过来的卷宗。” “奴婢领命。” “颜壮士。” “罪民在。” “吾身为大明皇太孙,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无视国家法度。所以,你刚才说的事情,吾是一定要查一下的。当然,那个小吏是不是改了你家田地的等级,这个估计很难查到。但吾只要查到,四年前你确实只是杀了这个小吏,而没有伤及无辜,这件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但是,若是你伤及无辜,抱歉,吾不会为难你,但也无法再用你!” “是,罪民愿在此等待这位公公的消息。若是罪民刚才所言有一点不实之处,罪民不需殿下降罪,到时请田大人借刀一把,罪民愿意自刎于殿下面前!” 第一零二章 我们的海贼王(四) 让曹化淳去刑部调卷宗,其实就是走个样子。但是这个样子不得不走。 颜思齐一见朱由栋就没有丝毫隐瞒,那是他的坦诚。但朱由栋身为国家政权的储君,绝对不能大手一挥说这事就这么揭过了:如此一来,以后这些家伙心中就会没有法纪。时间长了,就无法掌控。 至于南京刑部有没有这件案子的卷宗,照理,命案是应该交到刑部备案的。但是现在大明各级官员的操守…… 总之,第二天曹化淳的答复是,经查,颜思齐所言属实。 于是朱由栋就愉快的表示,以后颜思齐就不用在自己面前称罪民了。 到了此时,朱由栋和两位海商(海盗)的谈话才有了进一步深入的可能。 “尔耕呀,你在月港这几个月,做得很不错嘛。那你给吾说说,月港一个月该给朝廷挣多少钱?” 这里说的不是‘能’,而是‘该’,如田尔耕这样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殿下,月港那边朝廷抽税每个月都是有清晰账目的,南京户部这边应该也有相应的账册。臣想说的是,就现在朝廷每年只给100张贸易通行证,这点证件,根本就无法满足我大明和海外诸国大量的贸易需求,以至于走私仍然很猖獗。若是我大明能够多开几个港口,多发放一些通行证。臣觉得,通过海贸,每年给朝廷缴税一百万两都不是问题。” “嗯。”听完田尔耕的话,朱由栋缓缓的点了点头——看来田尔耕在月港不过几个月,就已经发现此时大明的海贸存在极大的问题。 自宣德起,明帝国逐渐实行闭关政策。但是,此时明帝国的经济,尤其是南方经济,其产出早就大过了需求。而这个时候的日本、葡萄牙人又有贸易的需求。所以,民间的走私应运而生。 在任何一个时代,真正能够把走私生意做长的,那都不是一般人。也必然会出现权钱交易、官商勾结。嘉靖年间,走私做得最大的一些东南沿海大族,联合日本的流浪武士,掀起了规模惊人的倭乱。 隆庆皇帝继位后,深刻认识到东南倭寇问题滋生的本源,其实是国内外商人彼此都需要的海外贸易需求与朝廷顽固执行闭关锁国政策的矛盾。因此,隆庆元年,朝廷开放了月港作为海贸通商地点。这就是著名的隆庆开关。 从地理环境上来讲,月港完全被厦门岛堵在了里面,并不适合做通商港口。而且福建漳州府的陆上官道设施也很差,并不利于大明内陆的货物运输到这里集中。但是,就这么一个条件很差的港口能够开放,就已经是隆庆皇帝竭尽全力才办到的。 这是皇权和江浙士绅的角力。 试想一下:如果大明帝国仍然实行闭关锁国的政策,而海外贸易的需求又持续存在。那么,走私必然仍将持续。而能够主导走私的,必然是一手掌握了大量生产资料,一手拥有地方权力机构的江浙士绅们。 而明帝国从政策层面开关,允许普通百姓、商人参加海外贸易。以前这些靠走私发了大财的江浙士绅,将会面对来自民间的激烈竞争。到时候,这些靠着国家政策的错误赚得坛满钵满的腐朽阶层,其利润必然大减甚至破产! 所以,这些家伙是最反对开关的。双方角力的结果,就是在月港这个完全不具备优势的地方,开了一个小窗口。 然而,勤劳的中国人,你只要给他一点点机会,他就会拼搏出极大的价值。自月港开关后,这个地方迅速成为整个西太平洋地区最繁华的港口,大量的货物运出去,大量的白银流进来。在万历三十一年的时候,这个港口给皇室贡献了三十六万两的商税。而当年,全国的商税一共也就四十五万七千两。 但这点收入,和大明的整个海贸(含走私)产生的价值比起来,仍然微不足道。 朱由栋穿越前看过很多关于隆庆开关的研究文章。这些文章不约而同的指出:在整个十六世纪晚期到十七世纪前期,七十年间,海外流入中国的白银,至少三亿三千万两以上。平均每年流入四百七十万两。需要明确的是,这仅仅是出超。如果按照后世我大清在关税能够自主的年代对进出口物资全部施加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关税,啧啧啧,每年朝廷的海关收入怎么也该有四、五百万两以上。 所以,田尔耕说的若是能全面开放海贸,朝廷每年至少获利一百万两,确实没有乱说。 “两位壮士,这位田百户说得可有道理?” 李国助和颜思齐对视一眼后,颜思齐起身道:“殿下,在下当年从漳州府出海时只是个普通农家子弟,不知道国家在月港的具体操作。但就在下在日本这些年的所见来说,虽说朝廷命令我大明商人不得与日本贸易,但我大明需要日本的红铜、白银、黄金、硫磺,日本需要我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铁器。所以海面上的商船不说络绎不绝,但每天在平户停靠的商船总是有那么几艘的。如此算下来,光是我大明与日本的海贸量,一年都不会小于三百万两白银。若是两国各自逢十抽一,只是两国贸易,一年都能抽到十五万两白银。” “殿下。”李国助起身道:“我李家现有商船六十艘,其中两千料(一料大约150公斤,两千料就是300吨)以上的大海船有四十艘。基本上这四十艘每年都不得空闲,不停的往返在大海上。所以,田大人和颜兄弟的估算,大致是没错的。” “嗯。”微微点头后,朱由栋看了三人,然后对王承恩道:“曹三喜来了么?” “曹掌柜已经在外面等候有一会了。” “叫他进来吧。” 趁着王承恩出去叫人的空挡,朱由栋起身从后方的书柜上抽出了一卷地图。待得曹三喜也进来后,朱由栋让王承恩把这卷地图铺开,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这是吾根据古书记载,以及近年来利玛窦先生的教导,亲自所画的一副世界地图。结合这幅地图,吾给大家讲一讲吾对我大明海贸的想法。 首先,我们必须要知道,我大明虽然也有一些银矿,但这点产量,和我大明目前市面上流通的白银比起来,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至少在我大明嘉靖朝以前,市面上交易,银子从来都不是主流。 那么,为什么现在银子成了市面上交易的主流了呢?朝廷虽然从未明确确认银子是我大明的官方货币,为什么现在给官员士兵发放薪俸都是用银子了呢?那当然是大量海外的白银流进来了。 说到海外白银内流,这银子是从哪里产出的呢?主要是两个地方。其一,倭国的石见银山。其二,西班牙人在美洲的银矿。倭人的银矿先不必去说他,到底是他国内自己的银矿。这西班牙人在美洲的银矿,就很有意思了。 ……总之,因为我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独步天下,所以红夷人也好,倭人也罢,都只能拿出白花花的银子来购买我大明的产品。而他们能卖给我们的东西却是不多,因此,这银子就一年又一年的沉积在了我大明国内。待得我大明有了足够的白银储备后,银子,自然就成了交易的主体。” “嘶~~~殿下,如您所言,这什么西班牙人可是厉害得紧啊。几百人的小军队就敢朝着有几百万人口的国家发动进攻?关键是他们还赢了?” “是啊,阿兹特克人一来武器落后,二来嘛,美洲大陆和我们这几块大陆隔绝了几千年,那里的人从未得过天花,对天花完全无法抵抗……” “殿下,如此说来,吕宋那个地方不产白银?”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旁听的曹三喜。 “怎么,曹老板也听说,吾的皇爷爷当年听说吕宋产白银后,动过那里的主意么?这吕宋呢,也产白银。但是这量很小的。吕宋的白银,主要还是来自美洲。” “殿下。”站起来提问的是颜思齐:“这西班牙人是傻的么?从殿下刚刚展示的世界地图上来看,美洲离欧洲明显更近嘛。为什么他们在美洲产出白银后,不直接运回欧洲,却要先运到吕宋呢?” “呵呵,是这样的。这西班牙呢,因为有广袤的殖民地,而各个殖民地的产出又不一样。所以他们常设了两支珍宝舰队。一支称为马尼拉舰队,从吕宋的马尼拉启程,船上装的都是来自我大明的瓷器、茶叶、丝绸以及暹罗等国的香料。这支船队横穿太平洋,抵达墨西哥西岸。之后又有一支舰队唤作加勒比舰队,从墨西哥东岸出发,将马尼拉舰队运来的货物和在美洲上搜刮到的东西,运回西班牙本土。 当然哪,这马尼拉舰队上的东西可都是要花钱从我大明买的。所以马尼拉舰队在从墨西哥西岸回来的时候,必定装载有美洲产的金银。” “原来如此!”颜思齐狠狠的将一个拳头拍在了另一只手掌上:“国助兄,听闻李船主当年也在吕宋待过,若是我们能够趁着西班牙的这支马尼拉舰队即将达到吕宋的时候干他一票…….哦哦,殿下恕罪,在下贼性不改,冒犯了。” “无妨啊,你要抢的又不是我大明的子民,不过话说起来,颜壮士刚才说的这个事情,已经有人干了很多年了。” “啊?这附近的海面上竟然还有如此好汉?我等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那些家伙抢的不是马尼拉舰队,而是加勒比舰队。其抢劫的地点……”朱由栋手指在桌上的世界地图上慢慢移动,然后指向了西班牙和法兰西的西海岸:“这些好汉打劫的地方,在这里!” 第一零三章 我们的海贼王(五) “壮哉!这位德雷克爵爷真是我辈楷模啊!” “是啊,是啊!如殿下所言,这位爵爷两次完成环球航行,多次成功劫掠西班牙人的珍宝舰队。收获的金银数以吨计!哎,颜老弟,愚兄以前还觉得我父子二人在东海上创下的基业足以傲人,但在听了殿下所讲这位爵爷的故事后,真是感到羞愧!嘿!不能早生数十年,与这位爵爷在大海之上扳扳手腕,真是人生憾事!” “国助兄,这位爵爷最让颜某佩服的是,虽说他以私掠舰队发家并已经积累起足够多的财富。但当国家有难时,却能勇敢的挺身而出。如殿下所言,那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何等强大。但当这支舰队开向自己的母国时,他却义无反顾的率领自己的舰队站了出来。这样的好汉,端的称得上一声了不起!” 弗朗西斯?德雷克,海盗、航海家、政治家,英格兰勋爵。他的成就,乃是海盗这一职业的巅峰。在朱由栋向着颜思齐、李国助两人娓娓道来其人的一生后。这两个体内本就充满了杰出海盗因子的年轻人,顿时感到热血沸腾。 看着两个年轻人大发感慨后,朱由栋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呵呵呵,在吾看来。德雷克虽然也算一世枭雄。但是,若是没有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便是德雷克再厉害十倍,也是难以成事的。” “殿下说得极是!这位德爵爷也不是战无不胜的,尤其是面对如此强大的西班牙,也曾经好几次就全军覆没,若不是这英格兰的女王多次庇护、资助。德爵爷根本不可能东山再起,更不用说建功立业了。” 颜思齐说完这句话,顺势下拜:“在下愿做殿下的德雷克,愿殿下将来比这位英格兰的女王做得更好!” 李国助看到颜思齐这样的举动,稍稍犹豫了一下后,也大礼参拜:“殿下,在下回了平户后,一定将今日所见所闻完完整整的转告家父。不管家父如何决断,在下也愿意做殿下的德雷克!” 伊丽莎白?都铎(1533-1603),于155八年登上英格兰女王之位。她接手的,是一个贫穷、分裂而且充满宗教仇杀的国家。当她逝世的时候,她交给继任者詹姆士一世的,是一个宗教问题基本得以解决,经济开始振作,科技即将开始腾飞的国家。 这样一位杰出的女王,其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重要手段,便是资助德雷克、雷利、吉尔伯特等本国航海家(海盗)。为他们提供陆地上的国家庇护,并靠他们去豁取海洋上的财富…… 现在,中国东边的大海上,其财富含量是如此的巨大。朱由栋作为穿越者,如果还不知道伸手的话,那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皇太孙殿下直接出面做海盗,咳咳,做航海家是不合适的。专业的事情就需要专业人士来做。本来在朱由栋的计划里,如果他生命里的前二十年都不得不在北京度过的话。那估计以后得重点培养郑芝龙或者重新培养一个纯粹的自己人。但是现在既然外放南京了,而颜思齐和李旦又都联系上了。那这个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两位,吾是这么想的。”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一幅应天府周边的地图后,朱由栋的手指从南京沿着长江慢慢东划到了长江的出海口:“这个地方,若是两位壮士有意,吾马上行文南京户部,把这里划为吾直接管辖的皇庄。” 做生意,在确定了供需两端之后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物流!而崇明岛的位置之优越,那是稍微有点生意头脑的人都可以看出来的:海外的货物在这里卸载,可以靠着长江、大运河迅速的销售到大半个中国。同理,大半个中国的货物,也可以全程水运到这里,登船出海! “殿下!在下还是刚才那句话,愿做殿下的德雷克,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颜壮士,现在孤只是太孙,多的话不太好讲。但是孤敢保证,只要你对孤绝对忠诚,孤对你,只会比伊丽莎白一世对待德雷克爵士更好。” 这样的暗示和诱惑太明显不过了:过些年,孤成了朕,你也一样有爵位! 中国人,尤其是这个时代的中国人。骨子里都是希望能够在自己的母国建功立业并且光宗耀祖的。当朱由栋做出暗示后,颜思齐马上毫不犹豫的再次大礼参拜:“得遇明主,人生大幸也!颜思齐此生,必定永远唯殿下之命马首是瞻,如违此誓,出海定然全舰翻覆而死!” “哈哈哈哈~~颜壮士真有古人之风!” 看着朱由栋和颜思齐在那里一阵君臣相得,李国助只觉得牙酸酸的。 你颜思齐来日本讨生活不过四年,手里一条海船都没有。靠的无非是为人豪爽,拳头硬,帮着那些大明的海商做些事情罢了。现在太孙邀约你入伙,你当然可以毫无顾忌的纳头便拜。但是我家不同啊!在我之下,靠着我家这几十条海船吃饭的可是好几千兄弟。不要说我这个少当家了,便是我那老父亲,也不能说投效就投效的。 不过,我们李家孜孜以求的,不就是一个出路么?难得太孙主动见招,而且两天接触下来,只觉得这位殿下比起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大明的小官不知道亲和了多少。最最关键的是,这位殿下是发自内心的不歧视我们这些海商……若是能够靠上太孙这颗大树,李家未来的成就,未尝就不能超过那位德雷克爵爷了。 想到这里李国助也大礼参拜:“殿下,在下这一次毕竟是代替家父前来问候殿下。故而殿下的提议,在下本人是极为赞成并向往的。也愿意做殿下的鹰犬。但是,我家毕竟还是家父做主,所以……” “嗯,此事孤是非常理解的,国助也不用马上回复。这样吧,孤给李船主备好了一封亲笔信,到时候你回去交给他。” 朱由栋在给李旦的亲笔信里,主要提了几个问题: 其一,德川幕府已经建立,日本分裂局面得以结束。在如此背景下,以大明子民为主的李家船队如何自处?德川家又会如何对待李家? 其二,据闻德川家的少主乃是身负天地异象之人。这样的人若是将来上位,日本国内是否还能继续安身? 其三,李家若是信不过大明,是否信得过日本?是否要全员改籍,做日本人? 其四,李家的未来在何方?李家未来的事业能够发展到何等高度? 整封信件,朱由栋并没有做过多的阐述,他只是引导式的把问题列出来。他深信,如中国船长这样的人物,任何说服、利诱都是没有用的。让他自己想明白了,他就会下定决心,坚定的靠过来了。 来吧,李旦,中国船长。你,还有你的儿子李国助,还有那颜思齐。来孤的身边吧,孤要让你们做大明自己的海贼王! 第一零四章 真是时不我待 说完了招揽的事情后,朱由栋回到自己书桌的座位上,很是没有形象的一躺,然后自称也从刚才官方的‘孤’变成了普通场合的‘吾’:“好了,诸位,正事我们就先说到这里。接下来,你们谁来跟吾聊一聊倭国那个九殿下?” “说到此人,殿下,臣在倭国待了几个月,倒是有一件物事,引起了臣的兴趣。据说这物事便是德川家那个九殿下搞出来的。” “哦?是什么东西?” 田尔耕交上来的,便是那位德川竹千代搞出来的漫画。朱由栋拿到手后翻了翻,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虽说限于这个时代的印刷水平,这本漫画的清晰度当然不能和后世相比,但是这本漫画上浓厚的原哲夫一般的阳刚画风,还是让朱由栋心里一震。 这毫无疑问是穿越者的手笔了,难不成,日本的那位,穿越前是一位漫画家? 诗经汉赋骈文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京剧话剧电影电视剧直播抖音……中国主流媒体传播方式的发展史,生动的反应了一个定律:要想传播得广泛,通俗易懂是最根本的要求。 漫画这个东西,不光孩子爱看,便是没什么文化修养的成年人,也能轻易的看懂。毕竟光看小说的话还得读者去理解、去思考,去想象,这看漫画可就轻松多了。虽说成年人长期看漫画,会导致自身的理解力、表达力、想象力严重受损。但毫无疑问,在这个时代,这样的宣传手段,那真的是大杀器! “国助、思齐,这东西你们在倭国看过没?” “看过。” “感觉如何?” “好看啊,殿下,在下看完了第一本就会很是期待第二本。哦,对了,现在日本,呃,不,倭国那边有了一个新词,叫做追番。” “嗯,吾刚才翻了一下这一本。讲的是织田信长在桶狭间突袭今川义元。嘿,这今川义元明明是骁勇善战的名箭手,却在书里被画成了脑满肠肥的死胖子……这今川家的后人能答应?” “呵呵,殿下。不答应又能如何?这画画的人惹不起啊。不过话说回来,今川义元原来这么厉害吗?唔~~在下好像抓到了什么。” 看着茫然无措的李国助,以及若有所思的颜思齐。朱由栋暗暗点了点头:前者最多是个将才,而后者真是天生的统帅! “思齐刚才说好像抓到了什么,吾来给你们说明吧。”摇了摇手里的漫画,朱由栋道:“倭国近千年来,武士都是这个国家的主宰。而这些家伙最看重的是什么呢?便是自己的武名能不能流传于后世。那么,还有什么方式,比这样的漫画更能方便的传颂各个著名武士的武名呢?毫无疑问,和德川家亲近的,在这本漫画上形象就会好一点。敌对的,就会遭到各种丑化和污蔑。德川家用这种方式,足以在思想上抓住绝大部分武士。这就是这本漫画的厉害之处!” “原来如此,多谢殿下解惑。我等以前还觉得此物就是那位九殿下小孩子脾气发作,纯属玩闹。现在看来,这里面的深意……” “所以那位竹千代不简单啊。嗯,你们再说说,那倭国近六七年还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殿下,说到这个,在下倒是想到一件事。就是以前给德川家打理一切财税的大久保长安一家,于去年年底被勒令集体切腹了。”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朱由栋再也无法像刚才拿到漫画书时那样伪装淡定,而是一下子跳了起来。 大久保长安这个人,喜欢暗荣游戏的人不用多解释。简单的说,他在德川幕府里的地位,就是分管经济的副总理。 这个人出身低贱,但是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感。在德川家康数十年的征战中,他总是能够让德川家的军队足衣足食,并且在德川家遭遇大败后能够迅速的提供新兵、钱粮让德川家康得以恢复。从这点上,他和汉初的萧何很像。 但这家伙和萧何比起来问题就多了太多: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信仰天主教,当德川家开始镇压本国天主教徒后心怀愤懑……在历史本位面,他于1613年去世。同年,他被开棺戳尸,七个儿子全部被杀。 而在这个位面,这一切,提前了七年发生。 “然后呢?德川家的财税现在就是那位九殿下主管了么?” “太孙殿下明见万里。” “啧~~”砸吧了一下嘴,很是不爽的摇摇头,朱由栋道:“还有吗?” “据闻,德川幕府宣布,将于今年开始自行铸造钱币。” “嘶~~”深吸了一口气后,朱由栋烦躁的站起身来:“时不我待啊,时不我待矣!” 日本这个国家,在十六、十七世纪的时候,本国官方是不发行货币的。其使用的货币,流通最广泛的是明朝的永乐通宝。在十六世纪的时候,中日之间的民间贸易,最常见的就是中国商人在日本买入大量红铜、白银,然后用明朝的铜钱结算。 日本的石见银山,在十六、十七世纪出产的白银,占到了当时世界白银产量的三分之一。但是由于没有铸币,结果导致了大量白银外流——一块铸造的银币,是比一块等重的白银要值钱得多的。 明代中国,在对外贸易中是一个出超的国家。每年都有大量的白银流入国内。但明朝政府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给官员士兵发俸禄也好,民间大宗的交易也罢,都是在用白银做等价物了。但官方就是不考虑用白银进行铸币。 在朱由栋的计划里,等他将来登上皇位,是要进行币制改革的。在那之前,虽然国内已经沉淀了大量白银。但首先,他,或者说皇室要有足够的白银储备。否则这币制改革就很容易失败。 而白银储备从哪里来?西班牙,日本尔。 但是现在日本就要开始币制改革了……嗯?不对!此时的日本,还有一场惨烈的大战尚在酝酿中。 嘿!老子不趁着这个机会给你德川家下点眼药,施点绊子,怎么对得起我穿越前曾经没日没夜玩暗荣游戏的经历呢。 “思齐,吾有一件事情,拜托你去办。” “请殿下示下。” “这件事情,可是极度危险,一不小心就要丢掉性命的哦。” “在下既然已经身许殿下,就一定唯殿下之命是从。” “嗯,思齐啊,你在倭国四年,这倭语都精熟了吧?” “这点请殿下放心,在下的倭语很是熟练了。” “呵呵呵,很好,吾要你去潜入大阪城,想办法联系上丰臣秀吉的儿子,丰臣秀赖!” “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定不辱使命。” “嗯,国助,这个事情也要请你,和李船主帮忙。” “请殿下放心,我们都是华夏子孙,在这个事情上,义不容辞!” 第一零五章 全面进行布局 送走了颜思齐和李国助后,南华宫的运转开始明显加速。 首先是朱由栋下了一道太孙教令给南京诸官员:皇帝派孤来此地坐镇,不是只坐不镇的。但是呢,孤毕竟年幼,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学习。所以,孤在此定下规矩,以后南京这边,每十天召开一次旬会。参会人员为南京守备太监、守备勋臣、六部尚书、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等。在会上,各级官员对难以裁决的,或者需要其他部门协助的事务进行通报。由皇太孙进行裁决。如果对裁决不满意的,可以直接向北京通政司报送。 总之,小爷要做的事情很多,也懒得跟你们争权夺利。每十天来露个面也就是了。 此令一出,南京诸多官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来太孙殿下并不准备蛮横的插手南京官场啊。 其次便是派出曹化淳到应天府和苏州府进行皇庄置换。两个府尹对太孙殿下提出的如此要求可是高兴坏了,忙不迭的迅速办理完成。 第三则是朱由栋亲自找到许弘纲,要求将刚刚从延绥调来的李如樟,从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改任为操江提督。 明代的操江提督,可以理解为长江下游内河舰队司令。当大明定都在南京的时候,这个位置极为重要。而在帝国首都北迁后,这支内河舰队就迅速的退化成了一队水匪。 唔,说水匪还是过分了。他们只是仗着武力和朝廷身份,以稽查走私的名义在长江上找过境商船收保护费而已,一般是不杀人的。 总之,这支舰队的战斗力现在是稀烂,装备也老得掉牙。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挣钱。 当朱由栋向许弘纲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许弘纲心里还在想:太孙果然还是和传闻中的一样,非常的喜欢钱。连这点敲诈勒索的好处都不放过。 不过南京兵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每年都是要从操江提督手里分钱的! 所以,在君臣二人一阵市侩的讨价还价后。在朱由栋承诺,在李如樟就任操江提督之后,把每年分成给南京兵部的一万两白银提升到两万两后,许弘纲点头同意了。 哎,君权不振啊,想安排个人去某个位置还要和臣子们讨价还价。这些文臣实在是太过分了!你们给小爷等着! “殿下,臣一辈子都是骑马作战,从来不擅水军啊。这个,这次南下,在渡江船上都差点吐了,这做操江提督?” “没事儿,李四叔,多吐吐,习惯了就好。” 怎么办?太孙都自居晚辈了,李如樟再苦的脸,这时候也只有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孤让你去做操江提督,是有深意的。” “请殿下明示。” “嗯……你这些年虽然在延绥,但是应该也听说孤的红河庄出产的东西了吧?” “这是当然,臣现在手里的望远镜,都还是世忠送过来的。” “孤已经让大伴去把方山给圈下来了,以前红河庄有的东西,今后方山也要出产。以前没有的,方山也要研制。所有产出,还是按老规矩,你们李家一成的股份。” “臣明白了,臣一定牢牢掌控长江水师。定然不让这群**给太孙的商队添麻烦。” “这只是其一。” “太孙请讲,臣洗耳恭听。” “嗯……”朱由栋在座椅上活动了一下身子,招了招手:“你附耳过来。” 待得李如樟贴近后,朱由栋低声道:“孤已经联系了这会在倭国流浪的我大明海商。到时候,孤要掌控整个长江三角洲的丝绸、茶叶、瓷器贸易。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嘶~~”埋头沉思了许久后,李如樟不自禁的抽了一口冷气。抬起头来看着朱由栋的眼神,也充满了畏惧。 虽说做了一辈子的厮杀汉,但李家现在实乃大明第一将门。正所谓树大招风,如此荣耀,由不得他们埋下头做一个单纯的武人。所以,这官场的弯弯绕绕,李家的男人们都多少明白一些。但正是因为想明白了,所以李如樟有点发抖。 朱由栋的这段话展开了讲其实是这么几个意思: 第一,我请了一群海盗来当恶人。以后凡是靠着长江这一带玩丝绸、茶叶、瓷器贸易的。统统都要被这群海盗杀死——当然,他们也是罪有应得,朝廷现在只允许在月港进行合法海外贸易。你们在长江口一带玩这个,那就是走私。总之,以后这一带只允许我皇太孙自己走私,或者说贴过来和太孙勾结成一个利益集团的人走私。其他的都应该去跟东海龙王汇报工作。 第二,把你弄到操江提督这个位置上来,保障方山的各种货物顺利的沿着长江和大运河散发到全国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要给这群海盗提供一个合法的身份。必要的时候,还要给这群海盗提供保护——毕竟,现在福建福宁镇的大明海军舰队,在俞大猷的儿子俞咨皋的指挥下,那是相当有战斗力的。这万一太孙殿下手下的海盗团伙一不小心玩脱了,被俞咨皋给盯上了,你得负责擦屁股。 第三,必要的时候,把那些毫无战斗力只会敲诈勒索的**统统丢出去,让海盗集团里的优秀干部在长江舰队里面上岗。 好狠的太孙啊,这是要杀多少人? 不过这样搞,似乎,很刺激? “殿下放心,从世忠和纯忠到了殿下身边开始,我李家就与太孙成为一体了。臣知道该如何去办了,请殿下放心,两月之内,臣一定把崇明沙等四个沙洲的相关收尾全部办理清楚。” 李如樟退下后,朱由栋又叫来了曹三喜。 “孤对颜思齐、李国助见招的时候,让你在一旁旁听,你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属下明白。太孙不光要挣国内的钱,也要挣海外的银子。” “嗯,以后和颜、李二人的联系,军事上以李如樟为主,经济上以你为主。孤的意思是,成立一个大明海贸公司。孤占四成,李国助家占三成,颜思齐一成,李如樟一成,你一成。” “属下明白了,一定把账目搞清楚。殿下放下,这笔单子只要做好了,南华宫每年光是从这里的收益起码超过一百万两!” “很好,不过说到银子,我们现在还有多少老本儿?” “这次殿下从北京南下,属下准备了四十万两银子。老魏那边说了,由于殿下已经决定玻璃产业不在红河庄生产,所以他那边每年现在只能提供三十万两银子。我们到了南边快两个月了,先期十万两已经到账。此外,孙大人那边说的是每年提供六十万两。先期十万两也已经到账。扣掉我们到了南京一些花销之后,现在属下手里还有五十九万四千三百两。” “嗯……三喜,这样安排。二十万两砸到方山去,尽快把各种作坊弄起来,尽快恢复生产。” “是,最近两个月方山已经开始有产出了。只是限于工坊修建不完全,所以产能还没上来。属下估计,最迟今年年底,方山就能每年给殿下提供五十万两以上的白银。” “还是太缓,香皂、蜡烛、骨瓷利润现在已经很薄了,方山基地有一点产能就够了,这些东西的主要生产地点,还是应该在红河庄。我们这边主要是生产各种玻璃和镜子。” “属下本来也是这么安排的。不过太孙,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若是迅速积累白银,以便几年后上奏皇上进行铸币,终归还是得靠海上挣钱。毕竟,无论红河庄和方山怎么努力,其产能和全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比起来,还是远远不足的。” “这个吾清楚。给方山的那二十万两白银,真要说修建工坊能花多少?主要是投给徐光启和赵士祯他们的。这李国助和颜思齐以后若是要纵横海上,没有坚船利炮可不行!” “属下明白了。” “等李如樟把崇明沙洲那几个地方清理干净后,雇一批人,去那里修建坞堡,改建码头。预算先造个十万两吧。” “是,属下记下了。” “再安排十万两给方山北侧童子营的刘招孙,那里是吾的根本。” “是,属下遵命。” “再准备十万两,交给张以诚张先生。” “呃……殿下,前面的属下都明白,也认为该做。但是张先生那里领那么多银子去干什么?” “嘿嘿,张先生那里的事情是很重要的。虽然很长时间里,明面上我们都要往里面投钱,但是终究有一天我们是能看到效果的。” 第一零六章 现在开始起航(一) “嘀~~向右刺!” “嚯~~” “停!王顺文,出列!” “啪啪”两声中,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昂着头但却一脸沮丧的从整齐的横列中走了出来。 “刚才为什么要躲?” “禀教官,都是学生的错,学生无话可说!” “嗯,多的话本席不说了。总之,在训练的时候都如此胆怯,上了战场面对敌人如何能战而胜之?训练了这么久,看到对面的木刀还是要躲,你到底要挨军棍到什么时候?罢了!今日扣你学分1分,照例加罚军棍。看你出列的时候没有低着头,酌情减免。自己去军法处领五军棍。” “遵命!” 方山东南侧的山脚下,是朱由栋让曹化淳买来的一千余名水灾孤儿的安置地。 这批孤儿里,男孩子大约九百余名,女孩子不到两百名。年龄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七岁。在朱由栋的计划里,这批孩子,以后就是他亲卫军的军官团。 大明这颗大树已经从里到外腐烂透了,朱由栋没有心思去修修补补。但是呢,在没有新的树苗成长起来之前就贸然的把这颗朽木斩断也是不行的。所以,他也只能一边挣钱往大内送以期给这颗朽木吊命。另一边则是努力的培养自己的新势力。 既然这是自己将来的倚仗,朱由栋当然是耗费了极大的心血。 在硬件设施上,朱由栋是毫不吝啬的。不管是在红河庄还是方山,这些孩子住的房舍,穿的衣服,吃的东西,都是极高的标准。绝对远胜大明这个时候的大多数小地主。 软件方面,这些孩子的日程如下:上午,由南华宫聘请的秀才、老童生们来教这些孩子识字念书。下午,由刘招孙、李世忠带着一干侍卫轮流对他们进行军训。晚上,只要朱由栋有时间,就会亲自来给他们进行洗脑,呃,不,是爱国忠君教育。 事实上,太孙殿下虽然很忙,但是真正最上心的就是方山基地。只要有时间,朱由栋是要亲自更衣下场,和这些孩子一起训练的。而且,最让刘招孙、李世忠等人佩服的是,太孙犯了错,也是一样要挨军棍的——当然,负责执行的士兵只要不是傻得出奇,手里的力度还是知道看人下棍就是了。 在军训的内容上,队列训练当然是最基本的。但是男孩子们一样得学冷兵器格斗和枪阵突刺——虽然由于七个穿越者的原因,这个世界将很快进入热兵器时代。但无论如何,不敢白刃作战的军队是靠不住的。而且短时间内,受限于技术瓶颈,自动枪械的研发还需要较长的时间。也就是说,可以预见的十年内,子弹的火力密度仍然无法超过战士的战场密度。故而,短时间内,白刃战仍然是不可避免的。 对于朱由栋的这一安排,刘招孙、李世忠等大为赞同。但是让这两位青年将领不太理解的是,太孙殿下对他们要慢慢教导这些孩子刀法、棍法、剑法之类的想法一概予以否决。反而是不断告诫他们:白刃战,枪阵就可以了。便是单兵作战时,也只需要教他们几下最简单的格挡、突刺便好。 至于女孩子,朱由栋可没有把她们培养成秦良玉的想法——那是要天赋的。所以,下午男孩子们军训的时候,她们要么跟着吴有性等人做明医汇总、新医汇编等医学类文集的编纂,要么是跟着徐光启、赵士祯等人,做他们的试验助手。 当然,人都有勤奋懒惰聪慧愚笨之分。一千多个孤儿,一旦进入繁重的学习后,彼此之间的差距慢慢的就出来了。朱由栋又和这群孩子文化课的总教习张以诚,军训总教官刘招孙等一起制定了一套学分制度。每年达不到基本学分的要留级一年,若是留级一年还是赶不上进度的。红河庄、方山两个生产基地以及未来以崇明沙为基地的海贸,都需要大量的人手。这些多少念了几年书,懂一点军事常识的孩子,以后都可以在这些地方找到一份生计。 是的,在朱由栋的计划里,培养孤儿并不是就这么一届。最起码,在他登基为帝之前,方山学校是要一直办下去的。大明朝这个时候其他的东西可能不是太多,但流民可到处都是。要购买儿童简直不要太简单。 …… “徐先生,按照我们的计划,今年下半年开始,方山学校的第一批学生就要开始数学教学,您这边的教材编订好了没有?” “殿下,教材不是问题。但是这教师……按照目前您要求的小班教学,就算加入数学课程后,与国文课交替进行,这一千多名孩子,至少也需要三十名教师。若是在今年下半年,曹公公再买来一千多孩子……而现在已经确定下来的教师,也就臣、仲坚(杨廷筠)、振之(李之藻)三人而已。我们三人除了自己身上的职司,还有方山山顶实验室的很多实验要做,这……” 按照朱由栋的规定,方山学校的学生全部都实行小班教学,一个班也就二十来个学生,每个秀才负责一个班的文字功课。军训的时候,也是一个侍卫负责一个班。这就造成了每个班的秀才和侍卫拼了命的想把这些孩子教好——每个月都要月考,而月考排名除了排学生个人名次,也是要排班级名次的。虽说太孙殿下并没有说明月考排名最后的班级,其教师、教官会被如何处罚。但谁都要脸的是不?你那个班要是长期吊车尾,负责的两人自己都混不下去了。 至于太孙殿下晚上不定期的洗脑,呃,不,讲课的问题。那当然也不可能一千多人同时参加。而是每个班这个月月考的前三名参加。这些孩子听完课后,回到班里要负责转述,而转述的质量非常重要:月考里太孙语录的分数极重! 毫无疑问,像那种每个月都能考进班上前三名,持续的出现在太孙面前的人,以后定然会是太孙首先提拔、使用的对象。而剩下的那些,则是被这些长期占据前三名的精英们驱使的对象。 人,在任何地方都是要分等级的。好歹这方山学校还给了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是不是? 不过说到数学老师的问题嘛。 大明的读书人还是不少的,在江南这个地方那就更多。所以,在方山学校开出每月五两银子的薪酬招聘文科老师的时候,无数久久没有考上举人的落魄秀才们为了争取一个职位简直打破了头。 南京官场不是没人对殿下兴办学校表示异议,可是皇家拿钱出来收养受灾孤儿,还让这些孤儿念书,从大义上来讲已经站到了道德至高点。 太孙殿下来南京第二天就去了黄册库,消息传开后,不光是南京,整个江南的官场都打了一个寒颤——作为一个群体,士绅阶层不怕皇权。但作为个体官员,万一自己被太孙抓出来做典型呢? 结果太孙去看了一圈黄册后,两个月下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大家在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约而同的互相串联:除非真是被逼到墙角了,不要去招惹太孙啊! 所以,一方面是站到道德至高点,一方面是江南官场的整体默契。故而朱由栋招聘穷秀才去给孤儿们讲课,倒也没遭到什么反对——当然,赞誉啥的你就别想了,皇室的人,安安静静蹲在台上做吉祥物才是明君风范,像你这样一天到晚各种折腾的。要不是你抢占了道德高地的同时没怎么触犯我们的利益,我们才不会这样轻轻放过你呢! 朱由栋在南京的所作所为,南京守备太监和南京锦衣卫是一五一十的向北京的大内进行了汇报的。但朱由栋到底是皇太孙,所以这些家伙在汇报的时候只能是客观的描写太孙殿下做的具体事情,丝毫不敢加任何的,诸如:收买人心、居心叵测的主观推测。 而在万历还能继续保持对他信任的时候,这些报告,于他没有任何损伤。 “徐先生,这样如何,孤出一道教令,发给江南四省的县衙,让他们各自推荐县内精于术算的人才前来方山任职?” “殿下,所谓精于术算的人才,很多都是经年胥吏。这些人在算学上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臣有两点顾虑。” “徐先生请讲?” “其一,殿下给那些秀才发的是每月五两银子。这些胥吏来了后,至少不能超过那些秀才。而五两银子,这些胥吏在县里乡间上下其手,未必挣得比这个少。这钱少了,这些人未必肯来。其二,这些胥吏,大多品行败坏,来教这些孩子……” “徐先生言之有理,不过孤对此事有另外的想法。” “请殿下明示。” “其一,各个县的胥吏往往都是世袭的。很多胥吏也会为自己两个以上的儿子的出路发愁。这次发布教令,不是让他们推荐胥吏,是推荐人才。所以,来的人,更多的是那些学好了本事,一直候着职缺的人。其二,胥吏大多奸猾,这点是没有疑问的。但孤的学生,可不能傻乎乎的只学圣人之言。其三,如果有能够放弃县衙里的差事来这里的胥吏,这样的人,要么心中有大志向,要么对靠欺压百姓发家致富心有抵触。以上三类,不管是哪一类,都是这所学校所需要的。” 第一零七章 现在开始起航(二) “在下徽州府休宁县李国俊,是学校新聘的算术教师。在此见过张兄、黄兄了。” “嗯。”虽然年过四十都还只是个秀才,但张文华自认为在文风最盛的苏州府中不了举不算丢人。而这位李国俊?在自称中居然连‘生员’两个字都没有。虽说徽州府也是科举强府,但既然对方不是秀才,那就有了鄙视的资格。所以,面对李国俊的恭敬,张文华也只是拱了拱手,嗯了一声。 “呵呵呵,李兄弟可算来啦!某姓黄,名志刚,北京大兴人。跟随太孙南下后,受太孙之命来此方山学校担任教官。从今以后,这二年级的三十八班,可就我们三个人搭班子哪!咱们可得好好干,争取每个月的月考综合评定都进入前三。” “哼,虽说我大明的会试,一甲有三人。但是骑马游街的时候,只有状元才能走在最前头!” 冷冷的打断黄志刚的话后,张文华伸手递给李国俊一卷文策:“李教师,这是本学期本班的课程表以及你的教材。每教学日上午是文科、数科各半,下午是黄教师负责操课。虽说太孙建议过,二年级学生每上课六日可以休息一日。但本席的意思,本班这学期开始,这休息日全部取消了,到时候由我和李教师各无偿补课半日。” “张兄,这个不太好吧?孩儿们辛苦了六日才能休息一日,不该让他们适当放松一下么?” “黄教师,太孙已经说过了,除了教学日下午你的操课时间和晚上他来授课时的时间要保证以外,其他时间由我等三人自行商定。这些孩子若不是太孙仁慈,要么饿死要么去做矿奴或者娼妓。能够在这里念书,不感念太孙恩德发奋学习,还想着玩?真是岂有此理!总之,本席就是这个意思,取消休息日,全力教学。这学期一定要压过三班那个姓赵的!” 大明朝这时候的皇帝以及官员一年才十五天休假,所以李国俊对干六天休一天的日常安排是一点都不排斥的。但是听到张文华提议,整个学期都不休息,这个他就不太愿意了。 他这一年也有三十岁了,家里的父亲是休宁县户房的小吏,年纪也才五十出头。他家老头子在休宁县衙干了二十多年,在县城里也算是有点地位的人。靠着这点资历和手里的一点权力,老头子捞了不少黑钱不说,还包养了一房小妾,所以,老头子这会根本没有退下来让他顶替的意思。 非止如此,老头子在那小狐狸的迷魂汤下,还准备继续撑个二十年,好方便小妾的儿子接班……所以,朱由栋征召算学教师的教令一到休宁县,李国俊就主动上县衙报名了。 六月接到消息,报名。在本县选拨的时候,老头子出了死力帮了他一把,让他顺利的通过选拨到了南京。也是靠着家学渊源和天生对数字的敏感,他在南京和江南四省选送来的各路数学天才一路比拼,终于在三百多应试人员中进入前百名……到现在八月份,他终于正式上岗了。 可是这才刚刚上岗,两位同事就有了分歧,这可不太好办啊。 “这个,两位兄台,小弟的意思呢,莫如上六天半,让学生还是休息半天的好。孩童嘛,这个年纪最是贪玩好耍,完全把他们关在学舍里,也不太好啊。” “哼,李教师,你刚来,可能还不清楚咱们方山学校的规矩。每月月考,每半年期考。期考平均分前三的班级,其所有教师除了束脩之外,还能各得一百两赏银。当然,我辈读书人,钱是不用看得太重的,关键是,这前三班级的教师,可是能得到太孙亲自赐宴、斟酒的荣耀啊!” “哈哈哈,老张,我说你今年怎么要对这些孩子这么抓紧呢。原来是两个月前受了刺激啊。没事儿,我们班去年平均分排在第四,比第三也就是差了半分而已。今年稍稍努点力,就上去了。” “嘿!”张文华狠狠的一跺脚:“黄教师,我们今年努力,其他班的教师还不是更努力?两个月前的那次夜宴你也参加了吧?南华宫啊,咱们就坐在宫门外,眼巴巴的看着那姓赵的和太孙殿下谈笑风生……殿下如此激励,这学期开始,所有的教师都会拼命的!而咱们班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十一个学生,有三个女生,操课方面天生就弱了其他班一些。若不在文科、算科方面再抓紧一些,不要说前三了,便是上学期的第四名都可能保不住!” “哼!”到底是武人出身,脾气终究不是太好:“张教师,你这样说老黄我可就不高兴了。那三个女生的操课是差了些,但是人家在徐大人、李大人、杨大人那里做助手,表现极为优异。靠着品行分可是把这点操课分全都给补了回来不说,还有得赚。倒是你一直护着,不让老黄我体罚的那几个文弱小子!上学期考得一塌糊涂,严重拉低了本班的平均分!你当老黄我不想坐到殿里和太孙喝酒啊?不过挂念着你我上学期合作还算过得去,同僚之间不想闹得不像话,所以忍着罢了!” “你这厮~~!” “诶诶诶,两位兄台,你们都是前辈。一个教文科,一个教武科。这文武不和可是大忌啊。要不听小弟一句劝,先试着来六天半,然后一看学生们的反应,二看其他班都是怎么弄的。这样如何?” “哼~~!” 且不说方山学校的普通教师们因为朱由栋有意的刺激而个个都打了鸡血,准备在新的学期摩拳擦掌大干一场。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会儿正很是无奈的听着曹三喜的数落。 “既然殿下让草民来替殿下管家,那草民就必须要对殿下的产业负责!殿下,您花钱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像您这样,不停的找草民要钱,总有一天,草民是会拿不出钱来的。” “呃,三喜啊,吾这些年,除了皇爷爷和慈庆宫赏赐的衣服,可是没添过一件新衣啊。吾可是在长身体的年纪,你看,这袖子真的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殿下个人生活的节俭,草民是深感佩服的。”施了一礼后,曹三喜脸色一板:“草民也是跟着殿下去了黄册库的,所以对殿下的志向深感认同。莫说草民和殿下有十年之约,单在殿下中兴大明以前,便是殿下要赶草民走,草民也是不肯走的。草民知道殿下胸中的格局很大,但是很多事情,殿下走得太急了。” “嗯,三喜你说说,我哪些地方做得不好?” “其一,让李(如樟)提督分批次遣散长江水师里那些**、残病老弱是对的。毕竟这支水师是以后咱们能不能一统长江货运的关键。但是殿下你心也太善了,遣散一个废物居然一次就给一百两的安家费?您可知道现在我大明的田价是多少?北直隶的普通土地一亩不过二三两,上好的水浇地才五六两。江南这边数徽州府的土地最贵,但最好的水田也不过二十两一亩。您给的太多了! 其二,这方山学校,草民当然知道这是殿下未来做事的根本。可是每个教师每月的束脩居然达到了五两!那张以诚是状元郎,定规矩的时候当然厚待读书人,可是这五两一月真的太高了!现在学校里有了曹公公新买来的一千多孤儿后,全校班级已经达到二百一十五个。按每个班配三个教师计算,光是这个,每月支出就是3225两白银!一年就是三万八千七百两。而这,还仅仅是老师的正常束脩。学生、教师一日三餐学校全包,学生的衣裤、书包、课本也全包……还有各种操课用的武器。如此下去,要不了一年,方山学校每年消耗的银子就会超过十万两! 其三,方山实验室。那是真正的吞金兽!草民这里有专门的账册。从今年三月实验室开始运转,到现在不过八月,五个月间,已经消耗掉了二十三万两白银!限于权限,草民又不能查证这些银子到底干什么去了,只能是徐大人说多少就报销多少。殿下,这些支出当然不会让草民掌管的钱袋彻底变空,但是草民还要准备一笔款子给李旦、颜思齐等人。还要每年存储一部分银子,为将来殿下的币制改革做准备。殿下手缝这么宽,草民真的很难做!” “呵呵,说完了?”看着心痛欲绝的曹三喜,朱由栋只觉得心怀大慰:后世哪个做领导的不喜欢有这样的财务科长啊。 “三喜啊,咱们做事呢,要稍微看远一点,看多一点。你看,长江水师里的那些老兵遣散,如果安置不好,就会形成动乱。一旦引发动乱,会牵扯我们很多精力不说,南京的官场也会群起而攻之。北京的皇爷爷也会对我们能不能做好事心生疑虑。所以,这是花钱买平安。 其次呢,方山学校,那是我们事业未来能否后继有人的根本保障。吾告诉你,这些孩子现在还小,从三年级开始,他们要学的东西会更多,花销会更大!但是吾不在乎,因为,他们成才的那一天,带给我们的回报将是百倍千倍万倍! 至于说实验室,徐先生有很详细的账册每月都交到我这里的。你放心,他没有贪墨的行为。且看着吧,他们很快就要出成果了!” 第一零八章 现在开始起航(三) 1607年的八月,朱由栋打着去方山避暑的名头,直接停了他和南京大员们的每旬例会。一头扎进了方山实验室。 所谓方山实验室,其实就是未来科学研究院的雏形。在这里面,分为几个大类。 第一类是基础科学,负责人是利玛窦。其主要工作是编写代数、几何教材。 在穿越以前,朱由栋从小念书都跟‘学霸’两个字无缘。当他那些天资聪颖的同学玩着玩着就考上了清华北大的时候。他只能通过自己日复一日的刻苦学习才考上了一所二本医学院校。所以,深知自己并不是天才的朱由栋在爬科技树的时候是非常老实的。他会耗费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老老实实的把基础打牢,然后再开始攀爬。 数学,并不会直接产生多少经济效益。但它是自然科学最基础的学科,朱由栋生拉硬拽的把利玛窦带到南京,就是因为中国此时在数学上的水平已经落后于西方,只有靠着外援来把这块短板补齐。 第二类是理化实验室。在玻璃制品迅速走向成熟后,特别是显微镜的使用和显微倍数的不断提高,使得这个实验室的进展极为迅速。 当然,目前方山的显微镜都是光学显微镜,限于光的波长,这一类显微镜是不可能看到原子的。但在朱由栋这个穿越者的强硬干预下,方山理化实验室直接制定出了元素周期表。并且有了简单的分子结构图。 有了这两个东西后,各种物理,特别是化学实验就有了理论指导。所以,当朱由栋来到这座实验室后,负责这个实验室的李之藻就激动的告诉他:硝酸甘油已经可以在实验室稳定生成,硝化棉也初步合成,银镜反应也可以用于大规模生产。 “哦,这不就是说我们的镜子还可以再卖二次钱?” 对于钻到钱眼里的太孙,李之藻接触久了也早就麻木了,根本就懒得谴责。再说了,这实验室里的实验做起来,要花的钱简直海了去,别的不说,前几天一小块硝化棉引发的的爆炸,直接掀翻了半个实验室。 “李先生做实验的时候千万要小心,特别是涉及到有爆炸可能的实验。你对吾很重要,吾不能失去你。” “臣多谢殿下的关心,只是经过殿下指点,臣只觉得进入了一个广阔的新天地,有的时候,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了。” “嗯,总之李先生务必保重自己。哦,对了,硝酸甘油这个东西,可曾交给吴大夫的医学实验室做相关实验?” “五天前第一批硝酸甘油合成出来后,臣就马上送了一批过去给吴大夫,吴大夫说要花点时间找体型肥胖,胸部常有绳索勒紧感的病人试药。所以到底效果如何,臣还不知。不过下一次实验室全体例会在五天后就要开了,到时候臣再问问吴大夫。” “很好。李先生,接下来,吾交给你的课题是,与兵器实验室的赵先生合作,想办法用材料混合,做出稳定的,便于携带的炸药。” “太孙确定这四种东西混合在一起能够产生比如今颗粒化火药更强的炸药?” “吾很确定。只是这四种东西彼此之间的比例到底要如何才是完美,这个就要李先生多费心了。” “是,如此,臣记下了。” 第三个实验室就是医学实验室。 “学生等拜见老师。” “哎呀,诸位杏林前辈,你们也不看看吾的年纪,如何敢做你们的老师?” “达者为先,殿下在医学上的造诣我等尽皆叹服不已,殿下理所当然当得起‘老师’二字。” “不敢不敢,在新医方面,吾是有些奇思妙想。但在中医岐黄之道上,吾要向你们学习的可还很多。” 互相寒暄一阵后,朱由栋坐上主位:“又可,你开始吧。” “是,老师。”恭敬行礼后吴有性开口道:“借助于光学实验室的显微镜和理化实验室的纯氧提取之法,本实验室的青霉培养速度大大加快。最近两个月,我们成功的在白喉病人身上提取出了白喉杆菌,在肺痈病人上提取出了金黄色葡萄球菌。近期,在使用本实验室培养出的青霉对其攻击后,均实现了完全杀灭。下一步,本实验室计划开始活体动物实验。” “嗯,动物实验什么的吾就不管了,但是诸位,人到底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贵的生灵。要进行人体实验的话,务必要慎重!” “我等谨遵师命。” “有性啊,这理化实验室前几天送来的硝酸甘油效果如何?” “说到这个,还是请武大夫亲自现身说法吧。” 明代儒医武之望,乃是这个时代关中地区极有名望的大医。朱由栋在给他的信件里,只是画了一副人体血液循环简图,再加上对显微镜的描述,就轻而易举的将其吸引到了南京。由于他年事已高,加之长期缺乏活动,所以在这次聚齐南京的名医中,身体状况是最不好的。其中最突出的一个症状便是经常有阵发性的胸前压榨样疼痛。 “老师,学生受此病久矣。在隔壁李大人送来这硝酸甘油后,学生就自告奋勇做了这小白鼠。当时服用下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立刻见效。迄今为止学生五天内服用了两次,没有其他问题。” “很好。不过只有武先生一个人服用,这量本还是不足的。吾的意思,至少找一百个有相似症状的病人试药。这江南四省,富人简直不要太多,这样的病人也肯定不少。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愿不愿意以身试药啊。” “呵呵,这个老师就不必担心了。老师到底是太孙,是不能直接行医的,所以其名头在我杏林界不显。但是学生们在杏林界还是有些虚名的,只要我等亲自下山推广……” “呵呵呵,对啊,那就拜托诸位了。” 第四个实验室,是兵器实验室。 “臣赵士祯拜见殿下。” “赵先生,后膛枪的制造如何了?” “此物不难,在殿下提出击针概念后,臣已经做出了实物。” 嗯,虽说历史本位面第一把后发枪诞生于1八36年,不过那时候后膛枪的发明人德莱赛在自己家里的手工作坊都能做出来,所以只要解决了思路问题,加上此时方山实验室材料学方面的支撑和帮助,后装枪并不复杂。 麻烦的是子弹和火药。 目前,不管是以前的红河庄还是现在的方山,都能制造非常优秀的燧发枪。膛线、米尼弹、颗粒化黑火药以及纸壳定装等技术的应用,至少在朱由栋这里,前装枪已经提前发展到了顶峰。 现在,后膛枪是做出来了,但是子弹和火药却拖了后腿。 “殿下,目前后膛枪的子弹主要是这么几个问题。其一,如果继续用以前的纸壳定装弹,也不是不可以,但纸壳燃烧后会留下不少灰烬,要不了多久,就把弹舱堵塞。其二,如果使用殿下所言的全铜壳定装弹,这加工难度成倍提升,子弹生产极其缓慢不说,还无法保证生产出来的东西大小完全一致。其三,使用全铜壳定装弹,对击针的质量要求极高,目前后膛枪的击针无法长期使用。其四,就算使用铜壳定装弹,但是没有殿下说过的那种无烟火药,即便使用,还是会留下许多灰烬,堵塞弹舱。其五,硝化棉燃烧后确实几乎没有灰烬,但是此物极不稳定,军队大量携带这个东西,恐怕没打到敌人,先把自己给炸了。所以,臣以为,这个后膛枪短期内不能用于实战……” 哎,看来想提前一百多年把后装枪弄出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赵先生,这些问题吾这里也没有现成的解决方法,只能是一步步慢慢摸索。” “是,也是臣一时着急了。不过殿下放心,臣深信,有了明确的目标,三五年之内,这些问题都能相应的得到解决。” “嗯,吾深信不疑。赵先生,除了火枪,火炮呢?” “殿下,利奇先生经耶稣会介绍来的那几位葡萄牙匠师确实不错。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了六磅炮、八磅炮的制作,正在锻造十二磅炮。” “嗯,陆上作战,十二磅炮就不错了。这样,赵先生,十二磅炮造出来了之后,只要经过实验,质量过得去,就先组织人手进行量产。吾的熊先生在宽甸可急着要火炮,另外,最多还有一个月,倭国那边的李船主也该来了。” 第一零九章 现在开始起航(四) “嘿,艾德蒙,托马斯,好久不见啊。” “哦~~尊贵的皇太孙殿下,您的到来,使您的仆人感到无限荣光。” 第五个实验室,光学和机械实验室,这里的主持人是两个葡萄牙人。而朱由栋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也把语言学天才杨廷筠给派到了这里。 “艾德蒙,上次你送给吾的八倍望远镜很不错。吾在南京皇宫的城楼上都能很清楚的看到对面街上行人的面孔。” “能够得到殿下的称赞,是我的光荣。当然,若是殿下因此而赐下更多的财宝,我就更加高兴了。” “嗯,艾德蒙,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你教出一个我满意的徒弟,我就回报你一百两白银。” “殿下请放心,我绝对没有任何藏私的想法。上帝作证,我对您派来的学生,都是毫无保留的教导。毕竟,作为一个葡萄牙人,我只希望在完成与殿下的五年合约后,带着足够的财富回到自己的家乡。” “哈哈哈,只要你能把我的学生带出来变得像你一样,你的这个愿望,一定会得到满足的。” 磨镜师艾德蒙的信仰是朱由栋非常喜欢的:你喜欢钱啊,没问题,只要你做出来的东西带出来的徒弟让我满意,我一定满足你。但是钟表匠托马斯就让朱由栋有点头疼了:这家伙是虔诚的基督徒。 虽说为什么如此虔诚的信徒不好好的待在里斯本侍奉他的天主,而是卖掉房子卖掉土地买了一条海船出来跑生意让人无法理解。但对于托马斯的动手能力,不止朱由栋,即便是原先红河庄的几个老匠人,也是佩服不已的。 他能够一个人完成整座座钟的所有零件,并将其完整的拼装出来。就这份能力,就能够让朱由栋对他在方山向跟着他学艺的中国工匠们传教表示容忍。 忍一忍吧,反正小孩子不好说,但成年的中国人,呵呵,一般都不会成为狂信徒的。 毕竟,钟表匠说起来是造钟表,但他实际上是所有机械的集大成者。一个能够独立制造钟表的人,只要有图纸,要制造任何机械都是能够迅速上手的。 “杨先生,现在我方山这边,座钟的生产能力如何啊?” “回禀殿下,目前我大明的匠人除了极个别的零件还无法加工外,超过九成的普通零件都能独立完成。组装更是不在话下。只要人手足够,每月生产二十座座钟不是问题。” “嗯,那些朝鲜工匠表现得怎么样?” “很好,非常服从,非常吃苦耐劳。臣把这个实验室的二十名大明工匠任命为工头,分配到本实验室的两百名朝鲜工匠都在这些工头的指挥下做事。随着彼此的配合越来越熟练,以后座钟的产量还要提高。” “好,等座钟的产能提高到每月六十座的时候,吾就要让曹三喜来找你了。” “请殿下放心,最多三个月后就能达到殿下的要求。” “嗯,这座钟生产,要注意分开档次。木邦那边不是运来了很多玉石么?镶一些上去,或者干脆做少量的全玉石外壳座钟什么的。” “是,臣明白了。” “座钟稳定量产后,机械实验室的任务有两个,其一,努力将座钟小型化。”说到这里朱由栋翻了翻自己的手腕:“能够缩小到栓到人的手臂上。其二,帮助徐先生那边解决一些问题。” “呃……要将座钟缩小这么多,这齿轮的精度……臣知道了,明年开始,就以此方向去努力。” 至于朱由栋说的要帮徐光启解决一些问题,那当然是因为,方山的第六个实验室,研究的是划时代的东西:蒸汽机。 蒸汽机的原理很简单,公元纪年前的希腊人就已经根据这个原理做出了最原始的蒸汽机。但真要造出能够作为工业生产动力的蒸汽机,那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太多了。 历史本位面,詹姆斯*瓦特在塞维利、纽科、富尔顿等诸多前人的成果基础上,又花了整整二十五年,才逐渐的解决了蒸汽机的诸多问题,造出了真正的工业蒸汽机。 至于说在蒸汽机的发展里程上,到底需要解决哪些问题。抱歉,作为医学生的朱由栋不知道。他能做的,只能是把蒸汽机的原理告诉徐光启,然后直接说明成熟的蒸汽机应该达到什么效果。剩下的事情,他就管不了了。 而第七个实验室则是材料学实验室。在理化实验室的指导下,来自景德镇的老匠人们更多的只是具体负责动手操作。而理论研究,则交给了老匠人们的后辈——只有他们才有足够的精力去学习物理学、化学的相关知识。 如果说蒸汽机实验室投入巨大,而一旦成功就会带来社会巨大变革的话。那材料学这种基础科学,至少在现在阶段,就只有持续不断的净投入了。 所以,不要怪曹三喜没有见识,说方山这边花钱太夸张。实在是因为朱由栋迈的步子太大,一下子就把数理化、医学、工学乃至前沿科学等诸多学科全部进行了布局。 可是不这样全面布局,单爬某一系的科技树是不行的。人类科技的进步,需要的是各个学科的相辅相成。单以目前的火枪来说,火药卡在了无烟火药上,而一旦火药威力提升,就会对冶金学提出更高的要求,冶金学达到要求后,又会对生产机械的动力提出新的要求……总之,若是基础不打得扎实一点,到了一定程度后,单一系的科技树是无法再向上发展的。 所以呢,笨人笨办法,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基础打牢实一点吧。 在方山,除了这七个实验室和一个学校之外,还有两个机构。 其一是杂交水稻研究基地,负责的还是徐光启:这位的农学造诣也是极高的。不过农学研究需要耗费的时间极长,大多数时间都是静静的等待。所以徐光启倒是能够身兼两职。而且实话实说,大明这会儿北方的农业是有减产的问题,但在全国这个范围来说,大明的粮食产量是足够的。所以,这个东西不着急。 而另一个机构嘛。 “张先生,你昨天送来的版面设计吾看了,相当不错,就这么固定下来吧。” “臣遵命。那么殿下,我们何时开始正式发行?” “嗯,这会儿都八月了,再准备妥当一些,时间多一点,如樟那边能够把长江水师掌控得更加牢实,将来运输起来才更方便。而吾的稿子也要积累得多一点。这样吧,十月初一正式发行创刊号!” 是的,作为一个穿越者,尤其是看到东边那位穿越者拿出漫画这样的东西后,朱由栋怎么会不想办报纸呢?这可是和士绅阶级争夺舆论并开启民智的大杀器啊! …… 在方山待了一个多月后,在守备太监王坤对朱由栋不出席旬会,由此有了万历皇帝‘懒政’苗头,并因此提出强烈抗议下,朱由栋不得不回到南京皇宫坐镇了。 下得山来,踏上自己的坐舰。徐徐的秋风沿着秦淮河温和的吹了过来,鼓起了船只的风帆。朱由栋回首望了一眼充满了希望的方山。信心满满的大吼了一句:起航了! 第一一零章 金陵日报创刊 “卖报啊,卖报哪,金陵日报创刊号,整整八版,只要一个铜板啊!” “卖报卖报,朝廷大事,秦淮风月,乡间哩事,诗词小说,尽在金陵日报!” “卖报卖报,金陵日报编辑部发布,欢迎各路才子佳人向本报投稿,一旦取用,稿费从优!” 1607年的十月一日,数十个的十来岁孩童,穿着统一的制服,斜跨统一的挎包。突然之间涌现在南京城的各个大街小巷…… 朱由栋策划已久的报纸创刊,报名定为金陵日报,终于问世了。 状元郎张以诚当然是总编了,不过此时这个总编更多的是挂名,在背后实际操刀的,肯定是朱由栋这个没吃过猪肉但见过很多猪跑的穿越者。 限于这个时代的印刷技术和纸张生产技术,这时候的金陵日报每期只有两张a2纸大小,一共四开八个版面。 按照后世的经验,第一、二版当然是朝廷大事和地方政坛新闻。这个东西对于朱由栋这个皇太孙来说,其信息来源简直不要太方便。随便指缝里露点出来就足够满足街头升斗小民们对政治的兴趣。 第三版是固定的简明中国通史,在这里面当然加了朱由栋的不少私货进去,比如在说到春秋百家争鸣的时候,自然会用隐晦的笔法引导读者或者听众思考。总之,悄悄的抬高墨家、法家,同时对孔孟的言论进行重新解读:以德报怨这话就肯定是重中之重。民可使由之这话也必定会重新的解释。 当然,这是创刊号,所以今天这一版主要讲的是盘古开天地——至少目前,不会引起士绅们和道学先生的反感。 第四版,是介绍世界地理和历史。 大明千不好万不好,但是比起后世的我大清有一点要好得多:不管是官员、士绅、普通百姓,其思想或许有保守的,但绝对不封闭。所以朱由栋在创刊号的第四版上,直接挂出了后世的世界地图!当然,这一版的世界地图,除了大明还是在世界中央之外,大明的版图也和后世不一样:凡是什么宣慰司啥的,统统算是大明的领土——如此一来,大明在东北的领土直接到了外兴安岭之外,西南的领土更是伸到了印度洋东岸。 前面四版,档次都还是稍微高端了一点。对这四版感兴趣的,往往是有钱有闲有文化的人。而这样的人在现在的大明不会超过一成。作为立志要靠报纸掌控整个大明舆论的人,朱由栋必须要让普通百姓也对这份报纸感兴趣——只要你感兴趣了,我就能对你输出我的价值观。 所以,第五版是小说。创刊号的这一版,是文抄公朱由栋直接以“王栋”之名发表的射雕英雄传前几章——其实别说他穿过来这么多年了,就算他没穿越之前,射雕啥的他也是背不下来的。实际上他只能提供故事大概,然后由张以诚率领方山学校的一众秀才们来加以润色。 总之,在未来不久就要对建奴展开战争的大背景下,射雕是最应景的。至于提倡民族和解的天龙八部嘛,可以在征服建奴以后再发表嘛。 但是,小说仍然不够俗!所以第六版,无耻的朱由栋直接上了秦淮风月专版。里面介绍的全是应天府及其周边秦楼楚馆里各个头牌——擅长书画的状元郎被皇太孙殿下半是诱导半是胁迫的画起了仕女图…… 第七版,诗词评话版。该版直接用大白话说明:这一版是以文会友。欢迎大家来稿!稿件一旦选用,除了详细刊登作者的姓名籍贯外,还给予一定润笔费用。诗词无论长短,一首两分银子。评话小说什么的,一旦选用,每千字两分银子。 创刊号的这一版上,除了刊出状元郎和方山学校一些老师的诗词外,朱由栋为了震慑其他文人,又一次发挥文抄公的优势,直接上了一首人生若只如初见。 来啊!小爷就不相信,你们这些文人看到这个版面不会兽血沸腾。 第八版,广告。 创刊号的这一版,是给方山光学实验室的眼镜打了一个整版广告。被后世诸多广告商的文案教育过多次的穿越者,亲自撰写了方山牌眼镜的广告词:有了它,我可以再次看清所有的真像! 然后在这一版的空白部分,朱由栋还非常贴心的给本版广告的刊登费做了列表:单一整版广告,每期五百两纹银,连续购买三期的,一千两。然后是半版、四分之一版乃至豆腐块等等。都详细的列出了价格。 当然,对于大明的文人们来说,这八版当然足够震撼。但是最最让他们震撼的,是朱由栋在这一期的头版弄了一个凡例。这个凡例推出的,是现代社会普遍应用的标点符号! 整个创刊号,朱由栋让张以诚安排人手印刷了十万份! “殿下,一下子印刷十万份是不是太多了一点?需知这些报童来我们这里领报纸是没有花钱的。也就是说,除了未来的广告收入之外,我们印多少亏多少。殿下将来要做的事是极耗银子的。这要是在此事上亏欠太多,臣……” “呵呵,张先生不必担心。吾来问你,自今年上半年我们筹办这份报纸开始,您手里前后花出去多少银子?” “招揽工人,准备油墨纸张,刻板,场地……截止到今日,一共花出去了一万七千两。” “哈哈哈哈,扣除场地、屋舍、设备、工人安家费这些东西后是多少?” “一万两千余两。” “嗯,若是再把分给锦衣卫、长江水师的那一部分也划掉呢?” “这个,好像就只有不到五千两了。” “若是把前期召集方山学校的秀才们来帮忙产生的补贴去掉呢?若是把给这些报童定制的衣服挎包去掉呢?若是把我们事先准备了数百万张专用报纸纸张的成本去掉呢?” “如此算下来,那每天还是得亏损两百两左右的白银,一个月还是六千两啊。” “这个都不是事。吾不是第一期就拨了十万两银子给你么?吾深信,不到这十万两花光,这金陵日报非但不会再亏损。反而会多少挣到一些钱呢。” “殿下如此有把握?” 怎么会没有把握呢?靠着皇太孙镇守南京的大义名分在,朱由栋可以直接下教令,让南方各省的所有官衙门口都弄一个读报栏。如若不然,太孙殿下就会亲自来你的衙门检查工作! 靠着锦衣卫,整个江南四省的所有餐饮娱乐场所都必须要有金陵日报,不然的话锦衣卫就要上门打砸抢,呃,不,是检查涉及国家安全的相关工作。 靠着长江水师,这报纸的传播速度会变得极快。江南四省之外,大运河沿线,甚至长江上游的四川都会受到辐射。 掌控了衙门外的空地,报纸的合法性和可信度就有了倚仗。掌控了娱乐场所,这每一份报纸可以影响的人口,就会成倍的提升。掌控了物流渠道,报纸的传播范围只会越来越大…… 精明的商人怎么会看不到这里巨大的商机?怎么会觉得五百两银子的广告专版价格贵呢? 所以,这报纸一办,除了慢慢的拿到舆论阵地以外。非但不会亏钱,反而多少还会有些进项呢。 第一一一章 射雕英雄火爆 “啪~~那包惜弱站起身来,抱住铁枪,泪如雨下。哭到:‘孩子,你不知道实情,也怪不得你。这……这便是你亲生爹爹当年用的铁枪。’然后指着铁枪上的名字道:‘这才是你亲生爹爹的名字!’ 那完颜康浑身颤抖,只说道:‘娘,你神智糊涂哪,我请太医去……’包惜弱却从橱柜里拉出了杨铁心:‘孩子,这才是你亲生爹爹……’” “颜老板,下面呢?继续念啊!” “呃……各位客官告罪,下面,下面没有了。” 这颜老板此话一出,原先整个酒楼大堂里虽然黑压压一片人头,但却异常寂静的气氛一下子就消散不见。众人不约而同的齐齐发出一声:“哎~~!” “哎,这太孙殿下怎么回回都这样断章呢?这不让我今天晚上又抓心挠肺的睡不着嘛。诶,你们说,那完颜康后来到底认了杨铁心没有?” “嗯!我看够呛!你们都听了前面比武招亲那一段了吧?这完颜康完全就是个轻佻的纨绔子弟。这种人,如何能够舍弃荣华富贵,好好的王子不当,去跟着一个江湖卖艺的?” “诶,王兄,你这话就说得太过于武断了。小孩子嘛,从小身份尊贵衣食无忧,为人处世是轻佻了一些。但只要心中有大义在,在明白了事情真像后,未必不能幡然悔悟嘛。” “呵呵,李兄,在下也不跟你争。明日,明日午时,我们继续在这里听颜老板说书。到时候输了的付茶水钱如何?” “呵呵呵,好啊,一言为定!” 在众人议论了一番后,说书台上的颜老板又把案尺拍了拍:“各位客官,各路朋友。按本书的作者王栋先生的要求,在下还得在每次说完新章节后再说明一次:各位在这里听了射雕英雄传的说书先生,你们要在各自的堂口讲这部书是没问题的,但是绝对要忠实原著,不得胡编乱造。如有违反,作者可是要来找你们麻烦的!” “是是,颜老板放心。我们决然忠实原著,虽说不能完整的背下来,但大致情节是绝不会乱的。” “嗯,各位先生心里也都明白这部书的作者真正姓甚名谁,所以,一定要慎之又慎!” “多谢颜老板提醒。” 时间来到了1607年的十二月,金陵日报已经连续出刊六十多期了。 这一段时间,报纸的八版受众也逐渐的开始分化。 朝廷各级官员当然喜欢看前两版,普通读书人除了喜欢看三、四版之外,理所当然的对第七版(诗词)情有独钟。市井小民的兴趣当然在第六版秦淮风月。但整个大明江南四省上下,无论何等阶层,都对第五版上连载的射雕英雄传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并且经常展开各种各样的大讨论。 明代是中国小说的黄金时代,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以及一本无法显示书名的四大名著就不必说了。各种评话、剧本、杂剧也层出不穷。加之明代的经济发达,有了广泛的市民阶级。所以评书是一种很流行的东西。整个社会对小说、评书的接受度本来就极高。 等到朱由栋把金大师的经典作品拿上台面后,洗练的文字,辗转的剧情,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字里行间的家国情怀、儿女情长。每一个受众都能在这部故事里找到自己的共鸣点。于是,这部小说不出朱由栋意料的,爆了。 十月初一,金陵日报创刊。当天南京城里就有目光敏锐的酒店老板雇了说书先生在中午和晚上于大堂之上朗读当天报纸上的射雕英雄传章节。到了十月中旬,整个南京城的酒楼,若是不安排说书先生朗读射雕英雄传,那这个酒楼的人气也就完全垮了! 江南地区,水网密布交通快捷。南京城出现这样的新事物后,很快的,应天府其他各县,临近的镇江府、扬州府、滁州府、常州府、苏州府等,纷纷迅速跟上。进入十一月后,东南的浙江司、西南的宁国府、西北的凤阳府、东北的淮安府等,都开始全民热追射雕英雄传! 和明代小说节奏进展相对缓慢,暂时听了一段,对下一段没听到不会很急切的想知道后续情节不同。现代社会的小说,在情节方面的吸引力绝对完爆这个时代的任意一部作品。因此,从未有过每天等着更新经验的大明百姓,纷纷对各家经常去的酒楼提出了要求:你们能不能把最新的报纸尽快的送过来? 于是便有一些生意不太好,但魄力惊人的酒楼老板,为了吸引人气让本酒楼半死不活的生意实现翻身。便下了血本雇佣专门的人手守在南京皇城附近的金陵日报编辑部,每天清晨当日报纸出来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往着酒楼所在的县城送! 他们这样做了,其他酒楼人气大滑的老板们自然有样学样。于是,原本就算快捷的江南物流渠道,其速度又明显的提升了几分。现在,应天府及镇江府各县,都可以实现当日报纸当日送达。而邻近的常州府,长江沿岸各县是当日送达,其他各县至少也是次日送达……而有些稍稍隔得远的县城,昨日或者当日报纸要晚上才能送达的。甚至出现了各大酒楼中午门可罗雀,晚间门庭若市的极度反差! 这射雕英雄传是如此的火爆,连带着这部书的作者‘王栋’也成了风云人物。更有不少南京市民跑到金陵日报编辑部要求见王栋本人:快点说,下面的情节是什么? 但是在南京锦衣卫有力的弹压了几次后,有心人就砸吧出味道来了:王栋?那不就是皇太孙嘛!不然谁敢在栋字前面加王?也是啊,太孙殿下白鹤护卫,苍龙转世。什么样的东西拿不出来?没看见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么?署名还不是王栋!没错,一定是太孙本人无疑了! 对于这样的猜疑,特别是每十天的南京六部旬会上各级官员的公开询问,朱由栋都是一脸正气的回答: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 虽说他祭出了强大的‘否认三连’,但这个时代的大明百姓可不认这套。所以,在各个说书场合里,有些家大业大有官方背景的酒楼还稳重一点,只说作者王栋先生云云。在一些小县城的酒楼里,大家干脆就是:太孙殿下教令! 总之,射雕英雄传是彻底的爆了。到了十二月初五的时候,张以诚兴奋的跑来告诉他:金陵日报每日发行量已经超过十五万!而且还有湖广、浙江、福建、河南、山东各个布政司的许多商家,除了要求订购后续报纸外,还要求购买前面所有六十多期的报纸! “殿下!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不少商家要求在我们的第八版做广告。有些商家更是直接放下数千两的银票,要求直接包下本报第八版一个月!还有应天、常州等地的秦楼楚馆,也陆续派人来要求在第六版刊登各类广告,只说价钱随便我们开!” “哈哈哈哈~~~吾以前怎么跟张先生你说的?现在,我们可以考虑报纸扩版的问题了。” 第一一二章 东林也要办报(一) “席之兄,席之兄!” 十二月的无锡,东林书院。 此时无锡的气温已经在零度左右徘徊,书院里的先生、学生们,也都穿上了厚厚的绸缎或者棉服。就是在如此情况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虽然穿得极为笨重,但却跑得飞快,一路之上,遇到台阶、花坛什么的,都是一跃而过,显得极为的轻盈。 “贤弟,何事急寻愚兄啊?” “席之兄,恭喜恭喜啊,你的大作,上了昨天的金陵日报!” “什么?”绕是这位席之兄刚才还稳如泰山,这会儿却是再也没有半点稳重的样儿。他的脸庞迅速的涨红,然后闪电般的伸出一只手:“报纸呢?” “咯。”年轻人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报纸:“报纸是方山杂货铺无锡分店的伙计送来的,说是作品被刊载的,其作者都赠送当日报纸一份。伙计还送来了二钱银子……” “银子什么的无所谓,贤弟拿去买杯茶喝吧。”很是随意的挥挥手,这位席之兄迅速的接过报纸,然后飞快的打开报纸的第七版,精准的找到了自己的作品:那是一首七言诗。 别说,这油墨印刷的铅字,就是比自己写在纸上的看起来舒服一百倍。不!一千倍!一万倍! 这位席之兄在反复的看了几遍自己的作品后,猛的抬起头:“贤弟,多谢了。愚兄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这份报纸珍而重之的叠好,放进自己的衣袖。然后飞一般的跑向了书院大门。 他是这么飞快的跑掉了,但是刚才那位少年郎满书院的大喊“席之兄”,早已惹得书院里多少学生瞩目。他这么一走,其他的学生们迅速的把留在原地的少年郎给围了起来。 “侯恂,方才你们说的是真的么?张玮的诗词真的在金陵日报上发表了?” “什么真的假的,我今天来书院晚了点,刚好在书院门口碰上被拦在门外进不来的方山杂货铺伙计。签收单都是我亲自填的!” “嘿……”随着这一声轻哼,一股怡柠檬的气息,顿时充斥在了书院的天井里。 无锡的东林书院,目前正处于它的鼎盛期。在这里讲学的先生,顾宪成、高攀龙、顾允成、安希范、刘元珍、钱一本、薛敷教、叶茂才等东林八君子此时全部健在。巨大的学术声望,使得整个江南,甚至四川、河南、山东、广东的部分学子都南下到此就学。 具体到刚才那两个人,在历史本位面都不是普通人。 这叫侯恂的就不必多说了。在历史本位面上,他做到了户部尚书。还曾经主持围剿李自成农民军,吼出了:你们为什么不在家老老实实的饿死,起来造什么反的无耻名言。 当然,此时的侯恂,还只是个少年郎(生于1590,此时的时间点是1607)。由于其父侯执蒲此时在南京太常寺任职,所以他就到了东林书院就学。 而那位席之兄,则是常州府武进县的大才子张玮。此人在历史本位面,乃是应天乡试(南直隶没有巡抚或者布政使,南直隶十府都由应天府代管。所以应天乡试就是南直隶乡试)的解元。此人在政坛上建树不多,但其诗词却是有极高的水准。 “哎,席之兄的诗都登报了,我等,真的还要好好努力啊。” “是啊是啊,侯恂,席之兄没什么大碍吧?方才怎么一下子就跑出去了?” “呵呵,还用问?肯定是出去找报童把昨天的金陵日报买个几百份到处散发呗!” 这话虽然揭露了事情的真相,但是却也太不厚道了。一时之间,柠檬精们都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起来。 放下这些尴尬的学生们不讲,在书院的后院,顾宪成等人也在谈论昨日的金陵日报。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动,一种清孤不等闲……好诗,既有动静相对,也有志向表露。国端兄(东林八君子之一的钱一本,和张玮同为武进人),你教的好学生啊。” “呵呵呵,席之的天分是极出众的,自身也很努力。叔时(顾宪成)谬赞了。” “哪里哪里,以愚弟在吏部干了那么些年,看过无数青年才俊的经验来看。席之这样的好孩子,只要继续这么用功下去。三元及第不敢说,但解元、会元、状元,三元必有其一啊!” “嗯,这一点,我也是极为赞同的。”当顾宪成和钱一本在谈论张玮诗词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却是东林书院另一个灵魂人物高攀龙到了。他用力摇了摇手里的报纸:“两位,今天的射雕看了没?那完颜康果然认贼作父,非但如此,还要谋害自己的师叔啊!” “看了的看了的,呵呵,我们哪天收到金陵日报后不是先看射雕再看其他?便是今日,也是把射雕看完后才注意到席之的咏梅诗上了金陵日报啊。” “是嘞是嘞,这太孙殿下的文笔真是了不得!虽说文字过于浅白,几乎没有文采。但这情节的辗转起伏,整部小说架构的精妙,真是让人叹服不已!” “存之(高攀龙),怎么你也觉得这射雕是太孙写的么?” “难道叔时(顾宪成)还不相信?这可是南京户部尚书张士佩亲自证实的啊。” “张士佩因为黄册的事情并不得太孙信任,他说出来的话未必准确,此其一。其二,这射雕的作者署名是王栋。在金陵日报的创刊号上,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的作者署名也是王栋。呵呵,便是太孙真的天资聪颖吧,但是初见这样的诗,岂是一个孩童写得出来的?” “这倒也是,那这些东西到底出于何人之手呢?莫非是状元郎?” “呵呵呵,张以诚是松江人。我与其父早就相识,对此子也多有了解。总的来说,张以诚的字画是很不错的,但是诗词嘛,距离这首初见还是有些距离的。他应当是写不出来的。” “嗯……看来这位太孙背后,还有高人啊。” “叔时,叔时,哦,存之与国端兄也在啊。今天的金陵日报看了么?” “看了看了,怎么,小范(安希范)也要来和我们讨论今日的射雕么?” “唔,这射雕是好看,但是昨日的第三版,讲到了春秋战国呢。这其中可是大有名堂!” “怎么回事?待我等看看。” 众人仔仔细细的把昨天的金陵日报第三版反复阅览后,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 这一天的金陵日报,刊登了韩非的五蠹部分原文不说,还用大白话进行了翻译。 在20世纪初期,民国的大家们为了开启民智,提倡使用白话文。但是那时候的大家们早年都是之乎者也这么过来的。咋然使用白话文,还是多少有些文绉绉。但是这对于穿越者来说,就完全不是问题。他用大白话翻译五蠹,那绝对能做到浅显直白。 如此浅白的语句,再加上标点符号的应用,只要你识字,你就能看懂。只要你智商正常,你就能听懂! 法家和儒家是彼此的大敌!即便中华帝国几千年来都是实行的荀子‘隆礼重法’(表皮是儒家,骨子里是法家)那一套。但至少表面上,儒家子弟面对纯粹的法家观点,那就必须否认和批判! 更不用说,五蠹里有这么一句话了: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混账!是何等无耻幸进之徒,居然如此蛊惑太孙?韩非子这样的书,也是皇家子弟该看的么?” “金陵日报竟然敢刊登这种文章,那张以诚到底还是不是我孔孟子弟?” “呵呵,存之不要发火,发火也没用。你没看到这个编者按?人家可是说了,只原文摘抄,不发表任何观点。” “哼,不过是掩耳盗铃之计!无耻!什么叫摘抄?所谓五蠹,商人和匠人也是其中之一,为何就恰好是这一类人的段落被抄掉了?” 由不得东林诸君们生气,甚至有些慌乱。他们在东林书院里不管怎么玩,顶天也就是大明的读书人以及周边县府的百姓知道他们。距离稍远一些的普通百姓们绝对不知道他们东林书院是干啥的。 但是金陵日报不一样啊,据闻,现在连长江上游的四川布政司,北方的北直隶都有人前来订购报纸了。 而且东林诸君们都很清楚,靠着射雕积累起来的巨大人气,现在无锡的酒楼里,诸多食客在听完了当日的射雕章节后。若是还没有下席,也是要继续坐着听第三版中华历史和第四版世界历史的! 如此一来,如五蠹这样的文章,迟早会传入千家万户! 五蠹还算好的,毕竟韩非的攻击火力比较分散。要是哪天这金陵日报的主编丧心病狂到了极致,把墨翟那个孔圣头号敌人的非儒也刊登出来呢? 第一一三章 东林也要办报(二) 在被万历削职为民前,顾宪成在吏部干过很长一段时间。还曾经担任文选司的郎中一年多。这个部门管什么呢?文职官员的升迁、调任等手续的具体办理。这就是组织部里的组织部。 靠着这一经历,顾宪成在官场积累了大量的人脉。所以在他被削职为民后,仍然在大明官场保持了相当的影响力。 加之南直隶诸府几乎都是科举强府,读书人很多就不必说了,每三年中进士的人也不要太多。因此,东林书院一经重建开学,就具备了极其强大的影响力。 真正的想要求学上进的学子,一心想通过书院发出自己的声音以便致君尧舜上的谦谦君子,心怀叵测想要通过结党来提升自己官位的小人,又或者政争的失败者……都不约而同的向着东林书院齐聚。到了朱由栋南下的时候,东林书院已经成了气候,成了大明政坛在野士绅对朝廷发表各种批评意见的主要阵地。 储君出镇南京乃是祖制,大明的文官们一天到晚用祖制来钳制皇帝,当皇帝用祖制来欺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拦不住。再加上北方相当部分士绅对皇太孙南下乐见其成。所以,对朱由栋的到来,江南士绅们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你来,我们确实拦不住。但也绝不会欢迎,更不用说配合了。 事实上,从朱由栋即将南下的消息传开开始,江南诸省就已经陆陆续续的传出谣言:太孙殿下南下,是来对我们江南人敲骨吸髓的。看着吧,到时候赋税肯定还要加重。 等到朱由栋一到南京就去了黄册库后,江南的士绅们嘴上说太孙忧国忧民,但心里却都是暗暗高兴:来啊!清理黄册库啊!只要你敢清理黄册,我们就能让整个江南四省全都发生民变。到时候你这个太孙灰溜溜的滚回北京都是轻的,搞得不好储位都保不住。 可是太孙殿下去了黄册库后回来就悄无声息了。这让大家憋足了一身力气的拳头没能打出去,多少都有点内伤。 太孙不去搞黄册就算了,连一项加派都没有,让大家完全无法发挥地头蛇的力量。非但如此,太孙还搞起了方山产业基地,玻璃、镜子、眼镜、座钟、骨瓷、绿玉……各种产品层出不穷。士绅们虽然嘴上说着殿下老毛病发作,又钻到钱眼里去了。但身体却在不断的表示:嗯,真香! 而且这事你还不能弹劾太孙及其手下:牛痘的推广已经在全国都看到了效果,玉米红薯土豆的推广也养活了很多贫民,总之,太孙自带一层道德光环。而且太孙赚了钱还干嘛去了呢?每年收养上千名孤儿!你敢弹劾太孙?那你也来收养几千个孤儿? 所以,江南士绅们郁闷的发现,他们用极高的道德标准苛求皇帝很多年后。这位皇太孙殿下也用道德标准堵住了他们的嘴! 好吧,你也就是赚钱而已。也没来动我们的切身利益,我们忍了。 但是,现在这金陵日报出现的苗头,那可真真的不能忍了啊! “吾自从看到这金陵日报开始,心里就在思考,我们东林书院是否也能办一份报纸呢?” 毫无疑问,太孙不是不想整顿黄册库。而是清楚的看到了,若没有掌控舆论权就直接去动黄册库,肯定是到处民变。所以,金陵日报到底意味着什么,顾宪成很清楚。 不光是他清楚,他在东林书院的同事们也很清楚,他们背后站着的江南士绅,只要智商正常,都非常清楚。 所以,作为江南士绅的喉舌,东林入局报业,是迟早的事情。 “叔时此议极好!我辈在这书院讲学,本身便是为了将大义宣扬于天下。但书院重开三年来,我们教了多少学生?便是算上那些来参加过书院一两次活动的,也不过两三千人。而这报纸可不一样啊,一期发行量动辄数万份,十数万份。再加上口口传播,能够影响的,只怕不下百万人!要我说,我们东林早就该办报了!” “国端兄说的有理。叔时,诸位,我们在此东林聚齐,教导学生,针砭时弊。本就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要救苍生,办报效果来得最快!” “正是如此,办报!我们东林也要办报!那张以诚手下的所谓编辑都是些什么东西?全是几十年都没法中举的不成器!更有连府试都通不过的白首老童生,听说最近连胥吏之子都进入报社做编辑了。而我东林呢?长期在此学习的三五百学子,未来十年起码能出五十名进士!我就不信了,我们还办不过那群孙山之后!” “存之高见,我们若是办报,一定办得比金陵日报要好!” 几个老愤青高声嚷嚷一阵之后,迅速的将办报这事给定了下来。紧接着众人开始热情的进入细节磋商阶段。 报名倒是很快就定了下来:东林日报。接下来场地、工人、纸张、版面的设计、主编、普通编辑啥的也都好说。 但最最紧要的问题是:办报是要花钱的!钱从哪里来? 朱由栋的金陵日报在创刊之前就投进去一万多两白银。创刊之后相当一段时间净亏二百两白银。一直到销量稳定后,才陆续的通过秦楼楚馆,普通酒店商家等交来的费开始盈利。而且这种盈利在减掉成本后,仍然极薄。在未来扩版到十六版后,还是可能会微微亏损。 当然,太孙殿下办报要的是争夺舆论控制权,些许亏损他不在乎。但你让东林的这些家伙不在乎钱? 不在乎钱就不会那么起劲的抨击朝政了。不在乎钱就不会那么紧张朱由栋去了黄册库了。 照理,这些家伙各个都是进士出身,而且很多都是累世官宦。有的人家里甚至还兼职做海商走私。每家拿个一两万银子出来,那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但,大家都是道德楷模,怎么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呢?君子不言利嘛,老师你一天到晚教育我们不要谈钱,怎么你家里那么多钱? 不要说办报了,就说这东林书院的修复吧,总共也就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但就是这么点银子,也必须要数十位士绅共同集资:不是谁家拿不出这一千多两,而是为了道德名声,不能拿这么多。 但是办报纸和修复书院需要的资金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没有五六万打底,想都不要想。更何况,以东林君子们的高尚节操,便是未来这东林日报销量过亿了,也是绝对不能打,更不能在上面刊登什么秦淮风月的——君子不言利嘛。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办报,这亏钱是肯定的,而且还是持续性的亏。 “嘿!可恨那太孙,竟然把一份报纸的售价拉低到了一枚铜板。这可真是花钱赚吆喝啊。他就不知道这一分一文,都是民脂民膏么?” “哼,所以太孙才那么喜欢在方山待着,连南京的旬会都不参加呢。” “好了,诸位,我们先不说这些。”到底顾宪成还是领袖,还是有一定的胸襟的:“办报的事情,定下来了就必须做。银子呢,确实是差,但我们可以向各路朋友,士绅求援。在此之前,我先回去把家里的地卖一些……呃,我个人先捐资二百两。” “叔时高义!如此,我捐资一百五十两。” “诸君高义,我自当追随,我捐资七十两……” “好啊,诸位,你们看,现在不就有快五百两了么?让我写信给李三才和华亭的徐家,请他们资助一些。” “呵呵……”众人听到顾宪成如此说,一下子就宽心了不少。 李三才这会儿是漕运总督,手里捏着的是明朝南北经济动脉大运河,其身后站着的是淮扬盐商。作为东林的盟友,其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也不得了。 至于华亭徐家,甘草国老徐阶家的土地将近二十万亩,乃是这个时代大明帝国数一数二的超级大地主。他们送来的钱,难道还会少么? 除了两个大金主做主力外,东林书院在整个江南的士绅中也是极有影响力的。而且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清楚的是:太孙殿下已经开始放出五蠹这样的文章试探(其实是朱由栋看他们东林还不入局故意刺激)了,聪明的士绅应该知道会怎么办。只要书院肯牵头出来办报,大家都还是愿意拿钱的。如此七七八八的算下来,第一期款子怎么也不会少于二十万两。足够和金陵日报扳一扳手腕了。 “如此,我们办报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存之(高攀龙),我们这群人里数你正当盛年,所以就多劳烦你多担待一些。这责任编辑之职,就拜托你了。” 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报纸的责编是多好的职务?顾宪成说要拿给高攀龙去做,其他几位刚才还义薄云天的君子,这会都有些讪讪然不自在。 还好,钱一本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是呢,存之。叔时(顾宪成)今年五十有七,我更是六十有一。我们当中诸人,就你四十出头,还望好好做。我们一定竭力!” “诸位兄长放心,小弟一定竭尽全力的去做。定不让金陵日报专美于前。” “嗯~~~说到金陵日报。”顾宪成拉了拉他那很长,很硬,但又极为稀疏,而且长得很不规范的胡子:“那金陵日报的总编张以诚,居然在他的报纸上允许,允许也就罢了,居然还允许秦楼楚馆的姐儿们在上面挠首弄姿,真是斯文败类!吾准备亲自往南京一行,见见南京都察院的各位大人,这种人都不群起而弹劾,那我大明数百年养士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一一四章 东林也要办报(三) “殿下,这是南京通政司最近收到的奏本。” “咦?怎么有这么多?” 时间来到160八年的二月初五,南京六部本年度第一次旬会。 朱由栋于去年的十二月五日从南京启程北返,在北京陪着万历、朱常洛等人过完大年十五后才从北京返回。所以,二月初五的南京六部旬会,是万历三十六年的第一次。 在北京的这段时间,万历很是欣慰的听取了朱由栋的工作汇报,然后勉励他好好的去做。当然,对朱由栋送来的红河庄、木邦玉矿、方山等各处产业合计达一百八十万两的分红,万历也是欣然笑纳了。 非止如此,万历还让朱由栋把射雕英雄传所有的存稿全部交了出来。 也就这样了。虽然朱由栋向万历保证,以后每年分红不低于两百万。但当他听到万历从去年年底开始,对已经明发天下的圣旨视而不见,又开始向全国各地派出税监收取矿税、榷税之后,也有点无语。 但是没得办法啊,矿税先不去说他。就说这榷税吧,市场就在那里,变化并不大。但是宦官们管的时候每年还有个三五十万两,这文臣们才去管了不到一年,就直线下降到三万两不到……. 所以,对万历这样的行为,朱由栋也只有表示了理解。 至于慈庆宫这边,自己的弟弟朱由校这会儿都两岁了,已经能够叫哥哥了。朱常洛又和选侍王氏给自己添了一个弟弟,和其他的选侍给自己添了两个妹妹——而这仅仅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 母亲郭氏更加的幽怨了,在和朱由栋独处的过程中,多次表露出想要南下南京和朱由栋一起生活的意思。但是,您是太子妃啊!国家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父亲的眼袋更深了,陪着朱由栋回北京的吴有性、张景岳等人去给慈庆宫诸人进行体检后都一脸凝重。大家都或直接,或隐晦的向朱由栋表示:殿下,您可要劝劝太子,纵欲过度是不好的! 可是,这一次回来,朱由栋明显感觉到,朱常洛对他的态度变得非常的陌生和过度的礼遇。父子俩相处的时候,彼此都很不自在。 想想也是:储君坐镇南京,去的是太孙而不是太子。这本来就让朱常洛的脸被打得啪啪响。而朱由栋去了南京这一年,虽说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但无论如何,跟脚是站稳了。 朱常洛不是笨蛋,他非常清楚,朱由栋要做到这一点,是如何的不容易。但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不平衡。 好吧,老子居然嫉妒起儿子来了,哎,天家无情,这也是一个体现吧。 总之,在北京前后折腾了二十来天,朱由栋又紧赶慢赶的回到了南京。 然后他就被无数的奏章淹没了。 看着微笑不语的六部尚书,以及愤怒的王坤,一直在旁边尬笑的柳懋勋。朱由栋皱着眉头打开了一本奏章。 哦?弹劾张以诚品德败坏,公然狎妓? 第二本,弹劾张以诚接受商人贿赂,利用职务之便给行贿商人在金陵日报上免费做广告。 第三本,弹劾张以诚斯文扫地……第四本…… 朱由栋看一本,发出呵呵两声。看一本,又是呵呵一下。他耐着性子一共看了七十多本弹章,终于把这一堆东西全部翻完了。 “孤方才花了整整近两个时辰,看了七十多本奏章,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怎么?我大明南方诸省这一个多月就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了么?或者说,张以诚此人身上担的事情,就比大明所有的军国大事都要重要了?” 明代御史因为老朱定的规矩实在太好,可以风闻言事,哪怕没有真凭实据也可以乱喷,关键是喷了还不用负责。这就造成一个很大的问题:一个官员被御史喷了,得自己去证明自己没有错。 而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情你要证明他有,那是相对简单的,有个孤例就行。而一件事情你要证明他没有?如何证明? 所以,对这些弹本,根本没法去争辩,只能是转移话题。 “殿下,张以诚官职虽然不高,但却是关系国家未来的提学御史,是应天十府所有学子的老师。其一言一行,莫不是学子们模仿的对象。如果这样的人言行举止不端,那毁坏的,都是国家的未来。” “嗯……安远侯这些年看来也读了不少书嘛,都能说出如此的大道理了。嗯,你们家的人是不是想以后参加科举啊?” “殿下!”大胖子柳懋勋听着朱由栋如此带有金属般冰冷质感的语言,大冬天里脑门子上一下子就涌了一堆汗珠出来:“臣也就是顺口一说,顺口一说。” “嗯,还有哪位臣工要说什么的么?” “殿下……” 轻轻的伸出一只手,阻止了兵部尚书许弘纲的发言后朱由栋道:“孤在北京的时候,就接到锦衣卫传来的消息,说是云南武定府和曲土司阿克叛乱,已经打下武定,率众逼近昆明,焚烧百姓房屋,要挟云南巡抚交出武定府知府官印。孤在接到此消息后,赶紧南返。结果回来之后,你们不给孤看云南事件的处置情况,却拿来一堆弹章?许尚书,你就是这么做南京守备,这么参赞机务的?” “殿下。”听到如此诛心之言,许弘纲也只有站起来告罪:“殿下,云南的事情已经平息,剩下的只是后续扫尾。不算什么很急了。” “呵呵……”朱由栋也站了起来:“怎么解决的?你给孤说说?怎么?不说话了?那孤来给你说!” 历史本位面上,1607年,云南武定土司阿克叛乱,当地知府无力弹压,就带着知府官印逃进了昆明省城。然后阿克率军追到昆明,昆明的守军和黔国公府的亲卫们居然不敢出城作战!代替其生病卧床的父亲行使黔国公职能的黔国公世子沐睿,在城墙上远远看到看到阿克的叛军后居然逃跑了! 于是数千昆明卫所兵,上千黔国公府亲兵,只能是放任阿克焚烧昆明城外的民居,抢劫城郊的百姓。 阿克放出话来,说我只反知府,不反大明。所以你云南的官员们只要把武进府的知府大印交给我,任命我做知府这个事情就算了。于是昆明的各级官员、士绅纷纷发动百姓,胁迫当时城内的最高长官,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的陈用宾:大人哪,把那印把子给了反贼吧。等反贼退走后,我们再调兵去把他们给弄死! 然后陈用宾就这么做了。 这次叛乱,在阿克退走后不久,陈用宾调来云南的军镇兵后就迅速平息了。但是这种严重违反政治规定,极度有损政府形象的行为,也是必须要追责的! “这个事情,充分反应出云南卫所兵的无用!黔国公府的无能!陈用宾的无胆!此例一开,各地土司还不是有样学样?动不动就起来胁迫地方官员?此例一开,各地土司还会相信朝廷?以后朝廷再想取信各地土司,其难度不知道增加多少倍!如此大事,孤返回南京后的第一次旬会你们居然没有提交上来讨论。反而去纠结于一个学政的私德!” “臣等有罪,请殿下责罚。” “孤只是坐镇南京的储君,没法对你们责罚。不过南京兵部到底掌管南方诸省的兵事,云南出了如此大事,南京是有责任的。这样吧,南京锦衣卫和南京吏部、兵部马上派出人手,去昆明将那陈用宾,以及黔国公世子沐睿锁拿到南京来。到时候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锦衣卫旁听。” “臣等遵令。” 结束了会议,回到南华宫后,田尔耕匆匆走了进来。 “殿下。” “尔耕,都是吾的错。吾回到南京后应该先见你一面听你说说南京最近一两月的消息再去开会。只是云南的事情实在是让吾着急得紧,于是就先开了旬会。” 在联系上李旦、颜思齐后就留在南京的田尔耕,此时已经是南京锦衣卫的千户,由于这年月南京锦衣卫没有实任指挥使,也没有同知这一类高官。有的只是一些事务性官员。所以,田尔耕这个千户,实际上就是大明南方锦衣卫的总头子。 在朱由栋主动坦诚错误后,田尔耕只觉得心里一阵舒畅:“殿下言重了,臣没有抱怨的意思。殿下,臣也是前几天才接到的消息,说是东林书院也准备办报。” “东林书院?”一道杀机在朱由栋的眼角一闪而过:“嗯,吾明白了。” 第一一五章 东林也要办报(四) 虽说在后世的网络上,东林党的声誉极差。但必须要承认的是,此时的东林书院也好,正在成形的东林党也罢。并不完全都是坏人。 但是这个政治党派,从诞生的第一天开始,就沾染上了一个极招人厌的毛病:自己没有做实事的能力,也不喜欢做实事,却对做实事的人各种吹毛求疵。喜欢拿极高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别人,对自己却又不能做到严格要求。 简而言之,这就是17世纪中国政坛上的一群喷子! 而让这群喷子成形的始作俑者顾宪成顾叔时嘛,那是相当的不简单。 作为这个时代的意见领袖,顾宪成虽然在野,但能量极大。他从无锡往南京走了一圈之后,南京的御史言官们就纷纷上书弹劾张以诚:报纸这个东西不错,我看上了,也想办。但最好我们东林办报纸之前,先把竞争对手给废掉! 而且这个意见领袖的粉丝真的还不少,面对压力纷纷迎难而上。在皇太孙殿下已经表明态度,并指责南京官员们把军国大事放在一边不管,反而纠结于一些莫须有的问题,是典型的不知轻重的情况下。这些家伙仍然厚着脸皮继续各种上本,于是,在二月十五日的旬会上,朱由栋又被一堆弹本给淹没了。 明代官场惯例,官员一旦被弹劾了,就要自觉的不上班,在家反躬自省。张以诚作为这个体制内的官员,此时虽然满心恼火和委屈,但也不得不暂时停了自己应天府提学御史的差事,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一封一封的写自辩。 对张以诚这样的态度,朱由栋长叹一口气后也不好多说什么:一个人的转变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张以诚当了朱由栋两年的老师,又接受了黄册库的现实教育。能够从书海里走出来,帮朱由栋办报。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是不能奢求他现在就能够毫不在意任何弹劾。 分化、转变文臣之路,真的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长征啊。 不过呢,虽然张以诚这样的典型文臣还没有实现彻底转变,但方山学校里的老师们,其立场却明显转变了。 李国俊到方山学校担任算学老师已经大半年了,完整的执教了一个学期。 在去年年底的期末考里,他和张文华、黄志刚搭档的三十八班,在五十二个班级里总成绩、平均分都排到了第三位。而他负责的算学课单科成绩,则是全校第一! 如此骄人的成绩,他除了顺利的拿到了一百两赏银不说,也理所当然的得到了皇太孙殿下的赐宴,以及太孙的亲自斟酒。而且,由于他的算学教的极好,学生们也喜欢他。所以太孙殿下还亲笔给他的父母写了一封感谢信。感谢他们为大明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儿子! 这是何等的荣耀!一时之间,李国俊只觉得自己前面三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以前整个眼界就是县城那么巴掌大一块地,一天到晚想的便是老头子什么时候让他顶班……现在回过头来看,他都一个劲的摇头:这格局,哎,想起来都可笑。 太孙赐宴结束后,学校放了寒假。他带着赏银、殿下赐予的感谢状,以及在方山杂货铺以极优惠的价格买到的落地穿衣镜、大座钟等一众新奇货物,包了一辆大车,风风光光的回了休宁老家。 在老家接受了一众家人、亲戚、朋友的艳羡和如潮的阿谀后。李国俊志得意满的再次来到南京。 来吧,这学期,一定要和老张、老黄紧密合作。力争这一期的期末考拿到全年级第一! 自己班上二十多名学生里,大多数都是足够努力的。但还有两三个孩子成绩可以再提高不少,这几个孩子倒也不是顽劣不堪。而是李国俊觉得,这样玩着玩着都能考出不错成绩的,才是真正的好苗子。算学就是要这种人才能真正的学好。所以,这学期,自己得给这几个孩子补点课! 当然,来了方山之后,李国俊眼界宽了,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这点本事多有不足。金陵日报极大的开拓了他的眼界,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丰富多彩的国家和文明。 人,一旦眼界拓宽,心里的想法自然就多了起来。他主动报名做了利玛窦的学生,开始学习更高深的西洋数学。 不光是他,整个方山学校目前近五百名各类教师,都陆续的开始想办法提高自己。有的拜张以诚为师,跟着状元郎学习怎样把八股文打磨得更好,以便来年的应天乡试能够中举。有的拜吴有性等人为师,精研医道。还有的则是学习物理、化学、火器等,当然也有不少人跟随徐光启研究杂交水稻或者是蒸汽机…… 总之,在李国俊们的心里,方山的一切都很好:孩子们总体是上进好学的,看着他们一天天的成长,这种成就感对于他们这些带第一届的老师们来说特别欣慰。 方山的环境也很好,束脩给得很足只是一方面。其他的无论是居住、教学等硬件环境,还是内部同事之间的氛围。都相当的纯粹干净:你看不惯我啊?把你的孩子教好了便是。其他的那些下三滥手段都没用! 而最为关键的是,这里能够继续提高!不管你是对中举、中进士始终不能释怀想要进一步打磨文章,还是你对各种格物之学感兴趣。在这里都能找到这个时代,这个国家最优秀的先生做指导。就凭这一点,李国俊估计,若是那些举人们知道方山这里的奥妙后,怕是也愿意来此地做这些小孩子的教师了。 总之,这里一切都很美好,李国俊经常都在想,以后若是在方山待个十来年,有了自己的子嗣不怕绝后了,而且积蓄也够了后。他就去买一条船,出海去看看金陵日报上所描述的环球世界!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想来破坏这个自己心目中完美的桃花源! 从一月底回到学校开始,学校里的老师们就在私下里谈论,说是东林书院眼红金陵日报的火热,也想着要办报。 这个事情,李国俊清楚:是真的。 徽州府是科举强府,每三年一次的应天乡试,肯定有至少五人以上中举。之后的会试,至少有一人中进士。几百年积累下来,那些当了大官后致仕回乡的乡绅不知道有多少。东林书院要办报,说不得需要这些乡绅集资、呐喊、站台甚至是以后的帮忙推销。而这些事情,肯定是要事先招呼到位的。而一旦打招呼,自己在县里的那位老父亲还不知道? 说起来,方山学校的这些老师,和东林书院的君子、学员们,其实互相都看不惯! 东林书院的老师清一色的进士就不说了,学生当中,举人很多。也有相当一部分的秀才、童生。 但是和方山学校的那些秀才、童生都是三四十岁甚至五六十岁不同。东林的秀才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岁,童生不会超过十五岁! 这也很正常,东林的学术活动参加的人很多,但是能够在东林长期学习的,全部都是官宦、士绅子弟!这些子弟有自己的父兄做指导,加之家里经济优渥,可以心无旁骛的念书。再加上科举场上或多或少存在的猫腻。这些子弟中秀才、中举乃至中进士的年纪,比方山的那群老师起码早二十年以上! 在东林看来,你们方山的所谓教师,不过是群怎么念都念不出窍的老蠢狗,加上一群无耻的胥吏之子,以及一群粗鄙不文的臭丘八!就这样的人还敢为人师?这不是误人子弟吗?所以你们也就只能去教教那些难民饿殍了。 而在方山的教师们看来,东林的这群贵公子们一天到晚纵论天下大事,一副要不完的样子。可是你们对这个国家到底做出了多少贡献呢?世界各国的发展你们了解多少呢?你们知道水的学名是叫一氧化二氢吗?这些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摆出那副臭架子?我们的学生是难民后裔怎么了?待得他们身体再长个一两年,一个打你们十个! 最近这大半年来,方山的教师和东林的学子虽说各种看不惯,但一个在南京,一个在无锡。所以倒也总体相安无事。但是在听到东林也要办报,而且对金陵日报的总编张以诚发动集体弹劾后。这群教师们先不干了! 第一一六章 东林也要办报(五) “国俊贤弟,全校师生正在串联签名,准备到南京都察院抗议,我们三十八班参不参加?” “参加,当然应该参加。不过愚弟觉得,孩子们还小,这种事情我们做老师的出面也就是了。” “国俊兄弟这话说得在理。现在全校两个年级,两千多学生,要是一起上街,万一拥挤受伤了一个可不心痛?” “嗯,黄兄弟所言,愚兄也深表赞同。那这样,签名就让学生们签吧。待会我去校务部一下,提议本次去都察院的事情,学生就不参与了。” 张以诚是应天提学御史,同时也是方山学校的祭酒(山长当然是朱由栋,不过这个山长并不具体管事)。他为人和蔼,做事精细。作为书香世家子弟,他天然的对办学有不一样的热情。所以近一年来,他在方山学校付出在心血,是朱由栋这个团体,人人都看在眼里并佩服不已的。 同时他又是状元郎,一手八股文写得最是精妙不过。对于方山学校的老师向其请教八股文写作,那是来者不拒,悉心教导。最后干脆定期针对学校教师开展讲座……所以,对于方山学校里那些限于家世,始终得不到名师指点,以至于在科举场上蹉跎数十年不得寸进的老秀才、老童生们来说。张祭酒不光是工作上的领导,也是学业上的恩师。 他被迫在家写自辩后,方山学校的师生们顿时群情激愤:太过分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什么好处占尽了也就罢了。连我们这些苦命人唯一寄托的所在也不放过! 好啊!你们不让我们好过是吧?那咱们就来拼命吧!于是一人起头,千人呼应。方山学校的师生们开始自发的组织起来,写请愿书,组织全校师生签名。更有激进的,鼓动全校师生上南京城围攻都察院! 就在整个学校群情激愤,乱做一团的时候。学校里的更夫等工勤人员齐齐的拿着铜锣走了出来:“太孙殿下教令,殿下教令,全校所有教师,留一人陪伴学生在各自班级里静坐,其余两人,到学校礼堂集会!殿下亲自训话!殿下教令、殿下教令……” 方山,半山腰以上是各类实验室,山下,朝向南京方向的是各种生产厂房。另一个方向就是方山学校。从学校师生自发串联开始,在学校实验室的杨廷筠就赶紧的派出信使急报朱由栋。朱由栋接到消息后,马上登船往着方山赶:这里是他的根本,由不得半点疏忽! …… “各位教师,以上便是张先生的现状。总之,张先生现在没有任何大碍,只是因为弹劾太多,不得已在家写自辩。所以,要不了多久,张先生就会回来的。请大家稍安勿躁,更不要做出组织学生上街的事情!” “殿下!本朝因为弹劾过多而不得不递交辞呈的大臣还少么?张先生不会也被迫致仕吧?” “诸位放心,张先生没有向孤递交辞呈。就算交了,孤也绝不答应!” “殿下英明。可若是那群吃饱了撑的王八蛋始终纠缠不放呢?张先生那么好的人,总不能一直在家写自辩吧?” “诸位且稍安勿躁,孤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说到这里朱由栋把手一番,用手背的近端指间关节敲了敲桌子:“方山学校,孤是山长。你们在外面的一言一行,都与孤脱不了关系!孤听说你们在私下串联,要去都察院请愿声援张先生。可是,你们一旦这么做了,接下来必然会是君上逼迫臣子的谣言喧嚣尘上。你们是要让孤也限于困境么?” “……殿下,我等绝无此意。” “这个世上,好心办坏事的多了!孤当然知道你们不想害孤,便是那些都察院的御史们也知道你们的本心是什么。可你们一旦这么做了,其结果必然是满朝文臣争相上本对孤进行弹劾!说不得,孤只有灰溜溜的回到北京,甚至于被废掉储位。你们想见到那一幕发生么?” “……殿下,我等不敢。殿下是我等以及学校两千多孩子的再生父母,我们如何愿意殿下前途受损。” “那便是了,所以,孤在这里拜托大家,安抚好学生。此时此刻,一定要忍耐!”说完这句话,朱由栋站起身来,深深弯腰行礼:“拜托诸位了。” “殿下严重了,我等唯殿下之命是从!决然不给殿下添乱。唯愿殿下早日平息此事,让张祭酒早日回校。” 散会了,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众教师个个出了一身冷汗:,东林这群家伙到底是当过官的,玩起手段来是和我们不一样啊。原来这些家伙的目标根本不是张先生,而是太孙!要是我们没被太孙吼住,到时候太孙被调回北京? 想明白这一点后,这心里的怒火就更是熊熊的燃烧了起来:你们这是真的要赶尽杀绝啊!张祭酒暂时不能做事我们无非是在八股文方面得不到指导。但一方面老子们都几十大岁了,这科举实在不行也就不行吧。另一方面则是:没有张状元,我们还有好几个进士先生。紧急情况下一样可以来指导我们啊。 但要是太孙没了?这学校就会彻底完蛋!这可是大家伙现在安身立命的地方。再说了,若是学校没有了,这些孩子怎么办?再次流浪街头去做饿殍么? 狗日的这些东林书院的人太坏了! 在可怕的沉默中,李国俊和张文华阴沉着脸往着自己班级所在的教室走。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后,张文华开口道:“若是太孙被调回北京,我就提刀去都察院,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文华兄去都察院,兄弟我就去东林书院!”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哈哈大笑起来,原先的郁闷似乎也一扫而空。 “李教师,李国俊教师。” “在下便是李国俊,这位公公叫我何事?” “咳咳,太孙殿下已经下山了,但是曹化淳曹公公还没有走。这会想请李教师、张教师聚一聚。” …… 两人返回刚才的会场,被引路的小宦官领进了大会堂旁边的一间小屋里。进去一看,呵,都是去年年底全年级综合排名前三班级的老师。 “诸位请坐。事情紧急,情势恶劣,咱家也不讲那些繁文缛节了。” “是,公公有事请吩咐。” “咱家需要拜托诸位去做一些事情,嗯,咱家要先说清楚,这些事情,都是咱家自己想出来的办法,跟太孙毫无关系。若是将来出了事,诸位尽可把责任往咱家身上推!咱家便是被万岁爷叫回北京城,被杖毙了也是毫无怨言。但,若是哪个不要脸的狂徒非要说这是太孙的主意,咱家被杖毙之前,一定先请东厂的幡子杀了你们全家!” “公公请尽管吩咐!若是能够为张祭酒,为学校尽一份心力。便是杖毙我等,我们也只会说一声,领教了!” “好!果然是我方山的教师!诸位教师,此事我们可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第一一七章 东林也要办报(六) “那黄蓉轻轻的道:‘我那日见你大师傅的神色,已觉到你我终难有善果。你要杀我,就下手吧。我娘就在这里,你把我葬在她身边。葬我之后,你快快离岛,莫让我爹爹撞见了……’。” “啪~!”说书的颜老板有气无力的拍了一下桌案:“各位客官,今日的射雕就到这里了。” “哎~~殿下的断章技巧越来越熟练了。” “是啊是啊,这江南七怪死了六个,靖哥哥和蓉儿的关系看起来也要走到尽头了。居然在这个时候断章……哎,只有明天赶个大早去买报纸咯。我可等不到中午再来听说书了。” “是极是极,这会儿兄弟的心啊,比什么都急。都想今晚干脆睡到金陵日报出版社门口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颜老板朗声道:“诸位客官,在下还有噩耗要宣布……金陵日报报社声明,因诸御史弹劾本报主编张以诚贪赃枉法,接受贿赂……斯文败类,有失臣格……故而张以诚闭门谢罪。本报群龙无首。遂在今日,也就是万历三十六年二月十七日后,暂时停刊。何时恢复,视本报总编何时重新复职为准。” “啊?!这,这算什么事啊!” “就是啊,这张总编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嘛?就算是犯了事,难道不能换一个总编吗?” “哈哈哈哈~~”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站了起来。在成功的吸引到酒楼大堂众人的注意力后,这个男子朗声说道:“方才这位兄台可就想差了。人家根本就不是冲着张总编来的,而是冲着金陵日报来的。” “咦?竟然是这样的事情。这位仁兄,看来你也是个有消息的人,能跟我们说道说道吗?”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便是李国俊了。在曹化淳的指点下,他们私下串联了两百多位方山学校的教师,潜行到南京城的各个酒楼,集体散播谣言,呃,不,是集体拨乱反正! “诸位,这金陵日报创刊到现在可谓火爆吧?从十一月起,这八版上刊登的也越来越多了吧?这金陵日报的收入多了起来,自然就引起了一些人的眼红啊……” “这倒是真的,金陵日报以前是八版,一版是五百两。现在扩版到了十六版,有两版是,那光是这个就是一千两。如此算下来,啧啧,一个月就是三万两啊。” “是嘞,虽说排版要钱,给投稿作者发润笔费要钱,印刷、纸张、油墨都要钱,但无论怎么算,一个月下来都不会超过一万两吧?这就是两万两的净利润啊。不得了不得了……” “呵呵呵,我说两位,你们可是算漏了第六版的秦淮风月啊。现在江南四省的各家秦楼楚馆,哪里还有耐性等着金陵日报慢慢的介绍过来?全都拿着大把的银子侯在编辑部门口要求插队呢。” “确实有这么回事,看来,金陵日报每个月起码能赚个三万两以上吧?” “这么来钱的行当,也难怪有些人眼热了。” “哼,要我说,这些人还是太不要脸了。人家凭本事挣的钱,你眼热,你自己也来办一份报纸呗。若是上面的故事好听,我们一样买账嘛。这正道不行,偏要去搞一些邪门歪道。” “就是,我大明的御史都不是好玩意儿。” 若说乡间的愚夫愚妇,听到“御史”两个字会觉得非常厉害。但在南京城里的居民们面前,御史真不是个玩意儿。 北京城的御史都闲得没事只有想办法刺激皇帝骗庭杖了,这南京的御史那就更是闲得慌。南京城里的居民天天和这些御史近距离接触,对这些家伙的观感可比乡间的普通百姓清楚得多。 “哈哈哈哈~~”待得众人渐渐认同了金陵日报确实是因为赚钱太多被人盯上,而且御史们弹劾张以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钱这一立论后。李国俊再次长身而起:“诸位,要说这金陵日报赚钱呢,倒也是事实。但是我们得看看这报社赚来了钱花到哪里去了嘛。据在下所知,报社这几个月,可是从来没有去乡间买过一亩地啊!” “啊?那他们把这些钱拿到哪里去了?难不成去买海船做海商?又或者跟织造太监勾连起来买织机入场?” “嗯,看来这位老板是精于商道的人啊。”朝着捧哏的方山学校同事举了举大拇指后,李国俊道:“诸位难道没注意到前几期金陵日报上刊登的方山学校介绍吗?这所学校每年收养一千名左右的孤儿,聘请老师来教他们读书认字。倒也不指望他们以后在科举上能有什么大成就,而是想教他们一点技能,以后不至于向他的父辈那样流离失所……” “哦,这个事情我知道,也看到的。怎么?这位兄台,这金陵日报还和这方山学校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诸位想想啊。每年一千左右的孤儿,要吃、要穿,还要念书。诸位老板家里都养过读书人的吧?这养读书人的费用可不低啊!而这方山学校的运转,可就全靠着金陵日报的,才撑下来了啊!” “原来如此!这报社可真是做了一件大善事!” “是啊,真不愧是以我们金陵为名的报社!” “张总编真的是个大好人!万家生佛啊!” “嘿!这样的好人这些御史还要去弹劾,真的不当人子!” “就是,老爷的射雕没得听了已经很难受了。这会儿却又想到若是报社倒闭了,那些在方山才刚刚安顿下来的孩子怎么办?造孽啊!” …… “曹公公,现在整个南京的气氛已经起来了。百姓们现在不用我们引导,聚在一起的时候都能自发的大骂那些御史。昨天的最新消息,有位南京都察院的御史在酒楼办宴的时候,听到大厅里的百姓们咒骂他们,就出去和百姓们争辩了几句,结果被打了!” “嗯,打人的不是我们的人吧?” “绝对不是!” “好,田千户,传下话去,准备真正的发动!” “呃……曹公公,这个事情要不要请示一下殿下?” “请示殿下干嘛?这个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咱家一个人自己做的,就是将来事败,也只是咱家一个人去领杖毙之刑。小爷对这个事情,是完全不知情的!” “在下明白了,曹公公的一片忠心,在下深感佩服。如此,那在下就安排下去了。” “嗯,田千户。咱家只叮嘱一句:千万不要出人命!” …… 二月二十日,金陵日报宣布暂时停刊。一时之间,江南四省的乡里坊间顿时骚然。 二月二十日至二十五日,是曹化淳、田尔耕等以方山学校的老师们为依仗,在南京城内各大酒楼进行舆论准备的时间。 二十五日的下午,有南京市民出于义愤,自发的围殴了都察院的一位御史。然后,曹化淳们知道,是时候行动了。 当然晚间,朱由栋带来的部分亲军,方山学校部分教师齐齐出动。在南京城里的都察院衙门以及各个御史的家宅附近搞事情。 太孙殿下穿越前是个ia丝,做事情从来不讲究什么风度格调。这次办事,他麾下的文臣们全都没有参与。打主力的都是些多年无法中举的穷酸秀才、各方胥吏的子弟以及名为教师,实为丘八的大头兵们——这做出来的事情就很精彩了。 南京都察院的大门被粪便彻底掩埋了,看门的老兵直接被拉了出来。大家倒也没有为难他,而是从他的门房开始,一直到都察院内各个门厅,全部悬挂上了死狗、死猫的尸体…… 有十多名御史在漆黑的夜里,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拉了出来。毒打一顿是免不了的,说些狠话恐吓也是应有之意。最最让这些御史受不了的是,他们的家人也跟着遭了秧:家里的其他成年男子一样被毒打,小男孩和家里的女子则被剃掉了半边头发…… 还有十来名御史或者给事中更惨,除了上述待遇之外。他们在外面的秦楼楚馆各种风流的时间、地点以及叫的姑娘。又或者他们收受别人的贿赂(未必是真)什么的,都被人用鲜红的红漆给刷在了大门和墙壁上! 南京到底是留都,各类衙门齐全。除了都察院的御史,六科给事中之外。南京城里还有应天府的各类御史,巡按等。所以广义上的言官,南京城里起码不下百人。 但是曹化淳和田尔耕只狠狠的搞了二十来人。而且这二十来人也并不一定都是弹劾张以诚言辞最恶毒的,甚至于这些人里,有那么四五位御史根本就没参合这件事! 第一一八章 东林也要办报(七)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我大明的朗朗乾坤下,居然有如此暴民!如此暴行!王府尹,此事若是你不能给我们都察院一个交待,老夫定与你不死不休!” “斯文扫地啊!真是奇耻大辱!彻查!一定要彻查!” 虽说到了这会儿的大明朝,顺天府才是真正的首都所在,是政治中心。但应天府到底掌管的是朝廷除了浙江之外赋税最多的地方,所以,应天府其实是大明的经济中心。因而应天府尹的品级也极高,仅次于六部尚书而高于侍郎。一般情况来说,除了都察院的两个主官左右都御史外,其他的御史见到应天府尹,都得自称下官。 但是这会儿疯了一般的诸多御史们可管不了什么官场规矩了,从锦鸡到鹌鹑,甚至还有几只练鹊,一个个涨红了脸,齐齐的围住应天府尹王绍徵一阵狂吼! 没得办法啊,实在是太惨了! 御史们本来进项就不是很多,南京的御史们更是穷得叮当响。也就是图御史这个名头清贵,一旦有人提携,转入亲民官体系后,有了御史这段资历,升起来会快不少。所以,虽然穷了点,但大家总算是有盼头…… 可是现在…… 别说什么这是暴民做的。大明朝到了这会早就在道德治国的邪路上一去不回头了。身为御史,只要有了这段黑历史,以后的提拔几乎都完蛋了——能捞钱的位置就那么几个,想去的人又那么多。一旦进入竞争,对手直接把你这段黑历史拿出来一刷:大粪御史、半发御史……你还想啥呢? 所以,昨晚的事情,不是简单的打了几个人,泼了几瓢粪的问题。而是毁了一群人的仕途! 不是没有人想到这是太孙的手笔。毕竟昨晚这一切,和前些年太孙废掉杨应文的风格很是相似:不按套路出牌,搞事情没有下限。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然把对方往死里整! 你们这些家伙不怕庭杖是吧?我也没法打你们的屁股!但是,我一定要让你们身败名裂,仕途尽毁! 像,实在是太像了!不,这根本就是太孙的手笔啊! 但是,苦无证据啊!别说太孙本人了,便是方山学校那边都抓不到一点关联——学生们全都被关在学校里,这段时间休息日都不准外出呢。至于金陵日报?人家都停刊了,你还要我怎么办? 而且在经过了昨晚的事情后,那些弹劾过张以诚,但幸运的没有受到冲击的言官们。在暗暗大呼幸运的同时,也几乎破了胆:别说这会没证据了,就是有证据,谁又敢去弹劾太孙?真的想学杨应文黯然回乡,接受四邻八舍甚至宗族内的亲戚们整齐鄙视啊? 这些家伙大呼侥幸,那些明明没有上本却被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御史看着这些幸运儿,那是想杀人的心都有:要不是这么这群王八蛋听了顾宪成的话,各种无中生有的去弹劾人家张以诚。怎么会出这样的事?你老子我又怎么会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金陵日报人家办得好好的,射雕英雄传也连载得好好的。大家都爱看,爱读!就你们这群疯子要上去狂吠!真当我们不知道你们的想法么?弹劾张以诚,一方面是给顾宪成一个交待。另一方面,若是那张以诚去职,这金陵日报的总编啊,责编什么的,你们这群家伙不就有了机会么? 结果呢?结果把我们给害惨了! 我们是御史啊!职责是为国家掌以刑法典章纠正百官之罪恶。能不能不要为自己的私利想得太多?就算要想私利,麻烦你们动手之前先过过脑子啊!太孙殿下那样的狠人,是能够招惹的么? 总之,在到应天府之前,都察院的御史们先在虽然经过大水冲洗,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一股清新米田共气味的本方衙门里,先内部大吵了一架。 两个都御史一看:这怎么行?不管都察院内部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整个衙门都被大粪淹过一次了。这要是不统一发声,将来可怎么得了? 所以,两个都御史赶紧的压制住了手下小弟的内讧。然后带上众人,齐齐的跑到了应天府衙门——在这个地方出了事情,当然首先还是得找地方官报案嘛。 此时的应天府尹王绍徵,在历史本位面,此人曾经在天启年间做到过吏部尚书——那时候正是九千岁权势最盛的时候。在东林党人被九千岁屠戮一空后,他被九千岁从都察院左都御史直接调到了吏部做尚书——好吧,在历史本位面,他是阉党。 总之,即便是现在,这位老爷也对东林书院没有好感。对前段时间南京的诸多御史们齐齐弹劾张以诚也很是不满——老爷的射雕没得看了,这会儿也一肚子恼火呢! 他板着一张脸,虽然表面很严肃,但内心其实乐呵呵的听完了都察院众人一阵狂喷后。立刻义正言辞的道:“诸位大人说得极有道理,确实太不像话了!请诸位大人放心,本官一定下令,整个应天府都要进行彻查!一定要给诸位大人一个交待!” “多久?” “呃,这个嘛。诸位大人,若是限定时限,很容易导致下面办事的人随便找人顶罪,也难免屈打成招啊。” “王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官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哦,对了,昨晚是哪些大人家宅被人侵犯的?待会请留下来,本官要派人来做笔录。诸位大人最好是把昨晚的事情描述得清楚一些,以便本官发文上元、江宁两县方便调查。” 王绍徵这话一说,刚才还群情激愤,闹哄哄一片的应天府衙大堂顿时鸦雀无声:描述得清楚一些?要多清楚?大门的左侧被抛了三泡粪,右侧是两泡吗? 这要是留了案底,那就是妥妥的黑材料了。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多吗? 于是事情到了这里,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而在应天府衙之外,南京街头,这天清晨,百姓们起来之后。自有各种消息迅速的传播开来。 南京人说话,开头喜欢带“唉”音。所以这一大早,无数的南京百姓起来,纷纷就是唉来唉去。 “唉晓得阿?昨晚好几十位御史家都被各路好汉给砸门了。” “唉知道诶,岂止砸门呢,都察院的门口都被泼粪了呢。” “要我说,砸得好!谁让他们一天无事生非,看吧,老爷我的射雕没得听了。前些时候交给金陵日报报社的一千两银子也被退回来了。老爷是稀罕那一千两银子的人么?广告啊!老爷的铺子需要广告啊!” “要我说啊,这群家伙便是被打死也活该。但是把这些家伙的女眷剃了半边头还是过分了,罪不及妻儿嘛。” “这倒也是,可是,不如此做,如何震慑得住这群没事就各种狂吠的王八蛋?” “有理有理啊。” 从应天府衙门出来,垂头丧气的御史们在听到百姓们如此评价此事后。原本就耷拉下来的脑袋,自然是放得更低了。 二月二十六日上午,应天府尹行文江宁、上元两县:全城搜拿昨夜犯事之暴徒! 之后的七八天,两县陆陆续续的抓了一些人进来。但全都查无实据。 三月五日,在新一轮旬会中正式接到这一事件报告的朱由栋大发雷霆,狠狠的拍了桌子:彻查!全力彻查!一定要维护大明御史的尊严! 三月八日,王绍徵上了一道报告:经查,二月二十五日夜间袭击都察院衙门以及各御史家宅的暴徒前后抓获一百三十七人。个个供认不讳。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金陵日报停刊,导致他们听不到射雕所致…… 至于为什么这些人都是以前南京城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呃,巧合,这都是巧合。 太孙殿下批示:为首的,斩监候,报送北京刑部转呈皇帝御批核准死刑。其余的人,充军。 不管怎么样,纷纷扰扰一时的南京都察院泼粪事件至此算是平息了。而针对张以诚的各种弹劾自然也消失无踪。在最后一次自辩后,由于没有新的弹劾,张以诚也顺利的复职,金陵日报自然也再次复刊。 而就在三月十一日,无锡的东林书院也正式宣布:东林日报创刊了! 第一一九章 扶上马送一程(一) “嗯,这报纸的纸张质量不错,比咱们的好。可是这么好的纸张,这成本?” 三月十一日,东林日报创刊。早就盯着东林书院动静的无锡锦衣卫在报纸出来后便买了十份,当天下午就送到了朱由栋的案头。 然后朱由栋便将曹化淳、张以诚、王承恩、张世泽、李纯忠、田尔耕等人召集起来,一起来观赏东林日报的创刊号。 这份报纸目前只有两页八版,看得出来,顾宪成等人还是比较慎重的:宁肯版面少一点,但一定要把内容做瓷实。 具体来说,八版内容的分配是: 第一版,国内大事,也夹带一些无锡县内的琐事。第二版,儒学圣人生平介绍,这创刊号上刊载的是周公。第三版,是杂文,主要是东林书院的大佬们对朝政发表点评。第四版,文物考据,历史上一些有趣的小故事。第五、六版,小说。这一期刊载的是以唐代虬髯客的生平为基础,加以发挥出来的类似于志怪类的东西。第七、八版,诗词歌赋专版。 “殿下。”在翻来覆去的把东林日报翻了几遍后,张世泽抬头:“这报纸,没有啊。他们要把这报纸卖到多少钱一份才能回本?” 张世泽这一年也十岁多了,除了继续跟着张以诚、徐光启等人学习外,他的主要精力就是协助张以诚办报。所以,虽然年纪小,但对报社经营已经是很有经验了。 “世子,据下官的无锡同行们报告说,这东林的报纸,是每三份一个铜板。” “啊?那不亏死了么?就算他们得到江南诸多士绅的,这么持续的亏下去,又能坚持多久?” 说江南士绅,那还真不是说着玩的。在这期创刊号,东林书院明确的说明:本报主编是高攀龙,责编是钱一本等东林诸君子。在创刊词里,光是为了感谢那些出资的士绅,将其一一列名,就用了将近一半的版面。和金陵日报的创刊号根本就没有感谢商比起来,人家的者可不是一般的多。 “嗯,东林这样做下去,无非三种可能。”朱由栋微微一笑:“其一,报纸办得好,江南的士绅们觉得可以靠着报纸获得好名声,便愿意一直持续不断的投钱。其二,士绅们的不能持久,最后东林便开始在自己的报纸上做。你们看,这创刊词可没有说本报绝不做之类的话是吧?其三,办不下去,又拉不下脸做。或者说销量太差,连普通商人都不愿意在东林做。最后不得已倒闭……” “那殿下以为那种可能比较大呢?” “这个嘛,吾也不知道啊。毕竟人家才刚刚开始嘛。” “殿下。” “张先生何事?” “你看到第七版没有?东林在挑战我们呢。” “嗯?还有这样的事,吾来看看。” 在东林的第七版上,该版的责任编辑薛敷教在致词中说明,本版欢迎各路才子又或者佳人投稿,投稿种类诗词歌赋均不限。一旦采用刊载,一律给予稿酬二分银子。 本来这样的致词没什么毛病,但讨厌的东西在后面。 薛敷教在致词的后半部分特意说到,本版除了他这个号称“藏书家”的书虫做责编外,协助他工作的几个编辑,全都是十五岁以前就中了秀才的少年才俊。其思路最是敏捷不过,其前程也无比远大——这就是在影射金陵日报的普通编辑都是几十岁还无法中举甚至无法过童子试的学渣。 如果这还只是隐晦攻击的话,那么接下来,薛敷教又说:作品,要互相借鉴。最好在某一期或者某几期的报纸上,刊载的都是同一主题的作品。千万不要像金陵日报的那所谓‘版’,每一期都没有固定的主题。结果同一天的报纸上,咏梅的,咏荷的,赞花的,写菊的,乱麻麻的挤在一起。这就根本无从比较,无从彼此借鉴嘛。我们东林日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近期,冬去春来,诸位朋友如果要来投稿,不管写花鸟虫鱼或者景色人物都可以,但一定要以春天为主题。 话说到这里虽然已经是红果果的挑衅了,但薛敷教似乎还没过瘾。他在最后直白的说明:写春天的诗词,要有生机。不要把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样的靡靡之词拿出来——这会儿季节不合适! “呵呵,有意思。” 仔细的看完薛敷教的宣战书后,朱由栋略微思索,然后朗声道:“王承恩,笔墨伺候。” 经过张以诚几年的教导,朱由栋的一手毛笔字已经很有章法了。吸饱了墨汁的狼毫在宣纸上运笔如飞,很快就是一首七绝完成。 众人迅速的凑上前去,李纯忠干脆就读了起来: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发声。 “大气!” “殿下,霸气侧漏,真是人君之像啊!” “呵呵,惭愧,惭愧。”文抄公朱由栋这会儿讪讪一笑:主席的诗词都没霸气,那就真的找不出有霸气的了。这首诗是主席的第一首七绝,但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在那个时代,志向最高绝,胸襟最伟大的,非他莫属。 虽说这是主席16岁时的作品,文字浅白,几乎没啥典故在里面。但朱由栋深信,就凭这首诗,就足够吊打东林的那群所谓的天才。 “田尔耕,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是,臣一定要让东林书院的那些腐儒在他们自己的报纸上刊登太孙殿下的大作。” “你去了东林可以跟顾宪成讲,我们金陵日报欢迎东林日报加入报业市场,若是他们在报纸销售渠道方面有困难。我们的方山杂货铺已经遍布江南四省各个县城,他们可以用我们杂货铺的渠道进行销售、收取各地稿件以及支付稿酬。” “啊?殿下,这样做,岂不是……” “呵呵呵,你们啊。”朱由栋站起身来:“在吾看来,东林的这群书呆子办报,完全就是脑袋发热的胡闹之举。最简单的,不打,还把价钱搞得这么低,完全赔本赚吆喝,这样的事情是无法持久的。其次呢,报纸办出来了,这销售渠道呢?吾不知道江南士绅们给了东林多少银子,但不管多少,要重新铺设遍布江南甚至全国的销售渠道,没有几十万两银子是不行的。而且这东西不光是银子的问题,需要的时间也是海量。毕竟,现在大明没有任何一家商铺可以像我们方山杂货铺那样在各个县城都设分店。可以说,没有我们帮他们一把,这东林日报要不了多久就会退化成无锡的地方报纸。甚至于它会和现在东林书院小范围内的自娱自乐一样,成为一群书呆子们的内部刊物。” “那殿下为何还要……” “就是要帮他们啊,有竞争是好事嘛。再说了,如果东林日报在短时间内借助我们的网络铺开到江南四省,但是四省的百姓们却更喜欢我们的报纸呢?” “哈哈哈哈~~殿下说的极是。要想把人摔疼,得先把他捧上去!” “李纯忠,有你这么说殿下的吗?这叫扶上马,再送一程!” “哈哈哈,张世泽,你才叫阴险呢。送一程?送到哪儿?” 众人一起大笑一阵后,朱由栋拍拍手:“所以说,帮东林是有必要的。不过,既然多了一个竞争对手,接下来,我们自己更要好好做事了。张先生,吾的意思,近期的报纸,要多给射雕一个版面,力争七日之内将射雕结尾。” “殿下,射雕要是完结了,我们的报纸销量?” “呵呵呵,射雕本来就进入尾声了嘛。最后的结局很多猜都猜得到了,这样的射雕无法凝聚更多人气了。必须得推出新的主角,新的故事。” “新的主角?” “是啊,这次的主角是杨康的儿子。” 第一二零章 扶上马送一程(二) “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发声……霸气啊,殿下还不到八岁吧?就写出如此诗句,这是王者之风啊!” “哈哈哈~~谁不知道东林搞这个征文是想挑战金陵日报?可是结果呢?满满两个版面,数十首诗词,都在殿下这首七绝面前黯然失色。” “这位兄台,你用词不当啊。这不叫黯然失色,而是尽皆臣服。” “唔?有道理有道理。这两个版面的其他诗词,在殿下这首七绝面前,不都是如同看到一代英主后瑟瑟发抖的臣子么?哈哈哈,我大明真是苍天庇佑啊!” 时间来到三月十五日,大明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四省八成以上的州县,都出现了东林日报的身影。 这当然是方山杂货铺各个分店的功劳。 镜子、玻璃、眼镜、座钟、各类烟花爆竹以及香皂、蜡烛、果酒等商品都有极高或者较高的利润。而且由于得到了各地锦衣卫的大力和保护,大明这个时代经商最大的成本:打点各路好汉官爷这一项,对于各个县城的方山杂货铺是不存在的。所以,一方面是利润高,一方面是支出减少。故而方山产业园可以承受在各个县城开设分店的成本。 事实上,现在各个县城的方山杂货铺,除了卖东西赚取利润之外。也拥有着江南四省最大、最快捷乃至最安全的物流、通讯渠道——锦衣卫的消息渠道,比普通的驿站是不是要可靠得多? 这也是东林书院不得不捏着鼻子和太孙殿下合作的原因。 文人好名,这是古今中外相当一部分文人的通病。这东林书院里的文人们,那就更是全都如此,无一例外。 要求名,在这个时代,办报是最快见到成效的了。可是这报纸办出来了,要想卖的广,让更多的人看到。抛开报纸的质量和售价不说,这物流渠道才是最根本的东西啊。就譬如说现在大明这两份报纸的头版吧,都是刊载国家大事。本来东林在这方面比起皇太孙就缺乏消息渠道了,若是物流还跟不上,你报道的都是人家半个月前刊载过的。那谁还鸟你? 所以,虽然知道完全依赖竞争对手的物流渠道是个极大的隐患,但顾宪成、高攀龙等人还是捏着鼻子认了。非止如此,他们还得恭恭敬敬的把朱由栋抄来的那首七绝给安排在七版的正中间位置。这一版的责编薛敷教还舔着脸做了一番点评,很是柠檬味的赞赏了一番。 看到这一切的朱由栋也有点吃惊:谁说东林党人都是一根筋的?涉及到他们自身利益的时候,也是很灵活的嘛。谁说东林党人都是道德洁癖患者的?跟小爷这样的大魔王合作他们也是能做到的嘛。 就这样,双方一起共用发行渠道,相安无事的和平到了这一年的六月。 东林书院。 “存之(高攀龙),这不是真的吧?” “哎,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三月报纸的销量还有一万三千份,怎么到了五月就只有五千八百份了?” “叔时(顾宪成),总之一切都是愚弟这个总编做得不好。愚弟愿意辞去这个职务,把责任担起来。” “存之稍安勿躁。你这几个月的辛苦,我们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该不会是方山杂货铺对两家报纸的销售区别对待吧?” 这话说出口后,顾宪成的老脸也禁不住红了一下:其他州县不好说,至少在无锡,方山杂货铺对两类报纸都是放在一个地方统一销售——不做任何诱导性推荐,凭君自行选择。 至于其他州县。呵呵,东林日报是江南士绅与太孙殿下争夺舆论的重要阵地,各地士绅嘴上不说,其实关注得很。若是方山杂货铺真的对两种报纸区别对待,那这些各地的地头蛇还不马上抓住这一点对金陵日报大肆攻击? 可是这几个月来,哪怕最挑剔的士绅,也对方山这边的公平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东林日报在这几个月的竞争中逐渐的败下阵来,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一个:内容不接地气。 应该说,东林书院的这些君子们都不笨,都从金陵日报当中看到了很多东西。为了和金陵日报争夺销量,他们皱着眉头的去写志怪类小说,咬牙切齿的学着用白话文发表时评和杂文。可以说,为了让更多的人接受他们的观点,他们真的是做了很多在以前他们自己看来都有辱斯文的事情。 但,到底是官宦、士绅和一众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的结合体。这样的群体,无论怎样努力,比起朱由栋以及他手下的落榜秀才、白首老童生、在民间摸爬滚打多年的胥吏之子们来说。在接地气方面,东林是绝对比不上的。 金陵日报最大的优势当然是有朱由栋这个穿越者,现代而成熟的营销、管理方式,让金陵日报的成长过程完全没有适应期,直接拥有了成熟的办报理念和销售方式。 而且朱由栋可没有东林那群君子们又要什么什么,也要什么什么的扭捏。都办报了,还不让登?而且这是大明啊,秦楼楚馆是合法而公开的存在,为啥不能让她们也来登?这玩意儿是报纸生存的主要资金来源不说。而且老百姓确实也有要看的需求啊。 至于说射雕也好,神雕也罢。那是迅速积累人气的加速器。有,金陵日报的速度会加快。没有,在当前娱乐方式极为落后的明代,金陵日报也会缓慢的达到很高的程度。 总之,在这场报业竞争里,拼销量?东林本来就没有赢的可能。 在今年三月的时候,很多背后站着当地士绅的酒楼、秦楼楚馆什么的,还要组织本酒楼供养的说书先生先读东林日报,再来读金陵日报。很多州县的地方官,除了按照太孙教令在本衙门外的报刊栏张贴金陵日报之外,主动的贴上了东林日报。可是三个多月下来,还坚持每日朗读东林日报的酒楼已经不多了:人气全垮了啊,在到底是维系与顾宪成这样退休官员的友情、为本群体争夺舆论权和自己产业赚钱上。绝大多数士绅诚实的选择了后者。 各地州县的报刊栏也慢慢的把东林日报给取了下来:酒楼里的市井小民不爱听东林日报倒也罢了。便是能够独立识字的读书人也不爱看!他们在给本地主官的意见里非常清楚的说明:明府大人,与其张贴东林日报,不如多贴一份当日的金陵日报,方便更多的人观看! 这样的窘境,直让各地士绅们对东林书院这群君子们,有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感觉。渐渐的,各地士绅每月的资助也明显减少,不少士绅干脆说家中贫寒,前次的已经是倾尽所有云云…… 总之,这场报业竞争,只花了不到四个月,就要彻底见分晓了。 这就让东林诸君子感到不寒而栗! 第一二一章 扶上马送一程(三) 本来呢,以前东林的君子们在无锡讲学是很舒服的:都是下野官员,针对朝廷里做事的皇帝啊、官员什么的发表各种评论又不需要什么成本。反而为自己博取了巨大的声望。可是这些年下来,难得大家想要一起做一件实事的时候,居然败得如此之快! 这样下去,大家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声,不就败光了吗?本来大家都没官位了,若是连名声都没有了。那还有什么希望呢? 自己这些所谓的君子年纪都大了,这辈子就算是能够重返政坛也就是那样了。可是东林书院现在的这群天才子弟呢?若是东林书院在这场竞争中败得狼狈不堪,让全天下的士绅产生了一种:东林的人都是嘴炮厉害,一做实事就抓瞎的不良印象。那这群天才子弟以后就算中了进士进入政坛。这段东林的学习生涯,也必将成为其终身的污点! 这些东西,现在只是这些君子们想到了。但能入东林的都不是笨蛋,要不了多久这些学生们反应了过来,怕不是会赶紧的退学? 到时候别说报纸办不下去,整个书院都会垮掉! 哎,早知道就不办这个报纸了。太孙殿下太厉害了,当初除了针对张以诚的弹劾事件对南京的御史们小小出手一次之外。对东林日报的发展都是乐见其成甚至大力相助!这让东林的君子们为失败找借口都找不到啊! 不行,这事情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得想办法提振报纸的销量! “各位,现在报纸的好坏,已经事关书院的生死。所以,很多事情由不得我们不做了。吾意,报纸必须做出改变。” “叔时请讲。” “其一,报纸扩版。现在我们的报纸只有八版,和金陵日报比起来,天然的给人一种印象便是我们是小报,是弱报。这在第一印象上就先输了一招。” “嗯,叔时说的有理,但是如此一来,这报纸的成本?需知,现在用于办报的经费,已经不足三万两了啊。” 关于二十万两的资金储备如何在不到四个月里降低到三万两,顾宪成不准备去追究了:大明的文官嘛,致仕了的文官还不是文官。 “经费问题,吾亲自去凤阳面见道甫(李三才),然后再去华亭的徐家。恳请他们无论如何再支援我们十万两。” “……好吧,经费的事情算是暂时解决了,但是这扩充的版面?” “这正是余要说的。扩充版面之后,两个版面拿出来做广告,先解决报纸的生存问题。” “呃……哎,那就先这样吧。涉及到书院的生死存亡,我等需要忍辱负重。” “是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诸位兄长高义,余在这里先谢过了。”拱拱手,顾宪成继续道:“其三,剩下的六个版面,拿出其中四个版面来,放上各种时文(八股文)的范文,并且由我等分别讲述制艺技巧!” “这……” 从古至今,知识的传播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公平。明代和先秦那种贵族政治以及两晋南北朝的九品中正制比起来,是要好了很多,毕竟不少平民子弟也能通过科举出人头地了。但是真正通过科举制拿到好处的,绝大多数还是官宦子弟。 有明一代276年,一共产生了两万七千多名进士。这其中有七成以上都是官员子弟,有两成多出身豪富之家。真正平民子弟中进士的,十不足一。 造成这一局面的最大原因,当然还是知识的传播问题。普通平民子弟除非是天资特别出众,否则根本无法在同那些家学渊源并且有名师指导的天龙人们的竞争中胜出。 多年来,士绅豪商们有意识的维持着这一局面,对八股文的写作技巧,默契的对圈子以外的人予以了封闭。虽说这个时代的民间,也有各种书商购买各届新科进士、举人的时文装订成册进行售卖。但是,没有名师讲解,光看范文的作用是极其有限的! 所以,便是如张以诚这样的状元郎公开的为方山学校的教师们定期开办讲座,都已经是罪大恶极,引起了南京诸多御史的不满。而现在顾宪成居然想着把这样的技巧直接放到报纸上公开发表? 这由不得东林的诸君子们心生踌躇。 毫无疑问,如果东林日报这样做了,报纸的销量肯定大涨:全国的读书人肯定愿意为这样的报纸买单。但是这也会彻底的得罪全国的士绅阶层啊! “叔时啊,我知道现下书院的局面很是危急。但是我们这样做了?” “诸位,余是这样想的。”老脸红透了的顾宪成扭扭捏捏的说道:“国朝定鼎两百多年了,我们可以找现在还在两京礼部的故交,把宣德朝以前的时文拿出来做范本。” 在座的都是老奸巨猾,呃,不,是聪慧异于常人的君子。顾宪成这话一说,大家都明白了过来:宣德以前的,那不就是洪武、永乐两朝的时文嘛?那个时代是什么特点呢?士子们充满了朝气,而且特别有勇武、开拓精神,在外行走都是效仿汉代的士子人人佩剑。写出来的八股文也是锐意进取,阳刚之气溢于言表。 而现在是万历朝,大明的士子们现在都不再佩剑,而是携带纸扇,甚至往自己的身上撒上香粉乃至打上腮红……而且现在不少大明的官员们甚至对女色都不再有兴趣……若是那些普通平民考生真的傻乎乎的模仿洪武永乐两朝的文风。呵呵呵,以前是十不存一,以后可能就是百不中一了。 总之,顾宪成的意思就是:先用制艺技巧的噱头吸引各地士子,待得报纸销量上来之后再说其他。真本事?我教了的啊。但你还是不能中举,那真的是天分和刻苦程度问题了。 若是有人再问,现在都万历朝了,你不讲现在的时文,却讲洪武、永乐的时文用意何在。那东林这边就可以把大帽子扣下来了:本朝的任何东西,难道不都该从洪武朝讲起吗? 所以,这样做,既能吸引眼球提高销量。又不会引发士绅的普遍反感。实乃当前局势下最好的折中方法了。 看到众人缓缓的点头后,顾宪成长出一口气:“剩下的两版,余意,要发扬我东林书院恢复讲学以来的一贯浩然正气,纠正金陵日报上一些错误很明显的观点。”——这句翻译为人话就是:要主动向金陵日报挑衅,引发论战甚至骂战,借此吸引眼球,博关注度! “好!叔时这个提议好。我辈读书人,秉持圣人之学,就有护卫圣教的责任。我们早该如此了!” 160八年七月一日,东林日报全面改版。除了八版扩张到十六版之外,售价也从三份一文提升到了一份一文——总之,完全与金陵日报看齐。 在这一期的最后两版,东林日报推出的主题是:驳五蠹论! 第一二二章 扶上马送一程(四) 所谓五蠹,乃是韩非在一篇文章里提及的损害国家利益的五种人:儒生、纵横家、游侠、逃兵、商工之民。在这五种人里,韩非把儒生列为国家内部蛀虫之首! 这种观点当然不正确,或者说不完全正确。但是在金陵日报这样的大报上摘抄了一部分出来,理所当然的引起了绝大多数儒生的强烈反感。 这种情绪,不要说东林诸君子了,便是当初金陵日报的总编张以诚都强烈反对刊登。但在朱由栋的一再要求下,特别是朱由栋向张以诚说明,不刊登五蠹,便不能刺激东林也踏足报业,由此不能更有效掌控舆论后。张以诚才捏着鼻子认了。 说起来,还是黄册库的现场教育比较深刻的缘故,张以诚才勉强配合。因为,这篇文章刊登几个月后,远在木邦和宽甸的孙承宗、熊廷弼也来信表达了不满。赋闲在家的沈鲤和吕坤更是直接来信痛骂,害得朱由栋不得不亲笔写信详细解释了一番,并各种保证:我只是原文摘抄,不代表我支持韩非的论点。退一万步说,我反的也只是腐儒,绝不是诸位老师这样经世致用的大儒。如此折腾一番后,才算是勉强过关了。 连太孙内部阵营都对这篇文章如此反感了,就不用说东林了。由此,东林书院在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强行介入报业,进而陷入了这个大泥潭。 现在,东林要用论战来蹭热点,当然是挑五蠹为突破口。 对这样的挑衅,朱由栋的反应是:我为啥要接招? “世泽,这个事情吾交给你来办了。东林对五蠹的驳斥,我们不用理会。毕竟当初我们只是原文摘抄,并不持任何立场嘛。前几个月,我们不也原文摘抄了一些纵横家、兵家、阴阳家的文章么?不都是没有持任何立场嘛。如果我们针对东林的这篇文章进行反击,岂不是坐实了我们是支持五蠹论点的?” “是,殿下放心,东林这么粗浅的圈套,别想臣上当。说到这个,东林倒是给了臣一个机会。臣是这样想的,现下臣负责的第十五、十六版要做的是,待东林的制艺讲解刊载了二十来期后,发表数篇文章,分析我朝立国到现在,历任状元时文风格的转变。” “哈哈哈哈,聪明!如此一来,一开初对东林感恩戴德的平民士子们,怕不是对东林要恨之入骨。” “这都是殿下教得好,打人的拳头,必须先缩回来再打出去才有力量!” “正是如此!不过这个事情呢,虽然不经过张先生的手,但你做之前还是要跟张先生通报一声。吾看得出来,张先生最近心境很是糟糕。” “是,臣知道该如何做。” 跟张世泽交待完了报纸上的反制准备后,朱由栋又找来了田尔耕。 “都搞清楚东林的银子是来自哪里了吧?” “是,臣的属下已经全部查明。自今年六月开始,各地士绅对东林日报的经费支持便已经近似于无。近期之所以东林更够将他们的报纸扩版,主要还是靠着李三才和华亭徐家的资助。臣得到的消息是,李三才出了七万两,徐家出了三万两。” “哼,李三才这个漕运总督居然这么有钱?” “呵呵,殿下,臣得了您的指示,派出专人盯梢此人。方才发现此人极不简单啊。此人在和东林的顾宪成见面的时候,第一次是在李三才住处的前院,那地方除了一道篱笆,整个儿都是对外开放的。两人在那里就着一碟青菜下酒,还请了门房的老头子作陪,宾主相谈甚欢。第二天晚上李三才请顾宪成去他家在凤阳开的一家酒楼,一顿饭就花了二千两银子。” “哼!这家伙连自己的老师都能出卖,还有什么不要脸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王锡爵是李三才的老师,当年因为京察与东林党的前辈赵南星发生冲突被迫致仕。但万历心里一直都觉得王锡爵是个好首辅,所以在前年(1606)沈一贯、沈鲤致仕后,万历一心想把王锡爵给请回来。 但是此时东林党已经不是雏形,而是实体了。所以两京御史言官们纷纷上书要阻止王锡爵入朝。 1607年,王锡爵写了一封给万历本人的密信,让自己的家人送到北京。这封信里有这么一句话:言官们的弹劾奏章,一概留中不发,就当他们是禽鸟之音好了。 当王锡爵的家人带着这封密信经过李三才的驻地时,李三才灌醉了这位信使,偷看了密信,并将其内容广而告之……至此,王锡爵的仕途彻底断绝。而李三才这位出卖自己恩师的家伙,在大明朝这个号称道德治国的国度,居然得到了言官们“大义灭亲、一身正气”的高度评价…… 所以,舆论这个东西才是如此的重要。毕竟,谁掌控了舆论,谁就能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殿下,像这样的大奸若忠,大诈若直的诡谲之人,可得早点把他给弄下去。