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妖怪们的幸福生活》 第一章 俗套的开局 “帮主,帮主,醒醒啊,醒醒……” 一阵尖锐而又急促的声音在赵平安的耳边响起,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一身穿破布长衣,留着八须胡、发型酷似沙悟净的男子在对自己不停吼叫。 他细细打量了对方几眼,发现面前这人邋里邋遢……面相是奇丑无比。 赵平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却又觉得好像不是梦。那是因为眼前的画面太过清晰,细节一览无遗。 双目环顾四周,屋子的墙壁是由碎石、木头和泥土混合砌成,左侧的一扇破窗户射进来几束光线,有尘埃在光束之中游动,一只蜘蛛正在墙角补网,等待着猎物上钩。 屋子内也及其朴素,一目了然,除了靠墙放了一张床之外,便只有屋子中央家神方位下摆放的木桌和两把椅子了。 而他自己此刻正斜坐在右侧的椅子上。 赵平安回过神来,感觉到胳膊被对方抓的生疼,他甩开对方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皱着眉头说:“我是谁?我在哪儿?你又是谁?” “是我啊,帮主,我是瞎子!打劫啊!”对方急不可耐的道,身子还像海草一样抖动。 “打劫?谁打劫我们?” “不是啊,帮主,是我们打劫别人啊!”瞎子拉起赵平安往屋外走去,边走边道:“帮主,在晚人就跑了!” 赵平安稀里糊涂的被瞎子拉着跑出了屋外,他边跑边打量着四周。 七八坐土房遍布眼前这块斜坡低处,屋前屋后杂草丛生,木柴、衣服等杂物散落一地,空气中还有阵阵屎尿味传来。 随着那瞎子跑上斜坡,他又发现这里与房子处的环境有着天壤之别。 只见碧空如洗,片片山坡叠青泻翠,抽穗的芒草在柔风的吹拂之下蜿蜒起伏,丝绸般的薄云紧贴着仿佛被冻僵的湛蓝的天穹。凝眸望去,长空寥廓,不觉让他双目隐隐作痛。 “帮主。” “帮主。” “帮主来了……” 七八道声音在齐人深的草丛里响起。 赵平安收回目光,也学着他们蹲在了草丛里,转头向身旁瞧去,见他们个个长相狰狞,衣着豪放,不修边幅,不免嘀咕了一声:“你们是……” “嘘,马车来了……”人群中有人提醒道。 众人齐刷刷拨开眼前的杂草,还有一人吹燃了火折子。 赵平安也跟着从草的缝隙里眯眼望去,便见前方森林方向的小道行驶出一辆马车,随行的有四个人,衣着、体型各异,身配弓箭和网绳,像是猎户。 待得这些人走得近了少许,突‘轰’的一声巨响,一阵猛烈的爆炸将马车掀翻,木屑四处飞溅,黑烟阵阵,惨叫声在空旷的天地里传开。 “不许跑,打劫,冲啊……”人群冲出野草,朝下方十多丈远处已被炸的七晕八素的四人飞奔过去。 赵平安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脑袋里有些稀里糊涂。突觉后脑勺猛烈一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般,眼耳鼻慢慢开始散失功能,浑身冒出冷汗。骄阳下,他只觉自己如坠冰窟,思绪也变得模糊起来,不到几息,便栽倒在了草丛里。 昏倒前的最后一幕是见到去而折返的瞎子一脸惊恐的神情。 赵平安再次睁开眼时,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他悠悠坐起,缓缓走下床,慢慢坐在了椅子上,翻过桌上扣起来的茶杯,轻轻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冷茶,喝过之后,人清醒了不少。一些记忆也徐徐随之而来,不停的,不断的,越来越强势的而又快速的插入他的脑海里,澎湃而又汹涌,让他灵魂为之震颤。 穿越夺命三连问在赵平安多出的记忆里有了答案,不需要怎么费力,便慢慢呈现出来。 下面我们来看一份档案。 原主:宋弃疾。 性别:男。 年龄:二十五岁。 籍贯:越国楚州城百花巷十八号。 喜好:发呆、喝酒。 职业:书生、乞丐(臭要饭的)后改行做土匪(业余)。 技能:读写、砍人。 婚姻:未婚。 宋弃疾本是楚州城一书生,因与楚王之女相恋而落魄至此,二人地位太过悬殊,冥冥中注定了是一场悲剧收场。 楚王,越国皇室,乃当朝天子叔父,地位自然不言而喻。他在得知自己女儿与一名穷书生私定终身后,便派人打死了他的父母(老规矩)。而宋弃疾也本该被人绑住手脚丢到粪坑里溺死。若不是那位楚王之女得知消息赶来,苦苦哀求,最后以死相逼,还答应其父亲让她下嫁异国王室的要求才保住宋弃疾的性命。 宋弃疾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家人没了,女朋友也没了,前程也尽毁,哀默大于心死,心灰意冷的他流浪四方,浪迹江湖,辗转反折来到了西南边缘之地。 其中经历自是不堪,原主自暴自弃,性情大变,一晃七八年过去,书生已经成了土匪。 赵平安一边回忆一边感慨,不知为何,眼角感觉到一阵滚烫,一副副画面在脑海里不停闪现,他与一个女子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然后变成父母倒在血泊之中,世界变得一片通红,愤怒和悲伤充斥了整个心灵。 无能为力和心如刀绞不停撞击着他的灵魂,也扭曲着他的性格。 “唉?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流泪了?有一种哀伤感……” 赵平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见到夕阳的一抹余晖从窗户射进,屋外有喝酒嬉闹的声音传来,他轻叹了一口气,甩掉心中复杂的情绪。 开始从脑海里寻找这个时代的印记,准备与自己学过的历史划上等号。 一番努力思索后,竟发现完全对不上号。 现今的局势很是复杂,大概来说算得上是三国鼎立。西凉国占据西北,统领域外十族,兵强马壮,喜好战争;东方大燕国版图广阔,物资丰富,人才济济,又凭借边境长城拒西凉国于域外,虽边境战事不断,但其国内依然一片繁华,占地势之宜成为一方霸主,乃老牌强国;南方越国虽疆土最少,偏居一偶,但好在气候适宜,农业发达。君王又大推商业,开放海运,故而十分富庶,士兵装备精良,又得古江天堑,雄霸一方,也是最和平的一国。 而赵平安所呆的西南地方则是一锅乱粥,恶霸豪强招兵买马,纷争不断,手底下有百来个兵便敢称自己为将。自然,那些人今日登基明日下葬也是常有的事情,弄的百姓以为这些人故意请客赚他们的份子钱。 “莫非是异界?看来抱大腿是不可能了……” 此时,门被推开,打断了赵平安心中的腹语。 “咦!帮主,你醒了。”来人是瞎子,他端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递到赵平安跟前,“吃点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赵平安看着眼前之人,虽他奇丑无比,但看得出来对方是真正关心自己,便点了点头,接过碗筷喝了一口稀粥,哪想入口并未有粥米的清香,而是一股腐烂的酒糟味在嘴里传开。 “你给我吃的什么?” “粥啊!帮主。” “你们……我们平常都吃的这个东西?” 瞎子点了点头,“帮主,我们两个月没开张了,城里的粮食价格又高,我们买不起。” 赵平安这才慢慢想起当下的情况。 这群土匪(业余)算上自己一共也就十人,他们不是自幼相貌丑陋遭家人遗弃,便是从人贩子里手中逃脱出来的奴隶,或是被强征入伍所逃出的百姓。 帮派也没个名字,因只有宋弃疾能读会写,又最得前任帮主信任,他在临终之际,便让宋弃疾做了帮主,带领大伙讨生活。 “看来我这个帮主不够尽责啊!”赵平安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忽想起了什么,问道:“白天不是抢……有些收获嘛?” 瞎子摇摇头道:“帮主,那四个猎人受了重伤活不了啦,已经被我们活埋。马车里没有钱财,就只有三个女子,还是妖怪。” “活埋……三个妖怪?”赵平安沉默了片晌,从记忆里得知,这个世界的确存在妖族,但已经式微,妖族与魔族在百年前与人类的除妖降魔大战中败亡后,已经消失不见,偶有零星的妖族现身人类世界,也是东躲西藏,不敢露出真实身份。还有便是相貌出众者的妖族,大多也成为权贵之人的榻上玩物,不管男女。 “带我去看看。”赵平安对着瞎子道。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天将暮未暮,一伙人围着火堆喝着高粱梗酿造的最为廉价的杂粮酒,空气中还漂浮着刺鼻呛人的酒糟味。 他们似乎很是享受此刻宁静而又安逸的生活,见到帮主出来纷纷举起酒杯致敬。 赵平安点头示意微笑。 瞎子对着其中一个满口龅牙的丑汉道:“无齿佬,去把那个还能走的带来见帮主。” 无齿佬磨磨蹭蹭的起身,像是有些醉了,小半会去而复返,身后用绳子牵来一妙龄女子。 赵平安借着火光细细打量此人。 女子模样青涩,小荷才露尖尖角,眼神不停闪烁,脸上有一股恐惧之色,膝盖和手臂的衣服破损,有爆炸过后留下的灼伤痕迹,脸上也有不均匀的焦黑,应是被火药的烟雾所熏导致。 “看来妖族的身体与常人相比,还是强悍许多。”赵平安想起了那四个被炸飞的猎人。他指了指旁边的水桶,“解开绳子,让她把脸洗干净。” 女子一怔,浑身不停抖动,暗道自己是逃脱不了被人类侮辱的命运。若真是如此,不如咬舌自尽,这般屈辱的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 瞎子提醒道:“帮主,还是绑着吧,妖怪唉!会吃人的。” 赵平安指了指女子脖颈处的一项链,道:“那是伏魔圈,有这个东西在她对我们不能构成威胁。再说了,你们一个个臭气熏天,人模鬼样,我想妖怪也没有胃口吃你们的。” 瞎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还好意思说我们!” 赵平安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 女子无奈的捧起木桶里的水将脸上的灰尘洗掉,露出晶莹剔透的肌肤,想着只要这些愚蠢的人类对自己做出兽行,便咬舌自尽,一死了之,不让他们得逞。 哪想却是听到那被称为帮主的男子对自己问道:“你同伴的伤势如何了?” 女子见他竟然还关心起自己的同伴,有些诧异的回道:“还……还好。” “你叫什么名字?” “红豆。” “宋相公啊,这串红豆手链你喜欢吗?”赵平安脑海里突闪现出一女子送自己手链时欲遮还羞的模样,不由来的心里一痛。 记忆也不自觉的回想起心中日思夜想的那个她,一股哀伤和思念充斥了心灵,嘴里缓缓低声念了出来,“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更何况那宋弃疾还不是英雄,他本对功名利绿也没什么兴趣,若他喜欢的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或许命运也不会如此坎坷。 若他是个门阀士族,那他便可以和相爱的人长相厮守,也不用经历如此惨痛的命运,或许也没有赵平安来到这个世界机会……或许,这个世界没有或许。 念完之后,他也不知何故如此,心里暗想莫非是原主还在挣扎?见在场人员向自己投来奇怪和疑惑的神色,只好嘿嘿一笑,继续道:“红豆……嗯,好名字,一时有感而发……” 瞎子道:“帮主又在作死了!”他发音不是很包准,作诗说成了作死,宋弃疾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而那叫红豆的女子此时却是双目生辉,许久之后才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之前的惊恐和担忧的模样也好像在赵平安念出这首诗后减少了许多。 她看向眼前这年轻男子,细细打量起来。一身皱巴巴的灰色长袍,身形消瘦,面色饥黄,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脸上的络腮胡像是有大半年没剃过了,这些都无疑是一个流浪汉或者土匪的样子,没有半分书生气质。不过对方那双忧郁而又狭长的眸子里面好像写满了悲伤的故事,让人……让她这妖想一探究竟。 “落魄书生怎么会干起拦路打劫的勾当?是道德的沦丧?还是社会的悲哀呢?”红豆在心里这样想着,嘴里慢慢道:“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几息之后,她像是鼓起了勇气,看着对方问道:“这两句是公子所作?有名字吗?” 赵平安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就叫红豆吧!” 红豆一下喜笑颜开,脸上露出少女羞涩的惊喜,笑道:“谢谢公子以我的名字作诗……”她的眼眶突然泛红,泪水不停打转,在火光的映衬下竟是如此动人美丽。 赵平安不知她为何如此激动,在心里喃喃道:“这女妖怕不是个傻子吧?不过话说回来,她跟人也没什么多大区别,不像记忆里世人口传的那般邪恶与狠毒。会哭,会笑,也会害怕,没长尾巴,没长尖耳朵,也不吓人,还长的那么漂亮惹人怜……”突他问道:“哦,对了,以我的见闻,好像你们妖族都有特殊的能力,你的能力是什么?” 红豆指了指脖子处,赵平安未加思索,对着瞎子点了点头。 拿掉伏魔圈后,红豆脸上闪过一抹微笑,四处看了看,突向左走了几步,吓得众匪人都是后退了一步。 她浅笑一声,看着这些人类的模样心底好气又好笑,明明各个长的凶神恶煞,却又表现的如此胆小。 对着众人微微一耸肩,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然后很是潇洒的拾起地上一截枯了的朽木,“帮主请看。” 赵平安便瞧见对方手中的枯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支、开花、结果,不过十来息的时间,几串野果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啧啧称奇,接过手闻了闻,摘了一颗果实丢尽嘴里,汁水甘甜,果香四溢。 突他哈哈大笑,向瞎子要了两个酒碗,走到红豆身边,替她满杯后,微笑道:“我赵……在下宋弃疾,若红豆小姐不嫌弃我们这些山野粗人,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合作,一起共同奔赴小康生活,建立文明新社会。” 红豆一愣,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见对方眸子里的喜悦和真诚,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深夜,赵平安从噩梦中惊醒。 