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之躯》 楔子 当世界终结 宇宙正在剧烈沸腾。 星空像是停电,群星的光芒消失,甚至连虚空晦暗都消失了。 一颗颗恒星熄灭,一个个黑洞蒸发,视界被打破,星系在瓦解,星系团在摇曳,甚至一个个超星系团都为之粉碎。 什么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超星系团、时钟座超星系团,都震荡崩塌,从银河系到gn-11星系,可观测宇宙内的万物都摇曳失色。 无垠的时空也在消逝,重重维度逐渐崩塌,物质与能量混成一团,似重现了宇宙开辟的混沌。 混沌扩张,不见上下,不分古今,时间都在此混乱。 这无边混沌中,时空物质都不存在。 混沌中,唯有一道光辉闪动。 光辉先天而成,超乎想像的明彻,便是崩溃的宇宙都无法影响,好似不朽不易的“道”。 这是一道“先天灵光”,代表着一名神仙的不朽道果。 但现今,不朽的灵光正在破碎。 代表先天的光芒失去了圆满,有一半已破碎为无边光点。 “玉微”的意识在灵光中沉浮。 他是地星五大神群之一,天庭神群—斗部“银河水师”下辖天兵,名唤玉微。 这个名号听着很杂兵,像十万天兵天将中的龙套,实际上也是名真正的神仙,位列仙班、长生不朽,更具备强大的法力神通。 玉微绝对不算弱者。 在仙道五仙位业中,神仙的功果排名第二,仅次上头诸位天仙帝君、天尊,还有少部分特别强大的真君星君,漫天仙神与他都只是平级。 毕竟没有足够的修为,天兵又如何去维护天庭法理? 而在这些仙神中,玉微也算战力强大。 一个专职战斗的神仙,总不能比文书研究的神仙弱,别人研究出来的最先进道法神通、法宝奇物,都优先配置在其身上,一身所长的便是这身战力了。 若在平时,一位神仙位业的天兵,足以纵横星海,对抗那些强大的星际文明。 可这一次,天兵落败了,被打的彻底扑街。 玉微只剩下一道灵光。 他感受着消失的身躯,冷静的分析: “看来,我要死了。” 玉微并不畏惧死亡。 对仙人来说,死亡只是一个阶段。 纵使不是天仙,神仙也早已超脱凡尘,物质的死亡难不倒他们。 就算被打的灰飞烟灭,都能逆转宙光复苏,再活回来,甚至依靠留下的信息再次涌现。 理论上,他被塞进黑洞里面,信息被抹成微弱辐射,都可以轻易诈尸,逆天归来。 但这次不一样。 玉微能察觉到,作为仙神根本的“先天灵光”正在破碎,维系己身的气机正在消退。 不止此处,在一股无垠力量压迫下,他在宇宙的任何气机、任何信息都如幻象消失。 所有“玉微”存在过的气机,所有他留下的信息,乃至过去的照影都被抹除。 极短暂的时间,除了先天灵光尚能坚持,宇宙中再无他的存在痕迹。 而现今,先天灵光也在崩溃,很快就要归于虚无。 这表示玉微要死了,真正的死亡,仙人手段也无法挽回的那种。 玉微明白自己的处境,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死亡又如何,早就看破了。 能放弃求道生涯,不在各处天宫当文职神仙,反而选择成为斗部天兵,玉微对死亡早有觉悟。 身为天兵,维护天理,与劫难斗争,就是他的道路。 他只略感遗憾,自己无法继续抗衡寰宇大劫。 “若是我修为再高些,能得证天仙,也许能参加正面作战,实在可惜??” 寰宇大劫,乃是地星上五大神群合力推算出来的终极灾难。 有难以想像的恐怖存在,影响了银河系周遭十多个超星系团,无边的波动还在扩张不止。 为寻源头,五大神群的诸位至高存在,合力观望未来,却见寰宇崩塌,一切可能性纷纷断绝。 如果可以,祂们会选择将银河系打包,带着几千亿星辰退避到宇宙尽头,毕竟五大神群的文明还在上升期,还能继续进步、变得更强。 在此刻和那等存在硬碰硬,没有丝毫的好处。 但五大神群观望未来,明白逃跑无法解决问题。 所以众神迎难而上,直接冲向这次“寰宇大劫”。 玉微作为天兵,自然与天庭神群同进退,最先对上毁灭的浪潮。 然后,在对抗的开头,就与诸神坐镇的多重时空阵法一起被拍碎。 玉微即将因此殒落,可他不后悔。 因为他的付出,能为神群几位大能带来转机。 “希望能如天帝推算那般?” 先天灵光的破碎越来越快,连玉微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他就像一名凡人,因伤痛而感到疲惫,困倦到了极点,越发接近永眠。 在意识最终消失前,玉微抬头望向天际。 说是天际也不对,因为他早在宇宙中,没有天穹之分,可这里的一切都被打成混沌,连本来的星空都消失了。 玉微的目光越过这片混沌,感应延伸到更上层的领域。 恍惚间,他“见”到一股气机正在扩张。 那气机本高渺无比,和玉微有巨大的层次差异,无法被感应到。 可其正与五道稍逊的气机纠缠,双方互相制衡,竟将其从难以想像的领域“扯”了下来。 无边的力量正在激突,让玉微明白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凝望太高层次的力量,令他的意识崩溃更快。 玉微却一点都不在乎,只是一直凝望那边,直到自我逐渐消失。 在完全消失前,他将自身余剩的力量凝结,化作一道意念: “诸位,必要取胜!” 于是,一切归于虚无。 ??? . 中洲大陆。 九州之一,华州太平府——清河镇的一角,昼夜正即将交替。 小小的镇子,在清晨十分宁静,一栋三合院落就这样座落于破晓前的夜色中。 此时正值天色未亮,月落无光的昏暗之际,镇民们多在睡眠中,这间院落却不宁静。 一名中年男子正焦急的走动着。 “还没生吗?” 他十分紧张,在原地来回走动,一身强壮的肌肉把衣服都撑了起来。 因为心中担忧,力道控制不住,脚下步伐沉重,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深深地脚印。 那院落外都是石砖铺成,却被踩出一个个脚印,可见其劲力大到不可思议。 一位老者在旁看了他一眼,安慰道:“陈婆也是接生好手,你娘子也服用了上好的气血调药,不会有问题的。” 中年男子点头回答: “多谢镇长宽慰,我晓得。” 但话是这么说,他仍是面色严肃,脚下不停来回踱步。 老镇长见此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明白每一位要当父亲的人,都是这般紧张,再怎么安慰也无用,便站在旁不再安抚。 两个大男人在外等候,但里面一直没有动静。 时间一久,男子心中更焦急,不听的对空气问:“怎么还没听见哭声?” 但他也没生过孩子,不知道里面的步骤 这时,內里突有产婆的惊呼:“啊!?” “恩??” 中年男子面色一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壮硕的身躯瞬间撞开房门,冲进屋内。 他这一动,体内似乎有什么沸腾起来,肌肤露出血色,周边的气温都隐隐上升一些。 在他的冲刺间,那实木钉成的大门竟被他撞得粉碎,让镇长都不由退开。 男子护妻心切,霎时间撞破屋门,入内堂脚下再一窜,一步越过数丈,往后庭而去。 一息间,他就冲进后堂,迅速打开内室,焦急的问:“怎么了!” 话语未落,他的视线已经扫过内室,第一眼看向床上,见妻子虽然神色虚弱,但气色尚好,床上也无大片血迹,心下一松。 但视线转到产婆这边,目光又是一凝。 产婆此刻被男子破门的声音一惊,转了个身,手上用上好绒布包着一名婴儿。 可这婴儿浑然不似正常模样,竟是有满头銀发,生着一双金瞳,和中洲黑发黑眸的模样迥异。 这銀发不是年迈之人那种没有失去色泽的银灰,是纯粹的银白,或者该说是白金色,闪闪发亮,在昏暗的室内都隐隐放光。 更不止如此,寻常婴儿出生,肌肤都是红通通的,满是皱褶,这婴儿却肌肤如雪,通透饱满,像是无瑕的白玉,隐隐有些通透。 他更不像普通婴儿般睁不开眼,放声大哭,反而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金色眼睛盯着男子。 男子这才发现婴儿那金眸正看着自己,纯粹的金色眼眸好像在发光,看进他的心底,让他不自主一退。 这一退,才回过神,有些迟疑道: “这?是我儿?” 他有些茫然,觉得这发色太过古怪,可那血脉相系的感应做不了假。 不,男子突然发觉一丝诡异。 身为凝血境界的武者,他虽不能神意外放,却已然有办法感应血脉。 在他感应中,那婴儿的血脉甚至还强过于他,对他有一种莫大的压制。 好似这婴儿不是他儿子,是自家血脉源头,甚至让他感到压力。 而且这种血脉完全直系相连,因亲属关系极近,压力更显得强大无比。 中年男子脑中混乱,下意识道:“怎么回事,这种感觉比我爹更像我爹?” “我生了个祖宗?” 那老者此时也跟着走进来,看见銀发金瞳的婴孩。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状况,瞪大双眼,讶然道: “莫非是天生异象!?” 镇长也是读过书的,知道古时有一些圣人,生而有异象,或有銀发、赤发,或生重瞳、六臂。 这等天生异象者,都身具神力,成长起来都堪比当今的武道宗师,十分了得。 镇长见婴儿不凡的外貌,第一时间就想到这等天生圣人。 他喜道:“有这种体质,说不准便是上古神魔血脉返祖!” 那中年男子马上反应过来,在离开家族前,自家祖上也出过一位神魔般的先祖。 那等存在,无一不下于当世大宗师。 若无意外,这孩子便是血脉返祖,获得先祖的庇佑! 他一想通,立刻突然大笑起来: “好,不愧是我儿,看来有宗师之资!” 恰在此刻,天边一轮大日亮起,横扫黎明的昏暗。 阳光从云海中透出,从男子撞开的房门中撒进来,照亮整个空间,将房间照的一片光明。 在这片光芒中,那一直不哭泣的婴儿抬眼。 金色的双瞳看向太阳,里面似乎蕴含无数复杂的情绪。 婴儿刚出生的脑袋有些恍惚,似乎有无数的画面在翻动。 他正在混乱中,于心底发出一声声疑问: “那是太阳?它怎么还在?” “什么情况,我的神念?我的元神呢?” “我好像是死在寰宇大劫中?” 玉微瞪大了眼睛,意识不停翻涌。 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随着天庭大军冲锋,要阻止大劫。 然后,伴随浩瀚的力量,自己法体被毁灭,元神破灭,先天灵光粉碎,沉沦虚无之中。 那种感觉毫无疑问,他确实是死了。 可现在,他又出生了。 婴儿玉微望着陌生的世界,惊讶于自己又活了。 本能的,他就想运转意识,感应天地。 但这一感应,又令他诧异了。 “这是何处,怎么感应不到一丝灵气?” 天地间空荡荡,丝毫没有灵气反应。 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何其诡异!? 玉微稚嫩的眉头一皱:“无灵气世界,怎么可能!” 这十分动摇他的认知。 灵气,是宇宙的一种基本物理量,从宇宙开辟之初便存在,或者说是宇宙的根基。 先有灵气,方有万物。 在前世,灵气的存在于虚无扰动了信息,生成了物质,分化出四象五行,成为物质与各种基本力。 可以说,世间一切事物都来自灵气的涌现。 而灵气生万物,万物又归于灵气。 在玉微的认知中,灵气无处不在,是宇宙真理之一,构成万事万物的基本力量。 眼下没有感应到一丝灵气,又诡异的重生,让婴儿玉微望着朝阳,目光闪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 序章 天人降生 宇宙正在剧烈沸腾。 星空像是停电,群星的光芒消失,甚至连虚空晦暗都消失了。 一颗颗恒星熄灭,一个个黑洞蒸发,视界被打破,星系在瓦解,星系团在摇曳,甚至一个个超星系团都为之粉碎。 什么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超星系团、时钟座超星系团,都震荡崩塌,从银河系到gn-11星系,可观测宇宙内的万物都摇曳失色。 无垠的时空也在消逝,重重维度逐渐崩塌,物质与能量混成一团,似重现了宇宙开辟的混沌。 混沌扩张,不见上下,不分古今,时间都在此混乱。 这无边混沌中,时空物质都不存在。 混沌中,唯有一道光辉闪动。 光辉先天而成,超乎想像的明彻,便是崩溃的宇宙都无法影响,好似不朽不易的“道”。 这是一道“先天灵光”,代表着一名神仙的不朽道果。 但现今,不朽的灵光正在破碎。 代表先天的光芒失去了圆满,有一半已破碎为无边光点。 “玉微”的意识在灵光中沉浮。 他是地星五大神群之一,天庭神群—斗部“银河水师”下辖天兵,名唤玉微。 这个名号听着很杂兵,像十万天兵天将中的龙套,实际上也是名真正的神仙,位列仙班、长生不朽,更具备强大的法力神通。 玉微绝对不算弱者。 在仙道五仙位业中,神仙的功果排名第二,仅次上头诸位天仙帝君、天尊,还有少部分特别强大的真君星君,漫天仙神与他都只是平级。 毕竟没有足够的修为,天兵又如何去维护天庭法理? 而在这些仙神中,玉微也算战力强大。 一个专职战斗的神仙,总不能比文书研究的神仙弱,别人研究出来的最先进道法神通、法宝奇物,都优先配置在其身上,一身所长的便是这身战力了。 若在平时,一位神仙位业的天兵,足以纵横星海,对抗那些强大的星际文明。 可这一次,天兵落败了,被打的彻底扑街。 玉微只剩下一道灵光。 他感受着消失的身躯,冷静的分析: “看来,我要死了。” 玉微并不畏惧死亡。 对仙人来说,死亡只是一个阶段。 纵使不是天仙,神仙也早已超脱凡尘,物质的死亡难不倒他们。 就算被打的灰飞烟灭,都能逆转宙光复苏,再活回来,甚至依靠留下的信息再次涌现。 理论上,他被塞进黑洞里面,信息被抹成微弱辐射,都可以轻易诈尸,逆天归来。 但这次不一样。 玉微能察觉到,作为仙神根本的“先天灵光”正在破碎,维系己身的气机正在消退。 不止此处,在一股无垠力量压迫下,他在宇宙的任何气机、任何信息都如幻象消失。 所有“玉微”存在过的气机,所有他留下的信息,乃至过去的照影都被抹除。 极短暂的时间,除了先天灵光尚能坚持,宇宙中再无他的存在痕迹。 而现今,先天灵光也在崩溃,很快就要归于虚无。 这表示玉微要死了,真正的死亡,仙人手段也无法挽回的那种。 玉微明白自己的处境,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死亡又如何,早就看破了。 能放弃求道生涯,不在各处天宫当文职神仙,反而选择成为斗部天兵,玉微对死亡早有觉悟。 身为天兵,维护天理,与劫难斗争,就是他的道路。 他只略感遗憾,自己无法继续抗衡寰宇大劫。 “若是我修为再高些,能得证天仙,也许能参加正面作战,实在可惜??” 寰宇大劫,乃是地星上五大神群合力推算出来的终极灾难。 有难以想像的恐怖存在,影响了银河系周遭十多个超星系团,无边的波动还在扩张不止。 为寻源头,五大神群的诸位至高存在,合力观望未来,却见寰宇崩塌,一切可能性纷纷断绝。 如果可以,祂们会选择将银河系打包,带着几千亿星辰退避到宇宙尽头,毕竟五大神群的文明还在上升期,还能继续进步、变得更强。 在此刻和那等存在硬碰硬,没有丝毫的好处。 但五大神群观望未来,明白逃跑无法解决问题。 所以众神迎难而上,直接冲向这次“寰宇大劫”。 玉微作为天兵,自然与天庭神群同进退,最先对上毁灭的浪潮。 然后,在对抗的开头,就与诸神坐镇的多重时空阵法一起被拍碎。 玉微即将因此殒落,可他不后悔。 因为他的付出,能为神群几位大能带来转机。 “希望能如天帝推算那般?” 先天灵光的破碎越来越快,连玉微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他就像一名凡人,因伤痛而感到疲惫,困倦到了极点,越发接近永眠。 在意识最终消失前,玉微抬头望向天际。 说是天际也不对,因为他早在宇宙中,没有天穹之分,可这里的一切都被打成混沌,连本来的星空都消失了。 玉微的目光越过这片混沌,感应延伸到更上层的领域。 恍惚间,他“见”到一股气机正在扩张。 那气机本高渺无比,和玉微有巨大的层次差异,无法被感应到。 可其正与五道稍逊的气机纠缠,双方互相制衡,竟将其从难以想像的领域“扯”了下来。 无边的力量正在激突,让玉微明白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凝望太高层次的力量,令他的意识崩溃更快。 玉微却一点都不在乎,只是一直凝望那边,直到自我逐渐消失。 在完全消失前,他将自身余剩的力量凝结,化作一道意念: “诸位,必要取胜!” 于是,一切归于虚无。 ??? . 中洲大陆。 九州之一,华州太平府——清河镇的一角,昼夜正即将交替。 小小的镇子,在清晨十分宁静,一栋三合院落就这样座落于破晓前的夜色中。 此时正值天色未亮,月落无光的昏暗之际,镇民们多在睡眠中,这间院落却不宁静。 一名中年男子正焦急的走动着。 “还没生吗?” 他十分紧张,在原地来回走动,一身强壮的肌肉把衣服都撑了起来。 因为心中担忧,力道控制不住,脚下步伐沉重,在地上踩出一个个深深地脚印。 那院落外都是石砖铺成,却被踩出一个个脚印,可见其劲力大到不可思议。 一位老者在旁看了他一眼,安慰道:“陈婆也是接生好手,你娘子也服用了上好的气血调药,不会有问题的。” 中年男子点头回答: “多谢镇长宽慰,我晓得。” 但话是这么说,他仍是面色严肃,脚下不停来回踱步。 老镇长见此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明白每一位要当父亲的人,都是这般紧张,再怎么安慰也无用,便站在旁不再安抚。 两个大男人在外等候,但里面一直没有动静。 时间一久,男子心中更焦急,不听的对空气问:“怎么还没听见哭声?” 但他也没生过孩子,不知道里面的步骤 这时,內里突有产婆的惊呼:“啊!?” “恩??” 中年男子面色一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壮硕的身躯瞬间撞开房门,冲进屋内。 他这一动,体内似乎有什么沸腾起来,肌肤露出血色,周边的气温都隐隐上升一些。 在他的冲刺间,那实木钉成的大门竟被他撞得粉碎,让镇长都不由退开。 男子护妻心切,霎时间撞破屋门,入内堂脚下再一窜,一步越过数丈,往后庭而去。 一息间,他就冲进后堂,迅速打开内室,焦急的问:“怎么了!” 话语未落,他的视线已经扫过内室,第一眼看向床上,见妻子虽然神色虚弱,但气色尚好,床上也无大片血迹,心下一松。 但视线转到产婆这边,目光又是一凝。 产婆此刻被男子破门的声音一惊,转了个身,手上用上好绒布包着一名婴儿。 可这婴儿浑然不似正常模样,竟是有满头銀发,生着一双金瞳,和中洲黑发黑眸的模样迥异。 这銀发不是年迈之人那种没有失去色泽的银灰,是纯粹的银白,或者该说是白金色,闪闪发亮,在昏暗的室内都隐隐放光。 更不止如此,寻常婴儿出生,肌肤都是红通通的,满是皱褶,这婴儿却肌肤如雪,通透饱满,像是无瑕的白玉,隐隐有些通透。 他更不像普通婴儿般睁不开眼,放声大哭,反而不哭不闹,睁着一双金色眼睛盯着男子。 男子这才发现婴儿那金眸正看着自己,纯粹的金色眼眸好像在发光,看进他的心底,让他不自主一退。 这一退,才回过神,有些迟疑道: “这?是我儿?” 他有些茫然,觉得这发色太过古怪,可那血脉相系的感应做不了假。 不,男子突然发觉一丝诡异。 身为凝血境界的武者,他虽不能神意外放,却已然有办法感应血脉。 在他感应中,那婴儿的血脉甚至还强过于他,对他有一种莫大的压制。 好似这婴儿不是他儿子,是自家血脉源头,甚至让他感到压力。 而且这种血脉完全直系相连,因亲属关系极近,压力更显得强大无比。 中年男子脑中混乱,下意识道:“怎么回事,这种感觉比我爹更像我爹?” “我生了个祖宗?” 那老者此时也跟着走进来,看见銀发金瞳的婴孩。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状况,瞪大双眼,讶然道: “莫非是天生异象!?” 镇长也是读过书的,知道古时有一些圣人,生而有异象,或有銀发、赤发,或生重瞳、六臂。 这等天生异象者,都身具神力,成长起来都堪比当今的武道宗师,十分了得。 镇长见婴儿不凡的外貌,第一时间就想到这等天生圣人。 他喜道:“有这种体质,说不准便是上古神魔血脉返祖!” 那中年男子马上反应过来,在离开家族前,自家祖上也出过一位神魔般的先祖。 那等存在,无一不下于当世大宗师。 若无意外,这孩子便是血脉返祖,获得先祖的庇佑! 他一想通,立刻突然大笑起来: “好,不愧是我儿,看来有宗师之资!” 恰在此刻,天边一轮大日亮起,横扫黎明的昏暗。 阳光从云海中透出,从男子撞开的房门中撒进来,照亮整个空间,将房间照的一片光明。 在这片光芒中,那一直不哭泣的婴儿抬眼。 金色的双瞳看向太阳,里面似乎蕴含无数复杂的情绪。 婴儿刚出生的脑袋有些恍惚,似乎有无数的画面在翻动。 他正在混乱中,于心底发出一声声疑问: “那是太阳?它怎么还在?” “什么情况,我的神念?我的元神呢?” “我好像是死在寰宇大劫中?” 玉微瞪大了眼睛,意识不停翻涌。 他最后的记忆,是自己随着天庭大军冲锋,要阻止大劫。 然后,伴随浩瀚的力量,自己法体被毁灭,元神破灭,先天灵光粉碎,沉沦虚无之中。 那种感觉毫无疑问,他确实是死了。 可现在,他又出生了。 婴儿玉微望着陌生的世界,惊讶于自己又活了。 本能的,他就想运转意识,感应天地。 但这一感应,又令他诧异了。 “这是何处,怎么感应不到一丝灵气?” 天地间空荡荡,丝毫没有灵气反应。 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何其诡异!? 玉微稚嫩的眉头一皱:“无灵气世界,怎么可能!” 这十分动摇他的认知。 灵气,是宇宙的一种基本物理量,从宇宙开辟之初便存在,或者说是宇宙的根基。 先有灵气,方有万物。 在前世,灵气的存在于虚无扰动了信息,生成了物质,分化出四象五行,成为物质与各种基本力。 可以说,世间一切事物都来自灵气的涌现。 而灵气生万物,万物又归于灵气。 在玉微的认知中,灵气无处不在,是宇宙真理之一,构成万事万物的基本力量。 眼下没有感应到一丝灵气,又诡异的重生,让婴儿玉微望着朝阳,目光闪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章 仙人转世 十年的时光,转瞬而过。 灿烂的阳光照耀着清河镇。 清河镇环着小溪而建,一条长青溪,从上方缓缓而来,带给镇民们日常用度、灌溉农田的水源,孕养一方。 长青溪水畔,一名年幼的小童坐在大石上,五心朝天盘坐。 小童闭着眼,似乎正在沉睡,只有鼻口一呼一吸,发出悠长的气息。 “呼—————。” 不知过了多久,吐气声停止,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露出金色的瞳孔。 这双眼一睁,隐约散发一股金光,瞳眸波光粼粼,内中却一片淡漠,没有年幼稚子特有的灵动活泼。 小童的眼眸闪动,在心里想着: “这样的打坐吐纳,确实能调理肉身,强过常人,但始终不入正道,没法继续攀升。” “至于灵气或其余能量,还是一点都吸不到。” 这般想着,他低头看向水面。 水中的倒影有一头偏向白色的头发,又带些金属般的反光,散发类似铂金、白金的光辉。 小童的五官也十分精致,肌肤如雪,配合他白金色泽的头发、金色的双瞳,更显得神异无比,如仙童降世。 实际上,这小童也确实是“仙”。 这名小童的名字叫路遥,是清河镇路家出生的镇民,今年方才十岁。 但这只是外在,在他的体内,寄宿着仙人“玉微”的意识。 曾经死在大劫中的天兵玉微,重生成了“路遥”。 死后转世,在仙神眼中当然没什么,死后诈尸一下跟呼吸一样自然。 问题是,玉微前世死的太彻底了。 他殁于寰宇大劫,连寄托大道的先天灵光都粉碎了,死得不能再死。 这也算神仙位业的缺点,存在根植于先天灵光,独立自存,不因时光易变,不受过去未来修改,本是针对一些宙光手段的设计。 等于从过去未来、寰宇时空中独立存档,一切重生都是提取这份资料,但这份资料若损坏,就算从过去宙光再现,都是另存新档,不再会是“我”,只是一朵相似的花。 这是对绝对自我的定义,灵光是真我,此外都是假我,却代表灵光一崩溃,玉微就死的彻彻底底。 但玉微就是活过来了。 这种疑惑,是一个问题,却又不算问题。 如果还能修行,玉微大不了继续修炼,重新照见先天灵光,到时候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玉微前世有一句话,叫做“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做不到只是修为不够”。 “但问题就在此———无灵气的世界难以修炼。” 玉微舒了口气,抬眼看了天际。 大日高悬,释放满空光芒,微风徐徐,搅动空气,一切按照自然的力量在运转。 宇宙该有的物理量,这里依然有,恒星的光芒中带有充沛的力量,电磁波中承载着创世至今的光芒,物质之间充满互相排斥结合的动力,若有办法,能量堪称源源不绝。 但失去灵气,玉微便无法轻易取用这些力量。 这就是玉微当前的问题。 他没办法修炼“仙道”。 仙道,说白了就是天地之道,与天地同呼吸,靠意念呼应灵气,搅动法与理。 没有灵气,就不能依靠灵气取用万物,一步步羽化成仙。 当然,这不是说仙道完全不行了。 玉微对仙道十分自信,相信只是起步受挫,如果能找到“灵气”的替代品,调整一下就能继续修炼了。 说到底,“仙道”是钻研天地至理的体系,灵气只是这个系统用以撬动万象的工具,没了工具,里面的“道”依然存在。 就算是无灵气的世界,依然有它运转的方式,那天地便会有“道”。 只要存在便是合理,便有道可循,便有法可用。 所以,仙道不是不能修,只是要找到办法重新架构体系根基,由灵气改为其他方式。 也许是烧开水?或者是用烧开水带动电力?又或者是烧石头? 总之,要顺应这方宇宙的法理,重新开辟一个体系,找到一种取代灵气来运转仙道的力量和方法。 但这又显得太过复杂。 仙道发展至今,也是亿亿万万仙神,在四十多亿年的时光中累积出来的。 想要依靠自己重铸根基,那还不如获取本世界文明累积。 玉微摇摇头:“说到底,我只是天兵,不是专精钻研道理的天宫真君。” “要我斗法我在行,要让我钻研神通法术也凑合,但要我一人完成整个修炼体系,怕是百年之功。” 能成神仙,他的智慧也不下寻常仙人,只是生平都专于斗战,对于“应用”的领悟大于对道理的钻研。 玉微也有自知之明: “真要独力完成,恐怕要耗不少时间,没个百年以上办不到啊。” 如果还有原本修为,这本非什么难事,可如今修为尽失,他除了心中的仙道知识,比凡人强的有限。 再说,便是一身等文明,智慧如神如圣,没有足够的参照、累积和思考,便无法对天地做出深刻的观察与钻研。 十年来,玉微一边寻找替代灵气的“工具”,观察天地运转,一边在凡俗层次下苦功,用一些不蕴含灵气运用的呼吸吐呐调节身体,在当前物理法则下试探、调整。 最终完成的“吐纳”之法,就是玉微这些年尝试的成果。 他运转吐纳功法,打坐调息,把肉身经营到当今最完满的程度。 虽无法驾驭外在能量,倒也对肉体有些强化。 玉微低头看向自己,素色的布衣下,隐隐露出白皙的肌肤,不见毛孔,像水做的一样嫩滑。 但这不代表其脆弱。 想反,这个肉身极为强壮。 和同龄人相比,他的体能、力气都高出数倍,可以和成年相比。 这源自玉微特意对肉身进行的调理,让他在最基础的地方,就胜过普通人许多。 他伸出小手,虚虚一握,晶莹肌肤下有细致的肌肉一鼓。 玉微放开手掌,一点沙子碎屑从掌心滑落。 在一息之前,这是河边捡的一粒石子。 现在,被玉微靠肉体力量捏成碎屑! 这算是他十年的成果,将肉身劲力掌控自如。 看似纤弱的身板下,一身筋骨皮肉都强韧无比,能发挥极高的力量。 玉微看着身下大石,又伸手一拍。 “轰!”的一声,这颗数米的大石头震动,从中间裂开。 十岁男孩的手掌,居然把这巨石打个碎裂! 碎块纷飞间,玉微身形一晃,跳到数米之外,尽显惊人的跳跃力。 这种表现,绝非正常的十岁孩童,让人看见必定惊讶无比。 但玉微依然没有表情,眸中闪过失望。 单纯的肉身之力,终究有其极限。 人体的力量,再怎么锻炼也不会比钢铁还坚固,无法抵御刀刃,没法靠蛮力把碳捏成钻石。 终究是蛋白质的产物。 血肉的力量,肌肉的力量,骨骼的力量,仅止于此。 放在前世,恐怕刚出生的婴儿一吐气,就能用神念把他打倒在地。 要再进一步,非得依靠其他力量,获取更高效的能量利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获得本世界的文明知识,用他们的体系根基去衔接仙道。 玉微看着石子碎屑被风吹走,在心底想道:“还是只能走那条路子。” “如无意外,只能再和此世父亲沟通一番?” 玉微心中思考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远方呼喊: “小遥,该回去了!” 玉微转头,见一名大他几岁的男孩从河岸跑来。 男孩活泼的边跑边跳,挥手呼喊他,正好看见玉微回头,往这边望来。 那金眸一转,男孩忍不住顿了一下,眼中一个恍惚。 但他很快就回神,对玉微露出一个笑容,十分亲近的冲了过来。 他几步窜过来,站到玉微身旁。 “小遥,你爸爸在找你呢。” 玉微看了他,回答道:“知道了,我过去。” 他伸出小手在边上一撑,翻身起来,往清河镇迈步。 男孩连忙跟上,走在他旁边,不时偷瞄几眼。 那清澈的眼睛中,充满着好感。 在男孩看来,这位小微弟弟特别好看,让他见了心里就很舒服。 孩童的观感最为纯粹,看见喜欢的东西就是喜欢。 玉微对此也不在意,任他盯着自己。 他这一世的样貌,可以说颜值满点。 这一方面是血统的原因,他父母也是男俊女俏,姿容不凡,一方面也有玉微个人原因。 因为仙人的本质,玉微就算在无有灵气的世界,不能修持功法,也稍稍影响身躯。 这生不出真正的神异,却优化了身躯内外,在长相上大大加分,浑身眉眼自然带给人一种舒适之感,像看见天地造化而生的美景,观之自生好感。 这是道的“善”与“美”,不到那包罗万象的境界,求道自是求善求美,对于外在和气质也大有益处。 修道便是迈向完满,加上他又有意呼吸吐呐,让肉身趋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人在小时候,长相本就不会难看,这是来自生物的基因。 小时候需要年长个体保护,需要激发他们的保护欲,往往长得娇小可爱,能充分引起好感。 但随着年纪渐长,这种需求就降低,生物能自力更生,不用靠颜值吃饭了。 加上生活压力、饮食习惯左右了生长方向,人的长相就放肆了起来,俗称“长歪了”。 玉微有吐纳之术调理,能保证身体往最好的方向成长,不会长歪,体能更是达到当前肉身的极致。 力量强,耐力也强。 莫看他只有十岁,瘦瘦小小,可就算与二十名普通成年男子拳脚相搏,打个半时辰又一刻,再接着跑上六十里路,也不会显得累。 从长青溪上游到清河镇,莫约半里路,对玉微也十分惬意。 玉微侧头,看着阳光照在溪水上,波光粼粼,河岸青翠树林连绵,鸟语虫鸣声不断。 放眼望去,都是生机盎然,自然美好。 玉微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好和平啊。”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地球神州那般,仙道发达无比,高耸的洞府大楼林立,各种仙灵造物井然有序,囊括星辰、虚空、宇宙,尽显巍峨壮阔,却别有一番悠然。 那美好的生命力,让经历寰宇大劫,诸世界破灭的玉微深受吸引。 他在心底感叹: “我等仙神赌上性命,便是为了守护这样的世界啊?。” 旁边的男孩似乎也深受自然感动,看着玉微出神。 玉微看着没有寰宇大劫的和平世界,陷入回忆,男孩则看着他。 两人各自出神,一边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 玉微本来也没走很远,他们很快就在视线中看见清河镇的最外围。 这里和小镇本身还有段距离,却已经不再是山林,反而能看见一片片农田。 一名穿着粗布衣的老农正拿着锄头,开垦荒田。 老农目光一转,马上就看见走回来的两名孩童,笑着道: “哎呀,小遥、小明,你们回来啦。” 被称作小明的男孩应了一声,对着老农好奇道: “梁伯伯,你又来开垦新田啦?” 老农哈哈一笑:“最近上面收的米税变高了,伯伯我只能多开垦几片田种更多米啦。” 玉微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那十多亩的田地。 田地的土都是新翻起来的,杂草也是刚除的,正堆在不远处,成一个小绿丘。 看起来就是一片全新开垦的田地。 那也是当然的。 这里,昨夜还是一片荒地。 玉微昨天经过,这里还是未开垦的样子。 但今天早上出门时,这里已经有有模有样,现在更几乎能开始种植了。 那梁伯伯恐怕是以常人难及的力量,在数个时辰中不眠不休,把这数百米方圆的荒地翻了一遍。 他是视线微动,望向眼前的梁伯伯。 老农对他一笑,朴实的面上写满了老实。 但那身粗布衣下,充满结实的肌肉,被太阳晒的黝黑,显得似钢铁一般。 玉微天生的某种感应,更能察觉其身躯下,蕴藏爆发性的力量。 若说玉微是这肉身能达到的上限,这就超过了寻常的肉身之力。 想必钢铁都无法胜过这等锻炼的肉体! 那绝不是正常的锻炼能达成。 玉微双眼一闪:“这就是“武”的力量?” 在这世界生活了十年,玉微也知晓此地有着独有的修炼体系,也是伟力归于自身的文明。 这个体系,便是名为“武道”的力量。 玉微正在思考,身旁的男孩也注意到田地的状况,惊讶道: “这些田地,都是梁伯伯翻的?” 梁伯伯憨厚的笑了笑:“是啊,今天整了十多亩田。” 他举起手,做出一个强壮的动作,一边道: “这还没结束呢,按我的效率,今天还能再整十亩!” 男孩看的露出赞叹,向往道: “真厉害!” 他由衷道:“我也想快点习武啊,成为梁伯伯这样的武者,可以帮家里翻十倍的田!” 梁伯伯听了大笑:“哈哈,真要习武,那得等你十四岁长成啦!” “而且习了武,能做的事情绝非翻田耕种,要不是你梁伯伯老了退休了,还有的是活能干呢!” 老农的大笑声,震动空气。 玉微听着两人的对话,在心中道:“武者??武道??” 第二章 武道的世界 这个世界,或许该称为“武道世界”。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五花八门的神通术法,却存在着武道! 人们能根据修炼,修出属于武者的力量! 武之力——三段!?并没有。 以玉微多年观察,武者身上并没有“武之力”、“斗气”、“真气”、“内力”这样,属于武者自身的力量。 这世界没有什么“武之力”,却依然是“武道世界”。 在这世界,存在着一群拥有强大力量的人,远超常人,那就是“武者”。 武者,能挖掘体内的力量,再从天地万物中借力,达到超越凡人的“六大境界”。 那就是“武道”,一种独特的锻炼方法,能让凡俗肉身调动超常的力量。 至于如何做到的,玉微有几分猜想,却尚未证实。 但毫无疑问,武道正是玉微目急需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文明累积。 武道的存在,贯穿这世界文明的发展。 相传久远以前,有诸神降临,创造了世间万物,并以人为万物灵长。 但漫长的时间,人的力量不如蛮荒凶兽,只能艰难求生。 直到五千年前,有上天之仙人降世,传以始皇真法。 自此之后,始皇立“武”,一统九部,斩魔龙,诛妖凤,造真言,使文明传承不绝,人族自强不息。 在这神话中,始皇飞天遁地,移山填海,要怎么伟大就怎么伟大,要怎么强大就怎么强大。 他的敌人也是一个比一个强,彷佛毁天灭地,但最终都在其手下败亡。 这个故事口耳相传,中洲百姓启蒙都是听着长大,三岁小儿都能背得朗朗上口,更培养了一代代人向往习武的愿景。 武道,成为家喻户晓的力量,武者也成为所有人的向往。 这故事玉微也听过无数遍,早已将每个情节记在心中。 他本就十分关心本世界的体系,寻找取代灵气的工具,一直将“武道”做为优先选择。 若非此世讲究身体长好在锻炼,不足十四岁不能习武,为防儿童乱练连武学都不教,他早就找到方法成为武者,也不用自己推敲什么“吐纳法”。 但除了武道,这些神话本身也对玉微有重大意义。 他从神话中,看见一个同胞存在的痕迹。 在玉微想来,那位得到“上天传法”的始皇,一定接触过如他一样的神州来客。 不论那是仙人、穿越者还是什么,总之一定与其有接触。 证据之一,就是始皇传下的语言文字,流传到当今的中洲官话,明显就是“神州语”。 “神州语”,正是玉微上一世的语言,是五大神群之一,“天庭神群”的语言文字! 昔年仓颉造字,以文载道,诸多神魔便将领悟的天地信息化为道文,可以口耳相传,是为真言。 而至仙秦始皇,统一六国,定鼎神州,就将诸族道文真言再度普及,化为神州语。 神州语是一种统一语言,神妖佛仙鬼人通用,还能和其他四大神群对话。 而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是用神州语沟通! 根据传说故事,神州语便是中州的普通话,五千年没有改变,顶多有方言差异。 显而易见,这世界的文明曾接触过神州文化,或者曾有如玉微这样的天庭仙人、修行者来到,传下文字与诸多知识,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玉微就松了口气。 初次听闻此事,他就判断出来: “不论寰宇大劫那一役是胜是败,只要神州的文化还在传承,人族也尚在,那就不算输。” 生命贵在延续,文明重在传承,如今族群与传承都在,玉微曾经赌上性命出征便有意义了。 自出生后,玉微看见“人”长得像“人”,就已经有所猜测。 毕竟宇宙都不是原本的灵气宇宙,人还长得一样,明显与地星五大神群有关联。 直至神话与中洲文化那满满的天庭风味,更让玉微确信两者必有关联。 而有“人”,也有“神州语”还在流传,便证明神州文化尚在。 神州文化尚存,人族尚在,就算寰宇大劫他们真输了,也有残存的希望。 他们即是玉微奋斗的延续。 因此,这一个世界的文化、人族,才让玉微感慨无比。 心中思量着种种念头,玉微表面上仍没有变化,看着小明与梁伯伯聊天。 男人与男孩的对话,没有什么特色。 男孩小明的话语,都围绕着“吃饱没?”“工作很累吗?”“武者真厉害!”三大主旨,前两者是一片纯纯的关心,最后则是对武道的无限敬佩。 而梁伯伯则笑呵呵的回答,话语间充满长辈的关心。 很平淡,很平凡。 但看着两“人”用神州语交谈,玉微的眼神也不由缓和下来。 这也是他接受这个世界,甚至有心慢慢修行的原因之一。 如果他睁眼,发现身处一个用光波交谈的水母生物世界,自己重生为非人生物,恐怕做事的方法又会不一样。 玉微看着他们,就像看见了“天兵”维护的天庭治下人民。 当然,他也不忘正事。 玉微站在一旁,仍依靠吐纳锻炼出超凡感官,仔细观察梁伯伯的动作、呼吸、筋骨振动,一边在心里做分析,搜集关于武者的情报。 他观察的很细微,为了加深对武者的理解,增加对武道的分析。 吐纳之法对肉身的强化功能,大都是从这些武者日常表现整理出来的。 玉微的目光从梁伯伯身上肌肉的起伏,到使劲的方式,都细致入微。 他看的是那样的仔细,那样的认真。 所以,玉微第一时间发现,梁伯伯皱起了眉头。 他也第一时间发现,梁伯伯举起了锄头。 这名老农的眼睛一瞪,朴素的面庞整个绷起,双眸变得锐利如刀,面上散发一股凛然之意。 他浑身气质大变,朴实不再,只有一股金戈铁马的气势! 手中锄头忽然动起,漆黑的杆子在他手中活了过来,像条长蛇摆动,前端的锄板于空中拉出弯月般的残影,彷佛从农具变成兵器。 玉微目光一缩,看着梁伯伯面色变化,锄头如同偃月刀,舞出残月,直直的打出。 梁伯伯一身肌肉膨起,锄头向前一挥,力发于地,纵横的气劲似乎要撕裂空气。 这一下,对准了面前的小明! 男孩不像玉微有吐纳之法强化,此刻浑然未觉,还看着梁伯伯。 他面上天真的笑容未变,依旧在和熟识的伯伯聊天。 眼看男孩就要命丧锄头下。 空气骤然紧缩,有铁锈般的血腥味炸开! 然后,飞腾的锄头和一只血色手掌撞撞到一块! 一只布满猩红的手掌,就像突然出现一样,挡住了打向小明的锄头。 不,应该是这只手出现,本要抓向小明,却被锄头打个正着。 手与生铁打造的锄板相击,却发出金铁交加的冷硬“当!!!!”声。 玉微的耳边,很快听见呼啸的风声。 以及梁伯伯的一声爆喝:“跑!!” 第三章 武府正令 阳光之下,黑色的锄头撞上一只血手。 明明是普通的农具,打中一只肉做的手,发出的巨响却如平地起惊雷。 “轰!”的一声,惊动了溪水中的鱼,惊呆了愣神的小明。 在巨响中,一道血色身影飞快退远,似乎被一锄头打退。 也是在这时,梁伯伯大吼了一声:“跑!” 这句话,毫无疑问是针对玉微和小明。 可在梁伯伯吼出“跑!”之前,玉微已经动了。 他一把抓过吓傻似的小明,头也不回地跑起来。 玉微面上没什么变化,依然很冷静,动作利落又快速,几乎是扯着另一名男孩,用极快的速度远离。 他很清楚的明白,这是武者间的对抗,他现在力量不足,要先行退避。 梁伯伯看着他们离去,心下稍松。 血色手掌出现之际,就对准了小明,另一只手似乎也想抓向“路遥”。 根据过往沙场征伐的判断,梁伯伯立刻明白对方想抓住两名孩童,马上挥退敌手,再叫两人快跑。 他可没有信心一边交手,一边保护二人。 从刚才那次交手,他就发现来敌实力极强,空手和他硬碰,依然震的他浑身发麻。 梁伯伯举起锄头,双手一前一后的握持,面色严肃。 “嗡嗡!”锄头的握把在他手中颤抖,似乎承受巨大的力量。 这股劲力传导下,他表面没事,双脚却向下陷进土里。 一股麻痹感更传至骨髓,让他气息一窒。 梁伯伯并未理会这些,只是严肃的看向前方。 在他视线注目处,一个血色人影站的笔直。 那是一名年轻人。 一名年轻的男人,大约二十多岁,长着一张大众脸,面貌平凡,身材不壮硕也不纤细,只能说普通。 一名普通的男人,却有一身不普通的行头。 男人的身上,满是鲜血。 他的面上、皮肤上、头发上,都染上黑红色泽。 本来不知什么颜色的长袍衣衫,也被染成血色,无数血色层层叠加,在衣服上凝固,变得深红,近乎黑色。 经验丰富如梁伯伯,轻易就能分出那是真的血。 无数鲜血盖掉了他的全身上下,一眼就让人看出不是正派,一身血腥已经不是洗不掉,而是洗都没洗。 而眼下,这血色怪人正盯着梁伯伯。 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白满是血丝,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黝黑的眼眸中混沌无比,唯独在凝视梁伯伯时发出掠食者般的冷意。 梁伯伯眯起眼,对此感到极端的危险。 他从此人身上,感应到极为混乱诡异的气息,充满杀意与血腥,让他暗自分析: “这是———魔宗的人?还是传说中那处的邪魔外道?” 心里一边分析,梁伯伯出声对其大喝: “你是哪里的武者?为何一来就对稚子动手?” 染血的男子没有回话,只是用一种奇异的目光凝望梁伯伯。 这让梁伯伯感到极为不舒服,但曾经的职业习惯,仍令他出声询问: “在下是曾经的秦云城校尉梁云德,自问没见过阁下,若有何仇怨,至少先报上名来!” 染血男子闻言一歪头,突然夸张的咧嘴一笑,笑容几乎裂开到耳边: “呵呵呵!” 然后,他真的回答了: “我,宁楚,我是武者。” 说了第一句后,他又大声重复了一次: “武者——宁楚!!!” 自称“宁楚”的人发出神经质的笑声:“哈哈哈哈,对!我,武者!” “听清楚了,我是武者哈哈哈哈哈哈!!!” 说出这句话,似让宁楚非常兴奋,发出喜悦至极的笑声。 他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溪水河畔,充满无法沟通的疯癫。 笑声传到耳边,让梁云德神经越发紧绷,感到危机感越来越强烈。 他皱起眉头:“宁楚,没听过?” 听见梁云德这句话,宁楚顿时不笑了。 他本就瞪得金鱼似的双眼更大了,几乎要脱离眼框,大怒道: “我杀了你!!!!” 怒意染上了他的眼眸,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杀意。 那种凶残的气势,寻常人看了恐怕会立刻被吓住。 然而梁云德身为前军府校尉,久经沙场,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沈声询问: “小兄弟,你如果真要杀我,那可就没回头路了!” 他严肃的说: “根据东煌律法,接下来的行动都将出于自我防卫!” 一边向对方警告,他一边握紧手中锄头,体内力量悄然聚起。 “这人言行疯癫,看来是个办法讲道理的疯子。”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杀意??看来无法善了。” 梁伯伯全神戒备,凝视对手。 对于梁云德的警告,血色怪人“宁楚”丝毫没有听进去。 他怒意勃发,眼看就要出手,却忽得顿住。 满是愤怒的面庞变得面无表情,转变之快充满诡异,一双大眼睛则望向远方,似乎在出神,又似在聆听什么。 “嗯?”梁云德感到古怪,正准备先下手为强,宁楚又飞速回头,歪着脑袋用夸张笑颜道: “他说,你是武者,血可以用!” 梁云德目光一动:“他?” 却见宁楚不再满脸怒色,而是喜悦的开口: “他喜欢你的血,也喜欢孩童的血!” 说到最后一个“血!”字,宁楚已不在原位。 只有一道血色的残影,比风更快,如同猩红的雷光,直扑梁云德。 宁楚的身子很快,而他的手更快,一只血色手掌在闪动间,已经挥到梁伯伯面前。 “好贼子!”梁云德低喝一声,体内脊椎似乎颤动,发出骨节声响。 但那并非关节的脆响,而是沉闷的撞击音,骨鸣如虎啸,又低又重,充满巨大的力量感。 一双属于农夫的健硕手臂,在这一瞬变得无比粗大,条条大筋浮起,像纹了几条龙在手上。 老农运起全身劲力,身躯正中的脊骨贯通全身大筋,将满身力量凝成一股。 别看他现在只是老农,他也曾入得武府学艺,再投身军府,也是悍卒出身,有一股勇猛无惧的气魄。 面对宁楚惊涛骇浪般的攻势,他丝毫不惧怕。 刚才被年轻人压下去,他可分外不服,马上鼓起全力还击! 对宁楚悍然扑来的血手,他以硬打硬,选择毫不闪避的对撼。 “轰!!!” 血手与锄头相接,骤然一阵闷响,又并发一声惊雷。 霎时间,梁云德面色一变,强壮精悍的身躯不由大退,一连倒退了四五步才稳住了身形。 “碰!碰!碰!”他的脚印在地上深深留下半寸痕迹,可见宁楚撞击而来的力量有多大! 而碰撞的另方,宁楚却只是微微一晃身,面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双手青筋炸起。 他甚至有余力嘲笑:“哈哈,你好垃圾!” 双方力量差距,已表露无遗! 梁云德闻言也不怒,只是凝重的想: “这名为宁楚之人,实在好大的力量!” “凭我易骨大成的力量,居然被他压的难以还手!” 上一次交手落在下风,还能说他仓促之间力量没有用实。 但这次碰撞,梁云德拿出实打实的全力,却依旧落在下风。 这件事实,让梁云德心中一凛。 他虽然来到这偏远之地,悠哉种地好些年,当一个憨厚老实的“梁伯伯”,但平时勤于锻炼,绝没有半点偷懒。 他的对敌反应或许不再敏锐,但力量绝没下降,并未失去当年的强劲武力。 当年,梁云德也是武府九年教育结业,锻筋而劲通全身,力至骨髓而达“易骨”的好手。 对方能胜过他,境界之高恐怕?? “今天怕是难善了。” 梁云德思索中,再次握紧锄头。 因为宁楚的杀意再起。 宁楚沾满鲜血的手越发猩红,他眼底带着一股狂意,接着合身一扑! 血色人影飞掠,一对血手带着破空之声打来! “死吧!” 梁云德如临大敌,怒喝一声,手中锄头化作残影,棍身像活了过来,前端锄板更如怒涛洪水一样打向宁楚。 黑色锄头舞动,一道道影子相连,近乎变成一片黑色的影墙。 周围的风都被卷起,明明只是一根锄头,却被梁云德舞出一抹乌云。 在深厚乌云之中,似有暴雨积蓄,隐有风云涌现! 这便是“梁校尉”当年仗之纵横沙场的武艺,一柄偃月刀挥如乌云扑天,不见天地,名曰“乌云罩顶”! 这一招使出,有乌云之扑天,有狂风之连绵,劲力层层起伏。 在挥舞之时,可以回转摆荡,每一次回转,都能将上次击出的力量收敛,再一次摆荡增加,越发凶猛。 这般劲力一股比一股强,可以想见若真以偃月刀施展,就是恐怖的利刃风暴,铺天盖地的卷起血肉! 眼下用锄头施展,虽无兵器之锋,声势也不落分毫,重重劲力交织,展现深厚无比的武道功力! 梁云德的想法很简单。 力量不行,那就拼技术! 中洲武道五千年,技术方是最大的结晶。 “哈!!” 但宁楚只是狂笑,一掌拍来! 比起梁云德展示的武艺,他的还击非常直白。 这一掌,足下没有什么步法,手上也没有什么掌法,宁楚就是直直扑上,双手探出犹如疯牛一顶,横冲直撞的攻来。 它什么都没有,只有足够的力量,足够的速度。 这一掌打出,让梁云德挥出的“乌云”一晃,瞬间破散了大半。 其中积蓄的劲力一崩,转眼消失了半数。 而宁楚不是独臂人,他当然还有另一只手掌。 “呼——!”血影伴随血风,吹散力那抹小小乌云。 又一是一只血掌拍来,乌云般的黑色残影终于消失了,梁云德的锄头又变回了一根,被一只血色手掌震退。 “嗡呜——!”锄头发出哀鸣一样的声音,连带让主人连连后退。 梁云德被打的后退,宁楚则大笑着追上。 血手再次展开,直直的打来,逼得梁云德架起锄头,直直迎上。 “轰轰—————!!” 手与锄头在半空交击数下,洪钟般的巨响一声又一声炸起。 两人转眼交手了几个起落,巨响连绵不止。 梁云德一身可碎山石的巨力灌注,锄挥出无数残影,空气都发出阵阵撕裂声。 而他对面的宁楚更是只强不弱,一掌又比一掌凶猛,漫天空气都被捏在手中,打出一声声尖锐的鸣叫。 梁云德屡次施展“乌云罩顶”,黑色乌云散了又凝、破了又聚,从压顶的阴云变成随时散落的薄薄云气。 宁楚每一掌打来,梁云德用手中锄头接下,也不由面上一赤,血液狂涌至顶上,连晒黑的面庞都盖不住血色。 短短数十秒,他已和宁楚正面对撼数十招,对方技巧全无,没有任何劲力运用,一双血色肉掌直来直去,梁云德都能轻易挡下,但偏偏其力量惊人。 而他的锄头偶尔看破漏洞,一记能打碎岩石的重击落于其身,却造不成丝毫伤害。 宁楚一身筋肉,比岩石更硬,坚若金铁,似不是人身,而是什么铜皮铁骨,遇上梁云德连番重击,反而愈发激起宁楚的凶性。 他凶威大发,两只血手越挥越快,明明是直直拍出,却让梁云德左挡右挡,越发吃力。 反观宁楚,双掌是越打越快,越打越有劲。 这种尽情挥洒力量的感觉,让他快意无穷,那癫狂的眸中都浮现欢喜,大笑道:“我是武者,我很强!” 精妙武艺?巧劲叠加?寸劲爆发? 统统不需要! 武者代表了力量,只要更快,只要更强,就是一切! 宁楚无视了落到身上的攻击,自身攻势越发狂乱。 梁云德则听着他狂妄的大吼,心下越发沉重。 他招架着宁楚一波又一波的攻势,艰难的想道: “这种身躯,近乎刀枪不入,没有上好利器无法伤其身了。” 武者说是超凡脱俗,实际上在前面的层次,依然只是力气变大、身躯变得坚韧、反应变快。 可依靠秘传的武学秘笈,辅以调配的血药,能将力量发挥到极致,真个超越凡人的层次。 然而,人终究还是人,还是血肉之躯,若遇上可碎山岩的重击依然无伤,那就代表对方真超越了“人”的层次。 梁云德凝重的想: “就算是易骨境界大成,也绝没有这等体魄,只能是“凝血”境界,身躯已受“气血”改造的高手!” “这般高手,究竟哪里蹦出来的!?” 他一边感到巨大压力,一边稍显庆幸: “好在,他的武艺太差,连易骨境界基本的凝劲于束都做不到,纵使有我数倍之力,也发挥的乱七八糟!” 梁云德急促的换气,手中挥出锄头,一晃三式、1式九变,分出二十七路虚影,在其中藏了道道不同气劲。 面对宁楚打来的一掌,他锄头舞动,乌云翻涌间挥出三虚三实的劲力,虚劲将之偏移,一步步削弱,又将整体力量分散,最后以实劲上前,一股打灭。 如此劲力叠加,虚实交缠,就像面对一只大军,以小股兵力将主力引走,再打散对方军阵,分割战场,最终用凝成一股的军队击败混乱的散兵。 然而,这绝不轻松。 人的力量,本就是有限的,宁楚这种王八拍掌,劲力确实运用不加,一百分力量大概能用出七十分。 但与宁楚之相比,梁云德的力量就算完全发挥,怕也仅有六十分,更别提他只是军府校尉,技巧也非真正大宗师,劲力只会有所耗损,低于六十分,就五十五分就算他武艺高强。 而原本的十分之差,则不是任何技巧能越过的。 技巧是让本来一百分的力量,发挥出一百分的实力,断然没有让本来十分的力量,发挥出一百分效果的功能。 纵使真有,那也是引导外在力量,已经不是锻筋、易骨境界武者能做到的。 在这种状况下,所谓“连消带打”,不过是做出更多次的攻击,不停抵消、偏转对方的力量。 这也表示梁云德要付出更多的精力、更多的体力。 宁楚只要平平轰来,而对抗他这没有技术含量的一击,梁云德要使出十倍的精力。 长此以往,不用战个百八十回合,他就要虚脱至任人宰割! 更别说——对面疑似是“凝血”境界的高手。 如果宁楚真是那等人物,就代表他拥有“气血”。 气血一运起,梁云德绝无可能抵抗,就算他技巧再好也没用。 梁云德心中转动,很快有了决断: “我死了倒还好,但那两个孩子跑不远,听他的话,可能会去追。” “最坏的打算,只能用上那一招了。” 他眸中一沈,露出决意,手下动作却越来越稳,不再以硬碰硬,而是做出一副守势。 另一边,玉微正提着小明飞奔。 他手上提着一名比自己年纪更大、身体更重的男孩,速度却飞快,穿过百米距离都花不上十秒。 路上不平的石子、凹凸的小坑、起伏的树根,都没有影响到他分毫,只是一闪就纷纷越过。 其姿态飘然,如果有人意外看见,恐怕会误认为山中仙灵。 玉微奔跑数十秒,就跨越两里距离。 很快,他远远看见一片深棕色木墙,认出清河镇快到了,立刻停下脚步,放下小明。 小明似乎还没回神,依然在呆楞,直到屁股碰到地上,才惊叫一声:“啊!” 玉微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吩咐道: “你先回去,通知大人们。” 小明才刚回神,正惊魂未定,下意识的反应: “诶,那小遥呢?” 玉微转过身,认真道: “我要去帮梁伯伯。” 依靠心中一种莫测感应,他知晓梁伯伯危险了。 玉微抬起头,金眸闪过一点战意:“再说,我也想试试所谓的武者。” 他挥了挥手:“快点去通知大人,我先回去看看梁伯伯。” 小明愣愣的道:“好,路上小心” 下一秒,他浑身一抖,回神呼喊道:“不对,小遥,喂喂———!!” 可当他大喊时,眼前哪还有“路遥”的身影。 第四章 武道六境 清河镇,是华州太平府最边陲的小镇,临近云山,依长青溪而建。 它在中洲大陆上,只是一个地图都看不见的小点,除了对面有大山,旁边有小溪,没有任何特色。 小镇子的一角,则住着一户小人家,只有三口人,上无爷爷姥姥,左无亲戚叔婶。 那就是玉微这一世的家,一栋小小的三合院落正在阳光下横卧,左右两侧的寝室一间间紧闭,中央的正厅则大门开启。 在大门前,一名男子皱着眉头,眺望远方。 男子正是玉微此世的生父,也是“路遥”的父亲——路战。 路战碎碎念: “不是告诉他,最近要早点回来,也不要跑太远吗?” “甚至叫了小明去喊他回来,居然还能拖延。” “哎,那浑小子,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骂他!” 这让路战大为烦恼。 他这儿子,自小就管不动。 不是捣蛋,就是没什么感情外露,不知在想什么,做事情也有自己的想法,从小就不被他与妻子掌控。 如果他认为向东走是正确的,就算父母再怎么说,他都会一意前行。 通常人家,面对这种壮况,早就对孩子又打又骂,重新管教,直到会听父母的话。 但他儿子有那莫名的血脉压抑,只要那双金眸一扫,他总是感到一股威严,连训斥的话语都说不出口,何况打骂了。 加之事后,总证明这孩子的方向才是对的,让他好不尴尬。 也许这就是生而知之,天生的天才吧,连父母都显得教无可教。 这导致路战在孩子出生后,都对他没有什么办法。 一个悦耳的女声从后方传来: “好了好了。” 玉微的母亲白婉从家中走出,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年约三十的白婉,墨发披肩,依然眉目如画,美丽无比,身穿布衣也不掩秀丽,只是比起多年前更加成熟,充满慈爱的母性。 看着她,就能明白几分“路遥”的优良相貌来自何方。 白婉看着他担忧的模样,不由以袖掩口,温言道: “孩子能跑多远,不都在镇子附近,都有人看顾的,就算真跑远,老梁不是应上面在外扩张耕地,他会发现的。” 她宽慰道: “真有什么状况,老梁也是易骨大成,沙场经验丰富的校尉,只要不遇见凝血层次的凶手歹徒都不会落下风。” 路战摇摇头,叹息一声: “我也不是真要管他,但非常时期,只能让他早点回来。” 白婉疑惑:“怎么了?” 路战道:“最近临阳城那不太平,有一个叫宁楚的人,似乎得到“血魔”的传承,在到处捕杀武者。” 白婉本来还没什么反应,但听到“血魔”顿时大惊: “血魔!?莫非是数十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都天十二魔”之一?” 路战凝重的点头: “是啊,这事甚至惊动了武府中的正令,相传他往云山方向遁逃,沿途又杀了几个人,府城那的许正令为此出发,要来我们清河镇。” 白婉被他这样说,也担忧起来了,不由道:“真没办法的话,还是你出去接回遥儿吧?” 路战一思索,点头道: “也好,我再不济也是个凝血高手,遇见状况还是能兜住。” 路战觉得在这等待也不是办法,和白婉沟通一会,就要出发接儿子。 正要起步,却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出现: “路小子,好久不见了啊。” 青影一闪,一名青衫老者出现在路家门口。 路战讶异回眸,看见一名身着青袍的昂藏老者,身形高大,面容方正严肃,长须如雪两鬓斑白,唯有顶上乌黑,还带着一顶官帽。 路战立刻认出来人身份,惊讶道:“许正令!” 许正令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老夫因公路过此处,顺路来看看你,看来你过的不错,听说都生孩子了。” 路战先是惊讶遇见以前的老上司,闻言却眉头一皱:“许正令,您是为了血魔传人而来的?” 许正令挑眉:“怎么,你们这已经有他的踪迹了?” 路战摇头:“不,清河镇外边的四处冈哨,以及诸位开拓荒田的镇民都没有回报,如今尚没有血魔传人的消息。” 许正令摸了摸胡子:“这样啊?” “也不用瞒你,老夫此回,确实是因血魔传人之故来此。” 即使早有猜测,路战听了仍不由一震。 他不由担忧询问: “那“血魔传人”真这么严重,居然要请您出马?” 这名许正令的身份可不一般,在“武府”身居正令之位。 武府,在东煌上国是一个具备教育、执法功能的机构。 它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培育武者,是朝廷武官军士的培训地。 其中培养的武府学子,若习武有成,可以入得军府成为兵卒校尉,或者待在武府教导学子,又或者成为一方巡令,追缉犯人、维护法律秩序。 因为犯案武者往往身手不凡,巡令都是精英,少说也有凝血境界。 但巡令之上的“正令”,更是凝血大成的高手! 莫看凝血大成与凝血,只差了两个字,实际上实力差距极大,一名凝血大成,打十个凝血境界都足够了。 像这名许正令,在一府之地都是绝对的大人物,只在“府主”、“上令”之下。 血魔传人的出现,竟然惊动这等人物亲身到此,让路战分外惊讶,不由凝重无比。 他担忧的问: “难道?那血魔传人已经达到凝血大成?” 许正令却是摇头:“不,那血魔传人再怎样也就凝血层次,还不需要老夫亲自出手。” 他眯起眼:“老夫只是心有所感,他背后或许有些麻烦。” 路战听他说的严肃,不由面上一凝。 许严望向远方,借着窗户看向遥远云山的位置,心中暗道:“这里是府主秘密接触“那一物”的地方,他特意逃往此处,说不准便不是巧合。” “府主的要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许严正在沉思。 突然,他耳边一动。 路战很快也听到什么,看向清河镇外的方向。 两名高手的耳边,都听见百丈外,熟悉的隔壁家王小明的声音: “武叔叔,快去帮小遥跟梁伯伯!” “在河边的新田处,梁伯伯跟一个血衣怪人打起来了!” “路遥也在那,他危险了!” 路战闻言,目光一缩:“什么!?” 他猛然抬头,却见许严的青衫人影已经消失。 路战咬咬牙,也动了起来,迅速往河边移动。 他目光一狠,一边飞奔一边道: ““血魔传人”宁楚??” ???? 宁楚到底是何人? 若认真来说,那就只是无名小卒。 “无名小卒”宁楚,此刻这在与梁云德互拼。 他血色的双手撕开身前黑云,不断击打在锄头上,面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但如果窥视其心底,宁楚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他一定是在做梦。 否则,一切怎会这样轻飘飘,这样朦胧? 又这样,充满力量与美好。 宁楚,华州太平府,西阳城人士。 他今年二十五岁,是一个“普通人”。 什么是普通人? 在这是世界,它代表不是“武者”的所有人。 说白了,就是武道世界的“下等人”。 在武者具备强大力量的世界,只能被支配的存在。 这个世界,玉微称为武道世界,可也不是人人习武。 武之一道,并非坦途,反而狭窄又难走,艰难无比,困难重重。 每年,都有无数人被淘汰。 宁楚正是这样被淘汰的人。 总是有人的性子适合练武,有人不适合。 同样,也有的人无力去练武,因为负担不起血药,也没有被看中天资,被朝廷、门派招揽出资练武。 这本没什么,不能习武,也能经商、务农、读书当官,朝廷也不是什么都要用武者。 但问题是,这里是“武道世界”。 孩子启蒙的故事,就在歌颂武者的强大。 他们从小听着始皇的神话,听着武者斗战天地,整个社会都在告诉你“习武可以获得力量、地位”,甚至宗门世家都因为武者而有权有势。 只要习武,你就能得到力量去争取想要的一切。 这样的社会教育下,任何人希望自己成为武者,就像小明那样。 宁楚从年幼的时候,就梦想成为一名武者。 当武者多惬意啊,可以成为朝廷下的官员,缉拿为非作歹的武者,也能争战沙场,与凶兽战斗,或者成为一方大侠,铲奸除恶。 依靠武者的力量,他们能在史书留名,如果变成大宗师,更能像始皇那样拥有自己的神话传奇! 这是任何人都憧憬的梦想。 可梦想跟现实是不一样的。 他很不幸,天生资质不好,朝廷跟那些宗门教授武道的机构都不收,没法在大势力羽翼下习武。 但他又算是幸运,生在经商之家,父亲经营米铺,小有积蓄。 所以在他央求下,父亲送他到武者开的武馆,用不菲的资金请师傅教导武学。 他开始习武,踏上武者的“六大境界”修行。 武道修炼,分为锻筋、易骨、凝血、炼窍、秘藏、真躯六大境界。 但宁楚的武道之路,在第一个境界就倒下了。 武道第一境界,名为“锻筋”,顾名思义,是锻炼人身大筋,激发大筋周遭肌群。 实际上,所谓的“锻筋”,就是用一些超高效的肌肉锻炼法,逼迫肉体不断强化,把血肉之躯锤炼到极致。 每一次锻炼,都像用手击打岩石,打到血肉横飞,再用血药补上,使再生出的血肉更加强韧。 这很类似所谓的“硬功”、“刚体术”,以内部施力和外部刺激增强身躯部位。 但硬功只是练拳脚,这却深入躯体内外,锻炼每一处筋肉,依靠架势作用于全身十三条大筋。 换而言之,是让十三条大筋与周围肌群都不断遭受重大负荷,经历打出血一般的震荡,最终靠药物恢复蜕变。 这样的锻炼,如果不用血药辅助就极为伤身,成年人练几趟就会出后遗症。 孩子练了,更极伤害身体,会影响终生,几个来回恐要了性命。 此等苦练,却要持续五年左右。 苦练搭配不菲的血药支出,加上长久年月,才能练成武道第一境界。 练武之难,可见一斑。 就在这一关,宁楚倒下了。 他不堪锻炼的痛苦,不想继续下去。 那种锻炼太苦了,让刚十四岁的宁楚无法忍受,甚至生出怒气“为何我要受这种苦?”的想法止不住的涌现。 于是,他做出自以为明智的决定,放弃了习武。 对当初的少年来说,这是自己聪明的选择,在知道自己不喜欢锻炼后,有勇气果断拒绝走这条路。 在离开之际,他看见那些人继续苦练,甚至选择嗤笑。 “你们这么辛苦做什么?放弃这种自残行为,回家就能轻轻松松的!” “我听说还有养身气功,不用这么辛苦锻炼,花个十年二十年也能达成!” 他放弃了受苦,轻松的离开武馆,回去继承米铺。 父亲为了送他去习武,拿出了不少钱,甚至卡住了米铺生意,生出不少问题,宁楚一放弃,等于这些都付诸流水。 可他并没有对儿子失望,反而以为儿子看透了,明白武者的世界不能全都是武者。 于是,他放心教导儿子,慢慢继承米铺。 可等时间慢慢变长,宁楚长大,成为一个平凡的米铺商家,看见那些耐得住苦的人,一掌可以打碎岩石,一跳可以飞三丈高,不由又羡慕起来。 小时候的梦想,又重新回到脑海。 米铺的生活,并不算苦,然而和幼时光辉万丈的梦想相比,却显得那样苍白无趣。 如果换位思考,小时候的自己看见如今的自己,一定会失望吧! 宁楚曾经想振作,重新踏上武道之路。 但成年人再去习武,花费是少年的无数倍。 而那所谓的“养身气功”,虽不是忽悠人,却进度极慢,能不能成还需要几十年低烈度锻炼与好吃好喝。 乍看之下,武者与他的人生无缘了。 他身处当年自己憧憬的“未来”,却没有如当初的期望达成“想像中的未来”。 这让宁楚失落,甚至恼火。 “我怎会活成这样!这样庸碌无为,每天忙着米铺的事情?” “曾经梦想的伟业呢、力量呢!” “可恶啊———力量给我出来!” 想当然的,力量并没有出来。 宁楚万分恼火,却也无力。 可命运在此转了一个弯。 在宁楚二十五岁的时候,他接触到一个契机。 一名顾客遗落的物品,一颗血色的结晶。 一捡起那颗结晶,他脑中就浮现各种画面,还有一门名为“夺灵血功”但古怪功法。 这门功法只有一种功能,就是可以摄取其他生命的血肉,增长自身力量。 鬼使神差的,宁楚相信了。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奇遇。 他先是买了动物来杀,发现自己吸收了血肉,确实变强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真的变强了,力量变大,感官变敏锐,甚至能打败来收帐的帮派锻筋武者。 他得了好处,杀了越来越多动物,却感到实力进展越发缓慢。 接着,血晶传来一个信息,若以生人为祭,他可以融合血晶,汲取力量更高效! 这让宁楚大喜! 可在城中杀人,会被朝廷的“武府”抓捕,那可是东煌朝廷监察天下武者的机构,那么多厉害的武者都无法抗衡,何况是他。 幸好,这城中有不少独居的老人。 他找到隔壁街花店老头,用手将他的脖子捏碎,吞噬了他的血肉,得以将血晶融入身体。 血晶入体,宁楚获得了更强的力量。 他轻易抵达了锻筋层次,即将踏入更高境界。 这种力量感让他沉醉,而且十分轻松,不像以前那样痛苦,只需要杀与吃就够了。 但宁楚仍然胆小,不敢直接对上壮年男子,因为这些人多少都有练过几手,对于他的突袭能支撑一下。 他优先找到体魄衰败的老人,或者年幼为习武的稚童,一个个袭杀独居老人与落单儿童。 宁楚变得越来越强,对于这种杀戮也越来越入迷。 在闹得满城风雨时,他本人也杀上瘾了,从几天一人,到一天好几人。 杀意涌上心头,他的理智逐渐被吞没。 直到某一天,他杀死一名独居老者,老者临死前不敢置信的目光才让他发现—— 那人,赫然是他的父亲。 父亲倒在地上,自己手上沾着他的血,令宁楚一愣。 但愣神后,他第一反应却是: “老爹一直支持我的梦想,想必他会同意的!” 这个念头浮现,宁楚才发觉一点不对劲。 他对于父亲之死,居然充斥漠然,根本不像过去的他。 此时他才渐渐明白过来,融合血晶后,自己的性格正在改变,变得嗜杀,甚至意识都开始混乱。 “不过———又有什么坏处?” “我获得了力量,我成为了武者!” 他并没有因此清醒,反而沉沦的更深、更底。 宁楚仅剩的意识中,只剩下梦想实现的快乐。 他感觉自己飞上了云端,对一切都那样飘飘然。 好似梦中一样的全能感,让他得到了解放,过往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所有道德伦理都能抛弃,因为在这一刻,他是自由的! 此后,他又杀了几个人,甚至杀了一些武者,实力越发强大,终于惊动了武府,派出高手追捕他。 可在血晶内一股意念引导下,意识混沌的宁楚总是能避过追捕,一路向着华州边缘逃亡。 然后,他来到清河镇外,看见了两名孩童与一名老农。 老农身上散发武者的气息,若杀了他,一定能让自己变强! 但那白金发色的男孩,似乎也让人很渴望,拥有不一般的鲜血! 宁楚意识混沌中,选择——全都要! 他梦呓般的道:“武者,变强!” “然后,实现那一位的命令!” 第五章 内视见骨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 玉微短短的双脚在地上一踏,却加速变成一道残影。 这一次少了小明这个累赘,他的速度更快,不多时就听见前方传来沉闷的“轰轰!”碰撞声。 玉微目光一闪,从声响中听出大概的交手烈度,马上压低身子,闪入田边的草丛。 幸好这里是新开垦的田地,周围尚未修剪,有许多躲藏之地。 玉微在丛中,屏息噤声,看着两道人影在田地周遭飞腾转娜。 这算是玉微第一次看见武者交手。 梁云德和宁楚,两者都算武道中的好手,力量极大、动作极快,互相间劲力纵横,破坏力绝不容小觑。 他们脚下的战场,本来的田地,已经被摧残的零散破碎。 锄头与血手碰撞,每一下都打出四溢的劲风,击落在旁边就能扬起沙尘,搅得刚翻好的田地被打出一个个小坑,尚未翻过的碎石地更轰然炸起。 加之双方互相闪躲追逐,一瞬数丈,方圆数百米很快都被犁了一遍,打的坑坑洼洼。 若不说这是两个人,恐怕会让人觉得是两头巨象在肆虐,把土地都摧残的破破烂烂。 看着这场面,玉微大致明白梁伯伯如何半日间翻好那么大片田地。 他们靠近山石树木,便是成年人合抱的坚木都要粉碎,巨石都要开裂,土石更被打成烟尘,却丝毫无法影响他们交手。 可谓是打到哪里,就拆到哪里,劲力肆虐间,几乎没什么能插入两者中间。 寻常人来看,甚至看不见其准确身影,只能看着一道黑色、一道血色人影不断起起落落,旁边的土石沙尘就不断炸起。 但玉微不是常人,他那双金色眼眸清楚映出两人身影。 他立刻判断出,梁伯伯落入下风。 玉微眯起眼,看着梁伯伯在两只血手下艰难阻挡、险象环生。 可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在观察。 虽然他也很想马上冲出去相助,但天兵的眼光还在,清楚那血色怪人的实力凌驾他许多。 放在过去,他手中能参与宇宙大战的仙神,这等武者来上亿万个,一个念头都能抹灭。 可如今他只是凡人,想以弱胜强,就只得出其不意。 玉微很冷静,一边观察敌我差距,窥视弱点,一边等待能干涉的瞬间。 梁云德不知晓“路遥”又偷跑回来,依然与宁楚进行缠斗。 宁楚还是那粗陋的打击,可因为力气消耗,梁云德越打越吃力,那聚散不已的乌云都消失了,只剩几道长影席卷,和血手碰撞着。 反而宁楚那边,越打越起劲,脸上笑容绽放,双手也越挥越快。 这种肆意交手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几个回合后,宁楚突然低吼一声,身躯又一阵膨胀! 这番剧烈的交手,彷佛让他突破了体内桎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 下一秒,他身上爆出大量的血! 那是血,却不是他受伤了,而是一片血色的雾气! 宁楚冒出大股血色雾气,猩红无比的血色之雾,似由无数微小血珠构成,在他皮肤表面沸腾不已。 梁云德目光一凝,立刻认出这是什么,面上一肃:“糟了,是气血!” 这就是凝血境界的最大特征“气血”! 一种大大加强力量的特殊事物! 旁观的玉微也眸中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 但宁楚本人,只感到庞大力量在体内奔流。 血色覆盖着宁楚的肌肤,让他心头浮现明悟: “这就是,武道。” 他笑了。 那是由衷的喜悦,甚至带着一股感动。 这一瞬,他不再像那疯疯癫癫的怪人,而是有种诚于武道者终于突破的感动。 宁楚大大的眼眸,似乎浮现了满足,就像长久以来的心愿被实现。 但这也只维持一瞬间。 下一瞬,狂涌的杀意又回到他眼中。 甚至更加的剧烈,更加的沸腾! 在杀意中,宁楚动了。 贴在他肌肤表面的血色一收,统统凝聚在宁楚掌上。 沾满血液的血手,顿时失去肌肤应有的色泽,彷佛皮肤完全被剐开,血色全数暴露在外,红的透彻,红的血腥。 手尚未动,就有一股浓烈的味道传遍四方,那是刺鼻的血腥味,同时也是死亡的味道。 血色之手带着浓厚的血腥味,让梁云德心中的危机感大响。 手在空中舞动,让人产生幻觉,好似伸长了一瞬,又好似一道血影,如浮光飞逝不留下一点影子。 没有声音,也没有劲力的肆虐。 只见血色掠过,闪电般探出,接着飞快的收回。 这个动作,虚幻的让人怀疑没有存在过。 梁云德的身子却僵住了。 刺鼻的血腥味越发浓烈,却不再是宁楚的手掌散发而出。 他抬眸,望向宁楚的双手。 在那双血手上,多出了一只粗壮的手臂。 他“握着”一只手臂,一只黝黑、结实、壮硕的手臂。 可以看出这手臂经过千锤百炼,能支撑种种武道技术,上面还有细小的伤疤,代表经历种种战场。 梁云德能认出,那是自己的右臂。 但它如今不在属于自己。 他的右臂,被宁楚整个撕下。 接着,空中突兀爆发一声轰鸣: “碰!!!” 那一下,居然突破了声音的速度,直到梁云德手被扯下,那破开声音的冲击才回荡起来,掀起狂风。 武道“破碎虚空”的境界,超音速的一击! 也是凝血境界,强悍的象征! 而在狂风中,梁云德只感到剧痛。 直至此刻,痛觉才与宁楚那一手的爆鸣才一起出现。 就像有谁跳过了战斗画面,梁云德事后方感到右边被一股巨力轰打,然后像烧了起来,灼热无比的剧痛,又似亿万钢针刺入骨髓。 他的右臂,从右肩的关节被扯断,血肉、臂骨被连根拔起,大量筋肉都被撕裂开来,血管更不知被拉断多少根。 “噗!!”鲜血喷发,挥洒在地面上。 梁云德面上一白,立刻运起筋肉,收缩住血管,把本来喷出的血液减少,却依然一滴滴挥落。 依靠武者对身躯的控制,梁云德止住了失血。 但另一边,那只失去的手臂就没人帮忙止血了。 大量血液从手臂断口爆发,很快染红了宁楚半身,让他一身血色越发。 让人怀疑那不是一只手,而是连着一处血库的水龙头。 宁楚握着那只手,鲜血溅的他满身,却浑不在意,反倒开心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赢了!” 重创了对手,让他的目光更加喜悦。 他扫了梁云德一眼,居然不再理他,嘴巴大大张开,直接对准断口,让流出的血液涌入喉头。 他将断手当作酒杯,不断狂饮其中鲜血,沸腾的血液带着生命的奔流,让他满脸沉醉。 在宁楚看来,他已经赢了。 所以,他开心的享受自己的战利品。 “邪道!”梁云德看着这一幕,只是冷哼一声。 但冷哼之后,他眼里却露出战意。 即使右手被扯掉,他的左手却未放开手中锄头,依然稳稳的握住。 武器还在,人也还站着,就代表没有输。 武者之争,至死方休。 手断了没关系,对方自以为获胜,露出巨大破绽! 看着无视自己,正在啜饮鲜血的宁楚,梁云德双眼大睁:“就是现在!” 接着,他深深的呼吸。 “呼————!” 很长—很长的一口气,犹如长鲸吞水,肺部高高鼓起,心脏隆隆出声,似有人在他胸膛内擂鼓。 使用刺激体内脊髓的秘法,爆发一股气血。 那是军府秘传,让易骨大成之辈强行调用一瞬气血的法门,能令他有一瞬的凝血之力。 梁云德顿时感到脊髓中涌现一股力量,汹涌的灌注到四肢百骸,让每一寸筋骨肌肉都熊熊灼烧。 这一瞬,体内沸腾的热血,让他浑身血流加速! 下一瞬,汹涌的乌云再起! 只剩下一只手,梁云德却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超越了他本身的易骨境界。 甚至在他皮肤下,隐约露出血雾,翻涌而起,出现凝血境界的特征! 无边黑影越发低落,就像漫天乌云都压了下来,凶猛的翻滚着,要带来滔天大雨。 这一次的威势,卷动了空气,生出了起劲风暴,比起之前何止强了数倍! 现在,梁云德的力量也是七十分了! 宁楚对于这一招,却已经腻了。 他撇撇嘴,放下了手中的手臂,就像用餐被打扰的孩童,烦闷的一挥手。 但他这一挥,却带着雷霆之势,血色扑天盖地而去! 黑色的乌云一沾上那血色,就失去其厚重,崩散其连绵,飞速的解体。 血色的手,再次挥退了乌云,让苍穹染上了鲜血。 可云散了,却露出其下的真容。 失去重重黑影遮挡,锄头再次显露出来。 更准确的说,是尖端的锄板露出来了。 第一眼看去,它依然是锄头的锄板。 但锄板的尖端,因为一次次碰撞,居然打磨出一道锋芒! 锋芒闪动、冷光残辉,好像凝成一轮巨大弯月。 梁云德无声的笑起来,找回了当年征战的感觉。 “乌云罩顶”被破,自然是露出其中遮盖之物。 而他在乌云之中,可是藏了一轮弯月! 黑云散尽,皎月当空! 乌云被荡开,夜空回归澄澈,便是弯月落下,化作偃月斩落敌人首级之时! 将此前积蓄的一切力量,化作一道月光。 这一刻,梁云德拿在手上的已经不是锄头,而是偃月刀! 他笑着,在心中喊道: “哈哈,伙伴,让我们再来最后一战!” 这一声,是对着手中的“偃月刀”而说。 月华落下,是老兵升华自身的一击,破开了声音。 锋光抛下声浪与风,划开了空气。 同时,也劈开宁楚的身体,将他狠狠打飞出去,砸碎边上一片石头。 梁云德脱力,浑身骨头颤抖,晃了晃身子才勉强不倒下。 因为刚才那下爆发,本来稍微止血的右臂断口又爆出大量鲜血,让他脑子一晕。 他只得勉强撑住精神,看着远方倒地的宁楚,呢喃道: “搞定了吗?” 边上的玉微本看的专注,闻言却面色更加严肃。 根据他的经验,如此思考的时候,对手就不会死了。 果然,倒地宁楚突然站起来,对梁云德发出嘲笑:“只有,这样?” 他的身子站的笔直,本来沾满血的衣衫破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伤痕从肩膀撕开,直接贯穿到腰部,本来能把人劈开,此时却有一股股血色翻涌,将伤口黏合在一起。 几息后,本来被劈开的地方剩下翻起的一点红痕,根本看不出这是差点把人分成两半的伤。 梁云德皱眉,叹了一声:“凝血高手的自愈能力吗,真是晦气。” “嘻嘻嘻嘻!”宁楚发出一声神经质的笑声,接着伸出手。 在那双血手上,夹着一片黑色的锄板。 梁云德眉头一皱,目光凝到手上,赫然发现手中锄头已经失去顶端,只剩下黑色的棍身。 方才那一击,宁楚竟然也有反击,直接把寒铁打造的锄头都折了。 宁楚看着他,扯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武者,弱小!” 他随手一丢,就把锄板扔开。 好巧不巧,断裂的锄板正落在玉微边上。 玉微看着锄板,眯起了眼睛。 宁楚打断了锄头,仰首挺胸的走到梁云德面前。 他看着这个浑身虚弱、少了一只手、武器也被毁的老农,露出残忍的笑容。 下一瞬,血手带起残影,挥出致命一击! 血色逼近,看似无聊来自的梁云德却猛然睁大眼睛。 “哼,要死也要一起死!” 血手落下之际。他抽起手中剩下的棍身,向着宁楚的双掌一挡。 “当!!!” 手与棍相交,居然发出金铁之声! 梁云德大笑,但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时间说完这句话。 他只是在心中畅快道: “没想到吧,这里面也是实心的!” 宁楚不知有没有接收到这讯息,见第一只血手被挡下,露出一点意外。 但他没有太大的反应,平平挥出另一只手。 对于这第二掌,梁云德则开始拼命了。 脊椎之中,一股力量爆发,却是梁云德又一次爆发秘法,一股血色再从脊椎涌上,如血如焰。 这一瞬的爆发,让他本就虚弱无比的身体一震,几乎浑身血液都要被抽干,当场毙命。 但梁云德一点也不在乎,怒吼一声: “哈!!!” 手中铁棍借着第一下击打,向后回弹,直接往前一递! “老子除了用偃月刀,也擅长用枪!” 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枪才是百兵之王,每个士兵都要会一手。 此刻梁云德枪出如龙,便将一身劲力凝于一股,把所有力量施加于一点! 至于没有枪头?那没关系! 不是枪,也是棍! 谁说没枪头就桶不死人!? 就算是凝血高手,肉身强横、筋肉如铁,脑子也还是脆弱的,只要一棍打实了,也要受到重创! 这一下,丝毫没有保留,甚至无视了宁楚打来的血手,直直而去。 “给爷死!”梁云德已经没有时间怒吼,但他的眼睛透露出强烈的意志,将全身力量投于一棍。 这一棍,若以枪发出的,便应叫“通天”。 但若以棍出,便为——“朝天”! 金铁棍棒一顶,正正打中了宁楚的头颅,直接让他的头向后仰。 但宁楚的手,也贯穿了梁伯伯的腹部。 “噗哗——!!” 大量的血色炸开,从前胸贯到后背部,让梁云德脸上一白,血色尽失。 鲜血染红了地面,把土地变成了红色。 但他面上依然在笑,流露出“我赢了!”的眼神。 宁楚被一棍打的脑袋翻涌不止,意识混乱,可他依然看见这个眼神。 不知是否因为他脑子本就不清楚,这一下能打晕寻常高手的一击,仍没有让他失去意识。 他反而更加混乱,在看见梁云德的眼神后更加愤怒! 怒意灼烧间,那只血色的手对梁云德脊椎用力一握。 一股劲力在其体内爆发,从梁云德黝黑皮肤下,血色从毛孔冒出来。 他的双眼爆出两道血色,鼻子、嘴巴、耳朵也喷出血液,眼白被血色充斥,整个人两眼一翻,失去意识。 宁楚忍越发混乱的脑袋,想要抽出血手,顺便把整根脊椎拔出来。 但血手“噗!”的一动,忽然发现没抽出来。 他愣了一下,混沌的双眸看下眼前,只感觉到手臂深深插入对方胸膛,被大量温热、坚硬的事物缠住。 却是在晕过去的瞬间,梁云德动用了一门“金刚之型”秘法。 这是一门横练功夫,据说来自佛门大禅圣地,能将筋肉瞬间硬化,以肉身挡刀剑。 可梁伯伯却用这一招,锁住了体内的血手。 他早已“锻筋”完成,人体脊椎周遭的核心肌群,此刻变成坚硬无比的锁链,束缚宁楚的手。 他用浑身上下的肌肉锁住了宁楚,把那只贯穿自己的手卡在脊椎处。 他的初衷,是想为“路遥”、小明争取时间。 眼下,他也确实争取到时间。 甚至可以说,效果超乎预料的好。 “就是现在。”玉微目光一亮,金色的眸子好似在发光。 玉微的身影,在宁楚被束缚的时候陡然出现。 白发金瞳的男孩,身如幻影,来到负距离接触的两名武者身前。 玉微对着宁楚身送出了手中之物——一个黑色的断裂锄板。 在他的衣衫下,本来看着纤细的手臂一阵鼓起。 一根根大筋膨胀,就像真龙在翻江倒海,充满了力量。 这只充满力量的手握着锄板,一股精妙绝伦的劲力运用,让锄板疯狂颤抖。 锄板断面,承载玉微大量的劲力。 如果被武道高手看见,必会赞叹于那神乎其技的技术。 每一分力量,都是最适合的,一劲堆一劲,本来并非绝强的力量,堆砌出超乎想像的一击。 劲力,也是只是各种作功。 仙道之中有着详细的力量运用方式。 他钻研出的“武道”,能够最完美的引导己身发力。 每一根细微的肌肉,都层层递进,将力量最大化,不停的叠加,堪称技近乎道! 这一下,早已超越的常人,甚至超越了寻常武者。 玉微自己不知晓,但这已经是“锻筋”层次的表现。 而且,是极高的纯度! 如果说玉微的力量只有五十,那他就是完全发挥出这份五十的力量,甚至超越寻常的武道常理,达到一百! 而这份力量,准确命中玉微观察下最脆弱的地方。 宁楚都来不及回头,就感觉后颈一凉。 黑色的锄板一闪,刺入了宁楚的后颈,然后破空而去。 玉微斩掉了宁楚的头。 干净利落,从颈椎最脆弱的接合处,砍了进去。 然后,宁楚的头飞离了身体。 第六章 武骨 “啊???” 在头颅飞走的时候,宁楚面上还是茫然的。 在他混乱的想法中,他与老农激战,将其击败。 最后,一个莫名飞来的锄板,斩断他的脑袋。 在这一瞬,混沌的思绪似乎退去。 他发现,自己被砍头了,可能要死了。 于是,宁楚大吼:“我,不能死!” 飞在空中的脑袋睁大眼,眸中似乎燃烧起来火: “我成为了武者,怎么能死在这!” 宁楚的意识,爆发了求生的意愿。 难以置信的一幕就此发生。 从脖颈处的断口,大量鲜血正要飞溅而出。 可鲜血未爆出,突然一阵波动,像是违背了物理,压抑自己的爆发。 而那颗被斩下来的头颅尚未落地,就被一只手抓住。 宁楚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头颅,强硬的按回原位。 本来喷发的血液,在断口搭上去的时候,像胶水一样涌出,黏住了断口。 被斩首的人,把自己脑袋按了回去。 这场面极震撼人心,超乎常人理解。 若人寻常人见了,必定深受震动,惊呼不死之身。 但玉微面不改色。 别说断头重接,就是敌人从灰尘重新拼回来,自信息中涌现,对他都是“常识”。 所以,他没有任何停步。 玉微跳了起来,只有一米多多男孩准确跳高。 然后身子一个回旋,用力一踢! 刚接上脖颈的宁楚头颅,又一次被踢飞,化作一个圆形黑影飞远。 借着踢飞头颅的支撑,玉微身子再转,这次伸出了拳头。 一记直拳,打在宁楚的胸膛! 小小的拳头命中,一股无形劲力渗透,直接穿过那钢铁般的筋肉,直接在心肺内脏处炸开。 但下一瞬,玉微发现不对劲。 没有头颅的宁楚,长出了一颗新的脑袋。 没有头骨,也没有脑子,只是大量血肉一涌而上,堆砌成面孔的样子 纯粹用某种血肉根须长出的脑袋,化作一张诡异的面容。 两颗眼珠从翻滚的触须中生出,晶状体生出,正饶有兴致的望着玉微。 很古怪,明明只有两颗眼球,玉微却能从中看出“深邃”的感觉。 他面色一凝,整个人向后退了几步。 长出新脑袋的“宁楚”看着他,“哗!”的一声抽出梁云德体内的手,负手而立。 如果无视他现在诡异的形象,倒也颇有一股宗师风范。 “咚!”的一声,梁云德倒在地上,胸膛开了个洞,肺部下方各种内脏隐约都漏了出来。 但玉微此刻没有办法救他,只是看着“宁楚”皱眉:“你是谁?” 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头被踢飞的“宁楚”,而是另一个存在。 那血肉脑袋对他一笑,造型看着十分狰狞,却发出比起“宁楚”,更加温和、冷静的声音。 “能分辨出来,真厉害。” “我确实不是这身体的主人,要称呼的话,叫我血魔吧!” “血魔”称赞玉微: “宁楚果然是个凡人,居然被你击败了。” 玉微看着他,询问:“那个人疯疯癫癫,是你做的?” 血魔笑道:“怎么能说是我做的,我只是给他引导。” “可惜,他只是普通人,才会疯了。” “武道要求很高的,需要特别的人才,特别的人总有特别的目标,不会偏移自己订下的道路。 但宁楚这样的普通人没有目标、没有坚持,只要一点外力,就会偏离轨迹。” 血魔说到这里,似乎很忧伤: “所以,这种世界、这种体系才不合理。” “武道,不应该只是“特别之人”享有的东西,应该属于所有人,属于众生。” “你不这么觉得吗!” 玉微回以冷淡的目光。 他怎么知道,他甚至还没开始修炼武道! 此世规定十四岁才能习武,玉微现在才十岁,只能自己琢磨一些“小东西”。 血魔不知道玉微的想法,他见玉微似乎没什么反应,突然笑了一下: “?也是,我对一个孩子说这些太过深了。” 他直视着玉微,目光扫过白金色的头发,又扫过那强健的身躯。 “再说,你这样特别的孩子,应该也无法体会吧。” “如你这样,正是特别的人。” 血魔拍了拍手,突然开始称赞: “年仅十岁,就达到锻筋层次,还有如此技术,易骨境界都能搏而胜之吧。” “再加上白发金瞳的异象,想必是世家血脉返祖,又有功法宝药培养,人中龙凤啊!” 面对血魔的夸赞,玉微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反而暗自做好戒备。 因为他的感应中,浮现一缕危机。 在他注视下,血魔拍完手后开始摇头,语气惋惜: “实在可惜,一位尚未成长的天才,要在今日殒落了。” 说到最后一句,血魔语中带着冷漠的杀意。 这股浓烈的杀意,带着某种力量,能影响人心,等闲武者都会身子一僵。 可玉微依旧一脸淡然。 这种表现让“血魔”更加有兴趣,饶有兴致的询问:“我要杀你了,你不怕吗?” 玉微看了他一眼,只是道:“死亡又非什么值得畏惧之事。” 仙人从不畏惧死亡。 接着,他只是认真凝视那个血肉脑袋,目光闪动。似乎看见什么新东西,在心里分析: “原来如此,武道还能让人做出这种事情。” “是夺舍?分神?还是血肉衍生?” “虽然比起仙道是差远了,可在无灵气环境下能做到这些,倒也厉害。” 他暗自点头: “武道,确实不枉费我的期待。” 玉微这边的打量与思考,好似浑不把血魔放在眼里。 这让血魔感到更加古怪。 这种目光,怎么像他在玩弄解剖那些凡人似的? 可从来只有他好奇的解剖人,怎么会有人以这种目光看他? “搞不好,这孩子思考跟我一样,可以在钻研血肉之道上做出突破?” 血魔此刻真对玉微生出点兴趣,暗想道:“可惜,要不是在这时候遇见,倒是可造之材。” 没办法,他如今有事要做,不能暴露行踪,只能灭口这个很难得的苗子。 他摇摇头,踏步向玉微逼近,虽然惋惜,但杀意分毫不减。 玉微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血魔,淡定的想: “今天见识到很多东西。” “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眼前身影一晃,血魔已至。 一只血色手掌,扑天盖地而来,覆盖了所有视野。 玉微伸手对抗,打出一拳。 但他精妙无比的劲力运用,一点用处都没有,血魔单手接住玉微的小拳头。 然后,一记弹额头,让玉微当场一晃,七窍流血。 男孩束起的头发似乎受到巨大冲击,整个散开,白金发色披散,遮住了玉微的面庞。 玉微倒下了。 血魔并没有用多大的劲力,只是以一记内劲,把玉微的脑袋搅成酱糊。 这一瞬间,“路遥”死了。 不过,血魔眼底却浮现一丝诧异。 “这一下本应把他浑身骨骼都震碎,居然只震烂了脑袋,莫非他骨骼特别结实?” “还是有什么后手?” 血魔好奇的看了眼倒地的男孩,不过很快就不在意了。 反正人都死了,等会再慢慢研究。 他伸出手指,一根血肉触须跳了出来,直接从血魔掌心断开,在地面爬行。 这根触须扭动着,直接钻进“路遥”倒地的身体,很快消失无踪。 血魔见此满意一笑,点头道: “好了,欢迎成为“我”的一员。” “让我们一起为众生都能习武奋斗吧!” 接着,血魔不再理会死掉的男孩,一个踏步来到不远处的田地。 在田地上,一个黑色的球体半埋在土壤中。 血魔伸手一提,抖开泥土,让球体重现真容,赫然是“宁楚”的头颅。 这名面貌平凡的男人??或者说男人头颅还没断气,即使不再与肺部连接,也不停张嘴开合,就像蹦上岸的咸鱼。 虽然看着凄惨,但明显还没死。 甚至头颅的断面,还有血色的雾气在涌现,充满诡异的生命力。 他大大的眼睛看见自己的身体,也看见自己身体上的“新脑袋”,顿时瞪得更大。 那眼眸中,爆发出无限喜悦。 血魔由根须组成的面容对他一笑,轻声道: “宁楚,你没死就好,你对我还有用呢。” 无数根须收缩,回到宁楚的脖子下,再次变成无头身躯。 而“无头宁楚”将手上的脑袋再次安了上去,伤口有血色浮现,很快又接了起来! 宁楚,复活! 重新接回脑袋的宁楚,发出大笑: “我,不会死,因为我是武者!” 他再次获得了活力,混乱的意识中充满自信。 可当他回头,望向两个打死的“猎物”,却见那名本应死亡的白发男孩坐起身子,冷冷的望着他。 宁楚惊讶,大叫一声:“啊??” 玉微没死,淡定的看着宁楚大惊小怪。 “你,古怪!” “没有凝血,为何,没死?” 就连他这个疯癫之人,都不由吓一跳。 玉微对此只是冷笑一声: “你以为,只有你会不死身?” 男孩摇了摇头:“你无法理解的事情海了去。” “不过,我对你的不死身,大概能理解了。” 玉微对于自己没死,当然没意外。 这就是他敢来此的倚仗。 他擦了擦七窍流出的血,让面色保持干净。 一缕白金发丝落到眼前,披散的头发挡住了玉微的视线。 他皱了下眉头,伸手撕下一小片袖子,把长长的头发绑起来,束成一个马尾。 然后,他站起来,任由白金色的发尾在空中晃动。 虽然他现在脑瘫了,但没有任何问题。 是的,玉微的大脑确实被破坏了。 但他的意识、驱动这具身体的根本,本就不在大脑中。 眼下身躯活动的力量,都来自“仙人真我”的控制。 他现在,只是一股“意识”,在强行控制一个脑袋坏掉的身躯。 这意识,不是大脑电波的讯号,不是脑皮层中记忆的凝结,是一股纯粹的“心灵意识”。 一个不依靠肉身,脱离大脑也能独立思考的自我意识。 这是玉微和此世最大的差异,他真正的底气。 一个属于仙人的“真我”。 仙人的意识,在照见先天灵光后,就经过一种异化,或者说升华。 这种意识,与武道世界一切生命都不同。 武道世界没有灵气,自然无法如前世形成灵体,也不能用灵气承载意识。 若以玉微前世的定义,此世界一切生灵都不算具备意识。 在灵气宇宙,最简陋的石头化妖,都能生出天地命三魂,有灵魂承载意识。 但这个世界,没有三魂,没有灵体。 包含“路遥”这具肉身,都是用电流信号做出反应,“意识”并非独存,而是无数信号反应凝聚成。 这种结构,根本不算真实不虚,只会因一点信号变化改变。 但“真我”却是仙人经历修行,取得的真实自我,是真正的独立意识。 凡物的意识来自大脑。 人族的意识来自魂魄。 修行者的意识来自神魂、法体、元神。 仙人的意识,则无所依附,自己自在。 意在,心在,即神在,而“我”在。 那是纯粹的“心”、“我”、“意”。 名为“真我”,一个不需要独存于世,真实而不受外在影响的意识。 它甚至与正常寄宿于大脑、魂魄的意识不同,是一种“我思故我在”。 这种意识不需要载体,可以容纳过去的记忆,在先天灵光都破碎的状态下,保证玉微依然是玉微。 “仙人真我”属于仙人一证永证的特性,不因境界跌落而消失。 因为是不用载体的意识,他可以在婴儿时期,脑袋还没发育完全的状态,回想仙人时期几百年的记忆。 也是因此,玉微在重生后仍确定自己是“玉微”,而不是某个大能塑造的,有着同样记忆的“相似的花”。 这种保持自我独存,也只是仙人真我的第一种特性。 第二种,则是控制属于“我”的事物。 虽然没有灵气的帮助,这意识无法化为神念,控制外在能量灵气,却能控制所有属于“我”范畴的存在。 如果有灵气,能将灵气转换为神念,视外在天地为“我”的延伸,从而依靠仙人真我运转万象。 但没了灵气,玉微只能控制自己的身躯。 纵使这样,也极为了得。 真我的存在,让玉微具备不死之身。 他以真我越过“大脑”,控制了肉体。 没有脑子,照样能下达指令、维持平衡、控制器官反应。 至于脑子损坏,玉微也不在乎,大不了过后用呼吸吐纳之法调理一下。 说白了,他是开了外挂的,以不灭的意识驱动身体,能强行让细胞移动位置,让破损的脑细胞回归原位。 肉身的破损根本无所谓,仙人真我只要认定那还是“我”的一部分,就能继续操作它运动。 虽然没试过,但玉微能判断,对方就算把这具身体打成碎末,仙人真我也能控制那些碎末拼回来。 也许,打成基本粒子也不再话下。 这与什么凝血、气血都无关,单纯是异宇宙的仙人具备的特性。 换句话说,是此世无解的“bug”。 这样的bug,半疯的宁楚都无法理解。 宁楚看着他,歪起脑袋:“你,不合理。” 玉微面无表情,淡淡道:“没什么不合理的,只是背后的道理你不理解罢了。” “与你相反,我已经理解你所谓“气血”的道理。” 他伸出手一抖,一根血肉触须在皮下颤抖,“啪!”的一声被逼出来。 那触须一触碰到空气,顿时瓦解开来,变成朦胧血雾,飞快消散。 玉微凝视消失的触须,若有所思道: “要感谢你,增加我对这世界“血肉运用”的知识。” 他抬头对着宁楚,丝毫没有一点畏惧。 隐约间,他体内有什么在触动,血色正在浮现。 宁楚眯起眼睛,发现这个猎物身上传来危险的感觉。 就好像,原地变强了许多? 玉微看着他,目光忽然一动,摇头道: “看来我们的对战只能持续到此。” 他指向远方。 “有人来了。” “啊?”宁楚张着嘴巴,头歪到九十度,才缓缓转向另一边。 于是,他看见一名青色人影从天而降。 “碰!”的一声巨响,原地多出一位青衫老者,官帽罩顶,面色威武。 老者身板挺直,就像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弯腰。 他年纪看着不小,浑身肌肤却很紧致光滑,肌肉饱满,连毛孔都看不见,更别说老人斑与皱纹,可谓一点老态都无。 玉微的五感比常人灵敏,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可以听见老者的心跳十分缓慢。 这让玉微想到地星的巨鲲,牠们也是身躯庞大,但心跳极为缓慢。 但缓慢的跳动间,却又无比的有力,推动浑身的血液像泵压一样奔流,恍惚间好像有一条条大河寄宿在老者身中。 在这股浩瀚奔流的推动下,老者能爆发的力量想必也十分恐怖。 老者面色严肃,对着在一躺两站之人报上了名字:“老夫是天福城武府正令许严!” 听见老者自报家门,在场三人各有不同反应。 “武府正令?”玉微抬起小脑袋,目光一闪。 武府的存在,他也很清楚,是这个世界除了宗门、世家以外,负责传授武功的学府。 东煌所有十四岁成年的孩童,都有权利去武府试试看能否习武。 它是皇帝所立,无有家世门槛,只看武学资质,以天下九州人才为源,培养出了不知多少的朝廷武者。 东煌以武府养武者,培育出一位位强者,以此称霸中洲,征伐洲外! 这就如同玉微前世的道院、天宫,负责传授功法,教导人修行。 而正令,便是武府人员的极高官职,证明其资历高深。 资历高深在武府中,也代表武功的高深。 玉微在思考许严的实力与来历,宁楚则没想那么多。 他看着许严,感受到对方体内巨大无比的力量,非但没令他畏惧退缩,反而使他狂喜道: “好强的武者!” 宁楚狂笑道: “好耶,强大武者,杀!!” “杀更多,吞食更多,那一位就会给我奖励!” 宁楚望着许严,眼中渐渐浮现恶意。 而三人最后的梁云德,则还在昏迷,不止什么都没思考,连许严说啥都不知道。 他躺在地上,似乎连呼吸都没有,不知是死是活。 当然,他也不知道许严的目光正在看他。 许严眼里倒映出快死的梁云德,也感应到宁楚身上的恶意,语带微怒的对着宁楚喝问: “你就是那个“血魔传人”宁楚?” “旁边的人可是你伤的?” 宁楚看着他,嘻嘻一笑: “是我!” “我就是武者,我就是血魔传人宁楚!” 听见许严的“认同”,宁楚甚至连玉微的震撼复活都忘了,语气里充满兴奋。 他高兴道:“你也支持我的梦想吗,那就快点死吧!” 这一瞬,他似乎忘了本来的目标,直接将许严当作最大猎物。 宁楚飞扑上去。 他的动作很快,气血在他周围浮现,让他化作一道血影。 但这动作,对许严来讲还太慢了。 “鼠辈。”许严冷哼一声,青色长袖一挥。 在他挥袖之间,风云激烈的卷动。 接着,大片血色爆发开来! 属于凝血境界的“气血”炸开,却不像宁楚那样,只是浮在周身的薄薄血雾,而是一大片翻腾的血云。 