毕竟,臣听说近来朝廷又在谈论挑选能臣入阁的事情。这李三才的呼声高的很,要是此人入了阁那还得了?” 田尔耕说的挑选阁臣的事情,朱由栋身为太孙当然是知道的。 这会儿的内阁,首辅是朱赓,但老爷子长期卧病在床,离大限也没有几天了。于慎行病死了,次辅李廷机一天到晚被各种弹劾,根本就没法上班。所以这会儿的内阁,其实是三辅叶向高一个人撑着。 因此这会儿增加阁臣,当然是极有必要的。而在候选官员里,因为会演戏,加上其盟友东林党人的集体支持,李三才的呼声是最高的。 但是朱由栋知道,自己的爷爷不可能让李三才入阁。因为在历史上,为了阻止李三才入阁,万历宁愿让叶向高独相内阁七年,也不愿增添任何阁老——东林势力已成,添加阁老很难绕过李三才。 其实在去年年底回到北京的时候,祖孙俩已经对东林势大形成了共识。并且两人也做好了分工。 朱由栋的任务是:刺激东林党的根基东林书院的诸君子们入场报业,在舆论争夺战中击败东林书院,摧毁东林党的后续力量:这个书院太可怕了,只要持续存在下去,会源源不断的产生无数的进士,进而彻底掌控大明官场。 而万历要做的,则是主动让李三才入阁的这件事情在朝中形成争议,让朝臣们自己跳出来:支持李三才的统统都是东林党! 现在,时间到了160八年,朱由栋这边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而万历这边,也借着诸多官员针对李三才入阁一事的大辩论,摸清了朝廷内部东林党的雏形。 所以,这个时候,是要准备收网了! 第一二三章 殿下的新玩具(一) 东海之上,波光粼粼,晴空万里。 蔚蓝的海面中,有七艘帆船排列成一条直线,只挂了半帆。各自拖出几缕青烟,缓缓的向东南方向行驶。 一大群海鸥因为此时船上的人们正在生火做饭,循着味道赶了过来,围绕着巨大的桅杆盘旋不已。 “呯”的一声巨响,一只天空中的海鸥应声落下,其他的海鸥们惊慌的大声悲鸣,然后迅速的逃逸无踪。 “小次郎!手贱啊!” “嗨嗨嗨~少当家的,这大明太孙殿下赐下的短铁炮真的厉害啊!不用火绳,准头又好。在下实在忍耐不住,又来了一发。” “铿铿”,一个响亮的暴枣在小次郎的头上响起:“老子,不,本将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们现在从良,呃,不,是招安了。我们不是海商了,是大明官军!以后不要叫老子,呃,不要叫本将少当家,要叫将军。” “嗨以!” “没被打够是吧?还‘嗨以’,应该是属下遵命。简单点叫‘是’,还有,咱们现在是大明官军了,叫太孙殿下不用特意加上‘大明’两个字。哎~~”吼完这些后李国助颓然的以手捂额:“这群蠢货,什么时候才有官军的样子啊。” 又被敲了脑袋的小次郎很是委屈的转过身,低声的咕哝道:“还说我们如何,你还不是一样。老子现在都被太孙殿下亲自赐姓犬养了,你还叫我小次郎……” “小次郎,你在那里嘀咕什么?” “衣衣诶,没有,没有的事情。呃,属下没有对将军有什么不满。” “你这家伙皮在痒吧……” “少当家!瞭望手发来消息,本队西南方向三十里外出现一支船队,约莫有二十只两千料大船。” “狗日的你们都要气死老子是吧?太孙殿下教令,统一度量衡,什么石啊,料啊这些模糊不定的东西都不要提了。以后都是公斤、吨!唔~~两千料,二五一十,二三得六,那岂不是七百吨的肥羊?铁蛋,赶紧组织人手升满帆。小次郎,组织人手准备跳帮。通知甲板下面的老酒鬼,火炮准备!” 一叠声的下达完各种命令后,李国助迅速的跑上指挥台,飞快的转动起舵轮来:“打出旗号,各舰跟随旗舰转向!” 此时乃是160八年6月25日。距离李国助第一次见到朱由栋,已经过去了十五个月。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朱由栋和李旦双方都做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李国助等人身份的解决。 到底还是昔年王直被杀导致大明政府的信用偏低,所以李旦到这会儿还是不愿意离开日本回国。不过在听了李国助和颜思齐的汇报后,他还是派出手里大约三分之一的人手和海船,由李国助率领,回到国内在朱由栋麾下效命。 至于颜思齐?开台王这会儿一艘自己的海船都没有,只是在到处帮闲。所以,他的态度反而是最坚定的。 李国助带回来的人里,除了一部分海外华人外,当然有相当一部分日本人。对于这些人,朱由栋并不歧视。他亲自对这些家伙一一接见,对有名有姓的浪人,他把自己的‘栋’字赐下,让这些人以后所有的后代都以‘栋’字为通字。对于没有姓氏的平民海员,则是一一赐下了诸如‘犬养’、‘猪突’、‘熊罴’等威猛高大上的姓氏——没得办法,日本列岛上没有老虎狮子这样的大型猫科动物。野猪和黑熊就是日本列岛生态链的顶级生物。你要是给人家取雄狮、猛虎什么的,人家还没感觉呢。 总之,收心完毕后。朱由栋直接让这一千多好汉集体加入了大明军户。籍贯定在宝山卫崇明沙所。 对于这件事,南京兵部尚书许弘纲是举双手赞成的:大明军户的逃亡从立国开始不久就已经出现,到了现在,北方因为始终有边境压力还稍微好一点,整个南方的卫所制度早就烂完了。这时候有人愿意加入大明军户,而且大多数还是大明本国人,那肯定是要支持的啊——卫所兵是不需要朝廷给钱的,相反,每年还得倒给朝廷钱! 所以,入籍的事情很轻松的就办完了。而李国助也被任命为崇明沙所千户。还在福建的福宁镇挂了一个游击的名,确实可以被下属尊称为将军了。 至于颜思齐,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被交给了李如樟,军籍挂在了长江水师,朱由栋给他弄了一个都司的头衔。 解决了人员身份问题后,接下来当然是装备问题。 百年海军真不是说着玩的,曹三喜前些日子给即将到来的李国助等人准备了十万两银子,原本想着怎么都够了。结果一年多下来,曹三喜已经从惊讶到愤怒到狂暴再到麻木——随便吧,这海军就是个无底洞。 朱由栋在看到李国助带来的,李旦一直引以为豪的两千料大海船后,只是简单的嗤笑了一声。 有的时候,朱由栋真的要感谢西班牙王国,如果不是这个时候他们把葡萄牙给吞并了,导致流落世界的葡萄牙人陷入了彷徨无助。他还真的不能如此顺利的得到葡萄牙人毫无保留的全力配合。 磨镜师、钟表匠、机械工程师……无论什么人才,朱由栋的方山基地里都有,而且全部都是葡萄牙人。现在,连造船师都有! 在21世纪的网络上,关于这个时代中国帆船和西式帆船的优劣,各派可以说是吵翻了天。而朱由栋是个对20世纪战列舰感兴趣的家伙,对帆船完全不了解。但是限于这个时代的种种限制,直接上蒸汽铁甲舰还不现实——比如说不锈钢、防锈漆技术不达标,铁甲舰在海里泡不了多久就会烂底漏水,故而风帆战舰是一个必须的过渡。所以,朱由栋发扬了一惯的土豪作风:大明自己的船工和聘请来的葡萄牙造船工程师,各自带领一群人,用相同的预算各自造一艘船出来试验、对比! 从李国助等人再次前来南京报到后,整整一年多的时间,绝大部分都是耗在在造船以及各种相关试验上。中、葡两国匠师,徐光启等科学家,李国助颜思齐等海商以及朱由栋这个穿越者,都在此间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到了160八年的一月,大明未来的海军第一代新式风帆战舰终于在图纸上定型。之后太孙殿下将早就聚集起来的近一千名工匠齐齐发动,到了这一年的五月,第一批次十艘战舰建成投入使用。 这一代战舰被命名为金陵级,船长50米,船体最宽处八.5米。水线下的水密舱之上,有三层船舱,两侧可以各放置20门十二磅火炮。船舱之上的甲板,艏楼被彻底砍掉,艉楼也被压制得又矮又短。 甲板之上,是三根高达40米的桅杆,全部挂软帆。所用的布料是方山基地材料实验室提供的最新帆布,结实耐用,透水性好。在三根主桅之外,船首和船尾各有一扇斜帆。 船身的腰线拉直,船尾也是方形。整个儿看起来,就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整条船标准排水量大约600吨,满载八50吨,满载吃水4米。每船标准载员1八0人。在满帆并且风力充足的情况下,航速能够达到10节左右(1八.52公里/小时)。 作为试验品,这一代战舰总体是赶工出来的。按照葡萄牙造船匠师的估计,这第一批十艘战舰,顶天能在水里泡个半年。不过朱由栋不在乎:半年时间足够了。有了这半年时间,他就可以慢慢的挑选足够好的木料,慢慢的培养专业的造船工人。在冶金技术和船用蒸汽机技术大成之前,风帆战列舰这一块,大明至少要不落于人后。 当然,朱由栋不知道的是,他和他的手下们通过各种科学规划、设计以及不断试错后弄出来的成品,已经无限接近英国人在十七世纪用来纵横四海的中型盖伦船了! 第一二四章 殿下的新玩具(二) 在这个时代的海面上,无论东西方。一旦两只舰队相遇,如果一只舰队不打信号,又或者不派一只小船前来交涉。而是整支舰队直接压了过来,那一般都是不怀好意了。 所以,当李国助的舰队满帆全速靠过来后。这边由二十余艘排水量达700吨左右的福船组成的商船队,顿时如同惊弓之鸟,根本不理会对方的任何要求,直接挂起满帆,拼命的向南逃窜。 “少当家的,对面完全没有停船的意思。” “哼。”拿着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后,李国助转过身来:“不停船,那就轰死他们!传令,加速,敌方船队进入我舰火炮射程后立即开炮!” 虽说由于朱由栋的蝴蝶翅膀煽动,方山基地已经可以量产线膛燧发枪。但对于此时主要追求破坏敌方军舰船体而不是远程火力压制的军舰来说,滑膛炮明显比线膛炮更实用,故而金陵级风帆战舰上的火炮,不光只是十二磅炮,而且还全都是前装滑膛炮。 不过方山这边到底是集中了中西方这个时代顶尖的一批火炮专家,所以,虽然是前装滑膛炮。但和大明以前仿制的佛朗机炮比起来。金陵级的火炮,全部使用空心冷却法铸造,炮体重量减轻的同时,炮身强度反而更高。击发装置上,采用了燧发机械点火。炮弹方面,除了火药的改良外,实心弹、空心开花弹以及链弹等,各种类的炮弹应有尽有。 而且托福于枪械方面米尼弹的推出,金陵级的开花弹炮弹不再是传统的圆球形。而是如同后世炮弹那样的榴状,发射药和弹丸在上,木质弹托在下,进而形成一体。由此具备更稳定的飞行轨迹和更远的射程。 总之,这支舰队目前的火炮最大射程在3000米左右,有效杀伤距离也达到了1500米上下。 对面的福船,乃是中国传统帆船里比较适合运输的船只。其悬挂的硬帆,也具有材质易得、维修方便、操作简单等优点。但是硬帆由于使用了大量木架,导致帆面吃风面积有限。所以,福船的速度是比不上全部挂了软帆的盖伦船的。 得益于望远镜,李国助这边在15000米以外就已经发现了对方。待得靠近对方在万米以内后,对方才有所感知并加速逃窜。但到底是船只类型不同,所以,一个多时辰后,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3000米。 “将军,敌舰已经进入我方射程。” “好!转舵向西南,让我舰的右侧对敌。” “是,领命!” 随着旗舰的转舵,原本向着正南方向,与西侧的福船船队近乎平行的李国助舰队,迅速的将航向内切,整个舰队右侧的火炮逐渐的有了射击角度。 “将军,对方尾舰离我大概2八00米。” “开炮!” “是,开炮!” 随着甲板上的号令传到下面的炮舱,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炮手迅速的击发了燧发机。只听见一声巨响,炮口处在涌出一股白烟后,一个黑影迅速的腾空而起,以极高的速度划破长空,然后落在了大约三千多米外的海面上,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弹着点,距离对方尾舰还有约三百米。” 三百米的距离,如果是后世那种重达一吨多的战列舰巨炮炮弹的话,都可以算近失弹了。不过对于只有几十斤的实心弹来说,三百米这个距离,只能算远得很。 所以李国助在听到瞭望手的报告后也不再要求继续射击,只是命令船队继续内切。 然而,不到一会儿,桅杆上的瞭望手惊喜的大吼道:“少当家的,对方降帆了!” “不是吧?怎么这么怂?” 还真不能怪人家怂。而是李国助的船队挂着的乃是‘明’字大旗,在已经发炮警告,而且福船船队因为航速迟早全都要落入对方射程的情况下,对方审时度势,主动停船了。 毕竟,这年月的中国、日本海盗可没有能打得这么远的火炮。能有这种火炮的,要么是明朝官方水师,要么是红夷人。而此地距离大明的崇明沙不过一百多公里,红夷人不太可能在这里出现。所以,这支开炮的舰队,极大可能是明朝官方水师。 既然是本国官方水师那就好办了,顶天了就是货物被抄没,船员的性命大致是能保住的。再说了,既然是官面上的人物,那就有得商量,说不定给出一点贿赂这个事情就算了呢? 所以,实在没有必要冒着整支船队被击沉喂鲨鱼的危险继续逃跑啊。 …… “在下徐有喜,见过将军。” “免了免了,俺不过是个把总,当不得将军的称呼。你们这船上是你话事么?” “正是在下,这位军爷……” “多的话俺不多说,大明福宁镇水师在此稽查走私,你们既然出海做生意,船引拿出来吧。” “是,军爷,我等早已将船引备好在此。军爷,我们都是老实经商的,绝不是没有船引就搞走私的奸商啊。” “嗯?嗯!哼!”带队的小次郎只是粗粗的把所谓的船引一翻,马上就变了脸:“这会儿都是万历三十六年了,你把隆庆二年的船引拿给我看?欺负我不识字么?” 现在这个大航海时代,绝不像后世作品所描写的那样浪漫。相反,它充满了各种野蛮和血腥。在海面上行走的各类人员,随时都会在海军、海商、海盗三个角色之间自由切换。 所以,虽说对方已经完全降帆停船,但李国助是不会亲自带人登船的——二十艘福船上装的人比起自己船上的水手只多不少,万一本方的统领上去后对方暴起发难将自己扣押了怎么办? 所以,哪怕对方已经停船,但谨慎的李国助还是让自己的舰队在距离对方船队一千米的距离上停了下来。七艘战舰一字排开,用一侧共140门大炮将其对准,然后再放下小船,让小次郎率领一队人登上对方的船只。 作为长期跟随李旦、李国助等人在海上讨饭吃的日本人,小次郎并不完全识字:他只认识跟船引有关的一切东西——这当然少不了近期各种密集的培训。 总之,在船引问题上,这位倭贼已经算是鉴定专家了。 “这位军爷容禀……” “俺不跟你说这些没用的,没有船引,就是走私。按照大明的律令,你的整条船队所有船只以及货物全部没收。随船人员交由距离此地最近的苏州府处理。” 如此生硬的话说出来后,徐有喜迅速的变了脸色,他僵硬的笑了一下:“这位军爷,可能你还没有搞清楚你上的是什么人的船。” 随着徐有喜的这句话,小次郎敏锐的感觉到甲板上多出来不少人。 “呵,怎么,想扣押俺?”迅速的朝身后的部下打了一个手势,然后这位部下就从腰间拉出一支竹筒,哧溜一拉——这正是,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随着这支烟花穿天而起,一千米之外,七艘金陵级战舰纷纷调转炮口,然后一百四十门十二磅炮在如此近距离下,集火攻击了徐家船队的一艘福船。一轮炮击后,这艘福船就被还原成了碎片状态。 “如何?还准备扣押俺么?” 那徐有喜这会儿已经两股战战,额头冷汗成串:“军爷饶命,军爷高抬贵手,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啊。” “在崇明沙所复建完成的时候,太孙殿下给俺们发来过教令。说是如果在大海上遇到大明商人,合法经营的,尽力保护帮助。不合法走私的,虽说要惩戒,但一定不要轻易杀人。可是,如果有人想杀我们,那我们一定要全力还击。你说,殿下的教令有错么?” “殿下苍龙降世,所作所为莫不是大有为之像,绝不会有错。” “所以啊。”小次郎手指抬了抬,指向了不远处的一滩碎片:“那一船人的性命,都是你害的。现在,老实点,把你的船员召集起来,你们自己互相绑了,到底仓去!” “军爷,高抬贵手啊,我们是徐家的船队。华亭徐家知道吗?我们家现在的家主乃是锦衣卫千户,以前更是出过大明的首辅!” “知道知道,俺也让你们知道,这次我们在海上,等的就是你们徐家!” 第一二五章 殿下的新玩具(三) “败家子!炮弹不要钱啊?用得着全舰队齐射?轰个几炮震慑一下不就行了?一群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夯货!那一船的银子都沉了,损失多大?至少五千两!” 六月十一日,接到打劫,呃,接到缉私成功消息的曹三喜兴冲冲的从南京飞驰而至。但在详细了解当日海面上发生的事情后,原本笑意盈盈的曹大掌柜马上翻脸,劈头盖脸的朝着李国助等人一阵咆哮。 由不得曹三喜肝火旺啊。 大凡成功的商人,对金钱都有着天生的敏感。这一点在曹三喜的身上表现得尤为出众。 虽说他现在不是老板,只是朱由栋私人的财务总管。但就算那不是自己的钱,又有哪个财务管理人员不想看到自己的账册上总是有不断的结余,不喜欢账册上的余量越来越多? 在后世的医院里,几乎每一个财务科长都对那些效益差,甚至要医院倒贴的科室冷眼相对。一旦有机会向院领导进言,往往就劝说院领导把诸如儿科、急诊这样的科室给缩小规模甚至裁撤掉。虽说院领导出于社会责任以及更多的原因,绝对不会采纳这样的意见。但毫无疑问,这样的财务科长才是合格的。 换到曹三喜这里,他对红河实业、方山杂货、木邦玉矿这样的部门那当然是极为喜爱的,对这几个部门的员工和负责人也总是笑嘻嘻的。但是面对方山学校、方山实验室负责人的时候,倒不一定没好脸色,但这两个部门的员工也别指望曹大掌柜对你有笑脸。 本来前些日子,金陵日报也是曹三喜冷脸相对的部门。但在金陵日报开始盈利后,虽说每月送来的结余不多,但只要不让他倒贴钱,金陵日报的总编张以诚来办事的时候,他都可以做到在门口恭迎并且亲自上茶。 总之一句话:能给咱们这个团体挣钱的,好汉,俺佩服。总是导致亏损的,虽说限于殿下的高压不得不支付各种款项。但好脸色你就不要想了。 不过呢,方山学校也好,各个实验室也罢,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明显的感觉到,曹大掌柜虽然对他们还是没有好脸色。但比起以前却要好得多了。 因为曹大掌柜有了更新、更大的怨念对象——长沙造船厂。 前文所述,这个时代的长江出海口还没有形成陆地面积达到1000平方公里的崇明岛。有的只是崇明沙、长沙、三沙、南沙四个面积约莫30-50平方公里的沙洲以及更多的小沙丘。在这四个主要的沙洲里,长沙的位置是最好的:它被其他三个大沙洲从北、东、南给环绕了起来。而面向陆地的西面水深高达15米以上。实在是上天赐予的深水良港。所以,在拿到这四个沙洲的控制权后,朱由栋把新的造船厂给建设在了这里。并迅速的招募了上千名造船工匠——前期是修筑港口设置和船台,待得图纸定型后就直接一口气上了十艘战舰的修造。 于是曹三喜就彻底郁闷了。 现在曹大掌柜的收支情况是这样的:在扣掉各路股东的分红以及红河实业、方山杂货、金陵报业的成本后,南华宫这边每年的各项收入相加,接近二百万两。 支出方面,方山学校目前的支出是四万两左右,随着每年新增一千名学生以及由此新聘的教师,学校这边每年的支出会增加一万到一万五千两之间。虽然投入在持续增加,但曹三喜知道这是朱由栋的根基,再加上这支出是可控的。所以意见并不是很大。 方山实验室的支出方面,在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全年尽亏四十二万两。预计三十六年亏损会达到五十万两。虽说亏损巨大,但实验室在去年拿出了量产的磺胺和硝酸甘油含片,市场反应极好。方山杂货铺的利润也由此得到增加。而且今年上半年以来,青霉素的人体试验也有极好的疗效,一旦上市肯定是大赚特赚。再加上万历三十五年实验室还鼓捣出了新的镜子(银镜反应)、座钟,钟表小型化也取得了成绩。所以,方山实验室明面上巨亏,但曹三喜心里清楚:没有方山实验室,红河实业和方山杂货根本就赚不到钱。因此,他虽然表面上一再对徐光启、吴有性等人的款项申请各种不满,但实际上拨款还是爽快的。 此外,木邦那边是可以赚钱了,但是辽东宽甸那边还是得不停的扔钱,随着手里的逐渐宽裕,花钱一贯大方的太孙殿下已经把对宽甸的资助,从每年十万两提升到了每年二十万两! 不过,这二十万两在曹三喜看来还是该给的,毕竟跟着太孙这么久了,也学到了很多新东西。知道东北边防始终是维系国家安全的重要保障。有了这样的认识,大掌柜再怎么吝啬,这一块支出是绝对不会省下的。 而最近最让曹三喜不爽的就是这个船厂和舰队了。 本来在曹三喜看来,海贸上的利润是很高的,也该去分一杯羹。但是殿下您是太孙啊,您直接出面在月港那边搞一堆船引过来还不容易?既然已经招揽了李旦、颜思齐等人,在有了船引后,将就李旦这边的海船直接出去跑不就行了么?为啥还要重新打基础,修建港口、船厂并新造大船呢? 现在,李国助带来的一千多人,以及新招揽的五百多水手,一千多造船工匠,还有为崇明沙、长沙等诸沙洲的军人、工匠提供各类服务的后勤人员,前后累计已经有了四千多人。太孙殿下规定,这些人的吃食、衣物都由南华宫提供。故而,这些人一天到晚人吃马嚼的,每个月都要尽亏近五千两白银,这一年下来就是六万两。 吃饭穿衣都是小事,关键是这里面的军人要领军饷,工匠要领工钱。而且太孙殿下大手大脚的毛病从来不改,又把这些家伙的薪资定得极高:李国助这个游击每月军饷250两,最下面的普通战兵每月都是二两。而工匠呢?葡萄牙来的造船师每月也是250两,最低的学徒也是每月一两。如此算下来,这些人的薪酬一年又要尽亏好几万两! 这还是这些丘八不出海坐着就能领这么多钱呢,按照殿下的规定,水师官兵出海一次就有补贴,补贴按天数计算,每天每人半钱。生病了包治,阵亡了抚恤……一年下来,又是几万两。 去年做船舶试验,花费近三万两。 大建港口、船厂,砸下去二十万两。 新造十艘战舰,连带火炮、炮弹什么的,将近三十万两! 从云南、交趾等地购买深山原木,为后续战舰修造做准备,十万两! 虽说就算这样花下来,曹大掌柜手里每年的余额仍然很多。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在曹三喜看来,大明的币制改革是必须要进行的了:哪有全国绝大部分地方都在用白银决算了,而白银居然不是官方货币的道理? 皇上这会儿春秋正盛,太孙之前还有太子。在曹三喜的计划里,太孙登顶可能是在三十年之后。所以,他的目标便是在这三十年里积累起来至少五千万两白银。然后等到太孙登顶后,他才有足够的白银储备推动全国的币制改革! 是的,如果说一开始曹三喜还想着自己当老板的话。那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了:做全国财政改革的设计师,做出超过前辈楷模桑弘羊的成就,这才是他这种商界天才的人生巅峰 可是照太孙这个花法,五千万两?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殿下作为储君,在吃穿方面比起其他皇族来说,真的是简朴到极致了。可是……哎,到底还是个孩子啊,在看到大舰巨炮这种东西的时候,只怕是把这些家伙当做新玩具了吧? 第一二六章 东林陷入颓势(一) 华亭徐家的代表人物当然是徐阶徐阁老。 这位甘草国老在嘉靖、隆庆两朝乃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其各种隐忍最终搬倒严嵩父子的事迹,便是在今天看来,也足以让人击节喟叹——这是真正的权谋大师。 可惜,徐阁老厉害,他的子孙却比较混蛋。他在北京与严嵩各种辛苦斗法,他的子孙却在老家各种横行乡里、巧取豪夺、鱼肉百姓。到了徐阶致仕的时候,华亭徐家拥有良田二十四万亩以上,各个庄园里的雇农、仆役等超过五千人。 虽说后来因为高拱上位,利用海瑞、蔡国熙等人对其打击。徐阶的长子被充军,田产也被迫吐出来一部分。但没多久徐阶的学生张居正赶走了高拱。所以,徐家的大部分田产得以保留,充军的长子也安然回乡了。 总之,现在的徐家仍然坐拥二十万亩以上的良田,乃是这个时代一顶一的超级大地主。 江南膏腴之地的二十万亩良田是什么概念呢?按照这一地区的土地在明代普遍亩产能够达到四五石,大部分土地可以种植双季稻,佃农每年至少上缴一半收成给东家计算。徐家一年光是收租子就有七十到九十万石粮食。折算成银两差不多就是三十五到四十万两。 有了这样的根基,徐家做什么事都很方便。 当然,光靠土地来钱还是太慢了。徐家自然看上了来钱非常快的海贸。 丝绸、茶叶、瓷器,乃是中国对外贸易的三大拳头产品。徐家自己有大量的土地,可以种茶、种桑。徐家是超级大地主和大士绅,可以自己建立织机工厂。至于瓷器?老外又不挑剔,不是非景德镇的瓷器才要嘛。徐家也可以自己建厂烧制! 除了自己生产,徐家靠着自己巨大的影响力,也可以向周边地区的普通农户进行集中收购。如此一来,自产以及收购的,这量就非常巨大了——也只有海贸才能吞下这样的货物了。 所以,没有理由不参合到海贸里来啊。 实际上,徐家每年从海贸里获得利润,远远超过粮食所得。按照他们和常走这一线的葡萄牙商人的约定,徐家每年分三次组织船队出海,在东海上的一处小岛上与葡萄牙人交割。基本上,光是这三次交割,徐家能够获得的利润,就不下七八十万两! 这仅仅是徐家一家! 朱由栋来到江南后不久,在锦衣卫和江南织造太监的阐述下,早就对这里面的利润垂涎不已:做实业是必须的,不如此,国家的工业和科技无从发展。但是,做实业挣钱哪有低买高卖转手贸易挣钱来得快啊! 所以,实业要老老实实的去做。但是呢,这海贸也得去分一杯羹嘛。 当然,这会儿太孙殿下羽翼未丰,一下子就去动所有的海商是不行的。但是这徐家嘛,真的可以动一动。 徐家自从徐阶之后,其子孙一直都不怎么争气。除了一个孙子徐元春中了进士,曾经官至太常寺卿之外,其他的都是荫官。 自己家里出不了官员,但又坐拥如此庞大的财产。特别是当年老徐刚刚致仕,徐家就被高拱黑整的教训。由此使得徐家为了自家的安危,在联系朝廷官员方面是极为大度的。也因此,徐家成了东林书院各种学术活动的主要赞助人之一。 但是呢,只要稍微有点社会经验的人都清楚:靠钱买,或许能买到一些人脉和一时平安。但是只要你自己的政治地位没有上升,这种人脉到了关键时候是绝对靠不住的。 所以,动徐家,是可以的。既不会引起过多的反弹,也能断掉东林书院的相当一部分财源。 具体到6月25日的这场海上缉私行动来说呢。李国助等人拦截的,正是徐家完成了本年度的第二次贸易,满载着银子和各种西方货物西返的商船队。 待得李国助等人押着徐家船队抵达崇明沙,然后花了七八天的时间打点清楚本次的斩获后,饶是李国助已经在海上做这行十多年,也是惊掉了下巴。 除了一艘被击沉的,剩下的十九艘大福船上,前后一共搜刮出了二十七万两白银,还有大量的来自东南亚的各种香料、干果,印度的纱布等。以及葡萄牙人自产的十柄燧发手枪。 要知道,这些银子、货物,乃是徐家本次海贸的所有毛利——徐家收购丝绸茶叶瓷器的成本可不在这里面! 然后李国助就志得意满的派出信使通报了在南京的曹三喜:大掌柜的,不是一直都嫌弃我们水师只出不进么?看看,看看,这么多搞几次,成本不就都回来了么? 可是在锱铢必较的大掌柜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后,当然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 骂完了之后,曹三喜挥挥手,让李国助靠近些:“确定是华亭徐家的船队了吧。” “确认无误,本来他们这次的航线都是我们事先打进去的暗子提供的。” “嗯,船上的货物待会你给我准备一条大船,待此间事了,我就全拿走了。这些东西给你折算两万两银子吧。按照殿下事先的规定,战利品的三分之一归水师自行分配,我吃点亏,那二十七万两,我给你留下十万。” “呵呵,这怎么好意思。”但李国助马上紧跟着一句话:“那就多谢大掌柜了。” “钱是给你留下这么多了,但是分配上一定要小心。不患寡,但患不均啊。” “大掌柜放心,末将早年在海上讨生活,对待手下的兄弟们最是公平不过。再说了,现在咱们是大明官军了,这军队里殿下可是派来了账房、军需官和锦衣卫的。” “嗯。”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曹三喜道:“徐家剩下的人,好吃好喝的招待一顿,那艘被击沉的船上,死了的伤了的,都给些银子。然后让他们滚蛋!” “啊?”李国助听到这话就不干了:“大掌柜的,都放了怎么行?别说全部丢到海里喂鲨鱼吧,到底都是大明子民,这样做确实不太好。但是现在船厂、港口乃至船上到处都差人啊。把这些家伙留下来做苦力不是挺好?” “我这次来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殿下说了,现下我们的力量还多有不足。所以对江南士绅,不宜全面开战。这徐家是东林的大金主,如此才警戒一下。如果真要是所有没有船引的海商我们都要去整治,只怕江南要乱!所以,徐家,警戒一下就行了。说不得,若是他们家的家主知趣,我们还要合作呢。” 说起来,也是朱由栋这个皇太孙的悲哀了:在历史本位面,郑芝龙可以对所有中外海商收保护费,一不高兴了就变身为海盗。但江南士绅们还得舔着脸对郑一官各种巴结逢迎。那是因为郑芝龙不是统治者,不需要去考虑社会稳定的事情。 而换到朱由栋这里,稳定是压倒一切的。 所以,有些事情,虽然他很想做,但却不能做。 “好吧,既然是殿下吩咐的,那末将遵照执行便是。不过,大掌柜的,末将这里真的差人啊。以后呢,虽然我们不会去打劫这些海商,但我们也要参合进这海贸里啊。这军舰呢暂时是够用了,这海船嘛,一下子弄到了这么多大福船,再加上末将父亲那边的船队。船倒是够了,但是人手?” “这个事情太孙殿下已经在做了,前些日子他让李世忠从辽东那边弄了一批人过来。” “啊?北方的那些旱鸭子?” “哼,北方不都是旱鸭子啊。他们早年都是辽东那边水师的将士,现在年纪大了,要给自己家的儿孙腾位置。不过便是这些四五十岁的家伙,一样是能够跑海上的好汉嘛。” “哦,这倒也是。好吧,那末将赶紧的让人在南沙再修筑一批房子。” “嗯。”捋了捋胡须,曹三喜再道:“徐家的人放回去之前,给他们管事的说一声,让他们的家主来崇明沙和我们谈。谈的好,以后他们的海贸可以继续,若是谈得不好,那就不要做了!” “是,末将明白了。” 第一二七章 东林陷入颓势(二) 二十艘大福船以及船上大量的货款被抄了个底儿掉,即便是徐家这种大富贵之家,也感到了伤筋动骨的剧痛。 可是剧痛完了还拿对方没有办法:没有船引,被本国官方水师当做走私缉拿,这是拿到哪里都没法争辩的事实。徐家平时出再多的钱,把东林书院以及其麾下的御史们喂得再饱,这个时候都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替他们说话。 所以,这事儿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即便说这个事情要报复,那也只能是在此之后,让徐家喂养的御史们在其他方面找茬儿收拾崇明沙所的这群臭大头兵了。 不过,在了解清楚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后,徐家却是一点都没有想报复的念头。 首先是报复不了:崇明沙所的水师明面上是卫所兵,但实际就是太孙的私军。这支军队的后勤、装备全都是太孙出钱供养,想通过兵部卡这支军队的脖子,是无效的。 你说通过兵部更换这支军队的将领什么的?首先是太孙那里通不过。即便越过南京兵部闹到北京,皇上那里也通不过。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通过了,估计新任将领上任后,要么被裹挟入伙,要么暴毙身亡…… 其次呢,徐家的家主通过这个事情反而发现了新的机遇:既然东林书院是如此的靠不住,干嘛不就此靠上太孙呢?不说完全的投靠,但是在两边骑墙总是可以的吧? 自徐阶之后,由于数十年来徐家只出了一个进士,而且仕途还不算好。所以徐家上下都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危机:家里的土地、银子、奴仆都太多了。如此庞大的财产却又缺乏足够的政治地位来加以保护。如此的危机意识,使得他们在面对顾宪成一再的赞助要求时,总是答应得很爽快。 现在,既然有了靠上太孙的机会,干嘛不靠上去呢?成年人的世界里记仇是什么东西?不打不相识才是常态嘛。 所以,在家族内部迅速达成共识后,徐家现任家主徐元佐很是爽快的来到了崇明沙。 本来按照徐元佐的想法,徐家最好还是在太孙和东林之间骑墙就是。但是当他看到曹三喜递交过来的协议草案后,一下子就把骑墙的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 因为这份协议实在是太震撼了: 其一,徐家以后提供海贸渠道给方山,方山杂货铺的货物加入徐家海贸。 其二,崇明沙所以后负责徐家海贸船队的护卫,并根据徐家的要求,视具体情况打击徐家的竞争对手。 其三,南京织造太监下辖江南织造局,其产出的产品,除了供应大内以外,也加入海贸。 其四,徐家不再自行组织织工进行丝绸生产。他们之后只负责出面收购地方蚕茧、生丝等,所获原材料全部送入江南织造局统一生产。 其五,徐家在江南地区收购茶叶时,各地锦衣卫视情况予以帮助。 其六,江西景德镇的产品,除上供大内的之外,由皇太孙调拨部分精品加入海贸。作为瓷器里的拳头产品。 其七,双方互换股权,朱由栋、李国助、辽东李家、曹三喜四家合办的大明海贸拿出一成股份,置换徐家海贸三成股份。之后双方互相派置账房监督查账。 其八,自签订协议之日起,徐家停止向东林书院提供任何物资上的帮助。 其九,徐家可以派出优秀子弟加入锦衣卫,皇太孙殿下保证该名子弟的前程。同时,在明年的应天乡试中,保证徐家子弟有人中举。 “曹掌柜,这份协议可能当真?哦,在下的意思是,这是不是太孙殿下过目并首肯的?” “徐老爷,我不过是白身的商人,得殿下信任给殿下打理私产而已。如此大事,如果没有殿下首肯,我怎么敢擅自做主。不过呢,这种事情,您也别想拿到殿下的亲笔画押。一切的一切,只能是口头上的君子之约。”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惊喜的站起身来,对着曹三喜这个白身商人重重行礼后,徐元佐道:“殿下真是太厚待徐家了,如此协议,还有什么考虑的?便是如此,便是如此!” 看着徐元佐在那里一个劲的道谢,曹三喜除了捻须微笑外,其内心也是对太孙殿下佩服不已。 “三喜啊,你这次去崇明沙,对徐家如此如此……需知,我们不能和江南士绅整体为敌,必须拉一批打一批。” “殿下,分化敌人这个道理属下是懂的,可是为什么我们要拉徐家而不是其他呢?” “因为徐家在江南士绅里土地最多,钱最多,而进士呢,在徐元春去世后却是没有了。” “呃……殿下,徐家虽然在官场上处于低迷期,但是到底家大业大啊,我们与其合作?” “徐家家业再大大得过我们?再说了,我们就是要选大的合作。”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此时明代的土地兼并和后汉三国时期不同。 明代中后期土地兼并确实很严重,但和后汉三国时期顶尖的那一百来个大家族拥有的土地“垮州连郡,闭门成市”的超巨规模比起来。明代的土地问题在于:超级大地主极少,中小地主太多。 举例来说,按照松江府志记载,有明一代,拥有土地超过十万亩的,有且只有徐家一家。排第二的是七万亩。之后上万亩的不过十七八家。拥有土地在3000-八000亩之间的中大型地主也不过百家。 注意,这里说的是有明一代,也即是说,这些大地主、中大型地主并不是同时存在的。 那么,如此多的土地,大地主只占据了这么点,剩下的去哪里了呢?大量的拥有土地在300至1000亩的中小地主手里。 万历年间,海瑞出任应天巡抚时就曾提到:黄册混乱,要理清土地、户口的变化极为困难。而更困难的是,中小地主实在是太多,一旦一刀切下去,很容易引发全社会的动乱。 所以,在后汉三国时期要整顿土地户籍,最好的方法便是团结一批二三等世家一起去搞那些超级世家,把这些超级世家搞垮了,国家拿到的土地和人口便足够支撑政权了。 可是在明代,就得换一个方法:团结超级大地主,去搞那些中小地主。随着社会的发展,将来可以把超级大地主催熟成财阀。而把中小地主的土地收归为国有…… 在朱由栋把这一计划向曹三喜托盘而出后,曹三喜对太孙殿下的信服毫无疑问又增加了不少。 总之,在曹三喜和徐元佐达成一致协议后。徐家迅速的断掉了对东林书院的资金支持。 人呢,到了一定层面之后,其消息渠道自然会变得广泛。这个曹徐密约到底是什么内容,南京官场上的官员们倒不可能全部知晓。但是在接到曹家船队被连锅端的消息后,家里有海商业务的,人人都感到菊花一紧。 便是东林书院背后最大的金主李三才,在接到这个消息后,也感到后背生凉。 谁都不傻,在看到徐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后居然一声不吭,都可以想到徐家肯定和太孙有了交易。具体交易内容虽然不知,但徐家如此老实,便可以想到太孙的手段是多么的不简单。 具体到李三才来说,他的财源主要是来自漕运,其背后站着的并不是江南士绅,而是淮扬商帮。而漕运,严格来说,操江提督是有权力来清查漕运的! 第一二八章 东林陷入颓势(三) “哧溜溜……”细长的酒线从酒壶中均匀落下,准确的落入了刚上市不久的木邦翡翠酒杯之中。 “呼~~”一饮而尽后,李三才哈了一口气,然后对他最信任的管家李翔道:“明天你去一趟无锡,给那顾宪成说,最近太孙和李如樟这边盯得紧,款项什么的还得多一些时日才能凑齐。” “是,小的领命。” “不必拘束,坐,陪我喝上一点。你我虽名为主仆,但自我十二岁起你就陪伴在我身边。我的一切事情不方便出面的时候都是交给你办,可以说,我最信任的便是你了。” “呵呵。”听到这话李翔也不扭捏,直接的对着李三才坐了下来:“老爷,据闻徐家已经断了东林的银子。若是我们这边再断掉,那东林的报纸可就……” “哎,管不了哪,这群东林的蠢货!从邹元标、赵南星开始,一直到现在的顾宪成、高攀龙等人,除了上弹本弹这个弹那个,何尝有一人有做实事的本领?以前这群只会唱高调不会做实事的家伙在无锡搞搞书院发表些空谈倒也合适。但他们脑袋发晕居然去做报纸?哎,不做事就不会犯错啊,一旦做事就有犯错的可能,这一次,东林的这群蠢货上了太孙的大当!” “嘿嘿。”也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后,李翔道:“东林的那群君子一旦做实事就有了被太孙打击的可能,这个小的倒是清楚不过的。可是太孙办报,是要抓舆情。江南的那些士绅怎么能容忍这种情况出现?东林书院是不想上也得硬着头皮上……但是老爷啊,现在内阁就叶向高一人,若是我们断了东林的银子,在老爷入阁的事情上少了东林为老爷摇旗呐喊……” “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顾宪成找我要银子,我给了。但是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了。” “还请老爷解惑。” “哧溜。”再次干了一杯酒后,李三才笑意盈盈的道:“沈一贯虽然致仕,但是浙党在朝中还是有一定力量的。他们肯定不想我入阁,所以这段时间,对于我的弹劾一直都没少。老爷我以前也想着要靠东林的御史言官去对抗浙党,如此才能顺利入阁。因此才向东林靠拢。可是啊,现在皇上对针对老爷我的所有弹劾一概留中不发,任由东林的人为我辩护。这是什么?这就是在引蛇出洞,看东林在朝中到底有多少力量啊!” “嗯,现在朝中为老爷辩护的人实在太多了,所以皇上怕了。” “是嘞!老爷现在还没入阁就有这么多党羽了,若是入了阁那还得了?所以,东林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们闹腾得越欢,老爷入阁的机会就越小!” “可是老爷,你可不是真正的东林党!” “哼!谁愿意跟那群只会唱高调一点办实事能力都没有的废物一党?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李三才无奈的把手一摊:“老爷祖籍陕西,那地方每年出进士少得可怜不说,还大多是三甲同进士。这些家伙在朝中根本形不成助力。浙党、齐党、楚党……可曾听过秦党么?至于老爷后来迁到北直隶,北直隶的那些士子可不把老爷当自己人。说起来,这些年若不是做了漕运总督,得了淮扬商帮的帮助,咱们的日子未必就好过了呀。” “所以老爷也只有和表面上不讲地域、乡情的东林虚以委蛇。” “正是如此啊。可是现在看起来,东林也靠不住了。非但靠不住,还可能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嘶~~太孙真的这么厉害?老爷,咱们可和那废物徐家不是一样的。” “哎,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朝廷上下来来往往那么多厉害人物你也都认识。可曾见过太孙这样不讲规矩的人?” “这个……倒还真的没有。可是像太孙这样乱搞,不迟早会引发民变,然后灰溜溜的滚回北京去么?” “哈哈哈,你呀,还是在用以前老一套的思维在想问题。”伸出手指点了点李翔后,李三才也喟然长叹一声:“不过不说你了,便是老爷我以前也小看太孙了,很多问题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再请老爷讲得详细一些。” “嗯,这么说吧。”李三才思索了一会开口道:“太孙出生时的异像就不说了,就说太孙搞出了牛痘,推广土豆红薯玉米这些事情。就使得普通御史以前无往而不利的弹劾失去了作用。所以,太孙来到江南,便是稍微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也不怕弹劾。既然太孙不怕弹劾,那么,要把太孙赶回北京甚至是搞垮,唯一的办法就是引发江南的民变。 可是,太孙来了南京后虽说先去了黄册库,但却不整顿黄册,而且也不让南京各部进行任何加派。如此,江南士绅就没有以此为机会引发民变的可能。 而且,为何江南的这群王八蛋想引发民变很简单?因为他们自己或者家里都有人出过进士,当过官。对朝廷各项政令的解读,各地百姓天然的信服他们。只要朝廷的政令不合他们的心意,他们就可以曲义解释,激发各地百姓攻击官府。” “说到这里小的有点明白了,太孙来了南京后,马上推出金陵日报。随着报纸的发行越来越广,各地士绅再想操控百姓就不容易了。” “正是如此,所以东林才想着办报和太孙争夺舆论。” “可是东林的那群蠢货根本没有做事的能力……” “是啊。”李三才紧紧的拉扯着自己的胡须:“你我主仆相伴数十年,你也跟着我在各个地方就职,也该知道,想做好一件事情是相当不容易的。东林的这群蠢货以前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具体的事情,一上手就是如此新鲜的物事,怎能不败?” “嗯,以前东林不做事,天天弹这个批那个,别人拿他们没有办法。现在一做事就败得这样惨,这东林的名声也就完蛋了。” “正是如此!”双手一拍后,李三才道:“东林以前依仗的是什么?不就是在国本之争以及矿税征收上和皇上顶着干博取的清名么?现在国本之争已经结束,皇上有了太孙的银子支持,收取矿税也没有以前那样饥不择食了。这清名还有什么用?更不用说现在还即将背上一个不能做事,不堪大用的印象。老爷我现在是看明白了,朝廷争议阁臣人选,从前年沈一贯、沈鲤同时致仕后便开始了。到现在两年了,还是定不下来。这群废物,真的做不了实事啊!” 说到这里李三才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既然你们东林这群家伙不能帮我拿到阁老的位置,那我为啥还要养着你们?更不用说现在由于你们的关系,皇上和太孙都已经开始盯上我了!我是一个人吗?不是啊!我身后的淮扬商帮力量一样大得很!若是因为我还和你们东林党结盟,导致太孙把目光从江南士绅身上移开而转向淮扬商帮,恐怕老爷全家都要暴毙而亡吧? “多谢老爷解惑,小的完全明白了。小的明天就动身,去无锡……唔……唔……老爷你!” “呵呵呵……李翔啊,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岂不知我是什么样的人?岂不知这酒壶有一种叫做阴阳格?说起来,以前你也用这样的酒壶去帮老爷我杀过人呢。” “你……你好狠!我为你奔走这么多年……唉……” “明白过来了?就是因为你为我奔走这么多年,知道了我太多的事情,所以,在老爷我准备改换门庭的时候,必须得将你拿下!毕竟,东林书院虽然这次会很惨,但只要江南士绅还在,东林党就不会亡。老爷改换门庭后,东林的报复肯定会来,而你就是最好的突破口……总之,这个世界上最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你且放心的去吧,你的妻儿,我都会照顾好的。哈哈哈哈~~~” 160八年7月30日,李三才亲自从凤阳潜行到南京拜见朱由栋,表示了彻底的输诚! 第一二九章 东林陷入颓势(四) “臣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一点愚忠,还望殿下明鉴。” 看着台下李三才痛哭流涕的样子,坐在主位的朱由栋不由得踌躇起来。 托后世明史研究丰硕成果,以及以明代为背景的网络小说较多的福。朱由栋对李三才这个人还是很了解的。 首先,这个家伙真的能做事,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比如说,他在万历二十七年(1599)刚刚就任漕运总督的时候,碰上大内派出陈增来他的辖区收取矿税。普通的地方官虽然反对矿税,但要么上书劝说或者批判皇帝,要么辞官不做,要么干脆同流合污。可是李三才除了上书皇帝说收取矿税要不得之外,他也把陈增给收拾了。 首先,他到自己辖区的牢房和囚禁的死囚做交易:你们在供词里给我乱咬,就说陈增那些手下都是你们的同党。然后他就拿着这些供词堂而皇之的把陈增的手下都给抓了——一个宦官,虽然有着皇帝的支持,可是手下爪牙都没有了,又何如收税呢? 后来陈增又培植了一个叫程守训的做爪牙收取矿税,李三才先是隐忍不发,暗地里对程守训的所作所为做了详尽的调查。之后他主动约谈陈增:陈公公,你手下那个程守训,到处收取矿税,除了交给您和皇上的银子,他还截留了六十万两! 陈增一听顿时就怒了:小弟背着大佬存点私房钱是可以的,但怎么可以截留这么多?于是他不再保护程守训,在两人的联手打击下,程守训迅速垮台。其家产也被陈增吞掉,之后陈增送给李三才十万两算是封口费。 可惜,李三才可不是什么善人。他在拿到这十万两之后,又找到程守训的一个家奴,让他诬告程守训受陈增的指示,私造龙袍凤冠。结果陈增不得不陆陆续续的又吐了三十万两给他。 李三才的收获还不止于此:这程守训虽然中饱私囊,但办事还是得力的。你陈增把这么好的一条狗给抛弃了不说,还把人家的家产全占了。这就让其他的狗办起事来心存犹疑。然后陈增每年送入大内的银子就少了。 原先征收矿税的优秀模范现在每年送进来的钱一年比一年少,万历当然不高兴,便经常下旨责备陈增,搞得陈增苦闷不堪。李三才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推了陈增一把:我们文臣这边的渠道打听到啊,内阁的阁老们已经上奏,要求皇上把你抓回去了。 过了两天,李三才又去吓陈增:据说抓你的快骑马上就要到城门了! 后悔、惭愧、吓破了胆的陈增只有自缢了事。然后李三才又笑纳了陈增的百万家产…… 在明朝万历年间,那么多的矿监,被各地的士绅挑动本地民众打死的、驱赶的有很多。但是像陈增这样被地方官给玩死的,只有这么一例。 而且李三才光是在这件事上就收了一百多万两黑钱,但其名声却是誉满两淮:他把矿监宦官给逼死了啊!两淮以及大运河沿岸的士绅们哪个不为他歌功颂德?在金陵日报横空出世前,士绅说这个人好,那就是当地所有的百姓说这个人好啊。 这家伙也贪,贪起来胆子也极大。除了像上面那样玩死两人,收两次黑钱以外。他掌管漕运时间极长,其触手已经蔓延到了漕运的最基层。而大运河是南方所有物资北上的主要通道,因此,李三才基本都能做到样样插手,样样抽成:最狠的一次,是他直接截取了云南、缅甸为大内送来修筑宫殿的两千根原木,拿去给自己家修了房子。 当然了,除了贪婪、心黑、手狠之外,此人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他的官场履历极为丰富,言官、朝官、地方官、司法官、民政官,全部都做过。而且官声极佳!伪君子伪到这样的水平,那也是人才! 其次呢,他虽然贪,但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的。在他担任凤阳巡抚期间,他对曹时聘整治河道全力予以支持,征夫、粮食、饷银,都是源源不绝的竭力供应。而且当各方攻击曹时聘的时候,他能够站出来为其遮风挡雨。正是这两人的合作,所以万历年间国家大规模的整治两淮以及黄河下游的河道后。在历史本位面,即便是天启、崇祯年间,全国都乱成一团了,这两个地方的河道都没有出过问题。 所以,这个人是有用的。 “道甫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弯腰站着不累么?坐下说话吧。” “臣多谢殿下。”李三才装出一副很吃力的样子缓慢的挪步,然后像个小媳妇儿般羞涩的用一点点屁股挨着凳子的边角坐下,剩下的双手似乎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噗嗤~”看着这个入仕数十年,一直高调做事的家伙在自己面前装纯洁,朱由栋一时也没有忍住,他朝着王承恩挥挥手:“这个凳子太小了,去给道甫搬个软椅来。” 待得李三才重新落座后,朱由栋道:“道甫啊,按江湖上的黑话讲,这改换门庭,可是要交投名状的。” 听到这种极不符合皇太孙身份的话语,李三才一点不适都没有,也完全没有昔年给万历上本请求停征矿税时的一身正气。他很是猥琐的一笑:“殿下觉得,臣应该如何做才能让殿下放心呢?” “嗯,停止给东林书院拨款是其一。这其二嘛,嘿嘿,孤最近让北京礼部送来了自洪武朝的吴伯宗起,到万历三十五年黄世俊止的我大明历代状元的时文。” “殿下……英明……臣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哎呀,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啊。道甫也请放心,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东林必不能容你。孤到时候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臣观殿下自开蒙以来所做诸事,虽然因为臣之愚钝,有些事情看不太懂。但无论如何,殿下对待自己人,是极为照顾的。” “嗯……”沉吟了一下后,朱由栋道:“元辅(朱赓)病重,据说很难撑过今年了。次辅又一直闭门不理事,现在内阁里说起来有三个阁老,但其实就是进卿(叶向高)一个人在做事。道甫,你对进卿怎么看?他算是东林的人么?” “殿下,进卿不能算是东林的人。以臣观之,进卿是个好人,想的是怎么调和各党,停息党争,共同为国家出力。因为想要调和,所以进卿不得不和东林诸人搞好关系,因此被误认为是东林的人。” “道甫看人,不算太准,不过也说得有几分道理。”微微一笑后,朱由栋站起身来,走到了李三才身旁:“道甫的操守比起进卿来那是差得远的,但是在孤看来,有些时候,好人未必就能办好事。所以,孤会向皇爷爷进言,快则今年,慢则明年,让道甫入阁!” 第一三零章 金陵日报完胜(一) 从七月一日东林日报改版开始,到了这一年的九月初一,东林日报的时文写作讲解专版已经刊登了整整六十期。 这六十期,一方面是报纸销量有所提升,一方面是广告方面多少有点收入。再加上东林不用像金陵日报那样维持自己的物流渠道和销售网点。所以这六十期下来,东林日报不但没亏,居然还小赚了几十两银子。 可是东林书院的大佬顾宪成却仍然愁眉不展。 无他,书院的银子要见底了。 说起来,江南士绅为了和皇太孙争夺舆论也不是不努力,前前后后各方大佬给东林注资了三十万两银子。即便按照当初金陵日报刚刚创刊时每天净亏200两计算,怎么也能支撑个三五年!可是,从三月十一日创刊到现在,不到半年的时间。三十万两银子只剩下了七千多两了。 这种状况,若是让现在已经在金陵日报内部参与进管理的张世泽知道,世子阁下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在报社内部进行反贪行动了。 但是这个事情在东林的诸君子看来是很正常的。 首先,诸君子以前都是朝廷官员,在职的时候除了那点俸禄,各种灰色收入也是要收的。现在大家致仕了,上述收入都没有了,大家总不能四五十岁了还指着向家里要钱吧? 其次呢,东林书院是有常驻学生的,也收一点束脩。但是大家作为君子,学的是孔圣人。收束脩都是收点腊肉啥的就行了,钱这东西这么肮脏,怎么能摆在明面上收取。 再次,俺们东林以前从来都是只玩嘴炮不做实事的,这次为了你们江南士绅和太孙殿下争夺舆论控制权,咬牙皱眉的做起了实事。这是多么辛苦啊?难道不该拿一些辛苦费么? 再再次,俺们是君子啊。君子的生活不该是高标准而且体面的么?吃饭穿衣要钱,笔墨纸砚要钱,来往应酬要钱,搞对外公开讲学要钱……那李三才一顿饭就要吃几千两银子的生活,我们也想过一过的……所以,各种费用不都从公款里报销么? 总之,东林内部的账目那就是一塌糊涂,而顾宪成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以前书院不办报纸,每个月搞对外学术活动的时候,随便找点赞助也就支应过去了。而且那时候整个书院没多少余额,诸君子用起来也相对比较节省。但是现在一下子有了这么多钱,报纸在巨亏的时候,君子们用钱的手脚就大了起来…… 总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现在的东林书院,若是找不到新的生发,不要说报纸办不下去了,便是诸位意气相投,志存高远,品德高尚的诸君子,都有散伙的可能。 “存之(高攀龙),徐家那边还是没有拨银子过来么?” “没有,徐元佐说,自从六月那批海船被清缴后,整个徐家的资金周转都陷入了困境。下一季度的收货款都拿不出来了,所以还请叔时(顾宪成)多多担待。” “哎,存之是厚道人啊。”顾宪成摇了摇头:“存之可能还不知道吧?徐家现在不光在南直隶、江西收茶,更是已经派出大量人手去湖广收茶了。” 是的,南宋时期是苏湖熟,天下足。而到了明代,则是湖广熟,天下足。这个时代的湖南湖北,其农业生产不管是粮食还是茶叶,都遥遥领先大明其他各省。 为了挽救陕西的茶马贸易,朱由栋在勾连上徐家之后,就直接让徐家把收茶的重点放在湖广——以后湖广的茶叶尽量走海贸去赚老外的钱,就不要走陕西内销去祸害陕西的老百姓了。 除了经济手段,金陵日报这个时候的舆论宣传优势也发挥了出来:在七八月里,当东林日报各种时文写作技巧讲解的时候。金陵日报则是连篇累牍的讲解了湖广茶叶倾销陕西对当地百姓的伤害……总之,湖广的各位茶农、茶商,以前你们的茶叶没有其他销路只有对陕西倾销,这不是你们的错。但是现在呢,我们还是尽量把茶叶往海外卖嘛:收购价钱要高一些不说,还不用残害本族同胞,何乐而不为呢? 高攀龙明显最近是关注了金陵日报的,所以在听顾宪成说到徐家的所作所为后,居然点了点头:“哦,去湖广收茶啊,也好。如此陕北的民生应该能够得到不少改善啊。” 这书呆子! 可是顾君子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再开一个话题:“存之,现在书院还有多少银子?” “哦,说到这个,愚弟就要跟兄长好好说道说道了。六月份道甫(李三才)和徐家送来了一共十万两银子,结果到了这会只剩下了七千多两。这其中还有两家商铺预交的广告款在里面。咱们的支出实在是有点混乱,诸位书院的先生,谁都可以报账,谁都可以签字支取银子……愚弟昨天还把伯先(刘元珍)申请支取三百两的字条给挡了回去。叔时兄,书院现在入不敷出,在财货管理上,最好指定专人负责。所有支出,愚弟建议都必须要有你的签字。” 我顾宪成从来没做过什么高品大员,但为何致仕了还能呼风唤雨?不就是出手阔绰为人四海么?我都这样了,书院里其他先生不也有这方面的需求么?就你高君子真的想做君子啊。 所以,高攀龙的这话顾宪成没法接。他只好再起一个话题:“道甫那边呢?我前些日子去信给他,他说李如樟那个丘八把长江水师开进了大运河,所以银子什么的送不过来。哼!派个家人送会票过来不行么?” “呃,叔时啊,会票业务最稳当的就是方山杂货铺了吧?可是这不是太孙的产业么?愚弟前些时候已经派了家里牢靠的下人去了凤阳找道甫的管家李翔,可是听说那李翔因为发了急病去世了……哎,想他们主仆二人……” “存之,你刚才说什么?李翔死了。” “是啊。” “完了!这下可真的完了!” “叔时,你这是什么意思?李翔虽然也与你我相识,但不过是个下人,他病死,这……” “嘿!我的存之贤弟啊,你怎么还没明白过来?那李翔今年不过五十多岁,常年在外奔走,身体虽然说不上健硕,但也绝不是病夫。而且现在方山杂货铺的磺胺、青霉素、硝酸甘油什么的都上市了,一个人得了病,哪有可能那么快就死掉?这李翔,必然是死于道甫之手!” “啊?不可能吧。他们主仆情深得很啊。还有,这道甫为什么要致李翔于死地?” “哼!还不是为了改换门庭!” 第一三一章 金陵日报完胜(二) “还不是为了改换门庭!” 吼出这句话的,不是顾宪成,而是东林此时最年长者钱一本。虽说这一年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但此时他手拿一卷报纸,跑得却是飞快“存之、叔时,你们快来看看今天的金陵日报。” “嗯……咦?怎么?神雕侠侣完结后,这新的小说叫《楚留香传奇》么?” 说起来,朱由栋在抄完了金大爷的射雕和神雕后,三部曲的倚天屠龙记却是不敢抄了这部小说可是把明太祖弄去给张无忌做了小弟,他现在的身份怎么敢抄? 剩下的金大爷的经典中,《书剑恩仇录》、《鹿鼎记》估计以后永远不会在这个位面出现了,《天龙八部》此时放出来不合适,而《笑傲江湖》展现出来的东西不符合主旋律。 所以,抄不了金大爷的经典,那就抄一抄古大爷的作品吧。 “嘿!存之,不要习惯性的去看第七版,这里!”钱一本暴躁的将报纸翻到了第十三、十四、十五、十六版“这里!李三才这厮公开署名发表的文章!整整四版!” 顾宪成和高攀龙凑着脑袋过去,只是看了一小半,齐齐的变了脸色。 在这篇长文里,李三才简略但很精要的点评了大明科举制度实行两百多年来,数十位状元在殿试时写就的八股文。 这不是主要的,李三才都中了进士三十多年了,几十年来主要精力都是做官,八股文什么的那是早就丢下了。所以其点评也只能精要点,真要长篇大论,他还写不出来呢。 要命的是后面。 李三才在最后的结语中明确指出要想把八股文写好,其一得多看书,厚积薄发。如此,在文章中引用典故才能信手拈来并且毫不生硬——这话的潜台词就是,光看写作技巧是没用的,没有大量的阅读量和基础知识储备,技巧根本无法发挥。其二,一篇文章除非真的实在太差或者太好,否则一篇文章能不能让你中举或者中进士,更多的要看考官对这篇文章的主观印象。而考官的主观印象,又和当前的社会主流风气息息相关。 然后李三才笔锋一转,说东林日报近期连载的时文点评是极好的,对各位士子的举业肯定有所帮助。但是这都两个月了,东林日报还在刊登洪武朝时期那些进士的文章就有些僵化了。我大明太祖乃是开国之君,刊载时文当然要从洪武朝开始。但是呢,真正要对士子负责,其实应该是洪武朝、永乐朝什么的时文象征性的刊载个几篇也就是了。重点还是要尽快的转到万历朝上的时文来。如此,才能让参考的士子对当下的文风有所了解,以便让他们选对路子,尽可能的得到考官的认可…… “啪!”用尽全力的拍在了石桌上,顾宪成顾不得自己手掌的疼痛,愤怒的嘶吼了起来“道甫他,怎能如此?怎能如此啊?!” “叔时,你还对那厮抱有希望么?这家伙分明是看到我们不能帮他入阁,便去投靠了太孙!这篇文章,便是投名状啊!” 看着钱一本一语道破其中的本质,顾宪成全身发抖,然后瞬间满头大汗,颓然的倒了下去。 九月一日的这一期金陵日报一出,除了东林诸君子感到绝望之外。在整个江南乃至大明的其他省份,都先后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嘿!东林日报!嘿!东林!亏得老子省吃俭用下了东林日报的年订,没想到啊,居然做出这样狼心狗肺、误人子弟的事情来!” “呃……这位仁兄,话不是这么说的吧?这李大人的文章写得很清楚啊,说东林日报持续两个多月点评、讲解洪武朝的时文,不过是有点僵化而已。误人子弟可能是有的,但那也是无心之失。这狼心狗肺四个字,怎么也不沾边吧?” “嘿!小子,你还太年轻了!听老哥跟你讲吧。这李大人呢,跟东林书院的那些王八蛋们以前算是朋友,所以这报纸上说话呢还是留了情面的。你想啊,李大人一个局外人都能把这里面的关窍想清楚,东林书院那些办报的会想不到?这些王八蛋根本就不是想帮我们提高时文水平,而是一开始就存了祸心想把我们往坑里引!” “不是吧?为什么东林会这样做?我们又没招惹他们?” “哼哼,怎么没招惹了?东林书院那些学生,全都是官宦、富商子弟。我们这样的平民子弟,何曾有人在东林长期就学的?把我们都引到坑里,他们的学生中举、中进士的概率不就更大了么?” “啊?原来如此!这东林书院的一群所谓的君子,其用心居然如此歹毒!” “是嘞!老子以前也没看出来,亏老子还直接下了三百文,订了东林全年的报纸!哎,说起来还是三才相公有良心啊,他忍了两个多月,终于看不下去了,毅然的站出来揭破了这个阴谋!虽说此举有卖友之嫌,但在大义上是站得住的!” “这位兄台说得好!要我说,三才相公根本就没有卖友,最多算是交友不慎。在发现这些所谓的君子之交都是群狼心狗肺的小人后,迅速的割袍断义!非但如此,三才相公还秉持了‘君子绝交不出恶声’的原则。在报纸上还在尽力的为东林开脱!三才相公真是有着浩然正气的谦谦君子啊!” “是啊是啊,此事还得多谢三才相公,还得多谢金陵日报啊。” “是啊,这东林日报据说创刊前还发动南京的御史们弹劾金陵日报的张总编,搞得金陵日报差点完蛋。可是这东林日报创刊后,发行、收费、订阅、收稿、发放稿酬,全都是用金陵日报的渠道。嘿嘿嘿!东林日报,东林书院,简直是无耻之尤!” 从九月一日开始,由南京发端,然后慢慢蔓延到周边府县乃至临近的布政司。各地的酒楼、茶馆、秦楼楚馆等人群聚集之地,上述类似的言谈都纷纷出现。这样的言论,一开始确实还有锦衣卫、方山学校的教师在引导。但是越到后面,各地舆论已经自发的统一东林书院搞这么一出,一是为了拼销量好挣钱。二是为了把江南诸多士子全部绕到坑里去,方便东林书院的学子中举! 舆论的风潮一旦形成,无论东林如何挣扎,都无法扭转了。 “席之,连你也要弃为师而去么?”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学生受老师的恩惠极多,那里敢言弃字?只是,只是……老师啊,你听听外面都在说什么?说我们东林书院的学生其实个个都是废物,若是不靠一些阴损的招数根本就不能中举。这,这……想我张玮,四岁开蒙,十二岁便过了童子试。正准备明年拿下解元。如何能够受这种污蔑?学生此时只是暂时离去,只要书院还在,学生以后定然会回到书院的。” “哎,去吧去吧。这书院,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啊。” 十月开始,东林书院就陆陆续续有学生前来退学。明面的理由千奇百怪,但实际原因就一个小爷丢不起这个人! 与此同时,退订东林日报的要求也通过各地的方山杂货铺潮水般的涌入了东林书院。整个东林日报的销量秤砣般的直线下跌。到了这一年的十二月三日,整份报纸的销量跌破了三百! 十二月五日,东林日报正式宣布因为主编、责编等齐齐患病,本报暂时停刊! 至此,朱由栋通过这场媒体大战,让《金陵日报》获得了完胜,并由此拿到了对广泛的市民阶层以及少量农户的舆论引导权! 第一三二章 有客自远方来 “臣等拜见太孙殿下。” “众卿免礼。” “谢殿下。” 160八年12月10日,又一次南京六部旬会召开。在会前的君臣问礼上,即便是朱由栋这个对礼仪不怎么敏感的穿越者,也感受到了参会众臣对他发自内心的畏惧。 由不得众臣不畏惧啊。太孙殿下来南京还不到两年,居然就此彻底拿到了江南甚至整个大明,至少是城市居民的舆论引导权! 虽说南京六部相当程度是养老院、发配所,但是这里的大臣都不傻:文臣们对抗皇权,其中主要的倚仗之一不就是舆论权么?当初东林办报,各方大佬都是乐见其成,不就是想要和太孙争夺舆论权么?可惜!一年不到就一败涂地。哎,真是一群只会空喊不会做事的废物! 现在,舆论权操于太孙之手,以后太孙做什么都事半功倍!没看见前些日子金陵日报长篇累牍的讲解了湖广茶叶倾销陕西对陕西的伤害后,湖广的茶农们在卖出茶叶的时候都会追问收购商人一句你们要把茶叶卖到哪里?可千万不要是陕西这样的话么? 有了这样的先例,以后太孙想整顿黄册是不是也会方便许多?至少,各地士绅动不动就发动当地百姓引发民变的事情,可不会像以前那样得心应手了。 而且太孙掌控了舆论后,要想彻底批倒搞臭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惹恼了太孙,殿下让你以及你的家人从此遗臭万年怎么办? 哎,所以,现在的太孙,惹不起啊。 “诸位,今天的旬会后,孤就要准备北上京师述职的相关事宜了。所以,手里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干净或者形成定案的,赶紧的报上来。另外,孤也要对最近这两个月交待下来的事情进行追问。” “是,殿下,刑部有奏。” “讲。” “关于云南武定叛乱后续事宜,南京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后判定,陈用宾、沐睿皆斩监侯。” “准了,将相关文案送交北京刑部,待皇爷爷御批后执行。” “臣遵旨。” 没人敢为陈用宾、沐睿求情:你们两个大失朝廷体面,没判你们个斩立决就不错了。趁着这会只是个死缓,赶紧的,去北京活动吧。不过既然太孙殿下都准了斩监侯,估计皇上那里也不会放过你们了。哎,只怪你们运气不好,若是一年前的太孙我们还敢糊弄一下,帮你们弄个轻点的刑罚。可是这会儿的太孙,谁敢惹啊?只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还有什么?” “殿下,兵部有奏。” “讲。” “今年七月爆发的湖广郴县矿工动乱已经彻底平息,前后累计调动两个卫所共计一千士兵。矿工死亡二十七人,士兵死亡十二人。经查,确系有刁民以大内矿监的名义强行向矿工收税,由此引发矿工暴动。兵部发文刑部后,刑部的意思是,带头的刁民斩立决,抄没家产,其子充军,妻女入教坊司。士兵调动、阵亡抚恤以及矿民安抚费用共计一万三千四百两银子,这笔款子直接由南京户部出。” “……准了,孤再加一条。” “请太孙示下。” “普通刁民如何能够擅用大内矿监的名义?此等恶霸背后是否有官员?便是没有官员为其撑腰,当地官员也有失察之罪。责令湖广按察司对郴县官员进行严查!此事要尽快执行,孤从北京回来后,要看到后续报告。” “是,臣等领命。” “殿下,礼部有奏。” “讲。” “元辅不禄,其灵柩已经抵达江浦县,预计明日过江。礼部的意思是,要不要……” 沈一贯、沈鲤去职后升为首辅的朱赓,这一年的十一月初病死在了任上。由于他是浙江绍兴人,所以其遗体要运回老家安葬。这南京,当然是必经之路。这种事情,礼部的意思很清楚:殿下,你要不要去现场表示一下? “理当如此,礼部安排一下,明日孤要亲自前往城门处迎接。” “臣领命。” “殿下,工部有奏。” “讲来。” “嗯,还有什么?都没有了吧?那孤说一件事,明年,也就是万历三十七年,南京这边的重点事项便是南京城内以及应天府周边卫所兵的清点、整顿工作。安远侯。” “臣在。” “你是守备勋臣,这事儿以你为主。孤跟你讲明白点,这南京的五军都督府麾下的士兵肯定有很多缺额,南京城内的常备兵吃空饷的情况也肯定极多。这些事情,孤既往不咎。但是,你一定要在两个月后把真实的数字给孤报上来。只要是真实的数字,不管多难看,孤都不会生气。但是!”说到这里朱由栋敲了敲桌子:“如果你报了假数字给孤,呵呵,孤也清楚的告诉你,安远侯这个爵位传到你这里也就够了!” “臣……臣领命!请……殿下放心,精确到一个不差或许臣做不到,但误差绝对控制在百人以内。” “嗯,孤不是那般完全不讲情理之人,只要误差在百人之内,孤绝不怪你。好,那今日的事情便是如此吧,祝众卿今年春节都过个好年,家人都身体康健。散会!” “臣等多谢殿下,谨提前向殿下恭贺新年。恭送殿下……” 太孙殿下威严日盛,下面的各个堂官完全没有北京诸部常见的相互推诿扯皮。所以,虽然是决定南方诸省诸多事务的高阶会议,但整个会议的节奏却是飞快。早上辰时两刻开始,不到午时便散会了。 在诸多官员的目送下走出皇城,朱由栋匆匆的返回南华宫,下得坐轿后,他飞快的跑向了自己的书房。 跟在后面的王承恩没多说什么:作为太孙的亲随,他早就知道今天有两个人在太孙的书房等着接见。看太孙这个态度,说不得,这两位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袁先生,程师傅,失礼失礼,让两位久等了。” “不敢,殿下公务繁忙,是我等叨扰殿下了。” “哈哈哈,昨夜知道两位今日将至的消息后,吾兴奋得一夜未能入眠,哪里有叨扰之说啊?”.九九九)xs( 由不得朱由栋不高兴,因为今天来拜访他的两位,都是明末了不起的人物。 所谓袁先生,便是在历史本位面里号称“后金粉碎机”的袁可立。 这位牛人生于1562年,祖籍河南睢县。万历十七年15八9中进士,起步是苏州府推官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地级市政法高官。他在政法系统干了好些年,判了很多出名的大案要案,而且那么多的案子,不管案情多复杂,牵扯到的大人物有多厉害。他总是能够在做出公平判决下自己还能全身而退。简而言之,智商、情商都是超一流。 不过虽然他情商很好,但他还是很有原则的。万历二十四年,因为喷万历懒政,又喷当时的次辅沈一贯混蛋,于是被削职为民在家赋闲。 可是因为他名气太大,而且确实能力出众。所以没多久朝廷又让他出来做官。但是这位爷脾气来了:老子看现任皇帝不爽,他的官,我就不当了。 于是一直到了泰昌元年,他才重新接受朝廷征召出任公职。没多久,辽东再次大败,沈阳、辽阳全部沦陷。在朝中所谓众正盈朝的东林君子们束手无策,人人视到山海关外做官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他主动上疏当时的天启皇帝,提出了整顿辽西防务,山海关一线以防守为主。同时依靠大明远胜后金的水上力量,以登莱为基地,从海上攻击后金的侧后方,开辟第二战场的规划。 任何时代,提建议的人都是很多的,但提完了建议敢去做的人就难能可贵了。而更可贵的是,袁可立不但做了登莱巡抚,还真的派兵渡海,在辽南打得后金生活不能自理,成功的收复了辽南大片土地。 他身为文臣,多方奔走反复为毛文龙呼吁,使得毛文龙成功创建了东江镇,并从朝鲜方面对后金的东部进行攻击……可以说,经过袁可立的努力,使得明朝在后金的东、南两面建立了敌后战场。在实现对后金战略包围的同时,也使得后金有限的力量无法集中于辽西,为孙承宗修筑锦州、宁远防线争取到了时间。 他还成功的策反了努尔哈赤的女婿刘兴祚爱塔,这一成就,被后金方面视为奇耻大辱。 可惜,他在登莱支持毛文龙,触犯了文官们的整体利益。而且由于登莱巡抚手里的权力太大,过手的银子太多,很多官僚都想来分一杯羹,而袁可立又不答应。所以,到了后来,不管是东林党还是其他党派,甚至他的同乡同年们,都对他进行集体攻击,由此导致他被迫致仕。 他不光自己厉害,还会教学生。门下杰出弟子黄道周,辅助南明隆武帝抗清,壮烈殉国。又一弟子倪元璐,明朝最后一任北京户部尚书,殉国。又一弟子刘理顺,崇祯七年状元。殉国。 以上种种成就,使得后金以及后来的我大清对袁可立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在我大清拿到全国统治权后,对袁可立的所有痕迹想尽办法的予以封杀。袁可立身为明末重臣,在我大清编修的明史里面居然无传。而且在我大清的乾隆年间,涉及到袁可立的文章和岳武穆的文章一起被封杀……哈!身为汉人,能够享受和岳武穆一样的待遇,这真是汉人的至高荣誉! 总之,这是超级牛人! 朱由栋穿越前是历史爱好者而不是明史专家,他当然知道袁可立其人其事。但他并不知道袁可立的详细仕途经历,也不知道袁可立此时正在家中赋闲。直到近期沈鲤来了一封信,说老臣看太孙在南京做得不错,局面也越来越大,我给你推荐一个大才来帮你吧?这是我的河南老乡,叫袁可立…… 看完这封信的朱由栋直接拿头去撞柱子,当时可把王承恩等近侍给吓坏了。 然后朱由栋就言辞恳切的写了一封信,邀请袁可立来南京坐坐,并说如果先生不方便来,那我得空了就亲自来睢阳拜访您云云。 结果袁可立不但亲自来了,还给他带了一个人来。 程宗猷,俞大猷之后明代最强武术家! 第一三三章 国事就是家事 “孙臣朱由栋,叩见皇爷爷。” “起来吧起来吧,都是家人,不要讲那些繁文缛节。” 160八年的12月21日,朱由栋一行回到了北京。从11日启程,到抵达北京,一共只花了十天时间。 如此速度,当然不是经常‘堵船’的大运河可以提供的,他走的是崇明沙到天津卫的海上航线。 在造船航海技术已经较为发达的17世纪,大明其实早就有了改漕运为海运的技术支撑。不过两百多年漕运下来,靠着一条大运河吃饭的人只怕不下百万。所以,朱由栋这会根本就没有将江南物资的北运从漕运改为海运的念头。 不过他自己实在是忍受不了漕运的缓慢,所以,他自己北返,理所当然的选择了海路。 在众人面前完成了官方的礼仪后,祖孙二人迅速的找了一间密室,开始了对答。 “皇爷爷,这次孙儿回来走的是海上,快捷不少不说,便是海船的载货量,也不是漕运可以比的。嗯,这次孙儿回来,一共运回来二百三十万两银子,还有一些方山新出产的物件,算是给皇爷爷您拜年了。” “哈哈哈,好,好,好!朕的乖孙。这笔钱入库后,爷爷也能过个肥年了。” “咦?怎么?爷爷最近手头紧么?” “哎,栋儿啊,你是个孝顺孩子,爷爷还不是要对自己的母亲尽孝?今年的佛诞日,观音菩萨的三个生日,太后先后捐献了一百万两银子给北直隶的各大寺庙,爷爷这里压力也大啊。” “呃……爷爷辛苦了。” “无妨无妨,太后除了敬佛,其他还是很节省的。为人子女,理当如此。嗯,说起来,你这一年在南方做得好啊!东林书院那群一天到晚只知道刮噪的禽鸟,总算是消停了。” “呵呵,爷爷,这群只知道刮噪的家伙,跟他们打嘴仗是赢不了的。孙儿不过是用了点小手段,逼他们出来做实事,然后就很轻松的赢了。” “嗯,现在东林书院解散了么?” “尚未,顾宪成兄弟,还有其他的几个君子都跑了。倒是高攀龙留了下来,还在坚持讲学,虽然也没剩几个学生。” “嗯,如此看来,东林还是有几个真君子的。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栋儿,为君者,对待臣子的党争,万万不可斩尽杀绝。一定要为弱势的一方留下种子以备万一。” “是,孙儿多谢皇爷爷教诲。” “嗯……”满意的拉了拉不多的胡须,万历道:“现在江南的舆情尽在汝手,接下来准备干什么?整军?” “圣明无过皇爷爷,孙儿现在手里有了一支精锐的水师。方山学校的学生中,年纪最大的一批也十五六岁了,孙儿的计划是,明年先整顿南京的五军都督府,把现在南京城周边的卫所兵好好的清理一下。之后便以此为基,组建新军。” “嗯……”起身,扶着庞大的肚子,就着左右两只长短不一的腿,来回跛行一阵后万历转过头来,很是慎重的说道:“栋儿,自古华夏三百年一大劫,我大明自太祖建国至今已经有了二百四十年。爷爷每想到此节,再看看现如今大明的国事,都不由得胆战心惊。要想走出这治乱循环,非得行非常之事。所以,你只管大胆的去做。出了任何事,爷爷给你兜着。” “是,孙儿多谢皇爷爷信任。请皇爷爷放心,孙儿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我大明的国祚绵延。” “嗯,朱家子孙,又是太孙,这个国家迟早都是交到你的手里。爷爷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要组建新军,爷爷给你提个醒。” “请爷爷示下。” “你在兵事这一块上,太过于依仗辽东李家了。虽说后来你也有了刘綎的义子,以及李旦这些海外子民的支持。但是李家的比重还是太大!” “孙儿确实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孙儿的方山学校……” 万历摆摆手:“方山学校的成果,起码还得两三年之后才能看到。你这个时候就要办新军,若是李家趁此机会将新军掌控了呢?你真的相信,你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入了军队,就能替你掌控住那些大头兵?朕虽然几乎不曾接触兵事,但也知道,兵营里都是认拳头的。你那些孩子身体都未彻底长成,如何让那些士兵信服?” 说起来,方山学校那些学生的忠诚度朱由栋是放心的,毕竟除了把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之外,朱由栋还日复一日的给他们洗脑。方山学校的各种授课都反复强调太孙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 除了忠诚度,这些孩子的能力也是不错的。文史哲理工农医,样样都有涉猎,军训更是日日不辍。但是,正如万历所言,这些孩子这个时候还是太小了。 那么,能不能把步子放缓一点,等个三五年?呵呵,如果这个位面只有他一个穿越者当然可以,可惜啊…… “此事,确实是孙儿想差了,还请皇爷爷指正。” “嗯。”终于在这个天赋异禀,做成了许多他想做但没法做的孙儿面前找到了一点成就感,万历很是高兴的说道:“此事简单,既然全国各地文臣的子弟都可以不远万里的去东林书院就学,那武将的子弟,还不是可以去你的方山就学。” “呃……孙儿多谢皇爷爷信任。只是此事还是悄悄去做比较好。” “那是当然,爷爷的耳根子好不容易清净了些时日。可不想又这么快天天被这群禽鸟刮噪。” 祖孙两人相视一笑后,万历道:“爷爷听说袁可立主动跑到你那里了?” “呃……是的。” 有点尴尬啊,到底袁可立不光喷了万历几次,在后来万历几次征召他重新出来做官都被他拒绝了,结果朱由栋一封信件袁可立就巴巴的跑来。那岂不是说,在袁可立心中,朱由栋比万历要强得多? “哼,不要小看你爷爷的胸怀。”万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看,爷爷的肚子岂止是可以撑船?” “嘿嘿,皇爷爷乃是天子,肚子装的都是我大明的亿万百姓。” “哼。”傲娇的轻哼了一声后,万历道:“袁可立这厮确实是个人才,但这脾气是实在可恶!朕决定了,只要朕还在一天,他就永远不要做朝廷的官了!” 这就是仿效李世民贬斥李绩以便让继任者李治施加恩惠了。可是,我前面还有个朱常洛啊。不过,不管怎样,这位爷爷对自己真的是没话说了。 “是,皇爷爷的一片苦心,孙儿至为感动。” “哎,一家人,不必说这些话。”随意的摆摆手,万历又道:“朱少钦不禄,李廷机呢,爷爷想用他,可是内廷外朝全都集体反对。叶向高一个人在内阁确实辛苦了点,罢了罢了,就给李三才一个机会吧。” “呵呵,皇爷爷,李三才是个奸诈小人,不过这种人入了阁还是能起到很多作用的。” “嗯,如此也让你在江南收揽人心的时候更方便一些是不?” “是,不过李三才做漕运总督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孙儿在南京整军完成后还想整顿漕运呢,不把此人调开怎么行?”——前世作为医生,朱由栋对血管的通畅与否十分敏感和在意。而现在明朝的这根大动脉就经常出现於堵,这是让他十分不能容忍的。实在是现在力量不足,不然他早就动手了。 “好,那明年就让李三才入阁吧,顺便也让李廷机致仕。不然我大明的首辅一天到晚在一间破庙里不停的写辞呈像什么话!嗯只是这李三才真要是入阁了,东林的那些家伙马上就要转变立场,从称颂李三才变为攻击此人了,嘿嘿,到时候那景象一定很有趣。” “呵呵,君子嘛,大体都是如此。” “哈哈哈哈哈”祖孙二人再次一起大笑后,万历点了点朱由栋的脑袋:“爷爷先跟你交个底,沐睿的性命爷爷是要保下来的。到底是黔国公的子孙,废掉其世子之位也就是了。” 咦?怎么这消息比小爷我还跑得快?看来黔国公府也是拼了啊。这一路之上的驿站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快马。 “是,孙儿没有意见,一切按皇爷爷的意思办。” “哎,这个事情你办得急了点。应该是爷爷判他的斩监侯然后你来救他才是。” 这个嘛,我还真的不这样想。大明的这群勋贵,不排除还有少数有用的,但大多数真的只是米虫。以后小爷上位了,肯定是要清理他们。 不过这会儿朱由栋只是笑笑,没有再说其他。 看到朱由栋没有生气,万历也松了口气:这事儿他这做爷爷的还真的办得不太地道。所以他迅速的转开了话题:“栋儿啊,别说,你前些日子让魏忠贤送进宫的那个什么,哦,硝酸甘油含片还真的不错。爷爷用了这个之后,胸口憋闷的感觉好了太多。” “爷爷千万不可依赖此药,这药能治病,但吃多了也会要人命的。” “爷爷知道,魏忠贤送进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爷爷仔细看你写的用药注意事项,爷爷都是完全按照你说的方法在服药的。在这一点上,你做得很对。你是太孙,你给爷爷送药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万一朕的身体出了问题,那些无耻文臣都会把屎盆子扣到你的身上。” “是,孙儿晓得了。多谢皇爷爷教诲。” “好,大事都谈的差不多了,你赶紧去慈庆宫吧。你那父亲,哎,要是有你的一半就好咯!” 第一三四章 家事也是国事 “孩儿拜见父亲、母亲,一年不见,看到父亲母亲身体康健,孩儿甚是欣喜。” 朱由栋一本正经的说着混话,他身后的曹化淳和王承恩一阵阵面部扭曲:千岁爷眼袋下垂并且发黑,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虚浮,站在对面受礼时都有点站立不稳。这还是身体康健? “好,好,回来就好啊。快起来,让为娘好好看看。” 母亲郭氏发话了,但朱由栋还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朱常洛轻轻的说了一声‘起来吧’。朱由栋才麻溜的起身。 “大哥!”一个娇小的身影一下子就冲了出来,飞速的扑进了朱由栋的怀里。 “哈哈,大妹,好久不见了。三个月前老魏给你安排的生日烟火表演可还满意?” “嗯,怎么也得住到元宵节之后吧。至于礼物,看到曹化淳了没有?待会去找他拿,大哥给你装了整整一车。” 四岁多的小萝莉顿时拍着手,跳着脚欢呼雀跃起来。然后一下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曹化淳那里去了。 这个妹妹和朱由栋是一母所生,而且相处时间最长,所以感情也最是深厚。待得朱徽娟从他身边离开后,他突然尴尬的发现,其他的弟弟妹妹们都没有想贴过来的意思。 “呵呵,这就是由校吧?一年不见,又长大了不少。怎么?不认识大哥了?” “太孙恕罪,校哥儿只有三岁,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太孙的样子。还请太孙不要生气。” “嗯?!”原本一脸笑容的朱由栋看见这个胸前伟岸,面容姣好的女子,一下子变了脸色。 “你是何人?” “妾是校哥儿的乳娘,客巴巴。” 果然是此人,也不知道老魏这时候有没有和魏朝抢女朋友。不过话说回来,老魏现在有自己这颗大树可以依仗,估计自觉的都会和慈庆宫保持距离吧。 看得出来,这客氏现在在慈庆宫里很有地位。因为朱由校的生母王氏都没有发话,她就敢站出来对朱由栋解释。如果不是她在宫里得到了太子等人的默许,是绝对不敢如此跋扈的。 不过,当着自己父母的面,朱由栋是不能呵斥客氏不懂规矩的。他也只是对着怯生生望着自己的朱由校笑笑,然后转头看向了其他的弟弟妹妹。 得益于磺胺的面世,以及现在青霉素进入药物使用阶段。大明皇室的新生儿夭折率居高不下的局面终于得以扭转。现在,朱由栋除了朱徽娟、朱由校之外,还有一个弟弟,三个妹妹。不过这些孩子目前最大的也只有两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所以这会儿朱由栋也只能是礼节性的和这些孩子以及这些孩子的生母打了个招呼。 各种场面上的唱和结束后,朱由栋来到了自己生母郭氏的院子。 “母亲,这是孩儿名下方山实验室刚刚研制出来的香水,计划在明年上市。孩儿先给母亲送上几箱,待得红河庄这边的店铺也上市后,您可以拿出去送人。” “好,儿子,其实为娘也不要你送这么多东西,只要你在南边吃好睡好身体好,为娘便别无所求了。” “呵呵,母亲只管放心。儿子身边可是集中了我大明现在最强的一群名医,这身体什么的您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为娘对你最是放心不过。我的儿子,乃是苍龙降世,现在在南京也作出好大的局面。为娘现在天天叫人给我念金陵日报,你在南京的所有事情,为娘都骄傲得很呢。” “说到这个,母亲,慈庆宫的人现在都看金陵日报么?” “大多数是要看的,宫里的大多数人也多是称赞的多,就是王氏那边有些酸不溜的声音。” “呵呵,王姨娘是个很平和的人。孩儿想,是那客氏在煽风点火吧?” “就是如此!我儿离慈庆宫千里之外,对这里的情形却是洞若观火。那客氏真不是省油的灯!为娘记得,你一岁的时候就不愿意吃奶了,三岁不到就开始学三字经了。可是这校哥儿都三岁多了,哪里还需要乳娘。而且这孩子简直就是慈庆宫的魔头,念书?那是完全没有的事儿,有的只是一天到晚各种吵闹,甚至让小宦官去欺负宫女……” “呃……”关于朱由校的胡闹,朱由栋不准备去说什么:普通的小男孩这个年纪不都这样么?只是这客氏的手段还真的厉害啊。 不过这也没什么了,这个位面,大明朝的国运没有朱由校什么事了。以后他可以去做木匠甚至船舶设计师什么的,也算是没有浪费这方面的天赋。 正当朱由栋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略显愤怒的声音传了进来。 “老师,学生武之望求见。” “嗯?武大夫,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朱由栋的方山实验室集中了这个时代大明最优秀的医生,所以每年他回到北京的时候,都会请两位大夫同行。并让这两位给自己的亲人检查身体。 这份差事,对于通过显微镜打开了一扇全新大门的医生们那真的是苦差:有那功夫还不如在实验室里多看看细菌之间的相爱相杀呢,再不济,跟太孙告个假回自己老家过年也比去大内好啊。可是这到底是太孙的要求,所以名医们定下规矩:一次去俩,大家轮流来。 这一年轮到的是武之望和陈实功。陈实功这会儿正在乾清宫和慈宁宫给万历和李太后查体,慈庆宫这边,当朱由栋在和郭氏叙话的时候,武之望就去见了朱常洛。 “老师,学生请求立即返回南京。” “武大夫怎么了?嗯?父亲那边?” “哎”看到朱由栋,武之望原先的火气自然消失了一大半。而且他是儒生入医道,所以当着朱由栋他实在是不好说朱常洛的坏话,只是嗫嚅的说了一句:“太子殿下的身体很不好了,偏偏性子又比较急。加之可能是学生表述上词不达意,让太子殿下很不高兴。” “原来如此,吾知道了。武大夫先去给吾的母亲、妹妹看看吧。” 长叹了一口气,摇着脑袋,朱由栋还是来到了朱常洛的房间。 “父亲。” “嗯。” “方才……” “哼!你这次带回来的这个老头可真的不怎么样啊。居然说为父房事过多,生活过于荒淫,身体亏欠到了极致!岂有此理!为父这些年,只要父皇在乾清宫批红,那次没有去陪着了?为父身体哪里不好了?真要是亏欠到了极致,还能给你添这么多弟弟妹妹?” “是,是是,都是孩儿的错,没有让这些平民百姓学好朝廷礼仪。孩儿以后一定注意。父亲还请不要生气了。” “哼!你去年带回来的那个张景岳就相当不错嘛。怎么今年带回来的如此不堪?你是故意来气为父的么?” 呵,张景岳以前都是专门给达官贵人富商们看病的,说话当然好听。武之望本身是儒生,中了举人后才开始行医的,面对的病人也都是普通百姓,当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这只是两个医生性格不同而已。不过…… “父亲。孩儿万万不敢如此。” “哼!为父知道,你在南京做得好大事。现在朝里不是有人说吗?爷爷是龙,孙子也是龙,就这中间夹了一条狗!” “啊?是何言也?是何人在离间我们父子感情?父亲,这事情锦衣卫东厂什么的都不管管么?” “管什么管?这话还是轻的。还有什么成祖御极二十三年,宣宗御极十年,就中间的仁宗只有十个月。现在万历朝已经三十多年了,只怕后面这位御极时间还不及仁宗!” “这些狂徒!简直无法无天了!父亲放心,孩儿的幕府最近来了一位最擅长判案的高人,孩儿一定要将发布这些谣言的混蛋全部抓出来!” “是啊,做你的侍讲一两年便可以捞到吏部文选司那样的美差,所以你夹带里的都是人才。倒是为父这边,哎,郭师傅做礼部尚书这么多年了,这次内阁增加阁老,郭师傅居然连提名都没有!反而是李三才那样叛师卖友的奸诈小人,只是在你的金陵日报上登了一篇投名状就要入阁了!” 嘶看来这位父亲这一两年过得很不舒心啊。 也是,历史本位面的朱常洛穷得叮当响,储位始终不稳。所以他百般隐忍,夹着尾巴做人。而这个位面的朱常洛呢?因为他朱由栋的原因,钱是大大的有,储位也非常稳固。这人嘛,没解决温饱的时候就只想着温饱。解决了温饱就想着讨媳妇……总之,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反而更多。 不过郭正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他入阁?现在的内阁里,叶向高擅长调和矛盾,即将入阁的李三才有手腕能做事。那就行了呗。又把郭正域这样的道德君子放进去三个人互相撕啊? 所以,对朱常洛借着发火提出来的要求,朱由栋保持了沉默。 父子二人一阵难堪的沉默后,朱常洛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次回来,给慈庆宫送进来多少银子?” “八十万两。” “嗯,辛苦你了。你舟车劳顿也是不易,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孩儿告退。” 第一三五章 穿越者的互撕(一) 1609年1月1八日,在陪万历等人过完元宵后,朱由栋迅速的离开北京,在天津卫登船出海。 没得办法,在乾清宫和慈宁宫面对万历和李太后的时候倒还好。而一旦到了慈庆宫,朱由栋这样的穿越者都感受了极大的压抑。 他都有这样的感受了,他的随行人员感受只会更深。这其中感受最深刻的便是曹化淳了。 作为王安的学生,曹化淳本来是王安派到朱由栋身边的暗子。在有感于朱由栋的人格魅力后,他主动的反正了。不过按照朱由栋的安排,他还是得对王安虚以委蛇。 在北京的这段时间,王安经常密约他出来见面,让他口述南华宫的一切。 在这方面,朱由栋深谙要想让对方相信谎话,那一定得是九句真话里夹带一句关键性的谎话。 比如说:方山学校确实是有的,每年也确实招收了一千名以上的孤儿。但是在曹化淳的描述里,这所学校存在的目的,还是太孙想用这个学校培养一些进士出来,以便以后他能够有信任的文臣——至于军事训练,那都是闹着玩的,其训练水平和强度,比南京周边的卫所兵都不如。 又比如说,方山实验室确实是存在的,但太孙主要是看什么挣钱就搞什么。还有黄册库的问题,殿下在看了之后是很生气,但过了两天好像就忘了这事…… 如此种种,真话里面掺假话,关键是还得和以前从南京写信给王安的那些内容不能互相矛盾……所以,即便是曹化淳这样智商情商都很高的人到了后面都觉得疲累不堪。 这下子好了,总算是离开北京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向港口的金陵级战舰,一个矫健的身影越众而出:“臣颜思齐拜见殿下。” “咦?振泉,怎么是你来接我们?李国助那家伙呢?” “殿下,臣去年年底的时候刚从倭国那边回来,因为方山实验室新造的火炮都拿去装备了新的战舰,臣拿不到支援丰臣家的后续物资,所以一时半会就不准备去大阪了。刚好老船主让国助兄去倭国说有要事商议,所以臣就率队来接殿下和诸位了。” “哦,原来是这样。”朱由栋眼睛转了转:“待会上船后你到吾的船舱来。” “是!” 支援丰臣家,是朱由栋给日本的那位穿越者添堵的既定方略。这个事情由于牵涉到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朱由栋选择了大胆不失精细的颜思齐去办,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不错的进展。 “振泉,此去倭国还算顺利么?” “还好,德川家虽然在陆上对丰臣家的领地看得很紧,不过在海上,德川家的水军主要是由九鬼家统帅,而九鬼家又与丰臣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臣下的船队要进入大阪港还算比较方便。只是……” “只是大阪城里真正的话事人,那个丰臣秀吉的遗孀淀姬愚不可及是么?” “嘶殿下真是足不出户便能明见万里啊!殿下,正是如此,淀姬那个婆娘居然不要我们的援助,说是绝对不能做惹怒德川家的事情。嘿!这些年臣下在倭国,只觉得他们惹怒德川家的事情还少么?最大的问题就是迟迟不肯接受转封,非要抓着大阪这块膏腴之地不放。这才是真正的取祸之道啊!” 是啊,你既然不接受转封彻底臣服于德川家,那就干脆摆明立场全面对抗呗?结果你又不敢对抗,只想着对方怎么让你苟活下去?这不是扯淡么? “呵呵,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德川家终究是要对丰臣家开战的,我们的布局才有了意义,不是么?” “呃……殿下说得在理。总之,臣下后来与大野治长联系上了,取得了他的支持,这件事情总算是有了个好的开头。” “好,万事开头难,振泉这一次辛苦了。” “为殿下办事,是臣的本分。只是殿下,臣以为,丰臣家现在已经彻底衰落,以后虽然和德川家必有一战,但最多就是给德川家添点麻烦,要说反败为胜,那是绝不可能的。” “哈哈哈,多谢振泉提醒。吾可对那愚蠢的母子没有抱任何希望,若是他们能够给吾多争取一点时间,便是足够了。” 就在朱由栋和颜思齐在想着给德川家添堵的时候,德川家的那位九殿下也在和自己的亲信进行针对大明的布局。 “这个就是明国最新出产的青霉素套装?” “嗨以,少主,这一套木盒里,装有一粗一细两支注射器,一大一小两瓶青霉素,以及两瓶注射用水。据那个说明书讲,要使用此药,先要用细的注射器配合小的那瓶青霉素做什么皮试,只有皮肤不瘙痒红肿,才能真正的用药。” 哦,看来明国的那位穿越者,前世可能是个药厂的工程师啊。还好,虽说在药学上的造诣我是拍马都赶不上,但是在军事科技上,嘿嘿嘿。 “这么一个套装,要多少钱?” “少主,此物去年年底才刚刚上市,在明国国内是一两纹银一套。而明国的海商售卖给我们,是五十两一套。” “纳尼?他们怎么不去抢?!” “少主,虽说这东西贵是贵了点,但是疗效真的很好啊。据属下在明国见到的,以前那些肺痈、各种感染等疾病,都是必死无疑的。但是用了这青霉素后就一下子好了。” 我当然知道这青霉素的效果有多好,可是这么贵啊!哎,这玩意是怎么生产出来的呢?完全没有头绪啊。 “左卫门,我知道你的明国话是说得极好的,为什么就不能扮作明国人去买?” “少主,这个确实没有办法。这青霉素在明国内部,只在方山杂货铺下属的药物专柜里销售,要购买此物,必须出示户帖。同时每人每次最多限买两套。因为这个杂货铺据说是明国皇太孙殿下的产业,所以,没有人敢不遵守这个规矩。属下等确实也雇佣过一些明国人去帮我们买,但是这样的行动只持续了十天就被发现了,店家立即叫来了当地的锦衣卫,属下差点就没有逃出来。” “那海商呢?明国的海商都是些见利忘义的家伙。这五十倍的利润,他们肯定打破头都抢着做。” “少主,这个还是无用。此物虽然外销,但只有那个大明海贸和华亭的徐家商队才有得卖。而这两家都是咬死了五十两的价钱一点都不肯松口。” “八格牙路!”咬牙切齿的怒骂了一声后,竹千代道:“建州女真那边你们联系得怎么样了?” “嗨以!属下等前后折进去三个批次共计八十多名忍者和十来个武士,总算是见到了建州女真的大统领努尔哈赤。在现场向其展示了燧发铁炮的威力后,那努尔哈赤非常高兴,愿意用东珠和我们换取燧发铁炮。” “我大日本沿海的珍珠不比所谓的东珠差!”无奈的摇摇头:“算了,东珠就东珠吧,这个事情还是得去做。” “嗨以,属下已经跟那个努尔哈赤说好了,他们要在近期想办法弄到一个安全的海港。方便我们后续将更多的铁炮和新式大筒运往建州。” “哟西!此事你办得极好,辛苦了左卫门,下去领取你的赏赐吧。” “呃……少主。” “你可是心中还有疑惑?讲出来。” “嗨以,少主。属下这次去建州女真,觉得那里的人虽然野蛮,但战力确实不错。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太弱了,在明国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我们如此的下大力气扶持他们,把我们德川家都没有全部换装的新式铁炮、大筒近乎白送的交给他们。他们也未必能……” 哎,我当然知道,明国在有了穿越者之后,这建州女真蹦跶不出什么名堂了。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已经多次暗示德川家康这个老乌龟,现在我们的武器装备远胜日本所有大名,已经可以对丰臣家下手了。可是这个老乌龟还是想再等等,再等等,非要等到丰臣家的同情者都死绝了。还在舆论上做出仁至义尽的样子来了之后才肯动手! 但是丰臣家不灭,我大日本在海贸上就始终存在巨大漏洞。如此一来,币制改革能够收到多少成效?统一的关税什么时候才能建立得起来? 难道真的要像历史本位面那样,我得一直忍耐到1616年?那时候明国的那位不知道会进化成什么样的怪物了! 所以,真的是没有办法啊。哪怕明知这些投资产出极小,但只要能够给明国的那位添堵,为我争取到一点时间,那就是有价值的! 第一三六章 穿越者的互撕(二) 1609年的元旦,法国西北的小城吕松。 此时太阳已经没入地平线,月亮刚刚爬上树梢。 结束了晚间的祷告,吕松主教黎塞留送走了最后一位前来参加祷告的教徒,正准备关上教堂的大门时。黑暗中一只手伸了出来,阻止了他关门的动作。 “您是谁?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 “尊敬的主教大人,虽然我不是基督的信徒,但是您不能让我进去说话么?”生硬的法语响起,一个魁梧的身影完全的展现在了黎塞留的面前。 “仁慈的主愿意拯救一切迷途的羔羊,请进来说话吧。”借着手里昏暗的马灯余光,黎塞留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虽然也是高鼻深目,但却黑瞳黑发,这就让黎塞留的内心一下子警惕了起来:这绝不是西欧地区人群的长相! 虽然如此,他表面还是很镇定的。在引导来人进入教堂的时候,整个动作依然保持了平稳,不见一丝的慌乱。 “嗯真不愧是易普拉欣少爷也不断称赞的人啊,这份气度,我阿齐兹表示非常佩服。” “阿齐兹?”熟练的端来两杯今晚圣餐用的红酒,黎塞留很是洒脱的坐了下来:“您不是法国人,也不是西班牙人,更不是不列颠人。我的朋友,您来自奥斯曼?” “是的,主教大人,您害怕了吗?” “害怕?”二十三岁的黎塞留微微一笑,手指向上抬了抬:“我现在就在主的怀抱里,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只是我感到很好奇,吕松,是法兰西最小的主教区,无论如何都不会牵涉到法兰西与奥斯曼两国的外交。所以,我的朋友,您来到这里是做什么的呢?” “在来之前,给我下这道命令的人让我非常困惑甚至不满。但是在见到您之后,我只觉得命令我的人真的无比的圣明。”说完这句话,阿齐兹站起身行了一礼:“我,阿齐兹穆罕默德,受奥斯曼帝国大维齐之子易普拉欣少爷的命令,前来您的身边帮助您,服侍您,保护您!” 说起来,这个位面的七个穿越者里,就数奥斯曼帝国的这位穿越者身份最低了。 他的父亲,不是奥斯曼帝国的苏丹,而是这个帝国的大维齐。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其根源还是在于奥斯曼帝国的卡农习惯法里对苏丹继承制度的规定。 在历史本位面的奥斯曼帝国历史上,头十位苏丹个个英武盖世,光彩夺目。他们不光是政治、军事上取得了极大成绩。而且人人身体康健,十位苏丹平均在位时间达27年。这些代代杰出的苏丹们,率领着奥斯曼人取得了让世人称羡的伟大成就。 之所以出现如此局面,是因为奥斯曼帝国前期对于苏丹继承人的规定,充满了血腥。 苏丹的儿子,一旦年龄到了一定岁数,都会被派到地方或者军队任职进行锻炼,同时因为奥斯曼帝国的地理位置,所以王室也会为他们请来希腊、阿拉伯、波斯、埃及甚至西欧的学者为他们传授知识。由此造成苏丹的儿子们,个个学识渊博,能骑善射,文武双全。 但是,根据卡农习惯法,一旦老苏丹去世,新苏丹上位后,新苏丹会把自己的所有兄弟全部杀掉! 这样的制度,造成了苏丹的儿子们从懂事的那一天开始,就拼了命的为了自己的性命而不断学习,不断的强大自身。而在这么一群优秀的人才中成为最后胜利者,走上苏丹宝座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庸主。 这样的做法当然极不人道,但是在奥斯曼人看来,把国家交到最英明神武的统治者手上这件事,比起几条冤魂来,还是重要得多的。所以,这一习惯法就被坚持了下来,并延续了两百多年。而在这两百多年里,就是奥斯曼帝国急速扩张的时期。 时间来到1595年,新苏丹穆罕默德三世即位。按照卡农习惯法,把自己的十九个兄弟全部杀死。但很不幸的是,这位苏丹突然染上了急病,在1603年病死了,终年三十七岁。 他死的时候,只留下了两个儿子。其中长子艾哈迈德只有十三岁,而且身体看起来很不好。次子穆斯塔法也只有十一岁。这时候大臣们就两难了:如果按照习惯法,将穆斯塔法杀死的话,那万一艾哈迈德还没有诞生下子嗣就挂了呢?那苏丹家族岂不是就绝嗣了? 所以,苏丹的后妃们、大臣们就劝说继位的艾哈迈德,饶恕了其弟弟的性命,将其软禁了起来。至此,奥斯曼帝国的继承制度由胜者将败者全部杀死,改为了胜者囚禁败者。 这么一改问题就来了:后来奥斯曼帝国的好多苏丹,都有长期被囚禁的经历。您想想啊,这些家伙成天提心吊胆的被囚禁着,如果自己的苏丹哥哥有了儿子,特别是苏丹哥哥的儿子成年了,那这些家伙还是难逃一死! 长期在这么一个随时被砍头的环境下生活,人的心理不扭曲才怪了!而这样的人如果因为种种机缘巧合,从囚犯华丽变身为苏丹的时候,那这些人在苏丹的位置上会表现得怎么样呢? 历史本位面上的奥斯曼帝国,到了十九世纪被称为西亚病夫,原因当然很多。但后续几十任苏丹的总体素质急剧下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而在朱由栋所在的这个位面,七个穿越者降生的时间是在1600年! 怎么办?降生在苏丹王室,不到三岁就丧父,然后先去做几十年的囚犯,再看有没有机会翻盘? 只有降生在大维齐的家里了。毕竟,从1603年开始,只要大维齐和宫廷里的后妃达成一致,奥斯曼帝国的苏丹就只是一个象征。 至于说穿越者能不能把这一世生父的大维齐之位继承下去?哈,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还说什么呢? “主教大人,您一定听说过八年多前的那一天,在马德里上空,米迦勒现身的神迹吧?” “当然。据说那一天,西班牙王室得到了双生子,现在,他们一个是阿斯图里亚斯亲王,一个是巴斯克大公。” “嗯,是的。那么,如果我说,那位巴斯克大公训练好了刺客,准备派到吕松来刺杀您呢?” “为什么?我听说西班牙的莱尔马公爵被刺杀身亡的消息了。据说刺客是巴斯克人。好吧,就算是那位巴斯克大公的手笔吧。但他为什么要派人来刺杀我呢?我只是法兰西最小最穷的吕松教区的一个主教而已。” “很简单,因为按照我们大维齐的儿子,英明聪慧的易普拉欣的预言,您将成长为法王最可靠的支柱,并将成为西班牙乃至整个哈布斯堡王室最可怕的敌人!” “……哈哈哈哈,好吧,我的朋友,您的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可笑。当然,您刚才说我会成为法王的支柱,这点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毕竟,我虽然侍奉主,但我更愿意侍奉法兰西的王。我是教徒,但我更是一个法国人!” “是的,所谓信仰,还是得排在国家、民族之后。黎塞留大人,其实我也不相信易普拉欣的这个预言,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预言更是让人惊诧莫名。” “哦?请问?” “他预言说,明年,也就是1610年的5月,贵国的国王,亨利四世,将会被一个狂热的天主教徒刺杀!” “主啊!”不自觉的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黎塞留面色变得不愉起来:“我的朋友,您说得越来越离谱了。” “抱歉,主教大人,这种话其实我也不想信。但是这位少爷从出生开始,一切所作所为都让人惊讶赞叹不已,由不得我坚决执行他的每一条命令。他让我来保护您,支持您,而且还会陆续的通过我向您提供最新的科技知识。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接受呢?” “我的朋友,这样的事情我当然不会拒绝。可是您如果跟我在一起,这个……”黎塞留举起了自己胸前的十字架。 “哈哈哈哈,您和我都是把国家放在第一位的人,这种仪式性的东西,我是不会有半点不适应的。” “那就没问题了,我的朋友,我马上去张罗您的住处。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的努力,力争让那位易普拉欣的预言不会落空。至于您刚才说的国王遇刺的事情,我会想办法通过我在巴黎的朋友对其示警的。” 第一三七章 岛津欲寇琉球 一望无垠的海面上,十余艘金陵级战舰完全的下了帆,所有的船员都光着膀子,个个把后颈使劲的向后仰起,焦急的看着桅杆顶上的瞭望哨。 此时虽然是三月,但这支舰队目前所处的纬度却是北纬24度左右,加之今日天气晴好,阳光直接暴晒在甲板上,故而此时的水手们再也顾不得军容军姿,而各级军官也不再强制要求大家着装整齐。 “将军,发现我方侦查帆船。” “好极了!总算是来了,老子都快被烤成人干了!传令,升帆!” “是!将军传令,升帆!” 李国助下达命令后,迅速的进入低矮的艉楼:“父亲,我们撒出去的探子回来了,想来应该是发现了倭贼的踪迹。” “嗯。”大名鼎鼎的中国船长李旦,这一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多年的海上生活,在这位老人的脸上留下了刀劈斧削般的深刻痕迹,咋一看就是个早年过于辛苦的普通老人,但当这位老人睁开双眼时,眼里散发出来的精光,直让人感到这位老人丰富的阅历和坚定的意志。 此时乃是1609年的3月15日,距离李国助第一次见到朱由栋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两年时间里,李旦看着李国助出任朝廷的正式军官并且没有遭到清算,看着李国助清剿了徐阁老子孙的商船队也安然无恙,再看到李国助指挥的新式战舰,其实内心早就对太孙殿下佩服不已。 唯一阻碍老头子回归的,不过是手里的兄弟太多,这么多兄弟跟着自己走南闯北多年,不管是中国人、日本人、吕宋人、大马人甚至是葡萄牙人……如果不能一一的给他们找一个好去处,这会让老船主觉得自己不够义气。 所以,这两年李旦的主要工作就是慢慢的分流自己的老兄弟:愿意留在日本的,联系当地的大名,看能不能分到一些土地。想回中国的,通过李国助进行安置。想回吕宋、大马或者西欧的,给予一定的银子甚至直接赠送船只……总之,中国船长能够有今天的威名,靠的是兄弟们的支持,靠的是船长本人的义气深重! 不过到了160八年的12月,李旦在平户接到消息:位于萨摩的岛津藩因为家中财政崩溃,有掠夺琉球国补充家中财政的动议! 日本列岛是由四个较大的岛屿和众多的小岛构成的。其中距离大陆最近的,便是所谓的九州岛。而在九州岛的西南角,就是萨摩。统治这里的大名,近百年来都是岛津家。 岛津家最强盛的时候,以萨摩起家,一度掌控大半个九州岛。但是这份强盛来得实在太晚:他们崛起的时候丰臣秀吉已经在本州岛建立了绝对优势。后来丰臣军进入九州,岛津家战败后躺倒挨捶,封地被减少到萨摩一国加临近的其他分国的一些土地。这些土地上的产出加起来,大约60.5万日石。 石是容器,其大小在不断变化。中国汉朝的一石大约是27到30公斤。明朝一石约6070公斤。而日本的这个石,经过织田信长的统一规定后,大约是130公斤。 也就是说,岛津家在被丰臣家打击、削弱后,其领地的产出,一年产出大概是7.八65万吨粮食。 按照日本战国后期普遍执行的四公六民政策,岛津家每年从自己的领地上能够收到大约3.146万吨粮食。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呢?15八9年,大明苏州府的吴县,在这一年上缴给国家的田赋是0.94万吨。这仅仅是一个县,而且明朝的田赋可没有40那么变态,而基本上在10左右。 所以,这岛津藩的经济实力,至少在明朝,还比不上一个国内的经济强县。 总之,这个穷bi在被丰臣家狠削了一番后更穷了。在1592至159八年的日本侵朝战争里,岛津家冲锋在前,撤退在后,被李舜臣和邓子龙一阵狠削,损失极为惨重。所以,这一家子被丰臣家坑得很惨。 然而更搞笑的是,在1600年决定日本归属的关原之战里,岛津家本来是去参加德川家康的东军,结果在中途有东军将领对其不礼貌,这家的家主岛津义弘一气之下就去参加了西军。 关原之战中,东西军惨烈厮杀大半天,岛津军佁然不动。等到大局已定,西军主力都溃散逃亡了,这一家子才像睡醒了一般从东军的战线上直接撤退……又是损失惨重。 总之,这一家子脑袋都不太正常。但不得不说,这个地方的穷鬼们其战斗力真的相当强悍。 关原之战后,获取日本最高统治权的德川家康反而没有削减岛津家的领地,由此使得岛津家上下人人感激涕零。新任家主岛津忠恒主动来到江户,说老大你对我太好了,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家里的事情都不管了,先到你这里来,看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没有。 德川家康一想:咦?这事太好了!好,你就留下来帮我处理政务吧。从此以后,参觐交代制度在德川幕府开始慢慢的建立了起来:各地大名自带干粮,轮流到江户城居住,帮将军大人处理一些事情,并且表示忠勤顺服之意。 岛津家距离江户的距离是各个大名中最远的,这参觐交代一开始执行,其花费也最多。本来就是穷鬼了,又连续多次大量战损,再加上这么一笔支出。整个岛津家的财政几乎完全破产! 怎么办?增加田赋?可是现在全国各地大名都是四公六民了,你要是敢玩五公五民啥的,信不信老百姓用脚投票跑到其他大名的领地上去? 那就只有出去抢了!反正萨摩人自己觉得他们的战斗力,冠绝全日本嘛。 得益于地理位置,岛津家从很早开始就和朝鲜、大明、琉球有商贸往来。西方人传入日本的火绳枪,也是从岛津家开始滥觞。不过萨摩这块地方没什么特产,岛津家以前主要是做转手贸易,利用地理优势,把大明朝鲜琉球的物产转手卖到日本东部地方,做中间商吃差价。 丰臣秀吉侵略朝鲜后,大明、朝鲜都对日本实行贸易封锁。琉球作为大明的忠顺属国,自然也跟随大明对日本停止了海贸。故而岛津家因为丰臣秀吉,除了在战场上损失惨重,经济上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所以,必须出去抢! 琉球小国,国防力量几乎没有,以岛津家的战力,抢他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它作为大明的属国,是可以和大明开展正常海贸的。抢了琉球,发一笔横财。然后再暗地里控制琉球,以琉球的名义和大明做贸易,想起来都是美滋滋。 从1607年岛津忠恒主动到江户参觐,岛津家财政难以为继开始。家里面关于南下抢劫琉球的声音就开始喧嚣尘上。待得这一年德川竹千代诛杀大久保长安,掌控全国金银矿,并开始准备统一铸币后。这一需求就显得更加急迫了:铸币权不在自己手里,使用者注定要被铸币者再刮一层骨油下来,到时候家里的财政就会彻底崩溃! 不过159八年的那一场露梁海战,岛津家的水军被明、朝联军打得几乎全灭。这份记忆实在是太过于惨痛,所以虽说有了抢劫琉球国的想法,但琉球到底是大明的属国,这一步一旦踏出去……那些老成持重的家老们,对于抢劫琉球,到底还是心中有所畏惧。 但是到了160八年的下半年,岛津家实在是快要揭不开锅了。不抢是等死,抢了还有一线生机,所以,必须抢!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连德川家康都点了头:去试试吧,看能不能通过琉球和大明恢复关系。 而作为中古时代的诸侯,岛津家的保密意识虽然不能说没有,但真的不强。这对于在日本生活多年,而且因为经济关系与日本九州岛上的诸大名都有良好关系的李旦来说,要打听到这样的消息,就真的不难了。 事实上李旦都没有去刻意打听,很自然的就收到了消息。 在历史本位面上的中国船长即便收到这个消息最多也就是耸耸肩不会多说什么,但是现在的中国船长已经决定完全投效大明皇太孙殿下了。听到如此消息,当然是要出手了。 160八年年底,刚刚收到这一消息的李旦急招李国助赴日,父子俩在进一步确认后,李旦让李国助赶紧回报朱由栋。结果朱由栋那会儿还在北京没有回来。在南京坐镇的袁可立听到这个消息立即拍板:琉球必须救!崇明沙的水军全体出动,好好的打好这支被太孙称为大明海军的第一战! 第一三八章 贫弱的琉球国 “将军,属下在二十海里外发现大队战舰,粗略计算,安宅船二十,铁甲船三,总体行进速度大约三节。不过船上却没有岛津家的家纹,而是桦山家的家纹。” “这就对了,桦山家本来就是岛津家的分家嘛。嗯,你没有被对方发现吧?” “应该没有,属下有方山最新的八倍望远镜相助,肯定是先发现对方。再加上这长沙船厂新提供的三体快帆顺风时航速高达二十节以上,属下发现敌军并粗略数了一下数量后就迅速退走,想来是没有被对方发现的。” “好。”拍拍斥候的肩膀,李国助转过身来:“传令,全队向西北方向后撤二十海里。” 西式帆船里,因为挂了软帆,全舰上下,操帆手的数量就必须配得极多。所以李国助命令一下,整支舰队的甲板上顿时就忙碌了起来。 “将军,我们是要让开大路,放萨摩的那些野人先去抢一遍琉球么?” “当然,不然我们直接在这里把岛津家的水军灭了,琉球人啥都不知道,这好处怎么来呢?”999小说.999xs “嗨以嗨以,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啊。这样一来,曹掌柜的脸色应该会好看一点。” “是啊,,跟了殿下什么都好,就是这曹三喜的脸实在太难看!好了,赶紧的下去做事!” 而在海面的另一侧。 “治部大人,方才瞭望手来报,说是在西南方向隐约看到一支桅杆,待得再想确认的时候,却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纳尼?” 这一支岛津水军的统帅,乃是桦山久高,现在的官位是治部大辅,美浓守。此人作为岛津家的同族,曾经参加过十多年前的那场侵朝战争,统帅水军和李舜臣交过手。虽说面对当时朝鲜无敌的龟船被打得很惨,但总之此人的水上战斗指挥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这一次他的舰队里,有岛津家的武士三百余人,临时征召的足轻、水手两千七百多人。这点力量,对于岛津家来说,真的算是倾巢而出了。 出发之前,桦山久高收到了两份不太相同的命令。 家主岛津忠恒的命令是:彻底洗劫琉球王国,把所有的金银全部搜刮干净,以此缓解岛津家濒临破产的财政。 将军德川家康的命令是:掌控琉球王国,以此为跳板,试着恢复和大明的联系,实现两国关系正常化。 岛津忠恒的命令很好理解,而德川家康的命令则较为复杂。 家康其实是一个很传统的日本武士。在他看来,对外扩张什么的不是不可以,但千万不应该去招惹大明。那可是唐国的继承者啊,是小身板的日本惹得起的吗?朝鲜是大明的属国,大明要保护他,我们也不能去打。那么,朝哪里扩张呢?本州岛的北边,那个北海道岛不是很大吗?据说比九州、四国加起来还大,我们朝着那个方向扩张不就好了吗? 至于琉球,也是大明的属国,我们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太绝,琉球还是不要灭了,而是要以此为跳板,力争和大明签署正式的停战协议,以后两国正常贸易往来,多好! 那么,如何让琉球听话,配合日本联系大明呢?这个,就要看桦山久高的现场发挥了。 挥挥手,把脑子里两道不尽相同的命令带来的困惑赶走,桦山久高道:“或许是瞭望手的错觉,或许是零散的渔船。总之,我们还是目标不变,继续前进!” “嗨以!” 琉球王国这时候是大明藩属,每一任国王的上位都必须得到大明的册封才算合法。其政治制度、法律体系、衣冠、文化等也尽可能模仿大明,闽南语更是其官方语言之一。 不过,到底是一个总面积只有3600平方公里的群岛国家,总人口这会儿还不到十五万,其产出也极为贫瘠。所以,这个所谓的王国,其国防力量嘛……全国一共十二支卫队,算是职业军人,但是每支卫队的人数只有二十人。剩下的就是民兵了,但登记在册的民兵也只有几百人。 这样的力量遇上岛津家饿极了的强盗们,当然是不堪一击。 “治部大人,我等已经清扫了琉球的武库。” “哦?缴获有多少啊?” “在下惭愧,只找到五百张弓,三百杆铁炮,三百副甲胄,以及一些刀、矛等。呃,这甲胄,比我家足轻穿的藤甲还要不如!” “唔”很是牙疼的摸了摸嘴,桦山久高一脸无奈的道:“琉球的国库呢?” “国库加上所有王族的家里都去搜过了,累计有金饼五十,白银一万两千三百八十二两三钱。铜钱较多,尚未清点完成,粗略估算,大约三十万枚吧。” “就这么点?” “嗨以,就这么点。” “这点东西哪里够啊。算了,你们去好好的搜一搜,看还有没有新的发现。若是实在没有,就把岛上的女人取一些,算作这次出兵给这些足轻的补偿。” “嗨以!” 吩咐下属去继续洗劫后,桦山久高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换上了满脸的笑容,让手下把琉球王尚宁请进了自己的座舱。 “八格牙路!你们怎么办事的?为什么要把大王给捆起来?还不快快松绑?!啊哈哈哈大王不要生气,这些家伙不懂事,还请不要和他们计较。” “哼!这位将军,你们是日本人吧?是哪个藩的?为何到我琉球,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动手杀人?你可知寡人的王位是谁册封的?” “嗨嗨嗨,在下知道大王的王位是大明册封的。这个,在下是受敝国公方殿下的差遣,前来贵国进行友好访问的。另外,敝国的太阁丰臣秀吉已经去世,现在执掌敝国国政的公方殿下一直都想和明国恢复正常关系,所以也需要大王您的帮助。” “要寡人帮你在天朝那里说情,居然来了寡人的国家就先乱杀乱抢一通?这是要干什么?是要示威于寡人?又或者要示威于天朝?!” “些许小小误会,还请大王不要计较。”我也很无奈啊,不抢你,我怎么回去跟家主交待?现在,家主的命令勉强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我还得完成德川家康的命令啊。 “哼!寡人的卫队被全灭了,这种行径不是误会而是宣战!当然,琉球国小力弱,挡不住你们也是活该。但是,寡人的身后站着的是大明!怎么,丰臣秀吉入侵朝鲜被大明打得头破血流,他德川家康入侵我琉球,就不怕重蹈覆辙么?” 唔,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家主的命令我不得不执行啊。 只是这会儿这位国王的脾气上来了,怎么办? “无论如何,还请大王怜悯我们日本,和大明断了海贸,于我国实在难以承受。所以,还请大王不计前嫌,上书大明……” 日本人的思维一向很奇怪,最典型的是:不管我以前对你多么不好,只要我现在对你很好了,你就应该迅速的回应我的善意。这一点,在二战前对美国,尤其是二战末期对苏联的外交上,表现得最为明显。 二战末期,日本人始终认为,整个二战过程中我们都没有对苏联宣战,而且现在也对苏联表示了极大善意。所以苏联肯定不会对我们宣战。可是在苏联人看来,没宣战,那张鼓峰、诺门坎算什么?再看远一点,萨哈林岛库页岛现在又在谁的手里?然后苏联对日本宣战了…… 在这里,尚宁也不是日本人。所以,他也严词拒绝了桦山久高的要求。 “哎呀,这就难办了啊。这样吧,如果大王不答应,那就请大王随我等往日本一行,由敝国的公方殿下来劝说大王吧。来呀,请大王下去休息,我们把这里清扫干净后就撤退!” “倭贼!竟敢如此无礼!寡人死不足惜,但天朝一旦知晓此事,定要让尔等化为齑粉!” “哈哈哈哈明国这会儿可不是十多年前的明国了。他们摧毁了太阁殿下的根基,但自己也元气大伤。国内的问题也是一大堆,哪里还有余力来管这些小事。再说了,你琉球上下如此贫困,比起朝鲜差了不知道多少,明国为什么要倾全国之力来报复我们呢?所以啊,大王,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就在桦山久高因为面对一个国王可以任意搓圆捏扁而满腔豪气,顾盼自雄的时候。一个武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治部大人,港口外发现十五艘西洋鬼畜的战舰!” 第一三九章 是蹂躏非战斗 “西洋鬼畜?难道他们是来抢劫的?真是岂有此理。传令下去,让我们上岸的人赶紧回来,登船准备作战。另外,派出一艘关船,搭载会讲红夷话的去问问对方到底要干嘛。” “嗨以!” 桦山久高的命令刚发出去没多久,又有武士前来报告:“治部大人,对方的舰队靠近了一些,在下等发现,对方挂的是明国的旗号。” “纳尼?明国的舰队?他们不都是乘坐什么福船、广船的吗?怎么会驾驶西洋鬼畜的战舰?嗯……”说到这里桦山干脆亲自爬上安宅船艏楼的屋顶,用手搭了一个凉棚仔细观察后更是困惑了:“说是那些鬼畜的战舰倒是不对,这十五艘战舰只是大体外型相像,但真要仔细观察,还是很很多不同的,比如说……” “治部大人,现在不是比较战舰不同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慌?若是西洋鬼畜,只怕除了打一仗别无他途。若是明国人的战舰,那就有很多的方法。毕竟,明国人的脾气很好的,不到逼急了是不会开火的。唔,说起来,我们派到对面去的关船上,有会明国话的吧?” “治部请放心,家里会明国话的不少。” “嗯,那我们这边……传令下去,让上岸的那些家伙赶紧的登船,浆手赶紧入位,安宅船上系泊的关船赶紧的解除绑定。万一是那些西洋鬼畜假扮明国人呢?还是要做好准备。” “嗨以!” 过了大概一刻钟。 “你是说,对面船上的真的是明国人?” “嗨以,治部大人,船上的都是明国人。而且……” “而且什么?” “对面船上坐镇的是甲必丹李旦!” “啊?他们要干什么?莫不是想要来分一杯羹?这个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们取到的东西也不多啊。” “不是的,治部大人。李船主说,他现在已经归于大明福宁镇麾下,所以他现在是大明官军。他说我们无故侵犯大明属国,让我们把安宅船一艘一艘的开出去,逐一的向他们投降。” “八格牙路!本将在朝鲜海域驰骋纵横的时候,这个老家伙刚刚被西洋鬼畜从吕宋赶了出来,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尔!李旦这个老东西,真当本将怕了他不成?传令下去,全队解揽,冲出去,本将要亲自撕烂这个老家伙的臭嘴!” “嗨以!” 随着桦山久高的命令,整支岛津舰队迅速的完成了人员集结,并整齐划一的离港。 “父亲,看来桦山那个杂碎是想打一场啊。” “哼,那就打吧。反正这些移动缓慢的大安宅在如今这个时代就是个水上棺材,就算俘虏了押运回去,你嘴里的那个刻薄的曹掌柜也不会看上眼的。” “那请父亲……” “别,儿子,为父登上这艘镇江号战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落伍了。以前的所有经验在这个时候都不顶用了,接下来,你全权指挥。” “是。”答应一声后李国助也不客气:“猪突栋兴,给其他各舰发信号,让他们跟随旗舰转向,以左弦炮对敌。” “卑职领命!” “犬养栋二,让你的鸟铳手全部上甲板,若是敌方关船靠近,先给我用鸟铳招呼。” “卑职领命!” “王明睿,随时汇报弹着点。” “遵命!” 一叠声下完命令后,李国助亲自操起舵轮,开始带领全舰队转向。 日本这个时代的水军,主要战力就是安宅船。其特点高、大、宽、厚,能装很多人。当然,这速度自然也非常慢。即便是帆浆并用而且风向极顺,也很难超过五节。 安宅船之上,是铁甲船,可以将其理解为包了一层铁皮的安宅船。之下是关船,这玩意是战国时代各个沿海大名用来抢劫过路商船的专用战舰,其特点就一个:快!至于什么防护力、抗风浪啥的统统不值一提。这样的船在日本岛沿海作战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像这次到琉球远洋作战,关船就无法独立前进。所以来的时候,它们都是系泊在安宅船后面,由安宅船一路拖过来的。 总之,这边浆帆并用的安宅船刚刚开始出港,那边李国助的舰队就已经完成了集体转向。在望远镜里看到冲出港口的安宅船正乱哄哄的开始排列阵型的时候,李国助大吼了一声:“打信号,全舰队首轮先瞄准对方的铁甲舰,开炮!” 随着这一声命令,十五艘战舰,单侧一共三百门十二磅火炮陆续开火,三百枚炮弹呼啸着飞向了岛津家的舰队群中。 “轰轰” “哐当” 破空声中,数百枚炮弹以极短的时间间隔迅速落下,有相当一部分落入了海中,激起了巨大的浪花。但同样也有相当一部分炮弹,准确的砸中了敌舰。 “啊”能发出惨叫的,基本都不是被炮弹砸中的,真要是被炮弹砸中,那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驚きを表す!”明军的第一轮打击,直接就让桦山久高惊掉了下巴。 “怎么回事?明国的水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由不得久经战阵的桦山惊讶,实在是对方舰队的这一轮集火齐射取得的战果实在是太震撼了。 三艘铁甲舰,是明军这一轮的集火攻击目标,在三百门大炮的集中招呼下,只是一个瞬间,号称四海无敌的三艘铁甲舰已经看不到了,在他们原先待过的位置,只有一片碎木板还在提示众人他们刚才还存在过。 其他的二十余艘安宅船,有七艘因为靠铁甲舰太近也受到了炮弹招呼,受创最重的两艘已经全舰起火,散架是迟早的事情。而其他五艘虽然暂时没有沉没之虞,但其船艏、水线上的船舱等,无一不是千疮百孔。 “早く!” “治部放心,在下已经让后面的关船全部解下系泊,跳帮队也全部登船,马上就能发动决死冲锋!” “八格牙路!本将的意思不是叫他们快点冲出去,而是让你赶紧的去桅杆上把白旗打出来!” “这么说,你们只是一轮炮击,岛津家的就投降了?” 1609年四月,朱由栋在南京见到了前来汇报的李国助等人。 “是啊,殿下,末将也没想到这倭贼这么不经打。末将本来以为,他们怎么着也得发动关船冲锋吧。当时末将可是把鸟铳队都准备好了,跳帮肉搏也是有准备的。” 这个,好像也不奇怪。毕竟这时候日本才刚刚结束战国时代,没有被德川家先用理学洗脑两百多年,更没有后世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在本国几百年战乱已经结束,可以享受和平生活的时候,这时候的日本武士阶层其实是很惜命的。眼看完全打不过,马上投降,这才是这个时代日本人的常态呀。 “好吧,收获多少?” “不太好,第一轮炮击击沉的敌舰中,有两艘装载着琉球国的国库,虽然事后末将让人去捞了些,但这些东西顶天值四五千两银子。末将把这些东西全都还给尚宁王了。” “你做得很好,这样吧,按缴获三分之一归舰队的规矩,孤补贴你一千五百两银子吧,斩首什么的就不算了,凑个整,再给你五百两。” “嘿嘿。”李国助示威性的对旁边的曹三喜一笑:“那就多谢殿下了。” “那些倭贼你是怎么处置的?” “倭贼的那些安宅船完全是落后于时代的无用之物,末将全都没要,倒是那些关船,用来在内河之上稽查走私倒是极佳,所以取了四十艘回来。至于剩下的那一千七百多倭贼,末将记得殿下在方山讲学的时候提到过,岛津家地处倭国西南角,对于海贸来说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但是倭贼又都是畏威而不怀德的禽兽。所以,末将把他们的双耳全都割了下来,然后放回去了。想来如此当可震慑岛津藩,使其数年内不敢再有侵犯琉球的胆量。” “很好。琉球那边呢?” “尚宁王当然是对末将等千恩万谢,不过琉球国实在是穷得叮当响,除了让他的侍女陪睡,也拿不出什么东西了。不过末将又想起殿下以前教导,说琉球国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所以跟尚宁王约定,琉球在其首都外三十里处,择一良港,作为我崇明水师的专用码头。若是我大明海贸的商船有需要,也要进行接待。另外还跟琉球签了份协议,我大明海贸的商船在琉球卸货,不缴纳任何商税。” “很好,你做得都非常好!” 听完李国助的报告,朱由栋真的非常高兴:他是穿越者不假,也模糊的记得明朝末年日本的岛津藩入侵琉球并实际掌控了琉球。但具体的时间他是不记得的。这一次幸好有了李旦的情报,而自己的海军建设又有了成果,所以恰好的赶上了。 如此一来,这就为以后的日本攻略,抢到了先手。 “国助啊。” “末将在。” “孤最近几年还有很多大事要办,倭国这个国家呢,暂时还不能过分刺激。听你讲事情原委后,孤才知道岛津是想求财,而德川家康是想与我大明关系正常化。这样,你派你手下的会倭语的来孤这里,稍微培训后作为孤的使者去江户,那位将军大人不是想贸易么?哈哈,那孤就跟他做贸易好了。他若是对我大明心怀畏惧,孤也可以替他上奏皇爷爷,两国签署正式的停战协定嘛。” “是,末将领命!” 琉球惨败的消息传回日本,岛津藩和江户幕府自然大为震动:原来此时的明国比十几年前更厉害了啊?惹不起惹不起。其对琉球的想法,自然就熄灭了下去。 而那位竹千代殿下,在听到这个消息反而高兴了起来:这下,家康这个老乌龟应该会支持我新建海军的想法了吧? 第一四零章 卫所不堪一用 在这个时代的大明,要想建立一支全新的军队,难度当然不是一般的大。只要谁敢直接向通政司开这个口,一定会被文臣们集体喷得体无完肤。 所以朱由栋一开始想的就是怎么利用现成的卫所兵。 他先下令给南京守备勋臣柳懋勋:听说南京城内以及应天周边的几个卫所,逃兵很多,以至于卫所兵有大量的缺额。而且南京周边的好几个卫所情况比较特殊,比如说专门给太祖皇帝守灵的孝陵卫啥的,那非但不给国家缴纳钱粮,每年还得国家拨款。所以,这里面吃空饷的也很多。孤认为,这个事情应该清理一下,看到底缺额多少。 这道命令文臣们完全挑不出毛病,非但如此,他们还很支持:早就看这群废物将领大肆吃空饷不爽了。贪污这种事情,只能我们文臣来嘛,什么时候你们这些也有资格了?最最关键的是,为什么你们这些废物将领不拉上我们一起贪? 所以,对太孙殿下的这道命令,南京的文臣们大多数都表示:殿下做得好!早就该这样了。 朱由栋在去年的旬会上声色俱厉的威胁柳懋勋,其实不是给他压力,而是给他解套,方便他对下面的将领进行解释:各位兄弟,没得办法,太孙殿下都说了,要是这个事情做不好,我家的爵位都要完蛋。所以,接下来做哥哥的也只有公事公办了。 而且大家也不要过分担心,殿下说了,既往不咎,以前的那些烂账统统一笔勾销。至于说以前靠着吃空饷养家,后来吃不了怎么办?这个,殿下的虎威做哥哥的是不想去领教了,要不你们再去试试? 当然,柳懋勋自己都是吃空饷的大头,做这清查的事情也是很有难度的。因此,在朱由栋北上之后,他把袁可立给留了下来:袁先生判案的故事在后世都被编成电影电视剧了,做这种清点人头的事情还不容易? 袁可立接到这个任务后,先是找曹三喜要了五万两银子,然后又把方山学校的学生抽调了一批。等朱由栋前脚离开,后脚他就压着柳懋勋,以‘过年慰问困难军户’的名义,挨家挨户的送东西。 春节诶,中国人最看重的节日,只要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一般都是要在这段时间回家的。安远侯亲自来家里慰问诶,虽说给的东西不算丰厚,但怎么也值几钱银子吧?所以,绝大多数军户在这个时间点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让袁可立轻而易举的拿到了最真实的数据。 大明在老朱建国,制定了卫所制度后,到洪武二十六年,一共有三百二十九卫。 这其中,上十二卫负责守卫皇城,是皇室的亲军。 剩下的三百一十七卫中,有三十个卫驻扎在南京周边,拱卫大明首都。 建文元年,增设孝陵卫。所以建文年间,南京城内及其周边一共是四十三个卫。 永乐十八年,大明帝国正式迁都北京。上十二卫全部搬迁到北京。除孝陵卫之外的其他三十个卫中,有十八个卫要么被调到北京,要么被裁撤。所以,南京这边就剩下了十二个卫。 按照朱元璋制定卫所制度时的规矩,一个卫,战时要能够提供战兵五千六百人。这么算下来,南京及其周边的十二卫就应该有六万七千两百名战兵。 “殿下,这是在下等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完成的南京周边十二卫实有军户的统计册。简言之,现在南京周边十二卫,一共实有军户七千三百二十八户,按我大明卫所制每户提供一名战兵的规定,南京周边十二卫,可以提供战兵七千三百二十八人。” “确认无误?” “些许误差难以避免,但最多走展不会超过两三户。” 虽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实际数字只是理论数字的十分之一多一点,还是让朱由栋觉得很难受。 “孤记得,南京十二卫里,水军右卫、水军左卫、横海卫这三卫都是水军吧?” “是的,殿下。水军左右卫的兵员现在大多在操江提督手里,因为靠着长江吃饭,所以满员率算是最高的。横海卫嘛,除了在靖江还有一点人以外,基本全部空了。” “除掉水军三卫,剩下九卫有多少战兵?” “四千八百五十一人,而且殿下,说他们是战兵还真是抬举他们了。在下觉得,我方山学校的娃娃兵单对单可能无法保证全胜,但只要超过十人以上规模的对仗,方山绝对百战百胜。” “袁先生你说话还真是不给安远侯留面子啊。”微微一笑后,朱由栋道:“安远侯,这个事情你怎么看?” “殿下,臣有罪,在这个事情上,臣不准备多辩解什么。只是南京诸卫,从靖难时起就远远不满员,之后成祖迁都北京后,南京诸卫其地位直线下降,所以……” 靖难时期,朱允炆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给北军不知道送了多少人头,所以南京周边诸卫的损失肯定是最大的。而且朱老四上位后,本能的对南京诸卫不待见,所以柳懋勋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无论如何,都不该只有这么点人。 当然,朱由栋不准备去计较这些了:如果要追究的话,南京这一圈的武将只怕个个都要去吃牢饭。而全国各地的武将们也会感同身受。真要是这么搞,毫无疑问,就算万历再支持他,他这个太孙也当到头了。 “孤有言在先,以前的事情都不追究,所以安远侯也不必担心什么。现在,安远侯。” “臣在。” “你传令下去,让这四千八百多人都集中起来,孤要在三日后对他们进行检阅。” “呃……是,臣领命。” 三日之后,朱由栋一脸懊恼的从阅兵场回到了南华宫,然后立即挥退了众人,只留下了袁可立和王承恩。 “袁先生,今日检阅,有何感想?” “呵呵。”很是洒脱的一笑后,袁可立道:“在下在想,殿下心里是不是觉得以前的打算要全部推翻重来了?” “哈,袁先生真是妙人,实不相瞒,吾确有此意啊。” 按照朱由栋原先的构想,南京到底是留都,周边的卫所兵再烂也该有点底子。所以,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并不想彻底的重起炉灶打造一支新军:这样做引起的响动实在是太大,文臣们的阻力,武将们的不满,都会让他头大。 所以一开初,他是想以南京的卫所兵为基础,把方山学校的学生们惨沙子般的放进去,然后把整个南京周边卫所兵的战斗力给提升起来。 但是这次的清查军户和临时检阅,让他清醒的认识到,除了自己另起炉灶,真的别无他途了。 大量军户逃亡,导致实际兵员数量只有满额的十分之一也就罢了。关键是剩下的这点人,老的老小的小,肥胖如猪或者骨瘦如柴的都有,就是很难看到年龄适中,身材匀称的!这样的士兵怎么练? “殿下,我大明从永乐朝起,江南的边防压力就极小,两百多年来,也就是嘉靖朝时倭寇折腾了一下。而且当年倭患的主要波及省份还是浙江和福建。所以,现在东南诸军,也就福宁镇还有点战力,其他的早就不堪一击了。” 我真的是脑袋发蒙了啊,历史本位面上,崇祯之后,南明军队面对北方来的清军和原先大明北方边军都是不堪一击,我是怎么回事啊?居然还对这些家伙抱有希望? “哎,吾是早就想到了这些,但没有真正的看到如此不堪的情景,多少还是存了点幻想。此事,是吾想得太简单了,也累袁先生这几个月白白辛苦做了无用功。吾深感抱歉。” “呵呵呵,殿下言重了。其实以在下看来,殿下此番清查军户,也未必是全无作用。若是因势利导,只怕所获还要超过殿下原先的打算。” “哦?袁先生可是有主意了?” “嗯,略有所得。” 第一四一章 所谓借壳上市 在去年十二月清查南京周边军户行动开始后,不要说南京周边的卫所官员,便是全国各地其他卫所的什么小旗、总旗、百户、千户甚至指挥使什么的,只要听到了这个消息。个个都把脖子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看着南京方向。 结果,太孙殿下在拿到清查结果后,什么狠话都没说,什么具体的事情也没做。 开国的时候就有六万多户的南京十二卫,两百多年下来,繁衍到六十万户都是算少的。结果居然只剩下了几千户?那些人到哪儿去了? 其一,军户逃亡,然后到地方上通过伪造黄册变成了民户——这算是最好的,毕竟,民户也要给国家缴纳赋税应徭役嘛。 其二,军户逃亡,直接成为流民——这是最糟糕的,因为会严重影响国家稳定。 其三,成为卫所各级官员,特别是千户、指挥使乃至五军都督府将领的佃农、奴仆,被这些大佬们给隐藏了起来,从国家户口上消失了。 其四,大明的军户也是可以科举的,有明一代两万七千多名进士,其中有6506人都是出身军户(在这里面最出名的就是张居正)。按照大明民间的惯例,一个人一旦中举,必须接受乡邻的投献,也应该接纳一定数量的贫苦乡邻成为自己的佃农,否则就是不地道。这民间风气都是如此,更何况大多数人中举后会主动的扩张自己的土地和佃农人数呢?而军户出身的人中举后,扩张土地和佃农时,是不是要优先考虑军户? 所以,清查军户的事情,在没有万全的准备和绝对的力量之前,也就只能清查一下,后续的事情诸如清查逃亡军户,清查隐匿人口,清理卫所土地的事情,是不能做的。 想当年,正统、景泰年间的于谦,就是因为清查了全国的卫所,直接划掉了一百万的军户空额。结果他被处死的时候,卫所制度的直接利益关系人武将群体们就不说了,便是文臣这边,有多少大臣不都是乐见其成? 所以,清一清就完了。后续的事情,朱由栋至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做。 当然,这清查的结果肯定是瞒不住的,南京的御史们听到这个结果后也肯定是要集体上本弹劾柳懋勋的。而朱由栋的处理是:让柳懋勋辞去南京守备勋臣的职务,当代魏国公徐弘基接替。 这就完了? 对,这就完了。 不过嘛,太孙殿下在南京这两年做的事情不少,手腕也着实厉害。所以,这一次没有人认为太孙殿下是知难而退了:殿下现在不发作,以后搞得不好是要算总账的。 但是呢,这会儿毕竟是万历朝,朝纲还算是严整。所以各地卫所的官员们也不敢闹腾:殿下什么都没有做啊,最多就是撤了一个柳懋勋。那算什么事?老柳捞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个人上来捞了嘛。总之,我们这个时候一定要把尾巴夹紧一些,千万不能吸引太孙的注意。如果太孙真的要彻查全国军户,最后太孙肯定没有好下场,但是在太孙下台之前,也肯定有人会倒血霉。所以,这时候千万要把自己藏好,没必要牺牲自己去为大家谋福祉啊。 行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核武器什么时候最有用?当然是在发射井里的时候了。在朱由栋没有真正的把清理军户的大刀砍下来之前,各地卫所的官员们总是有所畏惧的。这样一来,朱由栋在后续的操作中,哪怕稍稍的侵犯了他们的一点利益,这些家伙也会忍耐的。 这就足够了。 1609年的4月,朱由栋以镇守南京储君的身份给万历上了一道奏章。 在这道奏章里,朱由栋说:最近,我在清查南京周边卫所军户中发现,以前太祖皇帝设立的横海卫已经名存实亡了。满额五千六百户的横海卫,现在实际只有靖江岛上还有三十余户。太祖设立横海卫的初衷,是要保护长江的出海口,防备海上之敌通过长江进犯大明。现在,西方的红夷人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大明沿海,横海卫的责任越来越重要。但是现在仅存三十余户的横海卫,很明显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所以,重建横海卫非常有必要。 而且,现在国内不少商人,都不通过月港进行正常海贸。他们贪图长江水运的便捷,直接在长江口出海。如此行为,造成国家商税的大量流失不说,还影响了江浙一带老百姓们安心种田的心境。使得很多百姓都踊跃的投入走私活动,并且把大量的土地用来种植桑麻、茶叶,以至于粮食减产。重建横海卫,除了秉承太祖初衷,拱卫南京之外,还能够减少走私,为国家增加税收。同时还能扭转长江下游两岸大量粮田被改为桑田的现状。 至于重建横海卫的人员,国家现在流民不少,前些年黄河、淮河水灾产生的灾民至今还有几十万没有能够有效安置。所以,重建人员可以从这些人里选取。 重建横海卫后,国家不需要像军镇兵那样给予军饷。相反,由于横海卫的主要职责之一是在长江出海口附近负责缉私。因此,国家反而可以从横海卫这里收取到一定的钱粮。朱由栋在奏章里估计,每年大概能给国家提供五万两的收益。 而重建横海卫的地点,当然是在靖江岛上。毕竟这个岛的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金陵下游,江海门户。扼其要冲,捍卫全吴。 当然,靖江岛上现在已经设县,而且人口繁盛,出产也极多。但是未来的横海卫主要是以水军为主。所以,这横海卫不需要像其他的卫所那样分配太多的土地。只需要把该岛南岸沿长江一带的沙地划给横海卫就行,反正这些沙地出产也不好,当地百姓更看重的是该岛北岸的土地:那里已经快要和江北的泰州连为一体了,水流缓慢不少,土地也极为肥沃。999小说电脑端:s:/// 总之,如此安排,既能为南京留都的安全增加保障,也能为国家减少流民灾民负担,还可以为国家增加赋税,同时基本不扰民。故而,这个事情完全可以办! 如果皇上允准,请为横海卫派遣新的指挥使、千户、百户等军官。并请兵部为新入横海卫的流民重建军籍。 这道奏章,是袁可立教朱由栋写的。可以说,这道奏章充分体现了袁先生的水平。 首先,只说横海卫的事情,不说整个南京十二卫,武将们的心里就好受了很多。 其次,横海卫这个卫从起建立起,主要职责就是防备海上之敌。所以,他的属性是水军,而水军本身就没有多少屯田。既然本身就没有多少屯田,那么历代卫所长官其实也没能贪多少。而且横海卫从永乐年间起就基本荒废了,也就是说,他的军户流失早就流失得差不多了。总之,现在的南京各级武官们并没有从横海卫那里得到什么好处。故而整顿横海卫,不会引起南京既得利益武官们的反弹,非止如此,还会让南京甚至全国的武官们觉得太孙殿下会为人,会做事! 第三,从流民、灾民中选择人员重建横海卫,这是在为相关地方的官员减负,所以地方上的文臣们举双手赞成。 第四,横海卫复建后,其主要职能是清查长江口的走私。这对于南直隶的海商们来说肯定利益受损。但是你要注意到的是:南直隶商人们的代言人东林党前段时间才被重创,这会儿暂时翻不起什么浪来。而且长江口缉私一旦取得成效,全国的物流重心必然会向浙江、福建、广东转移。故而,除了北方籍官员大力支持外,籍贯在这三个省的官员肯定是大力支持。 第五,太孙殿下说了,横海卫复建后,不要朝廷划拨多少屯田,也不需要去侵占已经被老百姓开垦出来的良田。反而能够每年给朝廷挣钱。如此一来,就算兵部不干,户部也要大力推动! 第六,横海卫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要复建,各级军官是要从全国调过去的。于是兵部也会大力支持——多了这么多职位,你们这些臭丘八还不赶紧的拿钱来喂老爷?以便把你们家里那么多的儿子尽快的安排一个实缺?这个卫可是太孙殿下亲口说了能赚钱的,可是肥差啊! 总之,如此一番操作下来,反对的力量被降到了最低,赞成的力量被充分的调动了起来。而朱由栋拿到了组建新军的名义不说,还名正言顺的可以从全国各个将门抽调年轻武将! 所以,当初在南华宫看完袁可立交过来的草稿后,朱由栋情不自禁的学了曹孟德:“袁先生就是吾的子房啊!” 第一四二章 厉害的二当家 一六零九年四月,朱由栋的奏章通过通政司进入内阁。内阁的两位阁老叶向高、李三才在票拟上签的意见是“拟按议行事,着兵部办理”。之后司礼监这边也飞快的批红,并迅速转交给兵部。 兵部拿到这封奏章后,上下官员高兴坏了,走流程般的问了兵科给事中的意见并且自然没有被封驳后,马上就开始具体操办起来。 到了这一年的六月,兵部拿出了整套方案: 其一,准予重新充实横海卫,按大明祖制,将横海卫恢复到五千六百户标准。鉴于此时横海卫只有三十余户,所差户数,建议由户部协调各地方,尤其是前些年水患严重的河南归德府、南直隶的徐州、淮安府等地负责凑足相关户数。 其二,兵部重新核定横海卫武官编制,计指挥使一,千户五、百户五十、总旗一百、小旗五百。以上编制,兵部负责从各军镇抽调杰出将门子弟担任指挥使、千户、百户等官职。总旗、小旗待户部移交户数满额后,由横海卫选拔后交兵部备案。 其三,协调户部,划拨靖江岛南岸一千顷沙地为横海卫驻屯地。 其四,横海卫自万历三十九年起,每年向朝廷缴纳粮食、特产等,合计折银五万两。这笔银两,全部纳入兵部。 户部在接到兵部交过来的方案后,马上回复:前面三条没问题,最后一条,建议两部平分。 然后两个部门在经过长达三个月的扯皮后,在李三才的反复协调下,最后达成协议:兵部三万,户部两万。 至此,大明中央政府各个部门全部达成共识,横海卫复建一事就正式的进入了具体操作阶段。 在这中间,当然有御史提出反对意见,说什么如此置靖江百姓于何地之类的话。但是这些杂音,在北京各方大佬的集体弹压下,也只是溅起了一点水花,之后便了无声息了。 到了这一年的八月,正式的复建横海卫的圣旨终于下达,具体经办部门,也落到了南京户部和南京兵部的头上——实际就是落到了朱由栋手里。 在这么几个月里,朱由栋也不是傻乎乎的在那里等待。 他又开了一个金手指:水泥。 说起来,华夏是全球石灰石矿藏最丰富的国度之一,在21世纪,除了香港、澳门、上海之外,几乎所有的省级行政区都有石灰石矿产。具体到这个时代的南直隶来说,离朱由栋近的常州府,远的庐州府,都有大量的石灰石矿。 靖江,在21世纪是一个经济实力很强的县级市。虽然其地理位置是长江北岸,但是当地老百姓说的都是吴侬软语。是典型的江北吴语城市。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当然是因为靖江以前只是长江江流中的一个小沙洲。之后随着长江泥沙的不断堆积,慢慢的成了一个岛,再到岛的北岸和江北完全链接成为一体。 不过至少在1609年,靖江还只是一个长江中的岛屿,土地面积大约五十多平方公里。成化年间,明帝国在这里第一次设县。到了现在,整个县有人口约七八万。 这么小的一个岛屿,再加上还有这么多的人口,所以兵部也只敢建议户部划一千顷沙地给横海卫了。 朱由栋拿到这一千顷沙地后当然不可能去种田,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在上面盖房子。而且是用水泥盖那种五六层高的楼房。不如此,无法留出更多的土地来做军事训练! 是的,虽然他的奏章上说的是复建横海卫,主要是为了缉私,为了拱卫长江口,但是这些功能,现在的崇明沙所已经完全可以满足,为什么还要去重复建设一支水军呢?这块地方,是他拿来训练陆军的。 在这样一个时代,骑兵暂时还没有到淘汰的时候,而炮兵建设又必须跟上。所以,一千顷的土地真的不多。因此,必须要把水泥拿出来,以此修建高密度住宅区。 “殿下,朝廷的圣旨已经下来了。” “好啊!终于可以放手大干一场了,袁先生,还请委屈您一下,请您先以吾的西席身份,做横海卫复建的执行总理。” “在下领命。”说完这话后袁可立捉狭的一笑:“学生定然不负东翁厚望。” “哈哈哈哈,袁先生说笑了。既然如此,你这样的西席,这价钱可一点都不能少,这样吧,每年的常俸暂定五千两,以后吾找到了新的生发,就邀请先生入股。” “好,如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说起来,沈鲤推荐的这位袁可立,可真的解决了朱由栋身边很多的问题。 现在,朱由栋的团体里,孙承宗、熊廷弼分镇西南东北,温体仁、魏忠贤留在北京看家。在南京这边,曹三喜是财务兼生产总管,张以诚负责宣传和教育,徐光启是科技主管,刘招孙李世忠管军事训练和朱由栋的日常安保,颜思齐李国助是海军苗子,田尔耕是情报总管,曹化淳算是不管部部长,王承恩是朱由栋个人生活主管。 这么一套班子,一个比较大的问题便是:没有一个副职,什么事情都需要朱由栋来拍板,一旦需要多部门写协作,就必须要朱由栋亲自出来协调。如此,在朱由栋累得要死的情况下,整个团队的工作效率也不高。 而更大的问题是:朱由栋的这个团队,实在是年轻得不像话,而且缺乏老奸巨猾的人在朱由栋身后出谋划策。这三、四年来,很多事情如果直接上不行,需要使用计策的话,几乎都是朱由栋自己在思考。 这种情况,一年两年可以,但长期下去怎么行? 现在,袁可立来了,这些问题一下子就都解决了。 在朱由栋充分授权后,袁可立马上组织相关人员开了一个工作会议,然后做出如下分工: 其一,曹三喜先期划拨二十万两白银以及水泥、铁料、砖瓦等建筑物资。一个月之内所有物资必须全部在靖江岛卸货。所需船舶,由曹三喜自行联系徐家解决。 其二,曹化淳负责与常州府、靖江县的地方官协调,尽快落实划拨土地。如果这些土地上有居民不愿意搬迁,尽量用白银解决问题。为此,袁可立责成曹三喜再单独为曹化淳编列了五万两白银的预算。 其三,方山实验室这边的工匠,要先期上靖江岛勘探地质,按照太孙殿下画出的房屋草图进行地基载重测算和相关区域规划。 