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鹤情缘》 第一章 新婚 穆宛冰疲倦地掀起盖头，大红的窗纱，大红的喜字，大红的龙凤双烛一滴一滴流着烛泪。 窗外已经敲过三更了，可是新郎倌——天胤王朝的六皇子——安南王爷秦鹤翀还没有露面。穆宛冰捶捶有些酸困的叹了口气。 蓦的，窗外传来了男子说话的声音。 “等到三更天了？哼！不是千方百计想做安南王妃吗?没有足够的耐心怎么行？本王倒要看看，她穆宛冰够不够作安南王妃的资格？” “新郎来了！”穆宛冰在心里叫了一下，慌忙把盖头盖回头上，规规矩矩坐好，不安地等候着秦鹤翀来给她掀盖头。 一双绣着祥云图案、制作精良的靴子停在门口。 半晌，秦鹤翀才缓缓开口：“你就是穆宛冰——一贯骄横跋扈、好夺人所爱的穆家大小姐吗？”冰冷的语气让穆宛冰莫名其妙。 也不等穆宛冰回答，秦鹤翀又换了一种厌恶的语气：“我来只是告诉你，明天，我将迎娶你的妹妹穆丽君为侧妃。你最好识相，乖乖做一个挂名的安南王妃，不要再欺负你妹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还有你那位足智多谋的娘亲！” 精美的靴子远去了。 穆宛冰莫名其妙。自己怎么骄横跋扈、夺人所爱了？自己嫁作安南王妃，不是他秦鹤翀的母亲——当今皇后指婚的吗？自己和母亲多年来一直生活在穆将军府那所荒废的小院里遭人白眼与冷落，更不时受到二夫人的奚落和欺侮，而母亲却是逆来顺受，怎么叫做足智多谋了？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就走了？以为我稀罕做什么王妃呀？穆宛冰气恼地揪下盖头往地上狠狠一摔，突然想起，自己一整天都在忙着这场婚礼，没有吃饭，这时，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直叫唤。无论如何，得先吃饱肚子呀。三年前穿越而来的何冰冰可不像真正的穆宛冰一样懦弱，被人欺负得悄悄投河自尽。或许是老天都看不过眼了，才让何冰冰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坚强女孩代替了她，让她的灵魂彻底改变。虽然对老天爷的这次安排很不满意，但是三年过去了，何冰冰费尽心机没有找到一次能穿越回去的办法和机会，只能认命地成为穆宛冰。好在生活虽然艰难，母亲虽然懦弱，却格外疼爱她，尤其是那次投河自尽又被救“活”了以后。何冰冰在现代是孤儿，在一个叫做“红星福利院”的地方长大，所以，有这样一个全心呵护自己的母亲，也算是穿越后的幸运了。 穆宛冰决定先填饱肚皮，再找那个莫名其妙的秦鹤翀理论。这样想着，她走出房门，想找个人问问厨房在哪儿，可是找了半天一个人影也没见着。由于穆宛冰在将军府地位低下，没有服侍的丫鬟，所以现在也就没有人可帮忙。穆宛冰决定排除万难也要吃到东西，就返回屋子拿了一支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朝自己认为应该是厨房的方向走去。 运气不错，厨房还真被穆宛冰给找到了。更让她欢欣鼓舞的是，厨房里热气腾腾，还有几个仆人在忙碌着。看到身穿大红喜服、举着大红蜡烛的新婚王妃，厨房里的人惊愕地忘了手头的活计。 “请问，还有饭吗？”到古代三年了，穆宛冰还是改不掉以前的语言习惯。 “哦，有，有。王妃想用点儿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谢谢。” 接过一位慈祥的大娘递过来的小笼包和乌鸡汤，穆宛冰狼吞虎咽地吃喝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仆人们的面面相觑。吃饱后，穆宛冰估计以自己目前的处境，或许以后会经常自己想办法解决温饱，就不客气地向那位慈祥的大娘要了一些不容易变质的点心和酱菜，这才心满意足地摸索着往回走。 吃饱喝足又经过“长途跋涉”的穆宛冰很快把刚才的愤怒和疑问抛在了脑后，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章 百花宴 三个月前，穆将军府上的大小姐穆宛冰和二小姐穆丽君随二夫人参加了皇后专门邀请京城各家名门闺秀才有资格参加的百花宴。按理说，各大臣府上都是由正牌夫人带领自家的千金们赴宴，可是谁让穆将军的大夫人——也就是穆宛冰的亲娘在将军府不受丈夫宠爱且没有一点低位呢？相反，倒是二夫人——二小姐穆丽君的亲娘在府上呼风唤雨，颇得将军呵护，是将军府有着实权的夫人，所以，这领着千金赴宴的事，就由二夫人“代劳”了。 那天，二夫人领着一群丫鬟仆妇精心妆扮穆丽君。胭脂水粉是半个月前订做的，衣裙是新的，首饰是新的，连代步的轿子都是新的。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穆家二小姐能够在百花宴上被哪位皇子相中，一朝跻身皇族，哪怕是当侧妃也好哇。 相比之下，嫡出大小姐穆宛冰没人关注。原本二夫人与穆丽君是千方百计不让她去的，可是不知哪个多嘴的告诉皇后娘娘，说穆将军家其实有两位小姐，皇后就下了懿旨，点名要穆府两位小姐都去赴宴，这样一来，二夫人才气鼓鼓地答应带她去。 在穆宛冰和母亲长年居住的那座冷清的小院中，她只是简单梳妆了一番。挑一绺头发，编成麻花辫，再用一根淡蓝色的纱盘起来，穿一件与头纱同色的长裙与斗篷，戴上母亲一定要她戴上的白玉耳环，就这样简简单单出门了。她没有专门的轿子，高贵的二夫人和二小姐肯定不愿与她同乘，她只好搭丫鬟们的轿子，在一路难挨的沉默中来到皇宫。 来赴宴的佳丽们或艳丽、或高雅、或柔婉、或清纯，穆宛冰在现代除了看电视，从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美女集会，也算不虚此行。 “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太子妃驾到——” …… 主角登场了，穆宛冰好奇地伸直脖子寻找“活着的古董”，可惜他们的席位离自己太远，看不太清楚，只觉得花团锦簇、气宇轩昂。 不一会儿，听到宦官传话，请各府千金展示才艺。穆宛冰心里一黯，知道自己不会有机会展示和母亲辛辛苦苦学习三年的琴艺。母亲原是江南富豪千金，偶遇当年还是穷小子一个的穆将军，一见钟情，不顾双亲反对，和穷小子私奔，后来穷小子靠武功和带兵打仗一步步升迁至将军，母亲以为终于苦尽甘来，可没料到没能生出儿子，日渐被今非昔比的夫君嫌恶，被赶到荒僻小院与唯一的女儿相依为命。母亲身为富豪千金，自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何冰冰成为穆宛冰后，生活清寂，只能和母亲学习这些技艺以打发时光。 正胡思乱想，一阵清幽的琴声袅袅传来，听二夫人说，这是相国的第四个孙女在弹奏《空谷幽兰》。凭母亲三年手把手的教导，穆宛冰听出来，这位相府千金琴艺着实不凡，更重要的是她选择的这首曲子，不仅难度很高，常人难以掌握，而且《空谷幽兰》的曲名本身就昭示了自己的气质和心志。 一曲终了，宦官又来传话，应相府千金之请，皇后娘娘下懿旨，请同样擅长琴艺的穆府千金回应一曲。二夫人大喜过望，忙催促穆丽君抚琴。实际上，穆府二小姐穆丽君的琴艺也是名动京城的。可那天不知怎的，穆丽君选定了《高山流水》以应相府千金之邀，可是突然心情紧张，许久不能平息微颤的双手，穆宛冰有些幸灾乐祸地想，小姑娘，心理素质太差。 过了一阵，皇后又派人来催了一遍。二夫人头上的汗都下来了，敢抗皇后的懿旨不遵，那可是死罪呀！情急之下，而夫人一指在一旁悠闲自在看热闹的穆宛冰：“你来奏琴。” 穆宛冰和穆丽君都惊讶地望着二夫人。二夫人此时已打定了主意，让穆宛冰代替穆丽君弹奏这曲《高山流水》，弹得好了，就说是穆丽君弹的，弹得不好，就说是穆宛冰弹的。想到这里，二夫人语气冰冷地向穆宛冰道：“还不赶快奏琴？” “为什么？刚才你明明是让二小姐奏琴么。” “那好啊，回府以后，我就向你的母亲问问，你该不该奏琴？” 又拿母亲来威胁我。穆宛冰愤愤地想。不过，以母亲软弱和顺的性格，自己母女俩只会招致穆大将军的严厉责罚，自己倒不怕，母亲年纪大了，又有病在身，可受不了。想到这里，穆宛冰气狠狠地做到琴桌前，带着一腔愤怒奏起了那首有名的《高山流水》。 弹着弹着，穆宛冰仿佛想起了自己还是何冰冰的时候。在福利院，没有父母兄妹，没有亲戚朋友，只有永远板着一张脸的院长和那群因被亲人抛弃而多少有些心理障碍的、喜欢欺负别人的男孩子。后来，因好心人捐助了慈善款，从小沉默内向刻苦学习的何冰冰终于圆了大学梦。毕业后，凭着踏实勤奋找了一份工作，虽然薪水不高，却也足够养活自己。原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了，有机会的话换一份待遇稍好的工作，有运气的话遇到一个和自己想爱的人平平淡淡结婚生孩子，可是没想到，正当自己安定下来的时候，遇到了那次倒霉的穿越。穆宛冰出神地回忆着往事，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弹到最后一个音符了。一曲终了，四周传来喝彩声和掌声。 “不愧是穆大将军的千金呀，琴艺高超，自成风格。” “是啊是啊，竟似不是出自闺阁之手，倒像是穆老将军壮心未已，又要披挂上阵、横枪边塞呀！” 穆宛冰想，任务终于完成了，就坐到一旁继续想自己的心事。 穆丽君的心情也平复下来了，忽然觉得有些闷，就信步走出了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席位，想透透气。正漫无边际地走着，忽然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请问是穆小姐吗？” “哦——”穆丽君慌乱地抬起头，一个身穿莲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正含笑看着自己。 “哦，是的。” 穆丽君想，能在这次百花宴上出现的青年男子，十有八九是年轻的皇族，不是皇子，就是皇帝那几位年轻的弟弟。想到此行的目的，穆丽君鼓起勇气问：“不知公子是——” “我叫秦鹤翀。”说罢，秦鹤翀盯着眼前这位容貌艳丽的女子，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穆丽君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她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就在这一刻决定了。 “刚才是你在奏琴吗？”因为穆家两位小姐中，大小姐穆宛冰从来默默无闻，容貌和才艺都有口皆碑的是二小姐，大家提起穆小姐，一定指的是穆丽君，所以，秦鹤翀也认为穆府只有一位小姐，而这位女子方才从穆家席位上走出来，又说自己就是穆小姐，那就是刚才弹奏《高山流水》的穆小姐无疑了。 刚才那曲《高山流水》，不知为什么，竟让秦鹤翀有一种莫名的激动和向往，那曲子里流泻而出的悲怆、宏阔和苦苦的求索，是别人弹奏这首曲子时所不曾有过的。那该是一个拥有怎样才情的女子才能弹奏出来的情怀？秦鹤翀被这琴声吸引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穆家席位的旁边。而弹琴的女子就在眼前，又是这样艳丽可人，生动的眸子流光溢彩，带着点儿娇羞，却毫不扭捏，就像一枝刚刚绽放的芙蓉，迎风而立。 穆丽君知道，自己必须把握这次机会。照目前的情形，太子已经有了嫡太子妃和两位侧妃了，就算自己能的太子青睐，也只是侧妃，而眼前这位六皇子年纪轻轻就屡建战功，在众皇子中是最出色的，否则也不会被封为安南王。那么，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穆丽君落落大方地含笑施礼：“小女子不知安南王驾到，方才失礼了。小女子回王爷的话，刚才奏琴的正是小女，琴艺疏浅，有辱清听了。” “哪里哪里，穆小姐真是才艺非凡。” “王爷过奖了。”又是千娇百媚的一拜。 “你叫什么名字？” “穆丽君。” “穆丽君。好名字，人如其名，名如其人。”秦鹤翀记住了这个名字，打算宴会结束后就向母后表明自己的心意。 第三章 凤灵宫 第三章：凤灵宫 热闹了一天的百花宴终于结束了，各府的夫人和千金也陆陆续续回家了。皇后娘娘传话，请几位夫人和小姐先不忙回家，到雨花阁参加晚宴，其中包括穆家小姐。也就是说，这几家的千金有望成为皇族妃妾。 到雨花阁之前，皇后娘娘特地请这几家到自己的寝宫——凤灵宫小坐，大家受宠若惊地谢了皇后娘娘，随着领路的宦官小心翼翼地往凤灵宫走。穆宛冰心情尤其激动，在现代，她去过故宫，但是那时候已经不让游客进宫殿了，她只能隔着坤宁宫的门、门前的护栏以及数不尽的人脑袋，努力看清楚以前皇后生活过的地方。这下，不用买门票，不用和别人挤，就能参观皇后的寝宫啦，可惜没有相机。正胡思乱想，二夫人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走到最后。穆宛冰想，肯定是为刚才那曲《高山流水》。果然，二夫人悄悄对她说：“记住，刚才奏琴的是丽君，穆府的二小姐，就算你告诉皇后娘娘奏琴的是你，凭你卑微的身份也成为不了王妃，所以，那还是多为你娘着想的好。”穆宛冰气恼地想，我的母亲是正牌夫人，我的身份怎么就卑微了。你女儿自己紧张得谈不了琴，我帮了忙，不说一句谢谢也就罢了，还来威胁我。穆宛冰当时就想不管不顾地同她吵架，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打算在这古代嫁人，更不想嫁给皇室的人，那么，承认自己刚才奏琴对自己不利，算了算了，还是不声张的好。 凤灵宫到了。 真是壮观哪！望着眼前的飞檐画栋，富丽堂皇，穆宛冰都激动地看不够了，她使劲儿伸长脖子，想把这些名胜古迹都刻在脑子里。 皇后娘娘温和地请大家喝茶，又特意叫穆家的两位小姐陪在自己左右。众位夫人小姐看了，心知肚明，皇后娘娘这是中意穆家小姐了，她会把穆家小姐嫁给哪个儿子呢？冷眼望去，穆家两位小姐都很出众，二小姐穆丽君才貌双全名满京城就不说了，这大小姐穆宛冰原先不怎么听说，今天看来，倒也不差，只是不怎么爱说话。大家都知道，当今太子是前皇后所生，而且体弱多病，性格木讷，与现今这位皇后关系不怎么融洽，现皇后有三个儿子，六皇子秦鹤翀、七皇子秦烨和九皇子秦牧风，三位皇子都未曾娶亲。 皇后娘娘不顾众人充满猜测却又极力掩饰的神情，含笑问穆家二夫人：“刚才奏琴的是贵府哪一位小姐？” “回皇后娘娘，是小女穆丽君。”二夫人说完，使眼色叫穆丽君赶快行礼。 穆丽君袅袅婷婷地离了座，向皇后施礼：“小女子穆丽君琴艺疏浅，让皇后娘娘见笑了。” 皇后夸赞了几句，赏了穆丽君一个玛瑙手钏和十二颗南海珍珠，二夫人和穆丽君赶忙跪拜谢了。 穆宛冰不认为有自己什么事儿，就坐着没动，继续喝茶，一边冷笑着看着这场好戏，还不自觉地抖动着，却不料她那看好戏的表情落在了皇后的贴身宫女温倩的眼里。温倩笑着对皇后娘娘说：“素闻穆家大小姐体弱多病，不大出门，想是穆将军心疼爱女，不曾教得大小姐进宫的规矩。不过，既得皇后娘娘厚待，陪侍左右，该有的谢礼还是得有的。” 穆宛冰一惊，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素昧平生的温倩姑姑，连忙放下茶盅，跪拜道：“小女子生来愚钝，自小在家中养病，不懂规矩，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二夫人见状，生怕皇后因对大小姐印象不好而迁怒整个穆府，也跪地谢罪，求皇后娘娘宽恕。 皇后莞尔一笑：“多大的事呀，温倩也太小心了。本宫听得穆大小姐从小体弱，好容易出一趟门，可别叫你们唬着了。”又叫宫女传太医来给穆宛冰把脉。 不一会儿，太医来了，无非说穆宛冰气弱体虚，需慢慢调养之类，写了方子，皇后又名人抓好了药给穆宛冰带上。这下子，穆宛冰不得不三叩九拜地真正谢恩了。 皇后娘娘后同她们叙了些家常闲话，两位小姐平日读什么书，绣什么花样，会做什么点心，在雨花阁用了晚宴，就散了。 第四章 圣旨 三天后，穆府接到了圣旨，皇上皇后将穆家大小姐指给六皇子秦鹤翀为正妃，而对那天百花宴上一曲惊人的二小姐穆丽君却只字未提。领旨谢恩后，穆将军和二夫人把两个女儿带到前厅，详细追问是怎么一回事。穆丽君哭得梨花带雨，几欲气绝，穆宛冰则眉头紧皱，仿佛做王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穆大将军用手指着穆宛冰，仿佛指着阵前的敌军：“说！究竟怎么回事？你到底使了什么诡计，让皇后娘娘改变了主意？” “我使了什么诡计？”穆宛冰好笑地反问，“我从进皇宫到回家，一直不离二娘和丽君的视线，哪有机会使诡计？” 穆将军哑口无言。他知道，这个大女儿从来都不是一个机灵的人，她母亲也一味软弱，不可能给她出什么主意，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挥挥手，让两个女儿先回房，拽了二夫人，又详细询问那天在皇宫赴宴的情形。听到奏琴那一段时，穆将军突然变色，指着二夫人怒斥：“你呀，糊涂啊！当今皇后是什么人，你怎敢欺骗她？这下子，我们穆门一家要大祸临头了！” 二夫人不明所以：“哪有那么严重呀，老爷。那天的席位都在花树丛中，皇后娘娘的席位离咱家席位还有很远，根本看不见是谁在奏琴。后来，在灵凤宫皇后问话时，我们说话不多，也没漏出什么破绽。” “你还嘴硬！”穆将军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二夫人的申辩，“当今皇后聪明过人，心细如尘，岂是你一个平常妇道人家能哄骗得了的！” “那那那，那现在怎么办呢？”二夫人一看夫君如此震怒，也慌了手脚。 “惟今之计，只有以静制动。以今天的圣旨来看，皇后暂时还不打算将此事揭穿，我们只有让宛冰做安南王妃，而且，从今天开始，穆府一切事情都切忌张扬。还有，下个月我打算在我五十岁的寿辰上向皇上提出交出兵权，换个闲职。” “那又是为什么？” “唉，跟你说不清楚，你只需准备好宛冰出嫁的事宜就行了。哦，对了，既然大家都以为那天奏琴的是丽君，那就让这个说法继续下去吧，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二夫儿满心疑惑又满心不愿意地下去准备了。眼看自己的女儿就要成为王妃，却换成了死对头的女儿。那个老女人，不会在成为王爷的岳母后报复自己吧。 第五章 凝香苑 就这样，穆宛冰稀里糊涂地做了安南王妃，而且在新婚之夜遭到了莫名其妙的质问与冷落。由于穆府一直坚持的那个“说法”，直到今天，所有的人都很不解，为什么皇后指婚的王妃不是千娇百媚的穆丽君，而是平淡无奇的穆宛冰。穆宛冰本人也不知道，怀着这个疑惑，穆宛冰心情复杂地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仆人来到新房，面无表情地告诉穆宛冰，因为新婚的安南王妃自幼体弱多病，王爷体恤王妃，不让王妃操持王府家事，所以将王妃移至无人打搅的凝香苑养病。说着，就开始粗手粗脚地替穆宛冰收拾东西。 见此情景，穆宛冰如鲠在喉，呆了半晌，决定随遇而安，于是，她静静地整理贴身的衣物首饰，拿着昨天要来的点心，还有母亲送的一张琴，跟在仆人身后，来到凝香苑。 凝香苑位于安南王府的东北角，是一个僻静荒芜的院落，不过，到底也算王府地产，比母亲的那个小院强多了。苑中有几株垂柳，零星开着些野花，着实与“凝香”二字不符。这就是自己的“家”了，穆宛冰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也许，我要在这里住一辈子。想到这里，她凄凉地冲那两个仆人一笑：“谢谢你们帮我拿行李，我已经到了。”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两锭银子，“有劳二位了。”等那两人走出苑门，穆宛冰清晰地听见其中一个人说：“还算识相。” 既然要长期居住，就要把居住环境弄得尽可能舒适一点。穆宛冰这样想着，就挽起袖子，准备来一次大扫除。凝香苑有三间屋子，还有一小间废弃多日的厨房，苑里有一口井。穆宛冰就从清理那口井开始，扒掉上面的枯枝败叶，找了一个破笤帚扫了灰尘。还好，水桶和井绳还能用，打上一桶水，清洗了水桶、井绳和井台，直到确定水干净了，这才又打上一同来洗去了脸上昨天残留的胭脂水粉，然后，从包袱里找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换上，开始打扫卫生。 “唉呀，真是累死我了！”终于把这凝香苑清扫干净了，穆宛冰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才发现，自己没有被褥和枕头。没办法，还得去要。 走出凝香苑，穆婉冰朝昨天自己认定的厨房的方向走去。因为昨天晚上厨房的那些人对自己这不受宠王妃态度还不错，二来即使要不到被褥还可以在伺机找点儿吃的。 运气真好！穆宛冰在心底欢呼。还没到厨房门口，就看见昨晚那个慈祥的大娘了。她赶忙走上前去，向大娘施了一个礼：“这位大娘，能不能告诉我哪里可以拿到被褥?” 大娘叹了口气，示意她不要说话，拉着她往厨房后面走。穆宛冰不知怎么了，一看厨房后面那几排房子都很简陋，像是给下人住的。正疑惑间，大娘领她进了一间屋子，悄悄对她说：“你不用去找了，我这里还有多余的，就给你一套。今天王爷迎娶你妹妹为侧妃，你老老实实呆在自己屋里，别出来惹祸了。哦，以后你叫我卓大娘就行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我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你。好了，别发呆了。哎呀，别哭呀，女人哪，只能认命。好了好了，我带你去厨房拿上今天的三顿饭。”看到穆宛冰不解地瞅着自己，又补充道，“今天王爷娶侧妃，大宴宾客，可能没有人去给你送饭。” 抱着卓大娘给的崭新的被褥枕头，拎着自己的一日三餐，穆宛冰疲惫地走进凝香苑，耳边隐约传来喜庆的鞭炮声和鼓乐声。正想捂上耳朵睡一觉，转念一想，无论如何，要吃饱了饭再睡觉，眼下处境艰难，不能把身体搞垮了。于是，穆宛冰拿出早餐，努力地咽下去。为了不让眼泪愈流愈多，为了让自己能愉快地吃完早餐，穆宛冰环顾院子四周，心想，应该向那位好心的卓大娘要点儿树籽花种，也不至于以后太无聊，还能使这凝香苑名副其实呢。 第六章 丽侧妃 穆丽君没能当成安南王妃，只做了丽侧妃，自然极不甘心。可是，父母告诫她，要忍，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承认那天百花宴上是自己的姐姐提自己弹奏了《高山流水》。而且，秦鹤翀待自己也不错了，迎娶的排场远远胜过了昨天正妃的婚礼，而且，婚礼上姐姐一直没有露面，据丫鬟墨云打探来的消息说，是姐姐不得王爷喜欢，新婚之夜就受到冷落，而且，今天一大早，就被赶去偏僻的凝香苑“养病”了。这样看来，除掉这个鸠占鹊巢的姐姐、成为正妃指日可待了。 一身大红喜袍的秦鹤翀微带着醉意含笑走进洞房，丫鬟墨云知趣地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掀起盖头，秦鹤翀看到了面如芙蓉、含羞带笑的穆丽君。他捧起那双洁白的柔荑，深情地倾诉着：“知道吗丽君，那天百花宴上，是你的琴声打动了我，那琴声表明，你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定是能和我听风看雪、伴我驰骋天下的女子。” 没注意到穆丽君变得有些苍白的神色，秦鹤翀继续柔声低语：“丽君，虽然你只是侧妃，但是你姐姐只是个摆设，是个有名无实的王妃，我会把王府的家务交给你，让你成为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突然，秦鹤翀走下喜床，面对着穆丽君，深深的施了一礼，拿腔拿调地说：“娘子，可否为小生再奏一曲《高山流水》，小生愿以紫玉箫和之。” 穆丽君觉得自己脸色更苍白了，只是脸上胭脂太浓掩盖了。更糟糕的是，她的双手又像那天百花宴上一样，不由自主地轻轻颤动。她只能做出疲倦的样子，对秦鹤翀说：“请王爷恕罪，妾身累了。反正以后妾身要与王爷长相厮守，也不急在这一时。” 秦鹤翀立刻点头：“对对对，本王倒忘了，丽君劳累一天了。咦，你的手怎么在抖，冷吗？” “哦，不是，是妾身不敢相信居然成为王爷的枕边人，太激动了。”他看出自己紧张了，穆丽君暗暗在袖子里握紧双手。 秦鹤翀也没在意，继续沉浸在喜悦中：“好了丽君，天色不早了，咱们歇息吧。” 一番云雨后，秦鹤翀带着巨大的幸福感熟睡了。穆丽君却仿佛心口压了一块大石头，久久不能入睡。看来，父亲猜得没错，皇后并没有揭穿自己，也就是说，父亲还有利用价值。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秦鹤翀的全部感情，让他成为日后穆家的保护伞。自己是爱秦鹤翀的，除了那天奏琴的人不是她以外，她对他的全部感情都是真的。可是，那曲《高山流水》啊……穆丽君惆怅地闭上了双眼。 姐姐怎么办？虽然恨她抢了自己的位置，自己却做不到像父亲说的那样，除掉她。其实，大娘和姐姐也挺可怜的，虽说也是父亲的亲身妻女，可平日的吃穿用度跟下人差不多。可是，要与她一起分享秦鹤翀的感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七章 高山流水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天太阳很好，透明的阳光跳跃在窗棂上，让穆宛冰灰暗的心情明朗了不少。简单梳洗了一番，就脚步轻快的向厨房走去，一来归还食盒，二来讨要树籽花种。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一路上碰见不少仆人丫鬟，总觉得他们在自己背后指指点点。穆宛冰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希望从那些窃窃私语中听到点儿什么。可是那些人谨慎得很，只要看她脚步慢了，马上停止谈话走人。好心情被破坏了。 穆宛冰拎着食盒，怏怏地信步走着，来到一个池塘边上，正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隐约听到铮铮淙淙的琴声传来，再想细听时，琴声突然停止，紧接着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好了嘛王爷，被人看到了。” “那又怎么样，你是我的王妃么。” 这个声音有点儿熟悉。穆宛冰悄悄拨开树枝，只见一个伟岸的男子正搂着自己的妹妹穆丽君，用嘴噙着一颗樱桃，试图喂入穆丽君的口中，而穆丽君则在半推半就地躲闪着。 原来那就是安南王秦鹤翀，是个美男子。 穆宛冰不想惹事，就悄悄地回身准备离开。蓦的又听见秦鹤翀开口道：“丽君，再弹一次《高山流水》好吗？” 听到“高山流水”四个字，穆宛冰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又听见穆丽君娇声道：“人家不想弹这支曲子么。” “可是我一直以为，这首曲子是你最喜欢的，因为你在这首曲子里倾注的情感是别人没有的。知道吗丽君，这曲《高山流水》，让你成为了我的知音和心上人。” 多日来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穆宛冰苦笑了，原来真是一场误会，奏琴的是姐姐，得到真情的却是妹妹。看她穆丽君怎么说。 穆丽君大概也知道这《高山流水》是非弹不可了，也不再推辞，就抬起纤纤玉手，谈起曲来。 平心而论，穆丽君谈的这支曲子也是很不错的，调子偏向高雅清淡，与穆宛冰的风格不同。 一曲奏罢，秦鹤翀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回味了好久，突然发问：“丽君，这曲子听起来和那天百花宴上的不太一样。” 有好戏看了，穆宛冰心情激动起来。 只见穆丽君盈盈拜倒在地，双眼蓄满了清澈的泪水：“回王爷，那天在映月湖边，妾身就把一颗心全部交给王爷了。王爷不是不知道，妾身是庶出，又是女儿身，在娘家没什么地位，终日饱受大娘和姐姐的欺侮，一直以来心情都很压抑，故而那天在百花宴上借琴曲以抒心志。而今天，妾身得到了王爷莫大的恩宠，原来的忧郁已不复存在，故而琴声也就不像先前那般凝重了。王爷既对妾身有疑心，那妾身也无法可处，只求王爷不要将妾身赶出王府，妾身愿为奴为婢，自做自吃，只要能每日看见王爷，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穆宛冰惊讶得张大了眼睛，原来是非黑白还可以这样颠倒！而那边的秦鹤翀又心疼又生气，心疼的是穆丽君，生气的是自己。他一边伸手把穆丽君搂在怀里，一边柔声安慰：“好了好了，都怪本王。本王应该知道以情传声和琴曲随心这两句话的。”哄了好半天，又是道歉又是发誓，穆丽君终于破涕为笑。 穆宛冰在心里叹了口气，返身回去了。看来，这样的错爱要进行到底了。其实，秦鹤翀听的是穆宛冰的曲，见的是穆丽君的人，谁让那天自己奏完了琴刚好是穆丽君出去走走，谁让自己在皇后询问的时候默不作声，一切都是天注定吧，就像自己由何冰冰变为穆宛冰。想了一路，穆宛冰决定，还是眼前的事情最要紧，就继续去找卓大娘。还了食盒，拿了一些花籽，心情不再那么糟糕，穆宛冰决定立刻把这些花籽种上。至于树种，卓大娘说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回到凝香苑，穆宛冰拿着和卓大娘要来的锄头和铲子，小心地将花种埋进土里，浇了前天打上来晒好的井水，又培了培土，这才拿出琴来，挑了一首比较欢快的曲子弹起来。 第八章 白马寺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一年多过去了，穆宛冰在凝香苑移栽的的杏树苗都长高了。卓大娘找来的花匠告诉穆宛冰，要从树籽种起可不太容易，就给了她两棵杏树苗，让她种着试试看。还有那些月季花也开了，紧接着ju花也开了，看着满园的五颜六色，穆宛冰打算明年春天挖个池塘种荷花，可能的话再养点儿鱼。 这一年多来，秦鹤翀和穆丽君似乎已忘了还有穆宛冰这么个人，或者她真的太不起眼了，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卓大娘隔三差五地来看看她，给她带些好一点的生活用品和食物，再就是一些下人来找她写信。 说起写信，还得从那个情窦初开的小丫鬟朵儿说起。朵儿的家乡有个和她定过娃娃亲的表哥，只因家境贫寒，孩子多不好养活，朵儿的父母就将九岁的朵儿交给一个做生意的远房亲戚，到京城来找口饭吃。那亲戚还不错，并没有将清秀的朵儿卖给楼，而是托人将她带进了安南王府做丫鬟，说好十年之后，如果朵儿在王府表现良好，没犯什么错误，本人又愿意出府，那么王府就可以还朵儿一个自由身。因此，朵儿就托那位亲戚做自己和表哥的传话人，为他们联络感情，以便日后出府后履行婚约。穆宛冰进府后，朵儿负责给她送饭，有一天，看见这位备受冷落的王妃正在写字，就壮着胆子求她给自己写一封信，没想到，王妃那么痛快就答应了，不仅耐心地替她写了信，还找了一些彩纸，做了一个精美的信封，末了还打趣说，应该在信封里装一颗红豆进去，“此物最相思”么，羞得朵儿脸都红了。从那以后，朵儿就经常找穆宛冰来写信。因为穆宛冰没有住在王妃应该住的地方，没有穿戴王妃应该穿戴的衣饰，没有端着王妃应该端着的架子，反而每次都和朵儿说说笑笑，很是好相处，再加上心里话都被她知道了，所以时间一长，两人就成了好姐妹。而且朵儿还悄悄告诉和自己关系好的一些下人，这位王妃不仅人长得漂亮，很和气，还读书识字，肯帮下人写信。于是，一些丫鬟仆人就试探着来找穆宛冰写信，穆宛冰正好闲得无聊，居然来者不拒，服务周到。只是她从不多话，她知道，只有尽可能地不引人注目，才能平安地在这王府过下去。 可是，时间久了，对于在现代长大的何冰冰来说，这样清寂的日子实在难挨。在穆府，至少还有母亲的爱护，还有二夫人不时来挑衅制造点儿热闹，哪像现在这样不死不活的。想到这一年多来王府的重要人物并没有给过自己什么关注，穆宛冰的心思就活动了，能不能溜出王府去逛逛啊？ 观察和准备了三天之后，穆宛冰把自己打扮成普通百姓家女子的模样，拿了些临出嫁前母亲给她的银子——那可是母亲好不容易攒的体己——从凝香苑大门出去，攀上靠外墙的一棵大柳树，再从大柳树攀到外墙上，墙虽然有点儿高，可墙外有树和土堆，穆宛冰艰难地到达了王府之外。 大街上真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还有穿梭而过的马车，让一年多没出大门的穆宛冰激动不已。 做点儿什么好呢？穆宛冰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无尽的宝藏，不知道怎么开销。那就先去白马寺吧，听朵儿说，那里的香火最旺，签最灵。 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了白马寺，寺院里果然香烟缭绕，香客众多，有许愿还愿的，有募捐善款的，有占卜吉凶的，有听经讲道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穆宛冰信步来到正殿，心想也抽支签，看看这灵验的佛祖能不能看透她的来历和归宿。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慈恩方丈呢？快请他来。” 穆宛冰回头一看，秦鹤翀正扶着穆丽君慢慢走进大殿。听那些来写信的下人们说过，穆丽君接连三次怀孕都小产了，之后肚子再没有没动静，这给了一心渴望做父亲的秦鹤翀不小的打击。皇帝和皇后多次劝他再娶几房妾室，以延续香火，秦鹤翀也有所心动，可是每次穆丽君都哭得肝肠寸断，还要摔了秦鹤翀千方百计为她寻来的那张“冰弦”琴，说是“知音已绝，琴何以堪”，弄得秦鹤翀万般心疼，只得不提纳妾之事，转而到处求医问药，却不见效果，想是医石无用，转拜僧佛了。 秦鹤翀扶着穆丽君目中无人地走进大殿，有些微恼地对旁边敲磬诵经的僧人说：“怎么大殿里还有这么多人？我前天不是和慈恩方丈说好了吗，今天专程来拜访他。而且王妃也需要清静。” 嚯，侧妃变王妃了！穆宛冰不屑地暗自撇嘴，还这么大架子，白马寺又不是你家开的。再说了，佛祖都讲了要普渡众生，那么众生就有权利来寺院。穆宛冰不想被那两个人发现，就悄悄低头走出了大殿。 刚走下台阶，就觉得浑身一激灵，好像有什么照透了自己的全身，心里忽的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抬头一看，一位白眉白须的僧人披着袈裟，正向大殿走来，平静的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穆宛冰。穆宛冰像是站在X光透视机前，突然觉得自己要虚脱了。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坐在地上的时候，老和尚紧盯着她开口了：“前世孽缘，今生未了。跋山涉水，方得圆满。” 什么意思？穆宛冰虚弱地思考。老和尚倏地走过去了。 第九章 救人 一连几天，穆婉冰都没再爬墙溜出去，而是反反复复思索着老和尚的那句话。他就是慈恩方丈吗？他看出自己来自未来吗？他会不会拆穿自己？穆宛冰觉得诡异，可也没发生什么事，倒是朵儿又来八卦，说丽侧妃多次小产，王爷专程带她去白马寺向慈恩方丈求签问卜，那方丈却一言不发，只说是王爷会有子嗣的，而且其中两个还是龙凤胎。 穆宛冰决定，再去白马寺一探究竟。 第二天，她就付诸行动了。 来到白马寺，值守的僧人告诉她，慈恩方丈云游去了，多则一年、少则半年才能回来。 穆宛冰想抽支签，却被僧人阻拦了，因为慈恩方丈叮嘱过，穆宛冰不能抽签。 “为什么？”穆宛冰脱口而出。 “贫僧不知，”僧人双手合十道歉，“只是方丈叮嘱的，不敢不从。” “那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方丈不让抽签的就是我呢？” “方丈给我们看了画像。” …… 穆宛冰说不出话来。可能自己是来自未来的灵魂，本身就有些诡异吧。算了，等方丈回来再说。好容易出来了，到哪儿再转转去呢？对了，去九孔桥吧，据说那可是一个热闹的集市，东西还不贵，说不定能淘着什么宝贝呢。 九孔桥可真是名不虚传哪，小半天的工夫，穆宛冰怀里就塞满了大包小包，有泥人嫦娥与关公，有廉价的嵌丝手镯，她还买了些笔墨纸张和颜料，准备闲来无事写写画画，弄不好的话也能出一本个人专辑。一边暗笑自己的想法，一边找地方吃饭。高档的酒楼是消费不起的，那就在路边小摊随便吃点儿什么吧。一边吹着滚烫的鸡汤，一边品尝着古代的馄钝，一边听着旁边的闲聊，真是惬意。 “三天之后，倚翠阁的才艺大赛就开始了，去不去瞧热闹？” “去吧，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好像这次不一样，可以随时报名。” “听说，这次大赛的赏金不菲。” “多少？” 穆宛冰好奇地望去，看见伸出的三个手指头。 “三百两银子！” “什么呀，三千两！” 穆宛冰差点没喊出声来。三千两白银哪！前生今世加一块儿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也许，自己该去参加这个才艺大赛，至少有了钱，自己和母亲都可以过得好一些。只是，这倚翠阁听起来像楼的名字，不会威逼获奖人员都当楼花魁吧？ 一路上，穆宛冰都在因去不去参加才艺大赛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去吧，万一被王府的人发现就不好了；不去吧，三千两白银的可实在不小哇！最终，穆宛冰决定，蒙面化名去参赛。难题解决了，脚步也轻快起来，以至于轻快地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个高大身躯。 “唉哟！怎么走路的？干嘛往人身上撞啊？”揉揉疼痛的鼻子，穆宛冰向和自己撞了个满怀的人声讨。 抬头一看，可不得了，那人正是安南王爷、当今六皇子，自己的夫君——秦。鹤。翀。 可是秦鹤翀并不认识她。也难怪，百花宴上见着的是穆丽君，新婚之夜又没有掀盖头，此后的一年多都未曾谋面，更重要的是，秦鹤翀心里眼里只有穆丽君，何曾放进“穆宛冰”这三个字？所以，秦鹤翀并不认识眼前的女子就是自己最最讨厌的王妃。 看到撞了一个娇小的女子，秦鹤翀连忙道歉。除了对自己，对谁态度都好。穆宛冰愤愤地想着，却也不想和他多纠缠，就说：“算了，也是我自己不小心。”转身就想走。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喊：“不好了，救人哪，有人落水啦！” 紧接着，听见一个的哭声传来：“宁儿。宁儿。谁来救救我的宁儿！” 穆宛冰拔腿就往河边奔去，只见一个梳着丫角的脑袋在河水里沉沉浮浮。穆宛冰迅速脱掉外面的长裙，“扑通”一声跳进河里，奋力朝着落水的孩子游去。要知道，以前上大学时何冰冰可是自由泳冠军呢。三年前，因为穆宛冰投水自尽，正在冬泳的何冰冰就这样灵魂出窍，变成了穆宛冰，可是，因为不知道是真的投水自尽还是有人谋杀，新生的穆宛冰就常偷偷练习游泳，以防不测，顺便把这具柔弱的身体锻炼得结实一些。 自由泳冠军宝刀未老，穆宛冰很快将落水的孩子提上岸，一看，得做人工呼吸，就把他平放在地上，用双手挤压，先让他把脏水吐出来，随后俯身作人工呼吸。一下，两下……孩子终于动了，挣扎着找娘。刚才那位呼天抢地地奔过来，搂着孩子又哭又笑：“宁儿，吓死娘了。” 穆宛冰捡起自己的长裙胡乱套上，这才回过神来，四周全是古代人。幸好刚才救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不是一个成年人，否则自己就有伤风化了。得赶紧回去，要不被人发现就糟了，本来穆宛冰也不打算这么张扬。孩子的母亲非要表示谢意，请穆宛冰到到自己家里烘干衣服，还请穆宛冰吃晚饭。穆宛冰赶忙拒绝，说自己还有急事要办，就不去打扰了。那千恩万谢，牵着孩子走了。 穆宛冰也急匆匆向王府奔去，可突然被人拽住了胳膊，原来秦鹤翀也一直在旁边看热闹。 第十章 九皇子 ???????????????????λ??????????????????????????????????????????????????????????????????????? ????????????????????????·???????????????ù?????????????????????壬???????????a??????????????????????????·????? ?????????????ò???????????????????????????????????·??????????????м?????????????? ????????????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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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离才艺大赛的倚翠阁有点儿远，穆宛冰想到有可能挣到三千两银子，就慷慨投资，雇了一辆马车。到了倚翠阁，那个人山人海呀，穆宛冰好不容易挤到报名的地方。 “叫什么名字？” “呃——何冰冰。”差点儿说是穆宛冰。 “擅长什么？” “弹琴。还有，跳舞。”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前世也勉强算是“舞林高手”，就多说了一项。 “这是你的签子，按上面的号上台，拿好别丢了。下一位！” 不知是不是来得不够早，反正拿到的号码都是三十七号了。穆宛冰有些着急，怕太晚了肚子饿，又不敢离开去吃饭，也怕把妆容弄脏了，早知道就跟卓大娘要些点心带来了。穆宛冰没办法，只好坐下来看比赛。 一个又一个妙龄女子上台展示了才艺，当然，都不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只有非良家少女和贫寒人家的女儿才会抛头露面参加这样的比赛。而来观看这样比赛的，不是风liu才子就是财大气粗的风月老手。看了一会儿，穆宛冰知道了这倚翠阁的确是楼，却不是一般的楼，因为这里的任何女子，只要她不点头，都可以卖艺不卖身。只卖艺，价钱却高得出奇，捧场的人还不少。正因为这样，倚翠阁才有胆量和资格举办三年一次的才艺大赛，一来为自己搜罗摇钱树，二来提高自己的名声，也显得倚翠阁就是倚翠阁，与别处自是不同。 等穆宛冰的肚子叫了一遍又一遍后，才轮到她上台表演。穆宛冰极力忘记饥饿的感觉，抖擞精神，走上台去。妈呀，怎么台下面这么多人呀！刚才居然没有发现，是不是因为前面那三十六位的表演太精彩了，让自己没注意到周围的人？穆宛冰摇摇脑袋，驱走胡思乱想，凝神静气端坐在琴桌前，开始奏曲。 穆宛冰没有笨到还弹什么《高山流水》、《江河水》、《春江花月夜》之类的，一则早上好像隐隐约约看见秦鹤翀和九皇子还有一位男子走进了楼上的雅间，自己存在着被发现的可能，二则今天参赛的女子个个都很出色，那些个高雅的名曲都被前面的人弹出茧子来了，想拿奖金，还得另辟蹊径。刚才上台前，穆宛冰已经想好了，就弹一支现代的曲子，再配上现代的歌词，这样才有胜算. 《城里的月光》的旋律缓缓想起，随着前奏渐弱，穆宛冰深情地唱起来：“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总有个记忆挥不散。每个夜晚某一个地方，总有着最深的思量。世间万千的变幻，爱把有情的人分两端。心若知道灵犀的方向，哪怕不能够朝夕相伴……” 全新的旋律震动了全场，等到最后的尾音慢慢消失，热烈的掌声响彻了整个倚翠阁。 倚翠阁当家的李妈妈满面笑容地走上台来，宣布道：“这位姑娘还有舞技未曾展示，请各位继续捧场。这位何姑娘要表演的舞蹈是《雪花》。” 又是一阵掌声。 穆宛冰学习舞蹈的历史得从六岁在福利院算起，之后在中学和大学里都是文体活跃分子，虽不很专业，却也别有韵味。 白色的长袖抛上去，从空中飘飘而下，落在地上，又迅即随着那个洁白的身影急速回旋起来。接着，回旋的速度愈来愈慢，洁白的身影慢慢跪在地上，腰身一边向左旋转一边向后弯曲。蓦的，白色身影腾空而跃，仿佛雪花在疾风中飞旋、升腾，又像雪花奋不顾身地扑向大地，追寻不该属于自己的温暖。最后，又是急速的旋转，白色的长裙，白色的衣袖，还有白色的软帽，像一朵盛开的白莲，怒放着全部的生命和情感…… 四周的人看呆了，直到穆宛冰施礼下台，才回过神来，拼命鼓掌喝彩。 走下台来，穆宛冰才觉得自己又累又饿，又没法擦汗，因为不敢摘掉软帽。接下来的佳丽们表演了什么，穆宛冰一概不知，因为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比赛已经接近尾声。 评奖的时候发生了争执，一拨人认为头奖应该给表演舞蹈《雪花》的女子，另一拨人认为应该给表演字画的女子，一时间，争得不可开交。穆宛冰也很紧张，三千两白银拿不到，岂不是白冒风险了？ 有人提议请莫玲夫人和黎山公子来作最后的评判。过了一会儿，就见一个高挑端庄的女人和一个面白如玉的男子走上台来。原来，这二人是这个时空文艺界的泰斗，琴棋书画的造诣都达到了很高的境界。以往遇有旗鼓相当的情况，也是他俩作最后的评判。 只听莫玲夫人发话：“方才那位跳舞的何姑娘为什么遮着脸，这似乎对客人们不敬。” 台下立即有附和起哄的：“是啊，为什么遮着脸来参赛，莫非丑得见不得人？” “对对对，要是她把面巾摘下来，我们就力举她获头奖。” “要是真的很丑怎么办？你还力举吗？”旁边传来哄笑声。 “是才艺大赛，又不是美人大赛，是不是啊李妈妈？”刚才那人冲台上充当主持人的倚翠阁当家妈妈喊道。 渐渐的，大家的意见倾向于，如果表演舞蹈的何姑娘摘了面巾，而长的还算漂亮，那头奖就非她莫属了。如果不摘面巾，那就算她藐视倚翠阁和众位来捧场的客人，取消她的获奖资格。 穆宛冰做着飞速的得失计算，这面巾，摘，还是不摘？摘了，三千两银子就到手了，何况报名的时候已经说自己叫何冰冰了，而何冰冰并非穆宛冰，想必就算秦鹤翀没有见过穆宛冰的庐山真面目，就算看到何冰冰在台上表演，也不能怎么样。不摘，就白来一趟了。下定决心，穆宛冰走到台子中央，取下了软帽。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真是冰清玉洁，堪比雪花呀！” “原来这位何姑娘是有意吊人胃口啊！” …… 看了半晌，众人才对露出真面目的穆宛冰发出赞叹。 穆宛冰并没有被这些溢美之词冲昏头脑，只想可能是因为一袭白色让她与众不同吧，她关心的是奖金。要怎么把银子给母亲送去呢？ 第十二章 绑架 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拿了银子，李妈妈极力劝说穆宛冰留在倚翠阁：“何姑娘，我是个爽快人，咱们就有话直说。来我这倚翠阁参加才艺大赛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这里并不卖身，这你也知道。如果何姑娘有门第有钱财有一个靠得住的男人，那今天就不会到我这里来抛头露面。所以呀，我为何姑娘着想，还是来倚翠阁吧。吃穿住用都不用发愁，好的话，还能存点儿体己。” 穆宛冰只想走人，就对她说：“多谢李妈妈好意。我也实在是因家中贫寒，父母多病，才到这里来挣点儿银子的。只是家中虽然贫寒，但父亲是个读书人，很是迂腐，断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来卖艺。所以，还请李妈妈见谅。”胡编乱造一番，只想尽快脱身，毕竟在楼呆的时间最好不要太长。 “那好吧，”李妈妈倒也不强求，“等你想通了，自然会来找我。” 抱着珍贵的银子，穆宛冰走出了倚翠阁。忽然，九皇子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何姑娘！真的是你呀！我就知道，咱们会有缘再见的！” “原来是公子。”不想碰到的人怎么老碰到，穆宛冰极力让自己显得礼貌。 却见九皇子正色道：“何姑娘，以后不要来这里了，年轻女子在这里赚钱，并不是都像今天这么容易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开口，总之不要再来这里了。” “那你怎么就可以来？” “我，我是男人呀，没什么危险。” “那我也没遇到什么危险呀！你看，我赚到了银子，也好好的也没少一根毫毛，就不劳公子操心了。” “你……”九皇子有些气结。 “算了九弟，”一直和九皇子在一起的秦鹤翀和另一位男子——估计应该是七皇子——劝着九皇子，“既然人家何姑娘不领情，咱们也别打搅了。” “可是……”九皇子不想走。 “可是什么可是？”秦鹤翀拿出兄长的架子斥责他，“你还想怎么样？你也知道，就算这位何姑娘有意于你，她这样的人也进不了咱们的家门！” 穆宛冰一听这话火了：“你们家门槛高是吧，可我何冰冰也没有说要进去呀！”心道你们这些人其实早已作古了，早就变成石油为人类作贡献了，还拿什么架子？“请看好你的九弟，别让她来打扰本姑娘了，本姑娘也决不高攀。那天的相遇只是偶然，今后就当谁也不认识谁吧。”说完转身就走。 秦鹤翀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情急之下拉住穆宛冰的胳膊：“何姑娘不要误会，我没有瞧不起何姑娘的意思，只是看何姑娘今天似乎不愿被打扰，才……” “好了好了，”穆宛冰实在不想与秦鹤翀以及他身边的人有什么瓜葛，“我怎敢责怪公子？我的确有急事要办，告辞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穆宛冰老觉得有人跟踪自己，会不会是那几位皇子派人跟踪？又似乎不像。走到要溜回王府去的墙边，左右瞧瞧，又没有人。可能是太累出现幻觉了，穆宛冰给自己壮胆，把银子掖在衣服里，又爬墙回去了。 夜里总睡不安稳，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以前，凝香苑虽然备受冷落，却是安全的。不像今天夜里，好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窥探自己。越想越害怕，索性起来穿好衣服，到院子里看那两棵杏树。似乎有黑影掠过屋顶，定睛一看，又没有。就这样，在院子里坐了，企图发现点儿什么，可是后半夜又很安静，安静得让穆宛冰心咚咚直跳。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个晚上，到了第四天夜里，穆宛冰感觉跟踪自己的黑影没有来，之后，也再没有出现。心想可能是自己太多疑了，也可能这人不是跟踪自己的，这样一想，穆宛冰紧张的心情总算放松下来。 连续半个月都没什么异常，穆宛冰的心又痒痒了，于是，她又爬墙而出，准备到朵儿前天说的很有名的琅環榭去转一圈。好像这个地方九皇子也说过，既然九皇子也提到过，那应该不会错了，顺便瞅个机会看能不能溜进穆府，给母亲一些银子。因为要去的地方不止一个，还比较远，穆宛冰本着谨慎的原则，只带了二百两银子，其实这也不少了。 从琅環榭出来，穆宛冰向穆府走去。她盘算着能碰到穆府那位对自己和母亲还不错的刘婶刚好出来买菜，让她悄悄带自己进去看看母亲。正计算着刘婶平时出来买菜的时间，突然眼前一黑，一个大袋罩住了自己的全身，然后被一个人扛在肩上，不知向哪里跑去，正想高喊救命，却被一掌击中了头，虽然不至于昏过去，可也不敢再做喊人救命的打算。 从麻袋里被拽出来时，穆宛冰头痛眼花，四肢发麻，做了很大的努力才扶着一张桌子站稳。 “哼哼，还不错，没有被吓晕过去。”一个刺耳的嘲讽的声音震得穆宛冰耳朵嗡嗡作响。 穆宛冰极力压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向那个声音看去。声音的主人倒并不面目可憎，也非獐头鼠目之辈，公平地说，还有几分英俊，只是表情极冷。 “你们是什么人？干嘛绑架我？”穆宛冰鼓起勇气质问道。 冷面孔好笑地望着她：“真是天真的小姑娘，拿到了倚翠阁才艺大赛的头奖，还不知道为什么到这里来吗？” 果然三千两白银不是好拿的，穆宛冰在心里悲哀地叫着，不会就此沦落风尘吧？ 冷面孔又开口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会教你怎样才能做倚翠阁的花魁。” “花魁？什么花魁？” “哈哈哈！”冷面孔冷冷地大笑，“你这小丫头真是天真死了！你是不是以为倚翠阁真的不会逼良为娼？那是讲给外面人听的，至于真相是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冷面孔大概今天心情不错，很是耐心地给穆宛冰讲解倚翠阁花魁的造就流程：“喏，是这样。我们呢，先用才艺大赛和丰厚的奖金吸引像你们这样有点儿姿色、有点儿才华、而且又很贪财和愚蠢的女子，”冷面孔虽然带着微笑耐心讲解，话里话外却满是嘲讽和不屑，“然后，派人跟踪才艺大赛中的佼佼者——喏，就是你这样的。接下来，你都知道了。” “你们有没有碰到过誓死不从的呢？”一说完，穆宛冰就后悔了，这还用问吗？ 冷面孔仔细研究着穆宛冰的表情：“要是你想誓死不从的话，那你很快就会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了。一般来说，我们不会殴打这些不识时务的女子，因为弄得遍体鳞伤，总卖不上好价钱么，你说是不是？我们有更好的办法……” 冷面孔正在滔滔不绝，突然发现穆宛冰面无人色，浑身筛糠。他不满地敲敲穆宛冰的脑袋：“我说你这小丫头，那天才艺大赛不是很有一套吗？怎么，碰到真格儿的就不行啦！我说的办法就是，这倚翠阁的每个男人——包括打扫后院的老钱和烧开水的小枝子……” 看着冷面孔一张一合的嘴唇，穆宛冰愈来愈绝望。那两个人她见过，老钱瞎了一只眼，左半边脸还被烧伤过，小枝子右手六个指头，面貌也是奇丑的。 “就是这样，等倚翠阁所有的男人都有幸和你共度春xiao后，你也就知道我们怎样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了。” 冷面孔终于结束了讲解。 穆宛冰的心也跌落到了冰窟。 事已至此，她知道哭闹寻死都是没用的了，这伙人既然胆敢从安南王府绑架人，那肯定知道自己是谁，就是不知道他们只单纯强迫自己做摇钱树，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第十三章 获救 几天下来，穆宛冰倒也没受什么苦，吃的喝的都还好，冷面孔没露面，倒是那个李妈妈找了几个艳丽无双的女子，教她种种媚术，授课内容叫穆宛冰简直想吐。穆宛冰一边装作听话的样子好好学习，一边寻思着，堂堂安南王妃被劫数天，他秦鹤翀再讨厌自己，也该为自己的脸面着想吧，怎么就没听到一点儿动静呢？要不就是正好装着找不到人，就此将穆丽君扶正，两人没有障碍地双宿双fei了？可怜的母亲，还想给她送点儿钱让她好过一些呢，不知她有没有听到自己被绑架的消息，若知道了，还不定怎么难过呢，又没有人安慰她。也曾寻找过逃跑的路径和机会，可是倚翠阁的护院不少，而且看上去个个精壮无比，估计还没出院门，就被卸胳膊卸腿了。天啊！怎么这么命苦！穆宛冰眼见逃跑无望，只能在心底悲叹。等到媚术课程结束，还不知会有怎样悲惨的遭遇呢。 十几天过去了，安南王妃失踪的事好像没有掀起丝毫涟漪，穆宛冰彻底绝望了。 这天上完了课，穆宛冰早早就躺下休息了，考虑着自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还是忍辱负重等以后找机会逃脱。这一天，是那天才艺大赛的第二名——也就是那天才艺大赛上表演书画和穆宛冰争夺头奖的那名女子——正式成为倚翠阁花魁的日子。她叫柳如眉，家里很穷，母亲早早就撇下嗜酒如命的父亲和她，改嫁远走他乡了，成为倚翠阁的花魁，也许是这位柳姑娘较好的归宿了吧，因为穆宛冰亲耳听见李妈妈夸奖她懂事，还要穆宛冰向她学习。穆宛冰一边听着耳边鼓乐齐鸣，一边痛苦地撕扯着床帐上的流苏，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学柳如眉？不行，绝对不行！ 当天夜里，由于倚翠阁都在庆祝新花魁的诞生，穆宛冰没有上课，就被允许早早休息了。睡到夜半时分，突然听到房间里有响动。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想看看是不是这么早就被倚翠阁所有的男人“教训”了。突然，一个大巴掌捂住她的嘴，低声喝道：“别出声。”然后穆宛冰被腾空挟起，就这样，穿着单薄的衣被带出了房间，又跃过一个个屋顶，很快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一路上，穆宛冰一边拼命忍住不打喷嚏，一边不停地猜测这个人是谁，是来救自己的还是来继续害自己的。终于，穆宛冰看到自己随着那个人飞进了一所院落，进入一个屋子，然后被撂在一张床上。 扶住晕晕乎乎的脑袋，借着屋里的灯光，穆宛冰一看清那个带自己奔波了半夜的人就大叫起来：“是你！王爷！” “哼，还记得我是王爷，那也就是说，你还没忘了你是王妃！” 穆宛冰惊愕地看着怒气冲天的秦鹤翀，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谁了？他又是怎么发现自己被关进了倚翠阁？ “穆家大小姐可真是生就的贱命呀，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做，非要跑去倚翠阁当！若不是为着皇室的脸面着想，本王也不会冒这么大危险去救你，就随你去好了。” 穆宛冰听到这话，既愤怒又委屈，一年多来的辛酸，这几天在倚翠阁受的惊吓，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了：“是我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吗？请问安南王爷，你何时将我穆宛冰真正当做一个王妃——你的妻子——来看待了？新婚第二天就娶了侧妃不说，还把我赶到偏院去，身边连一个丫鬟都没有。一年多了，我吃的是安南王府最差的饭菜，剩的、凉的、馊的，还不是顿顿都有。而且，你还对外宣称我病了，病得很严重，以此作为不让我进宫向父皇母后请安、不让我回娘家看望母亲以及不让外人见我的借口。请问，这样的我，是王妃还是奴仆，是你的妻子还是弃妇？” 穆宛冰直视着秦鹤翀的眼睛，心想今天就豁出去了，就算是死，也比死在倚翠阁强。 秦鹤翀不怒反笑：“穆大小姐很是能说会道啊。你要本王拿你当王妃和妻子看待，你配么？你好好回忆回忆，当初你是怎样千方百计嫁进安南王府的？” 穆宛冰凄凉地想，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天百花宴上弹琴的其实是我。 “我是怎样高攀嫁进贵府的，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穆宛冰伤感地说，“如果王爷实在想弄清楚这件事，就请亲自到穆大将军府上查个究竟好了。不过，既然王爷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有一件事麻烦王爷，只要王爷能帮我办到这件事，那以后我做什么事都不会牵连到王爷您了。” “哦，何事？” “请赐休书一封。” 秦鹤翀愣住了。穆宛冰的这个请求让他始料不及。按照穆丽君对她这位大姐的描述，穆宛冰眼下应该是百般抵赖，然后搬出天胤王朝皇上皇后赐婚不可休妻的规矩以保住王妃之位，继而软硬兼施，仗着自己是穆大将军百般宠爱的嫡出女儿的身份和穆大将军在朝野之中仍有很大的号召力——这从穆将军上疏辞官交出兵权而皇上不准还百般安抚就可以看出——威胁自己不许将此事张扬出去。为了预防这些事情发生，秦鹤翀也做好了种种准备，可是，穆宛冰的表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而且，刚才她还建议自己到穆府去探个究竟，那么，是不是她的所作所为真的很坦荡呢？秦鹤翀感觉脑子有点而乱，又感觉事情肯定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想，自己真的应该去穆府查个究竟了。 第十四章 穆夫人 这一晚的月亮很好。穆将军府荒僻的偏院里，穆宛冰的母亲正坐在台阶上，借着月光缝补着什么，一会儿停下来，捶捶酸困的腰，看一阵月亮，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冰儿这孩子的病好了没有。好容易当了王妃，脱离这苦海，原指望她有好日子过了，谁想到又病了。”说着说着，不禁眼圈又红了。 “唉呀我说夫人哪，你怎么又淌眼抹泪的，女儿做了王妃正享福呢，你该高兴才对呀！”穆府上下唯一对穆宛冰母女还好的刘婶刚好进门，看见这位倒霉的夫人又在独自伤感，就装作高兴的样子劝解。其实，皇上皇后指婚的安南王妃遭遇冷落，已是皇室和坊间公开的秘密了，而且，最近又流传出王妃穆宛冰不甘寂寞自愿风尘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说到自家大小姐甘愿风尘，刘婶可不信。大小姐的性格为人她是知道的，从小胆子就小，身体又不好，三年前落水后，更加沉默寡言，只是不像以前那么懦弱，对于二夫人的欺侮和二小姐的嘲笑，也敢反驳两句了，可说到风尘，刘婶认为，怎么也和大小姐沾不上边儿。而这一切，只有与世隔绝在这穆府偏院中的夫人不知道。 “唉——冰儿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一嫁过去就生病。以前在这里，身体虽然弱了些，可也不至于出不了门。这不，都出嫁一年多了，还没回过一次门呢。” 刘婶强笑着安慰她：“那还不是王爷心疼她，怕她出门身子吃不消。只要王爷对她好，回不回门都不打紧的。”还想再劝几句，只是自己觉得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赶快打住。 穆宛冰的母亲倒笑了：“是啊是啊，只要王爷对她好就行。再说了，皇家规矩大，怕是不许王妃随意出门呢。” 刘婶在心里说，才不是呢。身为侧妃的二小姐几乎每个月都回来，一回来就住个两三天。虽说王爷没跟着来，可大包小包的礼物给足了二小姐面子。为了这些，二夫人气焰更嚣张了。上个月非说刘婶买来的鲍鱼不新鲜，分量也不够，怕是克扣了买菜的银两，硬是扣了刘婶三个月的钱粮，托人说好话，才免了皮肉之苦。可刘婶不敢和夫人说这些，一时间又找不出别的话来，只能干站着。一会儿，又看见夫人手里的活计，就拿过来仔细瞧着，问道：“夫人又给小姐做衣服呢？我不是说过了吗，王妃那里什么东西都不缺，再说，你做了这么多，也没机会给她不是？要我说句不怕你恼的话呀，你的处境也不好，每季分到的布料也有限，就尽着自己穿吧，王妃她那里什么也不缺的。”刘婶又想流泪了。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为娘的一片心，你也能理解。等冰儿身体好了，有身孕了，我还要给她做小孩儿的衣服呢！我的手艺，你知道的，做出来的针线，绣出来的花样，怕也配得起小王子穿戴了。” “是啊是啊。”刘婶敷衍着，却在心里叫到，我的夫人呀，坊间都知道，安南王爷至今还没和苦命的大小姐圆房呢。 刘婶怕再说下去自己要大哭一场，就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告辞：“这是今天我特意给你留下的桂花糕和鸽子汤，趁他们不注意拿来的。这是你的药。” 穆夫人又伤感起来：“又麻烦你了。其实，只要冰儿过的好，我就是……” “可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刘婶赶快打断，“你和大小姐都是心地善良的人，菩萨会保佑的。哦，我得赶紧回去了，夫人保重。” 说完刘婶就轻轻带上院门走了，留下院子里想着心事的穆夫人，和屋顶上一身夜行衣的秦鹤翀。 第十五章 穆将军府 秦鹤翀原本打算找一个心腹到穆府充当几天下人，打探情况，可是又嫌这样太慢。因为前一阵子父皇向他透露，南边又有叛贼造反，要他这个安南王爷再次去平息叛乱，而且，他很可能就此长驻南方，所以要带着家眷去。他必须在走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理清楚，才好决定要带走的家眷是穆宛冰还是穆丽君。 秦鹤翀回到王府，还带着满脑子的疑问。穆府那个院落为何如此荒僻？听那个女人的自言自语，还有和那个仆妇的对话，她就是穆宛冰的母亲无疑了。可她是正室夫人，怎么住在那样一个地方？为什么那个仆妇给她送点儿药和吃的还要偷偷摸摸？为什么那个仆妇说她处境不好，分到的布料很有限？还有，为什么自己潜行到穆府一处豪华的小楼时，穆将军和二夫人有说有笑，那个二夫人穿戴得花团锦簇，不停地和穆将军调笑，一点儿也不像穆丽君说的那样凄惨，那样受大夫人欺侮。看上去，只怕是她在欺侮大夫人呢。 正在沉思间，穆丽君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王爷想什么这么出神？从外面回来衣服也不换。”边娇嗔地说着边替秦鹤翀解下外袍，又吩咐丫鬟把家常衣服拿来，温柔地替她换上。 秦鹤翀也回以温柔的一笑：“是在想今天父皇吩咐的一些事。对了，好久没听你弹琴了，是不是不喜欢那张冰弦？” “哦，不不。”一提到琴，穆丽君心里就不自在，“那张冰弦妾身太喜欢了，只是上次小产，总感觉身子累，就弹得少了。” “你不用太着急了，上次咱们去了白马寺，那慈恩方丈不是说咱们会有子嗣的吗？还有两个是龙凤双胞胎。慈恩方丈的话一向灵验，再说咱们还年轻，等你把身子调养好了，想给本王生几个就生几个。”秦鹤翀揽住了穆丽君的肩膀。 “去你的，人家心里不好受么。”穆丽君娇媚地顺势偎到了秦鹤翀的怀里，“这两天，妾身想去看看爹娘。” “好啊，不过别住得太久，免得本王相思啊！” “王爷……”穆丽君又恰到好处地撒娇。 第二天一大早，穆丽君坐上马车，带着贴身丫鬟墨云和两个拿着大包小包礼物的小厮，正要出发，忽然见秦鹤翀也坐了进来。 “王爷今天不上朝了吗？”穆丽君不由自主心突突地跳，感觉有些不对劲。 “哦，今天告了假，陪娘子回娘家。”秦鹤翀嘻笑着说。 “唉呀，王爷公务繁忙，妾身怎么敢……” “你是我的娘子，你要回娘家我当然要陪着。以前都没陪过你，你不会生气吧？”秦鹤翀凑在穆丽君耳朵边上挑逗似的说，丝丝温热的气息弄得穆丽君心神不宁。 “不会的，妾身怎么会这么不识大体呢？”穆丽君不知为什么，心跳得厉害。想找个借口让墨云先行回府说一声王爷要去，可是又怕秦鹤翀起疑心，再说墨云也没有这辆马车快。 到了穆府，早有仆人通报进去，待穆将军和二夫人赶出来迎接，秦鹤翀已经挽着穆丽君进了二道门，两人赶紧跪下，口称谢罪。 秦鹤翀边往里走边开玩笑：“看样子穆将军和尊夫人不太欢迎本王到来啊，怎么表情这么僵硬？” “这这，这话从何说起呢？”二夫人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回答，“王爷亲临寒舍，民妇真是受宠若惊。噢对了，丽君没给王爷添什么麻烦吧！这孩子，从小叫我们娇惯坏了，平日里有些没大没小的。” 穆将军偷偷怒视着二夫人，二夫人不明所以，只好暂时闭上嘴。 秦鹤翀转向穆丽君：“娇惯？丽君啊，你不是说平日里总受到夫人和大小姐欺侮吗？怎么今天又出来‘娇惯’一说？该不是穆夫人说谎吧？嗯？”威严地转向二夫人，“穆夫人能解释一下吗？” 穆将军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不管是王爷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知道眼前这位实际上是二夫人而不是真正的穆夫人，今天穆府上下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唉——都是丽君这孩子之仁，早下手除掉穆宛冰，就不会惹麻烦了。也怪这二夫人，被穆丽君受王爷宠爱的事情冲昏了头脑。还给女儿说什么，不用担心，王爷一门心思在你身上，不会再去理那个穆宛冰了，弄出人命怕损阴德。这都是什么呀？现在可好，阴德倒是没损，现世的麻烦来了。 二夫人跪倒在地，只会发抖，头上的金步摇和耳朵上的翡翠耳环也跟着她一起颤动，前摇后晃好不热闹，绣着金丝线的披帛也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一明一暗，闪耀着华贵的光芒。 秦鹤翀大步走进前厅，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穆将军你也知道，本王很可能不日就要领军前往南边平叛了，当然，要带丽君一起去。可是，丽君的亲娘——”指了指正在筛糠的二夫人，“不是这位穆夫人，在你府上过得很不好，经常受到这位穆夫人的欺侮，所以，丽君很是牵挂。因此，本王今天特意请求将军大人，对丽君的亲娘多加照顾，也好让丽君放心，让本王放心。如若不然，”作“妻管严”苦笑状，“这枕头风天天吹着，也会着凉的呀！” “是是，下官一定谨遵王爷教诲。”穆将军恭恭敬敬地回答。 “可是，本王还是要给这位穆夫人一点儿教训，不然她可能记得不牢。” “啊！”二夫人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想说明自己就是穆丽君的亲娘，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害怕也没有用，”秦鹤翀板起面孔吩咐道，“来人呀！” 先前拿礼物的两个小厮立刻上前抱拳：“请王爷吩咐。” “将这个恶妇掌嘴一百！” “是！”俩小厮声音洪亮地领命。 其实，他俩是秦鹤翀事先安排好的，而且，他们也不是小厮，而是秦鹤翀新挑的贴身侍卫。之所以要新挑，是因为原来那些侍卫穆丽君多少都有印象，要是被她看穿了，这戏就没法儿往下唱了，就算勉强唱下去，也不会那么有趣了。 “王爷！”穆丽君也有点儿明白过来了，赶忙出声，以免自个儿母亲被打得皮开肉绽。 秦鹤翀动作轻柔地扶穆丽君坐在一张椅子上：“丽君，你不要再替这个欺侮了你十六年的恶妇求情了，”作痛心疾首状，“我今天给她一点儿教训，一来替你讨回一些公道，二来，等咱们去了南边，她要是再欺侮你娘，也得思量思量敢不敢下手。” “可是……”穆丽君急得要哭了。 “别怕，一会儿就好。”转向侍卫厉声道，“怎么还不动手，等本王亲自教你们吗？” 两个侍卫赶紧拖起和一身金玉锦绣共同振动的二夫人，扬起粗大的巴掌，就要开弓。 “不——”穆丽君含泪叫着，跪倒在秦鹤翀脚下。 第十六章 偏院 秦鹤翀转动着左手上的祖母绿扳指，漫不经心地问：“这么说，穆将军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喽？” “下官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不过本王还有些事情不明白。” “请王爷指教，请王爷指教。” “本王只是好奇呀，你的大夫人和大女儿究竟是怎样不堪之人，竟得你穆将军如此对待？大夫人犯过七出之罪，还是大小姐不敬不孝忤逆了长辈？” “这个……”事到如今，穆将军情知不能再撒谎而使自己罪加一等了。他很想不通，原来大女儿不是在安南王府倍受冷落吗？而且还听说她因为私自去倚翠阁被王爷责罚，按说，王爷不会为了她这样大动干戈来这里兴师问罪呀！只恨王爷来得突然，不能与二女儿商量对策。“这个嘛，大夫人和大女儿这两年在家里的地位是不如以前，不过她们一则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二则她们怕吵闹，喜欢安静，所以，所以……” “本王替你说吧。所以你就和你这位二夫人欺负人家母女软弱，把她们赶到偏院居住，不仅不给服侍的下人，还不给生病的大夫人看病煎药。” 穆将军只顾擦头上的冷汗。二夫人已然晕倒多时。穆丽君哀哀哭泣。 秦鹤翀吩咐两个侍卫：“看住他们，不许乱动，不许交谈。”又随便抓了一个穆府的下人，“带本王去偏院。” 听到秦鹤翀要去偏院，穆丽君猛地冲到他跟前，悲伤地诉说：“王爷！王爷听妾身说。妾身虽然欺骗了王爷，可是除了那曲《高山流水》不是出自妾身之手，其他的一切，妾身对王爷都是真的。妾身对王爷的痴情，对王爷的依恋，还有妾身和王爷朝夕相处的快乐幸福，都是真的呀！再说，让姐姐住凝香苑，是王爷自己的主意，这一年多来，妾身也没见过姐姐的面，更没有欺负过她。妾身的母亲之所以那样做，也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不受委屈，请王爷要罚就罚妾身一人，不要怪罪妾身的母亲。” 秦鹤翀冷哼一声：“好一个母女情深呀！穆老将军——” “下官在。” “令千金倒是很讲孝道啊！不过，这孝道讲得似乎有点儿让本王不明白。在贵府，大夫人母女好像不被允许如此母女情深吧！还得劳烦穆老将军好好教教令爱，这孝道，何时、何地、何境能讲，何时、何地、何境最好不要讲！” 拂开穆丽君，大步走了。 穆府偏院里，穆夫人正在和刘婶拉家常。因为刘婶知道，王爷陪二小姐回娘家了，老爷夫人肯定忙着招待，其他下人不是忙着准备宴席，就是去一睹王爷的风采，而今天刚好轮到吴麻子买菜，自己不当值，就趁没人注意，拿了些补品来到偏院。秦鹤翀跨进院门的时候，穆夫人正好又叨叨着抱外孙的事，看到突然进来的伟岸男子，俩人一时之间竟被那种王者天生的气势震慑了，半晌忘了说话。 还是穆夫人先醒过来，疑疑惑惑地发问：“请问这位大人，有事么？” “你就是穆夫人、穆宛冰的亲娘吗？” 穆夫人见来人这样严肃，表情又很深沉，以为穆宛冰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腿一软，险些栽倒。刘婶赶忙扶住她，问秦鹤翀：“大人找我家夫人有什么事？” “我是秦鹤翀。” “啊——”两人同时惊叫，同时又带着惊喜和疑问。 “王妃身子一直不太好，不能过来看望您，今天本王来替她问候您一声。” 原来女儿没事。穆夫人放下心来。 “这怎么敢当。王爷快请坐，唉呀，民妇这里实在简陋，不过还干净，王爷请勿嫌弃。民妇去给王爷倒茶，噢，民妇该死，民妇这里的茶叶不好，不敢拿来招待王爷。” 刘婶自告奋勇：“奴婢那里的茶叶是大少爷前儿高兴了赏的，还是雨前的呢，奴婢没舍得喝，这就去取来。” “不用忙了。”秦鹤翀挥了挥手，“本王还有事，这就走。这些银两不多，夫人就拿去，好好找个郎中，把身体调养好，等王妃恢复一些，本王自当让她来看望您。” 说着，拿出几张银票放在竹椅上。 “这民妇可不能要，王爷还是收……王爷，王爷……” 等穆夫人追出院门，秦鹤翀早就没了踪影。 第十七章 挽回 此时，穆丽君已是万念俱灰，只等着秦鹤翀回来发落。 穆将军眼看自己最终爱的女儿当初没当成安南王妃，好容易做了侧妃屈居人下，还这么快就要被扫地出门，真是心如刀绞。他长叹一声，骂着自己：“穆衍方啊穆衍方，你真是辜负了皇恩哪！” 因为他只是自言自语，并没有和谁交谈，两个侍卫也就没有阻拦。 穆将军一边趁侍卫不注意向穆丽君使眼色，一边继续痛哭流涕：“穆衍方啊穆衍方，皇上拿你当作朝廷栋梁，你却做出这等事来。等王爷一回来，我就求王爷押我去皇上面前，负荆请罪，求皇上将我这老朽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以谢天下。只求皇上能看在我一身战伤、在战场上痛失一子的份儿上，饶恕我的家人……” 穆丽君明白了，父亲这是让自己作最后一搏。弄好了，自己还是安南王府的丽侧妃，弄不好，就等着进监牢甚至掉脑袋吧。穆丽君闭上双眼，下了决心：放手一搏，即便不能成功，也了无遗憾了。 秦鹤翀回来了，穆丽君连忙上前跪下，哭泣着说：“妾身知道自己罪该万死，所以不敢劳烦王爷下令，这就自行了断。只是，有几句话，对王爷说完，就可以了无牵挂地走了。” “那就快说。”秦鹤翀面无表情地允许了。 “当日在百花宴，妾身对王爷一见倾心，难以忘怀，”也顾不得在场有多少下人听着，“当时妾身以为，这位气度不凡、如天神般降临的公子就是妾身在心中想象过多次的良人了。这样的人，妾身原以为是可遇不可求的，只能在梦里见到，可是那天上天垂顾，居然让我这不懂事的小丫头见到了。当听到王爷问话时，妾身生怕失去王爷的踪影，就说了谎，为的是不要失去能天天看见王爷的机会。妾身也曾想过，这样很对不起姐姐，可是，当时妾身就像是中了邪，不能自已，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能和王爷长相厮守。为了那次的一见钟情，妾身就做了糊涂的事。可是王爷，除了这一件事欺瞒了王爷，其他的事，妾身没有一丝一毫对王爷有所保留。一年半的时间并不算长，可是，就是这一年半，妾身全部的感情都给了王爷。今天，妾身当自行了断，只是……只是遗憾没能为王爷留下子嗣，没能绣好那个芙蓉荷包，原本答应了王爷，前几天就绣好的。不过，妾身也不担心，因为，以后自然会有姐姐替妾身关心王爷，为王爷添衣，为王爷解忧，在夜深时，为王爷斟一杯王爷最喜欢的茉莉花茶……” 秦鹤翀微微叹了口气。 “妾身自知配不上王爷，可是，妾身一直以来都坚信，真情可以弥补一切。于是，妾身献出了所有的真情，不只是因为喜欢王爷喜欢得忘记了自己，也是因为企盼着这份真情能够弥补对那天欺瞒了王爷的愧疚。” 秦鹤翀若有所思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嫁进王府后，妾身夙兴夜寐，只愿能为王爷打理好家事，让王爷安心办理公务。因为妾身知道姐姐自小身子弱，不敢劳烦她操心，所以就没有去凝香苑打扰过她，让她安心静养。一来妾身是真心想替王爷做些什么，二来也好弥补对王爷和姐姐的愧疚。每天，看到王爷精神焕发地去上朝，去处理公事，妾身就由衷地欣慰。每天晚上，看到王爷疲惫地回家，妾身就心疼得独自掉泪，拿出早就炖好的补汤，让王爷快一点儿消除疲劳。” 秦鹤翀眼里有了些不忍。 穆丽君继续说道：“如今，妾身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只是请求王爷，就让妾身一人承担所有的罪责，放过妾身的父母。那年北疆一战，他们已经失去了我的三哥，就留他们一命，渡过残年吧。” 秦鹤翀想起了那次战役。那是在寒冷的北疆，自己带领穆将军和穆丽君那酷爱军事的三哥——也就是穆将军和二夫人的第三个儿子——和北溟国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肉搏。穆家三公子冲锋在前，那个年轻的身体，在经受了无数次刀箭的袭击后，壮烈地倒下了，右手还紧紧握着长枪，滴着鲜血的枪尖，笔直地指向敌军袭来的方向。 秦鹤翀想到那惨烈悲壮场面，想到那不屈的身影，心里不由一阵刺痛，无力地扶起穆丽君：“回家吧。” 穆将军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暂时没事了。 第十八章 相处 安南王府的格局稍有变化。 秦鹤翀建议穆宛冰搬到条件较好的望月楼去，因为那里比较暖和，也配得起她嫡王妃的身份。可是穆宛冰坚持说自己住凝香苑住惯了，因为这里有她亲手移栽的杏树，有她精心种下的花草，还有开挖得差不多的荷花池兼鱼塘。她只请秦鹤翀届时能为她提供一些种荷花和养鱼的工匠和材料。费尽了口舌，秦鹤翀发现这位王妃比自己还倔强，就随她去了，只是告诉她，荷花和鱼就暂时别弄了，因为可能要出远门。 卓大娘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来看望穆宛冰，朵儿不用说，成了她的贴身丫鬟。现在，凝香苑里每天都充满了欢笑声。因为地位提升、心情转好的穆宛冰总有那么多笑话和那么多故事可讲，以至于藏在院门外偷听的秦鹤翀都变得心情愉快。 秦鹤翀还是没有想好该怎样处理自己和穆宛冰以及穆丽君之间的关系。自那天从穆府回来后，他就搬去了书房，吃住都在那里，要不就在王府之外和自己的七弟九弟或者朋友们在一起，总之，穆丽君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看见他了。不过，穆丽君的待遇还和以前一样，吃的用的都不少，药物补品还是按数按天由厨房送来，并不见遭了王爷嫌弃。 秦鹤翀在考虑，马上就要领兵南征了，这姐妹俩怎么办呢？其实，他是想带穆宛冰去的，父皇母后指婚的嫡王妃，是真正弹奏《高山流水》的知音，性格又活泼，身体很健壮——唉，自己以前怎么会编出她病得出不了门见不了人的鬼话呢？和下人相处也不错。南征的路不仅遥远，而且崎岖，她不会像穆丽君那样，娇滴滴的，给大家路上尽添麻烦吧。秦鹤翀在出征的时候，格外看重自己的一兵一卒，尽量让他们吃饱穿暖，心情愉快，这也是他常打胜仗、被封为安南王的原因之一。可是穆丽君，这个有时候看上去不懂什么心计只会一片痴情、有时候看上去又城府很深的女子，毕竟是自己真心喜欢过的，而且有了肌肤之亲，也不好弃之不顾。再说，万一留她在京城，穆将军那老狐狸趁自己不在，与她串通弄出点儿什么事来，也不好收拾。算了，两个都带上吧。穆宛冰看来心胸豁达，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实际上，穆宛冰可没有秦鹤翀主观认为的那样心胸豁达。她没趁着地位提升去找穆丽君的晦气，一是因为看望母亲时被告诫要以德报怨，这样能终得善果，都是女人，都不容易，再说是自己的妹妹，要得饶人处且饶人。更重要的是，穆宛冰眼下迫切地想知道秦鹤翀那个原先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家伙是怎么知道自被绑架到倚翠阁、又怎样救自己出来的？至于他是怎么知道了百花宴上《高山流水》的真相和自己是怎样嫁进王府的，根本用不着穆宛冰去问，因为这早就是王府里公开的秘密了。一些具备表演天赋的下人还把这件事渲染得有声有色，比穆宛冰和穆丽君本人经历的精彩多了，当然，这都是趁主子们不在的时候表演的。穆宛冰之所以有幸目睹，是因为前面的一年半里自己没条件树立主子的威严，在被秦鹤翀确立了主子的地位后，又不懂得珍惜，为下人写信、画像、弹琴唱歌，讲笑话、说评书，比以前更加“贴近群众”，加上脾气好，所以下人们好多事也不避着她。 穆宛冰只要逮着机会就问秦鹤翀倚翠阁的事，可是秦鹤翀不是支支吾吾打哈哈就是刚好碰到下人通报有客来访，溜之大吉，让穆宛冰气恼不已。 其实，秦鹤翀不是有意回避穆宛冰，只是不知该怎么向穆宛冰说。那日在九孔桥，那个冒冒失失、抱着一大堆廉价物品和自己撞了个满怀的小姑娘并没有穆丽君那样娇艳柔媚，可她毫不犹豫跳进冰凉的河水救人的身影是那样吸引人。后来，在别院里，她的琴声让自己想起了百花宴上的一幕幕情景，隐约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在倚翠阁的才艺大赛上，和七弟九弟欣赏了她的舞姿和琴艺。那曲《城里的月光》虽然哀婉绵长，却掩盖不住和百花宴上《高山流水》相同的情志。再后来，每次提到让安南王妃进宫请安都自己被搪塞，母后终于起了疑心，他只好答应母后，让穆宛冰进宫陪她几日。其实，聪明如母后，一切事情都清楚，只是不愿再与自己起冲突，只等事实自己展示真相。他去通知穆宛冰第二天进宫请安，还带了一些在宫里小住需要的衣服和首饰，却不料整个凝香苑空无一人。找平日送饭的朵儿来问话，管家却说朵儿病了好几天，不知是谁替她送的饭。他着急了，派人打探，终于得知她在倚翠阁。当时的他又羞又怒，大骂穆宛冰不识好歹。虽然明知道倚翠阁的手段，还是将责任都推作穆宛冰不守妇道。想来想去，还是进宫向母后坦白了一切，包括怀疑那天百花宴上弹琴的事情。母后没有多话，只叫他问自己的心，不要做让自己以后追悔莫及的事。于是，就有了倚翠阁穆宛冰被救的一幕。只是，该怎样向她坦白呢？自己对她的误解和伤害那样深，还从没给过她解释的机会。 秦鹤翀思绪烦乱，一抬头，只见门楣上“凝香苑”三个大字。这三个字是穆宛冰写的。穆宛冰告诉他，当初来到这破败的院子，告诫自己不能气馁，要好好活下去，就写了这三个字，贴在门楣上，告诉王府所有的人，这里是整个安南王府最不受欢迎的地方，这里住着一个坚强的女子。 奇怪，今天怎么没有那熟悉的笑声了，秦鹤翀有些心慌，忙推门进去。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下人，再仔细一瞧，一个小丫鬟正襟危坐在藤椅上，而王妃穆宛冰则像个下人似的，忙着给她画像。平时，秦鹤翀只是站在门外听里面的欢笑，很少进去，下人来找穆宛冰，远远看见他在，就悄悄溜回去了。今天突然看见这位凝香苑的稀客，下人们就有些慌乱，毕竟王府的等级还是很森严的。 穆宛冰却不慌不忙地继续在画纸上精雕细刻，一边还随意招呼着秦鹤翀：“王爷请稍等，这就画好了。” 拿到画像，那小丫鬟和看热闹的下人们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来这里是告诉我那件事吗？” “被救出来就行了，为什么非要知道得那么多？” “是我自己的事，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又绕回了前几天对了无数次的话。 “你要得空就赶快收拾行李，父皇一下旨，咱们就要开拔了。” “这么说，终于可以出门旅行了！”穆宛冰突然两眼放光，吓了秦鹤翀一跳。 秦鹤翀哪里知道，前世的何冰冰可是“骨灰级”驴友，她不好穿衣打扮，不好网游泡吧，只喜欢吃喝与旅行。何冰冰曾和几个驴友驾车出游，晚上睡帐篷，一直到了西藏。正像许多正牌驴友一样，他们到了布达拉宫的门口，却不买票，并不是因为缺钱，而是觉得买票进去没意思，能混进去游览布达拉宫才够刺激。就这样，直到何冰冰成为了穆宛冰，布达拉宫的门，她还是没能进去。想起这事，穆宛冰就后悔得要死，早知道会穿到这里来，当初就买票进去了。 “你很喜欢出远门？”看见穆宛冰一脸憧憬，秦鹤翀疑惑地问。 “哦，不是啦。只不过从小到大连‘近门’都没出过，就想借此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 第十九章 皇后 考虑到古代的交通条件，穆宛冰开始抓紧时间制作一些长途旅行的必备物品。她和朵儿、卓大娘一起，用细麻布缝制了几个厚硬无比的旅行包，里面还做了些夹层，看起来一点儿也比不上现代的旅行包轻巧美观，不过，路途艰辛，耐用就行。另外，做了一些穿着轻便、上面有好多口袋、布料又结实的衣服。鉴于朵儿和卓大娘的一再坚持，穆宛冰把口袋设计到了衣服里面，这样，不会显得太奇怪。此外，穆宛冰还准备了不易变质的点心、药品、书籍、笔墨纸张，还有用来护肤防晒的蜂蜜和橄榄油——橄榄油还是上贡后皇帝赏的——去南方么，准备的东西总要符合南方的生活特点。胭脂水粉首饰以及豪华的衣服则能不带就不带，何冰冰履行的原则就是轻装上阵。再加上铺盖之类的，不知不觉就装了满满一马车。就在穆宛冰自责为将士们增添了负担的时候，却意外得知穆丽君的行李居然有四马车之多，就这样，穆丽君还委委屈屈地说，才带这么点儿东西，去那瘴疠之地，一定会受苦。连秦鹤翀都皱起了眉头，可也没说什么。 十月初十，是皇上选定出征的日子，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仪式后，一行人马终于浩浩荡荡出发了。穆宛冰坐在马车里，回味着皇后特意嘱咐她的话，默默地在心里说，再见了母后，我会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铭记在心的。 出发的前天，穆宛冰和秦鹤翀进宫辞别皇上和皇后。穆丽君没去，因为照规矩，侧室没资格进宫，除非得到特许。 这是穆宛冰和皇后第二次见面。皇后亲热地拉着穆宛冰的手，左右端详，仿佛看不够似的。温倩不禁打趣道：“人家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咱们娘娘是婆婆看儿媳妇，越看越欢喜。” 皇后放开穆宛冰的手，坐回去，向温倩笑道：“都是被人称做‘姑姑’的有头有脸的人了，还这么贫嘴。这儿媳妇呀，本宫是头一次正式见她的面呢，多看看都不行啊！说起来都怨翀儿这孩子可恶，这样一个可人疼的儿媳，竟然到今天才带来让本宫瞧。” 穆宛冰连忙为秦鹤翀开脱：“母后，这不怨王爷。说到底还是儿臣家里不好，欺骗了父皇母后，真是罪该万死。” 皇后心疼地说：“看看看看，还是儿媳妇懂事。明明是穆衍方那老狐狸和你二娘的错，你还直往自己身上揽。一提起这事儿，本宫就生气，真想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替你出口气。可皇上不忍责罚有功之臣，就申斥了几句、罚去半年俸禄了事了。” 穆宛冰不知道皇后为什么和她说这些内幕，虽然和她有关，可多少也涉及到了朝政。心下疑惑，就试探着说：“父皇以社稷为重，是百姓之福。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家父和二娘已经知错，也达到了惩戒的目的，就不必再追究了。” “唉，你这孩子，真老实。” 皇后对温倩使了个眼色，温倩出去了，不一会儿又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匣子。皇后接过匣子，唤穆宛冰到近前，打开匣子给她看。 只见最上面放着一柄蓝色的如意，虽然只有手掌那么长，可通体透亮，色泽圆润，毫无瑕疵。穆宛冰只知道通常如意都是绿玉、白玉或者翡翠制作的，可没见过蓝色的，不知是什么材料。皇后郑重地把这柄如意放在穆宛冰的手心里，告诉她：“这柄如意是用极其罕见的蓝水晶制成的，”穆宛冰暗吐舌头，那得多大一块儿水晶啊！只听皇后接着说，“世间只此一柄。今天，本宫把它交给你，是要你像我一样，辅佐自己的夫君，成就一番大业。” 穆宛冰越发迷惑。她听说过，这位皇后原来只是皇上还做普通皇子时的一名侍妾，因为出身不够显赫，连侧妃都没当上。当年，这不走运的皇子被送到强悍霸道的北溟国做人质，那些妃妾都不愿去那寒冷的朔方，纷纷找借口留在京城，远离那个倒霉的皇子，只有侍妾蓝若音义无反顾地随身相伴，无微不至地照顾起居饮食，还抚琴吟诗排解忧愁。后来，这位皇子在北溟国卧薪尝胆，终成气候，杀回天胤王朝，彻底消灭政敌，坐上了龙椅。本来在他心里，皇后非蓝若音莫属，可九死一生帮助他面南背北的功臣的意见不得不考虑，想来想去，册封了功劳最大的谭家的女儿谭亦林做了皇后。蓝若音皇后没做成，连仅次于皇后之位的贵妃、德妃的位置也没轮上，平衡来平衡去，封了个淑妃。可人家蓝淑妃姿态高，一再对丈夫说，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社稷的安定，是皇上对她的感情，让皇上越发敬重。后来，谭皇后病逝，而此时皇上的绝对权威也渐渐形成，就如愿以偿册封自己最喜爱的人做了皇后。 现在，这位蓝皇后正在悉心教导儿媳妇：“都是自家人，本宫就有话直说。你既做了翀儿的妻子，那就必须明白，身为安南王妃所肩负的责任。你也知道，现今太子非本宫所出，且对有实力和他一决高下的翀儿视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此番南征，恐怕凶多吉少，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翀儿和你的安全。” 穆宛冰听得心惊胆战，因出门旅行而带来喜悦顿时一扫而空。 看穆宛冰脸色煞白，皇后又笑笑：“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你只要凡事多留个心眼就成了。” “可是……”穆宛冰嗫嚅着，“儿臣没有什么本领，只怕会成为王爷的拖累。” “不会的！”皇后猛地转过身，宽大的袖子上，一只金凤凰疾飞而过，“本宫不会看错人。你，穆宛冰，才是能够和翀儿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那天在凤灵宫，”皇后又缓缓坐下，端了茶慢慢啜着，“我就知道《高山流水》不是出自穆丽君之手，而是你弹奏的。” “儿臣实在不能明白，请母后明示。”穆宛冰回忆着那天在凤灵宫的情景，连上二夫人和穆丽君，她们三人总共也没说几句话，皇后从哪儿得知真相呢？ “本宫自有办法。” 见皇后不再说下去，穆宛冰也就不再追问。 皇后又把匣子里的东西指着穆宛冰看。穆宛冰眼都直了，件件都价值不菲，只是比刚才那柄蓝水晶如意差远了。皇后又恢复到最初的慈祥婆母：“自翀儿和你大婚，都没见着你，见面礼也没给。这些，就权当作婆婆给儿媳妇的见面礼和送你远行的祝福吧。这些东西，你不要让别人知道，自己收好。行路艰难，自己保重。” 第二十章 纠纷 一路上，没出过远门的穆丽君显得很兴奋，不停地和墨云向驾驶马车的士兵问东问西。穆宛冰则告诉朵儿，要懂得养精蓄锐，要不旅途劳顿，很容易使人憔悴和衰老。朵儿听了，连忙把头从车窗外缩回来，学着穆宛冰的样子，闭目养神。 离京城越远，路越不好走。 经过七八天的露营后，他们来到一座深山里。这座山的地貌与一路所见很不相同，道路湿滑崎岖，四周黑色怪石林立，直耸云霄。穆宛冰想起前世自己旅行到大西北，一座水库的后山就是这样。当时，何冰冰还和同伴说，这里亿万年前肯定是海底，后来经过地震海啸火山爆发，海水消失了，就留下了这座奇特的山。有人反驳她，说是地壳运动，把这些海底的怪石从遥远的地方给运动过来了。要不，为什么除了这后山，周围的地貌都是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 恍如隔世啊。不，真的隔世了。穆宛冰看着周围的黑色怪石，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何冰冰，还是穆宛冰。 山中雾气大，穆宛冰感觉随时会有《西游记》中的妖魔鬼怪驾着黑烟怪叫而来。好在一路人多，也不特别害怕。 忽然，马车停住了，有士兵来告诉穆宛冰，丽侧妃的马车轮子陷进了淤泥，恐迫要耽搁一些时间，请王妃稍候。 出发时，考虑到穆宛冰的健壮洒脱与穆丽君的娇柔拘谨，秦鹤翀特意安排穆宛冰走在家眷队伍的最后，紧挨着前面就是穆丽君，说是有事好照应，因为他自己必须统领全军，顾不上家眷。这么安排，倒不完全为了特殊照顾穆丽君，而是为着整个行进的速度着想。穆宛冰虽然也明知这一点，可还是挖苦了秦鹤翀一番，嘲讽他旧情难忘，英雄过不了美人关，直气得堂堂安南王爷这一路都没给将士们好脸色。 反正也行进不了，穆宛冰就叫上朵儿下了马车，游览风景。正看得高兴，突然前面传来了闹嚷声。穆宛冰觉得自己身为王妃，有义务去看看，就牵了朵儿过去。 原来穆丽君不仅行李装了四马车，而且随身携带物品太多，以至于马车轮子陷进淤泥太深，几个士兵又推又拉又拽又吆喝拉车的马，都没能使那个沉重的马车从淤泥里拔出来。此时，秦鹤翀已经领着将士们走出很远，因为这大山看样子得走上个三两天才能出去，他们就先行找有利地势搭建帐篷埋锅造饭去了。筋疲力尽的士兵们建议丽侧妃主仆俩下车，把车上的箱笼包袱拿下来，然后由他们解下马，把空车抬起来。可是穆丽君不干，说路面湿滑，路又这么窄，没地方休息，而且自己那些箱笼包袱里都是很贵重的东西，放在地上，乱哄哄的，万一遗失了怎么办。士兵们说只要马车空了，一下子就能抬起来，再说这荒山野岭的不会有贼，穆丽君说人多手杂，难免有意外，加上自己偶感风寒，不能出马车吹风。最后，士兵们生气了，坐在地上喝水，撂下马车不管了。 看着愈来愈晚的天色，穆宛冰知道，这时候既不能看笑话，也不能火上浇油，否则自己也得摸黑才能赶到宿营地，万一再出来一群山匪，靠殿后的这些士兵恐怕难以抵挡。想到这儿，穆宛冰挽起裤腿，卷上袖子，招呼朵儿，一前一后对着那辆马车使上了劲儿。一旁赌气的士兵看见王妃亲自动手了，慌乱地站起来请罪，并请王妃休息，马车的事由他们来解决。 穆宛冰笑笑说：“多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么。可别小看我们是女子哟！” 看到王妃都动手了，负责照顾家眷的林管家和随行的下人都来帮忙。 马车还是出不来。 穆宛冰对端坐在车里的穆丽君提出了和士兵们同样的建议。看到王妃发话了，坐在穆丽君身旁的墨云迟疑了一下，起身出了马车。 穆丽君却不肯，伸出脖子来埋怨着：“姐姐也太惯着这些奴才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王爷素日在军营没少扔银子，这会儿都不中用了。” 穆丽君倒不是刻意摆架子和侮辱士兵，只是她从小就是被捧着哄着的掌上明珠，穆将军和二夫人对她一直以来都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此番虽然遭到秦鹤翀冷落，可丽侧妃的面子，秦鹤翀却给足了她。这一路上，秦鹤翀也时常策马到她马车边上嘘寒问暖，倒没见这样对待穆宛冰。穆丽君知道，自己所说的真情，也许已经深入王爷心里了。因此，她不知不觉又拿起了安南王府女主人的派头。 “啪！”一声响亮的清脆。 穆丽君捂住了左半边脸，伸出窗外的头和脖子也忘了缩回去。 士兵下人们吓得忘了推车。 穆宛冰厉声道：“给军营的银子是王爷的，有你一分一厘吗？更何况，咱们这些家眷一路上必须由这些士兵的照顾才能顺利到达目的地，你有什么理由说他们是‘奴才’？你应该当他们是保护神！现在我把话撂这儿，要么你下马车，拿下你那些包袱箱子，要么我让士兵把这走不了路的马车砸烂，好让出路来后面的人走。至于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穆丽君露出害怕和愤恨的神色：“我是主子，怎么可以迁就这些奴才？” “他们不是奴才，是和你一样有尊严有感情的人！”穆宛冰简直气到了极点，拉过给穆丽君赶马车的士兵，“看，他的手因为推马车都划破了，流着血也没顾上包扎。难道你是铁石心肠吗？”一面高喊着叫人拿斧头来砸马车。 士兵们当然不敢砸里面还坐着丽侧妃的马车，可是，穆宛冰敢。因为浓重的夜色已经聚拢过来，还有大团大团的乌云不怀好意地悄悄向他们头顶上进发。可不要下雨呀！穆宛冰急了，从一个士兵手里夺过斧头，高高举过头顶，用力向马车砸去…… 第二十一章 蒙古包 等待血肉横飞场面的众人意外地看见穆丽君连滚带爬下了马车。 墨云在众下人的帮助下搬出了箱子和包袱。马车很快被抬出来，清理了轮子上的淤泥，队伍又出发了。穆宛冰督促着大家和隆隆的雷声赛跑，终于在大雨到来前，赶到了宿营地。 ……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听了林管家汇报的秦鹤翀一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边放出了自出京城出来就没出现过的笑声。 心情大好的秦鹤翀决定去凑个热闹。 雨过天晴，居然还有一道彩虹跃然而出。大家都高兴起来，士兵们忙着搭帐篷，做饭，收拾东西。女人们则忙着梳洗和整理行装。 秦鹤翀先来到穆丽君的帐篷。穆丽君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见秦鹤翀来，就说出了刚才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的话：“王爷，都是妾身不懂事，耽搁了行程，还好没有赶上雨。妾身向王爷赔罪了。”说着就要跪下行大礼。 秦鹤翀心想，她是学聪明了还是心思更多了，居然对自己挨了耳光和差点儿遭斧砍的事只字不提？也罢，既然要演戏，我也跟着演，缺了我这个王爷，戏就演不下去了。 用手扶起穆丽君，软言道：“不用自责了，这不没什么事吗？你好好休息，缺什么找林管家要。我去看看你姐姐，这一路多亏她决断，你们才没冒着雨赶夜路。” 穆丽君听不出这是在夸奖姐姐还是在讽刺自己，就没吭声，送秦鹤翀出帐篷。 穆宛冰的帐篷就在穆丽君的旁边。正在向士兵们展示自己专业搭帐篷水平的穆宛冰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穆丽君虽然不敢再作小鸟依人状，可是依然迎风摆柳，婀娜多姿，紧跟秦鹤翀后侧一步左右，以显示自己和王爷的关系仍然与众不同。 “王妃的帐篷怎么还没搭好？”秦鹤翀环顾四周，厉声喝问。 “是我想自己搭帐篷，不关他们的事。”穆宛冰心想，哼哼，让你见识见识我在内蒙古大草原学习的蒙古包建造功夫。 这蒙古包在21世纪的中国内蒙古大草原上搭建得挺顺当，谁想到了这古代，穆宛冰累得满头大汗加胳膊酸软也没能成功。早知道就搭个简单的帐篷好了，省得被秦鹤翀看笑话，而且还是那可恶的、刚刚被自己整过的丽侧妃陪伴着一起来看笑话。 终于，老天爷垂怜，不让他们看太多笑话，蒙古包勉勉强强弄好了。 看到这个似乎是圆形的穹顶型的帐篷，大家都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大功告成的穆宛冰得意地开始解说：“这是蒙古包。” “蒙古包？”一些见识广的人议论起来，“听说最北边上儿的大草原居住过蒙古人，这蒙古包，就是他们的房屋吧。” “对！”穆宛冰向议论者投去赞赏的一瞥，“这蒙古包啊，形状和帐篷不一样，它是圆形拱顶，近似圆柱形，承压力超强，能经得住狂风袭击。再往这顶上盖上这么一张毛毡——”穆宛冰费劲地拖着准备往顶上盖的毛毡，跳起脚比划了一下，“那就会形成一个密闭的整体，再大的雨雪都不会流进里面去。” “哦，还有这样的好处啊！” “王妃真是博闻广识呀！” “那当然，咱们安南王妃可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她可有配得上王爷的才学呢！” …… 很久没听到赞美的穆宛冰有些飘飘然，全然没注意到秦鹤翀眼里愈来愈浓的疑云。 本以为能看到穆宛冰搭帐篷不成笑话的穆丽君则不动声色地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十二章 释疑 夜深了，就要浑身散架的穆宛冰和朵儿草草洗了洗，准备睡觉。 秦鹤翀走了进来，沉声对朵儿：“你先出去，我有话和王妃说。” 朵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得立刻往外走，穆宛冰喊住她，递给她一件绒袍，嘱咐她到卓大娘那里休息。 朵儿忐忑不安地走了，因为王爷看上去面色不善。 等朵儿走远，秦鹤翀一把抓住穆宛冰的手腕：“你。究。竟。是。谁？” 穆宛冰莫名其妙：“我是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你？穆宛冰？穆将军的大女儿，那个从小体弱多病，沉默寡言，几年前还因受不了庶母欺侮投水自尽却被救活过来的弱女子？” 他应该去联邦调查局。穆宛冰想，要是早查这么清楚，好多波折就可以省略了。 见穆宛冰不说话也不惊慌，秦鹤翀继续追问：“你从来没有出过门，照你自己的话，连‘近门’都没出过，如何知道那远在北方的蒙古包的建法？你和丽君一样，都是自小在闺阁长大，如何没有丝毫大家闺秀该有的言行举止？掌掴丽侧妃，还差点儿斧劈马车，一个大家闺秀，如何做得出这等举动？” 原来为了这个。 穆宛冰不慌不忙，对答如流：“我是从小生在将军府不错，可是，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母亲生不出儿子和她一起被赶到偏院。我记得每年雨季到来之前，母亲都要央求管家给她一些泥石瓦片，好补上漏雨的屋顶。多少年来，我们没有服侍的人，一切事情都要靠自己动手去做。刚开始时母亲一个人做，后来我长大了就帮她。我的母亲原来还是江南富豪千金呢？现在怎么样？你不久前才见过的。华发早生，面容憔悴。是生活的磨难，让她过早地衰老了。我也是一样，过早地学会了只有穷门小户人家的女儿才必须从小要学习做的事情，为的是在没有人呵护的情况下尽量保护自己。即便是作了您的王妃，我不也过了一年多那样的日子么？至于蒙古包，我是在将军府偏院一个废屋的故纸堆里看到的，那是一本很破的书。因为那时候我没有什么可玩耍的，又不像二小姐一样每个月都有新书，只好自己找书看，哪怕是很破很旧的书。” 秦鹤翀一听，觉得有道理。再者，穆宛冰搭建蒙古包的技术也实在不怎么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好，还不是很圆，一看就是现学现卖。 于是道歉：“本王太着急了，你不要往心里去。因为行军么，总要谨慎一些。” “好啦好啦，我不怪你，”穆宛冰捂住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没别的事，我就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秦鹤翀也知道山路难行，必须养足精神，就告辞休息去了。 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穆宛冰就起来收拾东西了，一是因为她前世旅游养成的习惯，二是因为还要拆掉蒙古包，把材料折好收拾起来以便下次再用。 一路上，穆宛冰只管坐在马车里睡觉。 秦鹤翀也没睡好。他没睡好是因为一晚上尽想着穆宛冰这个奇特的女子。她和自己以前见过的女子都不同，好像来自天外，那样纯净，那样不羁，又那样隐忍。她带着的那些难看的包袱——她称之为“旅行包”——据说是她亲手缝制的，不过倒是很有用；她能不顾王妃的尊宠和士兵们一起推马车，还在穆丽君骄横的时候做出那样的决断，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大概，从小就遭受白眼的千金，毕竟和真正的千金不同吧。 两天三夜之后，大队人马终于走出了那座神秘的大山，到达了一个比较热闹的城镇。听以前随秦鹤翀南征过的士兵说，这里叫做蓝音镇，是交通要道，而且相对比较安全。 到了这蓝音镇，穆宛冰不得不佩服秦鹤翀了。两万人马走进镇子，既没有引起骚乱，也没有军士仗势随便拿集市上的东西，更没有妇女的事情发生。整个队伍按顺序走过，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兵器都收了起来，马匹也尽量缓缓前行。看来，这安南王爷四个字可不是浪得虚名。这样的人才，就是放到二十一世纪，那也是跨国财团总裁级的人物啊！ 穆宛冰只管出神地想着，突然发现朵儿有些神秘地看着自己笑。 “你这丫头，笑什么？该不会是又想起你家乡的表哥了吧！” “才不是呢！我是看见王妃只管瞅着王爷的背影发呆，是不是想让王爷来陪你说说话呀？” “啊？我哪里看着他发呆了？”穆宛冰红着脸赶紧否认，“我是在想，王爷练兵有方，这两万人马走进镇子里都没有扰民。这样的军队，可不是一般人能训练出来的。” “唷唷唷，夸奖自个儿的夫君了吧！这也难怪，谁看自己的夫君，都觉得他是最好的。” “那在你眼里，家乡那个盼你盼得望眼欲穿的表哥也是最好的吧。” “哎呀王妃——” “哦，只准你取笑我，不准我取笑你？” 听到身后的马车里如此热闹，秦鹤翀不禁拨转马头，来到穆宛冰他们的马车旁边问道：“你们在说什么那么兴高采烈，说出来，让本王也听听。” 朵儿一掀窗帘：“王妃刚才……” 穆宛冰赶忙捂住她的嘴。 秦鹤翀看见朵儿只管挤眉弄眼，穆宛冰的脸又很红，就穷追不舍：“是什么笑话，我也听听。你们不会这么小气吧？这一路上，不让我吃你们带的点心，不准我用你们的那个什么‘旅行包’，不让我看你们带的书，这也就算了。现在，这笑话刚巧让我让我听了一半，那另一半别藏着了，说来听听。” 朵儿从穆宛冰的手缝里挤出一句话：“不是笑话。” “那是什么？” 穆宛冰见躲不过去，就尽量轻描淡写：“没什么。只不过刚才看见大队人马走过镇子而不扰民，觉得王爷练兵有方，就佩服了一下。”脸却越发红得厉害。 “何止佩服了一下？”嘴巴刚刚得到解放的朵儿认为王妃不诚实。 “那佩服了几下？”秦鹤翀好笑地问。 没来及捂紧朵儿的嘴。 “王妃看着王爷的背影出神，看了大半天呢！眼睛都没眨一下！”朵儿终于说完了全部的话，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 “是么？” 穆宛冰赶紧肃清“谣言”：“没有看大半天，只是一小会儿。” “那还是看了？”秦鹤翀紧盯住她不放。 穆宛冰无话可说，双颊的温度也更高了，估计已经像熟透的苹果了。 秦鹤翀没再追问，策马跑到前面去了，没看见前边马车里穆丽君盼望而幽怨的眼神，可穆丽君看清了一闪而过的秦鹤翀脸上有些幸福的表情。 第二十三章 巧遇 秦鹤翀出征从不住驿馆，为的是能够和将士们在一起，虽然按照天胤王朝的规矩，皇室人员出征可以住驿馆，享受和别人不一样的待遇。这次他也没让家眷住驿馆，怕有事两头照顾不方便。 对于每晚的野外宿营，穆宛冰还能适应，虽说前世的何冰冰也没在野外露营过半个月之久，可好歹有经验有基础，朵儿抱怨过几次，被穆宛冰一通“将士为国捐躯尚且不惜”之类的大道理震慑住了。自小娇生惯养的穆丽君就受不了了。在蓝音镇外的郊野露营时，就浑身发冷，面色青白，一连两天都水米未进。因为南边飞马来报，叛贼暂时没有什么动作，而且镇守在那里的王将军和罗知府抓紧时间布置了严密的防御工事，战事就不那么紧急了。再加上秦鹤翀和将士们都说，这周边很安全，于是，穆宛冰就有些卑鄙地放下心来看热闹。 就算战事不紧，也不能耽误过多时间。秦鹤翀看到穆丽君的病一直没有好转，急得团团转。原想拜托穆宛冰留下照顾，自己先带大部队前行，又不敢和穆宛冰开这个口，只留下穆丽君又不放心。 这天，秦鹤翀心情烦乱，就走出营区，到蓝音镇外的落云山去散散心。 落云山位于蓝音镇南边，距镇子不过是七八里路程，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山上还有一座历史悠久却不太著名的蓝音寺，香火不是很旺。而落云山上的另一座寺院——扶林寺——每天来往的善男信女就多了去了，虽然建寺不过十年，可名气很大，连很多外乡人都慕名而来求签问卜。 秦鹤翀虽然少年时做过一阵慈恩方丈的俗家弟子，可多半是出于好玩。时间一久，觉得佛经枯燥无味，寺院里烟熏火燎，永远一个调子和节奏的诵经声让他烦闷不已，就很快把这个爱好丢在一边了。他以前南征时也曾落脚蓝音镇，可是因为行军赶路，从没到落云山来过，对于那两座寺院，也只是久闻其名。 只想找个清静地方理一理思绪，秦鹤翀就去了蓝音寺，却意外地碰见了白马寺的慈恩方丈。 “施主别来无恙。”慈恩方丈不趋炎附势，对皇帝都称呼“施主”。 “哦。弟子领旨到南方平叛驻扎。慈恩方丈这是又云游四海了。” “是啊。只有出来走一走，才能看清自己的灵魂。” “那慈恩方丈可曾看清自己的灵魂了吗？” “贫僧还未参透。” “那弟子也出来很多次了，此番能看清自己的灵魂吗？” “想看清，就能看清。” “弟子遇到了一些烦恼。” “境由心生。世间本无烦恼，是世人自己看不透。” “弟子不知该怎样处理。” “问自己的心。” 慈恩方丈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问什么事都不给确切的答案，哦，除了那次在白马寺问子嗣的事。 子嗣？ 秦鹤翀想起了穆宛冰。难道给我诞下子嗣的是她？糟糕！这几天光顾着穆丽君了，也不知道她好不好。秦鹤翀赶紧下山，去看穆宛冰。 穆宛冰幸灾乐祸了两天。可是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天气愈来愈冷，虽说一直往南边走，可是南方的冬天潮冷，更加不好受，这样老在路上耽搁着，大家都会被拖垮的。再说南方的雨季就要来了，这么一大队人马，可让秦鹤翀怎么办呢？ “这几天在忙些什么？也没顾上来看你。”刚想到秦鹤翀，秦鹤翀就来了。 “我能忙什么呀？自然不比你安南王爷，既要为两万军士和百十号家眷操劳，又要陪伴娇滴滴的美人，哪里会像我这样清闲？”一说完，穆宛冰马上意识到，按照自己和秦鹤翀目前以及以前的关系，应该不会说出这样酸溜溜的话来。而且，这话里多少在抱怨秦鹤翀只顾穆丽君而忘了自己。 秦鹤翀也不笨，这层意思，他一听就听出来了。 “王妃吃醋了。” “吃醋？为你？我还不值呢！”赶紧否认。 “不是吃醋，那这么大枪药味儿干什么？”秦鹤翀委屈地说。 “我只是关心这两万将士，他们一到南方就要投入紧张的战斗，这样在路上拖拖拉拉的，斗志都要被消磨光了。”穆宛冰一半为掩饰，一半也是真的着急。 “哎呀！王妃真是我的知音哪，怎么和我想的一模一样！”秦鹤翀故作惊讶地大声说。 “去，谁是你的知音？那躺在床上做病西施的丽侧妃才是你的知音呢？还不赶快去瞧你的知音？去晚了，恐怕眼泪又要淹了帐篷。”怎么又像在吃醋？ “哦唷唷，可不得了啦！我这安南王终于也尝到河东狮吼是什么滋味了。以前听几位皇兄诉苦，我还不信呢！看来是没遇到真正的河东狮。” “什么？你说谁是河东狮？”穆宛冰怒不可遏。紧接着又明白过来，自己的怒不可遏又配合了他的“河东狮”理论。 看到穆宛冰如此配合自己，秦鹤翀乐不可支。 “好了别生气了。今天我让卓大娘做了你最爱吃的蜜汁莲藕和红烧山鸡，一会儿咱们一起去。” 穆宛冰心里突然有了一点莫名的感动，可嘴里嘟囔着：“还是各吃各的好了。从来没和你一起吃过饭，而且我的吃相很吓人，一点儿也不像大家闺秀，别吓着了你。” “我胆子有那么小吗？” “可是……” “走吧！”说完很自然地揽起穆宛冰的小蛮腰，带她去自己的帐篷用饭。 抵挡不了美食的，穆宛冰边在心里怒斥自己立场不坚定，边脚不沾地地随秦鹤翀走了。 “王妃，你不用饭啦？”拿着饭菜的朵儿正要进帐篷，就看到了王爷王妃如胶似漆的一幕。 “哦，那个，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我和王爷一起吃。” “朵儿明白了。” 看到自己服侍的主子终于和王爷一起用饭，而且还面带娇羞，想来是和王爷有些两情相悦的意思了。于是，朵儿愉快地答应了一声，就进帐篷去了。 第二十四章 风波 穆宛冰与秦鹤翀一起吃饭。 饭菜很丰盛，好几个菜都是穆宛冰最喜欢的，可是，为了保持斯文的吃相，她还是努力吃得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 看到平日里和下人都有说有笑的穆宛冰跟自己吃顿饭这样拘束，秦鹤翀也有些不自在，除了使劲儿劝穆宛冰多吃和替她盛汤外，平时能言善辩的他竟找不出更多的话题。 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得有点儿沉闷。 好容易吃完了菜，喝光了汤，用罢了点心，穆宛冰赶紧告辞。秦鹤翀也不知怎么挽留，就说送她回去。两人在有些枯黄的草地上默默走着，一时无话。 “冰儿。”秦鹤翀鼓起勇气，叫出了这个显得亲热的称呼。 “什么事。”穆宛冰赶紧接话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我……” “不好啦，有人劫营啦！” 营区东北角传来了叫喊声，紧接着，火光四起。火光中，一簇火苗升上了天空，紧接着又连升两簇。穆宛冰知道，这是告诉大家，有不明身份的人闯进营区，并且很危险。 “有人劫营！你赶快去召集将士们准备打仗！”穆宛冰焦急地对秦鹤翀说。 “我先送你回帐篷。”说完，秦鹤翀也不管穆宛冰一再说自己没事，一把抱起她，施展轻功，腾空而起，把她放在帐篷里，叮嘱她不要出去，就飞快地走了。 穆宛冰哪里能不出去，可是刚走到门口，就被负责护卫这座帐篷的军士挡住了：“王妃请回去。外面危险。”多一个字都不肯说。穆宛冰生气，可也不敢乱跑给秦鹤翀添麻烦，就和朵儿心神不宁地在帐篷里踱来踱去。 过了好长时间，其实只有一会儿，是穆宛冰心焦觉得时间长，听得外面鸣金收兵，想是战斗结束了。正想冲出去，秦鹤翀进来了。仔细看了一遍，没受伤，穆宛冰这才抚着胸口说：“真是惊险哪！” “担心我了？”秦鹤翀含笑问道。 “这……你是主帅么，人人都担心你呀。” “只因为我是主帅吗？” 穆宛冰捂住发烫的脸，不敢回答。 “只是一些毛贼，一会儿就招架不住了。现在已经没事了。”看穆宛冰太窘，秦鹤翀转移了话题。 穆宛冰不解地问：“不是说这里很安全吗，怎么还会有毛贼？” “我也觉得蹊跷，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不用担心，没事的。” 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个女声急急惶惶地高喊：“王爷！王爷！丽侧妃不行了！请王爷赶紧去看看！” 帐篷里的人都唬了一跳。穆宛冰正在想，今天不是说好点儿了吗，早上还喝了两碗粥，吃了几口清淡的小菜，怎么突然“不行了”，却见秦鹤翀一个箭步跨出门外，一把揪住报信的墨云：“丽君怎么了？” “丽侧妃她……”墨云只顾抽泣。 “到底怎么了？快说呀！”秦鹤翀急得跳脚。 等不了墨云的回答，秦鹤翀三步两步冲进了穆丽君的帐篷。 只见穆丽君斜躺在床上，正用帕子掩着嘴拼命咳嗽。秦鹤翀赶紧上前扶住她：“丽君，你怎么样了？” 穆丽君不说话，只是拼命将帕子捏紧，靠在秦鹤翀怀里大口喘气。秦鹤翀觉得疑惑，强掰开她的手，展开帕子一看，上面竟有星星点点的鲜血，不由一叠声高喊：“快叫大夫来！” 大夫很快就来了。这大夫可不是军医，而是以前负责给皇后和皇后所生的几个皇子诊脉的吴太医，其实宫里还有很多艺术高明的太医，可皇后就信任他一个人。这次秦鹤翀出征且常驻南方，皇后就令这位吴太医随行，好保护他的健康。这太医临走时，推荐了一位自己最看重也最放心的弟子给皇后。 吴太医果然医术高超，稍稍搭了一下脉息，就说丽侧妃是体质虚寒，旅途劳顿，饮食不调，加之所居住的帐篷不太厚实保暖，因此，内虚外寒，就咯血了。 秦鹤翀忧心忡忡地问：“这病要紧吗？” “原本也不要紧。只是从脉息上看，这位丽侧妃以前肯定小产过数次，所以，需要好好调养，衣食住用都要精心，还不能操劳和忧思过度，再按方服药，假以时日，方可痊愈。” 秦鹤翀心情沉重地送走了吴太医，又心疼地将穆丽君揽在怀里，内疚地说：“都是我不好，这一路上都没有好好照顾你。” 穆丽君脸色苍白，喘着气说：“这怎么能怪王爷呢？是妾身自己身体不争气，还耽误了行程，是妾身对不起王爷。” 秦鹤翀赶忙轻轻掩住她失去血色的嘴唇：“不要这样说。你的身体弄成这样，也是为了我。” 穆丽君凄然地笑了：“王爷这样说，妾身怎敢担待？一直以来，妾身最大的心愿就是盼着王爷开心，再就是能为王爷留下一子半女，可是怎奈身子弄成这样。”说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秦鹤翀心酸地劝慰：“别这样没信心。你还年轻得很呢，只要好好调养，等身子好了，想做什么事做不成？噢，我差点儿忘了，吴太医说你这帐篷不保暖，我现在就让下人来收拾，从今天起，你就住我的帐篷吧。” “万万不行啊，”穆丽君挣扎着要起身，“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主帅的帐篷可不能随便住进别人。” “那有什么，”秦鹤翀不以为然地说，“规矩还不是我这主帅说了算。”说完就唤墨云过来，叫她赶快找人搬家。 第二十五章 试探 被冷落了多日的穆丽君被秦鹤翀抱着住进了主帅那又宽大又豪华又保暖的帐篷。 朵儿气得直跺脚：“王妃你就是不如丽侧妃会来事儿，都快被打入冷宫的人，这下子又翻云覆雨了。军中有规矩，这主帅的帐篷可不能随便住别人，她可倒好，装出一付狐媚子模样，众目睽睽之下，竟让王爷抱着进去了。” “她不是病着吗？咱们大人大量，别和病人计较。”穆宛冰安慰朵儿。 其实，穆宛冰也挺想不明白的，早上还病情大有好转，怎么才到吃晚饭的功夫就不行了？一般来说，只有年迈的病人或危重病人才可能出现病情突变的情况，可按照那位医术高明的吴太医的诊断，没有什么危重症候啊，而且穆丽君也不是年迈的病人。前几天在大山里日晒风吹的，不也挺精神嘛。对于秦鹤翀当着全营将士的面抱着穆丽君进入主帅帐篷，穆宛冰也有着说不出来的嫉妒与不屑。只是她现在已经认可自己就是安南王妃，再附和着一个丫鬟对这种貌似争风吃醋的事说三道四，就有shi身份了。 又是三天过去了，穆丽君的病一点儿没起色，将士们颇有微词，悄悄议论着以前铁面无私的安南王爷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侧妃——竟然耽搁两万人马的行军速度。尤其是秦鹤翀的几个心腹将领，实在按捺不住，就直接去找秦鹤翀问个究竟。 秦鹤翀正在帐篷里说一些以往行军打仗的趣事替穆丽君解闷，而穆丽君对这些所谓的趣事不太感兴趣，听得昏昏欲睡。听侍卫来报，有几个将领求见，秦鹤翀就嘱咐穆丽君好好休息，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走了出来。 “王爷……” “嘘——”秦鹤翀做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那几个将领走到离帐篷远一些的地方再说话。 立过不少战功、最得秦鹤翀器重的马将军见状更加生气，加上军人性子直，就很不委婉地质问秦鹤翀：“王爷以前从不会为了私事耽搁军务，如今为了丽侧妃，咱们的行程已经拖后好几天啦。再这样下去，会军心涣散的。”话音刚落，其他几个将领也赶紧附和。 “本王也在想办法。”秦鹤翀安慰他们，然后说自己不会再耽搁行程，保证后天一早出发，几个将领才走了。 回到帐篷里，却见穆丽君醒着，就嗔怪道：“怎么不好好睡觉？” 穆丽君愧疚地低下了头：“都是妾身不好，耽误了大家。” 秦鹤翀也很烦恼，可也没法两全其美。 “就让妾身在这里先治病，王爷带着人马赶快赶路吧。” “可是没有可靠的人来照顾你。” “留下墨云和一两个下人就行了。”穆丽君给秦鹤翀出主意，“这蓝音镇也很安全，不会有事。” “几个下人能管什么用？” “妾身……妾身……倒是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和王爷说。” “但说无妨。” “妾身想让姐姐留下来陪我治病，自家姐妹，总好过外人。只是怕姐姐不愿意，王爷舍不得。” “我怎么会舍不得呢？你姐姐虽然性子直，有时候说话不中听，可心地很善良。再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说完，秦鹤翀就去找穆宛冰。 帐篷里，穆丽君得意地笑了。 听到秦鹤翀的提议，穆宛冰虽然怒火万丈，可也没当时就发作出来，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答应。 第三天一大早，秦鹤翀把穆宛冰和穆丽君安顿在蓝音镇一个乡绅家闲置的花园里，就带队伍开拔了，留下了二十个士兵和两个心腹侍卫保护两位王妃的安全，又留下了吴太医和卓大娘。因为卓大娘不是军营的人，一路上也只负责给家眷做饭，而现在全部真正意义上的家眷——两位王妃都要留在蓝音镇，她也就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了。对于王爷的这个安排，卓大娘很满意，因为她终于又能和自己喜欢的王妃朝夕相处了。虽然碍于王爷的吩咐，必须要把丽侧妃的饮食照顾好，可卓大娘心里也拿定了自个儿的主意，王妃的膳食，只能比丽侧妃好，不能比丽侧妃差。那时候，王爷走远了，既看不见也管不着，这吃饭的事嘛，就由自己作主了。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穆宛冰一边尽心照顾穆丽君，一边暗暗观察着这个诡计多端花样百出的女人，卓大娘和朵儿也暗自提防着这位不一般的丽侧妃。三个人决定，要看住她，不能让这个女人生事。穆丽君也很快觉察到了这一点，想办法尽量不和她们正面接触，身体不舒服就找吴太医，想吃什么了就让一个叫杨正的侍卫来传话。穆宛冰奇怪，怎么厨房的事让一个堂堂侍卫来传话？这个杨正，还有另一个叫鲁鸣的侍卫，穆宛冰都认识，他俩可是秦鹤翀身边一等一的高手，为了两位王妃的安全，秦鹤翀才打破以往从不让他俩离身的规矩，让他们留在蓝音镇。 这一天，穆宛冰照例来看穆丽君，似是无意间提到了这件事：“王爷还说这杨侍卫是一等一的高手呢，先前以为多神秘，现在一看，也就像个普通的小厮，在咱们将军府都一抓一大把呢。” “姐姐怎么这样想？”穆丽君不知穆宛冰要说什么。 “你看他，既不练功，又不习武，整日无事可做，倒天天跑到厨房里替妹妹传话，一会儿说要冰糖肘子啦，一会儿说要百合汤啦，竟像个跑堂的小二。”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穆丽君听出穆宛冰语气不善，就先发制人，“难不成妹妹在病中，连使唤一个侍卫都不能吗？何况这侍卫也是王爷临走时吩咐保护妹妹的。姐姐放宽心吧，这蓝音镇安全得很，杨正他既不用练功防卫刺客，也不用习武追击杀手，闲来无事，到厨房传个话怎了啦？” 穆宛冰笑了：“妹妹不要生气。这杨侍卫毕竟是个男子，又是王爷的心腹，咱们这样唤来呼去的不太好。知道的人呢，说咱们都是些妇孺，好多事情免不了要他这个男子出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轻狂，没的叫人说三道四，妹妹心里岂不添了烦恼？” “姐姐这话我不明白。”穆丽君毫不领情，“妹妹并没有做什么，不怕人说三道四。哦，难道姐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人说吗？” “妹妹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提个醒儿，只为了妹妹好，愿听不愿听，妹妹自己作主。” 临出门，穆宛冰还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穆丽君。 第二十六章 私情 鲁鸣发现最近杨正很奇怪，以前总是不苟言笑、举止沉着——这也是他们当侍卫的共性——现在却像白捡了个美貌娘子一般兴奋，还特别注重外貌修饰，衣服也三天两头换洗。更让鲁鸣笑得要死的是，杨正居然还跑到集市上买了一面镜子回来，没事儿就对着镜子撸撸头发整整衣领什么的。鲁鸣开玩笑地问他抽什么风，他只装聋作哑。鲁鸣心里纳闷儿，可也没和人说，因为他从不跟人聊天，不管是和善健谈的卓大娘，还是活泼玲珑的朵儿。 这一天，鲁鸣睡到半夜，听见后院那边有人说话，还有点儿烟雾的味道。他想，谁这么晚了还跑到后院去，就起身提剑悄悄摸到了后院。这一看不要紧，惊得他差点儿喊出来。 只见后院的凉亭里，杨正和丽侧妃肩并肩跪在一个香案前头，正在焚香祭拜，嘴里还喃喃念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鲁鸣脑袋“轰——”的一下。丽侧妃是王爷的人呀，怎么能和杨正这小子比翼连理？再定睛细看，那丽侧妃哪儿像个体质虚寒需要好好调养的病人？即使月光朦胧，鲁鸣也能看出她满面娇羞，容光焕发，步履轻快。再往下听，鲁鸣不禁心头怒起。 杨正温柔地扶着丽侧妃在凳子上坐下，丽侧妃则回以更加温柔的一笑。 只听见丽侧妃说：“我已经不管不顾，把一切都交给你了。” 杨正连忙保证：“你放心，杨正决不负你。” “真想让时光就此停住，你我能永远在这蓝音镇相依相伴。” “可是，”男人就是这么煞风景，“都一个多月了，恐怕王爷已经倒南边了。前天，又派人捎信来，问你的病好了一些没有。” “不要跟我提什么王爷！”丽侧妃似乎有些激动。她站起来，不停地踱着步子，华丽的裙裾也不安地翻滚着。“曾经是无知少女的我，是那样崇拜他，一心一意爱着他，可是，宛冰个践人——那个下贱女人所生的下贱的女儿——夺走了他的心。他已经不是我的良人了。” “可是王爷还是对你很好啊，让你住主帅的帐篷，还让王妃留下来照顾你。” “你怎么这么天真，”鲁明看到丽侧妃好像不满地瞪了杨正一眼，“照顾是假，监视我才是真。” “监视？” “是啊。因为他认为我欺骗过他，我的父母也欺骗过他，他是防着我父亲想办法和我串通。” 杨正笑了：“你是说，穆大将军还手握兵权，对他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丽侧妃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当今太子是前皇后所生，而前皇后和现在的皇后娘娘素来不和。如果太子被废，那秦鹤翀就是下一任皇帝的不二人选了。原本以为皇后非我莫属，可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可能。既然我做不了皇后，那我父亲也就没有必要再支持他了。” 杨正接口道：“所以，如果王爷做了皇帝，你们穆家因为欺骗过他，不会比现在更得势，你们就倒戈相向帮助太子了。可是，听说太子身体不好，没什么建树，再说皇上也没有要废太子的意思。” “可皇后有。要不，皇后废那么大劲儿让秦鹤翀远征为了什么？还不是多立战功，把持一方，屯兵待变吗？” “丽侧妃不愧是穆大将军千金，什么事都知道。”杨正佩服地说。 潜藏在树丛里的鲁鸣真如五雷轰顶。他想不通，在所有的侍卫里，王爷对自己和杨正最好，杨正怎么会干出这等不齿之事？按照他嫉恶如仇的性格，真想立刻冲出去，把他们抓个现行。可是，就在他将要一跃而起的瞬间，突然看见杨正暗中抽出了惯常使用的飞刀，已经做好了随时发射的准备。难道他已经察觉到旁边的树丛里有人潜藏？鲁鸣知道，自己武功不如杨正，尤其是暗器。如果此时他冲出去，可能还没到达凉亭，就已经中了飞刀，如果那飞刀上面有毒，那丽侧妃和杨正的阴谋就无法传递给王爷了。 想到这里，鲁鸣就屏息静气，一动不动。 那边杨正听了听，似乎没有人，就想也许是自己太紧张听错了，也许是有小动物路过，就又把飞刀收了回去。 鲁鸣在树丛里想着对策。飞鸽传书给王爷？不不不，王爷正在打仗，不能分心。去找杨正这小子问个清楚？还问什么？这不都清楚得很了嘛。告诉王妃？还是暂时不要。否则万一王妃对质，他们翻脸不认账倒不打紧，只怕打草惊蛇害了王妃。 可怜的鲁鸣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搅扰得心神不宁，一连几天都没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暗中提防，等到了南边再告诉王爷。鲁鸣的不安，穆宛冰几个人倒没看出来，因为在她们眼里，这个鲁侍卫平时就是那么不苟言笑。可是杨正觉察到了，他怀疑是不是那天自己和丽侧妃在后花园的谈话被鲁鸣听见了。要是这样就糟了。想到这里，杨正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赶快去找穆丽君商量对策。 听了杨正的话，穆丽君急了：“那你还犹豫什么？先下手为强啊！你不是说你的武功比他高吗？那就赶快除掉他！” 杨正有些犹豫：“可是，鲁鸣一直是我的好兄弟。再说，这都几天了，他都没把这事说出去，我看就没有必要杀了他。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卫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了，我怎么给王爷交代啊？” 穆丽君冷笑：“嚯！看不出来你这个胆敢和主子侧妃上chuang的人竟有这样的菩萨心肠。那好啊！你既然念及兄弟之情，主仆之谊，那就该把我这个罪魁祸首交出去，以保你清白。” 杨正赶紧跪下：“万万不可啊！咱们现在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知道就好。”穆丽君示意他起来，“你刚才说，鲁鸣还没告诉别人？你肯定吗？” 杨正点点头；“肯定。鲁鸣和我一起长大，一起学武，一起为王爷办事，他的性格我很清楚。他不会说没有十足的话，不会做没有十足把握的事。而且他这个人虽然很勤奋，可有时爱死心眼儿，不够灵活——教我们武功的师傅经常这样说他。” “那就好。若直接将他杀了，万一毁尸灭迹不成功，被人发现会后患无穷。这样好了，就让他自己除掉自己，再不成，就让王爷除掉他。” 杨正紧张地问：“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穆丽君嫣然一笑，将樱桃小口凑到杨正的耳朵上…… 第二十七章 翻手为云 这天晚上，鲁鸣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巡视，忽然听见穆宛冰的房间里有女子在高喊救命，他急忙奔过去，在窗子外头问：“王妃你怎么啦？”问了几声没听到回答，而且连喊救命的声音都没有了，鲁鸣一急，就撞开了门。 屋里没有点灯。鲁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星光四周打探，忽然看见穆宛冰正躺在离床不远的地上，鬓发散乱，只穿了，还不住地。鲁鸣连忙上前扶起她：“王妃！王妃！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刺客？”又觉得奇怪，怎么每天晚上都陪着王妃的朵儿不在屋里。 穆宛冰浑身无力，衣衫零乱，燥热难耐，直觉告诉她，这是遭了暗算了，可是无奈浑身使不上力气。又看鲁鸣闯进来扶着自己，情知不好，就挣扎着告诉鲁鸣：“你……快点离开，快离开这里。 鲁鸣仔细一看，王妃好像是服了春药的样子，一下子明白过来，正想离开，可是已经晚了，穆丽君、墨云和杨正领着几个士兵已经拿着明晃晃的火把冲了进来。 杨正先发制人，一指鲁鸣的鼻子：“好你个鲁鸣，王爷素日待你不薄，你居然做出这等事来，竟敢私通王妃！” 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穆丽君紧接着上前，居高临下地对趴在地上因极力克制春药作用而浑身发抖的穆宛冰说：“姐姐啊姐姐，你这个样子，叫妹妹怎么说你好呢？王爷不过走了一个多月，你就难耐寂寞了？真不愧是你那下贱的娘生出来的好女儿。唉哟，堂堂安南王妃，还服食春药，也不怕下人们笑话！既然你做出这龌龊事来，就不要怪我不讲姐妹情份——来人呀！把这对奸夫淫妇捆起来，押到柴房去！等到了南边，让王爷亲自发落！” 鲁鸣没有挣扎，他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仗着武功逃跑或救出王妃，那只会让那对狗男女更有理由在王爷面前胡说八道。于是，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保护好王妃，先被关押起来，如了他们的意，让他们先放松警惕，再作打算。 被押到柴房里后好一会儿，春药的药性才渐渐消退。看到王妃挣扎反转的样子，鲁明想帮忙，可穆宛冰制止了他，并让他离自己尽可能远一点。穆宛冰虽然中了药，可脑子还清醒，她知道，此时门外肯定有士兵把守，要是自己和鲁明在这狭小的柴房里离得太近，那门外的士兵更有可能加深误会，坐实了这次的诬陷。 等药性过去，穆宛冰在地上写了几个字，示意鲁明看。 鲁明见地上写着：这是丽和杨的诬陷。 鲁明知道“丽”和“杨”指的是什么，于是也写道：后花园，丽和杨有私情。 穆宛冰叹了口气，自己果然怀疑的不错，就觉得这杨正和穆丽君不对劲。又写：为何不早说？ 鲁明写：时机未到。 穆宛冰别无他法，无奈地提醒鲁鸣：见机行事。小心提防。 鲁鸣有自己的担心：杨正武功比我好。 穆宛冰明白他想说什么，就有写了几个字：不能逃跑。等王爷。 抹去了字迹，穆宛冰和鲁鸣各自找了一垛柴火，靠着休息了。 而这边，穆丽君和杨正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怎样制造奸夫淫妇畏罪自尽的假象。他们担心，弄得不好，秦鹤翀会起疑心，尤其是对鲁鸣。杨正最清楚，虽然他和鲁鸣同为王爷身边的一等侍卫，他的武功和机警还在鲁鸣之上，可是王爷总是更加器重鲁鸣，每次他俩一块儿执行任务，王爷都让鲁鸣指挥。杨正知道，或许死一个王妃，秦鹤翀会仅仅厚葬了事，可是死了鲁鸣，他无论如何都要查清死因。穆丽君听了杨正的一番分析，也觉就这样让他们自尽在柴房里不太可能，就提议让他们在潜逃途中死于意外。 “可是，那鲁鸣虽然不如你机敏，可也不傻，这几天，他其实轻而易举就可以逃走，可他并没有这样做。”穆丽君担心鲁鸣不肯照他们的意愿潜逃。 “这好办，只要他感觉到这里很危险了，就不得不逃走。”杨正对此满有把握。 第二十八章 静观其变 鲁鸣和穆宛冰被关在柴房里已经五天了，除了杨正亲自来送饭，不准任何人接近。卓大娘和朵儿来了几次都被拦回去了。卓大娘觉得蹊跷，就悄悄问朵儿：“你是一直跟着王妃睡的，究竟怎么回事？王妃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下了春药？” 朵儿那天晚上脑袋被击了一棒，到现在还运转困难：“我也想不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去厨房拿王妃最爱喝的糯米羹——对了，还是你亲手熬的呢。” “是我熬的，可是我不会下春药呀！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端着那晚糯米羹回房。” “路上遇到什么没有？” “没有啊？” “你再仔细想想。” “好像隐隐约约听背后有谁喊了我一声，我回头看了看，没人。就想是自己听错了，然后，我就回房了。” “你听到喊声后，没有把糯米羹放在地上或其它什么地方、然后去找那个喊你的人吗？” “没有没有，羹一直在我手里呢。” “那还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异样……哎呀我想起来了。就在我转身找那个喊我的人的时候，似乎一阵冷风从我面前吹过，好像还有一道白影‘唰’的一下就飞过去了，很快很快的。” 卓大娘点了点头：“这样看来，王妃和鲁侍卫是遭人暗算无疑了。咱们是头一回来这蓝音镇，不会与镇上的人结仇。会是谁呢？” “是不是那次来劫营的刺客呀？” “不会的。那些小毛贼，王爷不是都捉住了吗，也没问出什么破绽，不像是谁派来当杀手的，再说功夫也不怎么样，不会是他们。” “那就是——” “嘘——”卓大娘赶紧死死捂住朵儿的嘴，“你不要命啦？王妃都被捆起来了无处申冤，何况你个小丫鬟，让他们知道——”说着朝穆丽君房间的方向努了努嘴，“咱们可都没命了。到时候，谁来替王妃申冤？” “那咱们该怎么办？”朵儿吓得直发抖。她回想起来，那天晚上，王妃喝了那碗糯米羹，两人就收拾床铺准备睡了。可就在那时，窗外似乎有什么倒了，朵儿想起来，自己白天在屋外晾晒了衣服，会不会是晾衣服的竹竿倒了，要是那样的话，衣服就都得重洗了。王妃说要和她一起去收拾，可自己说一个人就够了。于是就出了屋门，紧接着好像有人从后面敲了自己一棒，然后脑袋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就听说王妃和侍卫鲁明私通，已经被关在柴房了。 确定房间周围没人，朵儿才悄悄对卓大娘说了这些经过。 卓大娘叹了口气：“唉——我这几十年哪，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以前在宫里伺候先皇后，伺候德妃，又伺候淑妃——就是现在的皇后，这些个主子娘娘，哪一个不是拼了命的踩下别人，好为自己肃清上位的障碍。这王府里也差不多，只要有不止一个的主子，就有嫉妒、有争斗、有阴谋，有你死我活。” “可是，”朵儿觉得这些道理和眼前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卓大娘，你还没说咱们该怎么办呢！” “眼下只有先提防着别让王妃和鲁侍卫有生命危险，等到了南边，咱们两个作人证，证明他们是清白的，至于王爷信与不信，就看王妃自己的了。” “啊——那不还是一样悬吗？” “所以我说，要看王妃自己的。她若还想继续做王妃，就知道该怎么办!” 第二十九章 灭口 已经第六天了，鲁鸣觉得有些奇怪。按说，那对狗男女应该杀人灭口了，可是居然到现在还没动手。王妃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休息，除了偶尔在地上写字和自己交谈，也不说话。当然，鲁鸣知道，王妃她肯定也清楚外面有人把守，会把这里的一切情况报告给那对狗男女。 这天，送来的饭菜比前几天都要好，米饭也是新鲜的。穆宛冰像往常一样，默默地端起碗来就要吃，鲁鸣突然拦住了她。穆宛冰不解地用目光询问他。只见鲁鸣仔细闻了闻每个菜，又捏起几根对着光看，然后神色凝重地小声告诉她：“菜里有毒。” 穆宛冰觉得自己倒霉死了，莫名其妙被人下了春药不说，到现在居然连命都快要保不住了。她小声问鲁鸣：“是他们想要杀人灭口吗？” 鲁鸣点了点头，悄悄回答：“这是早晚的事。原想问心无愧，被关押几天无妨，等见了王爷，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可是，现在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看来再呆在这里凶多吉少，今天晚上，我带你走。” 按照鲁鸣的指示，穆宛冰饿着肚子，把饭菜全数倒在柴垛后面，把空碗交给了来收拾碗筷的杨正。到了晚上，柴房外面安静得不正常，透过门缝，他们看见守在门口的士兵都抱着刀剑睡着了。鲁明施展内力挣脱了绳索，又替穆宛冰解开绳子，用目光示意穆宛冰往外走。穆宛冰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一时又想不清楚，只能机械地倒腾着步子，跟在鲁明身后往外走。 忽然，只听得柴房外面有火光闪动，还有脚步声和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鲁鸣知道，这是杨正怕自己小心谨慎，发现菜里有毒，就做了两手准备，万一下毒不成，就用刀枪解决。事不宜迟，鲁明赶快一手拉着穆宛冰，一手抽出贴身软剑，往门外疾跑。 火把的照耀下，杨正那张俊脸充满了得意：“哈哈，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果然要逃跑。来人呀，拿下！” 鲁鸣大怒，用剑指着杨正：“你才是背主通奸的奸邪之徒，却在这里血口喷人。”转身向众士兵，“那天在后花园，杨正和丽侧妃焚香祭拜指天为誓，要永结连理。背叛王爷的人不是我，是他。你们可要分得清是非呀！” 杨正大义凛然地说：“服了春药的是王妃，不是丽侧妃。正好在王妃服了春药后和王妃单独呆在房里的是你鲁明，不是我杨正。要不然，怎么天天服侍王妃的丫环不在近旁？恐怕早就被你们打发走了，好让出地方来给你们做好事！” 穆丽君也气得满脸愤慨，冲过来指着鲁鸣说：“你自己和王妃私通，凭什么诬陷我的清白？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和杨侍卫在后花园指天为誓了？事情败漏，就把脏水往别人身上倒，等到了南边，我一定要回明王爷，还我清白。”说着掉下了委屈的泪水。 士兵们听得懵懵懂懂，不过，眼见为实，他们还是把刀枪指向了鲁明和穆宛冰。 鲁明带着穆宛冰左突右冲，终于杀出一条血路，逃出了院子。鲁鸣知道蓝音镇南边有座落云山，就决定先逃进山里，就拉着穆宛冰往山上跑。等到两人筋疲力尽地走到半山腰时，突然前面火光一亮，杨正领着士兵们堵住了去路。鲁鸣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会上山来，而且，刚才没听见他们追杀，怎么在这里遇上了。可是情势危急，不容他多想，如雨的箭矢已经迎面扑来。 鲁鸣一面拼命护着穆宛冰不让她被射伤，一面带着她且走且退。突然，鲁鸣停下了脚步，杨正也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让士兵们停止了放箭。 穆宛冰和鲁鸣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 在火光的映照下，没有内力的穆宛冰也看到了悬崖底下深不可测的黑暗与幽森。 杨正义正词严地对士兵们说到：“你们也看见了，鲁鸣身为王爷身边的一等侍卫，本当尽心竭力维护王爷，不想他色胆包天，竟敢与王妃私通。本来，我想把他们押解到王爷那里，给他们一个当面向王爷忏悔的机会，也许，王爷会念及旧情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他们做贼心虚，私自出逃。如今，这对奸夫淫妇逃到这万丈深崖边，也是老天爷不给他们活路。”转过脸对着穆宛冰和鲁鸣，“看在你们一个是王妃、一个是我昔日好兄弟的份儿上，你们自己选择吧，是想万箭穿心而死呢？还是想粉身碎骨而死呢？” 看着杨正在火光中得意洋洋得有些扭曲的脸，鲁鸣大喝一声：“你才是背叛王爷、不仅与丽侧妃勾搭成奸、还和那个淫妇密谋对王爷倒戈的恶毒小人。” 杨正脸对着鲁明和穆宛冰，知道自己的表情身后那些士兵看不到，就狰狞地邪笑：“喊吧！叫吧！我早就说过了，大家只看到你和王妃在房里苟且，可没看到我和丽侧妃有什么事。你就是喊破喉咙，又有谁会相信呢？原想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儿上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仅要亲手替王爷杀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要带你们的尸体回去向王爷复命。”转身命令士兵，“放箭！” 就在密集的箭矢飞来之际，鲁鸣一把抓住穆宛冰，纵身跳下了悬崖。 士兵们停止了放箭，跑到崖边去看，只听到鲁鸣用内力传出的回音：“各位兄弟，一定要告诉王爷，杨正才是……”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见了。 一个士兵问杨正：“杨侍卫，这下怎么办？” “怎么办？奸夫淫妇畏罪潜逃，走投无路，跳崖身亡。回去吧。” “可是鲁侍卫的尸首要不要寻找？”秦鹤翀的将士们知道，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将领、士兵和侍卫死了以后连尸首都找不到，即使是在战场上。每次战斗结束后，他都要找到每个将士的尸身，能送回家乡的就送回家乡，实在没办法搬运的，就地埋葬，每年还要设案焚香、摆上供品遥祭。 “鲁鸣虽然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可是现在他已经背叛了王爷。再说，这悬崖深不见底，我也不忍心让你们冒险去找一个尸体。回去吧。对王爷，我自有交代。” 杨正如释重负地带着士兵们下山了。 第三十章 慈恩方丈 穆宛冰还没来得及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就被鲁鸣带下了悬崖。听着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穆宛冰心想，这下完了，在古代的好命运才刚刚开始，就要这样结束了。也不知道这次死了之后，灵魂能不能回到现代去继续做何冰冰。 鲁鸣则在下坠的过程中努力寻找着可以不死的办法。刚才可真悬啊，差点儿就命丧箭下了。都怪自己沉不住气，说那些话激怒了杨正。鲁明在一路下坠中发现，这深渊的四壁既没有巨石也没有树木，鲁明绝望地想，自己死不足惜，只是背上这不白之冤，死也不能瞑目。 突然，他们被一条什么东西卷了起来，停止了下坠，就那样晃晃悠悠地吊在了半空中，荡来荡去。然后，感觉身体慢慢往上升。穆宛冰浑浑噩噩，鲁明却知道，这升上去的方向不是刚才跳下来的方向。过了很长时间，他们站到了地面上。穆宛冰脚一软，就坐在地上起不来了。鲁鸣不愧是一等侍卫，表现得很镇定。他清了清喉咙，向四周传递声音：“是哪位好汉救了我们，请现身受鲁某拜谢。” 不一会儿，穆宛冰惊讶地看见，以前在白马寺见过的慈恩方丈从前面的树丛中走了出来，手持长鞭，想来，他是用这长鞭救了自己和鲁鸣。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请受鲁某一拜。”鲁鸣跳崖未死，看见救命恩人，激动得纳头就拜。 穆宛冰也感激得涕泪交加，怎奈刚才被吓瘫了，不能像鲁鸣那样拜谢得有板有眼，只能四脚着地，很不雅观地趴着，一个劲儿地说：“多谢慈恩方丈。多谢慈恩方丈……” 鲁鸣惊讶地问穆宛冰：“王妃认识这位大师？”鲁鸣只对武功感兴趣，从不求神拜佛，所以他对慈恩方丈多年来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这位就是京城白马寺的慈恩方丈，”穆宛冰想起了以前在白马寺这位方丈说的奇怪的四句话，什么“跋山涉水，终成正果。”，又见自己危难之际现身相救，知道自己遇见高人了。 生命得到保障，说话也利索了。穆宛冰问慈恩方丈：“听说方丈出寺云游了，却不想云游到此，还救了我们一命。对了，方丈怎么知道我们会跳崖？” “不是贫僧救的，是你们命不该绝。” 穆宛冰并不因这句话而高兴：“可是我们蒙受了不白之冤，即使侥幸不死，又怎样去讨回公道呢？” “等。”慈恩方丈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鲁鸣很着急，“王爷在南边平叛快要告捷了，不日就将接回蓝音镇的家眷。到时候，那对狗男女肯定颠倒黑白，欺瞒王爷，若王爷信了他们，我们即使活着，也无法当面向王爷解释清楚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欺骗下去。王爷那么聪明，迟早会知道真相的。”穆宛冰坚定地说。 “王妃你不知道，杨正那小子巧舌如簧，我们这么多侍卫里面，就数他嘴巴能说。” “事实胜于雄辩！” “好了二位，”慈恩方丈开口了，“二位先到贫僧暂住的蓝音寺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吧。” 鲁鸣想了想，也没别的法子，就带着穆宛冰，跟着慈恩方丈往蓝音寺走去。 第三十一章 示弱 穆丽君的房间里，灯红帐暖，娇喘阵阵。穆丽君嫩白的胳膊紧紧箍着杨正的脖子。 “这下，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杨正想起那两人跳进深不见底的悬崖，必死无疑，不禁一阵畅快。“他们以为能这样拖下去，等王爷接他们回南边，好诉屈伸冤，让王爷还他们公道。可是，没想到我声东击西，故意做出要杀人灭口的样子，又是菜里下毒，又是趁夜杀人，鲁鸣那个笨蛋，真以为我要在这里结果他呢。带着王妃逃跑，正好中了我的妙计。”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往落云山跑？”穆丽君不相信杨正会未卜先知。 杨正得意地亲了穆丽君一口：“那是鲁鸣那傻小子惯用的办法，我早就知道的。” “我已经飞鸽传书，把这消息告诉了我爹。接下来，秦鹤翀，”娇美的面目突然变得有些狰狞，“我让你连王爷也做不成。” 杨正停止了动作：“我有些不明白，虽说王爷知道你欺骗了他，可他不是也没把你怎么着嘛，你干嘛这样恨他？” “那只是你们看到的！”穆丽君突然有些激动，“你们看到的，是安南王爷的宽宏大量，善良温厚，看到的是他对一个曾经欺骗过他的女人既往不咎。可是，只有我能感觉到，他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王爷了。虽然他对我依然照顾有加，可是，那只是对一个外人的客气。而对穆宛冰那个贱人，他看她的时候，充满了柔情蜜意。是那个贱人，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可是，我知道，我夺不回来了。既然夺不回来，那她也休想得到。” 穆丽君又问杨正：“你不是王爷最器重的一等侍卫吗？怎么也会抛下忠心不顾了呢？” “王爷最器重的是鲁鸣。”杨正忿忿地说，“我的武功、才学、见识和机警都超过了他，可是王爷为什么看不到这一点，反而是他更受重用？再说了，”嬉笑地抚弄着穆丽君的香肩和粉腮，“丽侧妃这样貌美如仙，温柔销魂，我杨正即使是柳下惠再世，也抵挡不了这样的啊！” “你确定他们都死了吗？”穆丽君不放心地问。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着他俩跳进了悬崖。那山里的路很不好走，估计再过几天，要想找到尸首都很难。” “那为什么？” “那座山里有秃鹫，专吃死人肉。到那时候，连尸首都没有，死无对证。王爷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死的。” “可是，卓大娘和朵儿怎么办？” “她俩不能再死了。一下死这么多人，任谁都要起疑心，何况是心思缜密的王爷。他们俩么，可以收买，收买不成，那就……” 第二天一大早，卓大娘和朵儿来到穆丽君的房门前求见丽侧妃。 穆丽君不紧不慢地呷着茶，眼皮都不抬地发问：“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只见朵儿哭泣着嗑头：“丽侧妃明鉴，王妃和鲁侍卫的事，奴婢一点儿都不知道。求丽侧妃开恩，不要将奴婢牵连进去。奴婢再有几年就可以出府了，不想卷进这是非里。” 卓大娘也跪下求情：“丽侧妃，他们的事这丫头确实不知道。再说这丫头胆小如鼠，脑子又不太好使，求丽侧妃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胆小如鼠？脑子不好使？这一个月来，见了我像乌眼鸡似的，不是墨云护得紧，怕是我的眼睛都要被她啄瞎了。” 卓大娘赔笑道：“她一个奴才，还不是主子说什么就听什么，分不清好赖，要不怎么说她脑子不好使呢？” “算了。冤有头，债有主。我怎么会为难一个下人呢？起来吧。我暂且不追究你，只不过，要是让我听到你以后嘴里乱嚼些什么，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还不快谢谢丽侧妃饶了你这条小命？”卓大娘碰了碰朵儿。 “多谢丽侧妃饶命。多谢丽侧妃饶命。” “好了好了，闹得我头疼，去吧。” 回到卓大娘屋里，朵儿不放心地问卓大娘：“他会相信我们吗？” “看样子，是信了个七八分了。不过就怕那杨正不信，那个家伙，可比丽侧妃阴呢。不过，他暂时不会要咱们的性命，毕竟人命关天。你不用害怕，只要装作胆小怕事的样子就可以了。等到了南边，咱们找机会和王爷说。” 又过了十来天，秦鹤翀终于派人来接两位王妃。负责接人的也是一个侍卫，在安南王府的地位仅次于鲁鸣与杨正，他听了杨正和穆丽君的叙述觉得很不可思议，又建议杨正再去找找鲁鸣的尸体。杨正却说：“鲁鸣忘恩负义，死不足惜，就是找到了他的尸体，我也会忍不住要鞭尸替王爷讨回一个公道的。依我看，我们还是赶路要紧。”那个侍卫没再说什么，就护卫着穆丽君出发了。 第三十二章 宁州城 秦鹤翀所在的驻守地叫做宁州，地域辽阔，山势险要，部族众多。这次叛乱的起因就是宁州治下一个部族的首领想要自立称帝，煽动周围几个部族，纠集了六万乌合之众，日夜叫嚣，让天胤王朝的皇帝老儿俯首称臣，岁岁纳贡。可没想到宁州守军固若金汤，久攻不下，派了奸细卧底离间也不凑效。等到令人闻风丧胆的天胤王朝安南王秦鹤翀领兵到来，不出一个月，既瓦解了那群乌合之众，又安抚了几个部族的百姓，深得人心，也没有人想造反了。等到一切安顿下来，宁州城也安全了，秦鹤翀这才派人去接两位王妃来。可是没想到，只接来了丽侧妃一人。 负责接人的侍卫回话：“属下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听得丽侧妃和杨正说亲眼看见王妃和鲁鸣相好私通，被羁押后，畏罪潜逃，逃至一处深崖边，跳崖自尽了。” 秦鹤翀抿着嘴，一张脸阴得能刮下霜来，半晌，吩咐道：“传杨正来问话。” 杨正就等着秦鹤翀问话呢。一进门，就将早已编造好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秦鹤翀。 秦鹤翀听完什么也没说，挥挥手让杨正下去休息。 杨正没走远，悄悄藏在后窗底下，听卓大娘和朵儿被问话时怎么回答，可是一直等到吃完晚饭，也没见人传她俩来，也不知秦鹤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去找穆丽君商量对策，可他也知道，这宁州城的安南王府可不是蓝音镇乡绅的花园，自己不能随便进入内堂，得找准机会才行，也不知道王爷今晚是不是要去巡城。思来想去，杨正决定，不管怎么样都要紧盯住卓大娘和朵儿，不能让他们坏了事。不行就灭口，反正已经到了宁州，她们死了，也不一定和自己有关系。 夜深了，朵儿还是不敢睡，紧紧抱着卓大娘的胳膊：“卓大娘，我害怕。” “我不是说了吗？不用怕，一路上你都很安全，都到了这宁州城，有王爷在，你怕什么？” “一路上没杀我，是怕我死了他逃脱不了干系，现在可就不一定了。”朵儿哆哆嗦嗦地说。 卓大娘笑了：“你这丫头，很聪明嘛。既然够聪明，就要想办法保护自己，要不然呐，王妃的冤屈可没人申诉了。” “可我还是害怕。” “唉——我也担心哪。可有什么办法？只能自己小心了。” “实在不行，就是拼上一死，我也要把真相告诉王爷。”朵儿坚定地说。 “傻丫头，你的命都保不了了，怎么告诉王爷真相啊。快别乱说话了，睡吧。” 朵儿紧挨着卓大娘，忐忑不安地睡了。却不知窗外一个黑影悄悄起身，看看四周没人，就施展轻功，越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中。而在他身后，另一个黑影也在无声地腾挪飞跃，往他的那个方向奔去。 来到宁州的这第一个晚上，穆丽君心神不安，生怕秦鹤翀看出什么破绽。因为和杨正见面已经很不容易，不能及时商量，心里就没着没落的，连吃晚饭时秦鹤翀频频为她夹菜都有些反应迟钝。 秦鹤翀关切地问她：“是不是一路上劳累没有歇息好？我看你脸色很差。” 穆丽君急忙掩饰：“不是啊王爷。妾身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王爷，才情绪低落。” “这又是为什么？” “妾身应该看好姐姐的，却只顾自己养病，没能尽到劝诫之责，才导致姐姐犯了弥天大错，说来妾身也有不是。” “这不关你的事。对了，这些日子来，你是不是听吴太医吩咐按时服药了？自己感觉好一些了没有？” “好多了，多谢王爷记挂。” 晚上，秦鹤翀还是独自在书房休息。穆丽君暗恨到，穆宛冰啊穆宛冰，你可真是有本事。事到如今，王爷还是忘不了你，不肯和我同床。 刚刚躺下，杨正就闪身进了房间。穆丽君吃惊地问：“你怎么来了？你不要命啦！王爷会发现的。” 杨正气急败坏地说:“卓大娘和那丫头果然使的缓兵之计，方才在她们屋外，我听见她们商量着要替那穆宛冰申冤呢。” 穆丽君大惊失色：“那可怎么好？要不就干脆……” “要找准合适的时机才行。不过，我们先不要自己乱了阵脚，就算她们和王爷说，说什么呢？她们又没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他们掌握的那点儿情况，也只够胡猜。” 穆丽君稍稍安下心来，仔细把事情回忆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把柄落在那两个人手里，就又埋怨道：“既然没那么要紧，你怎么还不走？” “怎么？见着了王爷，就忘了我。”说着强拥住穆丽君，使劲儿揉搓着那具诱人的身体，一边把舌头伸进那樱桃小口，猛烈地汲取着里面的芬芳。 穆丽君紧张地使劲儿推开他：“快走啊！被王爷看到可不得了。” 杨正放开了穆丽君：“你记住，今生今世，你若负了我杨正，你的下场会和你的姐姐一样。” “不会的，我怎么会负你呢？我只是担心，万一被王爷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杨正得意地笑了，“王爷今晚去巡城了，不到三更是不会回来的。”说着又揽住了穆丽君，一手剥着她的衣服，一手带着她往床上倒去。 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杨正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穆丽君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理清楚思绪，却愈想愈乱。她原是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在获得了秦鹤翀的钟情后，虽然没能做成正妃，可也独得宠爱，她很满足，以为就可以这样和心爱之人天长地久了。可是事情败漏，之间，她从安南王府真正的女主人跌落到为人所不齿的、使劲卑鄙手段嫁给安南王爷的贱妇，而那个不知比她卑贱多少倍的穆宛冰却成为王妃，还得到了王爷的真心。尽管自己靠着计谋保住了侧妃的份位，可即使这样，她也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和自己分享秦鹤翀的爱，尤其是不能和穆宛冰分享。从小到大，穆将军府里只有一个掌上明珠，那么在安南王府，也只能有一个女主人，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宁州。 第三十三章 菊花 穆宛冰和鲁鸣在蓝音寺住着，可心早就飞到了宁州，尽管从慈恩方丈那里得知战事已经结束，秦鹤翀也安然无恙，他们还是忧心忡忡，特别是鲁鸣，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往宁州，亲手活剐了那忘恩负义的小人杨正。 穆宛冰则天天追问慈恩方丈，当日在白马寺，他为什么说了那四句偈语，明知道自己还会去找他，却出寺云游，还留话给值守僧人不准自己抽签。慈恩方丈绝对好脾气，无论穆宛冰怎么问，是笑着问还是哭着问，是死皮赖脸地问还是咬牙切齿地问，一概微笑不语，气得穆宛冰真想破口大骂一千遍“死秃驴”。 这一天，慈恩方丈一大早来敲门，说是带穆宛冰上蓝音寺的后山去走走，鲁鸣想跟着去，被慈恩方丈拦下了：“只能该去的人去。”鲁鸣不满地嘟囔：“出家人就是这样神神秘秘的，芝麻大的事也要说成‘天机不可泄漏’。” 蓝音寺后面的山上很安静，虽然已经入冬，可由于靠近南方，山上的树木依然苍翠，ju花盛开，五彩缤纷，煞是热闹。越往里面走，林木就越幽森，ju花的形态和色彩就越丰富。穆宛冰不禁开口问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ju花，是天然的还是有人特意栽种的？” 慈恩方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讲起了故事：“传说这落云山原本没有ju花，甚至连一株野菊也没有。后来，不知哪朝哪代，这山里迁来了一对外乡夫妇，在这里开辟了一片荒地，男耕女织，虽然清贫，却也过得其乐融融。有一天，这丈夫突然得了急症，没几天就下不了地了。那妻子眼见要失去丈夫，急得四处寻医问药，却都没有效果。直到有一天，在梦里见到一位神仙。那神仙告诉她，要想挽救丈夫的生命，必须要让这从没有ju花的落云山ju花盛开，ju花的品种越多，开得越茂盛，他丈夫康复的希望就越大。这妻子第二天就四处寻找ju花花种，然后精心栽种在蓝音寺后的一处山坡上。来年秋天，ju花开满了山坡，她丈夫的病也好了，夫妻俩和睦的生活得以继续。” “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感人的故事。”穆宛冰叹道，“可是方丈，不过就是一个故事，为什么鲁鸣不能跟来一起听听呢？” 慈恩方丈不满地蹬了她一眼：“我叫你单独出来，当然不只是要给你讲故事。” “哦，我明白了。你是要告诉我，无论遇到什么挫折，我都要像故事里的那位妻子一样，百折不挠，勇敢地和命运作斗争，最终战胜困难？” “你……孺子不可教也！”慈恩方丈真的生气了。 “那方丈叫我来是为了什么？”穆宛冰觉得自己够聪明了，一下子就知道方丈讲那个故事是要说明什么问题，所以实在弄不明白慈眉善目的方丈为什么生气。 慈恩方丈稍稍缓和了一下情绪：“你知道这落云山上有哪些寺庙吗？” “知道，一个蓝音寺，一个扶林寺。蓝音寺香火不旺，扶林寺香客如云。” “那为什么离镇子较近、道路也好走而且历史最悠久的蓝音寺反而不如地处偏僻、才建寺不过十年的扶林寺香火旺呢？” “这我怎么会知道？就像京城里也有拙隐寺、昭涵寺、静云寺，可就数你们白马寺的香火最旺。” 慈恩方丈简直怒不可遏：“那是在京城！天子脚下！白马寺香火旺是因为它历史最悠久，而且寺里的七霄塔内还藏有为天胤王朝祈福而坐化的弘远方丈的舍利！扶林寺有什么？” 穆宛冰吓了一跳，连忙虚心求教：“我这个人愚钝得很，方丈说的实在不懂，还请方丈明示。” 慈恩方丈神色凝重地开口道：“你知道先皇后和当今皇后的名讳吗？” “知道。前皇后名叫谭亦林，现今的皇后叫蓝若音。” “这两位皇后的名字和落云山的两座寺院有缘，只不过一个是巧合，一个是有意为之。” “谭亦林，扶林寺。蓝若音，蓝音寺。真是巧啊！” “是够巧的。你再想想，先有蓝音寺，后有蓝若音，而先有谭皇后，后有扶林寺。” “方丈你是说，是谭皇后建立了那座扶林寺？” “还好，你不是那么不开窍。那你再说说，当今的几位皇子中，谁最出色？” “那还用说，当然是六皇子。”穆宛冰脱口而出。 “既然六皇子最出色，那么他是不是会对当今太子造成威胁？” 穆宛冰想起临行前皇后婆婆对自己说过的话，吃惊地盯住慈恩方丈：“方丈是化外之人，如何要卷进这宫廷之争？” “哼！要不是我卷进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和我说话吗？” 也是啊，要不是人家出手相救，那她早就葬身崖底了。穆宛冰愈来愈迷惑：“可是方丈，你为什么会帮着六皇子？” “因为他少年时是我的俗家弟子。不过，更重要的是我实在不愿意看到奸佞当道。” “为什么？谁是奸佞？” “说来话长。当年，六皇子的母亲还是淑妃，已经生了三位皇子，而且其中的六皇子骨骼清奇，天资聪慧，行止端方，谦虚好学，小小年纪就得到了皇上的嘉许。而谭皇后只有一子，即当今太子，且这位太子体弱多病，学识武功远不能和淑妃的那三位皇子相比，所以，皇上就暗中起了另立太子之意。不料，把持朝政的谭皇后娘家人极力反对，一面对皇上施加压力，一面让谭皇后设法令淑妃失宠。于是，谭皇后设计，在淑妃寝宫搜出了私通敌国密谋造反的信函。原以为就此能让淑妃和她的三个皇子打入冷宫，可是皇上很快就识破了这个阴谋，废谭皇后为庶人。谭家人仗着在朝堂中的地位和影响力，多次向皇上发难，可是皇上毫不畏惧，并开始动手清理外戚的权势。后来，谭皇后死于旧疾，淑妃蓝若音被册封为皇后，可由于谭家势力尚未肃清，也为了不至于当时就引发争斗血溅京城，皇上仍保留了谭皇后儿子的太子之位。可是，表面上暂时平静了，暗中的争斗仍然没有停止，谭家为保太子将来顺利登基，早早就在培养势力，包括军力。” “方丈该不是说，扶林寺就是谭家培养势力的秘密据点吧？”穆宛冰惊叫，旋即又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是的。其实，去扶林寺进香拜佛的大多是谭家人收买和纠结的各路人马，假借进香之名密谋如何能削弱六皇子多年来因战功而建立的影响和势力，好为太子登基肃清障碍。” “那这跟蓝音寺后山的ju花有什么关系？” “因为蓝皇后最喜欢ju花而谭皇后最讨厌ju花。”慈恩方丈狡黠地笑了。 “可这也是巧合罢了。还有，秦鹤翀难道没有发现扶林寺的蹊跷吗？” “没发现。他每次都是匆匆路过蓝音镇，而且，也很少上山拜佛。” “那官府和朝廷驻军也这么迟钝吗？” “有些的确迟钝，有些已被收买。” “那方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每次云游，偏爱这落云山的秀丽和蓝音寺的清幽，每年都来这里小住。十年前，看到这里新建了一座扶林寺，本没有在意，可是渐渐就发现了异样。” “什么异样？” “我发现，他们悄悄往寺里运送兵器，还在从来没人去的后山坳里练兵。” “是吗？那扶林寺的后山坳为什么从来没人去？” “最早是传说闹鬼，因为那里碰巧跌死过几个樵夫。后来扶林寺放出风来，说只有他们能镇住那里的鬼怪，不让鬼怪再害人，还劝大家不要去那里，免得鬼怪吸了人的阳气，再出来作乱。” “被镇住了怎么还能吸阳气？”穆宛冰觉得不合逻辑。 “扶林寺的解释，因为鬼怪修炼成精，扶林寺只能将其镇住，而不能彻底消灭它。再说，谁会主动去有鬼的地方寻晦气。” “那方丈既然清楚这里的阴谋，为什么不报告给王爷和朝廷？” “皇上已经知道了。” “已经知道了？那为什么不出兵围剿？” “势均力敌，难以取胜。就算能够取胜，战争发起，周围的百姓又要罹受战火，皇上认为代价太大。” “那这样等下去，他们的力量不是愈来愈大了吗?” “所以，六皇子必须驻守宁州城，站稳南方的阵脚。” “那样，就可以形成内外夹攻之势，与京城遥相呼应，到时候，来个瓮中捉鳖？可是，京城和宁州离这里都不算很近，一旦有变，怕是来不及相互接应。” “太子不也还在京城吗？至少皇上能看住他这个领头的。” “哦。”穆宛冰一向对军事政治弄不清楚，听了个大概，知道目前还没有危险，也就暂时放心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慈恩方丈见穆宛冰半懂不懂，有些无奈。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鲁鸣是王爷最信任的侍卫，他若知道这些，也能早有提防，保护王爷，为什么不让他跟来听听呢？” “鲁鸣这个人忠心可嘉，可不够灵活，有时还容易鲁莽行事，若被他知道了这些，恐怕要马上劝王爷起兵征讨，说不定还会秘密潜回京城刺杀太子。” “他才不鲁莽呢！”穆宛冰一想起鲁鸣不把事情及时告诉自己就生气，“他要是真的鲁莽，就会早点儿把杨正和穆丽君的事情告诉我了。” 第三十四章 两难 宁州城虽然位于南方，可冬天又湿又冷，并不好过。穆丽君天天嚷嚷着不舒服，把王府里几乎所有的火盆都搬到了她居住的锦绣阁。其实，王府里条件最好的住处是景仪楼，那是一座自成风格的建筑，采用并非左右对称的形式建造，精巧中不失大气，华丽中蕴含着轩敞。小楼外绿竹幽幽，可楼内丝毫感觉不到凉气。穆丽君一来就看上了这里，因为正牌王妃已经因红杏出墙而投崖自尽了，那这最好的住处应该轮到她这王府唯一的女主人来住，可是秦鹤翀推说景仪楼还需修缮，就让她住了次一等的锦绣阁。穆丽君表面上虽然笑着答应了，可心里把秦鹤翀和穆宛冰骂了一千一万遍。 在穆丽君和杨正的共同努力下，王府上下很快都知道了王妃穆宛冰和侍卫鲁鸣私通又在畏罪潜逃途中死亡的事情，朵儿和卓大娘也不分辨，秦鹤翀制止了几次，还吓唬说再有谈论此事者要打板子，可也没能堵住私下里的议论。很快，事情传到了宁州知府罗大人的耳朵里，不仅如此，好多官员都知道了。秦鹤翀和罗大人私交不错，因此这罗大人就想把自己的独生女儿罗月容嫁给他。罗大人这么打算，倒不完全为攀龙附凤，而是由于秦鹤翀以前来这里领兵打仗时，英明神武的形象深入人心，又长得英俊魁梧，天生王者之气，哪个少女不想嫁给这样的人呢？所以，身为知府千金的罗月容也没例外，偷偷流露出来的爱慕被罗夫人觉察到了。罗大人和夫人商量，虽说王爷身边有个丽侧妃，而且似乎很受宠，可是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年百花宴上穆将军家的二小姐弄虚作假的事情连遥远的宁州都知道了。所以罗大人夫妇俩认为，这丽侧妃不可能被扶正，再说，她是个庶出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可是嫡出，这也可以弥补宁州知府地位不如穆大将军的缺憾。最重要的是，罗月容容貌俏丽，武功高强，还会领兵打仗，和叱咤沙场军功卓著的王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于是，在一次非正式的场合，罗大人就向秦鹤翀婉转地表达了这个意思。 秦鹤翀见过这罗小姐好几次，能领兵打仗的女子，自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柔弱千金，对她印象也不错，可从来也没想过要娶她为妻，见罗知府友谊联姻，就装聋作哑，只推听不明白。罗大人也不好挑明了说，好像自家女儿嫁不出去使劲儿推销似的，就及时转移了话题。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就在宁州城里议论开了，说是罗小姐害了相思病，非要嫁给安南王爷。不过这里民风还算纯朴，而且少数部族不少，女孩子主动向心仪的男子示好不算丢人，因此，很多人还觉得这件事若是成了，也不失为一桩美满姻缘。罗大人找到乘龙快婿，罗小姐跻身皇室，安南王得到了一股新的支持力量，怎么算都是一桩几方盈利的好买卖。 这话自然也传到了密切注视秦鹤翀动向的穆丽君耳朵里。听到风声的当时，她就摔了两个水晶盘子和一个玛瑙碗，一边摔一边骂罗知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然，唯一在场的墨云不会把仪态万方的丽侧妃如此暴怒的事情传扬出去。发完了脾气，又赶紧让墨云带话给杨正，商量对策。 现在，杨正可以比较经常来锦绣阁，因为他们传出话去，说侍卫杨正和丫鬟墨云两情相悦，愿意成人之美的丽侧妃正在撮合她们。墨云有点儿不愿意，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无端端地被人说有了“心上人”，而且这“心上人”时不时地来找自己谈情说爱，还被“好心”的主子允许。可是她不敢违抗穆丽君，因为她亲眼目睹了穆丽君和杨正背主私通又陷害王妃和鲁鸣的经过，见识了他们的狠毒。虽然身不由己助纣为虐，可心里总是不安，就怕最终邪不压正，事情真相大白，自己也难逃罪责。 接到墨云的消息，杨正很快就来了。他分析道，以罗月容的禀赋和武功，如果她真的成为新王妃，那对穆丽君威胁更大，因为他背后的靠山是身为宁州知府的父亲，虽然官不大，可把持一方，长期以来也培养了不少势力，如果得到他的帮助，那秦鹤翀岂不如虎添翼。再说罗小姐是嫡出女儿，也配得上秦鹤翀。 “那该怎么办？”穆丽君焦急地问，虽然她自己背叛了丈夫，可也绝不允许丈夫另有新欢。 “我听说，王爷并没有表示明确的意思。照我看，他是忘不了穆宛冰。”见穆丽君不屑地冷哼，又说，“其实他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被欺骗，尤其是自己最信任的侍卫背叛了自己，搁谁也想不通。他现在只是想把整件事情弄明白，再考虑其他。” “我们不能让他弄明白！”穆丽君斩钉截铁。 “是啊，可是如果他一直都没弄明白，就只好考虑续弦的事了。反正你是不会被扶正的，这你也清楚。堂堂一个王爷，怎么能长时间没有正妃。即使他不娶罗月容，迟早也要娶别人。” “所以，我们不能让她娶一个有背景有势力有才学的王妃。” “可我们说了不算。我们只能暗中阻挠。” 又商量了一些对策，杨正不敢多待，就走了。墨云照例送他。回来时遇到了几个仆妇，她们见墨云送走了杨侍卫，就打趣道：“墨云姑娘，杨侍卫又来啦？” “哦……对了，他刚走。”墨云有些紧张，也有些难堪。 “情郎才走就想了。”平时说话大大咧咧的殷大嫂还在开玩笑。 “几位大嫂婶子，墨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聊天了。”说完墨云急匆匆走了。 见她跑远了，殷大嫂才冲着那个纤弱的背影大声嚷嚷：“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跟了个好主子嘛！又攀上了王爷身边的一等侍卫。看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见了我们这些做粗活的都爱搭不理，大家不都是做下人的命么。” “好了好了，自己生气干什么？人家可是丽侧妃身边的红人，连王爷待她都客气的很，咱们这些人还能说什么。”旁边的人劝着把她拉走了。 回到锦绣阁自己的房间里，墨云把脸埋在臂弯里，任由屈辱的泪水洇湿了袖子。她恨自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做穆丽君和杨正的傀儡，还丢失了女儿家的清白名声。有几次，她想找到王爷，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说不定还能得以从轻发落。可是她不能。思虑周全的穆丽君和杨正已经把她那在穆将军府养马的弟弟严密监视了起来，如果她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那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就…… 第三十五章 任务 穆宛冰和鲁鸣在蓝音寺做着杀向宁州城的准备，穆丽君和杨正则绞尽脑汁阻挠秦鹤翀再娶王妃，两头都忙得不亦乐乎。秦鹤翀也没闲着，实事求是地说，他比他们更忙。 宁州城安南王府的书房里，秦鹤翀正在一脸肃重地给秘密从京城赶来的九皇子秦牧风交待任务。 九皇子一直都是个不问政事的闲散王爷，因为他是皇后最小的儿子，从小长得讨人喜欢，嘴巴又甜，不仅皇上皇后疼爱有加，连那些嫔妃以及她们所生的皇子公主都喜欢和他一起玩耍。长大后，九皇子不求上进，整日游山玩水，要不就和一些文人墨客高谈阔论，既不为父皇和几位哥哥分担重任，又不遵祖训勤练刀马骑射——天胤王朝可是马背上打江山的。可他是嫡皇子，人缘又好，皇上皇后虽然头疼他不务正业，可也互相劝慰，总算他没有眠花宿柳败坏皇家名声，就封了他一个福王，拨给一栋宅子做王府，眼不见心不烦，任他自己逍遥去了。秦鹤翀原本不想让这位武功不怎么样、又没经过大风大浪的九弟来帮忙，他最看好的是办事沉稳的七弟秦烨，可是一来秦烨的王妃正赶上难产，二来这秦牧风一听到念念不忘的何冰冰姑娘出了事，就自告奋勇前来帮忙，也不顾这位何冰冰姑娘其实是自己的王嫂穆宛冰。 眼下，这位福王正冲着秦鹤翀低吼：“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和人有私情？鲁鸣更不可能，他曾冒死救过你的命！” 秦鹤翀阴沉着脸：“我也觉得这事出得蹊跷。那晚我跟踪杨正，发现其实有私情的是穆丽君和他。不仅如此，他们还商议着要杀了卓大娘和朵儿以绝后患。” “你都清楚了还找我来做什么？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愿卷入这样的争斗，再说我也不是那块儿料。我来只是为了弄清楚冰儿姑娘的事情。” “什么冰儿姑娘，那是你的六嫂！”秦鹤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九皇子无所谓地斜靠在椅子里：“以前你可是说穆丽君才是我们的正经嫂子。” 秦鹤翀恼怒道：“那是以前，我是被蒙蔽的。” “那现在真相大白了，穆丽君为什么还在王府里逍遥自在？听那些下人说，因为她怕冷，王府所有的火盆和无烟木炭都供她一个人享受了。”一提起穆丽君，尤其是在穆宛冰死了以后她又开始嚣张，九皇子就怒从中来。 “那是我亏欠她的。你知道，她的三哥是跟我出征时死的，她怕冷，是因为多次小产。” “她那是想诞下个小王子好巩固自己的地位。我看也是苍天有眼，没让她得逞，否则她还不知道要怎么飞扬跋扈呢！” “可我始终放不下她对我的好。至少，在京城的时候，她是一心一意待我的。” “那你就能放得下冰儿姑娘——哦不，是六嫂的好吗？” “秦牧风！”秦鹤翀突然咬牙切齿地低吼，吓了九皇子一跳。“你以为我能再次上那个女人的当吗？” “那六哥你这是……”九皇子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穆衍方。” “穆大将军？”九皇子虽然不关心政务，可身为皇子，多少也比常人百姓了解得多。“你是担心，他会因穆丽君受委屈而倒戈投奔太子？” “那只老狐狸，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明。我能感觉到，因为我揭穿了穆丽君作假之事，他已经有所行动了。” “可你也不能让那贱人太嚣张了。” “目前只能如此。”秦鹤翀长叹道，“穆大将军手握重兵，是朝廷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这些年来，他其实是倾向于我的，所以才会那么痛快地把自己最疼爱的二女儿嫁给我，哪怕只是嫁过来做侧妃。我担心，他会因为穆丽君的事对我倒戈相向，要是他投奔了太子，那么我们再与太子抗衡就十分吃力了。” “那穆丽君不会有这样的头脑吧？”九皇子疑惑地问。 “穆丽君比你想象的要厉害，何况她身边还添了个杨正。那天晚上，这对狗男女在锦绣阁苟且，被我听得一清二楚。”秦鹤翀双拳握得“咯咯”响，“可是自始至终，我没有听到穆衍方是否已经投靠太子的消息。” “要是那样的话，”九皇子沉吟着，“六嫂和鲁鸣肯定是无意中知道了他们苟且的事，被他们杀人灭口了。” “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说吧六哥，需要我做什么？” “听他们说，你六嫂和鲁鸣是跳进了落云山里的悬崖，但愿他们命大福大没有死，可是，我估计他们已经……”秦鹤翀顿了顿又说，“万一他们不幸惨死，你一定要找回他们的尸首。” “好的，我会办到的。” “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如果时机成熟，我要亲手处决穆丽君和杨正。” “为什么？” “因为我担心你的处置太轻，让他们痛快死去，便宜了那对狗男女。我要处置的话，定叫他们生不如死。” “好的，我答应你。” 第三十六章 扶林寺 一向不务正业的九皇子又出门游山玩水了。穆衍方也怀疑过，九皇子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出远门了，可又一想，这九皇子什么时候消停过，游历山水的节目他几乎每年都要上演，虽说没去过这么远，可近处的他都去遍了，大概没什么新鲜感了。这样想着，就放下心来，专心和太子商量大事。 九皇子轻装简从，很快就到了蓝音镇。他自称是参加科考名落孙山的秀才——三年一次的科考才结束不久嘛——因一时不知回去怎么向父母交待，加上手头还宽绰，回家路过蓝音镇，觉得周围风景不错，就盘桓几日，放松一下。他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穆宛冰他们暂时落脚的乡绅家的花园。那个乡绅说了前后经过，跟九皇子在宁州听说的情况差不多。又装作闲聊的样子和别人打探，也没问出什么来，而且找遍了整个镇子，也不见穆宛冰和鲁鸣身影，九皇子就想上附近郊外去找找。向客栈老板娘打听周围有什么可游玩的地方，老板娘热情地介绍：“出镇子往南走，有座落云山，山上有两座寺庙，都不错。” “什么寺庙？” “一个是自古就有的，叫做蓝音寺，一个是十年前才有的，叫扶林寺。扶林香火旺，好多人都去那里烧香求签，很灵的。” “那蓝音寺呢？香火不好吗？” “说起这蓝音寺呀，”老板娘热情地给这位俊俏的公子介绍着，“那可是古来已有的，原先十里八乡的人都去那里拜佛，可不知为什么，自从有了扶林寺以后，那里就冷清了。许是扶林寺又大又气派，住持方丈是从京城来的，名气大。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么。” “蓝音？扶林？”九皇子若有所思，谢过老板娘，就带着随从直奔落云山而去。 一路上，九皇子都在心里嘀咕：扶林寺？扶哪个“林”哪。莫非是“谭亦林”？那好，就先去这扶林寺看看。 “扶林寺”三个鎏金大字出现在九皇子眼前。高高的门楣香烟缭绕，一看就是个瑞气祥和、讲经拜佛的好地方。进得门来，果然气派非凡。正中的大雄宝殿画檐雕梁，正门上方的“佛光普照”四个大字透着肃穆和庄严。在门口进了香，磕了头，又往功德箱里捐了银子，迈步进入正殿。里面一座高大的站佛，全部由上好的紫铜整体铸成。站佛眉目慈祥，双耳垂肩，身披袈裟，一手自然下垂，一手展开在腹前，手指呈莲花状。好多人都往那只展开的手掌上投钱。据说，能把钱投到那只手掌上，佛就会保佑他。可是，大多数钱都落在了站佛脚下。 九皇子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守在功德箱边上负责打磬的和尚目透精光，虽然身材不算高大，却很精壮。更让九皇子奇怪的是，那和尚居然还对着一个拜佛的俏丽女子盯着看了半天，人家走了还盯着背影张着嘴发呆，直到下一个要拜佛的人看他好半天都不打磬配合自己，不满地提醒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旁边的大婶大妈还劝那个人：“神仙都有思凡的，何况只是个小和尚。” 九皇子拜完了站佛，又在寺里转了转，发现这扶林寺比京城最有名的白马寺还大，可能是山里的地方够用吧。转到后院，听见里面很热闹，还有金属不断撞击的声音，隐约还听见有人大声吆喝：“都要小心搬动，这可都是精心打造的。”刚要进去看看，突然冲过来几个神色有异的僧人把他拦住了。 “施主请留步，这后院非本寺僧人不能入内。” “可里面怎么那么多人？我这人爱热闹，让我进去看看吧。”见那几个僧人好像很紧张，九皇子就故意说。 “那是本寺僧人在修缮房屋，施主请回吧。” 九皇子不好再坚持，就带着随从走了。又悄悄给随从使眼色，让他们用内力听听那几个僧人有没有说什么。这次出行，因自称落考秀才，也怕人多了引起怀疑，就只带了武功最好的两个侍卫。因为天胤王朝有的考生家里富庶，怕儿子在路上受委屈，往往也会派两个人跟着，和普通人家的考生只带一个书僮或独自赶考自是不同。 离开寺院很长一段距离，那两个随从才告诉九皇子，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听起来像小头目的僧人训斥说，让你在这里守着不要离开，你竟然不听吩咐。然后，一个和尚唯唯诺诺地说，因为这两天跑肚，就多跑了两趟茅厕。那个年纪大的僧人又说，让觉明替他看守，决不能让别人接近这后院。 九皇子满脑子疑问，想去蓝音寺，可一看天快黑了，就打算先回客栈，明天再去。 当天晚上，九皇子被扶林寺的怪异弄得睡不着觉，叫来两个随从商量。那两个随从也好奇心重，就提议夜访扶林寺。 说走就走，三人穿好夜行衣，戴上只留眼睛和鼻孔的那种面罩，九皇子因考虑到自己武功一般，就又藏了些迷药，三人趁着夜色悄悄往扶林寺奔去。 他们先跃上后院的墙头，嚯！这扶林寺的后院，晚上比白天还热闹。只见里面人来人往，搬运的竟然是新崭崭的兵器。 只是兵器的碰撞声太吵，他们听不见里面的人在说什么。可是一个寺院，竟然出现了大量的兵器，怎么都说不通。九皇子又想起了“扶林寺”的“林”字和“谭亦林”的“林”字。客栈老板娘说扶林寺建于十年前，那时候，谭家的势力大得已经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了。连坊间都流传着“无潭（谭）水，檎（秦）干枯”的民谣，而自己的父皇也做好了种种铲除谭家的准备。莫不是谭亦林那长于谋略的女人觉察到了山雨欲来之前的异常，就建了这么一个寺院，好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在这里培植势力，好与父皇抗衡。 九皇子又向两个随从示意再到僧人居住的禅房里去看看。三人施展轻功，飞到一排还亮着灯光的禅房外，刚到那里，就看见一个老和尚送客出来：“二位请回去告诉主人，兵器已经购买得差不多了，人也在天天训练。可是，那个穆衍方靠不靠得住？把经营多年的兵马交给一个新来的人，我总是不放心，还请主人多加留心。”说着就往九皇子他们站着的方向走过来，九皇子和两个随从赶紧闪身藏在墙角里。 又听那两个人说：“虚空大师请放心，连他女儿都支持他这么做，还怕他再回去找退路？” 说着，那两个人走了。 就在那个虚空大师推门进屋的时候，九皇子突然不小心一动，碰响了屋檐下挂着的金刚铃。 “什么人？”随着一声厉喝，虚空大师飞速向这边奔来。人还未到，可凌厉的掌风已携裹着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第三十七章 私牢 九皇子一边和虚空大师大周旋，一边命令两个随从：“你们快走，把这里的消息送往京城。” 两个随从还在犹豫，却见许多僧人手举火把刀剑向他们围拢过来。虚空大师冷笑：“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九皇子急了：“再不走，就坏大事了！” 两个随从明白他想说什么，就不再犹豫，箭一般掠过寺院的屋宇，瞬间消失在夜色里。僧人们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走了两个人。虚空大师一挥手，一部分僧人随即往两个随从消失的赶去，另一半则恶狠狠地扑过来擒拿九皇子。 九皇子突然想起自己还带有迷药，就全数撒开。可是，等烟雾过后，看见僧人们还站着没动，脸上还露出好笑的表情。 虚空大师乐呵呵地教导九皇子：“你这普通的迷药只好拿来对付一般毛贼。在这里，就乖乖束手就擒吧。”说完，直扑九皇子。 九皇子一边吃力地抵挡，一边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听父皇母后的话苦练武功。 没几个回合，僧人们就绑着九皇子，把他押进了一个秘密的牢房。 扶林寺的私牢看上去并不恐怖。屋子很宽敞，干净整洁，各类刑具摆放得井然有序，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一个小个子僧人姿态优雅地对虚空大师说：“大师就放心吧，他住在我这里，一定能享受到最好的照顾。这九皇子可是最好的筹码，我不会那么狠心让他皮开肉绽的。至于他觉得我照顾不周，自个儿受不了，那就不怨我了。” 虚空大师皱了皱眉头：“你也别太过分了，毕竟这是最好的筹码，在决一死战之前，最好别弄得太面目全非。” 听着他们的对话，九皇子的心越沉越低。他知道，这几年江湖上流行着几种酷刑，不见血肉模糊，不闻凄厉嚎叫，却能让受刑者痛不欲生，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看到九皇子面色惨白，小个子僧人觉得很委屈：“哎呀九皇子，你怎么老是板着面孔呀？莫非怪我只与虚空大师说话冷落了你？你别着急，他们很快就走了，这里清清静静的，只剩你和我。我这个人耐心很好，你想怎么玩，我就陪你怎么玩。” 九皇子感觉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是九皇子？” “哈哈哈哈！”小个子僧人的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不仅我知道，我们这里的所有人，”一指刚才绑九皇子进来的那些僧人，“他们全都知道。” 虚空大师对小个子僧人说：“这里就交给你了。”然后，领着众僧人出去了。 小个子僧人坐在九皇子对面的椅子上，开始了审讯；“你六哥在宁州到底有多少人马？你们在京城是否训练有秘密的暗卫组织？他们有多少人？都在哪里？” 九皇子调侃地回答：“哎呀，要说这宁州的军马，铺天盖地，若是全都摆出来，不知几千里也。至于这京城的暗卫嘛，既然是秘密的组织，那我也不知道。” 小个子僧人很了然地笑了：“我说九皇子，别看你现在嘴硬，等会儿，我就让你知道糊弄我会有什么下场。” 于是，从旁边的笼子里捉出一只青蛙，耐心地为那青蛙剥皮。那青蛙被捉出来时还活蹦乱跳的，可不一会儿，就因皮肤被剥而惨叫不绝。九皇子往旁边一看，桌上的笼子里还有很多青蛙，挨埃挤挤，咕咕呱呱，十分热闹。剥完了皮，小个子僧人就随手把那裸露着白肉和血丝的青蛙往九皇子脚下一丢。那青蛙其实已经痛得没有力气，可因为神经的刺激，还在一跳一跳地蹦着。小个子僧人不看那只青蛙，也不搭理九皇子，只管从笼子里又捉出一只青蛙来剥。 九皇子极力沉住气，也不开口。他知道，谁要是先开了口，谁就在气势上占了下风。 等到剥完第十六只青蛙，小个子僧人终于忍耐不住了：“都说九皇子风雅俊俏，可如今与这些个血丝呼啦一跳一跳的东西一处，真让我心里不是滋味呀。” 九皇子还是不吭声。他在想，自己也许要命丧扶林寺了，只盼着那两个随从能尽快把消息送出去，早日将扶林寺的阴谋大白于天下。 第三十八章 密旨 那两个随从轻功极好，很快就跑出了落云山，没有被僧人们发现，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就一个回京报信，一个继续南下，到宁州找秦鹤翀。 接到九皇子随从的消息，秦鹤翀悔恨交加。悔的是自己没早去扶林寺看看，但凡他看一眼，也能发现里面的端倪。恨的是轻易就将自己最疼爱的九弟推进了虎口。他再也坐不住了，即刻就要发兵攻打扶林寺。 旁边的谋臣劝住了。那个谋臣说：“既然九皇子的另一个随从已经去了京城报信，那么相信皇上很快就会行动。我们这里先不要轻举妄动。” 秦鹤翀急道：“那九弟怎么办？” “他们扣留九皇子肯定是作为交战的筹码，一时不会有性命之虞。” 秦鹤翀冷静了下来，决定先等父皇的消息。 很快，京城送来密旨，着秦鹤翀率兵包围落云山。传旨的王公公拿出半边虎符交给秦鹤翀：“王爷，这是皇上亲自掌握的虎符，可号令天胤王朝所有的军队。此外，皇上特别交待了，包围落云山要秘密进行，万不可打草惊蛇。” 秦鹤翀交待心腹将领看守好穆丽君和杨正，带着军队连夜出发了。 扶林寺也派出两乘快骑也到了京城给太子送信，可他们进不去城门。说是前一阵子有人进宫行刺，皇上下旨搜查京城，不许人随意进出。这两个人先后化装成乞丐、病人和一对老夫妻，可都没能混进京城，一筹莫展，思来想去，一个人继续留守，一个人回落云山再想办法。 此时，穆丽君和杨正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只听说叛贼突然又来挑衅，王爷连夜领兵迎战去了。杨正听说后赶忙到了锦绣阁。 杨正觉得有些心慌：“我听说王爷又出兵了，可没听见叛贼作乱的事。” 穆丽君也有些奇怪：“这几天府里安静得不正常，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呢？” 杨正不安地在地上踱来踱去：“这次出征王爷没有带我，这就很不正常。我看，事不宜迟，我们得趁着王爷不在，离开这里回到京城。” “可是，”穆丽君不肯，“如果我们都走了，谁来监视他？” “恐怕现在我们才是被监视的人。你听我说，你赶快收拾行李，明天四更时分我来找你，我们一起离开王府。最好能回京城投奔你父亲和太子，实在不行，找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隐居。” “可是，”穆丽君还在犹豫，“我走了，我的爹娘会受牵连的。” “他们在京城，有太子保护。你我二人可是在这宁州城里孤军奋战，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 “那……好吧。” “你快点收拾行李，要轻便，带些值钱的就行。” 忽然，房门被一脚踹开。 “果然不出王爷所料，你这背主通奸的小人！”几个将军带着王府亲兵闯进来，“王爷有令，将杨正和穆丽君就地拿下，关押候审。” “大胆，我是王妃，谁敢拿我？”穆丽君冲到那些将领跟前，指着为首一个将军的鼻子吼道。 “你弄错了，”那个将军面无表情地说，“你只是个侧室，不是王妃。而且，本将军不管你是谁，我只听王爷一人号令。” 亲兵们一拥而上，前来捉拿杨正和穆丽君。杨正护着穆丽君，和亲兵门打斗在一起。 “嗬嗬，还敢跟本将军来这一套。杨正，别以为你武功好就能逃出这锦绣阁——来人呀！” 屋里的亲兵们突然退出房门。杨正带着穆丽君往门外冲，不料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把他俩罩了个正着。 “你这小人，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杨正边挣扎边骂。 “你难道不是小人吗？和王爷的侧妃私通。”那名将军一点儿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吩咐士兵把他俩捆起来。 那张网很结实，杨正既挣脱不了，也无法用兵器割开，只能束手就擒。 穆丽君从网里被拖出来时还在大喊大叫，那个将军不耐烦地找了块儿布把她的嘴塞上：“我说丽侧妃，你就省省吧。你竟敢背着王爷和人私通，现在只是把你看押起来，已经是客气的很了。” 杨正被强行灌下能使人武功暂时消失几天的药丸，这时候有气无力地辩解：“我没有和丽侧妃私通，你血口喷人。” 将军仰天大笑：“杨侍卫，在王爷的心腹中，你是最聪明的一个。可你再聪明，能比王爷还聪明吗？王爷早就注意你了。你和丽侧妃的一举一动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你以为你看住了卓大娘和朵儿，她们就不敢去找王爷了，可是你看不住王爷，王爷可以去找她们俩。” “什么？”杨正很想不通。那两个人一路上看起来很是胆小老实，到了宁州城也很规矩，从不多说一句话，不轮到当值也不多出房门和其他下人说些主子们的逸事，怎么就……早知道就早点儿把她俩给解决了。 那将军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杨侍卫啊杨侍卫，这人哪，千万不能干缺德的事儿，万一干了缺德事儿，就要敢做敢当。要不然，就会像你现在这样顾头不顾尾。你看看，你又要找机会和丽侧妃共度春xiao，又要看住卓大娘和朵儿，自然顾不上王爷到底去了哪里。说起这个来，你这一等侍卫可太不称职啊。” 杨正仔细回忆着，突然想起来，来宁州的第一天晚上，他在卓大娘和朵儿的房间外偷听，然后施展轻功飞走了，隐约觉得有个黑影跟在后面，可又一想，谁的轻功能比得上自己？以前鲁鸣勉强可以一拼，可是鲁鸣已经掉下悬崖死了，于是他就没在意。难道，是王爷？难道他从自己到宁州的第一天，就不信任自己了？ 那将领继续说：“你们来宁州的第一个晚上，你从卓大娘处回来，直奔锦绣阁，一进门只顾和丽侧妃亲热了，哪里知道王爷就在门外？” 丽侧妃浑身哆嗦，冷汗直流，心想这下可完了。当初欺骗他，还可以解释成因为心生爱慕，而现在，就算她巧舌如簧也无可挽回。如果不是王爷在门外跟踪，亲眼看见，还能把全部责任都推到杨正身上，就说他强迫自己，可是，自己和杨正的对话、动作都被王爷本人发现了，还有什么可以辩白的呢？ 第三十九章 十三皇叔 秦鹤翀的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往落云山进发，很快就驻扎在离扶林寺不远的山脚下。当天晚上探马来报，说是扶林寺的后山坳里有人在练兵。秦鹤翀带了几个人悄悄过去，这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这山坳里驻扎着军营，看样子至少有六万兵马，兵器库和粮仓也建得颇合兵法。秦鹤翀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练习阵法。那阵法很奇特。每六个人一组，组成“之”字形，每六个“之”字又首尾相接，形成圆环状，整体的阵型就由这一个个圆环组成。秦鹤翀看了半天，觉得这个阵法很有妙处。一个个圆环虽然看似不相连接的独立个体，可是，一旦对方兵马杀进来，就立刻解散圆环，而这时，一个个小“之”字形的小组即刻首尾相接，形成盾墙之势，进可强攻，退可坚守，进退有秩，不会轻易乱了阵脚。可是，这阵法怎么这么熟悉？ 秦鹤翀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终于，电光火石般一闪，原来，这就是早年间跟随父皇的谭将军最擅长的阵法，叫做“天罡阵”。因为每个“之”字形内有六个人，每六个“之”字组成一个圆环，这个圆环是阵中可独立作战的单位，共有三十六人，与天罡数相合，故名“天罡阵”。自谭皇后薨逝，她的父亲谭将军也随即病死，虽说谭家现在还有几个人在做武官，可熟悉天罡阵的只有谭皇后的一个叔伯弟弟，而且也没见他演习过。秦鹤翀很纳闷儿，这失传多年的天罡阵怎么突然在这里出现了。而且，看样子他们还练习了很长时间。要是一旦和太子对决，太子仅凭这天罡阵，就足以和自己这威震四方的安南王相抗衡了。 回到营地，秦鹤翀派八百里加急，把这里的情况告诉给父皇母后。 送走信使后，秦鹤翀又信步来到蓝音寺，想看看慈恩方丈还住不住在这里。 此时的慈恩方丈正在大光其火，因为早上一起来，蓝音寺的小和尚就来告诉他，那两个客人留下书信不辞而别。书信很简短：慈恩方丈，我们去宁州了。 慈恩方丈长叹一声：“还是失之交臂啊。”就出门迎接秦鹤翀去了。 秦鹤翀不知道慈恩方丈早已发现他们的行踪，看到他从蓝音寺山门出来，还以为自己是碰巧遇到他还没离开落云山呢。 “慈恩方丈别来无恙。” “施主多礼了。施主可知，王妃和鲁鸣今天一早启程去宁州了。” “啊？！”秦鹤翀一把拉住慈恩方丈的胳膊，“方丈你刚才是说，他们还活着？” 慈恩方丈点点头：“贫僧亲眼看见王妃和鲁侍卫被他们追到悬崖边上，鲁侍卫带着王妃跳下去了，然后被贫僧用五龙乾坤鞭救了上来。” “什么？五龙乾坤鞭？方丈怎么会有这五龙乾坤鞭？你究竟是什么人？” “能持有五龙乾坤鞭的，施主自然知道是何人。”慈恩方丈缓缓抽出一支钢鞭。 秦鹤翀接过来细看；“这正是父皇描述过多次的五龙乾坤鞭。” 只见鞭长五丈五尺五寸，上面刻着五条形态各异的龙，虽然龙纹已经磨损，可那五条龙仍然气势奔腾。尤其是用罕见的宝石镶嵌而成的五双龙目，透出威严而悲悯的光芒。秦鹤翀听父皇说过，当年皇爷爷有一位十三弟，因得高僧偈语，自小剃度出家，练就了绝世神功冰魂掌，且暗中给了这位远赴北溟国当人质的侄子许多帮助。在皇爷爷那一辈，共有五位王爷武功最高，其中就有父皇的这位十三皇叔。这五人每人拥有一根特制的钢鞭，合称“五龙乾坤鞭”。钢鞭一旦出手，可远可进，可刚可柔，变化无穷，威力无比。如今，其他四位持有五龙乾坤鞭的王爷已经作古，而那四条五龙乾坤鞭也随之神秘失踪。现在，只剩那位十三皇叔和他的五龙乾坤鞭尚在人世，可近二十年来，几乎没有人见过他。 秦鹤翀惊讶地问：“难道你就是父皇的十三皇叔，我的十三爷爷？” “施主请跟贫僧来。”慈恩方丈波澜不惊，带秦鹤翀来到以前带穆宛冰来过的ju花盛开的山坡。“出家之人，没有什么皇叔之说。” “可是，你拥有五龙乾坤鞭，就是天胤王朝皇家的人，这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慈恩方丈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施主的妻子在路上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秦鹤翀又露出焦急之色。