初秋的晚风从窗户溜进来,从他的被子缝隙里钻进去,缠绕住他的身子,带给他丝丝凉意,柔和的月光也不甘示弱,如水一般挤进屋子,虫鸣声充斥着整个天地,世界更显得一切静悄悄的。 他坐在床头,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黑暗中低低细语道:“你放心,我会完成你的夙愿……成为你,成为宋弃疾活下去。” 天才一秒:.biqu. 第二章 深入了解 第二日清晨,宋弃疾召集了帮派全体人员举行会谈。 参加会议应到十人,实到十三人。 三位女妖也一同出席了这被命名为‘首届共同奔小康发展白皮书’的会议。 又丑又土又邋遢的汉子们或站或靠或蹲在墙边,一个个满脸疑惑的看着坐在堂屋中间的帮主。 三个女妖则是站在屋子中间的一根梁柱后面,似乎那又长又粗又黑的圆形物体给了她们一份独有的安全感。 宋弃疾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帮众,轻微的反胃恶心涌上心头,最后落在了红豆身上才压制住不适,微微笑道:“红豆小姐,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请麻烦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看去年龄偏小,模样只有人类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叫白霜,不过妖族寿命比人类高出许多,如若拿人类定义的年份来算的话,妖族短则百年,多则达千年。 但它们很少有寿终正寝的,多半死于天劫或者人类和同族的屠刀之下。 在红豆讲述她们三人的来历和躲避猎人追捕的过程时,小姑娘白霜偷偷的打量着周围的人群,她像是很害怕,整个身子都躲在红豆和另一个女妖的身后。在与宋弃疾目光不经意的对视后会很快低下头,脸上挂满了腼腆和羞怯。 另一个女妖叫花胶,是一位身材高挑,丰腴性感的女子,比红豆看去稍成熟一些,肤色白日透着粉红,桃花眼,瑶鼻直挺,发丝其肩,很有韵味,身穿一件浅蓝色的长袍,腿上和腰部有几处破洞,露出嫩白的肤色,极具诱惑。 她肩膀靠在木柱上,一手揽住白霜的肩膀,将她护在身下,不时的点点头,肯定红豆的描述。 宋弃疾听完红豆讲述这一路的惊险与坎坷后,有些唏嘘道:“希望这里能成为你们的家,能成为你们遮风避雨的港湾。大家鼓掌,让我们热烈欢迎三位小姐的加入。” “啪啪啪……” 众丑汉不知所以,见帮主向他们投来不懂事的责问眼神,瞎子很是醒目的带头附和,“欢迎欢迎……”其他人这才明白过来纷纷举起双手,拍个不停。 “啪啪啪……” 宋弃疾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微笑,而后起身慢步走到白霜的身前,蹲下身子,正想伸出手摸一摸她可爱的脸蛋时,哪想白霜将头埋进了花胶的双峰之中,她整个小脑袋都陷入在里面。 宋弃疾只好无奈的搓了搓手,想摸又不敢摸! 红豆尴尬道:“霜儿她还不懂事,望帮主莫要见怪。” 宋弃疾心中暗道:“不,她很懂事。”嘿嘿笑了两声,站起身道:“红豆小姐是能让植物快速生长,不知白霜和花胶姑娘两位的能力是什么?能否给我们展示一下?让我们开开眼界。” 一大一小四目投向红豆,眼神里是询问的神色,后者朝她们点了点头,好像在说“不要害怕,勇敢一点。” 宋弃疾见状,读懂二人眼神里的担忧,慢慢道:“让我夸夸其谈许诺你们美好的未来会显得我这个人有些浮夸,因为我也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就把一切交给时间吧!我相信你们会感受得到我和我兄弟们的诚意。” 瞎子突扯开嗓子插嘴道:“对对对,那句成语我听帮主说过,叫什么日久见人心。” 花胶沉默半晌之后,露出疑惑的神色道:“你真的不把我们卖给那些奴隶商人或者除魔司?以我们的姿色至少可卖一百两。” 无齿佬错愕道:“这么值钱?” 宋弃疾瞪了他一眼,转而望向花胶笑道:“花胶姑娘若不愿意与我们合作,现在便可转身走出这间屋子,我宋某人绝对不会吭一声。” 花胶眼神里是意外的神色,同时也是娇躯一颤, 红豆叹道:“我们又还能去哪了?森林里人类的猎手越来越多,森林深处的它又要苏醒了……” 宋弃疾疑惑问道:“谁要苏醒了?” 花胶摇摇头,眼神显得有些绝望,“一个不死不灭的怪物罢了,还是不要提它了,与其担心未来,不如想想眼下该怎么活下去吧!如若帮主真肯收留我们,不把我们卖了,我们三姐妹愿意听从您的差遣。” “我说过,是共同发展,其宗旨是和平共处,相互尊敬,不存在奴仆和主人的关系。”宋弃疾很是郑重的望着三人说道。 不过,他从花胶的眼神看出对方并没有信任自己,而她之所以留下来的理由或许是迫于生存,或许是看出这里的威胁相对于其他地方要小的很多,这是他心底的猜测。 红豆自是喜形于色,昨夜她劝说对方到凌晨,可花胶依然没有松口,并还告诫自己不要忘记人类对自己同胞所做出的伤害,也不要忘了人类的狡诈和贪婪。 “红豆,你不记得姥姥是怎么死的了吗?”这是花胶临睡前对她说的一句话,也许是看出红豆内心的挣扎,吹灭油灯后的花胶在黑暗中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柔和,“我知道你向往和崇拜人族中的书生,但你要知道,你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妖,那些烂漫和美好的爱情故事是不会发生的,不要被那些写小说的人给骗了,他们都不是好家伙。” “小妖又怎么样?难道小妖就不能有喜欢的东西吗?难道小妖就不能追求爱情吗?”红豆此刻在内心向花胶宣誓着自己的不满。在她看来,眼前这落魄的书生似乎和其他人类有很大的不同,他的眼神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并没有那种私欲和莫名的恐惧。 至于是什么,她也表达不出来,好像是一种新奇和疑惑,那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就像第一次听到族人向自己描述人类繁华的世界那样,充满憧憬。 突然,红豆见到宋弃疾在好奇的打量着白霜,她好像明白过来那种眼神所代表的含义, 就像……就像自己第一次看到五颜六色的蝴蝶,就像自己第一次看到雨后的彩虹,就像自己第一次吃到美味的蜂蜜,第一次遇见心动的人…… “对,就是这样。”她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思索至此,她温柔的嘴角微微翘起,再次偷偷瞄向堂屋中间的那个年轻人,眼神里突就对以后的日子有了些许期待。 而白霜这个小丫头也对帮主产生了好奇,她将脸慢慢转了过来。 “花胶姐姐不是说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吗?特别是男人,那今天到底还跑不跑?” 她边思索边回头,不经意间又与宋弃疾的眼神接触,前者立马吓得把头再次埋了进去,但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她小小的脑袋猛的被弹了回来,撞到了那根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让她猝不及防的坐到了地上。 现场一下鸦雀无声。 几息之后,只听见白霜发出想哭而又极力克制的抽泣声。 宋弃疾看着白霜胖嘟嘟的小脸和瘪着的嘴巴,有些心疼的走过来,伸出手替她在后脑勺揉了起来,“不疼,不疼,都怪……”他说着抬起手在花胶和木柱之间来回选择了两下,有些勉为其难的敲了一下木柱,“对,都怪这根柱子,明天我派人劈了它。” 白霜抬起头,委屈道:“可不是它害的我被撞,是……是花胶姐姐的…………” 花胶拿手拍下她欲要扬起指向自己的手指,弯弯的眉头一皱,怒目道:“皮痒了是吧?” 白霜拼命摇头,一副很是害怕的模样。 宋弃疾忍着笑意,扶着白霜站了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打圆场道:“小孩子就是喜欢说实话,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嘛。” 花胶哼了一声,双手抱胸白了一眼对方,“她这个小八雀,最会蛊惑人心了,我劝帮主小心点。” 宋弃疾低头看向白霜,好奇道:“原来你是只八雀鸟啊!” 红豆走过来,摸了摸白霜的头,“帮主可别小瞧她是只八雀哦,她能模仿动物的叫声,吸引它们过来。还能模仿你们人类的声音,我们好几次在森林遇险,都是她帮我们驱赶走了威胁。” 宋弃疾看向白霜,“那你能为我们展示一下吗?” 白霜漆黑的眼珠四下转溜,突道:“瞎子,帮主这次有点不对劲啊!怎么突然对那些女妖这么好?把最好的房间留给她们,还把仅存的一斤白面也煮给她们吃了。” “好什么好,我看帮主就是馋她们的身子。” “上次去城里的青楼还是去年的事情了,年轻人火气大很正常。呃……最近吃的没油水,拉不出来……” “哎!日子越来越艰难咯!” 瞎子和无齿佬二人听完白霜的独白,脖子猛的一缩,只觉后背有一股凉气游走,齐刷刷的看向帮主。 宋弃疾则是一脸惊讶,白霜模仿二人的声音可以说惟妙惟肖,若是闭上眼睛,完成不知是白霜一个人在那表演。 瞎子赶忙从墙角站了起来,“帮主,我们……” 宋弃疾手一抬,看也不看瞎子和无齿佬二人,“不用多说,我没那么小气,你们不知道我向来是很大度的嘛!” 瞎子和无齿佬笑嘻嘻的又蹲了下去,二人异口同声道:“那是……那是……” 宋弃疾慢慢坐回座位,心底还在思索白霜的这种能力该怎么使用?花胶突若无其事的道:“帮主不用费心怎么去思考这小丫头的能力该怎么用,还是该考虑一下你自己的身体。” 宋弃疾神情讶然,“你能洞穿人的心思?” 红豆笑道:“远不止了,花姐姐还有非常厉害的治愈功能。” 宋弃疾疑惑问道:“那花胶姑娘本尊是?” 花胶耸肩道:“一株七彩菩提莲。” 宋弃疾很是意外的继续道:“怪不得长得那么好看!哦,对了,你刚才说我的身体有毛病?” 果然,女性生物都喜欢听人家夸她漂亮,花胶那张清新脱俗,娇媚无比的脸庞此刻挂满了笑意,一副骄傲而又得意的神情。 “帮主体内似乎有一种慢性毒症,至于是什么我还不清楚,需要一些时间观察。” 宋弃疾暗想莫非是这样原主才挂了?被自己阴差阳错的魂穿了? 突神情一惊,那花胶此刻是否已经知道自己是个穿越客? “你能随时都读懂人心?”他看向花胶紧张的问道。 花胶摇摇头,“并不!其实我这个技能有点奇怪……当对方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时,潜意识都会生出防备,我就不能读懂心思,毕竟没有人和妖怪喜欢被看穿,谁都有自己的一些小秘密。” 宋弃疾试探道:“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花胶一双吊梢眼在宋弃疾的身上来回扫荡了几下,很是好看的一耸肩,做了个无法办到的表情。 宋弃疾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问道:“那你们的这些奇特本领是否都是天生的?还是从小练习得来的?” 红豆抢先回道:“天生的,但也会出现一些变异。就像我本来是一株红豆,原本的妖力是很弱小的自愈能力,大多数植物系妖族都有这种能力,但姥姥教过我们如何控制妖力后,我便领悟了这种让植物快速生长的本领了。不过,姥姥说过了,一个妖族的能力上限,是无法跨越种族的。” 宋弃疾皱着眉头,思索半晌后,“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就像霜儿这只小八雀鸟永远无法领悟出在水底生存的能力一样?” 红豆回道:“嗯!” 宋弃疾突问道:“那我又是否可以理解为霜儿在某一天会领悟飞翔的能力?” 红豆夸赞道:“帮主一点就通啊!” 宋弃疾含笑摇头,在心底却暗道:“你也一样!一点就通。”嘴上说道:“既然大家对彼此都有了一个了解,那我们就来谈谈该如何发展吧!” 天才一秒:.biqu. 第三章 金手指 会议结束后,朝阳已是升上了半空,宋弃疾带领着大家走出屋子,来到屋前的小山坡上。 初秋的高阳柔和的洒向大地,风,一阵阵吹过,远处的森林是红绿叠翠,近处芳草连天,鸟鸣果香。 一条可供四轮马车行走的小道弯弯曲曲的向两头蔓延开来。一头是无尽的森林,一头是通往南方第一大都白帝城。 宋弃疾站在山坡上,看了一眼众人,指向前方一片广阔的洼地道:“我想把这里的野草除掉,开垦出一片田地来。” 瞎子奇怪道:“帮主,我们现在要改行了?不做土匪这份有前程的职业了?” 宋弃疾心想你们都揭开不过锅了,还有前程?心里估摸了一下眼前这块洼地大约有一二十亩地,看向红豆问道:“这么大的一片地如果种上农作物,你多久能让它们成熟?” 红豆摇头道:“没试过,不知道。一两株我能让它们瞬间成熟,但多了的话是不行的。我储存的妖力只有那么多,用完之后需要休息才能恢复。” 宋弃疾眉头一皱,来回踱步了几下,“那我们一步步来,我们找来物种种植在这里,引来水灌溉,你每天为它们输入妖力,这么一大片田地,你估摸多久能结果?” 红豆继续摇头,“还是不知道,但我会尽全力的。” 宋弃疾哈哈笑道:“好!”说罢,看向自己身后的兄弟们,又道:“哑巴,你带人把这里开垦出来。” 人群领命而去。 宋弃疾突叫住正要随哑巴回去拿工具的瞎子和无齿佬两人,“你们两个别走,让其他人去。” 二人回头一瞧,有些疑惑的又走了回来。 等人散去后,宋弃疾吩咐道:“我交给你们两人一个伟大而又光荣的任务。” 瞎子好奇问道:“帮主,是啥子任务嘛?” “把我们房屋周围的野草、杂物和粪便清理干净,若晚上我回来还闻得到屎尿味,哼!后果自负。”宋弃疾一甩衣袖,脸上是一片严肃的神情。 瞎子和无齿佬两人满脸苦涩的转身而去。 红豆听到这句‘晚上回来’,好奇道:“帮主要去哪里?” 宋弃疾抬手一指森林。 花胶问道:“去森林干什么?” 宋弃疾搜索了一下记忆,知道如今农作物的价格撑死也只能让他们活个温饱,这还得是在红豆的特殊能力加持下。 想要发展,必须有大量的钱财支撑。 “胡椒这种香料你们知道吗?” 红豆点头道:“知道啊,但没见过。帮主不会是想去采摘这个东西吧?” 花胶冷哼一声,“你这样无疑于去送死。一是这片森林我们都不甚了解,二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把握走向森林深处还能安全的回来。” 宋弃疾有些错愕看着二人,若这样去森林寻找种子培育这条路行不通的话,那就只得进城花钱去买种子,可他们全身家当加起来不过几百来个铜板,是买不起胡椒种子的。 他对胡椒的记忆还是来自那位楚王之女。 “宋相公啊,这胡椒甚是昂贵,就我一小把,能值个二三两银子,你呀,拿回去放在肉里面一起煮,味道甚好哩!你看你瘦的,看着让人真心疼……啊,忘记给你买肉了,明日你再偷偷的过来,我让丫鬟拿些肉给你啊!” 宋弃疾在回忆起这破碎的片段后,心底莫名的一痛,但很快被压制了下去。 约莫在心底算了一下,一斤干胡椒的价值在十五两银子左右,而他当年全家三人的开销不过三四两银子,这还是算上他读书的消费在里面,节约的话一到二两银子便足够。 (注释:1000个铜板1两银子、10两银子1两金子) 花胶似乎察觉出宋弃疾的变化,“你怎么了?” 宋弃疾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下北方,轻轻摇了摇头,席地而坐后,回道:“没什么,让我想一想。” 红豆和花胶不知道他要想什么,但见他剑眉深锁,神情有些抑郁,便也不去打扰他,二人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美丽而又安静的山谷。 白霜童心未泯,在山坡上到处乱跑,随意采摘着野果进食,偶尔还学一下动物的叫声,引的四周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回应她。 少顷后,众汉子拿着各样的工具来到洼地割草,山坡后方是瞎子和无齿佬二人的抱怨声。 “帮主真小气……” “嘘!别说了,他听得到……” “自己经常到处拉,现在竟然嫌弃有臭味……” “你还好意思说帮主,就你拉的最多,一天三四回,我怀疑我们就是被你吃穷的……” “瞎子,你勿要血口喷人。” 宋弃疾对远处唠唠叨叨的声音充耳不闻,转过头看着洼地的兄弟们,见他们干活虽有些拖拖拉拉,手中的工具也不趁手,但无人偷懒,似乎对他这个帮主下的命令很是服从。 想起刚才的落寞情绪,他在心中暗道:“你又还何必还念念不忘了?让一切重新来过吧!”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屁股上的杂草,朝着森林走去,高声道:“走,我们去碰碰运气,尽量在森林外围找一找,若找不到就种一些小麦和稻谷先赚些本钱吧!来此g!” 红豆和花胶相互对望一眼,都是疑惑这人怎么情绪变化这么快? “霜儿,我们出发了。”花胶呼唤着已经跑远的白霜。 在野草中只露出小半个头的白霜一颠一颠的从远处跑了回来,肉嘟嘟、圆鼓鼓的粉嫩小脸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脸上有细小的汗珠冒出,整个人都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而她肩膀上还停歇着一只小麻雀,她正对着那只麻雀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宋弃疾正感叹为什么自己穿越过来不是皇帝就是太子的好命时,回头瞄了一眼跟上来的霜儿,正想逗一逗这小家伙时,突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停歇在她肩膀那只麻雀的嘴上。 “莫非霜儿是我的金手指?”他有些哭笑不得自言自语道。 红豆和花胶异口同声问道:“金手指?” “你们看鸟嘴上叼着的是什么!”宋弃疾指着那麻雀说道。 二人转头细细一看,都是一脸不可思议,只见那麻雀嘴上叼着一株约莫半根手指长短的胡椒藤,上有胡椒小小的青色果实约十来颗。 宋弃疾怕惊了鸟儿,慢慢道:“霜儿,把鸟嘴夹着的胡椒藤拿过来。” 白霜叽叽咕咕了几声,伸出手放到了麻雀的身前,那只麻雀很是听话的将胡椒藤放在了她手心,还扑腾了几下翅膀,像是在邀功。 “霜儿真棒!鸟儿真乖。”宋弃疾夸赞她了一番。 红豆见他看着那只麻雀很是喜爱,便道:“帮主,要不然让霜儿把这只鸟送给你?” 宋弃疾嘿嘿笑道:“不必了!我自己有。” 花胶脸色一红,唾弃一声,“呸!流氓。” 红豆不明所以,还吵闹着要看看帮主养的什么鸟? 花胶指责红豆,“你也这么大个妖了,怎么就不能懂点事?” 红豆气鼓鼓的瞪了她一眼,有些敢怒不敢言,只是拿脚不停狠狠的踩踏着边上的青草。 宋弃疾将胡椒藤递给红豆,“别踩了,开工!” 天才一秒:.biqu. 第四章 土匪会种植 傍晚时分的太阳已经没有了余热,火红的球体挂在天边,好像随时都能熄灭掉。 六七个汉子喘着粗气,歪着头看着宋弃疾蹲在他们刚刚开垦的田地里忙活着。 因工具的原因,约莫只开垦出了四五亩地,割掉的野草被收集在一起,整个山坡都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野草腥味。 被翻过的土地呈现出半沙土和半黑土状,宋弃疾看过之后是笑的合不拢嘴,看来他对这里肥沃的土地感到很满意。 他竖立起早就准备好高约一米五的木桩,插在土壤里,用石头狠狠敲了几下,埋入三十到五十厘米左右。 如此依旧,小半会后,十根手臂粗壮的木桩依次排成一行,间隔一米,整齐的被插入在一条直线的土地里。 红豆有些虚脱的坐在草地上歇息,一件暗红色长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她玲珑的身段上。 夕阳的余晖给她染上一抹慵懒,她随意的瘫坐在那,脸上虽是疲惫色,但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宁静而又满足的幸福感。 花胶双手抱胸,疑惑的望着忙来忙去的宋弃疾,在她看来,培育植物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为什么还要搞出这么多花样来? 白霜则是在刚翻过的土地里找着蚯蚓喂给那只麻雀吃。 一根根胡椒藤码放田地边上,鲜嫩的绿叶,青色的果实,像是刚采摘回来的一般。 自然,这是红豆花费了一天的精力所制造出来的,累的她此刻话都不想说一句。 一小串胡椒藤在她的能力变化下,变成了十根长度在三十至四十厘米的藤条,每根约有五到七节,每节树叶在十到十五片,藤粗半厘米至一厘米以内。 每根胡椒藤节处都已经‘生根’,长出白色须状的根茎。 当然了,这些可不是红豆随意让它们生长成这样的,都是宋弃疾划了下标准让红豆特意培育出来的。 “你们都过来,要栽了。”宋弃疾招手呼喊歇息的人群。 “苗圃四周要挖出排水沟,起畦高二十厘米,宽一米,畦面要平整,生了根芽的节处要埋在沙土里,留出两节在地面,用手缠绕在木棍上,就这样便可以了。” “二十厘米是多少?一米又是多少?”红豆不耻下问道。 宋弃疾双手向四周拋来泥土,做成畦面,弄好后道,“差不多这距离就可以了。” 野狗蹲在旁边有些埋怨道:“帮主,你不专业啊,怎么干土匪的时候还学会了种这玩意!难怪我们混的不好。” 众汉子点头表示对野狗提出的疑问附和。 “我会的东西多着了,你们慢慢学。只要你们肯用功,就能变成另一种人!” 野狗又问道:“变成为什么人?” 宋弃疾看了一眼他们,肯定道:“有知识,有学问的土匪。”说罢,又急忙道:“天快黑了,大家一起种吧!” 待暮色降临,蚊子出没时,十根胡椒藤已经全部种植成功,宋弃疾提着木桶用瓢舀水浇在藤蔓上后,满意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收工。” 回到住所,瞎子和无齿佬两人已经煮好了晚饭。 经过二人一天的努力,房屋周边看去整洁了许多,熏人的气味已经消失大半。 宋弃疾很是开心,对二人的劳作表达了高度的赞许,但末了说了一句,“功不抵过,明天给我修两个卫生间出来。” 两人皱眉,“卫生间是什么?” “茅厕,走进去闻不到臭味的茅厕,我会教你们的。” 瞎子心里很是郁闷,哪有茅厕没有气味的?帮主这不是诚心刁难我们吗?他看了一眼无齿佬,见他五官挤在了一起,像一只苦着脸的窝瓜。 吃过小麦和高粱混合的杂粮粥水后,这山坡间的人群随着入夜后也安静了下来。 放在往日,他们或许会喝着劣质酒,围着篝火聊聊女人,吹吹水。 但自从今日宋弃疾在会上颁下命令,必须入夜就寝,天光而作,不许瞎聊。其一为了是把精力全部用在建设上,为社会主义小康生活添砖加瓦;其二嘛,是真的吃不饱,尤其是一天的劳动后,众人只喝了一碗稀的如水的一样粥,哪还有力气去扯卵蛋,都只能早早入睡,保存体力。 众匪汉三两人一间屋子,睡在床上肚子里是咕咕直叫,心中是诸多不解。 帮主为何会性情大变,之前那么消极的一个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充满了正能量?但管它了,谁叫他是帮主了! 也许是他们在一起习惯久了,便也不再去思考他的奇怪变异。他们都知道,帮主是不会害他们的。也许,这就是一种信任吧;也许,这就是男人吧! 而躺在床上的宋弃疾心里正在规划着未来的日子。 他不想自己的承诺只是一个空谈。况且,原主的遗愿还在脑海里不停闪现,仇恨,爱情,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就像十八岁燥热的夜晚,蠢蠢欲动,坚硬如铁,让他心烦意乱,口干舌燥。 但他也明白,要去完成这个遗愿是十分的艰巨,又时逢乱世,想要达到目的,他首要的任务便是先让自己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去谈这一切。 不仅仅只是他自己活着,他还要带着兄弟们和她们活下去。 干巴得!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一只蚊子飞进了蚊帐,他伸手在黑暗里朝着裆里拍去,兴许是力度过大,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床上翻了个身后,想起了自己‘过往’的人生,那个残缺不全的自己,一生中满是遗憾的自己,心底苦涩。 但很快,他闭着眼睛,在黑夜里微微笑了一下。 “既然再来一次,就不要留下遗憾吧!”他在心底自言自语着。 少顷,梦,随晚风而来,房间里鼾声如猪。 一觉醒来,宋弃疾睁开眼发现天空已经大亮,屋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他侧耳倾听,迷迷糊糊的揉了一下眼睛,猛然惊坐而起,大叫一声,“卧槽!怎么下雨了?” “惨了,惨了,没做排水沟,这不知什么时候下得雨,可千万不要有问题!” 他匆匆忙忙的穿好衣服走出屋外,感觉气温下降了一点,也顾不得去拿雨伞,直接朝着对面的山坡跑去。 雨,转瞬便将他吞没,他每一脚踏在草地上,就像踩在海绵上一般,都有雨水被挤压出来,湿透了他的长筒布靴。 宋弃疾刚跑上山坡,便见瞎子和无齿佬二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拿着铁锹坐在田地边上的一块石头上,两人靠在一起,拿着一个竹筒做的烟斗正你一口我一口的抽着旱烟。 天地间一片氤氲,雨水把一切的一切洗刷的一片嫩绿,雨中的世界格外寂静。 他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放缓脚步,慢慢走了下去。 二人见帮主过来,挥手致意。 宋弃疾扫了一眼田地里,昨日种植的地方有明显加固土地和疏通排水沟的痕迹,雨水在他们二人新挖的沟渠里汇集成一条小溪,流向更低处。被雨水冲刷过的地方,露出土地里的白色、灰色贝壳和柔软的沙土。 而十根胡椒藤全部郁郁葱葱,比昨日看去鲜活了不少。 瞎子打了个哈欠,语气有些得意的道:“帮主早啊!” “早啊!你们两个弄的?” 无齿佬嘿嘿一笑,“是瞎子发现半夜下雨,把我叫起来的。” 宋弃疾很是满意的点头,见二人黑眼圈有鸡蛋那么大,便道:“去睡吧!” 瞎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向前方道:“她们也来了。走吧,无齿佬!就不要打扰帮主勾引未来的帮主夫人了。” 见二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远去,宋弃疾摇头苦笑了几下,突喊道:“烧些热水洗个澡了再去睡。” 待三位女士走进,红豆开口问道:“他们守了一夜?” 宋弃疾一边巡视着胡椒藤,一边点头回道:“嗯!” 花胶有些意外的回过头,见二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山坡上,喃喃道:“看着挺粗,想不到那么细。” 宋弃疾思索着这句话的意思,暗想花胶应该只是能看穿心思,并不能透视,所以,这句话就是其表面意思吧! “他们都能这么刻苦,我也要继续努力,为了小康生活,为了帮主,为了胡椒……”红豆边说边走到胡椒藤边上,小脸蛋一副很是正经的模样。 她伸出双手放在胡椒藤上,闭上眼睛后,宋弃疾便见到一丝丝若有似无的绿色光芒在她手掌上闪烁着。 而那根胡椒藤也在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生长。 宋弃疾脱下长袍,身上只剩下一件发黄的几处补丁的里衣,他将长袍遮在红豆头顶。 可雨水依然会浸透衣服,汇聚成豆大的雨点落在二人的身上。 花胶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们是你们人类,还惧风雨?” 宋弃疾小声道:“你个单身妖懂个什么,这是一种关怀,代表着我关心她。” “谢谢!”有如蚊纳般的声音在红豆嘴里吐出,她依然没有睁开眼,可宋弃疾明显看到她脸颊上有微微的红色透出,浅浅上扬的嘴角很是温柔。 “啊……男人啊!”花胶像是很讨厌他这一套,拉着白霜的小辫子朝森林走去,怒吼道:“快去学母猪叫,我肚子饿了。” 白霜委屈的被她提着辫子,歪着小脑袋,一双短腿疾步而行,跟上对方的步伐。 一个时辰后,宋弃疾便见到被红豆培养的那根胡椒藤已经如小树一般,缠绕了整根木桩,一串串细小的青色果实挂在藤上。 他也感受到红豆已经到了极限,呼吸加重,脸上布满汗水,脖颈处的衣领已经湿透。他伸出衣袖,替她擦拭脸上的汗珠。 红豆突睁开眼,有些腼腆的笑了一声,低下头,小声道:“我……我要休息一会。” “走吧!睡觉去。” 两人慢慢朝住所走去。 不想刚走上山坡,便见到山坡下方的房屋处人影攒动,猪嚎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人对望一眼,急忙跑了下去。 红豆疑惑道:“莫非有猪妖?” 宋弃疾暗道:“二师兄来袭?”正琢磨时,突见野狗抱着一头小猪仔跑过来,便拦下他问道:“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们正在煮饭,突就听到猪叫声,跑出来一看,就发现十几头小野猪在我们附近跑来跑去。” 花胶抱着一只小野猪从草丛里走了过来,“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抓啊!还想不想吃肉?” 