其四,方山学校的四年级学生,本学期的文化课和操课直接减半,剩余时间,要到工地上实习。 其五,金陵日报要对此展开宣传,要让大明的百姓知道复建横海卫的意义。 其六,刘招孙、李世忠等人,负责接待即将陆续到达南京的新任横海卫军官。在地方转运的难民抵达后,先在其中挑选能够充任战兵的壮年男子。 其七,方山工厂要将以前已经实验定型的铠甲、火枪等进入量产阶段,最迟明年要装备整个横海卫。 其八,太孙殿下要亲自出面,接待从各地转运来加入横海卫军户的难民,方山医学实验室要对抵达的难民进行相关体检,避免有恶疾进入靖江岛。 以上工作,从本年的八月开始进行,每一旬各部门集会,各自汇报进度。一旦有拖累全局的,将上报太孙殿下进行责罚! 第一四三章 四方英才汇聚 推荐:巫医觉醒。 “末将麻承诏,拜见太孙殿下!” “哈哈哈麻将军请起。让你这位游击来担任横海卫指挥使,真是委屈你了。” “不敢,能为太孙殿下效力,末将不胜荣幸!” 1609年10月起,根据兵部调令,从全国各地抽调的武将,先后抵达南京。 按照万历与朱由栋当初在北京的定议,这一次横海卫的武官,一定不能再有辽东李家的人,所以,这指挥使的位置,自然落到了东李西麻的大同麻家手里。 由于朱由栋以极为强硬的态度阻止了李成梁放弃宽甸六堡的想法,所以这会儿的李成梁并没有因此受到言官们的剧烈弹劾。也因此他也稳稳的继续当着辽东总兵,而麻贵也没有像历史本位面上从大同调到辽东接替李成梁,仍然是继续做他的大同总兵。 不过东李西麻这会儿年纪都不小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先后去世。大明将领的世代更替,到了这个时候也应该开始了。 具体到麻承诏来说,他是麻贵的长子,这一年也有四十多岁了。可惜此人是个过于纯粹的武将:大明立国两百多年,文臣们占据了太大的优势,故而武将们在一般情况下要想升迁,除了战功,还得有一点文采。而这位麻承诏,却是一个文盲。由此导致这时候他的一位堂哥已经是副总兵,两位弟弟都是参将了,他还只是个游击。 所以这一次复建横海卫,麻家在接到兵部的征调问询后,麻贵拍板,派出了麻承诏。 大明的军职,到了这会儿是卫所、军镇并行。卫所的武将从高到低是:指挥使、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其中指挥使也叫都司。而军镇里的武将从高到低则是:总兵、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把总、哨官等。所以麻承训从大同镇转到横海卫,属于高职低配。 不过这个没关系,朱由栋要的只是一个练兵的名义,横海卫在他的手里绝对不是普通的卫所。如果这麻承诏真的能用,朱由栋也绝对不会委屈了他。 麻承诏之下,是五个千户。而托后世网络上众多的关于明代后期穿越小说的福,朱由栋对这五个千户都有印象。 第一个是杜弘域,杜家祖籍昆山,但后来世镇延绥。此人虽说名声不显,但是他的父亲杜文焕就比较有名气了。若是杜文焕还不够出名,那他的叔祖基本上稍微对历史有常识的都知道:杜松。 第二个人实在是让朱由栋满心的纠结:祖大寿好吧,这会儿这位历史本位面的食人魔还只有二十九岁,其父祖承训目前还是李成梁麾下的参将。祖大寿年轻的时候各种顽劣,所以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正式的拿到官职。在辽东李家很自觉的不再往横海卫塞人后,老李把自己麾下大将的不成器的儿子塞了进来,似乎也是应有之意。 前面两个都是兵部调配过来的,朱由栋也没法拒绝:你得给兵部的人一定生发的机会,人家办起事来才稍微有点效率嘛。不然官僚们的惰性发作,不知道又要扯皮多久。 剩下的三个千户,都是朱由栋自己安排的。 刘招孙就不用说了。这个时候也该给人家一个正式的官职了。而第四、五个,那真的是朱由栋让温体仁在兵部反复折腾,才要来的人才。 第四个千户,曹文诏。这个这会儿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此时还是辽东的一个小哨官。但是朱由栋给温体仁下了死命令:我就要此人,而且起步必须是千户。 老温为了完成朱由栋的指令也是花了好大力气:首先是从兵部武选司的军官名册中把曹文诏的名字巴拉出来就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其次是这个人的名字拿出来后兵部的官员一看就连连摇头:老爷这边各方军镇将领塞条子、塞钱来要横海卫千户职位的不知道多少,有许多都是守备、把总,你这么一个小哨官算啥? 这时候老温八面玲珑的特性就体现出来了。喝酒吃饭送女人送红包甚至送男人!总之是让朱由栋的目的实现了。 最后一个,赵率教。说起来赵率教此时已经中了武举,出任甘州甘肃张掖的都司了。但朱由栋又不是明史专家,哪里知道赵率教起步是在甘肃而不是辽东?他让温体仁在辽东镇的军官里找,结果温体仁折腾了近两月都一无所获。还好老温这些年有朱由栋给的银子,手里很是阔绰,因此和京城里的各路官员关系都处的不错。所以最后还是兵部武选司的一个小吏在陕西都司的军官名单中找到了赵率教。 至于李世忠?他已经是锦衣卫身份了,固定的朱由栋侍卫长。而且李家在李成梁致仕之前,始终都被文臣们盯得紧紧的,所以无论如何,李世忠现在是没法再入军职的。 五个千户下面是五十个百户,这个层级朱由栋还是轻微的插了点手,亲点了三个人:马世龙15岁、满桂15岁、黄得功16岁。其他的四十七个百户,那就都随缘吧。 在北京给朱由栋办事的温体仁这几个月真的是满头包:这三个家伙前面两个还好一点,到底是将门世家出身。这黄得功一个普通军户,找起来真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温体仁比起孙承宗、熊廷弼来,其长处就在于:身段够软,姿态够低。只要是太孙交待的事情,不问任何问题,只管去做若是臭嘴熊廷弼在这里,估计就会说什么十几岁的孩子干百户成何体统之类的话了。 到了十一月,隔得最远的赵率教也赶到后,朱由栋把这五十六个人召集起来,并加上方山学校里年纪最大的,这一年有了十七岁的二十四个学生做总旗,一共是八十人,开了一个会。 当然,这个会议肯定是先要由南京守备勋臣、南京兵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的相关官员先讲话的。不过这些家伙这会儿都有些忐忑:崇明沙的那些海匪已经够强了,操江提督也被太孙拿到了。太孙还嫌不足,还要在靖江岛这么关键的位置上再弄一支水军?看这个布局,太孙的意思是要垄断长江三角洲的丝绸、茶叶、瓷器外销了? 可是南京的官员们,只要等级高一点的,都是要么自己有商队,要么参了股。全都靠着海贸走私发家致富呢。这要是太孙要吃独食,以后可该怎么办? 所以,这一段时间,朱由栋们是集中精力办横海卫复建的事情。而南京的各级官员却是围着曹三喜各种献媚:大掌柜的,太孙对长江外贸到底是个啥意思?我们能入股么? 曹三喜发出的信号是:殿下是不会吃独食的,而且殿下建议大家联合起来,一起收货,统一定价,如此一来,大家赚钱不是更舒服?至于说,让谁入股,让谁滚蛋,就看谁支持殿下复建横海卫的工作了。毕竟,复建此卫,是太孙提的议,若是办得不好,太孙的脸上不好看啊。 这个风声放出去后,南京官场上下,稍微有点实力的大佬们纷纷叮嘱各自的手下和代言人:千万配合太孙的工作,一定不要招惹太孙啊! 所以,到了十一月十日这一天,朱由栋召集军官们开会的时候。南京各级官员很是知趣的全部出席捧场,在各自慷慨激昂的讲了一些场面话后又非常懂事的迅速退走。把舞台完整的留给了朱由栋。 推荐:巫医觉醒。 第一四四章 横海卫的薪酬 “都坐吧,不用拘礼,随意些。你们看那几个小总旗,这坐姿可比你们什么指挥使、千户大人们放松多了。” 南京高级官员们退场后,朱由栋开始对这八十人讲话。 “今天呢,这横海卫算是宣告复建了。但是,到底复建得怎么样,能不能成为我大明值得倚靠的卫所兵,这个,还得在座的诸位好好的努力。” “我等愿为殿下效死力。” “呵呵呵,那孤在这里多谢诸位了。”清了清嗓子,朱由栋点了指挥使的名:“麻都司,你久在大同边境,你来说说,若是我大明南方的卫所兵去了北边,遇上蒙古人,会是个什么情况?” 身材矮壮,额头上一道很长的刀疤,使得整个人都显得很是凶狠的横海卫新任指挥使麻承诏站了起来:“殿下,臣这个人从来不会说虚头巴脑的废话。隆庆年间,高文襄公组织南北军镇卫所会操,南军里面也就四川兵、广西兵还能算有个样子,其他的,对上我大同镇兵,都是不堪一击。” “很好,孤很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在座的诸位也都听好了,以后,有什么话就直说,行伍里面,最招人厌的便是那些弯弯绕绕。” “我等领命。” “嗯。”微微点头后朱由栋再道:“复建横海卫的奏章是孤起草的,皇爷爷既然准了这道奏章,并把这个事情交给南京兵部来办,那实际上就是交给孤来办!而孤的目标,是要把横海卫建成我大明的第一强军!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偌大的会场,只有二十四个十七岁的少年齐刷刷的站起来大声回应,其他五十六人,却是表情各异。 “呵呵。”左手轻轻的下压,让方山的少年们都坐下,朱由栋道:“看来诸位现在没什么信心啊,这个没关系的。你们后面真正开始做事后,就知道孤所言不虚了。接下来,在你们没有正式就职之前,孤给你们定下几条规矩。” “请殿下示下。” “其一,关于横海卫的军饷。按照兵部的意思,头两年,横海卫的军饷由皇爷爷的内库负责,这个嘛,实际上就是孤来负责。孤在此定下规矩,指挥使,年俸三千两。” “嘶”此话一出口,下面八十人里的五十六人齐齐吸气,很是形成了一个小的空气旋涡。 明初实行的是卫所制度,国家划拨土地给军队,让军队的士兵屯田,其产出国家收走一部分,剩下的全都是军队的。这个标准一开始是每户军户50亩土地,每年交给国家1八石。到了后来发现根本没有这么多土地分给士兵,所以从1425年明仁宗洪熙元年,开始规定,军户每户20亩土地,每年上缴国家6石,这个规定一直持续到明朝灭亡。自然,卫所兵是没有军饷的。 但是明代的卫所制度存在很大的问题,首先便是军人的社会地位低下。 比如说唐代的府兵虽然也是屯田兵,但是唐代整个社会都尚武,当兵是极光荣的事情,而且不是你想当就能当的。在社会按照家庭财富划分的九个等级里,只有前六个等级的富人才有资格当兵。而且即便你有资格当兵,军队还要看你的家世是否清白,以及年龄、身材和武艺才考虑要不要你。当了兵之后,唐代的府兵可以直接继承国家划给你父辈的土地并且不需要缴纳赋税,每代只出一人当兵即可,就算你在地方上犯了罪,地方官府也管不了你府兵的事情属于兵部管,而历朝历代的军队护犊子那就是一种传统!如此种种,使得唐代的府兵社会地位高,经济利益好,有极强的荣誉感。这战斗力嘛,自然也就有了保障。 唐代府兵制毁于唐朝皇室诸王、宦官、高级官僚们贪得无厌,吞了民间的土地还要去吞府兵的土地 而明代的卫所兵呢?又要打仗又要给国家缴税,而且明朝还主张以文抑武,各级官员从明代中期起就可以把卫所兵当做仆役随便呼来换去。各级地方政府不但有权直接抓捕卫所兵,还会把社会上的杂碎们以充军作为惩罚。这没社会地位,经济上又不讨好,完全没有荣誉感的部队,怎么可能会有战斗力?若是稍微有点门路,又有哪个家伙不想着逃离这个卫所兵的身份?.999xs. 从洪武朝起,军户逃亡就有了苗头。到了宣德年间,这已经是一种社会现象了。朱由栋去年在南京清查军户,发现实际军户只有理论上的百分之十多一点还算好的。最典型的是江西南昌左卫,满额4735名战兵,1502年明孝宗弘治15年,这一年葡萄牙人第一次到达南美洲出操的时候只有141人。也就是说只剩下了百分之三。 卫所兵本来就士气低迷战力低下,逃亡率还如此之高,真要碰上外敌入侵,那基本是没法指望的。所以自明代中期开始,政府就不得不采取募兵制来应对卫所制度糜烂所导致的国防力量下降的问题。而募兵,那就需要国家发放军饷了。 以戚继光为例,这位战神在嘉靖年间抵御倭寇,一开始率领卫所兵上战场差点被这些家伙给坑死。于是他经胡宗宪等人的支持在浙江募兵,当时由于浙江被倭寇祸害得很惨,浙江的老百姓有参军打击倭寇的强烈愿望。所以那时候募兵,戚继光不用给安家费,士兵入营后,每月饷银是9钱银子。 到了戚继光后来出任蓟镇总兵,把浙江兵拉到河北后,这军饷就涨到了每月一两五钱一个月至少可以买三石米,一年就是三十六石。这个收入比普通的佃农要好很多,也因此才有人愿意应募当兵。 而且这时候您要把浙江兵拉到那么远的地方,除了饷银要给的高以外,还得给安家费毕竟千山万水的,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别。所以从明代中期开始,募兵要给安家费了。其标准,基本上募兵地与服役地隔得近的,安家费是三两,远的是五两。 募兵的战斗力毫无疑问是远远胜过卫所兵的,如此国防无力的问题得到了缓解。但是这又带来一个新的问题:大明的财政制度是老朱定下的,当时计划里根本就没有军饷支出这一块!相反,朝廷还要从军户那里拿东西!而现在朝廷非但不能从募兵那里拿东西,每年还得倒贴! 这么一来,再加上明代的财政制度就是一坨屎十几个部门都各自收税,收来的钱互不统属,根本没有随着时代发展进行自我改革的能力。所以,募兵制的占比越高,国家财政的压力也就越大,到了最后,欠饷又成为了新的社会现象。 按照隆庆年间户部尚书张守直所言:国家一年收入银两0万两,给九边重镇的军饷一年就是2八0万两。欠饷?那是必须的。 欠饷了怎么办?丘八们都是厮杀汉,火气是很大的。国家不发军饷,信不信老子们来个哗变?先把军官们宰了再说? 军官们也是两难:对外,国家不发军饷,军人们不肯卖命作战了,这外敌入侵怎么办?对内,士兵们造反怎么办? 于是家丁制就此应运而生。 国家每年发的钱不足是吧?卫所土地被地方兼并,产出不足是吧?没关系,这多少总是有一点的是不是?我就用这一点有限的资金,把部队里最能打的几十个或者几百个人装备起来,让他们成为我的家丁。打仗的时候,这些家丁就是中坚力量。平时,就是镇压普通士兵和军户的倚靠!这家丁是如此的好用,所以到了明朝中后期,将领改任驻所,这些家丁也要跟着转换军籍,跟着将领到新的地方上任! 家丁的收入,一般每个月是三两到五两,而且衣服、兵器等装备也是主将选好的给。有赏赐的时候先拿,伤了要派人照顾,死了给抚恤也很及时。如此一来,各个边镇的士兵,那真是人人以做将领的家丁为荣! 兵为将有乃是军阀产生的苗头,熟读史书的大明文臣们当然能够看到这一点。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有本事你们这些老爷把军饷发足啊! 万历年间,皇帝不要脸,各种挣钱充实内库,然后以募兵制为主的各军镇军饷差得狠了,内库便出钱进行补贴。如此,各军将的家丁队伍膨胀得还不算太厉害。等到了历史本位面的崇祯朝,朱由检听信东林君子们的建言,不再想办法从商税、矿税这些地方挣钱而完全依靠田税来维持国家运转的时候……好吧,这个事情的顺序是:其一,崇祯朝前几年朝廷没钱给边军,边军将领的家丁开始缓慢膨胀。其二,袁崇焕无旨意斩杀毛文龙后,崇祯皇帝居然不处置袁崇焕,由此使得武将们彻底对皇室离心离德,慢慢的变化为军阀。其三,军阀们开始肆无忌惮的朝着崇祯狮子大开口要钱,不给钱就不办事甚至投敌,逼得崇祯皇帝不断对老百姓进行加征,而军阀们则用这些民脂民膏把自己的家丁队伍扩充到几千甚至上万人! 历史本位面的天启年间,朝廷每年收入大约是330万两白银,支出在四、五百万两不等。皇室每年从内库补贴大约一二百万两,万历花了几十年才积累下的资金慢慢开始见底。天启五年,魏忠贤剿杀东林党,抄了各级官员的家后,其脏罚没有入刑部而是直接入了户部。于是国家收入在那一年暴涨到近八百万两,然后皇室再补贴200万两,全年光军费支出就近千万两。方才一次性填补完各军镇历年欠饷。 而到了崇祯十五年,国家征收各种赋税00万两,其中田税大约2000万两。支出也是00万两……田税都敢收2000万两,老百姓不造反真的没有天理了…… 总之,这个时代的募兵,每月的饷银大概是1.5两,但是长期不能按时发放。军官的饷银按照等级各有不同,在军镇兵的都司这一级,每年能够捞到几十两也就差不多了,顶天不会超过一百两。而卫所兵?他们本来一直都没有军饷的好不好? 所以,朱由栋说横海卫的指挥使每年年俸三千两的时候,大家才会觉得惊诧莫名。 第一四五章 先定规后开营 推荐:巫医觉醒。 “指挥使以下,因为我们这个横海卫暂时还没有同知,佥事什么的。所以,孤直接说千户,千户的年俸,一千两!” “嘶” “百户年俸,五百两!” “嘶” “总旗年俸,三百两。” “嘶” “小旗年俸,一百两。” “普通士兵,新入伍的,每月饷银二两,之后每服役一年,增加五钱,涨到每月五两封顶。” 看着已经处于呆傻状态的众人,朱由栋笑盈盈的道:“诸位军爷,这样的俸禄可还满意?” “不敢,殿下对我等实在是太厚了。多谢殿下!” “哼!”在其中的一个百户乐呵呵的站起来表态后,指挥使麻承诏狠狠的哼了一声,直接把这个百户吓得坐下了。之后,麻承诏道:“殿下,这样的饷银,实在是过于丰厚了。末将一是怕真这样执行后,其他军镇也要求朝廷给予同样的待遇,会给皇上添麻烦。二是怕如此高的军饷不能长久持续,呃,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哦,从简朴到富贵很容易,若是富贵过了再回归简朴便很难。殿下,若是我们第一年这样发军饷,后来又发不起了,这士兵和将领可就很快就要堕落了。” “麻都司刚才的话,足见忠义。”赞赏了一句后,朱由栋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嘲笑麻承诏用典不正规,而是起身道:“孤先说第二点,诸位刚来江南,对孤的钱袋子可能不太了解。在孤看来,这点军饷,便是再翻一倍,孤也拿得起!” 按照横海卫额定的5600战兵,就算全部满额,目前这一块的支出一年也不过就是十三万四千四百两,就算这些家伙全部拿到每月五两的顶薪这是不可能的,也就三十三万六千两。实际上,即便加上各级军官的俸禄,在军饷这一块,一年支出大约二十万两上下应该才是常态。 朱由栋原先的各项产业,在给各方股东分完红利后余额是二百万两左右。在扣掉方山实验室、方山学校、崇明沙海军等支出后,每年盈余一百十万两。而在今年年初,香水、怀表,特别是青霉素上市后,再加上从徐家海贸那里拿到的分成,曹三喜的估算是,以后每年分完各种红利,利润将接近五百万两! 而且现在曹三喜正在隔壁的房间和南京诸多官员家里的商业代言人们会谈,要整合整个长江三角洲地带的所有官商,组建超级托拉斯。这个目标一旦实现,只怕每年的利润会超过七八百万两。 所以,二十万两的薪水,虽然很贵,但真的不会让朱由栋为难。 而且,作为穿越者,朱由栋非常清楚的知道,如果不在这时候对军人加以高薪厚禄,而是放任历史自由发展的话。在历史本位面,崇祯皇帝为了辽镇的那群军阀,每年就要支付上千万的军饷! 而上千万的军饷能换来什么?不断的丧师失地,让敌人不断的进入京师腹地。又或者斩首几百人就算大捷的莫名战报? “至于麻都司说的第一点,嗯,如果有边镇就这个事情不满,孤就与他们行三年之约,三年之后,我横海卫与这些不满的边镇进行会操,若是那些边镇赢了,孤出钱,给他们同样的待遇。若是输了,呵呵,那就麻烦那些边镇的将领把官服给孤脱了!诸位,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殿下放心,这么丰厚的军饷,若是三年之后我们在会操中输了,自己抹脖子!” “嗯,很好。”这次回答的声音比较多了,朱由栋很是满意:“好,既然诸位对这军饷没有异议了,那孤接着说。” “请殿下示下。” “诸位,这么丰厚的军饷可不是光拿不做事的,等你们就职后,孤的要求是,每天两操,每操不得少于一个时辰。稍后会有训练大纲发下,各千户要按照训练大纲,严格对士兵进行训练!” “是,我等领命!” 近现代国家里,海军的薪水肯定是要比陆军高的,吃得也要比陆军好。朱由栋现在在崇明沙的水军,普通士兵每月军饷也是二两,而李国助这个游击就比麻承诏这个指挥使要高得多。非止如此,海军出海训练、执行任务都有额外的补贴,而陆军则是没有的。 这当然是兵种的特性决定的,朱由栋也习惯按照后世的方法来。而且陆军也有其他的补贴。 “平时野外拉练,士兵没有补贴。若是有战事,出行前加发一月饷银做开拔费。战事中,横海卫不以单人获取多少首级计算战功、分发赏银。而是以百户为单位,视作战目标完成情况进行评估,然后根据事先制定的规章进行奖赏。嗯,这规章嘛,袁先生已经制定好了,稍后你们可以直接拿去看。” 朱由栋说完这段话后,下面的会场稀稀拉拉的有了一些议论,但是这样的声音刚刚响起没多久,麻承诏再次站起身来,大家又都安静了。 对着麻承诏点点头表示赞许后,朱由栋继续道:“横海卫的士兵、军官,其住房、军服、武器,一日三餐等均由内库负责。其家属,嗯,这个家属的定义只限战兵自己的父母子女和妻妾。总之,其家属呢,卫里是不会划拨耕地的,自然也不会收取粮食。但只要家里有战兵的,家属全家免一切赋税徭役!” “哗!”下面又开始闹腾起来了,便是麻承诏也一脸震惊:这,这待遇也实在是太优厚了吧? 目前横海卫的士兵,其来源是黄河、淮河前几年发水灾产生的难民。而最近的一次水灾都过去两三年了,到现在还能活下来的难民,几乎不会有什么老弱病残,简而言之,基本都是青壮。而如此优厚的待遇,怕不是这些家伙来了这靖江岛上不久,就能把岛上未嫁的女孩子给全部娶干净! 这年头,整个大明的社会秩序还算稳定,一石粮食价值随着季节和地域的不同,在03到05两银子之间浮动本书里的明石统一为六十公斤。而一个战兵每月二两银子,自己还不用考虑吃饭穿衣等问题。加上家属不负担任何徭役赋税,那么,这二两银子足够养活一家七八口人。而所谓的二两银子,随着服役年限的增加也是会不停上涨的! 傻子才不嫁这样的军人呢! “孤还没有说完。若是在战事中伤残不能继续服役的,卫里要一次性给予五十两补助,并尽力帮助其找一份差事。嗯,到时候孤带个头,孤以后南华宫的门房,优先使用横海卫的伤残士兵。” “多谢殿下关爱士兵,我等必当紧随殿下其后。” “好,孤接着说,战死了的,一次给予家属一百两补助,有未成年孩子的,一个孩子补贴五钱银子,女孩子卫里负责养到十五岁,男孩子负责养到十八岁。” “殿下恩德,我等莫名感激!” “还有,现在朝廷有将罪犯充军的习惯,对于这一点,毕竟是朝廷现行法度,孤不能多说什么。但是孤认为,军人,保家卫国,若是一点荣誉感都没有,这战力什么的也就不能做太多指望。所以,以后要想入横海卫当兵的,必须家世清白。若是朝廷非要把罪犯派进来充军,那这样的人,也只能在军中充当杂役和苦力,在其罪孽没有被赎清之前,绝对不能做战兵!” 这段话说完之后,屋子里的军官纷纷欢呼着起立:“殿下英明!” “哈哈哈哈诸位,好处说完了,接下来说的规矩可能就不太好听了。” “殿下如此厚待我等,我等哪里还有任何怨言,请殿下示下。” “嗯,接下来第八条,不准以任何理由克扣士兵军饷,整个横海卫的军饷发放,将由孤的大掌柜曹三喜派专员来进行逐一发放。若是有敢克扣士兵军饷的,嘿嘿,斩首!嗯?曹文诏,你有什么要说的?” “殿下给了我等如此丰厚的年俸,若是哪个黑了心的还要想着喝兵血,斩首都是轻的。此条末将无异议。只是末将想的是,若是那些士兵表现不好,训练不出力,作战的时候畏缩不前,难道也要足额发放饷银?” “曹千户这个问题正是孤要说的第九条,本卫严禁对士兵进行任何侮辱性惩罚,什么斩手、断脚、刖鼻、插箭游营等等,一律不准!士兵犯错,根据犯错轻重,只能用不等数量的军棍伺候!当然,上了战场不听号令,甚至畏敌不前乃至敌前逃跑的,一律斩首!简而言之,这个横海卫,只能因为战事导致残疾,决不允许我们自己把士兵弄残!可都听明白了?” “是,我等领命!” “第十条,各级军官,不准以任何名义收养家丁!所有士兵,必须一视同仁!如果发现有收养家丁的行为,军官退回原籍,士兵驱逐出营!” 这一条说出来后,军官们虽然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高级军官年俸那么高,养几十个家丁完全是可以的,但想到整个横海卫的士兵待遇都这么好,估计也没人愿意给人做家丁,所以,大家也还是认了。 “第十一条,孤知道,现在地方上那些文臣,逢年过节都要给上官和两京诸部奉送各种额外收入。此事,孤现在也不能多说什么。但是在这横海卫里,军官、士兵晋升、奖励,只能按照实际贡献和战功进行,绝不能因为贿赂、献媚导致忠勇之士不得晋升,而奸猾无耻之徒反而官运亨通。孤会让袁先生在卫里设置宪兵队,除了管理军官、士兵的风纪言行外,重点就是查处各种贪污贿赂事宜!” 推荐:巫医觉醒。 第一四六章 曹文诏的家信 “父亲大人钧鉴: 儿自去年九月初,接朝廷调令,惊诧莫名间迷迷糊糊行至北京。北京兵部武选司王大人告知,是吏部温大人指明调取孩儿到横海卫任职。孩儿遂至温大人处拜谢,而温大人曰,此调令乃是太孙殿下亲自要求。咋闻此言,孩儿只觉铭感五内。贱名得太孙殿下所闻并简拔之,日后非万死不能报矣! 十月末抵南京,十一月初,殿下亲临训话。告知军中俸禄、奖惩等诸事……殿下待我武人之厚,闻所未闻矣!如此明君,必当竭尽忠诚,虽粉身碎骨而不能报万一矣! 当月遂入军营,孩儿忝任卫中五千户之一,位在指挥使麻都司承诏之下。麻都司,大同麻帅长子,其为人可谓面冷心热。一言一行,无愧将门虎子之称。虽在操练时始终面色严肃,士兵稍有不慎便遭军棍责罚。然操训结束,士兵归营后,时常能见麻都司陪同太孙殿下,逐营看望慰问士兵,有挨军棍至不能起身着,殿下与都司多有亲自敷药之举。孩儿近三月来,已多次为此而感至痛哭流涕。孩儿已是如此,士兵感恩之心,想来无需多言。 麻都司之下,孩儿与昆山杜弘域、宁远祖大寿、南昌刘招孙、陕西靖虏卫赵率教四人同为千户。各实领战兵一千人,其中步队八百,骑队二百。此四人者,皆将门子弟,父兄乃至叔祖均为我朝一时名将。于练兵之中,各有所长,并皆能与士卒同甘共苦。虽然如此,孩儿亦有信心,儿所统领之千户,绝不落于四位同僚之下矣! 孩儿之千户内,有百户十,总旗二十,小旗一百。百户之中,有二人实乃良将之姿。其一曰马世龙,此子今年虽只十五岁,但骑射弓马无一不精熟,问其兵事韬略,亦能对答如流。虽然出身将门,加之年幼,但仍能每日于其百户中起身最早,下榻最晚。如此治军,精兵当在不远。 其二曰满桂,此子今年亦只十五岁,然,据闻其在宣府已多次提刀上阵,斩杀之北虏已逾十级,此子虽然不通文墨,言行粗鲁,一身武艺却着实让人惊叹。孩儿惭愧,无论步战、马战,均非其敌手。以孩儿观之,全军之中,唯有殿下特聘之总教官程宗猷者方能在步战中将其擒下。然程教官之马战,不提也罢。满桂此子为人豪爽,性格赤诚,极得士兵拥戴。唯脾气过于粗直,时有顶撞上官甚至殿下之事发生。幸赖殿下宽宏大量,每次均是好言抚慰。麻都司虽然经常呵斥,但总归喜爱居多。然,殿下礼遇我等武人,我等武人亦不能忘记本份,此子孩儿定当多加关注,时时教导。使其不至荒废其天资,定要助其成为我大明一时良将也。 总旗之中,有三人为殿下方山学校之四年级学生,均为十七岁。此三子者,体魄强健,武艺却是平平,刀术更是不值一提。然论长枪直刺一招,却又占尽快、准、狠三字。论及火器操控,亦是极为精熟,鸟铳打靶,从无脱靶之事。且此三人,学识渊博,天文地理历史经学乃至世界各国情势,均无一不曾涉猎。 呜呼!据闻马世龙、满桂二子以及刘招孙麾下曰黄得功者,皆殿下亲自点名抽调,儿听刘招孙言,黄得功此子亦是骁勇善战、心怀忠义之辈。再观方山三子之全能……殿下识人之明,绝不能因孩儿表现而受损。故而孩儿每日晨起后,均心怀感恩奋进之心,唯愿日日精进,不负殿下厚望! 小旗之下,孩儿实领战兵一千。兵源一部来自徐州、淮安等地灾民。又有一部来自庐州府、徽州府之矿工。年长者二十七八岁,年幼者十七八岁。此等兵员,单身入行伍者逾九成,有家眷者不足一成。 孩儿在此数月,虽对殿下之财力早有耳闻,然真入军营后,方知殿下之富,当不下于昔年之陶朱公。以孩儿麾下士卒论,每人每季常服二、作训服二,战甲亦分季节,春秋板甲,夏季皮甲,冬季板甲下皆有厚棉布衬底,各类战甲,皆比辽东诸甲轻便之余,防备之力更远胜之。 战兵一日三餐,晨间每兵大葱酱肉包子二,鸡蛋或鸭蛋一,稀粥随意取用。午间及晚间荤素各二,米饭随取。如此饭食,比之辽东战兵每日两餐,且一旬方见荤腥,差别不知如何以道里计之。唯肉类以精瘦肉为主,难见大块肥肉。不过士卒如此饭食,亦不需大量油脂果腹矣。 步队每人鸟铳一柄,此鸟铳与辽东常用之鸟铳大为不同,无火绳,而是使用燧石击发点火,弹丸亦非球形,而是所谓米粒弹。”此铳枪管内均有膛线,射速极快,以孩儿粗略估计,此鸟铳发射五至六发,辽东鸟铳方才两发。质地上乘,孩儿所部操练数月,未曾有一铳炸膛。射程极远,极致射程可达300丈外933.3米。精度极高,孩儿习用此鸟铳数月后,100丈内极少脱靶。50丈内要头必头,要肩必肩。 鸟铳之外,每战兵尚有刺刀及匕首各一柄,刺刀平日做腰刀佩剑用,战时若需白刃,则将其套入鸟铳枪管。匕首设计极为精良,砍劈、刺杀、开瓶均可,孩儿甚喜此物。 按麻都司规定,步队每日操练两次,每次一个半时辰。上午练习队列行进,下午刺刀、匕首格斗。每三日一次打靶,每十日可轮休一日。 骑队每骑兵配战马二,另分配一名马夫负责照顾战马。战马分两类,一为西洋大马,乃殿下耗费重金从澳门耶稣会手中购得。因殿下选取相当部分战马育种,故孩儿之千户,止有西洋大马二十匹。其余三百八十匹,均为辽东大马或陕甘河套马。每匹战马,均有编号,每月有一钱三分专用战马草料银子发下。 骑兵均佩半身甲,每人骑刀一柄,手铳一把。此骑刀号称方山材料实验室最新产品,孩儿将此刀与携带至此地的辽东佩刀互击之,辽东刀应声而断。至于手铳,据闻乃是我大明最强火器大师赵士祯研制,燧发点火,可以连续发射六枚弹丸。唯击发完毕之后,火药之残留物堵塞转轮,基本无法在战事之中再次充弹使用。 步队骑队之外,尚有炮队,有十二磅炮二十门,八磅炮四十门。归麻都司直管。另有宪兵队、斥候队等,皆有麻都司直管,以上共计战兵六百人,辅役八百人。辅役者,太孙择良民充之,每月饷银一两五钱,从之者众矣。 殿下极为重视军纪,自本卫复建之前,已经行文靖江知县,前后予以三万两白银补贴,使该县将所有秦楼楚馆、赌场等全部从岛上迁出。孩儿对此安排极为赞同!非如此,军营之中难免沾染世俗之气,士卒难保朴实敢战之风。 虽然如此,殿下为保障士卒每旬休息时不至无事可做,除象棋外,还引入西洋象棋,各种牌类等,修建棋牌室供士卒消遣。室外整修草坪,倡导全军练习足球。这足球游戏孩儿甚至喜欢,不唯孩儿,全军上下亦是深喜之。现本卫每一百户均有足球队,休息日内,每日至少四场比赛开打…… 如此军伍,器械精良,军饷丰厚,战将得力,士气如虹!更有太孙不计成本允诺军伍日日操练,火器操练弹药持续供应。孩儿深信,当日至南京时,太孙所言,本卫当建成大明第一强军之目标,三年之内,定能实现! 孩儿身为千户,太孙知遇极厚。每季常服、战服、作训服、铠甲不必多言。鸟铳、手铳、佩剑、战马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便是房屋,亦是独院独栋。更有下人、侍女各二服侍。然,孩儿深受殿下如此大恩,现今寸功为立,岂敢安然享受?更有麻都司及四位同僚,身为将门之后,均与士兵同吃同住,孩儿又怎敢不加效仿? 又,孩儿至此,方知前日所学近乎玩闹。本卫自麻都司起,至军中普通一兵,均参加太孙委托方山学校教师来此举办的夜校。孩儿得益父亲早年教诲,算是粗通文墨,故而不必从三字经学起。但每与方山学校入伍之总旗谈论,只觉格局极小,见识极短。故而孩儿每逢休息日,只要不是轮到当值,便一叶轻舟,赶至方山学校聆听大师教诲。 殿下对本卫军官极为关爱,每一旬中必有一日至卫所驻地。有时甚至流连三五日。太孙停驻之日,白昼与普通士兵一起操练,夜间为我等讲学。近一月,太孙主讲我中华历代兵制,孩儿至此方知,暴秦以军功取爵,如何使其骤强,又如何使其速亡。盛唐之府兵制全盛之时,实乃孩儿心中之向往所在……又闻我朝兵制之转变乃致今日朝廷因军镇军饷而入不敷出……殿下实乃天人,孩儿近日学问渐长,便观史书,乃至问及方山之诸多大师,均言殿下之英明神武,本朝或许只有太祖、成祖可以比拟。.九九九)xs( 孩儿闻之,愈益感奋。昔年太祖开国有中山王、开平王,成祖靖难有英国公、成国公。孩儿观殿下之志,日后征战必然不少。故而定好好打磨己身。殿下但有所用,儿只愿做殿下手中剑,为殿下斩尽一切之敌! 临末,孩儿再告父亲大人,殿下待本卫军官、士兵极厚。故我辽东军户难以娶妻之事,在本卫绝无。本卫复建至今不足半年,卫所驻地靖江岛上已有七百余名女子嫁入本卫。孩儿所掌千户内便纳入二百三十二名新妇。是故孩儿之终身大事,父亲不必挂念。有如此强军为基,待得孩儿为殿下立下功勋,未尝不能效仿四川刘帅之壮举。 唯愿父亲、母亲顾惜身体,有生之年,孩儿功成名就,必能使两位大人见之。辽东、靖江,相隔数千里,孩儿不能时时在父亲、母亲身前尽孝,深感不安。然,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孩儿此时已立定志向,终身必为太孙殿下所驱驰!唯愿诸弟,代为尽孝矣。 随信附上价值白银五百两之会票一张,可在辽东李帅名下禄合盛商号下提现。孩儿在此军营中,一切衣物、装备、吃食均有卫里供应。除留下数十两以备麾下士兵家中有急事,一时无法周转而资助外,银两别无他用。故而父亲大人不必担心孩儿用度,唯愿有此银两,家中诸弟能每日三餐,早日长成身体,尽快为太孙殿下,为我大明出力! 儿曹文诏再拜叩首。 万历三十八年三月十二日于横海卫驻地靖江岛。” 第一四七章 暹罗国的消息 1609年十一月十日,南京旬会。 “殿下,今年五月福建全省暴雨导致多起山体滑坡,进而使得全省各州府道县伤亡惨重的事情,至今完成了各项统计。” “哎……”疲倦的揉揉脑袋,朱由栋长叹了一口气。 自古华夏三百年一大劫,这里面既有天灾,也有人祸。人祸自然不多讲,王朝立国时间太久,又基本没有自我革新的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各方面的问题都会出来。而天灾?根据小冰河期的规律,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开始集中爆发了。 除了五月份的福建大暴雨,这一年的六月,陕西酒泉发生地震。七八九三月徐州持续旱灾,九月台风登陆广东……这些事情除了酒泉地震之外,其他的事情按照大明以前的定制,都要南京六部先行处理。而此时朱由栋坐镇南京,当然就是他来处理。 “说吧,张卿,福建那边到底有多惨?” “是,殿下,经福建各州府统计,今年五月的暴雨,共计造成十万余百姓死亡,山区耕地损失不下二百万亩。” 我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福建的灾害很严重是肯定的,但是呢,对于已经烂完了的大明官场来说,大型自然灾害那就是生发的良机啊! 这是人啊,十万人啊!山体滑坡,泥石流什么的肯定会造成伤亡,但更多的人不知道跑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死亡十万人。之所以地方官员报上来这么多人,还不是借此机会方便各地士绅侵吞人口。又或者把以前黄册上的窟窿借此填平?人如此,耕地损失真有两百多万亩?二十万亩还差不多! 这天灾,以绝对冷血无人性的立场来讲,对于大明的地方官员来说那真是极好的事情:其一,让士绅侵吞人口耕地是白吞的么?地方官都是流官,一般不在任所置办产业,那得了好处的士绅就拿银子孝敬好了。其二,把灾情报得严重一些,朝廷的抚恤自然也就能多弄来一点,这就又是一份生发。如此可以吃两头的事情,真是美滋滋…… “户部计算的赈灾银子是多少啊?” “殿下,五月底福建布政司就请求先期予以十万两银子赈灾,当时户部紧急禀报殿下,得殿下同意后,南京户部就直接转了十万两银子过去。现在救灾全部结束,主要是安抚流民的事项,福建请求户部再拨款十万两,并要求减免福建今年的全部田赋。” “户部还有银子么?” “殿下,臣惭愧。南京户部今年收取的钱粮已经在九月转运北京,这个时候却是一点钱都拿不出来了。” “无妨,这笔钱,孤的南华宫出了。” “殿下仁爱百姓,大明之福也。” “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免得御史们私下嘀咕说孤只进不出,是只饕餮。” “臣等不敢。” “诶。”随意的摆摆手,朱由栋笑道:“孤又没说你们。不过呢,你们跟孤在南京共事这么多年了,也知道孤的脾气。孤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此事,南京户部派出一个侍郎具体操办,孤这边将派出曹化淳和袁可立先生跟着户部的官员一起去福建。这个,你们都知道袁先生现在是孤的西席,所以,孤派出一队锦衣卫保护他应该可以吧?” 朱由栋说出这话的时候,在座的南京诸部官员有的心里一沉,有的幸灾乐祸——袁可立断案如神之名早就如雷贯耳,以前这家伙没有后台都这么厉害了,现在有太孙做他的后盾,这断起案来怕不更是肆无忌惮?这下子福建的官员不知有多少要倒霉! 哼,谁让你们这些家伙心太大,一场暴雨就敢报十万人死亡的?哎,这次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另外,徐州今年旱灾,收成肯定受到影响,吾先划三万两银子给户部赈灾,若是不够,到时候户部再向孤申请,但是账目一定要清楚,经得起查!还有,给徐州当地官员说一声,今年的田赋暂时不要催了,这会都十一月了,现在都收不起来再催还不是一样?孤会向皇爷爷上奏,免了今年徐州的田赋。” “是,臣等领命。” 散了旬会,朱由栋正准备坐上自己的肩舆,王承恩匆匆的跑了过来:“小爷,奴婢刚刚接到消息,许显纯,回来了!” “嗯。”朱由栋面不改色,语气沉稳的点点头:“你先走一步,让他去南华宫吾的书房等着。” “是。”王承恩应命后转身便走,心里还在想着:小爷的养气功夫是越来越见道行了,自己这个贴身跟班,可得学着点。可是才跑出一两步,就听到身后的肩舆里传来一个声音:“不要怕颠着了吾,都给吾跑步前进!” 很快的,朱由栋便赶到了南华宫,而许显纯尚未到达。朱由栋干脆就站在宫门外等着了。 “臣许显纯拜见殿下,劳殿下亲自在门外等候,死罪死罪!” “哈哈哈哈,你当得起当得起!整整三年啊,你这个傻大个,吾跟你说三年,你就老老实实的待了三年!可真是个实诚人!来,让吾好好看看,哎,都黑得不成样子了!不过,也比三年前更壮实了。” “殿下比起三年前,可长高了不少。若不是殿下这身玄色冕服,臣还真的不敢相认。” “那是,吾今年不过九岁,但已经快要到五尺了。来,咱们别在门外说话,进去说,进去说。” 两人进入书房后,朱由栋亲自给许显纯泡了茶,直让许显纯又是一番感激。然后,君臣开始答对。 “汝在暹罗三年有余,只觉此国如何?” “回殿下,此国振兴之姿,已是昭然若现。朝廷若不早加防备,迟早是我朝南方之大患!” “嗯……”南边的那位穿越者登上王位到现在都四年了吧?这么长的时间,确实该做出点成绩来了。 “请为吾细言之。” “是,殿下。臣初至暹罗时,只觉该国虽然在南中声威赫赫,临近的真腊、缅甸乃至更南边的柔佛对其畏惧不已。但真的深入其国内,只看到各地豪族庄园林立,园中家丁形同军队。豪族庄园之外,却是土地荒芜、饿殍遍地。普通百姓之中,尽是老弱病残或者孤儿寡吗,总之是精壮男子难得一见。更是看到许多妇女为了存活不惜卖儿卖女甚至出卖自己,即便如此,亦是难求一餐温饱……其实就是一股虚火在那里强撑着而已。而自四年前,暹罗新王即位后,一改四处征战的国策,与民休息,四处赈灾,安抚百姓乃至亲自下田耕种……臣在暹罗的三年多时间里,真的是亲眼看到这个国家一天又一天的迅速恢复生机。 暹罗王虽然是个孩童,但就如殿下一样,实乃生而知之者。其改良农具,兴修水利,大量荒地得以开垦。百姓回归家园,安心耕种。商业也开始兴盛,其他百业也逐渐复苏。 去年,暹罗王开始收拢君上大权,规定国内豪族不得再将庄园修建得如同坞堡一般,并且要求豪族释放家奴。这当然激起了各地豪族的反抗。这位国王或派出大将,或亲自领军加以镇压,可谓是百战百胜。 今年年初,暹罗王发布命令,整顿吏治,重新修订官制。该国朝廷现在国王之下,设首相一人,首相之下是多达二十之数的各部,各部长官均称部长。军队这边,与首相同级的是大将军,呃,殿下,这倒是有点和我华夏的两汉制度有点类似了。” “这可不一样。嗯,你接着讲。” “是,臣是在今年六月准备离开的,在离开之前,又听到暹罗王发布命令,说是要组建新军,所以臣又多待了三个月。” “新军如何?” “暹罗王今年说的是编制一支五千人的新军,这新军的建制名称有点奇怪,叫什么团、营、连、排、班。当然,这个称谓臣也就是稍微奇怪了点,真让臣感到惊讶的是,这支新军的军服、装备、军饷都极为不凡。殿下,这支新军的鸟铳居然可以不用火绳激发,而其军饷折算成我大明的银子,大概是每人每月一两。而且其新军教官里居然有红夷人……” “显纯你离开大明三年多了,有些事情可能还不太了解。这样的新军,吾也有,而且不比这家伙差。” “原来如此,那臣就放心了。” “嗯,你估摸着,这支新军练成后,这暹罗王先打哪里?” “真腊!殿下,此国弱小又物产丰富,百姓又不像缅甸那般好战。故而暹罗若要扩张,必先选择真腊。” “嗯……”站起身来踱步几圈后,朱由栋道:“看起来,这暹罗真要侵犯我大明,起码也得五六年之后了。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有些事情,先得未雨绸缪的做起来。显纯。” “臣在。” “这三年多的时间辛苦你了,你这些年的俸禄,除了一开初给你的那一万两银子,吾再给你补三千两。另外,给你半年的假。你回去好好陪陪令尊令堂。” “多谢殿下。” “可不要急着谢,半年后,你先回南京,去方山学校和横海卫学习三个月,之后吾会为你活动到云南锦衣卫千户的位置上去,若是一切顺利,云南那边的官员也得换一些。到时候,我们就大力扶持缅甸!” 第一四八章 明日和平条约 “大明皇太孙殿下特使,犬养栋二,拜见公方殿下。” “唔贵使也是日本人?” “是的,在下是备前国人,以前是宇喜多家的剑术指南。关原之战后,主家灭亡,在下成为浪人,遂加入甲必丹麾下,种种因缘巧合,现在成为大明崇明沙卫所的一员,为大明皇太孙殿下效力。承蒙皇太孙殿下厚爱,给在下赐姓犬养,并将其名讳中的‘栋’字下赐,成为我犬养家世世代代的通字。” “原来如此啊,能够得到‘犬养’这样的赐姓,看来贵使也是个忠义之人啊。” “多谢公方殿下赞誉,在下努力不负此姓。” 1610年3月,李国助麾下的日本裔将领犬养栋二在南京接受朱由栋的紧急培训后,作为朱由栋的私人代表,出使日本。德川家康闻讯后,亲自召集家中大佬一起进行接见。此时,距离李国助在琉球暴揍岛津家舰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这个还真不能怪穿越者的效率低,按朱由栋的想法,日本这会儿在德川家康的统治下,其侵略性已经下降了很多,能够不去刺激对方,或者是用种种怀柔手段麻痹对方,让对方多昏睡一阵,哪怕是只多睡一年都是好事。所以,他是很想尽快开通中日正常贸易,并且和德川幕府签订十几年前那场战争的正式停战协议的。 再说了,以现在大明独步天下的丝茶瓷三项再加青霉素,在贸易上朱由栋有信心吊打其他所有穿越者。而日本又是白银出产大国,这如此好的赚钱机会,干嘛因为日本人十几年前锤了朝鲜一顿就不要了? 但是他的这个想法在朝廷上理所当然的陷入了极大的争议,在大明的御史们听说日本侵犯完了朝鲜又去抢掠琉球后,个个义愤填膺,要求国家出兵惩戒日本的声音不绝于耳。 打仗这事儿至少现在,御史们说说便是了。在万历祖孙俩看来,国内问题现在一大堆,新军也才刚刚开始起步,怎么可能来一场远渡重洋的灭国之战?再说了,那些嚷嚷得厉害的御史,有多少是真的想打?一些人是在表明态度博取名声。一些人是大明东南海商们的代言人:这跟日本贸易正常化了,海商们怎么走私发大财? 但是不管真的是基于义愤,又或者心怀鬼胎。总之是舆论的反对声浪很大。这一点,无论朝野,都是一样。 所以,朱由栋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摆平这些事情。 在民间,金陵日报从去年四月开始已经开设专版,讲解和日本贸易的好处与必要性。但是一开始效果并不好:江南诸省百姓当年可是被倭寇祸害得不浅!所以对民间舆论的引导,前后也耗时大半年。 在官场,朱由栋的手段就粗暴得多了:对那些心怀鬼胎的御史是最好办的,锦衣卫负责去挖对方的黑材料,证据齐全了就约谈这名御史:怎么着吧,是身败名裂还是改弦更张? 真正头疼的是那些真君子。对这种一腔正气的书呆子,朱由栋还是爱惜的,多次亲自和这些御史进行面谈、书信讲解。 总之,犬养栋二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就出使日本,已经是很快了! “贵使此次来,大明皇太孙殿下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公方殿下,说起来您可能不信,但太孙殿下在我大明国内对您极为推崇。在我大明的金陵日报上,曾经有一个多月出专版介绍日本的历史。其中在介绍到您的时候,对您最终实现了日本的和平真的是赞赏有加。” “哈哈哈哈”花花轿子人人抬,更不用说此时的东亚所有国家,无不以得到中华的赞誉为荣。犬养这话一说,德川家上下参会众人,无一不喜形于色。便是在一侧坐着,满脸警惕的那位竹千代,这时候也不得不挤出一副由衷的笑脸。 “殿下,这是我大明皇太孙殿下亲自手书的条款,还请拔冗过目。” “嗨以。”德川家康听闻此言,肃然起身,整理衣冠后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书信。 此时的日本贵族无一不精通汉字,所以家康眼睛里看到的文,嘴里却是毫无阻碍的吐出日语。 “一、日本国承认朝鲜、琉球为大明藩属,誓言永不侵犯。如有违背,大名犯者幕府灭之,幕府犯者日本诸大名共诛之。 二、大明与日本国签订和平条约,两国自签约之日起,终止一切敌对状态。 三、大明允许与日本恢复正常贸易,每年发十份船引,中日海商各半。货物起运、卸货地点,明方限定于月港。日本国可由幕府确定一良港承担此任。 四、两国有船引的海商,两国水军有保护义务。无船引的海商,一律严厉打击。 五、两国人员在贸易往来中,如有冲突发生,民事纠纷以所在国官府判定,刑事纠纷交还两国本土判定罪责。 六、两国贸易,有船引的海商,双方互不收取关税。 七、此份条约,大明皇太孙殿下与日本国征夷大将军签字盖章后生效。有效期二十年。期满后双方再行商议是否续签。” 读完了朱由栋的亲笔信,德川家康非常满意。在他看来,明日两国签订和平条约,幕府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其次呢,两国贸易也恢复了,日本贵族阶层急需的丝绸、茶叶、瓷器乃至药品都可以不用完全通过走私了。其三呢,贸易额度又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而且是在固定港口交易,这对于国内统治的稳定也几乎没有影响。很好啊!这份协议实在是太好了! 至于说承认朝鲜、琉球的大明藩属地位,那不是应该的么:打又打不过人家,还不对强者表示服从,你是不是日本人? “大明皇太孙殿下的诚意,在下确实的收到了。在下至为感激,只是有一点疑惑。” “请公方殿示下。” “这里,第七条,签约双方是贵国皇太孙和鄙人。这个,难道不该贵国皇帝陛下和鄙人签约么?” “公方殿,您这样说可就有些失礼了。我大明皇帝陛下,乃是大明名义上和实质上的至尊。而您,至少不是日本国名义上的至尊。如果非要我大明皇帝陛下签约,那贵国也必须是天皇陛下出面签约。” 开什么玩笑?日本的皇室就是个摆设,平时弱化他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他们去做这样出风头的事情?所以德川家康迅速的转变了口风:“原来如此,那就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了。鄙人对上述七条全部同意,至于太孙殿下说的敝国港口,那就定在平户吧。请贵使回去后转告太孙殿下,在下一定派出得力家臣到平户坐镇,切实保障大明海商在敝国的权益。” “多谢公方殿下,公方殿宽广的胸怀,在下回去后一定如实禀报太孙殿下。也请公方殿放心,我大明在月港,也一定会保护好日本海商的合法权益。” “对方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是啊,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哦哦,也是啊,早知道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卑职应该再临时加价的。此事,是卑职没有办好。” 三月下旬,犬养栋二回到南京,朱由栋在听完整个会见过程后,只觉得有些诧异。 “没事儿。”摆摆手后朱由栋道:“吾不是那个意思,吾是说,对方就没有一个家臣对这份条约提出异议?或者说那个九殿下也没有站出来反对?” “没有啊。”犬养栋二绕绕头:“那位竹千代殿下,卑职这次去也看到了,一直坐在家康殿下的旁边,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嘶”这不对啊,这个竹千代作为穿越者,不可能没有看到这是一份对日本,尤其是对幕府有毒的条约啊。别的不说,光是第六条就能导致日本大量白银外流。而第一条更是致命:以后德川家康挂了,这位竹千代想进攻大明就必须以朝鲜为跳板,而有第一条的存在,朱由栋就有了挑动日本国内大名造反的大义名分! “看来我在日本的这位同行,和这位德川家康的关系,远远比不上我和我大明皇帝陛下的关系啊。” 第一四九章 未雨当先筹谋 和日本恢复通商,预期可以每年从日本赚到至少百万两白银的消息,总算是把朱由栋从最近几个月郁闷的情绪中拉出来了一些。 无他,前几个月,袁可立带着曹化淳等人去了福建,传回来的消息简直就是触目惊心。 整个福建,八府一州。在万历三十七年报上来因为全省暴雨造成的人员伤亡是十万人,损失耕地二百万亩。袁可立等人到福建后就问福建布政司,损失最大的是哪个府?布政司回答说是福州府,继续追问福州知府,损失最大的是哪个县?福州知府说是侯官县…… 如此一层层清查下去,发现侯官县上报的全县死亡一万三千七百人,损失耕地十二万亩。然后袁可立就说了:明府,死了的灾民都埋在哪里了?就是不能一个个堆坟茔,乱葬岗总有吧?因为山体滑坡、泥石流什么的贵县损失这么多耕地,可是本官看你这侯官县西北方向倒是有些山,其他的地方都是沿江、沿海平原。就算是西北方向那些山吧,植被都好得很,完全看不出来被泥石流摧毁过啊。请问贵县损失的耕地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盖子被揭开后,后面的事情就很简单了。1610年三月,袁可立执笔,南京户部侍郎签字,向朱由栋提交了一份报告:经查,福建全省确实于万历三十七年五月遭受暴雨袭击,但其受灾地区,主要是福建西北的建宁、邵武、延平等山地为主的府县。这些地方报上来的伤亡数字,虽然略有夸大,但基本属实。 受灾最小的是福州、兴化、泉州等沿海府县,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基本属于无中生有。 总之,经仔细清查,福建省去年受雨灾,实际死亡人数约七千人,损失山区耕地大约在三万亩到五万亩之间。 最后,袁可立的结论是:这是一起窝案!参与者有福建布政司、按察司等省级官员,以及东南沿海诸府县主官,其主要目的,是要抹平近十年来黄册上出现的漏洞…… 朱由栋接到这份报告后已经懒得生气了,只是给袁可立写了一封私信:严查到底!然后让张以诚、张世泽在金陵日报上对福建灾情的真相做详细的报道。 虽说没有破口大骂摔东西,但作为君上,碰上这么一群臣子,这心情怎么好的起来?所以虽说南华宫的小爷在个人生活方面很好伺候,但宦官宫女们不是没有眼力界的,谁都知道这几天小爷心情很差,大家做事情都异常小心。这种压抑着整个南华宫的空气,一直到犬养栋二回到南京,方才缓解了一些。 不过这稍稍好转的心情,很快就随着一个人的到来而被打破了。 “臣陈时济拜见殿下。” “哎呀,宽仁啊,咱们有三年多没见了吧?这些年可还好?家里父母是否都康健?” “臣多谢殿下挂念,家严家慈身体均好。自北京一别,距离今日已经三年零十个月,臣也十分想念殿下。” 1606年5月,朱由栋召见了当时的咸阳县令陈时济,对这个敢硬怼矿监而且对陕西民生有相当了解的官员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在朱由栋看来,他要想在这场穿越者的竞争中获胜,必须要对大明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虽说现在限于身份,只能是先做经济、军事、舆论的各项准备,真正的实际操作尚待时日。但无论如何,真的到了那一天,他需要大量的人才。 这些人才,有的可以通过方山学校来解决:在方山学校里,有些学生确实对八股文有天赋,朱由栋给他们安排的道路就是走科举,中进士。而除了方山学校之外,大明现有的官员,能够争取、团结的,那也是要去努力的。 这个陈时济有胆色、有能力,年纪又不大,而且双方也有了交情,如何不该争取过来? 这三年多的时间里,陈时济一任县令期满后,在当时的沈鲤阁老关照下,他直接被提拔为西安府的通判。担任通判两年多后,他又被朱由栋通过李三才和温体仁,将其调动到了木邦府担任知府。 这就是要将其纳入朱由栋的核心圈子了。而陈时济虽然是个强项令,但绝不是一点情商都没有的人。在接到朝廷的这道调令后,他非常聪明的没有直接从陕西经四川南下云南,而是先绕道来了南京向朱由栋致谢并请教方略。 “宽仁啊,这次安排你去木邦,是吾的意思。那里是吾的几个钱袋子之一,你去可得给吾看好了。” “殿下放心,孙恺阳开创木邦府,已经可以青史留名。这是让臣等极为倾羡的。更让臣等佩服的是,孙恺阳坐镇木邦这些年,木邦之兴旺发达,便是臣在陕西也有所耳闻。所以,请殿下放心,臣去了木邦,定然孙规陈随,绝不会为了所谓的个人功业而轻易改变木邦现有成法。” “嗯,你有这样的想法,吾就放心不少。不过你这次去木邦,除了为吾抓好钱袋子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请殿下示下。” “缅甸,扶持他,让他成为我大明抵御即将崛起的暹罗的一道屏障。” 在朱由栋详细的解说了暹罗的近况后,陈时济冷静的点点头:“臣明白了,请殿下放心,臣一定好好去做。” “吾在今年下半年会给你派个锦衣卫千户来,此人叫许显纯,曾经在暹罗潜伏三年有余。另外,木邦那里的驻军乃是刘綎的手下,都算是自己人。” “殿下安排如此周详,臣更有信心将差事办好了。” 说完了木邦的事情,朱由栋又笑道:“宽仁,最近两年湖广茶叶进入陕西的很少了吧?” “殿下。”说到这里陈时济明显兴奋起来:“还是殿下有办法,通过海贸将湖广茶叶引走。现在,陕西的茶叶种植又慢慢恢复了,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当地军户,其收入都增加了不少。” “嗯,这就好啊。”朱由栋听到这话也是大感欣慰:“陕西那边干旱少雨,地力经过千年消耗也很贫瘠了。说起来,其实是该多进行土豆、红薯、玉米的种植的……” “臣在三年半前得殿下教诲后,回到咸阳就大力推广土豆种植,在西安府任职期间,不光是西安府,也多次通过陕西布政司对陕北,甘州、肃州等地进行土豆、红薯、玉米的种植推广。现在,陕西全省,因为种植土豆、红薯、玉米,新开荒地三百多万亩,平均亩产的话,土豆最高,大约三十三到三十五石。红薯亩产差异较大,有的也有几十石,有的只有十几石。玉米的话一般在十五石左右。总之,这些高产作物,比起陕西以前小麦四五石甚至两三石的产量,高了实在太多太多……” “嗯。”听到如此卫星的数字,朱由栋紧锁的眉头并没有舒缓半分:“亩产提高这么多,茶马贸易又得到恢复,陕西的百姓手里肯定宽裕了不少。不过,若是吾料得不差的话,陕西各级官府对当地百姓的摊派也多了不少吧?” “殿下明见万里!”陈时济很是干脆的跪了下来:“说起来,三年多前殿下刚刚见到臣的时候,臣才出仕不久,很多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现在看来,这官风不纠过来,无论殿下给陕西百姓做多少事,他们能够得到的实惠也是有限的。” 有明一代那么多官员,估计真正完全靠俸禄吃饭的,也就海瑞一人吧。 造成这一局面的当然是大明的开创者老朱,他把亲王的俸禄定得极高,把官员的俸禄定得极低。总之,明代官员真要靠工资吃饭,那会过得相当凄惨。 高薪未必能够养廉,但是低薪一定会催生fb。而且由于整个大明官场几乎都要靠灰色收入甚至贪污受贿吃饭,直接造成了几百年下来明代官员的实际操守极低。 而且这还造成了一种病态现象:越是操守低的官员,越是把道德吼得震天响。由于大明的官员总体都没啥操守,所以大明的官场表面上最重视道德…… 总之,要纠正官风,首先得改革官员俸禄制度。而这个事情,至少现在不是朱由栋能碰的。 所以,他也只有辛苦一点,想尽办法给陕西的百姓多找一些生发。总之,百姓兜里有钱了,你们这些当官的会贪得更厉害,但无论如何,百姓剩下的东西总可以果腹吧。 第一五零章 布局毕欲发动 “栋儿,你是怎么一下子就看出福建的报告有猫腻的?” 1610年的五月,朱由栋被万历紧急召回北京,一进乾清宫,万历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因为我是穿越者啊。后世研究明代官场的学术研究汗牛充栋,关于明代官场的问题,很多大咖都说得很清楚啊。 可惜,不能自曝,这个不能说。 还好,在接到万历的急招后,朱由栋大概能够明白万历找他是什么事情,因此也事先做了准备。 “呃……皇爷爷,这不是很明显的么?福建,号称八山一水一田,全省的耕地面积也就2000多万亩,一场暴雨下来十分之一的耕地受灾都有些吓人了,十分之一的耕地全部都没有了,这样的事情谁信?万历三十年,福建布政司送到南京的黄册上,民户是三百九十八万,军户是六万。而这次受灾就直接死了十万?而且死的人还都是户籍上的?谁不知道我大明隐户逃户不少?怎么老天爷这么准,只让户籍上的人死?没有户籍的一个都不用死?”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一直提倡的用数字说话吧。”长叹了一口气,万历萧索的随意找了块台阶坐了下来:“爷爷虽然小时候可能没有栋儿你聪慧,但在诸多兄弟中,天资绝对算是最高的。而爷爷的老师张先生虽说问题不少,但也算是一代人杰。怎么就没有人告诉爷爷,要如此分析问题呢?” 这就是大明宣宗之后,历代皇帝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带来的恶果啊。如果大明的皇帝像汉唐那样的皇子一样,登基之前在各个实质岗位上磨炼过,又怎会如此的拿群臣没有办法? 至于张居正,确实是大明顶级的政治家。但他中了进士后就一直待在中央,对地方上的问题其实看得也不够透彻。就比如说一条鞭法吧,用后世黄仁宇先生的话说,你连一个区域性的银库和一个通用的政府采买机构都不设立就直接推行一条鞭法,其最终的结果就是让地方官员加大压榨普通百姓的力度…… 朱由栋在那里神游天外,这边的万历再叹完气后却是暴怒了起来:“朕从小就受先帝和太后教导,对待百姓一定要心怀仁德。所以,三十多年来,只要是地方受灾请求减免当年赋税,朕从来就没有不准过!可是,可是这些不要脸的东西,他们一边骂着朕与民争利,残害天下。一边却做着如此不要脸的事情!栋儿,你说,以往那些地方上奏报上来的,是不是都像福建这些混账一样丧心病狂?” “呃……皇爷爷,其实只要有数字,稍加分析,都不难鉴别真假。”这个时代的大明官员都是文科生,除了少数异类,大多数都对数字不敏感,自然造起假来,对上朱由栋这样的穿越者很容易被识破。 “栋儿,爷爷待会就让李恩把最近三十年的……”说到这里万历突然愣住了,然后苦笑了一下:“爷爷真是气急攻心了,几十年前的赈灾,就算是看出来问题了又如何取证?罢了罢了,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 “皇爷爷,孙儿觉得也该如此。不然官场动荡,官心惶惶,未必是我大明之福。” “哼!虽然如此,但是这一次,福建的事情,朕一定要杀几个人,不然难消心头之气!” “皇爷爷是天下至尊,出口成宪。无论皇爷爷要如何处置,孙儿要做的,就是把证据搜集得整齐一些,把案子办成铁案!” “嗯。”在朱由栋的搀扶下吃力的站起身,万历重重的拍了拍朱由栋的肩膀:“栋儿啊,爷爷老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爷爷是不担心的,但是在你前面还有你的父亲,哎,这个不成器的家伙!” 又莫名的发了一通火后万历俯下身子,贴近朱由栋的耳朵低声道:“你那父亲现在真的是魔障了,一天到晚除了玩女人就是念叨他那些东林先生的好,爷爷觉得他真是无可救药了。但是礼法在这里限制着,爷爷总不能直接越过他让你继承爷爷的位置吧?” 呵呵,我的爷爷诶,你之所以能够容忍我一天到晚这么搞事情,原因固然很多,但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我们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太子,而且我和太子关系还不好,无论如何我都需要你的支持,你才对我如此放心么? 而且现在大明的群臣如此忍耐我搞天搞地,不也是寄希望我那父亲登基后废掉我的储君之位么? 总之,朱常洛这个时候的位置非常重要! 不过这话大家心里明白就好,不用讲出来。毕竟,龙子龙孙都是龙,两条龙之间的语言,不需要多透彻。 “所以爷爷一直在想,一定要事先给你准备足够的力量,以保证爷爷哪天万一突然不在了,就算你那父亲犯傻想要更换储君,你也有反击的力量!” “皇爷爷……” 虽然在朱由栋心里,对朱常洛各种鄙视,也根本不怕朱常洛废掉其储位。但至少这会儿,他是真心的对万历感激! “所以,福建这边的事情了了之后,你跟那袁可立说说,让他不要再跟爷爷斗气了,现在国家这么多事情,他要真的心怀天下,那就早点出来做事。爷爷准备让他做都察院左都御史,领福建巡抚。你那孙先生前些日子不是从木邦知府调到了浙江任按察使了么?如此,南直隶、浙江、福建,你的力量就连成一片了。” “孙儿多谢皇爷爷关爱,此刻真是感激涕零。不过孙儿还是有点自己的想法。” “哈哈,我的乖孙从来都是好处要占尽的。你说吧。” “是,皇爷爷。这袁可立的本事呢,做个福建巡抚绰绰有余,不过他才刚刚把福建官场洗了一遍就去做福建的主官,恐怕……所以孙儿的意思是,莫不如让孙承宗去福建做布政使。此人品行高洁,心怀宽广,让他去收拾福建的烂摊子,安抚当地士绅,最是合适不过。” “嗯……如此也可。那浙江呢?这可是膏腴之地啊。” “皇爷爷,南直隶和福建都在孙儿手里了,浙江有没有孙儿的心腹坐镇其实关系不大。” “也是。那袁可立呢?” “袁先生还是继续做孙儿的西席吧,毕竟孙儿一个人掌控全局实在是太累了。当然,累还是小事,但真的是很多时候都会有疏漏,有袁先生在身边,孙儿心安一些。” “难为你了。”摸摸朱由栋的头,万历长叹一口气:“可怜你那父亲,根本看不明白你这么辛苦究竟是为了什么。” 1610年七月,震动朝野的福建虚报受灾案结果公布,自布政使、按察使以下共七十余名各级官员被免官、抄家、徒刑、充军。福州知府和侯官县令被判斩监侯。 之后朝廷再发旨令:刚刚上任浙江按察使职位不到半年的孙承宗,调任福建布政使。 同月,朱由栋再次离京南下。 福建拿到手了,如此一来,大明最强的水师,福宁镇水师也就抓到了手里,而此时大明最强的海军指挥官俞咨皋也迟早会被自己收进夹带里吧?之后以崇明沙和福宁镇水师为基础,就可以组建真正的大明海军了。 福建入手后,夹在中间的浙江自然也就不必多说。如此一来,整个大明的海贸,其实就算是彻底进入了我的掌控了吧? 方山试验室里,蒸汽机的改进正在稳步推进,每年都能解决一到两项难题。各种不同比例不同成分的合金钢正在不断的生产出来并用做各种实验,现在已经发现了适合用来做餐具的不锈钢。迟早有一天,会有适合船用的钢材出现吧? 方山学校里,明年将会有大约200名学生参加南京府试,接着就是乡试、会试一路行进下去。而且以后每年都会有不少于如此数量的学生参考。就算是只有百分之十的孩子中了进士,但以后我要掌控大明官场,就有了绝对的底气。 还有更多的孩子会被安排进兵营、锦衣卫、实验室以及各行各业…… 经济、军事、舆论、科技、人才储备……整整十年,总算是打下了虽然不能说好,但绝对够稳的基础。西南和东南的布局到现在也基本完毕,西北的危机也算缓解了一些。那么,现在,是该抬头,再次看向东北了。 从天津港登船一直到南京,朱由栋在船上认真的思考了十来天后,终于做出了决定:现在,他的总体布局已经完成,各方面的实力也颇值得一观。那么接下来…… 东边的日本,德川家康还在世,还压制着日本的那位穿越者,使其暂时无法全力西顾。而南边暹罗那位穿越者统一中南半岛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大体估算一下,从这个时间点算起,自己大概还有五六年的时间。 不能再等了,一定要趁着这个时间差,尽力挑逗建州的努尔哈赤提前发难,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将其剿灭! 第一五一章 兴盛的宽甸堡 “啪” “呯呯呯” 辽东,宽甸堡。数百名身着精良板甲,头戴红色盔缨的明军士兵,正在堡外的靶场上进行燧发枪的实弹射击训练。 “观察,建奴的探子又在那边窥探我们。” “哼!这些白痴,自以为隐藏得好,可惜在殿下送来的望远镜面前,完全无所遁形。” 此时乃是1610年9月,距离熊廷弼出镇此地,已经整整四年了。 四年来,朱由栋对宽甸的支持,前两年是每年十万两白银。第三年起就涨到了二十万两。加上熊廷弼不是那种道学先生般的文臣,在殿下不断投钱,宽甸的粮食供应完全不成问题后。他组织堡内的军户,在附近到处打野味,砍伐原始森林卖木材,挖山参,总之也是有各种进项的。所以这四年来,宽甸六堡的百姓一改过去难求温饱的困顿,变得手里多少有些闲钱起来。 这么小的一个地方有这么大一笔钱的投入,宽甸六堡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进入了一种畸形的繁华:此地自身的产出是很有限的,但是堡民却又都比较有钱,加之地理位置优越,所以辽东镇、大明内地、建州、朝鲜甚至蒙古的商人都往这里聚集。短短四年下来,宽甸居然成了中朝边界的一个物流集散地。 本来宽甸的地理位置就卡得建州女真很不舒服了,现在这里的贸易又是如此兴旺,怎么不让努尔哈赤眼红得喷血?想把宽甸六堡纳入自己治下的欲望更加炽热了。 可惜,只要没有下定决心彻底和大明决裂并开战,那么,悬挂了大明旗帜的地方,努尔哈赤是不敢动刀的。再说了,现在努尔哈赤就是想动刀,宽甸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四年过去了,朱由栋除了朝这里投进来六十万两银子外,从李国助投效自己开始,燧发枪、米尼弹、军服、药品、望远镜等器械、水泥甚至十二磅、十六磅炮等,几乎都是敞开了往宽甸运送。到了1609年11月横海卫复建后,宽甸本地士兵的编制和训练方法,完全与横海卫相同! 现在,宽甸六堡的堡墙已经全部实现水泥硬化,而且还按照朱由栋给的图纸修建成了欧洲此时流行的棱堡样式。在棱堡的关键部位,全部安装了十六磅大炮。其他守城物资如粮食、弓箭、火药等,其存量也极为富裕。 宽甸六堡本来就有六万多户,熊廷弼一开始手里吃紧,只练了三千人的兵马。后来朱由栋加大支援力度,特别是横海卫复建后。本着殿下麾下的亲兵建制要一致的原则,熊廷弼把宽甸的战兵提升到了5600人,也设五个千户和一个炮队。稍有不同的便是宽甸军这边的五个千户,有四个是纯步兵队,有一个是纯粹的骑兵队。 而且宽甸军比起横海卫来还有两个优势:其一是辅助人员极为富裕并且廉价,所以宽甸军的辅兵高达三千人。其二则是宽甸军要训练,这场地不知道比横海卫宽阔了多少。 总之,按朱由栋的说法,明年,双方各组建一个混成千户队进行会操。对此,熊廷弼极有信心获胜。 “观察,这建奴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啊?觊觎我宽甸的财富,想打就来啊!这么偷窥算什么事?” “呵呵,毛千户,本官问你,若是此时我宽甸卫单独对上建奴,可否战而胜之。” “嗯…...”毛文龙很是认真的思索一阵后道:“观察,若建奴来攻我,我方依托堡垒固守,消耗其锐气后再行反击,如此胜算较大。如果直接进攻,我们这点兵力还是少了点。” “那不就结了,所以,他要看就看吧。殿下这些年在南边做得好大事业,对我宽甸的支持也越来越大。别的不说,除了每年银子二十万,这送来的火炮、鸟铳、弹药、服装以及其他器械,一年怕也不下二十万吧。” “是啊,殿下厚恩,真是无以为报。卑职有时候在想,这努尔哈赤怎么就这么怂呢?他不是一直想着拿下我们身后的东海女真,从而成为名副其实的女真大汗么?那就来啊,他建州现在怎么也有三四十来万口,咬咬牙抽调五六万男子从军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我们这里可只有五千多人啊。” “哎,若是努尔哈赤这会儿来,本官倒是高兴了。虽说短期内我们会被困在堡内挨打,但只要他敢对挂着大明旗号的地方动手,别说皇上、太孙了,宁远伯都不会放过他!可惜……”长叹了一口气,熊廷弼忧郁的抬起头:“此獠居然如此能忍耐,真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 “是啊,观察。去年,努尔哈赤杀死了舒尔哈齐的两个儿子,彻底剥夺了舒尔哈齐的兵权。这建奴内部,可是彻底整合了啊。嘿!要卑职说,这舒尔哈齐真是个蠢货,要自立山头居然去了铁岭那边,结果努尔哈赤去弄他的时候,铁岭卫一点反应都没有。要是这家伙事先靠到我们宽甸卫来……” “哎,谁让铁岭卫在边墙内,而我们是辽东唯一孤悬在边墙外的呢?就舒尔哈齐那个蠢货,肯定是觉得有堵墙更安全一点嘛。不过文龙你说的也有道理,舒尔哈齐完蛋后,建州女真内部努尔哈赤是彻底的一言九鼎了。呵呵,可笑宁远伯还跟朝廷说要扶持舒尔哈齐以牵制努尔哈赤……” “观察,卑职有个大胆的想法。” “嗯?文龙你讲。” “观察,要不我们主动挑衅建奴吧,让他们忍受不了了主动来打我们。” “哈哈哈哈”仰天大笑一阵后,熊廷弼道:“这个事情我想过很多次了,也很想去做,但是……” “这是为何啊?观察!据卑职听到的,那位孙承宗孙观察,因为为大明打下木邦,现在在内地的名声可是高的很啊。” “呵呵,文龙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孙恺阳拿下木邦不算功,拿下之后能够在当地开发玉矿,使其产出能够养活我大明驻军并且还能给朝廷上缴银子,那才是功。建州,穷乡僻壤,就算打下来了我大明也无法在当地常驻。所以,若不是努尔哈赤的实力膨胀得太快,估计太孙都不会往咱们宽甸投钱!” 说完这句话后熊廷弼又傲然抬头道:“本官与孙恺阳一起在兴华宫共事近两年,对此人还是很了解的。论学问,论调和各方关系,本官自愧不如。但在兵事上,本官自问不输于他!木邦那一仗若是本官来指挥,只会打得更漂亮!”然后他又把手一摊:“可是本官有什么办法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太孙殿下没有发话,我们也只能是以守备为主啊。” 就在两个人相视无言的时候,远处一队骑兵拖着一柱烟尘飞快驰来。 “观察!”骑兵千户杨汝达飞身下马,底近熊廷弼身边后悄声说道:“观察,太孙殿下密使已经到了卑职的长甸堡。请您尽快赶去。” “好啊!”迅速的起身,麻利的骑上杨汝达牵来的一匹骏马,熊廷弼飞快的奔向了南边的长甸堡。 熊观察治军是很严的,所以这会儿毛文龙完全没有凑过来打听消息的想法,他只是对着杨汝达拱拱手,就转身去关注自己的士兵了。 “下官南京锦衣卫千户田尔耕,拜见熊观察。” “田千户?什么事情如此重要,居然要劳动您亲自送信。” “呵呵呵,熊观察阅信便知。” 第一五二章 熊廷弼的手段 现在的辽东局势打一个比方来说,是这样的。 大明呢,就好像是一个体格魁梧,但是已经年迈而且身染多种疾病的巨汉。 这位巨汉有两个邻居,一个很穷,实力也不怎么样,但是一天到晚总是想着到巨汉家里来偷东西,关键是想了还不算,还真的要付诸于行动,虽说每次偷的东西也不多,跑得慢了还会被巨汉暴揍一顿。但次数多了,搞得巨汉也很是恼火。 还有一个呢,家里虽然也比较穷,但当家人很会理财,所以家里总体过得去,这实力呢也在迅速的增长。但是这一位呢,对巨汉始终保持谦卑的姿态,很少给巨汉添麻烦不说,另一边的穷鬼闹得过分了,这一位还要站出来替巨汉吼上两句。 好吧,那个很穷又很跳的,就是蒙古诸部。而这边猥琐发育的,自然就是建州女真了。 总之,翻开这个时期的史书,几乎每一年都能看到蒙古诸部进入边墙进行劫掠的记录。 站在大明当时的精英阶层立场来看,除非是像熊廷弼、毛文龙这样抵近建州女真进行观察的人,否则任谁都不会想到建州女真会变成消灭大明的我大清。 所以,无论朱由栋再怎么得万历喜爱和信任,在不能自爆的情况下,万历绝不会答应主动向建州女真开战。 那就只能想办法挑衅了。 不过这种事情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妄启边衅!这个罪名的意思就是:边臣为了自己的功劳和官位,在邻国或者当地部族极为恭顺的情况下主动去招惹对方,进而引发两国战争!从而在战争中获取军功,以便让自己加官进爵。这是典型的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国家和人民于危险之中。一旦这个罪名落实了,熊廷弼是肯定要掉脑袋的! 但是熊廷弼看完朱由栋的密信后却毫不犹豫的领受了任务:毕竟,在宽甸和努尔哈赤做了四年邻居,他是深深的知道此獠的可怕。给他积蓄实力的时间越长,将来他做起乱来造成的破坏就越大。现在既然太孙殿下都准备发动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再说了,以殿下这些年对待臣子的态度来看,他是不会抛弃自己的亲信的。 所以送走田尔耕后,熊廷弼迅速返回宽甸堡,并按照朱由栋在密信上的交待,叫来了宽甸卫指挥使萧伯芝。 对于这位名义上的宽甸卫最高军事指挥官,熊廷弼并不讨厌,但也绝不亲近。因为这位在军事上的造诣,比起毛文龙、李永芳甚至原先在他之下的杨汝达等人,都差远了。 但是呢,此人性格很好,为人又很四海,和谁都能合得来。而且他不争功不争权,用他的话说:宽甸这个地方以前是老帅都不准备要了的地方,若不是熊熊观察受太孙之托撑起了这里,我们这些人,恐怕搬回边墙去了之后连个乞丐都不如,便是军官们回去了恐怕都要重新起步。所以,人要知足啊,争什么争? 总之,因为他资历老,群众基础好,又不争权,所以熊廷弼不介意把他当个吉祥物给供起来:反正真要打仗了还不是熊臭嘴自己指挥。 不过,这萧伯芝作为宽甸指挥使,姓名被殿下所知晓那是理所当然。但是这么重要的任务,殿下为什么点名要派他去呢? “熊观察,有何事要末将去做?” “指挥使客气,呃,是这么一回事。近年来,我宽甸与建州女真在彼此边界处总是多有纠纷发生,所以本官一直想着和建州进行一场彻底的划地。这不,前年努尔哈赤不是和抚顺所勘界了么?所以本官也想这么做。此事……” “好啊,此事尽管交给末将去做。” “嗯,指挥使且放心,这次去呢,本官一定给你弄个风光点的仪仗,让你办起事情来轻松一点。” “哈哈哈如此就多谢熊观察了!熊观察放心,这次勘定边界,一定不会让建奴好过!” 神色复杂的送走看起来完全不着调的萧伯芝,熊廷弼心里不由得再次嘀咕起来:这家伙行不行啊? 可是,主动挑衅建州又是朱由栋一方背着万历私下搞的小动作,不是自己人还真的不能把话挑明了讲,所以,也只有期待萧伯芝的临场发挥了。 摇摇头,熊廷弼又招来了毛文龙。 “本官前些日子去长甸,我等那天说的事情,可以发动了。” “观察!” “嗯,不过此事没有经过朝廷,要不要做,随你。” “观察说笑了,此事便是没有任何人支持,卑职也想去做啊。” “那好,你来看地图,本官是这么打算的。” 这个时代的女真,分为三大部分:建州、海西、东海。从地理位置上讲,建州女真的主要分布范围是在今天辽宁省的中北部。海西女真是在辽宁省和吉林省的西北部靠近今天内蒙古自治区的一线呈长条分布。至于东海女真,主要是分布在吉林北部和黑龙江区域,沿着乌苏里江一线一直到朝鲜,也有分布。从文明进程来讲,建州、海西差不多已经进入封建农奴社会,而东海女真诸部很多还处在原始社会向奴隶社会的转型之中。 当然,这只是三大部分。在每个部分下面,还有很多的小部。 建州就不用多说,经过多年征战,努尔哈赤已经基本统一整个建州女真。只剩下董鄂部和完颜部还有一点残余力量,躲在宽甸六堡身后,紧紧依靠着中朝边境在苟延残喘。 在历史本位面的1609年,努尔哈赤要求李成梁给朝鲜国王写信,让朝鲜把其国内的女真人交出来,其主要目标就是彻底吞并董鄂部和完颜部。而李成梁也真的这么做了,使得努尔哈赤又得到一万余人口。 当然,在这个位面,努尔哈赤根本就没有提这样的要求:因为提了也没用。宽甸六堡卡在朝鲜和建州之间,他完全没法越过宽甸去朝鲜要人。 海西女真下面主要是四个族群:哈达、乌拉、辉发、叶赫。在其各自的强盛时期,都是能够聚起五千甚至一万以上壮丁的大部。 但是到了1610年这个时间点,哈达、辉发已经被努尔哈赤给灭掉了。乌拉部在苟延残喘,马上就是努尔哈赤下一个目标。整个海西女真,这会儿也就叶赫因为紧靠着辽东镇的马市所在地镇北关,由此得到了辽东镇的有力保护。所以在辽东镇被摧毁之前,叶赫尚能维持一定力量不至被建州所吞并。 至于东海女真,对于此时的努尔哈赤来说那就是韭菜,过了一段时间就远征一次,然后抓来当地的百姓,充实建州女真的人口。 “观察的意思是,我们要想办法支持乌拉部?” “嗯,本官想的是,反正第一批燧发枪经过多次训练,膛线什么的都快磨平了,就送给乌拉部吧。” “呃……观察,乌拉现在的力量是不是弱了点?我们为什么不选叶赫部合作?” “哼!叶赫的那群傻瓜贝勒,还一天到晚沉浸在自己以前是最强大女真部落的迷梦里。结果真打起来了谁都打不过,只好把那个东哥推出来嫁这个嫁那个,哼!真是一群废物!” “观察,叶赫现在的贝勒们当然是废物,但是乌拉的那个布占泰又能好到哪里?” “你说得没错,那个布占泰也不算个啥。但是这小子好在是个愣头青啊,一天到晚想的都是怎么去怼努尔哈赤,屡败还能屡战嘛,这点就比叶赫好。” “嗯。”毛文龙拉扯了一下胡须:“卑职明白了,那就扶持乌拉吧。但到底怎么做,还请观察示下。” “扶持乌拉,难的不在让乌拉去进攻建州。而是难在我们必须悄无声息的把物资送到乌拉部里。否则妄启边衅的帽子扣下来,你我都扛不起……而现在乌拉部和我们宽甸之间隔着的是整个建州。所以,陆路是走不通的,只能是走海路。殿下,呃,不,本官已经让日本的那位甲必丹给我们配了十艘150吨的快船,上面搭载四门火炮,足以在乌苏里江这样的内河里横着走。” “观察,您的意思是我们的货物在乌苏里江上船,然后向北转进松花江,之后便可送到乌拉部是吧?可是我们要把物资从宽甸运到海参崴附近,那需要绕过整个朝鲜半岛啊,这必须得要海船。” “呵呵呵,海船什么的你不必担心,殿下,呃,不,是本官招来了一位名叫颜思齐的好汉来负责此事。最多还有一旬,他就会到此地。” “卑职明白了,卑职愿担任此任,如有事泄,不管闹到那里,有多大的罪名,卑职一身担之!” “此事不要着急,这会都九月了,要不了多久乌苏里江就要封冻。文龙你现在的任务是,先期和颜思齐联系上,然后一起去海参崴,之后上岸,勘测沿线地形。这甲必丹的十艘快船送来后肯定是要拆解然后才能上岸的。你得先去规划路线,看把这些快船拆散后藏在哪里,还要事先准备修复的材料等。” “是,卑职领命!” “嗯,好好去做,若是萧伯芝那边顺利,我们估计今年就会迎来建州的攻击。若是建州忍耐下来了,我们就扶持乌拉,让他们明年去攻击建州……” 第一五三章 萧伯芝的表演 旌旗招展,锣鼓喧天。60年9月25日,萧伯芝的队伍极为高调的出现在了宽甸卫与建州卫土地的交界处。 说高调还真不是错责了这位。 大明朝在老朱建国的时候,对各级官员、不同户籍的百姓各自享受的政治待遇都做了明确的规定。其中一项就是衣服的质地、颜色。到官员这个层次来说,衣服最前面那块补子上的动物,可以直观的让人清楚此人到底是文官还是武官,又到底是几品官。 这诸多补子上的动物,有一种很特殊:蟒。因为这是最类似于龙的动物,所以蟒袍不是一般人可以穿的。 除了重大的国家庆典所有朝官都可以穿蟒袍之外,其他时间,只有得到皇帝特别指定的大臣或者高级宦官才能穿戴这样的服装。获得这种资格的人,会将此视为极大的恩宠和荣耀。 当然,以上说的都是老朱和朱老四时期的事情了,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朝廷对国家掌控力度的减弱,现在的大明,只要当地没人举报,官府就懒得跟你计较,你穿了蟒袍也不算什么事。 但无论如何,在这种正式的外交场合,萧伯芝穿着蟒袍、系上玉带,坐着八人抬的肩舆,掌旗的超过五十人,敲锣打鼓的也超过五十人,另外还有近百人的随从。如此模样出现在建州卫边界,无论如何都高调得过分了。 “建州卫贝勒代善、建州卫皇太极,拜见萧都司老爷。” “嗯”看着跪在自己肩舆下的两个年轻人,萧伯芝一点下轿的念头都没有,他伸出右手的食指,缓慢而又舒爽的抠了一会鼻孔后,用旁边随从递上的绢布擦干净了手指,然后才慢悠悠的道:“贝勒?我大明的卫所里,什么时候有贝勒这个官职了?” “都司老爷恕罪,这个贝勒,乃是父汗赐下。” “父汗?”轻蔑的哼了一声,萧伯芝招招手,一个随从快步的跑了过来,萧伯芝从自己的肩舆里拿出一道鞭子递给这随从,然后居高临下的朝着代善指了指:“给本官抽他!” 这随从任何疑问都没有,没等代善做出闪避动作,迅速的接过鞭子,闪电般的刷的一下,紧接着就是啪的一声,硬生生甩在了代善的头上。 这一鞭,直接就打飞了代善的帽子,露出了其后脑勺的金钱鼠尾。 “本官虽然本职是宽甸卫的都司,但这次乃是受朝廷之命,来尔建州卫处置与尔等划定边界事项。尔建州卫,只有指挥使、千户等官职,哪里来的大汗?贝勒?又或者说,你们准备造反?” “匹夫无礼!”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起兵的时候,代善只有岁。那时候努尔哈赤实力弱小,经常被人打到家里来。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努尔哈赤就把代善和他的哥哥褚英藏在床铺的木板下,自己提刀出去厮杀……如此颠沛流离、不断厮杀的童年,造就了代善英毅果敢、坚韧不拔的性格。虽然和他大哥褚英的急躁残暴比起来,他还算比较柔和。但也仅仅是好了那么一点而已。 所以,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抽过的二贝勒如何忍得下这口气,顺势的就跳了起来,然后轻松的夺过了鞭子。 看到这样的情形,萧伯芝一点恐惧的表情都没有,相反,他很是配合的把脖子伸了出去。 “都司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就在代善怒火上涌,准备鞭打把颈项伸过来的萧伯芝时,一个身影闪电般的挡在了萧伯芝和代善之间,结结实实的替萧都司挨了一鞭子。但是挨打的这个人面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反而一边以诚挚而温煦的表情对着萧伯芝微笑,一边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代善,双手还不停的向后用力,把代善往后面推走。 “都司老爷,这个奴才得了失心疯,还请老爷不要和他计较。” “嗯?!”一道警惕的眼神一闪而过,萧伯芝迅速的恢复了慵懒的神情:“你是,皇太极?” “是,奴才皇太极,是建州卫统领的第八个儿子,见过都司老爷。” “你这奴才好大的狗胆!居然名字里敢有皇字?还太极?努尔哈赤给你取这样的名字,真是狼子野心,是要造反啊!” “呵呵。”年轻的脸庞上一点愤怒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憨厚微笑:“都司老爷,刚才可能是奴才口齿不清,让都司老爷见笑了。奴才的名字,是黄色的黄,台阶的台,吉祥的吉。” “哼!”装腔作势的一摆袖袍:“你这个奴才倒是会说话,但是,那个奴才!”萧伯芝手指遥遥一点已经被包衣们拉到后边去了的代善:“居然敢对本官动鞭子?本官这身衣服可看到了?蟒袍玉带!代表的乃是大明朝廷!打本官,就是打朝廷!看来你们是真的要造反啊!” “都司老爷,这是哪里的事啊。我们这些野人,得天朝宽待,允许我们在天朝的土地上容身,感恩戴德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有造反的想法?都司老爷这次既然是以天使的身份来,那就是代表着天朝的脸面啊。天朝若是一天到晚都想着下面的蛮夷们是不是要造反,那岂不是杯弓蛇影,杞人忧天?这实在是有损于天朝的威名和皇帝陛下抚育万邦的无限胸怀啊。” 这个蛮夷很厉害!以后万万不能小看此人! 心里暗暗警惕,但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却是更加明显了:“本官不管,黄台吉,此事你必须给本官一个交代。” “好说!”黄台吉迅速的转过身,随意的点了三个包衣出来:“你们三个,把自己的右手砍下来,代我二哥给都司老爷赔罪!” “渣!” 没有任何迟疑,这被点出来的三个包衣迅速的抽出自己的腰刀,将其交到了旁边同伴的手里,然后坦然的伸出了右手…… “都司老爷,如此处置,您可还满意?” 此人绝对留不得!我这次来,虽然熊大人没有明说,但我心里很清楚,就是要激怒建州女真,最好是让他们忍无可忍杀了我,如此,太孙殿下才有动手的借口!本来我是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谁知道居然碰上如此厉害的蛮夷!说不得,这次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给熊大人和太孙殿下示警,这建州上下,老奴当然了不得,但在老奴之下,只怕最厉害的,就要数这位黄台吉了。此人不除,迟早是我大明心腹之患! 短暂的时间里,萧伯芝的脑袋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但他还是迅速的,以很欠打的语气回答道:“嗯,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哦,闹了半天,本官才发现努尔哈赤没有来,怎么回事?他瞧不起本官吗?” “都司老爷容禀,前些日子,乌拉的布占泰和科尔沁蒙古又来犯我建州北部边界,奴才的阿玛遂出征去了。前日接到都司老爷驾临的消息后,奴才等人已经派出快骑前往北方前线禀报阿玛,想来阿玛很快就会亲自来迎接都司老爷。” “哼!”重重的哼了一声后,萧伯芝并没有再做出诸如使唤皇太极来给自己抬轿的无礼举动:对面这位乃是人杰,用这种下三滥的粗浅手段根本没用! 9月2日,萧伯芝一行在皇太极的陪伴下抵达赫图阿拉,而在此之前一天,努尔哈赤已经放下北线的战事紧急赶回,并且亲自到城门外三十里处迎接。 之后的两个月,萧伯芝在赫图阿拉各种飞扬跋扈,各种无理取闹。但是,整个建州女真上下,却以极大的克制隐忍了下来。 十一月下旬,此时的东北早就是天寒地冻,一般没什么事大家都窝在家里不出来了。而且宽甸卫和建州直接交界的土地并不多,勘界工作其实早就完成了。萧伯芝也觉得再这么折腾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终于提出辞行。 努尔哈赤在故作挽留后,仍然送上了大量的财宝,并且亲自将其送至两卫边界。 坐镇宽甸的熊廷弼和在南京的朱由栋先后接到这个消息后,内心只觉得更加沉重。 第一五四章 继续猥亵发育 萧伯芝是走了,但是建州内部却是炸了锅。 “父汗!南蛮子如此无礼!莫如干脆竖旗吧!” “是啊,大汗!南蛮子辱我等太甚,这一次可以忍,两次可以忍,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一辈子?” 赫图阿拉的议事厅里,努尔哈赤以下,右侧是褚英、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阿敏等子侄。左侧则是费英东、额亦都、扈尔汉、何和礼、安费扬古等大将。一时间,只有十余人的议事厅窜起极高的声浪,很有掀翻屋顶的气势。 在这一众激愤的人群中,除了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的努尔哈赤外,只有皇太极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没有发话。 待得众人的怒火稍稍得到发泄后,努尔哈赤抬手指向了这位八阿哥:“皇太极,你来说说,现在可以竖旗吗?” “回父汗的话,不可以。” “八弟!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要我说,当初萧伯芝那个南蛮子在边境的时候,你就不该拦住二哥,直接让二哥抽他一顿,他自然就老实了。” 不理会穿得像个皮球,一身邋遢的莽古尔泰,努尔哈赤继续道:“说说,为什么不可以?” “明国还没有烂透,我们的实力还不够强。” “八弟,这次大哥也要说你的不是了!南蛮子还不够烂?你看看辽东这些南蛮子,不管是铁岭、抚顺还是宽甸,他们的将领谁不是见钱眼开?就说那个萧伯芝吧,一开始来到赫图阿拉的时候吹胡子瞪眼各种挑刺,等到我们把女人往他房间一送,第二天说话的语气不就软了不少了么?” “是啊,八弟。一个萧伯芝说明不了什么,但是放眼望去,明国辽东的这些武将,哪个家里不是锦衣玉食。可是他们手下的士兵吃的是什么?穿的又是什么?除了少数的家丁,根本就是一群穷鬼、饿殍!我们建州确实日子也过得紧,但是父汗以下,哪个不能和士兵们同甘共苦?汉人里不是有一句话吗?上下同欲者胜!现在是我们占住了这句话,而南蛮子离这句话越来越远了!” “八弟。”私下里和皇太极私交最好的莽古尔泰也站起身来拍了拍皇太极的肩膀:“除了两位哥哥说的那些,你忘了?我们还有日本的朋友送来的新式铁炮!” “呵呵。”被三个哥哥一阵抢白,皇太极也不生气,他站起身来,不着痕迹的让自己的肩头摆脱了莽古尔泰那只指甲参差不齐,甲沟和手指上各种黑漆漆不明物质的右手。然后从厚厚的袖笼里露出自己两只洁白的双手,按照汉人的礼仪向大家拱了拱手:“父汗,各位哥哥,各位叔伯,刚才大哥、二哥、五哥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是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竖旗,西边,老帅还在。南边,宽甸那支军队,可是和辽东边墙内的那些乞丐兵完全不一样啊。” 由于没有放弃宽甸,所以没有遭到大规模的弹劾,因此,这会儿李成梁还稳稳的坐在辽东总兵的位置上。 老李这一年已经八十四岁了,根本就骑不得马上不了阵。但是辽东镇这会儿的人口已经超过了四百万,只要老李在,以他在辽东多年的威信,真要拼了老命的话,随随便便就可以武装十万人出来跟建州打仗,而且这些人还会认真打! 而建州这边呢?大约只有三四十万人口,最大程度可以动员四五万军队。 在努尔哈赤起兵并且不断壮大的过程中,他将牛录这一女真基层社会单位加以改造。每300兵设一个牛录额真,五个牛录设一个甲喇额真,五个甲喇设为一个固山额真——固山就是最大的单位了,因为每个固山都有不同颜色的旗帜,所以,固山额真就是旗。 在1610年这个点,努尔哈赤已经完成了红蓝白黄四旗的编制。按照理论上来说,每一旗下面都有二十五个牛录,每个牛录能提供300战兵,那此时的建州就能动员三万人参战。 但实际情况是,这会儿的建州由于多年的征战、掠夺,其实际掌控的人口,已经远远超出了‘旗’的理论编制。比如说这会儿努尔哈赤亲领的正黄旗,就有四十五个牛录,单是这一旗就可以提供13500名战兵。 总之,这个时候的建州,是四旗已经溢出,但扩编为八旗还明显不够,若是真的彻底动员,大概能出四、五万战兵。 很明显,这样的建州,对上老李统帅下绝不会各自为政的辽东,是完全没有胜算的。更不用说此时建州的后背,还有宽甸这样极为另类的强军存在。 “至于刚才五哥说的日本友人送给我们的新式铁炮,嗯,必须承认,这东西真的好使。可是这样的东西我们才多少?2000挺铁炮而已,弹药到现在也不过储存了十万发。这点库存,打一仗就什么都没有了。而我们一旦竖旗,怎么可能一仗就彻底打垮大明?而且我们派到南边的奴才早就发回来报告,说是宽甸的南蛮子也有这样的铁炮,他们操练起来,那弹药简直像是无限的……” 皇太极这么一详细分析后,刚才还咆哮着喊着要竖旗的众人,纷纷的把头低了下去。 坐在主位上的努尔哈赤这时候终于站起身来:“刚才老八讲得很好,你们啊,平时都要学学老八,多看看汉人的书。那个三国志评话》里不是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么?当年刘玄德收留了吕布,结果自己出兵打仗的时候却被吕布偷袭了徐州,其妻女也落入吕布之手。然后刘玄德怎么做的呢?回到吕布面前,让吕布入主徐州,并接受吕布的施舍,到小沛安身……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刘玄德对曹孟德说了一句话,就让吕布被嘞死了。所以,能忍人之所不能忍,最终才能成就大事!面对无耻而又贪婪的南蛮子,我们已经忍耐了二十多年,我坚信,我们忍耐的时间不会太长了!终有一天,我们要把这几十年受到的侮辱,一点不剩的全部还给南蛮子!” “父汗英明!我们必将见到报仇雪恨,消除耻辱的那一天!” “当然,虽然我们现在要忍耐。但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皇太极,你要把日本的柳生先生招待好,冬天来了,野外很少有人,正是我们加紧操练铁炮部队的好时机。你要让柳生先生和日本那边联系,尽快的为我们送来下一批的弹药。如果他们能把传说中的大筒也送来一两门,那就更好了。为此,我准备了上好的东珠、山参和熊掌。日本幕府的那位德川将军不是喜欢养鹰么?我黑山白水之间的海东青,最是神俊!今年冬天,想办法给德川将军送两只过去。” “渣,父汗,儿子一定将此事办好。” “另外,这会儿都入冬了,大家没事了就下到每个牛录去,鼓舞士气,操练士兵。明年开了春,我们就北上去乌拉。那个布占泰,我给了他那么多次机会,还把我最珍爱的女儿嫁给了他,可他居然还跟叶赫眉来眼去。这一次,我们一定彻底消灭乌拉,抓到那个可恶的布占泰!” “渣,奴才等谨遵大汗令!” “最后我要说的是,你们刚才有一个认识是绝对正确的。那就是南蛮子基本上都烂完了。别的不说,北京城里好几位御史每年都会接受我们送去的银子和山货。何合礼,今年你去一趟北平给我们养着的那群南蛮官拜年吧,让他们上书弹劾宽甸那个熊蛮子!” “渣,奴才一定将此事办好!” 第一五五章 所谓帝王心术 推荐:巫医觉醒。 “栋儿,这宽甸卫的萧伯芝去建州的事情,你知道么?” “嗯?皇爷爷在说什么?哦,这个事情啊,孙儿不知道。” 又是临近一年春节,朱由栋再次回到京师。在见到万历后不久,万历就向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这是建州卫养的那几个御史在折腾吧?这些家伙效率要不要再高一点?也没见你们为百姓伸冤啥的有这么积极啊。 “嗯,宽甸那边这几年都是你在出钱供应,主事的熊廷弼又是你的老师。你空了写信去告诫他们一下,国家现在仍然是入不敷出,边境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勘界是很必要的,我大明的官去了建州也该享受。但不能像这个萧伯芝这样,跋扈得过份。” 万历这意思就是说宽甸跟他朱由栋联系如此紧密,不管朱由栋事先知不知道此事,其他人都会联系上他。就算此事朱由栋事先不知晓,那也该好好管教一下你的手下。对此朱由栋也不想辩解什么,只能低头应是。 “栋儿啊,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这么一点小事,爷爷要单独的拿出来,郑重其事的跟你讲?” “孙儿是有点疑惑,毕竟,辽东卫所与邻近的蒙古、女真诸部勘界,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下面的人有时候稍微闹出格了一些,也不是没有过啊。” “哎”长叹了一口气,万历挥挥手,自有小宦官把一叠奏章给捧了过来。 “你自己看看吧,萧伯芝那个事情其实只是个由头。” 朱由栋仔细的翻看这些奏章后,心里乐得差点笑出声来。 以建州女真此时的财力和地位,顶多也就收买几个家里比较差钱,而且仕途也比较灰暗的御史。这几个御史对宽甸卫的弹劾,也就是那么回事,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是,这几个御史开了头后,大批的御史紧跟着开炮:他们的目标就不是萧伯芝这样的小角色了,而是对准了辽东总兵李成梁。 说什么老李御下不严还算有理有据,说老李年事已高,所行多有昏聩之举倒也算是空穴来风。但紧接着就是历数李成梁多年来在辽东飞扬跋扈,无限扩张土地,私养家丁上万人,加之此人在辽东坐镇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威望极高不说,辽东的各方将领,几乎都是他提拔起来的。更有御史在奏本里诛心的说,皇上要是还不撤换李成梁,干脆直接册封他为辽东国王算求了。 这样整个朝廷大多数御史集体上奏弹劾李成梁,绝对不是建州卫可以发动的。事实上按照努尔哈赤的本心,他自己都还想再猥琐发育几年呢。把老李这样的熟人弄走?这绝不是他的本意。 按现在的话说便是:我本来只是往下水道扔个炮仗想听个响,谁知道遇上沼气爆炸,把整个下水道都掀翻了!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一方面确实是李成梁在辽东的时间太长,威望太高。真的已经是一手遮天了。另一方面则是,辽东因为现在是大明边防最重的地方,每年过手的银子多,军功多。文臣们可是盯着这里很久了:去了辽东,虽说那里的气候不太友好,但是一方面可以捞钱,一方面可以捞军功。辛苦一两年之后,这仕途就会进入快车道啊! 可是老李在辽东一手遮天,别说辽东巡抚这个职位时有时无了,就算是有辽东巡抚吧,在这个有爵位的实权总兵面前,巡抚还不是弱鸡!整个辽东,无论军民,都只认老帅。巡抚是什么玩意儿?可以吃吗?所以,文臣们想把老李搞下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现在碰上这么一个小事情,大家却都无比重视的全情投入了进来。 “皇爷爷。”借着慢慢翻阅奏章的时间,朱由栋在心里认真的思考后,缓缓的开了口:“要说李帅有不臣之心,孙儿是绝对不信的。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其登基之日,从未有人年龄超过六十岁,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李帅今年都八十四岁了,还有几年能活?这样的年龄,怎么可能还有造反的想法?” “嗯”万历点点头:“栋儿你继续说。” “至于说李帅在辽东坐镇时间很长,这个确实是实情。若是撤换李帅,短期内辽东可能多事。” “是啊,这才是爷爷感到举棋不定的原因啊。” 站在朱由栋的立场,他对这个时候朝官们集体弹劾李成梁,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因为李成梁不离开辽东,努尔哈赤绝对不会竖旗。事实上,在历史本位面,李成梁于160八年从辽东总兵任上卸任,一直在北京赋闲到1615年去世。在这七年的时间里努尔哈赤仍然没有竖旗。一直到老李去世后的第二年,努尔哈赤才正式建国号大金。 因为努尔哈赤很清楚:只要老李在,振臂一呼下,辽东就是铁板一块。对上这样的铁板,建州的胜算微乎其微。 而朱由栋呢,对他来说,如果这个位面只有他一个穿越者当然没啥。你努尔哈赤猥琐发育,我就不会埋头种田么?只怕我这个穿越者种田的速度比你快十倍都不止,时间越长,我的优势越大。 可问题是,这个位面有七个穿越者啊。 南亚、中东、欧洲这会儿太远且不去说,就说东亚和东南亚吧。日本的德川家康会在1616年去世,在那之后,日本国内再也无人能够压制那位竹千代。而泰国那位已经上位这么多年了,马上就要开始扩张,朱由栋如果不趁着这个时间差先把建州这个毒瘤给挖掉,等日本、泰国在大明周边搞事情的时候,建州又蹦出来打一个萨尔浒?那真的就别玩了。 所以,必须逼迫建州提前竖旗造反!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老李的去职是必须的。 但是呢,辽东李家和太孙的利益牵扯极深,朱由栋在这个事情上保持中立都是说不过去的,更不用说推一把了。所以在这个事情上,得讲究技巧。 “所以啊,皇爷爷,李帅这个时候不能撤,虽说李帅年纪很大了,但孙儿看他的身体还是不错,怎么也能再撑个几年” “唔不对!栋儿,你刚才说的话不对!” “皇爷爷,孙儿哪里说得不对?” “你说李成梁还能再撑个几年,几年之后呢?” “呃” “哈哈哈,看吧,你还是有思虑不周的时候。栋儿啊,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爷爷。李成梁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就算他能活百岁吧,也不过就十几年的事情。要是我们不趁着他还在的时候,抓紧时间培养新的辽东总兵,万一哪天李成梁突然倒在任上,那才是要出大问题!” “皇爷爷,这时候撤了李帅,辽东可能会多事啊。” “无妨,到底李成梁人还在嘛,实在不行又换回去就是了。再说了,因为你的关系,爷爷的内库这会儿存银充足得很,就算是辽东有事,爷爷也有钱打仗!” “呃皇爷爷” “好了,就这样吧,爷爷知道你和李家牵扯很深。你可以把这消息放出去,让李成梁早点把辽东的一些事情首尾处理干净,免得到时候不好看。” “是,孙儿晓得了。” 走出乾清宫,朱由栋仰天长叹了一口气:似乎,自己变得越来越卑鄙了? 心情低落的先去了慈宁宫给李太后请安,照例送上二十万两银子。然后又到了慈庆宫。 看着又大了一岁,更加调皮捣蛋的朱由校。看着挺着一个大肚子,即将诞下朱由检的刘姨娘。看着明显不给自己好脸色,身体已经越来越空的朱常洛,朱由栋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家的温暖。 说真的,朱常洛不待见他,他也越来越对这位生父不爽。若不是这里还有他的母亲和同母妹妹,他真的不想过来! 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去休去休,不如归去! 推荐:巫医觉醒。 第一五六章 李成梁的致仕 推荐:巫医觉醒。 “袁先生,吾这样做,是不是很无耻?” 在这一年的元宵节过完后,朱由栋就急不可耐的返回了南京。在见到袁可立后,憋了许久也难受了许久的朱由栋实在没有忍住,对袁可立将他在万历面前的答对和盘托出。 袁可立在认真的听完朱由栋的倾诉后,先是难得的双膝跪地行了很正规的大礼,然后起身道:“在下多谢殿下的信任,殿下,这种事情,为君者是必须要去做的。” “吾知道,可是这心里……吾一直期望,臣子为吾尽忠,吾也要为臣子负责一辈子!做得好,加官进爵。做得不好,也要体面的去位。吾最不想的就是耍手段,不喜欢臣子对吾耍手段,更不喜欢自己对臣子耍手段。” “殿下!”袁可立加重了语气:“殿下万万不可如此想,您刚才说的那种君臣之间非常纯粹的关系,只存在于书本中,现实里是没有的。您现在只是太孙,碰到这样的事情还不是很多。将来您登基为帝,只怕时时刻刻都要如此。您如果不在现在就把心态摆正,将来统御天下时,又该如何自处?” “是,袁先生,吾明白了。” “殿下,做臣子的,没有谁不想跟着一个讲情义的君上。但在下之所以从赋闲在家却很是干脆的就到了殿下的身边,不是因为殿下有情义,而是殿下在对付科道言官和东林书院时展现出来的手段!殿下的表现,使得在下深信,您将来一定是大明的一代明君。如此,在下才愿意不顾名声,主动靠上来为殿下效力。” “……袁先生,你刚才说的,吾不是很认同。吾知道,感情这个东西对于帝王来说是个奢侈品。只是,为人君的,若只对臣子用利益和手腕对付,那臣子对君上如何会有忠诚?所以,吾以后,可能还会像这次这样,玩弄手段对付臣子。但这样的次数,一定不会太多。虽然您说,君臣之间那种纯洁简单的关系只存在于书里,但吾却对那种关系非常向往,也愿意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 “在下对此并不看好,而且殿下,以后这种事情,必须烂在心里,不能对任何人说了。君上,站在巅峰俯瞰众生,却也必须承受众生难以承受的各种非难和痛苦。没有这样的觉悟,殿下在未来的日子里,恐怕是会不堪重负的。” 穿过来这么多年了,我终究还没有彻底改掉我的iasi心态啊。可是,这样的心态,不就是人性么?这点人性,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丢掉了……虽然如此,但朱由栋还是恭恭敬敬的对着袁可立行礼:“是,袁先生,谨受教。” 从1610年的年底开始,在轻微的弹了几下萧伯芝连带着让熊廷弼和宽甸堡吃挂落后。满朝言官枪口一转,开始集体朝着李成梁开火。 这么多年,李成梁吃到的弹劾不少了,所以一开始,北京的宁远伯府也没当回事。但是在朱由栋回到燕京后不久,就派了曹化淳来递话:这一次不太妙,殿下帮忙说话都不顶用了。宁远伯府里的人们才慌了神。 谁愿意老爷子这时候退下来啊?李家虽然跟着太孙殿下赚了不少钱,但还有谁嫌钱多的么?而老爷子只要在辽东一天,李家在辽东就可以大捞特捞啊! 然后李家人开始四处活动,一边去找平时交往比较好的几个御史,要求他们出来辩护。一边又去信给李如樟、李世忠和李纯忠:你们三个跟着太孙吃香的喝辣的,老爷子退不退当然无所谓,但是我们呢?我们还没捞够呢! 可惜,大势如此,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无用的。 从年底到开年后,如潮的弹章汹涌而来,而在持续两月的时间里,万历居然对这些弹章一声不吭。皇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1611年2月,李成梁上本乞骸骨。在象征性的挽留后,万历终于批准李成梁致仕了。 虽然老李致仕了,但他在辽东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知道多少。所以,老李在4月等到接任的原蓟镇总兵杜松,完成交接回到燕京后。弹劾他,要求追查李成梁这些年在辽东种种所为的弹章仍然不减半分。就连兵部也不讨论人家的退休待遇,反而跟着各方言官凑热闹,要求严查李成梁主掌辽东期间的军费使用问题。 这个时候,南边,朱由栋让张以诚在金陵日报上开设了宁远伯专栏,以连载的方式,详细的回顾了李成梁八十多年的经历。在这些连载中,一个保家卫国,付出了青春和长子,到了耄耋老年,依然亲自提刀上马,为国御边的老军人形象跃然而出。 然后当金陵日报的宣传在燕京城里都已经掀起了百姓热议的时候,万历发了一道旨意给兵部:李成梁镇辽年久有功,应得恤典,着该部从优查给。 “世忠,这个事情真的对不住了,皇爷爷的本意是想趁着宁远伯这会儿身体康健,抓紧时间让杜来清(杜松的字,真是……)熟悉辽东事务。并不是对宁远伯生了疑心。所以,吾也实在是没有办法。” “殿下说哪里话!殿下让金陵日报连篇累牍的报道家祖父的英勇事迹,真是让李家上下感激涕零!家祖父前一阵子一直在念叨,说有了太孙如此肯定并将其武名天下传颂,足可就此瞑目了!” 说起来,朱由栋这一举措也是无心插柳:他本来是想保护李成梁——我只想让他辞职,以方便我逼反努尔哈赤。既然人家已经辞职了,你们这些言官还抓着不放那就过份了啊。你们要泼脏水是吧?那我就给他添光环好了。 结果他这么一搞,除了让万历更方便的压制住文官们的弹劾以外,也让大明其他将门个个激动得打了鸡血! 到了这一年的6月,无数的将门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请托到太孙殿下这里,舔着脸就是一个意思:那个,殿下,您看?末将是不是?嗯,嗯若是末将不够格,末将的祖上,呵呵呵…… 到了此时,朱由栋真的深刻的认识到:日本的那位穿越者一上手就弄漫画其实也是非常明智的。于是他脑袋一拍:你们都不要闹了,从7月份起,金陵日报再开两个版面,名字就叫做《大明名臣传》,一版给武将,一版给文臣! 总之,这么一搞,不要说武将,便是南京的文臣们最近这段时间看向朱由栋的眼神,也变得妩媚了起来…… “殿下,这是家祖父给您的亲笔信,除了致谢之外,还有一篇家祖父亲自撰写的文章。主要是针对前些日子,金陵日报为他写的专版里,有太多的溢美之词,家祖父觉得不敢承受。而且家祖父这些年在辽东做的事情,绝对不是每一件都是正确的。所以,这些东西家祖父都想做一下解释和说明,免得殿下以后难做。” “宁远伯有此心,吾心甚慰。” 推荐:巫医觉醒。 第一五七章 竹千代的助攻 “父汗,大哥已经率先登上了城楼!” “好!我的褚英,真不愧是我们女真人的巴图鲁!” 6年4月,努尔哈赤再次率领一万精兵北击乌拉部。一路之上势如破竹,只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打穿了号称海西四部地域最广的乌拉部辖区,直接兵临乌拉城下。 在努尔哈赤起兵的过程中,一开始乌拉并没有将其放在眼里。等到努尔哈赤都要一统建州女真了,叶赫、乌拉等海西诸部才慌了神,匆匆的凑了个九部联军来讨伐努尔哈赤。结果联军被建州打得一败涂地,当时的乌拉二贝勒布占泰,就做了努尔哈赤的俘虏。 那时候努尔哈赤的力量不足,根本没有打海西诸部的念头。所以对这个布占泰,那是好酒好肉招待了不算,还把自己的女儿和侄女都嫁给了布占泰。 等到乌拉大贝勒满泰去世后,努尔哈赤又派出得力大将,派兵护送布占泰回乌拉就任首领。之后五六年的时间,双方维持了亲密的盟友关系。布占泰还把自己兄长的女儿阿巴亥嫁给了努尔哈赤。 那时候努尔哈赤主要是向东扩张,有乌拉这个盟友在北边卡住世仇叶赫,建州东扩非常顺利。 等到努尔哈赤实力增长到一定程度,东边那些深山老林里几百千把人的东海女真诸部已经无法满足其胃口的时候,建州女真就把扩张的目标转向了北方。 这时候布占泰才如梦方醒,可惜此时势单力孤的乌拉部对上羽翼丰满的努尔哈赤,那是连战连败。 在乌拉身后的是叶赫,而叶赫部因为紧邻镇北关,始终能够得到大明辽东镇的保护,故而一直严重缺乏危机意识。所以,看着乌拉不断的挨打,但叶赫就是不出手。 当然,叶赫还是为乌拉喊了加油的:好好打,打死努尔哈赤,我们就把女真人里最漂亮的东哥嫁给你布占泰…… 以前呢,虽然建州和乌拉多次交手,但努尔哈赤并不想灭掉乌拉:叶赫在大明的辽东镇没垮掉之前是灭不掉的。如果灭了乌拉,那就要和叶赫直接接壤。而乌拉的地盘又离建州的核心区太远。 所以,努尔哈赤最近这些年反复将布占泰击败,但始终不灭乌拉,相反,他又嫁了一个女儿给布占泰。总之,他还是想争取乌拉部的:认清现实吧,你们以前确实是女真人里最大最强的部落,但是现在已经彻底没落哪。不如从了我,老老实实当我的小跟班,继续替我把北方守住不好么? 可惜,布占泰不干:打输了,跪地求饶没问题,再娶你的女儿也没问题。但是,要我彻底臣服,不行! 而且这个家伙真的是个渣渣:你打不过人家的老爹就算了,居然还拿人家的女儿出气——这家伙用箭射自己的媳妇儿,射完了又用高墙圈禁起来,只留下两个孔洞投放食物…… 总之,这么多年反复拉锯下来,努尔哈赤的耐心已经彻底没有了,再加上因为萧伯芝的刺激以及宽甸六堡始终卡住建州向东南扩张的方向导致最近这些年建州的人口增长不是很理想。所以,努尔哈赤这一次打的是彻底灭掉乌拉部,将该部的五六万口全部抓回去补充本方实力的主意。 这就注定了本次战事的性质由惩戒变成了灭国。 可惜,面对已经建立了四旗,把整个建州女真都军事化了的努尔哈赤。乌拉部的民兵们是完全不够看的。 先是双方三万人对一万人的野战,乌拉部的三万民兵一触即溃。再是现在的乌拉城攻防战,在占据了堡垒的优势下,乌拉的民兵还是没能顶多久,建州女真只花了两天多的时间,就已经攻上了城头! “父汗,门开了,大军已经开始入城。” “嗯……传下话去,其他人都尽力抓了送回赫图阿拉去。那个布占泰,放他走。” “父汗,这厮如此无耻,一再背盟不说还虐待我们的妹妹,这一次,难道不该将其抓住,五马分尸么?” “呵呵呵。”努尔哈赤环顾四周,突然想起自己最干净最聪明的儿子皇太极没在身边,于是他只好自己解释道:“莽古尔泰啊,我的傻儿子,如果我们这次把乌拉部的所有人都抓回赫图阿拉去做阿哈。那么,布占泰还能做他的乌拉贝勒么?” “当然不能!贝勒没有了将军和士兵,就如同雄鹰失去了翅膀。而没有了包衣和阿哈,就如同雄鹰失去了双爪。” “对!你说的很对!”努尔哈赤高兴的站起来拍了拍莽古尔泰的肩膀:“所以,我们这次如果把布占泰放走后,你说,他会往哪里去呢?” “叶赫!” “然后呢?” “哈哈哈,然后我们就有了打叶赫的借口!” “嗯,我的傻儿子终于开窍了。”努尔哈赤微笑的点点头:“快去给你的大哥转述阿玛的这个意思,放那个白眼狼走,但是要放得有技巧些,最好是弄一个他自己力战突围的样子。” “渣!儿子明白了!” 征伐乌拉的战事至此非常顺利的结束了,努尔哈赤在高兴之余也觉得没意思:整个女真,对于他来说,已经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了。 不过,在晚上的庆功宴上,他的好心情被彻底破坏了。 “父汗,这一角酒,儿子敬您,您只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彻底灭亡了以前称霸海西的乌拉,您的功绩,是我们女真人里最高的!” “哈哈哈哈褚英,我的好儿子!你的勇敢,阿玛非常喜欢。这角酒,阿玛干了!” “阿玛,儿子从城里下来后听下面的奴才说,辽东的那个老家伙已经被南蛮子的昏君给抓起来了?” “嗝又是哪个奴才在那里乱嚼舌头?什么被抓起来了?宁远伯是离开辽东了,但明国的皇帝只是让他致仕。致仕懂不懂?就是年纪大了,下来休息的意思。” “父汗,不管是被抓起来还是致仕,总之,那个老家伙已经离开辽东了。” “褚英,你想说什么?” “父汗!辽东有那个老家伙坐镇,确实不好打。但是现在那个老家伙不在了,我们难道不该竖旗了么?我实在是忍受不了现在这样天天看到一个南蛮子的官就要跪在地上喊老爷的日子了!真的,这样的日子一天都不能忍受了!父汗,我们竖旗吧!” “是啊,大汗,大阿哥说得有理。就算我们不主动竖旗吧,这次回去休整了一段时间后,就该出兵叶赫了!叶赫贝勒布扬古,一天到晚把他那个妹妹推出来嫁这个嫁那个,谁也没真的娶到东哥就算了,结果是这些家伙全都因为这个无耻的虚假婚约来对付我们建州!大汗,那叶赫不就是仗着老头子护着他们么?这一次,老头子不在了,我们一定要灭了叶赫!” “嗯。”站起身来,踱步到了庭中,又转身踱步回去,熊熊的烛光下,壮实敦厚的背影显得特别的高大。 “费英东刚才说得很好。竖旗这个事情呢,先缓一缓。毕竟老头子刚走,这会儿的辽东镇还有一些虚火在。而且便是我们竖旗后打了几场胜仗,明国的皇帝又把老头子派回来了呢?不过,我们现在确实可以去打叶赫了!就算是明国的铁岭卫这次出兵来帮叶赫,我们也要照打不误!” “大汗英明!” “大汗,我们建州这些年一直没有把铁炮部队拿出来,都是战无不胜了!若是加上铁炮,便是对上那些南蛮子,一样的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战无不胜!” “大汗万岁!” “哈哈哈哈哈”彻底消灭了纠缠多年的敌人,本来就是志得意满。再加上众人的集体高呼,喝了不少酒的努尔哈赤也自然的放浪形骸了起来。 可惜…… 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脸的惶恐和狼狈闯了进来。 “八弟?你怎么来了?” “父汗,不好了,日本友人为我们运送铁炮大筒的船队,被明国水师给击沉了。我们的铁炮部队,也被明国的南蛮子发现了!” 第一五八章 这绝不是挑衅 日本的那位竹千代,这会儿还不是将军。虽说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二十万石的封地,但是其力量到底还是有限。而且现任将军德川家康完全没有再次入侵朝鲜或者大明的想法。所以,这位竹千代想要扶持建州女真给大明添堵,也只能是偷偷摸摸的来。 但是由于朝鲜此时对日本人极为仇视,他的人没法从朝鲜登陆。所以他的计划是:从平户上船,直接渡过日本海,在海参崴附近登陆。然后进入内陆寻找建州女真。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竹千代前后赔进去了三个批次约九十条性命。虽说其中大多数是人命贱如狗的忍者,但是领头的那几个家臣突然失踪,也搞得他很是狼狈。 这个事情,他没有对德川家康隐瞒。家康在知道了这个事情后,虽然不满,但还是默认了:其一,这位是自己的继承者,得给他机会让他做事。其二,虽然家康没有侵犯大明的想法,但能够给大明添堵,他还是乐见其成的——作为在战国乱世挣扎多年的枭雄,家康从来都不会把盟约、誓书什么的当回事。即便明日两国签订和平条约,但大明自己乱起来才是这份盟约最好的保障嘛。 在好不容易联系上了建州女真后,努尔哈赤对新式燧发枪当然是极为喜爱,对这种千里送温暖的国际友人当然也非常感激。于是建州女真出兵,把海参崴附近的那些弱小的东海女真诸部落给清剿了一些,打出了一条赫图阿拉到海参崴的直线通道。 深刻领悟“猥琐发育”四个字精髓的努尔哈赤,在拿到燧发枪后并没有将其展现在战场上:老李还在呢,要是被他盯上了怎么办?所以,建州女真这边只是悄悄的组建了一支燧发枪部队,完全没有对外声张。在努尔哈赤心里,这支部队是在将来竖旗以后,面对明朝即将扑面而来的大军,当奇兵使用的。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海参崴不是全年不冻港,这个港口只有每年四月到十月才能通航。加之日本这边的竹千代自身实力还很有限。所以,双方经过两年的合作,建州这边也只拿到了两千杆燧发枪和一定量的米尼弹。以至于建州的这支部队日常训练也很难得到保证。 不过这不要紧,在努尔哈赤的计划里,老李不走,他绝不会竖旗。便是老李走了,也要再等一等,看一看。 而朱由栋这边呢,作为非历史专家的穿越者,朱由栋能够搞清楚海西四部的名头就已经不错了,乌拉什么时候被灭的他当然记不住。当初做出支援乌拉这个策略的,是熊廷弼等人,他也同意了。然后颜思齐的舰队就在毛文龙的引导下,绕过朝鲜半岛,计划从海参崴登陆,然后走乌苏里江航运给乌拉送东西。 1610年的冬季,毛文龙和颜思齐先是到这里来勘察地形,为明年的航运做准备。结果就发现这个地方居然有现成的码头! 虽说此时因为港口封冻,室外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所以这里没有人值守,但是这种荒僻的地方居然有如此成规模的码头,就引起了两人的警惕。 带着这份警惕,两人在距离海参崴较远的地方下船——大明的人就可以在朝鲜横着走了。然后率领少量精锐,穿上方山材料实验室提供的白色冬装,一路潜行之后,终于发现了建州女真在海参崴港口后方,一处背风的山岭下修建的大片房屋,以及在这里进行训练的建州女真燧发枪队。 确认了这一消息的两人赶紧后撤,然后将消息传递给宽甸的熊廷弼。之后熊大人出面,在朝鲜的东侧借了一个港口,将颜思齐的舰队常驻在这里。等到四月天气回暖,海参崴港口解冻后,颜思齐率队日夜巡航,终于在四月底逮住了往这里运送物资的日本船队。 “臣宽甸兵备道熊廷弼奏报,万历三十八年十一月,我宽甸卫听闻有倭贼与建州女真勾连,臣遂派出精干严加打探……遂于万历三十九年四月二十日,于海参崴处查获倭贼为建州女真运送之鸟铳五百杆,子药一万发。此鸟铳之精良,远胜我辽东镇诸卫所所用器械,搭配缴获之子药,伤人距离在我辽东火器三倍以上。经严加拷问运送物资之倭贼水手,方知两贼之勾连,始于万历三十七年,迄今同流合污已有二载有余。臣失察之罪,自当领受。唯伏启吾皇,严词斥责倭贼。另,建州,多年来阳以恭顺待我,殊不知阴险至极。如此狡诈之人,非有狼子野心者,必不能如此。故臣再启吾皇,大兵压境,清剿建州!” 五月二十日,熊廷弼的急报送达北京通政司,连带的还有当时抓到的建州女真来接船的人以及日本的船员,再加上搜缴到的火枪。如此种种,在北京朝堂上一摆,整个大明朝廷以及辽东镇均感到了极大的震撼。 而南方的朱由栋拿到这个消息自然更早。待得邸报传到南京后,早有准备的金陵日报顿时连开专版,对建州女真火力全开。并且在舆论导向上,尽可能的往着五百年前的金国和北宋上引。 整个大明官场上下,现在谁还不知道金陵日报》上的特刊,其实就是太孙意志的体现?不要说这会儿大家都巴结着太孙,想要往那个大明名臣传的专栏上蹭一蹭。就单是这个事情,无论文武,都是急着上本表明态度:小小建州,弱得不行,居然敢跟倭贼勾结,这不反了天了?不行,一定要严惩! 在大家的意见都很统一的时候,大明政府运转起来这效率自然是极快的。 五月底,朝廷就发来圣旨,责成坐镇南京的皇太孙派出使者去日本进行问责。而朱由栋在接到圣旨后,就让已经准备就绪的犬养栋二再次出使日本,给德川家康带去了他的亲笔信。 在这封信里,朱由栋严厉质问德川幕府:你们一方面想跟我们签约做生意,一方面又跟我大明下属的建州卫做军火生意。你们这样的行为是对我大明严重的挑衅。不对!这绝不是挑衅,这就是宣战!你们德川幕府和我签订的条约还没有干呢,你这会就想毁约了么? 被朱由栋劈头盖脸一阵狂骂的德川家康也是极为恼火,他在把竹千代叫来狠狠的骂了一顿后,也只有舔着脸向犬养栋二解释,说这些事情他完全不知情。因为日本这个体制,幕府对于各地方大名的内政是没有直接管辖权的,贵使以前是日本人,想来对这个也是很熟悉的。所以……呵呵呵…… 当然,朱由栋这会不想也无力和德川幕府开仗,所以,秉承其意志的犬养栋二在德川家康交出平户港代官和附近一个小大名的脑袋后也没有再提更多的要求。 而建州这边就不能轻松过关了。 一开始,得到这个消息的努尔哈赤赶紧的派人再次到北京,希望那几个交好的御史能帮他们说话。但是这会儿这几个御史却是不敢发声了:开什么玩笑,平时收了你们好处,弹劾一下把你们欺负得狠了的那些丘八是可以。这会儿的舆论都上升到北宋和大金国的历史了,我身为汉人怎么还敢帮你说话?不行,绝对不行! 建州这边的人还在想办法,接到朱由栋暗示的次辅李三才已经指示兵部上了处置意见。 同样是在五月底,大明朝廷对建州女真发布了圣旨,算是敲定了处罚意见: 一、建州卫统领努尔哈赤亲自到北京,向兵部进行解释、谢罪。 二、谢罪完毕后,努尔哈赤交出褚英和皇太极两个儿子,送到北京做人质。 三、建州右卫指挥使舒尔哈齐,乃是大明任命的正式官员,你努尔哈赤有何资格将其囚禁?命令你立刻将其释放,并将其子女、妻妾、部下等,转交给辽东镇铁岭卫。 四、重新划分建州卫,除舒尔哈齐的建州右卫之外,代善、莽古尔泰、阿敏等,分领建州前、后、左卫,努尔哈赤以后只领建州中卫。 以上处罚,建州卫必须在今年六月前全部执行,否则将由辽东镇派出大军来监督执行! 第一五九章 大金今日竖旗 大明对建州女真的惩罚措施,经邸报和金陵日报发布出来后,大明全国的官员百姓乃至军队,除了朱由栋之外,对此均觉得理所当然。 朱由栋在看到这份圣旨内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大明竟然如此霸道?我给李三才的暗示里,也只是要求对方将皇太极送来燕京做人质,并且将舒尔哈齐提溜出来罢了,就这个条件我认为已经足以刺激到努尔哈赤发狂,没想到你们提出来的比我还狠? 但他在稍稍思考了一下后就莞尔一笑了——他这个穿越者,对民族的自豪感和自信心,某种程度上还真的不如现在的大明军民呢。 现在的大明上下,没有人知道如果没有穿越者,这个看起来恭顺无比的建州女真未来会成长到何等程度。所以大家这会儿看建州女真的目光,其实跟一个普通人看一个蚁穴时的感觉差不多:蚁穴嘛,蚂蚁多了清理起来是有点麻烦,但也仅仅是有点麻烦而已。 再说了,我们大明是什么国家?无汉之和亲,无宋之岁币。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尔等蛮夷,哪个敢炸刺儿?打不死你! 所以,大明君臣百姓觉得这个处罚很合理。 但是建州这边自然就要发狂了。 在大明的官员趾高气扬的来到赫图阿拉宣旨的时候,努尔哈赤并没有多说什么,该给宣旨人员的银子也一点都没少。只是说下官知道这个事情了,但是家里这么大一摊子,要执行起来还得有些时间,请大人向皇上说明一下,六月要完成估计很困难,下官力争八月完成相关事项。 如此低姿态,搞得宣旨官员倒还有些不好意思了。再说这收了人家的钱,也不好当面说狠话。所以也只好说请龙虎将军快点完成相关事宜,尽快到燕京谢罪,皇上宽宏大量,只要将军态度诚恳一些,也未尝不能迈过去云云。 但是,在恭恭敬敬的将使者送走了,整个建州女真马上以极高的速度全力运转了起来。 这第一件事,就是把关在高墙里的舒尔哈齐给叫了出来。 “舒尔哈齐,我的弟弟,你在围墙了住了这么多年,可曾悔过了?” “大哥,小时候你脾气倔强,对继母不尊敬,之后被赶了出来。但是我们几个做弟弟的,不也都跟着你出来了么?那些年,我们一起挖人参、摘木耳、采松子……饥寒交迫,什么苦没有陪你吃过?你当年起兵的时候,几个弟弟做的事情也不比你少半点。只不过因为你是大哥,所以大家奉你为首罢了。可是你建功立业后都做了什么?用各种拙劣的手段,无耻的收缴弟弟们的人马,剥夺弟弟们的财富。用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惩罚甚至诛杀弟弟们忠诚的手下。你这样的大哥,我为什么要对你悔过?” 虽说在四堵高墙内被圈禁了好几年,因为长期缺乏运动而导致全身肌肉萎缩。但是虚弱不堪的舒尔哈齐面对面色狰狞的努尔哈赤,仍然一点畏惧都没有。 “你对付自己的弟弟们也就罢了,你还处心积虑的想要对大明开战!大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要让我们女真人亡族灭种啊!” “住口!”一道鞭子毫无顾忌的打在了舒尔哈齐的脸上:“你懂什么?如果我们建州自己不能将有限的人力物力集中起来使用,别说乌拉叶赫了,就是尼堪外兰都能消灭我们!还有,我已经是建州女真的大汗了,财宝、女人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享受了。我为什么还要拼了命的不断征战,不就是为了给我们女真人找到更好的土地么?凭什么那些腐朽的南蛮子能够占据温暖又肥沃的土地?而我们只能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忍饥挨饿?见到那些虚弱的南蛮子,还得下跪请安?” “哼,大哥。”舒尔哈齐冷笑一声后道:“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个人的野心罢了,你说,你为了叶赫的东哥,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样了,为了那个王位,你又会牺牲多少?” “啪!”又是一道鞭子抽在舒尔哈齐的脸上:“你这个蠢货!我跟叶赫打仗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么?算了,原本以为你经过了这么些年脑袋已经转过来了,没想到还是一块大石头!”说完这些,努尔哈赤挥挥手,旁边的褚英面色不善的将建州女真刚刚收到的圣旨交给了舒尔哈齐。 “哈哈哈哈大哥,这下你慌了吗?怕了吗?” “你觉得呢?” 听到努尔哈赤冰冷的声音,刚才被连抽两鞭子都面不改色的舒尔哈齐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大哥,你要杀了我祭旗么?” “我的弟弟。”努尔哈赤语调转为缓和:“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出去,当着众将士的面,怒斥这圣旨的无耻,并且表示愿意作为一个女真人奋战到底。如果你这么做了,我就把你的女人、儿女都还给你。明国打来的时候,我会让你率领一个牛录做先锋!第二嘛,我到底是你的大哥,不会亲手杀你的,你自尽吧!” “呵呵。”惨然一笑后舒尔哈齐道:“大哥,你还是亲自动手杀了我吧。不过我恳请你放过我的儿子图伦,他体弱多病,上不得战马,拉不开弓弦。但正因为如此,万一你被大明击败,大明看在我阻止你被你杀死的份上,说不定会让图伦这个小子统领剩下的建州女真,如此,我们这个部族才不会彻底亡族!” “……你说得很有道理,这样吧,等到了扬旗的那一天,我在赫图阿拉的阅兵场上,亲自送你上路!” 1611年6月10日,大明朝廷的圣旨到达建州女真。 11日,努尔哈赤率领四万大军从赫图阿拉出发,以极高的速度行军,突击叶赫部。 15日,建州大军抵达叶赫部,没有交代任何场面话,立即开始全力攻打。并于17日抵达叶赫城下。 19日,辽东镇铁岭卫两千援兵到达。努尔哈赤一面继续用以前谦卑奉承的态度麻痹明军,一面暗暗调动兵力。然后于19日夜间发动突袭,两千明军近乎全军覆没。 20日,外援已绝的叶赫城破,叶赫部灭亡。努尔哈赤将东哥纳为侧福晋,并将叶赫部约六万口,全部迁徙到赫图阿拉附近。 7月1日,努尔哈赤发布汗令,将建州四旗扩充为八旗。努尔哈赤自领三旗,剩下的五旗旗主分别是褚英、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和舒尔哈齐的次子阿敏。此时的八旗由于有了叶赫部的补充,所以较之比起历史本位面上的初代八旗力量,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体计算下来,大约有六万五千名战兵。 7月6日,扩充完毕的建州女真在赫图阿拉举行盛大的阅兵,在阅兵场上,努尔哈赤亲手将舒尔哈齐斩杀祭旗。之后正式宣布:建州女真自今日起,不再是明朝的藩属了。独立建国后,这个国家的国号叫做“大金”,年号为天命,努尔哈赤本人号称覆育列国英明汗。 之后英明汗广撒诏书,号召整个东北的女真人、汉人、蒙古人,不管是什么人,只要是对明朝心怀不满的,大金都敞开怀抱欢迎。之后英明汗一改以前恭顺谦卑的态度,措辞强硬的给新任辽东总兵杜松写了一封信:放弃宽甸,双方可以做好邻居,不然的话,你就来打我吧! 第一六零章 太孙殿下出征(一) “不行!此事绝对不行!栋儿,爷爷什么都可以依你,就这件事绝不答应!” “皇爷爷,您刚才不是说建奴不过是跳梁小丑,我大明大军一至,必然灰飞烟灭么?如此弱敌,孙儿跟着去,不过是挂个名,涨涨见识而已。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孙儿保证,一定离战场远远的,就在后方遥望就是。” “不可!绝对不可!栋儿,你是我大明的储君,也是未来的天子。爷爷跟你说句不好听的话,便是你那父亲要出征,爷爷说不定就准了,但你,爷爷是绝不同意的。” 1611年八月,努尔哈赤起兵并公开消灭铁岭卫大明官军的消息传到北京,整个大明官场一片诧异。 怎么回事呢?这建州女真以前不是对我大明极为恭顺的么?随便一个小游击、小都司去了建州,都被人尊称为老爷。如此谦卑的建州,怎么就敢对大明动手? 而且这些家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灭了整个铁岭卫两千兵马。什么时候建州女真这么能打了? 但是,不管怎样,既然建州都出手了。那大明没有不打回去的道理,所以,不用各路言官上书,兵部自己就向内阁提交了报告,要求调动军队,剿灭建州女真。 一直对此保持高度关注的朱由栋,其实拿到消息比大明北京兵部还要早。在收到努尔哈赤终于竖旗的消息后,朱由栋在感到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有极大的压力。 虽说一开始是他主动去挑衅人家,但人家根本不接招。没想到无心插柳之下,日本的那位穿越者给了他神助攻。 然而,当现在努尔哈赤按照他的计划提前竖旗了,但真要面对这位在历史本位面上,以一落后部落酋长的身份,打下大明整个辽东的军事天才,朱由栋心里还是有些发憷! 这当然很正常,到底穿越前只是个iasi,穿越前在键盘前各种吐槽当然毫无心理压力。但是现在嘛…… 不过朱由栋还是很快就下定了决心:我是有点怕,但我还是要亲自来面对你! 在接到建州竖旗的消息后,朱由栋先是让刘招孙率领一队人,乘坐李如樟派来的内河兵船,押送二十万两银子沿江西上:刘綎、马千乘,你们提前准备吧。 然后他立刻向北京请旨:皇爷爷,建州这个事情,因为涉及到宽甸,所以孙儿想当面跟你商量。而且这要打仗的话,钱肯定花的不少,孙儿这里还有些钱,想送到北京来。 对于这种主动送钱的事情,万历当然不会拒绝:北京户部这会儿干净得可以饿死老鼠,说不得,这打仗的钱又得从内库出。这就让万历感到肉痛。这会儿有人愿意主动出钱,当然是极好了。 朱由栋到了北京后,首先提出的是:这钱我出了,多出点都可以。但是皇爷爷这次千万不要小看努尔哈赤的竖旗。建州女真本身实力就已经不弱了,这次还勾结上了倭人,更是不可小觑。所以,这一次出兵,不能是辽东镇一家的事情,得从天下各地抽调精兵强将,将其一举消灭。 这个要求,万历同意了:有人肯出钱就行。 但是朱由栋的第二个要求居然是他要参加这次对建州女真的征伐! “皇爷爷,我朝太祖、成祖都曾经多次御驾亲征,宣宗皇帝做皇太孙的时候,更是多次跟随成祖出征,后来汉王造反,宣宗御驾亲征,不战而逼降汉王。我朱家祖先,都是如此英武,孙儿作为朱家子孙,理当效仿先贤,亲临战阵,不坠祖先荣光!” 看着万历仍然犹疑,朱由栋又往前一步,贴近万历的耳朵道:“皇爷爷,虽说以文抑武,确实可以防止国家避免晚唐和五代那样的藩镇割据。但现在我大明抑制武人不嫌太过了么?一个武二品的总兵见到文五品的知府都得自称末将并且请安,这样摧折武人,我大明未来的将士哪里还有力量保家卫国?而且,文臣彻底压制过武人后,对皇权也形成了隐患。虽说他们不会像武人那样起兵造反,但是他们现在不断的挖空我大明的根基,到时候我大明还不是一样得亡国!而这些文臣呢?换个主子一样可以做官……皇爷爷,孙儿一定要趁此机会,和武人们建立起联系,不求恢复到我大明开国时文武并重的局面,但至少要能在必要时用武人反制文臣!” 这段话,着实的打动了万历。 “栋儿,你保证,只是在后方待着?” “孙儿可以保证!皇爷爷,努尔哈赤是个枭雄,这样的人是不笨的。无论如何,当我大明的大军到了辽东后,他绝不会进入边墙。所以,孙儿若是此次能去,绝对不会踏出鸦鹘关。” “如此,爷爷可以答应你。” “孙儿多谢皇爷爷!” “呵呵呵,先别急着谢。既然这次你做名义上的统帅,那这次出征的费用?” “皇爷爷放心,孙儿已经命令南京那边运来了二百万两银子,若是不够,还有三百万两整装待运。” “打个建州哪里需要这么多银子?皇爷爷打播州,持续那么多年,也不过才二百多万两。这建州?哼,大军到处,一举荡平!” 呃……算了,现在整个大明上下,这会儿都没有把建州当回事。轻敌思想是普遍存在的,朱由栋也懒得去分辨和强调了。 1611年9月,大明朝廷发布命令,从全国各地抽调卫所兵、军镇兵向辽东聚齐。 辽东镇本身负责出兵三万。 大同、宣府、蓟镇这三大军镇各出兵一万。 延绥、宁夏、太原三镇各出兵五千。 京营出兵三千。 南方的横海卫5600名战兵全卫出动,四川镇出兵五千,重庆卫石柱千户所出兵一千。 此外,诏令属国朝鲜出兵一万,边墙之外的宽甸卫自行准备卫所兵五千人,随时准备从建州后方对其进行打击。 以上全部兵力,总共十万五千余战兵。其后勤辅兵,由出兵的各镇、卫所自行配齐,粗略统计,辅兵当不下三万。总之,一共十三万五千左右的大军,对外号称四十万。 大明朝廷要求,除辽东镇兵和宽甸卫之外,从全国各地抽调军队,应当在万历三十九年内全部抵达山海关一线。户部、兵部、工部要在此之前备好粮食,民夫,以及提前将北京到关外的道路再次整修。 同时,朝廷发下圣旨,先发内帑一百万两,补发历年拖欠九边重镇的军费。各军镇接到旨意后,要迅速整军出发,尽快赶到山海关聚齐。 同月,启用刚刚辞职回家的前任辽东巡抚杨镐,担任兵部侍郎、辽东经略。负责统帅即将聚齐的明军,出关作战。 以上种种事宜,大明朝野上下都没有什么异议。便是在杨镐的任命上,虽然有御史上书表示反对,但激起的反响也没有多少。 但是,万历皇帝下旨给内阁,让他们商议皇太孙殿下此次出征,挂什么名头的时候。直接让大明上下的文官们抓了狂! 第一六一章 太孙殿下出征(二) “李阁老早啊。” “元辅早。” “今天外面送进来的奏章看过了没?” “呵呵,没看,不过估计大多数内容都是一样的。” 叶向高和李三才,目前大明内阁仅有的两名阁老,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彼此都是对视一笑。 阁老,说起来是大明朝的文臣巅峰,但他们也是全天下文官甚至读书人的总代表。这肩上背负的,可不下万钧之重。万历让内阁给朱由栋本次出征商议一个头衔,这种事情,不管叶向高和李三才个人怎么想,站在文官总代表的立场,他们都是不能答应的。 但是呢,两个阁老又不想在这个事情上跟皇帝硬顶,于是便公事公办的把这事儿转给了兵部,然后这消息自然就传开了。 大明的文武两班,顿时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对于武人们来说,土木堡之变后,文武力量对比就已经完全失衡。等到武宗皇帝驾崩,江彬被剐了之后,武将们完全没法对抗文臣了。武人们的人事权、财权、战略制定权甚至行军路线的制定,全部都落到了文臣的手里。如果在21世纪,有新闻报道说一个省军区司令员对一个地级市市长奴颜婢膝,毫无疑问,这是假新闻,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不说,造谣者也很快就会被依法惩处。但是这种事情,在当前的大明,那就不是假新闻而是常态! 总兵都被欺负得这样惨了,普通将士的地位那就更不用说。但无论如何,文臣们把武将压迫得过分了,皇帝还是要站出来帮一把的。这就让目前大明的军将们虽然对文官们极为不满,但对皇室还是抱有期望的。 这一次出征,如果真的是皇太孙来做统帅的话,那毫无疑问,诸如武将们在战场上被文臣们瞎指挥呀,士兵们的军饷口粮被文臣们贪墨呀这些事情,即使不能完全杜绝,但无论如何都会比文臣单独领兵好得多! 而且太孙殿下是什么人?苍龙现世这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且不去说他。就说太孙现在养着的横海卫吧,各路军镇卫所都是有子弟在那里面任职的,对里面的情况可是门清!这横海卫的待遇、装备,以及为了保障训练大把撒钱的任性,哪个做武人的不眼热? 要是这次太孙来做统帅,看着我们穿着生锈的武具,破损的盔甲,板结的棉衣,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所以,武人们听到这个消息,无一不是欢欣鼓舞。 当然,武人们高兴了,文臣们肯定就不爽了。 天可怜见,武宗皇帝之后,我们花了将近九十年的时间,总算是把皇室和武人们隔离开来了。嘉靖爷一天到晚只想着修道长生,对兵事完全没兴趣。隆庆爷身体一直都不好,也没法参合军事。现任皇帝是个左右腿长短不一的残疾人,现任太子的身体早就亏空到了极致……就这么发展下去不好么?怎么就蹦出来一个如此能折腾的皇太孙?! 想想当年武宗朝的时候吧,那时候的文臣真的惨啊! 所以,这次绝对不能让太孙担任本次出征的统帅!大家赶紧的上本吧! 说到上本,还是比较麻烦的:文臣们再混账,总不能公开说皇室和武人不能靠的太近吧?所以,大家也只好反复的把土木堡之变拿出来说事。总之就是,兵凶战危,太孙殿下万金之体,不可轻掷险地云云。 这样的奏本就内容来说,并没有什么力度:大明朝虽然有种种不堪,但‘刚明’这两个字可不是假的。皇帝被抓了换个皇帝继续打都可以,皇太孙若真是战死了,换个皇太孙就是了。文臣们此时上本,真正的目的是给内阁的两个阁老施加压力:你们作为文臣总代表,可得在这个时候顶住了! “元辅啊,下官怎么觉得,皇上这样做,完全就是多此一举呢?” “是啊,李阁老,太孙不是我等文臣,皇上要让太孙出征,直接下一道中旨就行,根本不用问我们内阁副署嘛。” “看来,皇上此举,必有深意啊。” “嗯……”两个老奸巨猾的老官僚相视一笑后,均在此事的票拟上写了一个:不可。 这当然是朱由栋和万历皇帝意料之中的事情。 “小爷,通政司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两位阁老封还了万岁爷的旨意。” “嗯。”微微一笑后,朱由栋道:“袁先生,那我们就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好,在下马上吩咐下去。” 横海卫的军官,除了方山学校里的部分学生,其他大部分都是来自各个军镇和卫所里的将官子弟。 在朱由栋和袁可立的计划里,第一步,是要征得万历的同意,让他出任这场战事名义上的统帅。 第二步,不要万历皇帝发中旨,而是按照普通流程走内阁。看看文官们的反应:还好,反对的声音极多。但不吭声的官员还是有的,这些,以后就是将来可以争取的对象。 第三步,由横海卫的各级军官联络原先出身的各军镇卫所:太孙殿下担任统帅,对我们武人来说好处大大的有啊。这时候文臣们集体反对,你们是不是该站出来声援一下呢?不会被文臣欺负了这么多年,连帮忙上本吼一声的勇气都没有了吧? 所谓中旨,就是指皇帝直接下发,没有内阁副署,也没有给事中认可的旨意。这种旨意在老朱和朱老四在位的时候,具备绝对的、至高的法律效应:皇帝口含天宪,说啥就是啥。 但是到了后期,皇权被文臣们抑制,这样的旨意就慢慢的被大家约定俗成,属于无效圣旨了。 当然,这种无效并不是绝对的。比如说皇帝要给你发奖金,这种中旨就是可以的,大家也认。但是要给你任命官职,要赈济灾民啥的,这种中旨大家就不认。而中旨旨意里提到的文臣们也不敢接招:那是要被弹劾致死的。 但是,朱由栋不是文臣,他是皇孙,是可以接中旨的。文臣们还拿他没有办法。 可是为什么朱由栋不要这么走非要绕个大圈呢? 当然是要借此机会了解一下,现在的武将们,还有多少比较有血性,愿意在这个时候公开表明立场向皇室靠拢。 1611年10月,现任辽东总兵杜松第一个上本,说我辽东听闻皇上准备派出皇太孙出征后,数百万辽东军民无一不欢欣鼓舞,百姓踊跃从军,士兵人人感奋,将官个个主动请战。臣多谢皇上如此体恤将士,多谢太孙殿下不辞辛劳前来辽东坐镇。 紧接着,辽东镇内其他高级将领如李如柏、马林,蓟镇总兵王国栋,大同总兵麻贵以及宣府、延绥、太原、榆林、宁夏等其他九边重镇总兵,还有南方的四川、福建等地总兵,纷纷上本。言下之意便是,听闻太孙要出镇辽东,代表皇室征伐建州。臣等以下,所有将士莫不感奋! 总之就是一句话:现在消息传开了,大家都打了鸡血。要是你们这些文官们非要这样乱搞,搞得太孙殿下来不了,这士气一下子掉了下去,我们可不负责任啊。 朱由栋对这样的局面非常满意:大明这会儿的武人,其一,还算有血气,有血气,自然就敢把以前的怨气给发泄出来。其二,还算是比较团结,而只要能团结,那这一仗就有的打! 而武人们这样的集体上本,着实是让享受了九十余年安逸的文官们措手不及的。在金陵日报的舆论引导下,部分文臣也开始反省:我们以前是不是对武人太过分了? 当然,这种反省是极为有限的。不过能够让文臣们心生忌惮,这就已经足够了。 而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的叶向高和李三才赶紧开始灭火:你们这些家伙不要闹了。你们才闹了这么一下,武将们都有联合成一体的倾向了。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惹恼了皇帝,到时候直接一道中旨,你们还是拦不住。非但如此,这武将们集体闹事的时间越长,将来这些家伙作为一个整体,其集体意识的觉醒就越快! 所以,这一次就认了吧。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才这么几年啊,殿下已经成长到我们完全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1611年11月初,万历皇帝再次下旨要求内阁议定皇太孙此次出征的头衔。经过反复磋商和各种妥协后,13日,经过内阁两位阁老副署的圣旨终于下发: 诏曰:东虏建酋,本我属夷。酋首努尔哈赤者,吾皇怜其孤弱,遂许以建州统领之位。数十载来,建酋承仰鼻息,苟延残喘至今者,若非吾皇仁德,当已身死族灭矣。岂知世间竟有如此狼心狗肺、靦颜人世之徒。伪作忠顺,阴蓄实力,一朝暴起,害我官军,灭我藩属,如此厚颜无耻,大逆不道之建酋,必当灭之而后快。今拜皇太孙朱由栋为征虏大将军,赐金令箭、尚方宝剑。拜杨镐为辽东经略,赐银令箭、尚方宝剑。统领四十万大军,迅疾出关,灭此跳梁者而朝食! 第一六二章 太孙殿下出征(三) “殿下,您为何要如此?别人不知道建奴的底细,臣月月和您通信,您还不知道建奴的底细么?此战若胜,非议殿下不臣之心的言论必然充斥朝堂。若败,殿下储位不保!我大明未来的一代圣君,可能就此夭折!殿下,您怎能如此啊?” 在正式的旨意发布前一两天,熊廷弼作为边塞镇守文臣,在没有朝堂命令的情况下,悄悄的潜行入北京的兴华宫,见到朱由栋就是一阵咆哮。 和建州女真做了五年的邻居,熊廷弼如何不知道建州女真的强大?但问题是建州这些年低眉顺眼各种恭顺,而且对明朝有意的隐藏实力。由此导致即便是那两千铁岭卫的官兵被全歼了,整个大明上下,除了辽东镇一些有胆识的基层将领之外,个个都觉得建州不堪一击。个个都觉得这是一场稳赢的战事。 那么问题就来了:你皇太孙为啥要去抢这场能够稳赢战事名义上的统帅?是想勾结武人抑制文臣么?又或者是想豁取更大的声望? 这两条,前一条会引起文臣们的集体警惕,后一条会让他和太子本就不好的父子关系更加雪上加霜。无论怎样,都对朱由栋很糟糕。 而且,这还是这场战事打赢了,朱由栋才会得到如此待遇。要是打输了…… 而和建州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本身就在军略上有极高造诣的熊廷弼真的认为,这场战事,未必能够稳赢。 “节寰先生,你身为太孙的西席,在这个事情上怎么没有劝住太孙?这简直就是失职!” “哈哈哈。”袁可立还没开口,朱由栋先笑了起来:“熊先生此时能够不顾自身安危回来跟学生说这些肺腑之言,学生足感盛情。” “殿下!” “诶。”轻轻摆手,阻止了熊廷弼再次发言后,朱由栋沉声道:“正是因为熊先生的教诲,让学生知道建州女真的实力其实很强,我大明此次动员这么点力量,未必就能够稳赢,所以,学生才要亲自上阵!” 深吸一口气,朱由栋坚定的说道:“学生是大明的皇太孙,是这个国家的储君。理所当然应该全心全意的为这个国家的存续、强大而奉献全部心力,如果因为顾忌些许流言蜚语便驻足不前,那万一这场战事败了呢?学生以后岂不是要长期为辽东的局面而头疼?当今之世,各方强国均在崛起,而我大明建国已经二百四十余载,当真是步履蹒跚,危机四伏。正因为建州强大,所以必须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劲头,干脆、狠辣的将其消灭,否则,学生以后哪有时间和精力来整顿全国的各种问题?至于熊先生说,万一败了,学生的储位不稳,哈哈哈哈,此战若败,学生都不会生还北京,谁还在乎那个储位?” 是的,作为穿越者,朱由栋想得很清楚:建州猥琐发育了这么多年,此时的实力已经非常强悍了。若是不能在这一次就一举将其消灭,那么,辽东局势一片糜烂后,就算他后来登位,顶天也就比历史本位面的天启皇帝干得稍微好点。 在这个位面,其他穿越者想要的只是他朱由栋一个人的命,若是在竞争中确实搞不过,他自己抹脖子就是了,如此,百姓不会受苦,国家也不会倾覆。而建州女真,要的是整个大明的家国文化!身为穿越者,来到这个位面,若是连这个觉悟都没有,那也太没责任感了。 所以,不管这次出征会引来多少流言蜚语,他都必须迎难而上!若胜,为国家挖掉一个毒瘤。若败,他以死谢罪便是。 “……臣,明白了,如此,臣马上回宽甸去,整军备战。” “嗯,熊先生,你回了宽甸后,把宽甸卫全军集结起来,学生已经发信给李国助和颜思齐,他们的舰队已经搭载着横海卫、四川镇兵和石柱千户所的白杆兵全体北上了。” “原来如此,臣明白了,殿下这个方略极为稳妥。” “这可是袁先生的方略,学生不过照做罢了。” 送走了熊廷弼,没几天,任命朱由栋为征虏大将军的圣旨也下来了,朱由栋和杨镐、杜松等人在平台接受万历陛见后。朱由栋迅速的来到了北京的宁远伯府。 “臣李成梁,拜见太孙殿下。” “宁远伯年事已高,不必多礼,请坐,请坐。” “臣多谢殿下体恤。” “宁远伯,孤此次来的目的,您应该知道的。” 这一年已经八十五岁的李成梁早就老成了精:“殿下放心,莫说李家这么多人,早就为殿下效力多年,以后还要靠殿下的照拂。便是当此国战之时,李家作为大明将门,也必将竭尽全力。” “嗯……国战,可是宁远伯,有些燕雀却说区区女真蛮夷,何须如此大军,还说孤抢着去做这场能够稳赢战事的统帅,是居心叵测。” “殿下,既然是燕雀刮噪,又何必理会。”轻蔑的对最近一些文臣的言论表示了鄙视后,李成梁对着朱由栋大礼参拜:“殿下,努尔哈赤这条恶狼是老臣养出来,一开初老臣只是想让这狼崽子长壮实一点,帮臣把辽东的前门给看好。谁知道这狼崽子现在已经长得这么威猛了,而臣却是衰老不堪。更可虑的是,如松战死后,我李家的后辈没有一个是帅才,根本驾驭不了这头已经长成了的狼王。殿下,此战并不能稳赢,殿下万万要小心啊。” “宁远伯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孤心甚慰。”朱由栋起身,将李成梁扶起来后,目光炯炯的看着这位老人:“所以,孤需要宁远伯的帮助。” “老臣已经给所有在辽东任职的子侄写了亲笔信,让他们在太孙麾下一定努力作战,不要顾惜家丁的伤亡。让他们只听从太孙的安排。但有敢不服从太孙命令的,老臣亲自宰了这些不孝子孙。” “如此,孤多谢宁远伯了,宁远伯好好将惜身体,孤看宁远伯这面向,说不得有期颐之寿。” “不敢,老臣这个年纪,那真是说走就走了。以后我李家,还要太孙照顾。” “请宁远伯放心,此战若败,孤必不生还北京,那就一切都不用说。若胜,李家当与孤荣辱与共。” “有殿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也请殿下放心,李家在这一场战事里,就算拼尽全部家丁,也在所不惜!” 从宁远伯府出来后,心里有了底的朱由栋心情好了很多,然后他就让王承恩指挥着自己的车队,去了慈庆宮。 “大哥,你要统帅四十万大军去打建奴吗?大哥好厉害啊!” 在这座气氛怪异的宫殿里,对自己最热情的就要数自己的同母妹妹朱徽娟了。 在历史本位面,这个孩子七岁就病死了。但是现在朱由栋已经搞出来了青霉素,如何还会让她早逝? 不光朱徽娟健康的活着,便是朱常洛的其他几个孩子,比如朱由,朱由楫、朱徽姮、朱徽璇、朱徽瀛等,都改变了早夭的命运。这么多孩子,再加上已经六岁的朱由校和今年2月刚刚出生的朱由检,整个慈庆宮在平时,那就是个大型的幼儿园。 现在,这些孩子的大哥回来了,但是让朱由栋尴尬的是,只有朱徽娟主动的扑了过来。其他的孩子都怯生生的看着自己,却是不敢过来亲近。 哎,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自己的命运。我真的舍弃了好多。 