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慈恩方丈缓缓道，“贫僧还有话说。” “快请讲。” “九皇子现在扶林寺。” 这句话不啻一声炸雷，把秦鹤翀炸了个呆若木鸡。 “九弟他怎么样了？” “暂无性命之虞，也没受什么刑罚。” “方丈既然能从悬崖里救出冰儿和鲁鸣，想必功夫了得，为什么不去扶林寺把九弟救出来？”秦鹤翀焦急万分。 “贫僧刚从京城办事回来，只来得及潜入扶林寺看了看他，还没想好怎么营救，毕竟扶林寺的高手太多了。” “可是九弟会成为他们最大的筹码。” “贫僧也担心这个。可眼下他还没什么危险，倒是太子那边，应该很快就要行动了。想必扶林寺后面的兵马施主已经见到了吧。” “见到了，他们人数不少，训练严格，还练就了天罡阵。” “决战在即，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宁州二十万兵马可随时出击，只是这天罡阵，我着实有些担心。” “是啊，这阵法的确厉害。目前也没什么好对策，只能随机应变了。” “我想去看看九弟。” “万万不可。你去了只会行踪。” 第四十章 夜探 夜半时分，忍耐不住的秦鹤翀还是来到了扶林寺。借着月光寻找了半天，才找到那座私牢。可是牢房很多，哪一间才是囚禁九弟的呢？秦鹤翀正在犯难，忽然听见一间牢房里面传来了击节高歌的声音。 不错，那正是九皇子平常喜欢做的那样。秦鹤翀激动地向那间牢房走了过去。 秦鹤翀打晕看守的僧人，从他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 九皇子没有被五花大绑、铁链锁身，也没有满脸是血，伤痕累累。他的待遇显然不错，穿得还算干净，脸色也还好，只是有些黄瘦，此时正拿着一双筷子敲击着桌子放声高唱：“浮云遮望眼，南山雪嶙峋。何待旌旆起，血荐轩辕门。” “九弟风liu潇洒惯了，何时也变得这样慷慨悲壮？”看到九皇子并无自己想象中的惨状，秦鹤翀就开起了玩笑。 “六哥！”刚才还豪情激昂的九皇子看到了亲人，立刻就要哭出来。 “小声点儿！”秦鹤翀一边警告他，一边往门外看了看，“你还好吧？” “皮肉没受苦，只是他们给我吃了一种药丸。” 秦鹤翀立刻神情紧张：“什么药丸？” “他们怎么会笨到告诉我？不过，有一次他们自己说漏了嘴，说那叫做什么‘散魂丹’。听着名字挺吓人，可过了这么些日子，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秦鹤翀的脸都扭曲了：“那是一种很厉害的毒药。刚开始吃下去没事，三个月后，人就会变得痴傻，六个月后，不能行动，只能躺在床上，九个月后，就……” 一听这话，九皇子也紧张起来：“就怎样？” “九个月后，知觉就会恢复，可是药性发作，痛不欲生，最后活活疼死。” 九皇子一下子瘫坐在椅子里；“怪不得他们既不打我也不捆我，原来，他们早就给我用了这样阴毒的法子。” “这种毒只有一种药可解。” 九皇子仿佛又看到了希望：“什么解药？” “冰山雪莲。” 九皇子又瘫倒在椅子里：“那不是和没有解药一样吗？这冰山雪莲只有西边的罕尼罗国才有，可是，他们的关系和我们并不好。” 秦鹤翀也不知说什么好，两人一阵沉默。一会儿，还是九皇子先反应过来：“此处不宜久留，六哥你快走吧。” 秦鹤翀原本想看看就走，可是听到九皇子中了散魂丹，就再也忍不住要把他带出扶林寺，打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找到冰山雪莲替他解毒。 “我带你一起走。” “不行。慈恩方丈都没能救我出去。” “趁现在没人，快走。” “走不了了。”一个狰狞的声音在秦鹤翀身后响起。 转回头一看，秦鹤翀明白了，故意放他进来，想来个瓮中捉鳖呀。看着黑压压的一群僧人，秦鹤翀很不以为然：“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想拦住本王吗？” 站在最前面的虚空大师冷笑道：“安南王的大名，老纳如雷贯耳，可是，你双拳难敌四手，今天，你就留在这里和九皇子做伴吧，也省得他一个人寂寞。” 话音刚落，掌风呼呼作响，直扑秦鹤翀而来。九皇子在一旁急得大叫：“六哥不要管我，快走！” 秦鹤翀也不答话，专心和虚空大师过招。在一旁看热闹的僧人们也渐渐围拢过来，帮助虚空大师捉拿秦鹤翀。 渐渐的，秦鹤翀才明白，为什么慈恩方丈说他还没想好怎么营救九弟，这扶林寺确实是藏龙卧虎，他有些后悔自己这样冲动。 虚空大师此时已退出打斗，抱着双臂等着看好戏，因为他知道，照目前这情势，活捉秦鹤翀势在必得。 一个僧人瞅准秦鹤翀防卫的空档，使一招“恶鹰扑食”，从半空中向秦鹤翀扑来。眼见得秦鹤翀无暇躲闪，就要被那“鹰爪”抓住左肩，却只听“啪啪”几声，寒光闪处，几个僧人应声倒地。 虚空大师呵呵冷笑：“慈恩，你终于露面了！” 慈恩方丈收了五龙乾坤鞭，平静地说：“虚空师兄，为什么你到现在还在助纣为虐？” 虚空大师不以为然：“谁是‘纣’？谁是‘虐’？我们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当今太子是皇上原配皇后的嫡生皇子，又是皇上的长子，是理所当然要继承大统的人，你们才是夺嫡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师兄，你不是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起废太子之意。如果太子只是体弱多病，只是性格迂腐，皇上能不喜欢他吗？” “皇上喜不喜欢太子是皇上的事。”虚空大师冷冰冰地回答，“老纳只知道，天胤王朝的皇帝，永远都只能是谭家人所生的皇子来当。” “你真是执迷不悟。一个皇子能不能当得皇帝，是要看他是否有德有才，是否能殚精竭虑庇护天下百姓，让天胤王朝永世得享安定繁荣，而不是看他的出身。” “算了吧慈恩师弟，别净拣好听的说。你们费尽心机夺嫡，还不是怕谭家东山再起、把持朝政吗？说到底，这朝政不是由谭家来把持，就是其他外戚说了算，究竟有什么分别呢？问问你们自己，还不是蓝家想培养一个皇帝，好享受荣华富贵嘛！” “你怎么能这样颠倒是非黑白？”慈恩方丈气得浑身颤抖，“蓝皇后当年不顾路途遥远，随皇上远赴北溟国，历尽了千辛万苦，那时候，你们谭家的人在哪里？” “那是因为蓝若音梦想着能一朝母仪天下，做做样子罢了。凭她那父亲是小文吏的出身，还妄想做皇后。哼哼！” “她故作姿态？在北溟国卧薪尝胆七年，那姿态是那样好做的吗？谭亦林怎么不去作这个姿态？” “慈恩师弟不要生气嘛。要不怎么说人各有命呢？后来册封皇后的是谭亦林，而不是蓝若音。” “师兄说得很对，的确人各有命。如今稳坐凤灵宫的人，是蓝若音。” 虚空大师大怒：“我真不明白，你和蓝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这样帮着他们？” “你心里很清楚。” “是的，我清楚得很。皇上病糊涂了，才会想废太子。” “皇上为什么会得病，还不是你们谭家一手造成的？”慈恩大师悲愤地说，“自从蓝若音当上皇后，而且她的三个儿子都很受皇上喜爱，你们就担心会起夺嫡之争。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太子稍稍争气一点，皇上会起这个念头吗？他小小年纪，就混迹声色场中，有了几个太子妃还不收敛，整日沉溺酒色，还养了不少男宠，皇上一心维护他，对外只说他身体弱。他不仅不理解这一番苦心，还变本加厉，在你们谭家人的指使下，竟然买通皇上身边的亲信宦官，给自己的亲生父亲下毒，致使皇上龙体早衰，无药可救。这样一个儿子，皇上怎么能忍心把天下百姓交到他的手里？” 一旁的秦鹤翀和九皇子听得怒火中烧，原来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竟会是他们的大哥下的毒。原先他们只知道，父皇有心废了大哥，只是怕谭家外戚再次一手遮天，却不料谭家竟然这样狠毒，教唆大哥弑君夺位，父皇这是忍无可忍，才决定动手除掉这颗大毒瘤。 虚空大师毫不动容：“是我们让太子下药不假，可也怪你那侄子自己太笨，被下药五年了还毫无察觉。” “师兄，佛门弟子应以慈悲为怀，这还是师兄你当初你教我的，赶快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收手？”虚空大师诧异地盯着慈恩方丈，“开玩笑！我们殚精竭虑准备十年，磨出了一支利剑，如今剑还未出鞘，你就叫它无声无息地躺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生锈吗？告诉你吧，我们是不会放弃的！” “既然这样，那师兄可否记得三十年前的那个约定？” “你想带走这两个人？” “还请师兄践约。” “你只能带走一个。要么安南王，要么九皇子。” “为什么？” “因为我只欠师弟一条人命，而非两条。” “请慈恩方丈带六哥离开这里。”九皇子突然插话。 “不行！”秦鹤翀瞪了九皇子一眼，“你跟慈恩方丈走。” “可是六哥，我出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我已经中了散魂丹，活不过一年，就算是出去了又能如何，不过一样等死罢了。” 慈恩大师听到这句话，双眼死死盯住虚空大师：“虚空师兄，这是真的吗？” 虚空大师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是真的。” “九皇子一向与世无争，你为什么要这样待他？”慈恩方丈几乎是怒吼着问。 “这个……这个……”虚空大师本来不想打算向这个对自己没什么威胁的九皇子下毒手，如果他不是蓝若音的儿子，那自己决不会给他服下几乎无药可救的散魂丹。 “请师兄给我一个交代。”慈恩方丈目光炯炯，直视着虚空大师。 “大师何必跟他们啰嗦？”一直负责看管九皇子的小个子僧人不满地开口，“依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岂不省事？” 虚空大师说：“容老纳再想想。” 小个子僧人不答应：“大师还有什么可想的？如今他们的主帅就在这里，杀了他们，即刻起兵进京捉了那皇帝老儿，拥立太子即位，就大功告成啦！倒省了一场厮杀。” 虚空大师不说话，只是闭上双眼静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虚空大师什么话也没说，只管闭目静思。秦鹤翀和九皇子几次想问慈恩方丈，他和这位似乎是谭家人的虚空大师到底有什么渊源，可都被慈恩方丈用目光制止了。 仿佛过了一年那么长，虚空大师终于睁开了眼睛，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地对慈恩方丈说：“你带他们走吧。” 慈恩方丈惊喜地说：“师兄到底没忘了师父教诲。”又对秦鹤翀和九皇子说，“我们走。” 小个子僧人带着几个满脸不甘的僧人拦住了去路。 虚空大师怒道：“我说过了，让他们走！” “可若是主人怪罪下来……” “老纳一力承担。”又喊住慈恩方丈，“慈恩师弟！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如果有一天你我对决，我不会再拿你当同门师弟对待。” “我也是。”慈恩方丈一字一顿地说，然后，领着秦鹤翀和九皇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扶林寺。 第四十一章 拜访 穆宛冰和鲁鸣星夜兼程，很快赶到了宁州城，却听说秦鹤翀已经去了落云山。穆宛冰又急着要往回赶，被鲁鸣劝住了。鲁鸣的理由是，既然秦鹤翀接到密旨驻扎落云山，那么就说明落云山肯定有情况，十有八九还会从宁州调兵遣将，不如等秦鹤翀的消息来到时，和军队一同前往。穆宛冰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就安心在宁州住下了。 穆宛冰还不知道，自己来到宁州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连日来，宁州的男女老少、官兵百姓们被安南王府这些眼花缭乱的事情弄得目不暇接。先是听说王妃和一个侍卫私通，在畏罪潜逃中坠崖身亡，然后来了个如花似玉的丽侧妃，还是王妃的妹妹，可没过多久，又听说真正有私情的是这位丽侧妃和另一个侍卫，而且已经被王爷发现并关押了起来。 其中，对这事儿最关注的非罗知府的独养女儿罗月容莫属。由于多日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安南王妃突然出现，目前还和秦鹤翀没有任何关系的罗月容觉得自己遇到了最强劲的情敌，并因此而将整个罗府闹得鸡犬不宁。罗知府和罗夫人不得不一边劝女儿另觅佳婿，一边嘀咕着这位王妃着实不如自家女儿有才有貌。 因为秦鹤翀临走前已经弄清楚了王妃与侍卫鲁鸣私通纯属造谣诬陷，且下令扣押始作俑者，所以，负责看护王府的将领和管家看到王妃安然无恙地回来，就请她履行当家主母的职责，打理王府家务。穆宛冰不禁哀叹自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家庭主妇”，可也没办法拒绝，只得学着料理家事。 这一天，穆宛冰正在书房听管家报账，并且边听边用阿拉伯数字在纸上计算核对，因为她不会打算盘，又没有计算器可用。忽听下人来报，罗知府千金来访。林管家一听乐了，把宁州城关于这位罗小姐害了相思病的传言一五一十告诉了穆宛冰。穆宛冰一听顿时脑袋胀大了一圈。心道自己好容易大难不死，赶来宁州与秦鹤翀会合，非但没见到他，还得替他管理家务，这也就算了，现在还来了一个拿自己当情敌的知府小姐，真不知怎么应付。 穆宛冰没别的办法，只得换了衣服，在林管家和朵儿鼓励的目光中去见这位专程来拜访自己的罗小姐。 前厅里，罗月容正在不紧不慢地啜着茶。只见她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鹅蛋脸，柳叶眉，身穿一件滚黑绒边的大红锦缎紧腰窄袖长裙，上身罩同色洒金暗纹呢坎肩，旁边的椅子上，还搭着一件黑色栽绒斗篷。看上去俏丽大方，英气逼人。 穆宛冰含笑招呼：“我才到宁州没几天，罗小姐就前来拜访，真是不好意思。原该我去府上拜访令尊大人的。” “王妃客气了。”罗月容眼波流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穆宛冰，心道这王妃长相不算太出众，眼睛很有神，身材也苗条，倒没什么架子，不知道是故意藏拙呢，还是生来就没有王妃该有的气势。就缓缓开口道，“我曾和王爷一同作战，也不算陌生，这次来拜望王妃，也是应该的。” “罗小姐是巾帼英雄，让我好生佩服。” “这也没什么，我自幼练习武艺和排兵布阵，喜好两军阵前对决杀敌的痛快淋漓，其实说来也有些粗鲁，自然比不得王妃出身高贵，文雅端庄。” “罗小姐说笑了。”穆宛冰如何听不出那话里的炫耀和贬低，只装做不明白。 罗月容一边浏览着墙上的字画，一边似是随意地说：“王爷以前也曾到宁州来驻军作战，我们经常在一起谈论兵法，商量怎么能尽快取胜。有一次，在宁州城外两百里的马元村，我们遇到了偷袭的南越国的军队。当时已经夜深了，王爷正和我正在大帐中议事，突然，一支支利箭从门口射进来，随后，一个个手持长枪和弯刀的彪形大汉直奔王爷。我一边高喊‘有刺客’，一边和王爷一起跟他们周旋，等到将士们听到喊声赶过来时，我们已经把他们打败了。”又像是才想起来什么，“哦，真抱歉啊王妃，我应该知道，你是大家闺秀，不喜欢听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无妨，”穆宛冰不动声色，“罗小姐讲得精彩，比京城里最有名的说书先生讲得还好，我听得正有趣呢。” 罗月容一下子听出来了，穆宛冰这是说自己不过是在说书罢了，一时间气得不知下面的话该怎么说。其实，她只不过是一名中级将领，按天胤王朝规矩，中级将领是不能随意进入主帅大帐的，更不够资格与主帅议事。那次战斗的真相是，的确有人行刺秦鹤翀，只不过罗月容既不在他的大帐里，也没有和他议事，而是碰巧在一边溜达，听到秦鹤翀大喊“有刺客”，就赶忙冲了进去，与其他闻讯而来的将领和士兵一起制伏了刺客。听穆宛冰那样一说，她也觉得自己吹牛有点儿吹大了，尽管知道真相的人都不在跟前，也不可能揭穿她，可她还是脸红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我今天来呢，一是拜访王妃，二是说一些宁州的风俗习惯，毕竟这里少数部族很多，我先讲清一些事情，也好让王妃心中有数。” “罗小姐真是想得周到，只是我既然身为安南王妃，就该尽快熟悉和适应这里的环境，今后也好帮助王爷。不过，宁州的百姓实在既纯朴又热情，这几天来，他们已经告诉了我不少这里的风土人情和逸闻趣事，还有一些很好笑的事情。” “什么好笑的事情？” “说来这事情和罗小姐有关，也和王爷有关。” 罗月容自然早就听说了那个关于自己害相思病的传言，可是没想到，才来没几天的王妃也知道了，不觉脸上又微微有些红。 穆宛冰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罗月容的表情，继续说：“罗小姐不知道么？那我还是不要说了，事关名誉问题，最好不要多嘴。噢对了，说到这里的风土人情啊，还真和我们汉人不一样，这里的少数部族大多有女子主动向心仪的男子表白情爱的风俗，我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孤陋寡闻得很，从来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事。看罗小姐如此热心，不如哪天再有什么对歌会啦、荷包节呀之类的热闹，叫上我一起去见识见识，也省得以后不小心见着了大惊小怪，惹人笑话。” 罗月容微微冷笑：“王妃太客气了。不过，王妃真要对这里的风土人情感兴趣，我很乐意做个向导。不过，只怕这宁州的风土人情比不上蓝音镇，堂堂安南王妃竟然可以和侍卫私奔，这种事情，连对情爱之事最开化的璃莫族听了都瞠目结舌呢！” 穆宛冰一听，这是要正式宣战了吗？ “罗小姐年轻气盛，嫉恶如仇，难免对有些事情看不惯，也看不懂。”穆宛冰慢条斯里地整理着博古架上的花瓶，又顺手拿起一只玉碗对着光看了看成色，看完了放回去，舒舒服服地坐回椅子里，“不过，看不懂看不惯的事情，对着可靠的人发两句牢骚也就罢了，可千万别在调查清楚之前随便发表议论，这样，对人对己都能留有余地。” 罗月容气得满脸通红，杏目圆睁：“既然王妃这样说，那就算我今天来得多余，告辞！” 穆宛冰悠闲地算起茶碗：“罗小姐慢走。朵儿，快给罗小姐把斗篷送出去，这宁州的冬天也冷得紧，要是把知府大人的千金冻坏了，咱们整个安南王府都得上知府家去赔罪呢！” 朵儿一边答应着，一边拿起斗篷追了出去。 林管家担心地看着那个火红的背影怒气冲冲奔出去，回过头来对穆宛冰说：“这罗知府八面玲珑，交游广泛，在宁州一带很有些影响，王爷驻守宁州还需他的支持，此番得罪了他唯一的女儿，怕是不好。” 穆宛冰右手扶着额头，懊恼地说：“我也后悔这样冲动，可这罗小姐也太过分，但凡她不是那样咄咄逼人，我也不会针锋相对。只是事情已然这样了，管家可有什么好办法弥补一些？” 林管家沉吟了一会，缓缓开口：“除了千方百计疼爱这位罗小姐，罗知府最大的喜好就是搜集古往今来的奇谈怪论和奇闻轶事，还把自己最喜欢的故事写下来，说是要写成一本书呢。” “噢，那这罗知府最喜欢什么样的故事？” “天外飞仙，鬼怪狐精，还有一些常人听了害怕的故事。” 那就是又一个聊斋先生了。穆宛冰心想，从自己来到这这天胤王朝，并没有听这个时代的人谈论过明清及其以后的事情，那他们肯定不知道蒲松龄和《聊斋志异》，至于现代的奇闻轶事，那他们就更是闻所未闻了。哈哈！这个罗知府，我一定要争取到自己的阵营里来！穆宛冰又仔细筹划了两天，于罗小姐拜访后的第三天清晨，以安南王妃的身份正式拜访宁州知府。 第四十二章 做客 听得家丁来报安南王妃前来拜访，罗知府一点儿都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三天前，宝贝女儿月容从安南王府回来后，就没给他和夫人好脸色看。罗知府得知原委后，心里也对这位王妃有了看法。不就是个王妃嘛！就是王爷又怎么样呢？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我这宁州地界，还不得归我管辖。这宁州城、加上前后左右方圆几百里，我罗知府的势力和影响可大了去了。敢给我的宝贝千金委屈受？要是王爷那就算了，可你只是个王妃，要不争回这口气来，我这宁州知府就白当了。 由于心里有气，罗知府就坐着没动，直到估摸着穆宛冰的茶碗已经续了第五遍水，才慢吞吞地起身往前厅走。 “哎呀，安南王妃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真是罪过、罪过。”罗知府夸张地表示着并不真诚的歉意。 穆宛冰心下了然，也不计较，笑着回道：“哪里哪里。罗大人乃一方父母官，肩负宁州地方的兴衰重担，日夜操劳，为朝廷分忧解难。今天我只是来随意走走，已经是叨扰大人公务了，何来罪过一说？” “前日小女在王府顶撞了王妃，下官实在是教女无方，深感惭愧。小女自幼习武，性格粗鲁，说话不知轻重，又不知从哪里听来些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就拿去和王妃乱讲。回来后下官狠狠斥责了她，告诉她，幸亏王妃宽宏大量不和她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若是遇到一个蛮不讲理又心胸狭窄的王妃，怕是要吃些苦头才能出得了王府大门，就算当时能顺利出了王府大门，怕是日后也会遭到报复。” 穆宛冰只觉好笑，就故意不给罗知府台阶下：“说起贵府千金的大名，我刚来时就有所耳闻。不过，长在边地的女孩子，终究和我们见识不同，那种奔放与坦荡，倒让我耳目一新。” 罗知府也听不出来是褒是贬，只得干笑着回应：“哪里，哪里。” “罗知府这幅《云台仙阁》不错啊！”穆宛冰像是才刚刚看到墙上的那幅画。 “哦，这是去年一个朋友送的。”罗知府看了看那幅画，不经意地答道。 “这幅画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王妃请讲。” “传说古时候有一个人出海做生意，”穆宛冰开始胡诌，因为何冰冰以前看《聊斋志异》的时候很不认真，把好多篇章都搅和到一块儿去了，“一天晚上，仿佛看见云海深处出现了一座亭台楼阁，里面还有好多衣袂飘飘的神仙在奏乐起舞。朦朦胧胧看过去，只见仙女云髻高耸，明眸皓齿，旁边的仙童所奏乐器华丽无比，都装饰着最美丽的珠宝，是人间所没有的。这个人又陶醉又好奇，不禁向那座仙台走过去。他受到了热情的款待。那些神仙不仅请他饮琼浆玉液，用碧藕鲜果，仙女们还和他一起翩翩起舞。是夜，宾主尽欢。因为喝多了酒，那个人就不知不觉睡着了，睡着的时候，他还听见歌舞之声。可是第二天早上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根本不在什么仙台里，而是依旧在自己乘坐的那条旧船上。他举目四望，只见云海茫茫，那里有神仙的影子？衣服上那清冽的酒香还在，仙女们遗落的芬芳还在，耳边似乎还隐约回响着乐舞的曲调，可是，除了汹涌的海水，那个人再也没有看见神仙。” 罗知府听得兴味盎然，突然见穆宛冰不讲了，就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穆宛冰的故事其实已经结束了，可她没想到这位罗大人听故事这么上瘾，就只好继续编造，“后来呢，这个人做生意发了一笔大财，回家后天天沐浴焚香，遥拜海上遇到的神仙。” “神仙果然眷顾他了。再后来呢？” “再后来呢，这个人娶了个世家女儿为妻，还生了一个儿子。有一天，他的儿子在街上玩耍。突然，旁边的一座墙就要倒塌，其他的孩子看见了，就一边喊叫着一边往一边躲。可这个人的儿子玩耍得太入迷，跑得慢了一些，只听‘轰隆’一声，墙塌了。” “这可不得了！后来呢？” “后来等烟尘过去，闻讯而来的大人们扒开碎砖瓦块一看，那孩子居然毫发无伤，手里还握了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 “啊！这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也不明白，稀里糊涂被压倒在墙底下，还稀里糊涂捡了颗夜明珠。这个故事就是这样。”穆宛冰赶快结束了这个故事。她没想到罗知府堂堂一位朝廷命官，居然对这些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这么感兴趣，还具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真是神仙庇佑啊。”罗知府一边摇头一边感慨，“哦，王妃请稍等，下官一定要将这奇事记载下来。” “罗大人请。”穆宛冰暗笑，这林管家的消息太可靠了。 罗知府忙不迭地叫下人拿来笔墨纸砚，又叫穆宛冰细细讲了一遍，一边听一边写，写完后热情地邀请穆宛冰“在寒舍用饭”。穆宛冰就等着他这句话，于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饭桌上，罗夫人和罗小姐作陪。罗月容看到前天还被自己父亲贬得一文不值的王妃转眼成了自己家的座上客，惊愕得连常有的礼节都忘记了。 看到女儿没给王妃行礼，罗知府不满地提醒她：“容儿，见了王妃怎的如此没规矩？” 罗夫人赶快拉着女儿给穆宛冰行礼。 穆宛冰含笑道：“今天突然前来拜访，已经是打扰在先了，何况只是寻常吃顿饭，就不必拘礼，随意就好。” 罗月容好容易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勉强坐下来用饭。罗知府却兴致高昂，一边忙着给穆宛冰挟菜，一边不停地问她还知道什么奇特的故事。穆宛冰直后悔前世读书不认真不仔细不做读书笔记，导致好多内容在记忆里支离破碎。为了能继续吸引罗知府，她决定先卖个关子，再回去好好回忆一下《聊斋志异》和《一千零》，就故作神秘地说：“罗大人想听故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哪天我专程请罗大人到王府一坐，咱们边品茶边聊故事，保管你听得尽兴。” 罗知府一口答应：“王妃说话算数，下官一定前去拜访。” 饭桌的另一边，罗夫人一脸诧异，罗月容则再也按捺不住，尽可能礼貌地离开饭桌：“我用好了，王妃请继续，我先告辞了。” 穆宛冰和罗知府根本顾不上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说着一些奇闻轶事，例如麦田怪圈，例如千年女尸不朽之谜，例如奇特的音乐墙，例如荒废村落里神秘的太师椅…… 第四十三章 两军对垒 落云山前，秦鹤翀已经摆开了阵势，和扶林寺呈两军对垒之势。同时，他又遣人送急信分别给宁州守将王炎和京城的父皇母后，告诉他们，要在落云山开战了。 太子那边动作也不慢。看到连日来京城戒严，太子和谭家人好长时间也得不到扶林寺的消息，就派人出城打探。那个打探的人用他们特有的暗号找到留在京城外的扶林寺快骑，得知事情经过，就赶快回城向太子报告。太子和谭家人商量了一晚上，觉得事情肯定已经败漏了，因为这时候扶林寺没有抓到的那两个随从已经把消息带回了京城，要不，为什么京城连日戒严？ 太子的大伯父、工部侍郎谭亦淳说：“十年磨一剑。扶林寺也准备了十年了，我们谭家精心锻造的这把利剑已经锋利无比，迫不及待地要出鞘一试高低了。扶林寺兵马已有六万，加上我们谭家在各部掌握的兵马，也不下十一、二万，而且，亦鹏那里传来消息，天罡阵已经练好，随时都可投入战斗。依我说，扶太子上位的时机已经成熟，开战吧！” 太子还有些犹豫：“可是，师出无名，恐怕天下人难服。” 谭亦淳说：“我们可以以太子的名义昭告天下，六皇子谋反弑君，蓝皇后图谋毒害皇上。” “对。这样，咱们给皇上下毒以致皇上生病多年的事也可以推到他们头上。”几个人附和。 “可他们不会就这样任我们栽赃。就怕他们抢先向天下昭告真相。”太子思虑着说。 谭亦淳狞笑道：“真相就是，蓝皇后和六皇子毒害皇上，起兵谋反，太子不顾个人安危，起兵勤王。” 又商议了一会儿，最后决定，一面由扶林寺在落云山拦截秦鹤翀，不让他还有力量和机会进京，一面在京城调兵遣将，暗中把持皇宫及京城要害部位，等秦鹤翀兵败，就冲进皇宫杀了皇上，拥立太子即位。如果扶林寺打了败仗，就立刻抢时间调兵回京，一样进宫解决皇上，太子照样登基。 扶林寺接到太子密令，也在落云山前安营扎寨，摇旗呐喊，而且，他们仗着天罡阵，一点儿也不把大名鼎鼎的安南王放在眼里。扶林寺的主帅叫谭亦鹏，就是那个负责训练天罡阵的谭皇后的叔伯弟弟。 远在宁州的王炎将军、罗知府和穆宛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战了，尤其是穆宛冰，与秦鹤翀在落云山失之交臂，现在听说他只带了一万兵马和扶林寺六万大军对阵，不禁又急又慌，恨不能让宁州兵马插翅飞往落云山。可是王将军和罗知府对这事儿显得很有经验，对在一边又是蹙眉又是叹气又是乱插话的王妃不予理睬，只管商议怎么调兵遣将。 凭借知府千金身份参与议事的罗月容这时很是得意，因为行军打仗这种大事，王妃一窍不通，只有自己这样的女子才能平起平坐地和众位将军商议。看着被晾在一边的穆宛冰，罗月容心情很好，一连提出了好几个奇思妙想，博得了众将军的喝彩。 京城的皇宫里，帝后二人也在拿着秦鹤翀送来的密报研究对策。 诺大的凤灵宫里，只有帝后二人和皇后蓝若音的贴身宫女温倩，凤灵宫外，由皇帝的亲兵把守。因为他们俩心里清楚，这些年来，谭家人已经培植了不少实力，宫里宫外、京城地方都有。虽然他们一直都在想办法削夺这些权力，可是谭家树大根深，难以一下子砍倒。比如谭亦淳，原任兵部尚书，他们寻了个机会，让他犯了错，准备罢他的官，可是谭家尽力扳回，无奈之下，他们取了一个比较折中的方案，让谭亦淳作了工部侍郎，总算是夺走了他的兵权。 昏暗的灯火中，皇帝与皇后神色凝重。 “三郎，”皇后蓝若音与皇帝在北溟国共同患难七年，早已视对方为亲人，故而私下里称呼也不似帝王家那么讲究，“翀儿已陈兵落云山，我们应该即刻出兵。” “谭家盘踞落云山扶林寺，已成气候，若不是我准备还不成熟，早就将他夷为平地了。”皇帝叹息着说，“目前，这京城的要害部位恐怕早就为谭家所掌握，我们要出兵，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先稳住太子和谭家的人，让他们不至于一下子撕破脸皮。” “这好办，就说是听闻六皇子在落云山剿匪，派兵增援罢了。既然谭亦淳现在只是暗中动作，那就说明他还没打算用最极端的办法让太子即位。” “是啊，”皇帝惆怅地长叹一声，“只要我们虚与委蛇，给谭亦淳一个我可以下诏书退位的错觉，那就能为翀儿赢得不少的时间。哦，对了，烨儿那里准备得如何了？现在京城就靠他了。” “烨儿的王妃平安无事，小王子也很结实，前天李丞相和夫人去接了她和小王子回娘家，说是烨儿忙，王妃和小王子就由他们照料，让烨儿专心公事。” “唉，这李丞相倒是忠心耿耿，只盼他把咱们的儿媳妇和孙儿保护好。” “放心吧，”皇后安慰着他，“这李丞相虽然平日寡言少语，可办事沉稳，不会出差错的。” 翌日早朝，皇帝下旨，着平西大将军李志远率兵两万，赴落云山助安南王秦鹤翀剿灭山匪。这李志远正是李丞相的儿子，是帝后二人最信任的武将。 谭亦淳等几个谭姓大臣立刻反对：“安南王可调度宁州城所有兵马，并不需要京城在派兵增援，何况只是几个山匪，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 谭家人是怕皇帝借口剿匪把李志远这个心腹派到京城外驻扎，以对付自己。 “谭爱卿，”皇帝缓缓开口，“朕知道，朕这么做的确有些私心，可是，翀儿毕竟是朕的亲生骨肉，如今他只带了一万兵马剿匪，落云山地势险要，丛林密集，恐怕难以取胜，朕这做父亲的，心里着实焦虑。宁州是有不少兵马，但宁州地处边塞，那里的兵马还是不要轻调动。” 谭亦淳心想，好啊，演戏呀，那就演吧，反正我不怕你唱新词儿。于是谢罪到：“臣愚钝，忘记宁州的重要。” “哪里的话。谭爱卿言重了.”皇帝看到诚惶诚恐的谭亦淳直觉好笑，又很厌恶，就平静地令宦官宣旨，退朝回后宫。 回到凤灵宫，蓝若音赶忙迎上来给皇帝换衣服，又拿了帕子给他拭汗：“圣旨宣了吗？” “宣了。”皇帝坐在榻上，疲惫地闭上双眼，“可是，这是一步险棋。李志远去落云山帮助翀儿，咱们这里就危险多了。” “没关系。只要翀儿平安无事。若咱们有什么不测，翀儿多个人帮助，也能早日回来主持正义。” “不会有事的。这宫里还有咱们的人。” …… 各路人马很快汇集到了落云山下，并且摆开了打持久战的阵势。两方兵马都在抢zhan有利地势安营扎寨，探马不停地向各自的主帅汇报对方的最新动态，真刀真枪的练兵也在每天上演。这一切让穆宛冰激动不已，以至于忘记了战争是有危险的。 罗月容毕竟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她的冷静沉着和穆宛冰有些过头的兴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不过，也没她说得那么夸张，她能和主帅秦鹤翀同帐议事，能进入主帅帐中议事的，都是比她级别高得多的将领。但是为了显示自己和那个幼稚王妃的不同，罗月容还是极力显得严肃，整天盔甲不离身，说话也很简短有力，好显示自己不愧是一名战将，具有雷厉风行的作风，还时常带着自己训练的罗家军排阵演练，扬起的一阵阵尘土往往让刚好路过的穆宛冰灰头土脸。 对于穆宛冰随军到来，秦鹤翀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整日整夜的思念终于熬到了头，担心的是穆宛冰不会武功，不懂打仗，自己万一很忙顾不上她，出了意外怎么办。穆宛冰此番前来，没有带一个下人，连形影不离的朵儿都没带。因为穆宛冰一想到朵儿家乡还有个表哥在等她，就不忍心让她身涉险境。而且，秦鹤翀看到罗月容也来了，想起以前罗知府说过的话，他觉得有些别扭。可是，他不能阻止罗月容前来，因为她是宁州守军在册的正规将领，更重要的是，这罗月容作战确有一套，擅长使用灵活多变的战术，而且艺高胆大，的确是一名好将才。看到罗月容的英姿勃发和穆宛冰的懵懵懂懂，秦鹤翀一面好笑，一面想办法尽量多陪伴穆宛冰，不至于让她太遭冷落。 可是穆宛冰似乎没有理解秦鹤翀的苦心，她好像丝毫没有因为罗月容在这军营里备受瞩目和自己备受冷落而不开心，相反，她正在为了即将亲眼目睹古代的战争场面而激动不已。以前，这样的大场面大手笔只在电影里见过，而且还只能在张艺谋等极少数大导演的作品中看见，而现在，她不仅见到了古代的战争，而且还投身其中。要是有朝一日能回到21世纪，把这些经历说出来，那还不受到万众的顶礼膜拜呀！不行，要是回到21世纪，就见不到秦鹤翀了。要不然，再想办法回来？可是，穿越这事儿也不是由自己说了算的。 秦鹤翀走进穆宛冰的帐篷时，看到自己的王妃正两眼发直，一会儿喜笑颜开，一会儿愁眉紧锁，一会儿又摇头叹气，以为她不是被罗月容气坏了，就是中了邪。就走上前对着穆宛冰的脸仔细研究。穆宛冰正想得出神，忽然一张脸出现在距离自己不过二十毫米的前方，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又看清了，是秦鹤翀，就嘟着嘴巴埋怨：“进来也不说一声儿，堂堂主帅也这样爱吓人。” “哦？那还有谁吓着我的王妃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还不是那个吴太医？好几个晚上我都看见他在我的帐篷周围瞎转悠。我问他这么晚了干什么，他说这落云山有一种花草是很罕见的药，想要找到了采一些。” 秦鹤翀立刻警觉起来：“那他说了是什么花草吗？” “我没问。也不知道他找着了没有。” 第四十四章 天罡阵 秦鹤翀暗暗对一向沉默寡言的吴太医留了心。可是，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去关注一个大夫，因为扶林寺很快就叫嚣着摆出了天罡阵，扬言要和威震四海的安南王秦鹤翀一决高下。 虽然没有十分的把握来对付这天罡阵，可秦鹤翀还是率军迎战了。 黑云压城，两军对垒，战旗猎猎，鼓声隆隆。 穆宛冰抑制不住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极力告诉自己要冷静，否则这壮观战争场面的好多细节就会因心情过于激动而被忽略了。 扶林寺那边谭亦鹏亲自坐镇，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穆宛冰听懂行的人说，那叫做“千里雪”。穆宛冰放眼望去，只见那谭亦鹏四十开外，头戴银盔，身披白色战袍，一点儿也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凶恶，反而干净儒雅，手执一杆银枪，正气定神闲地坐在马上，指名叫秦鹤翀出来受死。 罗月容杏眼圆睁，就要策马上前应战，被秦鹤翀拦下了。 罗月容十分气恼，一边用刀尖指着对面正在叫嚣起哄的扶林寺兵马，一边对秦鹤翀说：“王爷难道怕了他们？” “这天罡阵诡异多变，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贸然进入。”秦鹤翀面对哄叫不为所动。 “可这样我们就已经在气势上输给他们了。” 秦鹤翀沉吟了一会儿：“也好，先去探探虚实。你做先锋，让马将军和姚将军在左右保护你。你机灵着点儿，如果他们由圆环状变为‘之’字形，并且变换了武器，那就赶快回来。” “为什么？”罗月容太想立个头功好在秦鹤翀心目中加深好印象，对这个提议很不想采纳。 “我对这阵法的了解也不多，还是小心为上。” “是！” 罗月容带领一支精兵，策马向天罡阵冲去。马、姚二位将军也紧随其后。 刚开始，天罡阵并没有多厉害，一个个圆环转来转去，一个个手拿长矛的士兵也只是消极抵挡。一时间，罗月容左突右冲，杀得好不痛快。可是，就在她往天罡阵纵深处杀去的时候，突然阵内队形突变，圆环形一霎间变成了“之”字形，并呈一字长蛇形状形成一排排人墙。与此同时，那些士兵把手里的长矛别在背后，纷纷拿出一种带钩的武器，看见马腿就钩。那些没有骑马的步兵也有不少被钩倒在地。罗月容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抽身想退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一个个“之”字型长蛇回环往复，仿佛见不到首尾，怎么走都像是回到了原点。 秦鹤翀眉头紧锁，一直紧盯着阵内的变化。刚开始，罗月容火红的战袍还在腾挪闪越，可渐渐的，就不见了踪影。他再仔细一看，果然对方变换了阵形，就急令鸣金收兵。自古以来，两军对阵，只要一方鸣金，另一方就不得再穷追不舍，择日再战。可是，谭亦鹏似乎不知道这个规矩，并没有下令收阵。秦鹤翀心想，这是想速战速决要我们的命呢。他举目四望，终于找到了对方令旗所在。原来，这天罡阵由红、绿、蓝、橙四面令旗指挥，这四面令旗分别位于天罡阵的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角，不同的令旗配合不同的动作，表示要变换不同的阵法和战术。 秦鹤翀传来弓箭手，命他们向那四面令旗放箭。只见箭羽飞处，正在忙个不停用令旗指挥阵形的四个旗手倒下了。 厮杀热闹的天罡阵突然失去令旗指挥，拿着铁钩的士兵们一时间不知所措。罗月容和马、姚二将军还不知道是旗手被射死才导致阵形混乱，他们趁机命令士兵们赶紧杀出重围。可是，谭亦鹏的旗手不止一批，很快，新的旗手上阵了，阵形以最快的速度在恢复。罗月容他们趁着他们调整队形的那一瞬间，跃马率兵冲出了天罡阵。 一清点人数，这头一仗就损失了两百精兵。 罗月容并没有气馁，她说：“虽然吃了败仗，可是头次进阵能及时抽身，就说明这天罡阵还是有破绽的。” 秦鹤翀同意她的看法，可是也不无担心：“再厉害的阵法都有破绽，可是我们头回进去就损失了不少人马，想在短时间内破阵恐怕很难。” 这样的讨论穆宛冰一点儿也插不上话，也没人注意她，呆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很多余，就悄悄出了大帐，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将士，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没想到，一进伤员的帐篷，穆宛冰立刻被两个随军大夫婉言谢绝参观，理由是尊贵的王妃不能踏入这血腥之地。穆宛冰一着急就不管不顾地高喊：“我是来帮忙的！” 那两个大夫对视了一眼，毕恭毕敬地对她说：“王妃还是请回吧。这里很忙，实在没有功夫招待王妃。再说里面血淋淋的，若吓着王妃，我们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穆宛冰有些丧气，她没想到整个军营里好像就自己最无聊最没用。可她不仅是穆宛冰，还是何冰冰，何冰冰对待任何事情都是会尽全力的，是“没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理论的忠实践行者。她趁两个军医回去忙碌的时候，没人防备，瞅了个空子溜了进去。 嚯，这帐篷里还真是血淋淋的！有的士兵断了腿、有的将军胳膊被天罡阵里的钩子钩掉一块儿肉，有的头部遭受了严重创伤，有的正在吐血。看到这些惨状的一刹那，穆宛冰因有幸目睹古代战争壮观场面的兴奋荡然无存。 穆宛冰卷起袖子，默默端起一盆清洗伤口后的血水往帐篷外走。刚才的一个军医赶忙喊住她：“哎呀王妃，你怎么还没走？你怎么能动这些脏东西呢？赶快放下，这里有打杂的士兵，让他们去倒吧。” 穆宛冰固执地说：“这不是脏东西。这是将士们勇往直前冲锋陷阵的见证。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英勇，我这个王妃才能够安坐在营帐之中，不必涉足两军对垒的阵前，不必看到流血牺牲的悲惨，而是安心地品茶，毫无顾虑地睡觉。可是，我怎么能够忍心一点点事情都不为他们做？他们已经为我受了重伤，躺在这里忍受着煎熬，甚至有的人，已经不在了。”穆宛冰哽咽着勉强把话说完。 那两个军医沉默了，然后他们告诉穆宛冰，让她负责打扫卫生。 虽然只是打杂，可穆宛冰几乎是雀跃着接受了这个任务。从此，她不再是军营中那个唯一游手好闲的人了。 第四十五章 往事 秦鹤翀和将军们议事完毕，回头找穆宛冰一起吃饭，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她，心里一阵恐慌，赶紧命人去寻找王妃。不一会儿，出去的人回来报告，王妃正在救治伤员的帐篷里。秦鹤翀赶过去一看，不禁怒从中来：“谁让你到这里来的？你看看，满身都是血污，还有一丁点儿王妃的样子吗？” 穆宛冰正忙着把那些被血浸透了的白布放到一个大盆里拿去清洗，一点儿也没注意到秦鹤翀的怒气和旁边军医们的颤抖：“王妃该什么样儿？王妃就该四平八稳坐享其成吗？我来这里只是想尽一点绵薄之力，要不然于心不安。” 秦鹤翀根本不听她的，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半拖着她往帐篷外面走：“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自己帐篷里就行了，不要出来惹事！” 穆宛冰无法挣脱那铁箍似的大手，一边不由自主地往外走，一边奋力地申诉：“我没有惹事！我是来帮忙的！” “你会帮什么忙？你是大夫吗？”秦鹤翀不为所动，拖着她一直回到自己的大帐中。 穆宛冰一边嘶着气揉胳膊一边说：“经过我这一天的观察，发现了你们救治伤员的一个重大问题。” “你能发现什么问题？”秦鹤翀不经意地问。 “那些军医清洗伤口用的是没有经过消毒的凉水，这样就导致了伤口被二次感染。” “你在说些什么？什么‘消毒’？什么‘感染’？”秦鹤翀没听明白。 和这些古人讲医学常识就是这么困难。穆宛冰在心里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人身体里的一切都是包裹在皮肤里面，皮肤是保护身体不受伤害的第一道屏障。如果皮肤有了伤口，那么这道屏障就会遭到破坏，空气中的脏东西就会趁机侵入伤口，引起伤口感染，比如说，流脓。所以，在清洗伤口的时候，一定要用很干净的东西，比如说，用烧沸过的水，也可以加盐，用沸水煮过的白布包扎伤口也是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奇怪的事情？” “啊，这个么，”穆宛冰赶紧转动脑筋糊弄秦鹤翀，“我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碰破了头和膝盖，母亲为我包扎伤口，刚巧桌子上有没来得及喝完的温开水，就拿这水洗掉了血迹。取布条包扎的时候，一块儿布条不小心被母亲掉进了旁边的开水锅里，就捞起来包住了头，包膝盖的布条没掉进开水锅。后来，头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而膝盖上的伤口化脓，很长时间才好。” 但愿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能过关，穆宛冰在心里祈祷。 “还有这么多讲究？”秦鹤翀倒没有怀疑穆宛冰的话是不是真实，而是若有所思地说：“怪不得有的将士伤口并不深，可是最后还是没治好。冰儿你真是心细如丝，连这么小的事都能想出一番道理。我这就下令，让军医们照你的法子处理伤口。” “那可以让我负责吗？”穆宛冰趁着秦鹤翀心情好，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请求。 “不行！”秦鹤翀的脸马上晴转阴，“你是王妃，怎么能做那些事？这里是战场，你一个女人家就不要瞎掺乎了。” “那罗月容怎么就可以掺乎？”穆宛冰不服气地质问。 秦鹤翀哑然失笑：“罗月容是武功高强的将领。你会什么？会刀枪剑戟？会排兵布阵？还是会出谋划策？” 穆宛冰听到这些对自己不屑一顾的话，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马上就要掉下来。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试图和这位看不起弱女子的王爷讲道理：“虽然我不能像罗小姐一样冲锋陷阵，可是我有自己的长处，我懂得怎样照顾伤员，也能为军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有伤员尽快复原，战场上的力量的才能得到及时的补充。现在我想做的，就是尽快补充战场的力量，这怎么能叫瞎掺乎呢？” 穆宛冰心想，在你没见识过的21世纪，我还在三甲医院做过护工呢，虽然不是专业护士出身，可一般的护理我绰绰有余。 “我这不是怕你太劳累吗？”秦鹤翀原本觉得穆宛冰的想法十分可笑，就没当回事，可是看到那两汪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泪水，觉得自己也有些过分，就赶紧安慰道，“我是舍不得你奔波劳碌。若是你去做这些事情，人家还不得说我堂堂一个王爷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照顾不好，还让她去那些血淋淋的地方受惊吓受苦，那我怎么解释呢？” “不用你解释，我会说明白，这是我自己的决定。”穆宛冰顿了顿，鼓起勇气说出了会让人误以为是嫉妒的话，“我不想再忍受罗小姐和将士们的轻视，因为我没有上战场杀敌的本领。我想和你并肩战斗，哪怕不能像罗小姐一样和你一起叱咤沙场，也要在你的身后尽自己所能默默地支持你。我想让你感受到，我不只是一个只会躲在你身后享福的弱女子，我要和你并肩站立，用自己的力量赢得大家的重视，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安南王妃。” 听到这番话，秦鹤翀震惊了。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一个女子能说出这样慷慨激昂的话，就算是多次上战场的罗月容也没有。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子表现出强烈的希望和自己在一起的意思，这让他兴奋不已。同时，这话里还表现出了强烈的嫉妒，当然是穆宛冰因为秦鹤翀而嫉妒罗月容，想到这一层，秦鹤翀不禁有些得意。但他还是舍不得让这样一个深爱自己的女子去干那些又脏又累的活计，这样的女子，应该藏在自己强健的羽翼下面，受到万般呵护。于是他又劝道：“那你也不用亲自动手，叫来领头的军医，告诉他怎么做，让他下去照办就是了。要不你写在纸上，这样更清楚。” “不！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和自己的成绩支持你，这样我才不会因自己是一个只会游手好闲的王妃而惭愧！” 从来不会轻易动感情的秦鹤翀眼睛也有些湿润了。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子是这样执著，这样真心实意地想为自己做些什么。以前，他对穆丽君也动过情，可那似乎只能叫做“宠爱”。在穆丽君之前，情窦初开的他曾经真心喜欢过一个女子，可那是个姓谭的女子，最终，这段恋情被各方势力莫名其妙地画上了句号。 当时的秦鹤翀只有十七岁，一次游玩时，邂逅了谭皇后的一个侄女——谭素荷。那谭素荷人如其名，生得面如芙蓉，白皙窈窕，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吸引了当时面对女子还有些羞涩的秦鹤翀。在交谈中，秦鹤翀当然知道了她是谭家的人，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爱情的力量是坚不可摧的。谭素荷小姐既不懂也不屑那些个朝堂争斗的事情，整日只知扶琴吟诗，玩弄丹青，向往的是世外桃源般与世无争的生活，纯洁得像一张上好的、还未留下任何墨迹的宣纸。那时的六皇子还不是安南王，虽然清楚谭家和蓝家的明争暗斗，可他不认为那和谭素荷有什么关系。 可是，再美好的爱情要是搅进了国家大事，那就和方方面面都有关系了。首先，蓝皇后下了最后通牒，严禁自己的儿子和谭家的人有任何私下往来，尤其不能谈情说爱，并警告七皇子和九皇子要引以为戒；然后，蓝家做官的几个大臣也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地劝说被“谭家的美人计”迷惑了的六皇子要眼明心亮，识破诡计，不要被骗入敌对的阵营；最后，皇上和执迷不悟的六皇子密谈了一个下午。皇上告诉他，太子迟早要被废，天胤王朝的希望和重任极有可能要靠他这六皇子来挑起，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是要爱情还是要亲情，皇上让这个儿子自己选择。 与此同时，谭家的人也极不满意自家女儿和蓝皇后的儿子搅在一起。他们软硬兼施，都没能使一心憧憬纯洁爱情的谭素荷就范，就干脆来了一招狠的，请旨把还不满十六岁的谭素荷嫁作太子妃。大婚那天，给谭素荷点了穴，强行穿衣打扮，塞进花轿进了太子府。太子也很理解谭家的一番苦心，当天晚上不顾谭素荷的哀求与反抗，使这位才貌双全的表妹成为他的又一个名为太子妃、实为床奴的。 成亲后，太子并没有因为谭素荷是自家表妹而待她比别的太子妃好一点儿，只要谭素荷劝诫他要守德守道少做坏事就立刻拳脚相向。终于，在成亲当年的除夕夜，谭素荷在喜庆祥和的太子府内找了一处偏僻的小屋，悬梁自尽了。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被几个来这屋里找东西的下人发现。 秦鹤翀悲痛欲绝，冲进皇宫对父皇母后说，谭素荷的死，他们也有份儿。可谭素荷的丈夫——太子——倒是很无所谓，照样兴高采烈地过完了年。而谭家人更是认为成大事就要不拘小节，并没有过多地斥责太子，而是替他想办法，一起搪塞震怒的皇上。 从此，蓝皇后和秦鹤翀母子间就有了说不出的一点嫌隙。当然，今天的秦鹤翀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哪怕谭家小姐是嫦娥下凡、貂婵在世。可是，美好的初恋终究被划上了一道伤痕，并且永远留在了记忆的深处。所以，蓝皇后明知自己的儿子被穆丽君欺骗，可也不敢明说，生怕弄得与谭素荷一样的结果。 看秦鹤翀只管呆愣愣的，脸上忽喜忽悲，穆宛冰很奇怪，这位安南王可从来没这么失态过啊。她伸出五指，在秦鹤翀眼前左右摇晃：“喂喂喂，你在发什么呆？” 秦鹤翀猛然醒悟过来，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什么往事？不会是你的初恋吧？”穆宛冰来了兴趣。 秦鹤翀没听说过“初恋”这个词，可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没有，是别的事。” “那你怎么好像有些悲伤？” 穆宛冰看秦鹤翀有些不自在，心想肯定是回忆初恋。以前那些同事们回想起自己的初恋或不是初恋的恋情，都多多少少有些秦鹤翀这样的表情。顿时，穆宛冰来了以前在报社当打工记者时的穷追不舍的劲头，“其实我已经看出来了。说说吧，是不是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和风liu倜傥的六皇子一见钟情，两人虽然还没私定终生，可也认定了对方就是自己‘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那个人。只是后来由于种种原因……” 秦鹤翀大吃一惊，心说自己这王妃也太厉害了，自己一个字没透露，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其实，在现代，这样的故事泛滥成灾，穆宛冰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套他的话，只可怜他一个古人哪里会知道？秦鹤翀心想，既然已经和穆宛冰两情相悦，决定白头偕老，以前的恋情也不好一直瞒着她，就一五一十讲出了这段凄美的故事。 听了悲剧的结局，穆宛冰也不好再打趣秦鹤翀，只能用一些不着边际的语句安慰了他，并给他讲了梁山伯与祝英台、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故事，以此说明美好的爱情总是活在人们的向往中，现实生活中很难遇到。可是一说完，他俩几乎同时意识到这句话不吉利，一时间，都沉默了。 还是秦鹤翀意志坚定，他拉起穆宛冰的手深情地表白：“相信我冰儿，我不会让同样的悲剧发生在你我身上，我们一定能够天长地久，厮守终生。” 穆宛冰也觉得那些只不过是虚构的故事，最后才有令人心碎的结局。自己和秦鹤翀可是活生生的人，虽然弄不明白算不算同一时代的人，可他们有足够的机会和力量来把握自己的命运，一定会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想到这里，她也笑了：“是的，只要有你，我们的未来就会幸福。” 第四十六章 毒箭 秦鹤翀终于答应了穆宛冰去救治伤员的请求。 得到丈夫兼主帅的首肯，穆宛冰第二天一大早就高高兴兴去上班了。 仿佛又回到了忙碌而充实的21世纪，每天有工作要干，每天和很多的人打交道，每天都能对别人做有益的事情，没人发薪水，但穆宛冰心情很好。 秦鹤翀的大军虽然只打了一仗，可是不少将士都受了重伤。穆宛冰教军医们从头学起，先将打来的河水或井水用白布过滤，再用干净的大锅把水烧开，用来清洗伤口。而包扎用的白布要用沸水煮到一定时间，在太阳下曝晒过后才能用。一些军医感到好笑，大冬天的，太阳光又不强烈，晒与不晒有什么分别？穆宛冰也没办法给他们讲清楚紫外线、细菌、病毒等事物，就拿出王妃的架子，严令他们照办，不得有异议。 扶林寺赢了头彩，气焰更盛，每天派了士兵在阵前叫骂，并说大名鼎鼎的秦鹤翀其实徒有虚名，不仅带兵无方，而且胆小如鼠，听得好些将领都快气炸了肺，他们不停地向秦鹤翀请命，要求和扶林寺决一死战，以挽回安南王军队的名誉。可秦鹤翀既不生气也不上火，只是高挂免战牌，整日坐在帐中和慈恩方丈讲经论道，而且还不许别人打扰。 有一天，几个将领实在不堪忍受面对敌军却不能杀个痛快以及对方变本加厉的叫骂，就趁秦鹤翀在大帐里讲经，冲入了天罡阵。尤其是罗月容，几天来看到原本无事可做、被将士们忽略为透明的穆宛冰救治伤员，比自己这正牌的将领还受人欢迎，心里很不服气，一心想立个功把穆宛冰比下去，刚好有人怂恿，就一马当先，冲进阵中。等秦鹤翀得知消息出来时，他们已经淹没在庞大的天罡阵里，不见了踪影。 秦鹤翀急令鸣金，可还是不见人出来，气得脸色铁青，两只眼睛像要喷出火来。这时，慈恩方丈走过来对他说：“只有试试那个办法了。” “可那只是个设想，还不成熟。万一不成功，就会令更多的将士死伤。” “现在只能一试了。” 秦鹤翀命令亲兵：“拿我的战袍、头盔和兵器来。” 亲兵很快拿来了他所要的东西。 此时，穆宛冰也听到了几个将领擅自出战的事情，很是担心，就跑过来看个究竟。远远的，就看见了刚好披挂整齐的秦鹤翀。只见他头戴紫金飞鹤盔，身穿黄金锁子甲，足蹬云丝履，一袭金蛟盘丝战袍更是衬得他英气逼人。尤其是那兵器，世所罕见。不是大刀，不是长枪，似戟非戟，似叉非叉，后半截像方天戟，前半截却像九股钢叉，不，不仅是九股，看上去很多，穆宛冰一时之间也没数清楚。看秦鹤翀拿到这奇特的兵器比划了两下，穆宛冰更是咂舌。这兵器原来由两部分合成，里面有个精巧的接榫，可灵活拆装。穆宛冰很不在行地想，若是遇到两个人和他交战，就可以左右开弓两不耽误了。 此刻，秦鹤翀已经跨上了他的那匹“赤焰”战马，指挥着将士们排好阵形。穆宛冰正在暗自赞叹他的神武光辉堪比《伊里亚特》中的赫克托尔，又一想那个倒霉的王子因为雅典娜的偏袒被阿喀琉斯杀死，还是把他比作阿喀琉斯吧，尽管比较残忍，但最终打了胜仗。就在穆宛冰胡思乱想之际，秦鹤翀已经排好阵形率队出击了。而慈恩方丈站在一边，紧握五龙乾坤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即将进入的天罡阵。 穆宛冰对打仗一窍不通，可身边有的是懂行的人，他们的议论让她也听了个半懂。 秦鹤翀已经率领众军进入天罡阵。连日来，他并不是躲在帐中和慈恩方丈讲经论道，而是研究破阵方法，只是为了迷惑对方，才宣称在讲经。他们认为，任何阵法都有弱点，而从第一次交锋的结果来看，天罡阵的弱点就在于其队形变换时的连接点处。因为队形变换时，将士们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保持整体队形上，加之看到令旗的信号后还需要时间调整，尽管这时间很短暂，可还是导致连接点处力量最薄弱。这就好比一个容器，材质和制作工艺再好，只要上面开了孔，那么这个孔及其周围的强度就会减弱。瞅准了这一点，他俩就商量，只要对方一变换队形，马上把军队分散成一个个小组，专找队形之间的连接点下手。可是，这方法理论上可行，就是不知道实践起来怎么样，毕竟这天罡阵队形变换的速度太快。 果然又是老一套，圆环形变成了一字长蛇。秦鹤翀的令旗官马上挥旗，令将士们分散事先排好的小组。分散后，秦鹤翀的将士们很快砍翻了一些阵中首尾相接处的士兵和将领。可他们随后得赶快撤离，因为一旦被困入已形成铜墙铁壁的一字长蛇中，那就可能出不来了。 秦鹤翀找到了先前被困的罗月容等几名将领，让他们赶快出阵。眼看大队人马就要顺利撤出，突然，一支利箭呼啸着向秦鹤翀面门飞来。说时迟、那时快，罗月容施展轻功，从马上轻轻跃起，挡在了秦鹤翀的前面，那支原本射向主帅的箭，就这样“噗”的一声钉在了罗月容的左胸前。秦鹤翀来不及多想，把罗月容抱在怀里，带领将士们冲出了天罡阵。 这一仗，前面擅自闯阵的将士多有死伤，而秦鹤翀后面带领的人马丝毫未损。 穆宛冰和军医们又忙乎开了。而且，他们遇到了最棘手的伤员——罗月容。 那支箭至少在毒液中浸泡了三个月。这是军医们拔出箭头仔细研究后得出的结论。看着滴血的箭头和罗月容胸前已经黑紫的伤口，穆宛冰先前对她的耿耿于怀消失殆尽。 罗月容带来的两个丫鬟虽然也是习武之人，可见此情景还是忍不住哀哀哭泣：“小姐，你醒醒啊。小姐……” 虽然穆宛冰懂得一些比较科学的医学常识，可是这古代的毒实在是太玄妙，穆宛冰只好暂时把军医首领的交椅让了回去，自己在一旁虚心学习。 秦鹤翀问：“是什么毒？”心道这扶林寺太狠毒了，才交战没几天，就暗放毒箭要对方主帅的性命。 那些军医们神色凝重地回答：“还不知道。” 随军前来得吴太医也参加了诊治，那些军医知道他医术高超，就虚心请教，可是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床上的罗月容已经陷入昏迷，嘴唇青紫，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道紫色的斑纹，这说明，毒性发作很快。 慈恩方丈来了。仔细为罗月容把了脉，又看了看症状，嘴便露出了一丝笑意。 秦鹤翀赶紧问：“方丈神色坦然，这毒是不是能解了？” 第四十七章 专业药师 “能解，能解。”慈恩方丈不紧不慢地回答，“不过，需要一个细心人来帮忙，而且，制作解药的方法贫僧必须保密，所以，这个帮忙的人必须绝对可靠，必须严守整个制药过程的秘密。” 秦鹤翀松了口气：“可靠的人多的是，”又有些担心，“可是方丈，制药的药材是现成的吗？制作解药来得及吗？罗小姐已经昏迷不醒啦！” 穆宛冰在心里白了秦鹤翀一眼，又听慈恩方丈说：“贫僧说过了，一切保密。事不宜迟，施主打算派谁帮贫僧制药？” 秦鹤翀考虑了片刻，一指穆宛冰：“冰儿，就麻烦你了。” 穆宛冰正在为秦鹤翀如此重视罗月容而生气，可一想到如果不是罗月容及时挡箭，那么此刻中毒的人就是秦鹤翀。正在担心罗月容醒来后会不会以此要挟嫁给秦鹤翀，忽听得让自己帮慈恩方丈制药，原想推辞，可又一想，这样一来可以跟慈恩方丈学到一些本领，就答应了。 慈恩方丈带着穆宛冰再次来到蓝音寺后山，还让她拿了一种叫做“羽飞”的竹子编成的篮子，去采摘一种叫做“蓝翎艳”的ju花。因为只有这种蓝翎艳ju花能解罗月容的毒，而且，这种ju花只有存放在羽飞竹编制的容器内，才能不立刻变成黑色，从而失去其解毒的功能。 穆宛冰按照慈恩方丈的吩咐，净了手，还拿白绢裹了手，以免弄脏蓝翎艳，跟随慈恩方丈上山花，一边照着慈恩方丈给她的样本采摘蓝翎艳，一边好奇地提问。 “原来这里种了这么多ju花是用来有朝一日解毒的呀！那方丈怎么知道扶林寺会用那种能够用蓝翎艳可解的毒？万一他们使了别的毒，这里的ju花不能解，岂不是束手无策了？对了，扶林寺难道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ju花吗？” 慈恩方丈一边检查着穆宛冰采摘的ju花对不对，一边耐心解释：“罗施主中的毒叫做‘紫云英’，这种毒药，我的师兄虚空大师已经研制多年，是他的独门秘器。” “哦。”秦鹤翀已经和穆宛冰讲过了那天晚上夜探扶林寺的事情，所以她也知道了慈恩方丈有一位同门师兄在扶林寺帮凶。 慈恩方丈接着说：“佛门弟子是不被允许做这些邪教门徒才做的事情。所以，当年师兄研制紫云英的时候，我们的师父无意中发现了，很是震怒。师父那时已经知道，虚空是因为想学到绝世武功才投身白马寺，以便学成武功后帮助谭家。可是，师父不能明令禁止他，因为他差不多已经学到了白马寺最高境界的武功，如果当面反对，以他已经渐渐掩饰不住的阴险狠毒，说不准会对师父下手。师父无奈，就暗中让我偷来了一些紫云英，并想办法研制解药。我研制多年，发现一种叫做蓝翎艳的ju花可解此毒，就精心栽种。没想到，直到今天才派上了用场。不过，这ju花还不能直接用来解毒，需和其他的药材一起配合。你要记住，整个花和制药的过程不能和任何人讲。” “秦鹤翀也不能知道吗？” “暂时不要说，以防隔墙有耳。若走漏了消息，扶林寺暗中派人来破坏这片山坡上的ju花，那我们就失去了对付他们下毒的最好的武器。我看那个吴太医就很不正常，老是鬼鬼祟祟的。你得提防着一些。” 采了满满一篮子蓝翎艳，他们就藏在蓝音寺的一间密室内，抓紧时间制药。 在一个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密室里，穆宛冰依照慈恩方丈的吩咐，把采来的蓝翎艳的花瓣和小心地撕下来，分别装在不同的容器内。然后把放在炭火上烘干，把花瓣裹在干净的白布里，用一根通体碧绿的玉杵捣烂。接着，把花瓣的液汁与烘干的粉末按比例混合，再加上几味慈恩方丈事先炮制好的中草药，制成蜜枣大小的药丸，用蜂蜜水蒸上两个时辰。最后，盛在干净的竹碗内，用蜡密封，就可以拿去解毒了。 吃了药丸，罗月容很快就好了。而穆宛冰也对古代神秘的制药方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只要救治伤员不忙，她就跟着慈恩方丈捣鼓那些瓶瓶罐罐和花花草草，时间一长，也学到了一些中医常识。这让穆宛冰很奇怪，因为前世的何冰冰对医学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秦鹤翀又率军和扶林寺打了几仗，基本上是输赢各半。由于渐渐掌握了天罡阵的弱点，扶林寺也占不到更多的便宜，可秦鹤翀这边要一下子破阵也不太容易，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 看到战事不忙，穆宛冰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学习制药中。每天天一亮就和慈恩方丈去了蓝音寺，直到吃晚饭才回来，甚至有时候就在寺里跟僧人们一起吃斋了。看到穆宛冰对制药如此着迷，秦鹤翀想反对却说不出理由，他也知道，军营里多一个懂药理能解毒的人是多么重要。可是，罗月容趁着穆宛冰经常不在营中，又仗着自己曾为秦鹤翀挡过一箭，就经常来主帅的大帐中和秦鹤翀谈论军情，让秦鹤翀头痛不已。说老实话，这罗月容的确是个领兵打仗的将才，可充其量就是个中级将领,秦鹤翀手下比她能干的将军太多了，她根本够不上和主帅单独讨论军情的资格。可是，一来罗小姐足够执着，二来那些将领对这位美女将军总是另眼看待，再说她这些天总是打仗冲锋在前，还勇敢地替主帅挡箭，让众将军对她更加佩服。所以，对于这位本不够资格经常出入主帅大帐的普通将领经常在秦鹤翀那里一呆就是大半天，几乎没有人觉得不妥。甚至有人觉得，这位敢于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子，才和安南王爷更加般配。 对军营里这些几乎没有掀起多少涟漪的变化，秦鹤翀和穆宛冰都没有察觉。秦鹤翀一心想着赶快破阵，好赶往京城揭穿太子的阴谋，帮助父皇肃清敌对势力。而穆宛冰则投入地学习制药，为每一点进步兴奋不已。有时候，她也会抽空跟秦鹤翀说一些自己的心得，可是总会被前来汇报军情的将军们打断。不过，穆宛冰相信，等到战争结束，他们会有足够的时间相伴。 第四十八章 中计 经过周密的部署，秦鹤翀和几位将军敲定了破阵的方法，准备择日和扶林寺决一死战，彻底消灭这股叛逆。 这一天非常冷，穆宛冰一走出帐篷，就感到凛冽的风像刀子一般刮得脸生疼。她知道，再过一会儿，这宁静的落云山下就要发生一场血战。而且，成败在此一举。如果胜了，他们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回到京城，捉拿图谋弑君篡位的太子，如果败了，说不定就会永远把尸骨留在这里。穆宛冰一边往主帅大帐走去，一边给自己和秦鹤翀打气：一定要赢！一定会赢！ 此时，秦鹤翀正怀着温暖的心情等候着穆宛冰，因为昨天晚上穆宛冰回去的时候，两人约定，由穆宛冰今天早上来给他亲手穿上盔甲。 穆宛冰来了，娇小的身体裹在银灰色斗篷里，显得那样单薄和无助。看到她由远及近的身影，秦鹤翀忽然没来由地心痛了一下，仿佛自己再也不能把这个身影拥入怀中，互诉心曲。可是，很快他看到了穆宛冰脸上的坚定和自信，那种心痛与失落倏然消逝，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发什么呆呢？一会儿该上阵了。”穆宛冰含笑问道。刚才，她看见了秦鹤翀有些空茫的表情，以为他是在担心这一仗的胜负。 “在等你。” “我这不是来了吗？”穆宛冰一边说着，一边仔仔细细地替他穿戴盔甲。 秦鹤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穆宛冰，像是要把这面容、这眼神、这笑意永远融化在自己的脑海中。 “冰儿！”秦鹤翀深情地叫了一声。 “嗯。什么事？”穆宛冰为他系好了战袍的带子，又退后几步，看看头盔是不是戴得端正。 “你说，这一仗是我们赢还是扶林寺赢？” “当然是我们赢！”穆宛冰又在心里加了一句，你是我心目中的战神，一定会胜了这一仗。 “好，我听冰儿的，我一定要赢了这一仗！” 说完，秦鹤翀大步流星迈出大帐。穆宛冰听到战马嘶鸣，跑出去看时，秦鹤翀已经往校场奔去，魁伟的背影在冬日的朝阳下疾驰而过。 穆宛冰不安地等候着消息。 帐外鼓声震天，摇旗呐喊的声音也一浪高过一浪，穆宛冰坐立不安，可是早上已经答应了秦鹤翀，要乖乖坐在大帐里等他回来，就信守诺言，不出去看。 一个时辰过去了。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眼看到了下午还没有消息，穆宛冰再也坐不住了，决定不管怎样都要出去看个究竟。可是，就在她一掀帘子的瞬间，几个士兵抬着秦鹤翀往大帐里面冲，罗月容紧跟在后面，一迭声地叫着：“小心点儿，要平放在床上。赶快去叫大夫来！” 穆宛冰惊呆了。猛然抓住一个士兵，声音颤抖地问：“王爷怎么了？为什么会抬着回来？” 罗月容不屑地睨着她：“王妃只知坐在大帐中听好消息，当然不知道战场上发生了什么。我劝王妃还是赶紧回自己帐篷里去。王爷受伤了，需要立刻救治，你在这里又帮不上忙，免得添乱。” 穆宛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军医们心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秦鹤翀倒没流多少血。穆宛冰在一旁看了看，有几处伤，但是伤口都不深。可是，他双目紧闭，表情十分痛苦，四肢也很僵硬，军医们很小心地褪下了他的铠甲，要作进一步的诊治。 一个军医对紧紧守护在床头的罗月容说：“罗将军，我们要给王爷作全身检查，请你回避。” 罗月容就对穆宛冰说：“王妃，那我们先出去吧。” “不，我要留下！”穆宛冰认为自己虽然和秦鹤翀没有肌肤之亲，但名义上是他的妻子，应该留在这里。 那个军医不耐烦地冲罗月容挥了挥手：“王妃留在这儿帮忙，你快出去，不要耽误我们诊治。” 罗月容无奈，狠狠瞪了那军医一眼，不服气地走了。 军医们得出了穆宛冰最不愿意听到的结果：秦鹤翀中毒了，而且这毒和上次罗月容中的毒完全不同。 穆宛冰快要崩溃了。她一把揪住刚走进大帐的慈恩方丈：“方丈，他中毒了，你快来看看。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慈恩方丈把了脉，转头问那几个士兵：“王爷怎么会中毒？” 那几个士兵回答：“我们是一阵跟在王爷身边的。早上我们进入了天罡阵，按照王爷定好的破阵办法，一路杀去都很顺利。中午时分，天罡阵好像已经招架不住，因为他们所有的令旗手都被我们射死了。那时，敌军纷纷向后败退，王爷就下令乘胜追击。王爷一马当先，一路追击，直到追进了一个山谷。” “后来呢？”穆宛冰急不可待。 “进了山谷后，那些败退的敌军突然变得井然有序。本来，他们丢盔弃甲胡乱败退，可是突然之间好像得到了什么号令。王爷感觉不对，就急令撤出山谷。于是我们后军变前军，按顺序撤出。本来撤退得也还顺利，可是忽然山谷中升起一股黑烟，那些败退的敌军也不见了，那股黑烟很快弥漫开来，我们的眼睛很疼，看不见对方。” “那王爷呢？”穆宛冰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儿。 “等黑烟过去，我们整理队伍，发现王爷躺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肯定是敌军趁黑烟弥漫向王爷下了毒。那时候，我们眼前只有黑烟，看不清任何东西，也不知道那毒是怎么下的。” “是由鼻孔和嘴吸进去的。”慈恩方丈说。 “那该怎么办呢？”穆宛冰恨不能中毒的人是自己。 因为上次罗月容顺利得救，大家都不约而同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慈恩方丈。 可是慈恩方丈摇摇头：“此毒闻所未闻。” “啊！？”穆宛冰不相信，紧紧拽着慈恩方丈的袈裟，“慈恩方丈，你一定有办法的！” “贫僧无能。”慈恩方丈垂下了头。 “不可能！”穆宛冰大叫。她冲到床前，对秦鹤翀大吼，“秦鹤翀，你听着，不管你中了什么毒，都必须马上给我醒过来！” 慈恩方丈赶快向惊愕的士兵们说：“王妃太激动了，快拉住她！” 士兵们过来拉住了穆宛冰。 穆宛冰绝望地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秦鹤翀的手，无声地哭泣。 第四十九章 以身试药 “有办法解毒！方丈你为什么不早说，害得我差点儿殉情！” “不是有办法解毒，只不过是有办法延缓毒性发作。” “蓝音寺后山上的ju花也不能吗？” “也许能。可我还不知道是哪一种。” 蓝音寺后面的山坡上，ju花已经开始渐渐凋零。毕竟是深冬季节了。穆宛冰和慈恩方丈漫步在满坡ju花有些枯萎的清香中。 “那就没办法找到解药了吗？”穆宛冰不相信，没打过败仗的秦鹤翀会这样被毒死。 “解药肯定有，只是我们拿不到。”慈恩方丈心里也很难过。虽然他已经出家了，可毕竟血浓于水，秦鹤翀是他的侄孙，他不能眼看着他这样丧命。“扶林寺就有解药。” “那我们能不能派武功好的人去扶林寺把解药偷出来？” “既然已经下毒，就会防备人去偷解药，扶林寺现在肯定戒备森严。”慈恩大师觉得这位王妃实在是幼稚，“何况，就算能进得去，你知道解药在哪儿？万一他们故意让我们偷走了假的解药，那岂不是害了王爷？” 穆宛冰沉默了。两人沿着涌动着ju花清香的山路缓缓往回走。 一回到军营，就见秦鹤翀的大帐外聚集了很多将士，他们一边努力把头探进去，一边议论纷纷。穆宛冰赶快往大帐走去。看到王妃来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士们马上让开了路。 进得大帐，只见罗月容一身缟素，跪在秦鹤翀的床前哀哀哭泣，一边还嘴里念念有词：“王爷为国捐躯，月容愿以身相随。月容自知比不上王妃，能得王爷倾心相待，可是，月容愿与王爷同穴而眠，永生相伴。” 穆宛冰怒气冲冲地跑到床边，一把揪起罗月容的领子，罗月容一时间没有防备，竟然被没有武功的穆宛冰差点儿掀了一个趔趄。 穆宛冰指着罗月容的鼻子怒吼：“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同穴而眠？王爷还没死呢，你竟然这样咒他？” 罗月容很快站稳当了，回敬穆宛冰：“那你又为王爷做了些什么？我陪着王爷冲锋陷阵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王爷病倒在床上，你不仅不在身边伺候，还连人影子都看不见。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把王爷的死活放在心上！” “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穆宛冰很不客气地说，“我相信，王爷一定不会死，你也用不着在这里惺惺作态。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你！”罗月容气得脸色发青，可是也没办法，说让穆宛冰是王妃呢？ 罗月容走了，看热闹的将士们也陆续散去。 慈恩方丈道：“王爷的毒不能再拖了。虽然我们用药延缓毒性的发作，可是时间一长，就没有效果了。” 穆宛冰目光灼灼地对慈恩方丈说：“相信我，慈恩方丈，我一定拿解药回来。秦鹤翀不会死，因为我不允许！” “王妃是说……”慈恩方丈大惊失色。 “对，我要去扶林寺，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拿解药回来。” “可是，若是王爷清醒过来向我要人，我该怎么向他交代？” “你照实告诉他好了。” …… 第二天，穆宛冰出现在扶林寺的山门外。 扶林寺果然戒备森严，门口把守的僧人们不仅手持刀枪棍棒，而且离山门很远的地方，就有士兵把守，真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穆宛冰走到门口才发觉，竟然没有人拦着她。正疑惑间，只见山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面无表情地对她说：“进来吧。” 这老和尚怎么知道自己要来？穆宛冰边往里走边在心里嘀咕。她一见这老和尚的感觉，很像那次在白马寺见到慈恩方丈的感觉，都是那样神秘。这应该就是秦鹤翀说的虚空大师吧。 一直走到一间幽静的禅房里，虚空大师才开口：“王妃以为，我扶林寺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 穆宛冰知道这会儿才觉得头皮发麻，可是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想着逃走，再说现在想逃走也不可能了。就硬着头皮回答：“我是来和大师求解药的。” “哈哈哈哈——”虚空大师笑了好半天才对穆宛冰说，“我要是乐意把解药给你，还费那么大劲儿给秦鹤翀下毒干什么？” “可是大师，我不管什么王爷太子，也不管谁对谁错，我只知道，我必须向你求了解药回去救我丈夫的性命。” “果然是一个奇怪的灵魂。”虚空大师低头叹道。 “你说什么？”穆宛冰听上去，这位虚空大师似乎知道自己的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 “别激动。我只不过是比别人多知道那么一点点。”虚空大师不愿意纠缠这个问题，“你想要解药可以，不过要看你是不是有本事拿到！” “大师有什么条件？” “做我的试药人。” “什么试药人？” “我给你丈夫的毒叫做‘烈焰焚身’。中此毒者，少则当时、多则三日，就会像掉进火海一样灼热难耐，最后就被活活热死了。目前，这种毒的解药我已经研究得有了些眉目……” “什么，才有了些眉目？” “你急什么？听我说完。”虚空大师不满地瞪了冷汗直流的穆宛冰一眼，继续说，“其实，解药已经是现成的了，只是没试过，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大师此话何意?” “这‘烈焰焚身’可花了我二十年时间，才制出来那么三瓶，一瓶都用在了秦鹤翀身上，那两瓶还分毫未动。解药也制出来三瓶，可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穆宛冰很着急这虚空大师这么有耐心地卖关子。 “这解药的作用是以毒攻毒。其中有一味药，其性极毒，拿来对付‘烈焰焚身’有两种结果，一种是药到毒解，另一种是加快‘烈焰焚身’毒性发作，导致毒发身亡。现在，你既然心急想拿到解药，可是解药到底能不能解毒还不一定。所以，你就来做这试药人，至于你试药能否成功，那就看天意了。” “大师的意思是，如果我试药成功，就可以让我把解药拿回去救我丈夫？” “如果成功，我自当遵守诺言。可要是不成功，你们就只能在黄泉路上做夫妻了。” “好的。我试。” 虚空大师眯起眼睛：“你想好了？” “想好了。这是救我丈夫唯一的办法。我别无选择。” 穆宛冰看到传闻中的虚空大师竟然有一丝伤感。 思虑了半晌，虚空大师终于点头：“好吧。但愿你不要后悔。” 穆宛冰被带到了另一间禅房，那禅房里四壁空空如也，地上只有一张蒲团。虚空大师吩咐几个僧人用黑布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拿出一个羊脂玉瓶，凑到穆宛冰鼻子下面，打开瓶盖。顿时，穆宛冰觉得头昏脑胀，仿佛置身火焰山，酷热难当。晕晕沉沉之际，听虚空大师说：“解药在中毒三天后服用方有效，这三天，就看你自己能不能熬过来了。” 穆宛冰顾不上责怪虚空大师没说清楚，因为她只觉得身体四周都是火，而且那火焰还不停地变幻着颜色。一忽儿红色，一忽儿黄色，一忽儿蓝色。穆宛冰迷迷糊糊地想，这虚空大师一定化学课学得非常好，要不怎么弄出这么多颜色的火焰，那得搜集多少不同的物质呀！再想往下回忆什么物质的火焰是什么颜色，可是已经昏迷了。 扶林寺的大殿中，原先看押过九皇子的小个子僧人不满地质问虚空大师：“我真不明白，大师明明是谭家子孙，为何几次三番帮助外人？先是六皇子和九皇子——好吧，就算你以前欠过慈恩一命，可是那天你慷慨地让他带走了他俩，也算是互不相欠了。可你为什么对这个女子也这样心慈手软？还答应给她解药？” “老衲是让她试药，不是给她解药。”虚空大师平静地说。 “哼哼！别蒙我了。”小个子僧人连连冷笑，“如果穆宛冰三天之后还活着，那天山谷施毒岂不是白忙乎了？” “命中注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虚空大师仿佛前所未有的疲惫，“那穆宛冰还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这‘烈焰焚身’三天的煎熬？” “大师果然慈悲。”小个子僧人不无嘲讽地讥诮道，“大师如果真把自己当作佛门弟子，那就该远离俗事，何必卷进这样的纷争？大师若果有慈悲心肠，就该在四十年前翻然悔悟，洗手不干，忘记自己是谭家子孙，从此云游远方，做闲云野鹤，何必再费劲儿研制什么毒药呢？” “是啊，何必呢？何必呢？”虚空大师一颗一颗捻过手中的佛珠，喃喃自语。 “大师不用为难了。我这就去杀了那个穆宛冰，一了百了，也替大师解了心头之惑。” “不可！” 小个子僧人哪里听得进去？自绑腿中“嗖”的拔出短剑就往外走。可是，人还未到大殿门口，虚空大师已经腾空跃起，又平稳地落在大殿门外，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师非要帮助外人吗？”小个子僧人怒道。 “任何人老衲都不帮。可那穆宛冰能拿到解药，是天数。” “要是我现在就杀了她，那也是天数。” “扶林寺还是虚空在住持。等哪一天老衲不在了，你愿意怎样就怎样。” 小个子僧人恨恨地把短剑扎在大殿门口的一根柱子上，悻悻地走了。 第五十章 解毒 秦鹤翀的大帐里，由于慈恩方丈先用药缓解了“烈焰焚身”的毒性，再加上秦鹤翀本身体格健壮，又有内力抵挡，当晚就慢慢清醒了过来。一醒过来，他就叫“冰儿，冰儿。”可是那个娇小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那些守护着他的亲兵都不敢说穆宛冰去了哪里。秦鹤翀问得急了，他们就跪在地上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慈恩方丈告诉他：“王妃去扶林寺求药了。” “什么？她去了扶林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秦鹤翀又气又急，可无奈身体不能动弹，只能干着急，“你们怎么能让她去扶林寺？她一个弱女子，不会武功，也没什么心计，去那个虎穴不是自投罗网吗？” 慈恩大师安抚他道：“王妃不是寻常的人，她决心要做的事情，一定能够做到。” “扶林寺的人心狠手辣，九弟是见识过的。到现在，九弟去了罕尼罗国寻找冰山雪莲，以解散魂丹之毒，也不知道找到没有。这样一个深潭虎穴，这样一群不择手段的邪恶之徒，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把解药给冰儿？如果冰儿有什么意外，那我死也不能瞑目！” “如果王妃能够挺过这一关，那你们两个都死不了。”慈恩方丈若有所思地说。 “方丈此话何意？” “王妃前去求药，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虚空把解药给她。” “什么办法？” “以身试药。” “什么？”秦鹤翀“呼”的从床上坐起，只觉胸口灼热难耐，一阵锥心的刺痛，只得又躺了回去。 “虚空不会轻易把解药给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以我对他的了解，能得到他的解药的人，一是要足够坚强，二是要有不寻常之处。” “可冰儿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一说完，秦鹤翀就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他想起穆宛冰曾经毫不犹豫地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救过人，还差点儿斧劈穆丽君，会搭建蒙古包。可能，她真的有不寻常之处吧。但是，他很快又有了新的担心：“可冰儿万一挺不过去怎么办？我这样一个有内力的人都无法忍受……” 正说着，帐外又响起罗月容的声音。 “你们让我进去！我要守着王爷。什么？王爷吩咐的不让别人进去。我是别人吗？” 慈恩方丈头痛不已。穆宛冰临走前交待，不要让过多的人知道她去了扶林寺，因为毕竟能不能拿到解药还不好说，所以，除了慈恩方丈和秦鹤翀的几个侍卫和亲兵，别人都不知道王妃去了哪里。当然，罗月容也不知道。 慈恩方丈走出去劝罗月容：“罗施主，如今主帅病倒，扶林寺随时有可能攻打过来，施主身为一名将领，本当想方设法稳住军心，守好大营，可是反在主帅帐前大呼小叫，置主帅军令于不顾，这叫主帅怎么安心疗伤？” 罗月容知道这老僧虽然不是军营中人，可说话很有分量，尤其是秦鹤翀，对他很是尊重，如今见他有些怒意，就收敛了气焰。只是不服气地辩解：“我只是想进去看看王爷。再说了，王妃几天不见踪影，王爷身边没人照顾，我就是想为王爷尽快康复尽点力量。” “王妃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慈恩方丈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不喜欢这位罗小姐，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罗施主请回吧，王爷需要静养。” 慈恩方丈的脸色已经很阴沉了，罗月容也不敢再说话，就怏怏地走了。 扶林寺的禅房里，穆宛冰正煎熬在灼热之中。为了防止她的手臂乱动抓伤自己，虚空大师派人拿绳子绑住了她。尽管这样，穆宛冰还是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在地上来回翻滚，被缚住的双脚一刻也没有停止运动，几乎把那块蒲团都踹烂了。中间，虚空大师来看过几次，每次看到这个痛苦辗转的，他都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然后，表情复杂地走开。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朦朦胧胧中觉得有人进来说：“三天时间到了，给她喂解药吧。”然后，一只手捏开她的嘴，连续为她灌进去三颗药丸。渐渐的，穆宛冰觉周身燃烧的熊熊怒火一点一点在熄灭，又过了一会儿，周身彻底冷却了下来。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才发现窗户上的黑布被取掉了，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穆宛冰只觉得四肢无力，又渴又累，张了张嘴想喊人，可是没喊出来，因为她感觉嗓子已经被烧坏了，而且她记得这三天都没吃饭，也没有力气。 虚空大师领着两个僧人推门进来，看见疲惫不堪的穆宛冰似乎心有不忍：“你果然挺过来了。不过，这解药到底是否有效，还要过三天才能知道，这三天里，你只能喝些粥，不能多吃东西。”又示意那两个僧人把粥放在地上，就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穆宛冰一口气喝干了粥，感觉好了许多。她靠在墙上，虚弱地想，这时候也不知秦鹤翀怎么样了，但愿他能挺过去，能等到自己拿解药回去。 又是三天过去了，虚空大师再一次来到禅房，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他看着穆宛冰居然笑了，虽然笑得没有恶意，可还是让穆宛冰不舒服。 虚空大师对穆宛冰说：“恭喜你，解药效果很好。”又打开瓶盖，倒出三颗药丸给她解说，“这三颗药丸，按照黑、白、红的顺序给秦鹤翀服下，三天之内只能喝粥。” 穆宛冰担心他耍花招：“这三颗药丸和你们三天前给我吃的药丸是一样的吗？” 虚空大师没料到穆宛冰会这样问，诧异地答道：“我要是不想给你解药，还费这么大周折干什么？你要知道，制作一瓶‘烈焰焚身’要花费我多大精力？难道我牺牲一瓶‘烈焰焚身’就是为了耍你？” 穆宛冰没再开口，默默拿了瓷瓶，深深向虚空大师一拜：“多谢大师，告辞。” 虚空大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还了一礼，目送穆宛冰走出禅房。 …… 秦鹤翀强忍着周身的炙热，不让自己陷入昏迷，为的是只要穆宛冰一回来，他就能看见她。慈恩方丈劝他躺着,他也置若罔闻，只是坐在床头，眼巴巴地盯着大营的入口。突然，那个熟悉的身影雀跃着跑进了大营，秦鹤翀飞快地冲出大帐向她跑去。可是眼前火光闪耀，仿佛突然掉进了无垠的火海，只来得及看到穆宛冰心疼的表情和一声惊呼，就栽倒在地。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秦鹤翀抬进了大帐，穆宛冰拿出白瓷瓶，按照虚空大师的嘱咐，依次给他服下了三颗药丸。过了一个时辰，秦鹤翀醒了，穆宛冰喜极而泣，紧紧握着秦鹤翀的手，一任泪水在脸庞肆意横流。 秦鹤翀心酸地为她擦去泪水：“冰儿，你辛苦了。” 大帐里的人都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只有闻讯而来的罗月容，不知道自己该为秦鹤翀得救而欣喜，还是该为救了秦鹤翀的是穆宛冰却不是自己而悲伤。 当晚，秦鹤翀极力央求穆宛冰留在自己的大帐中，理由是既然两个人都身中剧毒而刚刚康复，就呆在一起，大夫们照顾起来也很方便。穆宛冰想了想，也不好意思麻烦军医们两头跑，就答应了。 可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秦鹤翀就不安分起来，非要让穆宛冰到他的床上来。原来，为了把王爷和王妃放在一起照顾，亲兵们就在大帐内设了一个棉榻，本来说好穆宛冰身材娇小，睡这棉榻，秦鹤翀还是睡他的床。可到了夜里，秦鹤翀非说那棉榻太窄太单薄，好心地建议穆宛冰到自己床上来。穆宛冰一听这建议，立刻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秦鹤翀有些委屈：“我能干什么？还是想让你睡得舒服一些？” “这里已经很舒服了。” “可那棉榻睡得久了会难受。” “我一点儿也不难受。” “可是我离你那么远，我睡不着。” “你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看着你睡觉啊？” “唉——”秦鹤翀瞪着大帐顶上的篷布，“眼见佳人近在咫尺，却不能亲近。” 穆宛冰闻言“腾”的一声窜下床，跑到秦鹤翀身边：“原来你真的没安好心呀！” 秦鹤翀翻过身来对着她：“我想我自个儿的老婆，怎么叫不安好心？” “哼。恐怕要有人不高兴。” “谁呀？咱们夫妻俩说点儿体己话，能碍着别人什么事？” “罗大小姐呀！”穆宛冰话一出口才感觉到醋味儿好重。 “哎哟，我的牙都酸倒了。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装作寻找的样子嗅嗅鼻子，“唉！原来是安南王家的。” 看穆宛冰只是气鼓鼓的不说话，秦鹤翀下床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抚mo着她的手：“那罗小姐怎么惹到你了？” “还不是因为你？她一心想嫁给你，觉得我是绊脚石，处处和我作对。” “理她做什么？”秦鹤翀不以为然，“你是王妃，就大度一点嘛。” “我不想大度。”穆宛冰很干脆地说。她本来还想说，对觊觎我丈夫的人，我不会客气的，可想了想没说。 “那我又不想娶她，你岂不是白生气？”秦鹤翀又连连安慰。 “你说话算数？”穆宛冰突然眼睛一亮。 “当然算数。” “可她仗着为你挡过一箭，很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会用别的方式报答她，你就不要自寻烦恼了。” 穆宛冰想了想，决定相信他一回，就不吭声了。秦鹤翀拥着她躺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突然，穆宛冰冒出一句：“你可不许乱动。” 秦鹤翀愣了一下，很快“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动就算是乱动？” “你！”穆宛冰不知该怎么说。 秦鹤翀拍着她的手，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好了好了，冰儿乖，睡觉了。” 折腾一天，穆宛冰也实在是很困，不一会儿，就靠在秦鹤翀拿温暖的肩窝里进入了梦乡。 第五十一章 破阵 服了解药刚满三天，秦鹤翀就召集众将领商议破阵。 罗月容想进去参加议事，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王爷有令，四品以下将领不参加议事。请罗将军等候军令即可。” “你说什么？”罗月容简直火冒三丈，“我以前经常进来的。” “可是王爷说了，还是要遵守军中规矩。罗将军请回吧。” “你……”罗月容拼命忍住了往里硬闯的冲动。她清楚，没有主帅的命令，是不会有人阻挡她的。肯定是穆宛冰那妖精作怪，迷惑了王爷，要不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不许自己进大帐了呢？ 大帐里，秦鹤翀与将领们正在敲定破阵的一些细节。穆宛冰则静静地为他们倒水斟茶，送上点心果品。本来，这些事情无论如何也用不着一位王妃来做，自有亲兵服务。可是穆宛冰要监视秦鹤翀，看他是不是真的与罗月容在感情上划清了界限。其证明方法就是：看秦鹤翀是否阻挡罗月容进大帐。罗月容身为五品将领，而天胤王朝有规矩，四品以下将领不被主帅特殊允许，是不能擅自进入主帅大帐的，更不能随便参加军中议事。看到罗月容被挡在帐外，穆宛冰既得意又有些不安，得意的是自己在秦鹤翀心目中的位置毕竟很重要，不安的是担心会影响到罗月容的战斗力，而且，最好不要因此而得罪了罗月容的父亲。忽然又想起了虚空大师，这几天他们怎么没趁秦鹤翀病危搞突然袭击？大概是约定的交战日子还没到。穆宛冰想起来，秦鹤翀今天一早派人去下了战书，说好五天之后破阵。这古人打仗真是守规矩！穆宛冰觉得好笑，又觉得庆幸。幸亏扶林寺没搞突然袭击，要不然，自己的小命还在不在就难说了。 五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天，很久难得一见的太阳露出了一丝笑脸，落云山下战旗翻飞，两边兵马严阵以待。穆宛冰早就没有了亲见古代战争场面的兴奋劲儿，反而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可能是因为上次破阵时秦鹤翀被下了毒，让她心有余悸。可是，秦鹤翀本人倒没有任何异样，骑在“赤焰”马上，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还和上次一样，是穆宛冰亲手替秦鹤翀穿戴好盔甲，系好了战袍，唯一不同的是，穆宛冰不是由自己的帐篷赶过来做这些，这些天，她一直都住在主帅的大帐里。没人发表疑议，因为王妃在王爷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深入龙潭虎穴求来解药救了王爷，这份勇气和胆识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罗月容将军也没有。这还没几天，大家对穆宛冰和罗月容又有了新的看法。 秦鹤翀跨上战马，手执那件奇怪的兵器，一声令下，领着大军向早已严阵以待的天罡阵冲去。 看到尘沙滚滚，听着鼓声隆隆，穆宛冰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儿，可由舍不得不看。 第三次入阵，秦鹤翀早已成竹在胸。他命令将士们，不管天罡阵队形怎么变换，自己的队伍都要保持前后相接，如果被打断，就毫不犹豫地砍翻阻拦的人。同时，秦鹤翀在暗处布置了不少弓箭手，看到天罡阵的令旗就射，直到令旗不再出现为止。总的来说，这次秦鹤翀的战术是速战速决，杀扶林寺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来不及把队形调整到最佳位置，然后瞅准空档，抢先下手，一面以最快速度削弱他们的战斗力，一面最大限度地破坏他们的阵形。 谭亦鹏也早料到秦鹤翀不会总打败仗，他前番两次入阵，怕是对天罡阵的情况摸清了八、九分，要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射掉令旗。谭亦鹏苦苦思索，觉得更换新的、更加隐蔽的号令已经来不及了，惟今之计，只有再加紧训练几次，让阵形变换时衔接得更加快速紧密，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可是，谭亦鹏显然还是低估了安南王的实力。秦鹤翀此番破阵的“稳、准、狠、快”远远出乎自己的意料。谭亦鹏坐在离天罡阵不远的山头上，俯瞰整个战局。只见秦鹤翀的人马出手飞快，在第一次队形由圆环状变为一字长蛇阵时，就已经斩掉了各个联接点处的守将和士兵，而且他们对付钩形兵器也有了经验，铁钩也没派上多大用场。第二次由一字长蛇变回小“之”字形时，每个“之”字形中的六个人只剩下了四个，圆环状也不成比例。第三次阵形变换时，本来还有可能挽回败局，可恰在那时，这批令旗手又被射倒了，阵形乱了一会儿。就在这调整之时，秦鹤翀大喝一声：“冲断他们圆环之间的连接。”秦鹤翀的军队反应很快，即刻一对一盯住人马，不让扶林寺的人马首尾相接。很快，扶林寺兵马乱了阵脚。原本他们凭借的就是整体优势，可现在，被秦鹤翀弄得“之”字不像“之”字，圆环不成圆环，一字长蛇也成了被切断的蚯蚓，顾头不顾尾。秦鹤翀瞅准时机，发起了全面进攻，改为一对一的短兵相接。 短兵肉搏是秦鹤翀军队的强项，而天罡阵就不行了，因为他们靠的是整体进退，攻守同盟。一个时辰以后，谭亦鹏眼看扶林寺兵马溃不成军，怒发冲冠，从山头上施展轻功、手持双刀俯冲下来，冲入阵中，顷刻间就令秦鹤翀折损了十几名兵将。 秦鹤翀大怒：“谭亦鹏，就凭你一人之力，能违逆天命吗？” 随即催马上前迎战。 两个顶级高手过招，可惜穆宛冰站得太远看不清，只看见一个身披黑袍、披头散发的家伙围绕着秦鹤翀和他的“赤焰”战马上下翻飞，一双钢刀发出一道道寒光，而秦鹤翀也不含糊，那件戟不像戟、叉不像叉的兵器左挡右攻，铮铮作响。穆宛冰握紧拳头，一边暗暗给秦鹤翀，一边诅咒那个黑袍怪突患急症，被秦鹤翀生擒。 不知道是不是穆宛冰的祈祷起了作用，突然，那谭亦鹏一不留神，右腿吃了秦鹤翀重重一击，腾挪闪跃的身体一瞬间倒在了尘埃里。很快，秦鹤翀的士兵过来把他绑住了。 这次战斗进行得很快，太阳还没升到头顶，穆宛冰就看见自己眼巴巴盼着的那个人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已经一片狼藉的天罡阵。 看着满含笑意、越走越近的秦鹤翀，穆宛冰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觉得这不像是真的。直到秦鹤翀跨下了马，拉起她的手，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一起接受将士们的喝彩，她都像喝醉了酒一样头晕目眩，不知身在何处。 谭亦鹏很具有宁死不屈的精神。秦鹤翀劝他及早回头，可他置若罔闻。穆宛冰觉得很奇怪，上次见到的谭亦鹏是一身白衣，这次怎么突然变成了黑袍怪，而且上次端正儒雅，这次面目狰狞，就忍不住发问。 一旁的慈恩方丈把她拉到了一边，悄悄告诉她：“这谭亦鹏练了一种很厉害的武功，练功的时候，人的面貌会发生改变。总的来说，这种武功会使人具有两种不同的面貌，有时俊逸无双，有时凶恶无比。至于到底有哪种面貌，得根据当时练习哪一段功夫而决定。” 穆宛冰听了觉得瘆得慌，好奇心一下子没了。 天罡阵被破，扶林寺兵败如山倒。许多士兵是蓝音镇当地或附近的居民，一些表示愿意归顺安南王，秦鹤翀就把他们编入自己的部队，一些人愿意回家，远离这样血腥的战争，秦鹤翀也不勉强，给了他们一些银两，让他们回家本本分分过日子，不得再听信叛逆的蛊惑参与造反。至于那个伤了一条腿的谭亦鹏，劝解了好几次他都执迷不悟，誓为太子奋战到底，秦鹤翀无奈之下就把他杀了，以绝后患。 只有一件事他们不放心，那就是派人找遍了整个落云山，也没见到虚空大师的影子。对于这一点，秦鹤翀与慈恩方丈都很担心。因为从蓝音镇到京城的沿途都有谭家人带领的军队，虽然人数不算多，但是就怕他们煽动周围百姓造反，他们担心虚空大师不知道又投奔了谭家的哪一支队伍，继续作恶。对于那些乌合之众，秦鹤翀向来不放在眼里，可就怕耽误进京的时间。秦鹤翀对京城的守军分布情况太有数了。京城的军队，皇室与谭家各领一半，但是，谭家暗中培养的秘密武装组织的具体人数不清楚，只怕那谭亦淳已经暗中调度，把持了京城各个要害部位，也不知父皇和七弟秦烨能不能抵挡得住。 秦鹤翀率大军向京城疾驰，步兵都是跑步前行。 这可苦了穆宛冰。要像步兵那样奔跑前行，她根本没那个体力。那就骑马好了，可是整个骑兵队伍里，只有穆宛冰不会骑马。也不是真的不会骑，想当年何冰冰经常外出旅游，尤其酷爱草原风光。在内蒙古和甘肃的草原上，何冰冰也曾策马奔跑，可现在一看这古代急行军的架势，才知道自己那点儿技术根本就不能叫做“骑”马，勉强可以算是“走”马。而且，这天胤王朝的马也跟何冰冰骑过的马不一样，有点儿像阿拉伯马，又高又壮，还性情急躁。穆宛冰在马厩里观察了一顿饭的功夫，也没找出像自己以前骑过的那种温驯的、比较矮小的马。 由于情势危急，安南王大军一路马不停蹄，星夜兼程，别人倒还好，只有穆宛冰苦不堪言。因为这时候她哪里好意思提出来乘坐马车？可是要像其他人那样骑在马上风驰电掣的玩“酷”，她又办不到，只能暗自叹气。想来想去，只有拼命咬牙硬撑，又暗笑幸亏没带朵儿，那丫头比自己胆小得多，这样赶路法，还不把她吓死。 秦鹤翀为穆宛冰挑了一匹最温顺的马，还教她一些骑马的常识，以便让她尽可能顺当地赶路。因为秦鹤翀是主帅，又赶上急行军，不可能总陪伴在身旁，看到穆宛冰跨上马时那副视死如归的悲壮神情，只有暗自默念少年时学过的几段已经记不全的经文，求佛祖保佑穆宛冰能顺利到京。 这时候，罗月容又找到了鄙视穆宛冰的理由，因为这位王妃连马都不会骑。看她僵硬地伏在马背上的那副凄惨相，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完全失去了在自己家中和父亲谈笑风生冷落自己的从容。一想到秦鹤翀还拜托自己照顾这位王妃，罗月容就更加生气，自己又不欠这王妃什么，凭什么照顾她？不过，也可以借此机会整整她，给她点儿颜色瞧瞧。 “劳王妃大驾，快一点儿吧！照你这速度，什么时候才能赶到京城？” “你会不会用缰绳啊？你把缰绳拽得这么死，马都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停下来！” “你不要总是趴在马背上，总是弓着腰，你累不累呀？” …… 一路上，负责护卫王妃的将士耳朵里净是趾高气扬的罗小姐斥责王妃的话。可他们并没有阻止，因为他们也觉得如果停止了督促，这位王妃很可能会成为这次急行军的累赘。 对于那些刺耳的斥责，穆宛冰一个字都没有反驳，因为她也想赶快提高马术，而且她为了驾驭马匹已经手忙脚乱，能保持平衡不从疾驰的马上摔下来就算是万幸了，哪还有功夫去回嘴。 几天过去，看到穆宛冰对自己有意的为难竟然毫不介意，还努力照自己的话去做，而且尽管因速度太快而吓得面色惨白，手脚发抖，可还是努力地在进步，罗月容就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了，想当初自己学骑马，还不如她呢。这样想着，就缓和了语气，真心实意地教穆宛冰如何骑马驰骋。穆宛冰学得很快，渐渐的，也能在马上收放自如了，不再觉得拘谨和难堪，就冲罗月容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你，我现在是不是骑得好多了？” 罗月容看到那个真诚的笑容很有些诲人不倦的成就感，也回以爽朗的一笑：“你学得很快。初学骑马的人，很少有你这样出色的。” “哪里哪里。”穆宛冰赶快谦虚，心想这得归功于前世学了那么一点点。 第五十二章 行路难 不出秦鹤翀所料，这一路果然走得不顺利。 这一日，大军行至葛州就遇到了麻烦。葛州守将谭亦彪紧闭城门，不让他们通过。秦鹤翀心里明白，谭家的权变行动已经开始。要通过这葛州城也不难，只是免不了一场恶战，城里城外的百姓难免遭殃。秦鹤翀无奈地叹了口气，令全军在离城四十里的地方驻扎，再想办法，尽量用流血最少的方式攻下城池。 葛州城建于一处险要的山岭之间，凭借地利，易守难攻，尤其是早年间因为要防备猖獗的山匪，城中防御工事齐备而坚固，堪称固若金汤。因此，谭亦彪得知扶林寺兵败，并不慌张，他想凭着这座葛州城，让秦鹤翀寸步难行，永远也进不了京城。 是夜，主帅大帐内灯火通明，秦鹤翀和众将领使劲儿搜罗关于谭亦彪的情况。据几个以前和他共过事的将领回忆，这谭亦彪武艺高强，领兵有方，性格坚毅，心狠手辣，是谭家几个武将里面最阴狠的一个。 秦鹤翀愁眉紧锁，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踱步：“那他就没什么弱点吗？” “没有。这谭亦彪的意志非常人可比，不过，他倒有一个优点。” “什么优点？” “谭亦彪很孝顺自己的母亲。他的父亲去世得早，他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成人。这谭亦彪小时候喜欢舞枪弄棒，他母亲就替人洗衣服、织布、绣花，挣钱替他请师父教习武艺。听说有一次他母亲把织好的几匹锦缎给人家送去，路上遇到大雨，为了不让锦缎淋雨，她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包裹锦缎，自己却冒雨前行。锦缎送去的时候，没淋着一滴水，她自己却成了落汤鸡。那户人家很受感动，就给了她双倍的价钱。谭亦彪的母亲辛劳了二十几年，终于盼到儿子当了将军，过上了不愁衣食的日子，可是因为年轻时过于操劳，落下了一身的病。谭亦彪孝顺母亲，这几年没少花银子给母亲看病保养，而且，自己到哪里驻守，就把母亲带到哪里，好天天侍奉。”熟悉谭亦彪的几位将军说起这一点来，倒是面露敬佩之色。 “谭亦彪的母亲是怎样一个人？”秦鹤翀沉吟着问道。 “一个普通。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只知道伺候丈夫和儿子。丈夫死后，她把全部心血都花在了谭亦彪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这几年，只待在家中养病，似乎还好礼佛，听说好像不大出门。” “那我们可以从这位下手。如果能说动她，也许谭亦彪会松口。”秦鹤翀一边思考一边说。 “可是，谁来担此重任？要说服谭亦彪的母亲，首先得深入龙潭虎穴，而且，一有不慎，就可能人头落地。”慈恩方丈担忧地说。 “而且，这个人还要懂得察言观色，懂得揣摩人的心意。最好是位女子，这样才好与那说些体己话。”另一位将军说。 “就让我去吧！”一直悄无声息的穆宛冰主动请缨。 “不可不可。”一些将军立刻反驳，“王妃乃千金之躯，怎可只身前往危机四伏的葛州城，再说，王妃不会武功，我们又不能派太多的人跟去保护您，遇到危险，您可没有办法脱身。” “正因为我不会武功，才不会引起谭亦彪的怀疑。”穆宛冰胸有成竹地说，“再说，谭亦彪也不认识我。” “可是万一你遇到危险，那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秦鹤翀坚决反对自己的王妃去冒险，“我们还是另选他人。” “你还有他人可供另选吗？”穆宛冰反问。 秦鹤翀与众将领又斟酌了半天。有人提议让慈恩方丈去，因为谭亦彪的母亲好礼佛。可是立刻有人否定了这个提议，理由是慈恩乃京城白马寺方丈，声名远扬，目标太大，恐怕谭亦彪对他会防备得很紧。又有人提议让罗月容去，因为罗月容武艺高强，身经百战，斗争经验丰富，又是个女子，比男子容易接近谭亦彪的母亲。可紧接着有人说她性格急躁，而且，谭亦彪对会武功的人肯定会提高警惕，反而容易引起怀疑。还有人推荐了几位比较细心的将领和侍卫，但大家都觉得不妥。因为以谭亦彪的性格，会武功的人无论怎样掩饰都瞒不过他，而不会武功的人前去葛州城无疑是危机重重。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穆宛冰毛遂自荐并不是出于胆大或者想出风头，只是她实在是不愿看到流血的场面，在落云山，她已经看够了。她认为，用谭亦彪的母亲打开缺口，进说服谭亦彪放弃与安南王大军的抵抗，就可以事半功倍，而且损失还能降到最小，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又暗暗捏拳为自己打气，再一次请缨：“就让我去吧。相信我，我会成功的。在扶林寺，我不也全身而退并拿到了解药吗？” 秦鹤翀狠狠瞪着她：“你以为你每次运气都会那么好？” 慈恩方丈又向着穆宛冰说话了：“就让王妃去吧。王妃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脆弱。” 斟酌良久，秦鹤翀终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罗月容不顾士兵的阻拦，冲进主帅大帐，气愤地质问秦鹤翀：“为什么不派我去葛州城？”原来，罗月容不能参与议事，今天早上才知道了这件事。 “你性格急躁，不适合做这种事情。”秦鹤翀面无表情地回答。 “可是王妃她不会武功，对军中之事不熟悉，恐怕难以带回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最大的价值在于谭亦彪的母亲！”秦鹤翀一拍桌子，“来人呀！罗将军目无军纪，擅闯大帐，轰出去！” “你！”罗月容气得浑身颤抖，还没人这样对待过她呢。“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咬牙切齿地对秦鹤翀说，然后大踏步冲出了大帐。 秦鹤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你以为我不想让你替冰儿去呀，可是你太急躁，会把事情办砸的。转回头示意将军们继续制定整个计划，以便让穆宛冰能够顺利地在葛州城潜伏下去，并且完成使命，即使不能说服谭亦彪的母亲，也能让随时在城内接应的人把她救出来。 第五十三章 入城 第三天下午，确认整个计划都无懈可击，秦鹤翀心情沉重地送穆宛冰走出军营。 “冰儿，此番前去，要万分小心，不管能不能说服谭亦彪的母亲，都要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秦鹤翀这句话已经说了第八百遍。 “知道了。”穆宛冰前路未卜，心事重重，只是简短地回答。 “你记住了没有？”秦鹤翀做着最后的叮咛，“三名侍卫都是顶尖高手，他们化装进城，找到新的身份后会和你联系。怎么联系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穆宛冰又把联系办法和暗语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已经到了军营门口，秦鹤翀不能再往前送了，只得万分不舍地和穆宛冰告别。 穆宛冰想到此去吉凶未卜，心跳得厉害，可是已经不可能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她拿起包袱，向一脸担忧的秦鹤翀告别：“我走了。”然后快步出了军营，不敢再回头，只怕一回头就失去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冰儿！”秦鹤翀从后面跑过来，紧紧拥她入怀，“你要保重。” 穆宛冰回过头，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脸：“你也要保重，等我回来。” “如果困难太大就不要勉强，即使说不通谭亦彪的母亲，我们也能攻下葛州城。” “可是，那要付出很多代价。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牺牲无辜的百姓，对吗？”穆宛冰知道，这葛州城易守难攻，守将谭亦彪又心狠手辣，一旦双方开火，最遭殃的还是老百姓。尽管秦鹤翀也有十足的把握发起强攻，可那又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还要牺牲很多鲜活的生命。相比较之下，如果能说服谭亦彪的母亲，让谭亦彪开城归顺，至少不再阻拦大军进京，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了，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快回去。”穆宛冰语气坚决地说。 “冰儿，保重。” 说完这一句，秦鹤翀呆立在原地，目送穆宛冰向城门走去，愈走愈远，直到那个娇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变为一个圆点，然后消失不见。 按照计划，穆宛冰装扮成一个双亲过世、无依无靠的女子，到葛州城寻亲，没想到那亲戚早就搬走，走投无路之下，把自己卖到大户人家作丫鬟，一来找口饭吃，二来也避免了被人贩子卖入楼的悲惨命运。 把整个说词又在脑海里演示了一遍，穆宛冰信心十足地上路了。 “站住！什么人？”一个士兵拿长枪指着穆宛冰，拦住了她的去路。 原来已经到了城门口。 穆宛冰看那个士兵严肃的表情，真想拿他开涮两句，可一想重任在身，还是不要惹事，就低眉顺眼地说：“这位军爷，我是从乡下来投靠亲戚的。”说着悄悄摸出一块碎银往那士兵手里塞。 不料那士兵铁面无私，一把推开穆宛冰的手：“去去去。谭将军有令，非本城百姓不得进入。你还是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 穆宛冰不死心，锲而不舍地央告：“军爷，军爷。我在乡下的双亲都亡故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不上城里来投靠亲戚，就活不下去了呀!”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来，装出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以期赢得同情。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小士兵不为所动，也不知是穆宛冰相貌不够美丽还是演技不到家，“说了不让你进去，还磨磨蹭蹭干什么？哎——下一个，放下篮子，要全部搜查。” “军爷，”穆宛冰有些焦急，连城门都进不去，那这任务还怎么完成呢？“军爷，我真的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你要是不让我进城投靠亲戚，那就是断绝了我唯一的活路。”一边哭诉一边拿眼睛瞅着有利地形，“我不如……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一边哭一边往城墙的一角撞去。 当然不是真撞。她刚才就瞅好了，那处城墙似乎有破损，暂时用草帘子围着，粗略目测之下觉得厚度还可以，估计撞上去不会太疼。 那个年轻的士兵还是经验少，被这一心寻死的情景吓得慌了手脚。他一面使劲儿拉住往城墙上撞的穆宛冰，一面高声冲城楼上喊：“谭将军！谭将军！快下来看呀，有人要撞墙啦！” 谭亦彪正在城楼上观察秦鹤翀大营的情况，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动静，正想回家陪陪母亲，连日来忙着防备秦鹤翀，几天都没回家了。他刚要叮嘱负责轮值的将军几句就走，突然听到城楼下面乱哄哄的，紧接着一个士兵高喊着让他去看看。他疾步走下城楼，一看，也没什么可疑人物，只有一个女子在士兵的手里挣扎，一迭声地说要撞墙。 “怎么回事？”谭亦彪问那个士兵。 那士兵忙不过来，旁边的士兵替他答道：“回将军，这位姑娘要进城寻亲，被拦下后说是没有活路了，就要撞墙寻死。” “噢？不让进城就活不了了？”谭亦彪令士兵放开穆宛冰，“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进城要寻的亲戚姓甚名谁？做什么营生？” 穆宛冰理理头发，按照事先编好的回答：“小女子名叫何冰冰，从蓝音镇来，家里双亲亡故，孤身一人，特来葛州投奔亲戚。我这亲戚多年不曾走动，只听父母临终前说，我有个远房表姑嫁与葛州城的一个木匠为妻，让我来投靠她。” “你从蓝音镇来？”谭亦彪的两眼像扫描仪似的，迅速把穆宛冰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那你可知安南王大军在落云山与扶林寺打仗的事情？” “不知道，小女子两个月前就离开了蓝音镇，不曾听说这事。” “说谎！”谭亦彪拔出剑来指着穆宛冰，“安南王与扶林寺的大战惊天动地，你怎会不知？” “小女子真的不知道哇！”穆宛冰一副委屈的样子，“小女子离开家乡已有两个月，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 “两个月？”谭亦彪满腹狐疑，“从蓝音镇到葛州需要两个月时间吗？” “小女子身单力弱，无车无马，两个月到这里已经算是很快了。” “哦。”谭亦彪想了想，的确是这样。看那个姑娘单薄娇小的样子，恐怕走路也快不到哪里去。 “那好吧，放她进去。”谭亦彪冲那个士兵挥挥手，又回头对穆宛冰说，“我暂时放你进城寻亲，不过，你不许在城中捣乱，像寻死之类的事情，最好别让我看见，否则，赶出城去。”说完跨上马，一抖缰绳，飞快地远去了。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穆宛冰冲那股卷起的烟尘行礼。 “行啦行啦，”那个士兵把她刚才因为拉扯而丢在地上的包袱捡起来递给她，“还不快进去，就要关城门了。” “多谢多谢。”穆宛冰谦虚地点着头进了城门。 进得城来，穆宛冰首先细细观察了城里的布控情况。发现这谭亦彪果然防守严密，整个葛州城看起来真像马上就要开战，时不时有队列整齐的将士走过，街上行人不太多，但是店铺和摊贩都还有生意做，看上去井然有序，同时也有点儿沉闷。 怎样才能进入谭亦彪的府邸呢？穆宛冰决定先去探探情况。 在客栈安顿好，来到谭将军府的大门口，只见戒备森严，很少有人出入。转到后门和偏门，倒是有些下人外出办事或溜出来开小差。不一会儿，穆宛冰就发现，这谭亦彪的府里正在招收丫鬟，而且恰好是为谭将军的母亲——谭老夫人招收丫鬟。穆宛冰静静观察了半天，发现谭府管家在偏门处面试了几个女孩子都不满意，不是嫌人家长得不够水灵，就是叹息长得水灵的却不识字，再要不就说人家笨嘴拙舌，一看就是个不会说话不能讨人喜欢的主儿。又观察了一个时辰，确信这谭府的确是在招收丫鬟，就放心大胆地走了过去，对那个管家说：“这位大叔，贵府是不是在招买丫鬟？” 管家正在为找不到合适的人而心烦，回过头来，一看见娇小灵巧的穆宛冰，眼睛一亮：“是啊，我们是在给我家老夫人招一个可心的丫鬟。姑娘不会是来做丫鬟的吧？” “大叔，我是到葛州城投靠亲戚的，可是来了一天了，也没找到那个亲戚，加上又没什么亲人，回去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刚才看到贵府似乎在招收丫鬟，大叔看我可合适陪伴你家老夫人？” 那管家看穆宛冰双眼灵活，说话条理清晰，声音也听上去柔和舒服，不似刚才那几个，就开口道：“我家老夫人身体不太好，性格也有些和常人不一样，对贴身丫环很是挑剔。对了，你识字吗？我家老夫人可不要一个睁眼瞎作丫鬟。” “曾读过一些书。”穆宛冰心想，我堂堂21世纪大学毕业生，还参加自考学了古代汉语，能不识字吗？ “那就好，”管家接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何冰冰。” “何冰冰。这名字挺好，不过可能老夫人不喜欢，要给你重取一个名字。” “无妨。既然为人奴婢，就该听主人差遣，何况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改一改不要紧。” 管家脸上笑开了花:“哎呀，你这个姑娘嘴巴真能说，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主子心坎儿里。这回，老夫人肯定满意。走，跟我来。” 第五十四章 谭老夫人 跟着管家进了偏门，拐了几个弯，走过几处亭台楼阁。穆宛冰边看边想，这谭亦彪果然武夫一个。整个谭府面积很大，就是不会布置，各个建筑之间缺乏内在的联系，没有整体风格，总体上说是富丽堂皇，可是总给人以暴发户不顾一切附庸风雅积极向贵族品味靠拢的感觉。 又走了一会儿，管家领着穆宛冰来到一处素雅的小院前，指着院门告诉她；“这就是我家老夫人住的地方。老夫人好佛，里面有一座佛堂，没有老夫人的允许，你可不要随便进去。” “知道了。”穆宛冰乖巧地答道。 门口的丫鬟早就通报进去。等管家领着穆宛冰进到屋里，一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早已斜靠在棉榻上等着他们了。 管家毕恭毕敬地领着穆宛冰来到近前，弓着腰对那老说：“老夫人，我总算找到合适的人啦。这一个，保管您满意。” “是吗？”老从棉榻上坐起身，立刻就有丫鬟上前捶腿揉肩。 穆宛冰不敢抬头，只从眼皮底下瞄见了这一幕。看来这人哪，是很容易腐化的。这位谭老夫人，听那几位将军说，年轻时守寡，生活艰辛，含辛茹苦养大了儿子，这样的人，应该是很体恤广大被剥削人民的，可看她现在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劳苦大众的样子，整个一个作威作福的阔太太，虽然岁月的风霜在她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只听老接着说：“自从浣菊出嫁，我就再没找到一个可心的贴身丫环，像浣菊那样知疼知热。” 管家趋步上前：“老夫人，这个何冰冰姑娘您瞅瞅，是不是有那么两分浣菊的品格儿？” 穆宛冰很不爱听这话，我可是堂堂王妃，怎么能和一个丫鬟放在一起比较？可她不敢也不能吭声反驳。 只听谭老夫人叫她：“就是这位姑娘吗？走近前来，让我仔细瞧瞧。” 穆宛冰只得走过去。 管家又介绍了这位何冰冰姑娘的身世和进府为婢的原因，当然都是假的。 谭老夫人拉起穆宛冰的手瞧了瞧，又让穆宛冰抬起头来，仔细端详她的眉眼，最后满意地笑了：“好。生得娇艳而不妖媚，单薄而不弱小。”又向穆宛冰，“识字吗？” “读过一些书。”穆宛冰边回答边在心里嘀咕，听说这位谭老夫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干嘛非得找一个识字的丫鬟。 “那就更好了。”谭老夫人满意地一锤定音，“这姑娘我要了，不过，你的名字叫起来有些拗口，我替你取个名字如何？” 穆宛冰心想，果然这老有此雅好。只得顺从地回答：“但凭老夫人作主。” “好，好。真乖巧。那就叫做浣玉如何？” “谢老夫人赐名。”穆宛冰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梅兰竹菊、春夏秋冬之类的。 谭老夫人又向身边的一个红衣女子招了招手，那女子进内室，不一会儿拿出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锭银子和一对手镯。 谭老夫人拿起银子对管家说：“这次你办事得力，这是赏你的。” 管家眉开眼笑地接了。 谭老夫人又拿起手镯，招呼穆宛冰过去：“浣玉啊，按我的规矩，凡是我的贴身丫环，初次见面都要送她一样首饰，这对玉镯就送给你了。” 穆宛冰暗自咂舌，这老好生大方，也不知这谭亦彪贪污了多少民脂民膏。双手接了，口内称谢。 从此，穆宛冰就开始了谭老夫人贴身丫环的生活。 过了几天，穆宛冰就发现，这谭老夫人并不那么耀武扬威、奢侈腐化，日常用度也比较俭省。住的院子是整个谭将军府里最简朴的；经常吃斋，不吃斋的时候，大鱼大肉也很少见到，每顿饭不过两三个菜，且素菜居多，倒是伺候她的下人们的饭菜要稍好一些；至于穿的，高档服装也就那么两三套，还是出门和会客时才穿。 谭老夫人身体确实不好，尤其是关节，老是疼痛，秋冬更甚，怕是有关节炎或者风湿病。而且，这位谭老夫人并不是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自从儿子为官，自己也当上了老夫人，就开始弥补年轻时的遗憾——没有读书认字，所以，她的贴身丫鬟都必须识字，这样才好教她，再说丫鬟不是教书先生，归自己管辖，不会像教书先生一样不耐烦或者笑话她。这几年来，在贴身丫环的帮助下，也认了不少字，只是不会写。 只是这谭老夫人脾气确有些古怪。她平时慈眉善目，说话也慢吞吞的，赏赐下人也很大方，可突然间就会变脸，看谁都不顺眼，摔东西歇斯底里，有好几次都差点儿伤着在一旁服侍的穆宛冰。穆宛冰向别的下人打听缘由，可那些人都神色慌张，摆摆手一推三不知。 谭亦彪几乎天天都来看望自己的母亲，还陪她说话。每当看到谭亦彪的时候，谭老夫人的眼睛里全都是柔和的笑意，她常常给自己的儿子斟着茶，摆好小点心，含笑看他狼吞虎咽地吃喝，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大丽菊。那天在城门口对穆宛冰凶神恶煞的谭亦彪此刻非常安静，甚至还有几分憨厚与可爱。他一边吃一遍赞叹还是母亲做的小点心好吃，松软可口，无比香甜，连葛州城里最有名的点心铺——宜口斋做的点心都比不了。 穆宛冰在一旁看得有些走神，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罢了，并不涉及什么弑君篡位、两军厮杀的阴谋与流血。可是，她很快就醒过神来。她心里很清楚，这只是一个片断，一个不能说明真相的片断。而自己，就要利用这片断实施一个计划，使阴谋与流血不会变成现实。 两天过去了，穆宛冰找不到和谭老夫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因为谭老夫人这段时间几乎都在佛堂内诵经，照例由四个丫鬟陪着，捧经书的，端茶水的，添灯油的，还有一个就是负责随时搀扶她的浣玉。 穆宛冰一边陪着谭老夫人一会儿跪下一会儿起身，一边在心里祈祷这冗长的礼佛仪式赶快结束。可那个专门请来为谭老夫人讲经的老僧仿佛对每天长达三个时辰的礼佛仍不尽兴，在穆宛冰就要搀着谭老夫人回房休息的时候，又提出建议，请虔诚的谭老夫人到他所住持的海门寺捐上七七四十九盏酥油灯，还说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感动佛祖，消除业障，保佑平安。穆宛冰一听焦躁不已，照这样下去，自己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和谭老夫人谈心哪？这样三拖两拖，恐怕京城那边早已大乱了。 谭老夫人对这提议很是认同，当下就让下人们做准备，自己则先带了贴身丫环浣玉随那老僧往海门寺去了。 第五十五章 点灯 一路上，谭老夫人热心地给初来乍到的穆宛冰讲述海门寺的历史。 原来，这海门寺原本不在葛州，而是在靠海的鹭阳城里，故名海门寺。传说一百年前，海门寺第十二任方丈做了一个梦，梦见佛祖让他把寺院迁到内陆。他在梦中问佛祖，海门寺好好的在鹭阳城，香火旺盛，信徒众多，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儿长途搬迁，可佛祖微笑不语，只让他照办。第二天，这方丈召集寺内所有僧人，把梦里佛祖的旨意告知了大家，让大家一起拿个主意。众僧人七嘴八舌商量了一天，最后决定还是听佛祖的，顺着大路北上，到了葛州地界，大家发现这里峰岭绵延，山内地势开阔，水流平缓，是个建立寺院的好地方。 在选择寺址的时候，几个地位较高的僧人产生了不同意见。方丈想依山傍水，两名德行好威望高的大师要“大隐隐于市”，而还有几位负责护院的武僧则坚持要把寺院建在僻静的山顶上，这样不会有人来打扰偷盗，他们的重任可以减轻很多。最后，众僧决定还是听佛祖的指示，具体办法就是捧一尊释迦牟尼的本尊金像，在待选的几个地址各停留七天，如果期间佛祖再次托梦给方丈，那么托梦的那一天方丈所住的地方就是新的寺址。最后，在葛州城最繁华的地方，不仅方丈梦到了佛祖，连陪着方丈的住持和其他几个僧人也梦到了佛祖。而且，他们梦到的都是同一景象：佛祖身披金色袈裟，脚踏祥云，化为一道金光飞进了一户人家，绕梁一周，而后不见。 当即，众僧决定就在这户人家的住址建立新的海门寺。他们按照梦中的印象找到了那户人家。那是一个殷实富足的中等之家，老两口笃信佛教，一听说自己的家里有佛祖降临，当时喜不自胜，对众僧人提出的拆房建寺的请求满口答应。就这样，新的海门寺在葛州城建了起来，并慢慢有了名气。而对那户人家，海门寺也没有亏待，另盖了一处房屋供他们居住，还允许他们随时去参加海门寺的道场，而且因为他们对佛祖无比虔诚，方丈特许他们在新的海门寺建好的第一个中元节，老两口一起洒扫静心塔。 谭老夫人还说，这海门寺有求必应，很灵验。寺内有座静心塔，如果能得寺院允许，于七月十五中元节晚上入塔洒扫，定能得到佛祖庇佑，鬼怪不敢近身，且能保家宅平安。只是这静心塔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洒扫的。平日里，由本寺方丈亲自洒扫，等到每年六月初五，寺院要从众多请求扫塔的人里面选一个人适合扫塔的人，而且这个人要在寺里住一个多月，每日斋戒沐浴，诵经念佛，等到中元节那一天，才可以入塔洒扫。历年入塔洒扫的人五花八门，有当官的，有做生意的，有要饭的，有掏茅厕的，还有卖大饼的。因为海门寺筛选扫塔人不重出身门第不重家产钱财，只重一个“缘”字。要是当年寺院认为没有合适的人扫塔，那么这一年的中元节，静心塔就空着，等明年再选，直到选出新的有缘人。 穆宛冰听得好奇。自打来到这天胤王朝，何冰冰的灵魂就仿佛和寺院结下了不解之缘，比如白马寺，比如蓝音寺，比如扶林寺。前世的何冰冰对各类宗教都不是很懂，也几乎没什么宗教信仰。记得有一次和朋友到北京的潭柘寺去玩，听了导游的介绍后，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去摸那个石鱼——只用五角钱就可以摸一次。同行的一位大姐很热心，对佛祖也很虔诚，就提议由自己出钱，带何冰冰去摸一下那个石鱼，也好消灾延福，可是何冰冰说什么也不去，那位大姐无奈，只得约了别人同去。后来去大贪官和珅住过的恭王府，后院山洞里一块石头上有康熙皇帝亲书的一个“福”字，导游说摸一下那个“福”字，就能得到福气。其实，那个“福”字早用玻璃罩起来了，可导游说，隔着玻璃摸效果也一样。由于是免费的，大家就排了队进山洞找福气。何冰冰只得随大队人马走进山洞。走在何冰冰前面的一个老头儿把那块儿玻璃上下左右摸了个遍，直到约摸着福气已经传导到了自己身体里，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后面的何冰冰就那么走了过去，一下都没摸。因为何冰冰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总觉得自己一个孤儿，能健健康康长大、读完大学、找到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已经很有福气了，还是不要太贪心，留下更多的福气给那些还在遭受苦难的人们吧。可不知怎的，到了这古代，一个高僧接着一个高僧，怕是要找何冰冰把之前那些对佛祖缺失的虔诚都弥补回来。 海门寺到了。有些晕马车的穆宛冰极力忍住眩晕的感觉，扶谭老夫人下了马车。 海门寺不像穆宛冰见过的其他寺院一样金碧辉煌，神秘莫测，令人望而生畏，反倒古朴大方，十分具有亲和力。进得山门，正前方的大雄宝殿没有浓墨重彩的斗拱雕檐，只是寻常格局的房屋，只不过面积很大，窗棂、门楣和里面的装饰都多用素色，不那么明晃晃的。正殿里面，释迦牟尼双目半合，枕掌而卧，另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在腿上，真个是双耳垂肩，眉目慈祥。 给释迦牟尼烧了香，磕了头，就该在院子里点酥油灯了。按规矩，这酥油灯必得由捐灯的人自己点燃，可是，年老体弱的人或小孩子可以由本寺僧人代劳，因为这酥油灯可不是随便点亮就完事，还有许多讲究。 谭老夫人非要亲自动手，并要身边的浣玉帮忙。 穆宛冰对此一窍不通，有些紧张自己会捅漏子。谭老夫人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扯着她的袖子说：“不要慌，跟着我做就行了。” 在一堆不知名的佛教乐器震耳欲聋的吹奏声和僧人们令人昏昏欲睡的诵经声中，庄严肃穆的点灯仪式开始了。 酥油灯座呈宝塔形，共有七层，每层七盏酥油灯，越往上面一层，灯与灯之间的距离就越小。 首先，谭老夫人和她所带领的几个下人都要由本寺僧人陪着，在住持的号令下，每人拿三炷香跪在地上，听一段经文，也许是好几段，反正穆宛冰听不懂。然后，起身按顺序依次走到灯座前，穆宛冰搀着谭老夫人，旁边有僧人捧着点灯用具，一起伺候谭老夫人点燃酥油灯。每点完一层的七盏灯，就要回到原地跪着听经，然后才开始下一轮点灯。每点亮一层的七盏灯，大家都要绕着灯座左转三圈，再右转三圈，分等级站立着，听方丈讲一段经文。如此重复了七次，加上其他一些辅助仪式，耗时整整。 穆宛冰痛苦不堪。其痛苦来源于耳边的声音和身体的疲倦。诵经声倒还柔和，那些响器的吹吹打打实在让人无法忍受。她很佩服那些僧人，未睡还能捧着那些奇怪的乐器吹奏得士气昂扬。有一件乐器类似号角，只是很长，吹奏那件乐器的僧人坐在一间禅房里，还是靠墙角坐着，可那乐器的顶端已经伸出禅房门外，很气派地翘在门外的台阶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呜呜”声。穆宛冰也很瞌睡，可一来不被允许睡觉，连跪得不正都不行，二来耳边乐声震天，也睡不着。那些僧人愈吹奏愈有劲，到了后来，简直是吹奏得兴高采烈、惊天地东鬼神、大有砸烂旧世界创造新天地的豪迈气概，与穆宛冰的苦不堪言和憔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更让穆宛冰称奇的是，寺院里居然跑来许多看热闹的人，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势，不吃不喝不睡，直溜溜站着看了。原来，海门寺每逢比较重大的佛事，都允许寺外的人来看，估计是想让更多的人受到佛法的熏陶，以使佛光普照到众生。那些小孩子可比穆宛冰精神多了，三三两两，跑来跑去，指指点点，眼睛都睁得老大，一点不显困倦。穆宛冰见此情景惭愧和反省了很久，可又一边不住地打着哈欠。 直等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整个点灯仪式才告结束。那燃烧着七七四十九盏酥油灯的塔形灯座被寺里的僧人小心地搬走了。穆宛冰一边忍着瞌睡一边猜想，这些酥油灯会燃到什么时候？好像应该有专门的僧人负责添灯油吧。 在笔直地站了一晚上、也声如洪钟地号令了一晚上的住持的引导下，谭老夫人在穆宛冰很不成样子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穆宛冰头大如斗，走路踉跄，舌头打结，面色蜡黄。而那些看热闹的人们一个个精神抖擞，三五一群地吆喝着再去哪里玩耍，因为冬闲么。小孩子们尖叫着想起来要去上学堂，否则迟到了先生会打板子。有几个才突然发愁昨天的功课没完成，商议着要不要回家先补功课，还是谎称病了不去学堂。一时间，严肃的捐灯仪式现场大人喊小孩叫，几个还满意地评价着借海门寺院内明晃晃大油灯光亮所纳的鞋底的花样和针脚，一路说笑着走远了。 年近七旬的谭老夫人因捐了灯许了愿，大约认为业障已经消除，更显得神采奕奕，一点儿都没领会近旁贴身丫鬟浣玉极度渴望休息的眼神，又和方丈谈了一会儿经文，并提出，想拜祭静心塔。 第五十六章 静心 海门寺方丈同意谭老夫人拜塔，还允许她带着贴身丫鬟一起拜祭。根据与慈恩方丈和虚空大师打交道的经验，穆宛冰凭直觉认为那方丈是因为看到自己是谭老夫人的贴身丫鬟，才允许她们一起拜塔。 上午在一间禅房内稍事休息，然后用了清汤寡水的午餐，穆宛冰又马不停蹄地跟着谭老夫人去拜祭静心塔。 静心塔共有七重，塔身不算十分高大，但玲珑有致，清脆的塔铃随风摇荡，发出“叮铃叮铃”悦耳的声音。静心塔四周很开阔，周围种了些松柏之类的树木，草地已经枯黄，脚下的青砖泛着幽静柔和的光芒，使人觉得每走一步都很踏实。 到得塔前，穆宛冰和其他下人忙着布置香案、供桌以及灯烛之类的东西，谭老夫人则跟方丈请教经义。那方丈用梵文念了一大通，谭老夫人听得很投入，可她和穆宛冰一样，什么也没听懂，因为穆宛冰听到她在问方丈：“请教方丈，刚才那段经文讲的是何意？” “讲的是要人弃恶从善。” “那里头有何典故？” “听佛经最重要的不是听典故，而是听经义。” “唉，我一个老太婆，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能听出什么经义来？不过是听个典故，图个热闹罢了。” “施主若是只图热闹，还捐酥油灯干什么？” “唉——为了求个心静。” “若是施主的心自己能静下来，就不用拜祭静心塔了。” “是啊。”谭老夫人突然有些惆怅，“我也不知为什么，近来愈发心性不宁，可见素日的佛都白念了。你们佛家有四句话叫什么来着？就是‘何处染尘埃’的。” 穆宛冰笑着走过来搀住她：“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谭老夫人拍着穆宛冰的手高兴地说：“对了，就是这四句话。这些日子来，我一直捉摸这四句话，就想啊，是不是我老太婆原本就心不静，再念佛再吃素也无济于事？” “老夫人，人的心不是独立的，总要受到外界影响，”穆宛冰觉得那些话太过于唯心，就不自觉地向谭老夫人灌输唯物主义思想，“你看见了真实的太阳，心里才有个太阳；你看见了真实的静心塔，心里才会有静心塔的印象。要是你什么都没见过，你心里哪来太阳或塔的形象？” 一旁的方丈不高兴了：“这四句话可是我佛门祖师慧能留下的，你一个小丫头，有什么资格置喙？” 谭老夫人也赶忙劝阻她：“是啊浣玉，佛门之地，不要妄言。” 穆宛冰急了：“老夫人，我没有妄言，我只是在讲道理。当然，慧能的那四句话有他的道理，是告诉修行的人，要摒弃世间俗事烦扰，关注内心的修养，自然可达至境。可是，总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又转头向方丈，“老夫人她礼佛不可谓不虔诚，家里有佛堂，一个月有半个月在吃斋，天天诵经，还时不时地施舍穷人，可是她为什么还说自己心不静？” “为什么呀？”谭老夫人和方丈异口同声地问。 “那是因为她所遇到的外界的事情太复杂太强大，复杂强大得超过了一个普通人的心所能承受的限度，而且，这不静来源于对他人他事的关心，并不只是为了自己。老夫人为外界所困扰所不安，但她又没有办法解决，或者说她来解决不合适，所以，她常常自责，因自己有能力解决事实上没有解决而不安。这与其说是心不静，不如说是心不忍。只有外界的事情得以解决，老夫人的心才会静下来。” 方丈凝视了穆宛冰好一会儿，才吩咐一旁的僧人：“请谭老夫人和这位浣玉姑娘今夜扫塔，任何人不得打搅。” 谭老夫人异常惊喜。原来她只打算拜祭静心塔，可突然被准许扫塔，激动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到了晚上，一弯残月在天边露出淡淡的眉眼，穆宛冰一手拿着水壶和簸箕，把扫帚夹在腋下，一手搀着谭老夫人，随着方丈来到静心塔前。 方丈仰起头看着月色中矗立的静心塔，良久才长叹道：“这静心塔二百多年来从未有寺外之人在中元节以外的日子洒扫过。今天，谭老夫人和浣玉姑娘能入塔洒扫，是因为你们与佛有缘。好了。老衲不打扰两位，请开始吧。”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就走了。 穆宛冰搀着谭老夫人走进塔门。门上无锁，穆宛冰正在猜想其他僧人或者香客会不会趁方丈不注意溜进去，谭老夫人竟然发觉她思想溜号，开口劝诫她：“年轻人，扫塔一定要虔诚，不能胡思乱想别的事。” 穆宛冰赶紧凝神屏息，开始扫地，谭老夫人则拿着簸箕撮土。 扫塔讲究的是心诚，必须每个角落都要扫到，不能投机取巧。当然，现在穆宛冰想投机也不能，因为有谭老夫人在一旁监督。那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太好，可是眼明心亮，穆宛冰的一举一动她都能发现，即使有时候穆宛冰明明是背对着她的。 七重塔不算高，若是穆宛冰一个人扫，即使每个角落都扫到，到半夜里夜扫完了。可是还有谭老夫人，年纪大了，腿又不太好使，上个台阶都费劲，还得穆宛冰搀着。一层塔扫完，穆宛冰累得够呛。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因为这是佛祖给她的一个说服谭老夫人的绝好机会。 扫到第五层的时候，谭老夫人大口大口喘气，穆宛冰就扶她坐在台阶上休息。 谭老夫人心疼地替穆宛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帮她摘掉头发上的草叶，柔声道：“丫头哇，跟着我这老太婆，可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老夫人，咱们已经扫到第五层了，等到了最上面一层，咱们就能求得一个心静了。” “丫头哇，你就不用安慰我了。”谭老夫人眼睛清亮，直视着穆宛冰，“你刚才说得对，我的心不静，原因不在我的心里，而是在外面。我一个老太婆，不懂什么大道理，可也分得清善恶。可是，我都在做些没用的事情，什么念经啦，什么吃斋、捐灯、扫塔，可是我始终不敢面对现实。” 穆宛冰没想到谭老夫人比自己还坦荡，这么快就说到了点子上。可她觉得谭老夫人并没有做错什么，因为她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哪里轮得到她去插手军国大事，哪怕她的儿子手握兵权。刚想安慰她几句，却见她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插嘴。 “这些年来，我老太婆虽然锦衣玉食，享尽了富贵，可还没有被大鱼大肉蒙住了眼睛，谭家人作恶多端，把持朝政，尤其太子不争气，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穆宛冰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我的儿子其实没干过什么坏事，多年来，他一直都守在葛州城，克尽职守，为国尽忠。这次谭家开战，他也有一丝犹豫，不知道该帮着哪边儿才对。若帮着自家打六王爷，那就是不忠；若帮着六王爷，那就是不孝。他没和我说，是想我一个老太婆没几年好活了，就不拿这些事情打扰我。可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下人们都在悄悄议论，瞒不过我的。我家相公死得早，当年，若不是谭家的那些人帮衬着，我们孤儿寡母早就没有活路了，这个恩，我们一定要报。可是，要报恩就要成为弑君篡位的叛逆，为人所不齿。现在，彪儿和六王爷为难，不让他进城，再这样下去会耽误大事的。如果太子真的当了皇帝，那么老百姓就遭殃了。大家会说，是我生养的儿子不懂道理，帮助恶人，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你说，我怎么能忍心让自己的儿子背上千古骂名呢？” 谭老夫人失声痛哭。 穆宛冰也觉得难受，又不知怎么安慰，只得把老人那瘦小干枯的身躯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让她平静下来。 渐渐的，谭老夫人停止了哭泣，抽噎着对穆宛冰说：“好孩子，刚才你的话有道理。若是不及时阻止彪儿，怕是要血溅葛州城。” “可是，谭将军身为一方守将，又是谭家子孙，虽然他很孝敬您，可在这大事上，他能听您的吗？” “我生的孩子我最清楚。彪儿他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我给他讲清道理，他一定会走正道的。” “老夫人！”穆宛冰动情地喊了一声。 “走，咱们扫塔，”谭老夫人拉起穆宛冰的手，“扫完了塔，咱们去求个真正的心静。” 穆宛冰没想到这么顺利，脚步也变得轻快，一下一下认真地清扫着塔里的灰尘。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也许是个阴谋，谭老夫人与儿子谭亦彪发现自己就是安南王妃，故意设计抓了自己，好要挟秦鹤翀。可是转念一想，要抓自己好像不用费这么大劲儿吧？又是捐灯又是扫塔的，直接在将军府里绑了不就行了？再说，就算是个阴谋，自己要逃也来不及了，因为事前来不及通知那三个暗中保护自己的侍卫自己到了海门寺，即使他们知道了也难以救自己出去，因为如果是阴谋，这海门寺四周怕是早已埋伏了兵马。 穆宛冰一边扫地一边想，如果是阴谋，那自己在死之前也要想办法打动谭老夫人和谭亦彪，让他们放弃与秦鹤翀的对抗。即使连这也做不到，那自己要想办法死得好看一点儿，以便秦鹤翀找到自己尸体的时候，自己不要太面目全非。唉，不知自己死了以后能不能回到21世纪。不知自己死了以后秦鹤翀会重新娶一个什么样的人作王妃？但愿不要是罗月容…… 很快，第七层塔也扫干净了，还细细地洒了水，塔里飘散着泥土湿润的味道。 谭老夫人站在窗前，凝视着那轮淡淡的残月，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对穆宛冰说：“丫头，咱们回去，今天就和彪儿说。” 第五十七章 命悬一线 回到谭将军府，谭老夫人领着穆宛冰来到谭亦彪和他的妻妾孩子们居住的一个大园子。 此时天已大亮，谭亦彪已经吃完了早饭，准备去巡城。看到平日里很少出门的母亲到来，赶忙率领众妻妾请安，然后搀扶着母亲进房里用茶，一众妻妾和孩子们也在旁边伺候着，谁也不敢离开。 谭老夫人知道儿子的这些个妻妾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因为自己出身贫寒，而她们多是大家闺秀，可碍于谭亦彪对自己的孝顺，她们还是对自己毕恭毕敬。 眼下谭老夫人不计较这些，挥挥手，和蔼地对她们说：“你们有事就去忙吧，我和彪儿闲谈几句，不耽误你们。” 众妻妾施礼告退。 几个年龄尚小的孩子缠着祖母，有的要点心，有的要听故事，最小的一个孙儿还爬上祖母的膝盖，口齿不清地向她讲述着前天被自己亲娘打了屁股的委屈和不平。谭老夫人对那些个儿媳妇从不亲近，对孙子们则是无比宠溺。可眼下有重要的事情说，她只得好言哄劝着孙子们出去玩耍。 谭亦彪对母亲突然来到自己这里很意外：“娘，有什么事派人来吩咐一声就行了，想与孩儿聊天，孩儿应该去您那里才对，怎么敢劳动母亲跑这么远的路？” “这还算远？”谭老夫人吹着茶叶，“我刚刚还从海门寺回来呢。” “我听下人说了，您去海门寺捐灯。母亲您真是的，要捐灯也得等孩儿忙完公务陪着一起去，光几个下人，粗手笨脚的，要是万一有什么意外可怎么好？” “有什么意外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有浣玉陪着，这丫头，贴心着呢。” “浣玉是谁？” “浣玉啊，来，见过老爷。”谭老夫人拉过一旁的穆宛冰。 “是你？” 谭亦彪认出来了，这浣玉就要是那天在城门口寻死觅活非要进城来寻亲的何冰冰。 “浣玉见过老爷。”穆宛冰给谭亦彪施礼。 “你不是来寻亲的吗？怎么，寻亲寻到本将军家里来了？”谭亦彪眼里充满了探究。 “那亲戚不知是不是已经搬走了，我没找到。”穆宛冰低着头谦恭地答道。 “怎么会找不到？你那远房表姑姓甚名谁？嫁与的木匠姓什么，家住何处？葛州城还有找不到的人，那我这守将是干什么的？你说出来，我帮你查找。” 穆宛冰没料到这谭亦彪记性这么好。那套关于寻亲的说辞，原是为进城们预备的，进了城后，穆宛冰就把它丢在脑后了。谁想这谭将军大人不大量，芝麻大一丁点儿的事，非要查个清楚，怕是还在怀疑自己吧。 穆宛冰只好现场发挥，一边思索着如何把话说圆，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个表姑我没什么印象，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出嫁了。本来也不大走动，也没有书信往来，只是父母突然辞世，就交代了我来这里寻亲，也没交代那么清楚。” “真的吗？”谭亦彪嘲讽地冲穆宛冰一笑，“那你的家乡在蓝音镇何处？父母叫什么？我派人查找你家乡的户籍，很容易就能查出来你这亲戚是谁。” 穆宛冰一身一身的冷汗往外冒。这谭亦彪真不简单，比自己以前打工的那个公司的部门主管还厉害，懂得抓住一点，顺藤摸瓜查各个环节，如果是假的，那么是经不起这样查的。现在穆宛冰所说的一切就是假的，再问不了几句话，穆宛冰就要原形毕露了。 谭老夫人开口了，拯救穆宛冰于危难之中：“彪儿，你这是做什么？我的丫鬟哪里轮到你这做儿子的来盘问？” “母亲有所不知，”谭亦彪赶忙向母亲解释，“秦鹤翀大军驻守城外，却许久不见叫阵攻城，想来是怕我葛州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难以取胜。可他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他一定派出了奸细混进城来伺机作乱。您这丫鬟那天我在城门口见过，说是父母亡故，到这里来寻亲，不让进城还撞墙寻死威胁我的士兵。后来我是让她进了城，可没想到她居然混进了咱们家里，一定是想编造谣言蛊惑您。” 穆宛冰浑身发冷，觉得世界末日即将来到，而眼前的谭亦彪就是修罗王。 “彪儿，今天我到你这里来，不是来听你盘问我的丫鬟的，我有天大的事和你说。”扭头吩咐穆宛冰，“浣玉，你先出去吧。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进来。” “是。”穆宛冰答应了一声就往门外走。 谭亦彪一把钳住她的胳膊：“你想溜？” “彪儿！”谭老夫人厉声喝道。 “母亲，”谭亦彪一面和母亲说话，一面并未放松对穆宛冰的钳制，其大无比的手劲儿让穆宛冰痛得眼泪都快掉了出来。“她是奸细，不能再留在您的身边。我要把她带回去好好审问。” “放开她！”谭老夫人大声命令儿子，“她是不是奸细我心里有数！” “母亲！” “放开！” 谭亦彪见母亲真的发怒，只得放开穆宛冰，可并不代表他放松了警惕。他仍然虎视眈眈地瞪着穆宛冰，仿佛瞪着一颗定时炸弹，并随时准备把这颗炸弹拆开捣毁。 “好吧，”谭老夫人也作了让步，“浣玉留在这里可以，但是我要对你说的话还是要说。” “母亲尽管吩咐。” “彪儿啊，我们母子千辛万苦度过哪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年月，现在你还当上了将军，娘也跟着你享上了清福，孙子孙女五六个，按说，娘该知足了。” “母亲，看您说的，这都是孩儿应当应份孝敬您的。”谭亦彪不知道母亲要说什么。 “你别打岔。”谭老夫人瞪了谭亦彪一眼，接着说，“娘苦了半辈子，不图别的，就图个阖家团圆，子孙安康。你说，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谭亦彪刚刚被要求别打岔，此刻又要求回话，一时不知自己母亲到底要怎么样，呆愣了片刻才说：“不过分，不过分。” “可是现在，我唯一的儿子正在做着令全家不能安享太平的事情。” “母亲，这话从何说起。儿子一直尽心尽力守护着葛州城，使这里固若金汤，秋毫无犯，怎么说也算是克尽职守、为朝廷尽忠了。您怎么这样冤枉儿子？” “可你为什么把朝廷大军拒之城外？” “他们是叛逆呀母亲。”谭亦彪耐心地向谭老夫人解释目前的政治形势，“是蓝皇后和六皇子起兵造反，我这是在帮助朝廷肃清逆贼呀！” “胡说！”谭老夫人捶着桌子，“你从哪里听到蓝皇后和六皇子造反啦？还不是你那几个兄弟说的？” “他们都是朝廷重臣，不会没有根据地乱说话。”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还不是想找个借口让太子赶快登基，好让谭家重新威风起来。” “那也没什么错呀！我们这一大家子不都是姓谭吗？”谭亦彪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发火。 “可是蓝皇后和六皇子真的造反了吗？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谭亦彪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谭老夫人继续苦口婆心：“你的那几个兄弟对我们有恩，这个，娘一刻也没有忘记。可是，现在造反的是他们，皇上还活得好好的，他们就想让太子登基，这安的什么心哪？这不是儿子咒爹早死吗？那太子也不成器，小时候就整日价不往好里学，以前我们母子在京城讨生活，我在街上卖水果的时候，就看见过他欺男霸女。真让他当皇帝，老百姓可怎么活哟？” “哪儿]有那么严重？”谭亦彪觉得平日从不论人是非的母亲一旦说起大道理来，还真让人无法驳回，“太子再不好，也是咱们谭家的人。他登基只会对谭家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那蓝若音当皇后这几年，谭家人是被流放边塞了还是被无故砍头了？虽说削了一些兵权，可还不是照样吃香喝辣？比一般百姓家强多了。” “要是日后六皇子当了皇帝，怕是咱们谭家就要遭殃了。” “六皇子想让你们遭殃你们早就遭殃了，哪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母亲！您胳膊肘怎么净往外拐？”谭亦彪想不通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今天为什么老说些奇怪的话。 肯定是这个可疑的丫鬟蛊惑了母亲。 谭亦彪回头死死剜了一眼穆宛冰，趁母亲没防备，一把扼住穆宛冰的喉咙。凶神恶煞般追问：“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几天你究竟对我母亲说了些什么？” 穆宛冰顿觉呼吸困难。 谭老夫人见状大惊：“彪儿，不许你伤害她！” “母亲您上当受骗了，这个女人肯定是个奸细！您说，刚才那些话是不是她教您说的？” “娘的脖子都快入土了，那么容易被骗吗？”谭老夫人怒不可遏，“彪儿，你不要再执迷不悟，娘是不想进了坟墓还听见世人骂你是个造反的乱臣贼子啊！” 可是谭亦彪似乎这时候不想再讲孝道，大声冲门外喊：“来人！” 冲进来一屋子士兵和下人。 谭亦彪吩咐：“老夫人累了，扶她回房休息，派十二个士兵轮流日夜把守，除了素日的贴身仆人，任何人不许接近。” 谭老夫人一拍桌子：“你们敢？” 众人面面相觑。 谭亦彪一手锁着穆宛冰的喉咙，一手拔出剑来，指着满屋子士兵和下人，对谭老夫人说：“母亲，您不要为难儿子。儿子也知道谭家人多有不义之举。可是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儿子身上流的是谭家的血，所以，儿子选择了尽孝。” 谭老夫人伤心地说：“彪儿，你口口声声说要尽孝，可你是对谭家在尽孝，对娘呢？”一指满屋子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士兵，“就是这样尽孝的吗？” 谭亦彪面有不忍，可一转头看见穆宛冰，就下了决心：“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本将军吩咐吗？再磨磨蹭蹭的，本将军一剑送他上西天！” “是！”众士兵下人赶紧领命，强架起谭老夫人走了。 谭老夫人见儿子居然不顾大义，顶撞自己，还要滥杀无辜，一时气血上涌，晕了过去。 穆宛冰见此情景非常自责。原本谭老夫人不过是个安于自己小日子的普通，可现在由于自己的原因被气病了，但愿她不要有什么意外。 谭亦彪见母亲晕到，更是把矛头指向了穆宛冰：“你这女人真阴险，游说我母亲不成，还把我母亲害成这样。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话音未落，手腕一转，寒光凛凛的剑锋直取穆宛冰面门。 第五十八章 火上浇油 离葛州城四十里处的大营中，秦鹤翀正在向着葛州城的方向远眺，仿佛要让目光透过浓重的云霭，看到穆宛冰究竟是不是安然无恙。听那三个侍卫送出信来，说穆宛冰已顺利进入谭亦彪家，并作了谭亦彪母亲的贴身丫环，很得谭老夫人喜爱，今天还带她去海门寺捐灯。 但愿她是真的做了贴身丫环，而不是被算计了。秦鹤翀不无担忧地想着。 自从穆宛冰走了这些天，秦鹤翀的担忧愈来愈多。首先是穆宛冰不在身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睡觉也不踏实。早上一睁眼，没有那个活泼的身影一掀帘子奔跑进来，把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还一边嚷嚷：“你可沾光啦！今天我又请你吃冰啦！” 其实穆宛冰原先说的是吃雪糕，可秦鹤翀不懂，连比划带解释了忙乎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就是冰啊？好啊，吃冰了！吃冰了！”秦鹤翀故意把那个“冰”字压得很重，还似有若无地带个“儿”话音。 起初，穆宛冰上当了：“那就算是吃冰好了。” 可是第三天，她就发现秦鹤翀在故意捉弄自己，再也不肯提“吃冰”了。后来过了没几天，她就去了葛州城。 还有一件事情让秦鹤翀挠头，那就是罗月容经常来找他。 罗月容本来很为穆宛冰抢了头功而不平，可转念一想，她走了，王爷身边不是刚好就空下来了吗？这时候，我可以去陪伴他抚慰他呀！这样想着，罗月容就有事没事王主帅大帐里跑。 秦鹤翀不能拒绝得太生硬，毕竟人家为自己挡过一箭，还是毒箭，可也不想太让她得寸进尺，没办法，只得找了一些亲信将领和侍卫日夜在大帐里“商议军情”，弄得大家都睡不好觉。 为了笼络秦鹤翀，罗月容可是费尽了心思。她以前无意中听母亲和几个婶子大娘们闲谈时说过，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子，男人们都很佩服，可是要真把这样的女子娶回家去，恐怕没几个男人愿意。因为归根究底，男人都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针线茶饭得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这样才能给男人一种回家的感觉，既温暖又踏实。从小习惯与刀光剑影为伍的罗月容就动开了心思。这几天战事不紧，就不用整天盔甲不离身了，再说了，那个可恶的王妃不在营中，也不用做给她看。闲暇时，也学习一下王妃不耻下问的精神，到火头军那里学几招厨艺。 可别小瞧这些五大三粗的火头军，里面还真有高人。比如王厨子投军之前当过酒楼大厨，因得罪了地方恶霸，才背井离乡做了火头军。季厨子以前在家乡，附近几个村子的红白喜事都由他掌勺张罗筵席。这两位厨子见到美女将军虚心求教，立刻倾囊相授。罗月容如法炮制，精心熬制羊骨汤，得到大厨肯定后，立即用瓦罐装了，亲自给秦鹤翀送去。 秦鹤翀一听士兵报告罗将军来了，立刻心烦不已，可又不能不让她进来，只得吩咐正在议事的几个将军不要走，否则军法从事——因为遇到这种场面，不论哪个朝代哪个国家的人都懂得不要主动作电灯泡——然后让罗月容进来。 进得大帐，看到一屋子人，罗月容心说，又来这一套，每次我来，都无法单独和你在一起。可面上还是笑着：“王爷，我刚刚炖了羊骨汤，特意拿来给你补身体。” 秦鹤翀皱着眉头：“我的一日三餐自有亲兵料理，罗将军只要管好自己的军务就行，不要管别的事情。” “我可不是随便给人炖汤的。”罗月容赶紧解释，“只是王爷身体刚刚复原，需要精心调理，我怕那些大锅大灶做出来的饭王爷吃不可口，所以特意炖了羊骨汤，也好让王爷换换口味。” “大锅大灶的饭菜很香，很符合我的口味，不用换。” “……”罗月容不好再往明里说，因为毕竟还有别人在场，只好涨红了脸，捧着瓦罐出去了。 有两个与秦鹤翀关系很好的将军见状过意不去：“王爷，何苦为难一个女子？那罗小姐也是一番好意。再说了，一位王爷有好几个侧妃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这罗小姐容貌、武功、才学都很出众，给您做侧妃也辱没不了您，您又何苦让人家伤心呢？” 秦鹤翀摆摆手：“不说这些。现在是什么时候，哪里有这样的心思？” 可没料到，罗月容真的害了相思病。出了大帐，走到半道上，就狠狠地把满满一瓦罐香气扑鼻的羊骨汤摔到了枯草地上，觉得不解气，紧接着一脚把瓦罐踹成三瓣，那瓦罐的碎片骨碌骨碌滚到远处去了。 正生着闷气，突然听见一个笑呵呵的声音在草丛后响起：“罗小姐何故发火呀？” 抬眼一看，原来是秦鹤翀带来的随军大夫——吴太医。 吴太医捡起被摔破的那一片瓦罐，摇头叹息：“唉呀，真是可惜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罗月容没料到会有人躲在这里，而且还目睹了自己的难堪与怒气，就很不客气地问吴太医：“你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干什么？” “躲？”吴太医笑得越发真诚，“这你可冤枉我了，罗小姐。我是刚好路过这里。” “刚好路过？”罗月容不相信，“若是我说，你是不怀好意跟踪我呢？” “罗小姐真会开玩笑。不过跟踪嘛，是有一点点，可绝对没有不怀好意，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故意不说完，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观察着罗月容的表情。 “一点点什么？” “一点点抱不平而已。” “我罗月容向来不用别人为我抱不平！”罗月容自负地说。 “那好吧，算我多管闲事。”吴太医扔了那片瓦罐，拍拍手上的土，准备走人，“不过，罗小姐最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你站住。”吴太医没走多远，罗月容就喊住了他。 “罗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吴太医站下，毕恭毕敬地问。 “你说，你怎么个抱不平法？” “只要穆宛冰留在葛州城里再也回不来，那你的机会就多了。” “你胆敢陷害王妃？” “算了吧罗小姐，”吴太医很不屑地撇了撇嘴，“你就不用伪装了，现在，整个军营上下谁不知道你罗小姐对王爷用情至深哪？不过，堂堂一位武功高强、战功卓著的将军竟然抵不过一个平凡的小女子，可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够了，别再说了。”谁都不愿意被戳中痛处，尤其是感情的痛处，罗小姐也不例外。 “那好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罗将军，告辞。” “我允许你走了吗？”罗月容很想知道这吴太医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可是一片好心。”吴太医暗笑，再刚强再出色的女人也逃不过一个“情”字，一面又做出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罗小姐，不是我多嘴，其实很多人都觉得，只有叱咤疆场的罗将军罗月容才与王爷珠连璧合。那穆宛冰算什么？论长相、论才学、论功绩、论地位，都比不过罗小姐您哪。虽说她的父亲是大将军，可她的母亲在大将军府没什么地位，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弃妇罢了，这一点，怎能和身为真正掌上明珠的知府千金相比？更何况，他们穆家曾经欺骗过王爷，也欺骗过皇上和皇后，单只凭这一点，他们穆家的任何一个女子都不够资格成为皇室的一员。穆宛冰和王爷在一起，只能是辱没了他的神武和英名。” 罗月容觉得这些话太中听了，可转念一想，穆宛冰是安南王妃已成事实，秦鹤翀对自己又不冷不热，目前也没什么好办法，不妨听听这位吴太医有何妙计。 吴太医仔细观察着罗月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为自己的一番话所心动，就趁热打铁，一个劲儿地怂恿：“罗小姐武功高强，胆大心细，想进葛州城完成游说的任务也很简单。穆宛冰就不同了，她什么也不会，还得王爷耗费三个顶尖侍卫去保护她。不过我听说，谭亦彪疑心甚重，诡计多端，谭府四周戒备森严，那三个侍卫根本没办法接近穆宛冰。”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罗月容厉声喝问。 “没什么，没什么。”吴太医不知为什么罗月容突然变了颜色，就赶紧敷衍着溜之大吉。临走时又说，“罗小姐，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要听呢，听到耳朵里就行了，不想听呢，就当没见过我这么一个人，告辞了。” 走在路上，吴太医着实捏了一把汗。这罗月容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要是她对穆宛冰嫉妒得不是那么厉害，那自己就会被揭穿。 正紧张地的思忖着是不是先逃走以保住性命，只听得身后风声呼呼，罗月容早就施展轻功飞将过来，稳稳落在离自己一丈开外的地方。 罗月容转过头来：“吴太医，今天，你没有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 吴太医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当即点头：“当然，今天我根本没见过什么罗将军。”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罗月容在吴太医走之后也走了。一整个晚上，她都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虽然她不明白这吴太医究竟安的什么心，可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他给自己提供了一个除掉穆宛冰的重要信息。罗月容此时已被妒火冲昏了头脑，大义被丢到一边。而且，她并不认为穆宛冰的游说能够成功，即使成功，又有多大用处呢？自己一样可以凭借罗家军和多年的经验帮助秦鹤翀攻下葛州城。 月光下，罗月容徘徊在军营里，无法入睡。她的两个丫鬟来请了好几回，让她回帐篷休息，她都说睡不着，还让她们不要管自己。 秦鹤翀也睡不着，不过他是因为惦记着穆宛冰。秦鹤翀望着那轮残月，不知道穆宛冰此刻是否安全。 两个难以入眠的人终于相遇。 秦鹤翀看见罗月容满脸惆怅，觉得自己白天有些过分，就主动打招呼：“罗小姐怎么还不安歇？” 罗月容幽怨地凝视着他：“我睡不着。” “还是早些休息吧，这葛州城易守难攻，恐怕我们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攻下，现在得养精蓄锐。” “王妃不是去说服谭亦彪的母亲了吗？现在有消息没有？” “还没有，不过听暗中保护的人说，冰儿很受谭老夫人喜爱，想来定能成功。” “哦，”罗月容强笑着回答。 “冰儿冰雪聪明，遇事进退有度，虽然不懂得领兵打仗，却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提起自己的王妃来，秦鹤翀脸上的自豪显而易见。 “是啊，是这样。”罗月容心里很不自在，心想我在宁州跟你多少次并肩作战，屡建战功，也没见你夸我一句，甚至没有过多地注意我的存在。穆宛冰寸功未立，虽说她以身试毒，救了你一命，可我也为你挡过一箭，至少算是旗鼓相当，可是你如此偏袒穆宛冰，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秦鹤翀当然不知道罗月容在想什么，只看她情绪低落，就公事公办地抚慰道：“你也好好休息吧，不要太劳累。” 说完就走了。 曾经在战场上受重伤都没吭一声的罗月容流下了委屈的泪水。说老实话，原来她并没有想取穆宛冰而代之的想法，只想着能做秦鹤翀的一个侧妃也很不错，往后在安南王府，凭自己的容貌和能力，定能与穆宛冰平分秋色。可现在秦鹤翀对她毫无感觉，使她的自尊心和感情严重受挫。 罗月容悄悄擦干了眼泪，长叹一声，在心里默念，穆宛冰啊穆宛冰，我就不信，我比不过你！ 第五十九章 如意 穆宛冰被当作危险的奸细被怒发冲冠的谭亦彪抓了起来。为了保险起见，谭亦彪当晚亲自审问穆宛冰。 “你究竟是什么人？”谭亦彪满脸阴鸷，手边的长剑也寒光闪烁，仿佛随时都能一跃而起，割断穆宛冰的喉咙。 穆宛冰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是说这个谭亦彪很孝顺吗？可他连自己的母亲都软禁起来了。看来真是谣言哪！可事已至此，再想通过谭老夫人说服谭亦彪打开城门是不可能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命。因此，穆宛冰一声不吭。 谭亦彪见穆宛冰试图负隅顽抗，连连冷笑：“那天在城门口，我就觉得你很可疑，果然是个奸细。说吧，葛州城里还有你们的人吗，他们都在哪里？” 穆宛冰心里说，我要告诉你，那才叫蠢呢。 “你不说也没关系，”谭亦彪悠闲自得地踱着步，“我有的是办法把他们找出来。” 穆宛冰一听冷汗直冒，谭亦彪的手段她是知道的，这从他白天对自己的审问中就可以知道。想到这里，穆宛冰不禁为那三个化装入城的侍卫捏了一把汗。 自从穆宛冰进入谭府当丫鬟，其中一个侍卫想尽办法与她见过面，知道她很受谭老夫人喜爱，后来，这名侍卫悄悄跟踪过她，也知道她陪谭老夫人去海门寺捐灯。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这侍卫实在是打探不到，因为谭亦彪早已加强了自己家周围的守卫。 谭亦彪见穆宛冰不说话很是愤怒。按照惯例，他一般不会亲自参与审讯，除非是很特别很危险的人，而凡是被他审问的人，事先得知要被谭将军审问，那都会浑身颤抖如筛糠，甚至还有晕倒和哭着喊着求死的。现在看这小女子竟然敢对自己的问话置之不理，火气“腾”的一下就窜上心头，决定给这不知好歹的小女子一点儿颜色瞧瞧。于是，抄起利剑，再一次把剑对准了穆宛冰。 又来这一套。穆宛冰不屑地想。可还是不能大意。正在思虑对策，没想到谭亦彪来了真格儿的，剑峰裹着杀气直刺穆宛冰。 穆宛冰绝望到了极点，只能抱着脑袋毫无章法地躲闪。一会儿躲在椅子后面，等到椅子被劈为两半，又跑到窗帘后面。可是，“唰唰唰”几声，窗帘瞬间变为碎布片，穆宛冰只得又跑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突然，谭亦彪收了剑，奇怪地盯着穆宛冰：“你不会武功？” “我说过我会武功了吗？”危险暂时解除，穆宛冰哆哆嗦嗦地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我要是会武功，早就把你给结果了！” “把我结果了？真是笑话。”谭亦彪收了剑，不可思议地问穆宛冰，“秦鹤翀怎么会派你来当奸细？你真的不会武功？你没看看你刚才躲闪时的那个丑样子，唉呀，真是难看死了。喂，你不会真的是奸细吧？” 穆宛冰看见谭亦彪收了剑，就放心大胆地反驳他，以挽回自己的形象：“什么叫难看死了？什么叫丑样子？你的样子就好看吗？你真该看看自己刚才那副穷凶极恶的样子，唉呀，真是够十五个人看半个月的！” “什么？你说什么？”谭亦彪真的发怒了。从来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即使是他最宠爱的小妾也不敢，要知道，谭亦彪发起火来，只有她的母亲谭老夫人能劝阻得了，不过，谭亦彪在他母亲面前很乖，几乎从来不发火，所以谭老夫人认为自己的儿子很懂事。 穆宛冰整理着刚才因狼狈逃跑而弄乱的衣衫和头发，一不留神，怀中的一个小布包掉在了地上。 “什么暗器？”还没等穆宛冰捡起来，谭亦彪一个箭步跨到小布包跟前，大掌一捞，就把那个小布包握在了自己手里。 “你怎么随便拿别人东西？”穆宛冰气愤地嚷嚷。 “刚才你是装的！”谭亦彪刚刚放松的表情又布满了疑云，“好障眼法呀，连我都差点儿上当了？你藏了暗器，所以刚才才没有出手？” “什么呀？”穆宛冰哭笑不得，心道这谭将军的危机感也太强了，“用你的手指头加上脚指头再加上大脑想一想，有那么装的吗？我身怀绝技不出手，等着你打死我呀！” “倒也是。”谭亦彪紧锁眉头思索着，忽然一扬手里的小布包，“这是什么？你有没有藏暗器，我打开一看便知。” “不能打开！”穆宛冰大喊。 这小布包里不是别的，正是离开京城时皇后蓝若音给穆宛冰的蓝水晶如意。这柄如意她一直贴身藏着，至于匣子里的其他珠宝，她都放在了宁州的安南王府。也不知怎么弄的，这柄如意一直藏得好好的，就连跳下落云山的悬崖时都没掉出来，可现在不过是躲藏了一阵，就被谭亦彪发现了。 “哼哼，你紧张什么？”谭亦彪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小布包，“啊！！！蓝水晶如意！” 穆宛冰瞅准他无比震惊而又无比专注的空子，赶过去一把抢回了这柄如意：“你干什么眼睛瞪得有鹅蛋那么大？不会是想把我灭了口，好将这柄如意据为己有吧！” “你怎么会有这柄蓝水晶如意？”谭亦彪丝毫不理会她的嘲讽，眼睛直视着她，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秘密来。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蓝水晶如意失而复得，穆宛冰赶紧小心地藏好，虽然她也知道，谭亦彪仍然随时可以抢了去。 “快说，你怎么会有这柄蓝水晶如意？” “真是不可理喻！”穆宛冰忍无可忍，“你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你是不是患有焦虑症强迫症啊？刚才说我是奸细，现在看到我有好东西，你又不服气。我的东西哪里来的与你有什么关系？喂，你可是一方守将，不说家财万贯，至少也搜罗了不少珍宝古玩吧！怎么见了别人的东西这么眼红？” 穆宛冰只管忿忿地数落着，突然见谭亦彪表情痛苦，两眼空洞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确切地说，是一面白墙，嘴里喃喃地念着：“怎么会？怎么会？这蓝水晶如意世间只有一柄，不可能出现第二个。” 看他那样子，好像对这柄蓝水晶如意很熟悉。穆宛冰边悄悄挪动自己的身体和谭亦彪保持了自己认为的安全距离，一边回忆着皇后说过的话，“这柄如意是用极其罕见的蓝水晶制成的，世间只此一柄。” 奇怪，谭家与蓝皇后不共戴天，蓝皇后不会笨到把自己珍藏的稀世珍宝拿给谭家人参观吧，那这谭亦彪怎么仿佛与这柄如意很熟悉，仿佛这柄如意里面还留有他的些许回忆。 想到这里，穆宛冰小心翼翼地问：“谭将军曾经见过这柄蓝水晶如意吗？” 谭亦彪笑得很悲凉：“岂只见过？这柄如意是……”突然等着穆宛冰，“你问这些干什么？你还没回答我，这柄如意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这本来就是我的。又不是抢你偷你的。” “奇怪，”谭亦彪喃喃自语，“雪儿到底把如意给了什么人，不可能给这么一个小丫头呀？” 穆宛冰不高兴了：“谁是小丫头？” 谭亦彪盯着穆宛冰的脸，研究了她足足十分钟，末了吩咐人进来：“先把这位姑娘带到旁边去休息，不要难为她，也不要让她随便走动，更不能让她去见老夫人，等我回来再说。” “你想干什么？”穆宛冰以为这就要结果她的性命，要不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客气。 谭亦彪回头诡异地一笑：“不是要你的命，你稍安毋躁，等我把事情问清楚了，就会决定你是死还是活。” “啊！”穆宛冰欲哭无泪。 第六十章 静雪师太 谭亦彪骑上马，出了西门，直奔葛州城以西的栌婆庵而去。 栌婆庵在葛州城西十几里处，是一座安静的尼姑庵，主持名唤静雪师太。 谭亦彪在庵前下了马，整整衣衫，大步走上前去，却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小尼姑不满地问：“是谁在这里弄得人仰马嘶的，这里可是佛门清静之地。” “本将军是来找静雪师太的。”谭亦彪心焦，也不和那小尼姑多计较，“烦请小师父通秉一声。” “好吧，你等着。” 小尼姑进去不大一会儿又出来：“师太问你有什么事。” “这个……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就告诉师太，说我见到蓝水晶如意了。” 小尼姑又进去了。片刻后，一位美貌绝伦的中年女尼走了出来。 谭亦彪激动地、几乎是凝噎着轻唤：“雪儿！” “施主，”那女尼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地说，“世间只有女尼静雪，没有世人雪儿。” “那……好吧，静雪就静雪。”谭亦彪焦急地说，“静雪师太能否允许我进庵一谈，事关蓝水晶如意。” “施主见谅，栌婆庵从不接待男客。” 谭亦彪张了张嘴，又说：“那就在庵外找一处清静之地，我要和你谈谈。” 那静雪嘲讽地一笑，真个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谭将军一生驰骋沙场，甚是热闹快活，怎得如今到寻找什么清静之地？” “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句话吗？”谭亦彪有些气恼。 “这么多年了，谭将军不是还在助纣为虐吗？” “你……好吧，我不是来和你讨论是非的，我今天来，只想和你说一说蓝水晶如意。” “那好，施主请吧。”静雪做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谭亦彪去旁边的一片树林里。 还没等在石凳上坐定，谭亦彪就急吼吼地问：“雪儿，你究竟把蓝水晶如意给了谁？现在怎么会在一个陌生的小丫头手里？” “给了别人，就不是我的了，至于现在何处，与我无关。”静雪事不关己地看向别处。 “可是，那个小丫头很可能是秦鹤翀派到城里的奸细。说不定，那如意是她偷的，或者是骗到手的。” “谭将军不愧心思缜密，一个小丫头就看作是奸细，还看作是贼。照谭将军这说法，这世间除了你们谭家，就没有好人了。” “至少蓝若音家没有好人。” “是么？”静雪一扭头，似乎是再也不想搭理谭亦彪。 “你还没告诉我，那蓝水晶如意你到底给了谁？” “那早就不是你的东西了，你还问它的下落干什么？” “可是，那是我送给你的定情信物，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情已不再，一件俗物而已，施主何必计较。” “可若是我再也见不到也就罢了，可偏偏老天爷让我又见到了那柄如意。你不是不知道，当年，为了能和你永结同心，我千方百计寻到了一块世所罕见的蓝水晶，找了京城手艺最好的工匠，制成了一柄如意，是希望你我二人能事事如意，白头偕老。” “可惜造化弄人。”静雪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棵针叶松下，摘下几根松针，又把它们揉碎在掌心里，“名贵的蓝水晶如意并不能让你我事事如意。你执意要做一个热衷于流血与杀戮的将军,而我，对你的爱好并不赞成，甚至极力反对，因为，谭家的所作所为令天下人所不齿。” “人生在世，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争斗？”谭亦彪不屑地说，“你也参禅这么些年了，难道还没看破这一点？” “是的，看破了。所以，放弃了。” “放弃了？”谭亦彪诧异地瞧着她，“连同那象征着真情的蓝水晶如意也一起放弃了吗？” “你想知道我究竟把那柄如意给了什么人？那好，我就告诉你吧，也不枉你奔波一场。这件事情，我从来没和别人讲过。原以为，只要我不说，别人不知道，慢慢的，就会被遗忘。可是，这些年来，这件事仍然是我的梦魇，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才最终决定出家。”静雪美丽的脸庞在树枝缝隙间跳跃的阳光下更加明媚，“那年玉绫湖畔一战，我和你失散，身上带的银子也用光了，走投无路之下，我去找负责善后、并立刻就要回京的你的本家哥哥谭亦淳。他很热情地接待了我，还说要是我愿意的话，就和他一起回京城等你的消息，而且他会派人送信，告诉你，我在他那里，很安全。如果我想立刻去找你，他会派可靠的人送我去和你团聚。我相信了他，因为不管怎么样，他是你的哥哥，不会害一个即将成为他弟媳的人。可我万万没料到……”说到这里，静雪掩面而泣。 谭亦彪的心“突”的一沉：“后来怎么样了？” “我万万没有料到，那谭亦淳是个衣冠，当天夜里，他就把我……把我……”静雪泣不成声。 “把你怎么样了？”谭亦彪看静雪那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他还是不肯相信。 “于是，我失去了贞操。”静雪缓和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我遭此奇耻大辱，自觉无颜见你，就准备投湖自尽。就趁谭亦淳不备，偷跑出来，跳进了玉绫湖。” “那后来呢？”谭亦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当年，他只道是雪儿矫情，看不惯谭家所作所为，才离开自己的。 “后来，我跳进了湖里，可是，湖上有船驶过，船上的人把我救了起来。他们不知道我是谁，可是，从他们的言谈中我得知，那船上的人正是当今皇后、当年的淑妃——蓝若音。” “不可能！”谭亦彪大声说，“蓝若音身为宫眷，怎可轻易外出？而且还是到正在打仗的玉绫湖？” “当时，淑妃娘娘是回乡省亲路过那里。因为战事，停留了几日。” “那蓝若因后来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身份？”静雪冷笑，“当时的我，还有什么身份可言？被自己未婚夫的哥哥欺辱以致shi身。” 谭亦彪不知说什么好，当年，接受了他的蓝水晶如意、就要和她成亲的雪儿竟然在自己打了胜仗准备迎娶她的时候突然出家，还非要选一个离京城很远的葛州出家，这让谭亦彪迷惑而愤怒，可雪儿坚持不说原因，只说怪就怪他谭亦彪姓“谭”。谭亦彪不能接受这个解释，因为雪儿早就知道他是谭家的人。可是雪儿就像吃了秤砣，九头牛也拉不回，任谭亦彪好说歹说也不肯回心转意。谭亦彪一怒之下，听从母亲和本家哥哥谭亦淳的安排，娶了京城一户富商家的千金为妻，夫妻俩一直“相敬如冰”，虽然有了孩子，感情却一直都是不咸不淡。后来，谭亦彪对雪儿难以忘怀，主动请求去葛州驻守，为的是伺机见到朝思暮想的人，还可以问清楚当年执意悔婚的缘由。可是雪儿已经成为女尼静雪，对凡尘之人的谭亦彪礼貌而冷淡，后来做了住持，干脆不见谭亦彪了。谭亦彪由起初的愤慨到后来的无奈，可就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你当时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谭亦彪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小心眼的男人，何况雪儿是被逼迫的。 “一个女子，一旦失去贞操，还有什么面目苟活于世？投湖而未死，可能是天意，但我也失去了面对世事的勇气。为了报答淑妃的救命之恩，我就将蓝水晶如意送给了她。一来是我不需要也承受不起你的真情，二来想万一日后你们对蓝淑妃刀剑相向，你也许会看在这柄如意的份上，不至于取她性命。至于她后来把如意给了谁，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那就只有安南王妃了。”谭亦彪长叹一声，“蓝若音的两个儿媳妇中，只有安南王妃随秦鹤翀南征，七皇子妃尚在京中。可是说起来这秦鹤翀也真奇怪，竟然派了一点儿武功不会的王妃潜入葛州城，试图说服我的母亲，让我不要与秦鹤翀抵抗。那丫头机灵倒还机灵，就是太不适合干这个活儿。” 静雪道；“皇后娘娘是怕自己儿媳妇路上遇到危险，也知道你在葛州城驻守，万一遇到你的阻拦，那柄蓝水晶如意也可保她性命。” “她算计得倒好，可是我不会上当。” 静雪苦笑：“怎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真的是在助纣为虐。谭亦淳那丧尽天良，太子也不成器，这些，难道你都置若罔闻吗？” “雪儿，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可是，我身上毕竟流的是谭家的血，我不能背叛我的家族。” “那好吧，施主请便。”静雪冷冷地下了逐客令，“既然施主一意孤行，那么静雪只当施主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雪儿！”谭亦彪情急之下拉住了静雪的衣袖。 “施主请放手。”静雪厌恶地盯着谭亦彪，“施主既然心意已决，那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好了，只是请施主看在那蓝水晶如意的份上，不要为难安南王妃，也算报答当年皇后的救命之恩。这是我对你的最后的请求。” 说完，静雪翩然离去，浅灰色的缁衣素雅而宁静，在冬日的阳光下穿行而过，令素来铁石心肠的谭亦彪没来由的一阵心痛。谭亦彪心想，只要他的雪儿回一下头，哪怕一下，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放弃与秦鹤翀的抵抗，不再帮谭家人做恶。 可是，静雪一路上都没有回头。 谭亦彪垂下了头，这或许是天意吧。 再抬头时，雪儿的身影就要进入庵门了。此刻，一个小尼姑好像出来寻她，正在和她说着什么。 她的一只脚已经迈进门槛了。 “雪儿——”谭亦彪大吼一声，同时拔脚向那个梦里牵挂了无数次的身影奔去。 第六十一章 开城 静雪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扶着门框稳住了。 回头看时，谭亦彪仿佛还是多年前那个激情奔涌的少年，向自己跑过来。 “你肯开城了？”静雪很欣慰。 “为了你，我愿意。” …… 秦鹤翀没费一兵一卒，顺利拿下了葛州城。 谭亦彪极力说服静雪还俗，他会让她做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可是静雪拒绝了，理由是她不能抢夺人家的夫君。 谭亦彪急了：“可我本来就该是你的夫君，是她们抢夺了你的夫君才对。” “可是，物是人非，”静雪无奈地摇头笑道，“你我不再是以前的你我，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求索，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怎么不会有瓜葛？这不是上天眷顾，让我们又相见了吗？” “相见也就相见了，又能如何？施主好好珍惜眼前吧。” 谭亦彪无话可说，其实，他也觉得再回到从前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做了一件大快人心、尤其是让母亲开心的事，他还是倍感舒畅。 穆宛冰见到了谭老夫人。老太太很守礼数，一见她就赶紧行大礼，慌得穆宛冰忙上前搀扶：“老夫人，你这可是折煞我了。” “前日对王妃多有不敬，还望恕罪。” “老夫人这是说哪里话，”穆宛冰很不习惯这么一位老人跪在自己面前，“老夫人还当我是浣玉吧。虽然给你作丫鬟没几天，可老夫人待我真的很好。” 谭老夫人惭愧道：“民妇也没能帮上王妃的忙，反倒让王妃担惊受怕。” “哪里，”穆宛冰不认为谭老夫人的话对谭亦彪一点儿影响也没有，她觉得，正是因为谭老夫人做了铺垫，她的话对谭亦彪产生了触动，谭亦彪才没有立即杀了自己。 迎接秦鹤翀进了城，谭亦彪主动认错，因为他把力挺安南王的葛州知府关押了起来，为的是独揽大权，也为有力地抗拒和打击秦鹤翀扫除一大障碍。 谭亦彪和母亲领着众家眷跪在地上，口称谢罪，请秦鹤翀对他们依法处置。秦鹤翀很欣赏谭亦彪的将才，很想把他留在自己帐下，可担心他不肯。 果然，谭亦彪坚决要削发为僧，因为他帮着哪边都不合适，十分为难，只能远离这些纷扰。 “可是你若要出家，谭老夫人怎么办？你的这些家眷怎么办？”穆宛冰觉得自己真的与佛法结了缘，遇到的不是和尚，就是即将要做和尚的人。 不料谭老夫人很支持儿子的做法：“彪儿，你就按自己的心愿去做吧，不用顾忌我。娘老了，活不了几天了，可身子骨还可以，要是有丫鬟仆妇愿意留下陪我这老婆子的，我就和他们搭伙过日子，要是没人愿意陪我，我就自做自吃，以前也不是没吃过苦。可有一样，你的妻妾们也跟了你十几年，对你也是忠贞不贰、体贴照顾有加，你得给她们一人一笔钱，让她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还有，你那几个孩子，除了老大老二已谋到职位，能养活自己，其他几个年龄小的你得照顾到他们成年。” 谭亦彪点头：“母亲放心，这个我已有安排，保证他们下半辈子丰衣足食。” 那些妻妾和孩子听了这话全都大哭不止，可大部分都只是因为事情来得突然，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而哭泣，只有谭亦彪平日里最喜爱的一个小妾是真的伤透了心。这个小妾因眉眼长得与静雪有几分相像而被谭亦彪一眼看中，纳为一房妾室，并得到了谭亦彪最多的宠爱，因此，她也对谭亦彪付出了全部的真情。更重要的是，这小妾的孩子尚不满一岁，突然之间夫君就要出家当和尚，这让深爱着谭亦彪的小妾伤心欲绝，抱着哇哇直哭的幼子哭晕了好几次。 谭亦彪倒很镇定，走过去对这小妾劝道：“命该如此，你伤心也没有用。虽然你跟我时间最短，可对我用心最真，这些我心里有数。如今是我自己撇下你们，你们也不必苦苦守寡，能找到好人家，就赶紧改嫁，也好找个靠山过完下半辈子。有愿意守着的，我也保证你们衣食无虑，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孩子照顾好。记住，我的孩子以后不许做官，不许进京，要么务农，要么学门手艺，要么做个小买卖，挣的钱够吃穿就行，切不可卷进政事。” 那小妾一听此话，知道夫君心意已绝，就走到谭老夫人跟前跪下：“不是我不懂礼数，只是事情来得突然，我母子一下子就没了依靠。如今夫君执意出家，我也无法可处，只求婆母不要再抛弃我们母子。我愿意带着儿子与婆母相依为命，与婆母养老送终。” 说完，和谭老夫人抱头痛哭。 秦鹤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穆宛冰更是见不得这样生离死别的场面，就上前劝谭亦彪：“谭将军想远离纷争不一定要出家，你领着家眷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生活就行了，何苦要抛下这一大家子人，让他们伤心呢？” 谭亦彪苦笑着对穆宛冰说：“王妃有所不知。我哥哥谭亦淳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我要不做绝了，他是不会放过我的。我也想与母亲朝夕相伴，颐养天年，可就怕谭亦淳知道了，想方设法逼我出山。要让我们这一大家子都能过上清静日子，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我死了，一个是我落发为僧。否则，谭亦淳是不会放过我和我的家人的。我这么做也是无奈，是为了保全家人的性命。” 大家都沉默了。 当下，谭亦彪给众妻妾孩子分了家产，连夜安排车马把他们送出了葛州城。谭老夫人和那个小妾也被送回了老家。 一切办妥，谭亦彪向秦鹤翀和穆宛冰告辞：“王爷，王妃，这些日子耽误了你们不少行程，可事出有因，我这里也就不多道歉，就辞别过。”拿了一个小包袱、背着一柄自己平日最喜爱的宝剑作为防身用，毫无留恋地走出了谭将军府。 顿时，偌大的府里静寂而空旷，让穆宛冰很不习惯。 “没想到。一个大家庭就这样四分五裂了。” 秦鹤翀身经百战，生离死别的事情见得多了，此时并不以为然：“在谭家几个做官的人里面，谭亦彪算是最好的一个，做的坏事也最少，能出家为僧，对他来说算是最好的结局了。谭家的另外几个人，若再执迷不悟，到时候恐怕连出家的机会都没有。”转头向穆宛冰，“冰儿，我们回去吧。” 走出谭府大门，却见罗月容骑着马疾驰而来，一见秦鹤翀，立刻翻x下马：“王爷，有急报。”说着把一封信递给他，趁秦鹤翀低头拆信的瞬间，还狠狠剜了一眼穆宛冰。 穆宛冰没看到罗月容冲满杀气的眼神。她正背对着罗月容，可是无端地感到脊背发凉，浑身不自在。凭直觉，她知道，罗月容对自己敌意尚存。 秦鹤翀拆了信一看，是葛州北边的益阳县县令写来的，也没什么紧急的事，就是问安南王大军何时到达益阳县。秦鹤翀不明白罗月容为什么赶到谭府来送这么一封不太要紧的信，还谎称是急报。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急报，自有专门的军士负责传达，她着的这是哪门子急呀？ 实际上，罗月容跟本不是来送信的，而是来伺机刺杀穆宛冰。 那天听了吴太医一番话，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本想混进葛州城伺机杀了穆宛冰，可没想到那个没用的谭亦彪竟然这么快就献出了城池，把自己闪了一个空。今天，听说谭亦彪要出家，安排家眷出城，想必整个谭府一定大人哭小孩闹，一片混乱，正好趁机杀了穆宛冰。罗月容飞刀功夫了得，要使飞刀杀人，根本不用和那人打照面，远远的就能得手。可是她知道秦鹤翀也在里面，弄不好会被他发现，就一直犹豫不决。 吴太医嘲笑她：“人人都说罗将军艺高胆大，是个女中丈夫，如今看来也是缩手缩脚，放不开、拿不起的弱女子罢了。今天谭府乱成了一锅粥，那些女人哭哭啼啼，不懂事的小孩子们肯定趁着收拾行李家当的功夫乱跑胡闹，下人们也卷了钱财跑得差不多了。你此刻趁乱进去，随便藏在一个隐蔽处，一把飞刀就能要了穆宛冰的命，只要离得远，王爷也不会发现。可你还是犹豫，再犹豫不决，等王爷王妃感情日益加深，到那时候，王爷眼里就更没你了。” 罗月容下了决心，到谭府去刺杀穆宛冰，正好一个送信的士兵在找秦鹤翀，就自告奋勇拿了信件，装作好心送信的样子骑马去了谭府。万一刺杀不成，就说是来送信的。可没想到这谭亦彪做什么事情效率都很高，分派一大家子离开葛州城，不用一天就办妥了。眼下，再想刺杀穆宛冰是不可能了，只得把信交给秦鹤翀。 秦鹤翀对罗月容的举动并没有过多的怀疑，只是觉得她不过是想找借口与自己亲近，就没太在意，转身殷勤地扶着穆宛冰上了早就守在谭府门口的马车，自己在一旁骑马保护着，一行人离开了谭府。 穆宛冰偷偷从帘子后面观察罗月容，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巾帼英雄，怎么一路上都对自己冷冷的。她不知道，罗月容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紧张得手心里攥了满满一把汗。 罗月容久经沙场，杀个人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是要杀了作为情敌的穆宛冰。她紧张的是秦鹤翀是否会看破自己的用心，因为送信的借口未免太牵强。还好，走了一路，秦鹤翀也没显示出任何怀疑，也没有问她什么问题，罗月容悄悄吐了一口气。 第六十二章 信鸽 得知穆宛冰活着走出了谭府，吴太医显得比罗月容还要焦急：“都怨你，磨磨蹭蹭的，失去了一个好机会！” 罗月容很奇怪，没听说过这吴太医和王妃有什么深仇大恨呀，怎么他这样急切地盼着王妃丧命。就试探着问：“吴太医，你是从京城跟着王爷与王妃一直到宁州的，听大家说，你追随皇后娘娘多年，对她和安南王爷忠心耿耿，按说，也应该对王妃死心塌地，可你怎么总是要置王妃于死地呢？” “这个么——”吴太医有点儿慌乱，“这个说来话长。我对皇后娘娘和王爷的确没有二心，可王妃就不同了，我曾经得罪过她，所以，她对我一直眉后什么好感。” “你怎么得罪她啦？” “那是从京城去往宁州的路上，因为她的妹妹丽侧妃身体弱，在路上生了病，我奉王爷之命为丽侧妃治病。其间因丽侧妃病得严重，不能行路，我们就在蓝音镇暂住。” “这些我都知道。”罗月容不耐烦地打断了吴太医，“你就说你是怎么得罪了王妃？啰里啰唆这一大堆干什么？” “在蓝音镇，我因奉了王爷之命，悉心为丽侧妃治病，天天守在丽侧妃那里，不是诊脉就是煎药，却不想，因此让王妃误以为我投靠丽侧妃而对她不敬，因为她们姐妹俩从来就不合么。时间一长，她就对我产生了嫌隙，把我当作和她对李的人，一直对我很不客气。要知道，我好歹也是皇帝亲封的一品太医，又得皇后娘娘器重，在宫里，连皇上身边的亲信宦官见了我都要给几分面子，可没想到，就因为我照顾了一向与她不和的丽侧妃，被她看作是成心与她作对，还得委委屈屈的，看她脸色在王府安身。唉，真想回宫里继续伺候皇后娘娘算了，怎么说皇后娘娘对我也是以礼相待。” “哦，是这么一回事啊。说来这也不怪你，你照顾丽侧妃也是奉命行事。没想到王妃心眼这么小。” “是啊是啊，”吴太医赶紧附和，“我也没想到王妃这么容不下人。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罗将军你好。” “这话怎么说？” “你想啊，如果你做了王爷的侧妃，遇到一位心胸狭窄的主母，那还有好日子过吗？” “谁说我要给王爷做侧妃了？”罗月容涨红了脸，“我要做就做嫡王妃！” “对呀！”吴太医大力赞同，“罗将军驰骋沙场，战功卓著，怎能对她穆宛冰认低服小？那你还犹豫什么？要知道，不除了穆宛冰，你永远做不了嫡王妃。” 罗月容握紧了拳头。 吴太医又说：“若是罗将军你做了王妃，我的日子不也好多了吗？不用再像寄人篱下似的看别人脸色过日子。我这么做，也有私心，也是为了自己的以后打算。” 罗月容心事重重地走了。 送走罗月容，吴太医心情愉快地找人聊天去了。除了看病的时候比较严肃，头顶一品官衔的吴太医平日里非常平易近人，不仅主动帮助军医们给士兵煎药，还喜欢找人聊天。 几个士兵正在擦武器，见了吴太医，纷纷向他打招呼：“吴太医好。” 士兵们对吴太医颇有好感，因为自打从宁州出来，他可以不在意自己一品太医的身份，肯纡尊降贵为他们这些大老粗士兵看病，如果军医忙不过来，还亲自为他们煎药，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呀！而且，吴太医有事没事的就扎到士兵堆里，跟他们天南海北的一同闲聊，还经常讲些趣闻，因此很得士兵们欢迎。 “好，好，你们也好。”吴太医走过去，打量着那些被擦得闪闪发光刀剑，“这么辛苦啊，也不休息休息。” “休息什么？”一个士兵笑着说，“就要继续向北走了。” “那谭亦彪怎么处置了？” 士兵们大笑：“吴太医呀，你整天跟在王爷身边，消息这么不灵通？谭亦彪出家当和尚去了。” “什么？当和尚了？”吴太医故作惊讶地问，“到哪里当和尚去了？” “听说不在葛州，在什么暮灵山的一个寺院里。” “真是可惜呀。”吴太医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那他的家眷怎么办？” “都走了。” “去哪里了？” “有的回了老家，别的就不知道了。” “哦。”又突然说“哎呀，我想起来还有件事情没办，你们先忙着，改天再聊。” 说完匆匆走了。 回到房里，吴太医迅速写了一张小纸条，上写：谭亦彪去了暮灵山，家眷均已出城。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小张油纸，把纸条包进里面，再将油纸包装进一个小锦囊，打开窗子，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窗外飞进来一只信鸽。 吴太医熟练地从信鸽腿上解下一个锦囊，把刚才自己装好的那个锦囊绑在信鸽腿上，然后放信鸽飞了出去。