宋弃疾挽起袖子道:“红豆你先去睡会吧!”说罢,也加入了队伍之中。 少顷后,混乱终止。 “……七,八,九,十,十一……”宋弃疾很是高兴的拍了拍手,看着抱着小野猪的人群又道:“今天下午我们建个猪圈,但在建猪圈前,我们先吃烤乳猪。” 天才一秒:.biqu. 第五章 美丽的意外 宋弃疾用斧头的钝面捶入最后一根木桩,愉快的“哈”了一声后,看着眼前忙活了一下午的猪圈心中很有成就感。 猪圈有篮球场大小,每隔一米就订一根木桩做支撑用,再用竹片编织成护栏,简易而又美观。 十多只黑色的小猪仔在里面聚成一团,警惕的看着这群不怀好意的人类。 猪圈选址在房屋后面的斜坡上,隔他们住所五十来步,中间有一道天然的堤坡挡着,另一侧靠近森林外围,之所以选址这里,一是考虑环境卫生,不至于一刮东南风就是恶心的气味,二是积水问题,干燥的环境更能它们生存长大。 宋弃疾脱掉蓑衣和斗笠,走上屋前的一片小山坡坐下后,打量着脚下的家园。 远远看去,这里要比刚来的时候要好了很多,野草没有了,看去不那么荒凉和杂乱,怪味也消失了,还多出了三位可爱而又美丽的女士,尽管她们不是人,但却很迷人。 关乎主要的经济来源胡椒藤种了,现在连猪也有了,未来的日子应该会越来越好的,他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看着在屋子周围和在猪圈参观的人群,他忽然有了一种踏实的满足感,不过更多的是一种使命和责任。 他将目光落在白霜身上,这小姑娘正被刚睡醒就来参观的红豆抱着,她手里拿着一片绿叶递到一只小猪的嘴边。 “有白霜帮忙或许可以开展畜牧业?这可是无本买卖啊!”但他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知道,养殖猪牛马羊这东西少了还好,一多就容易犯病,会出现成片成片的死亡,处理不当还会闹瘟疫。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还是不敢大范围的养殖。 但靠着白霜这独特的本领,他们至少不会愁没有肉吃,或许还能狠狠的赚上一比。 此时,天空突然放晴,夕阳绽放出万丈光芒,但乌云尚未完全消失,被风吹的挤在东边的天空里,呈现出乌蓝乌蓝的美感,有如从水底仰望蓝天,很是深邃。而另一半的天空则是被夕阳照射的一片火红,两边泾渭分明,很是奇特,如梦如幻。 底下的人群都发现了这异样,纷纷贮立抬头观望。 风,轻轻吹过,吹起他们的长发,吹动他们的衣角,也吹皱了他们的眉头。 一把粗壮的歌声悠然响起,悲沉而又婉转。 宋弃疾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是哑巴在唱歌。 夕阳落在他邋遢的脸上,眸子里有道不清言不明的光芒在闪烁,他仰天独唱,脸上是思念和忧伤,眼中泪光越来越耀眼。 流浪的人儿啊,你们是否想起了家乡?漂泊的孩子们啊,你们是否在牵挂心中的她? 不知谁跟着哼唱了起来,紧接着,所有汉子都望向不同的天边,嘴中哼着这优美而又沉痛的旋律。 十多人的歌声越来越响亮,他们的合唱随着晚风飘散在这片寂静的空谷山林之上,也不知道是苍凉的大地与孤寂的夕阳衬托了这首民谣的悲壮,还是这群汉子们的歌声点缀了此地山坡的孤独,一时间就连宋弃疾和那三个女妖也是满脸挂上了落寞,他和她们都忘记了自己不属于这里,忘记了心中的思念,在歌声中望着远处厚重而又飘逸的云霞思绪起伏。 翌日清晨,朝阳柔和的光芒洒满大地,把草地上的水珠折射的晶莹剔透,有如一颗颗遗落人间的金色宝石。 宋弃疾站在屋前舒展了一下筋骨,深吸一口气,哼着小曲慢悠悠的提着木桶从厨房的水缸里打来凉水洗脸,耳边听着不远处森林里的鸟儿歌唱,近处的猪儿嚎叫,只觉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他拧干破了三个洞的面巾,下意识的看了看隔壁女妖们的住所,见房门是开着的,心想就已经起床出门了? 瞎子送来一小份烤猪排,虽无佐料,只是表面洒了一点粗盐,但怎么也是肉,比往日那股怪味清水粥要好了很多。 “帮主,你昨晚跟我和无齿佬说的那个洗手间我有一点搞不明白。” “什么地方不明白?” “就是你说的那个要和洗澡一体,哪有人在茅厕洗澡的?这……这多不讲究。” 宋弃疾见他竟然说出讲究这个词,有些意外的愣了一下,“把中间用竹片编织成护墙隔离就行。记住,盛水的木桶一定要做的很大,我昨日跟你说的管道也要选最粗的竹子,至于具体怎么做,你们先按原计划准备材料,到时我来教你们吧!” “还有,今天你把人都带去,砍木桩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瞎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宋弃疾几口啃掉了肉排,擦了擦嘴,拿着锄头和斧头朝对面山坡走去。 刚越过山坡,远远便见红豆一人正在那催发着胡椒藤。 走的近了,他招呼道:“这么早啊,红豆小姐。” 红豆睁开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早啊,帮主。” “我想把田里都种植上胡椒藤,你看可以吗?” 红豆扫了一眼眼前的田地,疑惑问道:“这么大块田,光全部种植的话我看至少需要十多天才能完成。” “无妨。” “但我看你们好像急需要用钱去买生活物资。” 宋弃疾拿着锄头翻土,“急也急不了一时,慢慢来吧!反正吃的这方面有白霜这小丫头能搞定,我们现在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红豆点点头,“也是!”说罢,又问道:“胡椒藤还是催发成跟原来那样的长度吗?” “嗯!大概需要……”宋弃疾在心里默数了片刻,接着道:“需要五百株。” 红豆默默点了点头,从原本长好的藤蔓上扯下一根枝条,便开始工作了。 宋弃疾也不在打扰他,翻了一会土,便拿着斧头走向森林,准备去砍用于给胡椒藤搭架的木桩。 五百根可不是小数目,他有的忙了。 中午的时候,宋弃疾回来吃午饭,见厨房的桌上有一块烤面饼糊糊和一小块猪肉,想必是瞎子给他留的,吃完后把水囊装满,又出去砍树。 他走出不远,站在山坡上,听见森林边上的竹林里有人群的交谈声,有笑骂,有呵斥。回过头,见低下斜坡的田地边红豆在数着胡椒藤条的数量,花胶不知何时回来的,拿着一把锄头正在埋着他上午砍伐好运过来的木桩,只是没见白霜这小丫头。 宋弃疾微微一笑,将斧头别在腰间,吹着口哨前进。 劳作了一天后,晚间洗漱时,宋弃疾在蜡烛豆大的火苗下拿针挑破手上的水泡,一天的工作虽让他身疲力竭,手臂和手掌上满是划痕,但心里却是感觉很充足。 他挑了半天,疼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突一拍大腿,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这么蠢,不是有她们吗?” “但半夜进几个姑娘的房间好吗?会不会被她们误会了?”走到门口的宋弃疾停住了脚步。 “不,我是去疗伤,不是去看姑娘们的。看不看的都无所谓,主要是为了明天能继续开展工作。” 心里一定,宋弃疾就迈开了步伐,一脸欢笑的来到了隔壁的屋子。 咚咚咚! “谁?”红豆的声音响起。 “是我!” 门被打开,红豆有些意外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宋弃疾,呆了一会,忙侧身道:“帮主来了,进屋坐吧!” 屋子跟他那间差不多大小,布局也是一样,只是多了一张床,堂屋中间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外便再无其它。 桌上放着许多野果,看来是白霜这小丫头采来的。 红豆挑了两个大的黄色果实放到他跟前。 宋弃疾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咬了一口,汁水鲜嫩,香甜无比。 “她们两个了?” 红豆坐在对面道:“出去溜达了。” “这么晚还出去?” “帮主不用担心,夜晚对于我们跟白天并没有多大区别。” 宋弃疾点了点头,放下果子,开门见山道:“我来其实是想让花胶帮我治一治这手上的水泡和割伤。” 红豆一瞧,摇头笑道:“这点小伤我也能治,把手伸过来。” 宋弃疾刚伸过手掌便被对方双手包裹住,不到三息,就觉一股温润的气息在双掌上游动,说不出的舒坦。 而他也用肉眼瞧得双手上的水泡和割痕慢慢消退,显现出有原本的肌肤,那灼烧感也渐渐退了去。 正当他要直呼神奇时,突大门被撞开。 宋弃疾转头瞧去,便见花胶和白霜二人湿漉漉的站在门口。 “原来她们是去河边洗澡了!”他在心里嘀咕道。 被打湿的长袍紧贴在花胶的身上,一切都是若隐若现,她惊叫一声,急忙双手抱胸。 白霜小丫头也是有样学样。 几人一下都呆住了。 宋弃疾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向门口。 “麻烦……麻烦让一让。” 花胶瞪着眼,气鼓鼓的退后了一步,额头的刘海还在滴水,顺着她高耸的鼻梁,滑到她丰厚性感的嘴角。 走出门口的宋弃疾这才感觉压迫感消失了,松了一口气后,正准备离去时,突又回过头笑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晚美好的相遇。” 花胶怒吼一声,“宋弃疾……”正欲闪身而出给他一点颜色瞧瞧时,对方已经一溜烟的跑回自己房间了。 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红豆突‘璞呵’一声笑了出来,拿着毛巾递给二人,“快擦擦吧!” 花胶关上门,一边褪下衣裳一边擦拭身上的水渍,问道:“他来干什么?” “他嘛,手上都磨出水泡了,准备让你治疗,我看着是点小伤,便帮他弄好了。”红豆说着的同时,正替白霜擦着头发。 小丫头被拨弄的整个身子摇摇晃晃,但却目光一直盯着花胶在看,后者发现了异样,低下头恶狠狠道:“你看什么?” 她有些不解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很是疑惑的问道:“我就好奇帮主哥哥为什么老盯着你看?” 而后,屋子里发出白霜可怜的哭喊声。 “你不要过来啊……” “呜……帮主也看了啊……呜……为什么只打我……呜……呜。” 天才一秒:.biqu. 第六章 捣蛋鬼 近几日都是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晒死个鬼人。 瞎子带领着帮派八位成员天天砍竹子,伐木头,淬石块。 每日工作时,他总笑呵呵的,帮主突然变得积极上进,这对于他来说,就好像自己的孩子突然懂事了。 瞎子依稀记得七八年前,从城里的臭水沟把宋弃疾捞起来时,他已经没多大气息了。老帮主看了也是摇摇头,让他放弃,说这孩子救不活。 但他没有理会老帮主的‘好言相劝’,执意要把宋弃疾带回去。之后,更是从自己为数不多的伙食里挤出一半留给他,更为了给他补充营养,还去偷过酒楼后厨里的鸡鸭鱼肉,自是被别人发现的次数也有,那便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能把宋弃疾从奄奄一息中救回来,在他心里是这些个年来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但没想到宋弃疾恢复了以后是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是迫于生命对生的本能吃口饭而已,眼神里常是黯淡无光,每到深夜更是吟诵着那酸溜溜的诗句,积攒讨来的几个铜板也都被他拿去兑酒喝了。 瞎子劝说了多次,也没有成效。 他知道宋弃疾这孩子心里有事,也从不过问,只是陪着他闲聊,希望有朝一日他能重新站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宋弃疾也没多大转变,只是在这个小团体要做重大决定的时候说两句话,可就是他每次提的意见,都带领大家渡过了难关,渐渐的,兄弟们也开始信任了他。 瞎子坐在一个木墩子上歇息,嘴里叼着旱烟,突想到那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妖,“莫非是女人对他的诱惑?”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他不像是个色痞。” 哑巴坐到他身旁,抢过他嘴里的旱烟,猛吸了两口。 瞎子的思绪被对方打断,望着哑巴阴郁的神情,突想起前几日他唱起的那首民谣,问道:“想家了吗?” 哑巴缓缓吐出烟圈,将烟杆还给了对方,许久后才道出一句,“我没有家!”说罢,便拿起斧头去锤地上的石块,那扬起的锤子重重砸下,眼神里有仇恨的怒火。 “哑巴,我觉得帮主会带领我们实现一切,一定会的。”他定定的看着对方,又补充道:“包括仇恨。” 哑巴默不作声,只是锤子锤的更响了。 无齿佬放下手中的锯子,喝了一口水,因龅牙太过长,水壶的口又太小,洒的胸前衣服都湿了,笑呵呵道:“你的直觉向来很准,我信你。” 哑巴低声说了一句,“但愿如此。” 宋弃疾将肩膀上捆起来的十来根木桩卸到田地边,甩了甩发酸的肩膀,席地而坐,拿出水壶咕隆咕隆大喝了几口。 砍树对于他来说倒还能吃得消,就是靠他的肩膀运输木材走个两里多地很是吃力。 他揭开肩上的衣服,见肩膀上已经是猩红一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嘀咕道:“要是有辆三轮车就好了。” 红豆和花胶两人从远处的野草堆里走了出来,在见到宋弃疾时二人脸色明显一下红了许多,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不知刚才去干了什么? 宋弃疾整理好衣服,朝她们打了个招呼,在田地边数了下木桩的数量,发现距离目标还少了两百多根,看来得继续加把劲。 花胶见他神情有些疲乏,问道:“看你好像累了,要不要我帮你?” “你陪着红豆吧!男人就应该卖力干。”他义正言辞的道。 花胶冷笑了两声,“哼,嘴硬,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宋弃疾怒歇一声,“荒谬!本少侠向来久而弥坚,毅力惊人。”言罢,一甩衣袖,正义凛然的拿着斧头向森林走去。 红豆慢慢走了过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问道:“帮主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花胶耸了耸肩膀,“没什么。不过我算是明白了,他就是一油腔滑调的小子。”