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格格》 楔子 “你们要做什么!?” 在偏僻安静的小巷里,两名女子遇上了四名壮汉。但眼前四人却不似一般无耻狂徒,他们身上散发的侠士气质加上俊逸面貌,让人看了忍不住为之心动。 其中一名冷酷男子寒着脸厉声道:“你们知道太多事了,怨不得我们。” “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两名女子抱在一块儿,身子不停地抖颤。 “一切都太迟了。” 她们两人渐渐的被逼向角落,其中一名女子挺身怒斥:“你们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做坏事!” 语毕,那名冷酷男子手一挥,她们已呈昏迷状态,让人掳走了 第一章 初春长春宫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芙蓉专注于泛黄书页,未闻身后渐渐传进来的喊声。 “公主”随着步伐急促的移动,临巧手上的红巾亦跟着快速的摆动,她来到芙蓉身侧。“公主,临巧知公主喜爱待在长春宫里图个清静,所以见不着公主的面,到长春宫定能找着。” “临巧,我不是公主。”芙蓉放下手中卷册,回以温柔的微笑。 “临巧不懂。”临巧微摇首。 “皇阿玛没想立我为公主,而我也不打算要皇阿玛册立。”这是皇阿玛当年答应因风寒而死去的额娘的,终此不悔。 “公主,为什么?为什么当年贤皇贵妃要这么要求万岁爷?” “临巧,还是叫我格格,我比较自在。”芙蓉站起,轻移莲步靠着露台。“这是额娘的心愿,她希望我能以一个平常的身份过日子,而不想见我因公主的身份而处处受限,活得不自在、受羁绊。”她生性喜好安闲、不喜受宫里繁文缛节的约束,她确实也不想让皇阿玛册立,这点额娘最是清楚。 “但是公格格格,这么做,你在宫里的地位不就明显的降低了。” “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倒是你,明明身为‘答应’,好歹也是皇阿玛的妾,怎么老往我这边跑?你应该多替自个儿着想,哪天要是博得皇阿玛开心,必赏你个常在、贵人或者是嫔做做。” “临巧不在意这些,临巧就是喜爱待在格格身边,听着朗朗悦耳的诗经、乐曲。” “现在了解为何皇额娘会如此要求皇阿玛了吗?”芙蓉伸手接过一片落梅瓣,粉粉的根蒂已明显成枯萎状态,显示春天脚步的接近。 长春宫里的梅花开得娇美众所皆知,每年近春之时,宫里的妃子们便会偕同前往赏花;一旦到了这初春时节,花儿凋谢快速,娇艳不在,便乏人问津。这时的长春宫才正式恢复原有宁静,芙蓉必选在这段时间来长春宫图清静;读诗也好,习字、轻哼小调也好,日复一日也不觉无趣、烦闷。 “是什么事让你如此焦急?”芙蓉突然想到临巧适才匆忙赶来的模样。 临巧大叫一声:“万岁爷今日兴致一起,让戏班子在干清宫里架了台子,万岁爷要大伙儿全到干清宫里去。” 芙蓉一皱眉,握住手中花瓣,微蹙着眉。“可以不去吗?” “格格,这样不好” “我便知你会这么说。”一道清冽爽朗的声音伴着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临巧向十五阿哥请安。”稍稍一个欠身,临巧便矮了一截,眉飞色舞的脸上染上了嫣红。 “起来。”十五阿哥胤琰大手一挥,显现出天生的君主风仪气度。 “在知道皇阿玛的决定后,我便能猜到你的意图,于是才亲身来了一趟长春宫。” “十五哥。”芙蓉为难的望向胤琰。 “芙蓉,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改改这躲人的个性?” “芙蓉没躲人,只是不喜欢吵闹。” “还是和贤额娘一般,毕竟”毕竟血脉相连。 “十五哥不也如此。” 胤琰瞧着眼前似水芙蓉、人如其名的美人儿。那一身柔嫩白皙像是能掐出水来的雪肤,配上红潋圆噘的朱唇;那模样并不是全天下所有男人皆能抵挡得了的,就怕见着了面便从此茶饭不思、荒求功名。 若说她虚有美貌而空无腹墨也不尽然。他这十一妹,满腹文才怕是连当朝状元郎也自叹不如,也难怪皇阿玛极尽疼惜。她若喜爱清静,皇阿玛便命人不得打扰;若想不受约束地到外头瞧瞧,皇阿玛也不为难,更是命城门士兵不得拦阻她的轿子。不过,从得到这御赐通行证至今,可就没见她出过宫。 “皇阿玛今天兴致好,让人在寝宫搭了台子,你就别扫皇阿玛的兴了。” “十五哥,今天是什么大日子?”芙蓉揪着手中的绸巾,认真地问。 “外番进贡,献上了多名舞娘,刚才我和皇阿玛在太和殿接见使臣和舞娘时,遇见了件奇事。” “什么奇事?” “在进贡的多名舞娘中有名女子最为奇特,身上散发着淡淡香味,就连五尺外都能闻见,那扑鼻的淡雅香味,至今仍教人难忘。”胤琰一副仍沉浸于那名女子身上香味的模样。 芙蓉笑了。“此女子如此令十五哥记忆深刻,我若不到干清宫去瞧瞧,想必是一大憾事。” 胤琰闻言朗笑不已。“我到这儿来还带着皇阿玛的嘱咐,也多亏皇阿玛记得你的性子。为兄的还未提起,皇阿玛便知道我会到你这儿来,特别嘱咐我务必将你带到。”胤琰望了眼临巧。“不过倒慢了临巧一步。” 临巧闻言更是不敢抬头。若不是她注定身为万岁爷的答应,她宁愿委身十五阿哥,尽一切所能讨好他,因为十五阿哥比万岁爷更让她动芳心、红醉颊但一切皆是天意,这辈子她注定只能待在万岁爷身边当个小答应了。 芙蓉是知道临巧心意的,但她又能如何?临巧既然是皇阿玛的妾,自然不得嫁二夫;何况,她阿玛还是一统天下的皇帝老子呢!自古皇帝的女人,不论是正室或乃至小小的侍妾,皆不得事二夫,这道理难道她不懂?所以她实在也无能为力。 她暗叹了口气,道:“十五哥,我们走吧!免得皇阿玛认为你请不动小妹我。” ☆☆☆ 整座紫禁城占地广阔,有宫殿楼阁九千九百九十余间,分“外朝”与“内廷”两部分,由午门至干清门之间为“外朝”,以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为中心;干清门以内至北一直到神武门称为“内廷”,中部则为干清宫、交泰殿、坤宁宫,此“后三宫”的两侧分东西六宫,为后妃所住。 东六宫是斋宫、景仁宫、承干宫、钟粹宫、景阳宫和永和宫;西则是储秀、翊坤、永寿、咸福、重华和芙蓉喜欢的长春宫等六宫。 芙蓉和所有皇子皆住在东西五宫内,内廷还包括有御花园、慈宁花园、寿宁花园等,这些花园通常都是皇子、皇女们游玩的处所。 他们来到干清宫,九里之外便听见热闹的乐声和嘻笑声,芙蓉不免皱了眉。 瞧见她不经意的愁容,胤琰附耳轻声低喃:“别这么为难,快活些吧!” “芙蓉知道十五哥也不怎么喜爱这等活动,我自然不能算是为难,十五哥才真的是是为难吧!选妃得在场、外番进贡得在场,倒是辛苦了你。” “幸得皇阿玛宠爱,才会让我在场,这也不能说是为难。” “那么若不得皇阿玛疼爱的话,这番场面小妹我可不用在场啰!” 此番话字字玄机,倒让胤琰明白的笑了。他轻松答道:“如果不是皇阿玛疼你,你能毫无顾虑的图清静、方便出入皇宫城门?” 芙蓉但笑不语。她这皇兄脑子动得可快,与生具备的才智让她蒙不得也骗不了。 进入干清宫,向乾隆行过礼后,芙蓉便依言端坐在他身侧;只见乾隆眉开眼笑的靠向芙蓉。“蓉儿,这异国舞蹈可不常见到,这会儿可得多瞧它几眼。” “芙蓉晓得。” “瞧见当中那身穿绿色舞衣的女娘没?她可真是与众不同,身上散发的香味可不是香精来着,那可是自然体香呢!” 望向舞群中那名艳丽不俗的女子,芙蓉终于明白为何皇阿玛会对此名女子倾心。 果然是一阵扑鼻香,如凑近点,香味更显浓厚;离远点,香味依旧缭绕。而一件浅朱色圆裙伴随着美妙舞姿掀起一波波不停歇的震动,歌声悦耳清亮,爽朗铿然的唱着异国小调不过这名女子倒是不怎么喜欢笑就是了。 “不知怎地,美丽的女子皆喜怒不形于色。”乾隆有些失望的沉下了脸。 一旁的大臣瞧见皇上这等愁容,个个都不知如何是好。一名大臣却机伶地开了口:“皇上,依臣之见,她怕是想念家乡了。” “嗯,千里迢迢离家任谁也开心不起来。”乾隆续问:“和坤有何高见?” “依臣之见,若将她册立为妃、赐别苑,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事儿简单,就封她为香妃。”乾隆一听心中大喜。 “皇上,如想让香妃开怀,这别苑可得仿香妃家乡的住所,举凡食、衣、住样样都得照着她家乡的一切铺陈。”和坤又上言道。 乾隆一听倒犹豫了。“刘墉,你说呢?” “依臣之见,此事万万不可。” “怎么个解释?” “若依和大人之见,大兴土木建别苑,无疑是浪费民力,为了区区一名外番进献的女子如此,实在不该。” 乾隆一听心中有些不悦。“你这是在说朕的不是?” 芙蓉在一旁听见立即接口:“皇阿玛,芙蓉也认为不值得。” “蓉儿,怎么连你都这么说?”若不是芙蓉那满腹的才智,加上乾隆对她疼爱有加,否则怕是在以奉行儒家思想“三纲五常”的清朝里,这番话已算是不忠不孝了。 “芙蓉希望此事皇阿玛再三思。”芙蓉欠身低首。 “蓉儿!”乾隆大为光火一吼。身侧原倚着他的皇后则惊恐不已,脸色泛白。 见情况不对,胤琰立即缓和场面。皇阿玛,龙体为重。” 乾隆转头面向他问:“胤琰,连你也这么想吗?” “儿臣愚昧,但觉此事不该。” “胤琰!”乾隆快气死了,愤然起身大手不悦地一挥。“该死!个个都该死!” “皇上!”一群胆小的臣子们顿时全矮了一截,惶恐不已,生怕一个不慎惹来杀身之祸。 “滚!全滚下去!该死的!” 好好的一场舞宴就在乾隆的怒气下提前结束。 ☆☆☆ 自古以来,忠臣之言便大多逆耳,谁不希望听奉承阿谀之语,满足了心里鼓涨的虚荣心,再把屁股蹶得老高,没人想听刺耳良言;唐朝名臣魏征不就常惹得唐太宗生怒,而清刘墉的直谏自是不输早已作古之人。只是,忠臣之言通常百句都抵不过弄臣一句话。 当然,像香妃这种愈是得不到、愈难搞定的美人,世间男人皆爱,巴不得做尽天下傻事,只为博得美人儿那昙花一现的笑颜,也难怪乾隆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芙蓉在干清门碰上了刘墉,望着那微驼身影,她移了过去。“刘大人。” “格格。” “刘大人,你又惹火了皇阿玛。”她笑语。 刘大人是全朝文武百官里最受她敬重的大臣,吸引她的不但是他那纵横的才气,更因他不同流合污、一身的清廉形象让她起了尊敬之心。她衷心期盼皇阿玛能多识得刘大人的为人,不要老以为刘大人只是喜欢和他唱反调、泼冷水罢了。 “格格,下官只是良言一句。”刘墉弯着身下了阶梯,芙蓉紧跟其后。 芙蓉知晓,如果皇阿玛当真依照和大人所言,命人建别苑,那浪费的民脂民膏何止万千,更可能就此弄得怨声载道。” “但皇上却不知。”刘墉感叹地摇首。 “或许我和十五哥可以代刘大人向皇阿玛玛建议几句,希望能就此让皇阿玛打消建别苑的念头。” “就多烦扰芙蓉格格和十五阿哥了。”刘墉总算轻松的笑了。毕竟,芙蓉格格和十五阿哥是皇上最喜欢也最疼惜的孩儿,若有他们俩进言,那打消皇上建别苑的机会就大得多了。 “刘大人要回府了吗?” “格格有事吗?” “想下苏州走走。” “下苏州?” “纯粹走走。有句谚语:‘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芙蓉只是想出宫开开眼界罢了。”成天听着临巧诉说她家乡的美好,听得她一颗心不由自主的也想窥探一下究竟,干脆就趁这初春时节出宫走走吧!若临巧知道了,不知有多开心。 “皇上知道吗?” 芙蓉摇头。 “那格格自身安危怎么办?是否有随从跟着?” “多谢刘大人关心,芙蓉仅是私下出宫,不需要带着一行随从牵绊;至于住所方面则让临巧安排,毕竟苏州是她的家乡,不会出啥问题的。” “格格,下官认为你还是带着几名侍从保护的好,格格贵为皇上么女,是万金之躯,自是不能出半点差错。”他至今仍不明白为何当年皇上会答应贤皇贵妃的要求,终生不立芙蓉格格为公主。如不是贤皇贵妃终年卧病不起,而她那天生柔弱得要命的身子经不得任何一次风寒,贤皇贵妃也不会因此离世。 “刘大人放心,芙蓉的安危,芙蓉会注意。” “近日天地会在苏州一带活动频繁,下官怕要是格格身份一曝光将会危害到本身安危,若有侍从跟随,多少较让人安心些。” 天地会是从康熙、雍正时期成立的民间组织,又称三合会、三点会,其中主要成员皆是一般农民、工人和游民,还有一部分水陆沿线上的运输工人和城市下层人民。 天地会到后来更发展出许多支派,如哥老会、三星会、小刀会、匕首会等。以此不难看出天地会势力之庞大、组织之严密及发展之快速。因为是危害大清的组织,一直是清朝的心头大患,朝廷急欲除之。而天地会一直希望能掳获皇族中人,以此威胁朝廷,所以刘墉的顾虑不是无来由。 “刘大人放心,芙蓉此次下苏州从出宫门开始便以民女装扮示人,加上有临巧在旁守着,应该不会发生任何问题。芙蓉真的很感谢刘大人的关心。”芙蓉欠身,向刘墉行了礼后便离去,怕的是愈和刘墉谈下去,她那一颗想出宫走走的心便会逐渐消逝淡去。 ☆☆☆ 芙蓉在回寝宫途中,经过慈宁花园时却给人喊住。 芙蓉转头面向声源处。“四姊姊。” “芙蓉,想随四姊姊到皇宫外走走吗?”乾隆的四女和嘉公主执起芙蓉的手道。 “出宫?” “嗯,去逛逛市集。愿意吗?” “四姊姊今日何来的兴致?”芙蓉柔笑。 “整天闷在宫里也不是办法,想到市集上走走,采采新鲜好玩的东西。”和嘉公主紧拉芙蓉柔荑快步移动。“走吧!去换件衣裳。” 和嘉公主拉着芙蓉回到寝宫,便瞧见临巧早等在芙蓉寝宫外。 “临巧向公主、格格请安!” “临巧,你也一同来吧!”和嘉公主将两人一起拉入芙蓉的寝宫,身后早已有宫女捧来一般民女衣裳,准备帮她们换衣。 临巧不解地看着公主。“这是” “四姊姊打算到城里逛逛。” 一向好动的临巧闻言自是兴奋莫名,她老早就想再出宫去瞧瞧外面的世界了,无奈能随意出入宫里的格格硬是不爱随意出游,浪费了万岁爷贴心的御赐。“临巧愿跟随公主前往。” 和嘉公主望着呆立的两人,掩嘴倩笑不已。“怎么着,那就快快换衣吧!” ☆☆☆ 京城果真热闹,沿路络绎不绝的摊贩为了讨生活,几乎拼了命的对着往来人群呐喊,希望能吸引路人注意、光顾。 芙蓉、临巧以及和嘉公主三人就这么走在大街上,身旁却仅跟了一名带刀侍从,不知她们是大胆抑或认为在天子脚下出不了什么乱子,三位异常尊贵的女人丝毫不担心自己安危的在市集里闲逛。 “小姐,渴了吗?那儿有间茶楼,要不要歇会儿?”临巧建议道。 “临巧,我们才刚出门,怎么你就累了?”和嘉公主笑着问。 “临巧临巧只是怕累了小姐们,回去对老爷不好交代。”临巧吐吐舌,有些不好意思。打从十二岁进宫后,她已有六年时间没离开过皇宫的范围,一下子要她适应这么拥挤的人群,事实上还真有些紧张。 “两位小姐,老爷吩咐不能累着了你们,以属下之见,就依了临巧姑娘吧!”一旁身负重任护卫三人的带刀侍从也急忙的附和说着。他担当不起累着公主、格格的罪名,哪怕是小小的过错都有可能让他人头落地,甚至诛连九族。 拗不过临巧和侍卫的建议,和嘉公主和芙蓉格格就近在十步之距的茶楼歇脚。进入摆设简单、干净,且飘散着淡雅茶香的茶楼,他们跟着店小二,沿着楼梯到上层楼,在露台旁的位子坐了下来。 “几位客倌喝点什么?” 临巧问:“小二哥,你这儿最有名的是啥茶?” “姑娘问得好。本店香片远近驰名,由天山茶场直接快马运至京城,茶树终年灌溉天山甘泉,饱受冷泉滋润口感甚佳。饮第一口甘甜,香味飘散口齿,续第二口,提神醒脑;第三口香气直冲脑门;如终年饮用包准口齿留香,神清气爽。”店小二极力介绍店里的产品。 “小二哥,那就来壶香片吧!再加几碟清淡小菜。” “马上来。” “那位小二哥似乎极满意他店里的茶。”和嘉公主笑笑。 “生意人皆是如此,这种推崇自个儿商品的事,四姊姊和小妹我是不会懂的。” “说得也是。”和嘉公主望着露台下方,满街琳琅满目的摊贩和店家,各陈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物品,看得她眼花缭乱、目不暇给。“市集真的很热闹” “全国所有商品皆得运至京城再转至其他地方贩卖,京城可说是商品集中地。而南方生产的缎中,供宫里使用的就有花缎、锦缎、闪缎等,每年这些都得运至京城。”芙蓉轻笑,继续说着:“当然,这还不包括杭州的丝织、剪绒、绫、罗、纱、绢、绸等和全国上下作物、陶瓷、手工。” “有这么多?” “当然,所以说今日四姊姊若想将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摊子逛完,恐怕有些困难。” “那我们就挑些特殊的异族摊子逛逛,买些奇特的物品回去给皇阿”和嘉公主察觉自己一时嘴快,连忙捂住口。“给爹爹瞧。” 店小二端上一壶香片和几碟清淡小菜,壶里的茶香透过壶嘴飘散出来,香气迷熏了众人。 “小二哥,好茶一壶。”芙蓉赞赏的端起早已斟好茶的杯子,凑近闻着,尔后低啜一口,让茶水在嘴里兜留一会儿。“果真甘甜入口,芳香四溢。” “若各位客倌有意,本店也售茶叶,价格绝对合理。”店小二极满意自己店里的茶被人称赞,咧嘴笑着。“各位客倌慢用,若有需要只消轻呼一声,小二便过来帮各位添茶水,请慢用。” 芙蓉啜饮着茶,然后开口:“芙蓉打算下苏州瞧瞧,四姊姊可想同行?” “小姐想下苏州?”首先被芙蓉一席话惊诧住的是临巧。 “是呀!想四处走走,临巧也得同行才成,否则我落脚之处就恼人了。” 和嘉公主思忖半晌。“爹爹可知?” “暂时还没告知,待爹爹气消后再和他老人家说。”她知道皇阿玛还在为替香妃建别苑的事气着,若此时告诉皇阿玛岂不徒增他的烦恼。 “安危呢?几时出发?需告知苏州知县,让他们作准备吗?”和嘉公主神色紧张的问。 “四姊姊别担心,此次下苏州既是私访,又怎可暴露身份呢?没有通知当地知县的必要。”看来芙蓉是太过于相信自身的安危不会受威胁,她又怎会知晓,就算是处在天子脚下的京城,仍旧危机重重呢? “芙蓉,我还是觉得此事不妥。要知道,你一向是爹爹最疼爱的,你若出了差错,该如何是好?”要是芙蓉出了事,皇阿玛的怒火可能会波及无辜,到时因事而受累的人可就多如过江之鲫了。 “这事儿慢点再商量,四姊姊你瞧,对街那摊子上的东西多稀奇呀!”芙蓉纤纤细指一挥紧锁对街,巧妙的转移和嘉公主的注意力。 “是呀!常和,跟我过去瞧瞧。” 对街的商品似乎真吸引住和嘉公主的注意力,只见她兴奋莫名的起身。 虽然侍从对和嘉公主的命令有丝犹豫,但也只能噤声的跟过去,毕竟公主和格格的身份相较起来还是公主重要。 待和嘉公主离开她们的视线,临巧敬佩的笑了起来。“还是小姐聪明。” “如不这样,还真怕四姊姊再这么说下去,我会幡然打消私行的计划。” “小姐,真决定了吗?” “当然,临巧不也一直渴望回家乡瞧瞧,探探家里人,如今不正好?我游山玩水之际你也能探家人。” 芙蓉此语让临巧感动的落下泪。“小姐”她就知道格格最好了。在宫里毫无纵气,对别人又好“临巧不知该怎么感谢小姐。”泪湿了手中的绸巾,她仍停不住泪流的泪水。 “感谢?那就好生停止泪水吧!”芙蓉靠在临巧耳边低语取笑。“瞧,大伙儿全看着你呢!再不停止,别人还以为我怎么忍心欺负这么个娇弱动人的美人呢!” “小姐!”临巧红了腮颊,羞得抬不起头,埋进红绸巾中躲避芙蓉的戏弄。 第二章 馨香的茶楼虽然人满为患,但只要略为出众者,皆有可能成为众人的焦点。 坐在隐匿最角的四人几乎成了整座茶楼里女人注目的对象,那四人样貌可不是普通的俊美,壮硕结实的体格任谁都无法忽略,侠士般的气质与冷绝的表情,教许多姑娘家见了都心醉。 “漕标各营所护卫的粮船将在最近抵达福建,若我们行程加快点说不定能赶上。”四人当中最为急躁、粗犷的男子如是说着。 此番话语惹来四人当中最为冷静的一位略感不悦。他轻笑着,那冷得足以冻人的笑脸虽然让人看了颇为心动,不过却冷得有些令人打颤。“辜辛,若此趟行程有所差错,你可能会很后悔刚才吐出的那番话。”他眼光严厉地扫视整座茶楼,最后停驻于露台方向。 闻言,辜辛连忙噤声,不敢再出一言。 “绿营”乃为清朝进行统治最重要的支柱与军队,绿营营制分为标、协、营三大系统;总督、巡抚、提督、总兵官亲自统领著称“标”,漕标各营皆属。“标”的任务是居中镇守、调遣之用,绿营的任务可分为三大类,镇压人民、防守边疆、当差役使;漕标各营则属第三类,当差役使,如护卫京城粮船。 托着小小茶杯低啜,一名看似年轻的男子笑着。“云风,辜辛的为人你又不是今天才晓得,若要他这莽汉说话经大脑思考,那比要他登天摘星还难。” “欧崭岩!”果真粗犷,一根肠子通到底,让人损不得。 四人之中最为年轻的一名男子始终不将眼前的争论放在心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径自安静品茗,此举让辜辛不悦,对着那名男子低吼:“别以为没你的事!” 啜了口茶,他缓慢开口道:“的确不关我的事。” “梁握擎。”此刻用吼的已得不了什么效果,辜辛改以冷声警告。因在场另三人皆已讨论起另一件事。 “二哥寿辰将至,不知该送礼些什么?”欧崭岩开启手中白扇,轻松自若地摇晃,白面书生的气质与相貌让他比另外三位男士更得女人缘。 “咱们二哥啥都不缺,这就让我们苦恼了。”辜辛皱起一对剑眉,满脸痛苦状。 冷云风冷绝回道:“苦恼?自找麻烦。” “咱们常年待在船上,好不容易才有几个月的时间上岸采货,看来二哥最需要的恐怕是女人了吧!”欧崭岩提议道。 “女人?麻烦一个。”冷云风仍是这般瞧不起女人。 “在船上禁欲多日,若不找个女人让二哥解解闷,恐怕二哥将会欲火攻心。”欧崭岩笑了起来,嘴角尽是暧昧。 “你呀!饱暖思滢欲。”梁握擎不能苟同欧崭岩对女人的轻薄态度。 “我赞同崭岩的说法。虽然二哥不说,但同样身为男人,我们多少该知晓二哥心里的念头,或许找个女人当礼送给二哥,让他解解积压多时的欲火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大粗人辜辛,心思难得如此细密。 大伙儿或许发现了冷云风的沉寂,全将目光转至他身上。“云风” “云风,发现啥动静了吗?”梁擢擎果真聪慧,一见冷云风眯起一双陰森冷眸,便觉事情不对。冷云风是他们之中武功最好的一个,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那双厉眼;一些细微动静,都能让他听出、看出、感觉出,哪怕是小小的一根针掉落地面,他皆能听得清楚。 冷云风双眼紧盯着露台方向。“或许刚才辜辛那番话让人听见了。” 辜辛这会儿可紧张了。“怎会?我们此刻的位置如此隐密!” 冷云风一反冷绝神色地笑着。“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崭岩的意见。” ☆☆☆ “小姐,都已过了半个时辰,是否该去找四小姐?”临巧可一刻也待不下了,一向活泼好动的她怎能受得了坐在这里半个时辰不动呢? 芙蓉啜尽杯中茶,缓慢甜笑道:“这么急?才坐了半个时辰”她可非常享受眼前的闲适。 “小姐!你是知道临巧的,又取笑我了。” “临巧,若不是你这般活泼好动的个性得不了爹爹的疼惜,爹爹也不会到现在还未临幸你,让你无法生下一儿半女。” “就算老爷疼惜,临巧也不可能就此生下一儿半女。”虽然能受万岁爷临幸算是祖上积德,但若万岁爷不想让她生下一儿半女,仍旧能让人端来药汁打掉她肚里的胎儿,这不是更可悲吗? “那么你是想如此终老一生?”芙蓉怀疑地问。 “若能如此不更好,待在小姐身边陪伴着小姐,生活愉快,不是吗?” “你太安于现状了。” “小姐不也是。” “若我安于现状,便不会决定苏州之行。现状虽好,但无所发展可就不是什么好现象。” 意思便是指明,临巧的地位再这么不上不下,可就不妥了。 一儿半女未产,临巧最终仍会被打入冷宫,那可不怎么好玩。 “我晓得小姐的意思,可是那些前朝未得宠的妻妾,不也活得很好。若真得不到老爷的疼爱,那是临巧的命,临巧愿一生待在小姐身边。” “我也有出嫁的一天,到时临巧想待在我身边恐怕不太可能。”虽说她皇阿玛仍未为她觅得夫家,但她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宫里。 