信鸽飞得很快，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吴太医关好门窗，打开锦囊，拿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赶快除去穆宛冰。 吴太医看了纸条有些惆怅，因为穆宛冰仿佛天生的好命，几次都从阎王爷那里打了个转儿又回来了。比如在落云山跳崖，比如在扶林寺试药，比如在谭府平安进出。要想除掉她，自己一个太医，又不会武功，想利用自己的专长下点儿毒什么的，可穆宛冰的饮食有专人料理，自己根本插不上手。思来想去，杀人的事情，自己难以办到，恐怕还得靠一心想嫁给秦鹤翀的罗月容。 第二天，无所事事的吴太医又找士兵们去聊天。 只听几个士兵嘻笑着说：“那谭亦彪真是艳福不浅，居然有八房妻妾，而且，那八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漂亮。” “八房妻妾又怎么样？”另一个士兵不以为然，“最后还不是走的走，散的散。” 又一个五大三粗的士兵说：“奶奶的，老子到现在还不知女人是什么味道呢，那狗日的谭亦彪居然有这么多美人陪着他。就是出家当了和尚，怕是也耐不住寂寞吧！” 士兵们哈哈大笑。 吴太医也跟着笑，笑完了感慨道：“哎呀，要说这谭亦彪也算是英雄一世，在谭家的几个武将当中是最出色的了。他这一出家倒不要紧，那些妻儿老小还不知怎么过活呢。” 士兵们都笑话他：“这就不是你吴太医操心的事了。那谭亦彪平日里也搜刮了不少钱财，如今，几个妻妾子女都分到了家产，人家不愁吃穿的。”又转头对另一个士兵说，“听说他最宠爱的那个最小的小妾跟着他老娘过活，分的银子最多。” 那个士兵说：“是啊，为了这个，那几个大的还不太情愿呢。” “还不情愿？”吴太医惊讶地问，“能放他们一条生路就不错了，还嫌钱少？按说谭亦彪的家产都该全数充公。” “谁说不是呢？”一个士兵接过他的话，“谭亦彪那个六姨娘倒懂事，她分得银子最少，因为她跟了谭亦彪好几年也没生出孩子来。一个人掉着眼泪走了，听说去了应州投奔亲戚。” “唉，真是可怜哪。”吴太医摇头叹息，“那么其他几个还好吧？” “也都是哭着走的。” 吴太医的同情之色愈发明显：“不是女人就是孩子，这长途跋涉的，怎么受得了呢？要是能就近找到亲戚朋友还好，要是走远路呀，万一路上不太平，那可真是……” 几个士兵也纷纷议论：“对呀，听说谭亦彪那三姨娘去的地方最远，在离葛州一千里的西庐县。听说那一路很不太平，大山一座连着一座，经常有盗匪出没。” “听说她还带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还长年生病，这一路可怎么走！” “那谭亦彪的老娘和他那个最小的小妾呢？”吴太医悲天悯人地问，“王爷没有为难她们，那么她们可以在葛州城里继续住着了吧？” “他们回老家了。”士兵们又感慨道，“那个小妾真个是貌若天仙哪！要是她对谭亦彪不是那样死心塌地，完全可以再嫁一户好人家。可这小妾看着长相机灵，其实愚钝得很，一心要跟着婆婆过活，替当了和尚的夫君守着，真是不开窍！” 有几个士兵连连称是：“对呀对呀，她又不是正室，守个什么劲儿啊？你们没瞧见那大房夫人，一滴眼泪都没掉。” 一个士兵很有经验地说：“大房夫人一般都不收宠。” 又一个年龄较大的士兵说：“那小妾不肯改嫁，还不是因为她的儿子还不满一岁。女人嘛，就是看重孩子，要是她改嫁了，孩子怎么办？孩子可是娘的心头肉啊！” 又说了一些谭亦彪家眷的情况，有的士兵同情，有的士兵幸灾乐祸，还有的士兵漠不关心，又闲谈了几句天气之类的，吴太医就走了。 回到房里，吴太医如法炮制，将谭亦彪几个家眷的去处都写在纸条上，让信鸽带走了。 第六十三章 夜袭 在葛州休整了两天，又向葛州知府交待了一些事情，安南王大军继续北上，一路上在谭家人把守的另外几座城池前受到了阻挡，可这些城池的兵力都比不上落云山扶林寺和葛州城的雄厚，秦鹤翀没费多少劲儿就顺利过关。很快，秦鹤翀兵临京师。 谭亦淳动作也不慢，早驻扎了军队在城外等候。 谭亦淳已经被削了兵权，如今掌管工部，按说没有军队可以掌管，可他这些年不仅暗中在扶林寺训练了一支精兵，而且，在京城近郊也秘密埋伏着一支队伍。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不过一万，可其中的军士个个都是武林高手，擅长使用暗器和下毒。 这些情况，七皇子静王秦烨已经派人告诉了秦鹤翀，不过都是大致的情况。因为谭亦淳的这支队伍隐藏得太深了，秦烨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了一些皮毛。 当夜，秦鹤翀与众将领商议对策。大家认为，一万兵马不足为惧，可就不知道谭亦淳那老狐狸会使什么毒，上次的“烈焰焚身”已经让大家心有余悸。 大家都把期盼的目光投向了慈恩方丈。 虽然在落云山，慈恩方丈没能解得了秦鹤翀的毒，可是正是由于他指点迷津，穆宛冰才拿到了解药，所以，大家还是对他应付毒药抱有很大的希望。 可是慈恩方丈一言不发。 秦鹤翀见此情景，暂时解散了众将领。等人都走完了，才问道：“方丈可有何良策？” 慈恩方丈沉吟半晌才开口：“贫僧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所以也有些准备。” “那太好了！”秦鹤翀的眉头舒展开来。 “可就怕贫僧准备不足。” “有些准备就可以了。”秦鹤翀信心十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都打到了京城，看他谭亦淳还耍什么花招？” 众将领散去，穆宛冰已经十分困倦，实际上，刚才大家还在议事的时候，她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眯糊着了，尽管自己也觉得很不雅。秦鹤翀看她上下眼皮直打架，好笑地对她说：“你赶快休息吧，看你困的那个样儿。” 穆宛冰还嘴硬：“其实，我没有瞌睡，只不过是有些无聊。” 又说了一会儿话，两人都睡了。 穆宛冰还是睡在棉榻上，因为两人相约，要等到彻底消灭了谭家的邪恶势力、天下太平了，再择日圆房。 秦鹤翀替穆宛冰掖好被角，轻轻把剑放在枕边，也没脱掉靴子，和衣而眠。 将近四更的时候，谭亦淳派人偷袭大营。刺客个个黑布蒙面、一身短打、手持利剑、步伐敏捷，且直扑秦鹤翀的大帐。 秦鹤翀很快就觉察到帐外的异常动静，可穆宛冰还在熟睡之中，秦鹤翀走到棉榻前轻轻把她摇醒，伏在她耳边低声说：“别出声，有人偷袭。” “啊！”穆宛冰压低了声音惊呼，“不会有事吧？” “嘘——”秦鹤翀做一个噤声的手势，“你要一直跟着我，记住了吗？” 穆宛冰紧张地点了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刺客已经进入大帐。那群刺客显然训练有素，进得门来，也不说话，只管挥舞利剑直取两人，每一招都迅即而狠厉。 秦鹤翀一手抱着穆宛冰，一手拿着剑与此刻搏斗，因为要保护穆宛冰，他的速度和力度明显不如平时，眼看着就要落了下风。 穆宛冰急道：“怎么没有人进来帮忙。” 其中一个刺客冷笑道：“没人会进来帮忙了。”说着剑尖指向了穆宛冰。 秦鹤翀连忙带着穆宛冰转身，躲开了剑锋，可随即另一个刺客的剑又到了。穆宛冰不会武功，全凭秦鹤翀保护，又奇怪外面的人怎么悄无声息，一时间毫无主张。 秦鹤翀吃力地护着穆宛冰左躲右闪，一个人与十几个刺客周旋，渐渐的体力不支。穆宛冰见状大喊：“你不要管我了，想办法冲出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秦鹤翀根本顾不上答话，只管用剑格挡那些刺客一招狠似一招的进攻。 连穆宛冰都看出来了，秦鹤翀已经只有招架之力，就下了狠心，死命一推他，自己也连连后退了几步。 秦鹤翀没料到穆宛冰来了这么一招，抢上前想把穆宛冰重新拉过来，可是那些刺客已经用剑架在了穆宛冰的脖子上。大概那些刺客害怕手无寸铁的穆宛冰逃跑或反抗，一下子用力过猛，穆宛冰雪白的颈项上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滴。 就这样，秦鹤翀眼睁睁地看着穆宛冰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走出大帐，秦鹤翀才发现，整个大营静寂无声，仿佛所有的人都睡着了。他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一个帐篷挨着一个帐篷地查看。这一看不要紧，久经沙场的秦鹤翀竟然惊呆了。 原来，那些刺客已经在大营里施了毒，所有的将领军士都已经昏迷。 整个大营死一般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慈恩方丈从一棵树上轻跃而下。 秦鹤翀惊喜道：“方丈，你还好吧！” 慈恩方丈笑着摇头叹息：“这谭亦淳真是狠毒，两军对阵的头一晚上就大面积施毒。” “方丈无事，那就是有解药了？” “当然。”慈恩方丈不紧不慢，“不过，需要王爷当苦力了。” “当苦力无妨，”秦鹤翀愁眉不展，“可是冰儿被他们抓走了。” “抓走王妃不过是想威胁你，只要他们的阴谋还没有得逞，王妃就无性命之忧，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将士们清醒过来。” “我需要做些什么？” “王爷请跟我来。” 慈恩方丈领着秦鹤翀来到自己居住的帐篷里，从床下取出一个大箱子。秦鹤翀看着眼熟，因为一路上，这大箱子就和慈恩方丈形影不离。 “解药在这箱子里吗？”秦鹤翀觉得自己这位十三爷爷真是神奇。 “对呀。解药我都随身带着呢。”说着打开箱子，一个个蜡封的、颜色各异的纸包出现在秦鹤翀眼前。 “拿出绿色的纸包，”慈恩方丈吩咐道，“不用全拿出来，只要拿出来十六个就行了。” 秦鹤翀拿出了纸包，跟慈恩方丈来到整个大营的中央。 慈恩方丈捡了些柴火，打亮火石燃起来。顿时，熊熊大火照亮了大营上方的夜空。 慈恩方丈说：“打开这十六个纸包，将里面的药粉慢慢撒进火里。” 秦鹤翀照办了。 渐渐的，红黄色的火团变成了绿色，并且腾起了一阵阵绿色的烟雾。很快，这烟雾就在整个大营弥散开来。秦鹤翀闻到了一股花草的清香。 随着绿烟的弥漫，那些昏迷了的将士逐渐清醒了过来。他们清醒后并没有围拢到火焰旁看热闹，也没有问东问西，而是很快辨认了方位，按照各自的岗哨站好。 四品以上的将军们则聚集到秦鹤翀的大帐里等待议事。 秦鹤翀一进去就宣布了一个让所有将领都很震惊而担忧的消息：王妃被刺客抓走了。 大家都清楚，谭亦淳派人抓走王妃，是为了获得最好的威胁秦鹤翀的筹码。先前他们倒是有一个最好的筹码——九皇子秦牧风，可是竟然被虚空大师放走了，无奈之下，他们只有用穆宛冰来代替。而那个奇怪的虚空大师自扶林寺兵败后就不见了踪影，即没听说他又投靠了谭家的另外一支军队，也没见他仗着武功卓绝偷袭秦鹤翀。 慈恩大师不主张先营救穆宛冰，理由是怕中计，可是秦鹤翀不肯。 慈恩方丈苦口婆心地劝他：“王妃暂时不会有事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攻进京城。” “可是等到我们拿下京城，只怕冰儿早被他们……” “不会的。”慈恩方丈仿佛毫不关心穆宛冰的安危。 秦鹤翀也知道，现在去救回穆宛冰是不可能的，因为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冰儿现在何处。 第二天，按捺不住一腔怒火的秦鹤翀一早就上阵前叫战。他骑着的那匹“赤焰”也不安地跺着脚下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得得”声。 不一会儿，谭亦淳出现了。 “安南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谭亦淳骑在马上悠闲自得地打着招呼，好像对面目眦欲裂的秦鹤翀不过是他一个普通的朋友。 “还好。”秦鹤翀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谭大人似乎很关心本王？” “瞧王爷说的，关心王爷那是下官的本分。”谭亦淳笑容可掬，“王爷远道而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也好让下官出城迎接，摆酒接风，免得人家指责说我对王爷不敬。” 秦鹤翀不动声色地回应道：“哦，原来，一向特立独行的谭大人也怕人指责？既然怕人指责，那就不该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下手。” “怎么说是‘下手’呢？”谭亦淳显然不同意秦鹤翀的观点，“我只是请王妃去做客而已。” “有派刺客来抓人做客的吗” “那不是刺客。安南王妃地位尊崇，不多派几个人去请，怎么能显示出下官的诚意呢？” 秦鹤翀被这番狡辩气得浑身颤抖，一举兵器：“休要再胡言乱语颠倒黑白，吃我一着。” 话音未落，胯下坐骑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呼啸而出，冲向洋洋自得的谭亦淳…… 第六十四章 西行 谭亦淳面对闪电般袭来的秦鹤翀并不惊慌，一挥手，一排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密集的利箭雨点般飞向秦鹤翀。 秦鹤翀舞动兵器，只听兵器相撞的“叮当声”不断，霎时间落了一地的箭羽，而他毫发未伤，速度不减，继续向谭亦淳而来。 第二排弓箭手继续射箭，仍然没有伤到秦鹤翀。 第三排弓箭手执弓拈箭的双臂有些微颤，而谭亦淳的命令也迟迟未下。看着愈来愈近的秦鹤翀，有的弓箭手竟然支撑不住，把箭掉在了地上。 谭亦淳又一挥手，弓箭手散开，一支精锐骑兵冲了出来，很快就把秦鹤翀包围起来。 那边安南王的将领们一看情势不妙，赶快派人出战，两边人马迅速展开了搏斗。 慈恩方丈担心地望着那团卷起的烟尘，心里嘀咕着着谭亦淳下一着会出什么。 仿佛要映证慈恩方丈的想法，谭亦淳那边突然一阵急促的鼓声，一朵朵紫色的花从天而降，一瞬间就笼罩了正在厮杀热闹的人马。 慈恩方丈暗叫一声“不好”，正要冲过去看个究竟，却见谭亦淳那边的人马迅速散开，眼看着秦鹤翀他们在马上摇摇晃晃，就要栽下来。慈恩方丈一跃而起，飞向阵中，施展轻功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洒下大量白色药粉。 那些因头晕目眩快要摔下马的将士们立刻清醒过来，忍着周身的剧痛杀开一条血路，回到了自己的阵营。 谭亦淳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解了他的花毒，眼睁睁看着就要落网的安南王疾驰而去，只得鸣金收兵。 回到大帐，秦鹤翀只觉得全身关节疼痛，急忙问慈恩方丈：“那些紫色的花到底是什么东西？毒性这样厉害？” 慈恩方丈说：“那是‘逍遥兰’，这种花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必须种在西南高原上一种红色的泥土里，白天需要阳光充足，夜里需要泥土潮湿，待到花朵打苞的时候，就不能见光了，得用紫色的布或者绸缎把整片土地都包围起来，等待花开。完全盛开的逍遥兰才有毒性，而且采摘的人必须戴上面罩，捂住口鼻，手还不能触碰花瓣和，得从花茎的根部采摘，稍有不慎，就会被逍遥兰散发出来的气味所伤害。” “方丈对逍遥兰很是了解，怪不得早就准备了解药呢。”秦鹤翀释然。 “可是我的解药并不多。”此恩方丈面露难色，“制作应付逍遥兰花的解药很费时间。我得抓紧时间回去多做一些解药。本来我打算请王妃帮忙，可现在看来我只好一个人去了。” “是回落云山吗？” “是的。” 秦鹤翀有些烦乱地踱着步：“冰儿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他们会不会对她用刑？” 慈恩方丈深知谭亦淳的狠戾阴毒远在虚空与谭亦彪之上，恐怕穆宛冰会受苦，可为了不让秦鹤翀担忧，就安慰他：“王妃不会有事的。” 秦鹤翀听慈恩方丈这样说，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又问：“方丈何时动身？可要什么人陪同前去帮忙？” “等给你交代完了就走，不用人陪同。” 说完带着秦鹤翀来到自己的帐篷，打开先前那个大箱子，告诉他当看到谭亦淳使什么毒、将士们有何症状时就用哪一种解药，还叮嘱他这些解药的保管与使用只能让特别亲信的人知道，其他人最好不要插手，尤其是罗月容和吴太医。 一提起吴太医，秦鹤翀突然想起在落云山时穆宛冰对自己说过的这个吴太医的可疑之处，自责因军务繁忙没有过多注意，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疏忽大意，要盯紧这个有点儿可疑的吴太医。可他对于慈恩方丈说的不能让罗月容知道的提议有些不解：“罗将军和他的父亲都对朝廷忠心耿耿，方丈为什么要这么说？” 慈恩方丈说：“这只是贫僧的直觉。至于为什么，也说不出个究竟来。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秦鹤翀点头表示同意。 随即，慈恩方丈挑了一匹快马，驶出辕门，疾驰而去…… 可是慈恩方丈没有往南走，而是往西去了。因为逍遥兰的解药并不在南边的落云山，而是在西边的罕尼罗国。前面他之所以说解药在落云山，是为了不让秦鹤翀过于担心，同时也好暂时麻痹谭亦淳的探子。 慈恩方丈马不停蹄地奔跑着，心想是否能在罕尼罗国碰到前去寻找冰山雪莲的九皇子。 十四天之后，慈恩方丈到达了罕尼罗国的国都——罕叶城。 罕尼罗国多年来与天胤王朝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不亲不疏，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罕尼罗国的国王是一个非常独立自主的君主，既不投靠地域辽阔物产富饶的天胤王朝，也不向军备强大野心勃勃的北溟国称臣，而是凭借冰山之天险偏安一隅，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虽然也受到过北溟国的挑衅和骚扰，可是热爱家乡的罕尼罗国子民都在国王的亲自带领下把入侵的敌人打得落花流水。居住在罕尼罗国的基本上都是本国人，偶尔有天胤王朝和附近其他国家或部族的人前来经商，贩运些兽皮、茶叶、丝绸、瓷器和奶制品之类的货物。 由于罕尼罗国也信奉佛教，对异邦的僧人比较尊敬和照顾，因此，慈恩方丈一到罕叶城就受到了礼遇。一些寺院抢着请他去居住、讲经。考虑了一下，慈恩方丈选择了离王宫最近的大图仑寺。因为九皇子要想得到冰山雪莲必须得到国王的允许，采到冰山雪莲后还必须回到王宫，接受国王的祝福，罕尼罗国人认为，只有接受了国王祝福的人，才是真正得到了冰山雪莲的神奇庇佑，而后，这个人才可以离开。所以慈恩方丈希望能在这里碰到九皇子。 可是一连几天，慈恩方丈都没有在罕叶城发现九皇子，几天来，他走遍了通往王宫的三条必经之路，连九皇子的影子都没看见。向人打听最近有没有人进王宫求取冰山雪莲，一些人告诉他，是有个年轻人进了王宫求取冰山雪莲，说是解身上的毒，可是进王宫都半个月了，没见出来。 慈恩方丈忧心忡忡，担心一直不肯与天胤王朝结成友邦的罕尼罗国国王会因为两国关系不好而拒绝九皇子，更可怕的是，他可能会把九皇子看成是天胤王朝前来骗取冰山雪莲的奸细而惩罚他。因为冰山雪莲在罕尼罗国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平常花卉，只有在距国都罕叶城一百里的冰山上才有。那座山叫做雅蜜拉措冰山，传说是罕尼罗国人最崇敬的女神雅蜜拉措的化身。这座山峰高耸入云，常年落雪，山里到处是坚硬厚实的冰，而雪莲花就生长在冰雪的缝隙之中。一朵冰山雪莲的盛开需要九年时间，这时候的雪莲才具有最好的药效。为了保护好本国的神奇之花，罕尼罗国历年来都在山下派重兵把守，严防有人偷采珍贵的雪莲花。 心急如焚的慈恩方丈决定进王宫一探究竟。 这天一大早，慈恩方丈以天胤王朝一个普通僧人的身份和讲经礼佛的名义来到王宫大门前，求见罕尼罗国国王。 进得大门，只见王宫修建得古朴庄严，大气磅礴。王宫内所有建筑均由当地特有的灰晶石辅以少量木材等其他建筑材料建造而成。灰晶石整体为浅灰色，中间夹杂着闪光的颗粒状物质，在阳光下闪烁着晶亮却不刺眼的光芒。 一个宫廷僧人引导着慈恩方丈进入了一座里面由宝石、水晶和兽皮装饰的大殿。 实际上，罕尼罗国之所以不肯与其他国家结盟，并不仅仅靠的是冰山天险，更重要的是因为罕尼罗国虽然面积不大却非常富有。这里盛产黄金宝石，各类珍贵的野兽随处可见，随便一张兽皮就能卖上二十匹良种马的价钱。虽然罕尼罗国人也很喜爱茶叶、丝绸、瓷器甚至字画，可这些货物的价钱比起罕尼罗国丰饶的地产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 因此，罕尼罗国的国王非常傲慢。 此刻，他正坐在铺着兽皮、扶手上雕着花纹、镶嵌着一色红宝石的椅子上，从眼皮底下看着缓缓走进大殿的慈恩方丈。 慈恩方丈感受到了来自前方的的不屑与简慢，可他不动声色，上前施礼：“国王在上，贫僧稽首了。贫僧来自天胤王朝，特来罕尼罗国学习经文。” 那国王笑道：“学习经文？你们天胤王朝也是寺院众多、高僧云集的地方，怎么倒跑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学经？” 慈恩方丈回道：“天胤王朝虽然高僧云集，可佛教的渊源远不如贵国深长，有些根基上的东西，还是须从贵国学习。” “行了，别说好听的了。”国王不耐烦道，“也不知是怎么了，你们天胤王朝的的人使劲儿往我们罕尼罗国跑。前些日子，来了一个什么九皇子，说是身中剧毒，要求取冰山雪莲作解药——冰山雪莲是那么容易与人的吗？对了，你这和尚该不会是与他一伙的吧？到这里来口称患病中毒，骗取我们罕尼罗国最圣洁、最尊贵的花。” 慈恩方丈无奈地笑着，刚要解释，忽然一位明艳逼人的年轻女子跑进大殿。 这女子一脸怒气径直跑到国王面前，正要向国王说话，却突然看见站在阶下的慈恩方丈，就诧异地问：“父王，又有异邦之人来了？啊呀，还是一位大师呢。”说着向慈恩方丈施了一礼。因为罕尼罗国规矩，只要是僧人都该受到礼遇。 慈恩方丈赶快还礼：“施主客气了。” 那女子继续对国王说：“父王，那个秦牧风还是不肯娶我，你快对他颁一道圣旨，就说他必须娶罕尼罗国公主依娜珂为妻，并且永远忠于依娜珂。” 国王立刻向慈恩方丈抱怨：“你看看，你看看，你们天胤王朝的人来到这里，只会给我们罕尼罗国人惹麻烦。那个九皇子秦牧风先是想骗取冰山雪莲，后来又迷惑了朕唯一的女儿，弄得朕的女儿非他不嫁。现在你这个和尚又说是来说学经文，依朕看来，学经文是假，想搅得我们罕尼罗国不安静才是真。” 慈恩方丈顾不得国王那很不友好的语气，转头向依娜珂公主：“公主见到九皇子啦？他现在在哪里？” 第六十五章 争执 九皇子秦牧风此时正在罕尼罗国后宫依娜珂公主的寝宫里，是一位被依娜珂公主奉为上宾的、五花大绑的贵客。 原来，九皇子身中散魂丹后，本来已经起了求死之心，决定利用余下的九个月生命帮助六哥秦鹤翀与谭家决一死战，也好死得其所，在死后把不务正业王爷的名声扭转为为国捐躯的荣誉。可是秦鹤翀说什么也不同意，执意要他到罕尼罗国求取冰山雪莲，九皇子却坚持自己不能在秦鹤翀最危难的时刻离开。争执的结果是，从小就是秦鹤翀跟屁虫的九皇子还是乖乖听话，带了几个可靠的侍卫去了罕尼罗国。可没想到，罕尼罗国国王对周边几个大国很有敌意，比如天胤王朝，比如北溟国，再比如位于罕尼罗国以西的西津国。那位国王认为，这些实力雄厚的大国无时无刻不在觊觎着自己国土上肥沃的田野、丰厚的物产以及世所罕见的冰山雪莲。因此，九皇子及其侍卫一出现在天胤王朝与罕尼罗国的交界处，这位国王就得到了消息，派了人一路跟踪他们，一直到了罕叶城。九皇子遵规守矩，一到罕叶城就拜谒国王并说明了来意，可是那位固执的国王坚持认为他们是小偷、是奸细，坚决不允许一个大国的皇子拿到自己国家的宝物。 罕尼罗国国王对这位天胤王朝的九皇子很不感冒，也很不同情，虽然早有本国太医为九皇子诊了脉，证明他确实身中散魂丹剧毒，不是来偷骗雪莲花的，可国王还是对这位异邦皇子没有好脸色。不料，国王的独生女儿依娜珂公主却对俊逸温和的九皇子很感兴趣，还说只要九皇子答应娶她为妻并且一辈子忠于她，她就能说服国王用冰山雪莲为他解毒。九皇子对美丽热情、活力四射的依娜珂并不欣赏，他欣赏的是穆宛冰那样清淡如莲的女子，而不是像依娜珂这样如玫瑰牡丹一般娇艳。可是，如果不答应依娜珂，就拿不到冰山雪莲。别说国王首先就不同意，就算国王同意了，公主不同意也没用。一时间，九皇子很犯难。 而那几个侍卫觉得九皇子简直不可理喻，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他还不乐意。如果娶了依娜珂公主为妻，不但能得到解药，而且有助于增进两国之间的友谊，还能借助罕尼罗国的军队打击谭家，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依娜珂公主容貌美丽，身段婀娜，热情似火，精力充沛，虽然身为国王的独女有些娇惯，可基本上还是讲道理的，怎么看都配得上九皇子。 九皇子觉得他们分析的有道理，可就是抹不去心底“何冰冰”的影子，尽管他们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当日九孔桥邂逅，别院论画抚琴，倚翠阁偶遇，那个纤细的身影留给自己的是无尽的回味，就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愈看愈能体味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神韵。哪里像这个依娜珂公主，总有那么一股“邪”劲儿。 这可不是九皇子挑剔。与依娜珂相处了几日，他发现这位姑娘的确与别的女子不同。单说她的寝宫，一点儿不像个绣房，墙上挂着弯刀和弓箭，地上铺着兽皮，桌椅门窗上面宝石不多，倒净是些据说是很珍贵的木刻。这倒也罢了，不爱宝石爱木刻，倒也说明这位公主有独特的审美观。可那些木刻不是骷髅鬼脸就是蜘蛛蝎子之类的毒虫，让九皇子看得心里很不舒服。这位公主倒也喜欢看书写字，可看的不是《女则》《五经》之类，全都是有关战争和武功的书籍。写的字也与娟秀轻灵沾不上边，基本上属于狂草系列。平日的爱好更与女红针织不沾边，而是和她的父王一起商讨国事。 九皇子虽然年轻，可对自己的终身伴侣也有过向往，他憧憬那种温婉柔和、能与自己一起吟诗作画、对雪赏月、泛舟湖上、倾听丝竹的女子。 可是依娜珂公主似乎很有耐心，不仅把跟着九皇子的侍卫都轰回驿馆，将九皇子软禁在自己的寝宫，还每天不厌其烦地软硬兼施，要他娶自己为妻，并且每次都强调，是唯一的妻。 九皇子一直没答应，还对人家公主冷言相向。终于，被惹恼的公主爆发了，将这个不识好歹的九皇子捆了起来，并且跑来让自己的父王作主，下旨强行让天胤王朝的九皇子做罕尼罗国的驸马。 大殿之上，国王不胜其烦：“你非要嫁给那个人干什么？我们罕尼罗国有的是年轻英武的好男子。依父王的话，赶快把那个什么九皇子赶出我国，待父王与你在我罕尼罗勇士中挑选一位乘龙快婿。” “不！”依娜珂坚决地说，“女儿非九皇子不嫁。” “你不能嫁给一个外国的皇子。”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趁机吞并我国。那些大国哪个不是对我国的富庶虎视眈眈？” “可我不会这么笨，把自己的国家拱手相让，我只是要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 “他不值得你喜欢。我们罕尼罗国有无数坚强的勇士，他们才有资格成为你的夫婿。” “我不要什么勇士。”依娜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子，我不喜欢。” “那个九皇子到底有什么好？”国王发怒了，“一看他的脸和手那么白，就知道武功不行，而且也没什么力量。文弱书生一个罢了，怎能配得上我罕尼罗国的公主？何况，他还深中剧毒，活不了几个月啦！” “可是父王，如果你肯给他冰山雪莲的话，他的毒不就解啦？不就能和我白头到老了？” “你！”国王气得不得了，嘴上焦黄的胡子一上一下地颤动。 慈恩方丈觉得自己一个出家人不好插嘴人家婚嫁的事情，可九皇子毕竟是自己的侄孙，不能不关心，就开口请求道：“国王陛下，这九皇子与贫僧是熟人，既然他现在宫中，可否允许贫僧与他见个面？” “可以可以。”国王不耐烦地挥手道，“你尽管去见好了，最好是见完了面马上领着他回到你们的天胤王朝去，不要再来纠缠我的女儿。” 一旁的依娜珂不高兴了：“谁说他纠缠我了？明明是我在纠缠他！而且，我不允许这位大师把他带走。他是我的！” 国王气得说不出话来。 慈恩方丈心平气和地跟依娜珂讲道理：“公主，九皇子身中剧毒，生命危在旦夕，哪里有心思谈论嫁娶之事。何况，我天胤王朝自古以来的风俗，年轻人要经过父母长辈首肯方可行嫁娶之礼，成为夫妻。如今九皇子的父母远在天胤王朝，他们不点头，九皇子若娶了你，那就是大不孝，日后回到家乡会备受指责的。再说，公主的父王不是也不同意这门婚事吗？” “那有什么。”依娜珂很不把自己父王的意见当回事儿，“在我们罕尼罗国，只要两人自己愿意，就可以结为夫妇。” “可是你的父王多伤心哪！而且，你与心爱的人永结同心，难道不想得到父亲的祝福？在我们天胤王朝，得不到父母长辈的祝福，婚姻注定是不会幸福的。” “是这样啊，你们天胤王朝怎么这么麻烦？”依娜珂扑闪着浓密的睫毛，“那这样好了，我会说服我的父王，然后我和九皇子回到你们天胤王朝，请他的父母祝福我们。” “我不会同意的！”国王被气得够呛，好容易插进话来。又一指慈恩方丈，“你快把那什么九皇子带走。”紧接着高喊：“来人哪！” 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小跑着进来。 国王吩咐道：“你们到公主的寝宫，把天胤王朝的九皇子带过来交给这位大师。” “是！”侍卫们答应着就要执行任务。 “你们敢！”依娜珂公主飞快地拔出短剑对准那些侍卫。 侍卫们停步不前，因为他们知道公主在自己国家的地位。 国王大吼一声：“还不快去？” 领头的侍卫慌忙答应了一声，领着队伍向公主的寝宫跑去。 依娜珂比他们跑得还快，抢先一步达到了自己的寝宫。 慈恩方丈担心九皇子安危，很想跟过去看个究竟，可是他不能随便进入后宫，尤其是别国的后宫，只能陪着干瞪眼的国王在大殿等候。 可没想到那国王很配合慈恩方丈的想法，怒气冲冲地对他说：“看看，这都是你们天胤王朝的人干的好事，扰了我国清静。你这就跟我去公主寝宫，把你们的九皇子带走，永远不要在我罕尼罗国出现！” 慈恩方丈来不及细想，只得跟了国王进入后宫。 饶是慈恩方丈见多识广，到了依娜珂公主的寝宫，一看那满墙的刀棍和独特的装饰，还是吓了一大跳，随即明白了九皇子为什么就是不愿娶依娜珂公主为妻。 被五花大绑的九皇子一眼就看到了来自故乡的亲人，连忙大喊：“方丈！方丈快来救我。” 依娜珂很不高兴，看九皇子那委屈的样子，倒像是自己怎么虐待他了，就走过去冷冷地说：“你叫唤什么？就算是救了你又有什么用？没有我们罕尼罗国的冰山雪莲，你不还是一样等死？” 九皇子神色黯然。 国王的忍耐达到了极限，也不吩咐满屋子的侍卫和宫女，亲自上前解开了捆着九皇子的绳索，然后把他往门外推，又回头对着慈恩方丈：“你们快走吧。这位大师，也不要学经文了，你先把这个人带走。” 九皇子一看这阵势，知道求取雪莲花无望，就对慈恩方丈说：“看来我命中注定要早死。，千里迢迢到了罕尼罗国，与雪莲花近在咫尺却无缘取得。”深吸一口气，“好吧，既然是命中注定，那我就随遇而安好了。”对国王和依娜珂，“国王，公主，这些日子来多有打扰，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原谅。”说完就和慈恩方丈大步走出了房门。 第六十六章 扎路赛 “不许走！”依娜珂大声喊着，随即手中的短剑飞出手掌，擦过九皇子耳边，扎进了门框。 九皇子回头对依娜珂说：“公主请不要为难我了。你的父王不允许我得到冰山雪莲，现在还下了逐客令，我继续待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回我自己的国家，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吧。” “父王！”依娜珂又对着国王，“都是你，是你逼走了他。要是他走了，我也不会再留恋这里，我要跟他一起走。” 国王还未及说话，九皇子倒是耐心劝解着：“公主万万不可。为人子女，切不可违逆父母。今天我走了，明天你还会遇到更好的人，那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今天的举动很不可思议。” “不！我就是不许你走！” 依娜珂不知又从哪儿又拔出一柄短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父王，请你不要让他走。如果你非要赶他走，那我就自尽在你的面前。” 国王一时没了主意。 九皇子和慈恩方丈也不好再走，毕竟关系到一条人命。 正僵持间，外面传来一声通禀：“大王子驾到——” 一位身披金黄战甲的年轻男子天神般降临到了这座寝宫。 依娜珂惊喜地扑了过去：“扎路赛哥哥！你回来啦！” 那个被称作“扎路赛哥哥”的男子也惊喜地张开双臂想和依娜珂来一个拥抱，可一眼瞅见了依娜珂手还没来及放下的短剑，赶忙躲到一边：“依娜珂，你怎么刀剑时时不离手啊！” 依娜珂低头一看，立刻想起刚才的事，向那男子诉委屈：“都怨父王。我喜欢天胤王朝的九皇子，想嫁给他，可父王不许，还要把人家赶走。” “天胤王朝？九皇子？”转头看向国王。 被晾在一边的国王好容易逮着说话的机会：“扎路赛，你回来就好，快帮父王劝劝你这任性的妹妹。” 扎路赛早就看见了依娜珂寝宫中混乱的场面，就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啦？” 依娜珂抢先回答：“天胤王朝的九皇子身中散魂丹，到我国来求取冰山雪莲，可是父王非说人家是奸细是小偷，不但不给人家雪莲治病，还要把人家轰出去。”又撒娇地摇着扎路赛的胳膊，“哥哥，这次你一定要帮着我说话，让天胤王朝的九皇子做我的驸马。” 扎路赛盯着九皇子看了半天，觉得这年轻人清俊挺拔，面色也和善，就是不知道脾气怎么样，要是恰好脾气很温和，那就和自己的妹妹是再好不过的一对啦。因为扎路赛清楚依娜珂的性格，要是嫁给一个性格刚强、脾气倔强的男子，怕是天天有打不完的架。再说天胤王朝九皇子的身份也很尊贵，完全配得上罕尼罗国的公主。 想到这里，扎路赛觉得头疼。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王仗着罕尼罗国的险要地势和奇珍异宝，完全不把别的国家放在眼里，总觉得人家天天都在觊觎着自己的国土和财富。如今，要是依了妹妹，那父王肯定饶不了自己；若是依了父王，那妹妹很可能就要失去一段良缘。 扎路赛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父王，依儿臣之见，这天胤王朝的九皇子乃是邻邦皇族，太过怠慢了也不好，若是传将出去，人家肯定说我罕尼罗国气量狭小。至于给不给他冰山雪莲，依娜珂嫁不嫁给他，那就得看他与我罕尼罗国有无缘份了。” 国王听了这番话不再吹胡子瞪眼，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依娜珂则心有不甘，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九皇子已经身中剧毒了，还要他去攀援那么高的冰山，你们明明就是想让我死心。” 国王不慌不忙地说：“你真要死心的话，那父王就真的省心了。”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迈着方步走了。 依娜珂对九皇子道：“看来，你暂时走不了了。按照我们罕尼罗国的规矩，如果一个来自异邦的人求取冰山雪莲而又得不到国王准许的话，他还有第二次机会。” 九皇子和慈恩方丈仿佛又看到了一丝曙光：“什么机会？” “这个人必须亲自攀上雅蜜拉措冰山，如果他能摘到雪莲的话，那这朵雪莲就归他了。不过，”她又很担忧地说，“雪莲花开总是放在冰山最陡峭最险峻的山峰上，而且花茎藏在冰缝中，一般人是摘不到的。听我的祖母说，五十年前，有一个北溟国的人想摘到雪莲，他好不容易才爬到雪莲盛开的山坡上，可就在他的手碰到花瓣的那一刹那，脚下的冰缝裂开了，这个人就永远被埋在了冰山下面。” 一向活泼的依娜珂头一次显出了一丝忧虑。可紧接着她又觉得自己的话不吉利，忙向地上使劲儿唾了三下：“呸呸呸！你不会和那个人一样的，你一定会顺利摘到雪莲,因为我觉得你和雅蜜拉措女神有缘。你放心去吧，有雅蜜拉措女神在保佑你。” 九皇子有些感动，虽然他不可能因为这几句话就放弃自己的憧憬而娶依娜珂为妻，可眼前这女孩子的真诚让他有些惭愧。依娜珂虽然有些刁蛮，可一直对他都是坦诚以待，而自己却没给过人家好脸色，总觉得人家是在“逼良为夫”。 慈恩方丈和九皇子被安排在大王子扎路赛的府里。扎路赛已经成婚，在宫外居住，不过他的府邸距离王宫并不远。 安顿好两位客人，扎路赛换了便装又回到皇宫，径直去了妹妹依娜珂的寝宫。 依娜珂还没睡，拿着九皇子不慎遗落的一块玉佩左右端详。 扎路赛看着自己心爱的妹妹一幅为心上人痴迷的样子，不禁打趣道：“妹妹这是怎么啦？从来没见你为一个男子这样顶撞父王。” 依娜珂欢快地跑过来迎接自己的哥哥：“那是因为那些男子不值得我付出哪怕一丝一毫。这个九皇子就不同了，他身上的每一点都吸引着我，我觉得，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他，就是陪伴你终身的人。” “好了好了，又说梦话了。”扎路赛正了颜色，“妹妹，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九皇子不幸得不到雪莲，而且葬身冰山之下，那你就是害了他。如果他现在回到自己的国家，还能活好几个月，可如果……那他就没有退路了。” “不！”依娜珂坚定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雅蜜拉措女神一定会保佑他。” “我真的不明白，我们罕尼罗国的优秀青年男子数不胜数，你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一个异邦的皇子，他看上去远远比不上我们的勇士强壮英勇。”扎路赛对九皇子第一印象不错，可就是觉得他有些文弱。 “我才不要一个莽夫做驸马呢！”依娜珂轻盈地转了一个圈，然后坐在椅子上，“哥哥，我要的是一个能够懂得我的心的人。” “是吗？可那个九皇子好像并不愿意懂你的心。” 依娜珂对这句有些嘲讽的话毫不介意：“他会愿意的。哥哥，相信我，他会成为我的驸马。” “可是，对九皇子来说，这毕竟是很冒险的一招。” “我说过了，女神会保佑他。” “妹妹你听我说。”扎路赛坐到依娜珂的对面，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这些年来，我们罕尼罗国凭借天险和丰富的物产，过着富足自在的生活，父王也因此而不愿意了解别国的情况，尤其是临近几个国家慢慢富强起来的情况。罕尼罗国虽然富庶，可是面积太小，再丰富的物产也有用完的一天。因此，我总在思谋，如果罕尼罗国能够和邻邦的一个大国结盟，互相帮助，那么，对罕尼罗国来说，就是找到了一座强大的靠山。” “可是父王不会同意的，他最害怕的就是被邻近的大国家盯上，他总认为那些国家要吞并我们。” “父王以前这样做没错，可现在不合时宜了，如果单凭自己的力量，我们怎么能长久地维持这种安定局面？怎么能每次都敌得过那些野心勃勃的国家的侵犯？这几年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够与我们结盟的国家，这个国家，要有一个英明仁慈爱好和平的君主，要有辽阔的土地，还要有强大的军事力量，更要有宽广的胸怀。而具备这些条件的，只有天胤王朝。” “可是我听说天胤王朝现在发生了内乱，他们的太子和六皇子正在打仗，九皇子就是因为被太子那边的人抓去作人质才中了散魂丹。” “所以，我们这个时候出面很重要。” 依娜珂惊讶地盯着扎路赛：“哥哥！你不会是想帮助他们的六皇子打败了太子，然后以次为契机和条件与天胤王朝结盟吧？” “我正是这样打算的。”扎路赛背着手，眺望着窗外高大庄严的王宫，踌躇满志，“这几年，我一直都在观察周边各国的动向，派人搜集他们的情报，特别是他们国家内部的派系斗争情报。据我多年来的分析，天胤王朝的六皇子会成为一个符合我的期望的君主。” “可是六皇子未必会胜。听说他们的太子和他外祖家的人十分阴险狡诈，残暴凶恶。” “我相信六皇子，就如如同你相信九皇子。你要知道，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扎路赛从窗外收回目光，“依娜珂，你长大了，作为罕尼罗国的公主，你有权力挑选自己的驸马。现在，你既然选中了天胤王朝的九皇子，倒与我多年的谋划不谋而合。只要说服了父王出兵，那么六皇子一定能挫败那个声名狼藉的太子，而你，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天胤王朝的福王妃。” 依娜珂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啊，原来哥哥你早就把我当作一枚棋子了！” 扎路赛心疼地笑着说：“我怎么忍心把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当作棋子？想与天胤王朝结盟有很多种办法，只是现在似乎是天意如此了。” 第六十七章 舍身相救 两天之后，九皇子觉得精神比较好，扎路赛就安排他当天早上去冰山采摘雪莲。 一路上有大王子和公主的护送，九皇子和慈恩方丈以及九皇子的几个侍卫很快就达到了雅蜜拉措冰山。 从山脚下向上望去，雅蜜拉措雪山高大而险峻，山脚下的树都已经只剩了灰白的、干枯的枝丫，可见春夏两季，这冰山脚下倒还暖和。越往上，积雪越厚，而白皑皑的顶峰早已和朵朵白云融为一体，飘渺在湛蓝的天空里。 扎路赛向守卫冰山雪莲的守将出示了国王准许异邦人亲自采摘雪莲花的圣旨，然后引着九皇子一行向通往顶峰的唯一的一条路走去。 来到一处积满冰雪的山坡下，扎路赛停住了脚步，对九皇子和慈恩方丈说：“九皇子，大师，请原谅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按照我们罕尼罗国的规矩，想得到冰山雪莲的人，必须从这里自己攀援上去，其他人不得帮忙。大师身为高僧，可以陪他走到第三个转弯处，然后，就靠九皇子自己了。” 慈恩方丈陪着九皇子小心地向满是冰雪的山坡攀援，心里奇怪那个口口声声要嫁给九皇子的依娜珂公主怎么没有在这个关键性的时刻出现。 前面的路倒还好走，可是，真正陡峭坎坷的山峰就需要九皇子自己攀登了。慈恩方丈千叮咛万嘱咐，与九皇子在第三个转弯处分了手，目送九皇子艰难地踏雪缘冰而上。 刚开始，九皇子偶然一回头还能看到慈恩方丈守在原处，可随着他愈攀愈高，又转过了不知多少个弯，就再也看不见慈恩方丈了。山峰愈来愈陡，冰雪愈来愈厚，九皇子渐渐感到体力有些不够了，不得不继扶林寺被擒后又一次懊悔小时候没刻苦练习武功。 终于，看得见雪莲花的影子了。 如冰雕玉砌般的雪莲花从冰雪的缝隙中努力地伸出来，怒放着生命的不屈与热烈。 在九皇子的想象中，冰山雪莲是纯净透明的，是遥不可及的，那花朵一定如圣洁的少女般，需要精心呵护。可是，现在他亲眼见到了冰山雪莲。那白色的花朵就像月亮一样皎洁，如星辰一般灿烂，她们在冰雪中绽放，在寒冷中孕育了孤独的生命，却毫无冷傲之色，反而给人一种悲天悯人的亲切感。一片片花瓣柔软而倔强，迎风傲雪，张扬着她们全部的热情和希望，伸向冰山顶上那一轮炽热的太阳，虽然，她们从不曾亲近过阳光。 九皇子瞅准了一朵刚刚盛开的雪莲，那花瓣上还残留着昨天的雪痕。他吃力地攀上一片山坡，小心翼翼地踩准一块巨石，左手紧紧扣住身旁一块凸出来的石尖，伸出右手，向那朵能够让自己重获生命的雪莲花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突然，脚下的巨石松动了，就在九皇子把雪莲花握到自己手中的一瞬间，那块貌似敦实的巨石带着还不及喜悦的九皇子，一齐滚向山崖。 几乎与此同时，一道紫色的身影扑过来，抱住正在下坠的九皇子，同他一道翻滚在厚厚的冰雪上。 …… 睡梦中，九皇子恍如置身童年时光。冬天，窗外飞雪飘飘，屋内，炉火融融，身边，母亲轻轻哼着童谣。可是不对，九皇子想起来了，自己明明在罕尼罗国的雅蜜拉措冰山采摘雪莲花，还掉下了山崖。怎么周身暖洋洋的。唉，算了，管他是在哪里呢，现在感觉又温暖又舒服，再接着美美睡一大觉吧。不行，不能再睡了，再睡下去，恐怕就要永远留在这冰山里了。 九皇子费力地睁开了双眼，却见依娜珂公主长长的睫毛沾着惊喜的泪花，连哭带笑：“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就要这样睡过去了呢！” 九皇子不满地反驳：“什么叫我就这样睡过去了？” “嗬！是我救了你啊！你不但不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还出言不敬，早知道这样，我就眼看着你掉下山崖摔死算了。” 九皇子使劲儿回忆，终于想起来那朵迎风摇曳的雪莲花和那个紫色的如闪电般扑向自己的身影。 “你为什么要救我？”九皇子环顾着这个还算宽敞的山洞。 “因为你是我的驸马呀！”依娜珂对九皇子竟然提出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很不理解，“我的驸马只有我能欺负，其他人谁也不能碰你一根毫毛，就是雅蜜拉措女神也不能。” “喂！”九皇子挣扎着从火堆旁坐起来，“谁说我是你的驸马？你不要把你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头上！” “可你不是别人，是我的驸马。”依娜珂笑嘻嘻地回答，“既然是我的驸马，那就不算强加喽！” 九皇子再一次领教了依娜珂公主的诡辩之才。 “唉呀，我采到的雪莲花呢？”九皇子突然想起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胜利果实。 “放心吧，有我在，丢不了。我把雪莲花藏在山洞外面了，因为雪莲花怕热，而你又需要烤火取暖。” 九皇子有些不好意思，依娜珂为他想得这样周到，自己却一再对人家冷言冷语。 依娜珂倒不在意九皇子不太友好的语气，而是耐心地为他讲解怎样正确地用冰山雪莲治病：“冰山雪莲采摘下来后不能马上用来治病解毒，需要在能照到阳光的开口的雪窟里放置三天三夜，然后，在瓷器里隔火焙干，碾成细粉，用雪水冲服。” “啊？”九皇子想起来自己摘到的那朵雪莲花轻盈似羽，如果焙干的话，恐怕就没多少了，就担心地问，“雪莲花焙干后有多少分量？” “有一酒盅那么多，治病解毒足够了，吃多了反而不好。”眼珠一转，又说，“你摘到的那朵雪莲，我已经藏在能照到阳光的雪窟里了。那个雪窟用来存放雪莲花再好不过，背风向阳，雪落不进。” 九皇子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得表示一下谢意了，就真心地对依娜珂说：“谢谢你，公主。” 依娜珂还九皇子没心没肺的一笑：“你只管休息就好了，制药的事情有我呢。不过，你以后不许叫我‘公主’了。你得叫我依娜珂。” “那怎么行？你本来就是公主。” “可是，我不喜欢。”红润的小脸一板，“要是你不听我的话，那我就不把雪莲花给你了。” “你讲点儿道理好不好？”九皇子急了，“那朵雪莲花可是我自己摘到的！” “那又怎么样？”依娜珂得意洋洋地用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儿，“反正我已经把它藏好，你也找不着。” “你……你可真是个……刁丫头。”被气急的九皇子口不择言。要搁到平时，温文尔雅的他不会这样说一个女孩子。 依娜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算作是回答。 沉默了一阵，九皇子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怎么走出冰山？” 依娜珂不慌不忙地把一只不知从哪里抓到的松鸡架在火上烤，悠闲地回答：“那要等到三天以后，因为你的雪莲花必须在雪窟中放足三天三夜。” “那么，”九皇子看着松鸡身上被火焰烤出的黄澄澄的油，闻着愈来愈浓的香味儿，差点儿流下口水，“那么以前求到雪莲花治病的人也要像我们这样在冰山中等上三天三夜吗？” “你终于肯说‘我们’两个字了！”依娜珂兴奋地把松鸡翻了个个儿，“不过，这冰山里现在只有你和我，你得听我的，只有这样，你才能顺利地走出冰山。” “唉——”即皇子突然叹了口气，“我真希望，快点儿走出这座冰山。” “为什么？”依娜珂不高兴地问，“难道你这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不是的不是的。”九皇子赶忙解释，“我是担心，我多耽误一天，散魂丹的毒性就在我体内多留存一天，我只是想赶快解毒。这散魂丹服下去三个月后，就会使人变得痴傻。我自那日被迫服下散魂丹后，到今天已经快两个月了，我是自己心里焦急，并不是不愿和你相处。” “哦，”依娜珂短暂地表示了理解和同情后马上把话题扳了回去，“那你刚才说，你不是不愿和我相处，意思就是愿意和我待在一起了？” “这个么……”九皇子觉得这位依娜珂公主就像一位太极高手，每一招都看似柔软飘忽，可每一招都不离要害。他有些窘迫地说，“公主你很善良直率，我相信很多人都乐意和你相处。” “这很多人里面也包括你自己吗？” 九皇子被逼无奈，只能笼统地回答：“我也愿意和善良直率的人交往。” 不料依娜珂竟非常高兴，把两只松鸡腿都拧下来给了九皇子。 “哪儿来的松鸡？”九皇子一边不客气的大嚼肥嫩的鸡腿，一边东张西望，“我看这里除了冰就是雪，没有野物的影子，你居然弄到了松鸡，真是了不起！” “真不容易呀！高傲的九皇子居然还会夸奖我这刁丫头！” “真不容易呀！”九皇子模仿着依娜珂的语气，“居然能吃到万人景仰的、高贵美丽的依娜珂公主亲自烤的松鸡！” “你说什么？”依娜珂的双颊竟然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啊？”九皇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里对依娜珂充满了溢美之词。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还不约而同地把大嚼松鸡的动作改为细嚼慢咽。喜欢戏谑的九皇子变成了谦谦君子，不拘小节的依娜珂公主则像极了一位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 第六十八章 遭遇狼群 晚上，依娜珂和九皇子都睡不着觉，想着各自的心事。 依娜珂想的是扎路赛哥哥的话。按照扎路赛的说法，如果九皇子在罕尼罗国解了毒，那么天胤王朝就会对罕尼罗国感激不尽，结盟的事情肯定会进展顺利。可是，万一他们的那个什么太子占了上风，就会视挽救了九皇子的罕尼罗国为大敌，说不定会出兵攻打罕尼罗国。也不知那个太子有多么厉害，他们的六皇子与扎路赛哥哥联手还能打不败他？ 九皇子想起了何冰冰，那个清纯坦诚的女子。可是，她竟然不是什么何冰冰，是自己的六嫂。当然，得知了何冰冰究竟为何许人也之后，九皇子就把那刚刚萌生的一点点倾慕扼杀在了心底。可是，何冰冰的形象不知不觉暗合了他的审美观，也多多少少影响了他的择偶方向，那就是，他要娶一个清纯如水、大方爽朗、会吟诗弹琴、懂丹青笔墨的女子为妻。可是，眼前这位依娜珂公主该怎么应付呢？ 空阔的山洞里，篝火燃着木柴，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使这静谧的夜晚更加寂寥。 过了好一会儿，九皇子和依娜珂几乎同时开口：“你在想什么？” 又几乎同时愣了片刻，两人一齐笑出声来。 依娜珂有些不满地说：“应该你先回答，因为你是男人。” 九皇子迟迟疑疑地说：“我就是不明白，你我素昧平生，为什么你非要嫁给我？还有，你为什么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我虽然来到罕尼罗国没多长时间，可是也见到了不少优秀的男子，他们勇敢热情，坦荡诚恳，为什么就没有公主你中意的？” 在天胤王朝，九皇子可不敢这样直白地和一个未婚女子谈论感情之事，可依娜珂就不同了，她的大胆和热情足以让天胤王朝任何一个男子退避三舍。 依娜珂一点儿也不感到难为情：“我们罕尼罗国的男子当然都很优秀，可是，他们总是把我当做万人之上的公主，对我恭敬有加而爱恋不足。而且，他们当中很多人是看中了我的地位和财富，我们罕尼罗国规定，凡是驸马，朝廷都得供养他终生。有的人则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让自己的儿子或孙子娶我。其实身为公主，我很孤单，也很苦恼。” “为什么？”九皇子不明白，公主又不是皇子，不必肩负国家兴衰大任，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几个姐妹比皇子们过的都舒服、快乐。 “我的父王很多情，”依娜珂一点儿不觉得这样说是大不敬，“在我的母亲——也就是王后——过世以后，他一口气娶了十几个妃子，虽然他对我的母亲念念不忘，可这并不影响他继续纳妃。” “那些庶母待你不好吗？”九皇子懂得宫廷内部的争斗有多么残酷，就猜想着这位公主在母亲过世后是不是遭到了十几位庶母的排挤和打压，可是看她这副刁蛮任性的样子也不像啊。 “她们敢？”依娜珂眉毛一扬。 九皇子心想，就知道不会有人敢和你作对的。又抬头看着了依娜珂挑起的双眉。那两弯眉毛浓密柔和，衬着一双明丽的大眼睛，就像一幅流光溢彩的静物图画。 “你在发什么呆呀？”依娜珂见九皇子只管呆呆看着自己的头顶，以为自己头上有东西，就拿手胡乱摸了两把，没抓着什么，倒把发髻弄乱了。 九皇子醒过神来，一看依娜珂那乱糟糟的头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唉呀你看你的头发，乱得像草窝。哦，反正你也看不见，因为没有镜子。” 依娜珂听了，赶紧又整理了几下子，直到自己认为发髻整齐了一些。 九皇子看她憨态可掬，就继续逗她：“左边，左边的头发不服帖。” 依娜珂把左边的头发整理了一下。 “右边的珠花快掉下来了。” 依娜珂又把珠花取下来，重新插上去。 “我说你这个人哪，真是顾前不顾后。后面的辫子散开了。” 依娜珂终于明白自己受到了捉弄，“呼”的站起身，张牙舞爪地向九皇子扑过来，“让你捉弄我！” 九皇子一边大笑不止一边起身迎战。 两人绕着篝火追赶了好几圈，正热闹时，突然，一阵狼嚎隐隐传来。两人同时停止了奔跑。 九皇子担忧地问：“这里有狼？” 依娜珂皱着眉头：“冰山里是有很多狼群，可它们一般都在自己的领地上活动，轻易不离开。奇怪，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走，出去看看。” 九皇子不想出去，他可没有多少应付狼群的经验，可是为了避免让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孩看轻自己，他还是壮着胆子随依娜珂走出了山洞。 离山洞五丈左右的地方，有点点绿光在慢慢前移，还伴随着高原狼特有的凄厉悠远的长嗥，直听得九皇子头皮发麻。 两人举着火把，看着愈来愈近的点点绿光终于变成了闪烁着嗜血光芒的眼睛。 九皇子手心里全是汗，几乎要拿不稳火把，他极力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茫然地问依娜珂：“怎么办？” 依娜珂说：“狼怕火，现在只有想办法多找些柴火，在洞口燃起火来，最好能坚持到天亮，狼群就会退走了。” “可是这冰天雪地的，附近能找到的柴草都已经被我们收集到山洞里，现在也烧得差不多了。”九皇子感觉自己的上下牙齿在打架。 依娜珂很镇定，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害怕了？” “不！我怎么会害怕了呢？”九皇子努力表现出大无畏的气概，又言不由衷地说“我只是在担心你。你是个女孩子，会被这样的事情吓坏的。” 依娜珂笑了，在火把的映照下，她的笑容格外动人：“原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 九皇子翻翻白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位公主大人还忘不了表白爱慕和自我陶醉。 依娜珂仿佛很轻松：“既然你很担心我，那我就藏进山洞里了，前面那一群狼，”用火把指了指愈来愈近的狼群，“就留给你对付了。” 九皇子悔得肠子都青了。充什么英雄好汉呀？这依娜珂虽说是个女孩子，可也不是那种需要人保护的女孩子。再说了，依娜珂从小生长在这高原上，肯定没少和狼群打交道，有的是应付狼群的经验和办法，自己算是哪根葱哪头蒜，竟然大言不惭。这下好了，人家要进山洞去躲藏了，自己大话已经出口，不好立马就做缩头乌龟吧！ 依娜珂真的进山洞里去了，留下呆若木鸡的九皇子，还有已经逼近山洞的狼群，九皇子已经能看得见那血盆大口里白森森的利齿。 九皇子刚想冲洞里大喊一声“你不会真的藏起来了吧”，却见依娜珂抱着一大堆枯木和干草跑来，迅速在洞外燃起了大火。 狼群暂停不前。 但是狼群并没有放弃眼前两个活生生猎物的打算，仍然用冷峻的目光注视着他俩。 依娜珂和九皇子感受到了迫人的压力，几乎同时抽出护身的短剑，紧握在手中。 头狼在原地转了一圈。 那是一匹雪白的母狼，健壮而敏捷。它虎视眈眈地盯着九皇子和依娜珂，一刻也没有放松对他俩的研究。可是，碍于熊熊篝火，它始终都没有下令让自己的部下往前冲。 可是，长夜漫漫，柴草很快就烧完了。随着愈来愈暗淡的火光，九皇子和依娜珂的心也一点一点跌落到了深谷。 最后一簇火苗熄灭了，还没等九皇子和依娜珂发出悲叹，头狼一声长嗥，发起了进攻的号令。顿时，狼群分散成三组，分别从三前、左、右三面向他们包抄过来。 一匹强壮的公狼腾空跃起，张开大嘴，向着九皇子的脖颈俯冲而下，九皇子赶紧躲开，顺势用短剑砍向狼的后腿，可是那匹狼非常灵活，轻巧地躲开了，旋即又发起了第二次攻击。九皇子慌不择路，捡了一根树枝，搅起地上还有些微烫的篝火余烬，泼向公狼的脸。公狼猝不及防，被烟灰眯了眼睛，悲鸣一声，躲到了一边。 依娜珂也吃力地和几匹狠狠扑过来的狼做着斗争。那匹母狼似乎很偏爱玉雪粉嫩的依娜珂，始终不离她左右，弄得依娜珂非常被动。那母狼一会儿从斜刺里插进去狠狠撞一下依娜珂的腿，一会儿从半空中张开凌厉的狼爪拍一下依娜珂的肩头，一会儿又露出尖而长的牙齿，作势要咬断依娜珂的喉咙。渐渐的，依娜珂明白，这母狼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盘桓到自己筋疲力尽了，它才好悠闲地享用猎物。明知道它不会一下子就咬死自己，依娜珂还是左右招架，大汗淋漓。 九皇子成功击退了那匹公狼，可并不代表他的危险已经解除，更多的狼扑向了他。他想再故技重施可不行了，因为那些狼非常聪明，都很巧妙地躲开了扑面而来的灰烬和烟尘，瞅准空隙一次次发起攻击，弄得九皇子气喘吁吁。 九皇子一边吃力地抵挡一边大喊：“依娜珂，依娜珂，你怎么样？” 依娜珂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估计是刚才顾不上说话：“我还好，你那边行不行呀？” “还——行。”九皇子咬牙答道。他刚刚让一匹狼吃了一短剑，锋利的剑锋划开了那匹狼的脸，现在才有功夫喘口气。 依娜珂又喊：“你可千万不能让狼绕到你的背后攻击你。” “啊！你说什么？” 九皇子还来不及仔细回味，一匹狼已经从背后跃上他的脊背，两个毛茸茸的前爪搭上了他的肩膀。臭烘烘的嘴巴业已张开，利齿对准了他后颈的血管，就要咬下去。 依娜珂一回头看见了这一幕，不顾自己还在被群狼围攻，奋力向那匹狼掷出了手中的短剑，短剑瞬间插进了狼的后脑勺，那匹狼抽搐了几下，从九皇子背上滑下，倒地而亡。 惊魂甫定的九皇子迅速从狼的尸体上拔出了短剑，奋不顾身地跑过去递给了依娜珂。 两个人终于站在了一起，背靠背，手执短剑，注视着狼群的每一个变化。 此时，狼群暂时停止了进攻，四散开来，环绕着两人，不时地低头商议一会儿，然后抬头探究地瞅着两人，仿佛在研究如何能尽快把这两个人变成口中的美餐。 头狼显然没料到这两个人这样难对付，几个回合下来，他们不仅毫发未伤，自己倒折损了几员大将。母狼有些后悔自己用错了策略，不该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而应该速战速决，因为天快要亮了 九皇子和依娜珂已经非常疲惫，可他们连眨一下眼睛都不敢，就这样，僵持了很久。 眼看东方的那一片亮白愈来愈大，母狼急了，再次发起了进攻的命令。 群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小了包围圈，瞬间就到了两人近旁，也不再客气，个个张口就咬。 疲乏到极点的九皇子和依娜珂不得不再次举起血淋淋的短剑，保卫自己的生命安全。 也不知搏斗了多长时间，反正九皇子感觉自己一直不停地、机械地重复着转身、躲闪、刺剑、拔剑这一系列动作，已经感觉不到累，右臂被一匹狼撕掉了一块肉，流着血，也不觉得疼，好像此时和狼群格斗的是另外一个人，自己只是站在一旁观看。 两人又一次被狼群冲散，各自在一圈狼阵中做着艰苦的搏斗。 突然，那头母狼又发出了三声短促的嗥叫，狼群随即改变了进攻方式，丢下九皇子，转而集中向明显身疲力软的依娜珂围攻。 看着铺天盖地袭来的血盆大口，依娜珂露出了绝望的眼神。 她冲九皇子大声喊道：“快跑！快离开这里！雪莲花在山洞后面右手边上一颗棘柳下面的雪窟里，你先躲起来，等后天你把花拿出来，找我哥哥给你制成药解毒。还有，不要忘了我！” 她的意思是让九皇子趁这机会赶快逃离，因为狼群一旦咬死了自己，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了。如果自己能多坚持一会儿，九皇子就有可能安全逃脱。 九皇子不但没有趁机逃离，反而冲进了狼的包围圈。 依娜珂见状大为不满：“让你走你怎么不走？过来送死吗？” 九皇子一边奋力用短剑挡开不时袭来的狼，一边居然冲依娜珂露出了笑容，虽然那笑容因为血迹和灰尘的遮盖而有些不太雅观，“我不能丢下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离开你，我们生死都要在一起！” 依娜珂也露出了同样难看的笑容，可是眼睛里涌出了喜悦的泪花。 趁着他们说话的空子，那匹头狼带领三匹最强壮的公狼，从他们头顶凌空而降，锋利牙齿已经快要触碰到依娜珂头上的珠花…… 第六十九章 传说 依娜珂和九皇子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等待自己血溅雅蜜拉措冰山。 却听箭矢飞响，快要尝到美食的群狼随声倒地。 “扎路赛哥哥！”依娜珂睁眼一看，满地狼尸，而自己的哥哥扎路赛则在不远处含笑望着自己。 激动万分的依娜珂一头扑进扎路赛的怀里。 扎路赛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抚慰道：“好了，没事了。” 又看见和自己妹妹同样狼狈不堪的九皇子，扎路赛放开依娜珂走过去说：“天胤王朝的九皇子，好样的！和我们罕尼罗国的勇士不相上下。” “哥哥！”依娜珂闻听此言欢快地跑过来，“哥哥你也认为他不错吧！你回去之后一定一定要和父王说明，九皇子他与狼群搏斗毫无惧色，而且他明明有机会逃走，可是为了我，他放弃了逃生的机会，和我一起对付狼群。哥哥我跟你说，要不是九皇子，我就会葬身狼腹了。” 九皇子倒很谦虚：“哪里的话？大王子别听公主的，她说话太夸张了。” 扎路赛哈哈大笑：“九皇子太过谦了。” 九皇子不这样认为，继续谦虚地解释：“要认真说起来，还是公主先救了我。要不是她在悬崖边舍身相救，恐怕我早就葬身崖底了。” 依娜珂插进话来：“哥哥，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九皇子的胳膊受伤了，得赶紧包扎。” 扎路赛这才注意到，九皇子的整条右臂血淋淋的，仔细检查伤势，发现连皮带肉掉了一块。他吩咐随行的士兵拿来白布，先作了简单的包扎。 看到九皇子痛得直龇牙，却一声没吭，扎路赛不禁赞道：“天胤王朝的九皇子果然不同一般人，如此伤痛都能忍受而不叫痛。” 九皇子心道，我哪里是跟一般人不一样，我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不好意思大喊大叫。 一旁的依娜珂马上接话：“我早就说过了，九皇子很优秀的。” 九皇子头大如斗，心想这依娜珂公主怎么时刻都忘不了这个茬儿。 慈恩方丈满脸焦虑地赶了过来，因为他对这里的路况不如扎路赛熟悉，所以晚了一会儿。他一眼就看到九皇子受伤的右臂，因为伤得很重，鲜红的雪还在不断渗出白布外面。 慈恩方丈内疚道：“贫僧没能保护好九皇子。” 九皇子心想，充英雄好汉已经冲到这份儿上了，想走回头路也已经来不及。于是就继续像个英雄好汉似的笑道：“没关系的，方丈。我这不是没事吗？” 依娜珂大概是见惯了受伤流血，对九皇子的这点儿上竟然不以为然：“是啊方丈，您不用担心的，他只是掉了一块儿肉。等回到王宫，我拿生肌露给他喝，失掉的皮肉会很快再长出来的。” 九皇子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东西，那就不用担心自己胳膊上会凹下去一块儿了，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扎路赛吩咐二十个士兵留下来，等三天期满后把雪莲花带回王宫，然后一行人启程回罕叶城。 一路上，九皇子不停地回忆着刚才和狼群搏斗的情景，还有在最后的生死关头自己与依娜珂说的那些话。 “让你走你怎么不走？过来送死吗？” “我不能丢下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离开你，我们生死都要在一起！” …… 自己真的不能离开依娜珂吗？ 九皇子看着前面高大的骏马上如阳光般明媚的依娜珂。 依娜珂正在对着初升的太阳用本族语言唱歌；“花儿和绿叶永不分离，雪山和太阳永不分离，月亮和泪珠永不分离，雅蜜拉措和贡图永不分离……” 九皇子听不懂罕尼罗国的本族语言，只觉得曲调柔和悠扬，又带有豪放的野性，只是听上去有些伤感，暗自奇怪一向奔放洒脱的依娜珂为什么会唱这样有些伤感的歌。 扎路赛回头对九皇子笑笑：“九皇子，你听不懂依娜珂在唱什么吧？” 九皇子赶忙虚心求教：“听不懂，但是爱听。” 扎路赛把歌词的意思翻译给他，又解释说：“雅蜜拉措是我们罕尼罗国的女神，后来化身为雅蜜拉措冰山。贡图是我们罕尼罗国传说中最勇敢的男子。要说起依娜珂唱的这支歌，还有个故事呢。” “什么故事？” “传说雅蜜拉措是一位美丽、纯洁、仁慈的女神，负责管辖罕尼罗国人的耕种与畜牧，每天徜徉在青山、绿水和草地之间，使罕尼罗国人五谷丰登，牛羊成群。有一天，雅蜜拉措女神遇到了英俊魁梧的猎人贡图，心生爱慕，就向这位罕尼罗国最勇敢的男子表白了心迹。就在朴实的牧民们唱歌跳舞庆祝他们婚礼的时候，觊觎女神美貌已久的黑龙怪因嫉妒而兴风作浪。一时间，宁静祥和的草原黑雾弥漫，飞沙走石，大片的草场和田野之间荒芜干枯。雅蜜拉措女神和贡图为了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毅然同黑龙怪作战。黑龙怪打不过他们，就化身为火龙，要把这片富饶美丽的土地烧为灰烬。为了阻挡火龙，雅蜜拉措女神化身为冰山，将火龙阻挡在罕叶城外，而她的丈夫贡图则化为滔滔波浪，彻底熄灭了火龙喷吐出来的火焰。后来，随着黑龙怪的消亡，贡图勇士也耗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而雅蜜拉措女神化身的冰山，永远守护者罕尼罗国的子民。” 九皇子被这美丽的故事深深吸引了，看着四周开阔的蓝天，飘动的白云和高大的冰山，一时之间竟觉得走进了神话之中。 很快，王宫到了。依娜珂一叠声地吩咐太医前来为九皇子疗伤，又叫自己的宫女去拿生肌露给九皇子。 国王早就得到了禀报，也大概知晓了他们在冰山的遭遇，这时候正为难地在观雪楼作思想挣扎。 观雪楼是罕尼罗国王宫中最高的建筑，一般，国王要举行宴会都在这里，因为这里的房屋轩敞明亮，登上最高一层，还可一览罕叶城的繁华景象和气派威严的王宫。每一次登上这观雪楼，国王都会凭窗远眺，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片富足安乐，自豪之情都会油然升起。可是今天，他没心思远眺，因为到这时候，他还没拿定主意，到底同不同意自己唯一的爱女嫁给一个异邦的皇子。 当然，不管婚事同意不同意，可是对于能够自己摘到冰山雪莲的人，照规矩，国王就得宴请他，这一点，国王还是按着罕尼罗国的老规矩来了。 现在，美酒倒入了精美的金质酒壶里，让宫女放在热水中温着，珍馐百味也陆续端上了桌子，乐师、歌女和舞姬已经立在一旁候命。而这么隆重、这么热闹的宴会所要招待的天胤王朝的九皇子——国王从窗子向下望去——已经随着扎路赛和依娜珂进入了王宫大门。 国王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的坚持还有没有意义。自个儿的女儿和天胤王朝的九皇子这番可以说是经历了生死劫难。而但凡经历了生死劫难的人，是无法用世俗的力量把他们分开的，除非他们自己不想在一起了。可是，看依娜珂那个样子，能不想和九皇子在一起吗？ 侍从官前来回禀：“陛下，大王子和公主已经回宫，现在正在为天胤王朝的九皇子疗伤，过一会就能来赴宴” 国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为九皇子疗伤？这么说，那个九皇子受伤了？” 侍从官答道：“公主和九皇子昨夜在雅蜜拉措冰山遭遇了狼群，搏斗中，九皇子右臂被饿狼咬掉了一块儿皮肉。” “公主怎么样？” “公主安然无恙。” “知道了。先下去吧。” “是，陛下。” 听到自己的女儿遭到群狼袭击却并未受伤，国王心里好受了许多，对九皇子也有了些许好感，毕竟同时遭遇狼群，受伤的人家，可见这男子还多少有些责任感，懂得危难之时保护女人。 很快，处理完伤口的九皇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观雪楼。慈恩方丈因出家人不能沾荤腥，坚辞不参加宴会，可是扎路赛一再保证，王宫里有专门为款待僧人而建的厨房，要是有僧人参加，宴会上都有单独的素席，不会让出家人破了荤戒，慈恩方丈这才一同而来。 到了观雪楼，九皇子与慈恩方丈首先谢过国王肯让他们得到冰山雪莲，然后分宾主落座。在国王的示意下，侍从官高喊：“宴——会——开始——”紧接着，饱含浓郁民族风情的乐曲响起，宴会正式拉开帷幕。 照规矩，罕尼罗国在任国王要向亲手摘得雪莲花的人敬酒。国王虽然不愿意向自己一直不看好的九皇子敬酒，可他也不能坏了本国的老规矩，只得端起酒觞，对九皇子道：“九皇子能摘得冰山雪莲，是与雅蜜拉措冰山有缘，得到了女神的庇佑。祝九皇子身体安康，福泽绵延。” 九皇子慌忙端起自己面前的酒觞：“陛下客气了。能得到贵国冰山雪莲，秦牧风感激不尽。”说完一口饮净了觞中美酒。 依娜珂对国王说：“父王，九皇子他受了重伤，不能多喝。”又向九皇子，“原来你的名字叫秦牧风，那我以后不叫你九皇子，就叫你的名字好了。” 九皇子笑笑说：“但凭公主高兴。” 依娜珂依在国王身旁，不停地向国王讲述昨夜的惊险遭遇，听得国王心惊肉跳。倒不是国王没见识过狼群，这国王年轻时也曾驰骋沙场，月夜行军，没少和豺狼虎豹打交道，可眼下被狼群攻击的是他的掌上明珠，感觉就是不一样。而且，国王越听越觉得，要不答应女儿的要求，实在是无法张口。 果然，末了依娜珂追着国王问道：“现在可以说明秦牧风他是一个比我们罕尼罗国勇士毫不逊色的人了吧？这样的人女儿不嫁，那女儿还要嫁给谁呢？” 国王悄悄对她耳语：“这是正式宴会，你的婚事不要在这里说，回去再商量。” 依娜珂对自己的父王太了解了，虽然国王还没点头，可他说了可以“商量”，那么这件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了。 依娜珂兴奋地冲着另一边席位上的九皇子直乐，弄得九皇子莫名其妙。 第七十章 会合 第三天一大早，守卫在冰山里的士兵们带回了那朵雪莲花。依娜珂亲自监督着太医制药，然后又亲眼看着九皇子服了下去。太医临走时说，这药得三天之后才能起作用，在这三天之内，九皇子最好在房间内静养，忌食辛辣油腻之物。七天之后，体内散魂丹的毒性就会消失殆尽。 依娜珂送九皇子和慈恩方丈出了宫门回扎路赛的府里休息，还叮嘱九皇子一定要听太医吩咐，不要出门乱跑，以免影响药效，三天之后，她会去看望他。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七天过去了。太医又给九皇子把了脉，说体内的毒确实没有了。九皇子欣喜异常。 同样欣喜异常的依娜珂又一次提出了婚嫁之事。 经历了这一番磨难，九皇子对依娜珂的好感飞速上涨，他现在认为，依娜珂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勇敢、最有情有意的、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女孩。 按照国王和依娜珂的意思，就在罕叶城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可是九皇子郑重其事地对依娜珂说：“今生今世，我秦牧风非依娜珂不娶。可眼下我的国家正在罹受战火，我的父皇母后和两个哥哥与太子和谭家一党作殊死博斗，最终结局难以预料，这个时候成亲，对不起我的国家和亲人。所以，我必须马上回到天胤王朝，帮助我的亲人。依娜珂，相信我，等到我的国家安定的那一天，我会带领使节，手捧两国联姻交好的书表，正式向国王陛下请求，请他将罕尼罗国最美丽最高贵的依娜珂公主许配给我。这样，既是对你的尊重，也是对罕尼罗国的尊重，更是对我们感情的尊重。” “好！”半天没发一言的国王突然大声叫好，“九皇子一言九鼎，是真男儿所为。”又向依娜珂，“女儿，听父王的话，安心等待九皇子。” 依娜珂也严肃地点了点头，又走上前去对九皇子说：“那你可要自己保重。还有，你不能回到自己的国家就忘了我，更不能看见别的女人就移情别恋。” 九皇子哭笑不得：“还没成亲呢，你就这样不相信我？” 依娜珂嘟着嘴巴：“我是怕你忘了我。” 九皇子深情地凝视着她：“你我经历了生死劫难，早已心心相印，无人可以分开我们。你就在这里安心等待，等我的好消息。” “不行，你得发毒誓，我才相信。”依娜珂不依不饶。 九皇子说：“要是我真的会变心，即便发了毒誓又有何用？如果我真心待你，就算是没有誓言，你我二人也会相伴终生。” “说得好！”国王再一次赞叹，看来女儿很有眼光，选择的这个驸马不是花言巧语之辈。 …… 明天，九皇子就要回天胤王朝了，依娜珂依依不舍，用过晚膳后，约了九皇子在自己的寝宫内话别。九皇子认为已经有了婚约的男女不该随便见面，就想拒绝，可是国王和扎路赛并没有表示出反对的意思。扎路赛还对他说：“去吧，在我们罕尼罗国，没有那么多规矩。” 依娜珂的寝宫里炉火正旺，温暖如春，依娜珂特意换了一身粉色宫装，显得俏皮而清丽，看得九皇子眼睛都直了。 今夜的依娜珂温柔了许多，叮嘱了九皇子许多要注意天气冷暖、要注意保护自己的话，直到三更天，才依依不舍地送九皇子出宫。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九皇子一行就出发了，同行的还有扎路赛和他的十万大军。 九皇子不禁为罕尼罗国人的淳朴热情而感动。自己并未对罕尼罗国有所贡献，做驸马的事也只是定了一个婚约，可人家一下子就点了十万大军相助。感激之余，九皇子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消灭谭家一党，风风光光地把依娜珂迎娶回天胤王朝，回报罕尼罗国的帮助。 一路上，九皇子一面扬鞭奋蹄，一面问扎路赛：“国王陛下原来对周边大国防范严密，今天怎么肯出兵相助我天胤王朝？” 扎路赛一边马不停蹄地赶路，一边回答：“还不是你运气好，得到了我妹妹的垂青。要不是为了依娜珂，我父王才不肯发兵助你呢！要说起来，你的运气真是好得让人羡慕，既得了，又解了毒，还得到大军相助。” 九皇子感激不尽：“贵国的这份恩情，我会永远铭记。对于依娜珂，她对我几次三番以命相救，我更不会负她。” “哼哼，你要是让我妹妹受一丁点儿委屈，那我就会要你好看！” …… 九皇子和扎路赛一路疾行，很快就到达了天胤王朝的京城外，与秦鹤翀的大军会合在一处。 当晚，秦鹤翀设宴为九皇子、慈恩方丈和罕尼罗国的大王子扎路赛接风，可是慈恩方丈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对付逍遥兰的材料，需要抓紧时间制作解药，就不参加接风宴了。 秦鹤翀很是迷惑：“方丈不是去了落云山吗？怎么又和九弟一同自罕尼罗国回来？” 慈恩方丈无奈笑道：“其实制作逍遥兰解药的材料根本不在落云山，而是在罕尼罗国。贫僧先前之所以那样说，是怕你担心。因为落云山路程很近，而罕尼罗国路途遥远。” “方丈骗得我好苦。”秦鹤翀不得不承认慈恩方丈心思缜密。如果当时他说要去罕尼罗国找解药，那么自己很可能会因为罕尼罗国路途遥远而焦虑不堪，如果消息传出去，还可能动摇军心。 慈恩方丈催促秦鹤翀快去主持宴会，别让客人久等。 主帅打仗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听了九皇子在罕尼罗国的遭遇，秦鹤翀等人又惊讶又高兴，然后纷纷祝贺九皇子剧毒已解、赢得、平安归来，更重要的是，还带回了十万大军，使安南王如虎添翼。 可是，当九皇子问候到六嫂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了，最后还是秦鹤翀自己开口，说了穆宛冰被劫持的经过。 “那么这些天来，对方有没有什么动作？”扎路赛问道。既然是来帮助九皇子打仗的，就不能拿自己当外人。 “怎么会没有动作呢？”秦鹤翀长叹一声，“谭亦淳那老贼天天派人来下战书，叫嚣着要把我们打个落花流水，还不时地送一封书信，说王妃现在如何如何。真的假的先不说，重要的是谭亦淳想以此动摇我的决心。” 九皇子尤其担心：“六嫂嫁给你以后，受尽屈辱和冷落，现在好容易过上好日子，却又落得个生死不明，六哥，你要赶快拿个主意出来，好救出六嫂。” “你以为我没想过办法吗？”秦鹤翀面色凝重，“我曾悄悄进城，到谭家人住的那几个府里打探过，可就是找不到他们究竟把冰儿藏在了哪里？” 扎路赛又问：“那你应战了吗？” “打过十几仗。” “输赢如何？” “基本平分秋色。” “那么打仗的时候，他们没有拿王妃出来威胁你们吗？” “没有。自从那天冰儿被劫走，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真不知这谭亦淳在算计些什么？” 一时间，大帐里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愿意开口说话，先前因九皇子平安归来的喜悦荡然无存。 接风宴草草收场。 夜里，九皇子和愁得睡不着觉的秦鹤翀促膝长谈。 他们仔细分析了当前的情势，认为谭亦淳劫走穆宛冰后，最大的可能就是押着她进宫，威胁父皇母后向天下颁布退位诏书，再拟诏让太子登基。秦鹤翀觉得很为难，一方面，他不希望自己的父皇母后受到威胁而放弃一直坚守着的立场，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穆宛冰受到伤害，可是很显然，两者无法兼顾。 九皇子对一个问题大惑不解：“既然谭亦淳派出了很多高手潜入大营，还施了毒，那就说明他们是有备而来。可是，为什么他们偏偏要劫持六嫂？如果他们劫走的是你，要挟父皇母后岂不是更有力？” 秦鹤翀想了想说：“可能是他们认为劫持冰儿比劫持我要容易得多吧？当时，冰儿见情势危急，狠推了我一把，也推开了当时她唯一的保护，那些人见她手无寸铁，不会武功，就把她带走了。” 九皇子不知说什么好，就安慰道：“六嫂不是一般的女子，她一定能挺过这场灾难。” “我也希望如此。” 与此同时，一座不起眼的小帐篷里，吴太医正在伏案奋笔疾书，然后把写好的纸条用油纸包好，放入锦囊，又把锦囊藏好，和衣而卧，等待黎明时分信鸽的到来。 刚要入睡的时候，只听帐篷外面有人在压低了嗓门叫他：“吴太医，吴太医。” 吴太医起身：“谁呀？” “罗月容。” “噢，你等会儿，这就来了。” 吴太医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把耳朵贴在门口，静静听了一会儿。 那个压低了的嗓音又急切地响起来：“吴太医，我能不能进来？你快说话呀！” 吴太医听出来了，确实是罗月容的声音，这才冲着门外低声说：“进来吧。” 罗月容一闪身进了帐篷，劈头就问：“你是谭家的人？” “这这这……”吴太医满脸堆笑，“这从何说起呢？” 罗月容冷哼一声：“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在用信鸽偷偷给谭亦淳送信？” 吴太医认为自己做得够隐秘的了，他敢自信地担保，就连秦鹤翀与慈恩方丈都没有发现自己这个秘密，可没想到，被这小丫头给发现了。 吴太医在脑海里飞速地做着判断。罗月容会告发自己？不会，否则就直接带领士兵进来把自己绑了，或直接斩了。现在，她既然单独进来和自己说这件事，那就是暂时不会告发。 想到这儿，吴太医坦然了许多：“罗将军真是慧眼呀。只可惜，拥有一双慧眼的女子，却不一定能拥有心上人的倾慕。” 罗月容最揪心的就是这件事，最不愿别人提的也是这件事。当下脸色一沉：“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 “教训不敢说，失望倒是有那么一点点。” “此话怎讲？” “威名远播的罗月容将军居然是一个胆小如鼠之辈。”吴太医冷笑不已，“我真是奇怪，你是怎么在沙场征战的？” 罗月容被这明显过分的话哽住了。 吴太医继续冷嘲热讽：“我真是想不到，以英明果敢著称的罗将军竟然也怀有之仁，对一个抢夺了自己心爱之人的女人如此仁慈。我说，你该不会是怕了她吧！” “我！怕！她？”罗月容目露凶光。 第七十一章 石室 正被困在池塘水底密室里的穆宛冰做梦也想不到，罗月容已经对自己恨之入骨，并欲除之而后快。 那天夜里，穆宛冰推开了秦鹤翀，也推开了当时自己唯一的保护，落入了谭亦淳的魔爪。 谭亦淳办事很干脆，既没有审讯，也没有酷刑，而是亲自押着穆宛冰，把她带到了一个穆宛冰很熟悉的地方——京城安南王府。 穆宛冰不知道谭亦淳带自己来这个空无一人的宅子干什么，很想问个明白，可是嘴被堵上了，无法发声。 磕磕绊绊走了很久，也不知道究竟到了哪里。 穆宛冰以前在王府只对凝香苑和厨房很熟悉。由于揭穿穆丽君后时间不长就南下了，所以也没来及好好见识一下这古代王府的气派恢宏，此时被绑着，更不知道被押到了王府的哪一处。 就这样，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条，一直走到了一个大池塘边上。 穆宛冰隐约想起，这就是那个自己遭受冷落时看到秦鹤翀用嘴喂穆丽君吃樱桃的那个大荷花塘。也不知道穆丽君现在怎么样了，听说秦鹤翀已经把她和杨正关押了起来。那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恐怕吃不了那样的苦吧。杨正倒是一个人才，可惜心术不正，活该落得那样的下场。还有穆衍方，自己的父亲大人，此刻应该恨自己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吧。噢，对了，母亲应该无恙吧。听秦鹤翀说，他早就派了可靠的人，把母亲藏在了京城一处隐密的地方，这样，穆衍方那个混蛋就找不到她，也不会把对自己的愤恨都施加在母亲身上了——母亲不能再受苦了。等到打败了谭家人和太子，一定要把母亲接到自己身边，好好侍奉她——和秦鹤翀一起。还有那个可恶的二夫人，肯定在听说自己女儿被关押之后撒泼打滚，唆使穆衍方与秦鹤翀作对。其实也不用她唆使，穆衍方对于胆敢欺负自己掌上明珠的人从来不会客气，哪怕这个人似乎天王老子，穆衍方恐怕现在正在太子府或者谭亦淳的工部侍郎府不停地出着坏主意，和那些败类商议着怎样打败安南王吧？哦，不对，应该是在太子府，因为谭亦淳此刻正在亲自押送自己。 “快点儿！”仿佛要呼应穆宛冰想到了自己，谭亦淳粗暴地推了她一下。 荷花塘上面水色幽深，仿佛能够吞噬任何一个鲜活的生命。 穆宛冰纳闷，要自己死，也不用这么麻烦吧？大老远的从京城外把自己带到安南王府。 正疑惑间，却见那几个蒙面侍卫顺着池塘边较浅的水往下走，谭亦淳和另外几个侍卫推搡着穆宛冰也下了水。 怎么，要集体投水自杀吗？可是我是被迫的！ 穆宛冰在心里呐喊。 没人理会她。 当水没过小腿肚子的时候，四个侍卫合力运气，推开了一扇石门。奇怪的是，石门四周明明满是池水，可是石门开启的时候，一滴水也没流进门里去。 穆宛冰暗叹，这天胤王朝的科学技术真是太发达了，用的是什么原理呢？她不由得驻足思索。可是，还没等她想明白，已经被狠狠推了进去。 身后的石门很快合拢了。 一个领头的侍卫斥责其他侍卫：“你们怎么能由得她在门口停留？再多呆一会儿，水就要淹进去了！” 众侍卫低下了头。 一个侍卫打亮了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穆宛冰勉强看清这是一个高大宽敞的石室。 大家顺着石阶走下去，推开一扇大铁门，进入了一个较小的石室。 穆宛冰感觉潮湿闷热，定睛细看，石室里并没有水，可能是石室处在池塘底部，四周的水汽总会弥漫进来。石室里只有一桌一椅，桌上一盏油灯，一个墙角地上铺着一个大约长两米宽一米的草垫子，大概就是床了。四壁无窗，屋顶黑漆漆的，穆宛冰觉得喘不过气来。 谭亦淳悠闲地说：“就委屈王妃了，暂且住在这里。等到秦鹤翀兵败，我自会将王妃送出去，选一个金丝楠木的棺椁，将你二人合葬，也不枉你们夫妻一场。” 一个侍卫过来，给穆宛冰扯掉了嘴里的布。 穆宛冰还没等气喘匀，就指着谭亦淳的鼻子大骂：“你这老贼，兵败的一定是你！想不到你用心如此狠毒，竟然把我关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谭亦淳呵呵冷笑；“王妃稍安毋躁。这里什么也不少，宽敞高大，又无人打扰。告诉你吧，这可是我花了三个月时间才建好的，为王妃您专门准备的。” 三个月，正好是安南王离开京城挥军南下直到现在的时间。 穆宛冰不再吭声。 谭亦淳见状有些满意：“这就对了。王妃就请在此安然等待，每天会有人送来三餐、水和灯油。” 说完示意一个侍卫把当天的饭食放在桌上，就领着众人走了，还锁上了沉重的铁栅栏门。 随着那些脚步声愈走愈远，穆宛冰的心也愈来愈凉。自己不会就在这池塘底的石室里呆一辈子、直到老死吧。穆宛冰相信，任谁想破脑袋，就算是集中了比干、诸葛亮和共同的智慧，也不会想到穆宛冰会被关在自己曾经的家里。 望着沉重的铁门，结实的石墙，穆宛冰觉得要逃出去的希望完全等于“零”。就算自己能在石壁上凿一个洞或者弄断铁栅栏门上的一两根铁条，那么自己也绝没有那四个侍卫那么深厚的内力，能打开最外面的那道石门。更何况，要凿壁断铁也绝非一日之功，自己也没有任何工具，再加上每天都有人来送饭和监视自己，难保这种企图逃跑的举动不会被发现。 彻底绝望的穆宛冰想起了许多可怕的事情，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长期见不到阳光的人会头发变白，牙齿脱落，甚至双目失明。穆宛冰不由得抱紧了胳膊，蜷缩在草垫子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穆宛冰睡着了，又突然被铁门打开的“叮铃哐啷”的响声给吵醒，一睁眼，一个侍卫送饭来了，提着一个大食盒。 穆宛冰揉揉眼睛问道：“不好意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侍卫瞅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辰时了。” 穆宛冰又问：“那今天是晴天、雪天还是阴天呀？” 侍卫愣了片刻，还算有耐心地答道：“雪天。” 穆宛冰又开始问第三个问题：“那么，雪下得大不大？已经快立春了，再下了雪，恐怕到了地上就化了吧？” 那个侍卫的忍耐力显然不错：“雪下得不大，但是地上还有一些积雪。” “哦。”穆宛冰打开食盒，看见里面三碗饭，六盘菜，三小碟点心，还有一瓦罐汤，尽管不是肉汤。似乎伙食还不错，穆宛冰有些许安慰地拿出饭菜摆在桌子上，又对刚刚迈步要走的侍卫邀请道，“这位大哥，谢谢你肯回答我的问题，就请一起用饭吧。” 那侍卫连连摆手，也不答话，头也不会地走了。 穆宛冰气哼哼地大声发牢骚：“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是老虎。虽然说在这石室里呆久了会掉头发掉牙齿，可我才进来不过一天工夫，不会变化这么快吧，看吓得你那个样子？下次来，我要问一百个问题，烦不死你我就不是何冰冰！” 突然自己吓了一跳，怎么把前世的名字说出来了？又一想，自己是穿越来的灵魂，本身就有些诡异，说不定冥冥之中让自己穿越的那位神仙或者佛爷或者菩萨或者真主会给自己一点逃走的启示。 想到这儿，穆宛冰觉得自己太聪明了，一高兴，把饭菜的三分之一一扫而光。 睡觉之前，穆宛冰端端正正跪在草垫子上虔诚地祈祷：“耶稣啊！天主啊！释迦牟尼佛祖啊！观音普贤灵吉文殊毗蓝诸位菩萨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啊！四大金刚托塔李天王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啊！请在梦里给我明示吧！让我脱离苦海回头是岸吧……” 叽里咕噜一大堆，也不知灵验不灵验，不过，心诚地念到了那么多神仙，总有一个会帮助自己吧。 祈祷词念了一大堆，直到认为各路神仙都接收到了自己的信息，才放心地睡了。可是神仙们似乎遗忘了这个曾经被他们有意或无意中穿越时空的灵魂，反正，穆宛冰一晚上都没见着任何一位神仙的影子，倒是梦见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古代的，现代的，中式的京川鲁粤，西式的汉堡牛排……可惜的是，一桌子好菜还没等下筷子，就醒了。 一觉醒来——不能说第二天——因为这石室里根本没有“天”——那个侍卫早就守在铁门边，手提食盒，似乎来了很长时间。 穆宛冰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啊！让你久等了。咦？你干吗一直站着，坐一会儿嘛。”指着那唯一的一把椅子。 那侍卫仍然蒙着面，仍然一言不发，仍然把食盒放在桌上。 穆宛冰早就忘了前面自己说要问他一百个问题的决心，她不想再搭理这个谭亦淳的走狗。 突然，侍卫自己开腔了：“现在已经是酉时了。” “酉时了？”穆宛冰发愣，弄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以前的何冰冰在一本杂志上看过，人的正常生活周期并不是24小时一天，而是要比24小时长。曾经有人做过试验，把一群人放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不让他们见到日升月落，也不让他们接触能表明时间的任何物品，但是供应充足的食物、娱乐与睡眠场所，然后，这些人就按照自己所认为的一天24小时开始了生活。睡醒来吃早饭，活动一会儿，吃午饭，喝下午茶，午休，读书看报下棋打球，然后又睡觉。结果，在这密闭空间外观察的科学家们发现，他们所谓的一天，竟然有36小时之多，而那被试验的人坚持认为，自己是严格按照一天24小是来安排生活的。 那么，自己究竟是睡了一天多还是仅仅几个时辰而已？ 只得又问：“那么你说的酉时，是昨天的酉时还是今天的酉时？” 侍卫显然没有明白：“什么昨天的酉时今天的酉时？” “我的意思是说，”穆宛冰耐心解释，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是上次你送饭之后的第几个酉时？是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侍卫更糊涂了：“第一个？第二个？” “哎呀你真是笨死了！”穆宛冰忍无可忍，“我是问你，现在距离你上次给我送饭一共过了多少个时辰？” “哦，你原来是问这个呀！”侍卫恍然大悟，“等等，我算算。一共是十七个时辰。” 果然，在密闭的空间里，人就会最大限度地放松自己。不过，穆宛冰觉得这不怨自己，因为前面说的那些科学家研究得出的结论是：24小时的周期不符合人类的生理特点，因为24小时太少太紧张了，这也是全球大部分人总觉得睡眠不足的根本原因之一。 穆宛冰看着被自己问得有些可怜的侍卫，决定再好好捉弄一下这个帮谭亦淳作恶的走狗。 当然，穆宛冰不会太过分，因为谭亦淳很可能已经控制了帝后，说不定就会放弃她这枚棋子，可不要让眼前这个走狗来充当刽子手，那样的话，自己会死得很难看。 第七十二章 孤独 可是穆宛冰的计划落空了，那个侍卫就当眼前没有穆宛冰这么一个人，拿起上次穆宛冰用完的空食盒，扭头走了，照例“咔嚓”一声锁上了大铁门。也许他认为，问题回答完了，就没事了，自然可以走了。 穆宛冰气得直跺脚，又开始对着石壁发牢骚：“又跑那么快！我真的很另类很恐龙很男人婆很吓人吗？好歹我也是王妃，竟敢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就私自开溜，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难道你们天胤王朝规定了就该这样对待一个王妃吗？好吧，我承认，我是被你们关起来了，失去了人身自由，可你们总不能剥夺我的话语权吧？我说我说我使劲儿说说说！看我说不死你……” 直到嘴角抽筋、口干舌燥、嗓音嘶哑，穆宛冰才结束了这一番没有主题没有思想没有任何意义的长篇大论。 其实，穆宛冰也不是真的对那个侍卫很生气，只是害怕不自己找些话来说，真的有一天能重见天日，变成一个哑巴或者傻子那就不好办了。 筋疲力尽的穆宛冰望着空空如也的四面石壁和一面石顶，绝望之情油然而生，知道这里没人，就很没形象地号啕大哭起来。 大概哭了半个小时，穆宛冰两红肿着、顶着一脸鼻涕眼泪抬起头来，随即“啊——”的一声惊叫，把她前面的侍卫下了一大跳。 “你没走？”穆宛冰很不满地问，因为自己最难看的形象被一个陌生的狗腿子看到了。 那个侍卫颤抖着双肩，好像听到了极可笑的笑话而又不被允许笑出来。 穆宛冰抹了一把脸：“喂！你笑什么？我很可笑吗？” 那个侍卫显然没有一张利嘴，好半天才张口结舌地说：“你刚才大喊大叫，还哭得牙都露出来了，一点儿不像一位王妃。” “那么你教教我，一位王妃应该是什么样子？王妃不能哭吗？” 侍卫搔搔头，虽然并不能搔到头皮，因为他的头上蒙着与脸罩一体的黑布：“那倒也不是，可是我见过的王妃，哪怕是五品官员的夫人，也没有像你这样哭的。” 穆宛冰很不以为然，那种压抑自己的事情，她才不会做。 紧接着，穆宛冰又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侍卫笑了笑，并不回答。穆宛冰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很愚蠢，他呆在这里，当然是奉谭亦淳之命监视自己了。不过，这个石室隐蔽而牢固，穆宛冰根本不可能逃出去，有必要这样监视吗？ 于是穆宛冰有些伤感地说：“其实你不用监视我，你看我像能逃得出去的样子吗？” 侍卫没说话，也没有动。 穆宛冰着急道：“不是说好了你每天只给我来送一次饭吗？饭送到了，你也可以走了。怎么，难不成你的主子又给你下达了新的任务？” 侍卫吭吭吃吃了半天，才嗫嚅着说：“王妃不是要问我一百个问题吗？” “啊？” 穆宛冰快要晕过去了。这么说，自己两次发牢骚都被他听到了。也难怪，自己那么达声音，这石室里回音又大，再说这侍卫肯定有内力，听不到才怪！穆宛冰后悔莫及。 “你干吗偷听我说话。”穆宛冰有些理不直气不壮地质问。 侍卫感觉这问题很好笑：“是王妃的话自己飘到我耳朵里的，我可没有偷听。” “那么你现在干嘛还不走？我不准备问你一百个问题了。”说完，穆宛冰摆出一幅送客的架势。 侍卫呆立片刻，缓缓说：“既然王妃不欢迎，那我就走了。” 说完又是橐橐的脚步声和“咔嚓”的锁门声。 静下来了。 真的静下来了。 穆宛冰又觉得莫名的沮丧，因为没人跟她斗嘴了，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没有手表，没有闹钟，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太阳，醒来的穆宛冰不知道几月几日，不知道几点几分，只能和静静的石壁对望。她不明白，谭亦淳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 无聊之极，穆宛冰放声高歌，在开唱之前，还特意走到铁门边看了看，侍卫不再，于是，穆宛冰无伴奏个人演唱会正式开始。从《画心》到《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从《天路》到《我的祖国》，再从《日不落》到《九九艳阳天》，总之，想到什么唱什么。记不住歌词不要紧，因哽咽而走调了也不要紧，一支歌唱了一半又唱另一支歌，再回过来唱另一半更不要紧，要紧的是，自己还活着，还能唱歌。 唱着唱着，穆宛冰又一次号啕大哭，在哭得同时明白了，为什么有的酷刑不会把人打得皮开肉绽，而是让这个人孤独，单调的、重复的、不紧不慢的孤独。以前听说有的犯人在监狱里自杀，不是因为伙食差，不是因为其他犯人打骂，更不是因为刑期太长出狱无望，而是因为孤独，无边无际无影无形却累得人喘不上气来的孤独。 侍卫又来了，默默站在涕泗滂沱的穆宛冰的身后，良久，等那嚎啕变成抽噎，他才静静地递过去一方手帕。 穆宛冰接过手帕狠狠擦掉了眼泪和鼻涕，突然诧异地一回头：“噢，上帝呀，怎么又是你？” 那侍卫接过湿漉漉的手帕，有些同情地说：“王妃想哭就哭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其实，任何一个人呆在这里都会受不了的。” 穆宛冰心想，这是什么意思？想来软的？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自己对于军务一窍不通，谭亦淳从自己这里打听不到任何关于安南王大军军事储备的内幕。 可是那个侍卫好像并不关心安南王的军事内幕，而是又不知从哪儿拿出几本书递给穆宛冰：“王妃若是闷了，就看看书吧。” 穆宛冰惊喜地接过来，一本一本翻看着封面，一本诗词，一本笔记，一本传奇，竟然还有一本《诗经》。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书都是新崭崭的，不像是谁家的藏书。 “买的。” “买的？”穆宛冰把书放在膝盖上，“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 “为什么？” “没什么，几本书而已。”侍卫淡淡地说。 “你给我买书，谭亦淳知道吗？”穆宛冰试探着问。 “不知道。” 果然不出所料。 “那你会因此而受到惩罚吗？”穆宛冰有些担心。 “放心吧，主人不会来这里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很忙。” “很忙？对呀，他正忙着对付我的夫君呢。”穆宛冰耸了耸肩。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穆宛冰说：“谢谢你送书来，这些书我留着慢慢看，你先回去吧。要是你在这里时间长了，谭亦淳会起疑心的。如果他再换一个人来给我送饭，我就不会有书看了。” 侍卫点点头，走了。 很快，穆宛冰把那些书都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可是孤独还是驱之不尽挥之不散。其间，那个侍卫继续来给她送饭，每次都会主动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时辰。慢慢的，穆宛冰也大概知道，侍卫每次送饭来都是上午，于是，她就按照这个时间来制定一天的计划。吃早饭，看书，做操，吃午饭，午睡，做操，大声朗读，吃晚饭，睡觉。简单而枯燥。尤其是石室内的闷热潮湿，让穆宛冰难以忍受，不过她也安慰自己，幸亏不是冰冷而潮湿，否则自己盖的关节炎了。说到关节炎，穆宛冰想起了谭老夫人，那个瘦小的老，也不知道她和那个最小的儿媳妇还有小孙子生活得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她再见面。听说谭亦彪的老家在距京城以东两千里的地方，那么远，恐怕要再见面不太可能了。 侍卫又来送饭了，可是神情有些异样，穆宛冰有些奇怪，也是没话找话：“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侍卫只顾低头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也不答话，也没有主动告诉穆宛冰现在是什么时辰，一向平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些压抑。这让穆宛冰有些恐慌，猜想着是不是这侍卫接下来要告诉自己一个坏消息。如果谭亦淳真的要杀了自己，那就只有听天由命。 可是等了半天，侍卫也没说出任何消息。穆宛冰以为是谭亦淳要突然处死自己，不让这侍卫实现说出来，就鼓起勇气问道：“你没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没关系的，你尽管说吧，无论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坏到什么程度，我都能接受。” 侍卫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有些忧郁地看着穆宛冰。 穆宛冰不知他看着自己干什么，可能是因为自己形象不佳吧。因为没有镜子，没有足够的水来梳洗，穆宛冰心想自己现在一定是蓬头垢面的。可是，也用不着这样盯着自己看呀！ 穆宛冰十分忍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就嚷嚷着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寂：“你给我的书我已经看了两遍了。” 侍卫终于开口：“好看吗？” “嗯，挺好看的。” “那我再去买几本？” “那多不好意思，花你的钱。”穆宛冰在身上找了找，除了怀里藏着的那柄拦水竟如意，就只有腕上的一只副翡翠镯子了，就摘下来递给侍卫，“喏，这个给你，拜托你多替我买一些书回来。” 那侍卫连连后退，双手直摇：“万万不可啊王妃，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 穆宛冰又进前一步把镯子递过去：“那我也不能让你花钱给我买书呀！拿着吧，就当是买书的钱和你的路费。” 侍卫不再推辞，把镯子接过来，对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然后藏在身上。 第七十三章 孟侍卫 那个侍卫很厚道，不是那种拿了钱不办事的人，没过几天，就又给穆宛冰拿来了簇新的一摞书。 尽管不断有新书可看，穆宛冰还是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几天之后，她已经开始目光呆滞、而且患了厌食症，那个侍卫拿来的饭菜几乎一连几天都没有怎么动。 穆宛冰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她很想以正常的心态等待秦鹤翀来营救自己，可是她一会儿觉得这个愿望第二天就会实现，一会儿又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了理清楚这两种矛盾的思路，她痛苦地几乎揪光了自己的头发。 这一天，侍卫准时来送饭，一进石室，首先看到的就是满地散落的青丝。再一看穆宛冰，两眼发直，嘴唇苍白，头发散乱，蜷缩在墙角不停地发抖。 侍卫急忙放下食盒奔过去：“王妃，王妃你怎么啦？” 穆宛冰苦笑着使劲摇头：“我哪里是什么王妃？我只是你们抓来的一个囚徒。不不不，我甚至比一个正常的囚徒还要糟糕。一个正常的囚徒，他的监牢里至少还有一扇能投进阳光和雨水的小窗，哪怕小得像一个巴掌。他还可以放风，也许还可以跟其他的囚徒聊天、打架、争夺不在风口的铺位和较好的饭食，可是，我连这些都没有。我有的，只是一座没有出口的石室，只有无边无际的静寂和昏暗。你们在建造这座池塘底下的石室的时候，恐怕早就想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迟早会让一个很健康很正常的人发疯的。” 侍卫面露忧戚之色。 穆宛冰环绕着四壁飞快地行走，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你们的人有没有试过一直呆在这里的感觉？这里真的是密不透风啊，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刮风下雨，你看到的，永远都只有这光秃秃的四面墙壁。那谭亦淳一定是个心理学家，懂得人类最脆弱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吧。那我告诉你，人类最脆弱的不是生老病死，不是伤痛，而是孤独。” 侍卫有些懵懵懂懂，思虑了半晌，才小心地问：“王妃，心理学家是什么？” 穆宛冰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就是你那个心比蛇蝎、一肚子坏水、良心让狗吃了——不，他的心狗都一定不要愿意吃，因为它太黑太腐烂了——应该天生就没有长出人心的——谭！亦！淳！” “可是主人他……”侍卫迟疑着又说道。 穆宛冰随即打断了他：“什么主人？你这句话语法有错误。首先，谭亦淳不是人，所以，他不可能是什么主人！” 穆宛冰感到自己有些歇斯底里，而且情绪有些失控，就极力想冷静下来，可是不管怎样努力都不凑效。 侍卫看着有些疯癫的穆宛冰不知如何是好，半晌，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王妃想出去吗？” “什么？”穆宛冰好像一个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你是问我想出去吗？我当然想出去。没有人愿意呆在这个鬼地方。” “我可以帮助王妃实现这个愿望。”侍卫静静地说。 穆宛冰仔细端详着侍卫：“你，说的是真的？不会是拿我穷开心吧？” “是真的。我从来不开玩笑。” 侍卫一脸严肃，的确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穆宛冰的大脑飞速转动，搜索着各种可能。要知道，这样做，他是很危险的，如果被谭亦淳发现，那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直接问个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 侍卫看上去有些伤感：“因为我想请王妃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你看我现在的处境，是像可以给别人帮忙的样子吗？” “你能的。只要我帮助你出去。”侍卫坐在台阶上，“不过现在我想知道，王妃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你那天说你自己叫何冰冰？” 穆宛冰想起来了，自己前日在大意之下说自己叫何冰冰。那么这个侍卫为什么会对这个问题感兴趣？知道了答案，也对他毫无用处。要么就是他也是穿越来的，可是不像啊！21世纪的人，哪有他这样刻板的？ 穆宛冰不打算说出自己为什么叫何冰冰，以免吓坏了这个看上去很正统的侍卫，就试探着问：“你真的愿意帮我出去吗？” “请王妃先回答我的问题。” 怎么又绕回来了？穆宛冰挠头不已。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不过，你坐稳当了，别被我吓着。” 侍卫微笑：“王妃只管请讲好了，我还从来没被什么吓倒过呢。” “那好，我开始讲了。”看了一眼仍旧面无表情的侍卫，“我真的开始讲了。” “讲吧。”侍卫简短地催促。 “现在，你看到的这具身体名叫穆宛冰，可是附在这具身体上的灵魂，不是穆宛冰的。” “借尸还魂？” “哎呀，你不要说得这么瘆人好不好？不是借尸还魂，是穿越，懂不懂，穿越？” “穿越？” “是的。穿越。就是说，一个未来的灵魂，与现在的身体融为一体，从而使这个身体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那还不是借尸还魂？” “！”穆宛冰只好妥协，“那好吧，也算是借尸还魂吧。只不过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是被动来到这个身体的。” “王妃是说，你现在身体上的灵魂原来在另一个身体上，而那个身体叫作何冰冰？” “对！”穆宛冰觉得这个刻板侍卫的理解力还不错。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游泳的时候。我正在游泳，突然觉得腿肚子抽筋，要知道，我游泳游得很棒，从来没发生过意外，可是那次，我居然抽筋了。然后，我就一直往下沉，嘴里灌进了大量的水，就这样，我的灵魂出窍，来到了穆宛冰的身体里头。” “哦。是这样。” “那么，你现在可以让我出去了吧。” “出去？”一个刺耳而猖狂的声音突然在铁门后面的石阶上响起，“王妃是说想出去吗？” 穆宛冰和侍卫同时扭头，看见了杀气腾腾的谭亦淳以及他身后面色阴冷的几名侍卫。 谭亦淳指着侍卫说：“我早就觉察到你有二心了。” 回头示意身后的几名侍卫进入石室。那些侍卫立刻就找到了那一摞书。 谭亦淳随即走了进来，扫了那摞书一眼，随手拿起一本在手里晃着：“孟侍卫好雅兴啊，平日里只知舞枪弄棒的人居然也附庸风雅起来了？哼，本官素日待你不薄，你竟然在本官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等背叛之事？” 孟侍卫凄然笑了：“谭大人，你是对我恩重如山。你给我吃穿，找人教我一流的武功，把我培养成了一个绝世杀手。可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杀害了我父亲的基础之上的。” 谭亦淳狡诈地笑了笑：“你这是说什么话？你父亲因贪污治理豫州水患的巨款而被处决，依照圣旨，你们全家都该被抄斩。可是，本官可怜你尚在襁褓之中，以一个婴孩完全不知人事为由，向圣上请旨，饶恕了你的性命，并向圣上承诺，永远都不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圣上这才让你活到了现在。可是，你不知从哪里听来些谣言，说什么你父亲是被本官害死的。你可以随便去打听，你父亲究竟是怎样贪污巨款的！” 孟侍卫哈哈大笑，以至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够了谭大人，你不要再颠倒是非了。我的父亲为官二十余年，清清白白，连为我的母亲过生日时送一件稍微贵重的礼物都不能够，以至于我的舅舅对他很是不满，这样的人会贪污治水患的钱吗？我父亲当过两任户部尚书和三任知府，难道没有机会私吞国库的银子吗？为什么非要等到他当了钦差去豫州治理水患时才贪污？分明是你，还有你们谭家所有的人，挪用了那笔巨款，还假造帐簿，把这天大的罪名栽赃到我父亲身上，以至于我孟家一百多口血溅刑场，死不瞑目。” “哎呀，你这故事编得不错嘛！”谭亦淳面如止水，波澜不兴，“可是仅仅是个故事而已。孟侍卫，本官理解你得知全家遭受灭顶之灾时的愤怒和痛楚，可是，你不能因为自己忧伤和痛楚就随便乱咬别人。你父亲当年被斩证据确凿，又有朝中多位大臣和豫州多位地方官员指证，这些，难道是本官能一手遮天做到的吗？” 又向那几个看住穆宛冰的侍卫下令：“孟侍卫忧思过度，精神恍惚，你们先送他去好好休息。” 孟侍卫自腰间抽出软剑，将剑尖对准了谭亦淳：“你休想再花言巧语骗我。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那个把仇人当做恩公的无知少年了！” 谭亦淳眼皮都没动：“噢？你以为，你武功盖世，就可以逃出这座石室吗？何况，”又向穆宛冰瞟了一眼，“还是带着这样一个累赘？” 穆宛冰气愤地嚷：“你敢说我是累赘？” “难道你不是吗？”谭亦淳觉得穆宛冰的反应很可笑，“你真的以为，我夜袭安南王大营，劫你到此，是为了威胁秦鹤翀？哈哈哈！你错了，如今，皇上皇后已被我掌控，我还需要其他比他们更有力的筹码吗？当然，你也不是毫无用处。我抓你来，一是为了让秦鹤翀因失去心爱之人而心灵遭受重创，降低斗志。二来呢，也好吸引秦鹤翀或者其他重要人物来营救你，以便于把他们一网打尽。” “你休想！”穆宛冰怒视着谭亦淳。 第七十四章 血战 谭亦淳垂下眼皮：“那我们就走着瞧好了。王妃请少安毋躁，就乖乖呆在这里，等待安南王的得力干将一个一个因你而丧命于此。不过，话又说回来，本官还得感谢王妃。要不是你，本官也揪不出这可恶的叛徒。”又吩咐那几个侍卫，“把孟侍卫带走！” 说时迟那时快，孟侍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而起，剑峰凛凛，直向谭亦淳后颈刺去。可是谭亦淳似乎早有防备，一个闪身躲开了。随即，石室里的侍卫们很快把孟侍卫团团围住。一时间，石室内刀光闪烁，剑影灼灼，发出刺耳的“叮咣”声。 孟侍卫果然身手非凡，三两下就干掉了三个侍卫。可是，谭亦淳亲自出手了，孟侍卫要一边保护穆宛冰，还要一边跟那些人搏斗，有些忙不过来，这情景使穆宛冰想起了自己在大营里被劫持的场面。 孟侍卫护着穆宛冰且打且退，很快退到了方才谭亦淳打开的大铁门边上。眼看他们就要出了铁门，谭亦淳腾空而起，插到他们和铁门之间，双掌前推，一股巨大的气流逼得他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紧接着，谭亦淳饿虎扑食般向他们劈下右掌。 孟侍卫带着穆宛冰躲过，边打斗边对穆宛冰耳语：“我来挡住他们，你快走。外面的石门从里面可以用机关打开，机关就是石门左手边上一座废弃的假山上凸出来的手柄，把手柄向左转三圈就行了。” 穆宛冰认为自己不能就这样撇下孟侍卫逃走，就低声说：“不行，要走一起走。我看你武功不错，应该能逃出去。” 还没等孟侍卫答话，谭亦淳和另外几个侍卫立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穆宛冰说的话非常荒谬。 他们加大了攻势，招招狠戾，谭亦淳的掌法也厉害非凡，孟侍卫一个不留神，就被他一掌拍在右肩，当时就吐出血来。 穆宛冰大吃一惊。 孟侍卫忍着伤痛继续格斗，又催促穆宛冰：“王妃快走！” 穆宛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她突然抛下孟侍卫，以极快的速度跑出大铁门，顺着石阶奋力向石门奔去，等那些打斗正酣的人回过神来，她已经快要消失在甬道尽头。 谭亦淳掠身飞去，想用轻功抢在穆宛冰之前以阻止她逃走，可是，甬道修建得太窄太低，谭亦淳不得不停下来，和穆宛冰一样缘着石阶往上狂奔。 穆宛冰已经到了石门旁边，并且很快找到了那个能开启石门的假山上的手柄，用力向左转了三圈。 石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身后的谭亦淳赶了过来，气急败坏地大叫：“你这个蠢女人，你在做什么？快把手柄向右转三圈，把石门关上！” 穆宛冰转头悠闲自得地问谭亦淳：“为什么要关上呀？谭大人。” 池塘里的水已经顺着石门涌了进来。 谭亦淳连忙向后退去，还不忘指着穆宛冰咬牙切齿：“你这女人好恨毒！居然想水淹石室！” 穆宛冰笑得更加得意：“对喽谭大人，我就是这么想的。” 谭亦淳又喊了一声，可是穆宛冰没听清，因为那声音很快就被大水淹没了。 谭亦淳不会水，在浑浊的池水里一阵乱扑腾。穆宛冰来不及看他的笑话，她得赶紧返回去寻找孟侍卫。就是不知道里面那几个侍卫懂不懂水性，如果他们也会游泳，那自己和孟侍卫就死定了。 穆宛冰一边往回游，一边努力在浑浊的大水中寻找孟侍卫的影子。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些和孟侍卫打斗的人中间，有六个懂水性。而且，他们很快识破了穆宛冰想借大水逃生的打算，在水中娴熟地游着，缠住孟侍卫，同时警惕地防备着飞快向他们游来的穆宛冰。 穆宛冰虽然浸在冰冷的水中，可是觉得自己因焦急而出了一身汗。因为她知道自己肯定敌不过那些水性和自己一样好、武功又高强的侍卫。 让差点儿又一次陷入绝望的穆宛冰欣慰的是，孟侍卫水性也很好，只见他在水中比刚才更加勇猛，接连击退了那些侍卫至少三次凶猛的围攻。 穆宛冰不会武功，帮不上忙，急得两眼冒火。她知道，要是再这样耗下去，大家就干脆在这里同归于尽好了。 穆宛冰四处打量，突然看见了还在水里扑腾的谭亦淳，他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而且被水流冲得晕头转向。穆宛冰立刻游过去，提着谭亦淳被水冲散的头发，将他转了好几个圈。 谭亦淳本来不识水性，被这突如其来的大水冲得辨不清东南西北，吞了几口混合着泥沙和死鱼烂虾味道的池水，这时候直犯恶心，突然又遭受了这猝不及防的旋转，更是晕得七荤八素。穆宛冰趁此机会在他浑身上下一通乱找，终于成功地找到了他的藏在腰间的一柄短剑。 穆宛冰用寒光闪闪的短剑对准谭亦淳的的脖子，把头露出水面，大吼一声：“都放下兵器！否则谭亦淳狗命不保！” 激战正酣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弄懵了，一个个在水中伫立，盯着在水中变得凶悍无比的穆宛冰。 穆宛冰不怕谭亦淳反抗，因为不会水的人在水里即使有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就像在水里被浪里白条张顺戏弄的黑旋风李逵。她担心的，是那几个会游泳的侍卫。 果然，两个侍卫迅速向这边游过来。穆宛冰一使劲儿，谭亦淳脖子上立刻冒出鲜血，又很快溶解在水里。 谭亦淳又惊又怕，但是依然嘴硬：“你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告诉你，威胁本官是没有用的。你最好识时务，放了本官，或许本官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穆宛冰气愤地把他的头又重新摁回水里：“你还敢嘴硬。那好吧，你不怕死，我也不怕，看谁能挺到最后？” 大水渐渐将石室充满了。几个人都在浑浊的水里乱找一气。穆宛冰和孟侍卫在互相寻找对方，那几个侍卫则在忙着寻找他们的主子谭亦淳，还没忘了不时地给穆宛冰一下攻击。因为孟侍卫和他们穿的衣服一样，他们怕认错人，不敢贸然出手。可是穆宛冰就不同了，尽管池水混浊，可他们还是能一眼认出她来，于是，免不了刀剑相向。 穆宛冰在心里狠狠咒骂着这些狡猾的侍卫，一边提着谭亦淳的头发往外面游。谭亦淳起初拼命挣扎，可被穆宛冰狠狠一拳击晕了过去，立刻像泡汤的面条一样，软塌塌的，听任摆布。 可是那几个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紧追不舍，很快追上了穆宛冰，开始和穆宛冰抢夺谭亦淳。 孟侍卫当然不会让他们的阴谋得逞，奋力在水中挥舞着长剑，击退那些企图靠近穆宛冰的人。 那些侍卫并没有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而是充分发扬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精神，并且已经初见成效，离穆宛冰最近的一个侍卫已经捉到了谭亦淳的一只脚，并且拼命把那只脚往自己怀里拉扯，试图将那只脚的主人拽回来。 穆宛冰当然不会这样轻易就把大名鼎鼎的谭尚书交给他，也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抓紧了不松手。谭亦淳意识全无，就这样，很没有朝廷一品大员形象地被这两个人拉锯式的拽来拽去。 穆宛冰再次大吼：“不要再拽了！再拽你们主子就成两半截儿了！咳咳！”呛到水了。 那个侍卫一愣，穆宛冰赶紧用力划水，游出去好大一断距离。 那个侍卫感觉自己上当了，牙齿咬得“咯咯”响，一运气，以更加勇猛的姿势向穆宛冰发起第二次进攻，可惜那在水中显得很非凡的招式很快被突然冲过来的孟侍卫搅得七零八落。 穆宛冰充满敬意和感激地回头看了一眼孟侍卫，却发现他的右腿正在不停地往外流血。 穆宛冰不敢再说话，以免呛水，可是心里嘀咕着孟侍卫能坚持多久，因为看样子他的伤势很重。正分神间，又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挥刀扑来。 穆宛冰赶紧躲过。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没有丝毫前奏地砍过来。孟侍卫举剑来不及，奋不顾身地游到了穆宛冰和魁梧侍卫之间。只听“哧”的一声，孟侍卫被砍掉了左小臂，顿时鲜血直冒，在暗黄色的水流中形成丝丝缕缕的血流，随着水波蜿蜒而去。 穆宛冰大惊失色，可是实在没有力量和时间去为他包扎伤口。而孟侍卫却好像被这一刀给予了新的力量，连连挥舞长剑，砍翻或刺中了好几个穷追猛打的侍卫。最后，只剩了两名侍卫还在紧紧追赶着他们。 孟侍卫用尚完好的右臂抓紧穆宛冰，带着她飞快地向石门处游去。 很快，能隐约看得见石门了。 孟侍卫奋力一跃，带着穆宛冰钻出了水面，趁着身后那两个侍卫还没追出来，对穆宛冰说：“王妃，你赶快走吧。” 穆宛冰看着他断掉的左臂和受伤的右腿鲜血汩汩往外直涌，不由得掉下了泪：“孟侍卫，那你呢？” “我断后。”孟侍卫虚弱而坚定地说，“王妃，抓你进来，孟远舟也有份，如今，我帮你出来，也算是赎罪。” “不要断后了，”穆宛冰看了看水面，那两个侍卫还没露头，“我们一起走吧，你可以在安南王手下做事。” 孟侍卫举起失去一半的左臂，凄然笑道：“我已经残了一只手臂，能做什么呢？” 穆宛冰不想和他废话，一手拖着落水狗样的谭亦淳，一手伸过来抓孟侍卫：“不管能做什么，先和我走。” 孟侍卫后退一步，穆宛冰扑了个空。 孟侍卫因体力不支，伤痛难耐，右手拿剑撑住身体，半跪在地上，吃力地说：“王妃快走。请记住，我叫孟远舟，我的父亲叫孟知善。二十年前，他被谭亦淳诬陷侵吞了治理豫州水患的巨款，被皇上下旨满门抄斩。恳请王妃，一定要为家父伸冤，请旨圣上查明此事，环我孟家一个清白！” “好的我答应你。”穆宛冰不假思索，一口应承，可又一想不对，“你自己回去陈明冤屈不是更好？” “来不及了。”孟远舟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为什么？” 话音未落，身后那两个侍卫业已上岸，舞动大刀直奔穆宛冰。 孟远舟浑身是血，又和那两个同样浑身是血的侍卫展开了肉搏，还不忘对穆宛冰说：“杀了谭亦淳，快走。” 一句话提醒了穆宛冰，她举起短剑，对准谭亦淳的心口狠狠扎下去。 一个侍卫立刻放下孟远舟，赶过来挽救谭亦淳，连着几刀逼退了穆宛冰，把谭亦淳抢回自己手里。穆宛冰急得直跺脚，又骂自己没用。 孟远舟见状更加担忧：“王妃，别管谭亦淳啦，快走！” 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镯子。穆宛冰仔细一看，正是那天自己用来求他买书给自己的翡翠镯子。难道，他并没有用这只镯子换钱，而是自己掏钱给自己买书？穆宛冰不禁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惭愧。 孟远舟迅速把镯子塞到穆宛冰手里：“王妃，孟远舟二十年来才得知家父冤情，也知道了自己一直在为仇人卖命，现在醒悟，希望不算太迟。这只镯子，我原想永远珍藏，可是，还是物归原主吧！” 另一个继续和孟远舟打斗的侍卫趁她们说话的当口，将刀刃送进了孟远舟的后背，又立刻拔出来。随着一股血柱冲天而起，孟远舟睁大了瞳孔，渐渐的，向前扑倒在尘埃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第七十五章 逃生 两个侍卫几乎同时向穆宛冰举刀而来。 没有人再来保护穆宛冰。 穆宛冰一急，翻身跳回池塘。 两个侍卫也随即跳下，并在水下展开了搜查。 穆宛冰游啊游啊，终于找到一个废弃的画舫，立刻从一扇破烂不堪的窗户里游了进去，藏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似乎以前是帘幕的、已经腐烂了的破布里面。 两个侍卫也游到了这个画舫。可是他们围着画舫寻找了好几圈，也没有发现穆宛冰的踪迹。 过了好一会而，他们游走了。穆宛冰怕他们杀一个回马枪，就呆在原地没敢动。可是，她不能总是这样憋着气。不管是何冰冰还是穆宛冰，都不是浪里白条，不可能潜水七天七夜，就算是一天也不行。憋的实在没办法，穆宛冰决定即使是死，也不能被憋死，就大着胆子钻出破布堆，游到了水面大口换气。 那两个侍卫还真的在守株待兔，看到穆宛冰钻出水面，即刻将手中大刀用力掷来，目标准得出奇，同时“扑通、扑通”一前一后跳进水里开展了第二轮搜查。 穆宛冰只好又潜入水里。这一次，她发现了一个更好的藏身之处，那是一株老树的根，里面有个洞，勉强可以钻进去。 穆宛冰刚刚把自己妥当地安置在树洞里，就听那两个侍卫好像又回到了岸上。 他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算了，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王妃算不了什么，主人不是说了吗，她并不重要。” 另一个表示赞同：“是啊，这一番折腾，就为抓个女人，不值当。我们还是赶快去救醒主人。” 可是，他们的主人已经自己救醒了自己，并且此刻正站在他们身后。 两人一回身，立刻下跪：“属下没能找到安南王妃，请主人责罚。” 谭亦淳原先呛了水，脑袋又被穆宛冰重击一拳，在水下晕了过去。可他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心存夺位大志的他求生意志格外强烈，躺在岸上，冷风一吹，竟然醒了过来，又自己坐起来，使劲儿吐出脏水，缓了半天，又找回力气，并且看到了一旁孟远舟的尸体。 穆宛冰所藏的树洞离水面很近，听见谭亦淳已经清醒，更加害怕，拼命压制住“咚咚”乱跳的心脏，静静听他们下面有何打算。 只听谭亦淳冷哼一声：“穆宛冰虽然水性好得出乎本官意料，可她不会武功，即使能逃出水面，也走不出这座王府。” 又吩咐那两个侍卫：“你们一个跟我在这里守着，另一个赶紧回去调集人手，把守住王府各个门口，遇到穆宛冰或者安南王那边来救她的人，格杀勿论！” 一个侍卫领命，很快走了。 穆宛冰在树洞里听得明白，不禁在心底哀叹“天要绝我”。她知道，此时谭亦淳和那个侍卫正虎视眈眈盯着水面上的一切动静，就不敢乱动。 就在穆宛冰憋气憋得快要窒息的时候，听见一阵杂沓的脚步，前面出去的那个侍卫回来复命：“主人，调集了三十个高手，已经守住了所有的门。” 谭亦淳疲倦地说：“好吧，告诉他们，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好喽，切不可放过穆宛冰。”回头吩咐那两个侍卫，“你们随我回去休息。” 又是一阵脚步声。 穆宛冰估摸着他们走远了，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出水面，只露出眼睛，四下里望了一圈，看见一个侍卫正在池塘边逡巡。肯定是在等自己一露头就展开屠杀行动。穆宛冰暗自庆幸是在这侍卫正背对着自己的时候探出头来。 可是，也不能一直呆在水下的树洞里。穆宛冰不知道怎样避开那个侍卫的视线而逃出来，因为谭亦淳的侍卫个个都很敬业，决不偷懒打盹和消极怠工。 就在穆宛冰绝望之际，那个侍卫忽然走到离岸边较远的一个树丛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穆宛冰怕他很快就回来，所以没敢动。 不一会儿，那个侍卫又过来了，继续在水面上搜寻。穆宛冰赶紧把头沉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葫芦，仰着头把嘴对准葫芦的嘴，还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好像是喝水，也可能是喝酒暖身。 不一会儿，那个侍卫又到树丛里去了。 穆宛冰心想，他一定是去解手了。大概他是怕穆宛冰突然露出水面看到吧。那还是个很年轻的男子，最多超不过二十岁，据穆宛冰目测。 穆宛冰决定趁机一搏。于是迅速凫出水面，来不及走远，也不敢走远，就找了一个灌木丛，尽量把自己缩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穆宛冰运气好，那个侍卫过了好一阵子才回来，大概喝多了，穆宛冰想。 穆宛冰伏在灌木丛中一动也不敢动，时间一长，就如泥塑木雕一般，真的入定了，刚开始又麻又疼又冷的四肢也渐渐失去了知觉。 冬天，夜来得很快，可是在穆宛冰度日如年的感觉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天终于黑了，她总算可以趁着夜色稍稍活动一下，虽然幅度很小很小，可还是比一动不动强多了。 天黑了没多久，另一个侍卫前来换班，前面那个侍卫叮嘱了他几句就走了。 新侍卫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如木桩般杵在地上，半天都没动，看样子定力比刚才那个要好。 到了夜半时分，又走来一个人，远远的就喊道：“张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高大侍卫回答：“奉主人之命看住安南王妃，只要她从水上一露面，我就要结果了她。” “行了吧，张大哥，”来人语气吊儿郎当，好像不是侍卫，“她在水下都呆了一天了，早就被淹死了，你还傻守着干什么？你的相好正在指天跺地地骂你呢，说你半个月没去看她了。” 高大侍卫有些想走，可当然他不敢：“你就再替我说说好话嘛，帮我劝劝她。” “呸！”来人不屑地啐了一口，“你的相好凭什么我来劝？我的相好我都劝不过来呢！话，我可带到了，爱去不去，随你。” 说着就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我可是破费了不少才能进来找到你给你送信，改天请我喝酒！要是不请，我就在嫣红跟前说你一箩筐坏话，让你见了她先掉一层皮。” 高大侍卫想了想，喊住来人：“王老三！王老三！先别急着走。” 来人好像已经喝了很多，摇晃着身子站住：“什么事？” “要不，”高大侍卫转着眼珠，试探着问，“要不你先帮我看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滚！”王老三毫不通融，“我又不是谭亦淳那老狗的侍卫，不拿他的银两，凭什么替他干事。再说了，你这一去，见了嫣红骨头都要酥了，谁知道是不是‘去去就来’。到时候，万一换班的来了见不着你，还不得拿我出气？这还算好的。要是谭老狗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你我的皮？扒了你的皮我可不心疼，自有嫣红心疼，可我的皮扒了，我那瞎眼的老娘怎么办？” 高大侍卫央告道：“我保证，一小会儿就回来。”思忖片刻，“这样好了，你不是想盘下九孔桥东头那间铺面吗？本钱我出，你替我在这里守一会儿，怎么样？就一会儿！” 王老三沉默不语。 高大侍卫又道：“你整天挑个担子在街上卖面食，风里来雨里去，辛辛苦苦，能挣几个钱？有了铺面，你就可以不用风吹雨淋，招几个伙计，自己坐在里面，当掌柜的，只动动嘴皮子就行，银子还赚得更多。再说了，本钱我出。你这可是无本买卖，上哪儿找这样的好事？”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连躲在灌木丛里的穆宛冰都动心了。 王老三终于开腔：“那我们说好了，最多半个时辰，你要不回来，我就走了。出了事可是你一个人担着。” 高大侍卫连连点头：“好说，好说。”说完匆匆走了。 王老三在他背后高喊：“别忘了把盘下铺面的银子明天送到我家！” 闲极无聊的王老三哼了几支小曲儿，找根树枝拨弄了一会儿水面，然后打了几个哈欠，两手扶着后腰转来转去，自言自语道：“一个女人，能在水里呆一天？我就不信。怕是早就被溺死了。就是活着，也逃不出这王府去。门口那些个侍卫，一个个眼睛瞪得铜铃大。那大片子刀，只怕轻轻一擦就要见阎王。这阵势，谁能逃出去？真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那个傻老张，守个什么劲儿？” 说着，径自钻进树丛里。不一会儿，一阵奇大无比的鼾声传将出来。 穆宛冰直起腰来，简单做了手部按摩，让冰冷僵硬的上肢渐渐暖和，接着又按摩腿和脚。待到感觉四肢运动自如了，才又弯下腰，往灌木丛外爬。 突然，穆宛冰头一晕，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上。一想，肯定是经过一场血战，又一天没吃东西，神疲力乏。 扶住沉甸甸的脑袋，揉揉轻飘飘的，穆宛冰又坐在原地积蓄力量，直到眼前金星不见，才又重新往外爬。 刚才可能是情急，穆宛冰一下子钻进去得太深，想一下子出来还不容易，尤其是枯干的枝干刮得脸生疼，抹了一把，好像还没出血。穆宛冰暗道幸运，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一个黑影，似乎还有一把剑的影子——经过了生死劫难，穆宛冰对兵器特别敏感——那黑影慢慢朝自己所在的方向一步一步移过来。 不会是有人发现了自己吧？穆宛冰心想，自己真的逃不过这一劫了吗？已经没有力气反抗或逃跑，索性闭上眼睛等死。 可是，等待中的剑并未落下。 细细一听，那黑影的脚步充满了谨慎和试探，仿佛并未发现自己，于是惊喜地睁开了眼睛。再一观察，那个黑影玲珑娇小，像个年轻女子。难道，谭亦淳还专门派了女杀手来取自己性命？可是，没听说那老贼训练过女杀手呀！这些天，跟随他进出的都是清一色的男侍卫。 想到这儿，穆宛冰认为，这个黑影大概不是来杀自己的，就大着胆子、借了月光继续使劲儿瞅。 这一瞅的结果让穆宛冰大喜过望，看那身形，看那个头，看那架势，仿佛是罗月容。 这一重大发现给了筋疲力竭的穆宛冰新的力量。她抖擞精神，奋力向灌木丛外冲去。 第七十六章 潜入京城 吴太医成功地激起了罗月容的嫉妒心和不服输的劲头，一步步牵引着鬼迷心窍的罗月容欲除穆宛冰而后快，让她永远无法跟秦鹤翀再相见。公平地说，罗月容其实是一个很正直、很可爱的女孩子，可惜为情所困，忘记了正义邪恶的界限不能突破，一旦突破就无可挽回。 第二天清晨，罗月容主动请缨，要潜入京城寻找王妃的下落。 众将军、包括秦鹤翀听了都深受感动，可也担心她毕竟是一个女子，潜伏在京城打听一个被权势熏天的奸臣藏起来的人恐怕会有很多困难，于是纷纷劝阻。可是罗月容当场慷慨陈词：“王爷，诸位将军，月容虽不才，却分得清大是大非。此番月容请命入京营救王妃，并非贪功，而是出于敬佩王妃的为人。葛州被阻，王妃舍生忘死，潜入谭亦彪家中说服谭老夫人，最终我们未费一兵一卒攻克了葛州城。而今，王妃蒙难，我岂能坐视不管？此次前去，若能救出王妃，那是再好不过，可是，就算不能救出王妃，月容也要和王妃共赴国难！” 好几个将领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直劝秦鹤翀成全罗月容的忠诚和慷慨，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唯独慈恩方丈一言不发，紧盯着罗月容看了半天，看得罗月容有些发毛。可是假大空的话已经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经受慈恩方丈如炬目光的扫射。 秦鹤翀问慈恩方丈：“方丈认为罗将军的提议可行否？” 慈恩方丈沉吟半晌，斟字酌句地说：“罗将军不仅精通兵法，而且古道热肠，若是不答应她的请求，恐怕会让人心灰意冷。可是罗将军毕竟是一个年轻女子，独自潜入危险之境，万一有什么闪失，王爷怎么向她的父母交待？这样吧，贫僧恰好要进京城拜访几个老友，我们就同行好了，也好彼此照应。” 大家听了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罗月容不得不答应，毕竟人家方丈的话听上去是在替自己着想，若不答应，说不定这老和尚会追根究底地盘问，弄不好的话自己要露出马脚，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点头应允，还必须正儿八经地向慈恩方丈道谢，心里却秃驴长、秃驴短地骂了几百遍。 秦鹤翀其实很希望有一个得力的人再去京城打探穆宛冰的消息，现在看到罗月容和慈恩方丈都抢着要去，正好是瞌睡了有人送个枕头，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决定，让慈恩方丈和罗月容一同潜入京城，而且凡事由慈恩方丈做主，罗月容一切行动要听从他的指挥。 罗月容心想，到了京城，就由不得你做主了。 罗月容想得很简单很天真，潜入京城，找到穆宛冰，并且杀了这个让自己得不到秦鹤翀的王妃，然后，想办法潜入皇宫，找到皇上和皇后，与他们里应外合灭了谭家人。这样既除掉了穆宛冰，为自己顺利嫁给秦鹤翀扫除了障碍，又给了秦鹤翀最有力的帮助。 商议好后，慈恩方丈和罗月容出发了，而且，他们很顺利地进入了京城。 到了城里他们才发现，京城里繁华热闹依旧，可实际上帝后与谭家已经陷入了胶着状态。也许是老百姓们不关心国家大事，再说战火还没有燃烧到京城，大可不必惊慌，因此，该吃喝吃喝，该赶集赶集，该吵架吵架，整个京城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何况，即将过年了，大街小巷披红挂绿，各样年货琳琅满目，行人摩肩接踵，似乎近在咫尺的战争与这里无关。 慈恩方丈带着罗月容来到白马寺，寺里的僧人看见他们的方丈远行归来非常高兴。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慈恩方丈其实经历了生死争斗，而以为他只是照例云游，就七嘴八舌地问他这次出去这么久，到底去了哪里云游，又见到了哪些有名的寺院。慈恩方丈不想多说，就敷衍了几句，转而问最近白马寺香火如何？ 几个弟子告诉他，最近对帝后一直不满的谭家人终于撕破脸皮，调动自己多年以来暗中培植的势力，把帝后二人软禁在皇后居住的凤灵宫，不准皇帝上朝，不准他们外出，更不准他们接见大臣。已经有二十几位忠于的帝后的大臣因为冒死抗争而丧命，其中包括蓝皇后家为数不多的、所有在朝为官的三位兄弟。静王秦烨倒是率领了自己掌管的一支军队与谭家拼死抵抗，可惜势单力薄，又不如谭家那几块老姜老辣，现在已经折损了不少兵将。 慈恩方丈听了心事重重，连抱着刺杀穆宛冰目的而来的罗月容也不无担忧，她暗暗决定，杀了穆宛冰之后，一定要凭自己的力量帮助秦鹤翀扭转乾坤。 当晚，寺里的僧人全都熟睡了，慈恩方丈被昭涵寺住持请了去翻译一本佛经。一更时分，罗月容悄悄起身，穿好夜行衣，用黑布蒙面，看看四周无人，轻轻跃出院墙，直奔谭亦淳的工部侍郎府邸而去。 谭亦淳的府内静悄悄的，只有后花园的一处小楼上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罗月容小心地摸过去，又跳上楼顶，攀着屋檐向下张望，只见里面几个大官模样的男子正在饮酒赏乐，正中间主位上那个长着山羊胡子、已经显出老态的男子，想必就是谭亦淳了。 那群人边说边笑，得意非凡。 一个有些喝醉的人口齿不清地说：“秦鹤翀做梦……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把他的王妃……关在一个……呃……他最熟悉的地方。” “是啊，是啊。”另一个喝得高兴的人接口道，“那小子恐怕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其实穆宛冰就在他原来的安南王府。” 谭亦淳发火了：“你们胡说些什么？京城还没完全由我们掌控呢，你们就得意忘形了？真是不足以成大事，一点点成绩就骄傲成这样。” 先前那个有些微醺的人不以为然地说：“大人……我们现在还用得着害怕秦鹤翀吗？我们手上有穆宛冰啊。她可是秦鹤翀的心头肉……有了这张王牌，谅他……谅他秦鹤翀也不敢贸然攻打京城。” 谭亦淳无奈地摇摇头：“成大事者，要能沉得住气。京城，我们现在只是掌握了七成。在太子没有登基之前，最好还是小心谨慎。俗话说，隔墙有耳，这些话万一被他们的人听了去，救走了穆宛冰怎么办？” “放心吧，大人。”好几个官员纷纷给谭亦淳吃定心丸，“就算他们知道穆宛冰在哪里也不要紧，安南王府那么大，他们怎么会知道穆宛冰究竟在王府里的哪个角落？” 谭亦淳脸色缓和了许多，又继续劝酒。 罗月容听得清清楚楚，当即飞身出了侍郎府，往记忆中的京城安南王府奔去。 罗月容在五年前随父亲来过一次京城，父亲还专门带她拜谒了安南王，所以她对安南王府的方位比较熟悉，没费多大劲儿就进入了悄无声息的府邸。 秦鹤翀自从领旨长驻宁州后，就把所有的家当和仆人都搬走了，本来说好这座宅子要给蓝皇后那位做翰林学士的堂哥，可是还没等蓝大学士重新布置装修，就发生了战事，之后不久，这位学士和他的妻儿家人就被谭家人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害死了，这座宅子就空了下来，而这件事情，被软禁在凤灵宫的蓝皇后并不知情。 整幢府邸漆黑一团，空无一人，罗月容不敢打亮火折子，怕被看守穆宛冰的人看到，只能摸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直到凭着五年前的印象把整座王府都走了一个遍，也没发现一个人影子。 罗月容非常奇怪，按说被关押的人藏得很隐蔽，可负责看守的人应该露个面吧。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一阵恐慌，认为自己上了吴太医的当，被他哄骗至此。可又一想也不至于，自己只是秦鹤翀帐下一名中级将领，杀了自己，对秦鹤翀的兵力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用不着他们如此在意吧。 想到这里，罗月容又不禁一阵恼恨。穆宛冰对安南王爷的重要天下人尽知，谭亦淳都劫了她作为人质威胁秦鹤翀。可是自己呢？看吴太医跟自己说话的样子，自己好像不过是一个除掉穆宛冰的工具吧？可是罗月容又想不明白了，谭亦淳既然已经劫持了穆宛冰，还想把她作为人质，那为什么还命令吴太医杀了她？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罗月容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半天也被想出个所以然来。可是，她认为这不是自己操心的事情，自己只需要除掉情敌，让秦鹤翀一心一意待自己就好了。 于是继续寻找，一直找到了一片波光粼粼。 那是一个很大的荷花池，水面上还残留着荷花的残梗和枯败的荷叶以及一条以前应该是很精美的画舫的一角。 罗月容望着荷花塘出了神。仿佛看见自己成为了安南王妃，与秦鹤翀恩爱无比，夏天，荷花盛开，微风习习，自己跟秦鹤翀泛舟池上，嬉莲弄波，好不快活…… “哗啦，哗啦，咕咚，扑通！”池塘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稀奇古怪的声音。 正在遐思的罗月容蓦的被惊醒，立刻把剑横在胸前，炯炯的目光来回搜寻，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第七十七章 蛇蝎美人 浑身是泥的穆宛冰跌跌撞撞地爬出灌木丛，和正在努力寻找她的罗月容撞了个正着。 罗月容一开始没认出来，眼前这个头发散乱、衣衫破旧、浑身灰土的人会是穆宛冰。所以，当她乍一看到池塘里钻出一个怪物来，立刻用剑对准了这团黑漆漆的人形，低声喝问：“什么人？” 穆宛冰听到罗月容的声音激动不已，她理所当然地认为，罗月容是来救自己的，就奋力挥着手，声音嘶哑地喊道：“罗小姐，是我，我是穆宛冰！”、 “王妃？”罗月容大吃一惊，没想到谭亦淳真的把穆宛冰藏在了这里，而且还是在水里，因为她身上的衣服都结成了冰，好像从水里出来很长时间了。 “嘘——”穆宛冰赶紧示意她噤声，因为旁边树丛里还有一个王老三，而且，高大侍卫很快就要回来。 “王妃，你怎么会在这里？” “嗨，别提了——啊嚏——，哎呀，真冷啊。”穆宛冰用双手捂着嘴，压抑地打着喷嚏，并且开始抱怨，“该死的谭亦淳，竟然把我关到水底下——啊嚏，啊嚏！弄得我浑身湿透，又吹了冷风，衣服都结冻了。”被接连的喷嚏弄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穆宛冰不得不泣不成声。 “你说什么？他们把你关在水底下？” “是啊，”穆宛冰不满地回答，“谭亦淳那个狗东西，竟然在这和荷花塘底下建了一座石室，你是没见着哇，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罗月容有些吃惊：“你是说，谭亦淳在这池塘底下建有地牢？” “是呀，我在里面不知道住了多少天了？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腊月二十七。” “什么？”穆宛冰惊得跳了起来，“这么说，我已经在这池塘底下呆了整整二十天！” 罗月容仔细一算：“真的有二十天了。” “王爷那边怎么样了？你怎么会来这里？那天夜里被劫走的时候，我就知道谭亦淳施了毒，现在已经解了吗？”穆宛冰压低了声音问。 “慈恩方丈早备有解药，当晚就没事了。”一提起慈恩方丈四个字，罗月容就没来由地感觉不舒服。 “那就好。”穆宛冰放心地说，旋即又问，“那么这二十天里，谭亦淳再耍什么花招没有？那个狗东西可是兼狐狸豺狼毒蛇于一体的天下无双的……”穆宛冰实在想不出哪个名词可以用到谭亦淳身上。 罗月容可没有被这突然的重逢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她时刻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取穆宛冰性命的，于是淡淡答道：“还好，有几次交锋，不过他们也没占了什么便宜去。” “那我就放心了。”穆宛冰长舒一口气，“罗小姐，你怎么会来这里，要知道，此刻进入京城是很危险的。”又向四周看看，“就你一个人吗？哎呀，你怎么不多带些人来？这样冒冒失失单枪匹马来救我，很可能连你都要受到连累的。” 不知道是不是在密闭的石室里呆得太久，穆宛冰此时竟然有些大脑短路，天真地以为罗月容是来救自己的。也许，她认为罗月容虽然因为喜欢秦鹤翀而对自己有些醋意，可绝不至于因此而恨自己入骨，以至于想要自己的命。有那么一瞬间，穆宛冰甚至有些感动，为了罗月容不计前嫌只身闯入京城来营救自己而感动。 罗月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穆宛冰见了自己居然跟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激动，一霎时，她在大营里被吴太医鼓起的勇气和决心有些动摇，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杀了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虽然，她是自己不共戴天的情敌，可她也不是主动要成为安南王妃的，只是阴差阳错的结果。而且，她对王爷一往情深，这一点，她们俩是多么的相像！可是，如果她还活着，自己就永远无法得到王爷的心。要么，将她毁容。如果安南王妃顶着一张残破不堪、布满刀疤的脸孔，那么，王爷就不会再爱她了吧。可是，罗月容下不去这个手，尽管她在战场上杀人无数，从不眼寒。 “罗小姐。罗小姐！”穆宛冰见罗月容一言不发，只顾低头沉思，以为她正在考虑怎么出去，就着急地叫她，“罗小姐，此处不宜久留，谭亦淳派了很多人手在各个门口。不过，只要我们翻墙而出，也许能顺利出得了王府。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罗月容一下子警醒过来，心想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就拉起穆宛冰的手，准备赶紧离开。可是突然竖起耳朵倾听，问：“什么声音？” 穆宛冰也紧张起来，侧耳倾听，释然道：“那是一个醉汉，在那边树林里睡着了。不管他，我们快走。” “怎么会有醉汉？”罗月容迷惑不解。 穆宛冰没法一下子说清楚高大侍卫和树林里醉梦正酣的王老三的事情，只催促罗月容快走。 她们迅速跑到了一处矮墙边。 穆宛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头一看，这不是自己曾经爬出去逛九孔桥、参加倚翠阁才艺大赛的凝香苑后的院墙嘛！ 罗月容把穆宛冰扶上墙头，嘱咐她坐稳，又说：“你坐好了，一会儿我过去，在墙下面接你。” 穆宛冰又一次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罗月容真是为自己想得太周到了。 两人顺利出了王府，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 “现在我们应该去哪里？”穆宛冰茫然地问。 她当然不知道慈恩方丈也来到了京城，此刻就在白马寺，而自己感激涕零的罗月容，下一刻就会要了自己的性命。 “我们最好不要让谭亦淳的人发现。”罗月容见穆宛冰这样信赖自己，更加下不去手结果了她，可是，也不愿她与秦鹤翀就这样顺利地相见，想了一会儿说，“我先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一听“安全”二字，穆宛冰立刻把头点得像鸡啄米，“好的，那我们快去。” 罗月容把穆宛冰带到京城近郊的一座小山上。 罗月容以前进京时来过这里玩耍，觉得这座不知名的小山虽然不大，却像迷宫一样，如果不是很熟悉里面的情况，那么很难顺利走出来。更重要的是，山谷深处有一座不知哪个朝代的哪个人建造的监牢，好像多年弃置不用，可是大门和铁锁居然完好，当年，罗月容出于好玩还特意进去感受了一下，现在，正好用来关押穆宛冰。 穆宛冰借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看清了这座监牢。 这是一个由山洞改造而成的类似牢房的所在。山洞里面似乎很深，洞口有密集的铁栅栏，和自己刚刚逃出来的石室的铁门差不多。整个山洞看上去阴森而黑暗，周围杳无人迹，大概正是冬天，也很少见到飞禽走兽。 穆宛冰并未想到这个山洞就是罗月容将要把自己关起来、永不让秦鹤翀见到的“安全”之处，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很快就释然，因为这里看上去很不好找，藏身在这里，应该很“安全”。 罗月容用内力推开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示意穆宛冰进去，穆宛冰未及多想就跨进山洞，转头对罗月容说：“你不进来吗？” 罗月容不答话，而是飞快地合上铁栅栏门锁上铁锁，又搬来几块巨石堵在栅栏外。 穆宛冰感觉事情不对劲，使劲拍打着铁栅栏：“罗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罗月容后退几步，审视了一番自己的“杰作”，拍拍手上的尘土，对穆宛冰说：“王妃，月容对不起你了，你就在这里呆一辈子吧。” 穆宛冰疯狂地摇晃着铁栅栏：“你说什么？谁说我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你究竟来京城做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罗月容本来已经走开了，可是听到这番话，又转过身来：“王妃，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谁让你在我之前成为了安南王妃，并且获得了王爷全部的感情。你是知道的，我对王爷的爱，丝毫不逊于你，可是，偏偏老天这样不公平，你就能王爷朝夕相伴，举案齐眉，而我，却必须苦苦忍受相思的煎熬。你知道吗？爱着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和你近在咫尺，他对你的感情视而不见，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痛苦的事情。” 穆宛冰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罗月容的嫉妒心与报复心如此之强烈，幸亏秦鹤翀说过，他并不打算娶她，否则，跟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生活在一起，那该是多么可怕。 穆宛冰徒劳地劝着罗月容，想让她放自己出去：“罗小姐，感情之事怎可勉强？想当初，王爷喜欢的人也并不是我，而是我的妹妹，甚至在我们新婚的当晚，就告诉我，他要纳我妹妹为侧妃。整整一年半，他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因为他讨厌我，非常讨厌我，以至于从不与我见面。我原想，就这样做一辈子挂名的王妃，永远得不到真爱，可是上苍眷顾，让我们之间的误会消除。所以罗小姐，感情是必须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才是甜蜜的，强求来的感情、尤其是把自己的爱情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感情，注定不会幸福和长久。今天，你是把我关起来了，也许王爷一辈子都找不到我，也许，等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白骨一堆，也许，他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了我而把感情转移到你的身上，可是，罗小姐你认为这样的感情你会很愉快地接受吗？” 罗月容扭曲着脸，咬牙切齿：“够了，你失踪了，在王爷眼里是永远下落不明了，所以，你不再是什么王妃，没有资格再来教训我。我用什么样的方法得到王爷的感情，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现在最好不要管别人的闲事，而是多多祈祷神仙，好让你死得慢一点儿。” “你错了，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活着，却受到良心的折磨。” “良心？”罗月容思索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穆宛冰望着那个愈来愈远的背影，彻底绝望。 第七十八章 谭亦淳 谭亦淳浑身冰冷地回到家里，一进屋就赶紧命人多生几个火盆来。 谭亦淳的夫人看他浑身湿透，上下牙齿直打颤，就奇怪地问：“老爷今天不是去抓安南王的人了吗？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谭亦淳气急败坏地说：“安南王的人没捉住，倒差点儿让穆宛冰那死女人跑了。还有，孟远舟那小子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当年我诬陷害死他父亲的事，今天竟然明目张胆与我作对，帮助穆宛冰逃跑！” “穆宛冰不是没能跑得了吗？”谭夫人不解地问。 “哼，孟远舟死了。穆宛冰估计也插翅难逃。”谭亦淳双眼阴冷。 谭夫人说：“那你还生什么气？快点儿洗个澡，把湿衣服换掉。”又捂住鼻子，“哎呀呀，你这浑身上下都是什么味儿？腥呼呼的。” 谭亦淳依言吩咐人烧水洗澡。 谭夫人一边吩咐丫鬟把脏衣服拿去洗净并薰香，一边冲里间正在沐浴的谭亦淳问道：“你今天究竟去哪里了？” 谭亦淳沉闷地回答：“就在安南王府。” 谭亦淳没说发生在石室里的事情，因为关于那件水下石室，谭家所有的女人都不知道。可为了不让夫人继续追问，就说打斗中被孟远舟和穆宛冰推下了水。谭亦淳在外面八面威风，甚至胆敢要挟天子，可是到了家里见了夫人，就像老虎见着了武松。 谭夫人并不专权，也不作河东狮吼，可是不知为什么，谭亦淳就是怕她，甚至不敢纳妾，只能偷偷在外尝腥。因此，这位天胤王朝的一品大员多年来一直过着21世纪般的一夫一妻的生活。 谭夫人听了谭亦淳一番解释，幸灾乐祸道：“被人推下荷花塘了？活该！怎么没淹死你！”说着把丫鬟拿来的谭亦淳的换洗衣衫从门里扔了进去。 谭亦淳在里间赔笑道：“夫人息怒。” “息怒息怒！我能息得了怒吗？”谭夫人隔着门继续发表不满，“放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你不过，非要造反！这下可好，造反造到水池子里去了！就你那不成器的外甥，还想扶他坐上龙椅？看他那像被谁拍了一砖的样子，配坐龙椅吗？” 谭亦淳不敢声张，只得嘟嘟囔囔：“怎么说也是自家外甥。” 虽然声音很小，可谭夫人还是听见了，一赌气，索性推门出去了。 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谭亦淳先后见了三拨人。 一拨是负责看守安南王府的侍卫，谭亦淳正言厉色地问他们，是否发现穆宛冰在荷花池中露面。 领头的侍卫回答：“属下一直紧盯水面，没发现任何异样。恐怕那穆宛冰还藏在水里，也许已经溺死了。就算她能逃出水面，各个门口都有人把手，也难逃出去。” 谭亦淳很满意，因为他觉得既然穆宛冰没有露出水面，这么长时间过去，的确应该淹死了。 大家都不知道，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侍卫这才退去了一身冷汗。 他就是那天晚上去找相好嫣红的那个高大侍卫。 那天晚上，这个侍卫请并非侍卫的王老三替他看住荷花池，自己匆匆出府直奔万艳楼去找老相好嫣红。万艳楼头牌嫣红果然在大发脾气，高大侍卫又哄又劝，发誓赌咒，又许了很多银子衣服首饰——正在执行秘密任务，身上没带很多银子——这才让满脸怒容的嫣红破涕为笑。高大侍卫又匆匆赶回王府，却见王老三已经在旁边树林里睡着了，还打着酒鼾，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叫醒来，王老三却很不以为然，说是那个王妃早被淹死了，用不着如此大惊小怪。高大侍卫不敢去问把守门口的侍卫是否见到穆宛冰，可等到天亮，似乎没有传来穆宛冰逃跑的消息，就忐忑不安地跟着大家一起换班，到尚书府回令。 谭亦淳当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就理所当然地以为穆宛冰必死无疑，也没再说什么，只吩咐再守几天，没什么动静就散了，然后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第二拨人是负责看守皇宫的侍卫。 谭亦淳发问：“皇上和皇后这两天有什么动作？” 领头的侍卫回答：“只在凤灵宫和附近活动，既没有接触任何人，也没有试图逃跑。” “秦烨呢？” “听说七皇子在家闭门修炼什么‘飞仙术’，我们的人没能进得去打探具体情况。” “哼哼，”谭亦淳冷笑，“什么‘飞仙术’？还不是遮人耳目？以为本官这么好欺骗？” 那个领头的侍卫又回道：“我们的人屡次潜进他家里打探虚实，可是没发现什么破绽。整座静王府僧道一堂，吹吹打打，又是诵经又是请神，乱哄哄的，几个僧人和道士还为了静王府下人对佛不敬和对道不诚而吵吵嚷嚷。七皇子并不见踪影，说是闭关修炼呢。” “哦——”谭亦淳捋着胡须、拖长了声调“哦”了一声，又问：“你们一点儿异常都没发现吗？” “整个静王府一片混乱，主子都不见了踪影，下人们喝酒赌牌，偷鸡摸狗，也没个章法，整座王府里，倒是一些出家人在吆五喝六。” 沉思了片刻，谭亦淳又挥挥手，也打发他们回去了。 简单用了午饭，第三拨人到了。这些人是驻扎在京城外与安南王大军对决的高级将领。 谭亦淳吹着清香四溢的茉莉花茶，问道：“这两天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秦鹤翀还是高挂免战牌。” “这么快就当缩头乌龟了！”谭亦淳不屑地说，把茶杯放回案上，“你们继续派探马去探明虚实，最好是弄清楚那个罕尼罗国的大王子究竟能挺秦鹤翀到什么程度。” “听说罕尼罗国公主将要嫁给九皇子秦牧风。” “是吗？”谭亦淳若有所思。 “大人，我们是否要派人去罕尼罗国做些什么？” 谭亦淳仰头靠在椅背上，有些惆怅地说：“罕尼罗国国王从不和任何国家结盟，这次竟然又嫁女儿又派兵增援，这到底是怎么啦？也好，不做些什么，怎么能对得起他们的国王和大王子如此看重我？你们派几个人，带上礼物……” 三拨人都打发走了。谭亦淳这才来得及小憩一会儿。可是刚刚睡着，下人来报，太子驾到。谭亦淳赶忙整整衣服，到门外去迎接太子。 心急火燎的太子已经进了二道门，直奔内堂。 谭亦淳看他那焦急的样子，不禁奇怪地问道：“太子为何如此匆忙？” “舅舅倒在家坐得稳当，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谭亦淳伸出右手，请太子到书房细谈。 太子刚刚坐稳，来不及喝茶，等端茶的丫鬟退出房门关好了门才急急说道：“秦烨已经带人进宫了！” “什么？”谭亦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老臣得到消息，秦烨在家闭关修炼什么‘飞仙术’，怎么这时候就进宫了？” 正说着，下人又在窗外喊：“老爷，张总兵求见。” “快叫他进来！” 这张总兵正是负责把守皇宫的谭亦淳的亲信，刚才才从谭亦淳这里汇报完回到皇宫，可没成想才到皇宫门口，就有士兵惊慌失措地抢过来报告，七皇子静王秦烨已率精兵闯入皇宫，杀了他们很多人，并且已经抢占了大部分宫殿和道路，其中包括帝后的寝宫正泰宫和凤灵宫。而且，一些老臣也得到了风声，呼天抢地的要进宫面圣，陈明谭家逆行。 听了张总兵的话，谭亦淳顿时手脚冰凉，他实在想不通，围得铁桶似的皇宫怎么就会让人给闯了进去。 “秦烨是怎么进去的？”谭亦淳不相信似的问。 张总兵苦笑：“下官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简直可以说是从天而降，钻地而出。” “怎么个从天而降、钻地而出？” 张总兵一边擦汗一边说：“那七皇子不是在家中修炼法术吗？那只是明修栈道，使了个障眼法。实际上，七皇子早就暗中调兵遣将，将他自己掌管的精兵和皇上掌握的御林军集中在暗中训练。同时，他还挖了直通皇宫的地道。刚才，他的人就是从地道里突然冒出来，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从天而降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趁着昨夜天黑悄悄潜入宫中，暗伏不动。今日午时，只听一声冲天炮响，皇宫四角同时涌出来无数人马，很快就一边砍杀一边合拢……” “没用的东西！”谭亦淳把茶杯“哐啷”一声扔在地上，怒视着张总兵，“要你们是干什么的？竟然连一个秦烨都挡不住？” 张总兵立刻跪伏在地上：“大人明鉴啊！那七皇子平日里老实巴交，谁能想得到他竟也玩儿阴的。我们这些天一直派人混进他家里，可所有的人都说他闭关修炼，我们对他的去向也无从得知。” 谭亦淳抢步上前，揪住张总兵的衣领，将他提起来：“那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多加人手围住皇宫？” 一松手，张总兵立刻爬起来就走：“下官这就调兵遣将。” “不用了。”谭亦淳气呼呼地叫他回来，“集中所有高手，直接进宫，活捉帝后。我就不信，秦鹤翀为了做皇帝，能眼看着自己的父母丧命在别人手里。” “那……那要是捉不住呢？七皇子恐怕已经把他们保护起来了。” “那就用‘茜萝春’，让他们全都窒息而死，等着秦鹤翀来给他们收尸。” “可‘茜萝春’存量不是很多，是留着关键时刻用来对付秦鹤翀的。再说，万一掌握不好，用错了地方，岂不得不偿失？”张总兵小心翼翼地回道。 “蠢货！”谭亦淳真的忍无可忍，“如果连施毒都能用错地方，那你这个总兵自己把全部的‘茜萝春’吸进去好了？”又瞪了一眼浑身颤抖的张总兵，“还不快去？等着本官来教你吗？” 张总兵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第七十九章 不堪回首 天胤王朝皇宫内，血流遍地，残尸横陈。厮杀过后的皇宫格外安静，只有一只只乌鸦不时飞过，发出凄厉的“嘎——嘎——”的鸣叫。 已经立春了，天气也渐渐转暖，可是，那萧索肃败的景象比严冬还要凛冽。 七皇子秦烨带领五千精兵暗度陈仓，突然出现在皇宫里，杀了谭亦淳派来把守皇宫的侍卫将领们一个措手不及，很快占了上风，而且牢牢护住了帝后所在的后宫，还安抚了惊慌失措的嫔妃们。 出于对蓝皇后的依恋和敬重，皇帝所纳的嫔妃并不多，只有两妃、四嫔和四名才人。由于这些嫔妃都不约而同地喜欢清静，再加上后宫的屋宇也足够她们居住，所以她们的寝宫彼此间离得很远。 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她们，秦烨令人将她们聚集到紧靠皇宫后门的重华宫，并派了士兵保卫那里的安全。 可是，很快就有士兵来报告，说是贞妃娘娘的父亲投靠谭亦淳门下，参与了这次谋反，于是贞妃娘娘自觉无颜面圣，已经在自己寝宫里悬梁自尽。她的贴身宫女哭哭啼啼把遗书呈了上来。 秦烨把遗书拿给皇上和皇后看，皇上长叹道：“玉屏与朕的感情虽然不及你的母后，可是进宫十载，她安分守己、温顺谦让、善解人意，从未曾给朕和皇后添过一丁点儿麻烦。这突然去了，朕的心里实在是……” 十位嫔妃中，这位贞妃娘娘与蓝皇后私交最厚，仿若姐妹，蓝皇后想起这位贞妃平日的谦逊温柔，也不禁泪流满面：“贞妃妹妹这是何苦呢？她是她，她父亲是她父亲，她怎么能为了这个赔上自己性命？”又吩咐那个宫女好好照料贞妃那不满三岁的女儿，又叫带去了好多衣物茶点，嘱咐道：“本该把小公主接到这里来，可是，这里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士兵冲进来。本宫将你们安排到离后门最近的重华宫，也是为了万一发生意外，你们还可以在士兵的帮助下从后门逃生。本宫知道，你是贞妃娘娘从娘家带进宫的，与你家娘娘感情深厚，小公主就拜托你了。” 又给了一些银两和珠宝，差士兵将她安全送到了重华宫 皇帝躺在凤灵宫的床上，担忧地说：“若音，翀儿那里还没有消息吗？烨儿只有不到一万人马，今天一场血战损失了不少，恐怕撑不了多久的。” 皇后蓝若音的担忧不比他少，可是眼看着自己的夫君病入膏肓，浑身疼痛难耐，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困难，怎么忍心再给他增添心理负担？只得强笑着说：“放心吧三郎，烨儿的人马虽然不多，可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一定能等到翀儿到来的。” 秦烨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就进来陪伴父皇母后。 他一边进门一边大声安慰自己的父母：“父皇母后不用担心，儿臣在宫外还藏有一万精兵，随时待命。六哥跟谭亦淳那老贼已经僵持了一个月，到现在，谁也没占上风。不过，儿臣派出去的人探听到可靠的消息回来，九弟到罕尼罗国求取冰山雪莲，不仅治愈了散魂丹之毒，而且还得到罕尼罗国国王首肯，与他们的公主有了婚约，他们的大王子还带了十万人马前来助阵，帮助六哥攻打京城。” 皇上一听喜上眉梢，可随即又闷闷不乐：“你们的实力为父心中有数，罕尼罗国的兵力也强壮无比，把京城夺回来，是迟早的事。只是刀兵一起，百姓遭殃，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又有多少白发人要送黑发人？” 皇后强笑着劝他：“三郎，不要想这么多了，眼下保重自己身体最重要。” 皇上强忍着疼痛低声怒骂：“朕真是瞎了眼，油蒙了心，竟然册立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继承大统。等这些事情过去，朕一定要亲自审判他，将他千刀万剐。” 七皇子生性仁厚，闻听此言心有不忍：“父皇，太子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也是我们的大哥，此番虽然起了谋逆之心，恐怕也是年轻不辨事体，听信了外祖家的挑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会幡然醒悟的。” 蓝若音在一旁叹道：“烨儿，你这个傻小子哟！” 皇上嗔怪道：“烨儿有很多事情不知道，并不是他傻。”故意把脸一板，“我可不许你说我的儿子是傻小子。” 蓝若音苦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皇上把秦烨叫过来，让他坐在床边，向他细细讲起来：“烨儿，你知道为父为什么身体每况愈下吗？” 秦烨赶忙跪倒在地：“都是儿臣们不孝，不能为父皇分忧，致使父皇龙体染恙。” 皇上说：“你看看你，做什么就行大礼呀？我们父子难得在一起这样消消停停讲几句话，你坐过来，不许乱动，好好听着。” “是。”秦烨又乖乖坐回床边。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冬天，为父出外围猎，不慎染了风寒，虽得太医及时诊治，可还是落下了咳喘的病根。当时，太子比所有人都要着急，回宫后，四处寻访名医奇药为为父治病。有一天，他说自己终于寻到了一剂奇方，可根治寒喘之症，还说已经煎好了药，让人在外端着，只等为父点头，就进药。你知道的，为父一向对你们这个大哥不太喜欢，不是因为他的母亲，只是因为他自己品行不端。当时，为父断然拒绝，就是怕他在药里做什么手脚。可是，见我对他不理不睬，他竟然说，方子里说了，这药不仅得趁热喝，还要在即将喝药之前，将喝药人至亲的人的鲜血滴进十滴作为药引子，这样，这药才会有效。为父一听，怎么做这种残忍的事呢？为了治自己的病伤害别人，而且是伤害至亲，那不是与无异吗？于是更加拒绝了他的药。没想到，太子长跪不起，让外面的人把药拿了进来，当场割破自己的手指，滴了十滴鲜血到药碗里，然后用双手捧过头顶，等为父接过去。” “啊！大哥竟然这样心诚？”秦烨从未听说过这件事情，只知道自己的父皇五年前围猎受寒，得了咳喘之症，从此落下病根，久治不愈。 “心诚？”皇上讽刺地笑了一下，“是的，五年前，为父也被他这一番诚心所感动，认为都是自己多疑，错怪了自个儿的孩子。当时，看着你大哥滴血不止的手指，为父既心疼又懊悔，于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后来，你大哥天天献药，天天都要往药里滴十滴自己的鲜血，因为他说换一个人滴血，药就不灵了。为父又生疑心，专门找来你母后最信任的吴太医，向他详细询问。吴太医说，是有这么一种比较奇特的用药之法，还举了一些例子。所以，为父不再疑心，安心用药。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在药里了下慢性之毒。” “怎么会呢？”秦烨明白过一点什么来了，“父皇您是说，大哥在您的药里下毒，导致您的身体日渐虚弱？” “正是这样。”皇上点点头，“若不是十三皇叔无意中发现，为父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一次小小的风寒就能导致这样严重的后果。” “父皇是说十三爷爷？” “是他。为父服了你大哥‘一片孝心’寻来的奇药整整四年，身中剧毒而不自知，只觉得自己日渐虚弱。原先看奏章看到二更天也不觉得困乏，可是慢慢的，看到子时就疲倦不堪，还经常周身疼痛，太医们都查不出来是什么原因。为父想，这是岁月不饶人哪。太子更是一日五次请安，说为父老了，他要替为父承担一些国家大任，不过为父没有允许，因为为父一直在犹豫着到底让不让让他继承大统，所以，始终没让他插手政事。去年，你那位在白马寺隐姓埋名做方丈的十三爷爷秘密来到宫里看望为父，一见面他就惊异不已，说是为父气色不好。待到把脉后，他十分肯定地说，为父中毒已经至少三年，而且那种毒无药可解，慢慢在体内积蓄，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会使人因体虚而死去。直到那时，为父才知道，你们的大哥、我的亲生儿子，有多么的狠毒，谭家的人，多么阴险。” 秦烨听后脸色铁青，恨不能这就冲往东宫，一剑结果了太子。 往事不堪回首，蓝皇后已是泪流满面：“烨儿，这一年来，我和你们的父皇天天对望枯坐，愁肠百结，可是不敢告诉你们。因为你们个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听到这样的事情，还不得立刻找太子和谭家人拼命？谭家树大根深，难以一下子推dao，我们只能饮恨吞声，等待反戈的时机。” 秦烨决绝地站起来：“现在时机已经到了。儿臣定要血洗谭家满门，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烨儿，”皇上在床上挣扎着起身，“你不要冲动。既然已经开战，那我们还是要行事周密才好。如今，你在内，你六哥与九弟在外，内外夹攻，又有罕尼罗国十万兵马相助，谅他谭亦淳插翅难逃！可是，那老贼诡计多端，心思细密，又聚集了不少擅长使毒的江湖人士，我们还是要万分小心，切不可鲁莽。” “儿臣明白。前日儿臣的探子带回消息，说谭亦淳已经在六哥营中多次使毒，不过，都被慈恩方丈——哦不——是十三爷爷解了。父皇，十三爷爷真是一位世外高人，只是，他为什么要在白马寺出家？还有，为什么他这么多年都不和我们相认？要不是这次谭家作乱，恐怕他永远都不会认我们这些子侄。” “皇叔有自己的想法，你一个晚辈就不要多问了。眼下最要紧的是防备谭亦淳耍新花招。我想，一会儿他就要来了。” “那我一剑宰了他！”秦烨“嗖”的一下拔出剑来。 “呵呵，”皇上笑了，“他要是能让你就这么宰了，就不配叫谭亦淳了。他不会贸然前来的，不过，他会派一些顶尖高手来对付我们。你火速派几个可靠的人，让他们到你六哥大营请慈恩方丈过来暂住几天。”又对蓝皇后，“把我的盔甲拿来。” 蓝皇后劝道：“有孩子们顶着呢！你就好好休息吧！” 皇上笑着对蓝若音说：“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朕真的病入膏肓了？朕的身体是大不如从前，可是，还能撑到你儿子做皇帝的那一天。”又对秦烨，“烨儿，万一为父撒手西去，你和风儿一定要尽力辅佐你们的六哥，让他当个好皇帝。告诉他，不要再像为父一样心软，一定要杀尽谭家余孽，再选一位好皇后，不让自己娘家人争权夺势的好皇后。” “若音，快去拿我的盔甲！还有我的龙吟剑。烨儿，快去照我的吩咐把慈恩方丈请来。” 蓝若音拿来了盔甲和一把九龙盘蛟、金光闪耀的长剑。 皇上抖擞精神，由蓝若音给自己披挂整齐，又拿起龙吟剑，大踏步走出凤灵宫，对着失去了往日平和与繁华的宫苑大喊：“秦家列祖列宗在上，后辈不孝，养出一个弑父篡位的太子，今天，请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保佑我，消灭乱党，重振朝纲！”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刀剑撞击之声。 皇上平静地笑了：“谭亦淳，你果然来得不慢。” 第八十章 茜萝春 第八十章茜萝春 凤灵宫外的刀兵相撞声还在继续，而二十余名身着纯白软甲的杀手已经呼啸而至，直奔正在宫门外严阵以待的皇帝。皇帝毫无惧色，沉着应战，不大会儿功夫，就使其中三人命丧龙吟剑下。其他人见状攻势更加猛烈。 秦烨刚刚吩咐了人潜出京城外寻找慈恩方丈，一回来就看到自己的父皇与多名杀手激战正酣，正欲上前帮忙，皇帝大喊：“烨儿，不用管我，为父对付这几个蟊贼绰绰有余。你快进去！”一边向秦烨递眼色。 秦烨明白，父皇这是让自己进去照顾好母后，就撇下皇帝，进入凤灵宫。 谭亦淳的人当然不会那么傻，只攻击皇帝而不理睬皇后，早有二十名杀手进入凤灵宫，试图活捉蓝若音。 蓝若音虽然不会武功，可见此情景毫不慌张。想当年，她随当时还是落魄皇子的皇帝远赴北溟国当人质，历尽了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此刻，区区几个杀手，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只见蓝皇后盛装以待，面含.微笑，将殿内负责保护自己的侍卫都遣散出去，坐在凤榻上，仿佛跟人随意聊天似的，一边用右手指拨弄着左手中指上那颗精巧端方的祖母绿戒指，一边客气地对那些杀手说：“诸位今日来到凤灵宫，定是有要紧事办。不过，本宫一个妇道人家，不会拳脚棍棒，不会飞檐走壁，诸位大可不必着急动手，且等喝口茶，润润嗓子，喘口气，再捉拿本宫不迟。” 众杀手面面相觑。 “诸位稍等。”蓝皇后姿态优雅地吩.咐温倩拿来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又亲自坐炉烧水，将茶壶茶杯冲洗干净，然后拿了一个小巧的木制镊子，夹起一小撮茶叶，放入茶壶中，等水再次烧开，稍稍晾了一下，冲入壶内。又过了一会儿，将壶中清碧的茶水依次倒入茶杯之中，热情地邀请杀手们品茶，“这是碧螺春，茶色匀净，回味甘醇，诸位不妨一试！” 说完，端起一杯茶，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杀手面前：“请喝一口解解乏吧。” 那个杀手一愣，随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杀手开口了：“皇后这茶里一定.有毒！” 蓝若音笑了，笑得仪态端方，又风姿摇曳：“本宫行端.坐正，从没害过别人，也不会以小人之心时刻提防着别人来害自己，所以，不曾备得什么毒药。倒是你们的主子谭亦淳，做尽了坏事，日夜担心那些冤魂找上门来索命，才会准备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毒药，试图自保。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做的坏事多了，就难免心虚，多做一些准备也情有可原。你们不喝本宫的茶没关系，可本宫绝不容许你们质疑本宫的人品！而且，恐怕此时带着毒药的，是你们吧！” 那些杀手终于回过神来，指着蓝若音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招！” 秦烨带人及时.赶到，与杀手们厮杀在一起。他带的人不多，可个个身手敏捷，一个时辰过去了，那群杀手并未占到任何便宜。 杀手们显然有些着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在凤灵宫内抛撒开了“茜萝春”。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粉末状物质，抛撒开后，很快就随着人的呼吸，吸附在人体的呼气道内，并且迅速腐蚀其所接触到的任何物体，中毒者很快就会因为呼吸道被烧损而停止呼吸。 秦烨曾经听说过“茜萝春”，乍一见，立刻大喊：“快捂住口鼻，尽量不要呼吸！”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秦烨所带的几乎所有侍卫都已经感受到了那种难以忍受的烧灼感，他们捧住喉咙，剧烈干咳，可这只会加速毒性发作。 只有蓝皇后镇定如常，端起精巧的茶杯，一口一口品尝着自己刚刚烹煮的碧螺春。 那些杀手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很奇怪，这“茜萝春”几乎无人能敌，刚才秦烨是眼尖发现得早，捂住了口鼻，暂时无碍。可这蓝皇后并未躲避几乎全部向她撒去的“茜萝春”，可为什么她一点儿事也没有？ 他们很快发现，问题出在哪一壶茶上。碧螺春的气息氤氲在蓝若音周围，而且她又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茶，怕是那碧螺春就是“茜萝春”的克星。于是，杀手们迅速扑向哪壶碧螺春，想把它打翻或抢夺过来。 可没料到，他们的手还没碰到那把紫砂壶，手上就扎进了一枚枚钢钉，顿时，鲜血如注。杀手们定睛细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淡然伫立在一重绿纱帘后，静静地说：“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慈恩久违了。” 杀手们不甘心，何况面对的只是一位老僧，并没有很多人手，以为刚才不过是自己没注意，着了他的暗器，就打算继续出手。可无奈一抬手，那钢钉就更加深入掌心，且整个手掌已经开始发紫。众杀手知道遇见了对手，只得退出凤灵宫。 “等等！”慈恩方丈叫住他们，又拿出一个布包，“这是解药。回去后拔出钢钉，将解药涂抹在伤口处，七日之后，自可痊愈。” 那个领头的杀手不相信似的接过布包：“你这秃驴，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慈恩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给诸位施主解药，无非是希望施主们能就此改过自新。” “改过自新？”众杀手仰天大笑，似乎慈恩方丈刚才讲了一个非常可笑的笑话。 慈恩方丈也不恼也不急：“施主门已经拿到解药，可以走了。不愿意改过自新也无妨，对贫僧来说，本意不想伤人性命，现在做到了，也就了无遗憾。” 那些杀手愣了一下，随即施展轻功，一个个迅速消失在画檐雕梁的宫室外。 “皇叔太慈悲了。”皇帝手执龙吟剑，从外面走进来，“那都是些杀人不眨眼、没有情义、没有仁爱之心的冷血之人，皇叔此番放了他们，日后他们未必记得这份慈悲。” “只要是人，都有肉做的心肠。他们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十恶不赦的是谭亦淳。”又对蓝若音说：“皇后还需烹煮几壶碧螺春。” 蓝若音一边熟练地烹茶一边说：“本宫晓得。” 侍卫门一人饮了一杯碧螺春，很快就好了。 秦烨奇道：“这‘茜萝春’听起来可怕，可没想到解药如此普通。” 蓝皇后笑道：“其实也不普通，慈恩方丈在茶叶里加了一位特殊的药。” 慈恩方丈面露忧色：“安南王妃被谭亦淳劫持，如今必定在京城之中，可贫僧多方查访，均无消息，恐怕王妃凶多吉少。而且……”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皇帝、皇后和秦烨同时问道。 “宁州罗知府的千金罗月容将军随贫僧一同进城寻找王妃，落脚在白马寺。那天晚上，她独自出寺，未归，可又什么都没跟贫僧说，我怕她说不定已经知道了王妃的下落。” 皇上立刻说：“罗知府家的人不会有问题。” “可她的行踪实在有些诡秘，又极力掩饰着不让别人知道。” “人家一个女孩子，皇叔你就不要过问太多了。” 慈恩方丈张了张嘴，可又什么也没说。 秦烨问：“城外怎么样了？” 慈恩方丈道：“谁也没占了上风。可就怕王爷因失去王妃，忧思过度，影响斗志。” 皇后叹道：“冰儿是为了翀儿才被劫走的，我们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慈恩方丈忧心忡忡：“谭亦淳心狠手辣，一定会用最狠毒的法子折磨王妃，也不知道这么些天过去了，王妃能不能挺过来？” 皇后想起那个娇小却坚毅的身影，更加心疼：“是啊，冰儿与翀儿本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恨穆衍方那老东西从中作梗，害得他们夫妻隔膜。现在好不容易团聚了，又遭此战乱。” 提到穆衍方，皇帝恼恨道：“穆衍方可真是一条狐狸，眼见得谭家占了上风，就马上倒戈。亏了朕还如此倚重他，封他做大将军。” 皇后更加不满：“也不知这穆衍方为什么不喜欢大夫人母女俩。那么贤良的一个夫人，那么乖巧的一个女儿，比那心术不正的二夫人母女强多了。” “哼！”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穆衍方，你竟敢参与谋反，待朕活捉了你，亲手将你千刀万剐！” 皇后倚在窗前，有些无力：“万一谭亦淳拿出冰儿来对付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皇帝对自己这个儿媳妇似乎不大上心：“还能怎么办？翀儿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大业。” 皇后白了皇帝一眼：“如果失去了心爱之人，即使大业成功又有什么用？” 慈恩方丈也开腔帮着皇后：“是啊。王妃对王爷情深意重，一定会想办法救出王妃的。” 皇帝不置可否。 慈恩方丈又说：“在落云山，是王妃只身闯入扶林寺求得‘烈焰焚身’的解药救了王爷。” 皇帝说：“可皇叔你也说过，落云山一战，罗月容曾为翀儿挡过一支毒箭，差点儿丧命。” 慈恩方丈还想说什么，却被皇后用眼色制止了。 第八十一章 遭遇山洪 第八十一章 遭遇山洪 穆宛冰刚离火坑，又入狼窝，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焦灼，身不由己地开始了洞穴生活。 罗月容对她还不错，至少暂时没想要她的命，每隔两三天就拿一些食物和水过来。 穆宛冰曾问她战事进展如何，可罗月容总是恶狠狠地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王爷的战事应该由我关心，你没资格过问！” 可她也始终没有杀了穆宛冰。穆宛冰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她很犹豫，内心处在到底要不要杀了这个情敌的边缘。 尽管如此，穆宛冰还是说服不了罗月容放了自己，大家来个公平竞争。说得急了，罗月容就会威胁道：“你若再这样多话，我就把你的嘴缝起来！” 吓得穆宛冰赶快噤声。 不过，穆宛冰也安慰自己，这.里比谭亦淳的那个地牢要强上一百倍，至少能见到阳光，能呼吸到山里的新鲜空气，能远远看见对面山坡上放养砍柴的人，偶尔也能听见几嗓子山歌小调。其间，也有几只野兽发现了这个活生生的猎物，在山洞的大铁栅栏前逡巡，试图撞开铁栅栏进去活吞了穆宛冰，可是铁栅栏很结实，反倒撞得那些野兽疼得“嗷嗷”直叫，穆宛冰因此而保全了性命，真不知道是倒楣还是幸运。 万籁俱寂的时候，几天前的经历.就会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尤其是孟远舟的壮烈惨死。每当想起孟远舟背上那股向天喷涌的血柱和他仆地绝倒的情景，穆宛冰就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由于山洞所在的这一座山谷.罕有人至，所以，直到春分时节，附近的居民也没发现这山洞里竟然藏着一个人。穆宛冰也曾试图在听到人声的时候高声大喊，吸引别人前来救自己出去。可是说来也怪了，明明能听见远处有人说话唱歌，还仿佛有春耕时牛马嘶鸣人声鼎沸的热闹，可是自己喊破了喉咙，怎么不见有人前来？也许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每当叫喊得筋疲力尽时，穆宛冰就这样想。 这一天，罗月容给穆宛冰带来了很多食物，当然，干.粮居多。 “后天就要攻城了，”罗月容破天荒地头一次主动向.穆宛冰说明战事进展情况，“我可能顾不上你，所以……” “所以你必须杀了我？” “不是的。”罗月容赶紧解释，“我只想得到王爷，而你.的性命对我来说毫无用处。这些干粮足够你吃半个月了，你好自为之吧。” “罗将军真是慈.悲心肠啊！”穆宛冰嘲讽地说，“身为安南王帐前得力干将，军务繁忙，还要抽空来给我这个‘囚徒’送饭，可真是辛苦你了。” 罗月容的脸变得苍白：“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穆宛冰满脸讥诮：“你罗大将军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不过，你最好能瞒得住王爷一辈子，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你要知道，秦鹤翀可不是一个糊涂的人。想当年，我的妹妹穆丽君使劲手段嫁给了他做侧妃，可是机关算尽，到头来，弄虚作假的调包计还是被王爷查了个水落石出。所以我好心劝罗将军一句，不要低估了王爷的智商和判断能力。” “多谢王妃好意。”罗月容也还穆宛冰以更加讥诮的一笑，“不过王妃大可放心，我罗月容不会像你妹妹那样愚蠢，自己勾结侍卫败露了心迹。我对王爷可是忠贞不贰的。” “好像罗大将军目前还没有资格对王爷忠贞不贰吧！” “你！”罗月容脸涨得通红，随即又释然，“随你怎么说好了。现在，你连王爷的面都见不着，而我，可是天天不离王爷左右。” “是不离主帅大帐左右吧！”穆宛冰继续冷嘲热讽，“在我的记忆中，你好像一连两个月都没被允许进入大帐了。” “那又怎样？”罗月容毫不生气，“迟早我会进去的。我不仅要进入主帅大帐，还要进入安南王府，登堂入室，做那里真正的女主人！” “那我就提前恭喜罗将军了。”穆宛冰转回身去，对这个预言毫不感兴趣，不含丝毫感情地说，“但愿你美梦成真。” “不是梦！”罗月容对穆宛冰这种淡然的反应很不满意，有些恼怒地吼叫，“我一定会如愿的。” 穆宛冰没有回答。 罗月容仔细一看，穆宛冰竟然躺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睡着了。她狠狠跺了一下脚，扭身离开了。 穆宛冰也没睁开眼睛，在她身后喊道：“罗将军，美梦实现以后，别忘了到这里来向我报个喜讯！哦对了，喜糖喜酒带少了可不行！” 怎么听，穆宛冰这话都像是预见到了罗月容不会如愿而幸灾乐祸。罗月容冲动之下真想回去一剑结果了穆宛冰，可是终究下不了决心，就只当没听见那番话，疾步离去。 看着这个蛇蝎美人气急败坏地走了，穆宛冰心情大好，哼着小曲进入了梦乡。 睡到半夜时分，突然被一阵急慌慌的声音吵醒了。穆宛冰揉揉惺忪的双眼，眼前一团漆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竖起耳朵一听，狼嗥呼啸，鸟啼蛙鸣，甚至连山洞前面的一棵梧桐树都发出了不安的“哗啦哗啦”声。正楞神间，一只肥硕的田鼠“嗖”的一声掠过洞口。这一下，穆宛冰看清楚了。她想起来了，不知哪本书上说过，如果动物们大面积惊慌不安，就要发生天灾了。 天灾！ 这两个大字在穆宛冰脑海里呈现出黑色的、醒目的、恐怖的提示。 紧接着，地动山摇，伴随着动物们夺命而逃的惊慌失措的阵阵哀叫。 怎么办呀？地震了吗？暴发山洪了吗？现在正好是春季，前几天连绵不断的春雨是不是造成了山体滑坡之类的灾难件？可是，自己被困在这山洞里，前有铁门，后无出口，出不去呀！难道，自己要葬身在此了？ 正慌乱间，突然山崩地裂一声巨响，山洞顶部裂开了，一道闪电见缝插针般射了进来，紧接着，春雷滚滚，大雨瓢泼而至，一瞬间就浇透了穆宛冰的全身。 穆宛冰不敢耽搁，摸黑奋力扒拉开土块石头，朝着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逃离。 大雨如注。地面上很快就积了厚厚的水，且没过了穆宛冰的膝盖。 穆宛冰很为难。因为按照常识，遇到发洪水应该往上面走，因为水往低处流。可是，如果她往高处走的话，就会离闪电的袭击更进一步。 想来想去，穆宛冰实在难以抉择，决定听天由命，再加上水愈涨愈高，穆宛冰的双脚已经不能踏实地踩到大地，于是就死死抱住一截树干，顺流漂荡。 边漂边想，说不准自己运气好，能碰上附近的住家户，遇到一位慈祥的老大娘或者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女把自己救起来——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上不都这样写吗？而后，那位老大娘或者清秀少女的家人纯朴可爱，对待自己像春天般温暖，任自己在她家白吃白住外加养伤。 那是一个风景秀丽、有点儿像桃花源一样的小村庄，老大娘拿自己当亲闺女，清秀少女夸自己像天仙，且在短短几天时间就对自己产生了崇拜心理……然后…… 然后走神走得厉害的穆宛冰把脑袋狠狠撞在了一块隐藏在水里的大石头上，失去了知觉。 等她醒来时，既没有看到摸着眼泪的慈祥老大娘，也没有看到一个因她终于苏醒而惊喜万分的清秀少女，倒是有一屋子五大三粗的壮汉，虎视眈眈地盯着正趴在地上的自己。 没见着预期人物的穆宛冰懊恼地抬起头，打量着自己当前所置身的一座高大宽敞的房屋。 尽管没有见过真正的土匪据点，可前世在影视上见过，而且，眼前这种氛围，人的穿着和眼神，一切都在表明，穆宛冰从山洪中脱身后又来到了土匪窝。也不知道是自己漂到了这里，还是被他们救了起来？ 对面虎皮座椅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见穆宛冰醒了，就起身朝她走过来：“你是什么人？竟敢混到我的山头？” 呸！穆宛冰在心里使劲儿蔑视了络腮胡子一下。以为我愿意来呀？一看你们这里就不是好地方。同时也明白了，土匪中间真的没有好人，看来自己是随着大水漂流到了这里，无意中被他们发现了。 可是穆宛冰没有气力争辩，只能说：“我是在山里遇到了洪水，昏迷之中被大水冲走了，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到了这里？” 络腮胡子借着屋子里的噼啪作响的火把仔细研究了一番穆宛冰的面容，最后下了结论：“长相一般，否则可以当我的第十三位压寨夫人。” 穆宛冰惊叫：“第十三位？”本来还想声讨一番这种封建行径，可一想到自己目前处境非常不妙，还是少说话、多观察。再说了，这络腮胡子明显没看上自己，自己也犯不着和他起冲突。于是满怀希望地问道：“那我可以走了吗？” “走？”络腮胡子哈哈大笑，“你做不了夫人，做个丫鬟吧。”扭头吩咐一个比较清秀的小喽罗，“把她带到新夫人那里去，告诉玉枝，就说本大王给她找了一个丫鬟。” 小喽罗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走吧。” 穆宛冰只得跟他走。心想自己势单力薄，估计斗不过这一屋子土匪，且先做几天丫鬟，再找时机脱身。 第八十二章 晚宴 第八十二章晚宴 小喽罗领着穆宛冰左转右转，一直来到一所房屋跟前，里面隐隐传来啜泣声。 穆宛冰暗喜，心想这肯定是一个迫于络腮胡子yin威而屈身作了什么压寨夫人的女子，说不定她能帮助自己脱身。古代女子的择偶观念还是很正统的，那怕不讲究门当户对，也决不嫁给声名狼藉、五大三粗的土匪。 岂料小喽罗刚刚敲了三下门喊了一声“玉枝夫人”，就听里面先是“稀里哗啦”东西摔碎的声音，紧接着传出来一声怒吼：“让他死到那几个老女人床上算了！这时候敲门干什么？绫罗金银珠宝我玉枝不稀罕！告诉他，心里有我，就多来陪陪我！” 这是唱的哪一出？ 穆宛冰顿时头大如斗。原来这不是一位身陷匪窝坚贞不屈的女子。不仅如此，感情还和前面几位夫人争风吃醋呢！ 听了小喽罗关于领来丫鬟的汇报，那位玉枝夫人打开了房门，一见到穆宛冰就尖叫：“哎呀，你要做死呀？领这么一个脏丫头来！你不会叫她先洗洗、换身干净衣裳再来见我？” 听她这一说，穆宛冰这才想.起，自己从被关进石牢，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好好梳洗过了。 小喽罗唯唯诺诺地领着穆宛冰.去洗换。那个玉枝夫人嘴利得像刀子，可心肠还不错，出来拿了几件衣服递给小喽罗：“你猪脑子吗？没有换洗的衣服，她洗完了怎么出来呀？” 穆宛冰随着小喽罗来到后山，.此时天已蒙蒙亮，能看得见路，不再那么深一脚浅一脚的。 走了不大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温泉，蒸汽袅袅。 小喽罗把衣服递给穆宛冰：“你自己进去洗吧，我在.外面等你。” 穆宛冰不放心地问：“不会有人来吧？” “不会的。”小喽罗说，“这里只允许各位夫人来。” “那你们的大王会来这里洗澡吗？”穆宛冰觉得自.己有必要弄清楚。 “大王从不洗热.水澡，他说只要是爷们儿就不该怕冷。”一指远处的一片山坡，“他都是在那边瀑布下洗的。” 穆宛冰这才放心进入温泉。 那座温泉真是舒服，水温刚刚好，还氤氲着硫磺的味道，想来这泉中矿物质很多，有益皮肤哦！直到洗得尽兴了，穆宛冰才出来换好衣服，随着小喽罗去见玉枝夫人。 玉枝夫人一身大红——新夫人么——神情高傲，坐在一张雕花硬木桌前，一面用丹蔻染着指甲，一面眼皮子都不抬地对小喽罗说：“回去告诉你们大王，丫鬟我收下了，不过这并不表示我原谅他了。” 小喽罗唯唯诺诺，不敢答应。穆宛冰心想，他哪里有胆子去对络腮胡子传这样的话呀！ 玉枝夫人一挑眉毛：“就知道你不敢。算了，你就去对他这么说，说玉枝夫人今天精心特意准备了酒菜，想与大王共饮，请他过来。这你敢说吧！” 小喽罗点点头：“知道了，玉枝夫人。”然后下去了。 玉枝夫人这才抬起头来打量穆宛冰，半晌开口道：“长得不错呀！怎么大王竟然没有看上你？” 穆宛冰心里说，要看上我就倒霉死了。可嘴里还是礼貌地说：“我也就是当丫鬟的命。大王怎么会看上我？能入大王法眼的，必定是夫人这样国色天香的女子。” 玉枝夫人爽朗地笑了：“你真会说话。好吧，反正我也没个贴身丫环，那些小喽罗不是笨手笨脚就是看我的眼神像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你来了正好，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不会让你吃亏，也不会让那些脏兮兮的臭男人打你的歪主意。” 穆宛冰心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玉枝夫人说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个很必要的问题。 “冰儿。” “你姓什么？” “我是孤儿，不晓得父母的姓名，也无从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穆宛冰留了个心眼儿。万一这个土匪窝与谭亦淳有勾结，那说出来自己姓“穆”，岂不是自投罗网。 “罢了，就叫你冰儿。”玉枝夫人倒也不计较，又开口吩咐，“今天晚上我要请大王喝酒，你帮我张罗酒菜。你会做菜吗？” 怎么，山大王的压寨夫人要宴请山大王，还得自己动手做菜？ 玉枝夫人看出了她的疑惑，不屑地一笑：“我是看不上厨房里那些二把刀厨子做的菜，味道还凑合，就是花样太少，样式也不好看。那些粗制滥造的菜色，怎么能吸引大王前来？那些老女人们比我来得早，早就摸透了大王的胃口和喜好，而且这么些年，她们也练出了一手好厨艺。可是我不行，我不太会做菜，所以，今天只能靠你了。” 穆宛冰费劲地咽了一口唾沫，心想自己前世好歹也在四星级酒店打过零工，虽然不是厨师，可也听了看了不少，与朋友们野餐时做的菜，据大家反应也还可以，那就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充好汉吧。于是悲壮地一拍胸脯：“今晚的菜，就交给我了！” 玉枝夫人大喜过望，当即就赏了穆宛冰一锭银子和两件簇新的衣裳。 穆宛冰一看，已近中午，就匆匆吃了些午饭，开始准备晚餐，一边盘算着趁人不备留出一些来自己饱饱口福。 玉枝夫人叫了两名小喽罗，按照穆宛冰提供的原材料清单去大厨房拿些鸡鸭鱼肉、蔬菜调料什么的，然后让他们给穆宛冰打下手。 经过一下午的艰苦奋战，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酒菜准备齐全，单等络腮胡子前来赴宴。当然，在做菜的过程中，穆宛冰和那两个帮忙的小喽罗已经偷偷吃了七八分饱。 本来穆宛冰担心那两个小喽罗监视着自己，不方便假公济私，可没想到那两个半大男孩子比自己还馋。