说着,又望向红豆,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你确定看上了他?我感觉他不怎么靠谱,现在这偏居一偶,没与其他人类有争执,若是真到了他嘴中所描述的那种大规模生意时,被人发现是我们在背后帮他,到那时,我觉得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你,保护我们,甚至有可能……” 红豆眉头一皱,“可能什么?” 花胶眼神变得担忧,缓缓道:“出卖我们。” 红豆摇头,“不会的!我相信他。” 花胶有些气恼道:“你还小,不知道人性的险恶,你不知道……” 红豆伸断了她,走向胡椒藤,“姐姐,你每次见到人类,他们是不是都露出贪婪的眼神,你每次见到人类,是不是都要逃跑?但,只有在这里,我们没有逃,没有恐慌,相信我,也请你相信他。我觉得这个男人,有点不一样哦!” 花胶沉默不语,见红豆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催发,便只好走到田地里拿起胡椒藤去种植。 她抬起头,看着红豆微微发红的脸庞,心里暗道:“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也希望那小子不是一个隐藏至深,谗我们身子的臭流氓。” 傍晚,宋弃疾正在拿藤条捆好扎堆的木棍,正准备将它们撩上肩膀时,突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回头一瞧,竟是花胶带着白霜正向这里走来,而更让他感到奇特的事是二人身后还跟着一头牛犊子,估摸只有三四个月大小。 他兴奋的哈哈大笑,冲过去抱起白霜在她脸上亲了两口,“你这小丫头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白霜瞪着圆鼓鼓的眼睛望着他,身子蹦的紧紧的,可爱而又懵逼,指了指旁边的花胶,“是姐姐让我特意去唤来的,说怕你辛苦。” 宋弃疾一愣,放下白霜,展开双臂,走向花胶。 对方一脸嫌弃的用手挡住了他扑过来的身子,“你不要过来,臭死了。” 宋弃疾尴尬的只好将手势一变,去抓自己的头发,嘿嘿笑道:“是哦!花胶姑娘爱干净,每晚都要去河边洗澡才睡的。” 花胶一听,想起那晚的尴尬,脸色发红,但突然神情一变,双手叉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每晚都要去河边洗澡?难道说……” “小丫头,快,把牛牵过来,天色不早了,我肚子饿了,听说今天的晚餐厨房弄的是红烧肉,你想不想吃?” 白霜连连点头,“肉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宋弃疾心虚的瞄了一眼花胶,假装没听见对方的疑问,抱起木材用藤蔓固定在牛背上。 “宋弃疾,你回答我的问题。”花胶站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驾!”宋弃疾催促着牛儿快走。 “宋弃疾,你……你给我说清楚……你这个臭流氓,你卑鄙,无耻……” 白霜跟在他屁股后面小跑着,有些不满道:“帮主,我觉得姐姐在无理取闹,她老是这样凶巴巴的,你去揍她。” “不行!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打女人,姐姐凶巴巴的那是因为女人长大了就变成捣蛋鬼。” “啊?难道我长大了也会像她这样?” “会的。” “嗯……那你们男孩子长大了呢?” “男孩子啊……嗯……他们长大了就是逗比。” 白霜突“啊”了一声,整个人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倒在地。 宋弃疾一把抱住她,将她放上牛背,一巴掌朝牛屁股拍去,“要加速了,坐稳哦!” 牛儿,四肢奔腾。 白霜,哈哈大笑。 花胶,暴跳如雷。 帮主,春风得意。 夕阳,沉默不语。 晚风,轻轻吹着。 岁月,一切安好。 突,一只蚊子袭来,借助着暮色的掩护,它灰褐色的身体隐藏的很好,猩红的针管和硕大的躯体都说明它与众不同。 翅膀急速展翅,发出‘嗡嗡’的轻微声响,它嘘准目标,借助对方高速的飞奔气流更好让它出其不意,只要在对方那的颈脖上刺入针管,配合自己唾液里的麻醉剂,捕猎便会成功。 它很有信心一击必中。 融入气流成功,收起翅膀随着气流贴近目标,针管准备,麻醉剂已经分泌,一切的信号都显示它正准备对目标发起攻击。 宋弃疾和白霜自是没发现这异样。 “快来追我们啊!姐姐。”白霜坐在牛背上回过头喊着。 花胶听到细微至极的‘嗡嗡’声,先是神情一变,接着猛然一跃,将宋弃疾压倒在身下,与此同时,二人纠缠的在地面滚动了三下。 而此时,狡猾的蚊子已经转换目标,欲要朝白霜那粉嫩的手臂叮去,只见花胶身躯一扭,放下宋弃疾后,整个人如一头豹子,疾射而起。 她伸手一抓,左手扯住了白霜的小辫子,将她拉下牛背,二人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转。 这过程中,花胶看着蚊子在眼前闪过,说那时迟那时快,她右手大拇指压在中指上,朝着蚊子一弹。 “嘣”一声闷响,蚊子被弹飞老远,撞到一根树木上粉身碎骨。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石火花间,宋弃疾和白霜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弃疾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刹那的柔软,见花胶一脸后怕,不像是因为生气而突然发起的‘攻击’,便问道:“你怎么了?” 白霜摸着被扯痛的头皮,哼道:“姐姐是个捣蛋鬼。” 花胶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好半晌才道:“血蚊出现了……血蚊出现了……” 天才一秒:.biqu. 第七章 臭男人 厨房,长桌中央的一盏残灯闪烁着柔和的火光,豆大的火苗随着墙缝吹来的风左右摇摆,映在餐桌旁所有人惊恐的神情上,让气氛更显凝重。 听完花胶的描述,众人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一脸不可思议。 宋弃疾疑惑道:“照你的意思说,这种蚊子叮咬人之后能释放一种毒素,而这种毒素会在两三个时辰内生效,之后,会有无数只蚊子在人体内飞出,感染者变成一具皮囊死去,那些飞出的蚊子会去继续感染其他人?” 花胶重重的点了点头。因太过用力,引起了胸前一阵波荡。 瞎子倒吸一口凉气,不想因刚吸了一口旱烟,呛的不停咳嗽,半晌,才以沙哑的声音道:“竟这般恐怖如斯!” 无齿佬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龅牙不停撞击着,发出‘哒哒’的声响,他下意识的朝四周望了望,还饶了饶露出的胳膊,脸上是渗人和害怕的表情。 “蚊子怎么可能会通过人体繁殖呢?这不科学!”但宋弃疾转念一想,这个世界连妖族都有,不是他能用自己所理解的科学能解释得了的。 花胶突又道:“血蚊倒还是其次,血蚊的出现就代表着血魔也快苏醒了,那东西动若鬼魅,嗜杀成性,最可怕之处是他无法杀死。” “血魔又是个什么东西?”宋弃疾继续道:“莫非就是你上次担忧的那个怪物吗?” 红豆摇头道:“血魔对于森林的那个它来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怪物罢了。那个大魔头一旦苏醒,太阳将会消失,世界将会陷入黑暗。不只是你们人类,所有的种族都将遭受灭顶之灾,无人可以抵挡。” 宋弃疾惊讶道:“这么刺激?他们是提前约定一起睡觉,然后一起苏醒吗?” 花胶白了他一眼,“你们人类从来都只是魔族的食物而已,侥幸赢了一次战争,才让你们在这块大陆上成为了主人,不要以为你们就是真的是主人。而你眼下之急是要预防大批的血蚊出没,你身为帮主,竟然还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以为我是在唬你?” 宋弃疾嘿嘿一笑,“我看气氛很紧张,想放松一下嘛!不用怕,不就是蚊子嘛,一盘蚊香就搞定了。” 众人同问:“什么蚊香?” 宋弃疾道:“一种杀蚊子的天然香料。至于怎么做嘛……等我回想一下,明天告诉你们答案。”他说罢,拿起筷子夹了餐盘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递给了身旁的白霜,又道:“你个小馋鬼,口水都流出来了。” 白霜一口吞了下去,竟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含糊不清的满足道:“好吃!瞎子叔叔的厨艺可真是太合我口味了。” 近来的相处,白霜已经和众人打成一团,没有初来乍到的那份羞怯和腼腆,这些粗糙的汉子们对这可爱又机灵的小丫头是百般疼爱,什么好东西都给她多留一点。 毕竟,大家在吃肉这方面上都还得靠她。 “大家都去睡吧!没蚊帐的兄弟们到有蚊帐的床上挤一挤,瞎子,你把仓库里的艾草发一发,睡的时候先用艾草熏一遍。” 因地处南方,平常就蚊虫居多,艾草是他们常备的货物,仓库里还有不少。 各人各回各屋各抱各床。 宋弃疾走到自己屋子门口时,正准备推门而入,突看向隔壁远远的道:“今天就不要去洗澡了。” 红豆回过头甜甜一笑,小脑袋一歪,眼睛眯成一条月牙,“知道了,帮主,晚安哦!” 花胶站在门口哼了一声,“要你管!你个臭男人。” 臭男人宋弃疾拿着毛巾出门了,星光为他照明,萤火虫为他引路。 他拿着一把冒着烟的艾草,哼着小曲来到了森林附近的河边。 此段河水清澈,水流平稳,宽约八九米,中间深约三米,两岸和河底都是鹅卵石和砂石,水里有绿油油的水草,鱼虾丰富,非常适合垂钓和戏水。 河流名为清水河,属于南方主河流塔姆江的分支,从白帝城一路南下,一直向森林深处流去。 宋弃疾将艾草放在河边的石头上,脱掉衣服潜入水里。 对于现代人的他,要几天才能洗一次澡实在是难以忍受。不是他懒得洗澡,主要是他发现这里的天然澡堂后,已经被花胶她们占领了。 想着今天她们应该是不会来了,这才跑出来洗个舒服的冷水澡,平常他都只能从厨房里端一盆水随便擦擦屁股。 肩膀上的伤痕在沾水之后让他疼的龇牙咧嘴,只得慢慢游到岸边的一块巨石旁,半截身体隐藏在水里,拿着毛巾一边擦拭,一边想着当下的问题。 月凉如水,星空璀璨,萤火点点,晚风阵阵。 远处若隐若现的森林山峰如盘踞在大地上正在酣睡的巨兽,随着一阵晚风刮过,朦朦胧胧的月色下,那摇摆的树梢,就有如它的羽毛一样在摆动。 虽说来到这块陌生的世界已有半月,他也试着去慢慢习惯,但在一个人的时候,宋弃疾依然表现的如之前的那个他。 敏感而又脆弱,稍有碰触,便会颤抖。 “看来外表可以伪装,内心还是需要磨练。”他自言自语的继续道:“不知道我的葬礼上会不会有人为我流下眼泪?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为我悲伤……” 躺在那闭目养神约莫半刻钟,他从水里起身。 突身后有水声传来。 宋弃疾吓了一跳,以为是森林里跑出来的野兽在觅食,猛然回头,却是发现花胶正在水里翻腾,洁白的身躯时隐时现,宛如一条美人鱼。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花胶在对岸的水里露出头,带着几分蔑视,“我早就来了,你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我就没去打扰你。”说着,朝他这边游了过来,将双手枕在他刚才沉思的那块圆润的巨石上,下巴搁在上面,头微微扬起,双脚在水里轻轻上下滑动,在月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波涛汹涌。这般瞧去,往日高贵和冷艳的她竟多出了些许俏皮。 “你伪装的很不安,遗憾,心酸,却早有打算。”花胶如此道。 宋弃疾眉头一挑,盯着她道:“我伪装的很简单,强悍,坦然,听天由命般的在路口走散。” 花胶仰游走开,这让宋弃疾大呼吃不消,暗想之前只是隔着衣服看了你一眼就要喊打喊杀,现在怎么这么舍得?突他惊叫一声,忙拿毛巾捂住自己。 花胶冷哼一声,戏虐道:“小朋友,赶快回去吧!别被血蚊给盯上了。” 天刚刚亮,宋弃疾就拿着一把白色的野菊花屁颠屁颠的跑回来了。 布靴和打着补丁的布衣长袍的下摆上被露水打湿,还残留了不少花瓣和叶子沾在上面,看起来好像是去荒野逛溜了许久。 他走进厨房,见大伙都在吃着早饭,将野菊花往桌上一放,拿起一块考面饼边吃边道:“找到了!瞎子,你今天带两个人把这种白色的野菊花都采摘回来,并且晾晒起来,我有大用。” 所有人都拿各自拿起一朵野菊花瞧了起来,瞎子好奇道:“帮主,这野菊花能有什么大用,前面满山坡都是。” 宋弃疾见他们都是疑惑的望着自己,得意的笑了一声,“对付血蚊的关键就靠它。” 花胶不想他这么快就找出解决的方法,脸上很是吃惊,但也有一些怀疑,“这东西可以对付血蚊?” 宋弃疾也不解释,喝了两口冷茶,“等材料齐全,我会让你们小刀拉屁股——开开眼。”说着,又分配了一下任务。 种植胡椒用的木桩已经全部埋好,只需红豆去栽培便可。 花胶带着白霜前往森林外面寻找野禽,为众人的伙食继续努力。 瞎子听从宋弃疾的吩咐,带着两个人背着箩筐去采摘除虫菊。 剩下的被宋弃疾安排去建设洗手间和搭建供水系统。 当他让人把材料拖到水源上游落差大的地方时,突发现拼装的木材上都雕刻好了木榫结构,这让他心中大喜,忙问是谁干的?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 秃子道:“野狗啊,帮主不记得啦?木工活一直是野狗在干啊!” 宋弃疾假装一拍脑袋,笑哈哈的道:“你们看我这记性……干活吧!” 风车取水的原理很简单,靠着水的流动性转动风车,风车的每片叶子上都装有一个倾斜十来多度的竹筒。 当风车转动,倾斜的竹筒在圆的下面时会盛满水,转动到一至五点的方位时便会流出水,而在这里会有一个很大的竹筒接住水,顺着管道流向低处。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便安装成功,试运行了半个时辰,宋弃疾发现一切出奇的完美。众人虽都见过风车取水,但看到自己努力下的成果,纷纷合起手掌去捧水喝。 回到住所,宋弃疾又马不停蹄的开工。仗着人多,活也是简单的苦力活,在早已备好砂石和材料的情况下,一行人在日落时分便已修好了大约在四五个平方大小的两栋洗手间,并且做到了干湿分离。 先用在河里捞起来的砂石打底,墙壁是早已烧好的土砖和木头,粘合剂是泥土加草灰。因没有排气扇,他特意多修了三个窗户,方便气流流通。地板则是用不规则的石头铺成。