血云在空中飞速扩张,一眨眼便占据数丈方圆,宁楚闪躲不及,一头撞了进去。 宁楚陷入其中,只感觉血色的雾气有如实质,一层层捆上他的身躯,让他快若陨星的动作一步步迟缓,最终动弹不得。 他整个人就如陷进怪兽的胃袋,被周遭一缕又一缕的气血困住,似浪潮般一波波拍打。 “我才不会输!”宁楚瞪大眼睛,身上一样冒出气血,只是和这丈许血云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哼。”许严面无表情注视着身前大片血色,伸手一压,那血云就更快的收缩。 宁楚周身的气血和碰撞,转瞬就被击溃,露出毫无遮挡的肉身。 血色如潮,直接轰上宁楚的身体。 它们吞没了宁楚,像在咆哮一样收缩,内部发出“轰隆!”的鸣响。 薄薄的血雾,似乎承载了巨大的力量,自四周压下,瞬间把宁楚打得稀巴烂! 强健的筋肉,被打成烂泥! 坚硬的骨骼,被巨力粉碎! 转眼间,这名闯下多起凶案,实力提升迅速的恶徒便死得不能再次。 待他收回外放的气血,原地只剩下摊说不出形状的碎肉,红的白的粉的混成酱糊。 许严低眸,知晓打成这样,除非那一两个特例,否则再厉害的凝血高手都活不成了。 “血魔传人”宁楚,至此真的死了。 一名普通人的武者梦就此终结。 老者低眸,看着那毫无声息的碎肉一会。 突然,他眸中赤色一闪,伸手隔空一拍。 “轰!”一股劲力生出,那满地碎肉被炸开,在其核心露出一丝丝血肉触须。 血肉触须根上,居然还连着一只眼睛,正盯着老者。 许严目光睁大,怒吼道: “血魔,果然还活着!” 他身子一动,正要将那眼睛捉下,却见血肉触须一晃,自己崩解开来,散成细微血雾消失无踪。 . 遥远未知的某处,一男子睁眼。 男子血色的眸中,闪过意外: “那是武府正令许严?没想到武府直接派了他过来。” “一个凝血大成的正令,居然为了宁楚出动了。” “还有那男孩,为什么没死,真令人感兴趣。” “最后似乎还引动了一丝气血?” 男子笑了起来:“有趣,有趣,太有趣了。” “这个世界,果然还有很多未知可以探究。” “若让它一成不变,岂不无趣?” 笑了一会,血眸男子才想到了什么,摸了摸下巴: “倒是宁楚的尝试失败了,运用夺灵血功强制灌上来的凝血境界,气血驳杂不顺,遇上真正的凝血大成居然连一招都撑不住。” “还连累我暴露出去了,果然普通人不值得使用啊。” 他摇摇头: “不过??宁楚死了,我就无法把血身送到那处,他们少了一人,不知是否有影响?” 他思索一会:“算了,把许严过去的消息传递给他们,也算一件功劳吧。” “反正也只是凝血大成,对那一位,还有我那几个兄弟也算不得麻烦,他们自己能搞定。” 第七章 截杀 长清溪畔,本来激斗的地方只剩一摊血迹,和一点碎肉。 青衫老者凝视了宁楚的碎肉,目光沉凝。 “果然,是“血魔”在后面干涉吗?” 那血肉触须正是太平府过去一名强大的高手——“血魔”控制人的象征。 那是一名几十年就成名,极其强大的邪道高手利用。 当年血魔横行,以肉芽触须根植在诸多高手身上,暗自控制他们,甚至寄生死者尸身,造成许多渗透与破坏,可以说是这名高手的一大特征。 如今效果似乎有改进,但也能联想到“血魔传人”根本就不是得到传承,只是被其利用。 许严想到此,便心生忌惮。 根据武府档案纪录,血魔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此时重新出现,想必暗藏某些阴谋。 许严想的更深,认为“血魔”特意来到云山之处,绝非是巧合。 因为他知晓,这个地方牵扯到如何重要之物。 许严目光一肃: “要尽快通知府主,事情有变!” “如果血魔出现,那曾经的那些人,也有可能再现!?” 不过,他目光一转,看见旁边生死未知的梁云德和凝视他的玉微。 他心下一思,还是道:“此事重要,但人命关天,还是先救人。” 念头转动只是一瞬间,许严下一秒便是一闪身,已经来到梁云德身旁。 梁云德此刻陷入濒死,胸口开了一个大洞,几乎都能漏风进去。 血魔抽出手时并未拔出他的脊椎,却也令大量鲜血涌出,内脏更隐隐要掉出来。 加上他两度催动秘法挖掘气血,又断手一次,最后受了宁楚一记由脊椎传递到全身的劲力震荡,一条命几乎去了九成。 眼下已经重度昏迷,没了呼吸心跳,在常人范畴已能宣判死亡。 幸好,梁云德是易骨层次的武者,体质也受到强化,生命力顽强。 而许严作为凝血大成的武者,还有办法救回他。 “撑住啊。” 许严面色凝重,伸出一只手,肌肤赤色隐现。 方才的气血再次扩散,却不再带着风雷般的势头,一道道气血如血色细线直接进入梁云德体内各处。 其中一道涌入心脏,带来无形劲力,居然又响起“咚咚!”的心跳声。 而几秒后,梁云德的嘴巴开合,在某种辅助下开始呼吸。 许严见此面色稍安,大片气血如墨一样散开,温和的涌入梁云德的伤口。 一缕缕气血分化,像有生命附上每一处伤口,在其中不停蠕动,互相勾连起来,把断开的部分缝上。 玉微站在一旁,看着“气血”若有所思。 以他的目力,自然看出那气血堵住伤口,正用极其细微的方式填补、缝合缺口,居然进行超精密的手术。 玉微思考了一会,双足一踏,就从原地离开。 几秒后,他拿着一只断臂,回到许严身边。 那是梁云德的手臂。 宁楚将之扯下,只喝了几口血,还来不及将之吞噬,如今除了血被放干,还算无损。 许严感应到他的动作,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玉微点点头,把手臂放到梁云德断口。 许严也不说话,让玉微接上手臂,气血一涌就进行血管衔接。 玉微在一旁观看,只见无数气血黏合著断裂的血管、撕裂的肌肉,抽出碎掉的骨头,如果有缺陷的地方,直接血雾结合,变成血肉,似乎在“气血”和“血肉”间自由转换。 而在这些气血填补间,梁云德胸膛的大洞也有反应,脊椎处似乎涌出一点点血雾,和许严的气血连结起来。 看着狰狞致命的伤口,逐渐被填上。 “原来是这样作用的。”玉微金眸闪动,从中看出了很多关窍。 结合方才一战领悟的东西,他似乎领略出武道“凝血境界”的真相。 一边思索,玉微一边抬起头,目光转而凝视这名青衫老者。 如无意外,此人应该是他见过修为最高深的武者,让他充满好奇。 金眸不着痕迹的扫过,打量着这名一看就很厉害的高手。 在玉微观察许严时,许严也用眼睛余光看他。 武者的气血确实很厉害,武者的生命力也确实不简单,刚才还九死一生的老农,现下已经在自己吸气、有了心跳,让许严能分出注意力看向玉微。 实际上刚落下来,他第一眼看到的就不是宁楚,也不是倒在一边的梁云德;而是先看见玉微。 白发金瞳的男孩,本来就很引人瞩目。 即使他随武府出入各地,见识多广,也没见过这么俊俏的男孩。 不过正事要紧,他优先解决宁楚,再救助梁云德。 如今,许严才有时间好好观察这名清河镇知名的天才。 他对着玉微一点头,赞扬道: “你便是路遥吧,我听你爹爹提起过,果然虎父无犬子。” 玉微对许严观感也不错,还以一礼:“许正令好,多谢许正令救命。” 许严纵使对着一名稚儿,依然认真道:“不用,这本是分内之事。” “追捕这等恶人,本就是武府的本质。” 许严到此顿了一会,再对玉微提问:“路遥,你可以告诉老夫,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玉微眨了下眼,认真道:“好的。” 接下来,玉微神色正经的说出方才发生的事情。 从小明叫他回家,到路过梁伯伯这,再到宁楚这怪人突然出现,偷袭他们,梁伯伯叫他们快跑。 直到这里,玉微都说了实话,只有后续他担忧梁伯伯,想回来帮忙后做了修改。 玉微略去他的上场切了宁楚的头,也略去被血魔打死一次,只说自己用丢出锄板让宁楚分心,阻止了宁楚杀死梁伯伯。 而宁楚当时似被困住,没有办法施以全力,只是把玉微甩开,让他撞到脑袋,身上才有了点伤。 之后,宁楚抽出手,正想对他下手,许严就从天而降,打败坏人。 许严目光注视着他,听着他讲述,眼里不由露出欣赏: “好一个厉害的孩子,虽然无谋了些,可勇气可嘉,敢于向强者挥拳。” 可他表面上依然严肃喝斥:“太胡闹了,若非老夫及时赶到,你可能救不了他人,还会赔上自己的性命!” “下次遇见险事先通报大人,不要再莽撞行事!” 玉微也不争论自己有依仗,只跟着点头,做出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许严看他听进去,才点点脑袋。 不过很快,他又看出一点不对劲: “奇怪,宁楚就算再受束缚,手下一挥也能击毙普通壮年人,何况一个孩子?” 许严心中有些古怪,扫了玉微几眼,认真凝视了会。 这一看,许严又皱起眉头: “十二条大筋早已通达,一身筋肉强健,分明是锻筋完成,甚至隐隐有易骨之相。” “难怪宁楚受限下一击没重伤他,这孩子分明已有不低武道境界了!” 许严暗道一声: “路战那小子,这么急切的吗,不知让孩子提早练武会伤身的?” 这时,不远处的树林开始晃动。 一道壮实的人影破空而来,人未至,焦急的声音便已响起: “遥儿,你没事吧!?” 路战的身影落到地上,立刻奔到玉微身边。 他抓住玉微的肩膀,左看看右看看,满脸担忧。 当他发现玉微面上有血迹,立刻紧张到了极点。 玉微只得应和了一会,告诉他自己没事,只是轻伤。 反正血魔那一击,主要是内劲贯体,除了脑子被搅成一团糨糊,还在缓慢修复外,是真没啥伤势。 这种“小伤”表面不显,路战也看不出来,对玉微也没影响,那自然就当无事处理。 检查完玉微的状况,路战这才放心。 他带着玉微走到许严面前,认真道:“这次多谢许正令出手相救。” 许严没有回答,反而责怪的看了他一眼: “路小子,你从小就教你儿子练武,太急性了吧?” “虽然也是因此,他才从宁楚手上逃的性命,但造成的坏处可能在未来成为阻碍。” 路战闻言,却比他更惊疑:“啊,我没有啊?” 许严瞪了他一眼:“还没有,你儿子别说锻筋,我看都快易骨了!” 路战听了也瞪大眼睛道: “孩子正是长身骨的时候,这时候习武只会使筋肉受损,有害成长,我好歹是武府多年培训出来的,不会连这等常识都不知道!” 武道修炼,虽然是强生健体,可在孩童未长成前分明是伤身的。 不到十四岁强行开始锻炼,只会伤害筋骨,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路战可是知晓,过早锻炼对孩童的伤害有多大,长不高什么的只是最轻,严重的还会筋肉自发溶解。 因此,东煌孩童都是及冠之后,才去武府测试根骨,通过后才入府习武。 路战说了一大串,就差表忠心,证明自己没私传武道给孩子。 许严听了奇道:“那你儿子的体魄从哪来的?” 玉微听着两名大人的对话,心中一转,就大致明白原因。 早在能说话行动后,他便时常请求路战教导自己习武。 可根据这天地的常识,幼童习武只会造成伤害,路战自然坚定的拒绝了。 这也算他少有坚持无比,不被玉微动摇的事情。 为了防止孩子偷练、乱练,他还不让玉微自行翻阅武道相关书籍,至少要等十四岁。 玉微无法,只好在安静一段时间后,假借听故事的名义,让父亲念一些伟大武者的传记、史记、神话。 这让路战有当父亲的感觉,自然是满口答应。 老父亲念叨一些武道见闻的时候,却没发现自家儿子眼底异彩连连,若有所思。 他恐怕没想到,从那些史诗、神话之中,总会书写一些强者如何变强的方式,描述一些武道修炼的特征。 这在故事之中只有一点点蛛丝马迹,可依靠智慧,玉微还是拼凑出了大部分拼图,自行根据仙道的一些道理创出调整吐纳之法。 有仙人真我的控制,他对肉身的理解少有人出其左右,完善的吐纳之法完全依循这具身躯的成长脉络。 而这吐纳之法,依仙道自然之理,循着身体的成长去强化,似流水汇聚成江湖,让玉微肉身“长成”所谓的“锻筋”境界。 某种意义上,这比本土的自虐锻筋方式更加优秀,潜移默化的达到肉身最佳化! 可谓是仙人真我、仙道知识加上武道的集合结晶! 玉微知晓原因,可两位大人却想不透其中缘故。 路战对此毫无头绪,只得猜测:“莫非是血脉返祖的厉害,天生筋骨强健?” 许严摇摇头:“锻筋境界,需要血药调养,不是凭空生出,除非世家大族用宝药强行灌注,你有用这种办法吗?” 路战迟疑:“这——我俩口子离开那处,又从武府退下来,维持生计是没问题,却也买不起那等宝药。” 孩童依靠智慧,自己从故事拼凑出无后患修炼方法,许严和路战再怎么苦思冥想,怕也想不出来。 最终,他们只得暂且放下这些,准备带着玉微和梁云德先回镇上。 路战伸手一抱,就将玉微抱在胸膛,直接飞奔起来。 玉微也没反抗。 他虽然曾为天兵,自有其骄傲,但被此世父亲抱着走,倒也不算什么事情,乖乖窝在路战怀中,暗自运起仙人真我。 他可没忘自己的大脑还是团糨糊,如果被检查一下,恐怕就曝露他脑袋空空了。 眼下抓紧时间,立刻控制着散乱的脑部神经、肌肉细胞,一个个拼回原位。 在他一一组装好四散脑袋时,路战已经越过一片片农地。 “咻———”劲风呼啸,吹过玉微耳边。 待玉微补好大脑,就见眼前的世界飞速后退。 旁边的树木、大地都被抛在后头。 眼前不远处,则是许严青衫摆动的背影,也抱着梁伯伯,正动作迅速却稳定的移动。 一名青衫老者用公主抱的姿势,“捧”着一名壮实的中年老伯,画面看上去有点滑稽,但考虑到梁伯伯胸口还有个勉强补上的洞,不能背也不能抓,倒算合理的姿势。 与宁楚的激烈战斗结束了,路战和许严带着“伤员”,飞速返回清河镇。 因为带着孩子与重伤者,他们的速度减缓,保持在最稳定的状态,却仍比寻常人狂奔更快。 狂风迎面卷来,天穹与大地在脚下落后,很快便见到天边一道深棕色延展。 那是一道高大的木墙围。 放眼望去,清溪之旁半里之地,全被一片墙影遮蔽,连绵到远方。 高达三丈的木墙厚实无比,光是看的就沉重结实,隔开了内外,只在几个方向立着大门,连结着跨越溪水的石桥。 那三丈高的大门,有薄铁包覆在外,以绳索和机关开动,此刻紧紧闭上。 而在大门上方,还立着一个高高的眺望台。 近十米的高墙、铁门、了望台,让整个城镇看上去戒备森严,与其说是乡下村镇,不如说是一处迷你要塞。 当玉微等人接近,清河镇立即有人发现他们。 在了望台上,一名壮汉目光一动,注视到一行四人,立刻对下方大吼: “他们回来了!” 听见壮汉的吼声,下方的铁门迅速打开。 “咚咚!”巨响,恐怕有数吨重的三丈铁门向上扬起。 门内一道道黑影闪动,破空一样奔出。 当玉微四人落地,看见的便是清河镇一群镇民一涌而上。 一马当先的,是一名干瘦矮小的老者。 玉微认出那是清河镇的老镇长。 可今天的老镇长,与平时的氛围截然不同。 “镇长爷爷?”玉微眸光闪动,发觉平时和蔼可亲的镇长爷爷身上浮现强悍的气息,隐隐带着一股赤色。 那感觉,就如同血魔施展气血一样。 玉微目光再一扫,平时认识的张三李四、陈伯、许姨,也一个个气势大变,一脸严肃。 镇民们身上筋肉鼓起,甚至披着坚甲,手中拿着不知哪里来的刀兵、长枪、拳套,还有人拿持等身高的金铁塔盾,行动有前有后,井然有序。 这令玉微眨了下眼,觉得清河镇的所有人表现大异,不再是小镇居民,已农活为生。 更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只军队带着铁血之气,在老镇长带领下跨越数十丈,来到许严的面前。 老镇长一名几十岁的老年人,看起来半截都入了土,却走出一副龙行虎步的态势,两袖生风,然后半弯腰行了一个礼: “清河镇镇长方语同,在此见过许正令。” 后方数十位镇民也整齐一动,双足一碰,单手打在胸膛,振声道:““许正令好!”” 许严朝他们一点头:“有劳诸位迎接。” 他再一侧身,对老镇长抬手道: “方卫尉请起,当年严至云东缉捕恶徒时,还是卫尉相助才无事,方卫尉对严有救命之恩,岂敢以官职逞威。” 老镇长直起身,对他无奈一笑:“老朽早已辞去职务,不再是卫尉,当不得正令此称,许正令便叫我方镇长便可。” 许严严肃的面上一缓,点头道: “没问题,方镇长。” 老镇长又道:“事情的因由,我们已从王家孩儿与路家那处听说了,不知那血魔传人还活着吗,是否需要动员全镇,封锁整个云山?” 许严闻言沈声道:“这倒不愿。” “诸位镇民,不用担忧,那血魔传人已经授首了。” 镇民们站的笔直,眼下却稍微一松。 接下来,许严把依然昏迷的梁云德交给镇民。 镇长回头一呼喊,人群中立刻出来几位会医术的,带着梁云德去抢救了。 这时,镇民后方传来一声担忧的呼喊: “遥儿,我的遥儿没事吧!” 几名男子侧过身,一袭白衣的白婉立刻冲上前,担忧的奔向路战处。 路战此时刚放下玉微,却立刻被母亲抓住,紧张的看了几圈。 路战对妻子道:“遥儿看上去没什么,但许正令言他受了点小伤,还是检查一下。” 于是,玉微也被几位镇民检查了一遍。 他看着那些平时看着没啥特别的叔叔婶婶,居然真的医术不凡,拿起些器物敲敲打打,就看出玉微伤势大概。 幸好当时的脑子已经像黏土一样拼回去,否则必被看出破绽。 玉微也在那时看出,清河镇每一位镇民都颇为不凡。 不过,他也没有太意外。 清河镇不是普通小镇,玉微早就有所预料。 当然,作为曾经的天庭仙人,生长在人人长生有神通的世界,玉微不知道真正意义上的“普通小镇”是什么样子。 但看过民俗故事、传记杂谈,他也明白此世村镇大概的状况。 至少,不会是全部大人都习武,还进退有序、能持着刀兵武器。 先不说朝廷禁止持械,在这个世界,能真的习武的人就不占多数。 虽然朝廷在各个府城都广设武府,又在县城都有分府,保证覆盖了每一处有名册的乡镇村庄,定期会举办武考招募学子,只要有天赋,少有落网之鱼。 但朝廷对学子的要求也极高,不是真的资质极好,是不会无偿供应习武血药,剩下那些资质不够好的,大都如宁楚那样半道放弃,或者无力负担血药开销。 真正的武者,至少锻筋以上的武者,可以说百中无一。 这能把百中无一,还是算上武府年年招生,从全天下募集人才,还有各大宗门世家也会培养武者。 纵使如此,分摊下来一个百人小镇能出一位就不错了。 哪像清河镇这样,随便一位邻家老农、隔壁大婶,就是易骨境界的好手! 玉微事后才从路战的坦白中理解,清河镇确实并非普通村镇,而是武府、军府武者退役后组成的军镇。 如他此世父亲路战、梁伯伯乃至镇长,都曾是东煌朝廷的军府、武府中人。 这世界因为武者胜过凡人太多,一向是精英化征兵,举世兵卒都从武府征召,而武府九年学艺结束,最次都是易骨好手。 他们武者经过九年的武府习武,十年的军府、武府服役,最终光荣退伍,堪称一生从戎。 但这退伍之际,也不过三十多岁,正值武者的壮年,不少人还愿意继续报效国家,自愿来到各处蛮荒之地驻守。 玉微听了,大致能想到这种武者一定是大多数。 毕竟这些武者,从小在学塾只学习基本的识字说话,刚十四岁成年,便入了武府,接受其中教育。 他们的三观可说都在其中塑造,之后又进入长达九年的军伍、巡查生涯,堪称一生只学习打斗相关。 某方面来说,这也是朝廷花费巨额时间和血药资源培养武者,不想一服役完就把人放走,也不想让这股武力影响天下安定。 与其让这些武者退伍后,只能选择走镖、成立武馆、当富人的家中护卫,甚至依靠蛮力成为江湖侠客、绿林好汉。 不如给他们一个供应金元,能做到七八十岁的拓荒职务。 如清河镇,便是退役武者组成的开拓村镇。 它建立的目的,是对抗荒野外大量的巨兽,同时拓展文明圈的范围。 在此世的野外,到处都有名为“凶兽”的生物,牠们力量能匹敌武者,又种类繁多,遍布海陆空。 始皇传说所谓斩妖魔,平天下便是镇压、驱逐这些凶兽群,甚至击杀了堪比神魔的魔龙,才打下人族中洲天下。 但在深山之中,依然是凶兽横行。 清河镇这等军镇,便是依靠退伍的武者军士,缓缓扩张开垦荒地。 平时开垦荒田、耕种提供武者食用的血米,一但遇上凶兽出山,则立刻化作军士,成为东煌的第一线防御,护卫家国。 听完路战的话,玉微再看向清河镇,整个小镇依然是那副样子,却带上一股不一样的肃穆。 此时那些拿着刀枪剑戟,穿甲持盾的镇民已经四散,小镇回归原状。 清河镇依然是那个清河镇,四处都是三合院落,地上铺着平坦的石路,周围种着一颗颗青翠的树木遮阳。 一个个镇民在其中走动,洗衣煮饭,耕田放牛,一派和乐。 但玉微刚看过这些农夫农妇拿出重甲利剑,抬起比他人都大的塔盾,顿时就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只能说,不愧是武道的世界,武风昌盛。 在玉微经过一番检查,又询问路战得知小镇背景时,许严则进了镇长的院子,正在交谈。 大堂之中,许严坐在红木椅上,严肃道: “虽然血魔传人已除,但还请方镇长稍加留心,让诸位镇民提起警惕。” 老镇长坐在他对面,眉头为之一皱: “许正令此话何解?” 许严道:“我担忧血魔传人来此,背后大有阴谋。” 老镇民面色一变:“阴谋?” 许严点头,沈声开口:“若我所料不错,可能与“都天十二魔”有关。” 镇长闻言倒吸一口气,连忙询问:“当真?那此事便干系极大了,老朽立刻出动信鸟,飞速传至太平府!” 许严摇头:“那太慢,若至太平府,恐怕早已迟了。” 他在心中补上一句:“再说,府主此刻也不在那边,说了也无用。” 不过这就是武府机密,不足为外人道。 许严站起身,认真道:“此事重大,我不日动身,亲自奔回府中告知。” “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和您询问一番“路遥”的事情。” 老镇长一愣:“路遥?您问这作甚?” 许严目光沈凝:“那路遥身上有不凡武道修为,我怀疑,他可能受了血魔附身。” “明日,我会亲去路府,探出其虚实!” 第八章 炼窍高手 “咕咕——!!”响亮的鸡鸣回荡在窗外。 太阳升起,照入室内,破晓的天光让玉微睁开眼睛。 一间朴素的房间映入眼帘。 这是玉微的房间。 他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小床,一个架子,摆满了书册。 而白发男孩正坐在床上,屁股上都是坚硬的床垫。 路家的床铺,是用一种称为“棉根”的植物干燥后捆成,这种植物能防虫蚁,方便保护孩童,只是十分干硬,睡起来不太舒服。 玉微自然不在乎睡起来是否舒服,在床上盘起小腿,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吐纳休息。 此时已是宁楚现身,又立刻死亡的第二天。 因为先前外出遭遇宁楚,路战难得对儿子硬气了一次,要他好好待在家里,玉微也不反对,不再出门,乖乖修行。 “呼———。”玉微吐出了一口气,结束一番吐纳。 这次遇袭,玉微看似以弱小之身面对的强大的高手,还被当场击毙,却称得上收获良多。 与宁楚的对战,可以说是玉微真正接触武道,有不少事情都获得新的看法。 “武道”那神秘莫测的体系,终于展露在他的眼前。 其中最大的收获,就是宁楚、许严、血魔所表现出的“凝血境界”。 玉微看向自己的身躯。 在仙人真我感应中,骨肉下隐隐暗藏着一股力量,正从体内不停涌现。 玉微能感觉到,那是从骨骼深处衍生的,一股全新的力量。 如许严所说,这具身躯应当算是早已靠吐纳之法完成了锻筋,已经接近易骨境界。 “但当前这股力量,绝不仅是易骨。” 心中想着,玉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意念一动,一股力量从脊椎之中散发,让他感到热流上涌,最终在双手处浮现一点赤色。 那白玉般晶莹的小手,眼下变成了赤色,仔细看可以发现薄薄血雾再表面流转。 这正是“气血”,凝血高手的象征! 这代表——玉微不是锻筋,也不是易骨,而是凝血层次! 玉微目视手上薄薄的血雾,目光一闪: “这就是气血?” 这确实是来自玉微本身,由玉微身躯孕育出的气血。 但玉微能凝练这气血,恐怕还要感谢“血魔”。 血魔入侵的那一根触须,正是他凶名远播的由来,以气血凝聚的寄生体,算是他的分身,可以植入他人体内,侵蚀肉身、控制行动。 经他一番改良,甚至能把宁楚这种普通人提升成凝血境界。 此物入侵任何人,都是一大麻烦,会钻入人的大脑,接掌身体控制权。 就像血魔原先的计划,打死玉微,再用血肉触须接掌他的身躯,搞不好能混入清河镇或武府。 但他挑谁不好,偏偏挑中玉微。 玉微的体内,是一处“他者”的禁地,一切事物都被仙人真我掌控。 里面每一个细胞的转动,都有仙人真我在观测控制。 玉微当时脑袋被打坏,仙人真我却依然能感受一切,“看”着那根触须在体内钻动,想通往大脑。 如果他想,第一时间就能控制体内细胞,把那触须轰杀成渣。 但冥冥中一股感觉,让玉微觉得血魔此举会带来好处,于是先按兵不动。 他看着那触须没有先去往大脑,反而钻进了脊椎,渗透到脊髓深处,似乎要从这一路蔓延到脑部。 而触须进入脊椎,触动了其中的什么,气血便为之浮现! 玉微的仙人真我看的清楚,那触须是在脊髓中打出一道劲力,十分复杂的变化了九九八十一次,然后脊椎深处便血色浮现! 这具属于“路遥”的身躯,竟然就这般获得了气血。 紧接着,玉微发现那浮现的气血居然能被自己控制,立刻操纵着气血涌现,很快把那触须逼出体内。 实际上,这就是血魔附身凝宁楚的手段。 他刺激了人体的内部,引动气血浮现,然后以此气血来吞噬血肉,反哺肉身。 这种手段甚至能将一名普通人,迅速变称强大的凝血高手。 可这一次,他踢上铁板,刺激出来的气血反倒被玉微所控制。 虽然有外力干涉,但这仍不改一个事实,那便是玉微如今勉强能算“凝血境界”了! 若被他人知晓,一名十岁的孩童已然凝血成功,势必会惊呆无数人! 可对玉微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还在星球内蹦跶的一切高手,都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天兵是为天庭在宇宙星海开拓疆土,岂能满足什么凝血高手。 真正值得他注意的,是凝血境界背后的理解。 或者说,“气血”背后蕴藏的东西。 正是在这次对抗间,玉微发现了“气血”的真相。 玉微把视线转换,将身外眼耳口鼻身识,重新化作“仙人真我”的视角。 他在床上坐定,将五感断绝,意识逐渐趋于宁静。 心湖中毫无波动,万物都缓缓远去。 彷佛一个瞬间,又彷佛永恒一般漫长,玉微的意识完全“清静”,不觉内外。 他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无思无想,无知无觉。 比起睡眠更深处的休息,玉微把肉体与精神都放空到极点。 在他放空的“精神”中,世界化为一片漆黑。 漆黑的世界没有一丝念头生出,就像真正的虚无。 如天地未开,一气浑蒙,无形无相,故可曰无。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虚无底部,才有一片闪烁的光芒浮起。 光芒一现,玉微的意识缓缓甦醒。 他重新“醒来”,睁开眼睛,却感受到身体没有任何动作。 甚至他做出“睁眼”的想法时,身体上的眼睛也没有睁开。 但玉微没有一点意外。 这很正常,因为他现在从“身体”脱离了出来。 他现在,只是一股“意识”。 属于仙人真我的纯粹意识,脱离了肉体束缚,不受大脑的约束,可以自由接收体内一切信息。 眼下,玉微便活用这种优势,感应身躯。 玉微此时深入定境,将身躯与意识分割,真我以一种更超脱的视角感应肉身。 在真我的微光照耀下,一个个光点依序亮起。 每一个光点,里面都有单纯的信息,有些是细胞在运动,有些是器官在消化,有些是部位分泌了什么。 这些,都是身体传递给大脑的信息。 它们数量成千上百、上亿、上兆,来自体内各个部位、各个器官,来自每一个细胞给出的回应。 哪里感觉到痛,哪里感觉到冷,都化为细微都信号,顺着遍布全身的神经,抵达大脑。 玉微的意识,则从大脑中抽取信息,进行整理。 每一点信息,都在玉微的意识中形成光点。 无数光点闪耀汇流,最后组成一个仿若实质的人形。 玉微像个旁观者一样,淡然的“看”着身体一切最细微的信息。 正常人的脑袋无法接收,会本能忽略的事物,都清晰浮现在此。 每一个器官的运转,每一个肌肉的移动,都历历在目。 某种意义上,这就类似修行者以神念探查体内。 这是一种“内视”!一种“入微”! 玉微注视着眼前的人形,在他的心神之中,肉身就是这个人形光芒。 人形光芒一出现,就不断的变换,身上的光点不停起伏,偶尔还会漏出一些黑色的空洞。 玉微看着这些黑色空洞,只能摇摇头。 光芒每时每刻都在变动,代表着肉体变化的无数信息。 这些空洞,就是肉身上的缺漏损伤之处。 那就是肉身不自主产生的损伤与缺陷,肌肉运动,骨骼生长,每一次都是撕裂旧有的结构,挤开老化的部分,在挣扎中成长。 人的肉体从诞之后,可谓每一秒都在损伤,每一次的细胞分裂,都是对生命的消耗。 这些损伤自然而然,细微无比,不只难以被发现,更难以被治愈。 也只有玉微以真我照彻肉身,才能察觉这些细微之处的漏洞,尝试吐纳之法将其补上。 玉微能用独特的调息之法,在吐纳中修补肉身,却只是治标之法,没有办法超脱本命本质,活着依然会造成损伤。 因为这消耗,正是寿命的体现,除非超脱寿命之上,成为永生的仙神。 而运用仙人真我,玉微可以观察到这些,甚至进行干涉。 所谓的吐纳之法、控制脑细胞拼回大脑,都是依靠这种方式,让细胞一一补上漏洞。 不过他此次不是来修补肉身,所以看了那些空洞一会,就把目光转向他处。 随着他念头转动,光芒人形在玉微的意识中瞬间放大,一个个体内信息灌注到仙人意识中。 玉微的目光在光芒中穿梭,似在寻找着什么。 一段时间后,玉微目光一凝,看着人形光芒的某处,淡淡道: “找到了,在这里啊。” 在玉微注目之地,一条长长的骨骼亮起。 骨骼如蛇如龙,正是人身最重要的一根脊椎。 脊椎在玉微的凝视下变得清晰。 而无数的气血,正从这根脊椎上浮现。 就像一片血雾,围绕一根金色的柱子,不断翻涌,甚至在变化中增加。 仙人真我的视角一缩,那血雾放大,变成一颗颗小小的结晶,缓缓转动着。 那就是气血的正体,一种极其细微的结构体,正依循某种指示在体内游走, 玉微看着结晶微微浮动,飘荡到身躯某处,接着分裂开来,变成两半。 两半的结晶虽小了一圈,却没受到任何影响,在体内穿梭,很快又变回原状,只是数量由一变成了二。 “喔?”玉微目光一闪。 他看见这些名为“气血”的存在,彷佛有独自的生命,能自体变形,聚散如意,不停的分裂。 这让玉微若有所思: “这有一点像白帝陛下的瑶池池水。” 瑶池,是天庭五帝之一,白帝一件法宝。 其蕴含无量金色池水,而那无边池水,都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仙道精金,内含禁制,法有元灵,会自我组合衍生。 其中每一滴池水,都算一种微型法器,还能互相组合,转换物质与灵气,压缩一切虚实两相。 而眼前的“气血”,就类似这种微型法器,只是由血肉组成,更少掉种种神异。 玉微又一转念:“不,以方向来说,恐怕更类似提坦神群的炼金造物——“纳米单元”。” 五大神群之一,除去天庭神群外的另一系,由提坦神明组成的神群。 玉微看着浮动的血色,思索道: “提坦元素炼金之道,物性学说的“纳米单元”嗎??” 提坦众神和天庭不同,是以元素转变起家,构建了魔法与炼金体系,有许多物性学说的造物。 祂们的体系宗旨,就是一切现象的变化交互,将一切进行整合。 其中的纳米单元,便是一种微小到“纳米”层次的炼金造物,用于整合物质。 以仙道来说,就是一种超微小的法器。 这种属于提坦诸神的造物,可以汲取物质进行转换,自我分裂增殖,若给其足够的时间,甚至能吞没星辰。 特别是作为基础单元,可以互相结合,拼出各种装置,能拿来当作源源不绝的兵工厂,也能组装大杀器,化为庞大的金属泰坦。 玉微回想起记忆中,其他神群那各式能源推动,一拳就能粉碎大地的金属巨神,猜想道: “若我没猜错,武者的强大,便是依靠这类似纳米单元的气血进行强化。” “这武者身躯,便类似一种血肉构成的泰坦。” 玉微仙人境界的见识何等丰富,信息化时代的天庭资讯在他心中流淌,很快就理解“气血”的真相。 这是一种用蛋白质,就可以合成的微小有机结构体、元胞自动机。 它们融入身体,似乎汲取了体内的营养,然后自行复制分裂,由一化二,由二化四,由四化八—— 更厉害的是,它还能互相结合,进行肌肉强化、血肉再生,吸收各种物质进行结构补强。 玉微控制气血流经身体,很快感觉到气血单元融入身体,填充到肌肉纤维中,让身躯强度显著上升。 这种强化,就是易骨层次脱胎换骨的象征,让肉体能对抗钢铁。 而凝血境界,更能将这些气血外放,形成类似纳米装甲的气血覆盖。 一名凝血高手,等于体内有无数的微型单元,随时进行修补,遇到重伤,也能封住伤口。 就像无数强化的血小板,但不限于血管,能在体内穿梭,自由堵住伤口。 玉微看着脊椎不停涌现的气血,兴致勃勃的想: “真有意思,这种结构,到底如何产生的?” 眼下,他虽然掌握一点气血的本质,却还未理解其原理。 这些气血从脊椎处涌现,似乎运用某种合成反应,仙人真我都难以感觉清晰,就像从骨骼深处凭空产生。 玉微大致能猜到,是将汲取的营养合成气血单元,却不明白人体内部为何有此功能。 因为他未系统的学习武道,其中有不少地方对他仍是谜团。 认真来说,玉微还算不得真正的“凝血境界”。 血魔触须的行动还没完成,就被玉微所阻止。 它本应还有一个步骤,是通向大脑,进行某种改变,可玉微提前将之排出,让最后一步没有完成。 毕竟武道可以慢慢探索,真被人掌控中枢神经到大脑,即使仙人真我控制的身躯也会很恶心。 少了那神秘的最后一步,气血似乎极难运使,涌现的功率也极差,远不若许严那一挥生出三丈血云。 如今,只是用仙人真我强硬去驱动,像控制大脑拼回来一样,控制气血单元自己变形。 或许可以说是“易骨大圆满巅峰—半步弱凝血境界”? 总之,还称不上真正的凝血层次。 真要控制好气血,还是要找到此世的武道理论。 就算不为此,也要为凝血之后的发展考虑。 毕竟所谓凝血,也不过是武道第三个境界,后面还有炼窍、秘藏、真躯。 但不过凝血,就有纳米单元般的气血,让玉微更加期待后续三大境界。 玉微轻笑;“武道,也算挺有看头的。” 他睁开眼睛,从床上站起身: “虽然打开一点道路,但只凭眼下收获,还不得武道的全貌。” “还是要找办法学到武道所谓的“秘笈”。” 这般想着,玉微踏出自己房间,看见路战正在客厅。 这名中年男子此刻端坐大堂,面上不知在思考什么。 见玉微出来,路战立刻回头,严肃道: “遥儿来了,那正好。” 他指了边上的椅子:“来这边坐。” 玉微眨了下眼,走到椅子上坐下。 路战看着他点了下头,然后才严肃道: “咱们父子俩可有事情要解决。” 路战问道: “你这武道修为,到底从哪学的?” 玉微抬眸看向他。 路战沈声道:“爹也不是要骂你,只是你这年纪习武,对身体实在大有害处。” 他认真的说:“一个闹不好,是有生命危险的!” 玉微看着他,同样认真的说:“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练武啊。” 路战皱眉:“还骗我?你能有这种修为,恐怕五岁就开始练了。” “到底是谁偷偷教你武功?告诉我名字,爹这就去打?质问他!” 玉微诚实回答:“没有任何人教我武功,我也没练过。” 路战目光怀疑:“那你这身筋骨如何解释?” 玉微理所当然的说:“可能多多吃饭,自然而然就这样了。” 玉微面上显得十分诚实。 他确实没说谎,路战看的严,从没给他接触过什么武道秘笈典籍,他自然无处学武。 唯一运转的吐纳之法,算是听过本土神话传说,自行推敲出来的,里面用的大多是仙道知识,根本算不得武道。 虽然效果似乎胜过本土功法亿点点,但那依然不是武功。 所以,玉微问心无愧,能告诉路战自己啥武功都没练。 路战一连换了各种方式询问,依然没从儿子口中问出什么,都忍不住开始相信儿子“天生神力”了。 若是其他人,可能会觉得孩子在说谎。 但他也曾因为担心,去看看儿子每天早上在做什么。 而每次去,儿子都只是坐在石头上,似乎再睡觉或发呆,丝毫没有锻炼的样子。 路战沉思一会,忽然想到某一位神魔再世的武者,据说也是从未锻炼,便得到比肩当世高手的境界。 那一位甚至曾出言:“只有弱者才锻炼,你可曾见过凶兽锻炼自己?但他们仍一样强大。” 路战不由想道:“难道…我儿真的是天生强大?” 他一时也不知要说什么,只能与儿子大眼瞪小眼。 两人僵持中,一个悦耳的女声从后方传来: “好了好了。” 玉微的母亲白婉从厨房走出,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肉食。 此时桌上已经放满了饭菜,可见是白婉忙了一早上的成果。 她放下手上的盘子,转头对着路战道: “哎,昨天徐大夫不也仔细看过,说没有损伤身体,只是惊叹遥儿的天生体魄。” “连大夫都出言没问题,既然对身体无恙,就别再念了。” 路战瞪大眼睛,本能想反驳:“我哪里念他了?” 他怎么敢念这个儿子? 往往儿子金眸一扫,他想说什么都忘了。 但他心中一想,身为一名严父,不敢念自己儿子岂不是更丢脸。 他咳了一声,表情故作严肃,淡淡道: “看在你娘的份上,今天就不念你了。” 白婉轻轻一笑:“那还真是谢谢路大人不念之恩,还我一家安宁。” 她又笑着对着玉微道:“遥儿听见了吗,还不快谢过父亲。” 玉微转头看向路战,那金色眼眸静静望着他。 见儿子盯着自己,路战严肃的表情绷着一秒,就瞬间塌了下来,只好看着儿子苦笑。 他本来威武严肃的脸孔一塌,苦笑起来有种滑稽感,让人忍俊不住。 玉微眨了眨眼,对着此世的父亲颔首,小脸正色的说:“谢谢。” 白婉看着两父子逗趣的模样,不由以袖掩口,笑出声:“哈哈哈!” 路战苦笑过后,也跟着妻子笑了起来。 连表情一向淡漠的玉微,也嘴角微微勾起,眯起金亮的眼睛。 一时间,屋内充满快活的空气。 在笑声中,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路战连忙转头,看见一名身着青衫的长须老者从门口走进来。 走进来的人,正是许严。 路战面色一肃,恭敬道了声: “许正令!” 他挺直腰板,抱拳道: “不知您已经到了,有失迎接。” 许老头抬手,淡笑着说:“不用这么拘谨,老夫突然来访,才应当谢罪。” 玉微转过眼眸,看向不请自来的许正令。 许严抬手摸着胡子,目光闪动的看着玉微。 他仔细回想自己听到的“路遥”。 喜静、专注、乖巧又淡漠,很受到村里同龄人的喜爱,清河镇长对他也有很高的评价。 镇长说他聪明无比,有一次镇里的水车坏掉,大人们修了老半天都找不到问题,“路遥”经过,只几眼就看出了损毁之处。 之后几次,镇里遇上些问题,也是平时沉默寡言的“路遥”开口,三言两语解决难题。 在“天生异象”之外,又是“天生聪颖”,镇长赞其未来大有可期。 在他昨日观察中,这孩子也颇符合传言所描述。 若是真被血魔附体,那可是东煌的一大损失。 许严心中想着,面上一边对路战道: “老夫今日来,是特地看看路遥的。” 路战疑惑:“遥儿怎么了吗?” 许严道:“你儿子的武道修为,始终有些莫名,徐大夫虽然是多年军医,但受限境界,可能会有遗漏。” “为了孩子的健康,我特地来一趟,已做检查。” 路战闻言恍然,对许严弯腰行礼,感激道:“那便多谢正令了!” “不过举手之劳,孩子可是东煌的未来,不能马虎。”许严点头,抬眸望向玉微,瞳孔突然发出赤色。 隐约间,他的目中有奇光闪烁。 那光芒并不起眼,常人肉眼甚至不可见,在无声无息中扫过玉微的身体。 玉微身上一麻,似乎感觉到某种有穿透力的光芒穿过身躯,看尽他的肌肉筋骨变化。 他顿时知道,这是许严的手段。 玉微心下道:“这倒有点意思?。” 这种感觉,普通人体会不到,但玉微毕竟曾为仙,精神非凡,仙人真我对身体的掌控却远超常人。 他能把细胞经过神经,传达到大脑的信息进行辨识,从那细微的神经信息中,找到不寻常的反应。 每一个细胞的感觉,在常人感受中太过细微,纵使大脑接受到了,也不会反应出来。 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每分每秒都有细微损伤在产生,但除非受到极大的伤害,否则大脑都没有感觉。 毕竟那太微小了。 细胞在向你哀嚎,大脑也会选择性进行无视,只有器官开始罢工,大脑才会发现不妙。 甚至有时候,身体给出危险的警讯,用疼痛进行提醒,人都不知道哪里受损了。 就是所谓“很痛,但不知道痛在哪里,为什么会痛。” 这一点,玉微就不一样,大脑過濾後接受到的东西。他就能从“精神”上感应到。 玉微能清楚知道哪里发生了什么。 仙人真我,直接從每一個細胞汲取信息。 许严的光芒扫过身体,体内细胞器官纷纷有所反应。 玉微感知著這光芒,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无疑,这是“武道”修炼出来的武者手段,有无灵气宇宙的独有特性。 玉微甚至不知道它怎么运转的。 但看不出来,也可以大致推断,许严正在用某种透视、扫描的方法观察他。 玉微自无不可,也就大大方方,放任许严观察。 他感受着许严的目光扫过一圈。 一会,许严目中奇光消散,却没发现什么东西,让他眉头皱起。 “奇怪,丝毫没有异常?” 虽然玉微的筋骨强健到夸张,几乎不像一个没习武的人,更如锻筋有成之辈。 可他观察下来,既没有锻炼的痕迹,也没有血魔那等强行灌注的样子。 就好像,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成长,就长成锻筋圆满的模样,甚至骨头都坚硬如易骨。 但这种没有异常,反而是最大的异常。 一个正常的孩童,怎么会有这等体魄? 许严思考良久,仍不愿放弃,又对路战询问道: “可否让我以气血试探看看?” 路战闻言愣了一下,看了白婉一会,交换了几个眼神,才开口答应: “这倒没什么问题,就麻烦许正令了。” 若是寻常人,听见要被气血灌入体内,恐怕都是不愿的。 气血毕竟是受人控制的细小单元,能够救人也能够杀人,只要有心,轻易就能从内部破坏人体。 但路战曾是许严的学生,深知其为人,几十年来都为国为民,少有私心,武府也有足够的公信力,让他犹豫一下,便同意许严的检查。 用气血感知虽然危险,却是最为透彻,儿子体内若真有问题,依靠气血就能彻底查出。 许严征得同意,便对着玉微伸出手,抓起他的右臂。 玉微目光一闪,没有做出阻拦,任何一道血色起雾瞬间融入体内。 路战是认识多年,相信许严的人品,放任儿子给他检查。 而玉微放开身体,则有两大原因。 其一,是因为玉微不怕许严加害他。 他人气血入体,对常人算很危险的事情。 可玉微的体内,是仙人真我控制的领域。 许严气血进来,就会像血魔触须一般,受到仙人真我的影响,当场被压制。 若对方心怀不轨,玉微一个动念就能镇压。 而另一个原因,却是玉微也想观察看看正统的气血如何运作的。 玉微目光低垂,把注意力转到体内,用仙人真我监控许严的气血。 那气血灌注到玉微体内,流经身躯,一寸寸搜查。 凝视无数微小结晶四散,本能的运转,却隐隐接收某种信号,正整齐的在玉微体内移动! 比起寻常细胞都微小的单元,却像有着眼睛、能够沟通,进退有序,分散成千百道进行前后侦查。 仙人真我仔细感受,从那些微小的单元上,发觉它们正接收某种电波信号。 这些信号给予气血指令,而气血触碰到的一切,则顺着信号返回,构成一种眼熟的交互结构。 “这种结构——倒很像大脑中的脑波?” 若说在场众人,谁对脑子最理解,意识漂浮在脑子外边,能自己把脑子拼回来的玉微绝对是专家中的专家。 他很快就认出,气血背后的信号,与大脑有重大的关联。 “传说凝血境界武者,会生出名为“神意”的力量,莫非??” 玉微目光眯起,脑中隐隐有了想法。 这一边,玉微在许严的气血中看出不少东西。 而许严那边,他也在玉微体内看出了东西。 气血游走玉微全身,突然停在脊椎的部分, 许严顿了一会,接着双眼陡然睁大,讶异道: “居然是如此!” 良久,许严收回气血,面色有些怔然。 路战看向他,语含微带紧张的问道:“许正令,有什么问题吗?” “遥儿的身体,是否真有损伤?” 许严愣了一下,才开口赞叹:“好!!!” 路战眨眼:“什么?” 许严看着玉微动容道: “我本以为是因为?,没想到却是“武骨”!” 许严目光闪亮,回头看着路战,一字一顿: “小战,如果我没看错,你这个儿子,生有“武骨”啊!” 路战又是一愣,发出一声疑惑:“武骨?” 许严感叹道:“老夫刚才仔细探查,深入遥儿体内,居然纯净气血生出,与我相触,这才发现遥儿的骨髓已通,已经孕育了气血!” “你的儿子,几乎要完成凝血的修行了!” 路战瞪大眼睛:“我儿子?要凝血了?” 许严点头。 他没有说的是,也因那纯净无比的气血,才终于确定玉微的清白。 血魔吞噬他人炼出的气血驳杂无比,是从无数人身上提取出来,一看便知,绝没有玉微体内这初生的气血纯粹。 路战回过头看着自家儿子,凝视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 他不知许严的心理活动,只是无比惊讶。 他练了十多年武功,也才凝血境界。 现在告诉他,他才十岁的儿子已经快要追上老子了? “我本以为还能教孩子练武,没想到他快和我一样强了!?” 即使儿子的成就会令父母骄傲,眼下他也被打击到,不由心情复杂。 许严注视一脸淡定的玉微,肃然道: “我早该想到,能有这种体魄,只能是天生武骨。” “武骨,古称“神魔骨”,骨如无垢神玉,髓生神魔之血,生有武骨者可以说是天生神体,习武事半功倍。” “他们一出生,骨髓深处的血窍便是通的,能将一切营养化作气血,滋补身躯,获得强健体魄!” “像遥儿如此体魄,想必是天生的气血反哺,强化了肉身,让其拥有不下易骨境界的身躯!” 许严心念一转,双目发亮道: “如此良材美玉,老夫能以个人名义担保,让他享正传学子的栽培。” 本在震惊的路战与白婉闻言,都飞快抬起头,讶异道: “武府正传!” 正传学子,是武府真正核心,被各地府主亲自教导,府中上承武功都能挑选,还有无偿补贴的血药俸额。 只有真正的天才,方有机会成为正传。 正传受到武府的的资源大力栽培,出人头地是必然的,从武府出来往往直接担任朝廷武官,光宗耀祖。 其地位,就像考取功名的读书人,已经是未来的朝廷官员了! 这种待遇,让路战两人动容。 许严道:“遥儿的资质,普通的正传弟子恐怕都不够呢。” “天生武骨,可谓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他摇头道:“可惜老夫仅是正令,无法举荐更高的学子之位。” 他突然双目一亮,拍手喝道: “对了,只要上报府主,便能把遥儿举荐到陛下面前,收为上传学子,那可是天子门生啊!” “天子门生!” 路战愣了愣,似乎应该要惊讶,又惊讶不起来。 玉微则依旧淡定。 许严点头:“是啊,这般天生武骨,上溯六十年亦只有当今武相李大人,如此英才,陛下见了必定大悦。” 路战沉默了一会,好似在消化大量的信息,良久才道: “许大人,这件事还是慢慢谈吧,内人做了一桌饭菜招待您,还是先用膳吧。” 许严眉头一挑: “嗯?” 他扫了路战与白婉两眼,似乎看出了什么,顿了一下才笑说: “这倒不用。” 许严摆摆手:“是我打扰你们用膳了,既然遥儿没什么问题,我也该告辞了。” 路战起身挽留,但许严称有要事在手,交谈了几句就告辞。 他本来是怀疑玉微被血魔寄生,才特地来路家一趟。 这次没发觉血魔的手笔,倒是发现了一名天才,也算意外之喜。 既然确定没问题,那就该启程禀告武府府主了。 毕竟,血魔的存在始终是许严心底的一根刺。 许严离了路家,先去了趟老镇长处,告诉他没有问题,接着也未停步。 他身影一闪,直接踏出清河镇的铁门,消失在茫茫树林间。 没几个起落,就离开清河镇周围的范围。 很快,许严就进入“云山”的地界。 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在树林间急驰。 他身穿重靴,在地上一踏,有浩然大力往地面倾泻。 这力量在地面踩出一个深深的足印,然后“碰!”的一声,让他像炮弹一样飞起。 许严的身躯在空中漂浮一瞬,迅速向前飞跃,一连横跨了十丈的距离。 待即将落地时,他双脚又是往地面一踏,再次飞跃而起。 一起一落间,数十丈的空间已被跨越,在数息之内,许严直接越过一个山头。 常人步行,需要花上数个时辰路程,被他在短短时间走过。 因为速度太快,许严眼中的世界都呈现模糊,只见一个个树木具成残影,往后方飞速后退。 他迈步飞奔,面露思索。 许严自语道:“府主此时便在云山,他最为爱才,知晓有武骨出世,必定会高兴的下来收徒。” 不一会,他神情忽得一变。 许严正在树林中飞奔,一个黑影突兀破空飞来。 这般高速,人类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清晰的画面,随着他一路横冲直撞,眼看就要被此黑影撞上。 但此时许严双目一闪,目光变得无比有神,像有惊天光芒从双瞳刺出,把高速下的世界看的清晰无比。 那模糊的世界变得透彻,庞大的黑影也现出原貌。 原来是一根粗大的树木,直直的腾空而起,向他横击而来。 此树至少十人环抱,巨大无比,被连根拔起,飞在半空中,以极快的速度,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击来。 毫无疑问,是有人投掷而来。 许严面色一沈,只是一甩袖。 接着,他双脚往空中一踏,双腿舞成一片,竟响起一阵爆鸣。 长靴狠狠踩在空气上,过快的速度,居然让空气都来不及退开,从流动的姿态变成凝固,像地面一样任他施力。 许严硬生生在在空中一个借力,踏着空气挪转方向,平移数丈,让巨大树木擦身而过。 巨树飞向远方,狠狠砸落,把前方几棵同类砸断,自身也在一股劲力下爆开,轰然炸裂。 “轰!!”巨大的声响,让无数飞鸟被惊起。 闪过这根树木,许严落到地上,眼角一扫,看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影,似乎正是掷树之人。 他厉声暴喝:“在下武府正令许严,何方宵小,胆敢向我出手!?” 那人影没有任何回答,只是又一棵树木瞬间飞来。 许严面露怒容。 在报出武府名号下,还敢出手与他为敌,那便是藐视东煌威严。 “罪该万死!”冷哼一声,这次却不避开,直面那飞速撞来的巨木。 待巨木带着强劲的冲击力,迎面而来时,许严伸手,对着高速飞来的巨木就是一撑。 当他一双大手碰到树干,巨木苍翠的树叶一震,整个树木突然被定住,急停在半空。 “喝!”许严手上的青衫一震,两袖炸裂开来,露出一双筋肉结实的手臂,上面隐约有赤色浮动。 他抬手对着空中的巨木一扭,就听无数爆响炸起: “喀喀喀!” 剧烈声响中,巨木瞬间扭曲,一股强大的扭力让树木变成了布条,被拧成一条。 但树木终究不是布条,负荷不了这股力量,树皮龟裂,眼看就要粉碎。 这时,许严把它向前一拍,巨木便直挺挺的向前,自我旋转着向那群人影倒飞而去。 前进之中,那旋转的力量越发强大,巨木半途爆散开来,却变成数十根长长的木棍。 木棍在半空,仍自扭动,划出一道螺旋状的轨迹,无数木屑从上面片片炸落,气劲纷飞。 数十根木棍一边急速贯空,一边在一股劲力下洒落无数木屑,顶端竟一寸寸被削得尖锐! 数十根木棍,眨眼就变成数十根木制长枪! 长枪穿空,向着数位黑色人影刺去。 便听此时一声大喝:“好!” 人影一个光头亮起,一名光头壮汉踏步而去,身上也有血色浮现。 他抬起硕大的拳头,往地上用力一砸。 强大的气劲像引发了爆炸,前方的地面轰然炸开,无数碎石冲天而起。 地面碎裂,石头伴随气劲飞起,将飞过来的木枪一一打断,崩散成无数木屑。 仅存的几根长枪,也被光头男子伸手一弹,瞬间弹飞到高空,远远扎入土里三寸。 接着,他用凶狠的目光看着许严,露出嗜血一笑: “许正令对吧,我等此来,是为送你上路!” 第九章 追杀 第九章 “厉害。” 光头男子从阴影中走出,看着地面散落的木枪。 以他的眼光,知道那是许严鼓荡气血,让筋骨爆发非人的力量,更自如控制这股力量,化力为劲,达成扭木如布、裂树成枪。 一扭一击,便打飞数十人环抱的树木,更散出一片枪林。 若正面命中,恐怕数十人的军士都要被串成一片。 光头男子点头道: “不愧是成名数十年的“赤狮子”许正令,这等劲力的控制,已经出神入化,一分力可当十分用。” 光头男子双眼露出钦佩神色,但语气中毫无敬意,就像在点评猎物。 许严听得眯起双眼,面无表情。 他没有动怒,只是环视周围一圈。 光头男子身后,十几位蒙着面的黑衣人也从树木阴影下现身,在各处站定,囊括四面八方。 每一个人,都身形壮硕,人高马大,没被遮盖的太阳穴隐隐鼓起,周身空气似乎都因他们的存在变热了一些。 而观其肌肤,都有血气浮动,那无漏的毛孔似乎都禁锢不住体内的气血,在体外凝成薄薄血雾。 “气血?。”许严眉头一皱。 他能感应到这些人身上气血滔天,血管之中似有大河川流,带动庞大的力量,一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 毫无疑问,他们都与宁楚相当,是凝血高手。 而这些黑衣人,共有十人。 “十个凝血高手。” 凝血之境,在武府都不是小人物,可领“从令”之职,执教一段时间,或立下功劳,便可升为“正令”。 这在整个天下,都不算小人物,能称得上一方高手,炼窍不出,宗师不现,便能纵横一方。 当然,普通的凝血高手,还不被许严放在眼里。 他是真正的凝血大成,打十个凝血也不在话下,如宁楚那般的残缺凝血境界,更是一招就能击毙。 只是十名凝血高手的出现,意义不凡,一次派出如此多高手,背后的力量可想而知。 想到此,许严心里也是一沈。 “莫非是那几家出手了?” “这也和血魔有关吗?” 虽然无法确定,可也让许严提起心神。 他深深地凝视周围黑衣人几眼,沈声道: “你等知晓老夫身份,还敢有此言,是什么意思,想与东煌武府为敌吗?” 许严身上,也有一层实质般的血气沸腾,扩散到体外,像一层赤焰不停翻涌起伏,在他身外凝而不散。 许严气血沸腾,威势无双,却威吓不到光头男子。 光头男子笑看许严,悠然道: “当然,杀的就是你武府的人。” 嘴上这么说,光头男子却没有大意,一边仔细观察许严身上浮动的气血。 光头男子见许严的血气虽凝实,可以大规模现于体外,便知他到了凝血境界的极致。 血如实质,散于体外而不失,正是凝血大成的特点。 光头男子对着许严道: “是如假包换的凝血大成,怕是离炼窍也只有一步了吧。” 光头男子又可惜道: “可惜,你这一步迈了十年,已经再无可能进步。” 但以光头男子的眼光却可以看出,许严这气血虽然凝实,但量已经有些稀薄。 真正全盛时期的凝血大成高手,气血外放绝不止这点声势。 这分明是年纪大了,气血产生开始跟不上了,导致人体气血流失的状况。 这种状况下,要以气血贯通窍穴,自然是更加困难。 人若在壮年,气血充足,用之不绝,灌注入窍穴就算失败,也有底子运养回气,可以休养一段时间后尝试。 但气血开始流失,恐怕只要尝试,就会气血尽空,当场透支生命而死。 越老的状况,武功有成便越不可能。 许严此时的状态,在光头男子眼里就是武道已无望了,不再成威胁。 “看来我带的人手是多了。” 光头男子笑道:“许正令,你该感到荣幸,为了对付你,我们出动了足足十位凝血高手,也算不枉你的身份了。” 许严目光一动,看着周围的十名黑衣人。 他们依然立在原地,封锁了许严能逃跑的所有方向。 对面,光头男子仍滔滔不绝的说话: “据说你十年前,也是惊艳太平府的天才,凝血成功便一掌击败积年凝血高手。” 他摇头道:“但看你此刻,垂垂老矣,气血都开始流失,让我无法目睹你的全盛时期。” 光头男子说到这,也看向周围十名黑衣人,却是道:“等会你们不要出手!” 十名黑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他再看向许严,豪言道: “我也不欺负你,就让我一人送你上路!” 光头男子嘿然一笑,身上亮起一层血色! 这血色如同真正的鲜血,仿若实质,却是一股股细微血气,从体内放出,在周围聚散。 这气血一放,赤红一片,将周围十多米渲染成血色,威势浩大,比起许严的气血都大了几倍! 这分明是凝血境中极深的功力,和许严一样的“凝血大成”! 这血气在光头男子周遭流转,如雾如气,但始终没有真散开。 下一瞬,气血向内收缩,如许严般凝成一个血色罩子,将光头男子护在其中。 但气血凝聚为实质,还不是结束。 大量翻涌的血色翻涌,更隐约构成更大躯体,立刻将光头男子变为一尊丈高的血色巨人! 那并非松散的血雾,而是凝实无比的血罩,近乎化作血晶状态,而其量更远胜许严数倍。 巨人低头,发初笑声:“老东西,你不是我对手。” 沉闷的声音,吹动了空气,带起一道铁锈味的腥风。 许严凝视光头男子化身气血巨人,目光微动: “气血外浮,聚元贯身,确实是凝血大成的武者。” “你不差。” 光头男子实力确实强横,但许严脸上不见一丝担忧,只是道: “可你与老夫之间,仍有差距。” 光头男子失笑:“你这老头,连气血都在流失了,仗着习武岁月稍长,也想逞威?” 他傲然道: “彼此都是凝血大成,就让老子来败你!” 血色巨人说话时,向下一踏,地面瞬间晃了一下。 许严在晃动中站的笔直,淡淡的说:“你若做得到,就放马过来。” “正有此意!” 光头男子大喝一声: “请指教!” 下一瞬,他一拳击出! 血色巨人挥动比常人更大的拳头,一拳打破空气,炸裂而来。 他庞大的身影也随着拳头而来,一步重重踏在地上,踩出一个大坑,自己飞腾而起,快到了极点。 伴随着速度,便是纯粹的力量。 空气像固体,在他强悍的拳头面前粉碎,转眼就到许严身前。 拳头未至,气劲已经迎面而来,一股股气流冲向许严,如四面八方都有人出拳。 一拳轰来,像要占尽整个世界,填满许严的整个视线。 “哼!”许严冷哼一声,伸出健壮的双手,一身气血随着肌肉起伏。 这双手宽大厚实,肌肤晶莹,青筋纵横,血色蕴含,一点都不像一名老者,更像一个威力巨大的凶器! 武者的手,就是刀,就是剑,就是武器。 他长身而立,一步踏出,胡须无风自动,强横气血把须发尽染赤色,整个人就像一头赤狮子。 许严面对光头男子的一拳,伸手一掌,赤色气血纵横,把钢铁般的手掌染作猩红。 接着,大量气血汹涌喷,从每一处毛孔浮出,将许严整个人包裹在内,变成严密无比的血色外壳。 紧密结合的气血,将许严化作一个血色人形,若将宁楚的形象与之相比,恐怕如今的他更适合称作“血魔”。 那姿态,堪称非人。 明明是薄薄血雾凝聚,却隐约闪动金属光泽,流转起伏中充满力量感,虽然娇小,气势却丝毫不下对方的血色巨人。 血色的人影,对着血色巨人挥掌。 一掌拍去,速度竟比巨人更快,直直迎上那拳头。 明明对方身躯是自己的一倍大,许严却躲也不躲,直接以强攻强,正面出击! 下一瞬间,拳掌相交,空气为之一震! “碰!” 一大一小的拳掌互击,居然发出山石崩塌一样的声音,无形的气劲四散。 两个血色人影的外壳,同时崩散开来。 大片气血爆炸,就像虚空被撕裂了伤口,流出无数鲜血。 接着,就见一人倒飞而去。 一点光芒反射,照出一个鸡蛋似的光头,倒飞出去的是光头男子! 光头男子人在空中一退再退,用力稳住下盘,才在倒飞了十丈后落地。 “轰!”他这一落地,就像大象降落,地面蹦起大量碎石,更拖曳出一条数丈的长长划痕,深及小腿。 反观许严,却只退了几步,身形稍稍弯曲,就稳住身体。 许严一脸平淡,好像没人与人拳掌相交。 只是在他身后,一大片地面突然龟裂开来,证明那一拳并非毫无威力。 力的作用是互相的,许严能将光头男子击飞十丈,落地划出深坑,自身当然也承受那一拳一掌的反作用力。 但他的武道经验远非光头男子可比。 男子一拳落下,气血无数,凝聚庞大的身形,重量却始终只有那点,过大身躯反而松散无比。 他一掌打下去,就如钢针戳进气球,直接把对面打爆。 而对面打来的力量,则以外边气血转移,震碎血色外壳,把庞大的力道都倾泻到地面。 武道最初讲究站桩,便是因为力从地起,只有站得稳,有足够的支点,才好施力。 同样,承受攻击,也要站稳于大地上,将力道分散到脚下。 反观光头男子身在空中,无处泄力,自然只能倒飞出去。 但光头男子看似落在下风,双眼却闪过一丝狡黠。 他见许严虽然无事,却因为泄力向大地,身形不免有了破绽。 而那身凝血大成特有的血罩,更因为抵消他一击的力量而破碎。 他立刻心中吼道:“破绽!就是现在!” 这声没有吼出来,因为没有时间。 同时,也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属下。 就在这个瞬间,许严背后,有十人突然杀出! 十人身上,浩荡气血爆发,虽然逊色光头男子,却也强悍无比,各个都是凝血高手! 这些人不知从何而来,隐藏气血良久,现在悍然暴起,全力出手。 他们从手上抽出长刀,一一斩出! 长刀斩出,化作明亮无比的刀光,耀眼夺目,却冷到人心底。 目视这刀光,彷佛沐浴寒冬,让人心头一凉。 刀光冷冽,割裂空气,竟撕扯出道道刀芒。 这十道刀光,配合默契,刀法一致,瞬间在许严身旁舞出一片刀网。 而那立于各方位,本来站立不动的十名黑衣人,也跟着出手,一个个从背后拿起长弓,对准许严。 “咻!” 十人搭弓、出箭,连一个呼吸都不用,箭矢破空对着许严身上各处射去! 早已在心中沉思数遍,锁定许严的几大窍门,此时瞬间出手,就像演练无数次一样。 箭矢破空,比声音还快,竟后发先至,在长刀之前逼近许严。 一时间,天上地下尽是危机。 在光头男子正面出手,吸引许严注意力后,这二十人瞬间发动,同时围攻! 而且这围攻并不混乱,有前有后,有远有近,在光头男子后方,锁住了每一寸闪躲空间。 刀光封住了一切闪躲,箭矢对准了人身弱点。 一切动作,都在瞬息之间。 二十个凝血高手一齐出手,营造绝杀! 许严本人,则因为和光头男子的碰撞,陷入僵直。 光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上当了吧,这就是老子的绝杀!” 他从来就没想着单挑,只是在等另外十位凝血高手过来。 这十人,加上他带来的人,配合他制造的破绽,足以围杀世上任何一位凝血高手。 任你武功盖世又如何,技巧再高,经验再丰富,人手一多,乱拳都能打死老师傅! 绝命时刻,许严只是冷笑。 然后,一股浩瀚力量释放。 “轰!!” 光头男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十个人影倒飞而来,砸到他身旁。 十名黑衣人,长刀尽断,狠狠砸到地上,摔出一个个大坑,目光惊骇。 又听见“啪!”的一声,飞往许严的十只箭矢霎时消失。 这个过程,快到了极点,连凝血大成的光头男子都没看清。 待他反应过来,绝杀的局面已经被破去。 只有许严站在原地,彷佛没有动过。 光头男子一愣,大惊:“怎么回事!?” 许严屹立在原地,望着眼前二十一人,叹息: “二十一位凝血,实在可惜。” “恩?”光头男子见许严的反应,心中隐隐感觉到不对。 武者的直觉,让他感觉到致命的危机。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有什么好可惜的?” 并非他头铁,感应到危险也不抢先出手、不逃跑。 而是刚才与许严的一个碰撞,让他体内至今仍在震荡,气血都不通顺。 此时就算打起来,他恐怕会输的比刚才还惨。 不如顺着许严的话说下去,争取回气时间。 如果真有危机,也要调息好才跑得快。 凝血高手恢复力极强,就算受到刀剑所伤,只要气血一凝,就能压住伤口,控制肌肉聚起,若非断肢分离、开肠破肚,转眼就能康复。 现在只是受到震荡,光头男子只需要几息的调息就能活化气血。 在他打着小算盘时,许严似乎没有看破,仍站在原地,缓缓诉说着话语。 这让光头男子心中一定,决定等许严话说到一半,自己疏通气血后,立刻逃跑。 许严刚才那一击,瞬间破去绝杀,击败十名凝血高手,实在让他心中一凛,萌生退意。 “不管他是用了什么手段,等会状态恢复,出其不意逃跑,再有二十个人分散注意力的状况下,应该不成问题。” 周围十名持弓的黑衣人,也似为刚才一击所震摄,只是持弓警惕,没有出手,任许严自说自话。 许严叹道:“可惜,可惜。” 一边叹气,他青衫一摆,站直了身躯。 被撑爆袖子的青色衣衫,此时无风自动。 随着许严这身形一立,他整个人突然膨胀了起来! 好似他从一个老者,突兀的变成一名“巨人”! 不,并非许严的身躯真的膨胀,而是他的存在感突然暴涨! 周围无形的天地,恍然变成他的一部分,充满了“许严”的感觉,从外在的世界,变成他的一部份,化作延伸的肢体! 就像他渺小的人体,沟连了无垠的天与地! 光头男子感觉到这一点,露出骇然无比的神色,失声道: “天人合一,炼窍之境!?” 这种感觉,分明是借用了天地之力。 而能借用天地之力,便绝非凝血层次。 那是武道的第四个境界,炼窍! 气血贯通窍穴,培养真元,天人合一! 许严立在原地,却有一股气势笼罩天地,彷佛与天同体,与地同身,小小身躯变得浩瀚壮阔。 他的身体,此时在感知中无限拔高,遮盖苍穹,变成一个撑天盖地的巨人。 光头男子知道这是错觉,但依然不可置信。 因为这感觉,分明就是炼窍成功,打破内外。 炼窍之境! 光头男子的双眼,露出一丝畏惧。 他千算万算,就没算到许严已然突破。 这许严居然不是凝血境,而是炼窍之境! 武道六境的第四个境界,已经可称“一流高手”! 这一境界,在武道六境中也是特殊的。 它是真正脱离凡人的境界。 这一境界,在中洲玄门,都能号称“真人”! 那是东煌朝廷、武道圣地都不能无视的存在。 凝血高手来再多,都不敌炼窍一击。 他今日遇见这样的高手,几乎只能等死了。 光头男子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逃跑,也不是赌上性命一拼,而是下意识的在心中咒骂: “该死的,不是说这老头冲窍穴十多年不成,日渐枯竭,已经再无可能突破吗!” 光头男子心中,此时都有杀光情报人员的心了。 “到底是哪个家伙,说来此的武府正令只是凝血大成!” 一个凝血大成的目标,和一个炼窍的目标,差异可说一个天一个地! 光头男子在心底大骂:“如果我活下来,必定要杀了那个给错误情报的家伙!” 也不知远在彼方的血魔是否收到他的怨念, 反倒是他面前的许严露出冷笑。 “哼,被将了一军吧,老夫气血稀薄,只是因为用来贯通窍穴,孕养真元罢了,倒是让你小瞧了。” 如果他还是凝血大成,寸步未进,甚至还气血衰败,那刚才的杀阵,确实够取他性命。 一位凝血大成,二十位凝血合力,还是分工良好,并非乌合之众,再怎么同阶无敌都要死了。 但许严已然炼窍,这对于凝血来讲必杀的场面,轻易就能破去。 炼窍与凝血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这一下变化,让光头男子甚至不想逃跑了。 在炼窍高手面前露出后背,那简直是找死。 光头男子深知炼窍之威。 他跑再快,都不可能跑得过炼窍高手一击。 许严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们,目光如同看着死人,淡淡道: “现在你等明白了,也足够瞑目了。” 话语间,许严轻描淡写的伸手一拍。 这一掌打在空气中,似乎没什么力道,但天地间的温度瞬间攀升。 下一秒,火焰从天地间爆发。 这一掌打去,居然凭空燃烧起来! 火焰初时只有三寸,却快速在空中蔓延,变成数丈大小。 火焰冲天,让空气泛起赤红,像一头狰狞火龙,往前直直扑去。 烈焰燃烧大气,一路在空中延烧,眨眼跨越十丈,向光头男子笼罩。 光头男子面色剧变,双手护在身前,一身澎湃气血瞬间凝聚成浓稠之姿,像铠甲一样护着他。 隐约间,那血色都变成甲冑状的事物。将光头男子包覆。 但转眼间,他就被熊熊烈火吞没。 “轰!!!” 光头男子眼前,被火光遮去。 爆裂的火焰转瞬就将他吞噬,向前暴涨。 火焰炙热燃烧,一连向前轰飞了十丈,沿途碰触到的事物都纷纷化作灰烬。 空气在高热下扭曲,天地在火光下变成赤色。 飞散的烈焰洒落,在某股力量下又落到周围十名黑衣人身上。 几个倒在周围的黑衣人筋骨已断,无力躲避,只能惊恐的看着火焰落下,身体瞬间熊熊燃起,很快就化作焦黑。 那持弓的十人面色一变,瞬间拔腿就跑,往四面八方散去。 炼窍高手,绝非他们能匹敌,因此都果断退走,向着不同方向逃跑。 许严看都没看,只是一个弹指,十点火花往四方飞去,转瞬就响起一声声惨叫。 短短时间,二十一位凝血高手,都消失无踪,只剩一片火海! 火焰肆虐天地,把周围的树木都燃烧起来。 许严傲立火焰之中,赤发赤须,就像连毛发都在燃烧,威严无比。 他看着那些火焰笼罩的人影,冷冷道:“实在可惜。” “可惜,你们的情报落后了,一身高绝武功,具成飞灰。” “但你的修为可惜,人却死不足惜。” 正说着,他仰头,充满藐视的扫了一圈,想表达自己对这群人的鄙视。 这一眼之下,却不见一个活人,只有一团团火焰在地上燃烧。 许严默了一下,叹息道:“高手寂寞啊。” 他本想一甩袖子,抚袖离去,但突然想到袖子早被自己撑破,便只摇摇头,转身欲走。 至于那些只是沾到火焰的黑衣人,许严没有继续理会。 许严练成的“阳炎真元”,霸道无双,发出的高热烈焰可谓无物不燃,金铁在其灼烧下都要化作铁水。 只要沾上,就会疯狂燃烧。 血肉之躯,根本无力抵挡。 就算再强横的体魄,再浩瀚的气血,遇上这火焰亦只能转眼蒸发,化作灰烬。 这就是炼窍之威,产生了本质上的升华,只高了一境界,就能反手屠灭凝血中的最强者。 在场之人,最强不过凝血大成,根本无法抵抗。 许严看着周围的火海,反而比较担心这股火势。 他放任火焰延烧下去的话,怕是要燃起森林大火,没有大雨扑灭,烧个几天几夜都不会熄。 许严摸了摸赤色胡子,低语道: “等会要再施点力,扑灭火海啊。” 突然,火海中响起一声闷哼:“呜。” 许严眉头一皱,迅速回头。 他目光凌厉,向那燃烧的大火扫去。 却见一道寒光亮起,竟瞬间把一大片火焰扑灭,露出其中的光头男子。 火海之中,突兀散开一片空地, 他现在十分狼狈,黑衣都被烧尽,皮肉此刻也被烧的焦黑。 他的面容更凄惨,外露的肌肤都一副烤焦的模样,本来就没有毛发的光头也变得重度烧伤,若非凝血武者气血澎湃,生命力强大,早就死得不能再死。 但是,他仍然活着。 以凝血之境,抗衡炼窍一击而不死。 许严有些讶然,下意识的想道:“莫非此人也是炼窍!?” 要知道,炼窍与凝血,看似一境之差,却是天地之别。 炼窍者,窍穴中凝聚真元,可以调动天地之力,引来火焰雷霆,无形巨力,可以说真正超脱凡尘。 其一击之力,不只有超凡体魄,更有天地之力加持,就算是即将炼窍的凝血大成,也触之即死! 一边还是血肉之躯,一边却能运用天地真力。 一边的招式还是拳脚劲力,另一边却是风火雷电。 双方的力量根本不对等,差距比凝血和凡人还大。 要抗衡炼窍,就必须要有同为炼窍之辈。 因此,许严第一个念头就是光头男子如他一样,隐藏修为,实际上也是炼窍高手, 但他很快就否认这点。 如果光头男子炼窍了,就不会被他烧的这么惨。 加之炼窍以后,人身与天地真力有感应,会有一种天人合一、联系天地的特别感觉。 普通武者感觉不出来,但在炼窍高手眼中就像明灯一样,清晰无比。 光头男子直到扑灭火焰,身上都没有那股感觉。 许严眉头一皱,直觉事情不单纯: “他以凝血之身,在我招式下幸存了?” 许严苦修数十年,最近才突破,因为某种原因,按捺下来没有显露,没想到第一次出手,就被一名凝血武者挡下。 他忽然神色一动:“不对,我的阳炎不是被他所破,而是另有其人!?” 在奄奄一息的光头男子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啪啪啪!” 许严皱眉,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许严。 奇特的是,这个身影没有站在树木阴影中,仍在光线可及之处,却漆黑一片,看不到具体样貌。 光线到他的身边,就消失不见,变成一片幽暗。 就好像,他的身体连光芒都能吞噬。 这让许严心中一沈。 能影响外在天地,这黑影明显也是炼窍之境。 那浑身焦黑的光头男子挣扎起身,对着黑影躬身: “多谢首领出手相救。” 黑影却没有看他任何一眼,好似他只是一个试探许严境界与手段的道具。 黑影只是对着许严道: “没想到,你竟已修至炼窍之境,成为我辈中人,为中洲又添一位高手。” “幸好我比较谨慎,派人出来试探,否则还真会被你打个出其不意。” 那黑影话语间,似乎毫不在意多名凝血境界手下,只把他们当消耗对手底牌的棋子。 黑影看着火焰灼烧过的地方,见到那些倒地之人都被燃烧殆尽,连骨骼都焦黑,赞叹道: “不过,你修出“阳炎”,倒令人赞叹。” “掌控天地间的火行真力,可燃尽骨骸,果然厉害。” 在黑影眼中,燃烧人体,那还不算本事,毕竟人体肌肉脂肪只要几百度就能燃烧。 虽然武道“易骨”之后,似运用某种力量强化了血肉,物性结构大大增强,却没改变本质。 再怎么力大无穷、刀剑难伤,依然是血肉之躯。 或许耐热能力大增,但依旧是蛋白质,主要由碳、氢、氧、氮、硫组成,遇火还是会被点燃。 就像钻石硬度远胜炭块,仍会被灼烧。 刀枪不入,却非水火不侵,顶多几百度就能烧掉。 但连蕴含磷酸钙的骨骼都能燃烧,就要上千度高温了。 黑影真心实意的赞美道:“如此威力,如此霸道,不愧为那一位的功法。” “幸好本座知道你与雷府主发现了什么,亲自出动。” 许严看着他,心中只想道: “哪来这么多高手,来了一个又一个?” 他几乎想叹息:“如果击败了此人,是否又有十个炼窍高手,甚至秘藏宗师亲自出手?” “这莫非就是传说话本中,打了小的,来了大的?”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许严苦中作乐,自嘲一番的想法。 他很清楚,自己恐怕不是黑影的对手。 此人现身,窍穴真元就没有停歇的沟通周围光线,近乎达到身躯异化的层面。 这一点,他就大大不如。 许严只是因为机缘,初成炼窍,这黑影一看就是炼窍已久,他要胜之,十分艰难。 “此次恐怕凶多吉少。” 心里念头飞转,许严面上则做出怒容,宽阔的胸膛一鼓,怒吼道: “宵小之辈,莫非真想与我东煌为敌!?” 他这一声怒吼,声如洪钟,连空气都震了一下。 震得旁边的树木都晃动了一下,还重伤的光头男子霎时脑袋一懵,耳朵受到震荡,身子摇晃了起来。 浩荡的声音传遍数里,在森林间回荡,惊起一大片的飞鸟 连在远方的清河镇,都能模糊听见这声怒吼。 许严的话语在森林中震荡,卷起一丝丝狂风,却没让黑影晃动半分。 他只是抬眸,淡然笑道: “狮子吼吗,功力倒是深厚。” 黑影微微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弄大动静,让那边的人过来。” 接着,他嘲讽道: “不过,你这声音叫的再响,都不会有人来了。” “你那位府主,早就有人负责拦住了。” 这话中的信息,让许严心中一跳。 似乎呼应黑影的话语,大地突然震动了一下。 接着,一个巨大的真空球体在远方浮现,无数土石沙尘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然后,雷鸣般的声音炸裂: “轰!!!!!” 不出一息,一道环状的气墙呼啸而来,覆盖数百里长空,将整个树林卷的晃动不已! 被轰击排开的空气,化作暴风之墙,挤压着天地,高达数百丈,层层向远方推进,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另一端。 许严面色剧变,感觉有两股浩瀚的力量碰撞,至少相距百里,但其余波到达此处,都震动大地,摇晃树林。 依靠窍穴对天地真力的联系,他能感觉到,那是两股似联系天地,浩瀚强大的气息正激烈碰撞。 天地真力在他们的控制下波动不已,激发出各种力量,就如同许严一掌出,灼热烈焰爆发。 但那气息,比许严还要强上无数倍。 若说天地为海洋,他是一头大鱼,游动间可以掀起水波。 那这两股气息,便是海中巨兽,凶猛无比,所过之处便是惊涛骇浪! 两股惊天气息,其中一股许严十分熟悉,是天福城那位武府府主。 但另一股,陌生无比,正和府主拼的不相上下! 许严的目光一沈。 这表示真的有恐怖无比的高手出马,拦截府主。 而能与府主这等人物不相上下,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大到超乎想像! 黑影笑道:“你们真以为,没人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那物落入东煌,实在为天下所不容,便请你为大势牺牲吧。” 话语间,黑影一个模糊,便见遮天黑暗袭来。 光线,在此地消失。 天地为之一暗! 距离化为黑暗的树林百里外,清河镇之中。 玉微睁开眼,有些凝重的看向西方。 玉微本在继续打坐,探询体内的奥妙,却陡然感到地面一晃。 他正在皱眉,隔壁立刻响起路战讶异的声音:“地牛翻身了吗?” 白婉的声音也跟着传来:“遥儿,你没事吗。” 玉微回应道:“没事。” 应付了一下父母,他回头看向远方。 他心里明白,那不是地牛翻身。 仙人的某种先知之觉,让玉微感到不对劲,涌现莫名的危机感。 玉微的金瞳闪烁不已:“发生了什么?” 他看向窗外,只见远处天穹正风云变色。 飓风呼啸,扫过整个天空。 大片漆黑的墨云不知从何而来,将太阳压下,于狂风中聚散。 抬头望去,无边乌云在远方凝聚,有电光时隐时现,雷声阵阵。 “轰隆!” 一道惊雷自苍穹落下,照亮了连绵的山峰。 在层层乌云下,一座挺拔巍峨的高山直贯苍穹。 那是云山,太平府乃至整个华州的第一高峰,撑天而起,在极远的距离外都能看见其身影。 清河镇距离云山足有上百里,但每日抬头往西方看去就能见到那壮阔的云山,彷佛屹立天地间,直达苍穹的一堵高墙。 在路家大厅,路战抬起头,也看向云山的方向处。 他的眼底,倒映着云山、乌云与雷光。 此时本是下午,大日还在天上缓缓移动,普照大地,现今却乌黑一片。 那高耸的云山,也被乌云所掩盖,转眼天色变得无比阴暗,彷佛提前入夜了。 在路战眼中,好似太阳西落,被无边黑暗吞噬。 唯有黑暗中不时亮起的闪电,才将云山照亮一会。 那幽暗的风景,让路战眉头一皱,心里觉得不对劲。 “天色虽暗,但方才天气还算晴朗,现在却突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 “加上刚才的地震,还有突然出现的厚重乌云。” “这些天象,有些不寻常。” 路战似乎想到什么,面色有些不安。 “先是血魔传人,再是天色异变,真是不平静。” 他立在原地,一张威严的面庞十分沉重。 直到一只素白的玉手挥来,打在他的背上,顺便打飞他脸上的凝重。 路战回头,看见白婉拿着一盘丰盛的肉食,对唤了一声:“在发啥呆呢,快来端盘子。” 路战只能摸了摸自己的背,脸上笑道:“这就来。” 在路家的寝室,玉微也在看着云山方向。 他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眺望远方。 东煌推动工府来熔制的玻璃杂质不多,十分透明,能清楚看见远方的雷光。 玉微金色的双瞳看着窗外,凝视那片乌云。 从云山方向传来的地震,已经平息。 方才的地震只响动了一会,就自行停止了。 好像远方有巨大的存在正在争斗,此时争斗停止,天地才静了下来。 但玉微看着那片天空乌云密布,雷霆闪动,就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这种感觉?。” 玉微心头波动,有种种感应照入心底。 这感应只存在于意识之中,缥缈无比,就像隐约的未来可能性。 那是仙神自带的前知特性,可称为“天人感应”。 在神州之时,先天灵光完好,玉微只要一掐算,就可明天机,只要一抬法眼,就可观过去未来。 就算只余剩意识,仍留有一点感知,可以明白福祸。 现在玉微心中就有一股危险的预感。 他眯起眼睛:“不,除了危机感,还有其“什么”的感觉。” 很奇妙的,除了一股危机感,玉微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两股感觉混在一起,让他的意识略为起伏。 感应指向西方,乌云罩顶的云山方向。 彷佛那个地方,有什么事物会为玉微带来危机,却是他熟悉的事物。 但玉微知晓,这两股感觉指向的是不同存在。 其中一股危机,似乎来自造成地震的力量。 另一股熟悉感,则来自玉微不知道的“什么事物”。 又或许,是“什么人”? 玉微金瞳闪烁,对于心里的预感展开思考。 . 另一边,界于云山与清河镇间的树林,已经一片狼籍。 整个树林,化为一片焦黑。 无数长了几十年、几百年的大树,都变成灰烬,或像是被某种力量粉碎,四处散落。 两名炼窍高手的战斗,持续半刻,已经结束。 在原地,许严的身影已经不见。 只有那个吞噬光芒的黑影静静站立。 但他表面的黑暗,变得稀薄无比,隐约露出一张面色阴沈的脸孔。 黑影脸色不好,发出怨魂一样的冷声: “好一个许严?我还是小瞧了你。” 他看见身侧,一大片树林被贯穿,直通远方,在周围烧出一大圈焦黑坑洞。 两人战斗时,许严功力远不如他,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就落到下风,被黑影重创。 但最后时刻,他居然施展一门奇功,燃烧身躯,直接打伤了黑影。 他更依靠反震飞退,化为一道流星一样的冲天炮,拖着长长的烈焰横飞而去。 黑影身上没有太重的伤势,但让许严逃走,便足够他愤怒。 见黑影脸色不好,浑身烧伤已经结痂的光头男子从旁走来,恭声询问: “首领,您没事吧?” 黑影瞬间转头,冷冷道看光头男子一眼,也不见任何动作突,光头男子倒飞出去,撞倒一棵被烧焦的树木。 即使他凝血大成,身躯强壮,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此刻也控制体内气血,吐出一口污血。 吐完血,光头男子只是连忙爬起身,慌恐道: “是属下失礼了。” 他不顾隐隐作痛的身体,回到男子身旁。 被称为首领的男子看了光头男子,冷哼道: “没用的家伙,连被我重创的许严都拦不下。” 黑影的实力终究比许严更高,在许严飞退而去时,他也给了一下还击,将本就燃烧自身的许严重创。 他冷笑一声: “那许严现在被我打得没有几分力量了,跑不出这几百里。” 黑影在晦暗中亮起一道凶狠的目光,对着光头男子命令道: “你去把这方圆百里翻了,找出许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转头向身后道:“你们跟他一起去。” 听闻黑影的话语,十多个人从树林后走出,一个个背弓持刀,姿态恭敬。 黑影接着道: “这百里找不到,就去前方的镇子。” “许严这几日都在前方的镇子,他身受重伤,无处可躲下,也可能回到那里。”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如果连那都找不到,就把那个镇子屠了,就不信他不出来!” “找不到许严,你等就提头来见我。” 光头男子抱拳,恭声道:“是!” 他放下手,向周围几人偏了一下脑袋,顿时有十人配好刀剑,向他走来。 一行十一人很快踏着地面,一步数丈的远去。 原地只留下黑影站在原地,看着远方,目光闪烁。 第十章 传道者 “呼呼———!” 狂风吹过大地,让群山中的树林晃动不止。 就在许严与黑影战罢后不久,云山的雷声也低落下去。 那漫天乌云缓缓散去,震动巨响尽数平复。 天地好似恢复了正常,不再有异动。 只有还卷动不停的大风,证明这里有过恐怖的天地冲突。 因为两大高手的冲突,剧烈的威胁感笼罩云山附近百里,飞鸟绝迹,昆虫不鸣,动物都躲藏起来。 直到天地异象消失,都不敢出来,躲在各地瑟瑟发抖。 一时间,云山周边安静无比,除了树叶因风而动,没有一点生气。 但这只维持了半刻。 就在这个时候,云山外的某处,一道光芒突兀的浮现。 那并非阳光,而是某种更加非凡,更加飘渺的光芒。 这光芒从天上照下,转眼就贯穿天与天。 它宏大无比,光芒透彻,彷佛自无穷远处垂落,把天空分成两半,却没有引起任何人、事、物的注意。 连远处的黑影、正在赶路的光头男子,都没有发觉那宏大的光芒。 它穿过天穹、透过云层、行过树荫,直照大地,又穿过万事万物,没有被任何存在阻挡。 光芒似幻影,又似不在此方世界,无人可触碰,也无人可见。 其通透无比,充满一种神圣感,不染一丝凡尘。 若传说之中,接引仙人飞升仙界的光芒真的存在,那必定就是如此模样。 凡尘不可触及,凡人不可看见。 可以说,是“仙光”。 几个模糊影子,缓缓在光芒中凝结。 最终,有几人从光中踏出。 五男一女,从光芒中现身。 这几人,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应该说,从画风上就天差地别! 他们有的道袍加身,仙风道骨,有的浑身晶甲,有的穿着长袍,模样神秘,还有的一身机械,未来感十足。 这模样不同的人站在一起,彷佛数个跑错片场的人物。 其中一个人望了四周一圈,皱眉道:“又是无灵气世界。” 这人是名青年,穿着水晶般的铠甲,身形壮硕,看着孔武有力。 他双眼在空中一看,似在观看某些不存在的画面,接着不屑道: ““天试”所言,这是以锻体为本的文明,武道不入神通,格物之道也不高深,莫约只有中古的人文,更无灵气呼应。” 其中一名高大男子闻言,却眼睛一亮,兴奋道:“中古的无灵气宇宙,这很好啊,正适合老子发挥!” 这名高大男子,在几人中也是风格最为特异。 男子的面容英俊,但充满人工雕琢之感,隐隐带着一股宏大神圣,又不具神性,更像某尊神像的复制。 他身高足有两米多,四肢异常粗壮,如同巨人,身上却穿着先进的驱动铠甲。 那铠甲包覆着他的身躯,厚实无比,上面有各种机械结构,更有符箓禁制刻铭,闪耀灵光。 铠甲上,则有电流闪烁的护盾,七把大小不一,光芒为刃的飞剑,以及龙虎交织的法印。 仙道与科技齐身,整个人显得画风诡异,不伦不类。 高大男子举起手上一个银光闪烁的武器,大笑道: “这种世界,我的宝贝比你们那什么法器飞剑有用多了!” 说着,他还拍了武器,让它数根炮管发出“嗡嗡!”的声响。 旁边一名娇媚的女子白了他一眼,说:“你这种去到高灵环境就报废的玩意,也就这地方有用了。” 她看了周围,神念感知那没有灵气的荒芜环境,有些不满道: “无灵气的世界,往往没多少“功德”。” “不知道这种地方,为何要我们来,明明让下六天的“传道者”出马就行。” 另一人也点头:“有一说一,确实。” 此人是一名带着面具的男子,身形虚幻,似乎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背后的树林。 即使戴着面具,其存在感也很低,就像幽灵、鬼魂,目视的时候能看见,但一转眼,就从心中消失。 这略显透明的面具男子道: “无灵气宇宙,确实让老荷来就行了。” 面具男子的视线也看着空气,凝视只有他们能看见的“天试”文卷,摇头低语: “区区锻炼身体的武道,没有灵气、没有法术、没有圣光、没有魔法,想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威胁。” 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道: “不见得。” 晶甲青年、铠甲壮汉、娇媚女子、面具男子都是神色一变,看向说话之人。 一个黑色身影立在那里。 他也是一身漆黑,乍看之下,与重创许严的黑影有几分神似,但若黑影在此,必定不敢自称“黑影”。 因为此人,比他更“黑”。 并非是外貌,这个身影看着只是少年,看着还很年轻,五官精致,肌肤更是没有血色一样的白皙。 少年没有将身形用神异遮盖,光明正大的露出样貌,却让所有看见他的人,第一眼就想到“黑”。 其身披黑袍,一头黑发披肩,一双眼睛完全是黑色的,不见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 他就静静立在那里,身上的衣袍无风自动,似有生命。 众人视线看见那身黑袍,都一个恍惚,失去了那一片的感应。 那是包含神念在内,“目光”都被毁去,自然只见一片漆黑。 隐约间,彷佛能看见这片“漆黑”晃动了一下,却不是衣服在动,而是冒出几点黑色的火花。 在众人目光中,那黑袍哪里是衣服,分明是实质的黑色火焰! 无数黑色火花,从他身上飘散,又迅速回到衣袍上,凝结成一体,却无时无刻都在燃烧。 黑色火焰燃烧,没有一点声响,却带着恐怖的力量。 其颜色比黑夜更加深沉,比墨水更加漆黑,彷佛世上的光芒都能燃烧。 连落到身上的目光,也能烧去,自然是漆黑到了极点,连光都没有。 这让他们看着黑袍少年,面色都露出一丝紧张。 黑袍少年冷冷道:“我感受到了,这里有不下炼法修道人的力量波动。” 听闻黑袍人的话,几人都皱起眉头。 所有人中间,一位道人突然开口: “如寂道友所说,此界不可大意。” 所有人目光一凝,转头看向那位道人。 道人在他们的目光中温和一笑。 他双眼中有星辰流转,道韵自生,似乎不在人世,飘渺无比,整个人比天地更加清晰。 他看着众人,朗声道: “这附近,确实有不弱的力量波动出现过。” 道人指了指天上: ““太上”能自天机中汲取天运信息,俯视过去未来,能看见的自然比我等多,其选择我等到此,必有其理由。” 面具男子想了想,也点头附和: “有一说一,确实。” 道人似乎威望极重,他一出言,面具男子立刻附和,其他人也没有意见,都做出一副专心聆听的姿态。 连那神色冷漠的“寂道友”都抬起黑色的眼眸,定定的注视道人。 道人淡淡道:“不要小看这个世界,此次“天试”善功如此多,不会是一个平凡世界。” 他接着看向那名那身穿驱动铠甲的高大男子,提醒道: “如荷道友出生的世界,帝皇如神,统治万域,疆域有千亿星辰,无灵气之地,或许更能别出机杼。” “便是无灵气宇宙,体量亦宏大无比,亿万星辰列宿,元神亦不可横渡,非下层诸天可及。” “在这浩瀚万界,无数星辰中,能吸引“太上”目光的,都不会简单。” “至少,不仅仅是以往认为的“无灵气宇宙”,一个区区的锻体武道文明。” 几人闻言都面色一凛,恭声道:“我等明白。” 见他们应下,道人也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下周围,严肃道: “有“诸天”提供的力量,我等法力运转无碍,但终究无有灵气,实力有所限制。” 道人转头,郑重对高大男子说: “此世大部分活动,都要交给荷兄了。” 高大男子面色一凛,点头应下:“我晓得,交给我。” 道人“恩。”了一声,继续看向其他人,吩咐: “贫道会先遵循太上给予的“天试”提示,救下武府正令许严。” “各位可先行探查此世情报,方便后续行动。” “若遇可造之才,可自由行事,我等“传道者”最主要的善功获取,本就是道传诸天。” 几人都点头,齐声道:“我等明白。” 那面具男子也道: “请玉元道友放心。” 黑袍少年没有说话,但也轻轻点头。 “那便麻烦各位了。”道人笑了一下,向众人打了一个稽首。 待众人回礼,几人各自散去。 那晶甲青年身上光芒一闪,直接飞身而起,化作流光。 高大男子一笑,身上装甲展开,喷出烈焰,直冲天际。 娇媚女子轻轻一跃,化为漫天花瓣。 面具男子身体一晃,从实体变得虚无,消失在空气中。 黑袍少年则面无表情,一身衣袍开始飞散,化为一点点流火,向四面八方飞去。 每一点流火离体,他的身形就透明一点,当上万道黑焰往各处飞走,黑袍少年整个都崩解,原地只留一点焦黑。 见几人离去,道人转头,看向清河镇的方向。 不似其他人,离去时各种异象无数,威风凛凛,道人没有任何神异,只是平平一步踏出。 没有飞起,没有身化烈焰,没有光芒四射。 只是平淡的踏步。 但这一步,周围的时空突然卷曲起来,光线弯曲,产生弧度,无垠天地为之缩小,万丈之遥化作一步方寸。 这向前的一步,道人就消失在原地。 这个地方又恢复了宁静。 似乎从未有过奇怪的人出现。 但遥远的清河镇,玉微金眸一闪过。 那几名传道者出现时,玉微似有所觉,抬头看向远方。 “来了?” 第十一章 习武 玉微抬头,金瞳闪烁。 在常人眼中,天地一如往常。 但在玉微“意识”感应上,这个天地发生了一丝变化。 这变化非常微小,不可发觉。 冥冥之中,他就有所明悟。 有不属于此方宇宙,属于灵气世界,属于“仙道”的气息出现了。 常人当然感应不到。 甚至这个世界的高手宗师,都感应不到。 这是来自同源体系的感应。 佛门之中,说两个存在间有“因果”,便会产生“缘”。 有因便生果,于是产生缘分,构成轮回。 缘起缘灭,便是佛门世界观中的一切。 仙道,不讲轮回,却有类似的说法。 在仙道,则将气机在冥冥中有联系的存在,称为“天人感应”,会有所承负。 实际上就是类似的气机,会互相吸引。 阴与阳会有易变,五行会有相生,万物万气互有联系。 这是道祖天尊、佛陀佛祖设定在大道上的法理。 其刻在了天地大道,也深深印在修行体系中,即使来到一个异宇宙,也会有作用。 这些大能们进行了设定,修行他们体系的后人便会有相应的功能。 玉微此刻,就产生了天人感应。 感应的对象,就是另一股“仙道”的气机。 如果在原先的地星神州,灵气无处不在,所有修行者随着气机流转,多多少少都有联系,这样感应什么都察觉不出来。 就像藏木于林,在大海之中捞一粒砂烁。 只有联系特别紧密,与自身相关的事物,才会引起天人感应。 或为杀劫,或为成道之机,皆是与自身息息相关。 但在这里,与灵气相关的存在一个都没有。 那另一股仙道气机,甚至不用与玉微有关联,只要和“仙道”有关,就能吸引他的目光! 微小的火光在白天难以看见。 但在一片漆黑中,再小的光亮都十分夺目。 在这个无灵气宇宙,另外一股气息,简直像黑暗中的熊熊烈火,无比显眼。 玉微在心中思考: “有仙道相关的人、事、物出现了,难道与“传道仙人”有关?” 第一时间,他就联想到始皇传说的“仙人”。 这个世界的武道与文明,据说就是仙人所传。 根据中洲通用的神州语,和各种类似地星神州的文化来看,这点应该八九不离十。 必定有仙神,从那一场寰宇大劫幸存,并且来到这个无灵气宇宙。 “那么?要去接触吗?”玉微心中沉吟。 想了想,玉微还是摇头。 在不明对方状况时,现在去接触不是上佳选择。 而且那隐约间逼近的危机感,也让他心有警惕。 玉微收敛心神,只留几点注意力在那两种感应。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武道之事。 玉微想了想,走到客厅询问路战: “爹,我们家有武功吗?” 路战正心不在焉,随口应道: “当然有?遥儿说什么!?” 路战猛然回头,呆呆凝视玉微。 他威武严肃的脸庞变得呆滞,双眼瞪大,嘴巴大张,显得有点好笑。 玉微淡然的回望他,金瞳中充满认真。 玉微看着呆滞的路战,等待他的反应。 却见路战嘴唇微颤,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喊我爹了!?” 这个中年壮汉,凝血境界的高手,路家的家主,堂堂大男人此时倏然站起,两眼泛出泪光,惊喜道: “遥儿?遥儿叫我爹了!” 万万没想到,他在意居然是玉微的称呼。 玉微仙人心境,此时都被路战吓了一跳。 即使他从出生起,都喊路战父亲,没喊过一声爹,他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玉微回想起年幼识字之时,路战一直拿着小风鼓,诱导他喊“爹爹”,直到玉微不耐烦,用流利的神州语喊“父亲”。 那时的路战,震撼于儿子能自己开口称呼父亲,是生而知之的天才,又伤心于没有被称呼为“爹爹”。 此后十年,他总是用各种方式,想让玉微叫他“爹爹”。 或是买糖给他,或是用木制玩具诱惑,或是以故事传扬爹爹的好。 总之是千方百计,只会一声呼唤。 但仙人自然是不屑一顾,路战的图谋均告失败。 或许只有路战自己,才明白这个瞬间有多让他惊喜。 惊喜到玉微问的武功、武府正传的烦恼与天边异象都被抛到脑后,路战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白婉看不下去,站起来用手肘砸了他几下太阳穴,路战的笑声才戛然而止。 路战止住笑,晃了晃脑袋,转头看向白婉。 白婉眯起眼,看着自家丈夫,温言道:“遥儿在问你,家里有没有武功。” “喔,对、对,武功。”路战摸了摸头。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孩子。 “遥儿,你说武功?” 玉微点头:“恩!” 他开口道:“许正令说我体魄足够,那应该能习武了。” 以往路战阻止他习武,靠的是年幼孩童习武会损伤身躯,而他如今都快凝血了,自然没这问题。 路战一思考,也认真很合理,不由点头: “这倒也是。” 路战缓缓开口: “不瞒你说,你爹我也曾任职于武府,也会几套武功架势的。” “早就知道了。”玉微在心里这样想,但面上仍没有变化,只是点头。 路战的用手摸起下巴,双目变的悠远,语带沧桑道: “当年,你爹我也是一方好手,为武府护卫天下安宁,但也惹出不少事情。” “就在那时候,我遇上了你娘。” 说到这,路战看了旁边的白婉,双眼露出怀念的神色。 白婉此时似乎也回想起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对着路战一笑。 两人沉浸在当年的岁月,看得玉微都忍不住提醒道:“爹,之后怎么了?” 路战回神,继续道: “唉,当年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与你娘不得不退隐江湖,来到这武府军士退役休养的清河镇。” 那件“大事”,路战明显不想多谈,一笔带过,玉微也没有去追问。 路战接着道:“因为往年立功,手上倒有不少武功秘笈,血药也有留存。” “便是供应你习武到一定境界,都不成问题。” 他轻叹一声: “本来还想着孩子没到能习武的年纪,等大了再传授给你,但既然许正令都开口了,就先教你吧。” “你有此体质,想必未来成就会远胜于我” 路战说到这,又低头看向玉微,声音低沉: “但是,习武是很辛苦的事情,遥儿真愿意吗?” 玉微小脸一肃,认真道: “我有很好的天资,岂能不试?” 路战眼中露出笑意,赞道: “好,不愧是我的孩子!” “那爹爹跟你保证,绝对能教你武功!” 路战大手一挥:“跟我来。”接着大步流行的踏出客厅。 玉微顺从的跟上,走进路战平时的书房。 路战在乱糟糟的书房扫了一眼,便随手拿出一张图卷道: “在习武之前,要先知道什么才是“武”。” 玉微面色一肃,认真的看着路战。 路战也回望他,用有史以来最严肃的表情开口:“何为武道?” 不待玉微回答,他又自行解释道: “武道便是锻炼身躯,返回血脉,天人合一,而后凝聚神魔之躯。” “武道,就是以人身,化作神魔。” 玉微目光一动,向路战提问: “神魔?” 路战点头:“是的,神魔。” “太古之时,神魔一骨一血,造出万灵。” 玉微目光一动。 神魔创世,骨血造灵,这是此世的开天神话。 这个神话,玉微也是听过的。 他从小表现出聪明才智,请父母跟学塾的先生买来各种书籍。 这些书籍此时都放在他房内,摆满一整个书架,內里包罗万象,自然有各种神话传说。 这些神话,来自史前的壁画与雕刻,来自文明之前的记载。 不论是中洲,还是其他四大洲的神话,都记载神魔开天辟地。 而后神魔见天地荒芜,便洒落十二滴神魔之血,化为十二人祖,并于体内植入十二根神骨。 “神魔造人?。” 玉微对这神话没有成见,认为其自有真实之处。 因为前世的地星神州,便是古老的仙神化为天地,经历亿万载演化,才有诸仙人神合力造人。 神州人族,是五大神群为了彼此协调,打造出来的“统一物种”。 因此在他眼中,神造人,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在玉微看来,两地的人族起源十分类似,这也带给他部分好感。 