每当穆宛冰端出一盘菜，他们就眼巴巴地盯着，口水即将流到前襟，与使劲儿咽口水的穆宛冰大厨心照不宣。想来这些喽罗们平时也吃不到什么好东西。于是，三人不约而同扑向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饱口福后，穆宛冰才发现，这两个小喽罗很聪明，他们要来得食材比自己需要的多了一倍，所以，不用担心络腮胡子和玉枝夫人不够吃。他们要是胃口好，再做就是了。 就在三个人坐在小厨房里心满意足抹掉嘴角的油的时候，络腮胡子准时到达。其实他们三个人看不见这位大王已经来了，是玉枝夫人夸张的惊喜和幽怨传达了这个信息。 “大王，大王，你可来了。”玉枝夫人声音娇软，“想死玉枝了。” 络腮胡子的笑声随即响起，伴随着那笑声的，是麻雀“扑楞楞”展翅飞走的声音。 三个人赶紧出去，听候吩咐。 只见玉枝夫人一下子好像失去了独自站立的能力和平衡能力，柔弱无骨地挂在络腮胡子的怀抱里，任络腮胡子半拖半抱着自己往屋子里走。穆宛冰一阵恶寒，无由来地想起了秦鹤翀与穆丽君。 玉枝夫人吩咐道：“上酒菜！” 三个人很快把那一道道冒着扑鼻香气的菜端上了桌子。 穆宛冰特意把头埋得很低，倒不是真的担心自己长得不错会被络腮胡子看上，而是尽量避免过多的人知道自己在这里。万一这里有人向谭亦淳通风报信，那自己岂不是又要被推入火坑？ 络腮胡子被玉枝夫人缠绕得密不透风，穆宛冰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比较安全了。 可是，络腮胡子很快注意到了一桌子菜，发现这不是大厨房做的，就问玉枝夫人：“你越发长进了，竟能做出这一桌子菜来。” 玉枝夫人笑吟吟地说：“我哪里比得上你那几个夫人能干？这不是我做的，是你今早给我的那个丫鬟做的。” 穆宛冰心里一紧，络腮胡子不会因此注意自己吧？ 果然，络腮胡子诧异道：“那个脏不拉叽的小丫头，她会做菜？” 关于说自己“脏不拉叽”的谬论，穆宛冰不敢抬头反驳，只能在心里“嗖嗖嗖”发射飞刀，刀刀命中络腮胡子那一张一合说个不亦乐乎的大嘴。 络腮胡子仔细把一桌子菜瞅了一遍：“看样子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玉枝夫人殷勤地夹了一筷子胭脂鸭脯，直伸到络腮胡子的嘴边：“尝尝不就知道了？” 络腮胡子很配合地张开大嘴，咬下筷子上的那一大块鸭脯，细细嚼了一番，露出赞赏的神色：“嗯，味道很好，比那些厨子做的强多了。” 玉枝夫人趁机拍马屁：“那还不是大王您赏了一个好丫鬟？” 络腮胡子心情大好：“说起那个丫鬟，我还没仔细瞧呢，快叫过来，让本大王好好看看。” “这不是就在旁边嘛！”玉枝夫人示意穆宛冰走近几步，“不过说好了是我的丫鬟，谁也不许抢走，大王您也不许。” 络腮胡子带着满嘴鸭油在玉枝夫人腮帮子上亲了一口：“没见过你这样的大醋缸。好吧，谁也不抢，我只是看一眼。” “抬起头来，让大王看看。”玉枝夫人对一直低着头的穆宛冰说。 穆宛冰稍稍抬起了头。 络腮胡子不经意地扫了穆宛冰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探究，尽管只有极短的一瞬间，可穆宛冰还是感觉到，这个络腮胡子曾经见过自己。 第八十三章 络腮胡子 第八十三章络腮胡子 可是，直到一顿饭吃完，络腮胡子也没再表现出任何异样，穆宛冰一直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穆宛冰想尽快离开络腮胡子和玉枝夫人的视线，一看他们吃完，就忙着收拾残羹剩饭和碗筷，一边装出懂事的样子对玉枝夫人说：“夫人，我先去洗碗了。” 玉枝夫人笑了：“我的贴身丫环竟然去洗碗，真是笑话！”转眼斜睨着络腮胡子，“大王，您这琵琶岭不会这么穷酸吧？连一个洗碗的人都找不出来，还得我的贴身丫环动手干这种粗活！” 络腮胡子一边打着酒嗝一边不满地对穆宛冰说：“你这丫头好不晓事，这么会点眼药啊！故意给我难堪是不是？放着，我叫人来收拾，你去沏一壶好茶，与我和夫人解酒。” 穆宛冰只得放下手里的碗筷，寻找茶叶。 玉枝夫人撇撇嘴：“我这里有什么好茶。前儿大王你不是下山抢了一个大户，还说那个大户家里有很多好茶叶吗？我怎么一点儿茶叶末子都没见着？” 络腮胡子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什么，玉桐一向喜欢品茶，我就全给她了。” 玉枝夫人冷笑道：“还是老七面子.大。像我们这样不受待见的，连一点儿好茶叶都见不着！” 络腮胡子有些委屈：“你不是说你不爱喝茶吗？” “知道我不爱喝茶，还叫我的丫鬟沏什么好茶？” “这个……”络腮胡子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穆宛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呆呆看着两人。 还是络腮胡子有大丈夫气量，.上前扶着玉枝夫人的肩，低声下气赔不是：“好好好，是我的错，我这就让人送一大包好茶叶到你这里。” “不稀罕！”玉枝夫人一甩手，独自坐到了椅子上，仍然.背对着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皱了皱眉，可随即又打叠起一脸温柔：“不.要生气了，再这样，你的丫鬟该笑话咱们了。” 玉枝夫人回头看了看呆立一旁的穆宛冰：“你先.出去吧。” 穆宛冰巴不得.这一声吩咐，立刻比兔子还快的出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没听见玉枝夫人前来差遣自己，而且夜也深了，穆宛冰真想美美睡上一觉，可是初来乍到，没人告诉自己该在哪儿休息，就在玉枝夫人的房间周围转来转去，试图找一个比较安全舒适的地方。 正在乱转悠，先前那个年轻的小喽罗过来对她说：“大王说，你就住在后面那个屋子里。”说完领着穆宛冰往后面走去。 穆宛冰进了那个屋子一看，还不错，虽然没有玉枝夫人的屋子豪华，可收拾得很清爽，被褥也像是刚刚浆洗过，很干净。可转念一想，问小喽罗：“其他夫人也都有自己的贴身丫鬟吗？” “有的夫人有，有的夫人喜欢一个人清静，就没有。” “哦。那其他夫人的贴身丫鬟都住在哪里呀？” “一般都是跟自己伺候的夫人住在一起，不过要是大王去过夜的话，她们就到其他丫鬟那里挤一晚上。” “那些丫鬟没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没有。” “那这个房间，”穆宛冰环顾了一下这个屋子，“是大王专门为我准备的吗？” “是的。” “那为什么我就和别的丫鬟不一样？”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玉枝夫人和别的夫人不一样吧。” “玉枝夫人哪里和别的夫人不一样？是不是因为她最年轻最漂亮？” “那倒也不是。”小喽罗想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因为玉枝夫人最聪明。” “聪明？”穆宛冰又问，“为什么玉枝夫人最聪明？” 小喽罗吐了吐舌头：“因为只有玉枝夫人敢对大王发火，而且大王从不生气。你想啊，要是不够聪明的话，能做到对大王随便发火而又安然无恙吗？” “你说得有道理。”穆宛冰直觉地认为这位玉枝夫人不一般。 小喽罗又说了些小心火烛之类的话，放下一盏灯就走了。 穆宛冰坐在床边，觉得困意一阵阵袭上来。也是啊，在山洞里呆了那么久，又赶上山洪，疲于奔命，早就疲劳不堪，就这样，和衣倒在床上，也顾不上拉开被子，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里，穆宛冰还在顽强地与山洪做着搏斗，一会儿顺流漂泊，一会儿逆流而上，好不容易抓住一截树桩，就要到达那个露出水面来的小山包，可是，一块巨石从山坡上滚下来，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穆宛冰的胸口。 “妈呀！”穆宛冰被自己的尖叫声吵醒。 可是不对，真的有巨石砸在了胸口。 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巨石，分明是那个络腮胡子。 穆宛冰怒不可遏，看着络腮胡子的一脸yin笑也不想讲什么道理，捏紧右拳，趁他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无比陶醉的功夫，对准他的左眼狠狠一击。 “哎哟！哎哟！我的眼睛！”络腮胡子一翻身滚到了一边，捂着左眼不停地叫唤。 片刻之后没，回过神来，努力张大完好的右眼，瞄准穆宛冰，狂怒地扑了过来。 穆宛冰一闪身，络腮胡子扑了一个空。等到络腮胡子好容易驱散满眼金星重新瞄准的时候，穆宛冰已经冲出房门，撒腿跑出很远了。 络腮胡子低沉地吼了一下，追赶出去，仗着地形熟悉，很快就将穆宛冰捉回了屋子。 穆宛冰后悔不迭，早知道这样，就下手再狠一些，把那两只眼睛都捣瞎算了。 络腮胡子喘着粗气，把穆宛冰扔到床里边，接着自己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扑上来撕扯穆宛冰的衣服。 穆宛冰徒劳地反抗了几下，发现没有效果，于是改用攻心战术：“大王先前不是说我长相一般吗？再说，大王有十二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大王还嫌不满足吗？” “谁说我有十二位夫人？”络腮胡子大概觉得穆宛冰的话很好笑，就停止了动作。 “玉枝夫人不是你的十二夫人吗？” 络腮胡子笑了，在夜色中，那笑容看着很吓人：“她是十二夫人不错，可是我并没有十二个夫人。不不不，应该说，以前是有十二个，可现在不全乎了。” “为什么？”穆宛冰不合时宜地起了好奇心。 “为什么？”络腮胡子不屑地看了一眼穆宛冰，“有几个死了呗？” “死了？怎么死的？” “一个是病死的，一个是不愿上山为匪自尽了，还有三个是对我不忠，被我扔进山涧里了。” “啊！”穆宛冰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你怎么可以把活人扔进山涧？” 络腮胡子粗暴地把穆宛冰搂在怀里：“说那些败兴的事干什么，你还是好好陪我吧。” “可是，你答应过玉枝夫人，说谁也不能打我的主意，你自己也不能。” “对一个女人，说话不需要算数。”络腮胡子不耐烦地扯掉穆宛冰身上最后一件衣服，得意的欣赏着眼前玲珑有致的身体，“何况，你是这样美丽，我还要管什么算不算数。” 穆宛冰随手扯起一张床单裹住身体，怒斥道：“常言道，盗亦有道。你虽然身为山匪，可也还是一个人，怎么连做人最起码的道理都不讲？” “常言也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络腮胡子冲穆宛冰伸出了大手，“不要说那么多了，快些来让本大王快活。” 屋里很黑，穆宛冰找不到自己的衣服究竟被扔在了哪里，心想也不能就这样裹着床单出去，就一边躲闪，一边摸索着找衣服。 络腮胡子大笑：“哈哈，有趣，有趣！我还没这样玩过呢！这样东躲西藏的，倒也有意思。美人儿，等你跑累了，我抱你好好休息。” 想得美！穆宛冰边想边往旁边躲，一不留神，被一个东西绊到了，用手一摸，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原来是络腮胡子的佩刀。穆宛冰悄悄把刀抽出来，紧握刀柄，藏在身后。 络腮胡子还在自得其乐地寻找着穆宛冰，而且很快找到了，一步步朝着穆宛冰走过来，嘴里还乱嚷道：“美人儿，跑累了吧！我就知道，你跑不动了。咦？怎么坐在那里不动了？是不是等我来抱你呀？别急，本大王这就来了！” “啊——”络腮胡子一声嚎叫，随即捂住了大腿。 穆宛冰刚才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刀，正中左面大腿。顾不上欣赏自己的“杰作”，穆宛冰赶紧找到衣服胡乱穿起来，拿着佩刀往外跑，也不知能不能跑出这琵琶岭。 络腮胡子当然不会这样轻易让她走掉，他捂住伤口放声大叫：“快来人哪！” 很快，来了一群持刀仗棍的喽罗，把穆宛冰团团围住。 络腮胡子一瘸一拐地从屋里出来，恶狠狠地瞪着穆宛冰：“不识抬举的臭娘儿们，竟敢对我下刀子！本来，我还想让你做我的十三夫人，跟我一起享受荣华富贵，只要你对我好，我会让你坐这琵琶岭的第二把交椅。可没想到。你这样不知好歹。” 穆宛冰呵呵冷笑：“你以为你是谁呀？你想让我做十三夫人我就得做十三夫人吗？你也太自大了。你好好瞧瞧你自己，论相貌，黑不溜秋，五大三粗，没有一点儿讨女人喜欢的俊朗。论才学，也不过是泛泛之辈，纠集了一群乌合之众占山为王，其实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罢了。若是有一天朝廷认真追究起来，你存不存在还很难说哩。你惟一能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方就是老婆多了点儿，可那也是你用胁迫的手段得来的。说老实话，要不是你威逼人家，你连一个老婆都不会有！” 络腮胡子气得忘记了捂住伤口，不顾大腿鲜血直流，哇哇大叫：“来人呀，把这个可恶的臭女人给我绑到鬼见愁，饿她三天三夜，看她还敢不敢这样和我说话！” 第八十四章 鬼见愁 第八十四章鬼见愁 鬼见愁是一处山涧的名字。 虽然名字有些吓人，可是风景还真不错，涧底溪流清澈，树木也已经发芽，周身云雾缭绕，鸟鸣啁啾，恍如置身仙境。 可是穆宛冰脑子清醒得很，她知道，在这如画的仙境中，自己没有饭吃，而且还被绑在一棵老歪脖树上，失去了行动自由。虽说已经立春，可是夜里还是很冷，弄不好会冻出病来的。 穆宛冰不禁些后悔自己呈口舌之快，现在可好，没吃没喝，挨饿受冻，好容易从罗月容的监牢里逃出来，又进了这鬼见愁。这一次，穆宛冰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自己会有好运气再度逃脱了。 第二天，络腮胡子来看过穆宛冰一次。 络腮胡子那条被捅了一刀的大腿上包了厚厚的一圈白布，走起路来，人也有些一瘸一拐的。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幅看好戏的架势：“怎么样冰儿姑娘，这鬼见愁风光不错吧？” “好啊，的确好！”穆宛冰其实已经饿得发昏，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痛，想必是扁桃体发炎了。可心想，我不蒸馒头争口气，就是不向你服软低头，否则，昨天就白刺你一刀了。既然已经宣告了与你作对，那就没有理由半途而废。 想到这里，费劲地咽了一口.唾沫，回敬道，“这鬼见愁是鬼见了愁，人见了欢喜，所以，你当然觉得这里不好，而我觉得这里景色宜人，神清气爽，再好不过了。” 络腮胡子只觉得这话里有话，可.是一时没想明白。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明白过来，穆宛冰这是说他是“鬼”，可是也不生气，而是嘲讽道：“既然神清气爽，你就继续在这里欣赏宜人的景色吧。” 穆宛冰不做声。 络腮胡子有些费力地回转身.来：“只要你开口求我，我仍然让你做我的压寨夫人。” 穆宛冰说：“好吧，我求你，求你在我死了以后把我的.尸骨交给安南王秦鹤翀。” “好啊。”络腮胡子呵呵冷笑。 穆宛冰不禁有些丧气，因为端出安南王的大名并.没有吓住他。 络腮胡子继续冷笑：“你尽管放心好了，秦鹤翀不.会再见到活着安南王妃。” “你认识我？”。穆宛.冰想起在玉枝夫人的房间络腮胡子看到自己时一纵即逝的惊讶。 “认识你是两年以前了。”络腮胡子开始了回忆，“那时候，我在皇宫做侍卫，负责凤灵宫的安全。” “什么？”穆宛冰吃惊道，“你说你以前在凤灵宫做侍卫？” “是啊，很奇怪吧。”络腮胡子继续回忆，“当初进皇宫参加百花宴，还成为皇后的座上客，到凤灵宫品茶。” “等等等等。”穆宛冰叫停，“你不是在皇宫做侍卫吗，怎么又在这琵琶岭做了山大王？” “这个嘛——”络腮胡子沉吟了一下，“这个你以后会知道的。” “你跟皇后还是安南王有仇？”穆宛冰愈发迷惑不解，“竟然这样对我？” “仇倒没有，只不过谭亦淳出的价钱更好。” “什么意思？”穆宛冰警惕地睁大了眼睛。 “告诉你也无妨。”络腮胡子懒洋洋地说，“本来，我是个安分守己的宫廷侍卫，凤灵宫的主子待我也不错，可是，谭亦淳许我重金，我就投靠了他。” “所以，你就做了背主求荣的小人！”穆宛冰不无嘲讽地接过话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络腮胡子很不以为然，“当初，我是穷得没饭吃了才下苦功学了一身武艺，冲着皇宫优厚的俸禄才进去当侍卫的，要不然，那种没有自由、刻板单调的日子谁受得了？后来，谭亦淳出了高价，我一想，又有大把的金银又能获得自由，何乐而不为呢？于是，我就离开了皇宫。” “你是怎么离开皇宫的？”穆宛冰不相信皇宫就像菜市场似的，任他来去自由。 “我吃了一种假死的药，大家都以为我得了暴病死了，就依照旧例，把我运出宫外，择地埋葬。当然，谭亦淳事先早就安排好了人手，在坟地里等着，等埋我的人一走，趁着夜黑风高，就把我挖了出来。” “所以你就此隐姓埋名，在这里当了山大王，然后，干起了打砸抢掠的勾当。” “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呢？”络腮胡子有些恼怒，“不过，你尽管可以瞧不起我，可是，不管你信不信，那次百花宴上，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哦，是吗？”穆宛冰一连嘲笑，“你不会是说，你从那时起就爱上我了吧？” “当然不是，我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络腮胡子对穆宛冰那种不屑的态度很是生气，很不客气地回敬道，“再说了，你又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我还不至于对你一见钟情。” “是吗——”穆宛冰故意拉长了声调，“那昨天晚上对我纠缠不放的是谁？” “你？”络腮胡子不知怎么回答，停了片刻，又说，“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我是有夫之妇了。” “算了吧。你的夫君运气不佳，很快就要全军覆没了。” “安南王的实力天下人尽皆知！”穆宛冰有些激动。 “哈哈哈！”络腮胡子仰面大笑，“再有实力，也架不住一个内奸的破坏。告诉你吧，他身边有一个人，随时向谭亦淳报告他的动向。” “谁呀？你说的是谁？”穆宛冰脑海里闪过了吴太医的影子。 果然，络腮胡子得意洋洋地说：“反正你也逃不出我这琵琶岭，更不可能去向秦鹤翀通风报信。告诉你吧，你们一直当做心腹的吴太医，其实在十年前就投靠谭亦淳了。” 穆宛冰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了冰窖。 果然是那个不大对劲的吴太医。可是，到目前为止，这吴太医是否什么也没做？因为几次交战，也没见谭亦淳占了上风。 络腮胡子仿佛会读心术：“你一介女流，当然不明白这其中奥妙。吴太医原先倒是对皇后忠心耿耿，可最后还是被谭亦淳收买过来了。” “谭亦淳用了什么办法收买他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无非是银子和女人，还有威胁。”络腮胡子似乎有些累，不愿意多说，“你还不知道吧？谭亦彪全家都死了。” “死了？为什么？”穆宛冰记得清清楚楚，当日谭亦彪在葛州城决定出家，还遣散了众妻妾子女，而且，那些人都离开了葛州城。 “是吴太医在和士兵们闲聊时知道了谭亦彪家人的去向，然后飞鸽传书给谭亦淳，谭亦淳早就派人把他们杀了个精光。” “啊！”穆宛冰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个谭亦淳真是天生的冷血，连自己家的人都不放过。可是又有些不解，“虽说谭亦彪没有尽力阻挡安南王，可是也没有背叛谭家，何苦这样斩尽杀绝？”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络腮胡子认为穆宛冰的问题很幼稚，“谭亦彪既然不忠于自己的家族，那他对谭亦淳来说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可是他们已经远离这些纷争了，为什么非得要他们的命？”穆宛冰很愤怒。 “那你得去问谭亦淳本人了。”络腮胡子随手扯下一棵刚刚发芽的草茎，没心没肺地嚼着，“我没心情理会这些。” “那么，你既然是谭亦淳的人，就该把我这个安南王妃千刀万剐，为什么会起让我当压寨夫人的念头呢？” “因为你只是一个女人，我没有必要对你痛下杀手。”络腮胡子转过头来紧盯着穆宛冰，“要是罗月容那样的假小子，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噢对了，你还不知道吧。罗月容潜入京城，是因为受了吴太医蛊惑，前来杀你的。” “这我早就明白了。”穆宛冰苦笑，“只是没想到是受了吴太医指使。” “你没想到的多了。”络腮胡子把嚼了一半的草茎从嘴里扯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还有什么？”虽然想到自己不能活着走出琵琶岭，可好奇心压死人，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想在临死前多打听一些天胤王朝的政治军事内幕，万一死后还能回到21世纪，也好来个古代秘闻大爆料。 “你想不到，”络腮胡子危险地逼近穆宛冰，“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想娶你为妻。” “开什么玩笑？”穆宛冰目瞪口呆，随即又清醒过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娶那么多压寨夫人？” “在百花宴上见到你的时候，我还只是一名忠于职守的凤灵宫侍卫。那一天，你出现在华丽而沉闷的皇宫，在一群浓妆艳抹的大家闺秀中间，显得那样特别，就像我娘经常告诉我的、要讨来做老婆的那种女子一样，使人安心，使人宁静。没过多长时间，我就知道，你是穆大将军家里没地位的嫡出大小姐，而这次，不过是作为穆丽君的陪衬来参加宴会。以穆大将军在朝中的地位，穆丽君嫁给某位皇子不成问题。于是我就想，反正你也没希望，不如等宴会结束后，我好好求求皇后，请她把你许配给我。后来不知怎么弄的，明明六皇子看中的是穆丽君，可王妃却成了你。” “你不会因此而记恨皇后和六皇子吧？”穆宛冰觉得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 “有一点点。”络腮胡子毫不隐讳，“因为六皇子夺走了我心目中的妻子，虽然他并不喜欢你，可是却抢走了你。” “什么你心目中的妻子？”穆宛冰觉得可笑，“虽然你认识我，可我从来也不知道你是谁？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同意做你的妻子，即使我没能成为安南王妃。” “所以，我选择了谭亦淳。” 第八十五章 交锋 第八十五章交锋 络腮胡子说完心事就走了，留下穆宛冰继续绑在鬼见愁旁边的的树干上吹风。 穆宛冰不知道自己应该为有一个男人默默喜欢过自己而高兴，还是应该为这男人现在把自己绑在一棵老歪脖树上而沮丧。 穆宛冰饿得头晕眼花，要不是有那些结实的绳索帮忙，估计已经瘫倒在地了。 自己不会就这样被饿死吧？ 穆宛冰不无绝望地开始做临终前的冥想，可惜眼前一个人也没有，要不然还可以留下一些豪言壮语作为在天胤王朝的遗言。 穆宛冰觉得自己的胃都被掏空了，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难受。对于一个前世把吃喝作为最大爱好的灵魂来说，饿肚子无疑是一种酷刑。 抬起头看看初春的暖阳，真.是一片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哪！也好，在这样的天气里灵魂再次出窍，也不失为一种安慰。 就在穆宛冰认为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眼前出现了重重叠叠的人影子，似乎还有烤鸡腿的香味儿。 抬起朦胧的双眼，艳丽无双的.玉枝夫人已经手捧香喷喷的饭菜飘然而至。 穆宛冰就像渴望知识的人扑在了书籍上，玉枝夫.人一替她解开绳索，她就迫不及待地用手捞起饭菜，没命地往嘴里送。 玉枝夫人大概没见过这样吃相的女子，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慢点儿，别噎着。这都是给你的，没人和你抢。” 看到穆宛冰吃得太快，噎得难受，她又从葫芦里.倒出一碗水递了过去。 在21世纪讲文明.礼貌讲了26年的何冰冰此刻完全是自毁形象连带毁坏了穆宛冰的形象，连一个“谢”字都没说，接过大碗“咕嘟咕嘟”猛灌了一气，又埋头大吃。 玉枝夫人在一旁自语：“也不知那个白可看上了你什么？吃没吃相，坐没坐样。” “白可？”穆宛冰努力把一块樱桃肉咽进喉咙，抬头问到，“你是说那个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玉枝夫人愣了一下，可很快明白这是说那个山大王，“是的，他叫白可。” 穆宛冰此时已经吃了个八分饱，肚子不再发出抗议，有了开口说话的力气：“白可？名字起得倒像个搞艺术的，只可惜名不副实呀！” 玉枝夫人迷惑道：“什么搞艺术的？” “哦，”穆宛冰赶紧掩饰，“你听错了，我是说，白可这个名字听上去像个读书人。” 玉枝夫人没再吭声，只是默默看着穆宛冰把自己带来的饭菜一扫而空，还心满意足地抹了抹嘴，哼起了小曲儿。 “你真的是安南王妃？”玉枝夫人一边收拾碗碟一边问。 “对呀！”既然络腮胡子都知道了，那也没有必要再隐瞒玉枝夫人，“可是，你到这里来给我送饭，络腮胡子——哦不——白可不知道吧？” “知道了又能怎样？不用管他。”玉枝夫人神情冷淡。 “那么，”穆宛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我还要继续被绑在这里吗？” “绑是要绑，不过，不是绑在这里。” “什么意思？”穆宛冰一听话头不对，立刻紧张起来。 “什么意思？”玉枝夫人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你这就会明白的。” 说完，突然摆出凌厉的招式，纤纤玉指呈鹰爪状，直锁穆宛冰咽喉，速度之快令毫无招架之力的穆宛冰无从躲闪。穆宛冰只能两眼一闭，听天由命。 却听耳边风声呼呼，又听玉枝夫人一声惊呼，紧接着，有人摔倒在地。穆宛冰睁开眼睛一看，玉枝夫人已然倒在尘埃里，正怒视着如铁塔般矗立的白可。再一看，还好，自己还活着。 眼前的情形让穆宛冰很是弄不明白。白可是谭亦淳的人，玉枝夫人看样子也想要自己的命，应该说他俩是一伙儿的，可为什么在杀不杀自己的问题上如此分歧？ 没等穆宛冰想明白，白可已经做义正词严状训斥起玉枝夫人：“我已经警告过你，这个人你不许碰。”受伤的大腿吃力地支撑住庞大的身躯。 玉枝夫人轻轻一跃，从地上站起：“你不会是要背叛主人吧？” 白可哈哈大笑：“你终于肯招认自己是谭亦淳的人了。这些日子以来，你伪装得不错嘛！” 玉枝夫人并不恼怒，反而有些伤感：“除了这一点，在其他事情上，我对你并无任何隐瞒。何况，不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也是主人的意思。” “好一个主人的意思！”白可冷笑不已，“你不是一直千方百计要立个头功吗？虽然这个王妃不是很重要，可是拿了她，你就可以得到一半解药，不用再到夜深人静时就腹痛如绞痛不欲生了。” 玉枝夫人悲愤地冲着白可吼道：“既然你知道这些，刚才就不该出手拦我。” “你想抢头功，难道我就不想吗？”白可冷冷道，“这人是我捉来的，自然该我把她带到主人哪里去。” 玉枝夫人突然皱紧眉头，双手捧腹，五官扭曲地慢慢蹲下去，嘴里发出压抑的。 穆宛冰茫然问：“玉枝夫人这是怎么了？” 白可露出厌恶的表情：“谭亦淳为防止手下背叛，给他认为可疑的人都服了药。” “那你也服了药吗？”穆宛冰怎么看这粗犷高大的白可都不像体内有毒的样子。 “当然。”白可脸色阴郁，“只是我服的药与她不同罢了。谭亦淳会定时给我们解药，不过量很少，只能维持一个月不受病痛折磨。” 前世的何冰冰经常在影视剧上见到此类事情，可没想到真有这样歹毒的控制人的法子，感受自然与观看虚构的情节不同，立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加上一旁玉枝夫人的低声已经渐渐变成了痛苦嚎叫，更加不忍卒听。 当然，穆宛冰也不会慈悲到拿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自由去为他人换取解药，何况，这个人刚才还想杀了自己。 大概白可也对玉枝夫人产生了一丝同情，缓和了语气对她说：“这个月的解药，主人没给你吧。也难怪，你始终没有拿到主人想要的任何东西。要不然，你去向主人说，就说我们捉到了安南王妃，说不定主人一高兴就会给你一些解药了。” 穆宛冰气急：“你们这些人可真是玷污了‘人’这个神圣而尊严的名称，竟然可以为了一己之私随便出卖别人！” 白可和玉枝夫人同时不屑地冷笑：“一己之私？这只是一己之私吗？这可是关系到我们的身家性命！” “你们的性命重要，难道就可以视他人性命为草芥吗？”穆宛冰深刻体会到封建社会里“人权”观念的淡薄。 白可不耐烦道：“你啰里啰唆些什么？”转头向玉枝夫人，“你还不快去？” 玉枝夫人很快向他的主子报告一个喜讯去了。 白可押着穆宛冰，把她带回前天那个房间。 一路上，穆宛冰都在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壮烈自尽以保全名节。可是，用什么方法呢？用刀剑？怕疼。用毒药？暂时没有。投水？自己游泳技术不错。跳崖？万一摔不死弄个残疾会更惨。咬舌吞金悬梁撞墙？不行，也很疼。 斗争了一路，穆宛冰最终决定，还是活着吧，说不定能找到机会逃离这个匪窝。 想通了，心情也不那么沉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和白可攀谈起来。 “那个谭亦淳究竟给你们吃了什么药，竟然让你们这样痛苦？” “他有好几种药，毒性都很强。” “为的是防止万一有一个人找到解药就会令他的全部控制失效？” “你还不是很笨么。”白可瞅了她一眼。 “我本来就很聪明。”穆宛冰很不满地纠正道。 白可没说话，大概从没见到过面对险境还这样自吹自擂的女子。 过了一会儿，白可问道：“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我们会把你怎么样。” 穆宛冰冷笑：“我害怕有用吗？” 白可又沉默了。 穆宛冰长叹一声：“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竟然有这么多人为谭亦淳这样阴险卑劣的小人卖命！” 激将法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白可淡淡地说：“谭亦淳是很阴险卑劣，可他很有本事，尽管很多人不是心甘情愿替他卖命，可以经上了他的贼船，想下来时，已经不能够了。” 穆宛冰想想也是，有毒药控制，没几个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去赌希望渺茫的自由和正义。 “不过，”白可又说，“我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把你交给谭亦淳。” “那你干吗让玉枝夫人去报信？” “她不去，就会活活疼死。” “嚯！看不出来，你还蛮有同情心啊！”穆宛冰冷嘲热讽道，“不过，你的同情心就是我的灾难的开始。让谭亦淳知道我在这里，等于把我推到了地狱的边缘。” “我说过了，”白可重重地强调，“我还没想好是不是把你交给他？” “你能做主吗？”穆宛冰嗤之以鼻，“大概你体内的毒药还没发作，你才敢说这样的话吧？” 白可没吭声，一言不发地走出屋子。 紧接着，穆宛冰听到“扑通”一声闷响，赶忙掀开帘子一看，高大魁梧的白可平展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第八十六章 坠崖 第八十六章坠崖 穆宛冰费劲地扳过白可的脸，仔细一看，不禁打了个冷颤。 白可刚刚还是正常的脸色此刻已然青灰，面部的肌肉还在抽搐，可他毫无知觉。穆宛冰知道，这是白可体内的毒发作了。 穆宛冰在白可旁边呆立了一阵子，不知道自己应该幸灾乐祸还是应该同情怜悯，应该趁机逃脱还是应该给予帮助。要是现在不走，说不定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可是，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这个躺在地上的人也许就此一命呜呼，那自己就是见死不救的“凶手”，会受到良心谴责的。 想了很长时间，穆宛冰还是选择了人道主义。 她叫来几个喽罗，把白可抬到他的卧室里，又问一个大家叫做“军师”的男子，有没有办法先让白可醒过来。 那个军师长得瘦削尖硬，一巴掌宽窄的脸上布满了焦黄色的胡子茬。他一边用左手摸着下巴，一边若有所思地说：“大哥这是旧疾复发，无甚大碍。你们先退出去，待我来把他救醒。” 穆宛冰直觉地认为这个军.师有问题，强烈怀疑他是谭亦淳派来监视白可的。 果然，还有不少人这样怀疑。 “你只管救治就行了，为什么非得让我们出去？” “是啊。我们要亲眼看着大哥醒了才离开。” “可是，”军师白多黑少的眼珠子一.阵乱转，“我要用祖传秘方，被你们看到了，我还怕泄密呢！” “算了吧！不要说这些花里胡哨.的好听的话。”一个短小结实、背上背着一把大刀的男子跳了出来，“自打你来琵琶岭当了军师，大哥就经常这样昏迷过去。你说，是不是你对大哥做了什么手脚？” 军师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受惊似的一张一合：“这是.什么话？真是冤死我了！我好心救大哥，你们竟然这样怀疑我？” 又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指着军师：“我们早就怀疑.你了。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给大哥下了毒？” 军师仰面大笑：“哈哈！真是可笑！真是可笑！” “你笑什么？有什么事情可笑？”众人恼怒道。 军事伸出右手，用食指指着众人转了一个圈：“你.们以为白可是什么好人。跟你们说实话吧，你们错了，大错特错。在这琵琶岭，白可是最虚伪最奸恶的一个人。” “你凭什么这样说大哥？” “是啊，你不要血口喷人！” “把这个狗军师轰出去！” …… 众喽罗动了真.怒，只管声讨军师，没发现穆宛冰已经溜出房门，不知去向。 穆宛冰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军师身上，立刻拔脚开溜，可是在山岭中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这琵琶岭的出口。此时已近午时，早上吃过的饭菜早已消耗一空，肚子又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抗议。 沮丧的穆宛冰不得不暂停脚步，随便找了一处地方稍事休息，准备养精蓄锐再度逃跑。可是，瘦脸军师爷不是吃干饭的，很快就带了人四处寻找她。透过树丛，穆宛冰已经隐隐看见喽罗们拿刀持杖地四处吆喝，吓得她赶紧把身子尽量缩小，也不管有用没用。 显然，这一招毫无用处，瘦脸军师带领的一队喽罗很快找到了穆宛冰，并且把她重新五花大绑，带回了一个好像议事厅的宽敞房间。 瘦脸军师得意地说：“玉枝白可这两个傻蛋，拿住了人不赶紧交给主人，还在这里磨磨蹭蹭，倒教我捡了个便宜！” 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穆宛冰的穴位，顿时，穆宛冰不能说话，上肢也不能运动，只能听任他的摆布。 瘦脸军师办事效率很高，即刻亲自押解穆宛冰去向谭亦淳邀功。 那些忠于白可的人自然不会就这样放了他，纷纷阻拦。 “你先把大哥救醒！” “把那个女人留下，她是大哥抓到的。” “他也不能走。除非大哥醒过来亲口证明他是清白的。” 瘦脸军师不屑地说：“我早就说过了，白可、玉枝夫人、还有我，都是谭亦淳的人，我们都是不得不为谭亦淳卖命的人。” “胡说，大哥不可能给那种奸臣卖命！” “就是，我们从没发现大哥与谭亦淳那奸臣有勾结。” 瘦脸军师无奈地摇摇头：“事情都明摆着了，你们还执迷不悟，真以为白可好心好意带着你们劫富济贫呀。告诉你们吧，白可本来是奉谭亦淳的命令，以在这琵琶岭占山为王的名义，训练一支秘密军队，好在谋反的时候派上用场，而你们，不过是些棋子，准备着为谭家成就大业而牺牲罢了。可不知为什么，白可竟然没有完全按照主人的计划行事，虽然召集来了你们这些人，可始终没有告诉你们真正的任务。为此，主人很是恼怒。” “你们不是给大哥下了毒吗？”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喽罗突然发问。 “可是他居然找到了解药。”瘦脸军师咬牙切齿，“于是，主人不得不派我来监视他，当然，如果他再不听话，我也可以不经主人同意就除掉他。来到琵琶岭后，我趁他不备，给他服了另一种更烈性的毒。本来，他已经答应死心塌地为主人做事了，可是被这个女人，”扯了扯身旁的穆宛冰，“弄昏了头脑。” 一个小头目叫道：“大哥吩咐过，这个女人谁也不能碰。” 瘦脸军师扭头看了看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的白可：“你们的大哥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什么女人？” “是他害死了大哥！”先前那个小头目愤怒地用大刀指向瘦脸军师，“我们应该为大哥报仇！” “对！杀了他！”群情激昂。 好啊，杀了这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快点儿动手啊。穆宛冰在心里激动地想。瘦脸军师死了，就没人再把自己押送给谭亦淳了。 “主人果然猜得不错，白可从来也没有真正臣服于谭家。”瘦脸军师冷哼一声，“这么长时间过去，他非但没有为主人训练一支死心塌地效忠谭家的队伍，而且还妄想凭借琵琶岭摆脱主人。哼哼！这样的人，不给他解药也罢。” 话音未落，提起穆宛冰，脚尖轻轻一点，飞身掠出大厅。 众人还在愣神，回醒过来时，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穆宛冰心里直埋怨那些喽罗光说不练，干喊着要杀了这军师，可谁也没动手。 瘦脸军师挟持着穆宛冰出了琵琶岭，来到一处悬崖边上。悬崖很深，但不算宽，上面架了一座两根树干搭成的桥，使多少有些恐高症的穆宛冰一阵头晕目眩。 穆宛冰想起了自己前世曾经到过的一处才开发不久的旅游景点，一个深崖上也有这样一座由两根木头搭成的桥。当时，大家都是把双脚横放在桥上，一点一点挪过去的。 可看眼前这阵势，心急的瘦脸军师大概不会用这种法子过桥。 果然。瘦脸军师暂时放开穆宛冰，掏出一根前端带着铁爪的绳索，正如影视剧上常演的那样，然后，手一扬，那铁爪紧紧扣在了木桥的中点。 穆宛冰心想，绳子不够长，大概得分两次过桥。 瘦脸军师狰狞地笑道：“呵呵。过了这座崖，你就可以离开琵琶岭了。” 穆宛冰本想骂几句解解气，可张了几次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才知道点穴术的确厉害。 可是，也不能任他将自己再交给谭亦淳。想起那个水下牢狱，穆宛冰就一阵毛骨悚然。 穆宛冰心一横，牙一咬，决心死也要死得壮烈一些，坚决不让谭亦淳把自己折磨得没了人形才咽气，就突然冲没有防备的瘦脸军师猛冲过去，一头把他撞了个趔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瘦脸军师一愣的功夫，穆宛冰就地躺倒，滚到崖边，并且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滚下了悬崖。 瘦脸军师目瞪口呆，气急败坏地站在崖边跺着脚，朝下面望了半天，可也没勇气也跳下去再把穆宛冰给捉上来。呆立片刻，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穆宛冰心想，这是自己在天胤王朝第二次跳崖了，前一次是被动，这一次是主动，相同的都是为了逃命。也不知还能不能那么好运气碰上高手相救。 没想到，崖底居然是一个深潭，穆宛冰一边祈祷着水不要太浅也不要太深，一边一头栽了进去。 双手被绳索捆缚，无法施展高超的游泳技术，穆宛冰只能拼命划动，努力让自己不要被淹死。 潭水冰冷刺骨，水流湍急，无法使用手臂的穆宛冰努力保持着平衡，可还是不由自主地东倒西歪。 渐渐的，体力不支，呼吸困难，腿好像也抽筋了。偶尔头也能露出水面，可是被点了哑穴，喊不出“救命”二字。其实，就算喊出来，也未必有人能听见。 穆宛冰想到了秦鹤翀，想到了自己和他的短暂的相处。也不知道他此刻是否已开始攻城。如果已经开始的话，那就要一鼓作气杀入京城，活捉谭亦淳，并且将这可恶的奸贼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曝尸三月，为自己报仇。 再见了，秦鹤翀。 再见了，天胤王朝。 再见了，母亲。虽然你不是我真正的母亲，可你给予了我从来不敢奢望的母爱。 然后，穆宛冰静静地躺在水里，不再作任何挣扎和努力，悲哀地迎接死神来召唤自己。 第八十七章 夺城 第八十七章夺城 京城外，战鼓震天，旌旆翻飞，秦鹤翀一脸肃重，跨在“赤焰”马上，一举兵器：“此番攻打京城，目的是平叛勤王，切不可滥杀无辜百姓。凡杀谭家余孽者，赏黄金百两，活捉谭亦淳者，赏黄金一千两！” 士兵们举起武器振臂高呼：“活捉谭亦淳！杀尽谭家余孽！活捉谭亦淳！杀尽谭家余孽！” 沥酒祭拜了神灵后，秦鹤翀指挥大军，如潮水般向京城涌去。 此刻，谭亦淳正端坐在城楼上，镇定地指挥自己的军队不断地用滚木擂石和箭簇击退安南王大军。 秦鹤翀的人马倒下了一批又一批，可是也很快涌上来一批又一批。他们仿佛毫不在意城楼上飞下的致命性武器会伤害自己的血肉之躯，把云梯一次次架在高高的城墙上面，并且奋勇向上攀爬。 前来帮忙的扎路赛似乎比.来自现代的何冰冰还喜欢这种壮观的激战场面，一面忙着对天胤王朝的战术评头品足，一面指挥自己的十万人马冲向城门，用沉重的圆木一下一下撞击厚实的城门。 秦鹤翀面如沉水，可心里比谁都.焦急。他很清楚，这是最后一搏，如果此番不能攻下京城，那么将士们就会“再而衰，三而竭”，斗志就要大大降低。何况，老奸巨猾的谭亦淳早就派了人马阻断了自己的后路，一来粮草运送困难，二来两面夹击之势不好应付。 眼看着安南王大军的一次次.攻击无效，谭亦淳坐在城楼上畅快地大笑：“六皇子啊六皇子，你就不要白费气力了。你的人马厉害再，能比这铁桶式的京城还厉害吗？想当初，可是你我同心协力修筑了京城的防御工事，如今，你却要与此为敌，千方百计攻破自己亲手铸造的东西，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呀！” 秦鹤翀右手向上一直：“老贼，休要得意！”随即拨转马.头，向东门驶去。 谭亦淳笑道：“三面夹攻也没用！你用这样的招数实.在是小看我了。”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一把冰凉的剑.不知何时架上了他的脖子，然后，自耳后传来了静王秦烨的声音：“谭大人，三面夹攻的确没有用，还不如这一把剑有用。” 谭亦淳惊慌了.一阵子，但立刻就恢复了常态：“你现在就是杀了我也没什么用，反正秦鹤翀攻不下这固若金汤的京城。我死了，太子照样可以登基。” “是吗！”秦烨笑了，“那你看仔细了。” 说完把谭亦淳的脑袋正过去，让他的眼睛正对着东城门。 谭亦淳不看则已，一看立刻捶胸顿足：“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没有人能够攻破京城的！” 再扭头一看，身边负责保卫自己安全的侍卫不知何时被缚住了手脚，正在被秦烨的人押走。而远处，京城东门已被打开，安南王大军势如破竹，高喊着“生擒谭贼”向城楼这边冲了过来，速度之快令谭亦淳不寒而栗。 谭亦淳长叹一声，突然挣脱秦烨，飞身向皇宫的方向奔去。 秦烨也不追赶，只是在后面好心提醒：“谭大人，且慢走，我父皇的好茶只留给你一个人品尝，别人谁也抢不去的！” 谭亦淳猛的收住了脚步，转过身问道：“你们早有预谋？” 秦烨冷冷瞧着他：“那也没有你谭大人预谋得早。” 谭亦淳见大势已去，脑子里一片茫然，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苦心经营十年的业绩，就这样付之东流了。 不。他谭亦淳可不是一个随便就能被打败的人，他要反击，他要抵抗，他要力挽狂澜，他要让自己的外甥坐上龙椅！到那时候，全天下都是他谭亦淳的了。 急红了眼的谭亦淳决定赌最后一把。他一回身，施展自己平时不轻易外露的风雷掌，直扑秦烨。 猝不及防的秦烨被掌风击退了一丈有余，惊呼道：“风雷掌！” 谭亦淳狞笑道：“想不到吧，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风雷掌在我这里，你就受死吧！” 秦烨武功也属上乘，可绝对不是风雷掌的对手。他知道，谭亦淳这是作最后一搏，抓自己做人质，让自己的父皇母后用皇位交换自己的生命。 秦烨大怒：“死到临头，还做卑鄙之举！”说完，毫无畏惧地挺身而上，与谭亦淳展开了殊死搏斗。 正当秦烨只有招架之力、难以抵挡之时，秦鹤翀策马及时赶到，一看谭亦淳还在负隅顽抗，还对付自己的七弟，又一想到穆宛冰被这老贼捉去至今生死不明，不禁怒从中起，大喝一声“七弟莫慌，为兄来助你！” 本来已经明显落了下风的秦烨一看自己的六哥来到，立刻重新抖擞精神，愈战愈勇，与秦鹤翀合力活捉了谭亦淳，为了防止他仗着高深的武功耍花招，当即用内力震断了他的部分经脉。 顿时，一向威风凛凛的谭尚书像条癞皮狗一样瘫坐在地上，任由秦鹤翀兄弟俩把自己五花大绑，扔进监牢。 秦鹤翀带领大军，在扎路赛的帮助下，很快控制了京城的局面。他一面派人张贴安民告示，告诉百姓们绝不滥杀无辜，一面派人搜寻见情形不好已经躲藏起来的谭亦淳的人，以免他们伺机作乱。安排好后，立刻来到监牢里拷问谭亦淳，想问清楚穆宛冰的下落。 可是，谭亦淳已经疯了。 狱卒报告的这个消息令秦鹤翀惊异不已。在他的印象里，谭亦淳性格之坚毅非常人可比，要说他疯了，那么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疯癫。 阴暗的牢房里，谭亦淳目光呆滞没，呵呵傻笑，一边还不停地揪着地上铺着的干草往嘴里放，眯起眼睛陶醉地嚼上半天，然后又吐出来，狠狠用脚踩。踩的时候目露凶光：“叫你跳！叫你跳！” 秦鹤翀没说话，闪到一边，用目光示意狱卒将披头散发的谭亦淳抓住，然后吩咐身后的几位太医上前诊脉。 不一会儿，太医们望、闻、问、切全部程序都走了一遍，却不对秦鹤翀说明谭亦淳的病情，而是各自跟着一名士兵出去，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各自写下诊脉结果。 这是秦鹤翀为慎重起见出的主意，以免谭亦淳是假疯癫，却被某位以前和他有交情的太医诊断为真的有病，同时也为了防止太医之间相互串通弄虚作假。 但是，谭亦淳的的确确疯了。 每位太医都明白无误地下了这个结论。 秦鹤翀仍不相信，派人去监牢里试探，得到的回话是，谭亦淳果然疯了。 又去审问谭亦淳的手下，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穆宛冰在哪里。 有一个侍卫倒是说了真话，说穆宛冰被谭亦淳关在了京城安南王府荷花塘底下的石牢里，可是他不具体负责看押穆宛冰，也没亲眼见着。不过，听说穆宛冰已经逃出了那里，现在不知去向。谭亦淳也在一直想办法寻找她的下落，可始终没找到。 绝望的秦鹤翀派人回到自己以前的府邸，把荷花塘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哪里有穆宛冰的踪影？ 无奈之下，只得寄希望于慈恩方丈和罗月容，希望他们已经找到了穆宛冰。 …… 战乱很快过去了，京城恢复了以前的平静和热闹，街市上已经不见了残尸遗骸和刀光剑影，取而代之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热气腾腾的小吃和生意兴隆的店铺。虽然年味儿被战争冲散了许多，可是很多人家重新在门口挂起了红灯笼，以期冲散晦气，带来好运。 无论古今中外、哪朝哪代，老百姓的承压力和适应力总是最强的。他们虽然也渴望权势和金钱，也渴望出人头地一呼百应，可是，当希望破灭之后，他们也会很快调整自己的心态，让自己在极度失望和绝望的境地中还能过海自己的日子。 热闹的正月十五过去了，短暂的二月过去了，穆宛冰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秦鹤翀不肯相信罗月容说的关于穆宛冰已被谭亦淳杀死的说辞，其实，慈恩方丈对这个说法也是疑心重重。 按照罗月容的说法，她心系王妃安危，心急如焚，深夜潜入谭亦淳家打探消息，从谭亦淳及众宾客口中得知穆宛冰被关押何处，随即赶去营救。可是没料到，那只是谭亦淳打出来的一个幌子，因为自己将整个安南王府搜了个遍，也没有见到王妃的影子。 说这些话的时候，罗月容泰然自若，因为她很有把握，在这个战乱才停、百废待兴的关键时候，秦鹤翀决不会只为了一个女人而忙碌，哪怕这个女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作为众所周知的皇位继承人，他有很多大事要忙。 慈恩方丈一言未发，双目微闭，不知道究竟听没听到罗月容说了些什么。罗月容开始还担心这位眼明心亮的老和尚会向提出自己难以自圆其说的问题，可还好，老和尚似乎不关心这件事，始终闭着眼睛，仿佛入定了。 “那后来呢？”秦鹤翀焦急地问，“你难道再也没见到王妃吗？” 罗月容做出沉痛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有。我找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可是那谭亦淳太狡猾了，把消息瞒得密不透风，我……”欲言又止，做出沉痛自责的样子，低下了头。 “不是说王妃已经从石牢里逃出来了吗？”秦鹤翀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事实上，我探听到的消息和这个完全不一样。”罗月容下定决心说了这句话，因为成败在此一举，如果穆宛冰这个时候恰好“死了”，那么自己将会获得很多机会得到秦鹤翀的心。自己给穆宛冰的食物和水并不算很多，只够维持半个月的，半个月之后，她就真的……不忍再想下去。 慈恩方丈最终也未开口，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仿佛身边的事情与她毫无关系。 第八十八章 朵儿 第八十八章朵儿 在水里迷迷糊糊的穆宛冰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 “这次肯定是一条大鱼。”一个男子憨厚的声音，“份量这么重。” “那你还不快点儿收网，还磨蹭什么！”一个女子银铃般的娇嗔。 “我一个人拖不动，你来帮我一把。” “笨死了！”紧接着又惊叫道，“哟！真的很重啊！” 穆宛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兜住了，并且在一点一点远离水底。 难道是天助我也？穆宛冰有些兴奋地想，然后迅速放弃了求死的念头，尽量慢慢均匀吐气，等待这个似乎有点儿像幻觉的意外的惊喜变成现实。 可是，当年自由泳冠军的气息明显不够用了，穆宛冰自嘲地想，这不是自己的技术变差了，而是连日劳累惊吓所致。 终于，在穆宛冰最后一口气.就要背过去的时候，久违的天空、太阳和空气猛然出现在面前。 “哎呀妈呀，憋死我了。”穆宛冰大叫.一声，顾不得让打捞自己上来的好心人帮忙解开绳索，径直坐在水边的草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清甜的新鲜空气。 一旁的女子迅速躲到身边那.个壮实男子身后，探出半边脸来打量着这条“大鱼”：“怎么……怎么会有一个人？” 壮实男子紧紧护住身后的女子，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你是谁？怎么会躲在这里？” 穆宛冰一边大口大口喘气，一边没好气地回答：“什.么叫躲在这里？我是被逼无奈跳进来的好不好！不过，真得感谢你们两个，要不是你们发现及时，我真的就要被溺死了。谢谢啊！谢谢啊！”一边说一边胡乱抱拳行礼。 突然发现自己上肢能动了，也能讲话了。又活动.了一下全身，哈哈，点穴术失灵了。且不管这是为什么，重获自由就是件好事。想到这里，赶紧弯腰给恩人行大礼。 女子突然笑了，.小声对壮实男子说：“这个样子，真像是王妃啊。” 声音虽小，可穆宛冰还是听得很清楚，而且突然觉得这个女子的声音也很熟悉。 努力张大眼睛望过去，立刻激动万分地大呼：“朵儿，朵儿。真的是你吗？” 女子把脑袋全部探出来，将眼前这个落汤鸡似的人观察了半天，终于惊喜地回应：“王妃，真的是你！我是朵儿！” 说完从壮实男子身后跑出来，直奔穆宛冰：“王妃，你怎么会在水里？是谁这样狠心，把你扔在水里？” “嗨。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咦？你怎么在这深山里？你为什么不在宁州？这男子是……噢，一定是你家乡的表哥、现在的夫君，对不对？” “王妃！”已是打扮的朵儿撒娇地摇着穆宛冰的胳膊，差点儿把这位虚弱不堪的王妃摇散架。 “对了，你身上都湿透了，我们赶紧回家，给你喝碗姜汤驱驱寒气，要不然，会染上风寒的。”朵儿一边搀扶起穆宛冰，一边回头吩咐壮实男子，“你赶快捉鱼，我要给王妃做鱼汤。” 古代也不乏可爱的“妻管严”呀！壮实男子憨憨地答应了一声就继续撒网捕鱼。 在一间简陋但温馨的茅草屋里，穆宛冰喝了姜汤，换了朵儿的衣裳，捂着厚厚的被子坐在床上，奇怪地问突然出现在京城的朵儿：“朵儿，你不是在宁州城里吗？怎么突然跑到京城来了？” 朵儿一边忙着把烧得旺旺的火盆端进来，一边撅着嘴回答：“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要问你呢！当初，你为什么撇下我，一个人偷偷出了宁州城去找王爷？你知道吗，我发现你一个人跑去正在打仗的落云山，不知道有多着急。我求林管家，求那些将军和侍卫，让他们带我去落云山找你，可他们说，是你吩咐的，不让我去。” “我那不是怕你有危险吗？”穆宛冰鼻子酸酸地说，“你想啊，落云山路途遥远不说，还正在开战，你一个弱女子，又不会武功，去那里多让人担心哪！何况，你家乡的表哥还在苦苦等你，万一你有什么事，我怎么向人家交代？” 听了这番解释，朵儿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委屈：“那王妃你也是个弱女子，也同样不会武功，你为什么就能去，单单抛下朵儿？” “我……”穆宛冰有些词穷，“我是不会武功，可是我比你的抗打击能力强，好歹也能在军营中混着摸爬滚打，摇旗呐喊。你就不行了，你是一个需要人来呵护的女孩子，哪里能去那种地方受苦？对了，我们还骑马急行军呢，那速度之快，要是你真去了，就骑马那一关你都过不了。” 考虑到自己平时一见那些高大的战马就害怕，甚至连王府里养的平日用来游玩的温顺的马匹都不敢靠近，朵儿稍稍原谅了穆宛冰：“那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呢？那军营里都是大男人，没人伺候你，多受罪呀？” 穆宛冰严肃地说：“朵儿，不要在我面前再说什么谁伺候谁的话。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比谁高贵，也没有谁比谁低贱，你从来就没有任何义务伺候我，记住了吗？” 朵儿忙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些你以前都说过，唠叨得我和卓大娘耳朵都起了厚厚的茧子。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一个人去那里，也没有个女子跟你作伴，我不放心。” “没有女子作伴？”，穆宛冰眼前闪现出罗月容那张充满嫉恨的、以至于扭曲了精致五官的脸，“倒是有一个伴儿，就是罗知府的女儿罗月容，可是，就是因为她，我才会被人逼得跳水。” “罗小姐？”朵儿茫然地问道。 在朵儿印象中，这位罗小姐因为暗恋王爷，的确对王妃不怎么友善。可是，听王妃的意思，她竟然要害死王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穆宛冰简要地对朵儿说了自己从离开宁州、到了落云山、再到京城的经历，听得朵儿惊呼不已，同时也很自责：“都怨朵儿没跟着王妃一起去，让王妃受苦了。” 穆宛冰哭笑不得：“你不要总是把自己当作奴婢好不好？说好了我们是好姐妹的。再说，是我偷偷一个人走的，事先并没有通知你，你自责什么呢？” 正说着，壮实男子提着两条金灿灿的肥硕的活鱼进来了。 朵儿不禁夸奖他：“你今天很能干。”又盘算着哪条红烧、哪条清炖。 穆宛冰问：“这就是你家乡的表哥吧。你们已经成亲了？恭喜恭喜！” 古人真是腼腆，朵儿和她的夫君同时红了脸。 原来，在宁州城，朵儿知道穆宛冰一个人悄悄去了落云山，急得直掉眼泪，并且多次要求其他将领和侍卫带自己去寻找王妃，可是她找到的每个人都只有一句话，王妃让她好好在宁州待着，不要去那个打仗的地方冒险。 朵儿想来想去，无计可施。 突然有一天，茅塞顿开。 她找到了林管家，说自己在安南王府的十年契约即将到期，想早一点儿回家乡与表哥完婚，所以请暂时管事的林管家放自己回家。 林管家一听不知是真是假。昨天还要死要活得闹着誓死追随王妃，怎么今天就把王妃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心一意要回家成亲了。 答应吧，怕是这丫头这一年多学了王妃的几分精灵古怪，要耍什么花招。不答应吧，王爷曾经说过，朵儿是整个王府中最特殊的下人，不必死守卖身契约，她想什么时候离开王府都可以，除了王妃，任何人不得阻拦。 林管家想来想去，决定先拖上一阵子再说，就劝朵儿等王妃回来，向她当面禀明心意再说。 当时，林管家可怜兮兮地说，不是他不答应，更不是胆大妄为违抗王爷命令，只是怕王妃回来怪罪于自己，说他赶走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朵儿才不理他那一套，只管搬出王爷的命令三碗豆腐、豆腐三碗地搅和，林管家实在无力招架，只得按照王府素来的规矩，给她算清了工钱，又看在王妃面上备了一份体面的嫁妆，派人将她送回了家乡。 林管家派人护送还乡的好意让朵儿沮丧不已。朵儿原先盘算得不错，只等离开王府获得自由身后，就立刻动身去落云山，反正林管家给的银子不少。可没想到，平日里一脸慈爱的林管家似乎看穿了自己的主意，竟然派了两名侍卫将自己一直送到家乡，说是怕一路上不太平，一个单身女孩子会出危险。 于是，那个叫做白鹿坪的小村庄里望眼欲穿的表哥终于等来了心上人。 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因为两人已经订过亲，就直接举办婚礼。朵儿的父母和未来的公婆都为朵儿的风光回乡激动不已——安南王的示威亲自护送回来的嘛。当下杀鸡宰羊，锣鼓喧天，还非要请那两个侍卫参加完婚礼再走。 不知是因为乡村的纯朴吸引了他们，还是林管家事先有吩咐，反正两名侍卫慷慨应允，东家吃西家住，张家斗牌李家吹牛，直到热闹了三天的婚礼结束，才动身赶回宁州。 朵儿好不容易盼走了这两个保镖兼监视器，立刻收拾行装要去落云山，并向夫君和父母公婆说明了原因。老人们自然不乐意，可没想到，她的夫君却很拥护自己的妻子，并且表示，无论朵儿走到哪里，他都要时刻不离左右，以尽到保护妻子之神圣职责。 公婆拉下了脸：“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可也没奈何，只得千叮咛万嘱咐地送他们出门。 第八十九章 布衣之交 第八十九章布衣之交 朵儿和她的夫君李樵还没赶到落云山，就在半路上听到了关于那场战争的不少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王爷王妃已经不在落云山，而且很可能已经到了京城，于是，两人又急急赶往京城。 他们当然没能进入京城，因为等他们到达的时候，秦鹤翀与谭亦淳已经开战了。 李樵建议朵儿到军营去找王妃，可是负责守卫的士兵并不认识朵儿，以为她是谭亦淳派来的奸细，也没向主帅禀报，就把她轰走了。 虽然没能进入军营，可朵儿得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王妃已失踪多日，没跟王爷在一起。 朵儿与李樵商量了一下，认为既然京城和军营都进不去，那就暂时先在京城近郊找个地方安身，也好继续打听王妃的下落。于是，两人挑来挑去，就挑中了琵琶岭后山外一个僻静的小村庄。他们对村里人说是进京城寻亲的，不巧碰上打仗，只能在这里落脚，等战乱结束再作打算。 这个小村庄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且不像一般乡间人那样淳朴热情，对于这对陌生夫妇的到来很是冷漠，随便指了一处茅草屋让他们住着，也不关心他们来自何处，到底姓甚名谁。 其实，这个小村庄距离罗月容关.押穆宛冰的那座山很远，而且因为道路崎岖，这两处的人几乎很少来往，如果不是爆发了山洪，穆宛冰大概就会死在那个山洞里。 穆宛冰身体刚刚恢复后，就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和人群，并未发现这里隐藏着落云山那样的军队，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居住或者进出。观察了几天后，穆宛冰终于确定这里没有危险，就安心住了下来。 每天早上，朵儿和李樵出门打柴、捕鱼，穆宛冰就自.告奋勇担起了饲养鸡鸭的重任。 因为朵儿夫妇并没打算在这里长期居住，所以就.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开一片地种点儿什么，而是养了些鸡鸭，用禽蛋换取粮食和蔬菜。 在现代，何冰冰从来没养过家禽，只是小时候在.孤儿院时，随大家一起去参观过现代化的养鸡场，私下里认为那种近乎军事化的养禽方法不够人性化，因为鸡们的活动空间太狭窄了。现在见到这样纯天然纯绿色放养的鸡鸭，发誓要给鸡鸭们足够的自由。 可是没两天，穆.宛冰就被这些随时撒欢儿的鸡鸭弄得筋疲力尽，朵儿劝她不要管了，可她不答应，仍然追着满地鸡鸭乱跑，以至于李樵好几次偷偷问朵儿：“这真的是王妃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或者，有长相相似的人冒名顶替。”惹得朵儿那一阵子一看见李樵就翻白眼。 就在穆宛冰与鸡鸭战斗其乐无穷的时候，秦鹤翀已经平定了京城的大局，且开始着手建立新的朝堂秩序。 俗话说得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肃清了谭家叛逆，皇帝龙颜大悦，似乎连体内的毒都减轻了许多，整日忙着接待罕尼罗国大王子扎路赛，和秦鹤翀兄弟三人商议稳定大计，再要不就微服私访，扮成一个普通商户深入民间，查访百姓疾苦，倾听群众呼声。 对于天胤王朝皇帝微服私访的举动，扎路赛既钦佩又心痒，认为改头换面混迹于百姓之中真是一大乐事。于是，这位罕尼罗国的大王子自愿成为皇帝的保镖兼随从，两人真心实意地自称为普通百姓，白天流连于熙熙攘攘的街市上，晚上一起交流治国大计，俨然一对忘年之交。 对于自己的准大舅哥，九皇子秦牧风则不太热情，因为他已经对依娜珂相思成疾，每天都要画一张依娜珂的画像，并对着画像倾诉衷肠，根本顾不上搭理扎路赛。扎路赛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派人送信回国，请妹妹依娜珂在得到父王允许之后赶来天胤王朝。 经过慎重的考虑，皇帝颁布了一道圣旨，任命宁州知府罗缃为新的吏部尚书，并且即刻启程到任。 对于这一决定，皇后与秦鹤翀、秦烨都不同意，理由是一个知府无论如何也不能直接做到尚书的官职。可是皇帝一意孤行，让他们大惑不解。皇后甚至怀疑皇帝是因为想让罗月容作王妃，才破格提拔她的父亲。因为前日帝后召见和宴请平叛的功臣时，皇帝对那位罗小姐印象颇佳，又听她说穆宛冰已死，就流露出想让秦鹤翀续弦的意思。 当日宴会结束后回到凤灵宫，皇后不禁埋怨皇帝：“冰儿生死未卜，你却让翀儿娶罗小姐，这不是教翀儿作薄情郎吗？” “你知道什么？”皇帝踌躇满志地说，“这些年，要不是罗大人暗中相助，我们能这么顺利就平息谭家叛逆吗？” 蓝皇后很是不解：“这和罗大人有什么关系？” 皇帝扶着蓝皇后坐下，耐心地说：“其实，早在十二年前，我与罗大人就结成了生死同盟。当年，我已觉察到谭家蠢蠢，可无奈谭家树大根深，难以撼动，若让他们发现我们有除其之心，那么天胤王朝一定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安定繁荣就会付之东流。所以，我只能秘密培养自己的势力，而且，为防止走漏风声，这件事，我对谁也没有说。” 蓝皇后有些明白了：“罗大人就是你培养的秘密势力。” “是的。当初，他只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住在在一家简陋的客栈里，与微服私访的我不期而遇。他的学识、见地以及傲骨使我深为敬佩，可是考试的时候，他因不愿贿赂当时做主考官的谭家人而名落孙山。发榜的当天晚上，我到那家客栈去找他，正遇到他在收拾行囊。他说，奸佞当道，以至于莘莘学子们失去了为国效力的机会，所以，只好回乡务农。” 蓝皇后若有所思地说：“这罗大人倒是不为权贵折腰。” “是啊。”皇帝想起这一幕，仍然激动不已，“当时我劝他，让他再等等，不是还有殿试吗？” “可是，”蓝皇后又弄不懂了，“殿试只有中榜的人才能参加。他都落榜了，还有什么机会参加殿试？” “难道你忘了？”皇帝欣慰地笑道，“那一年殿试，我出了一个新点子。” 一经提醒，蓝皇后想起来了，几年前确实有一次比较特殊的殿试。 那一次，皇帝突发奇想，说要广罗天下人才为朝廷效力，就令当年所有落榜的举子们在宫中接受一次皇帝亲自主持的考试。因为人多，所以安排了十天，每天的试题都不同，最后由皇帝亲自阅卷，所写文章能入皇帝龙目者，一样做官封爵。 那一年，本来打算回家乡的落榜的举子们被这个史无前例的消息激动地炸了锅，个个摩拳擦掌，以期赢得皇帝注意，在那些考中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还别说，真有十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人被皇帝相中了，其中就有罗大人罗缃。而且直到皇帝召见这些意外中榜的人的时候，当年还是热血青年的罗大人才知道那位经常出入简陋客栈的、自己视为兄长的人，竟然是当今天子。 有了这么一段渊源，两人关系自然非同寻常。当时，被封为宜阳县令的罗大人在正泰宫慷慨陈词，历数谭家专权的罪状，并且建议皇帝早日除去朝廷的这一大毒瘤。 可是谈何容易？ 听了皇帝的无奈与打算后，罗大人当即表示，愿意成为皇帝的秘密心腹，并且随时准备到皇帝最需要的地方去。 就这样。罗大人做了一年宜阳县令，然后做了贺州知府、宁州知府，其间还做过两年京官。很多人都说，罗大人为人圆滑，在各方势力争斗如此激烈的朝廷中，与谁都不亲不疏，与谁也没有芥蒂恩怨，实在是无事一身轻。 后来，罗大人似乎厌倦了京城的争斗，因为他不愿投靠任何一方势力，所以各方势力都没有保护他的义务，以至于他在京城的官场中混得很艰难。于是，他主动请缨到当时无人愿去的宁州。 没人愿意去，是因为宁州当时很多少数部族都在闹事，而且那里临近南方边界，很不太平，已经有三任宁州知府把命都在了那里，其中一个更惨，全家都被暴民秘密杀害了。所以当时宁州成了“地狱”的代名词，无论朝廷给多么丰厚的俸禄，都没人再去那里送死。 可是，真有不怕死的。那就是已经在京城几乎混不下去的罗大人。不过说起来，这混不下去也是皇帝与罗大人的计谋之一，若不是混不下去，罗大人怎么能去宁州呢？ 当时，年轻气盛的秦鹤翀几次请缨到宁州去平叛，可都被皇帝以他年轻没经验而拒绝了。实际上是皇帝有私心，不想让自己最钟爱的儿子去冒险。 后来，罗知府去后，用了怀柔与拉拢的手段，使宁州战事暂时平息，至少表面上平息了。秦鹤翀再度请缨，皇帝碍于朝野上下关于自己有私心的议论，就下旨封秦鹤翀为安南王，率大军前往宁州，彻底解决那里的多种政治、军事和经济问题。 第九十章 偶遇 第九十章偶遇 秦鹤翀初抵宁州，罗知府对他给予了大力帮助。不仅为他安排了最宽敞舒适的住处，还请来了全宁州城手艺最好的厨子，至于丫鬟仆人，更是精挑细选，训练严格，个个具备全心全意为主子服务的思想和素质。 对于罗知府的热情款待，秦鹤翀很是过意不去，坚持说自己是来消灭叛乱的而不是来享受的，所以面对罗知府安排的一切，坚辞不受。 可能是怕惹恼了这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安南王，罗知府没再坚持己见，只是每天亲自前往问候，还时常带自己唯一的女儿罗月容去玩耍。 那时候，罗月容才十岁，长得玉雪可爱，嘴巴很甜，招人喜欢。更难得的是，这位小女孩自幼学得一身武艺，经常出入军营，非但没有一般官家千金的娇骄之气，反而落落大方，爽朗自然，给秦鹤翀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可是，由于那时候罗月容岁数太小，秦鹤翀只拿她当对待，实在没有办法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起丝毫男女之情。 当然，罗月容因为仰慕安南王的威仪清朗——宁州那偏远落后的地方，既有相貌又有才学还有显赫身世的男子实在是太少了——从十岁起就把秦鹤翀当成了心中的白马王子，随着年龄增长，还常常拿自己遇到的每一个青年男子与秦鹤翀比较，比较的结果不说也罢，反正是声望日渐高涨的秦鹤翀在罗月容少女心扉中的位置愈来愈重要。而这一切，秦鹤翀毫不知情。 平心而论，罗知府多年来都.在为安南王的事业提供着最无私的帮助。从平定少数部族暴到建立宁州军防，从消灭边境骚乱到教会百姓农桑，从开辟商业街市到设立官办学堂，可以说，在秦鹤翀的每一项成功的事业里，都有罗知府的心血和支持。 对于这一点，秦鹤翀衷心感激。可.一来他认为这是一个地方官的份内之职，二来他总隐约觉得这位罗大人太过圆融精明，对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又太过谦卑，所以，感激与欣赏之余，并未对罗知府有更多的赞誉。这一点，让辛辛苦苦帮助他的罗知府很有些失落和伤心。可因为皇命在身，他又不能直接挑明了说，我就是你父皇的心腹大臣，这么多年来，要不是我鼎力相助，你们秦家休想在南方边境一片安定的情况下全力对付谭亦淳，所以，只能一边仍然力尽所能地帮助秦鹤翀，一边暗自感叹出身贫寒的自己不过是为人作嫁的命。 可是，人的思想观念、行事立场.是会随着所处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对于安南王对自己功绩的不重视，罗知府刚开始并无过多怨言，但随着他在官场的时间愈久，内心的不满就愈来愈强烈。 应该说，罗知府是一个能力和权欲都很强的人，只.不过以前没有条件显示出来，现在就不同了。经历多了，见识广了，地位升了，路子多了，自然而然就对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正”生出了困惑，甚至一度问自己，这样卖命究竟为了什么？ 当然，皇帝曾经郑重其事地允诺，只要打败了谭家.逆党，就会立刻调他回京予以重用，到时候，他的全家都会永享荣华富贵。可是，秦鹤翀似乎并没这么想过。要知道，以后要做皇帝的人可是他呀，。等他做了皇帝，自己及其家人后代还能不能享受现任皇帝给自己的待遇和礼遇，那就很难说了。 不过，困惑归困惑，不满归不满，罗知府还是立志.要当一个忠臣，决不会干自毁名节的事情，让自己死后载入奸臣之册，遗臭万年。 就这样，怀着为.国效力的决心、也怀着回报皇帝当年知遇之恩的心情，罗知府踏上了进京赴任的道路。 这一日，罗知府行至蓝音镇，特意来到落云山，想看看这座不久之前因一场战争和天罡阵而闻名的小镇。 罗知府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也没带随从，独自来到落云山。 先到了扶林寺。 由于谭家势败，这座辉煌了十年的寺院很快就呈现出破败的景象。山门掉了一扇，不知所终，大概被山民捡去当柴烧了。奸臣的据点么，自然不会像还是单纯的寺院的时候一样受人膜拜。剩下的另一扇山门也摇摇欲坠，且布满了灰尘，与门轴的接榫处蛛网密集，随着罗知府“吱呀”一声推开，几只灰头土脸的虫子慌慌张张地被惊动出来，但很快又寻找饮案的角落和缝隙钻进去了。 进得门去，首先映入罗知府眼帘的，是满地乱窜的黄鼠狼和野兔。罗知府不禁暗叹世事无常。在宁州任上的几年中，罗知府也曾因上京途经蓝音镇，也曾到过蓝音寺和扶林寺拜祭佛祖，布施些香火，好求佛祖保佑自己飞黄腾达，长享荣华。 后来，他从皇帝口中知道了扶林寺的秘密，尽管自己并没有对付扶林寺的任务，可因为好奇，也在每次经过蓝音镇时都去一下，而且对单纯作为寺院的扶林寺印象还不错。 而眼下，昔日的金碧辉煌已是尘满雕梁，蛛丝结网，恍惚中，罗知府仿佛还能听到以前的钟磬声和诵经声，仿佛还能闻到寺院那特有的香烛青烟的味道。 罗知府不觉沿着旧日习惯的路线走进去，见到的也是残破之象。不禁轻轻叹道：“浮生皆如梦，繁花一朝空。若寻来时路，回首雾霭重。冥冥关山渡，滔滔江海龙。莫道云霄远，灵台天途通。” “好好好！施主此言甚妙！” 突然，身后响起击掌赞叹声。回头一看，一位老僧身着衲衣，足踏云履，一串佛珠悬于左臂弯，看那样子，他从罗知府一进山门就一路跟了来。 罗知府有些紧张，因为这个老僧的轻功竟然这样好，在这静悄悄的寺院里跟了自己半天，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想到这里，罗知府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潦倒多日的扶林寺？” 老僧呵呵大笑：“施主此言差矣。这话应该老衲问你才是。老衲乃扶林寺住持，不过，这已经是以前的事了。” “你是虚空大师？”罗知府诧异道。他听说，自从天罡阵被破、扶林寺兵败后，这位虚空大师就不知去向。 “正是老纳。”虚空大师深施一礼。 “大师不是失踪了吗？” “不是失踪，是闭关了。” 罗知府想走，因为虚空大师可是属于谭家一党的，他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 虚空大师冷笑道：“施主何必这样着急离开？若非心有邪念，那就该坦然面对老衲。” 罗知府心里一动，可并未停住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朝山门走去。 虚空大师在他身后高叫：“施主刚才说‘莫道云霄远，灵台天途通’，可见心存奇志，决非甘愿长久屈居人下者。” 罗知府有些恼怒，回头反驳道：“我可不是你们谭家逆党，志向再高，也不过是想为国家和朝廷多做一些有益的事情，大师随意妄解，真真可笑。” “是吗？”虚空大师满脸不信地反问。 罗知府不大算在这里多纠缠，就快步走出了山门。 本来还想像以前常做的那样，再去蓝音寺转转，可是被那个突然出现的虚空大师搅得没了心情，就怏怏地回驿馆去了。 到了驿馆，罗知府的三个儿子迎了上来，焦急地问他：“父亲大人到哪里去了，让我们好找。” 罗知府问：“有什么事情吗？” “倒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最小那个儿子欲言又止，只拿眼睛看着两个哥哥。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罗知府厉声喝问。她对女儿百依百顺，视为掌上明珠，可对儿子不免苛责。 大儿子吞吞吐吐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刚才我们去镇上闲逛，发现一个花园不错，就想买下来，可是那花园的主人说，那里是安南王妃住过的地方，给多少钱都不卖。其实，那个花园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比别处精致些，可是二弟和三弟听见乡绅的话很可气，就……” “就怎样？”罗知府听话头不对，先出了一身冷汗。 “也没什么。”大儿子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就是……就是二弟和三弟看不惯那乡绅的势利嘴脸，将他揍了一顿。” “什么！”罗知府大叫。 他知道，自己的三个儿子个个武艺超群、力大无比，一个乡绅，能有多大本领，恐怕被揍得不轻。 “出没出人命？”罗知府真想给这几个惹祸的愣头青儿子一人一脚。 “没有。”三儿子这回倒是主动一致回答，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估计怎么也要在床上躺三个月。” “啊！你们要气死我呀！”罗知府怒不可遏，想想又不对，就又问道，“以后我们都要住在京城，你们买蓝音镇的花园干什么？” 大儿子嗫嚅着说：“本来也没想买，就是看找了随便问问，只是那乡绅一口一个王妃、一口一个王妃，好像除了王妃，再没人消受得起他那破花园子了。我们就是看不惯他那阿谀奉承皇亲国戚的嘴脸，才……” “哼！不知轻重的东西！”罗知府气哼哼地说，又吩咐下人去买些补品，叫三个儿子一起跟自己去看望那个倒霉的乡绅。 三个儿子你看着我，我瞅着你，谁也不愿意做认错的领头人。罗知府见状气急跺脚：“你们就只有闯祸的本事吗？大丈夫能屈能伸，认个错怕什么？何况本来你们打人就不对。”又缓和了一下语气，“我们不过是途经此地，暂住两天而已，犯不着得罪人。听我的，明天就去给那个乡绅认错。” 第九十一章 抗旨 第九十一章抗旨 三个人高马大的儿子不情不愿地给那个乡绅认错去了。 那乡绅倒也明白，虽然被打得躺在床上直叫唤，可面对朝廷命官吏部尚书罗大人，还是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罗大人拦住了。 乡绅靠在床头，歉疚地对罗大人和他的三个儿子说：“草民无知，冲撞了几位公子，请罗大人和几位公子看在草民老迈昏聩的份上，原谅草民。那处花园，是祖上留下来的，当日安南王借了去给王妃居住。草民因感念王爷王妃的宽厚与善待，所以就存了一些私心，想保存好那处花园，留个纪念。却不想惹恼了三位公子，真真是有眼无珠。” 罗大人还未开口，一旁的三儿子开了腔：“你今天倒学乖了。怎么昨日是另一幅嘴脸，仗着自家花园给王妃住过，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住口！作孽的畜生！”罗大人转脸怒斥。又对乡绅说：“犬子无知，年轻气盛，言语见难免有些冲撞，请勿见怪。” 乡绅赶紧说：“大人折煞草民.了。公子没有什么错，是草民愚钝。” 罗大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吩咐下人把补品送上，吓得那乡绅连连推辞：“这怎么敢当，这怎么敢当。” 乡绅又提出，愿意将那个花园.送给罗家三位公子。可是一来罗大人说无功不能受禄，二来三位罗公子赌气坚决不要，其实他们本来也不打算买，只是为了争一口气罢了。 可怜的乡绅见他们不肯接受自己的花园，也不敢.手下罗大人的补品，就摆着双手说自己其实没受什么伤，只是由于年纪大了需要多多休息，听得罗大人心里直发笑。 罗大人硬是留下补品，带着三个儿子走了。 一路上，那三个儿子都气呼呼的，直埋怨自个儿父.亲太小心谨慎，连个没有一官半职的乡绅都不敢得罪，害的他们也得低声下气做人。 二儿子还说，一个人，无论他多么能干，有多少功.绩，官做到多大，可最终都得为皇家卖命。这安南王还算是有本事的，其实，有很多王爷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只不是些庸碌之辈，就因为他们是皇族，就能理所当然地享用甚至挥霍其他人创造出来的财富。不仅是王爷，还有那些王妃、公主、驸马之类，并不见得个个都对国家有贡献，可即使他们痴傻呆愚，老百姓也一样得供养他们，而且，无论多大的官，见了他们都要毕恭毕敬。 大儿子三儿子深以为然，并且纷纷附和，发表不满。 罗大人听得头.皮发麻，赶紧呵斥：“休得胡言。皇家之事岂容你我议论。我们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行了，至于那些皇亲贵戚，我们不要有什么瓜葛。” 大儿子撇了撇嘴，不相信似的说：“父亲大人不要说得这样好听，好像自己一身清白似的。你口口声声说不和皇亲贵戚有瓜葛，为何却使劲儿把妹妹往秦鹤翀身边推？” 二儿子赶紧接口道：“是啊是啊，要是你不想做皇亲贵戚，干嘛要牺牲自己唯一的女儿给人家做填房？安南王是很优秀，可年纪也不小了，而妹妹正是青春好年华。” 三儿子懒散地靠在马车车厢内壁上，不屑地接茬儿：“他那还不是想做王爷的老丈人吗？” “住口！”罗大人满脸紫涨，“一群无知的畜生！” “对对对，”大儿子接着说，“我们无知，您有知。可还不是一样没能让妹妹当上安南王妃吗？” “依我看，”三儿子睁开了眼睛说，“妹妹这几个月是白忙乎了。听说那个王妃被谭亦淳捉去，已经失踪很久了，可秦鹤翀对她念念不忘，眼里根本没放进别的女人的影子。” “叫你们住口，还那么多废话！”罗大人气得眼红，“叫路上行人听去，会被治一个妄议皇族的罪名。” 三个儿子见父亲真的动了怒，就同时闭上嘴巴，低头做假寐状。 …… 离开蓝音镇后，罗大人父子日夜兼程，终于在圣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了京城。 皇帝很高兴，与罗大人密谈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连下两道圣旨。 一是安南王妃穆宛冰虽然身为谭家叛逆穆衍方之长女，论罪当诛。可是念及其与安南王伉俪情深，作王妃期间安分守己，并无逾越之处，加之屡次助安南王于危难之际，现被谭家逆党杀害，故而不以逆党族人论处。仍然保留安南王妃份位与名号，在皇族陵内赐衣冠冢一座。 第二道圣旨是说，安南王六皇子秦鹤翀屡著战功，平叛除恶，威震四海，故赐吏部尚书罗缃之女罗月容为其续弦，尊享安南王妃的一切荣宠。 接到圣旨，罗大人的三个儿子喜笑颜开，并且很快就把蓝音镇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还嚷嚷着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庆贺一番。 最高该高兴的罗月容却亦喜亦忧。喜的是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等来了自己成为秦鹤翀妻子的这一天。忧的是自己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抹掉穆宛冰在秦鹤翀心中的影子。 而听到这个消息最不高兴的人就是秦鹤翀。他坚持认为穆宛冰没有死，因为谁也没见到她的尸体，单凭几句传言，不能充分证明穆宛冰已不在人世。再者，就算穆宛冰已死，可自己要不要续弦，续谁为弦，至少应该考虑自己的意见，而不是这样乱拉郎配。 皇后也极力劝说皇帝收回第二道成命。她认为，即使穆宛冰已死，可是罗月容也绝不是新的安南王妃的合适人选。 可是，皇帝坚持己见，甚至不惜与皇后怄气，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一时间，整个后宫因为帝后意见不一致而弄得空气紧张，沉闷异常。其他嫔妃见状纷纷躲避，尽量躲在自己寝宫内，轻易不露面，以免被心绪不佳的皇帝撞见了，成为承受其盛怒的替罪羊。实在因为皇帝指名侍寝而躲不开的，也尽量少说话、多做事，一举一动尽量符合宫廷礼仪，坚守“规定动作”，杜绝“自选动作”。就连平时在嫔妃中最活泼、最爱向皇帝撒娇的陆昭仪也突然之间变成了哑巴，没有宣召决不踏出寝宫半步。 皇帝气得连连冷笑:“好啊蓝若音，你不理我，还教你的‘好姐妹’们也见了我退避三舍，你可真有本事！” 这话传到蓝皇后耳朵里，蓝皇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一个皇帝无论多么宠爱和敬重自己的妻妾，可骨子里并没有平等观念。如果一个后宫的女人胆敢挑战他作为天子的威严——哪怕这个人是他的最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甚至是养育和扶持了自己的太后——那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铲除这个异己。 蓝皇后不得不在心里对生死不明的穆宛冰道歉：冰儿啊冰儿，不是母后不疼你，实在是我和翀儿谁也不能违抗圣意。然后带着复杂的心情，张罗了一场迎春宴会，一来庆贺天胤王朝终于消灭了谭家逆党，取得了保卫政权的全面胜利，二来为远道而来的罗大人接风。此举终于换得龙颜大悦，也让众嫔妃悄悄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秦鹤翀故意捣乱，那么这个宴会举办得应该说非常成功。 刚开始，大家谈笑风生，君臣亲密无间。男宾席上觥筹交错，热闹而不失文雅。女宾席上香鬟雾鬓，尤其是众星捧月的罗小姐，娇柔中带着英气，坚毅中融合温婉，再加上那即将成为安南王妃的光环，使她成为整个女宾席上的焦点。 可就在宴会即将圆满结束的时候，一向注重礼仪、对自己父皇尊敬有加的秦鹤翀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地方，突然离了自己的席位，向皇帝行了跪拜大礼，并且说出了一番很不和谐的话。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因为儿臣与王妃情深意重，儿臣无意续弦。” 皇帝当即就沉下了脸：“你胡说些什么？朕的旨意是随随便便就能下的吗？罗月容才貌双全，有勇有谋，在此次平叛中功劳卓然，哪一点配不上你？” 秦鹤翀再次顿首道：“罗小姐的确是一位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可也不是非嫁给儿臣不可。我天胤王朝的好男儿数不胜数，才学仪表也不比儿臣逊色，只是他们没有儿臣这样显赫的身世。儿臣相信，罗小姐一定不会看重名分身世，她一定愿意找一个情投意合的男子为郎君。” “胡说！”皇帝一拍龙案，“你凭什么妄猜罗小姐的心事？” 这边正吵得不可开交，那边女宾席上，罗小姐早已知道了消息，当即气得脸色苍白，粉拳暗握。 贵族的女眷个个都是人精，最擅长察言观色，扬己抑他。当下，见安南王如此决绝地抗婚，女宾席上的众位贵妇千金全都用看好戏的眼神瞅着罗月容。 罗月容岂会不知那些阴暗心理，虽然她的目光没有对着她们，可她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这群贵妇千金掩饰得很好的幸灾乐祸。 罗月容心一横，蹬蹬蹬跑到皇帝跟前，跪在秦鹤翀身边：“皇上请勿要责怪王爷。王爷只是因为思念王妃，悲痛所致，才会这样冲撞皇上。请皇上看在王爷重情重义的份上，不要与他计较。” 皇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嗯，还是罗小姐识大体。好吧，看在罗小姐为你求情的份上，朕就不治你的罪了。快回到自己席位上去吧。” 岂料一向聪明过人的秦鹤翀仍然不识好歹，人家搭好了台阶不知道走下去：“父皇，儿臣的确对王妃情深意重。既然罗小姐明了这一点，那就请成全。”说完对着罗月容深施一礼。 这番话让刚刚平息怒气的皇帝重新燃起了怒火：“自古以来，婚姻要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哦，朕知道了，你当了安南王，威名远扬，不得了啦，可朕总还是你的父亲吧，你的婚姻大事总要征得朕这个生身父亲的首肯吧。你让这些王公大臣们说说，”用手一指各位宾客，“难道朕替你订一门亲事就不应该吗？” 众宾客缩回了看热闹的脑袋，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 第九十二章 生怨 第九十二章生怨 一旁的蓝皇后含笑端起酒杯：“皇上，诸位王爷王妃，诸位大人、夫人和小姐，今天是庆贺我天胤王朝重回安定繁荣，也是为多年来镇守边陲的罗大人接风，众位只管开心宴饮。至于安南王与罗小姐的婚事，我们下来再说。此时提起，倒显得不够重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单独挑一个郑重的场合说。” 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将空杯子展示一番，又命宫廷歌舞司表演热闹欢快的《得胜令》。很快，尴尬的气氛被冲淡了。众宾客重新端起酒杯，赏歌看舞，并纷纷议论哪个舞姬舞姿最美，这段《得胜令》与前面表演过的《明月清歌》有何不同，一时间，宴会又找回了先前的融洽。 皇帝兀自闷闷不乐，因为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最疼爱的、最寄予厚望的儿子竟敢公然与自己作对，还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还是当着文武群臣的面，这让他一国之君的面子往哪里搁？ 蓝皇后抿嘴一笑，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皇上，不要着急，待臣妾好好劝劝翀儿。相信我们的儿子，他会识大体、以天胤王朝兴衰为重的。” 皇帝释然，饶有兴趣地提出让男宾们猜谜行令，猜不中者罚酒三杯，众男宾立刻踊跃响应。一时间，整个宴会充满了欢声笑语，热闹的气氛达到了。 蓝皇后不动声色地端着酒.杯，身后跟着手持酒壶的温倩，到女宾席位上一一敬酒，路过仍然倔头倔脑跪着的秦鹤翀身边，轻声抛下两句话，只让秦鹤翀一人听得见：“审时度势。掌握主动。” 秦鹤翀恍然大悟，立刻起身，对皇.帝道歉：“父皇，孩儿方才多饮了几杯，朦胧中看见冰儿向孩儿诉冤，千叮咛万嘱咐要孩儿亲手杀了谭亦淳老贼，与她报仇雪恨。所以孩儿一时心智恍惚，冲撞了父皇，请父皇治罪。” “儿臣”变成了“孩儿”，这个自称的.改变让皇帝欣慰了不少。 皇帝开心地挥挥手：“自家父子，哪来那么多规矩？既.然知错了，还是朕的好儿子。行了，你不用陪我们这些老朽了，带罗小姐看看皇宫。” 然后，秦鹤翀热情地邀请罗月容欣赏皇宫后花园.美景，而自己很乐意充当向导。 皇帝见状更是开怀大笑，认为这个儿子总算没.有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 而所有宾客都.亲眼目睹了秦鹤翀与罗小姐并肩游园的一幕。几个女宾冷笑不已，几个女宾了然点头，还有几个女宾露出了酸溜溜的表情。 这些表情当然都落在了蓝皇后眼里。她知道，冷笑的，是认为罗小姐终于攀上了安南王这根高枝儿，并为她一个未婚女子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爱慕感到不屑。了然点头的是最聪明的，恐怕已经看出来安南王不过是在应付而已。至于酸溜溜的，不过是嫉妒罗月容罢了，也属于不明真相的那一类。 皇后也不说话，礼貌周到地敬了酒，就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男宾们看上去忙着猜谜行令，喝酒劝酒，实际上眼睛的余光一刻也没离开秦鹤翀与罗月容以及帝后二人。当官的人都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虽然四个人分别在两个方向，可这并不影响他们同时观察。 里面最强颜欢笑的就数新任吏部尚书罗大人了。以他的阅历与城府，岂能看不出蓝皇后的暗示与秦鹤翀的虚与委蛇？可是不好当时露出来任何不满与疑问，只得端着酒与大家一道共同为眼前这虚假的和谐努力添砖加瓦。 一回到家里，压抑许久的罗大人就卸下了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面具，换了家常衣服，坐在书房里静静出神。 罗夫人端了醒酒茶，轻轻推门进来，见他只管发呆，就上前柔声道：“是不是又喝了很多酒？我准备了醒酒茶，你喝一杯吧。” 罗夫人一向不参加社交，对于皇家宴会更是退避三舍，读年来对外宣称遵医嘱精心养病，所以没去参加宴会的她并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罗大人长叹一声，“哪里是喝多了酒，是心里闷哪！” “这是为什么？”罗夫人很是不解，“咱们一家终于离开了那瘴疬之地，来到京城，你也才升了职位，怎么反倒闷呢？” “夫人有所不知啊，今天在宴会上，秦鹤翀当众拒绝了与容儿的婚事，这让我罗家颜面何存？好像我们的女儿嫁不出去了硬往别人怀里塞。想咱们的容儿虽然不是娇生惯养，可也好歹是我们呵护着长大的，自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个委屈？今日受此侮辱，真真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不好受。” 罗夫人诧异道：“是不是你厚着脸皮当着皇上提起亲来了？” 罗大人顿足：“我有那么蠢吗？是皇上自己提出来的。” “咱们容儿才貌双全、能文能武，还愁嫁不到好人家？干嘛非得上杆子倒追人家？依我说，咱么也别太拿一个王爷当回事儿。他既然看不上咱们，就算硬把容儿嫁过去，那也是白受罪。” “谁说不是呢？”罗大人又是摇头又是蹙眉，“但凡容儿能明白这一点，就不会为情所困、遭受今日这奇耻大辱了。” “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罗夫人有些奇怪，“听跟去的下人们说，到最后王爷不还是向皇上认了错？他不是还陪咱们女儿游园了吗？” “他不那样做能行吗？”罗大人很不满罗夫人的之见，“他那是权宜之计。你想想看，我罗缃追随皇上十二年，一直以来都是他最忠实的臣子和最可靠的后盾，他们秦家能在这关键的时候得罪我吗？其实，这次我能到京城来，一来是皇上感念我多年以来对他的忠诚，封我一个吏部尚书以示褒奖，二来也是怕我这么多年独镇宁州要塞，根基牢固，交游广泛，担心我会成为第二个谭亦淳。所以，咱们要多留个心眼，既要保住眼前的荣华富贵，还不能让皇帝生疑心。” 罗夫人闻言低头叹道：“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这话果然不假。不过，咱们的富贵荣华都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得来的，而且对皇上并无二心，我想皇上不会对咱们不利的。” “这一任皇上不会，可不等于下一任皇上不会。”罗大人面露忧色，“最有可能当皇帝的安南王似乎对我们罗家并不那么重视。” 罗夫人说：“你想得太多了。安南王只不过是太过思念自己的王妃才不肯娶容儿，这并不代表他对咱们罗家有什么不满。何况，安南王妃我也见过，很端庄、很识大体的一个女子，能得王爷念念不忘也不奇怪。而且，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那个王妃身上有很多地方是咱们容儿比不上的。” “我倒不是担心容儿当不上王妃，我是担心安南王对我罗家的态度。” “公道自在人心。”罗夫人说，“只要我们一心为朝廷尽忠，不管谁做皇帝都一样。” …… 不管父母如何忧心，罗月容毕竟年轻天真，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中与秦鹤翀游园后，真的以为秦鹤翀会慢慢淡忘穆宛冰，从而接纳自己。 其实，罗月容并不是那种脸皮很厚的女孩子，可是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反正，罗月容打定了主意：非秦鹤翀不嫁。要是秦鹤翀真的不愿意娶她，那么她就出家当尼姑。典型的纯情少女思想。 由于游园去了，所以回家比罗大人晚，但是心情之好与罗大人的沉郁形成鲜明对比。一进门就嚷嚷着要丫鬟烧热水，她要美美地泡个花瓣澡，在花香的氤氲中回想心上人的一举一动。 罗大人见女儿兴致高昂，不忍破坏，就什么也没说，回自己房里了。等到女儿洗完澡，换好衣服，披着一头柔软如瀑布的黑发托腮沉思的时候，才悄悄推门进去。 “容儿。容儿。”见女儿一直微笑着发呆，罗大人不得不提高了嗓门叫道。 “哎呀，是爹爹呀！”罗月容从沉思中惊醒，赶快给父亲让座。 罗大人坐在女儿的紫檀木梳妆台旁边，沉吟半晌，不知怎么开口和女儿说。说出实情吧，恐怕会吓坏了她，因为充当皇帝秘密心腹的事情只有自己和夫人知道，女儿和三个儿子毫不知情。更重要的是，这个事实的真相对于刚刚沉浸入爱河的女儿是多么残忍。可不说吧，一直让女儿蒙在鼓里，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女儿遭受的痛苦要比现在多上千上万倍。 长痛还是短痛？罗大人实在拿不定主意。因为面对这个难题的，是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 对于穆宛冰本人，罗大人到真没什么仇恨，毕竟人家嫁秦鹤翀在先，而当时穆衍方的职位也比自己高出许多，而那穆宛冰也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女子，单只说那讲故事的口才，就无人能及。可是，毕竟亲疏有别，她穆宛冰再好，与秦鹤翀再般配，也总归是挡住了自家女儿的幸福之路。这一点，是绝对不能被罗大人原谅的。 至于秦鹤翀，先让那小子得意几天吧。如果他能慢慢把真情移到容儿身上最好，要是他还是那么不识好歹，那他罗缃也不是吃素的，哪怕他是王爷，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也要为此而付出代价。 第九十三章 纠葛 第九十三章纠葛 正泰宫。 皇帝的寝殿宁清殿。 帝后二人端坐于龙凤双榻，跟前站着六皇子秦鹤翀与七皇子静王秦烨。 九皇子秦牧风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他又泛舟湖上听风看云去了。帝后二人很无奈，可也没办法，谁让人家的心上人依娜珂公主迟迟未到呢？心情不佳也能理解。 皇帝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秦鹤翀昨天在宴会上的做戏不过是替他这个父皇挽回颜面，并不是他真的喜欢上了罗月容。 见皇帝迟迟不开言，蓝皇后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 “翀儿，昨天你做得很对。其实对于罗小姐，不管你无动于衷也好，心存反感也罢，你以后都要向昨天游园的时候一样待她。” 秦鹤翀强忍着不满说：“儿臣知道了。” 秦烨感到莫明其妙：“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不明，请父皇母后明示。就算罗大人是父皇的心腹大臣，对朝廷忠心耿耿，可六哥未必就要娶他的女儿为妻。何况如今六嫂生死不明，就算要续弦，也要等找到六嫂尸骨、以王妃之礼遇厚葬之后再谈。更何况，六哥对那个什么罗小姐根本没兴趣嘛，何必要逼得六哥如此狼狈？” 皇帝听了这话居然没有动怒，缓.缓开口：“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们知道罗大人的身世吗？” “这和罗大人的身世有什么关.系？”秦鹤翀两兄弟对这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听说他的家乡在离京城很远的彭县，家里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老母亲。” 皇帝笑了：“你们年轻人当然不知道。其实，罗大人是.一个私生子，他的家乡也不是彭县，家里那个老母亲更不是他的生身之母。” “啊！”其他三个人都感到闻所未闻。 皇帝啜了一口茶，娓娓道来：“罗若愚你们知道吗？” “那不是先皇做太子时的伴读罗公子吗？”蓝皇后对.这个人有印象。 “是的。罗大人就是罗公子的私生儿子。”皇帝肯定.地说。 “什么？”秦鹤翀兄弟俩愈发迷惑。 皇帝接着说：“当.年，罗公子是先皇做太子时的伴读，在一次陪皇上太子打猎时，喜欢上了一个村姑，还和那个村姑有了肌肤之亲，致使那个村姑有了身孕。可当时罗公子的父母已经替他订好了亲事，只等他伴读结束就成亲。罗公子既不敢违逆父母，又不忍抛弃村姑，左右为难。最后此事被先皇得知，先皇就自告奋勇前去说服罗公子的父母。不料罗公子的父母坚持说罗家家训，男子不得纳妾。这样一来，村姑与订亲的那名女子，罗公子只能选择一个。” “罗公子抛弃了村姑？”秦鹤翀与秦烨叹息。 “是啊。”皇帝也叹道，“罗公子最终与那个和他订了亲的富家千金洞房花烛夜了，只可怜那村姑身怀六甲，又被父兄和族人逐出家门，流落街头。当时先皇无意中在街上发现了乞讨为生的她，顿时生了恻隐之心，就收留她在太子府当下人。” “那这个村姑现在在哪里？” “早已化作一缕幽魂，不知飘荡到何处了。”皇帝回忆往昔颇多感慨，“那村姑性子激极烈，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儿子后，就偷偷跑出府外自尽了。临死前，还托街上的一个测字先生写了一封书信给先皇。” “哦？都写了些什么？” “她说，本以为遇到良人能厮守终生，却不料竟遭始乱终弃，落得个悲惨下场。本该当时就以死明志，可怀了罗家骨肉，不忍戕害，所以一直等到孩子生下来才敢死去。她还说，一直感激先皇宅心仁厚，肯收留她这样一个失去了名节走投无路的女子，所以不能死在太子府给好心人带来晦气，就跑出府外自尽了。还说恳请先皇将孩子交还给罗家。” “罗家一定没有认这个孩子。”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十分肯定地说。因为如果认了，那么罗大人就不是私生子了。 “不但没认，罗家二老还对当时是太子的先皇很不客气。先皇无奈，只得把孩子交给一个年老还乡的仆妇，让她把这孩子带回老家彭县，养育成人。” “罗家为何如此大胆？竟敢顶撞太子！” “这就是我要向你们说的最重要的事情。”皇帝不紧不慢地说，“罗家是皇商，更是京城的一个大家族，有声望有财富，还有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当时，他们家控制着京城以至整个中原地区的四成经济往来。” “真是厉害。”秦鹤翀与秦烨同时咂舌，“可是为什么现在罗家好像很沉寂了？” “那是因为他们家的下一代经营无方，挥霍过度，而且做生意不给其他小商户留余地，被一些心怀不满的商户联合起来打垮了。从此以后，罗家一蹶不振。罗公子的夫人生的几个儿子都很没出息，倒不如罗缃发奋读书，成就了功名。” “父皇是看在这一段渊源才让儿臣娶罗小姐的吧？”秦鹤翀突然发问。 “各种原因都有。我有时候在想，秦、罗两家结盟多年真是上天的安排。当年，作为皇商的罗家与皇室来往密切，我从北溟国回来后根基未稳，是他们提供了大量钱财，帮助我顺利几跨欲置我于死地的对手。我与罗缃素未谋面，可竟然能与他在一家客栈邂逅并成为好友。你们说，这不是缘份是什么？不过最重要的，是罗缃对我秦家忠心可鉴。当然，我也不可能完全相信任何一个臣子，所以，你必须娶罗缃的女儿。” “记住，翀儿。”皇帝站起来，凝望着窗外，“作为一个皇子，尤其是皇位的继承人，你不需要过多女爱。你必须用美满的姻缘来交换坚强的后盾。” “儿臣明白。”秦鹤翀黯然道。 “其实，父皇也没有让你娶一个很差劲的女子，是不是？”皇帝见儿子很听话，就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地劝导，“罗小姐才貌双全，万里挑一，和你很是般配嘛。我也不是对穆宛冰有什么不满，只是因为她是穆衍方的女儿，这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一个叛臣的女儿，怎么能容她留在皇室？能为她留一个衣冠冢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按照我天胤王朝律例，叛臣要诛九族的。” 皇后赶紧接话道：“翀儿是个心存大局的好孩子，不会不知道自个儿父皇的良苦用心。”又向秦鹤翀使眼色，“是不是啊翀儿？” 秦鹤翀无奈点头：“儿臣谢父皇母后赐婚。” “这就对了。”皇帝欣然笑道。 “可是，儿臣还有一个疑问。”秦鹤翀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但讲无妨。” “儿臣担心，罗大人会成为第二个谭亦淳。” “一派胡言！”刚刚露出喜色的皇帝勃然大怒，“朕用自己的性命担保，罗缃绝对忠于皇室！还有啊你记住了，对待罗小姐，要像对待穆宛冰一样，不，要比对待穆宛冰更好！” 半天没说话的秦烨嘀咕道：“刚才父皇还说不可能完全相信任何一个臣子。” 皇帝极力压抑住怒气，耐心解释：“这就是帝王之道。对于任何一个臣子，即使是最亲密无间、有过换命之交的臣子，也不能完全相信。当然，我不是担心罗缃有野心，我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帝王必须要遵守一定的法则罢了。” 蓝皇后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父子几个真是让我头疼，说好了要心平气和的嘛。依我看，既然都不反对这门亲事，那就不如择个吉日，与他们完婚。” “嗯。让礼部的人挑个好日子。若音啊，”对蓝皇后道，“又要辛苦你了。” “皇上这是说哪里话？”蓝皇后莞尔一笑，“自己的儿子大婚，我不辛苦谁辛苦？” 皇帝露出了倦意，挥挥手让两个儿子跪安了。 出了正泰宫，看四周无人，秦烨悄悄问秦鹤翀：“六哥不会真的放弃六嫂吧？” “不然还能怎样？”秦鹤翀忧心忡忡地说，“父皇这也是无奈之举。你别看他说得好听，好像他多么信任罗大人，可骨子里还是对罗大人有所戒备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 “娶罗月容为妻。暗中寻找你六嫂。派人看住罗大人。” “要是人找到了，你准备让六嫂怎么办？” 秦鹤翀负手而笑：“所以，我们秦家一定要足够强大，天胤王朝要足够安定，这样，才不用瞻前顾后，连一个王爷都不能对自己的婚事作主。” 秦烨感慨道：“是啊。我天胤王朝历经夺嫡之乱、外戚作乱和天灾，百姓们深受其苦，也导致皇室飘荡不定，不能掌握全部实权。六哥放心，小弟会为六哥的宏图大业助一臂之力，振我秦家之威。” “谭家外戚横行多年，对朝政影响难以在短时间内消除。”秦鹤翀心事重重，“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不是我的王妃是谁，而是尽快搜查出谭家余孽，以保京城平安。” “这个，六哥尽管放心。”秦烨胸有成竹地说，“小弟已经暗中加派了人手，绝对不会漏掉京城的每一寸地方。” “这我就放心了。”秦鹤翀揉揉因连日操劳忧心而胀痛的太阳穴，“城门的防守也很可靠吗？” “万无一失。” 第九十四章 决定 第九十四章决定 安南王与罗月容要成亲的消息很快在全京城传开了。 这是战乱后天胤王朝办的第一件喜事，有那么一种冲喜的意味，所以无论皇族成员、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都兴高采烈，甚至老百姓们的高兴比其他人都要来得更加真切而由衷，因为老百姓们并不关心这场婚姻对谁的利益有损、对谁的威望有增，他们不过试图个喜庆热闹。所以，百姓们都在争相奔走，互相传递着这个好消息，生怕被人说成落伍，都尽量抢在他人之前说这个消息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了。 这场婚事还未举办，可是由于坊间并无炒作意识的广告，使得京城近郊的百姓们也知道了这一特大喜讯。所以，正在京城外小镇集市上用卖鸭蛋的钱购置生活用品的穆宛冰和朵儿毫无阻碍地获悉了这个消息。 穆宛冰呆住了，拿着布料的手僵在半空中，因为一秒钟之前，她还和朵儿说，她打算亲自做一件衣服，作为与秦鹤翀久别重逢后的礼物。 卖布料的小贩赶紧轻柔地自穆宛冰手里取出布料，对看上去神志尚且清醒的朵儿说：“这位姑娘，你们到底买不买呀？”意思是不买的话就请到别处去，不要弄坏了自己的布料。 朵儿急忙拉着穆宛冰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对她说：“王妃，你要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样憋着，会生病的。” 见穆宛冰不言不语只管发怔，朵.儿急得快要哭了：“王妃！王妃！你好歹出些声音呀！你要吓死朵儿吗？” 突然，穆宛冰笑了，笑得有些勉.强和凄惨：“朵儿，我有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朵儿突然听到穆宛冰开了腔，倒被吓了.一跳。 “咱们，你、我、李樵，咱们三个进京城。” “你不是说暂时不进京城的吗？” “那是以前。”穆宛冰咬牙切齿道，“我一直以为，秦鹤翀.和我一样，对爱情坚贞不渝。虽然他以前对我不好，宠穆丽君而压我，可那是有原因的，我可以原谅。但是，他现在竟然要与罗月容成亲，与一心要害死我的罗月容！我不能忍受。所以，我要当面去问个清楚。” “可是王妃，也许王爷有苦衷呢？”朵儿赶忙劝解。她.倒不是真的以为秦鹤翀有什么苦衷，只是怕穆宛冰受此打击而精神失常。“刚才，也有人说，京城的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王爷才……” “我已经死了？”穆.宛冰玩味着这句话，突然又笑了，吓得朵儿一哆嗦。 “好吧，我已经死了。不过，我何不利用这个机会知道秦鹤翀的真实心意呢？” “你在说些什么啊？”朵儿心想，糟了糟了，果然有了失心疯的兆头了。 穆宛冰扑闪了一下眼睛，恢复正常状态：“你别害怕呀朵儿，我没有被这个噩耗吓倒。我只是在想，是我们该进京城的时候了。” “阿弥陀佛！”朵儿手抚胸口，“吓死我了。王妃，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神神道道的样子有多吓人？” “我说过了，我很正常。”穆宛冰作势要打朵儿，当然只是虚张声势的吓唬，“咱们现在可以进京城了。听我说，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就在京城白手起家，自力更生，朝着小康生活全面迈进。”突然间得知自己已经沦为弃妇的穆宛冰仿佛看到了光明的前景，精神振奋。 朵儿对穆宛冰时不时蹦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名词早就失去了追根溯源的兴趣，只是嘟囔着：“白手起家？怎么起呀！” 没过几天，穆宛冰带领朵儿与李樵进入了张灯结彩、披红着绿、准备大办特办皇家喜事的京城。现在进京城顺利多了，因为为了缉拿谭家余党，现阶段内京城实行了“宽进严出”政策。 生长于小山村白鹿坪的李樵头回见识大城市，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左瞧右看。 到了京城，秦鹤翀与罗月容要成亲的消息愈发确凿无疑，不过相应的，版本也多了起来。 版本之一：新任吏部尚书之独女罗月容文武全才，容貌出众，技压群芳，于原安南王妃穆宛冰惨死谭亦淳之手后得到皇室首肯，被内定为新任安南王妃之不二人选。 版本之二：新任吏部尚书罗缃乃皇室秘密势力，皇室唯恐其居功自傲，步谭亦淳后尘，故与其联姻，以结成牢不可破之同盟，消除其叛逆之心。 版本之三：新任吏部尚书之独女罗月容在宁州时就暗恋安南王，死皮赖脸追求多年而未果。后借出征之机投怀送抱，终获安南王青睐，故顺理成章成就此段姻缘。 版本之四：安南王早就厌弃结发之妻穆宛冰，与新任吏部尚书之独女罗月容暗渡陈仓，私订终身，现穆宛冰已死，有终成眷属。 版本之五：新任吏部尚书之独女罗月容暗恋安南王多年，恨穆宛冰阻其通途，故秘密杀害情敌，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 穆宛冰对发布第五种版本的人感激涕零，默默祝福。 茫然站在熙熙攘攘、洋溢着节日欢庆气氛的街市上，朵儿不禁再次摸了一下瘪瘪的荷包，提醒穆宛冰：“王妃，我们今晚住哪儿？吃什么？银子不多了。” 按理说，林管家给的银子足够朵儿挥霍一辈子的，可孝顺的她把银子尽数留给了父母与公婆，因为她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找到王妃，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可没料到王妃比她还穷困潦倒。 不用人说，穆宛冰早就意识到了这个亟待解决的问题，而且她也清楚，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朵儿那些碎银子，即使住最便宜的客栈、吃最差的饭菜，最多也只能维持三天。 穆宛冰不仅感慨自己没有享福的命。在前世，何冰冰起早贪黑拼命打工才能赚得温饱，在今世，穆宛冰号称王妃却要自食其力才不至于饿死街头。 当然，有过谋生经验的穆宛冰决不会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她倒不是想直接去京城的安南王府亮出真实面目，上演一出“诈尸”闹剧。她知道，只要自己一露面，罗月容总会找到机会杀了自己。秦鹤翀那么忙，又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自己，再说眼下这种情形，人家愿不愿意保护自己还两说呢。闹不好是自己送上门去任人宰割。 穆宛冰也不会去皇宫找那位曾经对自己寄予厚望的蓝皇后，因为结果同上。 当然，穆宛冰更不会拿出珍贵的稀世之宝蓝水晶如意卖了换成钱，以维持三人的日常开销。一来那是证明自己是安南王妃的唯一证据，二来那样的宝贝一旦面世会引发一场地震的。 当下穆宛冰决定，三个人找一家酒楼打工，换取吃穿住用的银子。之所以找酒楼打工，是因为酒楼管吃饱。 年轻力壮的三个人很快找到了工作。京城最繁华地段一家叫做“悦心楼”的高档酒楼经过严格面世，同意他们三人在此做工。李樵高大强壮，负责劈柴挑水等粗活儿，朵儿看上去小巧伶俐，负责择菜。穆宛冰则遇到了小小的麻烦，因为她为了安全起见一直戴着面纱，面试时只说自己相貌丑陋，但是很健康很勤快，老板沉吟半晌，让她到后堂去洗碗。 穆宛冰决不是单纯来打工，而是留心一切机会与信息，试图找到在天胤王朝创业的时机。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自己能力强，很快，穆宛冰就找到了这个时机。 这一天，酒楼生意出奇地好，老板忙上忙下，忙里忙外，虽然满脸流汗，可数着白花花的银子和哗哗作响的银票，乐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可是他犯了一个错误，他的生意太好了，以至于斜对门另一家味美斋的老板天天都诅咒悦心楼赶快倒闭。 看到今天悦心楼大把大把赚银子而自己的味美斋门可罗雀，那个老板气得旧疾复发，躺在床上捂住胸口直哼哼。他的儿子儿媳同仇敌忾，当即决定给嚣张忘形的悦心楼一点儿颜色瞧瞧，就从街上找了一群浑身上下脏不拉叽的乞丐，给了银子，指使他们拿着打狗棒、端着乞讨碗，闯进客人正多的悦心楼出难题，实在不行就滚地撒泼，说悦心楼的菜里有苍蝇蟑螂老鼠屎。 有银子谁不赚？乞丐们听了吩咐，撒丫子直奔悦心楼。 看到这一群不知打那儿冒出来的、捣着棍子敲着破碗边唱边说的乞丐，悦心楼的老板、老板娘、伙计以及客人们全都惊呆了。 那些乞丐可不管谁惊呆了，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然，不只这个效果，好戏还在后头呢。 乞丐们迅速在店堂内分散开来，直冲每张桌子上的客人挖鼻抠嘴、脱鞋扪虱，嘴里的涎水滴滴答答掉在桌子上、盘子里和酒杯里。当然，他们不敢上楼上去。楼上都是雅座，闹不好正巧有当官的在里面，可不能与官府起冲突。 客人们纷纷惊叫着向后退去，可很快就撞上了另一拨乞丐黑黢黢、油腻腻、散发着浓烈异味的衣服和身体。 老板急了，招呼伙计们拿家伙把乞丐往外轰赶。 可是一个乞丐立刻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其他乞丐起哄道：“哎呀！不得了啦！周老六被打死啦！”又朝门外大声乱叫，“快来人哪！帮忙去报官哪！悦心楼打死人啦！出人命啦！” 第九十五章 扭转局势 第九十五章扭转局势 事实上，被拉出来轰赶乞丐的李樵不过是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周老六的破烂衣袖。 老板擦着冷汗拨开人群跑到周老六跟前。眼看着周老六翻起了白眼仁儿。 旁边的乞丐们又制造气氛：“快来看呀！周老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正在品尝美食的客人们见整个悦心楼又脏又乱还出了人命，唯恐招惹上晦气，纷纷逃了出去，当然，很多人趁机省了一顿饭钱，可是老板和伙计都顾不上追究了。 很快，几个乞丐揪住嫌疑人李樵，把他拉到了老板面前：“老板，你的这个伙计打死了我们的人，我们这就报官。” 李樵初来城市，哪里见过这个阵势，吓得脸色惨白，可仍然相信世间自有公道，就一个劲儿地喊冤：“我根本没有打他，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子。我真的没有打他……” 如狼似虎的乞丐们岂容他辩白，当时一顿拳打脚踢。 李樵在家乡也曾学得些拳脚功夫，本能地开始反抗，一下子就撂倒了五、六个乞丐。 这一来更不得了了。乞丐们一哄而上，围住老板和李樵，强烈要求老板严惩杀人凶手。 这一幕，正好被赶到前堂、打算将李樵拉回去不要参与打斗的朵儿看到了。 刚才。李樵被老板急急忙忙叫出去时，内堂已经隐约知道有乞丐来闹事。朵儿来不及阻拦，眼瞅着李樵出去了，可担心他初来乍到，老实巴交，腿脚功夫好，性格耿直，生怕他惹出什么乱子。 穆宛冰见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就说：“你不会把他叫回来吗？” 朵儿恍然大悟，赶紧出去叫回李樵，可一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朵儿明知拉不回李樵了，赶忙回身返回内堂，向穆宛冰哭诉：“不好啦！他们说李樵打死了人，抓住他要报官，要让他偿命呢！” 穆宛冰一听大惊失色。心想他们三人是到这里来暂时找口饭吃的，没想到才几天就惹出这样的大乱子。当时也不知怎么办，只能拉了朵儿的手一起出去，先看看是怎么个情况再说。 到了前厅，穆宛冰很快从乞丐们七嘴八舌的哄闹中和他们的眼神里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板已经失了方寸，满头冷汗也顾不上擦了。老板娘一介女流，面对这种混乱的场面更是束手无策。众乞丐挤来挤去，还趁机揩了老板娘的油。 穆宛冰根本挤不到周老六跟前，情急之下登上一张桌子，拼尽全力大喝一声：“都不要吵啦——” 声音之大连穆宛冰自己都吓了一跳，更别提一旁的朵儿。 乱哄哄的前厅立刻静了下来。 大家都循声朝穆宛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系着补丁围裙、脸上遮着面纱的女子正站在一张桌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众乞丐厉声喝问：“你们是哪里来的乞丐？竟敢跑到悦心楼来闹事？” 刚开始。乞丐们真的被震住了，可很快回过神来，包围了桌子，冲着高高在上的穆宛冰叫道：“臭娘儿们，你在那里指手划脚些什么？是不是寂寞了，等爷爷我来陪你呀！” “快看哪！她还遮着面纱，是不是丑得见不得人？” “想必是小时候被狼咬过，半边脸都不在了吧？” “哈哈哈哈——”众乞丐齐声放出了畅快的大笑。 穆宛冰倒没怎么样，桌子旁边的朵儿却又羞又气。朵儿自小在王府当差，虽然身为下人，可接触的都是尽管粗疏却不失礼貌的其他王府下人，哪里听过这样粗野的话？当时气得满面通红。想拉王妃下来，可是频频使眼色，王妃毫不理会。 穆宛冰才不管那些粗话呢，她治的就是这样的粗话，当即冷冷道：“自古以来，乞丐只能在街上乞讨，即使进入楼堂，也要遵守规矩。你们今天这样闯入悦心楼，到底为了什么？” “我们吃不饱肚子，进来讨些剩汤剩水也不行吗？”几个乞丐理直气壮地说。 “如果只是讨些剩饭。当然无可厚非。可是你们自打进门到现在，有一个人说要剩饭了吗？有一个人说是因为肚子饿而来乞讨了吗？难道你们不是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吓跑了这里所有的客人吗？俗话说，各行有各行的道儿，即使乞丐也有自己必须遵守的规则。你们遵守了吗？” 其实穆宛冰也不知道乞丐有什么职业规则，不过是多凑一些排比句壮壮气势罢了，可没想到，真把那些乞丐给问住了。 呆了片刻，一些乞丐又指着还躺在地上、已经按照计划停止抽风转为一动不动的周老六说：“不管怎么说，你们的伙计打死了我们的人。乞丐的命也是命，打死了，官府一样也要追究的。” 穆宛冰跳下桌子直奔周老六，其敏捷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穆宛冰左转转又转转地看了一会儿，看得周老六和其他乞丐都有些紧张。其实，穆宛冰站在桌子上的时候已经用眼角余光观察过这位据说是被打死了的周老六了。 周老六虽然闭着眼睛，可依然能感觉到来自穆宛冰的极度不信任的探究。 看了足足有一盏茶功夫，穆宛冰才转头问众乞丐：“你们说，是这个伙计打死了周老六？”指了指仍被两个乞丐揪住的李樵。 众乞丐点头：“正是。” 李樵大叫：“不是我！根本不是我！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子。” 穆宛冰也不理他，又问众乞丐：“自古以来，杀人者偿命，王侯将相，概莫能外。不过，为了使这个伙计杀人的证据不被破坏，我们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现场。因此，从现在开始，所有的人都不能乱走动，老板派两个人去报官，等仵作来验尸。” 接着又严肃地说：“人命关天，死者为大。虽然我们的伙计是无心之失，可毕竟出了人命。因此，在官府来人之前，这任何人都不能接触位有嫌疑的伙计，以防和别人串供，抵赖罪名。所以，这位伙计，请你到柜台那边去一个人呆着。” 李樵恨得牙根只咬，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乖乖走到柜台里面站下了。朵儿想过去陪他，却被穆宛冰拦住：“任何人不得靠近杀人嫌犯。”一边说一边暗中向朵儿挤眉弄眼。朵儿仿佛有些明白了，就走了回去。 到了这个时候，众乞丐才明白自己闯祸闯大了，本来只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制造些麻烦让悦心楼生意下滑，可没想到遇到了个认真的主儿，自动报了官，还要仵作来验尸。验什么尸呢？周老六根本是装死嘛！ 躺在地上的周老六更是难受。店堂里人挤人，热气一浪高过一浪，早出了一头的汗，又听得店堂内忽然安静下来，仿佛还有人在细细观察自己，似乎已经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死人。还要一动不动，躺得万分辛苦。 穆宛冰看见周老六黑脑门上亮晶晶的汗珠故作惊慌：“哎呀不得了。周老六死了怎么还会出汗？” 众人听说纷纷往这边看。周老六又气又急，不知如何是好。刚才趁乱装死很是好玩，可现在静悄悄的，自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那些目光虽然没有棱角不带温度，可“嗖嗖嗖”地在自己周身上下不停扫描，任谁也受不了。 穆宛冰盯着周老六直乐呵，心说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你不难受才怪。你周老六不过是一介乞丐，既不是镜头前谈笑自若的政要明星。也不是天安门广场上受众人瞩目也能坦然自若的护旗军人，凭你几年要饭的道行，跟我斗？哼哼！ 周老六感觉生不如死，可只能那样直挺挺躺着，要是跳起来，其他乞丐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穆宛冰悠闲地坐在刚才那张桌子上，翘着二郎腿不停地晃荡，耐心等待仵作前来验“尸”。 众乞丐没了主意。把戏做下去吧，自己这边已经失去了主动权。赶紧收手吧，事没办成，斜对门味美斋老板许诺的另一半银子就拿不到手了。再说收手的话，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吗？ 看着面面相觑的乞丐们，穆宛冰突然有些同情。她想，他们肯定不会自己出主意到这里来闹事，怕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犯不着和这些可怜人较劲。想到这里，就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跳下桌子，从靠近周老六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茶壶，嘴对嘴喝水解渴。放下茶壶的时候，又“不小心”没放稳当，茶壶“哐啷”一声，掉在了周老六的腿上。 顿时，茶壶里微烫的水惊得周老六一下跳了起来。 还没等众乞丐反应过来，老板一下子奔过去抓住周老六：“好啊！你诈死！跟我去见官！” 众伙计也纷纷跑过来指着周老六怒骂：“臭要饭的，竟敢到这里来装死闹事，今天不扒你三层皮，我们就不敢叫悦心楼！”一边说着，一边一个个撸袖摩掌，准备狠揍这个可恶的乞丐一顿。 一直沮丧地站在柜台里的李樵似乎明白了穆宛冰的用心，抓住时机重新申辩道：“我说过了，我没有杀人。” 朵儿激动万分地跑进柜台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局势发生了根本性扭转。 悦心楼老板、老板娘和众伙计愤怒之下要求众乞丐赔偿所有损失，包括碰坏的桌椅、打碎的碗盏、扯烂的帘幕以及逃跑客人没付的饭钱共计三千两纹银。老板也知道这些乞丐没那么多钱，只是因为气不过，就想着，即使讨不回来经济损失，也要讨回一个精神上的安慰。 第九十六章 见好就收 第九十六章见好就收 众乞丐此刻完全慌了手脚。就乱叫乱嚷，想制造出混乱的机会，好让自己赶紧溜出去。可是已经晚了，先前派出去报官的两个伙计气喘吁吁地领着衙役们和仵作踏进了门。 衙役们平时就比较痛恨那些乞丐，因为几乎每个乞丐都不安分守己。尽管身为官府最底层的衙役也很理解和同情这些乞丐吃不饱穿不暖的悲惨境遇，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乞丐们就经常仗着这一点偷鸡摸狗，扰乱街市，甚至妇女。因为是京城，所以治安要求比别处要高，衙役们就需要经常和乞丐们打交道，吃尽了这些所谓“可怜人”的狡黠与油滑所带来的苦头。 其实，刚一听悦心楼伙计的汇报，那些衙役和仵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时就给报官的伙计说，是不是有生意不如悦心楼的生出了嫉恨之心，故意找茬捣乱。那两个伙计也说不清楚，只说着好话，催他们赶快过去平息事态。 当下衙役们和仵作进得悦心楼，亮开大嗓门严肃地叫道：“是谁死了？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快让开让我们验尸？” 乞丐们越发慌乱害怕，可是也不敢不听衙门的人的话。又不知道怎么说，就一个个呆若木鸡。有几个机灵些的悄悄挪动脚步想溜出门去，可被眼尖的衙役看了个正着，厉声喝道：“都不准走！” 悦心楼老板抢步上前，拉住捕头的袖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这位官爷，请一定要为小民作主哇！小民一向规规矩矩做生意，并不曾犯着律法，平日里遇到饿得吃不饱饭的人，也肯施舍一顿粥饭。可今天不知怎么了，这么多的乞丐来找小民的麻烦，请官爷明察呀！” 衙役们不理睬老板，只管追问死者在哪里。 老板听了这问话越发得意，指着周老六说：“官爷，死者就是这个周老六！” “是他吗？”衙役们和仵作大概从来也没见到过像周老六这样欢蹦乱跳、还面带尴尬和畏惧神色的“死者”，就很不高兴地问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这是死人吗？你们是不是以为衙门的人都闲得没事可干了？嗯？拿我们消遣吗？” 老板正要解释，穆宛冰赶紧开口：“各位官爷，实在是对不住了。刚才，这些乞丐的确是进来闹事，可是不知怎得，这个周老六就昏倒了，也没人碰撞。乞丐们不知就里，以为是我们的伙计打死的，就闹开了。我们老板即刻派人前去衙门报官，请了各位官爷来主持公道。谁料想。刚才周老六又自己醒过来了。仔细一问，原来他从小就有眩晕症，其实与悦心楼不相干。只是惊动了各位官爷，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这里乱哄哄的，我们也才受了惊吓尚未回过神来，改日我们老板一定亲自前去赔罪。” 衙役们见眼前的女子虽然衣着简陋，面遮黑纱，可是口齿伶俐，说话条理清晰，就不由得问道：“你是谁？” 穆宛冰欠身回答：“小女子是这里的杂役。” “杂役？”衙役们和仵作暗暗称奇，又向老板说，“你这悦心楼的确不简单哪，一个小小的杂役就有这等好口才！” 老板很不满穆宛冰不将实情说出来，好让这些可恶的乞丐们吃些苦头，可是也不好再更改，就敷衍着说：“哪里哪里？今天劳动各位官爷，改日定当好好请各位官爷喝一杯。” “算了算了。”捕头不耐烦地挥着手，“谁稀罕你那一杯酒？以后别没事找事的让我们跑断腿就行了！”说完带着衙役们和仵作就要出门。 老板一直弓着腰、作着揖送他们走了。 回到店堂，老板马上质问穆宛冰：“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分明是这些乞丐故意闹事，你还轻描淡写替他们开脱？” 穆宛冰不慌不忙地说：“老板先不要着急。方才我已经问清楚了，是斜对面味美斋老板的儿子儿媳气不过悦心楼生意比他们红火。就找了这些乞丐故意进来找茬儿，好让我们的生意受到影响。其实，不关这些乞丐的事。” “不关他们的事？”老板尖声叫起来，“难道刚才不是他们吓跑了客人吗？” 这时，一个领头的老乞丐走上前来，对老板深施一礼：“老板，对不住了。我们的确是想赚几个银子花，就听了味美斋的挑唆到你这里来闹事。不过，刚才这位姑娘说得对，”指了指穆宛冰，“人穷不能志短。我们这么做，的确是违背了我们这一行的祖训。我们给您赔罪了。” 说完领着众乞丐纷纷向老板弯腰道歉。 老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穆宛冰说：“冤有头，债有主。这些乞丐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味美斋老板的儿子儿媳才是主谋。老板您一定要分清主次，对于主谋，我们决不放过，至于这些小喽罗，”用眼角扫了扫那些唯唯诺诺的乞丐，“就算了吧。” 老板一听很有道理，当即挥手让乞丐们滚蛋，又一面让人收拾残局，一面和老板娘、帐房先生等几个高级首脑商议如何对付味美斋，出了胸中恶气。 老板娘的态度很明确，既然味美斋生意一直都不如自己，现在又竟敢使用不正当竞争手段，干脆当面锣对面鼓理论一番，也好让街坊四邻都知道他们的卑劣与阴险。 老板认为有理，当即决定，带领几个身强力壮的活计找味美斋去理论。 本来。作为一介洗碗杂役的穆宛冰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上层首脑会议的，所以并不知道他们要去味美斋。 她是从李樵哪里知道消息的。 李樵过来嘱咐朵儿好好待着别出门，因为他要和老板以及其他几个会拳脚的伙计到味美斋去打架。 穆宛冰大吃一惊，连忙赶出门去找老板。 老板正在踌躇满志地向众伙计训话：“各位在我这悦心楼干的时间也不短了，为悦心楼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今天，我们竟然遭到了乞丐的侮辱，当然，背后的主谋是味美斋！我们这就前去味美斋，讨回一个公道。其实，也不是我愿意闹事，可是，如果今天我做了缩头乌龟，被人欺负到头上都不敢吭声，那么众位还有信心跟着我干吗？” 一番话说得伙计们摩拳擦掌，群情激奋，纷纷起哄，誓死要去味美斋论出个是非黑白。 一行人手提棍棒，浩浩荡荡向斜对门静悄悄的味美斋开过去。 却不料，那个据说是容貌丑陋、所以不得不终日蒙面遮脸的洗碗杂役拦住了大家的去路。 老板冷着脸问：“你究竟要干什么？” “请老板不要冲动，三思而后行。” 老板气得直跳脚：“你说什么？我三思而后行？等我三思过后，恐怕祖上辛辛苦苦挣来的悦心楼就要被人拆光烧净了！你走开，你一个杂役，轮不到管这些事情。” 穆宛冰果然让开了路。懒洋洋地说：“好啊，我让开。你们只管去好了。去味美斋理论，去味美斋打架，去等着味美斋老板报官把你们都抓到牢房里去。” “他报官！”老板激动地挥舞着双臂，“他还有脸报官吗？” 穆宛冰平心静气地说：“刚才那些乞丐已经说了，这件事是味美斋老板的儿子儿媳从中作梗，所以我估计那个老板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这样冒冒失失打上门去，他不报官才怪！” “他儿子儿媳惹的祸，就该他这个当爹的来收拾烂摊子。”一个冲动的伙计高声叫嚷。 “可是，我们总该把全部事情弄清楚了再采取对策。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眼下。味美斋已经因为生意不景气而与我们起了冲突，如果我们再火上浇油的话，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老板，你是愿意平平稳稳赚银子，还是愿意单只为了争这口气而弄得做不成生意？” 老板两眼一瞪：“我都想要，我要争这一口气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是啊，是不过分。可是要争回这口气来，凭棍棒就可以了吗？”见众人有些犹豫，穆宛冰又加重了语气道，“是啊，你们不过是要去讲道理，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明白，哪怕人家道一句歉就可以了。可是，如果味美斋拒不承认，你们该怎么办？如果味美斋坚持控诉悦心楼抢了他们的生意，老板觉得委屈，一语不合，吵起来了怎么办？当然，你们都拿了家伙，必要的时候，棍棒也是可以说话的。可是，一来会惊动衙门，二来，悦心楼的名誉也会毁于一旦。即使这一仗打赢了，味美斋跪地求饶了，可是，悦心楼的那些老主顾还会像以前一样照顾我们的生意吗？一个有着一群善于打架的伙计的酒楼，谁还敢安心在里面吃饭？” 老板与众伙计面面相觑。 穆宛冰趁机又劝说道：“仅靠冲动和意气，什么事情也解决不了。你们先回去吧，把店堂好好打扫收拾一番。我和老板去找味美斋理论。我保证，悦心楼今天所受的委屈会有一个明确的说法。”眼睛看向老板，“如何？” 老板想了想说：“也好。不过，你这一身打扮，恐怕不太合适吧？”老板是怕穆宛冰一身简陋的装束会丢了他悦心楼的面子。 穆宛冰了然一笑：“我们是去讲道理的，不是去比赛谁阔气的。” “唔，唔唔。”老板被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就支吾着说，“那我们赶快走吧。” 第九十七章 兴师问罪 第九十七章兴师问罪 没走几步，“味美斋”三个大字已经出现在穆宛冰面前。 味美斋规模与悦心楼差不多，装潢也很考究，店面干净整洁。穆宛冰不明白，为什么同样处于繁华闹市，距离相差不过二十步远，悦心楼的生意就那样兴隆，味美斋就这样冷清？ 进得门去，几个伙计正在无精打采地打瞌睡。 穆宛冰礼貌地对一个伙计说：“烦请这位小哥向你们老板说一声，就说悦心楼老板前来拜访。” 一听“悦心楼”三个字，那几个伙计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众所周知，悦心楼与味美斋因为生意上的相互较量，基本上是老死不相往来。 那个伙计抱着看好戏的架势进后堂通禀去了。不一会儿出来说：“我们老板病了，病得起不了床，请二位改天再来吧。” 穆宛冰问：“这话是你们老板说的，还是少东家说的？” 伙计大吃一惊，心想这黑纱蒙面的怪异女子真是神了，只在前堂站了一会儿，就知道后堂的情况了。可是，他也不能说真的是少东家和少夫人叫他这么说的，就吭吭吃吃不肯说话。 穆宛冰又道：“既然老板卧病在床，我们也不好打扰。那就烦请少东家和少奶奶出来一叙吧。” “这个……这个……”伙计急得脸都红了，因为少东家夫妇刚才叮嘱他，要是那个悦心楼的老板说要见他们俩的话，就说他们俩不在家。可是，好像现在说这句话不太对劲。 穆宛冰突然狠狠一拍桌子：“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老板商谈，你不仅不让我们进去见你的老板，还在这里推三阻四。耽误了事情，你付得起责吗？” 那个伙计吓傻了，估计旁边看热闹打瞌睡的伙计也吓傻了。 愣了一会儿，那个伙计又匆匆跑进后堂。很快又出来说：“老板请你们进去。” 穆宛冰和悦心楼老板跟着那个伙计往里头走，可是他们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感觉凉飕飕的，而当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春风拂面。 两个五大三粗的伙计在后院里劈柴，手里拿着斧头，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穆宛冰和悦心楼老板身上瞟来瞟去。 穆宛冰笑了一声：“味美斋生意不行，没想到人更不行，见两个手无寸铁的人也要这样鬼鬼祟祟的，还安排了打手。怎么，闹事不成，想杀人灭口吗？既然有这样的胆量，怎么不敢出来露个脸？” 一个窄长脸的、身材瘦长的、四十开外的男子和一个浑身圆滚滚的、绫罗绸缎遮不住丰富脂肪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男子抱拳一笑：“原来是悦心楼老板大驾光临，幸会幸会。” 中年妇女挤弄着满脸胭脂，肉嘟嘟的两腮堆满了虚假的欢笑：“我们味美斋的生意是不好，可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吵架不揭短，你们这样直通通地说我们生意不好,叫我们心里怎么好受？” 穆宛冰一字一句地说：“少夫人听了一句不中听的话，心里就不好受了，那我们悦心楼今天被一群受人指使的乞丐闹得天翻地覆，我们的心里就很好受了吗？” “你说什么？”中年妇女故作惊讶，“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到大名鼎鼎的悦心楼去闹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我看这个人并没有吃什么熊心豹子胆，因为他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穆宛冰毫不客气地说。 男子的脸上微微有些红，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腔。 中年妇女接着说：“姑娘这话我们听不明白，可是也不想明白，因为这与我味美斋无关。老侯，送客！” 一个劈柴的壮年伙计放下斧头，过来虎视眈眈地盯住穆宛冰和悦心楼老板：“请吧！” 悦心楼老板实在忍无可忍：“你们不要惺惺作态了！那些乞丐已经招认了，就是你们俩指使他们去我悦心楼闹事，你们还好意思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大家同样在街面上做生意，自己技不如人，就该好好琢磨着怎样推出好菜色，吸引客人，可是你们竟然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挤兑别人，这样下去，你们味美斋的生意永远也不会有起色。” 男子恼羞成怒：“你不要在我家里大吼大叫。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指使乞丐去闹事的？告诉你吧，我爹他老人家已经被你们悦心楼气得卧病在床了，经不起你们在这里大呼小叫。你们快走吧。” 悦心楼老板气得面色苍白。 穆宛冰笑了笑说：“噢？有这样的事情？既然令尊是因为我们悦心楼的关系才生病的，那我们岂有不探望问候之理？那这样吧，既然今天来都来了，虽然不曾备得礼物，可还是希望你们允许我们进去问候一声。” 男子的神色有些松动，可是中年妇女依然态度坚决：“你们凭什么问候我爹呀？他老人家就是被你们气倒的。” 正吵嚷间，只听里面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咳嗽声，又是一阵“呼噜呼噜”的喘气声。好容易平静下来，一个苍老疲倦的声音颤微微地响了起来：“昭儿，是谁在外面呀？是不是来客人啦？” 中年妇女马上不客气地堵了回去：“没有呀，您就好好躺着养病吧，不要管闲事了。” 男子底气不足地对中年妇女小声说：“你对爹客气一些么，他还病着。” 中年妇女闻听此言立刻将音调提高了八度：“既然病着，就多养神、少开口。” 男子无奈摇头，又对穆宛冰二人说：“两位的好意心领了，实在是家父卧病在床，不便见客，二位还是请回吧。” 穆宛冰开口了，音调比中年妇女刚才还要高出去一个八度：“我想少东家是误会我们的来意了，我们是来查清楚乞丐大闹悦心楼到底是不是你们指使的，而不是单纯来探望令尊的！” 声音之高、之亮、之尖细使屋子里的味美斋老板也听得一清二楚，因为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屋里的一声吼叫：“什么？你们竟然这样不成器，使下三滥手段去搅扰别人？” 男子神色慌张。 中年妇女发射出怨毒的目光，似乎要把穆宛冰穿透。 又听屋里稀里哗啦响了好一阵子，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扶着一位老者走到了院子里。 那位老者看上去六十多岁，身架倒也魁梧，只是弯腰弓背，一只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旁边的小童露出疼惜的神色：“爷爷，爷爷，我给你捶捶就好了。”一边说一边捏起两个还有些稚嫩的拳头轻轻敲着老者的背。 老者慈爱地看着少年：“好了贽儿，爷爷不疼了。你也在屋里闷了大半天了，出去玩吧，你的小伙伴们看不见你会着急的。” 少年懂事地摇摇头：“不，爷爷，我不去玩。我要是出去找小伙伴，就没人陪你了。” 老者笑着对穆宛冰和悦心楼老板说：“就这一个乖孙儿衬我的心。”仿佛穆宛冰和悦心楼老板不是来他家里兴师问罪的商战对手，而是随便来串门的街坊。 悦心楼老板见状倒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责问，穆宛冰却时刻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老者固然值得同情，那“乖孙儿”也很可爱，可是，这不能作为随便欺负人的理由。 穆宛冰缓缓开口：“老人家，这位是我们悦心楼的老板，我们今天想来讨个说法。今天，一群乞丐……” “好了你不用说了。”老者虽然咳喘艰难，可思维很清晰，刚才在屋里，早就从儿子儿媳和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了事情原委，“我已经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我的儿子儿媳犯了错，我会责罚他们的。” 一旁的少年直冲男子和中年妇女翻白眼：“爹爹，娘，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要想比人家强，最好的办法不是给人家使绊子，而是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穆宛冰不由得仔细端详了那清秀的少年一眼，发现那少年虽然脸上还透着稚气，可是眉眼端正，目光炯炯，说话时很自然的直视着对方，可又不令人感到压迫和紧张。穆宛冰心道，别小看这孩子，倒比他的父母强多了。 老者由少年扶着坐在了一张藤椅上，喘着气对穆宛冰说：“这味美斋是我的岳父一手开办起来的。当时，我是个入赘的女婿，父只有一女，看我肯吃苦，也算本分，就把这间酒楼传给了我。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岳父的在天之灵责怪我没能照顾好他的女儿，致使她受尽病痛折磨早早归天，因此收走了味美斋的福气，反正自从内人走后，这味美斋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穆宛冰不知道这位老人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也不知怎么接话，可一想人家身为家长，能勇于认错，并且表示要教育子女，就敷衍着安慰道：“老人家不必过份自责，人命在天，岂是你一个凡夫俗子能改变的。”心想自己不是也不由自主来到这天胤王朝吗。 “可是，”老者显得很焦急，“这味美斋眼看着就要毁在我的手里，我以后怎么去见我的岳父和内人？” 穆宛冰说：“生意不好，就要仔细查找原因，再想办法改进，一味地怨天尤人无济于事。” 少年向穆宛冰投来敬佩的目光：“这位姐姐说得对。我认为，是爹爹和娘不善经营，才导致味美斋生意一路滑坡的。” 男子讪讪地低下了头， 中年妇女态度则要恶劣得多，一下子跳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把一记暴栗敲在了少年的头上。 第九十八章 把握机遇 第九十八章把握机遇 穆宛冰不忍地闭上眼睛。却没等来那一声号啕大哭。 待睁开双眼，只见少年拼命将泪花含在眼眶里，双目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可是一声不吭，就那样倔强地站在爷爷身旁。 穆宛冰冷眼瞅去，发现这一家子中间，身为儿媳的中年妇女很厉害，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男子多少有些惧内。而赵老板因为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太好，所以威信正在下降中，幸喜有个贴心的孙子，不过，这孙子贴的是爷爷的心，对自己的母亲倒有些冷淡。 穆宛冰不好掺乎人家的家事，心想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味美斋老板已经认错，就拉了自己的老板，口称告辞。 悦心楼老板也想赶快离开这个让人别扭的地方，勉强礼貌地道了别，就和穆宛冰往外走。岂料那少年追出来喊住穆宛冰：“姐姐请留步。” 穆宛冰回头问：“有什么事吗？小家伙。” 穆宛冰是看那孩子可爱才叫了一声“小家伙”，可没想到这三个字好像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少年不服气地说：“我已经找大了。才不是什么‘小家伙’呢。” 穆宛冰立刻道歉：“好吧，算我说错话了。不过，你叫我有什么事？” 少年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悦心楼老板就对穆宛冰说：“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看到悦心楼老板走远了，少年才郑重其事地说：“姐姐刚才说，‘生意不好，就要仔细查找原因，再想办法改进，一味地怨天尤人无济于事’。我想请教姐姐，依你看，我们味美斋生意不好的原因在哪里，又该如何改进呢？” 穆宛冰心想，这孩子果然不一般。想了想说：“我也不懂做生意，只是泛泛而谈罢了，否则，我哪里只能给人当洗碗的杂役，我要是懂生意经，早就自己做老板了。再说，即使我懂，也不能说给你听，因为一仆不能事二主，我是悦心楼的人，却出主意给味美斋，这总是有悖常理的。” “那么，姐姐何不到我们味美斋来？我保证，姐姐来到味美斋，绝不只是一个洗碗杂役。薪水也会比你在悦心楼拿得多。” 到底是个孩子。 穆宛冰有些好笑地说：“你们味美斋上有你的爷爷父母，下有账房管事，招人的事情恐怕轮不到你一个孩子家来做主吧。何况，悦心楼老板待我不错，我怎么能帮着外人对付他呢？更重要的是，悦心楼生意兴隆，即使我的薪水很低，我也能吃饱饭，而你们味美斋就不同了，赚的银子本来就不多，拿什么给我发薪水呀？” 少年冷笑道：“我看姐姐是个聪明人，可没想到也和那些俗物没什么两样。悦心楼现在生意好，并不代表永远生意都好；味美斋眼下门可罗雀，可并不意味着永远都会走下坡路。世事难料，焉知今后我味美斋不能超过悦心楼呢？” 穆宛冰一时无话可说，但着实佩服少年的志气。 少年见状说：“也罢。既然姐姐不肯，那我也不勉强，也许姐姐有自己的苦衷，不愿意背叛现在的主人，也该算是忠心可嘉。刚才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姐姐请便吧。”说着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穆宛冰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当然，刚才穆宛冰之所以拒绝了少年，并不是因为自己真的感激悦心楼老板，跳槽是很正常的事嘛，何况穆宛冰在悦心楼只是一个低级员工，干的时间又短，没掌握什么商业机密祖传秘方什么的，跳槽不会给悦心楼带来任何损失。她只是在犹豫着少年在味美斋说话到底有多少分量。 想到这里，穆宛冰开口了：“你的主意不错，可是你不过是个孩子，说话算数吗？你说招人就招人吗？你说给谁多少薪水就给谁多少薪水吗？依我看，你的母亲才是味美斋真正的老板。” 提起自己的母亲，少年似乎并没有显出特别的敬重，反而不在意地说：“味美斋还是我爷爷说了算，当然，我爷爷会慎重考虑我的意见。至于我的父母，你不用担心。” 穆宛冰知道他还有后面的话没说出来。无非是味美斋老板看不上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儿媳，正在好好培养孙子，打算等孙子一成年就把生意交给他打理。到时候，嚣张的儿媳和惧内的儿子都得靠边站喽。 当然，穆宛并也不好点破，只是点头应允：“好吧，我就相信你。不过，我还有两个伙伴，我们是一同进京城来谋生的，他们也在悦心楼做杂役。我不能撇下他们，要是我到你们味美斋来，他们也得跟着来。当然，我不会叫你为难。他们能吃苦，只要薪水合理，不受气，继续做杂役也可以。” 少年笑了：“姐姐的人自然不能做杂役。这样吧，姐姐不宜在这里长时间逗留，你先回去和悦心楼说清楚，我也去和爷爷说。” 穆宛冰犹豫了一下说：“悦心楼老板待我并无不周之处，即使不在他那里干了，也不好帮着你们对付他。所以，我们不想大张旗鼓到你这里来，我平时也不多露面，你们不要说是我在暗中帮助你们就是了。” 少年喜道：“这么说，姐姐肯定有主意帮味美斋起死回生了！这个好说，我们不说出去就是了。” 当下穆宛冰回到悦心楼，但是没有马上说出辞职的话，怕悦心楼老板起疑心。毕竟味美斋与悦心楼属于近邻，如果穆宛冰是跳槽到到离这里较远的酒楼去打工，也不会心生内疚。但是私下里，穆宛冰找借口出去，与那个叫做“贽儿”的少年密谈了几次。 少年的全名叫作做赵睿贽。 赵睿贽告诉穆宛冰，他已经和自己的爷爷、即味美斋老板说好了，穆宛冰和她的两个伙伴可以到味美斋来，穆宛冰做管事。当然，是那种只出主意的管事，跑腿的事自有其他人负责。朵儿和李樵暂时做杂役，如果干得好，比其他伙计优先提拔，当然，这一切得基于穆宛冰为味美斋创造了一定量的物质财富的基础之上。 穆宛冰一口答应。 少年又说：“我爷爷前天请人看了风水。风水先生说，由于味美斋旁边开了一家医馆，病人们整天进进出出，恐是影响了味美斋原本很好的风水，所以建议我们搬家。新的地址。风水先生也看好了，就在九孔桥南面。但是那里不如这里繁华，恐怕姐姐需得费些功夫才能让味美斋的名气打响。不过姐姐不用担心，我会尽全力帮你的。” 穆宛冰哑然失笑：“是我在帮你。” 赵睿贽不好意思地点头：“是姐姐在帮我，不过，我是因为把姐姐当作味美斋的人了，才这样说的。” 穆宛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可真会说话。” 其实穆宛冰听到味美斋要搬迁的消息，心里倒是卸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这样就可避免与悦心楼打照面的尴尬了。 又过了两天，穆宛冰向悦心楼老板提出了辞职申请。 本想找个借口一走了之，可一来认为说谎总会被戳穿，二来味美斋已经搬迁得离悦心楼很远，想来悦心楼老板也能接受，就干脆实话实说。 悦心楼老板有些惋惜，很想留住她，因为他也发现穆宛冰是个人才。可是老板娘很不以为然，认为一个洗碗的杂役能有多大能耐，走就走好了，反正到了味美斋也是个洗碗的。更何况，老板娘对那天的事还耿耿于怀，认为若不是穆宛冰从中作梗，自己早就告官告赢了，赢了官司的结果就不是仅仅得到味美斋老板一句无足轻重的道歉那么简单，怎么也得让味美斋赔偿银子。 悦心楼老板倒不这么认为，他奉行“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信条，主张凡事要留有余地。不管怎么说，自己挤垮了味美斋的生意是事实，人家真心实意道歉也就算了。至于银子，要不了几天就会赚回来的。更重要的一点，那些乞丐再也不会到悦心楼来捣乱了，因为幸亏穆宛冰采取了冷处理，在关键时刻挽救了那些即将进衙门挨板子的乞丐们，所以，乞丐们没有因此而对悦心楼产生仇恨，反而因为穆宛冰的缘故，对悦心楼多少有几分感激。 不管怎么样，反正穆宛冰迈出了在天胤王朝创业的第一步——原始积累。 做洗碗的杂役能挣几个铜钱？那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做了管事就大不相同了。银子挣得多，年底可以分红。如果能帮助味美斋重振雄风的话，那么，穆宛冰在天胤王朝创业的日子就会很快来到了。 收拾了简单的包袱走出悦心楼，穆宛冰透过面纱看到了天胤王朝春天的明媚与生机。 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训斥孩子声、啼哭声、尖叫声、喝彩声……各种乱七八糟而又富有生命力的此起彼伏。 旗帜在招展，阳光在挥洒，人群在沸腾。 穆宛冰在心底欢呼：天胤王朝，今天，我真正走进你了。请耐心等待，我会在你的广袤的土地上创造出属于我的奇迹。 迎着刺眼但是热情的太阳，穆宛冰带着心里没多少底儿的朵儿和李樵，大踏步朝眼前的大道走去。 第九十九章 前度刘郎 第九十九章前度刘郎 按照穆宛冰的建议。味美斋的赵老板和孙子赵睿贽增加了住宿业务，在酒楼的后面加盖了一大一小两座楼房，作为客房。 当然，古代很多客栈都是集餐饮住宿于一体的，可那只是客栈，简单、朴实、昏暗，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一盏油灯闪烁着即将熄灭的火光——因为老板小气舍不得多放灯油。夜黑风高之时，后院马厩里的马匹们不安地打着喷鼻，四蹄在原地踱来踱去。而此时，一个个身穿夜行衣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来来去去，某个清静的上房里，或许有一个顶尖高手被割开了喉咙，睁大的眼睛里定格了最后的世界。或许两个棋逢对手的人已经用轻功飘至十里之外月色昏黄的树林里，一番深不可测的唇舌之争后立刻亮出了必杀技……霎时间，剑光闪耀，搅起了满地落叶…… 这不是穆宛冰想要的。 穆宛冰已经在脑海里勾画好了味美斋未来的图景。因为新的味美斋占地面积比原来大得多，她就打算将整个酒楼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用来开酒楼，后面用来接纳住宿的客人，当然。后院里有一部分是老板家人和伙计们的住处。 半年过去了，新的味美斋拔地而起。 最前面的庭院面积不大，但种植着绿草鲜花，令人赏心悦目。花草不是很名贵的那种，只是很普通的、很好养活的一些花卉。整个草地用石子路隔成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小区域，当然石子也不是很贵的鹅卵石之类，是从近郊山上捡来的普通石头，但是经过清洗和有序的摆放，居然古朴大方，而且一分钱没花。 酒楼就矗立在草地后面。三层楼，一楼还是散座，二楼雅间，三楼则是根据穆宛冰的建议所设的茶室。一共十来间，每一间都宽敞而明亮，经过了精心装修和装饰，透露着朗阔、淡雅和宁静的气息。 后面的客房是完全根据现代理念设计建造的。一座五层的大楼上分布着不同面积、不同布置和不同装饰风格的房间，以满足不同客人的不同需求。旁边还有一座小楼，三层，一楼居住伙计，二楼居住账房、管事和女员工，三楼住着老板一家。 但是，穆宛冰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能解决上下水的问题，因为没有建造给排水系统的外部条件。穆宛冰真的弄不懂那些小说里的主人公是怎么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反正她自己实在办不到，可能因为比较笨吧。不过，她还是修建了两座浴池。一男一女，分别在大楼和小楼的两边，还设计了简单的进水排水和净化系统，以使水池里的水能不停地流动和更新。 在穆宛冰做高级打工仔的这半年内，天胤王朝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吏部尚书罗缃已经荣升宰相，位极人臣；罗月容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安南王妃，但是还没有要生孩子的消息，倒是秦鹤翀新纳的一位侧妃不久就珠胎暗结，令整个皇室都欣喜万分。 穆宛冰和朵儿见过那侧妃一面。巧得很，还是在白马寺。 那天，穆宛冰心想自己的工作也算安顿下来了，味美斋已经举行过了俭朴但热闹的上梁仪式，万事俱备，只欠穆宛冰这个新任管事大干一番。不知是到古代时间长了，还是觉得冥冥之中有一种潜意识在引导，反正穆宛冰就想再去一次白马寺。 刚开始，朵儿以为穆宛冰是要去找慈恩方丈，因为穆宛冰总是说这位方丈如何如何慈悲，如何如何具有慧眼，如何如何本领超群。更重要的是，这位慈恩方丈很维护穆宛冰。 说真的，穆宛冰刚开始也有这种打算，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信任慈恩方丈，那种信任，甚至超过了对秦鹤翀的信任与依恋，原因很简单，秦鹤翀停妻再娶了。到后来，穆宛冰也渐渐打消了去寻找慈恩方丈的念头。一来因为她要时刻关注味美斋的建造进展情况，整天在工地上跑，累得一回房间就想睡觉，根本没时间去白马寺。二来也担心慈恩方丈毕竟是个出家人，和平年代再也不肯管俗家之事。 穆宛冰特意挑了中午去白马寺，因为那时候人最少，可以避免被熟识的人认出来。还没在京城站稳脚跟，穆宛冰不想多惹事。 那天中午早早吃过午饭，穆宛冰带着朵儿和李樵去了白马寺，穆宛冰照例面纱遮脸。 到了大雄宝殿门前，穆宛冰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有意跟自己作对，竟然再一次看见秦鹤翀扶着一位女子缓缓走来。 那个女子腹部微微隆起，想必就是传闻中那位有了身孕的新侧妃。新侧妃容貌平常，眉眼和善，甚至有几分笨拙，被秦鹤翀扶着，眼里尽是拘禁和不安。这样的拘禁和不安是有原因的。穆宛冰清楚地看见扶着女子的秦鹤翀心不在焉，东张西望，满眼焦灼。看上去两人有些不太融洽。 穆宛冰示意朵儿夫妇先退到一边。李樵不明就里，朵儿明白穆宛冰的意思。因为她也看见了昔日的主人——安南王秦鹤翀。 朵儿小声问穆宛冰：“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回去？” 穆宛冰摇摇头，要朵儿耐心等待。 不一会儿，秦鹤翀与新侧妃拜完了佛祖，被慈恩方丈引到后院去了。穆宛冰才叫身旁的两个人出来，去大雄宝殿上香。 凝视着慈眉善目的佛祖，穆宛冰感觉心情异常平静，既没有因为秦鹤翀又娶妻又纳妾而伤心愤慨，也没有因为自己被爱人彻底遗忘而悲痛欲绝。此刻，她只是以前所未有的虔诚，祈祷佛祖保佑自己在天胤王朝实现创业的理想。 出了白马寺，穆宛冰忍不住又去了那座小院。可她不敢进去，只能远远站在门口，看朵儿和李樵上前敲门。 是的。这座小院里住着穆宛冰的母亲、原来的穆将军夫人。先前因为战乱，秦鹤翀将她悄悄接出了穆府，隐藏在这小院中，派了一个仆妇照顾日常起居，还定时派人送来钱粮。穆宛冰回到京城后四处寻找母亲。她不敢去问安南王府的任何一个人，只能偷偷打探，却不料意外被朵儿碰到了以前在穆府当厨娘的刘婶。 刘婶告诉朵儿，穆大将军伙同谭亦淳谋反，被斩首示众，但是因为他是从犯，又念及以前功劳卓著。衷心可嘉，就饶了他的家人，但是财产全数充公。现在，一文不名的二夫人回娘家了，她的两个儿子也因为参与谋反被处死，二小姐穆丽君已经在宁州自尽，穆府原来数目庞大的下人顷刻间作鸟兽散，各自寻找活路去了。比如刘婶，现在在一个商户家做厨娘。 刘婶还把朵儿带到了穆宛冰母亲的住处。母亲一见朵儿就哭，因为前面离开京城时，穆宛冰曾经带朵儿回娘家。在穆府住了两天，专门陪伴母亲，所以穆夫人对这个俏丽可人的女孩儿印象很深。因为穆宛冰事先有叮嘱，所以朵儿不敢告诉穆夫人其实她的女儿还活着，只是安慰她，王妃不会死，因为没找到尸体，说不定正在什么地方藏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从那以后，朵儿就和李樵时不时地去探望穆夫人，还一再叮嘱穆夫人要耐心等待，不要灰心，等待穆宛冰突然出现的那一天。 穆宛冰远远看着母亲打开门，热情地请朵儿夫妇进去。 母亲又添了白发，可精神还好，脸色也还红润，想必是深得自己真传的朵儿巧舌如簧，说得本来已经绝望的母亲重拾了生活激情。 等了好一会儿，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朵儿夫妇一边告辞一边走了出来。 穆宛冰等他们过来，迫不及待地问：“母亲今天说什么了？” 朵儿说：“老夫人精神还好，只是思虑过度，导致旧疾复发，不过已经看了大夫，大夫说只要放宽心、按时吃药就能好。我说王妃，你什么时候才打算露出庐山真面目呢？你再不‘活’过来，老夫人就彻底没盼头了。” 穆宛冰听了心情沉重：“现在还不是时候。” 朵儿又说：“虽然你这个王妃不见了踪影，可王爷对老夫人并没有嫌弃，仍然按时送来钱粮，但是他自己从来不到这里来。前面那个从王府里带出来的仆妇生病回家乡去了，王爷说过要再派人来，可是老夫人坚持说自己还硬朗，能自做自吃，就一个人住着。不过，这一带很安全，再说这小院子是王府地产，大家都知道。所以没人敢去偷盗抢劫。王妃你尽可以放心。” 穆宛冰一阵心酸，几乎掉下泪来。 朵儿急忙劝道：“王妃不要难过，老夫人过得还不错。” 回到味美斋，赵老板差去的人已经将穆宛冰需要的桌椅、柜子、床以及窗帘茶具等拿回来了，有些是买的，有些是订做的。从味美斋一开始破土动工，穆宛冰就着手准备这些东西了。接下来，穆宛冰施展自己才华的时刻到了。 首先，穆宛冰亲自指挥伙计们布置好了每间客房、走廊和前边酒楼的每一件雅座和茶室，大到桌椅凳几如何摆放，用什么颜色和花式的桌布，挂什么样的窗帘，小到墙壁上的小装饰，茶具摆到什么位置，穆宛冰都严格要求，不允许出现丝毫差错。 然后，穆宛冰让人抬出了自己和众伙计合力制作的广告牌放在庭院门口。 广告牌高一丈，宽六尺，采用喜庆的正红为底色，上写八个大字：味入三分，美哉斯斋。旁边用小字介绍了味美斋的主要服务项目和特点，辅以简单的花纹作装饰。 紧接着，穆宛冰吩咐厨房将清洗干净的菜蔬、鱼肉和瓜果切好摆在案上，将炉灶一一燃起来，熬上高汤，先烘托出热气腾腾的气氛，只等客人上门。 第一百章 快乐生活 第一百章快乐生活 “九孔桥旁边开了一家新的酒楼。就是原来的味美斋！嚯，真是气派呀！” “味美斋？就是那家被悦心楼挤垮的味美斋吗？” “就是那家。不过，这次搬到了一个风水好的地方，生意比以前好多了。” “菜做得怎么样？” “有不少新菜色，其他酒楼都没有的。” …… 当天晚上，京城里差不多所有的人都知道九孔桥旁边开了一家大酒楼。 这很让人有些想不通。因为九孔桥虽然繁华热闹，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可是，那里的档次并不是很高，尤其是吃的，不过是些小摊小店，卖个家常菜或者面食点心之类，像这样大规模高档次的酒楼，在九孔桥尚属首家。而且，到九孔桥去的人，都不是大富大贵，不过是些寻常百姓和中等之家，开那么豪华的酒楼，难道等那些没有大把银子的人来光顾吗？ 对于这一点，穆宛冰不得不佩服赵老板和赵睿贽的独到眼光。 九孔桥虽然不是达官贵人的常去之处，可那里风景秀丽。九孔桥下的河水清澈而碧绿，时不时有船家驾驶一叶扁舟飘然而过，来自南方水乡的船娘们高兴了还会唱起吴侬软语的小调山歌，更不用说那些掠水而飞的白鹭与灰鸭为这闹中有静的景色平添了几分乐趣。所以，达官贵人们也喜欢到这里来转一转、走一走，即使不买那些廉价的货物，也要看一看这里独特的风景。 现在，达官贵人们再也不用和那些平头百姓挤在一处了，他们的轿子车马可以悠闲地停放在味美斋庭院里的草地旁边，那些衣着鲜亮的贵和小姐们也可以端坐在味美斋酒楼的雅间或者茶室里凭窗远眺，好景致尽收眼底。品一口香茶，弹一回琴瑟，高兴了还可以泼墨挥毫，虽然身处九孔桥，却和那些街上的人大不一样，无端地会让人生起自豪、优越与满足。 赵老板却很谦虚，说自己刚开始不过是想远离悦心楼，免得自己被压得透不过气来，而九孔桥这里没人和他抢生意。说到底，要不是穆宛冰把酒楼装饰成这样，味美斋也不会在九孔桥独树一帜。 头一个月，味美斋净赚白银两万两。 第二个月，赵老板和孙子数了四万五千两银子，直累得腰酸手乏。 …… 半年后，味美斋已经成为京城最受欢迎的酒楼与客栈。 而此时，秦鹤翀的那位新侧妃——据说叫平侧妃——已经为天胤王朝的皇室诞育了下一代——一对龙凤双胞胎。 举国欢腾。 大赦天下。当然，谭家逆党除外。 穆宛冰得知了这一特大喜讯。 其时。她正坐在自己房间窗前的绣榻上闭目养神。 一年的操劳与拼搏，使穆宛冰觉得自己老了许多。揽镜独照时，发现自己眼角居然出现了细细的、不易察觉的皱纹。 这还了得？虽然前世的何冰冰重吃喝玩乐甚于美丽，可女孩子毕竟还是在意自己外表的，现在看到自己显出了苍老的景象，穆宛冰不禁大吃一惊，心想这是劳累过度了，赶快自己找了些蜂蜜，用干净白布绞了些水果汁，敷在脸上。 刚刚弄妥当了躺在床上，朵儿就推门进来了，向他报告了一个既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安南王又纳新宠，名曰菱侧妃，因为她的名字叫做余滟菱。而前面那位怀孕了的叫做平侧妃，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一个“萍”字，王爷说“萍”乃飘浮不定之物，不太吉利，就改为“平”字，取平安之意。 穆宛冰心里有些酸，还有些痛，只是淡淡地说：“唷。看不出来安南王还挺有心的嘛！” 朵儿窃笑：“王妃又吃醋了。” 穆宛冰知道在朵儿面前不需要虚伪，就实打实地说：“吃醋有什么用？我连他们的面都见不着，吃醋也是白吃。就是不知道现在那可恶的秦鹤翀是什么打算。你说，”穆宛冰翻身坐起来，脸冲着朵儿，有些愁苦，“秦鹤翀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真的不打算和我团聚了吗？” 朵儿哪里知道这个，可为了安慰穆宛冰，就说：“王爷怎么会不想和你团聚呢？王爷现在肯定非常非常忙碌，顾不上你，等京城稳定下来后，他一定会亲自寻找你的。”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王爷对罗月容感情并不好，所以罗月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穆宛冰重新躺回去：“你不用安慰我了。罗月容没怀孕，可平侧妃怀孕了。唉——为什么为他生孩子的人不是我？” 朵儿不知怎么安慰穆宛冰，只好保持缄默。 穆宛冰突然又坐起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让人丧气的话了。其实，没有他，我们也过得不错么，至少我们赚了很多银子。” 这是实话，这半年在新的唯美斋做“高级主管”——实际上差不多是现在的总经理了——赵老板给自己的薪水很高，还时不时偷偷发一个红包，里面的银票虽然薄薄的，可面额不小。现在，沦为弃妃的穆宛冰也算小有积蓄。不过，穆宛冰一个铜钱也没乱花没，因为吃住在唯美斋。除了添一两件衣裳，用朵儿的名义给母亲送些东西，剩下的就全部存了起来，准备自己创业的时候用。 至于朵儿和李樵，这夫妇俩也攒了不少钱了。李樵现在是赵老板的贴身保镖兼赵睿贽的武功师傅，专交那孩子学习刀枪棍棒和拳脚功夫。 穆宛冰原来不知道李樵的功夫了得，以为他不过会些皮毛罢了。可渐渐的，李樵深藏不露的武功和内力就显现了出来，多次打败了前来挑衅或偷盗的不法分子，被赵老板奉若上宾，而且被高薪聘请为唯美斋第一武师。 所以，朵儿现在不用做工了，倒不是她懒惰，而是因为怀有身孕的她被丈夫李樵重点保护了起来。 快要当爹的李樵精神百倍，走路呼呼生风，干活虎虎有劲。白天遇到老板出行要跟随保护——因为赵老板现在好歹也是京城名人，需要一个保镖跟在身边，赵睿贽的武功课到时间了还得教授他武功，晚上还要央求大厨子给朵儿开小灶补充营养，今天老鸭汤明天红烧鱼的。当然，菜蔬米面的钱是事先给过老板的。大厨子也不白做，高大粗犷却心灵手巧的李樵给他的两个孩子做了不少新巧的小玩意儿，比如秸秆编的花篮和帽子。碎木块削的车船房子，还有纸折的各样动物，反正穆宛冰觉得比21世纪电视上儿童频道里演得还要精致。 在这样的快乐生活中，时间过得飞快。 在这一年中间，京城也渐渐恢复了以前的平静和繁华，至于谭家余党，据官方消息说也已经肃清了，包括京城近郊琵琶岭的一个土匪据点。 穆宛冰想起了白可和玉枝夫人。玉枝夫人不是去向谭亦淳报信了吗？也不知道在谭亦淳被捉之前把消息送到了没有。也许，在这次清剿中，她早已为这一世为虎作伥的罪业投胎去了吧。 至于白可，穆宛冰倒并不怎么恨他。虽然这个络腮胡子对自己很不客气且不太尊重。可最后也没把自己怎么样，而且抓到自己后，也没有立刻把自己押到谭亦淳那里邀功请赏。 穆宛冰只是弄不明白，白可是皇后的亲信侍卫，怎么会和谭亦淳搅到一起去？真的是为了钱财吗？或许是为了他自己说的那种自由？ 那吴太医又是为了什么呢？他可是比白可还要得皇后信任，竟然也早就成为了内奸，还煽动罗月容杀了自己。哼哼，恐怕现在被杀了的人是他吧。 对了，还有罗月容。那个年纪不大、容貌美丽却心机重重、心比蛇蝎的女子，她终于达成了愿望，应该心满意足了吧？ 穆宛冰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罗月容，满脑子都是秦鹤翀与罗月容还有两位侧妃和和美美、其乐融融一家亲的画面。 突然，恍惚中自己气不过秦鹤翀就这样忘却了自己，自己拿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是味美斋厨房里体积最大、最锋利的一把——冲到安南王府去找秦鹤翀理论。她要当面问清楚那个薄幸郎到底是何心意，她还要质问罗月容为何那样狠毒，把自己关在深山里，让自己差一点儿死于山洪。 可是，为什么穆丽君又活了过来，还坐在秦鹤翀的大腿上让秦鹤翀喂她吃葡萄。一忽儿，穆丽君又带着得意的笑容弹奏起了《高山流水》，一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琴弦，还一边冲自己冷笑：“你就死了这份心吧！王爷永远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穆宛冰很想把坐在一边似乎没什么反应的秦鹤翀叫过来，让他好好看看穆丽君的这幅小人嘴脸，可是任凭她怎么呼唤，秦鹤翀如入定的老僧一样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穆宛冰气急，抽出菜刀，向穆丽君冲过去，可穆丽君瞬间变成了罗月容。 罗月容穿着厚厚的铠甲，手执利剑，一招紧接着一招，向穆宛冰刺来。穆宛冰毫不畏惧，迎着剑光挥刀而上。 罗月容一边出招一边狠狠咒骂：“你为什么还没有死？你为什么还没有死？你死了，王爷的心就干净了，就能装下我了。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一记狠戾的“桥横铁索”直取穆宛冰咽喉。 穆宛冰惊惧之下朝后退去。却不料跌入了万丈深谷。 深谷中雾霭重重，还传来一声声怪兽凄厉的号叫。 风送过来罗月容得意的狂笑：“哈哈哈哈！穆宛冰，你终于死了！你终于死了！” 第一百零一章 心灵感应 第一百零一章心灵感应 穆宛冰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还在突突突地狂跳。睁眼一看，四周一片漆黑，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落了一层薄霜。 没有罗月容，没有万丈深谷，更没有不理睬自己的秦鹤翀。 原来是做了一个噩梦。 穆宛冰努力平定梦中带来的恐惧和紧张，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灌进喉咙里，紧接着又倒了一杯灌进肚里。 在灌第三杯茶的时候，穆宛冰放慢了动作，改为小口小口的啜，一边喝一边自己问自己：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这个梦境昭示着什么？难道是告诉我，我永远都见不到秦鹤翀了吗？ 与此同时，罗月容也在京城近郊的那座山里细细搜寻，一边寻找一边自言自语：“奇怪，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罗月容本来不想要穆宛冰的命。一来她本人并不是非常狠毒，二来她觉得只要让秦鹤翀远离穆宛冰就行了。可是她错了。一年多没见到穆宛冰，使秦鹤翀变得郁郁寡欢。表面上看，他还是那个伟岸挺拔、叱咤风云的安南王，还是在皇帝皇后面前彬彬有礼的“儿臣”，还是在七皇子与九皇子面前起到表率作用的六哥，可他远不如以前那样快乐、那样开朗、那样潇洒不羁。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总是对窗发呆，或者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任谁都叫不开门，既不出来吃饭见客，也不叫人进去服侍，总之，就是他变得很孤僻了。 这一切，与他近在咫尺却又无法相见的穆宛冰是不知道的。 但是罗月容知道。 她知道，虽然秦鹤翀奉旨与自己举行了天胤王朝建国以来最盛大的婚礼，自己成为了天胤王朝最令人瞩目的王妃，可是基本上每天夜里，她都是对灯枯坐，独守空房。因为这位不一般的夫君实在是太忙碌了，他是国家的顶梁柱，他是皇位的继承人，他是众臣子和众皇子为国效力鞠躬尽瘁的典范，他是百姓们视若救世主的天神，可是，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罗月容的丈夫。 除了新婚的头几天表现得还像一个新郎之外，此后的日日夜夜，秦鹤翀就几乎从罗月容的生活中消失了。每天早出晚归，除了例行的上朝和进宫问安，剩余的时间，不是去巡查京城军防，就是上街微服私访，不是去军营里训练士兵，就是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商议国事。当然。有一部分时间也是用来寻找穆宛冰了。虽然秦鹤翀对谁都没说过，可罗月容从他的表情和眼神里读懂了他对穆宛冰的思念和遍寻不见的失望。 穆宛冰那天在山洞里说得对，秦鹤翀不是那么好欺骗的。虽然他表面上相信了罗月容那一番几乎毫无漏洞的说辞，可罗月容能感觉到，他，并不相信她。 更让罗月容无法忍受的是，看起来仍然对穆宛冰念念不忘的秦鹤翀居然一连纳了两个侧妃。当然，因为罗月容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因为一个皇子纳几个侧妃根本就不算什么，但是，罗月容的苦衷又向谁说呢？他们同房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而且一个不情不愿、冷冷冰冰，一个倍感委屈、无意逢迎，这怎能怪罗月容的肚子不争气呢？ 那两个侧妃真是让罗月容伤透了脑筋，平侧妃还好一些，知道自己出身并不高贵，容貌也很平常，就安分守己，每天到罗月容房里给她请安，平日里见着了也是礼数周全。除了秦鹤翀召来侍寝，否则绝不主动去搔首弄姿。 可是后面来的那个菱侧妃可不是个善茬儿。仗着自己姿容出众。才艺俱佳，能说会道，忘记了自己侧室的身份，整天要东要西，耀武扬威。可能是她的背影与穆宛冰有几分相似吧，秦鹤翀对她格外宽容，至少对于她物质上的要求一概满足，再加上最近太医诊出她有了喜脉，还不知是男是女，可张狂得不成个样子，整天明里暗里对付罗月容和平侧妃，想在安南王府独占鳌头。 平侧妃本分老实，从不招惹风头正盛的菱侧妃，平日里碰到人家故意找自己的碴儿，也是一笑了之，弄得菱侧妃无论如何都抓不到她的把柄。 罗月容身为正妃，可没有那么好欺负，时常与菱侧妃起冲突，而秦鹤翀倒是不偏不倚，每次都各打五十大板，谁也占不了上风。可最近因为菱侧妃怀有身孕，他就明显地偏向了这个与穆宛冰有些相像的女子。 所以，罗月容对穆宛冰的不满与日俱增，终于有一天，她决定去那个山洞看看，看看穆宛冰的白骨，这样，能让她安心。 可是，罗月容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山洞了。一年前爆发的山洪使那个地方面目全非。别说山洞，就连原来那个山谷都不见了。 罗月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努力地寻找原来记忆中的地方，可是从清晨一直找到天黑，也没找到与记忆中有些相似的地方。难道是穆宛冰福大命大遇到贵人帮她逃走了？可逃走也不奇怪，只是为什么连地貌都变了？ 罗月容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慌。 女人特有的直觉告诉她，穆宛冰没有死。 失魂落魄地回到王府，天已经黑透了。 说来也很不巧，平日里罗月容难得见秦鹤翀一面，因为这位大忙人王爷已经有半年没有踏进罗月容所居住的蓼风轩了。可今天不知为什么，这位稀客竟然耐心地坐在蓼风轩罗月容的卧室里，静静地等候了她一下午。 罗月容一进大门就觉得王府的气氛和平日有些不同，可她实在是太担心穆宛冰已经顺利逃生，竟然没有觉察到这异常与自己紧密相关。 见她回来，早就等候在蓼风轩门口的丫鬟缀锦迎上前来，悄悄向她使眼色，并趁着门口秦鹤翀的侍卫不注意的空档悄声问她：“王妃哪里去了？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王爷可是在你的卧房等了你一下午，面色不太高兴，王妃可要小心应付。” 罗月容闻听此言几乎要站立不稳，只觉得两腿发软。她心想，完了，秦鹤翀今天一定派了人跟踪自己，发现自己的异常行踪了。抬头向卧室望去。屋子里的灯光把秦鹤翀的剪影放得很大，映照在窗纸上，虽然那剪影一动不动，可是罗月容心慌地认为，那黝黑的剪影真的给了自己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罗月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夫君。她很清楚，如果秦鹤翀发现自己去了近郊的山上东找西找外加自言自语，那么他很快就会判断出自己到底对穆宛冰做了什么。 望着那扇自己非常熟悉的窗口和窗口里面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罗月容竟然失去了踏上楼梯的勇气。 可是秦鹤翀的耐心显然有限。罗月容听到那个吸引了自己近十年的嗓音在喊自己过去，可是内容却让自己有些毛骨悚然。 秦鹤翀是这样说的：“王妃到了家门口为何犹疑不定？难道不想见本王吗？” 罗月容飞快地理了一下思路，决定撒谎说自己是去散心的，因为那里是自己小时候在京城最喜爱的一处地方。反正。打死也不说实话。实在不行，就去找皇帝公公为自己作主，因为那皇帝老儿看样子很喜欢自己，还多次叮嘱秦鹤翀要好好待自己。 拿定了主意，罗月容不再那么慌乱，在缀锦的搀扶下慢慢走上楼去。 一进屋，就看见秦鹤翀肃若寒霜的那张脸。 秦鹤翀冷笑道：“王妃好兴致呀，竟然一个人跑到郊外去玩耍。怎么，堂堂安南王府连一个陪着王妃外出的下人都没有了吗？”随即又严厉地向一个侍卫说，“叫林管家来，本王要亲自问问他，他是怎么服侍王妃的？竟然眼看着王妃独自出门儿不派人跟随伺候！” 罗月容心跳得厉害，但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尽量温顺地回答：“王爷请不要生气了。妾身是想起来小时候到京城近郊的一座山里面玩耍过，突然起了兴致，就想像小时候初次进京一样，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玩上一天。这不关林管家的事，是妾身没有告诉他。再说，妾身自幼习武，一个人外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秦鹤翀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王妃倒是童心大发。可是，真的需要一个人去玩耍吗？连自己的贴身丫环都不带？”指了指忐忑不安的缀锦。 罗月容只得又解释道：“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闷。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去处。王爷是知道的，妾身比不得京城里那些千金小姐和贵妇，从小只晓得刀枪棍棒、排兵布阵，对那些琴棋书画不甚感兴趣，那些个茶楼、绸缎庄、书画坊也去得腻了。闲坐无事，偶然想起小时候去过的地方，就想着再去找找。” “那王妃找到了吗？”秦鹤翀咬着牙问道。 罗月容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想从自己口里问出些什么，是不是想问自己是不是找到了已经不见踪影的穆宛冰？可又觉得不太像，就呆呆地看着秦鹤翀。 秦鹤翀怒气冲冲地指着罗月容大声说：“罗月容你听好了！如果想让你罗家永享荣华富贵，就最好回娘家去劝劝你的父亲，不要太过分了！” “我的父亲？”罗月容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想是不是自己的父亲无意中发现了穆宛冰，而且已经把她…… 第一百零二章 慌乱 第一百零二章慌乱 今天，秦鹤翀除了冷笑和厌恶之外。似乎再也不会别的表情了：“你父亲今天在朝堂上公然与我作对。我提出，国家刚刚经历了战乱，百姓元气尚未恢复，应该休养生息，减低甚至免除一部分赋税，尤其是农家庄户的赋税。还有，我在奏章里说，让琵琶岭那群跟着谭亦淳作乱的山匪每人划一块地，想种什么就种些什么，朝廷负责提供种子，而且不用上交，所得作物全部由自己支配。可是，你的父亲、宰相大人居然不同意，说什么赋税是国家根基，绝不能少收一分一厘。百姓元气没有恢复，可是国家遭受的损失更加严重，减了赋税，这么多开支从哪里来？” 听到这里，罗月容有些不解地问：“王爷说的不都是利国利民的好建议吗，父亲为什么不同意？”同时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来秦鹤翀是为了与父亲政见不合。到这里来找自己出气。不是穆宛冰的事。 危险解除了，罗月容轻松之余，也想帮自己的夫君说说话，借此机会增加自己在夫君心目中的好印象。 于是她接着说：“我父亲不可能不同意这样的提议，是不是王爷听错了？” 秦鹤翀冷冷道：“听错了？但愿本王真的是听错了。可是宰相大人的话本王现在倒着背都能背得出。你父亲还说了，琵琶岭的山匪原系刁民，不能对他们太客气，不仅不应该给他们地种，还应该将他们绳之以法，处以极刑，如此方能杀一儆百，威慑四海。” 罗月容越发听不明白了：“可那些山匪虽然名义上是谭亦淳的秘密军队，可他们并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秦鹤翀白了她一眼：“你也知道这些吗？可是，你的父亲可不这么想。他坚持要将这些所谓的‘刁民’斩尽杀绝，以除后患。” 罗月容彻底明白了秦鹤翀今天的怒气因何而来，因为不是为了穆宛冰的事，她的心情到轻松了许多，可是随即又有了新的担忧：“妾身的父亲一心为朝廷尽忠，不会这样不明事理的。王爷不要着急动怒，等妾身明日回趟娘家，当面向父亲问个清楚。” 秦鹤翀见罗月容并不一味向着自己的父亲说话，倒也很识大体，就缓和了脸色：“你最好问清楚你父亲是怎么想的，否则，本王真的拿不准他到底是为了国家安定，还是想要我天胤王朝大乱。” 第二天一大早，没睡好的罗月容就准备了一些简单的礼物回到了自己的娘家——宰相府。 因为想一心讨好秦鹤翀。罗月容很少回娘家，偶然回去一次，也从不留宿，尽管罗夫人给她在宰相府准备了最舒适宽敞的卧房。罗月容回娘家都是吃过午饭出发，到了宰相府，与父母兄长絮絮家常，与旧日交好的丫鬟大娘们说笑一阵子，吃过晚饭就回王府了。 每次她回娘家，都绝口不提秦鹤翀，仿佛她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威震四海的夫君。罗夫人觉得蹊跷，就察言观色，旁敲侧击，试图从女儿一星半点的表露中知道她过得是否幸福快乐，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罗月容与别的女孩子不一样，自小驰骋沙场的她，要比别人多几分忍耐与冷静。何况，她与父亲的感情胜过母亲，做女孩儿时，也多是和父亲亲近，所以，罗夫人不免感叹自己做母亲做得有些失败。而罗大人与女儿感情再亲密。可他终究是个男人，女儿的闺房私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问，所以，宰相府上下竟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千金大小姐会是一位备受冷落的王妃。知晓事情的缀锦也早就受到了警告，更是三缄其口。 今天，罗月容一进家门就一叠声地问父亲是否已经下了早朝。 罗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往常女儿回娘家从来都是平心静气的，就上前嘘寒问暖，又问她这么着急找父亲干什么。 罗月容面对母亲不想隐瞒，就把昨天晚上秦鹤翀和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可是罗夫人是个典型的居家主妇，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些朝廷大事，再说她关心的是自家女儿，而不是什么山匪赋税，就截住女儿的话头，试探着问女儿是否有喜了。 罗月容最头疼母亲提这件事。她可能有喜吗？每天都是丫鬟缀锦陪着自己睡。她不想和母亲罗嗦，可又不忍拂了母亲的好意，就敷衍着说：“还没有。” 罗夫人觉得不可思议：“平侧妃都快要生了，菱侧妃也有了身孕，怎么你比她们先进门，倒被她们占了先？你老实说，是不是王爷太宠她俩，冷落了你？” “没有没有。”罗月容一边焦急地向窗外张望，看父亲回来没有，一边不耐烦地敷衍着母亲，“王爷待我很好。” “哦。”罗夫人稍稍放心了一些，又道，“前儿我听人说，九孔桥有家济世堂。里面的老郎中专会诊治女子不孕，要不，一会儿我带你去瞧瞧。” “不用了。”罗月容觉得难为情。突然眼睛一亮，父亲回来了。 罗月容终于盼到了救星，不用再听母亲絮絮叨叨了，就飞快地跑出屋子向父亲奔去，一边还不忘给满脸失望的母亲丢下一句“我先去和父亲说话，回来再看您。” 罗大人才下早朝，因为今天朝堂上自己的建议被群臣反对，被皇帝驳回，就显得有些步履迟缓，表情落寞。 可是，那银铃一般的笑声又响在了自己耳边，仿佛是幻觉。 “爹爹，爹爹，你回来啦？”罗月容兴高采烈地向父亲问好。相较于温婉内敛的母亲，她更喜欢常斗自己开心的父亲。 一看见燕子一样活泼灵巧的女儿，罗大人的眉眼全都笑开了：“哦呀，是爹爹的容儿回家来了。快让爹爹好好瞧瞧，是胖了还是瘦了。这些日子，过得开心不开心呀？” “不开心！” 在父亲面前，罗月容暂时可以卸下端庄宽厚的王妃的面具，做回以前那个会撒娇会撅嘴巴的小女儿。 “哦？”罗大人明了女儿的这种独特的撒娇方式。就故意拉长了声调问道，“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惹我的宝贝女儿不开心？说出来，爹爹替你去教训他。” 罗月容说：“我还是和爹爹到书房细谈吧。” 罗大人有些惊讶，因为罗月容回娘家从来也没到他的书房去过。就不安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当然有事。”罗月容似乎是一瞬间就由活泼轻灵变得愁眉苦脸。 罗大人不再问下去，只是吩咐下人沏一壶好茶到书房里，又嘱咐下人不准任何人打扰他和小姐，然后拉着罗月容的手进去了。 还没等罗大人坐稳当，罗月容就急急忙忙道：“爹爹，女儿今天来，是有两件事情。” “说吧。” “头一件事情是。穆宛冰没有被谭亦淳杀害，而是被女儿抓了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罗大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原来那个与安南王感情甚笃的王妃穆宛冰惨死于逆党谭亦淳之手。 “当初，我主动要求进京城寻找穆宛冰，其实是受了那个吴太医的蛊惑，。我在谭亦淳的家里听他们说穆宛冰被关在安南王府，就去那里寻找，果然，穆宛冰被关押在了荷花塘地底。当时，她以为我是去救她的，对我毫无防备，其实，就算有防备也没用，她不会武功，我要对付她，只消动动手指头就可以了。” “那你当时没有杀了她吗？”罗大人听女儿说她只是把穆宛冰“抓”了起来，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没有。”罗月容有些懊悔地摇了摇头，“女儿一时心软，心想只要秦鹤翀见不到她就好，就把她关在了京城近郊的一座山里。那里有一个山洞，有铁栅栏门，有大锁。而且，我还搬了几块巨石堵在了洞口。昨天，我下决心要杀了她，可是，那个地方竟然变得面目全非，我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山洞。” 罗大人长叹一声：“女儿呀，你不该有之仁，要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毁灭。你饶她一命，她不会感激你，反而会因为你对她出手而恨你一辈子，一旦她有了翻身出头的机会，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罗月容冒出了一身冷汗，冲上前一把抓住罗大人的胳膊：“爹爹，女儿也很后悔。可是。我现在已经找不到她了。但愿她已经死了，而不是逃出去了。爹爹，女儿害怕。万一她是活着逃了出去，找到了王爷，那么王爷绝对不会饶恕我的。” 罗大人轻轻扶着罗月容坐在椅子上，安慰道：“你先莫慌，待爹爹好好想想。” 沉思了一会儿又问：“你刚才说的那座山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反正从东门出去，大概走五十里就到了。我不知道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那座山很小很矮，周围没什么住家，好像那里杨树很多，我小时候还试着爬到了一颗最高的杨树顶端。” “哦。”罗大人一边听一边点头，“我知道了，你说的应该就是白杨沟了。那个地方大约一年前爆发了一次很厉害的山洪，树木尽毁，飞禽走兽也死了不少。” 罗月容仿佛听到了一个特大喜讯：“爹爹你说，穆宛冰会不会已经死于那场山洪了！” 第一百零三章 秘密搜查 第一百零三章秘密搜查 “嗯，”罗大人点点头。“那么大规模的山洪，一个被关在山洞里手无寸铁的人应该没有生还的可能，想必早就死了，被埋在崩塌的山下了。” “那就好。”罗月容抚着胸口欣慰地说。 “不过，为了慎重起见，”罗大人显然没有罗月容那么乐观，“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这样把，爹爹暗中派几个可靠的人暗中查访，看看穆宛冰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我估计，她要是大难不死的话，应该就藏在京城之内，伺机跟秦鹤翀见面。我们要一定要抢在她前头，绝不能让她见到秦鹤翀。” “可是，”罗月容没有他父亲那样的城府和心机，觉得父亲有些小题大做：“如果她还活着，早就应该去找王爷了，要不然，她也会去找皇帝皇后的。听说皇后以前很喜欢她。” “这就是穆宛冰的聪明之处。”罗大人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侃侃而谈讲述寻仙故事的身影，“你想啊，如果她还活着，她是不是已经知道秦鹤翀又娶了新的王妃？” “嗯。”罗月容点点头。 “那她还会贸然露头吗？她肯定得先摸清楚秦鹤翀的心意。才能决定自己究竟该怎么做。”罗大人阅人无数，穆宛冰的那些心思他立刻就想到了，当然，只是基于她还活着的前提之下。罗大人又问，“那么第二件事呢？” “昨天王爷火气很大，”罗月容不无埋怨地说，“他说爹爹在朝堂上公然与他作对。” 罗大人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罗月容央求道：“爹爹，昨天王爷都和我说了，我觉得他那些主张很好，利国利民，您为什么不同意呢？你们是翁婿，又同朝为官，理当同心协力为国效劳，怎么反倒自家窝里斗？叫旁人看笑话。” 罗大人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说，实际上，他和三个儿子早就不想为国效力了。可谋朝篡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树大根深的谭亦淳精心准备了十年都没有成功，自己可不能贸然行事。罗大人和三个儿子的主张是，不做则以，一旦做了，就要彻底取得胜利。当然，这些事情家里的女人们都不知道。 尽管罗大人也很想让武艺高强、带兵有方的女儿加盟，可这个傻孩子竟然爱上了自己打算推翻的秦鹤翀，而且爱得不能自拔，这叫罗大人倒有些为难。因此，他决定先不和女儿说。一来会吓着女儿，二来难保爱秦鹤翀爱得掏心掏肺的女儿不把这件事透露给自己的夫君。 其实，不用女儿说，罗大人也知道秦鹤翀说的都是些利国利民的好建议，他为官多年，如何能不知道这一点。可是，他不能让这些提议变成现实，因为天胤王朝的根基愈稳固，他的计划就愈难实现。他一面暗中积蓄力量，一面利用自己宰相的职位和影响力让这个国家先从内部乱起来，最好，是全都乱起来，乱世出英豪么。那时候，他罗缃就可以大有作为了。 但是很显然，天胤王朝虽然经历了一场战乱，可忠臣还是大有人在，今天早朝，几乎所有的大臣都支持安南王而反对罗宰相，这让罗大人恼火之余也更加谨慎，深知自己还需要多做一些人的工作，争取更多的支持。哪怕没有支持，仅仅是袖手旁观也行。 这些事情现在还不能和女儿说，于是罗大人就敷衍道：“这只是政见不同罢了，不涉及别的事情，你就不要多想了。” 送走了女儿，罗大人立刻凭记忆画出了穆宛冰的一张全身画像和一张面部画像，召来几个心腹侍卫，对他们说：“你们按着这画像，在京城中展开秘密搜查，记住了，是秘密的。如果找到了这个人，悄悄带回别院即可。” 罗大人本来想和侍卫们说，如果找到了人，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暗中记住她的居住之处回来禀报。可又一想，那个穆宛冰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她几次三番死里逃生，比如被穆丽君的奸夫逼下山崖却安然无恙，比如在扶林寺身试剧毒成功拿到解药，比如被谭亦淳关进水下石牢居然全身而退……总之，这个令自己女儿失去了幸福的女子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万一被她发现有人跟踪，那么她不会在原地傻等，一定会想办法逃脱的。 想到这儿，罗大人又叮嘱一句：“千万小心。抓人的时候决不能被人看见。” “是，大人。”众侍卫仔细记住了画像上穆宛冰的样子，领命下去了。 搜查进展得并不顺利，因为穆宛冰整日黑纱遮面，而且很少出门，基本上都在味美斋的后堂呆着。而且赵老板和赵睿贽事先叮嘱过店里的伙计和杂役们，说是怕其他酒楼和客栈来挖墙角，不要对外人轻易说有一个黑纱蒙面的奇特女子在这里做管事。所以，那些侍卫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却始终没能找到深居简出的穆宛冰。 穆宛冰对此毫无察觉，一门心思为自己的原始积累日夜操劳，但是由于她一向谨慎，很少出门，所以在罗大人一心想置她于死地的时候，居然暂时安然无恙。 可是朵儿却发现了异样。 有一天她和李樵上街采购一些婴儿用品，发现闹市中居然有几个行踪诡异的人盯着每一位年轻女子看，尤其是那些身材苗条、面容清俊的年轻女子，他们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光天化日之下就对着人家的脸瞅上半天。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地头蛇恶霸之类打算强抢民女，可是那伙人看了一个又一个漂亮女子，却并不动手，只是看了又看的，大家不禁嘀咕起来，这是做什么呢？ 朵儿无由来地觉得心跳得慌，就拽了李樵说：“我累了，我想回去。” 李樵紧张地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朵儿摇摇头：“也没有，就是有些走不动了。” 于是两人决定回味美斋。 从那个集市到九孔桥。必须经过一条比较僻静的小巷，那个小巷住家不多，平时没人走。 走着走着，朵儿就发现不对劲。先前专看年轻女子的那几个人尾随着两个女子进了这条巷子。 那两个女子并未发现有人跟踪。她们采购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正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今天的收获。从穿着打扮上看，她们都是小户人家的女儿。 那几个人很快就发现了也进入巷子的朵儿和李樵，回头狠狠瞪着他们，看那意思是叫他们识相点儿，不要跟着。 可是李樵是谁？李樵是现今京城最大的酒楼味美斋的第一武师，功夫了得，哪里肯将这几个人放在眼里。就不理会那些眼神，继续扶着朵儿目不斜视地走路。 