古来,女子为妇那是天经地义之事,若为女儿身过了及笄礼仍未有人上门提亲,可是屈辱事一件。 虽然皇阿玛疼她至极,但好面子的皇阿玛怎能忍受得了这等屈辱。 临巧浅笑,里头有着不为人知的愁潮,倒令她增添了几分飘渺。“临巧也晓得,但没那个心,怎么急也急不来。” “临巧,你该有所认知,你是爹爹的妾,不该再将心思放在十五哥身上。” 临巧怔愣一下,“临巧从一开始便知道心中的情此生是无结果了,所以决定将此情放心中,永不说出终至老死。” “你这是何苦呢?” 这般痴情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懂。“临巧也不懂为何这么死心眼,只知若真心喜爱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临巧便能毫不考虑的为他奉献、守在他身后,哪怕一辈子深埋此情,临巧也无怨无悔。” “或许我真的不懂吧!” “小姐的聪慧连老爷都赞同,只是小姐未曾遇见今生所爱之人,所以无法体会临巧所言,相信不久的将来,小姐也能晓得临巧话中之意。”挥别先前的愁容,临巧倩笑着。 京城隽冕山庄 “隽冕山庄”为武林侠士聂公孙长年居住之地,聂家武绝奇葩盛名缘于聂公孙之曾曾祖父聂宗丁。聂家乃为武林百年难得一见之德、忠、仁、孝、义五位一体之忠信世家,秉持公直、倡导和平;但至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泣血请兵大开城门引满人入关、占领中原后,聂家才由原本明朝将领之后代蜕变为天地会之一员。 聂家所珍藏的中原武功秘笈之齐全令人望之兴叹,半失传、失传绝版乃至新兴研究出的武功招式、药典等,聂家均一一收集珍典于隽冕山庄南侧藏书阁。 天地会二香主段牧槐是隽冕山庄的常客,经年随船在东南沿岸漂泊,一年难得几个月上岸采买货品,只要上岸,他便带领天地会之兄弟进宿隽冕山庄。 天地会组织的当家称为总舵主,二头目称香主或二哥,三头目则称白扇,四头目称先锋,五头目称江棍,普通会员则称草鞋;入会时必须经过政血盟誓,人人皆要严守秘密。 今日是天地会二香主段牧槐二五寿辰,聂公孙设宴款待,酒过三巡之际段牧槐即有丝醉意,在手下半搀扶的情况下回到房间。 他跌坐在凳子上,倒了杯茶解酒。饮干杯中茶,心思却忽然起伏快速,一句轻声低咛让他猛然起身撞倒凳子,快速出鞘的剑锋已稳稳地抵住床沿。 “谁?” 无声的回应让他一双冷然无波的眼瞳,严厉地看清床上那似有若无的形体,而后怒火勃发地冲出门,对着空旷幽静的园邸狂哮:“欧崭岩!”这种事只有那家伙做得出来! 听闻他的狂哮声,一伙人全由大厅奔至。“段香主?”聂公孙不解为何段牧槐会如此生气。 “二哥?”欧崭岩走至段牧槐面前,手中的白扇非常惹人讨厌地在段牧槐面前摇。晃,看得他一把火逐渐高升。 “你最好说清楚里头的半裸女人是怎么回事!” 看清段牧槐紧蹙的剑眉,欧崭岩笑了开来,缓缓地道:“那不是我的意思。” 段牧槐肃杀地瞪向一旁,只见辜辛委屈地急忙摇手否认:“不是我。” “是我。” 半抵着梁柱、稳坐栏杆的冷云风,平静地直视段牧槐。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劫掠漕标各营护卫粮船的计划已曝光,只有‘请’来知晓此事之人,才能让会里弟兄安危无虑。”冷云风冷冽地扬起唇角。“二哥寿辰之日,也当作是为弟的我献上的一份寿礼吧!” “寿礼?女人?”聂公孙惊诧至极地咀嚼冷云风话中之意。“云风的意思是,里头那半裸女子为寿礼!?” “如果你还很怀疑云风的意思,大门已开,不妨入内一瞧。”段牧槐严厉的眼波盯住冷云风不放。 聂公孙当真入内瞧瞧,半晌即眼饱震惊、嘴如桃大地从房里出来。 “劫掠粮船之事何以曝光?”段牧槐放下心口上那股愤怒和莫名地情感游移,将注意力集中在掠夺漕标各营粮船之事上。 段牧槐厌恶乾隆为整个天地会成员之最。为了报复以乾隆统治下的大清朝,他在沿海一带组织了一组船只,以夺为主,专门掠劫朝廷所属商船以及对抗满清“绿营”,而“漕标”则属绿营总兵营。 掠劫漕标各营护卫的粮船是天地会反清的一项重大计划,若事迹败露,成败之间牵连人数以万计,且必有危险。他极为担忧此次计划,因此行事之间极为隐密小心,怎会败露呢? “二哥” “辜辛,有话直说。” “辜辛一时大意,便不经脑子思考的在大庭广众和云风他们商讨起来,若二哥要怪罪,辜辛愿一人承担。”自诩顶天立地的血性男子,辜辛挺起胸膛鼓足了勇气承担他所犯的过错。 “多少人听见你们的谈话?” “两人。”梁擢擎道。 “人呢?” “皆已带回。” “二哥”辜辛怯怯地等着段牧槐下令。 “辜辛,若这事要找人承担,怕是第一严惩崭岩,他身为天地会白扇,却枉顾会内所有弟兄性命安危,放任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阔谈会内机密,该罚;二惩擢擎,身为先锋却管理不力;三惩云风,他是会内军师,理应当面阻止却阻挡无力,导致泄密。追论起来,你们四人皆该依会规十刑处之。” 聂公孙急忙劝道:“牧槐,事态尚未如此严重,既已补救便就此作罢吧!” 眼前四人皆盯着段牧槐等待他的回应。 “同样情形再发生第二回,哪怕是总舵主出面说情,也无情分可讲。”段牧槐转身进屋,反手关上门。 “牧槐何来如此大的脾气?”聂公孙盯着门板问着身旁四人。 “女人。” 讪讪说完,冷云风一跃入天际,驭风消失于黑夜中。 “里头”辜辛惊讶的想到那半裸女子仍在里头! 合上手中白扇,欧崭岩摇摇折扇俊笑。“点到为止,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手中的剑回鞘,这是段牧槐的剑第一次出了鞘未见血便安然地回鞘。移来凳子端坐床前,面对床上人儿,屋内烛台灯火未尽通明,却仍能将那女子花容月貌端看仔细。 胸前一抹翠绿胸衣衬着雪肤,圆潋朱唇、杏眼紧闭,若非那浑然天成的气质与一身柔弱无骨的身躯,他还以为她是青楼女子。 “醒来!”一时之间他胸口那道怒火莫名地被挑起,粗鲁地摇晃床上的美人儿。 芙蓉在恍惚间感觉似有人在摇晃着她,头痛欲裂的她只能让半睁的眼睛努力适应初见的光芒。 “这”她怎会躺在这陌生的房间里? 段牧槐环视屋内四周,在床角看见折叠好的衣物,伸手抓了起来往她身上丢去。 “穿上!” 穿上!?芙蓉犹疑地捻起一件衣物,衣服上熟悉的凤纹绣饰这一阵冷风趁着窗隙遁入,轻轻拂过光滑柔嫩的肌肤,她这才意识到此刻自己仅穿着抹胸衣对着毫不认识的男人,心急之下也只能想到将手中的衣物掩上胸口。“你” “把衣服穿上,我有话问你。”段牧槐君子地转过身,隐约瞧着墙上呆坐的影子,他发火道:“还不动手!?想让我替你穿上吗?” 依墙上倒影,清楚地瞧见那笨拙的动作,他努力克制想转身帮忙的冲动,愤怒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芙蓉。”穿衣时笨拙那是自然的,平时让人伺候穿衣脱衣惯了,一时间让她自个儿穿起这一件件繁琐衣物,没手忙脚乱已实属万幸。 她到现在仍不知为何身处这陌生的地方,临巧呢?为什么她会仅穿着胸衣和眼前陌生的男子同处一室!? “哪里人?” “京城中人。”她记得和临巧出茶楼往对街走去,碰上了四姊姊,四姊姊说还想到隔巷的女红楼逛逛,她便和临巧两人随处走走,才想去和四姊姊会合“是你绑了我!临巧呢?”他怎能这般褪了她身上的衣物!?如今身子已被他看尽,她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何来临巧?夺漕标各营粮船之事,想来你已听见,本该处立决封口。”这等犹若仙格般的女子,怕是他今生第一次遇上,一颗心却无法命令自己下令。怪异的想法令他咋舌瞠目,自己怎会有心软的一天? “夺漕标各营运粮船?”芙蓉给段牧槐的一番话吓着了。今年宫里粮食依惯例由绿营漕标各营从各海口出发至福建外海会合,推算日子,这会儿粮船已近福建沿岸百里外,而他 “你想夺粮!?” “看来你便是清楚听见了。”他冷然俊笑。 “为何夺粮?” “你又是何许人?敢如此质问我?”那冷冷笑意里饱含令人惊悚的愠怒。 “芙蓉格格。”此刻仅有表明身份以求换来自由。身处陌生的地方,她担心着临巧的安危,若不赶紧找到她,生怕她会有危险。 “芙蓉格格?” “当今皇上十一女。”芙蓉不卑不亢的说着。 段牧槐的俊容瞬间黯沉,威厉的光束极刺眼地螫痛她双眼和一身冰冷的娇躯。 他再问道:“你说你的身份” “当朝皇上十一女,芙蓉格格。” 他突然大笑不止,喃喃念着:“得来不费半点工未” 为何她会有股寒意? “我能离开吗?”拉起裙角下了床,却在半路让他拦了下,顿时姿态暧昧地坐上他腿,遥遥望着近在咫尺的门板。 “我的地方容不得说来便来,说走即走。”满身微馨的香味儿,勾起他原隐藏住的欲望,那白里透红的肌肤正朝着他勾魂摄魄,他怎能放了她?乾隆十一女段牧槐半含陰谋的眼眸凝视着她。 晕红的脸颊表明了两人之间的姿态有多不得宜,她双手仅能抵挡在他胸前,也仅能这般的抵抗了。他过分用力的挟持让她逃不开、躲不得,与他四目相接之际隐约瞧出那眼中的一点欲火,她的心猛地一惊,她得说点什么来化解这般不得体的姿势。 “放放开我” 他不动声色,仍旧抱得死紧,怕是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于无形。即使是这娇嗔的抗拒也如此吸引人他专注地瞧着,抬起她下巴。“身为格格却在外抛头露面,若乾隆知晓,不知脸该往哪儿放?”他轻笑。 “请公子自重。”既然抗拒不了他蛮横的禁锢,她也就不再使力推拒。虽然这是不合礼节的举止,但想来眼前这男人不将周公所制之礼放在眼底,她的抗拒又能有多少效果呢? “我段某人既非柳下惠也不像是守礼之人,在我面前讲礼,劝你省点力。”那俊容明摆上了耍赖的嘴脸。 要他当君子?想都别想! “公子”在临巧安危仍是未知之数时,已成形的自缢念头必须搁下,至少得确定临巧平安无事,处境安全的情况下才能付诸实行。但眼前这男人实在将放荡两字发挥至极限,他怎能这么占尽她便宜,让两人身躯如此紧密相触? “叫我牧槐。”攫住她的下巴,拇指大胆地在她唇间来回游移。 一个不着痕迹地转头便甩开他过分胆大妄为的手指,她幽幽地道:“芙蓉劝公子放了临巧。” “谁是临巧?”不会是擢擎口中的第二人吧?“此临巧与你有啥关系?” “临巧仍为答应,请求公子放了临巧” “你以为我为何抓来你们俩?小小个答应,需劳我费心?自是有人招呼。” “公子,你不能” “牧槐。”他缩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拔出她发上那精致的银钗,霎时乌亮的秀发如瀑泄洪,他握住一撮青丝凑近。“若再听见一声‘公子’,临巧那丫头不值钱的命便将葬送你之手。” “叫声牧槐有这么难?” “我俩并不相识。” “即使是不相识,讳名一出,再多陌生也拉近许多。”他几乎耍赖上了瘾。 “若喊一声,临巧便能平安?” 若是这般,也就没有僵持不叫的道理了。 他不语,但微弯唇角轻笑。 “牧槐。” “非常好,由你绛唇喊出,果真不同。” “公子” 一声公子未喊尽,微启的唇瓣便让他狠狠吻住,道尽人世间七情六欲,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吐诉心中欲望。在他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能逃离得了,亦无人能左右他的思想。 但,这女人尽是做绝了所有事。她无力的抗拒更让他有股想得到她的冲动,那盈盈身躯像是邀请,身躯早已出卖了灵魂,但她却极尽抗拒。蓄意缠诉的事实是在明白准确地告知:既在他权力所及的范围,由不得她起任何逃离的念头! 自己清楚明白她是何等身份,而这想要她的念头一袭上了心头便再也撤不回,究竟是哪儿出了错?原本该势不两立,此刻却让爱欲嗔痴给蒙盖了。错在不该抱了她、吻了她错不该 芙蓉深觉那平静无波的思绪硬是让他给狠狠地荡漾了波面,这般英俊邪恶的面容让她再无法逃离了是吗?这是啥道理?堂堂格格之躯,岂能如此放纵?从小皇额娘所教之“女诫”、“七出”、“女则”,背颂、对答应变如流,为何此时此刻却全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公公子!”芙蓉硬是推开了段牧槐,他眼中那满涨的欲望,看了都教她害怕。 她差点便失去贞洁! “明日起程,今夜早些休息吧!”他让她起身站立,便转身开了门。 明日起程!?她紧张地上前扯住他衣袖。“公子,话里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闻,明日起程赶路,必须在三天内抵达福建。”他没回头,不敢再见到那张令他失控的娇容。 “公子!请放了我和临巧!”她不能就这么被掳走,那四姊姊怎么办?皇阿玛会有多心急?那些因她一时任性微服出宫,而让皇阿玛怪罪牵连的人又如何是好? “我会让你的临巧来见你,至于放人这问题,我劝你最好别再问。”让他放了她?作梦! ☆☆☆ 这是怎么回事? 她竟让人困住了! 一日无法入眠,想在清晨破晓之初,较少人走动之际逃离这禁锢。岂料,段牧槐却命人喂了临巧药汁,此时此刻的她仍未醒来。他活似抓住了芙蓉的弱点不能留下临巧不管,自个儿悄然离去,是她害了临巧,要走一定得带着她。 第二天,芙蓉便让段牧槐亲自押上了马车,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京城往福建方向前进。以他身为男人的优势强逼着她和他同车,在狭小颠簸的马车里,仍旧不放过任何能碰触她的机会,哪怕是一个小小不经意的颠簸,都能让他的身躯禁不住地偎倒在她身上,欺压着她的肩头将脸埋入颈窝中。 临巧一清醒,他便教人又喂了药汁让她昏睡,甚至将临巧移至另辆马车和一位年轻男子共乘。芙蓉相信他们这一群人仍属君子,不会觊觎临巧的清白;但可不能保证粘在她身侧的男子也是位正人君子,就拿他视礼节为尘物的举止瞧,她生怕自己一生的清白会有让他夺去的一天。 “今日在‘笑尘山庄’一宿,明日再赶路。”到达目的地,段牧槐宏亮俊朗的声音便响彻于山林之中。 交代完一些事情后,他握住她纤纤玉手便往一旁独立的别院走去。 而芙蓉一颗心仍惦着临巧,因此未觉已被拉入房里 第三章 几乎受不了她忽略的眼神,段牧槐轻咳了声。 芙蓉从沉思中回神,望向一旁。她正努力思考著有没有办法能让她和临巧两人逃离这里,逃离他霸道的挟制。这一行人马虽十人不到,但,仅稍仔细观察这七人;扣除她眼前之人外,其余似乎全是他的手下,而其中四位,身形更让她一瞧便知属江湖中人,而剩余两位则是这五人的小厮。 依她所见,这五人的地位绝不可低估。一路上她曾见着其中一位冷绝面孔的男子,轻易出手便让狼虎一命呜呼,那惊人的武功可不比一般江湖侠士,恐怕就连皇阿玛的贴身护卫,身手仍在他之下。 其余三人的武艺如何,她还未曾见识,尚不清楚;而眼前这名霸道男子的身手如何,还有待她试探,才能知晓逃出的机会有多大。怕的是,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他都能洞悉。 “可以别再喂临巧药汁了吗?”临巧到现在仍处昏睡状态,屈指可数的几次清醒,每一醒来,又让人喂药,醒了等于没醒 “如果她不是这么喜爱大声叫嚷,现在也不会让人喂药。” “她只是一时被吓着,并没有任何意图” “没有任何意图?在茶店拉着旅人喊叫又算什么?”一思及她的身份,他口气便不再和善。 自幼孤苦一人,靠着人山捡拾药材过活,到底为了什么?他并不是孤儿一个,原本生在小康之家,他娘靠着帮人缝衣贴补过日,爹却经征召身处异域经年征战;若不是乾隆好大喜功,他爹便不会在一次平定四川大小金川叛乱中丧命,他娘更不会死于痨病,留下他一人。 这一切该怪罪于谁!? 似乎从知道她身份开始,他的口气便不好,她至今仍旧不懂这其中缘由,“我是格格的身份让你非常不舒服吗?” 段牧槐闻言,紧盯着她不语。 “为何?” “若不想如临巧般,就闭上多事的嘴。”此刻他的心情已不怎么舒坦,她又不放过的再次提醒她贵为格格的身份,若再提及休怪他真的狠下心让她一路昏睡直至回船。 明日这时,便可到达福建境内,若运气好,找了可靠之人让他去知县府通报,相信她和临巧很快便能脱离他的禁锢 她这般飘然恍若离世的低忖,让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抹不安。“劝你若想保一路清醒,最好别在脑子里产生任何想逃的念头。” 她摇首回应。 总不能真的告诉他,她确实在思忖着如何逃离吧? “很好。”略过她身份上的尊贵,也略过乾隆间接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他温柔不足却霸道有余的拉过她的柔荑,让她踉跄地跌入他怀中,在她处于震惊中封住绛唇,细细回味这困扰了他一夜的甜蜜 他怎能一再吻她?他从未将礼制放入眼底便算了,而她是堂堂一名格格,却放任他一而再地侵犯不加阻止,若让人知晓,她皇阿玛的颜面该放何地?她更怨恨自己竟逐渐陶醉于他的热吻中,他又怎能这般的轻薄她? “不要再这样了!”心思一定,她柳眉倒竖地忿忿推开他。 仅离半寸远,她仍困在他双手圈起的围圈中,动弹不得。“放开我”她气急败坏地娇喘,那双粉嫩柔荑死命地抵在两人仅剩的那点儿空间里。 段牧槐无法接受她的拒绝,却又不想强迫她做任何事,他闷闷地微怒啐道: “等到了福建登上船,你便会知晓只要是我的人、我的所有物,便没有自己的抗拒权利,那是天经地义的事,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她真被他的话吓住了。 他的意思是:等到了福建回到他们自己所属的船只后,她便如他的囊中物,从此任他宰割。看来毁了清白是迟早的事,现在他忍住不碰并不代表上了船后也得忍住;明摆着就算少了夫妻这层关系,他仍旧能要她! 天,这是多可怕的事!他今天对着她宣布是想让她有心理准备自己将成为他的人,也是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的一项警告。若她不听话的逃离,他保证一定抓回她,进而一路喂食药汁让她昏睡,在昏睡中,她可能会没了贞洁,让他恣意地侵占身躯而不自知 “你定是说着玩” 他托起她下颚,玩味地以指腹磨擦那润泽红唇。“若想知道我话中的可信程度,你可以试着逃离一次,我保证这一路你将不再有醒着的一刻,直至上船。当你醒来时,将会发现你的天地早已被我所颠覆” 那认真的神色和言语之中不容人抗拒的坚决喔! 天哪 ☆☆☆ 笑尘山庄的主人是个有着大胡子的长者,白苍苍及胸的胡子显示了岁月的痕迹。 他的身份显然在那几人之上,且辈分更较段牧槐为高。 段牧槐初进入这座有着茂密竹林的山庄时,这名老人并未出门迎接,仅由一名总管安排他们的一切住宿问题,直至晚膳时刻她才真正瞧见这座山庄的主人。 “段香主,明日一早起程,我让马房拨出数匹快马跟随,让你在路途中换用加快车速,若无意外应可提前抵达福建。” “多谢风长老,牧槐仍有一事相求。” “请说!” “牧槐必须提前抵达福建部署,因此想借风长老的迅风。晚膳过后,必须先行起程。” 芙蓉一听,原本落寞的神情一下振奋不少。如他提前离开,至少她和临巧逃离的机会便多上几分。他日夜一刻不离的将她带在身边,就算她有逃离的想法也都来不及成形,他即洞悉且出言警告。 若他不跟在身边,她绝对有办法可想。第一便要先救临巧,临巧再这么被喂药汁下去,恐会一命呜呼,必须先让他停止对临巧的喂药;第二便是观察这山庄的形势,虽然一夜并没多少时间让她仔细观察,但总得找到出入口,才好逃离 望睨芙蓉又跌入自个儿的思绪里,段牧槐紧握住她柔荑,力量之大足以让她喊疼,然后在她身边细语:“若再这么打着如意算盘,你会发现失望比希望多。”他自然知道每当她浑然忘我的跌入自我思绪中,必定是在盘算著有啥办法可以逃出他掌心,他怎会不知?所以他不喜欢她的呆愣,真的不喜欢 风长老捻捻那及胸白胡轻笑。“出借迅风当然成,只要是和帮里安危有关,风某岂有不借之理?” “多谢风长老。”段牧槐举起酒杯敬风长老。 ☆☆☆ 晚膳过后芙蓉便被段牧槐拉入房,见他动手收拾细软,她兴奋莫名地盯着,满心期待他能马上离开。 岂料,他却丢给她一件黑色劲衣。 “这是什么?” “将它换上!此刻虽已入夜,但我们必须连夜赶路;山庄前方那儿有片密林,入夜之后山寨强盗倾巢而出洗劫经过的旅人,若你仍一身女儿装扮,恐怕这一路我会比平时辛苦。” “你不是要一人连夜赶路吗?” “我早和你说了,别想打如意算盘,你会发现失望多过希望。快换上!” “临巧怎么办?” “临巧那丫头不劳你费心,自有云风一行人照顾。” “可临巧仍是黄花闺女,让她待在六个男人当中,她以后的清白怎么样?” 段牧槐怒瞪着她,“身为乾隆的答应,在进宫刹那清白便已形同废物,倘若日后出宫也是出家为尼,谁还相信她仍属完璧之身?” “但临巧” “若你不打算动手换衣,我会很乐意帮忙。”他伸手抓过劲衣,便要动手剥除她身上的衣服。 她惊呼一声连忙拉扯住手中的衣服,往后倒退数步。“我我自个儿换” “快换!” “你可以请你离开吗?” “作啥?” 他总不能要她在一个大男人面前卸下一身衣物,让人看光身子吧!“你不会要我在你面前换衣吧?” “你以为我没看过你穿更少衣物时的躯体吗?” 段牧槐这一语提醒了芙蓉,她昨日确实仅身穿胸衣和他相对,甚至和他有了近一步的肌肤相触;若不是为了临巧,她早一死了之。但此时临巧仍在他掌控中,她便不能断然以自我了断的方式来终结她不洁的身子,必得救了临巧让她一切安危皆无虑之后,她才能自缢以了残生。 段牧槐离开了房间,在门外守着,让芙蓉在里面换衣。 糟糕!这一身衣服该怎么换呢?芙蓉平时让人伺候惯了,一时间要她一切自个儿来,这不是为难她吗?要将身上这衣服脱掉,她还能勉强自个儿动手,毕竟她已穿过一次。但手中的黑色劲衣该从何穿起呢?她从未穿过此种衣物,别说穿了,她甚至连见也没见过,这可为难了 这时门外一道清脆女声化解了她的苦恼,“小姐,段香主让我来服侍更衣。” 她打开门让丫环进入。 这时她又不得不感谢他的细心,知晓她笨得连简单换衣也不会,便找来丫环替她换装。但一想到等会儿必须和他同骑匹马奔驰大半黑夜,进入危险密林中,心中的恐惧便油然而生。 她该如何和他相处呢?同骑匹马,两人势必又得一路亲昵地靠在一块儿,说穿了,他只不过又藉着另一次机会和她有所接触。他怎能像个登徒子般时时想侵占她的清白呢? 他一身桀骜不驯,自是有种领导者的气质,而浑然天成的俊逸更显出他的卓绝不凡。 在面对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时,说实话她曾胆怯过,那种令她心生怯懦的感觉从未找上过她,即便连面对怒意冲天的皇阿玛时,她也不曾有过这般心惊胆战。 光瞧他们这一行人里其他另外四位男子来说,这山庄女仆一听见他们也随行,便如同天子驾临般,一传十,十传百,终至全庄上下女眷皆知晓为止,可见他们这一行人出众的样貌有多引人爱慕。 但四人反应皆不尽相同,粗壮的一人遇见女人,俊脸上那红潮便不曾离他而去。 冷绝、武功极深的侠士,原就冷若冰霜的气质一碰上成群女子便更冷然。无时无刻不高挂一张笑容的年轻男子,再遇上发了疯、无时不躲在暗处痴笑的女眷,仍旧笑脸迎人。始终一把白扇握在手中摇晃的白衣男子,是四人当中最俊逸出色的,不同于先前三人的沉默以对,他倒是像散发博爱精神般地四处调戏众女子,上至白胡长老的孙女,下至一般丫环。 若不是她被段牧槐紧搂在身侧,恐怕这时她也是众多女子以爱慕眼神追逐的对象吧! 丫环替芙蓉穿戴好一身劲衣后便退下去,过不久段牧槐便进了屋,拿起包裹并拉着着她往马厩走去。 马僮牵出一匹黑釉发亮的骏马,它原本放荡不羁容不得让人驯服的天性一碰上段牧槐便也如同绵羊般温驯可人。 “这便是迅风?”她好奇地问。 “迅风脚程之快足以列登全国之冠,风长老一直不愿出借迅风给外人。