和自己的大妹一阵说笑后,朱由栋朝着朱由校招了招手:“由校,过来。” 由于朱由栋很早就独立出去住了兴华宫,所以朱由校平日里在慈庆宮才是真正的皇太子的大儿子,这小子平时就是宮里的混世魔王,但是此刻见到朱由栋后,却瞬间变成了一只鹌鹑。 “大哥。” “嗯,校弟今年都六岁了吧?学业怎样?学完了么?” “我……还在……念三字经。” “呃……这也是可以的,慢慢来,不着急。有什么要大哥帮忙的,给大哥说,大哥不在北京的时候,你让人给兴华宫的掌事魏忠贤说一声也可。” “大哥,你上次送的那个金陵级战舰模型很好看,小弟把他拆开了,但没有全部还原回去。能不能……” “哈哈哈哈好好好,这个事情为兄一定帮你办好。为兄的长沙船厂,现在不光有了金陵级,还有了更大的北直隶级。为兄待会马上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把所有船模都给你送十套过来。” “多谢大哥!”一开始还怯生生的朱由校这会儿迅速的放开了:“大哥,这次去辽东,那个建奴好不好打?” “你觉得呢?” “小弟觉得不好打,所以才要大哥出马。只恨小弟年纪还小,不然也跟着大哥去辽东,抓来那个努尔哈赤,着实的打一顿!” “嗯,这次就算了,以后若是边疆还有战事,大哥一定带着你上阵好不好?” “朱由栋!” 就在兄弟两人迅速拉近感情,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个面色青灰,头发都有些花白的中年人喊住了他。 “孩儿见过父亲。” 父子俩步入一间偏殿后,朱常洛道:“说吧,这时候你回来干嘛?” “父亲!孩儿马上就要出征了,临走之前,不该来和父母、各位姨娘,弟弟妹妹们告个别么?” “哼!太孙殿下,这些年,你做得好大事业!孤这个太子每天满耳朵都是你的消息。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需知,此时福王已经彻底服软,孤不需要你学宣宗皇帝对抗汉王那样各种做事!” “父亲,孩儿从来没有把福王当做对手。孩儿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民族!” “去吧去吧,为父懒得听你这些胡言乱语,你要记住,为君者,要信任臣子,垂拱而治。你的种种言行,伤了太多臣子的心,如此下去,将来何人能帮你治理这个国家?” 走出慈庆宮,朱由栋很是无奈的望了一会天: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 大明万历三十九年十一月十五日,朱由栋、杨镐、杜松等人再次陛见后,率领三千京营将士自北京出发,直驱山海关! 第一六三章 山海关定方略(一) 1611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朱由栋一行抵达山海关。 平时驻扎在北京的京营当然是跟着朱由栋从北京出发,蓟镇、宣府、大同等地军镇的部队,自然也不用到北京会齐。而南方的横海卫、四川镇等部队,自然是通过海运北上。所以,除了辽东镇本身的部队外,其他部队的聚齐地,一开始就是定在山海关。 北京兵部在九月就已经发出命令,要求北方各军镇抽调兵马向山海关前进。但是受限于大明目前奇葩的后勤制度,所以,朱由栋因为要出征的名头,在北京城里整整浪费了两个月。但是当他到达山海关的时候,居然还有部队没有抵达。 “殿下,杨经略,杜帅,据末将前日收到的消息,太原镇的部队已经到了居庸关附近,大约还有五六日便到。宁夏镇的部队还在宣府的怀安卫,至少还有二十天的路程。” “呃,殿下恕罪,本朝军镇兵移动到他处,这规矩是有些多,所以不是儿郎们不努力。” 说这话的是辽东经略杨镐。作为文臣,这家伙的仕途长期和军伍之事有关,所以,他是大明朝难得的体恤将士,愿意倾听武将声音的文臣。或许是和部队打交道久了,此人平日的言行,那真的和普通的文弱书生大不相同。早年甚至跟随辽东大将董一元,深夜冒雪突袭敌军并获得大胜,单凭这一点,就足够武将们对其刮目相看。 但是呢,此人也有官僚的毛病:爱拉帮派,在小团体里讲兄弟义气。你跟我交情好,是我的人,那你无论怎么作死,我都要护你周全。你不是我的兄弟,那对不住,故意坑害你的事情可能不经常做,但功劳什么的基本不会考虑你。 当年大明援朝抗倭,杨镐组织了四万大军围攻日军据点蔚山,眼看着游击陈寅的部队就要攻破日军防线了,但是杨镐看自己的好兄弟李如梅的部队还没有上来,于是鸣金收兵。结果等到李如梅上来后,日军已经整顿好了防线,明军锐气已失,攻不进去了。在长期的对峙中,明军士气低落,被日军抓住机会反击,大败亏输…… 总之,这个家伙算是文臣里懂兵事的,但是自身的水平和道德…… “哈哈哈,杨经略,孤虽然年幼,但体恤将士四个字还是做得到。这样吧,宁夏镇的马参将来不了就不等了,柴帅,你这关上哪里的地方宽阔点?咱们马上开始战前想定吧。” “回禀太孙,山海关的城楼很是宽阔,而且可以依山观海,景色也很是不错。” “嗯,那便登楼吧?杨经略?” “臣无异议。” 一众人遂拥着朱由栋上了山海关城楼,朱由栋自是坐了主位,其左侧第一位自然是杨镐,右侧是辽东总兵杜松。然后山海关总兵柴国柱、四川总兵刘綎、辽东副总兵李如柏、大同参将麻承志、开原参将马林、蓟镇参将张承荫、延绥镇参将李昌龄、宣府镇参将尤世威、横海卫都司麻承诏、重庆卫石柱千户所马千乘等人,依次鱼贯入座。 “杨经略,诸位大帅、将军,皇爷爷命孤来给大家做统帅,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保证本次参战的所有士兵足衣足食。至于军略方面的事情,孤年幼无知,还望杨经略,诸位大帅、将军,不吝赐教。” 在一片“臣等不敢、殿下言重了”的谦辞后,杨镐清了清嗓子:“殿下,诸位将军,今日之会,尤为重要,我等深受皇恩……总之,建奴必灭……所以……” 杨镐在那里掉书袋了半天,但朱由栋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小半个时辰里,他只是稍微的换了个姿势,用一只手撑着腮帮子,露出很有兴趣的表情一直微笑着盯着杨镐看。 杨经略这个尴尬啊。 要说这次出兵,武将们当然是欢欣鼓舞,但杨经略的心情就不是很美好了。 多少年了,大明的兵事啥时候是皇族可以参合的了?从嘉靖开始,不都是文臣做监军,拥有部队的最高决断权么?这会儿弄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在老子头上算什么事?这打赢了,最大的功劳不是我的。打输了,说不得,背锅的人就是我。谁乐意来做这次的统帅啊? 还有啊,历来本朝武事,文臣监军的话是要扣下整个军饷的三成作为漂没的。这笔漂没,除了做监军的文臣要拿,对上,内阁、吏部、兵部等相关部门的官员们要分一些。对下,几个大军头也要分一些。这几十年下来都成了惯例了。可是这次太孙来做大将军算什么事? 最可恶的是,这次打仗的军费据说全是太孙出。那个已经在南方商界成为诸多商人梦魇的曹三喜,这会儿也在山海关城楼下。如此一来,这漂没自然就不用想了。 杨经略本身自己捞不到还是小事:打了这么多年仗,捞也捞够了。但是杨经略身后还有许多文官等着分钱啊!这可怎么交待? 所以,杨镐一开始打的主意就是,先说几个小时废话,等朱由栋不耐烦了,再伺机将其请出现场。 可惜,太孙殿下都在大明政坛的顶端厮混了七年,这一身养气功夫不比普通文臣差。下面的武将们都抓耳挠腮,各种坐立不安了,太孙殿下还能好整以暇的时不时抽空说一声“嗯,杨经略说的不错”啥的来捧场。 最后没辙的杨经略只有结束了这恼人的思想动员,转而开始交出干货:“殿下,自接到皇上命臣经略辽东的旨意起,臣就一直在构思方略。臣以为,建奴虽然跳梁一时,但其土地狭小,人口稀少,战略回旋空间极小。抓住这几点,我朝只要将军队分为四路,齐齐进军,建奴必然顾此失彼,不战而降矣。” “嗯,杨经略,说说,都是哪四路?怎么走?” “是,臣以为,宣大、蓟镇以及京营、山海关等关外军队,合为一路。这一路乃是我军主力,从沈阳出发,直接向建奴的老巢赫图阿拉进军,是为西路军。 四川、石柱和横海卫的军队可以在宽甸登陆,与宽甸卫、朝鲜援军合兵一路,从南侧攻击建奴后背,是为南路军。 马参将率一军从开原出发,从北侧攻击建奴,是为北路军。 李副将率一军,从辽阳出发,从西南侧进攻,是为西南路军。 这其中,西路军主要的任务是吸引建奴主力靠过来。 北路军和西南路军的任务是紧紧贴着西路军,为西路军辅助。 南路军的任务是快速前插,趁着建奴老巢空虚,直捣腹心。 在建奴面对我西路军久战不下,而且粮道不断受到我北路军和西南路军骚扰,必然士气低落的情况下。咂然听到我南路军袭取了其老巢,必然崩溃。那是,便是我西路军等三路大军乘胜追击之时。” “嗯”心里非常火大,但面上却古井不波的朱由栋喝了一口茶,然后悠然道:“诸位将军觉得这个方略怎么样?没事,都说说,毕竟,你们才是提刀上阵的厮杀汉嘛。” 以前呢,没有皇族统军,所以武将们在文官的指挥下打仗,那是相当的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得罪了文官统帅,分派个必死的任务给你怎么办?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有朱由栋坐在这里,加上杨镐这个方略实在有些扯淡。所以,等朱由栋让大家发表意见后,刘綎第一个就站了出来。 当年刘大刀的军队在朝鲜很是祸害了不少当地百姓。而杨镐呢?他在朝鲜除了是明军统帅外,还兼职当起了朝鲜的“宰相”。为了朝鲜战后的恢复可谓是尽职尽力。在这个过程中,刘綎因为士兵军纪的问题,多次遭到杨镐的弹劾和训斥。所以两人的积怨极深。 而这些年呢,刘綎因为木邦一役和太孙建立起了固定的联系,这背后的后台硬得不得了。再加上这杨镐的方略实在是糟糕。所以,刘大刀就敢发话了。 第一六四章 山海关定方略(二) “殿下,末将是个粗人,说不来什么文绉绉的话,要末将来评价这个方案的话,那便是狗屁不如,臭不可闻,如果用此方略,我军必败!” “刘綎,你怎能如此羞辱于本官?!” “哼!按照你杨经略刚才所讲的方略,总共不到十万的部队,被你分为四支,彼此相隔一百余里甚至数百里的距离,那四路大军如何彼此呼应?若是努尔哈赤利用这一点,集中其全部主力,先破一路,再破一路呢?” “这,自然是要先定好日期,各部要严格按照日期到达指定地点啊。” “哈!杨经略,你我当年都去过朝鲜,去的时候都是经过现在建奴的老巢附近,那里山高林密,根本没有什么大路。更加上现在马上就十二月了,辽东到时候积雪不知道多厚。如此地形,天气,怎么能保证各路大军行军速度一致?这只是其一。其二,若是那一路的将军因为遭遇敌军主力被迫停驻了下来,其他三路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在埋头前进,结果到了指定地点发现友军未至,这时候的将心、军心又如何维系。其三……” “刘帅,方略,人人可以探讨,但是对同僚,不可口出恶言。” “是,殿下恕罪,末将一时气急,说了重话,还请杨经略体谅。” “哼!” “哈哈哈,好了好了,杨经略有肚量,很好嘛。那个,诸位将军,还有什么想法,都说说,说说?” “殿下,末将李如柏赞同刘帅的说法,四路分兵,决不可行!” 李如柏这个人呢,其实是最了解努尔哈赤到底有多强大的。在努尔哈赤开始崛起的时候,他就一再要求对其进行打压,可惜李成梁不听他的。等到历史本位面上的1619年,明朝发动大军进攻后金的时候,李如柏就知道此战必败。所以他这一路,是走得最慢,也是唯一全身而退的。 而在这个位面,李家已经和太孙深深的捆绑在了一起。所以,这一次,不要说李成梁的亲笔信,李如柏自己都把李家的家丁全部动员了起来。 自然,在此刻山海关方略大会上,太孙殿下已经非常明显的表露出对杨镐方略的不满意。再加上作为武人,李如柏自己也对这个方略不满意。所以,他也起身,开始对此进行口诛笔伐。 刘綎作为老革,在大明军界的地位是极高的。李如柏更是李成梁之后辽东最大的地头蛇,这两位一开了口,其他的武将们纷纷跟上,一时之间,杨镐的这个四路进军的方略,就被大家的口水给淹没了。 其实,站在后世客观的角度来看,历史本位面上的这个四路进军方案,可以说是主观意识和客观局势共同催生出来的结果。即便当时不是杨镐,换个其他文臣来做统帅,最后做出来的方案估计也差不多。 首先是大明上下,除了辽东本土的那些经常和建州女真打交道的将领外,从皇帝到普通士兵,上上下下都弥漫着一股轻敌的情绪。都觉得分兵没什么大不了的。西路军杜松和南路军刘綎更是为了抢功不断冒进。反而是对努尔哈赤了解最深的李如柏走得最慢,因为他知道根本就赢不了。 至于当时的北路军统帅马林,哈,身为武将,其主要精力是在诗词歌赋上,平时也经常资助辽东文人的各种文化沙龙。这种人在听到杜松遇敌后,自然做出了原地防守的选择。在他的两个儿子英勇战死后,抛弃大军溜之大吉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其次是当时大明的财政真的很糟糕:那时候万历已经被迫停止征收矿税了,在户部完全指望不上的情况下,内库的白银是用一点少一点。万历当然是希望这场战事赶紧的结束——九边重镇的士兵平时在驻防地有自己的土地,朝廷拖欠一下军饷问题不大。现在大家都驻扎在辽东,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是实打实的。所以万历不停的下旨催促杨镐快速进军,早点把这场仗打完,以便给国家省钱。 于是,杨镐只能是在很多部队比如战力强悍的四川兵、宁夏兵、甘肃兵等都没有抵达辽东的情况下,在全军军械、衣物都没有补充完毕的情况,强行进军。 同样的,由于物资不足,朝廷财政压力大,所以为了节省物资,分路进军是相对比较省钱的方法:至少李如柏和马林的部队就是从其驻地出发,可以自带干粮。 还有就是,大明自从李成梁、麻贵之后,已经很难找出一个能够同时指挥十万人以上规模会战的统帅了。剩下的这些总兵,战功、资历都差不多,谁也不服谁,而且彼此之间有各种矛盾。既然合力指望不上,干脆让你们分开去打。 如此种种,在历史本位面,不管是谁来做这场战役的统帅,估计最后都会弄一个分进合击的方略出来。 所以,朱由栋一开始对杨镐并没有什么成见,也愿意听杨镐说话。但没想到的是,这会儿杨镐居然还是搞了一个四路进军的方案。 这就让朱由栋不爽了,所以在他的暗示下,诸多武将都先后发言,将这个方案给枪毙了。 好,我的方案你不用,那你拿一个出来呗?想通了此节,刚才还面红耳赤和各路武将争论的杨镐反而施施然的坐了下来,用戏谑的目光看向了朱由栋。 穿越者嘛,虽然没打过仗,但是看过的战役分析不知道多少了。所以,朱由栋未必有名将的天分,但打仗之前该做什么,他还是大致清楚的。更不用说,他的身后有袁可立、熊廷弼这样的人支持了。 “诸位,打仗,是在地上打的。本次作战,关内的客军占了大多数,对辽东的地形、气候都不是很了解。这些都不知道,如何能有效作战?来人啊,去把孤的辽东地形图给抬上来。” 随着朱由栋的发令,楼下的程宗猷、曹化淳、田尔耕、李世忠、张世泽、李纯忠六人各自扛着一块巨大的木板爬了上来,然后在城楼议事厅的中央简单的拼接后,一幅立体的,极具现代化气息的辽东地形图就此展现了出来。 “诸位,这是辽东御史、宽甸兵备道,孤的熊先生前后花了四年时间,逐一实地考量,结合以前的辽东地图才制作出来的辽东地形图。” “妙啊!殿下,有了此图,整个战场就全都在我等把控之中了。” 呵呵,朱由栋对此只是微微一笑:熊廷弼到底是这个时代的人,画出来的地图其实还是不符合他的要求。他在后续制作上花了不知道多少心力。不过这些就不用拿出来显摆了。 “杜帅,你是辽东总兵,虽说最近几个月你都在京师,不过辽东的情况你应该最是清楚了吧?” “是,殿下,杨经略,诸位,建奴僭越称号后,除了灭掉叶赫之外,最近几个月连续越过边墙,对我辽东镇的抚顺、蒲河、铁岭等卫所进行侵犯。末将最新接到的消息是,抚顺所于十天前被攻破,守城游击等战死,此外,东州堡、散羊裕堡、马根单堡等二十余堡皆已被攻破。以上损失军民不下十万!末将已经命令辽西各军向辽东方向前进,首先守住沈阳、辽阳两地。” “嗯,杜帅安排妥当,只要沈阳、辽阳不失,建奴就算跳梁一时,我大军到后,也不得不退走。”肯定了杜松的布置后,朱由栋站起身来:“诸位,孤在这里先请大家明白一点,建奴,不是普通的蛮夷。诸位都是为国家打了很多仗的经年大将,在你们交锋过的对手中,何曾有如今日建奴一般有所谓的四旗、八旗这样精密的组织?女真人里那么多贝勒,为什么全部被努尔哈赤消灭了?李二叔,你是又打过蒙古,还打过倭贼,又和建奴经常接触的。你说说,建奴的战力如何?” “臣不敢当殿下二叔之称。”李如柏方才在听到杨镐方略的时候面如死灰,这会儿明显脸色好了很多:“诸位,不是我李如柏胆小怯战,但实话实说,就我这么多年交锋过的对手来说,蒙古那些鞑子肯定是最弱的,他们战时一拥而上,稍有伤亡便一哄而散,也就是仗着人人马术精湛,所以我军每次斩获不多罢了。至于倭贼,不同地方的倭贼战力差距很大,但无论如何,就算是当年战力最强的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的部队,若是在同等数量下对上现在的建奴,只怕也是大败亏输的下场。” “啊?副帅,这话是否有些言过其实了?” “是啊,副帅,我等昔年也是跟着你和忠烈伯一起去朝鲜干过倭贼的,这倭贼着实不弱啊。听您说起来,这建奴比倭贼还强?” “诸位,现在是什么场合?本将怎么敢乱说?” “嘶如此说来,李副帅,这建奴如果全体动员,能有多少兵马?” 终于,这一次不用朱由栋自己提问了,其他各路军将开始慢慢的重视起这个问题来了。 第一六五章 山海关定方略(三) “在下……呃……不,草民李国助,拜见,不……叩见太孙殿下。” 如果说,这一年的二月从日本出发的时候,李国助的心里还一片悲凉,觉得自家老头子果然老了昏聩得不行。一个区区锦衣卫百户的话都相信,并且派了他这个做儿子的来送死,进而充满绝望的话。那么一路行来,那就是不断的惊喜加震撼。 他们这支船队,从平户出发后先是抵达济州岛这个岛屿在17世纪的时候还没有具体的名字,只是中日韩三国的海商(海盗)们歇息、补充淡水和交换情报的公共补给站。 正是在这个岛上,田尔耕、李国助一行知道了朱由栋已经南下南京的消息(大明的任何重大决策都会发给朝鲜知晓)。 喜出望外的田尔耕立即命令船队调整航线不去北京了,去南京! 接近南京的时候,在长江出海口附近,他们这支船队被大明镇海卫的水师战舰给拦了下来。当李国助紧张的命令自己兄弟准备作战的时候,那田尔耕到了对方船上去了一会后,对方马上客客气气的把他送来回来,并且程派出战船进行护送。 到了这里,李国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看来这个锦衣卫百户,真的是太孙的人。 李旦出去得很早,多年来都是在国外打拼,李国助作为其儿子,更是出生在日本。虽然李旦聘请流落在日本的中国文人对其进行了基本的中华文化教育,但是李国助的脑海里,对自己的母国始终缺乏直观印象。 就比如说,他小时候的老师教他学习《滕王阁序》和《岳阳楼记》,他就难以想象什么是烟波浩渺。只能是问自己的老师这鄱阳湖、洞庭湖,与日本近江国的琵琶湖比起来如何?又比如说杨慎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他也无法想象内河河流的奔涌澎湃。只会问自己的老师长江比美浓的长良川如何? 而这一次真正的回国,一路之上所见所闻,只觉得大明沿江两岸,比起日本不知道繁荣了多少倍。中国本土的景色,比起日本精致有余,雄浑远逊的山水,不知壮美了多少倍。他在震惊之余,内心深处的自豪感理所当然的爆棚了。 待得进入南京皇宫,虽然这只是当年明朝刚刚开国,国力极为有限的情况下修筑的简陋皇宫。但对于顶天也就看过七重天守阁的李国助而言,一样让他的心灵受到了无比的震撼和冲击。 然后,在日本平户人人敬畏的少当家,面对大明皇太孙殿下的时候,自然便手足无措,语无伦次了。 “呵呵呵。”头顶上响起一阵温和的笑声,然后肩膀上就多了一双娇小但却有力的双手,把李国助扶了起来。 朱由栋现在快要七岁了,得益于这具躯体被始祖加强过,所以这时候大概有一米四多一些。而李国助这一年二十六岁,其身高是这个时代中国人的普通身高,大约一米六多一些,不足一米七的样子。因此,两个人站在一起后,身高差距不算太大。 “李壮士,以后见到吾,不用跪。普通百姓见到吾,是要自称草民。不过你们是一般的百姓么?就自称‘在下’吧。还有,叫太孙或者殿下都可以,吾不是那么讲究的人。” “是,多谢太孙指点。” “嗯。”稍稍垫了一下脚,拍了拍李国助的肩膀,然后朱由栋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位。 浑厚有力并带有磁性的男中音迅速的响起“罪民颜思齐,拜见殿下。” 挥了挥手,自有王承恩指挥其他的宦官来引导三人入座。朱由栋也回到自己的上位,看着这位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体格雄健,面相沉稳的青年道“颜壮士怎么就是罪人了?说来吾听听?” “是。”颜思齐毫不作伪的站了起来“罪民原籍福建布政司漳州府海澄县,家中有父母姐姐和一个妹妹,有六亩三分经常被海浸而减产的薄田。五年前,县中户房小吏不知何故,硬将我家的薄田改为上田。然后我家需要缴纳的田赋就多了整整一倍!虽然父母更加辛劳的种田捕鱼,还将家姐提早嫁出以减轻负担。但终归是无力承受……四年前,小妹饿死,父母绝望之中上吊自尽。罪民实在气不过这口气,便在当夜潜入那户房小吏的家中,将其斩首。然后,罪民便在朋友的帮助下,潜逃到了日本……故而,罪民乃是杀人潜逃,这回到大明,见到殿下,当然只能自称罪民。” “嗯……”看了一眼周边,除了田、李、颜三人外,就只有曹化淳和王承恩在旁边伺候着,其他人早就退出去后。朱由栋道“颜壮士,刚才所言,没有什么隐瞒、编造吧?” “罪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期满。” “好,如果此事属实,吾只会叫一声,杀得好!” “殿下!”很是激动的站起来,雄壮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的大礼参拜了下去“殿下,当初田大人到平户时,四处探访罪民所在。罪民还惊诧的以为,海澄的捕快居然这么厉害,都追捕罪民到日本来了?后来听闻甲必丹见招,才知是殿下要见罪民。罪民不知何德何能, 贱名竟然传入了殿下耳中……” “这个嘛……”有点尴尬啊,我总不能说你颜思齐开台王的大名在后世不说家喻户晓,也是耳熟能详吧?没得办法,只有转换话题了。 “颜壮士,你还没有告诉吾你的年纪呢?” “罪民生于万历十七年,今年十八岁。” “什么?”发出这一声惊呼的,是田尔耕。他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颜思齐身边仔细打量后道“这么说,你杀人的那年,才十四岁?” “罪民惭愧。” “哈哈哈,惭愧什么?殿下!”田尔耕转过身来“殿下,这可是好苗子啊!一定要拨给我们锦衣卫!臣只需要两年,不,一年时间,就能还您一个干员!” “呵呵呵,田百户,你也忒小看颜壮士了。他的本事,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总旗什么的可以打发的。” 说完这句话后,朱由栋对曹化淳道“大伴,刚才的事情你都听到了,替吾跑一趟刑部,查一查四年前福建按察司交过来的卷宗。” “奴婢领命。” “颜壮士。” “罪民在。” “吾身为大明皇太孙,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无视国家法度。所以,你刚才说的事情,吾是一定要查一下的。当然,那个小吏是不是改了你家田地的等级,这个估计很难查到。但吾只要查到,四年前你确实只是杀了这个小吏,而没有伤及无辜,这件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但是,若是你伤及无辜,抱歉,吾不会为难你,但也无法再用你!” “是,罪民愿在此等待这位公公的消息。若是罪民刚才所言有一点不实之处,罪民不需殿下降罪,到时请田大人借刀一把,罪民愿意自刎于殿下面前!” 正是在这个岛上,田尔耕、李国助一行知道了朱由栋已经南下南京的消息(大明的任何重大决策都会发给朝鲜知晓)。 喜出望外的田尔耕立即命令船队调整航线不去北京了,去南京! 接近南京的时候,在长江出海口附近,他们这支船队被大明镇海卫的水师战舰给拦了下来。当李国助紧张的命令自己兄弟准备作战的时候,那田尔耕到了对方船上去了一会后,对方马上客客气气的把他送来回来,并且程派出战船进行护送。 到了这里,李国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看来这个锦衣卫百户,真的是太孙的人。 李旦出去得很早,多年来都是在国外打拼,李国助作为其儿子,更是出生在日本。虽然李旦聘请流落在日本的中国文人对其进行了基本的中华文化教育,但是李国助的脑海里,对自己的母国始终缺乏直观印象。 就比如说,他小时候的老师教他学习《滕王阁序》和《岳阳楼记》,他就难以想象什么是烟波浩渺。只能是问自己的老师这鄱阳湖、洞庭湖,与日本近江国的琵琶湖比起来如何?又比如说杨慎的《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他也无法想象内河河流的奔涌澎湃。只会问自己的老师长江比美浓的长良川如何? 而这一次真正的回国,一路之上所见所闻,只觉得大明沿江两岸,比起日本不知道繁荣了多少倍。中国本土的景色,比起日本精致有余,雄浑远逊的山水,不知壮美了多少倍。他在震惊之余,内心深处的自豪感理所当然的爆棚了。 待得进入南京皇宫,虽然这只是当年明朝刚刚开国,国力极为有限的情况下修筑的简陋皇宫。但对于顶天也就看过七重天守阁的李国助而言,一样让他的心灵受到了无比的震撼和冲击。 然后,在日本平户人人敬畏的少当家,面对大明皇太孙殿下的时候,自然便手足无措,语无伦次了。 “呵呵呵。”头顶上响起一阵温和的笑声,然后肩膀上就多了一双娇小但却有力的双手,把李国助扶了起来。 第一六六章 烦恼的主帅们(一) 1611年12月20日。抚顺城。 努尔哈赤站在城墙上,顶着凌冽的寒风和漫天飞舞的雪花,朝着西边已经呆看了很久。 大金覆育列国英明汗最近很是烦恼。 虽说自今年7月起兵以来,大金在战场上仍然是战无不胜,但努尔哈赤很清楚:几万人欺负明军几百人至多一两千人守卫的城堡,打下来并不算什么本事。 更不用说由于这么十几年下来,英明汗处心积虑的大撒钱财,提前收买了很多细作,许多堡垒都是内应打开的了。 没得办法,随着小冰河威力的加剧,辽东的困蹇日甚一日,大明的军户们早就是穷困潦倒至极。所以英明汗一点小恩小惠,往往就能收到很大的成效。 不过,也就这样了。以大金今日的实力,打下抚顺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往西走,就是沈阳这样的大城。如此要塞,打可能打得下来,但肯定是耗时良久而且损失极大。 大金就这么六万多精壮男子呢,损失大了根本没法补。更何况南朝肯定有大动作,所以,沈阳也好,辽阳也罢,这会儿都是不能去碰的。 可惜了沈阳、辽阳两座大城里那么多的金银、粮食、器械,以及两城周边起码不下五十万的人口!要是能把这些人全部抓回来做包衣阿哈多好! 是的,这些南蛮子虽然平时看不起我们女真人。但真的刀架在脖子上了,比谁都听话! 至少比那个叶赫女人听话多了! 想到这里,努尔哈赤暗暗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天晚上那个叫东哥的女人,表面上温柔娇媚,各种予取予求。结果等到脱衣服的时候居然变出了一把匕首来!还好自己这些年身体还算康健,反应还算快。这把匕首只是沿着左侧胸膛拉了一道很长但也很浅的伤口,不然就真的要做一月大汗了。 的这女人不是喜欢自己的吗?怎么会这样呢?女真人之间这么多年的部落仇杀下来,女人们嫁给自己的杀父仇人不是很正常的吗?这个东哥怎么就对我杀了他老爹如此耿耿于怀呢? 可惜,这会儿还得靠这个女人暂时安抚那些刚刚编入八旗的叶赫族人。所以虽然被划了一刀,但英明汗还不得不把这个事情给压下来,表面上还得天天去东哥的房间里报到,做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来。 但英明汗这辈子,至少从少年起兵开始,在女真人内部都是一直强势的。吃了如此哑巴亏,这个郁闷啊…… “父汗,父汗。” “嗯?皇太极,什么事?” “在山海关打探消息的细作回来了。” “哦?好啊!皇太极,把你的几个哥哥和费英东他们都叫来,我们进屋里去说。” “奴才卫齐,叩见大汗。” “嗯,你是费英东的九弟吧?不错,瓜尔佳氏的人看起来都精干得很。说说,你这次去山海关,都打听到了什么?” “渣,大汗,奴才在山海关,看到了南朝皇太孙的仪仗……之后几天里,南朝其他边镇来的士兵全部开始换装。衣物俱都是崭新、厚实的棉甲、棉帽、棉靴,兵器什么的奴才没法贴近了看,但根据南朝士兵偶尔拿出来擦拭时闪烁的光芒来看,都是崭新的上好刀剑。” “嗯……久闻南朝那个皇太孙痴迷商贾之道,很会做生意,看来不是假的了。” “哈哈哈哈南朝的皇族居然如此腐朽,活该被我们攻打!” 任由手下们嘲笑了一通朱由栋后,努尔哈赤道:“卫齐,南朝的军队行进方向如何?” “奴才从山海关一直远远的跟着南朝的军队,他们于十二月一日从山海关出发,其行军速度极快,十二月十五日就到了辽阳。一路之上,辽镇的各路士兵都陆续加入,更有宽甸卫的那群疯子也从辽河口登陆,在辽阳加入了大队。十六日,南朝大军从辽阳开出,一路向北,想来是往沈阳开去。” “嗯……”低头沉思了一会后努尔哈赤突然抬头:“皇太极,你们派到山海关的细作有多少?” “父汗恕罪,是三队二十人。” “卫齐,就回来了你一个?” “大汗……”瓜尔佳卫齐这会儿终于带上了哭腔:“南蛮子的锦衣卫厉害啊,简直就是神出鬼没,奴才们有时候走在大军前面,有时候吊在后面,即便如此,经常都被锦衣卫抓住拷问。对答稍有不慎就直接被扣下了。奴才也被抓住拷问过一次,还好奴才几年前开始就按照五贝勒的要求练习南朝辽东话,这蓄发也有几年了,所以才算是应对了过去。” “嗯……” 站起身来,背着手反复的踱步,努尔哈赤的心中更加的焦躁了。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在李成梁去世之前,他都不准备公开对明朝竖旗的。谁知道宽甸卫的萧伯芝实在是欺人太甚,激起了内部的强烈愤慨,让他这个大汗都有些难以控制。再加上和日本人的‘交流’被发现,明朝降下来的处罚实在不能忍受。所以他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好几年起兵。 别看大金现在吞下了叶赫,除了躲在宽甸六堡后面的董鄂余部、完颜余部以及北方深山老林散落的女真人以外,他已经完成了女真的统一大业。但是少了几年的水磨功夫来对乌拉、叶赫这两个大部近十万的族人进行同化。大金的内部这会儿其实并不是很稳定。 而且,老李还没死呢! 今年十月的时候,他听到大明让杨镐做统帅,那高兴劲儿就别提了。在他看来,只要这一次把明朝那些经过了抗倭援朝战争锻炼过的精兵强将打掉,就算老李回到辽东,也无能为力了。 可是现在听卫齐说起来,这次的明军,这气势有点不一样啊。 首先是武备和后勤保障,对于时刻以大明为终极作战目标的努尔哈赤来说,他是非常了解大明现在各军镇普遍窘困的现状。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能在整个辽镇铺设下高效的情报网。 其他军镇隔得远且不去说他,就这辽镇吧。各军将的家丁们当然是吃得饱穿得暖,但是普通军户?说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是过分了一点,但真的也好不了多少。至于刀枪剑戟鸟铳这些东西?生锈的生锈,炸膛的炸膛,封存完好可以随时拿出来用的,真的就没多少。 他努尔哈赤没读多少书,但里,诸葛亮说的‘足兵足食’四个字他是牢牢记在心头的。整个大金这些年的土地产出也经常歉收,下面的包衣稍好一点,那些阿哈哪年没有冻死饿死一批的?即便如此,整个八旗的战兵,那真的做到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但现在,那个挂名统帅的明国皇太孙一出手,至少这次明国的大军,在装备和吃食上,是没有问题了。 还有,明国对情报工作并不重视,对反细作的事情更是毫无头绪。正因为如此,所以整个辽东对于大金来说都是近乎透明的。但是现在? 这个兆头真的不好啊。 “父汗,卫齐刚才说宽甸卫的那群疯子也去了辽阳。那我们要不要先转头去打宽甸卫。” 没错,当年朱由栋的一手闲子,卡得努尔哈赤这些年极为不爽,这么多年折腾下来,建州女真也好,今日的大金也罢,其实战略回旋空间极小,商贸什么的也大受影响。别看强吞了叶赫,兵要多出来一些,但真要说战力、装备、粮饷,比起历史本位面的同期水准,还是差了一些的。 所以,四贝勒莽古尔泰在听到宽甸卫倾巢而出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趁此机会去抓宽甸。 “呵呵,莽古尔泰啊,我的傻儿子,你怎么就不想想,宽甸卫的士兵敢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家人,那肯定是有人来帮他们守城了啊。” “谁?谁敢?难道是下贱的董鄂部?” “住口!”下边的五大臣之一何合理就是董鄂部人呢。这一仗大金上下团结一心都未必能胜,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开地图炮。 朝着已经勃然变色的何合理做了一个安慰的手势,努尔哈赤道:“肯定是朝鲜人来帮宽甸卫守城了。” “哈哈哈,那些棒子真真是不堪一击,父汗,请让儿子率领本领的正蓝旗去宽甸,将这六堡全部拿下。” “哎……”看着除了勇猛,其他几乎都是缺点的莽古尔泰,努尔哈赤也是一阵头疼。他摆摆手,坐回主位后道:“宽甸六堡就在那里,不会跑的,只要我们能打垮这支现在在沈阳的南朝主力,宽甸六堡里的朝鲜人还不是只有逃跑,所以,莽古尔泰,你不要急。” “现在,局势已经很清楚了。”按住莽古尔泰后,努尔哈赤正色道:“南蛮子们胆量小,不敢分兵,所以把这次作战的所有军队全都猬集在了一起。照我的估算,南蛮子们会从沈阳出发,直奔抚顺。抚顺这个地方的城墙还是不够坚实。而且我大金的勇士最善于野战而不擅守城。所以,传下令去,全军打点行装,全部退出边墙,我们在边墙外等着那些南蛮子过来送死! 另外,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我们女真人受南朝欺负太久了,我苦思许久,终于写就七大恨的檄文,现在你们让人把他挂出去,贴遍抚顺全城!” 第一六七章 烦恼的主帅们(二) “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1611年12月22日,清晨,沈阳城下。横海卫的五千多名士兵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准时起床,整理内务后,循着在靖江岛上养成的习惯,迈出军营,开始了晨跑。 城楼之上,朱由栋为首,杨镐、袁可立、熊廷弼、杜松、刘綎等一众人,居高临下的看着穿着白色作训服的,军容整肃的队伍。各自都有一番别样的心情。 “殿下,这横海卫当年复建时,招孙那小子跟末将说,三年之内要将其建成大明第一强军,到时候他要以一个千户打末将的一个营。末将当时只觉得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但最近这半个月看来,横海卫,单就这军容,真的算是第一强军了。” “哈哈,刘帅,岂止是军容啊。这横海卫每个士兵用的鸟铳,佩刀乃至骑兵队的大马,都远胜我大明任意一支部队啊。嗯,以俺老杜看来,也只有熊大人的宽甸卫才能与之相比呢。” “惭愧惭愧,杜帅,我熊廷弼自以为在宽甸练兵五年,麾下的士兵怎么也可堪精锐之称。谁知这十多天下来,宽甸卫比起横海卫,还是多有不足啊。” “殿下练兵之能,臣等拜服。” “是啊,殿下的兵,末将等看了只是觉得惭愧无状!” 听着身旁众人一众的赞扬,朱由栋是有那么一点点得意,不过,也就是一点点而已。 一支军队,不能光谈理想而不谈物质,否则这理想必不能持久。秉持这一点的朱由栋,对横海卫砸了大量的银子下去,无论是装备、后勤保障,都是远超这个时代本身水平的。 一支军队也不能光谈物质不谈理想,否则迟早堕落为行尸走肉。秉持这一点的朱由栋,耗费了极多的时间和心血在这支部队的兵营里。 唯有两者结合,才有今天这样一支光看精气神,就完爆大明其他军队的强军。 但是,这问题就随之而来了。 穿越前作为历史爱好者,朱由栋当然知道明代军镇兵和卫所兵的战力相差极远。也知道军镇兵里家丁和普通士兵完全就是两种生物。但真当他麾下聚拢了多个军镇和卫所的士兵后,这些不同地方部队,相差悬殊的战斗力和训练水平,才真的让他感到一阵头大。 11月29日,宁夏卫紧赶慢赶总算是抵达山海关,朱由栋给了他们一天时间休息、换装。然后12月1日就命令全军开拔。 结果,山海关到辽阳,四百多公里的路程,在朱由栋让曹三喜敞开供应饭食,而且这个天气东北的所有道路都被冻得结实无比极其方便行军的情况下,这支杂牌联军竟然走了十五天! 远在抚顺的努尔哈赤,由于非常清楚普通明军的进军速度,所以觉得十五天就走这么八百多里路很快。但在朱由栋来看,简直慢得无法接受。 四百多公里而已,军队行进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也就是说平均每天只走了27公里。这是一个什么概念?现代社会的大妈们吃了晚饭出去散步一个小时下来估计都接近5公里! 而且这十五天里,前面三天每天行进速度其实没有超过15公里——大明的军队普遍一天只能运动这么点。是朱由栋发了脾气后,规定每天至少前进30公里,先到的先休息吃饭,后到的伙食减分量不说,还得负责再次出发前拆除、清理营房。如此才算是把速度给提起来了。 而这速度提起来之后呢,问题又来了:大量士兵掉队、生病,还有少量各种叫苦叫累。搞得朱由栋不得不把整个横海卫全部拆散变成了宪兵队和卫生队! 说到生病,最让朱由栋哭笑不得的是,自从曹三喜带来的一千多厨子接管了整个全军的后勤后,不少军镇卫所兵一开初都剧烈的腹泻:长期营养不良的肚子不适应这么有油水的饭菜! 以上种种,还有大军来自各地,彼此语言、语音、生活饮食习惯、宗教信仰各不相同,以及中华帝国自古以来各地都有的地域黑等问题,都让朱由栋一阵的头大。 这些都还算是轻的,更严重的是,横海卫的士兵下到各支部队去以后,因为观念问题,和各路部队的各级军官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横海卫的士兵犯了错是不允许有肉刑的,唯一的惩罚就是军棍,最多根据犯错程度调整军棍的棍数。所以他们到了其他军营,咋一看到什么穿箭游营、刖鼻、削耳,理所当然的不爽并出手阻止。 如果这个只是观念问题,那在装备和军饷上的发放上,差点就让横海卫和一些军镇兵在遇到建奴之前就先来了一场内讧。 朱由栋这一次为了作战的胜利,那是倾尽全力。给了万历两百万不说,自己还在船队里装了一百万两的现银,以及价值也是近百万两的各种装备。 各路士兵们抵达山海关后,朱由栋的规矩是每人先发一两见面钱,以及每个士兵都换衣服、棉甲和佩刀或者长枪。结果,横海卫的士兵们下去后,发现一些军镇的将领,居然唆使自己的家丁,找麾下的士兵把这些银子都收了回去! 最狠的就是大同镇下属的一个营,这个营官除了将银子收回以外,还把朱由栋给士兵们新发的棉衣也给收走了! 这个事情层层上报,好巧不巧的报到了性烈如火的满桂那里,然后满百户就集齐了他的手下去找对方的营官讨公道,情商极低的满百户成功的骂火了对方,双方各自都亮了兵刃!满桂的上司曹文诏听到消息后,直接率领一支马队准备冲击这个营的驻地! 这下事情性质就严重了,大同镇此次领兵的参将麻承志也不敢隐瞒,只好任由他的堂弟麻承训一路上报。 果然,朱由栋知道这个事情后无比震怒,在他的咆哮下,满桂曹文诏当然逃不了吃军棍。而这个大同镇的营官则被直接枭首,其派下去收钱收衣服的十几个家丁也全部被斩首。 然后朱由栋下令:脑袋全部给我挂出去,将此事通报全军。 借着这十几颗人头,太孙殿下的好意总算是切实的落到了每个士兵的头上,也由此让朱由栋收到了全军十余万人齐呼‘殿下英明’的欢呼。 但是,经过了这么多事,终于让朱由栋这个穿越前的小ia丝真切的感受到了韩信的恐怖:多多益善这四个字真要做到了,那是多么的了不起啊! 总之,现在是大敌当前,必须先求团结。所以后来朱由栋在看到全军行进速度起来后,就把横海卫重新聚拢在一起了。但是这么多战力差异悬殊的部队聚集在一起,真的让朱由栋感到不寒而栗。 横海卫晨练的队伍渐渐的远去了,朱由栋等人也步下城墙,待得众将各自回自己的营区后,袁可立道:“殿下,在下看您最近这几日眉头深锁,可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袁先生,您还不知道吗?这么多路军队汇集到一起,二十多天下来发生了这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这……哎,建奴虽然是蛮夷,但是在努尔哈赤的率领下,真的可谓万众一心啊。而我大明这边……但是现在军情又这么紧,吾哪有时间去慢慢整军呐!” “呵呵,原来是这么个事情啊。殿下,没有时间整军,那就不要整。等到开打的时候,以横海卫和宽甸卫这一万多士兵为核心,其他各部根据战力,分别位于我军的前、左、右即可。” “那要是这些杂牌吃不住建奴的打击,溃散了呢?反而被建奴驱使着冲击我们的防线怎么办?” “殿下,在下跟着您这么长时间,觉得您什么都好,但就是太过于仁慈。慈不掌兵啊,败军敢冲击我军,那就一并击杀就是!” “……嗯,袁先生说的有道理。”沉思了一下后抬起头:“袁先生,现在我们已经到了沈阳,建奴应该从抚顺退走了吧?” “三日前程师傅已经带着一队锦衣卫前插了,想来今日就有消息传来。不过在下觉得,一路行来,这路上逮到的建奴细作绝不是全部,看来这建奴在辽东布局已久。所以,我们得加大反制力度。” “袁先生请讲。” “请殿下下令,自今日起,除我军斥候以及锦衣卫外,任何人不得越过沈阳以东一步,自今日后,凡我军在沈阳以东野外见到任何人,一律击杀!” “嗯,这个天气还在野外到处奔波的人,确实都不是好人。可。” “谢殿下,在下还有一议。” “袁先生请讲。” “殿下,现在我军的后勤全部仰赖兴华宫,从天津、南京到辽河口,全程可以海运。所以,只要殿下不心疼钱,我军其实没必要这么急着前出抚顺关与建奴进行决战。” “袁先生的意思是?” “殿下,整军在这个当口是不能做的,但是我们可以潜移默化嘛。横海卫就是最好的范本,宽甸卫也是不错的。我们只要后勤跟得上,在这里把元宵节过了又怎么样?借此机会,让我们这十多万军队彼此更融洽一些,将来决战,获胜的可能也大一些。只是,有些花钱罢了。” “哈哈哈,袁先生,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这个事情,可以办!只是,九边重镇的大军都被抽调了相当一部分汇集于辽东,若是北方的蒙古人开了春南下,就很麻烦。所以……” “殿下,不要说北边的蒙古人了。开春之后,辽东这一带冰雪融化,所有道路全部一片稀烂,那时候真的完全无法进军。所以,我们必须在三月前出发。但是这一个多月的修整,也非常必要。” “好,那便如此,哎,要是努尔哈赤那老贼能主动攻过来就更好了。” 第一六八章 所谓的七大恨 “刷”的一下收起单筒望远镜,锦衣卫总旗朱宏转头道:“师父,我们可能遇上麻烦了。” “嗯?”沉稳的男中音响起:“前面有建奴拦路?” “是,弟子刚才粗略看了一下,前面的小山丘后面,起码不下十五人。” “哼!没想到建奴的主力跑了,居然还留下这么多夜不收。” 对话的两人,一个是从朱由栋搬到兴华宫起就被划拨过来负责护卫太孙的锦衣卫朱宏。此人的祖上乃是军烈,后来被赐予朱姓,世代在锦衣卫中任职。 另一个当然是大明此时个人武力最强的武术家,程宗猷。 所谓“学成文物艺,货与帝王家”,这一点,对于学武之人来说,其愿望更加强烈。两年多前袁可立找到程宗猷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护卫着袁可立一路南下。 到了南京,朱由栋理所当然的邀请他加入锦衣卫并做自己的私人保镖,然后横海卫复建,又让他做了该卫的总教官。一时之间,也算是人尽其才。 本次北上,按照朱由栋的意思,是让程宗猷继续在自己的身边,结果他主动提出:殿下,臣练了这么多年,还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呢。好武艺,到底还是只能在生死搏杀的时候才能全力发挥出来。所以,你还是让我去做斥候吧。 作为穿越者,朱由栋是高度重视情报工作以及反间谍工作的。他知道努尔哈赤在辽东布局多年,自己进了辽东,恐怕不管怎样进行情报遮蔽,都很难让努尔哈赤变成瞎子。但无论如何,他不想自己在辽东是个瞎子。所以,组建一支精干而且强力的斥候队,本身就在他的计划之中。既然程宗猷有如此要求,他就拨了五十名锦衣卫,并从辽东军中找李如柏要了长期做夜不收的精锐一百人,统一交给程宗猷带领。 从山海关出发,程宗猷的斥候队就始终是走在最前面,发现、击杀了不少建州的细作。现在,当朱由栋的队伍抵达沈阳后,他的斥候队自然要前出到抚顺来侦查。 20日夜间,程宗猷亲领的一支十人小队抵达抚顺,亲眼目睹了建州女真大队从抚顺的撤出,虽说看着原来抚顺城内的汉人被串绑着双手,拉成长长的一串,在皮鞭和刀枪的催促下被迫向东行进令人极为悲愤。但大家深知自身的任务所在,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21日清晨,在城外的雪地挨了一夜冻的小队进入城内,发现整个城内除了到处贴着的所谓七大恨以外,已经是空无一人。于是程宗猷等人就撕下来一些告贴,然后准备撤回沈阳。 结果就在出城后不久,视力最好,负责整支队伍瞭望工作的朱宏就发现了远处小山丘上埋伏的女真部队。 这当然是努尔哈赤留下来的:英明汗是相当重视情报工作的,大军可以撤走,但是必须留下眼睛盯着对方。所以,这一次,女真这边一共是留下了五支斥候队,合计一百余人。 “全队暗地警戒,手铳上膛,伪装成我们没有发现他们的样子,快速前进。” “是!” 就在程宗猷率队往西走了大约四百多米后,潜伏在山丘后侧的女真斥候队也发现了大明的斥候队。 “卫齐额真,南蛮子们过来了。” “哼!总算是让我等到了。我就说这些南蛮子肯定会抵近抚顺进行打探嘛,可笑额吉特他们居然不信,竟往西边走了。哎,不枉我们在这里守了大半宿,终于可以给死在辽西的兄弟们报仇了。弓箭准备。” 就在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三百米的时候,卫齐刚刚起身,准备喊出齐射口令的时候,只听见“砰”的一声,他的额头就迅速的出现了一个小洞,然后这身高一米八的汉子,就一下子倒栽到了地上。 “额真?” “兄弟们,跟我杀上去。” “威武!” 随着程宗猷的带头冲锋,其他九名锦衣卫也跟着向前冲锋。女真这边的其他斥候,在短暂的慌乱后,也纷纷的站了起来,准备先将手里的弓箭射出去,然后再抽刀近身肉搏。 结果对方迎接他们的,只有不断的“呯,呯呯”。 待得锦衣卫们把手里轮转手铳的弹药打光后,这一群女真斥候能够站着的只剩下了三个人。 然后,锦衣卫们才把手铳往腰带上一插,再抽出了大名鼎鼎的绣春刀。 不过在他们冲上山丘峰线的过程中,却只看见程宗猷左右腾挪,绣春刀翻滚,还没等众人抵近,程宗猷便已经将这三个女真斥候给全部斩杀了。 “师父果然厉害!” “呵呵呵,今日才算是把一身所学彻底释放了出来。”一阵舒畅的程宗猷说完这话脸色一紧:“诸位,五人清理手铳里的弹药残渣,五人切首级。弄好了之后,我们迅速撤退。” “是!” “大金覆育列国英明汗告于皇天后土曰:我之祖父,未尝损明边一草寸土,明无端起衅边陲,害我祖父,此恨一也……我国素顺,并不曾稍倪不轨,忽遣都司萧伯芝,蟒衣玉带,大作威福,秽言恶语,百般欺辱,毒不堪受。所谓恼恨者七也……欺凌实甚,情所难堪,因此七恨之故,是以征之。” 1611年12月22日夜,程宗猷率领一队锦衣卫返回沈阳,带来了他们从抚顺空城中揭下来的“七大恨”。 朱由栋于是在第二天,召集众将集会,共赏奇文。 这篇文章从头到尾的意思其实就一个:我们对大明无比的谦卑和恭顺,但是大明却不断的欺负我们、羞辱我们。所以我们忍无可忍,只有起兵攻打大明。 这种格调,都不能叫檄文啊。所以,他理所当然的遭到了大明文武的嘲笑。 “嘿,到底是蛮夷,这努尔哈赤还没死呢,就先把自己的谥号想好了。” “哈哈哈哈,这个倒是小事。不过萧都司,你看,七大恨里,我们在座众人,就你一个有名有姓,了不得啊,了不得。” “嘿嘿嘿,末将不这么做,诸位怎么知道建奴的狼子野心呢?哎,能够借着这篇文章名垂青史,我老萧真的是赚到了。” 在众人一阵哄笑后,朱由栋敲了敲桌子:“诸位,下面有几件事情跟大家通报一下。” “请殿下示下。” “其一,各部现在暂时停止前进,驻扎在沈阳。何时开拔,等候孤的命令。屯驻期间,每日只要不是天降大雪,都得给孤轮流出操。稍后袁先生会把守城、警卫、出操的轮值表下发给大家,请诸位按照次序依次进行。” “是,我等领命。” “其二,各部要严格执行情报遮蔽,要高度警惕建奴探子的渗入,粮库、弹药库等地要安排重兵多重把守。除了我锦衣卫和斥候队外,凡是敢东出沈阳的,不管是那一族人,一律格杀勿论!孤的程师傅从抚顺撤回来的时候,一路上虽说连破三队女真斥候而自身仅阵亡一人,但这充分说明,建奴的探子极为猖獗,孤可不想听到什么粮库被烧,弹药库被引爆,食物被下毒之类的报告。万一哪位将军负责的地方出了篓子,说不得,孤又要杀人了。” “谨遵殿下教令。” “其三,军官交流。各部游击或者千户以下的军官,少量的互换岗位,熟悉其他军镇的士兵。交流表稍后也是袁先生负责发放。 其四,各军镇都司,各卫所小旗以上军官,全部要在胸前注明自己的官职,嗯,我军中大多数士兵不识字,孤用条杠和五星进行标识。各部要在这段时间,让麾下的士兵们全部记住这些标识所代表的军官等级。不久后的大战,肯定是多军镇协同作战,万一编制乱了或者军官阵亡了,其他士兵就以现场官职最高的军官为首,临时编制在一起继续作战。 其五,全军练习听音辩令和识旗从令。孤的袁先生和熊先生根据我大明以前各军镇的传令系统,重新整理出了一套传令方法。全军上下最近这两个月最最紧要的就是要搞清楚这套方法。还是那句话,接下来的大会战,战场规模肯定极大,没有谁能全盘掌控。若是全军不能统一号令,我军将遭遇极大的困难。” “殿下考虑周全,我等拜服。” “嗯。”朱由栋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的看着麾下诸多大将道:“诸位,大家在山海关一路行来,行军路上暴露出来的问题,各位身为名将,都是非常清楚的。不把这些问题解决就直接上战场,即便能够胜利,那也只是惨胜。所以,我军先要在这沈阳屯驻一段时间,屯驻期间,这粮饷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孤的兴华宫便是按照前几日的标准再养这支大军一年都不是问题。而那努尔哈赤……”说到这里朱由栋的脸色变为嘲讽:“建奴的所谓八旗,乃是寓兵于民的制度。虽说这大冬天的也没法下地耕种,但在这冬天里,上山打猎,修补房屋什么的,建奴的各个家里,也是需要壮劳力的。而现在,建奴全族的壮劳力却被迫集中起来枕戈待旦……所以,努尔哈赤要么忍耐不住攻过来,要么忍到我们去打他!但无论如何,这个冬天,他都不会好过!” 第一六九章 忙碌的魏忠贤 “魏少监早啊。” “呵呵,早啊。” “哎哟,魏少监,孩儿们给您老请安了。” “打住,小爷严令咱家不准在宫内收干儿子,你们这么自称,咱家可受不起。” 1612年1月4日清晨,春节之后大明朝的各个部门才刚刚重新开门。兴华宫掌事魏忠贤就急匆匆来到了司礼监。 这会儿老魏身上的头衔可不少:内官监少监,兴华宫掌事,红河实业总理,红河庄庄头,以及去年下半年刚刚加上的“督运征虏大军粮饷诸事宜总管”。 这些头衔里,前一个少监只是解决老魏品级待遇问题的,平日里他根本不会去内官监做事。兴华宫掌事呢,太孙这会儿才十一二岁,离大婚还有好几年,而且太孙长期不在京师。所以兴华宫此时的工作相当简单,老魏要做的不过是隔个十天半月去那里巡视一圈,检查下清洁啥的。事实上,老魏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红河庄,要不是这次太孙担任征虏统帅,老魏轻易不会进这司礼监。 “烦请通报,内官监少监魏忠贤,求见李恩公公。” “哎哟,魏少监,您什么身份,还用通报?饶了小的吧,您请直接进去。” “不可,司礼监好比宫里的内阁,每日里商量的都是国家大事,我可不敢随意坏了规矩。还请这位公公通报一下。” 说完这句话,老魏手法熟练的从厚厚的袖袍摸出一两小银锭,很是自然的塞到了守门小宦官的手里。 “多谢魏少监。”小宦官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然后迅速低声道:“干爹昨天夜里一直在外宅,今早才回来,所以精神头不是很好。” “嗯。”默默的点点头,老魏把双手规规矩矩的垂下放好,然后背部微微的向前倾斜,做足了等待上官接见的样子。 “哎,魏少监这样小爷跟前的红人,每年过手银子不下百万两的富豪,居然如此守规矩,真是了不起啊。” 司礼监外院的小宦官们看到老魏这个样子,心里的景仰真是不用说了。这跑步通传的速度也不自觉的快了起来。 接替陈矩的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李恩,在听到消息后便亲自出来迎接,看到老魏像个憨憨的老农站在那里,李恩赶紧快跑两步:“哎呀,魏公公,别这么客气啊。规矩什么的,都是对下人的,对你,司礼监你想来就来啊。” 老魏当然是连连口称不敢,然后两人在门口一阵谦让,老魏还是让李恩走在了前面,自己依然保持着腰背前倾的姿势,老老实实的跟着李恩进了一间偏房。 进得房内,等小宦官奉上茶水退出并关上房门后,老魏原先的谦卑样一下子没有了,他把后背往椅子上一靠,翘了一个二郎腿:“李公公,最近那个美婢不错吧?” “极好极好,说起来还要多谢魏公公了。要不是您在小爷那里说得上话,咱家可没法找到这么水灵的江南女子。”说完这话,李恩又起身拱手道:“魏公公您送的宅子也是极好,关键是里面的摆设,落地穿衣镜、大座钟什么的就不用说了。那个抽水马桶,哎哟,咱家用了之后才觉得,以前几十年拉的屎可都白拉了。” “呵呵,这可是方山实验室去年下半年才弄出来的东西,这会儿整个宫城里也只有乾清宫和慈宁宫才完成全部更换,慈庆宫都还正在换呢。”乐呵呵的说完这句话,魏忠贤脸色一变:“李公公,你家的孩子办事不怎么牢靠啊。他要是再出篓子,说不得,咱家可就要他的命了。” “啊?魏公公,这话可怎么说的?”人前还摆出一副当朝第一太监官样的李恩,这时候在老魏面前完全就像一只哈巴狗,他忙不迭的站起身来,重新的往那老魏根本就没动过的茶杯里添水。 “咱家年前准备了一千石腊肉,三千石米面,十二月二十日就交给了你的侄儿,让他赶紧的给咱家运到天津卫。这运费咱家给的可不便宜,三百两银子啊。要不是看在你李公公的面子上,京师里哪家做货运的收费不比这便宜?他倒好,拍胸脯跟咱家说三日之内一定到天津。结果呢?老船主的船队在天津卫一直等到昨天早上都没看到运送的队伍。李公公,辽东那边可是屯驻了十万大军呐,要是断了粮食,只怕光是我的脑袋可不够啊。” “是是是。今儿我就不在宫里了,待会皇爷那里去告一声假,然后马上出宫去亲自督办此事。” “嗯,李公公,今日之内,必须发运,最迟后日,必须到天津卫,否则咱家就只有公事公办了。” “请魏公公放心,我一定把此事办好。魏公公,我先告退了。” “光吃不做事的败类,几百两银子的生意都要来跟那些普通商人抢,抢了又做不好,这种人,咱家迟早要你好看!”看着李恩匆匆离去的身影,魏忠贤的双眼恶狠狠射出寒光。但是当他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挂钟,却又突然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然后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换上了一副谦卑而温顺的表情,微微前倾着腰背,小步趋走,出了司礼监。 巳时正,皇极殿前大广场上新立的大座钟敲了九下,魏忠贤准时出现在了乾清宫内。 “奴婢拜见皇爷。” “唔,忠贤来哪,先坐会,朕刚起来,先出个恭。” “奴婢来伺候吧。” “哈哈哈哈,不用了不用了,哎,朕这乖孙送来的这个抽水马桶真是好啊。说不得,朕出恭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 这出恭时间真的是蛮长的,老魏在正厅里等了起码二十分钟,才听到隔壁响起一阵咕隆隆的水流声,过了一会,万历终于神清气爽的出来了。 然后自有一众的宫女过来给万历擦脸、更衣、梳头,又有一众小宦官鱼贯而出在万历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早点。 “嗯,忠贤,今年除夕的烟火搞得很是不错,朕看好像又多了两个新的品种。” “圣明无过皇上,确实只多了两个新品。” “哈哈哈,朕的眼神儿可不差,栋儿还不停的往宫里送各种眼镜,朕可没老到那种程度。” “嘿嘿,皇爷正当盛年,自是不需要那些东西的。” 老魏一边扯着没营养的话,一边等着万历进膳,待得小宦官们将餐桌收拾干净后,万历才切入正题:“说吧,辽东那边怎么回事?” “是,皇爷,杨经略有一本奏章,因为怕走通政司太慢,所以找到小爷,小爷就让奴婢直接送到皇爷这里来了。” “嗯,拿来给朕看。” 所谓杨经略的奏章,其实就是朱由栋的意志体现,其大致意思就是:各军镇兵汇聚到一起后,这支部队出了很多问题,如果不把这些协调好就贸然进军,那打起来可能无法获取全胜——其实潜在的意思是可能会输。所以呢,请皇上给臣一点时间,让臣在沈阳好好的把部队整顿一下,然后再进军。当然,臣向皇上保证,万历四十年四月以前,一定打完收工。绝不影响开春后其他各镇的边防。 之后朱由栋再在杨镐亲笔写就的这篇奏章上提了“所奏属实,孙臣附议”八个字。然后就这样送到了万历的案头。 “嗯,忠贤啊,这战事要持续这么久,太孙兜里的银子可还撑得住?” “启禀皇爷,难是肯定难的,但小爷说了,此乃国战,无论多么艰难,他都会撑下去。大不了,卖点股份出去变现就是了。” “嗯……”听到不需要他从内库出钱,万历大松了一口气:“你跟太孙讲,真要是到了要卖股份的时候,先卖给朕。” “是,奴婢遵旨。” “哈哈哈哈,朕开玩笑的,朕的孙儿为了国家不惜倾家荡产,朕这个做皇帝的怎么会如此不堪呢。你跟太孙讲,打仗的钱,他要负责到底。打完了,抚恤什么的,由朕的内库来。”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奴婢明白了。” 走出乾清宫,老魏全身一下子冒出许多冷汗:我的小爷,你可得小心了啊。大军孤悬在外,你一个皇族长期和武将们厮混在一起,就连皇爷都有疑心了啊! 第一七零章 战前最后准备 “各位兄弟,今天的集会呢,主要是按照殿下的指示,组织大家辨认七大恨的虚伪以及我们来辽东打这一仗的意义。哈哈哈,各位兄弟都知道我满桂是个粗人,能讲这么大段话已经很难得了,接下来还是按照咱们这个百户所的老规矩,交给王顺文兄弟,大家掌声欢迎。” 在百余人整齐的掌声中,以前方山学校里因为本能反应经常闪避对方戳来的枪头而长期挨军棍的王顺文走上了讲台。 他是南直隶淮安府人,因为黄河夺淮入海,淮河经常泛滥成灾。终于在他十二岁那年,咆哮的河水吞没了他的家园,全家十二口人,只有他那天晚上因为在山坡上去捉萤火虫而幸免于难。 那一次淮河决口,直接造成了四十多万的灾民,朝廷的赈济是有的,但是面对如此数量的灾民,赈济的物资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老弱病残面对急红了眼的精壮汉子,根本就抢不到任何食物。王顺文也整整三天没有吃到一粒米,最后喝了一肚子脏水的他无力的躺在烂泥地里等死。 幸运的是,他碰到了曹化淳。 穿着锦衣绣袍的曹公公亲自跑到烂泥地里把他扶起来,给他喝粥,给他换衣服,给他治病,然后把他送到红河庄。 到了那里,他才知道,原来是太孙殿下让曹公公四处寻找、收养各方孤儿。到了那里,他才知道,原来读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了那里,他才知道,原来天下是如此之大,而天下又有如此之多的和自己一样的苦命人。 先是在红河庄,然后在方山,王顺文的文化课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但无论他如何痛斥自己,就是无法克服长枪头戳过来时的恐惧,每次身体都违背大脑的命令自行进行躲避。为此,他被自己的同学嘲笑不说,还让班主任也一直对他没有好脸色。 是殿下,在偶然听到他的事情后,专门找他谈了一次。还微笑着对他说,如果实在克服不了这个恐惧,那以后不用从军,去考进士或者直接在方山实验室做个助手,以后做学者也是不错的。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殿下如沐春风的话语中,王顺文突兀的发现,自己的这种恐惧一下子就好了。从此之后,无论是长枪,还是后来的刺刀搏杀,他都勇猛直前,令他的教官都刮目相看。 非止如此,在操课中引入了燧发枪的实弹射击后,他在射击方面展现出来的天赋,让整个学校的人都叹为观止。殿下更是直接赠送给了他一把可以连发的手铳——这可是军官才有的待遇。 两年多前,横海卫复建,太孙殿下要在方山学校里找一些学生进去做基层军官,一时之间,全校所有四年级男生踊跃报名,便是三年级的一些学生也嚷嚷着要为殿下效力。最后,王顺文凭着超一流的射击技术成功入选。 在横海卫的两年多里,他自己管着五十个兄弟,还结实了很多新的朋友,迅速的成长了起来。 今年这个时候,他已经十九岁多,马上就要满二十岁了。终于,终于到了真正可以为再造自己的太孙殿下出力的时候了! “各位兄弟,建奴的奴酋努尔哈赤说的这个七大恨,其实仔细看下来,兄弟我只有一个感觉:档次太低,就好像各位兄弟的媳妇儿之间发生了口角,泼妇骂街一般。” “嘿!王总旗,你说谁的媳妇是泼妇呢?” “就是啊,你这家伙自己都还没媳妇呢!” “哈哈哈哈”很是应景的跟着众兄弟一阵大笑后,王顺文道:“诸位,我先来说第一条,嗯,奴酋的祖父和父亲替我大明进城劝降,结果很久了都不出来,然后我大明官军杀进去,乱军之中把奴酋的祖父和父亲都给杀了。嘶好奇怪啊,你进去劝降劝不成就出来呗,就算被扣住了出不来,我大明官军杀进来的时候不会张嘴说清楚自己的身份啊?好吧,就算是我大明官军误杀的吧?吾皇后来不是赔了他三十匹马么?诸位,我们横海卫的人,不是灾民就是矿工,你们自己说说,这样的赔偿够不够意思?” “岂止是够意思,简直就是浩荡天恩。这奴酋居然好意思把这个拿来做第一恨,岂不是说他自己是狼心狗肺,不知好歹之人?” “李兄弟说得好,接下来兄弟我来说第二条……最后一条,哈哈哈哈,诸位,咱们在这沈阳驻扎了这么久,不是兄弟托大。要我说,这所谓的九边重镇里的精锐,肯定不乏好汉,但真要五千人对五千人的打,估计除了宽甸卫,其他的都不是我横海卫之敌!” “王总旗说得好!咱们是谁?咱们是殿下的亲军,也是大明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军!” “王总旗说得对,单对单,我们可能不是边军里某些好汉的对手,但是讲组织和纪律,我看哪,也只有宽甸卫才能和我们比比。” “这不就结了。”王顺文把手一摊:“我们横海卫是第一强军,宽甸卫也是殿下养出来的,算是第二强军。的第二强军的指挥使到了你建奴的地盘,不该作威作福么?” “哈哈哈哈是极是极!” “好,各位兄弟,七大恨我就讲到这里,接下来说说我们来辽东打仗的意义。嗯,这个问题,我想换个角度来讲,就是请各位兄弟思考一下,如果接下来的决战我们输了,会出现什么情况?” 看着众人陷入沉思,王顺文清了清嗓子:“诸位兄弟,如果这一仗我们输了,那殿下的储位肯定不稳,我们若不是殿下,早就不知是哪里的一捧黄土,你们说,我们输得起么?” “绝不!绝不能输,拼着我等性命不要,也要保得殿下储位安稳!” “说得好,诸位,若是我们这一仗输了,我们作为殿下的亲军,毫无疑问,肯定会全部战死。而宽甸卫估计也差不多,总之,我们两卫肯定没有逃兵,是也不是?” “那是当然,若不是殿下,我们哪里吃这么好,穿这么好,还娶上媳妇儿?决战的时候,若是哪个敢临阵脱逃,不要上官动手,老子先一枪崩了他!” “所以啊,若是我们这一仗败了,大明最强的两支军队都没有了。而且,九边重镇的精锐肯定也损失巨大。而那时候,如殿下这样有圣君潜质的,也会失去储位。大家说,到时候我们大明还有希望么?” 整个大帐内刚才一直热火朝天的气氛,到了这时明显冷却了下来。很明显,大家在想到若是战败会出现如此后果后,都有些背后发寒。 “各位,我们都是南方人,来辽东这么远的地方打仗,是为了殿下,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如果我们在这里输了,国家最精锐的士兵将全部丢在这里,国家最好的统帅也丢在这里!到时候,我们在南方的家人,难道能够幸免么? 诸位兄弟,我不知道大家听说了没有?边军的弟兄们这段时间总是说我们命好,跟了太孙。不过也仅仅是吃得好穿得好装备好罢了,到时候打起来,不一触即溃就算好的了。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不就是我们横海卫自成立以来从未打过一仗么?各位兄弟,我们的初战就碰上这么凶狠的对手,大家有信心打赢么?” “当然有了!” “我们是初战,但用殿下以前经常开玩笑的话说,我们出道就是巅峰啊!” “我们现在是巅峰,以后也一直都会是大明各军的巅峰!” “好!”看着众人情绪再次被调动起来后,王顺文道:“各位兄弟,我们来做个约定吧:接下来的大战,不胜,则死!” “不胜!则死!” “阵斩奴酋!” “打到赫图阿拉去!” “不胜!则死!” 第一七一章 宿命的萨尔浒(一) “铎铎”的钝响声中,朱由栋等人乘坐的官船靠在了后湖湖心中最大的环洲岸边。 下得船来,早有收到消息的南京户部官员前来迎接。为首的一只黄鹂和两只鹌鹑。跟在这三个八、九品小官后面的,还有十多个身着百姓常服窄袖,一看气质就是书生模样的人。 “臣学生等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免礼,诸位辛苦了。” 到底是刚才在船上对自己的手下进行了一番教育,曹化淳等人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地方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所以,看到太孙殿下深深弯腰对这些低级官吏乃至布衣还礼后。曹化淳等人也齐齐深弯腰,对着岛上诸人行礼。 “这”一众高官对着自己这些卑微小人物行如此大礼,着实让这些官员和布衣们感到了惶恐。 “呵呵,这位卿家怎么称呼啊?” “小臣当不得殿下卿家称呼。小臣张勇,现在忝任南京户部照磨所照磨。这两位是小臣的副手,户部检校。” “嗯,那些后面的,便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了吧?” “殿下明见万里。” 老朱是一个大英雄,但也有普通老农常有的毛病:对自己家人极好,对臣下极为苛刻。 亲王郡王的俸禄极高,普通官员的待遇极差这个就不多说了。具体到国家户籍统计、复核、清理入库、日常保管这件事来说,全国各地每十年清理、新造一次黄册,然后逐级上报,最后全国黄册统一送到后湖集中。总的来说,每次新造黄册到了后湖的时候,其数量接近十万册。这么多的户籍资料,要逐一审阅、复核 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当然不是户部日常工作人员能够完成的。但是吝啬的老朱又不愿意加发办公经费雇人来弄。闹到后来没有办法,老朱一拍脑袋:让南京国子监的学生们去弄!既省下了办公经费,还给学生们提供了实践工作经验于是,每年新造黄册入库后,由国子监监生上岛进行审阅复核就成了定例。 “呵呵呵,诸位监生且近前来。孤虽然是太孙,但其实这会还不到七岁,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吧。” “呵呵。”后面白身的监生们听到太孙这样的话,其紧张感顿时减缓了不少。几个胆大的也敢于贴近了上来。 “学生严兴文等见过太孙殿下。” “好好好,嗯?严监生,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随着朱由栋的提问,他身后众人齐齐的把眼光集中在了严兴文的双手上。哎哟,这是手吗?满手的冻疮,有的冻疮已经溃烂流脓了。 更有曹化淳这样嗅觉异于常人的宦官,隐隐的闻到了一股臭气:出身贫寒的曹化淳知道,这是一个人在许久没有洗澡的情况下不可抑制的散发出来的体味儿。 再仔细看这位严监生的衣着,厚棉衣已经多有板结,毫无疑问,这样的衣服其御寒能力是严重不足的。 这个,反差有点大啊。刚才太孙不是说,这里是国家根基所在吗?怎么替国家维护根基的工作人员,就是这个待遇? 一想到这里,曹化淳这样已经十八岁的少年还勉强沉得住气。而他身后的只有八、九岁的王承恩、李怀忠、张世泽等人,纷纷的变了脸色。转过身来对着户部尚书张士佩怒目而视! “呃殿下,诸位容禀。”讪讪的扯了扯嘴角,张士佩满脸苦涩的说道:“环洲这里,存放黄册的架子是木头做的。而黄册本身全都是纸张。所以,整个环洲都是不准生火的。因此,便是冬天,这里也是不能用火盆取暖的,也因此” 穿越前,朱由栋是一名历史爱好者。阅读过很多关于明代黄册的文章。在这些诸多的文章里,所有的作者都不约而同的指出:虽然明代黄册管理也存在各种问题。但是他们也创造了一个奇迹:从黄册第一次入库到明朝灭亡,近三百年的时间里,以木材和纸张为主的黄册仓库从未失火! 天朝太祖曾经说过,历史,是由人民来书写的。而今天,朱由栋站在这个地方,真实的感受到了伟人这句话深刻的内涵。 他就站在活生生的历史面前,面对着创造了举世都难得一见奇迹的,却又付出了极度艰辛甚至生命的这一群普通人! “诸位为国家根基操劳,辛苦了。”再一次深深俯身行礼后,朱由栋起身:“张司徒。” “臣在。” “为了避免火灾,环洲岛上不能生火取暖,这个孤是理解并赞同的。但是,你看看这些监生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户部让人帮忙做事,就不能给他们更换新衣吗?就不能给他们做几副手套吗?还有!你闻闻他们身上的味儿,这都多久没有沐浴了?这可是冬天啊!嗯,不用问你孤也知道,他们晚上入睡,估计也是没有热水泡脚的吧?” “臣臣惶恐。只是国朝自开国以来,征调监生上岛清理黄册,从未开列此项经费啊。臣,臣也不敢违背祖制啊。” 我哎,我的大明太祖啊!您老人家是有多抠门?不过这张士佩说祖制?哼,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公开的,变通的,不知道多少祖制被改掉了。为什么这么一条小小的祖制却不愿去动? “严监生,你们在岛上,可能吃到热食?” 严兴文苦笑了一下:“殿下,环洲不能生火。每日吃食,都是伙房在其他岛上做好,再由船只运送过来,到了这里,早就冷了。” “张司徒,难道不能让这些人每日到其他岛上去吃点热食,泡个热水澡么?” “殿下,国朝早有成例。黄册统计事关国家大计,一旦开始,除非有极特殊的情况,进岛人员不得离岛。” “哎那孤再问,他们在岛上要如此辛苦多久?” “这个,殿下,确实没有定数的。” “什么叫没有定数?哦,对了,孤记得最近一次新造黄册,是在万历三十年,也就是五年前。怎么现在还有监生在岛上做事?这都快五年了啊!再有五年,新的黄册又要入库了!” 看到朱由栋已经要暴走,张士佩干脆的跪了下来:“臣就此事有详情奏上。” “起来讲!” 第一七二章 宿命的萨尔浒(二) “大汗,奴才们已经探明,南蛮子们于二月十八出了抚顺关,目前正在沿着浑河南岸前进。” “好!这群怕死的南蛮子终于来受死了!传令全军,开出界凡寨,越过苏子河。” “渣!” 虽然嘴上说的硬气,但英明汗这会儿内心其实很沉重。 攫欝攫。对面的明军摆明了抱成一团慢慢前进,而要阻止对方的前进,就只能硬碰硬的打。 而打,在本方火器部队远不如大明的情况下,只能野战。而要野战,就必须要找一个地形相对开阔的地方:地形太过于狭窄,对于火器、兵力都处于劣势的大金来说,也是极为不利的。 所以,战场只能是萨尔浒。 但是在萨尔浒那种地方,以六万五千兵力对阵对方的十万大军,这个,真的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不管了!无论如何,大金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面对这一仗。只要这一仗扛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想完这些,英明汗再也没有任何迟疑,他穿戴整齐后,自信满满的走出房屋,深吸了一口这个季节冰冷的空气后,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军队出发了。 而在朱由栋这边。 二月初三,大军从沈阳开拔。这一次行军,朱由栋不再要求高速前进:在沈阳屯驻这段时间,方山实验室送过来了整整五十门十二磅炮:单炮重量高达两吨。光是炮队的拖累,整支队伍就快不起来。更不用说朱由栋也不想走快了:走那么快干嘛?反正辽东的河流要四月份才解冻,在那之前把仗打完不就好了么?需知双方大军静坐对耗,他朱由栋多耗一天,明军的整合就强一分,而建奴的物资就少一分。 事实上,要不是魏忠贤发信过来,说皇帝已经在后方起了疑心,他是真想三月份才出兵的。 二月十三日,大军进驻抚顺。十八日,才出了抚顺关。之后全军继续沿着浑河前进,到了二十一日,全军抵达萨尔浒。 “殿下,杨大人,诸位大帅,下官已经探明,建奴的主力就在距离我军三十里外。” “好,吩咐下去,全军停止前进,按照事先想定方略,布阵!” “领命!” 关于朱由栋要不要出抚顺关这事,深知朱由栋决心的杨镐反而是没有多说什么的。倒是武将们听说太孙殿下要出边墙,一个个都吓坏了。但是面对诸多武将的劝谏,朱由栋只说了一句:孤就在后面看着诸位将军破敌,只要你们打赢了,孤自然稳如泰山。或者说你们对此战没有信心? 然后众将看身为文臣的杨镐、熊廷弼都不吭声,大家自然也就不说了。倒是这个消息传达到下面后,全军九万五千战兵和三万余辅兵齐齐高呼万胜,整个明军的士气再次得以攀升。 总之,在明军达到萨尔浒后,按照朱由栋与袁可立、熊廷弼以及诸将的商议,其布防如下。 巘戅笔趣阁戅。在浑河河面第一线上布置的,是开原参将马林的部队,有战兵一万人。对于这位本身是武将,但却固执的认为自己应该是文人的奇葩,朱由栋就是利用他贪生怕死的性格:你的部队不光是战场第一线,也是战场的正面。众目睽睽之下,你敢临阵脱逃?既然不敢,那就好好的给我把防守搞好。 怕死的武将,做防守是擅长的。事实上,马林的部队里,战车兵的比例极高,其麾下的潘宗颜、龚念遂,都是以防守著称的大将。 马林的左侧,也就是浑河北岸,这里是吉林哈达岭的余脉,山势起伏不定。朱由栋安排辽阳副总兵李如柏、四川总兵刘綎和石柱千户马千乘等共一万六千战兵屯驻在这里。 李家为了这场战役,可谓倾囊而出:辽阳军一万战兵里,李家的家丁就占了七千。李如柏以下,李成梁的六子李如梓、七子李如梧,以及次孙李性忠、三孙李怀忠、四孙李效忠等,全部披挂上阵。 马林的右侧,浑河南岸。这里地势相对平缓,利于骑兵冲击。朱由栋把辽镇剩下的一万战兵,以及大同、宣府、蓟镇前来支援的三万大军,总共四万人,全部放置在这里。统帅这支部队的,是杜松、柴国柱等人。 以上,一线部队一共配置了六万六千人。 一线之后,延绥、宁夏、太原三镇各五千人分别对应前面三支部队,作为战时支援和补充兵用。而三千京营,也是被放到了这一线,和宁夏镇的五千人一起,随时准备支援正面第一线的马林。 最后面,当然是横海卫和宽甸卫一万一千两百人拱卫着大明皇太孙殿下。 朱由栋这次倒也没有在浑河河面上布阵,而是也在浑河北面的山丘上,找了一处海拔比较高的地方,高高的打出了自己的曲柄九龙伞。 这样的布局,朱由栋并不是很满意,但在顾全大局的情况下,这样的布局已经是大家最能接受的方案了。 大明现在的军功计算方法简单粗暴至极:算人头。有人头就可以领赏钱或者升官,没有人头哪怕你在战场上斩杀再多敌人,也没有任何功劳可领。这样的制度就造成了士兵在作战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敌人的人头:不管是自己砍下来的还是战友砍下来的。 而且一支军队进行惨烈的战斗时,士兵们一边作战一边还往自己的腰间系人头? 总之,如此制度,使得大明的士兵在战场时相当一部分精力并不在作战上。 所以这一次出发前,朱由栋就跟众将约定:本次作战后的战功,由各军镇、卫所派出代表,大家一起开会评议后决定。评议的标准,当然是以战斗时长,对敌人战略意图的破坏,对本方统帅命令的执行程度等多个因素综合参考。在此基础之上,想要多分战功的部队,还要接受其他部队主官的询问,总之,至少是本次作战的战功,不再单纯以士兵或者部队获取到多少人头进行计算。 这样做的好处当然很明显,参会众将也觉得这样可以保证士兵们全力作战,自然愿意这样做。但是由此带来的后果就是:朱由栋不得不把横海卫和宽甸卫给放在了最后面——大家对太孙殿下的为人还是钦佩的,也愿意相信皇族在战后评定时的公平性。但是这两卫是殿下您的亲军啊,为了避嫌,殿下您是不是? 1612年2月21日八时许,在接到斥候队的报告后,朱由栋率领全军从昨晚三万辅兵辛苦一个下午才搭建好的营盘出发,往着发现女真部队的方向前进了大约不过五里路,接到女真的部队也在迅速靠近的消息后。在袁可立的建议下,命令全军停止前进,之后便摆出了如此的阵型。 九时二十分左右,全军最后方的朱由栋站在所处山丘的顶部,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如林的避雷针。他知道,努尔哈赤,来了! 第一七三章 宿命的萨尔浒(三) 中南半岛,物产丰富,民族众多。 要想把中南半岛的民族说清楚,一篇博士论文估计都不够。但非要简略的说起来,这众多的民族中,最重要的是四个:京族、高棉族、泰族(傣族)、缅族。这四个民族,也分别是21世纪越南、柬埔寨、泰国、缅甸四个国家的主体民族。 具体到公元十七世纪来说,此时的京族已经有了自己的国家。但是国内却处于郑家和阮家的南北割据局面。因此,京族基本上忙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很少来参合其他三族的争斗。 剩下的三族里,由于泰族的地盘介于高棉族和缅族之间。所以,在这个时代,泰族的日子是最难过的:缅族打完高棉人来了,高棉人退走了缅族又来了。 泰族虽说分支众多,散布的地盘也很广泛。但正因为如此,所以拥有自己的国家很晚。一直到1八年,处于柬埔寨吴哥王朝统治下的泰族聚居城市素可泰,趁着吴哥王朝的衰落而独立,并且迅速反杀宗主国,抢占了柬埔寨大量的土地。建立起了泰族历史上的第一个国家:素可泰王朝。(1276年,南宋宰相陈宜中眼看元朝无法抵抗,又不愿意臣服。最后就是辗转到了素可泰终老。) 反吞宗主国的素可泰,最后也是被下属国反吞。1350年,乌通王从素可泰王朝中独立,建立了阿瑜陀耶王国。并且迅速的反杀了素可泰王朝。 但是好景不长,泰族隔壁的缅族再次兴起并且极为强势,缅族历史上的杰出君主莽应龙于1551年称王,迅速的完成了缅甸国内的再次统一,建立起缅甸历史上国力最盛的东吁王朝。之后莽应龙挥师东向,掸邦、阿瑜陀耶王国、老挝纷纷化为了齑粉。 没错,缅族的战斗力在历史上就是这么强悍。阿瑜陀耶王国在历史本位面先后被缅族灭了两次。 在阿瑜陀耶王国第一次被灭后,率领泰族人复国的,乃是泰国历史上最为著名的一代雄主:纳黎萱。 21世纪,泰国人的电影水平还是不错的。他们拍了很多关于这一段历史的电影和电视剧。 有一部动画片叫《暹罗决:九神战甲》,说的就是西北方来的,丑陋的夜叉族灭亡了暹罗王国,一个精通泰拳的少年英雄在各路朋友(其中女主还是明朝女海盗)的帮助下复国的故事。其实就是在影射缅族当年对泰国的入侵。 还有六部系列电影《泰王纳黎萱》,则是各种为尊者讳,各种洗地,各种吹捧。把纳黎萱表现得极为伟光正…… 其实,稍有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能够在国家灭亡之时率领大家复国的人。既是英雄,也是枭雄。身后的黑暗面那是肯定少不了的——明太祖朱元璋在羽翼丰满前,还不是得和元朝统治者虚以委蛇。 具体到纳黎萱来说,这位的黑历史可就太多了。 他的父亲坦马罗阇原本是阿瑜陀耶王国的一员地方大将。当莽应龙率领缅甸军队杀过来的时候,坦马罗阇直接投降了。为了获取莽应龙的信任,他还把两个儿子纳黎萱和厄加陀沙律送到缅甸做人质。自己做了攻打旧主的急先锋。 阿瑜陀耶王国被缅甸灭亡后,纳黎萱作为缅甸的“忠实属下”,帮着莽应龙镇压了泰国境内不少反对缅甸统治的起义。随着双手粘上本族同胞的鲜血越多,他也越来越受莽应龙的信任。最后终于给了他独掌一方的资格。 15年,缅族的大英雄莽应龙去世。纳黎萱和他的父亲、弟弟趁着缅甸陷入动荡,迅速的打出了复国大旗。之后屡屡的击退缅甸干涉军不说,还一度反击进入缅甸境内,获取了大量的缅甸土地。 中南半岛也是经常陷入三国杀局面的。 缅甸强势的时候,泰国往往会主动联合明朝西南部的傣族(掸族)同族一起打缅甸。在纳黎萱反击缅甸的过程中,就得到了明朝云南地方政府的帮助。而当泰国强大的时候,缅甸和柬埔寨自然就会联手。 但是纳黎萱和其他泰王比起来厉害就厉害在这里,缅、柬联手,他也游刃有余的挡住了,并且还反攻入柬埔寨,拿下了大量的土地。不仅如此,他还联络越南,对柬埔寨进行夹击……好吧,这也是三国杀。 在历史本位面,纳黎萱死后是他的弟弟,有白王子之称的厄加陀沙律继位。但是在这个位面,1600年的十月,一生征战而且武功赫赫的纳黎萱迎来了自己的独生子,由于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天空中出现了巨大的佛陀降生时的影像,所以纳黎萱给这个孩子起名为罗闍浮屠,并且竭力的培养。 可惜,天不假年。西元1605年九月初一,征伐一生为泰国打下历史上最大版图的纳黎萱去世了。按照他的遗命,他的儿子,罗闍浮屠继位为王。 九月初五,罗闍浮屠正式接受臣民们的叩拜,登上了泰王的王位。就在这个时刻,他的后背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在引发其他六位穿越者集体感应的同时,也让此时罗闍浮屠脚下的臣民们更加的虔诚。 这是诸神为了防止自己的代表因为各种原因过早登顶,导致主少国疑局面出现从而让穿越者性命不保而设置的最后一道保险:登基之日,神迹再现。 “叮检测到宿主已经在这个时代登顶为王,系统启动。” “苍天,这还真不能宅茵茵啦……居然还有系统?” “是的,罗闍浮屠,您是七位穿越者中第一个登上王位的人,所以也是第一位触发系统的人。” “好吧,请问系统,你能给我什么帮助呢?” “由于诸神在开始这个游戏之前不断的妥协,所以,本系统能够给宿主的帮助不多。就三点,第一,精准的为宿主提供其他穿越者的定位。第二,根据你们本命星的不同,待你们在各自国内登顶后,给予你们天赋加成。此外还有一条:监督宿主言行,如果宿主有自曝倾向,立即将宿主抹杀。此条是否激发与宿主是否登顶没有关系。” “我……好吧,这个天赋加成是什么东西?” “罗闍浮屠,穿越前就读于农学院,业余泰拳高手……穿越时,众神给予你的本命星是北斗第五星,中国人叫他玉衡,也叫廉贞星君,主吏治。所以,当你为王后,你的国家所有的大臣,其清廉度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提升,官员会变得勇于任事。” “一定程度的提升?这话听着不太靠谱啊。” “是的,诸神的这场游戏,更多的还是要看你们本人的能力。系统主要是监督和轻微辅助,或者说,只是为了满足某些神祗的恶趣味罢了。玉衡启动后,你属下的大臣,原本廉洁的就不说了,贪小便宜的会收手,巨贪会对律法产生敬畏之心……差不多就是这么点效果。” “……系统,你还有其他功能吗?” “没有了!” “你真是弱爆了的系统啊。哎,不过也好。我穿越之前在国内,天天看《纳黎萱大帝》、《天生一对》什么的,只觉得纳黎萱简直就是道德完人、军事圣人,但是穿过来一看,哎,打仗是很厉害,但是在治理国家上简直不堪入目。现在的泰国,已经是千疮百孔,民不聊生。再打下去,只怕国内就要全体农民大暴动了……接下来,我要好好的与民休息,恢复国家元气。你能够提高全国官员的清廉度,哪怕只是有限的,也是极好的。系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宿主请讲?” “如果我把其他的穿越者消灭了……” “是的,不管是你亲手击杀还是你麾下的臣民将其击杀,他的天赋都会加到你的身上。反之亦然!” 第一七四章 宿命的萨尔浒(四) “属国暹罗使臣素巴猜,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使者免礼。” “谢陛下,陛下,小臣此次受敝国王上派遣,前来上国大明禀报皇帝陛下。敝国先王已于三月前薨逝,先王之子罗阇浮屠已于万历三十三年九月初五日继位为王。小臣恳请大明皇帝陛下依照前例,发下金印,正式册封我主为暹罗国王。” 万历三十四年(1606),正月二十,朱翊钧再次召开了大朝会。 虽说两次朝会相差了三个多月,放在前朝乃至本朝前面几位皇帝身上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在万历朝的大臣们看来,这已经是今上极为难得的勤政了。 去年九月初的大朝会后,还没等沈一贯发动浙党官员集体上本弹劾。福王朱常洵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卷了铺盖回了洛阳,据说临走前还亲自登门慈庆宮,抱着太子哥哥大哭一场表示了忠心。至此,国本之争算是彻底的划上了句号。 至于那个杨应文,父丧期间居然做出如此道德败坏的事情,在整个大明朝已经没人敢容下他了。不用其他人弹劾,都察院和户部自己给出了处理意见:贬为庶民,剥夺功名,追缴赃款,清退土地,兄弟二人俱充军。最后是皇太后出来稍稍挽了一下:前面四条执行,充军则是免了。 朱由栋当初在皇极殿面对已经认输服软的言官们没有轻轻放过,反而是把跳得最狠的杨应文提溜出来狠踩的行为。固然是让相当一部分官员心里不爽,但却也让另外一部分官员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西方的政治思想家马基雅维利在其巨著《君主论》中讲过这么一个故事:一个封君的某块领地,民风彪悍,管理散漫,多年不能有效收取地租。这位封君于是派了一员干吏前去整顿。这位干吏到任后,以铁腕加以残酷治理,在杀了不少人后,地租终于可以有效收取了。 但是在这个时候,这块领地里的老百姓们,其不满情绪也达到了顶点,在这么下去,民暴动估计在所难免。于是这位封君就以仁慈、公道的名义,将这名干吏给杀掉了。如此,地租还是可以继续收,但领地百姓们的情绪得到了宣泄,暴动的危机也化解了。 这种事情,不要说在西方,便是在中国,其历朝历代的帝皇们,其实也用得极为纯熟。前有商鞅,近有张居正。中间还有无数能臣干吏的缕缕冤魂……没得办法,此乃君主们的共性! 几千年下来,臣子们又不是傻瓜,慢慢的琢磨着也就看明白了。所以才有万历坚持搞了十五年的国本之争,却没有一个大臣再敢公开的站出来为皇帝陛下摇旗呐喊了。 做下属的最怕的是什么?绝不是什么工作辛苦,短暂的收入低。最怕的就是君主没有担当:我去给你干最艰苦的工作,得罪各种平日里私人交往本不会得罪的人。结果事情办完了,你却抛弃了我,让我没下场…… 所以,做臣子的,最基本的一条准则就是:要不要为某位君主倾尽力,抛开那些大无畏的勇士,一般人首先就要考虑的是:这位君王,有没有担当! 而朱由栋在那天大朝会上表现出来的,就是特别有担当! 所以,最近三个多月以来,朱由栋的兴华宫慢慢的热闹了起来。在徐光启的引荐下,都察院御史杨廷筠主动的靠了过来。此时在河南监督河道维护的李之藻也向朱由栋表示了善意。 相比于文人们的矜持(前面两个在历史本位面都成了虔诚的天主教徒,乃是明代官员中的异类),武人们就要爽快得多了。虽说限于此时文官们对武将们盯得很紧,武将们没法像英国公府、宁远伯府那样把自家的子弟送到太孙身边。但诸如江西刘家、大同的麻家、凉州的达家、甘肃的祁家、西宁的鲁家、榆林的王家、昆山的杜家等等,都先后派出了得力族人,通过李世忠的渠道,向太孙表达了敬意。 在武人们看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敢亲自冲锋陷阵的皇族了——是的,和御史言官当面怼,而且怼完之后还不收手往死里整的太孙,就是够爷们儿! 另外,太孙独立于兴华宫,那就是开府了。按规矩,锦衣卫也得派人前来当值。而在诸多踊跃想要进入兴华宫侍奉太孙的年轻锦衣卫里,朱由栋发挥穿越者的优势,特意挑选了两个人:许显纯、田尔耕。 总之,太孙殿下的幕府,真的慢慢在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了。呵,雏鹰终于跃跃欲试,准备开始翱翔了。 收回畅想的思绪,朱由栋看着台阶下这位暹罗使者,心情顿时又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朕听说,五年多前,当朕的皇太孙在白鹤护卫苍龙现世下降生的时候,你家的国王,也在佛陀的庇佑下降生了?” “圣明无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敝国王上虽然不过五岁,但是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敝国的泰拳,乃是根据上国武术结合敝国实际而流行的地方拳法,敝国王上从三岁开始学拳,现在同龄人中再无对手不说,王上还对敝国的泰拳做了很多的改良。非止如此,敝国王上熟稔各类佛学 经典,心怀仁慈之心,经常深入民间,体恤百姓的难处……” “嗯,倒也是个不错的。好吧,使者的来意朕清楚了,此事,就交给礼部去办理吧。” “感谢天朝上国皇帝陛下的恩典……” 这一天的朝会,朱由栋终于彻底确认了,三个多月前他的后背玉衡星爆发的原因。也确认了七个穿越者里,第五位穿越者是投胎的泰国的王室。 也就这样了,他在大朝会上安安静静,没有对素巴猜的请求做半点为难。 因为,此时的大明需要一个稳定而且有一定力量的暹罗(泰国)。 究其原因,还是此刻的大明西南边境,缅甸的进犯仍然没有停止。 明朝的云南布政使司,表面上的管辖范围比今天的云南省大得多。但其实际控制地域却远不及今日的云南省。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里是大明的边境地区,中央力量很难投射到这里。 所以,和内地的布政使司不同,云南这边的布政使司辖下府州县分为直隶与外夷两种。前者是能够切实掌控,行大明律的地方。后者则是以羁縻为主。 从1575年开始,莽应龙就开始向着原本属于明朝外夷州的木邦、孟养等地展开攻势。不过到底是缅甸一代雄主,莽应龙是非常聪明的:他一方面对这些外夷州采取强硬的军事手段。一方面又派人向明朝中央以及云南地方政府各种服软、哭诉。以至于前后拖了几年,木邦、孟养等地已经事实上处于莽应龙控制之下了。明朝政府还在想着安抚此人。 151年,莽应龙去世。其子莽应里为了证明自己的韬略不下其父,开始各种盲目扩张。他一改其父下手够黑够狠,但脸上始终保持谦卑微笑的韬略,连面目也变得极为可憎起来。这就惹来了明朝的军事打击:153年,在刘綎和邓子龙等人率军打击下,缅甸大败。莽应龙花了很长时间才偷到的东西,部被这个蠢儿子赔了出去。 但是,明朝的西南边境,到底是离缅甸更近而离燕京城极远,所以,在失败一次后,缅甸又多次卷土重来。而明朝却无法长期在西南边陲驻扎大军。所以几十年拉锯下来,虽然明朝曾经打出一个把总率领几百人击溃缅军上万人的大捷,但到底还是缅甸在这个地方占据了优势。云南外围的很多外夷州府,慢慢的都被缅甸拿下了。 对于中原政权来说,要应付极远之地的蛮夷。最省成本的办法莫过于以夷制夷。恰好这个时候泰国的纳黎萱已经复国,为了抵御缅甸和柬埔寨的攻伐,泰国也需要明朝的帮助。所以纳黎萱主动向明朝称臣示好,而明朝也给予了纳黎萱一定的支持。在当前缅甸东吁王朝仍然还处于兴盛期的现在,明朝需要一个有力量的暹罗。 所以,大环境如此,朱由栋能够做什么呢?他能做的,还是只有继续加强自己的幕府,加快各方面的布局。 从1575年开始,莽应龙就开始向着原本属于明朝外夷州的木邦、孟养等地展开攻势。不过到底是缅甸一代雄主,莽应龙是非常聪明的: 第一七五章 宿命的萨尔浒(五) “殿下,去年庄子里的账册算好了。” “嗯,念吧。” “是,去年一年,我红河庄先后推出香皂、蜡烛、果酒、新瓷(骨瓷)、腊肉、腊肠等货物,经过近一年的销售,扣掉各种成本、人工后,实际获利二十三万两。” “才这么点?” 看着坐在上首的朱由栋很不满意的表情,曹三喜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哎哟,我的小爷诶,能够有这么多已经相当不错了啊。这年头的银子老值钱了啊! “殿下,这二十三万两乃是给皇上、太子爷以及各位先生、英国公、宁远伯府分红后剩下的。” “哦,你早说嘛。不过还是太少了。” “殿下!这一年,属下和店铺里的伙计们都……” “吾知道你们很辛苦,刚才说少,并不是要责怪你们。” 应该说,曹三喜这几个月来的表现,不光是朱由栋,便是他幕府里的几个成年人,诸如魏忠贤、李世忠等,都刮目相看。 他走马上任后,先是优化了红河庄的生产流程,节约了大量材料的浪费。其次是废物利用,红河庄每天屠宰生猪不下一百口,除了肉类做成腊肉,猪鬃部收集起来之外。猪下水定向卖给京师内的各类大小餐馆,骨头开始是弄成骨粉做饲料或者肥料。待得庄子里的瓷匠根据朱由栋的指点弄出了骨瓷后,猪骨就得到了有效利用。 对外,他加大了七家城内店铺的管理力度,要求店里的伙计们不能等着客人上门,而是要拿着产品挨家挨户的做拜访。对其他各个省份的经销商,他进一步完善了各种合同,对经销商每年的销售额、投诉量什么的都做出了明确的规定…… 不过,还是那句话,一方面是这年头的白银很值钱。另一方面是红河庄到底只有这么点地皮这么点人口,产能有限。所以,如此折腾一年下来,朱由栋也只看到了二十多万两银子。 这二十多万两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呢? 明朝的中央政府每年收税,除了粮食等实物税以外,还有货币税。在万历年间,一般能直接收到五百多万两白银。天启年间是四百多万两,崇祯年间是两百多万两。 嘉靖年间的严嵩父子,算是官员里面捞钱捞得很不要脸的了。在被抄家的时候,也只有黄金三万余两,白银200多万两。 所以,红河庄一年给朱由栋挣到的纯利有二十多万两已经相当了不得了。 “吾记得,当初各类商品的专卖权拍卖,是收了不少银子的吧?” “是的,殿下。去年各类拍卖,庄子前后一共获银三十余万两。其中给了大内十万两,给了慈庆宫五万两,还给了慈宁宫五万两。” “也就是说,现在吾手里能动用的,大约三十万两白银?” “殿下,目前庄子里可以动用的银子一共是三十六万七千三百二十两。” “哎”抬头望了望天,朱由栋萧索的叹了一口气:“吾留个整数,其实的六万多两,都给大家分了吧?” “殿下,这点属下不敢苟同。年底加发……按照殿下的说法叫年终奖什么,都已经发过了。属下知道殿下一向厚待手下人,但真的不能太厚,否则会让人产生非分之想。” “嗯……你说得也对。那好吧,这个,三喜啊,对于今年的生产,你有什么想法啊?” “殿下,现下庄子里的空地还是不少的。但是人力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属下觉得,我们应该派出人手到我大明受了灾的一些地方买人。” “不能雇附近庄子的无地佃农么?” “殿下,属下说句大不敬的话。咱们的庄子一年能挣数十万两白银,靠的就是这些东西是我们独家生产。但是这些东西的技术,其实要仿制并不太难,一旦生产技术外泄,这利润起码削减七成!这个红河庄是殿下的,庄子里的人用了一年,也对殿下基本归心了。但要是雇佣庄子外面的本地人,难免混进来一些别有用心的。” 曹三喜这话,朱由栋信。毕竟,财帛动人心,北京城里的各路权贵多如牛毛,如此大的利益,朱由栋不可能让大家部都来分润。而那些无法入场的权贵,肯定会有胆大包天的人对此觊觎。 近几个月来,随着红河庄的产出种类越来越多,在庄子周边出现的陌生人也越来越多。逼得负责安的李世忠一再从宁远伯府抽人,张世泽也反复从英国公府调人。但即便如此,由于前来打探的人身手越来越好,最后逼得李世忠干脆写了一封信到辽东,由李成梁加派了一百家丁前来镇守。如此才堪堪的保证了庄子的安。 现在,整个红河庄里的原有庄民们除了老弱病残们还伺候一下庄稼外,其他的壮劳力已经完不种地了。整整三百七十多劳力,都进入各种工坊做工。 而在外围保护这个庄子的人手呢?也将近三百人。 当然,表面上看来了护卫多了点,但是朱由栋知 道:护卫这三百人基本上是够了。以后庄子就算工人增加到一千人,护卫还是只需要这三百人。所以,现下红河庄虽说大量的利润被人工费给消耗了,但朱由栋还是觉得可以接受。 不过,就像曹三喜说的那样,再想提升利润,必须得扩大生产。而要扩大生产,就必须得引进人手。而为了安起见,又不能用本地人。 不过购买灾民? 朱由栋不是圣母,在这个时代搞人口贩卖他一点思想负担都没有。之所以纠结,还是因为他觉得一方面要把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培养成熟练的产业工人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另一方面则是他仍然觉得不安:现在红河庄已经是众矢之的了。 “世忠。” “臣在。” “你近期亲自去一趟辽东,代表吾找你爷爷商量件事。” “不知殿下有什么要吩咐祖父的?” “说不上什么吩咐了。吾的意思是,除了你家的分红外,吾再给你们家三万两白银,请宁远伯联系朝鲜的权贵,让他们卖给我们三百名熟练的王室工匠。” “殿下这个主意好!那些朝鲜人来了我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加上言语不通。肯定能够保守秘密。不过三万两白银买三百人,还是太多了。” “呵呵,告诉宁远伯,要买就买好的,剩下的就当我孝敬长辈了。” “臣惶恐!此事臣一定尽快办妥。” “嗯,大伴。” “小爷,奴婢在。” “还得你再外出跑一趟,最近几年,黄河一直都不消停,沿岸的灾民很多。你去跑一趟河南、淮安等地。给吾买五百个,不,一千个孩童回来。年龄嘛,吾今年就要六岁了,那就六岁以上,十二岁以下便是。预算先造一万两吧,吾知道这年头灾民的孩子不值钱,但是我们的利润毕竟是从百姓身上来,多给一点,让他们的父母或者亲戚日子好过一点,吾也能心安。” “奴婢遵命。只是此事还需要提防言官们的弹劾。” “哼,现在谁敢弹吾?要弹也是弹工部那些家伙嘛。此事就这么定了。老魏。” “奴婢在。” “到外面去找些工匠来,把庄子里那些抛荒了的粮田都利用起来,盖房子!待会吾亲自给你草图!” “世忠。” “臣在。” “你近期亲自去一趟辽东,代表吾找你爷爷商量件事。” “不知殿下有什么要吩咐祖父的?” “说不上什么吩咐了。吾的意思是,除了你家的分红外,吾再给你们家三万两白银,请宁远伯联系朝鲜的权贵,让他们卖给我们三百名熟练的王室工匠。” “殿下这个主意好!那些朝鲜人来了我们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加上言语不通。肯定能够保守秘密。不过三万两白银买三百人,还是太多了。” “呵呵,告诉宁远伯,要买就买好的,剩下的就当我孝敬长辈了。” “臣惶恐!此事臣一定尽快办妥。” “嗯,大伴。” “小爷,奴婢在。” 第一七六章 宿命的萨尔浒(六) 推荐:巫医觉醒。 1612年2月21日上午十点,明金双方在萨尔浒打响决战! 中午十二点左右,双方主帅几乎同时开始进行新的战术布置。 十二点十分,大明一方的山海关总兵柴国柱战死,其率领的五千辽东骑兵伤亡惨重,余部开始溃散。 与此同时,正面硬扛镶蓝旗的开原军也露出败像。尤其是在其右侧的辽东骑兵败退,后金的正蓝旗开始从其侧方进行攻击的时候,这种败像更加的明显。 十二点二十分上下,宁夏三镇以及京营的士兵进入战场,堪堪稳住开原军即将崩溃的战线。并一度靠着新入场的充沛体力,打得鏖战了半天的两蓝旗节节后退。 但是这种优势没有坚持多久,在十二点四十分左右,后金的正黄和正白旗在四大臣的率领下进入战场后,宁夏三镇和京营的进攻立刻停滞,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被迫慢慢的后退。 但无论如何,近三个小时的厮杀下来,没有一支明军不战而逃或者一哄而散。单是这一点,就让朱由栋无比的满意。 “殿下,横海卫、宽甸卫布阵完毕,拒马全部安置完毕。” “好,后面的辅兵们把热水送上来了没有?” “已经送达,正在往着拒马上泼水。” “很好,给前面苦战的将士们传令,让他们再坚持半个小时,然后就从横海、宽甸卫战线的两侧退走,之后在河岸的高地上重新列阵,保护新战线的侧翼。” “领命!” “来人啊!”看着传令兵迅速跑开后,朱由栋大吼了一声:“给孤把大旗举起来!” 随着朱由栋的这声大喝,十余名精壮的锦衣卫汉子,吃力的把一根刚刚从现场放倒,勉强剔除枝丫,当做旗杆的,高达十米的大树给立了起来。随着旗杆的树立,在一阵寒风中,巨大的旗帜一下子就展开了,露出上面的一排大字:大明皇太孙在此,奴酋速速过来领死! 来吧,我就要看看,我花了这么多心血操练出来的近代军队,对上你后金这样中古时代的巅峰重步兵,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哗啦!”斩马刀再一次用力的挥舞,从这场大战一开场就一路厮杀的马燃再一次击杀了一名女真士兵后,酸胀的双臂再也无法用力,厚重的斩马刀一下子就从手中滑落,摔到了地上。 “呼哧呼哧”面颊给砍了一刀,整个额头到嘴角一道深深的伤口,仍然在不断的渗出鲜血的马燃,双肺如同破风箱般费力的大口呼吸几下后,决然的从腰侧掏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嘿,居然要用殿下赐下的匕首杀敌了啊,也不知道还能为殿下杀多少建奴?” 思绪稍稍一停顿,马上就有一个后金士兵挥舞着大刀砍了过来,马燃本来是想弯腰避开刀锋,然后伺机用匕首杀敌。没想到刚刚一蹲下,双腿却发了软,整个人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 “嘿,今儿算是栽在这里了。”马燃刚刚闭上眼睛,却突然感觉到一阵热流泼洒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睁眼一看,那个朝着自己挥刀的建奴,其前胸突兀的出现了一个枪头。 “大哥,快点起来!” “熠弟,怎么你会在这儿?父亲呢?” “方才殿下下令我军可以后撤,父亲已经先撤了,弟弟没看到哥哥回来,所以……”说到这里马熠又避开一杆捅来的长枪,反手用枪杆打翻这个建奴:“大哥,快快随我撤走,否则待会落到横海卫的正前方可比被建奴包围了还要惨。” “哈哈哈,你说得有道理。”再次榨出身体最后的一点力气,马燃翻身而起,随手找了一杆长枪后,和自己的弟弟背靠着背边杀边退,并不断的招呼战场上此时已经不多的明军士兵朝着自己靠拢。如此在经历多番生死厮杀后,总算是于下午两点左右,撤出了正面战场,后退到了横海、宽甸军的斜后方,开始重整军队。 “燃儿,燃儿!” “父亲,孩儿在此。” “呜呜呜为父,为父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呵呵呵,父亲,我们马家世代将门,战死沙场不是很自然的事么?当年大伯战死的时候,祖父一滴泪都没有流,只是说男儿马革裹尸,死得其所。父亲您何必如此啊。” “傻孩子!真是个傻孩子!”从开战到现在,连刀都没有离鞘过的马林,这会儿是刚刚流出来的热泪,混合着早先已经被冻住的泪珠,整个脸上黄白一片:“你懂什么?你是我马家的长子啊!呜呜呜” “父亲,父子之情稍后再述吧,这会儿我们可得赶紧重新整队,防备敌军从侧翼包围横海、宽甸两卫。” “嗯……可是这会儿编制全都打乱了,我们这里除了开原卫,还有宁夏镇、延绥镇的兵啊。” “父亲忘了么?殿下早就料到有此局面,所以提前给每个军官都弄了胸贴啊。父亲,这会儿您的这个三横杠加一星的胸贴肯定级别最高,还请父亲出面,招呼大家重新列阵。” “啊?哦,是啊,殿下还有这样的安排。好,好,燃儿你没有大碍吧?能不能?” “自是和父亲一起整顿全军!” 抛开对比鲜明的父子俩,且说明军已经突前到很远的两翼,领兵的杜松、李如柏等人当然也看到了中央战线的情况。也在思考要不要回援的时候,却看见天空中再次升起了七颗红色的信号弹:按照殿下新发下的指挥条例来说,这是全军总攻的意思啊! 没多久,杜松等人就看见一杆巨大的红色旗帜竖了起来:除了太孙本人,这一场大战,谁敢用三丈的旗杆?这岂不是说殿下亲自出阵了? 而且这旗杆树立起来后,还不断的剧烈前倾,结合方才天空中的信号弹。朱由栋的意思非常明显:两翼包抄要继续、坚定不移的执行下去!两翼这会儿处在优势,不许,也不用回援。 那还有什么说的?玩命的向前冲吧,早点打垮对面的敌人,早点逼迫建奴把正面的优势兵力抽回来,就算是帮到太孙了。 “拒马上浇的水都冻结了么?” “启禀殿下,由于前方各军奋力拼杀,为我们多争取到了半个小时,所有拒马上浇的热水已经全部冻结。我方步兵已有屏障。” “很好,前面的各军退下来大概有多少?让他们赶紧把伤员撤下去,剩下的重新列阵。” 开原卫、山海卫以及宁夏三镇、京营的士兵,开战前一共是三万三千人,这时候退下来的大约是两万四千人左右,剩下的九千人当然不可能是全部阵亡了。但是在战场被后金接管,而且如此天寒地冻的环境里,估计那些倒在战场上的伤兵,能够活下来的并不多。 这退下来的两万四千人人里,带伤的也是极多,但无论如何,至少还有一万五千人可以继续作战。 当然,身在横海、宽甸两卫军中的朱由栋这会儿是不知道这些情况的,他能够做的,也只是让后方的辅兵们尽快将退下来的伤员后送——这一次大战,南华宫和方山都是倾尽全力,医学实验室这边是把工作全部停止,所有大夫和学徒们,这会儿全都在后方的大营里。 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二十分,随着原本奋力厮杀的明军突然撤走,两蓝旗和正黄、正白两旗得以迅速会合。两个贝勒和四个大臣在简单商议了一下后,让正白旗在前,两蓝旗在两翼,正黄旗在后,开始向着明军的最后一道防线进行冲击。 推荐:巫医觉醒。 第一七七章 宿命的萨尔浒(七) “嘿,菲利普,好久不见了。” “嘿,鲁道夫,见到你真高兴。你不知道,这两年我是多么的想念你。” 就在东方大明帝国的皇太孙殿下忙着搬家准备的时候。西方,西班牙王国。作为穿越者的菲利普和鲁道夫,在时隔两年之后,再一次相聚于这个国家的新首都:马德里。 作为只进不出的饕餮,哈布斯堡家族为了防止本族领地外流。极力提倡族内通婚。最流行的便是叔叔娶侄女。由此带来的后果便是:遗传病在这个家族内非常普遍。而这个家族的成员,其外貌特征也越来越趋同。当然,最最典型的,便是这个家族的成员,几乎都有极长并且向外突出的下颌骨。 而这两位穿越者,虽然身体素质都是极好。但至少相貌上,全都是典型的哈布斯堡子嗣的容貌。而两根很长的下颌骨凑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呃,很有喜感。 “鲁道夫,这两年在德意志的游学进行得怎样?” “非常好,菲利普。你相不相信?我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熟练的掌握了日耳曼语。哦,我想这一定是上帝赐予我的祝福。” 呵呵,你穿越前本来就是西班牙驻德国的武官啊。不像我就是个单纯的西班牙人……不过你也别得意,这场游戏的全部规则,至少我们两个人里,可是只有我才掌握。 被称呼为菲利普的穿越者虽然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但是脸上却挂着温煦的笑容:“当然,鲁道夫是天才啊。” 两个六岁的孩童边说着亲密的话,边拉着手开始迅速的往前走。他们的近卫和侍女们都非常自觉的放缓了脚步:西班牙这样宗教氛围浓厚的国家到底与东方国家不同。这两位带有神迹的双生子从降生开始,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有各种特权不说。当他们两人在一起说话的时候,经常都被称为“神子”的交流,普通人是不敢靠近去偷听的。 待得周围人都和两人拉开一定距离后,菲利普环顾了空旷的房间一眼,确定无人可以偷听后,双目炯炯有神的望向鲁道夫:“奥地利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哦,这个问题太大了,我是说,经济方面的情况。” “非常糟糕,比西班牙这边还要穷。王室和贵族的财富大都转换成了土地、金银器具、各种大型舞会的开销、给教宗的奉纳,甚至是给音乐家们的赏赐。耶稣啊,那些音乐家家族的财富连我这个巴斯克大公都嫉妒了……资金都跑到这些无用的地方去了,手工业和农业的发展自然都受到了抑制。便是军队的军费……哎……” “哎,西班牙这边不也是一样么?说起来,我们的主神在这个时候肯定无比痛恨我们这一世的曾祖父吧?如果不是他那混蛋的决定,我们在这个位面的事业可是要顺利得多。” 为什么这位菲利普的穿越者会这么说呢?这得从此时统治西班牙、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的源头说起。 十三世纪中期(中国宋元对峙时期),神圣罗马帝国很长时间都没有君主。以至于中欧地区秩序混乱,严重影响了教皇的权威和利益。所以,那时候的教皇格里高利十世就发文给德意志诸侯:你们赶紧的给我选一个新的德意志国王或者神罗帝国皇帝出来恢复这块地区的秩序!如果你们选不出来,我就直接给你们任命一个! 在那个时期,德意志诸邦国中,声望最高、实力最强的乃是波西米亚国王鄂图卡二世:波西米亚、巴伐利亚甚至匈牙利都是他的……对于德意志诸侯来说,教皇影响力是极大的,各邦国诸侯被迫臣服于教皇之下已经是很难受了。要是再让这样的强力诸侯登上王位那还得了? 不行!你这厮绝不能上位,我们得找个弱鸡来当王。 于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就落到了当时的哈布斯堡伯爵鲁道夫一世身上。 这位鲁道夫一世据说身高两米一,身材是个麻杆(可以参考某著名nba球星,仅限身材,非相貌和肤色)。 此人在上位之前,除了鼻子特别大以外,没看出来有啥了不起的地方。而且哈布斯堡当时的领地也小得可怜。 嗯,本人没本事,直辖领地又小。好了,就是你了,大家一致选举你为德意志国王! 然而,这位瘦麻杆上位之后表现出来的政治才能和军事才能,让那些自以为得计的德意志诸侯们悔青了肠子:这厮是个天才!太厉害了,完全扛不住。 有了大义名分,加上历代统治者的励精图治。这个起源于法国,长期蜗居于瑞士山区的家族迅速的膨胀了起来。并逐渐掌控了奥地利。 到了十五世纪中后期,这个家族迎来了新的掌舵者:号称以下半身征服半个欧洲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 这位马克西米利安在欧洲历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他通过自己的婚姻,精心的为子女们安排婚姻这一手段。迅速的将大量的土地置于本家族的统治之下。 1477年,马克西米利安娶了勃艮第公爵的独生女。待得勃艮第公爵去世后,法国南部、东部乃至荷兰、比利时等大片土地被纳入哈布斯堡家族统治范围。 1496年,马克西米利安让自己的儿子菲利普迎娶西班牙国王的女安娜(这位菲利普是当时全欧赫赫有名的帅哥,外号就叫美男子。而这位胡安娜则有‘疯女’的外号。俗话说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所以从这方面来说,马克西米利安投入的本钱不算小)。等到1516年,西班牙国王去世后,整个西班牙王国的庞大产业,全部被哈布斯堡家族笑纳。 1521年,马克西米利安的孙子费迪南迎娶波西米亚公主。1522年,马克西米利安又把一个孙女嫁给匈牙利和波西米亚国王拉约什二世……等到1526年,拉约什二世在抗击奥斯曼苏丹苏莱曼大帝的战役中战死后,匈牙利和波西米亚也是哈布斯堡的了。 所有的一切联姻手段,其成果最终集中展现在了他的孙子,查理五世身上。 这位大帝由于集中了整个哈布斯堡几百年努力的所有成果,所以具体到他身上的头衔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德意志国王、尼德兰(现在的荷兰和比利时)君主、西班牙国王(在西班牙称为卡洛斯一世)。 其统治的领土如果换成21世纪的地图来看,则是包括了奥地利、匈牙利、捷克、德国南部一部分、法国东北部一部分、荷兰、比利时、卢森堡、西班牙、意大利半岛南部、米兰、西西里岛、撒丁岛、北非的突尼斯、奥兰等等……以上都是他能实际掌控的。同时,他在名义上是所有德意志诸邦的共主。 他资助了麦哲伦的环球航行,派出荷兰多科尔特斯征服了阿兹特克帝国,派出弗朗西斯科皮萨洛征服了印加帝国。在美洲大陆建立了西班牙总督区(含墨西哥、中美洲诸国、西印度群岛)、新格林纳达总督区(哥伦比亚、巴拿马、委内瑞拉、厄瓜多尔)、秘鲁总督区(秘鲁、智利北部)、拉普拉塔总督区(阿根廷北部、玻利维亚、巴拉圭、乌拉圭)…… 哈布斯堡家族在这位大帝(查理五世)的统治下,达到了鼎盛。 不过,到了鼎盛后,也就该走下坡路了。查理五世统治期间,虽说西班牙在美洲的四大总督区每年从美洲向本土运回5000公斤黄金和246万公斤白银。但是巨大的财富,除了满足贵族和王室的奢侈生活外,更多的用在了战争上。 自恃为天主教保护者的他和奥斯曼帝国在北非、意大利、匈牙利、巴尔干全面交战。为了争夺北部意大利的控制权,他和法国反复交战。为了镇压德意志的新教运动,他在德意志反复作战……虽然他获得了大多数战斗的胜利,但整个国家却在慢慢的透支。 1555年,长期饱受痛风折磨,耗尽全身力气仍然无法彻底平息新教运动的查理五世筋疲力尽、心灰意冷。于是宣布退位。退位之前,他把西班牙王国(含意大利半岛南部、突尼斯等地)及其殖民地,还有尼德兰的统治权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菲利普二世(法国称腓力二世,本书以后都称菲利普)。把神罗帝国皇帝的头衔以及奥地利、匈牙利、波西米亚等地的统治权,交给了他的弟弟:费迪南一世。 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是如此宽广而又分散,仿效当年的罗马帝国将其一分为二不失为一种策略。但是让两个穿越者抓狂的是:查理五世在分割自己的产业时明确规定:从此之后哈布斯堡家族一分为二。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没有对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领地的继承权!反之,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也对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没有继承权。 这对于急需整合整个哈布斯堡家族的力量,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全欧战争(历史本位面的三十年战争)的两个穿越者来说,真是一个让人郁闷到不行的决定。 1555年,长期饱受痛风折磨,耗尽全身力气仍然无法彻底平息新教运动的查理五世筋疲力尽、心灰意冷。于是宣布退位。退位之前,他把西班牙王国(含意大利半岛南部、突尼斯等地)及其殖民地,还有尼德兰的统治权交给了自己的儿子:菲利普二世(法国称腓力二世,本书以后都称菲利普)。把神罗帝国皇帝的头衔以及奥地利、匈牙利、波西米亚等地的统治权,交给了他的弟弟:费迪南一世。 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是如此宽广而又分散,仿效当年的罗马帝国将其一分为二不失为一种策略。但是让两个穿越者抓狂的是:查理五世在分割自己的产业时明确规定:从此之后哈布斯堡家族一分为二。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没有对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领地的继承权!反之,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也对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地没有继承权。 这对于急需整合整个哈布斯堡家族的力量,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全欧战争(历史本位面的三十年战争)的两个穿越者来说,真是一个让人郁闷到不行的决定。 第一七八章 宿命的萨尔浒(八) “大帅,下面。” “下面怎么了?!” “建奴败了!” “呼啊?好!好啊!”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三十分,正在浑河南岸的山林中艰难鏖战的杜松军,有士兵突然惊喜的发现:冰封的河面上,突然涌出一股颜色斑驳的人流,待得仔细观察,却是穿着黄、白、蓝等颜色棉甲的后金士兵们在狼奔豕突。 在这一万多人组成的巨大人潮中,间或有一队身着明晃晃半身板甲的骑兵,不停的挥舞着马刀,不停的收割着人头! “嗯”杜松也找了一个没有树木遮挡的地方,举起望远镜仔细观看了起来:“好,好啊!咳咳,建奴丢盔卸甲,我方骑兵单骑突进也没有遭到围攻,咳咳,建奴这是真的败了!哎哟!” “大帅,小心伤口。” “咳咳,无妨,无妨。哎,真是高兴啊!打了一辈子的仗,原本以为要交待在这里了,没想到居然是大胜!真是,真是……殿下真是雄主啊!” 从上午十点过开始交战,杜松率领的这支明军也已经连续作战了五个多小时。 一开始,人数优势极大的明军推进得很快,但是当对方把镶黄旗投入战场,特别是那两千燧发枪兵也入场后,明军的进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并逐渐陷入了停滞。 所幸的是,不管是后金还是日本派来的顾问,没有人知道燧发枪兵应该如何使用。而且浑河南岸虽然地势较为平缓,但在这个时代,也有着茂密的针叶林存在。在这样的地形使用燧发枪兵,集中一起排队枪毙的战法是无法施展的。于是后金的燧发枪兵只能分散开来,甚至有的还爬到树上,变成了两千个打冷枪的“狙击手”。 这些“狙击手”给明军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不少正在酣战中的明军士兵纷纷中枪后阵亡,或者中枪后行动不便被其他后金步兵杀死,更有甚者,连蓟镇参将张承荫都被击毙! 而这支军队的统帅杜松,因为一直厮杀在前,自然成了后金燧发枪兵们的集火目标。总算是他的家丁们舍生忘死替他挡了两次,但终究还是右胸中了一弹,不得不退到后方指挥。 不管怎么说,一个士兵,在面对面前的强敌时,还得分神注意不知哪里飞来的冷枪……这仗打起来极为心累。 总之,一开始杜松这一路的进展是最快的,但由于对方增援的投入,导致本方速度不但慢了下来,远远的落后于浑河北岸李如柏那边的进度。更让杜松觉得颜面扫地的是,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明军的阵线居然开始被迫的后退。 一时之间,杜松除了觉得颜面扫地还压力山大:自己率领的这一路,是兵力最雄厚的,若是他这一路撑不住,就算李如柏那边取得再大的战果也是枉然。 不过现在,一切都轻松了:敌人中路已经彻底失败,两翼虽说有一侧占据优势,但离完全打开局面还早得很。总之,这场仗打到现在,结束了。 果然,当杜松的怀表走到下午三点四十三分的时候,后金方吹响了咽呜般的号角声。在这号角声响起不久,杜松一侧也好,李如柏一侧也罢,都猛然的感受到对方攻击力道的加强。 但这种加强只是极为短暂的,更多的是被命令留下殿后的部队垂死挣扎而已。很快,后金的残兵败将们就迅速的退走,然后迅速的越过苏子河,退入了界凡寨。 “殿下教令!穷寇勿追!” “殿下教令!各军立即整队归建,运送伤员,打扫战场!” “谨遵殿下令!” “殿下,此战我军胜了!” “臣等谨为殿下贺!” “殿下第一次掌军,就率领十万大军击溃如此凶残之敌,便是细数历朝历代名将,想来也难找到胜过殿下的了。” “是啊,就是本朝的戚少保,第一次上阵的时候也被倭寇追着跑了很远啊。” “呼”拍了拍因为吹了一天的冷风而近乎完全僵硬的脸颊,朱由栋从厚厚的包裹式皮凳里起身,轻轻的抬起手,杨镐以及一众侍卫马上禁声,再也不敢有任何言语。 经此一战,朱由栋真正的有了威仪。 “袁先生。” “在下在。” “请和世忠一起,指挥各军搬运伤员,统计我军损失和斩获。” “遵命。” “熊先生。” “臣在。” “今晚我军的防务就全部拜托你了。哪支部队负责值守,在哪里布防,先生一言而决。务必告知将士,行百里者半九十,这一仗,我们是赢了。但是征伐建州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当此大胜之时,务必戒骄戒躁,千万小心防务。” “臣领命!” “杨经略。” “殿下,臣杨镐在此。” “这一仗的过程,就请你的生花妙笔描述一番吧。写好之后,交给孤过目。” “臣领命!” “程师傅。” “臣在。” “今晚再辛苦您一下,撒出夜不收,防止建奴袭营。” “臣领命!” 安排完这些后,朱由栋伸手点了点:田尔耕、曹化淳、张世泽、李纯忠,你们跟我来。 看到朱由栋转身,杨镐刚刚踏出一步,想要问太孙要去哪里。却被袁可立给拉住了:这个杨镐,经过这一次折腾,算是对太孙绝对服气,以后可以放心使用了。但是这脑子的反应还是有点慢啊。太孙这会儿要去哪里?当然是后方大营的野战医院了。这可是收获军心的大好时机啊! 走在无垠的雪地里,朱由栋藏在厚厚衣袖里的双手,这会儿已经是紧握到骨节发青——他在极力的压制自己的情绪。 非常复杂,既有亲身参与历史的无限感触,也有改变历史的成就感。既有获得大胜的喜悦,又有因为本方将士巨大伤亡带来的悲伤。 “冷静,冷静啊!作为穿越者,一降生下来就是皇太孙,种田将近八年,还得到了这么多助力。如此种种,把一个实行农奴制的落后武装集团打垮,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你真正的敌人,根本就不在这里啊。” 还是暂时抛开穿越者、皇太孙、统帅的身份,先彻底回归医生的本份,尽力的救治伤员吧! 而在另一边,界凡寨内。 “莽古尔泰呢?” “大汗,三贝勒已经阵亡了。” “阿敏呢?” “呜呜呜,大汗,四贝勒也阵亡了。” “费英东呢?” “也……阵亡了。” “苍天啊!你为何如此狠心,不先把我这个老头子带走,却把我最忠诚的兄弟,最勇猛的儿子,最聪慧的侄子给带走了啊!” “父汗,这会儿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晚上要不要去劫营?” “劫营?”双手指天,满脸泪痕,正在奋力咆哮的努尔哈赤突兀的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看向了褚英:“你说劫营?” “是啊,父汗。南蛮子今天是占了我们一点便宜。所以这会儿肯定高兴、放纵得很。今晚出去劫营,必胜!” “嗯……皇太极,你说呢?” “父汗,我们是不是先清点一下,有多少人回了寨子。”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就赶紧的去点一下吧。” 但是,这一天注定不是努尔哈赤的幸运日,到了晚上,皇太极等人哭丧着脸向他汇报的时候,他也被这个数字给惊呆了。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怎么只回来了两万八千多人?南蛮子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干掉我们近四万人啊!而且你刚才说,就算这两万多人里,还有将近一万人带伤?” 朱由栋的明军当然没有干掉后金这么多人。 事实上,后金真正阵亡的,大概有一万七千人左右。这其中,河面中线,开原军和山海关骑兵、宁夏三镇、京营等,大约一共击杀了五千人左右——主要是山海关骑兵冲下来那一次,对正蓝旗的伤害实在太大。杜松这边大约有三千多的战果,李如柏这边大约也是三千多的样子,综上合计,一共一万二。 后来后金四旗在横海、宽甸两卫面前,被大炮、燧发枪什么的击杀了大约五千多人。 以上是阵亡的。而伤兵,差不多要比这个数字多一点。减去重伤无法撤退的,无论怎么算,六万五千人出去,都不该只有两万八千人回来。 唯一可以的解释的,就是逃兵和主动向明军投降的了。 没得办法,这个后金是被迫提前建国起事的,比起历史本位面来说,还差了好几年的水磨工夫。这支部队里相当一部分战兵,在不久之前都还是乌拉人、叶赫人。当建州强势的时候,他们不敢说什么,但是当后金遭遇如此大败的时候,这些人当然没有继续为这所谓的大金继续奋战的觉悟。 颓然的一屁股坐下,庞大壮硕的身躯里似乎突然之间少了点什么东西。努尔哈赤消沉的道:“那么,今晚谁愿意带兵出去夜袭?” 第一七九章 大金国没有了(一) 2月21日深夜,明军后方大营。 辽东这个时候的天气仍然很不友好,所以大营之内,这会儿到处都是篝火。而在苍茫雪原上,点点的篝火中,有一处显得特别的明亮,其照耀的范围也极大。它和诸多帐篷外的小堆篝火相互辉映,就好像这会儿天空中皎洁的皓月与漫天繁星一般。 这里当然是朱由栋这个穿越者无比重视,耗费诸多心血搭建起来的野战医院。 医院的底座要明显高出周围一级,而底座却是中空的,相当多的辅兵这会儿正忙着在底座的两个通道里进进出出:他们在不停的往里面加碳——整个医院,就是一张巨大的炕床! 医院内部被分为了三个区域,一个是输液区:现在方山医学实验室已经可以做血型鉴定,但还缺乏新鲜血浆的保存手段。所以这会儿只能是进行生理盐水、各种比例的糖水输注。对于大量的因为战伤而失血休克的士兵来说,输液是能够帮助他们扭转这一症状的有力方法。 第二个区域则是护理区,方山学校里的很多女学生,此时都穿着穿越者剽窃过来的白色护理服,在众多的伤员中穿梭。在这么多白衣天使的呵护下,原先因为各种剧痛而不断嘶吼的诸多士兵,这会儿也不自觉的变得斯文了起来——如此,活下来的希望又大了许多。 第三个区域则是手术区。 在没有抗生素的时候,对于士兵来说,在战场上当场阵亡绝不是最坏的结局。最糟糕的就是在战场上受伤,然后感染,最后在受尽各种折磨后凄惨死去。 现在,有了抗生素,朱由栋又在现有技术条件下尽可能的完善了手术室的无菌操作。这士兵们最大的敌人,感染,就得以控制到了最低。 从这场大战结束开始,朱由栋就一头扎进了手术室里。吴又可、张景岳、陈实功等诸多大明名医,这会儿都带着一种虔诚,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朱由栋手里轻盈起舞的柳叶刀。 外科的基础是解剖学,而在这个时代,若是没有穿越者,人体解剖这种行为,无论东西方,都是不能容忍和接受的。这解剖学发展不起来,外科自然就无法真正的得以建立。明代的医生们自然在外科上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但是,这个时代的医生们也绝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们齐心合力,弄出了纯中药成分的麻醉药。虽说必须要术者口服而不能静脉输注或者鼻饲,但无论如何,朱由栋做手术的时候,总算不需要几个壮汉过来把术者给狠狠压住了。 “看到这根血管了吗?快点画下来。嗯,以后千万记住,这根血管可不能弄破了,不然缝起来老费事了。” “是,请老师多演示一下,学生们还未完全画下。” “算了,下一个伤员来了你们再看吧,咱们这位杜帅可是个酒鬼,麻药对他的效果极差,待会他要是在这台子上醒了怎么办?嗯,又可,擦汗。” “是,老师。” “好,实功,这个伤口你来缝合吧。打结的时候注意点,不要把皮肤收得太紧。” “是,多谢老师。” “殿下,臣杨镐有军情奏报。”正当手术室里众人因为再次打开一个新的视角而情绪高涨的时候,杨镐的声音在手术室外响起。顿时惹得大明的名医们个个皱起了眉头。 朱由栋这会已经将两只满是血污的双手竖举在胸前:“什么事,直接就在门外讲。” “是,建奴夜袭,被我军击退,斩首一百二十余级,俘虏一千二百多人。额,应该是俘虏十七人,其他的都是主动投降的。” “嗯?哈哈,看来建奴士气已沮了。俘虏、降兵什么的你们自己处置便是,不要为这些小事来烦吾。” “殿下恕罪,一般的俘虏降兵自是不会前来叨扰殿下,只是这次的俘虏里有一人,被其他俘虏和降兵指认为努尔哈赤的长子,伪金国的大贝勒褚英。” “哎……”长叹了一口气,朱由栋对身边的医生们说道:“给我解衣服,一会后续的手术,你们能做的先做,不能做的先想办法止血。” 这一席话说的医生们人人扫兴,但是有什么办法呢?那个被抓住的褚英,看起来是建奴的第二号人物?若是谈的好了,对方直接投降的话,本方的士兵伤亡又要少很多啊。 虽说这样也少了很多练手的机会,但是中国的医生再怎么混账,从古到今就没有故意想把病人的病情搞严重的。因此,虽然很惋惜,大家还是很爽快的帮助朱由栋在手术室外间完成了更衣、洗手等事情,迅速的将朱大夫变回了大明皇太孙。 “你就是褚英?” “是!你就是大明皇太孙?嘶,看起来真的很小啊。” “大胆!竟敢对太孙无礼。” 摆摆手,制止住杨镐的狗腿,朱由栋好整以暇的在软椅上躺了下来——站了大半夜不停的手术,真的是累坏了:“坐啊,咱们不讲那些虚礼,说吧,现在想明白了没有?” “殿下?奴才明白了什么?” “哈哈哈哈,我这个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贝勒爷身在局中怎么还不明白?你那阿玛让你率领人出来夜袭,结果一见仗就大批士兵投降。毫无疑问,你那阿玛是把原先叶赫、乌拉以及新归附不久的其他女真部落的士兵借此机会扔了出来。这个嘛,在大败之后为了内部稳定也是应有之意,只是孤没想到,他居然舍得把你也给扔出来。” “这……”听完朱由栋的话后,褚英自己思索了好半晌,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可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后,却是更伤心了:“我那阿玛为何如此待我?我从七岁就跟着他上战场,二十多年来哪次不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阿玛怎么能对我这样?” 哎,也就是我这个穿越者改变了历史,不然你会被那老爹亲自斩杀,也不知道历史本位面上的你,那时候是什么心情。 暗自神伤了一会后,褚英抬起头来:“殿下要如何处置奴才?” “简单,三条路,你自己选。” “请殿下示下。” “第一条,放你回去,让你阿玛开城投降。不过以你阿玛今晚的动作来看,他还是心存侥幸想负隅顽抗的。所以,你回去之后肯定不能成事,说不得下次我们两军交战的时候你被扔出来做炮灰,就此阵亡了。” “呵呵,我那阿玛最是坚韧,肯定不会轻易投降。请殿下说第二条。” “第二条,放你回去,你找机会做孤的内应,明天我们攻打界凡寨的时候,破城不需要你帮忙,但是当你那阿玛准备逃跑的时候,你给孤想办法抓住他。如果事成,以后我让你做建州卫的统领之一。” “之一?” “是啊,此战之后,你们建州必须拆分,你只能统领其中一部。当然,你要是死了,建州卫一样要拆分,孤到时候找你的弟弟或者舒尔哈齐的子孙来做首领也是一样。” 朱由栋这会其实不想打了,至少是不想沿着狭窄的苏子河河谷一个寨子一个寨子的慢慢敲过去。 白天的一战,五千山海关骑兵阵亡比例最高,达到三千人以上。开原军其次,一万人里阵亡接近四千人。再加上杜松这一路近四千人以及李如柏这边的两千余人。明军阵亡人数也达到一万三千人左右,而伤兵的数量只比这个更多。 虽说现在明军可战士兵还有六万多,战力最强的横海、宽甸两卫更是除了在下午的追击过程中损失了几十人以外,阵容基本完整。近两万伤兵在有了抗生素和诸多名医的救治后大半都可以重返战场。但朱由栋还是不想沿着苏子河一路打下去:这会儿都二月底了,万一进军途中遭到顽强抵抗,时间被拖到四月了呢?到时候后勤跟不上,地面又到处都在翻浆,那不知道会被拖到什么时候。 自己的父亲已经对自己很不满了,皇爷爷呢?嗯,万历对他还是信任的。但他到底是皇帝啊?哪个皇帝放心一个皇族长期领着大明最精锐的大军长期在外? 再说了,他朱由栋对种族屠杀极为反感,一点兴趣都没有。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建州进行灭族的想法。 所以,真的没有必要再这么纠缠下去。 “殿下,那第三条路,就是现在把奴才斩首么?” “是嘞,贝勒爷,你选第几条?” 一点犹豫都没有,褚英飞快的抬头答道:“他不仁,休怪我不义。殿下,奴才选第二条。” “很好,孤还有事,就失陪了。这是孤的袁先生,你回去之后如何行事,他会跟你仔细说明的。” 第一八零章 大金国没有了(二) “儿子损兵折将,请父汗责罚!” “咦?褚英,你怎么回来的?难道你敢丢弃你的部下?” “父汗!儿子跟随您征战二十多年,经历过的战阵不下百数,哪次会丢掉士兵自己先跑?这一次,儿子是被对方一个叫程宗猷的武术宗师给擒下了。” “哦?那你…….” “是南朝的皇太孙殿下,让儿子给父汗您带一封信。” 朱由栋的信意思很明确,就是让努尔哈赤投降。当然,这会儿他占尽优势,自然不屑于去搞什么先骗对方放下武器再事后毁约的事情。所以他很清楚的告诉努尔哈赤:如果你现在投降,死的只是你一个,建州女真以后仍然可以存续下去。如果你要负隅顽抗,最终你还是会死,但又何必拉上这么多女真的普通百姓跟你陪葬? 看完信件,努尔哈赤脸色阴晴不定,双眼紧紧的盯着褚英:“你看过信了?” “儿子看过了。” “那你觉得怎样?” “绝不答应!若是南朝只要儿子或者几个弟弟的性命,这个是可以商量的。但父汗是我们大金国的天,绝不能有半点差错!” “嗯……”面色稍微好看了一点的努尔哈赤终于把后背靠到了椅背上:“其实,若是光我努尔哈赤一个人的性命,就能挽救大金国数十万百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这南朝的皇太孙在信里根本就没说我大金若是降服后,南朝如何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大家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来,辽东这块土地越来越冷,粮食产出越来越少,林子里的野猪和黑熊都在迁徙……若是我们不去抢南朝的土地,就算这次把我的人头交出去了,南朝退兵了。但要不了多少年,我大金数十万百姓还不是全都得饿死!” “父汗英明!我等绝不能上了南蛮子的当。” “嗯,传令下去,加强寨子的防务,我们要用苏子河沿线的各个寨子逐次的拖延南蛮子的进军,只要等到今年四月,苏子河解冻,那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大汗英明,大金必胜!” 第二天,2月22日,上午七点三十分。太阳慢慢的爬上了天空,在城墙上值守了一夜的后金士兵们揉着双眼,倚靠着手里的武器,从已经熄灭的火盆旁边站了起来,开始朝着城墙下面瞭望。 昨日全军出动打了一整天,这两个正黄旗的牛录又被安排过来值夜,实在是太累了。到了后半宿,大家实在是没有忍住,几乎都睡着了。还好,寨子下面的南蛮子虽说晚上在打退了本方出去夜袭的士兵后也不怎么安宁,整晚在冰面上叽里咕噜的吵得人很心烦,但终究是没有打上来嘛。而且到了下半夜那些个南蛮子们估计也累坏了,总算是消停了下来,让城上值守的大家睡了个好觉。 咦?寨子下面的南蛮子怎么回事?他们居然把大炮推到了距离我们这么近的地方? 由不得这些值守士兵去通知自己的额真,下方的萧伯芝已经是意气风发的开始大吼起来:“一号炮位,装实心弹,开炮!” 随着这一声开炮令下,一枚炮弹瞬间腾空而起,然后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砸在了界凡寨寨墙前方大约五米处的距离,溅起了一大捧雪花。 “根据该弹弹着点,各炮位调整射击诸元,瞄准对方城墙,开炮!” 随着萧伯芝的这道命令,四十九枚实心弹腾空而起,在雷霆咆哮中,有三十二枚炮弹都准确的击中了寨墙,萧伯芝更是在望远镜里看到,对面寨子上有好些士兵,因为寨墙的剧烈抖动,竟然从寨墙上弹了起来,又重重的摔了下去。 “重新装弹。” “是,重装弹药!” 从明军第一炮打响开始,在寨子里面休息的后金高层们就以极快的速度披甲,然后飞速的往着寨墙上跑。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是第二轮炮击结束,于是展现给众人的,就是一副使其瞠目结舌的景象。 后金的这个界凡寨,是以木材混合砖石、米浆修筑的堡垒。在本次起兵后,努尔哈赤又派人对其再次进行加固。再加上这会儿是冬天,寨墙上还额外有一层厚实的冰面。所以,一开初,无论是努尔哈赤还是其他后金高层,对于依靠这个寨子与明军纠缠十来天,是很有信心的。 但是现在看来……这到处残破的寨墙能够挡住明军十几天? “父汗,南蛮子的火炮太厉害了,射程也极远。我们的弓箭、铁炮根本没法触及。所以这会儿唯一的办法,只有集结精锐,冲杀出去,看能不能将其火炮毁坏!” “好,褚英,我的好儿子,除了你的镶白旗,我再从两黄旗划二十个牛录给你,好好干,阿玛老了,以后这大金,还需要你来统帅。” “儿子只想为我女真人找一条活路,其他那些没用的不会去想。请父汗赐下腰刀给儿子,让儿子用它率领我大金的勇士奋勇前进!” “好!”努尔哈赤麻利的将腰间挂着的大刀解了下来,做完这动作还觉得不够,干脆又把腰部另一侧的一把小一点的腰刀一并取下:“褚英,这把大刀是大金大汗的御刀。这把小一点的,更是阿玛从起兵开始就一直佩戴,现在一并都给你。我的巴图鲁,你好好的……褚英,你要干什么?!” “都不要动!谁敢动我就捅死这个家伙!”闪电般的接过努尔哈赤的两把刀,褚英一边飞快的拉出一把,将其架在了努尔哈赤的脖子上,一边迅速的伸出一只脚,将另一把刀踢开:“父汗,儿子要做什么,你还不知道么?” “你这无耻的阿奇那,赛斯黑!你要卖父求荣?” “哼!从昨晚你让我带着叶赫、乌拉的余部出去送死开始。你我父子之情就没有了!” “你!”努尔哈赤对这个事情当然没法分辨:昨日白天战败后,除了要把叶赫乌拉这些不稳定因素全部清除外,这褚英,隐隐的大金第二人,也得清除出去。如此才能彻底掌控本方局势啊!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代善、皇太极!济尔哈朗,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的将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拿下!” “老二,你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一起上阵厮杀,算是打老了仗的。应该知道如果我们不将父汗拿下,接下来迎接我们的是什么。八弟,你是聪明人,我不跟你多说啥,你自己应该知道现在该怎么做!济尔哈朗,你的父亲被这个家伙亲手杀死,你还想继续给他做狗么?” 代善、皇太极和济尔哈朗齐齐的向前走了一步,听到褚英的咆哮后,又都停下了脚步。 但是,他们不动,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不动。五大臣里剩下的两个,何合理和额亦都都发出一声低吼,从褚英背后扑了过来。 可惜,他们的身影还在半空,就听到“砰砰”两声响,两位名臣一下子就栽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柳生宗矩,你竟敢背叛我?你收了我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和女人,居然敢背叛我?” “大汗,识时务者为俊杰。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战斗,若是能够留下武名,也不是不可以奋力死战。但是,这种战斗,如果继续下去,整个女真能不能存在都无法保证,又如何让武名流传呢?所以,当此之时,我们应该认清现实,服从强者。让强者来决定我们的命运。” “哈哈哈哈,父汗,没想到吧。儿子昨晚就说动了柳生先生,如果不是得到他的保证,儿子可不敢就这么向你动手。事到如今,你还是认命吧!” “褚英!你这个脑子里只有豆渣的蠢货!你绝对想不出来这样的诡计。说,是不是南朝的皇太孙?” “是又怎么样?代善,济尔哈朗,你们替我将皇太极拿下!大明太孙殿下已经承诺,以后的建州,也有你们的一份!” 请:ap.biqiu八 第一八一章 大金国没有了(三) “恭请天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躬安。” “恭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恩浩荡。” “臣刘綎,永服辞训,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叩三拜的仪式完成后,四川总兵刘綎,从孙承宗的手上接下了出兵木邦的圣旨。 拿到圣旨后,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刘綎左手一伸,马上就有亲兵过来接走了圣旨。然后刚才还很是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满脸狞笑。 “这位就是孙大人吧?末将以前没见过啊,孙大人出任本职前,在哪里高就啊?” “刘帅客气了,本官以前是庶吉士,翰林院编修。” “哎哟,庶吉士啊!那可是以后的阁老啊。末将这可得和孙大人多亲近亲近……嗯,这位就是刘公公吧,这么年轻就被派出来独当一面了,说不得,以后也是要做太监的人啊。” “咱家只知道用心给皇爷办差,太监什么的,咱家不会去想。” “哎,刘公公太方正了,孙大人,你不会也是这样吧?” “呵呵呵,刘帅,你的这位家门儿可也是出自你们将门之列。刘公公的父亲以前乃是辽阳副总兵。” “嘶刘公公,令尊不会是刘逢吉(刘应祺)吧?哈哈哈,还真是啊。嗯,咱们做武将的,对皇上最是忠心不过,除了杀敌,也能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宫里伺候皇上。刘公公,你出身将门,那就是自己人!这次司礼监派来的监军派得好!” “呵呵,好叫刘帅知晓,此次出兵呢,咱家就是陪着大家一起去南边走走,真正的监军,乃是孙大人。” 大明朝经过两百多年的崇文抑武后,武将的权利比起开国的时候已经小了很多。具体到出兵打仗来说,一般都是文官做统帅负责制定作战方案,并掌管全军后勤。而武将呢?嗯,你们只需要按照文官制定的方案进军、厮杀就好。 当然,有的时候呢,大内也会派出宦官做监军,这时候后勤这一块,往往就是宦官来掌管了。 所以刘綎看到朝廷同时派了文臣和宦官来,本能的以为这一次出兵的后勤是刘时敏主管。而在听闻刘时敏也是出自将门后,那种内心的欣喜自然的就流露了出来。 至于你要问若是孙承宗制定的方案很扯淡怎么办?哼,刘綎这样的老革,乃是在万历心头挂了号的。对普通的文臣他才不在乎呢——到时候上了前线,自行其是便是。 可惜,这一次的出兵费用,是兴华宫赞助的,所以,这后勤这一块,自然也是兴华宫的人掌管。 “哎呀,末将想起来了,一年多前的邸报上,是说了太孙开蒙的事情。想不到孙大人还是太孙的老师啊!嗯,太孙指导吴大夫发明牛痘之法的事情,末将当然也是知道的。这不,最近末将的兵营里,都在打这个天花疫苗呢。哎呀,能够教出如此贤明太孙的孙大人,一定是了不得的人杰啊!没说的,末将估计不出五年,就可以改称孙大人为孙阁老了,哈哈哈哈” 老在那里自说自话一阵后,突然发现旁边的两个人都对着他含笑不语。饶是刘綎脸皮再怎么厚,也有点过不去。于是赶紧的转过身来对着手下吼道:“都傻愣愣的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孙大人发钱啊?还不赶紧的去准备宴席?本帅要好好的请孙大人和刘公公喝一盅!” 不得不说,虽然刘綎的部队军纪不好,出去打仗经常祸害当地百姓,但其部的执行力却是很高的。在刘綎发令备宴后不到一刻钟,一桌热气腾腾的宴席就摆了出来。 “孙大人,刘公公,请上座。” 众人坐定之后,刘綎先是给孙承宗和刘时敏介绍了自己麾下的几个主要将领,自然的,孙、刘二人也变着花样的夸奖这几位大将的雄壮。 酒过三巡,前戏已毕,刘綎眼睛转了转:“孙大人,末将敢问,这次出兵,朝廷总的方略是什么啊?” “刘帅,朝廷的意思是,今年六月之前,我大明援军至少一万人,要进入木邦境内。” “啊?孙大人怕不是在说笑吧?这会儿都三月初三了啊!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要赶到木邦?这个,请恕末将无能为力。” 大明朝到了中后期,由于武将地位的持续下降,由此导致文臣们对武将和军队越来越苛刻。 以明军在自己的国土上行进为例:理论上来讲,本队在本国土地上行军,是不需要携带诸如粮食之类的后勤物资的。事实上在明朝中后期,随着卫所制度的崩溃和军镇制度的不成熟,明朝中后期,也没有任何一个镇将能够组织起行军千里的后勤供应。 于是,明军在国境内移动,是由当地的地方官员负责供应军队的粮食。 但是明朝的文官们多精啊,他们说:武人没念过什么书,不懂大义,绝对不廉洁。所以为了防止武将们贪污国家的粮食,因此,军队从本官的辖区过境,本官不会直接拨付粮食给这支军队。而是要组织当地的民夫,把食物做成熟食后,按人头发给过境的军队。 这么做,武将确实没机会贪污。至于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会不会因此贪污,嗯,估计,或许,大概不会吧。 按照这个时代贫苦百姓一天只吃两顿的惯例,各个地方政府给过境的本队,是要提供两顿吃食的。 但如此一来,文官们又发现了问题:要是一支军队行军速度极快,一天之内穿越两个甚至更多的县域呢?那这些丘八们岂不是一天能吃五六顿饭?不行!国家的资财不能如此浪费。所以后来地方文官们就约定俗成了一个规矩:军队进入本县的当天,本县不提供饭食——因为你在前一个县已经吃过了。只有这支军队在本县内停留时间超过一天的,本县才提供饭食。 毫无疑问,如此一来,明军的机动力一下子就被限制了:对于士兵来说,一旦开拔,往往意味着今天没有饭吃了。到了新的地方后,还得饿上一晚才有饭吃。所以,到了明代中后期,明军的移动,往往是走半天,停一天甚至更多…… 军队的统帅对此毫无办法: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要是让部队搞急行军,一天走几个县,结果个个县都以你这支军队在本县停驻时间不足不提供饭食。那军队是要哗变的! 在历史本位面,明朝与后金的萨尔浒之战,明朝各地的军队向辽东会齐的时候。就是因为这操蛋的制度,导致很多军队根本赶不上大战——四川石柱的白杆兵,从石柱出发,要走将近一年才能到北京!这还是其统帅秦良玉深得军心的情况才超常发挥出来的速度。 所以,刘綎才说三个月内要从四川赶到木邦,绝不可能。 于是,明军在国境内移动,是由当地的地方官员负责供应军队的粮食。 但是明朝的文官们多精啊,他们说:武人没念过什么书,不懂大义,绝对不廉洁。所以为了防止武将们贪污国家的粮食,因此,军队从本官的辖区过境,本官不会直接拨付粮食给这支军队。而是要组织当地的民夫,把食物做成熟食后,按人头发给过境的军队。 这么做,武将确实没机会贪污。至于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会不会因此贪污,嗯,估计,或许,大概不会吧。 按照这个时代贫苦百姓一天只吃两顿的惯例,各个地方政府给过境的本队,是要提供两顿吃食的。 但如此一来,文官们又发现了问题:要是一支军队行军速度极快,一天之内穿越两个甚至更多的县域呢?那这些丘八们岂不是一天能吃五六顿饭?不行!国家的资财不能如此浪费。所以后来地方文官们就约定俗成了一个规矩:军队进入本县的当天,本县不提供饭食——因为你在前一个县已经吃过了。只有这支军队在本县内停留时间超过一天的,本县才提供饭食。 毫无疑问,如此一来,明军的机动力一下子就被限制了:对于士兵来说,一旦开拔,往往意味着今天没有饭吃了。到了新的地方后,还得饿上一晚才有饭吃。所以,到了明代中后期,明军的移动,往往是走半天,停一天甚至更多…… 军队的统帅对此毫无办法:皇帝还不差饿兵呢,你要是让部队搞急行军,一天走几个县,结果个个县都以你这支军队在本县停驻时间不足不提供饭食。那军队是要哗变的! 在历史本位面,明朝与后金的萨尔浒之战,明朝各地的军队向辽东会齐的时候。就是因为这操蛋的制度,导致很多军队根本赶不上大战——四川石柱的白杆兵,从石柱出发,要走将近一年才能到北京!这还是其统帅秦良玉深得军心的情况才超常发挥出来的速度。 所以,刘綎才说三个月内要从四川赶到木邦,绝不可能。 本赶不上大战——四川石柱的白杆兵,从石柱出发,要走将近一年才能到北京!这还是其统帅秦良玉深得军心的情况才超常发挥出来的速度。 第一八二章 连场围炉夜话 当朱由栋和赵士祯在秉烛夜谈的时候,当今的皇帝朱翊钧,也在慈宁宫和自己的母亲促膝而谈。 虽说在当初国本之争的时候,李太后坚定的站在了朱常洛一边,把万历搞得很是狼狈。但一方面万历本人搞国本之争的根本目的不在废立,另一方面则是,这位大胖子皇帝,真的是个孝子。所以,只要有空,万历还是要来看望李太后的。 本来呢,这一天的上午处理了那么多国家大事后已经很累了,万历只是想着下午过来进行常规性的看望。但不知道怎么的,母子二人一谈起来后,竟然越来越投机,最后干脆摒弃了下人,两个人面对面近距离坐着,一直谈到了晚上。 “孩儿记得,小时候不懂事,在宫里胡闹,发酒疯。结果母亲让孩儿读《霍光传》。呵呵,现在回想起来,若是当初母亲让翊鏐来做这个皇帝,孩儿去做潞王的话,哪里像今天这样辛苦啊。” “哼”虽然面前的这个儿子,已经长成了一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但李太后还是轻轻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万历一下:“你当初可不是这么想的,那时候你可是痛哭流涕,连连叩首求饶呢。” “哎所以说那时候孩儿蠢啊。