朵儿心慌得愈来愈厉害，就悄悄扯了扯李樵的袖子：“这几个人不像是好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我们不要惹事，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走。” 李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不把这样的小毛贼放在眼里。 朵儿又悄悄说：“你是很厉害，可我怎么办？” 李樵本想说，我保护你不在话下，可一想到妻子怀着自己的孩子，犯不着和不相干的人担惊受怕，就听话地跟着朵儿往回走。 朵儿边走还边回头看，刚巧那里那个女子也在回头看那几个人，可能是终于发现有人跟踪了吧。 朵儿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发现其中一个女子眉眼身形酷似穆宛冰。 她暗叫一声“不好”，拉着李樵加快了步伐。 他俩刚刚走出巷子，就听见里面有女子惊叫的声音，可也不过一两声而已，紧接着，就没有了动静。 李樵觉得蹊跷，就拉了朵儿躲在巷口。 只见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扛着两个麻包飞快地奔了出来。麻包不断地蠕动，看样子里面装着刚才那两个女子。 朵儿吃惊地捂紧了嘴。 李樵向巷子里张望了一下，果然，刚才那两个女子已不见了踪影，包括她们采购到的大包小包。 两人对视了一下，重新走进巷子，回到了味美斋。 朵儿直冲进穆宛冰的房间，可是穆宛冰不再里面，朵儿神情紧张地让李樵去寻找穆宛冰。 李樵看见穆宛冰在赵老板的房间，正商议着要换几个人的事情。他不好立刻喊她回来，就回去告诉了朵儿。 不知为什么，朵儿听李樵说穆宛冰好好的在味美斋，就大大松了一口气。 过了半个时辰，穆宛冰才回来。 一进门，看见朵儿夫妻俩都在。就笑道：“今天采购了些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让我瞧瞧。李樵你也真是的，朵儿是有身孕的人，走了这半天的路，你也不带她回房休息，还跑到我这里来。” 突然发现朵儿气色不太好，就关切地问：“朵儿，你不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样白？” 朵儿一把拉住穆宛冰：“王妃，你没有被他们抓走。太好了，你还在。” 穆宛冰莫名其妙：“他们是谁？谁要抓我？” 李樵就把刚才的事情向穆宛冰讲了一遍。朵儿特意补充，有一个女子长得很像穆宛冰。她怀疑，是有人在暗中寻找穆宛冰，见到与她相像的，就本着“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漏放一个”的原则，全都抓走了。 朵儿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说：“那几个人很凶，恶狠狠的，一个个眼睛瞪得有铜铃大。” 穆宛冰坐下来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一心要置我于死地的，除了谭亦淳，就是罗月容了。现在谭亦淳已然疯癫，在牢里浑然不知世事，那么，肯定是罗月容派人暗中杀我。” 第一百零四章 京城惨案 第一百零四章京城惨案 朵儿急道：“那我们要不要逃出京城？” 穆宛冰摇头：“大可不必。既然他们抓错了人。就说明他们并不知道我在哪里。当初，罗月容之所以没有立刻杀我，而是把我关在山洞里，是她内心还残存着一点点善良和对天理公道的畏惧，也可能是认为，只要秦鹤翀见不到我，就会慢慢淡忘我，从而容纳她。可是，现在她不放心了。她一定到那个关押我的山洞去看过了，发现那里因暴发山洪而面目全非，而我更是不知去向。当然，她宁肯希望我已经死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要找到我，亲眼看我死了才肯安心。” “真是够毒的。”朵儿愤愤地说。 “幸好王妃没有怎么露过面。”李樵忧心忡忡地说，“不过，你总是黑纱遮面，多少有些怪异。如果那个罗月容有心杀你的话，迟早会打探出你的藏身之所。别人不说，味美斋的所有人可都见过你，人多嘴杂。难保没有多事的说这里有一个整天蒙面的女子。” “那该怎么办呀？”朵儿越发着急。 李樵说：“为了慎重起见，我看只有请王妃先换一副面孔了。” “换一副面孔？”朵儿恍然大悟，“你是说，给王妃戴一张面具？” “对。”李樵点点头。 穆宛冰也明白了：“你说的这个我大概也懂，可是，到哪里去找人皮面具呢？” 李樵说：“我来想办法。” 李樵果然有办法，没过几天，就拿来了一张人皮面具。为了不惊吓着怀有身孕的朵儿，李樵把面具直接拿给了穆宛冰。 穆宛冰接过那张皱皱巴巴、摸上去很有质感的面具，问李樵：“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李樵知道对穆宛冰说谎不会成功，因为他发现这个被弃的王妃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坚强的意志。李樵实话实说：“是从一个死人脸上揭下来的。当然，我可没有杀人。” “那你怎么知道哪里有死人？” “我去了那个据说是埋葬宫女的乱坟岗。等了几天，刚好有一个宫女病死了，被人抬出来埋在那里。” “哦。”穆宛冰盯着那张人皮面具，心里说不出的歉疚。 李樵见穆宛冰半天不说话，就小心翼翼地说：“若是王妃怕不吉利，那我就……” 穆宛冰说：“我倒不是怕不吉利，只是觉得对不起这个宫女。人都死了，可连一张好面皮都保不住。” 李樵说：“这事儿可不能告诉朵儿。” “当然。”穆宛冰说，“今天晚上你到我这里来，我们悄悄设个香案，祭奠这位宫女一番。” “有这个必要吗？”李樵嘟囔着，身强力壮的他从不信鬼神之说。 要搁在以前，何冰冰更不相信这些，可是眼下不相信不行了，要是没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何冰冰怎么会变成穆宛冰？ 穆宛冰说：“还是祭奠一下好。毕竟用了人家的面皮。” 自此以后，穆宛冰就戴上了这张不知姓名的面皮。这宫女长得还算清秀，当然，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穆宛冰现在急需这张脸保证自己的安全。 每天睡觉前，穆宛冰都会点燃三炷香，静立片刻，心里默默向那名宫女道歉，并祝福那位宫女的魂魄尽快投生到一个好人家，来生再也不用进宫为奴为婢，仰人鼻息，而是过上自由自在的好日子。 也不知是那个宫女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呢，还是穆宛冰的祈祷起了作用，反正，没有鬼魂前来搅扰。 穆宛冰在面具上面仍旧蒙着面纱，不过，心里倒是踏实了许多。 李樵仗着自己武功好，曾于夜深人静之时悄悄摸进宰相府打听虚实，因为罗月容不会那么蠢，把自己暗中追杀穆宛冰的事情告诉秦鹤翀，所以。穆宛冰判断，那些可疑的人肯定把抓到的疑似自己的女子都带到了宰相府，由罗月容辨认。 一来二去的，还真让李樵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罗大人要老谋深算得多，他在京城里偷偷买了一处别院，那个地方很僻静，周围住户很少。他的这处别院专门用来处理那些被误抓的倒霉女子。一天夜里，李樵跟踪罗月容来到别院，发现她和罗大人正指挥着一群蒙面人把一个年轻女子的尸体抬进一个地道里埋起来。 很显然，经罗月容辨认，那些抓来的女子都不是穆宛冰，只是与穆宛冰很相像，所以从此销声匿迹，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 李樵还听见罗月容跟她父亲说：“爹爹，穆宛冰一定死了。不然，她一定逃脱不了我们这样严密的搜查。” 罗大人也点点头：“是啊，看样子她的确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们也不能再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失踪的年轻女子愈来愈多，总会让人怀疑的。” 实际上，失去女儿或妻子的人家很快就报了官。 朝野上下很是震惊，皇帝尤其震怒：“竟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等事情！那些女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年轻漂亮女子的人家整日惶恐不安，这让京城怎么安定？好不容易才消除了一年前的战乱给百姓们留下的阴影，可现在又有女子无缘无故失踪，这让百姓们还怎么生活？” 京城府尹出列奏道：“前些日子，就有人发现街市上有可疑的人专门盯着年轻、苗条、容貌清丽的女子，一看就是半天，接着。一连九个女子就失踪了。看样子，是有人在暗中寻找一个女子，那些女子可能是因为与他们要找的那位女子面目相似而遇害了。” 罗大人有些心慌，不过只有一点点。他觉得，作为众臣之首的宰相，自己应该站出来说几句：“启奏皇上，此事的确蹊跷。不过，最后一名女子失踪是在十日之前，这十天之内，倒也太平。臣以为，可以加派人手协助京城府尹缉拿凶手，另一方面，对那些死者家属多给些抚恤，再加强京城巡逻，以防再有女子失踪。” 皇帝点头称是：“罗爱卿言之有理，准奏。” 安南王秦鹤翀出列奏道：“请皇上准许臣参与缉拿凶手。” 罗大人真的有些紧张了，赶紧想出冠冕堂皇的理由阻止：“臣以为万万不可。王爷乃朝廷栋梁，日夜操劳尚且无暇休息，这等小事，交给京城府尹即可。王爷还是全力协助皇上处理那些国家大事吧。” “一连九个人失踪，这难道不是国家大事吗？”不知为什么，秦鹤翀就是不喜欢罗宰相。不仅不喜欢他那副在皇族面前过分谦卑的姿态，而且不喜欢他那种似乎是精心策划出来的精明。尽管他们是翁婿俩。尽管那天回娘家后，罗月容两边说好话，希望他们能相处融洽，可似乎作用不大。 罗大人心里也不痛快，因为他和这个显赫女婿在朝堂上几乎没有意见一致的时候。现在，自己好心给他减轻负担，他不但不领情，还黑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和这位王爷八字犯冲。 罗大人说：“请王爷不要误会，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发生这样的案子。京城府尹责无旁贷，理应全力调查。其他大臣、包括王爷，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恐怕分身乏术，所以，还是各负其责的好。” 秦鹤翀说：“人命关天，这就比其他事情重要。” 罗大人说：“正因为人命关天，所以才应该由京城府尹全权负责，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给死者家人一个交代。” 秦鹤翀紧锁眉头：“照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凶手身手敏捷，残忍狡诈，绝非寻常之辈，恐怕京城府尹难以应付。” 罗大人趁机挑拨：“王爷这是不信任京城府尹喽！” 秦鹤翀冷笑：“罗大人似乎很高兴看到这一点。” 罗大人委屈地向皇帝奏道：“臣恳请皇上作主。” 皇帝心里很犯难，一个是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一个是自己最信任倚重的大臣，可这两个人怎么就这么不合拍呢？按照常理，有这样两位对朝廷忠心耿耿、殚精竭虑的臣子，哪个当皇帝的都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是眼下的情况显然和常理相悖。 皇帝疲倦地挥挥手，打算赶快结束这一场无意义的争论：“好了好了。先着京城府尹全权处理此事，限十日内查明案情，缉拿凶手归案。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请安南王协助。好了，退朝吧。” “可是皇上，臣以为此案甚是诡异，凶手定是残暴无比之徒，恐怕仅凭京城府尹的力量难以在短时间内结案。因此，臣恳请皇上准许，由臣来负责这个案子。” 皇帝思索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忽然用手捂住心口，面色瞬间变得灰暗。他艰难地张了张口，突然觉得周身说不出来的疼痛，就像千百道铁箍紧紧勒住了自己全身每一寸肌骨，而且正在加紧力道，一点一点往里缩进。 支撑不住的皇帝一下子扑倒在面前的龙案上，喷出一口鲜血。霎时溅落在御阶上面的地毯上，洇出了一朵朵暗红的花。 文武百官一下子慌乱起来，纷纷叫道：“皇上！皇上！这是怎么了？哎呀，快宣太医呀！” 第一百零五章 遗诏 第一百零五章遗诏 秦鹤翀一个箭步冲上御阶。探了探皇帝的鼻息，又翻开皇帝的唇舌看了一下，转身对群臣说：“皇上旧疾复发，先退朝吧，宣所有太医到正泰宫伺候。” 众大臣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内侍紧急宣召太医。 正泰宫里一片忙乱。太医们一个接一个上前给双目紧闭、面色痛苦的皇帝诊脉。蓝皇后双目含泪，紧张地看着忙忙碌碌的太医和内侍，又悄声问秦鹤翀：“你父皇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吐血？” 秦鹤翀正要回答，一个太医跑过来对他们说：“皇后娘娘，王爷，皇上醒了。” 两人欣喜若狂，飞快地扑到龙床边。 皇帝缓缓开口：“这是意料中的事。慈恩方丈早就说过，朕中毒已深，药石无效，只能是苟延残喘了。” 蓝皇后哪里听得了这个话，一时悲从中起，哽咽道：“皇上，皇上不要这样灰心，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秦鹤翀虽然对父皇把罗月容硬塞给自己心怀不满，但不至于因此记恨自个儿父亲。也劝慰父皇安心养病：“父皇不要多虑，安心静养，一定会好起来的。” 皇帝伸出手，一直伸向侍立一旁的秦鹤翀：“翀儿，把手给为父。” 秦鹤翀有些奇怪，因为父皇好久都没对自己有这样亲昵的举动了。一直以来，父皇对自己都是严厉多于慈爱，与对待其他皇子的态度截然不同。但是他没有犹豫，伸出手握住了父皇那有些干枯的手。 皇帝虚弱地说：“翀儿，为父恐怕不久于人世，你要做好继位的准备。” “不!”虽然明白人都有一死，可听到自己父亲说出这样的话，秦鹤翀还是悲愤地大叫，“不会的，父皇，您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儿臣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您教导和帮助。” 皇帝轻轻摩挲着秦鹤翀的头：“傻孩子，不用安慰为父了，人都有这一天的，谁也逃不掉。你老实告诉父皇，是不是还在为罗月容的事生为父的气？” 秦鹤翀摇摇头：“娶罗月容，是父皇为儿臣好，儿臣已经相明白了。” 皇帝欣慰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其实，为父哪里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与罗家结姻，于你更有利。身为皇子，尤其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皇子，你一定要明白。再好的感情，也不能替代权力。” “儿臣明白。” “罗缃是个人才，用好了，能使我天胤王朝如虎添翼，用不好，就会成为一股逆流，成为天胤王朝的祸害。至于怎样才能用好这个人，为父不用多说，想必你是知道的。” “儿臣知道，全在罗月容一人。” 皇帝在枕上笑得很舒展：“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让为父失望。” 静默了片刻，皇帝又吩咐道：“宣文武百官觐见。” 蓝皇后连忙劝阻：“才好一些，有什么事情等明天早朝再说吧，这时候叫来这么多人干什么？吵吵闹闹的，您都休息不好。” 皇帝挣扎着起身，蓝皇后和秦鹤翀赶忙扶住他：“有什么话，躺着说就行了。” 皇帝执意要起来，他们只得在他背后垫了一条锦被和两个枕头。 皇帝说：“我要立遗诏。” 秦鹤翀几乎掉下泪来：“父皇万万不可啊！父皇正值春秋鼎盛之时，说什么立遗诏的话，这叫儿臣心里如何承受？” 皇帝不在意地笑笑：“这遗诏迟早要立的，祖制如此。翀儿大可不必伤心。” 很快，文武百官齐齐跪在正泰宫里，听候旨意。 皇帝努力平稳气息，用平日里那样威严庄重的声音说道：“文武百官听朕旨意。谭家逆党作乱多年，暗中给朕下毒，致使朕病入膏肓，药石无效……” 听到这里，文武百官都齐呼“万岁”，泣不成声，几个忠心耿耿的老臣还哭晕了过去。当然，这晕了的人里面没有宰相大人罗缃。 皇帝接着说：“天胤王朝祖制，现任皇帝要在任期内选定继位的皇子，拟好遗诏，请文武百官当面过目，然后封存，待皇帝殡天时昭示天下，新皇继位。如今，朕选定了六皇子安南王秦鹤翀为皇位继承人，遗诏为证，望众臣知悉。” 又按照规矩令拟旨官写了圣旨，盖上玉玺，传与众臣看过，命蓝皇后封存。 罗缃跪在地上，一边干嚎一边想，哼，你终于不行了。你也知道自己不行了。我罗缃这么多年鞍前马后地追随你，支持你，还倾力协助你的儿子，已经很对得起你了。至于我怎样对待你的儿子。那就是你闭上眼睛以后的事了，你一切都管不着了。 回到家里，罗大人立刻把自己和三个儿子关在书房里，任何人不准打扰，开始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密谈。 罗大人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凝重地对三个儿子说：“下一任皇帝果然是秦鹤翀，这个人可不像他老子一样对我信任有加。身为一个建立了卓著功勋的皇子，他有自己的治国之道，有自己的亲信大臣。而且，任何一位帝王都不会完全信任自己父亲留下来的心腹大臣。所以，我们的处境有些不妙。” 三儿子很不解地问：“心腹大臣是他老子留下来的，应该对他也是忠心耿耿，为什么他会不信任呢？” 大儿子白了三弟一眼：“这还不是明摆着的吗？老子的心腹大臣德高望重，难免倚老卖老，不买年轻皇帝的账。而且，这些心腹大臣很对老皇帝的路子，未必就能合新皇帝的胃口。” 罗大人长叹一声：“是啊。在宁州的时候，我对秦鹤翀百般讨好，使进了全身本领帮助他建功立业，可是他似乎对我印象并不太好。我甚至还不惜让你们的妹妹、我唯一的女儿给他做填房——哼，我罗缃的女儿是准备给人做填房的吗？——可是也没能增加我在他心目中的好印象。更让我担心的是，现在我与他政见不和，在许多大事上都持对立态度。恐怕他早就对我有想法了。” 大儿子试探着说：“何不走妹妹那条路？” 罗大人不听这话则已，一听更加烦恼：“再不要提你妹妹了。那天，她还受了一肚子委屈向我诉苦呢！秦鹤翀与我不和，竟然把气撒到了你妹妹身上，还让你妹妹带来了他的警告，说什么，要是我们罗家想安享富贵就要怎么怎么样。我听了很是可气。” “什么？他秦鹤翀竟敢这样对我们罗家说话？他是不是忘了，要不是我们父子舍生忘死为他镇守南疆，他们秦家能这么顺利打败谭亦淳吗？” “现在快休提这些。”大儿子接话道，“帝王之家最是无情，不要指望他们对谁感恩戴德。他们一定认为，这是每一个臣子都应该做的。” 罗大人紧锁眉头：“如此一来，等秦鹤翀即位后，我们罗家还能不能保住现在这样的富贵与显赫就很难说了。” 三儿子不以为然地说：“父亲身为宰相，就算他秦鹤翀不喜欢你，可也不会太过分。再说，我们罗家现在已经够富贵、够显赫了，即使今后有所衰落，也比平常人好几百倍，父亲大可不必担忧。” “胸无大志的东西！”罗大人怒不可遏，摇头叹息自己的小儿子这样不争气，“难道我耗尽平生精力，为的只是我们罗家比平常人家好几百倍吗？” “那么父亲何不……”大儿子眼珠一转，明白了父亲的心意。 二儿子和三儿子虽然不如他们的大哥那样聪明，可也明白了后面那半句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罗大人犹豫道：“要说我没有这个心，那是对外人讲的，你们是我的儿子，一家子亲骨肉，我就不用伪装了。说实话，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甘心居于人下的人，年轻的时候，我有自己的宏图大志。可是，皇上毕竟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些年待我不薄，这些恩德，我都铭记在心。所以，我想等秦鹤翀即位后再看看情况，如果他真的想削弱我罗家势力，那我也会反戈一击的。” 大儿子不说话，只是冷笑。 罗大人有些不满，问道：“你笑什么？” 大儿子说：“我笑父亲虚伪。” 罗大人有些恼怒：“我怎么虚伪了？” 大儿子说：“一个臣子有了谋逆之心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可父亲居然还遮遮掩掩，说什么等着看下一任皇帝的态度。这不是自欺欺人嘛！要我说，要干就干，要干就干得漂亮，与其仰人鼻息，不如自己坐江山。” 罗大人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一来条件还不成熟，二来天胤王朝经此战乱，已经有了防备，我们可不能步谭亦淳的后尘。” 二儿子插进话来：“那是因为谭亦淳太愚蠢了。我们不要采取他那种远水不解近渴的办法，就一定能掌握更多的优势。你们想啊，在落云山那么远的地方培养军队，对固若金汤的京城有多大威胁？” “所以，”罗大人一边点头一边说，“我们就从京城入手，杀他个措手不及。当年，谭亦淳也是太谨慎小心，才把军队放在了落云山，我们可不能再吃这样的亏，我们要做，就要一次成功。” 第一百零六章 冲突 第一百零六章冲突 “可是，如今秦鹤翀镇守京城。有他这座大山压着，我们要想在京城做出点事情，可不太容易。”三儿子提出了疑问。 “一不做，二不休。”大儿子把右掌放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干脆神不知鬼不觉要了他的命。只要他这根天胤王朝的顶梁柱倒了，剩下的人都不足为惧。皇帝老了，又中了毒，朝不保夕。七皇子虽然沉稳，却缺少胆识。九皇子更不用提了，整天不务正业，就是把江山给了他，他也会拱手送人。” “计划倒是很好，”二儿子三儿子皱着眉头问，“可是，谁又能杀得了安南王？” 大儿子得意地笑道：“你们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好妹子在他身边呢！” …… “不！爹爹。我不许你们伤害我的丈夫！”听了罗大人和三个哥哥的建议，罗月容异常震惊，本能地表示反对。 罗大人耐心劝解：“爹爹知道你对秦鹤翀一往情深，可是，他现在是我们罗家最大的绊脚石。除掉了他，爹爹就能当皇帝，到时候，你就是公主，想嫁什么样的好男子嫁不到？何必守着那一个人？” 罗月容愤怒地指着父亲和哥哥：“你们真是鬼迷心窍了，我们罗家在天胤王朝呼风唤雨，有钱有势，干吗非要做谋权篡位这样令世人唾弃的事情？” 罗大人看到女儿这种反应一点儿也不慌张，嫁给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又是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人，自己的宝贝女儿当然要一心维护自己的夫君。可是，女儿毕竟年轻，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的夫君有可能做皇帝，但是皇后不一定是她。不要说她现在为皇室诞育后嗣这样的头等大事都落在了两个侧室后面，单就秦鹤翀对罗家目前的态度来看，也决不允许罗家成为第二个谭家。 罗大人耐心地劝导：“女儿啊，爹爹知道，你对秦鹤翀用情至深，可是，你仔细想想，就算秦鹤翀待你很好，可是，你能保证他一辈子都对你好吗？为人妇者，首先要生下个一子半女，才能保证自己将来老有所依。可是你呢。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你自己肚子不争气，还是你与秦鹤翀的感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好，总之，那两个比你晚进门的侧妃生儿子的生儿子，有孕的有孕，都赶在了你这个嫡王妃的前面。你好好想想，有朝一日秦鹤翀面南背北，成了说一不二的君王，他待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吗？现在是不错，有皇上和皇后压着，他不敢对你不客气，可是，一旦他摆脱了这种束缚，恐怕会狠狠补偿现在所受的委屈。” 罗月容低头不做声。 她的三个哥哥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她。 “是啊，妹妹。当初，那秦鹤翀不是死活要抗旨拒婚吗？后来突然又答应了，肯定是碍于皇上皇后的面子，其实我看，他心里未必就认为你比穆宛冰好。”这是大哥在及时地火上浇油，“你说实话。是不是秦鹤翀那小子宠妾灭妻，冷落了你？你迟迟没有诞下小王子，而当今皇上眼看就快不行了，到时候秦鹤翀即位，就算他想立你为皇后，你没有儿子做后盾，恐怕群臣会一直反对的。” 二哥当然也不甘落后：“你好好想想吧，我的傻妹妹。是自家骨肉亲？还是外人亲？二哥这可不是挑拨你们夫妻俩的感情，可是有一件事情实在让二哥想不通。” “什么事情？”罗月容抬起迷茫的双眼问道。 “爹爹对他们秦家，可谓是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劳苦功高，可我就是不明白，你的丈夫为什么总是不待见他老人家？政见不和也就算了，身为朝廷重臣，各自都有一套，这也不奇怪，我奇怪的是，秦鹤翀竟然不将我罗家的功劳放在眼里。” 罗月容又低下了头。 其实，秦鹤翀对于他们罗家的态度，罗月容不是不知道，只是经常自欺欺人，装作不知道罢了。 有一次中秋赏月，秦鹤翀在王府花园里摆了酒宴，邀妻妾同饮，其间无意中提到原来大将军穆衍方的三儿子在与北溟国的战斗中壮烈牺牲一事。虽然穆衍方身为叛臣，可秦鹤翀在话语里头还是给了这位穆三公子很多溢美之词。 听到这些，平侧妃与菱侧妃倒没什么，反正她们又不认识穆家的人。可是罗月容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心想，我的父亲和三个哥哥多年镇守在宁州那瘴疠之地，生活清苦，危机四伏，在自己家人性命尚难得以保全的境遇之下，舍生忘死力挺你秦鹤翀，如果不是我们罗家鼎力相助，你这安南王的头衔能有那么大威慑力吗？ 不平是不平，可嘴上什么都没说。毕竟，秦鹤翀是她深爱的人，她不会为了这些小事情惹他不高兴。 想到这件事情，罗月容不易察觉地皱起眉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全都落在了罗大人眼里。罗大人由此判定，女儿在安南王府过得并不幸福，至少没有她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幸福。罗大人有些不忍，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推翻秦家政权的决心。 罗大人趁热打铁，继续毁坏女婿在女儿心目中的好印象，或许说，只是女儿一厢情愿营造出来的好印象：“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们罗家都在背后默默支持着秦家，当然，当今圣上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让爹爹作位极人臣的宰相，对你的三个哥哥破格提拔，让他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儿子娶你做正妃。可是，当今圣上身体每况愈下，恐将不久于人世，等到他驾崩的那一天，我们罗家的命运如何，就很难说了。” “可是，”罗月容越听越糊涂，“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们罗家一如既往效忠朝廷，谁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又讽刺般地加了一句。“我们又不会像谭亦淳一样，一心想谋朝篡位！” “糊涂呀糊涂！”恨铁不成钢的三哥等待了半天，终于插进话来，“妹妹你也不想想，秦鹤翀是何等样人？他可容不得眼睛里揉进沙子。到那时候，我们罗家威信日隆，爹爹德高望重，一言九鼎，他做皇帝的，心里能舒服吗？” “我夫君不是那样心胸狭窄的人！”罗月容坚决不认为秦鹤翀会在做了皇帝之后对付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虽然他对自己不好，经常冷落自己，可是，他毕竟是一个心怀天下、识大体的人。 罗大人冷笑道：“好了，你们不必再劝她了。常言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心只向着夫家，哪里还念着半点父母的恩情？也罢，”转头向罗月容，“我们也不用再和你费唇舌，你现在就回你的安南王府，最好把我们罗家密谋反叛的事情告诉你的好夫君，好让他及时来捉拿我们这些叛贼，说不定他会看在你大义灭亲的份儿上，以后在他的后宫给你留一个较好的位置，不至于让你因为受我们的牵连而长居冷宫。” 罗月容哪里听见父亲用这样疏远的语气对自己说过话。登时又惊又气，脸色苍白，嘴唇发颤，泪流满面。 大哥见状过意不去，连忙缓和气氛：“妹妹呀，不要怪爹爹对你说了狠话，实在是你太不像我们罗嫁出去的女儿。我们罗家人个个在南疆出生入死，保家卫国，除了母亲外，连你都是十三岁就上疆场冲锋陷阵，哪里比得上别人家的女孩儿娇贵？每每说起这些，爹爹都懊悔对不起你。说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没有让自己的女儿过上富家千金的生活。” 罗月容更加伤心，颤声道：“女儿从来没有怨过爹爹。” 罗大人亦哽咽道：“容儿，你就不要再瞒着我们了，我们是你的父亲，是你的哥哥，你心里有苦衷，不和我们说，还能和谁说呢？今天，别的事先放一放，单说你在安南王府过得究竟如何？” 罗月容呆住了。 罗月容毕竟年轻，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家里人都看不出来自己欢颜下深藏的悲哀与失落，可是，爹爹是看着自己长大的，自己那一点心思怎能瞒得过他？ 一心想让爹爹与夫君融洽相处，就像一家人一样。 一心想让父母哥哥因为自己的幸福而增添欢乐。 一心想用柔情来融化秦鹤翀内心的坚冰。 一心想，总有一天，所有的不快都会烟消云散，与秦鹤翀携手漫步的那个人，终究会是自己，哪怕两人已经白发苍苍。 可是，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要起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而且，他们要铲除的，正是自己最深爱的人。 罗大人又问了一句：“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家骨肉，你说出真话无妨。秦鹤翀究竟待你如何？” 罗月容还是不想毁坏秦鹤翀的形象，就咬牙答道：“他，待我很好！” 罗大人哼了一声：“既然待你很好，那你还用得着担心穆宛冰是活是死？” 罗月容小声说：“我那是怕他知道穆宛冰还活着，就会知道我对穆宛冰做了些什么？” 罗大人步步紧逼：“如果秦鹤翀真的待你很好，那么穆宛冰的话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罗月容勉强辩解：“可是至少目前来说，他对我真的还不错。” “是吗？”罗大人既心痛又气愤。心痛的是自己的掌上明珠明明受尽委屈却不敢明说，还要强颜欢笑，气愤的是秦鹤翀身为堂堂王爷还阴一套阳一套，分明冷落了自己的女儿，却还在公开场合装出与她琴瑟和谐的样子，简直就是把他罗缃的女儿当成了他们皇室的一个摆设。 “是的。”罗月容心虚地回答。 “既然如此，”罗大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你回到你的王府去吧。” 挥挥手，示意三个儿子送客。 第一百零七章 愁绪 第一百零七章愁绪 罗月容见父亲一下子对自己如此生分。心里一疼，含泪柔声唤到：“爹爹！你何苦如此？我们罗家现在不是很好吗？秦鹤翀也决不会做昏君暴君，只要我们安分守己，现在的一切都不会改变的。” 罗大人面朝里，不理睬罗月容。 罗月容又对三个哥哥说：“你们为什么不劝劝爹爹呢？” 大哥幽幽地说：“妹妹，我们是不会劝父亲的，我们只会劝你。可是，连父亲都劝不了你，我们就更没这个本事了。你走吧。从今以后，你就不是罗家的人了。” 三哥不满意了：“你们这是做什么？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们可以好好给她讲啊，干嘛对人家摆脸子？”又转向罗月容，“妹妹你不知道，我们从宁州回来时路过蓝音镇……”把那个乡绅花园的事向罗月容讲了一遍。末了说：“你说说多气人哪。穆宛冰有什么了不起？现如今妹妹你也是王妃了，我倒想去蓝音镇问问那个乡绅，如今他倒想把那个破花园子卖给谁？” 罗月容不由得又升起了对穆宛冰的仇恨：“可恨的不是乡绅，是穆宛冰！”一边咬牙。 罗大人终于转过身来：“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罗月容又不懂了：“可是，这是穆宛冰的事，与秦鹤翀何干？” “说了半天你还不明白？”罗大人有些怒其不争，“穆宛冰自己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借着安南王妃的头衔才那么风光？你不要忘了。为了阻止穆宛冰活着跟秦鹤翀重聚，你都做了些什么？” 冷汗再一次湿透了罗月容的脊背。 如果说，前面罗大人和三个儿子说的那些话都没能打动罗月容，那么，这一句话，倒是真的点中了罗月容的要害。 想到那个山洞，想到山洞里面蓬头垢面疲惫不堪的穆宛冰，想到那九个鲜活的女子、那恐惧绝望的眼神、那九具冷冰冰的尸体，罗月容不禁感到头发一根根都竖了起来。她仿佛看到，秦鹤翀已经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正在严厉地审判她，愤怒地谴责她，并且对她施以极刑。 罗月容面如土色，及时扶住了门框，才没有瘫坐在地上。 罗大人向三个儿子使眼色。因为终于有一句打动罗月容了，他们得乘胜追击，把这个对付秦鹤翀最强有力的人彻底拉到自己这边来。 二哥温柔地安慰罗月容：“妹妹，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还不知道吧，那天在朝堂之上，秦鹤翀极力毛遂自荐，要亲自缉拿导致那九名女子莫名失踪的凶手。你想啊，这个案子你最清楚不过了，元凶是谁，你也知道，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把元凶揪出来斩首示众吗？” 罗月容慌乱地抓住二哥的衣襟：“二哥，你说什么？秦鹤翀说他想亲自调查这个案子？” “幸好啊，”罗大人说。“爹爹全力阻拦，才没让皇上下这样的圣旨。” “哦。”罗月容长出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就真的瘫坐在地上了。 “可是以秦鹤翀的性格，他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的。”罗大人今天说出的话总是让罗月容心惊肉跳，“我想，他必定会暗中调查此案的。” “啊！”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罗月容又叫了一声，同时，不自觉地抓紧门框，指甲嵌进了木头，也不知道疼痛。 “如果你不下手，那就坐以待毙吧！”罗大人又加了一句。 “可是爹爹，”罗月容无助地哭泣道：“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我真的、真的不能杀害自己最爱的人。” “那就等你最爱的人杀了你吧。”三个哥哥冷冷地说。 …… 罗月容失魂落魄地走出宰相府，由缀锦服侍着上了马车，仍然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安南王府。一路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缀锦问了她好几声，可是罗月容只是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听见问话没有，反正是一言不发。 缀锦被吓得不清，可也不敢擅自作主去询问罗大人和罗夫人，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罗月容回王府。 以往不长的路程，在缀锦今天的感觉中特别漫长。因为她陪伴了十年的小姐将这种前所未有的表情保持了一路。终于，马车到了王府大门口，缀锦暗念一声“阿弥陀佛”，准备扶小姐下车。 缀锦轻声说：“王妃，到家了。” 罗月容吃惊似地抬眼看了看缀锦，仿佛才从睡梦中醒来：“什么？已经到了！哦，那我们下车吧。” 缀锦看她反映如常，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回到蓼风轩，罗月容连衣服也没换就疲惫地坐到椅子上。缀锦问她要不要用茶用点心，或者洗个花瓣浴解解乏，她一概摇头，又有气无力地说：“你不用管我了，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儿，要是王爷来找我或者平侧妃来串门，你就说我染了风寒，正休息呢。” 缀锦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听到缀锦的脚步声愈来愈远，罗月容才长叹一声，把自己像一个旧布袋似的扔进床里，两眼直瞪着天花板，想好好理清楚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怎么能理得清楚？这种谋朝篡位的事情，最让她痛恨，就算不痛恨，单单为了秦鹤翀，她也要极力反对。可是，如今自己的父亲和三个哥哥居然也加入了谋反的行列，而且看那样子势在必行，自己劝又不管用。该怎么办呢？ 向朝廷告发？罗月容决不会干这样残杀自家骨肉的事。当然，罗大人也非常了解女儿这一点，所以在她出门后三个儿子紧张地问要不要把她暂时留在娘家以免泄密时，他胸有成竹地说：“我不会看错容儿。” 悄悄告诉秦鹤翀？这和告密又有什么区别？ 阻止这场阴谋？自己非但没有哪个能力，而且自己也染上了反对秦鹤翀的嫌疑，恐怕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穆宛冰的事情暂且不说，单说那九个因自己而丧命的女子，就足以让自己成为千夫所指的杀人元凶了。就算秦鹤翀不杀自己，那些丢失了女子的人家还不得活吞了自己？ 罗月容不由得暗恨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好端端的，造的哪门子反呢？罗家如今缺钱还是无势？当然，父亲说的话也不无道理，等秦鹤翀当了皇帝，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断绝外戚干政的一切机会和途径。 这一方面是由于蓝皇后作了很好的榜样。出身贫寒的蓝皇后没有在自己坐稳凤座之后大肆提拔蓝家的人做官，蓝家仅有的三位官员也是按照正常程序经过科考后提拔的，蓝皇后事先并不知情。而现在，这三位蓝姓官员已被谭亦淳杀害，整个天胤王朝都没有蓝皇后的娘家人或者亲戚在做官。另一方面，由于深受谭家外戚之害，秦鹤翀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要坚决制止外戚干政，尤其要防止出现一个外戚家族几乎独揽政权的现象发生。现在，谭家树倒猢狲散。再也提不起以前的精神，满朝文武加上地方官员，数来数去，就属宰相罗缃势力最大。虽然还没有达到谭家那种呼风唤雨、左右圣意的地步，可也已经不得了了。 罗缃为百官之首的宰相，他的三个儿子虽然年轻，可由于皇帝的提议，老大被封为兵部侍郎，老2任刑部主事，老三没他俩那样风光，官阶虽低。可手握实权，实惠多多。总之罗家父子四人风光无限，大臣们和百姓们都在私下里悄悄议论，说这罗家可不要成为第二个谭家。 其实封建王朝出现势力强大的外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历来皇帝要打江山或者坐稳江山，仅靠一个人或者自己一家人的力量肯定不够，他不是要靠这一门亲戚抵御外侮，就是要靠那门亲戚镇压反叛，不是要这门亲戚掌握财政，就是要那门亲戚选拔人才。自己的亲戚，总比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可靠嘛。 但是秦鹤翀可不这样想。虽然他与罗月容的交流少得可怜，但是罗月容也不是庸懦无知之辈，她早就从秦鹤翀与自己不多的言谈和一些蛛丝马迹中得知了这一点，可她不愿意承认，不到二十岁的，好容易嫁给了自己心仪的男子，谁甘愿承认这个男子其实对自己的娘家心怀戒备？ 所以，罗月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自欺欺人，直到父亲兄长齐声说要造反。 到底该帮着哪一面？ 罗月容苦思冥想，却得不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果。因为一边是至亲，一边是至爱，如何取舍？ 罗月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缀锦在门外叫她吃饭了，她回答说不饿。她把近期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认真仔细地想了一遍，突然有一句话启发了她。 那天，罗大人说穆宛冰如果还活着，那她也不会贸然来找秦鹤翀，因为她在弄清楚秦鹤翀的真实心意之前是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或尴尬的境地。 罗月容心想，那么，我为什么不能探知秦鹤翀的真实想法呢。我要想做到这一点，可比穆宛冰容易多了。如果秦鹤翀有那么一点点爱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么自己也绝不会背叛他和他的家族。但是，如果他仍然视自己为空气，心里装着穆宛冰，面上宠着平、菱二侧妃，那就休怪自己对他不客气。当然。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都不会置自己的亲人于死地。 做出决定的同时，罗月容也在暗暗祈祷，祈祷秦鹤翀能给自己一点点、哪怕一点点的爱。 第一百零八章 福王妃 第一百零八章福王妃 第三天，宫里的王公公来到安南王府。说是奉皇后懿旨前来探望王妃罗月容，并给罗月容带来了很多绸缎和补品，当然，都是皇后赏赐的。罗月容一面觉得奇怪，一面客气地留王公公用了茶，给了辛苦费——价值不菲——一大锭黄澄澄的金子，又邀请王公公浏览了王府景观。 王公公说：“皇后娘娘很是惦念王妃，临来时跟咱家说了，‘希望王妃能多进宫坐坐，多陪我这老太婆说说话。’皇后娘娘还说了，静王妃李小姐和福王妃、就是罕尼罗国的依娜珂公主，都经常进宫陪伴皇后，唯独不见安南王妃，让皇后娘娘好生记挂。” 罗月容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送走王公公，她立刻着手准备进宫谢恩，并且弥补自己没有宣召从不进宫的错误。这事往小里说，也不过是安南王妃不太有眼色，不如其他两个王妃会来事儿，或者安南王夫妇不太和睦，以至于王妃忘记了孝敬公婆。往大里说，那就是罗家似乎对朝廷有所不满了。 罗月容还翻看了一下皇后赏赐的礼物，并无发现不妥之处，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皇后娘娘并没有表示出来什么不满，就换了比较庄重的衣服，精心选购了礼品，乘车进宫请安。 还好，皇后没有流露出什么，只是询问秦鹤翀最近吃穿住用的情况，平、菱二侧妃的身体如何以及平侧妃那两个双胞胎的饮食起居等等。罗月容一直紧张地听着，心里还在盘算着，要是皇后问起自己为何还没有身孕，甚至问道秦鹤翀待自己如何时，该怎么回答才能既不得罪皇后，又能巧妙地倾诉自己的苦衷。可是，从头至尾，皇后都没提这个茬儿，让瞎紧张了半天的罗月容既欣慰又失望。 皇后又问了静王妃小王子的情况，叮嘱身子日渐沉重的福王妃依娜珂要注意天气冷暖变化和膳食营养。 罗月容这才注意到，这位来自异国的福王妃因为身着本民族较紧身的服装，肚子已经微微凸起了，而偏偏自己的肚子扁平得可怜。 一年多以前，罕尼罗国大王子扎路赛率大军十万助秦鹤翀打败谭亦淳之后，依娜珂听到了胜利的消息，就捎来书信，催着九皇子秦烨兑现诺言——娶自己为妻。而这边。九皇子也因整日思念未婚妻而闷闷不乐，作为大哥的扎路赛责无旁贷，想来想去，就修书给自己的父王和妹妹，请妹妹来到天胤王朝与九皇子完婚。 罕尼罗国国王不太愿意，毕竟依娜珂是自己的亲骨肉，又自小长在身边从未离开过，难免不舍。而且，那个九皇子临走时承诺，要手捧两国交好的文书，正式前来罕尼罗国求亲。如今言犹在耳，怎么能随随便便让女儿过去呢？ 实际上，罕尼罗国历来不太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可是国王坚持认为，既然有言在先，就要践约。 九皇子听了未来岳丈大人的意思，觉得很有道理，当即决定与打算回国的扎路赛一道动身，前去罕尼罗国迎娶依娜珂公主。于是，九皇子作为有史以来天胤王朝与罕尼罗国交好的第一位使节，正式拜访了罕尼罗国国王。并与依娜珂在罕尼罗国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婚礼之庄重、热闹不亚于秦鹤翀与罗月，并且较之后者多了几分奢华和奔放的异域风情。 天胤王朝非常重视这个新的友邦，待九皇子夫妇回来，又给他们举行了一次中原式的婚礼。九皇子和依娜珂婚后恩爱无比，依娜珂变得温柔了不少，并且善解人意，而九皇子也遵守诺言，除依娜珂外，从来不看别的女人一眼，更别提纳妾了。一时间，九皇子福王夫妻俩神仙眷侣般的美满姻缘在京城传为美谈。 这个美谈尤其在坊间流传甚广，以至于感动得平民朵儿涕泪交加，羡慕万分，尽管她的李樵待她也是百依百顺，可总是少了那一种皇家的奢华隆重，少了那一份来自雪山异域的热情奔放。所以，朵儿对李樵说：“你也不许纳妾，永远都不许。” 李樵当时哭笑不得，老老实实地说：“我从来都没想到过要纳妾呀！” 朵儿不相信：“那是因为你以前很穷，而且生活在小山村里，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自然不会有这些花花心思。可现在不同了，你现在牛气的很，走在京城大街上，那些小混混和地痞都对你点头哈腰，争着抢着拜你为师。再说，你挣的银子多了，难保你没有纳妾的心思。” 李樵更加委屈：“我挣的银子是不少，可每一个铜板都交给了你。我自己一点儿也没留啊！” 这倒是实话，因为同在味美斋打工，李樵的收入，每一分一厘都别想瞒过朵儿。听了这话，朵儿才暂时放过了可怜巴巴的李樵。味美斋的人都笑着劝朵儿，说李樵虽然比不上九皇子，可对待妻子的态度也和九皇子不差几分，再说，天胤王朝有几个人能和皇子相比，朵儿应该知足了。 穆宛冰不理会这些事情，大家议论热闹的时候，她正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反锁了门窗，从一个隐秘的地点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一五一十地计算着总数，同时在心里估摸着：嗯，这样的数目应该差不多了，即使不够开一家像味美斋、悦心楼那样的大酒楼，可是如果筹划合理，盘一份中等家业，足够让母亲、自己和朵儿夫妇丰衣足食、偶尔小小挥霍一下子也蛮可以了。只是，不知道李樵舍不舍得离开这里，毕竟。味美斋的赵老板一家上下都很器重他，薪水在味美斋算头一等，仅次于自己这个管事和帐房。算了，不管这么多了，如果他不愿意继续跟着，就让他和朵儿在这里过自己的小日子也不错。只要他们幸福，在哪里都无所谓。 那个罕尼罗国的公主较之中原女子大相径庭，尽管她来到天胤王朝后一直在刻意地收敛和改变，但是，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豪爽、热情与不羁还是给了天胤王朝的子民们大大的惊喜。穆宛冰之所以以一介平民身份有幸目睹王妃娇容，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味美斋那处小天地闷了几个月的穆宛冰决定外出透透气，起初朵儿死活不答应，可是李樵说他会暗中跟随保护，而且那张人皮面具足以让可疑的人认不出穆宛冰，朵儿就勉强同意了。 可没料到，穆宛冰还没走出九孔桥集市，就被初见中原风土而兴奋不已的福王妃依娜珂撞了一个跟头。 当时，穆宛冰带着那张人皮面具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感觉有些奇怪，因为把别人的脸带在自己头上，总觉得怪怪的。但是很快，总算能见天日的美好心情压倒了这一点不适，穆宛冰的脚步逐渐变得轻快起来，她一路东张西望，虽然舍不得花自己创业的积累买贵重物品，可还是想一饱眼福。 突然，她看到路边有一个不大的门面，门口摆满了首饰。穿越后的何冰冰从穆宛冰的身体上获得了一双毫不近视的眼睛，估计每只眼睛视力足有2.0，所以，尽管隔着马路，穆宛冰还是一眼看见了一支非常古雅的发簪，在阳光下流动着古色古香的光芒。 穆宛冰一下子想到了母亲，脑海里立刻勾画出母亲带着这支发簪的样子。穆宛冰仿佛看到了自己终于和母亲团聚的画面，母亲欣慰地把女儿送的发簪插进发髻，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穆宛冰一边往下想着让母亲过上了富足安乐的生活，一边快步走向那支发簪。 忽然，一团黑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穆宛冰的身上。 穆宛冰两眼直冒金星，正要看清楚是哪个冒失鬼这样摧残自己，却发现一张明艳逼人、顶着一头深褐色卷发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穆宛冰当即大叫起来：“你没长眼睛吗？干吗往人身上砸？” 卷发女子立刻谦虚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刚才从楼上跳下来追赶一个窃贼，可是那个窃贼跑得太快了，没追着他，却把你给砸到了。快让我看看，你伤着哪里没有？” 态度还算可以。穆宛冰悻悻地想。为什么自从来到天胤王朝，每次逛个街都会发生意外。 可是穆宛冰来不及抱怨，因为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右边胳膊似乎骨折了。穆宛冰心想，又是这样，逛街逛不成了，算了，还是回去吧。就抬眼四处寻找在暗中保护的自己李樵。她想，李樵见自己受了伤，肯定会带自己回去的，可是左转右转，就是看不见李樵的踪影。 卷发女子歉疚地说：“我扶你起来，到附近找个医馆看看吧。” 穆宛冰说：“不用了，我的朋友一会儿就来找我。” 可李樵仍然没有出现。 又等了一会儿，卷发女子似乎有些焦急：“还是我带你去看大夫吧，你的朋友这么长时间都没来，恐怕是有事情耽搁了。我看你的胳膊应该是骨折了，若不及时接骨，恐怕会留下病根。” 穆宛冰一听也吓坏了，心想算了，就让这位女子带自己去看大夫好了，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胳膊要紧，就由那女子搀扶着站起来，慢慢寻找医馆。 第一百零九章 意外重逢 第一百零九章意外重逢 穆宛冰说她知道九孔桥有一家不大的医馆。里面有个老郎中擅长接骨，就带着卷发女子向那边走去。 那女子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自责：“都怪我，都怪我。我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我来承担全部医药钱。要是你在自己家里不方便养伤的话，那就到我家里去好了。”她看见穆宛冰衣着甚是朴素，就猜想她家境不太好，“我家住在福王府，你跟我回去，我专门找间房子、派专人照顾你，直到你痊愈为止。” 穆宛冰闻言有些吃惊：“你说什么？你家住在福王府？” 心想，看这女子不像中原人，应该来自异域，可不要是那个什么依娜珂公主呀。又一想，公主兼王妃身份何等尊贵，不可能独自到这样热闹的地方，还捉什么窃贼？估计是依娜珂从罕尼罗国带过来的一个侍女。 可是很快，那女子的话又让穆宛冰吃了一惊：“是啊，我是福王妃，当然家住福王府了。” “啊！” 穆宛冰惊叫一声，飞快地挣脱了女子搀扶着自己的手臂，无论如何也不跟女子去看大夫了。 依娜珂以为是自己王妃的身份吓到了这个女子。就好心地说：“你不用介意。我虽然是福王妃，可是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我撞伤了你，就理当陪你看大夫，直到你痊愈。” 可是穆宛冰坚决推辞，说自己伤得不重，自己看大夫就可以了，不用劳动王妃大驾。 没想到依娜珂比她还固执，紧抓着穆宛冰没有骨折的左胳膊不放手，宣称一定要对穆宛冰“负责到底”。因为依娜珂武功高强，两支手竟象铁钳似的，穆宛冰根本挣脱不开。 两人正在街上吵得不可开交，前来寻找妻子的九皇子突然出现，看见自己的王妃和一个贫民女子扭绞在一起，以为是这个贫民女子正在讹诈初来乍到天胤王朝不懂人情世故的王妃。因为三天前依娜珂就被一个卖甘蔗的妇女讹诈过十两银子。钱虽不多，可还是很让九皇子窝火儿。他告诉依娜珂，天胤王朝和罕尼罗国不一样，有些百姓虽然表面上憨厚可怜，可骨子里总有些仇富，尤其是那些做小买卖的，总想着从有钱人手里多掏些银子，根本不顾及所用手段是否合法。可是依娜珂好像没有听进去。 现在，自己可爱的王妃正被一个不起眼的女子纠缠，看样子又是说王妃碰坏了她的东西要陪银子，就火气很大地上前喝问：“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讹诈王妃？” 旁白的侍卫们很快到位，一把将穆宛冰和依娜珂扯开。当然，对待前者手法粗暴，对待后者动作轻柔。 依娜珂一看九皇子来了，骑着马，还带来了自己专用的马车，立刻高兴起来：“秦牧风你来得太好了，快把这位姑娘带回王府去疗伤。” “什么？什么疗伤？”九皇子简直要火冒三丈，被人讹了银子就算了，还要引狼入室吗？心里又恨那个已经被侍卫们抓住的女子，敲诈些银子就算了，还想住到我的家里。怎么，胆子大得想搬空王府吗？于是冷着脸问，“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穆宛冰眼尖，早就看见九皇子了。她一边感慨九皇子对待自己的态度与当日在九孔桥偶遇时截然不同，一边想着如何说服依娜珂让自己独自去看大夫，因为她的右胳膊已经疼痛难耐了。就抢在依娜珂前面赶紧说：“是这样的，这位姑娘刚才不小心撞了我一下，说要带我去看大夫，我说伤得不重，就算了。可这位姑娘好心，非要坚持。” 九皇子依然认为是这个女子在敲诈依娜珂。就转头问道：“依娜珂，是这么一回事吗？” 依娜珂说：“刚才，我上那边茶楼喝茶，可是看见一个窃贼正在偷别人的钱袋，就大喊一声‘抓贼’，想把那窃贼绳之以法。”罕尼罗国民风纯朴，很少见到偷盗之事，如有此类行为，必受重惩，而且名誉还会一落千丈。所以，依娜珂看到偷盗的行为非常气愤。 “那么，”九皇子对着太阳眯起眼睛，“窃贼呢？你是交给刑部了还是交给京城府尹了。”] 依娜珂惭愧地低下头：“那个窃贼长得很瘦小，身手灵活得不是一般，我喊了一声，惊动了他，他扔下钱袋就跳窗逃跑了。我紧跟着飞身而下，想把他抓住，可是，裙子被窗户边上的一个大钉子钩了一下，我就从窗户里掉下来了，结果，窃贼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我还砸在了这个女子身上。”一边有些心虚地看着九皇子，一边嘟哝着。 “噢。原来是这样。”九皇子明白了，不是遇到了讹诈，可是，也不能不明不白就带陌生人回家呀，万一这个贫寒女子顺手牵羊拿走些什么。虽然自己没那样小气，可还是觉得不舒服。就对依娜珂说，“这样吧，我带这位女子去看大夫，你回家吧。” 依娜珂一噘嘴：“不行。我闯的祸我自己收拾，你回家好了，我带这位姑娘去看大夫。” 九皇子生怕这位姑娘借机敲诈，就坚决地一挥袖子：“还是我去。乖乖的听话，回家去。” “不，我自己去。”依娜珂犟了起来。 穆宛冰胳膊痛得实在听不下去他们的争执，就趁两人吵嘴没注意，自己到旁边那家小医馆里去了。 依娜珂猛然发现穆宛冰不见了，就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一边埋怨九皇子：“都怨你，秦牧风！人都不见了。人家一定是以为我们不想承担责任，一气之下走了。” 九皇子也有些许歉疚，毕竟自己的妻子撞伤了人家，不是人家的错，不管怎么样，看病吃药的钱自己应该支付的。 依娜珂一拍脑袋：“对了，就是这家医馆。她刚才说了要来这家医馆的。” 一看九皇子还站在原地发愣，就不满地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还在发什么愣呀？快跟我进医馆找那个女子。” 九皇子无奈。只得尾随依娜珂进了医馆。 穆宛冰正龇牙咧嘴地坐在那个老郎中的桌前，一边倒嘶着凉气一边向老郎中叙述病情。 老郎中一边频频点头，一边吩咐伙计拿来药膏和白布，严肃地对穆宛冰说：“你的胳膊骨头没断。” 穆宛冰露出大难不死的表情。 老郎中又接着说：“可是两根骨头错位了，也不能掉以轻心。我给你敷上药膏，这支胳膊一个月内不能活动，必须用白布绑上，以免遇到碰撞再次错位。”一面说着，一面趁穆宛冰愣神的功夫手下猛一用力。 只听穆宛冰惨叫一声，老郎中说：“骨头位置正过来了。” 穆宛冰霎时感觉轻松了不少，虽然还是疼。可疼法儿大不一样。 谢了老郎中，问清楚了药的用法，就去柜台那里付钱拿药。 依娜珂抢先把银子递给了医馆老板娘：“我来吧。” 穆宛冰就默默收回了自己的银子，心想能省一分是一分，再说，是你撞了我，理当赔偿。 九皇子在一旁目睹了穆宛冰正骨的全过程，心里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似曾相识。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是觉得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的身影很像一个人。 当下，伊娜珂仍然坚持要穆宛冰去福王府养伤。穆宛冰怎么能去，坚定地说自己家里也有很好的条件供自己养伤，何况，自己家离这家医馆很近，换药也方便。依娜珂只得放弃自己的打算，又提前支付了穆宛冰所有的药费和治疗费，就和九皇子回去了。临走时还一再叮嘱穆宛冰，如果感到不适，就随时去福王府找她。 穆宛冰在心里苦笑，那福王府哪里是随便就能进去的。如果主人不留信物，贸然说去找王妃，那非得被乱棍打死不可。可她没有说，因为她根本就不打算去福王府。 出了医馆，碰到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李樵。 穆宛冰问他：“你刚才跑到哪儿去了？我的胳膊受伤，想让你带我看病，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你。” 李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小少爷找我有事，我想你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小少爷的事情一小会儿就能办完，没和你说就走了。这不，急急忙忙赶了回来。对了，你的胳膊不要紧吧。” “不要紧。我们回去吧。” “我来拿着药。这些药怎么用？是喝的还是擦洗的？” …… 回到味美斋，已是晚饭时分，店堂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正是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 穆宛冰胳膊上敷了药膏，已经不觉得那么疼了，又想自己带着面具很安全。就想看看酒楼生意如何。 李樵建议她还是遮上脸，等穆宛冰戴了面纱回来，就陪着穆宛冰在三层楼里都转了一圈。看见整个酒楼秩序井然，宾客满座，每个伙计都尽职尽责，服务周到细致，穆宛冰觉得很满意，决定回房间早些吃饭休息，就和李樵顺着楼梯，从三楼往二楼走下去。 怎么会这样！ 穆宛冰在心里悲哀地哭嚎。 她的前夫——姑且叫做前夫吧——秦鹤翀，正和罗月容肩并肩从一个雅间里走出来，看样子已经酒足饭饱。 秦鹤翀对一旁伺候的伙计说：“听说，你们这里的茶室不错，布置得很是清雅，本王倒想见识见识，这样吧，你挑一间最好的，里面要干净，我和王妃就在你们这里品品茶，听听琴。” 伙计答道：“王爷请尽管放心，我们味美斋的茶室都是很干净的，请王爷随小的前往逊雪阁，那是味美斋最宽敞、最清静、窗外景致最好的一间茶室，保管王爷王妃满意。” 秦鹤翀转头对脸上有些幸福表情的罗月容说：“容儿，我们就去逊雪阁吧。” 第一百一十章 掩饰 第一百一十章掩饰 穆宛冰心里酸酸地看着秦鹤翀与罗月容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一时竟忘了躲避。可是，那两个人显然没有在意呆愣愣的穆宛冰，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 与穆宛冰擦肩而过时，罗月容忽然盯着她仔细看了一眼，直到走过去了，还回头望了她好几次。虽然带着面具和面纱，上了双重保险，情知不会被认出来，可穆宛冰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秦鹤翀见这个女子见了自己不知道避让，有些生气，唤来刚才那个伙计问道：“你们味美斋如今接待的可都是些达官贵人，我刚才看这里的伙计小厮们倒也礼数周全，怎么这个女子竟然这样无礼？” 那个伙计一看是老板器重的管事，就点头哈腰地对秦鹤翀说：“回王爷的话，这是我们味美斋的管事。这个人平日里就有些奇怪，王爷不要和她计较。”一边使眼色，让穆宛冰说几句好话，以免被赫赫有名的安南王怪罪。 秦鹤翀盯着穆宛冰看了好半天，直看得穆宛冰头冒虚汗，手脚冰凉，因为她觉得秦鹤翀那两道锐利的目光直直穿透了自己的身体。看到了灵魂深处。 半晌，秦鹤翀才缓缓开口问道：“你是这里的管事？” 有那么一瞬间，穆宛冰真的想不管不顾，扯掉面纱，撕下面具，告诉眼前自己日夜思念的人，自己就是他的结发妻子、真正的安南王妃、屡遭陷害却大难未死的穆宛冰，可是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后，穆宛冰极力克制自己，以至于温热的泪花模糊了双眼。 穆宛冰一面骂自己定力不够，一面悄悄做了一个深呼吸，以免自己的失态被那个狠毒狡猾的罗月容看出来。 一直以为自己够坚强够淡定，可那都是在没有亲眼见到这个人的情况之下的表现，或者说猜测。如今，这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眉头微皱看着自己，又像是看着一个平凡的陌生人，又像是似曾相识却回忆不起，穆宛冰只能一再在心里告诫自己，镇定，镇定，再镇定。 秦鹤翀看眼前的女子半天不回答自己的问话，不由得加重了恼怒的语气：“怎么，你们味美斋的管事很不得了吗？本王等了半天，竟然得不到回话。” 那个伙计赶快捅了一下穆宛冰。 穆宛冰如梦初醒，赶紧欠身答道：“民女回王爷的话。民女正是味美斋的管事。方才乍一见到王爷伟岸庄重，王妃端庄艳丽，一时间竟以为见到了神仙眷侣，有些看得呆了，所以忘记了回王爷的问话，望王爷王妃恕罪。” 罗月容听了感觉很受用，就对秦鹤翀说：“好了王爷，一个民间女子，没有见过大世面，我们不要计较过多，赶快去逊雪阁吧。” 秦鹤翀点点头，和罗月容走了，但是回头了好几次，每一次都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穆宛冰。穆宛冰躬身相送，尽量把头埋到胸前，不敢离开，可是感到很不自在。 终于，秦鹤翀和罗月容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拐了一个弯上楼梯了。穆宛冰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胡乱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回自己房间去了。 草草用过晚饭，随便梳洗了一番，正要休息，忽然听见赵老板在外面敲门：“方姑娘，方姑娘，你在吗？” 来到味美斋后，穆宛冰不得不又给自己取了一个化名：方姑娘。因为穆宛冰与何冰冰这两个名字都有可能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穆宛冰不知道赵老板叫自己干什么，就应了一声：“我在，赵伯。有什么事吗？” 赵老板在门外说：“今天来了贵客，安南王爷要见你。” 穆宛冰自信前面的表现没有破绽，不会让秦鹤翀和罗月容看出来什么，可是，堂堂安南王见自己干什么？是怪自己刚才没礼貌，要治罪吗？要是想治自己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刚才就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要不就是罗月容发现了什么端倪，想叫自己出去再确认一下，这不是穆宛冰。 想了想，认为自己目前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无论是自己个人，还是味美斋，都无法拒绝一个王爷的要求，穆宛冰只能朝门外说一声“我就来”。然后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贴好面具，又蒙上了面纱，打开房门，随赵老板去见安南王夫妇。 让穆宛冰奇怪的是，逊雪阁里只有秦鹤翀一个人，而罗月容不知到哪里去了。可是不管怎么样，罗月容不在场。让穆宛冰心理压力减轻了不少。随即，穆宛冰又想到，罗月容很可能躲在那幅自己曾经亲自订做的《香雪海》屏风后面，和她的丈夫秦鹤翀一明一暗唱双簧捉弄自己。但是很快就觉得自己这个想法不太靠谱。因为屏风后面若是有人，那么灯光会在屏风上映射出影子。穆宛冰仔细看了一下屏风，并未发现有人影。 镇定了一下情绪，穆宛冰上前施礼：“民女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鹤翀有些奇怪地看了穆宛冰一眼，目光中掠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就消失了。他不动声色地对赵老板说：“老板请自便吧。本王有些话要和你这位管事单独说。” 赵老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深施一礼，然后慢慢退出房门，并且将门轻轻掩好。 秦鹤翀单刀直入，头一句话就问了穆宛冰一个措手不及：“你刚才向本王行的那一礼好像是从宫廷中学来的。你口口声声自称‘民女’，那就应该从未进过皇宫，。可既然如此，你这礼仪从哪里得来？” 穆宛冰不得不佩服安南王就是安南王，目光敏锐，心思缜密，一点点蛛丝马迹也别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混过去。 天胤王朝很注重礼仪，尤其是皇族女子的礼仪。那些秦姓的公主、郡主们倒不费力，因为她们生在帝王之家，从小就学会了宫廷礼仪。所以，皇室礼仪教授人员就把培训的重点放在了那些嫔妃和王妃身上。嫔妃们在宫里自有专人教导。负责教导王妃们的，有专门的机构。这个机构负责在一个女子被选定为王妃或者侧妃后——王爷皇子们的低级侍妾不在此列，负责上门教授宫廷礼仪，以免这个女子日后参加宫廷宴会、祭祀祖宗等重大活动时出洋相。也有的女子被突然内定为王妃，这些人就在她们出嫁后上门xx。穆宛冰属于前者，当日在穆大将军府里，也曾花了三个月时间，狠补了一下宫廷礼仪课，甚至还得到了教师的夸赞。其实，那不是穆宛冰真想学，她对那些个繁文缛节才不感兴趣。只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做了一个好学生。 被指明自己的礼仪破绽后，穆宛冰知道，绝不能抵赖，就编造道：“民女这是以前跟随一个出宫的老宫女学着玩儿的，学得粗陋，王爷见笑了。” 天胤王朝后宫规矩，凡没有被临幸过和没有记录的宫女，三十五岁以后可以出宫，宫里发给一定的赡养费，她们可以回家乡，也可以找个人嫁了，总之，能够熬到人到中年时获得自由。而实际上，宫里发给那些宫女的赡养费很少，很多宫女都不愿意出宫。她们认为，自己十几岁进宫，没有学得一技之长，只学会了伺候主子，而且还只会伺候大牌主子，出宫后，即不会犁田种地、饲养家禽，又不会纺织刺绣、掌勺烹调，如果找不到一个可靠的夫婿，与其饿死街头，还不如老死宫中。但是，能长留宫中不走的宫女实在是太少了，只有那些与主子感情深厚、主子实在离不开舍不得的宫女才会如此幸运。 当下，听了穆宛冰的解释，秦鹤翀也没再说什么，很快就转换了话题：“方姑娘为何总是以黑纱遮面，不以真面目示人？噢。如果方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就当本王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穆宛冰情知躲不过这一关，就谦虚地说：“可能是民女有些怪癖。自认为没有生就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就不愿意露脸。” “那又有什么关系？”秦鹤翀不以为然地说，“一个人美不美，不在于外表，姑娘大可不必为外貌介意。” 穆宛冰倒不紧张。因为她戴着面具呢。 秦鹤翀紧追不舍：“既然没有难言之隐，那就请方姑娘摘下面纱，本王很想见识见识京城第一酒楼的管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穆宛冰笑道：“也不过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罢了，没什么稀罕的，不看也罢。” 可是，秦鹤翀的眉头很快就拧成了一个疙瘩。穆宛冰知道，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小小味美斋能得罪一个王爷吗？ 不能。 穆宛冰轻轻取下了面纱。 秦鹤翀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穆宛冰的脸，确切地说，是看了看那张面具，露出了轻微的失望的表情。当然，穆宛冰看不到这样的表情，因为一个百姓不能明目张胆地抬头看一位王爷的脸。 沉默了片刻，秦鹤翀又指着这间逊雪阁说：“这里的茶室，都是方姑娘设计布置的吗？” 穆宛冰说：“是的。” “每一间茶室的名字，也都是方姑娘自己取的吗？” “是”。穆宛冰依旧恭顺地回答。 看到穆宛冰僵硬地站在墙角里有些局促不安，秦鹤翀指了指身边的一把椅子：“方姑娘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本王只是觉得着味美的格调雅致亲切，与京城别处茶楼不同。那些茶楼，不是几十个人闹哄哄挤在一个屋子里，就是单独的雅间少不了歌舞助兴，于是生了好奇之心，随便问问罢了。方姑娘随意就好，不要这样拘束，请坐吧。” 这就是皇族的气势。穆宛冰感慨地想，随便到哪里都是主人。 穆宛冰也不推辞，就走过去坐了下来。 秦鹤翀又问：“方姑娘是哪里人氏？” 怎么，这么快就进行调查了。穆宛冰继续胡诌到：“民女也记不清自己老家在哪儿，从小无父无母，四处漂泊，最后，才在京城定居下来。” “哦。”秦鹤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穆宛冰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鹤翀又问：“方姑娘在京城定居多久了？” “快一年了。” 秦鹤翀又指着旁边桌子上的一张琴问道：“除了这间逊雪阁，别的茶室里也都备齐了琴棋与笔墨纸砚吗？” “是的。”穆宛冰想了想，又补充道，“愿意到这茶室来的，一般都是喜欢风雅的人，在琴棋书画上都有些造诣。所以，民女就在每间茶室中准备了这些，客人们品茶的时候，可以抚琴助兴，也可以泼墨挥毫，更可以对弈一局，这总比那些浓歌艳舞有情趣多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周旋 第一百一十一章周旋 “哦？”秦鹤翀眉毛一挑。“方姑娘倒是不随波逐流，独树一帜。可是，如此一来，你们味美斋岂不是会失掉一大批喜欢浓歌艳舞的客人吗？” “不会的。”穆宛冰非常自信地回答，“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个人，不管他是否博学多才，是否有崇高的社会地位，他的本心都是健康向上的，他会追求那些有情趣有格调的东西，而不是一味地迎合庸俗、甚至是低俗。” “可是据本王所知，”秦鹤翀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那些充满了浓歌艳舞的茶楼也一样生意兴隆。” “对于这一点，味美斋从不嫉妒。”穆宛冰侃侃而谈，“做生意就要与众不同，始终处于众人之上，讲究人无我有、人有我精、人精我换。如今据王爷看来，我味美斋生意如何呢？是不是因为没有浓歌艳舞而少赚了一两银子？” 秦鹤翀哈哈大笑：“方姑娘有胆有识，不仅满腹才华，口才也不错。” “王爷过奖了。民女不过是挖空心思讨生活罢了。哪里来的满腹才华。”穆宛冰恰到好处地表示了一个平头百姓应有的谦恭。 秦鹤翀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王爷，王妃不肯一个人回去，在马车里等了一个时辰了。” 秦鹤翀皱了皱眉，对着门外说：“告诉她，本王一会儿就回去。”又对穆宛冰说，“方姑娘可否赏脸抚琴一曲？” 穆宛冰赶快推辞：“民女愚钝，不会抚琴。何况，王妃已经在催促了。” 秦鹤翀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又说道：“方姑娘定是高雅之人，不会抚琴也会书画吧。” 这是跟自己较上劲了。穆宛冰不明白这位王爷干吗要和一个毫不起眼的民间女子过不去。不过，从他刚才那句话中，可以看出来他对罗月容这个王妃并不是很上心，这让穆宛冰心里有了一丝窃喜。但很快，她就想到这份不在意很可能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平侧妃或者菱侧妃，刚刚升起的一点喜悦立刻荡然无存。 胡思乱想间，忘记了回答秦鹤翀。以至于那位从没受过冷遇的王爷有些不快。他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方姑娘可会书画？” “也不会。”穆宛冰不假思索地说。 “那怎么可能？”秦鹤翀满眼的不信，“方姑娘什么都不会，如何能想到建造出这样的茶室？” 穆宛冰苦笑：“民女只是一个一心赚钱的生意人，把茶室布置成这样，不过是想迎合一些既有钱又有闲的客人的爱好，为的是从他们钱袋里多掏些银子罢了，其实不过是唯利是图的俗人一个，实在不会琴棋书画。” “那么，方姑娘显然将本王也看作是那些既有钱又有闲的人中的一个了。” “来者皆是客。民女倒希望。既有钱又有闲的客人愈多愈好。”穆宛冰心想，难道你不是吗？ “既然方姑娘不肯赏脸，那么，本王此时倒愿意为姑娘抚琴一曲，若是姑娘不嫌叨扰，就请一听。” 穆宛冰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堂堂一位王爷竟然主动要求给一个民间女子奏琴？这是在试探自己吗？难道自己不小心露出了破绽、让他看出自己和穆宛冰有相似之处了吗？ 秦鹤翀不待穆宛冰回答，自顾自地端坐桌前，开始专心抚琴。 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皇子，多才多艺，能文能武。在沙场上被人视为天胤王朝战神的秦鹤翀，琴艺也属一流，让一直自诩为深得母亲真传、琴艺不凡的穆宛冰震惊了。自嫁到安南王府，穆宛冰一年多没见过秦鹤翀，后来好不容易把误会弄清楚了，又赶上了行军打仗，此后波折不断，身为主帅的秦鹤翀根本没有时间和闲情逸致坐下来给穆宛冰抚琴，所以，穆宛冰一直都不知道他的琴声居然这样深婉而空灵、寂寞而激昂。穆宛冰心想，幸亏刚才没有贸然出丑，否则。自己那水平，还不得让这位高手笑掉大牙。同时又觉得秦鹤翀是个非常谦虚的人，琴艺如此卓而不群，却从不显山露水，足见其心智成熟，胸怀宽广。 可是穆宛冰渐渐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在秦鹤翀的琴声里，自己的全部控制力仿佛突然消失，听着那熟悉的《高山流水》，穆宛冰想起了往事，愈想愈伤感，愈听愈激动，差一点儿就要泪如泉涌了，憋红了脸才努力保持住平静。 恰好在这时，秦鹤翀无意间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位方姑娘表情有些滑稽，又想哭又想笑的，难道是自己的琴声很难听吗？就蓦的戛然而止，抬头问穆宛冰：“本王的琴艺真的很糟糕吗？你为何这样一副表情？” 穆宛冰被突然停止的琴声吓了一跳，又听见秦鹤翀这样问自己，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是王爷的琴声太感人了，使民女忍不住有了想流泪的冲动，可是，民女不敢在王爷面前失态，故而拼命克制，所以，可能让王爷误会了。” “愿来是这样。如此说来，本王倒是遇到知音了。你且说说。本王的琴声如何让你感动得想流泪了？” 穆宛冰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拔出来，竟然据实回答：“王爷的琴声奔放而内敛，洋溢而沉静，似乎在诉说一段伤感的往事，又似乎是在追寻失去的世界，虽然充满了忧伤，但是从来不曾放弃。人们都说，以情传声。王爷的琴声告诉我，你正在经历一段痛苦，可你不会消沉，你会积极寻找自己曾经失落的东西。” 一说完，穆宛冰吃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怎么能说这些话？这不是授人以柄吗？等着人家来揭穿自己。 秦鹤翀没有看穆宛冰，仰着头，有些疲倦地靠在后面盛开着一支莲花的墙壁上，静静地说：“想不到，本王的心事竟然被你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俗人’一眼看到。如此说来，姑娘肯定不是什么俗人，而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雅人’。” 穆宛冰后悔地真想狠揍自己一顿。吃饱了撑的吗？显摆什么？就这样想让秦鹤翀注意到自己吗？虽然看上去他还没有完全忘了自己，可是他毕竟有了一妻两妾，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心里还能为日久不见的自己留多少思念的空间？更重要的是，自己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心意，就这样贸然出头。这不是找死是干什么？ 忽然又想到，罗月容会不会在门外偷听？这位嫉妒心极强的王妃肯定不会听任自己的夫君和一个陌生女子深夜长谈，又是抚琴又是格调的。如果真的被她听到了，即使自己不是穆宛冰，那也十有八九难逃罗月容魔爪。 不过很快，门外的侍卫打消了穆宛冰的疑虑和骇然。那个男声又响了起来：“王爷，王妃说她一定要和您一道回家。” 这么说，罗月容并没有上楼来。穆宛冰松了一口气。再一次委婉地劝道：“王爷，天色已晚，王妃恐怕等得心焦。” 秦鹤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好，省得她来找你的麻烦。”又对门外说。“你去告诉王妃，本王这就下楼。” 门外的侍卫应了一声“是，王爷”，就转x下楼了。 按照规矩，酒楼里的贵客上门，店里的伙计甚至老板都要伺候这位贵客脱下外套或者斗篷，贵客临走时还要为他穿上外套或斗篷。如今安南王可是尊贵得不能再尊贵的客人了，穆宛冰就依照酒楼规定，走到屏风前轻轻取下自己熟悉的、秦鹤翀常穿的那件深紫色毛领斗篷，准备为这位贵客穿衣。 秦鹤翀又看了她一眼，尤其是她那双捏着斗篷领子、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很自然地等穆宛冰给自己披上斗篷。 穆宛冰仿佛回到了行军路上。在军营里，在秦鹤翀的主帅大帐里，自己曾经亲手为眼前的人穿戴盔甲，系好战袍。但是，自己不能再忘情，不能再流露出任何感情。穆宛冰一面暗暗告诫自己，一面低头忍泪为秦鹤翀系好了斗篷的带子。然后轻柔地、职业性地微笑着说：“王爷，请。” 秦鹤翀面色平静，随着穆宛冰的指引走下楼梯。 看到这样的表情，穆宛冰既放心又失望，既轻松又沉重。 穆宛冰不想看到罗月容，就在酒楼门口礼貌地与秦鹤翀告辞，然后吩咐两个伙计举着灯笼把秦鹤翀送到马车旁边。 直到一直坐上马车，秦鹤翀都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吧。穆宛冰心底一阵刺痛，尖锐而执着，仿佛一把利刃，一下子刺开了自己的心，让那个貌似坚强却脆弱不堪的所在流出了汩汩的鲜血。 穆宛冰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觉得嗓子眼里冒出了腥甜的味道。暗叫一声不好，赶快往后院自己房间里跑。 既希望秦鹤翀此刻能从马车窗子里看自己一眼，又希望他快快离去。既希望能伏在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大哭一场倾诉思念，又希望永远也不要再看见那个令自己伤心绝望的身影。 跑得太快，耳边风声呼呼。 已经是初冬了。 穆宛冰因为前面被赵老板叫出来，匆忙之间只顾着面具是否贴好，没有想到初冬的夜晚有多冷，就只胡乱披了一件夹袄。没有穿棉衣，也没有穿斗篷，此时不由得浑身颤抖。可是，感觉不到冷，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下沉，一直沉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境，还是没有到底。 终于到了自己房间门口，还好，人们都已经睡了，不会有谁看到自己为情而伤。 正要推开房门，可是支持不住了。 一低头，一口鲜血吐在了颤抖的手掌心里。 第一百一十二章 喜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喜事 忽然吐血的穆宛冰不敢惊动挺着大肚子的朵儿。就悄悄摸进自己房里，点亮了灯，仔细一看，掌心里全是鲜红的血，还带着身体里的热度。 穆宛冰坐在床边，心里一阵发凉。在她的印象中，如果吐血，在古代就是不治之症了。 真是太悲凉了。被无缘无故撞伤了胳膊，又得了这吐血之症，自己还没有在天胤王朝大展宏图呢，难道就这样悄悄离去？ 伤心了，第二天一大早，穆宛冰还是决定先去看了大夫再说。岂料大夫很不以为然，说穆宛冰大惊小怪。她根本没有得什么不治之症，而是忧思过度，连日劳累，加之女子本来就容易气血两虚，所以就吐血了，实际上不要紧，吃上几副药，调理好膳食。注意休息，很快就会痊愈。 抱着几副药，穆宛冰认为有必要多咨询几位专业人士，就叫了一辆马车，先后到京城几家著名的医馆看了，所有的大夫对她说的话都和第一个大夫的一样，而且方子都差不多。穆宛并这才放心，但为了保护好自己目前比较衰弱的身体，还是破例花费了车马钱，坐马车回到了味美斋。 一进门，李樵就急慌慌地冲上前来，一把抓住穆宛冰的胳膊，还好，是完好无损的左胳膊。李樵激动地对穆宛冰说：“快，朵儿要生了！” 穆宛冰听了又惊又喜，赶快吩咐几个伙计去找产婆，烧开水。其实穆宛冰也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怎么应付，不过她前世从影视剧里见过不少，反正找产婆和烧开水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这么吩咐准没错。 产婆很快就来了，一听开水已经烧好，很是满意，一头奔进朵儿夫妇的房间，嘱咐男子不能进去，又叫穆宛冰进去帮忙。 穆宛冰满露难色。不是她不想帮助朵儿，朵儿是她最亲密的好姐妹。不仅在王府时常常陪伴自己这个备受冷遇的王妃，而且还救过自己一命，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在她生孩子的时候帮忙。可是，自己最倚仗的右臂受伤，干不了什么。怎么办呢？ 一个原来与朵儿一同负责洗菜的大婶自告奋勇：“我来吧。方姑娘一个黄花闺女，又没生养过，哪里能进产房？” 穆宛冰感激地决定要给这位大婶加薪，在这件事上，自己这个管事还是有些权力的。 当下大婶随产婆进了朵儿的卧室。里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 穆宛冰以为朵儿一定会和以前影视剧上的那些产妇一样，声嘶力竭，拼命嚎叫，大汗淋漓，而产婆或者医生在一旁仿佛是不怀好意地鼓励这种嚎叫，一边还假惺惺地喊着“用力！用力！”。场面惨烈得堪比凶杀现场。可是眼前的情景与她的想象大相径庭。朵儿除了偶然发出几声压抑的低吼外，并没有凄厉喊叫。产婆也没有增添恐怖气氛，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产房里静悄悄的。 味美斋众人在短暂的惊慌后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秩序，纷纷回到前面，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小二依然高声喊着“珊瑚鱼一份——糖醋里脊两份——牛肉羹一份——”厨房里择菜的择菜，掌勺的掌勺，炉火烧得炒锅里的油“滋啦啦”作响。 一切如常。 这让穆宛冰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来。 赵老板得知消息后立刻封了一个红包亲自送过来，塞到在一旁发懵的李樵手里。还说李樵这几天不用上班，照顾好妻儿要紧。 终于，房间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进去帮忙的大婶出来和李樵说：“恭喜恭喜，一个大胖小子，八斤重呢。” 李樵裂开大嘴，开心地笑了。 大婶提醒他：“别光顾了高兴，赶快去买几挂鞭炮，喜庆喜庆。还有啊，给这里的伙计们送些糖果点心，以示感谢。对了，一个月里不能同房，记住了吗？” 李樵红着脸一一答应了，出去买炮买糖果点心。 穆宛冰很是为朵儿夫妇高兴，当即拉住李樵：“你在这里照顾朵儿，我去买东西。” …… 自从当了爹，李樵更加神气十足，干起活儿来也更加卖力，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要攒够将来娶儿媳妇的钱。穆宛冰在觉得他可敬可爱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秦鹤翀。 听说那位平侧妃已经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那么，做了父亲的秦鹤翀也一定是喜悦万分吧。没想到，慈恩方丈的话果然灵验，只是，这位幸福的母亲不是自己。 摇摇头，甩掉这些可笑的伤感，穆宛冰又恢复了平日惯有的平静和自信。她知道，自己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伤心慨叹，也不是嫉妒吃醋。而是活下去。不仅是自己活下去，还要让母亲幸福地活下去。 快立春的时候，朵儿的儿子满月了。胖小子大名李翰阳，是李樵专门请了一个有学问的先生起的。 穆宛冰的胳膊也好得差不多了，已经拆掉了白布，基本上可以活动自如了。而吐血的症状也再也没有发生过，让她心里安定了许多。 李翰阳满月那天，艳阳高照，温暖如春，朵儿夫妇决定去京城最有名的寺院白马寺烧香，一是感谢佛祖赐予他们一个健康的儿子，二是求佛祖保佑他们的儿子长命百岁，大富大贵。 当天吃过早饭，李樵和因为坐月子而养得白白胖胖的朵儿乘坐马车，抱着宝贝儿子去了白马寺。本来朵儿力邀穆宛冰一道去，可是几年来仅仅去了白马寺两次就遇到不快的穆宛冰委婉拒绝了，说自己胳膊没有完全好不便出门。朵儿心下明白，也不再勉强，就自己去了。 看着朵儿夫妻俩抱着孩子喜气洋洋地坐上马车，优哉游哉扬长而去，穆宛冰嘴角挂上了一丝苦笑，不只是羡慕人家朵儿命好，还想起了自己仍然形单影只。单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偏偏还得蒙面偷生，这叫她心里总是不舒服，仿佛自己设个见不得人的逃犯。又一想，现在的自己和逃犯有什么区别呢？不过不是朝廷通缉罢了。但也差不多，罗缃现如今是宰相了。虽然还没有独霸朝纲，可他那股实力也不可小觎。经历了一番战乱，才建立起繁荣安定大好局面没几年的天胤王朝不仅国库空虚，而且百姓们很没有安全感。老百姓们都在忙着存银子存粮食，忙得不亦乐乎。 好在她已经现在也不是以前那个一无所有的穆家大小姐了，至少那些银票和金子是她与母亲今后的依靠。每次领了薪水或者红包，穆宛冰都会攒起来。积累到比较大的数目的时候，就会兑换成银票或者金子，不至于体积太大而携带不便。穆宛冰知道自己不会在味美斋做太久了。虽然赵老板和赵睿贽待自己就像自家人一样，给自己的待遇也是全味美斋最高的，可是赵老板的儿子儿媳对她的态度很是不友好。 他们认为，正是由于“方姑娘”这个外人的介入，才使得他们夫妻俩在赵老板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本来么，赵老板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太好，理应由儿子继承祖业。可是“那个油蒙了心的倔老汉”——赵老板儿媳语——硬是把外人看得比自家人还亲。这也就算了，毕竟是个“老糊涂”了，可是自己生养的儿子赵睿贽竟然也与那个整天遮着一张脸的方姑娘亲近得不得了，张口闭口的“方姐姐”，令他的亲生母亲很不自在，仿佛被自己的儿子抛弃了。 所以，少东家两口子总是不给穆宛冰好脸色，有时候趁赵老板和赵睿贽都不在，还指桑骂槐，说这个“方姑娘”就是味美斋的一个贼，总有一天，整个味美斋都会被她席卷一空。有时候，身体富态丰满的少奶奶甚至会说出很难听的话，说这个所谓的“方姑娘”其实是个假正经的女人。别看她整天黑纱蒙面，从不与那些厨子和伙计们开玩笑，好像多么洁身自好，实际上骨子里的很，怕是被哪个男人休掉的，活不下去，就来这里试图自己的公爹，顺带还不放过自己的儿子，其目的就是要挤走他们夫妇，好让味美斋成为她的私有家产。 当然，这些话，赵老板和赵睿贽是听不到的。一来那位少奶奶不敢在这两人面前胡言乱语，二来那些厨子伙计们也不敢搬弄是非。这是东家的家务事，和自己又不相干，何必惹事上身。弄不好还会丢了在味美斋糊口的饭碗。毕竟，味美斋的薪水比别的酒楼都要高。 鉴于目前这样的尴尬处境，穆宛冰没事干就小心翼翼地捧出自己的全部财富，数来数去，一边数一边盘算着，能开多大规模的店铺，怎样招聘人手，怎样设计门面，自己和母亲住在哪里等等。所以，当朵儿夫妇从白马寺回来后讲述着他们怎样巧遇也在烧香拜佛的九皇子福王和他的异国王妃、怎样亲眼目睹了福王夫妇恩爱情深的画面、福王妃又是怎样艳丽夺目光彩照人的时候，穆宛冰耳朵听着门外的热闹，却并不羡慕，只是一心一意为自己和母亲的将来做着周密的计划。 当穆宛冰把那些写满了阿拉伯数字四则运算的纸张放在油灯上烧成灰烬的时候，朵儿还在感慨地长叹：“唉——要是我们家李樵待我能有福王待福王妃一半的好，我也心满意足了。” 有几个也在这里打工的女人立刻反驳朵儿：“你可不能没良心啊！李樵可算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了。” 朵儿幸福地笑了。 虽然隔着一道紧锁的门，穆宛冰依然可以看见，此刻的朵儿，浑身都洋溢着甜蜜和满足。 第一百一十三章 暗杀 第一百一十三章暗杀 那天从味美斋出来。秦鹤翀陪伴等得不耐烦的罗月容回到了王府。看上去两人面带微笑，亲密无间，甚至耳鬓厮磨，实际上，却各有各的心思。 秦鹤翀一路上都在思考一个问题，罗月容那天从娘家回来的表现太奇怪了。以往回娘家都是吃过晚饭才回王府，而那天刚到晚饭时间就回来了。以往从娘家回来后，愉快的心情至少能保持到第二天。可是那次回来后，据守门人说，有些神情恍惚。专门派去蓼风轩伺候王妃的丫鬟绿云悄悄告诉自己，那天王妃回来后，没吃晚饭，没叫人伺候沐浴，一进卧室就紧闭房门，就连平侧妃例行的晚间请安也不理睬，直到第二天才在众人跟前露面，而且脸色明显突然变得憔悴。她回娘家那小半天都发生了什么？ 罗月容则一边敷衍着秦鹤翀有些不自在的温柔一边心里直打鼓，秦鹤翀这两天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但愿如他自己所说，是因为他的母后教训了他，让他不要太宠着侧妃而冷落了正室。可是。他刚才为什么在那个逊雪阁逗留了那么久？是因为刚才那个让自己无端有些紧张的、蒙着黑纱的女子吗？这个怪异的女子会不会就是穆宛冰？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应该一直不离秦鹤翀左右。 两人打了一路的心理仗，当然，罗月容比秦鹤翀更为紧张，甚至恐惧。 但是直到第二天，秦鹤翀也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既没有问罗月容那次潜入京城到底见没见过穆宛冰，也没有对罗月容表现出更明显的亲热或疏远，这让罗月容暂时放下心来。由此可以断定，味美斋的那个女子不是穆宛冰。可是一想也不一定，万一是穆宛冰还没有弄清秦鹤翀的心思而主动不相认呢？还是不能大意。 罗月容思来想去，决定不管那个女子是不是穆宛冰，都不能留在世上。 不知不觉中，一个多月又过去了。 这一个多月对于秦鹤翀来说过得很快，因为他不仅要替皇帝处理国家大事，还要抽出时间来关注九名女子失踪的案子。京城府尹果然没有在十天之内破案，只能求安南王出面。 对于罗月容来说，这一个多月实在是太漫长了。她时时刻刻在寻找机会，想到味美斋去打探那个可疑的蒙面女子究竟是谁。可是秦鹤翀虽然忙碌，但很关心自己的王妃，每天在蓼风轩过夜不说，早上出门前好要一再叮嘱罗月容不要轻易出门，天气寒冷，以防受凉生病。而且，每天不管忙到多晚，他都会赶回王府与罗月容共进晚餐。在心里焦急的罗月容看来，这些举动与其说是关心和体贴。不如说是监视和警告。因此，她不敢轻举妄动，除了偶然回娘家以外，就不轻易出门。 这一天，秦鹤翀对罗月容说，为了给近日健康状况欠佳的父皇祈福，他们几个皇子——包括不是蓝皇后生的其他皇子——这些天都要去白马寺吃斋念佛，以表孝心。罗月容叮嘱了几句，伺候他沐浴后，就让他走了。 当晚，罗月容换了夜行衣，戴上面罩，挑了一把锋利的短剑掖在绑腿里，悄悄摸出自己的卧室，直奔味美斋而去。一边疾驰还一边不时地回头看，看是否有可疑的人在跟踪自己。现在，她可不能再让秦鹤翀起疑心了。 那天在味美斋吃饭品茶，装作随意闲聊的样子，罗月容已经弄清楚了整个味美斋的格局，据她分析，那个女管事应该住在后院小楼的二楼。于是趁着夜色直奔目标而去。 可她扑了一个空。没想到那天晚上味美斋的生意好得出奇。有几个一品大员相约到那里品茶，吟诗作画，下棋弹琴，忙得不亦乐乎。当然，遇到这样仅次于王爷的贵客，味美斋上下都必须小心伺候，不能客气地来一句：“对不起，本店已到打烊时间，请诸位先生下次光临。”那味美斋第二天就要关门大吉。 贵客兴致高昂，老板伙计们都不能打瞌睡。但是那天不巧得很，赵老板病了，躺在床上几乎要咳出五脏六腑，而赵睿贽跟父母赌气离家出走了已经快一个月了。 事情也倒不复杂。赵老板的儿子儿媳眼看一个外人——具体指管事方姑娘——在味美斋吆五喝六，威风八面，而自己身为味美斋的继承人却备受冷遇，尽管这是他们父亲的意思，但仍然让他们气恼不已。他们曾多次在赵老板面前说穆宛冰的坏话，说方姑娘利用职权中饱私囊，可赵老板不但不相信，还指责他们自己不争气，不但没有本事把味美斋打理好，还嫉贤妒能。 前些天，赵睿贽又黏着穆宛冰，让他的“方姐姐”给他讲一些经营方面的故事——前世的何冰冰看过很多此类的书籍——让忌恨穆宛冰的少东家夫妇看见，心里更是燃起了一肚子的火。这个穆宛冰，不仅把老板哄得团团转，而且还挑唆得自己的儿子跟她那么亲热，把自己的父母反而不放在眼里。 当时，赵老板的儿媳就发作起来。捎带的还斥责了自己的儿子同外人亲近不理睬自己。赵睿贽本来就看不惯自己父母，当时看他们竟然如此对待自己从悦心楼挖来的人才，又气又恨，就顶撞了父母几句，被他爹娘一顿狠揍。穆宛冰和赵老板极力劝阻都没有用。 赵睿贽自小受到爷爷的万般疼爱，哪里吃过这样的亏？一气之下宣布与爹娘断绝关系，当时就离家出走了。然后，赵老板派人四处寻找孙儿不果，一气之下病倒在床上。 赵老板的儿子儿媳其实根本没有做生意的秉赋，可仍想抖抖少东家和少奶奶的威风，就宣布，赵老板病了，由他们正式掌管味美斋。可是没过三天，生意就下滑严重。少奶奶还想逞能，可少东家倒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反常态不再惧内，据理力争，让穆宛冰暂时做主。 见丈夫认了真，少奶奶也不敢再吭声，所以，穆宛冰那些天异常劳累，架着那只错骨的胳膊上下奔波，代理老板么。自然要比别人更忙碌。少东家虽然相信自己，而且肯帮忙，可是他总是把事情弄得更加麻烦，穆宛冰嫌他添乱，就委婉地说自己一个人忙得过来，让他不用插手。 所以那天夜里，穆宛冰就和几个伙计一直小心守着，伺候那几个一品大员，烧水，续茶，紧急购买新的宣纸。因为那几个大员都抢着要作诗画画。导致他们所要求的那种宣纸供不应求。直到三更天，大员们才尽兴而归。穆宛冰又指挥伙计们清理那间茶室，用香薰走大员们留下的满屋子酒味儿，清洗弄脏的窗帘。因为前面他们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里吃饭喝酒，有两位大员喝多了，直到进了茶室还在醉酒呕吐，吐在了窗帘上和地板上。 把那间茶室彻底清理干净，已经到了五更时分。穆宛冰和伙计们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去休息。 可能罗月容的运气真的不好，好容易逮着秦鹤翀不在家，可以出门刺杀那个可疑的女子，可是在那个小楼上扑了一个空。好容易找到那个女子在茶室，可是那里灯火通明，伙计们人来人往，大员们大呼小叫，又无法下手。想使用飞刀，可那走廊太窄了，人又多，万一刺中了别人，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因此，罗月容在味美斋等待了大半个晚上，都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穆宛冰他们回去睡觉的时候，已经过了五更。 罗月容潜伏了一会儿，认为那个可疑女子已经睡熟，就准备下手。可是，当她正要抽出短剑的时候，一个伙计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过来敲那间房门，说是前些日子预定的蔬菜到了，是西郊的农户连夜从地里采摘、连夜送过来的，因为味美斋说要最新鲜的。现在，这些菜就在味美斋后门，请管事兼代理老板前去验货付钱。 罗月容躲在房顶上，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整个二楼和一楼又都灯光闪闪，一行人先后下楼，大概都去验收蔬菜去了。 等到那个可疑女子再次回到房间，天已经蒙蒙亮了。罗月容气得暗骂那个农户。送菜哪里有半夜送的。可是无奈，只得飞身离开味美斋，悄悄回到蓼风轩，想着再找机会。 第二天，秦鹤翀仍然在白马寺，说好了要待上七天七夜的。罗月容就对林管家说，想出去散散心。林管家吸取上次教训，表示必须要派很多人跟随保护，可是罗月容拿出女主人的派头，对林管家说只带两个丫鬟就行，若王爷问起来，自己负责。林管家一听，不是一个丫鬟而是两个丫鬟，就放了心，极力推荐绿云，说这丫头机灵，善解人意，再说她又是蓼风轩的人，就让她和缀锦一同伺候王妃。 罗月容心里明白，也不推辞，就换了衣裳，带着缀锦和绿云坐马车走了。 罗月容今天兴致很好，左转右转，转完了除白马寺之外的几处著名寺院——因为白马寺已经戒严，皇子们在里面斋戒念经，为当今圣上祈福。又到琅環榭挑了几件首饰。今天她的兴致实在是好，不仅给自己买了首饰，还给缀锦和绿云一人买了两件，还是比较贵的那种，让两个丫鬟受宠若惊，感动得几乎痛哭流涕。 然后，就到了九孔桥，看了看杂耍。 然后，主仆三人肚子都饿了。 罗月容提议，到附近有名的味美斋用午餐。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挑战 第一百一十四章挑战 三人径直上了二楼。要了一个雅间，点了菜，一边喝着茶，一边等着上菜。 照规矩，丫鬟在主人吃饭的时候必须站在一旁服侍，可罗月容今天的奇怪举动接连不断，居然硬要缀锦和绿云也坐下来，说出门在外，又不是在王府，大家可以随意一些，不分主仆一起吃饭。 推辞不过，两个丫鬟只得小心地坐下来，忐忑不安地陪主子一起用饭。 吃饱了肚子，罗月容并不急于离开，而是对伙计说：“听说你们这里有个管事，是个女子，还很年轻。” 伙计恭敬回答：“是的。” “我还听说你们的管事有些怪异，整日黑纱遮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可是真的？” 伙计不止一次听客人问这样的问题，因为其他客人也对这个奇怪的管事表示过好奇。就像往常一样回答：“我们也没见过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不过。据她自己说，她对自己的长相很不满意，性格也比较孤僻，就把脸遮了起来。” 罗月容和气地笑道：“说起你们这位管事来，我倒是佩服得紧。一个年轻女子，竟然能让味美斋名冠京城，实在是不简单哪。能不能请你们这位管事过来，我这时候得空，想和她随便聊几句。” 伙计人认得眼前这位就是安南王妃，哪敢得罪，当即下楼去叫穆宛冰。 穆宛冰一听安南王妃有请，知道准没好事，可也不能不去，就跟着伙计进入了雅间。 罗月容又看见这个黑纱遮面的可疑女子，又像那天在茶室到她一样，莫名其妙地感到紧张，甚至看着她静静走过来，欠身对自己行礼，都觉得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在逼近自己。 她究竟是谁？她身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令自己心慌意乱，甚至不知所措。 罗月容极力镇定下来，拿出安南王妃高高在上的姿态，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就是味美斋的管事？” “回王妃，正是民女。”穆宛冰礼不卑不亢地答道。 罗月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姓方。” “名字叫什么？” “回王妃，民女从小无父无母，只知道自己姓方，也没有取得名字。所以，别人一直都叫民女为‘方姑娘’。” “到底是京城第一酒楼的管事，架子很大啊！”罗月容冷笑，这使她的俏脸看上去有些扭曲，“连名字都这样不肯轻易示人。” 穆宛冰连忙赔笑解释：“哪里哪里。实在是民女命薄福小，没有名字。” 罗月容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那么，方姑娘为何总是遮着脸呢？” 穆宛冰有些不快，就有些冷淡地说：“这只是民女的一点癖好而已。” “噢？”罗月容不动声色地端起盖碗抿了一口茶，“方姑娘倒是与众不同啊，竟然有如此怪异的癖好？” 穆宛冰没吭声。她有些不想搭理这位自命不凡的王妃了，就淡淡地说：“民女一介百姓，蝼蚁之辈，实在不值得王妃这样好奇和牵挂。非常感谢王妃光临味美斋，不知今天的菜可还合口？王妃还需要些什么？” “怎么？”罗月容看出来这个女子对自己的反感，一挑秀眉，咄咄逼人地发问，“方姑娘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大小姐脾气未改，王妃脾气添得倒快。穆宛冰心里更加厌烦，就回敬道：“王妃认为民女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你……”罗月容没想到她会把球踢回给自己，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 “王妃请稍等。”穆宛冰笑容灿烂，“我们味美斋新近推出了一味小点心。清爽可口，很适合饭后食用。今日既然是王妃大家光临，我们味美斋就赠送这道小点心，略表敬意。” 说完，穆宛冰吩咐旁边的伙计去告诉厨房赶快制作这道点心。 罗月容心里恨得要命，因为这个疑似穆宛冰的“方姑娘”竟然和以前的穆宛冰一样，总是在言语上占了自己的上风，很让自己没面子。可是，人家表现得滴水不漏，并无失礼之处，自己也不好太胡搅蛮缠，毁坏了自己端庄王妃的形象。 可是，罗月容是什么人，怎么能让一个小小的酒楼管事这样抢白自己。 当下，罗月容没再说什么，用了穆宛冰亲自端来的点心，咬了一口，心里着实赞叹。那点心真个是甜而不腻，清而不淡，很合自己的胃口。可是，她不能夸奖，就故意装出吃到了难以下咽的食物的样子，连声说：“也不怎么样嘛。我看你们这味新推出的小点心也不过是哗众取宠，徒有虚名。算了，反正我也吃饱了，这道点心，你们味美斋就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缀锦，绿云，赶快付银子。我们走。” “王妃慢走。”穆宛冰躬身相送。 当天下午。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一个轰动性的消息，安南王妃因为这天中午在味美斋用了午饭，回家后腹痛难忍，一下子病倒了。 秦鹤翀和众皇子正在白马寺虔诚祈福，并不知道这件事。可是，皇帝和皇后知道了。当天晚上，就派了二十几名太医到安南王府，为罗月容号脉治病。可是，那些可怜的太医忙到满头大汗，居然连病因都没有找出来。 他们当然找不出来病因。因为罗月容早就悄悄吃了一种药。这种药在江湖上很常用，作用就是使正常人吃了它以后，看起来就跟得了急性肠胃炎一样。 于是，焦急万分的太医们纷纷询问王府下人，王妃近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到哪里去过，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缀锦和绿云又急又怕。今天一天，王妃只和她们俩在一起，突然病倒，她们的嫌疑最大。为了尽快洗清自己的嫌疑，她们就把罗月容当天的行踪、吃喝的东西都说了一遍。 太医们恍然大悟，从腹痛的症状来看，一定是在外面吃了不洁之物。 又细细问来。到底吃了些什么。缀锦和绿云回忆道，也没敢乱吃东西，就是中午在味美斋吃了午饭。可是，王妃吃的东西她们也吃了，而且因为王妃的和蔼可亲，她们吃得比王妃更多，如果说那些饭菜有问题，那么她们两个也应该有相同的症状才对。 思来想去，缀锦突然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太医们把满怀希望的目光集中在了她身上。 缀锦说：“最后吃完饭的时候，味美斋那个整天黑纱蒙脸的管事，叫方姑娘的。主动推荐了一道小点心，说是他们最新推出来的，很好吃。王妃尝了几口说不好，我们也没吃，就付了银子走了。” 太医们惊喜万分：“一定是那道点心有问题！” 当下，帝后下旨，着御林军查封了味美斋。并且将味美斋所有的人看管起来，不准进出。 味美斋所有的人都吓得抖作一团。 穆宛冰刚开始很奇怪，等到给领头的侍卫塞了二十两银子问清缘由后，才恍然大悟。 那个侍卫正是鲁鸣。 鲁鸣似乎很同情这位瘦弱的管事。他悄悄告诉穆宛冰：“方姑娘，今天王妃一回到王府就嚷肚子疼，后来太医们都说是在你们这里吃了一种点心后才得病的，恐怕这道点心有问题。方姑娘，不是我说你们，味美斋这么大的酒楼，怎么能做出不干净的点心，而且，还端给王妃吃？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穆宛冰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知道这个罗月容不是善与之辈，可没想到，为了对付一个人，她竟然可以将整个味美斋都牵扯进去。那么，这就是说，罗月容有几分相信自己就是穆宛冰了。穆宛冰有些后悔，不该斗一时之气，呈口舌之快，连累了味美斋所有的人。 正在想对策，赵老板派人叫她过去。 突然遭到查封，赵老板的病雪上加霜。他喘息着问穆宛冰：“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皇宫派人查封了我的味美斋？得罪了天子，这可叫我怎么活哟！”几乎要痛哭流涕 穆宛冰就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赵老板。 赵老板虽然病着，可脑子还清醒：“我不相信我们味美斋做出来的点心不干净。就算不好吃，但也绝不会吃的人害病。恐怕我们这里有人得罪了那位王妃。” 穆宛冰不得不佩服这位老爷子一语中的。当下表示：“要说有人得罪了那位王妃，那肯定就是我了。老板你放心，我不会让味美斋因为我而受牵连，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你一力承担？”赵老板叹了口气，“得罪了皇家的人。你承担得起吗？” “我是否承担得起不要紧，要紧的是眼下首先得洗清味美斋的嫌疑。”穆宛冰坚定地说。 “怎么洗清？” “惟今之计，只有我离开味美斋。” “这是什么办法？” 穆宛冰不慌不忙地说：“宫里不是要查害了王妃的凶手吗？他们也知道，也肯讲道理，我们味美斋的几十号人不可能集体做案陷害王妃，那么，就是其中的一个人在作怪。现在，这个人就是我。明天，你必须告诉他们，这个陷害王妃的人就是我，你们还必须说，要主动将我交给官府，以此证明全部事情系我一人所为，与味美斋毫无关系。这样，味美斋就可以继续开张了。” 赵老板连连摇头：“这哪儿行呢？一来他们能不能相信这样的说辞还未可知，二来，明明与你无关，却把你交出去，那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吗？不管怎么说，味美斋是在你手里起死回生的，我可不能做这样忘恩负义的事。” 穆宛冰急道：“可是，如果不把我交出去，味美斋上下几十口人的生计就会断绝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身陷囹圄 第一百一十五章 身陷囹圄 第二天一大早，味美斋的赵老板就拖着病弱的身子。领着被五花大绑的穆宛冰来到门口，对守卫在那里的鲁鸣说：“昨晚我们已经查清陷害王妃的凶手了，就是这个方姑娘。” 鲁鸣一怔：“是这样吗？” 穆宛冰说：“是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事情不能连累别人，是我干的。” 鲁鸣无奈，只得将穆宛冰带进皇宫，由震怒的帝后发落。 可是皇帝的病加重了，皇后也顾不上审问这个胆敢冒犯王妃的罪犯，就下旨把她交给了京城府尹，令他严加审问。 京城府尹头痛不已，前面那宗女子离奇失踪案还没理出个头绪呢，现在又来了一个陷害王妃案，让这位忙碌的府尹大人平添了许多烦恼。 但是事关重大，京城府尹也不敢怠慢。他先将嫌犯收押在监，又赶快派人去寻找证据，以便早日定罪结案，好腾出功夫来专心侦破女子失踪的案子。因为安南王去白马寺为圣上祈福了，破案的重任又落在了京城府尹肩上。 本来，京城府尹认为这个案子很简单，不过就是那道据说是清爽可口的点心不洁净，安南王妃吃了以后肠胃不适。当然，这远远够不上死罪。按照天胤王朝律法，将那个方姑娘打上二十板子，再将味美斋老板叫来申斥一番，然后罚些银子以作警告，也就可以了。 但是，府尹大人显然将问题简单化了。过了三天，安南王府传话过来，说王妃不仅仅是肚子疼，而且还全身发紫，似乎是中毒了。 府尹大人这才觉出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夜提审那个方姑娘。 在公堂上，穆宛冰直言不地承认是自己在点心里面下了毒，但是她一再申明，此事纯属个人行为，与味美斋毫无关系，自己千刀万剐决无二话，可是希望不要因此连累了味美斋。 看到这个被指控陷害了王妃的女子在公堂之上镇定非凡，还一口咬定此事与味美斋无关，口口声声说希望官府不要为难味美斋，京城府尹不由得对这个女子生出了一丝敬意，也对这个所谓的投毒案生出了一丝疑惑。 按照穆宛冰本人的供词，那日中午，她与王妃言谈之间发生了一些不快，就心生恨意，利用自己管事的身份而为王妃亲自端来点心，在半途中往点心里掺了毒药，致使王妃中毒发病。 公平地说。罗月容倒不是一个狠毒之人，她要对付的是对自己大不敬的方姑娘，而不是味美斋，所以，躺在病床上的她有气无力地告诉前来探病的蓝皇后，说是希望不要因为一个人连累了味美斋所有人的生计，所以请母后格外开恩，放过味美斋，只追究方姑娘一个人就行。 这一点，罗月容与穆宛冰倒是不谋而合，心有灵犀。第三天，味美斋就解除了查封，重新开始营业，生意却不如以前那样好了。但是赵老板的儿子儿媳很高兴，因为生意虽然不如以前，但在京城里也算很红火了，最重要的是，那只眼中钉被顺利拔除，的确值得庆贺一番。 就在味美斋恢复营业的第七天，离家出走的赵睿贽意外地回来了。让味美斋上下惊喜不已。原来，这孩子是去从军了。他离家出走的时候。秦鹤翀的军队正好退役了一批老兵，打算来一次大换血，注入年轻的力量。李睿贽那天正好赶上几个将军在城南校场选拔人才，赵睿贽看了那些打斗场面心里痒痒，一心想试试李樵给自己教的功夫究竟如何，就不管好歹进了校场。没想到，李樵教的功夫真不赖，赵睿贽一下子就撂翻了十二个大汉，让领头的那个将军眉开眼笑，当即决定，将赵睿贽这样难得的人才收入安南王大军。 赵睿贽在军营如鱼得水，虽然训练极其艰苦甚至残酷，可他毫无畏惧，打定了主意不靠祖上荫庇安享荣华，而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建功立业。由于和父母赌气，也由于军营之中不得随意进出，所以在赵睿贽轮到第二个休息的时候。他才决定回味美斋看看，可没想到，自己走了没几天，家里就出了这样的大事。 赵老板一见孙儿回来，病好了一半，挣扎着起来，把前后事情讲述了一遍，然后就是叹气蹙眉。他是不指望孙儿回来打理味美斋了，因为孙儿一身戎装，说是入了安南王大军。众所周知，安南王大军军纪严明，只要被考核合格了，就不能随意退伍。当然。赵老板也不会蠢到求孙儿去给安南王说好话，放了他们的管事出来，因为一届新兵，能不能见到安南王还很难说呢。 赵睿贽在将味美斋整个巡查了一番后回来对赵老板说：“爷爷大可不必担忧，味美斋生意受损的只是前边的酒楼，后面的客栈几乎没什么变化。刚才，孙儿找账房查过帐了，我们的收入是减少了三成。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 “这怎么还能是好事呢？”赵老板认为自己原先挺机灵的孙儿被军队给洗了脑，变傻了。 “你想啊爷爷，”赵睿贽不慌不忙地说，“收入少了三成，这就是说，我们味美斋在京城里不是头一份了。” “对啊！”赵老板茫然地答应着，并不明白孙儿究竟想说什么。 “这样就可以避免树大招风惹人嫉恨。以前，我们味美斋生意不好的时候，不是也经常在背后说那些生意红火的酒楼的坏话吗？比如，我们对悦心楼。” 赵老板急忙分辩：“那是你爹娘背着我去找人麻烦！” “对呀。所以说，枪打出头鸟。我们味美斋生意这样好，难免有人忌恨，难免有人想出什么损招来对付我们。而现在，我们不是出头鸟了，自然也就安全得多。虽然钱少了。可是少了很多明里暗里排挤我们的人，这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这么说也就罢了。可是，”赵老板仍然紧锁眉头，“方姑娘为我们味美斋尽心尽力，却身陷囹圄。这件事我闭上眼睛都看得清楚，是那个安南王妃故意跟我们味美斋过不去，故意找茬子治罪，可敬的是方姑娘胸怀大局，只身顶罪，才让我们味美斋没有断了生计。所以，不管我们能不能救她出来。我们都要想办法进去看她一眼，哪怕只是送些吃的用的东西也好。” “这事儿可不好办。”赵睿贽一脸难色，“按照律法，凡是冒犯了皇族的平民百姓，进了监牢都不得探视，更不要说送东西了。不过，我可以回去求求军营里有头脸的人，看看能不能悄悄给狱卒送些贿赂，见方姐姐一面。” “那好，就这么办。你明天一早回军营就去办这件事。” 赵睿贽在军营里头年龄最小，又有眼色，所以虽然进军营没几天，可是几个领头的低级将领都很喜欢他，所以倒愿意帮他这个忙。 那几个低级将领告诉赵睿贽，其实他们早就听说了这件事，只是想不到和赵睿贽有关系。 他们好心好意劝赵睿贽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你这孩子好不晓事，那安南王妃是何等人物，是你们味美斋一个小小的酒楼能得罪得起的吗？王妃到你们那里去吃一顿饭是多大的面子，可你们那个管事竟然不知好歹，冲撞了王妃的万金之躯，那不是找死吗？” 另一个将领说：“若是这事儿搁到以前的王妃身上，那就不算什么了。以前的王妃，”压低了嗓音，“是已被谭亦淳害死的穆大将军的千金，那可真是爱民如子啊。当年我随王爷远征宁州，她的妹妹丽侧妃因为不肯为士兵减轻重负赖在马车里不下来，还被她打了一记耳光呢！” 以前随着去宁州的另一个将领也说：“是啊，这件事我也亲眼看见了。王妃还亲自帮着士兵推马车呢。更奇的是，她还说什么，人人都是平等的，士兵们不仅不是奴才，而且还是她们的保护神呢！” “那样的王妃啊，”又一个将领摇头叹息，“再也见不着了。只可惜她死于谭亦淳之手，却让罗月容这泼妇鸠占鹊巢，抖起了威风。” 前面那个将领又说：“谁说不是呢？以前的王妃对咱们这些受苦的人多好，还不嫌脏污。给咱们瞧伤换药，清洗血衣，哪里像这个……哼！”没再说下去，用一个“哼”字表示了不满和轻蔑。 赵睿贽急道：“哎呀众位大哥就不要回忆往事了，赶快教教小弟如何能见我方姐姐一面。” “你这方姐姐倒是胆大，竟敢冲撞王妃，也不知长了几个脑袋。”几个将领一边嘟囔着，一边带着赵睿贽去刑部大牢。 有了熟人就是好办事。赵睿贽按照几位大哥的吩咐，给典狱长和狱卒塞了银子，就顺利地进入了关押穆宛冰的那间又狭窄又阴暗的牢房。 穆宛冰做梦也没想到会在牢狱中见到离家出走的赵睿贽，当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旁边的牢房里总有犯人打架斗殴，争吵不断，所以几天都没睡好。 赵睿贽一见他的方姐姐衣衫褴褛，满脸黑灰，头发上还沾着干草，不由得辛酸地叫道：“方姐姐，你受苦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安南王 第一百一十六章安南王 穆宛冰又惊又喜：“贽儿。你回家了！你这些天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都急坏了。” 赵睿贽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是爷爷和方姐姐真的着急，我的爹娘才不急呢！” “谁说的？”穆宛冰想不到这孩子对他爹娘的成见这么深，“你这些天踪影全无，最着急的就是你的爹娘了。” “算了，他们很好，不说他们了。倒是方姐姐你让我担心。”赵睿贽忧心忡忡地说。 “味美斋现在怎么样？”穆宛冰关心的是味美斋是否受了自己牵连而倒闭，如果真是那样，她会内疚死的。 “还好啊。”赵睿贽说，“虽然赚得银子少了，可也算保住了几十口人的饭碗。” “那就好。”总算有一件事让穆宛冰欣慰。 赵睿贽又问穆宛冰：“方姐姐，你怎么会得罪安南王妃？你难道不知道吗？她现在可是我们天胤王朝地位最高的一个王妃，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安南王和整个皇室，还有宰相罗大人，他们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知道。”事到如今，穆宛冰惟有苦笑。 “现在事情弄到这一步，恐怕你想要光明正大地被释放是难上加难。就算皇室大度不与你计较，可那宰相大人能轻易放过你吗？不要说王妃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就算她好了，宰相大人也决不会放过陷害她掌上明珠的人。众所周知。安南王妃可是宰相大人心尖上的肉。” “可是你认为，我会无聊到给罗月容的点心里下毒吗？这么做于我有什么好处？” “问题就出在这里。”赵睿贽眉头紧皱，“你以前认识王妃吗？你是否得罪过她？” “鬼才认识她呢！”穆宛冰愤愤地嚷道。倒不是她不承认认识罗月容，而是她认为，只有魔鬼才够资格和罗月容这种人打交道。 正在这时，狱卒过来嚷嚷着：“好了好了，时间到了。你，”指了指赵睿贽，“该走了。” 赵睿贽只得又掏银子。可是狱卒说：“一会儿宰相大人要来，你还是先回避的好。下次还可以再来嘛。” 赵睿贽只好依依不舍地和穆宛冰道别。 回到军营，赵睿贽神思恍惚，训练时总是出错。但是负责教习的将军们都很理解他，也没有过多地责怪，只是不时地提醒他。 可是很不巧，这一天，秦鹤翀在结束了白马寺的祈福后来到军营，想看看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士兵们训练的效果如何。以前，秦鹤翀几乎每天都往军营跑，可是近来由于父皇病重，朝廷动荡，他来军营的次数明显减少。这次又在白马寺呆了七天，心里记挂着那些将士，所以，祈福活动一结束他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安南王亲临视察，众将士精神抖擞，一个个摩拳擦掌，喊声震天。一招一式都透着精干和沉着。秦鹤翀看了一圈很是满意。 可是就在秦鹤翀转身要离去的时候，赵睿贽出了一个小插曲。 开始听说安南王亲自来检阅，赵睿贽不得不把穆宛冰的事情暂时放在脑后，专心致志地演练。而且，他们这一批新兵获得了安南王的好评，说他们都是好苗子，应该多加培养。他还承诺，哪天有空闲的时候，他会亲自教练示范。此话引起一阵铿锵有力的欢呼。 赵睿贽一直思想高度集中，可当他看到安南王转身离开的时候，不觉大意了一下，又琢磨着怎样才能不让方姐姐惨死牢狱，因为好多人都说宰相大人是个狠角色，擅长秘秘密处置异己分子。赵睿贽听了心里直打鼓，虽说方姐姐算不上政治上的异己分子，可是她胆敢给罗大人的独生女儿“下毒”，这就比异己还要异己。恐怕方姐姐凶多吉少。 这样想着，居然对又折身回来的安南王视而不见，更没有听见这位威震四海的王爷在问自己多大年龄了。 同一个问题接连问了三遍的安南王有些震怒。这个新兵太不知好歹了。平时很关照赵睿贽的几个低级将领就在旁边，可他们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提醒赵睿贽。甚至不敢做任何暗示。 安南王真的发怒了。他大踏步走到校场中央，大喝一声：“众将官听令！” 所有的人都寂然肃立，看着安南王，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秦鹤翀随手拿了一支方天戟，跨上“赤焰”马：“今天本王就教教你们，怎样训练新兵。” 赵睿贽终于清醒过来，可他依然不知道，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安南王为什么突然之间发火了，而且火气还很大。 一个低级将领趁着秦鹤翀走远了，赶紧逮了个空档对他说：“刚才王爷问你多大了，问了三遍你都没听见。”说完赶紧重新目视前方。 赵睿贽脑袋“嗡”的一下，大了两圈。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就这样冒犯了安南王。心想怎么这么倒霉，方姐姐得罪了安南王妃，自己又得罪了安南王，他们一下子就得罪了天胤王朝除帝后之外最有权势的夫妻。 正在乱糟糟地想着怎么办，秦鹤翀已经策马来到他的跟前；“年轻人，你好大的架子。竟然敢在校场训练时走神！还好这是在校场。若是在战场，你岂不是连对手都没看清就一命呜呼了吗？” 赵睿贽悔恨地直想揍自己一顿。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于是单腿跪地，向秦鹤翀抱拳：“王爷息怒。在下刚才因为思念姐姐，所以神情有些恍惚，致使没有听见王爷的问话，罪该万死。” “你的姐姐？”秦鹤翀更加不满，“难道你的教官就教会了你在训练的时候思念自己的家人吗？既然这样记挂家人，就不要来从军！” 赵睿贽此时倒不慌张了，他镇定地对秦鹤翀说：“王爷，并非在下思念家人，而是在下的姐姐身陷囹圄。恐怕性命难保。所以在下才神思不定。” “哦？”秦鹤翀眉毛一挑，“你姐姐犯了什么大罪呀？” “官府的人都说，我姐姐下毒陷害了安南王妃！”赵睿贽不管不顾，大声说道。 “什么？”秦鹤翀吃了一惊。他不相信能有人给罗月容下得了毒。他从白马寺出来就直奔军营，也没回王府，没想到，才七天时间，就出了这样离奇的事。 “你细细地说，”秦鹤翀料想一个小小新兵也不敢跟自己开这样大的玩笑，恐怕此事属实，就让赵睿贽慢慢说。 赵睿贽就把穆宛冰告诉他的经过又告诉了秦鹤翀。 秦鹤翀当即策马飞驰出校场，直奔他的王府。 到了王府不看则已，一看吓了一大跳。合府上下的下人们穿梭不息，整个蓼风轩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有太医，有平侧妃，有丫鬟仆妇，还有站在院子外面随时听候差遣的小厮们。 当然，宰相夫妇在离罗月容最近的地方。他们拉着罗月容的手，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儿，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罗月容面色黑紫，气若游丝。勉强睁开眼睛和罗大人夫妇说：“爹，娘。女儿不孝，要撇下你们先去了。” 罗夫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放声大哭。 实际上，罗月荣根本没有中毒。不，确切地说，她的确中毒了，但不是穆宛冰给她下了毒，而是她自己偷偷吃了另一种让人看起来中了剧毒的药丸。这次的药丸很珍贵，是宰相大人罗缃亲自提供的。这种药丸不仅会让人看起来身重剧毒，命在旦夕。而且，还无性命之忧，只不过有些痛苦罢了。 当时，罗月容吃了能制造肠胃病的药丸，趁着罗大人前来探病，将自己怀疑味美斋管事就是穆宛冰的想法告诉了他。罗大人一听，当然是要排除一切令自己宝贝女儿当不成王妃的可能，就让女儿继续装作中毒，然后一口咬定是味美斋管事作祟，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打入大牢，然后悄悄要了她的命，对外就说是病死在狱中。 当然，这件事得速战速决。罗大人派了心腹前去刑部大牢，暗示典狱长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那个什么方姑娘给做了。可是典狱长总是推说没机会。他的理由很简单，人犯才进牢里没几天，哪能突然就病死。一般来说，只有那些常年坐监的人才会因为狱中生活条件极差而得病，又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最终不治身亡。可这个方姑娘才进来没几天，突然就说病死了，恐怕不好交待。再说帝后有旨，以后要亲自审问这个不知好歹的女子。所以，这个人还不能死。 罗大人无奈，只得耐心等待。但他也不怎么担心，只要自己的女儿一口咬定是她下了毒，即使她百般争辩，皇帝皇后也不可能向着她而委屈了自己的儿媳妇。毕竟，一个平头百姓的命哪里有王妃的命值钱？ 罗大人和罗月容都知道，今天，秦鹤翀在白马寺的祈福结束了，肯定要回王府来，所以他们父女两个就合伙演了这么一出戏。只是他们没想到秦鹤翀先去了军营，回来得有些晚了，所以罗月容的痛苦持续的时间也有些过久，看起来倒真像是中了剧毒。 当下，一见到秦鹤翀进来，罗大人就抢步上前。抓住他的袖子，缓缓跪倒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哀求：“王爷，王爷，容儿她被人下了毒，眼看就要性命不保了。王爷可要替小女做主哇！” 罗夫人不明就里，单纯是心疼女儿，也上前一同哭泣：“真是不知道，哪个丧尽天良的要害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从小乖巧善良，又没有害过人，为什么要让她碰上这样的事呢？王爷。您一定要将那个胆大包天的民女千刀万剐！”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审问 第一百一十七章审问 秦鹤翀决定亲自审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方姑娘。 刑部大牢里。灯光昏暗。因为事先被告知要被安南王亲自审问，穆宛冰特意央求狱卒，弄来两盆清水，在牢房里简单梳洗了一下。她可不想让秦鹤翀看见自己蓬头垢面的样子，尽管戴着面具，也要戴一个清洁的面具。 秦鹤翀支走所有的人，开口对穆宛冰说：“方姑娘真是与众不同，身陷囹圄还要以黑纱遮面。难道，你的一张脸比你的性命更重要吗？” 穆宛冰心想，才不是呢。如果我知道了你的心意，我就不会这样辛苦地在自己脸上大做文章了。可是，你究竟为什么娶了罗月容？如果因为你误听了我已死去的谣言，不得已要娶个王妃，那么你可以娶别人啊！那么多千金小姐，又有显赫身世又有才貌的那么多，可是为什么你单单看中了罗月容。记得你在大营里清楚地对我说过，你不会娶罗月容。言犹在耳，可惜已物是人非。 虽然穆宛冰一再对自己说，他有他的苦衷。作为一个即将继承皇位、而且必须着手治理动荡不安时局的皇子，他背负着太多的无奈，也许顾不上儿女情长。可是。心里还是不舒服。他有妻有妾，儿女双全，依然威风八面。而自己呢？隐姓埋名艰苦谋生，还落得个如此下场。 想到这儿，就没好气地回答：“王爷请尽管审问好了。至于民女是否黑纱遮脸，对这宗案子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秦鹤翀心里一动，这语气，这昂然挺立的姿态，倒是与穆宛冰有几分相似。 秦鹤翀又问：“方姑娘可否仔细讲述一下那天发生的事情，要详细。” 关于这件事情的始末，穆宛冰其实已经讲了不下二十遍了，可是那些官府的人都不信。没奈何，只得又细细讲了一遍，末了嘲讽地说：“这件事情，过程其实很简单。就看王爷怎么下定论了。不是我贪生怕死，也不是我无理狡辩，只是请王爷本着尊重生命的原则，公平公正地审理这个案子。这样，即使判我死刑，我也没有怨言了。” 秦鹤翀觉得这番话很奇怪，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除了自己的妻子穆宛冰和九弟的妻子依娜珂，整个天胤王朝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人这样说话。 “尊重生命？”秦鹤翀若有所思地说，“以前，本王有一位故人，她也喜欢说些类似的名词。可惜，这位故人永远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这是回忆？慨叹？伤感？抑或是试探？ 穆宛冰心里嘀咕着。想了想，认为还是再观察观察的好，就没吭声。 秦鹤翀继续沉浸在回忆里：“那位故人，说起来倒和方姑娘有几分相似。一样的个头儿，一样的身材，虽然长相不一样，可是，你的声音和语调像极了她。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这位故人。” 穆宛冰别过头去，悄悄抹掉了泪水，尽量保持着让声音不颤抖：“王爷，既然这位故人已不能相见，就不要过度思念了，这于你、于今人，都没什么好处。” 秦鹤翀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快笑着掩饰过去：“是啊是啊，光是思念的确没有用。我们还是来说这个案子吧。几乎所有的人都说，你趁着端点心上楼的功夫，在点心里下了毒，想毒害王妃。是这样吗？” “如果我说不是，会有人相信吗？”穆宛冰赌气似的说。也不自称“民女”了。 可是秦鹤翀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继续提问：“那么，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要毒害王妃？第二，你事先得知王妃在味美斋这倒容易，可你是否平时就准备好了毒药，专心等王妃来味美斋时下毒？第三，你以前和王妃认识吗？” 穆宛冰很干脆地回答：“第一，我的确对你的那位王妃很没有好感，但是，我不会像她一样随意残害生命。第二，我是在你的王妃指名要见我、而且我们味美斋的伙计奉王妃之命来叫我的时候，才知道味美斋酒楼来了一位特别了不起的客人。而且我要郑重申明，我从没有害人之心，所以也从不准备什么毒药。第三，我以前认识你的王妃，而且，应该说还很熟。” “你刚才说，你不会像王妃一样随意残害生命。那么就是说，你知道王妃以前残害过生命吗？” “我再清楚不过了。”穆宛冰决定不管是死是活都要说出真相。 正在这时，一个年迈的狱卒端着两杯茶进来，颤颤巍巍地其中一杯放在穆宛冰面前的地上，把另一杯放在秦鹤翀跟前的桌子上，一边拱手对秦鹤翀说：“王爷，牢里条件简陋，就请随便用口茶，润润嗓子吧。” 秦鹤翀不悦地皱起眉头：“本王不是说过了不让任何人打扰吗？” “哦……可能是小的年老耳背，没听清楚。王爷息怒，小的这就出去。这就出去。” 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秦鹤翀才转回头来。 “你怎么喝了这茶？”秦鹤翀地上那个茶杯已经空了，不由得大惊失色。 穆宛冰不解地眨眨眼：“我渴了，见刚好有茶，就喝了。这茶味倒还真不错。说句老实话，今天不是沾你王爷的光，我来口冷水都喝不着呢！” 秦鹤翀一个箭步冲向穆宛冰。穆宛冰吃了一惊：“你要干什么？我可是……” 话没说完，穆宛冰就捂着肚子痛得蹲在了地上，同时嘴角流出了血。她挣扎着说：“这茶里，有毒。”她还想说是罗月容派人监视，不让自己说出真相，可是突然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 秦鹤翀赶紧点了她的几处穴位，不让毒性扩散，一边焦急地问：“你怎么样了？” 穆宛冰只是张嘴摇头，说不出话来。 秦鹤翀明白了，那杯茶里还有哑药。他当即大喊：“来人。” 狱卒们纷纷跑了进来。 “刚才一个年老驼背的狱卒呢？就是刚才进来送茶的那个。” 典狱长被问愣了：“什么年老驼背的狱卒？这里从来没有驼背。” 秦鹤翀咬牙切齿地冷笑：“好啊！好啊！到本王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来了。” 情知那个驼背早就出了刑部大牢，无影无踪，说不定已被他的主子杀人灭口了，秦鹤翀只得抱起已经昏迷穆宛冰，吩咐道：“刚才，有人冒充狱卒要暗杀人犯。现在人犯已经中毒昏迷，而且不能讲话，本王要先把她带回去救醒。再审问不迟。” “可是……”典狱长欲言又止。 秦鹤翀怒道：“怎么？本王要带走一个人犯还不行吗？” 典狱长吞吞吐吐地说：“宰相大人吩咐过，这个人犯很重要，令我等好生看押，因为皇上和皇后娘娘要来亲自审问。” “你们好生看押了么？”秦鹤翀反问。 典狱长小心翼翼地说：“是小人失职了。” “既然知道自己失职，那还不赶快弥补？” “啊？”典狱长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秦鹤翀早已抱着毫无知觉的穆宛冰出了房门，声音远远飘进来：“宰相大人问起来，你只管据实回答。” 可是这个可怜的典狱长还是没能逃过一顿狠狠的斥责。 罗缃后脚就来到大牢，想确认一下这个方姑娘是不是死得很顺利，可是典狱长向他汇报的情况让他既愤怒又吃惊。他有些想掩饰内心恐惧地咆哮着：“你们就这样没用吗？连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都看不住？” 典狱长战战兢兢地回话：“是安南王坚持要带走的。而且，等我们回过神来，王爷已经带着人犯出门了。” 罗缃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恨恨地想。总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人都听我的。姓秦的人都得打入十八层地狱，所有的王爷都姓罗，姓罗！ 静下来又想了想，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一来茶里有哑药，那女子就算没有死，也说不了话了。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是穆宛冰，就算她终于见到了秦鹤翀，那又能怎么样呢？那种毒药发作起来很快，秦鹤翀还没弄明白用哪一种解药，恐怕她早就一命呜呼了。再说了，谁也不知道是自己派的人到这里来下毒，而且，那个下毒的人早已经成为死人了。 想到这里，罗缃平静下来，对典狱长说：“既然是王爷提人，那本官也不多说什么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典狱长和众狱卒赶紧出去了。 而此刻，穆宛冰人事不知，正躺在以前秦鹤翀的那个别院里，双目紧闭，嘴唇发黑。 秦鹤翀吩咐丫鬟为她简单洗一洗，换一下衣服，这个方姑娘估计在牢里受了不少苦，弄得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秦鹤翀出了房门，满脑子都是方姑娘和穆宛冰交替出现的身影。 她们是一个人吗？起初，秦鹤翀强烈地感觉到，这个黑纱蒙面的女子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可是，那天在校场，那个叫赵睿贽的新兵说，她是他的姐姐。那就是说，方姑娘并非穆宛冰。但也不对，既然是姐弟，为什么一个姓方，一个姓赵呢？是表姐弟吗？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房间里两个丫鬟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恐怖的惊叫。 第一百一十八章 山雨欲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山雨欲来 听见两个丫鬟的惊叫。秦鹤翀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个蒙面刺客持刀跳入房间直奔方姑娘的场面。他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可是没有刺客，没有大刀，方姑娘还好好地躺在床上，而两个丫鬟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秦鹤翀问：“出什么事了？” 两个丫鬟同时把颤抖的手指向了床边的一个地方。 那里赫然躺着一张人皮面具。 秦鹤翀捡起面具，又看了看床上的人。那不正是穆宛冰吗？虽然瘦了，黑了，憔悴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穆宛冰。 也顾不上旁边两个丫鬟的惊愕，秦鹤翀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把形容枯槁的穆宛冰搂在怀里，嘴里喃喃地叫着：“冰儿，冰儿，我终于见到你了。你快些醒过来，给我说说，这么长时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哪怕只是派人送个信给我，我也知道你的下落呀！对了，你是不是怪我娶了罗月容？是不是你认为我已经忘记了你。可是。冰儿你想想，我怎么会忘记你呢？还好，现在我终于又找到你了，又能可以和你朝夕相处了。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你。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你要记住，我是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你不能够再推开我的保护。” 秦鹤翀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穆宛冰命在旦夕。 果然，她没有死。秦鹤翀冥冥之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那么，罗月容就是故意撒谎了。想到这一点，秦鹤翀恼恨不已。既是恨罗月容撒了这个弥天大谎，鸠占鹊巢不说，很可能还曾设计想害死真正的安南王妃，好让她自己如愿以偿；也是恨自己寻找得不仔细，穆宛冰明明就在京城，自己多次到味美斋吃饭，可怎么就没想到那里藏着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儿。 秦鹤翀顾不得继续自责，赶紧抱起穆宛冰，叫来马车，直奔白马寺。 慈恩方丈看过症状后也大惊失色：“王妃中的毒有两种，一种是哑药，倒不希罕，另一种很厉害，叫做‘七日绝’，也就是说，中此毒者。七日之后，必定身亡。” 秦鹤翀如万箭穿心：“有解药吗？”其实看到慈恩方丈的表情，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果不其然，慈恩方丈内疚地摇头：“没有。不过，我可以暂缓毒性发作，能保证王妃一月之内性命无虞，但是这一个月之内，我们必须找到解药。” 秦鹤翀满怀希望：“既然知道毒的名字，那就一定有解药。” 慈恩方丈说：“解药肯定有，可我们并不知道是谁给王妃下了毒，而这个人一定也不肯交出解药来。” “方丈没有办法研制出来吗？” 慈恩方丈照例摇头。又道：“是谁要害死王妃？” “罗月容嫌疑最大。”秦鹤翀不假思索地说。 “贫僧一直觉得罗月容不可信。”慈恩方丈说出了自己隐藏已久的疑惑，“当日与谭亦淳对决，她执意要潜入京城营救王妃，贫僧觉得蹊跷，她哪有那么好心？趁着王妃不在，她还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讨你欢心？进入京城后，她趁贫僧外出，夜里悄悄出寺，直到天亮才回来。寺里的值守僧人曾经问过她，她说是出去找王妃下落，可后来又对所有人说没找到。还宣布她已得知王妃已死的消息，一面混淆视听，一面趁机霸占王妃之位。” “方丈何不早说？” “哪里有这个机会？就算说了，你那父皇也不肯信呀。” “我找她去要解药！”秦鹤翀说着就要出门。 慈恩方丈赶紧拦住了他：“你这样无凭无据地去要解药，她肯承认吗？我们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她下的毒。而且，她如今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中了毒呢。你刚才说，当时牢房里只有你和王妃两个人，说不清楚道不明的，你连王妃怎样被下了毒都说不清楚呢。” 慈恩方丈说得没错。第二天，秦鹤翀就被叫进皇宫。皇帝很严厉地申斥了他一顿。说是尽管那个民间女子胆敢陷害王妃，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狱中，还责问他，他在审问的时候，到底对那个女子做了什么？弄得秦鹤翀史无前例的灰头土脸。 回到王府，想从罗月容口里探听些消息，可是刚刚解了毒的罗月容身体虚弱，仍然在自己的蓼风轩养病。不仅如此，她还对秦鹤翀说：“虽然那个女子存心歹毒，可是王爷也不该私设刑堂，以牙还牙，毒害了那个女子。妾身相信，世间自有公道，父皇母后会替妾身作主，不会放过毒害妾身的凶手。可是王爷这样一来，大家不明是非，反倒说王爷心急，要与妾身报仇，擅自做主，害了那个女子。” 秦鹤翀百口莫辩。只能在心里冷笑。 他一步一步逼近床前：“怎么这么巧啊？那个方姑娘刚刚被人下了毒，你的毒倒解了。” 罗月容眼里掠过一丝慌乱：“是妾身的父亲多方打听，才找到解药的。” “哦。这么巧啊！宰相大人真有本事，连江湖之事都很在行，改日本王倒要向他讨教一番呢。” 不想和罗月容多做纠缠，秦鹤翀又急急回到别院。 果然不出所料，两个丫鬟和三个小厮被人割喉，穆宛冰不知去向。 由于这处别院比较隐秘，除了秦烨与秦牧风几乎无人知道，所以，这里素日就只有两个丫鬟和三个小厮负责照看，没有多派人手。没想到，竟被人钻了空子。 当夜，秦鹤翀找来秦烨与秦牧风，把这些日子前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让他们一起想个办法。一是要尽快找到穆宛冰，二是要肃清关于安南王私自处理人犯的谣言。 秦烨与秦牧风说：“事情是明摆着的了，罗缃和罗月容一手策划了这场阴谋。” “可他们败坏我的名誉是何居心？”秦鹤翀脑子里乱糟糟的，满眼都是穆宛冰被罗月容残害的画面。 “六哥你没这么笨吧？”秦牧风不满地说：“当然是为他谋反肃清障碍了。” “谋反？”秦鹤翀玩味着这个字眼，脑子清醒了一些，“我早就对父皇说，不能再出现第二个谭家，可父皇太相信罗缃了。竟然对这股势力视而不见，不仅如此，还一味地支持和袒护。” “如此看来，”秦烨说，“罗缃的谋反之心已是昭然若揭。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没办法在父皇面前揭穿他。” “残害我的妻子难道不是证据吗？”秦鹤翀觉得现在真是没地方讲道理。 “六哥是不是忘了，父皇对穆大将军家的人恨之入骨。就算他知道罗缃父女的所作所为，也会认为这只不过是罗月容想嫁你心切，采取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手段。总之，父皇会认为这不过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罢了。何况，父皇对罗月容印象颇佳。经常对她赞不绝口，对几个当朝公主、他的亲生女儿还没这样好的印象呢。”秦烨有些气恼地说。 “就是。”九皇子更是生气，“罕尼罗国曾派十万大军助我天胤王朝，可是，依娜珂的地位就是赶不上罗月容。我这倒不是嫉妒六哥，只是看到罗家借助六哥威望个个得意洋洋，就气不打一处来。” 秦鹤翀苦笑道：“现在他们哪里是借助我的威望，我看我这个王爷倒要借助他们罗家的势力才能上报父皇，下安黎民。” “我们决不能让他得逞。”秦烨和秦牧风异口同声地说，“可是六嫂现在落在他们手里，生死不明，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六嫂下落。” 秦鹤翀手扶额头：“要是你们的六嫂有什么闪失，那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样面对她。” 虽然知道穆宛冰凶多吉少，可秦烨与秦牧风还是极力安慰心神俱疲的秦鹤翀：“六哥放心吧，六嫂吉人天相，她躲过了那么多灾难，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连日的劳累和铺天盖地的流言，使安南王焦头烂额。百姓们不明所以，只说他为了给自己的王妃报仇，竟然私自处置人犯，杀人灭口。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使安南王的声誉受到严重损害。当然，只有秦鹤翀兄弟三人知道这些流言的由来，可是任他们百般解释，皇帝就是不信，凡而斥责他们心胸狭窄，容不下忠良之士，想让朝廷四分五裂。最后，皇帝严令他们回到各自的府邸，闭门思过七天。这七日之内，他们三人不能互相见面，不能外出会客，当然，早朝也照例免了。 听到这个消息，罗家父女乐不可支。罗月容虽然受到了一些影响，因为大家都认为是她恃宠而骄，才致使安南王为了才做下糊涂事。可是由于罗缃的巧妙引导，坊间的舆论很快调转了风头，转而同情这位糊里糊涂就当了替罪羊的王妃。 朝野上下都说，是安南王与宰相罗缃政见不合，在朝堂上已是势同水火，安南王想借此机会削弱宰相威望，所以，就杀了还未定死罪的方姑娘，想制造宰相千金恃宠而骄的舆论。而且，坊间也流传出了安南王夫妇不合的说法。一时间，秦鹤翀、罗月容、罗缃成为了天胤王朝京城的风云人物。 对于这些，已然苏醒的穆宛冰毫不知情。因为这时候，她正被关在罗缃父女先前用来处置疑似自己的九名女子的别院里，接受着罗家三位公子严密的监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烈焰焚身 第一百一十九章烈焰焚身 穆宛冰之所以能在身中“七日绝”剧毒的情况下苏醒过来。可不是负责看守她的罗家三位公子有一位发了善心给了她解药，那三个虎背熊腰、和罗月容一样十几岁就上战场厮杀的男子，对于眼前这个威胁到他们妹妹王妃之位的女子恨入骨髓。他们认为，如果不是有了她，那么秦鹤翀就会对他们才貌双全、出身名门的妹妹一见钟情，秦鹤翀也就不会和自己的父亲在朝堂上与作对，那么，安南王与罗宰相就会强强联手，共同缔造一个繁荣昌盛的天胤王朝。那时候，自己的妹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而罗家的人都会荣耀富贵无可比拟。如果是那样一幅情景，罗家还用得着造反吗？ 可是，因为这个穆宛冰，一切可能都发生了逆转。如今，面对精明强悍的安南王，罗家势如骑虎，只能放手一搏了。 穆宛冰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记得在监牢里接受秦鹤翀的审问，言谈中不知不觉流露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就在她即将说出真相的时候，一个年老驼背的狱卒送来了两杯茶，自己口渴。喝了一杯，紧接着秦鹤翀厉声喝问自己为什么要喝那杯茶，自己有些明白了，那杯茶有问题，可是，已经控制不了毒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穆宛冰知道，一个人要是昏迷了，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以前，何冰冰打工的那个公司里有一位大姐，她的孩子在一天夜里突然抽搐，紧接着就昏迷了。呼吸平稳，就像平常睡着了一样，可是知觉全无，没有触觉，也没有痛觉，眼珠不能转动，而且黑眼仁位置偏上，就是俗称的“翻白眼”。那位大姐哭得死去活来，不过还好，后来孩子醒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在昏迷中，穆宛冰仿佛还有一些意识。只觉得自己被秦鹤翀抱在怀里，是啊，那怀抱真的好温暖好宽阔。似乎秦鹤翀还唠哩唠叨了一大堆话，好像是说他还没忘了自己。别让自己怪她娶了罗月容。然后，自己陷入了昏昏沉沉。又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一声惨叫，然后自己就被挟持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穆宛冰之所以能感觉到是挟持，是因为那个带走她的人动作极其粗暴，几乎把她当作一麻袋棉花之类的货物一样，而丝毫不认为她是一个血肉之躯。 再后来，穆宛冰就觉得自己的思维混乱不堪。她努力挣扎着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可是不行，大脑不听使唤了。她仿佛被两个小鬼似的东西强行架着，走到了一座桥边。桥下黑水翻滚，寒气逼人。一个小鬼说：“好了，就是这里，你可以下去了。”穆宛冰大叫：“你们一定弄错了，我没说我要来这个地方。”只是嘴里喊着，可是浑身上下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另一个小鬼推了她一把：“别罗嗦了，下去吧。” 穆宛冰被推了一个趔趄，她摔倒在桥上，突然觉得自己像着了火一样燥热难耐。她挣扎着对那两个小鬼说：“麻烦能不能给碗水喝，我热死了。”可那两个小鬼倒惊叫起来：“唉呀不好了，有火了。快跑呀！” 紧接着。不知突然从哪儿冒出来很多小鬼争相逃命。小鬼们慌不择路，有几个不小心碰到了穆宛冰，却像是被火燎着了一样哇哇大叫。一眨眼功夫，整座桥上就剩下了穆宛冰一个人。穆宛冰傻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又感觉到了周身难挨的火热。她认为这感觉有些熟悉，就站在桥上想啊想啊，终于想起来了。当日在扶林寺试药，自己服下了“烈焰焚身”，就是这样的感觉。可是，自己不是早就服过解药了吗，这两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难道，是虚空那老和尚还留了一手，等到这个时候让自己再一次痛不欲生？ 穆宛冰看到脚下有水，而且寒气袭人，可她不敢借那水降温，因为那黑色翻滚的水实在太诡异了。 正在犹豫着自己该怎么办，突然来了一个鬼面夜叉，拿着根三股钢叉冲她大喊：“你回去吧！你还不该到这里来！他们弄错了！” 穆宛冰浑浑噩噩顺原路走回来，半路上经过一个草丛，被里面的石头绊了一跤，顿觉大汗淋漓。睁眼一看，原来是做了一个梦。自己不在什么黑水桥边，也没有什么鬼面夜叉，而是罗宰相家的三个公子正在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此刻的穆宛冰倒认为，那鬼面夜叉比这三位倒要慈眉善目得多。这三位公子曾多次到味美斋吃饭饮酒品茶，还带几个人在后院的客栈住过，每一次都耀武扬威的，所以包括穆宛冰在内的味美斋所有工作人员都认得他们。 罗家三兄弟见穆宛冰醒了。很是诧异。面面相觑之后，他们互相嘀咕道：“难道给错了药？‘七日绝’毒性极大，没人能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苏醒过来。” 另一个说：“是不是那个驼背弄错了？” “应该不会吧！”又一个疑惑着说，“那驼背擅长使毒，能认错药吗？” “那她为什么会醒过来？”第一个说话的又提出了这个无意义的问题。 穆宛冰极力积聚着力气，心里却发毛。听这三位公子的口气，好像此前自己茶里的毒药很厉害，而按照他们的预计，此刻自己应该一命呜呼了。 其实，穆宛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过来，按照刚才梦境的昭示，只能解释为自己命不该绝。不过，看眼前三个男子恶狠狠的表情，估计这场厄运最终也是难逃。穆宛冰也不想废话，就闭了双眼听天由命。 很快，罗缃和罗月容闻讯赶了过来。 罗月容一看那张脸，就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没有让这个自称为“方姑娘”的危险人物和秦鹤翀有太多的接触。可是很明显，秦鹤翀也不笨，连她都猜到了方姑娘就是穆宛冰，那么他一定也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猜出来了八九分。 罗月容问罗缃：“爹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罗缃沉吟了半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秦鹤翀再见到她。爹爹现在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能醒过来。我们给她吃的‘七日绝’其毒无比，不可能有人没服解药就能自己醒过来。”又问三个儿子：“你们给她吃什么了吗？” 三个儿子倍感委屈：“这怎么可能？我们巴不得她赶紧死掉呢！” 罗缃也不相信儿子们会干这样的蠢事，只是实在解释不通穆宛冰怎么会自己苏醒，就说：“既然已经醒过来了，那就是她还不该死。也好，把她当作筹码，必要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对付秦鹤翀。这个人就交给老大看管吧。记住，一，要让她活着，二。不能让她跟秦鹤翀见面。” “放心吧。”大儿子拱手答应。 “爹爹。”罗月容叫道。 罗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容儿，爹爹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爹爹认为，留着她，比杀了她更有利。” 大儿子在一旁说：“是啊，妹妹，你就不要担心了。有我在，他秦鹤翀见不到穆宛冰。” 罗月容还想坚持，可是罗缃对她说：“容儿你来，爹爹有话对你说。” 罗月容无奈，只得随罗缃去了前面。 罗缃问罗月容：“容儿，上次爹爹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 罗月容咬着下嘴唇，为难地说：“爹爹，我们能不能不用杀死……” “不能！”没等罗月容把话说完，罗相就斩钉截铁地回答了她。随即又语重心长地说，“容儿啊，照眼前的情势来看，即使秦鹤翀没有任何证据，可他只要稍稍动脑筋想一想，就知道穆宛冰是怎样遇害的了。你想，对于一个杀害了他的妻子的人，他能容忍吗？尤其是你，我的女儿，你还能继续做他的枕边人吗？你以为，事情只要能瞒过去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罗月容哀求道：“这些女儿知道。可是爹爹，能不能不要杀他？我们可以只是将他贬为庶民，让他自生自灭好了。或者，或者可以将他软禁起来。” “哼哼！”罗缃冷笑，“你以为，你能在他活着的情况下将他贬为庶民或者是软禁他吗？” “可是，我不能看着他死去。”罗月容的眼睛里涌出了悲伤的泪花。 “那你就不要看好了。”罗缃安慰女儿，“我们可以秘密将他处死，你不会看到那样的惨状。” “可这不是自欺欺人吗？”罗月容有些接受不了。 “你明知道他对穆宛冰一往情深，总有一天会杀了你这个残害他妻子的凶手，可你还这样执迷不悟。这才叫做自欺欺人！” 罗月容擦干了泪水：“好吧，爹爹。既然你主意已定，那么，行刑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罗缃实在搞不懂自己这个女儿到底有什么心思，“你不是说，你不能看着死去吗？” “我要亲手行刑！”罗月容一字一顿地说。 第一百二十章 蛛丝马迹 第一百二十章蛛丝马迹 那天秦鹤翀急匆匆自校场离去。赵睿贽心里直打鼓。他不能确定安南王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一个民家女子毒害他的妻子，他会怎么处理？ 没过几天，就传来了安南王为了替妻子报仇私自处置人犯的消息。赵睿贽痛不欲生，认为是自己行事莽撞，害了方姐姐。 正在他心神恍惚之际，一个将领来叫他，说是安南王指名要见他。听到这个消息，他感到的不是一个新兵见到主帅之前该有的兴奋和紧张，而是满腔怒火。他要亲口质问那个据说是爱民如子的安南王，为什么不定罪就杀死了他的方姐姐？ 怀着这样的心情，赵睿贽见了威严的安南王，既不下跪也不行礼，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那样直挺挺地昂头站着，双目紧盯秦鹤翀。 秦鹤翀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这个新兵对自己是何种态度。他叫赵睿贽来，是想问一些穆宛冰在味美斋的情况，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找些寻找她的线索。因为穆宛冰已经从别院失踪三天了。 心急如焚的秦鹤翀问道：“前说，你姐姐因为涉嫌毒害王妃而入狱，想必你这几天也听说了，她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本王手里。” 赵睿贽直视着秦鹤翀：“是的，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我想求王爷一件事，能不能把我姐姐的尸首还给我？虽然你们说她毒害了王妃，可她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人，该不会再有什么罪过，所以，我想让我姐姐入土为安。” 秦鹤翀惊讶万分。他想不到，这个少年竟然对毫无血缘关系的穆宛冰如此关心。 他现在还不能说出真相，就试图让赵睿贽相信自己没有杀了他的姐姐：“那是谣言。本王如果想杀一个人，哪怕他根本无罪，也完全可以大张旗鼓地将他处死，用不着使那样卑劣的手段。” 赵睿贽想了想，好像有些道理。但是又不服气地问：“可我姐姐是在被你审问的时候突然中毒的。对于这一点，王爷如何解释？” 秦鹤翀想起来这件事就恨得想立刻将罗缃父女千刀万剐、抛尸荒郊以飨野狗秃鹫。他费了很大劲儿才平息了满腔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这件事本王现在的确无法解释。可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本王都要告诉你，那天在牢狱里，我正在审问你姐姐，突然，一个年老驼背的狱卒来送茶，本王怀疑他借送茶之名在外偷听，就眼看着他走远了才开始重新审问。可是，等本王回头时，你姐姐已经喝干了那杯茶，本王要阻止也晚了。你姐姐已然中毒。” “算了吧。”赵睿贽满脸的不相信，“堂堂一个王爷，就要敢做敢当。你刚才也说了，你要杀一个人根本无需顾虑。你杀了我姐姐，还百般抵赖，最可恨的是，你还带走了我姐姐的尸首，让她不能安息。” “可是，本王为什么要杀了她？本王若是真像谣言说的那样给罗月容报仇，那就干脆定她一个罪名，大大方方处死她就行了。何苦又是下毒又是藏尸的，本王不嫌麻烦吗？” 赵睿贽低下头沉思。 秦鹤翀接着说：“当时，本王将你姐姐带了出去，将她安置在一个地方，想先解了她的毒再说。那个驼背还在茶中下了哑药，你姐姐无法讲话。可是后来，我进了一趟皇宫，虽然时间很短，可是当我回去的时候，你姐姐已经不见踪影，那里的几个仆人也惨遭杀害。” 赵睿贽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秦鹤翀的眼睛，盯得秦鹤翀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为什么，泰山压顶都不曾眨眼的安南王，竟然面对一个少年、一个小小的新兵，会产生一丝慌乱。 赵睿贽半晌才开口：“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可是，无凭无据，我还是不能相信你。我告诉你，我一定要找到我姐姐，不管她是死是活。我还会找出真凶，找出杀害我姐姐的真凶。我发誓，我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 秦鹤翀感到自己不再孤独。连日来，铺天盖地的流言几乎将他湮没，使他喘不上气来。尽管这个少年没有相信自己，可他查找凶手的决心和自己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秦鹤翀担心地问：“你一个人可以吗？据我判断，凶手残忍狡猾，而且拥有很高的地位，你一个小百姓，怎能撼得动他？” 赵睿贽冷笑道：“王爷该不会是在说自己吧！” 秦鹤翀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少年生出了信赖。他郑重地说：“你不相信，这也难怪。可是本王可以告诉你，本王宁可割下自己的头颅，也不会伤害你姐姐一分一毫！” 赵睿贽有些奇怪这样的起誓，可也没多想，就转身要走。 秦鹤翀叫住他：“本王还有一事请教。” “王爷请吩咐。” “你姓赵，为什么你的姐姐却姓方？” “是这样的。”赵睿贽解释，“我们本来就不是亲姐弟，只因我姐姐让味美斋起死回生。与我又很投缘，所以，我就叫她姐姐。虽然我们不是血亲，可感情很好，有的亲生姐弟还敢不让我们相处得融洽呢。” 秦鹤翀心里酸溜溜的。尽管他知道，这充其量也不过就是姐弟之情，可是想到这孩子能够与穆宛冰朝夕相处而自己总是深夜难寐，就不由得有一丝丝嫉妒。 秦鹤翀又问：“你能找到凶手吗？” 赵睿贽倔倔地说：“就是赴汤蹈火，九死一生，我也要为姐姐讨回一个公道。不管他是王公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我都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头也不回，大踏步走出房门，留给秦鹤翀一个倔强的背影。 秦鹤翀不禁感慨：“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从这天开始，赵睿贽只要有空就出去查找凶手，秦鹤翀自然也没闲着，他调集了自己所有的侍卫，暗中注意罗家所有人的动向，重点是罗缃和罗月容。 渐渐的，侍卫们发现，罗缃父女经常去一处僻静的院落，经过打听。他们得知，那处景致优雅的院落是宰相大人家的别院。当时，有权有势的人家置一处或多处别院，这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宰相大人安置一处别院，供闲暇时休憩，也很正常。可是，罗月容作为一个已出嫁的女子，需要经常去娘家的别院吗？这就有些说不通了，因为天胤王朝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女子，包括夫人和小姐。一般是不去别院的，那里似乎只是男人们的天下。而且，罗月容每次从娘家回来，也并没有说过她父亲有这么一处别院，每每秦鹤翀问起，她都说自己是在宰相府吃饭、游玩和休息。 听了侍卫的汇报，秦鹤翀感觉这处别院很有文章，就让侍卫们继续观察。过了不久，侍卫们又带来了新消息。他们告诉秦鹤翀，罗家父子五人、包括罗月容，每隔几天就会在别院相聚，但是并不是叙什么天伦之乐，而是关在后院一间较隐蔽的房间内，一呆就是大半天。 秦鹤翀仔细分析后，认为穆宛冰被关在那个别院的可能性最大，就决定探探那里的虚实。但是一等侍卫鲁鸣不同意他这样冒险。理由是罗缃父女狡诈无比，几次三番陷害王妃都得逞了，而且还不着痕迹，害死了人还赢得了好名声，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王爷落入他们的虎口。如果要探听虚实，那还是非他这一等侍卫莫属。 鲁鸣没有耽搁，当天夜里就潜入了罗家别院。可是他发现，白天，这里很安静，几乎看不到罗缃家以外的人，到了夜里，居然明里暗里布置了很多守卫。鲁鸣不能再做进一步探查，只能打道回府，可是，也由此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穆宛冰就在这里。 这一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秦鹤翀刚好没什么公务，就提议带罗月容去游玩。罗月容面上欢欣鼓舞，曲意逢迎，可心里直打鼓。这是唱的哪一出？莫不是自己常去别院的行踪被他发现了？可又一想，不可能。三位哥哥早就布置了暗卫保护自己，若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早就发现并告诉自己了。 秦鹤翀兴致很好，带着罗月容逛了大半个京城。一时间，马车似乎是无意间来到了一条比较僻静的巷子。罗月容从车窗看出去，不由得吃了一惊。这里正是自家别院所在。可是，秦鹤翀并没有吩咐车夫怎么走，自吃了午饭，他就嚷着困倦，闭眼假寐。也可能是车夫无意间把马车驶到了这里。 可罗月容还是不能让秦鹤翀发现这个别院，就赶紧吩咐车夫，把车子驶出巷子。 恰在这时，秦鹤翀睁开了眼睛：“咦！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像从没有来过。哎呀，坐马车久了腿麻，这样吧，不如我们下车去走一走。” 车夫听见了吩咐，就把马车停在了路边。 罗月容赶忙阻止：“这里没什么意思。王爷要是想走一走，不如去九孔桥好了，那里既热闹又干净。” 秦鹤翀迷离着双眼嘀咕道：“别再提什么九孔桥了，那里的味美斋简直害苦了你我。王妃你倒说说，味美斋不过是一间酒楼罢了，可他们的管事竟然那么有名气。不过一个平头百姓，死了就死了，还诬赖本王。弄得我们安南王府上下鸡犬不宁。提起这事来，本王就头痛。” 罗月容听着这一番抱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以她当前的心态，认为这是秦鹤翀再套她的话，想用这样的方式从她嘴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她知道言多必失，就强笑道：“既然王爷不愿意提哪个地方，那就当妾身什么都没说。不过，这里也实在是冷清。这样好了，不如妾身陪王爷去城隍庙吧。” 秦鹤翀伸了个懒腰：“我看这里也不错。不过，要是王妃不喜欢，那就算了。可是，我的腿实在是麻得厉害，这样吧，我先下车活动活动筋骨，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秦鹤翀下了马车，先是用手扶着腰，左三圈右三圈地转了一通，接着伸了伸胳膊，捶了捶腿，然后在原地左右前后地走了走。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夜战 第一百二十一章夜战 罗月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秦鹤翀再往前走二十步，就会看到那个别院了。要是他进去了，守在那里的大哥不仅不会让他发现穆宛冰，而且，说不定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也关押起来。虽然自己对父兄谋反一事不再反对，也做好了随时支持的思想准备，可她绝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开始。 不过，她是瞎担心了。秦鹤翀就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腿脚，没多长时间就上了马车，对车夫吩咐了一声：“城隍庙”。 马车轻快地向前奔驰，可罗月容的心还在“咚咚咚”地狂跳。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像变得愈来愈胆小了。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她曾经叱咤沙场，杀人无数，有只身闯敌营、面对屠刀不眨眼的勇气和定力。是不是自己离开战场太久了，慢慢丢失了那样的胆识？罗月容一边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边心想，自己此刻一定脸色惨白。 好在秦鹤翀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好像看不够似的。 当天吃过晚饭，秦鹤翀在军营召见了赵睿贽。 “你这些天都在找你姐姐？” “是的，王爷。” “你找到了吗？” “没有。” “那么本王告诉你，今天夜里，我们就要去寻找你姐姐，你是否参加？” “真的！那太好了。可是，你们知道我姐姐在哪里吗？” “知道。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姐姐可能已经……她中了‘七日绝’。” “……我知道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走这一趟。” “好。本王没有看错你。”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夜二更天。这是夜行衣。” …… 是夜。 宰相大人的别院。 夜黑风高。 一行人身穿夜行衣，悄悄摸进了别院。那些防守的侍卫们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对方是谁，就被利刃割裂了喉咙。 罗大公子正在那间关押着穆宛冰的秘密房间里看书。他认为不会有什么危险。穆宛冰虽然清醒过来，可身体还很虚弱，无须担心她会逃跑。而秦鹤翀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穆宛冰在这里。父亲真是年纪越大越谨慎，有些草木皆兵了。 罗大公子这样想着，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可是，情形似乎不对。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力量压迫而来。他机警地熄灭了灯，闪身躲在门后。果然，淡淡的月色将一堆重重叠叠的人影映照在了窗纸上。那些人影正在逼近这个房间。 罗大公子慢慢抽出贴身藏着的钢刀，把它握紧在手里。 一霎间，那些人影用利刃划破了门窗，与从暗处冲出来的罗大公子厮杀在一处。 穆宛冰听到了刀剑相撞的声音，也看到了兵器的寒光灼灼。她想大喊救命，可是在哑药的作用下，她只能沉默。 她寄希望于那些突然闯进来的黑影，希望他们能够发现自己。并且救自己出去。而那些黑影也似乎听到了她的祈祷，一步一步，逼得罗大公子直往后退，而且，很快退到了捆绑她的柱子跟前。 其时，穆宛冰正后背紧贴着那根粗大的柱子坐在地上。这也是罗大公子比较人道的一个表现。原先按照罗缃的意思，要把她吊在柴房的横梁上，罗月容对此深表赞同，还一度打算用匕首划花穆宛冰的脸，以便于万一她被秦鹤翀找到时能够引起他的惊骇与厌恶。可是罗大公子拦住了跃跃欲试的罗月容。他说穆宛冰这辈子注定没缘分与秦鹤翀做夫妻了，至于那张脸是美是丑，关系不大。罗月容这才罢手。 罗大公子在那群黑影的威逼下已经无路可退。 为首的鲁鸣和赵睿贽已经看见了被绑在柱子上的穆宛冰。他们又惊又喜，立刻兵分两路，分别向罗大公子和穆宛冰奔去。 罗大公子深知自己无法与这么多人抗衡，可又不甘心穆宛冰就这样被他们带走，于是一刀割断柱子上的绳子，把穆宛冰提在手里，低声威吓：“都不要过来。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宰了她！” 走在最前面的鲁鸣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众人只得站住。赵睿贽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 穆宛冰也看见了鲁鸣和赵睿贽。她想喊，可是又一次想起来自己被灌下了哑药，无法开口，只能拼命瞪着他俩，用目光示意他们赶快救自己出去。 罗大公子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更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可以悄无声息地干掉那些训练有素的守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他没有时间想明白这些，因为他不仅要保住自己的性命，而且还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的秘密，比如，那九名女子的尸体。 穆宛冰当然不知道罗大公子此刻的复杂心理活动，可她能感觉到他手中的钢刀已经尝到了自己颈上鲜血的味道。穆宛冰有些慌乱，她不能确定这位罗大公子会不会孤注一掷，与自己同归于尽。 罗大公子很快就映证了穆宛冰的想法，他突然腾出一只手，撒出银光点点，待众人看清那是锋利的银针时，他已经挟持着穆宛冰从后窗跃走，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赵睿贽气得直跺脚。 鲁鸣沮丧地说：“都怨我，这么没用。要是王爷在，他肯定跑不了！” 秦鹤翀之所以没有来，是因为刚刚吃过晚饭，皇帝就急召他进宫了。 皇帝的病已经到了最严重的阶段。他面色枯黑，瘦骨嶙峋，而且，在那些慢性毒药的作用下，他的骨骼正在往里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会给他带来剧烈的疼痛，使他痛不欲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向自己的继承人多教一些治国之道，比如怎样知人善任，比如怎样抵御外侮，还比如怎样平衡后宫以及后宫代表的各种势力。虽然他知道，他的翀儿会比他做得还好，可他还是有很多话忍不住要叮嘱。 秦鹤翀急匆匆赶到了正泰宫，临走时让鲁鸣代替自己指挥这次行动。 皇帝已经在床上痛得紧缩成一团。见到秦鹤翀，仿佛痛苦减轻了许多，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鹤翀上前握住皇帝的手：“父皇觉得怎么样？”其实不用问他就知道，父皇此刻一定不好过。 皇帝安慰他：“为父不要紧，只是担心你。” “儿臣很好，无需记挂。” “为父自知活不了多久，就想用这些不多的日子陪陪你，一来弥补你少年时我对你欠缺的疼爱，二来告诉你一些治国的经验。” 秦鹤翀立刻跪倒在地，泫然欲泣。 皇帝笑道：“我们是亲父子，而今又是这样情形，就不必讲究那些虚客套了。你且说说，你即位后，将对文武百官如何调整？” “这……”秦鹤翀想说。我要是当了皇帝，第一个就杀了罗缃全家，选一个忠实可靠的人当宰相。可他不敢这样说，就敷衍道，“父皇用人极妥当，无需调整。” “你这不是心里话。”皇帝虚弱地说，“你也不用瞒着为父，其实你对当朝宰相最为不满，对他的女儿罗月容更加不满。” “父皇，没有的事。”秦鹤翀无论在外面多么威严，但是在父亲面前。仍然是一个孩子。 皇帝摆了摆手：“为父做皇帝近三十年，建树不多，政绩更是乏善可陈。但是，在识人用人方面，为父还从未看错过。罗缃这个人，只要你用好了，会成为你最得力的臂膀。可是为父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成见？” 秦鹤翀说：“父皇，儿臣认为，用人，首先要用忠诚的人。有的人虽然满腹经纶，可心地有失善良公正，这样的人，始终是危险的。他们在不得势的时候会很谨慎很谦卑，可一旦他的野心所需要的条件成熟，他就会撕下面具，不再讲什么礼义忠信，而是极力满足自己膨胀的私欲。而且，不择手段” “你是在说罗缃？”皇帝眼中射出了一丝冷冷的光。 “不是的，父皇。哦对了，今天太医们怎么说？” 秦鹤翀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父皇争执，赶快转移了话题。他知道，再亲密的一家人，都会产生嫌隙，都有一个或几个不能明说的敏感话题。在皇家，这样的敏感话题更是不能触碰。比如，宰相罗缃。 皇帝也不想这样扫兴，也许因为他也明白，这个王朝，迟早要由秦鹤翀说了算。在儿子与忠臣之间，他当然要选择前者。但是，如果让他在忠臣的女儿和叛臣的女儿之间做一个选择，那么他当然要选择忠臣的女儿——罗月容。他与罗缃之间的信任，是用了整整几十年功夫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 而忠臣的女儿罗月容此刻正疯了一般，在别院里大发雷霆。因为她和她的父亲来到这里，想看看穆宛冰怎么样了。而他们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些守卫的尸体。然后，就看见了空无一人的后院和房间。穆宛冰不知去向。她的大哥也不知去向。 一想到这种情况可能带来的后果，罗月容不寒而栗。她歇斯底里地在整个别院中东翻西找，试图把穆宛冰从哪个角落里揪出来。 罗缃看着已然失控的女儿，没有劝阻。如果她在这里没有发泄完，那肯定会把这种糟糕透顶的情绪带回安南王府。而现在，虽然自己的大儿子和穆宛冰同时失踪，可还没有到要撕破脸皮的地步。 做大事的人，就要能沉得住气。这是罗缃的一贯信条。 罗缃在女儿大喊大叫的时候，抽空检查了一下地道。还好，那九具尸体还在，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也能看出来没有被搬动过。罗缃稍稍放心了一些。 第一百二十二章 如梦 第一百二十二章如梦 赵睿贽知道自己冤枉了安南王。有些内疚。可是得知营救穆宛冰失败消息的秦鹤翀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他顿足长叹：“真是功亏一篑啊。” 鲁鸣更加自责，背负荆条前来请罪。秦鹤翀没有责罚他，因为他冥冥之中觉得似乎是老天爷不让他和穆宛冰顺利团圆。 七天的闭门思过还没结束，秦鹤翀三兄弟不能擅自出府。他们也曾托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请求面圣，可是不但请求被驳回，而且连带那几个老臣也受了牵连，被皇帝好一顿斥责，还多亏了蓝皇后求情，才免去了杖责。 蓝皇后又悄悄派了贴身宫女温倩来到安南王府，告诉秦鹤翀，皇帝对罗缃的信赖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一切对于罗缃不利的言辞都会受到皇帝严厉的驳斥和责罚。对此，蓝皇后既惊讶又伤心，自己跟随皇帝远赴北溟国做人质多年，尝尽了屈辱辛酸与饥寒伤痛，那份相濡以沫的亲情竟然抵不上对一个臣子的信任。最重要的是，这个臣子即将谋反。所以，蓝皇后让温倩捎信给秦鹤翀，让他一面敷衍他的父皇，不要与罗缃再起冲突。一面暗中调集军队，做好京城布防，以防不测。 这天晚上，云淡风轻，明月高照，整个安南王府显得清寂而宁静。秦鹤翀独自坐在荷花塘边的亭子里，抱着一坛陈年老酒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而他的脚边，已经堆放了两只酒坛子了。 谁也不敢劝他拦他，林管家不敢，鲁鸣不敢，赵睿贽不敢，就连平时最能向他撒娇的菱侧妃也再不敢。前面，她仗着自己受宠前去柔声安慰，却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罗月容既心疼又伤感，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男子为了另一个女人喝得烂醉如泥。罗月容一面祈祷着自己的大哥尽快杀了穆宛冰平安归来，一面希望老天保佑自己的计划能够实现。 平侧妃老实，看到自个儿夫君喝成这样很是惊慌，在她的眼里，这位夫君总是那样威严沉稳，令人不敢仰视。她没有见过他脆弱的样子，想过去劝解一番，可看到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菱侧妃都被骂得灰溜溜地回来，心想自己远不如菱侧妃受宠，还是不要自找不痛快。思来想去，无计可施，只得安心照料两个孩子。躲进自己房间不再出门。 罗月容不顾林管家接到秦鹤翀“拿酒来”的命令时为难的表情，也不理会鲁鸣建议偷偷以水充酒的建议，只是让他们按照王爷的吩咐，要几坛酒，就给几坛酒。 林管家和鲁鸣说什么也不肯再给了。 罗月容却说：“王爷平日忙于国事，难得这样放松自己，今天他心里难受，就让他喝个痛快吧。” 说完亲自拎了两坛酒，送到亭子里面。 林管家和鲁鸣无奈地摇摇头。鲁鸣今天还得出去寻找穆宛冰，就叮嘱林管家要照顾好王爷，他现在烂醉如泥，可不要被什么人暗算了。一边说着，还一边用眼角瞟了罗月容几眼，意思是让林管家提防着罗月容。 林管家不敢离开，定定地站在离亭子十步开外的地方，注视着罗月容的一举一动。 罗月容浑身都不自在。她吩咐林管家：“你去烧些醒酒汤来。” 林管家没动窝儿，叫来一个丫鬟，让她告诉卓大娘赶快烧醒酒汤，然后再端过来。 罗月容又吩咐林管家：“你去给王爷拿两件干净衣裳过来。王爷一直坐在地上，袍子都弄脏了。” 林管家还是吩咐了别人去拿。 罗月容怒道：“林管家可真会倚老卖老，我这个王妃都使不动你了。但凡我吩咐一件事。你必定要吩咐别人去做。看来，现如今在王府，你这个管家的地位都赶得上我这个王妃了！” 林管家口称“不敢”，但还是不挪地方。他既不吃喝也不解手，如一根木桩般静静站立。 罗月容想了想，悄悄背转身体，莲步轻移，脚尖稍稍一用力，一颗石子“嗖”的飞向林管家的脖颈。林管家“哎哟”一声，随手一摸脖子，满把鲜血。 罗月容装作关心的样子说：“哎呀林管家，你这是怎么了？脖颈上怎么都是血？”随即大声吩咐，“快来人呀，把林管家扶回房间好生休息。”又指着一个小厮，“你赶快去叫大夫来给林管家看病。” 林管家又痛又怕，只得随众人回去了。 此时，已近子时。罗月容看看四周无人，放心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把里面的药粉全部倒入一个酒坛，然后举起坛子晃了晃。 正在这时，秦鹤翀又喃喃地叫着：“冰儿。冰儿。咦？酒呢？怎么没有酒了？” 罗月容将那坛混合了药粉的酒递了过去。 秦鹤翀接过酒坛正要痛饮，忽然看见罗月容站在面前，就现出了诧异而憎恶的表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罗月容看到那样的眼神心底一阵刺痛：“我是你的妻子，我不应该在你的身边吗？” “哈哈哈哈！”秦鹤翀抱着酒坛大笑，“罗月容啊罗月容，你就这么想做本王的妻子吗？你以为本王喝醉了脑子糊涂是不是？告诉你，本王即使醉了，也知道自己的妻子到底是谁！” “不管怎么说，我是皇帝和皇后赐婚的安南王妃。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除非皇帝皇后下旨废除这段婚约。”罗月容平静地说。 “你不是有个好父亲吗？那么大的靠山你不靠，还靠我的父皇母后做什么？”秦鹤翀醉眼迷离，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罗月容没说话，默默地从秦鹤翀手里拿过酒坛，打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坛子。 秦鹤翀讶然：“你这是干什么？” 罗月容把剩下的半坛子酒塞回他手里，又用手背抹了抹嘴：“不干什么。只是和你一样，心里不好受。” 秦鹤翀讽刺地盯着她：“你心里不好受？被你害了的人才心里不好受呢。”说着举起坛子，把剩下那半坛子酒灌进了自己嘴里。 很快，两个人都感觉到浑身燥热。 秦鹤翀觉得不对劲，使劲控制自己，让自己大脑保持清醒。 罗月容则是听任身体的。也许，她盼望这样的已经很久，根本不想阻止。在把药粉放入酒坛之前，她也有过一丝羞耻和惶惑，可是，极度的失望与愤恨将这些羞耻和惶惑一扫而空。 而此刻的罗月容，不是疆场上英姿飒爽的的女将军，也不是王府里端庄美丽的王妃，而是一个放任了自己的、纯粹的女人。她借助药的作用露出了自己最妩媚最妖娆的一面，而这些，她以前从来都不敢在秦鹤翀面前展示。 秦鹤翀也愈来愈糊涂。他看着眼前艳丽多姿、双目含情的女子。恍惚间以为那是穆宛冰。可是，穆宛冰不是失踪了吗？是罗月容那个贱人又想来讨便宜？他使劲儿眨眨眼睛，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穆宛冰和罗月容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分开来。又重叠在一起。最终成为雾蒙蒙的一片。 恰在这时，罗月容无限娇羞地轻唤道：“王爷！” 哦！那正是穆宛冰。秦鹤翀迫不及待地想，是她，没错。她正在向自己招手，而且和自己一样，难耐周身的火热，已经褪去了外面的衣衫。 秦鹤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拥住眼前的身体，疯狂地亲吻着。抚摸着，直道自己和她融为一体…… 听到那一声一声的“冰儿……冰儿………”，罗月容既高兴又委屈。高兴的是自己的计谋终于得逞，委屈的是秦鹤翀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念念不忘穆宛冰。 可是，这又算得了什么？罗月容想要的只是一次真正的，一次纯粹的放纵。此时，没有王爷王妃，没有圣旨婚约，也没有阴谋反叛，有的只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融合。哪怕这样的融合是如此短暂，即将成为甜蜜而痛楚的记忆，即将成为隐秘而伤感的印痕。 神志陷入混乱的秦鹤翀和罗月容一次又一次疯狂地索取又给予，给予又索取，直到药性渐失，两人同时沉沉睡去。 夜，很静，很深。习习凉风掠过亭子，掠过两个激情过后极度疲惫的身体。 秦鹤翀看到穆宛冰在对自己哭喊，质问自己为什么亲近千方百计要害死自己的罗月容。秦鹤翀笑着跟她解释，说罗月容谋反已被处死，现在，他和她正在享受太平盛世。他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将穆宛冰紧紧抱住，说再也不许她消失。可穆宛冰使劲儿挣扎，仿佛带着很多厌恶的情绪。秦鹤翀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就加大了力道。忽然，穆宛冰轻盈地从自己怀里飘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秦鹤翀急了，起身追赶，可是周身雾霭缭绕，不知身处何方，也不见穆宛冰的踪影。他想拨开重雾去寻找穆宛冰，可是那些雾霭仿佛有千钧之重，拨不动，散不开。 挣扎之下，秦鹤翀从梦中惊醒，倏然发现身旁居然躺着睡得又香又甜的罗月容。 他怒不可遏。正想大吼一声，厉声责问罗月容，又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没穿衣服，只着一条白绸中裤，身上搭着一件女士斗篷，看样子，应该是罗月容的。 此时，罗月容也朦胧醒来，她千娇百媚地理理头发，冲秦鹤翀柔柔一笑：“王爷，睡得好吗？” 秦鹤翀看到只穿了一个肚兜的罗月容，而且发现他们两人居然在四面无墙的亭子里，登时满腔怒火：“你设计本王？” 第一百二十三章 意外之喜 第一百二十三章意外之喜 罗月容突然觉得很无趣。原本她对这次充满了期待。而且事情办得也算顺当。正如她设计的那样，秦鹤翀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了半坛混合着药的酒，而且对她极尽。如果不是因为药的作用，这该是一个完美的夜晚与契合。但此刻，罗月容只感到疲惫和厌倦。她不知道自己到怎么了。这不是自己一直盼望的一个夜晚吗？有酒，有月光，有晚风送来的花香，有心上人温暖的怀抱。可是，似乎这又不是她想要的。 面对秦鹤翀的责问，罗月容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而是默默站起身，从容地理了理自己散乱的鬓发，一件一件穿好衣服。临走时，对愕然的秦鹤翀凄然一笑：“如果说妾身设计了王爷，那么，妾身在这样的设计中又得到了什么？”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鹤翀也无话可说，怏怏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穆宛冰还是不见踪影，而罗月容的大哥也似乎已经人间蒸发，这让罗月容产生了双倍的恐惧。 自从那天设计过一场后。秦鹤翀见了她不是装作没瞧见就是冷笑，弄得合府上下都很紧张。大家都知道，以前王爷对王妃也不怎么样，可也还是以礼相待，面子上总是相敬如宾，哪像现在这样，一个见了一个都恨不得掐死对方。 当然，这并不代表秦鹤翀放松了对罗月容的监视，反而对她看管得更加紧密，同时，还要加上一些让人听起来既温柔甜蜜又毛骨悚然的话语。比如，“容儿，今天风大，你出门可要多加一件衣裳。本王已经让林管家准备好了马车，里面铺了貂绒垫子，你坐上去不会受凉的。你如今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因为你的大哥已经不知去向，你父亲谋反时也就少了一条臂膀，而你，正好可以补了这个缺。”又比如，“容儿，今天你可以告诉宰相大人，本王就在自己的书房恭候他大驾光临，他随时可以来取本王性命。这样一来，你们罗家岂不是省了许多麻烦。” 听得众下人目瞪口呆，听得罗月容汗毛竖起。就连菱侧妃也看出来了，这绝不是自己趁机逾越位次的好时机。因为每当这个时候。秦鹤翀浑身都笼罩着一股危险的杀气，随时可以夺走某个人的性命。菱侧妃只想独得宠爱，不想丢了身家性命，所以也尽可能躲着这两个杀气腾腾的人。 现如今，天胤王朝在享受了平息谭家叛乱后短暂的安定后，又一次陷入了混乱。 皇帝据说是病得连起床都困难，可对儿子们的话仍然听不进去，坚持认为罗缃绝不会造反。 除了秦鹤翀三兄弟外，其他嫔妃们生的几个儿子也都不笨，何况罗缃的野心已经急剧膨胀，几乎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所以，这几位皇子也都纷纷向皇帝进言，请皇帝尽快除掉这一心腹之患。可皇帝不知是病胡涂了还是老昏聩了，反正是不听劝说，倒斥责自己的儿子们无事生非，扰乱朝纲，最后下了一道圣旨，让这些皇子们赶快到自己的封地去。 原先，因为蓝皇后求情，这些本该到了十五岁就离京赴任的皇子们都留在了京城。而眼下，他们还是不得不离开自己的父母。他们倒不担心别的，只担心罗缃一旦篡位成功，他们这些人的下场如何，那就很难说了，还有他们的母亲，以及那个病得不成样子还执迷不悟的父亲。 秦鹤翀三兄弟在皇帝那里碰了一鼻子又一鼻子的灰，终于发现，他们那原先英明神武、杀伐决断的父皇已经彻底靠不住了。于是，他们决定瞒过父皇，擅自处置罗缃。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罗家父子也是手握重兵，再加上罗缃平时拉拢了不少人，其实力基本上与秦氏三兄弟旗鼓相当。而且，他远比谭亦淳狡猾，他懂得低调与示弱，这就让包括皇帝在内的很多人都不相信他会谋反篡权。 这一天，罗缃又照例来到正泰宫，问过皇帝的病情后，又毕恭毕敬地就若干重大事项进行请示和汇报。这一点，让皇帝很满意。他认为，在这一点上，自己的儿子秦鹤翀就远不如这老臣来的懂事。秦鹤翀虽然也经常探病，心情的沉痛也很真实，可他显然以为自己已经是天胤王朝的主人了。他经常对皇帝说：“父皇你就不用操心国事了，有儿臣撑着呢。再说七弟和九弟也在全力相助，所以，父皇只管安心养病就好。” 虽然秦鹤翀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皇帝也心甘情愿拟好了遗诏。可这样的话从这个皇位继承人嘴里说出来，总是让还在位的皇帝心里有些不舒服。怎么着，这么快就想一试独霸天下的感觉了？你爹我还没死呢，你就这样迫不及待了？看这样子，说不定有一天你还会逼着我写下退位诏书把这皇位尽快给你呢。到时候，运气好的话，你封我个太上皇养老，运气要是不好，指不定你还会把我送出京城呢！皇帝这样想不是没有根据。想当初，唐玄宗不是被自己的儿子趁着安史之乱给封为太上皇了吗？一点儿实权也没有，不过是孤独终老在四面围墙中间罢了。 这些心里话，皇帝对谁都没说，对蓝皇后也没有。当年在谭家势力威逼下相濡以沫时，他觉得蓝皇后是最可靠的亲人，他也曾暗暗发誓，要真心真意对待蓝皇后和他的三个儿子，因为他们是血肉相连的一家人。可是，谭家人已经灰飞烟灭多日，导致他们齐心协力的外部力量已经消解，他们一家人似乎再也不需要一致对外了。那么，皇帝就仍然是皇帝，皇后仍然是他的“臣妾”，儿子们也应该回到“儿臣”的位置上来。 但是显然。蓝皇后母子四人还没有很快适应新的形势，换句话说，也就是没有摸透一个帝王的最深层的心理。他们还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是一家人，而忘记了他们最首要的身份，君，和臣。 罗缃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不管他在外面怎样狂妄，可在皇帝面前，哪怕是在奄奄一息的皇帝面前，他仍然是一介“微臣”。而其它官员都是自称“老臣”或者“臣”，哪里比得上“微臣”这个自称令人安心？ 当下听了罗缃的汇报，皇帝认为他处置地很妥当，就说按他这个宰相的意见办理就行。可是罗缃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只是将一旁侍奉皇帝的蓝皇后看了又看。 皇帝叫蓝皇后先回避。 蓝皇后柔声道：“皇上，还是让臣妾守在您的身边吧。万一您……” 话未说完，皇帝勃然大怒：“朕一时死不了！” 蓝皇后吓了一跳，瞬间脸色惨白。 皇帝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就挥挥手，缓和了语气说：“你整日操劳，太辛苦了，也该回去休息一下了。” 蓝皇后怎么能放心让自己的夫君和着手谋反的罗缃单独在一起，她还想找借口留下：“皇上，臣妾不累，还是让臣妾不要走，一会儿，太医就来送药了。” 皇帝有些不耐烦：“朕真的不想说你抗旨。” 蓝皇后无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皇帝对罗缃说：“罗爱卿，有什么话就说吧。” 罗缃说：“安南王妃有身孕了。” “真的么？”皇帝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是真的。” “原来是这件事。”皇帝轻松之余不禁埋怨罗缃，“这是喜事呀，你为什么不能对皇后说？她若知道这个消息，一定非常高兴。噢对了，容儿这一阵子身子骨还好吧。若不是朕的病，那朕一定要与皇后亲自上安南王府好好慰劳一下这个儿媳。” 罗缃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即将做外公的人那样喜悦，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皇帝很快觉察到了这一点，就关切地问：“罗爱卿，还有什么事吗？你就要做外公了，应该像朕一样高兴才是，为什么愁眉不展？” “皇上。”罗缃突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皇上啊，微臣有罪。” “你这是做什么？”皇帝大惊失色，赶忙让他起来说话。 “微臣不敢说，说了就是大不敬之罪。” 皇帝不满地催促他：“罗爱卿，你若再不说，那朕就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了！” 罗缃这才再三磕头道：“安南王一直记挂着前王妃穆宛冰。对微臣的小女不是很好。” 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表情。 见皇帝并未显露出反感或者厌恶，才又接着说：“前王妃穆宛冰生前深得王爷与皇后娘娘喜爱，故此，王爷与皇后娘娘从未忘记过她。王爷是个重感情的人，面对新人，难忘旧爱。所以么……” “所以什么？”皇帝很不满意罗缃的吞吞吐吐。 “所以，微臣的小女始终没有身孕，而此番怀孕实在是个意外。” 皇帝又不懂了：“这是朕盼望已久的喜事，怎么能说是意外呢？” 罗缃说：“是有一天晚上，王爷错把微臣的小女当作了前王妃，才……微臣知道，皇后娘娘对前王妃的喜爱远远超过了对微臣的小女，所以，刚才微臣怕皇后娘娘不悦，才没有当她的面提这件事。” “皇后不会那样想的。添了一个孙儿，而且是嫡皇孙，她肯定比谁都高兴。” “那是微臣多虑了，该死该死。”罗缃诚惶诚恐，以头抢地。 皇帝摆摆手：“罗爱卿不必如此。说起来，你我还是亲家呢，这样生分做什么？提起容儿，朕倒想起来了，这几天总没见着翀儿，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罗缃想了想说：“这个微臣也不得而知，听微臣的小女说，王爷公务繁忙，她也是经常见不着王爷的面。” “什么？”皇帝一听生气了，“这怎么象话！妻子有了身孕，就该多加照顾才是，怎么能连人都见不着呢？