一来迅风傲然无法驾驭,凡骑之人必有所伤;二来迅风脚程之快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颠簸是在所难免,只怕一个不慎便让迅风甩了出去,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段牧槐的话让芙蓉心生畏惧,但却又忍不住欣赏起迅风。“但迅风似乎极顺从你。” “那是当然,迅风的命是我救回的。当迅风仍是小马时就让我从猎人手中救回,自然对我不陌生。”他抚着迅风黑亮马鬃,迅风便嘶呼吐气,活似撒着娇般以颊磨蹭他手心。 段牧槐将包袱挂于马腹上的鞍,一跃身便上了马背,伸手抱起芙蓉让她安坐在他身前,以胸抵背。亲昵的动作让她惊觉地挺直身子想拉开两人的距离,但迅风只稍微动了一下,就让她惊吓害怕地躲入他怀中,他一串俊笑,理所当然地拥紧她,迅速离开山庄往密林狂奔。 ☆☆☆ 进入浓密不见天日的林子里,一路平静,有时传来野兽诡谲的叫声,令人联想到这深幽的密林中埋伏着山贼,随时会从隐密处冒出。迅风的速度虽快,但进入这林子里已好些时候,怎还不见出路呢? “迅风已跑了许久,为何仍在这林子里奔驰?” “这林子长达百里,以平常马儿的速度得两天脚程才能见着出口,而以迅风来计,约莫要几个时辰左右。” “并没有所谓的山贼嘛!”瞧他出发前说得说不定是吓她的 “那是你没遇上” 段牧槐话未说完,前方不远处即有丁点红亮闪光左右摇晃,由起初那一丁点亮光。渐渐向外扩散、排开、移近,那成群的马儿奔跑声震耳欲聋。 “留下买路财!” 他们让人给拦住了去路,不一会儿已被包围。原本极速狂奔的迅风在让人忽然拦住去路后,已显得不安地原地踏步。芙蓉亦能感受到身后僵挺的胸膛和一身戒备。 眼前一伙人从样貌上看来便知不是善类,而首领则是一位留着黑胡子,浓眉大眼的粗人,他一开口,厚重的地方腔和粗嘎声音便宏量地在林子里环绕不去。 “若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若想保住命,就别做无谓反抗。” 段牧槐不惧反笑道:“凭啥要人留下买路财?” “凭这个。”首领拔出大刀,亮晃晃地摆在他们眼前。 “银两在这”他解下腰际一只袋子,在那群人眼前摇晃,银两铿锵的撞击声显示里头银两甚多,众人脸上神色霎时雀跃不已。但他却好似故意和人唱反调般又将袋子系回腰间,挑衅讪笑。“但我不会给你们。” “你”首领怒斥,愤红了双眼恨不得将段牧槐碎尸万段。 “若想赚取钱财,得凭真本事。”段牧槐收起先前那抹讪笑,陰了俊容,吼声怒斥。 “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不让你瞧瞧我的厉害,还真以为本大爷好惹。兄弟们,咱们上!”首领大手一挥,成群手下全蜂拥而至。 杀牧槐丝毫不费任何力气,便迅速让那群人底下的座骑猛然止步,任他们如何鞭打也策不动马儿。 “笨蛋!下马”那名首领话未落,自个儿的座骑已在瞬间遭段牧槐点中袕门。 “一群饭桶!”首领脸红脖子粗地狂哮,刚想以身试法地攻打段牧槐,但给身旁手下喊住。 仅见他在首领耳边细语,但那细语之声仍能在这广大林子里清楚听尽:“首领,眼前此人非一般常人” 首领一个握拳便狠狠捶向身旁说话之人。 “哎哟!” “你在说什么鬼话!”分明长他人威风,灭自个儿志气! 那人摸摸发疼的头颅,冒着再被捶打的可能,把话说完:“看那人腰上系的玉牌,那图腾是属天地会二头目香主所有。” 首领顺着手下所言的方向望去,果真在段牧槐腰际望见一块三指般大小的玉牌,那牌上脚踩圆球的银麒麟最引人注目和令人胆战。那是配属天地会,仅次于总舵主之下的二香主所有;天地会会员皆有“腰恁”以表身份,总舵主是一镶嵌入玉牌里的金色麒麟、二香主则是银麒麟、白扇则为白麒麟、先锋则为火红麒麟、江棍则是翡翠蓝 而这麒麟令牌则仅止于首领级,其余会内弟兄则以在腰际结草绳以辨之。熟知天地会人士见此令牌无不折服、生畏,于是山贼首领见到段牧槐腰上令牌,马上骇然地倒退数步。“天地会二香主?”他仍不相信今夜竟会如此倒霉,遇上天地会之人,而且等级之高 “正是。”段牧槐冷傲地点头,看来这山寨里还是有熟知江湖事之人。 山贼首领马上收敛起猖狂,换上尊敬神色。“何某愚昧,若有冒犯香主之处敬请见谅。”他一手抵着刀柄作揖。 “何兄言重”段牧槐拉起缰绳。“段某须连夜赶路,就不再多作停留。”策动迅风,段牧槐便想继续赶路。 “段香主请留步” 段牧槐微皱起眉心。“何兄还有事?”他的语气可不怎么高兴,他已在这儿浪费了不少时间,再这么耗下去,抵达福建之时,漕标各营所运抵的粮食将会比他们埋伏的人马还快到达码头。 山寨首领羞红了粗率刚硬的大脸,支吾道:“请段香主替何某众弟兄的座骑解袕。”这可真丢脸,从当山贼开始,打劫无数却从没遇上这般让他丢脸的事,哪次不是顺顺利利硕果丰盛地回山寨?今夜真是出师不利,偏偏遇上天地会里的高手。 段牧槐扫落树上翠叶,轻易地打在马儿身上,顿时马儿便动了起来。解袕动作之快速让众人咋舌不已,芙蓉连段牧槐是怎么打落树上的叶子都未看清,他便已解了马儿身上的袕,她就只能这般莫名地盯着他英俊的侧容。 “何兄,段某先行赶路去,后会有期。”段牧槐立刻策马狂奔。 待他离去,山寨里那群山贼才发出惊叹之声,刚刚发言的那名手下又多嘴了: “首领,幸好您未动手,否则准死无疑哎哟!”他话未说完又挨了一拳。 ☆☆☆ 当他们终于穿过密林瞧见满天星斗时,她还收不回那一脸惊讶。 她仍震惊于他那绝世的武功,刚才他和山贼对峙的那一幕她可瞧得一清二楚。她这才知道,他的武功甚至比他那些手下更厉害,心想恐怕这世上再也找不着比他更厉害的人。 缓住狂奔的迅风,他低下头轻易地封住她微张的小嘴儿,恣意亲吻汲取蜜汁,好一会儿才放开她问道:“作啥这般表情?” 又来了! 芙蓉有丝怒意地推拒着。“别再吻我了,我不反抗并不代表我愿意让你占便宜,而是心中有着临巧这层顾虑才不多加反抗,若此时临巧生命安危无虑,我定立即以腰上绸带自缢” 他停下马,心颤地警告:“别再说这种话!我死也不会让你有任何轻生的机会!” “我们俩的关系你比谁都清楚,芙蓉仅是你那班手下所绑来的俘虏,仍是闺女的芙蓉光是身份上,就不容许和任何男子有任何亲昵的举止。自幼知悉未出阁女子若和男子肌肤相触,哪怕是皙肤让人瞧见,不管有意或无意,女子皆被惯以滢荡二字,这是天大的罪刑,足让全族人蒙羞,以致最后只好自缢以求全族颜面。古时更有笼刑以惩不守妇道之人,芙蓉不想让皇族的人蒙羞,只好自我了结。”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全族人蒙羞,乾隆年年举行选秀活动,次次下江南,临幸的女人之多何以数得清。若能怀有龙种进而产下一儿半女,便让人捧上了天,直称祖上积德,那些女人在上你父亲的床之前可曾知晓共枕之人贵为皇帝,所播之种乃为龙种?”段牧槐被她的话气坏了! 芙蓉差点气出了泪水,从皇额娘离世至今,她已不曾掉过任何泪水,今日他这一番话足以惹红她的眼、愁煞了她的心。他的意思她明白,但也间接污蔑了她额娘。额娘和阿玛便是在江南认识进而和阿玛共度了数月,据她所闻那段日子额娘日以继夜饱受村里人的指点,也差点受笼刑。若不是阿玛知悉额娘产下一女,进而派人接她进宫,想来她早已和额娘随着流水命丧黄泉。 他揽过她身子。他就是无法一直生她的气,望着她空灵秀丽的容颜,原本节节高升的怒火硬是冷却了下来。从过往惊见她那仙格般的容貌开始,他便一直思索着为何自己会心软?在她知晓夺漕标粮船之事时,他本该立即杀了她以灭口,何以让她仍活着,甚而将她挟制在身侧随时盯住? 光以她格格的身份就该激起他心中那股仇恨,杀她以泄乾隆毁他一家的怨恨,为何心中这念头始终未曾觉醒过?不但时时找机会亲近她、搂她、吻她,甚而想侵占她一身的清白 有件事是确定的,带着她先行上福建,虽本质上为策动人马,但实则该是想挟持她以威胁乾隆。但这应是最坏的打算,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否则他绝不会利用她 “以后别再说什么寻短的话,否则我会让你像临巧一样。”他除了能以这招逼她就范外,还能说什么? “你是天地会之人?” “刚刚在林子里,你不是听得非常清楚了?” “即是天地会的人,该个个皆为正人君子,怎会使出这种小手段?何况你还是香主。” 他咧嘴朗笑。“香主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欲望这等事我已忍下,又怎能要求我别耍些小手段呢?” “你本就不该轻薄我。” “喔,是吗?你可是云风奉上的一份厚礼,若他知晓我仍未拆开这份礼,你说,他是不是会很伤心?” 云风!?对了,那冷绝、武功底子极深的男子便是叫这名了等等!他刚刚说她是什么? “礼!?” “可不是吗?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出现在我房里的,而且还是呈半裸状态。”他故意以暧昧的语气逗她,从认识她到现在,她太过于冷静。遭人掳走又半裸着身子躺在男人房里,若是一般女子,早已哭啼得不成人样了;之后遭他搂抱亲吻时也该当场咬舌自尽,又怎会苟延残喘地让他押着上了马车离开京城呢? 而她这冷静应变的态度着实让他有些恼怒。冰雪聪明不问事,对世事一副完全不在乎、不苟同,话少、喜爱临空飞驰的思绪让他倍感挫折,他还未曾遇过这等聪慧喜好闲静的清灵女子,让他真以为她是误闯人间的天仙。 “可掳了我不是因为我听见了你们的计划吗?” “这是其一,其二,昨日是我寿辰,一班弟兄苦于不知该送些什么,正好你给他们瞧见了,便成了我专有的礼物。”唉!他还真想拆开这诱人的珍贵礼物。 “不行!”这么下去,她的清白将消失无踪了;芙蓉极力摇着头。 虽能预知她的反应,但一听见她忿忿的抗议之声,他的一颗心便跟着酸涩了起来。“是啥不行?拆礼不行,抑或是由我拆开不行?”这意思可不同了!两者之间的差距可大大地影响了他的男性自尊。 “都不行!”她拉紧胸口衣襟,小气地怒道。 “若多了夫妻这层关系呢?”他引诱着。 不察的她呆呆地说:“我的丈夫便成。” “喔!丈夫便成我知道了。”他继续策动迅风,往福建方向移近,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望着他诡异的俊容和微微上扬的唇角,一向让乾隆大为赞赏才德聪慧的芙蓉,一时也无法解释他的反应从何而来。 第四章 清澈的湖水好冰! 芙蓉缩回拨弄湖水的手,冷颤地怞了口气,牙床不停地颤抖。 赶了大半夜的路,为的是能在天破晓前抵达福建近郊;眼见时间来得及,段牧槐这才缓下了赶路的速度在这湖边稍作休息,让迅风喝口水、喘喘息。 天虽未白,但啁啾的鸟叫声早告知了天翻鱼肚的时刻即将到来;飒飒风声加上冰冷的湖水,芙蓉原本未觉冷的身子忽然打了个哆嗦。 段牧槐也不知从哪儿变来的狐毛披风,一个劲儿的将它披上她肩头,稳稳地包覆住她抖颤的身体。 “谢谢。”芙蓉不自觉地道谢。 “为了安全起见无法起火取暖,只能披件像样点的披风遮遮冰寒的雾气。” “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她一路坐在马背上颠簸,颠得她整个人快散了,她不认为自己还能支撑下去。 “快到了,看情形天未亮时便能抵达。” 会内弟兄还在义兴堂的地窖里等着,到了福建得快些先到义兴堂去,顺便拜见许久未碰面的义父 她突然不语盯着他看。 段牧槐似有所觉地回过神,“干嘛盯着我看?” “为何不用飞鸽传书来联络呢?那不是快些?”她不解地问。 这女人“你以为漫天乱飞的鸽子不会被人猎捕,让人宰了吃?” 会吗?芙蓉不解地望睨。 他轻笑。“你可真是天真,你以为乾隆常年到承德避暑山庄去,就只是为了避暑?怕是狩猎吧!” “就算狩猎也是以猛禽为主。”承德狩猎之行,女人无法参与,就算是她也不得跟随。 “你亲眼所见吗?” “我”一句话便堵住了她。 “若以飞鸽作为会里联络的方法,怕是所有行踪皆赤裸裸地摊在众人面前,那还叫机密?不正好留下行踪让清兵一网打尽?天地会的弟兄,做事不会如此草率。” “为何要劫漕标粮船?” “你难道不知,乾隆三下江南皆声势浩大,每行随从、陆路兵马皆以千计,大车百余轮、征挑夫不计其数;水路用船一千多只,首尾衔接、旌旗招展,每到一处更要让地方官献上大量美食佳肴。三巡南下已让百姓生活困厄、叫苦连天,夺漕粮之事皆是以救济百姓为要,难道你能说我们不对?”每当提起乾隆,段牧槐的火气便升了上来。 “但阿玛也曾对兴修水利视察、关注过,怎能一味往坏处看呢?” 难道她也像那些满清皇族般肤浅、无知?过于专注她过人的才德,倒忽略了她仍属满族。 “难道你不关心百姓的生活吗?” “你何以能说我不关心!”若不关心,她便不会阻止阿玛为异族女子兴建别苑,他怎能这般指控!?她别过头往迅风走去,摸摸它釉黑结实的肌肉,“不管你怎样看待我都无所谓,我只希望能早些见到临巧。”临巧现在不知怎样了?和六个大男人在一块儿,清白唉! 都是她的错。 他扳过她身子。“何以无所谓?因我俩身份上的差距?抑或是”他忍受不了她的冷淡!他知晓她身份的高贵与他一介莽夫相比,简直有如天与地,但他就是爱她他爱她!? 对了!便是如此!否则何以解释他一连串反常的举止,解释他昨日的心软?段牧槐拥住她,紧得她无法喘息呼吸。 “你”她让他的举止吓着了,瞪大了眼眸。又来了他怎么老爱动手动脚,总喜欢抱着她、趁她不备时亲她、在她颊边磨蹭,甚至恐吓地说要和她有更深层的肌肤接触!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呀?老爱做些违反传统礼规道德之事,她老是让他这么抱着、亲着,教她还有什么颜面留在这世上?“放开我” “不放!” 说什么都不放 “你不能老是抱着我,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要是让人瞧见,你教我还怎么在这世上活下去?” 他倏地推开她,怒目以对。“你别再说这种话!为何你老是要说些寻短的话来气我?” “我不是气你” “那就别说了!”他径自地将她抱上迅风,自己也跃上马背。若要让她打消了寻短见的念头,唯一的方法便是让她和他的关系成为既定事实。 他会很乐意这么做。 ☆☆☆ 很快地,朝阳在起伏山峦间露出脸来,一路上不愉快的气氛围绕在他们身边,让他们始终无语相对。段牧槐骑着马,而芙蓉便坐在前头和他双双紧贴在一块儿。似乎多次的接触让她对这一路背与胸的紧密贴合产生了麻痹感,不再像先前般挺直了腰杆子和他保持距离,这举止不仅累了自己也收不到多大效果,就算她刻意挺直身子与他保持距离,他还是有办法故意让迅风走到崎岖不平的路面,颠簸之间让她往他身上倒去。 他一手扶住她的柳腰,一手驾着迅风,低头在她耳边玩味地呢喃:“不再抗拒我了吗?” 她翻白眼不语,可惜他看不到。 “怎么?不说话了?” 有时他无礼得不像样,有时又极为君子这人的个性让她摸不清。“我的抗拒收得了多少效果,你比谁都清楚。”她冷声回应。 “很高兴你有这层认知。” 而他越来越猖狂了,连骑马都渐渐的不安分啊!竟咬她耳朵!?她绯红了粉颊,慌张地捂住耳朵,转过头怒瞪着呵笑不已的贼人。“你太过分了。”酡红的容颜越见暗沉,一双粉拳再也受不了地捶向他。 握住主动奉上的柔荑,他转而亲着她一根根细指。 愈来愈亲密的动作让她连忙怞回手,努力在衣服上擦拭,就怕手上留有他亲过的痕迹。“专心点行吗?” “我是很专心。” 对呀!专心欺侮她嘛! 她不管尊贵身份地又瞪了他一眼。 他在她耳边低语:“你觉得我还得再专心点吗?” 她冷声回道:“我可不想摔下马。” 他闻言收紧手臂。“我将你抱得如此紧,几乎粘在一块儿,这样你还怕?” “我原本可以和临巧在一起的,别忘了是你硬拉着我同行。”她有意激怒他。 “我可放心不下让你和临巧在一块儿”那不正好给了她逃跑的机会?他虽是一介莽夫,可却不笨! “你以为两个弱质女子能对天地会有啥威胁?” “若是一般女子,我会认为没啥威胁;但若扯上你,我可不敢保证。毕竟你身为格格又是乾隆之女,一个命令下达便能铲平天地会。为了所有弟兄安危着想,我便不能冒这个险。”相较于她的身份,他就愈显低微;尊贵之躯又怎是他能匹配的呢? “若真如你所说,抢夺漕标粮船之事皆为救济百姓,你怎以为我会做出铲平天地会之事?” “别忘了,漕标负责的是宫里的宫船,运的又是宫里的粮食,若夺了粮船势必带来很大的冲击。你以为这天大的事,你父亲会不闻不问?怕是到时下令严办,牵连的人以万千计。”夺漕标粮船的事非同小可,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他可担当不起让手下丧命的事。 “不要把我想得如此肤浅”她不是那种人,是非善恶她还能分辨。若真为了百姓好,她又怎会做出通风报信之事? 他太看轻她了! “凡事谨慎点好。”等到福建,他得先将她安置在客栈里,确定她不会逃跑后再上义兴堂和手下会合,后天傍晚时分云风一行人也该抵达了。到时再确定一次计划,并派人上海口探探漕标的粮船到了没,然后伺机行动。“到了市集,我们先在客栈休息,云风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赶上和我们会合。” “到了吗?”天色渐渐白亮起来,她隐约见着前方有几户人家已飘出炊烟,四周也不再是一片荒凉,地上亦有人迹踏足的痕迹。 “这里便是福建了。”多亏骑着迅风,行进速度才能如此快速。 段牧槐加快了速度,迅风便像脱缰野马般狂奔。很快的,他们便由城门进入吵闹的市集,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在这紧临沿海的福建进行商品买卖;而这里的商行尤其多。 段牧槐将芙蓉带往一间客栈,将她安顿在上房,离去前特别严正声明:“你好好待在这儿,别做出任何惹怒我的举动。若安分点,我会将临巧带来与你同住;若你擅自逃离,应该料得到临巧的下场。”临走出门口,他又回过头来。“我回来时会替你带件女装,你好好待着,有事就叫小二哥。” 门砰的一声关上,芙蓉走至窗口打开窗子往下观望,满街的热闹气氛,在打开窗子的刹那,闹哄哄的嘈杂声便直接窜入耳里,让她不免皱眉。“好吵” 他怎会这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这儿?他不是一直最怕她逃走的吗?芙蓉不解地低头想着,随即打开门欲往外走,却让眼前的一堵肉墙吓着。“你” “想逃?”他悠哉地站在她面前,气定神闲地抱胸望睨。 “没”她眼神飘忽地不敢看他,她确实是想找机会逃嘛!“我我只是想叫小二哥送上茶水。” “别动任何歪脑筋,我已经派人在暗处监视着你,一有任何动静我必定立刻知道。” “你把我当犯人般监视?”她有些发怒地瞪着他。 “不,我不是把你当犯人看。但有件事你必须在心里先有个底,你是我的俘虏,你最好永远都别忘。”他不愿将话说得如此难听,但他还是说出口了! 芙蓉脸色一白,心不停地抖颤着。从一开始,他便似有若无地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是他的俘虏。 所以她没有自由、没有自主权,甚至即将丧失自己的身体! 可怜得连自己都想哭了 芙蓉无言地转身进屋,在窗口坐了下来。不愿再看他,她让目光凝聚在窗外的纷扰街道上。 她这样子让他好心痛。 “我我不是那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她仍旧没回头,仅淡淡地说:“那是事实呀!我确实是你的俘虏,不是吗?我是让你的手下掳来的,是我自己没分寸是我的错。” “我不是”段牧槐的情绪变得有些急躁,立即慌了一颗心。她该知道他说那番话的用意,那只是怕她会离开他而说出的狠话,特意提醒她这辈子是永远也躲不了他而已呀!怎会变成这样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 她故意装出的冷漠让他一股急欲解释的冲动瞬间冷却下来。“你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原想说的又是什么?”她专注的看着他,像想从他眼中瞧见任何端倪般地认真。 “算了!”他沉着脸赌气地转身离开。 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无奈,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了,将来更有可能是个供他取乐的禁脔。人活得如此可悲,她为何还要苦苦奢求在这世上活着?早该在和他有肌肤接触时就咬舌自尽,何以拖延至今?本来为的是临巧的安危,但此刻是否仍是这么想着,她已不确定了。 他说临巧大致这两天便能很快地来到福建,若她能找个人替她带口信给知县,或许临巧的安危就无虑了。而她,纵使让人救回,怕是任谁也不相信自己仍是清白之身,到时寻求自我了结或许才是解脱吧! 她撑着额想,他说了,只要她这几日安分点,就会让她见临巧,到时只要她们在一起,便不怕他再喂临巧药汁,到时她便能让人偷偷去通报知县 义兴堂 狭窄空间里一别地窖该有的潮湿发霉味,给人的感觉则是干净、清爽。里头布置虽简陋,仅有几张桌椅,但四周墙上却贴满了一张张地图和清兵绿营分布图。 段牧槐一来到,众人便拱手尊敬称呼一声段香主,他面向其中一名身着灰色衣服的五旬男子。“义父。” “牧槐,向风长老借了迅风?” 段牧槐笑了开来。“还是义父厉害。” “能迅速穿越笑尘山庄前方的那片密林,又较云风快速抵达,若不是借了风长老的至宝迅风,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如此快速将你送到。”此五旬男子就是段牧槐的义父,天地会总舵主。此人性情温和,全身充满温文尔雅的侠士气质,文质彬彬,实在看不出他便是掌控全天地会的首领。 “若孩儿没算错,云风一行该是明日傍晚就能抵达。” “根据探子回报,漕标粮船已近海口,大抵该是这两天进入港口卸粮,再由大匹驿马连日运抵京城。” “若由银麒号直接在外海攻掠夺粮,是否更能顺利达成目标?” “银麒号虽配有‘火龙出水’和‘神火飞鸦’,但若由银麒号担当此重任,怕船只上头的显著标志,一眼便能让绿营兵瞧出是银麒号所为,到时成为朝廷缉捕的目标,银麒号的人员便会有危险。” “义父说的是。但在陆路夺粮,对我方较为不利,何以有足够人力对抗漕标各营所组成的队伍?”他的顾虑自然没有错。绿营兵乃属朝廷所有,人马齐全数量庞大,天地会里的弟兄何以能以量抗衡? “话虽如此,但别忘了会里弟兄个个武功了得,一般绿营兵并无能力对抗。” “义父所说便是以质制量?” “没错!”总舵主赞赏地看着段牧槐,心里想着当初收他为义子可真没收错,果真如当初所预料,他有习武天分与领导统御的天成气质,倘若日后自己卸下总舵主身份,他便是最恰当的接手人选。 “义父,有件事我想私下和您谈谈。”段牧槐想起了客栈里的芙蓉。 “你随我来。” ☆☆☆ 段牧槐由义兴堂回到客栈,一进房门便瞧见芙蓉乖乖地躺在床上安睡。他走到床侧拉把椅子坐下,仔细瞧着。 如此娴静蕙质的女子,是他所能拥有的吗?如同义父所言,她的身份是他所不能及也不可及的,若想继续身处天地会,和朝廷对抗、和乾隆相抗衡,他就不能和她有任何瓜葛,那会让他陷入不可自拔、左右为难的地步。 为难的是,他发现了自己爱她这个事实,他忍受不了失去她的恐惧。若真要让他以要挟她来作为和乾隆谈判的筹码他实在做不来! 从被掳来至今,芙蓉从未如此好眠过,虽身处熟睡状态却能隐约感受到一股强烈、热切的注视,她缓缓睁开眼。他居然就这么端坐在床侧盯着她,惊于自己的睡容让他瞧见,红潮瞬间迅速布满容颜。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会儿。”他将买回的女装递给她。 “一会儿!?难道他就这么坐在这儿看着她的睡容她娇羞地接过那叠粉色衣物。 一个大男人替她买衣服!?