洗澡和入厕的中间用竹片编织的护栏隔离,两根手臂粗壮的竹子连接着屋顶硕大的木桶,一根做洗澡用,一根做清洁用。 而在屋顶则有两个大木桶,一个是装冷水用,便是风车取来的水。一个是装热水用,需要人工提上去。在两个木桶的下方各接出一个细小的竹筒汇集在一起。 当然了,为了方便清洗屋顶的木桶和上热水,他在屋子旁边还特意修了楼梯,但由于没有水泥,只能用木板搭成楼梯,再用木桩逐个顶在下面,防止过重压断。 虽是看着简陋,不过也有一种简单古朴的美感。 秃子里里外外把修建的茅厕看了个遍,摸着茂密的头发感叹道:“读书人真讲究啊,茅厕也修那么干净,你们看这泥墙上镶嵌的鹅卵石,还别说,这一看感觉竟有一种不规则的美感,我之前在乡下帮人修房子怎么没想到墙壁还可以这样做了?既能减少灰尘还能起到装饰作用,妙!” 宋弃疾正准备招呼人去挖粪池,但想天色已晚,大家也累了一天,便作罢了,只能明天再挖了。 此时,瞎子和红豆两批人同时归来。 几人都是好奇的看着这一天不见就拔地而起的两座矮房,纷纷像看大姑娘一般,里里外外的仔细打量。 宋弃疾朝森林里望去,眺望间,便见白霜坐在花胶的肩膀上披着晚霞朝他招手走来。 二人身后还跟着两匹枣色的马儿。 宋弃疾微微一笑,在这一刹那,他突然有了一种心动。 他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家,孩子,媳妇……等待归家的人……” 他的内心不停颤抖,眼眶变得温润起来,上辈子遥不可及的东西,连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在这一瞬间突占据了他的心灵。 他用力掐了几下自己的脸,来确定这不是一个梦。虽说这只是一种感觉,但哪怕只是感觉,也让他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幸福。 他害怕,害怕这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荒诞的梦……而已! 他怕这一切醒来之后,自己仍然躺在那个黑暗无边的角落,躺在那个只有等待死亡的世界。 他握紧拳头,呆呆的站在夕阳下,神情阴郁而又痛苦。 是啊!得到之后再失去要比原本一无所有来的更是让人悲惨欲绝。 天天吃咸菜的人在吃过鲍鱼,喝过醇香的鲜奶后怎么还会习惯咸菜的口味了? 宋弃疾在心底告诉自己,“不,我不要吃咸菜,我要天天吃鲍鱼,顿顿喝奶!” 思绪至深的他,以致花胶在他面前指着那两匹马驹邀功时都没有反应。 花胶推了他两下,宋弃疾这才回过神来。 “你又发病了?” 宋弃疾突想拥抱她一下,就只是单纯的想拥抱,让自己感觉这一切是真的。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摇头兴叹,眼神流出哀痛的神色,呆呆的看着她道了一句,“马儿真肥,你……真美!”言罢,身形落寞的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花胶站在夕阳下满脸懵逼。 旁边的红豆憋着嘴巴,像是喝了十壶山西老陈醋。 天才一秒:.biqu. 第八章 丰收的喜悦 风儿轻轻的吹,雨也绵绵下个不停。 宋弃疾这位好帮主,这位为了人民着想的好领导让众人今天不用外出工作。一连接近一个月的高强度的劳累工作,若放在以前没有肉食的补充下,他相信肯定会累倒一大半人。 胡椒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快,不日便可采摘,自是与地理气候和红豆日夜不断的努力有关。上辈子在北方生活的宋弃疾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地处南方热带,并且这里与他原本的世界不同,好像植物一年四季皆可种植、生长,这让他着实高兴了好几天。 “帮主,那个野菊花已经晾干了。”瞎子冲进他的屋子,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宋弃疾正坐在窗前望着屋外的青草山坡,嘴里咬着指甲盖,愣了一下,“这些天不都是在下雨吗?” 瞎子回道:“前几日晒了两天发现没干透,我怕收起来会发霉,便用些火炭把它烤干了。” 宋弃疾心底很是满意,也十分佩服瞎子在小事上的细心,问道:“仓库里还有松木吗?” “厨房有很多。” “能磨成松木粉吗?” 瞎子为难道:“这恐怕有点难度。” 宋弃疾来回踱步了几下,问道:“有木工用的刨子和药碾吗?” 瞎子想了想,“刨子有,是老帮主留下的,药碾这东西没有。” “有刨子就好,药碾我们自己做一个,倒也不难。” 瞎子突道:“帮主是想把松木先刨成木屑,在用药碾磨成粉末吗?” 宋弃疾微微点头。 “哎呀!还是帮主脑壳灵光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了,这就去办。” “等等,顺便再弄一些干燥的小木条,随便什么材料都可,但记得要细和容易燃烧的。” “多细?” “跟拜菩萨烧的香那样。” “嗯!” 吃过午饭后,雨仍然没有停。 宋弃疾正在午睡,瞎子又跑来了。 “帮主,一切准备就绪。” 宋弃疾没想到他的效率这么高,揉了揉眼睛便跟着他出门了。 来到前些日子刚建好的工房,屋里还有一股浓烈的新鲜木材气味。 工房占地有篮球场那么大,采用纯木板制作而成,在两端各开了一扇大门和在每面墙上都开了一扇大窗户,不至于让屋子太暗。 屋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长桌子和一排货架,上面陈列着平常用的斧头,锯子之内的工具,但这些也只占据了房子面积的三分之一不到,整个屋显得很是空旷。 宋弃疾看着桌上磨好的两堆粉末,用手拿起一些捏了几下,明显感觉到仍有很大的颗粒在里面,要是有六十目的筛子过一下会更好,但目前也只有这个工艺了,他也挑剔不得。 “瞎子,去拿点面粉来。” 瞎子转身离去的时候,花胶三人走了进来。 “听说帮主要做那个什么蚊香了,我倒是要瞧瞧了你怎么让我们开开眼呢?”花胶走过来坐在桌子的边沿上,双手抱胸,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他。 瞎子很快去而复返,将面粉放在了桌上。 宋弃疾看了一眼花胶的胸部,将除虫菊、松木粉和面粉按照6:3:1的比列在木盆里混合,加入水后揉了起来。 添加松木粉是为了燃烧,面粉则是粘合剂。 众人见帮主不停在木盆里捣鼓,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粉末变成了一种淡黄色,黏糊糊的的液体,越搅色泽越光亮。 大约一刻钟后,宋弃疾看着木盆里稀泥状的糊糊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瞎子,细木条了?” 瞎子忙从桌子底下拿出早已备好的各种木条。 宋弃疾拿着木条放在糊糊里沾了几下,又在干燥的松木粉上一滚,被粉末呛的咳嗽了几声,“晾干便成。” 无齿佬愕然道:“帮主,这不就是平常寺庙里用的香吗?只是咋们的弯弯曲曲,没那么工整而已。” 宋弃疾点头道:“工艺是这么个工艺,只是原料不同,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做了,完成之后,若天气不好,记得要烘干,不然就全部报废了。” 花胶疑惑道:“这东西可以驱蚊?” 宋弃疾没理会她,看向一旁的红豆问道:“胡椒什么时候可以采摘?” 红豆还盯着那刚做好的香在看,回道:“这几日天气不好,等天晴了便可以收获了。” 宋弃疾点了点头,“那就等雨停吧!” 晚间,花胶从洗澡房里走出来,警惕的四下看了看,月色照的大地一片冷清,不见半个人影。她见外面无异样,双手一拖身子的重点,不让她们的晃动从而影响自己的奔跑速度,急急忙忙的朝屋子跑去,走过的地方留下一股淡雅的清香。 只是不知她这般防备是为什么?又是在防备谁? 推开门,花胶见红豆和白霜坐在桌边正吃着野果闲聊。 “还别说,帮主修的这个澡堂可真方便,热水从竹管里流出来,冲遍全身,真是舒坦啊。”花胶拿面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夸赞道。 红豆道:“帮主还跟我说过等过两天卖了胡椒,他就有钱买材料,做一种叫做肥皂的东西,洗澡更舒服。他还说要给我们买很多新衣服,新鞋子、饰品,化妆品。他还说要建城池,锻造钢铁,铸造火枪,锻造大炮,一统江湖了……” “听他吹牛!这小子满嘴大话,没一句是真的。” “有!那句马儿真肥,你真美是真心话。”红豆酸溜溜的低声道。 花胶脸色一红,往床上一倒,钻进被子,“帮主说了天黑就要睡觉,你们还不快睡。” 红豆吹灭油灯,埋怨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是是,帮主说的。” 白霜抗议道:“帮主说今天要犒赏我,请我吃夜宵,是美味的炒田螺,不能睡……不能睡。” 花胶脸如火烧,听得红豆躺下的声音后,这才悄悄把头从被子里露出来。此时,白霜钻进了被窝,挤到她怀里,突白霜小声道:“姐姐,你身子好烫。” “滚!”一脚将白霜踹下了床,可怜兮兮的白霜只得爬进了红豆的床上。 夜,静悄悄的。 花胶闭上眼睛,那句话在她心底又响了起来,“马儿真肥,你……真美。” 今天是个好日子。 大伙儿兴高采烈的站在田地边集合,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一束束的光芒落在山坡上,也落在众人喜洋洋的脸上,像是在庆祝打败了灰太狼。 “今天,是丰收的的日子。今天,我们将见证辛苦劳动的成果,今天,也是我们迈向小康社会的一小步,建立文明社会的一大步。今天,我们将正式摆脱土匪这个不光荣的称号,今天,我们将真正成为伟大的……光荣的……神圣而又高尚的……农民。我现在宣布,采胡椒行动,正……式……开……始。”宋弃疾慷慨激昂的演讲完,众人一阵欢呼,纷纷走进田地采摘。 五百株胡椒藤整齐的缠绕在木桩上,郁郁葱葱的像小树一般,浓郁芬芳的果实香味飘散在空中,嫩绿的叶子随风摆动,似在欢腾丰收。 天上鸟儿鸣叫,远处野猪乱嚎,等待运输的马儿、牛儿乱跳,像是在庆祝这个难忘而又意义深刻的日子。 一串串的青色胡椒被丢进竹篓,压的人们弯起了腰,却是直起了灵魂。 一直到中午,丰收才完毕,两匹马三头牛足足来回跑了五六趟。 之后,便是开始晾晒。 晒场在工房的边上,五十个前两日刚做好的圆形竹箕展开,还不能摊晒的太薄,不然不够用。 宋弃疾在采摘时就发现这胡椒与自己记忆里和前世见过的不一样,要比之前的胡椒大上许多,饱满许多,香气也更加浓郁。 “莫非是因为红豆妖力加持的原因?”他在心中嘀咕着。 因没有秤,他也不知道具体准确的产量是多少,但他依稀记得上辈子的胡椒亩产量不过两百来斤,而在这里,照他大约的估计,产量至少翻了一倍。 晚餐的时候,瞎子用胡椒顿了一锅肉,那是馋得白霜在灶门口口水流了一地,差点把灶里的火都给灭了。 缺油少盐的他们,在用上如此昂贵的香料之后,每个人的饭量都增加了至少一半。 一头野猪被吃个精光,仓库里为数不多的小麦高粱混合的杂粮面粉也是快见底。 瞎子来来回回进了三趟厨房,擀了三次面,看着狼吞虎咽的众人,坐在那愁眉苦脸,担心支撑不了两三日就无米下锅。 宋弃疾让他不要担心饿肚子,还让大家放开了吃,等过两天卖了胡椒就买上好的白面和稻米,还夸着胸脯保证,以后顿顿有白米饭,餐餐有肉,还有上好的美酒。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晒胡椒,宋弃疾也十分重视,天一亮就招呼众人把胡椒搬出来晾晒,还搬了个凳子坐在那守着,怕有鸟儿来偷食。 其余的汉子则是被安排到田地边继续开垦荒地,他准备扩大产量。 午饭的时候,瞎子跑来诉苦,巧男难为无米之炊,厨房就剩下半斗杂粮了。 宋弃疾愕然道:“何不食肉粥呼?多肉少米,且不快哉?” 瞎子瞪着他的卡姿兰大眼睛,回了他一句,“败家子!” 宋弃疾骂他守财奴,穷惯了! 在餐桌上,瞎子吃着吃着不知为何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众人不解,问他何故?宋弃疾还端着饭碗特意走过来关心的问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等了半天,他咽下嘴里的大块肉后,喃喃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大口吃肉过!太他妈好吃了。” 宋弃疾一推他的肩膀,嫌弃的一扬手,“靠!”了一声。 红豆的工作似乎更加繁忙了,这两天都是忙到天黑才回来。 宋弃疾让她不要累着自己,只需催发种植的胡椒便可,再让它们自己生长。 他在心中猜测,经过红豆催发的胡椒藤已经变种,变得更易生存,在结合这里的气候,一年可收获四次不成问题。 但他明白,产量扩大后,红豆若还是这般去催发每一株胡椒藤的生长,是有可能在岗位上光荣牺牲的,他可不想落下一个克扣员工的帽子。 种胡椒只是他前期发展的一个项目,并不是全部。 对于红豆的未来规划,宋弃疾是想要她培育出更易生长,更易丰收的作物,在进行大面积推广。 这也是他目前发展计划的重要一步。 而在他心中,最终是想要开展工业革命,那他就需要更多样化能力的妖族,也需要更多的钱和人。当然,也少不了红豆目前为他提供能够贩卖金钱的农作物,这是资本累积。 至于能不能成功,或者有没有适合开展工业革命能力的妖族,他并不知道。若是没有,他只能靠着自己的知识和不断累积下来的钱财,一步步向前进。 天才一秒:.biqu. 第九章 成语大师 这是宋弃疾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大都城。 他爬上官道一旁的矮山之上,撇大条的时候,无意间远远眺望到前方绕丘而建的白帝城。城池并不像他想象的或者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整个城池的房屋由山丘下的杂乱繁多慢慢向中间丘顶变得有序而又稀少。 说是山丘,但其实最高处不过十来米,像是地面被蚊子叮咬了一口,起了一个包。又像一个煎在锅里的荷包蛋,造型挺有趣,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设计的城市。 白帝城这般奇特的修建是有历史原因的。 史记记载白帝城建城之初是一马平川。在那个年月里,人族还在苦苦抵御着妖族和魔族的侵略。后不知谁发现了在南方森林里的妖族与魔族都在饮用这从城里流过的水源。 当时的守城官一听到这个消息就脑壳发热,竟派人从城里阻断了河流,企图干死那些怪物。 清水河的上流乃塔姆江,哪是他们用泥巴和碎石能截断的。 随着淤泥不断被冲击到这里,河床也越来越高,人们不得不加高河岸。 