见玉微点头表示理解,路战道:“这是古老的传说,也是武道之源。” 他目光悠远:“你若入武府,第一课便是这神魔之说、武道之源。” “神魔创世之说,非是虚妄,它和始皇立武道一样真实,是古老的历史。” 路战语气肃穆,讲述远古的时代: “太古之时,人祖身具伟力,天生强大。” “在蛮荒图纹之中,我等依靠肉身,便能与蛮荒凶兽争锋!” 玉微眯起眼睛。 路战继续说道: “可惜神魔之血,流传越广,也越加稀薄,经历万世,神魔血脉衰竭,终归平凡。” “直到五千年前,始皇得仙人传法,我中洲子民便得武道玄妙,可以激发神魔之血,返神魔之躯。” 这名中年汉子,凝血武者伸出手,似乎看着手中的血肉,沈声道: “人身之内,自有伟力深藏,于血肉微末之间,只要以血药引之,就能脱胎换骨。” “以外药引内血,以武道锻身躯,这便是武道之路!” 路战此时说的浅显,还没仔细说方法,玉微的目光就是一亮: “原来如此!” “人身自有力量,修炼汲取血脉深处的力量,加上血药刺激,取回先祖“神魔”的力量。” “难怪不需灵气,因为体内天生就有神异,不需外求。” “这等方法,与其说是人族,不如说是古老的“妖”!” 地星神州,早就人族之前,便是“妖”的时代! 地星茫茫四十多亿载历史,除去八百万年有人类,其余时刻都为妖所掌。 这些妖,生而强大,呼风唤雨,不用修炼,也是最古老的妖神,日后开道的仙人神古祖。 此世武道,便类似这等妖类修道,回溯血脉。 不过非天地生养,仍需外物,妖类需要灵气,此世人族则需要“血药”。 以血药刺激,返还神魔。 在玉微有所明悟之时,路战继续说着: “武道六境,便是一步步向着神魔蜕变。” “锻筋之境,为武道的第一步,主要是让身体吸纳血药,充沛根基。” “在这过程中,服血药,以“架势”活化体内大筋,帮助血药消化。” 路战从书房之中,抽出一张张画卷,还有一本本书册。 “这是爹爹获得的武道秘笈,皆是武府所传的上乘架势,凭立下的功劳,可传三代。” 路战指着画卷:“这些都是锻筋架势,学之可以锻筋,练就强大体魄。” 他再指着几本书籍:“这些则是易骨功法,可以锻炼内骨,换神髓。” 路战又把这几本书籍拿开:“但今天,先讲锻筋的架势。” 他把画卷放到书桌中央。 “这些就是“架势”,前人的智慧结晶。” 路战将它们一一摊开,指着中间几张道: “这一卷“运天架势”,共一十二式,算是其中最上乘,人立于地,运势于天,每一个动作都能锻炼到五根大筋,一套下来全身十二筋皆能疏通活化。” 玉微抬头,想看向画卷,但随即皱了一下眉,金眸一凝。 他凝视一下书桌,垫起脚尖,两手扒在边缘,使劲抬头,想看到上面的图案。 路战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白色的小脑袋,这才露出抱歉的神色,从旁边搬了张椅子,伸手把玉微抱上去。 玉微撇了他一眼,就继续注意桌面。 桌上正中,就是“运天架势”的画卷。 玉微的视线看向画卷,见上面有十二个人影,摆出各种姿势,或是推手,或是抬腿,或是扎稳马步。 十二个人影上,更画着透明的人体,将十二条大筋的运动都一一标明。 而周围其他画卷,也有各自不同的架势,大多赤手空拳,但也有的架势,辅以器物,拿着刀枪剑戟舞动。 甚至有架势,拿着锄头,模仿耕地犁田而成。 玉微细细的看着这些架势,更专注于那些大筋的震荡轨迹。 路战见他看的认真,便点头道: “武道修行,便从此开始。” 玉微扫了一眼桌上的书籍画卷,直接问道: “那这些,我可以先带回去观摩吗?” 听闻儿子又叫自己爹爹,路战嘴角微勾,心情良好,自然满足道: “当然可以。” 玉微向他点头,两只小手一伸,直接将桌上的一堆书籍画卷全部拿去,接着一溜烟就往房间跑了。 路战看的一愣,见玉微跑回房间,才无奈摇头: “这小子?,算了,许正令说他天生武骨,体魄强大,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路战放下心,开始收拾书房,突然皱眉一下: “恩?连易骨的天髓元功也被拿走了?” 路战想了想,认为只是玉微动作太快,一起拿走,便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儿子都快凝血了,拿走这些基本功的东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另一边,玉微回到自己房间。 他目光扫过一本本书籍、一张张图卷,对于“锻筋易骨”、乃至整个武道都越发的理解。 这正是他所缺乏,武道的根基。 很快,玉微就抬起头,默默道: “原来是这样。” 第十二章 入侵 坐在床上,玉微闭眼,回忆所谓的天髓元功。 这一门武功秘笈,就比刚刚的一张张架势画卷更高深了。 它是武道文明的智慧结晶,里面蕴含了上千载文化,无数人对人体的探索,甚至涉及不少物性的道理。 正常人来练,要有名师指导,避开许多文字上的歧异,点破许多肉身上的问题,要高手指点,因应每个人的体质去安排步骤。 但玉微不用。 因为他本身就是挂逼。 仙神的意识,轻易看破了里面蕴藏的种种道理。 易骨的清晰方法,显化在心中。 这一次,浮现的就不是以架势锻炼大筋,而是以大筋震荡脊骨。 这是一门易骨秘法,可以让锻筋境界,把大筋练“活”的武者,按照特定步骤震荡筋骨,一步步凝换骨髓。 锻筋,而后易骨。 正常的习武步骤,是以血药灌注,修练架势,将营养注入身躯,可以运使十二条大筋。 这十二条大筋联系全身肌肉,韧性强大,可以传递一身劲力,受血药滋养,便能生出庞然大力。 这些力量,能渗透骨髓,正是易骨的关键。 再以易骨秘药、秘法,震荡十二条大筋,以药力脱胎换骨,生出神髓。 期间需要功法,需要血药,也需要长时间的修练。 这种修练,至少需要十载。 所以有言“五年锻筋,十年易骨,一世凝血”。 但这些,玉微依靠吐纳之法,早就跨越过去。 如今回过头来再行尝试,很快就掌握诀窍。 他此刻,便按照天髓元功的震荡之法,以独特频率震荡身躯。 他的身躯端坐,但内部有一根根大筋,带动一身肌肉在震荡。 “嗡嗡!”小小的房间内,猛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鸣动。 玉微小小的身子轻晃,在衣袍之下,无数肌肉起伏收缩,隐约有微弱的雷鸣声响起。 微小的劲力,顺着肌肉的劲力变化,渗入骨骼,融汇进脊椎,在玉微的意念下,彷佛化为一只“手”,去敲门。 他敲的这扇门,就是人身正中的脊椎。 按许严的话,就是“武骨”。 而“武骨”这扇门内,气血的衍生之地。 玉微心神凝一,控制着身躯震荡武骨。 本来一直没有反应的脊椎处,在意识中开亮起光芒。 有一股力量,顺着玉微震荡的手法,被引导出来。 那是气血,本来只能强行控制的气血单元,此刻顺着震荡频率,飞速涌现而出。 玉微看了一会,逐渐明白其中的道理:“原来如此。” “锻筋、易骨,而后“凝血”。” “锻筋易骨,只是要塑造劲力,让力道可以去碰触骨髓。” 玉微按照手上的情报推论道: “而这人体骨髓深处,实际上就是这等“气血”的制造装置。” “它本来不会被驱动,只有正确用易骨功法,以特定频率敲打,像密码一样将之启动。” “易骨之后,就像体内有一个兵器工厂解锁,把服下去的血药营养,转换为这等微小的血肉造物!” ““气血”就是人体自行合成的微型单元,人身骨髓中便是生产气血的工厂。” “但没有大筋去震荡、易骨功法的指令,这个藏于体内的工厂就不会被激发。” “好生巧妙的设计。” 玉微看出了大概,又生出一些疑惑: “为什么这种频率,可以引动武骨内部的力量?” “是此世人族天生的本能,去驱使他们返祖?” “是无数武道先人总结出来的手法?” “是那不知何处来的“仙人”,传授给人族的方法?” 玉微心中念头纷飞: “还是?创造这个人族的“神魔”,所留下的后门?” 虽然根源还不解,但玉微已经看出这“易骨”的本质。 是用来启动人体内气血的功能,一个只要按照特定方法,就能启动的后门。 一个属于“人族”这个装置的开关。 只要启动,就能将弱小的凡人,化为强大的武者。 就在异宇宙的仙人探询武道时,清河镇外有人悄悄的逼近。 黑夜的森林中,有一群人摸黑而行。 他们身上的黑衣,在微风中起伏。 背上负有强弓,腰间系着弯刀,身躯壮硕,眼中杀意暗藏。 他们在树林间跳跃,身形如同鬼魅,一步之间就越过数丈,在森林中化为黑影。 借着夜色,他们的行动无比隐蔽,没有任何人发觉。 一刻之内,这群黑衣人已经横越森林,来到一座小山。 为首一人正在奔跑,突然目光一动,伸手一动。 余下的人立刻顿住不动,展现极高的素质, 那为首之人看了四周,对一棵数十丈高的巨树眯起眼睛,然后纵身一跃。 他人在半空,脚往旁边的树干一踢,接着翻滚几下,直直飞上树干。 然后,他用手指在树上狠狠一戳,瞬间戳穿两个指洞,两指再一勾,便整个人挂在树上。 那坚硬无比般的骨头,让两根手指得以支撑他壮硕的身体,钓在半空。 依靠这棵数十丈高的大树,他于高处低头,看见隐约的灯火。 漆黑夜色下,小镇依旧灯火通明,无比显眼。 清河镇,到了。 黑色的面罩下,露出一丝冷笑。 黑衣人跳下树木,再次启程。 四名黑衣人立刻跟上,向着清河镇直线前进。 这一群前往清河镇的黑衣人,赫然是黑影的手下,那派给光头男子的十人。 但此地并非全部十人,而是仅有其中的五人。 光头男子更连人影都没看见,人完全不在这。 却是光头男子把人手两分,一半随他搜索附近百里,令一半被派来搜寻清河镇。 这五人,虽不如他围杀李严的二十人,但也是一方高手,凝血之境。 把一个小镇翻个底朝天,找一个重伤的许严,绝对不成问题。 甚至在找完,屠光这个小镇,也轻而易举。 五人身形飞腾,在岩石、草地、树木间跳跃。 很快,清河镇的围墙就在眼前。 高大的木墙,配合一个个亮起的明火,把镇子周围照的一片通透。 那为首的黑衣人快步行来,扫过这道木墙,有些讶异的发现,此地的防护做的很好。 一道木墙,却有四个关卡,各自有人坐在上面,凝望四方,旁边就是放置着巨大的警钟,正全神戒备。 因为许严的警告,镇长仍让人紧闭铁门,又派人不分日夜的镇守各个关卡。 那副严阵以待的架势,让人毫不怀疑宁楚再次出现,也无法动摇。 可惜,这次出手的,是一群背景莫测的凝血高手。 每一个人,比起宁楚只会更强! 他们没有犹豫,直扑清河镇而来。 五个黑影飞奔而来,在光芒照耀下十分显眼。 清河镇的一处关卡立刻发现这些不速之客。 守墙的中年男子面色一变,从椅子上站起,大喝一声: “来者何人?” 却见那五个黑影,停都没停,向着清河镇直直冲来。 五人在接近木墙时,只是身形一跃,就横空而起。 三丈高的木墙,根本拦不住他们。 一个眨眼,五人都已落到木墙上。 看着这些人,中年男子神色剧变,一身肌肉紧绷起来。 五名黑衣人,背弓带刀,遮着面孔,双眼带着冷意,怎么看都不是好人。 “来者不善!” 他双眼看着五名黑衣人,一双大手则往旁边一拍,震在大钟之上。 “当!!!!” 巨大的钟声响起,惊起清河镇各家。 对此,为首的黑衣人毫不在意。 他偏过头,对着后方四人道,用沙哑的声音道:“去找许严,沿途遇见妨碍,都杀了。” 那冷漠的声音中,蕴含强烈的杀意,让中年男子目光一凝。 四名黑衣人点头,跳下木墙,在清河镇中穿梭。 中年男子目光一紧,想要出手阻止,却瞬间感到一股浩荡气气炸裂,往他身前逼迫。 他瞳孔一缩,看向身前的黑衣人,见他黑色衣袍上,隐约有血色浮动,失声道: “凝血高手!” 他神色动容,露出一丝畏惧,但想到黑衣人刚刚那个“杀”字,面色又变回沉稳。 他看着黑衣人负手而立,杀机暗藏。 中年男子双手握紧,摆出架势,凝重道: “阁下是一方高手,为何要与我等为难?” 那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道:“这般偏僻之所,也有易骨境界,实在难得,也实在可惜。” 中年男子听得眉头一皱。 虽然玉微把易骨看作一件小事,但易骨,也不是随处可见。 这一个境界,不知难倒了多少人。 武道,说到底是一种资源流,不是只要心性与灵气就能修炼的类型。 从最初的境界,便需要血药辅助,要正确的架势,两者缺一不可。 更上去的境界,需要的各种资源便更多。 这样苛刻的条件,让每一位武者,都是资源堆砌而成。 没有条件的人,可以说一生都无法习武。 即使武府能资助民间天才,但那也要是天才啊! 东煌资源无数,支持武府培养人才。 但那资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纵使东煌朝廷坐拥中洲,上能向宗门圣地征款,下能对世家百姓收税,又能自己印钞,把持亿万生民经济。 可若资助无数人习武,那也是要破产的。 因此能进武府,本身就是经过一次千挑万选。 但再进一步,则筛选的更加严苛。 中年男子,曾经也是武府一员。 像他这种“普通人”,练个十年,练到学业已成,武府出来后的事业都退休了,依然只是易骨。 便是如此,他也算一方好手了。 整个东煌,易骨高手,可以说万中无一。 所以,黑衣人是真心感叹,在这种地方也有易骨之境的武者。 但是,他也是真心在可惜。 “可惜,你要死了,这个镇的人也要死了。” 可惜这样的人,要死在他手下。 下一秒,在中年男子目露决然,舍命一拼的挥掌下,一抹刀光亮起。 银白刀光后发先至。 于是,血溅天穹。 第十三章 清河镇大战 宁静的小镇夜晚,被巨大的钟响惊醒 “当—!当—!当—!!” 木墙上,大钟晃动。 钟声震动大气,在整个清河镇回荡。 “糟了,钟声示警!” “有敌袭!?” “有敌来犯!” 一个个声音,从小镇各处响起。 清河镇数十上百的镇民,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奔跑而出。 这时,就显现出清河镇与一般小镇的不同。 他们彷佛训练有素,井然有序的安抚孩子、妻子,从床底下、墙上、仓库取出铠甲、武器,动作迅速的奔出。 一个个人影踏出家门,手持各式兵器,已经做好对敌的准备。 一名老农首先冲出,身披铁甲,手持长枪,身上带着猛烈的战意。 这股久经沙场,蕴含杀意的气息,自然第一瞬间就被察觉。 一名黑衣人像漆黑的鹏鸟,从天空落下。 人在半空,便有一掌击出。 这一掌,突破空气,卷起无形的劲力,让周围土石纷飞。 小小的手掌,却彷佛垂天之云,要覆盖苍穹,带起厚重气墙,将老农辗压。 这种一掌之下,劲力撼动空气,让无形气流凝成气墙,排空而来,可以说是“罡”! 一掌下,打破苍空,生出罡气! 那手掌上,隐约浮动的赤色,让老农瞳孔一缩: “凝血高手!” 他惊骇,疑惑为何有凝血高手出马,心中各种念头混乱。 但这掌即将临身,他双目又是一凝,化为沉稳。 从那一掌下,老农感受到死亡的危机。 心中杂念,被他屏除。 这种场面下,继续胡思乱想,只会要命。 生死危机中,老农双手一震,长枪被他舞动。 他双足重重踏在地面,力从地起,十二条大筋齐动,将一身肌肉力量拧成一直线,接着顺着一节节脊椎,层层爆发! 足以粉碎巨岩,打断巨树的力量,瞬间凝聚在枪尖上! 空间发出尖鸣,似乎被刺破,洞穿天穹。 但黑衣人表情都没有变,只是手掌落下。 他甚至不屑闪躲变招,直直和那长枪之尖硬碰硬。 接着,和两者碰触之地,传来“啪!”的巨响。 精铁打造的枪尖瞬间碎裂。 同样寒铁铸造的棍身,也一寸寸炸开。 老农的双手剧震,爆出大量血色,整个人吐出一口鲜血,向后喷飞。 他化作黑影,砸入身后房屋,把坚实的砖瓦破开,直接被轰入房中! 有女子的尖叫声,从房中响起。 黑衣人收回手。 直到此刻,他整个人才落到地上。 对于梁老农,就好像是落地之时,顺手一拍,把一只苍蝇打死。 后来冲出来的清河镇民,有人看见这一幕,勃然大怒: “徐兄!” 一名身穿白色短袍的男子冲了上来,对着黑衣人就是一拳击出。 男子没有拿着刀枪,只空着双手。 但这却不代表他手无寸铁,反而代表他空手,便是武器! 他一拳打出,拳头在前,手臂却似化作长鞭,破空鞭打而来。 此人练过一门独特的易骨功法,可以在易骨之境,用秘药与非人的锻炼,把骨骼练成一节又一节。 层层叠叠的骨节,能让他挥拳如甩鞭。 鞭子能将力量层层递进,一甩而出,从最末尾的一挥,到尖端命中,甚至能快过声响。 男子一拳出,瞬间砸开空气,连破空的声音都落在身后,好像连真空都要粉碎。 这一拳,拳影晃动,比声音更快! 面对此拳,黑衣人倒是目露奇光,抬手招架。 他能看出,这一拳可谓易骨境的极致,是卡在易骨多年的奇才,自行造出的特殊功法。 一拳之威,已经是不用气血下的巅峰,连他都要小心一二。 “偏远村镇,居然有这等人物。” 黑衣人心中思考,但只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同样突破声音的速度,破开空气,掌影已出,轰鸣未至。 黑衣人的一掌,碰上白衣男子的一拳,两相碰撞,发出爆炸般的惊响! “轰!” 肆虐的气劲,让旁边的地面都产生龟裂,然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碎石。 土石沙尘炸起间,两道身影一晃。 这一拳下,威力相等,让黑衣人跟男子都各退数步。 然而,黑衣人只是一甩手,上面气血一涌,就泄去力道,面色自如。 白衣男子则神色萎靡,出拳之手直接寸寸断裂,骨骼尽碎,血肉模糊。 一时间,战力大失。 黑衣人若要杀他,只需要补上一击, 幸好,这两掌的时间,其他人也冲了出来。 “休想在清河镇行凶!” “大胆!” 清河镇每一家的家门大开,数十名平时老实的镇民,化为武者。 有搬运工人,一脚踏出,震荡地面,足迹深深印地三寸,飞腾踢起,足以贯穿重甲。 有衣铺商家,抖落挂环,化为铁环护手,使出拳法,劲力纵横,开碑裂石。 有面铺老板,舞动铁棍,让棍棒挥击中扫出长龙,可断金铁。 他们都经验丰富,见四名黑衣人,都是凝血,立刻三两合力,互相辅助。 一时间,每一个黑衣人周遭都围着十人,从各方向施展武功,合击而去。 有人大喝: “这种入侵者,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 “大家一起上!” 面对这不知来自何处的邪魔外道,镇民们默契一心,齐心协力,尽显东煌武风,众志成城。 各地战成一团,清河镇镇民们依靠人多势众,一时间竟与黑衣人不分上下。 看得黑衣人直皱眉: “这么多好手?” 刚刚打退两个至少易骨的好手,现在又冒出一群不下于他们的武者。 让黑衣人不禁怀疑,自己突袭的到底是边荒镇子,还是天福城附近的兵营。 但他也只有一点时间去思考。 当十几根棍子、长枪、大刀在高深武道下合力,封锁天地打来时,黑衣人也不由认真起来。 十几个人出手,乱棍也能打死人。 更别提他们一个个都易骨有成,力能扛鼎,一掌一拳都开碑裂石,又手持军府赐下的刀兵。 黑衣人纵起身躯,身上气血涌动,与这十几名清河镇武者拼了几回合。 这一拼之下,他目光一闪: “不过如此!” 十几位镇民全力出手,配合十分默契,却也渐渐落在下风。 并非镇民们的配合不好。 他们曾是沙场军士,进退有度,配合已算极佳。 但人身体积就这么小,打击目标有限,互相间出招也有范围,加上并非一人,总是有前后快慢之差。 这导致同一时间,要承受的围攻顶多三人。 剩下的人,只能身在外围,难以插手。 这是再怎么优秀的军阵、再怎么严苛的训练,都无法突破的限制,除非变成超凡入圣的阵法,集众一体。 现在,区区三名易骨好手,岂能威胁他? 一瞬间,黑衣人再挥出数十掌,掌掌突破声音,化作漫天掌影。 这些掌影遮天,将每一人都阻隔在原地,彷佛十几人都遭受围攻。 他以快打慢,插进每一个人攻势衔接的破绽中,抢先出击,打中那些出招之辈。 依靠进攻时的快慢之差,黑衣人腾出手,先对付正在出手之人,再对付即将出手之人。 每一息中,都有三人与他对掌,却都彷佛独自对抗这名凝血高手。 黑衣人速度再增,掌影更甚,让众人更加吃力,似遭受多对手掌围杀。 以一人之力,围攻十几人! 没过多久,众人就败下阵来。 黑衣人终究是凝血境的高手,一双肉掌纵横,不过几个回合,就把镇民们的武器打断。 当清河镇的镇长披着睡袍,急急从屋子冲出来的时候,就见整个镇子到处都是哀嚎。 四名黑衣人,将数十位镇民逼入下风。 每一个瞬间,都有人在凝血高手的掌、刀、拳、腿上倒下。 有的人被打一掌,横飞到房里,不知生死。 有的人被一刀砍中,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还站着的人,也都浑身挂彩,鲜血淋漓,只得咬牙死撑。 这便是武道境界的差异。 四名凝血高手,杀得几十名锻筋、易骨死伤惨重。 镇长老脸一怒,视线震撼扫过全镇。 一名名重伤、生死不知的镇民映入眼底,最后看见镇上木墙,大钟边上那倒地的中年男子。 镇长看见中年男子满身鲜血,从胸口到腰腹被劈开,倒在木墙边,爆出的血液流到墙下,染红一大片土地,不由双目一红。 他胡须怒张,一声怒吼:“欺人太甚!” 在努吼中,镇长干瘦的身躯瞬间暴涨! 他苍老的身躯顶天立地,干瘦的四肢上,心脏怦然间,肌肉鼓起,有大河川流般的声音在全身响动。 眨眼的时间,他居然从一个矮小老头,变成一个昂藏大汉,体表血色浮动,一身气血纵横。 那等威势,赫然也是凝血高手! 他怒目圆睁,几乎赤色的双眼看了木墙上那黑衣人,再迅速转头。 一名黑衣人正击败一群镇民,从腰间拔出长刀,眼看就要手起刀落。 镇长大喊一声: “贼子,给我住手!” 接着,他像一名巨人般踏步冲锋,陨石似的飞跃而来。 这让拔刀的黑衣人看见,顿时吓了一跳。 在一群锻筋易骨中间,杀出一位凝血,确实让他心里一惊。 加上这个场景,他半天前才看过。 一名同样七老八老的凝血强者,不久前才展现炼窍修为,轰杀他们二十位兄弟。 这让他心里不由产生阴影。 万一这老者也是这样,突然从凝血变成炼窍大高手,把他们一举轰杀,那岂不是惨了? 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黑衣人动作一顿。 黑衣人下意识的迟疑,让那名刀下危险的汉子顿时有了生机,连忙踏步飞退。 黑衣人也没有理他,只是稍微一退,避开镇长扑来的一击。 然后持刀而起,对着镇长展开试探攻势。 镇长怒吼连连,拳脚纵横,带起一阵血色狂风,与黑衣人厮杀起来。 “轰隆轰隆!” 两人对拼间,气血爆发,空气振动,连地面飞起的砖石都要被磨灭了。 路战在屋里,也听见钟声,听见打斗。 他面色一变,一边站起身,一边叮嘱白婉: “照顾好遥儿,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白婉目露担忧,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点头,快速往玉微房间走去。 见妻子离去,路战目光稍安,转过头凝视外边。 耳边听着那喊打喊杀的声音,听着刀兵碰撞之声,路战双眼不由深沉了起来。 过往的回忆,在他心头流淌。 他威严的面孔上,露出凶狠的神色。 他踢开家门,任由木门回弹,自己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路战一出家门,看见混乱的战局,双眼微凝,也不再多想,身上气血涌现,大吼一声: “何方宵小,敢来犯我!” 然后,一拳击出,又冲向一位正在横扫镇民的黑衣人。 这人一时不防,被路战那浩然拳劲击退,只得退后数丈。 路战并没有放过他,直接冲了上去,压着黑衣人一顿暴打。 他拳拳生劲,劲力连绵不绝,拳影无数,几乎连成一片,顺着气血流转,舞出血色长红。 四名黑衣人,两名被镇长与路战抵住,余下镇民得以扭转局势,将力量集中到剩下两名黑衣人。 整个战场,一时间维持了平衡。 看见两名凝血武者出现,站在木墙上的黑衣人目光一凝: “两名凝血高手,藏在这种地方?” 他居高凌下,望着整个清河镇皱起眉头。 什么时候,凝血高手这么不值钱了? 更别说这一群群的锻筋、易骨好手。 “看来,这个镇子不简单。” 黑衣人也是有见识的,脑筋一转,再看这些人身上的装甲兵器,就大概猜中是一处军镇了。 可这并未令他退缩,反而满意的点头: “不过,许严在此的可能性也更大了。” 这名为首的黑衣人冷冷一笑,对于清河镇的反抗不以为意。 虽然这里是军镇,背后站着军武二府,以及东煌朝廷。 但整个天下,还有什么势力值得他们畏惧? 东煌朝廷?打的就是东煌朝廷! 黑衣人心中想着,看向清河镇一角。 在那里,一个三合院落静立。 那是路家,路战出来的地方。 黑衣人神色一动。 他被光头男子命令带领这一群人,自然心眼比较多,看见路战从那处出来,心中也有盘算: “每一位凝血高手,都不会无缘无故的蹦出来,必定要有势力栽培,而在东煌中能居于这等军镇,大有机率与武府相关。” “许严重伤,如果要躲藏,应该只会相信武府中人。” “而武府的凝血高手家中,说不得便是他的躲藏之处。” 想到这,黑衣人有些蠢蠢欲动。 突然,一个惊讶的女声从院落中响起: “遥儿,你这是!?” 这个声音,好像看见了什么无法置信的事物,忍不住惊叫出声。 这个惊叫,在清河镇此起彼落的怒吼、大叫声中,并不大声。 却让路战目光一震,不小心挨了面前黑衣人的一击。 他身上气血流转,止住伤痛,咬牙继续出拳,逼退黑衣人后续攻势。 但他的双眼中,不免露出担忧。 这一切,都被木墙上的黑衣人看在眼里。 他眯起眼睛,暗想: “那房子里面,莫非是他的妻儿?” 黑衣人俯视全场,发现在镇长与路战牵制下,其余四名黑衣人都被拖住。 那些被打散的镇民,也在慢慢合力,与两名黑衣人战斗。 黑衣人心中想道: “这样下去不行。” “不如捉了那名凝血高手的家属。” “即使许严不在,也能以妻儿要挟,让他束手。” 心中有了想法,黑衣人转瞬就去实行。 他足尖一点,直直冲下木墙,腾空飞向路家。 他的目的明确,动作明显,让路战第一时间就发现。 路战双眼一红,厉声道:“尔敢!” 他疯狂出拳,劲力暴涨,要逼退面前的黑衣人,却始终无法挣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为首的黑衣人踏破路家屋顶,进入其中,只能悲怒道: “婉儿!遥儿!” 下一秒,似乎就要上演恶人狭持路战妻儿,逼迫他授首,而五名黑衣人出手,屠杀全村的场面。 然而,事情峰回路转。 黑衣人落入房内不过一瞬,就有一声闷哼响起: “呜!” 接着,是身躯倒下的响动: “咚!” 两个声音后,路家归于寂静。 直到轻轻的脚步声,一步步传出来。 然后,家门缓缓打开。 第十四章 大杀四方 当钟声响起,五名黑衣人到来时,玉微便心生感应。 但他正修行到关键时刻,一时分不开心神。 白发男孩坐在床上,身有一股莫测的力量在身上积蓄,飞速的膨胀着。 恍惚间,整个房间染上了血色。 当白婉破门而入,口中惊慌的说: “遥儿,快点躲起?。”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看见房里的状况,不由瞪大眼睛,惊骇道: “遥儿,你这是!?” 玉微正好在此时睁开眼睛,一头白金色头发无风自动,金色的双瞳比什么亮眼。 白婉愣愣看着他,凝视玉微体表,一层薄薄的血色气雾。 不,不止是体表,整个房间之内,都可隐约看见血色的雾气。 无数稀薄的血雾,竟已笼罩整个房间! 她见识也是多广,立刻分辨出那是什么。 气血! 凝血境的气血! 而且,是极为庞大的气血, 但问题是,为什么她儿子身上会涌现如此多气血? 白婉震惊到失声,愣愣看着儿子。 在白婉的惊声中,覆盖整房间的气血向内一缩,迅速收回玉微体内。 接着,一声巨响传来:“轰!!!” 一道黑影突然打破屋顶,从天而降。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为了抓路战的家属,也为了探查许严是否在此,一脚踢爆路家屋檐,落到正厅。 他这一落下,无形劲力爆发,把路家的内侧的墙壁都震裂,倒塌下来。 尘土飞扬间,他冷笑抬头,想要擒走路家之人,却见一名白发金瞳的男孩,正直直盯着他。 男孩样貌精致,五官夺目无比,让冷血的黑衣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异彩。 但玉微的目光却稍稍移开。 透过被踏破的屋檐,玉微也看见了外界。 鲜血与惨嚎四起,让他的眼眸露出冷意。 他视线一转,更看见木墙上,守墙的中年男子已然绝了呼吸。 这让玉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唉?。” 这声叹息,给他没能救下的人。 同时,玉微在他心里下了决心。 这些人,这几个黑衣人,都该死。 玉微的心中,一股杀意生出。 顺着这股杀意,玉微踏出第一步。 这一步间,他降世以来淡泊祥和,清静无为的心态,在此刻被转换。 玉微,决心要杀人了。 杀人,他并不陌生。 玉微前世虽然是神仙,但他任职的可不是仙官道吏,平时主要工作不是悟道。 他玉微,可是天庭斗部,银河水师的天兵! 别以为天兵天将听着杂鱼,实际上他们才是仙道中的军士,是专门负责争战的编制。 作为管理无数仙人的天庭正规军,其每一位成员,都是货真价实的神仙位业! 天兵,就是自愿当兵的神仙! 那些真君仙官,跟天兵比起来,就是文职人员与长征沙场的精兵。 更何况,玉微还是“银河水师”的一员。 银河水师,天兵中真正的精锐。 北极紫微大帝总辖,由斗姥天尊运持星斗,天皇大帝勾陈帝君辅佐。 真武大帝等北极四圣统领,四象二十八宿星君所属,三十六天将领十万兵,是为天庭第一军伍。 震摄内外,巡守银河! 纵横寰宇,十万光年! 天兵的工作,就是杀人,杀仙,杀神,与各路文明斗战! 浩荡十万光年银河,以天庭称尊,那都是打出来的! 银河水师,就是镇压这银河的武力,成员至少都是神仙之境,而且战力远胜那些文职真君。 身为其中一员,玉微自有行事准则。 他的准则,就是天条。 天兵既在,天条便在。 太上立道,天条立德,道德之法,上善之功,只有上上善道,不容邪门外道! 见到恶人,自当诛杀! 念转至此,玉微却停下了脚步。 这并非是他不动手。 当他心中闪过诛杀恶人的念头,行动便已经完成了。 在玉微的手上,多了一个人头。 一步之间,那黑衣人的头,已然被他扭下来。 他的人头太大,玉微那年幼的小手还不好抓,只得提着头发,不至于落地。 在白婉眼中,自家孩子只是踏出一步,便瞬间来到门口。 而大厅上站着的黑衣人,则失去了脑袋。 无数鲜血,从他的断颈冒出,却没有喷发。 那一股股血液,似乎十分浓稠,在天空中流动,还隐约逆着引力,想要缩回血管中。 无数的血雾,在空中飘荡,却没有完全挥散,也向着血管而去,想重新汇流。 甚至那失去头颅的身体,都伸出手,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脑袋,用手掌堵住颈部断面,想要止血。 那无头身体晃动,却仍坚持不倒。 玉微撇了一眼,看着那流动的血液,心中暗自想道: “气血凝而不散?果然如我所想。” 他也感叹,凝血高手的生命力果然强大,断头也不会死,堪称蟑螂般的生命力。 如果把这断掉的脑袋尽快接上,这人都能消耗气血原地复活,把断裂的肌肉、血管、脊椎都补上。 和之前的宁楚一样,此刻的黑衣人还“活”着。 在玉微手上,黑衣人的头颅生机未断,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他本来还在审视玉微,看着奇特的男孩,却眼前一花,看见自己喷血的身体。 他双目瞪大,似乎想说什么,惊讶于眼下的状况,同时不敢想像自己一个照面就被断首,又似乎想暴怒。 各种感情,混杂在一块,复杂到面罩都挡不住。 黑衣人的头颅想说什么,但玉微并没有给他机会。 他小手一晃,一股强大的劲力一放,冲入黑衣人脑袋,让他双眼一瞪,永远灰暗下去。 这脑袋生机一绝,那身体才一颤,向前倒下。 “哗啦!”大量鲜血失去了约束,染红了路家的正厅。 白婉看的完全愣住。 “之后要跟母亲说声抱歉,弄脏了客厅。”玉微心里想着没什么要紧的念头,踏步走到门前。 他随手丢弃手中的黑衣人头颅,就要走出家门。 玉微的脚声向外,引得路战双目赤红,以为是黑衣人狭持老婆孩子。 他怒目看向自家门口,似乎随时想出手。 而路战越是如此,对面黑衣人就越不让他得逞。 领头的黑衣人跃入路家,他们也注意到了,认为是他有所发现。 当为首那位黑衣人出来,便是这场战斗落幕之时。 那是翻盘的地方,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衣人们的目光微动,隐约都看向路家。 镇长也发现这种情形,想到路战的妻儿,也面色一变。 要是路战受到家人牵制,无法动手,第五位凝血高手又腾出手来,收拾整个镇民都变得简单了。 他心中担忧,也看向路家。 此时所有人在对敌时,都留了一份心思,注意路家的大门。 万众瞩目间,玉微开门,走了出来。 他缓缓开门,娇小的身躯,却有一股浩然的威严。 一头白金色的头发,绑成一个马尾,在风中微微晃动,于清河镇各式火光照耀下亮眼无比。 几名正在交战的黑衣人,看见一名小孩出来,一时愣神。 路战见了,也是一愣:“遥儿?” 他看见玉微的瞬间,对于他没事,既松了一口气,又生出疑惑,动作不由顿了下来。 幸好现场所有人都愣神一瞬,没有人趁机偷袭他。 黑衣人们眉头一皱,发觉不对劲。 刚才同伴才进去,怎么一个小孩就淡然走出来。 众人心中都有疑惑,战斗一时停了下来。 不顾众人复杂的目光,玉微抬眼看了场上一圈。 他双眼一扫,开始分析场上局势。 路战与镇长,各自对战一名黑衣人,勉强算势均力敌。 其余的镇民,结成阵,互相支撑,对抗两名黑衣人,虽然人多势众,却落在下风,旁边倒了一群受伤的镇民。 玉微沉吟一瞬,点头道: “嗯,先援助镇民,让爹爹跟镇长撑住。” 接着,他瞬间踏步,冲向其中一名黑衣壮汉。 这名黑衣人在余下四人中最为高大壮硕,一身气血没有施展都澎湃无比。 那一拳一脚,都恐怖无比,只是挥动,就卷起狂风,撕裂人身肌肤,刮起碎石。 与他对战的镇民,最为辛苦,往往被擦到就是重伤,就算举起手中武器挡下,也是吐血飞远,倒地不起。 若非身上穿着精良铠甲,恐怕都已断手断脚。 十几人与其对战,几乎是以命在招架,却只能拖延,任由黑衣壮汉一脸嘲讽,猫捉老鼠一般肆意打杀。 这种行径,引起玉微的注意。 他决定,第二个就杀此人。 玉微身形闪动,奔跑来到黑衣壮汉身前。 他故意收敛速度,以正常孩童的速度跑去。 那黑衣壮汉的战圈离路家很近,在所有人回神前,玉微就冲到他面前。 然后,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黑衣壮汉一愣,对于玉微的动作,别说生出战意,还正一头雾水。 下意识的,黑衣壮汉并不把他当作威胁,没有做出防御。 他的心神没有调动到最紧张,反应一时迟钝了许多,还在愣神。 玉微的一脚,在他看来只像一头小奶猫在张牙舞爪,挥动自己幼嫩的小爪子,想要伤害老虎。 他看着玉微小步跳了起来,向他膝盖踢去。 那细细的孩童小腿踢来,看起来柔弱无比,毫无威胁,那黑衣壮汉自然毫不在意。 但那一脚真正落到身上,却让黑衣壮汉面色剧变。 “啪擦!”清脆的骨骼破裂声,在清河镇的空气中回荡。 黑衣人感到剧烈的疼痛,恍惚的往下看,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扭曲了起来。 他健壮的双腿,支撑各种武道技术的施展,此时却从膝盖部位往内折。 巨大的疼痛,袭击了黑衣壮汉的意识,他张开口,想要呼喊,身子一歪,痛到站起不来。 当然,膝盖被人踢断,他想站也站不起来,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倒。 旁边的人都是一愣,没想到玉微的小短腿一踢,就打断黑衣壮汉的膝盖。 黑衣壮汉半跪在地,面色扭曲,双目暴凸,说不出话,已经连呼痛的余力都失去。 见这黑衣壮汉跪倒,玉微满意的点头。 他本来也想一脚踢爆此人的心脏,但一接近,才发现黑衣壮汉实在有点高。 他不施力跳起来,也不过踢到膝盖。 这让玉微颇为不满,直接一脚踢碎他的膝盖,让黑衣壮汉跪下。 这一下,他们一样高了。 而玉微的手,也能触碰到他的脑袋。 黑衣壮汉艰难抬眸,“平视”眼前的孩童。 玉微面无表情,小手一拍,巨大的劲道打破空气。 黑衣壮汉一身锻炼到脖子上的肌肉,韧性十足的大筋,以及经历易骨,结实若钢筋的颈椎,在这股力道下都被粉碎。 那一掌拍在脸上,那大汉的霎时头颅转了三圈,头颅向后反了过来。 他看着自己的背部,七窍爆出血雾,双目翻起来白眼。 这瞬间的惊变,不知吓到了多少人。 “什!!!” 路战瞠目,镇长大惊,镇民愣住,黑衣人们更惊骇无比。 他们看着那颗转了三圈的脑袋,一时失语。 黑衣壮汉躯干断裂,身躯难以服从命令,但他仍未死,只是不停挣扎。 那跪倒在地,脑袋都扭了三圈的身体,双手下意识的向前一挥,双拳轰出。 黑衣壮汉练的是一门名为“神岚拳”的拳法,双拳击出,可以刮起炫风,轰碎命中的事物。 骨肉在这一拳下,都似被卷入暴风,粉身碎骨,与人一样大的巨岩,也会碎裂成砂,便是一栋房屋都可打爆。 凝血以下,挨了一拳就要直接毙命。 此时没了脑袋控制,下意识轰出,仍威力强悍。 甚至因为拼死一击,一身气血都被本能调动,威力更显浩瀚。 “轰!” 拳劲生出,就要化为剧烈的暴风,向着玉微扑面而来。 玉微冷哼一声,那玉白的肌肤上,有赤红气血浮动。 气血外显,似一层薄薄血雾,薄弱无比,却又承载万物,把那暴风劲道偏转。 接着,在更强劲道炸裂前,玉微又是一步上前。 黑衣壮汉仍吊着一口气,但玉微可没有打算放过他。 他伸出小手,无暇的肌肤上,有赤色浮动,加持其上,爆发出浩瀚力量。 又是一掌,击打在黑衣壮汉的头上,已经粉碎的颈椎再无力抵抗,当场断开。 “咻!” 一道黑影向着远方飞去。 赫然是玉微的第二掌,把黑衣壮汉的头打飞,在十丈外整个炸裂,碎成一块红西瓜。 “啪啦!”头颅爆散,在地面炸开一片血色。 这下,黑衣壮汉顿时死得不能再死。 那壮汉的身子一僵,正在击出的拳劲一散,一身气血低落下去。 “咚!”他高大的身躯黯然倒下,再无生息。 这一幕,震撼全场。 仅剩的三名黑衣人,更加惊骇。 他们看的清楚,玉微身上浮现的赤色,很明显是凝血后的“气血”。 这么小的凝血!? 看他样貌,不过十岁左右吧!? 而且,一脚、两掌,就杀了他们之中也算强横的黑衣壮汉。 黑衣人陷入震惊与不敢置信的情绪。 而路战与镇长,震惊更甚黑衣人。 但不论众人如何震惊,玉微只是收回手,淡然看着黑衣壮汉的尸体。 “第二个。”他低声念道,然后转头,望向剩下的三名黑衣人。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三人心里莫名一冷。 第十五章 非人战绩 玉微金瞳一扫,余下三名黑衣人浑身寒毛直竖,心底危机感大盛。 他们见同僚被轻易杀死,心里有无数疑惑产生: “这个小儿怎么回事?” “如此年轻的凝血高手?” “莫非是哪一家功法特殊的老不死,浓缩气血返还年幼身姿?” 种种疑问衍生,让他们心中混乱,惊讶、不敢相信、后怕,无数情绪一起衍生。 但很快,黑衣人们收束心神,双眼归于平静。 终究是被派来的杀手,心性足够,立刻明白,心里再多的疑问,再多的惊讶,再怎么不可置信,都无法改变现实。 现实是,眼前这个孩童很强。 而且,对他们有杀意! 那么,其他的一切就不用思考,只去思考要怎么求生,或者怎么杀掉敌人。 瞬间,他们开始分析玉微: “此人看似年轻,实际上城府极深。” “先示敌以弱,只展现出普通孩童的姿态,使老李大意,然后暴起杀人,展现凝血修为。” “几招之间,便杀了老李,视那一身外功于无物。” “老李轻敌一身气血,在我等五人中最为澎湃,肉身强横,普通刀剑都难以损伤,却被一踢断骨,一掌裂颈。” “这证明他有极强的近身战力。” “老王进了那院落,就没有声息,现在还没出来,恐怕也遭遇不测了。” “这等战力?这种年纪,不论是否真的十岁,都称得上恐怖无比。” 黑衣人们眼中生出了杀意: “此子断不可留!” 他们对视一眼,决定先合力杀了玉微。 但接着,其中两人眉头就是一皱。 因为镇长和路战,也感应到他们的杀意,此时股荡气血,拦住身前两人。 他们目光紧紧盯着两名黑衣人,展露出绝不让其得逞的意志。 受两名凝血高手阻挡,黑衣人想杀玉微的念头自然破灭。 可惜,两名凝血高手反应够快,其他镇民却落后一拍,仍对于玉微杀死黑衣壮汉感到愣神。 这让第三名黑衣人得到空挡。 “有机会,先杀那个小的!” 他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抓住这个时间,迅速摸向背上的弓箭。 他,是玩弓的。 玉微出来时,第一眼看向那黑衣壮汉,便是因为其他镇民,都被黑衣壮汉打得极惨。 而眼下的黑衣人,功力与黑衣壮汉不相上下,围攻他的十多人却没有那么艰辛。 他们一个个身上带伤,却勉强能支撑,没有落入下风。 这便是因为,黑衣壮汉厉害在一双拳头,近战无双。 而这名黑衣人,则长于射箭,一箭可诛凝血高手! 黑衣人双目一瞪,有浩荡气血在他身上炸裂。 好似有血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突破了黑色衣物的遮盖,冲天而起。 浓烈的赤色,掩盖了他的全身,达到一个极限,又接着上涌,突破寻常的巅峰! “嗡!”气血罩身,黑衣人弯弓搭箭,浑身庞大气血席卷,竟隐约离体,汇聚箭矢之上! 本来只缠绕在血肉身躯上的气血,此刻攀爬向上,向一根根血管一样缠绕箭矢,汇聚到寒光闪烁的尖端。 这锋利的箭矢,瞬间被染红,化作一根血箭。 然后,巨大的力量被灌入长弓,又一瞬弹开。 “咻!” 箭出,破空! 赤色的血虹,划破天际! 箭矢击出的瞬间,就像穿梭了空间,以肉眼难见的急速,穿空而去,略过了浩荡长空。 一瞬之间,那血色箭矢便来到玉微面前! 这一箭射来,惊艳无比,几乎超过了普通的凝血境界,达到许严、光头男子那样的“凝血大成”,可以气血在体外凝而不散! 黑衣人明白,若不出全力,便难以杀敌。 因此他燃烧一身气血,依靠秘法,以及一根可以吸收气血的特制箭矢,凝血入箭。 这一箭击出,力量堪比真正的凝血大成,气血外放而不失,威力无穷! 对于这一道血箭,玉微金瞳闪过一丝欣赏。 “此箭,不差。”他心底如此想着。 但是要杀他,可远远不够。 玉微淡然的立在原地,负手不动。 但他身姿不动,却有赤色气血从体表浮现。 这些赤色的气血,从雪白的肌肤上渗出,在体表化作血雾。 寻常的凝血境界,能让气血在体表浮动,便是修行有成的象征。 但这一刻,玉微体表气血却越过这个常理,血色的雾气飞速向外飘动! 无数血雾弥散,源源不绝的外放,取代了空气,充斥着空间,将玉微周身一丈染成血色世界。 这里面每一丝赤色,都是玉微凝练的气血! 这是“气血外放”! 属于凝血大成的恐怖手段。 这些气血放出,玉微的身形都变得更加单薄,肌肤更加晶莹剔透。 这剔透,是真的剔透,因为他血管中的血液,此刻都随着气血外放而出。 气血染红空气,挡在那冲击而来的箭矢前。 正常来讲,就算玉微施展出凝血大成的手段,把气血外放,也挡不住这一箭。 箭矢破空而来,声音都被落在后面,空气都被挤压向后,在前方凝聚成一个无形的劲道尖锥,就算是钢铁,也会被直接洞穿。 然而,那气血并不硬扛。 箭矢飞入血雾的瞬间,无数气血互相凝聚,从松散的状态变得凝实。 须臾间,无数血雾凝聚出一根根浓稠的血色枝芽,向箭矢包裹而去。 血色枝芽不复血雾的轻柔稀薄,变得厚重无比,与其说是血液,更似水银铅汞。 它们从血雾中凝聚,张牙舞爪的攀爬到箭矢上。 第一根枝芽碰到箭矢,就被其上的力道粉碎,爆散回血雾。 但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第三十根枝芽,紧接其后,在一秒内不断补上。 它们包围箭矢的每一个角落,从后方箭羽拉扯,从中央箭身捆绑,从尖端箭头阻碍。 更有数十根气血化为长鞭,以一种挪转力道、消去劲力的手法,打击箭矢,将其中浩瀚劲力散开。 每一个微小的瞬间,箭矢上的力道都被带走。 数十、上百根血色枝芽互相交缠,连绵一体,终于一步步散去其中力量,减缓箭矢的速度。 箭矢初时破空而来,超越声音的速度,肉眼不可见。 但离玉微越近,它速度就越慢。 当箭矢真正落到玉微面前一尺,杀到“身前”,它已经再无劲力,停在空中。 箭矢上,血色枝芽汇聚,凝成三根粗壮的长鞭,将之紧紧捆住,束缚在原地。 这三个血鞭,根部连结在玉微身上,就像他长了三根血色触手。 三根“血色触手”,稳稳“抓”住了飞来的箭矢。 玉微依然没有表情,只是双眼隐隐露出“就这?”的神色。 这个场面,分外的神异,甚至带着非人之感。 射出最强一箭,一身气血十室九空的黑衣弓手,此刻还撑着弓,却再也出不了箭。 他背后还有箭,但他的心智,已经被这一幕吓傻。 黑衣弓手的眼睛瞪大最大,再一次怀疑起眼前的光景,失声言道: “控制外放的气血!?” 这可是凝血大成的标志! 看他模样,也不过就十岁。 十岁的凝血大成,是他疯了还是世界疯了!? 黑衣弓手目光恍惚,有些混乱的自语: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要这般控制气血,要令神窍大通,才能以神御血,气血外浮,聚元贯身。” “寻常初步开神窍的凝血,根本做不到,莫非这小童是凝血大成?” 黑衣人一念至此,又自我否定道: “不对,就算是气血大成,也做不出这种操作!” 他陷入了对世界观的自我怀疑,心中混乱不已。 而在面上,他只得惊骇呢喃: “神窍已开?气血大成!?” 这让玉微轻轻摇头: “真可怜。” 他目光看着远方的黑衣弓手,平淡道: “你等对于气血之道,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实在肤浅。” “气血能做到的事情,可多了。” 黑衣弓手说对了一点,平常的凝血大成,确实做不到他眼下的手段。 凝血所谓“打通神窍”,只是气血灌脑,激发大脑一处隐秘。 之后,就能发出脑波,控制气血的“真身”。 而之后的凝血大成,是经年累月刺激大脑,让“神窍”第二次蜕变,可以将脑波外放。 但玉微有居住大脑中的仙人真我,只要连上脑波,立刻就能控制气血,甚至比凝血大成都厉害! 他的意识,可是能感应到每一个细胞的信号! 以此来控制气血,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就算最强的凝血大成,都做不来他的微操。 寻常的脑波,如何控制气血化作万千触手,在十分之一秒内,从各方面削弱力道,以力打力,四两拨千斤,最后止住超音速飞来的箭矢? 玉微能做到,不过是因为他有外挂。 以仙人之姿,欺负这些习武才几十年的凝血高手,那是以大欺小,跟打儿子似的。 这等念头只是在心里一闪而过,玉微接着凝视黑衣弓手。 他一挥手,身前的三根血色触手散去,化为一股股血雾,回到他的肌肤下。 玉微几乎惨白的通透身姿,重新被填满,被无数液体注入,重新有了血色。 然后,他对着黑衣弓手道: “你射我一箭,那我便还你一箭。” 语毕,玉微稚嫩的小脸一股,像嘴里含着什么,然后张口一吐。 一道血色,飞射而出。 这道血色,彷若雷霆,以在场众人都看不清的速度,向着黑衣弓手飞去。 隐约间,竟比黑衣弓手那超越音速的血箭还快三分! 黑衣弓手看见了,心中大骇: “怎么会这么快!” 如果玉微知道他的疑惑,一定会淡淡的说: “当然快。” 这一道血箭,可是他以心脏液压推动,不停压缩,把庞大的力量凝结,最后如高压水刀一样激射而出。 不只快,而且贯通万物。 高压水刃,连最硬的金刚石都能切割。 即使玉微这个功率不及,也非人身头骨能抵挡。 黑衣弓手气血亏损,纵使看见了,也来不及反应,身体也跟不上,完全躲不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血色的利箭,划破长空,深深贯入自己的脑袋。 脑门那层坚硬的额骨,也无法抵抗,瞬间被粉碎,让血箭冲入大脑。 然后,贯通出来。 “噗!” 白的、红的混成粉的,从后脑炸裂而出。 从他的额头,一个血色小点进入,在后脑破开一个手掌大的破洞,让清朗的明月之光,从他后脑照到前额,通了一个对穿。 这一次,黑衣弓手不像那几位断头、扭头之后,依然坚持生机的黑衣人,僵直半天,仍有余力挣扎,反而是瞬间毙命。 血箭被贯穿的,是他大脑最脆弱的地方,将他的生机灭绝。 大脑死去,气血失去命令,便没了动作。 一身气血最后波动了几下,想要治愈身体,却没有作用,只能看着爆开的大脑干瞪眼,缓缓倒下。 在穿了洞的大脑后,一摊血色落到丈许外。 那血色并非来自黑衣弓手,而是贯穿他大脑的罪魁祸首。 刚刚肉眼难辨的血色,此刻现了真身,却是一小摊血水。 那是玉微的一口血液,一丝气血。 就是这一口血,贯穿了黑衣弓手。 真正的以血凝箭! 全场的清河镇武者,与剩下的黑衣人,都在此刻沉默。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玉微一口血箭,杀死一人。 一滴血,可以镇杀高手! 这下,场上还活着的黑衣人,只剩两名。 他们还各自被镇长、路战拖住,没有办法做其他事情。 “第三人。” 玉微扫了旁边几眼,见剩下的黑衣人僵立原地,像被雷劈中,动都不敢动。 这让玉微稍微腾出时间。 他扫了一眼对峙的双方,见镇长与自家爹爹虽然震撼他做的事情,但仍紧盯敌人,没有分心,不觉点头。 然后,他看向被贯穿脑袋的黑衣人处,心中一动念。 “回来!” 那爆开的血箭,贯穿了黑衣人的头颅,落地成为一小摊血水。 此刻在玉微心神引动下,却生出异变。 小小的血水,忽然失去凝聚,浮在空中,转眼散成一片血雾。 只见那散开的血雾,随着无形的轨迹,在风中涌动。 在无形的号令下,它们跨越数十丈,“飞”到玉微身旁,自觉钻回玉微的肌肤。 这一手,让仅剩的两名黑衣人更加忌惮,几乎惊恐。 连路战都目光恍惚,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孩子。 这种表现,彷佛是什么不死身的邪魔,恐怖无比,能滴血重生一样。 玉微则看着这些回卷的血雾,心下对于“凝血”有更深刻的理解。 但现在不是参悟的时刻,他抬起金眸,看向剩下的两人。 这两人被玉微一扫,瞳孔一缩,顿生惧意。 危! 他们想逃,但镇长与路战此刻也回过神,虎视眈眈的盯住他们。 路战余光看着玉微,嘴巴开了又闭,闭了又开,心里有一千句、一万句话想问。 但最后,他把种种疑问都收到心里,转头先解决敌人。 或许对他来说,眼下的生死拼杀,更能让他忽略自己混乱的思绪。 第十六章 五人授首 黑衣人来时五人,意气风发要屠杀小镇,找出重伤的炼窍高手。 现在连目标都没找到,就已经死了三人,剩下的两人也岌岌可危。 这种状况,他们可没想到。 最后两名黑衣人,此时心中竟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参加这个组织。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参与这个任务。 后悔听从光头男子的命令,来这个镇子逞威。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们也不是什么大罗太乙,能逆转时光,挽回过去遗憾。 此时此刻,只能黯然长叹。 生死危机下,两名黑衣人不由回忆起往昔,身为凝血高手,威名赫赫,纵横一方,就是什么大派真传,也不放在眼里。 还背靠神秘势力,未来也许炼窍有望,甚至凝练秘藏! 美好的未来,正向他们展开。 一阵叹息回忆后,他们的意识回到现实。 黑衣人抬起头,看着那名凶残无比,连杀他们三位伙伴的白发孩童。 那孩童衣衫整齐,精致端正的面容淡然,金色的双瞳纯净无比,好似不为凡尘所动。 他是那样的完美,好像天人降世,神话中的仙人落到世间,纵使五浊尘世,也无法沾染其光华。 但就是这个“天人”,用手扭下了同伴的头颅,贯穿了他的脑袋,更展现出妖魔般的气血控制。 而做了这些事情,他的衣服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两名黑衣人想到惨死的同伴,罕有的露出一丝悲意。 然后,他们对视一眼。 或许他们关系没有那么好,但这一刻,竟心有灵犀,一齐拔刀暴起。 刀光明亮,却不是为了逃。 相反,这两人甚至不顾镇长与路战,挥刀而起,向着玉微而去! 同时,他们身上都燃起赤色的血焰,赫然是用了一些禁忌的秘法,燃烧自身气血。 一生的功力,都在这个瞬间爆发,化为惊艳无比的刀光! 这是赌上了一切,要杀玉微! 就算杀不了,也要狠狠劈出自己最后的一刀,伤到敌人! 这不为其他,只因为他们是武者,是高手。 武者争强斗狠,绝不坐以待毙,就算是强者横压下来,都要拼上一拼,咬断最后一颗牙。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而刀剑相交一辈子,也要以刀剑终结。 一名黑衣人刀势正在展开,一边大吼: “接下吧,我最后的一刀!” 两名凝血高手出刀,斩开空气,劲力化为锋利的刀气四溢,尚未真的斩落,就撕裂地面。 这股威势,谁能小瞧? 他们这样大的动作,两名与之战斗的凝血高手当然不会没反应。 镇长与路战也动了。 “休想!”镇长与路战面色一变,悍然出手,各自打向一人后背。 化作昂藏大汉的镇长怒喝一声: “哪能让你得逞!” 然后,斗大的拳头轰出,把周围的空气打得像流水,往四面八方横流而去,形成风暴。 路战更是连话都没说,直接冲了上去! 他一身气血暴涨,双手变得通红,凝聚了恐怖的力量,向持刀斩起的黑衣人打去。 劲力肆虐,让黑衣人的背后冒出冷汗,衣衫被鼓动,感受到巨大的危机。 但冲向玉微的两人没有停下,眼中满是坚定。 待镇长和路战的拳头将要击中的时刻,其中一位黑衣人刀势一偏,居然于不可能间做了一个转折,刀光呈直角回折,斩向镇长与路战。 这一个变化,精妙无比,展现出沉浸在刀法上数十年的苦练,以及对一门绝妙刀法的吃透。 但这一刀,明显挡住两名凝血高手的全力一击。 那刀光斩中镇长,把他斗大的拳头劈开,直接斩断钢铁般的骨头,让一只健壮大手落地。 可同一时刻,镇长的拳头也落在刀上,让那柄千锤百炼的精钢长刀露出裂痕,黑衣人握刀的双手爆出鲜血。 寄于其上的刀势更是大减。 之后,路战的双拳迎来,直接粉碎的长刀,打中黑衣人的身躯,让他浑身筋骨一碎,半身炸裂开来。 他飞起的半个身体,却露出满足。 因为这一阻,就足够了。 最后一名黑衣人,屏除了后方的干扰,得以斩出至强的一刀。 他冲锋到玉微身前,意外发觉男孩只是淡淡看着他,负手而立。 这种姿态,让他心中有一丝不安,却很快被斩去。 不管敌人怎么做,他只要尽全力便足够了。 黑衣人凝神入手中的长刀,把全部的意志、力量都贯注其中。 他就像把自己的一生,都融进刀里,把几十年日复一日的挥刀,连成一体,在这个瞬间升华。 然后,平平的斩出。 刀光划破空气,无声无息。 因为那刀穿过了大气,把声音远远甩在后面。 在其刀锋前,无形的天地都似被劈开,向着两方分去,正中间被斩成一片真空。 刀光的边缘,生出了白色的激波,空气像波浪一样的起伏,震荡不止,待声音乍响,就会形成“音爆”。 这一刀,斩断真空,凝成白芒,已经可以称为“刀芒”。 堪比剑法练出“雷音”,拳脚功夫打出“粉碎真空”。 炼窍之下,已是最强之力。 黑衣人全心全意的斩出这一刀,甚至连目标都没看见,自己眼中都剩下这刀光。 玉微看了,都不由点头。 他伸出手,却并非阻挡,只是轻轻拍了一下,以示赞美。 此外,却没有其他动作,彷佛这惊艳无比的一刀,不仅不值得他闪躲,甚至不值得伸手阻挡一下。 他没有作阻拦,这一刀便直直的斩下。 刀光,划开了玉微的肩膀。 直到这个时候,声音才终于追上。 “轰!!” 空气障碍被挤开的巨响,如雷声一样炸裂。 声音即是振动,与巨响一齐出现的波动,带起暴风肆虐,余波撼动数十丈空气,形成刀气。 “咻咻——!” 无数锋利气劲炸开。 土石被吹飞,地面像有人拿大刀重重砍了几十次,石砖都被分成无数断。 一息后,狂风才平息,露出中间那一刀斩落的结果。 黑衣人长刀仍在手上,但他目光恍惚,颇为怔然。 这一刀,他斩了下去。 目标没有闪躲,没有阻挡,几乎是放任他出手,受了他一刀。 但让他愣住的,是刀砍完了。 这一刀,很顺的斩中玉微的身体,从侧面滑落,斜着把他的身躯一刀两段。 理论上来说,这名年幼的凝血高手,应该被斩断五脏六腑,粉碎心脏,断去脊椎。 但是玉微仍站在原地,负手而立,连姿势都没有变。 他身上,一点伤痕都没看见,只有一点小小的裂缝,出现在衣衫上。 玉微的金瞳淡然,摇头道: “人间的武者,你尽力了。” 黑衣人呆呆握着刀。 他非常确定,这一刀砍实了。 可以说,这一刀真正斩开了玉微的身躯。 但同时,又好像落空了。 他不可置信,努力回忆刚刚那一刀的每一个瞬间。 霎时间,他好似灵光一闪,想到刀落的场景。 刀光摧枯拉朽,斩开了玉微。 但或许不是他“斩开”,而是玉微自己做了变化。 回忆中,一切都彷佛变慢。 他能清晰的看见,在刀光即身前,玉微的肌肤突然自我裂开,顺着刀光落下的劲力往两旁分去。 他的身躯,像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有无数的气血在起伏,凝成血液,再构成一片片肌肉,自己推开自己,让身体“分开”。 这身体分开,刀光就顺着分开的轨迹落下。 或者说,刀到了哪里,那个部位就自己分开,任由刀光落到空处。 当刀光过去,分开的地方便有血丝相连,重新组合在一起。 前脚刀刚过,后脚斩落的地方就严丝缝合,返还原状。 最后,刀光透出体外,劲力四射,却只在玉微的衣服上,斩开一道小缝。 这种对肉体的控制,已非凝血境界能想像。 或者说,都不算武者领域,不复为人了! 回想到这一幕,黑衣人不由颤抖,低头看着玉微: “不死之身?这怎么可能!?” 玉微轻轻道:“所以我说,你不懂气血。” “真正的气血精髓,岂是你所谓的“不死之身”能比拟。” 然后,他才出招,一掌打飞黑衣人的头颅。 他看着这颗头颅飞的远远的,砸到那半身炸裂的另一人身上,逼得他又吐了一大口血。 另一面黑衣人本来的半条命又去了一半,上流动的气血,都因此抖了三抖,无力再聚合。 玉微身形一晃,抛下眼前开始喷血的无头尸体,落到半残的黑衣人面前。 五名黑衣人,四死一残,都失去了反抗能力。 路战此刻正收手,有些担忧的看着玉微,见其挨了一刀,嘴上不由道: “遥儿,你没事吧!” 一边说,他一边想上来检查,却又想起儿子打杀四名凝血高手的模样,又纠结了起来。 气氛一时陷入微妙。 镇长也走了过来。 这位镇长从地上拿起掉落的手臂,往断口一接,上面气血一涌,顿时连在一块。 镇长走到玉微身边,撇了一眼半死不活的黑衣人,目露冷光,才转头看向玉微。 他没去管玉微和路战微妙的空气,只是点头道:“小遥,多谢你相助,救了我清河镇全镇性命。” 玉微点头:“镇长爷爷,这都是应该的。” 镇长露出祥和一笑,转身向着被武者争杀肆虐的残破镇子走去。 一边走,他高大的身躯一边缩水,鼓起的肌肉重新化为气血,散入血管,一步步变回那矮小的镇长老头。 然后,他开始招呼还能动的人,救助那些受伤的清河镇武者。 玉微看了那边一眼,低头看着脚下最后一位黑衣人。 此人现在的模样可谓凄惨无比,半个身子都没了,即使是凝血高手的夸张生命力,也算死了一半。 玉微凝视他,缓缓问道: “你们为何袭击清河?” 黑衣人那塌了一半的脸庞,露出一个冷笑: “只为?灭你全镇。” 至于灭镇的理由,他却一概不提。 玉微眯起眼,再问了一句: “除了你们五人,还有其他人?” 问到这一句,似乎让黑衣人想起了什么,双目猛然一亮。 他用漏风的声音,饱含恶意道: “还有头儿?。” “头儿,会杀光你们!” 玉微金瞳闪烁,呢喃道: “头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最后,玉微一踢地面,一颗小石子飞起,直接贯穿黑衣人的眉心。 最后一位黑衣人,就此毙命。 旁边,路战看着儿子展现莫测实力,不停的杀人。 他凝视玉微,神色复杂,有很多话想问,但无数念头纷飞,最终是先开口询问: “遥儿,你怎么?凝血了?” 玉微回过头,用一双无辜的金眸看向他,实话实说: “我把爹爹给我的那本天髓元功看完了,自己试了一下,就凝血了。” 路战眨了眨眼,反问:“只是?看完了?” 玉微点头:“是啊,看完之后,就凝血了。” 一时间,路战都怀疑,那本基础的凝血功法,其实是绝世神功,内含隐藏的秘法,可以让人立定成圣。 除此之外,路战其实想问很多问题。 比如为何表现出恐怖的意志,大杀四方。 比如为何使出各种技术,连凝血高手都在碰撞间黯然死去。 比如为何能像神魔一样控制气血,分化血肉,做出种种诡异操作。 但玉微这一答,他其他想问的东西都卡在喉咙,一时不知要继续问什么。 玉微则是对他温言一句: “其他事情,等回来后,我再告诉爹爹。” 一句话还没说完,玉微已经转身,向着远方走去。 路战下意识点头,都又发觉不对,问道: “遥儿,你要去哪里?” 玉微只露出一个背影,远远回答: “斩草除根。” 路战疑惑: “你要斩草除根,那个头儿吗,但你又不知道他在何处!” 背对着路战,玉微嘴角一勾: “我知道。” 那小小的背影,走往镇外。 不论那个“头儿”是谁,他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来招惹玉微。 他的手下,对玉微产生过杀意,与他战斗,最后为他所杀。 在佛门,这就是有了因果。 在仙道,这就是有“感应”了。 两个有关系的气机,会生出感应。 而那些黑衣人,身为那“头儿”的手下,自然与之有感应。 依靠这个串连,玉微便能建立联系。 在玉微的意识中,一个冥冥之中的杀意悬浮,在百里外不停变化。 “找到你了。” 刚才连杀五人,是武道手段建功。 现在,就是仙道手段的领域了。 第十七章 凝血的真相 苍翠的树林间,一道娇小的身影飞速略过大地。 现在正入夜,白日游走的动物都陷入睡眠,只有一些夜行性动物在活动。 这些夜行动物,都有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双眸。 此时的玉微也是如此。 他一双金瞳,在黑暗微微闪耀,像猫咪的眼睛一样亮起。 常人眼里的黑暗,在他眼中通透无比,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棵树木,每一个植物,都浮现在眼底,转瞬又被抛下。 他正在奔跑。 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森林。 目的,自然是追上那位“头儿”,进行斩草除根。 玉微已经感应到了对方,明白相应的危险程度,觉得自己有希望干掉他。 于是,他不顾路战劝阻,直接跑了出来。 一路上,他依靠天人感应,不断接近自己的目标。 顺着感应,玉微一边奔跑间,也开始回想自己刚练就的“凝血境界”。 玉微低声叨念: “凝血?。” 凝练气血,脱胎换骨。 武道的第三个境界。 在这个世界,可称高手,虽然是二流三流,但已能名震一方。 玉微这样十岁的凝血高手,更足以震撼天下。 他见识不凡,成就凝血后,就看出许多背后隐密。 那是武道为何强大的真正原因。 在获得易骨功法后,玉微以此触动体内的骨髓,生出更多的气血。 骨髓深处,便是许严称为“血窍”、“武骨”的地方,也是玉微认定的“气血单元工厂”。 玉微运用正确的密码,就能令其源源不绝生产气血,让气血贯满全身。 这个过程,寻常人非得服用大量血药,否则必定许严气血亏空,连肌肉都被瓦解。 因为气血的合成,本来就是运用摄取的蛋白质,配合众多元素,打造小型单元,每一颗微型单元的塑造,都耗费武者的摄取的东西。 为此,这世界才发展出血药。 也因为此,所谓的“易骨”境界才有“十年易骨”之称。 在不耗损生命的状况下,需要经年累月的提取气血、增强身躯,让气血贯满全身,最终得以浮于表面。 当然,这也有例外,其一就是梁云德那样,用秘法激发,直接迅速消耗血液、肌肉,已肉身化作工厂生产气血的原材料,临时爆发凝血战力。 另一种例外,就是玉微这般。 依靠极为超纲的吐纳之法配合仙人真我,玉微将过往所有的营养,调配到全身,不知不觉连筋骨都强化到极限。 气血涌现出来,就像一道水流注入早已盈满的容器,很快就满出来,向外涌现。 这种层次,已经是“精气满溢”,易骨境界的最终阶段。 然后,玉微就发现这些气血自发涌动,从脊椎通向大脑。 无数气血奔流,直接冲入脑中,打开了某种关窍! 此窍一通,一股无形波动散发,原先难以控制的气血纷纷建立起联系。 那一瞬,玉微正式成为凝血境界,不需要仙人真我也能控制气血流淌外放。 玉微能清晰感觉到,浑身上下的气血,都能随着大脑的指令运转。 在奔行中,他念头一动,周身就有赤色血雾浮出。 看着这股赤色,玉微默默想道: “这就是真正的凝血。” “依靠“脑波”控制气血单元——” 这脑波,来自大脑深处一个微小器官,将大脑对身体的命令放大,传达给这些“气血”。 让气血的主人,可以像操纵肢体一样,控制这些气血。 让气血在体外凝聚、扩散,形成触手或铠甲。 这一切变化,都来自大脑。 如黑衣人当初所言,那微小器官就是“神窍”。 打通了,就是凝血境界,可以用“意念”控制气血。 当然,能把气血用到玉微的程度,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到。 普通的凝血武者,不过外放成薄薄的纳米气血层,在微小层次偏转加身的力道,或者辅助发劲。 就算修到凝血大成,能脑波外放,也只能做出简单命令,让它们漂浮、在体外凝聚,化作血罩血云。 要把肉身肆意分开重组,那是做不到的。 可到了玉微这里,就不一样了。 随着脑波做出指令的气血,和玉微的仙人真我相合,堪称是强上加强。 仙人的意识,可以控制无量灵气,深入物质根基,操纵最细微的粒子碰撞,其精巧远非区区脑波可比。 玉微让真我意识连接脑波,再以此驾驭气血,就等于详细掌控每一个微小单元,还能互相配合,分化聚散。 一念间,可以让气血在每一“滴”都配合默契,要组合还是分开,都条理分明。 让他可以做出那些神乎其技、微乎其微的技巧。 他用这些气血改造肉身,深入体内每一个细胞,依靠“内视”的理解,把器官替换重组,变得更强。 更能控制气血化作微小触手,让气血单元分开身躯,使刀锋穿透而过。 现在,玉微的身躯与其说是肉身,不如说是无数微小气血单元的凝聚。 除去大脑和一些重要脏器以外,都由气血替代,只是互相结合,组成新的细胞与器官。 玉微可以让肉体聚散如意,千变万化,如果气血够多,甚至能大小随心。 更兼之,不惧怕刀枪攻击。 玉微站在原地,硬接黑衣人的一刀,除了黑衣人那刻展现出的技术令他稍微欣赏,也因为他真的不在意这一刀的威力。 便是斩上千刀万刀,他都不会真的受伤。 普通的矢量攻击,只会让他的气血分散,一念间便可重聚,可以说是刀兵不伤的“不死之躯”。 其真身彷佛炼金之道的某种纳米傀儡、液态金属魔像,或者命力修行的“滴血重生”。 如果玉微能将之广传,命名为血神经,立刻就能变成天下第一邪功,神魔不死之躯。 真说起来,和蔼那操纵宁楚的血魔,也算不相上下,殊途同归。 这更让他充分的明白: “这种结构,绝非天然,甚至可以说,这人体必定是“神魔”所造的生体兵器!” 真正成为凝血境界,玉微便明白武道修行更深的含义。 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武者能够自由改造身躯。 玉微在心底道: “武道升华,返还神魔,便是一个兵器胚胎,一步步建设自己,完善自己的功能。” 武道六境,就像炼金之道制作的造物。 只要有足够的血肉营养,就能源源不绝打造出微型单元“气血”。 玉微双瞳闪耀金光,断言道: “天地造化而生的生物,不可能有如此精密的结构。” “万灵演化,都是讲究“够用”即可,不会有这种一步步解锁的强大功能。” “甚至,这“气血”之中蕴含的技术,也算十分高深了。” 在玉微看来,这个世界的“人族”,比起生物,更像一种血肉组成的炼金造物。 或许类似炼金傀儡、魔像,或许类似“泰坦”。 总之,不是什么正经生物。 因为地星就有类似的造物,玉微触类旁通,对于武道后路更有所明悟。 玉微虽然不知道后续的功法,但想来便是对“气血”单元的应用。 有基础单元,之后就要来生产组装真正的武器了。 作为一个基础,去“建设”。 去为“人体”这个平台,搭载作战装备。 之前,再怎么厉害,都只是用石头砸石头,顶天了也就做出石斧石枪石剑。 但现在,却能组装更高等的武器。 不用此界的见识,玉微自己就有一些想法。 更进一步,什么“大日神炉”、“混洞天心”、“虚海元能提取”、“真空粉碎能”,一个个曾经运用在法体上的东西,都能搬到血肉身躯上。 这样一想,更让玉微双目亮起: “原来,武道是这样修炼的!” 以物质培养“气血”单元,在躯体打造各种装置,或为能源驱动、或为杀伐兵器。 这样一来,武道强者的神魔之躯,或许能异常强大。 “不过,在强大的背后吧,变得更加危险了。” 虽然能想像到武道的前景,但玉微也变得分外谨慎。 因为这种强大,不是来自生灵自己的修炼,而是来自创造者的设定。 武道的一步步攀升,更像对于那个文明的武器技术进行解锁。 他们已经把一个强大的武器蓝图,藏在人族体内,只要按照步骤建设,便能得到这个强大的兵器。 这种让兵器自己变得更强的方法,玉微不由叹为观止。 能创造出这样复杂的兵器“人族”,背后必定有一个伟大的文明。 这个文明,程度必然很高,在地星那处的银河都算尚可。 这样的文明,创造了这个人族,必有其目的。 而这样武器般的结构,必定会有一个运用武器的目的在支撑。 那背后的牵扯,就极大了。 再加上,敢造出这种生命,也会有相应的后门留在其中,方便创造的文明掌控。 就像炼金人偶,造物主的一个咒语,就能驱使他们服从命令。 第十八章 斩草除根 玉微有此想法,并非杞人忧天。 前世银河文明万千,有不少就是造物起家,行格物之道。 这种文明,往往畏惧自己的造物超越自身,被人造的智能取而代之,因此会留下无数后手。 总体画风都是“伟力归于自身”的灵气宇宙尚是如此,何况这个无灵气宇宙。 从易骨境界那暗号一样的“敲门”方法,就明显留下了后手。 气血之中,应该也有后手。 也许能将武者的气血、神魔之躯,都瞬间控制,化为听话的兵器。 但玉微虽然有些警惕,却并不畏惧。 不管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有什么想法,这身躯已经完全属于玉微的。 这一不是抢来的,二不是夺舍而来,也没有顶替谁的灵魂,是顺应轮回而生。 表面上看似属于姓路的,实际上已经姓玉了。 想要夺取他的身躯控制,那就要争过一场。 这一点,玉微对自己有自信。 因为仙道技术最高结晶之一“真我”已将这肉身绑定。 这表示他体内的气血单元,已经易主了。 随着玉微真我意识入住其中,它们便与玉微真我相合,化作意识载体,难以被撼动。 无数的意识,深入气血的根本,驾驭它们随“心”所欲。 真我坐镇其中,意识贯通内外。 仙人的真我,超拔生死之上,连玉微自己都难以磨灭,是最不朽的意识。 若非寰宇大劫情况特殊,大道被动摇,先天灵光都灭了,玉微活到宇宙终结都不会死。 这等意识,可不是造物文明后手能动摇的。 他控制了这些气血,谁也别想从他手中夺走。 如果真有人能从他手上夺取控制权,那必定是仙神之上的存在、文明。 除非重证神仙位业,否则无力对抗。 幕后黑手不强,玉微有自信无视。 幕后黑手太强,现在担忧提防也没有用处,不如活用这个气血武道带来的益处,尽快重证仙人道。 “当前阶段,气血之道可用,而且对我有大益处。” 玉微做出了结论。 “小心谨慎,但不需太过防备,这门技术对于撬开此世天地法理、重建修行道路很有用,不应舍弃。” 一念至此,玉微便定下许多未来的路线。 在他心中,甚至有一点思路,可以运用武道重新成仙。 各种体系的构建、武道与仙道的替换结合,在他意识中流转。 不久后,玉微才双眼一动,收敛思考。 因为“敌人”已近。 意识之中,追寻的那股气机已在不远处。 玉微撇开各式思考,把心态转回。 现在,要杀人了。 很快,在视线中出现了几个身影。 玉微金瞳微眯起,似乎倒映出一位位穿着黑袍的人影。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中央的光头男子。 这时,光头男子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玉微足尖一点,身形轻晃,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避到一旁的树林阴影中。 整个过程中,完美避开其视线,动作更无声无息,比刺客更加刺客。 意志贯通气血,气血掌控每一丝肌肉,让玉微达成武道达人都做不到的入微,对于肉身有完全的掌握。 他化为无声的阴影,躲入视线的死角,就像不存在。 森林中几名黑衣人发现光头男子神色一动,忽然转头,都目光亮起。 其中一人上前,恭敬的问道: “头儿,怎么了?” 他目光闪烁,悄声道: “有许严的动静吗?” 这群人,自然是黑影派来追杀许严的黑衣高手。 他们在光头男子带领下,兵分二路,一半进攻清河镇,另一半则随着光头男子仔细翻找方圆百里。 这几个时辰,他们都在搜索,倒也给他们找到不少蛛丝马迹,正一步步追寻在后。 光头男子看了远方良久,才摇头否认: “不,我只是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一股浓烈的不安。 玉微动作很快,但光头男子还是感觉到不对劲。 他本想动手前去探查,刚迈出的脚步,却又停了下来。 光头男子转念一想,自己被许严打伤,虽然有一段时间的休养,实力却只剩一半。 而许严被首领重创,一身炼窍力量十不存一,比他更惨,但杀他恐怕也不在话下。 毕竟炼窍与凝血的差距,实在太大,只要一招阳炎烧来,便是再强的气血、再坚韧的身躯、再旺盛的生命力也作枉然。 这样算下来,他表面上是在追杀许严,掌管其生死。 但实际上,他反而是弱势一方,许严才是强者,对光头男子出手,都算以大欺小。 如此看来,会有危机感是正常无比。 至于他殴打老人,算不算欺负老弱,光头男子自动忽视了。 他心道:“我现在冲上去,没发现什么,顶多打草惊蛇,答案如果真找到许严,那不是撞到刀口,他舍命都会将我轰杀。” 光头男子也想尽忠,却不想送死。 他心中活络了起来:“我如果活下来,留得有用之身,搞不好有望炼窍,对于首领、尊主的任务能执行的更好,发挥更大的作用。” 光头男子默默自语:“任务,是绝对要完成的,但命也要保住。” 他目光闪烁的看向旁边的黑衣人: “幸好,还有这些家伙。” “他们是神宫培养的死士,完全不怕死,面前再怎么危险,都敢过去闯一闯。” “让他们帮我吸引火力,消耗许严仅存的力量,便十分重要了。” 光头男子心中有了计较,便转头吩咐: “你,去搜查那里,看看有没有状况。” 他随手指向一位黑衣人,让他往玉微的方向探查。 那黑衣人不疑有他,遵从头儿的命令,径直上前。 他化作一道黑影,飞快的跳了起来,几个起落就跑遍附近的树林。 没多久,他跑回来,向光头男子报告: “头儿,什么都没有。” 光头男子点了下头,暗地里微微皱眉:“难道真是错觉?” 他顿了一下,还是再次道:“再探再报。” 黑衣人没有意见,又在附近奔跑了几个来回,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黑衣人又探查了几次,皆没有收获,光头男子这才作罢。 在几十丈外,玉微站在一棵树上,冷冷看着他们。 刚才那黑衣人飞奔而来,玉微并没有出手,而是顺着黑衣人的移动,总是切入其死角。 他随影而动,立于视觉盲点,让黑衣人来回探了几次,都没有发现他。 等黑衣人离去,玉微才慢悠悠的摸向背后。 一个个长长的东西,被他握在手里。 在离开清河镇前,玉微经过思考,从满地都是的黑衣人身上顺手拿了一些兵器。 虽然这些兵器不是什么神兵,他的帮助不大。 但玉微终究太年幼,短手短脚的,战斗起来天然有劣势。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越长的手脚,便是越远的攻击距离。 现在,玉微便拿出实用的兵器。 一个攻击距离绝对够长的兵器。 曾经属于黑衣弓手的弓。 搭起长弓,玉微眯眼,注视仿若未觉的光头男子。 第十九章 落日一箭,光头陨落 盯着下方的光头男子,玉微心里杀意生出,但面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看着光头男子好一阵子,却没有动手,待他走到数百丈外,才吸了口气。 那些黑衣人都是凝血境界的高手,光头男子能担任其头领,必然实力高深。 说不得,便是炼窍境界。 玉微知晓武道发展方向,对此十分重视。 在他想来,武道凝血就如此可怕,炼窍必然更具威力,化为真正的战争兵器。 而且玉微这样的凝血就生命顽强,难以杀死,更强的存在,不死性怕是更可怕。 所以,要全力以赴,一击毙命。 这时候,弓术就十分适合了。 能从远方击之,如果失败,还有回转空间,可逃可补刀。 特别是玉微前世,也擅长弓术。 手中紧握着漆黑的长弓,玉微的金瞳闪过一丝怀念的目光。 “弓,真是怀念。” 小手摩挲着弓身,玉微不由回想起曾经的自己。 那时的玉微,也有一柄属于天兵的“神弓”。 天庭银河水师,巡守银河,面对的是十万光年内的所有文明。 其中能出入虚空的文明,都各有所长,强大无比,因此对于战力要求极高。 除了天兵本人要有神仙修为,还配置有成套的强大法宝,武装到了牙齿,才具备镇压银河各大文明的力量。 毕竟普通仙人只需要练气长生,需要的只是悟道,神通法宝皆只为护道之用。 但银河水师天兵,一切构造只为杀伐,为了运使最强的武力救世,是天庭的征伐兵器。 若说正常修道成仙,是钻研知识、养身吐纳,成为科研人员。 那玉微这种天兵便是钢铁战衣加身,化身超级战斗机体。 身为水师天兵,能随身携带各种强大法宝,也是合情合理。 那一身行头,堪称豪华,头上戴的是“九阳金盔”,身上穿的是“周天星宿甲”,腰束“玄天斩星剑”,背负“破宇神光弓”,足踏“化虹履云靴”,身体周围“九龙神霞罩”缭绕。 每一个部分,都是顶尖法宝,是五帝与各路大能打造的强大兵器,承载着大能们的“道”,加持其“法”。 虽为量产,却胜过许多法宝,有攻有守,有远有近。 其中的破宇神光弓,便专于远攻,一震弓弦,可放无穷神光,破宇碎空,可落星辰。 玉微执掌此弓,从中领悟名为“羿落九日法”的大神通。 这门道法来自天庭五帝麾下的大羿,传闻这尊大神有射日之弓,天兵的破宇神光弓便是承载其道法的复制品。 这位大羿,也是一方大能。 当年曾连出九箭,落去九个行星系,让中央大日破灭,无量光灭去一方虚空文明,连带其所有殖民星系。 而十万天兵一齐开弓,便有诸天群星熄灭,星坠如雨,横扫银河。 那是天庭辉煌的岁月,玉微荣耀的过去。 玉微回忆到此处,金瞳突然一闪。 他略有所思的看着弓箭,心道: “也许那种方法,可以一试。” 刚才回想过去,让玉微有所触动。 同样持着弓,一箭落日的过去,与现在重叠在一起,使他想到: “如果以气血替代法力,能否施展出类似的技术?” 法术施展,便有灵力奔流,化作法力,衍生现象。 同样的道理,也能运用在气血上,以气血的运转,衍生力量。 至于没有灵气,能否成功,玉微也有想法。 看出武道文明的后续发展,他也逐渐明白,没有灵气,也可以引动天地力量。 钻木取火,何需法术? 飞流直下,何需灵气? 雷霆劈落,何需神通? 大日燃烧,何需大道? 物性之中,自有力量! 没有灵气,天地间也有浩瀚的基本力量,可以绽放雷霆,支撑大地,浮起苍天,燃成大日,聚成星海。 这看似不起眼的微小力量,却无处不在,可以通天! 玉微心中道:“不能施展法术,运用炼金道理总行了吧。” 提坦的炼金之道,便是专攻灵气之外的四大元素,运转物性之力。 以武道之能,也能引动这股力量。 玉微心有所悟,便随之行动。 “羿落九日法”从心里浮现。 其中无数道理,玄妙道法,尽在玉微意识里展开。 但这一次,玉微不以法术的角度来看待。 他屏弃需要灵气参与的步骤,挑出那些只要“力”便能推动的部分。 最终,玉微开始用气血运转这门神通道法。 此时灵光不存,法力不复,灵气不存,纵有通天之法,也使不出来。 但法术神通使不出来,道理运用仍可借鉴。 玉微没了法力,就用“气血”进行替代。 这便是玉微新想出的道路。 而光头男子,就是他第一位尝试的目标。 玉微展开长弓,从旁边的箭袋抽出一根黑色箭矢。 那正是黑衣弓手的特制箭矢,能依附气血,增强威力。 用玉微的话来说,就是一种特殊打造的容器,可以临时容纳气血单元,让这些微小造物提供旋转、突破的力道。 这种能依附气血的特性,更为玉微提供方便。 随着玉微拉弓,架起箭矢,体内则有无数气血开始奔流。 它们顺着“羿落九日法”的道理,依靠灵气法力的运转路线,在体内进行模拟。 气血的组合能力,正在玉微体内发挥作用。 他是真的将这微型单元,当作纳米单元在用。 在血管中,一个个微小的血色颗粒用极快的速度飞驰,像一只只小虫,又像一个个辛勤的工人,从血管弥散出去,在全身上下变动。 在命令下,它们开始组合物件、搬移血肉。 玉微白皙的肌肤下,有各种不似人类的事物起伏,开始变成各种提供力量的组织。 这些组织,却不是肌肉。 气血可以修补血肉,缝合断裂的肌肉,像清河镇镇长那样,必要时人工合成壮硕肌肉也不在话下。 但单纯的肌肉,提供力量有限,已经不够玉微发挥。 心中一幅幅设计图显现,气血器官便在意识入微控制下,开始复杂的排列组合。 恍惚间,好像无数造型独特的血肉泵浦、压缩机、涡轮机一齐发力。 这是在体内做出了一个个“引擎”。 身躯内部,一切都在变化。 他的手臂,气血凝聚,有一个个液压活塞结构辅助骨骼,肺部则在气血流转间,隐隐变成另一种器官,空间被扩大,有涡轮结构产生。 然后,玉微睁开嘴,无声的吸气。 涡轮般的肺部运转,把无数空气吸入体内,周围的空间一个内凹,彷佛变成真空,带动旁边的空气填补空缺,卷起小小的旋风。 乍看之下,就像玉微一个呼吸,便在空气间吸出一个漏斗模样的凹陷。 无数的空气倒灌,让他的胸膛高高鼓起,大大的膨胀,好似没有肋骨限制。 透过鼓起的胸膛,能听见内部有“嗡嗡!”的声音在肺部鸣动,越转越快。 吸收了大量空气后,玉微的目光越发亮起。 这些空气除了推动涡轮,还带给他一种要力量。 这里不是地星,空气中没有什么灵气,却有“氢气”。 在炼金术中,“氢”是最为轻盈的元素,而且高度易燃,适合产生动力。 气血深入微小之处,从空气中分出无数氢气,储存到体内。 在那里,有一团气血聚集。 玉微控制着这股气血,心中默念: “燃烧!” 下一瞬,聚集在氢气处的气血就是一亮,模仿所谓的“燃烧气血”,自我燃烧。 玉微这招学习自黑衣人,他们那燃烧气血,爆发绝强力量的禁忌手段,让他印象深刻,于是稍微研究一下,发现这种“燃烧”算是气血自带的功能。 这或许是“神魔”留下的后手,让气血单元自毁,完成“人体发火”,使脆弱的蛋白质自己毁灭,里面蕴含的质量烧成纯粹的劲力。 如果真有武者反抗神魔,恐怕不待出手,气血就会主动燃烧,让他自灭。 这后手的自毁程序,早就被玉微看破,此刻被有限度的激发,那一团气血顿时亮起火光。 火光触动纯粹的氢气,让其爆发燃烧。 “碰!”小小的爆炸声,自胸膛传来。 剧烈燃烧的火焰,从玉微胸膛炸裂,正要席卷全身,又马上被一层层白色阻挡。 不知何时,一片片骨骼已经化作牢笼,围住爆炸的烈焰。 骨骼旁,一股股气血起伏,像蚂蚁一样从全身搬运肋骨、肩胛骨,让燃点在一千度以上的骨骼阻挡了爆炸的烈焰。 这个过程,玉微的身躯传来剧痛,纵使有气血移开神经,但抽调一半以上的肋骨与肩胛骨,仍产生巨大的刺激。 但玉微面不改色,看着体内火焰被困住,再操纵几根肋骨穿入其中。 肋骨内部,已经打开一个空心管道,让爆炸热流带起庞大的力量,向着手臂转移。 这股力量震动到臂骨,再经由无数气血管道引导,让一个个血肉泵浦高速推动,收束在一块。 比起肌肉劲力更强,字面意义上的“爆炸般力量”汇聚在手中,使弓弦不断震动。 在如此力量下,十石的弓都可以被拉断,理由紧绷无比,此刻却只是震动。 这自然不是弓弦强韧,连玉微都拉的艰难,而是“羿落九日法”的一种运用。 将弦绷紧,力量自然拉得满满的,却也受限于弦,是死力。 “羿落九日法”则靠一种玄妙莫测的手法,以不断的震动,将强大劲力累积在弦上。 依靠灵气法术,更能将纯粹的动能积蓄,亿万层的叠加。 到最后,那浩瀚的纯粹之力,甚至能打破原子间互相抗拒的壁垒。 若有足够力量推动,“羿落九日法”能打破原子之壁,引发大日真火,最高境界则能引起正反天地碰撞,湮灭万物。 即使没有灵气,但力量依然脱离不了物性做功变化。 原先可使用的力量运转,与此方宇宙仍有相通。 玉微现在就以此法为参考,将之运用到单纯的物性之上,能将浩瀚的力量叠加而出! 彷佛一辈子,又好像只是一瞬,震荡的弓弦开始停下。 就像积蓄无数年的火山,即将爆发,石破天惊。 巨大的力量累积到极点,完全超过弓弦的结构上限。 于是弓碎,弦断。 这个瞬间,箭出! “碰!”一声轻微的爆破响起。 箭矢飞出的瞬间,整个长弓霎时炸裂开来,散成大量木屑。 铁木打造的弓,碎成细小的木屑,每一片都小至微尘。 失去约束,断裂的弓弦像蛇一样舞动,发出鞭子般的破空声,乱舞中甚至擦过玉微的脸颊,画出一道细细血线。 但他好似未觉,任由血珠飞溅,再自己缩回血管中。 玉微的目光,只顺着前方而去。 他的眼中,一个模糊的箭影飞射而去。 箭矢贯空而去,眨眼间越过上百丈,快到不可思议。 箭去之时,无声无息,因为它比声音更快。 极致的速度,让它面前的空气都来不及被排开,彷佛是固体墙壁一样挡在身前,然后被瞬间突破,发出巨大的障壁破碎声。 但声音响起,箭已经远去。 “嗯!?”光头男子发觉之时,箭矢正好临近身前三寸。 这个距离,已经避之不及。 此时才有呼啸破空之声,从远方响起,如雷鸣一般撼动天地。 狂涌的气劲,悬挂在箭后,尚未追上,却已如千万刀芒割裂苍穹。 见此箭呼萧而来,光头男子瞳孔一缩。 “糟了!” 无与伦比的危机感在心头闪烁。 但这一箭实在太快,他根本没办法反应,只要本能爆发气血。 厚实的血红雾气,从体内爆发而出,排开空气,似乎要凝成血墙一般。 箭矢撞上他,居然瞬间碎成木屑,连金铁打造的箭头都直接崩碎。 但光头男子却面色大变。 因为箭碎,劲力却仍在! 或者说,那箭矢射出后,便已经无法承受自身力量,濒临粉碎,只是力量临时载体,一个劲力的搬运工。 现在命中目标,便是送货上门,功成身退,霎时间自己粉碎。 载体破碎,但已作用的力量不会消失。 以超音速击出的空气,撞上人也会散开,可是力量一样能杀死人。 更别提这是金铁箭矢,以及连金铁都粉碎的力量。 那浩荡劲力,冲入光头男子内,直贯心脏! 这是玉微估计要面对炼窍高手,于是瞄准心脏,要以此一击必杀。 就算炼窍高手再强,这一下也能命中要害,将之重创。 这种威力,光头男子如何挡得住? 在他隐含绝望的目光中,一身气血被贯穿,接着身躯一涨一鼓,浑身通红。 然后,整个人原地炸开! 大片血色炸裂,像有成吨火药在此爆炸,爆发的冲击将旁边没反应过来的黑衣人们击飞。 “轰!!!” 炸裂声,配合玉微那一箭的破空声依序响起。 远方,玉微愣了一下: “这么简单?” 他一边控制气血,把体内错位的神经、骨骼归位,散去一个个气血涡轮、泵浦、活塞,一边目露疑惑。 “好像威力过剩了?” 第二十章 神宮 “轰!” 一箭之下,光头男子整个爆开。 此时此刻,才有各种爆炸声响、破空之声震荡。 箭矢已经达成目标,它带来的后续影响依然在肆虐。 光头男子已然身死,巨响才慢一半追上,狂风呼啸,空气凝成的激波在起伏。 震动的空气让树木晃动,落叶纷纷,更让一位位黑衣人随之“飘动”,被震荡的倒飞出去。 那气浪中央,炸开一大片血色,猩红的血落如雨。 凝血高手体内气血庞大,此时都炸开来,真正下了一场血雨,无数血珠飞舞,随着气浪排开,扑向倒飞的黑衣人。 那每一滴血珠中,都携带强大的劲道,像轰出的飞石,一粒粒砸到黑衣人身上。 五名黑衣人遭受气浪扑面,被空气撞飞,又被无数血滴打中,一时狼狈无比,往后翻滚了好几圈,退到数丈外。 待落到地面,黑衣人们双脚一踏地面,将力量泄去,才终于有精力抬头,看向突然“爆炸”的头领。 光头男子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经没有人影,只有一大片血色,涂满了十丈方圆。 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在各方,场面惨烈无比。 一名黑衣人看见,瞳空紧缩,不由颤栗。 这是真正的死无全尸! 一名凝血大成,离炼窍也只差半步,可以说强横无比的大高手,居然就这样死了。 而且死的如此突然、如此凄惨! 简直惨、极惨、惨绝人寰! 这凶残的手法,让每一名黑衣人都惊疑无比,愣在当场。 他们却不知,在百丈外,出手的玉微也是目带疑惑。 这一箭,在玉微的想法中,是能重创炼窍高手。 但不应该有如此辉煌战果,把敌人都打炸了。 多余的力量,甚至炸到周围的地面都是裂痕,其他非目标的黑衣人都受了点伤。 玉微歪了歪脑袋,疑问道: “这是因为敌人太弱,还是我计算失误?” 实际上,这一箭确实有炼窍之威,便是光头男子全盛时期都接不下,更何况他受了伤,实力不存。 玉微只疑惑了一瞬,便把念头淡去。 总之,目标有达成,敌人被摧毁了。 强者相争,就在一线之间。 只要能消灭敌人,火力是越大越好。 抢先使出越强的威力,就越有把握一击杀死强敌。 玉微又吐了口气,身上发出“喀喀喀!”的声响。 这是他全身的骨骼筋肉在归位,还原成平时的状态。 接着,玉微双足一踏,一股气劲作用在脚下,化为一道残影落向百丈外。 五名黑衣人神色一动,第一时间看见从天而降的玉微。 那个瞬间,他们就看出是一名高手。 十之八九,就是以莫测手段轰爆他们头领的大敌。 这些光头男子曾认为的死士们,此刻心里都想着同一个念头: “逃!” 纵然是当死士培养,能练到凝血境界,也不会愚蠢。 他们很清楚的明白自身实力,知道如何判断敌我差距。 光头男子即使受到重创,也是凝血大成,实力在他们之中最强。 这样的人物,都被人一击秒杀,敌人一定非常强大,已经不再是凝血层次。 这样的人,若是许严还好,他被首领重创,大约只剩一丝力量,他们人手一多,还有点希望战胜。 但眼前之人,纵使因为速度太快、天色太暗看不清楚,那娇小的身姿与银色的头发,也昭示来人并非许严。 而对方会主动出击,明显不是仅剩一击之力,是有把握击败他们。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另一位炼窍高手。 想到来袭的可能是一位炼窍境界,真正的一流高手,黑衣人们面罩下的目光一变,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不宜硬拼,留待有用之身!” 五人心中闪着同样的念头。 生死关头,他们双脚动的飞快,身前的空气都被挤压成流体,快要能腾空而起了。 这五人实力比闯入清河镇的黑衣人更强,速度之快让玉微都略带讶异。 “让他们这样跑,倒不容易全部拦下。” 玉微念头一转,很快就有取舍: “先擒下一人,之后再慢慢追杀。” 瞬间做出决定,玉微伸手一拍,有部分气血爆发,从体内分离出来。 这一次,浮现出来的气血互相组合,不再只形成触手,而士架构成其他模样。 这是对气血的全新运用。 刚才那一箭的成功,让玉微对气血运用有了全新的理解。 或者说,打开在这个宇宙,运用仙道法理的大门。 玉微已经明白,仙道的许多道理,和这个世界有所互通。 同样建立在逻辑上的宇宙,基本的道理不会有太大差异。 水要往低处流,物质往沉重凝聚,就会有引力、水行真力的相似力量。 火要燃烧,原子要释放内部能量,就会有强弱作用力、火行真力的相似力量。 四大元素、四象五行、四大基本力,名称如何改换,都不妨碍其道理互通。 相似的力量运用,便能得到相似的现象。 现在,玉微又进行一次尝试。 气血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尖锐的弹药。 在其后方,螺旋般的气血枝芽不断转动,合并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管子。 玉微伸出手,让管子接上手臂,然后对准其中一名飞奔的黑衣人。 下一个瞬间,他的手掌打开,方才余剩的巨大动力聚集成一束,在管道内撞击。 一抹血色的气血,被这股力量轰出,后发先至的追上一名黑衣人。 “碰!” “呜啊!!”惨叫的声音中,黑衣人倒下,被轰去心脏。 他倒在地上,周围气血想要聚拢,填补心脏的损伤,却显得异常缓慢: 看着击倒黑衣人的血弹,玉微满意点头。 这证明他的新道理是可行的。 他对“武道”的理解,又精深了一步。 在满意自豪间,玉微没有去管跑走的其他黑衣人,只是背着双手,在重伤黑衣人面前落下。 倒地的黑衣人艰难抬头,看见玉微的样貌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神道: “你们?不会成功的!” 一句话说出口,他嘴角顿时流下血液。 那黑衣人一边吐血,一边惨然一笑: “想不到,武府?居然还派了高手来此?。” 他能感觉到,玉微方才是释放气血,飞越上白丈直接贯穿他的心脏。 这种手段,凝血大成都做不到,只会是炼窍高手。 每一位炼窍高手,都不会是凭空出现的,涉及大宗门的隐秘,也只有大宗门才能培养出来。 玉微的修为如此高深,凝血大成都一击打爆,只会来自那些最顶尖的大势力。 而那些大势力,或站在他们这一边,或被牵制住,能出手阻碍的,只有最庞大的武府。 因此在黑衣人眼中,玉微只会是武府后援。 而且是武府中,修行多年的老不死。 毕竟世上哪有这么年轻、这么好看的高手? 一定是一些老不死,靠多年的入微境界,超凡的血肉控制力,以气血改变身姿外貌,自我整形成这副模样。 这种老不死,只可能是炼窍的一流高手,恐怖无比,可比许严那种初成炼窍还强。 现在重伤落入其手,他绝无手段反抗,怎么看也无法幸存。 没有管一副悲壮模样的黑衣人,玉微只是上前,冷冷问道: “说吧,你们所有的人员,与背后的目的。” 一股无形的杀意,笼罩黑衣人的心灵,让他身躯一颤。 但这反而激起了他人生中死士训练的部分,想到自己被这种高手所杀,也算不枉死生,不由大笑道: “杀了我们也没用的?我们神宫,必定会颠覆东煌!” 黑衣人说出了“武府”也心里有数的话语,算是在死前说一通狠话。 接着,他体内有一份气血一转,打破埋藏在血肉中的容器,释放恐怖的毒素。 毒素转眼蔓延到脑袋,黑衣人身体一僵,瞬间毙命。 这是为免落入敌手,被严刑拷问,被某些炼窍高手窃取大脑思想。 于是藏毒于血,必要时激发,摧毁脑袋,抹去一切信息。 玉微眸中闪过冷色,重复黑衣人所说的: “神宫?颠覆东煌。” 黑衣人以为玉微是武府高手,说出一句在他看来没什么要紧的话。 但对玉微来讲,这句话的信息十分有用。 神宫,听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势力,其敢于武府为敌,能出动这么多凝血高手,必定不简单。 而其目的,是要颠覆东煌朝廷,更会引发巨大的影响。 依玉微所知,这个世界有五大洲陆。 五大洲陆内,又细分为十九州,共称“天下十九州”。 东煌所在之地,名为中洲大陆,如同其名,位居世界的中央,在其上方有“北寒洲”,下有“南陆洲”,再有“玄阔洲”居东,“新明洲”居西。 五洲之中,中洲为天下中心,是最为广大繁华的洲陆,肥沃的土地和大河孕养出上亿子民,造就天下第一大国“东煌”。 东煌一国,便为天下之首,疆域有九州之广,得仙传法,武道文明薪火传承五千载不绝。 但这样的发展,也碍到了其他洲陆,像西域百国就常与中洲有摩擦。 如果东煌被颠覆,甚至只需要发生动乱,都可能引起其他洲陆入侵。 那时候,就是生灵涂炭了。 想到自家的父母,玉微金瞳闪动: “看来,有很多事情不得不介入了。” 第二十一章 道人 四个黑影,穿梭在夜晚的森林。 他们的动作太快,几乎飞了起来,踏着空气在奔跑。 一脚落地,则踏出好大一个土坑,可见其劲道之强,实力之高深。 但此刻,他们的动作却充满慌张,充分诠释落荒而逃的模样。 那是从玉微手上逃开的四名黑衣人。 有过许严一击灭去十名黑衣弓手的前例,五名黑衣人在决定逃跑的当下,就以秘法燃烧气血,跑出凝血境的极速。 他们压榨每一分气血,将力量激发到极限,眨眼间就跑了百丈,之后撑着一口气,冲刺了数里才慢慢减速。 到了数里外,黑衣人们也不敢大意,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绕了一圈,到几十里外才会合。 碰面之后,一名黑衣人举目四望,沉默良久才开口: “老四没回来,看来是死了。” 另一人立刻道:“恐怕不止老四。” 其他人看向他,他接着解释: “能知道我们的出现,还准确对头儿出手,老六老七那可能也是遭遇不测了。” 其他黑衣人都不语。 在场的四人,和玉微捉到的那黑衣人,以及被派去屠村的另外两人,都是同一个地方培养的,感情甚好。 七人之间,甚至能合力使出一门神宫的战阵,围杀凝血大成。 可惜七人已缺其三,战阵再也组不全了。 “已经损失了三人吗。”黑衣人隐隐叹息一声。 他与这位结拜兄弟,靠着互相联手,在神宫培养的武者中往上爬,好不容易修到凝血,成为高手,以为天下之大都可去得。 没想到一次任务,就死了一半。 在黑衣人略带感伤时,又有一人问道: “大哥,刚才那是什么人,情报中没有这一位人物。” 黑衣人大哥道:“还能是什么人,必是武府中的高手出动,只是没被我们发现罢了。” 他摇头:“我们神宫依靠情报能暗算武府,却不能保证全部知晓,不然根本不用打了。” 又一位黑衣人开口: “不管他是谁,都应该和首领报告。” 黑衣人凝重道: “这种人物,已经不是我们能对抗,只能拜托首领出手。” 刚才开口询问的黑衣人则担忧道: “可是我们没完成任务,头儿也死了,首领不会那么好说话。” 这话一出,众人面上都有些忧愁。 他们的首领武功高深,确实能请来对付敌人。 但那是自己的领导,不是什么打手,手下办事不力,还厚颜要你出手,怎么想也不会有好感。 虽然他们同属神宫,理论上每一位都是宫中的资产,就算炼窍也不能随意打杀,但也会被狠狠教训,接受惩罚。 一群人顿时有些低落。 当然,低落是低落,他们也不会为了害怕受罚,让自家谋划出现漏洞,恶了首领事小,耽误尊上大事便真的万死不足惜。 黑衣人们在原地稍作调息,回复一下消耗的气血,就准备出发到云山。 就在此时,其中一位黑衣人突然皱起眉头,似感应到什么。 “嗯?”他回头,望向远方。 受他影响,其他人也跟着回头。 四人视线相交之地,一个人影从树林中出现。 人影还在极远的地方,却马上被所有人注意到。 那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彷佛黑夜中突兀升起一轮大日,让人的视线自然而然的集中。 只见一名羽衣星冠,英俊挺拔的道人信步而来。 他身上的气息飘渺无比,彷佛合于天地,仅是漫步而来,自有一股道韵生出。 无形的道韵与天地相映,无声的显化,就如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虽无声无息,但天地却为之生出感应。 不停吹抚的微风静止了。 晃动的树叶停下了。 飞舞的蚊虫动物停下动作。 