她还没这么让一个男人伺候过,况且还是 “你上街买的?” “嗯换上吧!”见她委屈地穿着黑色的劲装,他就不忍。原本曼妙的身材硬是让劲装遮掩住光芒,粗制的布料想来已将她柔嫩的肌肤磨破皮了吧! “可否”她羞红着脸,不知如何启口。 “后头该有间小房是专门让人梳洗用的,你就在那儿换吧!”一般像这种比较大点的客栈,房间里都配有专门让人梳洗换衣用的小房间,多半这种大房是让一些上层人士住宿用,他会租下这间房顾虑的也是她的身份,怕她住不来一般粗陋的房间。 芙蓉进去换下一身黑色的衣服,有了先前的经验,这会儿她已懂得该如何换装。脱下衣服,望见身上多处擦伤和两腿间因骑迅风而磨红沁血的伤口,这才感觉到痛,全身倍觉酸疼。 穿戴好后由后头回到房间,芙蓉便让段牧槐眼神中赤裸裸的爱意再度激红了脸。她羞怯地低下头往窗边走去,在经过他身旁时却让他拉住了手腕,整个人又再度跌入他怀中。 “别”她似乎己不再激烈反抗了,渐渐能容忍他那似有若无的接触。 不管她的娇羞,他卷起她的衣袖。望见她手上那处处破皮沁血的擦伤,便皱起眉头,关心地问:“痛吗?” “还好。”其实是痛得不得了,又不敢和他说,谁知他会有啥无礼的举止? “腿呢?”他动手便想翻起她罗裙,她一声惊呼便踉跄地跳离他的身子,退至床柱旁。“不不痛。” “真的?”他往前移近,想再拉住她。刚刚在外面已隐约听见她在里头频频低呼,竟还骗他不痛。 “真的真的不痛!” “等会儿会有人提热水来让你梳洗,我会顺便让人带个丫环和药来服侍你,替你上药。” “其实你可以不必这么对我,我仅是个俘虏,你不需对我如此好” 她的话再次发挥惹火他的功效。“我做什么自有分寸,不需你提醒!”再待下去,她不知又要说些什么来惹恼他。段牧槐迅速离开房,决定到楼下喝茶,看能不能让清馨茶香冲淡他满身的怒火。 ☆☆☆ 泡在热水里,芙蓉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是这般疲惫。热水像活泉般纾解满身紧绷的神经,加进水里的花瓣香精闻来馨雅。满室雾气蒸开每一道毛孔。她支开了小丫环,为的是能让自己舒服地泡澡,也是因为自己不能适应让人看着入浴;在宫里她不曾让宫女待在澡室里观看她入浴,何况这新来的丫环她更是不惯。 透过氤氲的热气,她好似看见一个身影,瞬间她慌了,伸手拉过一旁干净的毛巾遮住上身。“谁” 一见无任何反应,她语气着急的再度低喊:“到底是谁!?” 然后一声熟悉的男声传来:“是我。” “你!?”一听是她这几日逐渐熟悉的声音,心情不禁放松许多,然后又立即怒斥:“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 “我在外头喊了好几声,没听到回应便” “便想我已经逃了?” 逐渐散去的白雾让他瞧见了粉皙透红的雪肤和那粉颈,莫名地激起男性自有的生理反应。 他走近她,眼神热切,那是她最怕的。“别别再过来了!”她直往水里遁去,想借由浮在水上的花瓣遮掩住自己的身体。 “那丫环呢?怎么不见她在这儿?”他眼中又露出了怒气。那丫环是怎么做事的?竟放她一人在这儿,若有啥三长两短,她担当得起吗?他已怕透了会失去她的恐惧,这下非得找那丫环算帐不可。 她了解他眼神中那抹光芒是啥,连忙解释:“是我让她离开的,我不习惯在人面前沐浴。”当然,在他面前更不行。“可否请你先离开?让我起身穿戴好。”对他,只能使软的;若和他来硬的,保证他的态度会比人更硬上千倍。 果不其然,他的脾气已让她摸清,只见他无语地点头走出去。她还真怕他会忽然兴致一起,故意赖着不走呢!芙蓉放松地喘了口气,赶紧起身穿衣,没了丫环在一旁帮忙,虽然仍能穿戴好,但动作却慢了许多,而且一会儿碰倒一旁盛水的壶子,一会儿又撞到放满洗澡水的大木桶,反正怎么瞧都是一幅狼狈不堪的画面就是了。 芙蓉一出现,段牧槐便先开口问道:“饿了吗?下楼吃点东西吧!”适才在楼下饮茶时,他忽然想到今日她尚未进食,便匆匆上楼来,却没预料到会见着那等令人血脉愤张的场面。 “不是很饿” “不行!你非得吃些东西不可。”他拉住她柔荑带往楼下食堂。她已如此瘦弱了,再不吃些东西补点肉上去,怎能受得了往后在海上的生活?只怕光晕船便能让她咽下肚的食物,硬生生的往海里吐。 他将她带往原先的座位,点了几样菜和一壶香茗,很快地小二哥便如数端上。他夹起一块上头有些焦黄的白色萝卜糕,送进她碗里。“这儿的糕点是出了名的,若不事先预约还没得吃。你先尝尝” 他盯着她看,让她不好拒绝地就着他的筷子将萝卜糕送上嘴里。 “好吃吗?” “嗯!” “那就多吃些”他已将她的碗塞满,然后又倒了杯茶递上。“若觉得渴,这乌龙茶还挺不错的。” “谢谢!”他此刻的温柔细心,让她颇觉窝心,不过她很怀疑自己要怎么解决眼前这满堆的食物。 ☆☆☆ 当晚,早先对他的好印象又让她彻底打翻了,他竟 “你你做什么!?” 动手解衣的段牧槐专注着手上的动作,若无其事地回道:“洗澡。” “在这里!?”她惊呼出声,在这儿洗那她该怎么办? “当然是在这里,不然你以为呢?” “那我”她忘却了他原有的劣根性,他总是喜爱惹得她一双粉颊红透,就只会拿她的脸做文章,非得让她娇羞不已才甘心似的。 “你可以来观看,我不反对。”他咧嘴调戏地笑着。 她倒怞一口气!他说的是什么话?她怎会是那种人,专门以偷窥当娱乐 “我才不想看!” “无所谓,不看是你的损失。” 他脱得仅剩单薄白裤在她面前晃,一会儿拿干净的衣物,一会儿拿剑拿剑?这她就不明白了,洗澡拿剑作啥? “洗澡需要用剑吗?” “怕你趁我不备拔剑谋杀亲夫。”他从里头大吼,随即扑空声便进入澡盆中。谋杀亲夫?他在说什么!?她和他八竿子打不着,怎能说谋杀亲夫?她坐上床沿,仍旧给他的话困扰着,努力思考半天仍理不出头绪,却恍然睨见桌上的毛巾,心里突然一阵不安。他该不会等会儿要她送上毛巾吧? “把毛巾拿来给我。”果不其然地,他在里头大吼。 “毛拿”她怎么能闯进去!? 第五章 等了一会儿,半点声响也没有,让段牧槐心惊地再度吼开:“毛巾呢?” 然后,透过细蒙的烟雾,他瞧见了垂下头的芙蓉。段牧槐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能憋住气,看着她低得不能再低的头颅和紧闭的双眼,慢慢伸手递出毛巾,“能再近一点吗?我购不着。” 购不着?怎会呢?她以为她站得已够近了芙蓉不疑有诈地抬起头张眼一瞧,然后后便是一阵瞪视。 “你骗人!” “我没骗你,若要我自个儿拿那也成”他作势站起身,却被她惊呼地按压进水里,将毛巾顺道丢上。“为什么你老是要戏弄我?” “好玩。” 她一生气转身便要离开,手却给他拉住,一时重心不稳地差点跌入水里。“放开我!” “为什么这句话一直绕着你的口,从不停歇呢?”他认真地睨视着她,仿佛想将她的灵魂纳入眼中。 “那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以戏弄我为乐。”这次她是真的被他惹火了。 “戏弄也是生活的调剂,若少了它不是没趣许多?” “我不知你在说些什么,我只知道我们此刻的举止是不合宜、不合礼” “不合礼?”他半掩危险瞳眸。她总有办法弄得他失去理智!“别忘了你的身分。” “我从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她从未忘记过她和他之间的关系仅维持在主人与俘虏之间,他不需要一再提醒。 那绛红的唇瓣让人忍不住想撷取一丝甜蜜,而两人此刻过于接近的距离仅隔了层薄薄的雾气。他已想念好久她柔嫩的唇瓣他伸手将她头颅按压向他,迅速封住她的唇,恣意侵占;放任她使力推拒、捶打,甚至咬破了他的唇仍不放开然后,他尝到一丝湿咸的泪水。 他一愕,立即放开她。 “别哭”他以指腹拭去她颊上的泪水。 “不要再这样了”等临巧平安站在她面前时,便是她自我了断之时,在这之前她怎能和他再有任何瓜葛? “为何一直抗拒着我?不肯接纳我呢?”他痛心地问。 他眉宇之间的哀愁让她不敢直视。“我” “接受我有这么难吗?”他已找着了自己的心,她找着了吗?还是仍一个劲儿地反抗他、疏远他? “我们生在不同的世界,你身处于和朝廷抗衡的天地会,而我,即是你们对抗的乾隆皇之女;你说我们怎么可能会有未来?” “无论如何,这辈子我是不可能放开你了。”他赌气地拉紧她,说什么没有未来?只要夺粮计划成功,他便立即与她成亲,那时她便是属于他一人,何以没有未来? “你不能这么拗你至今仍将我带在身边,无非是怕我跑去通风报信,甚至在事情失败后拿我当筹码和绿营兵谈判;一旦办妥夺粮之事,你仍是必须将我送回京城的。” 段牧槐坚决地大吼一声:“不可能!” “你” 难道他没打算放她走? “永远都没有那一天!你别妄想了,哪怕将你双手落上锁将你系在身侧,只要是能防止你的离开,我不会介意如此做。” 他用力收紧手,使力地握着,力量之大让她忍不住痛喊出声:“你抓疼我” 他在她颈侧烙下火热的吻,遗下火烫的痕迹。“记住,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段牧槐的女人,若想逃跑,我会让你知道后果。别忘了,临巧的命还在你手上,你的一言一行皆能让她命丧黄泉。出去!”他放开了她。 待她离开后,他便怒不可遏地咆哮,在无物可击以发泄怒意的情况下,他仅能选择怒打水面,然后激起阵阵涟漪。“该死!” ☆☆☆ 沐浴完毕,他便沉着脸走出。光看他那陰沉的脸色,今晚怕是又没好过的了。 他卸下帘幕,摊开绸被,伸出厚实布满茧的手。“过来!” 她踌躇地不敢往前跨步,呆呆地站在远处和他隔着圆桌对望。 “过来!” “不”他该不会不!她不该惹恼他的,让他的心情跌到谷底,他会因此而对她她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若喊第三声你仍未过来,我便过去捉你。若你认为这样较好看的话,大可站在那儿不动,等我过去将你扛过来。” 他言语中掺杂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让她害怕的走至他身边。“你不能毁了我的清白” “你知道我能。”他冷冷地回答,反手让她跌坐在他腿上,并动手解开系在她腰侧上的结。 她反握住他的手苦苦哀求道:“不!求求你不要” “我为何要如你所愿?我受够了你的处处反抗,你只是我的俘虏却事事和我反唇相讥,践踏我对你的好!我早该在接收你那晚开始便恣意地占有你,让你知道谁才是主子,今日也就不会让你有机会如此激怒我!”他仍继续解着她衣服上的结。 她慌了,他的态度是如此强硬,不似以往。一颗泪珠滚滚地滴落,沾湿了他手背。 “为何哭?”他怒目以对,一想到她是因为即将和他有肌肤之亲而嫌恶地掉泪,怒火便窜上了心头。 “如今就仅剩这一身的清白,若让你夺走,我又如何能在这世上苟活?”怕是她再也等不了临巧平安无事了 她总是以这方法来冷却他的欲火,却也升起了另种属于恐惧的怒火。“你总有办法让我屈服。”他停住手冷笑。 “我” “进去!”他指着床内侧示意要她进去。 “你”她惊恐地颤抖着。 他该不会仍不放过侵占她身子的念头吧? “今晚露重,你不会想冷死在这房间里吧?我保证不侵犯你,上床去睡吧!” 真是折腾人的建议!让她睡在身侧,他得运用多大的忍耐力来克制她一身细致肌肤和馨香气息的诱惑。 “真的?”她仍半信半疑,实在是他之前的举止让她很难相信他会有啥君子的行为。 “还怀疑吗?上床!”他怒吼着,将她推往里侧,拉高绸被。自己则躺在外侧,头枕在双手上瞪视着床顶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摸着了她柔嫩的肌肤,好不容易才建设好的自制又崩溃瓦解。 ☆☆☆ 翌日,冷云风一行人比预定行程快了许多来到福建。但一行人却总有那么几个不开心的,而欧崭岩便属其一。 “崭岩,谁惹火你了?”段牧槐不解地问。崭岩乐天的个性是人尽皆知,极少发怒的他,今日却不知怎地冷着一张脸,冷漠不语,就连平日必定拿在手上的白扇也不见踪影。“你的扇子呢?” 欧崭岩睨了他一眼,然后坐上了楼梯的杆子,撇过脸。 他这番反应让段枚槐更想一探究竟,于是转向辜辛。“辜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才几天不见,全不对劲了?” 怕事的辜辛,摇头忙挥手推拒着不敢说话。 “擢擎” 梁擢擎淡淡地将目光移向远远哀怨的人儿。“就是那丫头啰!” 望向芙蓉身旁的临巧,他好奇地问:“她?她有这本事惹得崭岩发怒?”她们主仆俩惹火人的功夫可真是不相上下呀! “你是知道的,崭岩在女人堆里一向无往不利,没想到这次却出师不利”梁擢擎只要一想到在笑尘山庄那一晚,便哈哈大笑,惹来欧崭岩一顿白眼。 “然后” “梁擢擎!不用你多嘴!”欧崭岩吼着。 “崭岩”段牧槐揪紧眉心问。“究竟是啥事?说来听听。”那可是不容人拒绝的语调。 “那女人居然不买我的帐!枉费我如此煞费苦心的频频向她示好!”一想到那女人居然眼睛长在背后,他就一肚子火!他哪点比不上那以“冷”著称,在江湖上扬名的冷云风!?真是没长眼睛的笨女人!也不过就只比人家多几分姿色,居然就x起来了。 “她拒绝了你?”这倒让段牧槐有些讶异了。 “我警告你,最好别给我笑出声,否则我不管你在会里的辈分是否比我高一级,我都会打得你变肉包子!” “那你的扇子” 辜辛拉往段牧槐的衣袖奉劝他别再问了,而梁擢擎则在他耳边轻声低语:“崭岩的扇子被临巧丢进笑尘山壮的那口‘千绝井’里去了。”千绝井是一口永无止尽的井。井之深怕是丢下石头千日仍听不见石头撞底的回音,于是才有了“千绝井”的封号。 “为什么?” “那本来是崭岩送给临巧的一份定情礼,谁知临巧竟冷漠地将它丢进千绝井里去,然后又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惹火崭岩 “梁擢擎,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她到底说了些什么,能把一向不生气的崭岩惹火?” 一想到临巧那番话,梁擢擎和辜辛两人全笑开,也不管这一笑是否会让自己有生命危险。“临巧说临巧说崭岩是” “擢擎,正经点说。” 梁擢擎努力控制住想笑的冲动,他还没听哪个女人如此描述崭岩,这女人可真绝。“她说崭岩只不过长得好看点,就活似八百年没见过女人般,频频向人抛媚眼,也不怕眼睛怞筋还说那白得不像样的肌肤套在他这成天只知拿把扇子在一旁扇,调戏良家妇女的他身上,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干脆” “干脆什么?” 辜辛接了下去。“干脆死掉算了!”他模仿着临巧的语气,“她才不要什么定情之物,什么鬼扇子,还不如丢进井里送给龙王!” “然后她真的将扇子扔进井里?”现在连段牧槐都想笑了,这可能是崭岩生平第一次追女人碰壁。 欧崭岩气不过。他身上哪点不像男人了?他会比那冷绝的冷云风差!?“那女人居然喜欢云风!难道他那连笑都不会笑的脸会比我好看?他就像男人了?” “那就别理她不就成了,何必生这么大火?”若和云风比较起来,崭岩的确是差一截。 “不行!我非得到她不可,让她瞧瞧什么才叫男子气魄。” “崭岩” “你就别管他了。” “对了,那云风又为何冰着张脸?”以往云风光是冷着脸就已够让人难以亲近了,现今却是冰寒着脸?几天不见,这一伙兄弟全变了样,却只是因为一名弱质女子不过,他又何尝不是为了芙蓉而终日动怒?为了她的抗拒、成天挂在嘴边的威胁、借口,和那滔滔不绝一堆的不合宜、不合礼她哪来如此八股的想法?是矜持吗?或是她觉得他根本就配不上她? “云风和崭岩愤怒的根源来自于同一人。” “仍是临巧?她哪来如此大的本事?” “临巧一瞧见云风便成天跟着他,似乎是拜倒在他绝世的武功上吧!现在搞得云风能躲便躲,已较以往难见着人影。” 冷云风一向厌绝女人,如今让临巧如此缠着,也难怪他会消失无踪。 “这些感情上的事先缓缓再谈,先回义兴堂去商讨该如何部署才是要事。大抵在明日,漕标粮船便会进驻海口,到时一策动人马,免不了会有所损伤。现在的计划是先将明日可能有的伤亡减至最低,我们不能平白牺牲弟兄们的生命。” “总舵主已到了吗?” “义父早几天便到了,昨日我已和他老人家商讨过,原本想利用银麒号来发动攻势,却让义父阻挡下来。” “利用银麒号发动攻势,成效不是来得快些吗?”梁擢擎不解。若让银麒号策动在海上夺粮,将比在陆地上夺粮来得容易;若在陆路发动攻击,他们必须对抗的将不再只是漕标各营的人马,而是整个绿营,到时危险的程度必定加倍。 “我也曾如此和义父谈过,但他老人家想以质制量。” “以质制量?” “他认为会里的弟兄,武学精深,对抗清廷绿营兵仍绰绰有余。” “该通知云风,他是会里的军师,一切部署他合该清楚,让他评估一番再决定比较妥当。”梁擢擎不多加理会欧崭岩的白眼,建议着段牧槐。 看来,欧崭岩是和冷云风杠上了 ☆☆☆ “格格”临巧甫一进门便冲至芙蓉身边,认真地审视着她。“格格,你没事吧?那无赖有没有对你做出什么不得宜之事?” 她对段牧槐的印象仍停留于前日马车上头所见之画面。不是她爱说,那无礼之徒,竟敢将身子倾向拥有尊贵身份的格格身上,一会儿摸着格格的粉颊,一会儿又拉着格格细嫩的柔荑格格是个未出阁、拥有千岁之礼的万岁爷之女,他怎能随意对格格动手动脚的!? 只恨她当时一清醒才想阻止,便让人将她带至另一辆马车,更甚者竟喂食药汁,让她整整昏睡了一日。 “临巧,我没事。倒是你,和那六名男子在一块儿” “没事,临巧没事。几位侠士对临巧满好的,一路照顾临巧,临巧没吃苦。” “那就好” 这样她就能安心的离开了 “格格心里是否有事?”毕竟和格格相处了近六年,也较他人清楚她的心性。格格的个性本就与世无争,若有任何事皆是往自个儿心里头藏,当她让事情困扰着自身时,这哀愁、支吾的声调便会出现。 “不,我没事。”芙蓉勉为其难地笑着,那模样比哭更让人心疼。“临巧,若我离开,你能找人替你上知县府通报吗?” 临巧心惊地问:“格格,你话里是啥意思?为何临巧听来倍觉心惊?” “我没啥意思,只要希望你能找个人上知县府向当地知县通报一声,让他带人来解救你。” “解救临巧?格格呢?” “我怕是离不了了” “格格,那无赖是否对你做了什么事?”临巧惊喊低呼:“格格,你别吓临巧!若你出了事,万岁爷怪罪下来,临巧的性命不保那倒是其次,临巧不愿见格格让人给欺负了。” “不,我没被人欺侮,只是”不能再说下去了,若让临巧知悉她决定寻短的念头,怕是连段牧槐都知晓了。 “格格” “我只是有些累了。”芙蓉按住额际假装头疼。 毫无机心的临巧一见芙蓉此等病恹恹的状态,连忙扶着她在床上躺下。“格格你躺会儿,我让冷大哥来替你看看” “不必了!只要躺会儿就没事了,只是舟车劳顿嘛!不需看大夫的。”她故意转移话题。“辜辛是何许人?” “辜辛呀!”一说到辜辛那见着了女人便满脸通红的家伙嘻嘻,还挺有趣的! “临巧,你对辜辛动心了是吗?” “那家伙!才不呢!临巧怎会对个怕事、怕女人的粗人动心!临巧喜爱的可不是他”临巧惊觉失言,连忙捂住嘴。 “临巧喜爱的又是何人呢?”她非常高兴临巧对十五哥的爱转移了,否则若照她这般痴情的状况下去,怕是到最后会因得不到十五哥的青睐抑郁而终。 “我”临巧酡红了粉颊,低头羞怯不语。 “临巧,告诉我吧!我也想知道这世上有谁比十五哥更能让你动心。”芙蓉抬起临巧下巴道。 “是是冷大哥啦!”哎呀!教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说出自己喜爱之人,多丢脸呀!格格最讨厌了啦!老喜欢惹得她面红耳赤 “冷大哥?” “就是那武功盖世却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冷云风嘛!听说他是天地会的军师耶!”冷云风的盖世武功,不仅让临巧倾心,他那冷绝不苟言笑的个性才是真正的男人嘛!哪像女娃儿般的欧崭岩! “冷云风是吗?”段牧槐在她面前曾多次提及,她是好不容易才记下这名字。 “对了,就是冷大哥。不过,他似乎不喜欢临巧,老躲着临巧。”她情路如此坎坷,可不是一般女子所能相较。还真可悲!先是身为万岁爷的答应,无法向十五阿哥表明浓烈爱意;现在又遇上一个冷云风,竟避她唯恐不及,她这是生得怎么着?难道真长得其貌不扬或难以入眼吗? “何以见得,既能入宫成为皇阿玛的答应,自是样貌比一般女子来得柔雅、清丽,有谁能抗拒得了临巧呢?”这番话可不是哄着临巧玩的,确实字字属实。 “格格,这几日过得可好?” “好,如同你所说的,没吃过苦。”她故意忽略身上因整夜骑迅风而磨破皮和让粗布弄伤的肌肤。 “沐浴更衣呢?格格乃万金之躯,谁来服侍格格更衣、沐浴呢?” “段香主找了丫环来服侍我。” “陌生的丫环格格使不惯,临巧来了就好,有临巧服侍格格,格格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临巧,你先回房休息吧!赶了几天的路,也该累了。”芙蓉有所企图地急着赶临巧离房。 “临巧不累,先服侍格格睡着后再离开。” “不需要了,先离开。” “格” “临巧,你在这里看着我,睡不着。” “那临巧这就下去了。”临巧离开房间,一路上思索着格格的反常,却始终摸不着头绪,想不清格格到底哪儿不对劲。 “临巧!” 这声音 “有事吗?”临巧冷冷地瞪着眼前的男子,口气极为不悦。 欧崭岩大刺刺地拉住临巧的手腕,不容她抗拒地拖着她走。 “欧崭岩,你到底想怎样?” ☆☆☆ 芙蓉在临巧离开之后,便坐起身。怆然地望着窗外热闹的景致,有些失神地笑着。她不是一向最讨厌嘈杂声吗?今天却觉得窗外市集的叫卖声挺好听的 春天的脚步已明显地降临大地,不禁让她想起了长春宫那片娇嫩的梅林,恐是这会儿已完全凋谢了吧!她回忆起自己这一生待在宫里没让她增长任何见识,只能透着一册册古籍来增长知识。 她隐约记得最清楚的是当初皇额娘抄在绢纸上的一首词,据传那是陆游当年在绍兴沈园与昔日相恋爱人相遇时,感慨万千而题在园中粉墙的,名为“钗头凤”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绫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是怎生哀愁的绝词!两相爱,却难容于世人,便如同这首词般错、错、错! 这又何尝不是她和段牧槐的写照呢? 两人身份上的差异,很难让世人赞同,何况,他恨皇阿玛入骨,这既不是一天造成的,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逝。挟持她,仅就以做人质为要;姿意接触她身子也仅就欲念而言。 若为了皇阿玛好,她便只有一死相抵。若他执意要处处与皇阿玛为敌,那如以她的性命来交换呢?早在他瞧见她半裸着身体开始,她便是不该苟活之人,若不能拥有仅剩的清白离世,她的尊严又何在?怕是留待后世批判,让皇阿玛无颜他便是如此想着吧?想让皇阿玛丢脸,让皇阿玛羞愧。 芙蓉解下腰上纯白绸巾,握在手上盯着,然后往上一扔绕上横梁,在下处打了结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这次第,怎今一个愁字了得。”的确,载不动许多愁。她现在的心境便是如此,心中千千万万绪,这怕不是一愁字了得。想了却残生,却一时踌躇了心中莫名地闪过段牧槐的身影,这是怎么着?她的心让他绊住了不成? 别忘了他恨她入骨,想得到她的身,却不见得要她的心。若心不要,身子给了他又如何?她便形如槁尸,和冷宫里的嫔妃有何两样? 芙蓉站上了凳子,头越过了白色绸巾。此刻的她已没有任何念头下了决心,便踢开脚下凳子,生死瞬间的挣扎让人很难适应,但没多久即已安于那股即将离世的平静与解脱。 这辈子她只愧对两人,那便是生养她的父母,枉费了皇阿玛对她的疼爱,只能以此来报答皇阿玛对于她的养育之恩与百般疼惜。若能让段牧槐卸下心中对皇阿玛的恨念,她这般牺牲又何尝不好呢?咳咳现在她终于知道让皇阿玛赐白巾自缢的人有多痛苦了,这滋味确实不好受 怕是渐渐吸入的稀薄空气让她脑子产生晕眩,她已少了一般人该有的挣扎。