当初她那两个侧妃有身孕，他也没有这样忙，怎么偏偏轮到容儿，他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待朕好好说说他，叫他不要总是念着那个叛臣的女儿，多多珍惜眼前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山神庙 第一百二十四章山神庙 穆宛冰被罗大公子挟持，跳窗而逃，一路上脚步不停，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终于，罗大公子摆脱了鲁明他们的追击，藏身在一座破旧的山神庙里。 罗大公子不知从哪儿找到一根干柴棒，又从衣服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柴棒，顿时，山神那有些狰狞的脸孔和积满灰尘的供桌跳跃在穆宛冰的眼前。 穆宛冰心想，接下来，罗大公子就要结果自己了吧。可是，自己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甚至连喊一声“救命”的权利都被哑药剥夺了，估计这次是死定了。 可是，罗大公子把那把雪亮的钢刀小心地搁在脚边。他一路上都在用这把刀格开鲁明他们掷来的飞刀匕首之类的武器，而且只要一有空，就把它重新架回到穆宛冰的脖子上，仿佛十分害怕手中这个虚弱得连走路都走不稳当的女子逃跑。 穆宛冰不知道罗大公子为何还不动手。这里渺无人烟，万籁俱寂，杀死个把人不会闹出太大动静。而且，瞧这山神庙的残破架势，估计这里很久都没人来了。如果罗大公子杀了自己的话，那么很可能尸体都难以被发现。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罗大公子微弱地了一声。虽然很轻很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被穆宛冰听到了。 他怎么了？穆宛冰不由得猜测。看上去，他似乎很痛苦，身体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扭曲着。 穆宛冰决定过去瞧个究竟，可又担心这是一个计谋。她担心罗大公子骗自己过去，好一刀杀了自己。又一想，他完全可以从从容容走过来杀自己，为什么要使这样的花招？莫非是他的腿受了伤，无法走路？ 这样想着，罗大公子又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 穆宛冰借着火把的亮光朝那边望去，果然，罗大公子坐着的地方明显有血迹，而且还在缓慢地向前蜿蜒。她恐惧得闭上了眼睛。倒不是她怕见血，只是她认为罗大公子这样的凶狠之人是不会受伤的，只有他们伤害别人的份儿。 罗大公子好像撕下了一块儿衣角，试图用这块布阻止伤口继续流血。可是他的手很笨拙，也许是伤口太大，几次三番都没能弄好。 “你这样包扎没有用，方法不对。” 话一出口，穆宛冰和罗大公子同时吃惊地互相对望。 穆宛冰疑惑道：“你们不是给我吃了哑药吗？” 罗大公子声音低弱地说：“那哑药过上几天就会自己失效。” “哦。”穆宛冰觉得轻松了一些，可是一想到“七日绝”还在侵蚀着自己的身体，就又感到一块巨石压上了心头。 沉默了一会儿，穆宛冰问：“你受伤了吗？” 罗大公子点头：“是，被一只飞刀扎了腿。” “活该！”穆宛冰觉得自己只是在心里这样想了一下，可不料话已出口。才想道歉，又一想这样的人被扎了腿还算侥幸，应该被扎了脑袋才对，就没吭声。 罗大公子冷笑道：“你以为我的腿受伤了，你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穆宛冰懒懒地坐回原地，以比较舒服一些的姿势把自己安排在一堆干草里头，闷声说：“无所谓啦。反正逃出去是死，逃不出去也是死。对我来说，这没有什么区别。你们处心积虑给我吃了‘七日绝’，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罗大公子笑了：“看不出来，你这小女子倒还有几分硬气。” “硬气？”穆宛冰不屑地一撇嘴，“我看该是‘晦气’才对。” “这不能怪我们心狠，”罗大公子似乎想解释些什么，“要怪，就怪你挡了我妹妹的道儿。”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们罗家的这些怪物都是一丘之貉，一样的心狠手辣，卑鄙无耻！” “你怎么骂人呀？”罗大公子心想这女子可真是够泼辣。 “骂人？”穆宛冰故作惊讶地四处寻找，“这里有除我之外的人让我骂吗？我明明是在骂几条疯狗么。” 罗大公子再也忍不住了，忍着腿痛站起来指着穆宛冰：“你不要不识好歹。惹恼了我，即使我的腿断了，也一样能杀了你！” “我不是已经惹恼了你们吗？要不然，你们怎么会让我吃下‘七日绝’？你的腿——谢天谢地——就借你吉言，让他断掉好了，可这并不影响我的死亡。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罗大公子被这番话绕得有点儿晕头转向：“你这是什么话？” “当然是人话了。”穆宛冰心想，反正是要死了，也不在乎死在哪里，就决定趁着还没死,好好睡一觉解解乏，省得死后做了鬼还整天疲倦不堪，就合了双眼，调匀呼吸，准备入眠。 罗大公子不满地说：“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睡觉！我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就不怕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穆宛冰嗬嗬冷笑：“真是看不出来呀，蛇蝎心肠的罗大公子居然还是个君子呢。既然要遵守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刚才为什么还要劫持我？那一路上，你还紧贴着我的身体呢！” 穆宛冰不过是想逗逗嘴皮子打发这寂静得有些可怕的夜晚，可是不料罗大公子居然急眼了：“你你你！你怎么这样说话？” 穆宛冰看他居然认真起来，就继续嘲笑他：“哎呀，要说你们罗家也是书香门第，你罗大公子好歹也算是出身名门，怎么深夜与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女子单独住在一个破庙里？这要是传将出去，恐怕你家少奶奶首先就要闹得后院起火吧！” 其实，穆宛冰并不知道罗大公子的家室情况，只不过一心想让他难堪，就顺嘴胡诌。可不料竟然被她说中了。这位罗大公子原来是个“妻管严”，如今与穆宛冰同住山神庙虽然是无奈之举，可被穆宛冰说得这样不堪，还是立刻就红了脸。 他反驳道：“我内人不会这样不明事理的。” 穆宛冰一听不打自招，乐不可支：“哎哟这可难说。没有哪个女人见到这种事情不会生气。” 罗大公子说：“我是因为要抓你才……” “那你为什么抓我呀？”穆宛冰故意把声音放得有些。 “因为你是秦鹤翀的前王妃。”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秦鹤翀的前王妃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罗大公子不知不觉进了圈套：“因为她，秦鹤翀一直对我妹妹不好。” “哈哈哈哈！”穆宛冰觉得这位罗大公子真是缺心眼，“可是她已经死了，已经被谭亦淳杀死了。” “可你还活着！”罗大公子猛然醒悟，知道自己被穆宛冰耍了，立刻高声喊着，表明自己不是很蠢。 “‘她’死了与‘我’活着有什么关系吗？”穆宛冰继续绕着这个无聊的话题。 罗大公子显然不擅长思辨，一时竟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才对。 又是一阵沉默。 穆宛冰觉得这样逗嘴皮子也没什么意思，就专心睡觉，可是罗大公子的愈来愈清晰，直捣她的耳膜，令她不胜其烦。她翻身坐起来恶狠狠地说：“你叫唤什么？你不是习武之人吗？习武之人受些伤痛是常有的事，谁像你这样鬼哭狼嚎的？” 罗大公子说：“扎一下你的腿你试试。” “免了。”穆宛冰冷冷地说：“拜你们所赐，我已中了‘七日绝’，恐怕用不着刀箭了。” 罗大公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为什么能醒过来？据我所知，凡是中了‘七日绝’的人，不服解药是绝对不会苏醒的。” 穆宛冰不想搭理他，只盼着他赶快腿痛而死，就说：“不知道。” 罗大公子的腿大概伤得真是厉害，穆宛冰已经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那是罗大公子腿上流出来的血。 穆宛冰心想说不定自己能逃出去。可是一转眼，就看到罗大公子正把钢刀紧握在手里，如果自己一旦要逃，那么这把钢刀就会飞出，刺中自己的后背。穆宛冰相信，虽然罗大公子腿不灵便了，可那双手臂仍然很有力量，完全可以来个飞刀杀人。 可是，就这样等死，穆宛冰实在不甘心。她认为，就算是死，也要再见秦鹤翀一面。现在，她已经不生他的气了，因为她知道，他没有忘记自己。刚才罗大公子不是也说了嘛，因为自己的缘故，他的妹妹罗月容始终不受秦鹤翀待见。 可是，仅仅伤了一条腿的罗大公子不会就这样死掉吧。他要是不死，那么自己很难逃出这个山神庙。等他睡着？可那一声声表明，疼痛使他无法入眠。他是不会让自己逃走的，否则，就不会那样冒险挟持自己。 怎么办呢？穆宛冰一抬眼，看见了离头顶不远的一个香炉。香炉很旧了，里面盛满了香灰和尘土。穆宛冰想，如果把这香炉里的粉尘往罗大公子脸上一倒，那么会是怎样的情形？ 于是，穆宛冰好心地问：“你的腿很疼吗？” 罗大公子“嗯”了一声。 穆宛冰又道：“你好像流了很多血。你刚才在包扎伤口，包好了吗？” “没有。”罗大公子有些沮丧，“这块布不够大，伤口又深。” 他不明白穆宛冰为什么这样好心问他的伤势，恐怕有什么不对。但一想，她一个手无寸铁、不会武功的女子，有什么可怕的，就没太在意。 穆宛冰说：“香灰能止血，我看这里刚好有个香炉，不如我用里面的香灰替你止血，怎么样？”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你认为我要害你，那就算我什么也没说。” 罗大公子不相信她会有什么办法害自己，就算害了，自己也完全能制服她。就说：“好吧，多谢了。” 穆宛冰拿着香炉，慢慢走近罗大公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回家 第一百二十五章回家 罗大公子将自己那只伤腿小心地伸出来。把伤口指给穆宛冰看：“喏，就是这儿。” 穆宛冰用尽全身力气，猛然将满香炉的香灰朝罗大公子脸上扑去。一瞬间，罗大公子满头满脸都是香灰和土。 毫无防备的罗大公子惊得哇哇大叫，而且，他的眼睛也看不见了。 穆宛冰不打算心软，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位罗大公子已经和他的父亲、兄弟以及妹妹密谋造反，而且要杀害秦鹤翀，可是她直觉地认为，既然有机会，就不能让这个人活着，哪怕只是为了摆脱他的追捕。这个人武功高强，天知道他有什么独门秘器可以对付自己。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罗大公子忍着双眼剧痛挥舞钢刀向穆宛冰乱砍乱扑的时候，穆宛冰拿起手边可以拿到的任何东西，没头没脑地朝罗大公子扔过去。她没想到，这罗大公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可耳朵灵的很，总是能非常准确地判断出穆宛冰在什么方位，然后，钢刀就准确无误地落下。穆宛冰紧张地一边掷东西一边躲闪。有的东西打到了罗大公子的头上。脸上和身体上，可大部分东西都落了空，穆宛冰暗骂自己没用，又下定决心，这次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学习武功。 罗大公子的伤腿使他不得不减缓了追杀穆宛冰的速度，而且很快，他停了下来，用刀驻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穆宛冰瞅准机会，拿了一根门闩，从后面悄悄绕过去，猛然给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子，紧接着，又给了一下子。罗大公子本能地转过身来，还没等举刀，穆宛冰挥舞着门闩又给了他第三下，直打得他满脸开花。 罗大公子倒在地上，很快就没了气息。 穆宛冰这才感觉自己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没有一丝力气。她想迈步赶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可是腿居然不听使唤，勉强走到庙门口，就再也走不动了，只好倚着门框坐下来休息，等待力气回到自己身上。 正在这时，不远处清晰地传来一阵马蹄声，而且听上去还不止一匹马。穆宛冰紧张得又把刚刚才放回肚子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该不会是罗缃和罗月容派人来追杀吧！穆宛冰一面悲叹自己命运多舛一边赶紧往庙里躲。 刚刚把自己安顿到供桌底下藏好。就听见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进了庙门。穆宛冰一边在供桌底下瑟瑟发抖，一边暗骂自己选择的藏身之处太容易被发现。 透过遮挡自己的帘子，可以清楚地看见十几双黑色的靴子走来走去。穆宛冰心想，完了完了，这一次肯定要一命呜呼了。万一被他们发现，不知道又要遭受什么样的折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穆宛冰现在深刻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决定一旦被发现，就咬舌自尽。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很疼。 正在遗憾没能留下遗言，突然听见一个人说：“王爷，没有人。” 又一个人“噔噔噔”跑过来说：“王爷，后面也没有人。” 秦鹤翀的声音响了起来：“奇怪，怎么会没有呢？罗大公子的尸体还未完全冷透，那就说明，还有一个杀了他的人没走远。” 穆宛冰仿佛听到了天籁与仙音，不顾自己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一头钻出供桌，冲着秦鹤翀一边招手一边大喊：“王爷，我在这里！” 秦鹤翀循声看去，一个头发散乱、满脸黑灰的女子爬了出来，他上前一把抓住她。仔细看了半天，喜极而泣：“冰儿！冰儿！我终于又找到你了。”不顾穆宛冰满身灰尘，一把抱在怀里，勒得穆宛冰几乎快要断气。 一行人护送穆宛冰，很快回到了安南王府。 一路上，穆宛冰都在遗憾没有能够在自己最美丽最从容的时刻与秦鹤翀重逢，而是这样狼狈这样落魄。 秦鹤翀将穆宛冰安置在自己居住的和风园里，派了二十名侍卫和十名丫鬟专门负责照顾王妃。他原来想多陪陪穆宛冰，可是宫里又一次传来了皇帝病危的消息，他生怕诡计多端却一脸无辜的罗缃趁机捣乱，只好匆匆请了慈恩方丈来保护穆宛冰，自己则跑到宫里陪伴父皇去了。 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慈恩方丈居然屈尊来到一个世俗的王府，罗月容大惑不解。 当然，罗月容和他的父亲及其他俩个哥哥也已经知道了穆宛冰与罗大公子的失踪之谜，也不奇怪秦鹤翀带回了他的王妃穆宛冰，可一向以世外之人自居、当年皇帝皇后想请他去皇宫讲经祈福都置之不理的慈恩方丈居然肯充当穆宛冰的保镖，他们既不解又担心。罗缃不是不知道，这慈恩方丈早年练就了绝世神功“冰魂掌”，武功高深莫测，如果这和尚打定了主意要帮着穆宛冰，那么等于在自己谋反的道路上添加了一个强有力的障碍。 穆宛冰睡了三天三夜，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不是秦鹤翀，而是慈恩方丈盘腿打坐的背影和两个丫鬟焦虑的脸庞。 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弱得几乎听不见：“方丈。” 慈恩方丈回转身来：“王妃醒了。醒了就好。”又示意两个丫鬟把一直隔着热水保温的稀粥拿上来。 穆宛冰狼吞虎咽地把稀粥倒进了喉咙，意犹未尽地抹抹嘴巴：“还有吗？” 两个丫鬟没想到穆宛冰喝粥的速度如此之快，因为事先也没有预备更多的稀粥，就面面相觑，回答道：“王妃息怒啊。太医说王妃久伤初愈。身体还很虚弱，醒过来时，只能进少量稀粥，所以，不曾备得更多。” “哦。”穆宛冰失望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就先吃这么多吧。你们去替我问问那个太医，下一顿饭我是不是可以吃多一些。” 一个丫鬟答应着退了出去。 慈恩方丈说：“贫僧有件事情一直迷惑不解，还请王妃释疑。” 穆宛冰靠在被子上说：“方丈太客气了，什么释疑不释疑的，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好了，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虽然只是喝了一碗稀粥，可穆宛冰还是恢复了不少气力。 慈恩方丈说：“当初王妃被谭亦淳劫持，罗月容曾经潜入京城去寻找王妃，可是她带回来的消息是王妃已经遇害了。贫僧想知道，王妃当日究竟见没见到罗月容？” 穆宛冰虚弱地说：“不仅见到了，而且她还把我关进了一个山洞，声称再也不让我见到王爷，如果不是爆发了那场山洪，我肯定要死在那个山洞里。” 穆宛冰又把自己的遭遇向慈恩方丈详细讲述了一遍，末了说：“罗月容太狠毒了，这几年来，她一刻不停地想置我于死地。” 慈恩方丈平静地说：“罗月容的狠毒何止于此？” 穆宛冰惊讶道：“难道她还做了什么更加恶毒的事情吗？” 慈恩方丈叹了口气：“罗家要谋反了。” “什么？”穆宛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不是一向最信任罗缃吗？他家父子四人实权在握，威风无比，他家的夫人被皇帝亲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他家的女儿是整个天胤王朝最风光的王妃，这样的荣华富贵，还要造反吗？” 慈恩方丈不像穆宛冰那样激动：“人的贪欲是无止尽的。” 穆宛冰缓和了一下情绪：“那么，皇上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了不肯相信。毕竟，罗缃以前可是天胤王朝最大的忠臣，是皇上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他为天胤王朝培养了最强有力的秘密势力。” 穆宛冰又问：“那么王爷呢？他知道了吗？” “当然知道。” 穆宛冰还想问。那他为什么不赶快告诉皇帝呢。可又一想，皇室的事情原本复杂多变，自己就不要多嘴了。又不禁担心秦鹤翀的安危，因为她也知道，如果有人要谋反，那么杀了安南王，是一条必经之路。想到这里，不禁愁肠百结。 慈恩方丈安慰她：“王妃不必过于忧虑，安南王始终是安南王，他有办法对付罗缃的。” 穆宛冰说：“可是方丈你不知道那个罗缃有多么狡诈，他都能明目张胆在刑部大牢给我下毒，还嫁祸于王爷。” 慈恩方丈没有说话，半晌，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一棵楝树，缓缓开口道：“只要王妃没事就好。” 穆宛冰听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有些奇怪，可也没在意，就安心等待秦鹤翀回来。 当初嫁进安南王府，只在凝香苑待过，因为不受欢迎，所以自己也安分守己，从不到别的地方去招惹是非，至于秦鹤翀的和风园，更是连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现在，穆宛冰就坐在秦鹤翀的卧室里，坐在他素日睡觉休息的床上，想寻找一些那久违的气息。 一个丫鬟告诉穆宛冰，她此刻用的被褥枕头，还有帐子，还有房间里的桌椅，都是王爷素日用的。穆宛冰听了，禁不住用手慢慢抚摸，心里想像着秦鹤翀在这里的样子。 让丫鬟扶着走了一圈，穆宛冰发现，其实秦鹤翀的住用很简单，跟“奢华”二字毫不沾边。桌椅案几是很便宜的那种，既不是红木的也不是柏木的。而是普通的杨木家具。至于床上的帷帐被褥，也不过都是细棉布做的，而不是她想像的绣着精美花纹的丝绸绢帛之类。古玩更少，除了一张琴，一个瓷花瓶和一套比较名贵的文房四宝以外，就没有别的值钱的东西了。 可是，这一切让穆宛冰感到亲切，因为这是秦鹤翀的家，也是她的家。 穆宛冰思念着秦鹤翀，将他翻开的一本书贴在脸上，回忆着他挺拔伟岸的身姿，陷入了遐想。 突然，一个娇滴滴但盛满怒气的声音在门外叫了起来：“什么？不准我进去？你们不认识我了吗？这里我以前经常来的！” 门外的侍卫说：“那是以前。前几天王爷才吩咐过，这和风园不准闲杂人等进来。” “你说我是闲杂人等？”既娇且怒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好啊，等王爷回来，我要好好问个清楚，我究竟是不是闲杂人等？” 穆宛冰意识到，这肯定是秦鹤翀的某一个侧妃。 她长叹一声，缓缓坐在床沿上，觉得自己很幼稚。原来一直怨恨他娶了罗月容，可将他已有两个侧妃的事实抛在了九霄云外。如此看来，以后这个在门外大喊大叫的侧妃一定不会让自己安静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宣召 第一百二十六章宣召 到了晚间，秦鹤翀回来了。一脸疲惫。穆宛冰看他闷闷不乐，就问：“今天进宫有什么事情吗？皇上和皇后还好吧。” 秦鹤翀叹了口气：“父皇已经支撑不了几天了。” “那么罗缃……”穆宛冰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怎样对秦鹤翀说这个敏感的话题。 “罗缃这几天在正泰宫，与父皇形影不离，就连母后都要靠边站，恐怕他没安什么好心。” “可是你的实力，还是比他强一点。”穆宛冰不相信罗缃能打败天下无敌的安南王。 “如果真刀真枪地拼杀，我不会输给他，即使他的几个儿子和女儿也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可就怕他迷惑父皇，借助父皇之手牵制我。” “皇上不会不辨是非的。” “你想得太简单了。实际上，他已经取得了父皇的全部信任。” “那岂不是很危险了？”穆宛冰大吃一惊，不禁埋怨道，“你们也有兄弟好几人，为什么不也守在皇上身边，反倒让一个叛贼钻了空子？” 秦鹤翀无奈地说：“你以为我们没想到这一点吗？可是，非母后所出的几个皇子都奉旨出京到各自的封地去了，原本他们在京城，不管怎么说，也不会帮着外人。可现在他们一走，就剩下我们兄弟三个，七弟过于忠厚计谋不足，九弟又忙着照顾他的王妃。再说了，就算他想出力，也没有那个能力。” “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罗缃如愿以偿。”穆宛冰斩钉截铁地说。 “你不怨我娶了罗月容？”秦鹤翀突然问到。 “原先倒是一肚子火，可是现在也顾不上惩罚你了。”穆宛冰又嗔怪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个？我要是还在怨你，就不会住在这里，早就走了。” “你能去哪里呢？”秦鹤翀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天下之大，总有我的立锥之地。原来我想，这一生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后来我运气好，躲过了好几次生死劫难。那天，听到你要娶罗月容的消息，我真的在心里骂了你千遍万遍，后来，我进了京城，可不敢来找你，怕你不认我。再后来……” 没等她说完，秦鹤翀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不要说了，冰儿，我知道，这几年你吃了不少苦。说起来都怨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一面说着。一面哽咽起来。 穆宛冰从来没见到过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会哭，而且还是为了自己，一时也忍不住，把头埋在秦鹤翀温暖宽厚的怀抱里，泪如雨下。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第二天，王公公和叶公公前来王府，说是奉皇后懿旨宣穆宛冰进宫。秦鹤翀不解地对两位公公说：“冰儿她现在什么身份也没有，是不应该进宫的。” 两位公公说：“这是皇后娘娘吩咐的，我们只不过是奉旨行事，就请王爷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秦鹤翀有些不想让穆宛冰进宫，他倒不是怕有人假传皇后懿旨陷害穆宛冰，而是不愿意让穆宛冰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按照他的日程安排，今天，他要和秦烨商议更换正泰宫与凤灵宫侍卫的事情，因为他们怀疑大部分侍卫已被罗缃暗中买通。如今情势危急，这件事情刻不容缓。只是这样一来，就不能陪穆宛冰一起进宫了。 穆宛冰安慰他道：“王爷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去见皇后娘娘，很快就回来。” 两位公公又不停地催促，秦鹤翀只得千叮咛万嘱咐地放行了。又正颜厉色地对两个公公说：“冰儿是你们带走的。如若有什么闪失，本王决不轻饶！” 两个公公素日就怕这位六皇子，现在一看他如此神色，更是吓得赶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不敢不敢。王爷请尽管放心，这位姑娘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儿，我们拿命来赔。” 秦鹤翀冷哼一声：“怕是你们两条命加在一起也赔不起。” 穆宛冰随两个公公坐上马车，进了皇宫。 这是穆宛冰第三次进宫。第一次是赴百花宴，以一曲《高山流水》换得六皇子倾心，却被二夫人和穆丽君偷梁换柱，引起了一场天大的误会。第二次是南征前向皇后辞行，皇后赏了自己稀世珍宝——蓝水晶如意，那柄如意还在葛州救了自己一命。这第三次，不知道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凤灵宫还是老样子，雕梁画栋依然华丽而威严。 进得前殿，皇后蓝若音早就等候多时，一看见穆宛冰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拉住穆宛冰的手，泪珠随即滚落下来：“冰儿，母后可算又见到你了。” 穆宛冰犹豫了一下，还是挣脱了皇后的手：“民女穆宛冰给皇后娘娘请安。”说着深施一礼。 蓝皇后也不计较穆宛冰这明显疏远的表现，但也顺势松了手，坐回到凤座上：“冰儿一定在怨恨母后。” “民女不敢。”穆宛冰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其实心里是有一些怨气的。怨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太会审时度势，及时看风转舵放弃了自己，选择了罗月容。可能，皇室的人都是这样吧。那么，秦鹤翀呢？ 温倩姑姑端茶过来：“穆姑娘又在想些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哦哦。”穆宛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说，“皇后娘娘请恕罪，方才民女想到了这几年的经历，所以一时竟走神了。” 蓝皇后慈爱地说：“母后知道，这几年你吃了不少苦。” 穆宛冰说：“皇后娘娘，如今，安南王妃是罗月容而非穆宛冰，还请皇后娘娘遵守宫廷礼制，不要随意改了称呼。” 蓝皇后和温倩同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她们没有想到，这个穆宛冰竟如此之记仇，又如此之倔强。 温倩很不满意有人对皇后这样说话，就正色道：“穆姑娘不必怨恨皇后娘娘，当初事出无奈，娘娘万不得已才……” “即便如此，民女还是背负了一个叛臣女儿的罪名，不敢抛头露面，不能光明正大地活着。” 温倩有些气结，正要再说什么，被蓝皇后制止了。 蓝皇后黯然道：“冰儿，你既然不认我这个母后，那么为什么还会接受翀儿？你不是已经回王府了吗？” 其实，穆宛冰对这位皇后本人并无多少怨恨，只是说些狠话出出气罢了。听见皇后指出自己肯接纳秦鹤翀这个夫君而不肯容纳她这个婆母。就有些不好意思：“皇后娘娘，我其实只是有些不平罢了。这几年，我虽然名为安南王妃，可是与王爷离多聚少，经历了生离死别，又加上新的安南王妃居然是几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的罗月容，就很不服气。你们都说，我是叛臣的女儿，可如今罗缃的谋反之心已是昭然若揭，他的女儿难道不是叛臣的女儿？为什么皇上如此偏袒？” 皇后苦笑道：“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如今，罗月容也不会再以安南王妃自居。她已经回到了宰相府，公然对翀儿宣战了。” “那又有什么用？”穆宛冰仍然不解气，“皇上跟前最亲近的人如今是罗缃！” 皇后长叹道：“母后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事。” “可是，皇上一直说我是叛臣的女儿，他不会接纳我的。” “母后不是要你去当说客。”蓝皇后笑了，“你不用做什么，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是翀儿最坚强的后盾。” “可是……” 穆宛冰还想说什么，可是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宦官，说是传皇上口谕，召穆宛冰觐见。 穆宛冰有些紧张。她知道，由于穆大将军的缘故，这个皇帝一直都很排斥自己，他看重的是罗月容——自己得力干将的女儿。 皇后看出了穆宛冰的犹豫，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皇上宣召，不可不去。你尽管去就好了，不会有人为难你。” 穆宛冰只好跟着那个宦官往正泰宫走去。一路上，她都在想，见了皇帝，该说些什么。而且，听秦鹤翀说，这些日子罗缃总是以忠臣和心腹的身份守在皇帝身边，挤掉了与皇帝相濡以沫多年的蓝皇后，那么，如果罗缃看到自己，会不会暗中下毒手杀了自己。 想到这里，穆宛冰有些后悔没叫秦鹤翀一同前来。 果然，罗缃就守在皇帝的病榻前，而且端水送药、拭汗宽慰，忙得不亦乐乎，俨然皇帝最忠实的仆人。穆宛冰心想，就算放到21世纪，罗缃这样的人也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高手。他拍马屁的功夫实在了得，他的阴暗的一面也着实令人吃惊。可是看皇帝受用欣慰的样子，明摆着是被罗缃给迷惑了。 当下，穆宛冰上前行礼：“民女穆宛冰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病入膏肓，至少在穆宛冰看来，气色似乎还比较红润。穆宛冰不得不猜测，这个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皇帝开口道：“平身吧。”又叫罗缃，“罗爱卿先去偏殿歇息片刻，朕有话对穆姑娘讲。” 罗缃躬身说：“那么微臣暂且告退。” 说完慢慢弓着腰退出殿门，走过穆宛冰身边时，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说：“你杀了我的儿子，这笔帐我会跟你算的。” 穆宛冰看着他，勇敢地迎着他眼中射出的怨毒的目光，坦然一笑：“恶有恶报。” 第一百二十七章 阴谋 第一百二十七章阴谋 皇帝叫穆宛冰过去。指着床边的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穆宛冰想那张椅子很可能被罗缃坐过，就不愿意去碰，只是恭恭敬敬地说：“皇上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民女身份卑微，不敢坐下。” 皇帝也不勉强，仿佛是思考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穆姑娘，朕知道翀儿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可是，朕相信你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你知道，你与翀儿的身份和地位都不想称，所以，此番你回到安南王府，朕希望你不要与容儿争夺份位。” 穆宛冰哑然失笑。她没想到这个皇帝真的是病糊涂了，他以为自己是来和罗月容争王妃名份的。她需要争吗，秦鹤翀与罗月容根本就是两条路上的人，就算没有人争抢，他们两人也走不到一起去。 可是，需要向他说明吗？穆宛冰思虑良久。还是决定不要在这里多说话，因为旁边的偏殿里，还有一个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罗缃。而且，穆宛冰凭直觉，认为罗缃根本没有去偏殿，而是在门外偷听。 眼下，还是安全回到王府最重要。 穆宛冰就说：“皇上，民女从不与任何人去争抢，更不会与罗小姐争抢。” 皇帝说：“那好，朕放心了。不过，你得发誓，永远不与容儿争夺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穆宛冰有些不耐烦那，心想这皇帝真是啰嗦，可看在他是秦鹤翀父亲的份儿上，还是和颜悦色地说：“我都说过了，我不会与罗月容争抢王妃的位置。”一边又在心里说，用不着我争，罗月容自己已经没脸回王府了。 正在这时，去偏殿歇息的罗缃突然哭嚎着闯进门来，满脸泪痕，把皇帝吓了一跳。 “罗爱卿这是怎么了？” 罗缃痛哭流涕，跪行至皇帝床边：“皇上！皇上！皇上要替微臣做主哇！” 穆宛冰手脚冰凉，心想这宰相大人要出手了。 皇帝让旁边的宫女宦官扶罗缃起来，诧异地问道：“罗爱卿有何不平之事？” 罗缃一边哭泣一边诉说：“皇上，微臣忍了又忍，可是，为了容儿。微臣不得不说。” 皇帝安抚他道：“罗爱卿有话尽管说出来。” “自从这位穆姑娘进入安南王府，容儿就备受冷落，如今，已经被逼得在王府住不下去，回到微臣的家里了。” 皇帝大惊：“有这等事？”又转向穆宛冰，“穆姑娘能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吗？” “民女无话可说。”穆宛冰自知落入了圈套，可无从辩解，只能平静地回答，“民女与罗小姐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而且，此番回王府，民女身中剧毒，尚未痊愈，只是在和风园中养病，连罗小姐的面都没见过，何来逼她回娘家一说？” 罗缃冷笑道：“穆姑娘也不必替自己遮掩了，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穆姑娘你才是安南王真正钟情的人。且不说这几年王爷对你从未忘怀，以至于面对我的女儿豪不动情，单说你这次回到王府，更是害得我女儿遭受冷遇。我天胤王朝规矩，王爷的寝室。只能允许嫡王妃居住，就像皇帝的正泰宫，除了皇后，其他嫔妃未得宣召不得擅自入内。可是，你已经不是嫡王妃了，却住在只有王爷与嫡王妃才能居住的和风园里，这让我女儿颜面何存？” 皇帝闻言立刻质问穆宛冰：“这是真的么？” 罗缃抢着回答：“千真万确！微臣的女儿自嫁入安南王府，从未被允许进入和风园。” 皇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阴沉：“朕最痛恨的就是宠妾灭妻。” 穆宛冰据理力争：“我不是妾。” 的确，如今，她这个已经“死”了的王妃，在安南王府不知道该算什么身份。 罗缃继续煽风点火：“是啊，你连妾都不是，就已经专宠，可见你手段非常。” 皇帝冷冷地盯着穆宛冰：“你当然不是妾，因为你连做翀儿妾的资格都没有，你是叛臣的女儿！” “你怎么就知道罗月容不是叛臣的女儿？”穆宛冰被这种藐视气坏了，不管不顾地大声嚷嚷。 “皇上!”罗缃悲愤地说：“微臣自追随皇上以来，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为的不是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是盼望天胤王朝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国富民强。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几年，总有人说微臣要谋反。微臣无可辩驳，只能将一颗忠心息献给皇上，以谢天下。”说着揭开衣服露出胸膛，非要让皇帝派人来取他的“一颗忠心”。 皇帝越发震怒。一叠声地叫人来，吩咐将穆宛冰扣押起来，暂时关进清凉殿。 还没等那些侍卫动手，蓝皇后已经赶了过来。她拦住因震怒而气得面色青灰的皇帝，转头对罗缃说：“罗大人大可不必如此对付一个弱女子，如果罗大人怕她影响了令千金的地位，那也不用赶尽杀绝，本宫将她带到凤灵宫做个宫女，这总可以了吧。” 罗大人算准了蓝皇后要来阻拦，可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拦法儿，一时间，这场戏竟然演不下去，只得看向皇帝。 皇帝不好驳皇后的面子，只好挥挥手：“那就有劳皇后了。” 穆宛冰又跟着蓝皇后回到了凤灵宫。 当天傍晚，秦鹤翀与秦烨商量完事情后，回到王府，还不见穆宛冰回来，十分焦急，就进宫去寻找。还没出门，温倩头戴面纱，匆匆赶来。 温倩告诉秦鹤翀，因为罗缃使弄手段，皇帝对穆宛冰是旧恨又添新仇。皇后不得已将她带回了凤灵宫，暂时无虞，可一时间也不能再回王府了。温倩还说，皇后说，若想穆宛冰平安，就暂时忍下一时之气，不要进宫寻找她。 秦鹤翀想了想，认为穆宛冰在母后那里也好，反倒比在王府安全，就拜托温倩好好照顾穆宛冰。 温倩一边答应一边开玩笑：“堂堂安南王也会求人啦！还是求一个宫女。” 秦鹤翀笑了笑，也不反驳。差了鲁鸣送温倩回宫。 鲁鸣和温倩都走出好长一段距离，秦鹤翀又唤道：“温姑姑。” 温倩回头：“王爷还有何吩咐？” “请温姑姑转告母后，冰儿伤病还未痊愈，不能受风，不能食辛辣油腻之物，请母后多多费心。” 温倩笑道：“没想到，安南王爷也有这样罗嗦的时候。放心吧王爷，温倩一定把话带到。” 穆宛冰只能在凤灵宫里住下，而且还得装成宫女的模样。当然也没有人真的把她当宫女使唤，只不过为了瞒过皇帝和罗缃。 住了半个月，倒也平安无事，虽然见不到秦鹤翀，可也没人找自己的麻烦，罗缃也没有派人暗杀自己，不知道他是忙着谋反忘了自己，还是皇后的凤灵宫防守严密使他无机可乘。 可是，这平静似乎那样沉重，那样令人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长久而压抑的沉闷。 果然，正泰宫传话，皇帝的病又加重了，听到消息的蓝皇后带着穆宛冰匆匆赶到正泰宫。 可是罗缃仿佛是皇帝的影子，即使是深夜，他也不在自己家里呆着，如鬼魅一般站在皇帝床边的阴影里。 皇帝拉住蓝皇后的手：“若音，朕要撇下你们了。” 蓝皇后又伤心又着急，伤心的是相伴多年的丈夫就要撒手人寰，着急的是秦鹤翀三兄弟还没有进得宫来，如果这时候罗缃要撕破脸皮露出真面目，那么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了。 蓝皇后哪里知道，秦鹤翀兄弟换防侍卫终归慢了一步，罗缃虽然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正泰宫做一个忠臣，可他早就悄悄飞鸽传书给自己的儿子，让他们领兵悄悄包围了皇宫，并且把匆匆前来探望皇帝的秦鹤翀兄弟三人挡在了宫门外。 当然，罗家二公子和三公子也知道，凭他们是挡不住秦鹤翀的。他们要做的，只不过是拖延时间，好让他们的父亲在正泰宫从容不迫地完成既定计划。 就在秦氏三兄弟与罗家两兄弟剑拔弩张的时候，罗缃已经把事情都办好了，只等皇帝归天，他好诏告天下坐上龙椅。 皇帝在半昏迷的状态下捱过了三天三夜。 罗缃和蓝皇后、穆宛冰眼睛不眨地守了三天三夜。 宫门外，秦氏三兄弟与罗家两兄弟对峙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鸟儿开始第一声鸣叫的时候，皇帝那只一直紧握着蓝皇后的手蓦的松开，无力地垂在了床边。顿时，整个皇宫里哭声震天。 文武百官纷纷跪在宫门外，身披白孝，等待皇后宣召。因为之前皇帝已经拟好遗照并昭告天下，让安南王秦鹤翀继位，所以，他们在等待秦鹤翀的命令。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秦鹤翀此时此刻竟然不在皇帝身边。一些被罗缃收买了的大臣心知肚明，干嚎假哭，另一部分忠心耿耿的大臣忍不住质问阻拦在宫门口的罗家两兄弟，为什么不让安南王和文武百官进宫。 而正泰宫里，罗缃正在得意地哈哈大笑。 “蓝若音啊蓝若音，你以为你的儿子真能继位吗？告诉你吧，休想！” 蓝皇后镇定地说：“安南王继位，这是皇上昭告天下的，谁也改变不了！” “那好吧，我们就来看看，昭告天下的究竟是什么？” 罗家二兄弟打开了宫门，秦氏三兄弟和文武百官鱼贯进入，跪在文正殿外等候宣读遗诏。 蓝皇后吩咐一直负责看管遗诏的宦官，叫他速速将遗诏取来，当场宣读。可是她很快就发现，这个宦官的神色有异。平时虽然低眉顺眼，甚至点头哈腰，可目光平静，今天却目光躲闪，几次欲言又止，而且还好几次用畏惧的目光看着罗缃。蓝皇后顿生疑窦，就想暂缓宣读遗诏。 可是文武百官等不及了，因为按照历来的规矩，皇帝一旦驾崩，就要立刻宣读遗诏。他们见皇后迟迟不肯发话，就不耐烦地催促道：“皇后娘娘为何还不宣读遗诏？” 蓝皇后情知有变，就对文武百官说：“遗诏改天再宣读。” “为什么？这不符合祖制！” 罗缃阴阴地笑道：“皇帝驾崩就要立刻宣读遗诏，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莫非皇后娘娘想违背祖训吗？” 蓝皇后急得背上全是汗，可是心里的疑惑没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只能用目光示意秦鹤翀，让他想办法暂时阻止宣读遗诏。 秦鹤翀也看到他的母后神色异样，正在想办法，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在宰相大人威严的目光中，那个宦官早就拿来了事先藏好的遗诏。 罗缃将遗诏塞到蓝皇后手里，催促她赶快宣读。蓝皇后用颤抖的双手打开遗诏，未及宣读，已然看见上面赫然写着“传位于宰相罗缃”字样，一时气急攻心，手握遗诏晕了过去。 穆宛冰惊慌失措，赶忙扶住蓝皇后：“快！快传太医！”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传国玉玺 第一百二十八章传国玉玺 穆宛冰与太医们扶着蓝皇后回凤灵宫。罗缃大声说：“把遗诏留下！” 秦鹤翀自皇后手中取过遗诏。正要打开细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竟让自己的母后晕厥过去，可是罗缃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遗诏，说：“安南王爷想干什么？莫非是想毁了遗诏？” 文武百官纷纷议论起来，但是都一致同意赶快宣读遗诏。 一个三朝元老颤巍巍地说：“王爷，您就赶紧宣读遗诏吧，若再等下去，恐怕朝廷要乱将起来。” 秦鹤翀已经感觉到这份所谓的遗诏有问题，就迟迟不肯宣读。可是罗缃等不及了，他走到那位老臣跟前，将遗诏交给他：“卢大人，您身为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一言九鼎，今天，就请您和内务大臣一起验证并宣读遗诏，以免有人说我罗某人心怀不轨，这么些天守在皇上身边篡改了遗诏。” 卢大人和内务大臣，还有礼部的九名官员一起仔细验证这份遗诏。研究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终于得出结论：遗诏是真的。 然后。卢大人郑重其事地打开遗诏，一字一句地宣读。 当听到“宰相罗缃诚实敦厚，为朝廷殚精竭虑，而朕之七名皇子才能德行皆不及，故立罗缃为皇嗣”等话语时，登时一片哗然。 罗缃不慌不忙，自怀中拿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过头顶，大声说：“这是皇上殡天之前交给本官的。” 众人定睛细看，更加吃惊，那是传国玉玺。谁要是拿到了传国玉玺，谁能就得天下。 那些被罗缃买通了的官员就准备三叩九拜、山呼万岁了。可是另一部分忠于秦家王朝的大臣坚决地认为是罗缃弑君篡位，他们强烈要求秦鹤翀立刻登基，以正朝纲。两边大臣很快吵了起来，有的引经据典，有的晓以情理，有的干脆拉开了泼妇骂街架势，而几个性急莽撞的武官，已经拔出了佩剑，想要用武力解决了。而在正泰宫外围，秦鹤翀三兄弟带进宫来的人马和罗家军也摆好了对决的阵势。一时间，皇宫里的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秦烨涨红了脸说：“这份遗诏肯定是假的！本王绝不相信，父皇会把皇位传给一个外姓人。” 一向不问世事的九皇子秦牧风也站了出来：“是啊，这一定是一份伪造得很高超的遗诏。这遗诏上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依本王看来，为慎重起见，还是择日再行宣读。当务之急。是再找几个可靠的人辨别真假。” 罗缃冷哼一声：“就算遗诏是假的，那么传国玉玺总是真的吧！” 卢大人又和几个老臣接过那块玉玺，对着阳光，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看了足足有一百遍，末了肯定地点头：“的确是传国玉玺。遗诏可能伪造，可是这块传国玉玺是任何人也仿造不了的。” 那些亲近罗缃的大臣们赶紧抓紧时机，跪倒在地，对罗缃口称“万岁”。 秦烨大吼一声：“不可能！”就要冲过去抢夺玉玺。 罗缃抱着玉玺不肯撒手。很快，两个人打了起来。守在一旁的罗家两兄弟见状，立刻指挥自己的罗家军冲进正泰宫，将兵器对准了秦氏三兄弟。 战斗一触即发。 秦鹤翀一挥手，他所率领的安南王大军也立刻形成了包围圈，并且，很多宫殿的屋顶上也突然冒出许多了身着安南王大军紫色服饰的兵将。 一个大臣指着罗缃怒斥道：“罗大人，皇上先时立过遗诏，立六皇子秦鹤翀为皇嗣，而且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过，怎么会突然修改遗诏？依我看，一定是你想弑君篡位，伪造了这份遗诏！” 罗缃耸耸肩：“可是，皇上是当着本官和皇后的面归天的。本官根本没有弑君。不信的话，本官倒有的是耐心和时间，等皇后醒了你自己问她。” 很快，两个阵营的大臣们又开始争执。一方认为，既然有遗诏为证，而且这份遗诏也被证明了是真的，何况传国玉玺也在罗缃手中，那么，就应该尊重皇帝的旨意，让罗缃登基做皇帝。另一方则强烈怀疑罗缃篡权夺位，篡改了遗诏，偷取了传国玉玺，因为皇帝病危以后，他一直守在皇帝身边，再加上他又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大臣，想要篡改遗诏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所以，这份遗诏是假的。 两个阵营的大臣各不相让，直吵了一天，也没得出结果。最后，大臣们都疲惫不堪，有几个身体虚弱的文官都已经昏了过去。大家觉得这样吵下去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就请朝中年纪最大、最有威望的几个大臣定夺。 三朝元老卢大人已经及时地旧病复发，被抬回家去了，剩下的几位元老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因为秦鹤翀与罗缃，他们哪个也得罪不起。在这个特殊时刻，言语间稍有不慎。就会招致大祸临头，弄不好还会搭上全家人的性命。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宦官宫女们已经在宫里各处点起了蒙着白纱的灯笼，整个皇宫显得凄凉而寂寞。 两方人马都疲惫不堪，可谁也不想放弃。那几个元老摆出了打死也不开口的姿态，令秦鹤翀与罗缃都无可奈何。 大家都认为，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不约而同想到了用武力解决。正在双方寻找一个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的时候，蓝皇后由穆宛冰和温倩扶着走了过来。 蓝皇后对罗缃说：“罗大人，本宫知道，你一直都有很大的野心，虽然现在你位极人臣，可你并不满意对别人俯首称臣，你要的是九五之尊、天下臣服。好吧，本宫就满足你的愿望，我们秦家，可以退出。但是，你要当着先帝的面发誓，要做一个好皇帝，胸怀天下，关爱百姓，而且，不许在即位以后屠杀秦家的任何一个人。”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一场夺位大战还没开始，蓝皇后就放弃了自己的权利，也放弃了她的儿子的权利。 秦鹤翀悲愤地问：“母后，为什么？” 蓝皇后走下台阶，扶住秦鹤翀的肩膀，深深地凝视着他：“孩子，听母后的，放弃这场战争吧，天胤王朝，再也经不起战乱了，天下的百姓。也再也经不起生离死别了。只要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强盛，谁当皇帝，不都是一样的吗？” “可是，他不会放过我们的。”秦鹤翀认为母后太懦弱了，一点儿也不像父皇经常称赞的那个在北溟国面对苦难安之若素的女子。“母后，您见过哪个篡权夺位的逆贼心甘情愿放过前朝皇室的人？” 蓝皇后不理会秦鹤翀，转头对着罗缃：“罗大人，哦不，应该是皇帝陛下了，您是不是敢发下毒誓，绝不屠杀秦家的人呢？” 罗缃有些犹豫。 穆宛冰心想，古代人总还是对鬼神存有敬畏之心的。罗缃既想做皇帝又不想落得个叛贼的名声，既想将秦家人斩草除根又不想背负心中的罪孽，所以，他很犹豫。想到这里，又不得不佩服蓝皇后到底是母仪天下的天胤女主，这一招，避免了流血和牺牲，赢得了日后反击的时间。即使罗缃今后不遵守诺言，对秦家人大开杀戒，可到那时候，秦家人会赢得更多的支持，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古时候的百姓们对奸臣逆贼总是痛恨无比。到那个时候，秦家怎样对待罗家，天下百姓都不会有任何异议了，而且还会对罗家的灭亡拍手称快。 等了半晌，罗缃终于伸出右手，对天发誓：“我罗缃对天起誓，绝不伤害秦家的任何一个人。如有违反，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这句话无论放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很重的誓言了。 蓝皇后欣慰地一笑，转身对三个儿子说：“我们走吧。”说完带着穆宛冰与温倩。头也不回地朝宫门外走去。 秦鹤翀兄弟三人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但是，想更改已是不可能，只好垂着头，带着各自的人马静静地离开了皇宫。 正在这时，多日不见的罗月容突然出现了。一袭黑袍，既没有佩戴首饰，也没有描眉画鬓，只是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看上去，就像是来参加一个葬礼。 罗缃见状很是奇怪：“容儿，你为什么穿成这个样子？爹爹要做皇帝了，你应该高兴啊。快回家去换一件最隆重、最喜庆的衣服，我们要好好庆贺一番。” 罗月容面无表情地说：“女儿是想庆贺爹爹，可是，女儿必须首先哀悼自己的夫家。身为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出嫁的那天起，女儿就已经姓秦而不是姓罗了。如今，秦家土崩瓦解，身为秦家的媳妇，女儿是不是应该和他们一样，从此不能再踏入皇宫半步呢？” 罗缃喝到：“容儿，休得胡言！秦鹤翀已经找回了他的妻子穆宛冰，秦家已经与你无关了。你的名字叫罗月容，仍然是我罗缃的女儿，是当朝公主。” 罗月容对秦鹤翀说：“王爷，你说呢？现在，我是姓秦还是姓罗？我该跟着你一同被贬为庶民，还是应该做一个公主安享荣华富贵？” 秦鹤翀在马上一报拳：“公主殿下，草民该离开皇宫了，因为草民的妻子正在宫外等候草民。”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产 第一百二十九章小产 罗月容闻言凄然一笑。对罗缃说：“爹爹，你答应过女儿，要将女儿有身孕的消息告诉秦家，可是现在看来，你没有信守承诺。” 罗缃说：“爹爹已经告诉先皇了。” “可那又有什么用？”罗月容突然变得咬牙切齿，“先皇已经驾崩了，他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后，也不会告诉王爷了。” 秦鹤翀闻言大吃一惊，立刻翻x下马，一把抓住罗月容的胳膊：“你说什么？你怀孕了？”他想起了那个醉酒的夜晚。 罗月容悲伤地说：“王爷，我这个妻子是不是做得很失败？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得不到你的真心。” 秦鹤翀狐疑地说：“你真的怀孕了？” “是真是假，如今还有什么区别吗？”罗月容看上去很单薄、很虚弱，和平日表现出来的女将军的风姿大相径庭。“你不肯认我，即使我怀了你的孩子，即使把他生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秦牧风走过来说：“六哥，这个女人一向诡计多端，不要听她胡言乱语，我们赶快走吧，离开这个让人不愉快的地方。” 罗月容指着秦牧风说：“秦牧风。你凭什么说我胡言乱语？好吧，既然你们这样怀疑我，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话音未落，罗月容紧握双拳，朝自己的腹部狠击。一边打一边恨恨地说：“你不该来到这个人世间，你根本就不应该出现！你去死吧！” 秦鹤翀大惊失色，赶忙抱住她。可是已经晚了，罗月容抱着肚子不停地，从他的怀中慢慢滑落到地上。暗红的血，很快就浸透了罗月容的裙子。 秦鹤翀大声叫太医。 罗月容被临时抬到正泰宫的一间偏殿里，太医们紧急号脉。秦鹤翀与罗缃都在殿外心神不宁地等候。 不大一会儿，太医们出来了，秦鹤翀与罗缃几乎同时冲上去问：“怎么样？” 太医们同时低下了头，沉痛地说：“小产了。” 秦鹤翀呆住了。 罗缃则急切地抓住太医连声问道：“那么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怎么样？” 太医们安慰他：“王妃身体一向健壮，并无大碍，服一些活血化瘀和滋补的药，再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罗缃茫然地点着头，想进去看看女儿，可是秦鹤翀已经先他一步进入偏殿。 秦鹤翀望着脸色苍白、嘴唇失去血色的罗月容，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要说他对罗月容一点儿感情也没有，那也是自己骗自己。不管罗月容用了什么手段嫁给自己，在她做安南王妃的日子里，并没有什么逾越规矩的地方，反倒是自己对人家冷冷冰冰。罗月容是真心爱自己的吧。否则，她也不会千方百计讨好自己。甚至不惜放下千金小姐和女将军的身段和面子。只是，自己已经有了穆宛冰，不想也不愿移情别恋。至于那两个侧妃，是因为父皇母后见罗月容迟迟没有身孕，怕断了皇嗣，强令自己娶进门的。对她们俩，自己就当是一家人，并没有像对穆宛冰的那种感觉。 可是，罗月容如此之痴情，如此之刚烈，令原本憎恨她的秦鹤翀也不禁有些肃然起敬。 秦鹤翀握着罗月容冰冷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踏进偏殿的罗缃见状愤怒地冲过来，一把推开秦鹤翀：“你害我女儿害得还不够吗？你还来做什么？想看着她死了你才肯高兴吗？走开！离我的女儿远一点！” 此时此刻的罗缃不是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宰相大人，也不是守在正泰宫伺机篡权夺位的叛臣，而只是一个心痛女儿的父亲。 罗月容声音微弱地说：“爹爹，他就要走了，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求求爹爹，就让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吧。” 罗缃不禁老泪纵横：“傻女儿哟，你怎么就这样痴情呀！你明知道人家不把你放在眼里，还这样犯傻。” 罗月容淡淡一笑：“爹爹。我不怪他。是女儿和他没缘分，是上天没有眷顾我的这份真情。爹爹一定要怪的话，就怪女儿吧。是女儿执迷不悟，心里舍不下他……”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秦鹤翀亦哽咽道：“容儿，对不起。” 罗缃回头狠狠瞪了秦鹤翀一眼，轻轻走出偏殿。 罗月容躺在床上，脸色比她身上盖着的白蚕丝被还要白。她无力地伸出手：“你就要走了，能不能听我说几句心里话？” 秦鹤翀的眼睛已被泪水模糊，也不知他是在哀悼自己那未及出世的孩子，还是为罗月容如此深爱自己而感动。他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替罗月容盖好被子：“你说吧。” 罗月容说：“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不仅从来没有爱过我，而且，还很厌恶我。因为是我从中作梗，才害得你与穆宛冰不能相聚。其实，如果不是她抢走了你，我是不会恨她的。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自私透顶？” 秦鹤翀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论是古代的男人还是现代的男人，要想把感情理清楚，那不如要了他们的命。所以，秦鹤翀只得敷衍道：“你不要多想，还是安心养好身子最重要。” “养好身子？”罗月容嘲讽地一笑：“养好身子又有什么用？我不会再生孩子了。除了给你，我不愿意给其他任何人生孩子。” 秦鹤翀心里一阵难过，可很快就抑制住了。他不得不安慰这个得不到自己的真心却为自己怀了身孕、又因为自己的无情而亲手将孩子毁掉的女子：“你如今是当朝公主。可以挑选天下最好的男子作驸马，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怎么能说这样丧气的话？” “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就是你！”罗月容毫无顾忌地盯着秦鹤翀。 秦鹤翀有些不自在。 在王府的日子，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尽量避免与罗月容——父皇亲自赐与自己的的妻子有过多的交流，尤其是感情上的交流。因为他怕自己爱上罗月容，因为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罗月容的确是一个很出色的女子，能文能武，容貌出众，而且端庄大气又俏丽可爱。但是，他忘不了那一曲《高山流水》，忘不了那个毅然决然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的身影，忘不了在军营里努力救治伤兵不怕脏累的女子，忘不了那个焦灼却勇敢的表白。 秦鹤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罗月容。不管她是不是公主，自己都不可能再容纳她了，哪怕他曾经为自己怀过一个孩子。他只能说：“对不起，容儿，是我不好。不过，我希望你从此可以忘了我，开始新的生活。你还年轻，今后的路还很长，你一定会幸福的。” 说完，站起来。对罗月容深施一礼，转身往殿外走。 “等等！”罗月容叫住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因为身体虚弱而摔倒在地上。 秦鹤翀赶忙跑回去扶住她，把她抱回床上：“你这是何苦呢？你明知道我和你不会有什么结果了，尤其是现在发生了改朝换代这样的大事。” “你是在怨我吗？”罗月容喘着气说，“你也清楚，我早就知道了我的父亲和哥哥会谋反，你是不是怨我没有告诉你？如果我及时告诉了你，你是不是就会爱我了？哪怕，只有一点点。” 秦鹤翀说：“这是两回事。” “那么就是说。我在你的心目中，一点儿位置也没有。是不是？我比不上穆宛冰，也比不上平侧妃和菱测妃，我真的很失败、很失败。” “缘分乃上天注定，强求是没有结果的。”秦鹤翀不得不耐心开导，“你既聪明漂亮又文武双全，我想，一定会有很多男子都抢着娶你为妻的。” “可我只想做你的妻子！”罗月容突然激动起来，“难道，你到现在都不明白吗？” 秦鹤翀黯然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和你，不会有结果的。” “为什么？”两行清泪顺着罗月容的脸颊流了下来，“为什么穆宛冰都能得到你，我却得不到？你不是说我既聪明漂亮又文武双全吗，这样的女子曾经是你的妻子，与你同在一个屋檐下，你难道就没有动心过吗？” 秦鹤翀心里一动，当然不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样一个鲜活美丽的女子与自己朝夕相处，自己也不是神仙，怎么能一点儿都不动心呢？可是，他与罗月容之间注定不会有真情，因为罗月容对自己的感情背后背负了太多的罪恶，比如暗害穆宛冰的阴谋，比如谋权篡位的野心。这一切，使得这份原本应该很纯洁的感情变得污浊不堪。 见秦鹤翀不说话，罗月容彻底失望，她凄然一笑：“我明白了，我在你的心目中真的什么都不是。算了，我也不想强求了。可是，我今后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亲我一下？” “什么？”秦鹤翀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从来没有亲过我，即使与我同房的时候，你也不亲我。现在，你就要走了，我只是想……只是想留下一点点纪念。” 说完，楚楚可怜地望着秦鹤翀。 秦鹤翀心软了。想到刚刚逝去的那个孩子，他俯下身，将唇贴在罗月容的额头上。可不想罗月容猛然抱住他，疯狂地吻着他的嘴唇，并且紧紧贴着他的身体。秦鹤翀想起了他与罗月容的新婚之夜。虽然他很排斥这个硬塞给自己的王妃，可罗月容娇柔的身体还是给了他应有的。 两个人很快纠结在一起，怀着悲伤和绝望亲吻着对方，不知道已经有人走了进来。 罗月容一边亲吻一边问秦鹤翀：“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你没有遇见穆宛冰，如果我不是罗缃的女儿，你是不是就会爱上我？” 秦鹤翀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温柔地吻着她：“会的。会的。” 罗月容幸福地笑了，可是，泪水也肆虐地更加厉害。 蓝皇后和穆宛冰本来已经走到了宫门口，可是听到罗月容自己击打自己以致小产的消息，就心急火燎地又赶了回来。 穆宛冰原本有些内疚。虽然她不曾做过母亲，可是也能理解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苦，就打算与蓝皇后一同前去看望和安慰罗月容。可是，她一踏入偏殿，就看到秦鹤翀与罗月容纠缠亲吻的一幕。不仅如此，他们的最后的对话，也被穆宛冰听得清清楚楚。 端庄的蓝皇后更是吃惊，大叫一声：“翀儿！” 第一百三十章 愤怒 第一百三十章愤怒 床上的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打扰了他们的蓝皇后与穆宛冰。 穆宛冰望了他们片刻，突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偏殿。秦鹤翀见状急忙追了出去：“冰儿！冰儿！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蓝皇后盯着罗月容，一字一顿地说：“你失去了孩子，我也很难过，也能理解你的悲伤，可是，你利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来纠缠翀儿，是不是过于卑鄙了？” 罗月容笑了，笑得满脸泪痕：“皇后娘娘，连你也认为我卑鄙吗？” “难道不是吗？”蓝皇后嘲讽地笑起来，“你几次三番设计陷害冰儿，要置她于死地，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你爱翀儿爱得不顾一切。可是，既然你这样爱翀儿，那么为什么不及时将你父亲要谋反的事告诉他？你父亲和哥哥密谋着要先杀了翀儿，好扫清谋反的最大障碍，那个时候，号称爱翀儿的你，为什么不与翀儿站在一起？罗月容，我做过你的母后。最后奉劝你一句，不论爱与不爱，都不能太自私太恶毒。” 蓝皇后说完，也走出了偏殿。 罗月容心痛得无以复加，可是，她自己最清楚自己到底干过些什么，且不说出手对付穆宛冰，就是那九个年轻女子的性命，都足以让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秦鹤翀追出偏殿，穆宛冰已经踪影全无，问守卫在正泰宫的士兵，都摇摇头说不知道。问那些还等候在正泰宫的大臣们，也说没注意，只有刚才那个怒斥罗缃弑君夺位的大臣说，只看见穆宛冰飞快地向宫门方向跑去，这时候怕是已经出宫了。 秦鹤翀绝望到了极点，对着湛蓝的天空大吼一声：“冰儿——你回来吧——我错了——” 他的吼声除了惊飞屋檐上停歇的几只小鸟，别无它用。 秦鹤翀失魂落魄地牵着马走出了皇宫。秦烨与秦牧风也不敢安慰他，只是默默地将蓝皇后扶上马车，静静地走了。 偌大的皇宫一片死寂，仿佛末日就要来临。 …… 穆宛冰一口气跑出了皇宫，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无处可去。原本以为找到了秦鹤翀就是找到了家，从此可以结束隐姓埋名、苟且偷生的日子，光明正大地与心上人生活在一起，可是，又遇到了罗缃篡位。这也就罢了。可是那个可恶的秦鹤翀居然说，如果不是遇到自己，他会爱上罗月容。这也可以原谅，毕竟那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假设，毕竟罗月容本身也很优秀。可万万不能原谅的是，秦鹤翀居然与罗月容亲吻在一起，那样忘情，那样投入，又那样令她震惊和恶心。 愤怒的穆宛冰一直跑到一条河边才累得停下了脚步。 今后应该怎么办？回去找秦鹤翀理论？她不想再看见他。去找婆母替自己做主？蓝若音受的打击已经够多，失去丈夫，失去王朝，自己不能再给她增添悲伤了。那么，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坐在河边狠狠哭了一场后，穆宛冰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勇敢地活下去。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惊险，自己不是一样活蹦乱跳吗？不仅没有死掉，还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积攒了不少银票。 银票？！ 穆宛冰蓦的想起，自己在味美斋的积蓄，生了儿子的朵儿，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直没敢相认的母亲。自从被打入刑部大牢，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听说了要改朝换代的消息。 还是先回味美斋吧。不管怎么样，先把自己起早贪黑辛辛苦苦赚来的银票拿到手再说。估计罗家掌握政权后会对自己赶尽杀绝，那么，还是尽快带着母亲离开京城，找个偏僻的小地方生活。至于朵儿夫妇，就听他们自己的意见吧。 既然不想死，那就得考虑好以后怎么活。穆宛冰叹了口气，擦干眼泪，起身朝味美斋的方向走去。 一看见穆宛冰，味美斋所有的人都惊喜异常，尤其是朵儿，抱住她又哭又笑。 穆宛冰疲惫不堪地说：“好了好了，你想弄得我满身鼻涕呀！我现在累得很，我的房间还在吗？我想好好休息休息。” “当然在了。”朵儿不好意思地松开了穆宛冰，“自从你走后，你的房间被赵老板重点保护了起来，谁也不让进。” “那就好。”穆宛冰一边说一边朝楼上走。 “方姑娘！”赵老板站在楼上叫她。 穆宛冰苦笑了一下道：“叫我穆姑娘吧。” 赵老板走下楼梯：“我也早就知道你不姓方，可是现在叫你王妃也不合适了，那就叫你穆姑娘吧。穆姑娘，别来无恙啊！” 面对这么一个明白人，穆宛冰也不需要再多做无意义的解释，就笑道：“赵伯，我很好。只是，现在我又一次无家可归，你还肯收留我吗？” “当然。”赵老板毫不犹豫地说，“味美斋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谢谢。”穆宛冰感动得泣不成声。“可是，赵伯你也听说了吧，先前的宰相罗缃如今要做皇帝了。” “是啊，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赵老板叹了一口气，“谭家余孽刚刚肃清，老百姓才过了几天太平日子，怎么又出来这么一档子事？时局动荡，可让老百姓怎么活哟！” “那么你也一定知道，我上次入狱是为了什么？”穆宛冰问道。 “是因为你得罪了罗缃的女儿罗月容。她如今可是当朝公主了。”赵老板当然知道。 “所以，即使赵伯你愿意收留我在味美斋，我也不能在京城落脚了。如今罗缃做了皇帝，肯定要将我斩尽杀绝。我就歇息一晚，明天天一亮就走。我不能再给味美斋添麻烦了。” 赵老板无语。他也知道，别说是穆宛冰，就是秦家的人，也不可能留在京城了。他只能劝慰穆宛冰：“天无绝人之路。当初罗家父女设计杀你，是因为你是安南王妃。可如今，情势急转，依我看，他们也不会在意你了。不过，你说得也对，京城，你是待不下去了。明天一早，我派人帮你收拾一些东西，你赶快出京城寻个活路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穆宛冰就起来了，。昨天晚上，她已经把积攒多日的银票藏在了贴身的衣服里，又简单梳洗了一下，准备向赵老板辞别后就上路。昨天与朵儿李樵商量，大家都认为，朵儿李樵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再说他们的儿子幼小，不宜长途奔波，就留在京城，穆宛冰找到母亲后即刻离京。 赵老板倒是心细，早就雇好了马车。 穆宛冰先去了那座小院，准备给母亲一个惊喜。可是，院中里空无一人。穆宛冰心想，母亲一定遭遇不测了，当时腿一软，差点儿坐在地上。 定定神，再去问周围的邻居。大家都说，昨天夜里，这里住着的老已经被人接走了。又问是什么人接走的，回答说是一直来看望她的一个男子。 听了这话，穆宛冰稍稍放心了一些。常来看望的母亲的人，一定是秦鹤翀派来的，那么就是说，母亲是被秦鹤翀接走了。她不明白秦鹤翀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心想他也不会对母亲怎么样，就打算先出城，说不定能遇到也同样出城的秦家一家人，到时候，再把母亲找回来。 于是穆宛冰又叫车夫赶快出城。她算准了秦鹤翀他们一定会往北边去，因为蓝若音的家乡在北边，就一径出了北门。出了城门后，车夫说，他不能再往前送穆宛冰了，不过，按照事先和赵老板商量好的价钱，他可以给穆宛冰一匹马。穆宛冰只得骑上马继续往前赶路。还好，随秦鹤翀行军时好好练习了一下骑术，这时候倒也得心应手。 果然不出所料，走到中午时分，穆宛冰远远看见了一队人马。策马跑到近前一看，鲁鸣正在指挥大家休息做饭。 秦鹤翀已经不是王爷了，所以没有大军跟随，只是带了几十名亲信侍卫。 穆宛冰急切地想知道母亲在不在这里。就大声喊道：“鲁鸣！” 正在忙碌的鲁鸣抬头一看，惊喜地叫道：“穆姑娘！”又回头对帐篷里喊，“王爷，快来看呀，谁来了！” 秦鹤翀正在帐篷里服侍蓝若音和穆宛冰的母亲躺下休息，忽然听见鲁鸣在外面叫喊，不知出了什么事，就赶忙出来看个究竟。一看之下，不由欣喜万分：“冰儿！你来啦！”说着就上前来想拥抱穆宛冰。 穆宛冰一闪身躲过，冷冷地说：“我之所以来，是因为想知道我娘是不是在这里。如果不在，我立刻走人，如果在，我带了她立刻走人。” 秦鹤翀内疚道：“冰儿，你还在怪我是吗？其实昨天……” “其实昨天你恶心我一次就够了，不用再来第二次！”穆宛冰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秦鹤翀不死心，继续解释：“其实昨天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的夫君抱着别的女人，又是亲吻又是流泪，你还让我怎么想象？更何况，你还说，如果不是遇到了我，你就会爱上她。现在好了，我主动退出，你尽管去爱好了。” 秦鹤翀说：“她刚刚失去了孩子，心情不好，我只是安慰安慰她，再说了，那个孩子也是我的骨血，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没说你不可以安慰罗月容啊！”穆宛冰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只是来寻找我娘，不是来和你吵架。至于你打算爱谁，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不用和我说。我可不想让这些污言秽语弄脏了耳朵。” 第一百三十一章 决绝 第一百三十一章决绝 两个人正在争执。帐篷里的蓝若音和穆宛冰的母亲闻声走了出来。 穆宛冰一见母亲，激动万分，立刻跑上前去：“娘！我可算找到你了！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平静的地方，我会好好照顾您、孝敬您的。我们这就走。” 蓝若音急忙拦住穆宛冰：“冰儿，我知道你怨恨翀儿，可是，你总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穆宛冰冷笑道：“好吧。我给他这个机会。”转头向秦鹤翀，“你解释吧。” 秦鹤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穆宛冰对着蓝若音两手一摊：“你看，不是我不给他机会，根本就是他自己亏心，无从解释。事情都明摆着了，昨天那个情形，你也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换作是你，你会容忍自己丈夫对一个设计陷害自己的人表白爱慕吗？” 话一出口，穆宛冰有些后悔，明明人家刚死了丈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蓝若音长叹一声：“冰儿，这件事情，是翀儿做得不对。可是你能不能替他想想。毕竟罗月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他没有办法无动于衷。何况。他已经放弃罗月容了，这还不是为了你？你多替他想一想，好吗？” “我替他想？那么谁又来替我想呢？罗月容想害死我也不止一次两次了，是我命大才没有死在她手里。现在，这个一心想杀死我的人又来抢夺我的夫君，你们谁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是，不管怎么说，翀儿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呀！” “哦！是吗？那么平侧妃和菱测妃又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这要怪我，是我看罗月容迟迟没有身孕，怕断了他的子嗣，才强迫他纳了两个侧妃。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无论是平侧妃菱侧妃还是罗月容，她们在翀儿心目中的地位远不如你。” 站在一旁没有吭声的秦鹤翀说话了：“母亲，你不用再费唇舌了。她要走，你就让她走好了。我知道她恨我，这也不怨她，谁让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穆宛冰的肺都快气炸了，“你的意思是说，我嫁给你，是因为你是王爷？是贪图你的荣华富贵？” 秦鹤翀自觉说得不对，可也不想解释，就接着沉默。 穆宛冰大笑：“好啊。好啊。原来我穆宛冰在你眼里竟然是这样的人。那么，其他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就让我这个贪图富贵权势的人立刻离开你！母亲，我们走！” 穆夫人不知道女儿和女婿为什么会闹得这样僵，可是，短短一天之内就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她无从探究，也弄不明白，只好默默地从蓝若音身后走出来，跟着穆宛冰走了。 直到穆宛冰和她母亲的身影看不见了，秦鹤翀这才扶着墙站稳，秦烨连忙问：“六哥你没事吧。” 秦鹤翀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可话音未落，猛然栽倒在地。 “六哥！” “翀儿！” 秦烨与蓝若音几乎同时惊叫一声，扑向秦鹤翀。 秦鹤翀直到第四天下午才转醒过来。人是醒过来了，可魂儿不知丢在了何处，整个人显得混混沌沌。蓝若音着急，可也没有办法，只能慢慢用药调理。 …… 穆宛冰带着母亲径直朝前走，也不在乎能走到哪里。对于这母女俩来说，走到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下去。 几天之后，穆宛冰带着母亲来到了一个小镇。此镇名叫梨花镇，顾名思义，这里盛产梨树，每到春天，雪白的梨花就会将这座小镇装扮得冰清玉洁，香飘十里。到了秋天，满树的梨子又大又甜，水分充足。小镇的居民大多靠种梨为生，倒也淳朴本分。 来了没几天，就听说前朝皇后蓝若音的故乡在距梨花镇七十里之外的溧水县。穆宛冰心想，反正也离得远着呢，古代又不像现代有火车有飞机，七十里路程实在不算什么，在古代，七十里路要走一整天呢。就不打算搬家，和母亲买了一处房子，安顿下来。 穆宛冰母女住下后的一个月之内，小镇的居民都在议论宰相罗缃篡位的事情。听说，罗缃登基后，改国号为“陈”，倒是厚葬了秦鹤翀的父亲，正是因为这一点，百姓们对他还留了一些口德。 穆宛冰姑妄听之，反正谁当皇帝都和自己没关系，。何况过去了一个多月，也没见有人来追杀自己，想来还是赵老板说得对，罗缃都当皇帝了，实现了此生最大的愿望，也不必跟自己一个小民过意不去。于是安下心来，考虑生计。 虽然在味美斋积攒的银票不少，可也不能坐吃山空，于是，穆宛冰就细细观察。看看这小镇上能做个什么赚钱的营生。 观察了几天，她发现，梨花镇不论男女，都身材挺拔，皮肤白皙，长相俊美，大概是梨子补充了充足的维生素的原因。而且，这里的人对衣着都比较讲究。他们侍弄梨树的时候，都穿着粗布衣裳，可是一旦离开梨园停止劳作，就会换上鲜亮考究的衣饰，或赶集，或品茶，或走亲访友，或者赶庙会，总之一句话，梨花镇居民的业余文化生活实在是很丰富很有品位。 这就决定了，梨花镇居民需要准备较多的衣饰鞋帽，来应对不同场合的需要。 穆宛冰当即决定，在这里开一间成衣坊，主营成衣鞋帽，捎带做些首饰生意。 说干就干。 把母亲安顿好，穆宛冰就到附近的州县先做市场调查。主要是看看布料货源、加工制作条件、运输渠道等等。策划了十天左右，穆宛冰发现，在附近一个叫做五里河的地方，大概包括五、六个村子，那里的人以养蚕为生。他们的蚕茧，全部卖给一个叫做张武的大商人，由他织成丝绸绢帛，再辗转卖给外地的商家，只有一小部分卖给当地和附近的居民。那些商家拿到丝绸之后，就不知道运倒了什么地方。反正，似乎与这里无关了。所以。梨花镇的居民爱美爱打扮，可是买不到很好的成衣，只能自己制作。 穆宛冰又仔细做了一番市场预测和价格评估。自己的钱，足够开一间作坊，先招收二十个擅长针线的女子，做出一些样品来打开市场销路，然后慢慢摸清人们的喜好和眼光，再成批生产，不愁赚不到银子。至于原料，就从那个张武那里进货，价钱给好一些，他一定会分出一些丝绸卖给自己的。 穆宛冰又租了一处宽敞的三进三出的院子，收拾出十几间屋子，一间当作原料仓库，一间当作成品仓库，一件当作办公室，另外七间就是车间了。最外面临街的屋子就作为铺面，今后用来做生意。 房子简单装修后，穆宛冰就在院子外面和镇子上的大街小巷贴出了招聘启事。启事上写明了招收的人数、条件和工钱计算方式，当然，工钱底线也是事先打听好了的。随后，就去找大商人张武购买原料。 不料，大商人张武根本不把穆宛冰这个小女子放在眼里。 头一回，听得下人来报，说一个年轻女子求见商谈丝绸生意，张武连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第二次，穆宛冰买通了门人，在院子里等候去看戏的张武，只等到天黑才把这位大老爷等来。可是穆宛冰刚刚说明来意，张武就不耐烦地挥挥手：“一个女人家做什么生意？我看你是闲得发慌吧！我从来不与女子谈生意。”就让下人把穆宛冰送了出去。说是送，其实和赶也差不多。 第三次，穆宛冰来到了张武的商铺，而且，事先打听到这位张武先生喜好品茶，就特意托人从溧水县买来了一套紫砂茶具和两斤上好的绿茶，交给帐房，特意叮嘱他。叫他告诉张武，是一个叫穆宛冰的女子送的。她还让帐房告诉张武，如果不想接受这份心意，就请退回到梨花镇金羽巷穆家，也就是成衣坊的加工车间所在。 然后，穆宛冰就不再去找张武，而是安心招兵买马。 过了三天，正在对想来成衣坊工作的女子们进行面试的穆宛冰赫然看见，大商人张武带了两个精干的仆人进得门来。 穆宛冰假装没有瞧见，而是不慌不忙地问刚好排队排到跟前的一个女子：“你今年多大啦？” 那个女子有些紧张：“二十五。” “二十五？”穆宛冰沉吟道，“那么你一定已经成家了吧。” “有两个孩子，丈夫三年前已经过世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公爹一人。” “哦。”穆宛冰又问，“那么你公爹身体怎么样？还健康吗？” 那个女子显然没有明白，应聘的是她本人，干吗要问她公爹是否健康。 穆宛冰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笑说：“我这间成衣坊，工作量很大，劳动强度也相对较高，需要招收的人，最起码要能够保证每天五个时辰的工作时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家里需要你花费较多的时间来照料，那么，这份工作很可能就不适合你。” 那个女子听明白了，赶紧回答：“我公爹身体很好，家里的十亩梨园都是他一手打理。” “那么你还出来做工干什么？待在家里帮助公爹打理梨园不也很好吗？” “单是日常吃穿住用，梨园挣来的银子也够花了。可是公爹心气儿高，一心想让两个孙子出人头地，给他们请了一文一武两位师傅天天教课，那两位师傅是好不容易才请到的，别人家争着要请，后来还是因为我们家出的价钱高才请到。所以……” “我明白了。”穆宛冰截住她的话头，“最重要的是，你能保证白天全部都能在这里工作吗？” “能。能。”女子连忙回答，“我公爹会做饭，中午我也不用回家去。” “好吧，你拿着这个牌子，到后面去参加针线刺绣的考试。如果合格了，我们就会告诉你。” 那女子拿着牌子去了后面的院子。那里面，穆夫人正在充当考官，按照穆宛冰的要求挑选那些心灵手巧的女子。 站在院门口的张武不禁对穆宛冰产生了一些兴趣。 第一百三十二章 慧中坊 第一百三十二章慧中坊 “穆姑娘。”张武带着仆人走进院子。叫了一声。 穆宛冰好像刚刚才看到他：“原来是张老板呀！怎么在门口站着，快请进来。您先坐，我给您沏杯茶去。” 张武赶忙摆手：“穆姑娘不用忙了，我坐坐就走。” “那么张老板今天来是因为……”穆宛冰故意沉吟着说。 “穆姑娘的厚礼张某人收到了，今天是特意来说声谢谢的。” 实际上，张武临来的时候，就让仆人带上了那些茶具和茶叶，准备还给穆宛冰。可是，刚才又改变了主意。 张武说：“穆姑娘这里很忙啊，我这样冒昧前来，是不是太打扰了？” “哪里的话，能见到张大老板，实在是幸运。就是不知道张老板是来归还礼物呢，还是来洽谈生意？” 张武显然没料到穆宛冰这样开门见山，就有些尴尬：“当然……是来洽谈生意的。不过，那份礼物，张某人也多谢啦。” “好吧，那我们屋里谈。”穆宛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些等待面试的女子都叫了起来：“穆姑娘，那我们怎么办呀？” 穆宛冰道：“抱歉啊各位，我这里有些急事，请明天再来吧。” 那些女子嘟哝着散开了。 张武问道：“看穆姑娘招人这情形。是要做大生意吧？” “大生意谈不上，只不过找个营生糊口养家罢了。张老板你也知道，一个年轻女子，初来乍到，无依无靠，母亲年纪又大了，身子骨也不大健朗，穿衣吃饭，看病服药，哪一件不要银子呢？我这也是出于无奈，才叨扰张老板的。” 张武又道：“冒昧地问一句，穆姑娘家里就没有可以依靠的男子吗，反倒要你一个年轻女子出来抛头露面？” 穆宛冰黯然道：“原来，我嫁过一个丈夫，可是，他已经死了。”的确，穆宛冰宁愿认为自己的夫君已经不在人世了。 张武立刻道歉：“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伤心的事了，抱歉，抱歉。” “无妨，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穆宛冰心想，是的，一切都过去了，秦鹤翀，已经是往事了。 这一天对穆宛冰来说，是她在天胤王朝过得最愉快的一天。张武与她签订了契约，说好长期为她的成衣坊提供丝绸布料。而且，价钱还不贵，穆宛冰感激之余，也承诺向张武和他的夫人每年无偿提供四季衣物各一套。 穆宛冰将自己的成衣坊起名为慧中坊，还按照母亲挑的日子，于五月初八正式开张。 听说镇上开了成衣坊，梨花镇和附近的居民都赶了过来。起先，大家仅仅是抱着看一看、凑热闹的想法来到这里，可没想到，一进慧中坊的铺面，立刻被这里琳琅满目、制作精美的服装吸引住了眼球。 其实，穆宛冰在二十一世纪也没涉及过服装专业，不过，她也没少去过商场，虽然不好穿戴，可商场里一个一个专柜鲜明的风格总能让她眼前一亮。于是，她就模仿现代商场的做法，将铺面隔成一大一小两间，小间用来陈列男装，大间用来陈列女装。在女装部，她将服装按照风格的不同划成一个个小专柜。每个专柜自成一体，里面的服装是成系列的，还搭配有小首饰，而且，每个专柜都配有能照到全身的铜镜，整个店铺显得既丰富多彩又疏阔轩敞。 女人们从古到今都是一样，见了漂亮的衣服就迈不开步子，何况，这些服装首饰还是经过穆宛冰精心设计、融合了二十一世纪时装的流行元素、又由那些心灵手巧的女子精心缝制出来的呢。别处可是见不到的。就是那些到京城见过大世面的贵和千金小姐都说，这样式、这纹饰、这风格，就连京城最有名的成衣坊也没有。 当然，价格之高也是令人咂舌的。穆宛冰早就想好了，她的成衣坊虽然属于乡镇企业，可是也要树立自己的品牌，不能批量生产那些农村老太太和大妈大嫂们穿的大众货，那样就算累死，也赚不了多少钱。树立品牌就不同了，精心设计制作一套高档服装，再起一个令人产生无限遐想和向往的名字，那么价钱定得越高，越会有人光顾。所以，穆宛冰不仅将店面装修得清雅而又富丽堂皇，令人一进来就有赏心悦目的感觉，而且还给每套服装都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比如那件月白色仿水墨画滚边绣水绸长裙，名字就叫“云淡风轻”，比如这套淡绿色罗纱窄袖短袄、半身长裙和马甲的三件套，就叫做“清波绿荇”，再比如那套宝蓝色亮缎绣紫色莲花、看上去富丽堂皇的袍子，就叫做“蓝蝴蝶”。本来。这一套想起名为“蓝凤凰”的，可是古代禁忌多，怕被人说成是对皇后不敬，因为在古代，只有皇后才可以叫做凤凰，所以，就叫“蓝蝴蝶”了。 营业头一天，慧中坊就净赚白银五百两。这让穆宛冰有了更大的信心。从此，她就安心打理慧中坊的生意，还请了梨花镇最好的大夫为母亲看病。生活富足，心情愉快，年纪愈来愈大的穆夫人反而身体更健康了，不仅以前落下的腰腿病痊愈，而且，看起来还年轻了好几岁，不再是穆将军府里那个愁苦苍老的大夫人了。再加上穆宛冰专门给她设计了几套端庄大气的服装，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神采奕奕。 有一次，穆夫人偶然穿着其中的一套出门买东西，被一个富商的妻子看见了，立刻就开出高价，死活要买下这套衣服。穆夫人小心地解释，说不是自己不愿意做成这笔生意。而是这套衣服是女儿专门给自己做的，想留作纪念，所以请那位夫人谅解。 岂料那位夫人当时就跟着穆夫人到了慧中坊，非要请穆宛冰也给她专门设计几套与众不同的衣服。穆宛冰认得她是当地首富的大夫人，碰到这样的大主顾，还找上门来给自己生意做，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当即，穆宛冰给她量了尺寸，画下她的画像，一张半身的和一张全身的，说是要等夜深人静之时好好研究设计。包这位夫人满意。这位夫人高兴得付了订金就先回去了。这位夫人不愧是梨花镇首富家的当家主母，三成的订金就付了三百两金子。还说，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把衣服做好，与众不同，让她穿上后显得年轻美丽。穆宛冰一口答应。 原来，这位夫人的丈夫比较好，看她年纪渐长，年轻时的风韵也快被岁月消磨得差不多了，于是就一口气纳了七个小妾，而且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漂亮。大夫人眼看自己风光不再，但又不想将丈夫和家中大权拱手相让，于是就在穿衣打扮上花了很多心思，想以气质胜出，压倒那些“骚狐狸精”，重新树立自己大夫人的威望。可不知是眼光不行还是衣服本身有问题，她花了很多钱，买了很多或高贵或华丽或淡雅的衣服来装扮自己，可还是不如那些年轻的小妾们看上去花枝招展，自然风雅。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慧中坊，她决定，无论花多少银子，也要让自己的穿着与众不同，压倒群芳。 一个月后，穆宛冰将这位夫人订做的春夏秋冬四套衣服折好，装在精美的大纸盒里，亲自乘坐马车送上府去。 穆宛冰受到了那位夫人的热情接待。在攀谈中，穆宛冰告诉她，若想赢回丈夫的心，光靠外表是不够的，因为女人总有人老珠黄的一天，再美丽的衣服和胭脂水粉也难以掩盖岁月的痕迹。所以，要培养自己的气质和修养，让岁月的积淀成就自己的成熟和美丽。 那位夫人听了个半懂半不懂，不过，她倒是愿意照穆宛冰的法子试一试。多看些书，表面上多对那些小妾宽容一些，以温柔体贴赢回丈夫的心。 有了那位夫人做广告，慧中坊的生意更加蒸蒸日上，同时穆宛冰也更加忙碌，因为增添了设为不同的人设计服装的业务，她不得不每天绞尽脑汁想出新颖的样式，往往是一边苦思冥想一边后悔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没有选择服装设计专业。 可是，穆宛冰也遇到了一些麻烦。比如前面那位夫人，她的丈夫的小妾们也纷纷找上门来，拿出大把的银子，要求穆宛冰也给她们设计新颖的服装。而那位夫人曾对穆宛冰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给那些“骚狐狸精”设计衣服。穆宛冰很是犯难，因为这些有钱又有闲的女人都有可能成为慧中坊长期的固定客户，她哪个也得罪不起。 最后，她只好给那位夫人解释，女人的美在心灵而不在外表。再好的服装，也只能新鲜一时，再愚蠢男人，也不会把衣服当作人来喜欢。所以，穿衣戴帽，只要得体就行，过分追求新奇，反而会适得其反。穆宛冰又给她灌输了一大套女性要自强自立自主的观念，也不管她能不能理解和接受。总之，穆宛冰是不会放弃赚钱的机会。 那位夫人倒也通情达理，她意识到穆宛冰是个生意人，是要靠做衣服卖衣服生活的，所以，也觉得自己的要求不太现实，就转而注重内心休养，一心一意赢得丈夫的喜爱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平侧妃 第一百三十三章平侧妃 这一天，慧中坊来了一位女客。指明要见老板穆宛冰，店里的伙计赶快去后院把正在设计服装的穆宛冰叫了出来。 穆宛冰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是以前的平侧妃。由于以前在王府短暂居住时，这位平侧妃对待穆宛冰很温顺，所以，穆宛冰对她印象还好，就请她到自己房间喝茶，并开玩笑地问她，此番前来是不是因为慧中坊声名大噪，来找老板穆宛冰做几身衣裳。 平侧妃黯然道：“现在，我们哪里还有心思做什么衣裳？穆姑娘，我就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说了。罗缃没有遵守承诺，已经开始对秦家人下手了。” 穆宛冰并不吃惊：“罗缃这种人出尔反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平侧妃接着说：“孟州的四皇子和益州的八皇子已经莫名奇妙地死在了自己的住处。虽然他们早就被贬为庶民，过着谨小慎微、安分守己的日子，可罗缃还是没有放过他们。下一个，不知道该轮到谁了。” 穆宛冰默然无语。 平侧妃急切地说：“皇后说，王爷应该奋起反击，不是为了夺回江山社稷，而是为了秦家人再次免遭毒手。可是，王爷一直不振。对皇后的话置若罔闻。” 穆宛冰说：“反击？谈何容易？” 平侧妃坚定地看着穆宛冰的眼睛：“只要穆姑娘肯出手帮助王爷，就一定能成功。” “我？”穆宛冰哑然失笑，“我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民女子，不会武功，没有韬略，只会养家糊口，能帮你们王爷什么忙？” “你能的！”平侧妃激动地说，“连慈恩方丈都说，要想重新树起天胤王朝的龙旗，就必须得到你的帮助。” “慈恩方丈？”穆宛冰有些奇怪，她想起了那个似乎能看穿自己过去未来、又几次救了自己的老僧、秦鹤翀的十三爷爷，“他也离开京城了吗？” “没有。他只是云游到溧水县，和我们偶然遇到，告诉我们的。” 偶然遇到？穆宛冰心想，这位慈恩方丈总会在关键的时刻与关键的人物偶然遇到。 “可是，”穆宛冰不想管这些闲事，更不想再次卷入皇位之争，上次卷进谭家谋反之事，就已经让自己差点儿死了好几回了，所以，她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我又没有兵权，我什么都没有，真的帮不了你们王爷。” 突然，平侧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穆姑娘，你就发发慈悲，救救王爷吧！” 穆宛冰赶快扶她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可以慢慢说。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嘛。” 可不料平侧妃跪得结实，穆宛冰实在扶她不起来，只好和她一起跪在地上。 平侧妃一边哭一边说：“穆姑娘今天不答应我，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你一天不答应，我就跪一天，你一个月不答应，我就跪一个月！” 穆宛冰心里直叫苦，但也无可奈何，就问：“那你说，你究竟要我答应你什么？你刚才说，要我救救王爷，王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平侧妃擦着眼泪说：“自从那天你和穆夫人走后，王爷就急火攻心昏倒在地，一直昏迷了三天三夜。” “啊！”穆宛冰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把利器撕开了，不由得一阵绞痛。 “那后来呢？”穆宛冰忍着心痛问道。 “后来，请了大夫，又是针灸又是灌药，好容易转醒过来，可是整个人变得无精打采，一天勉强吃一顿饭。话也不多说，没事的时候，就呆呆望着前方。还有啊，脾气也变坏了。以前，王爷的脾气也很让我害怕，可他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发火，可是，现在都没有人敢和他说话，不知道哪句话就会让他大发雷霆，连皇后娘娘都劝不了。” “那你们可以劝啊！”穆宛冰好不容易抑制住心痛的感觉，故作轻松地说。 “我们？”平侧妃凄然一笑，“穆姑娘就不要明知故问了，我们在王爷心目中的地位，哪里能和你相比？我这不是嫉妒穆姑娘。说句心里话，我从来没有嫉妒过任何人，就连罗月容和菱侧妃都没有嫉妒过，哪里会嫉妒占据了王爷整颗心的你呢？” “那么，你们可以让孩子逗逗他呀。”穆宛冰接着给平侧妃出主意，“对了，菱侧妃也生了吧？” 平侧妃点点头：“生了一个女孩儿。” 穆宛冰闻言一撇嘴：“三个可爱的孩子，力量应该足够强大。” “可是，王爷对孩子都发火了。那天，因为珠儿，就是菱侧妃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因为菱侧妃没有奶水饿得哇哇大哭，王爷就冲着她大吼大叫，还叫菱侧妃赶快止住她的哭声。可怜菱侧妃只能偷偷抹泪。你想啊，她哪里能有奶水？她生孩子，正好赶上我们行路。一连几天都见不着荤腥油水。” “他竟然对一个婴儿发火？”穆宛冰一听怒不可遏。如果秦鹤翀此时在她跟前，她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平侧妃说：“是啊。王爷现在这个样子，不要说发兵反击罗缃保护秦家人，他现在就连我们都爱理不理了。”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穆宛冰醒悟过来，平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 “难道，穆姑娘就肯眼睁睁地看着王爷下去吗？你也曾经是安南王妃，也是秦家的人，不能坐视不理啊！” “我早就不是秦家的人了。”穆宛冰恨恨地说，“我不怪他娶了罗月容，也不怪他纳了你和菱侧妃，我只是恨他，竟然在知道了真相后还对罗月容柔情缱绻，难分难舍。” “那只是他要安慰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失去了丈夫又失去了孩子的女人！” “用得着那样安慰吗？又是抱又是啃的。真恶心！”提起这事，穆宛冰就咬牙切齿。 平侧妃突然笑了：“你吃醋了。” “我？吃醋？”穆宛冰好笑地说，“我不是吃醋，只是恨自己瞎了眼，竟然对他一往情深，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他既然舍不得罗月容，既然心疼她失去了孩子，那为什么不留在她的身边？说不定，他还会成为陈国的驸马爷呢？” “穆姑娘。你不要这样说王爷，他不是这样的人。”平侧妃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我真的弄不明白，王爷对菱侧妃的宠爱远在对你之上，你就没有一点伤感吗？” “王爷待我就像自家人。我也知道，自己的容貌和才学都比不上你们，所以也不强求什么。以前想着，能在王府得一席安身之地就满足了，不用跟人争宠，不用机关算尽，可是上天眷顾。给了我一双儿女，让我欣喜万分。王爷对我并不怎么宠爱，可是也没对我不好，我没有理由伤感。再说了，像王爷这样的男子，多几个妻妾，那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是啊，是很平常。”穆宛冰无语，“那么既然这样，还要我干什么呢？” “你和我们都不一样！在王爷心里，你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还是知音。你不知道，他总是抱着一张琴，说什么‘高山流水，知音弦断’。我想，那一定是你们共同的的心曲吧。” 穆宛冰有些感动，可还是不想拿自己和母亲好不容易奋斗来的平静生活去冒险。她说：“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是真心想为你们家王爷做些什么，可是，我有我的选择，你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平侧妃说：“我知道，你恨王爷，恨他亲近罗月容。可是，现在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罗月容也从未得到过他的真心，你何苦这样呢？” “可是秦鹤翀他亲口告诉罗月容，如果没有遇见我，他会爱上她的！”穆宛冰激动地大声说。 “你误会了。他只是在安慰一个可怜的女人。” “罗月容可怜？”穆宛冰冷哼一声，“她有什么可怜的？她最终还是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一句话，还是当朝公主，多么风光，多么富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当面向王爷问个明白？这样，无论答案是什么，你的心结总会解开。” “我不想见他。今生今世我都忘不了他抱着罗月容深情亲吻的样子。”穆宛冰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是说，你很在乎王爷对待罗月容的态度？” “我？”穆宛冰发现自己落入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平侧妃的圈套。 平侧妃柔声道：“我也是王爷的女人，你的心情，我很能够理解。我不是非要你消除对王爷的怨恨。也不是非要你原谅他那天的举动，我只是让你弄明白，你到底对王爷抱有怎样的感情？” “我说不清楚。”穆宛冰痛苦地抱住头。 “所以，你和王爷之间应该有个了解。如果你还爱他，就回到他的身边，助他完成复国大业。如果你已经不爱他了，那就当面和他说清楚，也好让他不再苦苦等待，这样，你们以后就可以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了。” “可是，感情的事，怎么能说得清楚？”穆宛冰喃喃地说。 “就算你一点儿不把王爷放在心上了，可你也总不希望他为了你而意志消沉、无所事事吧。所以，你至少应该和他见上一面，说清楚你的心意，那么，此后他再如何，就与你无关了。”平侧妃趁热打铁。 “平侧妃说的对！”不知什么时候，穆夫人推门进来了，“一日夫妻百日恩。虽说王爷有一点对不起你，可眼下他遇到了难处，你不能坐视不理。” “娘，你又来凑什么热闹啊！”穆宛冰一见母亲进来，头大如斗。 “平侧妃，”穆夫人不理睬穆宛冰，转头对着平侧妃，“你也知道，我们母女好不容易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不想再卷进任何是非了。我可以帮你劝冰儿去开导王爷，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可是，让冰儿帮助你们完成复国大业，那么请恕我这老太婆直言，冰儿没有那个能耐。她也和你一样，不过是个平凡女子罢了，没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可慈恩方丈说……” “冰儿是我的女儿，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女儿！”穆夫人激动地打断了平侧妃，“您们也许希望她跟着王爷建功立业，可我，这个做娘的，只希望她平平安安。” “娘！”穆宛冰哽咽着叫道。 穆夫人又对穆宛冰说：“冰儿，你去看看王爷吧，开导开导她，这样，你的情意也就尽到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相见欢 第一百三十四章相见欢 在平侧妃和母亲的劝说下。穆宛冰终于答应去看望秦鹤翀。和平侧妃一起坐在马车里，穆宛冰心想，见了他，该说些什么呢？如果他硬要自己留下，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慈恩方丈说，要想天胤王朝复国，秦鹤翀就必须得到自己的帮助，可是自己再也不想卷入权力的争夺，如果万一他们提出这个要求，自己该怎么拒绝？又想自己现在不是秦家的人了，罗缃该不会也对自己下毒手吧。 胡思乱想着，居然睡着了。 也不知颠簸了多长时间，快天黑的时候，终于到了溧水县。平侧妃轻轻推醒她：“穆姑娘，到了。” 穆宛冰睁开眼睛，有些迷糊地随平侧妃下了马车。 秦鹤翀三兄弟三大家子还有皇后，都住在溧水县的蓝家村。这是一个靠山临河的村子，地势开阔，风景秀丽，种了很多桃树。 对于被贬为庶民的前皇后前王爷王妃们回到家乡，村里的人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惊奇。而是热情地帮助他们打扫和修缮旧屋，又送了些日常生活用品，安慰了几句，就各干各的营生去了。 做无职无衔的庶民快一年了，秦家一大家子倒也悠闲自得。他们不善耕种，可是读过很多书，受过很好的教育，所以，他们扬长避短，开办了一所学堂，既教四书五经，也教拳脚兵器。他们出宫时带了不少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也不靠这几个学生吃饭，因此，学费比附近的学堂都便宜。没过几天，蓝家村及其附近村镇的人们都把自家孩子送到了这所学堂，一来不用花费太多，二来能得到皇子的教导，这样划算的事情，上哪里去找？ 听了秦烨与秦牧风的介绍，穆宛冰也感到些许欣慰，可是，她很快就欣慰不起来了。因为她发现这一切与秦鹤翀无关。 当大家把她带到秦鹤翀常去的河边时，她看见了一个胡子拉碴、面色沉郁、沉默寡言的男子。 其时，秦鹤翀正坐在河边的一棵柳树下，呆滞地望着缓缓流淌的河水，既不理会树上黄鹂欢快的啼鸣。也不关心偶尔露出头来看看风景的鱼儿，就像一座石雕，颓然而又寂寥。 穆宛冰那种心痛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然后告诉大家，不用跟着她，然后，静静地朝秦鹤翀走去。 秦鹤翀看见了她，显得吃惊而喜悦，张了张嘴，可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穆宛冰见他如此不热情，就很生气地嚷嚷：“秦鹤翀，你玩儿什么深沉呀？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很酷很有型吗？你的兄弟都惨遭毒手了你还坐在这里无动于衷，你到底是不是威震天下的安南王呀？你以为你这个样子就能博得同情了吗？实话告诉你吧，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你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像一个男人。如果你还想得起来自己是个男子汉，如果你还没忘了自己姓秦，如果你还知道是罗缃夺取了你的江山社稷，那么，你听好了，不要在这里自暴自弃，站起来。挺胸抬头，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秦鹤翀这些日子来浑浑噩噩，对什么事情也不关心。昨天，他隐约听菱侧妃说，平侧妃去找穆宛冰，可也没听得真切。他倒是指望平侧妃把穆宛冰请来，让她好好看看自己在没有她的日子里是多么忧郁，既是恳求她回来的一种手段，也有一点撒娇的成分在里头。可没料到穆宛冰不理他那一套，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一点儿同情心也没有。 可是，这正是穆宛冰，不是温顺柔和的平侧妃，也不是娇滴滴的菱测妃。 秦鹤翀转过头来，有些尴尬地说：“谁自暴自弃了？” “你没有自暴自弃，坐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以为自己很帅，当风景吗？” 秦鹤翀的脸红了：“也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河边很凉快，景色也不错。” “可是你不像来这里看风景的样子，你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要寻短见哩！” 秦鹤翀又好气又好笑：“我像寻短见的人吗？” “不是寻短见就好，否则，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为什么？”秦鹤翀一扫刚才的抑郁和沉闷，眼睛发亮，盯着她问。 穆宛冰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就悄悄吐了一下舌头，不吭声了。 可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秦鹤翀的眼睛。秦鹤翀一面暗笑一面紧追不舍地问她：“你还没回答我呢！就算我寻了短见。你又有什么好内疚的？” 穆宛冰不说话，只是望着青春的河水发呆。 秦鹤翀过来拉住她的手：“好了好了，不要生我的气啦，我给你赔罪。”说着一躬身子，“娘子，小生这厢有礼了。” 穆宛冰看他胡子拉碴地装书生，也掌不住笑了。秦鹤翀趁势抱起她，往村里走去。穆宛冰吓得赶快大喊：“快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人家会看见的。” “怕什么？”秦鹤翀非但没有放她下来，反而将她抱得更紧：“这回，你再也跑不掉了。” 穆宛冰暗恨自己一直不够坚定，路上想得好好的，决不再上他的当，任凭他怎么说怎么做，自己也决不回头。可是，还没怎么坚持呢，就又一次被他“俘获”。也不知道自己哪一辈子欠了他的情债，需要自己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朝代来偿还。 又想起第一次去白马寺慈恩方丈说过的话：前世孽缘，今生未了。跋山涉水，终成正果。自己随秦鹤翀远赴宁州，经历战乱，又在繁华散尽后北上溧水县，好像自从成为他的妻子后，自己一直都在路上奔波。也该算是跋山涉水了。按照慈恩方丈的话，自己该与秦鹤翀团聚了。可是，这位有些神奇的老僧又说了，自己必须帮助秦鹤翀夺回江山，那么就是说，自己和秦鹤翀还远没有到达“终成正果”的地步？ 这样想着，不禁心情沉重起来。 原本兴冲冲的秦鹤翀也感觉到了穆宛冰情绪的低落，就缓缓把她放下来，问道：“冰儿，你在想什么？” 穆宛冰理理被弄乱的头发，低低地说：“没什么。只是。自从嫁给你后，我们好象还没有好好团聚过，心里有些难过。就连穆丽君、罗月容都有一段日子和你安心生活，连平侧妃和菱测妃都能相伴你身边，只有我，与你总是聚少离多，我就在想，我们是不是很没缘分？否则，老天爷为什么总是让我们离别、误会？” 秦鹤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冰儿，不是我们没有缘分，而是老天爷有意让我们经历这么多磨难。” “可是，”穆宛冰惆怅地说，“罗缃已经杀死两个皇子了，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们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而应该奋起反击。” “是啊，”秦鹤翀也握紧了拳头，“我们已经让了他一次，绝不能再让第二次！” “可是，我们没有兵力，力量太薄弱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干掉罗缃。” “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 “可是，这样做是最没有把握的。”秦鹤翀眉头紧皱，“没有坚强的兵力作后盾，就贸然行事，这是兵家大忌。” “一切皆有可能。罗缃做皇帝，上不应天命，下不顺民心，只要我们审时度势，把握时机，凭你们三兄弟的实力，一定能够拿回原本属于你们的一切。”顿了顿，穆宛冰又说，“当然，这样做是有很大风险的，稍一失手，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而秦家也有可能从此灰飞烟灭。可是，罗家的魔爪已经伸过来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当然，我们也可以做两手准备，一面暗中集中兵力，一面着手准备暗杀。” 秦鹤翀说：“我的一些旧部，倒是一直对我忠心耿耿。对了，你的那个弟弟，赵睿贽，就曾对我说过，不管我是不是安南王，他都会誓死追随我。” 听到了赵睿贽的消息，穆宛冰眼睛一亮：“贽儿？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和我的几个旧部悄悄来送了我们一程。他们告诉我，原先的安南王大军全部编入罗家军了，由罗二公子，哦不对，现在他可是二皇子了，我原来的人马都由他掌管。对此，他们很是不服。他们告诉我，如果我想夺回江山，他们定会鼎力相助。” “那你现在怎么联系他们？”穆宛冰心想，古代没有像样的通讯工具，有个什么飞鸽传书吧，好像也不是很很可靠，毕竟受天气、路途等因素的影响太多。 “这倒不是问题，六弟已经安排好了。”秦鹤翀很有把握地说，“六弟在京城到溧水县沿途的各个路口都安排了人手，负责传递消息。” “那太慢了。” “慢是慢了一点，可是绝对可靠。” “咦！”穆宛冰诧异道，“你不是茶饭不思意志消沉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吗？怎么，这些事情你倒是一清二楚呀！”穆宛冰发觉自己很可能上了平侧妃的当。 秦鹤翀笑着刮了一下穆宛冰的鼻子：“你是不是认为，我们合起伙来骗你？” 穆宛冰生气地一扭身子：“难道不是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倾诉 第一百三十五章倾诉 “冰儿，你听我说。”秦鹤翀扶着穆宛冰坐在草地上。还细心地脱下自己的斗篷铺在地上，说是怕穆宛冰受了寒气，“平儿说的也没错，只是没那么夸张。但是，一直得不到你的原谅，我的确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我一直在想，失去了你，就算是夺回了江山，坐上了龙椅，又有什么意思？谁又能和我分享这份喜悦？” “不是还有平侧妃和菱测妃吗？她们都为你生下了孩子，可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我一直在路上，一直无法和你在一起。就连罗月容都能怀上你的骨血，只有我，只有我没用。我真没用！” 穆宛冰越说越伤心，以至于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伏在秦鹤翀怀里，大哭起来。 秦鹤翀的眼睛也湿润了。他轻柔地拍着穆宛冰的脊背：“冰儿，都是我不好，总是让你颠沛流离、吃苦受累。可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向你承诺，我一定能让你过上安乐富足的日子，因为我现在失去了一切，没有能力给你什么了。不仅如此，你跟着我，还会有杀身之祸。你也听说了吧，我的一个皇兄和一个皇弟已经惨遭不测了。” “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应该反抗。” “而且他们的家眷奴仆也无一幸免，都被罗缃用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生命，包括女人和嗷嗷待哺的婴儿。” “所以……”穆宛冰不知道秦鹤翀跟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就急急地打断他。 “冰儿你听我说！”秦鹤翀扶住她的双肩，看着她的眼睛说：“虽然我非常非常希望你回到我的身边，与我并肩战斗，因为我相信你有这个勇气和能力。可是，我又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再受到伤害。” 穆宛冰“呼”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秦鹤翀说：“我们都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你居然还这么不了解我。我是一个贪图享乐的人吗？” 秦鹤翀急得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现在与我在一起，也会成为罗缃杀害的对象。反过来说，如果你和我没什么关系了，那么罗湘就会放过你。因为，你不再是秦家的人了。” “哼！”穆宛冰冷笑，“那么，你还让平侧妃花言巧语骗我来！” “平侧妃？”秦鹤翀听了这话很是诧异，“真的是她去找你来的？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并没有让任何人去找你来。我以为，你是自己要来看我的。”秦鹤翀老老实实地说。“昨天，我模模糊糊听见他们说，要去找你，可我并没有在意。” 穆宛冰大怒：“那么，我竟然上了你的平侧妃的当！”说着，就气冲冲地往村子里走，想去找平侧妃算账。 走到半路，又仔细回忆了昨天平侧妃说的话，发现人家并没有说过是秦鹤翀托她叫自己来，于是又泄气地站住了，同时心里对这个女子生出了些许敬意。 平心而论，平侧妃长相并不出众，性格也偏于懦弱，自己在安南王府短暂的日子里，就发现她既不争宠也不爱出风头，只是守着自己的一双儿女默默生活，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王妃也很尊重。而她，在秦鹤翀的眼里似乎并不重要，比不上艳丽娇媚的菱侧妃，比不上身世显赫的罗月容，也比不上与秦鹤翀情深意重的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并不受丈夫重视的女人。竟然可以劝说丈夫的其他女人回到他的身边，这该有怎样的勇气和胸怀才能做到？也许，她是太爱秦鹤翀了，才会不计较他的心里装着别的女人。 秦鹤翀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我知道了，是平儿瞒着我去找到了你，劝你来到这里的。其实，平儿她并不善言辞，平时连话都少得很，真不知道她是怎样打动了你？” 穆宛冰心情很复杂，可是无论如何也对平侧妃嫉妒不起来，只好说：“平侧妃肯放下女人之间的嫉妒之心前去劝说我，这种胸怀，我永远也不可能拥有。” “平儿对我来说，就是家庭中的一员。” “那么，你爱她吗？哪怕只有一点点。”穆宛冰既希望秦鹤翀点头，又希望他否认。 “我只爱过一个人，那就是你，我的冰儿。”秦鹤翀郑重地说。 “那么，菱侧妃呢？我可是听说，你非常喜欢她。” “哎哟，我的冰儿又吃错了！”秦鹤翀夸张地叫着，又正色道，“那只是因为她和你有几分相像。” “是吗？”穆宛冰一脸不相信地嘟起了嘴巴。 秦鹤翀看到这幅娇嗔的样子，禁不止一把抱住她，将自己的嘴唇贴在那日夜思念的唇瓣上，疯狂地亲吻。 穆宛冰用力推着他：“你干什么啊！人家都看到了。” “没有关系，谁让你是我老婆呢？”秦鹤翀并没有收敛，反而愈吻愈烈。 然后。秦鹤翀恋恋不舍地放开穆宛冰：“冰儿，你还是，回去吧。回到梨花镇，和你的母亲过平静的日子。” 穆宛冰弄不明白秦鹤翀这是怎么了。一会儿对自己难舍难分，一会又让自己回去。就有些生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决定原谅你、才来看望你的。” 秦鹤翀说：“刚才我要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是被你打断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是两位皇子全家被害的事情。我想说的是，我不愿意看到有一天，你因为受了我的牵连而死于非命，就像我的嫂嫂和我的弟媳。所以，要想保证你的安全，最好是你远离我。只要你不是秦家的人，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觉得我是那种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的人吗？”穆宛冰一说完，又有些后悔。因为她是不是贪生怕死，她自己最清楚了。 “可我是为了你好！”秦鹤翀有些着急。 “为我好，就让我和你在一起。”穆宛冰在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虽然她并不是那种视死如归的英雄人物，可是，要让她离开秦鹤翀，那也无疑是痛苦的。如果一直见不到也就罢了，虽然心痛，可是总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忘。可是，当她在河边看到他的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心里放不下他。如果硬生生扯开。自己的心会碎裂的。 穆宛冰叹了一口气，心想也不知道自己与秦鹤翀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孽缘，非要自己来到这个原本很陌生的时空来与他互相偿还。 正在这时，温倩来叫他们回去吃饭。一边走还一边和穆宛冰开玩笑：“几日不见，王妃出挑得越发明艳动人了，怨不得王爷天天把你挂在嘴边，就连睡梦里也在叫着你的名字。” 秦鹤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穆宛冰，不说话，只是笑。 忽然，平侧妃也来了。温倩说：“咦？平侧妃你这时候出来干什么？都快要吃饭了。” 平侧妃眼睛有些红肿，低着头说：“我来请王爷和王妃。” 秦鹤翀柔声道：“现在没有什么王爷王妃了。我们都是普通百姓。平儿，我屡次告诉你，如今我们离开了京城，就不用讲究那些个繁文缛节了，你总是不听。” “可是，该有的规矩总还是要有，否则会乱了章法。”平侧妃依然低着头说。 穆宛冰发现平侧妃好像有些悲伤，就想问问她有什么事。可是一路上平侧妃都看似无意地躲着她，只和温倩走在一起，弄的穆宛冰心里纳闷了半天。 吃过晚饭，蓝若音将秦鹤翀与穆宛冰单独叫在一起，委婉地表示，希望穆宛冰可以留下来助秦鹤翀一臂之力。可还没等穆宛冰说话，秦鹤翀就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行，我决不能让冰儿跟着我冒险。” 蓝若音不悦道：“我是在问冰儿的意思。” 穆宛冰本来想说，等她回去一趟，把母亲和慧中坊的事情安排好，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跟秦鹤翀在一起了。 可还没等她张口，秦鹤翀又抢着说：“不管冰儿是什么意思，都得听我的！冰儿嫁给我的时候，我是风光无限的安南王，可是，我却错爱了她的妹妹穆丽君，所以，安南王府的荣华富贵，冰儿一点儿也没有享受到。好容易弄清了误会，我又不得不让她长途跋涉到宁州那瘴疬之地。这也就算了，可途中还让她差点儿丧命。冰儿跟了我这么些年，非但没有得到我的照顾，反而因为我的牵连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还屡次遭人陷害。现在，她好不容易和自己的亲娘团聚在一起，过上了安定的生活，却又要因为我的私心儿再次陷入危险之境，这让我如何过意得去？如果说，冰儿尊享了安南王妃应有的一切后才跟着我吃苦。我也不会内疚，可是，自从她进了门，真的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我拥有一切的时候，不曾给过她安定、富足和荣耀，现在我一无所有了，又凭什么拉着她跟我一起出生入死？” 蓝若音沉默了。 穆宛冰一直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粗疏的、大意的、不会顾及自己内心感受的，可是，其实原来自己一直都在误解他。秦鹤翀，虽然与自己聚少离多，可他心中始终都牵挂着自己。他从来不曾忘记过自己所受的委屈，而且，一直还在对此而内疚。 造化弄人，他们一直无法相聚，可是，好不容易遇到了，他又把她从身边推走。因为，他要保护她不受伤害。即使不能弥补以前对她的亏欠，可至少不能再让她为了自己而奔波。 本来，穆宛冰对于要不要回到秦鹤翀身边还有一丝犹豫，毕竟自己和母亲的团圆日子得来不易。可是，听了他这一番表白，穆宛冰下定了决心，无论生死，她都要和他在一起，无论今后还要经历多少雨雪风霜，还要遭受多少生死劫难。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未雨绸缪 第一百三十六章未雨绸缪 穆宛冰又悄悄返回了梨花镇。因为她必须回去。 她成功地说服了秦鹤翀。接纳自己，与他一起接受生死离别的考验。不过，秦鹤翀说，如果她真的想帮助他，那还是回到梨花镇继续经营好慧中坊。因为想要夺回江山，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做到，别的不说，要招兵买马，首先需要大量资金。他们倒是从皇宫和各自的王府偷偷带出了大量金银珠宝，可是，距离夺取政权的所需还有很大差距。所以，秦鹤翀希望，穆宛冰的慧中坊能够为他做坚强后盾。 穆宛冰明知道秦鹤翀还是不愿意让自己身处险境，可是也没有理由反驳他，只好又返回了梨花镇。颠簸在马车上，穆宛冰心想，这样也好，反正他们如今也没有办法去抛头露面挣银子，自己就算是做做后方工作吧，只要对秦鹤翀复国有利就行。 临走时，秦鹤翀告诉穆宛冰。为了避免发生与前面那两位皇子一样的惨剧，他们决定到溧水县附近的一座山里面去，而且，他们已经找人修筑了防御工事。如果罗缃派人来，他们可以凭借山里的险要地势和防御工事抵挡一阵子。 来的时候，穆宛冰虽然满怀愤很，可还是在马车上睡着了。回去的时候，连日奔波的穆宛冰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在为秦鹤翀担心。同时也更加下定决心，要将生意做大，赚很多很多银子，好让秦鹤翀招收更多的人马，一举歼灭罗家王朝，恢复天胤王朝统治下的清明世界。 回到梨花镇，穆宛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慧中坊清点账目，可是，赚到的银子虽多，可是离重建一个王朝还差的远呢。穆宛冰失望地坐在椅子上，思谋着怎样才能尽快积累大量财富。 忽然，一个伙计在外面敲门：“穆姑娘，官府派人来征税了。” 穆宛冰经历了两天的奔波，不想动弹，就隔着门回应道：“那就交上好了，你先从柜上支吧，回头我再入账。” “可是，”门外的伙计又说，“这次征的税比以前高出许多呢！” “为什么呀？”穆宛冰“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 她心想，以前的税就够高的了。可还是本着二十一世纪“纳税光荣、造福于民”的想法，一个铜板都不少地按时上缴。怎么突然又提了价码？听这里的其他商户说，秦家当权时，徭役赋税是很低的，而且还经常会根据旱涝情况减免。自从罗缃做了皇帝，这赋税“呼啦”一下子长了个大高个儿，无论是家底殷实的商户，还是穷得揭不开锅的百姓，都不免有些怨言。 穆宛冰问那个伙计：“怎么突然又加了税额呢？” 那个伙计答道：“我也不知道，前半个月还不是这个价儿呢，今天官府来人，一进门就气势汹汹的，说是朝廷要急等着用钱，所以，就要多征税了。” 穆宛冰烦恼地挥挥手：“你先去前边儿，用好茶招待人家，我这就过来。” 伙计答应了一声就走了。 穆宛冰颓然地想，真是天不遂人愿。才说需要大量金钱帮助秦鹤翀，这里税额又提高了。也不知道这罗缃又出什么鬼点子，该不会是扩大军备修筑防御工事吧？他篡权夺位，做贼心虚。肯定害怕有朝一日被人再赶下台去，所以，要赶快做好应对的准备。要不，就是长期屈居人下，一朝一呼百应，兴奋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修造个超豪华园林什么的，作为他们罗家的后花园。 穆宛冰甩甩头，打起精神，前去应付征税的官兵。 果然，来者不善。 那个领头的小吏端着盖碗茶，翘着二郎腿不停地抖动。他用眼睛斜睨着穆宛冰，傲慢地说：“穆姑娘，你们这慧中坊很了不起吗？刚才我对你店里的伙计说要收税，他竟然推三阻四，把我们晾在这儿半天不搭理。” 穆宛冰赶紧赔笑道：“官爷这是说哪里话？我们的伙计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您不敬。这事儿全怪我，是我平时把伙计们管得太严，所以，他们无论大事小情，都不敢私自做主，必得我点了头才能去做。他刚才一听要征税，数额还比以前高，不敢自作主张，就去叫了我来。官爷要责罚的话，就责罚我好了，他一个小伙计，不懂事，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那小吏说：“算了。这次我就饶了他。说正事吧。这次征税，和以往不同，以前是半个月一次，每次二十两银子，这次可是每个月征三次，每次一百两银子。” 穆宛冰飞快的在脑子里计算，每月三次，每次一百，那么一年下来，就有三千六百两辛苦钱要白白流进罗缃的腰包，真是心痛呀！比让贪官污吏拿走了还心痛！比让水漂走了让狗叼走了还气愤！ 那小吏又接着说：“从今天开始，这税可不能推后了交。当然，这不是说你，你们慧中坊交税一向还很及时。可有的人就很难缠，就说你斜对门的点心铺，上个月的税还欠着呢。” 穆宛冰继续陪笑：“税款我们一定交齐，不过，”说着将一大锭足足有二十两的银子悄悄塞到小吏手里，“官爷能不能透个话儿，这税款，怎么说涨就涨了，事先连个音信也听不着？还涨得这么高？”一边又使颜色，让店里的伙计全都出去了。 小吏原先紧绷的脸明显缓和。他压低了声音对穆宛冰说：“我们也纳闷儿啊！事先朝廷可是一点儿风声也没透。不过。我倒是听到了一些闲话，不当真啊，你听听就算了。” 穆宛冰赶紧点头：“官爷放心，今天你来我这里收了税钱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小吏轻声道：“听说，朝廷要扩充军队，以防秦家造反。” 穆宛冰心想，果然不出所料。就故作惊讶地问：“秦家不是早就垮台了吗？哪里还有力气造反？” “秦家不明不白就丢了皇位，能服气吗？”小吏朝空无一人的四周看了看，“听京城里来的钦差大臣说，原来的六皇子安南王爷正在筹谋夺回皇位的事。当今圣上寝食难安，不但在皇宫四周加强了防卫，而且还打算扩充军队，以防不测。” “原来的军队不够用吗？听说光是收编安南王大军，就白得了三十万人马呢！” “嗨！那是原来安南王的人，能听他们罗家的吗？听说啊，原先安南王的人和二皇子都起了好几次冲突了，有十几个将领都一气之下解甲归田了。” “是这样啊。”穆宛冰点头，“听说如今的二皇子也很厉害，当年也是一员猛将，怎么就制服不了几个手下呢？” “他再厉害，能和原来的安南王比吗？原先安南王爷与北溟国作战时路过此地，我有幸见过一次。哎呀，那可真是，一派王者之气呀！” “可没听说秦家要造反哪！朝廷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吗？” “有备无患么。”小吏说着，喝干了最后一口茶，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放，“好了，不打扰你了，我在这里耽搁的时间也够长啦，得去别的几家收税款。” 穆宛冰将准备好的税钱递给小吏：“官爷真是辛苦啊。” 小吏高兴地摆摆手：“也是瞎辛苦罢了。收了那么多银子，一个铜子儿也没捞着，都是替别人跑腿啊，还受埋怨。” “是啊是啊。”穆宛冰赞同地点着头，送他出了店铺。 送走了小吏，回到自己房间，穆宛冰紧锁房门，把自己藏在床上的帐子里，心“扑通扑通”乱跳。 罗缃的消息太灵通了，秦鹤翀昨天才和自己说要招兵买马，今天，朝廷就要扩充军队了。可又一想，这也是必然的。罗缃早就料定秦鹤翀不会让他坐稳江山，迟早要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一切，所以，罗缃才小心谨慎，提前做好准备。再说了。秦鹤翀的那些旧部不肯臣服于朝廷，不是有的都解甲归田了吗？以罗缃的狡诈与敏感，他肯定早就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了，于是就先下手为强。 可是，秦鹤翀知不知道这些呢？分析来分析去，认为秦家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个小道消息，因为他们现在正过着深居简的低调生活，不会接触太多的人，也无从得知这样的消息。于是穆宛冰决定连夜跑一趟溧水县，把这个消息告诉秦鹤翀，好让他及早做好防备。 可是母亲照例来看她。穆夫人听说最近的税收得高了，很是替女儿担心，虽然她也知道慧中坊生意很红火，可还是担心会被沉重的赋税给拖垮。 穆宛冰正在收拾一些简单的路上必备的东西，一抬头，看见母亲推门进来，心里暗暗叫苦。她知道，母亲平时很少打扰自己，因为母亲知道她辛苦，所以尽可能让她好休息。可是，不来则已，一来就会唠叨上大半天，什么注意天气寒暖，注意饮食调剂，注意夜里关窗等等，而且每次还会亲手做一些小点心，或者煲一碗乌鸡汤什么的，给自己滋补。 果然，穆夫人端了一个精致的小砂锅，一叠声地说：“也不知道你见天儿的忙些什么，昨天一天都不在，又是出去谈生意了吧？” 穆宛冰只好支支吾吾地敷衍：“是啊。”不是她存心瞒着母亲，而是不想让母亲卷进来。而且，现在立刻跟她说这个事，非得把她吓晕过去。 穆夫人把砂锅轻轻放在桌上，打开来，穆宛冰立刻闻到了老鸭汤的扑鼻香气。可是，她现在哪有心思品尝鸭汤？她现在立刻要做的事情是去找秦鹤翀，把那个要紧的消息告诉他。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星夜兼程 第一百三十七章星夜兼程 穆夫人当然不知道女儿现在真的是火急火燎。她依旧不紧不慢、和颜悦色地对女儿说：“冰儿。这两天你的脸色不太好，怕是累的。我早就说过了，慧中坊赚的钱够我们日常开销就行，你不用那样拼命。哦，对了，是不是因为赋税收得多了，你不得不这样没白没黑地操劳？要我说呀，咱们娘儿两个花费不多，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大把花银子，最多等你遇到一个好人家，准备一份像样的嫁妆就行了，其余的，也不需要太多的支出。冰儿啊，听娘的话，不要这样辛苦了，啊！娘看着心疼。”一边说着，一边将盛在瓷碗里的汤递给穆宛冰。 穆宛冰乖乖地接过碗来喝汤，一面在心里对母亲说，你这话说晚了一天。现在，我赚钱不仅仅是为了我和你的生计。更要为秦鹤翀夺回江山提供大量资金。 喝完了汤，穆宛冰催促母亲：“娘，你也辛辛苦苦煲了大半天的烫了，赶快回房休息吧。” “真是女大不由娘。”穆夫人一边嗔怪着一边收拾砂锅和汤碗，“成天见你忙，连跟娘说话的时间都很少，好不容易今天你得空了，又要赶我走。” 穆宛冰最见不得母亲伤心，赶紧搂住她的脖子撒娇：“不是的，娘。我们慧中坊虽然生意不错，可做生意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我松懈了，再想有这样的好光景就困难了。我这不也是想让你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吗？娘，你就不要生气了。” 穆夫人一边叹气一边说：“唉，都是我这当娘的没用，没有让你过几天好日子，反倒要你来为生计奔波。” 穆宛冰安慰她道：“不要紧的，娘。我还年轻，辛苦一些没什么。” “你还年轻？”穆夫人很不满意地白了女儿一眼，“你都二十三了，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 穆宛冰赶紧接口道：“我知道，娘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我都已经六岁了。” 穆夫人又说：“冰儿，现在娘也不讲什么从一而终了。你既然离开了王爷，那就得好好为自己下半辈子谋划谋划，要是能遇到好人家……” “娘——”穆宛冰不得不又一次打断母亲的话。“你又来了！我说过了，我不嫁人，我就陪着你过。” “胡说。你还能陪娘一辈子？女人啊，总要找个依靠，就算不靠男人，也得生下个一儿半女将来养老，否则，等你像娘这么老了怎么办？” “娘一点儿不老啊！”穆宛冰故意打岔，“娘还很年轻呢。那天来订做寿袍的胡夫人还说你像是我姐姐呢。” “没正形儿。”穆夫人说不过女儿，只得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吧。” 穆宛冰目送着母亲走远了，一吐舌头，心想，还想什么？我这辈子注定要与秦鹤翀纠缠到底了。然后溜到后院，牵出马，把简单的行李——也就是些干粮和水——挂在马上，轻轻拉着马从前门出去，告诉一个伙计：“老夫人如果问起来，你就说我去谈生意了，要晚一些才能回来。” 那个伙计答应着，还问穆宛冰是不是要去五里河。穆宛冰支吾着说是。 穆宛冰之所以能放心地出去，是因为她早就培养了伙计绣娘们的自主管理意识和能力。穆宛冰可不想让自己成为成天板着个脸的刻薄老板，她总是充分调动每个人的干劲，不断地赞美他们，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能干最聪明的人，结果是每个人都很乐意为慧中坊的发展壮大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而且，她还从众多绣娘中提拔了一位管事。那是一位三十岁上下、性格温和但透着精明的女子，名叫方玉茹。穆宛冰见她是个可塑之才，就让她做了管事，自己不在的时候，就由这位方玉茹暂时代理老板职权。方玉茹倒也尽心尽力，视慧中坊的事业为自己的事业，一心一意，打理得很周全。 穆宛冰又向方玉茹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骑上马直奔溧水县。 这时，天空中已经露出了微茫的夜色，穆宛冰不由得紧张起来。这条路，她还没有在晚上走过呢。而且，半夜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客栈住宿。上次是跟着平侧妃坐马车走的，一路上又是车夫又是侍卫，总共四五个人，也不觉得害怕，而且是在白天。可现在不同，独自一个人赶夜路，骑术还不怎么样，可别半路杀出个劫道的。 穆宛冰紧张地拽着缰绳，趁着明亮的月光，借马蹄的“得得”声壮胆，一路前行。还不时地东张西望，生怕遇见强盗劫匪或者花大盗。虽然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虽然自己已经嫁过人了，可仍然是处子，要是不明不白地丢了贞C，那岂不是要被活活气死？ 不知道穆宛冰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反正没遇到强盗，可那匹马居然突然倒在地上，将毫无防备的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穆宛冰被摔得头晕眼花，四肢疼痛，趴在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她艰难地爬起来，首先寻找那匹倒霉的马，却发现那匹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不停地抽搐。她弄不懂这是怎么了。这匹马在慧中坊后院的马槽里饲养了也不只一天两天了，一直都好好的，每天青草大豆的，吃得膘肥体壮，每隔三天还牵到附近的河边去洗澡。这样的待遇，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 穆宛冰一边揉着侥幸没有摔断的胳膊腿脚，一边左三圈右三圈围着马匹打转，试图发现一些可疑的地方，可是。除了能看出来这匹马已经大限将至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收获了。她泄气地为这匹可怜的马默哀了一分钟左右，然后开始思考自己如何能凭着两只脚走到溧水县。心想反正也不能在天亮之前赶到目的地，就索性靠着一根粗大的树干坐下来，好好休息休息。闭上眼睛，打算假寐一会儿，可又害怕这荒山野岭的，会有野兽出没。估计强盗出现的可能性不大，否则，这么大动静，早把贼人给招来了。 沮丧地睁开眼睛。望了望身旁黑黝黝的树林和静静的月光，穆宛冰决定，不怕慢，就怕站，就凭双脚赶路了。于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低头寻找自己带来的那个小包袱。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一低头的一刹那，一支飞镖“嗖”的一声钉在了树干里。 穆宛冰听见响声，回头呆呆地看了看那支后面摇曳着红色缨穗的飞镖，镖身已经深深扎进了树干，她扭头转身就往溧水县的方向跑。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狂妄的大笑：“哈哈哈哈——穆宛冰，你今天不会再有好运气了！受死吧！” 穆宛冰不知道这是不是罗月容，反正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是本能地拔腿狂奔。 快了快了！穆宛冰一边跑一边看前边的路，快要跑出这个黑漆漆的树林了。到时候，运气好的话，可以碰到人，哪怕是强盗也行，先躲过这一劫再说。 可是，没等穆宛冰跑出树林，罗月容已经手执利剑，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以为，你每次运气都那么好吗？”罗月容冷冷地盯着她说。 “我已经不是秦鹤翀的妻子了，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杀绝？”穆宛冰也跑不动了，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说。 罗月容恨恨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就在溧水县，和他在一起！” 穆宛冰一惊：“你早就到了溧水县吗？” 罗月容痛苦地垂下眼帘：“我一直都忘不了他。可是，”重新抬起头，仇恨地看着穆宛冰，“他的心里只有你。所以，我必须让你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能让他心里的我消失吗？”穆宛冰反问道。 “好了，我知道你能言善辩。可是，你的这张巧嘴也救不了你！” 说完，一抖手腕，飞快地将利剑送到穆宛冰眼前。 穆宛冰急忙向后躲，可是没注意到身后也聚拢了七八个蒙面杀手，一个个都只在面罩上露出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 穆宛冰冷笑：“阵势还挺大啊！我说公主殿下，这样隆重地结束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的性命，你不觉得有些浪费了吗？或者，你认为自己实力不行，没有把握独自杀了我，才叫了这么多帮凶？” 罗月容气急败坏地说：“死到临头了还耍嘴皮子！快收起你那一套吧，今天，就算你再拖延时间，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谁说没有？”穆宛冰突然朝着半空中惊喜地喊道：“慈恩方丈，你可以出来了！” 罗月容不由得握紧了剑后退几步，紧张地搜寻着四周。可是不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穆宛冰哈哈大笑：“尊敬的公主殿下，您太紧张了！不知道是因为您担心杀不了我呢，还是担心杀了我会做噩梦？不过我想，还是前者吧，因为你这样狠毒的人是不会因为一条人命而恐慌的。” 罗月容气得握着剑的手不停地发抖。她毫无由来地想起了别院里那九具年轻女子的尸体。对她来说，杀了穆宛冰，可能会让自己解恨，可是，那九条人命，一直都让自己恐慌不已。这笔债，自己这辈子是欠下了，只能来世再还了。 穆宛冰发现罗月容紧张得有些过头：“喂！你不过是杀一个人罢了，用得着这样假装下不了手吗？你又不是没有杀过人！” 穆宛冰指的是罗月容在战场上杀过人，可罗月容只想着那九具尸体，以为穆宛冰知道了自己曾经搜捕并杀害了与她相像的九名年轻女子，就不由得恼羞成怒：“住嘴！住嘴！” 穆宛冰看她几近疯狂，就试探着问：“你怎么了？没有不舒服吧。” 罗月容歇斯底里地大吼：“不用你管！不管我杀过多少人，我最想杀的就是你！” 穆宛冰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对罗月容说：“那就麻烦你快一点，让我早早解脱。” 罗月容毫不手软，痛下格杀令：“把这个可恶的女人给我剁成肉酱！”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生死之间 第一百三十八章生死之间 忽然，那些正要动手的杀手们一个个惨叫着滚倒在地。罗月容定睛一看。他们的双手都脱臼了。她气呼呼地高声大喊：“是什么人，胆敢坏了本公主的好事？快快现身，免你一死！” 慈恩方丈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你不过是一个叛臣的女儿，竟然大言不惭，自称为‘公主’？” “又是你这死秃驴！”罗月容一看见慈恩方丈，就知道穆宛冰今天又逃过了一死，不由得恼恨异常，“你一个出家人，好好修行就是了，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 “施主此言差矣。”慈恩方丈双手合十，“佛门讲究慈悲为怀，普渡众生，贫僧若是见死不救，那岂不是白白修行了。” 穆宛冰看见慈恩方丈，也知道自己今天死不了了，可是她担心慈恩方丈心软，放过罗月容，就对他说：“慈恩方丈，这个罗月容几次要置我于死地，今天，你不能放过她。” 罗月容怒视着穆宛冰：“你可真是睚眦必报啊！” “哪里哪里。跟你相比，我算是仁慈多了。”穆宛冰不客气地回敬道。 慈恩方丈制止了她俩的口角：“两位施主，贫僧不过是秉尊佛门训诫，偶遇不平，就管了些闲事，阻止杀生。可是，贫僧若非有特殊的理由，不会随意取人性命。所以，依贫僧看，两位施主还是及时放手吧，回头是岸。杀了对方，也不会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位带来好处。” 罗月容当然不信这一套：“你这秃驴，坏了我的好事，还想教训我！” 穆宛冰更是大为不满：“方丈，佛门讲究慈悲为怀，可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不是像你这样，明明杀人凶手就在眼前，可还是要放她一条生路，这不是等于给了凶手再次杀人的机会吗？你这样做，到底是想对凶手慈悲，还是想对被害的人不慈悲啊？” “一切都是上天注定，恕贫僧无能为力。” 穆宛冰赌气道：“那方丈刚才就不应该救我，让我被他们剁成肉酱好了。” 慈恩方丈笑了；“你和罗施主现在都不该死。” “像她那样恶毒至极的人难道不是死得越早越好吗？” 罗月容又想起了那九具尸体。 慈恩方丈不紧不慢地说：“罗施主还有心事未了，就算是死了，灵魂也会备受煎熬，永世不得托生。不如就此悔悟。放下屠刀，潜心向佛，这样，等到离世的那一天，也不会惶恐不安。” 穆宛冰有些听不明白：“那方丈的意思是说，罗月容现在还不该死，等她如愿以偿杀了我杀了很多人之后，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慈恩方丈不回答，也不生气，径自转身离开，一边还嘴里念念有词：“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穆宛冰急忙追上去：“方丈，你怎么走了？” “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得走了。” “你为什么不好事做到底？”慈恩方丈走得很快，简直就是健步如飞，穆宛冰一边喘着气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一边没好气地问，“你走了，罗月容要是再杀我怎么办？她手里可是提着剑呢！” “不会了。”慈恩方丈脚步不停，“她不会杀你了，你可以放心地去你要去的地方。” “像她那样杀人如麻的人。不会真的因为你刚才几句话就潜心向佛吧？” “心魔未除，杀心不灭。不过，”慈恩方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落在后面的穆宛冰，“不是针对你了。” “那那那……”穆宛冰还想问个清楚，可是慈恩方丈已经走远了，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那她会针对谁呀——”穆宛冰朝着慈恩方丈已经看不见的背影大声喊道。 回头再寻找罗月容和他的杀手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做了一个梦。可是，这不是梦。树干上分明还插着那支飞镖。 穆宛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赶路。 …… 快到第二天黄昏的时候，穆宛冰才赶到溧水县，可找到蓝家村，村里的人告诉她，秦家一家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怎么会这样啊！”穆宛冰急得快要哭了。 秦鹤翀是对她说过，他们要进山里躲避，可这才过了一天，没有这么快的吧！ “那么，他们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一问完觉得自己就是个白痴，秦鹤翀会把行踪告诉别人吗？ 果然，村民们都摇摇头，然后各自散开了。 穆宛冰心想，走了这么远的路，还经过了一场生死搏斗，也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呀！就想进山里找找，可是举目四望，才发现这蓝家村三面环山。那一座连一座的山峰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究竟那一座山头才是他们的栖身之所呢？ 穆宛冰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还好。出来时带了不少银子，就向一个村民买了一匹马充当脚力，顺利的话，能在第二天中午之前赶回梨花镇。 再次进入那个树林，天已经黑透了。穆宛冰不敢停歇，不停地吆喝着马快速前进，一来想赶紧走出那个倒霉的树林，二来也是弄出些动静来，给自己壮胆。 不知道是不是穆宛冰的运气一直都不太好，就在她刚刚疾驰出树林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队蒙面的骑兵。他们骑着马，呈“一”字形排开，目光冷峻，看样子，等候她多时了。 穆宛冰心想，慈恩方丈已经走了，不会再有人来救她了。可是，罗月容也走了呀，这又是哪路神仙看自己不顺眼，想要自己的命？再往回逃命是来不及了，别说自己没有武功，就算是有，这队人马少说也有二十多个。想要抓住自己，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想到这里，穆宛冰索性把心一横，打算死得英勇壮烈一些，就策马上前，大声发问：“你们是什么人？是不是罗缃派来的？”她想的是，既然罗月容已经走了，那么这些人一定是罗缃怕她女儿手软眉又对自己痛下杀手才派来的，这叫“双保险”。 不料，为首的一人居然滚鞍下马，抱拳道：“穆姑娘受惊了。我们不是罗缃派来的。是王爷派来的。” “王爷？”穆宛冰对着那个人瞅了好半天，疑惑地说。 “我是鲁鸣啊！”那个人扯掉面罩。 穆宛冰借着月光仔细一看，果然是鲁鸣。当即高兴地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本来去了蓝家村，要告诉你们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是，你们踪影全无。” 鲁鸣说：“王爷已经带着大家进山了。你说有重要的事，是什么？” “罗缃开始扩充军队了，是用来对付王爷的。”穆宛冰焦急地说。 “哦，是这件事。”鲁鸣沉吟道，“这个，王爷早有预料。” “可是，预料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一回事。”穆宛冰满脸焦灼，“罗缃已经动手了！” “穆姑娘不要着急。我们之所以进山，就是听到了这些风声。” “你们已经知道了吗？”穆宛冰不相信他们的消息会这样灵通。这个重大秘密，可是她花了二十两银子贿赂政府人员，悄悄打听来的。 “我们自有办法打听得到。”鲁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穆姑娘刚才是说，你星夜兼程赶到蓝家村，就是要说这件事？” 穆宛冰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失望和气恼：“是啊。我原想，你们不敢出来打听消息，所以就……” 鲁鸣仿佛强忍着笑，把头别过去，半晌才又转过来说：“穆姑娘，王爷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只需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别的事情，有我们呢，你就不要操心了。” “听你这意思，我很没用？”穆宛冰泄气地问道。原来自己奔波了一天，还差点儿丧命，都没什么意义。 鲁鸣连忙安慰她：“穆姑娘不要多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为了应对罗缃的屠杀，我们其实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每件事情都有人专门去做。而穆姑娘专门要做的事就是提供钱财。” “你们，”穆宛冰顿了顿，还是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不会有危险吧？” “危险当然不可能没有。”鲁鸣安慰她，“不过，我们已经做了防备，不会像四皇子和八皇子那样任人宰割。” “那么，如果你们需要银子，怎么联系我呢？” “到需要穆姑娘的时候，自会有人去梨花镇找你。”鲁鸣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这是信物。穆姑娘切记，不管谁来找你，不管他怎么说自己是王爷的亲信，你一概不要相信，只认这个信物便是。” 穆宛冰接过信物。 那是一件类似于虎符的白色玉佩，可是，只有一半，那另一半，肯定是在秦鹤翀亲信的手中了。 “不过，”鲁鸣又说，“王爷说了，一般都由我去梨花镇。” “哦。”穆宛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没想到鲁鸣立刻板起了脸孔：“穆姑娘，刚才说好了只认这件信物的，怎么又忘了？” “哦哦。”穆宛冰的脸红了，“我……” “穆姑娘，”鲁鸣正色道，“现在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事关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就会满门罹祸，千万要仔细啊。” “我记住了。”穆宛冰谦虚谨慎，有错就改。 “穆姑娘谨记，信物的两半要完全契合，不能有丝毫间隙，另外，玉的颜色也要留意，上面的两半‘信’字也必须完全对上。如果有一点不对，那么，任何人都不能相信，记住了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特工生活 第一百三十九章特工生活 从那天开始，穆宛冰正式进入了秘密特工生活——为秦鹤翀复国充当坚实后盾。 她把那件白玉佩藏在贴身的衣服兜里。每到夜深人静时，就拿出来仔细端详一番，辨认和记住上面的玉纹，字的大小和体式，以免正式使用时弄错。 这次回到梨花镇，这件信物只用过一次。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穆宛冰陪母亲用过午饭，照例来到店铺，查看当天上午的营业情况。这时候，进来一位锦衣公子，还带着两个衣饰华美的仆从。穆宛冰以为来了大主顾，正要热情地招呼，突然发现，这锦衣公子就是鲁明。 鲁鸣朝她眨了眨眼。 穆宛冰立刻笑脸相迎：“这位公子，想选购什么样的衣服？是自己穿呢还是给家人朋友买？” 鲁鸣傲慢地在店铺里走了一圈，走过正在细心整理衣物的方玉茹身边时，突然一愣，但随即就不经意地走开了。方玉茹则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穆宛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可她总觉得这两个人的神情都有异样。 穆宛冰又问鲁鸣：“这位公子，可有中意的衣服？” “这些衣服好是好。可就是稍显俗气。”鲁鸣一边说，一边环顾了一下店铺，目光经过方玉茹时，停顿了一下，“本公子听闻穆姑娘可以根据人的身材相貌爱好设计衣服，但不知可否能为家父上门设计几套衣服？” “如果令尊大人有这个要求，本店自当尽量满足。”穆宛冰不知鲁鸣一直在店铺里费口舌是为什么，就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但不知贵府何处？” “离这里有些路程。”鲁鸣说，“所以，要耽误穆姑娘几天时间了。” “可是这路费么……”穆宛冰真不知道这鲁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不能就在这里问个明白，只能配合着他，装出真做生意的样子。 “这个好说，路上的费用由我家里出。” “哦。”穆宛冰答应着，又向鲁明挤眼睛，示意他跟自己到后面去说。 “那么穆姑娘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啊！”穆宛冰心里说，这是干什么？难不成你真的是来买衣服的？可又不好问，就说：“令尊大人很着急吗？” “下个月，家父六十寿辰，还望穆姑娘行个方便。” “哦，那么，我们先去后面谈吧。”穆宛冰实在忍受不了这样没完没了地打哑谜，就想把鲁鸣叫到后面自己房间里去。 “那好，穆姑娘请。” 进了房间，还没等她发问，鲁鸣就关紧了门窗。严肃地问她：“店铺里那个女子是谁？” “那是我店里的管事。”穆宛冰看鲁鸣神情紧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难道和方玉茹有关？ 鲁鸣一边思索着一边说：“这个女子，我曾经在罗缃家里见过。” “什么？”穆宛冰大惊失色，“你会不会认错人了？这位方嫂说，她一直生活在梨花镇，从未去过京城。” “可是，我以前随王爷到宰相府祝寿，这个方嫂就是罗缃的贴身丫鬟。” 穆宛冰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突然，鲁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迅速将耳朵贴在窗户边，聆听了一会儿。 穆宛冰茫然地看着神情紧张的鲁鸣，不知所措。 鲁鸣低声对穆宛冰说：“好了，已经走了。” “什么？什么走了？” “你的那位方嫂啊。”鲁鸣说，“刚才，她在偷听我们说话。” “不会吧。我可是一点儿声音也没听着。” “罗缃的贴身婢女，当然功夫了得。” “可是……”穆宛冰一头雾水，“你该不会是说，罗缃在我身边安插了奸细吧？” “不然。怎么解释罗缃的贴身婢女会出现在你的慧中坊？而且，她还不说实话。” 穆宛冰脸色煞白。如果这个方玉茹真的是像鲁鸣说的那样，是个奸细，那么，自己就太危险了。蓦的，她又想起了那天骑马去溧水县，半路上一直精心饲养的马突然倒地的情景，难道正是这个奸细做了手脚？不然，罗月容怎么会那么精确地知道自己的行踪？ 她立刻向鲁鸣简单讲述了这些疑问和事件。 鲁鸣想了一会儿说：“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们在京城摸清底细再说。” “那么，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还说要我去设计衣服，是为什么？”穆宛冰又提出了一个疑问。 “假戏还得真做嘛。”鲁鸣说，“再说了，如果你想去见王爷，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吗？” “我没说要去见他！”穆宛冰叫了起来。 鲁鸣笑了：“其实，是王爷想见你。” “用得着这样费周折吗？”穆宛冰不写地说。 “王爷说，你的安危最重要，所以，你们的见面需要保密。如果被罗缃知道了你还和秦家有来往，而且还过从甚密，他一定会先要了你的命。对付秦家人，他从来不会手软。”鲁鸣不无担忧地说，“这个管事的出现就很能说明这一点。” 穆宛冰立刻感觉到危机四伏，脖子后头凉飕飕的。 鲁鸣看她紧张得都冒汗了，又安慰她：“不过，目前来说，你还没有什么危险。但是，如果那个方嫂真的是罗缃的人。那你就……” 穆宛冰手脚冰凉：“那我立刻辞退她。” “那不是说明你心虚了吗？照我说的做，不要打草惊蛇，待她就像平日一样，不要让她看出任何破绽。等我们查明了她的底细，再想办法除掉她。” “可是……可是她在我店里做管事，肯定会知道我把慧中坊的大量金钱挪用到了别的地方。” “先稳住她。我们尽快想对策。” 穆宛冰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待她就像平日一样”，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对待这个“危险人物”，注意不要惹恼了她。 过了几天，穆宛冰按照与鲁明假扮的锦衣公子定好的契约，前去为他的父亲设计六十大寿的服装，临走时照例叮嘱方玉茹，要看好绣房、制衣房和店面，方玉茹也跟平日一样低眉顺眼地答应了，还别有深意地盯着穆宛冰看了好半天。 穆宛冰有些不自在，实际上是很不自在，脊背和脖颈都出汗了。她一面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一面强作镇定地笑道：“方嫂这样看我，是不是我今天穿错衣服了？” “没有。”方玉茹简短地回答，“路上小心啊。” “路上小心”。这一句平常的话在穆宛冰此刻听来，竟有些心惊肉跳。她强笑着与方玉茹挥手告别。 马车一路驶到了溧水县北边的一座山里。 将藏在马车上的一万两白银交给秦鹤翀，穆宛冰长舒了一口气。为了不让可疑的方玉茹发现自己悄悄把这么大数目的银子运走，她花了不少心思。她给方玉茹说。因为最近税额高涨，需要好好盘点一下，但是为了不耽误日常工作，就请她辛苦一下，晚上盘账。方玉茹爽快地答应了。 就在穆宛冰和方玉茹拨拉着算盘珠子一笔一笔算账的时候，深夜潜入慧中坊的鲁鸣从穆宛冰房里拿出了她事先藏在床下的一万两白银，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了马车上。然后，在装有银两的箱子上堆放了很多梨子。 第二天方玉茹还特意问了一下，怎么这车上这么多梨子。穆宛冰解释说，是那位锦衣公子受人嘱托，运过去想买个好价钱。搭了这趟马车，不过是想节省运费。 方玉茹没再说什么，因为穆宛冰平时对这些不是很讲究，并不像那些有钱的年轻女子，非要坐多么豪华舒适的马车出行，所以暂时打消了疑惑。 蓝皇后特意为远道而来的穆宛冰烹煮了茶。她感激地说：“冰儿，谢谢你。” 穆宛冰却摇摇头：“这些对王爷来说只是杯水车薪。最近，罗缃正在扩建军队，收的赋税高得吓人，所以，我辛苦赚来的银子有不少都让那个奸贼那来对付王爷了。”一提起这事儿，穆宛冰就愤然难平。 蓝皇后将一杯茶递给穆宛冰：“冰儿，这里不比皇宫，一切从简，也没有什么好茶叶了，你就凑合着解解渴吧。罗缃把赋税突然提高，百姓们，还有像你这样的商户们都没什么怨言吗？” “没有怨言？那怎么可能？”穆宛冰气呼呼地将茶杯墩在桌子上，“大家都说，还是秦家在位时好，赋税不高，遇到天灾人祸还可以减免。像罗缃收的税赋这样高，恐怕大商户再过上个三五年年也要被逼破产！我的慧中坊这两年在梨花镇的生意算是最好的，勉强还能接受这样的税额，可是生意差的就不行了。那次官吏前来收税，一家酒楼的老板躺在门前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看着办吧。那个老板娘还拎了菜刀，要跟收税的官兵拼命呢。” “为什么？”蓝皇后惊讶的问，“酒楼的生意一般都不会差的。” “原来是不错，可是，老板的岳父去年生了大病，一下子就花掉了他们很多积蓄，到现在也没好。” “这也不是一件坏事。”蓝皇后若有所思地说。 “皇后是说，”穆宛冰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罗缃多行不义……” “对。”蓝皇后点头。“虽然，罗缃是一个出色的臣子，一个能干的宰相，可是，这江山到了自己手里，可不是那么容易治理的。冰儿，还有一个好消息。翀儿以前的一些旧部也悄悄来到了这里，他们说，一定要推翻陈国统治，重建天胤王朝。” “那么，”穆宛冰在短暂的喜悦后又不禁担心，“他们的行踪岂不是了你们？” “我们和罗家，迟早都要当面对决。”蓝皇后望着窗外黛青色的山峦，坚定地说，“我们需要的不是隐藏，而是勇气！” 第一百四十章 相亲 第一百四十章相亲 穆宛冰还是没有打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她曾经向母亲承诺，从此以后让她过上幸福安宁的日子，可是，还没过多长时间呢，又得让母亲跟着自己陷入险境。 这一天，母亲又来到她的房间，给她送来了栗子糕和鸽子汤。当然，照例又是絮絮叨叨：“别嫌娘说你啊，翻过年，你就二十四了。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说出来，也好让娘心里有个底儿。这么悬着可不行。你不想想，你现在还年轻，万事不用求人.可人总有老的一天，到那时候，牙齿掉了，头发白了，腿脚不灵便了，别的不说，就是想吃个热汤热饭，身边没有儿女。谁给你端到床头呀？” 穆宛冰无奈地放下栗子糕，一边努力把满嘴的糕咽下去，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娘，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就趁年轻的时候多多攒钱，等老了，雇几个人照顾我，给我养老送终。” “这叫什么话？”穆夫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二十一世纪的养老观念，“没有儿孙绕膝，倒叫外人来骗钱，这算什么事？” 穆宛冰知道母亲一辈子也想不通，除非她穿越到现代社会，所以，也就不想再和她争执，只是“呼噜呼噜”地喝汤。 穆夫人摇头道：“我算是白教你了，和你说了多少次，要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可你还是这样，喝汤的声音太大了。” “那有什么啊？”穆宛冰无所谓地说，“反正吃饭是为了填饱肚子，享受美味，不管我怎样吃，目的都算达到了，至于细节嘛，娘你就不要太计较了。” 穆夫人说：“你不在的那天，有人来提亲了。” “谁呀？”穆宛冰喝干了最后一滴鸽子汤，真是鲜美至极呀。 “就是胡夫人的儿子。”穆夫人坐在穆宛冰对面。郑重其事地说，“你也知道，胡夫人早年丧夫，两个女儿都嫁人了，就这么一个儿子，当心肝宝贝一样捧着。胡夫人说了，只要你过了门，他们胡家的一切由你做主。你不知道，胡夫人有多喜欢你。” 胡夫人的儿子？穆宛冰想起了胡夫人那个长得有点儿像苏有朋的乖儿子。 胡公子芳龄二十五，因为家道富裕，又和某朝廷显贵沾亲带故，因此，挑了好多年，也没看上哪家姑娘。倒不是胡家条件苛刻，实在是这位胡公子太优秀了。含着金汤匙出生不说，还丝毫没有纨绔子弟的飞扬跋扈和不学无术，是一位饱读诗、孝敬父母、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对于胡公子的人品，穆宛冰也颇为赞赏。可若是跟这个好孩子谈婚论嫁，她可是要酸掉大牙。因为这位胡公子太乖了，标准的阳光男孩，可爱是可爱。但总是显得有些幼稚，与秦鹤翀相比，实在是一点儿男人味也没有。就算穆宛冰想嫁人，也不想弄成个“姐弟恋”，虽然这胡公子实际上还比自己大两岁。 穆夫人倒是很热心，张罗着要来一次相亲。因为她认为，既然女儿已经和秦家一刀两断了，那么，再嫁也不丢人，何况，自己的女儿有才有貌有家产，虽说嫁过一次人，可并不是黄脸婆一个，再说也没有孩子拖累，也能配得上家财万英俊的胡公子了。 接到母亲的相亲通知，穆宛冰真是哑巴吃黄连——一肚子的苦说不出来。把真相告诉母亲吧，万一她接受不了或者担惊受怕怎么办？不告诉她吧，这亲，是去相还是不相？别的先不说，万一让秦家人知道了，那会怎么看自己呢？ 可是不容她多想，母亲又在催促了：“冰儿，你怎么还没有换衣裳？不是昨天跟你说好了吗，今天一定要穿那件粉绿色长裙，再配上那件白棉斗篷，谁也看不出来你是嫁过一次的。” “娘！”穆宛冰叫了起来，“我不是一件货物，不用等着别人来给我定价钱！” “唉——”穆夫人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冰儿，娘知道你心气高，本领大，又做过王妃，自然不会将一般的男子放在眼里。何况，娘知道，娘的冰儿决不是一个靠着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女子。可是，你总不能独自一人过一辈子。这些年，娘陪着你，可等娘闭上眼睛的那一天，就剩下你一个人。不是娘担心你没有依靠，可就是怕你年纪大了，有个病呀灾呀的，身边没有人帮助。就算你不靠男人，可你老了怎么办，生下个一儿半女，总比旁人靠得住。” “娘！”穆宛冰禁不住哽咽道，“你不用替心，等我老了，自然有我老了的活法儿。现在，我只想让娘高高兴兴过日子。” “是吗？那就去胡家相亲！这样娘就保证高高兴兴的。” 穆宛冰刚刚酝酿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渲染，就被母亲的一句话顶了回来。怎么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没办法，只能暂时做个乖乖女。梳妆打扮，又在心里盘算着怎样让胡公子主动拒绝自己而又不得罪胡家。这胡家可是慧中坊的最大客户之一啊！可不能因小失大，丢掉了这个摇钱树。 胡家的确气派。一座有园林的府邸，虽然规模小了些，可那气势都快赶上京城的安南王府了。 进得府去，尊贵优雅的胡夫人早就在花园等候。因为是相亲，比较喜庆与随和，就没有在正厅里接待客人。宴席设在花园里，显得随意，有利于青年男女在美丽的繁华丛中互相产生一种美好的感觉。 穆宛冰仿佛又一次置身百花宴。也是在这样的绿树红花的掩映中，也是摆满了美酒佳肴。不同的是。胡公子就坐在对面的桌子旁边，而那次百花宴上，据说是自己的琴声打动了安南王，可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胡公子真的很腼腆，脸红红的，虽然已是仲秋季节，可穆宛冰还是能看得到他脸上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这个秋天过于温暖，还是面对自己这个“佳人”有些许羞涩。 不能不承认，胡公子是个优秀青年。以前，他曾多次陪伴他的母亲胡夫人到慧中坊量衣裳，无论是对待老板穆宛冰，还是对待伙计绣女们，都是彬彬有礼，很有些英国绅士的风范。面对这样的胡公子，穆宛冰更加头疼。因为要拒绝一个好人，比拒绝一个坏人艰难多了。如果胡公子是一个纨绔子弟，游手好闲，提笼架鸟，欺男霸女，那么穆宛冰很可以在这宴会上捉弄他一番，让他知难而退。可是，老天爷偏偏给她出难题，让她欺负这样一个孩子，这不是让她产生负罪感嘛！ 考虑到年轻人面子薄，尤其是自家儿子较为腼腆，胡夫人热情地张罗着，一会儿问穆宛冰喜欢吃什么，一会儿又让胡公子去厨房催菜，大约她也看到了自己儿子一头一头的汗。 胡公子听得母亲吩咐，如蒙大赦，也不管自己对于到厨房催菜的业务并不熟悉，就一径走出花园，先透透气再说。 胡夫人对穆夫人说：“穆夫人，令千金年纪轻轻，就能闯开一片天地，生意做得这样好。实在是令人钦佩啊。人又长得漂亮，稳重大方，不娇纵不轻浮，若是哪户人家能取得这样的儿媳，那可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坐在一旁发呆的穆宛冰有些没明白过来，怎么也不寒暄寒暄天气什么的。不过，这胡夫人倒是快人快语，讲究办事的效率。 穆夫人谦虚道：“哪里。哪里。” 胡夫人接着说：“我这个儿子，梨花镇的人都知道，从小娇生惯养，人也腼腆，可是，他绝对是一个正派的人，我们胡家也是正经人家。我丈夫去得早，两个女儿又嫁得远，身边只有这一个儿子，所以，就想给他娶一房可心的媳妇，传宗接代，相伴度日。这也是为人父母的心愿。” “是啊。是啊。胡公子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仪表堂堂，举止得体，又知书达理，真的是不可多得啊！” 穆宛冰觉得有些肉麻。 胡夫人又说：“我们孩子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其实啊，”回头看了看穆宛冰，“他早就喜欢上穆姑娘了，只是害羞，不敢说出来。” 穆宛冰倒不害羞，她发愁的是怎样拒绝这门貌似门当户对的婚事。 正在这时，胡公子回来了，菜也陆陆续续上了桌，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有羹有汤，琳琅满目，香气扑鼻，让穆宛冰抑制不住有一种扑上去大快朵颐的冲动。 这边胡夫人刚说了一句：“略备薄酒，莫嫌简陋，请随便用吧。”穆宛冰就不客气地说：“不简陋，一点儿也不简陋，都是我爱吃的。” 胡夫人有些惊愕，可随即笑道：“穆姑娘真是爽快。也好，都是自己人，也不用太多客套，请大家随意吧。” 穆宛冰真的就随意了。先捞起油淋鸡翅啃了三只，又伸手夹了满满一筷子红焖大虾，极其豪迈地剥了皮，丢进嘴巴里，一边嚼着，一边又趁空舀了一碗鸡皮酸笋汤，大口喝下去。紧接着，又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离自己较远的三色豆皮、西湖醋鱼和柴把鸭子，转眼间，盛这三道菜的盘子就空了一半。最后，穆宛冰又主动给自己添加了主食，一碗绿粳米饭和一碗茄汁芹菜面。 穆宛冰很快就吃饱了，可桌上的其他三人目瞪口呆。 穆夫人极其尴尬地向胡夫人和胡公子致歉：“小女生得粗鲁，不知礼仪，还请见谅。”一边又恼怒地给穆宛冰使眼色，让她赶快停止这不雅的举动。 穆宛冰其实已经停止了，因为她吃得太多太快，撑得不行了。 胡夫人到底涵养好，并未流露出明显的不快，只是说：“想必是开席太晚，穆姑娘饿坏了。” 穆宛冰痛苦地在心里对她说，我不是饿坏了，而是撑坏了。为了不让你的儿子娶我，我容易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同行 第一百四十一章同行 过了半个月，鲁明又一次以锦衣公子的身份来到慧中坊。说是前一次给他父亲定做的衣裳很好，家里人都赞不绝口，因此，女眷们也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服饰，“还得烦请穆姑娘前往寒舍走一趟。”鲁明煞有介事地说。 一向话语很少的方玉茹突然饶有兴趣地问鲁明：“这位公子，你家里有多少女眷？需要做多少件衣服？” 鲁明笑道：“说起我家的女眷，人数倒是不多，只有三个。” 穆宛冰很紧张，赶快截住话头：“方嫂，咱们只管做生意赚银子，这样冒昧地问人家的家事，太不妥了。” 方玉茹细声慢语地说：“我就是白问问罢了，穆姑娘若是不高兴，我就不问了。”说完，继续低头干活儿。 穆宛冰越看她越像奸细，心里越发堵得慌，就转头对鲁明说：“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鲁鸣一面观察着方玉茹，一面回答：“过两三天吧，不过也不要太晚了。” “这位公子，”方玉茹又开口了。“听说贵府在溧水县？” 穆宛冰不满地叫道：“方嫂！” 鲁明倒很有耐心地说：“是啊，是在溧水县。” “那么，”方玉茹小心翼翼地说，“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公子能否帮我一个忙？” “请讲！”鲁明依然好脾气地笑着，可眼睛深处已经显露出了一丝杀机。 “我在溧水县有个亲戚，很多年不来往了，可是，最近我听说她得了重病，就想去看望一下。不知道，搭你的马车是否方便？” 穆宛冰立刻警觉地问：“方嫂，你在溧水县还有亲戚呀？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起过？” “哦，”方玉茹不慌不忙地答道，“这个亲戚是我的表姑，多年不走动了。” “既是多年已不走动，你又如何得知她病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我这个表姑一直住在溧水县，因为身体不太好，也不大走动。最近得了重病，就托人带话给我，说是让我去看看她。” 穆宛冰还想再追问下去，却被鲁鸣拦住了：“穆姑娘，亲友生病去看望，这也是人之常情。穆姑娘该不会是把赚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吧？” 穆宛冰立刻意识到自己太急躁了，就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对方玉茹说：“我也不是刻薄的人，只是你我二人都走了，这慧中坊可真就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了。” 鲁明又在一旁帮腔：“我们走快些，要不了几天就能回来。耽误不了穆姑娘什么事情。” 穆宛冰飞快地思考了一下，认为鲁明很可能想要在路上解决方玉茹，自己一个劲儿地拦着，恐怕会打乱他的计划，就又做出一副勉强的样子答应了。 第二天，鲁鸣带着穆宛冰和方玉茹乘坐马车前往溧水县。一路上，方玉茹像平时一样安静，拿着她的小包袱坐在马车最里面，一言不发，就象是真的去看望一个病重的亲戚。穆宛冰则时不时地向鲁明交换着眼色，希望能读出某些信息。可是鲁明似乎不大理会她的一片苦心，闭眼假寐，仿佛毫不在意，急得穆宛冰一路上坐卧不宁，就像马车的座位上长了刺。 方玉茹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穆姑娘，你不舒服吗？” 穆宛冰哼哼着说：“是啊，我很不舒服，不舒服极了。” “那么，你坐到里面来吧，里面暖和一点儿。”方玉茹看着她的脸色。小心地提议。 “不用了，反正就快要客栈住宿了。”穆宛冰心想，有你在，我无论是坐在里面还是坐在外面，都不舒服。 又随鲁鸣走了一个来回，穆宛冰对这条路比较熟悉了。她知道，前面不远出有家客栈，一般过路的人都趁天黑前在这里休息打尖，给马喂喂草料什么的。 一行人下了马车，找了几间客房，安顿下来，又让伙计好好喂马，叫了简单的晚饭吃过，鲁鸣就说：“穆姑娘和方嫂早些休息吧，明天我们五更出发，也好让方嫂早些见到生病的表姑。明天一早，我在门外喊你们。” 方玉茹深施一礼，表示感谢，然后与穆宛冰各到各的房间睡觉去了。给她们订了两个房间，是因为鲁鸣怕穆宛冰遭到方玉茹的毒手。而且，他的房间在穆宛冰的隔壁，和方玉茹的房间相隔较远，若有什么动静，他能及时帮助穆宛冰。 到了半夜时分，并未睡踏实的穆宛冰忽然听到屋里好像有人在翻东西，她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这次，她带了更多的银两，有两万三千两之多。为了保护好这些珍贵的银子，鲁明又准备了两个里面装满石块砖头的箱子。住店时，将这两个箱子放在了穆宛冰的房间。真正的银子，已被鲁鸣和穆宛冰事先裹在一捆捆草帘子和麻袋里，因为鲁明宣称自己是贩运草帘子和麻袋的商人。而这些草帘子和麻袋，又被鲁明不经意地放在了后院的马厩边上，只派了两个仆从轮流看守。 方玉茹曾开玩笑地对鲁明说：“公子好生马虎，这草帘子和麻袋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货物，可是一旦丢失损坏，也挺麻烦。恐怕放在后院不安全，还是我们帮你搬到房里去吧。” 穆宛冰紧张地看着已经走过去就要搬起一捆麻袋的方玉茹，几乎要叫起来，因为方玉茹只要一拿起麻袋，就知道里面大有文章。可是鲁明不动声色地拦住了方玉茹：“没关系的，我也是做一笔顺路的生意，其实这些货物不值什么。” 方玉茹只好缩回了手。 穆宛冰暗自松了一口气。 显然，这个方玉茹认为自己给秦鹤翀的银子八成儿是在自己房间里的两个箱子里，就在这里摸黑寻找。穆宛冰正想借着昏暗的月色看清楚到底是不是方玉茹，却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酸软，一点儿气力也没有。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呼喊隔壁的鲁明，可是竟然浑身动弹不得。 不好，这肯定是中了香之类的东西。 穆宛冰很是焦急，生怕这方玉茹翻开箱子以后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再去后院倒腾麻袋和草帘子，还很有可能杀了自己。偏偏自己又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她又想。这时候鲁鸣在什么地方，怎么不见他来擒拿奸细？难道，他也遭了暗算？想到这里，穆宛冰出了一身冷汗。 突然，房门被猛地打开，一只只火把将不大的房间照得通亮。鲁明不知从哪儿找了很多人，将正在翻箱倒柜的方玉茹团团围住。 鲁明呵呵冷笑：“方嫂这大半夜的不在房里好好睡觉，跑到别人房里做什么？还随便翻别人的箱子。” 方玉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和慌乱，可很快就镇定下来：“那么公子深更半夜闯入一个女子的房间又想干什么呢？” “当然是来捉贼！” “这里有贼吗？” “半夜进入别人房间，将别人的箱子翻得乱七八糟，这不是贼是什么？”鲁鸣指着被方玉茹打开的箱子说。 “这不是我弄的。”没想到方玉茹很镇定。“我是听到这个房间有声音才进来的，我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 “方嫂的耳力不错呀！”鲁明嘲讽地笑了笑，“你的房间隔这么远，就能听见这里的声音？” 方玉茹的脸色白了一下：“不是我在我房间里听见的，是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走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见了。” “那么，方嫂还听见什么了？”鲁鸣将双臂抱在胸前，悠闲地问道。 “我听见有人在里面翻东西。”方玉茹神色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真实的事情，“我似乎还看到一个黑影。” “是吗？”鲁鸣拉长了声调问。 方玉茹没有注意到鲁明满脸的不相信，继续说：“等我进来的时候，那个黑影立刻就不见了。” “那么方嫂能不能解释一下，穆姑娘为什么会中香？”鲁鸣走到床边，指着不能动弹的穆宛冰质问方玉茹。 穆宛冰悲哀地想，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了。 方玉茹神情自若地说：“我不知道，我也才进来没多长时间。” 穆宛冰躺在床上手脚无法动弹，心里却不停地埋怨鲁明：还和她费什么话呀？直接就地擒拿不就完了吗？你实在想和她废话，那也好歹先把解药给我呀！ 就在这时，方玉茹突然一跃而起，同时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软剑，向门外冲去。 鲁明带来的那些人立刻阻拦。 可是方玉茹显得异常凶猛，和平时在慧中坊低眉顺眼、细声慢语的样子大相径庭。她将一把软件舞出了漫天飞舞的雪花，霎时间笼罩了整个房间，令穆宛冰看不见其他的人和物。 可是，鲁明他们就没穆宛冰这么笨了。他们在剑光中一齐进攻，使方玉茹无法脱身。 穆宛冰看得眼花缭乱。可就在她努力辨认敌我的时候，方玉茹突然跳出了包围圈，挟裹着一身寒气出现在她面前，一把将她从床上拎起来，旋即又将剑架上她的脖子。 因为吸进了香，药劲儿还没过，腿脚站不稳当，所以穆宛冰在方玉茹手里不由自主地往下出溜。方玉茹很是生气，就将一粒解药塞进她的嘴里。反正她知道穆宛冰不会武功，没有办法反抗自己。 吃下解药的穆宛冰恢复了力气。可是脖子被方玉茹提着，感觉很不舒服。 鲁鸣见状有些懊恼，后悔自己光顾了方玉茹，没保护好穆宛冰。可是他也暗自惊叹方玉茹武功之高远胜过自己，否则，这么多人围攻她一个，决不会让她有机可乘。 方玉茹一手提着穆宛冰，一手紧握软剑，一步步直逼得鲁鸣和他的人连连后退。 一个人悄悄拿出暗器，想趁方玉茹不备偷袭，却被方玉茹发现了。她讽刺道：“安南王的人也会暗算吗？” “你果然是罗缃的人！”鲁明指着方玉茹。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情迷 第一百四十二章情迷 方玉茹懊悔自己多嘴。让鲁鸣再次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她并不害怕这一点，因为她经过刚才的交手，认为自己的武功远远高过鲁鸣，完全可以挟持着穆宛冰逃出去。 穆宛冰气愤至极，因为她竟然被罗缃的人利用了。自从方玉茹来到慧中坊，自己一直诚心待她，器重她，给了她整个慧中坊最高的待遇，真是引狼入室呀！她恨恨地说：“早知道你是罗缃的人，我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 方玉茹说：“穆姑娘，如果你不是秦鹤翀的人，我也不会如此待你的。”一边警惕地超四周张望。 穆宛冰说：“方嫂，你何必要替罗缃卖命？你也知道，他不是一个好皇帝。” “在我眼里，他是最好的主人！”方玉茹不想和她废话，轻轻提起她，就要冲出门外。 鲁鸣抢先飞出房门，截住了她的去路。 忽然，方玉茹“咯咯”地笑个不停，脸上的表情亦喜亦怒，非常古怪。原来。不会武功的穆宛冰趁她不备，突然将手轻轻抓她的腋下，使方玉茹忍不住大笑。而且，她只顾护痒，暂时放松了对穆宛冰的挟持，被鲁鸣钻了空子，一剑了刺中肩头。 方玉茹大怒：“你竟敢暗算我！”同时运掌拍向穆宛冰的天灵盖。 穆宛冰本能地将脖子往回一缩，等待奇迹出现。 没有让她失望，只听方玉茹“啊”的一声惨叫，那只凌厉的手掌无力地垂了下来，同时，指缝间落下了滴一滴的鲜血。 穆宛冰大骇，颤抖着把僵硬的脖子向门外转去，意外地看见了面色沉峻的秦鹤翀。她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更加不成体统的是，她居然扑上前去紧紧抱住秦鹤翀的腰，将鼻涕眼泪蹭在了人家华美的袍子上，嘴里还叨叨着：“你再晚来一秒钟，我的脑袋就要成碎片了。” 秦鹤翀本来也酝酿了一腔悲喜交加的情绪，准备好好抚慰一下穆宛冰，可是突然听到“一秒钟”这个字眼儿，不仅奇怪地问：“什么是‘一秒钟’？” 穆宛冰暗地里吐吐舌头，支吾道：“哦，没什么啦。我是说，你来得太及时了！简直就像是算准了时间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哼！”秦鹤翀对穆宛冰贫嘴毫无办法，一直都认为她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大家闺秀，“我要是晚来一会儿。就要丢掉老婆了！” 肩上吃了一剑、一只手又被被秦鹤翀的梅花镖击伤的方玉茹早就被鲁明等人擒住。 秦鹤翀严厉地对她说：“你就是罗缃的贴身丫鬟——如玉？” 方玉茹忍着痛，白了秦鹤翀一眼，算是回答。 她的五根手指还在滴血。 原来秦鹤翀使用的特制梅花镖又尖又细，加上他功夫了得，所以镖身能够很容易地扎入人的指缝，虽然创面极小，却令人痛不欲生。一般情况下，秦鹤翀很少用，可是今天情势危急，眼看着穆宛冰就要没命，于是他就破例用了一回，而且，一用就是五支，每一支都深深嵌进了方玉茹的手指缝间。穆宛冰不由得想起了江姐，还有渣滓洞里那些竹签子。可随即又想，这方玉茹不过奸细一个，自己怎么能拿她跟烈士相提并论呢？就摇摇头，摇走了对方玉茹的一丝同情。 见方玉茹死到临头还嘴硬，秦鹤翀加重了语气：“如玉姑娘，你知道，我们要对付的人不是你。你何苦要为人作嫁呢？罗缃不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你这样忠于他，不过是被他利用罢了。” “那是我的事，不劳王爷操心。”方玉茹不冷不热地回答。 “你又错了，我已经不是什么王爷。”秦鹤翀面色沉静，“从走出皇宫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一个普通百姓了。所以，还请如玉姑娘不要忘了尊卑之分。” “既然知道自己是个普通百姓，那就该安分守己，不要出来作乱。”方玉茹强忍着指尖的疼痛，回敬秦鹤翀。 秦鹤翀不太在意她的态度，仍然耐心地说：“如玉姑娘，据我所知，罗缃在称帝后并未实现他对你的承诺。他以前对你说过吧，等他做了皇帝，就封你为贵妃，地位仅次于罗夫人——如今的皇后。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你也还是个丫鬟而已。甚至，你还为了他失去了两个还未出生的孩子。” 方玉茹又是伤心又是恼怒：“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用外人来指手画脚！” “是啊，感情的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评论呢？”秦鹤翀显得十分赞同她的话。 不料方玉茹突然昂起头，对秦鹤翀射出了咄咄逼人的目光：“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鹤翀笑道：“如玉姑娘何必这样焦急？我并没有说什么啊！不过就是顺着姑娘的话感慨了一下，不至于让姑娘发这么大火儿吧。” “是，我承认，我一直都在被罗缃利用。可是，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谁也管不着？” “如玉姑娘此言差矣。如果你只是与罗缃在感情上有纠葛，那么，谁也管不着，可如今的事实是，如玉姑娘正在助纣为虐，虽非姑娘本意，可也难免为了罗缃而伤人性命，这难道也是谁也管不着吗？” “助纣为虐？”方玉茹冷笑着反问，“对你们秦家不利的，你们当然都说成是纣是虐！当初，你们秦家之所以能当上皇帝，还不是因为你们起兵造反，推翻了大齐国的君主，才得逞的吗？如今，有人反对你们秦家，就是大逆不道了，那么当年你们的先祖造反，岂不也和谭家罗家是一样的吗？” 秦鹤翀说：“当初，我们秦家先祖揭竿起义，是因为当时大齐国皇帝昏庸无能，官吏黑暗腐败。百姓苦不堪言，就算我们秦家不推翻大齐国，也会有别人奋起反抗的。我天胤王朝以仁治国，这么多年来，休养生息，抵御外侮，百姓安居乐业，四海清明，你们，又有什么理由造反呢？” “还不是因为权欲极度膨胀，想自己做个皇帝。尝一尝万人臣服于脚下的快感？”被晾在一旁好半天的穆宛冰突然插话。 房里的所有人，包括方玉茹，都觉得这句话来得太突兀，可也不无道理。尤其是方玉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也许穆姑娘说的不错。可是，罗缃他哪一点不如秦家的人，他做皇帝，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呵呵呵！”穆宛冰冷笑不断，不禁为方玉茹感到悲哀，“顺应天意？既然是顺应天意做了皇帝，那干吗整天提心吊胆扩充军队，还杀害前朝皇子？” 除了方玉茹，房里的其他人都对穆宛冰投来了赞赏的一瞥，因为她的这几句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罗缃谋朝篡位又出出尔反尔的本质。 方玉茹默不作声了。一忽儿又反驳道：“那你们不是也在打算起兵造反吗？否则，也用不着穆姑娘你辛苦赶路，又是传递消息又是运送银两。” “那是因为罗缃毁约在前！”穆宛冰真的不明白，像罗缃那样一个花甲之年的糟老头子，既不英俊潇洒又不倜傥，一脸的奸诈，怎么会让风韵不输妙龄少女的方玉茹死心塌地地爱他，维护他，还无私地帮助他。 “算了，我说不过你。”方玉茹不再争辩，“可是，你也不要忘了这样一句话，各为其主。你为了你的男人，我也是为了我的男人，只不过刚好这两个男人水火不容。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真的愿意和你一起好好经营慧中坊。”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这一生中过得最平静的几年。” “可是，如果你想继续这样的平静，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哇！干嘛非要跟着那个心术不正的糟老头子混？”穆宛冰心里想着那罗缃可真是一个难看无比的糟老头子，可没想到就这样说了出来。 正如穆宛冰所想象的，方玉茹对她投来了恶狠狠的一瞥：“你懂什么？”简短的一句，话语间充满了不屑。 穆宛冰耸耸肩，也不想再理睬这个为情所迷的女子。都三十岁了。还这样痴情，真不知她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秦鹤翀又开口道：“既然如玉姑娘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向鲁鸣使了个眼色，鲁鸣立刻带人将方玉茹押了出去。 穆宛冰问秦鹤翀：“你这就要杀了她吗？” 秦鹤翀点头，又说：“冰儿，这些事你就不要多问了，他们会处理得很干净。” 穆宛冰一撇嘴：“我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听见杀生就受不了，何况她为虎作伥，本就不该活着。我担心的是，罗缃肯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他会不会因为贴身丫鬟被杀而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现在，我们还没准备好，会吃亏的。” “无妨。”秦鹤翀倒是一点儿不担心，“这等于给罗缃一个警告。他真的以为，我们秦家树倒猢狲散了吗？杀死了我的两个兄弟，我真的就不敢回敬他吗？要真是这样，他也太小瞧我了。” “那我们会不会是……是……有些莽撞了？”穆宛冰原想说会不会是以卵击石，因为现在毕竟是罗缃在台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能够随时调动天胤王朝的一切力量来对付于他不利的人和事。可话到了嘴边，又换成了别的字眼，生怕秦鹤翀会说自己是长他人威风。 第一百四十三章 表姑 第一百四十三章表姑 秦鹤翀办事雷厉风行。一等方玉茹——应该是如玉——人头一落地，就马不停蹄地赶到溧水县，捉拿“表姑”。因为据他们分析，这个方玉茹不会无缘无故找借口去溧水县，也不会单纯只为了弄清楚穆宛冰是否真的把银子给了秦家人。在溧水县，她一定有个接头的人。 为了把这场戏演好，他们使用了高超的易容术，将穆宛冰弄成了方玉茹的模样。 “可是”，穆宛冰又有了新的问题：“他们的接头地点在哪里？暗号是什么？” “属下无能。”鲁明内疚地说，“我没能从她嘴里问出最有用的东西。” 秦鹤翀一摆手：“算了。这个如玉，说是罗缃的贴身丫鬟，其实是他培养多年的死士。这种死士一般都是愚忠，轻易不会背叛主人。” 听了秦鹤翀的话，穆宛冰突然想起了孟远舟。想起了他背上喷薄向天的鲜血和他临死时的请求。于是对秦鹤翀说：“如果，你能夺回京城，坐上龙椅，那么，你能不能先办一件事情？” 秦鹤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当初，我被谭亦淳关进水下石牢，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我之所以能逃脱出来，是因为一个叫孟远舟的侍卫替我死了。” “这个。你对我说过。怎么今天突然又想起来了？” “二十年多前，孟远舟的父亲被派往豫州治理水患，被谭亦淳诬陷侵吞了治理豫州水患的巨款，你的父亲下旨，将他们一家满门抄斩。我希望你能为他们平冤昭雪。” “好啊，到时候，我们天胤王朝的新皇后将亲自宣告天下，当年治理豫州水患的钦差大臣孟知善是被冤枉。” 穆宛冰的脸红了：“谁说要做你的皇后了？” “咦！”秦鹤翀故作惊讶，“你不做我的皇后还能做别人的皇后不成？等着吧冰儿，等我彻底打败罗缃、重建天胤王朝的那一天，我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美丽、最尊贵的皇后。到那时候，你将和我并肩站在皇宫最高的问天楼上，我们一同接受天胤王朝臣民的膜拜。” …… 第二天，化装成如玉的穆宛冰故意在溧水县的大街小巷走来走去，为的是引起那个“表姑”的注意。没办法，谁让他们没有拷问出“表姑”的真实身份呢？只能这样瞎猫碰死耗子般的撞大运了。秦鹤翀说，如果“如玉”在溧水县出现两天后都没有引出任何人来，那就送她回梨花镇。 可是那位“表姑”居然很给秦鹤翀与穆宛冰面子，第一天中午，就神秘现身了。 当时，穆宛冰正装做购物的样子，在一个捏泥人的摊子前头认真挑选。那个摊主还不断地向穆宛冰推荐这个那个泥人儿。冷不防，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被吓了一跳的穆宛冰失手将泥人打碎在地上。 摊主一看不干了：“你这个人怎么搞的，不买就不买，干嘛摔我东西啊？” 穆宛冰一面道歉一面在心里纳罕，自己虽然是装做买东西。可是眼角的余光在不停扫射，这人是从那里冒出来的？正想着，那个人朝自己努了努嘴，意识她跟自己走。 摊主一把揪住穆宛冰：“打坏了东西就想溜？没那么容易？你赔我银子，否则，咱们去见官！” 穆宛冰只得掏出一块碎银子，也顾不得被自己摔碎的泥人儿值不值这个价儿，匆匆赔了钱，转身跟那人走。不用回头，她就知道，秦鹤翀的人已经跟在后面了，这让她的胆子大了一些，镇定地随那人一直走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到了院子门口，穆宛冰犹豫了一下，因为她也知道，保护自己的人不可能也进入院子，不过又一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秦鹤翀，就豁出去这一回吧。 