放眼四处,整个天地为之一静。 但那种“静”,又不是被某股力量强行停滞,而是“自然而然”。 彷佛天地之间,有尊贵的存在出现,让天与地为之动容,自发噤声,以免打扰那一位。 一人出,天地静。 如此异变,让四名黑衣人大惊。 这种声势,比起许严那样的炼窍还要可怕! 道人望向他们,轻轻一笑,上前一步。 上一步,道人还在极为遥远之地。 但下一步,他就越过无数天地,来到四名黑衣人面前。 还没看清道人的长相,黑衣人们心里就感到沉重。 明明只是一个人影,却给人一片无垠苍天横压过来的错觉。 当道人一步步走来,其身形就像在无限膨胀,占据了整个视线,充塞了心灵。 “这是幻觉!?”一名黑衣人惊骇出声。 但没人笑他不够冷静,因为他们眼中也有幻象生出。 道人的身形,在他们眼中法天象地,好像一个世界撞来。 恍惚间,四名黑衣人都有错觉自心底产生,好似并非道人在靠近自己,而是渺小的己身,向着道人坠落而去。 这种感觉,就像一座山砸来,常人看着天倾而下,会产生大小远近的错觉,觉得不是山在向自己掉落,而是自己在向山坠落。 那是过于巨大的存在感,模糊了心灵上的大小,扭曲了意识的感知,让渺小的存在被其吸引,被其压制。 这是仙道之间的气机影响,也是一种另类的“引力”。 或者,也能称为“威压”。 高等存在,对于较低生命形态的一种压制。 在这威压下,凡人跪拜。 黑衣人们目光震颤,只觉道人的存在感铺天盖,变做实质,重重压在身上。 “啪!”四名黑衣人身躯震动,突然原地跪倒。 他们瞳孔瞪大,惊骇的察觉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周围的空气没有变化,但肌肉却失去了反应。 大脑疯狂的发出指令,却没有任何反应。 其中最强的一名黑衣人下意识气血一震,强横的气血在体内奔流,支配着肌肉的运作。 但大部分肌肉浑然不为所动,只有少部分意识,勉强控制一丝气血,让他抬起头。 黑衣人的抬头,让道人星辰般明亮的双眸产生趣味。 他用温和的声音道:“居然能稍微挣脱,有趣。” 道人对此轻轻一个抬眼,便有无形的力量起伏。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但空气在它面前温顺的变形,风在它面前低眉,大地在他面前散开。 浩瀚的天地、微小的物质,被这股力量贯穿,变得透彻无比。 这无形的力量起伏,渗入四名黑衣人。 虽然看不见,也没有任何声响,但黑衣人心中一动,居然察觉了这股力量。 他发出一个讶异的念头: “这是?神意,怎么会如此庞大!?” 黑衣人心中充满不可置信。 身为凝血高手,下一步就是凝血大成,他对神意也有几分了解。 他明白“神意”是人脑天生的无形力量,可以让凝血武者控制气血。 气冲脑窍后,更能控制外放的气血,也是炼窍境界运使天地真力的关键。 从光头男子与首领身上,也时常感觉那种外放的无形神意。 他们的神意也非常浩瀚,一念可以压制黑衣人身上气血,让凝血大成以下武者失去力量。 但黑衣人从未感觉过这么庞大的“神意”。 不是炼窍,甚至连那一位炼窍之上的“尊上”都隐有不如。 就好像一片意念的大海,汹涌而来,不断出冲刷黑衣人的意识。 他弱小的心灵,在这片大海中晃动,每一个瞬间都可能翻覆,生出由衷的恐惧。 他震撼、恐惧,甚至带着一丝崇拜道: “何等的庞大,何等的强大!” 黑衣人就像看见一头真正的巨龙现身,惊讶的愣在当场。 他却不知,这并非“神意”,不是此世武者用来命令气血的脑波,而是真正的“神念”。 属于修道人的神念! 神意,只是玉微口中的“脑波”,普通人的大脑也有。 凝血高手用这“脑波”来控制气血单元,凝血大成则开通神窍,能将脑波外放,凭空控制气血。 它只能作用于气血单元,是一种控制专用事物的波动。 但神念,则是意识的力量,由灵气承载意识,让心灵影响物质。 它可以控制的,是一切的力量,统合宇宙万力。 它理应存在于地星宇宙,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此时却正常的在此发挥作用,于天地间回荡。 然后,灌注到黑衣人的脑中。 四名黑衣人顿时一僵。 神念侵入他们的心神,照见心灵,直接提取无数记忆。 道人双眸一亮,眼中闪过无数画面,然后转眼散去。 他看着黑衣人,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一念之间,四名黑衣人一生的记忆、知识都为他所知。 这便是神念的方便之处,能直接提取信息。 神念一扫,不论是物质还是心灵,都没有秘密,会被看的清清楚楚。 道人露出笑容:“用脑波控制微型单元的文明,莫非是某个生物科技文明的造物?” 却是跟玉微一样,看出气血武道背后的文明痕迹。 道人接着转念,眼眸若有所思:“还有这“仙人传法”,莫非有来自“诸天”的同道来过?” “太上”将无数“传道者”送往各个不同宇宙,遇见同道倒是不稀奇。 问题是他们一行人接触“天试”的时候,提示并没有说到前人。 道人的嘴角勾起: ““仙人”、信奉十二神的神宫、东煌、三大圣地?,以及“太上”的要求,有趣,有趣。” “还有始皇?三皇五帝,果然是不可小觑的世界。” “看来这一场天试,要花上不少精力与时间。” “许严部分的提示,则更加重要了。” 想到此,道人便准备动手,前往他感知到许严的场所。 但走之前,道人测过脑袋,看向动弹不得的四名黑衣人。 道人心中闪过黑衣人们的记忆,帮助“神宫”屠杀众多村镇,掠夺资源,暗杀东煌官员,以及各种血腥暴行。 他神色变得淡漠,缓缓道: “为恶者,当诛。” 这一瞬间,眼中似乎有细碎电光亮起。 同时,四名黑衣人的眼中也都闪过一丝电光。 接着,在场四名武者,双眼“啪!”的一声的炸开,瞬间倒地。 大量鲜血从他们的七窍流出,从变成焦黑窟窿的眼洞喷出,死得不能再死。 隐约间,他们的头颅散发一种烤焦的味道。 道人淡淡的看着黑衣人们死去,忽然神色一动。 “喔?” 他明亮的双眼一转,看向远方,接着思索了一会。 “也罢,去看一眼。” 道人再一次抬步,消失在远方。 那个方向,正好是玉微所在的方位。 第二十二章 见面 太阳西落,月亮升起。 漆黑的夜晚,被银白的月光照亮。 这里的“月”特别巨大,从地上抬头,都能看见一轮银盘模样的明月。 据说“月”本来没有名字,是仙人降世,为万物定名,方有称呼。 这样的月亮,反射太阳的光芒,为漆黑的夜晚披上一层朦胧的白纱。 玉微就在这样的夜色中漫步,沐浴着月亮的光华。 他的白金马尾上反射月华光芒,一双金眸隐隐生辉,带着一股飘渺的感觉。 依靠非凡的视力,玉微自在的于森林中行走。 他动作悠然,没有急着追杀其他黑衣人,而是漫步在森林间。 他很清楚,那些黑衣人逃不过他的追击。 那些黑衣人与他碰过面,气机有了接触,已经出现在他的“天人感应”中。 仙道追索,便是如此强大,只要有气机感应,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都逃脱不得。 前世天庭借此立下的“天罗地网”,便能穷尽银河气机,派出天兵追杀十万光年,镇压一切不服。 依靠这种感应,莫说几十里外的凝血境黑衣人,就算十万光年外的神仙,也能零时差的进行定位。 玉微感受着四名黑衣人往远方逃跑,也不着急追杀,只是轻松的慢步。 他一边在黑暗中行走,思考自己现下的实力。 武道有六个境界,锻筋、易骨、凝血、炼窍、神藏、真躯。 现在的玉微,已经立足于第三境界—凝血,可以展望第四境界的炼窍。 而且,他还只有十岁。 正常的十岁孩童,便是圣地嫡传、世家嫡子、武府上传,也还在打根基。 别说凝血境界,连锻筋易骨都还没开始,尚在习武之前的摄取营养,重点在成长身体。 一名十岁孩童,第一次修炼,就凝血成功,甚至超过正常的凝血大成,有望炼窍。 这个经历说出去,是个武者都不会信。 这种成就,几乎是神话一样,快过头了。 就算始皇出世,得仙人传法,也没有这样立地成道一样的速度。 连玉微本人,也不由感叹: “不愧是我。” 在玉微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本人再如何说,都是一位真正的神仙中人,通晓大道,能领悟天地运转的背后道理。 眼下的武道境界虽然艰深玄妙,却依附于已完成的体系,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能攀升上境。 凝血之境,轻易就突破了。 但这不是终点。 他没有继续晋升,并非做不到,只是没有方法。 玉微感觉的到,只差一点,他就能升上更高境界,成为所谓的“炼窍”。 但这一点,就是关键,似乎缺失了某物,让他不能当场推动气血单元往更高层次。 这足以让玉微沉思起来。 玉微成凝血只有几个时辰,连真正的凝血武功都还没练过,对于此境的理解却能称得上精深,武道成就罕有人能匹敌。 对于“气血”这个微型单元,理解的无比透彻,对于肉体对入微掌控登峰造极。 其正常实力,也超越普通的凝血境界。 什么血肉变化,筋骨重组,都不再话下,已经不算凝血高手的层次。 甚至能运用前世的各种法术道理,模仿炼金造物,发挥近乎炼窍的攻击。 那种肺部内生涡轮、氢气燃烧动力、气血泵浦加压,配合仙法震荡收束力量,恐怖无比的超音速一箭,可是连真正炼窍都能杀死。 但这样堪称世上最强的凝血境,配合仙道的亿载知识,都无法继续突破晋升。 这让玉微心有所悟: “再下去的境界,和“易骨功法”一样,有特定的事物或密码?” 也许,从凝血通往炼窍,又被“神魔”设下了关卡。 玉微一边思考,一边进行追击。 武道的气血单元,在玉微眼中已没有秘密。 它从脊髓中的构筑生成,到气血单元自体复制,一体分裂,都在玉微的真我控制下。 对肉体的组合、强化,以及隐藏的燃烧气血功能,玉微也了如指掌。 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通晓武道六境的所有秘密。 在“路遥”这具小小身躯内,还有一些部位,是玉微都不知用途的。 如果是正常生物,有未知用途的部位很合理,因为进化退化会留下痕迹,本来有用的部分变成多余,本来无用的地方其实是下一次进化的关键。 但此世人族并非天然,是某个文明的造物,体内从大脑脑波、脊髓气血、肌肉筋骨,都有强烈的功能性。 一切结构,都有目的。 这样的存在,体内有未知部分,只能说“功能还未解锁”。 这种封锁,技术十分高深,连玉微用仙道知识、仙人境界氪金开挂,都触动不了。 但这绝非什么“路尽了”、“前方无路”。 玉微默默自语: “从现世隐约听说的“炼窍一流高手”、“神藏宗师”、“真躯大宗师”,这些更高境界的人确实存在。” “他们存在,证明武道之路是通的,只要按部就班修炼上去,迟早能“解锁”武道功能。” 但玉微却提问道: “问题是,应该这样修炼上去吗?” 凝血境的气血单元,依靠真我入驻气血,大部分后手已经为他所破。 可是更高的境界,还不知道有多少后手,埋藏于武道身躯之内。 武道返还神魔之躯,听起来就受神魔所制。 玉微有信心可以破解其中手段,却也要花上不少精力。 “现在,似乎有另外一种选择。” 至于是哪一种选择?? 思考之中,玉微突然目光一闪,动作十分自然的偏过头。 “有访客?” 在他语言落下的瞬间,旁边的树林晃动起来: “沙沙沙!” 树木剧烈摇晃,然后露出一个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似虎似鹿,长着甲壳,足有一丈高的巨大猛兽。 祂有着六只脚,体表是龟壳一样的全身骨甲,老虎般的头颅顶着树枝般的角,模样凶猛。 巨兽看着玉微,目露凶光,似乎完全不在意玉微身上可领普通野兽退避的气血。 或者说,这气血才是吸引祂出现的原因。 玉微淡定的看着这头模样凶猛的巨兽,自语道: “对身怀气血之人有杀意,是凶兽吗?” 这怪模怪样的巨兽,正是武道世界特产的“凶兽”。 这里并非地星,生物自然也与地星不同。 除去似乎由“神魔”所造,内外都与神州相似的“人族”,其他万物都是与地星不同的。 牠们的身姿怪模怪样,说是外星异形都没问题。 奇异生物中,不会主动进攻人族的便是一般野兽。 但有一些强大生物,对于人族气血极为敏感,感知到便会冲上来攻击,便被称作“凶兽”。 这些凶兽,似乎与“人族”一样,经过神魔的调制,战力强悍,可与武者争锋。 力量强大的同时,其体内脏器、血液也有不凡特性,是血药、秘药的重要原材料。 气血单元依靠强大的营养来塑造,是真正的资源换力量,需要的动力已经不是正常血肉可以供应。 这种时候,具备类似凝血特质,体内血肉蕴含庞大能量的凶兽就是一种大补。 对于武者来讲,凶兽血肉便是一大滋补,既是威胁,也是一种资源。 玉微看着巨大的凶兽,没有什么表情。 这种凶兽,对于普通人来讲或许很恐怖,兑他却没有任何威胁。 他的平淡反应,却让凶兽产生错觉,以为这是没有威胁的猎物。 “吼———!” 祂硕大的眼眸凶光大放,六足一震,直接向玉微扑来。 这一扑,瞬间从极静转为极动,发挥野兽千锤百炼的狩猎技巧。 可惜,祂遇上了更强的存在。 玉微淡淡的看着扑来的凶兽,祂飞快的动作,在玉微眼里颇为缓慢。 他也没有施展什么巨大的力量,只是在凶兽逼近时,脚下一个变化。 玉微的身影化作残影,用更快的速度掠过凶兽,从腾空的巨大身躯下走过去。 但走过去时,玉微轻轻一晃手,拔出取自黑衣人的长刀,向巨兽的腹部一斩。 然后,玉微收刀,停下步伐。 巨兽尚在半空,身躯却缓缓分开,变成两半砸落地面。 “哗啦!”大片凶兽血液四散,染红了地面。 玉微背对着死去的凶兽,眼神平静。 然后,他的表情不变,金眸隐隐闪烁了一下。 “啪啪啪!”一个清脆的鼓掌声,在他身后响起。 玉微转头,看见一名羽衣星冠的道人,正拍着双手,对他道: “精彩的一刀。” 凝视那位道人,玉微心中浮现一个念头: “选择来了。” 第二十三章 诸天 “谁!?” 玉微抬头看向眼前的道人,感受那股浩瀚如天的气机,玉微一向平淡的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道人站在玉微面前,似乎通天彻地,身形和整个世界连结,气机浩瀚,存在感压制万象。 看见这一位道人,就像整个世界都变得渺小,注意力都聚焦到他身上。 他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似乎在疑惑,怎么会有人越过自己的五感,突然出现在身后。 这等诧异后,又感知到那恐怖的存在感,心头涌现剧烈的危机感。 玉微的身体本能做出反应,拔出长刀,摆了一个蓄势待发的架势。 然后他脚下一转,正对着道人飞退。 就好像经过判断,觉得这样的距离太近,要留下空间。 这是武者的正常思考,凝血境高手力量强大,动作迅速,气血爆发下百丈距离也在一瞬间,一击能在很短的时间中突破声音。 这样的高手,百丈距离都算面对面,会陷入危险近身互斗。 玉微此时退开,算是合情合理。 但在飞退的过程中,与面上的惊讶、动作的警惕不同,玉微在心里想道: “终于来了。” 惊讶的神色、警惕的退后,这些当然是装的。 道人的出现,玉微心里有数。 那几名黑衣人的气息瞬间消失,玉微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同时,他也发现一股仙道气机出现,正向着自己而来。 那时他就明白,不久前感知到的仙道气机很快就会出现。 对此,玉微表面上继续漫步,击杀凶兽,实际上悄悄做好了准备。 开始收束自身念头,调整肉身。 这里的收束念头,当然是防止心里的一切想法都被看穿。 他对于跨越一个宇宙才遇见的“同道”,也是十分好奇,想要进行深刻的对话,交换信息。 寰宇大劫怎么了? 天庭还在吗? 神州什么状况? 仙道依然在发展吗? 各种各样的疑问,都在念头里翻涌,想要向这位同道提出。 但他曾为天兵,还保留一分警慎,不会立刻将自己的情报和盘托出,而是打算先不作声,观察对方。 就算同为仙道,也不一定就是朋友。 仙道本身也会有分歧,还分成正道外道。 而且距离天庭、地星神州、寰宇大劫,都不知过了多久,难说这位仙道修行者对此有什么态度。 至少,在玉微的时代,没有办法送人到无灵气的宇宙。 这位仙道修士,能来到这个宇宙,背后的势力甚至超过天庭的技术。 面对这样目的不明、年代不明、理念不明的修道人,玉微还是决定小心为上。 如果过去了无数载,整个仙人道文明发展到另一个方向,变得弱肉强食或强者独尊,对他这位失去力量的仙人,搞不好生出异心。 所以,玉微保留一分警惕,隐藏自己身为天庭神仙的身分。 要做到这件事,当然要先防止“神念”的扫描。 作为仙道修至神仙位业之人,玉微比任何人都明白“神念”的特性。 神念一扫,物质与精神都能窥破,在境界更高的神念面前,凡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魂魄的运转、念头的思想、过去的记忆,以及每一个肌肉、每一处力道的收缩变化,都如掌上观纹。 心底最深沉的秘密,最说不出口的想法,最机密的信息,最复杂的暗号,受神念一扫,都清清楚楚。 这不是防止测谎的手段、药剂、手术或者入微控制可以防范的,而是大脑里有记忆,有念头生出过,就没有办法掩盖。 可以说是一种融合了透视、读心、扫描的心灵力量。 与佛门的“他心通”类似,除非有禅定、止观、定境、太上忘情这种方法收束心智,否则无有不见。 加上神念浩瀚的扫描距离,一念间就是数里、数十里,想躲都躲不过,想跑都跑不得。 幸好,玉微不惧怕这一点。 修道人的神念,其中一大特点就是对境界稍低者,可称全知。 但用在更高一层境界的人身上,就读取不到任何信息。 玉微的意识,正好就属于更高境界的存在。 仙人真我,意识无有载体,自然也不会被接触、被翻阅,就是在仙道天尊面前,都能收束起自身念头,保有一份自己的隐私。 玉微分割自身,将大部分的思考在真我内进行,念头最大程度避免窥探。 当然,他仍留下一些念头在大脑之中起伏。 一念不生,脑袋空空还能照常行动,本身就是最可疑的。 玉微悄悄控制大脑,让脑中电流做出惊讶、警惕的情绪。 于是,当道人神念透体而出,扫向玉微,便看到一名受惊动,充满惊讶、警惕的年幼武者。 他看着这一位白发金瞳的男孩,像被惊动的小兽,双脚一蹦就跳远。 道人轻笑,神念之中倒映玉微的“所有”想法,双眼如星辰闪烁,十分有兴趣的看着他,然后开口: “小友请留步。” 随着他的话语,天地生出无形的力量,禁锢住玉微的动作,让他飞退的身影一顿。 玉微娇小的身躯,变成凝固在琥珀中的虫豸,停滞在半空中。 引力在此失效,他漂浮在空中,一身凝血境的强悍力量都失去用武之地。 感受着这种禁锢,玉微眉头不由一皱。 但这皱眉,却不是对着道人一语生出的禁锢,而是那一句“请留步”。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因为这句话和地星一位大能的咒法十分类似,让他一时起了反应。 当年有一位大能,靠这一句言语上的咒法,不知坑害了多少神仙境界的强大存在。 因此听见这句话,玉微就产生不适。 幸好,玉微的大脑自发反应,发出一股震惊的脑波,像是单纯对这股禁锢皱眉。 他“震惊”于自己被凭空束缚,被锁在空中,骇然于这种炼窍都没有的诡异手法。 甚至在脑海中补上了一句:“这是什么,绝非武道手段!?” 一切反应自然而然,演绎第一次看见仙道术法的武道土著。 道人面色不变,对于玉微的反应没有起疑,而是笑着道: “小友不用紧张,贫道对你没有恶意。” 一边说,他操纵神念,将玉微从空中放下,撤下禁锢。 似乎被这种神通广大的手段震摄,玉微皱着脸,目光惊骇的疑惑: “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妖术!” 玉微从表情到大脑,都呈现出最真实的情绪。 但在真我意识内,玉微则沉稳的进行分析: “这是念通天地,神转法域。” 仙道各大境界、无穷术法的知识在他意识中流转,很快有了匹配的手法。 他念头一动,缓缓道: “这是金丹境界的手段。” “以自身存在威压天地,让周围气机顺应自己心意变化。” “气机所感,神念所及,都变成自身法域,其内各种力量、气机、气势、存在,都会顺应自身心意变化,如群星环绕大日。” 玉微做出判断: “看来确实是仙道中人,还是金丹境界。” 他没有往更高境界猜测,因为金丹之上,就是仙道中的强者,一念横扫星辰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人物,绝不是玉微能轻易目视,也不会仅有这点感应。 只是金丹境界,在仙道成就中不高不低,居然能穿渡到这个无灵气宇宙。 但玉微转念一想,忆起五千载以前传法的仙人,却又不怎么意外。 五千年能来人,现在自然也可以。 这些“仙人”所依靠的,应该不是自己的力量。 就算如此,也十分不得了。 “区区金丹,竟然能越过无灵气宇宙的环境,运用神念影响天地。” “莫非是仙道的新手段?我不明白的新技术?” 玉微对此一头雾水,因此仍在观察。 他心里念头百转,面上仍保持惊骇。 道人没有怀疑的他的表现,身为传道者,他在传道一个个世界土著时,常常看见类似反应。 于是他温和一笑,十分有风度的解释: “这非是邪法,而是仙道手段。” 玉微闻言面色一变,露出惊讶的目光,震撼的询问: “仙道?莫非是传授始皇陛下无上道理的“仙人”!?” 因为道人那神乎其技的束缚手段,玉微显得极为相信他的话语。 道人双眼波动了一下,轻轻摇头: “贫道修为不足,哪有颜面厚称仙人,不过诸天一修道人,尚行在道途半路上的求道之人。” 玉微敏锐的补捉到其中的关键字:“诸天?” 道人一笑:“是的,诸天。” 道人神色温和,对着玉微的态度好的不得了,并不吝啬解说: “诸天,分三十六重天。” “那是我等修道人的天地,相传是太易纪天庭仙神所铸,悬挂万界之上,自亘古便存在,横越诸多纪元,凌驾无数宇宙。” 太易纪天庭、三十六诸天、纪元、无数宇宙。 这几句话的信息,让玉微心中巨震。 他真我泛起波澜,连收束的念头都有波动,突破真我意识,在大脑中掀起惊涛骇浪。 幸好他此刻心神大腦、內外都充满震惊的情绪,没有被道人察觉不对劲。 道人依然悠然的进行解说: “小友或许不知何为天庭,何为纪元,何为宇宙,但也无妨,只需知晓我“诸天”凌驾当前世界,是一方万劫不灭之地。” “在那里,有来自无数世界的人们,修行大道,羽化成仙。” 道人说到这里,星辰般灿烂的双眸看向一脸震惊的玉微: “贫道今日出现,便是因为小友与我“诸天”有“缘”。” 第二十四章 道人传法 是否与诸天有缘,玉微并不在意。 此时占据他整个心神的,还是道人刚才提到的几个词语。 太易纪天庭、三十六诸天、无数宇宙。 这几个词语,让玉微心中震颤,生出无数的想法。 他更发现道人言语中,并无对天庭的敬意,只是一种描述古老历史存在的感觉。 这令玉微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天庭,或许已经不存在了。” 这一点,其实从道人的行为就隐有体现。 天庭的天条,订立者之一便有道德天尊。 这位天尊讲究道亦存于微末,仙人只是求道之人,是攀爬名为“道”之高山的人。 在这道途中,不止有天地之道,亦有人道,仙人之道便是仰望天穹,踏足人世。 其立下道德,便是讲述人世之善,以善为德,以德修道。 因此天庭的基调,便是仙曾是人,尊人便是尊仙,绝不会轻易横扫凡人念头。 这一方面,也是因为天庭极高的文明程度与素养,让每一位凡人都可称得上未来的仙神,是未来的道友。 同为永恒,相较于未来永恒共处的岁月,眼下年幼的时光只是短暂的,最好不要在人家年幼之时随意窥视,恶了未来的仙神。 总之,过往的天庭仙神,对凡人会保有尊重,因为凡人就是他们的过去,也是未来的同道。 但道人方才的行为,轻易用神念透视人心,虽无恶意,却对凡人心灵没有太大的注重。 这也许是因为来到异世界,或者此世人族与所谓“诸天”之人有物种差距。 可是修道人讲究德行合一,才能用纯粹之心修行,他个人的行为,与其“道”是相通的。 从这种不经意的习惯,就能看出“诸天”与天庭的差异。 天庭,也许不存在了,玉微的过去,也被埋葬于道人口中的“太易纪”、“古老时代”。 现在,剩下的只有“诸天”。 这样的念头,让玉微的意识混乱了一个瞬间。 这时,道人的下一句话传入耳里: “此缘,乃是天缘。” 耳边的声音,让他勉强压下心里的波动,保持正常的表情。 他抑制心中各式各样的想法,在面上故作困惑的回答: “遥不知仙人此言何意?” 为了防止有探查真名的手段发现“玉微”,他悄悄改换自称,把名字放在“路遥”。 玉微说道: “遥这一生,未曾见过什么诸天,也不曾见过仙人,何来之缘?” 道人并不知晓玉微心里的复杂念头,自顾自的道: “此缘非见面之缘。” “我仙道不讲究那种缘分,却也说天人感应。” 他星眸凝视玉微,悠然道: “只要气机有相应,命数便有纠缠。” “现在看来,小友便与我诸天有“天人感应”。” “贫道在无穷的宇宙中“传道”,机缘巧合来到小友的世界,又得到感应,寻到小友面前。” “此等缘分,堪称罕有。” 道人的门派,在诸天中也讲究命数,追寻天机。 他对于这种“巧合”一样的命数特别敏感。 身为上层诸天的修道人,会来到无灵气宇宙,本身就是小概率事件,又在这样的世界,生出气机感应,可谓巧到不能再巧。 这背后,不是异常的缘分,就是“太上”另有安排。 想到这里,道人星眸一转,认真的观察玉微。 他看着玉微的模样,首先对其相貌赞叹了一番,认为十分出尘,符合仙人之姿: “白发金瞳,可谓天生异象。” 接着神念扫过玉微的体内,点头道: “骨头龄十岁,体内微型单元遍布,血肉中力量庞大,已经练成此界的凝血境界,在这里堪称万古未见的绝世天才。” 这里,就算看“根骨”,从中看见此界神魔精心打造的凝血肉身。 而玉微的凝血肉身,可以称得上此境最完美,比起那些天生道体都优秀。 道人的神念又接着扫过,似乎从玉微的“大脑”中获取什么记忆,心中道: “原来如此,是天生武骨,又激发气血,从小就有气血孕育,一练武就原地功成。” 他脑中浮现一幕幕画面,却是玉微打坐后,半日大成。 道人“看”着玉微纪录在大脑海马体中的部分信息,目光一亮: “喔,还不只身体资质优秀。” “更难得的是,智慧也十分惊艳,将此界功法在半日之内参悟成功,自行控制气血。” “一夜之间,对一个体系有如此造诣,可称悟性绝佳,在我“诸天”也能大有所成。” 当然,他看见的记忆,都有经过玉微的加工。 一些隐密的记忆,涉及前世的思考,玉微从来不放在脑子里,只储存于仙人真我。 大脑之中的记忆,则是一些处理后的信息。 单看那些记忆,只会发现一位绝世的武道天才,有堪称宿慧的大智慧。 看着这样的“天才”,道人一双星辰般的双眸闪亮。 他浏览过玉微的记忆,用最平和淡然的语气道: “小友的天资,不下于贫道啊,几乎想收为嫡传弟子了。” 玉微眨了眨眼,没有回话。 道人看着玉微,却是越看越顺眼。 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他眼前突然亮起的文卷。 上面的文字,清楚的写着“传法于此界有缘者,路遥”。 这是“太上”发下的个传道任务,只要传下仙道之法给眼前的孩童,就有不菲的“功德”收入。 这对传道者是常有的事情,有许多人物,在未来会于自身世界做下一番大事,被太上窥破天机,转换为仙道中的人才,似乎能汲取某种气运。 每每遇见这种人才,太上便会以功德奖赏,让传道者对其传授仙道法门。 “功德”对传道者来说,是重要的资源,可以进行各种功法宝物的兑换,当然是多多益善。 本来,太上的任务也无法打动道人。 身为诸天中的上层天门派,他收徒可谓精挑细选,是用来传承的,就算有任务也会考虑拒绝。 若以功德利益要求,更只会让道人不屑: “太上想用功德来收买贫道吗,这是对贫道的侮辱!” 可惜玉微的资质实在太好了。 这种天资,他以往从未看过。 心境优秀,天生道心,彷佛谪仙人降世,万古难遇。 意念明彻,心思灵动,少有后天沾染,好似出生后没有后天记忆影响。 智慧通达,能明辨道理,有天生的大智慧,一法通万法。 越是看,道人越惊叹。 在他眼里,玉微不论心境、意念、智慧都式上上之选。 实际上,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心境与道心,好歹是一位仙人,前世修到神仙境界,先天灵光跟法力没了,但这些心灵上的可没有丢掉,心灵境界仍存。 而意念明彻,理由更加简单。 玉微主要的记忆储存在仙人真我,大脑中可以说是空空的,只储存部分信息,当然看着心思纯净。 最后的智慧通达,则是脑中累积了仙道无数载的知识,看什么都有相似的道理可取,自然就一法通万法。 但不论背后原因,玉微确实是修道上最佳的人才。 都能修到神仙位业,岂会差劲? 这是货真价实的“神仙之姿”! 这种资质,让道人心动,觉得此子恐怖如斯,必须要收入仙道才行。 否则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在百年厚化作黄土,岂不可惜? 不如经他引导,成为一位修道人,百年后或许又增一位道友,甚至成长到能帮衬自身道途。 修道前人提携后人,后人成为道人,反过来与前人同行,众人前后相携,一齐开拓道途,方是修道门派存在本意。 道人有意提携玉微,便道: “小友的资质,若修仙道,必有大成就。” “我观此界武道,虽有可取之处,但修至巅峰也不过数百之寿,还有不少隐患。” “若修我仙道,则可享长生,有千般大道,万般神通,可移山填海,捉星拿月。” 道人说这话的时候,有一股神念照入玉微心底,衍化一片宏伟图景。 玉微认出是神念灌注信息,没有危害心智的力量,便任由其作用。 很快,就有无数画面在他脑中浮现。 在那画面中,有凡人服气修行,筑成道基,炼就法印,金丹九转而成道,于是呼风唤雨,飞天遁地。 在那图景中,仙人朝游北海暮栖息梧,天地两端来去如意,坐观沧海沧田,笑看凡间王朝更替。 更有运转五行,点石成金,枯木逢春,撒豆成兵,剪纸为月,火里种金莲,种种玄妙术法层出不穷。 这些画面在玉微的心里变化,隐约有一股跌宕起伏的情感要酝酿,让人由衷升起修道之念。 那是无数的凡人,受困生死,束手于无力,因此向往长生,向往神通,自然而生的情绪。 是凡物渴望蜕变到更高层次的本能。 但这些澎湃的情绪,却丝毫不影响玉微的念头。 仙人的真我淡淡看着这些画面,心中不知在思考什么。 神念印入心中的画面缓缓消散,道人的面庞重现,他十分温和的道: “可愿入我诸天修道?” 玉微看着那双星辰般的眸子,陷入沉默。 他能感觉到道人言语中的善意。 那是真正在进行传道传法。 这让玉微真正开始思考,是否要同意去那个“诸天”。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 “仙人展示的仙道,遥自然也是赞叹不已,心生向往。” “若以心论,遥愿意修行仙道。” 但玉微又是一顿,转而言道: “然而,遥家中仍有父母,有生养之恩未报,无法抛弃父母而去。” 这句话,是玉微的一个理由。 他确实不会丢下父母,自己去“诸天”,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在力量低微时去那等不知底细的天地。 玉微也明白,根据道人的言论,“诸天”或许是有灵气之地,能让人继续修行仙道。 可是玉微的天机感应告诉他,此时不是去往诸天的时候。 即使没有这股感应,他也隐约猜测出天庭已然不存,诸天是一个新的势力。 那这样的势力,对他这种“太易纪”的古老神仙,态度不知会如何。 先行前往,暗藏身分,危险也太大。 即使去诸天可以修行仙道,也不值得立刻冒险。 这名金丹境界的道人看不出他的身分,难保“诸天”没有什么大能可以看出。 他可没忘记,这名道人背后,站着能让其跨越宇宙的势力。 这种跨越宇宙的力量,连曾经的天庭都没有,难说诸天的仙道发展至什么程度。 也许,玉微现在已经暴露在那势力的大能眼中。 但就算如此,他也打算获取更稳妥的力量再前往诸天。 道人闻言,也没有被反驳的不悦,反而认可的点头: “此言在理,世上岂有不忠不义的神仙?” 道人的眼里没有被拒绝的不快,反而闪过一丝好感。 天人感应,气机交互,自然也存在生养之间的关系,会对道途心境产生影响。 佛门叫了结因果,仙道则是气机通顺,念头通达,以正德来行正道。 道人对此表示理解,他看了玉微一眼,拍了一下手: “无妨,贫道也不差这几百年,若你了断牵挂,便能来诸天寻我。” 道人洒脱的一语,尽显仙道的时间观念。 要尽孝,那就等个几百年,看你是要等父母归去,自身也看破再来修道,还是要提携父母一同修道,都没有问题。 这不仅出于血脉父母的角度,也同样出自门派师长。 连生养之恩都可以转眼抛弃,那怎么知道你不会因为其他人而抛弃授业之恩? 要知道,修行者的师徒关系,可比父母血缘都更紧密,那是跨越彼此漫长的生涯。 如果连凡人短暂的孝道都无法去行使,师长又怎么会放心认你为弟子。 玉微闻言“大喜”,向道人感谢: “多谢仙人。” 道人的态度,倒是让玉微也有了好感。 这种“忠义”的态度,十分符合他这名天庭天兵的三观。 他暗想:“看来在对待凡人虽有不同,但基本的道德之理仍在仙道传承,行事也讲究德行。” 这一刻,双方的观点一致,彼此的好感度都有所上升。 这就是相似三观带来的天然认同感,也是天尊推行道德的一大目的。 道人笑道: “小友的心性,倒十分合贫道胃口。” 道人说了这句话后,又摇摇头,语带惋惜: “可惜贫道此行尚有要事,否则能驻留此世指点你,也算一桩大功德。” “大功德?”玉微心中一转。 还不待他思考出什么,道人就果断道: “好,既不与贫道同去,便先传你一法。” 说等他几百年再来,自然要先留下一些修炼之法,不然还来不及入道就老死了。 道人的神念一动,就有无数信息流淌,向着玉微的大脑灌注。 玉微只觉“轰!”一声在脑中炸响,整个心神恍惚了一下。 接着,在他的脑海中,一张玄妙莫测的图像浮现。 那是一位高大的帝君,姿态威严神圣,周身有宇宙万象流转,足踏一朵云彩,却是由数亿星系共筑,是一个星系团化作的“星云”。 而帝君形貌,以日月为眸,混洞做瞳,群星为冕,亿万星光为流苏,浩荡的的银河束身,无穷星系星盘绘于帝袍,尽显三垣四象二十八宿,群星诸天罗列。 帝君的图像一现,便震荡玉微的心神,感受到其上玄之又玄,彷佛直面大道的气息。 看着帝君图像,脑中就有无穷玄妙道理生出,阐述一种星辰运转,宇宙万象的无上至理。 祂是那样的宏大、那样的伟岸,像宇宙的化身,星辰运转道理的实质化,让人本能生出敬意、崇拜的感情。 就像看见直视了太阳,让人忍不住闭眼,看见地表的火山喷发,让人本能畏惧,将自然之威敬为天神,虔诚供奉。 那种威严,便是自然之象,宇宙之浩瀚,已近乎道! 玉微的真我再次震惊,在心里讶然道: “这是?紫微帝君!?” 第二十五章 观想图 看见这位帝君的瞬间,玉微的心神再次波动起来。 一股尊敬的意念,从他心底升起。 这一位,可是天庭真正的大人物,总领群星的紫微帝君,也是玉微的领导。 那是银河水师实质上的最高领袖,三垣四象二十八宿星宫的主宰,驻守浩瀚银河的至高帝君。 甚至,许多星斗相关的星君、真君,以及大部分的天兵天将,都聆听过其道法, 玉微的前世,就听闻过这位帝君的大道,以此铸造神仙的根基,得以证道。 这让玉微对这位大能,有最真诚的尊敬。 看着祂,就让玉微心里生出由衷的敬畏,既是敬其身分,敬其修为,也是敬其曾经的传道之恩。 他甚至不由想道: “莫非这是帝君的传人?” “那其背后的势力,莫非来自帝君?” 但这想法只存在一个瞬间。 因为玉微念头一转,发现不对劲: “不对,帝君的境界,又如何会留下图像?” 紫微帝君的境界极高,接近天庭五帝,也是天仙位业,与道合真。 说是仙人,其实更似道之外相,法理的凝聚。 这等存在大道已成,天地不可拘其形,时空不可留其影,没有缘法便看不见听不见,可为“希夷之境”。 但若见其影,必有其念降临,绝不会只是一个无神的影像。 真正能见其影,便见其道。 也就是说,正常状况无法临摹其样貌,何况是被人纪录在神念中,轻易传递到心神。 如果一名金丹修道人都可以在心神里凝聚帝君图像,岂不说明他悟通了帝君的大道,一念可临摹天仙大道? 这显然不可能,那蕴含的信息,就足够撑爆一位修道人的脑袋,破碎其神魂。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帝君图像,是假的。 或许是曾面见帝君的强大,以自身方式阐述帝君的道理,绘制帝君的图像,但境界不高,没有真正蕴含无上至理。 因此,这个图像触动不了帝君的意念,也没有那种大道无形的特点,只是略微蕴含道韵,有一丝神异。 玉微生出这种念头的时候,道人也对他开口: “你所见的,是一幅“观想图”,可于心神之中照见,领悟修行之法。” “这观想图纪录的乃是一尊古老的神圣,据说其存在比“诸天”更久远。” “贫道的宗门有幸于遗迹中取得此图,悟出一法,以此修神。” 道人的话语,让玉微心里稍松,又有一点失落。 松一口气,是因为对方背后不站着那位紫微帝君,只是得到某位大能面见帝君后,依照印象绘制的图画。 这并非直接来自帝君,顶多算经过转述的传承。 但另外的失落,则是帝君变成一位“古老的神圣”,连其画像都来自遗迹,真身不知位于何处。 当然,玉微相信帝君仍在世,连他这样的神仙都重活一世,那些天仙帝君、天尊必定活的更好。 说不定他重活的这一世,就有某位帝君天尊的手笔,将他从灵光都破碎的死亡中捞起。 玉微收敛心神,平复见到紫微帝君的激动,听着道人诉说这张“观想图”的功能。 道人对玉微言道: “这张观想图,内蕴神妙,只要以心神观摩它,就能在心神之中修成神念。” 道人顿了一下,又道: “不过此世无有灵气,难修神念。” 他从袖袍之中,取出一个灵光闪烁的金色珠子。 道人把这金珠子一抛,让它飞到玉微的手上,接着道: “此物乃“玄种”,内含灵气,因为灵性自成,不受此方天地侵夺,可助你修炼。” “我现在传你一段口诀,握着此物,心存观想图默念,就能摄取其中灵气。” 神念一动,又是一门口诀照入玉微的心神,是一段晦涩的话语,配合一些道门手印,激发“玄种”,引出灵气。 道人温言道: “以此二物,便足以凝结神魂。” “修成神魂?”玉微双眼闪过一丝讶异。 这对玉微倒是意外之喜。 神念与神魂,都是仙道重要的根基。 没有这两者,便不算真正踏入仙道。 他本以为,只有去到“诸天”才可以修行,经过一番思量才婉拒道人的邀请。 之后本还想着如何用武道弥补。 没想到,“诸天”早就研发出能在无灵气宇宙修行的方法。 以玉微的眼光,自然可以看出这张观想图配套的法门,只需要少量灵气辅助,就能激发心神之力,凝聚出神魂。 这里面运用到“鬼仙之道”、“尸解仙”的兵解法,以及佛门的心念、提坦的精神力、天堂的智慧光等等技术,可以说超越玉微认知的过往仙道。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在无灵气宇宙修神的方法。 得到此法,玉微露出一丝真正的欣喜。 道人虽然传下大法,眼中却有一丝惋惜。 他看着玉微露出高兴的神色,反而摇头叹道: “可惜此法不算真正的大道,只修性神,不修命身,可谓万劫阴灵难入圣。” “若有幸修成神魂,也只能化虹登天,去诸天再造肉身。” 修行的第一大忌,就是修性不修命,修命不修性。 若要得道,必要性命同修,精气神均衡发展,混同一体。 仙道的境界,从来都是肉体与魂魄一起发展,直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位成仙神。 一方有缺,便会导致道路失衡,难以上进。 以玄种内部稀少的灵气,顶多让人修出神魂,而且少去筑道基等方法,可以说是极为偏科的修道方法。 鬼仙之道,于五仙位业中,都算最下等。 这种修法,则在鬼仙之中都算半成品,在境界极低的时候,就只修神魂。 如果在正常的灵气世界,不论寿命、法力、神通、潜力都最为低劣。 根基不足,上升的道路就更窄,越修行越艰难。 以此法感应诸天,化虹飞升,更是抛弃肉体,只留神魂飞往诸天。 若在一般的世界,这样的飞升,潜力也尽了,一生就止不于此。 幸好去到诸天,有“太上”这位无处不在的大能,可以消耗功德,为人重塑肉体,所以不算自绝道路。 可再怎么说,都不算好的道途。 因此道人叹息: “若非你我缘分有限,贫道其实想收你为徒,传下门派之道。” 玉微倒是没有在意这门观想法的缺陷。 他有的是手段,可以弥补此法的弱点,只需要此法助他修出神念,他就能找回许多过往的修炼方法。 因此,他面色依旧带着喜意,只是眨了眨眼,对道人疑惑的问: “缘分有限?” 道人轻轻点头: “贫道感应下,你我并无师徒传道之缘,仅有传法之缘。” 那道人说到此,自己心里也是一奇。 仙道的天人感应,说的其实就是佛门因果缘分,是天机命数,一种冥冥之中的天运相吸。 这种命数,一但产生联系,可谓跨越了时空,达到一种玄妙的命运领域。 道人在太上的力量下,跨越无穷宇宙,寻到一名与他有感应的小童,这是多小的概率,多强大的吸引力。 如此天人交感的联系,可谓横跨了无数宇宙,却只是一个“传法之缘”。 这种强大又微弱的“缘”,可谓稀奇无比。 “原来如此。” 玉微自己倒没什么意外。 此时他失去了一切修为,但存在本身还是一位神仙,在天地眼中的“命数”依然立足极高的层次。 这名道人若想当仙人的师傅,就显得“德不配位”了。 当然,师傅不行,传法的“老师”倒没有问题。 只要可以从其身上学到事物的,都可为“师”,不论是天、是地,甚至是一名凡人,只要能从中有所领悟,便能建立起天人承负。 玉微的大道早已自成,不过是因为身在无灵气宇宙,缺失了能借此攀登大道的“法”。 现在,道人给予的修炼神魂之法,以及提供灵气的玄种,就是给他一门重回颠峰的梯子。 对他人来讲只算有缺陷的修道,对玉微却是刚刚好。 传得此法,足以让玉微心怀感恩。 于是,玉微也十分认真的对着他躬身道: “多谢老师赐法,此法对遥已十分有用。” “化虹登天,已是羽化飞升之境,得老师慷慨,遥才有一丝希望窥探。” 道人摇摇头,一股无形力量一托,让玉微拜到一半便停下身子,他道: “不过传法而已,也不是什么通天大道,更做不到真正的羽化飞升。” “因此,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先生就好。” 仙道师徒关系,比亲情、友情、爱情更加稳固,是以自身大道相传,将千年、万年乃至永恒的人生交付,比起任何婚姻 在他看来,真传、入室、记名弟子都算师徒,而指点大道则算半师,但只是传下这种观想法门,尚不算有师徒之实。 不能列入仙道师徒关系之中,只能如凡俗授业那般,以先生称之。 玉微似乎思考了一下,接着道: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得老师此法,可当在下一拜。” 他又一次拜下。 这一拜,是拜道人的法,可以助玉微重得大道,几乎有成道之恩。 虽然那成的道,是玉微本来就有的,但也是道人传法,他才有望重返大道。 见玉微坚持,道人便没有再行制止,坦然受了这一拜。 接着,他对起身的玉微洒脱的摇头: “道途漫漫,我不过一先行者,非是达者,不需要你这般尊敬。” “称呼一声先生,来日修行高了,再来提醒贫道有这一段缘法便可。” 玉微认真点头: “一定如此,遥在此向先生保证。” 道人只是一笑,没有放在眼里,浑然不知这是来自一位仙人的保证。 他看向远方,淡淡道: “好了,你若修行有成,自能得到接引,飞升“诸天”。” “记住,若有那一日,便报我“太微天宫”的名号。” 道人一摆衣袖,看着眼底的文卷显示传法成功,获得一大笔功德,满意的点头。 “在此传一法,便结一缘,以道助人,待来日道传万界,便有万人以道助我。” 他星辰般的眼眸望向远方,手上突然掐算了一会,缓缓道:“也到时候了。” 道人转头,对玉微吩咐: “此间事了,贫道这便先行一步。” 玉微抬头看向他,疑问道: “敢问先生去往何方?” 道人轻笑: “去救一个人。” 语毕,他抬脚而去,一步天涯。 第二十六章 魔 道人掌握某种空间上的玄妙,缩地成寸,几步之间就消失到百里外。 他显露的这一手,或许是表现给玉微看,让他明白仙道的高深之处,可以涉足空间,更胜武道。 正常的武者看了,绝对心生向往,一心仰慕仙道。 但曾经跨越银河,一步弯曲空间,超过光速。移动距离以光年来算的前世神仙自然没有这种想法。 他只是默默看着道人消失。 目送道人离去,玉微手上拿着金珠模样的玄种,陷入沉默。 金色的双瞳,有各式光芒闪动。 脑中无数信息纷飞,有关于道人的,关于诸天的,关于天庭的,关于过去的。 玉微缓缓的理顺这些信息,长舒一口气。 这一次见面,玉微收获非常大。 从道人口中,知道了诸天,推测出天庭已经消失在遥远的过去,得到无灵气宇宙也能修魂的观想图,看见过去帝君的图像。 这让玉微对当下的仙道,有了些许的理解。 但直到最后,他都没有与道人“相认”。 仙人的预感,告诉他当下还不宜前往诸天。 玉微轻声呢喃: “诸天吗?。” 总有一天,他会前往那里,去探明寰宇大劫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庭又怎么了。 但在这之前,有许多事情要做。 玉微闭上眼,过了很久才睁开。 他望向道人消失的方向,能认出是前往云山。 在那里,似乎有和几位神宫黑衣人有关的人。 看来他这位先生,是顺道来传授他法门,本来的目标是去那处。 如道人所说,去救一个人。 至于道人花了多余时间来传法,会不会错过救人,玉微一点也不担心。 仙道修行者依靠气机感应,可以在冥冥之中获取天机示警,同样也能以此算出自己的最佳行事时间。 这样的人,总算好时间,在最恰当的时机出场。 从云山收回目光,玉微把手上的玄种揣进怀里,默默道: “那么,我也该返程了。” 现在,玉微该做的事情都告一段落。 “仙道气机”的诸天修道人已经见过了,“危机感”来源的黑衣人都解决了。 如今可称得上诸事皆了,自然该回家了。 玉微的真我意识一动,把遇见道人的整场谈话、经历都储存到意识中,保证大脑内不留一点痕迹。 然后,他拍拍手,准备离去。 脑中收到了观想图,手上拿着能提取灵气的玄种,玉微自然想回去推衍尝试。 这两个事物,可能关系到他能否重回颠峰。 但现在不是安全之地,玉微并不想就地打坐。 “先回清河镇,还要与父母解释武功由来,让他们不要担心。” 想到此,玉微一边在心中整理说法,一边动了起来。 当然,玉微在走之前,也没忘记拿走战利品。 他小手一抓,把倒在地上也有半个人高的凶兽提了起手。 白皙小巧的男孩手掌,直接抓着凶兽的一只脚,把这头狰狞威武的凶兽拎起。 玉微拿好自己“打包”的猎物,足下一踏,化为一道残影,迅速远去。 就在玉微踏上返程的时候,一个人正隐蔽的移动着。 高耸入云的大山,连绵到视野的尽头,像一座巨大的山之围墙,封锁内外。 在这高山下,一个渺小的人影在山石间跳跃。 许严伸出手,稳稳抓住山壁,五指深深扎进岩石中。 如今的许严,模样非常的凄惨,上半身的衣服都破光了,身上满是各种裂痕。 更严重的,是他整个人从胸口穿了一个大洞,瓷器一样的裂缝开到了脖颈,其中没有血液溅出,只大量气血努力修补。 无数黏稠的血色胶状在裂缝中穿梭,要把这些伤补起,但进展缓慢。 承受着常人早就死好几次的伤,许严却没有觅地休养,而是在攀爬一座高山。 他身处的位置,赫然是“云山”的山腰。 恐怕不论光头男子、还是打伤许严的黑影都没想到,他燃烧力量飞远后,竟然不是往清河镇方向而去。 反而逆着自己飞远的方向,又往回百里,绕过黑影驻守的地方,往云山而去。 因为许严很明白,就算一时躲起来,或去清河镇,都没有用处。 只有找到府主,才有一线生机。 那位黑影的言语中,有可怕的武道高手和府主抗衡,甚至有信心将之击败。 如果那属实,就非常恐怖了。 这华州太平府,唯有府主是炼就秘藏的宗师,是威慑一府的最高武力。 府主被击败,那一位宗师出手,他逃到任何地方都没用。 但许严深刻理解府主的力量,对他有充足的信心,就算绝顶宗师出马,都无法轻易将之轰败。 府主目前不出现,只能算是被牵制住。 那么,许严的目标就是打破这种牵制。 如果府主被压制,那他就以命去助战,燃烧自身真元,做出极致一击塑造战机。 想到武府中一门秘法,许严的眼神变得坚毅,心中充满决心。 “大不了拼上这条老命!” “云山之中的“那个地方”,绝不能落入那几个势力手中。” “而出动了至少一位宗师、一位一流高手,数十名凝血高手,背后阴谋必然极大。” “若能以此身挫败其谋划,便是老夫一生所愿!” 许严心中燃烧着斗志,不顾身体的重伤,卖力的向上爬。 但很快,他面色就变了。 “许正令,此处不可通行。”一个高傲的声音,传入许严的耳朵。 在许严凝重的眼神中,一名戴着金色面具,身着白衣男子突然出现到他面前。 面色男子好似违背了引力,双脚踏在九十度的山体,整个人垂直站在陡峭的山壁上。 而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联系天地,彷佛天人一体的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充满他的存在,让气流、物质微粒都随之波动。 很明显,这又是一名一流高手,炼窍境界的武道强者,专门出现来阻挡许严。 他面具下的双眸看着许严,淡淡的开口: “我本来在想,无华到底怎么做事的,连一个凝血大成都杀不死。” 面具男子目露奇光,看着许严,也感受到他身上天人合一的气息: “现在看这股联系天地之感,没想到许正令居然炼成窍穴了,倒是我错怪他了。” “不枉我一直守在此处,倒是钓到一头大鱼。” 许严停下动作,看着这名炼窍高手,目光动摇,不由讶然出声: “怎么可能,我已经避开所有上山路线了!” 对此,面具男子只是冷笑: “你是避开了,但这云山周围,早就被我们兄弟十人包围了,只有无华不成器,让你漏了过来。” 听到面具男子的自语,许严却双眼瞪大。 他忆起刚才那句“无华”的称呼,似乎说的就是那位重伤他的黑影。 而这个名字,许严在武府名册上听过。 他眉头一皱,低语道: “无华?“幽魔”无华!?” 许严似乎对于黑影的真身十分震惊: “那不是“血魔”齐名的一流高手,据说十几年就被斩杀了吗?” “那人既然是幽魔,你又称十人为兄弟,莫非是“都天十二魔”?” 都天十二魔。 那可是十二位恐怖的高手,每一位都有炼窍境界,曾经在东煌武府与门派斗争之时,出来四处劫杀高手、夺取资源。 因为其凶残的行事作风,被冠以“魔”的名号,甚至引起圣地出手击杀。 相传他们被“太虚圣地”的一名年轻高手一举击败,大多被斩杀,没想到大部分都没死,还能出来兴风作浪。 面具男子看了许严一眼,淡淡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对你这将死之人,又有何关系?” 许严面上一怒: “不论你是谁,你以为吃定老夫了吗?!” 面具男子目光一闪,看了许严的胸膛,从那透开的大洞中,似乎能看见隐约闪动的红光。 那光芒之中,带给面具男子一种隐约的危机感,好像看着一颗大炸弹,便点头道: “原来如此,尚有秘法吗?” 他目光平淡,只是道: “如果让你碍到尊上的大事,我等颜面何在。” 口中说着,面具男子伸出一只手。 那是一只完美无暇的手,好似精雕细琢的玉制品。 这只精致的手,缓缓握起,变成了拳头,瞬间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玉石般脆弱的感觉,被一股陨石坠落一样的恐怖感取代。 拳头的周围,无形的力量波动,让光线开始蜷缩,整个扭曲起来。 整个世界就像水面,随着水波晃动,所有色彩都发生偏移,变成一个五光十色的古怪模样。 看见这场面,许严本来就严肃的面容变得更可怕: “炼窍境撼动虚空的真元?,整个江湖只有神宫真传才具备!” “原来都天十二魔不只幸存了下来,还投靠十二神宫,那上面那一位,想必是某位神将!” 说到神将,以许严的性子,眼底居然也闪过一丝畏惧。 面具男子抬起拳头,积蓄着连虚空都为之扭曲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藐视: “你说的没错,但那又如何?” 他语气平淡的道:“知道也没有用,因为你就要死了。” 无形的力量场,随着一股股波动席卷天地,让万物都如水波晃动,一些细小的碎石不由自主的飘浮起来,向着面具男子的拳头飞去。 那无暇的拳头,此刻成为了天地的中心,事物汇聚的一点,孕育一股称霸森罗万象的力量。 强烈的危机感充满许严的心灵,甚至超过黑影,让他心中焦急: “可恶,只能在这把最后一击用掉吗!” 他体内有火光在闪烁,从裂缝内并发赤光,却始终犹豫要不要拼出。 这一下轰出,他就真的失去反抗力量。 不要说帮助府主,连逃命都做不到了。 “感到光荣吧,许正令。” 在许严心中飞速思考的时刻,面具男子已把手伸展到极致。 周围的天地,都隐隐向着他的拳头聚拢。 就算以肉眼来看,都能感觉到这个拳头有多“重”。 澎湃无比的力量,让空气都颤抖了起来。 面具男子眼中生出杀机。 “我等都天十二魔,虽然缺了一人,但都在世上消失已久,如今重履江湖,必然要大开杀戒。” “而你,就是我等所杀的第一人!” 他在许严凝重、焦急的目光中,充满杀意道: “上天下地,都没人能救得了你!” 然后,面具男子一拳轰出! 但他上一句话的语音未落,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可不一定。” 一名道人,无视了空间,一步而来。 下一瞬间,星光绽放。 第二十七章 “恐怖无比”的十二魔 漆黑的夜晚,本来只有一点点隐约星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在不停的眨眼。 但这个瞬间,地上亮起了耀眼无比的星辉,更胜过天上群星,遮盖明月。 一名道人,站立走虚空中,脚下没有踏着任何事物,真正的“凭虚御空”。 道人伸出一指,向前一点,便有无穷星光被点亮。 一点又一点星光,如火亮起,足有上亿个光点,布满了方圆数百丈。 这些星光从虚空之中亮起,穿透了空间,透过面具男子一拳扭曲的波动。 扭曲光线的力量,对这些明亮的星光毫无作用,它们自由的穿过虚空,视面具男子的一拳如不存在一样。 这样的光芒,呈现亿万道,轻描淡写的穿过面具男子的所有力量。 面具男子挥拳打时候,周遭也浮现一个巨大的扭曲力量场。 无形的虚空在周围波动,化作障蔽,与水流一样的天地合一,充满不可撼动之感。 却是面具男子留了一个心眼,为了防范许严那最后一击,在攻击的同时也使出防御手段。 没想到,这个防御没有迎来许严的攻击,而是迎上道人的挥洒的星光。 面具男子周遭扭曲虚空的引力波动,本应是最强的攻击力,也是最强的防御力。 这股波动,在炼窍高手的天人合一下,与脚下浩荡星辰的引力连接,可以反转一切攻势,将加身的力道倾泻到大地,让星辰代替他承受攻势。 正常的武者碰触到,都会遭受引力翻转,内外扭曲,当场重伤。 就算遇见比他更强之人,只要攻势不超过一个上限,强到打断这种引力连接,就没有力量可以伤到面具男子。 这是神宫秘传的“虚空不灭道”,是当世最强的防御武学之一,在江湖上流传种种神话,被称为“绝对防御”。 可是这无敌的防御,在星光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绝对防御,终究是用来被打破的。 星光穿透那强大的引力场,就像在自家漫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那不是熟悉其中引力变化的轨迹,随之而动,找到空隙,而是堂堂正正的穿透过去,让无形的引力场根本不能阻挡半分。 那种不与外界产生反应的透彻,那种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般的超然,或许只能用“仙光”来形容。 它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为幻象。 而这些光芒跨越了引力场,照耀到面具男子身上,突然又转为实质。 这一瞬间,看似虚幻的星光,变成了真实,而且比世上的一切更沉重。 那是一种极为神异的变化,光芒照耀到面具男子,穿透了他的身躯,照入他体内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器官、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每一点气血。 然后,星光生出了力量,从“光”变成了固体,连带凝固了面具男子的一切。 虚空在星光下凝固,封镇了他的身躯、他的气血、他的窍穴、他的真元。 直到此刻,面具男子都尚未反应过来。 光的速度,每秒三十万公里,看见的瞬间,便是命中。 当面具男子看见星光亮起,他的人已经被镇压。 从内到外,从体内的每一寸肌肉到周遭涌动的虚空波动,全部凝固成一片。 因为大脑也被封镇,面具男子甚至无法反应到自己被镇压,意识完全中断,连眼神表情都停留在出拳的时候。 他从一拳扭曲虚空的武道强者,变成一个雕像,只花了一瞬间。 现在,道人的身影才缓缓落下,降临到许严身前。 道人伸出手,轻轻一挥,动作轻描淡写,把面具男子一拳轰出的力量散去。 这一幕,让许严瞳孔微缩。 以他的眼神,都没看清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在许严的眼里,只有道人踏步而来,然后星光一闪,刚才威风无比的面具男子就停止一切动作。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就见一双星辰般明亮的眸子看了过来。 第一个瞬间,许严感觉到这双眸子看进了他的心底,将他的过去、他的一切都扫视的无比透彻。 过去被人清楚的摊开,让许严心里一冷。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停滞,好似要沉沦进那星辰般的眼眸。 那双星眸中,彷佛有星河生灭,有日月升落,有寰宇运转,演绎一种宏大到难以想像的道理。 一种玄妙之感,透过这双眼睛照入许严的心中,让他一个恍惚。 好似一个瞬间,又好似永世的沉沦,直到一个淡泊温和的声音传来: “阁下便是许正令吧?” 许严一个激灵,从那宏大的意境中挣脱。 许严回神,看见道人正盯着他,下意识的回答: “是?老夫?在下就是许严,是太平府的武府正令。” 因为刚才那一眼,许严下意识对道人充满信任,心里有一个念头告诉他,这位前辈是好人,值得相信。 于是,狂傲的“赤狮子”许严,此刻却罕见的生出尊敬的情绪,对着道人恭声道: “敢问前辈是?” 道人笑了一下,对许严道: “贫道的名字不足道,许正令只需知,贫道是来助你即可。” 许严的神色仍有一些恍惚,愣愣的问: “助我?” 道人点头:“是,助阁下脱离险境。” “就如刚才,亦如现在。” 道人悠然侧首,看见一个个人影破空,出现在山壁周围。 那是九名高矮胖瘦的人影,都带着面具,披着各色的衣衫,身上散发炼窍境界的恐怖气息。 略带恍惚的许严面上一紧,扫视了这些人影,一一对应武府名册中的身分,接着本能警示道: “这是都天十二魔!” 却是道人那星光亮起的动静,让周遭几位“都天十二魔”都受到惊动。 除去不知在何方的“幽魔”无华、刚被镇压的面具男子,以及似乎死在十多年前的最后一人,“都天十二魔”在此齐聚。 这几位凶残到被称为“魔”,实力亦是极为可怕的一流高手聚在一起,尚未有动作,就有天地为之呼应。 九名炼窍高手聚拢,各自勾连天地真力,引动天地间的无形力量,让各种异象生出。 如“幽魔”无华一出,便有群光失色,化为暗影。 许严气息一放,就有炎热之气生出,爆发烈焰。 这一位位高手站在那里,就有雷光闪动、碧火燃起、阴风阵阵、寒气凝结。 “轰隆!” “呼呼呼呼——!” “啪擦!” 壮阔威武的云山,忽然有诡异的天象产生,局限方圆数百丈,却忽冷忽热,有狂风与雷电相合,冷珠与灼焰并存。 九名炼窍高手的力量,充斥着整个空间,隐约要连成一片,控制这数百丈内的森罗万象。 还没出手,就有如此可怕的声势,让许严都升起强烈警惕。 九人出现,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反而都看向被镇压的面具男子。 面具男子保持出拳的姿势,却浑然不动,身上有星光闪烁,将他全身覆盖。 这种被镇压的姿态,让九人心中忌惮。 他们对面具男子的实力再清楚不过,听见异动也第一时间赶到,面具男子却已经被镇压。 面具男子的实力,在十二人中也是属一属二。 在过去,就隐隐为十二人之首,踏足炼窍境界的颠峰,可称绝顶。 如今进入神宫,更得传“虚空不灭道”,攻守皆毫无破绽,整个炼窍境界近无敌手。 能镇压他,就能镇压他们任何一人。 这相当于几招之间,就能镇压都天十二魔全员,怎么能让他们不忌惮。 而有这等战力的存在,必是宗师无疑。 其中一位带着银色面具,身披金羽衣的女子目光一沈,对道人问道: “阁下是何人,太虚圣地的哪位宗师?” 道人负手而立,没有回答。 旁边一位手持巨锤,周身冒着雷光的巨汉冷冷道: “不管是哪一位宗师,敢扰乱尊上,杀了便是。” 看见面具男子的模样,巨汉当然明白道人的实力很强。 或许让他单独上,也是被一招击败的下场。 炼窍与宗师,差距也是异常庞大。 宗师,在任何地方都是强者,能开宗立派,是真正的江湖顶层。 寻常的炼窍高手,遇见有敌意的宗师恐怕只能求饶。 但他们可是有底牌的,便是宗师亲至,也不畏惧。 巨汉的话中带着杀意,其他十二魔闻言却没有反驳之意,反而顺着他改变姿势,有出手的征兆。 金羽衣的女子目光一闪,也拔出一柄长剑,上有一个风车转动,隐隐生出旋风。 肃杀的气氛,笼罩一脸悠然惬意的道人。 他们竟真的想出手,杀死这名疑似宗师的道人。 “他们有把握杀宗师?” 许严想到武府对于都天十二魔的一些记载,心里突然一紧。 他急忙开口,将想到的记载道出: “前辈小心!” “这都天十二魔,据传修出一门战阵,能将十二人真元掌控的天地真力相合,力量暴涨,若是一同出手,近乎有宗师之威!” 这十二人分别炼就不同的窍穴,凝炼不一样的真元,勾连不一样的天地真力,却能互相辅佐对方,敲动更多天地力量。 过去加上那面具男子的“虚空”、幽魔的“光”,十二人齐出,曾真正战平一位宗师。 都天十二魔因此声名大震,让天下为之动容,令江湖上言说其十二人的合击战阵,不下“大觉圣地”的“四天元极,风云无量”、“太虚圣地”的“先天乾坤五击”。 但也因此惹出太虚圣地高手,一次败去十二人,让其等“死亡”十多年。 如今得到神宫传法,他们更进一步,即是只有九人,也有宗师之威,十二人齐至,恐怕一些宗师都能斩下! 道人闻言却没有动容,只是淡淡一声: “哦?” 他却没有理会那警告,反而着重于许严刚刚讲的称呼: “都天十二魔,这是你们的称呼?” “十二都天、魔?” 道人一向温和淡然的眼里闪过一点不屑。 他轻轻一笑,对着十一名炼窍高手直言: “你们也配这种名字?” 然后,道人伸手。 九名炼窍高手目光一动,也同时出手! 各种雷霆、火焰、风暴并发,互相融合,一齐引动各式天地真力,要破灭万象。 隐约间,天地好像被这九人支配,要化为一尊伟大的神灵,对道人发起攻击。 但这些攻击,都没法真正发出。 因为有星光璀璨亮起。 在九名高手眼中,“天空”从地面升起。 虚空如画卷,被“翻”了起来,露出一个巨大的天幕。 这个天幕上,无穷群星闪烁。 漆黑的背景,点缀亿万星辰,描绘宇宙的深邃与玄奥。 云山周围百里,都可见这一道天幕攀升,覆盖苍穹。 天幕升上高空,取代了真正的天空,无数亮眼的星光并发。 方圆百里内,都在这片星光天幕的覆盖下。 这“虚假的天空”绽放亿万星光,然后往下一卷,瞬间盖住半个云山。 都天十二魔的高手,在天幕盖下的瞬间,眼里都闪过不可置信。 他们怒吼着、不敢相信的大叫: “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这已经不是人,是天地的力量!” 但天幕落下,似慢实快,脸一眨眼的都不用,就盖住九人。 接着,天幕散去,九名在一州都算绝顶高手的强者再无踪迹。 许严在旁看的直愣神。 都天十二魔,在“死”后沉寂十多载,今日才重返江湖,便尽数落网。 一日归来,一日同败! 第二十八章 金光之神 云山的一处绝壁,道人长身而立,踏着一块凸起的巨岩。 他周身有一缕缕星光波动,隐隐震荡着天地,联系着无垠虚空。 许严站在旁边,愣愣的看着一片清净的天地。 刚才都天十二魔气机呼应,有风雨雷电、寒气灼焰各种异象生出,几乎要把云山这一片区域的天象都改换。 那种宗师一般的威势,让许严心惊无比,甚至感觉这位宗师前辈都有危险。 哪知道人一招天幕倒转,直接镇压了九名施展全力的炼窍高手,连带本就动弹不得的面具男子,都消失无踪。 十名炼窍高手,连影子都不剩。 在许严的视角,正是“死无全尸”! 或者说,连灰都不剩! 一招,灭十名强者! 许严愣了好一段时间,才回神,有些惊疑的询问: “前辈,您?把他们都打杀了吗?” 话语之间,充满了尊敬,还有一丝隐约的畏惧。 这不是真的畏惧道人对他动手,许严连死亦不怕,怎么会怕强者出手。 他只是身为一个生物,看见如此强大的存在,天然的感到畏惧。 道人抬眼看向许严,那双星辰一样的眸子看得许严不由一缩,意识在眼眸下又要恍惚起来。 不待他陷入刚才那种恍惚状态,道人就轻笑道: “许正令猜错了,贫道可没有杀他们。” 许严疑惑了一下,但又接着点头,很识时务的没有继续提问。 在他看来,那十人被声势浩大的星光天幕一扑,连尸首残骸都不见了,可以说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位前辈将他们杀了,还毁尸灭迹,他说没杀,也没人能反驳。 江湖之中,逞凶斗狠者无数,有不少“失踪”的武者,就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连尸体都没了,就算最老练的武府巡令出来办案,也找不出任何踪迹,只能在名册上写个“失踪,疑似死亡”。 更别说都天十二魔在档案中,是罪人,更是死人,如今不过再死一次。 前辈说自己没杀他们,那就是没杀。 毕竟死人怎么再杀一次? 许严脑子一转,自己找到一个像样的说法: 也许,这位前辈是不想自己杀他们的事情流落出去。 至于道人会不会为了保守秘密,把他杀了灭口,许严并不担心。 道人不来,他早在面具男子出现就死了,哪有活到现在的机会,事到如今岂会怀疑恩人? 从神念中感应到许严的一连串想法,道人不由失笑。 “这个小家伙,真是想太多了。” 道人在诸天修道至今,也有两百载,许严七十几岁的年龄,在他眼中正是想太多的“小家伙”。 许严有一点想差了,那十人不是被他灭杀到毫无痕迹,是被他以仙道手段镇压起来。 道人的目光一转,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白玉般的手掌,纤细无暇,有莹莹星光依附,剔透的不似人身,而像某种完美之物的显化。 在这完美的手掌心,有一抹更加明亮的星光,像亿万星点浓缩而成。 这只手托着星光,就像掌握一个星云,內里隐约有日月星辰,无穷星海,似蕴含一方宇宙。 实际上,里面确实有一个星海宇宙。 但这宇宙无比虚幻,也微小无比,只在方寸之间。 宇宙中央,十名男女正躺在其中,动弹不得,受无数虚幻的星辰镇压,无量星光照入他们的体内,把每一寸肌肉、气血都封锁起来。 那正是都天十二魔。 和一开始的面具男子一样,十人都进入一种眼神都无法移动,意识都被凝固的状态。 道人轻易将他们镇压,却没有杀了他们。 只是将他们镇压在掌心的一处小天地。 这是“太微天宫”所传的高深神通,能塑造一个自我掌握的虚天,如传说中的“壶中日月”、“袖里乾坤”。 练到极致,号称一掌之内,便有一个真正的宇宙生出,无量星辰显化,以宇宙之重量,去镇压敌人,甚至化寰宇大劫,以宇宙的终结破灭一切敌人。 但这只被当作祖师的理想,从未有人真正练成。 道人的这门神通并未练到高深处,却也强大无比,在金丹中罕有,可以创造一个小天地,以一方世界的虚空去收容、镇压敌人。 若面具男子清醒,看见这一掌控制的虚空,以其见识理解其中奥妙,只怕当场就跪伏,不敢与道人为敌。 这个小天地中涉及极为高深的虚空变化,塑造了一个独立封闭的时空体系,甚至隐隐能控制内部时间。 那蕴含的道理、技术,足以让面具男子那一招“虚空不灭道”被驳斥为垃圾。 武道中最高深的虚空运用,与这等神通相提并论,恐怕只能看见无数破绽。 这就是发展过程中“工具”的不同。 仙道发展,有神念作为工具,能高效传递讯息,窥视物质的根基,在境界上升后,更能深入时空变化,一念动虚空。 这样强大的神念,让仙道修行者完美统御了世间的力量,能轻松而深入的研究世界运转。 现在,道人就依靠这强大的神念,在掌中星海横扫,轻松调阅十人的一切。 神念横空,从细微处着手,深入都天十二魔的记忆、气血、细胞,翻阅海马体中储存的记忆,浏览武道躯体的运转变化。 十人的过去、现在,甚至以此推算出的未来,都清晰展现在道人眼里。 他们心里曾经历过的事情,曾想过的念头,也一一浮现。 这种开着全屏读心的行为,玉微感到不喜,但道人却视为正常。 这样在传道时,人心所欲,善念恶念,都清清楚楚,对值得交付背后的人不用防备,对不值得信任的人可以一开始就认清。 对于来往诸天的“传道者”,这才是最保险的传道方式。 无数的记忆被道人抽取。 道人从这些记忆里,看见都天十二魔那罪孽深重的过去。 一桩桩阴谋,一次次血岸,让道人心生不快。 他不是没看过更血腥邪恶的场面,甚至那些灵气世界的强大个体,以一己之力玩弄众生、毁灭世界,其邪恶之庞大还超过常人能共情的范围。 有的世界,强者吞吃弱者,压榨万民到骨髓皆空,以整个世界供养一人。 有的世界,强者疯癫,玩弄世界,以众生为乐,甚至扭曲亿万人的价值观。 这些大恶,他都见过,也都一一诛灭。 但见过大恶,不代表会习惯小恶,这种杀人灭口、灭人满门的行为,仍让道人不快。 正常情况,他会依照仙道的道德,进行除恶。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杀死都天十二魔。 因为这十人身上,另有古怪。 道人眉头微动,默默道: “虽然记忆中满手血腥,但其等身上没有手染鲜血的杀气。” 杀人必会留念,或是死者的怨念,或是杀人者生出的杀念。 这种意念上的事物,就算在无灵气的世界也会有体现,作为行走众多宇宙的传道者,道人对此再清楚不过。 而在仙道修行者眼中,这也是一类气机,有没有一看便知。 但都天十二魔身上,一点杀念怨念都没有。 好像从出生到现在,一个人都未杀过。 说来也怪,当初赫赫有名,在江湖闯下一桩桩血案的都天十二魔,现在于道人眼中却象白纸一样干净。 对此,道人不停翻阅十人的记忆,隐约生出一些猜想。 “也许?是这样。” 许严见道人盯着掌心,不知在沉思什么,也不敢打扰。 空气一时沉默下来。 直到片刻后,许严忽然想到什么,开始左顾右盼。 道人目光看向他,温和道:“许正令,你似有为难?” 许严对道人沈声道: “前辈,这都天十二魔还有一人逃脱,那“幽魔”无华不在此处!” “其人就在附近,定然也看见前辈方才天幕落下之景,若被其走脱,神宫必然知晓前辈的存在。” 道人摇摇头,悠然道: “许正令不用担心,贫道的伙伴已经在处理了。” 在这边回答,道人一道神念外放,远去百里外,对着另一人询问: “荷道友,那处还可以吧?” 接着,一个豪爽的声音在神念中回答: “玉元道友放心,尽在老子掌控中。” 许严被黑影重创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大坑。 足有百丈粗,数十丈深的大坑,贯穿了整个地面。 大坑周遭数里的森林,像被恐怖的爆炸轰过,变得坑坑洼洼,焦黑模糊,一棵树木都没残存。 那漆黑的地面,甚至有岩石化作高温岩浆,在地上流淌。 灼热的高温,在整个大坑边缘升腾,让空气扭曲,无数火星跟跳动的电芒闪烁。 曾经和许严交手,大占上风的黑影,都天十二魔中的“幽魔”无华,在大坑边缘吐出一大口血,惊怒道: “不可能!” 幽魔的姿态,比许严更惨,半个身体都不见了,全身没有黑影覆盖,仍显得一片焦黑。 衣袍、面具什么的都不见了,只有凄惨的面容,睁着一双大眼,看向对面。 他的对面,穿着驱动铠甲,背后背着各种科技感飞剑的高大男子朝他一笑。 这一笑,让幽魔更恨,他挣扎着半躺,死死盯着高大男子,厉声道: “你用的?应该是光线,为何能重创我!?” 他体内有某种力量起伏,周围的光线隐约一暗,要聚拢到他身上。 幽魔在身体被薄薄黑暗笼罩,大吼道: “我是无华,日月无华,尽归幽暗,世上没有光能够对我造成伤害!” 高大男子闻言只是摇摇头,大笑道: “哈哈哈,那是你太废了。” 他看着幽魔,带着轻视道: “你这种“武道”,确实有趣,另有玄机,但还太嫩了。” 幽魔闻言一怒,激烈的反驳道: “不,幽天古卷本座已臻至大成。” “本座炼眼窍,凝“幽天真元”,光芒之属,理应于我无用,你那究竟是什么光芒?” 高大男子摸了摸手上银光闪烁的“大炮”,毫不介意的解释: “只是五色神光罢了。” 幽魔想到方才五色流转,却产生灼烧、爆炸、分裂、牵引各种效果道光芒,不由再怒道: “你那也叫光?” 男子不理会幽魔的愤怒,点头笑道: “哈哈哈,也是,我这可不止常见的电磁光波,会让你混乱,也是正常。” 他看着凄惨的幽魔,眼中露出一丝怜悯,好像看见曾经的自己,不由自主的叹息: “果然是无知啊!” 他傲然道: “岂不知光即是波,电磁是波,引力是波,聚变是波,裂变也是波,纯粹的热亦是波,如此五行尽是“神光”!” “五行合一,便有我这大五行灭绝神光炮!” 一边说,男子亮起手上银白的“大炮”。 那是一个五根炮管的庞然大物,通体银白,充满未来感,上面刻着各种符箓,无数道纹,还有五行之理的道韵流转,隐约散发五色的光芒。 正是高大男子引以为豪的“大五行灭绝神光炮”。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同时也互相灭绝,故有大五行灭绝神光! 高大男子摸着炮管,对着模样凄惨的幽魔自豪道: “如何,我这大五行灭绝神光的威力够劲吧?” “这可是我自己打造的大炮,未来法体练就,要在上面装个一百门一千门,保证火力十足!” 说到这,高大男子又有些不满,对幽魔抱怨: “不过,准度还有待提升。” “也是你运气好,在某种武道直觉下没有硬扛,提前躲过了,不然我这光速一击瞬间就把你轰成渣,岂会让你只擦到边。” 幽魔直直的瞪着他,一双眼眸缓缓失去意识。 在失去意识前,他还隐约听见大汉在嚷嚷着: “怎么,轰了一炮就不行了?” 待幽魔的气息消失,都天十二魔,便真的全数落败。 似乎感应到所有手下消失,一个浩荡的气息从云山之巅震荡。 “轰轰轰轰!” 莫名的波动从天穹传来,黑夜忽然升起了光芒。 无数金色的光芒,照亮整个云山,方圆百里外都能隐约看见。 玉微站在清河镇外不远处,回头看着云山。 在他的眼里,整座山都发起了金光。 玉微默默道:“开始了吗?” 看见道人往云山去,他就知道其与神宫必然有碰撞。 方才的星光天幕,如今的耀眼金光,说明他没有猜错。 接下来,这位仙道修行者,必然会与武道强者发生一场绝世大战! 在道人这处,则可以清晰的看见金光聚拢,化作一尊数百丈高的金色身影。 那身影无比的伟岸,无比的浩瀚,似与无处不在的光芒合一,又似无穷天地真力的化身。 或者说,像一尊伟大的“神”! 在他现身之时,一个充满沧桑、威严的声音响起: “何人敢犯吾神宫!” 这声音光是发出,就震动云山,让远方的清河镇民都是一震。 金色身影低眸,像九天之上的伟大神明,充满不屑的俯视地上的蝼蚁。 道人此刻也抬起眼眸,有星光流转,面色淡然的与之对视。 空气,在这一瞬间发出激昂的破碎声! 第二十九章 落幕 黑夜中的云山,此刻彻底被照亮。 常人直视,能在瞬间夺去视力的强光,自山巅爆发,无穷挥洒。 光芒无量,将黑夜映照的仿若白昼,云山的山体,都被染成金色,明彻如日正当中。 那无量金光绽放的中央,那尊巨大的神明屹立于天地之间。 他立于山巅,周身便是云海,头颅顶着苍穹,脚下踏着连绵的群山。 那气象当真如神如圣,已一人之力照亮天地,改黑夜为白日,场面宏大不下于道人的“星辰天幕”。 在光芒之中,神明缓缓低头,俯视众生。 神明低眸,道人抬眼。 由金光组成的神眼,对上了星辰闪烁的眼眸。 两者视线的碰撞,就有空气为之震撼。 肉眼可见,两者目光相交的地方产生了扭曲,炸开一片真空的球体,然后气体如岩石一样破碎,发出轰鸣: “轰!” 无数的暴风席卷,吹过云山,将树木压倒,令大地晃动。 山壁震动了一下,一颗颗比人还大的落石坠落,砸入千丈之下的地面。 许严挂在山壁上,也在这个震动中努力平衡身躯,不致于掉落山崖。 他看着那神明一样的巨大身影,心中一凛:“这种威势,果然是秘藏宗师!” 炼窍高手能调动天地真力,但秘藏宗师更在其之上,可运用的天地力量远远超过炼窍。 那种差距,大到可以被称为“天人之别”,因此秘藏宗师,有时候也被称为“天人”。 现在这一尊金光组成的神明,就是货真价实的宗师。 他绽放的金光,照耀天地,构造出一尊神明,汇聚的天地真力远超许严想像。 在许严的窍穴感应中,能“看”见无数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投入那尊神明,化出源源不绝的金光。 可以说举手投足,皆有天地相随,真如天人一体。 许严心道:“如此强大,宗师果然恐怖!” 他想到此,忽然发现只有这疑似“神宫神将”的宗师出现。 他那一位府主,却不见踪影。 许严心里一沈:“莫非府主已经败了?” “不可能,府主的功法也是朝廷所藏,又有那个地方的奇遇,几乎要凝炼两大秘藏,再怎样也不会败的这么快。” 许严将力量运往双目,一双眼睛发出赤色,隐隐有奇光生出,想看透周遭金光,找到府主所在。 在他寻找时,那神明不知为何没有动手,只是盯着下方的道人。 道人也没有动作,只是用平和的目光看着金光神明。 神明没有做阻挡,那些金光便没有发挥威力,让许严轻易看破。 不过几息,那眼中光芒一凝:“找到了!” 许严目光看向头顶,那尊数百丈的金光神明。 在巨大的神明内,并非实质,只是一些极为凝聚的光芒在流转,带起一波波恐怖的力量。 许严略过那无数光芒,看向金光神明的胸口。 他的胸口亦是一片光芒的海洋,无数金光交织,将一个强壮高大的男子囚禁其中。 许严看见那个男子,面色变化,倒吸一口气: “府主!” 金光中的男子有着一头长长的黑发,却冲天而启,如一根根利刺,充满凶恶感,一张面容英俊无比,带有一股无法磨灭的狂傲。 正是许严的上司,太平府的武府府主。 这位太平府的武府之主,现在双眼紧闭,彷佛昏睡,又似没了声息。 其高大的身躯不见上衣,露出浑身肌肉,只有一些铠甲连着奇特的布料,组成一件裤子。 男子纵使在无穷金光中,也站得笔直,并非在金光中起伏,而是脚下踏着虚空,死死钉在原地。 他一身肌肉上,有雷光隐隐闪动,想要爆发,又被周遭无穷无尽的金光压制,整个人严然被镇压的服服贴贴,无法动弹。 这一幕,在许严的眼里分外不可思议。 “府主居然被镇压了!” 他的认知中,这名府主总是强横无比,一双铁拳轰爆一位位敌人,连肆虐一府的幽冥教宗师都被其一拳轰杀。 这样的强者,居然这样被轻易镇压住,实在难以想像。 许严顿时让为,这尊神明的实力远超他的预计。 道人却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看的明白,这两名宗师的实力其实在伯仲之间,那金光神明看似威势浩瀚,其实只是施展全力,正在镇压体内敌人。 而拿看似被镇压的府主,闭眼立在原地,却一步不动,立足虚空,让整个金光神明也动弹不得。 两者的力量,一个全数向外,一个全数向内,近乎互相抵销,才没有引动各种天象变化,震动大地。 也是因此,众传道者抵达此处时,没有感应到两名宗师的激战,连玉微、许严都以为战斗已经结束。 实际上,战斗仍在进行,只是更为隐秘,陷入一个僵持状态。 直到一招天幕倾倒,将都天十二魔都收去,才惊动这神明,让他分了一点力量出来。 但也只有一点力量,让巨大的金光神明只能放放光,瞪瞪眼,实际上没有出手的力量。 道人看破这一点,面上毫不紧张,淡然看着金光神明。 这种态度也影响了许严,让他从金光神明的威势与府主被镇压的场面中回神。 回想起道人方才出手,一瞬灭杀都天十二魔的表现,让许严心中一定。 这尊神明或许极为强大,但许严心里对前辈有信心。 道人所灭的十人,合力便堪比宗师,照样被他一击消灭。 那一招星辰天幕,也是许严生平仅见的旷世奇招。 金光神明威势虽大,却只能说“不下于他”。 道人淡然的看着金光神明,无形的神念在虚空中扩散、起伏。 神念扫入金光之中,开始照彻这尊“神明”,其功法的运行原理,神明的形成,都浮现在道人心中。 突然,他目光微动,露出一丝极其微小的讶异。 道人轻疑一声:“喔?” 这个举动,却引发神明激烈的反应。 百丈大的光芒之躯一震,无量广再次爆发,刺眼夺目的光辉让天地变得白茫茫一片。 许严的双眸都是一白,视线被剥夺,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世界在光芒中变成纯白,再无一丝杂色。 在这白色的世界,一声充满威严的怒喝传来: “凡人,竟胆敢窥视神明!” 这声音彷佛传自九天,是执掌凡人生死的伟岸什神魔,一语之下,万物都应服从。 只那言语中的威势,就好似实质,让听见的人心里一震,生出由衷敬畏。 这等威势,更胜人间帝皇,话语能调动人心,直接叩问心灵,没有无数年执掌成千上万人生死的经历,绝难养出。 而在这叩问心灵的怒喝后,金光神明伸出庞大的手臂,直直一掌拍来。 有数个院落那般广阔的手掌,带着无量光辉,分开空气落下。 一掌拍下,神明的手掌开始伸长,要越过数里的空间,命中道人。 随着前进,那巨大手掌更吸收周围的光芒,让本来如白昼的天地再次变得漆黑,甚至连原有的月光、星光都消失。 天地具暗,唯有神明的手掌,越发夺目,并不断地变大,从拍出的数十丈,迎风就涨。 待逼近道人身前,巨掌已然有数百丈,大小和神明本体也不相上下! 因为庞大的体型,其动作看似缓慢,其实异常的快,与道人之间数里的空间,在一秒内被越过。 浩瀚光海凝聚为一掌,连天地都在手掌边缘扭曲,似乎有一股现在无敌的伟大力量复甦,要拍出惊世一击! 这一击,似乎凝聚神明全身的力量,连镇压体内武府府主都不顾,把浑身力量都用上,倾力一击。 其威力,让云山震动,天空撕裂,无数恐怖的冲击波正要产生。 “不过如此?”道人轻轻一笑,伸手一指。 星光并发,瞬间膨胀,银白的星辉吞没了百丈巨掌,抚平了其携带的余波,无视了吞光夺辉的恐怖力量,轻松破去神明的一击。 “嗡!” 星光并不刺目,仅是一抹淡淡的银白,却轻松盖过神明之光。 这便是弱于萤火的星之光,看似微弱,其实最为坚韧,绵绵不绝。 其光芒发出,可以远去数十万、数百万、数亿光年之外,无限的向外,直到散为宇宙背景辐射为止,都要散发自身的光芒。 这种坚韧的光芒,经历亿万载的旅程,映入众生的眼底,才形成这微弱的“星光”。 因此,它最微坚韧,无物可以压倒,连大日都不行,更何况一位自命为神的凡人之光。 神明伸出数里的手臂,寸寸崩灭,化为一丝丝光芒散去。 无量星光流转,甚至逆流而上,沿着手臂冲刷至神明的神躯。 最后,无数星光汇流,化为一束,直直向前,冲入其头颅。 下一瞬,那庞大的神明之身,一举被洞穿! 道人对此战果面色不改。 别说此人镇压着一名同阶宗师,就算其发挥十成十的力量,也敌不过他。 道人抬头,看着头颅被贯穿,整个头部消失的金光神明。 神明庞大的神躯开始破碎,散落成无数的光芒。 在无数碎片中,却没有一点真正的事物坠落,仅有光波在股荡。 因为这尊巨大的神明,并非实质的存在,只是神宫那位宗师以“秘藏”的力量,约束无量光芒,在以多种天地真力打造。 那浩瀚的神明,只算那位宗师制造的“铠甲”。 维持神躯的力量,已然消失,这一尊巨大的神明自然开始散去。 神明散去,却并非维持其身的宗师身死。 看着已经变得虚幻的神明之身,道人眯眼道: “跑得倒是果断。” 道人看的很清楚,那名宗师挥出一掌后,直接凭空不见了。 他口中说着威严无比的话语,对道人悍然出手,任谁也没想到,那只是假象。 挥出一掌的瞬间,那宗师便果断运用玄妙手段,当场逃走! 道人目光一闪,凝视神明的头颅,能感觉到一股玄妙的空间波动。 他暗自猜测: “空间置换?相位转移?穿渡虚空之法?” “这种技术可不是武道能推演出来的,这“神宫”背后果然有什么。” 这种传送手段,十分高明,连道人都追踪不了。 更重要的是,这尊神明的想法,道人读取不到,因此没有神宫宗师的记忆。 他无往不利的神念,在其身上全然无效。 整场碰面,都感知不到那位宗师的心理活动。 不然他再有千百种办法逃跑,也会为道人所知,轻易被阻止。 这种状况非常罕见。 就算是纯粹的炼金造物,神念也能扫描其意识编码,看出其计算的“想法”。 这名宗师的意识却一片空白。 就好像,有人早就预想到会有神念探查,特地做了防御措施。 但这种读不到,反而暴露了对方的特殊。 道人记起许严的猜想,对方是“神宫”的某一位“神将”。 黑衣人与都天十二魔的记忆,也存在关于神将的情报,是神宫“十二神”的直属,每一位都是宗师境界,凝练秘藏。 但其名号、面容、武功,却无人知晓, 这一直是江湖上的最大秘密,按理说一名宗师,再怎么厉害,都不可能凭空出现,要与人斗战切磋,修炼过程有迹可循。 可是神宫众多的宗师,就真的凭空出现,无人知晓来历。 连道人以神念扫视,发现都天十二魔、众多黑衣人也不知道这些“尊上”的身分。 “这个“神宫”势力,倒有不少秘密。” 太上让他们来救许严,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神宫”。 而且神宫的宗师,看见他便逃跑,更像一种心理有数的反应,对“传道者”似乎有所理解。 这种一看就是黑幕的势力,往往都在暗中掌控世界,一向是天试传道中最大的阻力。 道人在心里分析不少信息,把“神宫”定为当前最大的敌人。 神宫与武府,就是这个世界的“主线”。 虽然还没确定,但已经八九不离实。 他看着神明正消失的身影,已经预感到未来会有不少事情发生。 而在那位神宫宗师消失,被某种虚空挪移之法传送走的时候。 不知名的某处,一双硕大的眼眸睁开。 虚空震荡,万物晃动,一个带着沧桑的目光越过重重空间,看向远方。 目光的主人注视着无比遥远之地,发出叹息: “终于来了吗?。” 随着这个声音,一尊古老的神魔甦醒。 “诸天!” 神魔似在嘶吼,想挣脱什么,但还无法如意,只得带着一丝不甘,缓缓归于沉寂。 云山之处的道人似有所觉,抬头望天,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是什么感觉?”道人眉头一皱。 “轰!” 一声轰鸣,打断道人的思考。 他抬起眼,看向正在消失的神明之身。 雷光闪烁,一位高大男子撕碎光芒,从中踏步而出。 高大男子英俊的面容一肃,发出紫光的眼眸转动,扫过道人和许严,有些意外。 “你是何人?许严,这又是什么状况?” 道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温润有礼的笑容,迈步上前。 在道人与武府交流的时候,也代表这场“神宫”掀起的混乱,终于尘埃落定。 神明消失,府主获救。 玉微看着散去的光芒,若有所思,缓缓道: “这一回,看来是结束了。” 第三十章 抱 从云山那边亮起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夜色重归安宁。 随着巨大的神明之躯完全瓦解,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黑夜里,神宫的此次出动的力量就宣告全数瓦解。 一位秘藏宗师、十一位炼窍一流高手、至少三十位凝血高手,尽数被击杀、击退。 这是一股足够灭掉小国的武力,现在却被完全迫退。 普通的凝血高手,就能横扫一地,他们能徒手斩铁,跃步如飞,拳碎山石,等闲刀枪不可伤,若无同级高手,边打边跑,一人可以对敌数万凡人。 这总共三十多名凝血高手,武府都很难轻易抽调出来,堪称极强的一股力量。 再加上都天十二魔、神秘宗师,是完全辗压方圆几百里的所有势力,连许严所在的太平府武府,都有所不及。 以神宫的眼光来看,这样的人手,足以镇压武府府主,截杀许严,达成他们的任何目的。 神宫甚至谨慎无比,让一位宗师去镇压武府府主,又派出合力不下于宗师的都天十二魔。 若许严没有突破,仍是凝血大成,那神宫更为此出动一位凝血大成,三十位各怀绝技的凝血高手。 这样的部署,对于这次行动可说战力过剩,理应手到擒来。 但他们谋略通天,能屏蔽东煌与武府的情报,早早发觉武府府主和许严的踪迹,却算不到玉微和传道者的入场。 黑衣人与光头男子,被玉微一一击破,剩下的也被道人轻易灭去。 强横无比的炼窍高手—都天十二魔,更全数折戟。 最后的神秘宗师,也被破去神明之躯,逃之夭夭。 此次出动的神宫强者,就在道人和玉微的乱入下完全失败。 站在百里外,玉微凝视云山的金光消失,星光掩去,终于做出结论: “那股仙道气机仍在,看来是那位先生赢了。” 这在玉微的意料之中。 金丹境界,在仙道也是一大成就,方才那夺目金光看着威武,实际上远不如金丹。 道人会赢,玉微毫不意外。 倒是那尊金光神明的力量,让他有些讶异。 “武道的力量,也能至此,看来真有极高的技术在其中。” 远远观摩金光神明,对玉微的武道理解也有不少启发,让他有所收获。 “武道秘藏,甚至能运用光芒之力吗?。”心中有全新的想法涌现,让玉微站在原地静立感悟了一会。 过了几息,他才将目光从云山收回,转头离去。 玉微见事情解决,提着自己猎来的凶兽,一步步走回清河镇。 “该回去了。” 他手上抓着六足凶兽的腿,脚下一踏,无数气血单元在体内层层推进,带来庞大的动力。 地面上炸开一小片尘土,玉微本人则顺着强大的劲道,飞射远去。 玉微小小的身影,在黑夜中起起落落。 每一次落地,都只有一瞬,接着又像弹射一样越过数十丈。 那一丈高的恐怖凶兽被他拖着,时而撞到地面,时而随他动作腾空而起。 那一身强健的筋骨,都被弄得节节脱臼,若是还活着,怕是要再死一次。 夜里的森林,被玉微飞速“跳”过。 以玉微现在的体魄,不顾受伤瞬间爆发冲刺,甚至可让全身突破音速,就算不用全力,返回清河镇的数里路途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即是一手抓着凶兽尸体,他仍速度飞快。 几个起落,就越过树林,看见清河镇地标一样的长青溪。 玉微金眸一亮: “快到了。” 玉微脚下不停,任由长长的溪水在他眼中飞快的倒退。 早上沿着河边走,都花上不少时间的路程,眼下只耗费玉微几秒。 熟悉的道路,在他眼前浮现。 这条路,玉微曾日日行走着。 他曾日夜以“游玩”名义,跑出来寻一个空地打坐内视,自己琢磨修炼的方法。 同样一条路,在同一天内,由同一人走过。 但早上没有武道修为的玉微,现在已是堪比凝血大成的高手。 这样的变化,足够常人生出感慨,或许能说上一声物是人非。 玉微倒没有这么多愁善感,很淡然的前进。 很快,光芒映入双眼,清河镇进入玉微的视线。 此时的清河镇,依然灯火通明。 或者说,比之前更亮了。 火把的光芒,将黑暗逼退。 高耸的木墙上,熊熊燃烧的明火照亮整个镇子,光芒洒落到周遭,把黑夜完全照亮。 木墙的每一寸平台,都站满了人影, 一位位武者站在木墙上,手上拿着“武器”,来回巡视。 他们面色凝重,不断看着黑夜中的森林,视线不停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漏洞。 而木墙上,曾死过一人的塔楼,则有好几名武者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敲响警钟。 整个清河镇,已经进入最高戒备的状态,严防任何方位的敌人来袭。 即使五名黑衣人被击杀,镇民们也不敢松口气。 方才五个黑衣人出手,已经把镇上大部分武者都打伤,甚至死了人,孩子的哭泣声响彻云霄。 但为了防止同样的情况发生,镇民们忍住悲痛,安顿好伤者,伤势不重的人都站出来巡视四周。 每一个人都看着黑暗,生怕又冒出几名黑衣人,对清河镇大开杀戒。 清河镇的镇长,此刻也站在木墙上。 他看似瘦小的身影挺直,平时和蔼可亲的“镇长爷爷”形象消失,充满铁血之气。 这样一名凝血高手站在旁边,露出一个结实的背影,倒让不少镇民心中稍安。 镇民们也看见镇长气血爆发,瞬间变成一位高大壮汉的姿态,其拳劲纵横,威力无双。 凝血高手成为敌人十分恐怖,若成为自己的队友,却让人十分有安心感。 他们却不知道,镇长心中只有不安。 镇长皱着眉头想道: “那些人若再来?,或者其背后的人出现,清河镇便危险了。” 他也曾是军伍中人,知道五名凝血高手的重量,能派出这种高手,其背后的势力必然很恐怖。 能派五位凝血高手,就有可能派出更多人。 甚至,派出凝血之上的存在。 他豪不怀疑,这种把凝血高手批发派出来,用着制式武器的势力,会有更高层次的强者。 这令镇长始终担忧着,怕黑衣人背后的势力出现。 他也担忧着路遥出去追击,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为了清河镇的安定,镇长压下不安,坐镇中央,站的直直的。 之后云山的风云变幻,更证明他的猜想无误。 当镇长看见天幕倒卷,金光聚为神明,他就知道事情远超他的能力。 那样的天地异变,远在清河镇都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蕴含的力量,让镇长心惊震撼。 就算是凝血高手,在这种力量面前也是蝼蚁。 镇长的心里已经凝重到极点,若真有这种强者出现,那清河镇必然是不保了。 这里作为附近几百里罕有的村镇,更目标明显,那云山强者若有心,实在是一个太大的目标。 就在镇长思考是否要带着镇民,抛下清河镇,连夜赶往武府所在的天福城,就听见木墙上一声惊喜的大喊: “路遥回来了!” 却是一名驻守塔楼上的青年眼睛一亮,看见远方走回来的玉微,立马大喊出声。 这一喊,整个镇子都被惊动。 这名容貌让人印象深刻的銀发男孩,今日是真的让全镇人民震撼。 玉微出手时,除去重伤躺下的镇民,所有人都在浴血奋战,镇里有份量的人都全神贯注。 当玉微从家门走出,几招之间连杀数位黑衣人时,全镇都看在眼里。 如今清河镇谁人不知,路家的孩儿武功大成,似乎修成凝血,轻易横扫五位高手。 除去镇长心态良好,还能上去对话几句,其他人事后回想都难以置信。 这种修为、这种战绩,别说他们了,没看路遥的老子都难以置信吗? 因此,当玉微提着凶兽的身影被发现,立刻惊动众人。 玉微横扫黑衣人,拯救镇子,便让他成为镇民眼中救世主、救命恩人。 眼下恩人回来,所有人都十分惊喜。 这惊喜,一部分是因为他平安,也是因为清河镇又多了一位高手。 别管玉微现在几岁,习武的东煌人最敬重武力,玉微有凝血境界的实力,那便让人心中敬意。 甚至因为他的年纪,这种敬意还会更盛。 玉微来到镇前,没有管那紧闭起来,包着薄铁三丈大门。 他在门前放下凶兽尸体,自己纵身一跃,就窜上数丈高。 玉微的身影几乎飞了起来,比起清河镇三丈的木墙还高。 他人在空中一转,瞬间落到木墙上。 镇长看着眼前銀发的孩童,一时连担忧都忘了,眼中露出欢喜,高兴道: “遥儿回来了!” 玉微早就看见木墙上镇长,此时精准落到其身前几步,然后点头: “镇长爷爷,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玉微忽然眨了一下眼,看向一旁。 接着,一道身影用极快的速度冲上木墙。 玉微还来不及与镇长说其他话,就看到眼前黑影一闪,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脸担忧的路战。 路战冲上木墙,直接忽略旁边的镇长,一双大手揽住玉微,将他抱了起来,不停的询问: “遥儿,怎么样,没伤着吧?” 一边问,他还不停摸着玉微的身体,似乎想摸摸看有没有地方流血。 “?” 突然被抱住,饶是玉微都愣了一下,一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不由呆住。 第三十一章 回答 被人抱起,对玉微是一个极为新鲜的体验。 他还在愣神,路战却以为他有什么状况,紧张的把玉微翻了一圈,又扫视一遍。 不论玉微修为再高,这个十岁幼童的身体质量依然很轻,路战拿在手里可谓轻而易举。 路战的目光扫视,重点着重在玉微衣服上的一道细小缝隙。 那是黑衣人一刀劈出的痕迹,几乎划开了整个身体,虽然实际上只破了衣物,却看著有些恐怖。 看着这样的战斗痕迹,路战眼中的担忧更甚。 他几乎想立刻拿来各种药膏,给儿子一股脑抹上。 玉微这才回过神,才无奈的出声安慰: “爹爹,我没有受伤,也没有事情。” 路战低头看向玉微,凝视着他真诚的金瞳。 又看了玉微几眼,见他似乎真的没事,僵硬的脸庞才稍微松一口气。 然后,紧紧抱住玉微。 路战把头靠在玉微脑袋上,缓缓道: “没事就好。” 这一抱,让玉微又瞪大眼睛,小小的脸蛋上都是讶异。 粗壮结实的手臂抱紧玉微的身躯,那股纯粹的关心,不用神念都能感觉到。 这让玉微略感不适应。 作为一名征战星海的天兵,长生不灭的神仙,这样的亲情也是罕见的体验。 不过,他能理解这种感情。 仙道亦是人道,从不否认诸般感情,只是让人提升到更高境界,成为攀登大道高峰之人。 因为理解,也知道路战多么的担心,玉微没有推开路战的拥抱。 玉微伸出小手,反过来抱了一下路战,温和的回答: “是的,我没事,已经回来了。” 路战更用力的抱了他一下。 但就算此时,他也控制着力道,让这个拥抱十分轻微,绝不伤到玉微。 这几个时辰,可谓路战一生前几煎熬的时刻,堪比玉微出生前的半个时辰。 玉微突然有了凝血的境界,而且气血姿态诡异,本身就足够让路战生出各种想法。 本来受到震惊,还来不及反应,之后对此越想越不对劲。 半日之内,凝血成功,实力足够斩杀多位凝血高手。 这样的事实,还是太过夸张,太过不可思议。 恐怕连话本传说的作者都不敢轻易采用这样的设定。 路战心里寻求合理的解释,什么魔道速成功法、透支潜力、有大隐患的邪功,都从脑子里冒出来。 若非这个世界没有夺舍之说,他恐怕都会认为儿子换人了。 一个十岁孩童,平时连家畜都没杀过,就突然能淡定杀人,实在诡异。 这种状况,换一个父母,可能会想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假的。 但路战对这个养了十年,不太给他面子的独子,还是没有怀疑,只是生出无限担忧。 玉微的表现,已经够让他心中慌乱。 岂知道这个孩子杀完黑衣人,又说要杀黑衣人的头领,这又让路战更加慌乱。 不论玉微实力如何,自己孩子说要去追杀人,哪有父母能不慌乱、步担忧。 在他离开后,路战其实立刻回神,全力追了上去。 但他的脚程不如玉微,和黑衣人对战时,也不算毫发无伤,很快就被甩下。 眼看完全追不上儿子,连影子都看不见,路战才满怀担忧的回到镇里,一脸焦急的坐在广场。 眼下儿子终于回来,路战一时都舍不得放手。 父子相拥的温馨场面,让镇长都不忍打破。 这几个时辰,他也在旁边看着路战有多么焦虑担忧。 