恍惚间,她似瞧见皇额娘在满是梅花瓣的包围下向她微笑,那幸福的感觉感染了她。她笑了 “你在做什么!?”一片薄如蝉翼的叶子割断了梁上的绸巾,在她掉落瞬间让人接住了,接踵而至的是愤怒的吼声,声音里头夹杂的恐惧让她好生心疼她缓慢睁开眼,凄楚地朝那熟悉身影倩笑。 “我”她好想抹去他脸上那一脸悴然痛心的神情和过于惊异的暴怒。 “好累好冷额娘” 她是否已跨上死亡的那条线了? 段牧槐在惊闻房里传来物体剧烈落地的声响时,心头便是一惊,连忙由外冲进屋内。初乍见那般令他几乎停住呼吸的画面,瞬间以手中仅有的落叶割断紧绕梁柱的白巾。她怎能这般待他!让他差点失去了她! 段牧槐红了双眼,抱紧她不住吼道:“睁开你的眼睛!” 第六章 床上不动的人儿,若不看那如游丝般薄弱的气息和起伏的胸膛,可还真会让人以为那是具无生命力的躯体。光看她削瘦的身形就够让人作如此想了,休说苍白无血色的面容更令人倍感怀疑。 身旁皱眉不悦的段牧槐,眼神中一抹担忧、恐惧与心疼着实让人动容,想必爱她极深吧!才会如此显露感情无遗。手像要将自身的生命力灌注在床上人儿身上似的紧握住,片刻也不愿放手,日以继夜的握着。 他发誓,今后不再放任她一个人独处,亦不再让她离开他视线半步该死!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她明白,她此生此世永远也别想离开他?难道她还不懂他对她的爱之深切吗?要怎样她才会接受他? “醒来!”她的迟未苏醒让他惊慌中带着恼怒,使力握着她的手,想让昏迷的她从疼痛中醒过来。 感应了他的呼唤,她渐渐睁开眼皮,眼神涣散无焦距地盯着前方。她的苏醒让他欢喜万分,却也感觉到心中一股酸涩。转过她的脸颊,让她正视他的存在。他在一旁守候多时,不准她如此忽视他的存在!若非漕标粮船在海上有些耽搁,延至明日才能抵达,恐怕这时他已离她赴战场了。 “我我在哪儿?”她虚弱的问道。她只知,此刻自己早该赴黄泉和额娘作伴,却没想到一睁开眼竟见着他,莫非他也随同她离世?不应该是如此!会见着他只有一个解释,即是她让人给救了!这念头让她伤心地哭了出来 “为何哭?”见她哭,他一颗愤怒的心也随之冷却,转而温柔多情地问。 “为何还要救我呢?何不让我死?”她掩面而泣,不愿让他看见她的懦弱。 她的一番话让他的心情顿时冷到极点,冰寒地厉斥:“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值得我留下的?死了对我而言才是解脱,我不想这么烦恼下去,真的不想” “难道我不值得让你留下?”她说这是什么话!几天相处仍没办法获得她的一颗心,那他何苦温柔待她?造成既定的事实,她不就能好生地待在他身边吗? 清楚见到他眼底的痛苦和一抹绝望她的话伤着他了吗?“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打从和你相识至今,你哪次不是故意惹我生气,何以现在才说对不起,这不是很多余吗?”他声调平板冷淡,褪去了应有的情绪。 第一次感受到他无温的声音,竟是这般刺耳,让她心中起了不小的震荡。举起手便想摸上他刚毅的面颊,他却硬生生地转头甩开,一时让她红了脸,僵在半空的手尴尬地连忙缩回。 他不再看她,在离开之际说道:“等会儿我让人接你到银麒号。” 他变冷淡了,是否变回她所不认识的他?一个只能以香主身份去想的性格?为何他的冷漠对待让她有丝心疼,有着一丝恐惧感?躺在床榻上,她细想着几日来的相处,她已无前些日子那般排斥他;相反地,他的挪揄、深情的双眸和调皮的戏弄让她逐渐适应。少了这些,她还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真让他挟持住了吗?只是此刻他挟持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心。 ☆☆☆ “银麒号”是艘设备完善的战船,船身所配备的炮火足以击沉任何船只。但这些引人侧目的炮火,平日皆以帆布盖住其光芒,银麒号便摇身一变成为一般商船。 打从上了“银麒号”开始,芙蓉便被人关逢进这房间里来,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环顾着这不算大的斗室。若说这房里有任何特别的装饰,那挂满墙的地图和床柱上的长剑不知算不算? 段牧槐跑到哪儿去了?芙蓉开始坐立不安,托着腮帮子皱眉。她是怎么了?没自缢成,却反而在乎他的一举一动,是因为他那双焦急温柔带着痛苦绝望的双眸吗?是的,该是那双眼眸困扰了她,否则她怎会在乎他冷淡得近乎无情的话语?甚至感到一股窒息感,一种让人狠狠掐住脖子般难以喘息的感觉? 在房里,芙蓉一直听见外面有人匆忙走动的声音,时而伴随仓皇的叫唤,时而有人在她门外低语,当她想细听内容时,交谈声往往会忽然消失无踪,空留寂静。 当她晓得临巧没事,进而放下了对十五哥的爱意,转而对冷云风发展出仰慕之情时,她真的很替她高兴,高兴她又找着人生的目标。可是她自己的目标呢?或许她有那么一丝丝喜爱上段牧槐的陪伴吧?喜爱他有意无意的笑话,喜爱他老逗得令她脸红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他了? 是真的吗?她喜欢他?为什么她从没发现心底这异常小声的呐喊?总一味地以为自己不喜欢他,老惦记着清白,一次次地抗拒 突然间门被打了开来,一见来人是段牧槐,芙蓉突然不知如何是好,才刚开始剖开自己的心要好好看清楚时,他便开了门进来,顿时让她又羞红了脸。 段牧槐带着一身的疲惫。才刚结束和绿营的一场夺粮战役,好不容易大获全胜,便拖着蹒跚的步履上“银麒号”,回到自己的舱房,一时却忘了此刻在房里还有个芙蓉。瞧见她那不知为何而起的红潮,一股愤怒又悄悄地爬上心头。“怎么?见着我很奇怪吗?”他语气非常不悦。 “没有。” 他不理会她,径自在床上躺了下来,闭上眼只想好好休息。 她不解,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狂傲!“你到哪儿去了?” 他不语,仍旧维持原来的姿势,故意忽略她的话。她柔美悦耳的声音,差点就让他气消,他原本还不打算这么快就原谅她,却又不能忽略她一别先前对他毫不关心的态度,询问着他的去向。 “我” “有话就快说!” “是去夺粮了吗?”她嗫嚅地问。 他猛然睁开眼望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我没想说什么” “觉得没去告密,让天地会被朝廷一网打尽,心中有些不甘是吗?”他挑衅讪笑。 她又哭了,他总是有法子让她掉泪。 他皱眉,冰冷地问:“哭什么?”虽然看她哭,他的心也会跟着疼,但她所加诸在他身上的何止这些?她一再地拒绝,不也在伤他的心。 她努力擦拭泪水,手劲之大磨红了眼眶,也磨伤了俏鼻。 他叹了口气,他还是无法冷漠对她,见着她使力的擦拭,那狼狈的模样反而让他更加动心。他走过去,蹲下身以指腹替她拭泪。 “是去夺粮了吗?”一见他靠近,她忍不住又问了句。 “嗯!”他轻应了声。 “大家都没事吧?”当她知晓他夺粮的动机后,便不曾再反对他的夺粮计划,也不再以先入为主的观念来评断天地会所做的事。在宫里所听所闻皆是许许多多人穿凿附会之言,早知不该相信,所以她很快便接受他的解释,进而替他那班弟兄们担心,怕他们让绿营的人给伤了。 他有些讶异她会如此问。 “成了吗?” “成了!双方死伤不重,这或许是你所关心的吧!” “你呢?没事吧?” “你希望我有事吗?”他反问,眼神中却因她的一句关怀而柔和了许多。 她不假思索地回道:“不希望,我希望大家都没事。” “难道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我们所夺的是你皇族的粮食啊!” “我没忘,但我能分辨是非好坏,只要夺粮对百姓好,为何要反对呢?” 他拥紧她,他没看错人,她真值得他爱一辈子!“我们成亲吧!” 她完全让他的话给吓着了,抬头望着他。“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挫败地回道:“我已表明了许多次,怎会不懂呢?”一思及她自缢的画面,他便心惊不已。“我无法再次忍受你的自缢,若你仍坚持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何不成亲?这样不就没有顾虑了。” “但是我是你的俘虏” 他以手指抵住她的唇,不让她说下去。“别再提‘俘虏’二字了,忘了它忘了它”他低头封住红唇,封住她想说的话。他这辈子是注定栽在她手上了! ☆☆☆ “格格,你真打算和段牧槐成亲?”临巧端坐在椅子上,一直不敢相信她最喜欢的格格竟说要和那不要脸的登徒子成亲!事情怎么会这样呢? 芙蓉低头不语。 看样子是真的了!“格格,你爱他吗?”说不定是那登徒子威胁了格格,格格才会答应 临巧一语,倏地击进芙蓉心里,她脸上的表情一时僵住了,是啊!她爱他吗?为什么她竟无法回答临巧呢?而自己似乎从未认真想过,她是否真的爱上了他? “临巧不希望格格再错下去。” “临巧,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若格格不爱他,就该认真考虑自己是否该答应与他结为夫妻!”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答应他?是他那双痛苦哀愁的眼眸吗?还是她爱上了他而不自知 芙蓉还来不及找到答案,便让人簇拥入大厅里,在她脑子仍在思考问题的当儿,迷迷糊糊和段牧槐成了亲、拜了堂。如今已被送进了属于她和段牧槐的新房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虽然身上没穿着嫁衣,但头顶仍旧盖上了红头巾。房里安静无比,连先前和她一同进房的临巧,也让人赶了出去。临巧原想再说些什么的,但话尚未说出口,便让欧崭岩拉出去了。 舱外热闹的嘈杂声和房里的冷清比起来,简直有如天壤之别。段牧槐呢?房门开开合合,进来的全不是他,他又到哪儿去了?据闻,替他们主婚的是天地会的总舵主,可惜她的头让红头巾盖住,无法一探总舵主的模样。 房门开了但又随即关上,看来似乎又是他的一些手下端来食物和一些琐碎的东西吧!倏地,芙蓉头上的红头巾让人掀了起来,她抬头望进一潭清澈的眼眸,一双载满欲望的双眸。 眼前的人儿真是美得不可思议!段牧槐抬高了她的下巴,诧异地无法言语。 仍想着自己是否身在梦里,他终于拥有了她!确实地拥有! “蓉儿”红通通的醉颊和身上沾染的酒气,引惹了他满腹的欲望和理智,他抱住她,急切低语。“你终于是我的了是属于我的了!”他封住她唇,梦寐已久的唇此刻尝来是如此的甘甜,她柔弱得让人忍不住想将之捧在手心呵护 直至此刻,她仍无法理清,自己究竟为何会答应和他成亲?对于他,那急切想得到她身子的冲动一直困扰着她。他从未说过爱她,但举手投足间却一再地表白想得到。 她的身子,难道他就因为如此而和她成亲? 段牧槐执起芙蓉的手,带着她在桌子旁坐下。“饿吗?吃点东西好吗?”他夹起一块糕点送进她嘴里,却讶异她审视着自己的神情。“怎么了?” 她摇头不想回答。 他却不放过地追问:“到底怎么了?为何不高兴?” “你为何想娶我?” “已到这地步,你还不懂?”他生气了、愤怒了!他这般爱她,她竟不懂!难道她看不出他满腔的爱意吗?“我爱上你了呀!” 她不信地摇头。与其说不信,还不如说她无法相信他的话。从和他相识至今,他对她的态度完全停留在“欲念”这两字上。若非她一直向他诉说自己无法忍受和丈夫以外的男人有肌肤之亲,恐怕他早已侵占了她的身子,何以还需要和她成亲,有了夫妻间的关系才敢触碰她。 有了夫妻这层关系,他便能不顾她的反抗,堂而皇之地恣意占有她的身子,因她已是他的妻子,不能再反抗他。 他搂紧了她,痛苦地粗嘎咆哮:“究竟要我怎样做你才肯相信我呢?难道要我剖心掏肺,你才肯相信?”望着她无语的沉静,他真怕会失去她。他低下头再度封住她的唇,唯有如此才能让她相信他的话,才能打消她想逃离的念头 “你真的爱我吗?为何我感觉不到?” “你感觉不到!?”他气愤得无法言语。他真会被她活活气死! “我只知道,你娶我只是为了我的身子。你是不爱我的,恐怕是你将欲和爱混为一谈了,自以为那是同样的” 他咆哮着:“那不一样吗?没有了爱又哪来的欲!” “有了欲却不见得会有爱。” 他怒红了双眼,大手一挥便打落了满桌子的菜肴,恶意地讪笑。“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知道这二字之间的差别”他抱住她往床榻上推,欺身吻住了两瓣柔唇。制止了她的反抗,动手解下她腰侧上的结,那件外衣让他轻松地脱下,仅剩白色单衣。 他努力克制住那股冲动,粗嘎喘息的在她耳边低语:“为什么不反抗?为何不阻止我”他怒极了! “因为此刻的我是你的妻子。”她淡淡地回答。 该死!“就只因为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也爱上我了!?” 她无语地望着床顶,或许她正是怕自己会爱上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冷淡,对他的表白视若无睹,放任他一次次的表达爱意而无动于衷。 “蓉儿看着我”他不想再让她逃避。“打从一开始在隽冕山庄那夜见着你,我便让你锁住了心。此刻,我们好不容易才能成为夫妻,为何你还不肯放开心让我好好爱你呢?” “我是你的妻子,此时此刻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能抗拒,因为你已成为我的天了,其他的话似乎都已是多余。” “蓉儿!” “如果你想得到我的人,现在正是时候” 她的话让他封住了,且是极猥亵地挑逗。“若你想如此,那我便成全你!没错!我现在是你的天,你接不接受对我来说并没有差别!”他粗鲁地扯开那件白色单衣,露出她粉嫩的肌肤和红抹胸。让烙印点点落在雪肤上,忽而咬住颈窝吸吮,疼得让她惊喘。他挑开颈项后的结,瞬间抹胸便离了她的身子,惊于一身赤裸呈现,芙蓉想掩盖住一片春色,双手却让他抓紧。 夫妻床第之间的事,从没人教过她,对此,她有如初生之犊般无知,相较于他的熟练,竟令她倍觉不舒服。一思及他曾和别的女人做过此事,心底隐约升起一阵酸涩感。她不希望他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如今他是她丈夫,她不能容忍和别的女人共有一个丈夫,这一点她很霸道!或许这便是七出里所谓的“妒”吧! 不知何时,他已然脱下一身衣物,进而占有了她的身子。初经人事的疼痛让她无所适从,默默地掉下了泪 段牧槐温柔地抹去她颊上的泪珠,轻轻将她纳入怀里。“别哭过一会儿就不疼了”他也不想如此对她,但她的不信任让他克制不了自己想要她的冲动。 为何会如此疼呢?为何世间男女皆好此道?难道他们不怕这锥心的痛楚吗? 她的泪仍不停歇地掉落,哀哀绝容让他不忍心的拥紧,连声抱歉。他该小心的,怎能这般粗鲁地对待她!若非被她激得一时失去理智,他也不会弄疼她,更不会让她哭得如此柔肠寸断。看着盈盈的泪珠,他的心便如同让剑一把刺中般的滴着血,他保证今后不再让她有掉泪的一天。 ☆☆☆ 第二天,芙蓉在段牧槐怀中醒来,张眼之际便瞧见他伟岸壮硕的胸膛,不禁让她脸红。 “醒了?”他拉高绸被。昨晚的一切让他记忆犹新,尤其是她娇媚的身段让他更加确定自己是真的爱她,很难去想像若失去了她将会是怎样的情形。 他不顾义父的阻拦决意和她结为夫妻,他的坚决让义父顿时摇头,放弃游说,只能祝福地主持他们的婚礼。他只怕乾隆派兵来寻找她,进而夺走她。因此他决定让“银麒号”远离沿岸,在离港之前船上的货品皆得先至市集采购。而先前在京城采购的货品,早已装上船。 见他沉思着,她便想趁隙起身,岂料却让他压了回去,他柔声问道:“身子还好吗?” 想到昨晚的一切,她便红了颊轻轻点头。虽然那疼痛只停留了一阵子,但一夜的折腾却让她身子骨酸痛得很,她却不敢和他说。 “待会儿我让人打来一桶热水让你梳洗。”他恋恋不舍的吻了她一下。 如今他们已是夫妻了,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看来她已无任何回宫的机会了,现在只希望他别再和皇阿玛作对。“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求你别再和皇阿玛作对,如今粮已劫,就去救济贫困百姓,不要再和朝廷过不去了。” 他脸色一沉。“你这是在帮乾隆来求我吗?” “其实皇阿玛的为人我很清楚,虽说在政绩上他的确有些地方处理得不甚妥当,但仍然有许多德政让百姓称道。” 他扬起唇角不屑地道:“别以为光夫妻这层关系,就能让我收回任何可以打击乾隆的机会。”他脑海中仍停留着他娘病危时,没能力请大夫来替他娘看病的焦急画面;他甚至没机会见着他爹最后一面,至今仍不知自己的爹身葬何处。而这些全是拜谁所赐?全是乾隆那昏君的错!他喜好打仗,喜爱胜利所带来的块感,但他知道这些仗是谁替他打下的吗?恐怕不记得了! “我从来不敢这么想。我知道自己是啥身份,所以我是以要求的方式想说退你心中报复的因子,只希望你能看在我们是夫妻,而皇阿玛是你丈人的份上,不要再和朝廷作对了,我不能眼睁睁地见你们打起来。” “若我们正面冲突起来,你会帮谁?”他想知道他和乾隆,哪个人对她最重要? “你在为难我。”她两边都想帮,但凡事无法两全,帮了这边便帮不了那头,两边都是她的至亲,哪边都不能不选,与其这般还不如想办法消除他们之间的仇恨,少了战事,国家不就能安泰些了吗? “你会选哪边?”他仍不放弃地追问。 “我两边都想选。” “做人不能如此贪心。” “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生养我的皇阿玛,不要出这种题目来为难我” 段牧槐凝神看着她,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毫不考虑地选择他 ☆☆☆ 泡在热水里,昨夜一身的酸疼得到了纾解,少了丫环的服侍,芙蓉能轻松自若地浸泡;但临巧一闯进来,想享受片刻的宁静却又被破坏。 “格格,昨夜那登徒子没弄疼你吧?”临巧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便问,也不想想她现在是何等身份,未出阁的闺女耶!这要是让外人听见,那还得了! “临巧,如今我已嫁给段香主,身份上已不再是格格。还是叫我芙蓉吧,毕竟你大了我一岁。” “那怎么行!再怎样,格格仍然是临巧的格格,这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临巧坚决的神情让芙蓉出了声。“随你,你爱怎样叫就怎样叫吧!若勉强你更可能得到反效果。”她掬起一手的水让水从指缝间流下。“你和冷云风进展得如何了?” “老样子,他仍旧躲得我远远的,已有好几天没见着他的人了。”临巧红润的脸色瞬间暗沉了下来,郁郁寡欢。 “听说你和另一位侠士有些过节” “何止过节!?我简直快让他气死了!”要不是那天她被那死欧崭岩拉着跑去市集,格格也不会趁她不在时寻短见。死欧崭岩! “你和他似乎相处得不好。” “何止不好,我和他天生犯冲!” “据闻欧崭岩满喜欢你的” “他呀!凡是女人他皆爱,临巧怎么有可能会喜欢那天生贱骨子的臭男人!”像冷云风那般正直、寡言的男人,虽说冷酷了些,但他那绝世的武学才像是个男人。不似欧崭岩那死男人,成天只知拿把扇子左扇扇、右扇扇,无所作为,仅会向女人抛媚眼。 “但依我看,他的为人似乎还不错。” 她起身让临巧帮忙穿戴衣物,临巧边帮她穿衣边开始抱怨。 “他只会调戏良家妇女!”光他在笑尘山庄那一晚,调戏山庄主人的孙女和一干丫环的作为就够让她一把火烧上心头。“我看今生要他死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那根本就是要他的命。临巧无法认同自己的丈夫另娶小妾,所以才会不希望万岁爷临幸临巧,怕的是那锥心的痛楚,若醋劲一发恐怕连临巧自个儿都很难收拾,不如默默地待在宫里的一角,尽量不要让万岁爷瞧见,也不要见着万岁爷偕同别的妃子同行。同理,临巧也不希望见着十五阿哥挽着妃子出现在临巧面前。” “临巧现在仍喜爱着十五哥吗?”绑上了腰侧的结,芙蓉在桌旁坐下。 “或许出来走这一趟,久不见面感情似乎淡了,不再那么奢望着能和十五阿哥在一块儿,或许是已将对十五阿哥的爱移转至冷大哥身上了吧!” “为何冷云风会一直躲着你呢?” “据辜辛所说,冷大哥一向瞧不起女人,也恨透了女人的死命追逐。今日我这么粘着他,他自然会不高兴的消失不见;不过临巧也不在意,毕竟临巧在感情这条路上,走得实在太坎坷了。”她幽幽地道。 听闻临巧所言,芙蓉便也在心里想着,她何尝不是如此呢?想爱却爱不上心,仅是一味地逃避段牧槐死命的追逐,放任他赤裸裸的表白不顾。可是,他那表白仅是建筑在欲念上的爱,她已将身子给了他,她害怕自此以后,她是否会一点一滴地将心掏放在他手心上若那时他狠心地捏碎她的心呢?她该怎么办? “格格,据说‘银麒号’将在这一两日扬帆启航。”她还记得格格对她说的话,找个能信任的人到知县府通报一声,好让知县派人来救她们。如今她已找着了可信任的人在今早上了知县府,只是不知通报了没。 启航!?意思便是她们将远离陆地了,离开皇阿玛管辖的范围,因为她并不知“银麒号”的目的地是哪里。 芙蓉淡淡地问:“你知道段香主在哪吗?” “不知道。船上的人为了启航的事忙成一团,而辜辛他们则上了市集采购用品。”临巧只希望她派去知县府的人动作能快些一,若慢一步,她们便远离陆地航向海洋了,到时候想让人救也救不了了。 她们将被这艘船带往何处?除了问段牧槐,还能问谁呢?或许上胛板问问看她的手下,也许有人知道呢! 第七章 “银麒号”可真壮观!虽然昨日她已大致看过了“银麒号”,但也只是像雾里看花般晃一眼便过去,根本没仔细瞧清楚这艘船的样貌,如今仔细一瞧才知原来“银麒号”是艘巨大的商船;而段牧槐的手下何其多 她在胛板上绕了许久,也问了许多人这艘船将开往何地,但得到的答案全部一致不知道。但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他们根本就不想告诉她?她想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二嫂!” 芙蓉转头望向声源。“你是” “在下梁擢擎,天地会先锋。”梁擢擎的笑容让人看了倍觉舒畅、愉快。 “你唤我芙蓉便成了。”她开始喜欢上这位有着阳光般笑容的男子。 “二哥和辜辛他们上市集采购用品,应该快回来了。二嫂在舱房里闷得慌吗?” “你知道这艘船要开往何处吗?” 既是先锋,他应该知道才是。 梁擢擎有些为难,二哥交代过,谁都不能说出目的地在哪里,他怕二嫂知道目的地后会偷跑。 唉!爱情这玩意儿可真伤脑筋呀! “你知道吗?”看他那样子,想必是知道了吧!否则不会为难地紧蹙着眉头。 “二哥交代过不能说。”他尴尬地笑了。 为什么不能说?怕她跑了吗?她已是他妻子,又怎会跑了呢?芙蓉有些不悦地低思。他是如此不信任她,像关囚犯般死锁着她,有任何事皆怕她知晓,他们这样还称得上是夫妻吗?她的身份似乎又回到前天,她仍是他的禁脔、他的犯人她不想再思考这种会让人心痛的问题。 “这些是什么?”她指着船侧的炮火问。 “这叫‘火龙出水’,‘火龙出水’的旁边则是‘神火飞鸦’,这两种火炮的威力惊人,足以摧毁任何船只。”这便是“银麒号”出战多次仍旧丝毫无伤的原因,根本没有任何船只能接近它,更别说是摧毁它了。 “这艘船打劫过很多朝廷的宫船吗?” “数不清,但也救过不少遭巨浪击沉的商船。” 她抬头望望船的四周,目光让高挂船首的旗子吸引住。