皇帝这个位置这么难坐,那时候居然还抢着当。看看翊鏐吧,孩儿听说,他在卫辉过得舒服得很哪,整日里就和一帮文人吟诗作对,要不就是作画行乐。哪里像孩儿这样,每日里为了整个大明的运转而焦头烂额。” “为娘知道你日子过得苦,外面的朝臣乃至言官,为娘在嘉靖年间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世庙(嘉靖)就曾对你父亲说,做君王的,以一人治天下,也以一人敌天下。皇帝,注定是艰苦而又孤独。” “呵呵……”无奈的一笑后,万历抬头看了看屋顶:“其实孩儿小时候做太子的时候,多少觉得父皇性子太弱,什么事情都是高先生怎么看,高先生说了算。孩儿当时觉得吧,若是什么都是高拱说了算了,那这个皇帝干起来有什么意思呢?现在看来,父皇真的是有大智慧的人。他有了高先生,就只需要管住高拱一人就行。其他的朝臣、其他的问题,自然就有高先生去给他对付。如此,可就轻松太多哪!” “为娘从来都是佩服你父亲的,外人以为他柔弱,其实内心坚定得很。”也抬起头,稍稍缅怀了自己的亡夫后,李太后表情复杂的看向了万历:“其实,你原本也是有机会像你父皇一样的。只是你性子倔强,太过要强,所以……” “……孩儿知道,其实张先生在的时候,我大明的情况,比现在好得多……” “……哎,多少年了,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早年你父亲教为娘读史的时候,曾经给为娘说过他最佩服的君王,嗯,你可知是谁?” “这个?前汉的宣帝?又或者本朝的宣庙?” “呵呵,总算你还知道你父亲的脾气,没有说出汉武帝、唐太宗这样的开创帝王。嗯,两位宣皇帝你父亲都是很佩服的,但他最佩服,是秦惠文王。” “秦惠文王?车裂了商鞅的那个?这怎么可能?” “为娘问你,商鞅在秦国变法,是不是让秦国变得强大了?” “这是当然。” “但是商鞅变法,也得罪了秦国的一大帮公卿是不是?” “这个,变法肯定会这样的。” “为了安抚这群公卿的情绪,惠文王车裂了商鞅,但却把商鞅制定的律法完全的保留了下来。这样的做法,高不高明?” “……高明!” “你父亲走得太早了,若是再给他十年、二十年,那高拱的命运不会比商鞅好多少。让高拱去整顿国家,然后等你上位的时候就罢免了他。这就是你父亲对高拱百般忍让的目的。” “……那万历元年的时候,母亲怎么也……” “因为你父亲不在了啊,高拱又不是你提拔的,若是还让他做首辅,我们怎么制得住他?你以为当初张太岳和冯保搞得那些事情为娘不知道怎么回事么?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再说了,把高拱弄下去,把张居正提上来,一样有人干活!” “母亲要说什么孩儿知道了,张居正就是我大明万历年间的商鞅,他死了之后,将其身前荣誉全部取消以平息众怒是对的。但是不该改变他制定的各项律法……” “正是如此。所以张太岳死了之后,你要清算他为娘不说什么,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觉得自己那套办法能比张太岳的办法好。然后慢慢的去改变他留下的各种法令。” “母亲怎么不早点提醒儿子?” “呵呵,你父亲最佩服秦惠文王,为娘呢?最佩服的是前宋慈圣光献皇后。那位曹太后可是厉害得紧啊,大内变乱,能够飞快的把一群宫女宦官统率起来保卫仁宗。英宗身体不好无法上朝,就敢临朝称制。待得英宗身体复原,马上就能干脆的舍弃一切权利毫不恋栈。这样的女中豪杰,为娘在第一次读到她的事迹时,就下定决心,终身以其为榜样……所以,万历十年,你都二十岁了,为娘当然要还政于你。既然都还政于你了,为娘若是还对你的施政各种干涉,岂不是太过于下作?” “孩儿……孩儿多谢母亲。只是,现在国家多事,孩儿内心只觉得苦闷不堪。加上孩儿过于肥胖,这身体……经常头晕、心塞,实在是有些扛不住。孩儿当然是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帮孩儿一把,可是,这大明上下,官员近十万,内侍也近十万。但看来看去,只觉得没有一个像昔年的张居正。” “张居正这样的人物几百年都难得看到一个,现在找不到是正常的。不过,我朱家也是有麒麟儿的。” “母亲是说栋儿么?” “当然,这孩子降生时的天地异象就不必说了,为娘虽然一天到晚吃斋念佛,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为娘还是记得的。所以当初栋儿降生的时候为娘也只是稍稍吃惊了一下。但是,最近这些年他做的事情,真的让为娘觉得极为惊艳。” “……嗯……母亲说的是。栋儿还不到六岁啊,从开蒙到现在也不到两年,就做出了如此成绩。虽说这孩子做的很多事情都有违圣人之道,但是,孩儿真的很想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所以啊,我们对他都要尽力的扶持。为娘小时候没念过书,侍奉先帝后首先就是被你父亲教着读史书。昔年你父亲决定开关的时候,朝内大臣反对也很多,为娘曾经问他为何要和大臣们对着干。他当时忧心忡忡的对为娘说,从始皇帝一统天下开始,快两千年了,那么多王朝,其国祚超过三百年的居然只有赵宋一家,而且赵宋还是以半壁江山苟延残喘才活了三百年。我大明自太祖建国已经两百多年了,国内各种问题多如牛毛,再不加以振作,只怕是难逃覆辙。所以不管反对再多,一定要开关。 这话,为娘一辈子都记着呢……栋儿呢,做事情是离经叛道了一点,但为娘觉得,惟其如此,方有让我大明逃出这治乱循环的希望。” “呵呵……”苦笑了一阵后万历道:“孩儿算是明白当初更改张居正法令时母亲为什么一声不吭了。刚刚母亲这话,孩儿现在听了都觉得不舒服,若是二十多年前母亲站出来对孩儿的施政指手画脚,只怕母子间的亲情也要受损。不过,孩儿现在到底年纪大了,所以,刚才母亲的话,虽然让孩儿不舒服,但孩儿知道,这是有道理的。” “嗯,其实为娘也看出来了,经过了这么多年,你的想法也慢慢的变了。开始更加注重后人的培养。” “孩儿都四十多岁了啊,而且这体型……常洛是个好孩子,但为人过于忠厚。我大明的未来,还得着落在栋儿的身上。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孩儿都会帮衬他、容忍他,毕竟,这个国家将来迟早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张居正这样的人物几百年都难得看到一个,现在找不到是正常的。不过,我朱家也是有麒麟儿的。” “母亲是说栋儿么?” “当然,这孩子降生时的天地异象就不必说了,为娘虽然一天到晚吃斋念佛,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为娘还是记得的。所以当初栋儿降生的时候为娘也只是稍稍吃惊了一下。但是,最近这些年他做的事情,真的让为娘觉得极为惊艳。” “……嗯……母亲说的是。栋儿还不到六岁啊,从开蒙到现在也不到两年,就做出了如此成绩。虽说这孩子做的很多事情都有违圣人之道,但是,孩儿真的很想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所以啊,我们对他都要尽力的扶持。为娘小时候没念过书,侍奉先帝后首先就是被你父亲教着读史书。昔年你父亲决定开关的时候,朝内大臣反对也很多,为娘曾经问他为何要和大臣们对着干。他当时忧心忡忡的对为娘说,从始皇帝一统天下开始,快两千年了,那么多王朝,其国祚超过三百年的居然只有赵宋一家,而且赵宋还是以半壁江山苟延残喘才活了三百年。我大明自太祖建国已经两百多年了,国内各种问题多如牛毛,再不加以振作,只怕是难逃覆辙。所以不管反对再多,一定要开关。 这话,为娘一辈子都记着呢……栋儿呢,做事情是离经叛道了一点,但为娘觉得,惟其如此,方有让我大明逃出这治乱循环的希望。” 第一八三章 北京暗流涌动 到底这具身体还没长开,在持续高强度的工作后,朱由栋还是有些撑不住了。所以,在上了返回北京城的马车后,他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透过帘子,看着睡得很香的小主人。骑着马护卫在马车外边的曹化淳和李世忠都心情复杂。 作为曹化淳来说,他是内书堂的娇子。只要再学习几年,将来妥妥的直接进入司礼监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太孙开蒙,他被直接的派到了太孙身边。然后就被太孙驱赶着做这个,做那个,一年多下来,才十七岁的他,其实很多时候也觉得很累。 这种累,是单纯的身体疲倦。比起大内以往的各种勾心斗角造成的心累是完全不一样的。也是,所有人都被太孙驱使着各种忙碌,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思来在主人面前互相争宠邀功、相互陷害啊? 可是太孙究竟为什么如此忙碌呢?按理说,皇上春秋正盛,大明也国富民强。太子都还闲着,大多数时候只能和选侍们为爱鼓掌呢。你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现在不就是该各种玩耍么?我们的主要职责不也是应该陪着你玩让你开心么? 感觉就好像有一条鞭子,在不停的抽打着太孙。让太孙拼了命的做事、忙碌。连带着兴华宫的人员,比起慈庆宮甚至乾清宫的人都还要忙。 不过,再怎么忙,曹化淳心里还是有一点能够确认的:在太孙手下做事,简单!不必去考虑其他的东西太多,只要把吩咐下来的事情办好就行。就这一点,身体再累,他曹化淳都愿意继续跟随太孙。 而且太孙爱护手下,有担当。几个月前的大朝会,太孙在皇爷面前完全没有贪功,反而重点说了他曹化淳和魏忠贤的名字。结果两个人的职务都升了。老魏这一年三十八岁了,挂了一个监丞的品级不算什么。但是他曹化淳这一年才十七岁啊,就挂上了典薄。并且是事实上的兴华宫主管。如此境遇,本朝两百多年来,恐怕也是没有人了吧? 所以,太孙值得效忠,也必须效忠。 可是,自己是王安老师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老师那边已经传出话来,要自己时刻盯着太孙,看看太孙到底做了什么。红河庄的账册细节也要想办法拿到手。而且还要他找机会劝劝太孙,不要老是对御史言官心存误解这些事情怎么能做?但是不做,又如何对得起王安多年来的教导和照拂。又如何对得起内书堂几年学习里,书本上的微言大义? 而在另一边护卫的李世忠,这会儿也心里极为忐忑。 对于他来说,跟着太孙做事没得说。忒爽快!而且李家跟着太孙,不光是未来身家性命能保,现在都已经开始赚钱了。 非但如此,很多李家年纪大了的家丁,现在也找到了事情做。有了很好的出路。李家上下,其实都对当初皇上的这个安排极为满意。 他此刻忐忑的,乃是现在他的怀里有两封信。 一封是祖父李成梁写的,一封是二叔李如柏写的。两封信都让他找机会向太孙进言。但是,这两封信的观点是完全对立的!这让他如何开口? “小爷,小爷,我们到了。” “唔到了么,吾睡了多久?” “也不算太久,差不多快两个时辰吧。” “嗯,最近确实有些累,不过,大伴,许显纯和田尔耕都来了吧?” “他们都在门口候着呢,不过奴婢以为,小爷都这么累了” “不妨事不妨事,这不都睡了一会么。叫他们到吾的书房来。” “是!” 锦衣卫作为有明一朝的特务机构,有威风八面的时候,也有极度憋屈的日子。 在穿越以前,十几岁的时候只觉得锦衣卫很坏,专门陷害忠良。到了后来就慢慢的觉得锦衣卫有他存在的必要性。到了现在,身为皇太孙的朱由栋,更觉得锦衣卫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事实上,锦衣卫这个组织,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进去的。 就说现在朱由栋特点的两个人吧,许显纯是驸马都尉许从诚的孙子,也就是说身上有皇家血统祖母是公主。而田尔耕呢?他的祖父田乐更不得了:平定了甘肃、青海的蒙古部落侵扰,安定了陕西、甘肃边境。并以文臣身份取得军功的资历受封为松山伯。 用现在的话说,不是根红苗正的人,进不了锦衣卫。 “臣许显纯、田尔耕拜见太孙殿下。” “都起来吧。”轻轻的挥了挥手,自有宫女端上温茶,一饮而尽后。朱由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你们都退下吧,没有吾的命令,不准进来!” “是!”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君臣三人后,朱由栋从座椅上走了下来,站到了虎背熊腰,明显就是武林高手的人身边:“你是许显纯?” “是,臣锦衣卫试百户许显纯,拜见殿下。” “嗯。”慢慢的踱了两步,走到另一人身边:“那你就是田尔耕了?” “是,臣锦衣卫百户田尔耕,拜见殿下。” 因为田尔耕祖父田乐军功的关系,田家世袭锦衣卫指挥同知。这是锦衣卫指挥使以下最高的官位。但一方面是田尔耕此时父亲还在世,这官位轮不到他来世袭。另一方面,所谓世袭,往往都是虚衔。要有实权,还得从基层慢慢做起:当然,从小旗这样的最低官位做起就不必了。所以,这田尔耕虽然才二十来岁,但起步就是百户。 “吾的兴华宫去年开府,那时候想到吾这里来的锦衣卫多的是。其中不乏烈属或者当朝权贵的子弟。知道吾为什么选了你们吗?” “臣等不知,请殿下指点。” “很简单,因为你们能办事,敢办事!” “臣等多谢殿下赏识,以后在殿下麾下,定当忠心办事,绝不辜负殿下厚望。” “诶诶,都起来,站着说话。吾讨厌人跪。虽说吾现在身高不够,确实矮了点。这样吧,你们盘腿坐着吧。” “臣等不敢。” “嗯?” “是!” “诶,这就对了嘛。你们两个听好了,吾有事让你们去办。” “请殿下吩咐。” “小声一点。”虽然穿越前是个丝,但到底现在已经在如此复杂的环境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朱由栋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时刻都被人监视着? 对这种局面,他无法抗拒:派来监视他的人,背后站着的是文臣还好。太子呢?皇帝呢?难道统一屏蔽?屏蔽了之后他们晚上睡不着会不会乱想? 所以他能做到的,只能是让他手下的人都尽可能只掌管某一方面,就他一人总管全局罢了。 “许显纯,待会去红河庄找魏忠贤支取一万两银子。你替吾走一趟暹罗。” “暹罗?呃,殿下要臣去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带着眼睛耳朵去就行了。看看这个国家最近几年发生了什么变化,当地百姓对他们的王观感如何?如果可以,你想办法打探一下他们的军队,其装备与我大明有何不同。你是武进士,对我大明的制式军备应该很熟悉吧?” “这点请殿下放心,臣对我大明的兵器,不管冷热,都很熟悉。” “好,吾还知道你文章也写得不错,你去那里后,回来也能写出东西。” “是,臣领命。” “呵呵呵,先别急着领命啊。许显纯,这个任务是一个长期任务,嗯,为期最少三年。暹罗,地处极南之地,蚊虫肆虐,瘴气横生,说不得,你运气不好去了那里就病死了。你敢不敢去啊?” “臣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兴华宫侍奉太孙,太孙有令,无所不从!” “好!你也应该知道吾这人最为护短,也绝不亏待手下。所以,放心去办事吧,三年之后,若你不负吾,吾绝不负你!” “是!” “田尔耕。” “臣在!” 背着手缓缓了踱步后,朱由栋回头道:“你待会也去红河庄找老魏领一万两银子。吾要你去福建。” “是,太孙让臣去福建做什么?” “打探、了解那里的海贸情况。找寻人才!嗯,据说什么李旦、颜思齐、郑芝龙之流,都是大海商兼大海盗。你要想办法找到他们,和他们建立友谊,吾以后有大用!” “是!” 可惜,穿越者到底随身没有携带百度。这个时间点,李旦还在日本九州岛讨生活。颜思齐也正在日本做裁缝。至于郑芝龙?他这时候才两岁所以田尔耕的后一个任务注定是要失败的。 “你们这一次出去,为期都是三年。三年之间,只准用眼睛和耳朵,除非危及性命,不准动手,更不能自爆身份。都听明白了么?” 在穿越者看来,像锦衣卫这样的机构,集对内、对外情报搜集,还有审判权、司法权于一身。如此机构不被人一天到晚盯着才怪了。情报机构就应该以情报为主业,这样君主睡得着觉,大臣们不会老是想把锦衣卫除之而后快,而锦衣卫的掌事人才容易有善终嘛。 “是,我等一定按照太孙的命令,恪尽职守,三年之后,定当回来向太孙覆命!” 第一八四章 阿拉维杜新王(一) 从慈庆宫搬出来后,朱由栋只要还在北京城里,早上就多了一项日常:卯时两刻起床,梳洗完毕后,在辰时准时抵达慈庆宫,给自己的父母问安。 “孩儿见过母亲,母亲昨夜休息得可好?” “很好,你父亲几个月没来打搅为娘了,如何不好?” “呃……”我那太子父亲就是个勤劳的小蜜蜂啊,尤其是在福王彻底认输服软后更是完全放开了。我做儿子的能有什么办法?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君王喜欢女人,只要不是太过变态,那就不是问题而是美德——像本朝孝宗皇帝一样只跟皇后玩纯爱,那才是大臣们不能接受的。 所以,朱由栋只能以尬笑回应:“呵呵,母亲,妹妹今日身体可好?” “挺好。”说到这个,因为长期见不到老公导致脾气暴躁的少妇心情总算是好了点:“昨天吴先生来看过你妹妹后,开了一剂药,吃了之后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朱常洛的长女朱徽娟,一直都是体弱多病的药罐子,在历史本位面上,不到七岁就病亡了。这一世,到底是自己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妹,朱由栋还是很关心的。所以一听说自己的妹妹身体不好,马上就让吴有性亲自前来探视:没得办法,外科医生开不了中药啊。 “呃……母亲,时候不早了,孩儿还要去慈宁宫给太后问安,只是不知道父亲昨晚去了哪个姨娘的房间?” “你那父亲一晚上可以换几个房间,又或者叫来几个选侍一起胡天胡地,为娘也不知道他昨晚睡在哪里,这事,还得问魏朝。” “哦,王承恩,去找魏朝魏公公,请他去催一催父亲。” “是。” 由于魏忠贤长期坐镇红河庄,曹化淳又经常被朱由栋支使外出办事。所以王承恩虽然只有十来岁,但已经是朱由栋身边得力的伴当了。 领了朱由栋的指令,王承恩走出郭选侍的院子,在外面招呼慈庆宫的小宦官,让他们去叫魏朝。结果被喊到的小宦官们个个神色古怪,支支吾吾的不愿言语。 “你们怎么这样?小爷待会是要和千岁爷一起去给太后问安的,误了时辰,到时候追究起来,你们担得起么?” “呃……王公公息怒,不是小的们不知道事情轻重,实在是魏公公这会儿也还没有起来。” “什么?今天不是休沐日啊!算了,魏公公在哪里高卧?我亲自去请可以了吧?” “多谢王公公体恤我等。” 跟着慈庆宫的小宦官们绕了几个圈子,在一个很偏僻角落里的一个小院子里,王承恩总算是找到了魏朝。 不过,未见其人,却是先闻其声。 “嘿嘿嘿嘿巴巴你这身材,真是太厉害了,昨晚差点就压死咱家了。” “哼,不知道是谁昨晚一直叫好呢。怎么,吃的时候不说,吃完了又说不好,想脚底抹油溜掉?” “哎,不走不行了,这会儿都快辰时了吧?该去叫千岁爷起床梳洗了。不然待会小爷过来了可就不好了。” “嗯妾刚进这慈庆宫不到两月,耳朵里就灌满了小爷的传言。怎么感觉你们不怕千岁爷,就怕小爷?” “哎,千岁爷是仁厚之君啊。至于小爷,那是英主。” “什么是英主?” “这个我可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哎,快点快点,把为夫的裤头提过来。” “呸!妾身可是有夫君的,别跟妾身自称什么为夫。还有,不准看不起我这个农家妇人,你跟我好好说说,什么叫英主?” “哎哟,我的巴巴,你饶了我吧…….” “魏公公,魏公公。” “谁?谁呀?” “小子王承恩,奉小爷之命,请魏公公起身,陪千岁爷出宫。” “啊?小爷已经到了?哎呀,快快快,给为……给咱家拿衣服过来!” “嗯,嗯,好,孤知道了。” 那边魏朝急匆匆的提起裤子去找朱常洛了,这边王承恩可不是善茬儿,迅速的回到朱由栋身边,把刚才所见所闻轻轻耳语汇报了个干净。 当着自己的母亲,朱由栋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确实一阵火大。 如此看来,整个慈庆宫上下,自己才搬出去不过几个月,就都处在一种散漫乃至混乱的状态里了啊。 没得办法,太子没有了福王的威胁,储君位置稳了,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下来,现在成天就是为爱鼓掌。而这座宫殿的女主人呢?由于长期见不到丈夫,已经成了怨妇,也不怎么管事。 至于名义上的慈庆宫掌事王安,这家伙一天到晚忙着和外朝的正人君子们唱和,美其名曰为太子邀名——关键是朱常洛最信任的还是他,把朱由栋交过来的分红划了好大一块让王安自行使用。而魏朝呢?好吧,去年十一月,朱由校出生,客巴巴进了慈庆宫做乳娘,然后魏朝就有女朋友了……处于热恋期的魏公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对慈庆宫的宫内事务进行有效的管理。 “奴婢魏朝,拜见小爷。” “嗯嗯!怎么就你来了,父亲呢?” “呃……千岁爷说,他昨晚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无法起身。所以请小爷自行前去慈宁宫,并请小爷代他向太后致歉。” “我!”鬼才相信你感冒了呢。你这家伙以为福王服软,你的太子位就妥帖了?什么东西没有吃到嘴里,那都不是自己的! 作为穿越者,朱由栋当然知道即便没有他的帮助,朱常洛也会登基为帝。但是身为局中之人,朱由栋才知道,顶层的权力争夺,不是历史书上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写清楚的。 站在私人感情上,这个家伙到底是自己这一世的父亲,所以朱由栋还是希望他好。站在功利的角度来看,朱常洛太子之位的稳固以及以后顺利登基,是他将来真正站上这个国家顶峰的前提条件。所以他还是希望朱常洛这时候能够靠谱一点。 不过到底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没有了福王一党的压力,这家伙现在已经彻底的放开了! 在历史本位面,这只勤劳的小蜜蜂活了三十八年,但就是这短短的三十八年间,就有七个儿子和十个女儿。在这个位面,只怕朱由栋的弟弟妹妹们会更多吧?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心里的火气,朱由栋竭尽全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父亲身体有恙,做儿子的理当前去探视,魏朝,你带个路吧?” “嗯,嗯,好,孤知道了。” 那边魏朝急匆匆的提起裤子去找朱常洛了,这边王承恩可不是善茬儿,迅速的回到朱由栋身边,把刚才所见所闻轻轻耳语汇报了个干净。 当着自己的母亲,朱由栋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确实一阵火大。 如此看来,整个慈庆宫上下,自己才搬出去不过几个月,就都处在一种散漫乃至混乱的状态里了啊。 没得办法,太子没有了福王的威胁,储君位置稳了,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松了下来,现在成天就是为爱鼓掌。而这座宫殿的女主人呢?由于长期见不到丈夫,已经成了怨妇,也不怎么管事。 至于名义上的慈庆宫掌事王安,这家伙一天到晚忙着和外朝的正人君子们唱和,美其名曰为太子邀名——关键是朱常洛最信任的还是他,把朱由栋交过来的分红划了好大一块让王安自行使用。而魏朝呢?好吧,去年十一月,朱由校出生,客巴巴进了慈庆宫做乳娘,然后魏朝就有女朋友了……处于热恋期的魏公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对慈庆宫的宫内事务进行有效的管理。 “呃……千岁爷说,他昨晚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无法起身。所以请小爷自行前去慈宁宫,并请小爷代他向太后致歉。” “我!”鬼才相信你感冒了呢。你这家伙以为福王服软,你的太子位就妥帖了?什么东西没有吃到嘴里,那都不是自己的! 作为穿越者,朱由栋当然知道即便没有他的帮助,朱常洛也会登基为帝。但是身为局中之人,朱由栋才知道,顶层的权力争夺,不是历史书上简单的几句话就能写清楚的。 站在私人感情上,这个家伙到底是自己这一世的父亲,所以朱由栋还是希望他好。站在功利的角度来看,朱常洛太子之位的稳固以及以后顺利登基,是他将来真正站上这个国家顶峰的前提条件。所以他还是希望朱常洛这时候能够靠谱一点。 不过到底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没有了福王一党的压力,这家伙现在已经彻底的放开了! 在历史本位面,这只勤劳的小蜜蜂活了三十八年,但就是这短短的三十八年间,就有七个儿子和十个女儿。在这个位面,只怕朱由栋的弟弟妹妹们会更多吧?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心里的火气,朱由栋竭尽全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父亲身体有恙,做儿子的理当前去探视,魏朝,你带个路吧?” “呃……小爷恕罪,千岁爷说他的风寒很重,所以……” “孤……知道了。王承恩,派人去红河庄,请吴先生过来给父亲看一看。” “是。” “母亲,孩儿先去慈宁宫了。” 第一八五章 阿拉维杜新王(二) “这位大娘,要不要进来看一看,试一试?本店新推出的香皂,各种花香的都有!去污除垢效果极佳,可比您以前用的那些胰子啊、皂角强多哪!” “嘿!这位客官您可真有眼光。这款香皂,乃是以牡丹花为原料制作的,用来沐浴之后啊,整个身上都是牡丹花香。特别适合您这样长相英俊的使用!” “哎哟!您别嫌贵啊,一两银子一块很便宜了好不?知道我这东西的成本是多少么?是,它是比胰子皂角啥的贵不少,但是这去污的能力也强太多啊。您说,您要穿过了香皂洗过的衣服后,还能忍心去穿胰子洗的衣服?这年头人是不识货的,钱才最识货。这香皂,它贵有贵的道理。人呐,匆匆几十年,何必苛待自己呢?” “这位客官,您想啊,要是您这买上十块八块,拿到飘香院去送给那里的姐儿,那姐儿不开心的拼命侍奉您,把您送上天么?” “诶,这就对了嘛。十块香皂,给您包好了,附带送您一个礼盒。承惠十两白银。” “谢谢客官,客官慢走,下次再来啊。” 西元1605年的五月,北京城的天气慢慢的热了起来。就在这个当口,再一次获得投资的朱由栋,在屯了一定量的货物后,在北京皇城外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开了六家杂货铺。 在21世纪,一国元首亲自出面推销本国产品,那是美谈。但是在这个时代,朱由栋别说出来卖了,就是挂个名也不行。所以他还是采取了这个时代大明高官权贵们做生意的普遍方法:代理人。 作为穿越者,虽说前世没有亲身在商海中搏击。但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吧。所以,朱由栋在这里引入了后世的竞争制度。 六家门店,分别由陈矩、王安、英国公府、宁远伯府、魏忠贤以及自己这一世的生母太子妃郭氏的娘家,各推荐一人担任店长。然后跟大家说定:以一年为期,若是收益全都做到万两白银以上也就罢了,若是有两家以及两家以上的没有做到这个收益,那么,这几家店里,效益最差的那个门店的店长直接滚蛋。 让这六个人推荐店长,当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必须如此。 陈矩派出来的人,那是万历皇帝的代表,王安呢,太子的代表。英国公府、宁远伯府是股东,也是目前朱由栋很重要的倚仗。老魏是他自己的代表。而无论怎样,自己这一世的外公家总是要关照一二的。 引入末位淘汰制,除了督促这些家伙努力干活以外,也是给这些权贵的下人们敲警钟:都给我把宰相门前七品官的傲气收起来!顾客就是上帝!啊不,就是黄帝! 五月十日,六家门店同时开业了。朱由栋的恶趣味也来了:他在休沐日总是带着几个侍卫偷偷的溜出皇宫,在自己的几家店面外徘徊:倒也不是怕这些家伙贪污你在红河庄拿了多少货,库存还有多少货,该有多少钱进账不是一目了然么?再说了,这六家店,店长是这一系的人马,那账房肯定是另一系的人马嘛。 他在这里徘徊,其实是穿越前起点的小白文看多了:这时候不是该有不开眼的傻叉上门找茬儿,然后把脸送上来给自己打吗? 可惜,这个世道,真正的傻子没那么多。 要说此时的大明北京城里,对各种商铺收保护费的最大组织是谁呢?锦衣卫! 这锦衣卫探听消息无孔不入,虽说太孙殿下没有把自己的肖像放在店门口做形象代言人。但若是锦衣卫连这几家门店的后台是谁都不知道的话,那指挥使早就做不下去了。 所以,锦衣卫都不敢去惹的店铺,不需要谁来解释,那些有了一定江湖地位的地痞流氓,自然也不会去招惹这几家门店。就算真要有啥都不懂,刚刚出道的愣头青想要来刮点油水。不要说朱由栋了,甚至连老魏都不需要惊动,锦衣卫自己就迅速搞定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锦衣卫不管,朱由栋对这种小泼皮也没兴趣:打脸要打有分量的脸才有意思嘛,你一个皇太孙,去对付一个小泼皮,你也好意思出手? 所以,从这一年的五月香皂上市,一个多月过去了,六家门店的生意也慢慢的由波澜不惊到人头涌动,但就是没人跳出来找茬儿,直让朱由栋觉得好生无趣。 “栋儿啊,怎么如此无精打采?” “哦,皇爷爷,也没什么,就是这香皂上市一个多月了,居然没人来找事,真是没意思得很。” “噗呲”不光万历,便是这会儿在旁边的陈矩也忍不住乐了。万历更是摇头晃脑一阵后长出了一口气:“栋儿啊,你这样才像是一个小孩子嘛。” 说完这话万历市侩的搓搓手:“这个,都一个月过去了,卖了多少出去?得了多少银子啊?” “不太好,六家店面一共只卖了两万三千多块香皂出去。扣除各项成本之后,实际纯利不到一万八千两。” “这么多?” 多吗?我只觉得少啊。 朱由栋在这里郁闷,万历那边已经算开了:“如此算下来,一年的纯利只怕不止二十万两白银吧?唔,这岂不是说,朕每年可以从你的庄子里分四万两白银?” 一想到这个,万历的眼睛不自觉的就眯了起来:这些年皇帝陛下为了这个国家的财政平衡已经是殚精竭虑,任何一笔收入都是他喜欢的。 “不止的,若是一切顺利,孙儿今年至少可以给皇爷爷十万两白银。” “什么?!” “北京城里的富人虽然多,但到底也只是一城之地。孙儿已经派出人手,带着庄子里的香皂向江南、湖广、巴蜀等地出发了。若是一切顺利,今年七八月间,其他各省的商人们就会齐聚京师。到时候孙儿就准备把地区经销权拿出来拍卖,只要货物供应跟得上,这香皂,很快就会行销至大明两京十三省。到时候,每年卖出去的香皂,怎么也在百万块以上吧?” “好!很好!唔,不对啊,我的乖孙,若是每年获利百万两,那皇爷爷这里应该分到二十万两啊。” 你这老头儿怎么算账的速度那么快呢? “皇爷爷容禀,这香皂呢,说实话,现在的价钱有点虚高。目前能使用的人,非富即贵。但要把量走起来,这价钱肯定是要往下面降的。所以到了最后,每块香皂的利润并不会太多。此外,孙儿还准备把这个东西做一个产品差异化。” “产品差异化?” 是嘞,这年头用纯猪油做的肥皂那算是精品了,但是就算红河庄自己办养殖场,也不可能生产能供应全国的猪油。不过呢,其实皂化反应就是油脂和强碱的反应而已。动物油可以做,植物油还不是可以做。 现在的这一批香皂,往上,可以继续提纯、盐析、碱析,虽说朱由栋只知道个大概,但完全可以让工匠们在实际生产过程中不断的摸索,进一步提高产品质量。 往下,可以大规模的粗制滥造:这种低等级的肥皂用来清洗身体是不太合适的,但是用来洗手或者洗衣服,仍然可以秒杀胰子和皂角。 “是啊,皇爷爷,我们是皇室,就必须心怀天下百姓。把产品进行不断改良,让价格不断下探,使这样的好东西走入我大明的千家万户,是我们皇室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不止的,若是一切顺利,孙儿今年至少可以给皇爷爷十万两白银。” “什么?!” “北京城里的富人虽然多,但到底也只是一城之地。孙儿已经派出人手,带着庄子里的香皂向江南、湖广、巴蜀等地出发了。若是一切顺利,今年七八月间,其他各省的商人们就会齐聚京师。到时候孙儿就准备把地区经销权拿出来拍卖,只要货物供应跟得上,这香皂,很快就会行销至大明两京十三省。到时候,每年卖出去的香皂,怎么也在百万块以上吧?” “好!很好!唔,不对啊,我的乖孙,若是每年获利百万两,那皇爷爷这里应该分到二十万两啊。” 你这老头儿怎么算账的速度那么快呢? “皇爷爷容禀,这香皂呢,说实话,现在的价钱有点虚高。目前能使用的人,非富即贵。但要把量走起来,这价钱肯定是要往下面降的。所以到了最后,每块香皂的利润并不会太多。此外,孙儿还准备把这个东西做一个产品差异化。” “产品差异化?” 是嘞,这年头用纯猪油做的肥皂那算是精品了,但是就算红河庄自己办养殖场,也不可能生产能供应全国的猪油。不过呢,其实皂化反应就是油脂和强碱的反应而已。动物油可以做,植物油还不是可以做。 现在的这一批香皂,往上,可以继续提纯、盐析、碱析,虽说朱由栋只知道个大概,但完全可以让工匠们在实际生产过程中不断的摸索,进一步提高产品质量。 往下,可以大规模的粗制滥造:这种低等级的肥皂用来清洗身体是不太合适的,但是用来洗手或者洗衣服,仍然可以秒杀胰子和皂角。 第一八六章 吹皱一池春水(一) 推荐:巫医觉醒。 在听完魏忠贤的报告后,朱由栋心里有一阵子很生气。他甚至想到了掀桌子:这会儿大明最能打的军队全在他的手里,武器装备什么的齐全得很,整支部队也完全在战斗状态,惹毛了他直接南下靖难不行么? 但是这种想法在他脑袋的停留的时间很短暂。在他生过气,冷静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了。 穿越者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最具优势的不就是长远的眼光么?如果穿越者都不能看得长远一点,那他一定是个假的穿越者。 在中国,或者说东亚大陆,直接的不顾忌社会舆论,一昧强硬的瞎搞,是不行的。别说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东亚,就是后世的欧美蛮夷,其所谓的大棒政策,不也是号称:手拿大棒,但说话要和气吗? 如果朱由栋反应过激,直接率领军队去北京靖难或者清君侧,先不说皇帝还在,他不一定成功的问题。就算他成功了,登上了皇位。也会为他带来极大的隐患。 首先就是这十多年他煞费苦心为自己营造的好形象全毁了。以后整个大明上下从普通百姓到皇族,对他将只有畏惧、鄙视等负面情绪,而不再有感激、尊敬、爱戴这样的感情。 不要小看这些正面的情绪,一个人心怀愤懑,只是迫于生计的去工作,和一个人发自内心的热爱这份工作。其工作成效绝对大不一样。臣民对于国君的感情不同,对于这个国家的未来,将有极大的影响。若是臣民们只是因为畏惧而口服心不服,他怎么去爬科技树?怎么充分调动整个大明的所有力量去和其他穿越者竞争? 而更重要的是,这场神之游戏,胜利的标准是七个人只剩下一个而不是要求某一个穿越者统治全世界。 在未来的世界舞台上,朱由栋不敢保证一直胜利下去,但以中华帝国的底蕴和人民的坚韧。便是偶尔失败一两次,只要大明百姓、军队、官僚继续拥护他。暂时的失败并没有什么可怕。 但如果这次他举兵靖难了,那么后面在和其他穿越者的竞争中,大明一时不幸战败甚至陷入很困难的局面时,对方提出:只要大明交出你们皇帝的人头,我们就是好朋友。那靖难的副作用就会迅速的爆发出来! 所以,稍稍冷静下来之后,朱由栋就想得很清楚:这事儿,不能掀桌子,还是得想办法在文斗的范围内将其解决掉。 “忠贤啊。” “奴婢在。”看着朱由栋在听完自己的汇报后先是站起身来摔了茶杯,但没过多久就恢复如常,魏忠贤的内心更是坚定了:小爷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才是值得追随的人啊! “你是说,李阁老和温先生他们,准备联系太后和郑贵妃?” “是。” “嗯……这两条路是对的,不过还是太过于曲折了。好吧,这个暂且不去说他,他们要这么做,也由得他们。不过他们还想调动金陵日报?” “是。” “这一招就不对了。金陵日报谁都知道那是孤的喉舌,不管上面说了什么,大明上下都认为是吾的意思。大伴。” 曹化淳刚才听了魏忠贤的话心里也是大急,但是在朱由栋表现出沉稳的样子后,他也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奴婢在。” “两个事,其一,派人去请袁先生、熊先生过来。其二,马上去港口,派出快船走海路去南京,告诉张先生,这个事情金陵日报最多只是实事求是的报道,但不能有任何主观的评论,更不准在报纸上夸耀吾的功绩!” “是,奴婢领命。” 曹化淳出去后,朱由栋再次坐了下来,老魏自然是手脚极快的开始收拾朱由栋扔到地上的茶杯。 “忠贤啊,王安和李恩的关系怎么样?” “小爷,王安是陈矩一手提拔起来的,李恩和陈矩以前一直都不对付。自陈矩去世李恩接掌司礼监后,王安一次都没有去过司礼监。” “嗯……我们在李恩身上投进去多少钱了?” “奴婢一直都记着账呢,截止到今日,直接花到他身上的,一共是三万两千七百两。他家的亲戚蹭我们红河实业便宜的,还得另算。” “呵呵,老魏你还是有点吝啬啊。快五年的时间,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你才投进去这么点。” “小爷,奴婢知道小爷挣钱不容易,而且听曹掌柜说,这些钱小爷以后是要做大事的。所以……” “吾没有怪你的意思。这样,待会你回去之后,先联系下李恩。问他一下,内侍离间天家父子感情,这个罪怎么算。如果李恩在这个事情上配合我们的话,以后给他每年准备一万两银子。” “是,奴婢明白了。” 主仆二人说了没多久的话,袁可立和熊廷弼就迅速的赶到了。 “……两位先生,大致京师内就是这么个情况。简单的说,便是东林党人想借着吾的这次大胜,离间祖孙、父子感情,然后借此机会将吾的全部产业拿到手!” “殿下英明!一眼就看到了事情的本质所在!” “是啊,殿下,我等在南京辛苦四五年,好不容易有了点产业,这东林党正面竞争不过,就想着从皇室身上打开缺口,顺带的还能动摇殿下的储位。嘿嘿,真的想得太美了。” “实话跟两位先生讲,一开始吾听到这消息真是气坏了,脑子里都飘过‘靖难’二字了。不过现在嘛,吾刚才让大伴派人通知南京那边……” “殿下碰到如此大事还能迅速冷静下来,臣等拜服。” “嗯,那接下来该如何做?还请两位先生教我。” “殿下。”两人一阵长考后,袁可立道:“此事的关键,还是在皇上的身上。所以,在下的意思,莫不如殿下直接写皇上写信,信中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表明殿下的意思即可。” “殿下,礼卿兄所言,臣深表赞同。” “好,吾也是这么想的。这信的内容,吾已经想好了。待会就写。” “接下来。”熊廷弼道:“事情的发展无非是两种可能,其一,皇上根本就没有要抑制太孙的意思,或者说有,但没有下定决心。这样的局面出现了,那当然是最好。其二,皇上确实想要抑制一下太孙,不过臣以为这种可能不大。这件事情,只是东林党人自己在做美梦,皇上的心里,对抑制太孙,或许有点念头,但并没有付诸实际的打算。” 熊廷弼说这话是有道理的:如果是一个外姓臣子,恐怕根本就无法成长到这个地步,早就被皇室给收拾了。而朱由栋不同,他本来就是皇太孙,而且皇太子在皇帝看来已经是废物,不可挽救了。说直白点,皇太孙才是国家的希望和未来。 现在这个皇太孙风头太盛,做皇帝的心里肯定有点不舒服。但要说一个皇帝只是因为心里的一点不舒服,就把国家的希望给毁了。这种事,历史本位面的崇祯可能做得出来,但万历却基本不会。 所以,袁可立和熊廷弼都认为,这个事情,很大程度是东林党人的一厢情愿。 那么,在这个时候,朱由栋要做的,反而是要静观其变。 “殿下,此事臣等的想法是这样的。其一,由殿下直接给皇上写信,表明态度。其二,全军不能再集中在山海关,殿下此时要做出态度给皇上看,表明无论皇上如何处置此事,您都不会拥兵自重。所以,除了京营之外,其他部队要让他们马上启程返回驻地。其三,东林党人离间天家感情,这个事情饶不了他们。其四,如果皇上要您休息一段时间,那就休息好了。臣等会让东林党人明白,我们的产业不是那么好拿的。总之,越是在此时,殿下越要克制。当然,臣等也会未雨绸缪,若是真的发生不忍言之事,我们也要保留反制手段。” “两位先生的意见,孤基本都认可。只是第二条,需要稍微做点修改。” “殿下,此刻不能将我大明最强的诸军集结在您的身边啊。” “嗯,各军主力是必须要回各自驻地去的,但让各部都留下三五百人做代表吧,无论此事最后结局如何,吾答应给各军办一个风风光光的献捷仪式,那是一定要办到的。这些护卫国家的勇士,必须要有这样的荣誉!” 推荐:巫医觉醒。 第一八七章 吹皱一池春水(二) “朱由栋拜见常吉先生。” “啊?哎呀!居然是太孙?哎哟,真的是太孙!” “呵呵,常吉先生不会让吾站在门外说话吧。” “不不不,臣,臣咋然见到太孙,一时失态了,太孙,里面请。” 常吉,是表字。此人的姓名,乃是在中国科技史上都有一席之地的,明代火器专家,赵士祯。 万历年间,奥斯曼帝国遣使进贡(中国史书上是这么说的,但应该不是真正的官方使者,更大的可能是奥斯曼商人冒充,以期获得明朝的大量赏赐)。进贡的物品里有奥斯曼军队的制式火枪:鲁密铳。赵士祯对鲁密铳进行了拆解、仿制和改良。 这个时代的火枪都是前装枪,直接加装刺刀是不行的,只能是在准备近身战的时候临时套上去,而把刺刀套上去之后,这把枪就无法再次装弹了。赵士祯天才般的把鲁密铳的枪管前端做成了稍微有些起伏的外型,然后在枪托的内部加装了一块钢片:近战的时候,枪管握在手里,枪托就是大刀。 他还发明了“迅雷铳”,这是一种轮转发射的多管火绳枪,最多的时候可以连续发射1八管子弹。除了点火装置还无法脱离明火外,已经有了后世轮转手枪的雏形。 他还对明军大量使用的火箭进行了改良,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为火箭设计了溜槽:相当于枪管里的膛线。如此,大大的提高了火箭的射程和精确度…… 此人是个生性耿介的理工男,做科研是一把好手,而且对钱财看得很淡。昔年他拿出设计图纸后工部要试造,他说就你们工部那个工艺水平,到时候造出来的是什么我这个设计师估计都不认识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于是自己出资制作他的各类设计。 样品造出来之后,效果很好。但可惜的是,一旦进入工部的作坊进行大规模生产后,这质量嘛……而且在历史本位面,这位先生还莫名其妙的被卷入了第二次妖书案,最终穷困潦倒,精神错乱,忧愤而亡。 当然,由于朱由栋的降生,第二次妖书案是没有了。但赵士祯并不是科举正途出身:他是因为字写得好,被宫内的宦官以此举荐给万历,万历直接让他做官的。所以,虽说出仕已经几十年了,但由于没有进士文凭,现在的赵士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一个七品的中书舍人。 明代官员的工资那是出了名的低,光靠工资吃饭那是很惨的。在地方上,一个七品的县令还可以鱼肉百姓。可是在三品大员满街走,一不留神撞到勋贵的京师,这七品的官员能做什么?再加上此人终身喜欢火器研究,而做科研是非常花钱的。所以,朱由栋进入赵士祯的家里后,直观的印象就是八个字:家徒四壁,穷困潦倒。 “太孙请坐,呃,臣先去烧水泡茶,太孙请稍待。” “常吉先生不用了,吾知道先生品行高洁,家里是简陋了一点。为了不给先生添麻烦,吾自己带了东西来。” 随着王承恩的招呼,外面的其他几个小宦官迅速的走了进来,然后麻溜的从各种食盒里取出了兴华宫御厨制作的各类点心。 “常吉先生请坐啊,嗯,尝尝这果酒,是吾的红河庄新酿的,味道相当不错哦。” “太孙如此厚待,真是让臣感激涕零!” 这话真不是作伪,而是赵士祯的真实感情流露:因为出身不是正途的关系,赵士祯入仕后,其实一直都不受大明官场主流的待见。官升不上去也就罢了,关键是一身本领也得不到发挥。中书舍人是什么?说的好听点叫秘书,说的难听点就是抄写员。 当年万历皇帝看到赵士祯的字,觉得这小伙子写字写得不错嘛,赏你个官做也就是了。在这个时代,万历的这种举动已经算是极为厚道了。像朱由栋这样,以太孙的身份亲自拜访,还自带酒水,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做到了礼贤下士的极高程度,由不得赵士祯不感动。 “徐大人,你做事怎么这样?你先前跟下官说晚上有人前来拜访。下官根本就没想到是太孙啊!” “呵呵……常吉先生勿怪,是吾让徐先生保密的。” “是,呃,臣敢问殿下,深夜来访,不知……” “哦,确实有事需要劳烦常吉先生,先生请看,这是我红河庄最近开始试制的火枪……” 火器的发展,是一个多学科共同协作的系统工程。不过单就火枪来说,枪管、子弹、火药、击发装置这四个东西最为重要。 火药方面,朱由栋已经让手下的匠人们完成了颗粒化和定装。这一块可以暂时稳一稳了。 子弹呢?他穿越前听说过米尼弹,但米尼弹到底是个啥?他不知道。 枪管呢?有了螺杆,膛线是没有问题了。枪管的质量嘛,其实大明的冶金水平很高,工部的枪管动不动就炸膛不代表红河庄的枪管就会炸膛。 最后一个:击发装置。朱由栋当然知道火枪的击发装置是火绳到燧发到后装。但是具体怎 么个击发,还是不知道。 徐光启是大科学家,但不是专一的火器专家。要把这火枪的四大件有效的统合起来,非得赵士祯这样的火器专家不可!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太孙也是同道中人!而且对火器的见解是如此深刻,正当浮一大白!太孙请!” “常吉先生请。” “太孙殿下今夜的话,很多地方真让臣茅塞顿开。没想到这枪管有了膛线,居然能够让枪子的射程和精度提升这么多。如此一来,我大明的军队,其战力必然能提高极多。哈哈哈,经太孙提醒,臣又想到,除了枪管可以弄膛线,这炮管是不是也能弄膛线?若是炮管的膛线做得好,以前只能用于攻击大队集中队形敌人的大将军炮,其用途是不是更多一些呢?” “常吉兄,这点倒不用担心。殿下已经准备把螺杆复制后,送一批给工部,让他们在火炮上试刻膛线。” “哧溜”仰头再次豪饮一杯后,赵士祯不屑的摇摇头:“子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工部那些人办事的水平。我劝殿下不要这么做,不然,到时候大炮又炸膛了,工部的官员说都是因为刻了膛线,这到时候又是一阵官司要打。” “哎呀,常吉兄这一点提醒得极是。殿下,臣思虑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诶诶诶,子先啊,你才出仕多久啊?这朝里的弯弯绕绕哪里搞得清楚。愚兄就不一样哪,这么多年下来,被工部折腾得那叫一个惨啊!” 看着已经进入微醺状态,说话少了很多顾忌,而且直接抢自己话的赵士祯,朱由栋微微的笑了笑:这种人,在官场是混不下去的。也就只有在我这个肚量不是一般大的穿越者麾下,才能更好的发挥吧。 “殿下,这用火石击发火药的燧发枪,应该不是难事,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臣保证,三月之内拿出成品。至于说有了膛线会导致子弹塞入枪管困难的问题,哈哈哈哈,此事极易啊,可以把子弹做得稍微比枪管小一点,然后在其尾部加装一个木塞。火药击发后,木塞受热膨胀,一样能够封闭枪管。至于殿下说的后装枪嘛,这个,嗯,这个麻烦一点,扳机不是问题,臣以前做的火器,连发十几次都可以啊……主要是击发的问题。此事,臣还需要……唔,殿下的酒真是好酒,臣这会儿 第一八八章 吹皱一池春水(三) “你还说没有心生嫉妒,这么多混账言官如此诋毁我朱家的麒麟儿,你居然留中不发!你说,你是不是也存了心想要敲打一下栋儿?” 万历来到慈宁宫,母子俩没说上几句,李太后就加重了语气:“朱翊钧,本宫虽然不姓朱,但我是你娘亲呢!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嘿嘿。”五十岁的万历在六十八岁的李太后面前,依然有些撒娇:“母后说儿臣有嫉妒之心,那便是有的吧。反正这沁园春雪,着实的让儿臣有些不舒服。” “哼!有啥不舒服的?栋儿是我大明的皇太孙,以后是我大明的皇帝。他的词里,有帝王霸气,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以前那首咏蛙还不是一样霸气十足,也没见你不舒服啊。” “不是……母后,这孩子后面的那首词,实在是太过于霸道了。” “要为娘说啊,我朱家就该有这样的帝王了。太祖、成祖年代太远,为娘也只是听说。嘉靖爷为娘可是亲眼目睹的,他老人家在位的时候,这些臣子可不敢像现在这个咋呼!” “嗯……母后,您能不能听儿臣把话讲完。” “好吧。”这样的谈话当然是不能有其他人在场的,李太后自己拉了两个凳子,然后扶着这个肥胖得不行的儿子坐下,又自己贴着万历坐下,双手还帮万历抚了抚胸口:“说吧。为娘听着呢。” “多谢母后。”喘了一口气,万历道:“栋儿呢,是个好孩子。这才十二岁,表现出来的才具,已经远胜宣皇帝当年了。儿臣对我朱家有如此子孙,当然是极为欣喜的。但是,这孩子最大的问题,就是走得实在是太快了。 这个国家,文官们的混账,儿臣是清楚的。但是,不管这些家伙如何混账,这个国家总是需要文臣们来帮我朱家治理的。栋儿的种种举措,已经惹恼了很大一部分文臣。若是这会儿不稍稍打压一下,我大明,根基可能不稳。” “母后?哎哟!母后你又掐人!” “你这个傻儿子!为娘以前让你多读书,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撸猫,现在犯蠢了吧!” “这话怎么说?” “还怎么说呢!为娘早就跟你说过,栋儿的天资,便是宣皇帝都不能比。要在我朝列祖列宗里找类似的,那只能是太祖、成祖。当年太祖杀胡惟庸、杀李善长,朝廷里反对的官员多不多?当年成祖靖难,反对的文臣多不多?但是他们不但安然过来了,还打造了我大明的盛世。这又是为何?” “为何?” “当然是两位祖宗手里都捏住了军队!文臣们再不满,也不敢说什么。” “……母后的见识,儿子惭愧啊。” “哼!为娘早年跟着先帝可是学了很多的。张居正在的时候也学了不少。这些年退下来后,在慈宁宫可不完全是吃斋念佛。”老太太得意的一笑:“再说了,支持栋儿的文官,可也不少!” “嗯……母后说得有理。” 万历不是笨蛋,在李太后稍微提点一下后,就反应了过来。 沁园春雪这首词传入北京后,自己好像是在宫里嘀咕了两句小兔崽子什么的话,估计就是这两句话被身边的小宦官传出去了吧这些个王八蛋! 在那之后,北京城里的东林党以极高的速度发起了弹劾。但没想到内阁这边还没出手,都察院的两个都御史率领另一部分言官对东林党发起弹劾这个时间差,无论怎么算,都不可能是朱由栋遥控的。 这就说明,朱由栋本身是有部分文官支持的。 至于军方的态度,那更是不问可知。 怎么感觉,这个皇太孙的日子,过得比我这个皇帝还要滋润?朕当年在国本之争的时候苦撑那么多年,没一个大臣站出来旗帜鲜明的挺朕。这朱由栋还没有被弹劾呢,只是稍稍被攻击了一下,就有这么多大臣主动站出来支持他? “嘿,母后,没想到栋儿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这样的地步了啊。” “不好么?若是一个外姓臣子有了如此权势,那我们当然是除之而后快。但栋儿是太孙啊。你还担心他要纂位,让你去做太上太皇不成?” “没,儿臣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说实话,一开始儿臣确实有让他回到北京先安稳几年的心思。这些年他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别的不说,就说那建州女真吧,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么?是,倭贼确实不安好心,支援了建奴一批鸟铳,可若不是宽甸卫受了栋儿的安排,想要去给乌拉女真送鸟铳,他们又怎么能发现这事?建州女真的事情,明明就是栋儿蓄意挑起来的!” “可是他通过这场征伐,彻底获取了武人们的好感。比起你当年扭扭捏捏的什么讨教兵法是不是光明正大得多?” “嘶母后啊,您不能有了曾孙子就这么损自己的儿子啊。” 一般来说,皇帝,作为天下最大的独裁者,其掌控欲都是极强的。任何不能完全掌控的东西,哪怕是自己的儿子、孙子,做皇帝的都无法容忍。但是明代的皇帝不一样:自朱老四以后,他们不能掌控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憋屈反而成了大明皇帝的常态。因此,当自己的嫡孙有了强大的力量后,作为皇帝,万历确实有些不舒服。但却不会像诸如汉武帝、唐太宗那样的强势帝王一般,将朱由栋杀之而后快。 “朱翊钧。” “母后?” “你觉得栋儿发展得太快,太能折腾。可是当初是谁把他放出去的?” “呃……母后,是儿臣。可是儿臣当时也是想着看栋儿能不能去南方搞点银子来,以便儿臣把矿税给停了。” “他做到了没有?” “做到了,现在南华宫那边每年稳定的能够给大内提供二百万两银子,如此,儿臣才有彻底停掉矿税的底气。” “如此大功,你不赏,还要把他禁锢起来?”李太后站起身来,双目严肃的盯着万历:“国本之争的时候,为娘是站在常洛一边的。因为他的母亲跟为娘一样,都是可怜的宫女出身。而且为娘实在不喜欢郑秀儿……但是你看看,国本之争的时候谁支持你?如果不是当年张先生去世,你没有保护他的家人。国本之争的时候你怎么会这么惨?现在好不容易我朱家有了麒麟儿,能够为你办事了。你要是这次顺了某些臣子的意,把栋儿给禁锢起来。以后谁还敢为你办事?谁还敢为我大明做事?” “母后,您说话还真是良药苦口啊。” “哼!为娘见识过了三代皇帝,还不知道你们脑子想的是什么?你怕啥?栋儿现在才十二岁,就算他有滔天野心,还会这个年纪来纂位不成?十年之后,你是否万岁都不清楚,管得了那么多?”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母后说的是,可是栋儿之前,还有常洛呢。” “常洛那孩子,这次得给他一点教训。若是没有他点头,外面那些臣子不会这么迅速、整齐。近日本宫看金陵日报,上面介绍到了奥斯曼帝国的卡农继承法,胜者要把自己所有的亲兄弟都给杀死。这种残酷野蛮的办法在我大明当然不可行,但其中有句话很有道理:和国家的命运前途比起来,几条人命不算什么!” “……母后说得极是,儿臣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心结完全打开后的万历还是精神抖擞的回到了乾清宫。 “奴婢见过万岁爷。” “嗯,李恩哪,朕让你去查是谁走漏了消息,你查到了没有?” “奴婢接了万岁爷口谕后,就把那天在万岁爷身边伺候的所有小宦官全都带到东厂去了,现下均已招供,是一个小宦官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慈庆宮的王安。所有口供均已备好,随时可拱万岁爷查验。” “哼!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嗯,弄个意外就行了,不要搞得太大,太子毕竟是太子。” “是,奴婢明白了。呃……” “你还有什么事啊?” “奴婢刚才见到万岁爷就想禀报,兴华宫掌事魏忠贤这会儿一直在外面等着呢。” 得到万历许可后,近三天来回奔波,大腿两侧早就磨破了魏忠贤,忍着两腿剧烈的疼痛,仍然以正常的步态走了进来。 “栋儿那边有信?” “圣明无过万岁爷,太孙殿下有亲笔信一封,请万岁爷御览。” 万历接过信件的时候,手稍稍有点不适应:在他想来,这封信一定是极厚,有一定重量的。结果拿到手里,却是极轻。 打开封口,里面只有一页纸,这张纸上只有一个“?”。 得益于长期看金陵日报,万历对这个符号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他稍稍思索一会后,就让李恩拿来了笔墨,然后在这张纸的背后,重重的画了一个“!”。 做完这一切后,万历道:“李恩哪,朕今儿体乏了,那些上书要求太孙回北京读书的折子,你就统一帮朕回了吧。” “是,敢问万岁爷,具体如何回复?” “一句话:吹皱一池春水,底卿何事?” 第一八九章 英烈不容遗忘 大明万历四十年四月十日,卯时两刻,北京城北郊的百姓们不约而同的从各自的房屋中惊慌的跑了出来。 “地震了么?怎么感觉地面在抖动?” “不像啊,就算地震,哪有抖这么久的?而且还抖得极有节奏。” “孩子他爹,你看那边是什么?” 众人顺着出声的这个少妇手指看去,却是先看到一片如林的枪尖,紧接着看到了枪尖下绑着的白幡,很快又看到了身着战甲,外面却披了一层白色孝服的诸多大明士兵。 这些士兵一手持枪,一手端着一块灵牌。神色肃穆,但又动作整齐的,匀速的迎面而来。正是这数千人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引起了地面轻微而有节奏的震动。 “当家的,好像朝廷前几天是派人来通告过,说征辽大军要回京献捷。” “有这事?甲首呢?里正呢?” “哎,这会别找他们的,赶紧把道路让出来。” “哦哦,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啊。看这白幡这么多,这些走在前面的,都是为国尽忠的勇士啊。” 按照朱由栋的安排,这一次回京献捷,先由京营派出一千士兵,举白幡,着孝服,端灵牌走在最前面。然后再是一些在战场上被砍断了手脚,但经过战地救治已经性命无虞的伤兵。之后才是各个军镇遴选出来的十余个三百人方队。 看着路旁的农夫农妇们自发的对着前方的扶灵方队不停的鞠躬,此刻和朱由栋并肩而行的左军都督府佥事,本次率领京营出征的参将,当世镇远侯顾大理深吸了一口气:“殿下,至此方知我等武人亦有荣耀矣。” “怎么?镇远侯以前不觉得自己有荣耀么?” “哧”顾大理讪笑了一下:“臣的祖上是历事太祖、惠帝、成祖三朝的老将,贵州建省也是臣的祖上一力促成。这些荣耀,臣不敢或忘。只是现在?”顾大理把手一摊:“我们武人多年来一直被人打压、鄙视,哪里还有什么荣耀?臣记得小时候,父亲以侯爵之尊,多次资助那些进京赶考的士子。可是这些家伙中了进士当了官之后,哪个不对先父颐指气使?我们以勋爵之位担任武将都是这个样子了,普通的将士如何,还用问么?” “镇远侯。” “臣在。” “以前的事,孤管不了,但孤保证,只要孤在一天,大明武人的荣誉,就必须要得到维护!” “臣坚信殿下言出必行,臣也誓将为殿下尽忠!” “嗯,孤先入城了,今日献捷,京营是东道,所以孤选了你来做总指挥,可得好好去做,武人恢复荣耀,当从今日开始。” “臣誓不辱命!” 这一次行动,说是献捷,其实在穿越者的引导后,其内容更像是后世的阅兵。 在收到万历回复的感叹号后,心神大定的朱由栋以极高的热情开始操办起这一次阅兵来。 大明已经歧视为国守疆的武人太久了,按照人的本性都是趋利这一点来说,如果当兵注定要低人一等,那一个人但凡有点办法,都不会去当兵。如此一来,整个社会的优秀人才,就和军队绝缘了。而用一个社会总体素质最差的一群人去保家卫国?这样的军队怎么靠得住? 所以,必须要提振军人的信心,要恢复武人的荣耀。哪怕因为这样做,再次重度刺激文臣们,朱由栋也在所不惜。 “孙臣朱由栋、臣杨镐……拜见皇爷爷。” “免礼。” 君臣礼仪结束后,朱由栋道:“皇爷爷,请移驾承天门。一览我大明各军将士之雄姿。” “哈哈哈,好,众卿,随朕来。” 明朝北京的皇城,其范围比21世纪的故宫要大得多。21世纪的故宫,其范围只是明朝北京的宫城——皇帝、太子、太后以及妃嫔们居住的地方。在宫城之外,是更大范围的皇城——这里是大内二十四监以及内阁六部的办公区域,也是皇家各种仓库、花园的所在地。 皇城的南门,是大明门。从大明门直走八百米,正对面的是承天门,左右两侧分别是长安左门和右门。按照朱由栋的安排,万历率领太子、未成年就国的皇子、各皇孙以及排的上号的内侍、大臣们登上承天门,在此城楼上,检阅大明各军镇、卫所的部队。 “皇爷爷,孙臣请旨,允许京师百姓靠近皇城城墙,一览我大明将士的风采。” “允准!” “谢皇爷爷。” 在一切安排妥当后,朱由栋朝着身后的杨镐点了点头,杨镐向万历告罪一声后,拿起一把燧发枪,向天空打出了一颗信号弹。 此时早就率领受阅部队来到长安左门外集结的顾大理,在看到信号弹后,立刻开始下令:“皇上下旨,阅兵开始,扶灵队,出发!” 于是,站在承天门城楼上的大明君臣,首先看到的,便是肃穆的白衣,无数的灵牌。 面对此情此景,万历带头,皇子皇孙、众多内侍、大臣,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全部都深深鞠躬,拱手为礼。 朱由栋的声音在此时响起:“皇爷爷,父亲,众卿,本次征伐建州,我大明累计出兵九万五千战兵,三万辅兵,殁于王事者,累计一万五千三百七十人,因残不能从军者三千四百五十五人。现在经过承天门的,不过是京营的一千战兵,其怀抱的,也不过一千灵牌而已。” “我大明将士,威武。” 在扶灵队走过后,是残军队。他们或有袍泽搀扶、背负,又或者自行杵着拐杖,队列虽然不整,但仍匀速的通过承天门。万历等君臣,再次深深俯首。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听着残军们仍然声音洪亮的叫喊,万历一开始严肃的表情稍稍好了一些:“栋儿,这些残军如何安置的?” “孙儿已经跟各路军将说好了,以后各级军官的门房、更夫什么的,都尽力使用残军。此外,还可将残军由军籍转为民籍,让他们就近安置。若是实在安置不下的,按我大明以前的惯例,每月发给粮食供养起来。” “嗯。”点点头后,万历转身道:“众卿,可都听到了?” “臣等明白了,稍候臣等会派人到太孙殿下处登记,尽可能招募几名残军到臣等的院子里做事。” “很好,这个事情朕也带头,宫城是不能让他们进来的,皇城的更夫什么的,尽可能雇佣残军吧。” 在众人的言谈中,残军队也缓慢的通过了承天门,紧接着的,便是熊廷弼亲自率领的,由五百名身高相差不大的精锐组成的宽甸卫方队。 他们穿着大明传统的长身甲,头顶清一色的红色小旗,手里端着已经改良到巅峰的燧发前装枪,迈着整齐的步伐,气势昂扬的开了过来。 “皇爷爷,这便是熊廷弼在宽甸五年练出来的强军了,萨尔浒一战,宽甸卫斩获建奴首级不下两千。” “嗯,真是强军啊!” “吾皇万岁!大明万岁!” “哈哈哈众将士威武!” “皇上口谕!众将士威武” 接下来,阅兵就进入了常规流程:山海卫、开原卫、辽阳卫、沈阳卫、蓟镇、宣府、大同……各个军镇卫所的方队,依次通过承天门接受万历的检阅。而朱由栋则充当起了讲解员的职责,一一的讲明这些部队在此次征伐建州的战役中,其表现如何,牺牲如何,斩获如何等。而万历自然也是逐一的夸赞,然后自有身旁的大汉将军二传四、四传八的将这些夸赞,清晰的传达到走过承天门的每一个士兵耳中。然后回应皇帝的,便是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最后走过来的,是朱由栋的亲军,横海卫。 他们的军服明显和大明传统铠甲不同,事实上,得益于方山实验室布料研究的成功,朱由栋给横海卫的士兵们,配发了类似于后世解放军07式样式的军服。 这样的军服,在这个时代,给所有观者的刺激,当然是极为震撼的。特别是当这支部队临近承天门时,领军的麻承诏一声“正步走”,然后全队五百人整齐的变齐步为正步,并将手中上了刺刀,靠肩斜立的燧发枪,刷的一声向前伸出时。城楼上的众人,万历带头,都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壮哉!古兵法云,千人如一,如臂使指,今日一见,方知不是虚言啊。” “臣等恭贺皇上,如此强军在手,我大明必将江山永固!” “哈哈哈哈说得好!传旨下去,朕要对本次伐辽的将士,重重封赏!” “孙臣代本次出征的将士,多谢皇爷爷。” “不惟如此,今日阅兵,朕感慨实多。朕意已决,由内库拨专款,在西苑的越台坡上修建英烈祠,自此以后,我大明历次对外征伐阵亡将士的灵牌,都要进入这里接受香火,代代不灭!” “皇爷爷恩德,大明将士必感激涕零,日后必将誓死报效我大明!” 而在此之后的四月十八日,金陵日报开四版专版,介绍了本次战事和承天门阅兵的盛况。而在这一期的报社评论上,其题目则是:英烈不容遗忘! 第一九零章 行百者半九十(一) 阅兵仪式完毕后,自然是祖孙俩的私聊时间。 “栋儿啊,前些日子,心里可曾对爷爷有过不满?” “呃,要说不满肯定是有的,但不是对爷爷。而是对……哎……” 朱由栋这一年快要12岁了,得益于这具身体经过始祖强化,所以这会儿他的身高已经接近了一米六。加之这些年坚持不懈的锻炼,整个身材显得特别的匀称、矫健。 万历看着自己对面这位充满了健康与活力,而且身上的气场极为自信的少年,心里头又是一阵情绪翻涌。 咦?我这是怎么了?居然嫉妒起自己的孙儿来了?哎,先帝体弱多病,我又是个残疾,常洛的身体不提也罢。我朱家有多久没见到如此健康的储君了?这样还不好么?我是皇帝,但我也是朱家子孙。把这个国家延续下去,是我的责任和使命啊。 收拾好了心情,万历开口道:“栋儿,你父亲不过是受了一些奸臣的蛊惑,本质上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你不要太计较了。毕竟,最终你也没有损失什么嘛。” “是,皇爷爷放心,太子终究是孙儿的父亲,孙儿无论如何,不会做出忤逆之事来。” “嗯,这就好,不过你也不用受委屈。朕这些年,对臣子们确实过于宽仁了,以至于这些家伙胆子大得没边了!哼,离间天家感情的事情既然敢做,那就必须付出代价。” “是,孙儿坚信皇爷爷一定能秉公处理。” 在回到北京之前,无论是袁可立还是熊廷弼,甚至是杨镐,都强烈要求朱由栋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杀人立威:大明的政治斗争,除了天顺朝的徐友贞(杀了于谦)和嘉靖朝的严嵩(杀了夏言等很多大臣)外,在永乐以后,一般都是斗到对方辞职认输就算完事,总之是极少有要人性命的。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太子身边的人居然妄想抢夺太孙的产业!这不就是要废了太孙的储位么?这还得了!你们既然敢做初一,那就怨不得我们做十五了。纳命来吧! 所以,面对万历说要杀几个人的事情,朱由栋没有劝阻:他也很火大啊,尤其是七个穿越者里已经有两人登顶的情况下,他的紧迫感日甚一日。这会儿他也想杀几个人来发泄一下。 杀人,皇族一般都是决定者而不是参与者。而在万历面前,朱由栋非常明智的没有去问到底要杀谁:皇爷爷心里还是有点疙瘩的,在裁决别人生命这一点上,还是不要去侵犯只能是皇帝才能拥有的权力的好。 于是话题顺势的转到了其他方面。 “栋儿,此间事了后,这次返回南京,准备做什么呢?” “皇爷爷,这一次回去后,孙儿就准备清理黄册库了。” “嗯。”捻须一阵长考后,万历抬起头:“黄册库是国家根基,爷爷自然知道它的重要。但是要整顿,得罪的人可不少,说不得,国家要因此而动荡。” “皇爷爷,利益攸关的事情,要让大家心平气和的接受是不可能的。说起来,刚才皇爷爷说要在北京杀人,嘿嘿,孙儿一旦动了黄册库,那要杀的人,估计是成千上万!” 在万历这种传统的帝王看来,如果朱由栋真的有篡位的野心,那么,在这个时候是肯定不会去动黄册库的:这时候去弄黄册库,一不小心储位肯定没有了,搞不好还得死无葬身之地。可以说,朱由栋的这个表态,完全打消了他的所有疑虑。 但彻底放心下来后就又是一阵患得患失:如此一心为了国家,身体健康又有本事的麒麟儿,却要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但凡有个闪失,大明的未来可能就没有了! 但是,不整顿黄册库,大明根本就没有未来! 哎,要是朱常洛那个混蛋儿子有这个孙子的一半就好了。 “……好,栋儿,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爷爷给你一个保证,只要爷爷还在,无论你因为黄册库的事情激起多大的乱子,爷爷都给你兜着!” 哼,这话我信了才有鬼呢!这次东林党发起的弹劾,你心里要是没有动摇怎么会拖了好几天?不过呢,我要做的,是我必须得去做的。有没有你的支持,我都要去做。否则,现在我可以苟活,但将来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是,多谢皇爷爷,孙儿对爷爷的支持和信任,一直都心存感激,并时时以此来激励自己的。” “嗯,在你去南京之前,辽东的事情,爷爷还要听一听你的意见。” 就在祖孙俩在对大明官场的人员配置开始深入的交换意见的时候,东厂大牢内。 “王安,你招也是不招?” “呼哧呼哧李恩,你这冯保的余孽,咱家招什么?太子在此事上确实完全不知情,你还想咱家招什么?” “说什么混账话呢,咱家是冯保送进内书堂的,难道你就不是了?还有,咱家什么时候问过太子知不知情了?咱家问的是你们慈庆宫有哪些选侍、宦官知情!” 作为能做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人,李恩的智商、情商都极高。他非常清楚,万岁爷这次是动了真火,要给太子一点颜色看看。但无论如何,万岁爷没有要废了太子的意思——如此怎么传位给太孙呢?所以,王安必死。但太子,是绝对不能牵扯到的。 但是呢,现在看起来太孙的权柄将进一步放大,再说了,自己也受了魏忠贤那么多好处。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要通过这件事讨好一下太孙。 不过在不能牵扯到太子的情况下,确实无法直接讨好太孙。那就只能是讨好太孙的亲娘了:太子妃对太子一天到晚各种风流,长期不到她的房间里去的愤怒和幽怨,在大内并不是秘密。所以李恩在和魏忠贤通气后,就想通过王安,把目前最受朱常洛宠爱的几个选侍给牵扯进来:你们敢和太孙的亲娘争宠?那就先去阎王那里报到吧。999小说电脑端:s:/// 谁知道这王安竟然如此硬气,连这样无关紧要的人也不肯攀咬。这就让李掌印感到很没有面子。 “用刑!继续用刑!你们这些幡子不是号称没有你们拿不到的口供么?那就继续给我好好招待王公公!” 就在东厂的大牢内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时,另一边,礼部尚书郭正域的家中,也是被一片凄惨绝望的气氛笼罩。 “官人,真的要这样做么?你和沈鲤、吕坤他们不是一向交好么?他们都是太孙的老师。请他们出面说情,就不能保住你的性命么?” “哈哈哈,夫人啊。”郭正域此时正站在一根木凳上,手里拉着悬在屋梁上的一圈白布:“所谓万历三大贤,那都是下面的年轻人吹捧出来的。再说了,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是三大贤,谁才是第一贤呢?为夫和那两位的关系,离生死之交可远得很。而且这次还涉及到储位之争的事情,那两位可是太孙的老师,就像为夫是永远无法改变立场的太子一党一样,那两位也是定死了的太孙党。遇上这事儿,他们不推一把已经是有君子之风了,怎么可能伸手救援呢。” “官人,即便如此,我们去兴华宫外下跪认错不行么?太孙殿下推广番薯,教导百姓进行牛痘种植,号称万家生佛……” “哈哈哈哈妇人之见!夫人,太孙是未来要做皇帝的人,对百姓好那是理所当然。但是为夫这次是去动了他的储位,他不会放过为夫的。而且,这会儿真正希望为夫死的,不是太孙,而是东林党啊!” 说完这话,郭正域也不解释,很是决绝的将颈项放进了那个圈子:“夫人,为夫必须要走,否则你和孩子们都难逃一死!皇家做事是有底线的,但东林党做起事情来可没有底线。为夫走了之后,你只管向礼部报告为夫在家暴病身亡,如此,你和孩子们才能保全!告诉儿子们,以后考个举人也就是了,千万不要入仕,千万不要入仕啊!” 第一九一章 行百者半九十(二) 经过祖孙两人的深入探讨后,初步达成的协议如下: 首先是对本次征伐建州的文臣和武将们进行封赏。 像杜松这样的总兵,是没法在实际官职上再升了,只能加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头衔,然后再加太子少保这样的荣誉头衔。其他的副将、参将等,基本都官升一级。 而殉国的柴国柱、张承荫等,自然是追晋一级并发给较为优厚的抚恤。 有新的军官晋升,就有老的军官退出。在这一年,大同总兵麻贵、四川总兵刘綎,都因为年龄原因致仕了。 在他们的接任人方面,原辽阳副总兵李如柏升任大同总兵。原横海卫指挥使麻承诏接任四川总兵。原宽甸卫指挥使萧伯芝出任辽阳副总兵。而作为太孙殿下耗费心血最多的两支卫所军,新的两位指挥使都是太孙钦点:出任宽甸卫指挥使的是刘綎的义子刘招孙,新的横海卫指挥使则是曹文诏。 本次征伐辽东的两位文臣,杨镐挂兵部尚书衔,出任蓟辽总督。而熊廷弼则是被调到了云南做巡抚——陈时济可比不上孙承宗,他一个人是罩不住木邦、孟养玉矿产业的。而且此时的暹罗已经开始发力了,大明必须提前在南方做好准备。 出于这个原因,宽甸卫全体战兵更是直接转换军籍到了云南:西南和东北的气候可完全不同,这些辽东汉子得提前去适应。 军官和文臣的封赏相对比较简单:官位的提升就能让很多人心满意足。但是对于普通士兵的赏赐,便是连朱由栋这样的土豪也感到肉痛。 大明以前的规矩:军功只算首级,作为普通一兵,你在战场上拿到首级后有两个选择,其一,升军官。其二,得赏银。按照明代中后期的价格,一般是一个首级五十两。 这个制度在当时其实有一定的合理性。 因为长期拖欠军饷,导致各级军官为了保持战斗力,不得不把有限的资源拿来保证家丁。所以明朝各军镇往往是号称有多少万战兵,但真正能打的家丁也就是号称数量的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所以一场战斗下来,能有几百个首级都是难得的大捷。一个脑袋五十两,一次大捷也就是支付个几千万把两,这么算起来并不是太贵。 而这一次,大明官军们一共拿到了近两万个建州女真的首级…… 虽说朱由栋在本次出战前就已经说好,战时不准割首级,战后统一评定。但无论如何,最终大家收拢的是两万个脑袋。所以这一块,朱由栋直接出了一百万两银子。 再加上他给万历的两百万两,然后加上这几个月给全军换装啥的。一仗就开掉了他三百二十万两银子。饶是朱由栋再怎么土豪,也真的有些痛了。 “哎,得赶紧的推行币制改革、军功计算改革以至于全国的财税制度改革,否则光靠我做生意挣钱,根本打不起几场仗啊!曹三喜,咱们经过这么一折腾,兜里还有多少银子啊?” “殿下,目前我们可以拿出来用的存银,还有三百万两上下。” “嗯,吾记得,你以前跟吾说过,大明海贸成立后,特别是福宁镇加大缉私力度后,我们南华宫每年至少有三百万的盈余?” “是的,不过属下说句冒犯的话,以殿下这么豪爽的风格,说不得哪天属下这里就要入不敷出了。” “啊哈哈哈”朱由栋不好意思的抠了抠自己的脑袋:“曹掌柜啊,且宽心,短期两三年内,我们应该没有大项支出了。我们得为以后的币制改革准备储备金嘛。这个事情吾是记得的。” “哎,属下对殿下的德行,嗯,但愿如此吧。” 听出自己的财神爷对自己仍然不满,朱由栋也只好低下头来继续讨饶,两人正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讨论着经济支出呢,袁可立匆匆的走了过来。 “殿下,刚刚礼部传来消息,说是大宗伯在家中暴毙了。” “……嗯。”沉吟了一会后,朱由栋长叹了一口气:“我们做事,还是要有底线。所谓祸不及妻儿,为了防止有些官员胡乱拍吾的马屁,咱们得做点姿态出来。” “是,在下明白了。稍后就亲自去郭府以殿下的名义吊唁。”说完这句话后,袁可立又道:“殿下,大宗伯的位置空出来了,这人选?” “袁先生这会儿想出仕否?” “在下暂时没有这样的想法,而且就是要出仕,在下也不想去礼部。” “那就算了,温先生才刚刚升为侍郎,若是这又让他去接礼部尚书的位置,诸多与此事无关的官员,可能对我们的观感会变得很差。总之,此事我们不参与了。” “是,在下明白了。殿下在此时仍能自我克制,在下佩服。” “哪里,还需要袁先生时时提点。” “殿下。”袁可立又起了一个话题:“方才魏公公派人来过了,说是李恩在慈庆宫抓人,闹得宫里鸡飞狗跳。魏公公这会亲自去慈庆宫阻拦了。” “胡闹!来人啊,快快备轿,算了,吾自己跑着去吧。” 兴华宫虽然在宫城外,但到底距离也不是很远,朱由栋跑了大概二十分钟,也就迅速的赶到了。然后他就看见老魏在那里气势汹汹的指着李恩的鼻子痛骂。 “行啊,长进了啊,李公公,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上慈庆宫闹事?知道这里住的是谁吗?小爷的父亲!母亲!小爷的弟弟妹妹!你是胆儿肥了还是怎么的?小爷你也敢惹?” “嘿嘿嘿,魏公公,哪有的事。咱家再怎么大胆,也不敢惹小爷生气啊。这不是慈庆宫的掌事王安刚刚在东厂招了么。说是慈庆宫有几个选侍和不少内侍都参与进了离间千岁爷和小爷父子感情的事情里。所以,咱家也只是想来把这些人给提到东厂去问询而已。” 看着魏忠贤在那里把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当孙子训,颇有历史本位面上九千岁风采的样子,朱由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一次自己在战场上大胜,在政争上大胜,看来手下的人都有些膨胀了:先是袁可立想要帮温体仁抓礼部尚书的位置,然后是装孙子装了这么久的魏忠贤露出了本性! 行百里者半九十呢,自己以后当了皇帝都可能被人干掉,更何况现在还是个太孙? “魏忠贤!” “啊?哎哟,小爷您总算过来了,您快看看吧……” “跪下!” “啊?” “孤!让你给李公公跪下!” 满脸不解的老魏跪下后,朱由栋亲自给李恩作揖:“恩公,吾的下人不懂规矩,以下犯上,得罪了。恩公请放心,此事吾一定给你一个交待。” “小爷言重了,奴婢是什么人。怎么敢要小爷的交待?魏公公也是一时心急,不当事,呵呵,不当事的。” 看着脸色明显舒缓了的李恩,朱由栋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抵近李恩,轻声的说道:“这个事情,到王安为止,不要再闹了。” “是,小爷,奴婢明白了。” 62年4月0日朱由栋回京,并于当日组织阅兵式献于御前,一时燕京百万军民,皆为为国死战之勇士落泪。并为大明诸军镇之军容而震撼。 4月20日,礼部尚书郭正域暴毙于家中。次日,慈庆宫掌事王安不慎落入水井中亡故。 之后不久,皇帝下旨,斥责前段时间上书要求皇太孙好好念书的众臣,更有都察院两名都御史率领部分言官继续对其弹劾。故而被斥责的众臣如杨涟、左光斗等不得不上书请辞。至此,东林党在朝堂中的力量近乎被扫荡一空。 五月初一,皇太孙朱由栋再次离京南下。在临行之前,朱由栋给自己的每一个手下都亲笔提了七个字:行百里者半九十! 朱由栋是潇洒的拍拍屁股走了,但是给北京城留下了一地鸡毛。 这里面最惨的就是慈庆宫的朱常洛了。 从郭正域自尽,王安被抓走开始。朱常洛直接闭门谢客,在慈庆宫里谁也不见,日常最喜欢和选侍们为爱鼓掌的活动也完全终止了,茶饭什么的也用的极少。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半个多月,连万历也看不过去了: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啊。 然后万历便将朱常洛叫到了自己身边。 父子二人屏退左右后,万历道:“怎么,还没想通透?” “哎父皇,儿臣,儿臣真是” “哎。”看着精神萎靡,才三十来岁就两鬓斑白的朱常洛,万历长叹了一口气道:“朕以前对你关心、教导太少。所以有些事情,朕都已经转换过来了心态,而你却没有。” “父皇?” “自古以来,这皇帝和储君的关系,是极难相处的。在这里面,最难的,是储君。朕十岁即位,感觉还不明显。但张先生和母后当年给朕的……哎,总之,这储君呢,你说不做事吧,皇帝会认为你没用,将来不能承担国家重任。你做事吧,皇帝又觉得你野心大,迫不及待的想上位如栋儿这样折腾的太孙,按照常理,好像是该稍微抑制一下。所以,你们以为朕会想着暂时削弱栋儿的权柄,然后就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你们没有想到的是,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那些能够独掌大权,极为强势的帝王身上。比如说,唐太宗,本朝太祖、成祖什么的。而朕,可不是那样的帝王啊。 本朝自仁宗以降,这皇帝慢慢的再也无法独掌权柄。很多时候,朕被文臣们欺负得只有一个人在宫内生闷气。朕这个皇帝,受到的限制太多了朕自问自己的手腕还算不错都是这个样子了,要是你以后继位,那可怎么应付得了那些臣子? 所以,栋儿抓权,尤其是抓军权,其实朕是乐见其成的。这是为了我朱家的千秋万代着想。朕从未大权独揽过,自然也没有想要把一切都收拢掌控的想法。你们啊,完全用错了心思。” 看着仍然沉默不语的朱常洛,万历暗暗摇了摇头:“且放宽心吧,你要记住,栋儿现在羽翼已成,强行的压制他,若是让他真的狠下心来反击,说不得国家就要大乱。这孩子我是看明白了,就是属犟驴的。你得顺势引导,千万不要强按着他低头他终究还是讲孝道,讲亲情的。所以,以后只要你对他的种种行事安静的旁观,朕万年之后,你这个皇帝只会比朕前面四十年做得轻松、开心很多!” 第一九二章 天下重新透明(一) “臣等恭迎殿下胜利回师南京。” “众卿免礼。” 五月初九,朱由栋一行经海路返回南京。在聚宝门下船后,受到了南京各级官员,以及数十万南京百姓的热烈欢迎。 作为的大本营所在,南京的百姓是被熏陶得最好的。对太孙殿下也充满了“这是我们南京自己人”的感情。而在本次征伐建州女真的过程中,更是长达数月连篇累牍的报道,从辽东的历史、地理、人文、产出以至女真诸部的具体情况,都非常精细的做了讲解。所以,整个南京,以及江南地区,对这场战事的关注度极高。 等到大捷的消息传来,特别是横海卫在战场上无敌的表现,更是让南京的百姓心气攀升至爆棚!现在太孙殿下回来了,怎么会不倾城而出前来迎接? 攫欝攫。对于这种情况,坐镇南京的张以诚早就书信朱由栋多次告知。于是朱由栋这一次也没有让横海卫的士兵们在靖江岛下船:先跟着我去南京城,让那里的家乡父老看看你们的英姿。 所以,这一次朱由栋一行不在正阳门下船,而是直接在聚宝门下船:由此处走到南京皇宫,那几乎要穿越整个南京城区。 在君臣唱和问礼完毕后,朱由栋朝着曹文诏点了点头,这位新任的横海卫指挥使,意气风发的率领着全部换装为具有现代风格军装的数千名士兵,稳稳的踏步进了聚宝门。 “诶你看啊,咱们横海卫的军服,怎么跟其他卫所兵不一样啊?” “哼,黄老板,你这就没见识了吧?没看说的么?这是殿下亲自为其设计的新式军服!别说,这样的小郎穿着这样的军服,看起来就是威武!” “唉周老板说得对啊,男儿嘛,还是有点英武之气看起来才正常。狗日的我那不争气的侄儿,念了书之后好的不学,居然去跟那群同学们学着在身上喷香水,带折扇,配香包……再这么下去,老子都觉得他以后要去当兔儿爷了!” “是诶,是诶,男儿何不带吴钩,男人嘛,还是该有点阳刚之气的好。” 街边上的商户老板们聚拢在一起谈论着男人应该以何为美。而在临街的青楼上,姐儿们也看着这群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气息的兵哥们流口水。 “唉看诶,这个兵哥儿长得好魁梧,那肩膀,那胸膛,哧哧若是能摸一把,估计比砖头还硬吧?” “嗯,魁梧是魁梧了,五官也还不错,就是皮肤黑了点。” “咯咯咯,妹子你还想怎么样?没听说么?这些兵哥儿一天到晚各种风吹日晒的,皮肤怎么白的起来?经常来找你的那位周公子皮肤倒是白了,可是走一步都要喘三口气,这样的白面郎君能用么?” “打死你这浪骚蹄子……哎哎哎,看看看,那个骑白马的,戴着大方帽子的,就是横海卫新任的曹指挥使吧?” “啧啧啧,真是英武啊!曹指挥,曹指挥!看这里!” “咯咯咯,他看到我了,看到我了!” “不要脸,明明是看到我了。” 厺厽 ౎八趣八401 f 八yncoo 八.com 厺厽。越闹越欢的姐儿们后来干脆就往自己的手帕里包了一块桂花糕之类的东西,直接往着楼下砸。 一人带头,众人仿效。一时之间整条街道都变得纷纷扬扬的热闹起来。 “殿下,我军如此得百姓拥护,我们下一步的动作,就有基础了。” “但愿吧,毕竟是要动很多人利益的事情。袁先生,还请通知相关人员,一个时辰后,到南华宫集会。” 在朱由栋的南华宫大殿里,朱由栋坐在上首,下面左侧依次是袁可立、曹化淳、王承恩、张世泽、李纯忠、杨廷筠、徐光启、李之藻、张以诚、曹三喜等,右侧则是李如樟、曹文诏、田尔耕、李国助、颜思齐、李世忠、程宗猷等人。 太孙殿下的幕府,已经很有些规模了。 在这些人里,杨廷筠已经于这一年的四月接任应天府尹,李之藻也升到了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的位置。倒是张以诚和徐光启的官位没有变动,一个挂着应天府学政,一个还是国子监司业。不过说起来,其实这四个人都是不务正业的典型。张以诚还是操持金陵日报,而其他三个的重心当然是在方山实验室。 在大家相互致意后,朱由栋清了清嗓子:“诸位,五年多前,我们刚刚到南京的第二天,孤带你们去了黄册库,后来又请了陆凤仪老先生来给大家做了讲解。这黄册库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以及目前黄册库的腐朽,孤不必再说了。 五年多前,我们远道而来,毫无根基。所以,虽然黄册库亟待整顿,但孤还是忍住了。但是现在,孤决心已定,重建黄册库!不成功,便成仁!” “臣等定当追随殿下,重建黄册库,不成功,便成仁!” “好!”双手用力的拍了一下,朱由栋站起身来:“孤此次离开北京前,已经和皇爷爷做了约定。无论孤在南京做出多大的事情,引起多大的变动,只要不是国家眼看就要倾覆,北京那边不能对孤重建黄册进行任何干预!这一次重建黄册库,我们必能成功!” 巘戅笔趣阁戅。“臣等深信不疑!” “虽说我等皆抱定了决心,但真要做起来,那是极为艰巨的。所以,孤与袁先生商议许久后,制定了一个粗略的方案。请诸位审议一下。” “不敢,臣等请殿下示下。” “嗯。”踱步走了几下后,朱由栋沉声道:“首先我们要定下一个原则,那就是,现在的黄册库已经完全不可靠了。所以,方才说的是重建黄册库,而不是整顿。也就是说,这一次,我们其实是重新清查全国的户口,重新登记。 有鉴于此,那么这次行动的第二条原则便是:既往不咎。以前那些通过种种巧取豪夺实现土地权更换的,一律不再追究。以前各种逃亡的,也一律不再追究。因为,原先的黄册根本靠不住,我们完全没有历年土地变更的依据,也无法查证现在没有户籍的百姓以前到底来自哪里。孤知道,这一点,对于在座诸位内心光明的人来说很是遗憾。但是政治嘛,适当的妥协是必要的。” 看着台下如张世泽、李纯忠等少年郎多少有些不爽,朱由栋温和的笑了笑:“但是,在本次重新清查户口中,凡是发现上户变更为下户逃避徭役,下户被强行指定为上户进而导致家破人亡的,一定要大力纠正,并对相关胥吏进行重罚!” 攫欝攫。“殿下英明!” “总之,本次整顿,主要的目的就两个,其一,切实掌握我大明现在实有耕地,这是以后国家赋税的根本。其二,切实掌控我大明到底有多少人口。只要能够达成这两项。那整个目标就完成了大半。” “呃……” “张世泽你有什么问题?” “殿下,那剩下的一小半是什么?” “哧那当然是新造黄册,然后重新纳入后湖管理了啊!” “哦哦,对啊。臣有点傻了。” “好。说完了目标,孤来说具体步骤。第一步,张先生,从明天开始,金陵日报要集中火力对黄册库的意义、现状进行报道。先把舆论炒起来。” “是,臣已经为此准备了五年,相关的文章起码不下数百篇。” “第二步,重新核查户籍,以我们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全国统一同时进行。只能是按步骤来。这第一个开刀的地方,就是应天府!杨先生,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臣接任应天府尹后,已经将所有应天户籍锁定,随时可以按照本府户籍查证。” 是的,虽然国家的黄册已经完全无法倚仗。但地方政府为了维持运转,还是需要掌控一定真实数据的。所以,现在的大明,各个地方政府都有自己掌控的户籍:虽然也有很多失真的情况,但总比后湖的黄册可靠得多。这个东西,号称白册。 巘戅ll戅。但是大明现在的问题是中央已经无法有效统御地方,中央多次向地方索要白册,但地方上就敢不把相对准确的白册交出来! 所以,现在只能把应天府作为一个试点:毕竟这个地方的户口数近百年来减少了一半。要想查出问题来相对容易。 “第三步,清查人员。以方山学校的教师、学生为主。先期动员四千人。曹文诏、李国助。” “臣在!” 厺厽 LOL&##八2八网 八o 八xsw.com 厺厽。“孤要组建清查队。其人员组成是,负责具体清查人口、土地的方山学校师生十人,横海卫或者崇明沙所同时派出护卫十人。本次初期先准备组建四百支清查队。同时铺开到应天府各县、乡!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敢暴力反抗清查的,孤准你们直接杀人,出了任何事,孤给你们担着!” “臣等领命!请殿下放心,横海卫必定保护各位师生周全。” “张世泽、李纯忠。” “臣在!” “你们两个今年都十四岁,是该独当一面了。孤让横海卫和崇明沙所各调拨一个总旗给你们,你们各自率领这五百战兵为预备队。哪里有较大规模的动乱,你们就出动弹压!总之,对愚民我们先讲道理,若是还不听。孤准你们直接动武!” “臣等领命!” “杨先生。” “臣在。” “你在两京都察院都发出话去,哪个御史敢因为黄册的事情弹劾孤以及孤手下办事的人,孤就先率人亲自去查他的家乡!” “是,臣领命!” “李如樟、颜思齐。” “臣在!” “调拨小型船只,协调各支清查队的行进路线,就交给你们了。” “臣等领命,必然在水路上护卫清查队周全!” “其余人等,各安其位,必要时孤将随时对你们进行临时抽调。总之,从此刻开始,南华宫的所有事情,都必须给重查户籍让路!” “臣等领命!” “好!”再一次重重拍手,重新站回主位后,朱由栋舒了一口气:“诸位,孤是这个国家的储君,有些话就能敞开了讲。黄册库不重建,我大明朝廷对于国家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就是一团迷雾。长此下去,不出百年,必定亡国!国家能否扭转这亡国之像,天下能否在朝廷面前重新透明,在此一举!” 第一九三章 天下重新透明(二) 大明万历四十年五月初十。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南京城通济门外的一处汤包铺子,此刻已经是人头攒动,生意兴隆。 “王老板,您的。” “诶,搁那儿吧,谢谢小哥啊。待会我家那小子就起来了。” 作为靠着一间小铺子维生的小老板,王老实当然是不识字的。不过王老实很早就明白若是不识字,注定要被别人欺负。所以,虽说这家小铺子每月的盈余不超过五两银子,但王老实还是咬着牙供家里的一个儿子读书。 攫欝攫。“王老板,贵公子什么时候起来啊?” “是啊,王老板,咱们还等着你家公子给咱们念今天的呢!” “马上,马上,诶,这不就来了么?臭小子,又睡过头了吧?快点给街坊们把今天的小说版念了,然后赶紧去上学。” 厺厽 书仓网 shucang.cc 厺厽。“哦,好。” “等等,你老子虽然不识字,但也知道但凡是有极重大的消息,肯定是在头版用加粗的大字号。今天这头版上的东西是啥?怎么那么大的字号?先念给你老子听。” “哦,嗯,太孙殿下教令!” 小老实念出这六个字的时候,整个铺子的所有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的把头转了过来。 “近日,孤巡查后湖黄册库,但见诸册填报之数据,荒谬错漏百出……有一县三千户,个个户主均超百岁者。亦有一县之民籍,十年间减少三成者。最甚者当为应天府,自正德后,九十余年,民籍户口减少五成!呜呼,岂有市井喧嚣日甚一日,而民籍户口减少一半之应天府?故此黄册与实际当大为不符!黄册,国家之根本,若黄册失序,则家国不宁。孤遂请旨于吾皇,自今日起,重查户籍,于应天府始耳。尔等军民,各安其位。本次清查,只查不惩,若有流亡者,以其现有居住地重新入籍。然,但有偷奸耍滑,甚或以蛮力拒查者,斧钺加身,当在今日!勿谓言之不预也!” 小老实到底是跟着私塾老师学了好些年了,又身处南京这样的留都。所以这政治敏感性还是有一点的,他把这篇教令念完后,马上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浏览了一下这天报纸的各个版面,然后朗声道:“父亲,诸位长辈,今天的报纸,三十二版,有十六个版面都在说重查户籍的事情,想来殿下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小老实这个结论一下,原先还很安静的汤包铺子一下子就闹哄哄的热闹了起来。 “殿下这是怎么了?干嘛要重查户籍?” “你没听小老板念报么?实在是现在的黄册太混账了。一个县有三千个户主全都超过百岁?这当地官员得多么混账,多么胆肥才敢这么做?” “嘿!户籍混乱我是知道的。这大明上下谁不知道。可是就因为大家都知道,所以这想整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哎,殿下来咱们南京五年多,今年第六年了,件件事情都做得极为漂亮。怎么就一时失智了呢?” “咦?这话怎么说?” 巘戅书仓网ang.戅。“嗨,你看啊,我大明的户籍混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军户逃亡的,在乡里活不下去的民户进城做小生意的,灶户不再晒盐而是买了田种地的……如此种种,怎么查?查到了怎么办?这不是要让民间骚乱么?” “所以你听报纸不认真吧?小老板刚才不是念了么?本次清查,只查不惩,若有流亡者,以其现有居住地重新入籍。也就是说,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从哪里逃来的,统统既往不咎。而是以你现在的居住地和现在从事的职业,重新给你确定户籍!” “咦?有这句话么?小老板,是这样的么?” “是嘞,刘叔。”小老实这会儿已经找了一根板凳,边吃着汤包边看报纸:“诸位长辈,今天这一期的报纸,小说什么的都没有了。全部都是将重查户籍的。除了殿下教令,还有应天巡抚令,还有清查户籍具体的方法,以及百姓主动上报的流程等等。凡是你们刚才想到的,在这上面都有说明。” “那敢情好!”这位被叫做刘叔的中年男人此时迅速的擦了擦嘴起身道:“王老板,结账!” 看着这位刘叔匆匆而去的身影,王老实困惑的嘀咕道:“老刘怎么走得这么急?这银角子至少有半钱了吧?过个早哪里需要这么多?我还没绞了退他多的呢。” “嗨王老板还不知道啊?老刘他们家是黑户啊。虽说这些年给人弹棉花挣了一些钱,但是没有户籍,随时都被人欺负不说,便是家里的孩子也没法去参加童子试啊。” “是这么个事?” “是嘞,父亲。”小老实在旁边点点头:“刘家大哥在我们学堂念书极好的,先生都一再夸赞,可惜,没有户籍,没人敢给他作保,所以参加不了童子试。只能是去给其他商家做了账房。” “嗯……我就说嘛,殿下苍龙降世,专门做好事的。这清查户籍,是好事啊!” 从五月十日开始,整整十天,金陵日报的调门一天比一天高,但朱由栋并没有真正的发动。 “现在外面的舆情如何?” “殿下,锦衣卫收集上来的消息是,各地百姓大多情绪稳定,也有部分心怀期待。但也有极少数的人很是愤怒。” “嗯,愤怒的大概就是因为以前被人巧取豪夺了田地,而孤这次不准备追究以前的事情,所以让他们不满吧?” “殿下,这样的人是有的。但也有一些刁民,平日里懒惰不堪,把家里的田地卖了出去。殿下这么一道既往不咎的教令,让他们失去了敲诈勒索的机会。” “无妨,一样米养百样人。我大明的百姓大多都是勤劳忠厚老实的,但有一些刁民也实属正常。”听完田尔耕的汇报,了解到民间对重查户籍的事情反应不是很强烈后,朱由栋大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对杨廷筠道:“杨先生,应天府的官儿们这会儿反应如何?” “殿下,聪明的官,还有坏事做得太多只能破罐子破摔自然是安坐于大堂之上,反正既往不咎嘛。而那些夹在中间的官儿,这十来天都拼了命的在填补白册呢。” “这些蠢货!”轻蔑的哼了一口气:“孤都说了,既往不咎,重新清查。不管是黄册还是白册,孤统统不看。他们怎么这么蠢!” 说完这句话后朱由栋也不等杨廷筠回答,转身对袁可立道:“传令下去,四百支工作队,发动!” 第一九四章 天下重新透明(三) 南京,南华宫外侧的一排房屋,其院子外大门上挂的是‘度支厅’的牌子。这是朱由栋的财务总管曹三喜日常的办公区。 曹大掌柜现在场面也是很了不得的,麾下由其直管的各类财务人员已经超过了一百人。这还是大掌柜一向对各种不必要的支出深恶痛绝,对人力成本一压再压后的规模。 平日这里是非常繁忙而且吵闹的,算盘敲打的声音经常能够传到南华宫深处,夜间烛影重重的景象也不少见。但是在五月二十日这一天,整个度支厅却是极为安静,所有办事人员都暂时停止了手上的工作,屏息静气的看着整个度支厅最里面的那间房屋。 这里是曹三喜会客的地方。而今天,他在这里召集的,乃是大明海贸的,除了朱由栋之外的所有股东。 攫欝攫。在这家大明海贸刚刚成立的时候,股东是朱由栋、曹三喜、辽东李家、李旦一家以及颜思齐等人。但是现在,这家公司的股东包括了华亭徐家、湖广的楚王、四川的蜀王以及近十余家长江一线的大商人。而原先的那批股东,其股份也稀释到了五成多一点。 近几年来,这家大明海贸公司,基本上垄断了整个大明长江一线所有物资的出口贸易。随着孙承宗入主福建,福宁镇也纳入朱由栋的管辖后,更是差不多将整个大明对外贸易的九成全部控制。从出口物资的生产、搜拢、运输、出口、结算,大明海贸实现了全流程参与和掌控——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超级托拉斯。 皇室、藩王、军方、海盗、超级大商人和大地主的联合体,不是大明目前广泛存在的众多中级地主阶层可以对抗的。所以随着时间的延长,整个大明南方,特别是长江一线的九成以上的生丝、茶叶、瓷器等中国对外贸易传统拳头产品,都与大明海贸有了或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后。普通的中小规模商人,要么转行,要么破产,要么老老实实的接受大明海贸的各种条件,加盟成为最低级的供货商。 现在,到了1612年,整个大明海贸股份有限公司每年的流水超过二千万两白银,利润基本维持在五百万两左右。最大股东皇太孙殿下,每年可以从里面分红二百万两以上的白银。而这,还是青霉素的外销剥离出来后的结果。 负责青霉素外销的,是专门的‘大明药品研制股份有限公司’。其最大的股东当然是朱由栋,握有六成股份,之后是吴有性等一帮子医生一共拥有三成股份。而作为职业经理人,曹三喜在里面一样有一成股份。 药品公司的内销依托于方山杂货铺,外销则是这个药品公司独立的销售渠道。其产品包含了青霉素、磺胺以及各类中成药。每年的流水也高达一千万两白银。而且药品的利润比起传统商品来高多了,朱由栋在这里面每年可以分到三百万以上的白银。与此同时,方山医学实验室里,链霉素已经被提炼了出来,这种对肺结核有奇效的抗生素,在这个时代一旦上市,将会为朱由栋带来更为巨大的利润。 巘戅笔趣阁gaf.c戅。此外,方山杂货铺,红河实业,木邦矿业等。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暴利时代已经结束。但架不住大明此时有全球最大的内销市场,所以,在完成股东分红后,朱由栋每年仍然可以从这里面拿到一百万左右的银子。 简而言之,太孙殿下现在已经是大明最富裕的那几个人之一。他每年的分红已经差不多要赶上大明政府全年的货币税了。虽说他手指缝极宽,对军队、学校、科研、宣传等,撒起钱来经常让曹三喜跳脚。但总体而言,南华宫一系的财务状况始终是游刃有余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在这个时候启动黄册的重建。 “各位股东,今天请大家来呢,其实就一个事情。殿下要重建黄册库,需要大家毫无保留的支持!” 会议开始,曹三喜一开场就直接点明了主题。而会场的众人里,李国助、颜思齐自然是不必多说。而其他股东,则面色多少有些怪异。 “各位,重建黄册库对于国家的意义有多大,我在这里就不再赘言了。目前殿下只是走出了第一步:重新清理人口,这是重建黄册的基础。在这个过程里,最支持殿下的估计是以前的各种流民和逃亡人口,因为他们将重新获得户籍,不再是什么权利都没有的黑户。其次是那些老实种地或者务工的良民,因为他们身上莫名其妙的各种额外负担会减轻很多。而除此之外嘛。”曹三喜长叹了一口气:“除此之外,剩下的就基本是反对力量了。” 曹三喜这话一点都没夸大。重建黄册库,对于刁民、胥吏,以及因为钻黄册管理的漏洞而发家的各级官员、商人、村霸啥的就不用说了——反对!对抗!散播谣言!又或者可能干脆结党闹事…… 对于这些人,朱由栋一点争取的想法都没有:利益所致,无论怎么讲道理都是没用的,反正就是谁跳起来就弄死谁呗。 厺厽 ౎八趣八401 goafoto.com 厺厽。需要争取的,是宗室、勋贵、大军头以及超级大商人、大地主。 前文说过,明代的土地兼并有他自己的特点:超级大地主有,但是数量很少,更多的是中小地主。所以在这个时代,不能联合中小地主去斗世家大族,反而是要抓住最大的那几个去清扫大量的中小地主。 “殿下让我召集大家集会,除了上一年的经营报告,盈利分红外,最重要的就是此事了。当然,殿下也知道,诸位对于重建黄册库,其实也心存疑虑,甚至心理有抵触。这个嘛,也是人之常情。 诸位之所以抵触,其原因不过有三:其一,诸位家里都有大量的隐户。这些人已经从国家黄册上消失很多年了,自然不用缴纳人头税,也不用服徭役。一旦这些人被清理出来,诸位的利益自然会受损。其二,诸位因为种种原因,家里很多土地都没有登记在册。也是不用缴纳赋税的。所以,一旦这些土地被清理出来,诸位的利益也要受损。其三,我大明自太祖开国以来,除了内侍、教坊司等少数部门外,是没有奴籍的。也就是说,诸位都没有使用奴婢的资格。但现实是,诸位家里的奴婢虽说比不上皇上,但比起殿下来,多出来大概是几十上百倍都不止。这些人被清理出来后,其与家主的人身依附关系会不会被解除?嗯,军方这边,家丁的存在也是一个问题……呵呵,我就总结了这么几条,大家看是否还算准确?” 在大家一阵沉默后,华亭徐家的家主徐元佐起身道:“总经理,道理是这个道理。而且到了我们这个位置,也明白若是不整顿黄册库,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得做亡国之民。但就如总经理刚才所言,虽然知道刮骨疗伤对身体终究是有好处的,但有多少人能忍住刮骨时的痛苦啊。” “徐经理说的确实是实诚话。我这么跟大家说,因为有些东西,是不能在金陵日报上刊载的,所以这话我说到哪儿哪儿丢,出了这个门,我是不认的。” “请总经理为我们解惑。” “鉴于大家顾虑的三点,殿下的解决意见是:第一,本次只是清查人口,清查出来之后,短期内不会收取这些隐户的人头税和徭役。长远来看,殿下是有取消人头税和徭役的想法的。当然,要对赋税制度做这么大的变革,不经过皇上是不行的,但总体而言,推行赋税改革乃是大势所趋,大家要对殿下有信心。攫欝攫 第二,本次只清理人口,不清理土地。也没有重新绘制鱼鳞图册的打算。当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糊弄大家。这人口清理出来后,下一步自然是清理土地。但是殿下会把土地进行分类,耕作用地、商业用地、交通用地、宅基地用地……其税率是完全不同的。诸位这些年聚在一起做海贸,也都知道做生意比种田来钱快多了。也知道卖东西,卖成品比卖原料要挣得多。殿下说了,以后方山实验室会逐步开放部分技术给大家,大家可以建厂嘛。这样这部分损失不就回来了?说不得,还有赚的呢。 第三,奴籍问题。殿下说了,各位府里的奴婢,要用的继续用,以前是怎么给例银继续给。只有一条,不得私自决定奴婢生死! 至于军籍中的家丁问题,殿下的指示是,家丁是因为朝廷经常不能按时发放军饷导致的。在这个问题解决以前,家丁问题不纳入本次清查范围内。各军镇大将,各勋贵家,可以按照各自品级,上报五十至一万的家丁名单。在这份名单内,不纳入此次清查。” 说完这四条后,曹三喜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双手重重的拍打在桌面上:“如此安排,各位还有什么异议?” “……殿下安排妥当,我等无异议。” “好!”用力的拍了一下手,曹三喜道:“那么接下来,诸位要做三件事。” “请总经理发令。”厺厽 Dž来&##八2八网 八ao 八aishiye.com 厺厽 “其一,在清查户口上,各家要大力配合,要做好表率作用。比如说,华亭徐家在应天府内也有大量的土地和佃农,清查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得积极配合。同理,以后清查到各位所在的省府时,大家也要积极配合。” “总经理放心,我们决然配合殿下的清查。”巘戅宝来baoishiye.o戅 “其二,密切注意观察各地舆情,有敢集会聚党以反抗本次清查的。要及时上报,必要时先行弹压,维持住局面,以待南华宫派来的援军。 其三,整个大明海贸,最近一两个月要做好救市的准备。哪个地方的商人罢市,我们要及时介入,用大量的商品,特别是粮食稳定当地秩序。 其四,各家要按照殿下现在组建的工作队模式,自行组建两到三支工作队。然后在后续的清查工作中,各家的工作队也要参与进来!” 第一九五章 天下重新透明(四) 虽然只是临时加祭,但一整套繁琐的流程搞下来,也是到了酉时中段,天色已经变得灰暗了。 南京诸多官员在听完朱由栋的祭文后,表情多少都有些古怪。 没人在乎这篇祭文的文采,朱家皇帝说话从来都喜欢用大白话。昔年太祖爷当过几十年蒙元的顺民,而成祖爷又在北方待得太久。两人都沾染了蒙元将蒙古语硬译成汉语的那种语调。发布的圣旨是大白话就算了,那个语调读起来才是真的叫人难受。相比起来,太孙这篇祭文,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大家在意的是其中的内容! 太孙殿下毫不忌讳的在祭文里向太祖汇报说,国家现在出了很大的问题!而且毫不掩饰的展现出他要纠正、解决这些问题的决心!这才是大家关心的。 对于一位君主来说,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那是很有讲究的。 在北京的时候,朱由栋更多的时候是埋头做事。只有被弹得受不了的时候才稍稍反击一下。而到了南京,你已经是金陵第一人了,那就必须要公开的表达你的志向和观点。只有如此,才有人愿意追随。太孙殿下在南方才能施展开手脚。 什么?你说要低调?拜托,这个位面可不止一个穿越者啊!而且其他的穿越者可都是敌人! 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南京皇宫后,朱由栋当晚下了一道命令:明天辰时,由南京三大守备领路,他要去后湖上视察。 所谓后湖,就是玄武湖。一千多年来,自从孙权定都建业开始,因为事关一国首都的安全,他曾遭遇了多次人为的改造。而且由于南京往往是中国南北对峙时南朝的首都,而在老朱横空出世之前,中国南北对峙南方就从来没有赢过。所以大一统的时候南京往往是被征服的一方,作为被征服一方的皇家湖泊,征服者自然也不会多待见。玄武湖甚至在历史上还被王安石将其泄干,变成了老百姓的良田……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湖泊。 到了老朱在南京开国后,由于玄武湖正好处于明皇宫的正北方向。为了皇宫的安全,老朱在玄武湖建了围墙不说,还把他的水源也给切断了一部分。整个湖面的自然景观顿时丧失殆尽。明代的玄武湖,水域面积比起三国时小了大半不说,而且整个都套在围墙里,完全失去了中国古代山水的一切意境。 所以,朱由栋要去后湖,并不是去观赏那里的景色。 有明一代,从洪武十四年一直到南明弘光元年,这里都是明朝全国户籍档案的存放地。这才是朱由栋要来这里的目的。 二月初六,辰时。王坤、柳懋勋、许弘纲、曹化淳、王承恩、张世泽、李世忠、李纯忠、刘招孙、张以诚、徐光启、赵士祯、杨廷筠、李之藻、曹三喜等人,齐齐准时在后湖边上的太平门等候。待得朱由栋到了之后,许弘纲发下令来,早就准备好了的渡船有条不紊的装载上众人,开始朝着湖心的几座小岛进发。 在平缓的水流中,朱由栋在座舱里站起身来:“张世泽、李纯忠,觉得这后湖的风景如何啊?” 张世泽跟着起身:“太孙,说实话,不好。” “嗯,孤也觉得不好。” 听到太孙殿下自称孤而不是吾后,在座众人都清楚今天太孙的用意肯定不简单,都纷纷起身。 “一千八百多年前,还只是沛公的汉太祖抢先进了咸阳城。那时候,自沛公以降,其麾下各级将领乃至士兵,都被咸阳皇宫的各种珠宝、美姬震惊到了极致。短暂的迷茫后,这些家伙开始把皇宫里的东西甚至人,都大量的往着自己的军营里搬运。而沛公当晚更是直接留宿在了咸阳皇宫之内。” 六岁多的孩童站在船舱中心侃侃而谈,张世泽等人也很自然的再次坐了下来:两年多的时间里,太孙这样长篇大论的次数很少。而一旦开始,肯定是有重要的东西要讲。更多的,是对他们几个伴读的提点。 “在这群因为咋然见识到皇家富贵而迷乱了双眼的土鳖中,只有萧相国保持了冷静。当大家都在哄抢各种金银珠宝的时候,他却率领自己的亲卫,来到了秦国的丞相府、御史大夫府。然后组织老实可靠的人,把两座府邸里全国的户籍典册、地图、法令等,全部的搬走……” 如果说,一开始许弘纲等人还把朱由栋当成小孩子的话。听到这里后,这位饱读诗书的两榜进士已经知道太孙接下来会讲什么了。 果然…… “接下来,当然就是项王入咸阳,鸿门宴、大分天下。沛公被封为汉王,封地在汉中。非止如此,项王还分封章邯等三位秦国降将王关中,彻底堵死了汉王北上的道路。 呵呵呵,诸位可以想见。在这个时候,汉王心中的憋屈自是不用多讲。据说,汉王曾经动过趁着还没去汉中,手下部队军心未散。干脆当场起兵与项王决一死战的念头。” “呃……” “呵呵,张世泽你要说什么?” “殿下恕罪,臣是想说,那时候的项王如日中天,汉王要跟项王打,不是以卵击石么?” “是啊,可是汉王当时想,本来当年义帝说的好好的,先入关中者为王。结果老子先进关中,你后脚跟来捡现成也就罢了。还把老子赶到汉中那个旮旯去。老子要是去了,看不到希望的手下们不知道会逃跑多少。与其后来困顿而亡,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算求了。” “可是汉王终究没有这么做。” “是的,因为萧相国劝住了他。萧相国说,大王啊,臣已经拿到了这个天下最厉害的武器,以后我们一定可以胜利,不必急于这一时。” “殿下,这最厉害的武器,就是萧相国从秦国丞相府、御史大夫府里搬出来的书简?” “呵呵,是嘞。这些书简可不简单。萧相国说,全国的户籍资料都在咱们手里了,哪个地方有多少人,多少田。哪家能出多少丁,那块田能出产多少,征税多少。这些户籍资料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了这套资料,全天下都在我们的指掌之间。萧相国还说,从户籍资料上看,汉中人口是不多,但是它南边的巴蜀可是人口众多物产富饶啊!有了这套户籍资料,我们就可以源源不断的征收大量的钱粮和无数的士兵!” 深吸了一口气,朱由栋继续道:“后来长达四年的楚汉之争也证明了萧相国所言。汉王在战场上被项王击败了无数次,但每次大败后要不了多久就能全师再返。而项王呢?呵呵,失去了秦国的户籍资料,他自己那块封地里到底有多少人,多少产出都不清楚。如何能够和汉王反复拉锯?所以,汉王屡败屡战,却越战越强。项王连战连胜,最后却虚弱不堪……到了垓下一战,汉室由此定鼎天下!” “原来如此!”王承恩、张世泽、李世忠、李纯忠、刘招孙等人纷纷整齐的拍了大腿:“我等看《史记》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怎么项王胜着胜着就突然败了呢。而汉王败了那么多次可以复起,项王败一次就万劫不复呢?原来户籍是如此的重要啊。” “所以说,后来的历朝历代,无论是两汉,魏晋,隋唐,两宋。都无比的重视全国户籍资料的修订、维护。”轻轻的换了一口气后,朱由栋肃穆说道:“一个国家,需要皇帝和大臣来治理,需要武人来保护。但是!供养皇室、大臣、武人的钱粮从哪里来?当然是从百姓中来。如何从百姓中来?以户籍为凭尔!” “殿下说的好!” “殿下,老臣激动莫名!殿下能够在如此年纪就认识到户籍的重要性,臣这个户部尚书,只觉得无比欣慰。” “呵呵,”微微笑了笑,朱由栋示意大家继续坐下:“崖山之后,蒙元入主中原。他们对户籍重要性的认识就不足了。” “嘿嘿!那些鞑子粗鄙不堪,哪里懂得治国的精髓!” “嗯,招孙说的好。”朱由栋竖起一根手指:“在忽必烈在世的时候,曾经有个红夷人,换作马可波罗的来到杭州。他在他的游记里记下这么一段话:‘每家每户的门口都贴有一张白纸,上面写明家里有几口人,性别年龄是什么,若是家里有人去世或者新生儿降生,就由这家的家长对门口的这张白纸进行修改。’” 说到这里朱由栋鄙夷的笑道:“说起来,蛮夷到底是蛮夷。这马可波罗在写这段话的时候,充满了惊讶赞叹的语气。可这样的场景,若是让秦汉、魏晋、隋唐、两宋任何一个朝代的小吏们看到了,恐怕都会被气出一口老血:户籍管理居然敢这样搞?那国家能否掌控全国真实情况,岂不是全靠百姓的自觉?!而且忽必烈时期,算是蒙元国力最为鼎盛的时期,再往后,蒙元的国势如何?还用猜吗?” “哈哈哈哈哈蛮夷到底就是蛮夷嘛。” “呵呵。虽说蒙元这样乱搞,导致国家有事时无法充分动员全国力量。使得我朝太祖起兵时受到的阻力小了不少。但是,和唐继隋代,宋继后周时,都能拿到完整详细的全国户籍不同。本朝立国后,太祖皇帝最头疼的便是,蒙元根本没有详细真实的户籍资料!” “啊?那可怎么办?” “呵呵。”微微一笑后,朱由栋指了指户部尚书张士佩。 张士佩此时早就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脸颊,看着朱由栋指向他后,他心悦诚服的朝着朱由栋恭敬行礼,然后对着众人道:“诸位,本朝太祖定鼎天下后,花了整整十年时间,才理清了全国户籍。之后太祖下令,将全国户籍资料定名为黄册,每十年清理更新一次。我大明立国至今已有二百三十九年,修订黄册已有二十二次。前后累计黄册数量数百万册。现在。”张士佩颤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他们就统一存放在后湖的小岛上!那里,就是我大明立国的根基之所在!” 第一九六章 天下重新透明(五) “铎铎”的钝响声中,朱由栋等人乘坐的官船靠在了后湖湖心中最大的环洲岸边。 下得船来,早有收到消息的南京户部官员前来迎接。为首的一只黄鹂和两只鹌鹑。跟在这三个八、九品小官后面的,还有十多个身着百姓常服窄袖,一看气质就是书生模样的人。 “臣(学生)等拜见太孙殿下。” “免礼免礼,诸位辛苦了。” 到底是刚才在船上对自己的手下进行了一番教育,曹化淳等人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地方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所以,看到太孙殿下深深弯腰对这些低级官吏乃至布衣还礼后。曹化淳等人也齐齐深弯腰,对着岛上诸人行礼。 “这……”一众高官对着自己这些卑微小人物行如此大礼,着实让这些官员和布衣们感到了惶恐。 “呵呵,这位卿家怎么称呼啊?” “小臣当不得殿下‘卿家’称呼。小臣张勇,现在忝任南京户部照磨所照磨。这两位是小臣的副手,户部检校。” “嗯,那些后面的,便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了吧?” “殿下明见万里。” 老朱是一个大英雄,但也有普通老农常有的毛病:对自己家人极好,对臣下极为苛刻。 亲王郡王的俸禄极高,普通官员的待遇极差这个就不多说了。具体到国家户籍统计、复核、清理入库、日常保管这件事来说,全国各地每十年清理、新造一次黄册,然后逐级上报,最后全国黄册统一送到后湖集中。总的来说,每次新造黄册到了后湖的时候,其数量接近十万册。这么多的户籍资料,要逐一审阅、复核…… 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当然不是户部日常工作人员能够完成的。但是吝啬的老朱又不愿意加发办公经费雇人来弄。闹到后来没有办法,老朱一拍脑袋:让南京国子监的学生们去弄!既省下了办公经费,还给学生们提供了实践工作经验……于是,每年新造黄册入库后,由国子监监生上岛进行审阅复核就成了定例。 “呵呵呵,诸位监生且近前来。孤虽然是太孙,但其实这会还不到七岁,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吧。” “呵呵。”后面白身的监生们听到太孙这样的话,其紧张感顿时减缓了不少。几个胆大的也敢于贴近了上来。 “学生严兴文……等见过太孙殿下。” “好好好,嗯?严监生,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随着朱由栋的提问,他身后众人齐齐的把眼光集中在了严兴文的双手上。哎哟,这是手吗?满手的冻疮,有的冻疮已经溃烂流脓了。 更有曹化淳这样嗅觉异于常人的宦官,隐隐的闻到了一股臭气:出身贫寒的曹化淳知道,这是一个人在许久没有洗澡的情况下不可抑制的散发出来的体味儿。 再仔细看这位严监生的衣着,厚棉衣已经多有板结,毫无疑问,这样的衣服其御寒能力是严重不足的。 这个,反差有点大啊。刚才太孙不是说,这里是国家根基所在吗?怎么替国家维护根基的工作人员,就是这个待遇? 一想到这里,曹化淳这样已经十八岁的少年还勉强沉得住气。而他身后的只有八、九岁的王承恩、李怀忠、张世泽等人,纷纷的变了脸色。转过身来对着户部尚书张士佩怒目而视! “呃……殿下,诸位容禀。”讪讪的扯了扯嘴角,张士佩满脸苦涩的说道:“环洲这里,存放黄册的架子是木头做的。而黄册本身全都是纸张。所以,整个环洲都是不准生火的。因此,便是冬天,这里也是不能用火盆取暖的,也因此……” 穿越前,朱由栋是一名历史爱好者。阅读过很多关于明代黄册的文章。在这些诸多的文章里,所有的作者都不约而同的指出:虽然明代黄册管理也存在各种问题。但是他们也创造了一个奇迹:从黄册第一次入库到明朝灭亡,近三百年的时间里,以木材和纸张为主的黄册仓库从未失火! 天朝太祖曾经说过,历史,是由人民来书写的。而今天,朱由栋站在这个地方,真实的感受到了伟人这句话深刻的内涵。 他就站在活生生的历史面前,面对着创造了举世都难得一见奇迹的,却又付出了极度艰辛甚至生命的这一群普通人! “诸位为国家根基操劳,辛苦了。”再一次深深俯身行礼后,朱由栋起身:“张司徒。” “臣在。” “为了避免火灾,环洲岛上不能生火取暖,这个孤是理解并赞同的。但是,你看看这些监生穿的都是些什么衣服?户部让人帮忙做事,就不能给他们更换新衣吗?就不能给他们做几副手套吗?还有!你闻闻他们身上的味儿,这都多久没有沐浴了?这可是冬天啊!嗯,不用问你孤也知道,他们晚上入睡,估计也是没有热水泡脚的吧?” “臣……臣惶恐。只是国朝自开国以来,征调监生上岛清理黄册,从未开列此项经费啊。臣,臣也不敢违背祖制啊。” 我……哎,我的大明太祖啊!您老人家是有多抠门?不过这张士佩说祖制?哼,大明立国两百多年,公开的,变通的,不知道多少祖制被改掉了。为什么这么一条小小的祖制却不愿去动? “严监生,你们在岛上,可能吃到热食?” 严兴文苦笑了一下:“殿下,环洲不能生火。每日吃食,都是伙房在其他岛上做好,再由船只运送过来,到了这里,早就冷了。” “张司徒,难道不能让这些人每日到其他岛上去吃点热食,泡个热水澡么?” “殿下,国朝早有成例。黄册统计事关国家大计,一旦开始,除非有极特殊的情况,进岛人员不得离岛。” “哎……那孤再问,他们在岛上要如此辛苦多久?” “这个,殿下,确实没有定数的。” “什么叫没有定数?哦,对了,孤记得最近一次新造黄册,是在万历三十年,也就是五年前。怎么现在还有监生在岛上做事?这都快五年了啊!再有五年,新的黄册又要入库了!” 看到朱由栋已经要暴走,张士佩干脆的跪了下来:“臣就此事有详情奏上。” “起来讲!” “谢殿下。殿下,国朝开国之初,定都于南京。那个时候,南京国子监有监生一千五到数千不等。后来成祖迁都北京,南京国子监虽然保留,但监生数量已经不足八百。洪武时,国朝新立,黄册虽多,但较之今日,却是不足七成。而如今这万历朝,每年新造黄册数量越来越多不说,历年来所造黄册均需定期翻晒,维护……总之,做事的人越来越少,需要做的事情却越来越多。故而,洪武朝时,新造黄册入库,复核、验校的时间一般不超过三月。而现在的时间却是难以确定,臣听闻,在正德年间的新造黄册入库,整整花了八年时间才完成验校。”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张士佩再道:“臣忝为南京户部尚书,身上职责之一便是管理黄册这一天下根本。如何不知道这些监生的辛苦。事实上,便是洪武朝时,监生们只需在岛上工作三月。一样有累死、病死之人。臣还记得昔年洪武朝时的户部尚书郁新上奏太祖曰:‘后湖监生,患病者十有七八,病亡者百中一二。’至于臣接任此职后,深感监生们在岛上太过辛苦,已经冒着极大的风险改了规矩:监生们分为两班。每班负责一个布政司的黄册。审核完之后,这一班监生就可下岛修养。然后换另一班监生上岛做另一个布政司的黄册。如此轮流,监生们辛苦是辛苦了一点,但至少病死、累死的是没有了。至于说到监生们的御寒衣物,这个,国朝成例在此,臣也没有办法啊。” 听完张士佩的解释,朱由栋嘴角抽了抽:这个老家伙说的全是废话。老子穿越前看过这方面的书籍可是太多的,知道的可不一定比你这现任的管理者少! 洪武年间,大明首都在南京。而且由于那时候科举制度不完善,所以通过国子监出仕是主流。因此,那时候的国子监,聚集了整个社会的精英。加上那时候新朝初立,国子监的学生们充满了热情和朝气,因而工作效率极高。十万册黄册,一千多国子监生齐齐动手,三个月内漂漂亮亮的完成审核、入库。 到了现在,科举入仕才是主流。北京国子监都成了冷门,更遑论南京国子监了。 现在的南京国子监里的监生,大致分为三类人:其一,贡生。这是由江南各省推荐入学的学生。这一类学生的共性是:功课不错,普遍家贫。在考上举人、进士前,必须仰仗国子监每月发放的粮食过活。这一类监生,是对国子监的各项安排依从度最好的。也是黄册清点的主力。 在考上举人、进士前,必须仰仗国子监每月发放的粮食过活。这一类监生,是对国子监的各项安排依从度最好的。也是黄册清点的主力。 第一九七章 天下重新透明(六) 因为是被临时突袭,所以田老爷家里的下人并没有藏好。在马燃事先派出人手把整个院子的门口都堵起来后,更是逃都逃不出去。再加上有杜奇这个无所顾忌的本地人指点认人——田老爷家的下人绝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所以最后的结果是:田老爷家除了自家八口人之外,还有整整四十五名下人。扣掉刚才那位门房,一共是瞒报了四十四人。 “哎,田老爷,你这么做,叫本将很难办啊。” 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对面这个年轻人坑了的田老爷这会儿也只有躺倒挨捶:“军爷,上差,是小老儿的错。小老儿年纪大了,一时之间没想清楚到底什么是家里人,所以,呃,总之,还请军爷饶恕则个。小老儿愿意从新填写这个,户口登记簿。” “哼!这会儿知道错了!刚才本将怎么提醒你的?再说了,门房都是家里人,怎么能说你不知道家里人这个含义?分明是心存侥幸,故意对抗朝廷!田明贵!” “上差请示下。”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本将将这两张户口登记簿上报殿下,由殿下发文给礼部,革去你们全家的功名!从此之后,服役、纳税这些事情,该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接招。说不得,你家还得担任粮长的职务。你可愿意?” “军爷饶命啊,这,这革去功名怎么可以?那都是我等数十年如一日苦读出来的啊。还请军爷说说下一条。” “嗯,下一条便是,你亲自出面,召集本都所有乡民集会,并且协助本将完成本都人口普查。若是误差未超过三人,刚才的事情,本官就当没有发生过!” “是,请军爷放心,小老儿一定全力为军爷效命!” 在人头税没有取消之前,任何时代,做人口普查都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更别说此次虽然是单纯的人口普查,但在有了两百多年前老朱的户贴、黄册、鱼鳞图册三部曲,广大的乡间士绅更是知道太孙殿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所以,基层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抗本次人口普查是必然的。朱由栋的办法是:先绕开县级胥吏,然后直接把里甲长全部关起来:里甲长未必都是村匪乡霸,但当前大明这个局势,说里甲长里超过九成以上都是坏人,那绝对不会冤枉这个群体。 尽可能排除这两个阶层的干扰后,接下来能直面乡间士绅:这些家伙要么是家里祖上出过官员,后人们至少也有举人功名罩着。要么就是现在就有人在外地做官。反正这些家伙在乡间的地位是超然的,也是隐藏在胥吏和里甲长之后的,真正的,强硬的反抗者。 不过这也不要紧: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不用说这兵还是被培训过的了。这些家伙真正的能量在于煽动,当给他们站前台的人被控制住后,让他们自己站出来面对这一切,尤其是拿着刀枪的大头兵时,他们一身的功力,起码被废掉了五成。 具体到这位田老爷来说,他们家出进士是很多年的事情了,这些年也就靠着两个举人撑着。两个举人面对县太爷的时候自然是不输场面,对上胥吏和里甲长也算优势。但是面对太孙这个层级,那是完全不够看的——更不用说这会还有把柄被抓牢了。 总之,田老爷很配合的亲自出面,将本都的所有乡民都召集了起来。 “各位乡亲,我是杜奇。可能你们有不少人都认识我,没错,就是以前家破人亡的那个杜奇!现在我为太孙殿下办事!这一位,是马将军,马将军在辽东萨尔浒一战,亲手斩杀了十多个建奴,端的是一条好汉!” “别吹呐,赶紧说正事!” “咳咳……各位乡亲,因为马将军不熟悉我们本地的方言,所以让我来跟大家讲一下本次人口普查的意义和具体方法。” 江南地区,尤其是苏南一带,乃是明帝国最富庶的地方。这里的老百姓但凡有一丁点可能,都要供家里的孩子念书。所以,此地的识字率是最高的,大概能达到20。 即便如此,《金陵日报》真正能影响到的,也只是各个城市、场镇的居民,对于广大的农村居民来说,他们肯定是知道《金陵日报》的,但真要看报是不可能的。更多的,他们得靠本都、本图识字的人给他们念报——可是平日里念私塾的孩童念报倒是可以,但最近几十期的金陵日报,里甲长们,乡绅们怎么允许读书郎们念给大家听? 所以,朱由栋给各支工作队队长做任务讲解的时候,就特别说明:一定要把我们的政策,真正的让每一个百姓都搞清楚。 “……各位乡亲,听了刚才的楚汉之争,大家都明白这户籍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了吧?那么我接着说说这户籍对于你们自个儿的重要性……总之,只要户籍完备,就没人敢随意的欺负你们,也不敢随意的给你们加税!更不敢随意的让你们去承担本来就不该承担的徭役!诸位!” 说到这里,一开始还多少有些得意的杜奇,这会儿已经是泪流满面:“若是黄册始终清晰,我杜奇怎么会被里长连续安排三年长役?我的儿女怎么会饿死?我的媳妇怎么会跑掉?各位,你们自己扪心自问,当年我给害得家破人亡的时候,你们心里怕过没有?是不是担心有那么一天,里长也如此残害你们?你们无法反抗,是不是就只能用尽家里最后一个铜板去讨好里长?只求里长对你们高抬贵手? 可是!这些讨好、示弱有用吗?只要黄册未能重建。你们迟早都是步我的后尘!而当你们都家破人亡后,咱们这一都也就完了。接下来,高淳县完了,应天府完了,南直隶完了,国家,也完了! 你们说,是也不是?” 杜奇一开始是背稿子,但越到后面,其发挥就越自如。但是让他尴尬的是,当他声情并茂的讲完后,却发现有点儿冷场。 台下的听众们眼神里表现出来的,是赞同和热切,但是多年来乡绅、胥吏和里甲长的淫威,还是让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应和。 毕竟,他们还没有像杜奇一样,被逼到一无所有啊。 “啪啪啪”马燃带头,一双手开始鼓掌。接着整个工作队的十几个人也开始鼓掌。这十几个人的掌声虽然在如此宽广的场地显得非常的空寂。但马燃就是一直不停的鼓掌。 渐渐地,有台下的村民开始鼓掌。在拍了一下之后,看到周围的人都没有响动,于是赶紧的将手放下。但不到一会儿,又有人开始鼓掌。这一次,鼓掌的人没有放弃了。紧接着,那些血气方刚,听了杜奇的话早就热血沸腾的年轻后生们,先后站起身来鼓掌。最后!整个村坝上,终于响起了巨大而热烈的掌声! 看着下面一个个眼神已经变得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村民,坐在台上的田明贵心里一抖:完了!以后这日子,不好过了! 第一九八章 天下重新透明(七) “属下张文华奏报殿下,我等奉殿下教令,于万历四十年五月二十一日开始对应天府高淳县广通乡进行人口普查。经两月零七日清查,现已明确,广通乡,现实有常住人口三千三百二十五人,其中,男子……常住人口中,有本地户籍者两千六百三十五人,有外地户籍,但因经商等原因长期在此居住者,有四百三十二人。另有二百五十八人无户籍,经其自行供认,有军户逃亡者,有他处破产流亡至此地者……另,该乡尚有户籍在此地,但长期在别处谋生、出仕、就学者二百一十五人。按殿下教令,此次人口普查,只统计常住人口,以避免重复统计。故此后报告,以上二百一十五人不纳入计算。 广通乡于万历三十九年上报高淳县户籍时,报上人口两千零三十五人,差额一千二百九十人。奉殿下教令,本次清查,只查不惩,臣等已责令高淳县重新登记人口数量。 又,经查,广通乡实有举人及以上官绅三户,上户四十六户,中户二百五十八户,下户六百零一户,畸零代管十三户。其中上户改中户,下户改上户等案例,累计三百零五例。奉殿下教令,此等行径需严惩不贷。臣等先后毙杀里长三人,甲长两人,撤换里长七人,甲长一百三十五人。对不履职之乡老,严厉告诫,并进行罚款。累计收入罚金白银一百二十五两零四钱。所有新任甲长、里长、乡老,均由当地村民自行推举。工作队用印后交高淳县衙确认备案。 臣等已按照殿下教令,为每一户重制户口登记簿,为每一人编好身份证号码。所有无户籍之流亡人口,重新登记造册在当地入籍…… 两月清查,广通乡总体秩序平稳,除被毙杀之里长、甲长家属闹事,并被迅速镇压外,无一起民变。百姓多踊跃支持,朝南华宫所在遥拜,为太孙祝寿者更是大有人在。现臣等已经完成殿下嘱托,特此汇报,缴令。 人口普查工作总队第二百三十五分队,队长张文华、副队长马燃。 大明万历四十年七月二十九日。” 从1612年的七月下旬开始,朱由栋陆陆续续的接到了各支工作队提交的报告。到了这一年的九月初,四百支工作队全部完成了各自的工作。 三个多月的时间里,虽说应天府八县总体保持了稳定,但各种反抗还是不少。 有召集家里的家奴、乡邻,围攻工作队人员,造成工作队人员伤亡的。这个,自然就迅速的引来了横海卫、崇明沙所军队的镇压。 有组织本家以及其他各家士绅实行软对抗,组织诸如罢市、罢学的。对罢市的,大明海贸立刻以巨量物资冲击该地市场。罢学的,大明应天提学御史更是飞快的赶到,当场革除该名教师的功名。 也有搞悲情,到县衙、府衙,甚至南华宫进行跪哭的。对于这些人,朱由栋的命令是:一劝二赶三屠灭!你家的汉子利用手里那点权力搞得那么多老实为大明种地缴税的良民家破人亡,小爷现在只杀了他一个已经是很仁慈了!你们这些家属居然不知道感恩庆幸还叽叽歪歪?那就全部去死! 人,到底是逐利的,难免也有利令智昏的傻瓜,面对朱由栋储位都准备不要的狠劲,还敢上来对抗的。对这种人,朱由栋当然不会手软。但是,当太孙殿下露出这股疯狂劲一点点后,后面再也没有人来闹事了。 总之,三个多月下来,工作队这边死了六人,伤了两三百人。而民间因为各种镇压被杀掉的,也有三百余人。整个应天府的人口普查工作,过程绝对谈不上完美,但总算是可以接受的。 “殿下,经过臣等统计,应天府八县,现在实有常住人口二百三十五万零八百三十三人,其中有军户十九万七千三百人,无户籍人口六十三万九千七百五十人。” “呵呵呵,杨先生,你接任应天府尹的时候,白册上人口是多少?” “一百零三万。” “那你可知万历三十年的黄册上,应天府有多少人口?” “臣当年也是跟着殿下去了黄册库的,只是时隔五年多了,臣有些想不起来了。” “呵呵,还好,六十三万。” “嘶殿下,这就是说,但是我们应天府这八县,就隐瞒了近七成的人口?那这样算下来,我大明现在黄册上的五千五百多万口,真要清查完了,岂不是要到两万万以上?” “估计没有这么多。毕竟江南这些地方是膏腴之地,隐户和流民极多,其他地方的比例肯定没有这么夸张。但真要全部查清楚了,吾估计,我大明的实际人口,至少在一万万三千万以上。” 朱由栋敢这么说,当然是有依据的。 大明洪武二十六年,帝国在彻底完成传统汉族聚居区的统一后,完成了第二次,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黄册修订。那时候得益于老朱的高压,大明帝国上下谁都不敢炸刺儿。所以,那一次的人口统计数据是最真实的:6054万。 当时人口第一大府是苏州府:5万。应天府八县‘只有’120万人,比松江府还要少一万,只排在全国第三。 可谁又曾料到,这个120万就是朱由栋之前,大明两百多年来,应天府的最高人口纪录呢? 应天府如此,全国也是如此。大明建国至今,除了东南沿海遭遇过倭寇袭扰,北部边境地区经常遭遇蒙古入侵之外。两百多年来,整个腹心之地并没有什么大的战争、动乱和瘟疫。可是两百多年下来,万历三十年的黄册显示,全国居然只有5500万人口,比建国初期还要少500多万。 1612年十月一日,朱由栋在南华宫召开总结大会,其幕府成员,所有工作队队长全部参会。 “……得益于诸位的忠诚奉献,本次应天府人口普查工作顺利完成……普查结果,触目惊心。这正说明我们的工作是极有意义的,对于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是极为重要的!接下来,我们要对工作队的人员进行充实、调整。各队要以老带新,培养出更多的队员,轮流交替的在其他各府、各布政司逐步的进行人口普查工作。诸位,这是一份艰辛而长久的工作,随着普查工作的推进,各地的刁民将变得越来越狡猾,越来越善于和诸位对抗。而我们的工作,却会离我们的大本营越来越远,得到军队支持和保护的力度也会越来越小。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坚定的将这项工作持续下去!孤准备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切实的完成全国的人口普查,让整个天下在朝廷面前再次透明!诸位,请告诉孤,你们有信心么?” “愿为殿下效死!大明之天下,必将重新透明!” 散会之后,朱由栋刚刚从主位上走下,就看到王承恩拼了命的向自己招手。 “何事如此着急?” “小爷,魏公公刚刚赶到,千岁爷他,薨了!” 第一九九章 丧事不止一件 据魏忠贤说,朱常洛是于9月24日死在一个女人的肚皮上的。当然,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公开的讲。所以朝廷现在对外公开的死因是剧烈腹泻。 但,无论是死在女人肚子上还是剧烈腹泻,朱由栋的内心,都充满了深深的疑问。 “袁先生,孤问你最后一次!我父亲的事,跟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殿下,我再回答最后一次!你说的那事,我们想做,但还没来得及做!” “你!” 看着梗着脖子,双眼毫不畏惧的与自己对视的袁可立。朱由栋最终是无力的挥挥手,让袁可立退下了。 哎,或许是自己身为穿越者,不自觉的总是按照历史本位面的轨迹来做判断吧。 是,在历史本位面朱常洛是崩在1620年,而这个位面却整整提前了八年。但,在这个位面,我的出现,提前帮他把太子之位稳定下来了,其紧绷的心态也一下子就松了,个人生活习惯更加的放纵,导致身体迅速变差。而之后又因为我的表现让其心情一直抑郁,再加上今年年初因为我的原因王安被杀,郭正域被逼自杀,又让太子受到了惊吓……好吧,我自己说服自己了。 总之,在接到朱常洛薨逝的消息后,身为长子,朱由栋是必须要马上启程去北京了。 “哎,吾本来准备今年把南直隶的人口普查弄完的。现在看来……袁先生,这次你就不去北京了,还请你留在南京坐镇。人口普查之事,必须继续大力推进。这是关系到国家根基的事情,孤的储位和他比起来,不算什么。” “殿下万万不要这样想,您若是储位不稳,国家未来都没有了,还要根基干什么?不过殿下放心,在下在南京,会继续推进这一事项的。” “好,这次回京,估计要待很长的时间。所以,李世忠、张世泽、李纯忠、王承恩,你们四人随吾回京。其他各位,各安其位。” “殿下!” “袁先生有什么要说的?” “除了世忠的亲卫,还请带一支横海卫的军队,其规模,至少得是千户。” “哎,袁先生,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吾怎么能带一支上千人的军队回京?这样吧,调一个百户吧,让那个狙击王,王顺文陪我回京。另外,程师傅也跟我一起走,如何?” “如此安排,倒也妥当。” “嗯……袁先生,吾这会儿心绪已乱,很多事情都想不周到。还请为吾查漏补遗。” “是,请殿下放心。” 安排完这些后,朱由栋自去收拾行装了。袁可立这边却是马上升帐办事。 “传下话去,下一期的人口普查,定在附近的镇江府。工作队人员可以替换,但规模维持不变。交代各队长,必须更加注意方法,这个时候,一切以稳定为主。” “是!” “田千户,派出得力……不,你亲自去洛阳坐镇!给我盯紧福王! “好,袁先生放心,太孙上船后,我就马上奔赴洛阳。” “颜思齐还在大阪没有回来么?” “是,据闻现在倭国那边的情势越来越严峻,颜将军暂时无法回来。” “那就给李国助传令,让他出动一支分舰队,护卫殿下北上。另外再调一支分舰队,船上多装士兵,路上紧跟着殿下的船队。殿下入京后就想办法在附近找地方上岸,必要时有个接应。” “是!” “诸位,龙翔九天,今日始动。我等追随殿下,都是因为深信殿下才是能带领我大明走向兴盛的明君。所以此时此刻,需要每个人都恪尽职守,竭诚奉献!” “请袁先生放心,我等必将追随殿下到天荒地老!” 1612年10月7日,朱由栋一行飞速的赶回了北京。然后他第一次没有先去乾清宫,而是直接去了慈庆宫。 虽然这个地方的主人已经去世半个月了,但被一片白色布幔包裹了的慈庆宫,此时仍然是一片愁云惨淡。太子妃郭氏以降,三十多个选侍,十三个孩子,人人都面色惶恐,虽然哭了这么多天,该流的泪已经差不多了。但是想到不确定的未来以及可能悲惨的下场,大家还是忍不住各种抽泣。 待得身披斩衰的朱由栋出现在宫内灵堂的时候,郭氏带头,慈庆宫里的众人齐齐将他围住,再一次放声大哭了起来。 由不得他们惶恐啊。本朝建文、永乐两朝的故事,那是谁都耳熟能详了。好歹人家建文帝丧父的时候已经15岁了,登基的时候也有21岁了。可是我们这一家现在年纪最长的男人,才只有12岁啊!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若是我们这一支在储位争夺中败于福王一系那会是怎样的一副景象啊?看看建文帝吧,他是生是死不清楚,但是他的兄弟、儿子们,在成祖爷上位不久,可都迅速的集体暴毙身亡了! 所以,朱由栋才是大家以后能否活命的关键啊! “好了好了,都不要哭了。别怕,有大哥在。”轻轻的把每一个弟弟妹妹都抱了抱,朱由栋柔声道:“由校,这里除了为兄,你是年纪最大的男人了,要担起你的责任来。这样,你先把弟弟妹妹和姨娘们都领出去休息,待会再过来和为兄说话。” “哎,为娘没什么辛苦的。倒是你,在辽东打完仗,去了南京没多久,又匆匆的赶回来。” “娘,父亲他,这个,不是被人陷害吧?” “应该不是。你父亲那天在刘氏那个贱婢的屋里……突然没气后,刘氏出来叫唤,宫里的太医很快就到了,但那时候你父亲已经不行了……之后太医院、锦衣卫、东厂、内官监、司礼监、大宗正都派人来过,都说你父亲是,是亏耗太多而亡。” “唉……最近这段时间,这慈庆宫里可有什么事情?” “事情倒是不少,除了你父亲的丧事。各方来打听消息的也不少,宫里的小宦官、宫女们有了别样心思也很正常。不过还好,王安那个恶奴虽然不在了,但魏朝办事还是得力的,加上你父亲去世后,魏忠贤虽然亲自赶往南京给你报丧,但也派了兴华宫的人过来帮忙,所以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呃……母亲,孩儿的意思是,郑贵妃那边?” “哦!是了,郑贵妃在你父亲头七那天来了一次,除此之外都没有来过。而且听魏朝说,这些天郑贵妃一直都在自己的宫里,哪里都没有去,也没有去见过皇上。” “嗯……”沉吟了一会后,朱由栋刚想说点什么,却看见魏朝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大妃,小爷,不好了,王贵妃(朱常洛生母)坠井身亡了。” 第二零零章 从此龙吟九天 当朱由栋和赵士祯在秉烛夜谈的时候,当今的皇帝朱翊钧,也在慈宁宫和自己的母亲促膝而谈。 虽说在当初国本之争的时候,李太后坚定的站在了朱常洛一边,把万历搞得很是狼狈。但一方面万历本人搞国本之争的根本目的不在废立,另一方面则是,这位大胖子皇帝,真的是个孝子。所以,只要有空,万历还是要来看望李太后的。 本来呢,这一天的上午处理了那么多国家大事后已经很累了,万历只是想着下午过来进行常规性的看望。但不知道怎么的,母子二人一谈起来后,竟然越来越投机,最后干脆摒弃了下人,两个人面对面近距离坐着,一直谈到了晚上。 “孩儿记得,小时候不懂事,在宫里胡闹,发酒疯。结果母亲让孩儿读《霍光传》。呵呵,现在回想起来,若是当初母亲让翊鏐来做这个皇帝,孩儿去做潞王的话,哪里像今天这样辛苦啊。” “哼”虽然面前的这个儿子,已经长成了一个两百多斤的大胖子,但李太后还是轻轻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万历一下:“你当初可不是这么想的,那时候你可是痛哭流涕,连连叩首求饶呢。” “哎所以说那时候孩儿蠢啊。皇帝这个位置这么难坐,那时候居然还抢着当。看看翊鏐吧,孩儿听说,他在卫辉过得舒服得很哪,整日里就和一帮文人吟诗作对,要不就是作画行乐。哪里像孩儿这样,每日里为了整个大明的运转而焦头烂额。” “为娘知道你日子过得苦,外面的朝臣乃至言官,为娘在嘉靖年间就知道他们的厉害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世庙(嘉靖)就曾对你父亲说,做君王的,以一人治天下,也以一人敌天下。皇帝,注定是艰苦而又孤独。” “呵呵……”无奈的一笑后,万历抬头看了看屋顶:“其实孩儿小时候做太子的时候,多少觉得父皇性子太弱,什么事情都是高先生怎么看,高先生说了算。孩儿当时觉得吧,若是什么都是高拱说了算了,那这个皇帝干起来有什么意思呢?现在看来,父皇真的是有大智慧的人。他有了高先生,就只需要管住高拱一人就行。其他的朝臣、其他的问题,自然就有高先生去给他对付。如此,可就轻松太多哪!” “为娘从来都是佩服你父亲的,外人以为他柔弱,其实内心坚定得很。”也抬起头,稍稍缅怀了自己的亡夫后,李太后表情复杂的看向了万历:“其实,你原本也是有机会像你父皇一样的。只是你性子倔强,太过要强,所以……” “……孩儿知道,其实张先生在的时候,我大明的情况,比现在好得多……” “……哎,多少年了,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早年你父亲教为娘读史的时候,曾经给为娘说过他最佩服的君王,嗯,你可知是谁?” “这个?前汉的宣帝?又或者本朝的宣庙?” “呵呵,总算你还知道你父亲的脾气,没有说出汉武帝、唐太宗这样的开创帝王。嗯,两位宣皇帝你父亲都是很佩服的,但他最佩服,是秦惠文王。” “秦惠文王?车裂了商鞅的那个?这怎么可能?” “为娘问你,商鞅在秦国变法,是不是让秦国变得强大了?” “这是当然。” “但是商鞅变法,也得罪了秦国的一大帮公卿是不是?” “这个,变法肯定会这样的。” “为了安抚这群公卿的情绪,惠文王车裂了商鞅,但却把商鞅制定的律法完全的保留了下来。这样的做法,高不高明?” “……高明!” “你父亲走得太早了,若是再给他十年、二十年,那高拱的命运不会比商鞅好多少。让高拱去整顿国家,然后等你上位的时候就罢免了他。这就是你父亲对高拱百般忍让的目的。” “……那万历元年的时候,母亲怎么也……” “因为你父亲不在了啊,高拱又不是你提拔的,若是还让他做首辅,我们怎么制得住他?你以为当初张太岳和冯保搞得那些事情为娘不知道怎么回事么?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再说了,把高拱弄下去,把张居正提上来,一样有人干活!” “母亲要说什么孩儿知道了,张居正就是我大明万历年间的商鞅,他死了之后,将其身前荣誉全部取消以平息众怒是对的。但是不该改变他制定的各项律法……” “正是如此。所以张太岳死了之后,你要清算他为娘不说什么,但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觉得自己那套办法能比张太岳的办法好。然后慢慢的去改变他留下的各种法令。” “母亲怎么不早点提醒儿子?” “呵呵,你父亲最佩服秦惠文王,为娘呢?最佩服的是前宋慈圣光献皇后。那位曹太后可是厉害得紧啊,大内变乱,能够飞快的把一群宫女宦官统率起来保卫仁宗。英宗身体不好无法上朝,就敢临朝称制。待得英宗身体复原,马上就能干脆的舍弃一切权利毫不恋栈。这样的女中豪杰,为娘在第一次读到她的事迹时,就下定决心,终身以其为榜样……所以,万历十年,你都二十岁了,为娘当然要还政于你。既然都还政于你了,为娘若是还对你的施政各种干涉,岂不是太过于下作?” “孩儿……孩儿多谢母亲。只是,现在国家多事,孩儿内心只觉得苦闷不堪。加上孩儿过于肥胖,这身体……经常头晕、心塞,实在是有些扛不住。孩儿当然是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帮孩儿一把,可是,这大明上下,官员近十万,内侍也近十万。但看来看去,只觉得没有一个像昔年的张居正。” “张居正这样的人物几百年都难得看到一个,现在找不到是正常的。不过,我朱家也是有麒麟儿的。” “母亲是说栋儿么?” “当然,这孩子降生时的天地异象就不必说了,为娘虽然一天到晚吃斋念佛,但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句话为娘还是记得的。所以当初栋儿降生的时候为娘也只是稍稍吃惊了一下。但是,最近这些年他做的事情,真的让为娘觉得极为惊艳。” “……嗯……母亲说的是。栋儿还不到六岁啊,从开蒙到现在也不到两年,就做出了如此成绩。虽说这孩子做的很多事情都有违圣人之道,但是,孩儿真的很想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所以啊,我们对他都要尽力的扶持。为娘小时候没念过书,侍奉先帝后首先就是被你父亲教着读史书。昔年你父亲决定开关的时候,朝内大臣反对也很多,为娘曾经问他为何要和大臣们对着干。他当时忧心忡忡的对为娘说,从始皇帝一统天下开始,快两千年了,那么多王朝,其国祚超过三百年的居然只有赵宋一家,而且赵宋还是以半壁江山苟延残喘才活了三百年。我大明自太祖建国已经两百多年了,国内各种问题多如牛毛,再不加以振作,只怕是难逃覆辙。所以不管反对再多,一定要开关。 这话,为娘一辈子都记着呢……栋儿呢,做事情是离经叛道了一点,但为娘觉得,惟其如此,方有让我大明逃出这治乱循环的希望。” “呵呵……”苦笑了一阵后万历道:“孩儿算是明白当初更改张居正法令时母亲为什么一声不吭了。刚刚母亲这话,孩儿现在听了都觉得不舒服,若是二十多年前母亲站出来对孩儿的施政指手画脚,只怕母子间的亲情也要受损。不过,孩儿现在到底年纪大了,所以,刚才母亲的话,虽然让孩儿不舒服,但孩儿知道,这是有道理的。” “嗯,其实为娘也看出来了,经过了这么多年,你的想法也慢慢的变了。开始更加注重后人的培养。” “孩儿都四十多岁了啊,而且这体型……常洛是个好孩子,但为人过于忠厚。我大明的未来,还得着落在栋儿的身上。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孩儿都会帮衬他、容忍他,毕竟,这个国家将来迟早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第二零一章 监国的第一天 在历史本位面,崇祯一朝十七年,内阁的大学士频繁更换,累计达五十人次。35而温体仁却在内阁里待了八年能把如此多疑、急躁、操切、易变的皇帝伺候这么久,不得不说这厮了不得。 之所以能这样,老温的绝招就两项。 其一,装孤臣皇上,我是孤臣,没有党羽的,只忠于您一人。之所以这么多人说臣要不得,关键的原因是他们结党了。 其二,身段柔软。节操是个什么东西?只要皇上喜欢什么,我就装成什么样儿。 看看,只忠于领导,领导希望看到什么样,他就装成什么样。这样的下属,哪个领导不喜欢? 不过老温也就如此了。他在内阁待了八年,大明朝的国势仍然以秤砣落地的速度义无反顾的直线下坠。老温斗倒了无数政敌,还把已经趴下的敌人拉出来鞭打但是对于如何治国理政,呵呵 但是,朱由栋就喜欢这个家伙。 在朱由栋的计划里,未来他执掌大明的时候,老温肯定是不能做具体实务的。但是呢,让他做一条好狗,去斗这个斗那个,啧啧,大明朝自严嵩之后,有多久没有这样讨皇帝喜欢的大臣了? 所以,虽然知道这家伙不怎么样。但朱由栋还是客客气气的和他一起演练了一阵的礼仪套路,之后亲自送到宫外。 第二天的下午,是朱由栋八位老师中的最后两位,利玛窦和徐光启联袂登场。 “哈哈哈哈玛提欧利奇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哦?