他抬眉,示意周围的镇民们继续去巡逻、看守塔楼,不要来打扰这对父子。 等过了好一段时间,当路战有点不舍的把玉微放下,镇长才上前,向两人道: “既然遥儿没事,就斗胆容老头子打扰一番。” 镇长看向玉微,略带好奇的一指: “那是怎么回事?” 路战闻言,这才把注意转到玉微身后。 他的目光略过木墙,看见墙下一头趴着也有数米高的凶兽尸体。 那头巨大的凶兽,即是已经死去,仍带着一股凶威,鹿角虎首,身披龟壳,生有六足,浑身带有蛮荒的狰狞感。 路战看着,讶异道: “这是??” 玉微撇了一眼凶兽尸体,诚实回答: “路上遇见的凶兽,我想镇里大家都受了伤,便猎来给大家补一补。” 五名黑衣人一场拼杀,大半镇民身上都带伤,断手断脚、骨骼粉碎的人都有不少。 放在常人身上,那已经是必死的伤势。 但武道中人体魄强大,清河镇站出来的那些武者,虽非凝血高手,能断肢重续、斩首不死,却也是易骨境界。 他们的生命力远超常人,只要有足够营养跟上,养个十天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 而这头凶兽体内有类似气血的力量,是血药的原料之一,一口血蕴含的营养能抵数十餐,是最好的补品。 玉微不远百里,拖着凶兽跑回来,就为了拿牠帮助一下镇民。 镇长理解出这一点,微愣了一下,才点头言谢: “遥儿有心了,老头子在此谢过了。” 镇长的语气带着敬重,以及实在的谢意。 就算玉微还是一个孩子,但其武力不容置疑,是货真价实的凝血,足以给予“高手”的敬重。 而他眼光不弱,看着那头凶兽,自然看出牠实力不弱。 即是玉微没有杀了那什么“头领”,有心猎一头凶兽回来,镇长也十分感激。 接着,镇长才问起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年迈的面容一肃,有些凝重的问道: “遥儿此去,可否看见那位头领,或者其他黑衣高手?” 这件事情,才是镇长最关心。 如果玉微出去这一趟,真的看见了其他黑衣高手,那他为了镇民考虑,便只能撤退了。 玉微看了镇长严肃的双眼,用力的点头道: “有。” 镇长长吐了口气。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意料,却仍让镇长心中凝重起来。 就在镇长涌出断后争取时间的念头时,玉微接了一句: “但无需担心,他们都死了。” 镇长愣了一下,有些惊诧的问:“都死了?” 玉微再一次点头: “是的,包含他们的首领,都被我所杀。” 路战闻言也呆了一下,接着马上提问: “你跟那头领战斗了,他有伤着你吗?” 玉微有些无奈的看了父亲一眼,回道: “爹爹,那头领并无多少实力,我很轻易的便解决了。” 这也算实话,光头男子虽是凝血大成,但受了伤,又被玉微远程一击,解决的是轻轻松松。” 说到这,玉微又想到什么,转头对镇长说: “而其他人,则有一位前辈出手,化出星光天幕,连云山那里的敌人都击败了。” 镇长心中一震,这才知道那照耀云山的场景,是某位前辈高人出手, “那位前辈,是谁?” 玉微装作思考一会,才回覆道: “他说是来救人的,没有说出身分。” 在这里,玉微没有说出道人的身分,因为不管“诸天”还是“仙人”,都难以让人轻易接受,不如笼统回答即可。 但他的回答,在镇长耳里又有另外的理解。 “救人?”镇长心中一动,想起下午跟他辞行的许严,说要去云山找府中高人。 而许严离开不久,就发生黑衣人来袭,似在找什么,恐怕便是在寻找许严。 他顺着思考,便本能认为是许严遇险,有武府前辈来救援。 作为曾经的武府之人,他也知道各地的武府之主,都是强悍的宗师,武府有人能引动那种天象也在情理之中。 镇长自己想通了,便点了点头,略微松口气。 “如果有武府高人出手,那我等倒是安全了。” 镇长还想接着问什么,却听见木墙下一个高高的声音喊道: “遥儿?” 镇长往下一看,发现白婉站在下方,正惊喜带着担忧的望着玉微。 镇长这才不好意思:“抱歉,打扰你们太九了,遥儿应该也累了,便先回家吧。” 路战点头:“麻烦镇长了。” 玉微看着镇长离去,带领一群人去打开大门,搬运凶兽尸体进行处理,就随着路战跳下木墙。 父子两人刚落到白婉面前,就被她弯腰抱住。 “平安回来就好。” 一边抱着玉微,她也忍不住数落玉微,为何要去做那么多危险的事情。 母亲的叨念听在眼里,让玉微金瞳微闪。 被白婉压着的玉微摇了摇头,开始安慰自己的母亲。 好说歹说,白婉才放开玉微,看向玉微白玉般的皮肤,以及下面隐隐流动的血色: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凝血成功的,还搞出这么多事情?” 路战也看了过来,带着一丝好奇。 玉微认真看向双亲,伸出手,拉住他们。 小小的手,一左一右牵起父母,往家中移动。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 “先回家吧,我在家里和你们说。” 路战与白婉互看一眼,便跟着玉微向前走。 清河镇明亮的火光照耀下,孩童牵着两名大人,长长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路家的家门此大开,上边海破了一个大洞,都是黑衣人落下时踢开的。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暗红,在房里洒的到处都是,却是黑衣人断首后爆出的大量鲜血。 玉微看了白婉一眼,道歉说: “抱歉,把家里弄脏了。” 这黑衣人实在最大恶极,跳下来要踩破别人家屋顶,死了也要血洒满屋子。 白婉摇摇头:“没事,到时候再清理就好。” 她又接着想到什么,对玉微交代: “遥儿杀掉的那具尸体,我怕有问题,连着头颅一起烧掉了,应该没问题吧。” 玉微眨了眨眼,点头表示没问题。 白婉这才放心。 这让玉微发现,平日看着温柔婉约的母亲,也有一些自己没看出来的地方。 “或许,这样也好。” 玉微这样想着,带着父母走进房间,拉了几张椅子,让大家就坐。 三人面对面,玉微想了想,摸出一颗金色的珠子,摩挲良久。 然后,他开口: “我是一位仙人的转世。” 第三十二章 开诚布公 幽暗的小屋中,玉微看着这一世的父母。 他张开口,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是一位仙人的转世。” 在说出这一句话时,玉微心里也有种种念头涌动。 向父母摊牌,表面自己是仙人转世,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玉微早有思量。 他从能开口说话,便有想过与父母坦白,说出自己的身分。 但直到与“诸天”接触,他才真正下定决心。 有继续修行的方法,未来的玉微必定会拾起仙道的修炼,飞快的迈步向前。 到时候,他的进步速度会快到超越常理,快到无法用任何奇遇、任何功法来解释。 因为那并非一步步修炼,而是取回自身过去力量。 仙人的境界,便是知识的凝聚,因此一切的不灭手段,都首重保存意识、保存知识。 只要要知识,便能轻易取回境界,撬动天地伟力,因此一证永证,永不退转。 除非如玉微刚来此世,因为宇宙的差异,没有任何办法将知识转化为力量,否则取回力量只是轻而易举。 现在有了诸天给予的观想图,有了玄种中的一缕灵气,他能做到的事情就多了。 玉微的前世知识,真正能开始化作力量。 他的进步,将会超越武道的五千载历史,进入武道的五千零一年,超过所有境界。 这样的过程中,玉微可以无视他人的眼光,不用对其他人解释。 即使其他人认为再怎么不合理,再怎么质疑,他都能无视。 但不能这样对此世的父母。 他感应路战与白婉,因此孕育而生,转世而出,便承认了两人是自己的父母。 便如他先前所言,世上没有不忠不义的神仙。 对于父母,他不想欺骗,更倾向于说实话,让他们接受自己。 与其让他们事后质疑,事后产生关系裂缝,不如先向他们开诚布公。 同时,这也是得到修炼之法后的一种新路线。 得到观想法,他就能重新打造修炼之路,让父母也踏上这条道路。 不只是关于长生的问题,还有他预测到“神宫”与东煌的冲突,可能会危害天下,引起剧烈的变动。 到时候,不止他自己要有力量,父母也要有自保之力。 为此,他们必需对这些心理有底,能够接受他之后的传道。 于是,玉微说出了自己的身分,点名自己为仙人转世。 当然,他已经做好留下后手的准备,防止他身为仙人转世的消息影响到两人,引来诸天或这世界的恶意。 玉微心里也有准备,会看见路战与白婉不相信的表情,同时暗自拟好向两人证明的方法。 正常人听见孩子说自己是仙人转世,只怕第一时间会以为孩子进入年少轻狂的时期,或者认为还在脑袋坏掉了。 总之,玉微明白要说服他们,必需花上一点力气,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白婉闻言只是眨了眨眼,表情认真的反问一句: “仙人,是传法于始皇陛下的那种仙人?” “那种话本中呼风唤雨,长生久视,来自太古之前、天地之外,比起三皇五帝与大宗师还厉害的“仙人” 这样的反应出乎玉微意料,但他还是即时点头:“恩,是那种仙人。” 白婉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什么,又在思考什么。 旁边的路战则面上一肃,也跟着开口问道: “转世,是如神话所言,在死后活出另一世?” “像神话之中的“轮回”,死后投胎到另一个身分?” 这样的提问,又一次出乎玉微的预料,只能下意识的回答: “是的,我曾为天庭的仙人,亡于大劫后转世,再次出生为“路遥”。” 路战若有所思,摸着下巴总结道: “遥儿的意思,是你曾为仙人,在死后活了另一世,投胎到我路家?” 他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了一番总结。 玉微眨眨眼,只能道:“差不多是这样。” 这一次,路战和白婉都点头,若有所思的回答: “原来如此。” “明白了。” 两人的表情都充满明悟,似乎在说“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接着,两人又陷入一段时间的沉默,似乎在全神思考什么。 那认真思索提问的神色,让阅历丰富的神仙天兵玉微都愣了一下。 不怪他,路战与白婉的神态太过于淡定了。 这与玉微认为的惊讶、不相信完全迥异。 他们彷佛轻易接受了玉微的说词,让玉微有些讶异。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路战才抬起头,一脸严肃道: “好,我已经全部理解了。” 白婉也看向玉微,轻轻道:“遥儿是仙人,我可以接受。” 这一下,反而是玉微瞪着金色的眼睛,有些讶然。 这短短的时间,两人彷佛完全接受玉微带来的古怪消息。 玉微看向这一世的父母,歪了一下头,疑惑道: “你们相信我所说的?” 路战与白婉对视一眼,接着异口同声道: ““当然相信。”” 路战对玉微说:“天下岂有不相信儿子的父亲。” 白婉则用温柔的目光看着玉微,轻声道: “即是你前世是某位仙人,但你现在遥儿吗?” 玉微在母亲的目光下点头,肯定道: “当然是。” 他是玉微,但也是路遥。 仙道虽然没有转世之说,但他确实转过一世,除了记忆尚存,与前尘的联系都已断开,甚至天庭或许都消失了。 这样的状况下,他与世界建立的联系,便只剩这个世界的“路遥”。 对于“路遥”的身分,玉微也是认可的。 同样,对于路遥的父母,他也是认可的。 白婉再问了一次:“从出生开始,自我身上出生的,亦是你这孩子?” 玉微点头。 他确实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不是什么附身夺舍。 白婉温柔道:“那便足够了。” “你是我怀胎十月落下的,骨肉相连的孩子,是我花十年养大的,在此之前有什么又何妨?” 对于母亲来讲,完全是从自己而生,喂过奶,自己看着一步步长大的孩子,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从出生开始,那抱在怀里的小小重量,便装满了她的心。 路战也点头,笑着道: “你是仙人转世又如何,你也是我们的孩子。” 他看向玉微,见其金瞳闪烁,有各种波澜,又是豪爽一笑。 路战站起身,看着玉微小小的身子道: “你是我从包着尿布开始养大的,从小什么样我们都知道,怎么会不相信你。” 想到这,路战又是一笑。 若真是神仙,他岂不是帮神仙换过尿布的男人? 路战眼中浮现过往的回忆,感叹道: “你虽然看似淡漠,但会帮忙洗衣服,会帮忙洗碗,会一起做菜,会陪老爹散步,这样一日日培养出来出来的感情绝非虚假。” “而对于自己非凡的性格,你也从不掩饰,我们本就知道,你并不平凡。” “但我们仍爱你,而且能感觉到你也爱着我们。” 白婉接话道: “我们相处十年的,是一个始终如一的儿子。” “我们俩也不是笨蛋,一个生而知之,比起我那笨蛋丈夫还聪明的孩子,岂会没有原因?” “但我们相信你,所以等待你自己在适当的时间,对我们开口。” 路战正色道: “不论你以前是什么,你现在是我们的孩子,也爱我们,那就足够了。” 玉微听了,金色双瞳闪烁,然后缓缓开口: “确实是如此,我是你们的孩子,无庸置疑。” 玉微对父母露出一个微笑。 路战忽然打量玉微一眼,出声道: “遥儿能轻易凝血,也是因为是仙人吗?” 玉微眨巴眼睛,认真回应: “是,以我曾经的见识,分析完武道大概的理论就完成凝血了。” 路战瞪大眼睛,惊叹道: “这么厉害!” 他由衷道: “也许我能理解遥儿,便是因为仙人转世能做到这种事情,比一个普通孩子轻易做到,还更令我容易接受。” 玉微表现出来的天资,确实超过所有想像,已经是明面上的超越常理、荒谬、无法理解。 与之相比,身为仙人转世,反而是一个可以令人接受的解释。 毕竟一个是高位存在看破武道体系,一个是年幼孩童立地成就超越自己的境界。 这对比下来,前者只是“仙人好厉害”,后者却代表天下全部的武者都远不如一名孩童。 玉微对路战这番话,只是微笑不语。 话锋一转,路战接着又改口称赞: “不过,生养孩子是如此厉害仙人转世,不愧是我!” 他似乎想活跃气氛,露出一个夸张的自豪表情,让玉微看了都摇摇头。 白婉则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道: “那也是我怀胎十月掉下来的肉,功劳归我啊!” 这时,白婉又看向玉微,温和询问: “遥儿,你说你有前世。” 她闪烁的眼睛凝视儿子,柔声道: “可以告诉我们,是什么样子的吗?” 玉微张了张口,慎重回覆道: “没有问题,我的一生,无不可见之事。” 他年幼的脸庞上,忽然浮现一丝悠远飘渺的气质。 金色的双瞳中,有什么无形之物在生出,似乎无比的高贵,无比的神圣。 带着一丝追忆,玉微向父母开口: “我的前世,名为玉微。” 一边说,玉微一边磨损手上的金色珠子。 不知何时,金色珠子已经失去光泽,没有那股隐约的灵性。 玉微继续开口,声音缥缈,带着一股莫名的韵味,彷佛他的话语带着无数的道理,令人深深印入心灵: “我生长于地星神州,天庭下辖的??。” 在缓缓的话语中,原先金光璀璨的“玄种”失去了所有力量,碎裂开来,变成微小尘土洒落一地。 玉微目中闪着光芒,将自己的过去对父母一一道来。 这一夜,玉微和路战、白婉说了很多。 第三十三章 死亡 月亮消失在天际,破晓的朝阳散发万丈光芒,照亮了天与地。 对清河镇来说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镇长领着众人收拾好混乱,拿出库中的药材混合凶兽血肉炖煮,分发给所有伤者,从晚上忙到朝阳升起。 镇中曾当过军医的孙老头忙的脚不沾地,成批的药膏与绷带一个个用去。 除了救治伤者,他也带来一些坏消息。 在这一夜中,清河镇爆发了激烈的战斗,有人重伤,现在只是勉强保住性命,也有人永远留在了昨日。 凝血高手的一击,威力实在太大,不少人当场被毙命,连救都救不回来。 武道争杀的残酷,在这里清晰的显现出来。 那些倒在瓦砾、碎石中的尸首,被收入棺中,摆入镇中央的大堂。 白布飘飘,在风中摇曳。 同样飘荡在风中的,还有孩童与女子的哭声,一阵阵在镇中回响。 他们本人或许军伍出声,悍不畏死,但其留下的妻儿却满怀悲伤。 逝者已去,留下的人却永远留下遗憾。 某一些家庭的支柱,某一些女子的丈夫,某一些孩子的父亲,就这样永远闭上了眼睛。 玉微坐在房间里,仰望窗外。 从他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镇中散发一股悲伤的情绪,每一人都面带感伤。 以他超凡的视线,更能看见村中的大堂,清楚看见大堂中每一位悲伤的人们。 白布披挂的大堂内,九口棺材有序的摆放,一位位家属站在旁边,或是落泪,或是沉默。 其中一个棺材旁,玉微看见熟悉的面孔。 曾经来叫过他回家,名为“小明”的男孩站在母亲旁边,牵着一名小女孩。 他的面前,是驻守塔楼的那一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此刻躺在棺木中,身上的伤痕已经被掩去,面容祥和,就像睡着一样。 他是玉微隔壁的邻居,小明的父亲,路战的一位好友,据说还是其同一武府出来的战友。 玉微小时候,也看过这位叔叔来到家里,与父亲饮酒,甚至会逗弄一下尚年幼的玉微。 在他眼中,这位叔叔亦是此世的一位长辈。 那在他人眼中严肃端正的面容,在玉微面前却是亲切可亲的邻家叔叔。 但那样的表情,再也不会出现了。 玉微的视线转动,看向小明。 男孩盯着棺中父亲,双眼瞪的大大的。 这个男孩算是他的童年好友,虽然玉微一向态度冷淡,可是男孩依旧不依不挠的凑了上来。 或许只是因为颜值看得顺眼,或许是玉微表现出来的才智让他崇拜,但这男孩终究是与他关系最好的孩子。 虽然在玉微看来,这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实在充满傻劲,天真烂漫到有点蠢笨。 现在,小明脸上没有笑容,只是愣愣看着不再动弹的父亲。 他旁边,年纪比他还小很多的妹妹咬着手指,晃着哥哥的手: “哥哥,爹爹怎么了?” 两人的母亲此时回头,双眼闪烁泪光,弯下腰抱住了他们。 “爹爹与始皇陛下一样,前往天上了。” 年幼的女童不懂这些,只是懵懂的点头。 但男孩却隐约明白,父亲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巨大的空虚,袭击他的心里,过往与父亲相处的回忆,击破了他的心房。 男孩因此放声痛苦。 周围的其他镇民,眼中也露出悲色。 生离死别,总是如此令人哀伤。 即使在武府、在军府接受漫长的教育,对于死亡早有觉悟,平时也奋斗在生死线上,到了此时也无法豁达。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可怕是过去视为理所应,如今却永远不会回来的事物,会造成心中的空洞。 玉微金色的双瞳都不由一暗,别过了目光。 他淡淡自语,似是叹息: “死亡啊?。” 作为一个几乎全民长生的仙道社会中人,玉微很难经历到正常的死亡。 他的同胞、他的亲人,都是长生的修士,都是被炸成粉碎都不会死亡的永生仙神,一抹真我不灭,都能原地苏生。 但这不代表,玉微对死亡没有理解。 寰宇大劫,永生不灭的仙神死亡无数,星坠如雨,连玉微自己亦是暴雨中的一个小点。 长生的社会,漫长时光培养出来的同道、道友之感情,虽然烈度不显,却绝不逊色凡人的亲情。 道友、同道、师徒,永生求道路上的同行者,亲密更甚血缘,绝非口头说说。 当无穷仙神同殒的时候,最淡然的仙神也会生出无穷的悲伤。 在大劫之时,这种悲伤会被压下,奋力与劫难相争。 但玉微渡过劫难,也常常回想过去,思考那些不知是否存在的同道。 仙人的记忆历历在目,一切都清晰无比,从不遗忘。 仙人的人生漫长无比,无数倍于常人的一生,其经历的感情更长远,其体验的感动更丰富,其心中留念的璀璨也更壮阔。 这样的记忆,也是远超常人的沉重,其中的一点失去,悲伤就能超过凡人的承受。 只有玉微这般仙人的心境,抵过了大道的考验,才能平淡的压住这种悲伤,保持自身的情绪。 可是这并不代表,仙人没有悲伤。 相反,那悲伤更庞大,可以维持更久,只是仙人的心灵坚韧更胜这股“庞大的悲伤”,以一片无垠的大海,容纳情绪的支流。 表面看上去,便是太上忘情,经历感情,承受情绪,却不为情所动,不让情感干扰自己的思考。 但其中,感情依然存在,只是打扰不到仙人坚定的意念。 如今见到可称“叔叔”之人的逝去,玉微也心有所感。 更何况,这死去的熟识之人,是他有机会救下的。 他们死去的时候,离玉微不过百丈。 这一点距离,不用说仙人,连武者眼里都是转眼的距离。 对于凝血的玉微,也就踏步出去,伸个手就有办法救下。 可惜,那时的玉微正在突破凝血境界,无力出手。 这一小段的时间差,便造成数人丧命。 若他动作再慢点,恐怕整个清河镇的人都要死光。 眼下这九口棺材,已经是他出手的结果,是他击败敌人的“不幸中的万幸”。 可这仍表示,他有九人没有救到。 玉微不禁目光低垂,对于无法拯救的性命叹息一声。 他心里默默道:“若我仍有些仙人之境,又岂容这种惨剧发生,甚至死者亦能挽回。” 当然,玉微也明白这只是一句空话,只是一种“如果”。 “终究,是力量不足。” 玉微的目光变得沉重,有光芒流转。 弱者难以拯救他人,反而容易赔上自己的性命。 只有强者有办法拯救人,但强者之力也有尽,无法拯救所有人。 这个世界上,危及生死的争杀、天灾、疫病、寿数实在太多了。 强者也无力拯救众生。 玉微的目光有光,在仅有自己的房间呢喃: “普通的强者不行,唯有成仙成神,方能拯救众生。” 如他曾经所言,一切不足之处,只是境界不够高。 仙人一念,横扫星辰,入微至原子,若有心维护,其法力足以约束世上的一切,“温柔”的照拂亿万万生灵。 仙神的念头,可以兴发雷霆,抚平海波,平息地震,断绝疫病,制止争斗,引导国度。 甚至死亡,也能避免。 如果境界足够,这种肉身上的死亡根本不是终点,还能有神魂离体,重塑肉身。 境界再高一点,连魂飞魄散都不算死亡,还能有元神留存,纯阳神念不灭。 再高一点,连神念毁灭,亦不算死亡,还有仙道真我存世,无需载体,我思故我在。 境界越高,离死越远。 为此,才需要修行。 修行的最大意义,就是战胜死亡。 令短生的物种,也能得到永生的权利。 这也是仙道,乃至其他神群修行体系的建立初衷。 仙神,长生久视,恒存不灭。 长生,便是畏死,不灭,便是畏亡。 死亡是终点,能让人生的一切都化作尘土,一切绚烂都变回空白。 幸好,有古之先贤开辟修行的道路。 在这样的道路下,人能够战胜死亡。 修行,为的就是超脱死亡,让自己的道路再无“终点”。 活的更长、直到与死无缘。 拯救更多人、甚至挽回已死之人。 唯有战胜死亡,才能经历更多的事物,见证更多的胜景,践行更长远的道路。 仙道从来不言“轮回”,因为死亡便是死亡,便是终极的失去。 除去玉微这样,自己都不知为何的“转世”,仙道从不认可转世。 因为仙道求的同样一个意识,转过一世,便不再是那个人。 但没有转世,却有“四死”。 不是四种死法,而是四种死亡的阶段。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修道人肉身死后,若魂魄尚存,便成了鬼,还能抛弃肉体修成鬼仙。 但若魂飞魄散,便是鬼也死了,那就剩下残余念头,是为聻。 若聻也死了,连念头都没有留下,那天地间就剩下他曾存在的一丝信息,视之不见,是为希。 希已于现在不存在,就像被投入黑洞,但依然有微弱的信息,转换为其他物理量,留痕于视界,残影于宇宙辐射中。 如有大能照见过去未来,还能见其残影,说不准能用大法力将之唤回。 可是连希亦是死了,过去残影都不存在了,万古皆无其声流传,宇宙再无一点相关信息,便听之不闻,是为夷。 同时,也是无。 此为四死。 肉身之死为鬼,魂魄之死为聻,念头之死为希,信息之死为夷。 历经四死,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是曰希夷。归于虚无,返回大道。 从一个个阶段的死,一步步接近真正的消失,真正的终结,真正的虚无。 肉身之死。 魂魄之死。 信息之死。 存在之死。 修行仙道,便是为了战胜这四种型态的死亡。 因此,有神魂凝结,有元神成就,有真我永存,有根本大道不磨。 若是境界更高,还能将自身一切存在凝结,烙印至天地大道之中。 就算丢到黑洞里,被压到只剩下质量、角动量、电荷,其他都变成电磁辐射,也能自冥冥之中的扰动再现。 那等灵光已成为大道,晋升更高层面,不需要信息载体,自己自存,一切劫难不可磨灭,是为先天不灭灵光。 这一个个境界,一种种手段,都源自对死亡的对抗。 而记忆备份、魂魄治愈、信息重塑、粒子回溯、时光重启,也是为了对抗死亡,挽回已死之人。 一切的一切,便是为了战胜死亡。 受到镇民们的死亡,让玉微心中的念头更加明确。 玉微看向大堂,看着那些冰冷的棺材: “必需,变得更强,取回更多力量。” 不过,他一人重归仙神,可以呵护一界,但无法真正扩张到“众生”。 所以,新的想法从心底冒出。 玉微金瞳低垂,淡淡想道: “这个世界的众生,并未超脱于死。” “不得长生,无力挽回死亡。” 床外的哭声一阵一阵,将悲伤带入玉微的耳边。 在这种悲伤中,玉微感受心中对于生死的感悟。 本来只是想传授仙道给父母的念头,悄悄改变。 “也许,我能做到更多。” “把真正超拔死亡的道路,传授给这个世界。” 玉微将这样的思考深埋心底。 现在,他还做不到这种事情。 但玉微从不说大话,他有所认定的事情,必会坚定的实行。 “赋予众生不死之道”的念头已经在心里生出,便绝不会轻易放弃。 仙道,便是超越生死之道。 在天庭曾经存在的世界,众生都“理所当然”的不死,只要不为恶杀伐,得享长生便是一种仙道基本人权。 在玉微的认知中,人人长生,弱者不因强者而死,一切秩序井然,才是世界应有之貌。 这个世界的人会死,在他眼中便如健康世界的人,来到一个满是残疾人的地方。 这个残疾,便叫做“死亡”。 为了根除这个残疾,天兵决定改变这个世界。 他已经身处这个世界十年,是该有些大动作了。 有力量之人,便理所应当该改变一切。 现在做不到,只是还有不足罢了。 玉微已有想法,开始寻找实行的方法。 首先,需要更强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玄种”。 在玉微白玉般的小手上,有一丝丝砂烁一样的尘土。 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原先金光闪烁、灵光自生的“玄种”。 现在的玄种,已经完全消失了灵性,不复原本金色珠子的模样,变成玉微掌心的一抹砂。 这时因为其储存的灵气,已经被玉微全数吸纳,炼化为一缕神念。 在与父母谈话之时,玉微就一边运转观想图,沟动其中那一丝灵气。 他是真正面见过紫微帝君的神仙,对于帝君的大道理解或许更胜当年留图的存在。 那张观想图,玉微轻易就看破其中原理,提取出一门用少量灵气凝炼神念之法。 道人传授的汲取灵气手法,也被他轻易破解,一念之下,就吸引全数灵气入体。 之后的凝炼神念,则更加简单。 仙人的真我,独存虽不需要载体,但干涉天地时便以灵气为承载。 他修出神念,不过是以观想图,引导灵气进入心神,再把仙人真我依附上去。 这一切甚至不用引导,灵气一现,仙人真我自然运转,依附其上,化作一道神念。 这一道神念,玉微又分出一小部分,用在路战与白婉身上。 玉微的道德观念和诸天不同,自然没有窥视两人记忆,而是用神念编织一层信息屏障,覆盖在两人记忆上。 让任何人窥视其记忆,都会被引导向另一种结果,避开玉微昨夜讲的实话。 玉微向父母坦白,自然也考虑到风险,不会让父母被卷入危险之中。 因此,他修出一点神念,就毫不犹豫的用在父母身上。 眼下自己身上,仅留下非常小的一缕神念。 为了这一点神念,他抽干了整个玄种,让这灵性自成的神物化为灰尘。 这样的手法,无异于杀鸡取卵,将不停生出少量神念的物品砸了,取光其中神念。 本来的玄种,是能缓慢恢复,将一缕灵气运用到极限,可支撑上百年修行。 足够支撑玉微修行上百年,凝成神魂的灵气,被一夜耗完。 这换来的成果,只是非常微小的神念,别说凝成神魂,连透出体外都有点勉强。 玉微却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看着手中曾是玄种的尘土,心念一动。 某种无形的力量从眉心散发,在空中穿行,投入掌心尘土。 然后,尘土般的物质忽然动了起来,开始向内缩起,越变越小。 这个过程非常缓慢,玉微却认真的凝视着,眼睛眨都不眨。 数十息后,整个尘土完全消失,一股无形的力量回收,重归玉微眉心。 玉微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扫去凝视死亡的一点沉闷: “果然可行。” 在他的意念中,那波动的神念壮大了少许。 这代表着,传承自天庭的“物灵两相真法”可以自在的运用。 或者说,“物质与灵气转换程序”,可以完美的实行。 第三十四章 物灵两相真法 玉微心中,种种玄妙的道理凝聚,阐述灵气与物质的变化。 阴阳易卦、爻变易数与种种五行变化经义流淌在心头,变成一种类似物理公式的“道理”。 最终呈现出来的,就是“物灵两相真法”。 玉微运转着这门修法,露出笑意: “此法可行。” 来自前世的修行之法,在这无灵气的宇宙发挥威力。 “物灵两相真法”,是天庭一位天尊开创的高深修法。 它不是什么根本大道,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单纯是一种灵气的运用方法。 其根本,就是一种灵质转换,一种将物质转换为灵气的高深道理。 将灵气的性质,与物质的根本结构完全解析,并在复杂的物性、灵性变化中,将物质转换为灵气。 这修法的诞生,也有一番波折。 在玉微前世,那个充斥灵气的宇宙,灵气便是任何人眼中理所当然的事物。 宇宙的灵气无穷无尽,充斥万物之间,统合为各种物理力量,没有人觉得灵气会消失。 纵使灵气无时无刻的流淌,产生各种浓度差异,变成“高灵”、“低灵”的不同环境,也不曾有人认为灵气会消失。 就如同没有人会怀疑引力会枯竭,强弱作用力会失去力量,电磁力会不见。 这些自微观到宏观的力量,自然是无穷无尽的,和宇宙同在,怎么会有尽头? 以仙道之高深,元素炼金之复杂,吠陀真理的宏伟,佛陀正法的无量,天堂四界流出的攀升,也没有发现这些力量的尽头。 但仙道之中,就有某位天尊忽然生出一念,认为灵气并非无数世界共通的事物。 如果真有一日,发现了不同宇宙,那处却没有灵气,依托在灵气上的仙道文明便难以干涉。 失去灵气,仙道的一切就成了空中阁楼,无法发挥作用。 于是,天尊创造了这门修法。 它可以将物质转换为灵气,或将灵气转换为物质,在任何的地方补足灵气消耗。 不过,纵使以天尊之境界,也只造出一门能在灵气宇宙范畴的修法。 它的“启动”,需要神念,便成为一个最大的缺陷。 神念的本质,也是灵气。 神念就是受意志控制的无形灵气,经过炼化的灵气,打上了个人强烈的思维性质。 经过这种灵气的帮助,仙道修士的意念,才能影响到森罗万象。 人的意念无法操作原子运转、时空波动,但灵气联系着所有基本力,可以影响宇宙中的一切现象。 当人的意志操纵灵气,便有万象为之改换,因此为“神念”。 设计给无灵气环境的修法,却要靠灵气驱动。 但正是身处无灵气环境,才需要这门修法。 没有灵气启动不了,有灵气又用不上。 这就变成一个“找工作、无履历,无履历、找工作”的死循环。 要有灵气,才能启动修法,但要启动修法,才能转换灵气。 可以说鸡肋无比。 “物灵两相修法”,后来被天尊放弃,收入天宫的无数道法之中。 机缘巧合下,被玉微选中。 玉微稍稍眯起眼,在心中感叹: “现在想来,也是有一种莫测的缘分。” “都让我不禁想道,是否真有“天意”,或者有看透未来的大能提前进行安排了。” 在这样的想法中,玉微回忆起过去。 玉微前世会接触这门修法,还真是十分巧合。 究其根本,是因为职务关系。 银河水师巡守十万光年银河,天兵需要在任何星际环境下作战。 这作战不仅有消灭敌对虚空文明,有时也是帮助弱小文明,在一个个宇宙天灾中照拂弱小者。 不论是恒星之上、日冕之旁、宇宙风暴之中、混洞的边际,都有天兵奋斗的身影。 在恒星膨胀为红巨星的行星系,施展摘星大神通,将生命行星整颗移走。 在伽马射线即将路过的区域内,将无量辐射光阻挡,对抗一个光子便有一兆电子伏特,相当太阳数十万倍的力量。 在逐步被混洞牵扯的行星系中,以超光速遁法,转移其中失陷的文明。 宇宙中的环境,可谓稀奇古怪,比起星球上更加恐怖、更加无常。 时空、物质、能量在此变换无穷,和常态生物的生存空间完全迥异。 或者说,生物无法适应的环境,才是这黑暗深邃宇宙的大多数。 在变化莫测的宇宙,最基本的力量都有强度变化,时空尺度都不是恒定,灵气自然也不例外。 而和引力一样,灵气在宇宙中的浓度并不统一,有的地方是高灵环境,有的地方却灵气稀薄。 星系之间,漫长无比的星际真空带,就是这种环境的最佳代表。 灵气向著有物质的地方聚拢,那种接近完全真空的环境,便少有灵气的存在。 正是考虑到这种低灵气环境,玉微才选择这门修法。 当然,直到寰宇大劫来临,玉微殒落,这门修法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门修法来到无灵气宇宙,居然绽放了光辉。 玉微感受着神念,运转着修法。 在其他大神通、道法无用的时刻,“物灵两相修法”却为玉微补上修炼的需求。 眼下,它可谓玉微前世所学最有用处的。 即使到了眼下的无灵气宇宙,也能发挥作用。 正常状况当然没有作用,无灵气的宇宙的物质再怎么分解,再怎么作用,再怎么转换,也只会转变回其他物质或能量。 就是再复杂的公式,再高深的道理,都无法在宇宙常理之外凭空变出灵气。 但现在,玉微加入了外在因素。 因为玉微是以“灵气”来推动,以“神念”来运行“物灵两相修法”。 从玄种中提取的灵气,以及炼化后产生的神念,给予这门修法发挥作用的基础。 原先的玉微虽然也会这种修法,却用不出来,正是因为这种技巧,必需仰赖灵气与神念。 木炭要烧出熊熊大火,也需要先落下火种。 原先的玉微,空有让木炭烧出太阳光芒的办法,却缺少最初的火种。 但现在有这一丝灵气与神念,就能做到“烧”物质,提炼出灵气。 这个过程,重点不是被烧的物质,而是灵气参与的反应。 无灵气宇宙的物质,不含灵性,必然无法像质量转换为能量那样,正常转换灵气。 所以用微小的灵气神念去推动,把物质“烧掉”,彷佛灵气“吞噬”了物质,增长了自身。 这样的方法,就算不是灵气宇宙,也能烧无灵气宇宙的物质,甚至其他型态宇宙的“炁”、“元素”、“以太”等基本单位增加灵气。 玉微心中不由道: “也许,天尊当年并未失败,而是真的成功了。” 同时,他的思考也延伸开来,想到那位先生: “不知道“诸天”穿梭无灵气宇宙,和这种修法是否有关。”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转,就被玉微收敛,继续凝神专注。 坐在房里,玉微继续催动神念。 无形的波动从他眉心散发,接触到周围的空气、尘埃。 瞬间,一丝丝空气被抽取,化作灵气,被神念吸收。 空气如流水,被他的意念吸引,落入其中,留下一片小小的真空。 但这真空很快就被补上,造成了气体的流动。 在肉眼上,就是玉微周身起风了。 阵阵微风,在他周围盘旋。 现在的玉微心念一动,便有神念生出。 无形神念一扫,物质开始缓缓分解,经过神念中细微复杂的物性变化,最终转换成灵气,又被炼入神念中。 虽然现在效率很低,但每一点物质,都能被他转换为灵气神念。 物质助长神念,神念增长便能转换更多物质,形成良性循环。 这样的速度,就如滚雪球,越滚越多,越滚越快。 感受神念的增长,玉微满意的点头。 “这样,比起运用观想图快出不少。” 原本用观想图与玄种,虽然细水长流,却十分缓慢,恐怕要数年才能修出一缕神念。 要凝结神魂,便要数十上百年的苦修。 这样并非不好,反而十分稳当,一步步来便水到渠成。 “但是?太慢了。”玉微轻轻摇头。 他的金眸闪动光芒,那是灵气的光芒,名为“灵性”的灵光。 在微光的双瞳中,神念像一张网,把接触到的事物吞并,转化为自身力量。 玉微是仙人,本不缺时间,就算用简陋的观想法搭配当前的武道,也有无数办法获得长生。 但他有时间,短命的其他众生却没有。 就如这一次,因为他凝血成功的速度不够快,有九位镇民牺牲了。 他们九人本不用牺牲,因为玉微有那个能力拯救他们。 但在当下,他的能力提升慢了一步,便没有救到人。 在玉微眼中,他每慢一步,就有许多生命来不及拯救。 即使是现在,也有无数生命正在死去。 每一日,全世界都有数十万、数百万人身亡。 玉微每晚一日成就,便少救数十万人。 若他立地成仙成神,一念横扫星辰中的一切,这些死者都不必死。 更别说不久后,神宫与东煌似乎要爆发冲突,那时死的人数会无比恐怖。 那是战争,而且是武者的战争。 以玉微所见的金光神明为例,顶层武者交手,必然波及甚广。 更别提真打起来,会有无数炼窍、凝血、易骨集体进行厮杀。 那样的战争,死伤恐怕要以千万、以亿来计算。 要制止这一切、战胜所有的死亡,玉微需要更高的修为、更强的力量。 所以,观想法慢慢来的道路,玉微不取。 有物灵两相修法相助,玉微将灵气化作神念的速度快了无数倍。 而且,还会越来越快。 无形的神念波动,源源不断将空气微粒化作神念。 氧气、氮气、氢气、氦气?,种种气体作为物质,被玉微转化。 微小的气体,稀薄又轻盈,在神念捕捉下一运其散,又彷佛无穷无尽,一丝空气消失,就从窗外流入另一丝。 这让玉微当前开着窗,源源不断的转化空气就足够修炼。 但随着神念增长,玉微就能将更多物质转换,直到一念出,山脉都会化去,海洋都会消失。 只有这样的速度,才有希望追上死亡。 玉微伸出手,看着明亮的房间,缓缓自语: “要再快一点。” 于是,他闭起眼睛,摆出打坐的姿势。 全神投入于神念之中,加快物质灵气的转化。 玉微静坐家中,开始转换灵气,提取神念。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响起。 “遥儿,你在里面吗?” 白婉的声音从房外传进。 玉微睁开眼,但没有停下修炼,一边分心运转物灵两相修法,一边起身道: “我在。” 他跳下床,走上前打开门。 门外,白婉穿着素色的衣袍,手上拿着一个大碗。 她面上带着一丝哀伤,对开门的玉微勉力一笑: “没打扰你修炼吧?” 经过上次的坦白,玉微只需要说自己要修行,路战与白婉都能轻易接受,放任他自主行动。 玉微点头:“没有。” 他抬起头,看见白婉带些泪光的双眸。 玉微知道白婉和路战刚去参加大堂的告别,见见那些好友最后一面,于是出声安慰: “娘,你还好吗?” 白婉摇头:“没什么,这种事情,虽然悲伤,但我们也算习惯。” “你王叔叔与我们是老交情了,或许战死敌手,保卫村镇,对他来说比晚年躺在床上好多了。” “只是可怜小明那个孩子,家里失了支柱。” “你父亲倒是决定帮助王家,要自己教导小明?。” 白婉缓缓的向玉微说着心里话。 或许是知道玉微曾为仙人,没有再当作一个孩子,反而当成一个倾诉对象。 玉微也做出回应,一句句安慰 和玉微聊了几句,白婉才又笑着道: “啊,你看我这记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晨差点忘了正事。” 她拿起手上的碗,掀开盖子,将盛满的食物递给玉微: “修炼重要,午饭也别忘了吃啊。” 玉微心中微暖,伸手接过,道了一声谢: “谢谢娘。” 白婉对他道:“那我便不打扰你了。” 白婉告别离去,玉微关上门,端着饭碗用了会餐,很快继续打坐。 这一次,在神念转化之外,玉微更调动气血单元,把吃下肚的东西高速分解,养分配往需要的地方,传递入脊椎,生出更多气血单元。 玉微努力修炼神念,却也没放下武道。 武道是最适应这个世界的体系,能填上仙道在此世“水土不服”的漏洞,在玉微的想法中占据重要位置。 现在有了神念,他控制气血是更加得心应手,一念观察肉体细微处,比起“内视”更透彻。 加上运起物灵两相修法,把体内杂质转换为灵气,肉身更加纯粹无暇, 仙道神念与武道气血相加,修炼速度可谓事半功倍。 修行不知岁月,很快一个日夜就过去了。 有神念支撑,玉微甚至省下了睡眠。 神念的补充,同时填补精神,效率比睡眠还要高,经过气血单元改造的浑身器官,也不再需要休眠调整。 正常人不睡觉,伤脑伤肝,玉微却没有这种烦恼。 他现在是真正意义的“修仙”。 修炼对身体的修补,胜过生物本能的休眠程序。 若将物质转换的灵气,分出部分进补肉身,那连吃饭都省下了,可以“不食五谷,吸风饮露”,达成所谓的“辟谷”。 真正喝西北风、只吃空气就会饱,能靠空气中的物质达成自给自足。 不过,玉微是不会这样做。 这相当于把物质转化为灵气,再从中提取微量营养,远不如直接进食,获得充足营养。 所以,灵气要吸收,饭也要吃。 绝对和玉微心中想吃东西,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一种合乎逻辑的利益思考! 玉微端坐床上,如古仙人服气而食,吸纳无数空气。 肉身始终处在最完好的状态,气血单元不停起伏,神念始终缓慢增长。 这样的状况,让玉微近乎十二时辰不间断的修炼。 如果他有心,可以维持这种状态,直到天荒地老。 太阳落下,夜晚又来临,接着被晨曦的光芒打破。 到了第二日正午,玉微的修炼才被打断。 因为,许严回到了清河镇。 第三十五章 天生武骨,恐怖如斯 日正当中的时刻,一袭全新衣袍的许严回到清河镇。 因为原先的青衫在战斗中完全烧毁,他换上了一身武府正令的服装,变得正经许多。 胸口被贯穿的大洞已经补上,浑身伤势完全消失,看起来没有经历过大战。 “那位前辈给的“丹药”,实在厉害啊?。”许严心中这样想着,回忆起那位道门前辈。 道人救出府主,与其商谈良久,不知达成什么协议,和府主一同离去。 离去前,他赐下一颗丹药,让许严服下。 那丹药的效果可称“活死人,肉白骨”,眨眼间就把许严一身伤势治好,让他感叹不已。 之后,道人又吩咐了他几句话,令他前往清河镇。 于是到了现在,正午太阳的光芒下,许严正一脸愣神的站在清河镇大门前。 入目所见,是一片缟素。 这让他先是一愣,还以为自己来错的地方了,不由四处张望。 此时的铁皮大门已经被升起,许严在大门口,马上就被镇长发现。 镇长目光一闪,对身旁几人告别一下,就从大堂出来,越过镇中央广场走向许严。 “许正令来了。” 镇长迎了上去,动作恭敬的招呼许严,但面色有些许不佳。 许严也发现镇长的脸色,心里升起一抹不安。 他转头四顾,看着各处破损的房屋,隐约溅在地面的血痕,以及远处大堂中的棺材,连忙问道: “林镇长?这是?” “唉。”镇长叹息一声,将那一夜的事情娓娓道来。 在镇长的诉说下,许严才知事情的始末。 清河镇,被五名凝血境界的黑衣人袭击,死伤惨重。 许严瞪大眼睛,惊觉道: “没想到,竟是老夫之过!”他看着大堂中的九口棺材,眼底闪过愧疚。 黑衣人袭击清河镇,许严一听就知道,是为了寻找他。 神宫行事霸道,为了追杀他,屠镇灭村自是毫不犹豫。 “是我之过!”老者发自内心感到悲怆。 这些人,可以说因他而死。 黑衣人为他而来,这些人为阻黑衣人而死,便如为许严而死。 他在武府待了几十年,能坚持住就是靠一颗为国为民奉献的心。 教导后进、铲除为恶的武者,从武者暴力之下保护百姓。 以拳头握住“武”,为弱者伸张正义,便是武府的愿望。 现在居然因为他,整个清河镇遇袭,还有人丧命,怎么叫他不悲伤、不愤怒? 本应保护的民众,因自己受到伤害。 许严心里一沈,叹息道:“这次事件,武府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背后之人,也会一个不落的伏法!” 许严一边向镇长保证,一边心里涌动着澎湃的情绪。 有人因自己而死,常人为此会感到愧疚,但武者手中握拳,便可以用拳头讨回公道! 拳头握紧,便是心中有怒,想要随着拳头轰出。 犯东煌者,必诛之。 残害百姓,必杀之。 许严心中恨不得立刻回去武府,带一批人手剿灭各地的神宫势力。 神宫是恐怖的武道势力,但东煌上国,更是天下最大势力! “你神宫有众多炼窍高手、宗师神将,难道我东煌便没有?” “待我回府,便与府主商议,上书一封至天京总府,言明神宫之罪!” 咬了一下牙,许严脑中不由想着朝廷诸位府主、十二元辰、文武二相、镇国元帅出手,把神宫叛逆轰杀殆尽一万遍。 他长吐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随着镇长进入清河镇。 接下来的时间,许严与镇长谈了一大段话,又一一拜访各家镇民,对死者家属道歉安慰。 在九口棺材前,他更亲自下跪,言称必为他们报仇。 武府正令可称得上位高权重,炼窍高手可称得上超凡脱俗,但这并不妨碍许严弯下自己的腰,跪下膝盖。 他向镇民们道歉,给出承诺,做出安慰。 良久,许严才面色沉重的离开大堂。 离开大堂一段路后,许严转头对身旁的镇长问道: “袭击镇子的黑衣人,最后退往何方了,我现在就动身追杀。” 镇长走在他旁边,表情微妙的回答: “不用了。” 许严有些讶异的看向他,问道: “为什么,他们的首领已经退去,再远也跑不了多远。” “若让我出手,保证将五人击毙当场!” 许严话语间略带杀意,表现出他愿意亲自追击,把那些黑衣人杀光的意念。 许严只听见黑衣人来袭,以为他们被镇长、路战两位凝血打退,或者远远看见金光神明出手,觉得不对劲撤退了。 自始至终,许严都没想过清河镇自己杀光所有的黑衣人。 他相信清河镇两位凝血高手的实力,认为他们保住镇子没问题,但要反杀这么多高手,还是没可能的。 镇长摇摇头,带着一丝赞赏、一丝感叹说: “那五名凝血高手,都被路家的孩儿击杀。” 许严眉头一皱,疑惑道: “谁?” 于是,当玉微听见敲门声,暂停修炼开门的时候,就看见表情呆楞的许严。 这炼窍境界的大高手,此刻却像看见什么天方夜谭的东西,惊诧的凝视玉微。 许严低头,看着身材娇小、面容稚嫩,确实只有十岁的玉微。 他眼中奇光闪动,想看穿些什么。 玉微心中恍然,已经知晓他的来意,便撤去神念,任由那奇光照入身体。 玉微没有阻挡,许严便清楚看见他体内,那无数流淌的气血单元。 顿时,他震撼出声: “真的凝血了!?” 许严心中哗然,充满轩然大波,甚至控制不住音量,发出巨大的声音。 有“赤狮子”名号,还练了狮子吼这等音功,许严这惊骇的一吼,玉微的房间都晃了一下。 如果是常人,这一吼之下怕是被震晕了,玉微却面不改色,周身一层血色浮现,像水波一样晃荡。 气血从体内飞速涌出,形成一个薄膜,挡住许严的声音。 声波即是振动,巨大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振动力量,却在柔韧无比的血色薄膜下被弹开,薄膜起伏,却始终没有被破开,而是将力道散往空气。 这让许严又震惊了一波: “这是?凝血大成?” 这一次,许严注意到控制声音,但他的骇然更胜上一句话。 “路遥”才十岁啊,居然就凝血大成了? 天生武骨,真就恐怖如斯? 许严眼角抽搐,不由想起自己,练了二十多年的武功才踏入凝血,又花了十年方凝血大成,之后卡在这一步数十年。 好不容易在机缘下突破,炼窍成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却看见玉微这样的妖孽,信心都被打击到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这一身炼窍修为,都没有那么优越了。 许严花了好一段时间冷静下来,才缓过气对玉微提问: “遥儿,你这修为?怎么办到的?” 玉微眨了眨眼,对他诉说自己的修炼方法: “我试着尝试爹爹给的易骨法门,结果里面的气血涌出?。” 对于许严,玉微自然不会如实道出仙人身分,而是把事实经过一番加工。 玉微把大部分的凝血功劳,都推给武骨,说自己只是用易骨功法激发,就有气血自发涌出。 然后,他灵机一动,以气血运转进全身,忽然冲开脑窍,就得以控制气血外放。 总而言之,一切都是“武骨”自带的力量,他只是将之解开,就立定升级。 一番话语,就如他展现给道人看的记忆,保证道人再读许严的记忆也抓不到漏洞。 许严听得一愣一愣,只能呢喃道: “武骨?真如此厉害?上苍何其不公?” 看着许严感叹武骨的功效,玉微点了点头。 实际上,玉微说的也不算假话。 “武骨”本来就有这等功能,能为开启者提供浩瀚气血。 常人的脊椎骨深处,是没有被启动的气血单元工厂。 武骨则是一个天生启动,待机状态的工厂,一直都默默积蓄气血。 虽然普通人贸然开启武骨内蕴的气血,只会把自己撑爆。 不过,普通人也做不到“内视”,无法在修行未成的时候震荡武骨。 正常的天生武骨,都要修行到易骨层次,才可以激发其深处的气血,那时候便没有太大风险。 玉微这样当场连跨两个境界,直接成为凝血,纯属他开了外挂,不在武道常理之中。 但许严却信了。 因为武骨的稀少,以及上一位天生武骨的东煌武相国,也是凝血极快,他不自觉认可了玉微的说法。 许严缓缓接受事实,摇头叹气: “和这般天才相比,我实在是老了?。” 他看向一副乖巧模样的玉微,终于明白那位道门前辈为何要他“关照路遥”。 在道人和府主离去前,曾要他关照一下白发金瞳的男孩。 白发金瞳,这般天生异象,在整个东煌就没几人,许严当下就明白前辈是在说“路遥”。 他本以为前辈路过清河镇,发现玉微有武骨,颇有潜力,想要栽培他。 哪知回来一看,这岂止是有潜力,都转化为真正的实力了! 许严本来想玉微报给武府,授与正学之位,甚至推举其为上传,成为天子门生。 但玉微这凝血大成的实力,已经不上学生的程度了! 若功绩足够,当一个“正令”都绰绰有余了! 眼神复杂的看着玉微良久,许严才对他道: “遥儿,随我去武府吧。” 玉微闻言歪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许严第一个反应是邀请他去武府。 他询问道:“去武府?” 许严认真点头: “是的,这几日我会回府,你到时候与我同去吧。” 那认真肃然的表情,让玉微侧目。 第三十六章 真元种子 对于许严的邀请,玉微只是摇摇头。 类似的话题,不久前才有人说过。 那道人同样邀玉微去诸天,他出言拒绝了。 此时,玉微的回答不变,亦温言婉拒: “多谢许爷爷的好意,但遥在这里有父母陪伴,自己也有方法修炼,并不急着前往。” 玉微的想法,和回绝道人的时候相似。 去武府,可以获得这个世界关于武道的高深知识,学习到最深刻的文化、历史,确实有各种好处。 更丰富的知识,更高深的武功,看起来好处多多。 但进入武府,也会遇见更强者,带来的危机比这偏远小镇更高。 武道世界,强者为尊,越大的都市、越繁华的地方,就以越强的武者为中心。 武府所在地,恐怕是天下少有的强者聚集地,东煌官方在此的力量是最强的。 同样,与官方为敌的其他武道势力,投注的反抗力量也会是最强的。 去那种地方,真遇见大事是非常危险的。 世界并不是话本,主角修为低下时,就只能遇见同境界的敌人,总是在自己可应付的极限。 这世界到处都是飞来横祸,在清河镇这样的地方,都能牵扯到武府与神宫之争,遇见宗师、传道者、炼窍高手。 到了天福城的武府,那涌动的暗流可就不是玉微这小胳膊能阻挡的。 与其去那种地方,不如待在清河镇。 他在此远离纷争,可以全力修炼, 这是标准的仙道思想,修为现在不足,就先闭关个几十几百载,直到抵达当前修为的上限。 仙道修行者,永远是修行到难以寸进,才思考去外部交流,去进行历练。 他们深知,潜力不能转换为实力,那就是虚的。 任何一寸能转化为实力的进步,都要压榨到极致,等力量与境界落到实处,才能踏实的出门。 能升到一百级出门,就绝不停在九十九级,直到能抵达的最好状态,再去做一切必要的事情。 这保证了所遇见的事情,尽量在能力范围内,不需要临场突破、越级战斗。 简单来说,就是没需要外出,先埋头升级,直到有需要再出手。 只要还有进步空间,就先不出手,把这进步空间消耗再做行动。 玉微当前刚开始仙道方面的修炼,还有大量的上进空间。 以他的想法,自然是把仙道修行完善到一定程度,甚至能横扫世上所有武者再“出山”。 同时,若神宫对清河镇有什么异动,他也能第一时间阻止。 因此,武府是会去的,但与诸天一样,要等他功力大成的时候去。 现在只是凝血,去武府便如自投罗网,在无力反抗强者时进入一个满是危机的地方。 听见玉微的回覆,许严却笑了一下:“哈哈!” 他看着玉微,摇头道: “你的实力或许已经不凡,但要学的还多着呢。” 这句话让玉微眉头一挑。 许严道: “你的天赋,老夫自然是相信的,恐怕常人武道生涯中的大部分难关,你都能轻松越过。” “十岁凝血大成,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等绝世天资,当真千载难逢。” 许严赞扬了一番玉微的资质,接着话锋一转: “可惜?。” 许严目光闪烁,似乎回忆起过去,有些感叹的说: “接下来的关卡,就不是瓶颈、难关的程度。” 他注视玉微纯金的双瞳,坦言道: “正常武者,凝血后便已无路可走。” 玉微金眸一动,有些讶异的问: “无路可走?” 许严点头:“是啊,无路可走。” 他闭上眼,缓缓道: “凝血之后,便是炼窍,那是非常特别的境界。” 在许严诉说时,他身躯内部,有某个地方开始发热。 玉微无声无息转换空气的神念一动,发觉许严体内的异状。 在他胸膛之中,好像突然有一个热量的源头,散发一股股高热。 这高热向外扩散,顺着无形的联系,如波纹一样在天地间扩散。 接着,天地间的物质呼应这股波纹,互相碰撞,涌动着向许严身边聚集。 不需要神念,玉微也能感受到周遭的空气开始变热,温度在莫名升高。 然后,许严睁开眼睛,伸出一根手指。 “轰!” 一束小小的火焰,在他手上燃起,照亮了午后的房间。 玉微的金瞳在火光照耀下,亮的惊人。 许严淡淡道:“这,便是炼窍,可以调动天地真力,施展超越凡俗的武道。” “为了达到这个境界,有许多事情要提前准备。” “凝血大成,只是最低限度的标准。” 他看着自己指尖的火焰,神色隐约带点唏嘘。 唯有许严自己知道,为了炼窍成功,他花费多大的心血,花了多久的时间,承受了多少的痛苦。 他晃了晃脑袋,也不卖关子,对玉微说道: “炼窍境界,需要将气血贯通入“窍穴”,然后在穴位中凝聚“真元”,再以真元沟动“天地真力”。” “看似简单的三步,却复杂无比,光是寻找窍穴,就需要各大门派秘藏的窍穴图,那都是各派最重要的不传之秘。” “但这一步只需要有传承,尚不算“无路可走”。” 许严说到这,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可是下一步的“凝聚真元”,就需要武府这样的势力帮助。” “真元的凝聚,需要用到“真元种子”。” “这种事物,当今天下只有武府、各家圣地、顶层世家握在手里。” “它是真正关乎武者晋升的重要之物。” “没有此物,便是在凝血境界几十年,也无法成就。” “便是你的天赋,也无法突破这一界限!” 许严说这些话时,一字一句都发自内心,看得出不似假话。 玉微沉吟了一会,回了一句:“原来如此!” 然后,他陷入思考当中。 对于许严诉说的情报,玉微心里是相信的。 同样的理论,玉微自己也有类似的推测。 他突破到凝血,就已经发现气血单元的构造有其上限,当天开弓时塑造的涡轮机就差不多是其极限。 这几天的修行,神念穿梭体内,观察气血单元的一切变化,更明显发现上进无路。 玉微的层次,卡在凝血大成绝不代表他只有这个境界,而是最高层次只有这个境界。 但许严眼下展示的火焰,以及当日的金光神明,又明白表示武道的极限远不止如此。 答案非常明显,再往后的道路,要靠“外物”弥补。 这外物,看来就是所谓的“真元种子”。 玉微沉默了一会,向许严提问: “真元种子,是什么?” 许严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介绍道: “真元种子,便是开启天地之力的钥匙。” 他向玉微诉说古老的传说: “最古老的真元种子,据说便是十二位人祖的精血,人祖将精血赐予最英勇的后裔,将他们变成勇士。” “这些勇士,得以呼唤雨,操纵水火,便是最古老的炼窍之人,为我人族开辟万古辉煌。” 说这些传说的时候,许严彷佛又变回镇广场上的说书老人,话语中带着丰富的感情,生动描述着人祖的过去。 玉微听到这里,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什么,但没有打断许严说话。 许严接着道: “但好景不常,人祖亦非永生,从漫长的历史中消失,那些强大的勇士也一一衰老死亡。” “人族的文明,再一次没落,受到凶兽与恶龙的迫害。” “直到始皇陛下出世,得仙人传法,以人身臻至神魔之境。” “自那之后,始皇陛下以人身为神,便效法古老人祖,赐血于众,打造炼窍武者。” “三皇五帝,代代相传,直至现今的真躯大宗师,也会定期赐下真血,那便是“真元种子”。” 玉微闻言便明白了。 这是某种存在于神魔直接造物的东西,只有真躯境界才能产生。 这种限制,恐怕类似气血单元的暗藏手笔,是“神魔”对人族这个造物的后手。 玉微心道: “这么一说,不去武府、圣地这些有大宗师坐镇的势力,便得不到真元种子,武道境界无法升级?” 难怪武道之法可以打破强弱之别,无视集众之力,依然有那等传承千年的大势力。 不是后来的武者不反抗,而是大势力把持上进关键,让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没有外力,这种大势力把持真元种子的格局怕是能维持无数载,让文明发展停滞。 一种保持在具备强大武力,有真躯大宗师、有宗师、有炼窍高手,却无法真正普及全民的地步。 也许,这便是神魔如此设计的原因。 玉微在心中默默思索道: “但方法虽简单,也确实有效,同样卡住我的武道晋升路线。” 那么,是否要去武府,便值得思量一番。 虽然说,有神念再身,并不一定要去武府,也能找到解决办法。 但那要花上一些时间,可能会耽误他的进境。 若同意进入武府,便能以真元种子破入炼窍,还能从中取得到真躯境界的一些资讯。 甚至在神念帮助下,解决神魔的各种技术黑手也说不定。 许严见玉微流露出思索的神色,似有意动,便加码道: “若你愿入武府,老夫可以调动到真元种子的名额。” 许严非常有信心的保证。 正常武府正令,凝血大成后都有机会申请真元种子,也能用功劳换取。 许严曾经申请过用真元种子突破,却黯然失败,留下内伤。 此后几十年,他气血逐渐衰弱,再没有尝试突破。 这几十年的功劳累积,倒能再换上几次真元种子,他本想着临死前再拼一拼。 哪知这次云山一行,获得某种机缘,意外突破,这些功劳都省了下来。 眼下拿来兑换,投资到玉微身上,倒十分划算。 一名十岁的凝血大成,未来不可限量,还有一位强悍莫测的道门前辈十分关注。 这门投资,稳赚不赔! 玉微思索了一段时间,才看着许严,做出决定。 仙道要修,武道也要修。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他全都要! 在清河镇苦修,只有仙道会有进境,武道难有寸进。 而去武府照样可以修仙道,武道更能得到突破。 于是,玉微缓缓点头: “便去武府吧。” 第三十七章 离家之路 清河镇,是整个太平府最边陲的小镇。 它边缘的云山,是华州的最外围。是一个天然的屏障,隔开九州内外。 身处这样的边陲,从清河镇往太平府的中央—天福城,要花上数百里的路程。 沿途还经过各种山水,一座座城镇、城市,可以说是寻常农民一辈子都越不过的距离。 虽然整个地方,都有东煌朝廷动用武者以武道伟力开拓的官道,平整又宽阔,适合各种马车通行。 可惜华州人烟稀少,环境偏向蛮荒,各种凶兽横行,除非有镖局护送的行商,根本不敢通过。 这一日,官道上出现一对罕见的组合。 在阴云阵阵的天穹下,少许阳光勉强突破乌云,洒落大地。 微弱的光芒照在道路上,一高一矮的身影正循着光芒,在道上行走。 不知为何,这两个身影略带模糊,好像正高速移动,却能看出是一名老者和年幼男孩。 老者身穿赤色官袍,身形偏向壮硕,脸孔带着一丝英武,却也有一点平凡的和霭,正是武府正令许严。 而他身后的男孩,白发金瞳,样貌精致的玉微,用略带奇特的目光看着许严。 隐约可见车轮印痕的平整道路上,玉微跟着许严一步步向前。 两人离开了清河镇,已经行了好长一段路程。 同意离开清河镇,前往天福城的武府,玉微当天就辞别父母,与许严一同上路。 那种决定速度,与路战白婉这对父母的同意,都让许严十分讶异。 因此,即使上路了好一段时间,许严仍忍不住微微偏过头,对玉微询问: “真不用再与你父母讨论?” 玉微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不用,他们亦同意我的决定。” 许严眉头微挑,由衷感到讶异与不解。 玉微答应他前往武府,这自然是一件好事。 但孩子的决定重要,父母的决定也不容忽视。 不经父母同意带走孩童,可是违反东煌律法,任何宗门都不能逾越,许严身为武府正令,也不能知法犯法。 他本以为搞定玉微,再来还要花上许多力气与口舌,努力说服两人同意让玉微去武府。 怎知道路战、白婉这对父母的反应,却不像他预计的那样。 在许严的预计中,两人应该会拒绝。 上次来的时候,他就看出两人的态度。 他们反对儿子在武府获得太高地位,受到太多牵连,只想孩子平平安安。 顶多学习一点武艺防身,但不要引起过度瞩目。 他对此可以理解。 许严也做好说服的方法,备好各种说辞。 但还没开口,路战就表示同意玉微的决定。 这正是许严疑惑的地方。 现在,玉微是一名十岁的凝血大成,甚至要前往获取真元种子,有望成为史上最年轻的炼窍一流高手。 这样前往武府,引来的注目必然是原先的无数倍,两人却选择放手。 许严当然不知道,玉微已经和父母坦白仙人身分,打消他们的担忧。 实际上,路战二人知道玉微身分后,便明白再也留不住他。 小小清河镇,怎么能留下真龙? 真龙都留不得,何况天上的真仙。 这方面,玉微自然不会解释。 玉微任由许严感到不解,提出一个新的疑惑: “许爷爷,我们这一趟去天福城,都用走的吗?” 从清河镇往天福城的官道,两人已经走了数个时辰。 就算玉微也是凝血境界,走再久都不怕累,气血单元自发分解乳酸堆积,缓解肌肉疲乏。 但这样单纯行走,终究要花上很多时间与精力。 几百里的路程,对凝血高手也不算短。 这个问题打断许严的疑惑,让他回过神来。 许严看着玉微,有些抱歉道: “是的,这一段路,恐怕都要用走的。” 玉微好奇的提问: “许爷爷来回两地,没有马车可乘吗?” 玉微平时看行商来往清河镇,运来各种货物,也是用一辆辆马车。 当然,此“马”非彼“马”。 这个世界并非地星,自是没有地星原生物种,哺乳类奇蹄目的马类。 此世称之为“马”的,是另一种四足、擅长奔跑的野兽,被此界人族驯养,用作载物载人之用。 据说更高级的商队,更有八足的神驹,跑步速度比凝血高手都快,能飞奔数十日夜不止。 玉微的问题打断许严的思考,他叹息一声,略微有点窘迫: “咳咳,老夫来的时候,十分急切,没有搭乘武府的车架,只能自己徒步行来。” 对此,许严也是无奈。 武府正令的地位不低,出行自然有专用车架,不会来去都用自己的双足。 但他此次来云山,是收到府主的秘密召集,为了不留痕迹,全程都是偷偷徒步奔跑来的。 这近一千里的路,都是他一步一脚印踏过。 幸好凝血大成的强者,耐力超凡,跑个几天几夜都不会累,速度也比马车快,这才不耽误府主的大事。 许严看向前方,安慰道: “我们快走一些,到了驿站就能搭乘马车了。” 东煌朝廷,每三十里设有驿站,供武府人员来往,传递信息,偶尔也会让有证运镖的镖师休息换马。 清河镇此处较为偏僻,周围最近的驿站就是末尾,可以说是整条路线的终点站,因此要搭乘马车,至少要再行数十里。 “到了驿站,稍微修整一下,也会轻松一点。” 玉微闻言便点点头,不再提问。 倒是许严的话语,让他略感微妙。 微妙的东西,在于词语。 “驿站”、“马车”,这些词汇都很熟悉。 虽然到玉微的年代,仙道高度发达,人类纵横银河,早就没有这些东西。 但它们仍存在于文字记载,甚至有很多永生的仙神,亲身经历那样的时代。 这些东西,也被包含在历史中,成为地星神州文化的一部分。 会出现在许严口中,自然是因为那一位“传法仙人”。 玉微暗自道: “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的“传法仙人”,不论是来自地星还是诸天,给予的知识都太全面了。” 在他猜测中,“仙人”给予始皇的,应该是一种地星文化的大量知识。 除了语言文字,还有完整的文化,里面有各种生物的名称、各种典故的成语。 传说始皇还令自己的一位臣子,化名为“仓颉”,持仙人之诏,为万物定名。 所以,这个世界充满耳熟的名词,充满熟悉的造物,有充满既视感的文化风貌。 “简直就像一个复制的地星神州。” 心中这样思考,玉微脚下也没停,紧紧跟着许严的脚步。 因为年纪还小,即使实力不弱,玉微要追上许严的步伐,不跑起来还是略微有些吃力。 也就是俗称的———脚短。 许严的一步,他要走三步,于是只能快速迈着小短腿。 许严要靠双腿走出百里,两人又都是境界不低的武者,自然不是常人的均速慢走。 他的步伐极快。虽然没有到冲刺到时候,一步飞腾起来,跨越数十丈,却也在一秒之内连走十多步。 许严走的快,玉微也只能再快一点,两条腿迅速交替,几乎舞出残影。 这样的动作,常人用起来或许带着一丝滑稽好笑。 但玉微身为仙人,自然也不简单,那种脚步飞快的动作,硬是让他走出一种自然而然,飘渺潇洒的姿态。 开玩笑,脚踩音爆云,仙道都能整出一套“腾云驾雾”的仙人姿态,何况只是走路! 那种优雅自如的动作,让暗自想考验一下玉微耐力的许严都不由称赞: “动作这般游刃有余,体能看来也非常强悍!” 玉微确实很游刃有余。 两人一边漫步“走”着,在官道上飙出骏马奔腾一样的速度,玉微尚有空闲朝四方环顾。 他金色的瞳孔明亮,带着些许好奇,凝视周围的景色。 严格来说,这还是玉微第一次出远门。 过往的岁月,他都待在清河镇中,每日除了吃喝就是“内视”调适身体。 因此周遭的道路、路标、森林,对玉微来讲都有些新鲜。 玉微目光一扫,在树林中看见一抹小小白色,顿时心中一动: “喔,这个世界也有兔子?” 玉微视线所在的地方,两条长长的兔耳在草丛里晃了几下。 “哗啦!” 然后,一头像兔子,却有一个人那么高的巨大生物缓缓起身。 那巨大兔子似乎发觉视线,也转头看向玉微。 “兔子”额头上十多只红色眼睛咕噜乱转,对着玉微呲了呲牙。 玉微这才发现,那“兔子”的牙齿尖锐无比,还像鲨鱼一样层层叠叠,充满威吓感。 这种奇特的摸样,让玉微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感慨道: “这世界的兔子,模样真奇特啊。” 当然,那不是真的兔子。 玉微自然也看出来了。 很明显,那是一头凶兽。 虽然与兔子真的非常相似,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但巨大的体型、十多只的红眼、锐利的牙齿,都深深的出卖了牠。 牠只是只长得像兔子的凶兽。 那巨兔凶兽凝视官道上的玉微,似乎发现那种凝血武者的气息。 牠十多只红眼一齐锁定玉微,瞳孔缩小如针,感知到一股潜在的危险,却也蕴含庞大的营养。 这种危险与诱惑并存,让巨兔牙口大张,流出无数唾液。 玉微对此表示淡定,只是停下脚步。 不知何时,在前面埋头走路的许严也停下步伐,看向玉微。 许严表情也很淡定,对玉微问道: “没问题吗?” 玉微眨了下眼,肯定的点了下脑袋。 这里是官道,而凶兽的本能就会袭击武者。 为了路过商队、百姓的安全,这种凶兽必需驱除。 然后,他脚下一踏,地面瞬间裂开一块石头,被他挑到手上。 在玉微做出动作的时候,巨兔也怒吼一声,飞扑过来。 凝血武者气息带给牠的诱惑,终于超过那种危机感,让牠决定出击。 “吼!”巨兔发出一声绝对不像兔子的声音,身躯立起,两只手突然伸长如鞭,用下身两只反关节的脚飞奔。 乍看起来,就是一个白色的高大人型怪物,拖着长长的手,模样古怪的在冲锋。 “轰轰!”巨兔冲刺,身前的树木一棵棵被撞倒,尽显巨大的力量,来势汹汹。 然而,分辨不出敌我强弱的野兽,终究只是自投罗网。 玉微拿着石头的手模糊了一瞬,变成残影,然后迅速恢复原状。 他手上的石头,已经消失了。 玉微转头,像许严点了下脑袋,迈步前行。 当他向前两步,耳边才有一声“啪!”的巨响。 那是空气被突破的声音。 接着,玉微背后的巨兔脑袋被砸烂,颜色爆的到处都是。 沉重的尸体带着惯性,坠落到尘土中。 直至牠死亡,玉微都没有在看牠一眼。 “厉害!”许严赞赏的一语。 许严不知是路战教导有方,从小就有指点玉微劲力运用,还是玉微本人天赋异禀。 但这一下,将浑身劲力调动在一处,动作看似平淡,却瞬间爆发全力,轻易将那头凶兽砸死。 那是对劲力的熟练运用,而且是极高的水平! 这让许严对玉微的好感更甚,认为他更加优秀。 “后生可畏啊!”许严摇摇头,转身跟上玉微。 但走了几步,他又意念一动,一股无形力量在官道外围炸开。 炸开的力量沸腾,让火焰从虚空中燃起,点燃了巨兔般凶兽的尸体,将牠连皮带肉,连血带骨,全数燃烧殆尽。 这是为了防止凶兽死去的血肉散发血腥味,吸引更多有害的凶兽在官道旁聚集。 火焰将每一缕血色燃烧,更有一股爆炸般的余波四散,击中地面,轰起一小片土石。 这片土石腾飞而起,飞到官道上空,精准的落到玉微踢起的坑洞,又带着一股压力,把土石压的平实。 那烧尽巨兔的火焰缓缓熄灭,玉微踢开的官道坑洞被补上,许严才继续迈步。 他善后完成,一边对着玉微道: “距离驿站大概还有几里。” “以你我的体能和速度,大约再走一刻就到了。” 许严又抬头看了下天上,注视着密布的阴云道: “天色稍阴,等会或许会下雨,我们需要赶路了。” “你跑得起来吗?” 玉微没有回答,但他身形一闪,已经化作残影向前飞奔。 这让许严愣了一下,接着失笑摇头: “这孩子,想跟老夫比拼速度吗?” 许严的眼里闪过火光,自信道: “论速度,就算是天京工部初成的“火箭”,我也敢一争长短!” 语言未落,许严已经腾身而起,向着玉微追去。 “那便看看,谁先抵达驿站吧。” 空气中只留下余音,因为声音都追不上许严。 但从那回荡的声音,仍可以听见许严满满的自信。 他可是炼窍高手,在全天下都算一流。 输给一个十岁孩童?不存在的! 第三十八章 江湖三不能惹 凝血高手的极速,最弱都比比虎豹更快,比骏马更持久。 常人百米跑九秒,就已经非同小可。 但凝血高手一个极限冲刺,一秒百米都是可能的。 那种速度,几乎要飞起来,一步下能把地面踩的炸裂。 可那并非所有人的极限。 毕竟凝血高手与凝血高手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每个人因为气血单元的运用、肉体肌肉大筋的强韧、易骨的变化,会有所差距。 但总体来讲,是不会超过太多。 今天,许严却见证了一个例外。 一个在极度爆气的状况下,跑赢他这位炼窍高手的武者。 阴暗的乌云天色下,有一个娇小的人影迅速飞过。 玉微的一头白发,在狂风中舞动,金色的双眸在飞速移动中拖出一道摇曳的尾光。 他的身影在加速,双脚在空中踩踏,将流动的空气踩的像实质。 然后,空气在他的触碰下破碎! 轰鸣未响,就被越过。 玉微身上赤色气血闪动,将面前彷佛墙壁一样的空气排开,强硬突破。 破空的声音,正准备炸开,就被轻轻抛在后头。 在空中不停踩踏,玉微的身影不停加速,越来越快。 他的身后,许严亦在冲刺,却始终慢上玉微一丝,落后一大段距离。 这让许严目露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么快,他真是凝血境界?” 许严凝视着玉微的背影,几次试着催动劲力,气血沸腾,加快速度,却完全没有追上的迹象。 他充满讶异道: “怎么可能?” 许严确实没有用全力,使出“阳炎真元”的拿手好戏,化身人肉火箭。 但经过真元的淬炼,他体内气血更胜普通凝血,已经有了层次上的差距。 他施展的力道,比寻常凝血更强数倍,速度也快上许多。 眼下却完全追不上玉微。 这岂不是说明,他的肉身力量还要超越许严这名炼窍? 在许严的不可置信中,玉微向前冲刺。 他将许严抛下在身后,自在的操纵体内气血,传递更加强大的力量。 在神念的控制下,物理力量被直接推动,配合气血单元的发力,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 神念的力量推动,搭配气血单元的力量载体,两者互相加持。 武道与仙道相加,并发的力量超越任何人的想像。 风与天空,都无法束缚他的前进,声音的速度,也无法与他比肩。 玉微全素的踏空奔跑,跑出超越世上所有凝血的速度! 世界在他眼里飞速后退,万物都彷佛变成残影。 很快,一个黝黑的庞大影子出现在视野中。 玉微金瞳一凝,看见一个石头堆砌的高大建筑,分成三层,有各种钢铁为柱,磐石为屋檐,一看就结实无比。 那正是东煌设立在各地的驿站,承担传递讯息,递送邮务,接送镖局人员。 考量到身处凶兽遍地的区域,驿站也建立的格外坚固,占地广大,连停放马匹的马厩都是坚硬石打造。 玉微看见驿站,目光一亮,腾空的身影又是一个加速。 这一动,瞬间越过百丈,飞越到驿站上空。 玉微在空中一个翻转,气血往周遭一收一放,卸去破空而来的力道,轻巧的落在驿站门口。 就在他落下的瞬间,天上的阴云也支撑不住,有倾盆大雨如瀑布落下。 “哗啦!!!” 大雨落下,滴落到门外一个高大身影。 许严随着玉微进入屋檐下,但他恰巧慢了一小点,落后玉微几步。 就这几步之差,让他淋到了一滴雨,衣袍上落下一丝水痕。 玉微浑身干净,没有一丝水痕。 许严则在最后,没有避过暴雨,被一滴雨水命中。 谁的速度较快,便有明显的结果。 对此,许严是充满震惊,不可思议的望向玉微。 他还真没想过,自己会输给年龄在七分之一的孩童。 玉微也撇头看向他,那纯金色的眼眸,似乎带着一点骄傲。 两人在这大眼瞪小眼,却吸引驿站内众人的注意力。 驿站之中,一楼是一个大堂,摆着不少桌椅供奔行数十里的信使、镖师休息。 在这大堂,早就有不少人或站或坐,或正在吃喝。 大堂正对着大门,门口则是工府出产的纯粹玻璃,可以清晰看见外面的状况。 会进驻驿站的,又都是军府人员、走镖的镖师,警惕心强大,随时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睡觉都要睁着半只眼。 因此,很多人都留下一丝注意力看着大门,也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飞速破空而来。 那个画出长长残影的速度,让注意到的人都心中一凛。 “是高手!” 但还不待他们反应完,又是一个高大身影闪烁出现。 “还有高手?” 待玉微二人站定,驿站内众人定睛一看,霎时大为警惕。 警惕的不只是其武功,还有其形象。 外面那一老一少,乍看之下像爷爷带着孙子出游。 但这里是什么地方,华州太平府的边陲,凶兽横行,是整个州最“不太平”的地方。 这种地方,出现老人跟小孩,本就非常可疑 再加上两人的样貌,也是非凡出众,到一个跨张的程度。 许严身披官袍,神色威武,眸中隐有赤色,带着一股长居高位的气势,令人见之生畏。 玉微更白发金瞳,模样五官精致到不似人类,几个定力不够的武者见了都心中一晃。 超凡过头的容貌,有时更让人警惕无比。 光看样貌,玉微就不是凡人,甚至让人怀疑不是人。 一老一少,都显得那么不凡,让驿站内众人一时生起戒备。 驿站本提供给军府武府使用,但走镖运货之人不少,为了防止私镖运送人口兵器,便开放镖师可以行经驿站落脚。 当然,也让镖师需要印信与检查,否则不予通过。 此刻驿站中,大多是各个镖局的镖师。 这些镖师虽是做正经生意,但也是与路上各种山寨、悍匪拼刀拼血,算是刀口上讨生活,充满江湖气息。 他们行走江湖,也知道江湖上的守则。 江湖有三不能惹,老人、小孩、女人。 “惹老贼,惹小凶,惹女残。” 因为独行上路的老人、小孩、女人,能活着出现在你眼前,就一定有自己的门道。 人老,就说明经验丰富,能在江湖行走数十年还没死,那必然心眼多到难以想像,明白各种套路,在每一次过往争杀都活下来了。 年少,则说明有人在后面罩着,能年纪轻轻行走江湖,必然有势力在背后培养,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而且过去,总有一些武功有成的前辈,心性扭曲,依靠缩骨、控制血肉,把自己弄得像个童子模样。 这些人最喜欢装成年幼弱小的孩童,到处扮猪吃老虎、钓鱼持法。 以柔弱无力的身姿引人恶念,然后反转展现可怕武力,把那些恶人凶残虐杀。 几十年前就有一位“血童老祖”,因此犯下一件件血案,偏生武府还只能判他一个过当防卫,无法治他。 这让他逍遥法外多年,到处钓鱼执法,把欺软怕硬之人找出来虐杀,直到江湖上都知道这件事,找不到下手之人,才渐渐消声匿迹。 江湖上因此有共识,童子模样独行江湖之人,很大概率都功力深厚,而且心态扭曲。 行走江湖,见“小”人而避! 至于女人,则更加恐怖。 过去,曾有一群女性武者,深感漫漫武道历史中,女性受到莫名的迫害。 为何三皇五帝都是男性?为何十二人祖只有四位女性,其他八人都是男的? 而且江湖上偶尔可见采花大盗,可见女侠受到摧残,更助长女性高手的愤怒不岔。 这种不岔,最终爆发开来,一大群女性高手开始疯狂追杀各路采花大盗,甚至成立一个女性大派,威势无双,只在圣地之下。 这些女性高手,还常常装作孤身一人,化为年轻少女,等有人心怀不轨,便现出一身几十年、上百年精修的恐怖修为,发出宗师境界的一击。 于是,大家都知道江湖上的女性不能惹。 你也不知道哪一位年轻的女侠,其实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来坑人,随时准备重拳出击。 现在,玉微二人虽没有女性,却占据三不能惹的老人与小孩。 还是一看就不好惹的老人与小孩。 两人出现的速度与身姿,明白的表示他们身手不凡。 玉微落下后,身上隐约浮动收敛的血色,更让不少识货的人瞳孔一缩: “凝血高手!” “这种速度,在凝血高手中也是佼佼者!” “好恐怖的高手!” 而许严出现速度不下玉微,自然也是一位可怕的凝血大高手。 一名镖师眉头一皱,暗道: “不知这两位前辈,来这偏远驿站有何事?” 一位位镖师都带着警戒,大部分警惕的视线,都隐晦落到玉微身上。 镖师们盯着玉微,都生出感想: “童颜高手,不能惹啊!” “一看就是高人前辈!” “这是真正的“童颜鹤发”?” 他们心中想道: “这名看似年轻的孩童,应该便是传闻中“童颜”模样的老前辈。” “据说这样的老前辈,年幼外表下都是可怕的老不死,心里扭曲无比,动不动就下杀手!” “传闻不会是空穴来风,总有几分根据,一般正常人,谁会没事把自己装扮成年幼孩童,还整得玉雪可爱,弄得这么好看?” “花费漫长时间,控制气血搬运肌肉,易动骨骼,修改五官,整出那么完美的样貌,性格必定异于常人!” “这种人,只要说了他外表一句话,可能就会发火,痛下杀手。”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好人!” 这样思考,众人看向玉微便十分戒备。 这种明显的目光,玉微不用回头就感觉到了,让他有些奇怪。 玉微奇道: “我并未展示什么恐怖手段,为何会有这么深的戒备?” 在他眼里,经过仙道吐纳法调理,又搭配优良基因,完善引导的样貌,可谓最大限度引发好感。 除非某些性癖古怪之人,否则放在任何地方,所有人都会目露欣赏。 怎么到这里,众人看了反而目露警惕,甚至警戒更甚于旁边的许严? 许严那威武的样貌,高大的身形,赤红明显的武府官袍,怎么看都比玉微有威胁多了。 玉微略带不解:“这些人,莫非有问题?” “他们对年轻孩童,有很深的成见?” 心里有些奇怪,但玉微感知到这些人全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得。 于是,他也不放在心上,反而盯着身后的许严挑眉。 那副表情,彷佛很骄傲。 玉微也是有仙道的自傲,认为自己的力量运用,再怎么样都不该输给区区五千载武道文明。 别看他平时温和淡漠,实际上仙道天兵对于整个文明的骄傲,可是远超正常的仙人。 在玉微眼中,仙道的技术便是天下第一! 眼下轻易跑赢了许严,让他眼中流露出一点骄傲。 这看的许严眉毛狂抖,眼中闪过一丝不服。 他刚刚可没用全力,不算输! 但许严心里又纠结起来: “对十岁的凝血使用全力,不也算输了?” 在一种无言中,两人的气氛变得微妙。 这时,驿站中终于有人把目光放到许严身上。 一名身披墨色全身甲,外面罩着大衣的青年神色变化,视线看向许严。 驿站中有驻守的军府人员,便是这名青年校尉。 校尉看见许严,视线扫到那赤红的官袍,眼神就是一凝。 顿时,校尉认出那官服代表的含义。 许严身上的赤红衣袍,是正令的象征,平时的正装,直接昭示着他的身分。 “是正令大人!” 校尉原地站了起来,快步踏出驿站,迎向许严。 这一动,各家的镖师都看向他。 青年校尉不顾其他人目光,连忙踏出驿站大门,迎向许严。 当许严发觉动静,目光从玉微处移开,看向校尉时,他立刻恭声道: “正令远来,长青驿站校尉苏武,添为此地驻守,愿为您效劳。” 青年校尉的神色带着一丝恭敬。 表面上来看,校尉隶属军府,最高长官是天京的镇国大元帅。 但武府军府,实际上是一体的,所有的军府中人,都出自武府,都是某位正令指导出来的。 东煌武制,没有凡人兵卒,皆是武府学成出来的士兵。 东煌立下武府,以招纳天下才俊,经武考入府,为从学正学。 这些人在武府中学习,成为武者,一步步成长起来,就是东煌最为精锐的武将。 武府的从学,多年武道学成,便入军府,分发到各地,成为正卒或校尉。 这也是因为凡人士兵再多,对武者都没有用,与其大量征兵,徒劳耗费军饷,不如用于培养少量精锐,让士兵在武府修到易骨再出来。 一名易骨境界的校尉、正卒,能做到的事情可比百名凡俗农民兵卒多多了。 全部士兵都出自武府,那指导他们武学的正令、从令,地位自然十分崇高。 每一位,都深受军士武官的尊敬。 更别说武府正令职位极高,与军府中的郡尉、各地官府长史相等,是正五位的官位。 见校尉出来迎接,许严也不好与孩子较劲。 他看了玉微一眼,小声无奈道: “算你厉害,是老夫没用了。” 然后在玉微微微后仰,一副“那当然!”的神色中转头,和那驿站校尉沟通起来。 “老夫是天福城武府正令许严,此次需要调度快马,返回天福。” 一边说,他一边递出一个令牌,交给面前名为苏武的校尉。 苏武恭敬的接过,辨识了一番,便对着两人笑道: “两位前辈请随我来。” “前辈?”玉微心中生出一点疑惑。 但他没有提问,乖乖抬脚走进驿站。 第三十九章 开透视是苍天有眼 “前辈?”许严略带一丝微妙的扫了眼玉微。 很明显,那校尉苏武对于玉微的猜测,和那些镖师是一致的。 在他眼里,玉微是实打实的凝血以上,必然是化身童颜姿态的大前辈。 许严看了他一眼,此时也明白他们的想法。 “原来如此,他们是这样误会的啊?” 对于江湖三大不能惹的共识,许严当然也是明白的,脑袋一转就推测出驿站众人的想法。 “居然将一个十岁孩童视为前辈?。”许严对此哭笑不得。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猜测比事实更合理。 许严暗自叹息:“十岁的凝血大成,实在太超乎超理。” “与之相比,凝血前辈装嫩,反而更加符合常识判断。” “这样也好,便让他们如此判断吧。” 他与驿站中人不熟,也没有利害关系,只是一名路过的武府正令,没必要对他们解释清楚。 把玉微误会成前辈,那就让他们误会,说不定这样能少去很多麻烦。 至少一个装嫩的高手,会让人忌惮。 而一个年幼的高手,则让人想像他是否有奇遇,心生觊觎。 在抵达安全的武府前,倒是能用这个人设掩饰。 许严想通了,就不再留意,神态自然的领着玉微踏入驿站。 玉微并不理解其中关窍,但也没有太过在意,淡定的跟上。 苏武帮两位“前辈”推开玻璃大门,让他们走进驿站大堂。 大堂内,十多人或站着靠墙,或聚集成一群坐在桌子旁,稍作休憩。 玉微目光一扫,就觉得这些人充满剽悍的气息。 那一个个,都身穿黑色劲装,身着金铁片甲,腰束一柄钢刀。 这证明他们都是得到武府授权,合法走镖的武者,可以披甲带刀,停驻驿站,算是军武二府的编外人员。 要在满是凶兽与武者劫匪的世界走镖,防止绿林好汉见财起意,他们的修为也是不弱。 放眼望去,没一个武道境界低于易骨,平时刀下尽是凶兽与劫镖强盗,自带一股煞气杀气。 他们都是好手,横跨数州来运镖,在刀光剑影下生活。 但是,这样的好手,却对玉微投来敬畏的目光。 众人看着玉微,生怕这位“前辈”暴起杀人,让这驿站血流成河。 这白发孩童,已经被脑补成某位可怕的白发妖童,心里扭曲。 苏武回头,看见这些人的眼神,顿时明白他们的想法。 他看向许严,对镖局内众人朗声道: “各位不用担忧,这位是我东煌武府的许前辈、许正令大人,另一位是许前辈的同伴。” “两位前辈只是有要事在身,路过此地。” “喔!?”那些镖师也听见苏武的话,心中顿时微松。 “居然是正令大人!” 武府正令,那可是大人物,寻常时间在武府以外都看不见。 继而,他们对玉微的看法大为改观。 “是武府正令与同行的前辈吗?” 有人点头放心道:“那没事了。” “武府正令不只要有修为,还要有十多年的严苛品格考核,不会与为恶嗜杀者同行。” “是啊,正令的同伴,就没有问题了。” 这边,驿站内的众人松了一口气,玉微只觉得莫名奇妙。 但刚才那些略带警惕的目光消失,对他也算好事。 玉微摇摇头,不想管这些奇怪的人。 突然,他金眸一闪,视线悄悄扫向驿站一角。 那里是两名镖师,正占据一个角落,似在休息。 当许严报出身分,满堂的人都松一口气,对于武府的金字招牌感到安心。 只有这名镖师,听见“许严”两字神色微变。 虽然他们的表情非常细微,又站在边缘,动作隐蔽,却仍被玉微所察觉。 因为无形的神念,正淡淡扫过全场,捕捉到每一个人最细微的神情、肌肉变化。 是的,玉微的神念,此刻正向外扩散。 或者说,这浩瀚的神念从未被收起。 自练出神念的那一刻,玉微的神念便时时运转,没有收敛过。 玉微都说要修武道,也要修仙道,自然不会落下物灵两相修法的运转。 现在跟着许严出行,也没有停下,而是坚定的运转物灵两相修法,从空气中源源不断的转化物质。 为了防止神念转换物质,缺失的空气引发气流,让许严发现不对劲。 玉微更把神念拓展开来,变得更稀薄、范围更广大,笼罩到千丈以外。 神念拓展至此,吸纳空气中的微粒,就变得不明显,只像空气的自然流动。 玉微的神念因此持续增长,物灵两相修法不断进步,让他不论在战斗、跑步、交谈都在变强。 同时,这也带给玉微强大的感知能力。 千丈之内,所有事物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任何一丝气流变化,都在神念的捕捉下。 神念没有实质,穿梭物质之间,令他的视线布满整片空间,透视万物,无视物质的阻挡。 千丈方圆内的球体,从天上到地下,都宛如玉微的眼睛,捕捉所有的一切。 这也是玉微的另一个后手。 神念扫视下,无有遗漏,是一个毫无死角的超视觉,如果有危险逼近,必定逃不过玉微的眼睛。 就算有一个武者想靠近自爆,玉微也能察觉他体内的变化,提前生出警惕。 除非有人用超视距的狙击或范围攻击,否则玉微便不惧怕偷袭。 而且,这股神念极为隐蔽,恐怕那些传道者亲自前来,都一无所觉。 玉微的神念操纵,是运用仙人真我驱使,技术远在那诸天道人之上。 道人运用神念,还会被凝血境界的黑衣人察觉,误认为武者神意。 玉微运用起来,却连许严这样的炼窍高手都发现不了。 别说许严,或许连道人自己都无法发现。 神念扩散,却没有引发任何人注意。 这样的“视线”,可以看见许多平时隐藏起来的事物。 至于这种全图透视一样的扫视,是否侵犯到他人隐私,玉微并不在乎。 天庭的仙神,确实尊崇道德,愿意留给凡人隐私。 但那隐私,是存在于意识之中,让仙人不要去窥探人们的念头与记忆。 因为在心里的,只是“念”,不论善念恶念,都属于自己,仙人去窥视,便是强行观看人心的私密。 可是平时做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却是“行”,是落到实处的,影响到了现实,就不会只属于自己,而是与天地万物互动。 就算只是吐口气,也是与空气互动。 既然是互动,那就产生或好或坏的影响,便受到仙神的观察。 这互动如果是善行,就能立刻受到表彰,记载功德,若是恶行,则立刻能被制止。 这样的世界,便培养出道德素养最高的神州人民。 身正不怕影子斜,活在仙道社会中,一个人的心灵受到保护,他的一切行为却是透明的。 天上天下,都是仙神、天兵以神念横扫,随便一位的神念都能覆盖星辰,细致到分辨两粒原子运转轨迹的不同。 这样的状况下,一切都是明明白白,人们知道“苍天有眼”、“举头三尺有神明”,便会按照天庭定下秩序去行事。 毕竟仙神也不仅有一位,而是普天之下,无数地星神州的仙人天兵、帝君天尊、佛陀诸神同在,一起念头横扫。 当大家都开透视,就是互相监督,大家都只能做好事情。 更进一步,还有天尊帝君观测未来,连之后的行为都半透明,没有什么隐私。 在这样的社会,就算一个天生充满恶念的人,也会在环境改变下,变成符合天庭道德之人。 你的心灵是自由的,可以思考一切你想思考的东西,但你的行动只能做出符合法规的事情。 这样的社会,众人所行之事,皆无不可视人之处。 不论在街上还是自家,不论事睡眠还是行走,都可以自豪的展示给漫天仙神,光明正大的袒露自身一切。 当然,灵米不需排泄,一道清净咒取代洗浴,也占据很大的因素。 但这都说明,若无不可告人之事,便没有不可示人的行为。 比如说,这两名努力显得正常的镖师。 两名镖师尽量保持正常,没有异状的望向许严。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那瞬间的不自然,已被玉微发现。 玉微站在许严身旁,看着许严安排马车与休息的房间,又腾出手应付前来拜见一番的镖师。 因为玉微身形样貌的传言,众人虽然不再惧怕,却也没有打扰这位“前辈”。 玉微乐得无人打扰,表面上保持淡然,实际上一丝神念透出,凝视那两名镖师。 两名镖师在角落靠了一会,就表现出不想再待的模样,快步走上楼。 这样的动作并不出格,因为走镖的时候常常要打点绿林好汉,甚至偶尔发生黑吃黑的情况,镖局镖师虽然有在武府授证登记,大多却对官府中人不太感冒。 武府正令到来,除了两人,还有一组六人的镖师也迈步上楼。 驿站的二楼,是提供一些镖局人员和信使休息的地方,本应另设客栈,但此地偏僻又充满凶兽,便加盖停驻休息之所。 两名镖师上楼后,返回自己申请的房间,在其中沉默。 他们不发一语,眼神闪烁,互相看了几眼。 一人顿了一下,拿出一张草纸,再抽出一根炭笔,在纸上写道: “那是许严?” 另一人也拿出炭笔,留言道: “八九不离十。” 炭笔一转,继续留字: “我看过他的画卷,确实是那副模样,而且穿着武府正令的官袍,是他没错了。” 那镖师看来了点头,接着写道: “要报给神宫?” 对面的表情变得凝重,用力写下: “是,马上回报宫中,若首领那处顺利,许严之辈早该解决,其出现在这里,便是发生意外。” 他顿了一下,又写了句: “还有那个白发孩童模样的高手,也要报给宫中。” 两人达成共识,对着房内的蜡烛,把草纸烧成灰烬。 然后又抽出一张纸,开始在上面写起情报。 两名镖师已经非常小心。 为了防止高手的听力,察觉两人对话沟通,特别用草纸写字沟通。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仙道手段,远超武者的想像。 他们避过了许严的耳朵,却没有躲过一双无处不在的“天眼”。 这种情况,只能说“苍天有眼”了。 从神念中看见这一幕,玉微略微眯起眼,金瞳中闪过冷色。 有几人看见这个眼神,不自觉一抖,默默离玉微更远了。 他们在心中凝重的想:“果然?是一位可怕的前辈!” 那边,许严也和苏武谈完了。 略微避开青年校尉热情崇敬的视线,许严走回玉微的身旁。 他转头看向窗外,见斗大的雨滴不断洒落,便对着玉微道: “可能无法立刻动身。” “外面的雨太大了,我们暂住等到雨停。” 玉微抬眸看向外面,无数水滴砸落在地面,让大地泛起无数泥泞。 “哗啦哗啦!”倾盆而下的大雨,带着砸死人一样的凶猛势头,连绵砸落。 玉微点头: “确实?雨很大啊。” “那便稍作休息吧。” 苏武连忙道:“驿站二层还有客房,可供两名前辈休憩。” 他在前方领路,许严跟玉微便随之跟上。 两人上了楼,在苏武引领下来到两间客房。 因为在他眼里,玉微是另一位前辈,自然不会让两人住同一个房间,各自给了一个单人房。 很巧的,客房的对面就是那两位可以的镖师。 玉微路过的时候,视线扫了那木门一眼,才淡定的回头。 然后,走进苏武准备的房间。 苏武将两人安排好,便道: “两位前辈若有事情,随时可吩咐在下。” 许严回道:“多谢苏校尉,我们只在此待到雨停,不会有什么事情。” 玉微也点了点脑袋,目光环视空空的房间,随手解下背着的行囊。 他走到窗边,凝视窗外的大雨。 这一小段时间的停驻,或许正合玉微的意思。 这场雨,现在也下的正是时候。 雨的声音,可以盖过很多其他声响。 第四十章 血影控神 “哗啦哗啦哗啦!” 大雨落下,砸落在地面,击打在驿站的屋檐,传出不停的“哒哒”声。 随着雨势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昏暗。 考量到下雨天不便行动,驿站的众人便不想离去,各自与苏武这个校尉报备,申请了房间休憩。 驿站二楼,两名镖师待在房里。 既然认出了许严,他们便打算离开通风报信。 驿站有传信的飞鸟,“六羽大鹰”和穿音翠鸟”都行动飞快,一者翱翔苍穹,可横跨州府,一者身形虽小,却快过声响。 但那等传讯只有武府军府人员可用,他们这种镖师是指望不上,只能亲自走上一趟。 两人收好行囊,整备好装束,将长刀收在腰间,随时准备出发。 可惜现在下着大雨,大家都选择待在驿站,贸然出行实在太引人瞩目。 因为知道许严这两位“前辈”住在隔壁,两人行事更加小心,经过一番写字商议,决定等雨停在借口离去。 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玉微的眼里。 玉微本身坐在隔壁房间,正和许严一问一答,详细询问武府的状况。 但他一边认真听许严说话,一边分出部分心神,关注对面的房间。 无形的神念在空气中弥散,与室内流动的空气一体,穿梭在天地间,却如不存在一样的穿透万物。 不只是镖师所在的房间,整个千丈方圆的空间,都在他神念笼罩下。 如果把神念比做海水,那这片空间几乎是沈在海底,被神念完全包围。 玉微细细辨识着两名镖师,看着他们身上隐约浮现一丝丝沉重的气息。 那是心念,纯粹的怨念。 曾经被虐杀残害的人,依附在凶手身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为神宫做事,总不可能清清白白,定会牵扯到 虽然走镖也会诛杀匪徒,但绝不会留下如此浓重的怨气。 如果在灵气宇宙,这怨气都足够生出鬼物,把死后不甘的念头实质化。 可惜在无灵气宇宙,那就只是一种记号,还难以被发觉。 但玉微看见了。 他看见怨念中的残存的一缕意识,甚至能以神念反推那些死者曾是什么人。 所以玉微能看出,这两人确实是滥杀无辜的恶人。 玉凝视那一股怨气,眯起眼睛: “看来不是无辜之辈。” 玉微略带冷漠的道: “那就好。” 随着这个结论,无形的神念开始波动。 神念如流水,穿过两名镖师的身躯,在他们无知无觉的状况下,流向其大脑。 强健的筋骨,结实的头骨,防止震荡的脑浆,一切生物进化出来的保护程序,都被轻易无视。 然后,玉微鼓动神念,虚幻般的意念突兀得到干涉物质的力量! “!?” 两名镖师还来不及反应,连惊呼都没喊出,就突然一僵! 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由内而外,从大脑之中并发,瞬间破坏了其一切思维组织,让大脑整个瘫痪。 “咚!”两人像傀儡一样,僵硬的倒地,在地上砸出响亮的声音。 他的大脑被破坏,身体虽然未死,也失去反应,变成脑死亡。 从现实来讲,两人只有身体还活着,人已经死去了。 两名易骨境界的武道好手,就这样原地去逝。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轻而易举。 对此,玉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仙道力量,让他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一个念头,两位武者就横死当场。 但玉微的神念,绝不算强。 他现在的神念,甚至不算仙道的入门境界“道基”,只是刚修出一缕神念。 这一缕神念,若用在移物,恐怕连数斤重的东西都托不动,除了用修法转换灵气,什么法术都用不来。 但杀死这种武者,也不需要什么强悍的法术。 终究只是易骨,再强的肉身,也防护不到脑袋。 神念能穿过物质,直接深入其大脑,从内部进行干涉。 移动数斤物体的力量,在体外并不强大。 但若在脑袋中炸开,那就无比的致命。 大脑是很脆弱的,一点血液堵塞造成的血栓,就能引起脑中风,让人立刻暴毙。 现在被物理直击,神念精细的破坏了大脑众多结构,甚至破坏了脑干,让脊髓得不到消息,本能抽搐都做不到。 依靠一点巧妙的运用,玉微轻易将两名武者脑死。 然后,他神念一动,开始翻阅其记忆。 不侵犯凡人的思想,不代表玉微迂腐到完全不使用。 对于为恶者,为避免情报不完善、谎言、误判害到更多人,天兵向来不忌讳行雷霆手段。 玉微翻阅着两名镖师的记忆。 此刻两人大脑受损,当场毙命,储存记忆的海马体却依然完好。 在他的神念流动中,大脑的每一丝记忆都被翻出来。 就连两人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也被玉微翻出。 眨眼间,在玉微的意识中浮现两片浩大的记忆云。 海量的信息充斥其中,储存了一生经历的所有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痛觉。 以佛门的说法,就是受想行识的总和,代表此人的一生。 就算只是凡人,一生活到三十多岁的信息也是浩大的,其中大部分时候都是无用的记载。 大脑其实记住了感知到的一切讯息,只是通常分出了长期记忆与短期记忆,有些事情可以记很久,有些则会快速遗忘。 但那种遗忘,只是大脑判断为不需要,不会时常提取的信息深藏,实际上还是在脑中。 你最细微的念头,转瞬即灭的想法,醒来即忘的梦境,背了就不记得的书本,实际上都储存了起来,只是被判断为“不需要”,没有去提取。 