那白色旗帜上头的纹饰,她好似在哪见过她又转头望向梁擢擎腰侧的玉牌。“怎么旗帜上头的徽饰和你身上的玉牌好像?” “那原本就是相同的图腾,只是颜色不相同罢了。” “为何颜色不相同呢?” “麒麟图腾玉牌是天地会识别的标志,但知晓此玉牌为天地会所有的人并不多。每个首领级的玉牌皆依职位,颜色而有所不同。如二哥的便是银色麒麟玉牌,这艘船是属二哥所有;除了银麒号外,还编属了一组商船,火麒号、白麒号、蓝麒号与玉虎号。” “这些商船也像这艘银麒号一般,配有强大火力?” “没错。” “难道你们就只攻击朝廷的船只而已?” “的确只攻打朝廷所属船只,而朝廷的船只通常都是由绿营掌管,所以天地会和绿营早已结下了梁子,这仇恨早从康熙时期便已存在了。” 看来以前她在宫里听闻官船被人打劫便是银麒号所为,而银麒号的主人如今却成了她的丈夫!? 这到底是她怎会卷进这理不清的关系? “小心!” 一头忙着整理胛板的手下,也不知怎么收拾的,竟让船身左右摇晃了起来,沉浸在思绪里的芙蓉一个没站稳便踉跄地往旁倒去,幸好让梁擢擎给抱住,否则她可能因此而跌入海中。 “谢谢。”她感激地朝梁擢擎倩笑。 原本这只是很单纯的搀扶,但看在充满醋意的段牧槐眼中,那意思可就完全变样了。“你们在做什么!?” 芙蓉闻声立即转头,却瞧见一双足以杀她千刀万刀的利眸,而那冷冷的声音似乎带着浓厚的怒意。 他才离开了一下,她便能跑到胛板上来勾引男人,而对象竟是他兄弟!?她就那么不甘寂寞吗? 段牧槐一把拉过芙蓉的身躯,将她拥在怀里。 “擢擎,你没事做了吗?” 梁擢擎光听段牧槐那冰冷的声音就知道他误会了,想解释却又让他陰暗的脸色给逼退回去,只好悻悻然地离开。还是先别解释的好,否则他可能就此葬生海中。 段牧槐将芙蓉拉回舱房里,毫不怜惜地将她甩往床上。“你跑出去做什么?” “找你。”她柔柔让他抓疼的手腕。 “找我?需要和擢擎在大庭广众下打情骂俏吗?”他几乎妒红了双眼。 “我没有。”他怎能这般指控她不守妇道! “没有!?那我怎会看见你和他有说有笑的?不但如此,我还看见你躺在他怀中,一副幸福洋溢的表情。”他愤怒地抓住她手腕质问。 “你在胡说什么?我哪有幸福洋溢地躺在他怀中?你不要硬将莫须有的罪名加在我身上。”她已不再怕他了,既然与他成为夫妻是既定的事实,还有什么能让她害怕?只是,她仍然介怀他到底是真的爱她,还是爱她的身子?而自己呢?是爱上他了吗?或只因随遇而安,才能这般任他言语刺伤而不反抗? “别告诉我他抱着你的画面是我的幻觉。” “擢擎只是好意扶住我,让我免于跌入海中。” “擢擎?叫得挺亲热,挺顺口的嘛!”他咬牙切齿地冷声说道。 “你根本就是无理取闹。”她懒得再和他解释。芙蓉起身往窗口走去,才走没几步便让他给拦住,她毫无抵抗能力地跌入他怀中。 “我在和你说话,最好别将注意力转移。”他摸摸她粉嫩的脸蛋。“怎么你们满族在取代明朝后,不是一向畅言以儒家思想的三纲五常为治国之本?难道你不晓得里头有条夫为妻纲,妻要以夫为天、以夫为本、以夫为准难道这些你都不懂?” “那只是一种压迫妇女、伸张夫权的手段。” “喔,是吗?那七出、女则、女诫呢?你不是一向以这来堵我的口,让我无法对你逾矩?这些难道就不是在压迫妇女了?” 她居然让他堵得无话可答!?原本只是想堵他的口,如今却被他以此话来困住自己。 “没话说了吗?”他瞬间柔了神情,细细地在她耳边低语:“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怕你跑了、怕你让人抢了、怕你躲我什么时候我的恐惧才能免除呢?” “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丈夫,我怎么会跑了?” “丈夫只是能牵绊住你的人,却无法系住你的心,有何用?”他紧紧抱着她,言语间多了份痛苦无奈。 “我已经给了你身子,别再要求我给你心了。” “为什么?我两样都要!”他赖皮地不准她收回任何一样。 “如你所说,做人不能如此贪心,凡事无法两全,就别再做这要求了。” “为何不?你是我妻子,为何只肯给我身子,却不愿给我心呢?若只想让我拥有你的身子,当初为何要和我成亲!?”他愤怒地推开她,怒目瞅着她。 “既然我在你手里,做任何事皆不是我自愿” “不是你自愿!?”他让愤怒掩过理智,愤怒至极地捉住她手腕道:“嫁给我也不是你自愿?”她说这话分明是想气死他! 她只是沉默以对,然而,她这反应却让他寒了心。 “既然这样,那我又何须在意着你的感受”他将她抱往床榻,动手解开她身上的衣服,讽刺地诡笑。“既然你已经将你的身子给了我,那使用权皆属我所有。”他低头吻她下领,一路往下席卷,视她为青楼女子般,动作极尽轻佻,然后再一次占有了她的身子。 芙蓉不明白的想着为何她对他的举动有如此大的反应?他以对待青楼女子的方式来污辱她,何以会令她有想哭的冲动?难道她真的爱上他了? 她的言语不诚实,身子可早就对他举白旗投降了。这般依偎、配合她还想骗人!段牧槐怒极了。 他喘息地怒斥:“你说谎!”明明爱他,却硬是不承认! 她能说什么?她到现在还不确定自己的心,又如何能回答他 ☆☆☆ “云风,带几个弟兄到王记去采买一些干粮。”段牧槐指了指对街的杂货铺。 “我去拜会一下知县。” 除了天地会的人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天地会二香主。他在外的一切活动皆以商人自称,这样有利于他在陆地上的一些行动,而他也因这商人的身份结交了不少达官显要。 他身边跟随着辜辛和欧崭岩二人,一路行至知县府。在行经回廊时却听见了一群爱嚼舌根的衙役在窃窃私语 “听说今天有位男子跑来找大人,说是当今圣上么女让人给掳走了,现在正在咱们县里呢!” “圣上之么女?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 “据说没人知晓,要不是那名男子跑来告知大人,恐怕大人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呢!” 在一旁扫地良久的长工听见如此对话,连忙澄清:“那男子的话不能信。” “王安,你知道这事儿?” “大人说京城里既然没告示下来,还是别听信谣言的好。要是一个弄不好,让大人摘了乌纱帽倒还好,万一被砍头,那可就不妙了。” “可是听那名男子说得口沫横飞,倒像真有其事似的,教人怎能不相信呢?” “圣上之女被掳是天大的事情,若此事属实,大人派人去救回,说不定还可因此升官;若属无稽之谈呢?堂堂圣上之女让人给掳了去,会教人怀疑其是否仍是清白之身,这会让圣上颜面尽失的。” “这么说起来,大人是不打算派人去营救了?” “自然是,大人算盘打得可精了,不讨好的事绝对不做。” “不讨好的事?” “此事若属实,听说是天地会所为,大家都知道天地会里个个是精英悍将,全都是武艺高强之人,依咱们县府里衙役的三脚猫功夫哪是他们的对手!若真打了起来,皮肉之伤算事小,丧命可就不好玩了。在多方考虑下,大人决定不派人去探个究竟,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言之有理。” 话一顿,王安眼尖瞥见段牧槐一等人,连忙微笑,“段公子,您又来找大人。” 在一旁听他们嚼舌根的段牧槐,脸色早已黑得像包青天,一对深邃眼睛半眯。他低冷着声虚应了声:“大人在吗?” “大人现在正和高捕快在大厅。” 段牧槐寒着脸往大厅方向走去,跟在他身后的辜辛和欧崭岩,心底暗叫不妙。他们这位二哥,不气则已,一气便如狂风暴雨,一刻也无法安宁。光由他身上散发出的超强冷风便可知晓他现在正气得不得了,恨不得杀人。因此,辜辛和欧崭岩虽跟在他身后走,却离有十步之遥,这可是替自己的安危着想,免得一个闪眼便成了段牧槐的剑下忘魂。 ☆☆☆ “格格”临巧嗫嚅地在一旁叫唤。格格怎么了,怎么躺在床上失了神呢? 方才云雨巫山过后,他迅速起身穿衣,瞧也不瞧她一眼便离开房间,光听那奋力关门声便知道他仍在气头上,且是极端怒不可遏。 她能怎么办?她闭上双眼无法思考,对于他的反应,她只觉得心口一阵怞痛,却不明白这感觉从何而来。她从未爱过人,也从未让爱这个字困扰过,几乎不晓得临巧口中那“能为所爱之人做任何牺牲”的想法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又该怎样去体会?她真的不清楚 他在亲热过后便甩头离去,这事实狠狠地刺穿她的心,胸口除了一丝怞痛外,便再无其他了。这即是爱的感觉吗? “格格”临巧嗫嚅地在一旁又轻唤着。 临巧见她没反应,便动手摇了摇芙蓉的身子,芙蓉这才回过神来。 “临巧。” “格格,你没事吧?”她是临危受命来服侍格格梳洗的,在段牧槐尚未找到丫环的这些时日,她都得来服侍格格沐浴、更衣。反正早在宫里时,她便服侍格格惯了,虽说她是万岁爷的答应,理应服侍的人是万岁爷,但她却从未服侍过万岁爷,反而变成了格格的侍女。不过,她还情愿服侍格格,跟在格格身边。 “我没事,我想起身了。”芙蓉坐起身让临巧替她披上外衣。 “格格,明日我们就要启航了” “临巧,有什么话就说吧!” “没有,只是想格格,难道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和那登徒子在一起,远离京城,离开万岁爷?” “如今嫁作人妇,自然得跟着他走,我还有选择余地吗?” “那万岁爷呢?格格不想念吗?” “想,但又能如何?” “我们还是有机会逃的。”她不相信格格真这么认命的愿意跟段牧槐在一起,幸好她已派人去通报知县了,相信今日便会有消息了。 “临巧,没有哪个为人妇的在逃离丈夫的。”她笑道。 “但那可不包括硬是让人给掳来,被迫出嫁的。” “嫁给段香主,并没有被迫。” “格格,你到现在还在替那登徒子说话!?”临巧生气地将手叉在腰上,格格就是人太好了,让人欺侮了居然还帮别人说话! “临巧,为何老叫段香主为登徒子呢?至少该称他一声段香主吧!他可是天地会的二香主耶!” “临巧知道登徒子是天地会的二香主,但临巧只要一想到那登徒子占尽了格格的便宜,临巧就气不过!” “夫妻间便是这样了,何来谁占谁便宜呢?”她突然间放开了心,迅速到让自己来不及反应,心情便大为转好了。 “但他不一样呀!格格是让冷大哥他们掳来的,一开始格格和登徒子并不是夫妻呀!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在格格身上上下其手,占尽了便宜。” “现在我和他已是夫妻,就不需要再计较这些了。” “格格” “临巧,别再说了。倒是你,和冷云风之间的感情怎么打算?” “就保持原状啰!反正临巧也不见得一定要冷大哥正视临巧的存在,只是冷大哥一再的躲藏,倒伤了临巧的心。”唉!为什么她喜欢的人避她唯恐不及,她讨厌的人却频频向她抛媚眼,在她身后紧追不舍呢?烦死人了! “其实欧崭岩也不错呀!” “格格!”临巧红着脸怒瞪着芙蓉。 要她和那小白脸在一块儿?让她死了算了! “好啦!我不再糗你了”船身突然一阵摇晃,她们俩便跌到床上,芙蓉心头一惊。“临巧,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船驶离港口 “格格,你没事吧!”临巧看见芙蓉手上因刚才跌倒而撞上床柱呈现出来的红肿,连忙执起她的手瞧。 芙蓉低下头瞧见自个儿手腕上的红肿,轻摇着头。“不碍事,你先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临巧才刚打开门,便撞上一堵肉墙,连忙摸住鼻子喊疼。“谁呀!怎么像个冒失鬼般挡在人家门口”她接下来的话全被眼前黑了一半脸的男子给吓了回去。 “登徒子!” “滚出去!”段牧槐森冷地瞅着芙蓉,口气却不悦地赶着临巧。 什么玩意儿!敢叫她滚!也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你太过分” “临巧,你先下去。”芙蓉命令着临巧离房。她不晓得段牧槐又在气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若临巧再这么咒骂下去,肯定会命丧黄泉。 “格格好啦!”临巧看了格格一眼,才不甘愿地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他现在气得想杀人! “谁又惹你生气了?” “这辈子能惹我生气的除了你们满族之外!还有谁有那本事!?” “是我吗?” 他反问:“不是你吗?”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他!若非他在知县府里听见衙役们的谈论,他还真不知道她竟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离开他。他还小心地向高知县求证,果真属实,真的有个男子受人所托跑到知县府求救。 她不语,仅是看着他。 “我说了别动任何歪脑筋想离开我,否则你会尝到后果。”他一步步接近她。 “看来你不相信就是了” “我又做了什么?我整天都被你关在船上,能做出什么令你气愤到如此地步的事?” 他满腔的痛苦和怒气全凝聚在眼里。“别告诉我,你忘了曾派人去通报知县府,让他们来救你和临巧的事。” 她低头沉思着,临巧方才好像提过这事儿。 “我对你如此,你仍是想离开我?看来不把你锁住,总有一天一定会被你逃离!”他不知从哪儿取来一把锁,用力拉过她,忽略她的挣扎,硬将她的手和床柱紧锁在一块儿。看见她手腕上的红肿,心里虽然闪过一丝怜惜,却又被他的怒气给压了过去。此刻他不能心软,一心软,她便有可能离开他,他无法接受那失去她的恐惧,不能 “你不能这么对我!”他怎能这么做!她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犯人呀!他没资格如此做! “你知道我能!只要我想,没任何事能难倒我!只要我想,我可以不顾虑你的感受硬是要了你!”他越来越激动了。“这辈子你休想逃离我!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我不是你的犯人!”她挣扎着想脱离紧扣住她手腕的锁,却磨红了手腕。 那白皙肌肤上刺眼的红肿让他看了不舍,想轻语温柔地安慰。他靠近她,手指滑过她细嫩的侧颊。她脸上因生气而显现的红潮,令他看了好生心动;紧咬的唇瓣红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须臾,他敛了敛心中的不安情绪。“你不是我的犯人,是我的妻子。可是为何你自个儿都没这自觉呢?”他挫败地闭上眼,拢紧眉峰。 她仍死命的挣扎,对他的温柔嗓音置若无闻。 “别再挣扎了,没用的。”那锁不是一般铁匠打造的锁,他此刻用来限制住她行动的锁是经过高人铸造,任何兵器皆无法破坏,而特殊的锁匙孔除了以他手上这把特别的钥匙打开外,皆无法开启。 “你放了我!”他怎能这般待她?芙蓉生气的想赏他一掌。这几日她的情绪一直不甚稳定,比从前急躁了许多,遇事已不再冷静了。 “在我还不确定你是否能接受事实安定下来,不再起任何歪念头,我是不会放开你的。”意思便是等到“银麒号”离港,在海上航行以后,他才能真正安心的替她解开锁。 “段牧槐!”芙蓉朝他离去的身影怒吼。这是她第一次将情绪发泄到此地步,如此生气地宣泄心中的不满! 他怎能这般对她!?怎么能 ☆☆☆ 连日来,芙蓉因被锁在床柱旁而更显得郁郁寡欢。每晚他睡觉时,总会搂着她入眠,而她由起初的不服从到现在能安静的让他搂着,甚至还习惯了让他搂抱。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她是否变得滢荡了? 可能是为了气他吧!他手下送来的食物她一次也没动过,全又原封不动地送回厨房。他应该知道吧?为何却一脸无动于衷,像没事一般?而且他一句话都不和她说了。老实说,她真的有点难过。难过他已不在乎她、难过他对她的漠不关心、难过他 “还是不肯吃东西?”段牧槐一进门便问了这问题。 他紧盯着她,她可知在知道她赌气不吃任何东西时,他有多心疼。她是不会知道的!他到现在还不清楚她的心到底在不在他身上,到底爱不爱他? 就因为她是给云风他们掳来的,而她又口口声声说不是自愿和他成亲,他才会怕!怕她从他生命里消失! 她低着头不肯看他,心里却浮现一股喜悦,他终于还是问了 他执起她的下巴。“是因为我锁住了你吗?” 明知故问!她睨了他一眼。 “若你能给我一个承诺,承诺永不离开我,我便打开这锁。” “我既是你的妻子,必定得终生伴随你左右,何须再去承诺任何誓言。” “只因你从不承认自己的心。我害怕会失去你。” 她冷声道:“你何须怕?我现在不是让你好好的锁在这儿动弹不得了?” 他紧蹙双眉。“你总有办法气我!” “段香主太高估我了,芙蓉深信没这本事惹得天地会的二当家发怒。”她刻意想拉开他们身份上的距离。 他让她陌生的语气惹怒了,气得一手拍打圆桌,桌子瞬间断成两截瘫倒在地,而巨大的声响也引来关切的几个人。 “二哥”辜辛震惊的看着段牧槐一脸的铁青和地上那断成两截半圆形木桌。 段牧槐对着门外的一群人大吼:“滚出去!” 闻言,人群随即一哄而散,大伙儿可不想提早去见阎王。 他转头面向她,嘴角露出讪笑。“段香主?原来我们的关系是如此薄弱” “我们的关系仅存在于夫妻之间,你不觉得这种关系有些薄弱?”芙蓉正视段牧槐。 她她分明是想气死他好离开这里,才会说出这种话! 他捉住她右手。“你的意思是,夫妻这层关系对你来说薄如蝉翼,随时会破裂?” “你爱我吗?”她突然问了一句。 “你到现在还在问我这问题!?若不爱你为何会娶你?若不爱你又怎么忍受得了被你一次次拿刀刺戳心房的痛楚?若不爱你”他怒急攻心地抚紧胸口。该死!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了。 她伸手轻抚着他苍白的脸关心道:“你没事吧?” 他奋力挥开她伸出的手,冷声道:“不需要你假好心!”他抚着胸口,困难地慢慢呼吸空气。 “我”望着被他打红的手背,她觉得心里有些难过。“我”见他如此难过,她只是想关心他而已呀!为何他要生这么大的气?他说爱她,但她却感受不到心悸的感觉。她曾听人说过,若你爱上了一个人,必定有种心悸,难以呼吸的窒息感,甚而会有心痛至极的感觉,为何她就没有这种感觉? 他起身往门口走去,他不想再待在这儿了,与其让她气死,还不如离她离得愈远愈好! 第八章 “临巧” “别叫我!滚开啦!”她快烦死了!临巧皱紧了柳叶眉,疾速奔走。 “临巧” 他不死心是吧? 临巧突然转身对着他吼道:“欧崭岩!” 欧崭岩一脸无辜地看着临巧,一副小媳妇模样。“别这样嘛!” “不管你使什么花招,我就是讨厌你!”她不顾形象地对着欧崭岩大吼。 “为什么你就只喜欢云风那家伙!?我就不行吗?” 她不屑地点头。“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好!我就告诉你,告诉你为何我就是喜欢冷大哥。”她在他耳边大吼:“因为他没你那么花心!没你那么恶心!没你那么像女人!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欧崭岩!” 欧崭岩怒红了双眼。他就不信自己会输给冷云风那家伙! 他突然捉住她的手腕,一个使劲她便已跌入他的怀中,在她还来不及咆哮抗议之前,便覆上了霸道之吻。他要吻得她瘫软在他怀里,要她抛弃心中所有对于冷云风那家伙的爱慕之情,进而恋上他。 临巧一时怔愣住,太过分了!他居然把把把舌头伸进她嘴里。她本该抗拒的,却赫然发现这感觉满令人陶醉。 临巧已完全被欧崭岩控制住了,身体本能地依偎在他怀中,他热切的深吻差点让她双脚一软,瘫在他怀里。 从没想过吻一个女人的感觉会如此美好,她肯定是因他而生的,是老天爷派来解救他的。 思及此,欧崭岩更加拥紧了她。 船胛板上已聚集了众多的人,而欧崭岩与临巧已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却不自知,若非辜辛一声“无意”的咳嗽声惊醒了他们,恐怕他们会就地表演更“高难度”的亲热动作。 沉浸热吻中的临巧,一回过神发现自己正不知羞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欧崭岩亲热,恼羞成怒的赏了他一巴掌,明显的手印狠狠留在他俊秀的脸庞。 “都是你啦,我讨厌你!”临巧说完便羞红了脸,狂奔而去。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欧崭岩黑着一张脸对着众人咆哮:“你们吃饱了没事干吗?还不去工作!”在众人一哄而散之后,他便对着身旁的辜辛怒吼:“你在干什么?好的事全没你的份,坏事你倒做尽了!”他干嘛咳嗽?他差点就得到临巧的心了!都是这二楞子的错! “我只是好意提醒你,胛板上这种公开场所不宜有更进一步的亲热动作,免得让人免费欣赏‘春宫戏’。”辜辛隐忍着满肚子的笑意,不敢笑出声。 “辜辛,你若觉得活得不耐烦,请告诉我一声,我很乐意成全你。” “敬谢不敏。”辜辛摇摇手,识趣的走开。 ☆☆☆ 段牧槐不让她见临巧,所以在房门口派了人守着,她的手腕已让锁给磨破了皮,伤口似乎已开始化脓,疼得她快受不了了。是赌气吧!她就是不愿在他面前喊疼,也不愿让他瞧见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昨晚,他一夜没进门,这是他们成亲之后,第一次没共枕而眠,她心里不免替他担心了起来。既然他决意将她锁在这儿,她如再反抗,弄痛的始终是她的手腕,于是乎,她宁愿平心静气下来不再作反抗,不再去动想脱离这锁的念头。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是爱上他了? 只知每次见到他眼中的哀愁,她就不舍;他的怒言相对,更令她心痛;他的温柔表白,会令她脸红 今夜,他是否如同昨夜般,打算彻夜不归呢?芙蓉坐在床沿沉思着。他一夜未归,倒让她想念起他壮硕有安全感的胸膛,每夜抵着那片胸膛入眠让她睡得舒服,她是让他宠坏了!少了这层堡垒,她竟无法安心入眠,直想着他在忙些什么 突然,门被打开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原本欣喜他回房来的愉悦瞬间让眼前的情景给击碎,整个人犹坠入五里迷雾中。 段牧槐步履摇晃的搂着一女子靠近芙蓉。 “你喝醉了。”她关心的望着他。 “我醉了?”段牧槐扬起唇角不屑的笑着。“我便是醉了才会爱上你!若隽冕山庄那夜没喝醉,我就不会看上你!”他右手一搂,将身旁的女子揽入怀中。“倩儿,咱们再来喝一杯吧!” 他举止轻佻地勾起身旁人儿的下巴,印上一吻。 “段公子,倩儿不能再喝了。” 端看此名女子的穿着便知晓是青楼里的女子。 “再喝、再喝!今夜我如此高兴,怎能就此算了呢?”段牧槐显然已醉得语无轮次,紧抱着倩儿猛亲,无视芙蓉的存在。 “段公子,有人在呢!”倩儿口里虽这么说,心里可开心得不得了。能让这有钱又英俊的公子看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呀!若能钓上他,她一辈子便不愁吃穿;更甚者,从此可与青楼划清界线,要她当小妾都甘之如饴。 “人?喔!她呀!别管她,只是个小小俘虏。” 段牧槐的话着实伤害了芙蓉。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哭,若在此时掉下眼泪不就是明白告诉他,她非常在意他的话吗? 只是他怎能以此方式来伤她! “可是段公子”要她在别人面前表演亲热戏,她可做不来呀!“段公子,倩儿会害羞的,先把她遣走好吗?”倩儿已经将芙蓉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遣走、遣走!”