进得院子。穆宛冰四下里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院子的格局有些奇特。天胤王朝的建筑风格与现代差不多，院子都是四合院，东南西北的房间两两相对，四方四正的。这座院子里的房间却像小学生的课桌一样，一个个按前后顺序排列，最让穆宛冰想不通的是，所有的房子都是南房，也就是说，每间房子的门都朝北开，终年不见阳光。真是奇怪，谁会放着好好的朝阳的房子不建，却把房子都弄成这样呢？ 穆宛冰这样想着，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又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前面的那个人。只见他中等身材，稍瘦，穿一件没有样式没有风格没有时代感的黑色袍子，头戴一顶宽檐草帽，硕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他的整个脸，使他看上去和今天明媚的阳光很不协调。 “你要撞死我吗？”前面那人突然停下来，回头冲穆宛冰吼叫。 穆宛冰揉着发疼的鼻子停下了脚步：“对不起啊，对不起啊！”刚才她只顾打量这个人的奇特装束，没注意到他停住，就一头撞了上去。 那个人不满地嘟哝了一句：“罗缃的人，也这么马马虎虎吗？” 穆宛冰赶紧想象并模仿方玉茹的言行举止。不过，也好像不大行得通。方玉茹在慧中坊的样子也很可能是装出来的。 那个人又领着穆宛冰来到一间房屋跟前，打开门，冲她说：“进去。” “进去？”穆宛冰机械地重复着，朝里面望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只看了一眼，穆宛冰就不由自主地挪着脚步往后退缩。那个房间里竟然摆满了各种刑具，有鞭子麻绳，有棍棒烙铁，四个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碳盆非但没有给这间不见阳光的屋子增添一丝温暖，反而更加让人觉得阴冷恐怖。 那个人不耐烦地催促穆宛冰赶快进去：“想当年如玉姑娘也号称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小阎罗’，怎么，跟了个男人后，胆子变小了？快进去吧。” 穆宛冰只得硬着头皮进去。 关好门，那个人摘掉了草帽，脱下了黑袍，穆宛冰惊讶地发现，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美貌的半老徐娘，面如银盘，眼若寒星，云髻高耸，身段婀娜。 穆宛冰顿时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有合拢，好半天才挣扎着叫了一声：“表姑？” 半老徐娘得意地笑笑：“还好，你还没有忘了我，记得我是你的表姑。” 穆宛冰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敢情这方玉茹还真有个表姑哇！那么，方玉茹来到梨花镇，还妄图潜入溧水县。究竟是不是完全为了罗缃？还有，刚才这“表姑”说自己曾经是江湖让令人闻风丧胆的“小阎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美，还真是那个“表姑”。 穆宛冰装作自己真的是方玉茹的样子，说：“表姑，你一直住在这吗？” 美笑道：“我不住这里还能住哪里？我又不像你，能攀上宰相大人，哦不，应该说是皇帝陛下。不过，我真的不明白。以你的手段，要坐上皇后的宝座易如反掌，为什么到现在，那个黄脸婆还是罗缃身边最亲密的人？” 穆宛冰吃了一惊，这个表姑对方玉茹的私生活可是了如指掌啊。她不知道该做怎么回答，就敷衍着说：“时机还未成熟。” “算了吧。”美不相信地说，“谁不知道你对罗缃动了真情？为了他，你不仅甘愿没名没分跟着他，还丢掉了两个未出世的孩子？ 穆宛冰闻听此言心里一动，想起了方玉茹临死前说的话。她不知道这个方玉茹和罗缃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方玉茹对罗缃死心塌地，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做母亲的权利。幸亏这个危险人物已经死了，否则，自己说不定有一天会死在她的手里。 想到这里，穆宛冰试探着说：“这些事情就不要提了，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对付秦家人。” 美立刻表示赞同：“你说得对，如今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潜入深山的秦家人，只要有朝一日他们灰飞烟灭，那么，罗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到那个时候，”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假方玉茹，“你就可以以陈国最大功臣的身份，要求罗缃封你为后了。” 穆宛冰继续试探：“这个，我还没有想好。” “还需要想吗？”表姑显然对“方玉茹”的犹疑大为不满，“你想对付谁，那还不是由着你？怎么，你该不是真的换了一副心肠吧？” “可是，那个罗月容也不是好对付的。她处处跟我作对。”穆宛冰投石问路。 美咯咯地笑起来：“你居然怕那个黄毛丫头？该不会是爱屋及乌了吧。没关系，如果你真的想做皇后，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穆宛冰心想，借这个“表姑”的手除去罗月容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和你开玩笑呢。”美看着“方玉茹”认真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我和她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惹这个麻烦？谁不知道当今公主罗月容是皇帝的心肝宝贝，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罗缃。对于得罪他女儿的人，罗缃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你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吗？” 穆宛冰感到自己受了愚弄，有些落寞地说：“算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不过，你要做什么，我保证不告诉罗缃，也不扯你后腿。”美转了一下眼珠，又说道。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穆宛冰急于想知道，这位溧水县的“表姑”究竟是何许人也。听她的口气，她仿佛和罗缃很熟，跟方玉茹也很熟。她潜伏在蓝若音的故乡、秦家人下野后的栖身之地，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秘密 第一百四十四章秘密 美笑了一下。说：“你还是这样急性子，一点儿也没变。我当然要和你谈正事，否则，我就白来溧水县了。你知道吗，秦家一大家子都躲到魏家坳去了。” 穆宛冰心说，我当然知道。就点了点头。 美得意地说：“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还有一个计划？” 穆宛冰很不满表姑这样卖关子，就催她道：“表姑，你就快说吧。 照你这样磨磨蹭蹭的，耽误了皇上的大事，那可是要治罪的！” 美收敛了笑意，郑重其事地说：“魏家坳已经安插了我们的人手。” 穆宛冰大吃一惊，可不得不装出兴奋的样子说：“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掌握秦家人的动向了。” “对。”美点点头，“而且，这几个人要随时和你联络，将秦家人的最新动向及时告诉你，再由你传递给京城的特使。” “可是，为什么这些人不能直接把消息告诉京城特使呢？”穆宛冰有些不明白，罗缃干嘛要这样大费周折。 “那样做目标太大。对我们的人不利。”美坚决地说，“所以，由你来传递消息最合适。你现在的身份不引人注目，又在穆宛冰的身边，而且，依你的武功和心计，肯定能完成好这个任务。” “好吧，我明白了，把那几个人的名字还有联络办法告诉我。” 美丝毫没有起疑心，可是穆宛冰手心里全是汗。 美将一卷纸交给穆宛冰，还叮嘱道：“你要全部记在心里，这些东西不能留，你看完我就得烧掉。” 穆宛冰只好硬着头皮打开纸卷，可是没有把握能全部记住。 一共有五张纸，每张纸上画着一个人头像，还写着姓名。 穆宛冰才挨个儿看了一遍，美就抢了回去：“好了，你也该记住了。” 穆宛冰欲哭无泪，因为她其实还没记得多牢呢，就央求美再给她看一遍。不料美竟然起了疑心：“你到底是不是如玉，怎么连这个都记不住？我给你看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穆宛冰没敢再坚持下去，生怕露出破绽，就敷衍道：“这几日有些疲倦，有些走神了。” “为什么疲倦？”美目光炯炯，直射着穆宛冰。 “也没什么，只是整天看着那些衣服首饰的，还得听人差遣。所以有些烦闷。” “哦。”美了然地笑道，“这也怨不得你，你原来哪里这样受人辖治过？不过，你也用不着忍耐多久了，只要我们这个计划完成，你就能杀了那个穆宛冰，回到你男人身边去。” “什么计划？” 美惊奇地一挑眉毛：“怎么？你不知道？” 穆宛冰心想，坏了，又漏馅儿了，可还得弥补，就继续胡诌八扯：“我一直闷在梨花镇那个急死人的地方，什么也不知道。” “你来的时候，罗缃没告诉你吗？” “他只说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在梨花镇卧薪尝胆，等待时机。其他的，他说要还要好好筹划才能定夺，所以我来的时候，这个计划并不太明确。”也不知这位表姑能不能相信这番说辞，反正穆宛冰倒是吓得自己冷汗直流。 美没有怀疑穆宛冰，反而冷笑着说：“罗缃还是这样，任何人都不十分全信。不过。这个计划，罗缃上个月才敲定，现在该让你知道了。我们安插在魏家坳的五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负责探听秦家动向，再把消息送给你，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找机会从内部破坏秦鹤翀的战斗力。” 穆宛冰没敢再问如何破坏。不知道是自己心虚还是怎么回事，她似乎能感觉到美眼底已经出现了一丝探究和疑惑。她想赶快离开这间可怖的屋子，就赶紧告辞：“好了表姑，我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再不回去，恐怕他们要起疑心。” “也好，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自会有人去梨花镇找你。以后，你不用再来溧水县，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穆宛冰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院子，也顾不上自己的仓皇会不会引起表姑的怀疑。原本，她也想英雄一把，像影视剧上那些深入虎穴的人们一样镇定自若，还能打听到很多有价值的消息，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定力不够，没见过大世面，一看见那种种异常，就不由得心慌。还好，那五个人的面貌姓名大概了记住了。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顺利走出院子后，穆宛冰很快就见到了一直等候的秦鹤翀和鲁鸣等人，一行人登上马车，飞快地驶到了魏家坳。 惊魂甫定的穆宛冰双手直哆嗦，一连打翻了两次用来洗脸的水盆。秦鹤翀无奈，只得亲自替她洗掉脸上易容用的颜料，一边洗一边安慰她：“不用担心了，以后，你不必再见这个表姑。” 穆宛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头埋在秦鹤翀的胸前，弄的他的衣服上尽是颜料。秦鹤翀无奈，也并不在乎自己的衣服，反而将穆宛冰紧紧抱住，任由她涕泗横飞。 等哭够了，穆宛冰突然想起那五个潜伏在秦鹤翀身边的奸细，就挣脱秦鹤翀的怀抱，说：“有重要的事，差点儿忘了。” “什么重要的事？”秦鹤翀原本让穆宛冰化装为方玉茹，也不过是想暂时骗过那个可疑的生了重病的“表姑”，让他们暂时不要知道方玉茹已死的消息，以免打草惊蛇，并没有打算让穆宛冰做那些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才能做的事，可是。不料这个丫头竟然还真的有所收获。 穆宛冰催促他：“快！拿纸笔来！” 笔墨纸砚都备齐了，穆宛冰说：“现在，谁也不许打扰我，我要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说完铺开纸张，开始凭着记忆为那五个人画像。 秦鹤翀不敢打扰，退出屋去，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徘徊。过了一会儿，秦牧风的妻子依娜珂牵着她三岁的儿子走了过来。 “六伯父！”小家伙一看见秦鹤翀，就兴奋地跑过来。 秦鹤翀一弯腰，将小家伙抱在怀里：“来。让六伯父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说着，将小家伙举起来，左看右看，弄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依娜珂问秦鹤翀：“六哥，是不是六嫂来了？我真的很想她。上次，我还不小心弄伤了她的胳膊，还没替她治好，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这几年，她受的苦太多了。” “没关系，她现在已经好了。对了依娜珂，你哥哥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派兵来？” 依娜珂有些内疚地低头道：“恐怕很难。” “为什么？”秦鹤翀有些焦急。 “三年前，我父王病了，那个取代了我母亲的女人极力主张与北溟国交好，可是北溟国说，罕尼罗国要想得到他们的支持，除非与天胤王朝断交。可怜我父王上了那个女人的当，如今发现，为时已晚，无力挽回了。” “那么，你哥哥呢？他不是掌管着罕尼罗国大部分军队吗？” “六哥。”依娜珂有些难过地转过脸，可秦鹤翀还是看到了她眼里即将滴落的泪珠。 “六哥，这几年，天胤王朝动荡不安，罕尼罗国也一样风云变幻。那个成为罕尼罗国新王后的女人，有着花一般美丽的容颜，但也有着蛇蝎一样狠毒的心肠。自从她登上王后宝座，就开始玩弄权术，我父王因为宠爱她，竟然对我哥哥和大臣们的反对声充耳不闻，以至于现在大权旁落。我哥哥早就被削了兵权，不要说不能派兵助我们一臂之力，就连保护好父王都举步维艰。” “依娜珂，”秦鹤翀吃惊而又不满，“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你为何不和我们说？” “说了又能怎样？我得到哥哥好不容易送来的消息时。就跟着牧风被撵出了福王府，来到了这里。” “真是祸不单行啊！”秦鹤翀长叹一声。 正想再安慰依娜珂几句，却见穆宛冰拿着几张纸冲出房门。她一边四处张望着寻找秦鹤翀，一边嚷嚷着：“哎呀，真是不容易，我全都记起来了。咦？福王妃？”穆宛冰惊喜地叫到。 依娜珂笑着迎了上去：“叫我依娜珂吧，六嫂。”又将在一旁玩耍的小家伙抱了起来，“快叫六伯母。” 小家伙高兴地咧开嘴：“六伯母。” “这是你和九皇子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穆宛冰怜爱地说。 秦鹤翀问：“你的画，画好了吗？” “画好了画好了！”穆宛冰擦着额头的汗，虽然天气已经很凉了。 秦鹤翀展开纸卷，依娜珂抱着小家伙说：“六哥六嫂，那我先走了。” 秦鹤翀点头：“也好，你先回去吧。你告诉七弟和九弟，你们六嫂好不容易来这里一次，今晚，我们就好好吃顿团圆饭。” 依娜珂答应着走了。 秦鹤翀又对穆宛冰歉疚地说：“冰儿，对不起，说好了不让你卷进来的，可还是连累了你。” 穆宛冰满不在乎地说：“这是我自己愿意的。对了，你还是先看看这几张画像吧，那个表姑说，这五个人是罗缃安插在这里的，目的是要探听消息和伺机作乱。” 秦鹤翀四下里看了看，拉着穆宛冰进屋：“我们进去说。” 不知道是不是穆宛冰过于敏感，但她的确感到有个人影一闪而过，而且，那身影很是纤细，似乎是个女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探病 第一百四十五章探病 第二天，穆宛冰忐忑不安地回到了梨花镇。心里祈祷着那五个奸细被尽快捉拿出来。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可秦鹤翀再没派人过来，这让她非常担心。她不知道是秦鹤翀太忙了顾不上给她送信，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又过了一个月，鲁明终于来了。他一进穆宛冰的房间就压低了声音说：“王爷病了。” “什么？”穆宛冰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 “大概是吃坏了肚子。”鲁鸣道，“不过，这不是我今天来要和你的说的最重要的事情，我要告诉你的是，罗缃安插的人太狡猾了，混迹于大军之中，简直是太难找了。” 穆宛冰不解地问道：“我不是画出了他们的画像吗？是不是我画得不精确，误导了你们？” “也不是。”鲁鸣安慰她道，“我们照着你画的像，找出了其中四个，都是顶级高手。可剩下的那一个，却怎么也找不到。军中根本没有那个长相的人。” “这怎么可能？”穆宛冰思索着，突然眼睛一亮，“是不是这个人也用了易容术？或者，他戴了人皮面罩之类的？” “不大可能。”鲁鸣想了想，又摇摇头。“军中所有的人都是每二十个人住一个营帐，即便是易容或者戴了面罩，他总是需要透气的，很容易被人发现。再说，军中将士都去附近的河里洗澡，也瞒不过大家。” “那就奇怪了。”穆宛冰脑子里很乱，也理不出什么头绪，又问，“王爷的病情如何？” “仿佛是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的。” “那么别人有没有和他一样得病的？” “没有。” “可是，他的身体一向很健康呀。再说，他吃的东西和你们都是一样的，没有道理就他一个人不对劲。鲁明，你再仔细回忆回忆，王爷生病前，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可疑的事情？” 鲁鸣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没有。王爷与将士们同吃同住，甚至都没有自己单独的营帐。你也知道，如今条件艰苦，仅有的几间房屋都给了女眷，男人们都是二十个人住一个营帐，就算有人想动手脚，也没有机会呀。” “那么，除了皇后和王妃们，军营里有没有其他的女人了？” “有倒是有一个，不过，那只能勉强算是一个女人。” “这怎么说？” “那个女子奇丑无比。还是个哑巴。” “这样的人是怎么混进军营的？”穆宛冰大骇，蓦的想起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纤细身影。 “是静王妃偶然遇到的。当时，那个女子沿街乞讨，静王妃看见，动了恻隐之心，就问了她几句话。她说，她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家养奴婢，干粗活儿的，受不了主人的打骂和其他奴仆的欺负，就逃了出来，身无分文，只得讨饭为生。” “那么，你们没有经过调查就收留了她吗？”穆宛冰的脸色愈来愈不好看。 “当时，我们对将士们审查较严，可她只是一个做粗活儿的丫头，怪可怜的，就没在意，让她在伙房里帮忙。” “一定要查清这个女子的来历。”穆宛冰心神不宁地向鲁明建议，同时感觉自己可能上了那个表姑的当，那个看似很信任方玉茹的美，居然还留了一手。将一张假的画像给自己看。 鲁明犹疑地说：“那个女子，很可怜的，平时本本分分，只知道干活儿，又是个哑巴，她，会有什么问题吗？” 穆宛冰白了鲁鸣一眼：“亏你还是一等侍卫呢，连‘人不可貌相’这句话都不知道？岂不知有些看似最老实的人，正是隐藏最深的敌人。为了隐藏得更好，他们肯定会把自己装扮成最本分的人，以免引起大家的注意，这样，他们要秘密进行什么破坏活动，才不会有人发觉。” 鲁明一听也紧张起来：“那么，我这就回去，调查这个女子。” “你先不要声张，自己悄悄查就好，一来避免打草惊蛇，二来没有充分的证据，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 “我总该告诉王爷吧。” “算了，王爷正病着，就先不要打扰他，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他不迟。” 第二天，穆宛冰随鲁明又一次来到魏家坳，一进屋就看见了面色青灰的秦鹤翀。这间屋子本来是蓝若音的，因为秦鹤翀生病了，大夫们才建议，让他到这里好好休养。 穆宛冰心疼地奔过去。握住秦鹤翀的手责备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自己弄得生病了？” 秦鹤翀挣扎着要起来，穆宛冰赶忙按住他：“不要乱动，好好躺着。” 秦鹤翀还是坐了起来：“我没那么娇气。这病不要紧，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现在感觉如何？”穆宛冰把脸凑到秦鹤翀跟前，仔细瞧着他的脸色。 秦鹤翀大概还没有被一个女子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过，有些不好意思，把脸稍稍别开一些：“我没事，你不用这样大惊小怪。” “哈哈！”穆宛冰突然开心大笑，“堂堂安南王也会脸红啊！” 秦鹤翀低声道：“我已经不是安南王了。冰儿，我真的很对不起你，等到我有机会好好爱你疼你时，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不不！”穆宛冰把头摇得像波浪鼓，“应该说，现在的你，比以前更加富有了。” “为什么？”不仅秦鹤翀一脸愕然，就连一旁的蓝若音、鲁明等人都觉得穆宛冰在说胡话。 “因为以前你虽然拥有权势财富，可你不曾拥有我。现在，你有了我，当然是比以前更加富有了。”又一瞪眼，做出凶巴巴的样子，“怎么，难不成你认为拥有了我还不够富有吗？” “冰儿……”秦鹤翀的眼圈红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身为国家栋梁的秦鹤翀自从八岁开始，就忘记了伤心和流泪，他总是以“铁汉”的面目示人，可自从他的生命里出现了穆宛冰之后，他常常被这个女子弄得鼻子发酸，热泪盈眶。 蓝若音等人也忍不住留下了感动和欣慰的泪水。尤其是蓝若音。对一个母亲来说，自己的儿子能在最落魄最困难的时候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的女子，那不是比什么金银财宝都要珍贵吗？ 穆宛冰问众人：“王爷究竟是怎么生病的？”她原本想问，是不是被人下毒了，可这个想法刚一露头，就先惊了她自己一跳。赶紧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了回去。 蓝若音说：“说来蹊跷，翀儿与众将士一同吃住，一同训练，可别人都没事，偏偏他病了。刚开始，腹部隐隐作痛，还当做是天冷受了凉，孰料过了几天，痛得愈来愈厉害，到最后，简直都不能忍受了。请大夫来看，吃了几剂药，这两天才好了一些。” 穆宛冰听了只是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叮嘱秦鹤翀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到了晚间，她又悄悄叫来鲁鸣，问那个给秦鹤翀看病的大夫可靠不可靠，吃的药检查过没有。鲁鸣回答说大夫很可靠，药，也是他亲眼看着从药铺里抓来、又由静王妃亲自熬的，不会有问题。 末了，鲁鸣疑惑地问：“穆姑娘认为会有人在药里做手脚吗？可是，王爷吃了几天药，的确是好多了，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穆宛冰心事重重地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就让鲁鸣回去了。回到房间里，穆宛冰发现，秦鹤翀已经睡熟了。她轻手轻脚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借着跳跃的灯光凝视着那张瘦削而冷峻的面孔。 突然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穆宛冰紧张地一回头，却见蓝若音抱了一床被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蓝若音轻轻将被子放在秦鹤翀身旁，低声道：“就委屈你在这里将就一宿了。” 穆宛冰笑笑说：“无妨。可是……” “有什么事吗？”蓝若音看出她有些犹豫，“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穆宛冰想把对那个伙房女子的怀疑告诉蓝若音，可又一想。无凭无据的，怎么说呢，还是等鲁鸣那里有些消息了再说吧，就摇摇头说：“没事。我只是想问问，王爷今晚不用吃药吗？” “药还没煎好。等会儿煎好了，静王妃自会送过来。”停了一下，蓝若音又说，“你不用一直守着，可以睡一会儿。” 穆宛冰答应着，将蓝若音送出房门。 已是深秋天气，屋里没有火盆，加上夜深露重，穆宛冰觉得浑身冰凉，无法入睡。她原想钻到被子里，用身体把被子捂热，然后可以入睡，可是那寒气仿佛是从骨头里往外钻，怎么将被子盖紧都没用。最后，懊恼的穆宛冰索性不打算睡了，爬起来，想了想，将这床被子盖到了秦鹤翀的身上。他只盖着一条被子，恐怕又要受凉。 听着秦鹤翀均匀平稳的呼吸，穆宛冰来时的焦灼慢慢平复下来。也许，他真的只是受了些寒气，导致胃肠不适。 窗外，冷月如霜，静静地洒在地面上，柔和而宁静。穆宛冰看看月光，又回头看看睡得香甜的秦鹤翀，突然感到一种未来不可预料的神秘和悠远。 正愣神间，有人轻轻敲门：“六嫂，药煎好了。” 穆宛冰打开房门，突然被凌厉的一掌击昏在地。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轻巧地移到床边，一掌击向熟睡的秦鹤翀……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刺客 第一百四十六章刺客 就在那一掌即将劈下去的时候。突然外面人声鼎沸：“有刺客！快来抓刺客呀！”紧接着，鲁明带领着很多侍卫和士兵冲进了房间。那个纤细的的身影愣了一下，但瞬间就恢复了镇定，一跃而起，想破窗而逃，同时抛出银针样的暗器。可是鲁明早有防备，预先在房屋周围都布置了人手，那个身影从后窗跳出去一落地，就吃了几刀，被砍到了脚踝和手臂，一霎时血流汩汩，终于无法支撑，倒在地上，束手就擒。 穆宛冰知道刺客已被抓住，放心了不少。此时，秦鹤翀也已睡醒，前去审问那个刺客。不出穆宛冰所料，这个刺客，就是鲁鸣前面说的那个可怜的哑巴女子。只是，她并非哑巴，相貌也并不丑陋。反而妩媚异常、口齿伶俐，让穆宛冰大吃一惊。她很是想不通，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子，有才有貌，为什么甘愿把自己弄的灰头土脸，还混迹于一群五大三粗的士兵之中，冒着生命危险去干一件为天下所不齿的坏事。也许是人各有志吧。 秦鹤翀问那女子：“看你是个文弱女子，我也就不对你用刑了。如果你还想活下去，那就主动交代出来。” 岂料那女子态度很是强硬，脖子一横，一言不发。 秦烨和秦牧风见状大怒，上前恶狠狠地盯着她说：“为罗缃卖命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你以为你这样死扛着，你的主子会来救你吗？” 那女子神色微微一动，可随即又敛容沉默，气得秦烨等人纷纷向秦鹤翀建议：“这样死到临头都不知悔改的人还对她客气什么？不如杀了算了，也好给罗缃一个警告！” “不要莽撞！”蓝若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不过是一个小女子，一时糊涂走错了路，何必赶尽杀绝？”又转头向那女子说，“这位姑娘，你名字叫什么？今年多大了？”语气一点儿也不像在审问犯人，倒像是和亲戚家的孩子拉家常。 那女子不答话，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然后转过脸去，将蓝若音晾在了一边。 穆宛冰很是气恼，冲上去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拽什么拽啊？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实话告诉你吧。别看你武功了得，可是做人的经验还欠缺得很呢。看你年纪不大，也就是个二十不到吧，这么年轻，干什么不好，非要替罗缃那个狗东西王八蛋卖命？你该不会是脑残吧？” 女子有些发愣，半晌，才疑惑地问：“什么是脑残？” 穆宛冰咽了口唾沫，突然发现所有的人都盯着自己，她尴尬地笑了笑：“呃……这个脑残么，就是说，大脑残疾……啊不不，就是说，头部受伤了，所以，思维混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 “冰儿！”秦鹤翀不满地叫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好了，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先回房去吧。” “为什么？”穆宛冰立刻反驳。“我还挨了她一掌呢！那一掌劈得太狠了，到现在，我的头还疼得厉害呢！”又埋怨鲁明，“你这个人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说我们也在落云山一同患过难，竟然眼看着刺客拿掌劈我也不出手相救，单等你的王爷有危险了才肯现身。” 鲁明红着脸解释：“她对付你的时候，还保持着很高的警惕，那时候贸然出手，会打草惊蛇。” 穆宛冰很委屈地撇了撇嘴：“反正我说不过你们，算了，为了抓住刺客，我不追究这个了。但是，我挨的那一掌，无论如何要讨个说法。” 秦鹤翀咳嗽了一声：“冰儿，你，头疼得很厉害吗？” “是啊是啊，很厉害，头痛欲裂。” “那你更要回房休息了，顺便让大夫给你扎两针，治治头疼。”秦鹤翀面无表情地说。 “扎针？”穆宛冰立刻明白过来，这是说要针灸，“不不不，我的头……其实……也不太疼了，我这就回房。”说完，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审讯现场。 众人都抿着嘴偷笑，连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也从嘴角泻出了些许笑意。 秦鹤翀接着审问：“姑娘，你不要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拿你没有办法了，说老实话。像你这样替罗缃做事的人，我们不会手软，你还是……” 蓝若音使了个眼色拦住秦鹤翀：“今天已经晚了，明天天亮了再审吧。” 秦鹤翀叫道：“母亲！” 蓝若音没理会他，只管吩咐人：“来人呀，把这位姑娘带到我房里去。” 秦鹤翀坚决不同意：“母亲，这个人很危险，你……” 蓝若音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妨，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看你们紧张的。” 那些侍卫都面面相觑，一会儿看看秦鹤翀，一会儿看看蓝若音，不知道该听谁的好。最后，还是秦鹤翀发了话：“好吧，就听母亲的。” 两个侍卫把女子带到了蓝若音的房间，也就是前面让秦鹤翀用来养病的那个屋子。穆宛冰一见蓝若音居然将那个可恶的刺客领进来，不由得大惑不解而又气愤难平：“为什么要她到这里来？为什么不干脆一刀宰了她？” 那个女子狠狠瞪了穆宛冰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吭声。 蓝若音和蔼地对穆宛冰说：“冰儿，这位姑娘折腾了大半夜，想必也是又累又渴，麻烦你倒杯茶，再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拿来让这位姑娘垫垫肚子。” 穆宛冰正要发火，突然那个女子开口了：“不用你们假慈悲！惺惺作态！今天我既然落到了你们手里，那就没打算再活下去。你们也不必装好人来骗我说实话，就干脆点儿，杀了我吧！” 穆宛冰一听，火更大了：“骗你？说实话？告诉你，我们可不像罗缃那样鬼鬼祟祟，出尔反尔，心狠手辣，暗中害人。我们有什么好骗你的？不用你说实话，我们也知道你在罗缃的指使下究竟对我们做了什么。你装成乞丐。骗取静王妃的同情，混入我们的军营，与另外四人一起，伺机探听这里的消息，然后传递给罗缃。但是，你没想到，那四个人会这么快就身份。你急了，你慌了，你感到自己的行动已经受到了监视，所以，你不敢出去传递这个消息，所以也就无法得知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于是孤注一掷，对着王爷伸出了黑手。但是……算了，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不用我再告诉你。你好好想一想吧，这样为他人卖命值不值得？” “这不用你管！”没想到，这女子比穆宛冰更加理直气壮。 “你说什么？”穆宛冰火冒三丈，跳起脚，用一根手指对准了那女子的鼻子，“你，给我听好了，你死心塌地对罗缃我是管不着，可是，你凭什么伤害别人？你也不想想，如果你们五个人的计划能够实现，那么，这里多少人要因此而丢掉性命？你于心何忍？” 岂料那女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人总是要死的。更何况，这些人替秦鹤翀做事，胆敢与朝廷作对，本就该死。” “你……”穆宛冰气愤填膺，真想踢她几脚。 蓝若音走过来劝住了她：“好了，冰儿。我不是让你去拿点心吗？你赶快去吧。” 穆宛冰无奈，只得走出房间，当然，她也不会去拿什么点心，只是靠着一棵树。独自生着闷气，又一边紧张地关注着屋子里的动静，生怕那个武功高强的女子会挣开绳索，对蓝若音下毒手。但是听了一会儿，屋子里很安静，隐隐还能听见几句说话的声音，但是不像争吵。而且，也没看见打斗发生，更没听见蓝若音喊救命，就放下心来，决定坐下来眯糊一会儿，折腾了大半夜，都快瞌睡死了。 刚刚进入梦乡，就听见有人放声大哭。穆宛冰尚在朦胧之中，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那哭声持续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十分悲切，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穆宛冰猛然想起那个危险女子和蓝若音在一间屋子里，心说不好，睁开眼睛拔腿就往屋子奔去。 等穆宛冰跑到屋子里的时候，秦鹤翀等人已经赶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睡着。可是她立刻又惊讶地发现，那个刺客居然正在痛哭流涕。这是怎么回事情？ 过了好会儿，那个女子才止住哭声，倔强地着蓝若音，恨声道：“当初，你的丈夫杀死了我的爷爷和父母，今天，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秦鹤翀三兄弟惊讶地说：“你独孤爷爷的孙女，独孤雁？” 被称作独孤雁的女子猛然一扬头：“住口！你们不要叫他爷爷！你们的父亲害死了他，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叫他爷爷？” 蓝若音说：“雁儿，你听我说……” “不要这样叫我！”独孤雁几乎是大吼大叫，“你没有资格这样叫我！你还我的爷爷！你还我的爹爹和娘亲！你还我的家——” 第一百四十七章 故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故人 虽然被绑着，可独孤雁还是又跳又叫。情绪几乎失控。几个侍卫赶紧上前按住了她，试图让她安静下来。被制住的独孤雁没办法再跳，只是气咻咻地喘着，一边用眼睛狠狠剜着蓝若音母子四人。 蓝若音手扶额头，颓然坐在一张椅子里：“独孤姑娘，你爷爷和父母的确是因我丈夫而死的，但是，他绝对没有杀害他们。那个时候，你才六岁，很多事情，你并不是很清楚。” “就算那个时候我只有六岁，我也知道我的亲人是怎么死的！”独孤雁虽然不能动弹，但是声音依然尖利而高亢。 蓝若音摇摇头：“不，你不知道，你那时太小，根本不能理解这件事情。虽然你的一家人都惨死，但是死因很复杂，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想象的怎样？”独孤雁向着蓝若音射去冰冷的目光，“不管我怎么想象，我家人惨死的事实都改变不了。你说得不错，当时我只有六岁。但我已经记事了，我死也不会忘记那一年的正月初五，家家户户都在过年，可是，我只是到舅舅家玩耍了半天，等我再回到家里，我的爷爷和父母就……”独孤眼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失声痛哭。 穆宛冰突然觉得她不那么可恨了。从蓝若音母子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这个叫独孤雁的女孩子说的都是事实，可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但不管怎么样，人家小小年纪就失去了三位至亲，这样发泄一下也并不过分。可是，听蓝若音的口气，虽然独孤雁亲人的死和他们秦家有关，可秦家并不是凶手。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独孤雁渐渐止住了哭声：“现在，我长大了，有能力为我的家人报仇了。所以，我要亲手杀了那个凶手的妻子儿女，告慰爷爷和爹娘的在天之灵！” 她说得咬牙切齿，抑扬顿挫，令穆宛冰毛骨悚然。 秦鹤翀皱着眉头说：“独孤姑娘，我知道，你从小失去亲人，这对你打击很大，你要报仇也是天经地义。可是，你总该把真想弄清楚。把仇人认准了再出手也不迟，你这样冒冒失失前来寻仇，一是是非不分，仇家未定，二是正好被人利用了。” 独孤雁冷笑道：“不用你来教训我！我有没有被人利用，我自己清楚得很。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罗缃的人，但是，他没有利用我，我是心甘情愿到这里来对付你的。一来可以报仇雪恨，二来可是报答恩人。” “恩人？”蓝若音不解地问道，“谁是你的恩人？是不是罗缃？” “这不关你的事。”独孤雁说，“你跟本没有资格问这个话。当年，你的丈夫杀害了我的爷爷和父母，我舅母怕受连累，死活不让舅舅接我去他们家里，我只好出去流浪。我不敢留在京城，因为舅舅偷偷告诉我，秦家人肯定会斩草除根，让我最好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你们知道吗。我是怎样长大的？忍饥挨饿，衣衫褴褛，风餐露宿，一直到了十二岁，我流浪到了宁州，是好心的罗大人收留了我，让我在他家里当丫鬟，还让我读书识字，学习武艺。” 秦鹤翀吃惊地问：“你在宁州？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以前，我也经常去罗大人家里。” 独孤雁轻蔑地对他说：“你是堂堂王爷，怎么会看见我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 “可是，我们一直在找你，我们找遍了整个京城，也不见你的踪影。”蓝若音焦急地说，“我们去了你的几个亲戚家里，他们都说不知道你的下落。” “算了吧！”独孤雁疲惫地闭上双眼，“我不想跟你们这些蛇蝎心肠又虚伪透顶的人说话，你们要杀我就杀好了，我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你们记住，这笔血债，我就是做了鬼也要讨回的！”说完，闭上双眼，再也不理睬任何人。 众人虽然恨她刺杀秦鹤翀，可也觉得她身世可怜，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办好。过了一会儿，秦鹤翀缓缓开口：“独孤姑娘既然不想说话，那就请休息一会儿吧。我不会杀你的，因为我要向你证明。我们秦家，是清白的。” 独孤雁眼皮微微动了动，但仍然没有说话。 蓝若音说：“既是故人之女，我们不应该为难她，给她解了绳索吧。” 鲁鸣第一个跳了起来：“那可不行，这个女子身手不凡，解了绳索，万一她再伤人怎么办？”说完看向秦鹤翀，希望秦鹤翀也能提出反对意见 没想到秦鹤翀竟然没有异议：“那就解开吧。” 这下子，不仅鲁鸣等侍卫一脸的想不通，就连独孤雁也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可她随即又认为这是个阴谋：“你不用装好人了，就算你给我松绑，我也不会对你有半分感激。相反，我还会找机会杀了你，杀了你的母亲、兄弟，还有妻妾儿女。” 穆宛冰叫了起来：“不带这样的吧！你家只死了三口人，凭什么要我们这么多人来偿命？” “你以为，你们的命能抵得上我的爷爷和父母吗？” “注意你的用词。”穆宛冰刚刚对她有了些同情，可一听她这样说话，又生气了，“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谁也没有权利随意夺取。还有。你刚才还要杀了王爷的孩子，这也太歹毒了吧！孩子小小年纪，又没有涉嫌害死你的家人，为什么你连他们都不打算放过？” “谁叫他们姓秦的？”独孤雁冷冷地说。 穆宛冰还想教训她几句，可被蓝若音拦住了：“冰儿！” 穆宛冰气哼哼地冲了出去。此时，天已经打亮了，折腾了，穆宛冰却不觉得瞌睡，大概是被那个独孤雁气的。 不知什么时候，秦鹤翀走了过来，把一件斗篷披在她的肩上：“冰儿。不要生气了。” “我能不生气吗？”穆宛冰气呼呼的，“一个刺客，诽谤你的父亲杀人，还丧心病狂来寻仇，居然还受到了礼遇。我真的不明白，母亲干吗对她那样宽容？” 秦鹤翀说：“冰儿，有些人和事，你并不知道，所以生气也是在所难免。这个独孤雁的爷爷，曾经为我们三兄弟教过武功，所以，我们总算是她的长辈。” “那么，”穆宛冰越听越糊涂，“既然是你们的师父，那么应该武功了得，怎么会被人杀害？” “这个，说来话长了。那时候，天胤王朝动荡不安，父皇已经从北溟国回来，但是地位尚不牢固，正在与其他预置他与死地的皇子做殊死搏斗。独孤雁的爷爷是武林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当时他看我们兄弟三人是可造之材，就收我们为徒，教授我们武功。后来，他的儿子有了孩子，就是独孤雁。独孤雁六岁的的那一年，正是父皇处于低谷的时候。有一些原来追随他的人见他似乎大势将去，就背叛了他，投靠了其他皇子，而且，还帮着其他皇子四处寻找他，以便于将他斩草除根。” “这和独孤雁的爷爷有什么关系呢？” “有一天，非常非常冷，正是大年初五。那几个也在觊觎皇位的皇子联手，在背叛父皇的人的指引下，来到父皇的藏身之处。父皇难以抵挡，就往独孤雁家跑。希望武功数一数二的独孤前辈能助他一臂之力。可是，那些追杀父皇的人太多了，又报着必杀的决心，就和父皇与独孤前辈展开了殊死搏斗。最终，寡不敌众，独孤前辈和父皇渐渐不能招架。独孤前辈看情势危急，就让父皇快走，他自己留下来断后。” “那你的父皇走了吗？”穆宛冰觉得自己问得很多余，如果他没走，那么后来做皇帝的就不是他了。 “刚开始，父皇不肯走。他说，就算是拼上性命，前功尽弃，也不能做一个临阵逃脱、让他人代自己去死的人。可是，独孤前辈坚持要他走，还说自己一定不会死。父皇无奈，只得先走了。但是，走了没多长路程，他又觉得不对，就又折了回来。可是，等他再回到独孤家的时候，看见的却是独孤前辈的尸体，而那些追杀的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父皇悲痛欲绝，就想先将独孤前辈抱到屋子里去，给他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难道有人误会是你的父皇杀了他？” “是啊。”秦鹤翀点点头，“就在父皇替独孤前辈擦洗的时候，独孤前辈的儿子和儿媳回来了，他们看见自己的父亲血肉迷糊，悲愤交加，而且看家里只有父皇一个人，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父皇杀了他们的父亲。” “那你父皇干嘛不向他们解释？”穆宛冰觉得这个误会产生得不太应该。 “解释？面对一还潜藏在附近等待父皇回去，反正，他们又出手了，用的是暗箭伤人，几个暗器，当场就让独孤前辈的儿子儿媳命赴黄泉。因为当时被他们挡了一下，飞向父皇的那支暗器扎在了独孤前辈儿媳的身上。等到下一支暗器袭来时，父皇已经有了防备，躲了过去。” “可是，独孤雁为什么会以为是你父皇杀了他们？”听了这么多，穆宛冰还是迷惑不解。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京城特使 第一百四十八章京城特使 “当时，父皇急于摆脱追杀。仓皇之间，把随身带着的一块玉佩丢在了独孤家的院子里。那种玉佩只有皇子才有，而且，每个皇子的玉佩上的纹饰都不一样。根据玉佩，就可以判断出它的主人。” “这么说，那独孤雁是凭着玉佩判断，她的三位亲人死于你父皇之手。” “谁叫那玉佩是独一无二的呢？”秦鹤翀无奈地说。 “不过，这和罗缃有什么关系呢？那个时候，罗缃不该会有反叛之心吧？” “我想应该没有。可能是独孤雁流落到宁州，被罗缃偶然遇到并收留的。” “就算是这样，”穆宛冰觉得没这么简单，就继续分析，“罗缃收留她就算了，可为什么还对她那样照顾，又是读书又是习武的。对待一个乞丐丫鬟，有必要这样优厚吗？” “我和罗缃一起在宁州共事多年，还是比较了解他，我相信，他起了谋反之心，也就是前几年的事情。但是，独孤雁为什么会替他做事。还对他忠心耿耿，这的确有些蹊跷。” “当年的人，都已经死了，没有会把事实真相告诉独孤雁，我想，她会一直误会下去的。” “当年出事之后，我父皇首先想到的就是寻找独孤雁——独孤前辈的唯一血脉，可是，他也不曾想到，这个小丫头会离开京城，所以，他一直都没有机会当面向她说清楚当年的事。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再要说，她也一定不相信了。” “那你打算怎样处置她？”穆宛冰觉得烦恼，“放了肯定是不行，一直绑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先试着向她解释一下吧。” “但愿她能听得进去。” …… 过了两天，穆宛冰必须要回梨花镇了，因为怕母亲着急，而且慧中坊的生意也需要她这个老板回去打理。这几天，没有老板，没有管事，不知道那些伙计是不是能应付得了。 回到慧中坊，还没等她休息，伙计们就接二连三向她汇报了很多事情，主要是有人来订做衣服，包括胡夫人、胡公子、李老爷的二夫人和四夫人等。另外，征税的又来了一次，已经按照穆宛冰事先叮嘱好的，按数交了。可是，有几家店铺就没这么痛快，就慧中坊伙计看到和听说的，这次征税，单就面积不大的梨花镇，就有九家店铺抗税而被官兵抓走，另外小摊小贩中因抗税而挨打的、进牢的，数目就更多。 穆宛冰想起蓝若音的话，这也是一件好事。遭到这么多百姓的怨恨与反对，罗缃不赶快垮台才怪！可是，这样一来，慧中坊支援秦鹤翀的银子就又少了许多，这让穆宛冰在幸灾乐祸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忧。 这一天，没有什么事情，穆宛冰早早吃过晚饭，打算陪母亲到附近转一转，可刚出门，就有个伙计跑出来叫她回去。说是有人找她，还说那人自称是京城来的。穆夫人听了很奇怪：“我们在京城里早就没什么熟人了，会是谁呢？”穆宛冰也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就跟着伙计回去。 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青年男子。她客气地问道：“这位公子，是你在找我吗？” 青年男子摇摇头：“不是的，我是来找这里的管事方玉茹。” “方玉茹？”穆宛冰一惊，心说这就是要与方玉茹传递消息的京城特使了。随即想起与秦鹤翀商量好的对策，就定了定神，笑着说，“这位公子，真是不巧啊，你来晚了一步。前几天，方嫂说要去溧水县看望一位生病的亲戚，走了就一直没回来。我店里缺人手，也一直在等她。” 青年男子微微显露出一点诧异：“是么，这么不巧啊。那么她走的时候没有说要哪天回来吗？” “我和她一同去的溧水县，可是，分手的时候她说，我若是事情办完了就自己回来，不用专门等她，因为她不知道她的亲戚到底得了多严重的病，要不要留下来照顾她几天，所以，我就先回来了。其实，我也一直着急等她回来。” “你是说，她在溧水县，没有回来？” “是的。” 青年男子没再说什么，就匆匆告辞了。 穆宛冰松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个京城特使打发到溧水县去了。按照秦鹤翀的计划，那里有人专门在等他。 青年男子策马疾驰，很快就到了溧水县。他首先去了那个奇怪的院子，找方玉茹的表姑。可是院里空空如也，表姑踪影全无。青年男子挨个儿房间找了一遍，觉得很奇怪，因为照这情形看，表姑并没有走远，一间屋子里得刑具仍然闪闪发亮，纤尘未染，四个大火盆里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可是，这个表姑人到哪里去了？作为罗缃秘密派遣的特使，他清楚地知道，表姑不会随意乱走的。难道是被人发现了？也不大像。还是等等再说。 青年男子把马牵进院子，自己坐在一间屋子的台阶上休息。可是直到太阳落了山，表姑还是不见人影。青年男子有些焦躁，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 天边的最后一道余晖被夜色吞没，天空阴暗了下来，似乎要下雪了。青年男子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一件棉衣披在身上，不停地东张西望，试图能惊喜地看见表姑的身影。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很不切实际，屋檐上似乎有人在窥探着他。而且，似乎人还很多，几乎每个屋檐上都有。 青年男子一阵慌张，迅速起身，牵了马，打算离开。 已经来不及了。屋檐上悄无声息地飞下来十数名蒙面人，将他团团围住，同时刀光剑影直逼过来。 青年男子暗叫一声不好，情知表姑和方玉茹可能都已经遇到不测，只得想法脱身。他不敢恋战，因为毕竟寡不敌众。他只是消极抵挡，准备瞅准空子施展轻功飞走。不料那些人很是小心，虽然他仗着武功超凡没有吃亏，却也没有机会脱身。用了几次暗器，那些人也好像早有防备，丝毫没有被打中。 青年男子懊恼不已，责怪自己粗心大意。本来么，他应该有这个警惕性的，看到表姑迟迟没有露面，就应该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再作打算，可居然傻乎乎地等来了杀手。她一边自责一边后退，到了最后，几乎已无力招架了。 终于，他发现了一个缺口。他迅疾往那个缺口奔过去，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仓皇逃了出去。但是，等待他的是更多的蒙面人。他们手里的刀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青年男子绝望至极，将手中长剑一横，割断了自己的喉咙，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秦鹤翀摘下面罩，惋惜地说：“又没拿到活口。 鲁鸣也懊恼不已：“是啊。那个方玉茹死不开口，表姑也是自己饮毒身亡，至于那个孤独雁就更不用说了。好容易等到这一个，又为罗缃做了替死鬼。” 秦鹤翀说：“算了，即使没有活口，也总比没有捉到的强。”又吩咐人掩埋尸体，然后率众人回去了。 …… 罗缃又接二连三派了几个特使来梨花镇与方玉茹接头，可是都被秦鹤翀如法炮制，全给干掉了。秦鹤翀先时还想从那些特使口中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可是没想到罗缃培养的死硬分子还真不少，一个个都具有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勇气和决心，慷慨地为罗缃的巩固皇权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直到第八个特使也踪影全无的时候，负责收集溧水县情报的罗二皇子终于按捺不住，把这些可疑的事情向罗缃作了汇报。他老子一听就激动地从龙榻上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八个特使都杳无音信？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朕？” “我以为，他们在路上耽搁了。”罗二皇子也感觉事情不妙，支支吾吾道。 “你呀。糊涂！” 罗缃顾不上责罚他的儿子，紧急召集群臣议事。 自从天胤王朝改为陈国后，文武大臣们也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包括京城官员和地方官员，基本上替换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那三分之一，有的是早早就投靠了罗缃，属于觉悟得较早的一批人，这些人都得到了重用；有的明哲保身及时转向，是一批识时务的俊杰，也混得不错；还有一部分人本身就是庸才，在秦家当权时就浑浑噩噩敷衍度日，罗缃本来想撤掉他们，可又觉得没必要折腾得太厉害，毕竟这些人虽然成事不足，但也并非败事有余，属于“有他不多、无他不少”的一类人，就由朝廷花些银子养着吧。反正泱泱大国，也不少这几个钱。 罗缃之所以敢在朝堂上商议对付秦家的事，那当然是因为他早就把当初绝不杀害秦家人的誓言丢到九霄云外了。几句并非白纸黑字的誓言，对于有胆识篡权覆国的罗缃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他才不畏惧天下的议论呢！何况，如今是他做皇帝，这些文武百官就算是认为他违背了誓言，又有哪个人敢站出来声讨呢？还不是得乖乖地效忠他这个新一任皇帝？ 朝堂上，文武百官纷纷进言。有的主张立刻出兵剿灭秦家叛匪，以免死灰复燃，对朝廷不利；有的建议使用怀柔政策予以安抚，明里软，暗里硬，将他们困死在溧水县那个小地方；有的则认为秦家已经土崩瓦解，虽然蓝若音的几个儿子都还对陈国虎视眈眈，但是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不用理睬；还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说，不妨将秦家的几个儿子派往不同的地方，封他们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做，一来显示陈国对前朝皇子的优厚与体恤，二来也好分散他们的力量，让他们首尾不相连，同时消磨其斗志，然后，找机会各个击破。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时不我待 第一百四十九章时不我待 过了一个月，罗缃委派的钦差大臣带着四道圣旨来到了溧水县。四处寻找秦鹤翀一家。那四道圣旨分别为秦鹤翀母子四人安排了最终归宿。秦鹤翀被封为梁州御史，秦烨被封为丰台郡知府，秦牧风被封为河阳县丞，这四个地方分别位于天胤王朝版图的西、东、南三个地方，彼此相隔很远。至于蓝若音，当今圣上念及其为女流，年纪又大，因此不再令其长途奔波，就定居在溧水县，赐黄金千两，颐养天年。至于秦鹤翀三兄弟的家眷，可以住在溧水县，也可以随他们赴任。 在溧水县兜圈子兜了整整七天，钦差大人才找到了魏家坳。可是等他在瑟瑟朔风中颤抖着宣读完圣旨，秦家一家老小却被没有跪下接旨。实际上，在听着他宣旨时，他们就全都直挺挺地站着，并且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玩世不恭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个玩杂耍的。 钦差大臣的颤栗得更加厉害，到了最后，简直就是“股栗欲堕”了。他一边读。一边战战兢兢地拿眼睛偷看着秦鹤翀，生怕这位曾经的安南王会在听了圣旨之后一怒之下结果了自己的小命。 那天在朝堂上，罗缃最终采纳了最后那一小部分人的建议，将秦家人派往不同的地方，名为封官，实为隔离。但是，派谁去宣读圣旨，这又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因为此行吉凶难料，如果秦鹤翀真的发起怒来，且不说他有没有能力推翻陈国，宣旨之人的脑袋首先就要不保。商议来商议去，最后派了一个平日碌碌无为、靠着巴结罗三皇子的岳父做了大官儿的人充当钦差大臣，去完成这个倒霉的使命。反正他也不是什么股肱之臣，就算死了，陈国也不损失什么，罗缃也不感觉可惜。 当下，这位倒霉的钦差大臣宣读完圣旨，却并不指望秦鹤翀会按照正常程序接旨谢恩。他急急忙忙地吩咐仆从牵好马，准备随时离开这群令他胆战心惊的人。 可没想到，秦鹤翀竟突然率领一家人跪地谢恩，并恭恭敬敬地结果了四道圣旨，郑重其事地表示，他们把这里安排好，立刻就去赴任。那个钦差深入龙潭虎穴却捡了一条命回来，兼带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喜不自胜，即刻回京复命。 秦鹤翀一家人也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对策。 罗缃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分散他们的力量，好让他们断绝联系，无法彼此相顾，无法一同起兵。 秦牧风生气地说：“六哥，刚才我们就该杀了那个狗屁钦差，然后挥兵京师，将罗缃千刀万剐。” 秦烨白了他一眼：“九弟，不要鲁莽，听六哥的安排。” 秦鹤翀端坐在椅子上，沉声道：“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没想到，罗缃会出这样阴损的招数。我原想，再等一二年，等我们的兵力更加强壮了再出兵，可是罗缃已经狗急跳墙了。” “那是因为他的几个特使都杳无音信，他很害怕，心里没底了。”蓝若音说。 “那么，我们究竟要怎么做？”秦牧风疑惑着问。 “我们不能听罗缃的安排。”秦鹤翀斩钉截铁，“刚才，我不过是哄哄那个钦差，让他回去先稳住罗缃。争取一点点时间罢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向罗缃低头？时不我待，今天，我们必须起兵！” …… 罗缃得到钦差大臣的汇报，说秦鹤翀听了圣旨态度很好，并表示他们三人很快就会赴任，他很高兴，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刚好华阳公主、也就是罗月容的生日到了，他就决定趁此机会好好庆贺一番，在皇宫里举行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一来庆贺女儿生辰，二来放松一下自己紧绷多日的神经。 有一个大臣提醒他，秦鹤翀答应得如此痛快，恐怕有诈，也许是秦鹤翀用了缓兵之计，争取时间。可是其他大臣都不以为然。他们认为，如果秦鹤翀使诈，那么肯定会露出破绽，只要沿途官员和军队严加观察和防范，那他一定到达不了京城。再说了，他离开皇宫这才几年，就算建立一支军队，那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其力量也远远无法与陈国的举国之力相抗衡。想当初，那谭亦淳花了整整十年时间精心筹划，最后还不是功亏一篑？ 罗缃听了，很是放心，就着手安排宴会。打算为女儿好好庆生。他太心疼这个唯一的女儿了，尤其是他得知了她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以后。与此同时，他也更加憎恶秦鹤翀，因为女儿的幸福完全让这个可恶的家伙给毁了。 秦鹤翀走后一个月内，罗月容每天只勉强喝一点儿稀粥，人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罗缃和他的皇后心疼得直掉眼泪，每天苦口婆心地劝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皇后以死相逼，说要是女儿这样一心寻死，那她也不活了，和女儿一起在黄泉路上做个伴。罗月容这才想起来，她的生命里，除了秦鹤翀，还有别的人。 罗缃夫妇看她神色回转，就慢慢拿道理开导劝慰，终于使罗月容放弃了轻声的念头，但是她拒绝再婚，虽然她贵为当朝公主，有无数优秀青年等着做她的东床快婿，可她一概拒绝，甚至连听都不愿听这样的话题。 罗月容身体恢复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梨花镇寻找穆宛冰。纵使她已注定得不到秦鹤翀，可是她也不能眼看着穆宛冰与自己的心上人两情相悦。可没想到，又是慈恩方丈救了她。回到京城后，她一直闷闷不乐。她非但没有好好思考慈恩方丈的话，反而对那位老僧怨恨不已。当日，她之所以没坚持再杀穆宛冰，不是因为她真的听进去了慈恩方丈的话，而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武功远远不够与慈恩方丈挑战。 不过，慈恩方丈不会总是凑巧在穆宛冰危难之际现身，所以。自己还是有机会再去杀了那个可恶的穆宛冰。而且，最近溧水县传来消息，说秦鹤翀兄弟三人即将往梁州、丰台郡与河阳县赴任，也不知道秦鹤翀会不会带上穆宛冰，如果不带，那就是上天给了自己一个绝好的机会。 正在思谋着如何动手更有把握，皇后进来了：“容儿，这么出神，在想些什么呢？” 罗月容回头笑笑：“母后来啦！儿臣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疲乏，正想着到后花园散散心呢。” “好啊，母后也正想叫你去后花园呢，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母后请。” 母女两个来到后花园。时值隆冬季节，百花凋零，可皇家后花园并不显得萧瑟颓丧，腊梅开得正盛，而那种稀有的绿萼梅今年更是争相怒放，远远望去，整个御花园里一片绿雾，恍如仙境。人们都说，这是一个好兆头，预示着陈国繁荣昌盛，基业永固。 皇宫的后花园里虽然种植绿萼梅多年，但是，哪一年也没开得这样繁茂。当年的大齐国没有，天胤王朝没有，只有到了陈国，这绿萼梅才开得这样热烈，几乎每一个枝头都缀满了沉甸甸的花朵，几乎每一个花苞都绽开了所有的花瓣和。她们没有像往年一样偷懒，开得疏疏落落、半死不活，而是拼命似的盛开，装点得整个后花园繁花似锦，恍如阳春。这，难道不是好兆头吗？ 皇后兴致很高，因为女儿的顺从，因为绿萼梅的吉兆。因为即将到来的宴会。她吩咐宫女宦官们在风雪阁摆些酒果和点心热粥，说她和公主要在此欣赏冬天的景致。 一边啜着暖暖的琼浆，一边小口小口地尝着精美的点心，皇后说：“容儿，下个月，就是你二十二岁的生日了，你父皇打算好好替你庆贺一番。” “多谢父皇母后费心。”罗月容站起来，欠身施礼，“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破费了？如今，国库并不富裕，朝廷也需要大量用银子，这个时候举办宴会，会不会引起群臣议论呢？” “容儿，你不要想这么多了。你是我陈国唯一的公主，过生日庆贺庆贺也是应该的。这几年，你父皇忙于国事，也没有好好替你庆生，总是草草半个家宴了事，这次，一定要弥补一下。” “这些并不重要。”罗月容淡淡地说，似乎并不欣喜若狂。 皇后嗔怪而又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许这样说话，容儿。你知道，你父皇为了筹备这次宴会花了多少心思？单是为你制作生日礼服，就寻遍了京城里所有的绸缎庄和制衣坊。” 制衣坊？罗月容蓦的想起了穆宛冰在梨花镇开的慧中坊，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里。就问皇后：“听说，那个穆宛冰先前随秦鹤翀去了溧水县，如今，是不是和他一起到梁州赴任了？” “没有，我听你父皇说，穆宛冰仍然留在梨花镇。” …… 第二天，罗月容向罗缃请旨，请求梨花镇慧中坊穆宛冰前来京城，进宫为自己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生日礼服。 第一百五十章 进宫 第一百五十章进宫 穆宛冰接到圣旨后感到危险再次向自己袭来。去吧。分明是送死。说是去设计衣服，可等她设计好了，公主殿下会说不满意，随便寻个小毛病就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死去。不去吧，自己又怎么能违抗圣旨呢？也是一死。寻思来寻死去，穆宛冰决定，还是去。因为这样死得慢一点儿。 临走前，穆宛冰将母亲托付给了蓝若音。当然，她也向母亲坦白了一切。穆夫人听了，长叹一声，只说了一句“姻缘天定”，就随着秦鹤翀留下来保护蓝若音的侍卫们去了魏家坳。 穆宛冰跟着宫里派来宣旨的宦官上路了。一路心情沉重，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秦鹤翀。沿途风景秀丽，也无心欣赏。就这样，一直到了皇宫，一直到了华阳公主罗月容那座金碧辉煌陈设华丽的寝宫。 罗月容背对着穆宛冰，漫不经心地挑着香炉里的香料，傲慢至极地开口道：“穆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穆宛冰冷冷地说：“罗月容，你为了杀我，真可谓是尽管算尽。如今。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一旁的宫女怒斥道：“大胆刁民，见了公主不但不跪，还口出狂言！”又向罗月容说，“公主，请允许奴婢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 “算了。”罗月容摆摆手，“人家以前可是安南王妃呀，好歹给人家留些面子么。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那个宫女狠狠瞪着穆宛冰，走了。 罗月容盈盈一笑：“穆姑娘，别来无恙啊！” “吃得好，睡得香，不处心积虑害人，所以倒也活得自由自在。”穆宛冰讥诮地说。 罗月容呵呵冷笑：“死到临头了，还这样嘴硬，真不知道，秦鹤翀究竟喜欢你身上哪一点？” 穆宛冰回敬她道：“那就劳公主大驾，亲自去问问他吧。” “我？”罗月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还懒得搭理一个小小的梁州御史呢！如今，我想要什么样的夫婿没有，干嘛非得要去找一个一无所有的落魄的前朝皇子？” “是吗？”穆宛冰不动声色地说，“可是你也清楚，好夫婿也许有千百个，可秦鹤翀只有一个。在这个世界上，他是独一无二的。” 罗月容轻笑一声，啜了一口茶：“好了，我叫你来不是要和你说这些无聊的话题，我是有正事要你做。” “设计衣服吗？” “对。”罗月容盯着穆宛冰。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吗，就算你没有得罪我，单就因为你杀死了我的大哥——陈国的大皇子，你就该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可是，我现在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罗月容抬头看了看穆宛冰，发现她面无表情，不禁有些恼怒：“你在听我说话吗？” “当然，公主殿下。”穆宛冰做出夸张的毕恭毕敬的表情和动作，“民女正在荣幸地聆听公主殿下教诲。” “你！”罗月容的脸涨得通红，但随即又缓和下来，“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听好了，你要给我设计一套与众不同的衣服，要既华丽端庄，又淡雅飘逸。” “敢问公主，这套衣服是在什么场合用？” “再过十天，就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我要在生日宴会那天穿上它。” “民女明白。” 穆宛冰之所以暂时收敛了自己的锋芒，并不是认为眼前的罗月容真的是母鸡变成了彩凤凰，自己应该对她态度谦恭一些。而是争取多活几天。她不知道鹤翀现在行进到什么地方了，还要多久才能到京城。 因为是秘密行军，为了不让人发觉，秦鹤翀基本上是昼伏夜出，不能走官道和大路，只能捡那些偏僻的小路，迂回前进。这样，虽然安全了许多，可速度也慢了不少。当然，对秦鹤翀来说，平安是最重要的。他也知道，罗缃不会完全相信自己会照圣旨去做，肯定在沿途加强了防守，所以，只要大军完好无损地到达京城，比什么都强。 秦鹤翀已经接到了穆宛冰进宫的消息，心里焦急，他知道罗月容已近乎丧心病狂，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更不用说她面对的是夺夫杀兄的仇人。但是，他同时也更加谨慎，因为他知道，要想救出穆宛冰，只有彻底击败罗缃。 至于那个暗杀罗缃的建议，秦鹤翀也慎重考虑过，但是派了很多杀手去京城，却连接近罗缃身旁的机会都没找到。用卑劣手段夺得皇位的罗缃太谨慎了，谨慎到了武装到牙齿的地步。只要他出门，不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身边还簇拥着大量顶尖高手充当侍卫，他自己则是黄金软甲不离身。不仅如此，他还在自己身边簇拥着许多宫女，当然不是为了随时欣赏和享用美色，而是在危险之时充当自己的盾牌。 进了皇宫，到了家，该放松一会儿了吧。不，罗缃并不放松警惕。皇宫里守卫森严不说，而且他的寝宫和皇后的寝宫都进行了加固，加强了防卫，所有侍卫还得每三个月接受一次严格的审查。审查内容包括调查其家眷有无搬家或有无反动言行，侍卫本人所有的请假外出记录，还有他们的武功。甚至连宦官宫女们也要每半年接受一次全面审查。连皇后都说他草木皆兵，这个皇帝当得太辛苦。 可罗缃心里很清楚，只要秦鹤翀活着，他就不会改变这些做法。当日发誓实属无奈，但并不表示他真的会放秦家人一条生路，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一定会将前朝的皇族斩尽杀绝。当然，他也知道秦鹤翀在做些什么。所以，他要防患于未然。 他不知道女儿罗月容大老远把那个该死一千回的穆宛冰叫到宫里来做什么。设计衣服？哪里找不到好裁缝呢？是不是想杀了她，可用得着这样费劲吗？在梨花镇杀人不行吗？罗缃不知道女儿都想些什么，就打算去问个清楚。 罗月容听了罗缃的疑问。笑着回答：“父皇，我不过是想做一套好一点的衣服罢了，你不是也说，让我在那天穿得漂亮一些吗？” “可是，朕不相信，这个穆宛冰能安什么好心给你设计衣服。”罗缃重重地哼了一声。 “父皇，您就答应儿臣这一回吧。等到我的衣服设计好了，儿臣就把她交给您，随您处置，好吗？” 罗缃思索着说：“朕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她会在衣服上做手脚。” 罗月容“扑哧”一声笑了：“父皇。您太多虑了。她只管设计样式，又不亲手缝制，能做什么手脚？” “唉，一想到你大哥死于她的，朕心里，恨哪！”罗缃想起了最可靠的大儿子。 “父皇，您就不要想这么多了，我有的是办法替大哥报仇。” 罗缃面目狰狞地说：“决不能轻饶了她！” 尽管没有听到上述对话，可穆宛冰仍然清楚，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罗缃和罗月容都是睚眦必报的人，更何况自己还杀死了他们家的大皇子。所以连日来，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替罗月容设计衣服，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秦鹤翀杀入京城的消息。 在设计衣服的这段时间里，罗月容似乎对穆宛冰很是优厚，不仅给了她单独的房间，还好吃好喝招待。穆宛冰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也不客气，每日大吃大喝兼饱睡之后，就真的细心琢磨着给罗月容设计衣服。 这一天，罗月容和皇后到白马寺进香去了，偌大的寝宫就剩了穆宛冰和几个宫女宦官。穆宛冰正在房间里设计服装草图，突然，门被推开了，一身龙袍的罗缃走了进来。 穆宛冰一愣，但随即笑道：“哦，原来是罗大人来了，请坐。” 罗缃十分不快，但强自按捺着：“你可知道，你已经犯了大不敬之罪？” 穆宛冰一点儿不慌张：“罗大人此言何意？” 罗缃重重地说：“穆姑娘大概在梨花镇那个小地方待傻了，竟然不知道改朝换代的事。” 穆宛冰故作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罗大人原来是说这个事情呀！我倒是听很多人说，天胤王朝的宰相罗缃大人篡权谋国，还违背誓言杀害前朝皇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可是，我也与罗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觉得罗大人不是这样的小人，所以不肯相信……” 说到这儿，穆宛冰停了下来。故意看着罗缃的反应。 罗缃威严地咳嗽了一声：“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 穆宛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相信的话，那么就该三叩九拜，山呼万岁。不相信的话，就可以和罗大人讲讲故事了。” 罗缃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可他毕竟城府深，沉得住气，强忍着满腔怒火问道：“穆姑娘这次又带了些什么故事来？” “国破家亡，屡遭追杀，性命尚且难保，还能有什么好故事呢？”穆宛冰黯然道，“何况，民女是奉旨来为公主殿下设计礼服的，并未接到讲故事的圣旨。”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来替公主殿下设计衣服，那么，你就应该清楚，你到了什么地方。”罗缃咬牙切齿地说。 “知道，民女当然知道。就算民女以前不知道，可是，天下人的议论，民女总算听进去了一星半点。” “你……”罗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难道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吗？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进了朕的皇宫，竟然还敢这样嚣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故事 第一百五十一章故事 “罗大人在天胤王朝的皇宫里不也很嚣张吗？”穆宛冰不慌不忙地说。 “哼！”罗缃不屑地哼了一声。“成者王侯败者寇，这，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不稀奇，不稀奇，罗大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值得稀奇。”穆宛冰无所谓地说，“篡权谋国不稀奇，违背誓言更不稀奇。” 罗缃大怒，一掌劈向穆宛冰：“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一掌杀了你！” 穆宛冰既不躲闪也不求饶，实际上，她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尽管放马过来吧。你罗大人也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不管是明杀暗杀，你手上的人命，为数不少了吧。” 罗缃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收回那一掌：“穆姑娘，你这是何苦呢？如果你只是安分守己待在梨花镇，如果你不是和秦家人搅在一起，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可以不追究你杀了我的儿子。可是，你太执迷不悟了。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跟着秦家人，早晚必死无疑。” “皇上，”穆宛冰正色道。“我是秦鹤翀的结发妻子，怎么能在他危难之际离他而去呢？” “算了吧，穆宛冰，你早就不是秦鹤翀的妻子了，他的妻子应该是朕的女儿。” “你的女儿已经和他分道扬镳了。”穆宛冰朗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女儿和他，注定是个悲剧。” 罗缃沉默了一会儿，说：“穆姑娘的胆识令人佩服，竟敢冒着生命危险给予秦鹤翀帮助，还敢进宫来。” 穆宛冰苦笑：“皇上认为我可以抗旨吗？” 罗缃说：“以前，朕只想做一个忠臣，谋反的事，连一个念头都没有过，可是，人总是会改变的，尤其是当他遇到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的时候。” “皇上指的是什么事？”穆宛冰有些好奇，因为她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一个原本忠心耿耿的大臣走上了颠覆国家的道路。 罗缃说：“谭亦淳兵败，我们接到圣旨，离开宁州，进京赴任，路过蓝音镇的时候，我的儿子们看中了一个乡绅家的花园，就想买下来。想必穆姑娘也知道这个花园吧。” 穆宛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当年去宁州时。的确在蓝音镇一个乡绅家的花园里住过。 罗缃接着说：“可是那个乡绅说，他家的花园是安南王妃住过的，多少钱也不卖。” 穆宛冰说：“我可从不知道这件事。” “你是不知道，可是，那个乡绅很固执，与我的三个儿子起了冲突。” “可是，你的女儿才是安南王妃，你用不着这样计较吧。”穆宛冰觉得罗缃的心眼儿太小，跟一个乡绅过不去。 “是啊，我的女儿成为了安南王妃，可是，我也不想再要那个花园了。后来，那乡绅专来到京城，到宰相府求见朕，请求朕将他家的花园收下，可是，朕那时贵为宰相，还肯要一个小镇上的破花园吗？” 穆宛冰皱眉道：“既然贵为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苦又要篡位？” “难道。我罗缃要的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罗缃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不，我要的是绝对的万人之上！不用听任何人的旨意，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更不用费尽心思揣摩任何人的喜怒哀乐！” 这是一个被权力扭曲了的人，穆宛冰心想。 罗缃继续情绪激动地说：“我是一个私生子，是一个被人唾弃的私生子。我从小就受尽白眼，尝遍了世态炎凉。” “所以，你要报复你所认为的这个很不公平的世道。”穆宛冰接过话题。 “你说得太对了！”罗缃大喜，“报复。我就是要报复。我要让原来瞧不起我的那些人看看，我这个他们眼里的私生子一点儿不比他们笨，甚至，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聪明能干。” “可是，你这样压抑和劳累自己有必要吗？”穆宛冰突然觉得罗缃有点儿可怜。他当了皇帝，实现了毕生的愿望，手握极权，俯瞰众生，可终究摆脱不了那种自卑的情结。 罗缃像一个喝多了的人那样继续唠叨着：“穆姑娘，你说，一个私生子，就活该遭人唾弃吗？就该让自己的亲生父亲不认自己吗？就该让自己的祖父祖母把自己赶出门外吗？” 穆宛冰听秦鹤翀说过一些罗缃的身世，可也只是断断续续听的，并不连贯，此刻见罗缃想起往事竟有些失态，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就劝慰道：“皇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你又何必这样耿耿于怀？” 罗缃说：“还记得你当年在宁州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吗？” “云台仙阁？”穆宛冰当然记得。 “我是多么羡慕那个成了神仙的人啊。不用勾心斗角，不用蝇营狗苟，只是单纯地活着，多好啊。”罗缃一边摇头一边慨叹。 穆宛冰有些吃惊，但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罗缃会有求道寻仙的想法。在穆宛冰看来，这个权力欲极度膨胀的人只有冷酷的心肠和钻营的野心。 罗缃见穆宛冰不理会自己，有些失落：“穆姑娘，以前，你有那么多故事，那些故事多么让我陶醉啊，今天，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故事要讲给我听吗？” 穆宛冰想了想说：“故事倒是有一个，可也许你不喜欢。” “为什么？”罗缃大为不满，“你还没有讲，怎么就知道我会不喜欢？” “因为，这个故事不合你的胃口。” “是吗？不妨说来听听。” “那可不行。”穆宛冰直摇头，“万一你听了龙颜大怒，那我的脑袋立刻就要搬家。” “朕赦你无罪，尽管讲来。”罗缃有些迫不及待。 “好吧。”穆宛冰深深吸了一口气，娓娓道来，“从前，有一个书生进京赶考，半路上遇见一个道士……” “怎么又是道士？”罗缃有些不满地打断了她。“不是和尚就是道士。” “既然你不愿意听，那我就闭嘴好了。”穆宛冰无所谓地耸耸肩，真的闭上了嘴，继续研究罗月容的礼服草图。 罗缃严厉地说：“你敢这样对朕说话？” “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穆宛冰头也不抬，在草图上修修改改，“是你不让我讲下去的。” 罗缃气咻咻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你果然是个讲故事的好材料，真真是伶牙俐齿。不过，你今天是非讲不可的。” “讲也可以。”穆宛冰把笔撂在桌子上，“不过，你不许再表示反对。” 罗缃既怒且笑：“好。好。好。我不反对，你只管讲来。” 穆宛冰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那个道士看书生很穷，连饭也几乎要吃不起，就热情地邀请他去赴宴。书生刚开始不好意思，可他的确很穷很穷，就想着好好吃一顿，反正也不损失什么，还能省两顿饭钱呢。于是，他就跟着道士来到了一所宫殿。宫殿里的陈设极尽豪华奢侈，婢女仆人们也都衣着华丽，面容俊美，使书生不觉自惭形秽。可是，那里的人并没又因为他衣着寒酸而对他施以白眼，反而热情地招待他，让他尽兴欢乐。” 说到这里，穆宛冰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顺便瞧了瞧罗缃。只见罗缃呆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她叫了一声：“皇上，你在听吗？” 罗缃仿佛才从遥远的地方把魂儿收回来：“哦，哦哦。我在听呢，你继续讲。” “那书生就放开了胆量，尽享美酒佳肴。很快，天色已晚，宫殿的主人邀请他们在此留宿，还让他们尽情挑选美女陪伴。那道士很快选中了一个美女，搂着睡觉去了，可书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一时间不好意思，就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道士只好又折回来，开导他，让他尽管享乐。书生也就挑了一个美女，抱着睡下了。” “后来呢？”罗缃两眼放光。 “第二天，天光大亮，书生醒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欣赏怀中的美女，因为昨天晚上喝多了。只觉得那美女明眸皓齿，艳丽无双，但毕竟没有看清眉眼。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一件茅厕里，怀里抱的也不是什么美女，而是一块石头。” 罗缃的眼神暗淡了下去：“那么那个道士呢？” “那个道士当然也是睡在茅厕里，不同的是，他搂着两块石头。因为他晚上贪心不足，又挑了一个美女陪伴他。” “怎么会这样。”罗缃有些失望，“这个故事没什么意思。” “我刚才就说了，这个故事也许不和你的胃口。” “你该不会是在讽刺我罗缃得到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吧！”罗缃突然怒发冲冠，冲到穆宛冰跟前，恶狠狠地盯着她说。 “你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穆宛冰回身继续画草图，“世事本就变幻无常，也许你认为自己得到的是金银珠宝，美女佳人，可换一个角度来看，也不过就是冰冷的石头罢了。” “你胡说！”罗缃像一只红了眼的公鸡一样，头发倒竖，浑身颤抖：“得到了什么就是得到了什么，不会改变的。你编这个故事，无非是替秦鹤翀嫉妒我罢了。” “嫉妒？”穆宛冰懒洋洋地说，“我才懒得嫉妒你呢。” “那么你讲这个故事用意何在？” “也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想听呢，听个热闹，不想听，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又不损失你什么，何必这样大动肝火？” “你听着！”罗缃真的大动肝火了，而且，一时还停不下来，“我罗缃才是真命天子！我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可以看见可以摸到的。而这一切，正是你们秦家失去的，永远不可能再拥有的！你看着吧，我罗氏子孙会将陈国千秋万代地传下去的。你们秦家，休想再拿回一丝一毫！休想！！！” 第一百五十二章 生日宴会 第一百五十二章生日宴会 腊月十九，陈国华阳公主罗月容的生日宴会如期举行。 那一天虽然正值隆冬。可万里无云，阳光充足，不像是冬天，竟像是个小阳春的天气。宫里的宦官宫女们都说，这是华阳公主的吉兆。 当天天没亮，罗月容寝宫的宫女宦官门就开始忙碌了。他们将整个宫室又打扫了一遍，尽管那已经很干净了。然后，将所有的帐子、帷幕和桌布之类的都换成了比较喜庆的颜色，这是罗缃的主意，说是要去去晦气。当然，他要去除的更多的是自己的晦气，而并非罗月容的晦气。罗月容默认了这种说法，她也想借这个喜庆的日子为自己增添好运。 等到收拾完毕，罗月容也起床了。贴身宫女缀锦为她梳洗打扮，并换上了由穆宛冰设计、由宫里最好的绣娘制作的生日礼服。 那是一套天蓝色掐银丝线锦缎缝制的礼服，由一件长裙和一件披肩组成。天蓝色的锦缎上用同色闪光的丝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衬着银色丝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长裙上半身修窄，而裙摆很大，且做成了荷叶边的形式，更加衬托出罗月容颀长的身材。至于披肩。穆宛冰特意设计成了西方中世纪礼服的样式，显得华贵而优雅。 穆宛冰还设计了与这套礼服配套的头饰，是一只累金丝嵌景泰蓝的凤凰。她告诉罗月容，首饰贵在精致而不在多，建议她只带那只蓝凤凰。罗月容刚开始不相信，可服装首饰做好后试穿了一次，果然效果绝佳，就采纳了。 考虑到正是严冬，穆宛冰又设计了一件斗篷。斗篷样式很简单，关键是用料。那是用了整整二十七条红狐的毛皮制成的。为了突出天蓝色，穆宛冰建议用红色的斗篷，但她没想到罗缃为了女儿，真的是敢摘天上的星星，京城附近的猎户在短短五天内猎杀了二十七只红狐。穆宛冰越看那件红色的狐皮斗篷，越觉得血腥。但她不敢说，因为是自己提议要用红色的。 宴会还没有开始，罗月容穿好礼服，在床边默默坐了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心绪不宁。可能是因为穆宛冰的缘故吧，她想。她原本是想杀了这个让自己痛恨不已的女子，可又鬼使神差地穿上了她设计的衣服。这套衣服真的很美，真的是既端庄华丽、又淡雅飘逸，令自己恍如降临凡间的仙子。尤其是那只景泰蓝的凤凰，更令自己增添了高贵的气质。 但是，心里还是不舒服。缀锦看她神色有些不安，奇怪地问她：“公主。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满意？” “不，没有。”罗月容前后左右照了照镜子。发髻梳得很好，纹丝不乱，衣服也无可挑剔，俊美飘逸，华贵大方。那么，自己为什么心绪不宁呢？ 缀锦笑嘻嘻地说：“公主一定是太高兴了，昨晚没睡好。不过，公主的脸色很好，很红润，没有事的。” 罗月容看看离宴会开始还有些时间，就吩咐一个小宫女：“去吧穆宛冰给我叫来。” 实际上，穆宛冰也没有睡好。因为她不知道设计礼服的任务结束后，自己还能活多久，又一面在心里埋怨秦鹤翀，怎么这时候还没有消息。按照预定的计划，这两天该到京城了啊!吃过早饭，无聊地到后花园看了一会儿绿萼梅，刚回到房间，就听见公主宣召，心里突突地跳着。随那个小宫女来到公主寝宫。 罗月容长裙曳地，云髻高耸，施了脂粉的俏脸更加粉嫩欲滴。她轻轻笑着对穆宛冰说：“穆姑娘，你看看现在的你和我，如果秦鹤翀看见了，他会选择哪一个呢？” 穆宛冰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你是不敢面对现实吧！”罗月容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说，“你也听到过，秦鹤翀亲口说，如果他先遇见的是我，一定会爱上我的。” “他只不过是在安慰你罢了。”穆宛冰仍然面无表情，而且，她觉得自己无聊地快要昏昏欲睡了。 “是吗？”罗月容一挑秀眉，表情妩媚而俏皮。 穆宛冰打了个哈欠：“公主殿下，拜托你在二十二岁生日的美好日子里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题，说些高兴的事好不好？” 罗月容愣了一下，可随即又笑了：“安慰我？我有什么好安慰的？那个时候，我就要做公主了，陈国唯一的公主。” “可是你失去了自己的骨肉。”穆宛冰毫不客气地指出。 罗月容脸色骤变，冲过去抓住穆宛冰的右手腕，并将那只手腕高高举起：“是的，我是失去了一个孩子，可是，我毕竟拥有过他。可是你呢，你到现在还是个处子。怎么，秦鹤翀不是很爱你吗，难道他不愿意和你？” 穆宛冰镇定地说：“相爱和并不是一回事。” “那么你究竟得到了些什么呢？”罗月容开心地哈哈大笑，并甩开了穆宛冰手腕，痛得穆宛冰倒吸凉气。可罗月容并没有注意这些，她接着挖苦穆宛冰。“你做安南王妃也有好几年了，可竟然还是个处子，这要传扬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我真的怀疑，秦鹤翀究竟有没有正眼瞧过你！” 穆宛冰一点儿也不生气，既不反驳也不解释。 罗月容见她不说话很是恼怒，正想再说几句解解气，忽听宦官来报，说是宴会即将开始，皇上请公主殿下即刻到凤阙楼。罗月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穆姑娘，你还是多为自己祈福吧，过了今天，你也许就要身首异处了。” 说完，在众宫女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出了寝宫。 热闹隆重的宴会在温暖如春的凤阙楼拉开了帷幕。高大宽敞的凤阙楼早已被装饰得金碧辉煌。为了增添喜庆的气氛，罗缃还邀请了二品以上的大臣以及他们的妻子和未出阁的千金，有那么一些与民同欢的意思。当然，最主要的，是为了让罗月容更加鹤立鸡群。 酒馔菜肴更不必说，极尽奢华精美，每一道菜都是经过精心烹调的。所有男宾的餐具都是纯金的，而所有女宾的餐具都是白玉的，奢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宴会开始。由皇帝皇后向宾客们敬酒，再由皇后陪同华阳公主敬酒，最后，皇帝一家共同向宾客敬酒。然后，宾主随意，一边享用佳肴一边欣赏歌舞。 那些贵夫人不停地给罗月容敬酒，并搭配了很多恭维到肉麻的话，她们都极力想在公主面前留个好印象，因为她们家里还有尚未娶亲的青年男子。 罗月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应对着贵夫人们的恭维，一边又和那些有些拘谨羞涩的千金们说些衣服首饰之类的话题。当然。她的那件天蓝色礼服引起了预料之中的惊叹和轰动，尤其是千金小姐们，目光简直都黏在礼服上拔不开了。等到宴会的中间，气氛比较热烈了，她们纷纷询问公主，这件耀眼夺目光彩照人的礼服是不是她自己设计的。 罗月容兴高采烈、酒酣耳热之余，突然想到了一个羞辱穆宛冰好法子，因为她脑海里又闪现出秦鹤翀在宴会上抗旨拒婚的情景，那种耻辱，她终身难忘。也好，秦鹤翀当众羞辱了她，就让他的妻子来偿还吧。主意打定，她故意卖关子：“诸位小姐，本公主哪里会设计衣服？要说起这设计衣服的人来，你们大概也知道一些。” 众千金纷纷露出了夸张的猜测的表情：“是谁呀？” 罗月容神秘地一笑，吩咐身旁的缀锦：“去，把穆宛冰叫到这里来。” 缀锦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清楚她的话，就站着没动。 罗月容又重复了一遍：“你就说，本公主今天庆生，心情好，邀请她来参加宴会。” 缀锦满腹狐疑，可又不敢多问，就答应着走了。 皇后很是不解：“容儿，这样大好的日子，叫她来做什么？” 罗月容笑笑说：“母后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大功夫，穆宛冰来了，一身寒素的衣着与这宴会格格不入。 罗月容走上前捉住穆宛冰的手，硬拉着她来到众千金面前：“喏。这就是给我设计生日礼服的人。你们中间，有没有人认识她？” 宴会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众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罗月容和穆宛冰。当然，也有一些精明的大臣和夫人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他们一率保持沉默。 一个千金疑惑着说：“这……这似乎是前朝的一位王妃。” “好眼力！”罗月容当即赏赐了这位千金一大盒南海珍珠。 她又接着说：“这位，就是前朝的安南王妃——穆、宛、冰。” 众人大哗。 罗月容意犹未尽地举起穆宛冰的右手腕，并将衣袖褪下一点，一颗守宫砂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不是王妃吗？怎么到现在还是……” “是不是秦鹤翀看不上她？” 穆宛冰一言不发。冷静地看着罗月容，同时，冷冷地扫射了宴会一周，顿时，那些喧哗声和议论声就如沉入海底的石头，不见了踪迹。 罗月容见状不由得惋惜，她继续向众人说：“这就是当年天胤王朝最有地位的王妃，可是，如今已风光不再，她现在不过是个做衣服的。” 议论声再次嗡嗡响起。 穆宛冰用平静的目光将每个人挨个儿分别看了两三秒钟，包括罗缃夫妇和他们的两个儿子。那些人都被看得很不自在，缩回了脑袋。 罗月容有些受不了穆宛冰的这种平静，就使了点儿劲，将穆宛冰推到整个凤阙楼的中央位置：“众位大人，各位夫人，你们现在还能看出来她曾经是一个王妃吗？” 众人正要附和她，可一触到穆宛冰平静却愤怒的目光，竟然不知该怎样开口。 罗月容见预期的效果没有达到，恼羞成怒，跑到穆宛冰身边大声宣布：“众位大人，各位夫人小姐，你们知道吗？我们陈国的大皇子是怎么死的？就是被这个女人害死的！” “公主殿下，”穆宛冰开口了，“请问，我究竟为何要害死你们的大皇子呢？” 其实，许多大臣都知道这里的渊源，也知道穆宛冰曾经被罗月容追杀，可他们都不开口，既不向着罗月容，也不向着穆宛冰，因为他们既不想得罪权贵，又不想违背良心，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傻看热闹。 罗月容看应该激起的众怒并没有丝毫涟漪，就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为了告慰我陈国大皇子的在天之灵，也为了给这次的生日宴会增添一份特别的礼物，本公主决定，车裂穆宛冰！” 第一百五十三章 意外 第一百五十三章意外 在场的人全都吃了一惊。 虽说有很多人知道那一段往事。可他们并不认为罗月容有必要这样对待穆宛冰，即使她杀了陈国的大皇子，也轮不到她来审判。更何况，那时候罗大公子还不是大皇子。 不仅众宾客目瞪口呆，就连罗缃和他的皇后都吃惊得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罗缃有些不悦，毕竟他这个皇帝还没有发话。尽管罗月容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可总有个君臣尊卑之分吧。皇帝还没发话，公主就宣布要行车裂之刑，这让罗缃的面子有些难堪。 皇后更是胆寒。她始终相信，自己的女儿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尽管后来处心积虑要追杀穆宛冰，但也是因为她受到了感情的伤害。可是，没有必要车裂吧！她不安地看了一眼罗缃，知道她的夫君和她一样，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 当然，罗缃是愿意杀了穆宛冰的，单单为着给儿子报仇，但是最多也就是砍头或者赐以毒酒白绫之类，无论如何也用不到车裂这样的极刑。车裂，那是用来对付罪大恶极的犯人的。别说陈国建国时间短，没有用过这种刑罚。就是有着两百年历史的天胤王朝也没用过呀。 所以，罗缃不会同意女儿的决定。 不知为什么，罗月容今天异常固执。虽说平日里她也仗着自己是陈国唯一的公主，使过性子、找过茬子，可都不过分，都在人们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可今天不一样了，她执意要车裂穆宛冰，而且不顾她的父皇是否同意。 皇后悄悄对她说：“容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要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吉利。至于怎样处置穆宛冰，过了今天再商议也不迟啊！” 罗月容却像梦魇了一样，坚持要对穆宛冰处以极刑。到了最后，罗缃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众宾客也尴尬不已，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呆坐着。那些千金小姐更是用畏惧的眼光偷偷看着罗月容。她们真的不明白，刚才还谈笑风声的公主殿下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恐怖。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很旺，不时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更烘托出了凤阙楼中的空寂。 罗缃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他的皇后很想挽回这种局面，让宴会重新回到先前的融洽和欢乐，但是又不知道怎样开口，一时间手足无措。刚才劝女儿碰了钉子，此时更不知道如何回转。 突然，凤阙楼外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奔跑，还有人在大声喊叫。甚至仿佛还有刀兵相撞的声音。罗缃叫来执事的宦官问道：“外面怎么了，这样吵闹？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赶紧出去看看！” 宦官赶紧跑了出去，并且很快就回来报告：“启禀皇上，有人杀入皇宫了！” 罗缃和众人不相信似的看着他，似乎想从他嘴里再得到一个比较好的消息。但是，他们随即明白，这是真的，因为那个宦官不停地颤抖，脸都白了。 大家赶紧走出凤阙楼，只见无数士兵如潮水般涌来，一边跑一边砍杀前来护驾的御林军，整个皇宫已经布满了尸体和血迹。 罗缃大惊，他还不知道是谁这样大胆，想要弑君篡位。是秦家兄弟？可他们不是已经赴任去了吗？可是，他分明看见了一面面迎风招展的龙旗，上面绣着醒目的“秦”字。他大声吩咐：“快！快捉住穆宛冰，用她来做人质！” 可是大家都忙着跑出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人注意穆宛冰，此刻已不见了踪影。罗月容咬牙切齿地喊着：“穆宛冰！你出来！” 穆宛冰早就趁乱从凤阙楼的边门溜了出去。因为所有的人都跑到前边去了，连那些负责看守的侍卫也忙着去护驾，所以。有一个边门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正好让穆宛冰钻了空子。可是，她也不能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到前面去找秦鹤翀，弄不好的话，会被捉回来的。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先藏起来比较稳妥。于是，她往正泰宫的方向跑去。因为她认为罗缃和罗月容不会到那里去寻找她。 此时，秦鹤翀已经率领大军逼近了凤阙楼，而凤阙楼后面，就是正泰宫和凤灵宫。罗缃见势不妙，一面紧急调集军队进宫，一面急惶惶往正泰宫撤离。而那些夫人小姐们已经乱作一团，哭喊连天，像没头的苍蝇一样瞎撞瞎跑。但是罗缃已经顾不上她们了，这个时候，当然是他自己的命最重要，哦，还有他的皇后的。 罗缃拉着皇后的手迅速躲进了正泰宫，留下两个儿子和罗月容勇敢地迎接杀入皇宫并高喊着“生擒罗缃”的秦家军。 在正泰宫躲藏的穆宛冰看见了如丧家之犬赶过来的罗缃夫妇，紧接着，她又听见了正泰宫后门被撞破的声音，心里一阵喜悦。她不会像罗缃一样愚蠢，认为秦鹤翀只会从一个方向进攻。 果然，秦烨带领军队迅速包围了正泰宫。 可是，陈国的军队也很厉害，毕竟也算是正规军么。他们也很快杀进皇宫，与秦家军展开了一场恶战。 穆宛冰想跑到秦烨那里，让他告诉自己秦鹤翀在这里，可是秦烨很忙。他在指挥着军队与罗二皇子带来的军队奋战。穆宛冰不好意思分他的心，就继续躲着。罗缃夫妇也忙着四处躲藏，根本没有发现穆宛冰。 罗缃在忙乱恐惧之中没忘了把传国玉玺带在身上。他怀揣玉玺，拉着他的皇后，仓皇逃进了正泰宫的一所小房间。穆宛冰虽对那个小房间有点儿印象，好像是值夜的宦官休息的地方。她看见罗缃夫妇进去，并将门反锁上了。 穆宛冰随手捡起一把不知是谁遗落的大刀，也走到了那个房间跟前。里面传来罗缃夫妇惊魂甫定的声音。 “这秦鹤翀不是去梁州赴任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是皇后的声音。 “朕……朕也不知道。”这是罗缃气急败坏的声音。穆宛冰暗笑，这个时候了，还自称为“朕”。 罗缃又说：“那些沿途的官员们都是吃干饭的，这么大一支军队进了京城，他们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朕养了一群饭桶！废物！” “好了好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罗缃的皇后又说，“菩萨保佑，我们能躲过这一劫。” 凤阙楼前，罗月容与秦鹤翀再次相遇。 罗月容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今天一直心绪不宁，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歇斯底里，因为她有预感，秦鹤翀要来。 罗家两个皇子虎视眈眈地盯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秦鹤翀，紧握兵器，准备随时出击。 秦鹤翀直视着罗家兄妹三人，静静地开口：“罗缃呢？” 罗三皇子的双眼像要喷出火来：“你这个叛贼，休想伤害我父皇！” “叛贼？”秦鹤翀玩味着这个字眼。忽然笑了，“这个词儿，对你我来说，倒也并不陌生。当年，你父亲罗缃不就是叛贼吗？” “胡说！”罗三皇子咬牙切齿地扑向秦鹤翀，“我父皇登基乃是顺应天意，那传国玉玺，也是你父亲亲手交给他的。” “既然这样，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杀死我的两位兄弟？” “这……”罗三皇子突然失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焰，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矮了半截。 这是罗家最容易让人攻击的地方。本来么。天胤王朝的皇帝不把皇位传给自个儿的儿子而传给一个外姓人，这本身就够蹊跷。这也就算了，就算整个天胤王朝只剩了罗缃一个人有安邦定国之才。可是那两个被杀的前朝皇子一向本分老实，既没有反动言论也没有招兵买马，几乎是过着很窝囊的深居简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两家人，居然被灭门了。虽然罗缃政府从未出面解释这件事情，可老百姓们心知肚明。 “说呀！为什么突然哑巴了！”秦鹤翀怒视着罗三皇子。 罗月容挺身挡在罗三皇子前面：“秦鹤翀，你不要欺人太甚！就算你我之间有什么恩怨，你也犯不着兴师动众来造反！” “造反？”秦鹤翀鄙夷地看着她，“这话该我来质问你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面对秦鹤翀，罗月容心情复杂，还有些慌乱，可还是强自镇定。 “什么意思？”秦鹤翀冷静地说，“你们这陈国是怎样建立起来的，恐怕你这个所谓的公主心里最清楚吧。” 罗月容不想和他废话，将长剑往胸前一横：“不用说那么多了。今天你既然找上门来，那么，我们之间就做个了断吧。” “哼！”秦鹤翀对她嗤之以鼻，“你还不够资格与本王做了断。你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个阴险毒辣的小人罢了。” “你！”罗月容气得快要吐血，“你凭什么这样污蔑我？” “污蔑？”秦鹤翀冷笑，“你几次三番欲置冰儿于死地，甚至不惜自己服毒使用苦肉计，陷害冰儿被关进刑部大牢。接着，你和你那用心同样歹毒的父亲派人化装成狱卒，在茶里下毒。但是，冰儿命大，没有死。你不甘心，潜入梨花镇，派了很多杀手，在半路截杀冰儿，可是又被慈恩方丈破坏了你的计划。你们的如意算盘每一次都没有打好，冰儿，到现在也活得很好，真是上苍有眼。” “是的，我是一心想置穆宛冰于死地。可是，我不相信。你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做？”罗月容悲愤地喊道。 “算了吧，收起你那一套。”秦鹤翀厌恶地说，“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你口口声声说是因为爱我才会做出这么多坏事，可是处心积虑地杀人，你人性何在？还有，你敢说当年京城失踪的那九名女子与你无关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胜利 第一百五十四章胜利 罗月容浑身颤抖。 这个秦鹤翀果然不是那么好骗的。 罗月容又想起了那九个鲜活的生命。她们正当妙龄。有无数的美好等着她们去享受，可是，只是她们看上去似乎像一个人，就早早离开了这个世界。其实一直以来，罗月容都对那九名女子心存愧疚，甚至怀有挥之不去的罪恶感。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她们像那个人？ 见罗月容不说话，秦鹤翀更加映证了自己的想法。罗月容以为他已经找到了那所别院，并且发现了地道里的白骨，其实秦鹤翀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神速。秦鹤翀只是强烈怀疑，可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件命案与罗家有关。他曾经暗中找到丢失了女子的人家，让画师按照那些家属的描述给那九名女子画像。等到他把那九张画像放在一起研究的时候，才发现这九名女子除了年轻苗条外，还有一个共同点——或多或少与穆宛冰有些相像。但是他始终没能找到尸体，不是他没想到罗家别院，而是还没等他进一步调查，就发生了改朝换代的大事。 罗月容当然认为秦鹤翀已经找到了作为证据的藏在罗家别院的尸体，当时面如土色，浑身筛糠，全无女将军的英姿飒爽与当朝公主的仪态万方。 秦鹤翀说：“这么说，本王的怀疑是真的。” 罗月容发现自己上了当。可已经无可挽回，再说她也不想挽回，九条人命，何其无辜！是自己做的，总有一天要承认。 罗月容垂下眼帘：“是的，那九个女子是我杀的。我怀疑她们是穆宛冰，就将她们捉到了我家的别院里，可后来又发现不是。我不能放了她们，我怕她们走漏风声，于是就……” “好。你承认就好。”秦鹤翀将兵器在地上用力顿了一下，“今天，本王总算拿到了你这个真凶。过来受死吧！” 话音未落，兵器已经盘旋在了罗月容头顶。 罗家两皇子岂能容他伤害自己的妹妹，当即舞动兵器，与秦鹤翀战在一处。罗月容却不上前帮忙，竟然在三人激战正酣的时候悄悄离去了。 皇宫又一次经受了血的洗礼，满目疮痍，萧瑟颓败，只等着一场冬雪降临，掩盖所有的阴谋与罪恶。 寒风中，秦鹤翀力战罗家两个皇子，并将他们就地擒拿。然后，他开始寻找穆宛冰。 穆宛冰此刻正提着大刀守在罗缃夫妇藏身的小房间门外，犹豫着该不该冲进去将他们活捉或者砍死，弄一个头功。当然，最终她没有贸然行动，因为她知道罗缃武功很好。自己远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就这样便宜了他们实在可惜。再说，万一这正泰宫有个地道什么的，让他们逃走了，那可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穆宛冰回头寻找秦烨，想喊他来帮忙捉住罗缃夫妇。可是正泰宫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突然安静了下来，除了死尸，就剩自己一个活人了。穆宛冰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可能秦烨没在这里找到罗缃，又上别的地方去了。穆宛冰埋怨自己光想挣头功，把大事给耽误了。 正自责间，一件冰凉的东西架上了她的脖颈。同时脑袋后面传来罗缃的低吼：“不要动，也不要喊叫，否则，我马上要了你的命！先把刀扔掉。” 穆宛冰只能把刀“哐啷”一声扔在身后，同时后悔得直想一头撞死。自己怎么能这样大意，一连做出了两件蠢事。当然，她也知道后悔无济于事，还得想办法脱身，就眼珠一转，笑道：“你不会杀我的。至少。在你面对秦鹤翀之前，是不会的。” 罗缃一边逼着穆宛冰往凤阙楼方向走，一边不停地威胁着：“你不要痴心妄想秦鹤翀会来救你，告诉你，能逃出我罗缃手掌心的人，还没有生下来呢！” “那是你有眼无珠没有见着罢了。”穆宛冰言语间充满了讥诮。 她并不怕激怒罗缃，从而对自己不利。现在，她可是罗缃用来威胁秦鹤翀的最好人质。但是，她不是真的想做这样的人质，她在想办法。 罗缃只顾着威胁穆宛冰，并不停地回头叮嘱他的皇后跟紧一点，小心别让秦鹤翀的人发现，却不料包着传国玉玺的黄绸子散开了，露出了明晃晃的一角。穆宛冰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那块黄绸，用力一拽，传国玉玺“咕噜咕噜”滚落到了地上。 罗缃暴跳如雷，指着穆宛冰大骂：“你这个扫帚星女人，竟敢偷我的玉玺？” 其实穆宛冰并不知道那黄绸后面大有文章，也并未看清滚落在地的是罗缃视为命根的传国玉玺，但是，当她听了罗缃的主动介绍后，灵机一动，趁着罗缃跳脚大骂的功夫，赶紧连滚带爬地过去吧玉玺抱在了自己怀里。 罗缃猛然醒悟过来，停止叫骂，赶上来争夺玉玺。 穆宛冰情知抢不过他，飞快地四下里一看，凭着记忆跑到了正泰宫外的一个湖边。她记得秦鹤翀对自己说过。这正泰宫外的湖不是皇宫修造好后人工建造的，而是一个天然的湖，里面水很深。穆宛冰奔到湖边，想也没想，就“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罗缃虽然也懂得水性，可并不经常下水，尤其是进了京城后，养尊处优，虽然没忘了练习武功，可并未想到有朝一日会在水里和一个女子争抢传国玉玺，所以渐渐荒疏了原本还算可以的游泳技术。 穆宛冰一跳下水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冲动。因为时值严冬，湖水冰冷刺骨，她一跳进去就觉得腿要抽筋了。赶紧拼命地游，驱赶浑身的寒意。 罗缃不敢下水，他的皇后更不敢，两个人一时无计可施，只得怒视着在他们看来游得轻松自在的穆宛冰。实际上穆宛冰快要冻僵了，她一边用力划着水，一边在内心呐喊：秦鹤翀，你怎么还不出现！ 秦鹤翀很快就出现了。他一眼就看见了在水中快要沉底的穆宛冰和湖边气急败坏的罗缃夫妇。 罗缃也很快看到了秦鹤翀，同时发现自己身旁竟然连一个侍卫都没有，不禁有些惊慌。这也不能怪那些侍卫，谁叫他怀揣传国玉玺悄悄藏了起来。让那些忠心耿耿的家伙找不到效忠的对象。 秦鹤翀没费吹灰之力就将罗缃夫妇活捉并吩咐士兵绑了起来，但是他在救穆宛冰上岸时却费了些力气。穆宛冰的腿真的抽筋了。她一手紧抓着玉玺，一手奋力划动，可是冬天的水太冷了，让她如同被绳索捆缚了手脚，很快就用尽了气力。幸好秦鹤翀发现得早，站在岸边，伸出兵器让穆宛冰抓住，然后把她拉了上来。 在穆宛冰的想象中，秦鹤翀应该是不顾一切地跳进湖水，深情地和自己拥抱在一起。两个人共同体味相濡以沫的感觉。但是……算了，就这样好了，反正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把自己救上了岸。 穆宛冰一上岸，秦鹤翀立刻解下自己的战袍，将她紧紧裹在里面，然后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她冻僵的身子暖活过来。穆宛冰觉得自己刚才误解了他，此刻又很感动，鼻子酸酸的，想流泪。 秦鹤翀一边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她：“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 穆宛冰用颤抖的双手将传国玉玺送到了秦鹤翀面前。秦鹤翀哽咽道：“冰儿，你受苦了。” 穆宛冰一边吸溜着鼻子一边说：“那你该怎么感谢我呢？” “以后，天胤王朝就是你我二人的，你还要什么？” “我只想要你。”穆宛冰将脸庞紧紧贴在秦鹤翀的胸口，倾听着那有力的心跳。 “傻瓜。”秦鹤翀轻轻点了点穆宛冰冻得通红的的鼻尖，“你就要母仪天下了，可不许再说这样的傻话。” “这哪里是傻话？”穆宛冰不服气地将脑袋从秦鹤翀怀里钻出来，仰着脸儿问道，“这是心里话。我们一直都在分别，好不容易我能看见你了，所以，我命令你以后每天陪着我，而且，只准陪我一人！”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天天陪着你，只陪你一人。”秦鹤翀讨好地说。 穆宛冰想问他怎样安排平侧妃和菱测妃，可是觉得此时说这些，显得自己不像一个就要母仪天下的人，就闭上嘴巴，心里盘算着以后这后宫怎样打理。 秦鹤翀吩咐士兵们把罗缃父子带上来，没有见到罗月容，他大为惊诧：“罗月容没有捉到吗？” 众人面面相觑：“启禀王爷，罗月容不知去向。” “赶快去找！”秦鹤翀的表情不容置疑，“一定要捉住她。” “是!”一支人马领命去了。 “鲁鸣！” “属下在。” “你立刻通知京城每个城门加强防守，以防罗月容逃出京城。” “是。” “不用了。” 突然，罗月容出现在高高的凤阙楼上。又是一袭黑衣，长发飘散，看上去十分诡异。士兵们立刻张弓搭箭，齐刷刷对准了她。 秦鹤翀朝她喊道：“罗月容，你们罗家大势已去，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罗月容面色苍白：“为什么总是我遇到这样的事？不是我的父兄对付我的夫君，就是我的夫君对付我的父兄？” “你错了，要对付你父兄的，不仅仅是我，而是天下的百姓。” “行了！”罗月容露出厌恶的表情，“不要动不动就拿天下百姓来当借口。我父亲做皇帝做得很好，你们为什么非要掀起这场腥风血雨？” “当得很好？”穆宛冰忍不住跑出来说，“当得好还收那么高的税？你知不知道，仅就梨花镇，交不起高额赋税的人大有人在，暴力抗税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 “我不信！”罗月容尖叫。 “随你好了。”穆宛冰也不想再费口舌，“反正罗缃做皇帝，天怒人怨。” “你血口喷人！”罗月容立刻反驳，“你们知道吗，皇宫后花园的绿萼梅今年开得多么繁盛，多么娇艳，这是上天在昭示，我陈国基业永固，将传递千秋万代。” “拉倒吧你！”穆宛冰对这种良好的自我感觉嗤之以鼻，“绿萼梅开得好，是预示着秦家将要重新夺回自己的国家！”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失爱 第一百五十五章失爱 秦鹤翀说：“冰儿。我们不要跟这种心肠歹毒的人再费口舌。”随即飞身跃上凤阙楼，直取罗月容。 虽然秦鹤翀武功不凡，神秘莫测，可罗月容毫不畏惧，尽管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两个人在凤阙楼顶展开了决斗。他们踩着楼顶上那些形状很不规则的装饰性建筑轻掠而过，像燕子一般轻盈敏捷。 当初修建凤阙楼的时候，为了突出这座皇宫中最高的建筑，就在它的屋顶上建造了许多龙、凤及麒麟等雕塑，使得屋顶很不平整。所以，秦鹤翀与罗月容都施展出了轻功绝技，只是时不时地用脚尖在那些雕塑上一点，身体的重量却并不下沉，蜻蜓点水般飞来飞去，还不耽误激烈的搏斗。 穆宛冰大开眼界。 过了大约三顿饭的功夫，两人又从楼顶打到了地面上。 虽然秦鹤翀武功远在罗月容之上，可是轻功却比罗月容差一截子，所以，在凤阙楼顶，他打得非常小心，因为要保持身体几乎在悬空状态下的平衡。可一到了地面上，罗月容就明显落了下风。在秦鹤翀一招快似一招的步步紧逼下连连后退，甚至脚步都有些踉跄。就连穆宛冰都听到了她急促的呼吸。 秦鹤翀就要取胜。他抖擞精神，一抖手腕，那件奇特的兵器闪电般击中了罗月容的胸口。 罗月容愣了一下，好像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她停止了招架，提着长剑呆呆地看着秦鹤翀，仿佛不相信他会伤了她，眼神空洞而寥落，甚至还有些惊慌，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秦鹤翀也愣了，看到那副孩子似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再给她一下。 片刻之后，罗月容仰面朝天喷出了一口鲜血，并立刻洒落在地上，形成点点殷红，令穆宛冰触目惊心。而后，罗月容颓然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血。 罗缃夫妇心痛不已。尤其是罗月容的母亲，母女连心，见女儿这般模样，几乎晕厥过去，一叠声地恳求秦鹤翀赶快杀了自己，免得眼看着女儿受苦却无能为力。 秦烨和秦牧风见状大叫：“六哥，杀了这个狠毒的女人，不要再上她的当了！” 罗月容凄惨地笑了：“上我的当？我已经沦为你们的阶下囚了，还能做些什么？”又看向秦鹤翀：“在临死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秦鹤翀警惕地说：“什么事？” “我不愿死在别人手里，所以，我求你，亲手杀了我。” “小心她使诈！”穆宛冰紧张地提醒他。虽然罗月容受了重伤，吐出的血也不像是假的，可谁知道已经丧心病狂的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秦鹤翀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也好，就让我亲手替冰儿讨回一个公道。” 说完，举起兵器直刺罗月容的心口。突然，罗月容伸手抱住了那件兵器，任由兵器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胳膊。秦鹤翀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招，猝不及防，就急忙抽回兵器。可罗月容仿佛用尽了平生之力，死死抱着兵器不撒手。 秦鹤翀怒道：“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手！” 罗月容不动。 秦鹤翀又喝到：“放手！” 罗月容骤然松开了双臂，秦鹤翀没有防备，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就在这一瞬间，罗月容飞身上前，将长剑架在了他的颈上。 众人见状一齐惊呼，可是又不敢上前，怕已近乎疯狂的罗月容伤害到秦鹤翀。 穆宛冰尤为担心，冲上前厉声喝道：“罗月容。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罗月容凄厉地笑了起来，“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罗月容，你不要干傻事！”穆宛冰又急又怕，“不管怎么说，他与你毕竟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夫妻一场的结果就是他将我们罗家赶尽杀绝吗？” “可这是两回事。秦鹤翀没有做过对不起你们罗家的事情，可你们罗家却杀害了他的两个兄弟。” “够了！不用你在这里教训我。”罗月容回头冲穆宛冰大叫。与此同时，毫无征兆地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刺中了秦鹤翀的胸膛。 “不——”穆宛冰拼命尖叫。 秦鹤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望着罗月容。 秦烨与秦牧风赶快扑上来，将罗月容团团围住。穆宛冰跪倒在秦鹤翀身边，试图抱他起来：“不要紧的，我们这就叫大夫过来。” 可是秦鹤翀面色苍白：“没用了，这匕首有毒。” 穆宛冰吃惊地张了张嘴，可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罗月容举着滴血的匕首哈哈大笑：“是的，已经来不及了。这把匕首，是我用了整整三个月时间，在其毒无比的毒液里浸泡过的。当然，我准备这把匕首，并不是想用来对付我的夫君的，而是替你——”用手一指穆宛冰，“抢夺我夫君的人准备的。” “那你冲我来好了！”穆宛冰不顾一切地扑到罗月容面前，扯住她的衣服和头发又踢又打，“为什么要向他下毒手？” 秦烨和秦牧风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拉开。 罗月容刚才被秦鹤翀击伤，又用尽了全部力气将匕首插进了他的胸膛，此刻，她的所有精力仿佛已经耗尽，被穆宛冰拳打脚踢，居然连连后退。几乎摔倒在地。她缓缓跪在秦鹤翀身边，用手掌去捂住他胸口正在流血的伤口：“王爷，对不起，我是不得已的。” 秦鹤翀微弱地说：“你走开，我不想在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罗月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我知道，你恨我，你讨厌我。可是，请允许我再跟你说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我就不会再让你看见我。” “你说吧。”秦鹤翀极力挣扎着说。 “我、爱、你。” 罗月容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三个字，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滴着秦鹤翀鲜血的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穆宛冰吃惊地忘记了哭泣。 罗月容闭上眼睛，缓缓倒在了秦鹤翀身旁。 秦鹤翀紧握着穆宛冰的手，虚弱地笑道：“冰儿，我不能陪你了，你不会怪我吧？” 穆宛冰只觉得一颗心正在被一把利刃一点一点割碎：“王爷……”千言万语只是无法说出来，因为只要她一开口，就会泣不成声。 秦鹤翀颤抖着抬起手臂，替穆宛冰擦着愈流愈多的泪水，“冰儿，答应我，不要哭。” 穆宛冰说不出话来，只是哭着摇头。 “冰儿，求你了。不要再哭了。你这个样子，让我心里有多难受。你不会让我带着这样的心碎离去吧。” 穆宛冰勉强忍住哭泣，可仍然在抽噎：“好，我听你的，我不哭了。”一面用手胡乱抹着脸。 秦鹤翀深情地看着她：“冰儿，我真的很后悔。当我们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我对你视而不见，以至于我都没能及时发现你那么多的好。可是，当我开始慢慢爱上你的时候，你却跟着我吃尽了苦头，还几次差点儿丢了性命……” “不。你不要再说了。”穆宛冰好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因为这番表白而肆意横流，“你现在需要的是节省力气，等大夫的到来。” “慈恩方丈来了！”大家惊喜地喊道。 穆宛冰回头一看，顿觉一片光明：“方丈，王爷他中毒了，你快救救他！” 众人都满怀希望地看着慈恩方丈，希望他就是如来佛祖，能够起死回生。 慈恩方丈仔细看了看秦鹤翀的伤口，艰难地站起身来，摇头叹息：“王爷中的是一种剧毒。” “那么，有解药吗？”穆宛冰明明看见慈恩方丈摇头，可还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 “没有。”慈恩方丈简短地说。 “为什么？”穆宛冰上前抓住慈恩方丈宽大的衣袖，用力地摇晃，“怎么会没有解药？方丈你不是什么毒都能解的吗？” “阿弥陀佛。”慈恩方丈双手合十低下了头，“贫僧无能为力。”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爷不会有事的！”穆宛冰喃喃地说着，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一个男子中了剧毒，又要不到解药，那深爱他的女子受高人指点，与他换血，将自己身体里干净的血液换给男子，而将男子饱含剧毒的血液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于是，男子安然无恙。 所以，穆宛冰急切地问慈恩方丈：“方丈，有没有这样的办法，就是将王爷的血和我的互换，这样，王爷身上的毒就会解了。” 慈恩方丈神色大变：“你怎么知道有这种办法？” 什么？难道这种换血解毒的方法在古代还很希奇吗？穆宛冰顾不上埋怨金庸老爷子，而是急切地追问慈恩方丈：“到底有没有啊？” “有倒是有。不过，这样做很费些功夫，而且，换血的两个人要配合默契。更重的一点是，你一点儿武功也没有，怎么把血换给王爷？” “啊！这还必须要会武功吗？” “当然。”慈恩方丈奇怪地看着她，“否则，你没有内力，是不会使血液流动起来的。” “那么。可不可以借助别人的内力？” 慈恩方丈还没来得及答话，秦鹤翀开口了：“不，我不允许这么做。”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你就会死的！”穆宛冰赶紧向他说明严重后果。 “不，我绝不答应。”秦鹤翀虽然气若游丝，可还是坚定地否定了穆宛冰的意见。 “不！你必须这么做！” 穆宛冰站起身，向慈恩方丈说：“事不宜迟，方丈，你一定会帮我跟王爷换血的，对吗？” 慈恩方丈说：“王妃，你要想清楚，只要换了血，你就必死无疑了。” 穆宛冰打了一个寒战。死？她当然惧怕。可是，为了秦鹤翀，死何足惜？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方丈，开始吧。” 慈恩方丈说：“快，快把王爷抬到附近的屋子里。” 可是秦鹤翀像在地上生了根，五、六个侍卫都抬他不动。 穆宛冰泪水涟涟地哀求道：“王爷，你就不要固执了，这样耽搁下去，你就要没命了！” 秦鹤翀不说话，只是拼命用尽全身气力，不让自己被抬起来。 穆宛冰大怒，命令近旁的士兵们：“你们过来一起动手，我就不信，这么多人抬不起他一个人来。” 士兵们果然一起去抬秦鹤翀。可是，秦鹤翀突然放弃了抵抗，一下子就被抬了起来。再定睛一看，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穆宛冰不相信秦鹤翀会这样突然死去，紧紧抱住他尚有余温的身体，嚎啕大哭…… 第一百五十六章 独孤雁 第一百五十六章独孤雁 九天之后。 秦烨与秦牧风兄弟埋葬了他们的兄长秦鹤翀。也埋葬了他们的母亲蓝若音。 蓝若音闻听自己的儿子被罗月容杀死，当即口吐鲜血，昏迷过去，三天后才清醒过来。可是，整个人都枯槁憔悴得不成样子，强自支撑到亲眼看过罗家父子被凌迟处死，才对秦烨与秦牧风说：“烨儿，风儿，天胤王朝就靠你们来振兴了，母后下去陪你们父皇和你们六哥去了。”说完就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就像平日里睡着一般，但是，再也没有醒过来。 穆宛冰心情沉重地参加了葬礼，却没有任何身份。因为她早就不是秦鹤翀的妻子，从罗月容被秦鹤翀的父皇指定为新的安南王妃以后，她就失去了这个身份。而无论是秦鹤翀的父亲、母亲还是他本人，从来也没有颁布过废除罗月容安南王妃名号的旨意或者命令，而按照天胤王朝律例，罗月容仍然是秦鹤翀的妻子。 穆宛冰有些自嘲地跟温倩说：“这算是怎么一档子事儿啊？我居然不是秦鹤翀的妻子。那个亲手杀了他的女人，即使死了也顶着安南王妃的头衔。” 温倩苦笑：“律法如此，谁也没办法更改。” “那我现在算是什么人？”穆宛冰总觉得自己身份不明。 “按照天胤王朝的规矩。你可以算是前安南王妃。” “前王妃是个什么概念？” “就如同被废的皇后。” “这么说，我还跟秦鹤翀有关系吗？” “这……”温倩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如果安南王爷还活着，如果他还认可你，那么你可以算是他的人。可是……天胤王朝以前有一位孝文皇帝，他曾经废了原配皇后，另立了自己喜爱的一个妃子。可后来不知为什么，他又对那位废后念念不忘，以至旧情复燃，还生了两个公主，但始终也没再给她任何封号。” “后来呢？”穆宛冰觉得古代皇室的事情真的很复杂，不是她这样一个现代老百姓能弄明白的。 “后来，孝文皇帝驾崩，生育过孩子的嫔妃都被封为太妃，没生育过的则要殉葬。这位前皇后身份不明，但生育过两位公主，既无法被封为太妃，又不能殉葬，所以，后来只好让她出家了。” “那我是不是必须也要出家？”穆宛冰有些沮丧。 “这倒不必，因为你毕竟是前王妃，而不是前皇后。”温倩赶紧安慰她。 “我怎么活得这样莫名其妙？”穆宛冰欲哭无泪。 “这件事情也是太不巧了。”温倩继续劝慰道，“当初，王爷也是为了保护你，不让罗缃知道你和我们有来往，所以才不肯承认你是他的妻子。你也知道。当时那种情况下，只要是秦家人，都性命难保。” “我知道。”穆宛冰闷闷不乐地说。 “不过，七皇子九皇子他们在心里还是认定你是他们的六嫂，他们会把你当作一家人的。” “唉——”穆宛冰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国不可一日无君。安葬了秦鹤翀与蓝若音，大家开始考虑谁来做下一任皇帝。本来，秦鹤翀是天胤王朝新帝的不二人选，可是现在他已撒手人寰，这些事情，他再也不用操心了。大臣们认为，应该由较为年长的秦烨继承皇位，君临天下，恢复天胤王朝大统。可是秦烨连连推辞，非要让秦牧风坐上龙椅。理由是他的性格内向，不适合做皇帝。秦牧风当然不干，他说自己逍遥自在惯了，受不了那种严肃刻板的皇帝生活。再说这样的事情历来都是立长不立幼，所以，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这个当弟弟的来做皇帝。 秦家两兄弟推让来推让去，让大臣们很是头疼。而蓝若音已经仙逝，无法替他们做决断了。 商议了整整一天。大臣们决定由先帝来定夺究竟谁来当皇帝。那方法在穆宛冰看来有些迷信，就是在太庙里，由秦烨与秦牧风轮流跪在他们父亲的牌位前祭拜，谁祭拜的时候，牌位前的灯盏出现了灯花，就由谁来继承皇位。 穆宛冰觉得有些好笑，可除了她，其他的人都很严肃地赞同了这个意见。 斋戒沐浴七日后，秦烨与秦牧风由几个德高望重的大臣陪同来到太庙，凝视着他们父亲的牌位，由这位稀里糊涂丢了江山的皇帝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按照长幼顺序，秦烨先上前祭拜。他净了手，拈香祝祷，然后虔诚地跪下去，恭恭敬敬地拜了三下。 可是，还没等拜完，突然从牌位后面杀出一个蒙面人，手持长剑，刺向正在跪拜的秦烨。 秦烨虽然平日不善言辞，可并不代表他笨。正在跪拜之时，忽听得耳边风声呼呼，情知有异，就抬起头来，而此时，剑尖离他的鼻子只有寸余远近。躲，是来不及了，而且身后都是人，往哪里躲？抵抗呢，因为是来祭拜的。不能带兵器，而且也来不及了。秦烨只能将头一偏，暂时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可是，第二剑紧追而至。 当下，太庙大乱。门外的侍卫们闻讯已经赶了进来，试图擒住疯狂追杀秦烨的蒙面人。可不料那蒙面人很是灵活，总能躲过侍卫们的袭击，而将长剑送到秦烨的面前。一个大臣已经为秦烨挡了一剑，倒地身亡，但这并未使蒙面人停止攻击，反而使他更加愤怒。他飞快地挥舞长剑，使自己在剑光的笼罩下形成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光球。而这光球滚到哪里，哪里就会立刻出现一片惊慌和混乱。 更多的侍卫赶到太庙保护未来的皇帝。 终究是寡不敌众。蒙面人面对越来越多的侍卫，有些身乏力软。长剑舞动的速度明显下降，也不能再形成那具有杀伤力的光球了。 侍卫们精神大振，打算再加把劲，一举擒获这个可恶的刺客。可是，蒙面人却刺伤了秦烨，并将他抓在手中作为人质：“别过来，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 听声音是个女子。众人大骇，同时纷纷猜测她会是谁。 秦牧风看见自己的哥哥生命危在旦夕，急得冲蒙面人大喊：“你快放了我七哥！” “放了？”蒙面人似乎是很轻蔑地笑了一下。“我好容易抓到了仇人的儿子，怎么能放了？” “你是独孤雁？”秦牧风突然醒悟过来。 独孤雁一手紧紧扣着秦烨，一手揭下了面罩。 秦烨的左肩和左腿都受了伤，流了不少血，面色苍白地说：“独孤姑娘，你的家人千真万确不是我父皇杀死的，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固执？” 独孤雁从后面狠狠拍了他一掌：“住口！你们想骗我？没那么容易！我的家人惨死在你父亲手里，今天，我要杀了你和你的弟弟，告慰我爷爷和父母的在天之灵。” 秦牧风说：“独孤姑娘，我的母亲和个哥已经死了。你何必要这样残忍，非要让我们一家彻底消亡。” “哈哈哈哈！”独孤雁仰面大笑，“他们死，那是死有余辜。可是，除非你们全家都死绝了，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秦烨忍着剧痛劝说：“独孤姑娘，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你那时年龄又小，很多事情都不懂。而且，你也没有亲眼看见我父皇杀害你quan家的举动，只不过是因为他刚好出现在你们家里，所以，你很可能是误会了。” “误会？”独孤雁悲愤地质问秦烨，“我亲眼看见你父亲满身是血，将我祖父抱进屋里，试图毁尸灭迹。再说了，怎么那么巧啊，我家里刚死了人，他刚好出现就在那里，而不是别人？” “独孤姑娘！”秦牧风怕独孤雁愤怒之下杀了秦烨，就想使个缓兵之计，“你先把我七哥放开，至于你说的事情，我们回去查个明白，一定还你一个公道。可是，你总要让大家把真想找出来吧。我相信，你也不希望伤害无辜。” “你们绝对不是无辜的！”独孤雁大吼，“凡是姓秦的人，我都要斩尽杀绝，就像你们父亲当年所做的那样！” 太庙里剑拔弩张。 太庙外，穆宛冰和秦烨、秦牧风的妻子也闻讯赶了过来。众人看见她们，自动让开了路，让她们进去。而按照平日的规矩，这些女人是不得随意进入太庙的，尤其是穆宛冰，她都算不上是秦家的人。 穆宛冰试图说服独孤雁：“独孤姑娘，你能不能先不要这么冲动。我们坐下来，把事情弄清楚，你再决定怎么做，好吗？” “不好！”独孤雁干脆地答道，“我今天来不是和你们浪费唇舌的，何况，还有什么好弄清楚的？事情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很清楚了。” “你错了。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并不是真相。就像你看到先帝刚巧出现在你家人惨死的院子里，可并不能说明事情就是他干的。他的三个儿子都是你祖父的徒弟，他也一直很尊敬你的祖父，他没有任何理由杀害他。何况，你看见他正在杀害你的家人了吗？没有。你看到的，只是他抱着你已死去的祖父往屋子里面走。可是，他只是想替你的祖父清洗干净，好送他入土为安。”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临终忏悔 第一百五十七章临终忏悔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吗？这么轻易就相信你的谎言。”独孤雁不想理睬穆宛冰。 穆宛冰不生气。仍然耐心地解释：“你用脑袋想一想啊，如果先帝真的杀了你的全家，那么他为什么不立即逃跑，而是干什么毁尸灭迹的蠢事，等着被人发现啊？” 独孤雁只是不信：“这正是他的狡猾之处。他杀了我的家人，又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过是想摆脱杀人犯的嫌疑罢了。” “你真的是不可理喻。”穆宛冰真的生气了，“你的家人死了，你就要滥杀无辜来给他们偿命，你这样做，你家人在天上也会良心不安。” “住口！住口！我就是要杀了秦家全家！”独孤雁更加愤怒，用剑指着秦牧风，“还有你，秦牧风，不要以为你能躲得过去。” 秦牧风平静地说：“这样吧，你放了我七哥，我任由你处置。你想报仇，我就来当这个罪人吧。” “不，这绝不可能。你以为，你的一条命能抵得上我的爷爷和爹娘吗？” “独孤姑娘，你认定是我的父皇杀了你的家人。我们也没办法解释。可就算是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你今天可以杀了我们，可是，秦家还有其他皇子活在世上，你能全杀完吗？如果有一天，那些皇子和他们的后代也来找你、或者找你的后代报仇，那么，你会乐意吗？” “我不管那么多。”独孤雁面目可怖，双眼通红，“我今天先杀了你们。您们听好了，秦牧风，你带着你们兄弟三人的家眷赶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秦烨！” “你太狠了吧！报仇也不是这样报法！”穆宛冰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大叫。 “这不关你的事。”独孤雁狠狠瞪了穆宛冰一眼，“你听好了，看在你不是秦家人的份上，我今天就饶了你。可是，你如果再多嘴多舌，就别怪我不客气。” 穆宛冰只好先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看秦牧风和那些家眷都没动，独孤雁一皱眉：“怎么，你们竟然不按我说的来做。那我就先杀了秦烨再说。”说着，就拿长剑在秦烨的脖颈上轻轻划了一下。 秦烨的颈上立刻渗出鲜血。他的王妃当即昏了过去。 秦牧风的王妃依娜珂打算悄悄绕到独孤雁的后面，给她来个偷袭，可很快就被独孤雁发现了。她厉声叫到：“秦牧风，不要让你老婆算计我。否则……”又在秦烨脖颈上划了一下。 依娜珂内疚地看着面如白纸的秦烨，停住了偷袭的脚步。 突然，秦烨出其不意地用双手握住那支威胁着自己的长剑。独孤雁有些慌乱：“你想干什么？” 秦烨紧握着剑身，任凭独孤雁怎样抢夺也不放手，以至于双手鲜血淋漓。而后，他大吼一声，将剑身送进了自己的腹部，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众人惊愕。 独孤雁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需要赶快逃出太庙。她想从秦烨身体里抽出剑，可是秦烨一直保持着手握剑身的姿势，仿佛和那支长剑铸为一体，任凭独孤雁怎样用力，都取不出来。独孤雁仓皇之下只好赤手空拳与众侍卫搏斗，并且很快束手就擒。 …… 独孤雁满身是伤地躺在原安南王府凝香苑穆宛冰的床上，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看上去十分虚弱。 按照秦牧风的意思，秦牧风坚持不顾天下人的议论，要将这个杀了他七哥的凶手立刻斩首示众，将其人头在城门上挂上三天，可是被穆宛冰劝住了。 穆宛冰说：“你六哥生前告诉过我秦家与独孤家的渊源，他认为。独孤雁肯定是受到了某个人的蛊惑，才对秦家痛恨无比，欲置之死地而后快。他分析，这个蛊惑她的人很可能就是罗缃。” “可罗缃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对父皇生出异心。那个时候的罗缃，可是天胤王朝最大的忠臣。” “也可能是罗缃收留这女孩子本来想做其他用途吧。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罗缃决不是无缘无故收留独孤雁的。” “现在最头疼的事情是，天下人已经议论纷纷，说父皇不仁不义，不但杀害了一直在保护我们一家的独孤前辈，还要杀了他的孙女灭口。所以，要杀了独孤雁，恐怕会对重建天胤王朝不利。” “那你刚才还说要将她的人头悬门示众？” “我刚才也是一时冲动罢了。其实，我很为难。杀了独孤雁，会让天下人更加不明真相，非议父皇，若不杀呢，这独孤雁满心复仇，她总会找机会再次行刺。” 穆宛冰也觉得头疼。 来到独孤雁的床前，穆宛冰问她：“你好些了吗？” 独孤雁挣扎着要坐起来，可是刚一动弹，腰上的伤口就扯得她龇牙咧嘴。穆宛冰赶紧扶她躺好：“你不要乱动，太医说了，你的伤势很重，又失血过多，需要好好静养。” “哼！猫哭耗子假慈悲。”独孤雁虽然伤得厉害，可怨毒的目光依然犀利，“你们就不要假惺惺的了，直接杀了我好了。不过，你们别想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天下人都会知道，你们秦家是多么卑鄙。” 秦牧风气得一个箭步冲上前：“独孤雁，你不要太嚣张了！你以为我们真的不敢杀你吗？” “秦牧风！”穆宛冰一声断喝，“你先下去！” “六嫂！”秦牧风又恨又气。 “你不要冲动。鲁莽行事，只会带来更坏的结果。”穆宛冰缓和了一下语气。 秦牧风赌气走到外间屋子，不再理会独孤雁。 温倩端着药走了进来：“九皇子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啦！” 秦牧风气呼呼的，也不说话，只是向里屋偏了偏头。温倩了然一笑，端着药进了里屋：“独孤姑娘，你的药煎好了，快趁热喝了吧。” 独孤雁不理她，只管看着房顶冷笑。 穆宛冰接过药碗：“我来喂她吧。” 舀了一匙，吹了吹，慢慢送到独孤雁的嘴边。可是，独孤雁突然伸出一只手，打翻了汤匙。 温倩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恼怒。穆宛冰则干脆把药碗“哐啷”一声摔在地上：“好啊，你有骨气。可是，既然你这样有骨气，为什么会拜倒在罗缃门下，甘愿受他蛊惑。你既然这样有骨气，干吗不好好活着，弄清楚杀害你家人的真相？” 独孤雁看了穆宛冰一眼：“真想我早就知道了。” 正在这时，门外侍卫来报：“光禄大夫罗统求见。” 这个罗统是罗缃的一个堂哥。当年。罗家人因为罗缃是个私生子，母亲又是个毫无权势地位的村姑，就将尚在襁褓之中的罗缃拒之于罗家大门之外。当时，这位罗统已经十五岁了，有些事情比大人还看得清楚。他瞒着祖父祖母，找到罗缃的母亲，偷偷认了他的堂弟，还不时给些接济，所以，罗缃对罗家全家恨之入骨，唯独对他这个堂哥敬重有加。后来。罗家风光不再，很多人都回乡务农了，几个脸皮厚的也曾求过罗缃，给他们个官儿做做，可罗缃一概不理睬，只帮助这位罗统做了个没什么实权、却有不少实惠光禄大夫。 罗统虽然当时是宰相的堂哥，可为人很是低调，而且心性仁厚，并没有参与罗家的谋反。罗缃当皇帝后，他也尽量安守本分，既不愿升官也不愿封王，所以，大家几乎都想不起来罗缃还有这么一门至亲。 罗统一进门就看见了脸色铁青的秦牧风，就小心翼翼地问：“九皇子这是怎么了？” 秦牧风刚要和他说独孤雁是如何不识好歹，可突然想起来他是罗缃的堂哥，于是更加生气。但是这位光禄大夫并没有帮助过罗缃干坏事，只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皇亲多拿了些银子和地，所以，秦牧风想对他发火也发不起来，只好说：“你来干什么？” “下官来找独孤姑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和她说。” “罗大人，你来了。”穆宛冰听到外屋的说话声，就出来看是不是光禄大夫已经到了。 罗统对穆宛冰说：“下官此番前来，是想对独孤姑娘说说以前的一些事情。她一直被蒙在鼓里，这对她不太公平。” 穆宛冰静静看了他片刻，说：“罗大人请。” 罗统说：“穆姑娘若信得过我罗统，那就请先回避一下。” 穆宛冰说：“好吧。”然后带着温倩与秦牧风走出了屋子，并合上了房门。 罗统大人要说的事情大概不止一些，而是很多很多，直到太阳落了山，他才出来。 等候在院子里的三个人望眼欲穿终于有了结果，一个个急切地迎上去：“罗大人！” 罗统仿佛笑得很开心，笑得很如释重负：“你们进去吧，现在，她已经知道真相了。” “那罗大人你……”穆宛冰不知道这位光禄大夫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进去吧，进去你们就全都清楚了。” 秦牧风仍然狐疑地看着他。 罗统了然地笑笑：“我要是到这里来耍什么阴谋，还不如跟着罗缃去杀了你们呢。” 穆宛冰直觉地认为这个罗统值得信任。就带头跨进了屋子。 一进门，只见独孤雁忍着伤痛，跪在床边，头低垂着，而地上，已经润湿了一片。 穆宛冰惊讶地说：“独孤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你的伤还没好呢，不能下地的。” 独孤雁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穆姑娘，九皇子，温姑姑，我错了。我的家人，不是先帝杀害的。以前，我一直认为是他杀了我的爷爷和爹娘，因为罗缃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以为他是个大好人，对他信任有加，无论他说什么，我都当作圣旨一样看待。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我视为恩人和师长的人，他居然骗了我整整十六年。” “到底怎么回事？”穆宛冰也很想知道，这个死结在哪里。 “当年，杀死我家人的是追杀先帝的其他皇子。我进门的时候，先帝正抱着我的爷爷，浑身是血，其实是想替他擦洗一下，换一件干净衣裳，是我误认为他就是凶手。后来，我舅舅告诉我，先帝杀了我的家人不算，还想斩草除根，让我逃出京城，我稀里糊涂逃了出去，就遇到了罗缃。” “那后来呢？”穆宛冰眨着眼睛问道。 “后来，我就随罗缃到了宁州。他请了最好的师傅交我武功，吃穿住用和小姐没什么区别，可有一样，我没有行动自由，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就连罗夫人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一直住在府里一个隐蔽的后院，而那个后院，是当年罗知府家的禁区，就连他最疼爱的小姐也不能进去。” “可是，罗缃这样栽培你，又刻意隐瞒这样的善举，究竟是为什么呀？”穆宛冰等三人同时发问。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孤雁独飞 第一百五十八章孤雁独飞 “当时罗缃收留我、栽培我。真是令走投无路的我感恩戴德，我觉得他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这样栽培我，是为了得到一个隐形的侍卫。”独孤雁一边回忆一边说。 “隐形侍卫？”穆宛冰大惑不解，“罗缃身为朝廷命官，还愁没有人保护他的安全吗？何况，他本身也是会武功的。” “可是，你们不知道，十六年前，宁州那个地方有多么荒蛮，盗匪出没，窃贼猖獗，官府却无能为力。有的宁州官员，全家被人害都死了。所以，罗缃很害怕，就想找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来保护他和他的家人。” “那他找现成的武功高强的人不是更好吗？为什么非要花本钱再培养一个？”秦牧风觉得这说不通。 “宁州和中原是不一样的。”独孤雁耐心地向秦牧风解释，“当时，中原有大批的武林高手，但是他们几乎都不愿意去宁州，因为怕水土不服。而且。那个地方原来流行巫术，神秘莫测，让人毛骨悚然。所以，肯长期待在宁州的外乡人很少。当时，罗大人遇到了一个中年男子，那个人功力深厚，江湖上的人都叫他‘小飞龙’。他四处游历偶然经过宁州，和罗大人相遇。罗大人将他奉为上宾，招待他在家里住了些时日。” “这个人就是你的师傅？”穆宛冰问。 独孤雁点点头：“是的。当时罗大人与小飞龙谈得很是投机，趁着气氛融洽，就提出要聘请小飞龙当他家的护院。可是小飞龙坚决推辞，说他四处飘泊惯了，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闷出病来的。于是，罗大人又恳请他收我为徒，教授我武功。小飞龙刚开始见我只是个瘦弱的小女孩，人也不太机灵，就显出了为难的样子。” “那他后来怎么肯收你了？”温倩也很感兴趣。 “当时，我一心想学一身本领，好返回京城替我的家人报仇，所以，我就跟小飞龙说，让他先考验考验我，试着教几天，如果实在认为我不配做他的弟子，那就算了。” “你坚持下来了？”穆宛冰对这个女子生出了些许钦佩。 “当然坚持下来了。”独孤雁脸上浮现出一种孩子似的得意表情，“小飞龙想让我知难而退。他告诉我，每天四更起床，先扎马步，扎一个时辰，然后挑水，把罗知府家所有的水缸都挑满。对了，水桶的底还是尖的，说是让我增长力气，考验我的毅力。” “那你最后一定让小飞龙特别满意。”穆宛冰一边感慨一边想，要是换了自己，肯定坚持不下来。 “对呀。”独孤雁的神情越来越活泼，正像一个妙龄少女该有的样子，“一连七天，我都坚持下来了。不光是扎马步和挑水，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要求。到了最后，小飞龙不得不兑现他的承诺，收我为徒了。” “然后你就学了一身很厉害的武功。”穆宛冰说。 “是的，然后，我就成为了罗缃的隐形侍卫。无论他走到哪里，不管是去开垦荒田还是解决纠纷，不管是去巡查军防还是送医送药。我都在暗中跟着他，保护他。”、 “你说什么？罗缃还去开垦荒田、送医送药？”三个人都诧异不已。 “是啊。那个时候，宁州的地方官除了拿朝廷俸禄，其余的和百姓也没什么不一样，甚至比通常的百姓还要操劳。罗大人说服那些不愿耕种、只愿依靠巫术骗人骗钱和只愿依靠打猎为生的人，开垦出了一大片田地，种了粮食和瓜果蔬菜。” 秦牧风说：“那时候，罗缃的确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父母官。” “可是后来，罗大人渐渐变得不一样了。由于宁州慢慢走上了正轨，他也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操劳和辛苦，许多事情，都交给手下去办了。再后来，安南王来了。罗大人很想与安南王结成同盟，甚至还想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可是，安南王似乎对罗大人并不十分赞赏，认为他的那些操劳和辛苦都是应当应分的，因为其他官员也都在为朝廷做事。” “罗大人和安南王在宁州相处得并不和睦？”穆宛冰试探着问。 “很不和睦。”独孤雁继续说，“而且越到后来，越不和睦。罗大人对此很有些怨气，认为自己辛辛苦苦为安南王打下了宁州安定的基础，可安南王并不领情。” “所以，他就渐渐起了谋反之心？”秦牧风觉得罗缃有些小心眼。一个朝廷命官，怎么能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斤斤计较呢？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可是，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什么事？”要说到关键了，穆宛冰竖起了耳朵。 “临来京城赴任的前一天，罗大人突然去了我的房间，平时，他很少去我那里，有事分赴我做。都是其他侍卫转达的。可那一天，他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他说，当年杀害我的家人的，正是当今天子。我当时很是吃惊，因为当初他收留我的时候，我并没有和他说我是谁，为了避免遭到追杀，我用了一个化名。可是，罗大人居然知道我的身世。” “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支持我报仇。还说，到了京城，他会帮助我的。我很信任他，可是过去了很长时间，他也没有丝毫要帮助我报仇的意思。我很着急，问他，他只是说，快了。然后，他做了皇帝。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独孤雁说着，头低得更低了。 突然，她又抬起了头：“是我不好，我不仅误会了先帝，还听信了罗缃的话。找你们报仇，杀了七皇子。我真是罪无可恕。” 秦牧风心情复杂。面对杀了他哥哥的凶手，他无比痛恨，可这凶手的身世和遭遇又令他唏嘘。他长叹一声：“独孤姑娘，既然你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那么，你应该放弃你的复仇之心了吧。当初真正杀害你爷爷和父母的人，后来已被先帝铲除。你若还想寻仇，恐怕是无处可寻了。” “对不起，九皇子。”独孤雁愧疚地哭泣着，“你们杀了我吧。我杀害了你无辜的哥哥。” 穆宛冰，九皇子，温倩，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他们该怎样处置眼前这个女子呢？最终，秦牧风做出了决定：“我对你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是受了蒙骗，才会丧失了良知和理智。我不杀你，但希望你从此放弃仇恨，过上一个人应该过的正常的生活。” “可是，我无法原谅自己。”独孤雁泪流满面，“我不仅杀害了七皇子，还帮助罗缃杀过其他人。” 秦牧风并未深究：“这也不奇怪。作为一名秘密的侍卫，你为了保护主人，害几条性命也在所难免。” “不，我不是说这个。”独孤雁突然有些急切，“当年，京城有九名年轻女子离奇失踪，你们还记得吗？” 穆宛冰等人都想起了那愁云惨雾的日子。 独孤雁黯然道：“其实，我也参与了抓捕和杀害那九名女子。我是一个罪人，我应该被千刀万剐。” “不，你别这样说，你这么做是有原因的。”穆宛冰喃喃地说，试图安慰独孤雁，也试图说服自己不要杀了这个可怜的凶手。 岂料独孤雁竟然不领会她的这番苦心：“不，既然杀了人，就要偿命，更何况，七皇子和那九名女子都是无辜的。” “独孤姑娘，”秦牧风艰难地开了口，其实他也不想杀她，为了她悲惨的命运，也为了告慰她的爷爷，“你不必再自责了，你的身世也很可怜。当初，若不是为了保护我的父皇，你家里也不会引来那些杀手，你的爷爷和父母也不会因此而丢掉性命。说来。还是我们秦家不好，让你小小年纪就失去了亲人，尝遍了世间之苦。” “这是两回事。”独孤雁坚定地说，“我想，我爷爷从不后悔他用生命救了先帝。而我，真是给他老人家脸上抹黑，坏了他一世英名。” “好了好了。”穆宛冰赶紧劝解，“既然你念念不忘你的亲人，那就擦干眼泪，忘记过去，重新做人。我想，你爷爷和父母在天上也会为你的醒悟和改变而欣慰。” “不，我不能在杀了无辜之人后还若无其事地活着。”独孤雁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念道。 “可是，没有人怪你了呀！”穆宛冰觉得独孤雁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迷茫，同时又一片清明。 “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独孤雁回头冲穆宛冰他们一笑，“穆姑娘，九皇子，温姑姑，谢谢你们。当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之后，还对我这么好，我真的是对不起你们。” 独孤雁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秦牧风大惊：“独孤姑娘，你不要再想不开，我们……” 没等他说完，独孤雁突然举起右手，闪电般向着自己的头顶劈下。 “独孤姑娘！”三人同时惊呼，同时下意识地上前阻拦。 可是，来不及了。独孤雁已经气绝身亡。满地的鲜血蜿蜒而动，似乎在诉说着这个不幸的女子的忏悔和希冀。 如果，在她六岁那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她会是一个对生活充满了美好向往的女孩子。她会嫁人生子，平安过完一生。 秦牧风哽咽道：“独孤姑娘，你为什么这样傻？我说过了，不怪你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赐福 第一百五十九章赐福 独孤雁作为天胤王朝的公主被安葬了。秦牧风做主。替她认了先帝做义父。对于这个决定，想必蓝若音夫妇都是满意的吧。 逝去的人永远得到了宁静，可是活着的人必须为振兴满目疮痍的天胤王朝而奋斗。 七皇子秦烨已死，新皇的人选就只剩下了一个——秦牧风。礼部的大臣们选定了吉日，请新皇登基。秦牧风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准备坐龙椅。 举行完新皇登基意识和册封皇后的仪式，按照天胤王朝的礼制，新皇和新后还要举行一次盛大的赐福仪式。 帝后赐福的那一天，很是热闹。尽管阴谋、恐怖与杀戮才刚刚过去，可老百姓们还是津津乐道新一任皇帝的倜傥和异国皇后的婀娜明媚，看热闹的人都挤在宫墙下面，想一睹帝后风姿。按照天胤王朝的规矩，历任新皇都要在登基大典和册封皇后的仪式之后，携皇后登上城楼，与民同庆，并赐给百姓们种子和美酒，预示着自己在任期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当然，也有幼年和少年时就登上皇位的皇帝，他们都是由太后陪同来完成这一仪式的。 这一天，风和日丽，秦牧风与依娜珂一同盛装登上城楼。接受黎民百姓的祝贺与膜拜。 依娜珂两天前刚刚被册封为皇后，心情激动澎湃。这几天，是她有生以来最高兴的日子。夫君的国家，危机已经解除，自己成为了皇后。而自己的家乡罕尼罗国也走出了阴霾。前几日，她的哥哥扎路赛专程派人送来书信，说是那个居心叵测的王后已经得了急病死去，他们父王的身体却渐渐好了起来，已经将王位传给了儿子扎路赛，自己则颐养天年，全力协助儿子治理国家。 罕尼罗国和天胤王朝不太一样，历来有很多太上皇。这些太上皇大都是因为年纪大或者身体状况不太好而禅位的，目的是让年轻有为的下一代给国家带来新的活力。依娜珂与扎路赛的父王身体还好，可他认为自己老了，糊涂了，所以，他要退居二线，帮助儿子好好整顿国家，重建罕尼罗国的富庶与安定。 依娜珂与秦牧风并肩站在一起，如神仙眷侣，玉树临风，看得城楼下面的百姓门眼睛都直了。 就在依娜珂与秦牧风手举金杯，向天下黎民百姓赐予美酒的时候，突然，一个衣着破烂的老人走上前来，请求新皇和新后赐福于他，照老规矩。也就是给他一件皇室特有的东西，再给他说几句吉祥的话。 整个仪式过程中，鲁鸣和侍卫们寸步不离帝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动静，以防不测。他们看到这个衣衫褴褛的老者，闪过了一丝怀疑，就上前将他阻挡在了帝后所站高台下面五十步之遥。 鲁鸣说：“老人家，就请跪在这里，等皇上和皇后为你赐福。” 可不料那老者不依，他说：“历来新皇新后赐福于百姓，凡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都可以在高台脚下面圣，这位军爷为什么要把我隔得这么远？” 鲁鸣见他这样坚持，心中更加怀疑，但还是好言相劝：“老人家，只要能得到帝后的赐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可是那老人竟然伤心起来：“这位军爷，你是不是看我衣衫破烂，不是富贵之人，没有资格来祈求皇帝和皇后赐福？怕我这又破又脏的老头子辱没了皇帝皇后？” “这……”鲁鸣有些为难，但还是不肯让他靠近秦牧风和依娜珂。“老人家，你何必这样固执呢？” 正吵得不可开交，高台上面的秦牧风听到下面有喧哗之声，就高声问道：“下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样吵闹？” 鲁鸣向秦牧风说明了情况，并提醒秦牧风小心有人趁此人多嘈杂拥挤之际图谋不轨。 秦牧风向下走了几个台阶，想看看那固执的老人究竟什么样子，不料那老人看见皇帝向他走来，竟然异常激动，立刻跪伏在地，口称万岁，并祈求赐福。 秦牧风见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不禁动了些恻隐之心，就想走过去满足他这个愿望。 鲁鸣小声提醒提醒：“皇上，小心有诈。” 秦牧风犹豫了一下，停住脚步，高声对那老人说：“老人家，既然你诚心祈福，那朕就赏你金麒麟一对，祝你长命百岁，多子多福。” 可是那老者突然哭泣起来：“皇上啊，草民能得到皇上的赐福，真是感激万分。只不过，草民不过是一个孤寡无依的乞丐，居无定所，且从未吃过饱饭，又无妻儿老小，真真是愧对皇上的赐福啊！”一边哭诉，一边用脏腻腻的袖子去揩眼睛。 依娜珂又同情心泛滥。走过来对秦牧风说：“皇上，这个老人家好可怜，我们不如多给他一些东西吧，也好让他结束乞讨的生活，过上安稳的日子。” 鲁鸣生怕富有正义感的依娜珂对那可疑的老人产生更多的同情，就立刻建议：“请皇上皇后赐予这位老人家宝物，微臣这就送过去。” 秦牧风点点头，又不禁唏嘘：“唉，我天胤王朝这些年动荡不安，导致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朕一定要做个好皇帝，让百姓不再流离失所，让他们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那老人立刻再次跪倒，大拍马屁：“皇上真是一代明君啊。皇上登基，真是天胤王朝之福、黎民百姓之福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依娜珂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莞尔，凑到秦牧风耳边小声说：“这老人家真有意思，虽说是个乞丐，可还很懂得礼数。” 谁知那老人虽然看上去须发皆白、枯瘦佝偻，可是耳朵还挺灵，居然听见了依娜珂的悄悄话。他立刻又行大礼：“草民多谢皇后娘娘夸奖。皇后娘娘福寿千秋——” 鲁鸣则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那老人又说：“草民听说皇后娘娘是罕尼罗国人，是真的么？” 依娜珂点点头。 老人再次激动万分：“罕尼罗国是个好地方呀！雅蜜拉措冰山高耸入云。宽阔的大草原一望无际，牛羊成群。” 依娜珂正要答话，一个宦官手捧漆盘，来给那老人送皇上皇后又额外赏赐的东西。 鲁鸣趁机走到那老人跟前：“老人家，这是皇上皇后额外赐予你的，你收好，赶快回去吧。” “鲁侍卫！”依娜珂清脆地叫了一声，“请先等一等。” 鲁鸣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对依娜珂拱手：“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依娜珂又向下走了几个台阶，对那老人说：“老人家，你去过罕尼罗国吗？” “草民去过。在那里住过几年。” 鲁鸣呵斥道：“一派胡言！你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乞丐怎么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又向秦牧风请旨，“皇上，等一会儿皇上还要给万民赐予五谷，不宜耽搁时间。” 秦牧风点头：“你说得对。”又向那个老人说，“老人家，朕与皇后还有要事办理，老人家请先回吧。” 那老人也很听话，又行了跪拜之礼，想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哼着一支什么曲子。依娜珂听见了，立刻激动地喊住他：“老人家，请留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站在那老人的前面，“老人家会唱罕尼罗国的牧歌？” 鲁鸣见状大惊，立刻示意几名侍卫跟随依娜珂。 那老人见依娜珂问他，就欠身回答：“草民回皇后娘娘的话，草民年轻时在罕尼罗国居住过几年，所以也学会了几支牧歌。唱得粗陋，有辱清听，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不！”依娜珂欣喜而陶醉地说，“你唱得很好，让我想起了家乡的一切，蓝天，白云，雪莲花……” 秦牧风也觉得这个老人太不对劲了，又会唱歌又懂礼数，哪里像一个乞丐？他怕依娜珂出意外，就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扶住依娜珂：“皇后，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依娜珂只好对那老人说：“老人家，抱歉。” 那老人倒也知趣，转身走了。鲁鸣和那几个侍卫暗自松了一口气。可是，那老人猛然转回身来，飞身跃起，闪电般将秦牧风抓在手里，等鲁鸣等人回过神来，一把短剑已经架在了秦牧风的颈上。 依娜珂大惊。抽出贴身短剑，指着那老人厉声断喝：“你是什么人？快快放了皇上，饶你不死！” “死！哈哈哈哈！”那老人仰天大笑，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和刚才那个病弱的乞丐判若两人，“今天我既然敢来这儿，那就不会在乎死活！” “你是谁，你究竟要干什么？”鲁鸣已经握紧了长剑，准备一场恶斗。 “干什么？这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嘛，我当然是要劫持你们的新皇帝。” “你是罗缃的人！”鲁鸣肯定地问道。 “算你有眼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依娜珂见秦牧风被擒，焦急万分，“为什么要劫持皇上？” 那老人对依娜珂嗤之以鼻：“皇后娘娘问得真是可笑，我劫持秦牧风，当然是因为我想杀了他，让你们秦家没有人做皇帝，无法统治这大好江山。”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跟我们秦家有什么仇？”依娜珂几乎情绪失控，“就算你是罗缃的人，可是你并不姓罗，而且罗缃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对他这样死心塌地？” 那老人用一只手飞快地在自己头上抓了一把，那张满布皱纹的脸和一团白发被他扔在地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眼里闪着精光的中年人。 鲁鸣失声叫道：“杨前辈！” 第一百六十章 新皇人选 第一百六十章新皇人选 那个被称作“杨前辈”的中年男子轻蔑地看了一眼鲁鸣：“你还好意思叫我前辈？你狠心害死我儿子的时候。是否也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前辈？” 说完，也不等鲁鸣答话，点了秦牧风的睡穴，挟着毫无知觉的秦牧风飞身跃起，霎时间就不见了踪影。空旷的地上，只散落了一些侍卫们没有命中目标的箭矢。 …… 凤灵宫内，满脸焦灼的依娜珂不安地走来走去。而秦牧风和依娜珂六岁的儿子见母亲神色不安，满脸泪痕，就紧紧拽着她的衣襟：“母亲，你怎么啦？为什么要这样走来走去？这多累呀！母亲，你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依娜珂抱起六岁的儿子，无声地啜泣。 一旁的七王妃李素云见此情景，倒忘记自己是来劝解皇后的，一时间竟想起了秦烨的惨死，也跟着哭了起来。 穆宛冰急得直叫：“你们这是干什么，光在这里哭有什么用？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皇上找回来。” 可是两个女人都不理睬她，哭得越发伤心。 穆宛冰很纳闷，为什么她们两个都表现得如此脆弱和惊慌失措。李素云这样期期艾艾倒可以理解，因为她从小长在深闺，是个标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的大家闺秀。虽说这几年跟着秦烨奔波到了溧水县，可由于大家的照顾。一路上倒也没吃什么苦。但毕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突然间失去了丈夫，这样也不奇怪。可是依娜珂不一样啊！她可是罕尼罗国的公主，是一个泼辣的女子，怎么竟然也变得这样小儿女态？难道是在天胤王朝待得久了，变得和这里的女子一样了？可是，穆宛冰心想，自己在天胤王朝比她待得时间还长呢，也并没有变得脆弱呀！ 正想再劝几句，忽听宫女禀报，鲁鸣在外求见。 按理说，除了皇帝，其他不是宦官的男子一概不能进入后宫，可是如今情况危机，谁也顾不得这个规矩了。 鲁鸣进得门来，可是并不说话，只是双目发呆，站在门口，仿佛非常疲惫。 依娜珂一看见鲁鸣，立刻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抱着孩子冲过去：“鲁侍卫，皇上找到了吗？” 鲁鸣低着头：“皇后娘娘，七王妃，穆姑娘……皇上他……他……” 穆宛冰很受不了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鲁侍卫，有什么话你就快说吧，没看见皇后娘娘已经心急如焚了吗?” 鲁鸣依然低着头：“那就请皇后娘娘亲自出来看吧。” 然后。领头走出了凤灵宫。 屋里的三个人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跟着他走出了凤灵宫。可是，凤灵宫门口空空如也，和往日一样宁静，什么异常也没有。 穆宛冰不禁埋怨鲁鸣：“你到底要我们来看什么呢？这里什么也没有。” 鲁鸣低沉着嗓音说：“在正泰宫。” 一行人又小跑着来到正泰宫。 正泰宫的正殿里，龙床上，秦牧风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声息，仿佛睡着了一般。 依娜珂抱着儿子，缓缓走到床前。 “牧风，牧风。你回来啦。”依娜珂轻轻呼唤。 可是秦牧风没有任何反应。 “爹爹！爹爹！”依娜珂怀里的孩子也叫了起来，“你怎么还在睡觉？天已经大亮了。爹爹不是说过，不喜欢睡懒觉的孩子吗？你看，我都没有睡懒觉，爹爹你怎么睡懒觉啦！爹爹，快起床，带我去放风筝。” 依娜珂再也忍不住，紧紧搂着孩子，涕泗滂沱。 穆宛冰不相信似的走过去探了探秦牧风的鼻息，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意料之中的噩耗。 鲁鸣沉痛地说：“皇上被灌下去大量鹤顶红，被扔弃在一个山谷中的废屋里。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 依娜珂猛地抱起秦牧风，拼命摇晃：“牧风，牧风！你给我醒过来。我带你回罕尼罗国，那里的冰山雪莲一定会让你活蹦乱跳的！” 穆宛冰一边跑过去安抚依娜珂，一边问鲁鸣：“鲁侍卫，那个人是杨正的父亲吗？” 鲁鸣点点头：“正是。这位杨前辈原来很受王爷的尊重，因为他的武功修为很是深厚，曾经教过王爷和我们几个一等侍卫。这次，是因为痛失爱子，又受了罗缃的蛊惑，就变得蛮不讲理。他坚持认为，杨正是被王爷杀死的，所以，才会这样疯狂。” “这个罗缃可真是有本事。”穆宛冰不得不佩服罗缃的阴险毒辣，“人都已经死了，还能教唆人行杀戮之事。” 鲁鸣说：“其实，王爷念在旧日的情份上，并不打算处死杨正，只是将他软禁了起来，是他自己想逃到京城寻找穆丽君的父亲，才被追捕他的人杀死了。可是，杨前辈明知道是这么回事，可还是把这笔账算到了王爷头上。” …… 接连死了三个皇位继承人，天胤王朝上下惶恐不安，大臣们愁眉紧锁，百姓们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私底下悄悄地说，天胤王朝也许真的气数已尽了。 做了母亲的依娜珂完全失去了少女时代拥有的自信、大胆和勇气，她激烈地反驳那些让他儿子继位的提议，并且不顾众人劝阻。带着儿子回到了家乡罕尼罗国。 谁也没有理由阻拦她，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儿子不受伤害。在天胤王朝，有那么多的人接二连三地出现，一个个都声称要找秦家人寻仇，所以，她有理由不让自己和秦牧风唯一的孩子处在恐惧和动荡之中。如今，罕尼罗国已经一片清明，恢复了原来的安定和富庶。依娜珂告诉穆宛冰：“六嫂，我和牧风的儿子，对皇位不感兴趣。我要带他回到我的家乡，让他快乐地成长，忘记这里的杀戮和流血。” 穆宛冰无话可说，只能祝他们母子一路平安。 过了几天，罕尼罗国的新国王——依娜珂的哥哥扎路赛——在接到妹妹的书信后，飞速派人来到天胤王朝，接妹妹和外甥回去。穆宛冰等人恋恋不舍地与他们道别，但同时庆幸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充满恐怖的国家。 接下来，还是那个老掉牙的话题：谁来当皇帝？ 李素云眼睁睁看着依娜珂母子离开，受了不小的刺激，坚决不让她和秦烨的儿子继位，而且，她还说，如果有人再逼迫他的儿子当皇帝。她就带着儿子去地下找秦烨。 众人无奈，也不好强迫她。当然，他们之所以肯放过秦烨的妻子和儿子，是因为他们还有一个人选——秦鹤翀和平侧妃的儿子。 平侧妃生性柔弱，对于大臣们的决定，虽然是一百个不情愿，可是禁不住大臣们车轮战似的游说，就点头答应了。因为按照那些满口天下大义的大臣们的说法，如果平侧妃不把自己的儿子推上皇位，那就是对不起死去的秦鹤翀，对不起天胤王朝的黎民百姓。 可怜的平侧妃想不通。为什么依娜珂可以带儿子去罕尼罗国，李素云可以为了不让儿子当皇帝而拼命，可轮到自己想保护儿子，为什么就成了天胤王朝的罪人？ 菱测妃极力撺掇平侧妃，让秦鹤翀唯一的儿子继承皇位，还列举了无数条理由。平侧妃十分为难。让儿子冒险，她这个做母亲的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现在天下议论纷纷，说天胤王朝只要出现一位新皇帝，就会死于非命，而且，前面发生的事情也证实了这个说法，令本来胆小怕事的平侧妃更加惶恐不安。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穿着龙袍，在即将登上龙椅的那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刺客杀死。 菱侧妃可不这样想，她认为，只要秦鹤翀的儿子做了皇帝，那么，她就是太后了。尽管因为她不是皇帝的亲娘而不会被封为正牌皇太后，可是，区区平侧妃，怎么是她的对手？所以，菱侧妃坚信，只要秦鹤翀的儿子登上皇位，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就能够掌握整个后宫乃至整个朝廷，到那个时候，自己就是天胤王朝真正的主人了。至于秦鹤翀的儿子会不会遭遇厄运，那就不是她操心的事情了。 平侧妃哭泣，哀求，可是全无用处，只能含泪将自己九岁的儿子推向那不可预知的境地。但是，她也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同时封穆宛冰为皇太后。为了让这个要求顺理成章，她在安南王府举行了一个复杂而隆重的仪式，让自己和秦鹤翀的儿子——秦嘉——认穆宛冰做干娘。 这个举动让所有的人都大惑不解。但是，接到邀请的皇亲和大臣们都去了，他们想知道。这个平日默默无闻的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将就在眼前的皇太后这个尊贵无比的地位让给别人。 穆宛冰更是连连推辞。因为按照名分，她已经和秦家毫无关系了。虽然，秦鹤翀曾经说过，她是他的妻子，还那样自然而然地叫她“冰儿”，就像一家人一样，可是，为了不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他对外宣称，穆宛冰已经和秦家毫无关系了。这样一来，穆宛冰失去了秦鹤翀妻子的名分，所以，她不明白平侧妃为什么要让自己做未来皇帝名义上的母亲。 第一百六十一章 皇太后 第一百六十一章皇太后 就这样，名义上与秦家毫无关联的穆宛冰成为了天胤王朝的皇太后。 平侧妃的这个要求。使文武百官百思不得其解，使黎民百姓多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使穆宛冰本人惴惴不安，使菱侧妃又气又恨。 平侧妃对穆宛冰说：“如果嘉儿做了皇帝，以菱侧妃的心计和手段，她肯定不甘心只做一个太妃的，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争一个太后的位置。你也知道，我向来与世无争，性子又弱，到时候，这后宫，一定就是她的天下了。嘉儿又小，难免不受她辖治。我不想看到有一天，天胤王朝的江山被那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所以，我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做皇太后，压制菱侧妃，让她无法在后宫横行霸道，毁了我们的嘉儿，让王爷的在天之灵不得安宁。” 穆宛冰瞠目结舌。谁说后宫里只有皇帝的嫔妃们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太后太妃们的争斗丝毫也不逊色。同时。她又不得不佩服平侧妃。这个看上去毫无心机的女子，目光之长远，胸怀之宽广，令她自愧弗如。 但是穆宛冰也担心，自己当皇太后名不正言不顺，会引起天下非议。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在秦嘉行了磕头礼、认她为母亲后，几乎没有人对她成为皇太后提出异议，当然，这也得益于她曾经是秦鹤翀的结发妻子。当年帝后的赐婚，很多人都记忆犹新。 至于菱侧妃，因为她不是皇帝的生母，又非秦鹤翀的嫡妻，所以，按照老规矩，被封为惠康太妃，地位与穆宛冰想比，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更令人费解的是，平侧妃主动放弃了皇太后之位，居然连太妃都不屑一顾，在秦嘉登基后，到皇家寺院——净源寺——削发为尼，法号元空。 说起这净源寺，可是大有来头，其创办者就是天胤王朝的第一位皇太后。当年，这位皇太后因为太过重用其娘家人，招致并非她亲生儿子的皇帝的怨怼。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皇帝的人马“请”到了专门为她建造的净源寺里，自此削发为尼，吃斋念佛，为天胤王朝祈福。后来，这个寺院就成为了皇家寺院，专门招收犯了错误或者生了病的的嫔妃宫女，让她们在身心俱疲后，找到一个能允许自己默默无闻死去的归宿。 穆宛冰很不忍心。虽然自己当皇太后是平侧妃一手促成的，可她还是觉得是自己令她不能与秦嘉团聚，尽享天伦之乐。元空却不这样想，她认为，自己到净源寺出家，是她最好的归宿。她对穆宛冰说，她从未得到秦鹤翀的爱，秦鹤翀娶她，不过是迫于父母的压力，迫于传宗接代的压力。 穆宛冰问她：“那么，你对秦鹤翀呢？你爱他吗？” 元空莞尔一笑，双手合十：“穆施主，你该回去了。那个琉璃金瓦的所在。才是你的最终归宿。” 穆宛冰觉得心里很空，又觉得这个平侧妃说话愈来愈令人费解，怎么跟慈恩方丈一样。她还想和元空说些什么，可是元空已经走到了寺院深处，那青色的缁衣，那落寞的背影，沐浴着如火的夕阳，仿佛油画一般，永远印在了穆宛冰的心里。 …… 不管怎么样，虽然发生了那么多意外，可该办的事情总是要办。 秦嘉的登基异常顺利，既没有刺客也没有杀手。那一天，风和日丽，艳阳高照，整个京城井然有序。九岁的秦嘉虽然还带着一脸稚气，可穿着那件龙袍，竟也显出了帝王的威仪，一举一动都有板有眼，像极了他的父亲秦鹤翀。穆宛冰注视着他，仿佛看到了秦鹤翀的影子，禁不住热泪盈眶。她做了非凡的努力，才没让自己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留下伤心的泪水。 是啊，如果不是那些意外，现在身披龙袍坐在龙椅上俯视天下苍生的，应该是秦鹤翀，应该是那个伟岸的身影，沐浴着春天的阳光，坚毅地实现他的抱负——让天胤王朝长治久安，繁荣安定。 由于秦嘉尚未成年。穆宛冰不得不强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动用自己前世加上今生的全部智慧，来应对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国家大事。以前的何冰冰也在影视剧中看见过皇帝熬灯费蜡、彻夜不眠地批阅奏章。当时，她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么多大臣都是干什么吃的，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为什么不替自己的老板分忧解难？而且，需要彻夜不眠吗？何冰冰持怀疑态度，认为那是导演和制片人为了讴歌某个伟大的明君而猜测出来的。 可是，穆宛冰不得不承认，在古代，要想当一名合格的皇帝，就必须废寝忘食，必须夜以继日，必须在空旷的大殿里批阅那一摞又一摞奏章，为国家的每一点进步欣喜若狂，为国家的每一个不足愁眉紧锁，为国家的每一点财富积累欣慰，为国家出现的每一个贪官污吏痛心疾首。 秦嘉虽然年纪小，可是很懂事，似乎没有人告诉他，他就明白自己必须做什么。穆宛冰看奏章看到什么时辰，他就陪到什么时辰。 穆宛冰看奏章的时候，往往让他先谈谈自己的看法。让他提出处理意见，再按照他提出的意见逐条分析，指出其利弊，然后，母子俩一起拿出最佳处理方案。这一点，令秦嘉心存敬佩，也令大臣们心服口服。原先，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天子年幼，受太后辖治，从而成长为一个性格懦弱、毫无建树的傀儡皇帝。可是现在看来，情况完全不是这样的。 穆宛冰可不愿意做慈禧太后。在历代有名气的女人中，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和自己儿子儿媳夺权的恶毒老太婆，认为她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既然做了皇太后，她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开明但不娇纵孩子、严厉却不束缚孩子的母亲，给秦嘉以尽可能民主的成长环境，让他在学习帝王之道的同时，也能拥有一个比较欢乐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而秦嘉也似乎愈来愈依恋这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母后了。他经常在穆宛冰的仪和宫一待就是大半天，吵吵着要穆宛冰给他讲基督山伯爵和哥萨克人的故事，要吃穆宛冰做的三明治，有时候，还会撒娇，要和穆宛冰一起睡。穆宛冰认为对男孩要严厉一些，培养他的自立能力，所以，等秦嘉一满十二岁，结束童年生活，就坚持要他自己在正泰宫就寝。偶然，她也会允许秦嘉耍耍小孩子脾气，在自己的寝宫里加一张舒适的眠床，满足一下孩子的愿望。 这种母慈子孝的图景，被人们认为是天胤王朝之福，可是有一个人却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这个人就是惠康太妃。 惠康太妃和她的女儿端懿公主住在安乐宫。那是一座很宽敞的宫殿，四季都能沐浴到晴朗的阳光，而且宫院里面繁花似锦，是整个皇宫里面除了凤灵宫之外最好的宫殿。当初，穆宛冰之所以将这么好的宫殿给她，是因为考虑到她还有一个女儿。看在这个乖巧的、怯生生地叫自己“母后”的小女孩的份儿上，穆宛冰默认了惠康太妃享有某些物质上的特权，同时，也压制了她的权力。这让惠康太妃气愤但又无可奈何。因为皇太后对她们母女的优厚是世人皆知的，实在是无可指摘。 可是，惠康太妃不会这样心甘情愿屈居穆宛冰之下。每每想到这些，她不禁怨恨已经出家的平侧妃，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将太后之位拱手让人？你不想当也就算了，还有我呢。既然王爷的嫡妻罗月容已死。那么，这个皇太后应该轮到我这里的。谁知道，这个平侧妃看着老实，其实鬼主意多得很，竟然拉出穆宛冰来压制自己，使自己无法母仪天下，傲视整个后宫。 不。她不能这样窝窝囊囊在穆宛冰的管束下过一辈子，她要奋起反击，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财富，地位，荣耀。 她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寻找穆宛冰破绽的机会，或者，一个能使穆宛冰和秦嘉不再那么融洽的机会。 终于，这个机会被她找到了。 到秦嘉十四岁的时候，惠康太妃提出，十四岁虽然不算成年，可也得过一个比较隆重的生日。前几年，由于天胤王朝百废待兴，国库空虚，所以穆宛冰不主张皇室宗亲的寿诞太过奢侈。为了以身作则，穆宛冰不仅在自己生日那天只吃一碗长寿面，添一双新鞋子，而且教育秦嘉不要太注重物质享受，而要以天下苍生为念，做一个勤俭节约的好皇帝。所以，秦嘉虽然身为九五之尊，可还没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不过是吃碗寿面、穿一身新衣裳、再收一件穆宛冰亲手制作的生日礼物罢了。 生日礼物并不值钱，有时候是一张彩绘贺卡，有时候是一道秦嘉喜欢的菜肴，有时候是一幅字画，总之，穆宛冰告诉他，不能铺张浪费地过生日。 十四岁，正是青春期开始的时候，叛逆心理比较严重，而且比较偏激，这一点，在现代古代都一样，即使是身为皇帝的秦嘉也不能例外。尤其是他看到身为公主的端懿妹妹每年收到的生日礼物比他的多，还气派，就不免产生了孩子气的攀比心理。可是，他不敢和穆宛冰说，也知道说了也没用，穆宛冰照例会对他进行一番艰苦奋斗、勤俭节约的教育。而十四岁的少年，心里已经朦朦胧胧渴望一些别的东西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日 第一百六十二章生日 面对惠康太妃诚挚的恳求和秦嘉渴望的眼神。穆宛冰不得不答应为皇帝办一次隆重的生日宴会，但是，她也提出，不能太过奢靡，仍以节俭为主。惠康太妃自告奋勇来操办这次宴会，被穆宛冰婉言谢绝了。她说：“惠康太妃一向身体柔弱，又要照顾端懿公主，不宜过于操劳。再说，嘉儿尚未成年，这次过生日，也不会太麻烦，简单操办一下就可以了，就不劳惠康太妃费心。”惠康太妃只得点头谢恩，感谢皇太后对她的体恤和照顾。 但是，惠康太妃可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当初在安南王府，虽然她进府时间最晚，又没有生儿子，可是仗着出众的容貌和非凡的手段，居然赢得了秦鹤翀最多的宠爱，甚至连嫡王妃罗月容都无法和她相比。现在，虽然屈居穆宛冰之下。可这并不表示，她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了。不让她操办宴会，这不要紧，她的办法还多着呢！ …… 一转眼，秦嘉的十四岁生日到了。由于这是皇帝继位后过的第一个比较像样的生日，所以，宫女宦官们不待吩咐，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忙碌起来，又是清扫宫苑又是张灯结彩，又是准备礼物又是缝制新衣，忙得不亦乐乎。 这倒不仅仅因为秦嘉是皇帝，这些宫女宦官要趁机巴结他，给天子留个好印象，为日后升职打好基础，而是秦嘉这孩子太讨人喜欢了。不仅对宫人温和有礼，而且还废除了殉葬制度。虽然这个符合人性的想法最初是由皇太后穆宛冰提出来的，可秦嘉也是举双手赞成，而且特意挑选了一个吉日，当着全体宫人的面，亲口宣布了这项决定，甚至还亲手撕毁了有关宫人殉葬的那几页法典。 当时，整个皇宫都沸腾了，就像在过西方的狂欢节，许多上了年纪的宫人想起了昔日被破殉葬的兄弟姐妹，不仅喜极而泣，由衷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千岁！” 所以，皇帝要过生日的消息一旦被透露。这些心怀感激的宫女宦官们都像自己要过生日了一样发自内心地高兴，他们甚至在私底下悄悄议论，可怜的小皇帝是该好好庆生了。由于皇太后管教严格，大力提倡以勤俭治国，身为一国之君，秦嘉的饮食起居和日常动用之物与奢华毫不沾边，甚至连一般大臣家的孩子都比不上。 朝中陆侍郎的两个双胞胎儿子是皇上的伴读，与秦嘉朝夕相处，私交甚厚。有一次，这哥俩儿过生日，特意邀请天子赏光。秦嘉在征得穆宛冰同意后，兴致勃勃地去了。这不去还好，一去，那宴会的隆重热闹吓了节俭惯了的天子一跳。不说这哥俩儿的新衣裳用料做工多么考究，花了多少银子，也不说那一道道美味珍馐秦嘉只有过年和每年中秋宴请大臣时才能尝到，单说那一件件生日礼物，就足以让他眼花缭乱，心生羡慕。 当时，秦嘉拿起一件翡翠九连环，把玩了一会儿。爱不释手，一旁陪着的陆侍郎当然是双手奉送：“皇上若是喜欢，就拿去玩吧。” 其实，按照封建王朝的规矩，整个天下都是皇帝一人的，就连那些臣民也归他所有，别说拿走大臣家里一个翡翠九连环，就是要他们全家人的项上人头，那他们也不得有任何异议。 但是，陆侍郎显然忘了重要的一点，秦嘉从九岁开始，就是由皇太后穆宛冰教育长大的。尽管陆侍郎不可能知道他们天胤王朝的太后其实是来自讲究人人平等、执政为民的二十一世纪，但是，秦嘉显然已被穆宛冰洗脑。所以，他恋恋不舍地放下那个九连环：“不用了，陆爱卿，朕只是一时好奇，就看了看。这是大家送给两位令郎的礼物，朕怎么能要呢？” 陆侍郎这才想起来，如果皇帝将这件翡翠九连环拿回皇宫，也会被皇太后勒令还回来。陆侍郎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皇帝当得未免太清苦了。 秦嘉毕竟还是个孩子，过了一会儿，又被邀请赴宴、赏灯，欣赏歌舞、猜拳行令，很快就把那件九连环抛在了九霄云外，倒是疯玩了整整一天，直到二更天才回宫。一进正泰宫，就看见了宫门口望眼欲穿的穆宛冰。 “母后。”秦嘉有些愧疚。自己出去玩了一天，可母后不顾夜深露重，还在等他，“你怎么还没有回寝宫休息？” “母后要看到你安全回来，才能放心去睡觉。”穆宛冰倒不是客套，说的是实话。 自从平侧妃将这个孩子托付给她后，她就不得不殚精竭虑，使出浑身的本领，拿出全副的精力，教育这个孩子成为一个好皇帝，不仅如此，穆宛冰还要教育他做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像历史上有些皇帝，在高度集中和随心所欲的权力中扭曲了人性。所以，穆宛冰比以往任何时候活得都要辛苦，一面要教导皇帝，一面要处理国事，一面还要防备和弹压蠢蠢的惠康太妃。有一天揽镜自照，惊觉自己容颜衰老速度之快，也暗叹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平侧妃的请求？ 可是，她可能不答应吗？只是看在这个孩子是秦鹤翀骨肉的份儿上，她也会答应。然后，带着这个未成年的皇帝。肩负起本来应该由秦鹤翀兄弟三人肩负的事业，完成这三兄弟光复天胤王朝的使命和抱负。所以，穆宛冰不得不如履薄冰地行使着自己皇太后的权力，同时也满腔热情地尽到皇太后的义务和责任。 有时候夜深人静，穆宛冰会不由自主地与已成往事的秦鹤翀对话。 “秦鹤翀，我真的很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天胤王朝的皇太后，而且还要辅佐你的年幼的儿子。 “你知道吗？嘉儿很懂事，可他毕竟是个小孩子，很多道理都还没弄明白。你说，我应该怎样做。才能使他既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又能成长为一代明君？” “我必须告诉你，我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遥远的未来，那个世界对你来说很陌生。所以，我在教育嘉儿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给他灌输一些我生活的那个时代的观念，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意见？” “惠康太妃并不安分。秦鹤翀，你老实交代，当初你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女人娶进门？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 可是，四周空空如也，除了自己的回音外，并没有人关注这个辛苦万分的皇太后的内心世界。在大家眼里，皇太后永远都挂着得体和蔼的笑容，永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永远从容不迫的应对着各种各样的大事小事。 穆宛冰沮丧至极，呆立一会儿，然后，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在众人面前，她还是那个母仪天下的皇太后，雍容端庄，温和慈祥。 转眼间，秦嘉的生日来到了。 这一天，整个皇宫喜气洋洋，宫女宦官们如同走路捡到了金娃娃一样，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一个个脚不沾地，都抢着为小皇帝的寿辰多做些什么。他们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各个宫室之间，摆放各种物品，将桌椅板凳擦得一尘不染。当然，这是他们分内的事，理应做好的。可是，今天似乎不同，仿佛不给薪水，他们白干也乐意。 宴会开始了。 首先，礼官唱过赞词，皇太后和皇帝敬酒。然后，参加宴会的人按照地位高低，向皇帝敬献生日礼物。 由于倡导勤俭节约，穆宛冰对这次宴会并没有操办得过分铺张，只邀请了一品以上的员和他们的夫人，还有一些知书达理、举止得当的公子和千金，为的是宴会上孩子多，热闹，不拘谨，毕竟是十四岁的秦嘉过生日嘛。关于礼物，穆宛冰也先叮嘱过，不要送太值钱的、太豪华的、不适宜少儿使用欣赏的物品。苦苦将秦嘉培养成了一个好孩子，穆宛冰可不想被这些物质轻易摧毁。 事实上，一个封建帝王，要想，太容易了，哪怕是被动的、身不由己的。 穆宛冰一边紧张地听着礼官高声唱礼，一边注视着那一件件礼物。还好，也不过是些金银玉器古玩字画什么的，虽然有的很值钱，但穆宛冰理解那些大臣，给皇帝送礼物，太寒酸了也拿不出手来。算了，就这样吧，让嘉儿放松放松，高兴一天吧。这几年来，自己辛苦，这孩子何尝不辛苦？ 按理说，惠康太妃完全有理由第一个展示自己的礼物，因为她是皇帝的庶母。可是，她卖了个关子，非要最后一个出示自己的礼物，还神秘地说：“这件礼物非比寻常，是本宫费尽了心思，精心挑选才得来的，所以，一定要成为压轴的礼物。” 穆宛冰暗中仔细研究了惠康太妃的脸色和表情，确定这“压轴的礼物”不至于是毒药暗器刺客之类，就略略放下心来。 终于，惠康太妃的礼物出场了。 随着她得意地拍了两下手，突然间，前面用来表演歌舞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只直径足有四米的大鼓，一个身姿曼妙的少女自鼓面上轻轻抬起头来，真真是明眸皓齿、清丽脱俗。 