大脑的主人翻阅不了,但玉微却不受限制,从海马体中汲取大量的信息。 他神念转动,浩大的记忆云就像卷起了暴风,开始徐徐回转,变成一个风眼。 就算是玉微,也不会没事去看一生的记忆。 仙道自有办法提取需要的信息。 此刻在神念的引导下,庞大的记忆化为离心机,快速转动起来,两人的记忆飞速流淌。 不久,便有大量的记忆被“甩”出来,其中浮现各种神宫相关的信息。 玉微凝神一观,浏览其中关键。 两人说是镖师,其实只是掩饰,真正的身分是神宫的末端成员。 他们神宫的安排下,借镖师身份通行各地关卡,刺探情报,偶尔还充当杀手,杀掉一些神宫针对的武者。 他们的真身,是神宫培养的“信者”。 这样的信者,被神宫自小洗脑,留下手段,投放到各行各业、各大门派。 平时,他们可能是贩夫走卒,是镖师行商,但一到必要时刻,神宫有谕,那便不惜生命完成任务。 这样的人,甚至比神宫培养的那些黑衣人更不怕死。 因为他们身处底层,相信的是神宫的十二神,有虔诚无比的信仰,认为十二神是真正的神魔,可以带领他们搭乘“神舟”,去往“天之彼岸”。 信者们相信,十二神忠诚的信徒死后可以在那处重生,获得永寿。 玉微目光一闪,快速略过这些神宫信仰与神话,找出曾经的经历。 从黑衣武者动辄屠村灭镇的行事风格,就能看出神宫的霸道。 这两人也不愧为神宫麾下,各种杀人放火的事情都做过。 这些恶行对他们来说,都只是神宫的任务罢了,是诛杀违背神意者,毫无一丝愧疚。 玉微从记忆中看见两人与众多信者,每隔一段时间就偷偷摸摸进行集会,听从一位尊者的布道。 尊者对他们诉说神的道路,传授武功,给予资源,发布各种任务,对于各类情报和暗杀回以奖赏。 他们此次回去,便是要报告尊者。 玉微目光一动: “这尊者?看来会知道不少东西,能摸到神宫的许多状况。” 他神念逆转着两人记忆,就要翻阅那尊者与集会更详细的记忆。 尊者身穿黑袍,不见面目的身影出现在意识中,重现两名镖师的记忆。 那似乎是一处地下空洞,十几名黑衣人跪在下方,都恭敬的看向上首。 上首的尊者缓缓发言: “此次集会,尔等要配合宫中的神将尊上,封锁内外消息。” “若有异动,便以???的方法通知我。” 玉微眉头一挑,注意到记忆有一片含糊。 他神念凝起,注目到那一部分。 突然,整个记忆开始破碎! “嗯?”玉微微微讶异,神念横扫,从大脑转向身躯。 只见一道血色火焰突然爆起,从两人的身体深处爆发,直冲大脑! 储存记忆的海马体,在这血色火焰一烧下竟然自我溶解,消失殆尽。 玉微读取的记忆云顿时消失,再无踪迹。 他心念一转,顿时想到哪里出了问题: “有隐蔽的手段留存其身,只要感应到大脑在汲取特定记忆,就会有反应?” 玉微有些讶异,没想到这个无神念的世界,也有这等防止读取记忆的手段。 只要大脑的电波,有异常状态,被判定为读取记忆,就原地自毁。 这样的手段,是有方向性的针对神念搜索记忆。 持有如此手段的神宫,显得更加的神秘莫测。 玉微眯起眼睛,默默到: “神宫,越来越有意思了。” 许严注意到他表情变化,转头好奇的问: “怎么了吗?” 玉微看向许严,点了下脑袋,淡定道: “对面房间有动静。” 他平淡的话语刚落,两个燃烧着血色的身影就突然冲进房间! 那赫然是两位神宫信者,在那血焰燃起后,不知怎么控制了身体,向最近的“敌人”攻击! 但玉微目光一扫,就从那无神的目光看出他们并未复活,仍是脑死亡状态,只是那血焰控制中枢脊髓,进行身体反应。 然后,向着大脑记忆中最后的敌人杀去。 两人冲进来,没有使出什么拳脚招式,而是皮下血肉一股涨,变得如同气球,彷佛要炸裂开来。 就在两人即将爆炸,变成血肉炸弹的时候,许严眉头一皱,伸手一挥。 “啪!” 一道赤焰炸开,在血肉炸弹爆发前将两人吞没,飞快的燃烧殆尽。 一息之内,血肉尽去,原地只留下两具焦黑的尸骨。 轻易扫灭敌人,许严却面色凝重,缓缓道: “这是“血魔”的血影控神法!” 他看着地上,皱眉道: “莫非,血魔还活着?” 玉微目光微动,听到许严的话语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没接话。 这时,苏武带着几名兵卒匆匆走了上来,对许严问道: “正令,我听见异动,不知发生何事?” 许严沉吟一会,吩咐道: “隔壁客房的二人,似是当年的血魔余孽,要自爆袭击老夫。” 许严对着几名士兵指了一下客房: “你们去看看那房里有什么线索,顺便查清两人的身分。” “是!”兵卒们行了一个军礼,随后与苏武进入客房。 很快,他们就走了回来,拿着几张文卷道: “许正令,我们找到了这些。” 许严面色凝重的打开,看见上面书写自己相关的情报。 他眼神微动,伸手拿出正令的信物,抽了房内一张草纸,现场了一份任命书,递给旁边的苏武: “老夫要征用一辆疾行马车,以及一位擅驾车的正卒,随我二人返回天福城。” 苏武恭敬接过,行礼道: “明白,在下这就去安排。” 待苏武走下楼,许严看向玉微,叹气道: “看来,没办法慢慢来了。” 玉微想到刚看见的记忆,点了点头。 当夜,在暴雨中,玉微和许严乘坐一辆马车,向天福城疾驰而去。 第四十一章 天福城 一日后,一辆马车在官道上飞快奔驰。 一名士兵坐在前座,把持车架,玉微和许严则坐在车厢内。 因为昨日那二人的突袭,许严心中略带沉重,坐在那静静沉思。 玉微也不打扰他,用自顾自用神念打量整个“马车”。 “这马车,挺不一样的。” 他虽然坐在车厢内,但神念外放,清楚捕捉到整个马车的全貌。 此世的马车,与地星神州的车架差别很大。 地星的车架,仙神以九龙巡天,百鸾拉车,神兽驮行,说是“车”实际上却腾云驾雾、飞在天穹之上。 因为充满灵气的世界,内外呼应,飞到空中是很容易的。 便是凡人层次,因为万物体内都有灵根,所有生物都有一两手操弄灵气的手法,那也灵驹神马,跑起来都飞在天上。 而这个世界没有灵气,马又无法飞。 马不飞,就只能在地上跑,连带着后面的车子也有差异。 地星的马车,主要是载人维持漂浮,结构只要简单,更注重外面华美。 毕竟防御、飞腾都有禁制运转灵气,附加法术,其他外表设计都无需功能性。 这一点,此世马车就做不到,便设计成朴实的大铁箱,旁边搭了四个轮子,下方连着车轴。 它由前方的骏马拖动,两对大轮子在地面“嘎哒!”作响,虽然跑的飞快,也略显朴实。 从这方面来看,此世的马车比神州飞天遁地的车架更平凡。 但它也有优点。 马车本身平凡,拉车的“马匹”速度却不平凡。 玉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推算道: “这“马”时速至少一百公里啊。” 凝视窗外都要模糊的景色,玉微将注意力转移到外界。 出现在玉微神念上的,是两匹骏马,拖动着一个钢铁的车厢,两旁是一对巨大的轮子。 “骏马”身形庞大,有着恐龙一样的头颅,收在胸前的巨爪,粗壮强健的双腿,已及长长的尾巴。 牠们浑身布满鳞甲,在开阖间释放热气,散去运动的热量,让身体能保持时速一百公里的高速。 这就是东煌驿站特地配置的“千里驹”。 速度飞快,耐力强大,可以用时速一百公里的速度奔行数日。 在这样的速度下,近千里的路途也能一日跨越。 而且千里驹的力量极大,像玉微搭乘的钢铁马车也能轻易拖动。 他看着两匹马,感慨道: “平时商队看见的马匹,虽然又是长角又是牛头,但好歹与马类似,这千里驹倒一点马的样子都没有了。” 如果要玉微来说,这种生物与其称为“马”,不如说是一种“恐龙”。 是的,这种被此世归类为“马”的生物,在玉微眼里更像恐龙。 他眼中露出怀念之色。 “恐龙?即是龙族之一,曾经称霸古地星两个纪元,从两亿五千万年前繁盛到六千五百万年前,也是妖神天庭时代的巅峰。” 看着神似恐龙的千里驹,玉微不禁想到: “这种生物长得很像恐龙,莫非也是那“传法仙人”的影响?” 相隔一个宇宙,出现的生物模样与古老仙人神如此相近,实在让他不得不产生联想。 在玉微漫无目的的发散思维,进行各种猜测的时候,许严的声音从旁响起: “天福城,可以看见了!” 玉微抬眼,看见许严终于不再沉思,而是看向外面。 玉微顺着他的视线,便在地平彼端,看见一座巨大无比的雄城。 第一看去,只能看见一座不大的山岳。 但细细凝望,便能发现“山岳”表面,无数若隐若现的城楼。 无数城楼中心,则是一片纯白的墙壁,升起到天穹,围住数十里地。 玉微看了一下,才讶异道: “那,就是天福城?” 他讶异的发现,远方之物并不是山,赫然是一座高达数百丈,连绵十多里的巨大城市! 玉微本以为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但他目光一闪,就发现那并非建立在一座山上。 仙道的知识,其一便是风水堪舆,是顺天地之道,为天人合一的基础。 观看地势走向,只是其中基础,如今在玉微眼中附近一片平坦,没有任何山势走向,怎会突然凸起一座山丘。 他凝视一会,很快生出一丝讶异。 玉微金瞳闪烁,轻声道: “这不是依山而建的城池,是人为设计,以武道巨力生生打造的巨大城市!” 许严眼中散去凝重,目露自豪,点头傲然道: “是的,此等府城,皆为大宗师出手,搬山裂土打造,既是东煌文化的结晶,亦是武道的成果!” “这便是全府第一雄城,太平府的首府!” “也是整个府治中,武府、军府、官府所在之地,太平府最繁华的瑰宝!” 随着许严的话语,远方的巨大城市在晨光下变得越发清晰。 光芒越过大地,照亮了巨大城市外,可见十丈高的城墙屹立,由无数坚硬石块堆叠,厚实无比,足有数丈宽。 它的墙面,可以容纳数匹马在上面奔跑,清河镇的木墙与之相比,就是薄薄的纸片。 这样又厚又高的石墙,似一座方形矮山围住天福城,高耸到不似凡人所造,更像巨人打造的庞然大物。 但这样的城墙,连绵数十里,将整个巨大的都城包围住,没有一寸漏洞,只开放四个比墙更高的城门,还在城门内又立重重内墙,三大关口。 其单纯的防御力无庸置疑,而其御敌的力量,一样强悍。 玉微随便一扫,极佳的视力越过漫长的距离,看见那高墙上数百巡逻的卫兵。 在城墙的各处,还都有半圆型的外凸平台,上面驾着比人还大的连弩,一门门火药大炮,密密麻麻的布满城墙,展现出充分的破坏力。 敌在数十里外,都能充分进行火力覆盖。 其下方还有一层阳马墙、钢铁拒马墙,围住外部,抗拒任何外人从城门之外的方向入侵。 而这样防御严密的高墙,仍只算天福城最外围的矮墙。 这墙守御天福城的外城,内城则另有一墙。 在其之后,便是如山壁一样的百丈高墙,围住数十里内城,直入苍穹! 墙呈白色,光滑如玉,却又有坚硬之色,散发一种绝非凡间的质感。 这白墙在阳光照耀下,隐约绽放光芒,让整座城池光彩夺目,像地面升起的辉煌火柱。 许严看着那百丈白墙,感叹道: “那是曾经的“白圣”大人,以莫大神威摄取九山,炼去山石,凝聚无数矿藏,铸造此道无暇不破之墙,千年以来,无人能在上方留下一道痕迹!” “其更接引天光,内放光华,提供城内需要的一切照明,让天福城保持日夜皆昼,热闹鼎沸!” 许严语带崇敬道: “这便是不落之白城,不破之白墙!” 玉微对此微微看了他一眼。 “不落之城、不破之墙,便太过了。”这一点,玉微不太苟同。 仙秦当年为了防止星系外敌人而打造的“长城”,比这坚固不知多少,最终还不是说破就破。 玉微深知,挂上“不破”、“不落”之名的事物,很大概率都是会被破坏的。 彷佛世界上真有一种定律,想要考验一切敢这样自称的存在。 这个城池挂上这样的名头,几乎是七杀贪狼高照一般。 虽然这样想,玉微看着这城市,也目露一丝赞叹。 这座城市,在仙道眼中或许不算什么。 它没有禁制,没有阵法,也没有被炼制成法器、法宝,无法大小随心、飞天遁地、穿梭虚空、来往星海。 但难得的是,它完全是用“武道”的力量打造的。 这表示此界的建筑、材料,都依靠“武道”的外挂,臻至一个极高的境界。 大宗师出手,已经能塑造这样的百丈高、十里宽广的雄城,可以称得上“奇观”! 在两人目视天福城的时候,马车也随着一百公里的时速,在官道上奔驰。 天福城,既是太平府的首府,也是方圆千里的最高教育、执法、行政、军事中心,自然是整个府中的一环,是最繁华的地带。 临近天福城,周遭也热闹起来,官道上也多了许多马车的影子。 当许严这架钢铁打造,有两头“千里驹”的马车呼啸而过,便有不少人惊呼: “哪来的车,开的这么快,不要命啦!?” 这是一位行商,骑着一头略显普通的马匹,背后拉着一辆小货车。 他的时速缓慢,远远听见“嗡嗡!”的铁轮震荡声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铁色的巨影从身旁冲过。 那影子与他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响起剧烈的声音,就消失在视野彼方。 隐约间,行商能看见那是一辆钢铁打造的马车,在前方无数马车中像蛇一样弯曲穿行,飞速超车。 许严从驿站借来的兵卒,确实善于“驾车”,一百里时速的马车,在他手中被驯的服服帖帖,总是以最小的角度,切过前方的车,又没有发生任何擦撞。 数丈宽的官道,被他飙出平原一样的自在,随时维持着最高速度。 无数被超车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只能看着马车飞驰而去。 这惹得一些人抱怨连连,觉得这种超车行为冒犯了自己。 只有一些武功不弱,眼力较好,见识多广的人,认出钢铁马车的样式为军武二府的急行车辆。 这让他们心中一凛: “莫非天福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严他们的马车当然不在乎这些人的想法,依靠着飞一样的速度,很快略过整个官道,冲到天福城下。 在即将抵达城门前,驾车的正卒一甩缰绳,体内大筋抖动,将无数变化的劲力传递过去。 两头如恐龙一样的千里驹瞳孔一缩,感应到劲力入体,经历训练的肌肉同时做出反应。 牠们健壮的双腿在地上连踏,彷佛使出了一种消去力道的武道绝学,在踩出一阵尘土的同时,一步步卸去马车冲刺带来的惯性。 许严在车中看见,不由点头: “好,以缰绳劲道,配合千里驹的训练反应,以兽代己身,施展出“藏地腿”的腿法。” “就是在飞车营中,也称得上不错的驾驭之法!” 却是那架车的那正卒,充分明白神驹会做出的反应,再以此人马合一,让牠们化作自己的双腿,使了一出高手腿法。 此法一运,五步之内,时速一百公里的马车就快速停止,变成缓缓前进。 更厉害的是,那带来的庞大惯性都被卸去,让车内的玉微二人都没感到晃动。 两头千里驹拉动的钢铁马车,从远方飞车而来,天福城的卫军自然第一眼就发现了。 他们也认出那是军武二府的急行车架,顿时面上一肃,有数人骑着马迎了上去。 虽然是二府的制式车辆,但也不能随便放行,他们立时拦了上去。 说是骑着马,但他们跨下是与玉微等人一样的“千里驹”,是双足奔跑的巨兽。 以玉微来看,他们或许更适合被称为“恐龙骑士”。 待马车停下,一名身着铠甲,浑身样式与苏武颇为相像的男子拱手道,中气十足的大喊: “在下天福城东门卫军,二等校尉徐元智,敢问来者?” 停止的车厢一晃,侧门飞快打开,许严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出,大笑道: “好,徐小子你很有精神!” 那徐元智见到许严,目光一亮,一礼道: “原来是许正令,您回来了!” 旁边的军士也是一震,行了一个军礼。 他们在许严旁边列队,摆出一副极为恭敬的姿态。 这天福城本就是许严的主场,他又是武府正令。 正令,便是负责指导众多从学、正学武功的导师,是真正传授他们武功的师长。 包含徐元智这样的校尉,都是许严曾教导的学生,此刻见到老师回返,自然是有多恭敬就多恭敬。 他们将许严从马车上迎下,一边问好,一边例行公事的确认拿出的武府证明、通关文碟。 许严身侧,玉微跟着走出车厢,抬头眺望天福城。 一片白色的“高山”映入眼中: 身处这么近的地方,天福城的高耸更加伟岸,彷佛将整个天穹都遮蔽起来。 外围的高墙,便以占据视线,往上的无暇白墙,更是如一个向上延伸的地面,就算把头抬到极限,也看不见顶端。 玉微眯起一双金色的眼眸,神念无形波动,更感知到数股强悍无比的气息。 明明是一座城市,却带给玉微一种微妙的感觉,彷佛有即将喷发的火山、快要来临的暴风、正在积蓄的地震暗藏,随时都要天崩地裂。 数种浩瀚的天地力量,在这座城池内起伏,随着某些“生物”的呼吸,让周遭的天色隐约有种细微变化。 这让天福城,有如一头可怕的巨兽,卧倒在大地休眠,仍带有无穷威势,能震摄周遭猛兽,威压一府之地。 可惜,这样的威势之内,或许也有暗流涌动。 抬头凝望高城,玉微在心中呢喃: “这便是,天福城。” 太平府最安全,也最危险的地方。 第四十二章 世家与武道 徐元智与许严对话完毕,确认好文书,便下令兵卒开放通行。 一边指挥,他也一边看向许严旁边的玉微。 玉微的模样是一等一的显眼夺目,让徐元智也无法忽视。 他看了眼那白发金瞳的男孩,露出一丝好奇、一丝惊艳,但他没有贸然发问,而是略一点头,就骑马返程。 许严看着这一队兵卒向城门而去,带着玉微转身走回车上,对前方道: “走吧,入城了。” “是!”驾车的兵卒应了声,手中缰绳一用力,整辆钢铁马车又开始前行。 有徐元智一队校尉兵卒在前,此刻很轻松的就通过关口。 马车在行过官道,进入天福城外的石桥,路上行人马车都避让到一旁。 在徐元智的引领下,玉微和许严的车架顺利开入天福城。 一进城门,最吸引视线的无疑是那道百丈白墙,遮蔽天穹,直达天际。 高耸的巨城,人类与之相比如同蚂蚁,彷佛一个通天的白蚁窝。 但玉微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他视线更注重在下方,那白墙高大阴影下生活的民众。 白墙下,就是“外城”。 外城有无数塔楼林立,放眼望去都是十多层的楼房,皆是正方的歇山顶,层层叠叠,充满规矩感。 在这些楼房中,生活的就是东煌的百姓。 楼房下,足以容纳数头马匹奔行的大街通向四面八方,无数身穿华服的人民热闹的走动,或在市场进行交易采买。 大街上,也有各式马车、马匹,避开行人在特定的道路上前进,四通八达的串连起整个天福城的交通。 玉微看了一会,神念扫过民众的不时露出的笑脸,看着他们在摊贩购买肉食,在药铺采买补药,略作评价: “能买得起肉食,供应营养,面上也无有太大压力,可见大部分人家都算富足。” “不愧为一地府治的中央。” 玉微对此并不意外。 武道虽然不像仙道那样万能,但一名武者出手,产能还是远高于凡俗农民。 像清河镇的梁老农,一人花上一天时间,就能开垦一片可用的田地。 而清河镇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像梁老农这样的人,也有更多。 清河镇之所以偏僻到太平府的最边缘,不是没有原因,正是所有退役的兵卒,都会去组成新的军镇,向外开垦土地。 他们能阻挡各地的凶兽,开拓全新的人族环境,栽种出更多的粮食,供应各地州府发展。 人们供应武者学武,武者有成后反过来供应社会各种建筑、农耕的力量。 在无数武者的供养下,天福城自然繁华无比,人人吃得饱,面色有神。 这样众多人族生活富足的模样,让玉微略带出神,想起过往的神州: “若无寰宇大劫,天庭与神州,亦是如此充满幸福之地。” “不,比之更胜!” 在玉微的凝视下,马车走过了一大段路程,避开了一大片的人群。 很快,他开往外城的东区正中,看见一个占地数里的建筑群。 这些建筑看起来并不高大,只是十几栋楼房,中间是几个巨大的广场,外围有一个低矮的小墙。 它虽然广大,但与白色巨墙相比,可称朴实无华,毫无霸气。 可是在这建筑的正门口,清晰的刻上“武府”两个大字。 钢铁马车停在门口,打开车门。 玉微走下车,看着略显朴实的武府一愣: “这便是武府,这么朴素?” 他路上看见的几家大宅院路,豪华都远胜眼前的武府。 玉微又着旁边高耸的白墙问道: “而且武府要地,居然不是建在内城?” 这和他想像中的太平府最高执法、武道教育中心的印象有很大差距。 许严一步下车,笑着摇头: “武府本就是为保护百姓而立下,若放在内城,那要保护谁呢?” “不只是我武府,城西之处,便是军府所在,两府分立两边,便是为了防止武者闹事可以第一时间执法。” 许严双脚踏在地上,一双带着和蔼的眼睛往四方看去,可见不少人在武府外来回,便轻笑道: “再说,外城的百姓,才是武府最主要的学生来源,若立在内城,岂不是让学生来回困难?” 玉微顺着他视线看去,果然看见不少穿着制式衣袍的青年少年,一大早就往武府大门而去。 他们面容青涩,却身具些许武功,明显都是武府的学生。 这些学生路过大门,看见门口停着的钢铁马车,都好奇的扫一眼,但很快就走上去进入武府。 再厉害的大人物来了,都不及自己早课快迟到了。 学生们纷纷略过马车,走进武府。 玉微看罢,又向许严提问: “既然军府、武府与百姓都在外城,那白墙所保护的内城,又是在保护什么?” 许严闻言看向白墙。 这一刻,他目光变得略带复杂,叹了一声: “那内城,是官府与天福城世家的生活之地,是这一府最显贵的地方。” 玉微抬眼,询问了一句:“世家?” 这对于来自仙道社会的玉微,是一个挺新颖的词汇。 “是啊,天福城的叶、左二家,与太守相关,基本上占据了整城最多的资源。” “这样的世家,可谓渊远流长,底蕴深厚,族中高手无数。” 许严道:“武道来自神魔之血的提炼,一成武者,其血便已不通,世代习武之家,后裔更容易习武有成。” “加上始皇时代,唯有其心性宽厚,一心为天下,将真元种子依功绩发放,没有亏待任何臣子。” “这些臣子成为新一批的炼窍,便是修成真躯,得神魔之力,却再无始皇之仁厚。” “其赠与的真元种子,有了亲疏之别,只予亲朋不予他人,这便形成古老的氏族,代代发展,代代壮大。” “待始皇飞升而去五百年,天下高手不是出自氏族,就是成立一方新的氏族。” “因此有中古八百诸侯,九大王家,其风、姒、姬、姜、夏、虞、帝,个个传承显赫,上至三皇五帝、始皇众臣。” “最鼎盛之时,万民皆为其等的奴隶,以世家贵族为“天”,以君王为“天子”,任其予取予求,以万民供养数家。” 听到这里,玉微不由皱眉。 他已经大概听出来,这样的世家会造成什么状况。 一群强大的武者,统治着上层,而且把持真元种子这样唯一的上进路线,那便是永恒固化的阶级。 便是下层有人想要反抗,炼窍之下的差别何其庞大,更遑论宗师、大宗师,只会被轻易镇压。 这样,世家氏族,便能占据天下最大的资源,不停的压迫众生。 玉微眯起眼睛,心中沉吟:“这样的文明结构,万世不移,或许才是“神魔”索需要的。” 但在玉微看来,这样的力量垄断必然失败了。 他看向眼前的武府,凝视无数学生踏入其中,隐隐传出早课学生“喝!哈!”的练武声响。 武府,就是世家武道垄断的证明。 让平民百姓都能习武,能在武府中学到高深武功,若凝血大成,还有几乎赐下真元种子,晋升炼窍。 这样体系,先不论其艰辛,以及对天赋的要求,总归是打开了一条上进之路。 让平凡的民众,也有几乎触碰到武道的拳理。 许严注意到玉微的视线,便笑着回答: “是的,这样的大世,便是被武府这般传承击破。” “世家可以封锁住上进之路,却锁不住人心。” 一边带着玉微向前走,许严一边道: “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无法真正的永远固化。” 许严目光悠远,像是看见了过往的历史,缓缓道: “有不满世家的强者,破门而出,开辟宗门,广纳门徒。” “有诸子百圣,立下道统,抗衡氏族压迫,于是有圣地立起,门派林立。” “又有前代上皇,以武破国,连降诸王,统一八荒六合。” “最后有当代陛下,立下武府,为万民开一条通天之路,生养出无数武者,定下五大洲第一国度—东煌上国!” “一人之武,不如一家之武;一家之武,不如一宗之武;而一宗之武,便不如一国之武!” “武传众人,便得到众人之力,足以击破任何世家。” 说到这里,许严已经带玉微走到武府的大门前。 他抬起头,仰望上方平淡朴实的“武府”二字,语语重心长道: “这便是“武”的传承。” “这便是“武府”存在的意义。” “让弱者,有机会变强。” “将变强的道理,以“武”传之,赠与民众之手!” “让他们能将拳头握紧,去轰击到压迫者的身上。” 许严回首,看着玉微道: “这便是为什么,老夫要带领你进入武府。” “这样的精神,你在其中也会懂得,成为我们的同路之人。” 许严不期望这一席话,对只有十岁的玉微产生太大的影响。 他只想在玉微的心里种下一个种子,等待其经过府中的教育,生根发芽,明白他们的思想。 但玉微却向许严一笑。 男孩的笑容非常炫目,若非学生都进入大门上课,恐怕会吸引一群人的注意。 他直言道:“我明白的。” 年幼的孩童金眸亮起,彷佛生出了一股沧桑,如同天一样高悬。 他小小的身影,在这一刻彷佛变得伟岸。 玉微平淡却沉着的开口: “武道,也是道,是一种传道。” 玉微心中流转那位传法仙人的传说,想着武府的理念。 于是他明悟,其本质与仙道没有任何不同,一样是“将道广传”。 玉微轻笑:“这有何不懂?” 传道,便是仙的象征。 仙道、道门,从不拒绝传道。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太古之时,无人得道,道祖见天地之奥妙,也不知其名,只能强自曰“道”。 仅止于此,它只是一个名字,用来形容宇宙运转之理。 但道祖丈量天地,不断探索宇宙之奥妙,更广传众生,将自身领悟传授下去。 那些古老的生灵闻得大道,从恐龙时代前开始修行,成先天神魔,成太古妖神,成远古神祇,成为仙神,然后成为仙人。 一代代的完善,一代代的传道,将大道不断的推进发展。 一人之力不够,便有一族,一族之力不够,便立一门,一门之力不够,便传于众生,让世间诸多种族生灵同修。 一代代相传,塑造出长生之法,塑造出永生之法,而至通晓天地大道。 “道”这个字,象征的不只是“传道”,也代表着“说道”。 将不可言的“道”,以“道”传之。 曾经,“吾不知其名,强曰自道”。 而至玉微之时,有帝君天尊成就,可以将大道清晰的进行解说。 经过数亿、数十亿年的发展,从最初的灵气吐纳,到恐龙妖神横行大地,再到玉微所在的人族时期。 神州天庭已经流传无数载,更汲取其他神群优点,融汇物性之法、天工开物。 将传自提坦神群,演变自元素诸神、古炼金术的物性学说,把道经中的微言大义增加注释,便于普及。 那时候人人都可以“得道”,有望成仙。 这就是道,来自传承与学习。 所以,玉微认真的说: “我能理解武“道”。” 许严看着这样的玉微,似乎受其震摄,愣了一会。 明明只是真正的“童言童语”,却彷佛蕴含无比的重量,一字一句震摄住他。 恍惚间,许严似看见一尊仙神,目带赞赏的望着他们的道路。 玉微勾起嘴角,在心中道: “或许,这也是仙道的一种传承。” 在许严依旧愣神间,玉微摇摇头,踏进武府之中。 在行走间,在凝视清河镇死者时的想法又冒了出来。 “武道可以传承,仙道也可以,或者,我可以在武府之中重新立下仙道。” 玉微在饱含一丝期待的念头中,走进武府,走进这个“武道传承”的地方。 心有所动,必有回响。 极其遥远的某处,一名道人忽然一愣,抬头看向远方。 他面前,一位帝皇睁眼,有些好奇的询问: “怎么了,“道友”?” 道人沉吟一会,摇摇头: “没什么,只是有一些感应。” 道人目视远方,星辰般的双眸闪烁: “看来,这次天试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情。” 在黑暗之中,也有存在似乎感应到什么,动了一下。 这些,玉微都尚未察觉,他只是走进武府,然后侧首: “走吧,带我去领会武府的精神。” 许严看了他一会,眼神略带恍惚,良久才摇摇头跟上。 两人进入后,武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第四十三章 授碟入武府 武府中,许严走在玉微身前半步,领着他穿梭在武府中。 玉微悠闲的漫步,带着一丝欣赏看向四周。 武府说是朴素,其实还有种植一些树木,建立一些山水造景。 在一栋栋楼房间,到处可见葱翠的草地,一颗颗高高的树木,遮蔽了耀眼的阳光,带来一丝凉爽。 翠绿的微缩山水间,是一条条石砖铺就的道路,表面光滑平稳,像玉石所筑。 玉微脚下踏着石砖道路,随着道路的延伸前行。 他神态轻松,旁边的许严却没有这份余裕。 许严的目光略带复杂,不时扫一眼玉微,明显还沉浸在玉微刚才几句话展露的神态。 那一瞬间,许严好像去天京朝拜那位陛下,受到那现世神魔、天下之主的威势所迫,不自觉被话语所摄。 待他回神,刚才那一切又彷佛幻觉。 现在,玉微一派淡然,好像完全没有这回事。 依然是用一张稚嫩的小脸,做着平淡的表情,偶尔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四周。 那表现就像一个稍微听话乖巧的孩子。 这让许严越发摸不准玉微的虚实,在心中道: “这孩子?越发的神秘了。” 在几步一回头的状况,许严走过武府的数栋楼房,来到一个大厅。 大厅正中,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正持着一册书卷,不知在写着什么。 他听见许严踏进来的脚步声,微微抬头。 待看清了许严的样子,男子立刻站了起来,上前道: “许正令,您回来啦!” 许严像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当作回应。 玉微走在许严旁边,随他踏入大厅。 男子的视线扫到玉微,双眼顿时一亮。 目光在玉微的面庞上停住一瞬,才缓缓的移开,对许严充满好奇的问道: “您旁边这孩子是?” 哪知许严完全没理会他的问题,开门见山道: “蒲从令,府主回来了吗?” 蒲从令愣了一下,看着许严威武的面容,还是老实回答: “几日前,府主回来了一趟,但待了不到半刻,就急急前往天京,现在执掌府内的元上令。” 这个答案明显不在许严意料中。 他闻言皱起眉头,略带喝斥的说: “元上令,他方成炼窍不足两年,资历尚不足,武功也非绝佳,怎会受命执掌武府?” 许严语气有些不好的问道: “怎会是由元上令执掌武府,盖、齐、洛三位上令呢?” 很明显,他和这位“元上令”的关系并不好,即使是对方职位比自己高,也不会让他收敛这股恶感。 蒲从令感觉许严的语气不佳,不由一缩脖子,忐忑道: “三位上令,盖、齐两位因为府主的命令,去往太平府边陲一个叫“清河”的小镇探索。” “洛上令则领了府主的指令,去往隔壁豫民府,据说去拜见洪府主了。” 许严听到这里,想起清河镇刚刚遭遇的神宫危难,以及云山“那处”隐藏的事物,皱起的眉头才缓缓收敛。 考虑到神宫和那一处的重要,确实只有派出这两位武功最高的上令才能压得住状况。 而洛上令去拜见隔壁的洪府主,或许也是请求相助,也不好说什么。 虽然可以理解,但许严的眼神仍透着一股不善。 他对着蒲从令道: “你认为元上令可以执掌府上?” 蒲从令听见许严的话,心中不由一苦。 “这话怎么接啊!” 他可不像许严,是府主的嫡系,又是资历极老的正令,功绩深厚,培养的武者也众多。 许严可以念几句资历功绩尚在其下的元上令,他可不能啊! 对蒲从令来讲,元上令是大自己两阶的长官,还是代掌天福武府的老大,其修为还是炼窍,比自己更高一层。 更别说,“从令”之职一听便知,还不是正的呢! 若恶了府中上令,元上令是有权将他革除,顶多事后对府主报备一下。 就算上令只是不喜,也能略作手段将他调去其余职位。 但许严身为府主嫡系,身后站着府主与两位上令,某种意义上势力比元上令还大,也不好逆着他的话。 这两边他都不敢得罪。 蒲上令一时陷入两难,不好说话。 幸好这个时候,玉微看向许严,开口询问道:“元上令,那是谁?” 许严瞄了玉微一眼,看见那金色的双眼不由一缩,接着没什么表情的回答: “是老夫的上司,天福武府的四位上令之一,地位更在正令之上,虽然年纪比老夫小很多,却在多年前就晋升炼窍,位至上令。” 蒲从令见此,感谢的看了一眼玉微,在心中道: “多谢你帮我接过话题,长得很好看的小弟弟!” 然后,他对许严恭维道: “许正令您也不差啊,凝血大成,功劳深厚,只需要再一步晋升,就能顺理成章的授与上令之位。” 蒲从令此话只是客套一下,但许严的眼神却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微笑。 许严点头道:“确实。” 看见许严心情转好,蒲从令反而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他也怕许严又转回去说元上令的事情。 于是,蒲从令连忙转移话题道: “对了,说到府主回来的一小段时间,倒有一件稀罕事情。” “府主回来的时候,身边还带着几位神秘的客人,似乎都是宗师,以府主的狂傲,居然也对其十分客气。” 许严目光一动,看向蒲从令: “喔?” 见许严被自己的话题吸引,蒲从令一喜,继续道: “当时,正是在下看见府主风风火火的从天上落下。” “府主从天而降,在下也算看习惯了,但让在下震惊的,是府主身后还有三人从天而降!” 许严眼中闪烁:“三人?” 连旁边本来四处张望风景的玉微都金瞳一晃,看了过来。 蒲从令接着道:“是啊,那是一位气度非凡,彷佛天地一体的道人,和一位青铜面具的男子,以及一位黑衣少年。” “三人没有做什么特殊的动作,毫无烟火气息,却踏足天穹,必是宗师无疑!” 蒲从令想到那几人踏空而来的画面,不由向往。 某些炼窍高手,或许也能暂时腾空,但绝对没有这种举重若轻,踏空如平地的自在。 那种姿态,可称得上如仙如神。 在武道之中,凝血之后是炼窍,炼窍之后是秘藏。 凝血可称高手,炼窍亦只算一流高手。 虽然臻至一流,但仍与凝血高手一样,是“高手”。 秘藏境界却已超越高手,成为了宗师。 宗师,战胜了地心引力,达到一种“反地心引力”的境界。 那是超凡的象征,真正非凡的征兆。 这是生命层次的超越。 蒲从令的向往,许严没有在意。 他只是想道: “那位前辈,还有其他同伴吗?” “他们与府主一同去天京了?” 他知道府主与前辈商议后,两人一同离去,但他并不知道他们去往何方。 直至此时,许严才明白他们前往东煌首都,那位陛下坐镇的天京。 而且,那位前辈并非孤身一人。 他想到蒲从令说的面具男子、黑衣少年,感叹道: “三位宗师,多大的一股力量,恐怕都是来自圣地啊!” 在许严旁边,玉微则想到更多: “那位“先生”还带了同伴吗,看来“诸天”的活动是以一群人为单位的啊。” 许严沉思了一会关于道人的事情,很快就回过神,继续办正事: “我等会去拜见上令,你先帮这孩子申办一个学证。” 就算不满元上令,但遇见疑似血魔控制之人,还是要上报给武府。 许严再不情愿,也要走一趟去找元上令。 蒲从令也从对宗师的向往回神,听见“学证”讶异的问道: “诶,为这孩子办学证,但是新一批学生的武考是在三日后啊?” 许严直接道: “这孩子情况特殊,先给他安排一个学证,以及一间学舍。” 蒲从令愣了愣:“这合理吗?” 许严摆摆手:“不用担心,这事老夫担了,你去做就是了。” “以正令的名义,授与路遥正学之位。” 一边说着,他从怀中拿一一本册子,直接递给蒲从令。 许严再回头,本想对玉微吩咐什么,但直视那双纯粹的金瞳,话语又噎了回去。 许严顿了一顿,转向蒲从令,正色道: “他便先交给你了。” 然后,他身影一闪,飞也似的离去。 堂堂武府正令,炼窍大高手,离开玉微身旁时居然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诶?许正令?”蒲从令呆呆的看着许严离去,又看向玉微。 良久,他才叹息一声:“好吧,做就做吧。” 蒲从令拿起许严给他的册子,扫了一眼,呢喃道: “已经盖好正令印信的学册,还有详细的身分证明,这都已经一锤定音了,我还能拒绝不成。” 他思考一下,对着册子书写几笔,再拿出一个碟子模样的事物。 蒲从令伸出手指,在那碟子上划过。 随着他的动作,其指尖有一缕赤色气血浮现,居然在坚硬的碟子上刻出深深的痕迹。 一根血肉指头,变得像锉刀一样,在碟子上刻上“路遥”、“正学”四字。 蒲从令刻好字,就低下身,将碟子递给玉微。 玉微伸手接过,就听蒲从令道: “好好收好,这是武府的学证,证明你是有学册记录的学生,在府中享有通行书库、听课的权利,若弄丢了可是十分麻烦。” “明白。”玉微点了下头当作回应。 蒲从令又从桌上拿起一个铃铛,晃了几下。 “叮叮!” 清脆的响动后,一名身穿简朴服饰的少年从后方走出。 他对着蒲从令一躬身,面上却有些无奈: “蒲从令,我还在挑水呢,您这就把我唤来了。” 玉微目光一转,看见少年手上还拿着一个大水桶,虽然上有盖子,看不见内部,却能感受到其沉重。 蒲从令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膀道: “没办法,现在有正令安排下来的事情要办。” 少年晃了晃手中水桶,对里面清澈的水道: “但这水我也放不开啊,今天学舍的饮用都靠这几缸呢。” 蒲从令道:“你放在这吧,我再找人来代你搬水。” 他拿起一串钥匙,对少年吩咐: “带这位路小友去天甲学舍一一四房。” 少年闻言只能放下水桶,拿过钥匙。 蒲从令又转头对玉微道: “跟着小五,他会带你去学舍,那里之后便是你的住处了。” 玉微点了下脑袋,在少年的引导下,很快离开大厅。 待所有人都离去,蒲从令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本要拿起书册继续书写。 但刚拿起笔,他又顿住了,眼睛眯起的沉思良久。 数息后,蒲从令拿出玉微刚才的学册,对照上面的资讯,写了几张纸。 然后,他站起身,来到大厅的一个侧间。 这个侧间广大,上面没有屋顶,里面满满是笼子与木棍平台。 那些平台上,站着无数拍打翅膀的飞鸟,模样奇形怪状,但个个目光有神,振翅时掀起一阵阵微风。 蒲从令巡了一圈,找到一只青色的小鸟,把那几张纸折叠起来,绑到小鸟腿上。 蒲从令把笼子打开,青色的小鸟眨眨眼睛,突然翅膀飞速拍打,化为一道青影直冲天际。 蒲从令凝视小鸟消失,目光复杂,久久才一声长叹: “唉,不知这样是对是错。” 那青色小鸟速度飞快,常人肉眼都无法补捉,迅速略过天际。 牠飞上高空,直入几百丈云霄,然后熟络的穿越百丈白墙。 白墙后,便是天福城的“内城”。 与朴素却繁华活泼的外城不同,内城充满一种宁静悠闲的气息。 外城的百姓生活忙碌,到处奔走,大街上车水马龙,楼房下人头涌动,各式摊位摆满市场,买菜买货的民众川流不息。 十多里广阔的外城,每一寸都被人挤满,只有武府军府这少数地方留下一片空地。 但在内城,放眼望去少有人烟,几十里范围都是一座座华丽高大的宫阙。 它们在阳光下闪烁微微白光,其中搭建的砖石皆由武者采集塑形的地底坚玉,以一体的巨大蓝玉为柱,以琉璃为檐。 宫阙旁边则有华塔通天,以黄金覆盖表面,夜明珠镶嵌每一个转角,使整座金塔日夜都绽放光华。 在宫阙之间,无数飞桥横越天空,在一座座宫殿间搭起长梁,有地下水泵汲水而上,在半空高台造就池景,再让流水淌过飞桥,在天上挂起一道道绚丽的瀑布。 万千流水如匹练,变成人造的小瀑布,顺着一座座宫殿往下流,灌溉两旁大片修剪整齐的园林。 园林旁,是各种低矮的小墙,上面雕龙画凤,墙面的每一寸都有精美图纹。 整个内城无一处不华美精致,彷佛人间仙境,天上妙景。 就是这美丽无比的地方,缺少了人气,不见多少人影走动。 青色小鸟闯入这片空间,向着其中一间宫阙飞去,很快落到上面一个小平台。 一名仆人模样的男子看见小鸟,面上一变,立刻拆下小鸟脚上的折纸,动作飞快的离去。 第四十四章 左家之谋 天福内城的宫阙,一向都华丽无比。 随便一座,都占地广大,由底层不断向上堆叠。 只看局部,会以为是上有重檐庑殿顶,正脊居中,垂脊弯向四方,屋檐方正,下有玉柱支撑的神州精致风貌。 但整体往下扫视,就会发现结构是一层一层,下层面积更大,直至底层,彷佛金字塔。 这是因为过往的年代,武者建造高大的建筑,从不管什么建筑学,都以蛮力堆砌。 没有什么承重分配、结构设计,单纯以非人大力搬运土石。 这样的状况下,要盖出巍峨宫阙,高入云天,就只能不断加固地基,增加下方的承重,摄来更多土石增重增宽。 数十丈的高大宫阙,最初都是运用无数武者力量硬生生建起来的,其材料可谓把山都挖空,把地形都扭转,是用上万凡人都极难达成的方式建造。 上方精致的屋檐梁柱、雕龙画凤、镶金华塔,反倒是后来建筑工艺发达了,世家再请工匠来雕刻建造。 可以说是外新内旧,才造成这种奇特的样式。 像一座金字塔,外面套了神州庑殿正宫的外皮。 这也说明了,世家所居宫阙的古老,比起白墙、天福城都更加古早。 世代变迁,再无诸侯,宗门兴起,武府建立,但这一座座宫阙依然健在。 它们依旧是那金字塔的模样,只是加上了华丽无比的外表。 漫长的时光,宫阙表面上适应时代,改变了样貌,增添更精致华美的装修,但本质依然不变,是那以武者之力强自塑造的古老建筑。 而它的执掌者,也历经数千年不变,依然居住在此。 天福城,左家。 宫阙的阁楼上,有一名青年站在顶层,俯视内城。 青年面容俊美,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丝绸华服,腰间系着玉珮,缠着金带,浑身肌肤却比那玉更白。 他站在顶层,俯视内城良久,才低头一叹: “唉,世家衰微啊。” 内城“小小”的空间,让他直摇头。 青年一边叹息,一边把手上一颗颗血色小石撒下。 那血色小石,都是名贵的血药,能让不少武者修炼锻筋,如今却被青年一洒,全数落入面前的池水。 青年的身前,竟然是一座广大的水池,有山石造景,有一个人造小瀑布,不断涌出活水,就这样建在阁楼顶层。 这个空中水池内,一头头浑身晶莹,散发绚丽荧光的大鱼争相涌上,吞食青年投下的血药小石。 青年看着满池大鱼,摇头道: “真羡慕你们这群鲟华鱼,无忧无虑,只需散发美丽光芒,就能得到供养。” 那大鱼当然听不懂青年的话,只是吞下血药,身上的荧光闪了闪,看着炫目无比。 青年对着大鱼们笑了一声: “这光华倒是好看,也不枉我为了养活你们,花了这么大功夫。” 这群大鱼,名为鲟华鱼,是一种从地底水脉中发现的鱼类。 他们活在地底,发展出一套独特的发光外表,能绽放荧光,光芒美丽,很受世家弟子喜爱。 但这鱼生活在极为纯净的水质中,等闲池水无法养活。 为了供养这一池鲟华鱼,青年引了旁边水瀑的一道水流,将纯净水源源不绝的注入其中。 这些纯洁水来自内城的中央,有一个名为“三元水渠”的建物,会利用独特的手法,从天福城下汲取地下水脉。 天福城位在“天江”以南,地表大多只有天江的小支流,很难负荷天福城百万人民的生活。 所以有武道强者轰击大地,深挖地底,引出地下水脉,在以机关器械抽取过滤,转换清澈用水。 现在,则有一大片用水,被青年引来养鱼。 这对他而言,也算物尽其用,让他闲暇时能欣赏到鲟华鱼漂亮的光华,陶冶性情。 一边喂食,青年又再次望下内城,对着数十里的狭小空间再次一叹: “这内城,便似牢笼啊,是东煌予我的束缚。” 青年双眼低垂,在心中道: “遥想当年,左氏何其昌盛,“白城”之外八百里,尽是族中封地,” “世代君侯,百万之民朝贡,在华州诸侯中也是显赫无比。” “当年左氏治下九城二十四镇,现今掌握在手里的还不足十镇,便是这“白城”也变成天福城,落到东煌官府掌控下。” “还要跟叶家共享内城,实在悲惨!” 看着纯净用水中优游的大鱼,青年自叹: “东煌压迫我等,何其不公!” 青年心中道:“有朝一日,我必要带领左家再现辉煌!” 在青年心中充满未来愿景时,一名仆人走上阁楼,恭声道: “三公子,有翠鸟密函。” “喔?”青年,也就是左家三公子回过头,看向仆人询问: “是“那一处”来的合作?” 仆人摇头:“不,应是来自武府。” 一边说,仆人一边递上一叠折起的纸张。 三公子俊郎有神的眉头一皱:“武府?” 他将手中剩下的血药全数倒入,走上去摊开纸张。 三公子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面色微动: “许严那老头回来了?” 他接着往下看,一会才呢喃出声: “他带了一位孩童,不经武考,直接授与正学之位?” “路遥?” 三公子顿了一会,转头吩咐仆从: “取近十年,太平府值得注意的孩童轶事册给我。” “是。”仆人听命,退了下去,很快又拿了一叠册子回来。 三公子拿起其中一本,快速的翻阅几遍,马上停在某页,缓缓念道: “东煌上国籍,华州太平府,清河镇人,大玄历一百二十七年生。” “出世之时,似有异象,些许留言引起族中留心记录,定时行商收集信息。” “镇长对其评语,是天生异象,才华横溢,智慧高绝?。” 世家屹立千载,掌控一府各地资源。恐怖无比的情报网顿时展现冰山一角。 只可惜,因为清河镇被袭,玉微凝血击败众多黑衣人还才刚过几天,也没有商队路过,更没有人手特意去刺探。 三公子至今还不知道,手中情报的已经过时了。 他拿着玉微练武之前的情报,开始一通分析。 目光一扫,看见玉微的家世一行,三公子眼神又是一凝: “父亲是武府曾经的从令路战?” 仆人这时上前一步,对三公子说: “公子,小人曾听大公子曾经评价过此人。” 仆人对着三公子说了几句话,让他目露奇怪,点头道: “喔?这路战也是凝血境界,生下的孩子天生不凡,智慧极高,武道天赋怕是不低。” “此人任职武府,还转进军府做过一段时间的卫尉,称得上铁杆的两府势力。” “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时机,被许严带回来,不顾数日后的武考直接授与正学之位?。” 三公子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推测道: “莫非,是带回来争夺“上考”名额的?” 那仆人闻言面色一变,连忙提醒道: “四公子,二爷最近正安排六公子拜入武府,去争上考之位。” “若此人来争上考名额,恐怕于我族中有碍。” 武府府主,都有向上举荐“上传学子”的名额。 他们每年能推举一人入京,面见东煌最强的大宗师,即是当今陛下的圣颜,经其考验后收为天子门生。 成为上传,就会获得大量的便利,对左家这样的世家也有极大助力。 他们运作一些手段,已经影响武府,送了左家第六子的名字上去。 其目的,就是为了族中某个计划,去进入上面大人物的眼。 这个计划有世家上层的大人物,从天京运作,也是一种交易,本来算十拿九稳。 但三公子想到自家那位六弟,有些无奈道: “六弟是我左家六龙最为年幼,血脉返祖纯净,武道天赋?非凡,确实有力竞争上传。” “但对比这路遥,天生异象,便不好说了。” 仆人皱起眉头,悄声问道: “要不要,解决他?” 他此话毫无犹豫,明显并不当作什么大事。 三公子却摇头,反问道: “为什么要解决他?” 愣了一下,老实道: “武府获得更多人才,对我世家没有好处。” 三公子看向天空,笑着说: “你傻了吗?” 他视线落向白墙, “人才,是可以争取的资源。” “悠久的过去,先祖们从部落氏族一步步走过来,转变为世家,晋升为门阀,靠的从来都不是排除优秀之人。” 三公子眯起眼,沉声道: “我们靠的,是吸收!” “是联姻,是入赘,是招揽,是将那些个体的强者,融入我们的血脉中,让家族更强,血统更优秀!” 三公子看向身后的仆人,谆谆教诲道: “唯有不停的发展,去开拓更多的资源,接纳更多的人才,我世家才有长存的资本。” “没有才能的平民,可以打压,可以压迫,压榨他们的价值。” “但那些强者,我们却会善待他们,活用他们的天赋。” “便是那些非绝顶的天才,也有其用武之地,我们自然会适当招揽。” “这也是像你这般人才,被我左家收纳的原因。” 仆人连连点头,一躬身体道: “明白,三公子说的是,是小人愚钝了。” 三公子感叹道: “正因为我们善于吸收外来人员,增长自身体量,世家才能流传千载,而不是腐朽崩灭。” “这个路遥,若真有争夺上考的天赋,那便是值得争取的。” 贫民都知道要开源节流,节省支出,增长收入,只是一昧节俭并不会获得真正的财富。 世家当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 只执着于将有限的资源提供给有限的人才,势力的成长不会上升,只会逐渐腐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 正常的凡人势力,因为各自代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每个人都要考虑,越来越重的负担只会滚雪球一样停不下来。 但这可是武道的世界。 世家的上层,都是武道强者,每一个世家要长存,至少要有过能凝聚真元种子的手段。 这样的强者,知道自家的前进方向,就能以武力进行引导。 他要给你,你才能拿,绝对无法用普通的手段来绑架拿捏。 于是,他们便会向着强者认为的“正确道路”前进。 宗门可以这样前进,朝廷可以这样前进,世家当然也可以。 左家那一位强者的基调,便是这样的。 三公子目视远方: “这路遥不过十岁,父母能给予的影响是有有限的。” “如今刚入武府,受到的武府教育也不深。” 他吩咐道: “只要派足够的人接触,浅移默化的影响,搭配财物、血药、资源收买,以恩情束缚,便能为我所用。” 仆人抬起头,佩服道: “不愧是三公子,看得如此透彻。” 三公子摆了摆手:“这也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 “这一点,我们懂得,朝廷、圣地也懂得。” “我们以血脉联系一切,圣地用师徒联系上下,但朝廷只有君臣,师徒传承有限。” “而我们却能不停的拓展,将族人安插进朝廷,拜入宗门,靠联姻互相扶持,吸纳外部俊才。” “朝廷的体量确实大于我们,但我们依附于其上,自由生长,又以血脉联姻维护,家法稳固,凝聚力强大。” “时光飞逝,我们必然会胜利。” 三公子露出笑容: “现在,就先等一等吧,六弟的事情也可以先缓缓。” “若那路遥真的争取到上传,再行招揽即可。” “待大兄突破,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仆人先是不明所以,突然似想到什么,目光一亮,惊喜道: “难道?大公子已经要踏出那一步了!?” 三公子点头,目光流露一丝崇拜: “是的,大兄已经到血气冲窍穴,凝血大成的极致,不日即将突破炼窍!” 他语带一丝激动: “大兄是由大宗师姬考大人亲自认证过,天生异象,出生便背负先祖真躯雏形,有重瞳负翼之相!” “可以说是左家千年来,最有望如先祖那样,证得真躯的绝世天才!” “破入炼窍,再有族中神兵相助,很快就能晋升宗师,甚至大宗师可期。” “到时候什么圣地天骄,武府上传,在大兄面前都不过稚儿。” “我左家也能因此翻身。” 仆人听得心中波澜四起,眼神亮起,但很快又生出疑问: “大公子自然是有这本事的,但?祖地“神兵”近来没有真元种子生出啊。” 四公子看向他,轻轻一笑: “左家现在没有,但武府有啊!” 仆人愣了一下: “武府的真元种子,他们愿意给?” 天福城的世家,和武府的关系可说不上多好。 去争上传位子,是世界家势力上面有人发力,但他们自己去拼真元种子,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武府自己就有几位凝血大成,都等着用真元种子呢。 三公子却自信一笑: “不用担心。” “这一次,我们买通了元上令,请他从总府求来一枚真元种子,授与我们。” 仆人疑惑道: “但元上令的名额,不早就用过了?” 三公子解释道: “现在整个天福武府,有资格求取真元种子的只有许严那老头,但他突破不成,遭受重创,这辈子恐怕没办法突破。” “这样算来,便无人与大兄相争,万无一失!” 仆人恭声道:“原来如此!” 在两人“大声密谋”的时候,却不知道,有一道无形的意念从他们上面缓缓飘过。 武府内,玉微目光深沉了些。 蒲从令写信,也在千丈范围内。 那翠鸟飞行虽快,但岂能快过神念? 世家宫阙阁楼虽高,但岂能防住“苍天有眼”? 第四十五章 狂妄 “待大兄功成,左家必然崛起!” 阁楼的顶层,左家三公子对天发出豪言状语。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眼一行都落在别人眼底。 玉微的神念,笼罩在天福内城,无形的凝视着阁楼上的三公子二人。 他看了左家主仆二人一会,神念又转向旁边的书册。 那上面写满关于他的情报,让他神念微动。 凭心而论,这世家展现出的情报能力,令玉微都有些侧目。 在一个非信息化的时代,居然能准确搜集到玉微的资料,归纳成册,收到消息后立刻找出来,本身就挺了不起的。 这证明左家的情报能力绝对不弱。 “路遥”的情报早有记录,便知其恐怖。 虽然他白发金瞳,目标显眼,但连清河镇那么偏僻的传闻,都会特别去留意,可见掌控力度之深、之广。 他们的势力在地方根深蒂固,各地的宗族祠堂都算其分支,只有清河镇这般特地成立的军镇少有染指。 但世家的情报网遍布各地,无法直接掌控,也能依靠收买、培养、刺探,任何一地有异常的事情发生,都有眼线察觉。 每一位太平府有人称赞的“天才”,世家都有收集其信息,建立成册,必要时方便招揽。 或许不如东煌朝廷的效率,有各地驿站飞鸟、信使传书,却也称得上眼线无处不在。 玉微心中猜测道:“应该是过去曾吃了情报的亏,才会奋力发展这方面,达到一个过剩的程度。” “以这个世界的信息传递,情报工作可说做到极致。” 以此推论玉微到来、许严归来的目的,可以说合情合理。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因为情报的延迟,他们不知道许严已经炼窍成功。 因为信息的滞后,他们不知玉微已经凝血大成,此来不是求取“上传”名额,而是来获取真元种子。 当然,也无从知晓玉微是来自古老时代的仙神。 错误的信息,让三公子谈论计划的时候,被玉微全听了进去。 无形的神念,化作一种实时监控,一脚踢开左家任何防止情报外漏的工作,无视宫阙的层层守卫,直取左家三公子。 玉微本人,还站在武府,走在那武府少年身后。 但他的神念已经延伸到十多里外,穿越白墙,看透左家的主仆。 至于他的神念怎么延伸过来的? 常理来说,玉微现在的神念,只能笼罩方圆千丈的球体。 出了这千丈,就不在感应范围,甚至不能包覆整座武府,何况十多里外的内城宫阙。 但是,神念的形状并非固定的。 它是承载精神的灵气,可以随着心意变化型态。 如今只是为了“无死角”才化为球体罢了。 既然是“球体”,就说明神念扩散是向四面八方均等增长。 这样的扩散距离,是最短的。 就如一颗球状的实心橡皮泥,表面看上去或许只有十公分。 但将之拉长拉细,延伸到一公尺都绰绰有余。 也像一个人,总质量也就几十斤肉,身高一米七左右。 但如果把浑身血管、毛细血管接起来,长度可达十五万公里,足以绕星球两圈半。 依靠仙神层次的精湛操作,玉微把神念化为细丝,向着外面延伸。 蒲从令写信,几乎是在他眼底下发生,神念只需要追着那密函,随着翠鸟飞翔,就能一路跟到幕后黑手处。 如果这个世界有其他修行者,就会看见一条细细的神念之线,追着一只小鸟,从武府的地方追到内城宫阙。 依靠玉微的神念运用,别说十几里外,八百里外都能伸过去。 当仆人接过密函,玉微的神念便转而延伸,继续追到阁楼顶层,“看”见左家三公子,“听”见他说的一切。 这让玉微金瞳一闪: “左家买通上令,无视许严换取真元种子吗?” “这事情,或许会拖延到我的晋升。” 玉微凝视武府的道路,嘴角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一勾: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其发生?” 一念至此,十多里外的神念变生出变化。 那纤细的神念丝线如蛇一样扭动,然后像钢针一般,瞬间扎像三公子的头颅。 神念无形无质,毫无阻碍的穿透脑门,渗进大脑。 刚刚正神采飞扬讲述左家大计的三公子,突然眼神一恍惚,双瞳失去光泽,原地倒下。 “咚!” 三公子直直倒在地上,腰上挂的玉珮都碎掉了,他却像死了一样,连抽搐都没反应。 这过于突兀的事件,让旁边的仆人的来不及反应。 “公子!”那仆人一惊,第一时间认为有敌袭,身上一抹赤色浮现,就要展开气血迎战。 但神念一个起伏,仆人也跟着直挺挺的倒下。 玉微人尚在十多里外,便一念击败了他们。 这两人并非凝血大成,“神意”这样来自“脑窍”的特殊脑波并不强,甚至无法透出体外,命令气血外放,对玉微根本没有威胁。 玉微神念一扫,就像某种王霸之气,直接穿透肉身,强制触发他们脑中的晕眩机制。 眨眼间解决左家主仆,玉微的神念转到倒地的三公子身上,默念道: “身缠怨念,便死吧。” 三公子看似年轻,但也初成凝血,虽然有很大概率是用资源堆上来的,却也有实打实的凝血之躯、气血单元。 以凝血高手的生命力之强韧,断首亦不会马上死亡,但神念一冲击,却轻易毙命。 三公子倒在地上,恰巧面向自己投喂的鱼池。 纯净的水流下,一头头荧光闪烁的鲟华鱼抬头,隔着水波,好奇看着这位倒地的“饲主”。 牠们的头半伸出水面,鱼唇一张一阖。 玉微没理会三公子和鱼的互动。 玉微神念一转,看向那位同样倒地的仆人。 他的神念横空,细细扫描其身上,做出判断: “怨念缠身,手中沾满血腥,助世家做出许多肮脏之事,也不能留。” 玉微的神念泛起一丝冷漠,淡淡的杀意一起,神念随之反应,生出力量轰入仆人的大脑。 这一次,那仆人即使昏迷,也本能的一抖,浑身气血涌上脑门。 但大脑精密无比,每一根血管都牵扯巨大,影响无数神经中枢,如果像身体一样任气血乱冲,只会瞬间脑溢血、脑血栓而死。 这也是为何,“气冲脑窍”的凝血大成,在大势力都非常稀少。 涌上脑门的气血,没有“神意”驾驭,只有本能。 为了不提前自杀,气血只得于大脑血管前止步,无力阻止内部的灾害,“眼睁睁”看着一股力量从颅内炸裂,把大脑完全破坏。 凝血高手,头掉了都能撑一会,但此刻大脑被破坏,便立时毙命。 仆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为冰冷的尸体。 玉微眼神如常,神念从仆人的大脑抽离。 这神念离去的同时,他也顺道扫过大脑皮层,将无数记忆提取出来。 “嗯?” 这本是顺手而为,哪知玉微往仆人记忆一扫,倒看见一些有趣的事情。 “左家和神宫勾结?封锁云山周围的信息传递?相助“血魔”?” 仆人身手不是顶尖,但明显受到信任,接触左家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其中蕴藏的资讯之多,让玉微都不由挑起眉头。 本来或许要经过一番明暗刺探,权力斗争,假讯息与真讯息不停掩盖,填上众多人命的世家机密,就这样被玉微看个清清楚楚。 玉微心中微转,喃喃自语: “有点意思。” “身为东煌的世家,却与敌人暗中勾结,倒是狂妄无比。” 这时,似乎发现死人了,有一股浩荡的气血从宫阙深处涌上。 玉微神念一动,感应像那处,根据读取来的记忆了然道: “那就是左家幸存的老祖,秘藏境界的左蝉?” 感应那澎湃无比的气血,以及一股不同于神念,却也在空气中波动的“神意”,玉微点头道: “现在的神念,还杀不死这种强者,不宜正面碰撞,来日再会吧。” 念头至此,玉微的神念卷起那几本记载自己信息的书册、蒲从令递来的情报,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的神念移物,只有数斤,丢石头不行,搬个纸张还是简简单单。 当玉微神念离去,一个强壮无比,但隐约散发腐朽之感的身影出现在阁楼顶层。 正是左家的宗师老祖。 一双重叠的眼眸,带着一股怒火,扫向地上断气的三公子与仆人,发出低沉的怒喝: “何人敢在我左家行凶!” 左家老祖确认身前死去的两人,心中怒火更甚: “杀我族人家仆,简直事胆大包天,狂妄无比!” 他的怒声中,背后隐约有一对翅膀振动。 秘藏宗师一念动,沟通无垠天地真力,天象便为之改换。 本来晴朗和煦的天福城上空,突兀掀起一阵狂风。 佛经有云,不是幡动,不是风动,而是心在动。 此时左家老祖心中一怒,是为心在动。 但他心动,于是有无数狂风爆发,席卷天地,化为风动,把天福城店家悬挂的长幡都吹得剧烈晃动。 也许,这就是心动,观风观幡皆动的境界吧。 天上的云朵在这狂风下开始转动,变得像一个滚筒,开始顺时针回旋。 气压往下而落,直直撞上百丈白壁,让它微微发光。 其中似乎有一股力量,抵制住左家老祖勾连的天地真力,将恐怖动飓风,削弱成一股稍强的狂风。 这样的狂风自起,吹过苍穹,覆盖半个天福城。 无形的风穿过大街小巷,在整个城市里穿梭。 人们在风中晃动身体,发出惊呼: “怎么回事?” “起大风啦?” “哇,衣服要被吹走了!” 在一阵骚乱中,大街上的人纷纷努力稳住身体。 无数人家感到窗户被这阵风吹的晃动不已,心中莫名奇妙,连忙走出来夹好自己晒的衣服。 天福城东处的某座高耸府邸,一位眼神温和,身穿铠甲的白须老者正坐在房内,拿着毛笔书写。 他正对着敞开的窗户,认真书写一个个“歪七扭八”的神州书法。 偏偏他不觉得自己写的不好,还不时停下来欣赏一会,看的直点头。 突然,老者停下书写,看向内城的方向。 因为某种宗师特有的感应,他察觉左家老祖的动怒,有些讶异: “是谁又惹左兄生气啦?” 他摇摇头,似乎在担忧:“左兄都多大把年纪了,岂不知生气会伤身,对他一把老骨头不好。” “不过?。” 接着,老者温和的面容又露出笑意,拍手叫好: “气的好!气的好!气一气少十年!这老鬼苟活几百年,最好立刻原地气死!” 就在老者兴灾乐祸的时候,左家老祖的意念掀起狂风,从窗外吹进来,将纸上一片墨水吹得歪掉。 这一下,老者不笑了,他温和的眼中露出凶猛无比的暴怒,满是皱纹的老脸并发无穷霸气,露出一口尖牙,怒道: “老鬼,居然敢起风坏我大作!” 老者向房外一吼:“副将,代我维持秩序,我去会一会左老鬼,看他在发什么疯!” 一边说,他伸手一拿,从旁摄来一根巨大无比的长矛。 房外,一名身穿华丽铠甲,国字脸的男子行了一礼: “遵命,将军!” 但男子还没回应,那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 只有远方的天际,可以看见云朵突然被冲散,就像有庞然大物以极快的速度,贯穿天空而去。 几息后,笼罩天福城的莫名大风停了下来。 武府,玉微面前的少年奇怪的抬头: “这阵风真是古怪。” 玉微扫了他一眼,认真的点头: “是啊,很古怪。” 他的手在少年望天的时候,往旁一摊。 天上黑影一闪,一本书册与几张信纸落到玉微手中。 他动作自然的将之放入行囊,在少年转头过来的时候,歪头道: “风停了,继续走吧。” 第四十六章 我说不相信,就是不相信 莫名的狂风散去,天福城重归平静。 武府的一角,一名中年人收回沉重的目光,眯起眼睛道: “左前辈的威势散去,应是军府那一位将军出手了。” “不知是何事惹得前辈这般动怒。” “怒意甚至激荡天地,造就狂风。” 中年人以炼窍境界的天人合一,感受到浩瀚无边的天地震荡,由衷的感叹: “宗师之威,果然恐怖!” 中年人身前,许严面色不佳,有些生气道: “那老鬼,居然在城内随意驱使天地真力,若非白墙有白圣留下的手段,城中百姓都危险了!” “这世家老朽之辈,居然如此轻视百姓安危,若府主当此,必直接问罪于他!” 中年男子看向许严,却摇摇头: “许正令,你这样说可对前辈十分失礼。” “左前辈再怎么讲,也是我东煌的强者,肆意妄为点也没什么,何况这不是没伤到人吗?” 许严眉头一皱,对中年男子提问: “元上令,他无故在城中起大风,你不寻左家追究?” 中年人,即是武府如今的代府主—元上令脸色平静,淡淡的回答: “许正令虽然晋升炼窍,但初入此境,恐怕不明白我等与天地的联系。” 元上令凝视许严,一语道破他已经突破炼窍。 炼窍境界,那股联系天地的感应是做不了假的,真元窍穴无时无刻不引动着天地真力,对同境界之人来说比黑夜中的营火更醒目。 许严回来时,第一时间就被元上令感应到,倒是让元上令惊讶了一会。 许严被说破,脸色也没有变化,毕竟他也没有想隐瞒。 他皱眉对元上令提问:“这话什么意思。” 元上令负手而立,淡淡道: “炼窍境界,可称得上天人合一,力量与天地相合,出力时天地为之呼应。” “而秘藏宗师,与天地相合的程度更甚我辈,能调动道天地真力更胜炼窍百倍。” “其与天地真力结合紧密,一念动而天地呼应,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左前辈只是一时情绪失控,何须追究?” 许严目中愠怒,沈声道: “这些不过借口!” “东煌法律,非到不得已,武者不得肆意在人多之处施展威力巨大的武道,违者需由我武府处置。” “他左蝉在天福城卖弄武道神通,若飓风真的击打下来,天福城百万民众皆危矣!” 元上令淡淡道:“此事只是假如,左前辈一时心绪不宁,现在已经控制住了,不应再苛责。” 许严这一看,就知晓元上令心意已决,必然不会被说动。 他“哼!”了一声,在心中道:“与世家狼狈为奸的败类!” 不过,许严顿了一会,还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提问道: “左家之事先不谈,那疑似血魔残党的人物,还要武府多加留意。” 元上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了一杯茶,缓缓喝一口。 接着,他才道: “血魔早已证实,与都天十二魔全员一道,被击杀得尸骨无存。” 元上令面无表情的说: “身为代府主,本座不会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武府资源。” 许严又是一怒,须发隐约化作赤色,吼道: “你这是不相信老夫的话?” 那赤色须发大张的模样,威武无比,真就如一头赤色的狮子。 但元上令丝毫不畏惧,反而笑了一笑: “本座并非不相信,而是许正令说的事情缺乏合理性,本座宁愿相信是许正令老了,头昏眼花,看不见事实,也不相信血魔复活。” 许严听了勃然大怒: “元朴华,你个小辈也敢跟老夫嚣张!?” 许严的愤怒中,空气都隐约变得灼热,让周遭有火花闪烁。 元上令眼神一冷,双眼变作冰蓝,一股寒气无声浮现,将许严的灼热之力化去。 他冷冷道:“许正令,注意你的用词。” 元上令浑身发出冷冻之气,眼神漠然的看着许严: “你虽炼窍,却尚未被府主授与上令之位,仍只是一位正令,算本座的下属。” 他又冷冷一笑: “更何况,你便是真晋升上令,本座如今代掌武府,是代府主,一言一行都是武府的决定!” “你这小儿,欺人太甚!”许严听了怒更盛。 “你这分明是不讲道理!” 元上令冷声道: “现在本座是代府主,在这个武府,本座说不相信,就是不相信!” “你!” 两人一怒一冷漠的视线中,空气越发沉重,冷热的力量在房内不断攀升。 旁边的杯子在冷热交加下,很快就产生裂缝。 在武府两位高手争锋相对的时候,那仆从少年正和玉微行走在石砖小道上。 玉微看着前方的少年,向他提问: “在下路遥,不知怎么称呼?” 那少年把注意力从怪风上收回,转头笑着说: “当不起称呼,唤我小五便可。” “小五。”玉微点头,接着道:“小五也是武府的学生吗?” 小五转身,正对着玉微,脚下也不停,一边倒退走路一边道: “这倒不是。” “我不过是府上的杂役,学武时资质不好,从武考被刷下来,也无亲无故,便在这里做仆从,讨讨生活。” “平日活也不重,就是搬搬学子的生活用水,洗一洗衣物。” 玉微歪头疑惑:“武府也需要搬水?” 从水井或河边提水,别说玉微前世的仙道世界,在这个世界都很少见了。 东煌的工府,技术发展非常微妙,有些地方很先进,有些地方很落后,但改善民用生活的技术一直不低。 像冲洗马桶、水车、加压水泵、地下水道设施都是有的。 就算在偏僻无比的清河镇,都有用地下水道供水的系统,要喝水直接转开即可。 来武府的路上,玉微神念一扫,也探查到天福城的人民生活,家家户户都有水龙头、浴池、马桶,能保持生活饮用与每日洗漱。 否则一个百万人的大都市,怎么可能保持的干干净净。 现在,身为这个城市三大权力机构之一,武府却没有自己的供水系统? 小五闻言摇摇头: “武府还是有供水系统的。” 他解释道: “武府的水源,直接连结“三元水塔”,自内城中央转过一圈,过滤纯净水进来。” “但立府之时,那位府主却将出水口放置在武府边缘,造成一个水井。” “虽然洗漱、如厕的引水设施齐全,但若要解渴,就得亲自越过十里武府操练场、假山、庭园,去搬水回来。” “因为府主心中,每日提水,坚持不懈,也是一种锻炼,是武道教学的传统入门。” 小五道:“这是武道门派的一种习惯,若要习武,每日早晨提水,至少三年才可见心诚。” “但后来,世家学生跟随入武府,便一步步影响废去这一步骤。” 他笑道: “现在,搬水的活都在我们仆役身上,也算是为我们这些仆役闲暇时有事情做。” 玉微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想到三公子那个喂养鲟华鱼的水池。 那水池亦是连结“三元水塔”,从中汲取纯净用水。 但武府的学生以往还要亲自搬水,世家弟子却拿来养鱼。 还有内城那水桥上,无数美丽的小瀑布,也都是之后外城人民平日所用的生水。 人民的生活源泉,却只是世家的装饰消遣。 玉微在心中道:“世家与平民,颇不平等啊。” 玉微陷入思考,小五也不会去打扰他。 很快,他们来到学舍面前。 第四十七章 左六公子 武府的学舍,是一栋栋朴素的高楼。 说是高楼,其实也就五层,与世家那等带着古风的宫阙不同,是以当今建筑之法制成。 远远看去,是一个黑色的长方型。 它的墙壁平整,皆为石质,据说是过往府主以阳炎融化坚石,化为岩浆黑泥,最后凝成一体的黑曜石壁。 石璧中,则有如同网状的钢柱,在其内交错排列,增强承重结构。 玉微神念一扫,就知道其坚固。 这样的建筑,坚固无比,在方才掀起的狂风中毫无动摇。 实际上莫说狂风,就算炼窍高手来,也不容易将这学舍摧毁。 当然,这拦不住高手多久,可是只要争取到一点时间,就能让武府强者出马援护。 玉微扫了一会,点了点脑袋: “武府对学生的保护,还是挺优秀的。” 这样的学舍,在玉微面前共有五间,排成一行。 在玉微观察学舍的时候,他旁边的小五转头,正色道: “路学子,这里就是学舍了,正学在此,要居住府内至少五年,得到结业认可才能离去。” 玉微回眸,点头表示听见了。 小五笑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旁边突然有一个稚嫩声音响起: “又有新人吗?” 小五闻言愣了一下,往身后望去。 在学舍前方,或许是考量学生的心情,也或许是府主自己的一丝风雅,建有一个小小的庭园。 庭园对着学舍的一个个窗口,处在五间学舍中央。 其中种着一大片高大的树木,还挖了一个池塘,池塘中立起一座数丈大的假山。 对玉微二人说话的声音,就来自假山上。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一名身穿华服男孩,双腿盘坐,正坐在假山的造景石头上 他面容稚嫩,但五官俊秀,充满高贵之感,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眼神没有什么感情,满是淡漠。 男孩坐在假山上,依靠高度俯视玉微二人,眼里却彷佛空无一物,像看着不值得留意的蝼蚁、灰尘。 小五看见男孩,讶异道:“左公子,武考尚有三日,你怎么已经进来了?” 他又接着道:“还有,这个假山是武府庭园造景,不能随便上去的,违者会罚一警示。” 小五说话的同时,看向男孩的眼里有惊讶,像看见一个不应在此的人。 玉微则没有任何讶异。 他神念笼罩千丈方圆,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他,刚来就看见那男孩坐在假山上。 但他只认为那是武府学生的独特喜好,或许如仙道的“子午流注”、“每日采第一缕先天紫气”一般,是独有的修行方法,便没有理会。 如果小五不说,玉微恐怕会认为有人坐在假山上,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那男孩被小五说了,肩膀抖了下,但面上依旧淡漠,用年幼软糯的声线,语气淡漠的说: “我是在和你说话吗?” “我没叫你,你这平民便不要随意与我攀谈,没规没矩!” “再说,本公子坐在何处,岂容你这平民诘问?” 小五看了他一眼,露出一种微妙但神色,但还是摇摇头,对玉微说明: “这位是内城左家的六公子,从小就有盛名流传,和路学子一样,已经内定了正学名位,在这间学舍生活。” “原来如此。”玉微表示明白。 那左家六公子听了却不满了,他皱起小脸,带着一些凶意说: “你这奴才,说的什么话!” “本公子是依靠无双的天赋进来的,是凭自己的真本事,算什么内定?” 他一抬头,几乎把鼻子顶到天上,傲然道: “本公子与那些惫懒的货色不同,他们还没有开始习武,本公子就已经锻筋有成,即将易骨!” 左六公子的言语之中,充满自豪。 他看上去与玉微差不多大,也就十岁,境界逼近易骨,确实不凡。 但玉微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目光,一脸平淡。 玉微看的出来,那左家六公子的天赋确实不错,但更多是依靠血脉与资源供养。 武道凝血之后,已经不算正常意义上的“人”,而是一种超越凡俗的生命。 血管中流淌的、肌肉中充斥的,都是纳米单元一样的气血。 若到了炼窍,更勾连天地真力,施展武道神通,威力浩瀚。 之后的秘藏,更如同神明降世,念动而天地呼应,能以自身之力飞腾九天。 这样的存在,与普通人族有了很大的差异。 这种差异,也体现在子嗣上。 左家无疑也是这等存在,还是武道强者漫长岁月累积的血脉,血统和普通人相比,几乎要怀疑是否为同一种族。 常人十多岁后,身体才长好,可以开始服食血药锻筋。 但这左家三公子,恐怕一出生体魄就远超常人,五六岁身体就长成,可以习武。 加上左家不缺乏血药、外药,武道修为大胜平民也是正常。 玉微想起刚才看见的左家三公子,一位没什么天赋的青年,也能被资源堆上凝血境界。 若不是凝血大成要打通脑窍,涉及神意的控制,不能假他人之手,恐怕连凝血大成也能堆上去。 与之相比,许严、路战、清河镇长甚至那些黑衣人,哪个不是多年苦练才凝血成功。 所以,左六公子的优秀,是建立在许多先天条件下,玉微对此毫无波动。 玉微那没有表情的神态,被左六公子的眼睛余光捕捉,让他一愣。 一直以来,当他说出自己的身分、自己的年纪、自己的修为,都会有一大群人自愧弗如,感叹震惊。 所有人都对于他的“天才”大为动容,哪见过玉微这样满脸不在乎。 玉微这样的表现,明显触动到左六公子。 他低下头,本想斥资一番,但突然想起小五刚刚说的,玉微也是一名“内定”了正学的天才。 左六公子顿了一下,终于不在俯视,而是认真审视玉微一番。 然后,他看见玉微白发金瞳的惊艳样貌,目光一亮,敌意自去三分。 再一看,玉微看似精致娇小的身躯散发一股强悍的气场,连他都看不破,与没习武者的破绽百出完全不同,敌意再去五分。 于是,左三公子突然语气温和的说: “这位朋友,我能看出来,你跟我是一类人。” 他从假山上站起来,朗声道: “你我都是天才,是真正习武事半功倍的人,与那些无能庸才不同。” 玉微的金瞳带着一丝古怪,看向左六公子。 他觉得这男孩恐怕有些毛病,怎么突然说起这番言论。 但左六公子不知玉微所想,他见玉微看过来,精神一振,傲然道: “我看你气度不凡,有成为我左元明朋友的资高!” 左六公子心中一动,想起家中三哥的教导,遇见人才要好好收买。 他见玉微颇为顺眼,便忆起三哥的手段,开口招揽玉微: “往后在武府中,你就跟我混吧,我们这样的天才,都不需要武府弱小大人的教导!” “这武府的老师,都是蠢货,习武几十年,还不如我大兄厉害。” “我左家有更好的资源,更好的武道传承,保证你跟着我,就能打出一片天下!” 武府的假山上,矮小的左元明站在上面,傲气凛然的宣言。 玉微在下方看着,莫名的眨了眨眼。 第四十八章 吊打 “武府众人,除去几位高手宗师,其余尽为蠢才!” “究其一生,都难得凝血境界,可以说浪费资源,投资了几百人才有一位成才。” “一份资源,被这么多人分摊,只是稍稍增强了弱者蠢货,却拖累了强者天才。” “像你这般的资质,我左家便能全力资助,真正的发光发热!” 年幼的男孩站在假山上,对玉微递出邀请,话语中充满骄傲。 在左六公子的口中,整个武府好似全是废物,浑然不被他看在眼里。 在他眼中,世家的传承,充满上千年底蕴,远胜武府或其他宗门圣地,是他身为左家人的骄傲。 旁边的小五听了,眼中露出一丝怒气,还有一丝奇怪。 他身为杂役,便是因为没有武道天赋,无法成为武府的学生,只好在此打杂。 但他心中仍向往着武道,偶尔也会在武府从令、正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在室外旁听各种课程,自学粗浅武道。 每日做苦工,搬水扫地,为的就是心里的一点执着。 小五的武道天赋确实被武府否认了,但他仍抱有一线希望。 也正是因此,他对武府的学生充满羡慕,他们彷佛是实现自己梦想的人。 这些学生被嫌弃,就好像在唾弃小五努力的目标,对他求而不得的希望进行鄙视。 这让他如何不生气? 但生气的同时,他也觉得好笑: 你觉得武府没用,那你进来做啥? 这左六公子,当前可是左家派来武府学习的,还成了正学。 这样不屑于武府的人,居然成为了武府的正学弟子。 玉微听了也眉头一挑。 世家剥削下属的佃农、奴工,把持众多行商四处交易,确实资源庞大,再以此供养少量天才强者与族人,确实能做到重点培养,让天才高速成长。 这样的投资,能大大简短武者锻筋易骨,甚至凝血所花费的时间。 就像左三公子,用堆都给你堆上凝血: 所谓“三年锻筋,十年易骨,一生凝血”,只是对常人而言,对世家这些人来讲,只是资源问题。 可惜,玉微已经抵达凝血大成,需要的只是真元种子。 更别提他对世家没有什么好感,一点兴趣都没有。 玉微没反应,左六公子却以为他不理解世家的优越。 男孩连忙开口介绍着: “我左家,传承上千载,祖上出过真躯大宗师,铸造神兵,为古之君侯!” “家传绝学无数,个个都有真躯潜力!” “只要投入我家,搭配你的天赋,虽然无法与大兄相比,但也可以和我“左家六龙”平起平坐!” “要知道,除了我年纪太小,其他五位兄长,全是凝血境界,可称天福城年轻一辈绝顶!” 玉微想到他少了一位的兄长,眉头一挑。 左六公子滔滔不绝的说着,玉微听了一会,仍不为所动。 小五考量到左家的力量,也没有插嘴。 良久,左六公子说到口都干了,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看向玉微仍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苦心婆口的劝说: “这武府废物,你还不明白吗?” 后方突然传来一个苦涩的声音: “少爷,您在说什么啊!” 左六公子闻声回头一看,就见另一名男孩从不远处飞奔而来。 他似乎跑太快,一时不稳,忽然跌了一交,把怀中一些书册落了满地。 左六公子见他那笨拙的模样,微微皱眉: “阿丑,你在说什么,身为我的伴读,怎么能这样慌慌张张的?” 对于左家配给他的这位伴读,他是很不喜的,平常走路都不稳,笨手笨脚。 听见左六公子的嫌弃,阿丑连忙爬起来,把书册抱好。 他抱着一堆书跑了过来,对着左六公子一拜: “我的六公子啊,我只是去帮您领书册,您怎么立马就在这里惹事了!” 伴读阿丑表情有些慌张: “就算跟武府抢人,您也不能抢的那么明目张胆啊!” 虽然公子很有自信,对世家很骄傲,但事实上,现在还是朝廷主宰天下。 当面从武府挖人,还是挖一位正学,那是打东煌朝廷的脸,或许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都会过问! 要挖人,也要偷偷摸摸的来,施加影响,而不是这样直接招揽。 阿丑面上苦笑,在心里道:“这太蠢了,果然是练武练傻了。” 左六公子面露不耐,直白道: “那又如何,本公子爱才心切,为家族招揽人才,可是大好事。” “我观此子不下于我,有宗师之姿!” 他得意的回头看向玉微,却发现玉微完全没理他,反而一直看着阿丑。 这让左六公子终于受不了了。 “我和你说这么久,你都没反应,现在还无视我了?” 左六公子决定给玉微一个教训。 现在还没收入手下,就嚣张成这样,不听主人的话语,不敲打一番怎么行? 心中一个不爽,他突然大吼道: “便让你给阿丑证明一下,看看你的武道有多强!” 左六公子瞬间腾空而起,要使出家传绝学,震摄一下玉微,露一下拳头,顺便试探一下玉微的真实水平。 他小小的身子从假山上跳起,一掌击出,隐约有劲力横飞,化作无形气流。 他的身姿更在空中晃动,两个长长的袖子如大鹏展翅,迎风铺展。 这一瞬,便如苍鹰自九天而下,展开扑击! “啪!” 然后,一个模糊影子闪过,从天扑下的苍鹰,就变做苍蝇,被一拍打到地上。 眨眼间,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就落入尘土之间。 左六公子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砸到地上,还摆着出掌的姿势。 他浑身筋骨不停震动,整个僵硬在地上,无法起身。 赫然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已经败了! 将他击落的玉微仍站在原地,满脸淡然,甚至没人看见他何时出手。 “公子!”阿丑一声惊呼,跑到左六公子身旁搀扶他起身。 幸好玉微也没怎么用力,只是把他拍了下来,一身衣袍沾了沾灰,没有直接当空把他打爆。 那左六公子被搀扶起来,仍在愣神,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 良久,他大大的眼睛浮现一丝水润,很快又闭上眼睛。 然后,左六公子缓缓开口: “很好,不愧是本公子看上的人才。” 男孩高傲的抬头,几乎把眼睛扫到天上,用鼻孔看人。 “这一次,你的实力比本公子更高,可见本公子的眼光确实优秀。” 他的双眼低下,想做出俯视玉微的姿态,但很快就发现头抬的太高,连自己都陷入视觉死角。 于是他连忙低头,用正脸对着玉微,严肃道: “但不要以为这样就算胜了!” “下一次,本公子会收服你的!” 说完,左六公子直接转身,就要离去。 旁边的阿丑对玉微苦笑一下,要跟上自家公子。 淡淡的看着两人转身,玉微突然轻声道: “站住。”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没有特别用力,也不怎么大声,却彷佛在耳旁炸响。 两人的身形一顿,下意识回头。 就见一只白玉般的小手,突破音速,轰爆一切而来! 第四十九章 两个怪物 玉微面色平淡的伸出手。 看似无力的小手,突然散发出一抹淡淡的赤色。 气血单元浮现,在皮肤表层涌动,碰撞着周遭的空气。 然后,玉微脚步一踏,整个人挤破身前的空气,向着左六公子而去。 空气在他身前被挤开,当先的是一只右手,更蕴含无穷的力量,连面前的空气都要生生打爆。 气浪爆发,却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百丈范围都能一越而过。 在手的前方,甚至爆发了激波,形成一片透明的椎状气场。 这正是此世的“粉碎真空”境界! 以人之身,突破声音的速度,进入“神速”的攻击。 左六公子回头一愣,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距离玉微,不过十丈。 这样短的距离,对于凝血高手来讲太短了,几乎是将生死掌握在手中。 江湖曾有言:“一千米之外,弓快;一百米之内,武者快。” 这正说明了武者的可怕,在一瞬间爆发极速,能杀死一定距离下的任何凡人,他们甚至没有任何办法反应。 因为那样的速度,超越凡人的反应上限,抵达一个超生物的领域。 左六公子此刻,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玉微出手。 但他反应不过来,却有人立刻动了。 玉微的耳边,响起一声暴吓: “六少爷,危险!” 这声音实际上,是在玉微说出“站住”后就发出,比左家公子回头更早, 而这声音未落,就有一道身影更快速度窜出,向左六公子急冲而来。 只见一名模样年迈老仆的身影从旁边飞出,身穿一身仆人般的服饰。 老者身上气息血股荡,隐约浮于虚空,化为一片血色气罩,撞破身前的空气,居然也是一位凝血大成的高手!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与左六公子一样,施展了一门大鹏展翅、苍鹰扑击的招式。 但与左六公子的小打小闹迥异,这一招却突破了声音,爆发无穷威力,也是“粉碎真空”的武道境界! 如果说突破音速的武者要杀人,能阻止他的,只有另一位能突破音速的武者。 老者向左六公子奔去,阻止玉微的意图很明显。 可惜,玉微动作比他快。 他和左六公子的距离,又太短了。 当玉微一掌拍出,破空而来的时候,老者离左六公子还有十多米的距离。 眼看自己来不及阻止,老者的目光中露出一丝焦急。 这一名老者,正是左家派来暗中保护左六公子的武者,是家中多年培养的老仆,对左家绝对忠诚。 平常都隐藏在旁,默默守护自家公子。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武府之中,公子一名随便遇上的同龄人,就能爆发凝血的力量。 这并非他警惕心不足,凝血境界不似炼窍有互相感应,他警戒的对象又多是武府正令、从令中反世家的激进派,怎么会注意到玉微这样的年幼孩子。 现在能冲出来,已经算反应即时。 老者现在只能目露绝望,看着玉微一掌拍下。 在玉微的神速下,左六公子与阿丑都保持在回头迷茫的表情,身体彷佛凝固,好似陷入一个低俗的世界。 一掌临身,都没办法做出反应。 玉微的手掌,缓缓拍出,好似清晰可见,十分缓慢,实则快过声音。 坚定的,打向左六公子身后的阿丑! 这一掌,不是给左六公子的。 他的一掌,打爆空气,瞬间来到阿丑面前。 玉微的手掌比声音更快,距离那伴读阿丑不过十丈。 常人是绝对反应不过来。 甚至大部分凝血高手,在这么突然的状况下也反应不过来。 但没有人想到,那阿丑瞳孔一缩,体表有血色浮现。 不,用“浮现”已不算正确,铺天盖地的血色,瞬间自他身躯“炸开”! 他的体表,爆炸的气血排开空气,像一层血色甲壳硬生生自体内挤出。 明明是无数微小的气血单元,却发出沉重的冲撞声,把大气都砸的晃荡。 然后,汹涌的冲向玉微的手掌! 很明显,这是凝血大成的力量! 而且,并非一般的凝血大成,恐怕有光头男子十倍以上的气血力量。 滔天气血爆发,让奔来的老者眼中一缩,露出震撼的神色,只觉得这股气血比自己强了十多倍。 等闲凝血高手,在这股力量下恐怕毫无反抗力,直接就被这些气血冲走。 无穷气血涌动,彷佛虚空变成一块块肌肉,股荡大气,从四面八方爆发恐怖力量。 每一缕气血,都如拳脚延伸,这无数气血漫天,就像众多凝血高手聚力一击,轰向玉微。 但玉微也不是正常的凝血大成。 凝视这片爆发的气血,他金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他的胸膛,有涡轮嗡鸣响起,像有雷霆在他胸口响动。 一股浩然力量从其中并发,一层层向外传递,被气血单元收缩、凝聚,往又手部引导。 曾经爆发强大力量,一击杀死光头男子的“涡轮肺部”、“泵压肌肉”,在这个瞬间重现。 在他出掌的瞬间,就同时以气血改变肉身,兼有神念辅助,一秒内就完成体内的变形,或许可称为“认真模式”! 玉微曾经散去了这些气血构建的组织,因为会影响身体的控制,但也是一种自信。 自信在必要的时刻,能瞬间组装出来,爆发强大力量。 这个模式,代表他要认真使出力量了! “羿落九日弓法”也被运起,纯粹的物性力量叠加,聚集在玉微掌上。 当庞大力量集中,玉微便如一颗陨石,轰然砸到阿丑爆发的大量气血上! 看上去,就像陨石砸穿了一片血云。 “轰!!!”震耳欲聋的爆发声响起。 并发无穷气血的阿丑身形一个模糊,飞速的被打飞,直接腾空而起,撞上池中的假山,把这数丈的石头撞碎一片,“山头”都不见了,整个人砸入水底。 “哗啦!”大量水花爆起,造景的院子并裂缝隙,尘土飞扬。 玉微的身影飞快,在空中一转,踏上原地,将相撞的力量卸入大地。 这时,那老者才冲到左六公子面前,把愣神的男孩护在身后。 老者有些恍惚的看了一圈,凝视玉微跟刚刚的阿丑,心中惊艳疑不定。 他确保自家公子的安危,此刻才有时间震惊与困惑: “阿丑怎会有这么强的气血,这男孩又是怎么回事?” “两个年幼的凝血大成!?” 他忍不住低语:“怪物!” 第五十章 巨人 “轰!” 在玉微的一掌下,阿丑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碎了假山,落入池中。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旁边的学舍。 屹立大地上的五座漆黑学舍,无数年轻的面孔打开窗户,探头查看。 他们互相之间对视,疑惑的攀谈: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这些都是武府的学子,入住学舍多年的“前辈”们。 有眼尖的学子眼睛一转,看见中央庭院的玉微,还有正晃荡的湖面,惊讶道: “有人在中庭打架?” “哇,假山的上面都打塌了,他们惨了!” “怎么回事,那男孩看着很年幼,刚刚的巨大声响就是他造成的吗?” 在众人的好奇目光下,玉微面色平淡。 他负手而立,淡淡看着面前的山水小湖。 在玉微的注视下,整个湖面突然起了波澜。 “哗啦!” 水花飞溅,就好像水底有什么大鱼在翻身。 接着,一声巨响传来: “碰!” 湖中央的假山狠狠一震,像是被什么撞上,晃了一晃。 “哦?”玉微眉头一挑,似乎在神念中看见了什么。 他还没说话,就见假山又震动了一次,下方突然“爆炸”了。 “轰!!!!” 轰然响动间,数丈的假山下方炸裂开来,整个山头“飞”了起来。 数丈高,几十吨重的巨大岩石,飞天而起。 它冲上天际,让所有人一愣,视线不由看着这颗大石头,小山丘。 然后,看着他狠狠坠落,化作“陨石”! 陨石落下,玉微的身旁突然黑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巨大的黑影向着此处坠落,遮蔽了这一片阳光。 旁边老者面色一变,伸手一抓,就带着左六公子一个挪腾,飞速退去。 小五则像是吓傻了,愣愣的看着掉下的陨石。 玉微没有闪躲。 这“陨石”的速度并不快,以玉微能突破音速的瞬间速度,它简直是慢吞吞掉下来的。 只要随意一闪,就能避过去。 可以闪,但是没必要。 玉微伸出手,平平的出拳。 随着他的动作,有无数气血从体表浮现,浑身肌肉失去血色,开始变得晶莹无比。 大量气血在空中游动,互相组合凝聚,眨眼间汇聚到玉微的手上,随着他出拳的姿势一起打了出去。 但无数气血凝成,在拳头周围,变成了一个半人大的血色拳头! 血色拳头后,便是庞大的推进力! 他的胸膛轰鸣,进入所谓的“认真模式”,巨大的力量在汇聚。 这次,却非传递到手臂,而是顺着臂骨爆发。 “嚓!”玉微的衣袖破开,手肘处的手骨突然刺出,爆发一丝带炎热的汹涌热流。 巨大的血色拳头,变成了火箭。 假山从天落下。 巨拳向天轰去。 “轰!!!!!” 巨大的轰鸣,再一次的爆发。 肆虐的劲风中,无数武府学子震撼的睁眼: “这怎么可能?” 在众人的直视下,巨大的拳头撞上了落下假山,那庞大的岩石在空中激烈震荡,并发出一道道裂缝,猛然爆碎开来。 四散的碎石中央,玉微完好而立,散去气血,静静站在原地。 玉微一拳轰爆了假山,依然表情平淡。 他的表现太过惊人,围观的众多学子,正看着他的老者、左六公子都为之失声。 在他身前,无数人头大小的碎石如流星砸落,在地上轰出一个个小坑。 还有碎石飞向远方,打向左六公子的方向,让他不得不运起气血,扫灭空中的飞石。 只有旁边的小五还在愣神,却没有被任何石头砸中。 没有去理会他人,玉微凝视身前的水池。 这个山水相依的造景,此刻失去了中央的假山,变成纯粹的小湖。 阿丑小小的头颅从湖面冒出,头发湿漉漉的,稚嫩的脸庞也有些怔然,惊异的问: “这种程度的气血、这种程度的力量,你是何人?” 玉微淡淡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 阿丑沉默了一会,突然发出大笑: “是啊,我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哈!” 在大笑中,他走出了湖水。 但浮出水面的,却并非一名男孩的身体。 在那稚嫩的小脑袋下,一个无数肌肉包裹的身躯浮现。 成千上万条血色的肌肉纠缠,从阿丑的脑袋下方漫延,互相扭成一团,包覆了衣衫,盖住了皮肤,缠住了肢体,变成了更大的身躯。 当他彻底站起来,已经化作一个丈许的肌肉巨人,浑身上下没有皮肤,都是暴涨鼓起的肌肉交叠而成。 浑身上下,尽是大量的肌肉,正在不断的收缩起伏,缓缓膨胀。 隐约间,还能看见庞然大气血在流淌,微小的气血互相融合,变成巨人身上全新的肌肉。 这是某种凝血境界的运用,把气血变成了血肉,塑造凝成全新的肌肉,“长”出一个更大的身躯! 变成,一尊诡异恐怖的肌肉巨人! 阿丑清秀稚嫩的小脑袋,装在肌肉巨人的上方,更显得怪异无比,有着扭曲的恐怖感。 左六公子看了,都整个人愣住。 “这是阿丑,是我那个傻楞楞的伴读!?” 老者更是面色一变,似乎想到什么,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只有脑袋很清秀年幼的肌肉巨人,依靠一丈的身高,俯视着下方几个小人。 他目光不再像阿丑的感觉,不是那位略带怯弱的伴读男孩,而是一种纯粹的冷漠,彷佛不把任何人的生命放在眼里。 玉微目光一动,金色的眼眸凝视这个巨大的肌肉怪物。 在他眼里,这狰狞恐怖的外貌并非重点,也不是他出手的原因。 古代妖神,棘皮动物属的仙神,哪个不长得奇奇怪怪,在凡人眼里狰狞恐怖。 但很丑的生物,也可以很善良。 可惜,玉微的神念在阿丑身上,只感应到庞大的怨念。 他淡淡道: “这个人?这个生物,只怕影响了数十万人的死亡,怨念汇集一身。” 而且这种怨念,非常纯粹,指向明确,不是那种被天灾人祸、士兵奉命杀人恨王朝那样的零散。 而是真正恨着自己的杀人凶手。 彷佛这个肌肉巨人,曾亲手一个个杀,杀掉了数十万人,让他化作一个怨念的聚集体。 一看见阿丑,玉微就感应到这种浩瀚怨念,感觉到这种滔天大恶。 于是,他直接出手,要当场将之轰杀。 在玉微凝视中,阿丑终于迈动脚步,从湖中走出。 第五十一章 夺灵血功 肌肉巨人浮出水面,身材高大,看着显眼无比。 在学舍中旁观的学子纷纷哗然: “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这是什么武道?” “人居然能变成这样?” 这些学子的震惊,丝毫不下于当初,几名神宫黑衣人看见玉微伸出气血触手捉住箭矢,分开身躯避开刀锋。 这已经超越武府教授给他们的知识。 这种体型增大的方法,完全违反正常的武道原理。 清河镇镇长,能从一名老朽的姿态,化为壮汉,只是将储存压缩的气血膨胀开来,增殖肌肉,其身躯重量没有变化。 但阿丑化身肌肉巨人,却违背了逻辑,是真的从一名娇小的男孩,化为一丈高的肌肉怪物。 甚至,他现在还在长高。 有着清秀男孩头颅、庞大身躯的巨人站在水池中央,身躯缓缓的变大,这几息间,又高了十几公分。 气血凝成一个肌肉巨人,理论上是可能,却需要同等质量的气血。 在没有灵气的物理下,质量是守恒的,人没办法凭空增大,法天象地,阿丑原地变成肌肉巨人,可以说诡异无比。 玉微眯起眼睛,缓缓道: “原来如此。” 他的视线看向肌肉巨人的身旁。 池水如今只到它腰部,正在晃动着,水波起伏,隐约形成一个漩涡。 但肌肉巨人明明没有做什么动作,却搅动水池,造成无数水流向它汇聚,在湖中出现一个凹陷。 这在常人眼中不明所以的现象,于他的神念中清晰明白。 “不过是,另一种管道的物质转化。” 玉微的神念笼罩肌肉巨人,看见巨人的肉体开阖,无数气血单元以某种特殊的方法膨胀,居然吸收着旁边的湖水,开始飞速的分裂! 一眼看去,就像一粒粒气血,吸满了水分,把水中的物质、液体变做全新的气血。 不只是如此。 玉微神念再扫过水底,透过土石扬起的混浊水池,看见肌肉巨人粗壮的双脚踏着湖底,却生出了“根”。 无数肌肉,变成了植物一样的根须,扎入地面,不断吞食着地面的泥土、砂石、岩石。 雾气般的血色浮现,气血在其中流淌,用某种办法高速分解土石,让自己分裂成更多气血,组成更多肌肉。 血肉根须蠕动间,池底的土石在飞速减少,巨人则快速成长,增加自身质量。 它就像一根植物,吸收着水与土,飞速的长高。 甚至,因为吸收土石,气血单元的血肉结构也在变化,增加了土中的各种坚硬元素,越发的沉重强韧。 玉微眉头微动,在心里道:“这功法不错。” “此世的人才果然另有独到之处,能将气血单元推进到这个程度,能任意吞食物质,分裂自身,已经真正有纳米单元的性质了。” “普通的气血单元,只是碳基结构,吸收营养分裂增加,也不具备消化功能,没法将外在物质进行填充,只能从脊骨的“气血工厂”中生产。” “但他的气血十分特殊,似乎解开了某种封锁,能分解物质,转化新的气血,无尽的增加,甚至吸收其他物质的元素链。” “某种意义上,是一种低配版的“物灵两相修法”,能将物质转换为气血!” “只要物质足够,气血可以不停的分裂,化为一个无止境成长的大巨人!” 说的很简单,但其中之复杂,需要的道理,让玉微都为之赞叹。 这是此世对于气血与物质的探索,是文明的结晶,玉微在不深刻理解此世的状况下,都开发不出这种手段。 在玉微思索的时候,旁边那左家老者护着六公子,对阿丑开口: “吞食大地成吾血,这是夺灵血功!” 他的面色无比复杂,还带有一丝恐惧; “你?是血魔余孽!?” 老者说到这,又摇了摇头,自我否认: “不对,这门功法,那血魔从未传给任何人!” 他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惊问道: “难道?是血魔!?” 阿丑清秀的面容一动,看向旁边面色惊讶的老者,淡然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有人记得本座。” 他笑了起来: “没错,本座便是血魔。” 老者闻言瞪大眼睛,为之失声。 血肉巨人笑了笑,转头对玉微温言道: “你很不错,不用这等型态,本座或许打不过你。” 从他清秀的头颅上,传出的已非阿丑的声音,而是一个略带苍老的古怪声音。 “你的天资,是本座毕生第一次看见,这种程度的凝血境界,不出一些实力,本座都有点拿不下。” “若不是在这武府内,本座会授与你真血,让你成为忠心的手下。” “但本座既然用出了这个姿态,又暴露了身份,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 阿丑将血肉根须自地下抽出。 