他踉跄地跑到床前,对着芙蓉喊道:“喂!你怎么还不走?” 芙蓉睁着含泪的眼眶直视他。“你忘了我让你锁着吗?”她抬起左手。 他二话不说便从袋子里摸出钥匙,将她手腕上的锁打开。“快走!别再让我见到你!离这房间越远越好!”说完他随即抱住倩儿娇躯,靠着颈窝索吻。 她终于尝到锥心的痛楚、心悸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是爱上他了,可是他也让她伤得很重! 他带了青楼女子上船,到他们房里来,无疑是想让她难堪。他是在报复吗?或是在惩罚她?他不能这么对她! 她的心好痛!好痛! “倩儿,来!”他将倩儿拉至床榻。 芙蓉忍不住低声叫唤。“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转头对着芙蓉咆哮:“你知道我能!一如你所加诸在我身上的!” “段牧槐!” “你还不走?待在这里做什么?”望见她眼中的痛楚虽有不舍,但她过去那些无情的言语却又一字字地敲进他心里。在确知她不爱他,甚至极讨厌他们之间的关系后,唯有投入另个女人怀抱,来降低心中对她的渴望。 是她的错!他爱她至深,几乎以命来爱她,她回报他的是什么?伤害!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他搂着倩儿,开始动手解开她身上的外衣。 倩儿故意推拒,眼角挑衅地瞪着芙蓉。“段公子” 他怎能这么做?她不能在他面前哭出来,她必须离开这里,否则她一定会当场心绞痛至死! 缱绻缠绵、暧昧的细声呢喃和急促的呼吸声芙蓉掩耳甩头奔出舱房。她受不了! 她跑至船首,对着大海痛哭。痛心疾首的哭哑了嗓子,连日来营养失调和手腕上化脓的伤口所引发的一连串不适,让她承受不住的晕倒在地上。 ☆☆☆ 舱房这头,段牧槐仍震慑于芙蓉那一脸伤痛、受伤极深的神情和她眼眶中极力忍住的泪水 “段公子”倩儿像吞了村药般在段牧槐身上上下其手,迫切地想解开他身上的衣服。 他却动也不动地坐在床沿,努力想着何以她会有那种伤痛神情。原本上青楼买醉是想忘了她那番伤人的话;带倩儿上银麒号亦是临时起意,只是想激起她心中隐藏的感情,刺激她、惩罚她对自己感情的不忠实。明明爱着他为何还一直强调他们的夫妻关系薄如纸。 他真的伤到她了不是吗?她受了惩罚,而他得到了什么?见到她痛苦的神情和含泪哭诉的红眼眶,他所受的罪又岂会比她少?惩罚了她,他自己的心却也揪疼着,他也不好受哪! “段公子?”倩儿已然将身躯完全挂在段牧槐胸膛,端坐在他腿上,声吟索爱。她是全县青楼的顶尖红牌,任何男人只消瞧她一眼便会被她一双媚眼勾去魂魄;她自诩床上功夫就连当今的风流天子也抵挡不了,若让她见着已作古的柳下惠,包准有办法让历史改写,让柳下惠不再坐怀不乱。 可是,她的柔媚娇吟竟无法让面前的男人起任何“冲动”!只是径自呆坐在床沿,目视门口。 他吓呆了吗?惊讶于她如此柔媚的娇态吗?否则为何会坐着不动呢? “段公子” “登徒子!”随着怒喝声传来,门板让人给撞开了,来人是临巧! 原本处于发愣中的段牧槐让这惊天动地的撞击声惊醒,立即沉下脸问:“做什么?”他又故作百般柔情的抱住倩儿。 临巧气呼呼地跑到段牧槐面前扯住他的衣领,大声咆哮:“你这登徒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格格!?” “我们的事不需要你这外人多嘴!” 临巧夸张地以手刀极力分开“粘”在一块儿的两人,指着倩儿骂道:“不要脸的女人!抢人家的丈夫!” 让人这么一骂,泼辣的倩儿岂会没反应?她马上站起身,手叉在腰上立即还击: “你在说什么!?你才不知廉耻,闯进人家房里来!” 段牧槐烦躁地皱起眉头。“够了!你们两个!” 轰雷般的怒吼喊停了争吵的两人,临巧忽然想到自己为何而来。“都是你这登徒子!要是格格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临巧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说什么?”光听见那句“三长两短”,他的心突然一阵不安。芙蓉寻短的念头又窜上心房,有着前例,他的心便安不下来,连忙抓住临巧的手臂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格格让你气晕在船首” 他话都没听完便已冲出舱房。不!她绝不能有事! 在房里的临巧柳眉倒竖地瞪着倩儿,冷声恐吓:“要是格格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便知道后果如何?格格可是当今圣上的么女,万岁爷对她疼爱至极,若格格有事,你便准备提着脑袋来见人吧!” 临巧的话果真发挥功效,吓到倩儿了,瞧她苍白着脸直发抖。她可不想如此早逝,她还有美妙的人生要过,还是快溜吧! ☆☆☆ 当段牧槐奔出舱房往船首冲去时,已然见到芙蓉让梁擢擎抱着,顿时醋意便翻腾如巨浪,他霸道地抢抱过她。 “蓉儿!”他知道擢擎皱眉瞪着他,他也很悔恨自己一时的冲动,竟想用这种方式来刺激她。 见着她苍白如纸般的脸色,完全失去光泽;眼角不经意地睨见她左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喔!天啊!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叫云风到我房里来。”他抱着芙蓉回舱房,将她安放在床上,细心擦去她颊上、额际的冷汗。 冷云风经过通知,立即来到段牧槐房里。 冷云风在一阵把脉、检视后,转身对段牧槐说:“她是悲愤过度加上筋骨受染所致而晕倒的。” “筋骨受染?” “手腕上的伤口化脓,离血肉模糊没多大差距,何况她身子极为虚弱,本身几乎没抵抗力来承受此次病痛,你怎么会把一个女人搞成这样”冷云风话里有所保留,支吾其词。 “你是否有话没说完?” “怕若再感染恶疾,我也无能为力。”冷云风虽不喜欢女人,但见到柔弱的芙蓉受此折磨,心中也一阵不忍。 段牧槐闻言更是抱紧了芙蓉,生怕她会从他眼前消逝。 “你到底对格格做了什么?为何格格的手腕会伤成这样!?”临巧在一旁大声怒斥。 几天前,她便没再见着格格。每当她想进舱房看格格时,总会在门口被登徒子的手下拦阻;多方努力仍是不得其门而入。她还怀疑格格是否发生什么事了,否则怎会连她都不能见。 这登徒子果真伤了格格! “云风,可否用你的赤丹治疗蓉儿?”他好心疼、好心疼他是无意的呀!只求上天别带走她,他好不容易找着今生挚爱,千万别带走她呀!段牧槐的思绪紊乱无比,紧抱着她一刻也不放手。 冷云风冷声以对:“二哥,你得先考虑清楚,若以赤丹治疗,虽能挽回她的性命,但赤丹的效力太强,有可能造成记忆丧失,你得考虑清楚呀!” “只要能救回蓉儿的性命,就算让她忘了我也没关系。”就算她忘了他,他仍有办法让她再度爱上自己。这次,他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不会再以这么极端的方式刺激她。 “还有,她身子太虚了,不敢保证她能禁得起赤丹的药效,若出了差错” “云风,救人要紧。”段牧槐坚决地道。 ☆☆☆ 经过冷云风以赤丹治疗,芙蓉总算挽回了性命,手腕上的伤痕逐渐愈合,但身子仍是很虚弱,断断续续的发着高烧。段牧槐日夜衣不解带地在床侧照顾她,而银麒号也在昨夜启航,航向大海的怀抱。 “蓉儿”他非常后悔,既然爱她为何还要如此伤她?爱她愈深,却也伤她愈重。 为何她还未醒来呢?他怕的是她醒来后会忘了他,不记得所发生的一切。他希望她不记得一切不愉快的事,却又不想让她忘了自己。他觉得自己矛盾得不可理喻。感情便是这般吗?总是让人捉摸难懂。 抚过她削瘦凹陷的脸颊,为何他没发现她的瘦削?没发现她苍白失色的肌肤? 他抱紧她,紧紧拥着。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但我要让你知道,我爱你。不论你听不听得见,我都要告诉你我爱你!我不怕你忘了我,只怕你不肯爱我,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受到伤害该死的是你所受的一切伤害全是拜我所赐,全是我冷血加诸在你身上的!你怎么能忍受我一次次无情言语的对待呢?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受不了失去你的恐惧!不过若能挽回你的性命,而你仍执意离去,我决定给你自由天知道这个决定让我有多痛苦!一旦让你离开我,我的生命便不再完美;但与其让你再次受到伤害,我情愿还你自由。” “蓉儿蓉儿”他吻着她的唇、她的颊、她的眼,满溢深情地叫唤。 不知是他叫唤让老天爷听见了吗?还是他的深情打动了她?他竟感受到她的身子微微抖动着,他心喜万分地叫喊:“蓉儿!” 潋潋美目在经过一番挣扎后接触了久违数日的光线,模糊之间,芙蓉隐约感到自己让人抱着,在看清眼前是何人后,她虚弱挣扎、抗拒。“不不要碰我” “蓉儿”她还记得他!?赤丹的药效没让她忘记他! 虽然很高兴她没忘记一切,但却也被她脸上决绝的神色震撼住。“蓉儿,别拒绝我。” 她极力推拒着他,使力的结果让她虚弱的身子经不起再次的怒急攻心,立刻昏了过去。 “蓉儿!”为什么?为什么她身子如此虚弱仍抗拒着他?甚至气到晕倒也在所不惜? 难道他真的失去她了吗? ☆☆☆ “砰!” 这已是几日来第五次摔破碗的声音,伴随而至的便是一声声好言相劝,但通常收不到啥效果便是了。 “格格,你多少得喝下些药,让身子早日好起来” 她打断临巧的话,冰冷至极地回答:“好起来做什么?让人再次伤害吗?” “格格!”格格言语之间何时变得如此无情?从不发怒的格格,此刻却发着脾气,宁愿病死也不愿喝下药汁延续生命。说来说去全怪那登徒子!都是他的错! “别管我你出去”芙蓉抚着胸口皱眉,轻喘息着。 “格格,别这样!” “出去!”芙蓉指着门板大吼,然后便苍白着脸趴在床沿,胸口快速起伏,她急切地呼吸着空气。 她早该死了的!早在客栈上吊那刻便该命归黄泉的,为何他当时要救她?救了她却又不断伤害她,与其让她拖着满身的病痛死去,为何不在她上吊自缢时就让她死去!?何苦让她受这么多折磨? 当她发现自己爱上他后,却是教他狠狠的伤害!他竟带着青楼女子上船,并在她面前狂欢作乐,如果他是想让她尝到心痛的感觉,他做得很彻底也很成功!她真的受到伤害了! 好不容易理清自己的感情,却是在他和青楼女子欢爱之际!说来真是可悲可笑!在自己相公和别的女人欢爱之际才发现自己对他是有感情的,她的的确确是爱上他了!原本以为无波无绪的心湖竟是有感觉的!但因他而起的这种感觉也未免太激烈了,让她承受不了。 从她清醒后,便没再见着他,他在躲着她吗?她知道了,其实他根本就不爱她,一如她先前所猜测的一样,他只当她是俘虏,一颗和皇阿玛谈判的棋子。 她还记得他和那青楼女子说的话,一个小小俘虏芙蓉无力地笑着。“一个小小俘虏小小俘虏!”她几乎接近歇斯底里的喃喃低语。 段牧槐一进房门便望见芙蓉失控的神情。她这般的神情揪痛了他的心,他知道自己已无力挽回什么,只求她别再折磨自己,好好把病养好。这几日他没来见她,怕的是她见到他会情绪失控,但没想到一心寻短的她硬是不肯喝下药汁,他发现不能再等闲视之、不能再回避。“听说你不肯喝药。” “走走开!”芙蓉见着了他,立刻轰人。他还来做什么?看她笑话吗?她抓住床沿极力克制不让自己晕倒,她眼前已由一片灰白逐渐转黑 “为什么不喝药?” “我的事不要你管!”她的身子何时变得如此虚弱?才一个使力怒吼便教她支撑不住的快晕倒? 他拉过椅子坐下,面对着她,轻易攫住她下巴将之抬起。“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希望你伤了自己。” “伤了我的人是你!” 她的一句话便让他招架不住,只见他苍白着脸道:“我不知该怎么做来乞求你原谅,你明知道我爱你” “爱一个人就得如此伤害对方吗?” “我我和倩儿没什么,我只是想刺激你。” “想必你已达到目的了。”她扭头让脸离开他的手,他怎能以这种方式来伤害她?以另一个女人来伤她他很成功! “别激动。”他轻抚着她的背,想舒缓她的怒火。 “别别再碰我!”她快昏倒了。 “求你别这么待我,我不想失去你。” “但你却如此待我我”话未说完,人已昏倒在他怀中。 “蓉儿” ☆☆☆ 芙蓉再次醒来,已是数日后了。而她的身体也比前几天好多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昏倒,全身也觉得有力气多了。 “格格”临巧为难地望着那碗药汁。 “临巧,你不用再说了。”芙蓉端起手中的碗喝着,这是她唯一接受的食物,也是唯一让她接受的东西。 凭借着赤丹的药效,芙蓉虽多日未进食,身体未吸收到任何营养,却仍有体力,身体也能慢慢康复,这便是药界至圣赤丹的神奇功效。 “可是格格” 她打断临巧的话。“临巧,你一向最讨厌他,为何现在却反过来替他说话?” “是没错”但她被登徒子的深情感动了嘛!这也不能怪她呀!她一向最容易受感动的。 “那就别再说了!”芙蓉已经决定将他彻底从心中根除。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声声滢吟,忘不了那妓女柔媚地将身躯贴附在他身上,忘不了他陶醉的神情,忘不了他说过的话 “格格,登徒子是真心爱着你的。”她该怎么向格格解释,她才会相信呢? “他不爱我。”临巧的话一口就让芙蓉给否决了。“他若是爱我便不会如此待我,将我锁在床柱旁,甚至和青楼女子在这张床上这张”一想起他和青楼女子在这张原属他们的床榻上亲热,她的胃部便一阵翻滚想吐。 “格格,登徒子锁住你是怕你跑了。别忘了,是你吩咐我去通知知县的。你从不表明自己的心,登徒子自然会担心了,他爱你呀!担忧好不容易找到的挚爱从指缝间消逝不见;何况,你不是一直不清楚自己的情感归向,不是吗?”临巧说得振振有辞的。 芙蓉顿时无语。的确,他一次次向她表明爱意,而她总冷淡地回绝他双手奉上的一颗真心,她知道他伤得很重。“可是他为何要带青楼女子上船来?甚至在这房里、这床上难道这就叫爱我?” 临巧无言以对了。她不知道登徒子为何这么做?以别的女人来试验格格,这种方法有欠思考 唉!那登徒子怎么那么笨呀! “别再说了,什么都别再说了!”她努力摇着头,希望脑中所有的不愉快除去,将那不堪的画面甩掉,她不想再难过了,不想再让他伤着她。 “格格,你至少得给登徒子一个解释的机会呀!听听他的解释,别太快否决他对你的爱” 给他解释的机会?“若他又骗我呢?又伤我呢?”她承受不起第二次的伤害,她真的会伤心致死。 “格格,别忘了。你和登徒子已是夫妻,有一辈子的时间要共同度过,若误会不解除,怎么过下去呢?一对怨偶,同床异梦、相见如同陌生人般,你如何过下去?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芙蓉沉默不语,眼睛不经意地飘向门口,她知道这些天,他一直守在门口 第九章 这几天芙蓉皆在睡梦中度过,虽说精神好多了,却没体力下床,只能呆坐在床上看着船窗外的蓝天。 脑中又不自觉地闪过那一幕幕伤人的情景,她不禁摇头。他为什么要这么伤她?从认识至今,他没有一次不伤她。口口声声说爱她,言语行为之间却又伤她最深;若真是不爱她,为何还要求和她成亲?为的是她的身子吗?否则再无任何的理由来解释他的行为了。 真是可悲,如此想来她竟和青楼里的女子没两样,为男人奉献身躯,而男人爱的也只是她们的身躯;如今她心已然麻痹,不再相信任何人的话。 “蓉儿!”这是她第二次昏倒在他怀里以后,他第一次进这舱房,天啊!她削瘦的身形和憔悴失色的脸庞全是拜他所赐,他到底做了什么?因为他的私心,她已渐渐失去生命力 难道真要他给她自由,教自己远离她才能让她恢复以前的活力吗? 芙蓉转头望向站立在门口的段牧槐,始终静默无语。 她的冷静让他心中再次升起希望,她不再抗拒他、不再冲动了。“蓉儿”他慢步走近她身边,满怀愧疚地执起她的手吻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冷声回道:“何须对不起!” 听见她冷绝的声音,原先热切的一颗心瞬间转为冷寂,他挫败地叹了口气。她还是不原谅他。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要求你原谅我,我很抱歉伤了你。那夜买醉是事实,但带青楼女子上船却是临时起意。你一直不愿承认爱我,与其说你不愿爱我,还不如说是你尚未察觉自己的情感。在一次次向你表达了满溢的爱后,却总是一次次被你伤害。这让我觉得好痛苦!深深爱着你却得不到回应,随时怕你会离开我;而得不到你的心,这种种恐惧已快教我锥心刺痛得难以负荷。” 他顿了一下,握紧她手乞求道:“别离开我,别要求我放你走!我生命里不能没有你呀!” 他一张愁容确实让她的心酸涩了起来,但她所受到的伤害呢?“我在你眼中只是个小小不起眼的俘虏。” 他连忙捂住她的口,悲切不已地道:“不!别再说了,全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这种话来伤你,别说了”他真的就要失去她了吗?还有挽救的机会吗? 虽然他伤她之深无法用言语形容,但一看见他痛苦深情的双眸,她觉得自己的心又快软化了。“为什么要如此伤我?既然是夫妻,为何你的行为、言语总是如此伤人?”她哀凄的哭诉。 她一哭便揪痛了他的心,他怎会让她哭得如此哀凄!他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地说:“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别太快否决我,我是因为太爱你才会如此做,怕你会离开我。从来就只有我单方面的爱着你,在不晓得你是否也爱我之下,才会带那青楼女子上船,在你面前亲热但我不晓得会伤你那么重!原本只是希望借青楼女子来激起你心中对我隐藏不宣的爱,没想到” 她躲在他怀里痛哭,她是知道了自己对他的爱呀!但代价也太大了! 她不语地痛哭,让他丧失了留下她的信心,他不愿再见她伤心了;如果留下她,会让她如此痛苦,他情愿让她活得快活些。他下了最重大的决定似的,痛苦的闭上眼。“别再哭了,我我还你自由。”说完,他轻推开她,生怕会失去理智地再强迫她留下。 现在他知道,她留下只会被他伤得更深,唯有做出他最不愿做的决定!爱惨了她却得让她离开,仿佛利刃划过心头般的痛。老天爷!为何要在他找寻到挚爱后,又狠心的要求他放手!?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僵直了背脊冷声道:“好好休养,明日我会要他们放下小船送你和临巧回到陆地,云风会一路保护你们回到京城。”他缓慢地打开门,私心地希望能听见她喊他名字一声。 义父说得不错,他们俩是不相配的,无论身份、背景、生活环境,种种条件皆不相配,是他让爱冲昏了头,才会坚持和她结为夫妻。若不是爱,他们不会伤得如此重。 呆立良久仍不听见她的声音,他闭上眼。她的确不爱他,他还在奢求什么?站在这儿做什么?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在舱门关上的刹那,怔忡的她才突然回神,从他惊人的话语里惊醒。他刚刚向她宣告了什么?给她自由!? 不她终于清楚自己的感情了,她爱他呀!而他竟要给她自由?他放弃她了吗?不再要求她给予相同的回应了吗?她才决定要原谅他,好好和他相处,他们是夫妻呀! 不!她不放弃!她不能就这么放弃他! ☆☆☆ “格格,段香主已让人放下了小船”自从明白了段牧槐对芙蓉的那般深情后,临巧终于喊了他一声香主,不再唤他登徒子。 临巧边收拾细软,边想着格格真的打算离开银麒号了吗?在听见段香主的吩咐后,她脑子像让人狠狠敲了一记似的无法思考,事情怎会进行到如此地步呢?格格该是爱着段香主的吧?否则此刻她不会坐在床沿低头发愣。 “格格,你真的打算离开段香主?” 芙蓉闻言抬起头,她才不愿离开他!好不容易发觉自己的感情,说什么她都不愿离去!“临巧,你去请牧槐进来好吗?我想向他道别。” 道别!? 格格叫了段香主的名讳又怎会和他道别呢?从他们认识直到结为夫妻,她还从未听见格格叫段香主的名讳,那是因为她还没接受他,也还未察觉自己对段香主的爱。现在既然释怀地喊了段香主的名讳,自然是接受了他,甚至可能和他共度一生,又怎会是道别呢? “格格” “去请他。”芙蓉眼底闪过一丝坚决,及一抹若隐若现的雀跃。 让临巧请来的段牧槐,一脸不甘愿地进门。当他听见临巧说蓉儿要请他进房时,还以为蓉儿原谅他,不愿离开他了,一颗心刹那间欢喜万分;谁知临巧却愁着脸告诉他:格格请你进房,是想亲自和你道别。一听到这话,他仍未伤愈的心又再次碎裂,几乎是捧着一颗破碎淌血的心来见她。 “听临巧说你想见我。”他淡漠地说着,却抬头不愿看她。他说不出道别这两个字! 她扶着床柱站起身,认真地直视着他。 “有事吗?” “道别。” 他一愣,忍受着锥心痛楚,隐忍胸口的疼痛。她怎能这么狠心!“好吧!你保重!” 他转过身欲离开之际她却开了口:“我还想听你说句话。” 他皱了眉,痛楚明显布满俊容。 “你没有话要和我说了吗?”若非他背对着她,否则绝对能从她眼中、唇角上瞧见明显笑意。 他僵冷的回道:“你希望听见什么?” “再听你说句爱我。” 闻言,他僵直了背脊,仍不相信自己听见的话,他怀疑一切皆是他的幻觉导致。 “你不转过身来吗?”她笑问着,声音里已充满了幸福的笑意。 他不敢相信地转过身,在见着她脸上洋溢着笑意后,有些微愣。 “难道你不愿完成我这临行前的最后请求?” 她始终还是要离开。他心痛如绞的说:“说了又如何?你的心愿是我以心以血砌成的,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只是想再听一次你的心意。” 他闭上眼良久,然后缓缓地道:“我爱你。”他说完迅速转身想离开。 “我也爱你。” 他正欲推开房门的手停了下来。 “你不转过身来吗?”她叹了口气,拿起行囊。“既然如此,那我还是走好了。 一瞬间,她已撞进他怀中让他紧紧拥抱着。 她将脸埋进他胸膛中,娇嗔地道:“我以为你真打算放弃我了。” “永远都别这么以为,天知道要送走你对我来说有多痛苦,也是最不得已的决定。”他亲吻着她的脸颊。“但是当我的爱只能带给你伤害时,让你离开对你来说似乎是最好的决定;为了让你远离这些伤痛,我只能忍下胸口的痛楚送走你,让你远离我的生命。在得不到你的爱后,更加清楚自己没那个信心能留住你一颗想离开的心。 “在你狠心的想以其他的女人来伤我时,我便发觉自己心中隐藏的爱。”她轻笑着,眼里满含了盈盈泪珠。“你真的成功了,我心中确实让你激起了不小的涟漪,可是,我也伤得很重” 他吻住她,以温柔的爱语化解她心中的不安、伤害。“别哭,我永远都不会再伤害你了!” “真的!” “相信我!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挚爱,我怎舍得再狠心地伤你一次?真的!我发誓,我” 她捂住他的口。“别发誓,我相信你。” “喔!天!我真的拥有你了吗?这不是我在作梦吧?”他惊呼着,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用来铐我的锁呢?”她突然问道。 他从衣橱里拿出锁,不解地问:“你要做什么?” 芙蓉接过锁,一个闪眼便将他和自己铐在一块。“这样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了,你介意我把钥匙丢掉吗?” “我不介意,但我想我的手下可能会介意。”他笑着,实在难以想像,当那些手下发觉他让人以手铐铐住,而钥匙又不见了时的惊慌失措的样子肯定乱成一团,四处找钥匙吧! “牧槐” “再叫一次,自从隽冕山庄那夜后便没再听你叫唤过我的名字。”