上帝。尊贵的皇太孙殿下,您是如何知道我的本名?” “哈哈哈哈,我不光知道您的本名,还知道您来自教皇国的属地,是吗?” 这时候是1605年,意大利还只是一个地理名词,所以,你要说利玛窦是意大利人估计他自己都不承认。事实上,利玛窦的家乡在现代属于意大利的马尔凯大区,而在这个时代,则是教皇国的直属领地。35 “哦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生而知之者吗?看来我的同事最近传递过来的消息都是真的。” “嗯?利奇先生,您的同事都给您传来了什么消息呢?” “皇太孙殿下,您降生的时候我不得不在天津停留被宦官索贿不成而被迫滞留,因此没能看到传说中,您降生时苍龙白鹤齐聚天空的异像。最近一两年,我所属的耶稣会陆续从澳门给我发来信件,介绍了西方各地在四年多前出现的异像。哦上帝!似乎这些异像出现的时间,好像都是同一天,而且都是在这些异像出现不久之后,当地的各个王室就有了新的男孩!” “哈哈哈哈都有异像么?来,利奇先生,您给孤说说,这些异像具体都是些什么呢?” “是的,殿下,首先从我们欧洲的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说起” 在听完了利玛窦的描述后,朱由栋情不自禁的砸了砸嘴:啧!不是说我大中华的想象力超级丰富,玩各种异像玩得最溜吗!怎么感觉和人家圣天使护卫啊,主神现身啥的比起来,小爷的出场前奏感觉有点呢?算了,这个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基督这边可以选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居然都降生在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 “嗯,利奇先生,您刚才是说,伴随着这些异像而得到新生儿的王室,不管是奥斯曼也好,我大明也罢,都是一个新生儿。而只有哈布斯堡王室得到的是双生子是吗?” “呃是的。”说到这里利玛窦还是情不自禁自豪了起来:“这是主赐予我等信徒的荣光,感谢主!” 哼,好狡猾的某主神! 不过也对,什么不要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这话本来就不完全正确。因为除了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句话: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然后看好那只篮子。 如果耶某人把基督的两个代表分别放到两个不同的王室,那问题才叫大:在基督的势力扩张之前,先得来一场惨烈的内战。35 不过,这哈布斯堡的两个双生子,有一个肯定明白整个游戏的全部规则,另一个嘛,呵呵 想通了此节的朱由栋也不再纠结,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换了一个萌新的笑脸:“敢问利奇先生,泰西这个时候的总体情况如何啊?那些所谓的新教徒们,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啊?” “哦!这些该死的异端!他们统统该上火刑架被活活烧死!” 一开初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徐光启这时候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这是一直以来,以谦逊和善的面目对待世人的利玛窦吗?怎么感觉如此的狰狞?残忍? 虽然徐光启极为惊诧,朱由栋倒是没什么很大的反应:西欧的文艺复兴已经铺垫了两三百年,宗教改革也进行得如火如荼。新兴的资产阶级和市民阶层在政治上的诉求越来越多,新教徒对天主教会的各种教义越来越不满。而天主教会和传统王室又不愿意轻易的放弃权力。这样激烈的矛盾,最终必然要以一场惨烈的战争来定个输赢。在历史的本位面上,这就是造成神圣罗马帝国男丁减半的三十年战争。 这是一场始于神圣罗马帝国的内战,最终演变成了整个欧洲几乎全部参与的大规模战争。 战争的双方,一边是哈布斯堡王朝、神罗帝国内天主教诸侯、教皇国、波兰,一边是欧洲的其他几乎所有国家。 简而言之,这差不多就是一场哈布斯堡王朝对抗全欧洲的战争。 在历史本位面上,15八八年西班牙无敌舰队远征英国,遭遇恶劣天气和英国的顽强抵抗而损失惨重。但是,对于当时国力鼎盛的西班牙来说,这一次无敌舰队的失败并不算多大的事情之后西班牙又连续组织了四次无敌舰队远征,虽然全部都失败了,但也造成英国元气大伤。至少在十六世纪和十七世纪初期,西班牙仍然是地中海与大西洋的霸主。 真正造成西班牙或者说哈布斯堡王朝彻底衰落的,就是这一场以一己之力对抗全欧洲的三十年战争。 这一场残酷、惨烈、耗时极长的战争,彻底拖垮了哈布斯堡王朝。因为联姻、征服而建立起来的庞大帝国分裂、衰落了。由此才有后来荷兰、英国、法国的兴起 至少在这个时候,欧洲最强大的国家仍然是西班牙。最强大的王室,仍然是统治着西班牙、葡萄牙、奥地利、匈牙利、波西米亚、意大利诸多公国,并在美洲、亚洲有着广袤的殖民地,而且还是名义上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哈布斯堡家族。 这时候是1605年,意大利还只是一个地理名词,所以,你要说利玛窦是意大利人估计他自己都不承认。事实上,利玛窦的家乡在现代属于意大利的马尔凯大区,而在这个时代,则是教皇国的直属领地。 “哦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生而知之者吗?看来我的同事最近传递过来的消息都是真的。” “嗯?利奇先生,您的同事都给您传来了什么消息呢?” “皇太孙殿下,您降生的时候我不得不在天津停留被宦官索贿不成而被迫滞留,因此没能看到传说中,您降生时苍龙白鹤齐聚天空的异像。最近一两年,我所属的耶稣会陆续从澳门给我发来信件,介绍了西方各地在四年多前出现的异像。哦上帝!似乎这些异像出现的时间,好像都是同一天,而且都是在这些异像出现不久之后,当地的各个王室就有了新的男孩!” “哈哈哈哈都有异像么?来,利奇先生,您给孤说说,这些异像具体都是些什么呢?” “是的,殿下,首先从我们欧洲的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说起” 在听完了利玛窦的描述后,朱由栋情不自禁的砸了砸嘴:啧!不是说我大中华的想象力超级丰富,玩各种异像玩得最溜吗!怎么感觉和人家圣天使护卫啊,主神现身啥的比起来,小爷的出场前奏感觉有点呢?算了,这个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基督这边可以选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居然都降生在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室! “嗯,利奇先生,您刚才是说,伴随着这些异像而得到新生儿的王室,不管是奥斯曼也好,我大明也罢,都是一个新生儿。而只有哈布斯堡王室得到的是双生子是吗?” “呃是的。”说到这里利玛窦还是情不自禁自豪了起来:“这是主赐予我等信徒的荣光,感谢主!” 哼,好狡猾的某主神! 不过也对,什么不要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这话本来就不完全正确。因为除了这句话,还有另外一句话: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然后看好那只篮子。 如果耶某人把基督的两个代表分别放到两个不同的王室,那问题才叫大:在基督的势力扩张之前,先得来一场惨烈的内战。 不过,这哈布斯堡的两个双生子,有一个肯定明白整个游戏的全部规则,另一个嘛,呵呵 想通了此节的朱由栋也不再纠结,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换了一个萌新的笑脸:“敢问利奇先生,泰西这个时候的总体情况如何啊?那些所谓的新教徒们,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啊?” “哦!这些该死的异端!他们统统该上火刑架被活活烧死!” 一开初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徐光启这时候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这是一直以来,以谦逊和善的面目对待世人的利玛窦吗?怎么感觉如此的狰狞?残忍? 虽然徐光启极为惊诧,朱由栋倒是没什么很大的反应:西欧的文艺复兴已经铺垫了两三百年,宗教改革也进行得如火如荼。新兴的资产阶级和市民阶层在政治上的诉求越来越多,新教徒对天主教会的各种教义越来越不满。而天主教会和传统王室又不愿意轻易的放弃权力。 第二零二章 紧要无过人财 “尊敬的皇太孙殿下,那些所谓的新教徒,其实都是一群大逆不道的异端!为了一己之私,妄自曲解主的意志。这些人,都是遭受到了魔鬼的蛊惑,终究需要在烈火中才能得到救赎!” 看着对面已经陷入疯魔状的利玛窦,徐光启实在是难以接受。以至于他在朱由栋面前,完全失了基本的君臣礼仪,只是瞪大了嘴巴和眼睛,傻傻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看着呆滞的徐光启,朱由栋嘴角扯了扯:你这位醉心于西方科技和思想的大明士大夫啊,好好看看吧,西方传教士们装出来的那副伪善面目下,其真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中国总体是一个宗教氛围不那么重的国家,教权对政权有影响,但绝对说不上掌控。而在西方那些教权影响极大的国家里,异端和异教徒,那就是教会和政权共同的死敌。而且比起异教徒来,他们似乎对异端更狠一些。 “徐先生?徐先生?” “啊?哦!太孙恕罪,臣失礼了。” “呵呵呵,无妨无妨,来,徐先生请这边坐。” “哦,臣多谢太孙。” 徐光启这样的人物就不必多说了,虽说在历史本位面上他最终做到了崇祯朝的内阁次辅,但是后世对其的介绍上,一律都是先定义为科学家,其次才是政治家。事实上,很多历史学者都认为,若不是徐光启的父亲去世得太不是时候导致其丁忧三年,他或许能够在科学技术上取得更大的成就。 (徐光启因为服丧而离开北京的时候,也正是利玛窦生命的最后时刻。那时候两人的共同研究正处于高峰,但因为徐光启的离开而中断。等徐光启回来的时候,利玛窦已经去世。) 在古代中国,官僚不要太多,但科学家,真的太少太少。就凭这一点,别说徐光启这会只是轻微的失礼,就算他把朱由栋的学宫烧了,朱由栋也只会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在旁边鼓掌:烧得好烧得好。 朱由栋穿越前是医生,数理化基础都还不错。但是和工科生比起来,其做手术之外的动手能力就是个渣了。他有很多的想法,但是需要一个这个时代的科学家将其变成可实施的方案,最后再通过大明的能工巧匠们变成现实。而徐光启,就是这个最为关键的桥梁。 所以,就像大内在选派伺候他的人选时,他对大多数人都不发表意见,只点了魏忠贤一个人的名。在外朝给他选派老师的时候,其他人他都没说什么,但是徐光启,那是必须要尽快抓到手里的。 “徐先生好像是去年的进士吧?今年多大年纪啊?” “臣惭愧,因为天性愚笨,以致在科举上蹉跎多年,所以一直到了四十二岁才中了进士,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 呵呵,你一个理工农科的天才,参加一个纯文科的考试,四十二岁就中了进士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吧。 “嗯,令尊今年高寿啊?身体如何?” “劳太孙挂念,家严今年六十有八,身体,呃,因为臣早年家贫,所以家严为了维持一家生计不得不过于操劳,因此……多有疾患。” “嗯,这个事情是大事,王承恩。” “奴婢在。” “传下话去,待会去太医院请两位太医,晚上去徐先生家里看看。唔,到时候吾也要一起去。” “臣,感激涕零!” “先生不必多礼,先生是吾的老师,先生的父亲就是吾的师公啊。对师公,怎么能不多关心一些。” 明朝官场的惯例,父母死了是要守丧三年的。这位徐光启的父亲若是朱由栋不插手,要不了多久就要死了。这个损失朱由栋可承担不起。 安抚完了徐光启,朱由栋又转过身来对着利玛窦道:“利奇先生,吾很有兴趣的是,现在天主教的坚实堡垒哈布斯堡王室有了两个圣天使护持的王子,那么,今日的欧罗巴,新教徒们是不是收敛了一些呢?” 说到这个,利玛窦马上就兴奋了起来:“聪慧无过太孙殿下!是的,在米迦勒现身之后,原本在西班牙境内偶有传播的所谓新教异端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便是在北德意志、丹麦、尼德兰等地,我主的荣光也再一次得到了广泛的传播。但是!仍有一些不知悔改的异端,居然说什么那天马德里的圣光乃是一场骗局!哦!这些该死的异端!据我们耶稣会的高层送出的消息,教宗陛下已经有趁此机会对这群异端发动一场圣战的想法了!” 嗯,这样看来,这欧洲的三十年战争,有可能提前开打? 在历史的本位面,三十年战争是一场浩大、惨烈的战争。 一开初,是捷克(波西米亚)要独立,然后哈布斯堡镇压。 然后是丹麦因为吞了神罗的石勒苏益格和荷尔思泰因而心中忐忑,在英法荷三国支持下对神罗皇帝宣战,一开初倒是节节胜利,但是等到哈布斯堡王室请出了华伦斯坦后,就很快的一败涂地。 接下来就是瑞典的古斯塔夫二世率领瑞典参战,这一次是打了一个两败俱伤。古斯塔夫和华伦斯坦两位伟大的统帅一个阵亡,一个功高震主被暗杀。最后虽说瑞典被迫签订战败条款,但是哈布斯堡王室已经是气喘吁吁。 以上三个阶段,都是新教徒为主的国家或者诸侯对坚持天主教信仰的哈布斯堡王室作战。 最后,同为天主教国家,但一直阴恻恻的在旁边觊觎哈布斯堡王室欧洲霸权的法国人终于亲身下场了。 这要说此时法国的主事人黎塞留到底是政治家。人家才不像丹麦、瑞典这些北欧蛮人单纯来军事手段呢。他先煽动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地区,以及当时在西班牙统治下的葡萄牙闹独立。搞得西班牙国内大乱,再也不能有力的支持奥地利的兄弟后。然后才发兵对神罗帝国宣战。得不到西班牙有力支持的神罗帝国很快就被整个欧洲围殴,最终战败。三十年战争至此结束。 这一次战争因为持续时间太长,参与国家太多,又加之牵涉到宗教矛盾。所以三十年打下来,作为主战场的德意志地区,整体人口减少了三成,男丁更是直接减半。更有个别诸侯国辖区超过百分之七十五的居民被杀死。 当然,这都是史实。也仅仅是史实。 因为,这个位面的历史已经改变了。 毫无疑问,得到了穿越者,尤其是两个穿越者帮助的哈布斯堡王室,将在这个位面获得三十年战争的胜利——或许获胜的时间都不需要三十年之久。 这个时期的哈布斯堡王室已经强大得可以对抗整个欧洲数十年了(在三十年战争的同时,西班牙和荷兰还打了一场八十年战争,还多次组织无敌舰队远征英国),一旦在这场战争中获胜,整个欧洲,至少是除了俄罗斯以外的整个欧洲,将会被哈布斯堡王室有效的整合起来。到了那个时候,基督的两位代言人们将会把视线转向东方——这个过程,大概总共也就二三十年吧? 一想到这个,再想想现在千疮百孔的大明。朱由栋就气不打一处来。 “利奇先生,徐先生,吾请两位做老师呢,其实是想在一些科学技术方面上的事情与两位做探讨。” 第二零三章 完成首次组阁 虽然在近期的内廷以及厂卫的人事调整中,王承恩没有得到任何实职,只是作为宦官的品级从奉御升为了监丞。但要说太孙监国后,权势最为炙手可热的,便是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年了。 没得办法啊,监国殿下的贴身秘书!所有奏章要想走到太孙面前,必须要经过他!尤其是殿下还说了,现在朝廷缺官员,请大家推荐,并且允许自荐! 哎哟,天可怜见,咱们中了举人后就已经足够保障家里人免税免徭役了。之所以还苦哈哈的反复考进士,不就是想当官么?可是今上懒得出奇,官位空了那么多,他就是不补充!终于啊,终于监国殿下要补官了,得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若是抓不住,说不得下次不知道要等到啥时候! 所以,一时之间,王公公的门槛很快就被踏破了。各级官员们的献媚就不必说了,便是宫内的许多小宦官,也哭着喊着要拜十四岁的王承恩做干爹! 不过王公公是什么人?跟着太孙殿下这么多年,连萨尔浒那样的大战也亲自看过来了,什么场面没见过?所以,虽说一时之间因为突如其来的阿谀奉承而短暂的心态膨胀。但不需要任何的敲打,他很快的就自行调整了过来。 “小爷,奴婢最近三天可累坏了,一共收到三千多件帖子,都是推荐各级官员的。小爷,奴婢求您个事儿。” “嗯?说吧。” “小爷,这大内的小宦官虽然识字的不少。但您也知道,在这大内想要生存,就得拜干爹或者老师。这识字的小宦官更是大内各大太监们争抢的对象。所以,很多涉及到保密的事情,奴婢是不敢让这些家伙帮忙的。但是如现在这样的数千份帖子,奴婢一个人是怎么都忙不过来的。这要是误了小爷的事儿?所以,能不能从方山那边调几个学生过来?” “哈哈哈,王承恩,你这个傻家伙。”朱由栋呵呵一笑:“孤说了让他们自荐,但可没说孤会亲自一一去看啊!” “啊?” “你以后也是要做太监的人,孤教教你吧。在上位者,不能管得太多,也不能管得太细,更不要指望事事都能抓到最基层。很多时候,只能是提纲挈领。你把李阁老、六部尚书以及侍郎、左右都御史、通政使这些人的推荐名单找出来,做好相关登记就行哪。” “其他的呢?” “嗯,当垃圾扔了确实不好,找个地方放起来生灰吧。” “……呃,奴婢领命。” “嗯,你去办事吧,另外,跟张世泽说,让他去请英国公到吾这里来。” 为什么要请英国公呢?这当然是要这一代的英国公来帮朱由栋选拔人才了:毕竟,朱由栋已经离开北京六年之久,在此之前,他在北京的时候和北京的官员接触得也很少,总之是对这些人缺乏了解。这就必须要一位老成持重,并且对北京官场极为了解,而且立场超然的人来做讲解员。 现任英国公张维贤当然就是不二人选。 “臣张维贤拜见殿下。” “英国公免礼,请坐。张世泽,你也不要走,一起在这里听。” 待得王承恩把朝廷大佬们提交的名册拿上来后,朱由栋说明了邀请张维贤来此的目的后,张维贤也不推辞,直接就和朱由栋一起翻阅起数十本名册。 第一个看的当然是李三才递交的名册。 目前这位内阁唯一的阁老首先提出的要求就是增加阁员,其推荐的名单上有两个人的名字:方从哲、吴道南。 方从哲这个人朱由栋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沈一贯之后的浙党领袖。这个人才干有限,在历史本位面虽然是继叶向高之后的大明首辅,但做出的成绩不多。面对很多问题,提出的办法都见招拆招的各种拖延而已。 不过李三才这个时候提出这个人选,也真的是极为聪明了。 作为大运河沿岸商人,尤其是扬州盐商们的总代表,李三才是发自内心的不愿意太孙如此快的上位的。当初之所以背叛东林党,不过是一方面东林党已经成了他入阁的拖累,一方面是太孙的屠刀马上就要朝着他落下,如此危急时刻才被迫改变立场。总算是他的改变立场,让太孙暂时没有强势的把手伸进大运河,使得淮扬商人们有了缓冲的时间。所以,淮扬商人们对三才相公赞不绝口,加上金陵日报的支持,结果李三才的名声居然不降反升。 但是现在不同了,整个国家都是太孙在打理了。太孙的手迟早要伸入大运河和盐业里。如此,李三才将方从哲推荐上来,真的是非常妙的一招。 因为,浙党是大明政坛目前诸多党派中,比较愿意为国家考虑的政党。至少,从沈一贯起,对于皇帝征收矿税、榷税。浙党都是明面上反对,暗地里支持。 既然太孙现在大势已成,而自己身上的污点又那么多。当太孙要整顿漕运和盐业的时候,自己是不能出面阻拦的。而这个时候,为了给自己身后的大商人们有所交代,就必须要找浙党来顶包——不是我不努力抵抗啊,是次辅越过本首辅,直接支持了监国殿下啊。 这一招,是阳谋。但朱由栋不得不接招。 “张公,这方从哲孤还是知道的,现任的吏部左侍郎嘛。但这吴道南是何人啊?” “殿下,吴道南是江西崇仁人。万历十七年的进士,今年五十有三。自二十三年前出仕以来,主要是在学政、礼部一系打转。现任北京礼部侍郎。此人的文章是写得极好的,具体办事能力也有。臣个人觉得,其不足之处有两点。一曰过于爱惜羽毛,二曰胆子太小。两者综合,便是没有担当。” “啊?这样的人如何能做阁老?算了,升一级,让他做礼部尚书吧。” 接下来,李三才推荐的吏部尚书人选是赵焕。 “殿下,赵焕是山东掖城人,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入仕以来,地方官、兵部、刑部、吏部、都察院的官都做过。这办事的能力是无需担心的。只是此人现在赋闲在家,也不知道能不能闻诏而来啊。” “张公,此人为何赋闲在家?” “呃,殿下,此人是山东人啊,这性子直的很。当年张居正丧父,朝廷诸官都上书要求皇上夺情。少数不肯上书的官员中,这位赵焕就是其中之一。后来皇上征收矿税,大量官员极力反对,他却公开支持,只是说要注意征收方法。所以,最近这些年,他是屡遭东林党弹劾的,经常因为长期写自辩而无法上值,后来干脆就只有致仕了……” “孤明白了,孤有信心将其招来。”这种人,当然是必须要弄到朝廷里来了。嗯,这个言官一弹劾,被弹的人就必须停职写自辩的规矩,一定得改一改。 接下来,朱由栋把各个大佬提出的人选一个个的提溜出来,张世泽一一进行点评,到了这天晚上的深夜,总算是把六部以及都察院的人选,全部确定完毕。 1612年12月11日,第二次国务会议上,朱由栋首先就是确定相应官职的人选。在经过一番或激烈,或暗流汹涌的争夺后。监国殿下终于完成了他任职以来的第一次‘组阁’。 内阁阁老:李三才、方从哲、温体仁。 吏部尚书:赵焕。 户部尚书:许弘纲。 礼部尚书:吴道南。 兵部尚书:王象乾。 刑部尚书:刘元霖。 工部尚书:徐光启。 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孙玮、杨廷筠。 此外朝中尚缺额的侍郎、郎中、主事、御史等各级官职一共八44人,也一并补齐。 在这些职务中,朱由栋特意的提拔了几位‘年轻人’。 成基命,任兵部武选司郎中。李标,任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吴宗达,任礼部司务。黄士俊,任户部主事。施凤来任刑部主事。 地方上,王绍徵由应天巡抚调任顺天府尹,张以诚接任应天巡抚。 孙承宗升任福建巡抚,熊廷弼继续担任云南巡抚,杨镐继续担任蓟辽总督,李之藻出任浙江巡抚。 而最让大家意想不到的,也是最让大家羡慕的,是赋闲在家多年的袁可立,在这个时候再次得以出仕,而且起步就是东南总督! 在这一轮人事调整中,除了太孙自己的班底和南京的老臣子们得到升迁外,浙党毫无疑问是最大的赢家。楚党虽然获利不多,但有熊廷弼这竿新的旗帜在,一口元气还是保留下来了。齐党随着赵焕登上吏部尚书的位置,已经算是重整旗鼓。 最惨的就是东林党,郭正域自杀,叶向高致仕后,赵南星、邹元标都又无法复职。再加上这一年顾宪成去世……东林党的大佬们彻底失去了在政坛上再次活跃的机会。而目前东林的年轻人里,左光斗、杨涟等人因为年初的离间天家情分案被一撸到底,暂时也看不到撑起东林大旗的希望。于是东林上下,以及东林背后的江南商人、士绅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1610年殿试榜眼,因为父亲去世回家丁忧而恰好躲过1612年年初那场清洗,并即将于1613年回到朝廷任职的,钱谦益的身上! 第二零四章 工作要有重点(一) 推荐:巫医觉醒。 “众卿,这朝官的缺额算是补齐了,接下来还有地方官的缺额,本次会议结束后。众卿,尤其是吏部,要赶紧的拿出一份意见来。” “臣等领命。” 在这一天的国务会议上,参会众臣里,本来是太孙系的就不说了。其他的大臣?那真是有喝着蜂蜜水吃苍蝇肉的感觉。 国朝在嘉靖年间经过整顿,定额官员八万余人,其中京官有九千三百余人。而在京官中,按照既往规定,官籍属于都察院的各类科道言官一百五十人。而万历因为‘国本之争’,对言官们那是恨到了极点,以至于有了缺额从来不补,到了太孙监国前,科道言官只有不到二十人了!以至于这次说起来是补了两百多名朝官,但光是科道这一块就补了近140人! 不管怎么说,太孙只要肯补官都是极好的:从1604年那一届进士起,吏部想任命一名新科进士去做官简直千难万难。这就导致连续三届,八百多名进士,到现在还有近六百人滞留在北京没有分配! 所以,虽说这次朝官调整,太孙把他夹带里的人塞了不少进来。尤其是那个温体仁,五十岁不到就入阁了。但朝中的诸位大佬们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不认不行啊,万一惹毛了太孙,干脆就不补官位了呢? 你要知道,那苦苦侯职的五六百进士,等待的时间短的两三年,长的七八年,这心里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你敢耽误人家出仕?那还不得把诸位大佬的房子给拆了? 总之,这次朝官大补,各方大佬都有些小弟上岗了——这是蜂蜜。但是看着太孙一系的人插进太多要害部门,那真的是如同吃了苍蝇。 但是呢,别说苍蝇了,就是人中黄,在这个点上,一样得甘之如饴的吃下去:没听到太孙说了嘛?补完了朝官,继续补地方官。 哎哟,地方官的缺额也不少啊,起码上千吧!这是多大一块饼? 不过,以太孙的性格,他会这么好心? 果然…… “孤在这里要和众卿统一一下认识。大明幅员辽阔、生民亿兆,国情当然也是无比复杂。所以,我们每一年做事,除了日常工作以及临时发生的军情、灾情、民变之外,都要确定本年度的工作重点。孤已经下令,方山学校整体搬迁到北京。到时候你们可以去看看方山的学子们学的《哲学》,里面就有一个章节,专门讲重点论……总之,国家现在的问题确实很多,我们每年重点抓一两项进行解决,随着解决的问题越来越多,解决问题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臣等领命,请殿下示下,万历四十一年,朝廷主要解决的问题。” “孤决定,明年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继续开展全国人口普查,重建户贴,给大明每一个子民都编写、制作身份证。众卿,户籍的意义之重大,孤就不想多说了。这件事,事关大明国祚能否延续,所以,必须要坚定不移的进行下去。” “是,臣等领命。” “光是领命可不行啊。孤是这么想的,明年全国人口普查,南北同时进行。北方这边,抽调完整经历过应天府、镇江府人口普查的工作队人员两千人北上,抽调九边重镇各路边军共一万人入京,再加上京营出一万人。组成一千支工作队,明年,北方要完成北直隶、山东、河南三省的人口普查。南方,以原有的人口普查工作队为基础,扩充人手。以崇明沙所、福宁镇士兵为依托,选拔南方卫所里稍微能看的士兵补充,组建护卫队,也是要形成一千支工作队。明年,南方要彻底完成南直隶、浙江、江西三省的人口普查。在整个过程中,两京户部的所有官员,都要轮流跟随工作队,深入到最基层,切实了解我大明底层百姓的生活。” “臣领命,只是殿下,如此一来,光是工作队人员就是四万四千人,这些人的俸禄加上日常工作开支。臣估算了一下,一年不下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这个,殿下,臣刚刚接掌户部,这太仓库可是真的能饿死老鼠啊。” “呵呵。”对这位和自己在南京共事多年,尤其是在今年年初的太子系官员攻击自己的时候出了大力气的许弘纲,朱由栋还是很客气的:“大司徒不必担心,这笔钱,孤自己出了。” “臣多谢……” “殿下!边军入京,有违祖制!” “嗯?” 发话的是吏部侍郎翁正春,这位是福建侯官人。按照张维贤的介绍,他的政治立场上算是中立派,但也是出了名的守旧派:言必称祖制。 “少宰啊。洪武年间,太祖草创户贴的时候,不都是让军队参与的吗?还有啊,咱们刚才可违背了不少祖制啊。” “殿下何出此言?臣等刚才哪里违背祖制了?” “少宰真是健忘啊。太祖在位的时候,对贪污受贿一百贯以上的官位,要么凌迟处死,要么剥皮实草。刚才会前我们在通报叶阁老的离任审计时,报上来的数字是叶阁老先后收受地方官员冰敬、碳敬三千余两。按照北宋年间,一贯基本等于白银一两的规矩,若是咱们秉持祖制绝不违反,那这会儿是不是该由大司寇(刑部尚书)派人去把叶阁老抓起来,然后剥皮实草啊?可是大家方才不都是一致同意不予追究么?这算不算违背了祖制啊?” “这……臣失言了,请殿下责罚。” “无妨无妨,孤不是容不下不同意见的人。说到这个,孤倒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清了清嗓子,朱由栋道:“国朝立国初期,银子是很值钱的,那时候的百官俸禄虽然不高,但只要节俭一下,养活一家子老小问题还是不大。但是最近这几十年,尤其是隆庆开关后,白银大量涌入。银价贬值得极为厉害,国家官员要是光靠俸禄吃饭,那就注定要饿死。所以,孤以为,这俸禄得给大家升一升。” “殿下仁德,臣的拜谢。” 这会儿就不用拿祖制来说我了吧?嘴角轻轻扯了扯,朱由栋道:“但是呢,大家也看到了,北京户部这点收入,供应边军军饷都不够,哪里有钱来给大家长俸禄?而孤和皇爷爷的内帑也是有限的,而且主要是用于国家紧急军情或者重大事项的支付。因此,要给大家涨俸禄,咱们这财税制度啊,得改一改。” “殿下,这个事情太大了,臣以为,应该由户部先做一个方案出来,供诸位同僚讨论。” 许弘纲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官员,包括太孙系的官员,都对其侧目而视:你想干啥?想把所有收税的权力全部收拢回户部么?这个方案怎么能你们户部单独做?我们各个部门的主官要是放弃了原有的生发,回了自己的部里,怎么给自己的小弟交待? 总之,涉及到利益的问题,什么交情啊、祖制啊,都扯淡。 “呵呵。”看着现场的气氛陷入了诡异,朱由栋开心极了:就是要你们分裂嘛。说真的,虽说我手里握着刀把子,但真的文臣们统一团结起来和我斗,我也头大啊。 “众卿,孤是这么想的。如大司徒所言,改革财税制度,这个话题太大了。这个事情呢,主要是涉及到户部、兵部和工部,这样,你们三部,都回去弄一个方案出来,下次会议的时候,拿出来审议。” “臣等领命。” “嗯,不过孤也对财税制度改革有点自己的想法。孤觉得,这改革的第一步,就是设立新的币制!” 推荐:巫医觉醒。 第二零五章 工作要有重点(二) “卖报啊,卖报哪,金陵日报创刊号,整整八版,只要一个铜板啊!” “卖报卖报,朝廷大事,秦淮风月,乡间哩事,诗词小说,尽在金陵日报!” “卖报卖报,金陵日报编辑部发布,欢迎各路才子佳人向本报投稿,一旦取用,稿费从优!” 1607年的十月一日,数十个的十来岁孩童,穿着统一的制服,斜跨统一的挎包。突然之间涌现在南京城的各个大街小巷 朱由栋策划已久的报纸创刊,报名定为金陵日报,终于问世了。 状元郎张以诚当然是总编了,不过此时这个总编更多的是挂名,在背后实际操刀的,肯定是朱由栋这个没吃过猪肉但见过很多猪跑的穿越者。 限于这个时代的印刷技术和纸张生产技术,这时候的金陵日报每期只有两张2纸大小,一共四开八个版面。 按照后世的经验,第一、二版当然是朝廷大事和地方政坛新闻。这个东西对于朱由栋这个皇太孙来说,其信息来源简直不要太方便。随便指缝里露点出来就足够满足街头升斗小民们对政治的兴趣。 第三版是固定的简明中国通史,在这里面当然加了朱由栋的不少私货进去,比如在说到春秋百家争鸣的时候,自然会用隐晦的笔法引导读者或者听众思考。总之,悄悄的抬高墨家、法家,同时对孔孟的言论进行重新解读:以德报怨这话就肯定是重中之重。民可使由之这话也必定会重新的解释。 当然,这是创刊号,所以今天这一版主要讲的是盘古开天地至少目前,不会引起士绅们和道学先生的反感。 第四版,是介绍世界地理和历史。 大明千不好万不好,但是比起后世的我大清有一点要好得多:不管是官员、士绅、普通百姓,其思想或许有保守的,但绝对不封闭。所以朱由栋在创刊号的第四版上,直接挂出了后世的世界地图!当然,这一版的世界地图,除了大明还是在世界中央之外,大明的版图也和后世不一样:凡是什么宣慰司啥的,统统算是大明的领土如此一来,大明在东北的领土直接到了外兴安岭之外,西南的领土更是伸到了印度洋东岸。 前面四版,档次都还是稍微高端了一点。对这四版感兴趣的,往往是有钱有闲有文化的人。而这样的人在现在的大明不会超过一成。作为立志要靠报纸掌控整个大明舆论的人,朱由栋必须要让普通百姓也对这份报纸感兴趣只要你感兴趣了,我就能对你输出我的价值观。 所以,第五版是小说。创刊号的这一版,是文抄公朱由栋直接以“王栋”之名发表的射雕英雄传前几章其实别说他穿过来这么多年了,就算他没穿越之前,射雕啥的他也是背不下来的。实际上他只能提供故事大概,然后由张以诚率领方山学校的一众秀才们来加以润色。 总之,在未来不久就要对建奴展开战争的大背景下,射雕是最应景的。至于提倡民族和解的天龙八部嘛,可以在征服建奴以后再发表嘛。 但是,小说仍然不够俗!所以第六版,无耻的朱由栋直接上了秦淮风月专版。里面介绍的全是应天府及其周边秦楼楚馆里各个头牌擅长书画的状元郎被皇太孙殿下半是诱导半是胁迫的画起了仕女图 第七版,诗词评话版。该版直接用大白话说明:这一版是以文会友。欢迎大家来稿!稿件一旦选用,除了详细刊登作者的姓名籍贯外,还给予一定润笔费用。诗词无论长短,一首两分银子。评话小说什么的,一旦选用,每千字两分银子。 创刊号的这一版上,除了刊出状元郎和方山学校一些老师的诗词外,朱由栋为了震慑其他文人,又一次发挥文抄公的优势,直接上了一首人生若只如初见。 来啊!小爷就不相信,你们这些文人看到这个版面不会兽血沸腾。 第八版,广告。 创刊号的这一版,是给方山光学实验室的眼镜打了一个整版广告。被后世诸多广告案教育过多次的穿越者,亲自撰写了方山牌眼镜的广告词:有了它,我可以再次看清所有的真像! 然后在这一版的空白部分,朱由栋还非常贴心的给本版广告的刊登费做了列表:单一整版广告,每期五百两纹银,连续购买三期的,一千两。然后是半版、四分之一版乃至豆腐块等等。都详细的列出了价格。 当然,对于大明的文人们来说,这八版当然足够震撼。但是最最让他们震撼的,是朱由栋在这一期的头版弄了一个凡例。这个凡例推出的,是现代社会普遍应用的标点符号! 整个创刊号,朱由栋让张以诚安排人手印刷了十万份! “殿下,一下子印刷十万份是不是太多了一点?需知这些报童来我们这里领报纸是没有花钱的。也就是说,除了未来的广告收入之外,我们印多少亏多少。殿下将来要做的事是极耗银子的。这要是在此事上亏欠太多,臣” “呵呵,张先生不必担心。吾来问你,自今年上半年我们筹办这份报纸开始,您手里前后花出去多少银子?” “招揽工人,准备油墨纸张,刻板,场地截止到今日,一共花出去了一万七千两。” “哈哈哈哈,扣除场地、屋舍、设备、工人安家费这些东西后是多少?” “一万两千余两。” “嗯,若是再把分给锦衣卫、长江水师的那一部分也划掉呢?” “这个,好像就只有不到五千两了。” “若是把前期召集方山学校的秀才们来帮忙产生的补贴去掉呢?若是把给这些报童定制的衣服挎包去掉呢?若是把我们事先准备了数百万张专用报纸纸张的成本去掉呢?” “如此算下来,那每天还是得亏损两百两左右的白银,一个月还是六千两啊。” “这个都不是事。吾不是第一期就拨了十万两银子给你么?吾深信,不到这十万两花光,这金陵日报非但不会再亏损。反而会多少挣到一些钱呢。” “殿下如此有把握?” 怎么会没有把握呢?靠着皇太孙镇守南京的大义名分在,朱由栋可以直接下教令,让南方各省的所有官衙门口都弄一个读报栏。如若不然,太孙殿下就会亲自来你的衙门检查工作! 靠着锦衣卫,整个江南四省的所有餐饮娱乐场所都必须要有金陵日报,不然的话锦衣卫就要上门打砸抢,呃,不,是检查涉及国家安全的相关工作。 靠着长江水师,这报纸的传播速度会变得极快。江南四省之外,大运河沿线,甚至长江上游的四川都会受到辐射。 掌控了衙门外的空地,报纸的合法性和可信度就有了倚仗。掌控了娱乐场所,这每一份报纸可以影响的人口,就会成倍的提升。掌控了物流渠道,报纸的传播范围只会越来越大 精明的商人怎么会看不到这里巨大的商机?怎么会觉得五百两银子的广告专版价格贵呢? 所以,这报纸一办,除了慢慢的拿到舆论阵地以外。非但不会亏钱,反而多少还会有些进项呢。 怎么会没有把握呢?靠着皇太孙镇守南京的大义名分在,朱由栋可以直接下教令,让南方各省的所有官衙门口都弄一个读报栏。如若不然,太孙殿下就会亲自来你的衙门检查工作! 靠着锦衣卫,整个江南四省的所有餐饮娱乐场所都必须要有金陵日报,不然的话锦衣卫就要上门打砸抢,呃,不,是检查涉及国家安全的相关工作。 靠着长江水师,这报纸的传播速度会变得极快。江南四省之外,大运河沿线,甚至长江上游的四川都会受到辐射。 第二零六章 科研后继有人 “嗯,这报纸的纸张质量不错,比咱们的好。可是这么好的纸张,这成本?” 三月十一日,东林日报创刊。早就盯着东林书院动静的无锡锦衣卫在报纸出来后便买了十份,当天下午就送到了朱由栋的案头。 然后朱由栋便将曹化淳、张以诚、王承恩、张世泽、李纯忠、田尔耕等人召集起来,一起来观赏东林日报的创刊号。 这份报纸目前只有两页八版,看得出来,顾宪成等人还是比较慎重的:宁肯版面少一点,但一定要把内容做瓷实。 具体来说,八版内容的分配是: 第一版,国内大事,也夹带一些无锡县内的琐事。第二版,儒学圣人生平介绍,这创刊号上刊载的是周公。第三版,是杂文,主要是东林书院的大佬们对朝政发表点评。第四版,文物考据,历史上一些有趣的小故事。第五、六版,小说。这一期刊载的是以唐代虬髯客的生平为基础,加以发挥出来的类似于志怪类的东西。第七、八版,诗词歌赋专版。 “殿下。”在翻来覆去的把东林日报翻了几遍后,张世泽抬头:“这报纸,没有啊。他们要把这报纸卖到多少钱一份才能回本?” 张世泽这一年也十岁多了,除了继续跟着张以诚、徐光启等人学习外,他的主要精力就是协助张以诚办报。所以,虽然年纪小,但对报社经营已经是很有经验了。 “世子,据下官的无锡同行们报告说,这东林的报纸,是每三份一个铜板。” “啊?那不亏死了么?就算他们得到江南诸多士绅的,这么持续的亏下去,又能坚持多久?” 说江南士绅,那还真不是说着玩的。在这期创刊号,东林书院明确的说明:本报主编是高攀龙,责编是钱一本等东林诸君子。在创刊词里,光是为了感谢那些出资的士绅,将其一一列名,就用了将近一半的版面。和金陵日报的创刊号根本就没有感谢商比起来,人家的者可不是一般的多。 “嗯,东林这样做下去,无非三种可能。”朱由栋微微一笑:“其一,报纸办得好,江南的士绅们觉得可以靠着报纸获得好名声,便愿意一直持续不断的投钱。其二,士绅们的不能持久,最后东林便开始在自己的报纸上做。你们看,这创刊词可没有说本报绝不做之类的话是吧?其三,办不下去,又拉不下脸做。或者说销量太差,连普通商人都不愿意在东林做。最后不得已倒闭” “那殿下以为那种可能比较大呢?” “这个嘛,吾也不知道啊。毕竟人家才刚刚开始嘛。” “殿下。” “张先生何事?” “你看到第七版没有?东林在挑战我们呢。” “嗯?还有这样的事,吾来看看。” 本来这样的致词没什么毛病,但讨厌的东西在后面。 薛敷教在致词的后半部分特意说到,本版除了他这个号称“藏书家”的书虫做责编外,协助他工作的几个编辑,全都是十五岁以前就中了秀才的少年才俊。其思路最是敏捷不过,其前程也无比远大这就是在影射金陵日报的普通编辑都是几十岁还无法中举甚至无法过童子试的学渣。 如果这还只是隐晦攻击的话,那么接下来,薛敷教又说:作品,要互相借鉴。最好在某一期或者某几期的报纸上,刊载的都是同一主题的作品。千万不要像金陵日报的那所谓版,每一期都没有固定的主题。结果同一天的报纸上,咏梅的,咏荷的,赞花的,写菊的,乱麻麻的挤在一起。这就根本无从比较,无从彼此借鉴嘛。我们东林日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近期,冬去春来,诸位朋友如果要来投稿,不管写花鸟虫鱼或者景色人物都可以,但一定要以春天为主题。 话说到这里虽然已经是红果果的挑衅了,但薛敷教似乎还没过瘾。他在最后直白的说明:写春天的诗词,要有生机。不要把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样的靡靡之词拿出来这会儿季节不合适! “呵呵,有意思。” 仔细的看完薛敷教的宣战书后,朱由栋略微思索,然后朗声道:“王承恩,笔墨伺候。” 经过张以诚几年的教导,朱由栋的一手毛笔字已经很有章法了。吸饱了墨汁的狼毫在宣纸上运笔如飞,很快就是一首七绝完成。 众人迅速的凑上前去,李纯忠干脆就读了起来: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发声。 “大气!” “殿下,霸气侧漏,真是人君之像啊!” “呵呵,惭愧,惭愧。”文抄公朱由栋这会儿讪讪一笑:主席的诗词都没霸气,那就真的找不出有霸气的了。这首诗是主席的第一首七绝,但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在那个时代,志向最高绝,胸襟最伟大的,非他莫属。 虽说这是主席16岁时的作品,文字浅白,几乎没啥典故在里面。但朱由栋深信,就凭这首诗,就足够吊打东林的那群所谓的天才。 “田尔耕,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是,臣一定要让东林书院的那些腐儒在他们自己的报纸上刊登太孙殿下的大作。” “你去了东林可以跟顾宪成讲,我们金陵日报欢迎东林日报加入报业市场,若是他们在报纸销售渠道方面有困难。我们的方山杂货铺已经遍布江南四省各个县城,他们可以用我们杂货铺的渠道进行销售、收取各地稿件以及支付稿酬。” “啊?殿下,这样做,岂不是” “呵呵呵,你们啊。”朱由栋站起身来:“在吾看来,东林的这群书呆子办报,完全就是脑袋发热的胡闹之举。最简单的,不打,还把价钱搞得这么低,完全赔本赚吆喝,这样的事情是无法持久的。其次呢,报纸办出来了,这销售渠道呢?吾不知道江南士绅们给了东林多少银子,但不管多少,要重新铺设遍布江南甚至全国的销售渠道,没有几十万两银子是不行的。而且这东西不光是银子的问题,需要的时间也是海量。毕竟,现在大明没有任何一家商铺可以像我们方山杂货铺那样在各个县城都设分店。可以说,没有我们帮他们一把,这东林日报要不了多久就会退化成无锡的地方报纸。甚至于它会和现在东林书院小范围内的自娱自乐一样,成为一群书呆子们的内部刊物。” “那殿下为何还要” “就是要帮他们啊,有竞争是好事嘛。再说了,如果东林日报在短时间内借助我们的网络铺开到江南四省,但是四省的百姓们却更喜欢我们的报纸呢?” “哈哈哈哈殿下说的极是。要想把人摔疼,得先把他捧上去!” “李纯忠,有你这么说殿下的吗?这叫扶上马,再送一程!” “哈哈哈,张世泽,你才叫阴险呢。送一程?送到哪儿?” 众人一起大笑一阵后,朱由栋拍拍手:“所以说,帮东林是有必要的。不过,既然多了一个竞争对手,接下来,我们自己更要好好做事了。张先生,吾的意思,近期的报纸,要多给射雕一个版面,力争七日之内将射雕结尾。” “殿下,射雕要是完结了,我们的报纸销量?” “呵呵呵,射雕本来就进入尾声了嘛。最后的结局很多猜都猜得到了,这样的射雕无法凝聚更多人气了。必须得推出新的主角,新的故事。” “新的主角?” “是啊,这次的主角是杨康的儿子。” 就是要帮他们啊,有竞争是好事嘛。再说了,如果东林日报在短时间内借助我们的网络铺开到江南四省,但是四省的百姓们却更喜欢我们的报纸呢?” “哈哈哈哈殿下说的极是。要想把人摔疼,得先把他捧上去!” “李纯忠,有你这么说殿下的吗?这叫扶上马,再送一程!” “哈哈哈,张世泽,你才叫阴险呢。送一程?送到哪儿?”“是啊,这次的主角是杨康的儿子。” 第二零七章 唯有坚持不懈 朱由校想直接去长沙船厂当设计师的愿望当然被朱由栋拒绝了:小孩子家家,字都念不全,各种测距、函数计算都不懂,当个毛的设计师。所以朱由栋还是让他明年开春去方山学校报到。 时间来到1613年,完成了开年的各种礼仪性质的活动后,朱由栋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进入了方山学校。 皇家子弟在平民学校念书,理所当然的激起了刚刚上任不久的新御史言官们的集体劝谏。但是在万历根本不理,朱由栋直接把这些奏章扔给自己门房的残军生火御寒的情况下,御史们也是毫无办法——皇族不是大臣,被弹劾了是不用在家写自辩的。 朱由校们的身份想要保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朱由栋也干脆不保密了。不过呢,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不要太特殊,除了田尔耕派出了一队锦衣卫暗中保护外,这些小孩子就没有其他特殊待遇了。 至于你说朱由校们进了方山会不会借此培养自己的班底?哈!一二年级的小孩子可能知道这是皇家子弟后会有点讨好的想法,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只怕个个都要避之不及:方山的教育是超越这个时代的,这个学校的学生也个个志向高远——给藩王做臣属,天天陪着藩王在那个高级监狱里玩泥巴?大家还是摇头快一点。 至于像朱徽娟这样的女孩子,那更是会让方山的男生们像躲避瘟神一样躲开,生怕被看上。理由同上:明代的驸马极惨!当不了实权官员不说,连什么时候和自己的媳妇睡觉还得打报告! 总之,慈庆宫的孩子们最终都顺利入学了,而朱由栋也来到方山实验室,召开新一年的科研联席会议。 “各位先生、师傅新年好啊。” “殿下新年好。” “这个,你们这里出产的都是整个大明最新式的东西,孤就不送你们什么小玩意了。咱们来点俗气的,一人一个金饼,来,孤给大家拜年了。” “哎呀殿下,小老儿明天把孙子孙女都带到兴华宫给您拜年!” “老黄,你忒不要脸了。哈哈哈” 一阵寒暄热闹后,众人坐定。朱由栋开口道:“老规矩,一个一个来,去年的成绩,今年的研发方向,存在的困难,需要其他学系或者孤的哪些协助。” 是的,借着这次搬家。方山学校和方山实验室真正的融为一体了:各个实验室成了学校的学系,真正的走上了学、研、产三位一体的道路。 “是,那就我们数学系先来吧。” 所谓数学系,其前身是方山的基础科学实验室,代替利玛窦暂时执掌这个学系的,是以前方山学校的精英数学教师李国俊:“殿下,去年因为利奇先生去世,我们取得的成绩不多。大体如下:完成了七年级到九年级数学教材的编写。引入了正负数、代数式、幂的运算、方程式、三角函数等,发现、论证了利玛窦定理,平面几何方面已经推导、证明了一百四十条定理……总之,按殿下教令,今年开始,学校招收七年级学生,我们数学系完全可以承担相关教学任务。 本年度本系除完成学校七个年级的教学任务外,主要研究方向是指数、幂函数、对数、立体几何、解析几何等。存在的困难嘛,当然是利奇先生去世后,很多东西得我们自己慢慢钻研。不过还好,现在数学系正式成立了,学校所有数学老师聚集在一起,群策群力,总是能够慢慢想到办法来解决的。殿下?” “嗯?哦,极好!极好!”穿越前曾经被高数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学渣听着这函数那指数,只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那遥远的恐惧,似乎跨越时空降临到了他的身上。所以李国俊开始讲的时候,朱由栋还可以装模作样,到了后面,他都快被吓瘫了。 “孤,不太擅长数学。但是也知道数学是所有自然科学的基础。因此,虽然数学不太容易看到直接的产出,但孤对数学系的支持,那是肯定不遗余力的。至于说利奇先生的接任者,孤已经去信耶稣会让他们选派了。还是那句话,学术过硬,传教方式温和的,我们就供起来。反之,就让他们滚蛋!” “是,谨遵殿下教令。” “接下来就是我们理化系了。因为李大人出任浙江巡抚的原因,所以按照殿下的教令,我们火药组和理化实验室合并为理化系。”此时站起身来的,是赵士祯:“我们也完成了七到九年级的教材编写,可以承担本年起七年级学生的教学任务。物理方面主要是力学、热学、光学。按照殿下的指示,我们已经将目前需要用到的物理学单位进行了冠名。其中,力的基本单位是‘朱’,压强单位是‘明’,能量单位是‘由栋’,热力学温度是‘士祯’、功率单位是‘光启’……化学方面则是46种元素的介绍,以及常见的酸、碱合成、变化。 教学之外,本系去年主要的研究方向是蒸汽机的实用化。分离式冷凝器、汽缸外绝热层、专用油类润滑活塞等已经实现。今年主要是要解决行星式齿轮、平行运动连杆机构、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的问题。预计最迟两到三年后,更够制造出功率强大的,可以投入实用的蒸汽机。 火器方面,已经完成后装步枪的定型,击针的质量已经可以保证,但子弹仍然无法形成量产。按照殿下的提示,我们已经完成了硝化纤维的制造,但是这种纤维极不稳定,在运输过程中容易爆炸。 目前存在的最大困难,主要是材料学方面的进度拖后,金属耐久性不足。虽然我们已经完成了数十种合金的研究,但仍然没有找到有很高的强度同时还耐锈蚀,特别是耐海水锈蚀的合金。此外就是水利机械动力仍嫌不足,我们亟需蒸汽机的实用化。而随着蒸汽机的实用化,有了更强大的动能后,后装枪的生产就可以实现全部量产。不过,殿下,在找到殿下描述过的无烟火药配方之前,后装枪就是实现量产了也无法投入实战。” “很好,非常好。诸位,你们可要继续努力,将来电学、光学方面都还有单位等着以你们的名字去命名呢。” 朱由栋对理化的进展总体还是满意的。作为穿越者,虽说他不是理工科出身,但作为历史爱好者,他非常清楚,理化的进步,有时候速度过快未必是好事。 比如说,他现在就可以拿出诸如飞梭、珍妮纺纱机这样的东西,可以极大的提高大明棉纱、丝绸的产量。但是这样的东西突兀的放出去,很可能会导致大量的良田被改为桑田或者棉田——经济利益驱动,这不是朝廷发令控制得住的。而这会儿小冰河的威力越来越大,北方越来越仰仗南方的粮食,这时候玩“改粮为桑”简直就是自杀。 又比如说,现在大明很多农民、军户都已经离开土地进入城市的各个工坊做工。如果蒸汽机真的全部推广?那会造成大量的工坊工人失业。如此,国家的稳定就会受到极大的损害。 所以,此时进展稍微慢一点,未必就是坏事。 不过接下来的医学系就要单纯得多了:医学的进步,对于社会来说,基本都是利大于弊。 “殿下,我们医学系去年主要的成绩是研发出了链霉素。经过实验室镜下实验、动物实验、结核患者亲身试药后,已经确认,链霉素对于肺结核、鼠疫患者,有极好的疗效。当然,此物毒副作用也不少,但只要不是对其过敏,总的来说不容易致死。” “好啊!”作为一个医学类穿越者,朱由栋如何不知道中国是一个结核大国?21世纪全国所有县城,都设有结核病防治所当然是事出有因的。而链霉素的提前问世,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好处之大,无论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此外,本系去年已经开展阑尾炎、胆结石手术三百余例,死在手术台上的十八人,术后死亡的二十三人,其余皆痊愈。检讨失败案例,主要还是术中出血点没有处理好,导致术后二次出血…… 本系已经完成初级医学教材的编写,不过学生等同意殿下的意见,医学毕竟攸关人命,所以要学医的,必须得在年龄到了一定程度后才可以深入学习。所以臣等的计划是,如果有学生念完九年级之后,仍然有志于医学的,可以报考我们医学系。” “好!诸位,孤刚才听完了你们的介绍,只觉得成绩有很多,这困难也有很多。有好多课题甚至进入了瓶颈。这些,都不要紧。我大明各行各业,哪一行没有困难?这科研,就更是如此。面对这些困难,我们唯有坚持不懈的努力,才有可能跨过去!所以,孤在这里,拜托大家哪!” “不敢,殿下如此厚待我等,我等敢不继之以死!” 第二零八章 金军媒之布局 在方山学校将弟弟妹妹的入学办妥,和学校的科研人员、教师座谈后,朱由栋又匆匆的返回兴华宫。在那里,曹三喜、李世忠、李国助和张世泽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你们几个都是老熟人了,吾在你们面前就不用正襟危坐了啊。” “哈哈,殿下请随意。” “好。”朱由栋说完也不矫情,直接在一张躺椅上半躺下:“王承恩,过来给吾按头。哎,这个位置,太累了!” “殿下,虽然累,但我们终于可以大展手脚了,不是么?” “嗯,说得有理。曹三喜,你先开始吧。” “是,殿下。属下准备以以前在南华宫时麾下的一百余位专业财务人员为基干,筹建大明皇家银行。属下给本行定的第一个规矩,便是本行任职人员,不得参加科举。如果要参加科举,必须辞职。” “……这一条吾本人没有异议,但是鉴于现实,稍微修改一下:不得参加会试就好。毕竟,在目前科举不能动的情况下,一个举人身份,对我大明的普通百姓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好吧,属下明白了。殿下,接着说第二条,银行最大的权力便是铸币,属下准备铸造千足金金币一,九银一铜、二银八铜银币各一,六铜四锡的铜钱一,一共四种货币。分别叫做金币、银元、银角、铜钱。” “可以,这四种货币彼此兑换怎么定的?” “殿下,各币之间,属下暂定金币和银元一换七,银元银角之间是一比五,银角和铜钱是一比六十。但实际上这些年我大明不断有大量白银涌入,这个兑换率是很难持久的。银行将持续的不断微调。” 真是厉害的曹三喜啊,居然注意到了大明的白银在不断贬值。 明初开国的时候,规定的金银兑换比率是一比四,也就是一两黄金可以换四两白银。隆庆开关后,海外白银大量涌入,白银开始持续贬值。这金银兑换比例就开始不停变动了。 成书于万历后期的,以西门庆为男主角的那本书里就讲到金银兑换比例是一比六或者一比七。 成书于清代乾隆年间的前八十回里,林黛玉有一次得了一百两黄金的赏赐,其丫鬟说:“不过是一千两银子罢了”。由此可见,此时白银还在继续贬值,和黄金的兑换率降到了一比十。 而到了嘉庆年间,高鹗来续貂的时候,就把这一段改成了“只有一千多两银子”。这说明从乾隆到嘉庆,短短几十年,白银继续在贬值不说,而且贬值速度极快! 总之,在鸦片传入中国以前,靠着丝、瓷、茶三项,中华帝国始终处于出超地位,海外大量白银涌入,国内白银持续贬值。而现在更是有了抗生素这种超级拳头产品,国内白银贬值速度只怕更快! “嗯,以曹掌柜,呃,不,曹行长的敏锐,相信总是能制订最合适的货币兑换比率。好,此事吾同意了。” “殿下,属下还有一个要求。” “讲。” “请调派一部分军户以及方山的工匠,直接转换为我银行的固定员工。从事铸币、安保等工作。” “可以。而且除了铸币厂、营业所以外,你还要在现在定下开行的六个城市修建大型仓库。吾是这么想的,等以后银行运转步入正轨后,就下令撤销所有衙门的仓库,不管是粮食还是钱,都只能进入银行的仓库统一保管,只是在账目上体现这些东西属于哪个部门。以后给各级官员发俸禄什么的,也只能是各级衙门开单子给银行,然后由银行来发放。” “原来殿下还有如此长远的一招,是属下见识短了。只是殿下,这么做当然可以一改我大明收钱的衙门太多,物资存放过于分散、地方应接不暇等诸多问题。但是我们的成本……呃,殿下,钱我们是有的,但得储存相当一部分以应对币制改革后的种种危局啊。” “无妨,钱不够就去借!我们可以用股权、未来收益甚至各类方山杂货铺的专有产品生产方法为抵押,向我大明的各大商人、宗室借钱。此外,我们不用一下子就把新币在全国铺开嘛。先从两直隶、四川、湖广、陕西这几个开始。若是还不够,我们还可以在盐政上面想办法。” 是的,朱由栋不想再慢慢等了。原先他这个群体的计划是,太孙殿下二三十年后上位,在此期间慢慢存够几千万两白银,然后进行币制改革。但是现在万历既然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那他真的不想等了——历史本位面的崇祯借不到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还不了。我就不一样了啊! 所以,只要他肯开口借,是肯定能借到的。而且正好借此机会逼迫大明的各路权贵和商人们站队:借钱的,等我缓过气了大家是好朋友。不借的,哼哼…… “属下明白了,那待会属下就发出信去,邀请大明各路豪商来北京聚会。” “嗯。”微微点点头,身体感觉稍微好一些了的朱由栋挥手让王承恩退开,然后起身道:“李世忠、李国助。” “臣在。” “吾准备在北京城外找一个地方,筹建大明皇家军事学院。” “殿下!这个东西好啊!臣等一定拼死效命!” “吾是这么想的,这地方呢,要大,步、骑、炮等各军以后要操练,需要的地方可不能小。” “殿下!” “国助不要急嘛。这北京当然不能练海军了。吾的意思,国家的陆军和海军,在军费上那可是天然的死敌。为了避免日后海陆不合,所以这军校的前两年,所有学员不分海陆,全都在一起学习。第三年开始分海陆,然后选了海军的,到天津卫去。吾过一两年也在那里修建一所大明皇家海军学校。” “哦哦,我就说嘛。呃,臣失礼了,请殿下接着讲。” “嗯,地方选好后,建设这一块,世忠,把你的京营全都给我拉出去,必要时让刘时敏配合你,这京营号称十万精锐,结果辽东大战,千挑万选总算是出了三千能打的。上了战场虽然不算太糟糕,但确实也没表现出国家第一营的实力。所以,这次修建军事学院,朝廷不派徭役了,京营的士兵全部拉出去,以工代练。” “是!臣领命。” “学院教师,军事上先期以我大明致仕的经年老将,如宁远伯、麻贵、刘綎等为主,现任各镇、卫所的将领,轮流入校担任教师,之后逐步培养新教师。其他的文科、格物学科的教师,方山那边先支援部分。之后学院要慢慢培养自己的相关教师。 学员方面,第一期暂定招收五百人吧。名额分配为各地武举人占六成,各军镇卫所占四成。具体方案,世忠你看着办吧。” “这……” 谁都知道太孙殿下 第二零九章 玉衡摇光结盟(一) “礼仪具备,令月吉日,昭告汝名,爰字义直……” 1613年1月5日,日本,江户城。德川家康亲自为自己的第九子,幼名竹千代的穿越者,举行了元服仪式。并为其取名为‘德川义直’。正式授予其上总一国三十七万八千石的领地。 在这场仪式上,除了日本天皇派出的公卿代表,各路大名亲至外,还有受邀前来观礼的明国驻日商会会长颜思齐。 当然,这些人的出现那是理所当然,让众人稍微有些意外的,是遥远的南方,暹罗国居然也派出了代表前来参会——当然,这是对方前来要求签订官方贸易条约的使者,这时候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严格按照中国的周礼将一整套流程走完,一天的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德川家康到底这一年已经是六十九岁的老人,身体明显感到有些疲倦,因此早早的就去休息了。 恭敬的服侍家康入房,并待其睡下后。德川义直摸了摸刚刚被刮成地中海式‘日代’发型,以至于这会儿还稍微有点火辣辣疼痛的头皮,轻轻的站起身来,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拜见主公,恭贺主公今日元服!从今日起,主公就是一名堂堂正正的武士了。” “呵呵,多谢。”温和的回礼后,德川义直把脸一紧:“兵库助,还请赶紧为我安排那条新式战舰,除了水手,再备上三十名精锐旗本。半个小时内,我要出海。” “啊?主公。这会儿都是西洋钟点下午五时许了,要不了多久天就要黑了,这会儿出海?” “有一个不得不去赴的约,放心,不会出海太远的。再说了,有你在旁边,我有什么好怕的?” “嗨以!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所谓不得不去赴的约,当然是那位打着建立两国贸易关系,实际充作信使的泰国使者,私下里给了德川义直一封用英文写的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某年某月某日,我来,你见不见? 然后,从昨天晚上开始,德川义直就明显的感应到,玉衡已经来到了江户外不远的海面上。但是因为元服仪式,他也不能贸然出海。只能是等到现在。 总之,在折腾了大约两个小时后,虽说海面已经逐渐漆黑一片,但是靠着两个穿越者之间彼此能够精准定位,加之泰国的这位罗闍浮屠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把自己的座舰压到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所以,双方都很快看到了对方的船只。 看着对面一列不下十艘的西班牙式大方船组成的舰队,德川义直看了看自己这一艘盖伦式战舰,心里微微有点发抖。 不过对方很快就打消了他的顾虑,十艘战舰远远的在其射程之外停下,然后两艘小船摇了过来。对方靠近后,小船上响起了一阵日语:“敝国有重要人物请求上舰。” “允许登舰。” 终于,这两位完成了这个位面,穿越者之间的首次会面。 两个穿越者以极为现代的礼仪握手问候后,自然的来到了一间相对私密的房间,然后挥退了自己所有的手下,开始了密谈。 “哎,我知道你们日本人的英语不光是很烂的问题,那个发音才让人真的受不了。算哪,不能自曝嘛,没法用翻译。大家用英语,手语、漫画啥的一并上吧?” “哦克,说瑞。”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罗闍浮屠,现任泰王。穿越前是学农业的。” “哈吉没马戏德,在下德川义直,穿越前是漫画家。” “这个……好吧,反正我也不是首选。嗯,根据我的感应,您还没有就任将军吧?” “惭愧,尚未。” “呃,预计还需要多久?” “根据历史记载,现任将军将于1616年6月去世,没多久了。” “还不久?!还有三年半啊!而且现在大明的那位穿越者都把青霉素搞出来了,说不得,你的那位将军还能活得更久。” “怎么?青霉素也在贵国售卖了么?” “怎么会没有呢?白银五十两一套啊!可是我还不能下令禁止进口,不然别说国内的王公贵族了,我的将军们都会不答应。哎,每年我国卖香料给西欧那些白人倒也能挣到不少钱,但其中至少两成纯利润都被这青霉素给刮走了。” “嗨嗨嗨一样的,去年敝国光是购买青霉素就划出去十五万两白银。” “差不多,我们也大概是这个数。不过据西班牙的那位菲利普说,他每年用来买青霉素的白银不低于三百万两。” “啊?哦他买回欧洲去做转手贸易是么?明白了。咦?您和欧洲的穿越者也联系上了?” “当然,不然我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亲自到这里来找您?说不得,西边的那位开阳这会儿肯定已经感应到我们俩距离过近了。所以,咱们赶紧谈,谈完了赶紧散。不然被他派出舰队把我击沉在海上就不好了。” “好的,因为这场会面实在是太突然,所以,请您先讲。” “好的。”日本人的英语口音糟糕,泰国人的英语那便是极为简略了。两种方言式英语交流起来,其实相当的困难。最后,两个穿越者干脆叫自己的手下们拿来了纸笔,直接书写甚至绘画了起来。 “去年十月,西班牙马尼拉舰队突然驶入暹罗湾,当时把我吓坏了。谁知道对方说他们是奉他们的阿斯图里亚斯亲王之命,给我送一封亲笔信。信里的内容除了对方要求建立香料贸易并与荷兰人断绝贸易关系之外,还提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在亚洲,如果我们两个不先联合起来,一旦中国的那位穿越者登顶,我们将瞬间败亡。 虽然这话很不好听,但我反复思考近两月后,还是觉得对方说得很对。德川先生,你我都知道,数千年来,中国都是东亚的统治者。虽说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前半期衰落了一段时间,但至少我们穿越的那个年代,中国的完全复兴,已经是很清晰可见的了。” “……嗨以!您说得很对。不过还好,按照历史记载,明国的皇帝会在1620年才去世,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那么,你我先结盟,打倒开阳后再来争夺东亚统治者之位,可以吗?” “理当如此!” “好!”罗闍浮屠伸出一只手,德川义直也迅速的伸出手,两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第二一零章 玉衡摇光结盟(二) “下官大明缅甸宣慰司宣慰使阿那华隆,拜见孙大人、刘大使、刘大帅。” 七月十六日这天,明军与缅军展开了大规模的惨烈白刃战。得益于统帅的勇猛和单兵战力的胜出。明军不但获得了这次战斗的胜利,还把战线从本方的矮墙处反推入缅军阵地。将缅军的五门火炮悉数破坏 虽然光是这一天的战斗,缅军的阵亡人数没有超过三千人。但是形成三十万缅军骨架的精锐力量,却是丧失了大半。 不能再打了,缅甸这个时候到底还是一个落后国家,蓄奴制在国内还是主流。所以这三十万缅军,其实绝大部分都是农奴身份。失去了精锐骨干的有效压制,这些平时苦哈哈的农奴,不需要明军来打,自己都可能起来造反! 所以阿那华隆在集中全军最精锐力量突击仍然失败后,非常光棍的自己打了白旗,来到明军阵前请降。 “呵呵,那个,阿什么?” “回孙大人的话,下官阿那华隆。” “嗯,你这厮什么时候是我大明的官了?” “缅甸宣慰司乃是永乐元年成祖陛下亲自设立,世世代代都是天朝藩属啊,大人!” “你既然是我大明藩属,为什么擅自兴兵,侵犯我大明的其他藩属?” “孙大人容禀!嘉靖五年1526,木邦为首,联合孟养、孟密宣慰司偷袭我缅甸。杀我祖上,夺我百姓,割占我之土地。下官的曾祖莽端体当年因为年幼才侥幸逃脱之后卧薪尝胆八十余年,历四代人,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三邦。大人,说到这里下官倒是想问了,缅甸自永乐元年以来一直对天朝恭顺不已,朝贡不绝。为何昔年木邦等宣慰司攻伐我缅甸时不闻不问?而我缅甸今日攻木邦天朝却要横加干涉?” 这就是祸水南引了嘛。木邦三司全都是在高原和山地上,产出极少。要生存,必须要夺取适合农耕的土地不让他们来抢你们的地盘,难不成还让他们来侵犯我大明不成? 当然,外交场合,话是不能这么说的。 “大明一贯对西南六大宣慰司木邦、孟养、孟密、缅甸、八百大甸、老挝一视同仁,对你们各家的内政从不干涉,也一直提倡你们彼此之间和睦相处当然哪,我大明言出法随,说了不干涉你们的内政就是不干涉你们的内政不过呢,五个月前,木邦宣慰司罕盖上书吾皇,要求举全司内附,由宣慰司变为我大明的直辖州。吾皇仁慈,一开始并未同意。但架不住木邦使者的泣血恳请,吾皇感念木邦军民生计艰难,遂勉为其难准了这一请求所以,你们缅甸这一次不是土司之间的互相仇杀,而是兴兵侵犯我大明的直辖州!” 看着孙承宗一脸正气的信口雌黄,他身后的刘时敏和刘綎忍得很辛苦不说。便是这会儿跪在孙承宗面前的阿那华隆也一脸古怪。 不过形势比人强,作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阿那华隆这会儿也只有低头认罪:“下官惶恐,下官不知木邦还能如此,呃,如此仰慕天朝。说起来是下官的不是了。但是大人,错已铸成,还望大人饶恕下官不知之罪。” “呵呵呵,阿呃,阿宣慰使,我大明最是关爱藩属。虽说宣慰使犯了错,但只要坦诚认错,老实悔改。我大明也不是不给机会的。” “下官多谢大人体谅,请大人示下,缅甸应如何对自己的错误进行悔改?只要天朝还让缅甸宣慰司继续做天朝的藩属,便是要让下官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 “呵呵呵,言重了言重了,来来来,宣慰使请起,本官来跟你说道说道。” 一六零六年九月初四,是万历皇帝朱翊钧的四十三岁生日。这一天,整个北京城张灯结彩,文武百官、军民百姓,都用各种形式对万历皇帝进行朝拜和恭贺。 在忙碌了整整一个白天,与各级官员、耆老、百姓代表共同完成各项祝寿礼仪后。按照朱由栋的提议,李太后、万历、王皇后、郑贵妃、王贵妃、太子朱常洛一家,以及万历尚未成年就封的三个儿子和尚未出嫁的几个女儿。还有大内里有头有脸的宦官,以及部分高品级的朝臣等共计七八百人,按照一定的顺序,依次登上了承天门。 时间来到戌时两刻晚上八点,虽说从承天门上看去,整个北京城已经是万家灯火。但到底是没有后世霓虹灯的闪耀,整个夜空虽然有点点繁星点缀,却总体是漆黑如墨了。 朱由栋朝着魏忠贤点了点头,老魏激动的越众而出:“启禀皇上,今日皇上万寿,太孙殿下为皇上准备了烟火表演以表庆贺。请皇上下旨,准许表演开始。” 微微的点了点头,万历道:“准了,开始吧。” “遵旨!” 老魏起身,再次向万历告罪后来到承天门城楼上,点燃了一根烟花。 瞬间,只听一声巨响,在承天门的上空,一蓬硕大无比的赤红色烟花猛的炸开,顿时让城楼上的人们纷纷举头观望。 随着这一声巨响和天空中这巨大的烟花出现,整个北京城里其他各处烟花燃放点遂得到了集体的命令。开始整齐划一的统一燃放。 刹那之间,先是承天门正前方,无数的礼花弹腾空而起,在空中发出巨大的声响后迅速炸开。然后在夜空中显现为红之牡丹、黄之菊花、绿之垂柳等各种形态。一瞬间便把整个夜空渲染得五光十色起来。 密集的礼花弹持续燃放了一刻钟之后,各种火箭烟花开始升空。在礼花弹的衬托下,火箭烟花虽然散发出的火花范围偏小,但是升空过程中拉拽出长长的光纹,却又给夜空中朵朵绽放的火花增加了诸多金黄色的丝线。 不要说此刻承天门上的大内诸人、文武百官已经个个陷入惊讶震撼。便是整个北京城的百万军民,此刻也纷纷走出自己的房屋,不约而同的尽可能仰起自己的头颅,观看着前所未见的盛大烟火表演! “栋儿,这就是你给皇爷爷说过的火药改良带来的好处了吧?” “是的,皇爷爷。烟火表演只是其一,火药改良后,除了能让烟花升得更高,也能让我大明军队的火器打得更远。” “嗯,此乃国之利器啊。” “皇爷爷,孙儿已经将完整的配方抄写了一份,稍后就交给您。由您亲自保管。” “好,你去了南京之后,只管大胆的去做,爷爷对你没什么不放心的。” 祖孙俩此刻说话,其实都是相互吼着说的,但是这又怎么样呢?且不说此刻城楼上的诸人此时的思绪已经完全被天空中的景象所吸引,便是有心人想听一听祖孙二人的谈话。在巨大的背景音下,除非也把耳朵贴近,否则是根本听不清的。 祖孙的谈话在继续,烟花的燃放却是一刻未停。除了礼花弹和火箭烟花,珠光烟花、喷花、组合烟花和架子烟花等先后登场。所有人、每个人,无不发出啧啧的赞叹。宫内的女眷们,年纪大的还好一点,如万历的公主,朱由栋的妹妹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无一不拍红了双手。 “太孙这个事情办得好,明年本宫过生的时候,也可以来上这么一场。” “曾祖nn恕罪,这烟花也是最近才告成功,所以今年曾祖nn的生日未能赶上。明年,明年孙儿一定给曾祖nn办一个更大的烟花表演。” “大哥,我生日的时候你也要给我办一个。” “徽娟,怎么说话的,简直就是胡闹。” “诶。”轻轻的朝着朱常洛摆摆手,万历俯下身:“娟儿哪,这个不难的。皇爷爷准了哦。” 祖孙俩正说话间,九个巨大无比的霹雳在天空中一叠声的炸响。却是在更高的夜空中,出现了九个大字:“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这九个大字的出现,百万北京军民,乃至承天门城楼上的文武百官,大内内侍妃嫔等,无一不俯首朝着万历所在的位置下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哈”开怀大笑之后,万历挥了挥袖摆让众人起身。然后拉起了朱由栋走到城楼最前方,手指朝着正前方指出:“栋儿,今晚可能还有更好的事情哦。” 顺着万历的手指,朱由栋看到一个身背三面红色靠旗的骑士正从承天门外的御道上疾驰而来。 第二一一章 天枢今日登顶(感谢逐日2005书友) “叮当叮当叮当” 1613年1月10日上午九点,马德里,这座西班牙王国新首都,城市里的所有教堂,全部整齐划一的开始敲钟。 在当前马德里最宏伟的圣弗朗西斯科大教堂内,来自罗马和西班牙各地的唱诗班,用拉丁语唱起了赞美诗。再加上此刻肃穆站立的数百名西班牙及欧洲各地贵族,以及数百名挺拔昂扬的卫士。整个大教堂内充满了一股神圣的气息。 在巴斯克大公鲁道夫的侍卫下,现任西班牙阿斯图里亚斯亲王菲利普,身着国王服饰,缓缓的从教堂外进入,一步一步,稳健的走向了教堂大厅最高处摆放的王座。 在那里,专门远道从罗马赶来的现任教皇保罗五世开始吟诵祝词,待得祝词进入尾声,以马德里大主教为首,许多罗马枢机主教跟随,共同的护卫着一顶用黄金打造,镶嵌各种珠宝钻石,散发着无穷璀璨光芒的王冠从侧门进入了教堂大厅。 如同事先排练过一般,当王冠护卫们走到教皇身前时,菲利普的脚步也到了教皇身前,而教皇也恰当好处的念完了祝词。唱诗班们的吟唱也戛然而止。整个教堂大厅,顿时变得无比寂静。 从天鹅绒包裹的托盘上取起王冠,教皇沉稳的声音响起:“我,主的忠实仆人,教皇,保罗五世,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在此加冕……” 保罗五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开始还保持半跪姿态的菲利普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伸出了手,直接从教皇手里将王冠拉扯了过来。 “哦” 整个大厅内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 保罗五世在短暂的惊愕后,原先因为涂了很多脂粉而洁白无瑕的脸庞,顿时变得铁青。 但是,现在新教徒们正闹得如火如荼,天主教在欧洲的地位受到了严峻的挑战。目前欧洲坚持天主教信仰的国家中,法国的王权已经压倒了教权,天主教唯一的倚仗就是哈布斯堡王室。在奥地利哈布斯堡王室越来越弱的情况下,也可以说欧洲天主教最强大的保护者就是西班牙王国。而且这位菲利普降生时据说还有米迦勒显圣的神迹,所以,罗马教廷上下,早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位即将登位的菲利普身上要不然,又不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加冕,一个国王加冕而已,教皇霓下怎么会从罗马不辞辛劳的亲自赶过来? 可是现在这位菲利普的举动,简直就是当众打了教皇的脸啊! 但无论如何,西班牙是教廷的武力、财富倚仗。别的不说,这位历史本位面上以审判伽利略而闻名的保罗五世,也是一个超级财迷。而他的很多财富,都是来自于西班牙王室前几位国王的奉纳。 所以,不管再怎么生气,保罗五世还是只能压抑住自己的怒火,悄声的对着菲利普道:“陛下,还请先退下去,我要为您加冕。” “呼”轻轻的舒了一口气,菲利普心里稍微有点紧张。但是在得到泰国那位穿越者说明,并且得到当时在曼谷的西班牙葡萄牙臣民证实过登基之日,神迹再现的保证后,他是要利用这一特性搞点事情的。ぷ999小説首發.999xs.Θ.999xs.Θ⿱ “我的王位,来自主的恩赐,何须他人加冕!” 说完这句话,菲利普转过身来,背对教皇,正向面对这参加这一仪式的众多贵族。 “我,菲利普,4hfrynae,今日为自己加冕,若我之行为,受到主的认可。则王冠降临之时,必有主的神迹显现!” 在众人的瞩目中,菲利普将王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刹那之间,他所站立的位置,一道圣光从天而降,将其彻底的笼罩。然后,四大天使长的身影出现。而在四大天使长之上,更有三道虚影若隐若现! “主啊!您的光辉再一次降临世间!您的仆人虔诚的向您祈祷,祈求您的宽恕。” 虽然心里无比的窝火,但是在看到如此神迹后,教皇保罗五世反而首先跪了下来,朝着圣光中的虚影不断的祈祷。 整个大厅,除了菲利普之外,其他的人,包括西班牙原先的国王,主动禅位的菲利普三世,都虔诚的朝着戴着王冠,傲然独立的菲利普跪拜。 “我说,国王是我的使者,奉我之命来此团结所有信徒。” “谨遵主的指令。我们必将忠诚于国王陛下。” “我说,保持洁净是一个信徒对主的义务。” “谨遵主的教诲。” “我说,尊重科学,鼓励创造。是信徒保卫主的手段。” “谨遵主的指示。” 神迹维持的时间不长,菲利普也只能趁着这短暂的时间,赶紧的说了三段话。第一句当然是要君权高于教权,并且要为以后的宗教和解奠定理论依据。 第二句则稍微有点复杂:中世纪的欧洲人不爱洗澡是有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爱洗澡。相反,有些贵族还洗得很勤。 之所以有虔诚的信徒不要洗澡这种风俗,实在是中世纪的各个城市,其公共卫生环境实在太糟糕了。在公共浴池洗澡,确实有极大的几率得各种传染病。于是慢慢的,愚昧的中世纪就传出洗澡会死,甚至洗澡是不虔诚的荒唐之语。 作为穿越者,菲利普和鲁道夫完全无法忍受洗澡还得偷偷洗,或者还要承受别人异样眼光的待遇。再说了,健康是一个国家国民的基本都是病夫怎么发展?所以,虽然神迹维持时间极为有限,但菲利普还是珍而重之的将其拿到了第二条来说。 至于第三条,当然是要为伽利略等科学家解套了历史本位面上,他身后的这位教皇就是科学进步的大敌! “叮咚检测到宿主已经在这个时代登顶为王,系统启动。” 由于有泰国的穿越者提前书信告知,所以菲利普对这个系统的出现并不惊讶,他在意的,是他的本命星给他带来的天赋加成。 “您的本命星是北斗第一星,天枢。在中国的北斗七星君中,为贪狼星君。主权力,作为君主,则引申为国家向心力。您登顶后,您所在国家的所有臣民自发认同君主集权的倾向有所增加,臣民忠诚度有所增加,国家税收有所增加,殖民地离心倾向减弱。此外,贪狼犯桃花,您的异性缘极好,而且容易得到异性的倾力帮助。” “系统,我能查询一下其他穿越者本命星的属性吗?” “……已经检测到天璇此时是您的臣属,您仅能查询他的属性。” “天璇的属性是什么?” “您的天枢是天,为乾,主国家向心力。天璇是地,为坤,主出产万物。故而若是天璇被您击杀,您新增的特性是,国内农业产量增长至少一成,有一定几率降低灾荒的发生率,也有一定几率提高丰收的获得率。” “嗯……这个属性极好啊,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短短的半分钟不到,神迹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大厅内众人的狂热还未消退。“国王万岁”的欢呼,仍然不绝于耳。 缓过神来的菲利普轻轻的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往下压了压。于是大厅内迅速的从热烈归于寂静。 “巴斯克公爵。” “为您效忠,我的陛下。” “我在此册封您为巴斯克亲王,并担任我的军事大臣。” “哗啦”抽出腰间长剑,同为穿越者的鲁道夫以剑杵地:“我将永远为您效忠,为您消灭一切敌人!我的陛下!” “奥斯瓦列斯伯爵。” “为您效忠,我的陛下。” “我在此册封您为洛林大公,并请您担任我的首相!” “您必将得到我所有的才华和忠诚,我的陛下!” 第二一二章 目标是法兰西 神子之间的交流不容凡人偷听。这是从1600年起,12年间,西班牙宫廷不成文的传统。所以,当菲利普和鲁道夫两人再次进入一间密室后,所有的侍从都自动的站得极远。 “恭喜了,十二年了,终于登顶了。” “哎,鲁道夫,这个国王其实只是个名头,你当我当不都是一样么?” “不一样的,我们从出生那一刻起,彼此的身份都是被主给定好了的。” “不说这些了,鲁道夫,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展开手脚大干一场了,我认为,在历史本位面的掷出窗外事件发生前,我们要先展开对法国的战争!” “同意!以我们现在积累的实力,完全可以一举消灭波旁家在法兰西的统治。” 现在是1612年,距离两位穿越者在自己的领地开展建设,已经过去了八年。 八年的时间里,名为菲利普的穿越者主要是在教育、科技、经济等方向发力。 教育方面,他兴建了阿斯图里亚斯大学,以重金邀请欧洲的各大学者前来讲学。现在,这所大学已经毕业了五届学生共计1500人。其中平民子弟大约占了三分之一。此外,菲利普陛下在做亲王时,是西班牙人民人人交口称赞的贤王,他几乎不参加宫廷舞会,也不喜欢修筑新的宫殿。他的收入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拿出来赈济领地内的贫民,资助贫寒学子念书。在他的封地里,除了有一所大学,还有一所中学和两所小学。四所学校里的在校生,到了1612年的时候,已经接近了一万人。 而作为菲利普耗费心血最多的阿斯图里亚斯大学,其在数理化方面的学术水平,比大明的方山要稍稍高出半筹。 比如说,在动力研究方面,阿斯图里亚斯大学对蒸汽机的改良已经非常接近大成,除了受限于材料学的进度,导致金属抗疲劳性不足外,已经只差两三个关键部位的改良,就可以运用于工业生产。 军械方面,西班牙此时的定装铜壳弹已经进入量产阶段,由此,后膛枪也可以进入实际应用。唯一不足的,是无烟火药没有研发出来,机关枪上不了不说,便是后膛枪,也一样经常卡壳,在持续的射击中缺少稳定性。再加上单发后膛枪的射速比起发展到巅峰的前装枪并没有体现出碾压的优势。所以这会儿西班牙的军队还是使用的前装燧发枪。 铸炮技术方面,西班牙本来就是这个时代欧洲最先进的国家。在得到穿越者加持后,更是遥遥领先各国,甚至连炮身尾部闭锁机构都已经研制出来了。但,终究受限无烟火药和高级炸药没有研发成功,所以,这个时候西班牙的火炮,虽然已经有了线膛炮,但仍然还是前装炮。 经济方面,新的国王陛下在还是亲王的时候,特别是莱尔马公爵被刺杀身亡后,就已经开始掌控国家的经济。在他的努力下,国家的宫廷宴会大幅减少,王室供养的画家、音乐家、家等,纷纷被迫另谋出路。各种教堂的修建当然还是在持续进行,但是在用料和规模上,明显受到了限制。 文化方面,虽说穿越者对什么家、音乐家完全不感冒。但是控制舆论的重要性对于一位历史学教授来说还是很清楚。这些年,他先后创办了马卡、西班牙人和马德里日报三份报纸。对于舆论也有了相当的掌控。此外,他还出资,创办了施行现代足球规则的国王杯足球赛,通过体育竞技,在赚到大把钱财的同时,也进一步释放了社会压力,缓解了社会矛盾…… 他派出巴斯克大公到北美,指导殖民地的总督在加利福利亚发现了新的金矿,并且沿着科迪勒拉山系陆续发现了更多的金矿和银矿。与此同时,西班牙成功的研发出了玻璃,原本独家经营的威尼斯,其经济遭到了重击。而且他靠着西班牙此时依然是大西洋霸主的优势,做起了青霉素、丝绸、陶瓷、茶叶的转手贸易。特别是青霉素,西班牙人在大明以五十两白银买入,运到欧洲后直接将售卖价定为五十枚金币!而随着针对肺结核、鼠疫等烈性传染病有奇效的链霉素研发成功,西班牙的药物转手贸易,毫无疑问将得到更多的收入。 总之,一方面是支出的减少,一方面是收入的增加。西班牙王国近百年来,终于实现了财政盈余。国家既往的欠款在不断归还,国家信用不断提升。国民的自豪感又慢慢的回来了。 而鲁道夫呢?除了巡游欧洲、美洲外,他的所有精力,都在军事上。 他建立了巴斯克军事学校,用十九世纪的军事知识来培养这个时代的军官。同时,由于他是现代人,对各色人种并没有摆在明面上的歧视。所以,巴斯克军校里,各种肤色的学员都有。 军校如此,军队自然如此。现在,西班牙已经建成了按照后世通用军事编制建设的十个师,总兵力达到15万人。这支部队里,西班牙本土军人大约占有70的比例,各殖民地混血裔以及印第安人约为25,非洲裔大约5。而且鲁道夫一改以往西班牙以募兵制为主的制度,改以征兵制为主。并说服当时的菲利普三世,在西班牙全国展开普遍义务兵制。 西班牙方阵曾经纵横无敌近一个世纪,但是现在已经开始逐渐的落伍。鲁道夫对此进行了改革,主要就是减少长枪兵在军队中的比重,从70削减到10。与之对应的,是火枪兵比例的大幅提升。其次是将炮兵从辅助兵种升级为主力作战兵种,并在大炮的轻量化,炮弹的多用途化上进行改良。 通过以上的努力,加上给这支军队配置大量的,经过穿越者培训的军官。这十五万新军的战斗力,绝对是欧洲之冠! 在海军方面,随着经济的好转,王室划拨给海军的经费更多了。西班牙大帆船当然是一个时代的骄傲,但是也到了不得不改的阶段。鲁道夫联合第四世阿尔瓦公爵费尔南多,对海军舰船进行了改革——简而言之,就是改大而笨的大帆船为机动性较灵活的盖伦船型。然后根据船只的功能对战舰进行分类…… 总之,此时的西班牙,一改日渐衰落的面目,变得颇有振兴的味道。 “和法国的战争不需要借口,这个可耻的国家,虽然信奉天主教,但却为了欧洲的霸权,不惜联合新教徒甚至奥斯曼与我们作对。在即将开始的全欧大战前,我们必须将这个无耻的叛徒先消灭掉!” “同意,几百年来,我们和这个国家多次交战,双方都有不少王公贵族战死。如此仇恨,根本不需要任何战争借口,而且我们的尼德兰、阿尔萨斯、洛林等领地,和本土都隔了一个法兰西。因此,这个国家必须要灭亡!” “鲁道夫,我任命您为征法军总司令,您能接受么?”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不容推卸的使命!” “好,十五万新军,我先调拨给你十万。同时我让斯皮诺拉侯爵率领他的一万人精锐来支持您。尼德兰的阿尔布雷希特总督会进军的基地和粮食。海军方面,我会让阿尔瓦公爵和巴鲁迪斯子爵从大西洋和地中海同时对法兰西展开进攻。” “好,我们什么时候开打?” “今年下半年吧,毕竟十万新军的后勤装备运输起来这量太大,1613年下半年开打,力争161八年以前击垮法兰西。当然,我们无法将这样一个有着自己独立的文化、语言和众多人口的大国并入西班牙。但是,我们可以将这个国家分割为多个小国,并让我们的亲戚们去做国王。” “请放心,三年之内,我一定拿下法兰西!” 第二一三章 法兰西的应对 西班牙的两个穿越者决定将整合欧洲的第一刀开在法兰西,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的欧洲大陆上,除开哈布斯堡家族掌控的国家外,真正能称为大国的也就两个。一个是波兰立陶宛王国,一个就是法兰西。 不过,虽说前者这时候差不多有一千万左右的人口,但是国内民族成分极为复杂,宗教信仰过于自由,加上贵族势力强大,以及坑爹的选举君主制。这个此时号称欧洲国土面积最大的国家,将迅速的衰落下去。在历史本位面上,这个国家除了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亢奋了一把,短暂号称欧洲第六强国之外,再也不复‘强国’的称号。 至于后世雄极一时的俄罗斯?这会儿还弱得很呢!他们去年才刚刚从波兰人手里收复自己的首都莫斯科。在彼得大帝横空出世以前,俄罗斯人根本就没有参合欧洲事务的资格。 所以,真正的敌人,只能是法兰西。 此时的法国,虽然其版图比起后世来说还差了不少,但国内的人口已经接近2000万,是欧陆真正的人口大国。 现在统治这个国家的是波旁王室,其首任君主是亨利四世。这位本来是胡格诺教派信徒,为了获得法国王位,他改信天主教——如此没有节操的君主,注定了波旁王室虽然统治着一个天主教国家,但绝对不会因为宗教而放弃自己的国家和王室利益。 事实也是如此,亨利四世统治期间,在国内,大力实行宗教和解,讲求信仰自由。在国外,努力提高法国的国家地位,为国家争取利益——为此,他可以与奥斯曼帝国结盟,与异教徒一起对西班牙作战! 当然,法国此时的国力到底不如西班牙,所以挑战西班牙的时候经常战败。这个时候亨利四世又去抱教皇的大腿:教皇霓下,我们法国也是信仰天主教的国家啊,两个天主的国家,发生点纠纷打一打出口气就算了嘛,至于要分个生死么? 所以,在十六七世纪之交的时候,法兰西好几次被西班牙按在地上摩擦的关键时刻,都是教皇站出来帮他们过关…… 至于三十年战争时期,法国更是先出钱出枪支持新教国家去打哈布斯堡,在一圈小弟都战败后干脆就自己亲身下场……可以说,这场战争之所以打这么久,没有法国在后面搅屎,根本就不可能。 没有穿越者的西班牙,始终都对法国这个天主教国家存有幻想。希望这个国家幡然悔悟,一起和自己保护天主教。但是当穿越者执政后,只有一个观点:如此法兰西,不打你打谁? 但是此时的法兰西,还真的不太好打。 因为,历史已经被穿越者改得满目全非。 在历史本位面,实现法国内部宗教和解,结束国内三十多年内战,并且繁荣了法国经济,极大促进法国工业发展,由此奠定法国欧陆强国基础的亨利四世于1610年5月13日遇刺身亡。刺杀他的是一名法国的狂热的天主教徒。刺杀原因是亨利四世和天主教的守卫者西班牙作战…… 但是在这个位面,因为奥斯曼的那位穿越者及时提醒,亨利四世躲过了刺杀,此时不过五十九岁的他,正是一个政治家的黄金年龄,依然牢固的掌控着法国。 而且,西班牙的那位巴斯克亲王,也给黎塞留主教送上了神助攻:他两次派出刺客刺杀黎塞留均告失败,而区区一个吕松教区的主教竟然能够被人刺杀两次,而且这两次还是被一个奥斯曼人给救下。如此奇异的经历,成功的让黎塞留引起了亨利四世的注意。君臣一番交谈后,亨利四世大为欢喜:这位年轻主教的所有政治主张,和自己简直就是完美合拍!于是,黎塞留很快的就成为了亨利四世的国务秘书。 总之,此时的法国并不是历史本位面上三十年战争刚刚开局时主少国疑,国内贵族叛乱不断的局面。相反,此时的法国因为成功的和奥斯曼的穿越者建立起了联系,其科技水平,至少是军事科技上,和西班牙差得并不是太多。 总之,奥斯曼的那位穿越者只是在历史的车轮上轻轻的点了点,就给了西班牙的双子一个加强版的法兰西。 这就更有先敲掉法兰西的必要了! 1613年5月10日,卢浮宫。 “哈哈哈,大家都来啦,请坐!” 现任法王亨利四世,身材高大,长相俊美,虽然这会儿年纪大了,但也是老帅哥一匹。只可惜这位老帅哥极不喜欢洗澡,身上的体味曾经在新婚之夜熏倒过自己的第二任皇后,导致这位美第奇家族的贵妇必须要用香水把自己全身洒遍后才能和老帅哥鼓掌……所以,即便是已经相处很久,但当亨利四世走近了时候,黎塞留和阿齐兹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黎塞留,我年轻的秘书,今天你的小鸟们又给我带来了什么消息?” “陛下,我们已经可以确认,西班牙将对我国掀起一场规模巨大的战争。” “嗯?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自从西班牙的菲利普四世加冕以来,两国不是一直在商量着把我的女儿嫁给他们的国王么?” “陛下,这都是西班牙放出来迷惑我们的!根据我们在尼德兰探子的汇报,最近一个多月开始,大量的西班牙士兵在尼德兰登陆,并且就地驻扎。粗略估计,最近一月抵达的士兵不下三万。随船运达的,还有大量的火枪、大炮。” “难道他们是想撕毁十二年停战协定,再次镇压尼德兰北方七省的独立运动?” “陛下!这种力量,用于镇压荷兰的独立运动实在是过于奢侈了。而且我们在荷兰的密探已经确认,西班牙的尼德兰总督阿尔布雷希特已经再次和荷兰重申坚守停战协定的重要性,并且表示愿意再续约十年。同时,我们的海军也监测到西班牙开始集中大西洋舰队和地中海舰队,休达港和巴塞罗那港的造船厂里,无数的火炮正在被吊装上新完工的军舰……” “嗯……”高大健硕的身影突兀的逼近了黎塞留,一股恶臭差点就把黎塞留给熏晕了过去:“我亲爱的国务秘书,这么说,我们又要和该死的西班牙人打仗了?” “恐怕是的,我的陛下。” “哈哈哈,那就打吧!”很是豪迈的大笑一阵后,亨利四世道:“阿齐兹,我尊贵的客人。易普拉欣那位聪慧的少爷,能够给我们什么帮助吗?” “很抱歉,我的陛下。易普拉欣少爷这会儿才12岁,连一个帕夏都不是,无法更多的帮助。不过他说,这一仗,只要法国扛过去了,就会奠定称霸欧洲的基础。若是扛不过去……” “唔?难道西班牙这次是要打灭国之战么?哦,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们都是信仰天主教的国家,是罗马教廷的忠实护卫啊!” 说完这句话后,这位国王开始不断的下令:“黎塞留,马上写信,让我的孔代亲王赶紧回国!我的陆军需要他来统帅!我是想睡他的老婆,但现在国家有难,他不能为了保护他的老婆就不顾这个国家!还有,给色当公爵去信,让他加固城防。苏利,我的首相,动员我们的军队,尤其是火枪手们,向巴黎集结!去信给英国、荷兰,法国在陆地上和西班牙作战,他们得负责在海上击溃西班牙人的舰队! 哦,我们的盟友太少了。阿齐兹,我的朋友,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伊斯坦布尔,告诉你们的苏丹,我愿意再次和贵国结盟,共同对付西班牙这个邪恶的国家!如果这一仗获胜,我将放弃在意大利的所有权力,包括罗马!” 第二一五章 巴格达的帕夏 “草民吴有性,拜见太子、太孙殿下,拜见诸位大人。” 一六零五年的二月,此前正在南直隶一带行医的年轻医生吴有性,被曹化淳调动江南的锦衣卫迅速的送到了北京城,并立即得到了朱常洛、朱由栋父子以及朱由栋八位老师的共同接见。 这当然是朱由栋的手笔。 从元宵节过后的半个多月,朱由栋基本上都在慈庆宫里按部就班的生活、学习。他的这支刚刚拉起的队伍里,最累的反而是魏忠贤老魏这半个多月吃住都在红河庄,严格按照朱由栋给他的图纸修筑房屋呢。 在这半个多月里,朱由栋和自己八位老师的感情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八位老师对皇太孙殿下表现出来的天赋也由惊叹到麻木。然后基本上在心里认定:这一定是将来大明的明君。 所以,今天朱由栋紧急邀请八位老师共同到慈庆宫集会,说是有事关大明百姓民生的重大议题需要商议的时候,八位老师一点都不含糊的迅速赶到了。 “栋儿,这就是你给为父,呃,你给孤说的吴神医?是不是,太年轻了一点?” “呃呵呵,父亲,医术高明与否,和年龄其实关系不太大。”哎,我穿越前作为一名医生,也只知道明代后期最厉害的医生就是这位。但我实在也没想到这吴有性,后世大名鼎鼎的中国传染病学之父的吴又可又可是吴有性的表字先生,这会儿才是一位二十三岁,正式从医没多久的年轻人啊! “是嘛?好了,栋儿,你把孤和八位先生急匆匆的叫来,都是什么事呢?” “咳咳,呃,吴先生,孤这次请你来呢,是有一事相托。” “哼,太孙殿下,草民虽然没有官身,但也是大明的良民。这锦衣卫硬架着在下到北京城来也叫请的话,在下无话可说。” 嗯,很好,我们医学界人士就是要这么有个性。 “呵呵,吴先生,锦衣卫呢,也是按孤的意思办事,实在是此事极为重大,事关大明千万百姓的性命。孤把下面的人催得急了点,下面的人办事也操切了一些。无论如何,错都是孤的。孤在这里给吴先生赔礼了。” 看着四岁多的孩童认认真真的对自己一鞠到底,吴有性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不敢当太孙之礼,草民刚才听两位殿下对话,把草民叫到京师好像是太孙的意思。不知太孙需要草民做什么?” “嗯,吴先生既是良医,可知天花一病?” “当然知道。天花一病,发病者初起以头痛、发热、心慌气促、疲累为主证。之后大部分病家在三到五日内因为高热、出血而死。若是能扛过一旬,尤其是出痘并结痂后,基本就无恙了。此病极烈,一旦发生,十病九亡。传播极快,动辄一村、一乡甚至一县得病。” “吴先生可能治此病?” “惭愧,此病草民不能治。得了此病,基本听天由命。要么三五日内病死,要么扛过去。虽说即便病愈也会因为痘疹结痂留下满脸麻子,但性命总是保得住的。” “若是孤有一法,能让我大明所有百姓都不得此病呢?” “啊!!!” 发出这声惊叹的,不是吴有性。而是一开始在旁边高坐的沈鲤。 “太孙殿下,您有办法治疗此病?” “沈阁老可能听错了。孤刚才说的是,让所有未得病的百姓以后不再得此病。已经病了的,就跟刚才吴先生说的一样,听天由命。” “当真!” “哎哟,沈阁老抓痛孤了。” “啊?罪过罪过,老臣失态了。” 对朱由栋道过歉后沈鲤转身对朱常洛道:“太子殿下可知,我大明最近十年以来,因为天花死了多少人?” “这个孤还真不知道。” “确切数字老臣也没有,但是天花每年都有爆发。自老臣入阁以来,十多年间在内阁看到的。我大明每年因天花致死的子民,最少的一年是三千多人,最多的一年有三十八万人!这还仅仅是官方有明确记录并奏报的,未纳入统计的应该也不少。总之,粗略计算老臣在内阁的十余年间。我大明因为天花而致死的,最少不下一百万!” “啊?!”这下子朱常洛都“嚯”的一下站了起来:“沈阁老,孤记得,我大明现在的户数也不过五千多万口吧,这十来年间光是一个天花就少了一百万,就算每年我大明都有新生儿增加人口,但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所以刚才老臣失态了,还请两位殿下恕罪。” “无罪无罪,听沈阁老这么一说,孤都没法镇定了。朱由栋,你刚才的话牵涉的事情可就太大了,赶紧清楚的给为父一个准信儿。这种大事可不能胡闹。” “事关天下安宁,孩儿怎么敢胡闹呢。嗯,吴先生,据你所知,那些得过天花又扛过去了的人,是否终其一生都没有再得过天花?” 吴有性闭目深思了一会后睁眼道:“是,草民行医时间不长,但是草民亲眼所见以及听前辈所说,凡是得了天花未死的,确实终身都不再发病。” “所以,这天花呢,要么不得,就算得了也只发病一次是不是?” “呃太孙殿下说的,以草民个人经验来看应该无错。草民确实没有看到或者听到过得了两次天花的人。” “哈哈哈,这就对了。吴先生,孤听说,在江南地方,已经有人用种痘法来预防天花了?” “太孙殿下真是博闻广记。太子殿下,诸位大人,确实如太孙所说。自嘉靖年间起,江南的诸多名医已经认识到天花病一般一生只得一次。所以,从那时候起就有医师把天花病人结痂后的液体晾晒粉末,用人乳或者酒水稀释后,种在未得天花之人的身上,以求这些人以后都不再罹患天花。” “效果如何?” “呃,不太好。草民所知,接种之人,十人之中大概有一人会有轻微的发热,起疹,出痘,之后就没事了。另外九人,有五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有三人会发病并死亡,有一人会发病并活下来。” 朱由栋和吴有性刚才说的,就是“人痘法”。在明朝嘉靖万历年间还处于初发阶段。那时候的医生们只是把天花病人身上的病毒简单处理稀释后就给健康的人接种,这当然极不科学并有很大的危险。 这种方法在历史本位面的清朝得到进一步改良,危险率进一步降低。但终究没有做到绝对安全。而且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引起人体内部免疫系统的有效应答,也就是白折腾了,没有产生对天花的免疫力。 “吴先生,若是孤有一种新的种痘办法,可以让种痘之人终身不再发病呢?” “呃,不太好。草民所知,接种之人,十人之中大概有一人会有轻微的发热,起疹,出痘,之后就没事了。另外九人,有五人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有三人会发病并死亡,有一人会发病并活下来。” 朱由栋和吴有性刚才说的,就是“人痘法”。在明朝嘉靖万历年间还处于初发阶段。那时候的医生们只是把天花病人身上的病毒简单处理稀释后就给健康的人接种,这当然极不科学并有很大的危险。 这种方法在历史本位面的清朝得到进一步改良,危险率进一步降低。但终究没有做到绝对安全。而且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引起人体内部免疫系统的有效应答,也就是白折腾了,没有产生对天花的免疫力。 “吴先生,若是孤有一种新的种痘办法,可以让种痘之人终身不再发病呢?” 朱由栋和吴有性刚才说的,就是“人痘法”。在明朝嘉靖万历年间还处于初发阶段。那时候的医生们只是把天花病人身上的病毒简单处理稀释后就给健康的人接种,这当然极不科学并有很大的危险。 第二一六章 对法战前准备(一) “刷刷刷……”流利的签名后,菲利普站起身来,将备忘录交给了加泰罗尼亚大区的地方议会代表。 “感谢您的仁慈,我的陛下。” “但愿我的仁慈能够获得丰厚的回报。” “一定会的,加泰罗尼亚人必将为您奉上忠诚。” 1613年6月,就在奥斯曼的穿越者被迫赶往东方去抵抗波斯人的时候。新任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也在马德里先后与加泰罗尼亚、葡萄牙的地方议会签订了允许两地进行有限自治的备忘录。 从法理上来说,所谓的西班牙王国,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中央集权王国。他实质上是一个共主邦联——这个国家本来就是由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莱昂、纳瓦拉等诸多王国合并而成。 严格说起来,现在菲利普这位穿越者的正式称号并不是西班牙国王,而是: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葡萄牙和瓦伦西亚国王,以及巴塞罗那伯爵…… 1469年,卡斯蒂利亚的女王储伊莎贝拉和阿拉贡的王子费尔南多结婚,之后他们两人的国家因为这段婚姻而合并在一起,由此构成了今日西班牙的主体部分。但是,费尔南多是国王的同时,伊莎贝拉是女王而不是王后。这就是著名的双王时代。 国家主体部分都是如此了,其他边角地带,尤其是与国家主体民族卡斯蒂利亚族操着不同语言,并且拥有一定力量的加泰罗尼亚人和巴斯克人的分离倾向其实一直都很严重。再加上15八0年强行吞进来的葡萄牙……总之,在即将开始全欧大战的前夜,这些问题一定得解决好。 巴斯克这会儿是另一位穿越者鲁道夫的封地,亲王殿下在这块封地上的威望极高,所以暂时不用予以特殊处理。但是另外两块地方,就得先给点甜头安抚一下了。 在经过多次试探和讨价还价后,西班牙中央政府与加泰罗尼亚地方议会达成的协议是:加泰罗尼亚高度自治,放弃对国家主权的索取,以及放弃外交权和国防权。赋税方面,加泰罗尼亚每年上缴中央政府定额金币即可,鉴于金银持续贬值,其赋税额度双方每五年重新商定一次。加泰罗尼亚大区允许西班牙政府在当地征兵,但不实行卡斯蒂利亚人现行的义务兵役制。 对于葡萄牙来说,由于其被西班牙吞并前,在海外拥有大量的殖民地,而且其科技水平、人民尚武精神以及战斗力都不是加泰罗尼亚可比。所以除了给予如同加泰罗尼亚高度自治地位外,马德里在经济上对葡萄牙宽松了许多,其收缴的赋税很轻。但在军事上,则要求实行义务兵役制,而且在科技上更是严禁技术和人才外流。 之后菲利普又先后接见了如摩尔人、加利西亚人、瓦伦西亚人、安达卢西亚人、吉普赛人、美洲大陆西班牙人与印第安人混血族裔的代表。他一改过去历任西班牙国王的高傲,俯下身去一一倾听各个民族的诉求,并酌情予以一定满足。 无论如何,虽说后世的埃塔搞恐怖活动,以及加泰罗尼亚闹独立的新闻经常让全世界看西班牙的笑话。但到底这个国家的主体民族——卡斯蒂利亚人占全国总人口的七成以上,而且身为历史学教授的穿越者本身知道这国内诸多少数民族追求的是什么,以及穿越者完全没有这个时代西班牙王室一些偏执狂的坚持,再加上天枢的加持。经过登基以来大半年的努力,国内的分离倾向基本上是安抚住了。 在宗教方面,穿越者借着加冕仪式拿到了国内教义的最高解释权。不过到底西班牙是天主教最坚实的堡垒的,所以菲利普非常聪明的采取了事情要做,但绝不声张的策略——各种宗教裁判所慢慢的取消,捕猎女巫的行动也逐渐终止,针对新教徒的迫害也明显减轻。但是,国王陛下以及报纸上,决口不提宗教和解、信仰自由的事情。 在民族和宗教问题出现缓和迹象后,菲利普在内政上的第一刀砍在了反贪上。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交通和通讯手段,西班牙中央政府当然无法有效而精细的对庞大的海外殖民地进行管理。所谓的殖民地总督,更多的时候是以包税制的形式向帝国政府缴纳赋税。如此管理模式自然就带来一个问题:谁做总督谁发财,而要做总督,当然得去贿赂国王的宠臣。 同时,为了防止总督叛乱,西班牙对殖民地的普通官员也是坚持从本土任命,而严禁提拔殖民地当地的白人或者混血裔。如此一来,贪污贿赂之风,自然从国家顶层刮到了基层。 本来呢,殖民地官员贪污腐败祸害的是当地的土著,问题还不大。但你要知道的是,官风这个东西,要变好很难,要变坏真的很容易。殖民地的官员们烂了,本土的官员自然会跟着烂。所以到了十七世纪,西班牙的吏治在欧洲诸多强国中,即便不是最糟糕的,也是排名垫底的那一批。 国家即将和全欧大战,每一分力量都要充分的调动起来。如此腐败、低效的官僚系统怎么行?所以在民族和宗教问题之后,菲利普要抓的,当然是吏治问题。 在反贪这个问题上,作为穿越者的菲利普,理所当然的选择了奥斯瓦列斯公爵,并且不惜拔苗助长,将其提前提拔到王国首相的高位。 因为在历史本位面上,这是一位意志坚定的理想主义者,有着极为正直的品德,以及不弱的办事能力。当西班牙无可避免的衰落时,是他,拼尽全身力气为延续这个帝国的辉煌四处奔走。 “我的首相,您准备从谁的身上打开缺口?” “陛下,我决定要先拘捕奥辛那公爵!他从瓦伦西亚到马德里的路上,一行整整四十辆装满了金银珠宝的大车,把沿途的路面都压坏了不少。其上千人的仆从,无论是火枪手、剑士,甚至是黑奴,其穿着都极尽奢侈!单单就这样就算了,他进了马德里后,居然还带着如此队伍在马德里所有街道上反复经过……陛下,我国的贪官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不可能把他们全部抓起来。要反贪,就要先从最大,也是最嚣张的贪污犯抓起!” “好的,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干,我将是您坚实的后盾。在反贪问题上,无论您做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我都会支持您到底!为了您办事方便和您个人的人身安全,我将我在阿斯图里亚斯亲自训练的亲卫队调拨五百人给您指挥!”.九九九)xs( “非常感谢,陛下,我必将还给您一个清廉、高效的西班牙!” 在目送奥斯瓦列斯离开后,菲利普的嘴角微微的上翘了一下:这位首相大人在历史本位面上算是这个时期西班牙王国最有能力的政治家了。不过他也犯了致命的错误:这位伯爵固执的认为,尼德兰北方七省是西班牙衰落的一切根源之所在,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要镇压荷兰的独立运动。 但是作为穿越者,菲利普清楚的知道,没有英法的支持,国土面积狭小,人口不过200万的尼德兰怎么可能面对强大的西班牙坚持那么久?没看到后来失去了法国支持的荷兰,面对刚刚崛起的英国,很快就输了一个精光么? 所以说,英法不先打倒,无论西班牙在战场上击溃荷兰的雇佣军多少次。他们都可以迅速的满血复活…… 解决问题还是要找到根本——西班牙的大敌是英法,在英国还未真正崛起的当前,最大的敌人就是法国! “胡安。” “是,我的陛下。” “请帮我将马卡报、西班牙人报、马德里日报的三大主编请来,让他们为我做一个专访。” “是,我的陛下。” 第二一七章 对法战前准备(二) 1613年6月21日,布鲁塞尔。西班牙征法军驻尼德兰司令部。 “殿下,这是十天前的马卡报。今天早上通讯船刚刚送到。” “嗯?现在国内的国王杯已经结束了吧?今年是皇家马德里夺冠还是巴塞罗那啊?” “呃,马卡报上说的是皇家马德里在决赛里靠着点球决胜拿下了胜利。” “哈哈哈,库蒂尼奥,我亲爱的副官,看来你是巴塞罗那的球迷啊。” “呵呵,殿下,您一定是皇家马德里的球迷了?” “不不不,我不是任何一支球队的球迷。就如我们的陛下在多年前出资创立这个杯赛时说的那样,足球,是用来让我西班牙国内各族竞技交流,缓和矛盾的东西。我作为国家的亲王,对任何一支球队都不持立场。” “哦,殿下,说到陛下,十天前,国内三大报纸都发表了陛下的专访。” “嗯?我看看?” 菲利普在国内的专访,其实就是舆论准备。在访谈中,他详细的阐述了法兰西这个卑鄙无耻的国家和西班牙几百年来的恩怨,以及法兰西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主教大业于不顾,先后与新教徒、奥斯曼帝国联合,多次与西班牙作对的事实。 在访谈的最后,菲利普道:“诸位国民都应该知道,尼德兰一直都是我国的固有领土,而现在尼德兰北方七省的叛逆们却负隅顽抗很多年了。我国英勇无敌的战士们,也曾经多次将尼德兰的叛逆们镇压下去。但是要不了多久,这些叛逆们又像野草一样妄意生长,他们挥舞着法国资助的大量金币,招募日耳曼人、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一次又一次的组建叛军。使得我西班牙无数英勇的战士倒在了战场上。非但如此,尼德兰的叛逆们还在全世界各地,我国的殖民地和重要的商业航线上对我们进行攻击、劫掠。他们之所以能如此嚣张,还不都是法国人在背后支持! 所以,西班牙的苦难,大半都来自于法兰西。这个本来有着伟大文化和历史的国家,因为无耻、阴暗、邪恶、变态的波旁家族的统治,背弃了他们光荣的传统。变成了欧洲动乱的根源! 我,菲利普四世,是受米迦勒天使长护卫而生的神子,在登基之日,更是受到了主的祝福和认同。消灭波旁家族,挽救原本伟大的法兰西,是我不可推卸的使命和责任! 我已经派出同为米迦勒天使长护卫降生的,我最忠实的兄弟、侍卫,巴斯克亲王率领大军驻扎于尼德兰南部。随时都可以对法兰西发起致命的一击。但我到底是主的仆人,不忍心见到主的信徒们自相残杀。所以,我诚恳的寄希望于伟大的法兰西人民,希望你们鼓起勇气,去推翻邪恶波旁家族的统治,让伟大的法国,脱离魔鬼的蛊惑,重新回到主的怀抱!到那时,西班牙和法国两个伟大的国家,必将得以真正的联合,并成为整个欧洲乃至世界的主宰!” 看完这篇专访,鲁道夫嘴角微微扯了扯:“看来我们的陛下暂时还不准备发动啊。也好,我们的准备也没有完全做好。库蒂尼奥,现在军医处那里的青霉素库存还有多少?” “我昨天去卡斯特罗军医少将那里清点了一下,还有七十套。” “啧!”很是无奈的砸了下嘴,鲁道夫道:“军医处的没有再监守自盗吧?” “从我们到达尼德兰开始,六个月的时间里,您已经吊死了三名军医,并且不断规范青霉素的使用和登记,所以最近这段时间,青霉素的使用基本是正常的。” “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这仗还没打,我们自己就要先破产了。” 美洲大陆,因为太平洋、大西洋的保护,与东半球的居民隔绝了数千年。而当欧洲人带着天花、流感、肺结核、霍乱、鼠疫等东半球常见疾病来到美洲大陆的时候,从未接触过这些疾病,丝毫没有抵抗力的印第安人就遭受了灭顶之灾…… 但是,印第安人也把美洲独有的疾病传给了西班牙人,并由西班牙人将其传播回了欧洲——梅毒。 梅毒这种疾病呢,简单的说就是一期烂皮肤,二期烂肌肉,三期烂神经。在青霉素问世之前,这玩意就是绝症。而在有了青霉素之后,只要不是发展到三期,青霉素都有很好的疗效。 而在这个时期,在欧洲的贵族阶层,以他们那混乱的x关系,梅毒的传播简直不要太广泛。 所以,朱由栋敢把青霉素对外卖到五十两白银一盒,西班牙依然敢以‘万’为单位大批吃进——转手就是暴利。 但是呢,当军队聚集在一起,特别是军官们集中起来后。鲁道夫亲王殿下郁闷的发现:他原本计划的军队集中后大量的感冒症状是有的,原先预备的大量磺胺也确实消耗了不少——这个也不便宜,但好歹一枚银币一片,西班牙的国力还承担得起。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部队里居然有两三百名梅毒患者!这就让他原本库存的两千支青霉素一下子就空了大半——梅毒一般是需要连续注射两周长效青霉素的,而目前大明的青霉素都是普通青霉素,其用药量只能更大! 咋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如此,士气如何维持?巴斯克亲王一直以来爱兵如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所以,亲王殿下也只有咬牙切齿的让军医给他们进行治疗。 但是,腐败透了的西班牙官僚系统又给他出幺蛾子了:部分军医用纯粹的注射用水给患病官兵‘治疗’,然后把药卖到了黑市上。由此导致好些官兵延误了治疗,进入了梅毒三期…… 发现事实真相的亲王殿下大发雷霆,对军医处进行了严格的整治,但无论如何,青霉素这种昂贵的药物,库存却是没有多少了。 “哎,给国内去信,请他们再调拨一批青霉素过来。马上就要打仗了,没有这个可不行。” “是,殿下。” “另外,把陛下在马卡报上的专访内容,通报全军。让我们部队里的葡萄牙人、加泰罗尼亚人、瓦伦西亚人以及摩尔人们,放下后顾之忧!” “遵命,我的殿下。” 第二一八章 首战是在色当(一) “亲王殿下到!” “刷!”会议室内约莫五十余名军官迅速的起立,并整齐划一的举起右手行礼。 “嗯”鲁道夫威严的审视了一遍自己花费多年心血培养起来的这批军官,没有发现其军容有明显的瑕疵后,满意的点点头:“请坐。” “铛!”军官们又整齐划一的坐下,然后节奏一致的搬动了一下座椅,将其调整到了距离桌面合适的位置。 “诸位,现在是1613年9月1日,距离我们来到这里,已经八个多月了。现在,洛林高原的雨季已经结束,气温开始凉爽,地面也干燥了。按照陛下的指示,我们应该在这个时候向法兰西开战!在此之前,我最后询问一遍我军的备战工作。” “殿下,宣传处向您汇报,所有本次参战士兵,都至少参加了两次以上的作战意义宣讲。所有士兵,都对本次作战的原因和目的非常清楚,也都有昂扬的战意!战地记者一百人已经聚齐,随时可以把我军士兵的英勇向国内做详细的汇报。 此外,近三月来,宣传处派出大量人员潜入法国内地,向法国各地领主和人民宣讲陛下六月份发表的专访文章。得到了许多虔诚信徒的支持” “殿下,军需后勤处报告,所有粮食、战马均已齐备。” “装备处报告,已经为我们的士兵储存了五十个以上的弹药基数,并且我们的海军还在从本土源源不断的运送。” “军医处报告,药品方面,磺胺储存了一万片,青霉素储存恢复到一千套。五百名军医全部到位,各项搭建野战医院的材料也准备完毕。” “情报处报告,近半年来,我们成功挫败了十三起法国、尼德兰、英国等间谍潜入事件,吊死了至少三十名间谍。目前我军的后勤战备物资,均得到有效保护。” “参谋处报告,按照本次陛下发布的出兵方案,我军共计六个师,满员九万人,加上各级军官、军医、宪兵司令部直辖卫队等,应有十万人。现在随时可以投入作战或者工作的,有九万八千九百余人。 目前,按照亲王殿下上月的命令,我军六个师已经全部展开。斯皮诺拉侯爵的一万人也已经面向北方叛逆七省展开,遮护住了我们的后路。” 说完这些后,参谋长转身,微微对着鲁道夫鞠躬:“殿下,综合以上报告,我军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很好!”满意的点点头,看着这些自己亲自教导出来的,充满了朝气的年轻军官们,鲁道夫的心里收获了极大的成就感:“纳瓦罗,我的参谋长,您可以向大家讲解我们对法国的第一战具体方案了。” “是,殿下。”纳瓦罗起身,走到鲁道夫背后的一堵墙前,自有侍从将帘布拉起。然后,一副巨大的尼德兰、法国北部地形图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各位,按照参谋处事先提交,并经殿下批准,我军在向法兰西宣战后,首要的目标,是这里。” 参谋长虽然面向众人,但毫无疑问,地图上任何一个点他都了然于胸:他背对着地图,将指示棒精准的点在了一个叫色当的地方。 西班牙本土与法国接壤的地方,是地势险峻,平均海拔在2000米以上的比利牛斯山脉。如此地形,便是到了19世纪,对于当时的拿破仑来说都是噩梦,更不要提这个时代的后勤保障能力了。 所幸,这个时代的西班牙,除了本土之外,在欧洲很多地方都有飞地。其中的尼德兰,更是如同悬在法国头上的一把利刃。 虽说此时尼德兰北方七省一直都在闹独立,但是南部信仰天主教的十省却是西班牙的忠实拥趸。所以,西班牙的双子理所当然的把新军主力摆在了尼德兰这是20世纪德国打法国的局势。 得益于此时西班牙依然牢固的掌握着大西洋的制海权,加之附近的英国和荷兰都是抱着等西法开打后再介入的想法。所以此时还显得很弱小的法兰西海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西班牙海军川流不息的将无数的西班牙士兵和大量的物资,从本土安全的运送到尼德兰。 至于为什么要打色当,那当然是因为,法国的整个地形,总体而言是东高西低。东北部,是洛林高原,东南部,是中央高原。而其国土的整个西部,都是平均海拔不到200米的西欧平原。 由于此时的洛林属于西班牙的领土,所以,位于洛林高原和西欧平原移行处的色当,就是法国东北部的唯一地理屏障。 此时的法国,理所当然的在此聚集了重兵。而西班牙要从北向南攻打法国,也肯定是要先拿下色当。 “根据情报处提交上来的报告,法国人在色当布置了大约十个师,当然,我说的是以往的旧编制,这十个师大概是四万人左右。其司令官是法兰西的孔代亲王亨利二世德波旁,这四万人都是法国本土士兵。此外,在色当的西南方向大约20公里处,有一支大约两万人的法军,这一支法军主要是来自日耳曼的雇佣军。 敌军战备方面,目前的色当已经全部要塞化。三重棱堡,墙体全部水泥化根据我们的情报人员发回的消息,最外层城墙上大约有二十门以上的大炮,口径最大的大约是十六磅炮。 我军的计划是,如果法军出城与我军野战,则我军全力迎击。如果法国龟缩于要塞之内,则第5、6、7三个师承担色当要塞的主攻任务。第八、9师前出到色当以南,做外围防线。第10师为总预备队。参谋部计划9月15日开战,力争半年内攻克这个要塞。” “该死的奥斯曼穿越者。”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后,鲁道夫微笑道:“诸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着下面的一众军官均摇头不语后,鲁道夫站起身来:“我命令,派出使者去巴黎,向法国正式宣战!” “遵命,殿下!” 9月7日,西班牙的使者进入巴黎,见到了法王亨利四世。然后使者面色冰冷的向法国君臣宣读了西班牙的宣战书。 “这是为什么?两国自古友好,又都是罗马教廷的臂膀,为什么要对我国宣战?” “陛下说这些话,脸不会红吗?”使者高傲的斜视着亨利四世:“且不说我国陛下前些日子的访谈已经把两国的事情说的很清楚了,也不说教皇霓下已经公开宣布不干涉此事。在下就转述我国鲁道夫亲王的一句话吧:宣战的事情,弱者才问理由,强者只看心情!” 第二一九章 首战是在色当(二) 63年9月5日的清晨,法国陆军前敌指挥官孔代亲王在侍卫们的陪同下,登上了色当要塞的北侧城楼。 这位亨利,这一年25岁,是第三代孔代亲王。作为波旁王室的旁支,这一家子是有王位继承权的。也就是说,当外敌入侵的时候,这位的忠诚度不用太担心。 在历史本位面上,这位亲王面对法王亨利四世的时候,是服从加畏惧。不过作为男人,他还是有担当的——亨利四世觊觎他老婆的美色,他作为臣属无法对抗,但为了保护自己的老婆,他自己连爵位和封地都不要,带着老婆跑了。 亨利四世去世后,他一开始面对路易十三、美第奇太后这对孤儿寡母各种作死,提出了很多过分的想法。然后被美第奇太后囚禁了几年后,一下子就学乖了,从此成为波旁王室的一条忠狗。 九世孔代亲王里,他在军事上的才华当然不能和他的儿子,以后赫赫有名,号称那个时代最伟大的两名法军统帅之一的大孔代相比。但是在目前的法国,他已经是亨利四世综合考量后,能够放心派出来统帅如此重兵的最优人选了。 因为,西班牙菲利普的访谈稿,最近这几个月来,正在法国内部飞速传播。 此时的法国,还处于中世纪向近代国家转型的时期——贵族们有文化的少,能够独立思考问题的就更少。如亨利四世、黎塞留等人那样,早早的觉醒了民族国家意识的精英,那就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菲利普的这一波宣传,对法国各地信仰天主教的贵族们,影响非常大。也因为如此,法王必须把有着王室血统的孔代亲王派到此地来坐镇。 “亲王殿下,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呵呵,公爵阁下,您都来了,我怎么不能来呢?” 所谓公爵阁下,指的是现任色当公爵奥弗涅,此人的才华也很一般。但这位的次子,杜伦尼,未来的蒂雷纳子爵,则是在历史本位面被拿破仑称赞为法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统帅。 “这是我的封地,无耻的西班牙人想要拿下这里,我当然要誓死抵抗。” “这是事关法兰西生死存亡的要塞,我作为国家的亲王,也必须要恪尽职守。” “我为国王陛下打了一辈子的仗,自信能够依靠我自己的力量挡住西班牙人。” “哦,阁下,年龄如果有用,那我们就该派出法兰西最长寿的人来统领我们了。” 看到两个人又在为了最高指挥权暗斗,旁边两人的副官都有些尴尬。不过,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城墙上的士兵就开始躁动起来。 “殿下,阁下,西班牙人来了。” “刷!”争吵停止了,两位统帅都迅速的拉开望远镜,开始朝着城下观望。 望远镜中并没有出现预想中如林的长枪,相反,那些身着半身板甲的长枪兵是有一些,但只是整个西班牙军阵中最前面的一排有薄薄的一层。在这层薄薄的长枪兵之后,就全部都是不着甲,军服全部为双排扣棉纱布的火枪兵了。 火枪兵之后,则是工兵在努力的铺设木板,工兵之后是各种驮马在奋力的拉着各种口径的大炮挣扎前进…… 随着西班牙军队的逐步逼近,亨利和奥弗涅先后放下了望远镜。当视线不再局限于那个小孔的时候,西班牙军队三个师,加上直属于司令部的炮兵大队,整整五万人的阵容,让城墙上的法国官兵们,无一不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这个时代的欧洲国家,还处于中世纪封建国家向近代民族国家转型的过程之中。各个国家的统治体系内,各种贵族、封地林立。所以别看朱由栋为了大明黄册库的重建准备赌上一切。现在欧洲这些国家,基本都没有黄册库的概念呢! 而在户籍不完备,工业革命尚未开始的情况下。这些国家的动员力其实很糟糕。很多所谓‘决定国家命运’的大战,其参战人员,双方加起来可能都没超过五万…… 在奥斯曼的那位穿越者一再示警下,法王亨利四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重视西班牙了,在一个色当要塞就投进去了四万大军——这可全都是法兰西本土的士兵!在亨利四世看来,这可是法兰西从未有过的庞大军力集结,必要时就是开出去和对方ye战也不是不可以嘛。 但是,在今天看到如此强盛的对方阵容后,色当要塞里的亨利和奥弗涅都完全熄了和对方ye战的念头。 “公爵阁下,现在要塞内有多少大炮?” “十二磅炮二十门,十八磅炮五门。炮弹和火药都是充足的。” “呃……”亨利手指微微的朝着远方的西班牙炮兵队指了指:“对方的火炮数量,大概不下五十门吧?” “确实如此,不过殿下不必担心。这座要塞,受黎塞留大人的亲自指导,已经全部用新开发出来的水泥棱堡化了。三层城墙,每一堵墙都高十米,再加上这么多火炮,哼,西班牙人除了长期围困,对这样的完美要塞,是绝对没有其他办法的。” “但愿如此吧。” 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几句,只见城墙下的西班牙军队,在距离城墙约2.5公里开外停了下来——这是城墙上的火炮最大射程之外的距离。 然后西班牙人的军队继续按照第一排长枪兵,后面燧发枪兵,再后面炮兵的顺序列阵,摆出一副随时准备ye战的阵型。 但是,越过这些战兵,亨利和奥弗涅在望远镜里清楚的看到,无数的没有战甲的人群,迅速的在这些战兵的后方出现,然后他们开始按照工兵军官们的指挥,奋力的挥舞起了锄头! 棱堡的出现,导致在火药配方得到根本性进步以前,盾的强度远远超过了矛。防守一方只要有一座坚固的棱堡,堡内有意志坚定的守卫者和充足的粮食,那么进攻一方除了长期围困几乎别无他法。 为了在当时黑火药大行其道的时代解决攻克棱堡的难题,欧洲的军事学家们为此绞尽脑汁。在历史本位面,法国元帅,工程兵这一兵种的创始人塞巴斯蒂安勒普雷斯特雷德沃邦天才性的提出了堑壕围攻法,并在673年第一次投入实战,迅速的攻下了荷兰人坚固的堡垒。 其具体做法是:先围着要攻打的棱堡远远的挖一圈堑壕,挖出来的土朝着棱堡方向堆放。之后以这道圆环为基础,斜向朝着棱堡继续挖堑壕,挖到一定程度再来一圈环形堑壕,之后以第二环为基础,再斜向挖堑壕……如此反复,直到破城为止! 在这个过程中,挖掘堑壕时挖出来的土由于是朝着棱堡方向,天然的就形成了一道矮墙,自然的对挖掘堑壕的工兵形成了保护。而且随着堑壕的深入,由于角度的原因,棱堡上的大炮其作用近似于无。而本方的大炮却可以依靠堑壕移动底近射击…… 沃邦元帅戎马一生,从不指挥ye战,只打攻城战。他先后率军攻打过40个大型棱堡,皆克!他主导的攻城战因为充满了艺术的美感,以至于当时的法王路易十四每次都会带着宫廷侍卫、王公贵族、贵妇们组成一个大型参观团来观赏元帅的攻城全过程…… 当然了,这会儿是63年,历史本位面的沃邦元帅还有20年才会降生。如此的堑壕围攻法,当然是出自鲁道夫这位军官穿越者之手。 总之,奥斯曼的穿越者给了法兰西水泥加棱堡的坚固要塞。而西班牙的穿越者则让堑壕围攻法提前问世了。 作为非穿越者,要塞上的法国人这会儿当然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是对于有着基本军人素养,并有着一定战场敏锐度的孔代亲王来说,他本能的感到了不妙。 忧心忡忡的亨利转身对自己的副官道:“赶紧趁着敌人还没有完全包围我们,派出轻骑兵奔向巴黎。告诉陛下,这一仗,没那么容易。我们必须邀请我们的盟友们,哪怕是奥斯曼呢,赶紧的入场!” 第二二零章 首战是在色当(三) “轰轰” “哐当” 时间来到11月,距离西军围着色当要塞挖掘堑壕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五天。西军已经完成了第二道环形堑壕的挖掘,将战线迫近到了要塞最外围城墙外的1100米左右。 这个时代的前装火炮,十二磅步兵炮的有效射程大约是1100米,十八磅是1300米。西班牙的双子虽然不是化学家,无法直接一步到位越过黑火药进入无烟火药阶段。但基本的中学化学知识他们还是有的,对黑火药进行改良还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西班牙的步兵炮,比其他欧洲国家的步兵炮,在同样口径的情况下,射程要稍微高出那么一两百米。.九九九)xs( 总之,堑壕都挖掘到了这里。西班牙的步兵炮已经可以直接向着要塞的城墙展开攻击了。 同理,由于占据了城墙的高度,要塞炮的射程在同样口径下,会比普通的步兵炮远上500八00米,所以,这会儿色当要塞上的火炮,也一样可以攻击到城下的西军士兵。 但问题是,要塞炮居高临下,敌人并不是越近越好。事实上,色当城墙上的二十多门大炮,也就是在西军最外一层堑壕挖掘完毕,开始斜向挖掘的时候,给西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而当西军把堑壕挖掘到距离城墙一千米左右的时候,要塞炮的影响已经不大了。 “preparan”(准备) “fueg!”(开火!) 随着前线炮兵指挥官的命令,又是一轮炮击开始了。一枚实心弹丸在火药燃烧予以的动能下,飞快的离开炮膛,在空中稍稍调整了一下姿态后,以极高的速度,重重的砸到了一千米开外的城墙上。 随着这一枚炮弹的命中,紧接着的是四十多枚炮弹的呼啸而至。然后他们无一例外的,都砸在了城墙上。巨大的势能,使得坚固的城墙在轻轻的晃动之外,也有许多地方坚固的水泥也被炸开,露出了水泥之下粗细不一的铁丝。 “西班牙人居然有五十门大炮!”站在城墙上,忍受着脚下不断传来的震动,亨利竭尽全力的默数了撞击的次数,得到的结果,却是让其无比的震惊。 “阿德里安,我们的援军来了吗?” “殿下,我们已经被西班牙人全面包围一个多月了,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总之,我们在南门的瞭望塔上没有看到援军的影子。” “该死的!以前愚蠢无比的西班牙人居然想出了这么绝妙的攻城办法。这,我们真的是在和神的旨意对抗吗?” 到底是登基之后马上就发动了对法国的战争,西班牙虽然是这个时代的超级强国。但在穿越者还来不及对其彻底改造的前提下,其国力也是有限的。 所以,即便是鲁道夫这位穿越者,也不能对着色当要塞的四面城墙同时攻击,他只是把火炮都集中在北侧城墙外,集火攻击一面城墙。 但即便如此,一旦攻击展开,有着敏锐战场嗅觉的孔代亲王就感到了危险甚至绝望——才一天啊,十几轮火炮攻击下来,原本看起来坚固无比的城墙,都有好些地方有裂缝了。 在西班牙人缓慢的挖掘堑壕这一个多月里,亨利和奥弗涅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也曾率领要塞内的军队出城进行反击、夜袭,但是西班牙人似乎是早有准备:燧发枪手们直接就地依靠堑壕对其进行射击不说。那些紧跟着工兵队前进的炮兵们,也直接把大炮放平了,朝着他们轰击——最令人发指的是,恶毒的西班牙趁着法军刚刚出城,阵型还没有散开的时候,直接朝着人群密集的地方发射链弹! 他们也曾试着派出信使向南方报急,但现在一个多月了,前后派出五批二十名信使,要不了多久,就有西班牙人摇着白旗前来交涉:请收敛贵军勇士的遗体…… 本来这次前来色当要塞上任之前,孔代亲王面对法王亨利四世的询问时,信心满满的保证说:只要陛下给我足够的粮食、火药和炮弹,我能够守卫这座要塞至少三年。为此,他还把自己的老婆都装进了要塞……但是现在看来,三年?能坚持半年就不错了! “殿下小心!” 身边的副官一个飞扑,将这位亨利一下子扑到在通道上。在他的脸庞刚刚贴到地面的时候,只觉得一阵热风从自己的头上挂过:一枚城下发射来的炮弹,居然对第一道城墙的墙体实现了跨射! “公爵阁下呢?” “他还在城内的教堂祈祷。” “该死的!他还真的以为我们是在和神子作战啊!” 可以说,西班牙的舆论战在穿越者的操控中开展得很好。法国到底还是一个天主教徒占据绝大多数的国家,而西班牙则是公认的天主教坚实堡垒。特别是鲁道夫这位穿越者在展现了将棱堡的优势化为无形的堑壕围攻法后,许多法兰西的军人都失去了对抗下去的信心。 “阿德里安,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从地上爬起,仔细的理顺自己衣服上的皱褶,拍打掉一些灰尘后。亨利朝着北方西班牙的阵地遥遥的看了一眼:“请您去把艾德蒙叫来。” “是!” 这位艾德蒙,乃是坚定的胡格诺教派的信徒,在目前这支军队里,不多的胡格诺信徒中,他有极高的威望。 总之,到了这个时候,亨利已经不敢再对要塞内的天主教徒们报以希望了。接下来,亨利得对万一城破后的局面做好打算。 投降是不能投降的,家里的孩子还都在巴黎做人质呢。但是要突围呢,那就只能依靠胡格诺派了。 至于你说节操立场?拜托,前两代孔代亲王都是胡格诺教派的保护者好不好?就是现在的法王亨利四世,以前也不是天主教徒啊。 抛开亨利的小九九,在战场的另一边。 “殿下,今日我军已经抵近色当城墙一千米内,已经完成十二轮炮击,并且实现了跨射。” “很好。纳瓦罗,我的参谋长,现在我军的伤亡如何?” “在近一个半月的挖掘堑壕中,因为敌军的要塞炮炮击以及夜袭等,我军阵亡三百五十二人,重伤的有一百三十人,其他轻伤员都得到了有效医治,部分已经回到所属部队。” “嗯。”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南方我军前出的部队,发现法军的援军了么?” “尚未,开战前驻扎在色当要塞南部的那两万法兰西雇佣兵,此时仍然原地不动。我军的情报人员一直在密切关注巴黎的动向,也没有见到大规模的军事集结。” “啧有点奇怪啊,就算法兰西的这些笨蛋不知道我们拿出了新的攻城方法,以为色当要塞起码可以坚守一两年吧。但是日常的战情都无法收到的话,他们怎么也该派人出来打探啊。纳瓦罗,我们这段时间,只是逮捕了从色当向南的信使,却没有抓到从巴黎向北的信使是吧?” “是的,殿下。” “这不对啊纳瓦罗,派出信使,联系北方的……” “报告!殿下!北方的阿尔布雷希特大公发来急报,尼德兰的叛逆莫里斯率领大约一万军队向斯皮诺拉侯爵发起了进攻!” 第二二一章 拿骚的莫里斯(一) 推荐:巫医觉醒。 “命令我们的长枪兵,前进!” “司令官阁下,西班牙人的长枪兵冲过来了。” “呵呵,斯皮诺拉侯爵可是我们的老对手了。虽说他曾经在战场上战胜我多次,但每一次都是靠着他的兵比我多,而这一次,形势可反转过来了。” 说完这句话,荷兰军的指挥官莫里斯转头道“我的腓特烈运动到哪里了?” “阁下,腓特烈大人率领的一万丹麦援军已经在两个小时前出发了,现在想来应该已经绕到了对方的侧翼。” “派出传令兵,告诉腓特烈,我方的军号响起之前,不要发动。” “遵命。” 这道命令刚刚下达不久,只听见前方一阵喧哗,双方的战士们在各自发出一声怒吼后,厮杀在了一起。 “嘀向右刺!” “火枪手,自由射击!” 这个时代的欧洲国家,国力是及其有限的。即便是双子不断给西班牙开挂,但他们也只是勉力建成了一支十五万人的新军,并将其作为王室的军事力量,剩下的,就实在力有未逮了。 西班牙的其他军队,仍然是由各地的王公贵族招募、训练和统帅。这些军队,没有更换新式装备不说,也没有进行阵型、编制的改革。所以,斯皮诺拉侯爵率领的这一万军队,仍然采用的是典型的西班牙大方阵。 所谓西班牙方阵,简单的说就是一个空心四边形,四条边由长枪兵组成,火枪手在四边形的内部。 一般而言,一个标准的西班牙大方阵,应该有八个长枪兵连和两个火枪手连,按照每个连300人的满额配置,一个方阵就有3000人。在欧洲近百年的历史中,这样的方阵纵横无敌。所以,欧洲的许多国家在军事上布阵,都是仿效西班牙方阵。 事实上,这一次双方在布雷达的会战,斯皮诺拉就是先派出了两个大方阵冲击荷兰军的防线。 而荷兰的一万军队,在莫里斯的领导下,随着近几十年的独立战争,不断的在进行改进。到了现在,莫里斯军队的编制是取消方阵阵型,将军队的连,从300人规模缩小到八0人。作战的时候,长枪兵连在中间顶住对手,两个火枪手连在其斜后的位置进行火力输出。 所以,双方的军队一接触,西班牙的士兵们就明显感到不对劲。 “向右刺!” “砰砰砰” 骁勇无畏,身着半身板甲的西班牙长枪兵们,依然继承了近百年来先辈们的英勇,他们面对着对面刺来的,闪着寒光的长枪,完全没有任何避让的意思。严格按照军官的铜哨和身后军乐队的鼓点,节奏一致的,整齐的出枪,收枪。 对面的荷兰长枪兵们虽然在竭力抵抗,但到底一个八十人的连队,其编制太小了。总共也就四排长枪兵,如何是厚度达到10排的,前赴后继,如同汹涌的波涛,一阵一阵的拍过来的西班牙长枪兵的对手? 所以,光看长枪兵之间的对决,荷兰军是在逐渐后退的。 但是,荷兰长枪兵侧后方的燧发枪兵们却在不断的对着西班牙长枪兵发射弹丸。 虽说此时荷兰的火枪兵们都是用的滑膛枪和圆形铅弹,但是这么近的距离,那基本上都不用瞄准的。因此,在双方接战了一段时间后,荷兰的长枪兵虽然被打得连连后退,但是西班牙大方阵两个斜角的士兵却是在不断的阵亡! “火枪手,转到两个斜角,射击!” 西班牙方阵内的指挥官当然看到了问题,也做出了调整。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西班牙方阵,这长枪兵的厚度实在是太厚了四条边,每条边都配置了10排长枪兵! 如此的厚度,当然可以保证本方阵型不会轻易被冲散。但由此带来的副作用是作战的时候,大部分士兵无法进行火力输出——不管是长枪前刺还是火枪兵的射击,都无法有效输出! 反观荷兰这一边,八0人的连队,顶天排四排,大多数都是排三排,作战的时候,近乎全军都可以有效进行火力输出! 所以,虽然西班牙的火枪兵在拼命的射击,但是其输出却是极为有限的,对本方长枪兵的支持远不如对方的火枪兵。随着战事进一步的深入,两个西班牙大方阵,其前方的两个角,开始逐渐的磨损,变得钝圆,最后慢慢的露出了空隙! “就是现在!” 这一仗从上午十点开打,打到现在下午一点多,三个多小时的战斗下来,荷兰人虽然在不停的后退,但是本方的伤亡却远远小于西班牙人。而现在,两个西班牙大方阵出现了缺口,这就是战机! 莫里斯迅速的一夹胯下的战马,抽出了指挥刀,用力狠狠一压“我的勇士们,跟着我,冲锋!” 虽然本方损失有些大,但西班牙这边的指挥官斯皮诺拉却一点没有慌乱本方还是压制住了对方么!而且本方的身后,有着十五万友军,而对方却只有这么一万雇佣兵。别说一比二的战损比了,就是一比三,侯爵大人都可以接受! 当他在望远镜里看到对方统帅的旗帜开始迅速前移后,还带着讥诮的面容和自己的副官笑道“这个莫里斯,又按捺不住亲自冲锋了,十多年前我在他胸前留下了五颗子弹,他还嫌不够么?命令,第一、二方阵向左右移动,第三方阵位置前移,正面迎击对方的骑兵队。” 随着斯皮诺拉的命令,作为预备队的西班牙第三方阵开始前移。如林的长枪下,数千名西班牙士兵,踏着整齐而平稳的步伐,步入了战场。 “砰!”领头的莫里斯骑着一匹颜色对比极为强烈的白马,并没有从已经开始向左右移动的两个西班牙方阵的漏洞中插入。而是直接冲向了正面的的第三方阵,在距离对方第一排枪兵大约五十米的时候,打响了手里的单发燧发手枪。然后他根本不看命中与否,迅速的一扯缰绳,战马随之改变方向,横向的从对方的阵前掠过。 “砰砰砰砰” 莫里斯的骑兵都跟随自己的主将从敌军的阵前横向掠过,也打响了手里的手枪。当然,在给对面的长枪兵造成微弱伤害的同时,他们也遭到了从阵中迅速向前的西班牙火枪兵们集火射击。在这持续不到五分钟的交火中,莫里斯的一千名骑兵,有三十多名被打下马来。并迅速的被加快了行进速度的西班牙长枪兵赶上,乱枪捅死。 不过,付出如此代价,是值得的! 因为,就在莫里斯成功的引诱西班牙第三方阵迅速的前进,并与后方的本阵拉出距离后,他让人吹响了号角。在战场上的号角吹响后,如同涟漪一般,战场西侧接二连三的响起了号角。在如此的传递后,已经在西侧三公里之外的树林里等待了大半天的丹麦援军,在莫里斯的弟弟,同样也是一时名将的腓特烈亨利的率领下,迅速的进入了战场! 推荐:巫医觉醒。 第二二二章 拿骚的莫里斯(二) 万历皇帝喜欢钱是出了名的。虽说现代历史研究基本证明,这位皇帝挣了钱大多数是弥补了国库的亏空。但无可否认,这位皇帝的个人生活跟节俭二字根本就不沾边。 一方面是国家需要钱,一方面是自己也需要钱。所以在听到朱由栋说木邦、孟养的地下有玉矿后。万历的态度马上就不一样了。 在历史本位面,1606年缅甸对木邦的打击极为迅猛,六月出兵,当月彻底占领木邦。那时候明朝的援军才刚刚开始整备,还没有出发!而这一次木邦的丢失,几乎是永久性的。 作为历史爱好者,朱由栋并不清楚木邦彻底离开中华帝国的版图具体是在哪一年。不过他知道,现在整个大明千疮百孔,一块土地一旦丢失,再想收回千难万难。所以,这木邦,能够救还是要救的。 木邦守住了,它身后的孟养自然能够留在华夏版图内。这两个地方,真的就是后世所谓的缅甸翡翠、绿玉最大的矿区啊。 “朱由栋,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孙儿所言,千真万确!” “嗯……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朕对这木邦就更有兴趣了。这样吧,内库拨银十万两给四川,让刘綎提早发兵南下。” 这时候的大明,能打的将领大多都在北方。在南方的,最能打的就是时任四川总兵的刘綎。 对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刘大刀,朱由栋当然是知道的。对这个人出兵援助木邦,在军事上他比较放心。但是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单纯的救援,而是要趁此机会把木邦给纳入云南的直辖范围。所以,还得提前准备文臣。 “皇爷爷,孙儿以为呢,专款还需专用。如果直接拨款给四川布政使司,嗯,孙儿对四川官员的操守是绝对信任的,只是这效率……此外,这一次不是单纯的救援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这一次,大内要派监军,都察院也要派出御史去坐镇。陈矩,报几个合适的人出来。” “呃,皇爷,若是要在司礼监派一个监军过去的话。那老奴举荐刘时敏吧。此子乃是辽东副将刘应祺之子,因为做了一个异梦而自愿入宫。老奴看此子家学渊源,无论兵事还是文书,在我司礼监中均是上乘。派到西南去做监军,最是合适不过。” “可以,不过还得派一个御史过去。不然外面那群言官又要嚷嚷。” “皇爷爷,孙儿有一个人选。” “呵呵,我的乖孙也开始把夹带里的人物推荐出来了么?说!只要合适,朕无有不准。” “孙儿举荐翰林院编修孙承宗。” “孙承宗?他不是你的老师么?朕记得,此人是万历三十二年的榜眼吧?这才入仕多久?如何能担得起这样的大任?” “皇爷爷,孙承宗入仕的时间是不长。但是耐不住他中了举人后很多年都没有参加会试啊。不过人家那些年也没有白混,而是在朝廷大员家中做西席,这其中就有当年的大同巡抚房士守。孙承宗在大同多年,对于边事其实是很熟悉的。而且此人性格豁达,为人真诚。能够很好的处理和武人的关系。皇爷爷,孙儿知道刘大刀是个有本事的大将,但这样的人,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差。给他选监军和御史,就不能选那种性格方正,为人倨傲的。矩公刚才提的刘时敏是极好的。孙儿推荐的这位孙承宗也是很合适的。” “……嗯,朱由栋,是你给爷爷说的木邦有玉矿哦。所以皇爷爷才投了十万两白银。这可是十万两白银啊!现在你又给爷爷推荐这么一个刚刚出仕的新人……” 那个刘时敏今年也不过二十多岁吧?好歹孙承宗也有四十三岁了啊!算了,你这皇帝本能的对家奴更信任一些是吧? “皇爷爷!若是皇爷爷允准,这西南支援木邦的十万两白银,孙儿出了!” “哈哈哈哈哈”朱由栋这话一出口,万历和陈矩就开心的笑了起来,朱由栋哪里还不知道又被这个不要脸的爷爷坑了一道。 不过不要紧,既然钱是我出的,那我的人理所当然有最大话语权。而且…… “皇爷爷,这钱呢,孙儿出了便是。木邦的事情若是后面还需要钱,只要皇爷爷发话,孙儿继续出。不过这玉矿若是能够有所产出……” “嗯爷爷跟你五五分账如何?哎呀,别把脸变得那么快呀。这个大明,是爷爷的,将来也是你的啊。” “好,就按皇爷爷说的,五五分账。” “诶,这就对了嘛。陈矩啊,待会去跟内阁说一声,让吏部给那个孙承宗加一个官衔。哎呀,到底是十万两白银啊,朕也大方点,直接给一个云南御史,加大理兵备道吧。” “是,奴婢遵旨。” “嗯,接着往下走吧。还有什么事?”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罗马也绝不是一天之内毁灭的。虽说按照历史发展来看,大明帝国至少还有三十多年的国祚。但其实此时的帝国,各种矛盾已经显现,朱由栋经常陪着万历一起批阅奏章,只感觉皇帝这个位置真的让人索然无味。 至少在今天后续的时间里,喜报啥的近乎没有。反而是诸如贵州土司叛乱,鞑靼部袭扰延安府,朵颜部袭扰山海关等等事务,着实的搞得祖孙二人身心俱疲。 好容易把今天比较紧急的事情批红后,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午时将尽了。 “哎,饿坏了饿坏了,陈矩,赶紧叫人传膳。” “是,皇爷和小爷稍等,老奴马上安排下面的人进膳。” 待得陈矩出去后,朱由栋走近万历身旁道“皇爷爷,宁远伯给您说过宽甸六堡的事情没有?” “哦,这个事情啊,汝契给爷爷说过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儿一旦公开,弹劾的奏章肯定极多,所以没有走通政司。怎么?他也通过李世忠给你说了这事了?” “嗯。孙儿觉得,宽甸绝不可弃。皇爷爷,宽甸的战略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 “哎,栋儿啊,你刚才说的,爷爷都懂。但是,这国家现在,哎,这会儿没其他人,爷爷跟你说句交心的话。若是我大明现在还有张先生那样的人就好了。” 呵呵,也不知道当年是谁在人家挂了没多久就清算人家,还逼死人家的长子。总之,世间已无张居正! “栋儿啊,你呢,爷爷是不担心的。若是将来你执掌大明,只会比爷爷做得更好。但是,在你之前,还有你父亲啊。常洛是个好人,但好人真的不适合坐爷爷现在这个位置。可是礼法在那里压着,爷爷也没有办法。所以,爷爷的目标是,在去见列祖列宗之前,最好是能够给内库存够一千万两白银。如此,有这么多银子打底,还有你在旁边襄助,你父亲再怎么败家,也是能撑得住的。栋儿,我大明现在的问题太多了,爷爷会尽力解决一些,但更多的只能是期待将来。所以,这宽甸的取舍,必须以辽东的安定为主。目前看来,暂时放弃宽甸六堡是最能保证辽东安定,缓和各方矛盾的办法。至于你说的建州女真?哼,那个叫努尔哈赤的真敢对我大明心怀不轨?爷爷我折一支树枝都能抽死他!” 我的爷爷诶,这树枝打人的话怎么能说?梁武帝的例子就摆在史书里的啊!不过,现在的建州真的是太恭顺了,而且实力 第二二三章 划时代的差距 嘶久闻建州卫对我大明极为恭顺,没想到居然恭顺到了这个程度! 轻轻的转了转眼睛,熊廷弼夹了下马腹越众而出:“本官就是熊廷弼!” “哎呀!还真是观察老爷莅临,建州上下深感荣光。”说完这句话,努尔哈赤带头,建州女真一百余骑兵齐齐双膝跪地:“我等拜见观察老爷!” 嘴角冷冷的一扯,熊廷弼也不下马,反而催动缰绳,将马蹄直接挪到努尔哈赤匍匐着的金钱鼠尾前,居高临下道:“你就是奴儿哈赤?” “是,奴才努尔哈赤,见过熊观察老爷。”壮汉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继续行着跪拜之礼,回答的声音无比的恭顺。 “今日你我相见,偶遇耶?有预谋耶?” “岂敢有预谋,不过奴才的手下有不少在辽阳行商,见到观察老爷出城,并且一路向东,于是赶紧的通知了奴才。奴才接到报告后,赶紧的亲自出迎。” “那就是有备而来咯?所为何事啊?” “无事!无甚事!奴才听闻观察老爷从京师来,就是想问问观察老爷,恭请圣安。” “嗯,倒也是个有心的,圣躬安。” “皇上身体康健,就是我建州数万子民最大的心愿。观察老爷,奴才的驻节地赫图阿拉离此不过三十余里,老爷是否可以赏脸,去奴才家里歇歇脚?” “哎呀,本官是很想去,但是这日程可不方便啊。这不,见到了贝勒爷,不就等于到了赫图阿拉了么。” “老爷若是时间不便,那奴才也不敢强求,不过老爷千里迢迢从京师繁华之地来我苦寒辽东上任,为我等化外野人操劳,奴才真是感激涕零。奴才所领建州卫,地处蛮荒,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些东珠和人参还能见人……所以,还请观察老爷不要嫌弃。” “哎呀!”听到努尔哈赤说出贿赂的话后,原本还高傲的端坐在马背上的熊廷弼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滚鞍落马:“龙虎将军快快请起,您可是朝廷的正二品大员,下官不过是五品。您这样做真是折煞下官了!这个……呵呵……啧啧,下官位卑职小,还没见过真正的东珠是什么样儿呢……” “父汗,父汗,南蛮子已经走远了。” “哼!”浑厚的男中音响起,努尔哈赤飞快的起身,然后朝着熊廷弼等人前进的方向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 “贪婪无耻的南蛮子,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历年来受到的所有屈辱,加倍的奉还给你们!” “呸!”也狠狠的朝着南边吐了一口唾沫后,努尔哈赤的长子褚英道:“父汗,这次南蛮子派的这个官,真是比以前的官还要无耻一万倍!” “哼”冷冷的一笑后,努尔哈赤道:“本来我在辽阳的细作已经探听到李成梁那老匹夫准备放弃宽甸六堡了,没想到北京城里有高人,居然直接派人来做宽甸兵备道。看来对东海的攻略,多少要受到一些影响了。” “父汗。”同样高大挺拔,英勇善战的次子代善也上前一步道:“可是北京城里的高人再怎么高,也架不住整个明国的官场全都腐败透东珠和人参,那脸变得才叫一个快!这样贪婪无耻的小人来镇守宽甸,只怕不用我们自己打,宽甸的蛮子都会主动投奔我们做包衣了!” “嗯代善,你要记住,一个人到底怎么样,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怎么做。南蛮子的文官一般都是内里贪婪无耻,但表面却是清高无比。这个熊蛮子和阿玛以前接触过的文官不一样,这无耻表现得太明显了。所以,这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得仔细观察!总之,宽甸六堡,吾必得之而后快!” “是!父汗,儿子回去后就派出得力的奴才前往宽甸打探。” “除了宽甸,也要派人去辽阳。刚才那队南蛮子的铠甲实在太过精良,辽东什么时候有如此精良的铠甲了?还奢侈到连普通军户都能穿戴?这个一定得好好打探一番!” 而在另一边。 熊大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收取建州人的礼物,这节操简直不要太低。所以待得两支队伍分开后,继续南下的明军支队里,气氛有些怪异。 从辽阳出发,一直鞍前马后把熊廷弼伺候得极为舒坦的李永芳,这会儿依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奋,但到底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那眼神里多了的那一丝艳羡,真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 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毛文龙,本来这家伙对熊廷弼一直都不是很待见。照理说在熊廷弼收受贿赂后哪怕不恶言相向,至少也该摆点脸色出来。但怪就怪在这里,毛文龙非但没有一点难堪的脸色,反而对着熊廷弼和颜悦色,更加的客气起来。 至于熊廷弼本人,其实这会儿也在自我检讨:还是以前在大明内地过得太顺畅了一点,这演技啊,实在是欠缺雕琢。刚才演得实在是太假了,连友军里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出端倪来了。那努尔哈赤何等枭雄,只怕是瞒不过去了吧?不过呢,瞒不过去就瞒不过去呗,反正你熊老子我就是这德行,好歹还是拿了你一百颗东珠和十根老人参,怎么也值近千两银子了。 嗯,珠子呢待会卖给随行的锦衣卫,取点现款补充下口袋:太孙挣钱不易,又要同时供应西南东北,做臣子的,能省一点是一点。人参呢,太孙这年纪当然用不着,不过太子嘛。哎,想到这里熊廷弼也情不自禁的摇了摇头:这位太子爷小蜜蜂的美名,都快传遍北京城了! 