他此刻已经化作真正的巨人,有玉微六倍的高度,让玉微看他都要仰视。 巨人迈开步伐,踏上大地。 浓重的阴影,长长的扩散到玉微面前。 血肉巨人对着玉微温和道: “虽然与你们无怨无仇,但本座要杀了你们。” 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就像完全不在乎眼睛的所有人。 在说话间,他的身躯越发庞大,无数肌肉交缠,有惊人无比的力量在其中孕育。 正是依靠扎根大地、增殖肌肉,它才能两下打断假山,将之轰飞,化为陨石。 这完全脱离了凝血大成的境界,达到一种靠蛮力都超越凡俗的型态。 普通的凝血大成,在肌肉巨人手里都撑不过一拳! 玉微对此赞叹: “非常厉害。” 他金色的眼眸闪动,有光芒在里面闪烁,神念在变幻,仙人级别的智慧飞速运转, 然后,他在心中说道: “这门吸收物质的方式,确实不凡。” “但现在,它是我的了。” 玉微露出微笑,神念默默笼罩阿丑的身体,深入它每一个气血单元的运作。 神念透视至微观单位,而一切功法、科技、武道,不过就是气血的规律组合、零件的镶嵌运转、物理力的运用,只要被神念看破,就能理解其中原理。 一念之间,玉微就依靠神念的透视,辅以仙人的智慧,学会了阿丑这门“夺灵血功”。 于是,玉微终于开口: “我学会了,那你可以死了。” 阿丑闻言一愣。 那老者也是一愣,不明白玉微哪来的自信。 但玉微没有回答他们。 因为在神念笼罩范围,已经感受到一股灼热,正飞速而来。 很快,阿丑眉头一皱,看向不远处。 一道赤色的人影,带着燃烧的尾焰,轰鸣着划破天际,从天而降。 武府的正令,炼窍境界的一流高手—许严伴随火焰降临此地。 他赤色的双瞳扫过全场,很快就凝聚在阿丑身上,喃喃道: “夺灵血功?是血魔余孽?” “不对,这种造诣,绝不是凝血。” “但是这气息,也没有炼窍程度?是血魔分裂出的血身?” 许严目光直直盯着阿丑,本来面色十分严肃,突然露出一丝喜色: “好耶!” 对于“血魔”的出现,他不惊反喜。 他大笑: “你要证据,这里不就是证据吗!?” 阿丑的微笑不由一僵。 然后,赤红的阳炎爆发! 第五十二章 血身 火焰横飞,环绕着许严的周身,让他的高大的身躯显得威严无比。 在他身上,一股无形的感应冲天,深入天地,引动物质碰撞,有灼热的气息在孕育,纯粹的热量在燃起。 炼窍境界,联系天地真力。 随着许严的出现,天地生出了变化,空中开始变得灼热,彷佛随时要烧起来。 感应到这股深入天地,联系万象的气息,阿丑面色一变。 血肉巨人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在心中道: “武府的炼窍高手来了啊?那就没办法了。” 心中念头转动的瞬间,它也最快做出反应,两只比常人腰部更粗大数倍的手臂举起,挡在头颅面前。 无数的肌肉交缠,一块块的鼓起,将手臂再度膨胀一圈。 看见许严的第一时间,肌肉巨人就抱头蹲下,做出防御姿势。 肌肉巨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可惜,许严的速度更快。 阿丑的动作才做到一半,眼底就倒映出一丝火光。 一个燃烧的拳头,不知从知何时,已穿过它的手臂,打向其脸庞。 直到拳头命中脑袋,阿丑才发现许严已经站在他面前,挥出一拳。 拳头上,是汹涌燃烧的赤色烈焰,炸开空气,将这拳头加速到数倍音速。 可以说,是真正的“火箭拳”! 拳出,天地间万籁具寂。 在超音速的许严眼里,世界变成了无声,一切都是那么地缓慢。 无声的拳头,带着无声的火焰,在常人无法感知的世界,掠过长空,直直轰进肌肉巨人的空隙。 然后,准确命中阿丑的脑袋! 而在他拳头前方,阿丑的脑袋在震荡。 无声无息间,那带着一丝清秀的小脑袋,并发无数的裂缝。 下一瞬间,许严收拳,世界再度获得了声音。 “轰!!!” 在突破音速的轰鸣中,阿丑的脑袋,当场被打爆! 在爆破开的血肉间,又有火光从许严的拳上炸裂。 大量或红或粉的血肉,混着白色的骨片,正在随着爆散纷飞,又马上被燃起的火焰烧尽,连带白色的骨头都瞬间焦黑。 火焰爆发,拳头轰出,恐怖的劲道变成狂风,在许严踏出的真空走道后席卷。 许严的前方,一丈高的巨人失去了头颅,浑身上下正在燃烧。 “轰轰轰轰!” 火焰在舞动着,吞噬血肉巨人的身躯。 因为吸收了大地上的砂石,以及土壤中的各类硬质元素,那庞大身躯不只壮硕,还带上一丝岩石、金属的坚硬感。 加上方才吸取了湖中大量水分,让它在火焰的灼烧下,虽然变得焦黑,却没有瞬间碳化。 但它也在火焰中蜷缩,开始被烧得破碎。 可是,就算头颅被打爆,浑身在燃烧,“它”也没有立刻死去。 火焰熊熊燃烧间,肌肉巨人的身躯不断蠕动,血肉外翻,有大量气血涌动。 它不停被火焰灼烧,又不停翻出更多血肉,勉强维持住一个平衡。 在这个半烧半再生的状况下,阿丑的断颈处,一个噎喉带着一片散落的声带蠕动着,发出声音: “这种功法,是李原的阳炎?” 因为火焰的燃烧,声音有些失真,但仍能让人听清楚。 其语气甚至十分平淡,彷佛没有失去脑袋,没有被烈焰灼身,只是在与人闲话家常: 左六公子看着这一幕,呆呆的张大嘴巴: “这样?都没死?” “这是什么怪物!” 在他的认知中,不论如何强的凝血高手,只要头颅被打爆,都算死得不能再死。 没想到阿丑这个仆人,头被打爆,还能诡异的存活,甚至还能说话。 旁边的老者面露恐惧,缓缓回答: “这便是“都天十二魔”中也最为诡异,不与其他人行动,自己一人便掀起太平府“血灾”的“血魔”!” “万千血身同出,一人成军,不死不灭!” 老者的语气带着颤抖,似乎回忆起曾经的一片尸山血海、惨烈无比的杀戮场。 就算是他左家,在那场浩劫中也受到了波及,有不少嫡系族人死去。 许严面无表情,目光凝聚在巨人身上。 对于阿丑在火焰中幸存,他也没有意外,只是看着燃烧的巨人,淡定的说: “没有大脑寄神,果然是“血身”。” 他缓缓道: “从本尊分裂出来的假身,以气血培养,纵使失去大脑、遭受重创也能行动的“不死分身”。” “能有这种造诣,也只有血魔本人了。” 许严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 “想不到??你真的还活着。” 无头巨人的声音从火焰中响起: “本座乃是世上最接近不死之人,从未死过,又何来还活着之说?” 许严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这等吹牛,还是拿来欺骗别人吧!” 他淡淡嘲讽:“老夫也曾参与过当年的动乱,明白你血魔的缺陷。” “血身之法,看似诡异莫测,彷佛有无数身躯,分神不死。” “实际上,你这血身之法,说到底只是另一种“凝血大成”、“神意外放”,以神意远远控制气血之身。” “其本质仍是用神意控制身躯,需要大脑神窍,如果距离本尊太远,需要以血身的脑袋串联,打造神意连结。” “如今失去大脑,仍然可以控制身躯,想必本尊就在附近?” 许严的言下之意,似在说这个“阿丑”只是“血魔”控制的分身、傀儡。 而他的本尊,就在天福城附近。 阿丑也不否认,用仅剩的喉咙笑道: “那又如何?” 玉微听着两人的对话,默默点头:“果然如此。” 玉微将阿丑称为“东西”,便是感受到眼前之人,比起“人”更类似无生命的傀儡。 在其头颅被许严打爆前,玉微就发现它的不对劲。 感受到阿丑身上恶念,玉微当下以神念击之,却没有像左家老仆一样暴毙当场。 因为他的脑袋,本身就不是控制身体的中枢,只是一个讯号接收端。 在他的神念中,能清晰感应到类似神念的无形脑波,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渗入眼前的“阿丑”。 就像一个血肉基站,接受“本尊”的脑波讯号,隔着遥遥空间操纵这具身体。 想来,这便是所谓的“血身”。 这具能打碎假山,转化土石为血肉的身体,只是它操纵的傀儡。 许严凝视着这身躯,露出凶狠的神色: “既然你在附近,老夫便去找你!” 那逐渐被燃烧殆尽的身躯传出笑声: “你若找得到,便过来吧。” “不过,你不来找本座,本座很快也会再来。” “下一次,便不是这么简单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股无形的脑波开始散去。 从远方而来的“神意”消散,就像一名凝血高手失去脑袋神窍,起伏的气血也停止运转。 失去气血抵抗,被火焰缠绕的身躯,很快就飞速燃烧。 “哼!”许严冷哼一声,一挥袖灭去火焰,免得自己的证据灰飞烟灭,然后一伸手,捉住被烧到剩半丈的肌肉身躯。 他一手提着“阿丑”,另一只手突然抓向左六公子,将他提了起来。 那左家老者面色一变:“许正令,您这是做什么?” 许严面色冷漠道:“若老夫没记错,那阿丑是你左家的仆人,现在血魔以此混入武府,你左家要给老夫一个交代。” 他对老者命令道:“随老夫去见元上令,并出马捕捉血魔的本尊!” 他又瞄了玉微一眼,顿了一下,转身飞速离去。 老者一咬牙,只能快速跟上。 很快,浙经过一场大战的庭院便空了下来。 玉微脸上淡然,转头拍了一下愣神的小五,温言道: “那么,带我进我的学舍吧。” 第五十三章 血魔阿丑 天福城附近,都是平坦的平原。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下方,是无数的地下水脉,川流不息,汇聚成一条条地下河。 地下河向着天福城方向奔去,最后被三元水塔汲取上去,成为整个城市的民生用水。 在这些水脉川流中,水波侵蚀着大地,绵绵不绝的冲刷,连坚硬的地底岩层也被贯通,侵蚀出一个个溶洞。 其中有一处溶洞,空旷无比,足足有上百丈的空间。 因为深藏于地底,溶洞本应昏暗无比,毫无光线,此地却散发一丝丝光芒,有巨大的晶石屹立天花板,散发一股绚丽的光芒,把溶洞照的明亮。 在光芒下,可以看见整个溶洞的地面,满是不平整的小坑。 坑坑洼洼的地面中央,一名青年睁开眼。 青年看向远方,自语道: “那具血身被击杀了吗。” 水晶的光芒挥洒,照亮青年的面孔。 那是一位英俊的青年,眼神清澈,五官端正,带着一丝正气凛然,就像一位年轻有为的少侠。 很难想像,拥有这样面庞的人,正是太平府有史以来最邪恶的武者—“血魔”。 这血魔看着平平无奇,不像“幽魔”无华那样黑影罩身,也不似其他都天十二魔,周身异象浮动。 唯一带着诡异的,是青年的五官样貌,和“阿丑”几乎一样,彷佛是阿丑十年后的模样。 在血魔说话之后,旁边又有一个声音响起: “这并不奇怪。” 青年血魔看向身旁,眼中出现一名少年。 少年长得与“阿丑”一模一样,但身材更加壮硕。 少年缓缓道: “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分裂”出年幼的“我”,没想到这么不勘一击。” 第三个声音响起: “没办法,这个“我”为了潜入武府,身躯要分裂的够小,也不能补充质量。” 这一次,是一位老者,弯着腰,隐约像老了数十岁的阿丑。 第四个声音开口: “损失这个“我”倒不是问题,就是可惜了混入武府的机会,以及这具身体十多年的潜伏。” 开口的是一位壮汉,可以称为是一尊“巨人”,浑身肌肉,坐在溶洞的地上都高达一丈,比起阿丑变化的肌肉巨人更庞大。 壮汉满脸横肉,肌肉都锻炼到皮肤外,只有一些隐约的五官,能看出阿丑的模样。 在壮汉之后,则有一位中年人阿丑道: “而且失去内应,就不好从武府内部发动了。” 一个纤细瘦弱的阿丑说: “不用在意,“我们”是不死的,有的是时间与机会,这次失败也不算什么。” “只是那武府的炼窍高手,有一点麻烦。” 一个面色狰狞的阿丑露出微笑: “他不足为惧,就算用着李原天下无敌的阳炎真元,不成秘藏也杀不死我们。” “倒是那个男孩,年纪轻轻就有凝血大成的境界,气血也十分浑厚,可以成为“我们”的新大脑。” “我很好奇,他如何有这样的修为。” “我也很好奇,他加入我等,会是什么状况?” 闻言,有众多人影露出笑容。 地下溶洞中,晶石的光芒照耀出重重人影。 在这个地下溶洞,赫然到处站着、坐着上百个人影! 他们有高有矮、有瘦有胖、有老有少,身姿体态年龄各不相同。 唯一一样的,就是那如阿丑一样的五官。 或者说,这些人都是“阿丑”,是无数各个年龄、高矮胖瘦不同的“阿丑”。 他们,就是“血魔”阿丑。 “我等是不死的。” 最开始说话的青年血魔,以温润的眼神看着众多的“我”,露出笑容。 同时,众人也一齐微笑。 老者露出微笑。 男孩露出微笑。 壮汉露出微笑。 上百个人影也看着他,在同一时间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这些,都是他,都是“血魔”,也都是“阿丑”。 青年对着众多的血魔,淡然道: “我等是不死的,只会增加,不会死亡。” 然后,青年的脸庞突然“啪!”的裂开。 一道裂缝,从脸庞中央切开,斜着分开整个脑袋,断开喉咙。 裂缝延伸到躯干,分开了脊椎,一路往下,就像有人持刀将青年砍成两半。 但裂开的身躯中,隐约可见血色在蠕动,气血止住了所有器官的断面。 青年血魔,被完整的裂成两半,“啪!”的倒在地上。 一左一右,整齐的两半身体,在地上蠕动着。 众多的血魔阿丑依然保持微笑,对于其中一个自己突兀断成两半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只是微笑的抬眸,看着这两半的身体,有肌肉血丝从断面伸出。 无数血色枝丫凭空延伸,直直插入溶洞的地面,很快侵蚀出一个个小坑洞,将物质吞下。 被吞下的物质,填入气血中,让两半的身躯飞速的补上。 当青年血魔再次站起,他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没有人知晓,“血魔”只是一名蕴含好奇心的医生。 他修成凝血境界,便惊讶于“气血”的恢复能力。 他看见一名武者,在冲突中断了手,但手臂失踪,过了一段时间又重新长出。 之后,血魔巧合的找到武者的断手,发现因为本体大脑仍在,气血单元仍在活动,这只手还活着。 可是断手的那位武者,却早已长回一只新手臂。 拿着这“第三只手”,血魔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将自己分开,再让气血分别进行治愈,会变成两个人吗? 于是,疯狂的他将自己分裂,变成两半。 如同把巧克力砖切成好几块,然后重新排列组成两个整体。 把自己身体,经过计算后分成两半,连同生产气血的脊椎一起分裂。 然后,让气血进行“愈合”,把空缺的部分进行填补,最终变成“两个人”。 这便是最初的“血身”。 之后,血魔为了补足缺失的质量,创出了“夺灵血功”。 让一个人,能变成两个人。 经过不停的重复,血魔不断的分裂,不断的容纳物质进行补充,造就了眼前溶洞中的血魔大军。 在这地下溶洞中,无数的血魔露出笑容。 无数的声音开口,彷佛无穷的回音: ““很快,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一个个身影晃动,自己分裂成两半,伸出血色触须侵蚀大地。 更多的人站了起来,又一次分裂。 在深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孕育。 “快了,就快了。” 成千上百的眼眸,似眺望着远方,凝视天福城的方向。 武府,玉微眨了眨眼,在自己的学舍房间低头。 第五十四章 突破 武府,一场战斗结束了。 在学子们震撼的目光中,许严从天而降,以烈火与拳头击败了阿丑,为这场混乱划下句点。 许严抓走了阿丑的尸体,顺便带走了左家主仆,原地只留下玉微和小五。 即使战斗已经落幕,小五也没有回过神。 看过那场面恐怖的大战,发现玉微一拳能把人打到炸裂,又在近距离面对“血魔”,他的大脑近乎当机。 还是玉微上前把他摇醒,让他带自己去学舍。 一路上,小五都保持着神情恍惚,不时瞄一眼玉微,脸上欲言又止。 最终,他沉默着带着玉微进入学舍。 进入学舍的路途,也波澜不惊,玉微踏上楼梯,在众多打开门的武府学子敬畏目光下,走过楼道,进入自己的房间。 一个不大的房间,关着窗户,墙边摆着衣柜,石床靠在角落,内侧有一个卫生间,充满和古风武道迥异的整洁感。 整体非常朴素,没有什么摆设,也并不华丽。 玉微扫了一圈,发现是个单人间,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五将一个铜色的钥匙交给玉微,他伸手接过,回头对小五温言道:“多谢。” 接着,玉微金色的眼眸一抬,略过小五,看到身后长长的楼道,一个个房间门户打开。 众多年轻的少年少女露出一个脑袋,正好奇的望向他。 玉微只是对此摇摇头,淡定的关上门,将众多目光阻挡在门外。 进入属于自己的房间,玉微放下包裹,打开阖上的窗户。 站回房间中央,他长舒一口气: “血魔吗??。” 想着刚才对抗的敌人,玉微眯起了眼睛。 仙人真我微动,“天人感应”再次生出,一股隐约的危机感,压在他的心头。 这让玉微明白,“阿丑”死了,但那只是一个血身、分身,真正的血魔本尊仍好好的活着。 而且,对他抱持着恶意。 心有所念,则有回响,那股清晰深沉的恶意,在玉微的意识中化作天人感应。 在感应中,血魔的恶意化为一股危机感,并不强烈,却重重的压在心头。 这表示,血魔的存在对玉微没有立即的威胁,不会马上影响到他,可是其尚未动手,就足够生出危机感。 也代表着,血魔的实力并非当下的玉微可以匹敌。 这也是正常,都天十二魔全员都是炼窍一流高手,甚至是炼窍中的绝顶好手,实力之高强可足横行一府,合力甚至能对抗宗师。 血魔在十二魔中号称不死,实力少说是炼窍以上。 这种实力,玉微目前还无法应付。 他向后一躺,将身子丢到床上,枕着脸颊进行思考: “没想到,初到天福城,便惹上这种等级的高手。” “这种感应,明显是盯上了我,或许在许严的注视下,在武府范围内没事,但一出去,就会受到血魔攻袭。” 玉微对此虽然觉得麻烦,却依旧淡然处之。 他甚至有心情自我吐槽道: “清河镇外,繁华的天福城,果然暗藏各种危机。” “真的随便就能招惹到炼窍以上的敌人。” 对此,玉微只觉得在意料之外。 天福城暗流涌动,会隐藏起来与武府做对的高手,自然都不弱。 之前神念感应到的左家、宗师老祖是一例,刚才的血魔也是一例。 以玉微的身手,只要踏足其中,除非他什么都不做,否则必定会掀起种种变故,迎来这些势力的反应。 也许,玉微不出手,去揭破血魔的隐藏,就不会引来血魔的注意。 这样,他就能先平淡的渡过一段时间,争取先拿到真元种子提升自己。 但玉微很明白,任何危险,都不是装作没看到就能消弥。 血魔的隐蔽能力,非常强大,甚至没有炼窍境界的联系天地之感,若不暴露,便是许严出马,都难以看出真身。 也就是玉微用神念去感应,揭穿了其身上浓厚怨念,看见身躯内部隐约的奇怪结构,才能确定阿丑有问题,悍然出手。 如果玉微不出手,或许真没人看出血魔的潜伏,能稳定住他。 但玉微很明白,这样身缠数十万冤魂的高手潜伏进来,绝不是进来做慈善的,相信先稳住他再来行事,恐怕只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与其延后,不如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持有力量,便是拿来运用的。 天兵的力量,不是只拿来修长生久视,而是拿来帮更多人活的更好,是抗敌,亦是惩恶。 击败了阿丑,挫败了血魔一场阴谋,即使因此被盯上,玉微也无所谓。 玉微轻轻一笑: “再说,被盯上也不是没有准备。” 他从床上翻起身,盘腿坐好。 无形的神念涌动,在玉微身边盘旋,隐约卷动着空气,形成一股微风。 玉微感应这些神念,悠然道: “武道境界,需要真元种子才能更进一步,但仙道部分,倒是差不多了。” 这便是玉微出手的底气。 现在打不过血魔又如何,甚至对抗秘藏境界的左家老祖又如何? 我很快就升级了! 正如他之前所说,玉微对于武道跟仙道,是抱持“全都要”、“齐头并进”的态度。 离开清河镇这段时间,他从未落下物灵两相修法的修持,没有一刻停止转换灵气神念。 到了现在,神念已经积蓄足够,可以突破仙道境界。 玉微金色的眼眸露出光芒,带着一丝笑意: “终于,要突破“道基”了。” 道基、炼法、金丹、元神,是成仙前的四个境界。 其中的第一个道基境界,也是仙道的第一重境界,分开凡人与修行者。 眼下,玉微便踏上突破此境的门槛。 在得到那位先生传法,重新修行的第一周,玉微便要重新进入道基境界。 七日筑基,放在前世,恐怕会吓死不少人。 正常仙道修行,在这里是有“百日筑基”的说法。 再厉害的天才,天生道胎,生有道骨,在这一步都要花上百日。 把天地的灵气变成自己的神念,这第一步便要炼化一口元气,有着极为复杂的步骤。 在仙道中,还专门划分出各种方法,有炼精化气、凝神观想,配合众多法门关窍。 炼成神念后,还需要百日运养,是神满自成,开始着手凝道基。 但这一些,玉微都不需要。 他完全不算正常的仙人道修行者。 正常的仙道修行者,可没办法远隔十几里,用神念爆掉别人的头。 以仙人真我,再行筑基,可以说轻松无比。 依靠物灵两相修法的运转,大量物质被化为神念,完全累积到可以筑基的数量。 当然,这种神念还能继续累积,变得更加庞大浩瀚,打下更为牢固的根基。 在很久以前的仙道,便曾有一些修行者,每一境界都要走到极致,修到常人的十倍、百倍才去成就。 但经过漫长时间的发展,仙道对各境界理解 实际上,经过多年发展的神州仙道,在元神之前的修行都极为迅速。 仙道,在成仙之前,有筑基、炼法、金丹、元神四境。 这四个境界,能让凡人一步步登天,从凡到仙,从短命到长生,从长生到永生。 但相对长生不朽的仙人,这一段从凡到仙的修行路,只占据永恒仙神生涯的很短部分。 玉微直到成仙,也才上百岁。 而元神自然寿命至少有三千年,可很少有人在此境界停留百年以上。 因为对仙道来讲,这些是“可以略过”的修行境界。 对设计这套仙道修炼体系的大能们,凡人在修行前几境是越快越好,能快速通往上境为佳。 在他们看来,快速去往更高境界,能感悟理解的东西只会更多。 留在低境界,就算感悟再怎么久,也没有上境大能一念明白的多。 你用一加一在做数亿间的运算,哪有上境大能一念堪比计算机,还能活用各种公式来得快速。 何况这些低境界,本来就是大能钻研透彻才确立的,其中每一处运行方式早就被解决。 你修行中遇见的疑难之处,大能前辈们早就探询的明明白白。 经过上亿年一步步架构的修行体系,后辈弟子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精简,只要按部就班就能达成元神,还是那种完美无缺的境界。 如果说开辟道途之初,那些上亿年前的恐龙妖神,面对的是一座高山。 那发展到玉微的时候,修道之路已经是平地,大能们连这条路怎么构成、能去哪里、可以怎么走都探得清清楚楚。 修行到了高深境界,确实是一人走出一条路,祖宗不可法,即使同胞兄弟修通一条道路都会有所差异。 但在元神之前,由凡人到超凡的道路,说到底也就那么多变化,根基再稳固再好,也有一定限度。 对于仙道来讲,元神之下的基础境界已经研究的不能在透彻了,后辈弟子对这些境界没什么停下来感悟的必要。 它们变成了过渡,用物种来讲,就是“人族”的未成年姿态。 只有元神之上,才可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成为“真人”。 修行路上,一步一风景,越往上走可以看见越瑰丽的大道。 既然低处风景已经被探询明白,没有东西值得驻足,那越过去自然是越快越好。 仙道发展至今,对于道基的一切都明明白白,能将每一份力量都运用在恰好的地方,不需要过度累积。 只需要十等的经验值,就能达成完美的道基,便不需要再拖到一百等再升级。 便是在道基境界玩出再花的方法,都已经有人走过,有人整理出完整的方案。 可以说,已经理解透彻到想怎么升,就怎么升,再怎么样都有配套方案。 玉微的金瞳亮起惊人的光芒: “七日凝聚这样数量的神念,还不算太慢。” “眼下的累积,对于突破道基已经完全足够!” 于是,玉微沈下心思,开始突破。 第五十五章 道基成就 武府的房间中,空气无风自动,向着玉微的方向收缩。 空气中的微小尘埃、氧气,都随着一股力量,向他汇聚。 他坐在床上,金色的双瞳缓缓闭上。 玉微的仙人真我沉浮,控制着神念,缓缓将充斥方圆千丈的神念收缩,汇聚到体内。 在其眉心深处,这七日凝聚而来的神念聚中,化为一个团块。 在前世神州,人族有一处“眉心祖窍”,是三丹田中的“紫府”、“上丹田”,专门用于容纳神念。 此世的人族,与神州人族虽然相似,但细节处大有不同,没有细胞深处的灵根、没有遍布全身的灵性经脉,自然也没有眉心祖窍。 幸好,他们很巧合的有一种极为类似的替代物。 大脑之中,有一处“神窍”,用来散发特殊的脑波,控制气血单元,炼窍后也用于勾连天地真力。 如今正适合玉微开辟“道基”。 神窍,这个散发脑波的特殊器官,如今就像一个信号塔,疯狂容纳大量神念。 足够笼罩千丈方圆、伸长延伸至数十里外的神念,在这里收拢起来,互相堆叠。 庞大的神念在眉心汇聚,不停波动着,向着内部凝结,隐约间似要凝聚成什么结构。 它们在玉微的控制下,压缩再压缩,把庞大的体量向内坍塌。 不知过了多久,向内压缩的神念开始变化,自发的进行压缩,将自己变得更紧密。 前半刻时间,是玉微控制着神念压缩,但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神念被施加压缩的力量,它们自身也开始产生一股压缩之力。 不需要玉微控制,神念便开始自发压缩。 足够庞大的神念被压缩,产生一种自我的向内力量。 神念在此刻得到了一种“惯性”,就像恒星质量太过巨大,产生无可逆转的坍塌! 这种压缩,甚至在外界引起了波动,生出了一阵阵微风。 玉微见此,露出微笑:“筑基,开始了。” 道基境界,对于他这等仙人并无秘密。 眼下压缩的神念,只能引起外界的微风。 但若在灵气宇宙,会引起周围无穷灵气倒灌,自发涌入神念之中。 这些被吸收的灵气,则会随着神念的压缩,磨去天地的属性,被神念中的修行者意识统合。 自然而然的,便化作修行者的神念。 这种“自发性”,正是道基境界的象征。 道基,是一种灵气性质的结构,一种自发性运转的“法度”。 自动吸纳各种灵气,转换神念。 就像恒星坍塌,化为黑洞,会“自然而然”的吸收无量物质。 在灵气宇宙,便成为不用努力打坐吐纳,就能吸收周围灵气。 也是自道基凝成,凡人才真正化为一种超凡生物,成为发呆都会进行生命蜕变的非凡物种。 这种自然吸收的结构,便是“道基”的雏形。 玉微看着这一个“道基”雏形,缓缓点头: “自发性神念结构凝成,该刻入“修法”了。” 随着他的念头,被压缩到极致的神念核心,有仙人真我控制神念在转动。 此时的神念结构中,最核心处是庞大的神念,被压缩到一个小点,每时每刻都将外部的神念吸附到其上。 它本来只是一个小点,在外部神念的涌入下,被压缩成一个完整的球体。 但在玉微的控制下,这个球体的核心,开始改变结构。 复杂无比的结构,在其中雕琢,变化出各种管道一样的结构,有神念在其中碰撞、分裂、组合。 隐约看去,神念进入这个结构,便自发的随之变化,居然产生“物灵两相修法”一样的性质! 这就是道基上的“修法”。 普通的道基结构,只是自然吸收灵气。 但若改变其核心,赋予一种变化结构,便能将吸纳的灵气、神念转上一圈,赋予特别的属性,运转自身功法。 就像一个染缸,把所有浸入其中的灵气,加上某种功法的特性。 其核心思想,就是让功法自己修炼。 对于仙神来讲,他们已经发展到极高的高度,所创的功法也都是成熟的功法,也该学会让功法自己来动,解放修行者的大脑与双手,不用每天枯坐苦修。 让他们的功法自己运转,将打坐、吐纳灵气这种毫无生产价值的行为,变成自动化的模块,修行者本人可以松手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不用像古老时代,修行者虽然长生久视,却花费一生大半时间在练气,可以说漫长的人生都虚度了,空有岁数没有阅历。 功法自发运转,修行者在做任何事情,都能兼顾修行,达到所谓的“行走坐卧,皆是修行”。 因为不论他们在做什么,都有不怕辛劳的功法在自己运转,就算一头猪天天睡觉,功行也会水涨船高。 解放出来的苦修时间,便能大大增进仙道社会的交流程度,或许是钻研道法、与道友论道、与人相斗、在玄网上谩骂,总之不用苦苦修持,浪费时间。 可以说是一种“挂机修炼”的方法。 这也是仙道体系比武道更优秀的地方。 在道基上凝聚修法的结构,便会在自发吸收灵气后,自发转换神念。 这些神念,还蕴含种种属性,含有神异。 道基刻上火行修法,便会自发吸收天地间灵气,运转火行功法,神念熊熊如火。 道基刻上金行修法,便会自发吸收天地间灵气,运转金行功法,神念坚硬如金。 而玉微身在无灵气宇宙,使用的修法自然是“物灵两相修法”。 道基中蕴含的法度,便是自动吸纳物质,转换神念。 其衍生出的神念,自然也是“转换物质”的特性! 这一瞬间,道基境界,完全凝就。 神念自发吸收,也自发成长、自发转换,其体量与吸收范围也开始飞速的暴涨! 随着道基的凝成,周遭的空气开始自动灌入玉微眉心。 因为其自动的性质,没有一刻中断,向内的吸收力不停累积,越发强大。 很快,不只整个房间,学舍的周围都有无明的微风吹起。 一间、两间,直到五间学舍都被微风笼罩也没有停下。 这股向内吸收的波动,扩散到整个武府,去势不减,继续辐射到数十里的天福城。 武府之中,正皱眉与许严谈话的元上令目光一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感应到。 他抬头,看向天外,耳边又响起许严的声音: “元上令,血身就在此,你今天一定要给出交代!” 在许严的穷追猛打下,元上令只得压下心中的波动,继续应付。 天福城高中,一名长着翅膀的腐朽人影,与一位高大威武的老者正面对面,气氛僵硬。 两人周围的云层被完全洞穿,排开一个数十里的空旷天穹。 突然,两人神色一动,看向脚下的天福城。 “这是什么波动?” “炼窍境界突破,勾连天地真力?不对,这范围也太庞大了!” 两名秘藏宗师心中生出一丝疑惑,不知不觉没了对峙的念头。 这股无形的吸收波动,向外飞去,冲到数十里外,传入整个平原。 在平原上,一个商队缓慢行走。 为首的一名老者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老的“阿丑”面容,惊讶道: “这什么气息?” 在众多武道强者的感应中,一股庞大的气旋,不停外扩,笼罩了数十里的天与地。 它很微弱,却无处不在,绵绵不绝。 而且从这一日起,便没有消失过! 武府学舍的房间,玉微睁开眼: “按照这种自发吸收的速度,我只要三个时辰,神念便会翻上一倍。” “而翻上一倍的神念,道基的吸收转换量也会增加一倍,吸收范围则能增加三倍。” “只要再给我七日,累积的力量就足够下一次突破!” 第五十六章 法术 玉微感受着自己的力量。 神念每分每秒都在自行增长,向着外部吸收海量的物质。 数十里的空气,在他的意念下被卷动,以神念达到一种类似此世的“天人合一”。 感受这股力量,玉微露出微笑,随后念头一动。 一股神念在他面前变化,对着空气开始碰撞、摩擦。 房间内部突然升温,玉微面前数米外,突然扭曲了起来,发出一点赤色。 然后,空气中燃起了火焰。 火焰散发着光芒,反射在玉微的金眸上,熠熠生辉。 玉微凝视着火焰,点头道: “念动而生火,即为术。” 这,即是最原始的法术。 就如同许严真元一动,便生出火焰,玉微此刻也得到一样的力量。 法术。 道基,在仙道中是一个起点,是“大道根基”。其地位,类似武道的“锻筋易骨”,但因为来自灵气宇宙的体系,起点非常的高。 简单的说,就是初成道基,也可以施展法术,操水弄火、呼风唤雨,当一名“道士”。 在灵气宇宙,抵达道基境界,便能自然的贯通内外,引动天地灵气变化,使用“法术”!类比过来,便如同炼窍境界的“引动天地真力”、“武道神通”! 当然,在原先世界需要灵气的呼应,让一份神念引动一百份天地灵气,随着神念的属性化作风雨雷电、光华神气。 因环境特性,以神念敲动灵气,发挥原先百倍以上的天地力量,战力更胜此世炼窍高手, 但在非灵气宇宙,没有灵气呼应,正常的法术便威力大减,甚至无法运使。 可这难不倒玉微。 没有灵气,便不能用法术了吗? 神念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它本身,就具有足够敲动物理现象的力量。 不需要灵气呼应,大自然间本来就有着冷与热、火与冰、雷霆与狂风。 不能用灵气,那就直接去殴打天地中的物质。 不停的殴打,直到天地随之服从,生出反应。 神念可以生出力量,移动物体,那就把神念当作纯粹的念力,疯狂摩擦空气,直接震动粒子生热,制造火焰! 神念也能撞击天地中的正负电场,引导雷电,释放雷霆! 以此运转,可以说不用灵气的“物理法术”。 可以施展这等“法术”,便等同于炼窍高手能运用武道神通,一念生出风火雷电。 玉微在心中分析: “筑道基成功,神念自动运转,可运用的“力”更高,用来收摄天地之力,可以说不惧等闲炼窍。” 玉微认为自己不好对抗炼窍,只是因为炼窍境界运使着天地的力量。 像许严一挥手,就是千度的阳炎,再强的气血单元、不死肉身,都要被当场烧成灰烬。 就像那血魔,血身恐怖,远胜无数凝血大成,化为巨人至少能打十个光头黑衣人。 可是遇见许严,一击下去还是被轰爆,烧到无力反抗。 这不是血魔不强,而是碳基结构、血肉之躯的极限。 现在玉微神念有成,就算这种攻击打过来,也能用神念抵抗。 玉微又修炼了一会,稳定眉心的神念结构“道基”,将之巩固得更完整。 神念在道基中运转,不停的进行调整,把“物灵两相修法”的运转更详细的刻铭其上。 良久,玉微才结束运功,站起身来。 他感应了一会身躯内外,突然伸手掐了一个法诀。 接着,口中念出一段玄妙的话语,每一个音阶按照特定规律,隐隐震荡着周围的天地。 在他话语和手势变化间,神念随之变化,以某种规律形成法度,再依照特定的步骤引起自然现象。 一股微风扫过玉微的身躯,在他的肌肤、服装上散发一点荧光,又快速隐去。 但荧光隐去,却有一种不可见的无形力场笼罩在激身体表面。 玉微见此不由点头:“依靠神念驱动物质,“净身咒”这等法术也能施展了。” 刚才,正是玉微对自己加持了一个“净身咒”。 此咒是仙道最基础的八咒,最简单的法术,可以加持己身,保持道体清净,不染污秽。 仙道八咒,也称八大神咒,是道门弟子每日修行之中都要念诵的基础咒法。 此八大神咒为“净心咒”、“净口咒”、“净身咒”、“安土地咒”、“金光咒”、“净天地咒”、“祝香咒”、“道蕴咒”。 它们各自有神异的功效,在口中念诵,就是咒法,是基础法术,若以身运行,也能充当一种修法。 看似简单,其实十分高深,是以自身不停增长的神念形成一股“立场”,在吸收外界灵气时,排除有害的物质。 低境界时,可以排除灰尘毒气,接着排除有害的射线、光波,甚至排除往身上施加的物理伤害,据说最终境界,可以排开天地宇宙对自身的一切干涉。 玉微此刻就以净身咒,在体表施展一个有过滤功能的“排斥立场”,把所有有害物质过滤出去,不会随着修法的吸纳靠近自身。 同时,也兼顾一种常驻身上的防御法术。 玉微看着体表的净身咒正常运转,自语道: “这样,也算有一点自保之力。” 玉微稍微提升一些自身力量,便停下手中的修炼,决定出门一趟。 “接下来,就能获取武府之中的知识。” 他看一下窗外,发现距离他凝聚道基,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接近中午,顿时又道: “在此之前,该去学舍的食堂,秤量一下这里的食材好不好吃。” 他点了点小脑袋: “就算道基筑成,神念自发增长了,也不能忘记身体营养。” “这具身体年纪还小,要多吃点。” 念头生出,玉微就推开门,直接向着食堂走去。 外边还有几位学子在讨论间,好奇的撇向玉微的房门,此时见房门大开,都吓了一跳。 他们视线略带紧张,看向那位刚进来就展现恐怖实力,似乎还认识府中炼窍高手的神秘弟子。 然后,他们就看着玉微一路快走,向着食堂的方向而去。 第五十七章 武府食堂的饭 玉微此刻的心情颇为清爽。 他正坐在处空旷的大厅,拿着十几盘肉食、血色米饭,大快朵颐。 大厅中,是一个个长桌,三三两两的武府学子拿着一盘盘食物,正在用餐。 这是学舍的一楼后半段,一间能容纳几百人的餐厅。 一间大食堂。 俗话说穷文富武,习武锻炼身体,首重营养。 武要练,饭也要吃,才能称得上健全。 武道不是仙道,只要采服灵气、呼吸吐纳就能维持生命,而是需要庞大的营养去灌溉,去填满筋骨,去开启脊椎中的凝血工厂。 为此,需要大量的营养,大量的食物。 武府为了培养武者,自然需要供应给学子大量营养,便有这个全天开放的食堂,有众多专业厨师在此做饭。 “这些厨子,技艺也是高超,比起娘亲还厉害。” 玉微一边夹着范围,一边用神念向后探,神念穿过食堂的墙壁,看见忙的火热的厨房。 “他们做菜的方式,也挺厉害的。” 餐厅的后方,水气火光闪动,众多厨师在煮饭炒菜,以极快的速度上菜。 作为武府的厨师,他们也个个身怀绝技。 一名白袍罩身的中年大厨,手中拿着杀猪刀,对着面前一个庞大的巨兽尸体深吸一口气,感叹道: “好大一头猪,看来最近的猎户收获很好。” 大厨抬起手中的杀猪刀,对着身前的巨兽比划着。 他手中的“杀猪刀”,长达一米,近乎与人等高,沉重又锋利,彷佛斩马大刀,可以用于战场杀敌,连人带马将敌人斩成两半。 但在这里,它就真的只是“杀猪刀”。 因为它面前的“猪”,是一头两丈大小的巨兽。 庞大的巨兽,明显是一头凶兽,模样狰狞,能看出一身厚重无比的肌肉,外边长满尖刺甲壳,头颅硕大,有六根和人一样大的尖牙向外刺出,六只眼睛也有水晶结构的保护,堪称重装坦克一般。 就算摊在地上,身躯也有一人高,巨大的身躯更占了一大块的厨房。 这就是“猪”,中洲数量庞大的一种凶兽,身驱沉重庞大,当其四足冲刺,六牙用力一顶,连较薄的城墙都会被撞碎。 这是一种强大的凶兽,横行山林,能啃食土石消化,浑身像被钢铁包覆,其冲撞堪称有即死的威力。 据说三头野猪一齐冲撞,连凝血高手都应对不了,只能饮恨当场。 但在此时,一根长长的钢铸箭矢,贯穿进大猪的脑门,粉碎了其面甲,搅碎脑袋,使这头强大凶兽毙命。 这头长满尖刺甲壳,两丈大小的凶兽,现在也只是一个食材。 当然,作为一头凶兽,甲壳如钢铁,皮肉筋骨也近乎刀枪不入,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将其尸体当作食材。 大厨露出笑容,眼中流露一丝战意: “该开工了。” 他对着大猪浑身肌肉一阵起伏,鼓起的筋肉几乎要把厨师袍撑破。 “咔咔咔!”大厨的浑身骨头节抖动,有劲力生出,凝成一股。 “哈!”然后,他一声怒喝,手中刀光亮起,冷冽刀锋化作流光,精准穿入大猪甲壳缝隙,将巨大的凶兽壳肉分开。 一块块沉重的肉块坠落,但尚未落地,大厨便一个旋身,长刀一横,把肉块托住,然后向外一抛。 立刻就有其他厨师拿着盾牌一样的大盘子,大喝一声上前接肉。 “碰!”巨大的肉块,带着沉重的力量,撞上盘子,让那厨师浑身一麻,但其没有慌乱,动作如千锤百炼,双足在地上一晃,将力道卸入大地,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其他的厨师也如法炮制,接住大厨切下来的肉块。 放眼望去,整个厨房的地上满是深深的脚印。 “好,学子们都饿了,快继续做菜!”大厨一边吼着,手上也没停,刀光舞成陀螺,不停切入大猪的肉身。 肉块飞舞,坠入盘中,其他厨师也很有精神的大喝:“是!” 他们拿着肉,放到砧板上,接着拿起一根粗大的铁棍,浑身肌肉一阵,对着肉块一阵狂打。 打打碎岩石的铁棍,不停轰在猪肉上,化去其中坚硬的筋肉。 还有一些功力更深厚的厨师,神色带着一点黯然,手中双掌看似忧愁的抚过,就有无形劲道暗中渗入,在内部炸裂,将猪筋条条粉碎。 整个厨房做菜做的火热,一位位厨师施展武功,对着各种肉菜拳打脚踢,把一身力量全是释放运转。 他们的神色无比认真,全身筋骨震动,似乎带着一种“练筋架势”、“易骨锻髓”的味道。 很快,一盘盘肉食新鲜出炉了,被如小五的仆从端出去。 那头巨大的大猪,此时已经少了一半血肉,露出泛着金属色泽的骨架。 大厨放下刀,有些疲惫的吐了口气: “呼,好久没这么累了。” 他看见外面,自语道:“今天对食物的需求怎么这么大?”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神念飘动,将整个厨房的景象纳入眼底。 玉微看的感叹: “将厨房化为武场,将做菜也化作练武,这不愧是武府,从仆从、厨师到学子,其实都在“练武”。” 他又夹了一片肉,与一口米饭一起放入嘴中嚼了嚼。 “很好吃,不愧是武者做出来的。” 在玉微眼中,这整个厨房都是另外一个别致的演武场,其中的厨师,就是在正常学子外的练武者。 他们用凶兽、食材坚韧肉质,化为锻炼自身的器材,加上凶兽被斩,溢出到空气中丝丝气血,在其中苦苦练武。 可以说,正符合武府的真谛。 武不只世家门派、高门大户,不在军场演武,也在打扫提水、煮饭做菜之间。 生活之中,一举一动都可以是“武”。 玉微看了一会,用神念从那些厨师运劲的方式上看出一些武道,将之记在心中,方才收回感应。 他伸出夹子,又吃了一大口饭菜,夹起一块肉。 肉是凶兽的肉,本来堪称刀枪不入,不牛筋更坚韧,但有武者厨师施展武道,将其血肉结构碾碎,让学子的牙齿能咬动。 玉微吃下去,只觉入口即化,凶兽血肉在口中化作一丝丝气血,补充武者的血气,对于武府这些大都没有凝血的学子可谓营养充足。 但对早已凝血的玉微,只算不无小补。 所以,玉微更多是吃着面前的米饭。 他正吃着第十碗的米饭。 肉不是普通的肉,饭当然也不是普通的饭。 普通的米饭粮食,自然不够供应习武的营养,光是每日摆弄架势,震荡筋骨,就会耗去大量体力。 为此,武府中服用的是各地军镇、农民种植的“玄米”,一种血色的晶莹米粒。 这种玄米,效果不如服用凶兽气血,也不如那些效用强劲的血药,却胜在产量庞大,一季四收,可以当成主食。 根据传说,这种玄米的稻种,五帝之中的炎帝连山君,在远古之时滴血入土,自大地中长出,因此又称“炎帝米”。 这种米,开启了中洲的农耕时代,让武者不需要费劲力量打猎凶兽来填补气血,只要种植稻米就能习武补气。 因此,玄米的稻穗,可以说是中洲的象征。 在玉微神念扫描间,玄米更带着一种基因改良、人造的色彩,似乎是人为合成的“拟似气血”,有着同质量气血十分之一的营养。 彷佛,是一种“人造的气血”,营养也是极为巨大。 这样的米饭,玉微一碗接着一碗,越吃越满足。 这让旁边的一些学子看了,都惊骇无比。 一名年轻的少年震撼道: “他居然能吃这么多!” “我吃半碗就饱了,他这都第十碗了吧!” 另一名少女摇头,凝重道: “不只这样,你看旁边的盘子,那吃的可是“猪肉”!” 少年瞳孔一缩:“居然是“猪肉”!” 他倒吸一口凉气:“吃了一盘猪肉,恐怖如斯!”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 “太可怕了!” “能吃这么多,他的肉体该有多强大啊?” “那可是玄米与凶兽的肉啊!” 众多学子看着玉微面色淡然,动作优雅带着“自然而然”,手上却一点没停,用常人数倍的速度扫荡整桌食物。 不怪他们对“吃饭”这种事大惊小怪。 玉微吃的米与肉,那都是玄米和凶兽肉,蕴含的营养庞大无比,常人吃了一口就会饱了。 他居然吃了这么多,就说明其肉体能吸收这么庞大的营养,可以说是非人一样。 就如许严曾表示的,一名武者,会吃不一定很强,但很强的一定很会吃! 能吃得下这么多,证明身体这个“缸”足够大,能装这么多的水。 过了半刻,玉微依旧在进食,又和旁边的仆从点了十盘饭菜。 很快,这十盘饭菜又被清空。 其余学子的惊骇目光,已经化为敬畏。 一人看向玉微平坦的小腹,喃喃道: “这么小的身子,吃下这么多,居然一点都没变化?。” 玉微轻轻扫了那个方向一眼,淡淡的想: “我吃下去的东西,当然也能用物灵两相修法化为灵气,甚至能用学来的血魔功法,填充入血肉。” 物灵两相修法,空气都可以变成灵气。 血魔的“夺灵血功”,石头都能化为血肉。 两两相加,玉微可以说是吃东西的永动机! 又过了半刻,玉微再清空十盘肉食,这才放下碗筷,点头道: “不错,算半饱了。” 第五十八章 拜托,你很弱诶 玉微将数十个盘子叠在一起。 碗盘上被吃的干干净净,就像没有使用过一样,连上面的酱汁、饭粒都吃得一干二净。 就算本来没吃完的,经他神念一转,物灵两相修法一运,也被吸收光了。 对于食物,玉微一向是饱含敬意的。 “多谢招待。” 将这一餐吃完,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这里是食堂,正常会闻到无数食物与食用油的味道,但玉微此刻什么都没闻到。 这就是净身咒的效果了。 “净身咒”加持于身,全身上下可谓清净无比,外在的世界被隔离过滤,其中当然也包含味道。 连嗅觉中的气味都被屏蔽,彷佛身处一个没有味道的世界。 玉微对此挺满意的,这种清澈的感觉,让他感到舒畅。 要知道,“味道”本身,就是一个物体散发的气味分子。 你闻到一个很臭的味道,或一个很香的味道,都等于那个物体散发到空气中的微小分子,已经进入你的鼻腔。 而鼻腔和口腔是相通的。 说得极端一点,只要闻到了,就相当于你吃进去了一点。 所以玉为从来都避开此世的厕所茅房,行走在自然之中。 在他眼中的闻与吃,本就是一体两面。 这种观点,普遍存在于仙道之中,所以修行者服气而食,餐风饮露。 古时祭祀地祇神灵、祖灵牌位、先贤游魂的香火,亦是以这种结构塑造。 以纯净的念头力量,凝聚为线香,燃烧间变成香火,让神祇魂体“吸”入,闻香而食,因此闻也等同进食。 所以,仙道教育出来的修行者,多多少少有点洁癖。 或者说,整个地星五大神群都有这种问题,仙道有道体无暇,佛门有金身通透,吠陀有天人清净,提坦有神躯纯粹,天堂更是讲究神圣到极致。 曾经就有一个来自银河系外的侵略文明,以真菌、孢子、病毒为根基不停繁衍,把一个个星球化为满是菌类的世界,万物腐朽生菌,让天庭大为不喜。 考量到这个文明的恶心程度与危险,几位天尊亲自出马,把整个文明都毁灭殆尽,遗骸塞入混洞,又经过一番净化,连宇宙背景辐射内的信息都抹去了。 由此可知五大神群喜净到何种程度。 也是因为这种观念,玉微道基一成,第一个施展的法术就是净身咒,而不是真正以天地之力加持防御“金光咒”,就是为了杜绝外部的气味与脏污。 眼下的效果,他很满意。 “这样才算清净的世界。” 玉微在这边感叹,其他人则一直目视着他。 众多学子聚集在旁边,敬畏的看着玉微。 玉微在这吃饭,学子们一传十、十传百,都闻讯而来,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不论是正学弟子还是从学,都对这名白发金瞳、战力强大的新生充满好奇。 如今武府的学子们,谁不知道新来了一位厉害的新生,白发金瞳,天生异象,其修为恐怕不下于这一代的大师兄,有凝血之姿! 更恐怖的是,这位新生看起来比众人都更年幼! 就算没有亲眼目睹,心下不相信的人,看见玉微一口气吃了这么多玄米、凶兽肉片,也不禁震撼,看出他的实力强大。 随着时间推移,食堂中的人越来越多,都凝视着玉微。 玉微自然不在乎这些,淡定的结束用餐,收一收碗盘。 不过,人一多,就什么样的人都有。 在玉微收碗盘的时候,一道身影掠过众人,在玉微面前站定。 玉微抬首,看见一位比自己高两颗头的少年,正俯视他,缓缓道: “听说,你很厉害!” 少年的眼里露出光芒,充满战意与跃跃欲试。 看清少年的样貌,旁边有学生惊呼:“是天福城虎心武馆的愚己!” “那可是年少成名的武道天才,在所有正学弟子中排行第三的绝世之才!” “年纪轻轻,已经是易骨境界,据说即将凝血。” 众人看着愚己,也露出敬佩的神色。 这名少年,几乎是武府最强的一批学子,比他厉害的只有更年长一辈的老正学乃至上传弟子。 更可怕的是愚己的父亲,还是天福城顶尖的凝血高手—“虎狩”愚步! 那可是天福城中一位不入武府军府体系,却强大无比的凝血高手。 其最著名的成就,便是曾徒手打死一头“虎王”! “虎”,是凶兽中极为强大的一种,可以说是常见凶兽中最强大的一类,什么大猪、兔子都远远不如。 虎,是百兽之王。 虎王,便是王中之王,凶兽中的凶兽。 一头虎王,最小的身重也在七十吨左右,宛如一座钢铁小山,移动时大地震动,百兽惊惧。 牠们吞食金铁,啜饮地表冒出的灼热焦油,具备通常生物难以想像的力量。 其身上覆盖着一百多公厘厚的甲壳,是虎王吞食生铁后自行合成,坚硬无比,炮弹都伤不了。 这样重的身躯,被一颗燃烧灼油,毁灭炭石的心脏支撑,供应火与血的力量,让牠健步如飞。 虎王的四肢也是结构独特,四足像蜘蛛一样外展,底部是某种带状结构,用气血与肌肉运转,能冲的飞快。 在虎王的头顶,还有一根巨大的中空独角,遇见敌人,便会从中喷吐八十八公厘的硬质铁块,用音速贯穿敌人,城墙堡垒都会被炸穿。 据说其中还有变种,能从角中吐出烈焰、暴风、球状的雷霆,可威胁到炼窍高手。 这是可怕无比的生物,凝血高手在其面前,只会瞬间被撕碎。 但多年前,一头虎王感应到天福城蕴含的众多武者气血,冲过周围平原,欲到城中进食。 军武二府闻讯来阻挡,却见那一头十米高大的虎王已经毙命,一名男人浑身浴血,赤手站在原地。 从此,“虎狩”愚步的名字响彻太平府,得以在天福城建立一方武馆,教授武学,弟子众多。 这些武馆势力,可以说是宗门、世家、朝廷之外的第四方,有三者混合的姿态。 以血脉传递馆主之位如世家,以教导弟子成才如宗门,让弟子习武有成后进入社会各处则如朝廷。 愚步馆主便是太平府众多武馆的魁首,实力与名望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的儿子,“虎子”愚己更是真正的“虎父无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天福城青年一代的顶尖高手。 但比起他的实力,愚己更出名的是性格。 他听见值得一战的强者,就会冲上去求战,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战斗狂。 有人看见愚己找上玉微,心下立刻了然: “这家伙,必然盯上了新生!” “那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又想与人强行比试了吗?” 在众人环顾下,愚己看着玉微,露出一个充满战意的微笑: “你很强,我们来对战一场吧!” 玉微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有什么表情的拿起一大叠盘子。 然后,起身走向旁边的餐具架。 愚己愣了一愣,脚下一踏,来到玉微身前再次道: “我说来对战一场,你没听见吗?” 玉微看见挡在面前的愚己,脚下也是一晃,无声无息掠过他身边,继续前进。 这看的愚己瞳孔一缩,讶然道:“好厉害的步法!” 他眸中似燃起来火焰,笑道:“果然很强!” 一边说,愚己再次闪到他面前,却不再说话,而是一吼: “那么,就接我一拳看看!” 在愚己父亲的教导下,他相信以拳头才能试出一个人价值。 所以他的招呼,便是“以拳会友”! 在话语中,愚己伸出手,狠踏地面,半身做出一个回旋,然后体内大筋抖动,肌肉收缩,一齐汇聚一束。 然后,一拳打出! 他的臂骨似乎如鞭子一样甩出,这一拳居然突破空气,快过声音! 以易骨之境,做到武道中的“粉碎真空”。 在极短的时间,这一拳卷动空气,飞快轰到玉微的面门上。 玉微金瞳一撇,一只手向上一抛,把一叠盘子扔到空中。 趁着盘子在空中的时候,玉微空出一只手,对着愚己的拳头轻轻一挡。 拳头落到手掌上,突然失去了一切力道,失去了狂涌的劲风。 愚己充满战意的眼神愣住了。 他的身躯僵硬,愣愣看着玉微收手,再次拿住坠落的盘子。 玉微淡淡道:“太弱了。” 他摇摇头,放好盘子,自顾自走出食堂。 这一幕,让旁边的学子看的一头雾水。 愚己战意澎湃的一挥拳,突然被新生轻轻挡住,然后就结束了? 直到一会,才有愚己的一名熟人上去询问: “阿己,你怎么了?” 愚己这才皱着眉头,缓缓道: “我的手?断了。” 众人这才看见,愚己刚刚出拳的手不自然的垂下,像没有骨头一样。 愚己忍着手部的剧痛,看着离去的玉微,有些不可思议道: “这是何等的差距?实在太强大了!” 玉微走出食堂,浑然不在意刚刚的“比试”。 实际上,愚己的拳头并没有碰到玉微。 或者说,在接触到玉微之前,就先接触到体表的“净身咒”。 净身咒,是一种排斥场,排开有害的空气赃物。 其中,来自外部的攻击当然也是“有害的”。 当那一拳落到玉微身旁,净身咒便应激而发,生出同等的力道,将这种“危害”进行排斥。 那体表薄薄一层的“力场”,却在这个时候,化作坚不可摧的防御。 两股相等的力量在愚己手臂内对冲,立刻将他的手臂断裂。 这便是净身咒,堪称究极的护身术,连冲击到身上的矢量都能排斥! 某种意义上,这可以称为“矢量操纵”! 第五十九章 心机深沉 玉微推开食堂的大门,离开了武府学舍。 他轻描淡写的废了愚己一臂,淡然的离去。 至于愚己的手臂会不会有事,他丝毫不担心,因为这种伤对易骨境界的武者,也就养个一周左右。 他们恢复力也极为强大,虽然不像凝血高手头断了都可能接回去,可也远超常人。 所以,玉微放心的施为,露一手震摄了一番武府学子,然后扬长而去。 但他前脚刚走出大门,神念就察觉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少侠,请留步!”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玉微神念一扫,发现是一位眯眯眼的少年。 眯眼少年一个箭步,凑到玉微旁边恭维道: “在下乙通,看见少侠刚才击败了愚己,实在佩服无比!” 玉微金瞳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 那乙通嬉皮笑脸的对玉微说: “打败了愚己,可是一件大事啊!” 他狠狠的鼓掌了一下,赞叹道: “少侠可能不知愚己是谁,那可是武府天骄榜第五名的存在!” 玉微没有说话,静静的看了乙通一段时间,才询问: “天骄榜?” 很奇怪的是,即使愚己出手与玉微求战一战,他也没有停下脚步,现在却停步,和善的与乙通对话。 那一双看破一切似的金瞳,直勾勾盯着乙通,彷佛倒映出了什么。 乙通被玉微的目光看的一愣,似乎抖了一下,但还是露出笑容,点头回答: “是啊,天骄榜。” 他手向后一指,对着武府学舍门口的一张榜单道: “我们武府,和所有私塾幼学一样,有着定期考试,裁定学子的成绩。” “这个考试,检验的就是当前修为、根基的稳固与未来的潜力,评价越好、排名越高,能获得武府资助的资源也越多。” 乙通道: “学子们叫这个考试排名为“天骄榜”,意指上榜的都是罕见的少年天骄,排行前十的,更号称太平府十大青年高手。” 乙通对玉微笑道: “刚刚那个愚己,排名第三,修为近乎凝血,加上它老爹传给他的高深武技,或许比一些从令老师更厉害。” “他在府内屡次挑起斗战,和各个正学弟子撕杀,很多人都非常头疼,却治不了他。” 眯眼少年目露欣赏之色: “少侠能击败他,还是以如此年幼之姿,或许会引来一些注目。” 玉微闻言侧过脑袋,淡淡的询问: “那又如何?” 乙通眯着眼,语气非常诚挚的说: “能击败愚己,实在太现眼了。” 他眼底露出一丝狡诘,似乎看破了什么,直接揭露道: “在下听长辈们说过,年纪轻轻有此成就,曾只有武相国李原大人,那一位天生武骨,堪称生而为神人的大人物!” “在下大胆猜测,少侠便是天生武骨!” 说这话的时候,乙通凝视玉微,似乎想看见他脸上露出被揭穿的讶异。 但玉微只是不可置否,静静的看着乙通。 那平淡的神色,让乙通顿了一顿,神色微妙,接着道: “若不回答,在下就当少侠默认了。” “假设少侠真是天生武骨,一步凝血。” 乙通面色一肃,幽幽道: “那烧侠可要小心了,武骨虽然天生强大,但在某些人眼里,也是上好的补药?。” 他意有所指: “而且,现在这一届的真元种子,已经被“那一位”内定了。” 玉微眨了眨眼,出声问道: “这是忠告?” 乙通笑了笑:“也许。” 说完这些,他又摇摇头,突然转身离去; “在下便言尽于此,少侠就好自为之!” “小心吧!” 玉微仍凝视着他的背影,看着这名奇怪的少年离去。 良久,他才若有所思,摸着下巴道: “似人而非人,这是“神兵”?” 玉微的神念之中,似乎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露出一丝好奇的目光。 在玉微进行快乐的学舍生活时,外面也有很多人受到他的影响。 同在武府的另一边,元上令坐在首座,面色微沈。 他看着手上的一纸公文,露出不喜与无奈的复杂神色。 那上面,写着以“代府主”的权利,同意正令许严临时代行上令之职,领三位正令、五位从令与两位资深补令,配好全城巡逻的巡令,追捕要犯“血魔”。 写下这一纸公文,对元上令来讲简直是耻辱。 许严回报疑似血魔复甦,才被他当面喷回去,他还来不及庆祝自己的胜利,许严又带着一具血身回来。 当下,元上令的脸被打的啪啪响,可谓是难以致信又无比难堪。 这件事,代表的不只是血魔还活着,还代表他的失职。 在他代行府主的时候,发生武府混入了血魔血身的大事件,是一件重大失职。 而且这件事极难掩盖,当日的打斗就在五间学舍面积前,许多学生隔着窗户,都看见了血身出现的场面。 这么目击者,不是元上令能摆平的。 就算与世家串通,为了保他的位置处理掉一些学生,也没有用处。 当日看见的学生实在太多了,里面还有一些颇有名声,上了所谓“天骄榜”的优秀学子,备受天福城各方大佬瞩目。 想到这些学子,元上令的目光又是一沈: “说到这,还有许严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居然是凝血境界?” 他严肃的想: “是高手易容?不,那太明显,肌肉骨骼血肉都能变,但生机的分裂次数是很明显的,无法作伪。” 元上令很快就想到武骨,瞳孔一缩,喃喃道: “恐怕是天生武骨之流,经过许严的精心栽培,才能年纪轻轻突破凝血。” 他本能的联想到突破炼窍的许严,立刻推断道: “许严突破了,又带这种人才回来,或许是另有图谋,想坏本座与世家的大事!” 他目光一闪:“难道,他想踏着本座上位?” “教导出这样的人才,陛下都会为之动容,认可其功劳,给予关注,加上本座处理武府失职,能借着威势拉本座下马?” 元上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 “好你个许严,实在是心机深沉!” 第六十章 不做也罢 元上令目露一丝狠意,喃喃自语道: “那个老东西,一定是想夺回上令的资格,甚至竞争府主,踩到我头上!” 元上令以己度人,越想越觉得许严心思深沉,特意打出了这种底牌。 突然,他瞪大眼睛,周遭空气凝结一点冰晶,惊呼道: “糟了,那孩子若真是凝血?!” 元上令上一黑:“若真是凝血,那许严特地带回来,就不是来争取什么上令之位。” “许严的目标,是真元种子!” 元上令心中惊疑:“挑这个时间来申请真元种子,甚至许严自己突破都没有来申请,难道就是为了本座与左家的交易?” “他知道了本座要预支功数,为左家换取真元种子?” “他怎么知道的?” 元上令低头沉思良久,再抬头时神色变得更冷: “原来如此,这孩子或许是他秘密培养的,如今自己突破炼窍,又发觉本座与左家的交易,立刻打出这张底牌。” “为的,就是打动镇府神兵“通乙”!” 当今天下,炼窍之上要突破,便需要依赖真元种子。 能产出真元种子,令凝血高手有望突破炼窍境界,打碎头上的瓶颈,除了真躯大宗师本人,就只有“神兵”。 神兵,如同期名,便是神魔之兵! 真躯大宗师,便是化作太古十二神,返还神魔躯的再世神魔。 其力量撼动群山、搅动大海、毁天灭地,争锋间天摇地动,令众生畏惧,因此为神为魔。 神兵与大宗师,就是当世最顶点了力量。 甚至是此世的顶点,除了不知真身的“仙人”,再无其上的力量。 那是属于太古神魔、三皇五帝、后王君侯、绝代大宗师的最强武力! 可以说,是武之巅,是神魔伟力! 而这些神魔手上,便持有“神兵”。 若说大宗师是武之巅,那神兵就是兵器之巅。 什么神剑宝刀、大炮连弩,甚至工府最近研发的特殊爆炸火箭,抖远远不如神兵之力。 那是大宗师以某种秘法制造的兵器,力量不下于真躯大宗师本身,甚至没有寿命限制,能存在更久远。 也就是,另一种天下绝巅的力量。 当今世上还在活跃的大宗师没有几位,但存世的神兵却有近百件。 每一件,都维持着一方大势力。 世家门阀、宗门圣地能维持,便是依靠神兵,在族门不出大宗师的时代,仍能提供炼窍高手突破。 而作为当世最强大的势力,东煌上国持有的神兵是最多的。 东煌九州二十七府,各府都有一件神兵镇压,足足二十七件,数量为天下第一,据说是建国皇帝扫灭六合,击败众多后王、君侯,破灭不少宗门而得来。 这些神兵现在由武府府主执掌,是正令、从令们的上进关键,也是武府威慑一地的力量。 府主执掌神兵,能压制九州各地持有神兵的世家宗门,让他们乖乖服从东煌的统治。 想到这里,元上令深吸一口气: “神兵?。” 神兵,是武府维系的关键。 他与左家进行交易,便是依靠镇府神兵“通乙”刚产生的一枚真元种子。 元上令如今作为临时的府主,也被授与控制武府神兵的权限,却不够让他左右真元种子的去留。 元上令闭上眼,似乎沟通了某个宏大无比的事物。 作为代府主,他经由府主的帮助,也和“神兵”有了联系。 他此刻坐在这里,炼窍境界的脑波便缓缓扩散,在联系天地真力的同时,又隐隐通往着虚空。 在那里,有一股与天地相比毫不逊色的恐怖力量,正静静沉睡。 元上令的意念与之相比,就像水洼与大海,差距比他和没有修为的人还大。 他更能隐约感受到,这股力量并非死物,而是有浩瀚的意志将其支配,元上令能做的,就是提出“请求”,而非进行“命令”。 所谓“武府府主运使神兵”,不过是得到与其沟通的权利,能够对神兵发言,让其自行发挥力量。 感受那浩瀚的意志与恐怖的力量,元上令睁开眼,目露渴望: “总有一天,我会掌握这种力量?。” 但他很快摇摇头,叹息道: “可惜,现在的神兵不完全听本座的号令。” 元上令无奈的想: “神兵自有灵,依照武府规章行事,这就很麻烦了。” “依照武府规章,真元种子应该让给功数足够之人与潜力足够之人。” 他靠在椅子上,面色沉重。 “那许严还有功数,本座却已经没有。” “本来仗着代府主的一点特权,以及府中其他上令不在,本座还能预支功数和左家交易。” “哪知许严此时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潜力无限的孩童。” “他若与本座同时申请真元种子,他更加名正言顺,神兵必定选择将真元种子给他,而非本座。” 元上令顿时有些头痛。 是的,真元种子的调用,并不是看各地的府主,而是看“神兵”的意思。 虽然元上令这等层次不明白,但神兵确实是有意志的。 作为武道的另一个巅峰,神兵并非单纯的兵器,反而有简单的自我,会做出选择。 一切真元种子产自神兵,这重大资源的调用,当然也全看镇府神兵。 元上令左思右想,终究想不出什么办法绕过这一件事。 要强行抢走?那更不可能了。 镇府神兵本身就相当一位大宗师,虽然不是活人,却也能自由出手,镇压整个太平府。 这也是为何武府府主放心把权利交给元上令,也不对天福城另外两个世家进行提防,自在的离去。 一府之地,本就不是依靠秘藏宗师的府主,而是依靠这些神兵。 思考良久,元上令终于决定找外援。 “这是变数,会影响到左家那一位晋升炼窍,再间接影响本座从左家手中取得好处。” 元上令想道:“但比起本座,左家对此会更操心。” “加上左家的六公子伴读,闹出是血魔血身之事,都要通知左家一番。” 元上令心中一定,伸手拿起笔,就要写一封书信。 “这些事,需要让他们知道。” 但元上令还没写下第一个字,一名仆役敲门进来,恭声道:“元大人,有书信。” 仆役走上前,递上一封镶有金边的信纸。 “书信?”元上令挑眉,坐在原位手指一勾,有无形冷意自地面涌出,化为气流,信纸随之向上吹抚,飘到元上令的桌面。 他放下笔,摊开书信,立刻一皱眉: “这是?左前辈的信件。” 来自宗师的亲笔书信,让元上令面色一肃,认真的凝视上面的内容。 不久,元上令眉头一动,忽然眼中露出怒意。 空气随着他的情绪再度变冷。 在元上令眼中,这分明是左家老祖写来的一封质问。 左家老祖停下与军府将军的对峙,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彻查家中,寻找是何方神圣害他家三子死亡。 这一彻查,却查出了武府送信的翠鸟,曾到过左家的收信台。 在左家老祖心中,这就是武府有人潜入左家,暗害他的族人。 而现在的武府,有这能力与地位的,仅有“唯一”的炼窍高手元上令。 因此,左家直接来书一封,口语颇不客气,质问是否是他干的。 信上的话语,让元上令暗自恼火,怒道: “本座是武府上令,如今的代府主,又不是左家的仆人!” “我等双方的交易,是建立在合作关系上的,绝非你等可轻辱。” 怒上心头的同时,元上令又一思量: “现在遇上许严之事,本想与左家商量,但现在这等语气,这交易不做也罢!” “那凝血境界的男孩、许严晋升炼窍,你们便蒙在鼓里吧,本座便不奉陪了!” 当然,其中有多少是真的发怒,有多少是感觉这交易没希望,打算即时收手,保住上令之位,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元上令撕毁了手中的书信,又收起了笔,不再打算去信左家。 第六十一章 历史 一名容貌端丽,看着刚迈入二十岁的女子,正托着腮,百般无聊的翻閱手中的書本。 良久,女子抬眸,看向自己的周围。 她的视线扫过一个个高至屋顶的长柜,略过无数堆满整个空间的书籍。 入目所见,都是书本。 古老的书、全新的书。 厚重的书、轻薄的书。 各式各样的书籍,填满了庞大的三层空间。 这里是武府的书库,而女子名为洛彩华,是管理这个书库的武府从令。 她的职责,就是守护这个书库,成为知识的捍卫者。 听起来非常崇高,但实际上,武府的书库管理员是一个非常无聊的工作。 武府书库,听起来彷佛是佛门圣地的藏经阁、玄门圣地的传道塔,充满对武道秘笈、无上功法的想像。 然而,武府所有的武道秘笈,都被锁在武府主楼,只有从令正令授课之时,能带来教给学子。 武府的武学,确实是对所有学子开放,但武道知识也会化为武力,对朝廷来说需要适当控管,因此有诸多制约。 要么在上课时听正令们讲授,要么容路战那样,立下功劳,换取一些功法拓印。 但正常时候,武道秘诀都绝对严加看管。 这导致整个武府书库中,连一本最简单的锻筋架势都没有。 里面是有许多历史、人物、学术知识,但对于武府的众多武者来讲,在这看书远没有自行苦练有用。 连看顾书库的洛彩华自己,都感到十分无聊。 武府书库长年没有人烟,乏人问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非常久,洛彩华倒也乐得清闲,自己处的悠哉。 在习武斗争繁多的武府,她也算一个异类,喜欢看书,学子时代就每日泡在书库中,毕业后直接成为书库的管理。 平日,她都坐在门口,拿一本书缓缓翻动,偶尔默运气血,打磨自身躯体,也算过的不亦乐乎。 但这一日,书库来了一位奇特的访客。 一名白发金瞳的男孩,走进武府的书库,用金色的双眸看向一个个书柜。 看见男孩,洛彩阳目光一亮: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她有些赞叹,对于玉微的样貌给予很高的评价,不由生出好感。 当然,作为一名凝血高手,多年的从令,她不会轻易泛花痴,只是生出好感,并且想道: “难得有人会来书库看书!” 不自主的,洛彩华心里有一点期待,有一种找到同样爱书之人的感觉。 她有些好奇的看着玉微,却发现玉微停在外面一会,忽然露出恍然的神色,接着直接点头离开了。 这让她一愣,接着露出失望的神色: “又是一个不喜欢书籍,来找武道秘笈的孩子?” 她看着玉微离去,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孩子,真是没耐心,明明书中的道理也不下高深的武道。” 以史为镜,才能知晓自身的错漏,不会重蹈前人的覆辙,对习武也大有好处。 可惜,这些枯燥乏味的知识,又没有明显的变强感受,很少有学子会沉浸其中。 她叹息的时候,玉微正走在小道上,脑中有无数信息涌动。 他金瞳晃动,自语道:“真有意思,此世生物的起源吗?。” 洛彩华并不知道,玉微刚才停驻在外面的一会,就“看”完整个书库的全部资料。 神念透过整个书库,渗入每一个书页,捕捉上面的每一个文字、每一张图像。 短短一瞬间,玉微就在脑中复制了整个武府书库。 玉微从中,倒是看见了许多有意思的东西。 他本想来此找找那“乙通”的来历,没想到找到许多特别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神话语历史,武府书库都纪录的七七八八。 其中有一些书籍,纪录了一些来自古老遗迹的文字,上面记录了“生物的演化史”。 生物的演化,玉微并不陌生。 就算在灵气宇宙的地星,世间生灵也是依照演化进程进行推进。 那是比任何文明历史都更古老,贯穿几十亿年的古老奋斗。 早在“仙神”成为仙神之前,四十多亿年前的古地星就有生物。 和此世的演化不同,灵气宇宙的生命诞生,是有灵气的参与。 可以说,正是灵气的力量,从物质的浓汤中诞生出了生命。 那时的灵气没有那么丰富,却也足以引发生机的起始。 在灵气的孕养下,第一个能自主运转的无机分子诞生。 这个自主运转的分子,被后世称为“元始”。 这个无机分子,在灵气的孕育下,自我增长,变成根枝的模样,渐渐与大地相合,生出“地脉”。 这些地脉在上亿年中贯穿板块,串连起一大片地表,突出海面,成为“盘古大陆”。 一个最古老的生命,化为板块生物,第一位浮出了水面。 其更在数十亿年后,成为最古老的仙神“元始天尊”。 “盘古大陆”这样的动作,影响了大海,让无数灵气在这“大陆生物”的运动下涨落。 涨落的灵气影响一群原始的藻类,让其取得将外在能量与灵气吸收,释放出更多灵气的特性。 这便是最古老的“吐纳”。 藻类后来被称为“灵藻”,吞吐各种气机,吐出灵气。 灵藻之外,或许有些不依靠灵气的厌恶灵生物萌芽,就如此世的武道人族。 但随着灵藻吐纳的灵气越来越多,地星被灵气充满。 灵气本就在宇宙中,无处不在,只是有浓淡差异,而随着灵藻的吐纳,地星的灵气含量越来越高。 于是,厌灵生物灭绝了,灵气生物全面崛起。 灵藻便成了之后所有物种的始祖,那吐纳灵气的机能,也化入血脉深处,存在于地球生物的细胞中,被称为“灵根”。 依靠灵根,生物吐纳灵气,生成灵魂,得以用意志掌控四象五行,依靠自己的想法改变身躯,升华生命本质。 自此往后四十亿年,都是灵气共存的演化史! 依仗灵气,万物自强,有恐龙巨兽可成长到百丈千丈,身如山岳,也有猿人天生神体,能与霸王龙角力。 也是依靠灵根吞吐灵气,许多古老的妖神从“生灵”变成了“神”。 因为极高浓度的灵气,意志可以影响天地,元素可以掌控现象,五行的基础能被随意的组合。 因此,生物很快战胜了自然。 古老的泥盆纪巨鱼可以长到三千里大,生出翅膀,腾空而起。 寒武纪的奇虾可以穿梭天地,转动阴阳,造化万物,在陨石坠落时补起破洞的大气层。 三叠纪的海爬类可以庞大如山,吞噬光明,触动时空,双目开阖为一日夜。 白垩纪的巨龙可以腾飞苍穹,运转八卦八相,见首不见尾,能大能小。 这些具备庞大力量的生物、之后的仙神,就是地星的生物演化史。 而在这个世界,“生命的演化”却另有说法。 第六十二章 月眼 根据武府书库文献记载,过去有武者上天下地,在某些极端的地形,发现一些“方尖碑”遗迹。 那尖塔模样的巨大造物,深埋在大地深处、山峰顶端、冰原底层、大海深渊,是武道都难以建造的建筑,更坚固无比,便是用武道神通轰击都没有反应,令众多强者都为之惊叹。 其中一个方尖碑上,则显示着非常神奇的图样。 那是一颗向上蔓延的树状图,起点是一个渺小的球体,向上不断分裂变化。 球体向上,变化出了分支,一边形成了某种藻菌,一边形成一个个简单的生物。 简单的生物又接着变化成海中生物,衍生出无数分支,长出甲壳,生成皮肤,演化出鳞片。 然后,这些海中生物爬上岸,长出了四足,一步步化为今日的“马”、“虎”、“兔”等生物。 那方尖碑上,清楚记录了每一个生物的变化步骤,从最开始的渺小球体,像大树一样开枝散叶,分化出这世上一切的物种。 而在方尖碑的最顶点,演化之树的末端,则是十二个高大如神魔的人影。 整个方尖碑,叙述着太古生命诞生之初,直到人族十二祖的出现。 毫无疑问,这方尖碑来自此世文明之前,观测这世界漫长的演化,或许正是“神魔”留下的遗迹。 这个发现,也是“神魔”存在的证据,曾在世上掀起极大的轰动。 但引起玉微注意的并非方尖碑本身,而是方尖碑上的记录。 整体来看,它记录的演化史十分类似地星,从第一个自律无机分子“元始”至“灵藻”,再变成各种灵气生物,只是缺少灵气参与,没有盘古大陆生物。 但玉微以神念扫过,根据众多文献、方尖碑的描述与此世学者的考究推论,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整个演化过程,只用了十万年! 从第一个分子到眼下的人族武道盛世,居然只耗费了十万年的光阴。 这居然只有“十万年”的历史。 这个世界最古老的残骸、最原始的生物,也只诞生于十万年前。 正因为理解生物的演化,玉微才能发现这速度是何等的诡异。 灵气宇宙,只要有符合规律的运动模式,就有可能形成生命,最古老的无机分子“盘古”正是如此。 甚至提坦神群、天堂神群,都是由特殊环境的自律现象凝聚成的“元素生物”。 在灵气的参与下,生命非常容易诞生,也容易变得强大,最简陋如盘古都能自我扩张,变成盘古大陆。 即使如此,地星从无生命走到最初的生命,也花费上亿年,到演化出复杂的生命结构,更耗费数十亿年。 但在这个宇宙,没有灵气的帮助,却用十万年走完地星四十多亿年的演化史! 十万年,让一个稳定环境下的物种改变习惯都很困难,更别说从分子演化出万事万物。 毫无疑问,这样的高速演化,正是“神魔”的手笔。 玉微眯起眼:“这就是神魔的技术吗?” 他看着眼前的天地:“整个世界,莫非都是一个生物实验场?如同仙神在推演如何造化人族?” 以他的知识量,可以看出这世上的所有生物,都在演化时被进行干涉。 玉微回想那方尖碑上的树状图,默默思索: “而且,那个图案的最末端,生物已完全是当前的姿态,与“现在”一模一样。” “要不是“神魔”早就设定好生物的演化,就是他们仍在观测这个世界的演变!” 要能实时记录所有物种的演化,只能说神魔有手段,可以让生物按照自己的想法“演化”。 不然,就玉微猜测,是在十万年中,依然继续盯着这个世界,或许还出手进行引导,让生物演化成他们想要的姿态。 而人族作为“神魔之血”的产物,理所当然也存在这种痕迹。 想到这里,玉微抬头看天。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他感到有些麻烦。 若是早就设定好,他面对的可能就是能调制演化史、制造纳米单元、生物兵器最低是达到真躯大宗师,技术强悍的文明。 若是仍在进行观测,那说明“神魔”还在关注这个世界,记录下这十万年的一切。 这样的状况,玉微可能也会暴露在其观测中。 这和面对只有五千年的武道文明有不同的意义,这种能创造生命,很大概率进入星际时代的炼金文明,其上限难以推断,玉微本身都很难说自己是否有优势。 而且,这个文明疑似对“仙道”与“人族”有很深的理解。 隔着一个宇宙,人族的形貌、取代原先窍穴的“真元”,这些都不是巧合,是经过精心的设计。 玉微沉思道: “看来,要多注意这方面了。” “若那神魔真在观测这个世界,我做出的动静太太,也许会引起他们出手。” “也许,他们现在正盯着整个世界。” 这样想着,玉微突然神色一动。 他飞快的抬起头,金眸看向天上的一处。 那里因为强光,显得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蓝天。 但玉微知晓,那个地方就是“月”的所在。 这个世界的卫星,因为仙人传法带来的知识,被冠以“月”之名。 可是它与地星的太阴月星没有任何关系,是一颗更为庞大的星体。 从那上面,玉微感应到某些东西。 天人感应,凡有联系,必生感应。 同时,也是凡有所思,必生感应。 他方才想到神魔的观测,顿时感应到天上的“月”。 玉微金眸一闪,瞪大眼睛呢喃道: “莫非?是依靠这轮月亮?” 金色的眼眸凝聚着光线,玉微的视野随之一变,在白天也看见月所反射的光芒。 银白的巨大月亮出现在他眼中,此刻却带着一丝诡异,像一颗巨大的只眼。 转眼间,视野恢复,月亮彷佛万古如一,环绕这个世界转动,刚才的仅是一种错觉。 但仙人真我的“天人交感”,则告诉他这并非错觉。 凝视着“月”,玉微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才露出微笑,眼中充满斗志: “这样也很有意思啊。” 第六十三章 强大 第一次,玉微真正感应到那个“神魔”文明的痕迹。 天人感应能大概感受到对方为自身带来的危机,依照双方的状态,也会形成不一样的感受。 现在,玉微就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顺着冥冥之中的天人感应,玉微的意识中像有一座大山压下。 那创造当前物种的文明,只是一丝天人交感,就重重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生出无穷危机感。 这证明了对方的力量确实强大,远远超过当下的他。 那等“强大”,或许要他回归仙人层次的修为才能抵抗! 虽然从感应之中,玉微并未被对方发现,这股危机感只是“潜在威胁”,却也证明对方真的在观测整个武道世界。 那天上明月,就是他们监视整个世界的“天之眼”! 明月对着地表,地面的一切都无所遁形,静静的观看这十万多的生物演化、风云变化。 这让玉微明悟:“这个武道世界,是受对方观测的箱庭,一个人造的演化沙盘。” 他皱起眉头:“这个文明,居然以月为眼,一直在监视这个世界。” “那地表上发生的一切,几乎无法瞒过他们的眼。” “那么,“传法仙人”与他们有关吗?” 玉微陷入深思。 如果天上之月确实为一个巨大的眼瞳,监视整个世界,不断运转的当下,那传法仙人显然逃不出其目光。 这种状况下,传法仙人还能传下神州文明,就很有蹊跷。 玉微甚至有一个瞬间,以为“神魔文明”是同样属于地星的同道,只是因流落异宇宙,怀念过去而重新演化世界,努力造出“人族”,重造地星。 但他的仙人真我本能的反驳,明白绝非如此。 这种本能来自天机预感。 仙人层次的天人感应、天机预感,都是仙道体系至高的奥妙,能感应敌人而不被发觉,甚至省略推导过程,从大道中获取“冥冥之中”的答案,很少有失误。 这样一看,传法仙人的存在就很微妙了。 玉微凝视天上之月,沉吟道: “那曾经出现的“传法仙人”,究竟是神魔文明所模仿的,还是一位真正的道友降临,被其捕获?” “或者两者皆有之,因为捕获了某位同道,才有所谓的人族,才有所谓的“传法仙人”?” 他又想到那一位道人,默默道: “那几位“诸天”的来客,是否早就被注意到了?” “还是他们早就明白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玉微只能先压在心底。 眼下收获的,只有更大的压力,让他生出更强烈的紧迫感。 “还是不够强。” 玉微心下明白,还是他境界不足。 本来突破道基后稍微缓和的心神,因为此次发现再次紧绷了起来。 “看来,要尽快突破炼窍了。” “若炼窍的境界真如我所想,那接下来的步骤就能走捷径。”玉微思考良久,保持凝重的神色走回学舍。 那明显无比的白发金瞳一出现,就引起学舍中无数人的注意。 许多学子看见他,都不由退了几步,露出敬畏的目光。 这一次,众多学子是真的对玉微的实力心服口服。 玉微击败血魔的血身,因为场面太夸张,学子们反而没有实感,但轻易断了愚己一臂,却是十分清楚的实力象征。 天骄榜第三,整个武府的学生都只能仰望,是明确的天花板,如今被玉微轻易打败,立刻就有强弱实感了。 这或许便是“垫脚石”的道理,一名强者的突然出世,只会给人虚浮不信任的感受,但他一个个打败那些稍强的垫脚石,就会为其“强”增加高度。 垫脚石曾经站的越高,被越多人认可其实力,强者踏上去就更加威风。 愚己的实力众所周知,更因为他十分好战,总是挑战武府的众多厉害武者,再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他们对于愚己的真本事再了解不过。 现在玉微击败了大家都理解的强者—愚己,让他的“强”更加有实感,深深震撼众多学子。 玉微走回学舍,一路无人敢挡在路上,直到他走回房间,也没有人再如愚己、乙通这样来对话。 等他关上门,才有人道:“这位新生,果然威武不凡,霸气外漏!” 另一人点头,认真道:“是啊,而且还那么年轻,似乎已突破凝血境界!” 他自愧弗如的说: “唉,看那一位也就十岁左右,我十岁的时候,恐怕还有村里玩呢。” 其中一位面带傲气的少年不服的反驳: “哼,白发金瞳的异象,明显是世家中人,天生带有宗师以上的蜕变血脉。” “有那种程度的天资,以及世家的资源 闻言其他人也是赞同:“是啊,能在如此年幼达到这等境界,花费的资源怕是我等的千百倍!” 一名年纪略大,几乎不算少年的青年黯然摇头:“若是我有这么多资源,何愁突破不了易骨。” “据说左家的三少爷左陆,明明资质不算上佳,练武也不甚勤奋,整天忙着进行各种算计,却仍能被家族推上凝血境界。” 有人摇头:“谁叫人家投了一个好胎,天生起点就胜过我等无数。” “而且,如今武考尚未开始,能提前进来的,怕是都走了捷径!” 很快,一群人就把玉微的强大进行分析,做出各种判断,认为一定是“天生血脉”、“世家资源”的功劳。 他们并不否认玉微的强大,也不否认玉微天资的可怕,只是认为那是来源于过度优越的起点,越说越觉得老天不公。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名背着木剑的少年靠在墙壁。 他样貌平平,穿着一身表示正学弟子的黑衣,听着众人的讨论,目光露出一丝轻藐。 他正是愚己断手之后,首先走上去进行提问的人。 也是武府“天骄榜”排行第七的“小旋剑”李轩! 李轩在心中道:“无知之辈,那种程度,早已不是什么血脉资源可以堆上去。” “如果依靠这些,就能塑造出这等年幼的高手,那世家岂不早就称霸天下,哪有宗门与东煌什么事?” 鄙视完这些没见识的同学,少年摇摇头,自己回房苦修。 这些学子看见玉微的强大,便找各种说法来解释其强大,然后对此忿忿不平。 但李轩这种人不一样,他人的强大,只会让他生出追赶的欲望! 第六十四章 裂虎 之后一连过了几天,玉微度过了风平浪静的日子。 本来玉微心里预计,左家的少爷被抓去,还出现一位凝血学子来和他们争夺真元种子,其一定会有所动作。 哪知这几日,左家毫无动静,元上令那边也没有做任何事情。 这让玉微稍微有些疑惑。 他本想着元上令或左家若是动手,就能用法术对敌,出奇制胜。 但左家就像失去一切情报来源,陷入一种迟缓状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这倒也让玉微清闲了点,这几日都能在“月眼”的激励下专心修行,努力累积更多神念。 玉微自身也不出去,认真修炼,元上令与左家消息断层,让武府的状况一派和谐,彷佛玉微没有展露过实力,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唯一有改变的,只有玉微走在路上,瞬间会成为学子们的目光焦点,或是敬畏或是羡慕。 不过,再也没有其他人如愚己那般上前挑战。 那些武府的天骄们,看出玉微的深不可测,都没选择硬踫踫。 然而,没有“其他人”,却不代表没有人。 “早安,来战吧!” 武府学舍的食堂,一个响亮的声音震动大堂。 本来断了一只手的愚己,此刻双手完好,战意昂然的目视玉微。 他那一日受伤,立刻就回到家,向自己的父亲“虎狩”愚步求药。 他的父亲只是愣了一下,就拿出他们武馆秘藏的伤药,再以自身气血灌溉,强行修复肌肉与骨骼,一日内就治好他的手。 在疗伤之时,父亲愚步问出了这个伤痕何来。 愚己如实回答:“是被一个孩子轻易击败的。” “我甚至不知道,他怎么将我击败的 愚步顿了一会,再次询问他伤好了要怎么办。 愚己直白的回答:“养好伤,就继续去求战!” 他认真的说:“武道的真谛,只有在战斗中才能领悟,这一次我看不出来那是什么手法,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上天授予我们“武”,便是为了能挑战,挑战更强的凶兽,挑战更可怕的天象环境!” “武者,便是不停的挑战,不停的攀向高峰!” “一次失败没什么,我会继续挑战那个孩子。” 愚步闻言大笑:“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这才是武者该有的风范,与人对战便是我等的资粮,与强者对战更是一种至福!” 这名在天福城、乃至整个太平府都有赫赫威名的武道高手,毫不犹豫的鼓励儿子: “你就放心去挑战吧,你爹我这么多年也小有积蓄,累积的伤药足够你断个一百只手、几十次肋骨!” “不管断多少次,爹都让你一天治好,隔天再去挑战!” 于是,愚己便这样做了。 养好伤的第二天,他就找上在用早餐的玉微,不出意外的又一次断手。 现在,是他第三次挑战玉微。 玉微依然端着大量盘子,在让厨师们疯狂赶餐半个时辰后,悠哉的用完餐。 对于旁边的愚己,他看都不看。 旁边的一些用餐的学子看不过,摇头道: “这愚己,又来挑战了,他不是一直战败,不回去苦修增进自己,反而一直找麻烦,这不就是单纯不服输吗?” “新生也是可怜,一进来就被一个狗皮膏黏上。” 另一人叹气:“看来,这名天骄榜第三确实是傻子,空有武力。” 愚己对于他们的话语毫不在意。 在他看来,苦修只能提升气血、掌握劲道,虽然也是变强,却只是闭门造车。 真正的武道,只存在于碰撞之间,在一轮较劲之中,决出强弱,得到生死之上的升华。 愚己神情无比认真,自顾自的小跑到玉微面前,以示自己无意偷袭,又接着大声道: “这位朋友,愚己斗胆再求一战!” “注意了,今天我用的是父亲的招式“裂虎”!” 他正对着玉微,光明正大的双手一转,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五指张开如爪,又如同牙。 “喝!”他胸膛起伏,脚下一震地面,力从地起,经浑身大筋骨节凝成一股,传到双手上。 愚己的双手,在这个瞬间彷佛变成老虎的上下颚,手指便是锐利的虎牙! 下一瞬间,双手化为残影,愚己整个人变为人形的猛虎,张口一咬! 空气在十指的虎颚下被撕裂,浑身上下十三条大筋,六十亿条肌肉纤维齐齐发力,在这个瞬间爆发超越血肉之躯一样的力量。 如果被咬中,钢铁也要被贯穿,这就是“虎狩”愚己曾撕裂虎王钢铁皮肤的绝技“裂虎”! 当他的双手开阖,五指裂开空气,让大气都不由为之鸣动,发出一声怒吼: “吼轰!!” 炸裂的气浪,发出如虎王怒吼、虎王开炮一样的声音,震动整个食堂。 愚己的手,如今就是撕裂钢铁的虎牙,在这恐怖的凶器之下,空气都被咬爆! 这凶狠无比的利牙,眼看就要撕裂玉微娇小的身躯,那双淡漠的金瞳却轻轻一扫。 玉微在心中称赞:“这一招的劲道运用,确实精妙。” 神念将愚己浑身的所有肌肉运动、大筋震荡、劲力变化记录,瞬间解析完愚步花费数十年创造、愚己花十多年苦练的绝技。 在这一眼之间,裂虎已尽为他掌握。 然后,玉微伸出手。 这一个动作,让愚己提前十二分的精神: “来了,要出招了!” 愚己一边运使劲力施展裂虎,虎牙开合又快了几分,一边全身灌注,想要看见玉微招式的奥秘。 但任他怎么看,也看不出任何的劲道施展。 看不出来,愚己便不再多想。 想又想不出来,直接亲身体验便是了。 双手化作残影,猛虎的咆哮震撼山林,让旁边观战的学子全数失声。 愚己的“虎牙”此刻已经合拢,瞬间咬住这只手。 愚己本来在疑惑,感觉不出玉微伸手有何力量,直到虎牙真正咬上去,才发觉一股浩然大力突然爆发。 他的双手,瞬间炸开一大片鲜血。 愚己承受巨大的力量,倒飞出去,砸到墙上。 幸好那墙是用特殊材质打造,坚固无比,否则必然要被他撞破。 愚己虽然狠狠撞在墙上,双手又一次报废,但他目光却异常有神,明亮的目光中满是欢喜。 他看向后退几步,躲开他飞溅鲜血的玉微,激动道: “这股凝炼如利齿,撕裂一切的劲道,是裂虎的发劲!” “原来如此,你这是一种消力招式!” “我击发出的力道,被你用不知明的劲道运用返还,重新作用到我身上!” 玉微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愚己露出敬佩的目光:“父亲说过,能掌握消力,便是掌握力道的流向,真正握住武道的拳理,技已近道!” “这样的人,就算不用气血,也能发挥恐怖的力量,可称无敌!” 愚己自以为看出玉微的招式,流露向往与佩服,但很快又浮现斗志: “我找到你为何强大的奥秘了!” “这种招式,我会很快掌握,到时候我们再来一决高下!” 说完,他直接把自己从墙上“拔”了下来,摇摇晃晃的离去。 玉微眨了眨眼,看着愚己自顾自的理解,自顾自的离去,不由摇头。 他放好餐具,也走出食堂大门。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少侠,又见面了!” 第六十五章 神兵 名为乙通的少年走上前,和玉微并肩而行,用着一种奇妙的目光看着玉微: “你居然没事,真稀奇!” 他啧啧称奇道:“实在没想到啊。” 乙通的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没想到,那些心狠手辣的大人物居然没对少侠动手。” 玉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询问:“你以为,我会出事?” 乙通表情非常真诚。如实道: “在下本以为,少侠会被派进来的高手抓走,夺走武骨,半死不活,从此变成废柴。” 这一句话,几乎在咒玉微,但他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淡然的问: “如果真是那样,你又待如何?” 乙通一笑,带着一丝嚣张的说: “到时候,我就能出手救少侠于危难之间,卖一个人情!” 玉微凝视乙通一会,摇摇头:“那真是可惜啊。” 乙通点了点脑袋: “是啊,真可惜,如果有在下帮衬,少侠或许能更进一步呢!” 这句话,充满着狂妄,彷佛有他帮助,玉微就能取得非凡的成就。 但玉微明白,他有说这句话的底气。 因为这个少年并非人类。 神念横扫,这个隐藏在武府背后的幕后最者,隐藏在各种机密之后的底蕴,就被玉微轻易看破。 在玉微的神念感应中,这是一具用特别材质仿造的人体,被一股浩瀚的“神意”所操纵。 这也是一具远程控制的假身,一个无生命的傀儡,其原理很类似“血魔”操纵“血身”,但操纵这身躯的意志,是另一个强大存在。 另一个非人的存在。 “通乙”,是曾经的真躯大宗师“白圣”的神兵,也是在千年前便存在于“白城”的神兵。 如今,为天福城的镇府神兵,也是东煌威慑一府,制衡另外两个有神兵世家的手段。 通乙是神兵,那“乙通”这少年的身分就很明显了。 乙通,就是神兵通乙所控制的假身,承载着这神兵的意志! 神兵有灵,玉微早就看出来了。 在他想来,这应该是某种辅助战斗的智能程序,被真躯大宗师们赋予神兵,让他们消失后,神兵依然能自主运转。 “武器法宝智能化,真是眼熟。”玉微如此想道。 在玉微眼里,这就叫“法有元灵”、“法宝真灵”。 这种把武器放出,它就会自动对敌的技术,追求全自动化的仙道自然也有。 修行可以自动,功法运转可以自动,那战斗自然也要是自动的。 正所谓“你已经是件成熟的法宝了,要学会自己斗法”,仙道的法宝真灵便应运而生。 可以自己战斗,自己修补,自己生产的法宝。 曾经有一批人怀疑过这个理念,认为武器应该掌握在人的手里,给武器赋予意志,只是一种本末倒置,是创造了一个有威胁的新种族。 但这种思想,很快在天庭能自我繁殖、复制的量产法宝群中被淹没。 仙道与天庭甚至不在乎那些法宝开灵后,是否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本就是智慧的集体,以无数种族合作构建,各司其职,法宝有意志,不过是多了一个种族专门配合争杀。 瑶池白帝,执掌金行,运转天之厉,统御灾劫,便是这些法宝的创造者,无限增殖的纳米单元“瑶池”便是孕育这些法宝的“金性之母”。 有这等大能坐镇,自然不怕其有异心。 但这是天庭的处理方法。 在武道世界,他们有自己的发展方式。 虽然尚未真正触碰神兵,用神念穿透其身躯,将其过程一一透视、下上其手的扫描。 “不过,我已经完全明白神兵的真相!”玉微满是自信的想道。 根据武府书库的文献资料,神兵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装置”,蕴含和“真躯”同等的力量,甚至就是另一个真躯。 真躯,就是神魔之躯。 一位大宗师的真躯,力量强悍无比,在神意的控制下引动天地真力,移山填海。 神兵拥有同等的力量,要调动这股力量,自然也有“神意”,恐怕也建有类似大脑神窍的结构,可以自行发出强烈的神意。 只是正常大宗师发出的是脑波,神兵就是一种奇怪的电波。 而有了大脑,就会产生思考,其内诞生了人造的智能,就是所谓“神兵有灵”。 神兵,就是能自动运转力量,配有人工智能的强大装置。 为了控制复杂无比的神兵,其内含的智能极为强大,甚至能如通乙这样自行打造身躯,化作人身在外走动。 当然,这种智能有其限制,会自动配合大宗师的控制,让兵主得到两份真躯的力量,而且心神一体,发挥的力量远超两名大宗师合力。 至于这些神兵智能如何产生,玉微心里也有眉目。 他看着一脸惋惜的乙通,眯起眼睛。 根据文献记载,那一位大宗师“白圣”,性格与眼下乙通的表现很类似。 如果玉微没猜错,所谓的“智能”,可能就是“白圣”的思维复制体。 至于怎么做到的? 在之前,玉微或许会疑惑,但看过“血魔”的夺灵血功,他就能大致看出来。 血魔虽然没展现血身分裂的场景,但玉微何等见识,马上就推测出所谓“血身无数,一人成军”的真相。 不过就是分裂自己,再补上分裂的部分。 这种增殖方式并不稀奇,最低等的单细胞生物都能做到,依靠武道的玄妙与气血单元,精密复杂的人体也能效法。 而那神兵,恐怕正如血魔一样,是连带着大脑,把自己的“真躯”进行分裂。 然后,将分裂出来的身躯,炼制成一件兵器。 为何神兵会有真躯的力量?因为那本就是一具完整的真躯。 为何神兵会有智能?因为那本就是大宗师的大脑分裂,当然保持原先的意识。 为何神兵能配合兵主?因为那本就是同一个人,甚至能依靠脑波互相联系,保持两体一心,配合默契无比。 这样持着神兵,就等于用两个乃至多个自身与敌厮杀,说是单挑,实为群殴。 玉微若有所思: “难怪古籍之中,都说大宗师锻造神兵,往往会重伤休养一段时间。” 废话,把自己撕成两半,再把另一半做成兵器,岂不正是重伤? 就算能依靠恐怖再生力量长回来,也绝不好受。 当然,真正打造神兵的方法,一定更为细致更为复杂,不会是简单粗暴的撕成两半。 唯一比较不理解的,就是大宗师如何加工身躯,把它们做成漫长岁月亦不腐朽毁灭的神兵。 这或许就是“神魔文明”留下来的奇特技术。 玉微看向身旁的乙通。 此时走到他身边的,某种意义上,就是那一位“白圣”的延续。 白圣是建造这个“白城”的大宗师,曾经是“百圣”之一,与各大宗门圣地的始祖一齐反抗古老世家的统治。 据说其还未来得及留下门派,便在大战中殒落,只留下神兵“通乙”。 但他正身亡了,神兵中的意识尚存。 跨越数千年的时光,继续存在到今日,化身玉微面前的少年。 第六十六章 杀意 “能让那几个大人物都不出手,少侠的背景看来也不简单啊。” 玉微思考时,乙通还在与他攀谈。 这位神兵少年浑然不知自己的马甲被扒掉,真身已被玉微识破,还在滔滔不绝的道: “不过,虽然没有人出手,少侠还是不可大意啊。” “习武路上,会影响前路的不只有外敌,也有自身。” 他眯着眼睛,对玉微认真说; “少侠年纪轻轻,不要这么快晋升,先继续打磨自身吧!” 听到这,玉微目露一丝恍然。 他本来还在疑惑,这个神兵化身为何盯上自己。 现在一想,应该是看上自己的凝血修为,一时想要指点一番。 文献记载,当年的白圣也是喜爱指点后辈,常常帮助一些诚心追求武道之人,为他们讲解武学真谛。 简而言之,便是非常爱才,好为人师。 不这么做,也不会成为百圣之一,站出来与那些王侯世家为敌。 甚至有秘册记载,白圣时常分出大量真元种子,毫不忌讳的分发给有望突破的武者,因此战力下降,才会在那场大战中陨落。 乙通继承了白圣的性格,看见玉微这样“年少有为”的天才,不由便想指点一番。 某种意义上,乙通就是那些话本小说中隐藏的“老爷爷”,一些看上主角天赋,暗自来指点他的好机缘。 可惜,玉微本身就是超过神兵之上的机缘。 乙通对玉微道:“要突破入炼窍,首先要找到身上的“窍穴”,然后要以真元种子凝聚“真元”,需要很精湛的气血控制力。” 玉微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乙通顿了一下,睁开自己的眯眼,理所当然的说: “实不相瞒,在下的修为远超炼窍,这些事情早就清清楚楚!” 他故意用一种浮夸的语气,想表现出自己在吹牛,甚至这具身躯都不到凝血境界。 对于天才,他都是提点一下罢了,就算玉微的天赋确实万古难遇,看得他都手痒想收徒,依然能忍住,隐瞒身分只做引导。 至于引导的天才信不信他的话,就看个人了。 玉微听了这吹牛一样的话语,却认真点头:“原来如此。” 他对乙通正色道: “请不用担心,我对气血的掌控非常熟练,对于炼窍没有任何阻碍。” 玉微双手一摆: “没有人,比我更懂气血。” 仙人真我与神念双重保障,从透视到微观控制,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玉微更懂气血控制了。 这样认真的回答,加上出乎意料的话语,让乙通愣了一下。 眯眼少年盯着玉微,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得点头: “那好吧,少侠自己有数即可?。” 正好此时,一阵响亮的钟声回荡:“当!” 乙通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岔开话题道: “哎呀,安正令的课开始了!” 