那少女缓缓立起，身披长长的红色绸带，向着皇帝和皇太后的方向深施一礼，然后，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第一百六十三章 礼物 第一百六十三章礼物 那少女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可是生得媚而不妖、清而不寒，而且落落大方。随着音乐的缓缓流淌，少女身上的红绸带忽而抛向高空，似长龙一般凌空飞舞；忽而婉转低回，像流水一般暗生涟漪；忽而又飞快地旋转，形成一篇红雾，将少女笼罩其中，仿佛要飞升而去。 众宾客看得呆了。 穆宛冰也不得不暗自赞叹，这少女跳得实在是太好了，看样子平时没少花工夫练习。再转头一看秦嘉，两眼痴迷，似乎连魂儿也要被那翩翩起舞的少女摄去了一般，竟全然没有平日里帝王应有的矜持和尊严。 穆宛冰的心“突”的一沉，在看惠康太妃，虽然面上平静如常，可被她刻意掩饰的得意从眼底流泻了出来。穆宛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该来的，终究还是挡不住。 一曲终了，众宾客齐声喝彩，几个原来与惠康太妃熟识的夫人还打听这舞姿翩跹的少女是从哪里找来的。 惠康太妃满面春风地站起身来。朝穆宛冰和秦嘉一拜：“皇上，皇太后，这个舞姬，就是臣妾要送给皇上的礼物！” 穆宛冰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当下不置可否，只是转头看向秦嘉。秦嘉其实是想接受这件礼物的，可是他知道穆宛冰一定会坚决反对，就不敢吭声，只是看一眼少女，又看一眼穆宛冰。穆宛冰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五年了，苦心经营的母子感情，竟然比不上一个陌生的舞姬。真不知道，如果是平侧妃做了皇太后，她会答应，还是不答应？ 惠康太妃稳操胜券地看着秦嘉，笑吟吟地问道：“皇上，臣妾挑选的这件礼物，您可满意？” 秦嘉还是不敢擅自做主，但是向穆宛冰投去了渴求的目光。 穆宛冰知道自己不能拒绝。 这五年来，穆宛冰一直苦心经营，试图对封建帝王生活中一些少儿禁止的东西进行改变甚至抛弃。比如历史上许多帝王，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有很多美丽而又会察言观色的贴身侍女来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这些侍女虽然都是处子，可穆宛冰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个个擅长风月。等到帝王们稍稍年纪大了一些。比如到了十六岁以后，这些侍女们就会争先恐后地做帝王的床奴，既不求更多的报酬，也不求更高的地位。 对于这些事情，穆宛冰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身处后宫，也听了不少，但是，她不打算让秦鹤翀唯一的儿子过早地接触女色。十六岁，太早了吧，正是现代的孩子上高中的时候，正是学习知识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受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的影响？所以，穆宛冰指派给正泰宫的侍女，都是四十五岁以上的，而且只有四个，其余都是宦官。 穆宛冰在心里掂量了很久，认为自己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和整个封建制度为敌，那就先答应下来吧，然后相机而动。于是，她和颜悦色地对秦嘉说：“嘉儿。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自己来决定接受什么样的礼物。过了今天，你就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自己必须要有个判断。” 秦嘉还是不敢接受。 惠康太妃欢快地笑着说：“太后娘娘，臣妾送这舞姬给皇上，别无他意，不过是想在皇上疲倦之时跳个舞，替皇上解解闷罢了。如果太后觉得不好，那么臣妾就此收回，改日另选礼物补上就是。” 穆宛冰心说，这是以退为进，想要将我一军啊，不由得有些怒气。可面上还是和蔼可亲的皇太后表情：“太妃这是说哪里话？本宫说过不许皇帝收这件礼物了吗？本宫的意思是，今天给皇上过生日，收不收礼物，自然应该由皇上自己说了算。” 惠康太妃又做出委屈的样子转向秦嘉：“皇上，这可是臣妾精心为皇上寿辰准备的厚礼，希望皇上不要辜负臣妾的一片心意。” 秦嘉又看了一眼穆宛冰，见穆宛冰并未显出任何不快，就鼓足勇气说：“好吧，多谢太妃一番美意，这礼物，朕收下了。” 惠康太妃低头谢恩，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从这天起，这个名叫小纯的女孩子就由舞姬正式成为了正泰宫的侍女。当然，穆宛冰之所以这样痛快地答应她做皇帝的侍女，是因为正泰宫的宫女和宦官全都是她的人，他们自会随时监视和限制小纯的一举一动。并及时向她汇报。 平日里接触的宫人不是四十五岁以上的老嬷嬷，就是男不男女不女的宦官，突然间出现了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子，秦嘉顿时觉得，整个正泰宫充满了朝气和活力。他将小纯指定为自己的贴身侍女，负责倒茶、添香、打扇、研墨等与自己有近距离接触的事情，从而使自己远离了那几个毫无生气的嬷嬷和怪里怪气的宦官。 正泰宫自此充满了欢声笑语，少年特有的爽朗清新和少女特有的娇媚柔和互相交织在一起，使威严沉静的正泰宫变成了人间乐园。有了小纯后，秦嘉的笑容和话语明显增多，而且，有时候也不那样一本正经地板着脸，而是露出了一个少年该有的愉悦的神情。 当然，小纯的出现，也减少了穆宛冰与秦嘉相处的时间。十四岁的少年，不再那样依恋母亲了，而且，这个母亲只是“母后”，而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平侧妃，秦嘉至今仍留有深刻的印象。那时候，由于她只是一个妾室，秦嘉不能唤她为“母亲”，而只能叫她“娘”。就像现在的端懿妹妹，只能称呼惠康太妃为“母妃”，却得叫与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穆宛冰为“母后”。秦嘉始终不明白，自己的娘亲为什么要那样忍心，自己削发为尼，而将年幼的自己推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陌生的女人对自己不错，除了对自己要求有些严格之外，其余的，倒和娘亲没什么区别。甚至。这个女人不仅像一个慈母，还像一个姐姐，更像一个朋友，这让秦嘉小小的少年的内心，少了几分突然失去双亲的恐惧和悲伤。 但是，这个女人同时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是天胤王朝最尊贵最有地位的女人，这使秦嘉对她又有一点点畏惧。有时候，当穆宛冰摆出那副皇太后特有的姿态时，秦嘉就会觉得她不是一个很亲近的人了。 而且，尽管这位皇太后是长辈，是老师，是朋友，可还是不能替代同龄的玩伴，比如说，小纯。 小纯是晶莹剔透、纯净如水的，而且，她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纯粹的朋友，而不是师长。小纯对秦嘉言听计从，温顺无比，即使有时候秦嘉在前朝遇到烦恼，回来对她发脾气，她也从不显出委屈的样子，而是依然春风满面，笑语盈盈，变着法儿让秦嘉高兴起来。 渐渐的，秦嘉甚至对小纯生出了几分依恋。他几乎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个事实，他在精神上已经离不开这个纯真温和的少女了。 每天，秦嘉起床后，都会尝到小纯精心制作的早餐。其实，如果不是皇太后派来的那些宦官嬷嬷们有意无意拦着她，她一定会乐意为秦嘉铺床叠被甚至侍寝。但是，那些宦官嬷嬷对皇帝说：“小纯姑娘是惠康太妃的人，怎么做这些粗活呢？还是让奴婢们来吧。”秦嘉心里别提多么想让小纯在夜晚陪伴自己了，可是他不好意思也不敢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母后不会许可的。 但是。这并不影响少年少女的眉目传情，虽然他们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很少。有时候，秦嘉会刻意支开那些宦官和嬷嬷，制造自己和小纯单独相处的机会，但是，那些可气的奴才们竟然就立在殿门口，一个个显出毕恭毕敬、谨小慎微的样子，这让秦嘉有些气恼。不仅如此，秦嘉还发觉，只要有关小纯的事情，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一举一动，他们都会立刻禀告给皇太后。秦嘉少年的自尊心有些受伤，认为母后不相信自己。 这一天是初一，秦嘉照例到穆宛冰那里请安。穆宛冰和他谈论了一会儿朝廷的事情，询问了他的处理方法，点头表示嘉许后，突然话锋一转：“嘉儿，母后听说，最近你让小纯为你守夜。可有此事？” 秦嘉脸红了。这半个月来，他拿出天子的威仪和特权，赶走了那些一直为他守夜的嬷嬷，说她们年纪大了，不用熬夜，指名要小纯守夜。当然，仅是守夜而已，秦嘉还没有胆大到与小纯同床共枕的地步。 穆宛冰见他不吭声，只是脸颊通红，就追问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秦嘉嗫嚅道：“母后，您别生气。这件事情是真的，但是，小纯她只不过是为儿臣守夜而已，并没有逾矩之处。儿臣是体谅那些嬷嬷年纪大了，总是熬夜，身体也受不了，所以才……”咽下了后半句不知如何解释的话，偷眼观察着穆宛冰的表情。 第一百六十四章 苦口婆心 第一百六十四章苦口婆心 穆宛冰有些伤心。心想这孩子毕竟还是和自己有了嫌隙了。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是自己亲生的。还是即使是亲生母子也会这样。她想起了在二十一世纪看过的一部电视剧，讲的是汉成帝刘鷔和他的母亲王政君的悲剧。王政君与刘鷔难道不是亲生母子？最后还不是因外人产生了隔膜。最后，汉成帝痛失亲子，而王政君终其一生也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孙。 想到这里，穆宛冰有些不寒而栗。以前看电视剧，里面的故事和场景再惨烈，也觉得那是假的，有时候也跟着慨叹一下，但决不会有身临其境之感，尽管那些电视剧都拍得画面精美、演技高超。可现在不同了。做了五年的皇太后，穆宛冰深知那部电视剧不是瞎编了赚人眼泪和收视率的。宫廷斗争，有多么阴险，有多么悲惨，有多么虚伪，她全都知道。以前，自己还不是皇宫的一员，只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王妃，就经历了九死一生，现在，不说别的，单只是一个惠康太妃。就需要她全力应对。如果有什么闪失，使秦嘉受了伤害，她怎么能对得起一片诚心的平侧妃，怎么能对得起已经死去的秦鹤翀？ 于是，穆宛冰尽量和蔼地说：“嘉儿，能够体恤下人，这说明，你正在向仁德治国的方向迈进。可是，那些嬷嬷虽然都不再年轻，可也没有老得连守夜这样分内的事情都做不了了。她们也不过才四十几岁，正值壮年，而且身体强健，无病无灾，更何况，她们守夜是轮班来的，又不是天天熬夜，你这样，也未免小题大做了。” “儿臣也是一片好心！”秦嘉有几分委屈。 “母后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穆宛冰首先肯定了他的想法，“可是，这样一来，在别的地方当差的四十五岁以上的宫人，若是提出自己年纪大了，不宜操劳，你作为皇帝，该怎样重新划分他们的职责呢？” 秦嘉低头不语，他知道，自己的借口显然过于荒唐了。 “嘉儿。以仁爱之心待人，你能做到这一点，是难能可贵的。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不能因为种种借口就推卸自己本来应该做好的份内的事情。你说，是不是呢？” 秦嘉只能说：“是。” “母后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叫小纯的女孩子，叫她守夜，不过是想和她多相处一些时间罢了。但是，你不能因此而剥夺那几个嬷嬷尽自己责任的机会，否则，那就是她们不称职，按照宫规，是要罚钱粮的。所以，从今天开始，还是各归各位、各司其职的好。嘉儿，你看怎么样？” 秦嘉虽然满心不乐意，可也找不出理由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只好点头道：“儿臣听母后的。” “嘉儿，母后不是这个意思。”穆宛冰可不想把秦鹤翀的儿子培养成一个毫无主见的傀儡皇帝，哪怕是做自己的傀儡。“你年纪渐长，有些事情，必须自己来分析判断，得出结论，然后，相出应对方法。母后不是要你事事都听我的，只不过因为你毕竟年轻，经验少，很多事情，母后还得为你把握一个大的原则。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秦嘉点头，“可是，小纯是惠康太妃送给儿臣的礼物，而且，母后您也是答应了的。那么，她现在就是正泰宫的人了，儿臣想让她做一些事情，也并不过分呀！” “嘉儿，”穆宛冰百感交集地看着越来越像秦鹤翀的秦嘉，恍惚间，觉得他就是自己与秦鹤翀的孩子，“因为你现在还未成年，很多事情，母后不打算过早地告诉你。但是，身为帝王，你也该知道，自古以来，宫廷斗争有多么复杂，又有多么残酷。母后不担心你妄自尊大目中无人，也不担心你不学无术昏庸无能。因为你是个上进的好孩子，这一点，母后深信不疑。可是，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不管这个人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总会遇到很多不好的影响，有时候，这些影响是不着痕迹的，甚至让你沉迷其中而无法自拔。这时候，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使你远离那些不好的影响，你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下去。” “可是母后，”秦嘉听得似懂非懂，“小纯她不是什么不好的影响，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儿，怎么会让儿臣呢？” “母后不是说小纯会使你。”穆宛冰只得耐心地解释。可她已经后悔自己刚才使用了“”这个字眼，这个字眼，可能已经伤害到秦嘉的自尊了。“但是，身处宫廷，你的地位是如此崇高而又令万人瞩目，所以，你不得不万事小心谨慎。嘉儿，你能告诉母后，这文武百官中。对你忠心耿耿全力拥护的有多少？对你心存不满甚至暗里反对的有多少？如墙头草般见风使舵来回摇摆的又有多少？还有，嘉儿，你能肯定地告诉母后，就在这京城里，在这皇宫之内，所有的人对你都是忠心不二的吗？” 秦嘉无话可答。 穆宛冰继续说：“嘉儿，任何一个帝王，即使是一个英明伟大的帝王，都不可能保证，在他的王国里，每一个臣民都是心甘情愿臣服于他的。历来造反夺权、改朝换代的事情层出不穷。这就说明，做一个帝王，并不是一件舒心的事。所以，你不得不如履薄冰般地前行，你不得不殚精竭虑地做好每一件事情。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错，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到时候，臣民们会说，你不是一个好皇帝，你根本不配坐在那个椅子上。” “儿臣知道。”秦嘉含泪道，“儿臣明白母后的一番苦心。” 穆宛冰松了一口气。这孩子到底还是懂事的，也许，他的身上遗传了秦鹤翀的基因，与那些浑浑噩噩的孩子不同。但愿，自己的话真的触动了他，使他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 秦嘉说到做到，当天回到正泰宫，就宣布，守夜的事情依旧由那几个嬷嬷负责。至于小纯，因为是惠康太妃送的，不好让她再干粗活，就做些研磨倒茶之类不太费力气的事情。 小纯听到这一消息后，深潭似的双眼立刻蓄满了泪水，盈盈欲滴，看得秦嘉心里一颤，可面上还是平静如常：“小纯姑娘，你本为惠康太妃所赠，所以，也算是朕这正泰宫的半个客人，如果朕对待你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宫人，那未免对惠康太妃有所不敬。” 小纯颤声道：“奴婢不敢有怨言。奴婢只是想多为皇上做些事情。” 秦嘉挥挥手：“好了，你研好磨、沏好茶就先下去吧，朕要处理一些奏章。” 小纯不解地望着秦嘉：“皇上不要人伺候了吗？” 秦嘉狠狠心道：“你这几日也操劳了，就下去歇息。这里的事情，就交给章嬷嬷和鄂嬷嬷吧。” “可是，奴婢不放心。两位嬷嬷年纪大了，恐怕……” “大胆！”秦嘉听了这话立时有些不快。毕竟，一个作为生日礼物的小丫头。在正泰宫还没混熟，竟然就敢对这里的老牌宫人置喙，这让秦嘉对这个看起来单纯的女孩子产生了一丝警觉。“朕的宫人，岂容你来议论长短！” 小纯眼里出现了明显的慌乱，赶紧磕头如捣蒜：“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秦嘉有些不耐烦地说：“下去吧。没有朕的传召，就先不要进来。” “是。”小纯躬身退出殿外。 可是，她并没有照着皇帝的吩咐，回自己住处休息，而是机警地左右看看，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就悄悄溜出正泰宫，直奔安乐宫方向而去。 一路走一路回头张望，确信没有人跟踪，赶紧在安乐宫的一间侧门上敲了五下，然后，一边看着四周的动静一边焦急地等待。 不大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宫女探出头来，奇怪地问了一声：“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啦？”又很快将小纯拉了进去，紧紧闭上门。 安乐宫内，惠康太妃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吹着上面漂浮的花瓣和茶叶，一边眼皮都不抬地对跪在地上发抖的小纯说：“出什么事了？你紧张成这个样子？” 小纯颤声道：“太妃娘娘，皇上他……他好像对奴婢有所防备了。” “有所防备？”惠康太妃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小纯，“怎么个防备法儿呀？” “本来，奴婢已经争取到了给他守夜，可今天，他忽然说，又不要奴婢守夜了。奴婢原想，可以……” “可以爬上龙床是不是？”惠康太妃冷笑一声。 “可是，这不是太妃娘娘的计划之一吗？” “没错，这是本宫的计划。”惠康太妃重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但是，本宫没让你这样心急呀！你才进正泰宫几天，就想一步登天，那怎么可能？如果事情都这么容易办的话，我早就当上皇太后了，而不是现在这个不尴不尬的什么惠康太妃！” “可是，奴婢害怕，皇太后和皇上已经怀疑奴婢了。”小纯有些战战兢兢。 “放心吧。没事儿！”惠康太妃不屑地说，“只要你先不要露头，安心在正泰宫做好所有人都要求你做的事，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所有人都要求我做的事？”小纯茫然地重复着惠康太妃的话。 “就是说，不管是皇太后要你做的，皇上要你做的，还是其他宫人要你做的，你都要规规矩矩做好。” 小纯仿佛明白了些什么：“谢太妃娘娘指点，奴婢明白了。” “明白就好。你得赶快回去了，免得人生疑。万一有人盘问你，你就说，来看看本宫这个旧主子。” “奴婢遵命。”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冬猎 第一百六十五章冬猎 从此后，小纯变得安分守己。话也少了很多，刚来正泰宫时那银铃般的笑声也听不到了，只是默不作声地完成大家交代给她的事情，没有秦嘉的吩咐，她就待在自己的房里，很少露面。刚开始，有的宫人因为她先前的轻狂想整治她一下，就故意叫她倒马桶，扫庭院，甚至挑水，可她毫无怨言，还将活儿干得很漂亮，让人无可挑剔。渐渐的，宫人们也就懒得理她，反正她也有眼色多了，皇上也不大答理她，就不再找她的茬儿。 穆宛冰听说小纯安分了许多，而且秦嘉也比较冷淡她，也就暂时放下心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寒冬来临。纷纷扬扬的几场大雪。将京城装扮得晶莹剔透，恍如童话世界。而这个时期，四海之内也比较稳定，只出了一件大事，白马寺的慈恩方丈圆寂了。 由于白马寺属于半皇家寺院性质，又在这里举行过几次国家级的祈福仪式，比如秦鹤翀兄弟就在这里为他们病重的父皇祈福，再加上这慈恩方丈其实是皇室的一员，所以，穆宛冰携秦嘉前去参加慈恩方丈的安葬仪式。 一路上，坐在因路滑难行而踟躇前进的马车里，穆宛冰的心不由得焦急而慌张。这位曾经作为王爷的僧人，曾经拥有五龙乾坤鞭的方丈，给了她太多的帮助，也给了她太多的疑惑。比如，她一直想当面问问这位得道的高僧，她第一次来白马寺遇到他，他曾说过四句偈语，“前世孽缘，今生未了。跋山涉水，方成正果”。 她始终都未明白这四句偈语是什么意思。前两句可能是说她和秦鹤翀前世有着纠葛，情缘未了，要到这一世来继续。可是，“跋山涉水，终成正果”又是怎么回事？她跟随秦鹤翀远赴宁州，又北上溧水县，也算得上是“跋山涉水”了。可是“正果”呢？秦鹤翀死了，很多人都死了。虽然自己贵为皇太后，可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正果”。 慈恩方丈是身披袈裟，端坐在大雪地里圆寂的。听寺里的弟子说，三天前的傍晚，慈恩方丈和往常一样，用过简单的斋饭，喝了一碗小米粥，然后，在寺院里散步，回禅房抄写了一卷经书，将禅房收拾干净，就信步来到院子里，观赏雪景。 弟子们曾请他回房休息，因为外面太冷了。虽然他们知道慈恩方丈有绝世武功，不至于被冻病，可还是尽到弟子本分，先后三次请他回禅房歇息。可是，慈恩方丈笑着对他们说：“无妨。今年，京城的雪格外得大，难得欣赏到如此壮观的雪景。你们先休息吧。我稍看看，也就该回去了。”弟子们于是行礼告别。 谁料到，第二天，他们就发现，慈恩方丈静静地盘腿坐在庭院当中，身上脸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几乎变成了一个雪人，一动不动，含笑圆寂了。弟子们既悲且喜。悲的是方丈永远离他们而去了，喜的是方丈多年修行，终成正果。 穆宛冰带着秦嘉，给这位实际上是他的曾祖父辈的老僧行了礼，又照例赏赐了袈裟一领，参加完仪式，就回宫去了。 …… 冬日消闲，秦嘉有些闷闷的，穆宛冰想带他出去散散心，就打算依照天胤王朝的老规矩，带皇族们去狩猎。 天胤王朝也是马背上得江山的，所以比较注重武功，尤其是皇族子弟，必须要有过硬的骑射本领，像秦牧风那样只对风雅感兴趣的皇子属于凤毛麟角。所以，每过两年，都要由皇帝发起大规模的狩猎活动，还要奖赏在狩猎中表现最突出的前三名勇士。这几年，由于战祸不断，天胤王朝几乎停止了这种组织麻烦而又耗费钱财的皇家活动。穆宛冰认为当前朝廷稳定，国力渐强。而且，秦嘉也需要历练历练，就建议举行一次冬猎。 秦嘉当然是举双手赞成。长到十四岁了，他还没参加过这样令人惊心动魄的活动呢。听到穆宛冰的提议后，他立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甚至连骑哪一匹、带些什么趁手的兵器都想好了。穆宛冰看他兴奋的样子，不禁有些欣慰。 可是，出去狩猎，加上路程，前后至少也得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把惠康太妃留在皇宫里，穆宛冰很不放心。想来想去，她派人告诉惠康太妃，邀请端懿公主参加冬猎，但是为了有最可靠的人照顾公主的饮食起居，请惠康太妃随行。当然，为了不让惠康太妃起疑心，穆宛冰也带上了另一位公主——秦嘉的孪生妹妹——云沛公主。 云沛公主出生的时候，慈恩方丈曾说过，这个女孩儿在十六岁之前不宜与父母兄弟姐妹同住，而是住到外祖家里比较合适。刚开始，秦鹤翀与平侧妃不相信。再说了，谁家父母会忍心与襁褓之中的亲生骨肉分别？可是，这云沛公主就在王府里接连不断地生病，不是发烧头热就是腹泻不止。没几天，这本来就瘦弱的小小人儿就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说她与秦嘉是双胞胎，可平侧妃给予他们的养分似乎全被秦嘉吸收了。出生的时候，秦嘉首先哇哇大哭着来到世上，响亮地告诉大家，一个非凡的男孩子降临于世了。可他的妹妹就大不一样，像只小猫似的被产婆拎了出来，脸色发青。毫无声息，直到产婆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两巴掌，这才发出了细弱的哭声。 想到出生时的情形，秦鹤翀说服泪水涟涟的平侧妃，将女儿送到她的娘家去。说来也怪，一到外祖家，这孩子所有的病症无药而愈。外祖家对于小郡主当然也不敢怠慢，精心抚养，使她出落得健康红润，但有一点，就是太顽皮了。 当下，穆宛冰又派人往云沛公主外祖家颁布皇太后懿旨，着云沛公主随皇帝一同狩猎。外祖家对公主疼爱有加，生怕从未离开过外祖家的她有什么闪失。但是又一想，是去狩猎，又不是去皇宫，与当年慈恩方丈的话并不相悖，于是就领旨，抓紧时间为公主准备狩猎用的物品和随行的仆人丫鬟。因为皇太后的懿旨里说了，考虑到云沛公主身体孱弱，特许多带些身边伺候的人。 其实穆宛冰哪里知道，这位云沛公主早就不是她早年听说的那个小猫似的婴儿了。现在的云沛公主，结实而淘气，已经成为了她外祖家的“小霸王”，整日舞刀弄剑，爬高上低，恶作剧不断，使全家头痛不已。但是，外祖家怎么敢得罪这个已成为公主的“小霸王”，且不说她身份尊贵，就是她闯了祸，做出乖巧的样子认错撒娇，就令人不得不将怒气丢向爪哇国。 所以，一听说要随皇兄参加狩猎，这位公主立刻变得比她哥哥还要兴奋。她的骑射功夫也是很好的，外祖家请了武艺超群的师父教她，而且。她也知道，头三名有奖赏的，所以，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入围前三强。 相比之下，她的妹妹端懿公主就显得太犹豫了。这个女孩儿生性安静，对于武功骑射也不感兴趣，只喜欢琴棋书画和女红刺绣，是一个标准的深宫公主。当然，惠康太妃可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孩子这样柔弱，曾经千方百计请人教她武功，期望在必要的时候，女儿能帮上自己的忙，可是端懿公主并不甚热心，随便学了几招，就推说太苦太累，最后不了了之。 接到自己要参加冬猎的消息后，她不像云沛公主那样兴高采烈，而是愁眉不展。冬猎，她去做什么？恐怕还没有靠近猎物，自己先要吓跑了。 当然，惠康太妃对这个决定也不太满意，因为她正想趁皇太后外出在宫里树树威风呢。可是，她又不能不去，否则就是抗旨。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她忽然笑了。然后，她亲自去皇太后那里谢恩，十分由衷地感谢皇太后特许她参加冬猎，而后又提出一个请求，要带小纯一块儿去。 “可是，小纯只是一个舞姬，而且，也并非端懿公主离不开的人，为什么太妃一定要带上她呢？”穆宛冰不解地问道。 惠康太妃不慌不忙，应对如流：“太后有所不知，端懿公主自来胆小，一直都是小纯陪着她的。此番外出，又是打猎，让小纯在她身边，也好有个伴儿。” “可是，”穆宛冰不悦道，“既然小纯自小就与端懿公主为伴，太妃为何还要将她送给皇上？” 惠康太妃低下头：“求皇太后恕罪。臣妾只是觉得金银字画那样的礼物都稀松平常了，一时想出个头彩，就送了小纯。” 穆宛冰想了想，觉得小纯一个小丫头也惹不出什么乱子，而且，她早就让人试探过好几次，小纯并不会武功，不至于充当刺客。再说，就依惠康太妃的话，让她不离端懿公主左右，看她们能耍出什么花招？于是就沉吟着答应了。 小纯的表现让惠康太妃很满意。得知自己身为一个区区舞姬，却能参加皇族狩猎，她并没有表现得喜形于色，只是由嬷嬷领着向皇太后和皇帝谢了恩，就默默地收拾行李。这让秦嘉多少有些意外。那次宣布守夜之事，他原以为，这个女孩子不似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而且她当时表现出来的急切也让秦嘉有所警觉。可是，从那以后，她竟再也没有亲近过他，这让秦嘉未免又有些失望和奇怪。 第一百六十六章 美人心计 第一百六十六章美人心计 一切安排停当，以皇太后和皇帝为首的大型冬季狩猎队伍浩浩荡荡由皇宫出发了。为了让年轻的皇帝得到锻炼。穆宛冰没让秦嘉坐马车，而是骑在马上。这一点，秦嘉不仅没有反对，而且还欢呼雀跃，因为他还从未长距离骑马到过京城之外呢。一时间，骑在马上的秦嘉一会儿跑到前面看看还有多远才能到达猎场，一会儿又兴奋地拨转马头，回来和穆宛冰说路上的见闻。 穆宛冰很快就困了，她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昏昏欲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对于出门远行，穆宛冰似乎没有以前那样的热情了。记得来到天胤王朝第一次出远门，也就是随秦鹤翀去宁州赴任，她激动地不得了，又是缝制旅行包，又是准备药品，巴不得永远在路上才好。 可是，岁月不饶人。已过而立之年的穆宛冰不得不心痛地认可了这句话。尤其是近两年来，她明显感觉自己的精力和记忆力都不如以前了。现在，她非常盼望秦嘉能快些成长起来，担负起统治国家的重任。使自己肩上的担子轻一些。 由于惠康太妃提前声明，小纯是来陪伴端懿公主的，所以，穆宛冰就将小纯安排在了端懿公主的马车上。这让惠康太妃有些说不出来的气恼，可也无可奈何。当然，她并不担心小纯在猎场上总会找到机会接近皇帝，因为打猎么，人和马匹总要跑来跑去的，谁也管不着。 端懿公主将水貂皮斗篷裹得密不透风，捧着手炉，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的马车里，对窗外的风景毫无兴趣。小纯也很少出宫，很想看看热闹，可是碍于这位娇滴滴的公主，只能陪她一起闷坐着，很快，也就头靠板壁睡着了。 比皇帝秦嘉还要抑制不住兴奋的是大公主——云沛公主。虽然她不长在深宫，外祖家的舅舅们也经常带她出门，可她依然像一匹好不容易脱缰的野马，在整个队伍里窜来窜去，遇到认识不认识的，都要和人家讨论半天，打些什么猎物好。 穆宛冰看到那脱兔般的身影，头痛地想，老实巴交的平侧妃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顽皮来？再向端懿公主那悄无声息的马车里望去，又纳闷飞扬跋扈的惠康太妃生出来的女儿竟然如此安静，安静地都近乎沉寂了。 走了三天。总算到了猎场，穆宛冰的骨头都快散架了。雀跃了三天的云沛公主却如同真正开始了她的兴奋之旅，一跳下马背就对着空旷的猎场高喊：“啊——我——来——啦——”弄得人人侧目。穆宛冰甚至想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看看这个洒脱奔放的公主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从不讲究三从四德的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 很快，御林军搭好了帐篷，埋好了锅灶，随行的宦官宫女们也备好了热水和手巾，让主子们洗脸净手，准备用饭。 那一天，虽然积雪还未化净，可是太阳很好，天气也不太冷，穆宛冰提议，大家不用像过去那样，在各自的帐篷里用饭，而是一起在露天野餐，既热闹又能刺激好胃口。云沛公主第一个热烈响应，她也不想出来狩猎还那样规矩地吃饭。其他人照例把这个提议当作皇太后的口谕，自然也不会反对。只有端懿公主面露难色。 穆宛冰看见了，就关切地问：“端懿。你不舒服吗？” 端懿公主赶忙行礼：“回母后的话，儿臣怕外面风大，所以恳请母后允许儿臣在帐篷里用饭。” 穆宛冰看她脸色苍白，估计有些晕马车，而且，素来身体柔弱的她也许已经很劳累了，就点头道：“也好，既然你不舒服，就好生歇息，不要出来了，本宫叫他们把饭送到你帐篷里去。” 端懿公主福了福身，又道：“母后，能不能让小纯留下来照顾儿臣？” 穆宛冰说：“本宫特许小纯姑娘前来，就是为了有个可靠的人照顾你，这个不用你说，本宫当然允许。” 端懿公主给皇太后谢了恩，又向秦嘉、云沛公主和惠康太妃告了罪，就在小纯的搀扶下进帐篷去了。惠康太妃脸色铁青，就像要掀起一场暴风雪，可是她拼命忍住了。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是怎么回事，明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让小纯跟来，可还是蓄意破坏自己的计划。这丫头真是可恶。 小纯比惠康太妃更失望。她本想借此机会与秦嘉亲近，打猎么，自然不像在宫里那样，凡事都要中规中矩，到时候骏马驰骋，箭簇齐飞，自己有充分的机会与秦嘉单独相处。可是，他不得不去照顾几乎要被朔风吹倒的端懿公主。 至于端懿公主心里怎么想的。由于她一向表情都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所以没人知道，她为什么公然与自己的母妃做对。连那些宫女宦官都看出来惠康太妃的用意了，居然她的亲生女儿偏装糊涂。 云沛公主还是那样大大咧咧，不顾旅途劳顿，吆喝着要去看看地形，顺便先打些小猎物。 穆宛冰劝住了跃跃欲试的云沛公主：“才走了这几天的路，得好好休息休息。我们有很长时间用来打猎呢，你急什么？” 可是云沛公主满脸焦急，非要先进入猎场，哪怕没人跟随，只有她一个人。秦嘉当然对自己的亲妹妹不放心，就打算跟着一起去，反正他也没觉得累。 穆宛冰当然不答应：“母后知道，你想挣个头功。可是，这打猎物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今天，你去了，把力气用完了，明天，别人精神抖擞，打个大猎物回来。看你还怎么争头功？” 云沛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好吧，母后，我就明天再去。” 这云沛公主与穆宛冰没见过几面，与穆宛冰更没有血缘关系，可一见面，“母后”、“母后”的，比谁都叫得顺口，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第二天，秦嘉兄妹俩不约而同早早起床，比别人足足早起了半个时辰。秦嘉自不必说。身为皇帝，自然不肯落在人后，云沛公主当然是兴奋地睡不着，一心盼望狩猎赶快开始。 随着一阵急促的、震耳欲聋的鼓声，穆宛冰刚刚把象征着狩猎开始的一支金羽箭插进那棵白杨树的树干，那些焦急等待的人们立刻如潮水般四散开来，策马奔想自己所认为的有丰厚猎物的地点。 这次狩猎，大概是天胤王朝史上最可怜的一次了。整个皇族在前几年先后遭受了谭家和罗家的重创，已经所剩无几，秦牧风的儿子又随她母亲依娜珂回罕尼罗国了。所以，今天倾巢出动的秦氏皇族，不过是秦嘉兄妹三人，秦烨的王妃和儿子，还有秦鹤翀的二哥的孩子们。 说起秦鹤翀的这位哥哥，可是个奇人。他出生的时候，就少了一只胳膊，而且他的生母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粗使宫女。当年，也不知道那老皇帝看上了这粗粗笨笨的宫女哪一点，反正，最后就生下了这一个天生残疾的皇子。可是，这位二皇子并不自卑。从小冰雪聪明，随别的皇子一同上课，老师一点就通，学习武功，虽然只有一条胳膊，可依然不落人后。就连那些老师们都摇头叹息，这位皇子如果不是残疾，恐怕生母的卑微也不会影响他当太子。 可是，毕竟天胤王朝不可能让一个天生的残疾人当皇帝，这一点，这二皇子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也不争不抢，安然度日。十八的时候，娶了一个大臣的女儿为妻，还纳了四房妾室，生出了一大堆子女。倒个个健康活泼，毫无残缺。这些年，这几个子女业已长大成人，有的都成了家。但有一点，这些孩子都没有做官，甚至跟官府毫无瓜葛，他们或经营买卖，或靠手艺吃饭，总之，他们是一群奇怪的自食其力的贵族。也许正因为这样，他们一家才会在天胤王朝的这两次浩劫中毫发无损。 所以，这次皇家狩猎，最终还要靠当年这位二皇子——如今的瑞王——一大家子来撑门面，才不至于太过凄凉。 但是，这位瑞王爷自己并没有来，推说自己残疾，不方便打猎，只让他的孩子们都来了。穆宛冰也不好勉强，虽然她早就听说这位瑞王爷在江湖上有个绰号：独臂神枪，可她还是不忍心强求一个残疾人，尽管这个残疾人比任何一个健全的人都要武功高强。 穆宛冰也骑着马，打算到猎场深处走一圈，亲眼见识一下皇古代家猎场的规模。 果然，这猎场不是一般的大，一眼望不到边，而且越到纵深处，树林越密，还有一个不小的湖。 穆宛冰很快就放弃了走一圈的打算，因为照她的速度，走这一圈至少也得两天两夜。听随行的御林军说，这猎场后面还有山，还有更大的丛林和草场，穆宛冰一听直咂舌，只得回去。 很快，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可是回来的年轻人没几个，尤其是秦嘉和云沛公主兄妹俩，连影子都不见，这让初次亲历打猎的穆宛冰很是担心。可是，温倩倒劝她安心，因为历年的打猎都是这样，只有进入猎场深入，才能打到罕见的猎物，而不是稀松平常的野鸡野兔之类。她还告诉穆宛冰，御林军会跟随每一个人，如果当天赶不回来，他们就会临时搭个帐篷，暂住一宿，用小猎物烤熟了充饥。 直到正午的太阳渐渐西移，那些年轻人还不见踪影，穆宛冰只好怏怏地用了不知滋味的午膳。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丛林杀手 第一百六十七章丛林杀手 秦嘉一直和云沛公主在一起。他怕这个冒失的妹妹出什么意外。 云沛公主发现了一只红狐，皮毛像火焰一样，明亮而热烈，正和她的心意。于是她催马上前，瞄准那只狐狸张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直射红狐。可是，那红狐只是轻盈地调整了一下方向，就躲开了危险，继续朝前跑。云沛公主当然不肯放过，紧追不放。 秦嘉见状，一边策马紧跟着妹妹疾驰，一边高声劝导：“好了云沛，这只狐狸也不值什么，别追了！” 云沛公主哪里听得进去，只管追过去。秦嘉无奈，只得相跟着。两人一直紧追红狐，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猎场最北面的山脚下。 抬眼望去，他们发现，这里的山很奇特。一座座山峰之间互不相连，独立突兀，尖耸峻峭，且山上无草无木，只有大块的、黑色的石头。离山脚不远处倒是有一座树林，已经掉光了叶子的白杨树和苦楝树笔直地将枝干伸向天空。枯草遍地，时不时有野兔和松鼠窜过，可是，那只红狐狸已不见了踪影。 云沛公主纳闷地下了马，捏着弓箭，小心地四处寻找。 秦嘉说：“可能跑到那边的树林里去了。”然后也翻x下马，进入树林去寻找。 云沛公主嘟囔着：“究竟跑到哪里了？”不过，她同意秦嘉的观点，也大踏步走过来，打算进入树林，并且自言自语着，一定要把那只红狐捉到手。 刚刚踏入树林的云沛公主猛然听到了一声惨叫。她赶紧朝秦嘉进入的方向奔跑过去，看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衫，头戴白色面罩的人正在挥剑砍向秦嘉。而秦嘉的右臂显然已经受伤了，不停地流着血。可是，他仍用左手挥动佩剑，与那个白衣人搏斗。 云沛公主见状大怒，立刻拔剑拦住白衣人的追杀，并和他斗在一处。 白衣人并不将眼前这个小姑娘放在眼里，他冷笑道：“既然你愿意和你的哥哥死在一起，那么，我就成全你们！” 很快。云沛公主就落了下风，而那个白衣人却愈战愈勇，每一剑都不离云沛公主的面门。秦嘉只得忍痛上前再次加入战斗，但是，别说他受了伤，就是没受伤，和云沛公主加在一起，也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秦嘉兄妹俩急得满头大汗。他们已经强烈地感觉到，这个白衣人是要置他们于死地，而且毫无通融的可能。 御林军呢？怎么还没有跟上来？按理说，他们应该寸步不离天子左右的。刚才还没到山脚下的时候，秦嘉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御林军虽然跟的有些远，但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头盔和铠甲。可是现在，踪影全无。 云沛公主可顾不上思考御林军的去向，她一心一意地与白衣人过招，尽管只剩下了招架之力，可仍然顽强地替失血过多的秦嘉挡开那致命的每一招。 白衣人不耐烦了，突然收了长剑，自腰间掣出一条钢鞭，退后几步。一抖手腕，钢鞭如长蛇出洞，直奔秦嘉兄妹。 秦嘉和云沛公主不仅惊慌起来。他们都知道，这钢鞭可不像剑那样好对付，一被碰到，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断骨伤筋。他们手里的剑早就被钢鞭卷走不知去向了，只能尽量躲闪。他们总是想办法靠近白衣人的身边，因为长鞭越是到末梢，威力越大，在根部倒不是很厉害。白衣人也察觉了他们的这点心思，立刻施展出非凡的轻功，腾挪跳跃，尽量不让他们靠近自己。 云沛公主腿上挨了一鞭子，痛得她大叫一声。秦嘉不敢问候她的伤势，因为稍一分心，就会被钢鞭狠狠抽上一下。 就在他们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御林军赶来了。几十号人马与白衣人战在一处，在死伤大半后，终于令白衣人知难而退，倏的越过树林，消失了。 御林军顾不上追赶，赶紧将秦嘉兄妹扶上马，一行人勉强在午夜之前赶回了营地。 穆宛冰一看见浑身是血的秦嘉兄妹，几乎晕厥过去。但是，她立刻又怒不可遏，厉声喝问御林军，责问他们为什么没有保护好皇帝和公主。 大家从未见过皇太后如此震怒，赶紧劝解。宦官则忙着叫随行的太医来看伤。 太医看过后安慰穆宛冰：“太后不必多虑，皇上和公主都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筋骨。” “可是，皇上流了那么多的血。公主的腿都肿了。”穆宛冰不肯相信。 “没有大碍。”太医沉稳地说，“待臣拿些药敷上，再按时服用汤药，过几天就会没事的。” 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两种药膏，分别给秦嘉和云沛公主敷在伤处，然后开了药方，温倩立刻拿去亲自看着煎药。 秦嘉和云沛公主毕竟都是习武之人，虽然年纪尚小，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受了惊吓，可并未人事不省，都一边忍着痛嘶着气，一边安慰穆宛冰：“母后，我们没事的。” “没事！”忍耐了大半天的穆宛冰终于找到了发脾气的突破口，“没事怎么会弄得浑身是血？没事腿怎么会肿？你们老实说，今天你们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 一旁的御林军首领拱手道：“回太后，属下是在猎场深处的黑山脚下找到皇上和公主的。当时，皇上和公主正在和一个白衣的蒙面人打斗。那个白衣人很厉害，属下带了五十个人。居然死伤大半，不过，最后那个白衣人眼看寡不敌众，就跑了。” “你们就没有捉到胆敢刺杀皇帝的凶手？”穆宛冰失控般的大喊。 那个首领哆嗦了一下，低下脑袋：“属下无能，请太后治罪。” 穆宛冰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生硬，就无力地挥挥手：“算了，你先下去吧，带你的人赶紧治伤。” 首领领旨谢恩，下去了。 穆宛冰坐在床沿上，问秦嘉和云沛公主：“那个白衣人。你们认识吗？” 兄妹俩同时摇摇头：“不认识。” “你们好好想想，尤其是嘉儿，你是否以前见过这个人？” “好像是杨正的父亲。”先前那个御林军首领大概办完了事，又折了回来，听到穆宛冰问话，就猜测着回答。 “杨正的父亲。”穆宛冰沉吟道。她想起了杀死秦牧风的、被鲁鸣唤做“杨前辈”的那个男子。 可惜，鲁鸣这段时间不在，他回家乡办理母丧去了。 穆宛冰感到脊背后面蓦的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寒意，甚至连帐篷里烧得正旺的火盆都无法驱散。真的是杨正的父亲吗？原以为，他杀了秦牧风，应该认为自己已经替儿子报了仇，所以放过了秦嘉。可没想到，五年后，他还是找上门来了，而且，出手还和五年前一样狠毒凌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嘉是知道秦牧风的惨死的，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可他极力安慰穆宛冰：“母后，不用担心，说不定，这个人不是杨正的父亲。” 云沛公主立刻说：“可是那个白衣人说了，他就是来杀你的。”转头向穆宛冰，“母后，那个刺客扬言要杀了秦家的每一个皇帝。” 穆宛冰面如死灰。 冬夜漫长而寒冷，死一般沉寂。可火盆里的木炭仍然发出“毕剥毕剥”的轻微响声，热情不减地奉献着温暖和光明。穆宛冰呆呆的望着火光，暗骂自己出什么馊主意，在皇宫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以至于秦嘉兄妹遭受到了危险。如果，他们今天回不来了，那她怎么给秦鹤翀与元空交代？ 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杀机的地方，回到相对安全的皇宫里去。穆宛冰站起身来，不安地走来走去，同时做出了这个决定。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宣布这个决定。不管有没有人反对。 可是，秦嘉兄妹首先反对了她的决定。他们认为，既然这个杀手已然现身，胆敢闯入皇家猎苑行刺天子，那就说明，他迟早都会再次行刺，躲回皇宫只会增长他的嚣张气焰。况且，在猎场还可以加强防卫，在路上，他会有更多的机会行刺。 御林军首领也觉得皇帝和公主的话有道理，穆宛冰只好收回成命，同时又命人八百里加急送信到京城，让京城多派人马来，保护皇帝的安全。 围猎暂时停止，大家都提防着刺客，白天夜里，巡逻不间断，所有的皇室人员被告知轻易不要离开营地，尽量待在自己的帐篷里。 这样压抑着过了几天，终于，瑞王爷的大儿子和大女婿受不了了，他们向穆宛冰和秦嘉请旨，请求对那个嚣张的杀手主动出击。他们说，这个杀手一定还躲在猎场里面，伺机行刺。所以，只要肯花工夫，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从而，一举歼灭他。 穆宛冰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们去冒险，劝他们暂时忍耐，等京城的援兵一到，就起驾回京。因为那个杀手如果真的是杨正的父亲的话，那么很多人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对于这个说法，御林军首领表示赞同，因为那天的战斗，他还记忆犹新。 第一百六十八章 踏雪无痕 第一百六十八章踏雪无痕 瑞王的大儿子和大女婿不同意。执意要找到那个可恶的杀手，与之一决高低，穆宛冰怎么劝都没用。更让她上火的是，秦嘉和云沛公主兄妹俩居然也同意寻找杀手，而且还跃跃欲试，准备再次和那个杀手会面。穆宛冰哪里敢让秦鹤翀的孩子去冒险，只能拿出皇太后的身份，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营寻找杀手，却遭到秦嘉他们的耻笑。 云沛公主没有在皇宫里待过，不像端懿公主那样凡事都讲规矩，加上性格直率，说话也一向直截了当：“母后，你不会是那种树叶掉下来都怕砸着脑袋的人吧！我们躲着杀手，可是杀手不会躲着我们的，他既然敢有第一次行刺，那么，就敢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这么多的人，难道就被一个小小的杀手吓唬地做了缩头乌龟吗？这要传扬出去，我皇室颜面何存？” 瑞王的大儿子和大女婿频频点头，十分欣赏云沛公主的勇气。 穆宛冰不禁脸红了。她暗自思量，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小了？原来。她不是这样的。她敢溜出王府参加倚翠阁的才艺大赛，敢掌掴穆丽君，敢顶撞秦鹤翀，敢深入龙潭虎穴以身试药，敢与谭亦淳做殊死搏斗逃出水牢……可是，现在的她，竟然有了做缩头乌龟的嫌疑？ 穆宛冰说：“不是母后惧怕那个杀手，只是不愿意让你们以身犯险，做不必要的争斗和牺牲。母后比任何人都想早日抓到那个杀手，可是，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意气用事，而是要保存好自己的实力。这样，才有更大的胜算。” 秦嘉不想让穆宛冰难过，就站出来发了话：“好了，大家都不用再争了。朕也想快点儿抓住那个杀手，可是母后的话也不无道理。何况，朕与云沛才和那个杀手交过手，他的武功的确很厉害，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硬碰硬不是个好办法。所以，我们现在不要轻举妄动，安心等待京城人马到来，然后再做打算。” 秦嘉一锤定音，大家只好遵旨，等候京城援兵的到来。可是，当天夜里，飘起了鹅毛大雪。第二天一起床，大家发现，地上已经积了一尺多厚的雪。秦嘉叹道：“这样的天气，京城的援兵恐怕是要困在半路上了。” 这天晚上，白衣人又发动了一次挑衅。他在人们刚刚熟睡的时候潜入秦嘉住的帐篷，手里的长剑闪着寒光。他进入帐篷后，睁大眼睛四处寻找，很快，看到了床上睡得正香的秦嘉。 就在他手中的剑即将刺向秦嘉的喉咙之时，秦嘉突然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哈哈哈！朕等候你多时了！” 白衣人愣了一下，就在这时，帐篷里突然灯火通明。他回头一看，很多人都拿着兵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且满脸杀气。 白衣人并不慌张，冷笑了一下：“就凭你们，也想捉住我？” 秦嘉已经起身，端坐在椅子上，凛然开口：“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行刺朕？你究竟是谁？” 白衣人的眼睛里凝结了厚厚的一重冰雾：“你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不过，如果是你的父亲问我这个问题，我倒乐意回答。” “你是杨正的父亲。”秦嘉没有任何表情地说。 “不愧是秦鹤翀的儿子。眼睛很毒。”白衣人的语气里流露出一点赞赏。 “杨前辈。”秦嘉沉稳地说，“请允许朕这样称呼你。你明明知道你的儿子为什么会死，也知道是他先对不起朕的父亲，可你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滥杀无辜？朕的九叔已经死在你的手里，你的怨气也该消了吧。” “你说的倒轻巧。”白衣人眼里射出冷冷的光，“杨正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最忠于秦鹤翀的侍卫，凭什么就这样死了？” “杨正私通朕的父亲的侧妃穆丽君，还勾结穆丽君的父亲穆衍方参与谋反，本就罪不可恕。何况，朕的父亲本不想要他的命，是他自己做贼心虚，要逃到京城去找穆衍方，才被追兵杀死的。你儿子死的时候，朕的父亲并不在场。”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白衣人恼怒地摇着头，“不管怎么说，我的儿子是死在了安南王的手里，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那么，你到底想怎么样呢？”突然，帐篷外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说话声。 瑞王的几个孩子都惊喜地叫到：“是父亲！” 白衣人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狠戾：“秦若川，你不是一向不问世事吗？怎么也管起闲事来了？” 帐篷外那个慢悠悠的声音愈来愈近：“我秦若川想管的事，从来都不是什么闲事？” “你不是也一直对秦鹤翀有怨言吗？”白衣人朝着帐篷外面喊道，“你不是怨他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你的一切吗？怎么，现在又帮起他的儿子来啦？” 没有回答。但是，一个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帐篷。 来人的左边袖子空荡荡的，里面没有胳膊。秦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二伯父，你就是朕的二伯父！” 虽然秦嘉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独臂神枪的大名，可他从未见过这个几乎和皇族断了联系的王爷。 秦若川不理睬秦嘉。只是不满地向着白衣人发问：“杨庭礼，你太不讲道理了。杀死我的一个弟弟还不够，又对我的侄儿下手。” “你果然露面了。”杨庭礼毫无惧色，“我不过是想为我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不关你的事。你还是做你的逍遥王爷好了，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我手里的剑可不认得你是谁。” “你不会是虚张声势给自己壮胆吧。”秦若川讥讽地笑道，“我还没说我来干什么呢，你就这样着急了？” 杨庭礼怒道：“秦若川，我知道你独臂神枪的厉害，可是，我杨庭礼也不是好惹的！” 秦若川淡淡一笑，将手向外一伸，做了个邀请的姿势：“那好，我们就来见个分晓吧。” 两人同时走出了帐篷，轻轻站在雪地上，居然能不让自己的脚没入积雪之中，而其他的人，小腿肚子都埋在雪里了。 两人摆开架势，准备一场决斗。 大家惊奇地发现，皇太后已经披着斗篷，端坐在不远的一张桌子旁边。身后站着一脸肃然的温倩。 秦嘉叫了一声：“母后！” 可穆宛冰打了个手势，制止了他的满腹疑惑，并示意他静静观战。 穆宛冰真正见识了高手的决战。秦若川和杨庭礼两人都是静静地出招，静静地用枪和剑交流，只见枪与剑的光影来来去去，而不见地上的积雪被搅起来。不像她以前在影视剧上看见的那样壮观。两个人无声无息地过招，甚至有些沉闷。但同时，这无声无息中也凝聚着一股力量，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透不过起来。 两人的招式愈来愈慢，但是力道愈来愈重，每一招的刺、削、挑、卷。都仿佛有着千钧之力。不变的，依然是他们脚下的积雪，还是那样平滑，仿佛从没有人在上面走过。 穆宛冰算是大开了眼界，可是，她不像以前那样兴奋了，而是在平静的面孔后面流露出了担忧和焦虑。虽然她知道独臂神枪绝不是浪得虚名，可据这位神枪自己说，杨庭礼也不是善于之辈。 那天，穆宛冰去瑞王府拜访，秦若川就告诉她：“臣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对付杨庭礼。” 穆宛冰当然不是神仙，更不会预测到杨庭礼会突然出现在皇家猎苑。那次她去找秦若川，只是为了说服他参加冬猎。言谈之间，两人提到了秦家几兄弟的惨死。当时，秦若川说：“杨正的父亲杨庭礼的确是一位江湖上的前辈，武功卓绝，可是，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且不择手段，而且，他早就是罗缃的人了，所以，他才会杀了九弟。臣担心，他杀了九弟并不会满足，下一个，不知会是谁。现在，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报仇那样简单了。” 穆宛冰脸色骤变：“不会的，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太后娘娘，恕臣直言。嘉儿的登基之所以那样顺利，是因为皇宫周围都加强了警戒，他毕竟孤身一人，即使身怀绝技，也不敢贸然行动。可是，在猎场就不一样了，他有的是机会再次出击。” 穆宛冰不禁后悔自己太过轻率地做出了冬猎的决定。可是，她的话现在就是皇太后懿旨。不能随便更改，再说，秦嘉兄妹俩多么盼望这次狩猎活动呀，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于是，只能极力说服秦若川，即使他不愿意去打猎，可是，总不能看着自己一家人罹难而坐视不管，所以，她请求秦若川，能在危急之时助她一臂之力。 秦若川原想不管的。反正他们瑞王一家和杨庭礼又没什么过节，和杨庭礼有仇的是秦鹤翀，杨庭礼也绝不至于寻仇寻到瑞王府的头上。可是，穆宛冰见他不答应，竟然跪在他的面前，请他无论如何要帮助秦嘉这一回。 秦若川有些慌神，他没想到，穆宛冰会以太后之尊求他，还求得这样诚恳，这不仅让他想起了蓝若音。 第一百六十九章 血浓于水 第一百六十九章血浓于水 当年，蓝若音也是这样跪在他的面前。请求他放弃个人恩怨，不要与太子和谭亦淳结成同盟，对付秦鹤翀。 应该说，在那个时候，天胤王朝最优秀的皇子是这位秦若川，但是，一来他天生缺少一只手臂，二来他身份低微，三来他又不是长子，所以，尽管他各方面都是最出色的，可依然要屈居人下。 当然，对于屈居于太子之下，秦若川没什么意见，谁叫人家比自己早出生了那么几天呢，可是，比自己小十岁的秦鹤翀居然也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扬，这就不能不让他生气了。他知道，秦鹤翀的母亲是皇后，地位远不是自己那个粗使宫女出身的母亲可比，但是。自己也是皇帝的亲骨肉，还比他们年长，论武功论才学，都在他们之上，凭什么要在他们面前低一头？ 秦若川想不通，他的太子大哥就很诚恳地来劝导他，并说动他加入自己的阵营，帮助自己对付秦鹤翀。刚开始，秦若川当然不愿意，因为他对秦鹤翀虽然有怨气，可也不想伤害手足，再说，秦鹤翀兄弟三人也只是趾高气扬一点，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因此，他拒绝了太子。 过了没多长时间，秦若川的母亲——那时已经因为生了龙子而被封为平婕妤——闯了一个大祸。她在皇后蓝若音生日那天，失手打碎了皇帝赐给皇后的生日礼物——一棵白色的珊瑚树。那珊瑚树是邻近一个国家赠送的，在那个国家，这样纯白色的珊瑚树也一共只有两棵。当时，蓝若音有些气恼过头了，执意认为是平婕妤故意而为，定要用宫规来惩罚她。 可怜的平婕妤当时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秦若川见母亲比起平日更加卑微可怜，心如刀绞，就站了出来。请皇后赐他一死，替母亲赎罪。蓝若音认为这各方面最优秀的二皇子是在和自己叫板，益发怒不可遏，更加坚定了要将平婕妤治罪的决心。 这时候，皇帝不得不站出来平息蓝若音的怒火，并令平婕妤回宫反省，禁足一月。 第二天，蓝若音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觉得自己做得太过火了。平侧妃是一个再老实不过的女人，虽然凭着生了皇子从粗使宫女而一跃成为婕妤，可并不嚣张跋扈，也没有要和谁较劲，自己显然错怪了她。于是，她准备去平婕妤的寝宫道歉。可是，一进门，就看见了哭哭啼啼的宫女，原来，平婕妤自知得罪了皇后，罪不可恕，又怕连累了儿子。就在夜里悄悄悬梁自尽了。 蓝若音后悔莫及，良心备受煎熬，而且，她无法面对秦若川。秦若川则在一怒之下接受了太子的邀请，正式加入谭家一党，暗地里对秦鹤翀宣战了。其实，秦鹤翀那时还很年轻，而且正与谭素荷热恋，根本顾不上这些事情，但是，蓝若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知道，太子有了秦若川，那就是虎添双翼，以后，他们母子四人的命运如何，就很难预料了。 蓝若音当然不会替自己的儿子增添一个敌人，于是，她亲自到瑞王府，向秦若川赔罪，甚至以一国之母的身份向他下跪，祈求他的原谅，并请他不要因这些过错而仇恨秦鹤翀。起初，秦若川当然对她很不客气，可是蓝若音说，如果自己的死能够消除他的仇恨，能够抚平他的失母之痛，那么，她情愿一死。 最终，秦若川被蓝若音的一片诚心所感动。答应不做太子党羽。从此，他不问世事，放弃原来的争夺之心，做起了闲散王爷。而渐渐的，他居然觉得，这样逍遥自在、远离权力斗争的日子才最适合自己，于是，他除了保留一个王爷的名号以外，正式过起了半隐居式的生活，并且告诫自己的子女永远都不要卷入皇家的纷争。 …… 如今，穆宛冰又这样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帮助秦鹤翀的儿子，秦若川只有苦笑，觉得自己躲了这么多年，还是逃脱不了皇家的争斗。但是，他毕竟还是秦氏子孙，是秦嘉的伯父，不能眼看着他小小年纪就死于非命。再说，天胤王朝也经不起折腾了。 最后的结果是，穆宛冰和当年的蓝若音一样，说服了面冷心热的瑞王，不仅让他答应自己的孩子们参加冬猎，而且还让他答应。在危急之时，助秦嘉一臂之力。 …… 独臂神枪果然名不虚传。在第二天临近正午之时，杨庭礼终于体力不支，先秦若川一步倒在地上。御林军立刻上前将他擒拿。 秦若川也累得够呛，脸色蜡黄，手拄长枪，弯腰站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穆宛冰颁下懿旨，将杨庭礼立刻斩首。 随着那颗人头落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穆宛冰。她想。总算将最后一个威胁秦嘉生命安全的人铲除了。虽然，她并不想要谁的命，也不想让失去儿子的杨庭礼也命赴黄泉，可是，她不再是二十一世纪只需管好自己的何冰冰，也不是安南王府里备受冷落的王妃，现在的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肩负着培养一代帝王的重任，她不能允许自己有之仁。 …… 杀手既死，冬猎继续进行。消除了恐惧的人们于当天晚上简单庆祝了一下后，于第二天清晨开始围猎。云沛公主更是兴致高涨，不顾腿上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消退，就跨上马，嚷嚷着一定要拿得头名，得到皇帝哥哥的赏赐，虽然，那些赏赐的东西她一样也不缺。秦嘉由于伤势较重，穆宛冰坚决不允许他再骑马，所以，秦嘉只能观战。 秦若川因为自己打败了杨庭礼，兴致也很不错，居然也加入围猎，并和云沛公主打赌，赌对方肯定比不过自己。穆宛冰看到这一幕很是欣慰，秦若川多年的心结，应该是解开了吧。 七天之后，围猎的人才陆陆续续赶回来，而且个个收获颇丰。只有云沛公主不高兴，因为她的猎物显然不如秦若川的多。最后，秦嘉宣布，此次冬猎，瑞王秦若川夺得头名，第二名才是云沛公主。所以，云沛公主一整天都撅着小嘴，一见秦若川就翻白眼，说他“以大欺小”。弄得秦若川哭笑不得。 穆宛冰主持的第一次皇家围猎活动圆满结束，又休整了两天，穆宛冰和秦嘉决定回宫。可是，一直没怎么出帐篷的端懿公主病了，而且还病得很厉害，令惠康太妃焦急万分。虽然这个女儿前几天和自己作对，可毕竟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于是，穆宛冰不得不延缓几天，等端懿公主好一点后再出发。 闲来无事，大家就在猎场里随意走走，看看这里的风光。前些天光顾着抓刺客、打猎物，根本没顾上看风景，一看之下，居然觉得这里居然也很不错，虽然冰封千里，寒风凛冽，却别有一番豪迈与疏阔，令人心境豁然开朗。 秦嘉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与云沛公主一起去看望端懿公主。 端懿公主躺在铺着厚厚的熊皮褥子的床上，盖了三层被子，帐篷里烧着三个火盆，但她还是面色苍白，好像冷得暖活不过来。一见秦嘉，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端懿见过皇上。”秦嘉和云沛公主赶紧扶住了单薄得像一张纸的她，让她靠着枕头坐好。 秦嘉问惠康太妃：“端懿妹妹来时还好好的，怎么这几日竟然病了？是天气寒冷，还是饮食不周，抑或过于劳累？” 惠康太妃因为女儿的病，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只是愁肠百结地说：“皇上，端懿这孩子真是让臣妾操碎了心，这些年，总没有消停的时候，不是头疼脑热就是忧愁郁结，小小年纪就多灾多病的，长大了可怎么才好？唉——她要是有云沛一成的健壮和开朗也好啊。” 端懿轻咳了几声，小纯赶忙上来给她捶背，眼睛却不时地往秦嘉这里瞟。端懿公主低声道：“皇上，皇姐，我的病好不了了。” 云沛见自己的妹妹这样苍白柔弱，于心不忍，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凡是不往心里去，可还是尽量安慰道：“端懿妹妹怎么能这样说呢？依我看，你不过是平日不大出门，这里天气又冷，你一时受不了，就病了，怎么能说好不了呢？你只管放宽心，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我包管你过两天就好了。” 端懿慢慢流下泪来：“皇上，我……”似乎想说什么，可又咳嗽起来。 秦嘉倒不太以为然，认为端懿不过十二三岁，正是青春年少之时，能有什么大不了的病，不过是年纪小，没经过事，一有些小事就胡思乱想。再说了，她若是真有了不得的大病，那惠康太妃也不会不知道。但是看惠康太妃的表情，虽然焦灼，可并不太悲戚，所以，端懿公主也就是染了风寒而已，叫太医赶紧治就是了。 秦嘉兄妹俩又陪了一会儿端懿公主，就回去了。小纯则呆呆地望着秦嘉的背影，惠康太妃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第一百七十章 温暖 第一百七十章温暖 一行人终于决定返京。 虽然端懿公主还没有痊愈。可行路不成问题。穆宛冰看望了两回，觉得端懿这丫头恐怕是有心事，加上平日身子弱，其余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于是和惠康太妃保证，将自己的专用马车给端懿公主，因为那辆马车最宽敞、最暖和，行路的速度也不会太快，尽量使颠簸减小，而且，她还会让随行的六名太医全都不离左右，随时听候端懿公主和惠康太妃的吩咐。 惠康太妃在这个地方待着，也冷得受不了，一心想赶快回到温暖舒适的皇宫，就同意了穆宛冰的提议。再问端懿公主，她只是期期艾艾地点头，也不说话，弄得穆宛冰和惠康太妃都莫名其妙。 走在路上，穆宛冰特意让惠康太妃停了一下，两个人坐到一辆马车里。 穆宛冰不无担忧地说：“你有没有注意到，端懿最近心绪不宁。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惠康太妃摇摇头：“臣妾也不知道。这丫头从小就沉默寡言，胆小如鼠，长大了，更是什么话也不跟我这个做娘的说。” 穆宛冰在心里冷笑，你当然不知道了，你的全副精力都用来关注我和秦嘉了，当然就没有时间关心自己的女儿。她不无惆怅地猜测，如果当年菱侧妃生的不是女儿而是一个男孩，那么，今日的天胤王朝谁说了算，就很难说了。 虽然对惠康太妃没有什么好感，可对于端懿公主，穆宛冰还是心存怜惜的。这个小女孩儿太胆小、太苍白了，就像一株好容易发出嫩芽来的小草，随时都有被风雨折断、被人践踏的危险。再说，端懿和她的母亲惠康太妃不一样，毫无心机，单纯得象一张白纸，只是安静地在皇宫里生活，从不招惹是非。所以，穆宛冰看到她这样有些心痛。不管怎么说，端懿在她到达皇宫做皇太后的第一天，就主动叫她“母后”，而不是“太后”，虽然是规矩使然，可以前也有很多皇子和公主不这样做。 回到宫里，安顿好秦嘉。又差了可靠的人将云沛公主送回她的外祖家，因为她十六岁之前不能在皇宫里住。然后，简单梳洗了一下，来到安乐宫，看望端懿公主。 端懿公主刚刚服了药，躺在床上休息，惠康太妃则在洗她的花瓣浴。以前听平侧妃说，菱侧妃在王府里的生活极其奢华，吃穿住用都要用最好的，而且，每天都要洗花瓣浴，花瓣还得是半个时辰内新鲜摘下来的。当时，平侧妃还跟穆宛冰开玩笑，说那是因为菱侧妃与穆宛冰有几分相像，秦鹤翀才这样惯着她，以至于给所有的人都造成了一种错觉，以为菱侧妃在安南王府很受宠。 穆宛冰知道，惠康太妃的花瓣浴没有一个时辰不会结束，再加上按摩、浴后小睡、用茶点、更衣等繁琐程序，少说也得再加上一个多时辰。也好，让她去享受吧。自己和端懿公主好好谈谈，看看这个少女究竟遇到了什么难题，这样愁眉不展？ 穆宛冰制止了门口宫女的通禀，不让她们吵到端懿公主，自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端懿公主还没有睡，拿了一本书，靠在枕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似乎心思不在书上。她眼尖，看见了穆宛冰，就直起身来叫道：“母后！”然后就要披上外衣下床来。 穆宛冰含笑制止：“好了，端懿，静静躺着就是，咱们娘儿两个说说话。” 端懿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从小，她就缺乏母爱。惠康太妃只关心她自己的地位，只关心怎样才能挤垮皇太后，对于这个唯一的孩子，倒不怎么上心，养成了端懿公主孤僻胆小的性格。有时候端懿公主很想和她说些知心话，可是惠康太妃不是忙就是不耐烦。以前，在安南王府是这样，现在，在皇宫里也是这样。而皇宫里又没有别的公主，也没有和她同龄的女孩儿。虽然年轻的宫女也不少，有的和她关系也不错，可一来她认为主仆毕竟有别，二来那些宫女最小的也都是十五岁，这个年龄在古代，都可以嫁人了。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们都已经成人，与尚处于童年的端懿公主也无共同语言。 所以，端懿公主很是孤单，幼年疼爱自己的父亲已经离世，童年没有玩伴，步入少年的时候，又没有人引导，加上天生体弱，日复一日，积郁成疾。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件心事，给谁也不敢说。她怕说出来，就是弥天大祸，是自己和很多人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穆宛冰当然不知道她的心事，只是认为这个女孩儿太缺少关爱，以至于性格有些孤僻。为此，她有些自责，认为自己既然身为“母后”，就应当尽一份做母亲的责任，多关心关心端懿，可是。自己把全部的心血都倾注在了秦嘉的身上，对端懿并不关心，以至于这个有亲娘的孩子反倒没有健康成长。 穆宛冰轻轻坐在床边，拉起端懿公主那瘦小的手：“端懿，听母后的话，静心养病，过几天等你病好了，母后带你去云沛的外祖家里散散心。” “母后。”端懿公主悲伤地摇摇头，“母后，我这病是不是好不了呢？” “你这孩子，净胡说！”穆宛冰嗔怪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是人都要生病的，生了病，治就是了，哪里能说好不了？” “可是母后，我从小就是这样，吃了很多药，总不见起色。原先爹爹说，云沛姐姐和家里人分开住，身体就能好，可是，为什么我的身体不好，并没有人想个好法子？” “那是白马寺原来的慈恩方丈说的。”穆宛冰心想，这小姑娘话不多，心里可什么事儿都知道，“可是，慈恩方丈并没有说你不能和家人同住呀！你年纪还小，身子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好好调养，放宽心，等年纪大一些就能健壮起来。” “可是……”端懿公主欲言又止。 穆宛冰继续开导：“你不用担心，宫里这么多太医，医术高明的大有人在，今天回去，母后就让太医院最好的大夫来给你把脉，用最好的药材来给你调理，一定会让你长得壮壮实实的。” “多谢母后。”端懿公主垂下眼帘，乖巧地回答。 “这样就好，母后喜欢。”穆宛冰也颇感欣慰，可是，她没有注意到，端懿公主低垂的睫毛里饱含着一层水雾，就像秋天的湖水，迷蒙而幽深。 惠康太妃的花瓣浴还没有结束，穆宛冰索性在安乐宫和端懿公主一起用了晚膳。由于端懿公主还未痊愈，宜食清淡，所以。传的菜不多，不过是些菜蔬、素点心和粥。端懿公主倒吃得不少，比她平日里的饭量要好，可能，是有人陪她的缘故吧。平时，惠康太妃和她都是各吃各的，因为口味大相径庭。端懿公主饮食清淡，而惠康太妃喜欢肉食和味道重的东西。当然，如果端懿不是女孩而是个男孩的话，惠康太妃没准儿会改了自己的口味。 用过晚膳，天已经黑透了，外面又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端懿公主很懂事，对穆宛冰说：“天色已晚，母后也该回寝宫歇息了。外面路滑，我已经叫人抬了轿子过来。一会儿，我再派几个人打着灯笼，好生护送母后回宫。” 穆宛冰不得不诧异这孩子的心细。她们俩人一直在用膳，端懿公主什么时候吩咐人叫了自己的轿子来？同时也有些感动，毕竟，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能为自己想得这样周到，的确不容易。 回到自己的寝宫，温倩已经迎候在门口：“太后，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自从蓝若音去世后，年近半百的温倩就将穆宛冰当成了自己的主人，虽然她比穆宛冰要大得多，可以当穆宛冰的长辈。本来，穆宛冰允许她拿着一笔钱财回到家乡，因为她听说温倩的家乡还有两个堂哥，还有一处宅子。可是温倩说，她从十五岁起就生活在皇宫，已经适应了宫里的生活，一旦回到民间，还真的不习惯呢，所以，她请求穆宛冰不要嫌她年纪大，让她留在宫里。 穆宛冰当然巴不得温倩姑姑能留下来帮助她，但是，她也不把温倩当奴婢，而是当作半个长辈。温倩有着和蓝若音一样温和的性格、聪明的头脑、丰富的宫廷生活经验，正好可以弥补穆宛冰在这方面的不足。穆宛冰经常问她，自己做皇太后做得如何，是不是不够好，温倩总是笑着说，她做得很好，无愧于天胤王朝真正的女主人。 借着宫门口的灯光，穆宛冰看见，温倩的鬓边已经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白发，就不由心酸到：“姑姑，我屡次说了不用等我的，你这么辛苦，自己休息就好了。” 温倩嗔怪道：“那我怎么放心得下？”一边又接过斗篷，抖抖上面的雪。“对了，太后，刚才御膳房送了蜜枣枸杞雪梨汤来，我在炉子上温着呢，你一会儿尝尝。” “好，”穆宛冰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明天告诉御膳房，每天也给端懿公主送一些雪梨汤过去，那个孩子，似乎肺不太好。” “好。”温倩答应着，吩咐守夜的宦官关好门窗。 第一百七十一章 选秀 第一百七十一章选秀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三年过去了。 就在穆宛冰为自己终于可以得心应手做一名皇太后而欣慰的时候，温倩提醒她，该办一件大事了。 为皇帝成家。 穆宛冰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立刻紧绷了起来。她不知道天胤王朝为皇帝选妃是怎么做的，反正前世看过的电影电视里，选秀是一件很麻烦、很容易引发矛盾和激化矛盾的劳民伤财外加很不人道的事情。但是，也不能不选啊，不选秀，到哪里给已经十七岁的秦嘉找到妻妾呢？古代的孩子不兴自由恋爱，皇帝也不例外。更何况，皇帝的婚姻往往和政治联系在一起。 听了内务府冗长而繁琐的报告后，穆宛冰决定，于当年春天开展一次大规模的选秀活动。依照天胤王朝的规矩，凡是民间十五至十七岁的健康未婚、身家清白的女孩子，都要经过宦官和县府、州府的选拔，优秀者进入皇宫参加最后的决赛，最终选定三十名出类拔萃者，由皇太后、皇帝和皇后——如果有皇后的话——一同进行面试，能入这几位法眼者，可以成为后宫的主子。当然，因为秦嘉还没有皇后，所以。这次选秀，首要的事情就是为他选一位合适的皇后。这位皇后，身世、容貌、才学、性情，都必须是一流的。 穆宛冰自己还偷偷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这个皇后一定要与秦嘉两情相悦，最不济，也要互相对得上眼，不要弄得今后帝后不合，后宫乌烟瘴气。 经过层层选拔，入围的三十名女孩子暂时被集合到了紫苹园，等候最后的面试。紫苹园是天胤王朝后宫最大的一个园子，房屋有四十间之多，专门用来容纳参加选秀的女孩子。天胤王朝的选秀每三年一次，没有秀女的时候，紫苹园就空着，用来培育奇花异草，所以，这里四季常青，百花争奇斗艳，景色美丽，芬芳宜人。 面试终于来到。 这一天，三十名秀女早早起床，梳洗打扮，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带上自己最好的首饰，在宫女的指引下。前往含章殿，接受最后的检验。 穆宛冰、秦嘉和惠康太妃早早就来到含章殿，身着朝服，端庄华贵中透露着威严。他们端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目视着三十名秀女迤逦而行，缓缓走进殿来。惠康太妃抿了一口茶，有些失望地自言自语：“这些秀女的容貌似乎不太出众，真不知道那些地方官员和派出去的宦官是怎么选的，难道堂堂天胤王朝，最美的女子就只有这些？” 穆宛冰仔细一看，的确，像小纯那样国色天香的，真的没有几个，但是，看她们的举止行动，似乎都还比较沉稳，暂时没有发现轻佻妖矫的。于是，她将头轻轻偏向惠康太妃那边，正色道：“妹妹，为皇帝选后选妃，最重要的不是容貌。而是品德。” 惠康太妃的脸白了一下，没有吭声。 秦嘉有些心神不宁，对含羞低着头、又偷偷望着自己的佳丽们似乎不太上心。穆宛冰有些奇怪，心想这孩子怎么了？ 选秀开始。每个秀女要展示自己的容貌、身材和才艺，甚至声音，和二十一世纪的选美差不多，只不过前者只允许个别人观看和打分，后者尽量制造声势让更多的人知道。 秀女们几乎都很害羞，粉腮低垂，眼皮也不敢抬，小心翼翼地用刚刚学来的宫规行礼，小心翼翼地表演才艺，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等候决定自己命运时刻的到来。如果这次能被选为主子，就可以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如果选不上，那就会沦为宫女，伺候别人。当然，当了宫女也不是没有机会当主子，只要有机会得到皇帝的青睐，一样可以一步登天，但是，那样的先例很少。 有两三个比较活泼的秀女，看样子性情不错，不似一般大家闺秀那样拘谨，一举一动都显得洒脱而直率，穆宛冰很是喜欢。可她们的容貌不算很出众，就怕秦嘉看不上。 穆宛冰可没忘了自己偷偷加的那个条件，不管怎么样，秦嘉喜欢就好。这三十名秀女的家世都不错，基本上不会让秦嘉勉为其难而实行毫无感情色彩的政治联姻。 整整选了大半天，秦嘉看中了看上去最不漂亮、口齿最不伶俐的一个女子——工部侍郎的女儿——王念雪。这让穆宛冰很是诧异。三十名秀女，艳丽妩媚者有之，清雅飘逸者有之，温柔和顺者有之，才艺绝佳者有之，可是，他为什么偏偏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 秦嘉倒是坦然：“母后方才说了，能母仪天下者，容貌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品德。儿臣方才细细观察，发现这位王小姐端庄敦厚，很有皇后风范，请母后允许儿臣封她为皇后。” 穆宛冰无话可说。惠康太妃不知为什么，一个劲儿地为秦嘉帮腔：“是啊太后，这位王小姐虽然容貌不是一等，可看上去性情温厚善良，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最适宜选为中宫。而且，皇帝的眼光是错不了的，您就答应吧。” 穆宛冰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很有道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她很快就想通了，只要秦嘉愿意就好。心里又不免奇怪，怎么不见惠康太妃极力推荐她的人？早就知道她为这次选秀用了不少心思，拉拢了不少大家闺秀，而且，入围的也不少。这位王念雪王小姐并不是她的人。秦嘉选了王小姐，她就算不好当场反对，可也没必要大力赞成呀！这是怎么了？穆宛冰百思不得其解。 当下，选定了王念雪为皇后，又选了两妃四嫔，其中有三人是惠康太妃那方面的人。穆宛冰无奈，只能打算今后相机而动，不让这三个人太得宠。 紧接着，筹备皇帝大婚和封后大典等事宜。 就在穆宛冰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秦嘉告诉了她一个足以令她晕厥过去的消息：小纯怀孕了，孩子，当然是秦嘉的。 晴天霹雳。极品噩耗。 除了这两个词，穆宛冰想不出别的字眼来形容这个消息。她几乎要虚脱过去：“嘉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嘉本来是抱着冲天的豪气来和穆宛冰说这件事的。一路上，他一边回忆着和小纯宵帐暖的感觉，一边盘算着，就算穆宛冰震怒，他也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给小纯一个主子的身份。当然，他也有几分胜算，毕竟小纯率先怀了龙种，在延续皇家血脉这件事上占了先机。 他急着到穆宛冰那里去为心爱的女人争取权利，并不知道，惠康太妃正悠闲地品着茶，从安乐宫的栖月楼上看着他急匆匆走过去，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可是，秦嘉没想到穆宛冰并没有震怒，只是看上去疲惫至极，他来时积攒的豪气全都烟消云散，嗫嚅着回答：“是……是前几天太医诊脉才知道的。” 穆宛冰极力压住自己的怒火：“母后不是问你这个，母后是问你，你什么时候和小纯开始有了肌肤之亲的？” 秦嘉的脸红了：“是去年秋天开始的。” 穆宛冰绝望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母后，你喜欢小纯？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干这种事情？” 秦嘉自知理亏：“儿臣知道，母后不喜欢小纯。而且，小纯只是一个舞姬，没有资格做后宫的主子。”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告诉母后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母后也不喜欢她，而她依然只是一个舞姬。” “现在不同了。”秦嘉低声道。 “是啊，是不同了。她现在怀了龙种，自然不一样了。”穆宛冰冷笑道。 “母后！”秦嘉对于有人这样说自己心爱的女人很不满意，“母后，儿臣喜欢小纯，请母后成全。”说着，跪在地上。 “那么，你准备怎样跟皇后说这件事？”穆宛冰不禁为看上去有些憨憨的王念雪感到悲哀。一个女人，刚刚被告知要成为皇后，可是，惊喜还没有消退，就传来了皇帝已经另有新欢的消息。当然，一个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并不稀罕，可好歹也得度过蜜月期呀。这打击，来得也太快了吧！ 秦嘉不慌不忙地说：“王小姐生性温厚善良，相信她不会有异议的。” 王念雪当然不会有异议了。穆宛冰嘲讽地想，哪怕她贵为皇后，可是，皇帝的一句话，可以让她上天堂，也能够让她下地狱。不过，秦嘉毕竟还是给她保留了皇后的头衔，虽然只是一个空空的头衔。 “你选王念雪当皇后，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主意吗？”穆宛冰突然喜欢转移了话题，发问道。 “这……”秦嘉吞吞吐吐。 “说！”穆宛冰突然提高了音调，厉声喝问。 秦嘉打了一个哆嗦：“回母后的话，是……是……是惠康太妃帮儿臣选的。” 果然如此。选秀那天，穆宛冰就已经有了某种预感，可并不确定。现在看来，那天的种种不合理，也都是顺理成章的了。 “你就那样相信惠康太妃！”穆宛冰一字一顿地问。 “不是的。儿臣只是太喜欢小纯了，太想和她在一起了，所以才……” 穆宛冰摆摆手：“那么嘉儿，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秦嘉说：“选好的后妃不变，但是，请母后给小纯一个名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婚 第一百七十二章大婚 穆宛冰长叹一声。说：“好吧，既然你和小纯是真心相爱，那么，母后也不愿意做棒打鸳鸯的恶人，就封她为纯婕妤吧。” 秦嘉急道：“母后，那些女子最低都是嫔，小纯怀了儿臣的骨肉，为什么只是一个婕妤？” 穆宛冰不仅为自己对秦嘉八年的教育感到悲哀。但是，她还是努力和颜悦色地解释：“嘉儿，只要真心相爱，名分其实是不重要的。再说，那些嫔妃出身世家，才貌俱佳，可小纯只是一个舞姬，能母凭子贵，封个婕妤，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如果几年之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喜欢她，你尽可以封她为嫔为妃。但是有一点，如果王念雪没有做特别过分的事。你绝不可以废后。还有，你的后宫，算起来人也不少了，最好不要偏向谁，大家一碗水端平，才是治家之道。” “这个儿臣晓得。”秦嘉一听小纯还有往上升的可能，高兴地当即表态，“母后放心，只要皇后没有做出谋反篡国、毒杀皇室宗族的恶行，儿臣永远不会废她。” 穆宛冰点点头：“嘉儿，母后还有一事相商。” “母后尽管讲来。” “等你大婚过后，就可以亲政了。今后，天胤王朝的大事小情，都必须由你一人来操劳，所以，后宫的安定，至关重要。当然，你现在已经有了一妻七妾，数目不算小了，怎样管理好后宫，你心里要有个数才行。” “这个，当然还是要母后来操心，别的人，儿臣还不太放心。” “这可不行。”穆宛冰说，“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的妻妾们，不能总让我这个婆婆来管着。我都熬了八年了，好容易熬到你亲政，还打算享享清福呢。依我看，你的皇后温和敦厚，而且，皇后统领六宫也是历来的老规矩，就由她来管理后宫，有什么事，母后帮帮她就是了。” “全凭母后做主。” …… 选定的大婚吉日很快就来到了。这一天，整个京城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年轻的皇帝要娶皇后了，这可是这么年来天胤王朝的头一件大喜事。 王念雪当然知道自己的夫君已经有了心上人，而且那心上人肚子里已经有了她夫君的骨肉，但是，无论是她，还是她的家族，都不能以此为理由来推辞这门的光宗耀祖的婚事。王念雪打落门牙肚里咽，只能做出高高兴兴的样子，准备做皇后。 明天，就要出嫁了，王念雪心里忐忑不安。既担心秦嘉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会对自己毫无兴趣，又担心那个即将成为纯婕妤的女人会仗着自己怀了龙种而在后宫嚣张跋扈和自己叫板，更担心惠康太妃安插的那三名嫔妃会处处和自己作对，让自己在这个皇后的宝座上如坐针毡。 望着红得耀眼的皇后大婚礼服，她又想起了父亲的话：“念雪，不要怪爹爹给你泼冷水，这次你能被选为皇后，其实是皇帝、皇太后和惠康太妃三方面权力平衡的结果。你想啊，论容貌，你是那三十名秀女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论才学，你最多也算是中等，当然，论品德，你属上乘，可是，皇上选你做皇后，绝不是因为这一点。” 当时，王念雪只是静静地聆听，静静地答了一句：“女儿明白。皇上之所以选女儿当皇后，不过是想给她的心上人一个交代。我的容貌才艺都不如那个舞姬，选我当皇后，会让她觉得心安。” 王大人也是一万个不忍心，将生性温柔善良的女儿推到后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的心就像被千万把尖刀割开了一样。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本来，他对于女儿不能入选有十分的把握，因为事情明摆着，自己的女儿并不很出众。如今看来。这个惠康太妃真是不简单哪。 王大人既然不能抗旨，所以只能尽可能多得教给女儿一些后宫生存法则，尽管他知道的也不多。 王念雪轻轻叹了一口气，吩咐丫鬟展开被子。是的，她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迎接即将到来的皇后生活。 …… 王念雪在懵懵懂懂中被盖上盖头，一路颠簸，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似乎终于走到了凤灵宫，因为，她被安排坐在一张床上，就再没挪地方。她耐着性子等了好长时间，终于等来了同她一样一身喜服的皇帝秦嘉。 秦嘉坐在她的身旁，同她一起接受了礼官的祝福，然后，是繁琐漫长的各种仪式，等到全部折腾完，已经快到半夜了。当然，大婚仪式这样漫长，也是为了让皇帝皇后在仪式刚刚结束的时候恰好就寝。 王念雪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爹爹说过，不管皇帝喜不喜欢她。只要能怀上龙种，生下龙子，那么，她这一辈子就有了保障。所以，她不必太在意皇帝的态度，只需想办法让纯婕妤生不出儿子就行了。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发现，整个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秦嘉虽然满心不愿意，可他知道，自己今晚必须和这个自己钦定为皇后的女子共度。那天选秀，他其实最没看上的就是这个王念雪了。可是惠康太妃事先叮嘱他。如果他选一名才貌俱佳的女子做皇后，那么，小纯一定会伤心而死的。 小纯倒很懂事，每次和秦嘉颠鸾倒凤后，都会柔弱地依偎在他的臂弯里，一边抚弄着他的头发，一边诚恳地说：“皇上，小纯今生能得到皇上真心相待，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只要能和皇上在一起，能天天看见皇上，不管是什么名分，我都心甘情愿。” 秦嘉非常感动，认为小纯真的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他知道，小纯不可能做皇后，但是，他也决不能让未来的皇后对小纯造成任何威胁，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行。此时，惠康太妃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惠康太妃说：“小纯虽说只是一名舞姬，可是，臣妾一直把她当作女儿养着，一心想给她找一个好夫婿，过平安快乐的生活。可是，臣妾也没有想到，她会和皇上两情相悦。也许，这是天意吧。不过，为了小纯，臣妾甘愿冒死向皇上请旨。” 然后，她就向秦嘉建议，选一个其貌不扬的、性格温和的女子做皇后。理由很简单，皇后乃后宫之主，握有后宫除了皇太后之外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所以，为了让出身卑微的小纯在后宫能过的舒心，皇后的性情至关重要。如果秦嘉选了一位才貌双全、性格伶俐的皇后，那么，她肯定会视率先怀了龙种的小纯为眼中钉，而其他嫔妃也会生出嫉妒之心。帮助皇后一起对付这个狐媚了皇帝的女子。但是，如果皇后性情好，那就不一样了。 秦嘉一听，太有道理了，惠康太妃为自己和小纯想得太周到了，就答应下来。可是，他又有了新的疑问，他选谁当皇后呢？惠康太妃一笑，说出了自己早就看中的人选——王念雪。而且她告诉秦嘉，这个王念雪，出身和品德都不错，就是容貌和才学稍差，是皇后的最好人选。 秦嘉又担心，王念雪既然容貌才学不出众，恐怕在选秀中很难胜出。这个时候，又是善解人意的惠康太妃自告奋勇，替他解决这个难题，她拍着胸脯向秦嘉保证，绝对会让王念雪入围。不过，能不能当上皇后，还得看秦嘉自己。 就这样，王念雪成为了今夜与秦嘉同饮合卺酒的人，也成为了今后将要掌管整个天胤王朝后宫的人。 秦嘉拼命忍住想去找小纯的念头，掀开了王念雪的盖头。第一个印象就是，妆化得太浓了。一点儿也不像小纯，总是清水出芙蓉的样子，令人赏心悦目，难舍难分。 然后，秦嘉礼貌地冲王念雪点点头：“皇后辛苦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王念雪一听就知道自己没戏。可是，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皇上也辛苦了，请允许臣妾服侍皇帝歇息。” 秦嘉一看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就浑身不自在，赶忙推辞：“哦哦，不用了，朕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办理，皇后你就先睡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宫女宦官们都在殿外候着呢。”说完，赶紧溜之大吉。 想好了不在乎的，可是，王念雪还是哭了。随她进宫的贴身丫鬟小雨见状，又气又怕又心疼。气的是皇帝太冷落她家小姐，怎么说也是工部侍郎的女儿，大家闺秀，名正言顺的皇后，怎么能说扔下就扔下呢？怕的是自家小姐生性温和，这样被皇帝冷淡，那些嫔妃们知道了，肯定墙倒众人推，虽不至于受多少苦，可想镇住整个后宫，那就很困难了。心疼的是自家小姐新婚之夜就受这样的委屈，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小雨自己心里烦闷，可不得不强壮欢颜，劝慰王念雪：“也许，皇上真的有国家大事，今晚上非处理不可。” 王念雪一边哽咽一边说：“好了小雨，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心里清楚。” 小雨拿起绢子替她拭泪：“可不能哭了，明天一早，你还要去给皇太后和太妃请安呢，这样红肿着眼睛，她们会说你不懂事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请安 第一百七十三章请安 王念雪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了。还没睡醒。秦嘉就进来了：“皇后昨晚歇息得可好？” 秦嘉刚刚问了一句，就觉得不妥，因为他看见王念雪脸上的脂粉被冲得乱七八糟，眼睛还肿着，很明显，昨晚上哭过，哭得还很厉害。 王念雪此时倒不伤心了，大概是痛苦过后反而感到轻松。她对着秦嘉施了一礼：“皇上，臣妾晨起，还未及梳洗，望皇上恕臣妾仪容不整之罪。” 秦嘉当然不会在意王念雪的仪容，他关心的只是小纯的仪容，就无所谓地摆摆手：“无妨，皇后也是初进宫，不必太拘泥这些礼节。” 王念雪又说：“是不是该给皇太后和太妃去请安了？” 秦嘉说：“不忙，你慢慢梳洗，朕来得有些早。” 小雨扶着王念雪进去梳洗换衣裳，秦嘉无事可做，就在房里一边走一边看看。 这凤灵宫自从罗缃的妻子死后就一直空着，因为没有皇后。这次为了迎接新后，穆宛冰花了些银子。将整座宫殿好好修整了一番，并且添置了许多玉器、字画和盆景，因为她认为，后宫的大权迟早要交到秦嘉的皇后的手里，未来的一国之母无论是谁，住处都不能太寒酸了。为了这个，惠康太妃还和她斤斤计较，说是皇太后把国库里的钱都花到皇后一个人身上了，而她的安乐宫住着一个太妃和一个公主，吃穿用度居然赶不上一个新来的皇后。 穆宛冰也不理论，当即邀请惠康太妃和端懿公主到自己的睿慈宫品茶。惠康太妃平日里是很少到睿慈宫串门的，每月初一十五给皇太后例行请安，穆宛冰也不邀请她进内殿，多数都是在院子里待着，所以，惠康太妃对睿慈宫室内的陈设并不清楚，只是见到庭院里种了很多珍奇的花卉，就由这些花卉和穆宛冰皇太后的身份主观臆测，睿慈宫室内肯定极尽奢华。 可是，当她受到皇太后邀请，踏入睿慈宫的房屋内，不禁万分懊悔自己多嘴。穆宛冰的寝室内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床铺被褥都是棉布的，连朵花都没绣；桌椅板凳的木料一看就不上档次，也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油漆都快掉了；其他装饰品更是简单，除了清香四溢地一盆盆花卉外，几乎找不出一件可以称之为奢侈的物品。倒是有几件摆设。比如一架屏风，比如一只花瓶，比如一幅水墨画的白绫帐子，不过，也只能称之为摆设罢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惠康太妃不能说是穆宛冰临时弄成这样的，因为穆宛冰邀请她们母女品茶纯属偶然，而且，即使是临时伪装，时间也不够。 参观过睿慈宫后，惠康太妃再没提国库的银子花到哪里的话，拉着端懿公主低声告辞走了，连茶也没品。当然，她也看出来了，皇太后这里决不会有好茶叶，要想品茶，还是回自己的安乐宫去品吧。 秦嘉边走边看，认为凤灵宫的确很豪华，就盘算着拿几件东西给小纯。因为母后实在是太节省了，除了对皇后、对惠康太妃母女，对其余的人都很吝啬。但是。他不能让小纯的寝宫太寒酸，不能和皇后比，至少也要差不多。 秦嘉又看见了王念雪从家里带来的一些东西，一张琴，一支箫，一些笔墨纸砚，还有几个大箱子，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他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发现这张琴的音质优美异常。定睛细看，可不得了，这正是世人仰慕的“九天遗音”。秦嘉听穆宛冰说过这张琴，这是天下最好的一张古琴，音色醇厚悠远，清凉剔透，不是其他的琴可比的。 他又想起了小纯。 小纯的舞跳得极好，琴艺也是绝佳。她曾经在一次后赤luo着身子躺在秦嘉怀里，对秦嘉说，此生若能用“九天遗音”弹奏一曲《长相守》来献给心上人，于愿足矣。 想起小纯的温柔与含情脉脉，秦嘉不禁又拨弄了一下琴弦。 “皇上对这张琴感兴趣吗？”王念雪已经梳洗完毕，走了出来。 秦嘉当然不会提出让王念雪将这张珍贵的古琴送给小纯，就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琴上收回来：“哦，不是，朕只是闲来无事，拨弄两下。你梳妆好了吗？” 王念雪已经换了一件素色衣服。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大婚，她也不喜欢那样鲜艳的衣服，更不喜欢浓妆艳抹。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并不出众，所以。也不太在这方面花心思。 秦嘉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位皇后娘娘今天看上去比昨天顺眼多了，当然，仅止于顺眼而已。 因为天气不错，在秦嘉的建议下，帝后二人决定步行倒睿慈宫和安乐宫。两人在一大群宫女宦官的簇拥下，先往睿慈宫而来。 穆宛冰早就等候在自己的寝宫里。天还没亮，她就知道了皇帝一整夜都不在凤灵宫的消息。她知道，用不了一天时间，整个皇宫里的人都会知道，帝后不合。 她在地上踱来踱去，思量着怎样和秦嘉询问这件事。当然，她知道秦嘉会找借口，说他有许多奏章需要批阅，可是，穆宛冰知道，他一直待在自己的正泰宫，并非为了批阅奏章，而是为了陪伴即将成为婕妤的小纯。 温倩见她心神不宁，就劝道：“太后，您就休息一会儿吧，这样转来转去的，奴婢的头都被你转晕了。奴婢知道。太后是为了皇上和皇后的事情心里烦恼，可是，容奴婢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选王念雪做皇后，实在是失策。” “我也知道是失策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弥补吗？”穆宛冰手扶额头，疲惫地说。 “弥补倒用不着。”温倩不紧不慢地说，“防备倒是必需的。” “防备？”穆宛冰转过头问，“防备谁呀？是小纯吗？” “是安乐宫的那一位。” 穆宛冰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门口的宦官高声喊道：“皇上皇后觐见。”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穆宛冰坐回到椅子里，说：“请皇上和皇后进来吧。” 秦嘉和王念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温倩指引着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然后吩咐小宫女沏茶。 秦嘉和王念雪给穆宛冰敬了茶，行了礼，穆宛冰照例赏了王念雪一件礼物，王念雪叩头谢恩。 穆宛冰拉着王念雪的手，和蔼地问道：“雪儿，昨晚休息得可好？第一天在宫里住，恐怕不太习惯。” 王念雪微笑着说：“多谢母后关心，臣妾昨夜休息得很好，住得也习惯。” “那就好。”穆宛冰停了停，又问，“皇上昨夜休息得可好？” 王念雪和秦嘉都有些不自在，可是，秦嘉知道自己不能答话，因为穆宛冰虽然问的人是他，可脸是朝着王念雪的。 王念雪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笑着对穆宛冰说：“回母后的话，皇上昨夜突然想起来还有许多奏章没有批阅，恐怕耽搁，就赶回正泰宫去了。” 穆宛冰心想，这批阅奏章的借口秦嘉还没说出来，倒让你先说出来了，于是不满地向秦嘉说：“这可不像话。大婚之日，怎么能把皇后一个人丢在寝宫，自己却跑得不见踪影？就算是政务繁忙，可是，陪陪新娘子的时间总有吧。” 王念雪赶忙笑着为秦嘉开脱：“母后，这可不能怪皇上，国家大事与儿女情长，孰轻孰重，皇上自然晓得，臣妾也晓得。” 穆宛冰不得不佩服这个王念雪了。小小年纪，竟然说话能说得这样滴水不漏，不管她是真的不在乎新婚之夜受到冷落，还是另有图谋。面上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秦嘉也是一愣。按照他的想法，王念雪即使不向穆宛冰哭诉自己备受冷遇，也会表露出些许委屈和不快，但是，她竟然没事人似的，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彬彬有礼的姿态，还主动替自己解释，秦嘉心想，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太迟钝，就是城府太深。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 穆宛冰又对王念雪说：“依照咱们天胤王朝的祖制，皇帝的嫔妃要由皇帝和皇后一同来册封。本宫已经叫礼官看过了，大后天就是吉日，那两妃四嫔一婕妤，举行过仪式，就各安其位吧。” 王念雪赶忙离座行大礼：“臣妾恭喜皇上、恭喜母后！” 态度诚恳，无可挑剔。 穆宛冰实在不忍心看王念雪强颜欢笑，因为她已经看到，在王念雪低头的一瞬间，眼里滑落了亮晶晶的东西，可是抬起头来，王念雪还是笑容灿烂。 穆宛冰不禁在心底长叹，秦嘉呵秦嘉，你知不知道，你很可能要失去一个好妻子，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话。 出了睿慈宫，帝后二人又到安乐宫给惠康太妃请安。可是，王念雪对待惠康太妃的态度，明显不如刚才对待穆宛冰的态度，有些矜持，有些冷淡，有些公事公办一样拒人于一步之外的客气，这让惠康太妃很不满意，可是，她不能说什么。在天胤王朝的后宫，嫡庶的差别非常大。虽然王念雪比她小一辈，可人家是正宫娘娘，地位不知道比她这个太妃高出多少倍呢！ 惠康太妃只能忍气吞声，赏了礼物。同时在心里恨恨地说，你就得意吧，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你自认为是正宫皇后，可其实只是本宫的一枚棋子。等到你哭的那一天，本宫倒要看看，你怎样哀求本宫！ 第一百七十四章 心事 第一百七十四章心事 怀孕两个多月的小纯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秦嘉名正言顺的女人。被册封为纯婕妤。与她一同接受册封的，还有丽妃、柔妃以及静、宁、端、惠四嫔，虽然她的份位是最低的，可是，由于怀有龙脉，她在物质方面的待遇，并不比别人低。 而秦嘉更是对纯婕妤疼爱有加，每天下了早朝，到睿慈宫例行问候过穆宛冰后，就迫不及待地来到永福宫，和他的心上人待在一起。穆宛冰对此无可奈何。尽管她早就告诉过秦嘉，后宫要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纯婕妤怀有龙种，可以多得一些宠爱，但也不能对皇后和其他嫔妃不闻不问。穆宛冰看了皇帝的饮食起居记录，发现秦嘉大婚三个月后，与皇后居然还没有同房，在柔妃那里住过五次，在丽妃那里住过三次，四嫔里面，除了在惠嫔那里住过十三次以外。其余三位也不过承幸一两回而已。 温倩早就得到消息，那位惠嫔，其实是惠康太妃的亲侄女。由于惠康太妃从小就过继给了她的舅舅家，随了舅舅家的姓氏，所以，大家并不知道这位颇受皇帝宠爱的惠嫔和惠康太妃有什么关系。 穆宛冰得知这个内幕，反倒放下心来。她倒要看看，惠康太妃安插的这两枚棋子会斗到什么时候。屈指一算，纯婕妤怀孕已经快六个月了，穆宛冰看着渐渐转凉的天气，望着远处的安乐宫，笑着跟温倩说：“纯婕妤的好日子，恐怕是要到头了。” 温倩亦笑着回应：“既然如此，太后为什么还要答应皇上，只要纯婕妤生下皇子，就直接册封为妃，只要生下公主，就册封为嫔？” “空头人情，做一做有什么关系？”穆宛冰懒懒地靠在栏杆上，端起盖碗，尝了一口酥皮奶酪，“今年的酥皮奶酪，比往年做得好。” 温倩说：“既然太后喜欢，那奴婢回头吩咐御膳房多做一些。” 穆宛冰站起身：“好了，休息够了，我们去看看纯婕妤吧。” 穆宛冰和温倩到达永福宫的时候，惠康太妃恰好从里面出来。 “这么巧啊！”穆宛冰笑道。“太妃今日也得空闲，来看望纯婕妤？” 不知为什么，惠康太妃被穆宛冰淡淡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纯婕妤原本是臣妾的人，臣妾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养育，此番她怀有身孕，身边又无亲人照料，臣妾自当常常前来照拂才是。” “那就有劳太妃了。”穆宛冰心里暗笑，心说，也不知道你是来照拂还是来做别的什么，但是也没再追问，转移话题道，“端懿那孩子身体可好些了？这些日子光顾着忙嘉儿的事情，也没顾上去看看她。” 惠康太妃赶忙谢恩：“多谢皇太后记挂，端懿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可这几个月又有些闷闷的。不过，依臣妾看，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孩子从小就郁郁寡欢。” 穆宛冰“哦”了一声：“太妃还是要经常开导她才是，小小年纪，不要弄得这样老气横秋，还是应该活泼一些。等一会儿。我去安乐宫看看她。” “多谢皇太后。”惠康太妃低头躬身，等穆宛冰和温倩走进去了，才回去。 纯婕妤气色不错，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高高兴兴地请穆宛冰和温倩坐下，又亲自沏了一壶上好的茶，还一叠声地吩咐宫女将皇帝赏赐的点心瓜果拿来。 穆宛冰看她喜气洋洋的样子，不禁觉得自己太过残忍。这样一个像花朵般盛开的生命，这样一个即将尝到初为人母喜悦的女子，就要因为权利的争斗而香消玉殒。可是，这能怪自己吗？如果惠康太妃肯安分守己，那么，自己也绝不至于出此下策，让秦鹤翀的第一个孙子或孙女胎死腹中。 原谅我吧，秦鹤翀。穆宛冰心里祈祷着，是残酷的宫廷斗争使我不得不这样狠心。 穆宛冰问了纯婕妤近日的饮食休息情况，又告诉她，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尽管告诉她，实在不好意思，就告诉秦嘉，对于诞育皇嗣的人，整个皇宫都会尽力照顾的。 话一说完，穆宛冰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回天乏术的医生，对癌症患者的家属说，他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你们就尽量满足他吧，他已经来日无多了。 纯婕妤很懂事。虽然几乎独得皇宠，可并不趾高气扬。她笑嘻嘻地谢了穆宛冰：“太后，臣妾这里什么都不缺，吃的用的都很好，请太后放心。” 又说了些保养安胎的话题，穆宛冰就走了。 来到安乐宫，惠康太妃不见踪影，而端懿公主已经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穆宛冰和温倩都吓了一跳。穆宛冰握着端懿公主的手，不禁掉下泪来：“你这孩子，怎么不珍惜自己，把身体弄成这样？” 她认为，端懿公主肯定是有心事，自己不愿意好好活着，才会这样虚弱。因为她虽然忙着筹备秦嘉的大婚，可也没忘了这个柔弱的小女孩，太医每天都会向她汇报端懿公主的身体状况。刚开始，据太医们说，端懿公主并无大碍，身体是有些弱，可也属正常范围，并没有什么疑难罕见的病症。太医们也很纳闷，按理说。像端懿公主这种情况，只要好好调养，吃些补品，平时注意保持心情愉快，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端懿公主吃下去的药和补品都快数以吨计了，却丝毫不起作用。 听了太医们的汇报，穆宛冰已经有八分肯定，这女孩子，肯定有沉重的心事。她向温倩使了个眼色。温倩立刻会意：“太后，你在这里和公主说话，奴婢先回去了，炉子上还煲着鸽子汤呢。”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端懿公主和自己的时候，穆宛冰缓缓开口：“端懿，你老实告诉母后，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端懿用被子捂着脸，哭了出来：“母后，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吧。我活着，也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穆宛冰叱道：“你才活了几岁，就说这样的话？母后怎么能看着你自生自灭？你又怎么没希望了？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母后替你做主。我就不信，天能塌下来！” “母后！”端懿公主哽咽着说，“端懿自知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与其这样痛苦地活着，不如一了百了。” “什么想法你不该有？”穆宛冰越听越糊涂。 “母后，我……我……我爱上了皇帝哥哥。” 穆宛冰不自觉地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好容易才稳住快要跌倒的身体。她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竟然会爱上自己的亲哥哥。 秦鹤翀！你为什么非要娶一个菱侧妃？穆宛冰欲哭无泪，对着冥冥之中秦鹤翀的灵魂无声质问。 可是，秦鹤翀不可能来替她解决这个麻烦，还得靠她自己。 穆宛冰定了定神，问端懿公主：“端懿啊，你知道，嘉儿，他是你的亲哥哥，你不能对他产生男女之间的情谊。” “我知道，我知道的，母后！”端懿公主急切地表白，“我知道，我只能对他有手足之情，可是，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爱他，因为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子能比他更优秀！” “是的。秦嘉，你的哥哥，是最优秀的，否则，他就不配做天胤王朝的皇帝。”穆宛冰决定无论如何要打开这个少女的心结，“可是，优秀的男子在这世上何止千万，只不过你从小长在深宫，没有见过罢了。” “不！我不想见那些臭男人。”端懿公主像是听见了什么污蔑她的话，赶紧捂上耳朵。 穆宛冰强行掰开她捂着耳朵的双手，厉声道：“端懿，你不要这样，如果你还承认自己是天胤王朝的公主，那就勇敢地面对现实。母后会帮你走出这个阴影，还你一个健康快乐的人生，但前提是，你自己不能逃避！” 端懿公主慢慢放下了手，把头埋在穆宛冰的怀里，失声痛哭：“母后，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一个不正经的女子，我是不是不配做一个公主？从小到大，除了爹爹，就只有哥哥关心我疼爱我，不让别人欺负我。母妃只知道争权夺利，算计别人，一点儿也不管我。可是，我并不遗憾，因为有爹爹和哥哥，我就很满足了。可是，爹爹死了，再也不能抱着我跟我玩耍了。我很害怕，但是，我说服了自己，我告诉自己，我还有个哥哥。可是，哥哥居然喜欢上了别的女人。” “是纯婕妤吗？”穆宛冰想起了那次冬猎时端懿公主奇怪的要求。 “是。”端懿公主擦擦眼泪，“母后，你不知道，我有多恨那个小纯。是她抢走了我的哥哥。所以，我尽我所能，不让她接近哥哥，可是，还是被她钻了空子。我希望，她不要生一位皇子，否则，她的尾巴都要敲到天上去了。” “傻丫头，你能防止得了吗？男女两情相悦，力量足以冲破一切藩篱牢笼，你一个小女孩儿，能有什么能耐阻止他们呢？”穆宛冰觉得端懿公主真的很天真。 “所以，我更恨她了。” “你恨得过来吗？”穆宛冰只能继续劝导，“你哥哥作为皇帝，不仅会有一个女人，今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呢。以后的事先不说，就眼下，他已经有了皇后和嫔妃，你若都要恨得话，那么，那几个女人岂不都是你的仇敌？” 端懿公主不说话。 穆宛冰说：“听母后的，过几天，你随你云沛姐姐到她外祖家住几天，那里不像宫中，规矩多得吓死人，让人不免压抑。云沛的外祖家，真正是年轻人的乐园。” “可是，那是云沛姐姐的外祖家，又不是我的外祖家，我不好意思去叨扰。”端懿公主低下了头。 “那有什么关系？你这孩子也太心细了。你云沛姐姐不是外人，她的几个舅舅也都是性格开朗的人，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更不用说，就喜欢孩子多，热闹。母后保证，你到了那里，会比现在快乐一百倍。而且，你很快就会放弃你这些所谓的仇恨，结识很多新的朋友。到那个时候，你的眼界开阔了，见识多了，看人的眼光，自然会与现在有很大的不同。” “那……好吧。”端懿公主终于点了点头。 第一百七十五章 罪名 第一百七十五章罪名 这天夜里，纯婕妤突然觉得腹痛难忍。可掐指算算，还没到临盆的时间呢。她想，可能是白天到皇后那里赴宴，吃坏了肚子。宫女们手忙脚乱地给她找暖炉敷肚子，又有人喊着找太医来，还有人说，赶快去惠嫔那里请皇上过来。 秦嘉很快就来了，看着纯婕妤蜡黄的脸色和额头上黄豆大小的汗珠，既心疼又生气，立刻追问永福宫的人，纯婕妤今天到过哪里，吃过什么东西，摔倒过没有。宫女们战战兢兢地回答：“纯婕妤今天没去别的地方，就是应皇后娘娘之邀，去参加了冬至宴会。” 天胤王朝历来有皇后在冬至节这天宴请宫内嫔妃的习惯。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秦嘉的脸色变得铁青，面目也有些狰狞。 太医们已经为纯婕妤号过脉，上来对秦嘉说：“启奏皇上，纯婕妤怕是要……怕是要小产了。” “什么？”秦嘉诧异道，“不会这样严重吧。” 为首的太医顾不上擦掉满头大汗，声音颤抖地说：“纯婕妤怕是中毒了，胎儿已经受到伤害。就算生下来，也会是……” “也会是什么？”秦嘉咬着牙问。 “恐怕也会是残废了。”太医冒着被秦嘉一脚踢翻在地的危险，挣扎着说出了这个事实。 秦嘉紫涨着脸，大声吩咐：“来人呀，摆驾凤灵宫！”又回头声色俱厉地对太医们说：“你们要给朕把皇子救活过来，否则，你们拿全家人的性命来赔！” 王念雪已经睡下了，今天操劳一天，张罗了冬至宴会，已经很疲惫，待众嫔妃散去，简单梳洗了一下就睡了。正在睡梦里，猛然听见凤灵宫大门似乎被人打开，又迷迷糊糊听见许多人走进来，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忙忙披了一件外袍起身去看个究竟，刚走到寝殿门口，就看见了满脸怒气的秦嘉。 王念雪赶紧跪下：“皇上深夜到此，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秦嘉也不理会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坐到椅子上：“皇后在干什么？” 王念雪听见这话，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皇上是问臣妾刚才在干什么吗？” 秦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王念雪见情势不好，只得小心翼翼地回答：“臣妾方才正在就寝。” “皇后睡得可安心？”秦嘉两眼喷火，注视着王念雪，充满了仇恨和厌恶。 王念雪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见秦嘉脸色极差，也不敢追问。只能够保持沉默。 此时，穆宛冰也听到了事情的梗概，得知秦嘉跑到凤灵宫兴师问罪，就急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震怒的秦嘉和一脸迷惑的王念雪。她赶紧上前对秦嘉说：“嘉儿，你不在永福宫照顾纯婕妤，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母后听人来报，说纯婕妤已经小产了。” 秦嘉听见这话，急得又往门外走，一边还回头对跪在地上不明所以的王念雪大吼：“王念雪，朕先去看纯婕妤，回来再发落你。到时候，你最好能乖乖认罪，免得受苦。”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念雪一脸惊愕和恐惧地跌坐在地上。 穆宛冰走过去对她说：“雪儿，你先不要着急，因为纯婕妤突然小产，今天又恰好在你这里赴宴，所以，皇上就怀疑你做了手脚。” 王念雪脸色青灰地跪爬到穆宛冰跟前：“母后明鉴啊！纯婕妤今天的确在臣妾这里宴饮。可是，丽妃柔妃她们也都来了呀！再说，我们的食物都是一样的，我们吃了都没事的。纯婕妤小产和臣妾没有关系，绝对和臣妾没有关系！母后！母后你要替臣妾做主哇！” 穆宛冰扶她起来：“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纯婕妤的小产与你有关或者无关，不过，你若打算继续做皇后的话，就不要再哭哭啼啼的，而是要找出证据来，证明此事与你无关。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存心害人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母后，”王念雪恐惧地说，“你不相信我吗？” “母后只相信事实。”说完，穆宛冰也出门向永福宫赶去。 王念雪也很想去永福宫，弄明白纯婕妤到底为什么小产，可是，她刚刚冲到门口，就被守在那里的侍卫们挡了回来：“皇后娘娘请回去吧。皇上有旨，凤灵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外出。” 王念雪悲哀地转身走回寝殿，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小雨走过来，将棉袍给她搭在肩上，劝解道：“娘娘，你先不要着急。刚才皇太后不是说了吗，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娘娘并没有害人，怕什么呢？依奴婢看。娘娘不如先好好睡一觉，等皇上来了，也好有精神回话。” 王念雪哪里睡得着？她使劲儿攥着小雨的手：“小雨，你说，皇上会不会废了我，将我打入冷宫？” “事情还没见分晓呢，怎么就说什么废不废的话？”小雨极力开导王念雪，其实，她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王念雪坐在地上，回忆今天宴会的前后细节。从所有食品的准备到用具的清洁，从纯婕妤进凤灵宫大门到她吃的每一样东西，从坐在纯婕妤周围的人到宴会结束和她一起离开的人，王念雪都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可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又叫小雨帮着回忆，小雨更是说不出什么来。王念雪彻底绝望，抱住脑袋，思忖着怎样向皇太后求情，不要连累她的家人。谋杀未出世的皇子，是要诛三族的。 小雨不死心，对皇太后还王念雪清白报了很大的希望：“娘娘，我们凤灵宫并没有做出谋害纯婕妤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这样？难不成。你要承认这个并不存在的罪名吗？” 王念雪凄惨地笑着摇摇头：“小雨，在后宫，这样的冤案太多了。不管你做过没有，只要有人想得到你做过的结果，那么，即使你浑身是嘴，也讲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后宫也得讲道理呀！”小雨急得跺脚。 “小雨，你知道吗？天下最不讲理的地方，就是后宫，就是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王念雪呵呵冷笑。怕冷似的抱着双肩，不停地颤抖。 “可是，我们总不能自己先吓唬自己。”小雨认为凤灵宫问心无愧，“皇上一心向着纯婕妤，认为我们害了她，可是，皇太后不会这样糊涂的。” 王念雪暗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是啊，还有皇太后呢。她一定不会不辨是非黑白冤枉我。” 小雨说：“对呀，我们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皇太后，反正我们什么都没做，怕什么？” “可是，即使皇太后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又有什么用？”王念雪眼里刚刚出现的希望突然间又消失不见，“我知道，这是有人想陷害我。既然是陷害，那么，这个人肯定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会轻易就任我们辩白的。爹爹早就告诉过我，在后宫，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小雨你不知道吧，以前，有一位周贤妃，也是因为被诬陷在怀了龙种的嫔妃的饭菜里投毒，她前去辩解，可人家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最后，被活活杖毙了。” “真可怕。”小雨小声说。 然后，就是沉默，令人透不过气来的沉默。 王念雪最初做皇后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她有的，只是无边的懊悔和绝望。 天快亮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侍卫出示了一道圣旨，封住了凤灵宫的门，还给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贴上了封条，说不准她们随便动，比如手炉脚炉，比如床铺被褥，比如水壶茶杯。 凤灵宫所有的人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儿地朝那些侍卫喊冤。可是，那些侍卫无一例外地冷着一张脸，对宫人们的呼天抢地和悲切恳求毫不理会，只当做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秦嘉走了进来，令王念雪倍感不安的是，皇太后不见踪影。 这是为什么？王念雪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如果皇太后在场，她也许能稍稍安心一些，因为皇太后总会允许她解释几句的。可是，皇太后为什么没有来，只有面色阴沉的皇上。也许，是他们已经认定纯婕妤的小产与自己有关，皇太后已经不屑听自己解释，就让皇上一个人来处理了吧。 秦嘉低沉着声音问王念雪：“你为什么要陷害纯婕妤？为什么要害死朕的皇子？” 秦嘉问话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小小的、已经成形的男婴。那是他和纯婕妤的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可是，他还没有尝到初为人父的喜悦，就被人生生斩断了。而斩断他和纯婕妤快乐的，就是眼前这个面相善良、心地毒辣的王念雪。 王念雪则本能地呼号喊冤，尽管她也告诉过自己，喊冤是没有用的，可是，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得不为自己辩白：“冤枉啊，皇上，臣妾并没有害纯婕妤和未出世的皇子。昨天，臣妾摆了冬至宴，请众嫔妃聚会。可是，宴会上，纯婕妤一直都好好的，没有任何不适。而且，臣妾知道她有身孕，还特意嘱咐各位嫔妃不要佩戴香囊，不要用麝香等物，以免伤害龙胎。宴会上的食物和茶点，也都是御膳房做好，臣妾派人用银针验过后才端上来的。我们和纯婕妤用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怎么就她一个人出现不适？这说不通啊。而且，就算臣妾要在纯婕妤的饭菜里做手脚，可臣妾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的席位，根本没有机会啊！” “你自己没有离开席位，难道不会事先派了心腹在暗中投毒？”秦嘉面无表情地说。 “心腹？”王念雪苦笑道，“臣妾除了从家里带过来小雨，哪里还有什么心腹？小雨昨天一直跟在臣妾身边，根本没有离开宴席。这个，昨天来过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秦嘉皱眉道：“你的心腹不只是小雨吧。你贵为皇后，在这后宫，人人都想巴结你，你进宫也有半年多了，难道就没有培植几个得力干将？” 王念雪变苦笑而为大笑，甚至于笑出了眼泪：“在这后宫，我是最不得宠的一个，有什么资格培植自己的心腹。凤灵宫的这些人，除了小雨，谁不是巴望着赶快到纯婕妤或者惠嫔那里去当差，好沾些主子得宠的光？最不济，也可以到丽妃柔妃她们那里去，不管去哪个宫，都强过在这捞不到半点油水的凤灵宫。” 秦嘉更加生气：“好啊王念雪，看样子，这皇后你当得不耐烦了，嫌这凤灵宫没有好处了是不是。好啊，既然你对凤灵宫不满意，那朕就替你另外安排一个地方，保管你心满意足！” 第一百七十六章 紫云苑 第一百七十六章紫云苑 “什么？皇上已经将皇后打入冷宫了？”穆宛冰其时正在拿着喷壶浇花。听到温倩的带来的消息。她不禁佩服秦嘉的办事效率，真是雷厉风行啊。穆宛冰不知道，接下来秦嘉会不会趁此大好时机向自己提出建议，废了王念雪，让纯婕妤直接晋升为皇后。 温倩问穆宛冰：“太后打算怎么办？” 穆宛冰不慌不忙：“不用着急。这倒是个好机会。一来，小纯失去了拿皇子来要挟我们的条件，二来，惠康太妃的真面目，也该露出来了。她的侄女儿惠嫔，怎么甘心永远只是一个嫔妾？” 温倩叹息道：“只是这样一来，王皇后就要吃些苦头了。” “年轻人，吃些苦头怕什么？”穆宛冰悠闲地将手里的喷壶放下，欣赏着自己这些年来精心培育的奇花异草，“不吃苦中苦，难成人上人。正好我们借这个机会，看看王念雪到底具备不具备当一国之母的资格。” “那我们要不要到冷宫去看看她？”温倩显然要比穆宛冰着急。 “好吧，去看看吧。”穆宛冰同意温倩的建议，“这时候，也不知道她冷静下来了没有。” 温倩不无担忧地说：“听说昨天被拖到冷宫的时候，一面喊着冤枉一面大哭不止。那些侍卫和宦官也不留情，拖着皇后走。把她的膝盖都磨破了。” “嘉儿太性急了。”穆宛冰若有所思地说。 “依奴婢看，皇上不是性急，而是一来心疼纯婕妤，二来他本来就看不上王皇后。” “是啊。”穆宛冰点点头，“我是不是心太硬了？让一个年轻的女子做了这样一枚棋子。可是，如果她能挺过去，她就不是棋子了，而是真正母仪天下的那个人。” “太后，王皇后毕竟与你不同，她并没有经过什么大风大浪，你用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她，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毕竟，在这个世上，像你一样刚强睿智的女子没有几个。”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穆宛冰想起以前的经历就心有余悸，“不是我刚强，而是我不想死，想活下去。一个人，只要有强烈的求生意志，那么再大的困难也吓不住他。所以，我要去看看王念雪，看她到底有没有强烈的要活下去的愿望。如果有，我就拉她一把，如果她自暴自弃，那就怨不得我无情了。” 两人换了衣裳，出门往冷宫走去。 温倩说：“是不是拿一些被褥和吃食，冷宫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不用。”穆宛冰很干脆地回答。 “那么。我们坐轿子去不好吗？天这样冷，雪地里又滑。” “那好吧，我们坐轿子。”考虑到温倩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以前灵便，而且，雪天路滑，的确不太安全，穆宛冰就答应了。 冷宫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紫云苑，以前是一处很热闹的宫室，因为这里曾经住过一位宠冠六宫的女子——沐贵妃。这位沐贵妃据说是貌若天仙，温柔多情，心灵手巧，虽然没有生过一子半女，可是独得皇帝宠爱十七年而恩宠不衰。当然，后来她的命运可想而知，皇帝驾崩了，而她还没有死。本来按规矩要殉葬的，因为她没有生下孩子嘛，可是，那多情的皇帝留下遗诏，要新皇帝好好对待这位沐贵妃。甚至给她想好了新的封号——沐慈太妃。 可是，新皇帝完全不理会那一套，虽然那是他父亲的遗愿。新皇帝一登基，就宣布前沐贵妃是妖孽，应当处死，以确保后宫的太平与祥和。可以想象，这道圣旨得到了后宫所有人的大力拥护。本来么，沐贵妃独得皇宠，使其他嫔妃生活在无尽无止的怨恨与绝望之中，也使那些皇子公主们得不到应有的父爱，因为老皇帝太多情，把几乎所有的爱都给了沐贵妃，对自己的孩子们反而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新皇帝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曾经因为淘气，弄坏了沐贵妃的一件玻璃屏风，差点儿被老皇帝狠揍一顿。当然，最后没揍成，并非因为有人说情哀求，而是这孩子擅长跑步，短跑速度极快，堪比今日之刘翔，一见父皇和庶母的脸色晴转阴，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后来，沐贵妃也不好和一个孩子计较，此事就不了了之。 在生死关头，沐贵妃拿出了老皇帝的又一个遗诏，上面说了，任何人不得处死沐慈太妃。 新皇帝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原来他老子这样宠爱这个女子，连后路都给铺好了。但是，他也不可能让这个所谓的沐慈太妃这样逍遥地活下去，单只冲着她夺走了自己的父爱，也不能让她活舒心了。 于是，新皇帝制造了一些沐慈太妃通敌叛国的证据，宣布她是整个天胤王朝的敌人，但是，由于先帝有遗诏，所以，这个敌人还不能死，必须活着。怎么办呢？就将她居住的紫云苑改造为监狱，将她软禁起来，每天送些冷饭馊菜，反正不让她死了就是。沐贵妃国色天香，艳冠后宫，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没几天，就用金簪刺喉，到阴间找老皇帝的鬼魂诉苦去了。 后来，紫云苑就成为了天胤王朝后宫的冷宫，因为这里最符合冷宫的条件，有防止人逃出来的木栅栏，有破破烂烂的房屋。更有终年挥之不去的阴冷之气，有利于任何一个有罪的嫔妃好好自省。 穆宛冰和温倩坐在轿子里，回忆着紫云苑的往事，慨叹着世事的无常。 到了冷宫一看，穆宛冰不得不佩服，王念雪还是有些定力的。她和小雨正在打扫房屋，她穿着短衣服，头上包着一块帕子，像一个勤快的主妇。 小雨正在跳着脚，试图将屋顶上悬挂着的几片破布拿下来，可是她的个子矮。跳了几次都没够着，反倒弄得自己一头一脸的灰。她不禁抱怨道：“这是什么破地方，这么脏，连咱们侍郎府里的柴房都不如。” 王念雪抬起头来，瞟了她一眼：“什么地方？当然是冷宫了。”接着继续扫地。 小雨气呼呼地坐在地上，也不管干净不干净，愤怒地控诉道：“这是什么世道？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却得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纯婕妤掉了孩子，关我们什么事？那天来赴宴的人多了，不说主子，单来往侍奉的奴才就不下一百个，谁知道是哪个做了手脚？那红花也不是什么稀罕药材，难道只有我们用吗？平日里，女子用它来治病调养气血的多了去了，凭什么就说是我们下的药？” 王念雪淡淡地说：“好了小雨，省些力气吧。你在这里就算是喊破喉咙又有什么用？有这功夫，你不如活些泥，咱们一会儿将屋顶补一补，省得下雪了漏水。” 小雨惊奇地挑起眉毛：“小姐你说什么？你要补屋顶？你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差事呀？” 王念雪说：“没干过又怎么样？屋顶漏着，咱们也住不舒服呀。” 小雨跳起来：“小姐，你不打算伸冤了？你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去吗？这里什么都没有啊！甚至连一床象样的被褥都没有，晚上，我们怎么睡觉？天这么冷，你会被冻病的。” 王念雪直起腰，白了小雨一眼：“你有说这些废话的时间，早就将里面打扫干净了。” 小雨嘟着嘴，不情愿地继续够那几块破布。 穆宛冰和温倩对视了一眼。温倩高声叫道：“皇后娘娘，皇太后来看你了。” 王念雪和小雨惊喜地奔出苑门，可是，看到穆宛冰和温倩两手空空，小雨不禁里露出失望的神色。而王念雪的脸色很平静，已经不见前日的惊慌与悲戚。她向穆宛冰和温倩一福身：“臣妾见过太后、见过温嬷嬷。” 温倩赶忙伸手扶她：“哎哟，这奴婢可不敢当。皇后娘娘这是要折煞奴婢了。” 王念雪平静地说：“臣妾已然被打入冷宫，被废也是迟早的事，反正总有一天会成为后宫里最卑微的人，所以，温嬷嬷受臣妾这一拜。也并不过分。” 穆宛冰说：“雪儿，你真的认罪了吗？” “不！”王念雪坚定地抬起头来，直视着穆宛冰的眼睛，“没有做过的事，即使是死，我也不会承认。” “那么，你为什么又心甘情愿来到这冷宫呢？你为什么不向皇上和本宫解释？” “你们不给我机会。”王念雪重又低下头去，“但是，这绝不表示我就是那个罪人。所以，我不是认罪，而是认命。” “你真的认命了吗？”穆宛冰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完全可以让你的父亲向皇上施加压力，在朝中，你父亲的人缘是很好的。” “我不想公私不分明。”王念雪无力地说，“前朝是前朝，后宫是后宫，我现在还没有被废黜，仍然是天胤王朝的皇后，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何况，我家人的性命能不能保全还未可知，谋害皇嗣，罪当诛灭三族。所以太后，”王念雪跪了下去，“我请求您，不要降罪于我的家人。” 穆宛冰缓缓开口：“如果你没有罪，那么，你的家人自然不会死。如果你有罪，那么，本宫也决不答应放过你的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念雪，你好好想清楚！” 王念雪跪在地上思忖了好一会儿，猛地抬起头，坦然地说：“太后，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听您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引蛇出洞 第一百七十七章引蛇出洞 永福宫内，伤心落泪的秦嘉抱着纯婕妤。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刚刚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纯婕妤面如白纸，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只是勉强喝几口水，整个人已经虚脱，再加上失去孩子，急火攻心，眼看着就要香魂渺渺奔赴黄泉了。 穆宛冰进去的时候，秦嘉正在大声呼唤纯婕妤：“小纯！小纯！你不要这样好吗？孩子没有了，我们还可以再生一个，你要是这样，可让朕怎么办？” 纯婕妤勉强睁开双眼，翕动着苍白的嘴唇：“皇上，你就不要管臣妾了，就让臣妾去找我们的儿子吧。他在那一世里，多么孤单，多么害怕。他那么小，臣妾还要给他去喂奶呢。臣妾什么也不想了，谁是凶手，也不重要了，反正我们的儿子都已经不在了。追究出来凶手，也于事无补。臣妾只想下去陪我们的儿子，让他不要哭闹，不要害怕。他那么小，没有人陪着，怎么能行…” “小纯……”秦嘉泣不成声，“小纯，你不能这样。只要你养好身体，我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的。朕和你生许多许多孩子。朕向你保证，只跟你一个人生孩子，朕只要你生的孩子。” 纯婕妤努力挤出一个凄惨的笑容：“皇上，不要说傻话。你有皇后，有嫔妃，怎么可能只和臣妾一个人生孩子？” 秦嘉正要说话，宫女前来禀报，说雨荷宫的惠嫔派人来了。 秦嘉皱眉道：“惠嫔？她派人来做什么？” 雨荷宫派来的宫女跪地磕头道：“皇上，纯婕妤，奴婢的主子惠嫔派奴婢来，是看望纯婕妤的。”说着，双手捧上一些补品，“惠嫔本来是要自己过来看望纯婕妤的，可是，昨天晚上太医为她诊出了喜脉，不方便过来。惠嫔让奴婢告诉纯婕妤，不要太过伤心，好好调养身体，以后还有机会生育的。” 门口的穆宛冰和床边的秦嘉同时一愣：“惠嫔有喜了？！” 穆宛冰赶紧走过去对那个宫女说：“你先回去吧。告诉你们主子，既然有了身孕，就要小心身子，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尽管告诉御膳房。本宫看看纯婕妤，一会儿就和皇上过去看她。” 那宫女答应了一声“是”，就退出去了。 秦嘉不满地对穆宛冰说：“母后，纯婕妤伤心成这样，朕怎么能离开她？一会儿，母后一个人去看惠嫔就好，朕还要在这里陪纯婕妤呢！” 穆宛冰走上前来，看了看纯婕妤：“纯婕妤，你年纪还小，失去一个孩子并不值得这样伤心。如果你还想与皇上长相厮守，那就振作起来，该吃就吃，该乐就乐，把身子骨养好，以后，想给皇上身多少孩子不行？” 纯婕妤虚弱地说：“太后。您不必劝臣妾了。没有了臣妾，自会有其他人为皇上诞育皇嗣，也不缺臣妾一个。臣妾知道，太后一直不喜欢臣妾，臣妾也知道是什么缘故。臣妾不怨太后，只是希望太后看在臣妾失去孩子的份上，原谅臣妾的轻狂和自私。” 穆宛冰也觉得可怜，就柔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本宫叫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的粥菜，一会儿就送来，你好歹用一些。就算你不想活了，可是，也该为皇上想一想。如果没有你，皇上该有多么伤心。你总不忍心让他刚刚失去儿子，又失去心爱之人吧。” 纯婕妤失声哭了出来。 秦嘉倒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又转向穆宛冰，“母后，你不知道这几天把儿臣吓坏了，纯婕妤她这几天都是默默流泪，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现在哭出声来，看样子该想开一些了。” “既然纯婕妤好一些了，那皇上就和我去看看惠嫔吧。” “这……”秦嘉面露难色，“可是纯婕妤她才好一些，儿臣想多陪陪她，等她更好一些了再去看惠嫔。” 穆宛冰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不去就算了，不过，可不要后悔哟！” “有什么可后悔的？”秦嘉不解地问。 “皇上若是今天不去看望惠嫔，那就错过一场好戏了。”穆宛冰说着扭头就走，“去不去由你。” 秦嘉愣了片刻，但还是紧跑几步。跟上了穆宛冰的步伐。 到了雨荷宫，惠嫔已经迎候在门口，一看见穆宛冰和秦嘉，就盈盈下拜：“臣妾恭迎皇上、恭迎皇太后。” 穆宛冰一边赶上去扶她，一边嗔怪道：“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跑出来了。如今你怀有龙脉，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以后，这跪拜就免了吧。” “臣妾谢皇太后！” 惠嫔看上去气色不错，脸色红润光洁，说话中气十足。她一边陪着穆宛冰和秦嘉往里面走，一边沉痛地说：“纯婕妤今天怎么样了？还好吧？臣妾本来打算去看看她，劝她几句，可是，偏偏有了喜，不能去她的寝宫。臣妾今天早上托人带话给诸位姐妹，请她们在看望纯婕妤的时候替臣妾带几句话，让纯婕妤不要太伤心。” “还是你心细。”穆宛冰赞了她一句。 秦嘉心里惦记着纯婕妤，一路上无精打采，可听见惠嫔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也不能装作没听见，就强打精神开口道：“惠嫔很懂事，识大体。你如今也有身孕，朕回头叫人将赏赐送来。至于日常饮食起居，也要比以前小心。” 惠嫔高兴地一福身：“臣妾多谢皇上关心。！臣妾一定好好保养身子。为皇上生一位皇子！” “怎么没见惠康太妃来看你？”穆宛冰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 “哦，这……”惠嫔的脸色有些微变，可很快就镇静地说，“惠康太妃她昨天已经来看过臣妾了。” “昨天？”穆宛冰放下茶碗，漫不经心地问，“昨天她什么时候来的？” “哦，是……是……是未时来的。” “未时来的？”穆宛冰盯着惠嫔问道，“她未时来干什么？” 惠嫔一愣：“来看望臣妾呀！臣妾有喜，惠康太妃自然要过来问候一声。赏赐些东西。” “可是，你刚刚派到永福宫的宫女说，昨天晚上，太医才为你诊出喜脉，怎么惠康太妃未时就知道了这个消息？难不成惠康太妃能够未卜先知？” “这个……这个……”惠嫔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可能是那个宫女说错话了。其实，太医是昨天早上为臣妾号的脉。那只是一个粗实宫女，脑子笨，可能没记清楚。” “宫嫔怀孕这样的大事，竟然能将诊脉的时间记错。”穆宛冰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的怒气，“把这个该死的奴婢带上来，本宫要亲自问话！对待主子这样不精心，还有没有规矩了！” 惠嫔急忙阻拦：“母后何必跟一个下人计较？说来也是臣妾的不是，下次，臣妾不派她的差事就是了。” 穆宛冰也没再追究，又问惠嫔：“昨天，是哪个太医给你号的脉？叫他来，本宫要叮嘱他几句话。” 惠嫔不好再阻拦，只得叫了两个宦官去太医院：“你们赶快去找方太医过来，就说皇上和皇太后要见他。”一边说，一边还朝其中一个宦官挤了挤眼睛。 穆宛冰忙问道：“惠嫔，你的眼睛不舒服吗？” 惠萍以为没有人看见，可没想到皇太后眼睛这样尖，就支支吾吾道：“哦，是啊，臣妾这两天有些迎泪。” “那就让太医一并看了。年纪轻轻的，落下个病根可不好。” 秦嘉一直一言不发，可心里的疑惑愈来愈重。为什么那个宫女说是昨天晚上太医诊出了惠嫔有喜脉，而惠嫔又说是早上诊的脉。当然，也有的奴才稀里糊涂脑子不清楚，记错了时间。可是，记错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惠嫔为什么显得慌里慌张的？ 秦嘉仔细观察着惠嫔的表情，发现她今天的表情很奇怪。自己和母后刚进门时，她的表情欣喜而又夸张，提起纯婕妤，沉痛得又有些过头。后来说起诊脉的事情。显出些慌乱，脸色也有些白，不似刚才的红润，而且，还像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秦嘉有些纳闷。 除了喜爱纯婕妤，在整个后宫里，秦嘉也就对这位惠嫔能看得上眼。不仅因为惠嫔容貌艳丽无双，而且性情温和，很识大体。其余的嫔妃对于纯婕妤独得皇宠多少都有些怨言，当着皇太后和皇帝的面不敢说什么，可是秦嘉的几个亲信宦官早就告诉他，那些女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说纯婕妤的坏话，说的很难听。尤其是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揪住纯婕妤只是一个舞姬、出身卑贱的短处，没少往纯婕妤身上泼脏水。 可是，惠嫔就不同了。那些宦官从来没听见惠嫔说过纯婕妤的不是，而且，惠嫔也不说其他人的不是。有好几次，秦嘉在惠嫔那里过夜，可是又惦记纯婕妤，难免有些心神不宁。惠嫔看出来了，可一点儿不生气，说话也不酸，不像别的嫔妃，一听见秦嘉在别人那里，就如同打翻了陈年大醋缸。 惠嫔总是这样说：“皇上，是不是今天的奏章还没有看完？这样吧，臣妾给您炖了参汤，您这就喝了，回去批阅奏章吧。不过，可不要太劳累了。”接着，又吩咐跟秦嘉来的宦官，让他及时提醒皇上休息、喝茶、用点心。 不要说秦嘉，就是宦官都感动得一塌糊涂。 由于这些宦官从小和秦嘉在一处长大，关系亲厚，有时候说话就像兄弟一样，也不太避讳。几个宦官就私底下跟秦嘉说：“皇上，这惠嫔真懂事啊。明知道万岁您是要去纯婕妤那里，可一点儿没有醋意，还为您找借口，说您是去批阅奏章。这样好的老婆，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哇！” 所以，秦嘉对惠嫔也有几分喜欢，虽然比不上对纯婕妤的喜爱，可是，心里很敬重她的品德，于是，召她侍寝的次数也比别人多，仅次于纯婕妤。 可是，今天的惠嫔似乎有些不一样。有些反常的兴奋，有些刻意的掩饰，还有些没来由的慌张。 这是怎么回事？ 秦嘉不由得在心里嘀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平冤 第一百七十八章平冤 过了一会儿，方太医来了。 穆宛冰对方太医说：“方大人。你一直负责给惠嫔娘娘把脉，这次，又为她诊出了喜脉，今后，惠嫔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都交给你了。你要比以前更加精心地照顾惠嫔娘娘，每天请脉的次数，要随着胎儿月份的增加而增多，有什么情况，你要随时告诉本宫和皇上，务必要惠嫔娘娘顺顺利利地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方太医躬身答应道：“请太后和皇上放心，下官一直替惠嫔娘娘请脉，对惠嫔娘娘的身体状况比较熟悉，昨天晚上下官诊出喜脉的时候，也注意了惠嫔娘娘的身体状况。惠嫔娘娘身体一向健康，平时又注意保养，所以，这个孩子应该也很健壮，请太后和皇上尽管放心。” 当听到方太医说是昨天晚上诊出喜脉这句话的时候，穆宛冰和秦嘉对视了一眼，被紧张的惠嫔看到了。她急忙对方太医说：“方大人，你糊涂了，你明明是昨天早上来诊的脉啊。” 方太医呆愣了一下，但瞬间就恍然大悟地拍拍自己的头：“哎呀，让娘娘见笑了，下官真是年纪越大记性与不好了。是的是的，下官是昨天早上来雨荷宫的。晚上，下官回家探望老母亲了。” 穆宛冰不动声色，接着问道：“方大人，据你看来，惠嫔的这一胎，是男孩还是女孩？” 前世的何冰冰喜欢古装影视剧，不出门旅行的时候，一下班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直看得天昏地暗。在那些古装剧集里，不论哪个朝代，只要是后宫的女人怀了孕，立刻，就有身手不凡的太医能判断出是男是女。何冰冰一边看一边疑惑地想，难道现代的医学技术还赶不上古代？在二十一世纪，一个怀孕的女人想要知道自己会生男孩还是会生女孩，必须要依靠B超才能知道，而有的时候，B超还不一定管用呢。比如何冰冰公司里的一个同事，去做B超，大夫告诉她，由于胎儿背对着B超。根本看不到是男是女。这个同事很失望，因为她是花了钱托了熟人才能做这个B超的，因为医院里规定，不能有这个服务项目，怕好多人重男轻女，得知是女孩就做流产，不人道。 穆宛冰来古代这么些年了，很想知道那些被影视剧描写得神乎其神的太医们到底有没有这个本领。 方太医欠身答道：“回太后，胎儿月份太小，还诊不出来。” 穆宛冰说：“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诊出来？” “至少也要到三个月的时候。那时候，可以根据脉息、惠嫔娘娘的口味等情况判断出来，不过，也不是很准。” “哦。”穆宛冰心想，也不是那么神么，就挥挥手，“好了方大人，你先下去吧。” 方太医施礼告退。 秦嘉到底沉不住气，等方太医一走，就质问惠嫔：“方太医都自己说了，是昨天晚上来给你诊的脉，你怎么坚持说是早上？” 惠嫔用手理着头发。强作镇定地说：“那是方太医记错了。刚才方太医不是也说了吗，他记错了。” 秦嘉冷笑：“方太医虽然年纪大了，可脑子并不糊涂。何况他在太医院也不是一年两年，宫里的规矩，他恐怕比朕还清楚。难道他不知道，记错了后妃诊出喜脉的时间，是要受罚的吗？” “这这这……”惠嫔脸上流下了冷汗，“可是，方太医的确是昨天早上来的呀！若太后和皇上不相信，可以问这些宫女和宦官。” “你宫里的人，自然都听你的，怎么可能跟我们说实话？”秦嘉说着，扫视了那些宫女宦官一眼。 那些宫女宦官急忙跪伏在地，一个个瑟瑟发抖。 穆宛冰说：“惠嫔，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只要你现在承认错误，本宫和皇上不会把惠康太妃做的孽算到你头上，而且，你的地位和荣华富贵不变。但是，如果你一意孤行，企图顽抗到底，那就休怪宫规无情！国法无情！” 秦嘉诧异道：“母后，此事与惠康太妃有关？” 穆宛冰点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主谋就是惠康太妃。” 秦嘉虽然诧异，可细细一想，也觉得并不是没有可能。因为端懿公主曾经对他说过，惠康太妃有时候会流露出对穆宛冰的强烈不满。 有一次过年，大年初一的团圆宴会上。惠康太妃因出言不逊，而且明显地影射皇太后，而被皇太后斥责，并勒令她禁足一个月，面壁思过。当天晚上回到安乐宫后，惠康太妃大发脾气，将果酒杯盘扔了一地，还将皇太后赏赐的首饰和衣服扯烂，放在脚底下践踏，旁边伺候的宫女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惠康太妃看到了她们的表情，扬言要是有人将今天她发脾气的事情传扬出去，那么，这个人就别想再过好日子。 直到半夜里，端懿公主还听见惠康太妃在自言自语地咒骂着皇太后，言辞之恶毒，让年幼的端懿公主胆寒，一晚上都没睡着。 想到这里，秦嘉又问惠嫔：“你和惠康太妃究竟是什么关系？” 惠嫔听见秦嘉这样问，只当是他已经知道了惠康太妃其实是自己的亲姑姑。但秦嘉实际上毫不知情，只是觉得她肯定和惠康太妃是一伙的，就这样诈唬她一下。可惠嫔做贼心虚，就支支吾吾地说：“惠康太妃，她是臣妾的亲姑姑。” “亲姑姑？”秦嘉有些不相信。“她姓莫，你姓周，怎么会是姑侄俩？” 惠嫔无法再隐瞒下去，就老实交代：“惠康太妃小时候过继给了臣妾的舅爷家，随了舅爷家的姓，因此，她姓莫，臣妾姓周。” “你和惠康太妃究竟对纯婕妤做了什么？”秦嘉追问道。 惠嫔已经招认了第一步，后面的秘密，也无法再替惠康太妃坚守，只能统统承认：“臣妾进宫。惠康太妃出了很大的力。原来，她对臣妾说，皇上一定会喜欢臣妾的，如果臣妾将来得势，一定要想办法让她成为皇太后。”说到这里，胆怯地瞟了一眼穆宛冰。 穆宛冰心里好笑，心说这惠康太妃选中的两枚棋子其实也都意志不够坚定。纯婕妤把真心交给了秦嘉，而惠嫔到底年纪小，没经过事，三两下就露出了破绽。 惠嫔接着说：“可是，等到臣妾进了宫，发现皇上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就是纯婕妤。臣妾觉得自己受骗了，就去找惠康太妃理论。可是她说，纯婕妤不过是一个卑贱的舞姬，在宫里没有靠山，不足为惧，只要臣妾能诞下皇子，将来，后宫的天下迟早都是臣妾的。她还说，反正王皇后是个摆设，皇上根本看不上她，也从来没有宠幸过她，臣妾完全可以凭借皇子令她让出皇后的宝座。” 秦嘉怒极反笑：“呵呵！你们姑侄俩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挺好。那后来呢？你老老实实将事情全部的经过说出来，如有半句假话，朕叫你生不如死！快说！” 惠嫔吓得一哆嗦，赶紧说道：“可是，纯婕妤已经有了身孕，这已经是人人都知道的。于是臣妾问惠康太妃，纯婕妤要是生下男孩怎么办，那可是皇长子啊。惠康太妃说，咱们不能让她生不下来吗？当时臣妾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就很害怕，因为牵扯到两条人命。可惠康太妃说，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出身不知比你低贱多少倍的纯婕妤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吗？她还说，在后宫，如果不狠心一点。最后活不下去的人就是自己。” 秦嘉咬牙道：“所以，你们就联手，让纯婕妤失去了孩子？是不是打算下一步还害死她呢？” 惠嫔不敢看秦嘉的脸色，跪在地上小声说：“不是的。惠康太妃说，对于纯婕妤这样没有心计没有靠山的女人根本用不着费力来害死她，反正她也失掉皇子了，而且，以后也不可能再有孩子。” 秦嘉剑眉一拧：“为什么？” 惠嫔胆怯地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秦嘉：“因为……因为纯婕妤已经喝下了‘绝珠散’。” 穆宛冰大吃一惊：“什么绝珠散？” “就是一种药，里面主要是红花，还有些什么臣妾也不知道，是惠康太妃专门找人悄悄从宫外送进来的。听她说，这种药只要孕妇吃上三次，就能够小产，而且终身不孕。” 秦嘉想起了悲痛而苍白的纯婕妤，痛心地说：“你们姑侄两个，心肠可真够狠毒。” “不不不！”惠嫔连忙乱摇着双手表白道：“臣妾并没有参与给纯婕妤下药，下药的事情，是惠康太妃安插在永福宫里的一个亲信干的。” “是谁？” “是永福宫的总管杨喜。” 秦嘉立刻着人捉拿杨喜，并咬牙切齿地声称要将这个可恶的宦官处以极刑。 惠嫔可能是想争取宽大处理，就接着招供：“杨喜将绝珠散当做补品，骗纯婕妤喝下去。因为这种药要吃三次才能发挥药效，而惠康太妃早就想好了要一箭双雕嫁祸王皇后，就算好了时间，让杨喜在冬至宴会那天给纯婕妤喝下了最后一付绝珠散，刚好，等到宴会结束后，纯婕妤就会药性发作。” “原来如此。”秦嘉长叹一声，“朕真的错怪王念雪了。” 穆宛冰说：“可是，雪儿已经被你打入冷宫了。” 秦嘉懊悔道：“是朕太急躁了。”又问惠嫔，“那么，你怀孕又是怎么一回事？” 惠嫔一听，秦嘉似乎是在怀疑她怀孕是假，急得涨红了脸：“皇上，臣妾怀孕可是真的！不信，皇上可以另找太医来重新把脉。如果臣妾没有怀孕，情愿以死谢罪。” 穆宛冰说：“不用了。谅你们姑侄两个也不敢拿这件事来作假。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拿诊脉的时间做文章？” 惠嫔说：“其实，惠康太妃和臣妾早就知道臣妾怀孕的事了，可是，惠康太妃让臣妾先不要说。” “为什么？”穆宛冰和秦嘉都很奇怪。 “因为惠康太妃说，现在皇上眼里心里全都是纯婕妤和她的孩子，臣妾再说出来有孕的事情，皇上不一定那样稀罕了。所以，一定要等到纯婕妤的孩子没有了才说出这个消息。” “这样，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成为目前唯一的皇嗣了，就可以物以稀为贵了，是吗？”穆宛冰觉得惠康太妃的想法有时候幼稚得可笑。 “是的。”惠嫔点头道，“惠康太妃说，这可以给皇上和皇太后一个惊喜，臣妾的地位也会因此而提高。” 秦嘉不无嘲讽地接口道：“是啊，你的地位的确应该提高。皇后被打入冷宫，指日可废，纯婕妤又失去了孩子，终身无孕，这后宫，你就可以独大了。” 惠嫔又愧又悔：“昨天未时，惠康太妃悄悄来到臣妾的雨荷宫——平时，她不常来，而且，要来也是悄悄地来——怕的是被人发现我们走得很近。她来告诉臣妾，纯婕妤已然小产，是时候说出臣妾有身孕的消息了。于是，臣妾就派人去找方太医，让他晚上过来请脉，就说成是昨天晚上诊出的喜脉。” “那你为什么又说是昨天早上？”穆宛冰有些糊涂。 “本来，不打算拿这个时间说谎的。可是，因为皇上的一个亲信宦官昨天恰好看见惠康太妃到了雨荷宫，她又不想让人知道，就告诉臣妾，如果有人问她来干什么，就说成是听到臣妾有喜来看望一下。方才，因为太后追问，臣妾就这么说了，可一时间没想到这个时间竟然在请方太医请脉之前。” “方太医之前知道你有喜吗？” “知道。之前臣妾买通了他，让他先不要说出去。” 秦嘉至此恍然大悟：“原本来是你们姑侄俩装神弄鬼，暗害纯婕妤和朕的皇子。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个小差错，把时间弄颠倒了，竟让你们露出了狐狸尾巴。”又转向穆宛冰，“还是母后心细，发现了这个破绽，查出了真相，否则，朕还一直蒙在鼓里呢。” 第一百七十九章 洞房 第一百七十九章洞房 看到大批的侍卫涌进安乐宫。惠康太妃知道大势已去。 穆宛冰没有露面，她认为秦嘉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秦嘉看着一脸不甘的惠康太妃，缓缓开口道：“惠康太妃，你也是朕的庶母，是朕的长辈，何况当年朕的父亲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害朕的骨肉。你难道没有想到，残害朕的骨肉，就是残害朕的父亲的骨肉，也是残害端懿妹妹的骨肉，更是残害你的一家人。这样做，你于心何忍？” 惠康太妃一边徒劳地挣扎着想挣脱绳索和侍卫们的钳制，一边冷笑着说：“秦嘉，你不用和我说这些好听的话。当年，你的父亲是待我不错，可是，那是因为他将我当作了穆宛冰。大家都说，我与穆宛冰有几分相像，你难道不知道吗？而且，你父亲当年从刑部大牢救回了穆宛冰，居然让她住在他的和风园里。而且，还不许我进去！在穆宛冰到来之前，我是可以随意进入和风园的。” “可是，你也不至于这样恨母后。”秦嘉认为惠康太妃太记仇了。 “是啊，若单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是，她穆宛冰并没有为王爷生下一子半女，却堂而皇之地成为了皇太后，这太说不过去了！就算你的母亲不想做这个皇太后，可还有我呢，我可以替她做呀！犯不着让一个不明不白的外人来做秦家的主。” “母后她不是外人。”秦嘉沉下脸道，“她是朕的父亲的第一个王妃，而且是当时的皇帝皇后指婚的嫡王妃，她来做天胤王朝的皇太后，是最合适不过的。至于你，不过是当年安南王府的一个侧妃，有什么资格争做皇太后？” 惠康太妃不屑地嗤笑道：“什么嫡王妃呀！至今，她仍然是个处子。哈哈哈！真是好笑。” 秦嘉平静地说：“惠康太妃，你应该知道的，单只凭你诽谤当朝太后这一条罪名，就可以诛你九族了。” 惠康太妃毫无惧色：“我才不怕呢！要杀要剐随你的便。这次，我是输了。不过，我输，不是因为我不如穆宛冰，而是看错了人。惠嫔和小纯那两个臭丫头，实在是难成大事。可是，秦嘉你记着。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让你们过得舒心！” 侍卫们押走了歇斯底里的惠康太妃。秦嘉刚开始还有顾虑，怕杀了她，会让端懿公主受不了。可是，穆宛冰说，如果不按照国法处置惠康太妃，那么，国家的律法和宫规就会形同虚设，以后，后宫的太平将很难保证。最终，在穆宛冰的坚持下，惠康太妃被就地正法。当然，穆宛冰不认为惠康太妃的话是污蔑她这个皇太后，所以，对于惠康太妃的族人并没有追究。 端懿公主此时正在云沛公主的外祖家里，可也听说了这件事。云沛公主专程陪她进了一趟宫，姐妹俩亲眼看见了处置惠康太妃的全过程。本来，穆宛冰和秦嘉极力阻拦，怕生性柔弱的端懿公主受不了，可是端懿公主坚持要看，而且。她还让大家放心，说自己会坚强起来的。 按照律法，惠康太妃是被缢死的。两个宦官一左一右，渐渐拽紧事先缠绕在她脖子上的白绫，不一会儿，惠康太妃就结束了她并不衰老的生命。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端懿公主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掉。 对于惠嫔，穆宛冰实现了她先前的承诺，并没有追究她的过错，可是，秦嘉对于她，已经厌恶至极，只是看在她怀孕的份上，才忍住了要将她打入冷宫的念头。惠嫔自知有罪，也从此收敛了很多，只是在雨荷宫安静度日，轻易不出门。 至于皇后王念雪，倒是被秦嘉亲自从冷宫接了出来，可是，尽管知道她在这次事件中受尽了委屈，可秦嘉还是对她亲热不起来，除了愧疚，并没有怜惜和疼爱。王念雪倒也不计较，对于秦嘉勉强说出来的道歉的话，只是淡淡地说：“皇上言重了。臣妾身为天胤王朝的皇后，本来应该管理好整个后宫，让皇上安心处理国事，可是，臣妾无能。对后宫中发生残害未出世皇子的事情竟然毫无察觉，反倒要皇上来操心，这是臣妾的过失。” 秦嘉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对王念雪倒添了几分敬重，可是，仍然没有对纯婕妤的那种感觉。不过，他必须今天晚上和王念雪共度宵，因为这是穆宛冰的命令，是皇太后的懿旨，是一个母亲的恳求，由不得他不答应。 …… 凤灵宫内，红烛摇曳。 王念雪已经沐浴完毕，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身着一件藕荷色丝绸睡袍，带着紧张和落寞的神情朝已经等候在床上的秦嘉一步一步移过来。秦嘉的神色也有些尴尬，望着烛光下有几分动人的王念雪，手足无措，强笑着没话找话：“你沐浴好了？” 王念雪低垂着眼帘：“回皇上，臣妾已经沐浴好了，可以服侍皇上就寝了。” 秦嘉一听这彬彬有礼的话，有些不自在：“这里只有你和朕两个人，不用太拘泥宫规，也不用每跟朕说一句话就说‘回皇上’。就像你在自己家里和你的父母兄弟说话一样就好。” “臣妾不敢。”王念雪依然垂着眼皮，恭敬地说。 “你！”秦嘉有些气恼，“你还在生朕的气？” “臣妾不敢。”王念雪的表情更加恭顺。 秦嘉顿了顿，说：“你我二人既是帝后，也是夫妻，应该坦诚相待，而不应该这样隔膜。朕承认，以前对你太忽略了，但是，朕今天也想诚心改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说着，一把攥住了王念雪的手。 王念雪吃了一惊，猛地抬起头来，有些迷惑地看着秦嘉的眼睛，但随即脸红了，又低下头去。 秦嘉看她羞怯无措的样子，倒笑了起来：“你这样害羞做什么？你是朕的皇后，朕不过是抓了一下你的手，你就这样脸红，要是朕一会儿再做什么，你该怎么办呢？” 王念雪越发脸红：“皇上，皇上不要拿臣妾取笑了。” 秦嘉看她娇羞可爱，全然不似往常的刻板无趣，就存心逗她，故意板起脸，严肃地说：“王念雪，你是不是朕的皇后？” 王念雪见秦嘉突然变了脸色，显出了害怕的样子，脸上的红晕霎时褪去，变得苍白：“是的，臣妾是皇上的皇后。” 秦嘉强忍住笑，继续拿着强调说：“那么，你是不是应该凡事都听朕的？” 王念雪不知道秦嘉要干什么，紧张得额头上都出汗了，可是不敢擦，只能垂首回答：“臣妾回皇上的话，臣妾既然身为皇后，自当以皇上的一切为重。” 秦嘉点头道：“好，既然如此，那今天晚上，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是不是？” 王念雪真的有些恐惧了。她不知道刚才还神情缓和的秦嘉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发难，难道，他真的想废了自己、立纯婕妤为后吗？王念雪又想了想，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纯婕妤和秦嘉两情相悦，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还为他怀了第一个孩子，虽然没能生下来，可那份功劳还在。自己算什么？一枚棋子，一枚作用甚至比不上惠嫔和纯婕妤的棋子。自己能当上皇后，完全是惠康太妃想让惠嫔最后胜出的结果。 王念雪万念俱灰，缓缓跪倒在地，平静地说：“皇上，您不用拐弯抹角了，你想说什么做什么，就只管说、只管做好了，臣妾不会有任何怨言。臣妾知道，臣妾无才无貌，本来是不配做皇后的，如果不是惠康太妃选中了臣妾做棋子，那么，臣妾一辈子都不会有见到皇上的福气。纯婕妤与皇上两情相悦，又惨遭不幸，失去了孩子，更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立她为后，臣妾……臣妾双手赞成。” 秦嘉莫名其妙地听王念雪说完了这些话：“你都在说些什么？朕并没有打算废你呀！你怎么会这样想？” 王念雪也诧异道：“皇上没打算废掉臣妾么？” 秦嘉愣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将呆立在面前的王念雪拥入怀中：“你可真是个傻丫头。朕什么时候说要废你了？又什么时候说要立纯婕妤为皇后了？”他扶着王念雪坐在床沿上，“不错，朕是很喜欢纯婕妤，尤其是她失掉孩子以后，朕就更加怜惜她、疼爱她。以前，朕真的有过要立她为后的念头，可是现在，朕不会再这样想了。” “为什么？”王念雪弄不明白，“皇上不是最喜欢纯婕妤吗？” “这是两回事。一个女子，能不能做皇后，不能仅仅是让皇帝喜欢，她必须还要具备做皇后的品德和才能。” “可是，臣妾也没有什么才能。”王念雪有些自卑地说。 “不！”秦嘉突然扶住王念雪的肩膀，将她的脸正对着自己的脸，“你有。你从不嫉妒后宫里的嫔妃，不嫉妒她们能被召侍寝而你备受冷落；你虽然得不到朕的喜爱，可依然恪尽职守，替朕将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你在任何一个嫔妃过生日的时候都会举办宴会，为她们精心挑选礼物；你还每天去睿慈宫和安乐宫给太后太妃请安，陪她们说话；还有，你从来不给朕找麻烦，不凭借皇后的地位和身份强求朕为你做任何事情……” 说着这些话，秦嘉突然感到万分惊讶。他以前从来也没发现王念雪有诸多优点啊！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并没有刻意收集她的信息，并没有想记住她做过什么事情，可是，这些话语脱口而出，仿佛自己对她已经非常熟悉。 王念雪也吃惊地盯着他：“皇上，您竟然还记着臣妾做过的这些事？” 秦嘉突然发现，王念雪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温顺的女子，同时，对眼前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惊讶的她生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情愫。他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眼前珠圆玉润的人儿，一边狂热地吻着她，一边替她脱掉了那件睡袍。 王念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激情惊呆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只得顺从地跟着秦嘉，往床上一步一步后退。等到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什么都没有穿。她红着脸，轻声说：“皇上……” 王念雪的本意是叫秦嘉将自己的睡袍拿过来，可是随即又觉得这样不对，只唤了一声“皇上”就噤声了。而那一声意犹未尽的“皇上”在秦嘉听来，竟有着无限娇羞。他知道，他已经对王念雪难舍难分了…… 第一百八十章 纯婕妤 第一百八十章纯婕妤 天胤王朝的后宫逐渐恢复了平静。纯婕妤因为无法再生育。请求到净源寺出家。秦嘉和穆宛冰自然是不答应。穆宛冰知道她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心里绝望，所以才想断绝世俗之念，就安慰她：“母后知道，你心里难过，因为你不能为嘉儿生孩子了。可是，你出了家，就能忘记这一切伤痛吗？” 纯婕妤哀哀欲泣：“母后，您就让臣妾离开皇宫吧。后宫对于臣妾来说，是个伤心的地方，也是一辈子都不愿意再想起的地方。” “你还是看不开。”穆宛冰叹道，“你一定要去净源寺，母后也不好强拦着你。可是，你最好先想清楚，你出家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俗念已绝，认为尘世无可眷恋，那母后自然无话可说。如果你是想籍此逃避现实，那母后劝你，还是把自己的心绪理清楚了再做决定。” 纯婕妤红着眼圈说：“臣妾已经想好了。” “既然已经想好了，你为什么还这样伤心？” 纯婕妤哽咽道：“只要离开了，就不会再伤心了。” 穆宛冰沉默片刻：“那么。皇上知道你这个决定吗？” “臣妾还没有告诉他。” 穆宛冰惊讶道：“皇上要是不同意，你是不能出家的！” 纯婕妤说：“皇上不会不同意的。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是无论如何都没有资格做嫔妃的。” “你还是先和皇上说清楚吧。”穆宛冰也觉得棘手，“只要皇上同意了，本宫也不会阻拦你。你和嘉儿感情之间的事情，本宫不好过问太多。” 纯婕妤无奈，只得磕头离去。 秦嘉觉得纯婕妤的想法不可思议。因为不能生孩子了，就要出家？ “小纯，你这是何苦呢？”秦嘉试图劝说纯婕妤放弃出家的念头，“你失去孩子，根本不是你的过错，而且，你还因此而受了不少苦，朕还想着要好好给你补偿呢。你心里难过，朕也知道，所以，就让朕陪着你，直到你心里的创伤愈合为止，好不好？” 纯婕妤悲戚地说：“可是，皇上很忙，恐怕没有时间陪臣妾了。” “这怎么可能？”秦嘉不解地说，“朕不是每天都去看望你吗？你也知道，今年以来事情特别多，南边又遭水患，有很多灾民都没有房子住，没有饭吃，而北边又连日干旱。一下子多出了许多灾民要救济，更不要说贺州又有土匪出没。这些天来，朕为了这些事情愁得吃不香睡不着，可尽管这样，朕也还是尽量陪着你，安慰你，就是想让你开心一点，你倒好，不但不领情，还说什么要出家，净给朕出难题。” 纯婕妤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所以，臣妾一定要去净源寺，省的留在这里，给皇上添麻烦。” “朕不是这个意思。”秦嘉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朱笔，“朕的意思是，你根本不用去净源寺，好好在宫里待着！” 纯婕妤还想分辨，秦嘉却已经不耐烦了，“来人呀！” 门外跑进来两个宦官。 秦嘉头也不抬地看着奏章，一面对边宦官说：“你们好生护送纯婕妤回永福宫，再告诉皇后。让她好好劝劝纯婕妤，别让她总说什么出家的话。” 两名宦官答应了一个“是”，就上前来搀扶纯婕妤：“纯婕妤，请。” 纯婕妤悲伤地看着只顾埋头批阅奏章的秦嘉，强忍住泪水：“有劳公公了。”然后，站起身来，留恋地看了一眼秦嘉，就跟着那两个宦官走了。 正巧，王念雪要来给秦嘉送燕窝，刚好看见纯婕妤流着泪落寞地走出正泰宫。 王念雪诧异地问那两个宦官：“纯婕妤这是怎么了？” 两个宦官躬身答道：“回皇后娘娘，奴才们正要将纯婕妤送回永福宫呢。一会儿，还要去凤灵宫传皇上的话。” “皇上有什么吩咐吗？”王念雪朝大殿里看了看。 岂料秦嘉耳朵灵，已经听见了王念雪的声音，就高声吩咐，“快请皇后娘娘进来！” 又走来一个宦官，对王念雪恭恭敬敬地说：“皇后娘娘，皇上有情。” 王念雪对护送纯婕妤的两个宦官说：“你们好生送纯婕妤回去，本宫见过皇上就去永福宫。”说完，急匆匆走进大殿。 纯婕妤并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对着王念雪走进去的方向发呆。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一阵笑声，那是秦嘉和王念雪的。他们笑得是那样轻快、那样和谐，想必，大殿里一定是一幅琴瑟和谐画面。 纯婕妤伤感地想着，回头对两个宦官说：“两位公公，走吧。” …… 两个月之后，皇太后穆宛冰在自己的睿慈宫设宴，庆祝皇后王念雪有了身孕。除了王念雪和秦嘉。穆宛冰还请了所有的嫔妃们。除了惠嫔。因为她已经快要生产，身子不方便。而且，自从惠康太妃死后，她几乎没出过雨荷宫的大门，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和特殊心理，穆宛冰也就没再勉强。 秦嘉这几天很高兴，因为匪患已除，朝廷也妥善安置了灾民，筹集到了足够的银两来治理水患和旱灾，更重要的是，纯婕妤也不再坚持要出家，这些日子安静了不少。秦嘉觉得她可怜，但是因为事务繁忙，看望她的次数少了许多，而且，听到王念雪怀孕的喜讯后，他在凤灵宫的时间明显增多，想起纯婕妤，他不禁有些歉疚，心里想着过几日要好好陪陪她。 宴会简单而热闹。王念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嫔妃们也一个劲儿地奉承她。这些嫔妃也很会见风使舵，以前见王念雪不受宠，不过是个挂名的皇后。就也不将她放在眼里，对她不仅缺少对待皇后该有的尊重和恭敬，而且有的人还公然出言讥讽她。要不是她后面还有个皇太后，她们早就将她踩在脚底下了。可是，现在不同了，王念雪深得皇上宠爱和尊重，她们于是也就不得不忍下嫉妒和愤恨，换上一副笑脸，巴结起这个如日中天的皇后娘娘来。 王念雪虽然厚道，可也不笨，早就知道这些嫔妃们是当面一副笑脸。背后一腔嫉恨，但是，她也决不会点破，而是看好戏似的欣赏着她们的表演，得体地应答着她们言不由衷的赞美和祝福。 纯婕妤也来了，而且，满面春风的样子，看上去，已经不会再闹着出家了。秦嘉看她清减了不少，很是心疼，就打算今天晚上去永福宫，他知道，王念雪很大度，不会计较的。 一道道可口精美的菜肴端了上来，大家给皇后敬茶——因为孕妇不能饮酒——祝皇后娘娘诞下皇子，为皇室延续血脉。王念雪含笑说：“各位妹妹也要努力才是，为皇室多添几位皇子公主，也省的母后寂寞。” 穆宛冰心想，这就是中国人追求的多子多福啊。她笑着举杯：“是啊，孩子多了好，热闹。” 众嫔妃不好意思地笑着，唯有纯婕妤笑得有些勉强，嘴角硬硬地扯动，倒像是在哭。穆宛冰注意到了，可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个可怜的女子已经不能做母亲了，听到这样的话，她心里一定不好受。虽然她是惠康太妃的人，可是，在她还没来得及替惠康太妃除掉皇后的时候，就已经输掉了自己的真心，爱上了秦嘉。所以，她活得很苦闷，也很压抑。穆宛冰决定，要好好待她，就像待端懿公主云沛公主一样。 想到这两位公主。穆宛冰倒感觉欣慰。云沛公主早就满十六岁了，按照慈恩方丈当年的说法，可以住进宫里来了，可是，她说自己自由自在惯了，怕住进宫里，不懂那些复杂的宫规，惹麻烦。不仅如此，她还成功地怂恿端懿公主也长期住在她的外祖家里，端懿公主也很听她这个姐姐的话，居然一口答应，有些乐不思蜀了。 穆宛冰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就答应让她们常住在那里，但是不能太淘气。而且她还盘算着，该给云沛找婆家了。 宴会其乐融融，到天黑的时候，圆满结束。穆宛冰吩咐宦官宫女们打着灯笼，将秦嘉夫妇和嫔妃们送回各自寝宫，还特意叮嘱王念雪要小心。 可是，不一会儿，穆宛冰就听到了一声惨叫。紧接着，睿慈宫外响起了众嫔妃混乱而惊慌的叫嚷：“哎呀不好了！皇后娘娘摔倒了！” 又是一声尖叫：“有血！皇后娘娘出血啦！” 秦嘉大声喊道：“宣太医！” 穆宛冰急忙奔出门去，只见王念雪正在被众宫女扶上轿子，裙子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丽妃大声说：“臣妾亲眼看见，是纯婕妤在皇后娘娘下台阶的时候，故意伸腿绊了她一下！”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纯婕妤身上。 纯婕妤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事不关己。 秦嘉首先反应过来，呵斥丽妃：“不要胡说！纯婕妤生性善良，胆子又小，怎么可能故意去绊皇后？” 不料纯婕妤静静地说：“丽妃没有冤枉臣妾。是的，是臣妾趁皇后娘娘下台阶，伸腿绊了她一下。” 秦嘉正要说什么，突然轿子里的王念雪大声起来。他又着急道：“太医怎么还不来？” 太医已经来了，跑得衣冠不整。 秦嘉说：“快！皇后娘娘刚才摔了一下，快看看，要不要紧。” 穆宛冰也紧张地补充道：“还流血了。” 因为这里离凤灵宫还远，穆宛冰就让人将王念雪抬下轿子，暂时放到睿慈宫。秦嘉等不到宫女们动手，亲自抱着因疼痛而紧皱眉头的王念雪，将她抱进去，放在床上。 太医仔细号过脉：“回皇上，回皇太后，皇后娘娘并无大碍，虽然摔了一下，可并未伤到胎气。” “可是她出血了。”秦嘉依然不放心。 “无妨。”太医胸有成竹地说，“只要没伤到胎气，就不要紧，吃几付药，卧床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秦嘉和穆宛冰才放心了一些。 秦嘉又想起了还在门外的纯婕妤，就吩咐道：“将纯婕妤带到正泰宫，朕要亲自审问。”说完，向王念雪低声道：“雪儿，你好生休息，朕去去就来。” 王念雪拉住他的袖子：“不用去正泰宫了，就在这里问吧。臣妾也想知道，纯婕妤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她是不小心。” 第一百八十一章 情伤 第一百八十一章情伤 面色苍白的纯婕妤被侍卫们带了进来。 秦嘉看见她。既心痛又气愤：“小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没等纯婕妤回答，王念雪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皇上，不要这样，纯婕妤一定是不小心才绊倒臣妾的。你看她身体这样虚弱，又在宴会上熬了一天，一定是疲惫不堪才站立不稳撞到臣妾的。” 纯婕妤冷笑道：“好一个贤惠大度的皇后娘娘。你不用假惺惺地替我开脱罪名了，我承认，我是故意绊了你一下，目的就是让你也生不出来孩子。因为皇上答应过我，他只和我一个人生孩子。所以，你、还有惠嫔，你们都没有资格替皇上诞育皇嗣！” 穆宛冰看着纯婕妤扭曲的脸，心里暗叹道，这就是古代三妻四妾的害处。纯婕妤一定是接受不了秦嘉爱上别人的事实，才这样歇斯底里的。可是，尽管她是因爱生恨，尽管她有千百条理由维护自己的爱情，可是，谋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这和曾经谋害她的惠康太妃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穆宛冰怒斥纯婕妤：“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不是你一个人的。即使在后宫，他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有什么理由要求皇上只和你一个人生孩子？更不要说，你已经无法生育了。本宫知道，你这两年遭受了太多的不幸，可是，你不能将自己心里的怨气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你摸着良心好好问问自己，皇后对你怎么样？以前你独霸皇上的时候，她有过半句怨言吗？太医诊断出你怀的是个皇子，她对你的孩子做过手脚吗？更何况，虽然你失去了孩子，虽然你不能再生育，可皇上对你的恩爱有丝毫减少吗？即使国家大事再多，他再劳累，都要抽空去看望你，就是怕你伤心。可是，你还这样不知足。” 纯婕妤悲戚道：“皇上曾经对我说过，他只爱我一个人，决不会爱上别人的。可是，他竟然爱上了王皇后，爱上了容貌和才华都远比我逊色的王皇后。” 穆宛冰一听更加怒不可遏：“你以为你是谁？想得到皇上独一无二的爱！那你先好好审视一下你自己，你有没有独得皇宠的资本？皇上爱上了雪儿，那是雪儿用她的真心打动了皇上。再来看看你，你都做了些什么？自从失去孩子，你不仅自己不振，视皇上皇后的宽慰鼓励于不见，而且还以此作为借口。让每天处理国家大事疲惫不堪的皇上每天都待在你的永福宫如坐针毡，因为他在你那里，既不能批阅奏章，也不能和大臣们商议国事，还不能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因为他怕再次伤害你。身为一个男人，皇上他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还要他怎么样？” 纯婕妤无话可答。 秦嘉正要说什么，穆宛冰又指着纯婕妤说：“纯婕妤，作为你的长辈，本宫劝你回到你的永福宫，好好反省一下。你记住，要想得到别人的爱，首先要付出！好了，今天的事，本宫做个主，不追究你的过错了，从今天起，你禁足半年，每天抄写经卷十篇，闭门思过。” 秦嘉说：“纯婕妤，你可听清皇太后的话了吗？” 纯婕妤哀怨地看着秦嘉：“臣妾听清了。臣妾只是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说吧。”秦嘉疲倦地说。 “皇上对臣妾说过，今生今世只爱臣妾一人。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就成了过眼云烟？” 穆宛冰替秦嘉回答：“爱，不是一劳永逸的，需要呵护，需要经营，需要浇灌，就像你有一盆名贵的花，它开得很娇艳，可是，如果你不浇水，很快就会枯萎的。纯婕妤，不要心存怨恨，不要想不通皇上为什么会爱上雪儿，先想想你自己，为什么失去皇上的爱。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不要说后宫还有皇后、还有其他嫔妃，就算没有别人，皇上也会对你厌倦的。” 秦嘉向似懂非懂的纯婕妤挥挥手：“你会永福宫去吧，今后，朕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纯婕妤心如刀绞：“皇上……” 秦嘉转过头去：“你下去吧，朕还要陪雪儿呢。” 纯婕妤绝望地回转身，默默地跟在侍卫身后朝睿慈宫外走去。走到半路上，突然一头朝旁边的假山石上撞去。 众人惊呼，一面飞快地抢上前去救她。 已经晚了，纯婕妤满头是血，气绝身亡。 秦嘉双眼含泪，吩咐好好安葬，并将她的封号升为“纯妃”。穆宛冰没有表示反对。反正这也毫无意义了。而且，她十分理解秦嘉的愧疚心理。不管怎么说，小纯是他的初恋，不管他以后会有多少女人，这“第一个”的位置，永远不会改变。而且，纯婕妤——哦不，是纯妃——落到这步田地，秦嘉和她都有责任。不要说没有保护好她的孩子，单只说不允许她到净源寺出家，就让她又增添了一重绝望，再加上她自己生性不够豁达，想不开，就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可是，身处后宫而又真心爱上帝王的女子，又有几个豁达的呢？ 刚刚安葬了纯妃，雨荷宫又传来消息，惠嫔即将临盆。 还没等穆宛冰和秦嘉赶到雨荷宫，又传来消息，惠嫔顺利产下一个皇子，而且，母子平安。 雨荷宫里洋溢着多日不见的祥和气氛，宫女宦官们一个个喜气洋洋。巴望着此番惠嫔产子能够让雨荷宫重拾往日的恩宠，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顺带沾些光。这半年多来，雨荷宫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清苦了，那些没本事调到别的宫里当差的宦官宫女们，眼睛都熬绿了。 可是，雨荷宫的主子奴才都失望了，秦嘉进来看了皇子和惠嫔后，下了两道圣旨。第一道圣旨说，惠嫔诞育皇子有功，擢升为惠妃。第二道圣旨说，惠妃一向身体虚弱。不宜抚养孩子，以增劳累，故此，惠妃所生大皇子由其嫡母王皇后抚养。 雨荷宫的下人们惊呆了，而躺在床上的惠嫔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穆宛冰也不忍心看到骨肉生被分离的惨剧，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为了整个后宫的安宁，秦嘉只能这样做。如果不这样做，惠嫔日后万一母凭子贵，在后宫掀起争权夺利的血雨腥风，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卷进无谓的牺牲中。 令穆宛冰欣慰的是，秦嘉虽然年轻，有时候难免冲动和固执，可是，在大事面前还是能把握好自己的。而且，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王念雪，那个起初被当做棋子、容貌并不出众的女子，这也让穆宛冰放心了许多。虽然他曾经爱小纯爱得不顾一切，可是，就当做是一次免疫吧，现在的秦嘉，成熟了不少，也沉稳了不少，经过了这些事情，他已经是一个能把握大局的帝王了。 可是，穆宛冰发现，每当独处的时候，秦嘉总是拿出当初他亲自给纯妃画的一幅《明月清风》，神情寂寞而哀伤，一看就是大半天。穆宛冰知道，那是纯妃给他做侍女的时候，在正泰宫翩翩起舞时，秦嘉根据她的舞姿作的一幅画。那支舞的名字，就叫做《明月清风》。 那一瞬间的正泰宫，没有帝王，没有舞姬。只有少不更事的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他们于后宫的温暖和寂寥，从《明月清风》的舞姿中寻找到了心灵的依靠，从此，他们便将一颗心交给了对方，并且发誓，忠贞而至死不渝。但是，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爱情？不管是天胤王朝，还是二十一世纪，这样的爱情，注定要短命。 明月清风，是美好的，也是无法捉摸的，就像秦嘉和小纯的爱情，早已成如烟往事，只留下一幅画，供多情的帝王对着里面凝固了翩跹舞姿的佳人，做徒劳的怀念和伤感。 “嘉儿，还在思念纯妃吗？”穆宛冰轻轻走到秦嘉身旁。 “哦，是母后啊。”秦嘉从神游中回到现实，“不是，儿臣只是随便翻出来的，随便看看。”秦嘉有些慌乱。 “不用这么紧张么。”穆宛冰认为自己应该尊重秦嘉的初恋，“这不是母后第一次看见你对着这幅《明月清风》发呆了。其实，母后并不责怪你，一个人的初恋，总是刻骨铭心的。” “可是，”秦嘉收起了画卷，“母后，你告诉儿臣，这样沉迷于过去的恋情，是不是不像一个帝王？” “谁说帝王就不能有感情了？帝王首先是一个人，他也有人的喜怒哀乐，也有属于他自己的私密的心灵空间，只要这份感情不要影响到重要的事情，那么，即使留恋一生，也无可厚非。” “儿臣这样做，是不是对雪儿不公平？” 穆宛冰正要回答，却见一高一矮两个小家伙欢快地跑了过来。他们扑进穆宛冰的怀抱：“皇祖母，讲故事！” 高的那一个，是惠嫔的儿子，小的那一个，是王念雪生的儿子，他们一个八岁，一个七岁，不约而同的，都像极了秦嘉，还不约而同地爱听穆宛冰讲故事。这几年来，穆宛冰肚子里的故事几乎被搜罗一空，连吸血鬼之类的恐怖故事都讲完了，简直到了黔驴技穷的地步，可是，两个孙子不依不饶，就像许许多多的小孩子一样，认为祖母总有讲不完的故事，于是，他们只要一见到穆宛冰，就嚷嚷着要皇祖母讲故事。 第一百八十二章 团聚 第一百八十二章团聚 “有一个男孩子。嗯，年纪可比你们大，都有十六、七岁了。” 二皇子秦铎一听就嚷嚷道：“十四岁有什么了不起，我也能长到十四岁的。” 大皇子秦铮显然要稳重一些，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好好听皇祖母讲故事，不要乱插话。” 秦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重新坐好，和哥哥一样，仰着小脸望着穆宛冰。 “这个男孩子很健康，可是，他有一个缺陷，他不会感到害怕，不会发抖。比如说，”穆宛冰一边使劲儿回忆那个关于寻找发抖感觉的的男孩的故事，一边慢条斯理地讲着。实际上，离开二十一世纪几十年，她也记不清那个故事的详细情节了。不过，好在她的强项是胡诌，反正这里也没人听过那个故事，讲错了也没人知道。那就继续胡诌吧，“比如说。别人看见了蛇和蜈蚣，都会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而且，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可是，这个男孩不怕，不仅不怕，还上前去欺负它们，这些可怜的爬虫常常被他弄得昏头涨脑。” “我也不怕。”七岁的秦铎涨红了脸，努力地说。 “好好好，你也不怕。”穆宛冰赶紧对这个勇敢的小男孩报以极其赞赏的微笑。这个秦铎，事事都要争先，跟他的哥哥秦铮的温和谦让完全不同，十足一个小霸王，“可是我们现在说的不是你，说的是故事里的人。” 秦铮拉了一把满脸不服气的弟弟，温和地说：“铎儿，好好听皇祖母讲。” 秦铎听话地不吭声了。 穆宛冰接着胡诌：“这个男孩起先并没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可是，时间一长，大家都问他，你怎么什么都不怕啊？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确没有害怕过什么，很小的时候，他对小孩子都害怕的闪电打雷、蟒蛇猛兽之类的东西毫不畏惧。可是，大家在奇怪的同时也很羡慕他。” “嘻嘻，那也不错啊。”秦铎再次插话，并且手舞足蹈。 穆宛冰说：“那怎么行？一个人。要是连发抖的感觉都没有尝过，那岂不是一大遗憾？所以，这个男孩子决心远离家乡，去寻找发抖的感觉。” “他一个人出远门了吗？没人陪着他吗？”秦铎提出了一个问题。 穆宛冰第N次感到头痛。每次她讲故事，秦铎不是插嘴就是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让她原本就不顺畅的思路不得不经常中断。这次，穆宛冰真的生气了，斥责秦铎：“好好听着，学学你哥哥的样子，看看人家，多么稳重！” 秦铎偷眼看了一下正襟危坐的秦铮，又吐了吐舌头，嘻笑着闭上了嘴巴。其实，他知道，皇祖母不会真的训斥他，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 穆宛冰好容易找回了思路，接着讲道：“有一天，这个男孩来到了一座空无一人的城堡，他不知道，这个城堡里住着许多可怕的魔鬼。到了晚上，这些魔鬼就出来骚扰他。不让他好好睡觉。这个男孩很生气，因为魔鬼们总是在他的耳朵边上吵他，还给他的衣服里塞癞蛤蟆，弄得他睡意全无。于是，他索性坐起来，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些魔鬼。刚好，有一个魔鬼拿起他装干粮的口袋，感觉好奇，就打算把头伸进去看看。男孩灵机一动，高声叫起来，可不要动我的口袋，那是我的宝贝。” 秦嘉小时候也听穆宛冰讲过童话，可是。这个故事倒是闻所未闻，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两个儿子一起听。 “那些魔鬼一听说是宝贝，立刻来了兴趣，就纷纷问那个男孩，你这个宝贝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吗？男孩说，当然有了。只要你坐在里面，就能去你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魔鬼们不信，都说，这怎么可能？男孩说，算了，你们这些愚蠢的魔鬼反正也没资格享受这样上好的宝贝，我也不屑跟你们说了。魔鬼们想了想，决定试一试，反正他们是魔鬼，对付一个凡人，总不会吃亏。于是，他们纷纷钻进了口袋。然后大声问男孩，需要念什么咒语才能达到他们想去的地方。男孩不慌不忙地扎紧口袋，将口袋扔在一个大铁桌子上，又在城堡里找了一把大铁锤。他举着铁锤，走到桌子跟前，对魔鬼们说，我来念咒语，你们注意了，要想着自己要去的地方。魔鬼们纷纷答应，可是，紧接着铁锤就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哈哈哈！”秦铎又开始兴奋。 “男孩一下又一下地拿铁锤捶着口袋里那些魔鬼，直捶得他们哇哇大叫。可是，男孩又觉得没意思，因为他是来寻找发抖的感觉，不是来捉弄谁的，于是，就放了那些魔鬼。” “那些魔鬼没找他报复吗？”秦铮也忍不住提问。 “没有。因为那些魔鬼被他的大铁锤吓怕了。等到口袋一松开，他们就赶紧逃回了地狱，再也不敢出来了。男孩无精打采地走出城堡，却不料被很多人团团围住，那些人高呼着‘英雄！英雄！’，把他抬到了国王的宫殿里。原来，这个国家一直被那些魔鬼骚扰。不得安宁，现在，他们已经被这个勇敢的男孩赶回地狱，从此以后，整个国家就太平了。” “是吗？”秦铎又高兴起来，“太好喽！太好喽！” “国王的女儿因为这个男孩很勇敢，就要嫁给他。在举行婚礼的时候，男孩因为感受到了莫大的幸福，居然激动地浑身颤栗。就这样，他终于找到了发抖的感觉，同时。也得到了一个王国。” “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呀？”秦铎歪着小脑袋，沉思起来。 穆宛冰笑着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啊。” 穆宛冰知道，如果这故事给温倩姑姑听到了，又要评论一番：“这是什么故事啊？没头没尾的。为什么那些过国王都要把自己的江山送给驸马？为什么他们只娶一个王后，不多纳几个妃子，不多生几个儿子？那些公主也不知是不是有毛病，也不看家世，就轻易地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马夫、乞丐或者修鞋匠什么的，是不是她们的国家男子奇缺呀！” 可是，她再也听不到温倩这样说了，因为温倩已经在去年冬天去世了。温倩走得很安详，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临终的人该有的不甘、激动和留恋。 穆宛冰常常想起她，还常常想起蓝皇后、元空、秦烨、秦牧风，当然，想得更多的，是秦鹤翀。 “秦鹤翀，你快要有第三个孙子了。”柔妃快要生孩子的时候，穆宛冰对着夜空喃喃自语。 “秦鹤翀，嘉儿已经二十四岁了。”秦嘉刚刚过完二十四岁生日，穆宛冰对着秦鹤翀的画像深深凝视。 “秦鹤翀，嘉儿已经成长为一个很有魄力的帝王，我也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样操劳了。”当秦嘉成功地击退了北溟国的侵略、使这个不可一世的北方霸主俯首称臣并岁岁纳贡的时候，穆宛冰仿佛看到了和自己一样欣慰的秦鹤翀。 这一天清晨，夜雨初晴，柳丝轻拂，黄莺在树枝上跳跃着，唱着欢快的歌曲。 新的一天开始了。天胤王朝的皇宫像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宫女宦官们有的拿着扫帚清扫地面，有的端着早餐穿梭在各个宫室之间，有的去浣衣局拿回前几日送去清洗的衣服，有的则忙着替自己的主子梳洗打扮，准备给皇太后和皇后例行请安。 睿慈宫内，宫女们准备好了洗脸水，静悄悄地走进皇太后的寝殿，小心地唤道：“太后，请起了。” 再唤一声。帐子里没有一丝声响。 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声音。 宫女们掀开帐子一看，皇太后穿戴整齐，平平地躺在床上，面带微笑，已然离世了。 秦嘉夫妇闻讯急忙赶来，却看见穆宛冰身旁有一封信，上写“嘉儿雪儿亲启”。展开信纸一看，也没写什么，不过是叫葬礼不要奢靡，不要大张旗鼓，一定要把自己与秦鹤翀合葬。穆宛冰已经给自己设计好了碑文：秦鹤翀之妻。 五个字，仅此而已。 秦嘉和王念雪哀痛不已，原本想按照皇太后的葬礼仪式，风风光光替这位坎坷并节俭了半生的母亲办后事，可无奈穆宛冰留下遗言，不能奢靡，只得简简单单出殡，将她与秦鹤翀合葬了。 皇太后薨逝而没有举行国丧，这让天胤王朝的百姓们对这位与众不同的皇太后又多了几分敬重，他们自发披麻戴孝，为皇太后守夜七天。 过了头七，去了罕尼罗国的依娜珂带着秦牧风的儿子赶了回来，因为她听到了穆宛冰去世的消息。 在秦鹤翀与穆宛冰的坟前，依娜珂与原来的静王妃李素云不期而遇。她们身后的儿子，也都是大人了。 看着秦鹤翀夫妇坟前芳草萋萋、鲜花怒放，依娜珂和李素云不胜唏嘘。 李素云说：“皇太后就是与众不同，不让人在她坟前祭奠浆饭烛火，只许摆放鲜花。” 依娜珂想起了那个午后，自己冒冒失失捉小偷，从楼上跳下来，反撞倒了正在隐姓埋名的穆宛冰，不禁心酸地一笑。 夕阳如火，晚霞满天。远处，成群的灰鸭腾飞而起，向着不知尽头在何处的天边飞去，留下一声声鸣叫，回荡在空旷的大地上。 李素云说了声：“我们也回去吧，天色已经晚了。” 依娜珂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忽然，一声清亮而绵长的啼鸣冲天而起。大家回头看时，一对白鹤翱翔在天际，掠过长空，很快消失在远方。 依娜珂突然对李素云说：“云姐姐，你相信人有前世来生吗？” 李素云说：“也许有吧。” 大家又恢复了沉默，缓缓走回去了。 而那对白鹤，复又出现，向着依娜珂和李素云还有她们的儿子扇动宽大而洁白的翅膀，呜呜鸣叫，仿佛在和他们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和他们告别。 两个年轻人留恋地望着那对白鹤，依娜珂的儿子突然说：“他们，肯定是一对夫妻！” 依娜珂和李素云相视一笑：“六哥和六嫂，终于团聚了。”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