就这么一行人各有心思的思索中,四月初一,熊廷弼一行抵达了宽甸堡。 “卑职宽甸都司萧伯芝,长甸堡守备杨汝达、大奠堡守备杨钦……拜见熊大人。” “诸位免礼,萧都司,诸位守备,本官受皇命出镇宽甸六堡,以后就要和诸位一起共事了。还请诸位多多帮衬。” “卑职等不敢,以后还请熊大人多多关照。” 简单的唱和之后,一行人进入宽甸堡内,熊廷弼当仁不让的做了主座。 “萧都司,现下六堡有多少丁口,若是战事起时,能够武装多少堡民?堡内的存粮又能支持多久?” “熊大人容禀,六堡实有六万三千三百二十五户,成年男女十五万四千八百口。若是加上十六岁以下的孩童,接近二十万口。若是有战事的话,六堡有皮甲一千二百副,腰刀两千余把,长刀一千三百余把,枪头一千零二十个,鸟铳一百支,弓弩三百张,弓箭两万支。不过熊大人,实话实说,这些武器,都是账面上的。其实很多东西都已经年久失修,多有朽坏。总之,若是战事一起,六堡的武备最多可以武装一千余士兵。 另外,最近几年,辽东多有干旱,土地减产严重。目前六堡存粮不足一千石……” “嗯……”捻须思考一下后,熊廷弼重重的一拍座椅的扶手:“诸位,熊某受皇上派遣来此,就是为了备战!以后六堡的所有工作,都要按照备战来展开。至于你们说的兵器甲仗粮食什么的,本官会去想办法去给你们解决。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六堡如此众多的百姓有效的组织起来,做好作战准备!做得好的,本官保他升官发财,做得不好的,说不得,本官也只有绑了你,把你送到李帅那里去!可都清楚了?” “……是,我等谨遵熊大人之命!” “好,来人啊,传令下去,宽甸六堡,明日辰时,齐齐吹响号角,让周围的女真蛮夷知道,这六堡,我大明守定了!” 第二二四章 土著不可小觑 从十六岁中断学业回到荷兰,担任一省执政开始。在莫里斯目前三十年的军旅生涯中,他并不是百战百胜,在战场上失败的次数也不算少。不过,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在双方兵力相当的情况下,他从未输过一场。 但是今天,他失败了,而且败得非常彻底。 他的士兵从距离对方1.5公里处就开始遭受对方不断的火炮攻击,到了距离六七百米的时候又被对方的巅峰前装枪轮流射击:本方士兵们身上穿戴的半身甲,以及甲板下厚厚的棉垫,都无法阻挡对方的弹丸进入本方士兵的身体。 总算是这支军队跟随莫里斯多年,名为雇佣军,其实算得上是忠诚度和战场纪律极高的私军。因此,在如此惨烈的战场,他们忍受着极高的伤亡,冲到了对方的面前。 但是,面对对方那一层薄薄的长枪兵,本方的长枪兵短时间内打不开局面。而本方的火枪兵又无法匹敌对方的火枪兵。在双方鏖战了大约四十多分钟后,联军中的丹麦人先行坚持不住,开始后退。最终荷兰军也开始败退……到了快上午十一点的时候,伤亡惨重的联军阵中突兀响起一阵嘈杂的叫喊,整支军队的阵型全部散了,联军彻底溃败! “吹号,骑兵队,出击!” 下达完追击敌人的命令后,库蒂尼奥转过身来对着鲁道夫心悦诚服的鞠躬:“恭喜您,殿下。您在您的第一场野战中,击败了久负盛名的莫里斯阁下。” “嗯”嘴角微微的上弧,应付了一下副官的马屁。鲁道夫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用十八、十九世纪的科技和战术欺负十七世纪的土著,真是胜之不武。 “库蒂尼奥。” “是,我的殿下。” “给我们的士兵传令,追击的事情,限制在一个小时之内。时间到了后,全军后撤。” “请原谅我的无知,殿下。我们多年来在尼德兰无法获得彻底的胜利,就是因为无法对莫里斯阁下的军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现在……” “哎……看来以前我在军校对你的教育有些失败。”长叹了一口气后鲁道夫耐心的讲解道:“我们最根本的敌人是法国人,如果没有法国人的支持,尼德兰的叛乱早就平息了。所以,别看莫里斯给我们造成了太多的麻烦,但若是法国被我们打服了,光靠他是不能给我们太多威胁的。而如果法国没有被打垮,就算我们在这里将莫里斯阁下击毙,尼德兰人也会有新的统帅来带领他们继续叛乱。” “……抱歉,让殿下您失望了,我马上执行您的命令。” 到了这一天的晚上,进入到列日城堡内休息的鲁道夫拿到了本次作战的伤亡报告。 “殿下,我军阵亡三百三十五人,受伤九百五十余人。敌军阵亡两千三百余人,俘虏四千余人,俘虏中有大约两千多人是重伤。” “我方伤亡人数居然上千?今天的战斗,敌人和我们短兵相接的时间并不多啊。” “殿下,给我军造成伤亡的主要是丹麦人。” “啊,是了。”丹麦人作为欧洲第一个全面换装线膛枪的国家,对于欧洲的军事研究者来说肯定是知道的。而线膛枪的射程远远的超出滑膛枪。所以,当荷兰人还在忍受着西军的炮火冲锋的时候,丹麦人却可以举枪对西班牙人进行射击。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没有米尼弹的前装线膛枪,在实战中的装填速度之慢,基本上一发打出去后,后面也只能装上刺刀进行白刃冲锋了。 “殿下,恭喜您,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您真是上帝赐予西班牙最伟大的统帅的。” “嗤库蒂尼奥,今天战场西边的小树林有什么发现吗?” “我派出一个营的士兵对其进行了认真的搜索,没有任何发现。” “您看,我也有预判不准的时候,可不是什么最伟大的统帅。”双手一摊,鲁道夫道:“伤兵尽力救治,之后让那群叛逆拿钱来赎人。赎金定高一些,毕竟我们的药品可不便宜。” “是,殿下。如果对方支付不了赎金?” “哈哈哈,那以后谁还敢为尼德兰的叛逆们作战?” “原来如……” 正当年轻的副官又想拍一下亲王殿下马屁的时候,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殿下,布鲁塞尔的阿尔布雷希特总督发来急件。” “哧拉”声中,鲁道夫用力的将身下的座椅后移,然后迅速的接过了信件。 匆匆将之阅览后,他不由得以手拍额:这下麻烦了! 让穿越者感到麻烦的是现任法王亨利四世。 在接到孔代亲王的报告后,亨利四世非常敏锐的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连色当这样经过奥斯曼那位易普拉欣帮助,其坚固度已经是全欧之冠的要塞都无法阻挡西班牙人的步伐。那么,就算这个时候他亲自率领援军,联合色当要塞内的法军与西军展开会战,估计这胜率也会很低。 然后这位老流氓当机立断:黎塞留去统帅那两万雇佣兵作为疑兵,他亲自召集了领地在法兰西岛的三百名骑士,以他们为骨干,再集结了大约三千名火枪手。然后一人双马,从底卡比—加来方向,一头扎进了尼德兰南部。 所谓尼德兰南部,就是今天的比利时。这里的居民主要是弗拉芒人和瓦隆人。所以,法国人进入这里后,若是想要隐藏,比起操着不同语言的西班牙人来说,就方便了太多。 加上这个地区到底是离法国近而离西班牙远,所以虽然此地是西班牙的领土,但法国人在这里的影响力很大。 这就为亨利四世的游击战提供了最好的客观环境。 是的,就是游击战。这位国王在意识到无论是要塞防守还是野战都无法战胜西班牙后,无师自通的打起了游击战。 而且这位戎马一生的老流氓极其擅长抓住机会:在鲁道夫率领新军北上对抗莫里斯,斯皮诺拉侯爵的军队还没有完全撤下来的时候。化整为零的法军迅速的在布鲁塞尔郊外化零为整,然后突袭了西军的后勤物资最大的仓库! 四十余吨的弹药上了天,价值五万枚银币的各种药品也没有了…… 看着阿尔布雷希特总督发来的信件,在了解到本方的重大损失后,鲁道夫一拳打在了坚硬的墙壁上:看来,这个时代的土著,但凡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名头的,都不可小觑啊。 第二二五章 土著中的垃圾(一) 深蓝色的海面上,英国人的舰队正在迅速的前进。 这是一支由60艘标准盖伦船和30艘大型运兵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一共拥有1200门火炮、两万五千名船员和一支两万人的陆军。 在接到了亨利四世的连番告急信后,英国人这次是真的急了,一上来就卯出了全部家当。 “阁下,我军舰队已经抵达北纬43°12分,西经3°04分。距离西班牙人的冶铁中心毕尔巴鄂已经不足十海里。” “嗯”这支军队的统帅,白金汉公爵乔治维利尔斯此时一改过去在宫廷中的女装大佬装扮,全身披挂整齐,神情也非常的严肃:“我们的侦查船有没有发现异常?” “尚未,根据法国人的情报,西班牙人的大西洋舰队此时还在尼德兰扼守英吉利海峡。” “咯咯咯……”欢快的拍拍手,乔治公爵不由自主的亲吻了一下自己颈项处昂贵的天鹅绒折领:“看来神子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嘛,他们以为我国的海军聚集在朴茨茅斯,一旦出动肯定会被发现?咯咯咯,这一次我们可是从埃尔波特港出发的。在朴茨茅斯的那些,都是装扮过的商船罢了……哈哈哈,神子也被我们骗了。” “阁下,还请发布命令,一会儿毕尔巴鄂的陆地就要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 “哦,好,约翰逊司令官,我命令,全军调整航速。运兵船在前,战舰在后。稍候战舰对毕尔巴鄂沿岸进行压制性火力射击,我军的所有运兵船全力冲滩登陆!” “呃……阁下,我们不事先进行抵近侦查么?” “我的司令官,你懂什么?!现在西班牙的舰队远在尼德兰,陆军也陷在法国,其国内根本没有多少力量。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迅速突击,不让对方有任何反应时间。如此才能抢到毕尔巴鄂城市内的各种工匠、工厂设备以及各种库存。英格兰不想在这场战争中和西班牙长期作战,只求抢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就好。” “好吧,如您所愿,阁下。” 此时的时间,是1614年1月2日。 在法国—尼德兰战场,西班牙人已经把堑壕挖到了色当要塞的根基附近,这座要塞的陷落已经是迟早的事情了。 荷兰人、丹麦人遭遇重创,在咬着牙交了巨额赎金后,正在努力的舔舐伤口。暂时无力对尼德兰的西军发起攻势。 法国方面,随着鲁道夫逐渐的把在色当要塞的部队向尼德兰南部转移。亨利四世的游击战陷入了困境。而失去了国王的威压,法国国内那些虔诚的天主教徒们这会儿也是蠢蠢欲动。亨利四世已经开始收缩、集中兵力,准备返回巴黎对国内局势进行灭火。 当然,一个多月的游击战下来,成果还是有的:至少驻尼德兰西军的弹药、药品供应出现了断层。对色当要塞持续不断的炮击也被迫停止。要不然,色当可能已经陷落了。 西班牙的神子上位后,其表现居然如此的强势,极大的震慑住了欧洲的诸多王侯:一方面是惊叹西班牙的国力之盛,居然可以支撑如此精锐的十万大军长期在外远征。一方面是恐惧对方的火器之强,连赫赫威名的莫里斯都惨败而归…… 谁都不傻,谁都知道这些年要不是法国和西班牙捣蛋。哈布斯堡家族的强势就不是今天这个量级了。一旦法国倒下…… 于是,德意志的新教诸侯们这会已经在开始串联了。不光是他们,便是连北欧的瑞典,这会儿都在悄悄的进行动员。 至于德意志南部信仰天主教的诸侯,乃至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嘛。这会儿他们的心情其实也很复杂——一旦西班牙获得对法战争的彻底胜利,那他们面对西班牙的时候,算什么呢? 所以,别看西班牙这会儿在战场上表现得极为强势。但在国际上的形势,真的不太好。 英国人就是在如此大势下入局的,而且一上场就近乎梭哈,投入了国内九成以上的海军和五成以上的陆军。 “叮当叮当叮当” 当英国人的舰队出现在海平面上不久,整个毕尔巴鄂城内的钟楼就迅速的开始示警:这里是现任西班牙国王菲利普担任亲王时,其封地内的核心城市之一,得益于菲利普大力发展冶金工业,此地的居民最近这些年异常的富足,所以城内的居民早就是国王陛下的死忠。英国人的军舰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他们非常的清楚。 “该死的!这些巴斯克杂碎怎么反应这么迅速(毕尔巴鄂也是巴斯克人主要聚居区之一),司令官阁下,还请迅速展开队型,对那些杂碎进行炮击!” “遵命,阁下。” 微微点头致意后,舰队司令官约翰逊转过身:“我们的战舰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展开?” “大约还需要半个小时,阁下。” “等不及了,命令,旗舰领头,舰体转向完成一艘后就马上开火!” 随着英军指挥官的命令,部分完成了转向,将侧面对向城市的英舰们开始陆续的开火。而那三十艘大型的运兵船,这会儿则从甲板下的船舱缝隙里伸出了无数的船桨,浆帆并用的,奋力的向着毕尔巴鄂的沿岸滩涂冲了过来。 而此时的毕尔巴鄂城内,最高的教堂塔楼上。 “陛下,英国人冲过来了。” “嗯我的首相,我都看到了。” “陛下,我还是坚持我原先的想法,这个地方,有我来主持防御就行了。您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 “哈哈哈,我的首相大人,英国人的舰炮我听了一会儿,最大的也就是二十四磅炮吧?这样的火炮,射程顶天2000米,我们站的这个地方,距离海岸线也有快2000米了吧?难道英国人的海军还敢把战舰开到岸边进行射击?” “陛下,我不担心英国人的舰炮。我担心的是他们的陆军登陆后,万一……” “哈哈哈我的首相,英国人也就是海军还算有点出息。陆军?我的新军一个师可以打他们全部!” 说这话的菲利普其实也满是无奈:欧洲的国家太多了,民族成分也过于复杂。西法战争才开四个多月,就已经有荷兰、丹麦、英国参战,而且有更多的国家在准备参战……西班牙国内虽然还有五个师的新军,但即便是查探到英国人倾囊而出(如此大规模的动员西班牙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也只能率领一个师的新军来此坐镇——其他四个师还要应付其他方向的敌人。.九九九)xs( 就在两人说话间,毕尔巴鄂城市内的要塞炮也开始对着海面上的英国人进行炮击。 要塞炮的尺寸就不像舰炮那样考虑太多因素了,所以菲利普给这里的要塞炮都是配置的32磅、二十五倍径的巨炮。 但是这样的巨炮在发射了一两轮之后就被菲利普果断叫停了:我的首相,我亲自来到这里,需要的不是击退,而是全歼! 第二二六章 土著中的垃圾(二) 推荐:巫医觉醒。 “司令官阁下,请让我们的舰队再靠近一些,为我们的陆军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登陆场。” “抱歉,公爵阁下,我无法执行您的命令。” “为什么?” “因为西班牙人有要塞炮!其射程比我们远得多,至少是三十二磅炮。我必须要为我的舰队负责!” “哦,胆小鬼司令官,西班牙人的大炮不就响了两三次么?”说完这话白金汉公爵乔治维利尔斯一把推开舰队司令:“以国王的名义,我命令,全舰队继续向前,抵近射击!” “轰轰轰” 随着乔治的命令,已经完成了横向面对陆地的六十艘英舰,一半继续开火,一半开始再次转向,之后,他们慢慢的朝着海岸线靠近。当抵达距离海岸线大约三百米的距离时,舰队司令约翰逊再也无法忍受了:“阁下,必须停止我军的进一步抵近!这会儿是涨潮!虽说一个小时后才到涨潮最高峰,但无论怎么算,最多再有三四个小时就要开始退潮。我军的舰队距离陆地太近,如果那时候还没有结束战斗,就很可能会搁浅!” “哈哈哈,不是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么?司令官您看,西班牙人在海岸边的军队在向后退却了。我军的运兵船已经开始放下小船了!” 而在另一边。 “陛下,英国人开始登陆了。” “这点距离,还不够深入啊。传令下去,让我们的军队护卫着城内居民,继续向后退!” “是,陛下。” 于是,在一方急速前进,一方刻意退让的情况下。这一场从上午七点多开始的战斗,到了这一天的十一点左右,英国人成功的登陆毕尔巴鄂,并逐渐开始向市中心挺进。而此时附近海面的潮高已经来到了最大值。接下来,退潮就要开始了。 “奥斯瓦列斯,我记得,毕尔巴鄂的海面应该是每天十二点开始退潮吧?” “是的,陛下。退潮到最低位的时候,海岸线会向前延伸至少五百米以上。” “哈哈哈,差不多了,虽然白金汉公爵确实是个蠢货,但我也不指望他真的蠢到连潮汐规律都不懂。信号枪呢?我的首相,就请您吹响反攻的号角吧。” “这是我的荣幸。” “呯”随着奥斯瓦列斯公爵向天空打出信号弹后,整个城市的多个地方,都迅速的有信号弹腾空而起。这种接力的传递是如此的持久,以至于连市区外面的山丘上,也有大量信号弹的升空。 随着信号弹的升空,整个毕尔巴鄂市区内,不约而同的响起了响亮的冲锋号。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西班牙新军们,在当地市民的指引下,从各个背街小巷冲杀出来,向着英国士兵们开始反攻! 此时的英军士兵,还是中古时代的风格大于近代风格的装备:手持长枪、长剑等冷兵器的士兵占了大约六七成,而剩下三成多手持火枪的士兵,用的都还是清一色的滑膛枪。 然后,人生地不熟的英军士兵就被从各个小巷甚至窗户中出现的西班牙士兵大量的击杀! “上当了!西班牙人早就准备!该死的,快点吹……呯!” 不是没有英官反应过来,他们也试图召集身边的士兵们向自己集中以便抱团撤退。可是既然是穿越者训练出来的新军,怎么会没有狙击手呢?而且21世纪的穿越者可不讲什么骑士风度,他们教育出来的士兵,其开火的优先选择,理所当然是对方的军官。 “呯呯呯” 线膛枪的射程远,米尼弹又让装弹时间大大缩短。训练有素的西班牙军队突然爆发,顿时打得英军苦不堪言,原先迅速的推进,变成了潮水一般的溃退! 而在此时,西班牙人在港口山头上的五门要塞炮,也重新开始了嘶吼! “hg!西班牙的大炮怎么能打得这么远?撤退!让我们的舰队撤退!” “阁下!请您冷静一些,我们的士兵还在岸上,我们需要把他们接回来!” “哦,哦,是啊。但是,司令官阁下,我们可以派出小船去接我们的士兵,我们的战舰,尤其是这艘伊丽莎白号,一定得离海岸线远一点!” 但是,还没有等到英军这边的舰队扭转方向,桅杆上就传来了瞭望手颤栗的声音:“西南八点钟方向,发现大批战舰!” “西南方?是荷兰人还是法国人的舰队?” “阁下,我们上当了,这就是个圈套。” “啊?为什么这么说?” “西班牙人的大西洋舰队封锁了英吉利海峡,荷兰人的舰队和法国人那几条可怜的小舢板都不可能来到这里。现在过来的,肯定是西班牙人的地中海舰队!” 仿佛是要应证约翰逊的推断,海平面上的桅杆渐渐升高,大量白色的风帆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而通过望远镜,英军众将清楚的看到了西班牙地中海舰队司令官巴鲁迪斯的子爵旗! “哈哈哈,陛下的谋略真是精彩啊,现在,英国人的陆军正在撤退,我们的要塞炮又在不断的轰击他们。而且再有半个小时,退潮就要开始……英国人该怎么办呢?” 在一艘名为菲利普四世的,排水量高达1500吨,拥有三层炮楼共计20门二十四磅,60门十八磅,10门十二磅,10门六磅炮的超级巨舰上,西班牙地中海舰队司令官巴鲁迪斯意气风发的开始下令:“命令国王级战舰跟随旗舰,马德里级(改良盖伦船,排水量300500吨)战舰跟随瓦伦西亚号,排两排平行一字横队,国王级在后,马德里级在前,全力向东北方向前进,抢占字头!” “si,ser!”西班牙各条战舰上的舰长根据旗舰的旗语开始有条不紊的发布发令。战舰上的水手们训练有素的各行其是,很快的,拥有五艘国王级和四十艘马德里级的西班牙舰队,平稳的在行进中完成了队列变化。之后全舰队挂了满帆,在旗舰的带领下,向着东北方向急进! “命令全舰队跟随旗舰,成一字排列,向正北方向前进,抢占字头!” 英国的海军司令不是傻瓜,在发现西班牙舰队后立即也做出了应对。这支在伊丽莎白一世时代得到长足进步和发展,在詹姆士一世统治前期被极大削弱,到了查理斯图亚特执政后才得以缓慢恢复的舰队。仍然迅速的响应了司令官的命令。 两只舰队迅速的朝着同一方向前进,彼此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在双方相距两千米左右的时候,随着巴鲁迪斯一声令下,菲利普四世号上的二十四磅大炮首先对着英军舰队开了火。 推荐:巫医觉醒。 第二二七章 土著中的垃圾(三) 随着西班牙这边旗舰率先开火,英国人也不甘示弱的开炮回击。于是原本还算安静的毕尔巴鄂附近海面,顿时变得爆声隆隆,水柱四起。 当然,这会儿双方的距离其实都很远,炮弹的准头什么的是无法指望太多的。不过总体而言,西班牙人炮弹即便落到海里,距离最近的英舰也只有两三百米。而英国人的炮弹,距离对方的军舰可就差了太多。 此刻,西班牙的舰队成两列平行的横队,大舰在后,小舰在前,从八点钟方向向两点钟方向全力突击。而英国人为了争抢字头,则是从六点钟方向向十二点钟方向迅速前进。如此的两道轨迹,必然有交汇点的存在,而谁能抢先到达交汇点,谁就抢到了字头。 “快快快!汤姆!我要你们把每一面帆都利用到极致!西班牙人的火炮射程比我们远,我们若是不想丢掉后方的陆军,就一定要在这场海战中获胜!而要获胜,抢占字头比什么都重要!” “是,长官,我们操帆组已经全力以赴!” 英国这边的司令官正在对自己旗舰的操帆组长下令的时候,突然甲板上的众人都觉得头顶一黑! “糟糕!居然是跨射!” “阁下,我方刚才的炮弹打出了跨射!” 和英国人那边心里猛然一沉不同,西班牙这边却是欢呼声一片。舰队司令官巴鲁迪斯兴奋的用力拉扯了一下自己的大胡子:“继续炮击!命令我方五艘国王级,全部集火攻击对方的领头舰!” 十一点三十分,西班牙舰队出现在海面上。 十二点四十分,双方距离拉近到两千米,西班牙人率先开炮。 十三点左右,西班牙人率先取得跨射。 到了这一天的十三点二十分,从菲利普四世号发射出去的二十四磅炮弹,终于取得了第一个命中。 这枚巨大的实心铁球,借着火药赋予的强大势能,在空中呼啸而下后,准确的砸在了英军旗舰左侧的甲板上。薄而低矮的甲板外侧木板在徒劳的抵抗了一瞬间后,立刻出现了裂纹,然后整个儿的破碎,之后这枚炮弹就顺着木板上出现的破洞,钻到了甲板上。 此刻的甲板上这个位置,正好是一名英军操帆组组长在声嘶竭力的招呼自己的帆手操弄巨大的船帆。他的帆手还在拼尽全力执行组长的命令,却突兀的感到自己的耳边一下子清净了。 待得他回过神扭头一看,刚才还站在自己旁边大吼的组长,此刻已经倒下,没有头颅的颈项正在喷射着鲜血,而组长的头颅?此刻已经被那枚炮弹砸得稀烂,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由不得这名操帆手发出什么感慨,他的双脚马上又告诉他:船体仍然在剧烈的抖动,本舰其他地方,肯定又中弹了! 他的感觉没错,除了落在他这个位置并将其组长击毙的这枚炮弹外,其他国王级战舰还有三枚炮弹先后集中了伊丽莎白号。不过还好,这四枚炮弹,有两枚击中了侧弦,两枚落到了甲板上。虽然给甲板上的人员造成了一定杀伤,但这个距离的炮弹是无法直接破开甲板下厚厚的船壁的。所以,这些炮击既没有引起火药殉爆,也没有减慢船只的速度。顶天只能算是轻创。 “不要怕,英勇的大不列颠海军不会被这么点小炮弹吓到。伙计们,继续全力向北,我们一定要……” 就在约翰逊司令官大声激励本方将士的时候,在旗舰的艉楼指挥台上,却极不合时宜的出现了一股男女混杂、惊慌失措的惨叫。 “啊?啊!啊!” “公爵阁下,请您冷静!” “我无法冷静!司令官,你看,刚才那枚炮弹,一下子就收割掉了甲板上的五个水手的性命,还有两个人断了腿……撤退!撤退吧,我们赶紧回大不列颠吧!” “阁下,您在说什么?我们的后方,三十艘笨重的运兵船已经全部搁浅了,西班牙的要塞炮正在逐一的摧毁他们。我们的陆军已经败退,这会儿正靠着那些小舢板漂浮在海面上。如果我们不把当面的西班牙舰队击退,等待他们的就是全军覆没!” “不要管他们,我们救不了他们的!我们先顾自己吧!赶紧的,舵手呢?航向东南,我们不要去和西班牙人对决!” “混蛋!”一个响亮的巴掌响起,约翰逊大吼道:“来人啊,公爵阁下生病了,给我把他送到甲板下面去。” 在司令官处理完了这些后,当他再次抬头,却发现此时两军舰队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六百米左右。 如此距离,对于这个时代的风帆战舰已经可以火力全开了!双方的命中率都开始显著提高,战场变得更加惨烈了。 一开始,作为抢占字头的领头舰,英军这边的伊丽莎白号接受了西班牙人的集火攻击,不过到底是距离比较远,所以西班牙人打出了上百枚炮弹,也不过命中四发。但是当双方后续军舰逐渐接近后,领头的伊丽莎白号就迎来了强而有力的炮火覆盖! 一时之间,整只舰体都成了人间地狱,厚重的实心弹不断的在舰体的侧弦开洞。小口径的火炮打出的霰弹在甲板上肆意的收割着水手们的生命。令约翰逊更加颤抖的是:天空中出现了链弹!虽说这会儿本舰的桅杆和风帆都没有被命中,但是随着链弹身影的增加,这是迟早的事情。 而更让司令官感到颓然的是:此刻双方距离的拉近,使得双方航线的延伸线无比的清晰:如果此时双方的航线仍然维持不变的话,西班牙人将率先抵达两条航线的交汇点——抢的字的横位! “传令,各舰跟随旗舰,继续向正北方向前进!我们抢不到横位,但可以冲进西班牙人队列中,那时候我们两侧的火炮都可以发挥作用,胜败还可以一博!” “遵命,长官!” “呯!” “长官!” “哼!我是国王陛下亲自册封的白金汉公爵,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谁敢禁锢我?亨利副官,现在约翰逊司令官因为不服从我的指挥已经被我击毙,整支舰队由我指挥!传令,各舰跟随旗舰转向,向东南方向前进!” “阁下,英国人正在转向?” “咦?这怎么可能?”听到瞭望手的报告后,巴鲁迪斯一脸震惊的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会,然后他轻松的放下望远镜,双眼中透露出毫无掩饰的轻蔑:“嗤!真是胆小如鼠的英国人啊,就算他们抢不到字头,但我们到达位置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太远,稍微发点狠,直接撞上来不就好了么?这些家伙真是无用啊。” 发完这句感慨后,巴鲁迪斯又迅速下令:“给各舰发信号,不要攻击英国人的首舰了,放它过去,我方所有军舰,集火攻击跟随对方首舰转向的英军后续战舰!” 副官忠实的发布完命令后又一脸困惑的走了回来:“阁下,为什么要放过对方的首舰?我刚才已经看清了,那上面有白金汉公爵的旗帜,毫无疑问,那就是对方的旗舰。” “哈哈,我亲爱的费尔南多,正因为是旗舰,所以我们暂时不打他们啊。如果我们打掉了对方的旗舰,万一对方后面接任指挥的是个傻大胆呢?直接率领剩下的英舰冲过来呢?我们留着对方旗舰,让对方旗舰在距离我方如此近的距离进行转向。然后剩下的英舰就被迫要跟着转向,那就等于是一个个排着队上来让我们打!” “原来如此,阁下真是英明。” “哈哈哈,哪里是我英明啊,是陛下英明。嗯,说起来,陛下给我们海军授课的时候,讲了很多所谓的战例。说来奇怪,我也算打过不少海战了,但这些战例我一个都没听过,不过现在用起来,真的好像陛下亲眼见过一般。” 在两人说话间,局势果然如巴鲁迪斯所料,由于伊丽莎白号的转向,后续的英军各舰也只有老老实实的跟着转向。于是,西班牙彻底的拿到了字的横位! “集中火力,依次攻击正在转向的英舰!” 每一艘英舰,在距离对方五六百米的距离转向的时候,都要承受对方四十五艘战舰的集火攻击,随着西班牙人的炮火准头越来越准,英国人的损失迅速的变大了起来。 第一个转向的旗舰伊丽莎白号只是被命中几枚炮弹的轻创,跟着上来的勇敢号就是被命中三十多枚的重创,而排在第三位的决心号,其桅杆直接被对方的链弹给打烂了,整艘船的速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后方的英舰一时间秩序大乱! 渐渐的,英舰开始陆续被击沉的击沉,减速的减速,原先还算整齐的,排成一字阵列的六十艘英舰,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已经完全丧失了所有队型,变成了各自为战。 下午五点,一艘英舰打出了白旗,然后此时还存活在海面上的二十多艘英舰紧跟着纷纷打出了白旗。 “陛下,恭喜您,在您的指挥下,我们全歼了英国海军,并彻底消灭了英国人的两万陆军。英国人在两三年内再也无力对我们征服法兰西的事业进行干涉了。” “我的首相,全歼还是没有做到的。据说,那位白金汉公爵逃走了?” “是的,陛下。不过这样的垃圾逃回英国,对我们不是好事么?” “哈哈哈,您说得对。那么接下来……咦?莫拉莱斯,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在马德里么?” “陛下,您的侍卫长给您带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奥斯曼人的海军和海雷丁的海盗突袭了巴塞罗那……” 第二二八章 暗流暗示涌动 明代的皇庄,基本集中在南、北直隶区域内。两百多年下来,皇庄的数量和土地面积均有所起伏,在武宗朝发展到顶峰,大约三万七千余顷。嘉靖登基初期,为了营造一代明君的表象,把一些皇庄交还给了当地州县。不过这样的交还,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所以到了万历这一朝,各个皇庄加在一起,账面上的土地面积是三万余顷。 按照古代一顷等于一百亩这样计算下来,现在皇庄的面积大约是三百万亩。这万历皇帝只划了两千亩给朱由栋,是不是太过吝啬? 其实不是这样的。 皇室家大业大,人口众多。皇宫里那么多的人,真指望亏空的国库拨款过来,那是早就饿死了。所以,皇庄的收入,才是稳定的,能够每到一定时间就能变现的可靠收入。 因此,现在这三万多顷皇庄上,除了皇帝之外,还有皇后、太子、贵妃、一些得宠的妃嫔以及权势较甚的太监等诸多人员的名头这是大内很多有头有脸人物的私房钱的主要来源地之一。在这种大环境下,万历皇帝能够给朱由栋两千亩大的庄子,真的称得上是厚爱了。 这当然是朱由栋找万历要的。万历开初觉得朱由栋年纪还小,每个月比照郡王的俸禄把钱发给慈庆宮也就是了。结果朱由栋不愿意:你给我一个庄子,一次性给我点启动资金。之后我就不找皇家要钱了。要是我经营得不好,饿死了活该! “忠贤?” “小爷请吩咐。” “皇爷爷给吾的这个皇庄,位于昌平州的红河村,庄内有榆河灌溉,土地最是肥沃不过。但是吾看去年的大内账册,这个皇庄去年才交给大内白银一百余两,丝绢也不过各五匹哼,看来这庄头、把头什么的,也是猖獗到了极处了。你去,好好的给吾盘点一下那个庄子历年的账册,实地走访一下皇庄里的百姓。必要的时候,吾准你直接抓人!” “请小爷放心,奴婢一定尽快把此事办妥!” “嗯,你一个人去可办不了事。世忠。” “殿下,臣李世忠候命。” “皇爷爷给吾四十名锦衣卫充作侍卫,这些人以后都是你管了。吾现在上午一般在皇极殿和养心殿,下午在慈庆宫。那是连紫禁城都没有出去过的。所以,身边的侍卫不必太多。你可以安排一些人手,跟着忠贤去红河那边办事。” “臣领命。” “嗯”朱由栋起身,然后拍了拍仍然跪在地上的魏忠贤的肩膀:“忠贤啊,吾年幼,骑不得马,但是这个皇庄呢,距离紫禁城也就四十多里路,就算是坐轿子,辛苦一点,一天一个来回也是可以的。所以,吾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后,元宵节,加上轮休,吾有两天假期。到时候,吾会亲自到皇庄来。若是你办差办得不好,哼哼,后果你知道的吧?” “奴婢明白!若是差事办得不好,不必小爷说,奴婢自己把头割下来!” “很好,你去办事吧。” 毫无疑问,像魏忠贤这种对自己的亲人,对自己都下得了狠手的家伙,绝对是能够办事的。但是这样的家伙,也必须要时刻敲打。否则他就会自我膨胀,最终是害了自己,也害了周围所有人。 大明帝国立国两百多年了,很多地方都出了问题。皇室内部的管理,也到处都是漏洞,只能是免力维持。 以皇庄为例,这是直接属于皇室名下的土地。皇帝派出宦官进行管理,招揽附近的农民进行耕种,其产出由大内和农民进行分成。 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非常普遍。最著名的莫过于汉代的上林苑。 但遗憾的是,汉代的上林苑,是附近的农民们抢着给皇室种地:不交税、不受世家豪强的欺负,皇室收入很多,并不太在乎这点耕地的产出。秋收的时候,左一点右一点都无所谓谁不喜欢给皇家种地呢? 但是明朝的皇庄,那就是大大的恶政了。 究其原因,吃拿卡要的人太多,管理严重不善等等。使得附近的农民都不愿意给皇庄种地:能分到的实在太少了。 农民得到的少,皇帝拿到的也少,那产出到哪里去了?当然是代表皇室管理皇庄的宦官及其爪牙们拿走了太多。 有人或许会问:那汉代的皇庄怎么就没有这样的问题?是那个时代的人节操高一些吗? 呃或许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最根本的是:汉代的皇子们,很小开始就要自己管理、经营上林苑里的部分土地一个小庄园你都经营不好,将来怎么经营你的封国或者整个汉帝国呢?而明代的皇子们嘛。啧啧啧,我们大明是以道德治国的国家,君子怎么能去做求田问舍的下贱事呢? 有明一朝,各个皇庄的主人都在不停的变幻,皇帝,太子,太后、皇后、贵妃什么的,名下都有庄子。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庄子是庄子的主人亲自去打理的。这才是明代皇庄与汉代上林苑最大的不同。 再说了,从明朝中期开始,皇室子嗣越来越显得艰难,皇子的夭折率极高。就算皇帝想锻炼一下皇子,也没有身体健康、心智完备的皇子接招啊。 所以,万历皇帝划拨了一座两千亩左右的皇庄到皇太孙名下的事情,无论紫禁城内的太子、后妃、宦官,还是皇城外的大臣。大家大多都是“哦”一声完事。在他们看来,皇太孙那么小的年纪,就算天生聪慧,又能懂多少呢?还不是全权拜托给那些庄头管理。无非是这块地不多的收入,从万历名下转到皇太孙名下而已罢了。 不过呢,作为穿越者,最想要的,难道不就是这样的局面吗? “曹化淳!” “奴婢在。” “这是一千两会票,在两京的户部银库都可以兑现。另外,吾还找矩公给你要了新的身份。” “东厂千户?这,小爷,奴婢现在可承担不起如此的重任。” “哼,想得美。你才十几岁,就真的想做东厂的高层了啊?这只是一个身份,让你在外面办事方便一些罢了。” “哦那小爷需要奴婢在外面做什么?” “嗯。”朱由栋转身,从自己座椅身后的书柜里取出了几张图。 哎,虽说当年学局部解剖学的时候,画图画了不少。但到底是这副身躯还太小了,力量什么的完全跟不上。所以,这几幅画,他也是折腾了好久才算完成。 “你来看,这是土豆,也有人叫马铃薯,叫山药蛋子的。据闻在陕西、山西一带已经有人种植,不过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第二二九章 万历四十二年 “臣等拜见殿下,谨向殿下恭贺新禧。” “同喜同喜,孤也给众卿拜年了。” 1614年正月初四,大明各个衙门开始上班了,朱由栋也在兴华宫召开了本年度的第一次国务会议。 在朱由栋还没到场的时候,参会的诸位大臣突兀的发现:本次会议桌上首太孙专座的对侧,居然多了一把椅子…… 按照朱由栋定下的规矩,他坐上首,然后两侧依次是三位阁老、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等,其他侍郎、锦衣卫、司礼监什么的,都要去坐第二排。 这种安排,对于文臣们的心理来说,是一种满足。最近一年来,大家也都习惯了这样的座次。 但是今天? 待得朱由栋入场,君臣互相问候完毕后,他亲自牵着曹三喜的手,把他按在了那个新位置上后。诸多守旧的文臣们,顿时感到自己的肠胃在造反! 一个秀才都不是的商人,居然堂而皇之的坐上了整个帝国最高贵的会桌! 不想吐是不可能的,但是,得忍! “各位,孤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曹行长,你们都认识了。经过一年的筹备,我们大明皇家银行在元宵节过后就要正式开业了。一个国家拥有铸币权和发行权的央行,对于一个国家的经济无比的重要。众卿即便暂时体会不到,不久之后一定会深有体会。所以,从今日起,曹三喜行长将定期参加国务会议。” 朱由栋这话说完后,温体仁、许弘纲、徐光启等人先站了起来:“臣等遵令。” 然后李三才等人也站了起来:“臣等遵令。” “好,那便开始吧。今天的会议是万历四十二年的第一次会议,按照年前发给大家的通知。请各部门的主官依次通报去年一年的工作情况。那个,曹行长,就从你这里开始吧。” “臣领命!” 作为一名商人,居然站到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核心处,并且正大光明的有了自己一席之地。饶是曹掌柜这些年过手的白银数千万,这会儿也是有点小激动的。 不过他很快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朗声开始汇报:“殿下,诸位,去年一年,大明皇家银行处于筹建期。经过一年的努力,现在银行已经在北京等六大城市建立了分行营业点,并修建了银库和税粮存放仓库。只等皇上圣旨降下,就可以同时开业! 其次,银行已经在六大城市修建完成了铸币厂,并铸造了大约三千万枚各种币值的货币,货币的正面是皇上的正面半身像和万历通宝四个字,背面是币值和景物,具体来说,金币的背面是承天门,一号银币背面是泰山,二号银币背面是壶口瀑布,铜币背面是凤阳城楼…… 目前银行的各大铸币厂、银库、粮库、营业点等的工人、职员、管事等已经全部到位。各项设施的护卫队也全部招揽、训练完毕。一共吸纳了近两万破落军户,九边重镇的负担有所减轻……总之,只要朝廷一声令下,大明皇家银行马上可以开始履职。” “善!”朱由栋站起身来:“众卿,孤在此发布万历四十二年第一、二、三道监国教令。” “臣等请殿下示下。” “第一道,大明皇家银行自本年二月一日起,同时在两京、成都、武昌、西安、广州六城开业。 第二道,自本年起,大明唯一的官方货币,是由大明皇家银行铸造并发行的四种货币。从今年起算,三年之后,各省收缴货币税时,不能再以银两、铜钱缴税,只能以国家官方货币缴税。从万历四十五年起,国内交易,不再允许直接用白银、黄金充当货币。 第三道,自本年起,国家收取的赋税,无论何种税种,不准再运送到各部门各自的仓库,只能统一运送到银行的仓库。具体划分上,北直隶、河南、山东送到银行在北京的仓库。山西、陕西送到西安。云贵川三省送到成都,湖广、江西送到武昌。南直隶、浙江、福建送到南京。两广送到广州……” 听完朱由栋的三道命令,李三才等人嘴里都有点牙疼…… 第一道命令不必说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嘛。第二道呢,这个是好事,国家的财政能否有效扭转,这个货币发行是关键,支持。但是这第三道…… 大明的臣子们不是不明白国家十几个部门都在收税、建仓库对国家的伤害有多大。但是谁都不敢开口说这个事儿:这话说出口,回了本部门怎么给自己的手下交待?手下都不支持你了,你那个长官能当得下去? 能够坐到这个会议室的人,都不是傻瓜。他们非常清楚:虽说现在只是要求各部门收税后将货币税、实物税统一交到一个仓库保管。太孙殿下暂时也没有要动大家收税权力的意思。但是:户帖清查这会儿正在全国范围内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啊!这边先在账目上把各部门的收入搞清楚,那边再把人口、土地搞清楚——殿下最终要做的是什么,谁还不知道? 毫无疑问,这事儿如果成了,对国家的好处极大!但是对个人呢? 可是,我们现在面对太孙的赫赫淫威,真的没办法反抗啊。哎,也好,由太孙出来当这个恶人,我们也省了好多事。再说了,太孙不是承诺了么?这些事情办完后,就给大家涨工资嘛。 总之,既然无法反抗,那就…… “银行的事情暂时到这里,接下来,工部。” “是,殿下,诸位。”徐光启起身:“工部去年的主要工作有三项,其一,整治黄淮河道,截止去年十二月,整个工程量已经完成九成,今年的汛期,只要不是百年一遇的大洪水,黄淮沿岸应该不会有大的水灾。其二,清理匠籍,此项工作尚未完成,今年将继续进行。其三,为惠仁太子修建陵墓,此项工作已经完成,共计耗银十五万两。大内送出的诸多陪葬品不在此数。 今年,工部的重点工作是,继续清理匠籍,同时重建工部下属各个工坊的工作制度,尤其是火器,要恢复秦代‘务勒工名’的制度,对具体制造的工人、监工,都要提出质量要求……” “刑部去年主要是按照殿下的命令,参照西方的罗马法重修新的大明律,此项工作今年将继续开展……” “兵部去年主要是筹建大明皇家军事学院,目前,所有土木工程已经完成,宁远伯、麻帅、刘帅等老将已经入校任职,第一批学员五百人已经于去年九月入学……此外,臣特别要提的是,从万历四十年开始的四川西昌诸土司叛乱,已经于去年被我四川镇的麻承诏总兵率军讨平,按照殿下教令,西昌诸地,试行改土归流,具体成效如何,稍后请吏部做讲解。 今年兵部的主要工作是筹建大明皇家海军学院,选地,迁移土地上的百姓等工作已经完成。预计元宵节后正式开工。” “礼部去年完成了癸丑科的会试、殿试,一甲前三名为周延儒、庄奇显、赵师尹……同时,根据殿下教令,修订了新的《语文》、《算学》、《格物》、《历史》四类共计四十八本教材,推荐全国各地社学、书院、私塾使用。” “殿下,诸位。”户部尚书许弘纲起身:“户部去年的主要工作就是协助人口普查队,对全国的户口进行清查、重新登记。去年一年,已经完成了北直隶、山东、河南、南直隶、浙江、江西六省的人口普查。户部计划今年完成剩余九省和辽东的人口普查,重建我大明清晰的户帖!” “吏部去年的主要工作是按照殿下的教令,借鉴方山学校的教材,新编了《哲学》、《科学》、《世界史》、《经济学》四部书籍,将其下发给所有朝廷正式官员,并要求其认真学习,在每一届升迁考核中增加了笔试,其测试内容就是以上四部书籍中的内容……西昌改土归流事项,吏部已经选拔了部分举人前往任职。但是,除了进士不愿去那里之外,便是主动应诏的举人也不足,所以我们还选拔了六名秀才。同时,吏部也向这六位秀才承诺,三年之后,他们参加乡试,同等条件下优先录为举人……” “都察院去年的工作主要是根据太孙教令,对御史们的工作规矩做了调整。从今年开始,言官弹劾大臣,能够拿出真凭实据的,被弹劾人员将自动停职接受调查。风闻言是的,被弹劾大臣可以不用停职在家写自辩……去年都察院共查出贪官污吏四十二名,追缴赃款三十五万七千三百两……” “很好,非常好!”听完各部门的汇报后,朱由栋站起身来:“诸位,去年的一年,大家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孤对大家的辛劳表示肯定和感谢!” “不敢,都是太孙监国有方。” “多谢,那么众卿,今年工作的重点,有三项。” “我等恭请殿下示下。” “其一,人口普查今年要全部完成,孤要看到最真实的数据。 其二,国家所有部门,要全力保障大明皇家银行的开业和运行。各地的银两货币兑换工作,必须要保持稳定。孤在这里先说清楚,若是谁敢在这个关口动用大量白银兑换新发货币想要给孤难堪,哼哼,孤不介意做一回土匪,杀人,抄家,灭族! 这第三嘛。” 朱由栋站起身来,走到自己身后的世界地图前,举起一根长棍,啪的一下打在了日本列岛所在的位置:“今年,或者是明年,我们要准备在倭国大阪附近的海域打一仗!” 请:.xsheng艳 第二三零章 历史未能重演(一) 推荐:巫医觉醒。 新年的第一次国务会议,因为涉及到去年总结和新年计划,所以耗时是极长的。大家中午都是在会议室直接吃饭,然后又一直开到晚上七点多才算结束。 如此高强度的长时间会议,便是朱由栋这样十四岁的少年,也有些吃不消。所以,会议结束,他返回寝宫后,就让下面的宦官去给自己弄点小零食垫垫肚子,准备吃过了之后先眯一会。 但是王承恩却神色严肃的靠了过来贴着耳朵轻声道:“小爷,福藩的张公公来了,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报告。” “福藩?十万火急?”深吸了一口气,朱由栋也压低了声音:“没人知道他来了北京吧?” “应该没有,据张公公说,他从洛阳化妆潜行过来后,先是去了王坤公公的外宅,王坤公公下值回家见到他后,先是立刻将外宅的门房给关了起来,然后让东厂的番子把张公公藏在水车里送进了兴华宫。” “好,去吾的书房,你把他眼睛蒙住,牵着他从地道过来。” “是。” 时间倒回两天前。 在送走了“王老板”后,朱常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自己的大伴张通给叫了过来。 “大伴,事情就是如此。看来那些东林党们已经对我那掌握住了兵权的侄儿无计可施,想要投毒或者刺杀了。” “见微知著,举一反三,大王的聪慧,比起惠仁太子可是强多了。可惜啊……那么大王想要怎么应对呢?” “哼,东林党,当年若不是这些家伙碍事,本王早就是太子了。结果呢,我那被他们视为未来一代明君的大哥死得太早,现在这位皇太孙太狠,于是又转过来想要把本王给架出来……真当本王是泥捏的么?” “大王说的是,这些文臣是靠不住的。只是老奴在想,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燕京、金陵、长安、南粤、天府、楚天六大日报已经覆盖全国,舆情方面太孙算是把控住了,地方乡绅煽动民变给国家添堵不容易了。加上太孙这会儿已经掌控了兵权,文臣们是没法在明面上造反的……可是这投毒、刺杀啥的,难说啊。” “所以呢?” “大王。”张通大礼参拜:“从大王降生起,老奴就被派到大王身边伺候了。若说老奴不想大王登顶,那绝对是假话。但是现在这局面可真的不能轻忽大意。老奴的意思,大王应该尽快派出得力人手,立刻潜入北京,向太孙和皇上示警!” “嗯……” “大王,此事犹豫不得。皇位固然重要,但老奴更看重的是大王的安全!若是太孙这次没有躲过去,惠仁太子可还有很多儿子……就算大王被立为太子了吧,可是有这么一个污点,以后大王时时刻刻都要被那些文臣要挟,这皇帝做起来又有什么滋味?而若是太孙这次躲过去了,以太孙的性格,必然是一阵腥风血雨,大王若是没有提前示警,到时候只怕王爵不保不说,还有性命之忧!” “嗯……本王这些年都是要看《金陵日报》的。”深吸了一口气,朱常洵道:“国家的根基黄册库都烂完了,我大明的国祚危险至极,这些家伙一天到晚不想着怎么挽救国家。却为了一点点自己利益的损失,居然敢铤而走险去弑君!如此臣子,本王怎么敢和这样的人合作?本王是对我那软弱无能的大哥不服气,但是本王对我这位苍龙转世的侄儿,可是服气、佩服得紧!大伴,刚才的犹豫,不过是本王在试探罢了。没得办法,此事过于重大,便是大伴,本王也不得不……” “大王不必多言,理当如此。那么,此事便由老奴亲自走一趟吧。” “好,洛阳这边本王先对这个‘王老板’虚以委蛇,大伴速去速回。毕竟,你这样的人在王府里太显眼了,若是三五天都没露面,那些宵小可能会有警觉。” “是,老奴五天之内一定返回。这几天就要辛苦大王了。还请大王外松内紧,加强王府的守卫。” 看着自己面前,贴着大胡子,满脸汗水混合灰尘,整个儿一脸泥浆的张通,朱由栋的内心一点都没有愤怒的感觉。相反,他更多的是欣慰:对这个国家的前途最关心的,到底还是自家人啊。 也是,在历史本位面上的明末,无论是固守开封,挡住李自成多次进攻的周王,还是先后死于满清之手的福王、唐王、桂王……朱家的子孙虽说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基本的血性还是保留下来了。 “张通。” “奴婢在。” “你辛苦了,待会曹化淳来了后由他送你去乾清宫见皇爷爷,然后你就赶紧回去吧。告诉我那三叔,不管是一年多前贵妃对孤的帮助,还有今日他对孤的示警,孤都足感盛情并铭记于心,来日,必有厚报!” 很快,闻讯而来的曹化淳将张通从地道带走了。朱由栋遂从书房出来,进入到兴华宫他寝室的外间,一份精致的点心和一杯银耳羹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小爷,这个事……” “暂时不要声张,你悄悄的出一趟宫,把曹文诏、田尔耕和王坤领进来。” “是。” 王承恩离开了,朱由栋一个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老实说,文臣们忍到这个时候才动手,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以前有太子在,文臣们还有一丝希望,没有动手是能理解的。但是这会儿太子已经薨了一年多了啊,要动手早该动手了,怎么忍到现在才发动? 对于明代文臣的无耻和毫无底线,朱由栋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历史本位面上的正德、泰昌、天启,都死得不明不白。这里面除了泰昌不太可能是文臣干掉的之外,其他两位,文臣们的嫌疑可是大得很! 当年的正德是抓了军权,而天启则是用魏忠贤清洗了东林党。然后他们在自己的事业刚刚完成布局,即将开始大展宏图的时候就突然暴毙身亡…… 而自己呢?军权抓了,东林党也清洗过一次了……啊,是了,现在的东林党还没有历史本位面天启年间那么强大,这么一洗,而且是太子还活着的时候清洗的。所以,他们也有些猝不及防,相关的布局没有完成,这刺杀也就来得晚了一些。 但是再一想,不对啊,大年初一东林党人就去跟福王摊牌了,这说明他们是很有把握在最近这一两天把自己干掉的。可是这会儿都大年初四了,小爷还活蹦乱跳的活着啊——他们就不怕福王来给自己通风报信么? 呃……好像穿越过来时间长了,都忘了一件事:小爷的这具身体和其他六个穿越者一样,都是百毒不侵的。说不得,人家早就对自己投毒了,而自己完全不知道,把毒药当糖豆吃了呢? 想通了此节,朱由栋面色阴沉的转过头来,看向了摆在桌子上的这盘点心和银耳羹。 起身,随手的抓了一只猫。 真的是随手就能抓到一只猫,大明的历任皇帝都是出了名的猫奴,嘉靖皇帝更是在自己的爱猫死了后用金棺下葬。这皇帝都甘当铲屎官了,下面的人对猫的态度如何还用问?加上大内从来不对这里的猫进行绝育手术,所以,紫禁城里的猫多得很!而且几百年下来,这里的猫都学精了,知道大内里哪些人惹不起,对这种人,从来就没有什么高冷。 “喵”这只胖胖的橘猫在朱由栋的怀里各种撒娇,然后朱由栋就把一勺银耳羹吹冷了放到了橘猫的嘴里! 推荐:巫医觉醒。 第二三一章 历史未能重演(二) 当田尔耕等人紧急赶到兴华宫的时候,看到的是朱由栋阴沉至极的脸和一只死得不能再死的橘猫。 “殿下,臣等死罪!” “哼!尔等确实有罪,不过不是最大的。” 虽然因为体质的原因,朱由栋这会儿毫发无损。但无论是谁,知道有人拿钩吻草浓缩液来要自己的命,那是肯定会暴跳如雷的。 这些该死的家伙!以他们的智商,如何不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一切,对国家是极有好处的。如何不知道如果我现在不这么做,这个国家要不了多久就会灭亡?但是这些家伙仍然还是对我出手了!也是,这些眼中只有自己眼前那一点利益的家伙,哪里还会考虑国家、民族? “彻查!一定要彻查!” “是,殿下,请将此事交给臣!臣一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好,田尔耕,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们北镇抚司来办了。孤准许你在大内随意抓人!” “是,臣一定竭尽全力,把事情查清楚。” “嗯,坤公,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殿下,出了这样的事情,东厂和锦衣卫难辞其咎,老奴也不准备辩解什么。田镇抚使尽管去查,但凡需要东厂出力的,只管说一声便是。” “多谢王公公,事不宜迟,殿下,臣马上就开始召集人手,尽快开始办案。” “等一等”如果说刚才朱由栋还怒火攻心想要大杀一场的话,那么这会儿他的杀心更盛了。但正因为想多杀人,所以还不能这么大张旗鼓的查。 “殿下是想?” “没错,就是引蛇出洞。” “是,臣等明白了。” “嗯,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一点,此事除了我们五人知道外,最多还有皇爷爷清楚就行了。” “是,如此,臣等先下去准备了。” 王坤和田尔耕两个特务头子出去后,朱由栋对曹文诏道:“你这边需要做什么,明白了吧?” “殿下放心,横海卫就是殿下的刀,只要殿下需要,砍任何人都没有问题。” “不仅如此。”朱由栋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在你们来之前,孤一直在想,是谁给这些家伙的胆子让他们做这样的事情?我们的横海卫是否遭到了文臣的侵蚀?” “殿下”曹文诏半跪了下来:“横海卫入京之后,虽然臣一直严格要求,但北京城到底是一国之都,比起昔年靖江岛要繁华了太多。所以各级军官受到各种侵蚀肯定是有的。但是臣近一年来实行了严格的营区管理制度,非我横海卫人平时根本就进不来。而我横海卫的军官士兵要出营区也要请假、登记。全军的夜间文化课学习、宣讲从未间断,便是普通士兵也非常清楚他们为何而战总之,整支军队仍然是殿下手中的利刃若是有个别军官心里有别样的心思,哼,他也指挥不了下面的低级军官和士兵。” “好,你先回营区去吧。最近这几天,全军外松内紧,一旦发动,就要以雷霆之势把所有涉案人员给抓起来!” 1614年一月四日深夜,兴华宫外广场上的大钟刚刚敲了九下,整座宫殿就突兀的灯火通明起来,无数的宦官、宫女忙碌的跑来跑去,在烛火、玻璃窗户的映衬下,显得人影重重。有心人在悄悄抵近观察后,甚至听到了一阵阵压抑的低声哭泣声。 九点二十分左右,已经休养了一年多,近期很少在大众眼中出现的万历皇帝匆匆的赶到了兴华宫。 万历抵达不久,原慈庆宫一众人也匆匆赶到。到了大约晚上十点三十分左右,有人看到原太子妃郭氏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更有人信誓旦旦的说,看到郭氏眼圈发红,脸上满是泪痕。 当晚十一点左右,锦衣卫、东厂先后有大量人员进入兴华宫。稍后,一支横海卫的军队也在满桂的带领下开进了皇城,在把兴华宫全部包围起来的情况下,还迅速接管了整座紫禁城的防务。 时间来到一月五日的凌晨时分,在北京城南的一座极不起眼的院子里,有那么三五个人,在没有任何灯光的黑暗中开始了谈话。 “各位,大内送出了的消息便是如此,更有人说睚眦病发得无声无息,还是王承恩那个恶奴去呼之不应才发现出了问题钩吻草之毒,可以让人在无声无息中停止呼吸总之,睚眦这一次是真的毒发了。” “呼”黑暗中其他众人都明显的送了一口气,少顷,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苍天庇佑,总算是毒发了,今日老夫听到睚眦居然出现在了国务会议上,这实在是让人惊诧莫名。照理,睚眦应该在前天就毒发身亡的。” “可能是剂量不足吧,若是今天还未发作,我都要以为睚眦真是龙之次子,百毒不侵了。” “哎,天佑大明啊,除了这样的祸害,国家就有救了。” 在众人一阵感叹后,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事情的首尾都办妥当了么?” 一个较为年轻的声音扭捏的答道:“稍稍有点问题。” “这是为何?” “本来我们预计的是三日下手,四日这天,下手的小宦官出来领赏钱我们就灭口。谁知道四日这天的早上睚眦居然出现在了国务会议上,所以我们没有灭口。这会儿事情刚刚发作,那小宦官又是要六日才能出宫” “糟糕!”苍老的声音中带上了一股慌张:“至始至终,你没有露脸吧?” “各位放心,如此大事,我怎么可能露脸。从头到尾,都是王安的那位门客在奔走。” “如此,那就把那位门客给” “知道了,在下刚才已经派出倭国的忍者去办事了。” “好。”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国家不幸,出此弑父恶贼。皇上昏聩,竟被此等恶贼迷惑。我等为了国家之延续,挺身而出做下如此大事。不求身后之名,但求俯仰天地而无愧于心矣。” “老大人所言甚是。” “现在要紧的便是嘲风和蛊雕了,不过只要睚眦一去,有没有他们的配合都是小事。我等现下先离京吧,在各地静观时局变化。还请诸位身处江湖,亦当心有朝堂。毕竟,未来众正盈朝之日,当在不远矣!” 第二三二章 历史未能重演(三) 当一月四日晚上,通过自己特有的消息渠道得知皇城内现在开始戒严后。汪文言知道,他该跑路了。 南直隶徽州府的歙县人民,在大明的官场中是出了名的难管理:较真,爱打官司,爱聚众......在这样一个群体里,居然能够成为狱吏,汪文言此人的厉害,自不待言。 早年的他因为年轻,贪污受贿的时候做得不太干净,监守自盗被人揭发,眼看着就有牢狱之灾。而一般来说,身为监狱长的,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住进监狱里去。所以他很干脆的弃职逃跑了。 这一跑就跑到了北京,然后结识了朱常洛的心腹王安,处处不受待见的他在王安这里得到了欣赏和极高的礼遇。由此,汪文言自然对王安生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之情。 两年前的离间天家情分案,王安被杀。汪文言在失去了恩主的同时,也对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朱由栋产生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为恩主报仇,除此恶龙,是近两年汪文言唯一的目标。 作为王安的门客,王安的干儿子干孙子什么的汪文言都是非常熟悉的,这就有了在大内搞事情的基础。而在与东林党人搭上线后,汪文言有了大量资金的支持,做起事情来就更是事半功倍了。 皇太孙从南京回到北京监国,这兴华宫的人手自然是要大量的扩充。而在人手这一点上,朱由栋秉持了万历抠门的精神:尽量使用现有人员,不要扩编。 所以,太子去世后,慈庆宫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了。这些人的大多数,都转移到了兴华宫。 然后汪文言就找到了一位王安的干儿子:您以前跟着王安前途无量啊,可是现在呢?面对曹化淳这样的叛徒,王承恩这样的竖子。您这样的资历还得对他们点头哈腰,心里不爽吧?这心里不高兴也就算了,关键是您以前跟着王安的时候有钱啊!外宅那么大,里面的戏班子也养着,还有那么多下人给您做事,您老家一大帮子亲戚都跑来跟着您过活……总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现在王安不在了,您也没钱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来,把这事做了,大把的银子就都是你的了…… 现在,根据大内传出来的消息,恶龙应该是完蛋了。那么,自己也该跑路了。毕竟这么多年来,因为王安的关系,汪文言和东林党的接触极多,非常清楚东林党的这些家伙到底是有多么的心狠手辣。以前的合作不过是有共同的目标,现在嘛…… 作为刁滑胥吏的杰出代表,汪文言深得狡兔三窟的真味。在一月五日的凌晨收到消息后,他迅速的离开自己在北京的住宅,找了一个昔日结交的,专门负责给城内贵人运送城外清水的水夫处躲了起来。到了清晨,他就藏身于水车之中,顺利的出了城。 “哼,听闻太孙最得力的鹰犬,那位叫做田尔耕的,乃是可以和猛虎搏斗的猛汉。现在看来,猛则猛矣,这做事未免也太不精细了。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连北京诸门都没有进行清查……哎,果然是树倒猢狲散啊。” 心里暗暗吐槽一番后,汪文言振作精神,在城外稍稍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迅速的向天津卫赶去。 那里有他的家眷,还有他事先联系好的大海船。 作为久在江湖行走的胥吏,汪文言的社交能力极强。在徒步走了没多久,他就成功的跟一支从北京到天津的商队谈好了价钱,坐上了商队的马车。 目前北京到天津卫的官道已经全部实现了水泥硬化,所以商队的行进速度极快。清晨出发,傍晚便到了。 在城外大约五里处告别了商队,汪文言轻车熟路的摸到了其妻子和孩子的存身处附近。 “嗯?不对,这心里的感觉怎么越来越慌?而且居然还隐隐的有血腥味?” 作为曾经的监狱长,汪文言的直觉是很准的,在离预先给妻子买下的房屋还有大约两三百米的时候,汪文言的直觉告诉他:前面有不好的东西等着他。 他迅速的放慢了脚步,在缓缓前行两三步后,干脆的一扭头,转身就要后退。 “刷刷”的破空声疾驰而来,刚刚转过身子的汪文言只觉得背后一阵剧痛,这个天气里厚厚的棉衣,居然被尖锐的东西给刺穿了。 “嘶回型镖?你们是倭国的忍者?” “嗨以,汪桑,在下柳生十兵卫,奉赵大人命,送你去见你的妻儿。” “你们居然对妇孺下手!祸不及妻儿的话你们不知道吗?” “我家少主派我们过来的时候就说了,只要能达成目的,不惜一切手段。汪桑,永别……呯!” 随着一声火枪响,这个话实在太多的反派一下子就栽倒了下去。 “扩内瓦?明国的锦衣卫!” “先完成任务!” 柳生身后的两个忍者迅速的达成了共识,一个稍稍半蹲后迅速的发力,朝着汪文言扑了过来。而另一个则是从怀里掏出忍者镖,想要继续远程攻击。 但回应他们的,是连续的“呯呯”声。 然后汪文言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一群穿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人手一只六轮火铳的锦衣卫给围了起来。 一只大手迅速的闪现,熟练而又轻巧的将汪文言的下巴给下了下来,之后这只大手的主人才好整以暇的半蹲了下来,半是阴沉半是愤怒的对视着他。 “汪文言,你跑得倒是很快嘛。” “哼……你,你们,是怎么,呜,啊……” “下巴被拆了不好说话是吧?不过我大概知道你想说啥。你以为你躲在水车里我们不知道?事实上从昨晚八点开始,我们锦衣卫就控制了北京九门……” “呜八点?戌时子时” “你是想问为什么大内那边大约十一点多才发出消息?那当然是监国殿下根本就毫发无损!我们不过是提前布局罢了。是的,皇上是在配合监国殿下演戏,为了演的逼真,我们连慈庆宫的人都骗了!” “不,不肯,不可能,钩吻毒……” “啪!”一个大力的耳光扇得汪文言一个牙齿脱口而出,“钩吻毒又如何?监国殿下苍龙托生,百毒不侵,岂是你们这些宵小可以伤到的?” “镇抚使,屋内发现四具尸体,一少妇,一两三岁的孩童,还有两名五六十岁的老仆。” “停,你怎么知道是老仆而不是来接头的文臣?” “镇抚使,那两人的食指和中指都没有笔茧。相反,双手掌面却是老茧密布。” “嗯,观察得还算仔细。好了,把这三个忍者和房内四人的尸体都简单收敛一下,我们回北京!” 第二三三章 历史未能重演(四) 作为个人武艺出众的猛将,刘綎率军作战,从来都喜欢靠前指挥。所以,这一次的他大帐离防线很近,前方稍微有一点响动,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站起身来,早有亲兵提着他的大刀递了过来,手里一握大刀,刘綎便要出帐。 “刘帅,还请披甲!” “呵呵呵,贼子夜袭,看来这一仗可没前些日子那么轻松了,这点时间可耽搁不得,末将先去前面看看。孙大人尽管在帐中安坐!” 说完这话,刘綎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扭头就出了大帐。身后的一队亲兵迅速的跟上。 几个大步,刘綎便已经跑到了距离防线不远的地方。抬头一看,只见自家防线虽说厮杀声不断传来,但总体仍然井然有序。不由得心中大定! “嘿,早就听说马宣抚的白杆兵是我大明卫所兵里难得的精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负责这一晚轮值的,不是刘綎的本部兵马,而是马千乘率领的石柱白杆兵。虽说白杆兵威名在外,但到底不是刘綎自己的手下。所以一听到防线有异动,刘綎连战甲都没有披挂,直接就冲了上来。待得抵近一看后,心里顿时踏实了大半。 等到再走近一些后,借着微弱的火光,只见头包白布的白杆兵们或单人舞动白杆枪,或十数人联合组成枪阵,稳稳的把汹涌而来的缅军抵挡在了防线之外。 在这之中,又有一个高挑的身影,舞动起白杆枪来犹如瑞雪飞舞,梨花分飘。所过之处,尽是各种口音的惨叫,当面尽无一合之敌! “真猛将也!”由衷的赞叹了一句后刘綎提刀就要上前亲自入阵,终归是被自己的亲兵拦了下来:“大帅!现我军战线稳如泰山,大帅尚未披甲,不必如此啊。” “嗯。”猛将并不是都是蠢将,刘綎自然知道轻重缓急,略微思索了一会便道:“传令,让我们的锐锋营在防线后二十丈处列队,随时准备支援石柱司的兄弟。再让劲锋营在大帐前列队,准备替换锐锋营。其他各营,都退到大帐后面休息,严禁出营乱跑!违者斩首!” “得令!” 他这边刚刚下令,再一抬头,却看见孙承宗和刘时敏已经披挂整齐,来到了他身边。 “孙大人、刘大使。”一路行来,刘綎对这两位监军早就无比满意:他刘綎打了一辈子的仗,接触过的文官、宦官监军至少有一打。就没见过像这两位能够与厮杀汉们如此同甘共苦的。所以这时候,虽然距离前线只有几十米,但刘綎一点都没有说要对方去后方暂避的话。 “战况如何?” “贼子这次应该是出动了缅王的亲军了,这战力比十几天的炮灰可强了不少。而且这时机也挑的很好,到底是打了十几天,一次都没有发动过夜袭。所以这一次贼子成功的摸到了我们的矮墙下。不过……”刘綎很是感叹的说道:“马宣抚带的好兵啊!临危不惧,还能迅速的组织起来对贼子进行反杀。便是末将的家丁队,也不过如此了吧。” 感叹完后刘綎手指一扬:“孙大人、刘大使请看,石柱兵人人奋勇,配合默契便不用多说了。那位无人可挡的大将,真让人有千军辟易之感!” 就在孙承宗、刘时敏顺着刘綎的手指,手搭凉棚遥遥探寻的时候。一个满脸血污,身材高大的汉子匆匆的跑了过来:“末将马千乘,拜见诸位大人!未能提防贼子夜袭,致使其抵近矮墙,死罪死罪!” “呵呵呵,马宣抚,这有什么?十几天下来,我们都被贼子麻痹了。倒是你的兵,真的好啊!看得本将都艳羡不已啊!” 感激的看了刘綎一眼,马千乘又转过头来看向孙承宗。 “呵呵呵,马宣抚,那位猛将是谁?” “哪位?呃……孙大人,那是拙荆!” “啊?!” 时间慢慢的来到了辰时,太阳跃升出了云层,厮杀了一夜的战场慢慢的安静了下来。缅军在丢下了两千多具尸体后再一次退了下去。 “计算我军伤亡,把阵亡兄弟的尸首拉下来。受伤的兄弟赶紧下去救治。锐锋营接管矮墙,让后面的辅兵上来,补休坏了的墙体……” 这边刘綎开始指挥四川镇的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替换厮杀了一夜的石柱兵。那边孙承宗、刘时敏却面对着秦良玉啧啧称奇。 “哎,本官小时候听老家的人说书,说到杨家将里的穆桂英,只觉得多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心说这女人怎么就能如此厉害,让一众名将都不是对手呢!哈哈!今日一见马夫人,才知穆桂英未必就是虚构之人啊!” “是啊是啊。”刘时敏也抚胸而笑:“今儿咱家可是涨了见识了,以后回了宫里,可是能吹上两三年呢!” 华夏之外皆蛮夷,但蛮夷里也是有能打的。具体到今晚这一仗,缅军为了这次夜袭成功,真的是下了血本。 连续十几天派了数万炮灰前来送死,当场战死的就超过 五千人。更有部分精锐,在昨天白天的冲锋中,借着炮灰的掩护,在矮墙附近挖坑把自己半埋了起来,以便打掉晚上明军撒出的暗哨……如此种种,就是为了不断麻痹明军,为了今晚的雷霆一击! 可惜,虽然他们成功的摸到了矮墙之下。但是面对骁勇善战的白杆兵,最终还是没有讨到好。 在这个过程中,个人武力出众的秦良玉大放异彩。这一场野战,光是死在她手下的缅军精锐,至少也有三五十之数。正是因为她的骁勇无敌,导致缅军的将领只要敢站出来组织本方士兵就被她击杀,由此使得缅军的这场夜袭,始终未能形成重点攻击。从而有效的保护了明军整体防线的蔚然不动! 但不管怎么说,让敌人摸到己方矮墙之下才反应过来。这在军事上是严重的失误,所以马千乘才见到孙承宗等人后就赶紧请罪。 不过孙承宗也好,刘时敏也罢,都没有追究的意思。反而借着夸奖秦良玉,把这事轻轻的揭过了。 就在马千乘大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刘綎的亲兵匆匆进帐:“诸位大人,我家大帅命在下前来禀报,贼子的红夷人,出动了!” 第二三四章 历史未能重演(五) “席之兄,席之兄!” 十二月的无锡,东林书院。 此时无锡的气温已经在零度左右徘徊,书院里的先生、学生们,也都穿上了厚厚的绸缎或者棉服。就是在如此情况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虽然穿得极为笨重,但却跑得飞快,一路之上,遇到台阶、花坛什么的,都是一跃而过,显得极为的轻盈。 “贤弟,何事急寻愚兄啊?” “席之兄,恭喜恭喜啊,你的大作,上了昨天的金陵日报!” “什么?”绕是这位席之兄刚才还稳如泰山,这会儿却是再也没有半点稳重的样儿。他的脸庞迅速的涨红,然后闪电般的伸出一只手:“报纸呢?” “咯。”年轻人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报纸:“报纸是方山杂货铺无锡分店的伙计送来的,说是作品被刊载的,其作者都赠送当日报纸一份。伙计还送来了二钱银子……” “银子什么的无所谓,贤弟拿去买杯茶喝吧。”很是随意的挥挥手,这位席之兄迅速的接过报纸,然后飞快的打开报纸的第七版,精准的找到了自己的作品:那是一首七言诗。 别说,这油墨印刷的铅字,就是比自己写在纸上的看起来舒服一百倍。不!一千倍!一万倍! 这位席之兄在反复的看了几遍自己的作品后,猛的抬起头:“贤弟,多谢了。愚兄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这份报纸珍而重之的叠好,放进自己的衣袖。然后飞一般的跑向了书院大门。 他是这么飞快的跑掉了,但是刚才那位少年郎满书院的大喊“席之兄”,早已惹得书院里多少学生瞩目。他这么一走,其他的学生们迅速的把留在原地的少年郎给围了起来。 “侯恂,方才你们说的是真的么?张玮的诗词真的在金陵日报上发表了?” “什么真的假的,我今天来书院晚了点,刚好在书院门口碰上被拦在门外进不来的方山杂货铺伙计。签收单都是我亲自填的!” “嘿……”随着这一声轻哼,一股怡柠檬的气息,顿时充斥在了书院的天井里。 无锡的东林书院,目前正处于它的鼎盛期。在这里讲学的先生,顾宪成、高攀龙、顾允成、安希范、刘元珍、钱一本、薛敷教、叶茂才等东林八君子此时全部健在。巨大的学术声望,使得整个江南,甚至四川、河南、山东、广东的部分学子都南下到此就学。 具体到刚才那两个人,在历史本位面都不是普通人。 这叫侯恂的就不必多说了。在历史本位面上,他做到了户部尚书。还曾经主持围剿李自成农民军,吼出了:你们为什么不在家老老实实的饿死,起来造什么反的无耻名言。 当然,此时的侯恂,还只是个少年郎(生于1590,此时的时间点是1607)。由于其父侯执蒲此时在南京太常寺任职,所以他就到了东林书院就学。 而那位席之兄,则是常州府武进县的大才子张玮。此人在历史本位面,乃是应天乡试(南直隶没有巡抚或者布政使,南直隶十府都由应天府代管。所以应天乡试就是南直隶乡试)的解元。此人在政坛上建树不多,但其诗词却是有极高的水准。 “哎,席之兄的诗都登报了,我等,真的还要好好努力啊。” “是啊是啊,侯恂,席之兄没什么大碍吧?方才怎么一下子就跑出去了?” “呵呵,还用问?肯定是出去找报童把昨天的金陵日报买个几百份到处散发呗!” 这话虽然揭露了事情的真相,但是却也太不厚道了。一时之间,柠檬精们都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起来。 放下这些尴尬的学生们不讲,在书院的后院,顾宪成等人也在谈论昨日的金陵日报。 “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动,一种清孤不等闲……好诗,既有动静相对,也有志向表露。国端兄(东林八君子之一的钱一本,和张玮同为武进人),你教的好学生啊。” “呵呵呵,席之的天分是极出众的,自身也很努力。叔时(顾宪成)谬赞了。” “哪里哪里,以愚弟在吏部干了那么些年,看过无数青年才俊的经验来看。席之这样的好孩子,只要继续这么用功下去。三元及第不敢说,但解元、会元、状元,三元必有其一啊!” “嗯,这一点,我也是极为赞同的。”当顾宪成和钱一本在谈论张玮诗词的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却是东林书院另一个灵魂人物高攀龙到了。他用力摇了摇手里的报纸:“两位,今天的射雕看了没?那完颜康果然认贼作父,非但如此,还要谋害自己的师叔啊!” “看了的看了的,呵呵,我们哪天收到金陵日报后不是先看射雕再看其他?便是今日,也是把射雕看完后才注意到席之的咏梅诗上了金陵日报啊。” “存之(高攀龙),怎么你也觉得这射雕是太孙写的么?” “难道叔时(顾宪成)还不相信?这可是南京户部尚书张士佩亲自证实的啊。” “张士佩因为黄册的事情并不得太孙信任,他说出来的话未必准确,此其一。其二,这射雕的作者署名是王栋。在金陵日报的创刊号上,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的作者署名也是王栋。呵呵,便是太孙真的天资聪颖吧,但是初见这样的诗,岂是一个孩童写得出来的?” “这倒也是,那这些东西到底出于何人之手呢?莫非是状元郎?” “呵呵呵,张以诚是松江人。我与其父早就相识,对此子也多有了解。总的来说,张以诚的字画是很不错的,但是诗词嘛,距离这首初见还是有些距离的。他应当是写不出来的。” “嗯……看来这位太孙背后,还有高人啊。” “叔时,叔时,哦,存之与国端兄也在啊。今天的金陵日报看了么?” “看了看了,怎么,小范(安希范)也要来和我们讨论今日的射雕么?” “唔,这射雕是好看,但是昨日的第三版,讲到了春秋战国呢。这其中可是大有名堂!” “怎么回事?待我等看看。” 众人仔仔细细的把昨天的金陵日报第三版反复阅览后,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 这一天的金陵日报,刊登了韩非的《五蠹》部分原文不说,还用大白话进行了翻译。 在20世纪初期,民国的大家们为了开启民智,提倡使用白话文。但是那时候的大家们早年都是之乎者也这么过来的。咋然使用白话文,还是多少有些文绉绉。但是这对于穿越者来说,就完全不是问题。他用大白话翻译《五蠹》,那绝对能做到浅显直白。 如此浅白的语句,再加上标点符号的应用,只要你识字,你就能看懂。只要你智商正常,你就能听懂! 法家和儒家是彼此的大敌!即便中华帝国几千年来都是实行的荀子‘隆礼重法’(表皮是儒家,骨子里是法家)那一套。但至少表面上,儒家子弟面对纯粹的法家观点,那就必须否认和批判! 更不用说,五蠹里有这么一句话了: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第二三五章 历史未能重演(六) 在被万历削职为民前,顾宪成在吏部干过很长一段时间。还曾经担任文选司的郎中一年多。这个部门管什么呢?文职官员的升迁、调任等手续的具体办理。这就是组织部里的组织部。 靠着这一经历,顾宪成在官场积累了大量的人脉。所以在他被削职为民后,仍然在大明官场保持了相当的影响力。 加之南直隶诸府几乎都是科举强府,读书人很多就不必说了,每三年中进士的人也不要太多。因此,东林书院一经重建开学,就具备了极其强大的影响力。 真正的想要求学上进的学子,一心想通过书院发出自己的声音以便致君尧舜上的谦谦君子,心怀叵测想要通过结党来提升自己官位的小人,又或者政争的失败者……都不约而同的向着东林书院齐聚。到了朱由栋南下的时候,东林书院已经成了气候,成了大明政坛在野士绅对朝廷发表各种批评意见的主要阵地。 储君出镇南京乃是祖制,大明的文官们一天到晚用祖制来钳制皇帝,当皇帝用祖制来欺负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拦不住。再加上北方相当部分士绅对皇太孙南下乐见其成。所以,对朱由栋的到来,江南士绅们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你来,我们确实拦不住。但也绝不会欢迎,更不用说配合了。 事实上,从朱由栋即将南下的消息传开开始,江南诸省就已经陆陆续续的传出谣言:太孙殿下南下,是来对我们江南人敲骨吸髓的。看着吧,到时候赋税肯定还要加重。 等到朱由栋一到南京就去了黄册库后,江南的士绅们嘴上说太孙忧国忧民,但心里却都是暗暗高兴:来啊!清理黄册库啊!只要你敢清理黄册,我们就能让整个江南四省全都发生民变。到时候你这个太孙灰溜溜的滚回北京都是轻的,搞得不好储位都保不住。 可是太孙殿下去了黄册库后回来就悄无声息了。这让大家憋足了一身力气的拳头没能打出去,多少都有点内伤。 太孙不去搞黄册就算了,连一项加派都没有,让大家完全无法发挥地头蛇的力量。非但如此,太孙还搞起了方山产业基地,玻璃、镜子、眼镜、座钟、骨瓷、绿玉……各种产品层出不穷。士绅们虽然嘴上说着殿下老毛病发作,又钻到钱眼里去了。但身体却在不断的表示:嗯,真香! 而且这事你还不能弹劾太孙及其手下:牛痘的推广已经在全国都看到了效果,玉米红薯土豆的推广也养活了很多贫民,总之,太孙自带一层道德光环。而且太孙赚了钱还干嘛去了呢?每年收养上千名孤儿!你敢弹劾太孙?那你也来收养几千个孤儿? 所以,江南士绅们郁闷的发现,他们用极高的道德标准苛求皇帝很多年后。这位皇太孙殿下也用道德标准堵住了他们的嘴! 好吧,你也就是赚钱而已。也没来动我们的切身利益,我们忍了。 但是,现在这金陵日报出现的苗头,那可真真的不能忍了啊! “吾自从看到这金陵日报开始,心里就在思考,我们东林书院是否也能办一份报纸呢?” 毫无疑问,太孙不是不想整顿黄册库。而是清楚的看到了,若没有掌控舆论权就直接去动黄册库,肯定是到处民变。所以,《金陵日报》到底意味着什么,顾宪成很清楚。 不光是他清楚,他在东林书院的同事们也很清楚,他们背后站着的江南士绅,只要智商正常,都非常清楚。 所以,作为江南士绅的喉舌,东林入局报业,是迟早的事情。 “叔时此议极好!我辈在这书院讲学,本身便是为了将大义宣扬于天下。但书院重开三年来,我们教了多少学生?便是算上那些来参加过书院一两次活动的,也不过两三千人。而这报纸可不一样啊,一期发行量动辄数万份,十数万份。再加上口口传播,能够影响的,只怕不下百万人!要我说,我们东林早就该办报了!” “国端兄说的有理。叔时,诸位,我们在此东林聚齐,教导学生,针砭时弊。本就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要救苍生,办报效果来得最快!” “正是如此,办报!我们东林也要办报!那张以诚手下的所谓编辑都是些什么东西?全是几十年都没法中举的不成器!更有连府试都通不过的白首老童生,听说最近连胥吏之子都进入报社做编辑了。而我东林呢?长期在此学习的三五百学子,未来十年起码能出五十名进士!我就不信了,我们还办不过那群孙山之后!” “存之高见,我们若是办报,一定办得比金陵日报要好!” 几个老愤青高声嚷嚷一阵之后,迅速的将办报这事给定了下来。紧接着众人开始热情的进入细节磋商阶段。 报名倒是很快就定了下来:东林日报。接下来场地、工人、纸张、版面的设计、主编、普通编辑啥的也都好说。 但最最紧要的问题是:办报是要花钱的!钱从哪里来? 朱由栋的金陵日报在创刊之前就投进去一万多两白银。创刊之后相当一段时间每天净亏二百两白银。一直到销量稳定后,才陆续的通过秦楼楚馆,普通酒店商家等交来的广告费开始盈利。而且这种盈利在减掉成本后,仍然极薄。在未来扩版到十六版后,还是可能会微微亏损。 当然,太孙殿下办报要的是争夺舆论控制权,些许亏损他不在乎。但你让东林的这些家伙不在乎钱? 不在乎钱就不会那么起劲的抨击朝政了。不在乎钱就不会那么紧张朱由栋去了黄册库了。 照理,这些家伙各个都是进士出身,而且很多都是累世官宦。有的人家里甚至还兼职做海商走私。每家拿个一两万银子出来,那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但,大家都是道德楷模,怎么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呢?君子不言利嘛,老师你一天到晚教育我们不要谈钱,怎么你家里那么多钱? 不要说办报了,就说这东林书院的修复吧,总共也就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但就是这么点银子,也必须要数十位士绅共同集资:不是谁家拿不出这一千多两,而是为了道德名声,不能拿这么多。 但是办报纸和修复书院需要的资金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没有五六万打底,想都不要想。更何况,以东林君子们的高尚节操,便是未来这东林日报销量过亿了,也是绝对不能打广告,更不能在上面刊登什么秦淮风月的——君子不言利嘛。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办报,这亏钱是肯定的,而且还是持续性的亏。 “嘿!可恨那太孙,竟然把一份报纸的售价拉低到了一枚铜板。这可真是花钱赚吆喝啊。他就不知道这一分一文,都是民脂民膏么?” “哼,所以太孙才那么喜欢在方山待着,连南京的旬会都不参加呢。” “好了,诸位,我们先不说这些。”到底顾宪成还是领袖,还是有一定的胸襟的:“办报的事情,定下来了就必须做。银子呢,确实是差,但我们可以向各路朋友,士绅求援。在此之前,我先回去把家里的地卖一些……呃,我个人先捐资二百两。” “叔时高义!如此,我捐资一百五十两。” “诸君高义,我自当追随,我捐资七十两……” “好啊,诸位,你们看,现在不就有快五百两了么?让我写信给李三才和华亭的徐家,请他们资助一些。” 第二三六章 选妃并不简单(一) 时间进入1614年3月,随着身在北直隶高邑的赵南星被锁拿至京。整个钩吻案基本告一段落。 “皇爷爷,这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及锦衣卫、内官监共同审理后提交的处置意见。总的来说,需要斩首的有一千三百二十五人,流放的五百三十五人,发配入教坊司的有七百五十六人。” “咦?栋儿啊,全都是斩首,没有凌迟的么?” “皇爷爷,孙儿不喜欢凌迟这样太过于残忍的刑罚,反正都是死刑嘛,给对方痛快一点算了。” 到底是别人要杀他,要不是这具身体的特殊性,说不得他就挂了。所以,在查清楚案情后,朱由栋还击起来毫不手软,一般穿越者无法接受的夷三族,妻女被发卖什么的,他全都做了。不如此,不能震慑宵小!也无法给自己的手下一个交待——殿下,您对这些乱臣贼子手软,就是对我们这群追随您的臣子的不负责。 不过到底还是穿越者,凌迟这种过于残忍的刑罚他还是不能接受的。因此,三法司和锦衣卫交上来的处置意见,为首的那几个人的凌迟,全部被他改为了斩首。 “吾孙才是真正的慈悲心肠啊,如此,太后那里也会感到欣慰的。” 称赞了一句,表示同意这种处置意见后。万历又道:“怎么没有充军的?” “皇爷爷,孙儿是这么想的。武人乃是保家卫国的基石,现在国家财政运转依然困难,欠饷什么的时有发生也就罢了。若是把罪人发配充军,那岂不是告诉全国官民,武人都是贱人?武人若是没有了荣誉感,面对外敌入侵的时候,哪里还会发自内心的为国效命?” “好吧,那这些人你要发配到哪里?” “松嫩平原,女真人的新迁徙地。” “嘶栋儿啊,爷爷知道那个地方。但是这些流放人员里,有文臣,有内侍,你把他们流放到那里,就不怕将来中行说、张元故事重现?” “哈哈哈皇爷爷,世界即将进入全面的热兵器时代,渔猎、游牧文明再也没有振兴的可能了。孙儿倒是希望过个几十年这些家伙带着女真人造反,那我汉人就可以趁势把初步开发出来的松嫩平原笑纳了。” “嗯......”艰难的拖着肥胖的身躯起身,万历走到朱由栋面前,直愣愣的盯着朱由栋看了好一阵子。 “皇爷爷,您是要干什么?” “哎,真的老了。”很是萧索的点点头:“栋儿啊,你真的长大了。这帝王心术已经用的很纯熟了,爷爷觉得,是该到了把国家交给你的时候了。” “呃,皇爷爷,这事还是太早了一点吧?孙儿需要学习的还很多。” “你说的,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啊。你看啊,满桂单骑入营,出示你的手令后满营士兵主动抓捕祖大寿,说明军心在你。更让爷爷感到高兴的是,听说朝廷派人去抓捕赵南星的时候,当地的里长已经率领村民将其大宅先封锁了起来。这说明什么,民心也在你啊!” 那还不是因为北直隶去年才搞了人口普查,枪毙了一批混蛋里长、甲首,对所有的百姓都进行了至少一次的宣讲。 说起来,估计就是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才让东林党狗急跳墙吧——小爷对你们还是太温柔了,啥时候是得把《白毛女》改编一下,然后全国巡演——大家都撕破脸皮了,那就不要怪我祭出唤醒下层人民的核武器了。 不过,这会儿还真的不是继承大位的时候,至少今年不行——今年的事情太多了,完成全国人口普查,重建黄册库的事情要开始起头。另外,日本那边还有一场大战要打。说不得,我得到处奔波,这忙着登基的话,怎么到处跑? “皇爷爷,孙儿还是想躲在您身后再安逸几年。” “真是惫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朱由栋的额头,万历又慢慢的坐了下来:“说起来,你今年就要十四岁了,这晚上睡觉脏了亵裤没有?” “呃......”再是穿越者,再是医生,被自己的爷爷问到这个问题。朱由栋多少还是有点羞涩。不过他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这就行了。这样吧,爷爷给你选太孙妃吧,顺便也弄几个选侍来伺候你,等你明年大婚后,爷爷就禅位给你。” “皇爷爷,禅位的事情不要说了。不过说到选妃,孙儿不反对,毕竟,早日大婚,以安臣子之心也是对的。但是,孙儿对选妃有一个要求。” “嗯?说来听听。” “孙儿不要缠过足的女子为妻。便是以后孙儿年纪大了,要纳更多的选侍,也一律不要缠足的女子。” “啊?栋儿,这是为何?你可知道,当年太祖扫灭张士诚,因为痛恨浙东地区的百姓支持张士诚负隅顽抗。所以特别下了一道命令,严禁浙东地区的女子缠足——在我大明,不是所有女子想缠就缠的。家里穷困,女子也得当壮劳力使用的不能缠。身为贱籍的,不准缠!再说了......” 胖老头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还小,不知道女人到底是什么,缠过足的女子,那个步态,体姿,啧啧啧,都不是未缠过足的粗苯妇女可以比拟的。” 我虽然穿越前是个iasi,但也早就不是派了。我还不知道为啥古代中国的男人,自北宋开始就喜欢缠足的女人?不就是缠了足的女人走起路来一步三摇,风吹欲倒,显得特别柔弱么?而且缠了足的女子走路就好像后世穿了恨天高的摩登女郎一般,长期这样走路,对女子的相应器官也有改造......总之,更能满足男人们病态的心理需求罢了。 心里暗暗吐槽一番后朱由栋微笑道:“皇爷爷,您种过地没?” “笑话,如何没有种过?万历十年到三十年,每年的春耕朕都要亲自耕田的。” 你那作秀也算耕田的话,那我在南京坐镇那几年,也算是年年耕过田了......朱由栋也不揭破,反而顺着说了下去:“皇爷爷,这庄稼要长得好,重要的是什么?” “呃......” “孙儿以为,庄稼要长得好,最重要的两个东西。其一,种子好。其二,地好。皇爷爷说是不是?” “对。” “那不就结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做父亲的不过是给了半颗种子,做母亲的不但要给另外半颗种子,还得提供种子孕育、生长的土地。对于一个婴儿来说,先天到底如何,母亲的身体才是起决定作用的。现如今,我大明的权贵富商家庭,个个流行给家中女子缠足,导致这些女子人人弱不禁风,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够产下强壮的后代?更让人惶恐的是,这样的女子产下的后代,往往还是我大明最有资格念书、考试、做官的! 皇爷爷,孙儿不光要娶天足的女子为妻。未来还要在全国禁止缠足!因为,一个民族的母亲们都病了,那这个民族也一定无法强大!” 第二三七章 选妃并不简单(二) 1614年3月12日,南京城通济门的王记汤包铺子。 “卖报,卖报,六天前,皇上下旨,为太孙殿下选妃!卖报” “那位小哥,赶紧的来一份《金陵日报》。” “好嘞!诚惠一枚铜币,谢谢刘老板,报纸您请收好。” “咦?老刘,你都开始在用铜币哪?” “哈哈,岂止是铜币。”这刘老板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币:“银元、银角,自大明皇家银行南京分行开业的那一天开始,我就都去兑换了一些。” “不错啊,刘老板,您可是率先支持太孙币制新政的啊。” “那是!”老刘朝着北方转身,然后拱了拱手遥拜了一下:“若不是太孙重新清查、登记户籍,我家一家子都是黑户,大儿子明明书念得那么好,却无法参加科举......太孙的所有教令,我老刘都坚决支持到底!” “好!刘老板说得好,太孙是从我们南京出去的,我们都不支持太孙,那不是让全国其他布政司的人看笑话么?说起来,王老板,你这边的汤包可重新按照新的币种定价了没?” “定了的定了的,我家那小子前天就把兑换标准写在牌子上了。诸位请看,一枚万历铜币值当一枚永乐通宝......” “好了好了,怎么又说歪了。报纸上不是说太孙要选妃的么?” “是嘞是嘞,殿下是我们南京出去的,肯定会选我们南京的女子。” “哈哈哈,那是,我们江南的女子,多水灵啊!长得漂亮,还知书达礼。若是缠足得早,那三寸金莲走起路来,随风摇摆,啧啧啧......咦!” “怎么了?” “老马,我去年才开始认字,还不太熟悉,你来看看,我是不是看错了。这个,殿下选妃,怎么可能只选天足?!” 限于这个时代信息传递水平,太孙殿下在全国的知名度是有一点,但大明绝大多数的百姓都不清楚殿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相对而言,南京城的百姓是对太孙最了解的,也知道太孙一贯特立独行。但即便如此,对于太孙选妃中的规定,除了常规的家世清白,不得是官宦将门家庭出身外,居然还明确规定只能是天足的女孩子才能参选。这个就算是对太孙最支持的南京市民都无法理解。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那是有钱人家里的女孩子才有资格缠足。穷人家的女孩子那是早早就要下地干活的,缠了足那不就废了一个劳力么?所以太孙这个条件一旦拿出来,近乎决定了太孙妃的出身:非贫即贱...... “嗯刘老板,你没看错,这报纸上是这么说的,太孙妃的候选人,必须是天足。嘶殿下这是怎么了啊......” “快快快,翻翻,翻翻里面的版面,以我的经验,太孙若是做出什么大事情之后,整个金陵日报肯定有大量的篇幅做讲解。” “刘老板说得有理,不管是以前清查户口,还是赵逆、祖逆谋害太孙,整个金陵日报都将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这太孙选妃,也是事关国本的大事,为什么一定要选天足的女孩子,殿下一定有话要说。” 说起来,朱由栋始终坚信一点:无事不可对人言。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怎么言。 在处置钩吻案这个事情上,朱由栋深知:如果不把一切的话敞开了讲,各种流言蜚语将极多不说,还会严重背离事实真相。 所以,从一月下旬开始,整个案件的脉络清晰后。六大日报就开始连篇累牍的报导钩吻案:从案件的整个过程,案件背后的根源,以及涉及到国外势力等等,全都事无巨细的详细予以报道。 这么一搞,本来前些年因为“误导平民考生时文风向”一事和“离间天家感情案”受到重击的东林党,其名声彻底臭了大街。尤其是这一次皇室还拿到真凭实据,证明东林党与日本人勾结,更是引爆了民间的情绪。也正是因为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才有当地里长主动带领乡民把赵南星一家给围了起来的事情。 除了用报纸再次追歼东林党之外,朱由栋还借着此次有宦官参与谋害皇族被抓了现行,开始对大内宦官进行整顿——魏忠贤被他早早的派到内官监太监的位置上,就是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说到这内官监,那可不得了:从职务分工来说,内官监才是管理宦官的专门机构。明成祖时期,郑和就是内官监太监。只不过后来随着司礼监的崛起,使得内官监慢慢退化成了内廷的‘工部’。 而现在,借着这一次钩吻案,朱由栋把检察权(不是监察)给了内官监,又配上了老魏这把刀。其对内廷的整顿,其实也在进行之中。 总之,靠着六大日报,太孙殿下对于市民阶层的掌控,远胜明代以前的历任皇帝。 在得了提示后,众人遂赶紧的翻了下去,果然,在第三版的中国史专版上,发表了朱由栋的署名文章:《男人愈弱,愈喜缠足》。 这篇文章先是用了大量的考证来证明:中国在北宋以前并没有大规模的缠足,缠足成为一种风尚,始于北宋中期,之后北宋晚期的赵家皇室开始给皇家女儿缠足。此风一开,之后南宋、元、明,缠足之风越演越烈。 接下来朱由栋分析了这股风气为什么越来越强:简而言之,为了满足男人病态的心理和生理需求。 然后是从医学角度说明缠足对女子精神,尤其是身体的危害。最后得出结论:母亲的身体被摧毁了,注定生育不出体格雄健、身体健康的下一代。长此以往,缠足的民族,其后人将越来越弱。面对外敌将会像两宋那样屈辱求和。然后又用更变态的方式才折磨本族的妇女,以此求得心理安慰。之后便陷入无法自拔的恶性循环。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最后朱由栋写道:“自我大明太祖开国时,孝慈高皇后(马皇后)何曾缠足?成祖之功业,亦无须多言,然成祖何曾喜欢缠足?自我大明太祖开国时,曾赐予天下士子佩剑之权利,然今日之大明,外出行走以佩剑为荣之士子万中无一。反而个个以手摇折扇,身抹香粉,步态婀娜多姿为荣......如此之人,有何面目称为纠纠丈夫? 若我大明男儿,人人如汉之张骞,唐之李靖那般,个个以建功立业为人生之追求。何曾又在乎女子是否缠足? 是故孤决心已定,今日选妃,只限天足!孤在此亦相劝于我大明子民:戕害妇人,弱化子孙,缠足之害,极烈极甚!孤在此提倡,女子不缠足,男子以女子天足为美!” 第二三八章 选妃并不简单(三) “父亲大人钧鉴: 儿自去年九月初,接朝廷调令,惊诧莫名间迷迷糊糊行至北京。北京兵部武选司王大人告知,是吏部温大人指明调取孩儿到横海卫任职。孩儿遂至温大人处拜谢,而温大人曰,此调令乃是太孙殿下亲自要求。咋闻此言,孩儿只觉铭感五内。贱名得太孙殿下所闻并简拔之,日后非万死不能报矣! 十月末抵南京,十一月初,殿下亲临训话。告知军中俸禄、奖惩等诸事……殿下待我武人之厚,闻所未闻矣!如此明君,必当竭尽忠诚,虽粉身碎骨而不能报万一矣! 当月遂入军营,孩儿忝任卫中五千户之一,位在指挥使麻都司承诏之下。麻都司,大同麻帅长子,其为人可谓面冷心热。一言一行,无愧将门虎子之称。虽在操练时始终面色严肃,士兵稍有不慎便遭军棍责罚。然操训结束,士兵归营后,时常能见麻都司陪同太孙殿下,逐营看望慰问士兵,有挨军棍至不能起身着,殿下与都司多有亲自敷药之举。孩儿近三月来,已多次为此而感至痛哭流涕。孩儿已是如此,士兵感恩之心,想来无需多言。 麻都司之下,孩儿与昆山杜弘域、宁远祖大寿、南昌刘招孙、陕西靖虏卫赵率教四人同为千户。各实领战兵一千人,其中步队八百,骑队二百。此四人者,皆将门子弟,父兄乃至叔祖均为我朝一时名将。于练兵之中,各有所长,并皆能与士卒同甘共苦。虽然如此,孩儿亦有信心,儿所统领之千户,绝不落于四位同僚之下矣! 孩儿之千户内,有百户十,总旗二十,小旗一百。百户之中,有二人实乃良将之姿。其一曰马世龙,此子今年虽只十五岁,但骑射弓马无一不精熟,问其兵事韬略,亦能对答如流。虽然出身将门,加之年幼,但仍能每日于其百户中起身最早,下榻最晚。如此治军,精兵当在不远。 其二曰满桂,此子今年亦只十五岁,然,据闻其在宣府已多次提刀上阵,斩杀之北虏已逾十级,此子虽然不通文墨,言行粗鲁,一身武艺却着实让人惊叹。孩儿惭愧,无论步战、马战,均非其敌手。以孩儿观之,全军之中,唯有殿下特聘之总教官程宗猷者方能在步战中将其擒下。然程教官之马战,不提也罢。满桂此子为人豪爽,性格赤诚,极得士兵拥戴。唯脾气过于粗直,时有顶撞上官甚至殿下之事发生。幸赖殿下宽宏大量,每次均是好言抚慰。麻都司虽然经常呵斥,但总归喜爱居多。然,殿下礼遇我等武人,我等武人亦不能忘记本份,此子孩儿定当多加关注,时时教导。使其不至荒废其天资,定要助其成为我大明一时良将也。 总旗之中,有三人为殿下方山学校之四年级学生,均为十七岁。此三子者,体魄强健,武艺却是平平,刀术更是不值一提。然论长枪直刺一招,却又占尽‘快、准、狠’三字。论及火器操控,亦是极为精熟,鸟铳打靶,从无脱靶之事。且此三人,学识渊博,天文地理历史经学乃至世界各国情势,均无一不曾涉猎。 呜呼!据闻马世龙、满桂二子以及刘招孙麾下曰黄得功者,皆殿下亲自点名抽调,儿听刘招孙言,黄得功此子亦是骁勇善战、心怀忠义之辈。再观方山三子之全能……殿下识人之明,绝不能因孩儿表现而受损。故而孩儿每日晨起后,均心怀感恩奋进之心,唯愿日日精进,不负殿下厚望! 小旗之下,孩儿实领战兵一千。兵源一部来自徐州、淮安等地灾民。又有一部来自庐州府、徽州府之矿工。年长者二十七八岁,年幼者十七八岁。此等兵员,单身入行伍者逾九成,有家眷者不足一成。 孩儿在此数月,虽对殿下之财力早有耳闻,然真入军营后,方知殿下之富,当不下于昔年之陶朱公。以孩儿麾下士卒论,每人每季常服二、作训服二,战甲亦分季节,春秋板甲,夏季皮甲,冬季板甲下皆有厚棉布衬底,各类战甲,皆比辽东诸甲轻便之余,防备之力更远胜之。 战兵一日三餐,晨间每兵大葱酱肉包子二,鸡蛋或鸭蛋一,稀粥随意取用。午间及晚间荤素各二,米饭随取。如此饭食,比之辽东战兵每日两餐,且一旬方见荤腥,差别不知如何以道里计之。唯肉类以精瘦肉为主,难见大块肥肉。不过士卒如此饭食,亦不需大量油脂果腹矣。 步队每人鸟铳一柄,此鸟铳与辽东常用之鸟铳大为不同,无火绳,而是使用燧石击发点火,弹丸亦非球形,而是所谓‘米粒弹’。”此铳枪管内均有膛线,射速极快,以孩儿粗略估计,此鸟铳发射五至六发,辽东鸟铳方才两发。质地上乘,孩儿所部操练数月,未曾有一铳炸膛。射程极远,极致射程可达300丈外(9333米)。精度极高,孩儿习用此鸟铳数月后,100丈内极少脱靶。50丈内要头必头,要肩必肩。 鸟铳之外,每战兵尚有刺刀及匕首各一柄,刺刀平日做腰刀佩剑用,战时若需白刃,则将其套入鸟铳枪管。匕首设计极为精良,砍劈、刺杀、开瓶均可,孩儿甚喜此物。 按麻都司规定,步队每日操练两次,每次一个半时辰。上午练习队列行进,下午刺刀、匕首格斗。每三日一次打靶,每十日可轮休一日。 骑队每骑兵配战马二,另分配一名马夫负责照顾战马。战马分两类,一为西洋大马,乃殿下耗费重金从澳门耶稣会手中购得。因殿下选取相当部分战马育种,故孩儿之千户,止有西洋大马二十匹。其余三百八十匹,均为辽东大马或陕甘河套马。每匹战马,均有编号,每月有一钱三分专用战马草料银子发下。 骑兵均佩半身甲,每人骑刀一柄,手铳一把。此骑刀号称方山材料实验室最新产品,孩儿将此刀与携带至此地的辽东佩刀互击之,辽东刀应声而断。至于手铳,据闻乃是我大明最强火器大师赵士祯研制,燧发点火,可以连续发射六枚弹丸。唯击发完毕之后,火药之残留物堵塞转轮,基本无法在战事之中再次充弹使用。 步队骑队之外,尚有炮队,有十二磅炮二十门,八磅炮四十门。归麻都司直管。另有宪兵队、斥候队等,皆有麻都司直管,以上共计战兵六百人,辅役八百人。辅役者,太孙择良民充之,每月饷银一两五钱,从之者众矣。 殿下极为重视军纪,自本卫复建之前,已经行文靖江知县,前后予以三万两白银补贴,使该县将所有秦楼楚馆、赌场等全部从岛上迁出。孩儿对此安排极为赞同!非如此,军营之中难免沾染世俗之气,士卒难保朴实敢战之风。 虽然如此,殿下为保障士卒每旬休息时不至无事可做,除象棋外,还引入西洋象棋,各种牌类等,修建棋牌室供士卒消遣。室外整修草坪,倡导全军练习足球。这足球游戏孩儿甚至喜欢,不唯孩儿,全军上下亦是深喜之。现本卫每一百户均有足球队,休息日内,每日至少四场比赛开打…… 如此军伍,器械精良,军饷丰厚,战将得力,士气如虹!更有太孙不计成本允诺军伍日日操练,火器操练弹药持续供应。孩儿深信,当日至南京时,太孙所言,本卫当建成大明第一强军之目标,三年之内,定能实现! 孩儿身为千户,太孙知遇极厚。每季常服、战服、作训服、铠甲不必多言。鸟铳、手铳、佩剑、战马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便是房屋,亦是独院独栋。更有下人、侍女各二服侍。然,孩儿深受殿下如此大恩,现今寸功为立,岂敢安然享受?更有麻都司及四位同僚,身为将门之后,均与士兵同吃同住,孩儿又怎敢不加效仿? 又,孩儿至此,方知前日所学近乎玩闹。本卫自麻都司起,至军中普通一兵,均参加太孙委托方山学校教师来此举办的夜校。孩儿得益父亲早年教诲,算是粗通文墨,故而不必从三字经学起。但每与方山学校入伍之总旗谈论,只觉格局极小,见识极短。故而孩儿每逢休息日,只要不是轮到当值,便一叶轻舟,赶至方山学校聆听大师教 第二三九章 选妃并不简单(四) 十月末抵南京,十一月初,殿下亲临训话。告知军中俸禄、奖惩等诸事殿下待我武人之厚,闻所未闻矣!如此明君,必当竭尽忠诚,虽粉身碎骨而不能报万一矣! 当月遂入军营,孩儿忝任卫中五千户之一,位在指挥使麻都司承诏之下。麻都司,大同麻帅长子,其为人可谓面冷心热。一言一行,无愧将门虎子之称。虽在操练时始终面色严肃,士兵稍有不慎便遭军棍责罚。然操训结束,士兵归营后,时常能见麻都司陪同太孙殿下,逐营看望慰问士兵,有挨军棍至不能起身着,殿下与都司多有亲自敷药之举。孩儿近三月来,已多次为此而感至痛哭流涕。孩儿已是如此,士兵感恩之心,想来无需多言。 麻都司之下,孩儿与昆山杜弘域、宁远祖大寿、南昌刘招孙、陕西靖虏卫赵率教四人同为千户。各实领战兵一千人,其中步队八百,骑队二百。此四人者,皆将门子弟,父兄乃至叔祖均为我朝一时名将。于练兵之中,各有所长,并皆能与士卒同甘共苦。虽然如此,孩儿亦有信心,儿所统领之千户,绝不落于四位同僚之下矣! 孩儿之千户内,有百户十,总旗二十,小旗一百。百户之中,有二人实乃良将之姿。其一曰马世龙,此子今年虽只十五岁,但骑射弓马无一不精熟,问其兵事韬略,亦能对答如流。虽然出身将门,加之年幼,但仍能每日于其百户中起身最早,下榻最晚。如此治军,精兵当在不远。 其二曰满桂,此子今年亦只十五岁,然,据闻其在宣府已多次提刀上阵,斩杀之北虏已逾十级,此子虽然不通文墨,言行粗鲁,一身武艺却着实让人惊叹。孩儿惭愧,无论步战、马战,均非其敌手。以孩儿观之,全军之中,唯有殿下特聘之总教官程宗猷者方能在步战中将其擒下。然程教官之马战,不提也罢。满桂此子为人豪爽,性格赤诚,极得士兵拥戴。唯脾气过于粗直,时有顶撞上官甚至殿下之事发生。幸赖殿下宽宏大量,每次均是好言抚慰。麻都司虽然经常呵斥,但总归喜爱居多。然,殿下礼遇我等武人,我等武人亦不能忘记本份,此子孩儿定当多加关注,时时教导。使其不至荒废其天资,定要助其成为我大明一时良将也。 总旗之中,有三人为殿下方山学校之四年级学生,均为十七岁。此三子者,体魄强健,武艺却是平平,刀术更是不值一提。然论长枪直刺一招,却又占尽快、准、狠三字。论及火器操控,亦是极为精熟,鸟铳打靶,从无脱靶之事。且此三人,学识渊博,天文地理历史经学乃至世界各国情势,均无一不曾涉猎。 呜呼!据闻马世龙、满桂二子以及刘招孙麾下曰黄得功者,皆殿下亲自点名抽调,儿听刘招孙言,黄得功此子亦是骁勇善战、心怀忠义之辈。再观方山三子之全能殿下识人之明,绝不能因孩儿表现而受损。故而孩儿每日晨起后,均心怀感恩奋进之心,唯愿日日精进,不负殿下厚望! 小旗之下,孩儿实领战兵一千。兵源一部来自徐州、淮安等地灾民。又有一部来自庐州府、徽州府之矿工。年长者二十七八岁,年幼者十七八岁。此等兵员,单身入行伍者逾九成,有家眷者不足一成。 孩儿在此数月,虽对殿下之财力早有耳闻,然真入军营后,方知殿下之富,当不下于昔年之陶朱公。以孩儿麾下士卒论,每人每季常服二、作训服二,战甲亦分季节,春秋板甲,夏季皮甲,冬季板甲下皆有厚棉布衬底,各类战甲,皆比辽东诸甲轻便之余,防备之力更远胜之。 战兵一日三餐,晨间每兵大葱酱肉包子二,鸡蛋或鸭蛋一,稀粥随意取用。午间及晚间荤素各二,米饭随取。如此饭食,比之辽东战兵每日两餐,且一旬方见荤腥,差别不知如何以道里计之。唯肉类以精瘦肉为主,难见大块肥肉。不过士卒如此饭食,亦不需大量油脂果腹矣。 步队每人鸟铳一柄,此鸟铳与辽东常用之鸟铳大为不同,无火绳,而是使用燧石击发点火,弹丸亦非球形,而是所谓米粒弹。”此铳枪管内均有膛线,射速极快,以孩儿粗略估计,此鸟铳发射五至六发,辽东鸟铳方才两发。质地上乘,孩儿所部操练数月,未曾有一铳炸膛。射程极远,极致射程可达300丈外9333米。精度极高,孩儿习用此鸟铳数月后,100丈内极少脱靶。50丈内要头必头,要肩必肩。 鸟铳之外,每战兵尚有刺刀及匕首各一柄,刺刀平日做腰刀佩剑用,战时若需白刃,则将其套入鸟铳枪管。匕首设计极为精良,砍劈、刺杀、开瓶均可,孩儿甚喜此物。 按麻都司规定,步队每日操练两次,每次一个半时辰。上午练习队列行进,下午刺刀、匕首格斗。每三日一次打靶,每十日可轮休一日。 骑队每骑兵配战马二,另分配一名马夫负责照顾战马。战马分两类,一为西洋大马,乃殿下耗费重金从澳门耶稣会手中购得。因殿下选取相当部分战马育种,故孩儿之千户,止有西洋大马二十匹。其余三百八十匹,均为辽东大马或陕甘河套马。每匹战马,均有编号,每月有一钱三分专用战马草料银子发下。 骑兵均佩半身甲,每人骑刀一柄,手铳一把。此骑刀号称方山材料实验室最新产品,孩儿将此刀与携带至此地的辽东佩刀互击之,辽东刀应声而断。至于手铳,据闻乃是我大明最强火器大师赵士祯研制,燧发点火,可以连续发射六枚弹丸。唯击发完毕之后,火药之残留物堵塞转轮,基本无法在战事之中再次充弹使用。 步队骑队之外,尚有炮队,有十二磅炮二十门,八磅炮四十门。归麻都司直管。另有宪兵队、斥候队等,皆有麻都司直管,以上共计战兵六百人,辅役八百人。辅役者,太孙择良民充之,每月饷银一两五钱,从之者众矣。 殿下极为重视军纪,自本卫复建之前,已经行文靖江知县,前后予以三万两白银补贴,使该县将所有秦楼楚馆、赌场等全部从岛上迁出。孩儿对此安排极为赞同!非如此,军营之中难免沾染世俗之气,士卒难保朴实敢战之风。 虽然如此,殿下为保障士卒每旬休息时不至无事可做,除象棋外,还引入西洋象棋,各种牌类等,修建棋牌室供士卒消遣。室外整修草坪,倡导全军练习足球。这足球游戏孩儿甚至喜欢,不唯孩儿,全军上下亦是深喜之。现本卫每一百户均有足球队,休息日内,每日至少四场比赛开打 第二四零章 大阪的冬之阵(一) 历史,虽然被七个穿越者改变了许多。但是不同的穿越者,对历史的改变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强势一点的,比如西班牙的双子,现在正在独扛西欧诸国和奥斯曼的围攻——欧洲的历史进程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又比如大明的朱由栋,已经拍灭了建州,为大明先清除了一大隐患不说,大明多年来的痼疾,他也在开始动刀切除。再次一点的,奥斯曼的易普拉欣,这会儿正在两河流域一点点的扳回劣势,并把波斯人慢慢的推出帝国的领土。再再次一点的,这会儿的暹罗已经是中南半岛一霸。 不过,抛开印度半岛那位几乎没什么作为的穿越者。对本国历史影响最少的,就是这位日本的穿越者了。 由于德川家康的压制,这位穿越者又没有胆子让老乌龟早点去见天照大神。所以,虽说这些年他在日本爬了一些科技树,也借着岛津家水军被李国助吊打而说服德川家康开始新建海军。不过,真正的大规模招生的学校没建立起来,人才培养不成体系,整体的科技树也没法爬不说。便是这丰臣家,依然按照历史的惯性,活到了1614年。 本来按照德川家康内心的想法,是不想对丰臣家斩尽杀绝的:天下已经太平,德川家正努力的用宋明理学来禁锢国内战国年间产生的各种莫名其妙的思潮,而且大力提倡忠诚——坐天下的人,哪有不提倡忠诚的? 但这么一来,就不能对丰臣家太狠:虽说这一家子现在已经没落了,但德川家康到底是臣服过丰臣秀吉,做过丰臣家的五大老的。你趁着老主人去世,小主人年纪小,把天下偷到自己家就算了。这要是还对人家孤儿寡母做斩尽杀绝的事情,你德川家宣扬的忠诚,不都是笑话嘛? 所以,从1600年关原之战后,德川家对丰臣家就一个态度:臣服于我,你们搬个家,从大阪城里出来,然后大家各自好好过日子。 而丰臣家的态度是:臣服没问题,但是搬家绝对不行! 这种无法摆在明面上的扯皮,一扯就是14年。 到了1614年,德川家康71岁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对于迟迟不肯接受转封,彻底离开大阪城的丰臣家,德川家康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原先丰臣家的很多同情者,比如加藤清正、松平秀康都已经去世了。当年在中山道戏耍德川秀忠的智将真田昌幸等人也去世了。所以,一方面是自己的身体等不起了,一方面是对方的实力在不断下降。 那就动手吧!趁着自己还活着,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不给子孙留后患。 1614年7月,德川方面由以心崇传与林罗山解读一份丰臣家重建京都方广寺的钟铭文。文中写到“国家安康”“君臣丰乐”,被认为是把家康的名字分开,并祈求丰臣家能繁荣,是对德川家有所诅咒。所以要求处份钟铭文的作者,并且要丰臣家谢罪,归还领地,转封到大和国(奈良县)等等。 这种实质上还是要丰臣家搬家的要求,丰臣家当然不答应——要搬早搬了,还用拖到现在。 而这一次德川家康不再像以前那样,你不搬家就算了,我们继续扯皮。而是发出了幕府将军令:天下大名,率军集中于摄津国,本将军这一次要彻底消灭丰臣家! 此时的日本,仍然是一个农业国家。所以将军家和各方大名的实力,仍然以石高来体现。具体到1614年来说,日本全国的石高是2000万左右,德川家将军直领就是400万石以上,德川家亲藩大名们(家康的非继承人子嗣)的石高加在一起也是300万石左右。 日本自应仁之乱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强势的将军,其掌控的石高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一强。所以,此时日本的各家大名,根本提不起为丰臣家说话的兴趣。在接到家康的命令后,如上杉景胜、伊达政宗、前田利常、岛津忠恒等大名,无一例外的老老实实的征集自己领地内的农夫,在家中武士的率领下,朝着大阪城所在的摄津国集结。 至于德川家,将军这边直接就动员了五万人。各家亲藩也陆续动员了三万人,加上其他外样大名的军队。到了1614年的11月,德川这边一共是拥有了十六万大军。 而丰臣家这边呢?在京都方广寺的钟铭文事件后,大阪城内主战派彻底的站了上风。他们也开始向天下的大名们发布通告,请求他们看在昔年丰臣秀吉的恩情上,勇敢的站出来,维护天下的大义…… 这样的号召当然没有什么用。这个时候的大名,那是好不容易才在几百年的乱世中保住了家业。现在德川家挟全日本的大军席卷而来,你丰臣家就剩下一座大阪孤城,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谁舍得为了什么天下大义,把自家的所有家人、领地投进来给你陪葬啊? “颜桑,您说的真没错,一家响应秀赖公号召的大名都没有!可恨当年太阁在世的时候,对那么多大名照顾有加,现在这些家伙全都忘了太阁昔年的恩情!”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大野君。不过,你们的金判洒出去后,各地的浪人们还是汇聚了不少吧?” “光是兵多是没用的,得有得力的大将来统带。” “颜桑请放心,除了八万普通浪人来投之外。也有真田幸村、后藤基次、长宗我部盛亲、明石全登、毛利胜永等名将。我们将让这些名将来统帅这些浪人。” “嗯,大野君,听我一句劝。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如此形势下还敢进入大阪城的,都是没有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的了。这样的人,尽管放心大胆的去用。千万不要想着掣肘。你方本来力量就不如德川家,若是还不能放手一搏,那这一仗,真的就不用打了。” “嗨以,决然牢记颜桑的教诲。只是颜桑,那个,天朝的那位殿下,什么时候派出援军来?” “啊?哈哈,我家殿下这会儿正忙着在国内选妃,所以出兵的事情得缓一缓。” “啊?选妃啊!颜桑,我们日本的女人很好的。这个……” “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吧,大野君,在下还是那句话:昔年太阁入侵朝鲜,和我大明打了六年。所以,我大明肯定是不可能以官方的名义来帮助你们的。不过呢,本官麾下的舰队,以及老船主的长子,李国助的舰队,可以以私人的名义来帮助你们。确保大阪城的海上通道的安全。但是嘛,既然是私人名义出征,这大明朝廷可不会给我们开拔费啊。” “嗨以嗨以,这个好说,这个好说。颜桑,请尽管开个价。” “啊哈哈哈开价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大野君,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赶紧把本官一个多月前给你们运来的水泥拿出来,补强大阪城的防御!” 1614年11月初,刚刚完成选妃的朱由栋接到了颜思齐的急报。然后朱由栋下令:崇明沙舰队、福建福宁卫舰队,全军整备! 第二四一章 大阪的冬之阵(二) 推荐:巫医觉醒。 1614年的11月处,德川幕府及其麾下各大名的军队完成集结,开始从北、东、南三个方向进入丰臣家的摄津国。 这一次出兵,德川方一共是十六万大军,其中有名有姓的武士就有近两万人。 其兵力配置是: 总大将,德川家康,直领三万人,在最后方压阵。 前军大将(前敌总指挥):德川义直,麾下直属兵马两万人。 接下来自然是如前田利常、伊达政宗等大大名,各自组织了一万人参战。德川家的亲藩大名(家康的其他子嗣)、谱代大名(世代为德川家臣)等,也都量力而行的组织了30005000不等的部队。 比较让人意外的,乃是岛津、上杉这样本领只有三四十万石的大名,居然也动员了近万人的部队——这就纯粹是为了拍家康的马屁而不惜搞得自己家中收入大减了。 在这十六万大军中,其装备最精良的,当然是德川家康、义直那五万人。 家康到底是传统的日本武士,对于火器的认识是:这是一种重要的辅助兵器。所以,他的三万直辖部队,只有五千支燧发火枪。 而德川义直这边的两万人里,却是整整一万的燧发枪兵。同时还有三千人编制的炮兵,拥有十二磅炮三十门,十八磅炮十门,二十四磅炮五门。 不过,虽说义直这边的火器部队比例极高,但是受限于现在日本的制度:常备兵极少,有战事时才大量征召农夫。所以,德川义直的军队,真要说严格进行了近代化训练的,不会超过三千人。 但不管怎样,这次德川家对丰臣家的进攻,其实力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 本来按照德川义直的想法,这次作战,一定要求快:他不傻,他很清楚,自己都能派人去建州支援努尔哈赤。大明那个穿越者只要不是白痴,肯定会来扶持丰臣家。所以,大军一旦集结,就要以狮子搏兔的姿态,用尽主力,尽快拿下大阪城,不给大明介入的时间。 但是,他的这个想法又被德川家康给否决了。 “竹千代,父亲我已经七十一岁了,这个国家马上就要交到你的手上了。现在看来,你要学习的还很多。” 白发苍苍的家康搂着义直的肩膀道:“我为什么能够从三河一个几万石的小领主一步步走到今天?自己的努力和一定程度的运气是有的,但更关键的是,我懂得分享。 你看啊,这是天下归于彻底安宁前的最后一战了,年轻的武士急着建立功勋留下自己的武名。其他的大名急着在这一战中有所表现,好得到封赏——丰臣家现在直属领地都还有六十五万石,大阪城内的金银珠宝不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的直属部队这些年操练得紧,战力也是最强。这次作战,不靠其他大名,单是我们德川家出兵就能稳赢。可是为什么要把大家召集过来呢?这就要大家表态,彻底和丰臣家这个前天下之主割裂。而大家这么远过来,不可能让人家一点表现机会都没有嘛!所以这一战,一定得给其他人表现机会。他们要是赢了最好,若是被丰臣家击败了,你再上,更能凸显你的本事啊。 总之呢,这次大战,战后我们德川家只要大阪城就行了。其他的都可以分给参战的其他大名。如此,我德川家的武运才能长久啊。” 在常规情况下,你说的这些都是对的。但是这个位面,那就不正常啊!唉,谁定的不准自曝的规矩?难受死了! 总之,由于德川家康的决定,德川义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急于表现的外样大名们率领着中古时代的,以冷兵器为主,辅以火绳枪的民兵部队。和同样装备的丰臣家在摄津国的各个战略要点进行缓慢而反复的争夺。 从十一月上旬开始,经过近一月的多次小规模但是高烈度的战斗,付出了三千余人阵亡,其中武士都有二百多名的代价后。德川方总算是扫清了大阪外围的各个丰臣家控制的战略要点。全军十五多万人,全部抵达大阪城下。 “哦这便是号称天下第一名城的大阪啊!” 当德川联军抵达大阪城下的时候,许多从未来到此地的年轻武士们,在看到如此“雄伟”的大城后,纷纷发出了各种各样的惊叹。 这座丰臣秀吉始建,丰臣秀赖时期仍然不断完善的,此时日本难得的巨城。方圆16公里,最外围的城墙也高达五米。在整个城市的最核心处本丸,其天守阁连带地基高达五十余米。本丸与二之丸之间,有专门的引道把附近的河水给引来,形成了水深达三米的护城河。 大阪城之所以当年被秀吉定为其统治天下的根基,当然也是因为地理位置的上佳。 此地西边是濑户内海,北面和东面都是河流——大自然给这座城堡加上了天然的护城河。也就是说,虽然是一座周长达16公里的巨城,但是要守御起来其实并不难:做好南面防守便是。 在历史本位面上,日本的石山本愿寺僧众在此地固守,抵抗织田信长的围攻达十年之久:最终是织田家的水军击败了通过海路不断给城内运送给养的毛利家水军,导致此城没有了粮食才被迫降伏。 所以,这个地方真的是易守难攻之地。 而在这个位面,朱由栋早就打定主意要帮助丰臣家抵抗德川家,并一直把颜思齐固定在日本。而和德川义直扣扣索索支援了努尔哈赤两千杆燧发火枪比起来,大明皇太孙殿下的手笔就要大得多了。 “哇颜桑,这就是水泥吗?这可比我们日本用石料筑城快捷、坚固得多了。” “啊颜桑,这就是棱堡吗?嗯,不错!如此一来,只要铁炮射程足够,整个城防将没有死角。” “哟西!这个燧发铁炮实在是太好了!哎,可恨没有早些认识颜桑,不然十四年前的关原之战,我们当时就能在治部少的带领下,把德川老贼给干掉!” “颜桑,您给的东西,实在是太好了!我等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看着跪伏在自己身下的诸如真田幸村、明石全登、后藤基次等所谓的名将。颜思齐的嘴角都在抽抽:这还是好东西?都是以前方山、横海卫训练久了替换下来的。里面的膛线都浅了很多好不好? 没错,虽说朱由栋和曹三喜都去了北京。但是此时在南京坐镇的可是袁可立。袁总督玩起生意经来,那也是极为无耻的。 不过看在丰臣家这次一共出了一万两黄金和一百万两白银的份上,袁总督还是不太好坑人家坑得太惨。所以始于今年八月的那次军售,丰臣家的这笔金银,一共是拿到了一百吨水泥,五千竿燧发枪,三百万发米尼弹,二十门十八磅炮,以及一千枚炮弹。 这点装备,足以维持一次大战的消耗了。 “呃,那个,颜桑,敢问大明太孙殿下的舰队?呵呵,您知道的,九鬼家的水军我们平时倒是说得上话,但是现在德川老贼亲率大军而来,便是九鬼家平日里收了我们那么多钱,这会儿也不敢再随意的放运输船队进入大阪港了。” “怎么,大野君,城内涌入浪人过多,缺粮食么?” “不缺,绝对不缺!现在城内就算涌入浪人后,整个大阪城内装下了近三十万人,但太阁殿下留下的粮食,仍然足够食用三年!” “那你着什么急?也跟你说一下,我大明的皇太后前些时日薨了,你觉得太孙殿下这段时间有心情来处理你们的事情?” “啊?”听到颜思齐说出李太后去世的消息后,大野治长带头,下面的几个将领纷纷将身子转向西边,默默的行了一个大礼。 “嗯。”老实说,要不是朱由栋一再给颜思齐洗脑,说对日本人表现出来的礼仪不要上当受骗,单是这些日子在大阪城受到的礼遇,颜思齐都真的有些感动了。 “诸位,舰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觉得吧,在战斗开始前,舰队还是不要出现的好,不然的话,士兵们知道都有退路了,哪里还会拼死作战?” “颜桑这话说得好。大野大人,还是暂时把大明水军的来援放下,先竭尽全力的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吧!” “嗨以,嗨以,是极是极。我本来也是这个意思,但是禁不住淀殿每天至少十次以上的追问啊。” “哼!”看着真田幸村等人面色都有些不虞,但是却又无法开口。颜思齐站了起来:“有些话,你们不好说,我来说。就算太阁的遗孀站在我面前,我还是敢说:打仗的事情,麻烦她以后不要来参合!” 推荐:巫医觉醒。 第二四二章 大阪的冬之阵(三) “嚯!” “哈纳特!” 1614年12月5日,完成了在大阪城下安营工作的幕府军,开始了对大阪城的进攻。 不出意料的是,幕府方面把主攻方向放在了城南。并让在战国年间,号称战力最强的上杉家的军队冲在了第一攻。 但是,作为战国年间号称最保守的上杉家,其主力部队基本都是冷兵器为主的步骑兵,火器部队当然有,但全部都是火绳枪。在这个冬日阴冷潮湿的天气里,如此装备的部队,面对大阪城南经过颜思齐、真田幸村等人用水泥修筑的棱堡…… 虽然限于修筑时间的严重不足,这个棱堡只有4米高。但是当上杉家的士兵采取蚁附攻城的时候,任何一个士兵,不管其贴着城墙多紧,都会遭到来自至少两个棱面的燧发枪兵的射击…… 然后,米泽藩藩主上杉景胜的一万军队,只维持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进攻就崩溃了。 “哈哈哈,看来景胜大人搬家到米泽后,米泽的武士可不如越后的骁勇善战啊。” 看着上杉家的军队面对大阪城南的棱堡,完全无处下嘴,士兵们进入棱堡射程后就被逐一的射杀。德川家康以下,人人都面色铁青。结果一贯以脑袋不正常著称的萨摩藩藩主岛津忠恒居然极不合时宜站出来嘲笑。顿时让本就灰头土脸的上杉景胜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 “萨摩守的意思是我们米泽的男儿不行咯?那要不萨摩的武士们下场打给我们看看?” “呃……”情商差不代表智商低,如此前所未见的棱堡,谁都知道不好打,岛津忠恒这会儿才不会说我们岛津藩上去包打这样的蠢话呢。 “好了好了,诸位稍安勿躁。” 到底还是家康,他出声后,大家都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竹千代,你说这个是什么?” “父亲,这是棱堡,起源于西欧。其特点是在城墙上修建多个凸出的棱面,使得城墙、城门都没有射击死角。无论攻城士兵在哪里,都可能被城墙上的火枪手射击到。” “那城墙的材质是什么?” “是水泥,一种特殊的粉末,和水混合搅拌后能够迅速变干、变硬。如果在里面加入竹筋或者钢筋,其硬度远超一般的石质城墙。” “那这个水泥棱堡,除了长期围困,可有速破之法?” “有,可以用堑壕围攻法,其基本方法是……只是具体到大阪城来说,这个地方临海,附近的河流也极多。所以即便是城南这块平地,如果往下面挖深一点,肯定会有地下水涌出。而且城内的敌人要破解这个方法也可以很方便的引来水攻。所以,在真正的堑壕开挖之前,我们必须把引水渠建好。” “各位,你们觉得怎样?” “原来如此啊!少将阁下真是天才啊!” “那是,少将阁下可是须佐能乎护佑降生的啊!” “公方殿下,在下愿意担任堑壕挖掘工作。” “殿下,在下愿意承担友军挖掘堑壕时的护卫工作。” “殿下……” “哈哈哈,好,诸位,你们看,只要我们团结一心,问题不就解决了么?那就请诸位各就其位吧。” “嗨以!” 在众人退走后,德川家康道:“竹千代,刚才你的话好像没有说完。” “是的,父亲。堑壕围攻耗时极长,而且这里的地下水实在太多了,就算是这个方法也未必能够成功。儿子刚才不过是为了保证全军士气,不好说透罢了。” “嗯,虽说这个棱堡、堑壕,都是第一次听到。但是,战场上的事情都是相通的。那些出去的大名,很多都是经年老将。他们现在没想明白,要不了多久也会明白的……那么,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吗?” “父亲大人,接下来我们有两件事可以做。第一,把我们在江户湾的新舰队开过来,九鬼家对大阪城的封锁明显不得力——上杉家进攻时明显是被燧发枪造成的伤亡,这个棱堡的材质也是水泥的。这些东西丰臣家都不可能自己弄出来,只能是明国那边送来的。而明国那边要送来,就只能是通过海路……这么多东西,不是一船就够了的。所以,九鬼家的水军不能信任。第二,我们可以施点小计谋……” 所谓的小计谋,在历史本位面上,是家康自己的主意。 其具体做法是:把幕府军里面的大筒在大阪城的东面展开,集中火力对大阪城进行轰击。 前文所述,大阪城的东面是几条河流,这个地方非常不适合用来进攻。但是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年丰臣秀吉在筑城的时候,把本丸的天守阁给修筑在了这里。 而随着时代的发展,特别是葡萄牙人的火炮技术进一步提升并传入日本后。在大阪城外进行火炮射击,是有可能打到天守阁附近的。 而现在大阪城的天守阁里,住着的是丰臣秀吉的遗孀茶茶,此时被尊称为淀殿。还有他们的儿子丰臣秀赖。 “嗯,竹千代,你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用你新筑的大筒,去轰击大阪城的天守阁。另外,把江户湾的新水军开过来的要求,我也同意了。” “嗨以!多谢父亲大人。” 时间来到12月13日。大阪城南,棱堡后方的议事厅里,大野治长坐在首位,颜思齐坐在其右侧第一位。其他依次是大阪城内的诸多将领。 “大野君,颜桑,前天真田君率军出城突袭了幕府的堑壕挖掘队,击杀了池田家大约七百余人,本身损失不到一百人。 与此同时,在下也率军突袭了城西南的黑田军,击杀了他们大约五百人,并将其挖掘的引水渠破坏了大约三引。” “哟西!真田君、后藤君,两位辛苦了。” “哪里,都是诸位指挥有方。另外,昨天和今天上午,幕府军从大阪城的东面对我方进行了炮击,我方也从城墙上进行了还击。有瞭望手亲眼见到我方有炮弹落入幕府炮兵阵地,应该是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幕府的炮弹也落入了城内,有一颗炮弹击中了天守阁的三层,不过损失极小,只有一个附近的侍女被掉下来的木梁给砸死了。” “哈哈哈,幕府的人都是傻的吗?城东那块地根本就不适合进攻啊。” 就在参会众人大声嘲笑幕府军的无谋时,身为此时大阪城内丰臣家首席大佬的大野治长,其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 而在事先得到朱由栋指点的颜思齐,这会儿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无奈的一笑。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淀姬身边的贴身侍女匆匆的跑了过来:“修理亮大人,淀殿请您马上过去一下。” 第二四三章 大阪的冬之阵(四) “大野治长,怎么办?德川家居然这么厉害?这都把炮弹打到天守阁来了!” “殿下请听在下解释......总之,这种程度的攻击,并没有大碍。” “怎么就没有大碍了呢?这可是那么大的铁疙瘩啊!是打死了人的啊!” “呃......” 这一年的茶茶五十一岁了,早年遗传自其母亲的姣好的容颜早已随着时光一去不复返。留下的,只是一个长期寡居,性格变得喜怒无常,更年期持续了极长的中老年妇人。 说起来,现任丰臣家的家主是秀吉的儿子秀赖。但实际上,淀姬把秀赖控制得很紧。这一年已经二十一岁的秀赖,从未出面处理政事,也几乎不挥刀策马。这家伙整天躲在大阪城里,靠着当年丰臣秀吉留下的无数金银财宝,过着奢靡的生活。抛头露面的事情,反而是他的母亲,也就是淀姬在做。 这位淀姬的故事很多,这里不赘言。总之,其政治水平,跟后世街头的普通大妈比起来,也就好那么一点点。 一开初,为了激励士气,淀姬亲自披挂盔甲,在城内到处巡视,喊出各种打到底的口号,着实的鼓舞了士气。但是,当德川家的炮弹落到她的身边,亲眼见到死人后,这位大阪城的实际统治者,其抵抗意志就迅速的消散了。 “大野治长,派出使者,去和公方殿下谈和吧。” “啊?殿下,这可万万不行。” “为何不行?” “殿下,能战方能和啊!臣下与真田幸村那些想要借此一战彻底灭亡德川家的疯子不同。现在,德川家确实已经取得了天下,我丰臣家是不可能消灭德川家了,所以臣下从来没有打到底的想法。臣下想的,是通过有力的抵抗,让德川家意识到我们不好打。这样,双方才能在较为公平的位置上进行和谈。如此,丰臣家才有生存下去的可能。但是,我方现在根本就没有对德川家造成重击,这个时候我方主动和谈,对方开出来的条件,肯定极为苛刻!” “我不管!”中老年大妈声嘶力竭的开始吼叫了起来:“战争太可怕了,会死人啊!阿福就在我面前被木梁给砸死啊!和谈,不要再打了!只要不让我和秀赖离开大阪,什么都可以谈!” “殿下!这是乱命!请恕臣下不能接受!” “你好大的胆子!”大妈以这个年龄罕见的敏捷跳了起来:“不要忘了你这一身权势来自哪里!你不派人去,我就让你的母亲去!” 大野治长的母亲,大藏卿局,乃是淀姬的乳母。大野治长能在丰臣家有今天这样的地位,其根本的关系是在这里。 看到淀姬又把自己的母亲拿出来施压,大野治长无奈的长叹一声:“好吧,那臣下就派人出去和德川家的人接触一下吧。” 大野治长出来后当然首先是去见的颜思齐,开台王在听了淀姬的表现后,也禁不住长叹一声:“可怜真田、后藤这样的忠义男儿,居然被这样的妇人所驱驰。” “颜桑,他们都是感念太阁的恩情,又或者说我们丰臣家已经成了日本反抗德川家唯一的指望......总之,他们效忠的可不是这个殿下。”说完这话后,大野治长道:“颜桑,和谈看来无可避免。就算我拖着不办,也会有其他的人去办。但是可以预见,和谈的条件肯定极为苛刻......” “不,大野君,我觉得你们派人出去谈,对方肯定只要要求撤掉大阪城的城防,填平护城河什么的。其他的不会做再多的要求。” “......嗯,然后幕府过段时间再找借口毁约,再次攻打大阪?” “大野君明见。” “嘶糟了,我开始还抱着对方提出极为苛刻无礼的条件,殿下无法接受,最后不得不打下去的侥幸呢。没想到......颜桑,怎么办,如果对方真的这样做,殿下是肯定会答应的。就算我们跟她讲德川以后一定会毁约,她也不会相信。颜桑,这个时候请您一定要出手帮帮我们啊!” “怎么帮?虽说我大明有句俗语叫‘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但是你们那位右大臣阁下已经在你们那位殿下手里操控了二十多年,整个人都不会说话了。我这个大明的普通将军,去跟右大臣说几句,就能使其幡然悔悟,刷新振作?” “在下从未有过如此想法,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右大臣身上,还不如现在趁着我和您都是国松少主的老师,好好培养下一代。只是现在这个局面,只怕丰臣家活不了多久了啊!颜桑,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请大明提前介入啊?” “我大明绝对不会把陆军派过来打这么一场对抗全日本的战争,当前我家太孙殿下国内事务繁多,不可能把主要的力量投入进来。我们只是会派舰队过来,把控住制海权,为大阪城吊命。陆地上的战斗,还得你们去打!” “这个在下无意见,在下的意思是,大明的舰队过来后,可不可以部分水手上岸,实行......” “干嘛?兵谏这种事情是我们这样的客军可以做的吗?只怕到时候这大阪城内的军队都会对我们群起而攻之了!” “那可怎么办?颜桑,大明也不想丰臣家彻底灭亡吧?” “肯定不想啊,但是你们自己作死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看着垂头丧气的大野治长,颜思齐稍稍让他缓了缓然后笑道:“这样,和谈,还是去谈。反正呢,不管对方提什么条件,你只管拖。” “拖?” “对呀,和谈在继续。但是对方挖掘堑壕可不会停。随着堑壕的逐渐前伸,对方的火炮进入射程后,对方觉得光靠军事手段也能获得胜利了。那么......” “幕府将会提出殿下无法接受的过分条件?然后殿下就只能打到底。” “哈哈,正确!” “在下切实的领教了,多谢颜桑的提点。” 看着大野治长放下心事的离开,颜思齐嘴角微微的冷笑了一下。然后他挥挥手,房间内的一个壁橱轻轻的被推开,一个长相、衣着极为平凡,丢到人群中马上就会消失的家伙走了出来。 “趁着德川家还没有彻底封锁大阪湾,你赶紧的出城。若是李国助那家伙还算可靠的话,我军的舰队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四国岛附近了。告诉他,这里的局势一切都在殿下的庙算中,让他稍安勿躁,万万不可轻易出现在濑户内海。你出去后就不要回来了,联系你的海盗兄弟,随时关注濑户海面和大阪城的情况。保证本官和李提督之间消息的通畅。” “嗨以,请大人保重,属下这就去了。” 原来这是一个日本海盗。 而等这个家伙离开后,颜思齐又拍了拍手,两个如花似玉却又身材矫健,身着侍女服侍的年轻女子闪现了出来。 “把刚才大野治长说的,淀姬想要和谈的消息放出去,特别是要让真田、后藤等人知道!” “嗨以!” 第二四四章 大阪的冬之阵(五) 朱由栋此时并没有大举介入日本国内局势的想法。 外部环境来说,家康还在,日本国内各方大名容易被整合起来一致对外。其战国时代刚刚结束不久,和平是全国的主流思想。所以,这个时候去大规模介入日本,必定会遭到激烈的抵抗。 内部环境来说,全国人口普查的完成并没有真正的变化为收入的增加。在比较真实的人口基础上,他还需要重建黄册和鱼鳞图册——当年朱元璋做这些事情花了十年,他这个穿越者就算再怎么逆天,也不会少于五年。 货币制度改革刚刚开始,虽说64年大明户部的财政收入已经由以前的五百二十多万两白银增加到八百多万银元,但是这点收入,仍然不够,国家财政并未从根本上好转。 所以,无论内外环境,此时都不是介入日本的好时机。 此时介入日本,其真正的目的不过是:一、军售,把一些废旧武器卖出去挣点零花钱。二、不求扭转丰臣家败亡的局面,但一定要把丰臣家的直系男子和部分武将、士兵给撤出来,为将来介入日本预做准备。 至于说未来,且不说当年那天晚上廉贞和破军聚在一起让朱由栋对这两个家伙充满了警觉。便是以日本国的现状,只要破军登顶,就一定会想着进犯大明:在这个时代,双方都有穿越者的情况下,日本敢和大明比种田? 就算这个破军是平成之豚吧,穿越前在键盘前各种挥斥方遒,真要做具体事情的时候就瞻前顾后缺乏勇气。但是一旦和平真正的降临,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本中下级武士和普通平民会发现阶层完全固化,上升渠道完全堵死。那时候,就是大明介入日本的好时机。 总之,这会儿所谓的扶持丰臣家,只是为以后大明介入日本做一点准备,抢救一批未来的带路党出来而已。 派大军来跟丰臣结盟,把德川击垮?不存在这个选项的。 秉持朱由栋这一指示的颜思齐当然对丰臣家的败亡毫不关心。而且随着局势的发展,颜思齐对朱由栋的钦佩也越来越深。 因为,太孙殿下虽在千里之外。但这里事情的发展,完全就好像是亲眼所见。 “颜桑!我等泣血恳请,求颜桑出面,劝说右大臣阁下,千万不要和谈啊!” “颜桑,就算幕府有堑壕围攻之法,但我等都是敢于野战之人,隔个几日都敢率军出去冲杀并破坏其工程进度,虽说幕府军的防御越来越严,我们的伤亡越来越高。但是,我们不怕死!只是怕枉死啊!” “呃......呵呵,各位将军,本官是大明的官,不是日本的。现在在大阪城内,只是一个客人。这主人家决定了的事情,做客人的能说什么呢?” “颜桑,大明有这样的事情么?” “有啊,还不少。不过大多数结果都不怎么好。” 2月20日,在淀姬的严令下,大野治长不得已派出使者前往幕府军中要求和谈。得到消息的德川家康大喜,在亲自接待大阪方使者的会谈上,家康提出,只要丰臣家允许幕府军将大阪城外的所有护城河填平,幕府军就将全部撤军。已经拿下的摄津国各地也全都归还给丰臣家......然后德川与丰臣再次恢复和平,德川不再要求丰臣转封,也不要求淀姬到江户做人质。 这些要求其目的之明显,稍微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可惜,淀姬就属于那种完全没有常识的人。 本来大野治长还照着颜思齐的主意,想要尽量拖延,所以对德川提出的幕府军负责填平大阪护城河表示反对。结果淀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把大野治长叫去给痛骂了一顿。之后,德川家开始派人抵近大阪城墙开始填平城北、城东的护城河。 但是,城南德川家的堑壕挖掘虽然停下来了,不过挖好的壕沟和引水渠却没有填平的意思。 有人上报给淀姬,淀姬自然要让大野治长去询问,得到的回答是:等我们把城东城北的事情办完了就来办城南的事情...... 总之,“和平”再次降临了。十五万多的幕府军除了德川家直属的两万人留下负责监督协议的执行外,其他各个大名都率领各自的军队撤回了领地。 丰臣家这边,也将临时招募来的八万多普通浪人解散了大半。总算淀姬还没有蠢到极致,真田幸村等主要将领,倒是都留下来了。 “哧溜溜”细长的酒线匀速的倒入酒杯,颜思齐乐呵呵的道:“真田君,请,饮胜!” 满脸惆怅的真田幸村微微点头,然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唔好酒!幽雅细腻、酒体醇厚、回味悠长,可比敝国的清酒来劲多哪!” “呵呵,这是我大明贵州出产的‘烧茅’,在我大明国内也是一顶一的好酒。真田君若是喜欢,待会再拿几瓶回去。” “多谢了,哎,这样的酒,确实要趁着命还在,能多喝一点就多喝一点吧。” “怎么?真田君也觉得大势已去?” “颜桑,这不是明摆着的么?防守和进攻比起来,天然处于弱势。因为防守一方需要守卫的至少是一条线,而进攻方要攻破的,只需要一个点。大阪城,方圆那么广大。怎么可能处处用人力防守?若不借用山川之力,如此大城,便是三十万人也守不住!可是现在,这城外的几条河川一填,大阪就成了一座裸城!” “哈哈哈,我看那位淀殿可不这么觉得。前两天她不是还说,本丸与二之丸之间,还有一道护城河么?” “哧”真田幸村轻蔑的一笑:“那条护城河的水源从哪里来?还不是城外的河流。再说了,既然幕府都填完了城外,再继续填城内不都一样么?” “来,真田君,再来一杯。你可真是这日本国少有的明白人。” “不敢当啊,颜桑。说到明白人,虽然我无比的痛恨家康,但毫无疑问,他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嗯......那家康的继承人德川义直呢?” “义直殿下么?据闻这次大战,大阪城下的堑壕围攻,以及炮击天守阁逼迫淀殿和谈,都是他的主意。现在,幕府方的众大名已经对其很服气了,这也算是个明白人吧。” “咦,怎么感觉真田君对幕府那边的消息知道得很清楚啊?” “哈哈哈,颜桑,据闻大明已经太平了两百多年了。你们这样的天朝上国子民,很难体会我们这样在战国乱世近两百年里被逼出来的生存智慧啊。” 哧溜一声,再次饮下一杯酒后,真田幸村道:“日本近两百年来一直都是战国乱世,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确保家里的所有人都活下去。为了家名的延续,我们在被迫做抉择的时候,往往会故意的让家里的人分为两派,这样,无论事后那一边获胜,家名都可以延续下去。 具体到丰臣、德川两家的迭代来说,关原之战前,我和父亲加入了西军,而家兄信幸则加入了东军。这样一来,无论谁获胜,真田家都不会灭亡。事实上,若不是家兄在战后求情,并不断偷偷的接济被幽禁的父亲和我,我都可能活不到这个时候。 总之,在日本,像我真田家为了家族的存续故意这样安排族人的,是很普遍的现象。所以日本的战场之上,父子兄弟各居一方,拼死厮杀。战后却又互通消息的,实属正常不过。便是将军,也不能完全制止。” “原来如此......真田君,现在丰臣家的败亡已经一目了然,这个时候为什么不通过贵兄长的关系?” “哈哈哈,颜桑,你的日语说得极好,但你还是不了解我们日本人。对于武士来说,既然选定了路,那就一定要走到底!哪怕明知前面是悬崖,也要勇敢的跳下去!” “壮哉!”轻轻的拍掌之后,颜思齐转了转眼珠:“真田君,如果有那么一天,丰臣家的直系男子到了海外呢?” 第二四五章 人口普查完毕 推荐:巫医觉醒。 “臣等拜见殿下。” “众卿免礼。” 时间来到1615年的正月初四,万历四十三年的第一次国务会议在兴华宫召开。 由于去年11月间李太后去世了,所以这会儿朱由栋得戴着孝服参会,而且大明全国这会儿都处于三个月的哀悼期。什么恭贺新年的话自然是免了。 非止如此,由于皇太后去世。朱由栋作为嫡孙,自然有27个月的服孝期。虽说他身为监国不用完全放弃工作去守陵。但是他的婚事肯定是要顺延了。 这样也好,毕竟,让他去朝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妹子下手,他自认自己还没有禽兽到这样的地步。 众人落座后,朱由栋清了清嗓子:“开始吧,各部门把去年的工作都先汇总一下。那个,按照惯例,还是从银行开始吧。” “是。”曹三喜首先起身:“去年经过近一年的努力,大明皇家银行总体运转平稳。六大铸币厂累积铸造金币十万枚,银元一千万枚,银角四千万枚,铜币一亿两千万枚。以上铸币,已经全部进入市场流通,各地百姓接纳度总体良好。去年三月,银行吸纳了第一笔三百两白银的存款,并记账为三百块银元,年息百分之三。之后,陆续接纳到各地存款,迄今共计两千七百万两白银,记账为同样数量的银元。去年六月,经过谨慎的分析后,成都分行放出了银行成立以来的第一笔贷款,款额为伍佰元。贷款人的用途是购买织机,生产蜀锦。截止去年十一月三十日,六大分行累积发放贷款三百五十六笔,累计发放资金七百八十万元,根据贷款金额和还款日期,年息在百分之六到九之间。 总的来说,目前银行还是处于亏损状态。由于存款远超贷款,所以光是存贷款利息上,就净亏0万元。再加上仓库、人工、安保等,累积每年需要支出400万元。当然,银行铸币也是有钱息的,同时六大分行顺利完成了国家税银和税粮的接纳。这些物资进入统一的仓库也大大节省了国家消耗。这些,待会请户部向诸位进行汇报。 银行今年的计划是,把分行建到每一个布政司衙门所在城市。也就是说再新开七个分行。不过这七个分行将不再设立铸币厂,仓库规模也将明显减小。” 曹三喜坐下后,朱由栋点点头:“为了事情的连贯性,接下来,先请户部来做工作通报吧。” “遵命。”户部尚书许弘纲起身:“曹行长刚才说得实在是太谦虚了。诸位,去年一年,国家实行白银铸币以及银行统一仓库保管后,我大明的收支,明显的好转啊! 收入方面,前年是收入五百二十万两白银,而去年则是八百七十五万元。虽说单就含银量来讲,只是增加了二百六十万两白银。但这是在国家没有增加任何加派的情况下实现的。这点增量,一方面来自孙承宗去了福建后,对月港进行了整顿。另一方面主要就是银行铸币带来的钱息。 以上是增量,有了银行后,特别是统一用银元和铜币缴税后,以前朝廷收纳各种成色的银子拿来重新铸造成银锭的这块费用是彻底省下了,光是这个就不下十万元的经费。当然,这点省下的只是小钱,更重要的是,银行各地仓库建立后,各部门收缴的赋税、实物全部运送到六大银行的仓库统一储存,这损耗和各种贪墨行为明显减少不说,户部第一次对全国各部门到底各自收了多少钱,还结余多少钱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停!”看着许弘纲越说越兴奋,其他各部尚书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时候,朱由栋果断的打断了许弘纲的阐述。然后,他对各部长官道:“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这银行统一设立仓库后孤准备干嘛。没错,以后国家的所有赋税,都只能由一个部门收取,这税种也要尽可能的简化。但是呢,孤保证,在给全国所有官员涨薪之前,孤是不会把各部门收取赋税的权力一下子都给收走的。” “多谢殿下体恤臣等。” “好了,大司徒,你接着说。” “呃,遵命。”大冬天的,许弘纲还是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刚才实在是太兴奋了——他估计自己是大明第一个没有憋屈感的户部尚书吧。 收拾了一下心情,许弘纲道:“去年户部还有一项大事,就是持续全国的人口普查。诸位同僚,在太孙调动整整二十万人次各地驻军的大力支持下,我朝自洪武以来,第二次真正的全国人口普查得以完成。根据各地汇总上来的数据,截止万历四十二年十一月,我大明两京十三省共计有民户一亿零三百五十五万七千九百二十三人。较之万历四十年的黄册数据,近乎翻了一倍!” “哗”这个数字,除了朱由栋之外,在场的众人无一不感到极大的震撼! “殿下英明,若不是殿下下定决心,重建户贴,我等都不知道国家的人口已经繁盛到了如此程度。” “是啊,以前国家户籍上只有五千五百万,这就是说有近五千万人都没有户籍。这些人里除了各地隐户外,其他的都是流民了吧?这么多的流民,万一国家哪天有事,岂不是会……” “好险啊,太孙辛苦了。” “哪里,诸位辛苦了。大司徒,这次清查人口,前后历时两年,耗费多少?伤亡多少?” “是,殿下,诸位同僚。清查人口的实际工作,远比今日的汇报来的复杂、血腥得多。两年时间里,因为各地豪绅、刁民的恶意对抗,导致清查队员有三百二十人被杀,八百多人各种程度的残疾。各地驻军前后投入二十万人次,大战一次,小战无数,累计阵亡一万余人。” 统治者到了高位后,很多伤亡对于他来说往往就是个数字。但朱由栋知道,这些数字后面,都是无数鲜活的生命。 历时两年的人口普查,对各地土豪劣绅的利益损害当然极大,但是他们虽然在当地是一霸,不过面对朝廷的正规军事力量还是翻不起什么浪花来的。 之所以连军队阵亡人数都超过一万,除了大量的小型冲突外,最大的伤亡就是在山东的闻香教之乱。 对于徐鸿儒这种有政治野心的刁民来说,流民是他得以不断壮大的土壤。而朱由栋这次人口普查,是只查不惩,发现你丢掉户籍逃亡的,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而是就近给你重新入籍。这就从根本上斩断了闻香教发展的基础。 所以,徐鸿儒比历史本位面提前了七八年发动了“起义”。 当然,朱由栋现在是皇太孙,他是不承认这个叫起义的。对于这种造反行为,他的态度也极为坚决:镇压! 可惜山东都司的卫所兵太平了两百多年,早就弱不禁风。面对武器、组织、纪律、训练什么都没有的闻香教徒,居然跟对方打了个不分高下! 最后逼得朱由栋从横海卫调了一个千户队过去,一个冲锋就将闻香教主力冲垮,并且成功的将徐鸿儒以及该教的精神领袖王氏一家活捉。才算把这场叛乱平息下去。 当然,说到山东清查人口,就有一家子绕不过去:曲阜孔家。 对这一家子顶着圣人名头,实际做的都是无耻之极的肮脏龌龊事的行为,朱由栋当然是早有耳闻。不过现在时机未到,所以他特别给山东人口普查队的队长打了招呼,把这一家子给放过了。 孔圣人是好的,若是他知道他的后人们如此混蛋,恐怕也会被气得活过来! 等着吧,等我把手里最紧迫的事情做完了,再来收拾你们。那时候,我就要趁势重建国家的文明核心了。 推荐:巫医觉醒。 第二四六章 仓储收归于一 “邦邦”敲了两下桌子,朱由栋道:“诸位,人口普查,查出来这么多不在户籍上的隐户、流民。一方面说明我大明的一些士绅确实不像话,侵吞起国家的子民来简直肆无忌惮。另一方面则是,我大明的税制过于混乱,表面上田赋什么的都不多,徭役也是十年一次。但是禁不住各种不断的加派和临时加征......由此导致百姓们宁愿成为隐户和流民,也要丢掉户籍逃亡。” 朱由栋说到前一句的时候,在场的大多数官员脸色都有些古怪:能够坐到这里的,谁家里还没有隐户啊?这被太孙指着鼻子骂了,心里肯定不爽。 不过他们也清楚,太孙做事总体还是手下留情了:只查不惩么?管你是谁,管你家藏了多少隐户,只要配合调查,一律不惩罚。这就让大家虽然心里肉痛,但实在是提不起赌上一切起来造反的念头。 实际上,大家也知道:和清查户口比起来,银行的成立其影响才更大。 大明现在民间的借贷,其利率大约是在1020之间,而且流行利滚利。而银行成立后,其贷款利率却只有69,而且不搞利滚利。这就让大明民间借贷的行为遭遇了重击:这会儿银行还只有六个分行,但只要银行开始进入盈利阶段,迟早会迅速的铺满两京十三省......到时候,只怕各种钱庄什么的都难以为继吧? 钱庄的业务受损还只是一方面,更麻烦的是:对民间缺乏资金的人发放低利率贷款,会极大的释放中下阶层的活力。这些家伙一旦生产步入正轨,首先就要和各地士绅掌控的各种商业进行竞争! 然后,再加上银行的统一仓库制度...... 所以,太孙清查人口不算什么。能够坐到这个位置的,胸中多少还是有点全局观念的:隐户被查出来了当然不爽,但是国家的流民如此之多,要不了多久就是亡国之像了!虽说作为士绅阶层,国家亡了无非换个人当皇帝。但是在朝代更替的过程中万一自己家被冲击进而毁灭了呢? 因此,别看大家现在对坐在会议桌最下首的曹三喜各种笑眯眯,其实心里最忌讳的就是他了。 抛开朱由栋说的第一个原因,这第二个原因嘛,直让不少大臣心里一阵舒畅:殿下您终于承认国家收税收得太多了啊! “各位请注意一点,国朝的田赋、商税什么的,其实是很低的。”身为穿越者,起步就是皇太孙固然很好,但麻烦也不少:他无法从新开始打造一个完全意气相投,志向、理想都高度契合的团队。