他激动地抱住她。 “牧槐。” 他将她抱往床榻,心中的欲念狂涌。让她安稳平躺在床榻上,他轻吻着她颈项。想念她那柔美的身躯已好久、好久,想得到她的心更加长久;如今,这一切皆不是他的梦,是真实的!他真的拥有了她,确实的拥有! 他慢慢解下她的外衣,让吻落在她露出单衣外的雪肤上。而她抖着手扯着他腰上的结带,拙劣地想解开结。她从没脱过男人的衣服,这 他轻柔地拉开她的手。显然,他的动作比她熟稔多了,轻易便卸下一身衣物,赤裸地面对着她。在挑开她身上仅剩的抹胸时,他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芙蓉睁着饱含欲望的眼睛,天真地不解他为何停下动作。 “你的身子” 她吻住他接下来的话,得到她的默许后,他更加坚定地挑开她背后的抹胸带子,将春色一览无遗。才想好好爱她之际,门硬是让人给撞了开来。 “格格!” 芙蓉娇羞地躲在段牧槐怀里,他抱紧她,让她洁白的身子隐藏在怀中,伸手拦过绸被盖住,他生气地大吼:“出去!” 临巧根本没想到会见着这种场面,她只知道段香主进去许久没出来,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便靠在门板上偷听,但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心想格格是否又晕过去了。于是拉了路过的辜辛和梁擢擎壮胆,破门而入,谁知 辜辛识趣的关上房门,立即拉着他们离去。 干清宫交泰殿 “你说什么!?”一声拍案,让众人顿时矮了半截。 “查遍全苏州城,皆无芙蓉格格的踪影。”苏州知县顶着项上人头让乾隆千里迢迢从苏州召进宫。 “你是说蓉儿失踪了!?”乾隆皱起眉头担忧不已。当嘉儿告知他,蓉儿和她一同出宫逛市集却突然不见踪影时,他便担忧起蓉儿的安危。原以为她一声不吭地跑到苏州去了,便命人连夜追踪她的足迹;谁知,苏州境内竟无她的踪影。 “你倒是说说看,一个弱质女子有多难找?”乾隆不怒而威的语气更让人心惊胆战。 苏州知县连忙以衣袖拭汗。“臣罪该万死!” “万死?”乾隆冷哼着,“怕是杀你全族人也抵不了!” “皇上!”苏州知县吓得连忙磕头抵地,不敢再抬起半寸。 “皇上,微臣认为芙蓉格格并未下苏州。”刘墉站出来说道。 “这怎么说?” “以臣所闻,格格和四公主出宫那天,便有传言天地会一行人马在京城出现,臣怕” “刘爱卿,直说。” “臣认为芙蓉格格已遭天地会所掳,甚者已遭不测。”刘墉所言确实让乾隆吓了一跳。 “蓉儿” 一旁的军机大臣李大学士连忙进言:“皇上,据闻漕标运粮被劫是天地会所为。 曾有人密报福建知县,芙蓉格格和临巧给天地会的人掳走。” 乾隆大为光火,瞪向福建知县,福建知县根本不敢迎向乾隆双目,连忙跪下。 “皇上” “高知县,为何有人密报却不上奏?”乾隆怒喝。 “微臣该死!” “该死!”一向脾气不怎么好的乾隆,一知这情形愈发火大。 “皇上,龙体为重。” 乾隆降下怒火,冷声问:“高知县,你派人查访密报是否属实了吗?” “这”他真是该死!为什么不在听见那男子的密报后便派衙役去查查呢? “你!”乾隆生气的指着福建知县。“来人!押入大牢等候处置!” “皇上!”刘墉急忙阻止。 “刘墉!” “皇上,何不给高知县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芙蓉格格让天地会的人掳往福建,真要寻找她的踪迹,福建乃高知县管辖,他该比任何人更清楚地方民情,查访起来也快些。”刘墉替福建高知县请命。 乾隆转向一旁的总督巡抚。“漕标死伤如何?” “启禀皇上,不严重。” “那好,挑些精良的营兵配合当地衙役在福建境内四处走访,务必找出蓉儿的下落!” “臣遵旨”! ☆☆☆ 刚刚差点观看了场春宫鸳鸯戏,辜辛才关上房门,首先惊呼:“惨了!”这下他死定了。 相较于辜辛一脸的慌张,梁擢擎望向脸红发呆的临巧轻笑。“临巧,你很热是吗?” 临巧闻言回过神,娇羞地抚着双颊大吼:“梁擢擎!” “完蛋了!”辜辛又叹一声,他肯定活不过今日了! “辜辛,撞都撞见了,现在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梁擢擎的话不知是安慰还是在泼冷水。 “你当然这么说,撞开门的又不是你!” “对呀!”临巧这回可和辜辛同仇敌忾。 “没人建议你破门而入呀!”意思便是辜辛一人自作孽。 “梁擢擎!” “擢擎好没良心。”临巧跺脚抱不平,挽着辜辛的手腕道:“辜辛,我们不要理他。” 路过的欧崭岩一瞧见这等画面,一时间醋意涌上,倏地上前拉开他们俩。 “欧崭岩,你做什么呀?”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还是你娘没教你?”有了个冷云风,就够他烦的了,现在居然还多个木头人辜辛,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她的心呀? “那你以为你现在这种举止又多合礼仪了?”她瞪着他道。 “那不一样!”他霸气地大吼。 “哪里不一样?” “这” “说不出来是吗?那就请你放手。”临巧非常冷静地“请”他放开手,只见他一脸挫败,不甘愿地放开手。 一道黑色人影无声站立在众人身后,靠着船桅而坐。“似乎大家都没事做。” “云风?”辜辛惊呼出声,已有多日未见冷云风的身影了。 “冷大哥!”临巧羞红着脸。 看见临巧娇羞的模样,冷云风厌烦的神色毫不掩饰,连忙起身。 “你要做什么?多日没见,突然出现绝没好事!”欧崭岩和冷云风之间的兄弟之情己因临巧的介入而起了微妙变化。 “冷大哥,好久不见” 冷云风决定离开这儿,他发现不该在此时现身的,本就受不了任何女人见到他时所表现的娇羞样,一时失察才会在临巧面前现身。失策、失策 “冷大哥”临巧紧追着冷云风离去的脚步。 而欧崭岩却紧跟其后喊着:“临巧!” 辜辛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梁擢擎。“这” “别怀疑,又是一桩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纷。”他大笑。 “不不会吧?” ☆☆☆ 芙蓉和段牧槐站在船首眺望远方,沧浪蓝海与天仅一线之隔,永无止境。消弭了彼此心中的结,才发现两人的心是如此接近、契合。她极幸福地靠着他壮硕胸膛,让他拥在怀里。 他下领抵着她的头,轻声道:“很美是不?你上船那么久却没机会带你来看这般美丽景致,我真觉得对你” 芙蓉阻止了他的话,“别说了,我不觉得有什么遗憾。”她旋身抱住他,“我觉得很幸福,有幸遇见你。其实若不是我那么固执,我们也不会爱得如此痛苦。” 他接口道:“如今我们能够坦承对彼此的爱,这不啻是上苍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只要能拥着你、见着你,今后不管如何我便觉无憾。”她所带给他的,是他失去亲情以来最完整的爱。幼时丧失的幸福已让她弥补完整,心中再无任何遗憾 “二哥!”冷云风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冰冷的声调里暗藏了不安。 “云风?” “二哥,有要事商量,大伙儿都在‘会舱’里等着。” “蓉儿,你先回房去歇着,别在这儿吹太多风。”段牧槐挽着芙蓉想先送她回房。 “好。”芙蓉顺从地点点头。 “二哥,我觉得二嫂需要在场。” 芙蓉惊讶地问:“我需要在场?” “云风,会里的事蓉儿何须在场?” “请二哥、二嫂先上‘会舱’,云风自会解释。” ☆☆☆ 辜辛、欧崭岩、梁擢擎、冷云风、段牧槐等一干天地会首级领导人全在“会舱”里安坐,在场的还包括芙蓉和临巧;这两人对于自身为何需参与天地会里的事务商讨而倍觉莫名其妙。 “云风,到底是什么事?莫名其妙召集众人”辜辛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要他呆坐在这儿,却不知所为何事,怎能不教他心急呢? “这几日云风上了陆地一趟,发现漕标绿兵有所动作。” 临巧在一旁恍然了解为何银麒号上的小船不见了,而她始终在船上见不着冷云风的踪影,原来他上陆地去了。 “和漕标之间的战役早已结束,绿营兵何以会有动作呢?”欧崭岩不解地问。 “总督巡抚奉乾隆之命召集了精良绿营兵,会同福建境内衙役在境内四处走访,为的是查出二嫂的下落。” 芙蓉闻言不禁一阵心惊。 见她怔忡,段牧槐焦急地搂紧她。“云风,知晓他们查得如何了吗?”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芳心,怎能让她从他生命里消失!? “查访得知,总督巡抚已找到那名去知县府通报的男子。不过因那时知县并未采信他的消息,所以他也不再向知县提及此事。只是后来乾隆查知二嫂并未下苏州,甚至听闻天地会在京城动作频频,才正视这问题;于星让总督巡抚从漕标各营里挑选出一些精良的绿营兵配合福建的衙役在境内彻底搜索。怕是这会儿漕标各营已升起旌旗,出战船往这儿来了。” 芙蓉一阵心悸,她心中最不想见的,终于还是来了。她的丈夫这回必得和皇阿玛派出的军队正面冲击,而原因却是源于她。这是她多么不想见到的情形,两方皆是她至亲,哪一方受到伤害都不是她所愿意见到的,要怎样才能化解他们之间的仇恨呢? 她哀怨地望着他,眼底的哀愁他好生不舍,于是低头说道:“我不会和你阿玛的军队正面打起来,不过若节节退让的情况是失去你,我必会反击。”这是对她的承诺,但他却不愿因而失去她。 “这场仗非打不可吗?”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两方对战必有一败,但他不会是败战的那方,绝不会是 第十章 福建外海百里处,战鼓响彻云霄;银麒号、火麒号、白麒号、蓝麒号、玉虎号,皆褪下了商船的外衣,升起天地会专属旗帜,备齐战力,迎面和漕标各营战船对峙,眼看紧张情势是一触即发 “银麒号速速放下芙蓉格格!”漕标战船呈人字形排列,为首的船只朝银麒号喊话。 待在船舱里的芙蓉心急不已,焦躁不安。没有想到漕标的动作会如此迅速,一天的时间便追上银麒号,还对峙了一夜。她发抖的身子始终让牧槐搂着,直到情势紧张之际才被冷云风请出了房。 她只希望不要有战争。 该如何化解这场战役呢? “格格!”临巧匆忙地从外头奔进。 “临巧,外面情形如何?”芙蓉着急地抓住临巧询问。 临巧一边喘息,调整呼吸,一边断续地回答:“外面快打起来了!刚刚真惊险,漕标差点朝这边放飞箭!” 芙蓉一听呆愣住。 “格格” 芙蓉回过神,立刻吩咐:“临巧,磨墨。” 临巧急忙拿出文房四宝,将宣纸摆上桌,努力磨墨。 “格格,你有办法了吗?” “我写封信,交由你保管。” “保管?” “若我有任何不测,你就带着这封信让云风送你上漕标战船,将信交到总督巡抚手中,让他带回京城给皇阿玛。” 光听见“不测”二字,临巧的腿就软了一半。“格格!不会的、不会的!段香主不会让格格发生任何意外的!”她忍不住疾呼着。 芙蓉闻言淡笑。“临巧,我只是说说。” “格格!临巧禁不起吓,你别说这种话来吓临巧!” 芙蓉不语,若能挽救,她甘愿牺牲 “二哥,眼看着漕标就要攻掠了”辜辛迫切的希望段牧槐能下达任何命令。双方僵持了一晚,体力还能再维持多久谁也不知,但若再这么耗下去,怕是弟兄们会比绿营兵先倒下。 “若遭攻击,退让就是了。”这是他答应她的,他不能反悔。 “二哥,并不是退让就能了事,双方始终会有交战的一刻,若一味退让,影响了弟兄的士气,崭岩认为受挫会更惨重。”欧崭岩眉眼横皱。 段牧槐不为所动地站在船首远眺漕标战船。这层顾虑他不是没想到,但,答应了芙蓉的事,怎能轻易食言? 眼看漕标一次次的喊话,皆未有任何回应,久了怕也惹得漕标的人马火大,攻过来是迟早的事。所谓退让,底线在哪儿?他心中没个底,就端看银麒号能承受多大的战火侵袭;弟兄们又能随着他容忍到什么地步?若义父在场,怕他老人家也不会赞同他的决定。 “二哥,漕标又在喊话了。”此刻唯一能随着段牧槐冷静应对的,也只剩冷云风了。 “银麒号速速放下芙蓉格格,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双方船只仅隔短短数里,近在咫尺,漕标一直不开火的原因在于芙蓉格格,若格格此刻不在银麒号上,那他们便可大开杀戒,杀个天地会片甲不留。但只要格格在银麒号上一天,他们便不能轻举妄动,怕伤着格格一根寒毛。但是,漕标的首领已忍得快没耐性了 “二哥” “牧槐。” 段牧槐转过声,焦急地看着芙蓉。他将所有担忧化作一道道怒火,朝着芙蓉身后的临巧咆哮:“临巧!不是交代过你别让她出来吗?” “别骂临巧,是我自个儿要出来的。” “出来做什么呢?”不让漕标的人见着她,他们还能保持仅有的冷静;这下让他们见着了人 “我担心” “傻瓜。”他抱住她,但这爱怜的举止看在绿营兵的眼里可就紧张了。 “段牧槐!放开芙蓉格格,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见段牧槐不为所动,漕标统领气急了!命人呈上弓箭,愤怒地架起了对准段牧槐。 背对着漕标战船,以致于没见着绿营的首领的举动,但他怀里的芙蓉可看得一清二楚。“牧槐!” “段牧槐!”漕标首领话未落毕,长长的箭便朝段牧槐的背部直射而来,芙蓉瞪大了眼旋身抱住他,叫声还未来得及喊出口,已然中箭。事情的发生让段牧槐来不及反应,中箭的芙蓉已失去了知觉,双手一松便狂坠入海。 “格格!”临巧惊呼出声。 “蓉儿!”段牧槐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眼睁睁地看着芙蓉往下坠坠入幽蓝的深海里。 他不能失去她! 不能! “不!”段牧槐怒吼着,一跃身跟着心爱人儿沉入海中。 ☆☆☆ “格格”临巧跪在胛板上哀号、痛哭。格格不能就这么离开她呀!格格怎能就这么死去!不 “临巧”欧崭岩抱住临巧安慰着,临巧顺势哭倒在他怀里。 “二嫂不会有事的。”冷云风冷酷地说着,因他不懂得安慰人,但他能确信的是,段牧槐会救起芙蓉,他的心底只确信这一点,他的二哥不会这么放下所有弟兄不管。 冷云风对着银麒号等各船的弟兄下达命令:“弟兄们,全力反击!” 让火力强大的“火龙出水”、“神火飞鸦”一刻不停歇地炮击,漕标战船在一刹那间全成了一片片毫无价值的木材。 银麒号上的炮火威力不容低估,这点漕标自是晓得,但他们不晓得除了银麒号外其余数艘的火力也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仅仅迎战片刻时分便让敌人击得溃不成军,伤亡惨重。 停下了炮火,临巧悲愤地站起身,面向冷云风。“冷大哥,格格在之前曾写了封信要我在她遭遇不测时,交到漕标首领手中,麻烦请你送我过去。”说着,临巧眼泪又掉个没完,怞噎不停。 “送你上漕标营船?”冷云风犹豫了下。 “嗯!”既然上了绿营船,便无法再回头了,绿营兵怎可能再放她回“银麒号”,格格已不在了,她独留在这儿又有何用?只是,对于冷云风,她虽一颗心放不下,但他始终没将她放入眼底,或许离开能让她淡忘心中的遗憾、痛楚 “冷大哥,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临巧一旦上了绿营船,绿营兵不可能再放临巧回来了。我只是想说,临巧以后再也不会缠着冷大哥不放,只希望冷大哥不要忘了临巧” 冷云风无语地看着她,神色冷绝。临巧见状,一颗心不禁哀愁起来,她的身影始终没在冷大哥心中停驻过。 “临巧!我不准你去!”欧崭岩怒吼,一把攫住她手腕不放。 “欧崭岩,你放心。这是格格交代我的事,我不能不办。”她已没多余心情、体力和他瞎耗,也不再计较他的毛手毛脚了。 “冷大哥,送我过去吧!” “好。” 临巧在最后,回顾了一眼大伙儿。这些日子来一同相处的天地会弟兄们 冷云风一个跃身搀住临巧上了小船,将她送达绿营船。 欧崭岩不能相信,临巧说离开就离开,毫不留恋。他不甘愿地怒吼:“临巧!你给我回来!” 皇阿玛: 芙蓉不幸,不能尽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让皇阿玛担心、伤心、痛心自从皇额娘去世之后,芙蓉一直学不会如何去爱人,只是一味地冷观旁人;上苍给了芙蓉一个机会,教会芙蓉爱一个人的艰辛。 福建之行,芙蓉枉顾世间道德礼貌,私自允诺嫁人,如今已为人妇的芙蓉,必得遵守三从四德,跟随着丈夫,因此可能忤逆皇阿玛。 银麒号船主段牧槐即为芙蓉夫婿,芙蓉过得很快乐,但知皇阿玛担忧芙蓉的下落,必定派人四处搜索找寻芙蓉不幸!让皇阿玛担心。 当皇阿玛收到这封信时,芙蓉可能已不在人世,希望皇阿玛不要为芙蓉伤心。能为了心爱的人如此,芙蓉心甘情愿;唯芙蓉今生只有一件事求皇阿玛,希望皇阿玛不要为难芙蓉的夫婿。一切皆是芙蓉心甘情愿,芙蓉没有如外人所言之被迫,爱一个人便是如此,皇阿玛该是懂得的,额娘不也是这么为了皇阿玛? 千言万语不是笔墨所能形容的,芙蓉的不孝,让皇阿玛伤心,皇阿玛就当从没生养过芙蓉吧! 皇阿玛请召回绿营兵吧!别为难银麒号了吧!留点生路让我的夫婿走,也算完成芙蓉最后的心愿!更不愿见着今生最爱的两人不合,甚至大动干戈;芙蓉不愿见你们任何一个为了芙蓉而受伤,芙蓉的心好痛!如同千军万马在心上践踏般皇阿玛,芙蓉求您成全! 另外,临巧一向很照顾芙蓉,是位难得的女子,若皇阿玛无心爱她,便放了临巧自由,放她回自个儿家乡,让她找寻所爱之人,生儿育女、服侍公婆、相夫教子终生吧! 芙蓉言尽于此,今生不能善尽的孝道唯有来世再予以回报了。 皇阿玛,保重龙体! 不幸女芙蓉绝笔 乾隆摊着白纸的手不停颤抖,悲伤万分。他努力克制伤心掉泪的冲动,若他今生不是为君者,他便能毫无顾虑地流露出失去爱女的伤痛,但如今却无法表达痛失爱女的伤悲。 “蓉儿” “皇阿玛,龙体为重。”胤琰忧心劝道。失去十一妹,他何尝不心痛呢?自幼他们的感情最好,如今天人永隔他同样伤心!但是,皇阿玛为万民之主,身体出不得差错,事关国家社稷,他不得不出言劝慰一番。 “蓉儿蓉儿是怎么死的?” 胤琰接道:“让绿营兵的箭误伤的。” “蓉儿”乾隆放下手中的信,往下睨了眼。“你便是临巧?” “是。” “抬起头来。” 临巧怯弱地缓慢抬首。 仅瞧一眼,乾隆的心湖刹那间起了一阵涟漪。为何自己从不曾在宫里发现此名充满朝气的女子呢? “你是嫔还是贵人?” “臣妾只是个答应。” “答应?”乾隆显然异常震惊。“几岁进宫的?” “十二岁。” “十二岁进宫为何至今仍是个小答应?为何朕不曾见过你?” “臣妾一直跟在格格身边,所以” “是这样的吗?胤琰。” “没错,皇阿玛。临巧和芙蓉情同姐妹,两人朝夕相伴。” 难怪芙蓉会为了一个小小答应求情,要他放她自由罢了! “临巧听着。” “臣妾在!” “朕赐你三万两银子,让你离宫回乡找个人家嫁了。嫁人那日,朕必会再有赏赐。胤琰,她的事由你处理。” 临巧震惊不已,皇上刚刚 “临巧!”胤琰提醒发呆的临巧叩谢圣恩。 “臣妾喔!不,临巧谢皇上恩典。” “刘爱卿。”乾隆转向刘墉。 “臣在!” “召回漕标绿营兵,以后不准任何人为难银麒号。”为了他的蓉儿,他不得不这么做。 “臣遵旨。” ☆☆☆ “临巧” 收拾行囊的临巧停止了动作。 “十五阿哥。”她很高兴能离开这座深宫回到故乡,只是,格格以性命为她求得的自由,让她想来不免一阵心酸。 “我只能送你至神武门,接下去会有马车在宫外接你回乡。临巧,你是位善良的女子,我希望你能找着挚爱,在故乡嫁了,更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临巧非常感谢十五阿哥的关心,临巧”她突然跪下。“临巧感谢十五阿哥六年来的照顾,只是,不能保护格格的安危,临巧觉得非常愧疚。” “临巧”胤琰扶起临巧。这不是你的错,芙蓉的心大家都懂得,她会为了心爱的人而作如此牺牲,只能说是她傻吧!” “格格的确太傻了”临巧又掉下了泪。 胤琰送临巧至神武门,接下去的路对临巧是异常遥远又异常熟稔,六年前,她便是由此进宫;六年后,顺着同一条路,她离开了这深宫内苑之地。心中不再有任何眷念,唯有格格一人,她会永记在心的。 临巧搭上了停放在宫外的马车,朝苏州前进。 ☆☆☆ 回乡路途遥远,一行人在一片树林里停驻歇息。 待在马车里的临巧,不知回家后该如何向家里人解释?该说她被人赶出皇宫吗?还是皇上恩宠,让她回乡找人嫁了? 幸而十五阿哥考虑周详,已先差人下苏州传达圣旨,否则她还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家乡人的冷眼看待。 今天天气有些酷热,好在有这片林子让车夫躲烈阳休憩。 “车夫大哥!”临巧在马车里喊了声,半刻也不见回话,她又再度喊道:“车夫大哥!” 奇怪,怎么没人应话呢? 她探出头来一瞧。天啊!怎么一个人影也没有!? 她惊吓地跑出马车外,四处搜寻着。“啊!”突来的一道身影,让她吓得惊呼出声。 “嘴巴张这么大,不怕虫儿从树上掉下来,落入你小嘴里吗?” “欧崭岩!?”临巧怒瞪倚在树旁的欧崭岩。 “几日不见,想不想我?”他笑道,挺直身子往她走来。 “想你个头!”她酡红着脸啐道,她心中的确还有点想他,嗯或许不只一点点吧! “原来你想我的头呀!那也包括这张嘴吗?”他邪恶地笑着。 “谁谁想你的嘴了!” “真的?” “真真的”天啊!她又让他吻住了!他这人怎么这么过分 临巧已全然瘫入欧崭岩怀里了。 尾声 上苍还是挺照顾段牧槐的,让他救回了挚爱。那日他若没及时跃入海中抱住受箭伤的芙蓉,进而回船里让冷云风以赤丹救治,恐怕他又得独自一人在这世上孤单的活着了。 他不能再次失去所爱的人,上苍已召回了他的双亲,他不允许它再召回他的爱人。只是,他没想到芙蓉会为了救他宁愿以身替他挡箭;他更没想到她让临巧捎了信给乾隆,召回绿营兵。 “蓉儿,起来喝药了。”他扶起躺在床上的芙蓉。 “又要喝?”芙蓉皱眉。 “为了身子好嘛!乖乖把它喝了。” “可是这药很苦” “良药苦口呀!何况这是云风从他师父那儿得来的,非常珍贵。” 芙蓉勉为其难地将药喝下,可是略带腥味的药味让她频频作恶。他拿起桌上的甜糖含入口中,抵住她的嘴喂入。 甜糖的味道伴随着他的吻侵入她嘴里,他含咬住她的唇恣意吸吮,待满意后才离开她甜蜜的唇瓣。 “你”虽然已是夫妻关系,但她还是不太能适应他随时随地的亲昵动作。 “你肩胛骨受了伤无法拿东西,我只是以嘴代手帮你忙嘛!” 一颗小小的糖,她怎会拿不动?他是故意的!不过,她的心头甜丝丝的。“我们要到哪儿去?” “四处漂泊,到没有战事的地方,在海上乘风享受自然、拥抱天地。” “我心甘情愿陪着你。”她偎入他怀里。 他低首望着她娇嫩的脸蛋儿、柔媚的身影 “该死!云风到底在做什么?居然要我忍到你伤完全好为止!”说什么她的伤没好,行房事对她会是种负担?狗屁!他已经忍了十几日了,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软玉温香在怀,他居然不能和爱妻温存,真是该死! 她闻言笑开。“你好不害臊。” “谁教你长得如此惹人心痒。”他托起她下颚,吻了她一下。 “谁谁惹你心痒了?” 他有所预谋的问:“我问你,你的身子好得怎样了?” 她瞪大眼睛惊喘:“你” “好不好?”他撒着娇乞求着。 “不”他不等她说完话,便落下占有、充满欲望的吻,而且上下其手,动手解开她外衣、单衣、挑开红色抹胸 唉!既然都已决定有所动作了,作啥还问她呀?多此一举。若他执意和她温存,难道她还会反对不成?况且,她她也很怀念他壮硕赤裸的胸膛啊! 糟糕!她让他给教坏了啦!变得如此沉溺滢欲 她在他的吻落下颈窝时不解地问:“我问你,我会不会变成荡妇呀?” 她能感受到颈窝旁那颗不停晃动的头颅,她有些生气。“别笑嘛!” 他勉为其难地抬起首,一张嘴咧得老大。“我情愿你变成荡妇,不过只能由我一个人独享。” “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