几年的时间过去,两边的河岸已高出地平线一两米的高度。恰逢那年的雨季比往年多了一个多月,河水暴涨,官员们又疏于防范,在某个半夜的一声惊雷里,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床榻了,河岸也榻了。 而在这白帝城的县志里,是从未有记载过水灾的,就像平原发生地震一样,那么罕见。 这一切都是愚蠢换来的。 后来,百姓们问候了那守城官的祖宗十九代,又不得不再次去疏通河道,让清水河继续向南流去。 但高出地面的河床不清理,依然还会有隐患存在的。新任的守城官认识到了这个问题,派了士兵与百姓阻断清水河的上流,又挖出分支引流,总共三万多人开始清理河床的淤泥。 足足挖了一年半,才将这城内十多里长的河道还原成原先的模样。 待一切完成后,切断分支,让上游塔姆江里的河水流向原先的河道。 就因为之前的守城官一个错误的决定,消耗的时间、人力、财力就花费了当时白帝城五年的税收。 可气、可恨、淦! 清理出来的淤泥就堆积在了城内的空地上,跟之前那些无数百姓日夜赶工挑来加高河岸的土方和石头全部混在了一起。 久而久之,这空地就形成了一个山丘。春去秋来,山丘从一片荒地变得野草丛生,蔓藤缠绕。又因此地罕有人来,便成了那些公子哥们打野战的好去处。 后来白帝城因贸易发展,人口逐渐增多,这城中间空出这么大一块浪费了着实可惜。便有商人高价拿到土地开发证后,开始建造房屋出售。 在岁月的变迁中,白帝城也经历过如今的局势,独立了出来。那些掌权者强征土地,在山顶修建了宫殿,而站在宫殿之上,便能俯瞰整个城池。慢慢的,白帝城所有的富人也开始向这里靠拢,形成了今天众星拱月的格局。 在山丘上的房屋样式各异,户型精美,前庭花草树木,后院假山流水,都是应有尽有。房屋是绕成一圈修建,以此形成街道,远远瞧去,有点太极八卦阵的意思。 可以看出,越往上,房子修的越奢华和气派。尤其是山丘顶的那坐金殿,在夕阳下格外耀眼,隐约还可见金顶上巡逻的士兵。 宋弃疾一时看得呆了,在心底由衷的感叹这个城池真他娘的壮阔。 白帝城乃西南第一大都,历史已有千余年。在最繁华时,整个城市的人口达三十万之众。而在天下大一统时,此城是守卫南方森林里妖族北上中原的重要军事大都。只是如今妖族和魔族已经式微,又适逢天下格局动荡,这偏居西南地方的白帝城虽让他们眼馋,但也有心无力,鞭长莫及。 即便是已有千余年的历史,白帝城看去可并不破旧,反而给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站在城墙下,宋弃疾仰头观望,突心底生出一种匍匐感,越看越发觉得自己的渺小。 可能是到了傍晚,又或是这里政局不稳,此时,城门口的官道上只有三两的行人,显得有些冷清。 宋弃疾回头看了一眼牵着牲畜的结巴和长短脚,见二人低语着什么。又看向身旁的花胶,“你真的不怕被人识破身份?” 花胶不耐烦道:“你都问了三四遍了。我混在你们人群中,只要我不显示出自己的妖力,或者遇到天火观的高人,我没那么容易被你们愚蠢的人类识破。” 宋弃疾看了一眼她的胸,解释道:“可你这么大……不是,长得这么漂亮,哪会不引起别人的关注?” 花胶老脸一红,娇嗔道:“臭男人,讨厌啦!” 结巴流利的道:“帮主,别磨蹭了,你到底进不进?不进就撤。大男人老在门口磨磨蹭蹭的算他妈什么事?你在磨蹭天都黑了,要磨蹭等进了城再说,你想怎么磨蹭就怎么磨蹭!” 花胶见他眉头紧锁,问道:“第一次啊?别紧张,放松……唉,就这样,深呼吸,慢慢的进去……” 宋弃疾边走边听的花胶在耳边细言细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到了城门口还是不放心,拿过自己头顶的草帽让她戴上。 结巴和长短脚驱赶着驮了满满八大箩筐的两匹马儿和两头牛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站在城门之下,宋弃疾不知是错觉还是被这巍峨耸立的城池给震撼到,心底有一种被泰山压顶的压迫感,双腿一颤,差点软了下去。 花胶心明眼快,一把搀扶住了他,“撑住!还没进去了,不能这么快就玩完了!” 宋弃疾深呼吸几口,对着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行。 此时,一士兵走了过来拦住了他们。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那士兵手按在刀柄上看着他们几人问道。 宋弃疾深吸几口气,调整心态,嘿嘿一笑,“官爷,这些是我们自己在山里采摘的一些野果,味道还不错,准备进城里卖了换几个铜板。” “山货?什么山货?”士兵的目光在宋弃疾几人身上来回扫射。这不能怪他警惕,是宋弃疾他们几个看去实在不像好人,个个胡子邋遢,衣着豪放。 “官爷,您瞧!”宋弃疾揭开竹篓的盖子,上面码放着一层由白霜采来的黄色野果。 士兵随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又抓了几个分给同伴。 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结巴和长短脚心底却是在偷笑,看来帮主的确有先见之明。 “按照规矩,本来要扣除你们一半的货物抵充税银,但见你们来一趟城不容易,就不要你们的果子了。这几箩筐至少能卖个三五两银子,就上缴二两抵充税银吧!”士兵一边咬着果子一边催促宋弃疾赶快交钱。 宋弃疾心底暗道是遇到同行了,脸上却是笑呵呵的回道:“官爷,这几箩筐野果子能卖二两银子就不错了。你说的没错,我们这山高路远,来回城里的确不容易。等我们进城天都黑了,住店也要花钱的。明天也不知道卖不卖的完,你看啊,兄弟们喝水要钱,吃饭要钱,打尖也要钱,这二两银子可就没剩多少了,我们回去还要平分……” “打住,打住……”士兵见他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又打量了他们几人,都是穿的破破烂烂,实在榨不出油水,沉思了片刻,“交五百文吧!” 宋弃疾重重一叹,看向身后的三人,把早已让他们故意藏好的铜板从鞋子、帽子、裤腰带里拿了出来,放在一起数了数,看向士兵苦着脸道:“官爷,只有一百三十个铜板……算了,我们不进城了。”说着,便赶着牲畜准备往回走。 “唉……唉……一百三十个就一百三十个。”士兵无可奈何的道。 宋弃疾恳求道:“能留三十个给我们买馒头吃吗?” “你……你是我见过最能讨价还价的人了,交了钱赶快进去吧!” 宋弃疾连连道谢,说出门遇见了活菩萨,把那士兵一阵吹捧,这让他们很是受用,吹嘘自己不就是白帝城的守门神嘛,保卫着这一方疆土,造福百姓。分别时还告诉宋弃疾城里的哪几个客栈便宜又干净,哪个春楼里的姑娘水灵技术又好。 几人转头进了城后,宋弃疾却是置自己的常识于不顾,在心底诅咒人家生孩子有两个菊花。 华灯初上,街道上的行人接踵比肩,因主道足可并列八辆马车而行,倒也不显得拥挤。五颜六色的花灯,飘香的小吃,年轻男女追逐的嬉闹声,游客的交谈声,小贩的呦呵声,还有那城中远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歌舞声,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白帝城夜间的生活是多么的多汁多彩! 道路两旁参天的英雄树开着一朵朵血红的花朵,在将暮未暮的黄昏里显得格外的耀眼。 “这花很奇怪,怎么都朝下而开?”花胶发现了异样,抬头打量着它们。 宋弃疾也抬头看向那枝头血红的花朵,慢慢道:“相传英雄花开的时候,那些战死的亡灵便会附在花上,等待着自己的家人和爱人从树底下走过,只为再看他们一眼。” 花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目光看着那些英雄花的时候多了几分敬意。 一行人找了家实惠的客栈入住,让小二安置好牛马,他们自己将胡椒搬到屋里后,宋弃疾留下长短脚和结巴子在房间看守,自己则是带着花胶和一小袋胡椒样品上街去找收购商去了。 白帝城是西南最大的都城,因有高额的税收和繁华的商业贸易,不仅没有宵禁,反而到了夜晚会更加繁华。 宋弃疾和花胶在街道旁的小摊子一人买了两个烤饼填饱肚子后,便朝着入店时客栈老板所指的北市场而去。 二人都是‘第一次’来到白帝城,走走瞧瞧,满是稀奇,一副活脱脱乡下孩子进城的模样。 在经过一家名为春满园的青楼时,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在门口吆喝着生意,宋弃疾看的直流口水,想起那士兵说过的话,有些心猿意马。看了看门口的价格表,又摸了摸兜里后,只剩下十来个铜板不到,痛心疾首的哀叹了一声,哼道:“这种事情怎么能用金钱去衡量了……呜呼哀哉!” 花胶笑呵呵道:“身体不好,就要穷当益坚!” 宋弃疾充耳不闻,捂裆疾步而行。 到达北市场后,已是月上柳梢,这里相比入城时的南大街要冷清许多,过往的路人都是一些卖苦力的百姓,或是背着行囊的脚商。 宋弃疾看着街道两旁灯火通明的商铺,低声道:“待会我跟别人谈价钱的时候,你就用你的能力替我看看对方的底价最多能出多少,放机灵点啊!” 花胶点点头,“我心灵性巧着了!” 宋弃疾愕然回头瞧了她一眼,“看来这段时间没白教你,成语用的不错啊!” 天才一秒:.biqu. 第十章 游龙商行 白帝城北市场靠近古江,在建城之初时,这里只是一片广阔而又肥沃的农田,但随着城市的不断完善,又有水利之便,北城逐渐演化为商业贸易区。 几百年过去,农田不复存在,曾经引水灌溉的水坝也变成了南方最为最繁华的码头——江滩码头。而北城自然而然的成了商会集中的地方,这里每日的吞吐的大货船达百艘以上,进进出出运载的马车更达千辆之多,不可谓繁华至极。 而本地尤为盛产的矿石、香料、药材、盐等特产也都被集中在这里,再被贩卖到全国各地,这城中一半的税收都是来自这里。 在这诸多商铺之中,其中一家不起眼名为‘游龙商行’的店铺里,一位年老者正清算着这一个月的账本,年轻漂亮的掌柜游萧萧拿着笔计算着什么,还有一个青年伙计坐在那无聊的拍打着苍蝇。 凡是五年以前在这北市场做过生意,或又熟悉游龙商行的人,要是现在目睹了这幅场景,就会发觉它已大大地变了样。 以前从这家兴旺、发达的商行里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活跃,舒适和快乐的气氛已不复存在;以前在它们商会门口走过,便会看到那些卖家愉快的面孔,以及来去匆匆的忙碌着运输的长工们;以前堆满在门口和院子里的一包包沉甸甸的货物,以及搬运工们的嬉笑打闹,只是这一切如今都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种忧郁沉闷的气氛。 在那冷落的店面和空荡荡的院子里,已经看不到总是挤满了无数的员工和各色的商人们,现在也只剩下三个人。 那年轻伙计叫李雷,是那年老者李搞的远方侄子,来商会已经有三四年,昨天刚过二十三岁的大寿,是个精明能干和忠诚的大小伙。 他刚从乡下来之时,本着只是想来这里先做做杂役存些银子,再去学门手艺另谋发展。可自从他见了这掌柜游萧萧后,便被她深深的吸引。但得知她已订了亲事后是心碎了一地,可后来事情又发生了转机,这年轻人也变得是干劲十足,每天如浴春风。 随着商行一天天衰落,他也替小姐忧心起来,即便是如今这半年来工钱明显减少的情况下,他也没有选择离去。 他告诉自己,就算娶不到小姐,这样一辈子陪在她身边也挺不错的。 而老者李搞则是在这商行工作了一辈子,因年少时考取过举人,处事机灵,对数字又敏感,九九乘法表更是倒背如流,便一直跟在老板的身后充当幕僚(私人秘书)的职责。 他是亲眼目睹了商行由旺转衰的整个过程。自从老板离世之后,他的地位发生了非常奇特的变化。一方面他被小姐提升为商行总管,而同时却又降为一个仆役,大到出纳、进货、讨债,小到买米、开铺、清扫店面他都要经手。 可是,他仍是那个过去的李搞,善良,忠诚,不怕劳累和麻烦的李搞。 在账目数字问题上也如从前那般绝不屈服,他在这一点上,会坚决地站起来和所有人抗争,甚至和游萧萧小姐抗争。 在商行日趋窘困的日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毫不动遥,这倒并非出于某种情感,相反的是出于一种坚定的信念。 在商行的生意渐渐变得惨淡以及每月的工钱拿的越来越少的时候,不少伙计都选择了离开。 李搞只是眼看着他们的离去,对于离开的原因连问也不问。 三四十年来,他看到所有付款总都是正确的时间如期地付清,所以在他看来,如果说商行有一天竟会付不出款,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正如他所知的太阳那样,每天都要从东边升起西边而落,这不是一件很正常而又不会改变的事情嘛! 到目前为止,还不曾发生过什么事可以动摇李搞对商行的信心,上个月的借款和尾款是如期付清了的。 他还查出了一笔有损于商行十两银子的错账。当天晚上,他就向付错款的店家把那十两银子讨要了回来并交给了小姐,后者苦笑了一下,把钱扔进了一只几乎空空如也的抽屉里,说:“李叔,你可真是火眼金睛啊!” 李搞他相信商行会在小姐的带领下度过难关,也会回到从前的那般兴盛。 自从今年以来,游萧萧度过了许多焦虑的日子。为了应付这个月底的还款,她曾倾尽了所有的财源。 她深怕自己的窘况会在白帝城传扬开去,所以她不得不每次售卖家中的珠宝和金银器材时,都起早骑马赶到隔壁五十里远的一小城集市里卖掉,只有这样,商行的名誉才能勉强维持着,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山穷水尽了。 但即便是如此,游龙商行已经快支撑不住的状况依然在白帝城传了开来,游萧萧如今想去靠借款来度过今年本命年的霉运,恐怕也已经没有地方可借到银两了。 李搞在旁对着账本,每拨一下算珠,游萧萧便填写一个数字,她的眉头便会皱的更深,算珠轻轻的清脆声响重重的敲击在她的心坎上,连续半年的入不敷出已经让她有些无力承担了。 自从五年前其父母随货船押送货物遇到风浪双双亡故后,她身为长女便独自承担起了这份家业。她不希望这家族传承了四代的生意到自己手里就没了,也是为了给自己和妹妹更好的生活依靠,再者是为了一份承若。在其商行工作的长工,年老时都会得到一比养老金,足可让他们老年生活衣食无忧。 可不知最近半年是怎么回事,商行的订单总是被无缘无故的取消。外出的商船和马车也大多遇到劫匪而遭洗劫,或者被海盗抢劫,已至于血本无归,让她赔的家当已经见底。而每日前来店铺买卖的也都只是一些零散的商贩,所赚取的银两根本不够店铺的开支。 马上又到月底交税钱和还借款了,上几个月上交的税钱和付给供货商的尾款以及工人们的工钱还是用这店铺的房契在四方钱庄里借来的一千两,九出十三归的利息已经让她焦头烂额。