只能是对现有的东西进行一个缓慢的改造。 就说现在这屋子里的一圈人吧,可以说除了曹三喜、徐光启等寥寥数人,没有一个人是和自己完全交心的:就是老温都不算。 所以,有些话无法直接讲,只有辗转的迂回。 “国朝的子民之所以觉得赋税不堪忍受,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于国家临时加派过多。这加派过多,普通百姓根本无法分辨,下面的胥吏可以趁机上下其手。便是有些县衙、府衙甚至布政司,也可以趁着税种紊乱,打着朝廷的名义自行加派。所以。” 深吸了一口气后朱由栋道:“所以,国家赋税的问题不是税率过高,而是加派太多,税种繁杂。户部今年的主要工作,其一,继续推进银币的使用,记住,从明年开始,纯粹的白银、黄金不得再做货币使用。 其二,清点目前全国各级衙门的税种,哪些税种是需要保留的。哪些本来是临时加派,但是却持续加派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都要一一的清理出来,然后户部给出保留、取消、合并的意见。这个东西,孤最迟要在今年九月以前看到。” “臣遵命。” “好,银行和户部的事情暂时就到这里。工部?” “殿下,各位,工部去年主要工作是三项。其一,黄淮河道整治,此项工作已经全部完成。臣可拍着胸脯向殿下保证,三十年内,黄淮河道不会出大的问题。 其二是匠籍的清理,此项工作也已经完成。目前,我大明工部还能直接掌控的工匠,累计十三万户,匠人及其家属,一共六十八万七千三百人。 其三是务勒工名制度的实施。此项工作已经开始,但遭到的抵触不小,主要是除了工部自己直属的工匠外,大内也有很多工匠。而这些工匠是由内官监来管的。” “嗯?”朱由栋眼睛在会场扫了一下:“魏忠贤来了吗?” “殿下,奴婢在。” “徐尚书说的事情,你怎么看?” “回禀小爷,按照小爷去年定下的规矩,内官监恢复以前三宝太监在世的职权,负责整个大内所有宦官的检查、监督和人事调整。在以上职权恢复之前,整个大内的工匠,名义上是由内官监负责,其实是分属到二十四衙门的。自工部发来新制度后,奴婢已经在内官监直属的工匠中推行,但是其他部门下属工匠,确实有没有执行的。对此,奴婢无话可说,甘愿受罚。” “罚倒是不着急,孤今天当着司礼监、御马监、内官监你们三个大内最有实权的部门说清楚。务勒工名制度,必须坚定不移的推行下去。下面各个衙门的太监,孤就一句话,不换思想的,那就换人!” “奴婢等领命!” “哼!”很是不爽的坐下,朱由栋也觉得有些头疼:务勒工名要求勒的不光是做事的工匠,也要求监工的文官和宦官把名字弄上去——这就要了大家的老命了。 外朝这边相对还好一点:工匠都集中在工部,只要徐光启大力推动,成效就很显著。而大内这边,二十四个衙门都有工匠,你让魏忠贤怎么做? 也是,说起来是家奴,但家奴还不是可以刺杀主人。但是,不管怎么危险,这个制度必须推行下去。大不了以后把砒霜当糖豆吃就是了。 “徐尚书,工部今年的工作主要是什么?” “工部今年主要的工作是重建关中地区的水渠系统。殿下,诸位,近年以来,北方旱灾一年胜过一年,陕西的灾情越来越严重。臣与大司徒私下交流的时候也得知,本次人口普查,就数陕西的流民比例最高。所以,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必须尽快恢复陕西的水渠系统。否则,便是现在湖广茶叶基本外销,陕西的茶马贸易重新恢复。但地里没水,不管是粮食还是茶叶,都是种不出来的。” “徐尚书这个计划好,那便去好生做吧。如果节慎库的钱不够,孤来补贴一部分。” “是,多谢殿下。殿下,说到节慎库,鉴于现在所有仓库里的物资都转交给银行保管,工部只有账目而无实物。所以,全国二十多个节慎库占用的土地大约七万余亩都可以变成耕地,此事臣已经向李阁老汇报过了,李阁老也表示了同意。只是,我节慎库下面仓库管理人员,有官七十,吏七百五,役丁近万人。这些人的安置?” “各位,徐尚书刚才说的退库还田的事情,非常好,孤是非常支持的。此事,请李阁老协调户部和工部尽快办理。至于说这些人员的安置嘛,官吏先看各个衙门是否差人,差的就择优补过去。若是这样还安置不下,那就把这些人交给银行进行培训,看能不能在新设分行上岗。至于役丁,全部取消,让他们都回家去。以后这部分徭役全部取消。” “臣遵命。只是殿下,这役丁里面,有很多人都是多年服役,家中已经没有土地,这些人回去后?” 哎,国家吏员的下岗问题可得好好解决,否则逼出一个李自成来就不好玩了。长叹一口气,朱由栋道:“尽可能让他们回原籍,实在不行的,银行想办法解决。” 第二四七章 准备整顿盐政 接下来的刑部相对事情比较简单:重新修订大明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目前打开了眼界的国民也只是少部分,而且现在刑部的官员总的来说都是科举考出来的老派官员,朱由栋也不指望他们能够领会自己的真正意图。所以,这个不急,先慢慢做起来便是。 兵部的事情大多是常规性质的:西南、西北仍有零星的少数民族叛乱,对这些叛乱,朱由栋抱定的都是‘先镇压,再问理由’的态度。镇压完了后,确实是大明的地方官不像话的,那就惩罚地方官,并维持当地原状。是土司混蛋的,那就把这个土司全家给杀掉,然后要么换个土司,要么就实行改土归流。 比较麻烦的是正北方向和东北的蒙古入侵问题:建州的灭亡,使得蒙古的问题变得突出起来。林丹汗此时就任蒙古大汗已经十年之久,自身的能力和威望都有了相当程度的提升。已经能够聚集三万以上的牧民,对明朝的蓟辽、宣大等地进行较有威胁的侵犯。 对于这种情况,朱由栋的策略是:横海卫每次派一个千户去蓟辽,然后率领当地驻军与林丹汗作战。好吧,这家伙就是在拿林丹汗练手,并努力的把每一个横海卫的士兵都当成军官来培养——最次,一个普通的横海卫士兵,出去到其他卫所、军镇后,怎么也要能胜任把总。 礼部的事情也不多,65年乃是两京十三省的乡试之年,礼部真正忙的时候是在明年。 嗯,明年,丙辰年,这一年的进士里名人可真的有点多。便是那些落榜的里面,也有不少厉害的。 最后的吏部嘛,朱由栋在听完了该部尚书赵焕的汇报后,微笑道:“大冢宰,孤找你要个人。” “殿下客气,您是监国,何谈要。请殿下明示。” “嗯,在你老家山东,有个巡盐御史叫毕懋康的,你可知道?” “孟侯臣是知道的,此人乃徽州人士,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少年以书画灵动而闻名,出仕后又以能办实务而著称。昔年陕西旱灾,他主持赈济,花钱少而活民多。在山东担任巡盐后,迅速理清了历代欠单,真真称得上是一员干吏!” “嗯,孤想把他调到北京,做户部侍郎,如何?” “臣无异议!” “好,待会孤下一道教令,吏科给事中如果没有异议,那就请吏部尽快办理吧。” “臣遵命。” 朱由栋只是历史爱好者不是明史专家,所以对大明的历史名人,也只记得一些。 在军事专家方面,赵士祯他是知道并且记忆深刻的。但是毕懋康他就只是有点印象而已,穿越过来头几年,他完全没机会自己提拔人才,所以时间久了就忘了。 之所以这个时候想起来了,其实不是因为军事研究的问题。而是太孙殿下准备从万历四十三年开始,把大明的盐政好好整顿一下。 老朱在建国的时候,总体经济政策是很保守的。但是在盐政上却又比较超前。 盐税,在以农立国的国家里,在其财政中绝对占有重要地位。中华帝国几千年来,对盐税的征收,大概分为三种方式。 一种是全部专卖制:国家掌控所有盐场,生产、运输、销售,全部由国家负责。这种制度,好处在于国家可以通过全程把控,把食盐的价格定的极高,尽最大可能搜刮老百姓的铜板。而坏处则是低效、腐败、催生私盐。 其次是就场征税制:国家派出官员入驻各大盐场。盐场的生产由私人负责,盐生产出来后,国家官员在盐场里就把盐税给征收了。剩下的运输、销售什么的国家统统不管。这样做的好处是生产高效、私盐基本绝迹。坏处则是国家拿到的相对较少。 第三种则是就场专卖制。盐场的生产归私人所有,盐生产出来后,以固定的价格全部卖给国家。然后盐商到盐场向国家购买,购买之后盐商自己负责运输、销售。这样做的好处是国家稳稳的赚取差价,利益得到保障。而生产商、经销商也比较有积极性。 而老朱呢,他首创了开中法。 明代实行军屯,但是北方的军屯很难实现粮食自足。这个时候就需要内地运粮过去支援。而军屯的很多地方都是偏僻、险要之地。所以如果由国家来组织征粮运输,这个成本就会高得无法承受。然后老朱接受山西商人、官员的建议,创立了开中法。 具体方法是:商人买来粮食,运到国家指定地点。然后当地官员验收合格入库后,按照粮食多少,给予商人一定数量的盐引。商人拿着这盐引,到国家相应盐场获得食盐,之后再拿出来售卖并获得利润。 在这个过程中,军屯士兵得到了粮食,国家节省了运费和损耗,商人虽然辛苦了一些,但是获得了食盐这种商品,并进一步获得利润。而且,商人沿途购粮、运粮,以及取盐,极大的带动了沿途商路各种服务业的发展。因此,这个方法一经推出,就迅速得到各方大佬的支持。 在这个过程中,唯一受损的还是老百姓:商人花了这么多时间和心血才拿到盐引,不把盐价定高一点,这利润怎么体现? 虽说如此,但在明朝这个时期,能够有这样的办法解决边疆士兵的口粮问题,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创举了。 但是,这样的方法自然也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首先是盐税的收取受损:商人只要有运送粮食到位的证明,就能拿到盐引,有了盐引就可以无偿的拿到盐——在这个过程中国家是收不到盐税的,也就是说,国家的现金收入减少。 其次是容易滋生腐败:既然有了盐引就能拿到盐,那便是说,盐引就是钱!而盐引是谁来制作的呢?官员。而明朝官员的操守,呵呵呵...... 老朱和朱老四在位的时候还好,大家手脚不敢放开了整,开中法总体运转还算不错。等到这两位狠人去世后,明朝的宗室、官员、士绅,纷纷朝着盐引伸手——这些家伙当然不会去把粮食辛辛苦苦的运送给驻军再去拿盐引,而是靠着一身的官威直接去白拿! 他们白拿了倒是爽了,但是盐场的产量就那么一点,你把盐引拿了,把盐支取走了。那些老实的平民商人,辛辛苦苦的把粮食运给驻军,拿着盐引去盐场却取不到盐,自然也就无法获取利润,亏了一个血本无归——从明代成化年间开始,当时明人的笔记里就出现了爷爷获得了盐引,到了孙子一辈都无法从盐场获得食盐的记载。 如此被腐败摧毁了的开中法,自然导致了驻军缺粮,却又没有商人愿意运,老百姓还不得不吃高价盐的恶劣局面。 接下来自然是私盐泛滥,国家盐政破灭。 从西汉起,盐税就是中华帝国财政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南宋末年国家财政几乎是完全依靠盐税来养军对抗蒙古。而明代的盐税...... 做这么一个比较吧。北宋时期,国家对每斤盐抽税30文。明朝大约抽20文。而盐价呢?北宋市价50文一斤,明朝市价300文一斤,比北宋高六倍。而北宋盐价在历史上一直以抽税过高导致售价过高而名声极差...... 北宋时期,没有发明围海晒盐法,产盐有限,自然征税也有限。即便如此,北宋一年的盐税可以达到200万贯以上。而大明这个时候的盐税是多少?币制改革前,接近00万两。改革后,也只有30多万元。 而根据曹三喜的测算,如果大明能够像北宋时期那样有完善的盐政收税制度,每年光是盐税,其收入就不会低于500万元! 这就让现在每年都要补贴给户部至少300万元的朱由栋坐不住了。 再说了,作为穿越者,朱由栋还是有那么一点理想的:大明的老百姓全民富裕实在有点难,但是身为穿越者,不能让全国大部分百姓吃饱穿暖,那就真的太不像话了。 全国人口普查,是整治大明各种顽疾的第一步。之后是重建黄册和鱼鳞图册,由此让全国的百姓都能相对公平的缴纳赋税——如此,吃饱穿暖才有可能实现。 而现在,这个盐政,看来也是不得不整了!身为穿越者,若是让全国百姓盐都买不起,那可就真的辜负这个称号了。 所以,朱由栋就问温体仁:我要整顿盐政,你给推荐个人才。然后老温就推荐了毕懋康。而在听到毕懋康这个名字后,朱由栋一拍脑袋:哎呀,这个人岂止是干吏,也是一个军事科技的天才啊! 第二四八章 内官亦需缩编 成功从来没有侥幸,普通资质的穿越者要成功,唯有拼命的工作。 新年的国务会议因为涉及到去年总结和新年计划,所以开会时间总是极长,基本都需要一天甚至更长的时间。 而在白天冗长而内容极多的会议结束后,朱由栋还是不得休息。 曹化淳、曹三喜、魏忠贤、田尔耕、曹文诏、张世泽、李世忠、李纯忠八人继续留在南华宫,等待朱由栋的逐一单独密谈。 可以说,这八个人,加上外派出去的王承恩、刘招孙,以及镇守南京的袁可立、云南的熊廷弼、福建的孙承宗等。才是朱由栋最核心的班底。 即便是现在朱由栋的贴身宦官方正化,因为来到朱由栋的身边太短,也只能担任看门的工作,是不能进入会场的。 首先进入密室的,是曹三喜。 “殿下,去年一年,您的各项产业刨除分红后,实际利润是730万元。其中,补贴北京户部370万元,横海卫和昆明镇八5万元,方山实验室和方山学校120万元,崇明沙水师45万元,福宁镇水师10万元,长沙船厂35万元。所以,今年春节过后,臣能够送入北京分行您私人户头上的,只有65万元。” “瓦特?!” “殿下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嘶三喜啊,如此算下来,吾最终得到的利润,恐怕还不及你个人的分红吧?” “臣按照殿下的股份分配原则,每年大概能拿到八0万元的红利。这么算起来,至少今年,臣的账户增长得确实比殿下多。” “嗤真是让人不爽啊。三喜,吾的户头上还有多少?” “历年结余算下来,还有603万元。” “哦,还好还好。”缓了一口气后朱由栋又咬牙切齿起来:“这不争气的户部!每年都是巨亏!吾去年补贴的370万元,主要还是在于人口普查工作队队员的薪俸、工作经费以及制作身份证的费用。另外就是给边军发军饷……今年虽然不用补贴这笔款项了,但是今年就要开始重建黄册了啊!吾已经决定,以后制作黄册的纸张,全部由方山材料实验室下属的造纸厂提供。说不得,吾今年就要亏损了!” “殿下,只有黄册重建,我们才有彻底变革国家财税制度的可能啊。还得请您坚持几年。实在不行,臣得殿下惠顾,手里已经有了近200万元的存款,也是可以全都拿出来的。” “别,三喜你的工作值这个钱,若是君上没钱就找臣子要,你我二人君臣交心倒是没啥。但是其他的臣子怎么想?你得做个表率,做一个只要认真工作,给国家创造了价值,就能安全的拿高薪并舒服享受的表率。” “臣多谢殿下,另外,臣也提醒殿下。我们还有一笔款项没有入账。” “你是说丰臣家的那笔军购吧?” “是,这笔款项现在还在南京的袁总督那里。” “不要紧,这笔钱是给水师准备的。去年没用,今年肯定用得上了。先放在南京,打完了那边的仗,赏赐、抚恤、安置什么的都从这笔钱出。有剩下的再转入北京的户头。” “殿下,您是说倭国那边,我们还得去打一仗吗?” “当然,那可是白银之国,就算现在我们国内的事情多,无法全力介入。也一定得把丰臣家的后人接出来一个,保留我们以后插手倭国的手段。” “是,臣明白了。殿下,臣暂时没有其他事情了。” “好,你且回去休息,让魏忠贤进来。” “是。” 作为借着钩吻案拿到大内检察权的魏忠贤,这会儿估计是整个大内最有权势的宦官了。 司礼监以前之所以权力最大,是因为有批红权。但在朱由栋监国后,国务会议制度不光削弱了内阁的权力,也让司礼监的权力全面缩水。 御马监说起来是掌握兵权。但在横海卫集体入京,并且扩军一倍,而其军饷仍然是由太孙私人支付的情况下,御马监的地位也直线下降。 至于东厂,王坤和朱由栋的关系还算可以。但是和田尔耕与朱由栋的关系比起来却远远不如。故而东厂的权势也大不如前。 所以,在恢复了当年郑和掌管内官监时的各项权力后,就实际权势而言,魏忠贤其实隐隐已经是宦官中的第一人。 不过,虽然权势很大,但最近朱由栋交给老魏的任务,一样让老魏感到头大。 “奴婢拜见小爷。” “我们主仆二人不用这些虚礼,说吧,吾让你去统计整个大内的人数,你都弄好了么?” “是,经过大半年的统计,奴婢最后确认的数据如下:在宫城以及西苑内服侍皇爷、小爷以及各位贵人的宫女共计一千七百余人,内官两千三百余人。在皇城内从事各项诸如修造、运水、采买、洗衣等事宜的内官、宫女,共有一万五千八百余人。再加上各地藩王府里的、凤阳府祖陵的、南京的等等。整个大内,实有宫女四千两百余人,内官两万三千余人。此外,大内二十四衙门下属的诸如印刷、库房、火器制造等等有着诸多的工匠,总数约莫七万两千人。” “嘶怎么这么多?” “小爷,这个工匠的数量可不光是北京城里的啊。南京、成都的织工,景德镇的瓷器匠人,都算啊。” 这就是万恶的封建皇权带来的恶果了:什么都要自己弄,结果必然是员工越来越多,效率越来越低,然后大家拿到的钱越来越少。 不过总的说来,这点人确实不少,但比起后世康麻子说明朝光是紫禁城里就有宫女九千,宦官十万要少很多了。 宦官十万?紫禁城在后世成了热门旅游景点,旺季的时候每天只限四万人入内参观,就这样都是人挤人了。十万宦官?还人人24小时在里面待着,那紫禁城得挤成什么样子? “这么多的人,每年花销大概多少?” “小爷,粮食呢,大内是直接从户部调,这个是肯定够的。钱嘛,前年是四百二十万两,去年是4八0万元。” “这么多钱?” “是,小爷。这笔费用,每年金花银和皇庄收入大概可以承担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得二十四衙门下属的各个厂房把东西卖出去才能挣回钱来。” 大明朝每年除了收货币税也收实物税,其中粮食一项就有两千多万石,所以粮食什么的至少皇宫是不缺的。但是钱这个东西…… 咱们算算啊。围绕着皇帝、皇子皇孙以及各个妃嫔的宫女、宦官、工匠,一共差不多十万人。一年总的花销就有4八0万元。这其中,皇帝一家子姑且算一半。那剩下的人一年就花240万。平均到每一个人身上,一年就是24元。 表面上看起来是不错的,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每月还有两元收入,这都和横海卫的新兵一个待遇了。 但实际上,这是平均薪酬。而平均薪酬是个啥,大家都懂的。你能指望一个太监和一个刚入宫的小宦官拿一样的薪水么? “很好,大内的人员构成吾清楚了。现在,吾给你新的任务。” “是,请小爷示下。” “第一,尽可能的把工匠和大内剥离。该还给工部就给工部,剩下的看方山那边要不要。实在是太差的,就给一笔钱遣散了。” “小爷?” “忠贤啊,吾方才大概算了下,一个低级内官或者宫女,每月薪酬不会超过一个银角吧?” “那肯定是没有的。奴婢在被小爷简拔起来之前,每月除了免费吃饭,每年有四套衣服外,就只有一丁点的银渣子。” “所以啊,内官和宫女都这么惨了,外围的工匠岂不是更惨?这样的工匠能做出什么东西来?以前还可以仗着是宫内的厂房强买强卖,而现在有了方山杂货铺……大内的工厂还能挣钱么?剥离吧。这么多的匠人,离开了大内,只会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是,奴婢明白了。不过小爷,工厂剥离后,大内的支出?” “这就是吾要说的第二步,慢慢的缩小内官规模。特别是宫城之外的内官,逐步裁减。以后宦官宫女保留宫城内四五千人的规模就足够了。” “小爷,这样做,岂不是让为皇家效力的各个部门都……” “没有关系,以后这些东西都可以用购买服务的方式,到民间寻求合作方。忠贤,吾是深信你们的,但是你不觉得如今的大内,人实在太多,成分也太杂乱了么?这内官多了,非但不值钱,还容易惹人厌。大量耗费国帑不说,连皇室的安全也得不到保证。吾已经和皇爷爷商量过了,裁员,只裁宫城外的,如此,宫里的贵人不会缺人伺候,而效率却会成倍提升。留下来的内官、宫女们,其每月的例银也会增加不少……如此,再有些乱臣贼子想要收买内官来害吾,这至少得出些银元吧。” “……是,奴婢是小爷一手提拔起来的,若是没有小爷,奴婢就是个扫大街的。所以,只要是小爷交代的事情,奴婢哪怕惹得整个大内都嫉恨奴婢,也一定会为小爷办好。请小爷放心,一年之内,奴婢一定按照小爷的要求,把全国所有的内官数量降低到五千人以下。” “错了,吾对这个事情的进度并不急。你慢慢来,争取五到十年内,逐步的减到五千人以下。吾可不想减得太急,哪天晚上就被小宦官们给杀了。” “奴婢惶恐,请小爷放心,奴婢一定缓缓徐图此事。” 第二四九章 衍圣公是大敌 剩下的人中,曹化淳主要是在司礼监观政、学习,在司礼监的权势被弱化的现状下,他的事情并不太多。田尔耕是情报头子,面对朱由栋一般都是例行汇报。 而张世泽主管的是宣传口工作。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对曲阜的孔家动手?” “怎么,你已经按捺不住了么?” “怎么忍啊,殿下!去年的人口普查,臣为了进行深入报导,是亲自跟着普查队跑了好几个地方的。这曲阜......啧啧啧,整个曲阜的良田几乎都被孔家给占光了不说,旁边的几个县也未能幸免。而且,在这孔家扩张土地的手法......简直跟强盗无异并且毫不掩饰!殿下,清查人口,不查孔家,虽说臣的报纸会竭力压制其他声音,但至少在山东,特别是曲阜一带,百姓是不会对殿下有任何信服的!相反,只会小看殿下!” 张世泽说的曲阜孔家,当然就是孔圣人的后裔一系了。北宋时期,这一家子被封为衍圣公,之后历朝历代都承认这一封号,并不断的给予各种特权,由此使得这一家族不断壮大。到了明朝时期,衍圣公号称文臣之首,并在道德治国氛围病态浓厚的明朝,成了儒生们的精神图腾! 不过作为穿越者,朱由栋对衍圣公这一家从来都是三个字:瞧不起! 北宋封了你家做衍圣公,结果金人来了你们降金,蒙古人来了你们降元,在蒙古人进攻南宋的战斗中,你们的家主居然主动从军跟随蒙古大汗征伐‘南蛮子’......在历史本位面上,满清来了你们带头剃发,袁世凯复辟你们抢着上贺表,汪精卫投日组建‘伪中华民国’你们发贺电...... 而在现在的大明,这些家伙所谓的公爵府豪华程度堪比甚至超过皇宫,便是府邸的面积也与皇宫差不了太多。至于孔家手里的土地到底有多少,隐户到底有多少,其实谁都不知道! 甘草国老家的二十万亩土地是登记在册的第一大地主,但真要和这一家子比起来,多少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如果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把这样无耻、贪婪、虚伪的家族当做精神图腾,那这个国家的国民精神是什么呢? 作为主管宣传口的张世泽,敏锐的发现了这里的关联和问题。然后,他就成了要求整治孔家的急先锋。 “殿下,人口普查的时候,放过孔家,臣是理解的。谁让孔家和我大明的社稷稳定深深捆绑在一起了呢? 但是!孔家的恶名,整个曲阜,乃至整个山东都是清楚的。便是这全天下的读书人,不知道孔家恶名的恐怕也不多。这就造成一个悖论,大家心里知道孔家无耻至极,平日里所作所为完全就是村匪恶霸行径。但是嘴上却说衍圣公一家清名满天下......这不是把我大明全国的读书人都逼成伪君子么?如此一来,国家怎么会有忠臣?怎么会有为国效死的勇士?怎么会有德才兼备的良吏? 总之,暂时放过孔家,可以。但对孔家的整治,也必须尽快进行。而且这一次要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否则,国家的精神出了问题,不管殿下挣再多的钱,在制度上做多少改良,都是无法扭转我大明的颓势的!” “你说的有理。”沉吟了许久,朱由栋道:“吾以前一直都忙着人、钱、军三大块的事项。对国民精神寄托方面的东西确实是想得少了一些。不过,动孔家,一个不慎,就是地动山摇啊。” “殿下,挖掉孔家,我大明以后肯定还是有不少伪君子。但不动孔家,我大明每年的进士,会源源不断的产生大量的伪君子!” “......好吧,那么,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臣为此已经准备了大半年。现在臣手里有大把的孔府圈占、强取民间土地的证据,相关的苦主臣也悄悄收拢、保护起来了。此外,孔府在曲阜能自行任命低级吏员,牢头什么的都是孔家自己人。这里面的冤假错案简直多得不能再多,臣也已经拿到了大量的真材实料......” “然后呢?你就准备靠着这些东西冲上去?” “不然呢?殿下?” “哎,袁先生不在身边,吾真的有些累。”当然,这话也就是心里想想,当着张世泽说出来就太伤人了。 “世泽,这样做是不行的。毕竟抢占良田,欺压百姓,全国的官员几乎都这样做。光靠这一点,只会让大家觉得孔家和我们是一类人,反而会死保孔家。哎,这样吧,你先去做盗墓贼吧。” “啊?殿下,这是何意?” 朱由栋的意思嘛,大概要分成几个步骤来讲。 首先,秦始皇时期是有焚书坑儒的,那么,春秋战国时期的儒家经典,和今天的四书五经,在内容上是不是有不同呢?其核心意义是不是也有不同呢?肯定是有的。 如果张世泽手里拿到了先秦时期或者西汉时期幸存下来的儒家原文典籍。那就可以就此展开对儒家经义的全国性大讨论。 至于说去哪儿找这样的“原本”经典,这个可难不倒朱由栋。穿越前,国内好几个著名的秦简、汉简出土地上修建的博物馆他可都是去过的。 不过这会儿是大明朝,对于历朝历代王公贵族的坟茔,盗墓的是有的。但是堂而皇之的以官方的名义把这些大墓挖开,进行科学考古,那是不行的。所以,张世泽只能是去做盗墓贼。 “这里,”朱由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山东临沂城外,有一山名银雀山,其西南麓一直被视为风水宝地,从那时候的齐国开始,就有贵人在那里长眠。你最好请两个水平好点的风水先生,以分金定穴的方法去开墓。若是吾所料不差的话,这些墓葬里,有大量的竹简,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 还有这里,湖广,云梦县,睡虎地,有一座秦墓。这座墓葬里面应该有大量的秦国律法。 最后,也是最最重要的,北直隶,定县,八角廓村,有一座前汉时期的大墓,里面有至少三个版本的论语。还好,现在方山医学实验室已经搞出了甲醛溶液,保存这些竹简也是有办法的。嗯?世泽,你这么盯着吾干嘛?” “殿下。”张世泽很无礼但却很自然的把手伸到了朱由栋的鼻孔下,待得确认这里呼出的是热气后,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殿下,你真是苍龙转世,无所不知么?” “瞎说!吾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嗯,附耳过来,等在全国掀起大讨论后,我们接下来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第二五零章 新青年军官团 推荐:巫医觉醒。 “曹指挥,曹指挥,且醒一醒,殿下现在召见您。” “嗯?哦,方公公啊,这会儿什么时候了?” “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嘶殿下忙了一整晚?” “是啊。”看着刚刚起身,全身官服都皱巴巴的曹文诏,方正化干脆上前帮曹文诏打理起衣服来了:“曹指挥待会见了殿下,尽量把事情说得快一点,然后......”他瞧了一眼仍然在旁边酣睡的李纯忠,无奈的摇摇头:“待会咱家直接伺候小爷吃了早饭,再督促小爷休息吧。” “嗯,本将知道了。还请方公公平日里时刻提醒殿下顾惜身体。殿下的康健,可是关系了整个大明亿兆生民的福祉。” “咱家当然知道,曹指挥请。” 当方正化去叫在隔壁的房间休息的曹文诏的时候,朱由栋正在另一个小宦官的服侍下再次洗了一把脸,然后吃了一点点东西垫肚子。 他当然不是每一天都这么忙的,但说实在的,他现在真的有些能够体会朱元璋之后历代明朝皇帝的辛苦。也能理解为什么内阁和司礼监的权力会变得那么大。 可是不行啊,这套皇帝、司礼监、内阁的体制运行到这里,整个国家都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这个时候,必须得拿出当年太祖的干劲,事必躬亲,亲力亲为,然后才有可能扭转这个局势。 如果这个时候对工作偷奸耍滑各种休息,那可能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永远的休息了。 “臣曹文诏拜见殿下。” “嗯。”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上个月是哪个千户所去蓟镇轮训?” “第七千户队。” “哦,黄得功那个家伙的队伍啊。嗯,马世龙的千户队轮训三个月,战损如何?” “阵亡七人,伤残必须退役的二十三人。战马损失四十五匹,耗费的子弹什么的大约两万余发。累计交战七次,击毙、斩首鞑子一千三百二十五人,俘虏三千六百二十人。俘虏中有两千三百余人是妇孺老弱。按照殿下的规矩,年轻的妇人和孩童,我们将其卖给了松嫩平原的女真各部。年老的都给了一匹驽马,让他们自己往草原深处走......” “嗯,还不错。那个林丹汗有开始集结部众的举动么?” “殿下,我们轮训的队伍最远的时候,从蓟镇前出草原深处达五百里之远,未发现对方有集结的迹象。” “哎,这个软货!吾都这么欺负他了,他居然还不想着集结主力来干一架!罢了,除了把黄得功的那个新千户队派出去轮训外,也把赵率教的千户队派出去。” “是,臣领命。” 女真的问题得到暂时性的解决后,蒙古的问题自然变得重要起来。当然,这个时代的蒙古,由于经受了大明两百多年不间断的军事、政治特别是经济上的打击,确实变得有些虚弱了。但是,这游牧民族的机动性天然的比农耕民族强嘛,再说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可是草原上的民族,都是追逐水草而居,而且居住极为分散。要想对蒙古的问题来一个总解决,那必须得像昔年朱厚照那样,吸引蒙古的大汗率领主力南下,然后双方用一场决战的结果说话。 所以朱由栋的算盘是:派出横海卫的各个千户不断的到蓟辽、宣大轮训,不断主动的深入草原进行袭击,以此刺激林丹汗。只要林丹汗能够发出大汗令,集结起漠南蒙古各个部族的精壮男子南下,朱由栋就可以率领整个横海卫北上,进行雷霆一击。 说起来,现在的横海卫,已经扩军到了十个千户所,全部战兵达到12500人,军医、厨师、工匠、文书、长期随军民夫等各类辅助人员3000余人,西洋马与本土的混血战马五千匹,八磅炮三十门,十二磅炮。在朱由栋的构想里,这就是以后未来十年内,在火药、枪械以及大炮等武器没有出现革命性变革之前,大明的标准师。 接下来,君臣二人又就横海卫内的训练、士兵动态、武器消耗等各种问题进行了详细的探讨。 到了早上七点,两人把该说的事情都说得差不多了。朱由栋道:“说说,你和赵焕孙女的婚事谈到哪一步了?” “嘿嘿......”曹文诏羞涩的扣了扣自己的脑袋:“本来是准备今年二月完婚的,但这不碰上太后薨逝么?等国丧期完毕后,就准备完婚了。” “不错,你和刘招孙手里,捏着的是吾的刀剑,你们两个,一个娶了朝廷吏部尚书的孙女,一个娶了兵部尚书的孙女。也算没有给吾丢脸。” “这都是殿下栽培、提携。若不是殿下点名要臣来横海卫就职,说不得臣还在辽东苦哈哈的忍饥挨饿呢。”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吾不过是让你早一些发光而已。不过,文诏啊。” “请殿下示下。” “吾让你们重点学习历代军制的盛衰,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便是,军人,若是长期待在首都这样的繁华之地,难免沾染诸多烟火气,最后腐化堕落。” “殿下说得是,臣也对此极为关注。不过臣坦言,由于殿下给的薪俸很高,所以我们的士兵完全不用担心家人的生活,故而可以全力投入训练和作战。各级军官的薪俸更高,也不容易被一些小恩小惠腐化。加上军中除了每月派出一个千户进入大内宿卫殿下外,其余各千户驻地均远离京师至少三十里以上。军中的宪兵时刻巡查,夜校时刻教育,而且还在不断的到边镇轮训。所以,臣敢保证,只要殿下需要,横海卫随时都是殿下值得信任的,最锋利的刀!” “好,吾再说一件事,吾准备以横海卫的标准再建一支新军,此事你可要大力支持,不要舍不得把卫里的精干拿出来啊。” “臣惶恐,横海卫从里到外,包括臣的一切,都是殿下的。殿下要组建新军,臣决然全力支持,便是要臣把横海卫重建一遍,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好,有你这份决心就好。” 朱由栋说完这话,拍了怕手:“方正化,去把李纯忠叫过来。” 待得李纯忠进来后,朱由栋道:“吾准备以方山学校的学生以及大明军事学院年龄在1八岁以下的学生为主要军官,以最近人口普查中发现的各地确实不好安置的流民中的精壮为士兵,再建一支新军。这支新军的指挥使,就是李纯忠。” “啊?”咋闻这个消息的李纯忠顿时惊慌起来:“殿下,臣今年才满十八岁啊,而且现在在横海卫也只是一个百户。那么多的千户不考虑,一下子把臣提拔上去做新的指挥使,只怕是有人会心怀愤懑。” “你这家伙。”曹文诏用力的拍了拍李纯忠的肩膀:“你没听出来么?新军的所有军官,全部是方山或者军事学院的青年,这说明什么?殿下要建立一支全新的青年团啊!这样的军队,除了你这个从小跟着殿下一起长大的伴读,谁有资格来当指挥使?” 推荐:巫医觉醒。 第二五一章 盐税应该很多 “臣毕懋康拜见殿下。” “毕卿免礼。” “谢殿下。” “嗯,毕卿,知道这次调你入京是要做什么么?” “臣在接到殿下的教令时,传令的公公已经提醒过了。殿下的意思,是要整顿盐政。” “正是如此,如何,毕卿可有方略?” “略有一二,请殿下指正。” 1615年1月15日,在山东担任巡盐御史的毕懋康在接到调令后迅速的入京,然后马上得到了朱由栋的接见。君臣奏对的时候,毕懋康大体的说明了他对整顿盐政的想法。 “殿下,臣以为,待臣在北京户部做侍郎一个月,对户部的运转大致熟悉,并且和北京户部的诸位同僚熟悉后。殿下应该让臣南下,去南京做户部尚书。” 为什么毕懋康会这么说呢?倒不是因为想升官,而是因为,大明帝国全国的盐引,都是南京户部印刷、管理的。 不过朱由栋对毕懋康的这个想法,不置可否。但是,已经越来越具备一个成熟统治者素质的朱由栋,已经开始习惯于先对臣下进行观察,再逐渐的进行引导了。 “毕卿若是去了南京,准备怎么做?” “臣去了南京后,首先要把历年来朝廷拖欠良民的盐引进行偿还,不如此,以后的盐业新政,将无人信服。” “嗯,理当如此。那么毕卿,你准备怎么偿还呢?” “殿下,现如今盐场拿不出盐给有盐引的良民,主要原因有二,其一,宗室、各路达官贵人无偿拿走了太多。其二,盐场的官员自己贪墨了太多。臣去了南京后,将首先下令,所有盐场先暂停出盐。让持有旧盐引而迟迟不能兑现的良民到南京,由臣更换新盐引后,直接督促盐场先偿还这部分的盐引。” “不可。” “殿下?” “毕卿,你这样做,那些奸商会趁机烘托盐价。我大明的盐价,现在市面上大约是250300铜币一斤,已经是始皇帝统一华夏以来,历朝历代最高的了,百姓苦于口淡久矣。若是再高个两三倍” “殿下英明,可是,若不先偿还那些老实为国家运粮的良民的盐引,这国家的盐政如何取信于民?” “毕卿,我们先跳过这一环,先来说说,若是你顺利的把历代盐引都偿还后,接下来怎么做?” “自然是旧盐引全部作废了!殿下,臣已经注意到近期朝廷发到各个布政司的专用黄册纸,纸张韧性强,不吸水不说,还都有暗花。这样的纸张,完全可以拿来做新盐引。” “然后呢?” “然后臣自然会严格发放盐引的规矩,殿下放心,臣是强项令,绝不会因为宗室亲王,各路达官贵人的压力就胡乱发放盐引。如此,盐政就能规范,开中法也能恢复了。” 听完毕懋康的话,朱由栋心里非常的失望这位的想法,终究没有摆脱既往的思维桎梏,以为只要严格管理,主官清廉就能搞定一切。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如果都这么简单,为啥历朝历代的变法还会那么难? 罢了,术业有专攻,你毕懋康的清廉、强项我是知道的。但是,你的天赋真的不在这上面,等盐政整顿完了,你还是去方山实验室吧。 大明由于有了围海晒盐法,所以这产盐量是远超历代前朝的。经过两百多年的太平岁月,大明的人口也是远超前朝的。而且盐这个东西,对于人类来说是刚性需求,是每天都必须要摄入的。 做一个简单的算法假设大明人口为1亿,每人每天食盐摄入量为4克。那么,大明每年的食盐消耗量就应该是292亿斤。按照大明现在每斤盐征税20文计算,每年的盐税就应该是5八4亿文。 明代的银铜比价是始终处于变化中的,一方面是大量海外白银涌入,银价不断贬值。一方面又是朝廷财政困难,铜币质量越来越差。所以,在白银和铜钱都在不断贬值的情况下,即便取一个偏大的数值,以一两白银兑换1000枚铜钱来算。理论上,大明每年收取的盐税也该有5八4万两白银。而若是按照现在银元与新版铜钱的兑换比值1:250来算,啧啧啧,光是盐税,朱由栋每年都该有36万银元的收入!就算是现在新版铜钱比既往铜钱含铜量高,盐税征收要在每斤20文的价格上下调,但无论如何,盐税收入朱由栋每年都该至少有1000万元以上。 而事实上呢,现在大明全国的盐税只有130万元。 去年朱由栋补贴给北京户部370万元,如果盐税能够收齐,这国家的财政哪里还需要朱由栋来补贴?他不就有更多的钱去扩军了么? 所以,必须要整顿盐政。 而盐政的问题出在哪里呢?人家北宋用大灶熬盐,每斤在被朝廷抽税30文的前提下,市面售价才50文。而明朝围海晒盐,朝廷每斤才收税20文,市价却300文 所以,整顿盐政,第一个问题奸商! 而明代的盐商,背后却都是权贵。或者说他们自己都是权贵! 而且明代的盐业,往往是宗室扎堆的地方大明中央政府经常没钱给朱家的这么一大堆亲戚按时发放俸禄,很多时候被逼急了就用盐引去冲抵反正盐引也是纸片印出来的,在宝钞印多了变成废纸后,盐引还是值钱的嘛。然后宗室们就靠着自己的身份,用手里的盐引提前把盐拿走出去卖高价 因此,第二个问题宗室。 第三个问题,官员。第四个问题,管理。第五个问题,运输停!这么多问题,别指望能一个一个的解决。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一刀切的把这些问题解决掉呢? “毕卿,孤的意思,从今年开始,试行盐场私有化。” “啊?殿下,这,这违反祖制啊!” “时移世易嘛,孤违反的祖制还少了么?比如说废除太祖时制定的剥皮实草,就是诸位阁老和尚书们一致要求孤做的。” “啧!”毕懋康很是无语的咂咂嘴叶向高的离任审计,使得朱由栋在大家一致的支持下废除了剥皮实草的制度,从此之后,谁说朱由栋改变祖制,朱由栋就拿这个出来说事儿 “毕卿,你想啊,盐场私有化以后,朝廷不能再发盐引了,那些宗室、达官贵人就不能凭借手里的权力去白拿盐引,白拿食盐。因为这样做,买下盐场的商人会破产的!” 殿下,你很毒啊!能够买下盐场的,是普通商人吗?其身后还不是宗室甚至达官贵人?你这么一招,一下子就把士绅、豪商、宗室们给分化了啊。他们将无法团结一致对抗您对盐业的整顿,相反,他们还得拼命讨好您,看能不能以优惠的价格买到盐场!之后,没有盐场的贵人想白拿食盐,自有买了盐场的贵人站出来与其打擂台。国家和皇室就不再有这方面的烦恼了! “殿下,您的意思是,要买盐场的,先得偿付以前那些空有盐引,却没有拿到食盐的良民么?” “对呀,现金或者食盐补偿都可以,孤反正不管了。” “殿下的意思是,盐场卖出去后,国家派驻官员入场,实行就场征税制吗?” “不不不。”朱由栋把头摇得飞快“以我大明现在的官员操守,我让官员入驻盐场收税,搞得不好现在一百多万的盐税会变成一百多元。孤准备实行定额税制。也就是说,国家把这个盐场卖给你的同时,你每年该给国家缴纳多少盐税也是标好了的。你觉得有利可图,你就买下。你觉得不能承受,那就别买。至于说你拿到这个盐场后,改善生产方法,提升了产盐量什么。那是你有本事,该你多挣!” “可是殿下,这么一来,以后我大明百姓增加再多,盐税也就这么一点了。” 我就是要靠短时间迅速提升盐税来缓解国家缺钱的燃眉之急啊,至于以后?等我扫平了蒙古、日本、东南亚,华夏有了倾销地之后。特别是蒸汽机研发完毕,开始工业革命后,盐税对于国家来说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要紧的,毕卿。国家统管所有盐场这么多年了,又能收到几个钱?放开之后,盐税大涨不说,私盐什么的也会被各大盐场主自行解决,而且盐价还会下降——各大盐场要抢夺市场嘛。” “殿下英明,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讲。” “若是各大盐场主丧心病狂,联合起来抬高盐价呢?” “这个问题也很好解决。第一,发卖盐场的时候,不能全部卖光。东南西北,总得有一两个国家直属盐场。这直属盐场平日的产量不必太多,甚至不必大量售卖。一旦市场不稳,国家盐场的存货就可以入市平稳盐价。第二,国家会制定一个指导性盐价,各盐场主售盐不得超过这个指导价的两成。如果超过了”朱由栋的双眼一道寒光闪过“孤屠了他全家!” 果然手里有刀的人说话就是硬气啊。到了这里毕懋康再也没有迟疑“殿下的方略臣拜服,殿下放心,臣一定会在今年把全国盐政整顿好。臣请殿下定下额度。这全国除了少数核心盐场外,其他所有盐场发卖所得不得低于多少?以后每年定额盐税不得低于多少?” “嗯,孤这人是不会太贪的。这样吧,今年发卖各大盐场所得,至少不低于1亿银元。每年的定额税制,不低于1500万银元。” “呃殿下果然不是太贪。臣领命!” 第二五二章 山西的掌控者 1615年3月12日,山西,太原城的东门。 这一天的大清早,昨夜守门的士兵在睡梦中被人推醒。这位军爷还来不及因为自己清梦被扰而发火,眼睛里出现的景象瞬间便让其清醒了过来。 无他,这会儿站在他面前,要他赶紧起来组织人开城门的,却是晋王府的亲兵!待得他站上城楼,招呼自己的手下开门时,偷空朝城内看了一眼,哎哟,光看仪仗,全都是在太原,甚至整个山西都响当当的人物。999小说电脑端:s:/// 现任晋王朱求桂、代王朱鼎晙,以及杨家、王家、张家、马家等四大家的家主,齐齐亲至! 至于山西布政使、太原知府啥的,他们的旗号在这些人面前,都不知道排到哪里去了。 两位亲王,以及四大家族,才是山西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晋、代两藩,同为亲王。一个坐镇太原,一个在大同。按照祖制,山西这一块,从宗法上来说,晋王最大。但尴尬的是,现任代王在辈分上比晋王高三辈。所以,两位王爷也只是在出城大道上碰上的时候彼此点点头问候一下,之后就迅速的拉开了距离。 始终站在一起的,乃是杨、王、张、马四大家的后人们。 所谓杨,代表人物是杨博,嘉靖年间,被严世藩誉为天下绝顶聪明三人中的一个。王,家祖是王崇古,隆庆年间的陕甘总督、宣大总督。张,代表人物当然是张四维,在张居正死后带头清算对方的大明首辅。马,家祖是马自强,万历年间入阁,是明朝第一个进入内阁的陕西人。这一家子虽说其祖籍在陕西,不过,马家数十年来与前面三家反复相互通婚,并将家中基业逐渐搬到了山西。到了这会儿,已经没人把他们当外人了。 是的,这四大家族,才是明代所谓的晋党、晋商背后的掌控者。后面的什么八大皇商啥的,这时候和这四家比起来,都是小渣滓。 “杨世兄,你说那位曹行长是怎么就这么强的运道呢?天下银库总管,币制改革设计师,最成功的商人……哎哟,长安日报都快把他吹出花来了。哼,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么?这厮以前就是个卖豆腐的,要不是碰上了太孙,被太孙一路提携。谁会拿眼皮夹一下他?” “哎,马世兄,说这些有用吗?总之,这位曹行长现在权势滔天啊。” “喂喂,两位在聊什么哪?要我说,那曹三喜也不过就是个行商出身,算个什么东西啊?要不是你们三位来拉我,我才懒得这么早起来呢。你们说,那个姓曹的来我们山西要干嘛?怎么,是在外面当了官,要回老家来显摆一下么?” 看着不着调的王之祯。马进、杨彦明以及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张正明都有些无语。 世家大族越往后走,其子孙的综合素质必然会不断下降。当然,这下降的速度还是不一样的。至少现在,马、杨、张三家的后人都还算靠谱。 但是,到底是四家数十年来反复相互通婚,其彼此的产业早就是相互纠缠。真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这一辈的最长者马进还是叹了口气:“王贤弟慎言,现在的曹行长可不是以前的小商贾了。做生意做到执掌天下银库,便是在我们山西人里,也是了不得啊。” “是啊,贤弟,最近这一两年,咱们山西,始终都对新版金银铜币的推广使用不得力。主动到西安存入白银,并接受银币置换的,整个大西北,就数咱们山西做得不好。今年朝廷不是通过邸报和长安日报都说了,全国所有省府,全都要开设银行。所以,这位曹行长应该是来咱们山西亲自督办此事吧?” “哼!我只知道那银元的实际含银量只有纯银锭的九成,但朝廷却非要说一块银元等于一两白银。这不是强行割我们的肉么?还说什么几年后征税、交易都只能用银元而不准银锭流通。真是岂有此理!” 发泄般的吼完这一句后,王之祯道:“嘿嘿,诸位世兄,这曹三喜要是真要在咱们山西开银行也好,咱们四家,凑个两千万两白银出来应该是没有问题。他只要敢开银行,咱们就拿这笔钱去兑换银元,我看他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银元,其他的商户、百姓再去兑换银元,他那太原分行怎么运作……咦,三位世兄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看白痴的表情啊! 在内心深处大吼了一声后,刚刚娶了王之祯妹妹的杨彦明耐住性子道:“大舅说笑了,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啊?这是为何?” “因为朝廷并没有全国同时开设银行,也没有要求全国同时使用银币。所以,如果我们山西想用挤兑的方式来对付即将开设的太原分行,将会被曹三喜调动全国的银元来和我们打擂台。我们四家的积蓄确实不算少,但和全国一起来,还是不够看的。” “杨兄说的对,贤弟啊,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愚兄在陕西的故交写信来说,这设在西安的铸币厂,其厂内的机器一个月也就响动个四五天,就能弄出大量的银币来。如果我们把银锭都拿去挤兑,非但会遭到曹行长用全国之力对我们反击,我们交出来的银锭,也会迅速的变成银元进入市场流通……这才真的是得不偿失啊。” “啊?那可怎么办?真的要让这姓曹的把银行开到我们山西来?这山西,可是我们的山西!” “禁声!这话怎么能说?” “有何不能说的?的没有我们的商队,大同镇的那些臭丘八统统都要饿死!没有我们的商队,蒙古的那些鞑子哪里能享用到我大明的茶叶、丝绸,便是昔年的红河实业和现在的方山杂货,他们的东西要卖到蒙古,还不是得让我们的商队扒一层皮!否则小爷就让他们在山西吃不了兜着走!” 其他三人无奈的彼此对视后,很是无力的摇了摇头。 不过,虽然摇头,但三人心里其实还是很赞同王之祯这个典型纨绔说的话的:数十年来,晋党几乎不参与山西省外的利益争夺。但是当外人想把势力伸入山西的时候,也比如会遭到他们团结一致的反击!四大家族在山西经营多年,山西百姓的营生早就和他们息息相关,只要他们不满意,就可以让山西乱起来! 说起来,咱们面对这曹三喜,以及这个商贾后面的太孙时,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呢。 就在众人开始暗暗思索待会怎么给曹三喜下套的时候,突然之间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感受到脚底传来一阵震动。少顷,一阵闷雷般密集的马蹄声响起。一时之间,整个太原城门都有些骚乱。两位亲王的护卫,更是紧张而又慌乱的开始列阵。 还好,这骚乱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没过一会儿,一杆火红的大旗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持旗的骑士更是张口大呼:“大同总兵李如柏到!” 稍后,一杆更大的,但却是土豪金的旗帜也出现在众人眼前:“大明皇家银行行长曹三喜到!” 杨彦明等人再次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刀把子,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太孙的手里了!山西,从今往后,都不是他们说了算的地方! 第二五三章 老西儿都叫穷 “臣曹三喜,拜见晋王、代王殿下。” “呵呵呵,曹行长不必多礼。哎呀,咱们山西穷啊,山西人苦啊。现如今掌管天下银库的曹行长衣锦还乡,可得顾念乡情,为咱们山西人造福啊。” “代王殿下言重了,臣为监国效力,便是为大明效力。山西,乃是大明的一部分,所以,臣理所当然为山西效力。” 双方的机锋打完,接下来自然是程序化的各级官员按照等级逐一的上来见礼、唱和。这一切流程走完后,曹三喜才在李如柏的骑兵护卫下,进入太原城,在太原知府的办公地点找了一间较大的厅堂,开始和山西的地头蛇们扯皮。 到了这种场合,除了山西布政使、太原知府和阳曲知县因为是东道不得不在现场陪着外,其余秉持着‘君子不言利’的诸位宗室和官老爷们基本都不参加了。不过,毫无例外的,他们都派出了得力的代言人参会,如晋王和代王两家亲王,更是派出了王府内的长史坐在了会场的第一排。 至于前文说到的四大家族,那更是家主全部参会——不是他们想,而是曹三喜点名要求的。 “哎呀,终于可以说咱们山西的家乡话了。”坐上主位,曹三喜笑呵呵的道:“说起来,承蒙监国殿下重视,将这大明皇家银行的品级定为正三品,所以我在这里倒是可是自称‘本官’了。不过你们都知道,我曹三喜以前不过是个卖豆腐的,这心里啊,未尝不觉得坐在我的下首,乃是人生之耻。” “不敢,曹行长言重了。我等万万没有如此想法。” “哈哈哈,说笑说笑而已。本官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但是监国交待的事情,我们必须得将它办好。” “请曹行长示下。” “按照监国的教令,今年,山西将设立大明皇家银行太原分行。场地什么的,需要山西布政司、太原府、阳曲县大力协助。” “下官等谨遵教令,到时候请行长划下标准。下官等一定按照银行的需求,尽快完成征地、拆迁等工作。” “好,多谢诸位。那么本官接着说第二条,自去年我大明开始实行新币制以来,目前已经开设银行的两京四省,一共是发行了价值近五千万两白银的新币。这其中,有两千万两是国家事先准备的银子,有近三千万,是民间纳入银行的金银锭。两京四省的百姓,对国家新政的支持,真是让皇上和监国都大感欣慰。” 曹三喜这话一出口,四大家族里城府最浅的王之祯不自觉的嘴角一扯,然后翻起了白眼。 说真的,去年朝廷下令启用新币的时候。全国很多权贵和豪商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太孙强势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栽跟斗了——虽说这金币银币比起大明的宝钞来说,确实让大家放心一些。但是你那银元的含银量到底不到一两白银的九成啊!我大明的百姓又不傻,怎么可能会用新币嘛。 可谁曾想到,这新币在第一批施行的两京四省,总体运行情况却很不错! 北京、南京就不必说了,前者是帝都,国家力量最强的地方。后者是朱由栋真正起家的地方,太孙民望极高。广州的海贸和走私极其发达,西班牙双柱早就广泛通行,所以对银币接受非常顺利。成都那边四川人本来就相当灵活,而且作为世界第一纸币诞生的地方,四川人更喜欢银币这种币值清晰的东西而不是随身携带秤盘。至于陕西,其经济实力太弱,翻不起什么浪花。 总之,在去年新币推行中,真正的硬仗只有一个布政司:湖广。 作为这个时代的经济强省,湖广的地头蛇们确实也组织起来对新币进行了阻击。但是当朱由栋和曹三喜调集全国力量对其打击后,湖广最后也焉了。 这里面的经济战,虽然不见刀光剑影,当然也是惊心动魄。但是反应在六大日报上的,却是两京四省百姓,坚决拥护银行发行新币云云…… 这些话么,骗骗老百姓也就是了,到了如王之祯这种层级的人,怎么会信? “诸位,本官实话实说,经过一年新币的部分发行,我们才深刻感受到,原来我大明民间的交易需求极大。不管是以前朝廷准备的两千万两白银,还是后来陆续从民间存贷中获取的三千万,即便是在两京四省也不能保证所有交易都能用新币执行。现在,监国殿下要求我大明剩余七省全部开设分行并使用新币,这白银的储备,明显是不足的。” “呵呵……”老西儿们都是淡淡的一笑。 曹三喜也不着恼,继续的说了下去:“我大山西,历来都是朝廷的忠实良民,对监国殿下最是支持不过。所以,本官受监国殿下委托,来这里找诸位化缘来了。殿下的意思,是请山西的各位达官贵人、士绅豪商们,先借给银行两千万两白银,让银行有原材料将其加工成银元、银角。” 汉族的传统聚居区,是较为适合农耕的。要适宜农耕,那就得地势平坦,少火山地震。那么,自然而然的,在这块土地上建立的国家总体就是一个缺贵金属的国家。 新币发行,黄金还好,毕竟价值大,实际交易中使用频率较少。铜钱呢,大明发行了两百多年的铜钱了,这存量也基本够。唯独白银,哪怕朱由栋不断的把海外贸易赚来的银子改铸成新币投放市场,仍然有通货紧缺之感。 在这个过程里,很重要的一环就是:中国人有极高的存储习惯,而且喜欢存在家里!不少达官贵人乃至百姓,在获得银元后,往往是将其存了起来,使得这一部分银元不再进入市场流通。 去年湖广的新币推广战,更是湖广的豪商们联合起来,故意把大量的银元给储存了起来,搞得整个湖广白银、新币齐齐短缺。逼得朱由栋紧急向万历借了五百万两银子,并从慈庆宫自己的母亲那里,把慈庆宫所有剩下的银子约一百二十万两全部投放入湖广,才堪堪的挺了过去。 但是现在,要开始新的七个分行,这银子真的是不够了。 不过这不要紧,我摆明了说不够就是了。 “曹行长,这不行啊。我山西表里山河,境内大山、台原极多。土地贫瘠、产出极少。我山西就是个穷省啊。两千万?若是两万两,大家倾家荡产倒是可以勉力为殿下办到的。” “是啊是啊,曹行长,我晋王府已经有近百年没有拿到足额的亲王俸禄了。这全府上下可真的是差不开锅了。但我晋藩毕竟是隔壁秦藩之后的大明第二藩,国家有难事,我们做宗室的总是要倾其所有。这样吧,作为王府长史,我代我家王爷表个态,晋王府资助未来的山西分行一百两。” “哈哈哈哈”晋王府这边如此一说,老西儿们都愉快的大笑了起来:晋王表态了,而且划定了一百两的上限。接下来如何做,大家心里就有谱了。 对于这样的场面,曹三喜的脸上没有半分波动:“呵呵呵,晋王府是这个意思吗?那代王府呢?” “嘿嘿,都是亲王,怎好不为朝廷分忧?虽说我们代王府也多年没有拿足亲王俸禄。但既然晋王府都如此高义,我们代王府也不甘人后啊。一百两。” “那诸位呢?” “哎呀,曹行长,我们早就说了,山西是个穷省,我们也囊中羞涩啊。这样吧,朝廷有困难,我们作为良民,一定鼎力支持。我杨家就不借钱了,捐,捐五十两……” 第二五四章 一切都是误会 看着下面一众人等在晋王府的带领下,进行了羞辱般的报价,曹三喜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意思。相反,他让他的随员非常认真的倾听各方报价,然后一一记录。 待得下面的工作人员把这些事情做完了之后,曹三喜把记录单拿起:“哎,本官离开山西,跟随殿下至今十一年了,没想到家乡已经贫困如斯!在座诸位都是山西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只能借出来七千三百两银子。” “曹行长,我们山西都是大明的良民啊,借什么借?只要朝廷要办事,咱们是倾家荡产也要支持的。这笔银子,咱们捐了!” “对,捐了!” “哈哈哈,诸位盛情,本官领了。不过咱们山西人做事,讲究的是一口唾沫一口钉,今天说了是捐,并且是倾家荡产的捐,以后可就不能再反悔了啊。” “曹行长,我们山西人怎么会反悔?绝不,绝不反悔。” “好!” 将捐银记录表收好后,曹三喜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然后朗声道:“有旨意,诸位接旨。” “啊?”在一阵惊愕中,到底还是藩王府里出来的,两位长史赶紧的起身,下拜:“臣等恭请天安。” “圣躬安。”说完这句后曹三喜从身边的随员接过一册帛书,砰的一下打开:“朕如闻,自太祖开国以来,设定灶户熬盐以供万民食用。洪武永乐间,每斤食盐国朝征税二十文,市场售价三十至四十文不等。自嘉靖年起,国朝新有‘围海晒盐’之法,各地井盐处亦有天车抽取卤水之法。各大盐场产盐量遂大增……然,近日得报,我大明之盐价,每斤已逾三百文……朕痛感百姓食之无味,遂从皇太孙之议,变革盐政……此事,由南京户部尚书毕懋康总责,皇家银行行长曹三喜辅之……” 圣旨念完了,但是跪着的众人一个都没动。 “各位,旨意宣读完毕,请起吧。” 怎么起来啊?你这曹三喜实在是太坏了! 大明的盐场有着远超历代的产量,而大明的百姓却吃着有史以来最贵的盐,大明的政府还收着自汉武帝之后最少的盐税……如此扯淡的盐政早就该改了。 但是刚才这圣旨里的改法,真的有点让人惊喜啊。 首先,在圣旨说改革盐政,第一条就是允许盐场私有,国家在每个省保留一个最大产量盐场的前提下,其他盐场全部都可以出售。而这出售,是进行拍卖的,并且公开的说,允许跨省拍卖。也就是说,只要你实力足够,你便是在本省乃至外省,买下多个盐场都是没有问题的。 其次,你买下盐场后,首先要进行清点:大明各个国有盐场积欠那些老实为边军运粮的普通商人不知道多少盐引了。因此,你拿下盐场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偿还这个盐场所欠下的盐引。但是呢,这到底是以前国家管理不善导致的,所以国家和你一起接盘。举个通俗的例子便是:你这个盐场欠别人100斤盐,你要么给人家这么多盐,要么给人家3万新铜钱。之后,国家返还你1.5万铜钱。 第三,国家把盐场卖给你的同时,还直接定下税额。这税额是根据各大盐场现有产量来制定的,基本上是每斤四十文。也就是说,你买到的这个盐场,假如在万历四十三年时的产量是1万斤,那你以后每年都给国家缴纳40万铜钱或者等值的银元就可以了。 第四,国家把盐场卖给你,你除了每年按照定额缴税外,其他生产、销售,国家都不管了。唯一的一点,国家有一个食盐指导价,圣旨里说得很清楚,万历四十四、四十五两年的指导价是每斤70文,最多不能超过八5文。否则国家有权收回盐场! 就是这四条了。 天可怜见!咱们老西儿这两百多年通过对蒙古的贸易,早就积累下了不知道多少的财富。但是限于盐、铁、煤这些资源全部是国家管控,完全无法介入。这大量的资金囤积在地窖了,都在不断的氧化变黑呢!现在国家允许私人资本进入盐业,那对于我们老西儿来说,不是正好瞌睡遇到枕头?只要我们组建一个商团入局,不要说山西本地的盐矿了,陕西、河北,甚至南边四川的盐矿,我们都能拍下来不少! 至于说拿到盐场之后能不能盈利?嗨!以刚才的盐政新四条来看,能够买下盐场的,就不可能不盈利! 为什么?因为山西是有好几个盐矿的,大家作为这个省份的头面人物,对里面的东西可是门儿清! 首先是大明的各个盐矿由于都是国营,所以这内部腐败问题及其严重。盐政官员为了自己好贪墨,拼命的虚报产量:不是往高处报,相反,是压低了报!老西儿们心里很清楚,目前大明各个盐场明面上的产量,大概只有实际产量的五分之一甚至更少!所以,国家以现有的产量进行收税,别看这每斤抽税比现在多了一倍,但是你架不住产量会增加至少五倍啊! 所以,拿到盐矿就是大赚! 其次呢,目前各个盐场之所以老是不能兑现盐引,还不是各路达官贵人伸手太多。这盐场的官员为了不得罪权贵,只好让那些普通商人无限期的等待下去。可是这盐场若是到了我们手上,谁还敢来无偿的伸手索要盐引?老子打不死你! 最后,各个省份的盐场,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会被本省的地头蛇拿下。如此一来,私盐基本可以绝迹了! 总之,只要拿下一个产量不低于万斤的盐场,每年的纯利润,怎么也会有百分之七八十以上! 天可怜见,我们的商队辛辛苦苦走一趟蒙古,耗时极长不说,搞得不好就得死人,便是如此一趟下来这利润也不过就五六成。而且低买高卖这种行商手段,哪里比得上坐拥盐矿这种相当于端着金饭碗的生意啊! 所以,这盐矿必须买下来,稍后就大家聚在一起商量一下,看怎么样组建晋商集团,然后一起杀出去抢盐场! 呃?不对呢。刚才,好像,我们都说,已经倾家荡产了。 “呵呵呵,曹行长,这个,下官刚才的捐资,还是觉得少了点。如此,对监国殿下太不尊重了。” “是啊是啊,皇上如此良政,解决了我大明百姓两百余年口味寡淡之苦,我们怎么着,也得,嘿嘿嘿……” “两千万两白银。”曹三喜好整以暇的坐了下来:“你们在座的诸位,一共要借给本官两千万两白银,两月之内,太原分行开业,山西全省推行新币,你们必须带头支持新币发行。五个月之内,本官还你们2100万银元。今年十月,毕懋康毕尚书在南京举行全国盐场拍卖会。到时候,本官亲自给你们派发入场许可证。” “啊哈哈哈,曹行长果然是我们家乡人啊!对我们简直没得话说!” “是极,是极,我们山西人是最重乡情的。刚才的那一切,都是误会!” 第二五五章 大阪的夏之阵(一) 1615年3月,当曹三喜还在山西筹建太原分行的时候。日本,摄津国的大阪城,已经被德川义直率人将其所有壕沟填平,将所有河流引走,直接变成了一座裸城! 然后德川家康再次向丰臣家喊话:这个,虽然按照去年冬天的协议,大阪城的壕沟是被填平了。但是大阪城里现在还是有很多浪人存在啊。所以,为了日后两家好好相处,请丰臣家继续解散这些浪人,并且接受我的好意,离开大阪,转封到其他地方吧? 这个要求传达过去后,丰臣家上下全炸了! 然后去年秋天信誓旦旦说打到底,冬天被几枚炮弹炮击吓到后又坚决要求和谈的淀姬。这一次又异常坚定的吼着要和德川家再打一场! 可是,打仗,尤其是涉及到一个家族生死存亡的战争,哪里是那么轻松的呢? 1615年4月,德川家康再次发出征伐大阪的命令。不过这一次,家康是真的准备要全灭丰臣家了。所以,这次出兵,除了自己主动凑上来的伊达政宗和藤堂高虎外,其他的那些外样大名,家康一个都没叫。 这一次出兵,其主力,除了德川家本领外,也就是各个亲藩和谱代大名德川家以前的老家臣们征召的士兵。全军上下,一共有一万七千多名武士和十三万多征召起来的农夫。全军上下一共近十六万人。 而在大阪这边呢,由于去年冬天淀姬歇斯底里的要求迅速达成协议。然后这样的消息又被颜思齐让人故意的放了出去。由此导致原先士气高涨的大阪方士兵瞬间离心离德,大量的中低级武士纷纷离开。所以,这会儿大阪方的军力,已经不足五万比起去年冬天的时候,少了一半还不止。 前文已经说过,大阪城,是这个时代日本第一巨城。如此巨大的城市,在失去了山川河流的庇护后,光靠人力,是根本守护不过来如此漫长的城墙的。 所以,这个时候笼城固守,那就是死路一条! 无奈的大阪方军事指挥官们只有死中求活:把部队开出去,一支部队占据城外一些较高的小山包,吸引德川家的主力围攻。然后另外一支部队抽空对家康的本阵发动突袭 这当然是很不靠谱的作战计划,但却是当前局面下,最具执行可能的计划。 但是,这样的计划面对家康这位当代日本第一野战指挥官,那就真的只是儿戏。 更别说,此时的德川家,因为穿越者的缘故,已经拥有了一支划时代的线膛燧发枪兵部队了。 结果便是:出城作战的两万丰臣军在德川义直超越丰臣军整整一个时代的三千直属部队面前,被打得溃不成军。领兵大将后藤基次、北川宣直等当场战死。 真田幸村本来也想着干脆战死,但总算是想起出发前颜思齐要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的要求。所以最终带着还保留了建制,没有自行逃散的三千多败军,退回了大阪城。 毫无疑问,战不能战,守也无法守的大阪城是一定会陷落了。只是丰臣家是否彻底灭亡,这个还在未定之数。 “颜桑,一切都被您料中了。德川家果然在今年四月再次侵犯大阪,而我方果然在对面的那位义直殿下前不堪一击。” 哎,燧发线膛枪啊,米尼弹啥的,我们也支持给你们不少了啊。可是你们居然将其作为狙击枪分散给部队里枪法好的使用。果然,如殿下所言,划时代的兵器必须要有划时代的战法相匹配,否则还是一根烧火棍! 我大明的太孙殿下真是天人啊,远在千里之外,这里事情的发展,他却完全了如指掌:若不是大阪方尤其是淀姬那个婆娘的愚蠢。就算对面的德川家拿出了堑壕围攻法,但是拥有士气高涨并且不缺勇气和良将的守卫者。我可是有信心让丰臣家和德川家周旋至少一两年的! 可惜了! 内心暗暗吐槽,表面却始终露出温煦笑容的颜思齐道:“真田君,那么接下来,您准备怎么办呢?” “呃在下本来在城外的时候就想着干脆跟着后藤、毛利等人一起战死算了。但想到料事如神的颜桑还在城内” “哈哈哈”颜思齐起身:“真田君,我再向您确认一次,您的志向,是不是消灭德川家。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再多的苦难和屈辱也愿意承受?” “是!除了什么假意投降德川,以待来日这样的事情外。其他的苦难和屈辱,在下都愿意承受。” “好。”颜思齐拍拍手,两个忍者突兀的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真田君,本官和李国助、俞咨皋的舰队已经在这附近了。我大明的水军当然不会登陆作战,但是控制大阪湾的海权,从而把丰臣一家接走,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啊?颜桑的意思是,把秀赖公接到大明去?” “是啊,真田君觉得如何?” “如此,给太阁大人留下后人当然是极好的。可是秀赖公是日本人啊。” “哈哈哈,真田君,我大明国家昌盛,兵强马壮。只是最近我太孙殿下需要在国内整顿一些琐事,因此暂时无暇顾及日本这边。若是秀赖公去了我大明,一边在我大明学习,一边积蓄力量。等到我太孙殿下腾出手来,呵呵” “这个,对于丰臣家来说倒也是个办法。反正自太阁之后,他们这一家子的荣耀啥的就都慢慢的消散了。可是在下,颜桑,您的意思是想让在下也跟着去大明吗?” “是啊,淀姬这个蠢婆娘除了拖后腿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若是我光把他们带走,而秀赖公的身边无人辅佐,那可真的不行呢。” “颜桑虽然说的话不太好听,但确实也想的周到。可是秀赖公身边的辅助,在下觉得,有大野治长就行了。在下么,身为武将,在接下来的笼城战中,还是战死了的好。” “真田君。”颜思齐的手轻轻的搭在了真田幸村的肩膀上,带着蛊惑的语音道:“我大明有句俗话,留着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你要是就这么战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若是那德川义直的漫画,以后把你画成一个凶神恶煞,满脸巨疮的魔鬼呢?” “!颜桑的话,在下明白了!在下愿意跟随颜桑去大明。”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的颜思齐这会儿才对跪在两人身边有好一会的两名忍者发令:“赶紧想办法爬上大阪城的天守阁顶,打出信号弹,把消息传递出去,让我们的舰队开过来。” “嗨以!” 看着两名忍者离开后,颜思齐又对真田幸村道:“真田君,现在大阪湾已经被德川家的水军封锁。就算我们用烽火台接力传递的方法,把信号传了出去。但我方的水军要击败德川的水军还是需要花点时间的。所以这段时间,您得组织城内的兵马,与德川家进行巷战!” “在下明白了。在下这就马上去天守阁求见秀赖公。一定要让秀赖公亲自披挂上阵。不求他抵达一线亲自挥刀杀敌,只要他能全身戎装的出现在天守阁的阁桥上就行了。如此,只要丰臣家的家纹和太阁的金马印能够出现在战场上,必然能大幅鼓励士气!一定可以坚持到大明水军的到来!” 第二五六章 大阪的夏之阵(二) 一住笔趣阁最快更新! “殿下,现在德川军已经杀入城内,还请让右府大人披挂出征,以此激励士气!” “左卫门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兵凶战危,右大臣阁下千金之体,怎么能够到战场上去厮杀?” 看着主位上敷着厚厚的一层粉末,牙齿也被涂黑,整个儿显得气急败坏的淀姬,以及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丰臣秀赖。真田幸村只觉得内心一片悲凉。 但是,要击败德川,需要这竿大旗啊!所以,还得忍耐。 “殿下,在下并没有让秀赖公冲锋在第一线的意思。在下只是想……” “够了!我绝不同意!秀赖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太阁去世后,我人生一切的意义就是保护他!让他平安!” 看着陷入疯婆子状态的淀姬,正对其狰狞面容的幸村,以及旁边的大野治长,都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殿下。”深吸了一口气,幸村再次深深俯拜:“德川家灭亡丰臣家之心,已经毫无掩饰。如果秀赖公不出阵,我们却又战败了。那么秀赖公最终还是难逃劫难。如此,殿下保护秀赖公的本心,可就全落空了呀。” “不,我们不会死!秀赖也不会死!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千姬(德川家康的孙女)送回给江户殿下,请他饶我们母子一命。” “你……殿下!你既然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为何还要召集我们来大阪城为丰臣家作战?早早投降不就好了么?何苦还要把那么多忠勇武士的性命搭上?” “住口!秀赖公是太阁殿下的独子,他的性命高于一切,和你们是不一样的!”因为上了年纪,多少有些松弛的脸颊剧烈的抖动,上面的粉末也刷刷的往下掉。鲜血般的嘴唇下,是涂得乌黑的牙齿。 看着上首这位妇人,口腔中红与黑的不断变化,只让真田幸村的怒火完全不能自控。 “啪!”一只手掌重重的拍打在了即将暴起的真田幸村的肩膀上。 “颜桑?!” 不唯幸村,便是屋内的大野治长、长宗我部盛亲、明石全登、木村重成等,纷纷带着惊喜的表情抬起头来,向颜思齐行礼——这位大明的‘高官’,终于一改‘不做恶客’的原则。亲自站到了淀姬和秀赖公的面前啊! “本官,大明操江提督麾下,横江将军颜思齐,见过日本右大臣阁下。” “颜将军有礼了。”丰臣秀赖虽然前一刻是个木头人,但当他做起礼仪动作来,那一套行云流水,可比朱由栋这个对礼仪形式完全无感的家伙标准、漂亮多了。 可惜,颜思齐不是贵族出身,完全欣赏不来这所谓的礼仪。 “颜将军,这是家慈。”温和的话语声再次响起,却是秀赖在隐晦的提醒颜思齐:这位淀姬,才是大阪城的话事人。 “嗯。”面无表情的转了下脸,对着淀姬点点头示意后,颜思齐对丰臣秀赖道:“右大臣阁下,在我们大明,男人讨论国家大事的时候,女人都应该主动的离开,事后等待男人们商讨的结果就行了。” “大胆!” “无礼!” 颜思齐的日语是极好的,所以刚才那话他当然是用日语说的,而淀姬等人自然听懂了。然后淀姬为首,她身边的侍女们,全都站了起来,对颜思齐表示了斥责。 “口をつぐむ!”(闭嘴) 自丰臣秀吉以后,终于有男人敢对着这群无法无天的女人大声咆哮了。一时之间,淀姬等人都被短暂的惊了一下。 “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右大臣阁下,你是怎么想的?” “啊?” “阁下,不要去看你的母亲!你今年都快22岁了!这个年纪的太阁,已经跟随信长公在桶狭间袭取了今川义元的首级!你呢?连自己的意见都不敢表达?或者说,你连自己的意见都没有么?这大阪城,是你的大阪城!这丰臣家,你才是家主!” “来人啊!快给我把这个无礼之徒拿下!” 可惜,在座的男人们一个都没有动。 说起来,这些武士们早就对淀姬极度不满了。只是限于他们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而且也需要丰臣家这一竿旗帜。所以不得已对淀姬忍气吞声罢了。 但是现在,有了颜思齐这个大明皇太孙的代表带头,他们真的是不想再对那个傻女人、疯婆娘做半点妥协了。 “你们……你们怎么敢如此?难道你们都忘了太阁的恩情了吗?” “うるさい!”不耐烦的挥挥手,颜思齐继续目光炯炯的盯着丰臣秀赖:“如何,右大臣阁下,已经是昂扬的男子汉了,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我想,如果德川家明明靠武力就能得到大阪城,那么到了此时此刻,就算是我们把千姬送回去,家康也不会放过我们吧?” 咦?你不笨嘛!那为什么刚才一言不发? 仿佛是看透了颜思齐的心思,丰臣秀赖接着道:“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我实在是不想让母亲为难。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的想法到底是对是错。” “嗯,在下明白了。”颜思齐干脆也学着日本人,盘腿坐了下来:“那么,右大臣阁下,现在在下已经做了恶人。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妨现在一并说出来吧。” “嗨以。”优雅的点点头,对淀姬投去一个歉意的目光后,丰臣秀赖道:“我跟着织田有乐斋老师学习明、日两国历史,非常清楚的知道,一个掌控天下的家族,若是失去了这份掌控天下的力量,其结局都是非常悲惨的。对此,我早有觉悟了。不过……” 因为极佳的保养,而且长期和自己的母亲、一群侍女一起生活。由此显得面相极为柔弱,皮肤也洁白细嫩得不像话的丰臣秀赖,这个时候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突兀的就站了起来,然后用柔弱却坚定的语音说道:“我幼年失怙,前田利家老师和石田三成又走得早,所以我作为一个武士的儿子,连最基本的剑道都不懂。但是。”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的心,还是在不断的告诉我,我不能给我那位号称天下人的父亲丢脸!所以……左卫门佐。” “臣下在!” “你刚才说的,希望我亲自披挂出阵的事情,我答应了!” “嗨以!臣下感激不尽!全城将士,在五三桐的旗帜,一定会爆发出无限的潜力!” “不可,秀赖,这太危险了。投降吧,我们投降吧,转封,转封到其他地方去。把大阪城交出来……江户殿下是个仁慈的人,不会对我们斩尽杀绝的。” “呵呵……”轻轻的笑了笑,丰臣秀赖道:“母亲,江户殿下可不是仁慈的人。”然后他迅速的转过头来:“颜将军,谢谢你给了我勇气。” “啪啪。”由衷的击了一下手掌后,颜思齐长出了一口气:“右大臣阁下刚才说的话,让在下真的感到这几年留在日本是值得的。那么,就请右大臣阁下准备吧。为了防止意外,请让在下为阁下披甲!” “好,如此就有劳颜将军了。” “真田君。” “嗨以!” “德川军入城后,城内巷战的统帅就交给你了。无比要让这座太阁修建的大阪城,痛饮德川家这群无耻之徒的鲜血!” “嗨以,请颜桑放心!请右大臣阁下放心!在下一定让德川老贼一辈子都忘不掉大阪留给他们的恐怖!” 混吃等死说 哎呀,我有两周没有搞放盗章节,然后订阅就不断的往下掉,说不得,还是得防盗啊。给各位书友带来不便敬请见谅。请浏览.1biqu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二五七章 大阪的夏之阵(三) “朱由栋拜见常吉先生。” “啊?哎呀!居然是太孙?哎哟,真的是太孙!” “呵呵,常吉先生不会让吾站在门外说话吧。” “不不不,臣,臣咋然见到太孙,一时失态了,太孙,里面请。” 常吉,是表字。此人的姓名,乃是在中国科技史上都有一席之地的,明代火器专家,赵士祯。 万历年间,奥斯曼帝国遣使进贡(中国史书上是这么说的,但应该不是真正的官方使者,更大的可能是奥斯曼商人冒充,以期获得明朝的大量赏赐)。进贡的物品里有奥斯曼军队的制式火枪鲁密铳。赵士祯对鲁密铳进行了拆解、仿制和改良。 这个时代的火枪都是前装枪,直接加装刺刀是不行的,只能是在准备近身战的时候临时套上去,而把刺刀套上去之后,这把枪就无法再次装弹了。赵士祯天才般的把鲁密铳的枪管前端做成了稍微有些起伏的外型,然后在枪托的内部加装了一块钢片近战的时候,枪管握在手里,枪托就是大刀。 他还发明了“迅雷铳”,这是一种轮转发射的多管火绳枪,最多的时候可以连续发射1八管子弹。除了点火装置还无法脱离明火外,已经有了后世轮转手枪的雏形。 他还对明军大量使用的火箭进行了改良,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为火箭设计了溜槽相当于枪管里的膛线。如此,大大的提高了火箭的射程和精确度…… 此人是个生性耿介的理工男,做科研是一把好手,而且对钱财看得很淡。昔年他拿出设计图纸后工部要试造,他说就你们工部那个工艺水平,到时候造出来的是什么我这个设计师估计都不认识了,还是我自己来吧。于是自己出资制作他的各类设计。 样品造出来之后,效果很好。但可惜的是,一旦进入工部的作坊进行大规模生产后,这质量嘛……而且在历史本位面,这位先生还莫名其妙的被卷入了第二次妖书案,最终穷困潦倒,精神错乱,忧愤而亡。 当然,由于朱由栋的降生,第二次妖书案是没有了。但赵士祯并不是科举正途出身他是因为字写得好,被宫内的宦官以此举荐给万历,万历直接让他做官的。所以,虽说出仕已经几十年了,但由于没有进士文凭,现在的赵士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一个七品的中书舍人。 明代官员的工资那是出了名的低,光靠工资吃饭那是很惨的。在地方上,一个七品的县令还可以鱼肉百姓。可是在三品大员满街走,一不留神撞到勋贵的京师,这七品的官员能做什么?再加上此人终身喜欢火器研究,而做科研是非常花钱的。所以,朱由栋进入赵士祯的家里后,直观的印象就是八个字家徒四壁,穷困潦倒。 “太孙请坐,呃,臣先去烧水泡茶,太孙请稍待。” “常吉先生不用了,吾知道先生品行高洁,家里是简陋了一点。为了不给先生添麻烦,吾自己带了东西来。” 随着王承恩的招呼,外面的其他几个小宦官迅速的走了进来,然后麻溜的从各种食盒里取出了兴华宫御厨制作的各类点心。 “常吉先生请坐啊,嗯,尝尝这果酒,是吾的红河庄新酿的,味道相当不错哦。” “太孙如此厚待,真是让臣感激涕零!” 这话真不是作伪,而是赵士祯的真实感情流露因为出身不是正途的关系,赵士祯入仕后,其实一直都不受大明官场主流的待见。官升不上去也就罢了,关键是一身本领也得不到发挥。中书舍人是什么?说的好听点叫秘书,说的难听点就是抄写员。 当年万历皇帝看到赵士祯的字,觉得这小伙子写字写得不错嘛,赏你个官做也就是了。在这个时代,万历的这种举动已经算是极为厚道了。像朱由栋这样,以太孙的身份亲自拜访,还自带酒水,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做到了礼贤下士的极高程度,由不得赵士祯不感动。 “徐大人,你做事怎么这样?你先前跟下官说晚上有人前来拜访。下官根本就没想到是太孙啊!” “呵呵……常吉先生勿怪,是吾让徐先生保密的。” “是,呃,臣敢问殿下,深夜来访,不知……” “哦,确实有事需要劳烦常吉先生,先生请看,这是我红河庄最近开始试制的火枪……” 火器的发展,是一个多学科共同协作的系统工程。不过单就火枪来说,枪管、子弹、火药、击发装置这四个东西最为重要。 火药方面,朱由栋已经让手下的匠人们完成了颗粒化和定装。这一块可以暂时稳一稳了。 子弹呢?他穿越前听说过米尼弹,但米尼弹到底是个啥?他不知道。 枪管呢?有了螺杆,膛线是没有问题了。枪管的质量嘛,其实大明的冶金水平很高,工部的枪管动不动就炸膛不代表红河庄的枪管就会炸膛。 最后一个击发装置。朱由栋当然知道火枪的击发装置是火绳到燧发到后装。但是具体怎么个击发,还是 不知道。 徐光启是大科学家,但不是专一的火器专家。要把这火枪的四大件有效的统合起来,非得赵士祯这样的火器专家不可! “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太孙也是同道中人!而且对火器的见解是如此深刻,正当浮一大白!太孙请!” “常吉先生请。” “太孙殿下今夜的话,很多地方真让臣茅塞顿开。没想到这枪管有了膛线,居然能够让枪子的射程和精度提升这么多。如此一来,我大明的军队,其战力必然能提高极多。哈哈哈,经太孙提醒,臣又想到,除了枪管可以弄膛线,这炮管是不是也能弄膛线?若是炮管的膛线做得好,以前只能用于攻击大队集中队形敌人的大将军炮,其用途是不是更多一些呢?” “常吉兄,这点倒不用担心。殿下已经准备把螺杆复制后,送一批给工部,让他们在火炮上试刻膛线。” “哧溜”仰头再次豪饮一杯后,赵士祯不屑的摇摇头“子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工部那些人办事的水平。我劝殿下不要这么做,不然,到时候大炮又炸膛了,工部的官员说都是因为刻了膛线,这到时候又是一阵官司要打。” “哎呀,常吉兄这一点提醒得极是。殿下,臣思虑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常吉兄,这点倒不用担心。殿下已经准备把螺杆复制后,送一批给工部,让他们在火炮上试刻膛线。” “哧溜”仰头再次豪饮一杯后,赵士祯不屑的摇摇头“子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工部那些人办事的水平。我劝殿下不要这么做,不然,到时候大炮又炸膛了,工部的官员说都是因为刻了膛线,这到时候又是一阵官司要打。” 第二五八章 大阪的夏之阵(五) “除了被武清侯家占了一大块地之外,这个庄子也好,其他的皇庄也罢,其产出,都不可能全部进入内库。” 魏忠贤对于要不要去和武清侯家硬怼陷入了纠结,而刘勇却不管那么多,反而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中使大人刚才称呼在下的师傅为大官,呵呵,少监呢,在咱们这群人里层级当然算是高的了。可是谁都知道直殿监是干啥的。那差事辛苦,又没有什么油水。做得好是你应该的,看不到什么成绩。若是稍微做得不好,其过错就显得特别明显……所以在下的师父苦啊,他老人家费尽心血把在下弄到这个庄头的位置上,在下就不想着对他老人家孝敬一二? 他这个直殿监的少监都孝敬了,那直殿监的太监要不要孝敬?直殿监都孝敬了,内官监要不要孝敬?世人都知道我大内二十四监里文有司礼监,武有御马监。可是谁又知道我们这群人的调动、升职、发配,都要到内官监那里去过一趟? 中使大人,万岁爷把这个庄子划给太孙。太孙又派了你过来。想来以后就是你来做这个庄子的庄头了吧?在下跟你说个实在话。这些年做这个庄头,要说完全两袖清风,在下自问是做不到的。但是在下敢保证的是,在顾及了宫里方方面面的关系后,每年交给大内的钱粮,绝对是在下尽了最大努力才有这样的结果。如在下这样在这个庄子如此辛苦一年,其实每年落在自己手里的银子,也不过十两而已…… 哎,宫里的人都以为咱们这些在外面做庄头的安逸,可以大捞特捞。咱家来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当初为了来这里,上上下下打点可是把半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可是来了之后才知道……说来不怕你笑话,由于在下入宫前就是个农民,来了这里后不忍心对庄上的佃户催逼太甚。但是上面又有各路神佛需要打点,哎,这些年结余下来的,连当初的本钱都还没捞回来呢……” 刘勇在那里碎碎念,魏忠贤听当然是听到了。作为早年民间的混混,后来宫里的底层宦官。人性的险恶、阴暗,各种人情冷暖。老魏不知道尝过了多少。这刘勇说的话,魏忠贤觉得,大约一多半是可信的,至于不能相信的,当然就是刘勇所谓的每年自己赚了十两银子,这些年本钱都还没有找回来云云。 不过老魏这个人呢,对自己的亲人狠,对自己更狠。在历史本位面,魏朝明明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为了自己的晋升却去抢魏朝的女朋友。挖了人家墙角不说,还把魏朝给发配到凤阳去守陵——所以,老魏绝不是好人。 但是呢,虽说老魏是个狠人,不过总体而言,他还是比较讲规矩,不喜欢把事情做绝:魏朝到底是没有被他干掉嘛。这倒不是说魏忠贤心里还有什么恻隐之心。而是他聪明:真把魏朝干掉了,整个大明的宦官群体可能嘴上不说,但心里真的会感同身受了。 所以,虽然可以预见刘勇的身家绝不会如他嘴上说的那么可怜。但是这个事情老魏不准备追究了:真要每一厘银子都要算清楚的话。那牵连出来的内廷宦官就实在太多了。太孙虽然也是储君,但到底年纪还小,力量还弱。若是把内廷的诸多宦官惹毛了,说不得太孙也只有把自己给抛出去平息众怒啊。 现在要认真追究的,是武清侯家占地的问题:太孙殿下是何等样人,对几十或几百两银子不会放在眼里,轻轻的把刘勇放过既不会惹得太孙不满,还能在其他宦官那里获得好感。但是这武清侯家占了一半的庄子。这个事情估计是太孙不能忍的了。 魏忠贤非常清楚,他完全可以明哲保身的把这里的实情向太孙上报,让太孙和他外曾祖家打官司去。但他也明白: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的前途就全完了——什么事情都直接上报领导,让领导去冲锋陷阵。那还要你干嘛? 咬了咬牙,他转过身来:“来十个人,跟咱家去拜访一下咱们的邻居。” 大明第一任武清侯李伟,乃是万历皇帝的外祖父。这个人给现代社会留下的遗产也是有的:他在有钱了之后,让人修筑了北京海淀的清华园。 除此之外,这位爷做的事情,就基本都是留下恶名了。 话说大明朝的财税制度,那是相当的垃圾。不要说和今天比,就是和汉唐、两宋比起来都是个渣渣。在这里面,有一大类税赋,是以实物税的形式进行交割。 那么问题来了,各个地方的官员,按照国家赋税制度,运送实物抵达北京后,就要想办法尽快的交割出去——很多实物都是有保质期限的。 而这个时候,大明各级仓库的官员们就迎来了丰收时期:哎呀,各个布政司来的兄弟啊,你这个东西质量不过关啊。兄弟我这里可是直接负责大内的物资供应啊。也就是说,你送来的什么蜂蜜啊,腊肉啊,木材啊……都可能是皇上要用到的。这种质量,啧啧啧,你还是回去更换一批更好的来吧。 嗯?你掏银子出来干什么?你要贿赂我?不行不行!我为皇家服务,最是忠贞清廉,绝不接受你的贿赂。总之,你的东西质量有问题,我就是不接受! 地方上来的官员顿时傻了眼,而这个时候,往往就有人告诉他们:这个事情啊,您得去找武清侯。 是的,武清侯李伟一家,就是万历时代,整个大明最大的掮客。 这一家子人在发达之后,其主要工作就是敛财。具体方式就是做掮客。 地方上交实物税,品质好不好没关系,只要把钱送到武清侯那里,而且是钱送够了,那这些东西就是优等品。至于自己的皇帝外孙万一喝到的不是纯正的蜂蜜啥的,哎,又喝不死人! 除了坑自己的皇帝外孙,这一家子为了挣钱也坑国家。 由于大明的工部一向以效率低下、粗制滥造而闻名。所以有一年蓟辽总督王崇光就直接找到李伟,给了他20万两白银。请武清侯找人制作20万套棉大衣给北方的士兵冬季御寒用。(明代白银很值钱,一件棉大衣一般5到7钱就足够好了) 然后李伟就吞了15万,只给了五万给棉布商。棉布商为了不亏本,就只有偷工减料,最后这批棉大衣完全不御寒。导致冬季冻死了十几个值守的士兵…… 而这件事情被忍无可忍的戚继光捅出来后,李伟的处罚是什么呢?罚俸半年。 没得办法啊,谁让人家是皇帝的外公呢?谁让大明两百多年下来都标榜以孝治天下呢? 现在,第一任武清侯李伟已经挂了很多年了。但是他的儿子李高,万历的舅舅。其贪婪无耻的程度比起其父亲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魏第一次独当一面,就碰上这样棘手的人物,也着实难为他了。 第二五九章 大阪的夏之阵(五) “哎哟,我的乖孙儿,快过来给爷爷瞧瞧。啧啧啧,半边脸都肿了啊。这小兔崽子可真狠心啊。” 呃父皇啊,有您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嘛?我是小兔崽子,那您是什么呢? 看着在万历怀里各种娇憨卖萌装可怜的朱由栋,站在下面的朱常洛只觉得一阵恍惚:这是刚才说话杀气腾腾的儿子? “常洛,给朕过来!” “父皇?” “再近一点,再近点,啪!” “父皇?!” “你打老子的乖孙,老子就打你!” 就在乾清宫这边爷孙三人上演活话剧的同时,乾清宫以西的慈宁宫里,一对兄妹也是怒目而视。 “太后,你可得为咱们家做主啊,你看看,不过是打了他的手下,扣了他一个人。这小兔崽子做了什么?杀人,烧房,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臣被打了脸倒是没有什么,可是这分明是没有把太后您放在眼里啊!” 大明慈圣皇太后李彩凤,这一年五十八岁。总体而言,在历史本位面上,这位皇太后有心机,有手腕,但更有的是分寸。 在万历未成年之前,她对万历管教极为严格。内廷用冯保,外廷用张居正,手握大权,乃是当时的大明帝国最具实权的人物。但是当万历亲政之后,她也能非常痛快的交出所有权力,自己彻底回归慈宁宫。 对自家亲戚的一些小毛病,一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对亲戚逼迫过甚。不过闹得太不像话了,她也能出面制止甚至惩戒。总之,在历史上的评价,除了说她对佛教过于虔诚,在修建寺庙方面过度热衷,以至于消耗了大量钱财之外。其他的都还算正面。 此时的她,坐在主位上,听着自己的兄长又哭又闹了半天,却仍然板着脸,一句话都没有说。 “太后?太后啊可怜我们家死了那么多人啊。太后啊,哎哟,我的妹妹啊” “哎,你们都退下吧。” 在让伺候的宦官宫女们都离开后,李太后走下座来,对着李高轻声说道:“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你不要闹,对你有好处。” “什么?!”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李高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岂有此理!凭什么?妹妹,那个小兔崽子什么辈分?我是什么辈分?难道不该你把那臭小子叫过来,然后给我赔礼道歉并且赔偿损失么?” “住口!武清侯,你越来越不像话了。太孙也是你这么叫的?你再这么猖狂下去,本宫就让皇帝废了你的爵位!” 到底一身荣辱全都系于太后一身,被自己的妹妹这么呵斥后,李高暂时不说话了。 “本宫开始侍奉先帝的时候,还是嘉靖年间。” 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李彩凤说道:“那时候的大明朝廷上,来往的人都厉害得紧啊。内阁有严嵩、徐阶、高拱,地方上有胡宗宪、赵贞吉、海瑞、谭纶、戚继光、俞大猷世宗皇帝能把这些人操于鼓掌之中,真是不世出的帝皇。 可是!昨晚的事情,太孙表现出来的资质,便是世宗皇帝也多有不及。在我看来,那是开国的太祖,靖难的成祖身上才有的东西。” “什么?妹子,你这话是不是,是不是称赞得过头了?” “哎,哥哥,你也是侯爷了。没事的时候多看看书,别一天到晚就算计哪里有好处,哪里可以收钱。” 说到这里李太后干脆自己搬了个椅子做到了李高的身旁:“你看啊,太孙收到消息应该是在下午,结果当天晚上就出现在了红河村。而且杀人、烧房,做的干净利落。这叫什么?英毅刚决,杀伐果断。 你或许会说,这分明就是小孩子撒气,做事不顾后果。可是根据妹妹在慈庆宮的眼线交上来的消息,这件事情太孙全程参与。你要知道,太孙才四岁啊!小孩子撒气的话,用得着顶着寒风一夜折返近百里么?这就是身先士卒,亲临战阵。 妹妹还听说,这孩子在事后,给晚上参与的人每个都封了五两银子的红包。虽然钱少了一点,但只要想到太孙自己也没什么钱。那就是优待士卒,有吴起之风了。” 李太后虽然跟了隆庆皇帝后看了不少书,学问见长。但到底是在高位久了,对钱的敏感度变得越来越差了。事实上,至少在万历年间,五两白银的购买力是相当可观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成书于明代后期的金瓶梅里有这么一段描述:西门庆和花子虚等人结拜兄弟,西门庆买了一口猪、一只羊,几瓶黄酒,香烛钱纸鸡鸭等祭祀用品,以及其他的一些配菜。让人摆了香案祭祀,又让人用这些食材做了一桌宴席食材加人工加摊位费等等一共花费多少呢?四两白银! 所以朱由栋其实是很豪爽的。 “而且哥哥啊,你要看到,就这么一件事情,勋贵、将门甚至皇帝,都在极短的时间里站到了太孙一边。由此可见,整个大明上下对武清侯一家,那是早就不耐烦了。你说我们李家要是再不收敛一些,将来可怎么得了?” “啊?妹子,这话怎么说?” “哼,英国公府和宁远伯府出人的事情你知道了吧?可是你要知道的是,若是没有皇帝和大内的支持,这深更半夜的,太孙一行出城也就罢了,天还没亮能够顺利入城?皇帝的态度如何,还用问吗?” “这” “哎,哥哥啊。妹妹知道,以前咱们一家都是小门小户,过的日子很苦。所以父亲后来获封爵位后,靠着妹妹的关系做了一些不地道的事情,有的,做得过分了,妹妹要出来说几句。有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是因为妹妹不知道国法么?不是,只是觉得家人以前太苦了,现在想多挣点钱享受一下也是应该。但是呢,做这些事情,还是要分轻重缓急,要分人的。你们去占那些商人、那些贪官污吏的便宜,做妹妹的从来不管。可是欺负平民百姓,妹妹知道了,哪次不是呵斥你们?咱们家以前自己都是平民,都是被达官贵人欺负的,你们发达了怎么就下得去手? 第二六零章 大阪的夏之阵(六) 藤堂舰队的海狗冲锋,虽说损失惨重并且没有对李国助的舰队造成任何损失,但是战果却还是有的。 因为他们的疯狂冲锋,使得李国助舰队为了炮击的准确率不得不降低速度。然后,一开始在正北面的柳生舰队,就提前移动到了正东面。而这个方向,恰好是李国助舰队的前进方向——如此持续下去,就是柳生舰队稳稳的站住字头,李国助舰队要一艘一艘的上去挨打。 这种错误李国助当然不会犯,所以在藤堂舰队开始后撤后,他立即下令:全舰队跟随旗舰转向,方向由东北转向东南。 “柳生大人,敌舰开始转向。” “哟西!敌人的司令官看来还不太蠢。那个,敌舰进入我方射程了么?” “按照您事先的交代,我们已经向东南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双方距离已经拉近到两千米以内,所以这会儿大和号上面的150主炮可以试试了。” “好!命令,大和号开火!” “大砲を撃つ!哈纳特!” 随着柳生堪兵卫的命令,日军旗舰大和号的一门150主炮首先打出了一枚炮弹。 在凌厉的破空声中,这枚炮弹腾空而起,然后在空中飞驰了一段距离后,重重的砸在了海面上。 “距离最近敌舰还有三百米!” “哟西!传令全队,继续跟随旗舰朝着东南方向前进!各舰对着敌舰队正在转弯的舰只,全力开火!” 看着对面的日舰开始陆续的开火,站在旗舰上的李国助面色凝重:因为藤堂舰队的原因,本方面对柳生舰队时,先机已失。目前全舰队正在转向,暂时无法火力全开不说,更要命的是,这时候他的舰队是分为两列的。而且排在前列的,还是无论火力和防护都比自己现在所在的北直隶号要弱不少的金陵级! “传令。” “请将军示下!” “给俞帅发信号,西北方向逃窜的倭贼老式舰队,本将就全权拜托给他了。” “是!” “再令,金陵级支队,由金陵号带头,减速,转向西北。指挥权下放给犬养栋二游击。” “得令!” 随着李国助的命令,明军新式战舰队开始分为两支:皮糙肉厚且射程更远的北直隶级继续向东南方向转向,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必然要承受敌舰集火射击。而船体重量只有600吨的金陵级则开始减速、反向转向。 明军这边在调整,日舰那边的炮击却没有停下:不止是没有停下,反而因为双方舰队距离的逐渐拉近,而显得越来越猛烈! “柳生大人,敌舰分兵了。” “嗯?”在望远镜里仔细观察后,柳生堪兵卫冷笑起来:“敌舰指挥官真的很聪明,要是敌舰的那些二等战舰也跟着主力舰转向,说不得,在转向过程中会被我们打掉至少十艘以上!不过......”他面色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失去了二等战舰的辅助,光靠那十五艘大舰就想对抗我这二十五艘新式战舰,对方的指挥官也实在是太狂妄了!传令!暂时不管对方在反向转向的二等战舰,集中全部火力,攻击对方的一等战舰!” 随着大和号上的信号旗再次舞动,二十五艘日舰的火炮再次统一了目标。而当双方战舰的距离进一步拉大到1500米左右的时候。刚刚完成转向的北直隶号上的李国助只觉得头顶一黑! 北直隶号上甲板上忙碌的所有人都面色一紧,而对面日舰上却响起了一阵阵的欢呼。 “板载!” “哟西!跨射有了,接下来就该是命中了!” 仿佛要应证柳生堪兵卫的推断,在接下来的炮击中,大和号后方的武藏号一枚150的炮弹,准确的砸在了明军正在转向的南直隶号上! 巨大的炮弹带着无以伦比的势能,重重的砸在了南直隶号的甲板上。在甲板附近的七八个操帆手有三个直接阵亡,剩下的被这巨大的势能砸得筋断骨折,东倒西歪......然后这枚炮弹仍以强大的惯性,横穿了整个甲板,撞上了对侧甲板边缘的矮墙,将矮墙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这,仅仅还是开始! 随着武藏号取得命中,日舰的火炮打得越来越准,一时之间,南直隶号周围水花四溅。在近失弹不断增加的同时,又有四五枚炮弹命中了南直隶号的甲板和舯部。 “坚持住!继续转向!”这艘军舰的舰长乃是出自方山学校的学生,此时,他的右臂已经被飞溅的碎木板深深的扎了一道口子。但是他无暇顾及伤口处正潺潺的流着鲜血,依然死死的操住舵轮:“让甲板下的跳帮队上来,替代阵亡的操帆手!转向,一定要转向!只要转向成功,我们就可以给兄弟们报仇了!” 随着他的号令,数十位身披皮甲的精壮汉子迅速的跑上了甲板,然后默默的把已经阵亡或者因为重伤倒在一旁的伙伴挪到一遍,努力的继续维持住船帆的方向。帮助船只继续转向。 南直隶号虽说在转向过程中挨了五六枚炮弹,但总体而言只是轻创。排在第三位的湖广号遇到的麻烦更大——经过数轮射击,日军各舰已经逐渐调整好了射击诸元,对明军舰队转向点的火力覆盖越来越准,越来越猛。 果不其然,在南直隶号完成转向后。紧跟着上来的湖广号刚刚切入转向轨迹,就接连吃了六枚炮弹。其中三枚落在舯部,直接废掉了两个炮位。 “快快,瞄准对方旗舰,全力开炮。” 这时候完成了转向的北直隶号上,李国助开始发令:本方所有完成了转向的战舰,全部瞄准对方的旗舰开炮! “轰轰轰” 随着明军两艘巨舰的开火,一开始好整以暇的大和号上的柳生堪兵卫也神色凝重了起来。 “大人,明国的那两艘大舰正在轻微转向。” “纳尼?” 是的,这场海战,由于藤堂舰队的干扰,使得明日双方两支新式舰队抢占字头的第一轮竞赛中,日方拿到了先手。现在,除了已经完成转向的两直隶外,剩下的十三艘明军巨舰只能是以舰首对敌,老老实实的承受着对方火炮的洗礼来进行阵前转向。 但是由于李国助非常有先见之明的让金陵级减速并提前转向,所以皮糙肉厚的北直隶级战舰虽然挨了不少炮,但距离解体或者沉没还早的很呢。 而已经完成转向的两直隶呢?却在完成转向,取得与日军舰队基本平行,本方一侧火炮可以威力全开的局面后。依然轻微的调整了一下方向:将双方都往东南方向航行的平行航线,变成了稍微向着东北的方向——如此一来,大约四十分钟后,当明军舰队全部完成转向时,自然就能重新获得字头。那时候,就是日舰挨打了! “柳生大人,后方甲斐号传来信号,敌方二等战舰在朝着西北方面转向!” “八格牙路!对方的将领是想抢两端的字头,把我们夹在中间打啊!” 略微思考一下后,柳生堪兵卫不舍的看了看对面浓烟滚滚的湖广号,以及第四个刚上来转向,就迅速整舰挨了二十枚炮弹的江西号。长叹了一口气:“命令,各舰跟随旗舰,向东北方向轻微转向。我们即便拿不到新的字头,至少也要和对方保持平行战线。” 混吃等死说 第二六一章 大阪的夏之阵(七) 随着日舰的被迫轻微转向,明军舰队在转向点的舰只终于不用承受密集的火力攻击了。虽说在转向过程中,仍然会挨上几炮,但最多也就是像南直隶号那样被轻创,基本的战力还是保持了。 “将军,我方十五舰已经全部完成转向。其中南直隶、广东、四川、山东四舰轻创,湖广、陕西两舰中创,江西号重创。” “命令江西号退出战列,其余各舰,跟随旗舰,抢占新一轮的字头!” “遵命!”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的战场地位基本上平等了,彼此之间的间距已经拉近到了200米以内——这对于拥有50巨炮的风帆战舰来说,是最适合的交战距离! 战况陡然之间激烈了起来,双方频繁的炮击声,已经使得海面上的众人完全听不出单门炮弹的声响。无数连续的炮击,最终在海面上空形成了一片雷霆之音! 这片雷霆的巨大声响,其传播之远,连二十余里开外的大阪城内都能清楚的听到。 “哈哈哈,真田君,如何?我说了我方舰队很快就会到来。现在这声音,毫无疑问,他们此时正在解决大阪湾外面德川家的水军!” “嗨以!颜桑果然是言而有信之人!” “所以啊,赶紧去跟大野治长说,德川军既然从三面攻城,那么紧靠着东面城墙的天守阁就不要守了,尽快的把天守阁里太阁留给秀赖公的金判什么往着港口区运。我们到时候只要守住港口区就好了!” “......颜桑,您还不知道?那位殿下还舍不得放弃大阪城。还做着反击获胜的美梦呢!” 丰臣秀吉因为入侵朝鲜,使得其在中朝两国的名声不好。但不得不说,他真的是很有魅力的一个家伙。当丰臣秀赖全身披挂出现在大阪城的天守阁上,并且将丰臣家的五三桐家纹和秀吉的马印千成葫芦高高举起后。整个大阪城内三万多守军顿时士气高涨到了极致! 然后率先从南门进城的德川家谱代大名,本多忠政的次子本多忠朝就悲剧了——他率领的三千本多军在打了鸡血的大阪军全力围攻下,迅速崩溃不说。他自己还没有及时的撤出来,其首级被丰臣方的大谷大学讨取。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三万五千人,再怎么打了鸡血,面对对方十五六万如同浪潮一般源源不绝不断扑打而来的德川军,丰臣军兵力严重不足的缺陷慢慢的显现了出来。 特别是德川家康按照德川义直的建议,命令城北和城东的部队爬墙攻击后,大阪方已经完全无力守御更多的据点。 于是颜思齐就向丰臣秀赖提出建议:集中主力,逐次抵抗,然后退到港湾区全力防守,等待大明的援军。 丰臣秀赖对于这个建议是同意的,淀姬一开初也没有发表反对意见。 结果等到海面上隆隆的炮声传来,淀姬又开始发神经了:如果明国的舰队赢了海战,德川家会不会主动退走呢?这样一来,大阪城不就守住了吗? 对这种白痴想法,颜思齐气不打一处来,在他的戳窜下,早就对淀姬离心离德的城内众将纷纷率领各自的军队朝着港湾区开进。 但是......丰臣秀赖却不肯走了——他反复的恳求淀姬跟他一起离开天守阁,但淀姬就是不答应! 这下子就麻烦了。 于是真田幸村等人不得不分割有限的兵力来守御天守阁。 总之,此时的大阪城内,激烈的巷战已经展开。明面上看起来,战事虽然还处于一种焦灼的状态,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战斗只要持续时间超过一天,最后战败的一定是大阪方。 而此时的大阪城外。 “父亲大人,刚刚接到海边瞭望哨的报告,我方的舰队战局不容乐观。” “哦?能说得详细点吗?” “嗨以。”微微的一弯腰,德川义直道:“此战,佐渡守不服从我事先的安排,不配合柳生堪兵卫的指挥,独自冒进,损失惨重。最后,实力大损的藤堂舰队被明国的老式舰队击溃。 而新式舰队这边,目前的战况是,我方的越后号已经被击沉,甲斐、大和重创。江户级已经沉了四艘。对方的大舰里,一艘被击沉,两艘退出战列。绕到我军后方的敌军二级战舰,被击沉了一艘,重创三艘。 总之,在我看来,我方的海军此时最多还能支撑两个小时,然后就不得不全部撤出战斗。明国舰队和大阪城之间,将会是一片通途。而以目前大阪城内巷战的进度来看,两个小时之内,我们无法控制大阪城的港湾区。所以......丰臣秀赖很可能就此逃走......明国将拿到以后干涉我日本的极好借口!” “嗯......”站起身来,习惯性的把右手的大拇指伸进嘴里,咬了一阵指甲后,德川家康微微一笑:“竹千代,片桐且元来了么?” “啊?啊父亲高明!” 所谓片桐且元,乃是丰臣秀吉在世时其麾下的一员猛将。关原之战后,丰臣家的文治派被一扫而空,片桐且元成了丰臣家的首席家老。 为了丰臣家的存续,这位老人往返奔走,耗尽心力。但是碰上淀姬这样奇葩的掌权者,他的一片苦心,尤其是劝说淀姬到江户做人质,丰臣家接受转封的建议,被淀姬认为其居心叵测,居然想要杀掉他。不得已之下,他只有逃出大阪城,出仕德川家康。 这个时候把片桐且元送进大阪城,当然是要谈判了。 而这种谈判嘛,呵呵...... “你是说,江户殿下答应,只要我们丰臣家接受转封,就不再追究最近大半年的这两场战事的责任了吗?” “嗨以,殿下,右大臣阁下。公方殿下的意思非常明确,只要丰臣家接受转封,以前的一切不愉快都是误会。便是右大臣阁下,也不必和千姬离缘。” “好的。”铺满了厚厚白色粉装的脸庞迅速的抖动,一阵阵粉末簌簌的下掉:“我就说江户殿下是仁慈的人,不会对太阁殿下的遗孤斩尽杀绝的!此事,我答应了!” “母亲大人!” “秀赖,我的拾丸。”中年妇人站起身来,走到丰臣秀赖身边,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抱住了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离开日本,去做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呢?母亲我为了保住大阪城已经尽了一切努力。如此,也算是对得起太阁殿下了。转封吧,做一个太平的普通藩主,也不是不可以的。” “母亲大人啊,哎,好吧。”无奈的从淀姬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丰臣秀赖道:“且元!” “右大臣阁下。” “去跟江户殿下说,他的要求,我答应了。请他马上下令,让入城的德川军退出去,停止城内的战事。” “呃,阁下,此事不难。但公方殿下还说,请阁下传令下去,让海面上的明国舰队退走。” “......呵呵呵。”轻笑一声后,丰臣秀赖道:“明国乃是天朝上国,其舰队岂是我能调动得了的。” 咦?这样的秀赖公,跟我以前在大阪城的时候完全不同啊。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等片桐且元更深的思考,丰臣秀赖又以斩钉截铁的语气道:“请且元赶紧的去回复江户殿下吧,德川军不退出城外,大阪的抵抗不会停止!” “嗨以,在下明白了。” 第二六二章 大阪的夏之阵(终) 对于大明福宁镇总兵俞咨皋来说,这一天,对他既往四十多年的人生,是颠覆性的。 一开初,虽然迫于朱由栋和袁可立的严令,他把指挥权交给了李国助。但是这心里,未尝没有愤懑。甚至还做好了李国助接战不力,本舰队随时上前支援的准备。 结果看到李国助火力全开,打得声势浩大的藤堂舰队狼奔豕突。整个福宁镇从他以下,全都感受到了无比的震撼。 福宁镇作为崇明沙崛起前,大明最强的水军部队,也是有风帆战舰的——当然,是中式的。 具体来说,俞咨皋麾下也有几艘排水量超过1000吨的战舰,能够搭载20门左右的125火炮。但是这样的战舰,其船体是福船船体,用的也是硬帆。在浅海海域问题还不明显,待得进入深蓝后,和以盖伦船为船体的李国助舰队比起来,其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 待得李国助舰队和柳生舰队开始互相炮击,并不断机动抢占字头的时候。俞咨皋内心深处非常清楚:海战,真的进入到了一个新的时代。 “大帅,李指挥那边的通讯船过来了,说是请我们拦住、消灭对方的安宅船和铁甲船,然后不用管他们,直接驶入大阪湾接人。” “好!” 作为名将之子,俞咨皋也不是一般人:当李国助舰队蹂躏藤堂舰队的时候,他已经率领自己麾下的舰队向西北方向前进了不少距离。所以,当藤堂舰队为了给东边的柳生舰队腾出交战地方,不得不向西边撤退的时候,恰好就撞进了福宁镇水师的怀抱。 此时的藤堂舰队,还有数十艘大安宅以及少量的铁甲船。看到前方有明军拦路,本就羞怒攻心的藤堂高虎顿时状若疯魔:“冲上去!只要不被击沉,就冲上去撞击!然后跳帮作战!” 于是,在藤堂高虎的严令下,各日舰舰长纷纷下到甲板底部,死命的催促船底的浆手:全速前进! “哼!”看着疯狂的日军舰队,俞咨皋嘴角冷冷的扯了一下:“传令,全舰队舰首对敌,冲过去!” “大帅?我们为何不侧面炮击那些倭贼?” “来不及了,因为要切到对方撤退路线的前方,所以我军切入的角度太小。如此,这会儿我们和对方只有不到三百仗的距离。我方火炮射速慢,威力远不及崇明沙的战舰。这么短的距离,我方无法将敌军的大部分战舰击沉。所以,”俞咨皋重重的一拍船艏上的木板:“只能是正面撞击,然后用鸟铳甚至白刃格斗杀敌!” “末将等明白了,谨遵大帅令!” 面对藤堂高虎的疯狂,俞咨皋毫不退让。于是两支舰队以船艏相向而行,很快就进入了对撞、火枪互射以致短兵相接的局面。 整个大阪湾的海面,彻底的沸腾了起来。 而在大阪城内。 在让片桐且元回去向德川家康覆命后,丰臣秀赖站起身来,直接走到了天守阁的阁楼上。 看着脚下处处战火的大阪城,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身边的小姓道:“去把国松丸带过来。” “嗨以。” “多谢了。”仍然一点礼仪不失的秀赖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左卫门。” “嗨以!”刷的一声,一个忍者装束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身边。 “请您穿越战场,在乱军找到颜桑和真田大人,我有......” “右大臣阁下不必找了,我等已经来了。” 随着这个声音,丝毫不理会屋内淀姬和一众侍女的惊呼、斥责。满脸血污的颜思齐和真田幸村站到了丰臣秀赖的身旁。 “呵呵。”温润的一笑后,丰臣秀赖伸出一只手,请两人重新回到屋内坐定。然后他亲自给两人斟茶。 “右大臣阁下!” “嗯。”年轻白皙的脸庞这会儿无比的镇定:“两位且等一会,虽说战事紧急,但十来分钟的时间还是可以等的吧?” 哎,这位的礼仪、风度,若是生活在我大明的太平盛世,不失为一翩翩佳公子啊。 心里突兀的升起这样的想法后不久,颜思齐马上开始警醒:搞清楚自己是什么人啊!别在这大阪城里住了快一年就忘了自己的国家! 颜思齐不说话,真田幸村这位脑子里还有着深刻等级观念的武士更不会说话,而淀姬等人此时也以极为陌生和惊诧的眼光看着丰臣秀赖,说不出话来。 在短暂而又漫长的沉默后,一位小姓牵着才八岁的,丰臣秀赖的独子丰臣国松进入了房间。 “颜桑,这是我的独子国松丸,他也是太阁唯一的孙子。” “在下见过国松公子。” “战情紧急,我说得简单些。颜桑、真田君,等大明的舰队进入大阪后,请两位召集信得过的大将,陪同国松上船,送他去大明。” “秀赖,你在说什么?” “右大臣阁下?您不去大明么?” “我多桑,您要让国松离开你么?” 轻轻的一挥宽大的袖袍,在屋子里的众人安静下来后,秀赖道:“我,身为太阁之子,其出生,本身都沾满了血腥。” “秀赖,你怎么能这么说?” “母亲大人稍安勿躁。”微微一笑后,秀赖继续道:“因为我的出身,父亲大人为了将来我能继承丰臣家,把已经被作为丰臣家继承人的秀次哥哥逼死,还杀了他所有的侍妾和子女。我说我的降生沾满了血腥,不为错吧?” 在丰臣秀赖降生之前,进入老年并且没有子嗣的丰臣秀吉,立了自己的侄儿丰臣秀次为继承人,并且悉心培养,而秀次的表现总体而言也还不错。而且作为一个成年君主,如果没有秀赖的降生,那么,秀次继承丰臣家后,无论如何,丰臣家不会有今天这样凄惨。 可惜,秀赖的降生,让丰臣秀吉一心想把天下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以莫名其妙的罪名逼死了丰臣秀次,还杀了他全家。 这个事情,是丰臣政权的污点,也极大的动摇了其统治基础。 “所以说,这些年来,我是背负着极大的压力而活。想想吧,若是秀次兄长还在,会有关原之战么?德川家能够如今日这般跳梁么?” “秀赖,你在说什么啊!若是秀次继承了天下,只会一天到晚想着怎么杀了你!” “哈哈,母亲大人,德川家康不也一天到晚想着杀了我么?秀次兄长杀我,至少丰臣家还在。而今日德川杀我,我和丰臣家都不在了。而丰臣家灭亡后,德川家会怎么跟后人讲述父亲大人的事迹呢?只怕是在他们的漫画上把父亲大人画成一只猴子吧?” “胡说八道,你没听到刚才且元说的么?江户殿下已经提出停战了,只要我们答应转封就好。” “哈哈哈哈母亲大人啊,一个人跌倒一次没关系,多次的,在同一个坑里跌倒,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说完这话秀赖也不再搭理淀姬,而是转向了颜思齐:“颜桑,贵国的皇太孙殿下派出你来帮助我丰臣家,只怕也没安好心吧?” “呃......阁下,无所谓好心不好心。阁下只需要明白一点,若是今天大明没有舰队即将突入大阪湾,方才片桐且元绝不会进来提出停战谈判。” “......你说的对,若是没有大明皇太孙殿下,我丰臣家今日就彻底灭亡了。那么,国松丸。” “我多桑” “一会你跟着这位颜桑走,真田将军、大谷将军、明石将军以及这位左卫门,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父亲大人,你要让国松离开你么?” “嗯,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颜桑。” “右大臣阁下。” “您能收国松做您的义子么?” “......哎。”长叹了一口气后,颜思齐无奈的道:“阁下,您为何不去大明呢?这会儿我们虽然陷入劣势。但是港湾区我们还是牢牢掌控的,听海面上的声音,我大明的战舰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靠过来了。” “唔,为什么我不去大明。”丰臣秀赖低头思索了一会,又抬起头来,露出了温暖的微笑:“因为,我是一个很怕辛苦的人啊。” 他干脆离开自己的坐席,在屋子里边走动边说道:“因为我怕辛苦,所以我以前都是把大阪城内的所有事务交给母亲来处理。即便我成年以后,也仍然如此。因为怕辛苦,所以,我一想到要远渡重洋,到大明去做一条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就感到心里一阵抵触。 但是呢,国松就不一样了。他还小,若是以后大明皇太孙殿下要帮他恢复丰臣家,当然好。若是太孙殿下没有这个心思,他从小就在大明生活、学习,以后做一个大明的子民,不是很好么?” “阁下!您留下来,肯定会被德川家杀害的!” “确实很有可能,但在德川家知道国松离开的情况下,也有很大的可能留下我和母亲的性命。再说了。”温和的笑容直直的让颜思齐心里一阵颤抖:“若是德川家杀了我,以后国松要打回来,不就有了大义名分了么?” “阁下......”坐在榻榻米上的颜思齐以日本人的礼仪深深的拜俯了下去:“阁下的决心和勇气,实在是让在下感动不已。虽然这么做,在下回去了很可能会遭到太孙殿下的责罚,但是国松丸这位义子,在下认下了。” “多谢颜桑,国松丸,快过来叫义父。” 简单的礼仪完成后,丰臣秀赖又转身道:“真田君。” “嗨以!” “我前些日子送你一册史记,赵世家,您读完了么?” “嗨以,已经反复诵读。” “那么,为了这个丰臣氏的孤儿,我选一个简单点的任务,亲自去做公孙杵臼。请您接受最难的任务,做那千古传颂的义士程婴。可以么?” “阁下!在下敢不效法先贤,为丰臣氏的复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二六三章 抖起来的户部 “一呀一,二亚麻二呀......” “下官等拜见大司徒。” “啊?咳咳,好好,两位好啊,呵呵呵......” 许弘纲尴尬的回礼然后迅速飘过后,留下两个户部的官员面面相觑。 “呃......”年轻一点的官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那个,如果下官刚才没有听错的话,大司徒好像唱的是十八……?” “嗯......”年长一点的官员摸了一把胡须,沉稳的点点头:“不是好像,就是那个。” “嘶大司徒今日心情不错啊。” “当然不错了!持续了七天的全国盐场拍卖大会终于全部结束,跟据南京那边传来的消息,最后朝廷得钱一亿两千万元。而太孙殿下说了,这笔钱,全部拨入咱们户部!” “哎哟!这可了不得啊!咱们户部这一下子就可以抖起来哪!” “嗯,是啊。”年长的官员长舒了一口气:“从嘉靖开始,近百年了,咱们户部一直都是入不敷出。不能给边镇士兵发军饷,不能给各级京官发俸禄,朝廷有个急事就全靠皇上的内库。近百年啊,咱们户部的腰杆终于能直起来了!” “呃......王兄。” “呵呵,贤弟是不是想说,这一下子把盐矿卖出去,一次性拿钱是够多了。但是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是啊,小弟刚刚从翰林院分到户部观政,不懂的地方很多,还请王兄多多指点。” “诶,指点谈不上。愚兄是三甲同进士,以后一个主事顶天了。贤弟可是庶吉士,以后注定是要入阁的。” “不敢不敢,国朝两百多年,上千庶吉士,阁老只怕也不过一二百罢了。而三甲同进士入阁的,也不在少数。总之,还请王兄多多指教。” “哈哈哈”被新人恭维得很舒服的王姓官员捋了捋胡须:“贤弟可能是没有关注到近期毕懋康南司徒发布的盐矿拍卖章程。上面写得很清楚,这盐矿卖给私人后,第一年免税,第二年开始就要给朝廷缴税了。而且这税额是拍卖的时候就标注好了的,也就是说,这是定额税。嗯,据那日许司徒私下跟我等讲,拍卖出去的盐矿,其各种定额税加在一起,每年也不下1200万元。” “哎哟!那可不是比现在朝廷全年的收入都要多?” “不算征收上来粮食等实物,只算钱的话。确实,光是这盐税,就比农税、商税的总和还要多得多......需知,这1200万元的盐税,比起以前的盐税,可是翻了十倍啊。” “嘶太孙殿下真是有点石成金之能。这盐税稍稍这么一改,都能翻这么多。若是再把田税、人头税、商税什么的改一改......” “禁声!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说出来。”王姓官员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四周:“你以为这改盐税是人人都高兴的事情啊?别的不说,那些淮扬盐商,以前把各种盐引卖得飞起,还几乎不用缴税。现在呢?改革盐税就惹恼了一大片人了,更何况咱们户部今年有钱后,明年开始最主要的工作便是重建黄册库,那又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你说,在如此时刻,怎么还能去想田税、人头税、商税的事情?” “王兄见教得是,是愚弟孟浪了。不过,愚弟觉得,只要太孙在,这些事情,迟早都会一一做过来的。” “嗯......这倒也是。贤弟啊,好好在户部观政,以后留在我们户部吧。愚兄以前在户部是过得生不如死,现在有了太孙,这日子肯定是一天比一天好啊!” 抛开这两位满怀憧憬的官员,心情极好的许弘纲一步三摇的进入了自己办公的房间。 早有小吏为其泡好了茶,并送上了早上刚刚出版的燕京日报。 “报纸你都扫过了吧?今天上面有没有涉及到我们户部的?” “呃,大司徒,盐矿拍卖什么的就不说了。其他的,有一条与我户部有关。” “嗯?” “湖广、江西御史、巡按代民请命,湖广、江西两省百姓要求向户部捐款重建湖广号、江西号战舰。” “啊?” 说起来,这就是六大日报宣传的功劳了。 几个月前的大阪湾海战,最终的结果是:明军这边,李国助舰队,1200吨级的主力战舰中,湖广号、江西号战沉。600吨级的战舰沉了五艘。前后阵亡一共是九百五十六人。 俞咨皋舰队沉了七艘1000吨左右的福船战舰,小型战舰沉没或者严重损坏不得不放弃的有六十多艘。阵亡将士一千八百余人。 战果方面,日军柳生舰队1200吨级战舰沉了四艘,二十艘700吨级沉了七艘。阵亡人数不下一千五百人。 至于藤堂舰队,差不多就是全军覆没,近万人的阵亡了。 总之,大阪湾一战,是大明海军真正的第一战。在自身损失还算可以接受的前提下,取得了较大的战果。 除了战损比让朱由栋比较满意外,最让他满意的便是:丰臣秀赖居然雄起了一把,主动的留在了日本! 哎哟,这可真是太好了。那秀赖这一年都二十二岁了,要想扭转、重塑其思想是很难的。而颜思齐带回来的丰臣国松,还只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这样的小朋友要给他塑造三观,那就相对容易得多啦! 五月下旬,在北京亲切的接见了丰臣国松、真田幸村、明石全登、大谷大学和长宗我部盛亲等诸多日本“友人”后,太孙殿下大手一挥:方正化,通知在南京的王承恩,去把九年前孤卖给苏州府的那个太湖湖心中的庄园买回来。我把它送给国松殿下了。 之后朱由栋又写亲笔信给高攀龙:你们东林党人不是一直很有自信,觉得自己能够致君尧舜上么?这位国松殿下,乃是未来日本的掌控者,你敢不敢亲自担任他的老师对其教导?如果不敢,那东林书院孤干脆替你们拆了算了! 然后高攀龙理所当然的接招了,非但如此,他还召集了东林党中为数不多的残余人员比如邹元标、左光斗、杨涟,一起赶往苏州,担任丰臣国松的老师...... 至于真田幸村等武将,啊,那个,你们想轮流去我大明的军队中学习是可以的。但是呢,只能去所谓的九边重镇。其他的诸如大明皇家军事学院和海军学院,以及什么横海卫?什么崇明沙?抱歉,这些部门不接受留学生! 也就这样了,除了给了一个庄园,让东林党人来做国松的老师外。朱由栋什么都没有给。用他的话说,孤是大明的皇太孙,我大明还有无数子民挣扎在温饱线上呢,我哪有资格对一个外国流亡贵族给得太多?我大明的将士为了把你们救出来,牺牲了那么多,我没找你们要抚恤就不错了! 以上的战果、对丰臣国松等人的处置以及朱由栋的话,都清楚的印在了六大日报上。 各地的百姓在看到、听到这样的报道后,大多数都支起大拇指,称赞一声太孙仁义:存亡续绝啊! 但是称赞完了之后,有心细的人就看出来了:哎哟,我大明最强的十五艘战舰,原来是以两京十三省的名字来命名的啊! 于是湖广和江西的市民阶层、小商人、读书人们就不干了:怎么其他十三省命名的战舰就没有沉,就我们两个省的沉了呢?不行!这个人咱们丢不起!所以,大家集资吧,请朝廷再造两艘更大更强的新舰,重新用我们两省的名字命名! 许尚书在仔细的看完相关报导后,也觉得心怀大慰。 横海卫、昆明镇、崇明沙所舰队以及长沙船厂,还有两家军事学院等等,这些都是太孙的私产。其所有开销,都是太孙指定专人负责。所以,这捐款重造大舰什么的,其实与户部无关。 但是,许弘纲分明感觉的,这个国家,一种集体性的意识,在开始觉醒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非常舒服,并且心绪有些澎湃。 至于这种意识到底是什么,许弘纲还暂时说不清楚。不过,他相信,太孙殿下一定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嗯,三日后的国务会议上,可得好好的请教一下殿下。”想到这里,许弘纲放下报纸抬头:“那个,三日后开会,要求各部预先准备的议题发过来么?” “已经发过来了,下官本来是准备等大司徒把今日报纸看完后再呈上了。” “不必了,赶紧拿来给本官看。” “是。” 经过几年的磨合,现在,整个大明的国务会议制度已经越来越成熟了。 每十天一次常规例会,在开会前五天,各部门要向通政司预交上会的议题,会前三天,通政司会返回给各部门一份文档。上面清楚的列明本次会议确定上会的议题。 这些议题中,有的是各部门提交,有的是太孙殿下直接要求各部门准备方案的。 而今天,许弘纲打开这份议题草案后,原本极好的心情,顿时打了个对折! 因为,这份议题上的第一项便是:请户部斟酌,提交全国官员增加俸禄之方案。 第二六四章 官员们的俸禄 在后世,一个合格的财务人员,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基本素质呢? 除了基本的财务知识、具体业务能力外。在性格上,一个好的财务人员,应该有守财奴的本性喜欢看着自己管理的账目上,资产和资金不断增长,支出得到控制,不良资产不断被剥离。 毫无疑问,许弘纲具有这样的素质。 所以,在看到太孙殿下准备给全国官员涨薪,并让户部预做准备的议题后。他的心情顿时不好了。 但是在朱由栋看来,大明的吏治确实要整顿。但在整顿吏治之前,必须给官员们先涨薪。 因为,大明官员明面上的薪水,实在是太低了! 老朱建国的时候,因为户籍一片稀烂,朝廷收税完全凭感觉。加之还要和蒙元残余力量以及各地趁势而起的割据武装作战。因此整个朝廷的财政极为紧张。再加上老朱吝啬的本性。所以,洪武年间,官员的薪水基本上就是解决温饱。 以最低的未入流从九品以下来说,其月俸只有三石米。按照后世明史专家们的计算,这三石米,转换成人民币,大约是3八3元。 一个正七品的县令,月俸7.5石,折合成人民币,大约是955元。 即便是正一品的太师,月俸也只有八7石,折合人民币约为110八7元...... 这点收入,真的只能吃饭,而且是官员本人一个人吃饭。 但是这是明代啊!可不流行现在的双职工!非止如此,这个时代可是崇尚多子多福的。一个家庭,再怎么也是四五个人! 这么多张嘴,靠着一个人这么点的收入。怎么够? 而且更扯淡的是,朝廷发给你的禄米,可不全是米,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布匹甚至木材、炭火,假如那一年朝廷某种特产收多了比如咸鱼干。那是真的可能给你发咸鱼的! 而以上这些东西,还算是实物。明代中后期,朝廷财政崩溃,给官员发工资,相当一部分都是宝钞! 而且明代的盐价前文已经说过了,中华帝国历朝历代之最! 总之,这点薪酬,对于中低级官员来说,根本就不能养家。 至于高级官员?表面上一个月几千万把块的收入可以养一家子。但是,人的层次提高了,结交到的人,进入的圈子将完全不同,其消费水平也会急速的提高。所以,对于高级官员来说,他的那一份俸禄,只会更不够用! 怎么办?那就只有贪污受贿了。 朱由栋始终坚信一点:高薪未必能够养廉,但过低的薪水一定催生腐败!没看到老朱杀贪官杀得人头滚滚但官员们仍然前赴后继嘛?薪酬问题不解决,官员靠工资养不活自己的家人,管你皇帝的刀有多快,他们仍然会去贪污! 所以,整顿今日大明的吏治是必须的。但在此之前,你得把官员们的薪水先涨一涨。 许弘纲作为老官僚,当然是明白这里面的关窍的。所以,虽说作为户部尚书,听说要出一大笔钱,他本能的不开心。但是当他冷静下来后,他也想得很清楚:官员的薪俸,是该涨一涨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就开始盘算起来了。 他老许这一年六十二岁,宦海沉浮数十年,爬到了朝廷正二品大员,月俸61石,按照现在的米价,大约值银元30.5元。折合人民币大约7773元 这点钱,对于这个位置的官员来说,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老许现在四个儿子里,有一个进士,一个举人和两个秀才,三个女儿均已出嫁。所以子孙这一块,他的支出几乎归零。 但是,他除了正妻之外,还有三个小妾。家里还有丫鬟家奴厨师门房护院什么的四五十人伺候,另外还养着两位西席他们不教书,但要负责大司徒的公文往来、写作以及文人间的来往、应酬。 如此种种,一个月61石拿不全的禄米够什么?养活这一家子人都不可能! 更何况,作为户部尚书,朝廷高级官员。各种迎来送往是避免不了的。最简单的,这红白喜事啥的,你堂堂一部尚书,下属结婚,你随个份子,不可能只给五钱银子或者一块银角吧? 总之,许弘纲大略的估算了一下:到了自己这个位置,一个月,怎么也得至少150块银元,才算勉强够用这还是他总体比较节俭,家里没有养太多的小妾或者戏班子什么的啊。若是碰上如李三才那样的官员,一个月15000块银元都是不够用的。 而且,许弘纲和很多大明中低级官员比起来还有一个不同:他的子女已经全部成年,其吃饭穿衣就学结婚买房啥的,全都不需要他操心。而那些还需要面对如此问题的官员,光是这一块的支出,恐怕就超过许尚书的所有日常支出! “嗯,看来这薪俸,确实不得不涨啊。”沉吟了一会后,许弘纲对身边的小吏道:“王诚啊,你一个月月俸多少啊?” “啊?哦,回禀大司徒,在下是吏员,不入流的。每月户部发给在下的是米一石,银角两个,布一尺五寸。此外到了年底,还有一个银角的赏银。” 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许弘纲,王诚又道:“大司徒,这是最近一两年的待遇,以前的话,银角是没有的,有的是一块黑不拉几的小银锞子,大约值一两钱。还有就是宝钞了。” “嗯,这点钱,可够用?” “当然不够。大司徒,在下也不隐瞒,历年来,若不是火耗、各地方官员来办事时给的打赏,在下是无法在户部坚持这么久的。” “嗯,这个本官是知道的。对你们向求见本官的地方官索要门包,只要做得不太过分,本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多谢大司徒体谅。” “现在。”许弘纲摇了摇手里的文稿:“监国殿下准备给全国所有的官、吏增加俸禄。你觉得,如你这一级的吏员,一个月至少要有多少才够使用呢?本官的意思是,光靠薪俸,不靠那些捞偏门儿。” “嗯......大司徒,请容在下暂退,稍后给您一份报告。” “可。” 过了一会,王诚再次入内,向许弘纲提交了一份很详细的报告。 在这份报告里,王诚把一个四口之家的日常开销做了很细致的列举。999小说.999xs 米粮类:全家四口,一月消耗近一石米,0.5元。 副食类肉、菜、油:0.5元。 盐:0.1元。 衣服:全家每人每年四套衣裤,一共折合2元。拆分为12份,则为0.17元。 医药费:0.2元。 儿子念书的教育费:每月至少0.5元。 房租:0.5元。 各种红白喜事:按每月两起,一起至少0.2元算,共计0.4元。 老家老人的赡养,家中贫困亲戚的资助:平均到每月,至少0.1元。 其他:包括临时出行、过年回家省亲、给孩子的零嘴、朋友日常聚会、逢年过节给寺庙的香火钱等等,平均到12个月内,大约每月是0.5元。 综上,一个大明的市民普通四口之家,一个月怎么着也得有3.5块银元左右的收入才能勉强度日。 而且王诚在报告里反复说明:这已经是最低标准了。比如说,现在不少市民,家中的半大小子特别能吃,光是饭钱这一块,全家就远远要超出一块钱的预算。而且小孩子长身体又快,这衣服上面的花销也只多不少。 同时,一旦一个家庭的孩子读书稍微有点成绩,要往更高一级的学校走或者求访名师的话,那个代价就不得了了,如果按3.5元的预算全家不吃不喝都供不起。 所以,王诚最后的建议是:如果要全国的吏员光靠工资都能活得体面,一个月的薪酬,最好是五元及以上! 第二六五章 官员们的俸禄(二) “殿下,诸位同僚,近三天来,户部做了非常详细的调查。调查样本以京官、顺天府各级官员、大兴县各级官员、胥吏、差役等为主。共计走访、调查600人。其中二品一人、三品五人......不入流一百三十六人,应役者一百五十五人...... 总体而言,经过走访和户部粗略的测算。户部认为,如果要给全国官吏涨薪俸。大致建议是:其一,各差役不予考虑。其二,各吏员,按照在衙门做事的年限不同,分别予以每月3到4元的薪俸。其三,各级官员的薪俸,户部做了一个表格,请殿下和各位同僚审阅。” 接过许弘纲递交的方案,朱由栋直接翻到最后,大致的扫了一下户部对各级官员新俸的意见: 正一品,月俸300元。从一品,270元......正七品,20元......从九品5元。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了,朱由栋对两个时代的物价都相当的了解。所以,他心里其实是有换算比的。大致来说,大明实行币制改革后,现在发行的一块银元,其购买力约莫和后世的250块人民币相当。 如果按照这个比值换算过来,那么,大明的一品大员的月薪,就相当于7.5万元人民币。一个县太爷则有5000块人民币的收入。最低级的九品芝麻官是1000块,而不入流的吏员其收入在750八00元之间。 “嗯”朱由栋长考了一阵后开口道:“众卿,你们觉得如何啊?” 但是这个问题问出去之后,相当长的时间里,参会的官员们都没有开口。 朱由栋稍微愣了一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制作这个方案的是许弘纲,他身为高级官员,其屁股本来就是歪的。所以,他这个方案,把三品以上大员的月俸定得极高——从三品都是1八0元。然而,从正四品开始,这月俸一下子就掉到了100元——近乎腰斩。 而今天能够坐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 他们怎么好开口说话? 深吸了一口气,朱由栋道:“大司徒。” “臣在。” “这个方案孤微调一下,从正四品开始,每个官员的月俸增加五元。不入流的吏员每人每月增加一元。然后你用这个微调过的方案计算一下,如果如此执行,我大明每月给官吏发薪俸,会花掉多少钱。” “是,请殿下稍等片刻,臣去去就来。” 大明朝现在的官员大约是八万人,其文官约莫两万三千余人。武官五万六千多人。之所以在崇文抑武的大环境里还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当然是因为卫所制度——卫所的各级小旗、总旗啥的都是要算为武官的——武官也是官。 在两万三千多文官里,一二品大员当然极少,更多的是七八九品的低级官员。不入流的吏员呢,这个估计吏部尚书都不清楚。但大概估算下来,至少不下五万的。 “殿下,臣按照您的要求重新计算了一遍。如此算来,不算武官,只算文官的话,按照这套新方案,朝廷每月要发放五十七万五千元,一年就是六百九十万元。而吏员,按五万人计算,每月是十七万五千元,一年是二百一十万元。两者合计,九百万元。” “嗯......”起身,背着手在会场里绕了几圈。朱由栋在众臣希冀的眼光中开了口:“这是涉及到国家根本的大事,孤要向皇爷爷禀报。不过诸位且放心,这个方案,孤原则上同意了。” “臣等多谢殿下体恤。” “殿下?” “嗯?大司马有什么要说的?” “殿下,这薪俸调整,臣是极为赞同的。只是调了文臣和吏员的,那武将们呢?就算卫所兵按照祖制不发放俸禄,这军镇兵的将领、士兵们的薪俸是不是也要调整一下?” “嗯,大司马提醒的是。这样,兵部要提前发文下去,军镇兵这边的薪俸肯定是要调整的。但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慢慢做过来嘛,让他们稍安勿躁。” 太孙殿下深得军心,所以他敢说这样的话。再说了,抛开那些已经逃亡得只剩下一个架子的卫所们不提。便是现在大明的军镇兵,他们的月俸已经不低了:一个招募来的士兵现在每个月可以拿到1.5块银元,将领们自然拿的更多。而且就算是军镇兵,也是有自己的驻地的,多少也有些产出。所以,部队的薪俸提升,可以稍微缓一缓。 “大司徒。” “臣在。” “这个方案里,除了文官和吏员,孤没有看到服役的胥民其月俸是多少啊。” “啊?殿下,百姓为国家服役,乃是祖制。是没有任何酬劳的,这个,臣实在不知殿下还有给这些人发俸的打算。” 我怎么会不想给这些家伙发放俸禄呢?这些才是最接近百姓的人。百姓对政府的观感,正是从他们身上才会有最直观的感受啊。 文官二万三,吏员五万。毫无疑问,以中古时代低级缓慢的行政效率,这不到八万的文职公务人员,是无法对一亿多人进行有效管理的。哪怕明代政府机构和现代政府比起来,少了很多工作。但即便如此,这点公务人员,还是太少了。 所以,整个大明各级政府里,还有更多的差役。 比如说各级县衙的衙役,他们就既不是官,也不是吏,而是民。只不过是到县衙服徭役的民。 按照大明律法,服徭役,是十年一次,一次一年。而且这一年里,你非但不能照顾家人和自己的田地,还得自带干粮去给国家当差。 所以,服徭役,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那就是涉及到家庭能否维持,自身能否活下去的大关碍。但如果能够到县衙里去服役,那就非但不会有什么危险,反而是生发的好机会了。事实上,二百多年下来,县衙里的衙役,很多都已经是子承父业,出现世袭了。 总之,这一部分的役民,才是大明各级政府公务执行力的主要执行者。而这部分的役民,是绝对没有任何薪俸的。 而这一块有多少呢?至少也不下十万。 他们没有任何薪俸不说,还得抛弃家里的土地来应差。你说,若是他们进了县衙应差,手里有了那么一丁点微末的权力,会不会拿来搞权力寻租? 绝对、一定,以及肯定。 所以,这一部分人员的钱得算到预算里去——不是直接给这部分人发工资,而是国家造一笔这样的预算,用这笔预算雇佣无业年轻男子——这样的人在大明这个以农业为主的社会里简直不要太多——这就是临时工啊! 第二六六章 后续成套方案 “皇爷爷,这是孙儿和诸位大臣反复商讨后定下的文官、吏员和差役的月俸标准。请皇爷爷过目。” 自从任命朱由栋为监国后,这几年,万历的日子过得很舒服。 虽说失去了直接操弄国家的权柄,但一方面是万历本来就把这个当苦差。另一方面则是,朱由栋不管万历说了多少次,反正各种奏折还是往乾清宫送不说,每次的国务会议纪要,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报送万历审阅。 总之,皇帝陛下并没有那种普通退休官员的失落感。 而且最近这几年,这个国家在朱由栋的带领下,已经明显的显露出振兴迹象。 全国户籍清查已经完成,虽说最终得出的一亿零三百万没有达到祖孙二人的心理预期。但是万历清楚,他的这位看起来激进,但实际上极为谨慎的孙儿。在这次人口普查中,完全没有去动军户。而且在面对诸如曲阜孔家这样政治意义很强的标杆时,也是轻轻放过了。 如果把这些都弄清楚,大明的人口怎么也得超过一亿一千万。比起万历三十年的那一次黄册统计出来的5500万,直接翻倍。 这涉及到国家的根基,从宣德年间开始就逐渐失控的黄册库,终于有了彻底恢复的希望。 而只要国家的根基得到了修复,国祚延绵,就绝不是梦了! 这一切,都是在万历年间解决的。毫无疑问,以后自己的身后名绝对不会差! 所以,万历皇帝最近两年的心情总体不错。 但是说到这给文官们涨薪,万历就有点不开心了。 朱家的皇帝吝啬几百年了,突然跳出来一个大手大脚,兜里有钱不花不舒服斯基的异类。虽说在这个异类的带领下,国家已经明显的看到了振兴之姿。但万历还是本能的有点舍不得。 “栋儿啊,爷爷知道前些日子卖盐矿朝廷一下子有钱了。而且以后盐税的收入也会比现在多得多。但是......居安思危呀,这薪俸涨上去容易,但要是哪天朝廷没钱了,要想降下来,可就太难咯。” “皇爷爷,孙儿是这么想的。盐税,以后每年固定都有1200万元,光是这个,就足够这次给文臣们涨薪。而且盐税这个额度,起码可以维持十年以上。” “那十年以后呢?” “哈哈哈,皇爷爷,十年以后,孙儿准备把盐税定额至少降低一半,让我大明的百姓能够很轻松的把盐吃够!” “嗯?你是想在田赋和商税上打主意?” “是,圣明无过皇爷爷。皇爷爷,全国户籍普查已经完成,重建黄册库的各项准备工作均已完成。从明年开始,孙儿准备花两到三年的时间,重建黄册库。之后便是重新修订鱼鳞图册。孙儿可以保证,在五年之内,国家从田赋、人头税上收到的钱,每年至少不下三千万。按照田赋的两成固定作为金花银的定例,每年户部送入内库的,起码不下六百万。目前孙儿手下的产业,每年给皇爷爷的内库分红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五年之内,孙儿再努努力,争取五年后每年给大内送入一千万银元。” “哎......”萧索的长叹了一口气,万历道:“若是国库充盈,爷爷的内库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只是栋儿啊,既然你跟爷爷保证以后钱会源源不绝,那么,这次给文臣和吏员涨俸,爷爷同意了。可是,那些差役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发钱?” “皇爷爷,孙儿是这么想的。”朱由栋说到这里的时候,轻轻挥了挥袖袍,周围的宦官宫女们马上就迅速的出去了。 待得屋子里只有祖孙二人后,朱由栋压低声音道:“徭役,对于百姓来说,那是两重乃至多重伤害。所以,孙儿的打算是,等以后黄册和鱼鳞图册重建完成后,孙儿就改革田赋,实行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 “是啊,皇爷爷。我大明的税种太多了,徭役的名目也太多了。如此多的税种和徭役,普通小民根本无法分辨。如此一来,不管孙儿如何整顿,下面的牧民官和小吏想要上下其手都很容易。所以,孙儿的想法是,以后以身份证、黄册和鱼鳞图册为依据,把人头税、徭役什么的全部折算进土地里。化繁为简,以后国家只找土地所有者征收田税。” “嘶栋儿,你的意思是,那些举人进士,只要名下有土地,就必须要缴税,是吗?” “是的,皇爷爷。大明皇家银行的设立,铸币权是彻底拿回来了。如此,火耗这一块,就全部属于国家。 今年全国各省都有了银行分支机构后,国家十几二十个部门都在收税、建库的局面,就有了解决的基础。五年内,孙儿会逐步的把银行建到至少每一个府治所在。如此,全国各个地方就有了一个统一的采买和收藏机构。然后孙儿就准备实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当然哪,孙儿不准备收实物税了,以后所有税种,全部收钱。不想去服役的,那就交钱就好。所以,必须要趁着这次给文臣、吏员们涨薪,文臣们不会反对的大好时机,先把差役这一块工作的预算做出来。” “栋儿啊,这给差役发钱的事情,爷爷明白了,也可以答应你。但是,这全部征收货币税,可要提防谷贱伤农,又或者灾后粮价飞涨啊。” “所以孙儿要先把银行建好,尤其是要建到至少每一个府都有银行后才去改革农税。皇爷爷,有了银行后,我们就可以指定粮食的最高价和最低价。丰收年份,不管粮价跌得多么惨,我们都可以用最低价收购粮食,以免谷贱伤农。大灾年份,银行就以最高价售卖粮食,但是这个最高价,肯定要比市价低得多。如此,就可以切实保护灾民。” “好!”休养了几年,居然明显瘦了不少的万历腾的一下子站起来:“栋儿啊,你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一个银行,一下子就解决了如此多的问题!” 其实,虽说中华帝国历朝历代都没有所谓的“银行”。但是以前的那些朝代,都有类似央行这样的经济调节机构啊。就老朱这个不太懂经济的人为了便于掌控群臣,把户部的权力拆分得稀里哗啦。由此导致明代的经济始终处于民间经济发达,但经济发展成果始终无法惠及国家的尴尬局面......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多说了。 “栋儿,你刚才说的,皇爷爷都准了。稍后你直接去找李恩用印吧。” “是,孙儿多谢皇爷爷。皇爷爷,孙儿还有一点小事要跟皇爷爷报告一下。” “嗯?嘿嘿,你现在都是监国了。居然还郑重其事的跟爷爷提出来,一定不是小事。讲。” “是,皇爷爷,英国公世子张世泽,近日来挖掘了一些古墓,古墓里出土的东西,着实有点让人震撼。” 第二六七章 总结后出大招 不管穿越过来这十五年取得了多少成绩,朱由栋的心态一直比较正:我就是个普通人,要不是诸神互相捣乱,这样的机会根本就轮不到我。所以,我不能像天才们那样,所有事情全面铺开一起上,那超出了我的能力。 大明朝立国两百多年了,各种问题极多不说还盘根错节,牵涉极广。所以,要从上而下的对这个国家进行改革,必须要循序渐进,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的慢慢来。 从襁褓开始,朱由栋整整反复思考了四年。一直到自己开蒙,有了自己的班底后才付诸实践。得益于长达四年的思考,所以他一步步走来,虽说也出现了一些错漏和小瑕疵。但总体而言,走得极稳。999小说手机端:s:/.999xs/ 一开始,当然是要弄钱。在开了几个小的金手指搞到一点钱后,他就上了牛痘法和高产作物推广,给自己披了一件防弹衣。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是想去天津港打造基地的。结果这时候李太后和万历推了他一把,让他直接去南京坐镇。这一推,使得他的节奏明显的加快。 在南京的第二天去黄册库,表面上看是虚晃一枪,实际上这个举动的意义很大:太孙殿下这个团体的思想被有效的统一了,大家都明白了现下国家是个什么局面。由此,即便太孙后来做事稍微不符合常理,大家也能够接受。 然后就是去抓舆论权,有了舆论权才能更好的挣钱、爬科技树。钱和科技有了一定成绩后,就组建新式海军、陆军。之后太孙殿下的实力就进入了螺旋式上升的快车道。 等到萨尔浒一战,朱由栋获得全国大部分武将的支持,声望一时无两后。随着朱常洛的去世,他很快就被推倒了监国的位置上——这个进度,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期。 所以,真正走上国家权力的顶端后,他做事反而更加的小心谨慎了。 从万历四十年(1612)担任监国开始,三年多的时间里,在对内改革上,朱由栋其实做的事情并不多。 其一当然是继续普查人口。 其二是改革币制、开设银行。 其三是改革盐政。 其四是给全国文官、吏员们涨薪水。 这四者,特别是后两者,当然是一环扣一环,相辅相成的。 不搞清楚全国人口大致有多少,国家的一切情况都会不知道。所以,这个必须要先把工作做在前头。 而要改革币制,朱由栋和曹三喜准备的本金是不够的。所以,必须要靠出卖部分国有资产来筹集资金。在短期内看来,没有什么比卖盐矿来钱更快的了。 不过,只有有了相对靠谱的人口数据,朱由栋才有底气把全国大部分盐矿给卖出去:这次盐矿拍卖,毕懋康手里可是扣着整整十三个盐矿没有上榜。而这留下来的十三个盐矿,保证了每省至少有一个大型盐矿是掌控在国家手里的。其产盐量结合人口普查数据表明,即便是出现全国私有盐矿们统一提价,这十三个国有盐矿也有足够的力量把盐价给打下去——这就是人口普查的意义之一。 卖掉盐矿,大明朝低效得让人发指的盐政得到改革后,朝廷有了钱。接下来自然是要给官员们涨薪水了。 还是那句话:高薪未必养廉,低薪一定催生腐败——现代社会里,确实有不少人不太在乎薪水高低,只要工作轻松就行。但这有个前提啊:这种人本身他不缺钱! 而且这种人的工作效率,肯定会极低。现代社会不是说了嘛?懒政无为也是腐败! 朱由栋再怎么看现在大明的文官们不爽,但必须要承认的是:大明这套中央集权,文官治国的模式,比起西方的什么封君封臣制度先进多了。这是他未来和其他穿越者竞争时最大的优势之一。 所以,他还是要依靠这些文官的。 那就必须涨薪了。 至于涨薪之后?一方面肯定是改组都察院,加大贪污腐败的查出力度。另一方面则是:思想改造! 管仲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以前大家光靠工资根本没法活。在大家温饱都不能解决的情况下去反腐,那是没什么用的。而现在,大家的收入涨了这么多,反腐也好,思想改造也罢,都有了物质基础。 在朱由栋的计划里,要彻底实现大明国家财政的扭转,给广大的百姓减负。那就必须要实行历史本位面雍正的那三板斧:火耗归公、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吏治就必须要先整顿。 整顿吏治,首先得涨薪。 然后是加强督查和思想改造。 大明现在的官场,基本都是伪君子当道。因为全国所有官员都不得不贪,以至于大家反而更在在意表面上的道德文章。几百年下来,除了少数坚持本心的人之外,基本全成了伪善之人。 要纠正这样的风气,当然不可能把全天下的官吏都清洗一遍,除了涨薪。还得把引领这股伪善之风的标杆打倒!而说到这个,还有什么比打倒衍圣公一家更有震撼力,收效更好更快的呢? 说起来,张世泽办事情还是很得力的,七八个月的时间下来,他已经成功的找到了朱由栋事先给他说的那三个墓葬,并且拿到了朱由栋提到的东西。 太孙殿下需要的钱是海量的,但是大明现在的钱多得是,只要方法得当,自然能够挣到钱。总之,朱由栋还没有惨到要依靠摸金校尉来提供资金支持的程度。 这三个墓葬其实都不是以陪葬金银多闻名,他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陪葬文献。 银雀山汉墓里,有大量的竹简,上面的内容以道家和兵家的内容为主。同时还有墨家、阴阳家、法家的一些东西。 这其中,最有价值的便是《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在历史本位面,1972年这个墓葬被发现之前,中国学术界对是否存在孙膑这个人都不能下定论。这个墓葬的竹简出土后,这段争议才画上一个句号。 湖北云梦睡虎地墓葬,其墓主人是秦朝的一个低级官员,其随葬品极为寒酸。但是,这位敬业的官员,把他一生所学习和亲自书写的秦国法律条文,全部作为了陪葬品。 睡虎地秦简,生动而全面的展现了秦朝绵密而合理的法律体系。大到国家政策法令、官员指导百姓耕种,如何具体使用耕牛,小到邻里之间发生各种不同的纠纷该如何处理。以及市场管理收税、国家作坊生产、货币流通、仓库保管、军功爵位等涉及到国家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定县八廓村的墓葬,则有三个版本的论语。 “世泽,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可以对衍圣公动手了。” “是,臣领命。” “嗯……你准备如何操作?” “殿下,多年来,臣已经深信,您就是生而知之者。这三个墓葬出土的东西,臣在仔细研读后,也觉得大为震撼。臣的想法是,先把睡虎地秦简放出去,让大家知道秦法的精致与合理。哎,和秦法比起来,我大明的律法……” “可。”朱由栋高兴的点头:“孤给了刑部那群蠢货整整两年的时间让他们重新修订大明律,还让耶稣会给他们送来了西方罗马法律条文的文版做参考。可是他们拿出来的东西,简直臭不可闻。就让他们好好看看,一千多年前,我中华的法律就已经如此精细了。看这群蠢货羞也不羞。” “是,臣也是如此打算。殿下,之后臣就准备把银雀山的汉简放出去。” “好,如此,比如引发全国读书人乃至道士、武将们对此事的持续关注和大讨论。” “正是如此。最后,臣再把八廓村墓葬里的三版论语一起拿出来!诸子百家,这就齐活了!臣就不信了,这个时候,孔家还坐得住!” “哈哈哈,正是如此!你尽管放手去做吧,天塌下来了,孤给你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