他指着远方一栋楼房,笑着道: “少侠也领了正学象征,但还未听过武府的课吧?” “要不要进去听一听,安正令讲课可有趣了。” 玉微目光转了一下:“也好。” 他淡淡的说:“正巧,我也想看看武府的教学方式。” 玉微和乙通结伴,以一个奇怪的二人组合,走进另一栋楼房。 天福城的内城,华丽无比的“宫阙”顶端,一个身影背对着光线。 那身影只是存在,便威压着周遭的天地,流动的气流被其意志捕捉,瞬间被凝滞,就像不敢忤逆他,在其面前不敢擅自动弹。 在他背后,一双巨大的翅膀折叠,根根羽翼彷佛刀锋。 观其身姿,更非同寻常的庞大,骨骼结构、身体四肢虽保持人样,却有一种违和感。 即使背着光,仅看出一个模糊人影,也充满非人之感,像某种怪物伪装成人样。 这身影赫然是左家老祖,左家至高无上的秘藏宗师—左禅。 他背对着阳光,缓缓开口:“查出元朴华那小鬼,为何不与我们联系了吗?” 在左家老祖后方,一名半跪的人影的恭敬道: “老祖,许严带回了一名凝血境界的孩子,恐怕要换取真元种子,元朴华应该认为和我等合作没有指望,就决定罢手。” “而六公子处,则发生了一些麻烦,牵扯到血魔?。” 元上令虽然没有继续通风报信,但武府本就有不少渗透的力量,左家延迟了几天,还是收到情报。 那人影很快将当日武府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左家老祖听完,陷入沉默。 空气在这瞬间彷佛有了重量,变成一座小山,让整个空间都有下沈之感。 跪在下方的人影身影一颤,身子压的更低了。 良久,左家老祖才沙哑的开口: “血魔那边,本座去搞定。” “至于那个凝血境的小儿?。” 左家老祖睁眼,眸中闪过一丝凶光: “派出血鸦,铲平这个阻碍。” 那下方人影一愣,惊讶道: “您要用族中死士杀死武府正学弟子?” 他有些犹豫的抬头: “但是?这是和武府正面对敌,连元上令也无法再打掩护。” “若雷府主归来,或被陛下知晓?” 左家老祖冷哼一声: “去做便是了。” 人影本还想说什么,但一双死寂的眼眸看来,充满凶唳,冷声道: “就算你现在是家主,也不许质疑本座。” 充满冷意的话语在空中回荡,让下方人影失声,沉默不语。 阳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英俊的中年面孔,两鬓斑白,但眼眸闪动金光,如同老鹰。 正是左家当代家主,炼窍境界的一流高手—左逍。 但这名于天福城威名显赫,于一府之地纵横的大人物,只得在自家老祖的话语下俯首,恭敬回答: “遵命,老祖。” 左家老祖回头,看着天空,语气坚决的说: “诚儿必须在这几年,完成炼窍。” “不惜一切代价!” 左家的老祖的话语中,杀机四溢, 他的眼睛凶光流传,命令身后的左逍: “如果许严或元朴华出手,你就亲自出马,将那两人击败!” “若另外两个老鬼想出手,本座也会挡住。” “就算神兵阻挡,本座也会用我族神兵抵挡!” 第六十七章 上课 上课,对玉微来说是很熟悉,又很新鲜的一件事情。 曾经的神州,也有上课这种事情。 但仙道发展到极高的层次,因为技术差异,以及“神念”的存在,他们的“上课”与武道世界完全不同。 地星神州的凡人,在成长到足够的年纪,便会入得道院,进行“授箓”。 此后,便能接入玄网,一个无数神念架构的信息结构。 那是货真价实的“知识海洋”,凡人依靠授箓给予的通行证,能在其中畅游,习得所需的知识。 若需要更近一步,还有道院的仙人授法,天宫的天尊讲道,是一路畅通的学习体系,至少保送元神真人。 武道世界,当然没有这种条件。 玉微走进教室,看见的只有一个个书桌,三三两两的学生各居其中,前方一个空空的讲台。 听见脚步声,一些人抬头,看见玉微后愣了一下。 白发金瞳的样貌太过突出,又与愚己交手了几次,如今的玉微可说无人不知,立刻被这些学子认出。 “是那个厉害的新生!” 一些人出声,很快吸引整个教室的目光: “据说愚己被他轻易击败,恐怕有凝血境界!” “并非据说,我在食堂看过他与愚己对抗,甚至没有出手的架势,愚己就倒飞而出!” “真的假的,如此年轻的孩子!?” “他旁边的,是乙通?那家伙怎么跟新生勾搭上了?” 一群人交头接耳,目光不时聚集在玉微二人身上。 乙通“嘿!”了一声,仰起脑袋,做出一副狐假虎威的姿态,带着玉微走到前面位置。 他看了几位似乎认识的学子,眯眯眼中露出骄傲。 玉微瞄了乙通一眼,觉得这件神兵还挺有意思,真的“演”出了某种角色。 也许,这就是神兵千年下来打发时间的办法。 玉微跟乙通走向前排座位,沿途也扫了那些学子一眼。 这些学子都是十几岁,比玉微的身体“路遥”大了不少。 但他们的修为就远远不如,神念一扫,就看出大多只有锻筋境界,仅少数几个有易骨层次。 而这几个易骨的少年少女,身上没穿武府的衣袍,反而是各种华美的服饰,明显来自世家。 那些锻筋境界的学子,则都是普通家庭出身。 这也正常。 普通人十多岁才进武府,眼下刚锻炼了一两年,能依靠血药与架势进入锻筋已是不错。 并非任何人都能依靠自己,就追上世家弟子血脉、资源双重灌溉的修炼速度,就算是非世家的第一天骄愚己,也是有一个厉害的父亲、庞大的武馆资源。 而这种修为和家境造成的差异,让学子们明显出现分歧。 玉微一眼看去,就发现世家的易骨境学子,和普通的锻筋分坐两旁,呈现两个团体。 武府本身,就是朝廷与世家冲突产生的组织。 眼下世家让弟子渗透进来,武府在尝试吸收的时候,自然也会有对抗。 “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在位子上坐下。 玉微坐在前面,后面的学子依然盯着他,议论纷纷。 在这样的哄闹中,教室门又一次打开。 一位看着十分年轻的女性走了进来。 她面色温柔婉约,眼中充满知性,有着一种智慧无穷的成熟感。 但她的身姿十分娇小,身材玲珑,第一眼看上去只让人认为是年轻少女,甚至不比在场学子大。 唯有她身上代表“正令”的服装,说明这不仅并非学子,还是一名武道修为高深的武府正令。 这位正令踏入教室,看了一眼下方,视线在玉微处停了一下。 她微微瞪大眼睛,带着一些讶异,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看来,我们来了一位新学生。” 她走上讲堂,对着玉微说: “你好,我是安薇,你可以称我为安正令。” “这位学子,该如何称呼?” 玉微眨了下眼,如实回答:“路遥。” 安正令轻轻一笑:“路正学,欢迎你来到武府。” “武府的所有教室,都是开放的,所有课程都是可以学习的,你可以自行选择课程。” “而选择我的课程,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手上的一叠书册。 纤细的五指一抖,十几本书册就在她手上一晃,化为道道残影飞射而出,准确落到每一个学子的桌上。 “咚!”沉重的声响回荡。 玉微目光一转,看着外面用某种特殊结构制造,坚硬无比的书册砸在桌上,整张铁木制的桌子都晃了一下。 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每一张桌子都带点凹凸不平,还在想怎么回事,没想到是每次上课发书砸出来的。 玉微看了安正令一眼:“没想到这正令看着温柔娇小,动作还挺暴力的。” 安正令不知玉微所想,对着众人道: “好了,我们就不闲聊了,认真上课了。” 她瞄了玉微一眼,用着温柔的表情,认真道: “既然有人是第一天上课,那我便来说说武府需知的第一件事。” 安正令神色柔柔道: “那就是,除了我们武府外,什么世家宗门,都是落后的体系。” 这话一出,不少学子都愣了一下。 也有一些人露出无奈神色,似乎早就见怪不怪。 玉微也眨了下眼睛:“这么直接?” 唯有乙通露出看好戏的神色,显得十分开心,一副“果然!”的样子。 安正令还在继续道: “在武府学习,才是世上最正确的上进道路。” “世家日渐腐朽,宗门自束一地,可以说都是猪狗。” “只有咱们武府,天下无敌!” 一位世家学子顿时不服,站起来对安正令说:“正令合出此言?” 这名年轻的世家学子,应该是左家、叶家的旁系,虽然不是嫡系,但也得到族中大力栽培,才能被派进武府。 这样的人,对于家族是很骄傲的。 他开口说:“世家传承上千载,源自三皇五帝、上古诸王、各地君侯,几乎是人道历史本身,血脉相传,稳固无比!” “武道便是生命的蜕变,而世家进行血脉传承,能将上一辈血脉的蜕变延续,一代比一代优秀!” 安正令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愚昧!” “以血脉约束一切,反被血脉束缚。” “那西域百国,至今仍以血脉贵族为尊,只有上等人才可开启他们的神魔血脉,贵族几乎发展成另一个种族,绝不授与百姓可以抗衡的武力。” “如此一族血脉,太过趋同,发展如一滩死水。” “其结果,就是东煌征伐天下时,整个西域百国数十亿人民,居然拿不出十位真躯!” “就是在中洲,也有百圣齐力,击败世家之天下,建立宗门!” 世家学子瞪大眼睛,嘴巴开阖了几下,才开口反驳: “那宗门又如何说?” 安正令歪了一下脑袋,又点头: “百圣抗诸侯,成立宗门圣地,确实广纳门徒,发展武道。” 那世家学子闻言一喜,骄傲道: “是啊,这样的宗门,也是世家一同组建的宗门圣地!” 他口中的世家宗门,是指最初的百圣也是源自世家。 武道“真元种子”的结构,决定了高手必定有其来头,不会凭空出现。 这世界不存在那种深山闭关,从猴子身上学会剑法,与鸟兽神雕为伴,一出山就天下无敌的武者。 武学,需要深厚的人体知识,或许还需要如玉微前世的炼金道理。 而想练到凝血境界以上,必然要有真躯赐下真元种子。 就像最初的世家,诞生自三皇五帝册封的百官,又经过代代传承。 百圣来自世家,只是心在凡俗,所以愿意挺身而出反抗世家统治。 可惜,百圣是“圣”,但他们创立的宗门终究只是一个势力。 是势力,就会被渗透。 随着岁月流转,世家又像宗门派出人才,因为血脉与资源带来的加成,世家弟子很容易成才,渐渐占据宗门高位。 甚至宗门中的高手有了子嗣,在其庇护下,久而久之也变成新的世家。 在世家学子心里,这就说明了世家的道路正确,任何组织,最后都会变成世家。 安正令温柔的说:“这种思想真是猪狗无比。” 她笑的非常温柔,唇舌却锋利如刀: “宗门本身就受地域招生、人手组织的束缚。” “又加上世家的血脉排斥性,那可收罗的人才又更少了。” “再说,以一个宗门养武者,岂能和朝廷以天下养武者相比?” 安正令道: “宗门取代世家,学府取代宗门,此乃天下大势!” 第六十八章 学习 “万般传承,唯有武府为上!” 之后,安正令开始宣传武府的制度优秀,如何在百姓之中获得力量,与民一同前进。 世家学子想反驳,都会被她各种举例,喷的体无完肤。 她表情依旧温柔,轻声细语,但言辞无比犀利,一口一个“猪狗、愚蠢”,把台下的学子压制的不敢抬头。 玉微心中奇道:“这安正令倒是有趣。” 对于这种场面,他并不意外,作为培养国家武力的地方,武府当然会做一些思想宣导。 但一开场就这么激烈,倒是十分特别。 安正令明显是武府中的激进派,对于世家宗门都万分抵触。 恍然间,和左六公子鄙视武府有异曲同工之妙。 世家鄙视武府,武府也鄙视世家,谁都看不起对方。 从这种现象,玉微也能看出来,东煌上国的建立是一次改天换地。 这囊括九州的统一国度,推翻了五千年来万古宗门世家之格局。 曾经三皇五帝时期,即使堪比神魔的圣皇在位,也需要分权于诸王君侯,任由最早的世家成长,以抗当时横行的恐怖凶兽。 之后宗门崛起,却无法真正压下世家,双方互相混合,形成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 唯有当今之世,东煌统一天下,才压制双方,以武府统御诸府九州。 但世家与宗门不是死人,至今仍然存在。 宗门还在,世家也还在,东煌的改变并不彻底。 他们只因朝廷占据上风,才稍作避让,退到能接受的程度,若要继续改变,则是要流血的。 压过头,便会有反弹。 玉微想起从左家得来的某些情报,眯起眼睛: “或许,世家的反弹已经快来了。” 安正令喷完诸多世家学子,见没有人在回嘴,终于满意的点头,开始讲课程上的东西。 宣扬完武府的好处与目标,之后就该给学子实际的东西了。 不得不说,安正令的课程是挺有趣的。 武府主要是练武,学子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摆架势、服血药、锻炼体魄,真正来上课的时候不多。 但这不代表讲课的正令从令能力不佳。 正好相反,能从无数武者中脱颖而出,他们是对武道理解最深,授课能力最佳的一群人。 安正令环视下方,神态温柔的说: “看你们都很年轻,我就说些基础的东西。” “不要小看这些,它们是武道的基石,对这些的理解,关乎到你们将来的成就。” 接着,她让学子们翻开厚重的课本,带着众人畅游各种武道。 安正令刚才表现的十分蛮横,现在却展露优秀的授课技巧,从浅到深,把诸多武道知识一一讲解。 她考虑到下方学子武道修为不一,先讲解了力道的运用方法,说明每一根大筋的运作。 这种劲力的运用,超过普通的锻筋,就算到易骨境界,也有助开启“骨椎”,开动气血工厂的运作。 之后,又一路讲到气血境界的特征。 震动骨椎,孕生气血,然后气血满溢而出,直冲脑中神窍,得以气血外放。 这一个步骤,被钜细弥遗的讲解,让下方学子听得十分入神。 玉微注意到,安正令授课的时候,喉咙处隐约有赤色浮动,正在使用气血。 玉微一边听,神念一边分析: “原来如此,人的大脑记忆能力,听觉讯息更易于接受,会将声音与画面自动联系,运用声音方面的武道,深深烙印到学生的耳中。” 安正令似乎修行过某种震动声带的功法,那是一种类似许严“狮子吼”的运用,说出口的话语带着一种共鸣,能轻易深入他人耳膜,引起一种回响,特别容易听进去。 “这种方式,不如神念的直接传递,却也活用武道,表明此世人族对肉体的理解。” 他暗自点头。 玉微从中听出了书籍不存在的东西,属于武道的教学方式、知识传递。 他一边认真听课,另外也没放下修炼,让道基不停转换神念。 就算在上课,玉微也在飞速升级。 每一个瞬间,都超越上一秒的自己。 在知识与力量的增长中,时光飞速流逝。 在安正令的讲课下,一天很快就渡过。 等到下课的钟声回响,乙通对玉微一笑: “如何,还不错吧。” “安正令的课,基础理论是说的最好,也最扎实的。” 玉微点了点头:“确实。” 他听了这门课,虽然没有太深的领悟,但也填补上不少基础武道知识。 整个武道体系的脉络,在玉微心中更加清晰。 乙通又道:“据说明日,安正令会讲到炼窍境界的修行,你也可以来听听。” 玉微目光一动,认真道:“我会的。” 安正令带来的知识,为他填补了一些空缺,提供了一些特别的武道理解。 这些东西,玉微自己也能推算出来,但因为思维方式的偏差,总是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玉微点了点头:“与他人交流,吸取他人的知识与技术,果然是进步的最好办法。” 一边如此反思,玉微一边把安正令表现的那一手“声音震动”的手法学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神念的扫描,具备最强的理解力,只要看过的技术与功法,就能当场吃透。 算上血魔的夺灵血功、愚己的“裂虎”,这是玉微入府以来学会的第三种武道。 玉微的第一日上课,就如此渡过了。 总得来说,他还挺满意的。 第二日,正午的阳光高照,玉微准时在钟声响起之前走出食堂,向着安正令授课的教室迈步。 然后,他看见了愚己。 少年的目光中满是血丝,就像一日没睡,脸上露出一股奇妙的笑容,双手怀抱站在教室前。 看见玉微出现,他目光一亮,高声道: “路遥,我终于等到你了!” 玉微眨了下眼,看向愚己身后,几位世家学子缩在教室,正用愤怒的眼睛盯着外面的愚己。 这些高傲的世家学子,平时穿着华丽衣袍,注重体面,到哪都保持风度,可现在一个个鼻青脸肿,满是狼狈。 很明显,他们挨了愚己一顿毒打,让这位屡战屡败的少年终于问出“路遥”的名字。 愚己充满精神的大喝:“路遥,再来战过!” 他伸出满是伤疤的手,昨天被“裂虎”反噬的双臂已经痊愈,只留下大片新长出的血肉,一块块与原先的皮肤色泽不一。 愚己对此毫不在意,兴奋的对玉微一笑: “今天的我,可不一样了哦!” 他的眼中战意并发,充满自信: “和你一样,经过一夜苦练,我学会了消力!” “这下,我们就站在同一个水平了。” 玉微眨了眨眼。 第六十九章 消力反弹 “领悟了消力?” 乙通正在玉微身旁,此刻也面露讶异: “这小子?我虽然知道他是武道天才,但这也太夸张了。” “一个晚上,就掌握了消力?” 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武道技巧。 消力,就是一种极致的借力打力,对劲道的极致运用。 依靠弹性与韧性夸张的“大筋”与特殊的骨骼,武者能使展劲力,凝聚一身上亿肌肉纤维的力量,做出精妙的控制。 劲力一放,将肌肉提供的动能完全凝聚,发挥出极为恐怖的力量。 而消力,则更近一步,能将外来的劲道纳入体内,进行回击。 能掌握这种技巧的,往往都是习武数十年,对于劲力变化了若指掌的年迈武者,放弃了纯粹力量的提升,钻研技巧到极限。 眼下在一名十多岁少年口中说出,让乙通感到惊讶。 愚己的对面,玉微的脸色也带着一丝微妙。 愚己说要学会消力,是因为他将“净身咒”误认为消力,于是就往这个方向钻研。 可玉微根本就没用过什么消力,一直都是用净身咒这门法术,愚己尝试去理解模仿这种东西,居然还真学出了什么? 在他微妙的目光中,愚己满脸信心,踏步冲了过来。 他大吼道:“接我这一拳!” 愚己拳头平举,突破音速,打出了一发威力十足的拳劲。 “这有什么消力部分吗?”玉微神念扫过他的拳劲,感到一些好奇。 出于自信,也出于想看愚己悟出了什么,玉微站在原地,等待拳头到来。 在一拳命中玉微的时候,空气中神念互相勾连,化为力场。 净身咒发动,无形的力场运转,把这股有害的力量进行反弹。 强横的劲力比来时更快的回弹,贯入愚己的手臂,就要再讲其重创。 这时,愚己竟露出一丝笑容,拳头忽然一缩。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放松,却又保持一种震荡,一身大筋齐齐一动。 那一拳的力量返还他的体内,就像进入一个空荡荡的地方,居然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反而像流水回归江河,在放松的肌肉中流淌,在震荡中重新汇聚。 玉微露出一丝讶异。 他顿时发现愚己的身躯在这个瞬间,居然化为一种似“流体”一般的结构。 不是说他真的变成流体,而是那无数肌肉放松又凝聚,模拟出一种流体一样的性质,如水般承载入体的力量。 “这就是他领悟的“消力”?” “以武道的纯粹肌肉变化,完成类似“羿落九日弓法”的力量引导?” 羿落九日弓法,是能解放原子中力量的运用,把物理力量在围观层次碰撞、叠加,其极限可以破灭大日。 眼下的消力,则和此有异曲同工之妙,以身躯承载力量,吸收所有伤害。 愚己不愧为天才,一个晚上自悟了这种“消力”。 “成功了!” 他承受住了玉微的反弹,顿时目露兴奋,脸上展露笑颜。 然后,停在玉微面前的拳头一晃,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再次爆发! 这一次,爆发的力量不只有愚己本身,还包含玉微反弹回去的第一拳! 他在被净身咒“反弹”的瞬间,放松自身,将这一拳的力量尽数承受,然后转了一拳,再次引导出去。 可以说,是用消力的手段,把玉微反弹的力量再一次“反弹”! 完成了幼童吵架中“我反弹你的反弹”! 这是双重的力量叠加,是将第一次的力量,加上玉微反弹回来的力量,然后再一次返还回去。 这等武道劲力的运用,精妙无比,足以震惊世人 可惜,他遇见了玉微。 净身咒,本质是对外在“力”的运用。 凡是向物体施加的力量,都具有方向性。 净身咒的特点,就在以神念扭转加身的方向性。 不同于秉持金性不朽理念,以“不动”为根本,将物质压缩固化到简并态的“金光咒”,可称“金刚不坏”、“天衣无缝”。 净身咒只是单纯的将力量流向控制、反转,以此达成洁净。 把心中认为“有害”的事物进行过滤,在他们接近的时候,将之排开。 所以,被判定为有害的外来力量,绝对无法突破。 一般的动能,都会被其支配,区区消力反弹的力量,自然不能例外。 第二次反弹回来的力量,在触碰到净身咒力场之时,瞬间加倍反转。 纯粹的动能反弹回去,终于突破了愚己的“消力”。 他的身体如同流水,但终究不是真流水,有其容纳上限,巨大的力量冲破他肌肉的承受,让他倒飞出去。 “呜!!”愚己浑身爆出血迹,平移似的飞出去好远,才重重砸到地上。 可是他没有失落,反而像有新发现,目露欢喜: “原来如此,在消力一次后,还能继续叠加吗!” 愚己带着满身的伤,满意的离去:“这一招,我会回去琢磨,下一次再战!” 乙通见此,感慨道:“这孩子,确实是天才啊。” 看着愚己离去,玉微却若有所思,自语道: “这种手法?值得学习。” 一念之间,玉微体内气血单元流转,身体的肌肉一个放松。 不,并非肌肉在放松,而且无数微小的气血单元互相结合,有了统一的流向,化为一种流体流体一般,能将力量完美传导。 玉微点头: “原来如此,似乎能和“羿落九日弓法”的运用配合。” 他的体内,无数力量似流水传递,在深处开始叠加,形成一股浩瀚的力量。 好似有一座火山在体内积蓄,随时等待爆发的时候。 乙通似乎察觉了什么,看着玉微,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是,又进步了一次?” 乙通双眼一瞪: “他从愚小子那悟出了什么,感觉力量又变强了吧?” 愚己掌握消力,已经让他十分意外,觉得天才。 现在玉微经过一次战斗,也得到新的收获,让乙通感到不可置信。 都说武道在竞争中进步,但也没有这么快啊! 恍惚间,他都快以为上千年的“白圣”都没有用处,快要被现在进步的武道抛下。 良久,他才一叹气,看着玉微走进教室,去上安正令的课: “唉,真是后生可畏啊。” 玉微进入教室,在位子上坐好,金色的双瞳微微一沈。 一股小到不能再小的危机感,出现在心底。 他面上不动声色,神念向外蔓延,很快来到武府外面,看见几道黑影默默的闪进墙内。 “有向我来的杀意?” 神念再一辨认,于黑影身上察觉浓重的怨念。 玉微目光一闪,毫不犹豫的引动神念。 下一秒,几道黑影翻墙到一半,身子就是一顿。 他们的大脑传出“啪!”的爆破声,接着七窍流血,整个人从墙上滚落。 “碰!”尘土飞扬,几位浑身黑色羽毛,带着诡异的人影纷纷毙命。 玉微面无表情地收回神念,将记忆从砸得稀巴烂的脑中抽取,浏览一番后默默道: “左家吗?。” 动念之间,消灭左家派出的几位“血鸦卫”,玉微面上不显,继续当个乖学生,等着上课。 第七十章 兽化兵 左家派出的杀手死在武府,很快就被人发现。 巡视的从令发现尸体,立刻上报,很快元上令便带着几位正令出现。 看见一身府主华丽衣袍的元上令,那从令马上一个行礼:“代府主!” “恩。”元上令一点头,向脚下一看:“就是这几具尸体?” “是,半刻前发现的,已经死透了。” 元上令目光一撇,看见地面上五具尸体躺倒,个个黑衣罩身,在大白天穿的黑漆漆,也不知在想什么。 但显眼的黑袍笼罩下,隐约可见有不少羽毛露出,他们的肢体也显得特别细长,充满怪异。 “这是?。” 元上令上前掀开尸体的头罩,旁边几位正令不由倒吸一口气,退了半步。 黑色面罩掀开,露出一个似人非人,半人半鸟的头颅。 他的身躯还有人样,头颅却长满容貌,有着尖尖的鸟喙,眼睛瞪大,七窍流出浓稠黑血。 元上令凝视这半人半鸟的怪物,皱起眉头。 旁边一位正令询问:“上令,这是什么?” 元上令沉默一会,才道:“若本座没想差,这是世家培育的“兽化兵”。” “这是一些秘闻,本座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 他深深看一眼不似人类的尸体,淡淡道: “西域百国,将血脉传承钻研到极致,那些贵族都化为非人物种,有血族、半兽人、蛛人,天生具备真躯秘藏的部分能耐。” “那是经过一代代的纯化血脉,把武者蜕变的身躯最大程度继承,使祖先的蜕变延续到后裔。” “中洲的世家血脉没到那一步,发展便被宗门打断,之后又被朝廷压制,最多几代出一个返祖之人、天生异象。” “这样下去,对上广撒网的宗门、收罗天下人才的朝廷,只会日渐衰落。” “世家自然不甘如此。” 元上令手中一震,撕裂尸体的黑衣,露出浑身的羽毛。 其他正令脸上一怔,发现那黑衣下也没有人样,是一个浑身羽毛,骨架诡异的生物。 元上令道:“于是,他们钻研血脉,以功法提纯,返还祖先真躯,其中的副产物,就是这种“兽化”。” “强行挖掘血脉,激发血脉深处关于“真躯”的记忆,觉醒为非人的怪物。” “其力量本就堪比凝血,又衍生出先祖的一丝真躯、秘藏,会有特殊的力量。” “当年就有一位兽化兵,觉醒一种吞噬他人血肉的力量,越吃越强,在天下横行无阻。” 旁边的的正令瞪大眼睛:“吞噬血肉增强,莫非是那一位?” 元上令点头,却没有作答。 其中一位正令盯着一具尸体,突然出声:“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他看着这具非人尸体,声音带着颤抖: “这种筋骨的架构,虽然被扭曲,但分明是左平安!” 一位男性正令愣神一会,疑惑道:“左平安,五年前毕业的那一位?你确定?” 那正令用力点头,咬牙道: “这种锻炼方法,是我教给他的,会形成特别的筋骨。” 他眼里露出悲伤: “他是我曾经的学生,虽然来自左家的旁系,却在学习中认同武府的理念,曾告诉我,他会努力改变族内状况。” 武府有不少世家学子进入,但这些学子也并非完全忠诚于家族。 有一些旁系族人,会被武府的理念打动,立场倒向东煌朝廷。 毕竟他们在武府,与师长同学有了联系,又受武府资源帮助之恩,加上安正令那样的思想宣导,久而久之就受到影响,观念改变。 这些人回到家族,便是武府对其的反向影响,世家也默认这种眼线存在,当作安抚朝廷的一个 其中也会有人回去,再没有露面,正令们本以为是被冷藏,发派世家的势力边缘。 没想到,会在这里变成兽化的尸体。 另一位正令深深吐气,环视一圈: “如果这是左平安,那这些尸体,莫非都是??” 元上令叹了一口气:“唉!” “要制造兽化兵,便需要同源的血脉,还要修炼到凝血,又要血脉、又要天资,还要大量资源。” “嫡系当然动不得,旁系又不值得花大资源培养。” “那么,让我武府花资源培养,就省时省力。” “若学成归来,仍于世家一条心,就白赚一位不需培养的高手,若回来的人已有异心?。” 元上令深深看了一眼几具尸体:“恐怕,就是眼前的下场。” “看来,武府“教化”的世家学子,有一部分都被制成此等兽化兵。” 闻言,多位正令都是大怒: “岂有此理!” “这种行为,简直违背人道伦理!” “何等亵渎的行为,太过邪恶了!” 在愤怒的正令中,也有冷静之人分析: “派这种家伙进武府,莫非想和我们宣战?” “其中有左平安,那就是左家派出的人马?” 一位正令疑惑道:“我们没有人出手,是他们自己送死?” “他们派出这等战力,让其在此死亡,是为了对武府下马威?” 元上令摇头否定:“不,他们不是来送死的。” 这位代府主运转着神意,默默感应不武府内一股浩瀚力量。 “应该是那一位出手了。” 就在不久前,他模糊感应到神兵的情绪有一阵波动,于是肯定这是神兵出手,清理入侵武府的敌人。 正令们顿时了然: “莫非是神兵出手?” 他们紧绷的脸色稍显放松:“那就没事了。” “有神兵在此,武府安全无虞。” 众人放心道: “不论何等敌人,也无法突破神兵的守御!” 在安正令的教室,乙通浑然不知刚才被玉微“吓到”的波动,引起元上令一阵误会。 更在莫名间,背上玉微杀死的五条人命。 他只是微微一愣,隐约感觉元上令在注意他。 但这名代府主与乙通虽有联系,乙通却不喜欢他,便懒得回覆,不做任何解释。 另一处,左家老祖在黑暗中睁眼。 依靠某种手段,他远端感应几位“血鸦”的状态,他们一毙命,左家老祖就立时察觉。 “这种瞬间秒杀?是神兵的力量吗?” 左家老祖的推测也和元上令相同。 他沉默良久,才用沙哑的声音道: “联系那一边。” 左家老祖眼中闪过疯狂: “和神宫的人说,我们愿意配合他们的计划。” “让他们带上,能颠覆神兵的力量过来!” 与此同时,在上课的玉微金眸一闪。 天人感应再次发动,让他暗道: “能从左家处,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危机感。” “看来,是时候再一次晋升了。” 距离上一次修行,正巧过了七日。 神念的积蓄,已然足够! 第七十一章 杀机的丛林 大部分左家人都不知晓,在城中三元水塔的下方,有一处人为的空洞。 一个长长的石制阶梯,从左家宫阙的某处,一路连到这空洞下方。 左家家主—左逍,此时就行走在阶梯上,一步步往下。 他端正严肃的脸上,却带有一抹忧虑。 “老祖太急了?现在就与朝廷发生冲突,我左家只有覆灭的可能。” “就算与神宫合谋,也只是与虎谋皮,事成也有翻船的危险。” 身为世家的家主,他深刻明白当前的局势,坐拥天下九州的东煌上国是何等的强大。 便是执掌世家,也无法与之为敌,只能在暗地里做一些小动作。 能正面与东煌朝廷对抗的,或许只有神宫、诸王门阀、三大圣地那级数。 总之,绝对不是左家。 左逍不知道老祖心里有何打算,如此急着和朝廷对抗。 但他无法违背老祖的命令。 就算是炼窍高手,也无法抵抗这位老祖。 或者说,因为某种诡异的手段,整个左家无人能抵抗左家老祖。 “唉!”左逍叹气一声,在心里道:“希望老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有取胜的打算。” 在他心中思索间,人已走过长长的阶梯,来到空洞底部。 左逍面色一肃,在空洞底部看见一扇钢铁大门。 他伸出手打开,踏入其中,就见一片漆黑的空间。 左逍眸子一闪,像老鹰一样收缩,黑暗瞬间变得清晰,看见整个空间都是用黑铁打造,毫无缝隙。 在钢铁空间的中央,坐着一具干尸,正抱胸跪坐在地,毫无声息。 左逍面色淡然,对干尸开口:“孽种,该醒来了。” 听见这句话,那没有声息的干尸突然一晃。 “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从干尸身上传出。 然后,生命的气息再次出现,干尸抬起头,对左逍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 “怎么?左老鬼同意我这个“孽种”的提案了?” 左逍眉头皱了一下,吐了一口气才回答: “是的,老祖告诉“你们”,他同意神宫的条件。” 干尸闻言露出笑容。 他那张干枯无比,皮肉完全贴在骨头上的脸孔,隐约间似乎正是“阿丑”的模样! “正巧,“我们”也准备好了。” 天福城外,越过外围的平原,有一座茂密的丛林。 许严沉着脸色,坐在丛林中,带着赤色的眼眸看着一棵棵高耸的树木: “这个丛林,从清河镇回来时还没看到,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他丈量一下距离,发现这座丛林有上百丈宽,无数的树木交叠,地上奇特的荆棘丛横生,爬满大地,放眼望去一片绿意。 这么大片的环境,明显无比,不应该没有人发现,甚至巡逻的巡令都不知晓。 许严目光低垂:“有古怪。”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旁边一位男子对他道:“许上令,这里已经搜过了,有血魔的气息,却没有任何踪迹。” 许严看向那名男子。 男子穿着捕令的制服,面色沉稳,鼻子高挺,目光有神,是此行负责追踪血魔的武者之一。 男子认真道:“如果没意外,血魔应该走远了。” 许严用手摸了一把胡子:“是吗。” 对于男子的话语,他显得十分信任。 因为男子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捕令。 捕令本就是缉拿要犯的职位,为了职务,会修炼特别的武功。 而这样的武功到了凝血境界,就可以让人超越人的领域,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像安正令的武功,让她可以震动声带,发出共鸣的声音,在他人耳中回荡。 在必要时刻,更能发出超越人类音域的超高音震波,或以震动粉碎物品。 这位捕令也是如此,修炼一种专精嗅觉的武功,把自身嗅觉提升到超越人类。 正常的人,鼻腔内有三百万嗅觉感受器官,可以闻到十米内气味残留。 而犬类则有上亿的感受器官,能闻到数理外,在三天前落下的脚印味道。 这捕令便以高深的武功,获得犬类之上的嗅觉,依靠“阿丑”的尸体一路追踪过来。 许严听见他说血魔不在,便起身道: “既然林捕令这样说,就不容耽搁,快点启程继续追踪血魔。” 旁边几位正令、巡令也一点头,站起身来。 此刻的许严周围,有十位武府高手,一个个气血澎湃,身体力量感无穷,皆为凝血境界。 考量到血魔的实力,不够强的人出手,只会变成他的养料,武府特地出动了最精锐的一群武者。 这些人个个身经百战,实力高强,修炼武府的精深武学,是一府有数的强者。 许严环视一圈,沈声道:“那么,准备出发吧!” 许严心中虽挂念丛林的异常,却知晓血魔之事更为要紧。 他正要动身,突然有一阵轻笑响起: “啊啦,不劳各位费心了。” 众人目光一凝,迅速汇集到十丈外。 一名青年站在树旁,面上满是轻松,笑着对众人说: “辛苦各位,长途拔涉来这送死。” 但这句话才落下,一团汹涌的烈焰就爆发炸裂,将青年整个吞没。 “轰!!” 火焰飞散间,许严面色凝重的放下拳头,手上烈焰熊熊。 在高温的烈焰下,刚才说话的青年已经化为焦炭,但众人脸上都没有变化,依然保持警惕。 那一瞬间,众人都看出青年的样子,正是一位二十岁的“阿丑”! 果然,那青年尚未燃烧殆尽,另一位“阿丑”从树后走出来,摇头道: “真是粗暴啊。” 新的阿丑抬头看天,点头道:“正巧,那边的联络也来了,就用各位当祭品吧。” 站在后方的捕令面色一变,讶然开口: “怎么可能,味道突兀的出现了!?” 许严没管捕令的惊讶,一头须发尽化赤色,整个人彷佛一个赤狮子,充满威严的询问: “你故意引我们过来,是陷阱?” “这个地方,是你准备的?” 他赤红的眼眸眯起,周围空气开始变得炎热。 隐约有火花在空中跃动。 许严身后,一位位正令体表气血爆发,肌肉鼓起,强横的力量蓄势待发。 第二位阿丑对此视若无睹,依然用轻松愉快的表情笑着。 他看向许严道: “许正令,幸好你来了。” “我们准备了很久,就为了欢迎你呢!” 此话一落,后方的捕令顿时大喊: “血魔的气息又增加了,这有数十、上百?不对,还在增加!” 他双眼瞪大,几乎不相信自己的鼻子:“这么多!?” 许严眉头深锁,哼了一声: “简直是蟑螂。” 他抬眉望去,只见丛林中,尽是人影。 第七十二章 烧却 高大的树木,遮住午时的阳光,将丛林中化为阴影的世界。 漆黑的树荫下,一个个人影出现,面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他们年龄不同、身形不同,唯一相似的就是五官,每一位都是“阿丑”。 无数的阿丑在四面八方微笑:““呵呵呵呵呵!”” 血身们开口,用咏叹般的声音道: “你们,便死在这里吧。” “你等的死亡,会对世界有更大的意义。” “这个地方,便是献给神的祭场。” 他们用充满兴致的目光凝视许严一行人,纯粹的眼神中没有恶意,却让众人倍感压力。 这每一位血魔血身,具是凝血大成的力量! 而眼下粗略估算,就有成千上百的血身! 把整个天福城武者加起来,军武二府、两大世家、诸多武馆一起统计,也拿不出这么多凝血高手。 这股力量,已经可以覆灭西域小国! 许严的双眼越发明亮,赤光亮起,彷佛在燃烧。 他头也不回,对后方道:“自己保重,别死了。” 后方的众人严肃点头:““是!”” 在对话后,无数的血身动了。 本来站在各方,上百位阿丑同时动作,身上赤色气血爆发,肉体肌肉暴涨,全部突破音速。 上百个人影模糊了一瞬,消失在原地,掀起恐怖的音爆,被排开的空气几乎形成气墙。 如果有普通人在此,其动态视力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上百人原地消失,变成一片血色残影。 同时,十位武府高手也动了。 但他们并非向前冲,而是飞速暴退。 十名凝血高手气血鼓荡,身似飞箭,一瞬百丈丈。 看起来一点都不想对敌,反而全力逃跑。 武府众人退后,仅有许严留在原地。 十分之一秒内,上百位血身已经逼近他身前,无数肌肉膨胀的“巨人手臂”伸出,打出恐怖的劲道。 足以打飞武府小山、粉碎钢筋的力量,在这瞬间有近千道一齐并发。 空气破碎,地面震动,毁灭的力量就要尽数宣泄。 “哼!”许严冷哼一声,展开应对。 自他的体表,有耀眼的赤光闪烁,在几个窍穴亮起。 然后,他爆炸了。 “轰!!!!” 赤色的烈焰翻涌,瞬息吞没了整片空间。 千度以上的阳炎,焚烧着空气,让剧烈的爆炸膨胀开来,像纸上晕开的水墨,不停的扩散。 只是,这个水墨赤红醒目,能将画纸燃烧殆尽。 爆炸的烈焰外扩,烧毁了触及的一切。 大地瞬间变得焦黑,那一位位打来的血身也被火焰吞噬,很快消失在熊熊烈火之中。 武府众人面露凝重,用更快的速度后退,只觉得死亡的危机就在身后,一路退了上百丈,都快退出丛林才停下。 就算站在几百丈外,火焰的热浪也不停传来,让武府众人感到灼热。 他们凝视火焰,感觉火光在视网膜中留下残影,让眼里白茫茫一片,纷纷道: “许上令的火力很强啊!” “如果刚刚退的不够快,就被卷进去了!”众人赞叹一声。 他们方才退后,不是为了避开血身,而是理解许严的意思,为了友军伤害全力逃命。 直到站得够远,他们才有余力观看。 火焰熊熊,其内部一切都燃起来了。 那上百血身也不例外。 只见爆炸的烈焰吞没了所有血身,膨胀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刺眼无比,就像在地上升起了一个小太阳。 空气都被这火焰燃烧殆尽,失去气体的形态。 这强烈的火焰只持续了十秒。 在第十秒,火焰瞬间散去。 不是许严火力不足,而是太过强烈的火焰瞬间烧尽了空气,将自己所处的地方变成真空环境,自发的“烧完”。 真空让烈焰熄灭,巨大的火球崩解消失,留下一个真空地带。 外在的空气感受到空洞,掀起狂风倒灌进来,形成第二次火焰燃烧,却已不似刚才强烈,只在地面爆起一阵阵火焰花朵。 “刚刚那一群,都消灭了吗。” 在火焰的花海中,许严长身而立,脸上保持平淡。 依靠窍穴中的“真元”进行调控,火焰没有对他造成伤害,但也绝不轻松。 他扫了一眼周围,众多血身已经消失,只剩人体最耐燃的骨骼散落一地,在火焰花海中翻滚,其中的磷酸三钙不时炸出一些或蓝或绿的“鬼火”。 赤发老者操弄火焰,威严如火中神圣,一击灭杀上百凝血境界的敌人,只留下满地骸骨,开出一片火焰花海。 大地在他脚下燃烧,火焰拥簇在其身旁,堪比大军的敌人尽成灰烬,一时神威显赫,展示炼窍境界的“高手风范”。 炼窍,在道门圣地称真人,在远古之时,称为神人。 其意思,便是人之上,开始踏上神魔之道。 是真正引起天地现象的非人境界。 这种战力,看得武府众人目露敬佩,对于这位临时的“代上令”心服口服。 许严取得莫大战果,却没有高兴,反而看向不远处。 那里,又一位“阿丑”走出,拍手笑道: “许正令果然厉害!” 后方的捕令见此,鼻子一动,对着许严高声道: “许上令,是在树里!” 他指着周围的树木,眼里露出了然。 许严淡淡回覆:“我想也是。” 他突然大喝:“趴下!” 一边回答,他一边伸手横向一挥,将一道燃烧的巨大火焰“劈”出。 烈焰四溢,随着许严的动作改变形态,窍穴中的“真元”控制着火焰,将它们收束,变成一个长弧。 烈焰长弧飞出,变成一柄恐怖的火焰之刀,刀锋灼热,似能斩断一切。 正前方的阿丑首当其冲,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劈成两半,上下半身开始燃烧。 烈焰之刀斩断阿丑也没有停下,继续掀起热浪,迅速的一闪,已经飞过上百丈。 武府众人在许严大喝时,都用最快的速度趴下,接着感到头上一热。 待他们抬头,就见方圆上百丈的空气都被劈开,边缘被高热扭曲,一道赤痕留在空中,久久不散。 而上百丈的范围,茂密的丛林被一刀砍断,成千上百的树木正要断开。 “轰轰轰!!”在树木倒塌之前,它们就开始燃烧,变得焦黑、粉碎。 眨眼间,广阔的丛林就变成火海! 但捕令面色一变,发现燃烧出来的树木散发蛋白质的焦味! 那根本不是树! 即将断裂成两半的树木们,断口一个膨胀,有大片骨头、血肉延伸,在烈火中艰难的连结在一起,维持住身躯完整。 树木在烈焰灼热下现出原型,开始不停扭动,撕开树皮,露出一根根肌肉。 膨胀的血肉爆发,还有澎湃的气血炸裂,想要扑灭火焰。 “嘎吼————!”树木们发出诡异的嘶吼,纷纷动了起来,地上的根须也爆发出气血,像触手一样乱舞,打算火势。 眼前的光景彷佛变成炼狱,树木们长出肌肉与触手,血色与火焰交织,不停响起烈焰灼烧声和诡异吼叫。 整个森林此刻都动了起来,不停剧烈起伏,在扑灭自己身上的大火。 许严眼里倒映着火光,冷冷道: “一座没有记载的奇怪丛林,本就值得老夫注意,何况这些血身出现的这么突兀。” 他伸手一点,就有火球射出,炸开火焰将一颗颗树木粉碎,露出其中的血肉根须。 许严眯起眼睛,目光肃然道: “恐怕整个丛林的树木,都是血魔用血身伪装的!” 有正令看的寒毛竖起: “用血肉之躯,化作森林,这还是人吗?” 武功修炼到这个程度,已经是骇人听闻。 一个方圆百丈的丛林虽然不大,却也有上千棵树,如果全是血身,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血魔将自己不断分裂,靠功法吸取物质,甚至增值成上千凝血个体,让这名正令感叹: “夺灵血功,果然是邪道中的邪道武功!” 其他凝血高手,顶多用气血单元修补血肉之躯,改变一下样貌骨架,哪有这种把自己化为森林的诡异能耐? 其他人看着燃烧的森林,都不由点头。 武府众人旁边,一颗燃烧的树木突然蠕动一下,冒出一个人影。 人影一半的身体都被火焰燃烧,但他浑然不顾,身体瞬间从中央断裂。 只有一条的大腿一蹬,抛下被燃烧的半身,以单手单脚、半个脑袋的姿态冲向武府众人。 单足跳跃间,他一边扑向靠后的捕令,一边笑道: “是靠这个鼻子,追踪我的吗?” 半身人影的断面一阵蠕动,爆出数十条血色的触手,以极快的速度飞射而出。 “既然这么会闻,就让你闻个够吧。” 无数血色的触手跨越长空,带着某种恶趣味,全数冲向捕令的鼻子处。 看样子,居然想把触手贯进他的鼻子! 但这动作还没完成,一片火海中就有赤焰飞出,将半身人影轰飞,化为焦炭。 许严伸手打出一发烈焰,再对着燃烧的树木们补上几发巨大的火焰,把他们一棵棵打爆。 无数烈焰像天女散花,化作千百道火焰束,令蠕动的树木当场炸裂。 他一边动手,一边冷声道: “血魔,你没戏唱了,在炼窍境界的天人合一面前,你根本没有办法抗衡。” 许严摇头:“你修此魔功,分裂自身,得以一人成军,却也失去完整性,获得真元种子也无法晋升,手段再诡异也脱不出凝血层次。” “再说,以人化林,西域血族“蠕动森海”、“血海林”已有前例,但人家是真躯,可以做到笼罩数十上百里,更能控制内部天象。” 许严嘲讽道: “而你这座,不过是凝血层次的拙劣模仿。” “空有体量,没有力量!” “不成炼窍,一人匹敌千人又如何,不过反掌可灭!” “区区血肉,如何能对抗天地真力、风雨雷电、烈焰灼烧?” 许严淡淡的说: “就算有成千上百的血身,在老夫面前也不堪一击。” 似乎在证明他的话,整片森林燃烧的越发剧烈,不停蠕动的树木也渐渐失去动作。 就在此时,却有声音从莫名处传来: “真的是这样吗?” 许严目光一动,看向四周。 血魔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依然带着笑意: “许正令,你很好,不枉我特地准备了这个场地。” 许严目光终于一凝,看向地面:“在下面?” 大地中,血魔的声音传出: “上面的这千具血身,只是一场试探。”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呢!” 地面开始震动,裂开一个巨大的裂缝。 在其内部,无数血肉翻涌,好似庞大的怪物口腔。 这个巨大的裂缝“笑”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叫“血魔”,就只能运用血肉的力量吧?” 第七十三章 幽冥血海身 “霹啪!霹啪!”大地上,丛林被火焰燃烧,一颗颗血肉之树变成焦炭。 但在烈火焚尽树木后,大地却开始翻涌。 “轰隆隆隆隆!”地鸣声如雷响起,好似地底有巨大的怪物在翻身。 “轰!”一片平地突然隆起,化为一个土丘,撑开燃烧的树木碎片,又迅速塌下去。 在这崩塌间,大地产生龟裂,隐约能透过细缝,看见血色的事物在蠕动。 整个大地都活了过来,开始不停晃动,就像有了心跳,一起一伏。 站在晃动的地面上,许严瞪大眼睛:“这究竟是什么!!?” “是血魔?但他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他看着前方,那一个巨大的裂口张开,正发出血魔的声音。 血魔似乎不介意进行解释,语带笑意的说: “我真正的力量,岂是你们能想像?” 大地变成血魔的嘴巴,震动内部,传出宏大无比的话语: “愚昧如你们,受到“境界”与“常识”的限制,总是这样无能。” 他就像表现欲望强烈,一定要展现自己所有计划的反派,滔滔不绝的道: “炼窍境界、真元种子,呵呵,太愚笨了。” “这种程度的禁锢,岂能阻止我的突破?” 炼窍境界,天人合一、天人同体,与天地真力同呼吸,需要“真元”。 真元以玉微的话来讲,就是一种可以调动天地力量的精密血肉机器,并非是凝血境界能自力生产的东西。 只有更上层的境界,可以制造这样的“真元”。 但血魔从未得到这种东西,又因为功法缺陷,便是得到了也无法使用。 突破炼窍的大门,对血魔早已关上。 但他并不在乎。 天人合一,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武者挣脱天地束缚,岂能被区区真元种子束缚? 血魔自豪的高声道: “我从未得到真元种子,但依旧可以天人合一。” “所谓天人合一、掌控天地真力,不过是一种特征。” “只是炼窍境界有这个特征,而非只有炼窍能达成这个效果。” “若绕过炼窍境界,取得该境界的特征,获得一样的效果,那也是一种炼窍。” “甚至,可以做到炼窍之上,直接进入秘藏、真躯境界也不是梦!” 许严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没有突破炼窍,凝血境界如何做到这种事情?” “没有真元,连天地真力都无法联系,哪有什么突破可能!” 回答许严的,是震动越发剧烈的地面。 数十道裂缝撕开地表,化为巨大的嘴巴,开阖间嘲讽道: “许正令,你亦是庸才啊!” “只有庸才会以为真元种子是绝对的,是绕不开的,只依靠这种事物,才能打通人与天地的联系,达到“天人合一”。” “在我看来,这只是一种人为的禁锢,不可能没有绕开方法。” 在血魔说话间,大地持续震动,翻起的地面已经扩散到十里外,无数裂痕如蜘蛛网在地面扩张。 “范围越来越大了!”武府众人面色凝重,在隆起的地面间跳跃,避开崩裂的大地。 其中一位正令一个后退,躲过脚下突然裂开的地缝,接着目光一转,看见裂缝中幽深黑暗,彷佛直达深渊。 深渊中,有大片血色在蠕动。 感受到空气,血色向上升起,化作成千上万的血肉触须,不停爬上大地,插进每一寸土石中。 这位正令目露骇然:“难道,大地之下也是血魔的“肉体”?” 似乎能听见他们的话语,无数的地缝蠕动,从深处传来笑声: “大地之下?不不不,这整片大地,都是我的肉体哦!” 血魔幽幽道: “天人合一,岂有化为天地更纯粹?” “化为天地!?”许严闻言心中惊骇,突然面色一变,脚下火焰爆发,整个人火箭般窜到高空。 一瞬间,他就飞上数百丈高空,踏着烈焰,往下俯视大地。 但这一看,就令他更加骇然,只见视线中的一片大地,方圆十几里都被夷平。 本来的地貌已经消失,整片大地都在起伏,翻起无数土石,已经把所有燃烧的树木都盖下去,吞下整个表面。 而这一片十几里大的地面,都带着血肉的色泽,有无数血丝爬上地面。 将地面完全化作血肉色泽后,血魔也不急着动手,带着笑意解释: “依靠夺灵血功,我能将自身分裂。” “转换物质,填补新的气血。只需要一日,我就能从一个人化为两个血身。” “而两个血身可以再行分裂,又一日后变成四个。” “几十年来,我累积的血身有多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血魔的话语中带着自豪: “他们全是我的血肉储备,在此刻被融入大地,化为“血”。” “每一丝血肉,都与一份大地相合,千千万万的“我”成为细胞,重新凝聚成巨大的身躯。” “一具“天地之躯”!” “这就是夺灵血功的真意,是另一种“天人合体”。” 大地在此刻有了生命,不断的蠕动,往外扩散,把周遭大地都染上血色。 数百丈的土石如流水一样移位,在鼓动间长出“肌肉”,互相纠缠,凝聚成诡异的血肉大地。 在许严震撼的注视下,大地“长”出了无数的手足,几十丈的巨大肢体从地面伸出。 这活着的大地晃动着,发出感叹: “血身肉体,便是天地的鲜血。” 大地上浮现一根根血色纹路,就像人类的血管,脉动着奔流,传递生命的力量: “当我在奔流,化为血液,于地底凝聚成河流,就变成血管,其流经大地,那大地便是我的身躯!” 伴随着话语,那些在地上长出的肢体开始有了动作。 几十丈的巨大手足,布满方圆十多里,开始像触手一样弯曲,抓向地面上的武府众人。 因为太过庞大,几乎让人生出错觉,是一群人在伸手,拍向地上的小虫。 “轰!”大手只是移动而过,空气就被打爆,气浪排山倒海而来,极致的危险感在心里震荡。 这样的大手,有上百只,正从四面八方抓向众人! “退!”几位正令面色变化,飞速退后。 气血纵横间,把他们的体能提升到极限,甚至有人不惜运起燃烧气血门,在大手扑来时飞速后退挪移。 众人一点硬拚的念头都没有,甚至无法用武力杀出重围。 在他们过人的五感中,这每一只手中都充满浩瀚无垠的气血,股荡间大气都被撕裂,蕴含正常凝血大成上百倍的力量。 因为它们太巨大了。 在这个没有灵气,无法轻易改变密度、把质量转移到异空间的物理宇宙,庞大即是力量。 没有什么法天相地,也没有什么改变大小的化形之法。 体型带来的质量差距,便是绝对的能级距离。 大量的肌肉与土石,构成恐怖无比的力量,纵使是武府精锐的正令,在其面前也是一拍就死的蚊子。 那每一只手拍来,都是擦边就重伤,打中就即死,武府中人只得拼命闪避,顿时险象环生,只靠着丰富的经验与高深的武学造诣在闪避。 正令们飞速的挪移,展现精巧的轻功挪移,在空中变换方位,在踏步间卸去每一份力量,与死亡擦肩而过,真正的在刀尖上跳舞。 长久锻炼出的武道本能,让他们预判大手的落点,努力的求生,在各种不可能的绝境下,以违背人体的姿态进行闪躲。 但大手时实在太多了,体积也太庞大,不过十几秒,无数蠕动的大手就封锁天地,不停压缩闪避空间。 武府众人眼看已无生路,只是瓮中捉鳖,许严心下一急。 “不好!”许严人在半空,顿时想冲下去,但还未动作,就有更多只大手向上生长,迅速地抓向他。 “放肆!”许严低吼,手掌向前一推,炸裂的火焰爆发,轰向数十只大手。 空气中炸开一片火海,把上百丈的天穹吞没,大气顺着烈焰一起熊熊燃烧。 “轰!!!!”大手被点燃,爆发出巨大的烈焰,但许严的面色接着一变。 “啪!”数只还在燃烧的大手突破火焰,表面隐现焦黑,却依然活动,狠狠拍向许严所在方向。 许严目光一凝,周身火光一闪,有翅膀般的烈焰生出推力,让他以两倍音速避开这燃烧的手掌。 他还来不及调整姿势,下方又有几十只巨手升起,对着他飞速冲来。 许严眉头深锁:“这样的火力不够吗?” 和刚才纯粹血肉的树林不同,巨大的手臂是活化的大地,内部蕴含太多土石、泥沙与血肉,又有太巨大的质量,火炎来不及瞬间烧却。 许严看着上千只大手在空中追逐自己,一时间也没有余力救助他人,沉重的呢喃: “这种力量,已经不是炼窍了!” 他只是轻声呢喃,没想到前方追逐的一只大手突然出声:“那当然!” 那只大手的掌心,裂开一张嘴巴,开口道:“这具身体可是指向“真躯”,岂会满足于区区炼窍?” 许严目光一动,发现血魔一说话,周围的大手语没有逼得那么紧,立刻不动声色的道: “不可能,就算有如此庞大的身躯,你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没法做到大宗师那样,塑造足够的强韧的身躯结构。” 许严一边飞退躲避大手捉拿,一边暗自运转真元,体内隐约有力量汇聚。 血魔似乎毫无所觉,闲聊一般地回答: “是啊。” 又一只大手生出嘴巴,追着许严开口: “但我也不需要。” 数十只手张嘴,一起自豪的说: ““这具身体,只要维持存在,就近乎无敌!”” 血魔的自信不无道理。 许严飞在天上,已经清楚看出这具“身体”的恐怖。 这是一片趴在地上,十几里、甚至几十里范围的血肉大地,下面还不知有多深,完全是一个以里为单位的巨大生命。 许严难以想像这是如何做到的,只觉得违反了好几条武道常识。 这已经不是正常武者可能达到的生命形态,已经有大宗师那种毁天灭地的姿态。 但他嘴上依然讽刺:“庞大又以何用,你甚至无法把身体凝聚在一起,只是一团烂泥!” 对于他的话语,血魔却赞同道:“确实。” 血魔这具庞大的身躯,确实无法完全运用,构成坚实的组织。 因为太过庞大,所以也太重了,重到自己也无法负荷。 血肉大地,其实是不断压迫着自己,其存在的每分每秒,都有血肉组织在巨大的自重下被碾碎、压垮、挤烂。 导致他整个身躯根本撑不起来,只能软趴趴的“烂”在地上。 但他也不需要这身躯凝聚,甚至不需要它站起来。 比起被压垮的组织,还有更多的气血单元在其中流转,不断的分裂膨胀,不断的运作,被撕裂压烂的部分,也能自我再生。 这就像一片大海。 分开来的时候,是一滴滴渺小的水珠,但汇聚在一起,便是浩瀚无垠的大海。 水滴是松散的,但巨量的水滴一起运动,就会形成汹涌的海浪,连坚硬的礁石都能拍碎! 其基础,就是分散,是无数气血单元的运动,血肉被撕裂压垮,也只是还原为气血单元,反而有助其吸收外在物质,无止境地进行膨胀! 血魔充满自信的笑道: “这便是我打造的“伪真躯”——“幽冥血海身”!” 一个瘫软在地上,不断膨胀吞噬万物的“血海”! 在这句话落下,许严的后方,血肉大地突然改变型态。 正靠对话拖时间,积蓄一发大火力的许严神色一变,发现巨大的阴影笼罩。 他匆忙回头,便看见一座“高山”。 无数的血肉,带着万吨的土石,瞬间冲天而起。 依靠亿亿万万的肌肉一齐发力,在浓稠的血海中运用起“技巧”,更有消力一般的劲道搬移、挪转、凝聚,庞大的质量被送上天际。 一座血肉之山拔地起。 血魔与许严谈话,也别有用心,在地底用无数血肉塑造这座大山。 “轰隆!!!” 在下一秒,构成血肉之山的亿亿万肌肉便撑不住土石的重量,纷纷断裂,却也完成了自身的使命。 许严抬头,看见一座百丈高的“血肉之山”升起,然后齐根断裂,向着他砸落。 山崩如天崩。 倾刻之间,就是山峦倒塌,惊世天倾。 血肉之山形成的时候,就被自重压垮,开始崩溃。 但它不需要任何动作,只需要抬起,然后坠落,本身的质量就能成为最恐怖的武器! 对付许严,血魔塑造了一座山,然后用“山崩”来对敌人。 倒塌的“山”,占满许严的整个视线,放眼上下左右,都只有这座大山倒塌! 其范围,覆盖许严的所有飞遁路线。 这让只得许严一咬牙,双手向“山”大张,瞬间释放积蓄的力量! “喝啊啊啊啊啊!!”许严青筋爆出,双眼亮的惊人,疯狂怒吼。 “轰!!!!!!”比任何时候都巨大的火焰爆发,变成狰狞咆哮的火柱,撼动天穹而去。 最高的火力轰出,巨量的烈焰不断从空中燃烧,向着前方的血肉之山轰去。 数十丈的火柱熊熊燃烧,气浪排开空气,一大片空气都被烧尽,连天上的水份都不停蒸发。 放眼望去,尽是烈焰! 明亮的火光在白昼也刺目无比,剧烈的尾焰暴涨到几十丈高,高热把光线完全扭曲,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 “轰轰轰轰轰!!” 火焰在血肉与岩石组成的大山上疯狂灼烧,上千道乌黑的浓烟不停生出,升到高空,形成一片人为的乌云。 火焰碰撞着坠落的血肉之山,要将之烧成灰烬! 不知多少吨的血肉、岩石被烧焦熔化,化为滚烫的石水,又有不知多少的火焰被过量的石头、肌肉组织扑灭。 但这座大山依然坚定不移的落下,带着恐怖的力量与重量,要把这“渺小”的火用扑灭。 那冲天的火柱,丝毫无法动摇它的落下。 一个人的肉体,近千度的火焰都要焚烧一个半小时才能烧尽,何况是带着大量矿物质的血肉之山? 许严对此浑然不觉,咬紧牙关瞪大眼睛,使出全力燃烧着巨山。 火光覆盖他的面容,很快就连他的身影都吞没。 一秒后,大山完全倒塌,震撼天地。 “碰!!!!!!”巨响炸裂,血肉之山倒在大地上,又震碎了大片血肉,彻底扑灭正面的所有火花。 但下一瞬,血肉之山的背面突然鼓起,表面冒出无数水泡,隐隐有焦痕泛出。 “轰!”接着,一道烈焰炸开,越烧越烈的火焰终于艰难突破重围,炸开无数的血肉,冲向天穹。 它就像是一根火焰獠牙,刺穿巨大的肉山,将之贯通。 燃烧的火焰贯穿了血肉之山,烧出一个十多丈的巨大空洞,许严的身影从中飞出。 “呼...呼...!”他浑身冒着白烟,身躯滚烫,一脸疲惫,显然刚才烧穿血肉之山的行为并不轻松。 许严深吸一口气,身上不停的冒着白烟,但迅速调整状态,准备应对血魔的下一手。 他可没忘记,他还在一片血肉大地上。 血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语带欣赏: “原拉如此,不用将这么庞大的质量整个烧毁,只要把它烧穿,不会砸中自己就好。” “许正令,你不差啊。” “虽然修炼时很死板,战斗时倒有几分能耐。” 然后,又有十座血肉之山拔地而起。 许严的脸庞顿时凝固。 从高空看去,就像数十里的血色大地上,再伸出十根小小的“触手”。 这十根触手遮天蔽日,覆盖许严的周围。 接着,就是货真价实的山崩地裂。 在被压下之前,许严脑中只浮现一个念头: “为什么我遇见的都是这种怪物?” “炼窍之后,一路对抗的都是超规格的敌人,一路吃瘪啊!” “就彷佛垫脚石?不,我才不是垫脚石!” 他的脑中念头飞转,怒吼一声,提起疲惫的身躯,再一次爆发烈焰。 刺眼的火光与爆炸声回响于天地间,最后随着一声撼天动地的轰鸣,归于沉寂。 第七十四章 凝聚神魂 伴随着钟声,玉微走出了教室,一路返回自己的学舍。 今天,他又学会了新的知识。 但人在半路,玉微眉头微微皱起。 一股危机感在心底升起,却并非来自左家,而是来自他感应到不久的“血魔”。 “这是血魔的气机?威胁感比之前强了几百倍,而且正在接近我的方向?。” 玉微突然看向远方,呢喃道: “危机传来的方向,是那里吗?” 心中一动,浩荡的神念漫延而出,向着感应中的方向飞去。 无形的神念改变型态,从笼罩方圆数十里的松散姿态变得凝聚,然后互相连接,对着某个方向伸长。 在未成道基的时候,玉微的神念就能横扫到十里外的内城,如今凝就道基,又修行七天,神念累积已是之前的上百倍。 此时一齐运转,堪称铺天盖地! 玉微站在原地,依然保持不变的动作,但在常人无法认知的领域,海啸般的神念瞬间爆发! 神念从他的眉心涌出,迅速往四面八方扩张。 无形化为一股波动,瞬间横扫整个天福城。 在这范围内,凡人毫无所觉,但修炼出脑波神意,凝血层次的武者只觉心底一晃,似乎神意被什么庞大的存在压了一下。 但他们修为仍不够,只能一脸茫然看着天空。 而在世家、武府、军府之中,几名秘藏宗师神色都是一变: “又是那股气息!?” 玉微刚突破时,曾泄露一丝神念,搅动风云,顿时引发诸位宗师注意。 但当他们想寻找源头,又失去一切感应。 一名仙人对神念的隐蔽,又岂是这些武者能探知的。 找不到源头,诸位宗师只能默默探索,没想到如此又出现,而且更加的强大。 甚至,强大到给宗师们危机感。 对此,每一位宗师应对皆不同。 元上令双眸微沈,他虽然只有炼窍,却联系着神兵,也模糊感知到神念的扫过。 他皱眉担忧:“这究竟是什么,难以感知,根本不知从何而来,会不会带来麻烦,影响武府?” 军府的将军则是目光一亮:“这股气息,好宏大,很强啊!” 最后的左家老祖却目露凶光,怀疑道: “是针对我的谋划,武府施展探查手段?” 一时间,几大势力都把警惕心提到最高。 武府的某处,乙通也怔然抬头,呢喃: “这是?。” “似乎,有点熟悉?” 玉微的意识充斥在神念中,把整城人的反应看在眼底,先是扫了左家一眼,沉思一会才移开目光。 他将意识转向,顺着心中的感应,向血魔的气机而去。 浩瀚的神念前进,直径就有整个天福城那么宽,当它向前,无数神念就开始拉伸。 彷佛一头神念构成的长虹,从天福城向外伸出。 它无形无形,所以天地间只是吹起一阵微风,但若它有实体,便会化作一头横贯数百里的庞然大物。 这庞大的神念贯穿了天空,忽略了阻力,以数十倍音速破空而去,一瞬间就跨越上百里。 当其接触到地面,已经落到血魔气机所在地。 或者说,是“曾经”所在地。 不久之前,还是一片血肉大地的地方,现在只留下巨大的空洞。 大空洞足有十几里宽,显眼无比,向下陷落不知多深,如同直通地底,深处只有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玉微凝视这巨大的空洞,目光一闪:“这是血魔造成的?” 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凶兽,从这个区域浮现,又往下钻进去。 若是如此,其体型一定大到难以想像。 而在这个世界,体型能等量的换为力量。 玉微用神念细细感应残余气机,良久才撤回神念,把浩瀚无比的神念收回体内。 “如果要面对这种敌人,当前的力量还有所不足。” 玉微在心里估算一下,初成道基的他,大概能与许严打个不相上下。 现在神念积蓄到极限,达到道基的完满层次,莫约能打三十个许严。 但血魔显露的气息,恐怕有一千个许严那么强横! 根据气息感应,这样强大的血魔这穿行地底,向天福城方向过来。 而且,心怀敌意。 玉微眯起眼睛:“看来,要立刻凝聚“神魂”了。” 玉微心中生出迫切感,飞快的回到学舍,也不用晚餐,径直回房坐下。 他摆出修炼的姿态,闭目盘坐,在体内运转浩瀚的神念。 眉心部分,此世武者的“神窍”内,一个透明的结构浮现。 这个结构看起来像一个浑圆的鸡子,上面生有九窍,正从孔洞中自动吞吐物质,化作神念。 其不时像积木一样变换着形态,让九个窍孔变化位置。 窍孔位置变化间,符合某种玄妙的物性道理,将吸纳的物质转变成“物灵两相修法”的神念。 这就是玉微的道基。 一个初步完成的“神念结构”。 感应着道基,玉微心中一动,调用其无数神念,向着道基位置移动。 能覆盖到上百里外的神念,迅速在玉微小小的脑袋中压缩。 玉微的眉心,大量神念汇聚,开始在“道基”的上下左右,展开一轮新的神念结构凝聚。 隐约看去,就像要在道基旁,多凝聚数个连在一起的新道基。 道基境界,是一个大境界,其内部也有慢慢完善的步骤,分成三步,也可以说是三个小境界。 凝聚完道基,只是第一步。 将神念积蓄完满,亦只是第二步。 这一境界还有第三步,就是将道基建造的更加完善,化为“神魂”。 神魂一成,这个神念结构就可以取代大脑,承载人的意识,让意识完全脱离肉体。 这也是道人为何告诉他,只要修成神魂,就能化虹飞升,前往诸天。 当然,这个功能对有“仙人真我”,意识处在更高层次的玉微来讲较为鸡肋。 但神魂除去“出窍”功能,更重要是其完整性。 若说“道基”只是刚完成的基础器官,构成简单的心肺循环,那神魂就是一个完整的身躯,有着复杂的功能。 其力量和效率对比刚完成的道基,何止超越百倍。 再加上搭载一些复杂的神念结构,可以施展更多更强的法术。 在巨量神念汇聚下,道基的周遭有新的透明结构浮现。 九窍圆球居中,透明的枝芽在其表面覆盖、凝结,似乎要化为什么事物。 这个过程无比的复杂,对于寻常仙道修者需要多年苦功。 但对玉微来讲,只需要三分钟! 他闭目盘坐,神念于体内涌动,构建神魂。 这时,武府外界传来一阵巨响,与之同时回荡的,还有元上令中气十足的大吼: “左家主,你这是何意?” 第七十五章 对碰 时间稍稍往前倒转,在玉微刚刚探出神念的时候,左家也有人起了反应。 左家目前唯一的炼窍高手,执掌大权的家主左逍,正忧心忡忡的站在自家庭院旁。 这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站在石质庭栏旁,眺望眼前不远处。 他视线所及,都是左家华丽无比的庭院。 左家传承千载,富裕一府,庭院修的是奢华到极点,立在高大宫阙的半空中,有亭台楼阁、水榭大道,黄金珍珠四处可见,千万发光的花朵盛开,光芒连成一片,绚烂璀璨。 那庭院的地板,更模仿一种古老的形制,以彩色琉璃打造成云海,每一处屋檐则以黑曜石打底,点缀无数明珠,彷佛星辰罗列其上,绽放光辉。 而整个庭院皆悬空而立,以武者铸造的坚固材料支撑,是名符其实的“空中阁楼”。 配合四周来自三元水塔,一条条垂落的纯净水瀑,有水雾蒸腾,湿润散发荧光的美丽花海,可以说绚丽夺目,美不胜收。 一眼看去,彷佛天上仙境,却不知这美景之下,是由多少人被压榨而成。 当然,身为家主,左逍不会对此黯然,他凝视庭院,只是出神想着自己的事情。 他对着美丽的庭院叹气: “唉,放纵那个孽种,不知是否正确。” 想到从左家地牢解放的那具干尸,左逍不由眯起眼睛:“老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放任那种家伙成长到那地步,还与其合作。” “为了目的,我等世家的荣耀?当真不重要吗?” 他沉默良久,又叹气一声,目光从庭院的美景移开,望向下方的天福城。 左逍眼中充满莫名的情绪,呢喃道: “这座传承上千载的白城,或许就要毁灭了。” 这时,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无声无息压在他心头。 就像有实质的高山对着意识压下,却又转瞬即逝,彷佛错觉。 “那是什么?”左逍浑身一震。 他目光露出一丝惊讶,迷惘的看向周围,但没有任何发现。 因为境界不够,又不似元上令有神兵相助,当玉微神念扫过,左逍并没有清晰的感知,只是隐隐觉得不对。 但他本能感到不对劲,皱起眉头: “不行,得巡视一圈。” 身为家主的责任感,让他立刻动身,身形一跃,丝毫不顾庭院建立在空中,下方是百米高中。 他任由自己坠落,被地心引力捕捉,狂风掀起了他的衣袍。 左逍如炮弹坠下,眼看就要狠狠砸落地上。 这等高度,就算凝血高手也会被砸的脑震荡,一个不好就是重伤。 但还在半空,左逍突然在一个回身,身边席卷的狂风瞬间改变了流向,像毯子一样包裹他。 空气的流向改变,向下吹抚,让左逍止步了下落,身体在空中悬停。 悬浮在空中,左逍周身有无形的风在流转。 接着,数个气漩在他背后生成,像螺旋桨一样掀起旋风,提供向前的动力。 “咻——!”狂风呼啸,却不在吹乱左逍的衣袍,反而拥簇在他周身,化为风的羽翼。 他飞了起来。 和许严一样,左逍,或者说左家武者,是少有能在炼窍后飞行的存在。 他们不需要等到秘藏境界克服地心引力,在炼窍境界,依靠血脉与所修的周天四风秘典就能让登上苍穹。 不顾,许严飞翔用的是火焰,左家人则是运用“风”。 据说左家的祖先,逐风而生,负有双翼,因此遨游九天,自由自在,被尊为“翼侯”。 其后代,血液中都流淌感知风之流向的本能,凝炼窍穴后,更能一飞冲天,御六天之气。 就如此刻,左逍体内真元运转,联系空气的流动,化为狂风支撑他翱翔。 乘着风,左逍飞过天穹,穿过一根根巨大的宫阙玉柱,越过复杂的地形,直接降落到其中一处院落。 院中各处有多位左家武者,见到左逍从天而降,目露尊敬的上前: “家主!” “恩。”左逍威严的点头,严肃着脸庞,看向眼前的院落。 这里是左家的嫡系宗子居所,属于左逍的儿子们,那被称为“左家六龙”的年轻俊秀们。 这些年轻人,正是左家的未来。 不过,天资优异,却各有一点小问题。 他们都很优秀,但也因为优秀,都各有想法,只有大儿子让他安心。 想到大儿子左至诚,左逍露出一丝罕有的笑意。 他的大儿子,认真努力,一出生就专心追求上进,在血脉返祖的同时,也有常人之上的精进之心。 否则,依靠左家的资源,也无法培养出二十余岁的凝血大成,有望炼窍的天骄。 一念至此,左逍对着旁边仆役询问: “诚儿呢,还安好吗?” “这?。”仆役们对视一眼,露出为难的神色。 其中一人顿了一下,这才道:“家主,大少爷不在此。” “不在此?”左逍眉头一挑,一股威仪自然而生。 仆役抖了一下,低头道: “大少爷出去了,据说是应刚回来的六少爷请求,去击败一位少年天骄。” “去武府!?”左逍心中暗道不好。 武府,现在可是“血魔”前进的方向,很快就会爆发大战啊! 恰好在此时,一名仆人快步走来,对左逍道: “家主,老祖要您带着大少爷去面见。” 左逍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他看了院落一眼,直接冲田而起,卷起一道狂风飞向左家最高处。 不过半刻,那里就响起左家老祖冰冷的怒喝: “居然让他跑去武府,何等废物!” “把诚儿给我抓回来!杀了人也没关系,不然那孽种很快就要到了!” 很快,左逍的身影又出现在天空中。 “唉,此举或许会触动武府?。” 他一脸无奈与忧虑,驱动着周身狂风,迅速飞越高耸的白墙。 然后,向着武府而去。 狂风呼啸,天地的景色在左逍眼里高速后退。 能够御风飞翔的炼窍高手,速度极快,一瞬就可跨越数百丈,由内城到外城武府,只需短短几秒。 武府广大的建筑群,很快就出现在左逍眼中,让他目光闪动。 待他正要降低高度,空中突然有冰寒的气息爆发,瞬间凝结成一道高耸的冰墙。 “啪!”空气中的水分转瞬冻结,一道数十丈高的冰墙拔地而起,直直挡在左逍面前。 左逍一低头,看见元上令出现,面色沉重的喝问: “左家主,你想做什么?” “唉。”左逍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对于元上令的瞬间发现,并不意外。 炼窍高手那联系天地的感觉无法隐藏,每个人光是存在,那股搅动周遭的“气场”就会自发存在,显眼无比。 那是“天人合一”的明显特征,还带着自身独有的性质,元上令略一感应就能发现。 左逍叹气一声后,淡淡解释: “我要带回犬子。” 元上令眉头一皱,回答道: “那么,就请按照正常程序申请进入。” “府中规矩为保护学子,无法让阁下这样的高手随意通行。” 左逍闻言,带着一丝冷漠说: “没有办法,家中要事需要犬子,代府主不院放行,那也要行。” 元上令愣了一下,目露疑惑,但很快就凝起目光,认真道: “若是这样,本座恐怕无法放行。” 左逍不语。 两股强悍的气机,开始在天地中碰撞。 隐约间,有旋风正在吹起,冰霜正在凝结。 两名炼窍高手气息碰撞,整个武府都隐有所觉。 武府中某处,一名男孩听见元上令的呼喝,遗物感受到扩张的旋风,顿时紧张道: “糟糕了,是爹爹!” 他稚嫩的小脸带着一丝慌张,对身旁的人询问: “怎么办,爹爹应该是来抓我们回去的!” 他身旁之人笑道: “无妨。” 他看向男孩,温和的询问: “你不是说了,有比我更强的孩子?” 接着,他的双眼似乎燃起光芒: “那必须见识一下,去明白他如何变强的。” “否则,就称不上“天骄榜第一位”、“左家六龙之首”了吧!” 男孩依然带着担忧,看着面前的青年:“但?爹爹。” 青年摸了摸他的脑袋:“自由随心,是我左家的家训。” 他潇洒一笑:“我们是翼,我们是风,我想做什么,不需要再爹爹的允许。” “之前我只想变强,但现在,我想试试所谓“比我更强之人”。” 青年说完,在他的身后,一双巨大的羽翼颤动,似乎生出了微风。 第七十六章 寒冷的风 最近的太平府,都是大晴天。 一轮明亮的大日高挂天穹,艳阳高照,正处在炎热之时。 在阳光下,一名高壮的汉子整理好衣物,准备出门。 杨青是天福城的居民,已在此生活了几十年。 他如同往常一般系好布鞋,正准备去城中武馆练几手架势。 高深锻筋架势、易骨髓功和一些杀伤力强的武功,在东煌虽是管制的,却不阻碍平民百姓休习普通的功法,靠水磨功夫锻筋易骨。 身在这个世界,武道即是拳,同时是权与力,还能提高手寿命,在怎么样低微的民众都会想习武,即使在武府的武考、招生中落选,被判定为没有习武天赋,也有无数人不想放弃。 毕竟,就算是种田,也是成为武者才能种得更好,打猎就更不用说了,凶兽横行,凝血高手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全。 为此,武馆应运而生。 这起先来源于东煌未立时,无门无派的“游侠”,为了招收弟子增加助力,又不愿开宗立派,建立师徒传承,便将宗门结构简化,招收一些穷苦学生。 经过一代代演变,如今的武馆在天下各地皆有,只要缴一些钱就能进去习武,虽不如宗门武府那样高深,却也不要求资质,只要给钱就教,也算填补普通百姓的向武之心。 但若究其本质,只是一些练练养身功,学习一些简单搏击之术,锻炼一下筋骨肌肉的场所。 可是这样的“武”,对杨青已经足够了。 对于被武考淘汰,宗门也完全不想收的他来讲,有地方练武就很不错了。 他踏出家门,抬头望天,带着一丝高兴:“好,今天也是好天气,是个练武的好日子!” 杨青了出笑意,关上家门,抬头挺胸地走上街。 但没走几步,他身子突然一抖。 为了出门练武,杨青如今穿着一身无袖的练功服,将长满肌肉的双臂暴露在空气中。 当他的肌肤接触空气,顿时被冻了一下,浑身颤抖。 杨青感觉一阵冷风传来,牙齿颤了颤,不由诧异道: “变冷了?” 他尚在诧异,又有点点白色从空中落下,杨青目光一动,伸手接住。 入手之物刚刚飘落,触及手掌就被体温融化了,却让他更加惊讶:“这是下雪了?” 杨青眨了眨眼,自语道: “可现在还在瞿月啊,正是炎热的时候。” 放眼望去,无数人也和他一样,被冷的抱着手,疑惑的四处张望。 眼尖的杨青甚至发现,周围的屋檐地面已经开始洁霜,有人家中的鱼缸水面开始变白。 “怎么突然变天了。” 他迷茫地望天,看见艳阳高照,可亮眼了,散发无穷热量,偏偏照不热他的身躯,整个人像寒冬中待在冰窖里。 正在疑惑间,杨青突然发现凝视的阳光“抖”了一下。 阳光洒落,却在经过武府上空之时,莫名的开始摇晃。 “什么玩意?”杨青愣了下,困惑地看向那束怪异的阳光。 下一瞬间,阳光再闪了一次,杨青瞪大眼睛,这才发现阳光是被折射了。 “那是......一道墙!?”杨青惊讶道。 在他与太阳之间,有一道剔透的“高墙”升起,阻隔了光与热。 透明的高墙,隔在太阳与天空中间,让阳光从变成直射,产生扭曲蜿蜒的晃动。 一道“冰墙”,高大无比的冰墙屹立在大地上。 无穷的寒气,从冰墙上散发,甚至冻到外城的路人。 寒冷无比的环境,替换了炎热的天气,彷佛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都变为北寒洲,极寒的气候永远刮着不停止的暴雪。 “喀擦!”数十丈的高墙浮现,由无数冰晶构成,连绵上百丈,周围的空气散发白芒,凝聚成万千霜华洒落。 这一道冰墙封锁天穹,彷佛要隔绝天与地,更厚重无比,几乎是一道小冰川。 但在生成之后,忽然有狂风呼啸之声响起:“咻——!” 冰墙开始颤动,狠狠的摇晃,表面并裂无数裂缝,接着轰然炸开! “碰!”巨响之中,冰墙倒塌,无数几十丈的巨大冰块坠落,砸在地上,崩出数十个大洞。 而冰墙的主体,也随着无数裂缝崩落。 “轰嗡!!!”半个天福城,都有武者抬头,听见“山崩”的声音,又不知多少人被吓了一跳。 他们惊讶抬头,就能看见 “轰轰轰!!” 几千几百块“冰渣”坠下,最小也如人一样大,最大的更如冰块制成的房子,此时一同坠落,就像冰山崩塌。 在无数硕大冰块坠落,眼看就要洒落半个外城,砸到武府的学舍与民居。 武府一角,乙通微微皱眉: “这两个家伙,怎么如此肆无忌惮的打斗?”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一股莫名的力量已横扫天地间,把任何落下的冰块粉碎,化作碎屑。 无数冰块爆散,天地顿时充满冰晶,放眼望去只见一片雾茫茫。 只是这些雾不是蒸发出来的水雾,而是无数细小冰屑,在空中反射光芒,闪闪发亮。 突然,冰雾一阵起伏,向四周飞快退散。 在那漫天冰渣中,汹涌的风暴席卷而出,将坠落的冰块纷纷扫落,像炮弹一样往四面八方炸去。 一道人影踏空而出,背后有四道数十米的龙卷飞快转动,彷佛生有四翼,让其凌空翱翔。 左逍背上凝聚狂风形成的“羽翼”,从无数冰晶内飞出,漠然的俯视下方: “元上令,你应该不只这一招吧?” 元上令站在下方,浑身被白霜覆盖,所站的地方充满冰霜,周围数十丈都一片雪白。 但他的脸色比冰块更冷,正凝重的看着天上的左逍,皱眉道: “运用武府积蓄的寒水,也冻不住他?” 元上令身后,是一个硕大的人工湖,本来蓄满了水,此时却已变得空荡荡,内部水分都被元上令运走,凝结成冰霜。 一湖的水份,尽数凝成一座数十丈高、数百丈宽的冰墙,要冻住左逍。 但左逍轻易破封而出,看他脸色冰冷,便对元上令摇头讽刺: “若只有这种手段,可困不住我。” “但也难怪。” “区区的“冰”,怎么能抓住“风”。” 左逍身处天穹,一脸自信。 能飞,在很多时候都是一种优势。 他的战场是立体的,做出三维空间的机动,闪避范围比束缚在地上武者要大太多。 正常的攻击,他只要稍微朝上下左右前后移动就能闪过。 像刚才的对抗,元上令的正常攻击根本打不他。 他也曾看过这位武府炼窍高手的对敌记载,都是使用强烈的寒气,凝固敌人,运用冻气将人冰封。 或者影响他人体内的血液,直接让其细胞化为冰块,体积改变涨破细胞膜,原地碎成一摊冻结的肉末。 依靠这种手段,元上令战力不俗,周身彷佛带着一个减速的领域,敌人在争杀中只会越动越慢,最后化为冰雕。 但这些手段,都打不着天上飞的敌人。 凝气成冰,投掷出去,力量还不如直接丢石头。 而运用寒气,冻结一切,却受制于环境。 左逍只需要御风一吹,寒气就会流向四方,被炎热的外界空气分摊。 天人合一,也要天地愿意与你合一,眼下天气炎热,元上令的寒气在此只有五成威力。 本来强烈的寒气,离身百丈就失去冻结的能力,根本无法凝滞左逍的动作。 无奈之下,元上令只得调用武府炼制的寒水,一种特别容易冻结的液体,算是元上令暗藏在武府中的武器,用了此物,就能在大热天发挥实力。 依靠寒水传导,元上令的冻气不受外界影响。瞬间凝成巨大冰墙。 一池之水所化的高墙,果然封住了左逍的闪躲,将他冻入其中。 但冰墙太大的体积,也将寒气力量分散,虽然冻住左逍,却被他轻易逃脱。 挣脱之后,左逍俯视下方,对元上令笑道: “真可怜,被大地束缚的灵魂。” 元上令沉默了一会,看向上空,称赞一声: “不愧是当年最讲究“自由”的翼侯后裔,果然逐风而生,难以捕捉。” 听见“自由”,左逍眉头一挑,眯起眼睛,不久才回道: “代府主过奖了,不知能否让我通行了。” 元上令淡淡一笑:“左家主都称本座一声代府主了,那本座岂能愧对此称呼?” 他面色物理性的布满寒霜,冷冷道: “职责所在,不予通行!” 这一口气出,空气都为之冻结,凝成一片片冰珠坠落,寒冷到极致。 左逍目光一沈,哼了一声:““代”府主真有自信,但量在下无法与你玩耍了。” “我要走了,代府主能拦下的话尽管试试吧!” 他出声间,背后四道龙卷翅膀一震,向着不同方向回转,让他的身躯划破天际。 他就在他飞过元上令头顶时,一侧的龙卷风突然缩小一大半,让他身子一晃。 “恩?”左逍目光一凝,立刻运转真元,御使狂风,却发现这一运用,周遭的空气流动尽变得不顺畅。 四道风翼一涨一缩,异常的不稳定,让左逍在空中晃个不停。 看着左逍像不会飞的鸟儿一样扑腾,元上令脸上露出笑意,抬头道: “怎么,不继续高高在上了?” 左逍目光凶狠的亮起,看向元上令:“你做了什么?!” 元上令冷笑:“左家主,世家果然腐朽,没有随着时代推进啊!” 他身上的冰霜随着话语越凝越多,整个人化作霜白色,只有嘴巴传出声音: “你们挖掘血脉中的力量,却从不思考这股力量背后的道理。” 元上令伸出手,无形的寒气爆发,向着天地扩散,茫茫白色冰晶又一次覆盖天地。 元上令高声道: “冰冻,就是运动的减速!” 随着元上令呼喊,寒气肆虐,本来随风摇晃的武府花草纷纷冻结凝固,天上漂浮的微笑水份凝结,变成小小的冰珠落下。 他凝视天上越飞越低的元上令,开口道: “世上的一切,尽在运动中。” “冰冻是静止,是无法升温运动的状态。” “而所谓的风,也只是空气的运动罢了。” “在真正的低温环境下,连空气都要静止,运动不起来,自然就没有风了!” 左逍从天上缓缓降下,背后的龙卷已经在缩小。 他看着眼前白茫茫的天地,皱眉道:“那又如何?” “纵使在北寒洲的冰层上,也有暴风雪在吹动,寒冷并不能束缚狂风!” “更何况,这种炎热的天气,怎么会有凝成低温环境的办法?” 元上令淡淡道:“你没发现,刚才你打碎的冰墙,让周围变得更寒冷了吗?” “嗯!?”左逍一惊。 元上令玩味一笑:“你不会认为刚才的冰墙,真的是要束缚你吧?” “本座岂是那么蠢的人,会想不到分散的冻气只会被挣脱?” “这些散落的“冻水”,只是为了制造一个临时的极地环境,让“寒冷”成为我的场地优势!” 元上令张开双手,拥抱无处不在的冻气,他周围上百丈空地,已经尽数变成冰雪天地。 他对左逍道:“这便是武府的天人合一,当天地难以相合时,亦能改造天地!” “而在此等环境,我的寒冷得到最大加强,虽然停止不住自然的飓风,但对你这股“人力”可说绰绰有余!” “寒冷的天地,将空气变得凝滞,你无法轻易控制其运动。” 浑身纯白的元上令露出笑容: “现在,风还能吹得动吗?” 左逍看着背后溃散的龙卷风,沉默不语。 第七十七章 左家大公子 左逍与元上令的战斗,令武府的天象都为之变化。 “轰轰轰轰!!” 两名炼窍高手,在无人能接近的死亡领域中交手,超音速的动作掀起轰鸣。 那响亮的轰鸣中,天地真力化为余波,有极寒的冷气吹抚而过,躁动的狂风流转不止,武府就像遭遇了暴风雪,温度急速降低。 “喀喀喀喀喀——。” 广场旁的草地染上白霜,窗户的玻璃泛起白雾,种在各处的树木摇晃不止,落叶纷飞。 即使有乙通以神兵之力出手,抵销那些较大的余波,炼窍交手的影响依然波及整个武府,让每一个教室、每一个学舍都冷风飒飒。 一名名学子身子发颤,惊呼道:“这是何等的力量,瞬间影响天地气候!” “好强大的气息碰撞!” 他们不顾寒冷的天气,在教室外抬头看天。 天空有无形的风云变化,寒霜凝结成冰云,又随着狂风被吹散,转眼又凝聚成雪。 白雪坠下,落在一名名学子的发梢,带来寒冷之感,他们却毫不动摇,只是出神的望着天空。 那里,有超凡的武道之力,凌驾人力之上的非人力量。 天空在两股力量的不停起伏,风雪连天,霜花洒落,完全违背正常的天象。 两名炼窍境界的一流高手,出手已不是武术之“技”,而是武道神通,可以称为“法”! 这种撼动天地的力量,让武府众人敬畏,又带着一丝向往道: “原来武道可以这么强大!” “于晴天降雪,凝水成霜,这就是炼窍的力量吗!” “炼窍之力,天人合一,以人之身御使天地之威!” 有学子目露畏惧,深深道:“果然恐怖如斯,不愧是元上令!” 旁边人则摇摇头: “不对,现在不能叫元上令了,要称为代府主。” 他看着四周的霜华,动容道: “代府主果然好强啊,左家家主乃是老牌炼窍高手,太平府有名的强者,而代府主方成炼窍每多久,居然能与之对抗。” “看这漫天寒气,似乎还占据上风!” 众多学子议论纷纷,旁边一些正令从令也不阻止,只是略待凝重的看着远方。 安正令、洛从令与其他武者,此时都从自身看守授课的地方走出,目不转睛的盯着两名炼窍争斗之地。 那寒气与狂风交缠,身为凝血高手,他们的感触更深。 超人般的五感,能清晰感到寒冷如刀,刮过肌肤,感到大气在某股力量下肆意变形,形成气压、旋风。 他们的肺部能感受到空气变得沉重,难以喘息,冷冽的气息灌进其中,要从体内冻僵,唯有运转气血才能保持不失温。 甚至于一些凝血大成境界的正令,自身神意外放于天地,脑波扩散天地间,更能察觉汹涌的力量起伏肆虐,整个人彷佛身处大浪漩涡的中央。 力量的潮汐旋转膨胀,将万事万物都卷进其中,令事物静止凝结,化作低温,令空气强行运动,形成飓风。 那力量若在下方爆发,在场的所有学子甚至正令都无法幸免,就算只是一丝,都能将他们摧毁。 不过正令们虽然眼神凝重,却没有太大的担忧,因为他们知晓“神兵”的存在。 有神兵在此,秘藏宗师出手都动摇不了武府,何况左家家主? 强者们望着天上,虽然不担忧,但也冀望自家代府主能获胜。 弱小的学子们不理解其中力量,但满怀憧憬,把两位炼窍高手的争斗当作大开眼界的场景。 一时间,整个武府的人都在注意那场战斗。 不过,有人完全不顾这些,悠然行走在武府中。 一名青年在前方男孩引路下,满脸轻松的走过缺失了假山的造景庭院,踏上石砖小道,迈入黑色的学舍。 他走进学舍时,一名在窗边抬头凝视战斗的学子目光流转,不经意撇见青年的样貌,顿时瞪大眼睛,惊讶出声: “那不是左公子吗!” 他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疑惑道:“左公子?你说左六公子吗?” 学子指着青年,摇头道:“不是,是左六公子的大兄!” 旁边的人眨眼,呢喃了几句:“左六公子的大兄??” “那?不就是那一位!?” 他也反应过来,惊声道: “虽然只是挂名,却成为武府天骄榜第一位的左家大公子!” “太平府年轻一辈唯一一位,凝血大成者!” 青年踏进武府,有许多人立刻就认出他的身份。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这左家大公子的身后,有一双巨大无比的翅膀! 武府学舍的走廊,有学子看见左家大公子,瞬间愣在原地。 他的眼中,倒映出一位充满气势的“神人”! 只看外表,左大公子是一位俊秀无比的青年男子,面孔看著有二十岁的沉稳,却又有十几岁少年的肆意,混合成一种奇特的气质。 正如左家引以为傲的说法,他们是翱翔之翼,他们是自由之风,是那一位“翼侯”的后裔。 传说翼侯是被背生双翼的神人,而任何人看见左家大公子,都会毫不怀疑他是最接近先祖之人。 左家大公子的五官十分完美,黑发如墨,肌肤如玉,白皙无比,就像神人降世,又如一尊美丽的神像,充分体现世家一代代迎娶美丽女子、优化血脉的成果。 但最显眼的,还是左家大公子背后的翅膀。 这位世家公子穿着奇怪的衣服,表面像是华丽的世家正装,领子高到脖颈,背后却像左右方开,滑落到腰部开了个大口,露出整片白皙后背。 一双比肌肤更洁白的羽翼,从肩胛骨伸出,形成硕大无比鸟类翅膀,长满了毛绒绒的羽毛,带给人柔软轻盈之感。 但翅膀边缘闪动锋芒的翎羽,又彷佛说明这翅膀亦是恐怖的凶器。 左家大公子带着一对大翅膀,大摇大摆的走进学舍,可以说显眼到极点。 当他走过,没有人不认出他,也没有人不下意识的退开。 这是比愚己更天才的人物,太平府真正的青年辈第一人,甚至比大部分老一辈更强! 放眼整个天下,都少有人能匹敌。 左家大公子的存在,便象征世间天骄的顶点,是与圣地真传行走、武府上传等同的天才。 在左六公子带领下,左家大公子一路通行无阻,遇见的武府学子纷纷避让。 很快,他们就走到玉微的楼层。 来到这一楼,本来一脸悠闲的大公子面色突然变得严肃,青年轻声疑惑: “哦?” 他停下脚步。 在六公子发觉不对劲回头时,就发现自家大兄目光闪动:“可怕!” “我的神意感知中,一股强烈的气息存在于此,甚至不下于外面两位炼窍高手!” “啊?”左六公子一呆:“大兄会不会感应错了?” 大公子摇摇头:“不,这股气息虽然若隐若现,但我天生具备先祖的能耐。” “我族感应空气流动,对于天地间气息感应最为敏感,我更是族中翘楚,就算父亲也不会比我更强!” “在我感应中,那房里的人,恐怕真不下炼窍!” 左六公子一听大惊:“那我们还是别去了!” 大公子却露出跃跃欲试的眼神:“不,我感应到这股气息不太稳定,要不是将突破未突破,就是一个比炼窍更强的存在,一时收敛气息不成泄漏。” “前者再怎么接近炼窍,我身负先祖一丝真躯特征,也有一拼之力!” “至于后者,一丝气息就堪比炼窍,恐怕要秘藏宗师才行,我不相信那人能强成那样。” 在几句话间,大公子已经下定决心,继续向前玉微房间踏步。 左六公子听完刚才的话,心中忐忑,但大兄已经前进,他只能硬着头皮,迈着小短腿跟上。 一步、两步、三步。 “喀!”大公子的脚步越发沉重。 玉微的房间在走廊底部,大公子越接近那里,就感觉强大的气息流转,越发压迫自身神意。 他不知晓这是玉微突破时散发的波动,只是越发严肃,体内气血开始涌动,暗自积蓄力量。 待离玉微房间只剩数米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拐角闪出。 穿着练功服的愚己一脸兴奋,正准备走向玉微房间。 他从走廊的另一方向行来,经过转角,顿时发现大公子二人。 愚己瞬间一惊: “是你这家伙!” 大公子的翅膀实在太显眼,加上那“天骄榜第一”的名头一直压在愚己头上,让他不爽很久,立刻就认出其身份。 他带着某种喜悦的脸庞顿时凝结,目光扫向大公子,在他行走的方向转一圈,看见玉微的房间。 愚己一皱眉,语气不善的问:“你也来找路遥兄?” 大公子眨了一下眼睛,笑道:“原来是叫路遥兄吗?” 他对愚己一点头:“多谢兄台告知,否则我连约战的对手姓名都不知。” 大公子语气诚挚,愚己却不高兴道: “凭什么,是老子先挑战路遥的,你去后边排着!” 大公子一挑眉,淡淡道:“愚兄弟,你在教我做事?” 愚己一点头,豪迈道:“是的,我不管你是什么天骄榜第一,想要挑战我认可的宿敌,就要先击败我!” 左家大公子闻言奇道: “你确定,我可是凝血大成的境界?” 愚己不屑的仰头,淡淡道: “哼,真正的强者就是该挥拳向更强者!” 他身子一晃,摆出一个似乎很松懈的姿势,一边认真说: “武就是向上挥拳打力量,没有跨越境界对敌,怎能称得上是武者!” “现在我易骨大成,你凝血大成,刚好差一个大境界,越级而战是刚刚好!” 大公子点头:“不错,你是个纯粹的武者。” 他赞叹道:“我会给你一个俐落的失败。” 愚己歪了歪嘴:“别瞧不起人了!” “我现在可不一样了,已经在两天的苦修中,掌握“二重消力”!” “马上就让你成为我的垫脚石!” 大公子摇摇头,悠然伸出手,上面有赤色气血浮现,接着瞬间爆发! 赤色气血变成一个拳头,飞快的破空而去,转瞬跨越两人间的距离,狠狠打向愚己。 愚己眼中精光一闪,满是伤痕的双手一交叉,用一整特殊的卸力手势,打向扑面而来的气血拳劲。 当气血触碰到愚己,汹涌的力量节节爆发,钢筋都要在其下扭曲断裂。 但愚己体内数十亿肌肉组织震动,朝着不同方向化解这股力量,一一传递,竟然一时承受住凝血境界的一击! 他露出笑意,正要震荡肌肉筋骨,将这力量进行返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下一瞬间,更强的力量轰出,居然有狂风炸裂! “咻——!!”身处室内的走廊,突然起风了,无数气流聪空中涌现,灌注到气血拳劲上。 平时轻柔温和的风,好似没有重量的空气,在这瞬间爆发纯粹的力量。 风,至轻至柔,但当其狂暴席卷起来,扎根上百年的老树都要被拔起。 流动的空气成为这一拳的助力,狂涨数倍的劲力直轰愚己体内! 愚己面色一变,接着像被凶兽撞上,被这股暴涨的巨力轰飞! 一道人影闪过,瞬间飞越整个学舍走廊。 “轰!”愚己的身体从原地飞到走廊的彼端,重重撞上学舍墙壁,吐出一口血。 他内脏翻涌出血液,呆呆的凝视大公子,一字一顿: “呜?遇上强太多的力量,二重消力也没用吗,非常有用的经验?。” 愚己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愚己,败北。 大公子摇摇头,没有把昏倒的愚己放在心上,踏步上前敲门。 “叩叩!” 很奇妙的,当他上前敲门,那股强烈的波动完全消失,神意感应再无压迫感。 就好像里面的人突破炼窍失败,或一位宗师控制住自己外泄的气息。 在大公子疑惑间,房门打开。 白发金瞳的男孩出现在门后,用淡漠的目光凝视外面。 玉微开门走出,神念扫过前方的带翼青年,微微点头: “嗯,所谓第一天骄,确实很厉害,只用这具肉体,或许还不敌。” 玉微还是第一次看见“人”把肉体锻炼到这个程度,经过血脉、功法、天资、努力的四重塑造,已经是凝血境界的完美姿态。 不论经验纯论身体力量,没成炼窍的许严、全盛时期的光头男子,左家大公子恐怕能打三个。 再加上继承自祖先的真躯特性,或许只有那些身具异能的强大凶兽,才可与之比肩。 但是,玉微对大公子摇头,说出见面第一句话: “可惜,你来晚了。” 玉微淡淡道: “我们的差距,已经无法想像。” 毕竟,他已经在刚刚凝成神魂。 此刻的玉微,打一百个许严都没问题! 第七十八章 至诚 看见玉微,大公子身旁的男孩目光一变,高声道: “大兄,就是这个家伙!” 他回头看向大公子,却见青年目光凝视着玉微,怔了一会,接着开口道: “好家伙!” 六公子疑惑的看向自家大兄:“大兄,怎么了?” 可左家大公子没有理会自己的六弟,他看见玉微的瞬间,就在心底赞叹: “这家伙长得好俊!” “若论样貌,恐怕不下于我!” 这让大公子眼里出现重视,以及不自觉的好感。 左家大公子不是一个庸俗的人,绝不拘泥于表面,对于那些满脑子想联姻进左家的俊男美女,他向来不屑一顾。 在他眼里,这世上哪有人配得上他? 也许只有神话之中,仙人传下的“道”才值得他托付终身。 天地之间,自然的美妙,真理的无涯,在大公子眼中才值得追求。 他在修行武道,感知自身与天地相合,便对天地的广阔无垠生出感动。 可今天,这种感动居然出现在玉微身上,在第一眼看见这名白发金瞳的男孩,就让大公子心中一震。 他却不知,这是玉微身上带有的“自然”道韵,来自仙神的大道意境,让身具求道之心的人会生出感应,对那等天地大道生出向往尊崇。 仙神仙神,自然是受崇拜景仰的,而神州全民皆修行,这种信仰绝非来自愚化百姓,而是来自自发的崇敬,景仰仙神在大道上的成就。 放在仙道中,仙神的气息甚至能被修行者感悟,从中悟出高深的大道玄理、神通道法,是蕴含庞大信息的机缘。 就像紫微帝君,只是样貌拓影就蕴含玄妙,可以被后人当成观想图,便是因为其中意境。 那种意境,足以让求道者深受感动,诚心的在仙神面前低头,就像以天地为师,尊敬的请求其指点。 但这种意境气息,玉微平时掩饰的很好,就算遇见诸天来的传道者也没有曝露,只是方才突破,一丝本质气息外泄,才被左家大公子察觉。 但大公子不明白这些,愣了一下就回过神。 他眨了眨眼,只当作是一时冲击,第一次看见颜值与自己差不多的人,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大公子不得不承认,像玉微这么帅的人,他只在镜子里看过。 这等颜值,第一时间就获得他的好感。 于是,左家大公子不顾玉微那句嚣张的“我们的差距已经无法想像。”,非常友善的开口: “路遥阁下,请原谅我冒昧拜访。” 大公子对玉微一笑,俊美的脸庞天生能卸下人的心房: “我叫左至诚,至诚于道的至,至诚之道的诚!” 他一拱手,认真自报家门: “今日拜访,是听闻阁下与武府某位天骄对战,一招辗压,也听六弟说,阁下有凝血境界的实力,令至诚心生好奇,想来切磋一番。” 左至诚目光真诚道:“方才一感应,阁下的气息果然浩瀚如海,高如山崖,令至诚心生佩服。” 这位左家大公子丝毫没有自傲的感觉,反而十分谦卑地说:“如此深厚的气息,让我不更加想与路遥阁下切磋了!” 玉微淡然的看着他,摇摇头: “你不是我的对手。” 玉微此话是在陈述事实。 在左至诚来敲门前,他就完成神魂的凝聚。 这神魂一成,虽然没有跨越大境界,但也是质的飞跃。 本来的道基如果只是一个简陋引擎,那先在就是把外面的战斗机体都装好了,真正化身一台凶猛的仙道兵器。 眼下他能发挥的手段,岂止是一介凝血大成。 就算是外面打得很凶的两位炼窍高手,玉微也能一秒让他们跪下。 别说是一对一,就算二对一,玉微也能秒杀他们。 左至诚是很强,堪称古今罕有的超强凝血高手,可惜玉微的仙道修为早就超越这个层次,搭配其手段,与秘藏宗师对抗都不是不可能。 对于玉微的坦言,左至诚不以为意,只是认真的说: “刚才,我曾与一位忘记名字的家伙交手。” 他翅膀抖了抖,洒落几根羽毛,然后接着说: “那家伙功夫普普通通,境界一位马马虎虎,打完了我都没记起他叫什么。” “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 左至诚低头看着玉微,对这位小自己十岁,身高只有一半的男孩肃穆道: “武者,就是要挥拳向比自己强的人!” 随着左至诚激昂的情绪,他背后的翅膀“碰!”的张开,大片毛绒绒的白羽毛占满整个走廊。 玉微眉头一挑,不由自主的产生错觉,这位武府第一天骄、世家大公子,就像野外把自己膨胀成毛球,以此威吓猎食动物的鸟类。 左至诚不知玉微的想法,仍在严肃的宣言: “以气息而论,不得不承认是阁下比较强!” “但武道交手,一切皆有可能,我有信心,能在切磋中震撼阁下!” 一大片羽毛中,左家六公子露出一个脑袋,目露崇拜,鼓掌道: “不愧是大兄!” 望着这两兄弟,玉微沉吟了一下。 神念扫过,他看出这一大一小的世家弟子,出乎意料的心神纯粹。 不像那位满脑子算计的左家三公子,也不像那怨念缠身的左家老祖,几乎淳朴到不似世家子。 反倒有一点类似愚己那样的武痴。 思考一会,玉微点了点头,面色平淡的说: “在这里切磋,太窄了,我们去演武场。” 左至诚闻言大喜:“多谢路遥阁下!” 玉微扫了他一眼,突然道:“在这之前,先把这整理干净。” “嗯?”左至诚眨了下眼,视线扫过周围,才发现随着他的动作,有好几根羽毛飘到玉微房内,在地上沾的到处都是。 他不好意思的一笑,开口道:“这简单!” 言罢,他一伸手,背后的翅膀突然细微的震动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羽翼中散发,弥散到空气中,让随时呈现混沌运动的空气改变流向。 左至诚的脑波神意波动,那空气中的流向便随之转动,化作一道微风在地上抚过。 微风卷起地上所有的羽毛,像有生命一样穿过玉微,收束到左至诚手上。 当他手一握,整个房间的羽毛就被握在掌心。 这看得玉微金眸一闪:“原来如此?。” 左至诚低头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羽毛残余,这才回头一笑: “那么,请吧。” 他将翅膀收起,做起引路的姿势。 玉微点头,关上房门随他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