照她的估计若这个月底还接不到像样的单子,这家铺子可能就赎不回来了。 想着这些年的心酸,她真想就这么放弃算了,可每次看到妹妹,还有李搞叔侄俩,以及那些不愿离去的工人们,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自从接手这店铺后,因要维持生意和寻找订单,她长期在外面抛头露面,自是免不了流言蜚语。自然,与这城西刘秀才自幼订下的亲事也是黄了,对方还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守妇道,水性杨花,骚里骚气,气的她哭着鼻子,跺着脚却无力反驳。 在与各色各样的人应酬时,有些心怀不轨的男人对她出言轻薄,还有些官员更是话里话外要包养她,都被她狠狠拒绝。这些所受的苦楚和被轻视她也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扛,心事无人诉说,她在心底一直问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儿身?那样,或许会活的容易点吧! 她停下了手中的笔杆子,收起思绪,看着远处高耸的灯塔,心里估摸着这外出的货船也有一个月了,最迟也就这两天要该回来了,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这可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她如今游龙商行唯一的一条商船了。 想起自己年幼时,商行那可是风光无两,光商船就有八艘,马车更是达二十辆。但如今,竟变得如此寒酸。想着这些,游萧萧不禁苦笑了起来,到底是自己没有生意的天赋,还是运气的原因了?又或者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她看着身旁李搞一副认真神态的打着算盘,李雷坐在门口看着街道上过往的行人,目光来回扫射,像是在祈求那些人走进店铺来。 她不免在心底哀叹一声,想起逝去的父母,希冀他们保佑这最后的一艘商船平安的满载而归。 天才一秒:.biqu. 第十一章 大凶 李雷一直观望到傍晚,也是没有一个人走进商行,这让他有些丧气的垂下了脑袋。但同时他也怕有人走进来,他知道商行如今的处境,走进来的不一定是顾客,很大几率是来讨债的。之前小姐在院子里钦点货物时,他已经应付过好几次了,都是撒谎说小姐外出不在店铺了。 他看着日渐消瘦和憔悴的小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楚,却又无可奈何。 而在此时,刚刚散学的二小姐游袅袅回来了。 她今年十四岁,与她姐姐是一个磨子刻出来的一样,圆脸,媚眼,两姐妹都不似那种典型的南方姑娘小巧的模样,反而有一种域外的风情。二者都是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小小的脸蛋上五官出奇的精致,看去给人温和而又落落大方的感觉。只是她与游萧萧比较起来,该凸该凹的地方还未如此明显,脸庞上也还挂着一些青涩。 她在城中最为盛名的青山书院学习,还是个童生。 游袅袅见店铺里死气沉沉,心知今天肯定又是惨淡的一天,便朝着几人点了点头,笑道:“我回来了!”打过招呼后,就往后院走去,给几人准备晚餐。 对于妹妹读书的成绩和性格这一点游萧萧是很满意,她并没有因为生活的变故而变得蛮横无理或者沉默寡言。反而是越来越懂事,帮她分担起很多家务,还总是开导对方,劝说别太在意会不会失去这商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便比什么都好。她这一家人包括了看着她长大的李搞和另外在商行工作了半辈子的长工。 吃过晚饭后,李搞年纪大了就回去歇息了。 游袅袅和李雷二人去码头打探消息。 随着太阳西斜,街道上的行人也慢慢变得稀少,远处的码头处也由喧嚣变得宁静。 游萧萧独自坐在柜台里,抬头盯着远处在夕阳里闪烁的灯塔,右眼皮跳个不停,心底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站起身,刚准备揉一揉写了一天账目而发酸的肩膀,游袅袅和李雷二人气喘吁吁的大步跑了进来,两人面色沉痛,看着游萧萧欲言又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李雷一推游袅袅,“还是你说吧!” 游袅袅脸色哀痛的看着姐姐,“姐,咋商船……冒得咯!” 游萧萧眉头一皱,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娇躯微微的颤抖着,过了许久才睁开眼,“人了?船员们有没有受伤?” 游袅袅回道:“牛大哥他们安好,只是都受了些轻伤,因为是被别的商船救回来的,他们决定帮人家卸了货,算是报答救命之恩,等会就会回来见你。” “那就好,那就好……”游萧萧端起茶杯喝了口冷茶,像是冷静了不少,继续道:“店子里已经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也累了一天了。” 李雷道:“反正我一个人回去了也是睡觉,陪着你等牛大哥他们回来吧!” 游袅袅道:“姐,别太伤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三个人坐在店铺里沉默不语。夕阳慢慢下沉,李雷起身点燃油灯和挂起门口的灯笼,看着在灯光下游萧萧阴郁而又悲痛的脸庞,心底痛的如被刀割一般。 突他转过头,便见一群人朝这边走来,他提醒道:“小姐,牛大哥他们回来了。” 游萧萧忙从柜台里走了出来,站到门口迎接他们。 七八个人都是衣裳不整,脸色苍白,还有三四个人是被搀扶着。 “小姐,我老牛无颜见你啊……”牛牪犇走到跟前,哀嚎一声,单膝跪了下来。 “起来,快起来,牛大哥你言重了,商船失去了是小事,只要你们无碍我就放心了。”游萧萧说着,把几人请到了屋里入座,又赶忙吩咐李雷去街上的酒楼打包几个菜回来。 七八人简单的用过晚餐后,挤在店铺里。因椅子不够,只给了那些受伤了的人就坐,还有些便席地而坐,围成一团,开始诉说遇到这趟跑船的经过。 从他们的描述来看,这次船只装载着香料从越国换来的丝绸和瓷器装了满满一船,一直到了南海,过了虎口湾都平安无事,大家都以为这一船肯定能平安归家。 可不想快到转入塔姆江的时候遇到了海盗,船员们起先还拼命抵抗,可海盗人数众多,他们只有七八个人根本不是对手,只得缴械投降,被他们无情的丢进大海里。众人也都眼睁睁的看着船被他们拖走,若不是隔壁阿里商行的船只经过救了他们,他们都会死在那片海域。 游萧萧叹了一口气,走到柜台里,打开抽屉,拿出为数不多的银两,“这些是你们这个月的工钱,另我每人多发二两,算是对你们受伤的补偿。” 牛牪犇忙站起身罢手道:“这可使不得,我知道商行如今的处境,小姐您把那些有家室的弟兄们的工钱发了吧,我就先暂时不发。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平日里也没地方花钱,手头还有些余钱了。” 李雷赶忙帮手着她把银子一一发给众人。 游萧萧将牛牪犇放在柜台的银子又塞了给他,有些无可奈何的道:“我已经没有商船了,你们可再去另找东家,很感谢这些年来你们为商行做出的贡献,辛苦你们了。” 众人默不作声,也不知谁第一个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出店铺,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离开了。 有两个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小姐,只要你再造商船,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游萧萧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到最后,这群船员只剩下牛牪犇还站在那里,他走到柜台旁,将银子狠狠的放在了上面,口中气愤的道:“都是群什么人,之前东家待你们不薄,小姐也是把你们看的如兄弟姐妹一般,现在一个个就这么走了算他妈什么事?”说罢,看向游萧萧又道:“小姐,咋不怕,没有商船咋再造一艘,要是没有本钱,我牛牪犇就去南边的森林里亲自给您砍木材运回来。”说完,气冲冲的消失在暮色的街道里。 店铺里又沉寂了下来。 “都散了吧!我想一个人呆会。”游萧萧走进柜台,坐在那一脸茫然与悲痛。 李雷想说些什么,却被游袅袅轻轻的碰了一下,他只得轻声一叹,随着对方离去。 沉默不语的游萧萧像一座大理石的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呼吸都显得有些多余起来。 她就这么坐着,仿佛要让时光停下来。 许久之后,她打量起店铺,这个伴随她成长,给过她快乐和痛苦地方,想要挽留却仍是留不住的地方。 “我真的要失去这一切了吗?” 当急速的脚步再次响起时,这位已经不能再承受起任何噩耗的大胸掌柜艰难的抬起了头。 一脸讶然的看着去而复返的游袅袅和李雷,还有其身后四方钱庄的掌柜和一些她的债主。 游萧萧苦笑了一声,知道商船没有返回的消息已经传开。对二人点了点头,浅浅一笑,示意两人不用担心。 四方钱庄的掌柜钱多多是一个中年胖子,嘴上留着两撇胡须,一进门就坐在椅子上,肥大的肚子一弹一弹,他皮笑肉不笑的道:“游掌柜,明天就到月底了,这帐也该清了吧!” 其他四五个商人也都附和,希望一起把他们的帐也给结了。 游萧萧沉思了片刻,看向众人,眼神决绝的道:“明天中午,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钱多多目光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嘴角不经意的微微翘起,有一丝奸计得逞的味。他站起身,哈哈大笑道:“我相信游掌柜会做出正确的决定,明天中午,我们再来。” 众人来势汹汹,却走的如此容易,游袅袅和李雷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游袅袅拉着姐姐的手问道:“明天就有钱了吗?” 游萧萧伸出手摸了摸妹妹那光滑而又娇嫩的脸蛋,眉头紧紧皱起,“你先回去,我突然想到还有些事没做完,李雷,你留下来帮我吧!” 游袅袅点了点头,劝说了两句让姐姐宽心后便走了。 李雷见小姐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自己说,便站在那等待着。 “雷子,我想托付你一件事。” “小姐请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好。” “明天带着我妹妹走,离开白帝城,走的越远越好。” “为什么?失败了大不了重新来过。”李雷突从小姐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死灰,继续道:“小姐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去做傻事啊!” “哈……”游萧萧悲凉的笑了两声,“你觉得我们商行是经营不善又或者是运气不好的原因才到如此地步的吗?” 李雷想了想,“我觉得是近来运气太差了!” “不,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做的。至于是谁,也就那么一两个人,可我知道却又改变不了什么。” 李雷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想不到商行衰落的原因是有人在故意整他们。 “我不会屈服的,永远不会,他休想用这种办法来得到我的身子。” 李雷捏紧拳头,想要问那个人是谁,可他知道小姐不会告诉他。 “只有我一死了之,他才会罢休!不然袅袅也会遭到他的毒手,所以,我让你带着她走。家里还有一些备用的银子,一份你们带着,一份留给你叔叔。袅袅知道放在什么地方,这孩子也向来节俭,我希望你们靠着这比钱在远方的城市去安定下来,永远不要再踏足白帝城。你们要克勤克俭的活下去,等她成年后,再告诉她这些,好吗?” 李雷此刻已经泪流满面,看着眼前爱慕的女子做出如此的打算,而自己却又丝毫帮不上什么忙,他恼怒的拿起手去锤自己的脑袋。 游萧萧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泪珠流下的同时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的心已经死了。走吧!去外面寻找你的另一片天地,走吧!你是个优秀的男子汉,你会再次遇到让你心动的人,走吧!人生难免经历痛苦挣扎,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去找一个家。” “小姐……”李雷哭出了声,“我会按你的吩咐照顾好二小姐的。” 看着李雷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游萧萧突觉身上的重担都消失了,人也格外的轻松,缓缓走进柜台,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小瓷瓶,摇了一下,里面发出‘叮叮’的声响。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毒药,却是一切困难的解药。 但在这最后的一晚,她也没有打算去放纵自己,而是又拿起账本看了起来。 并不是所有人对游龙商行都落井下石,有些与他们商行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主顾知道她如今的处境后,也都慷慨的伸出了援手,这些钱她是还不上了。她准备留下遗书给李搞,让他转交给李雷保存,希望妹妹日后能把这些所欠的人情债给填补上。 她写写算算,天也越来越黑。 天才一秒:.biqu. 第十二章 合作 宋弃疾带着花胶走走看看,最后停在一家名为游龙商行的店铺门前。 不仅仅因为其掌柜是一位丰腴、漂亮、独具色彩的的女子,还有花胶给他的一大串信息,她看穿了游萧萧此时的心思。 他跨过门槛,掌柜的还在灯火下低头打着算盘,身子斜靠在柜台上,整个胸也搁在上面。 “咳咳……” 女子听到声响抬起头,宋弃疾见她媚眼如丝,肤色白皙,鹅蛋脸,略显丰厚的嘴唇很是诱惑。 “今天没有剩饭了,去别家要吧!”女子只瞧了他一眼,便又低头继续拨打起算盘。 宋弃疾有些尴尬,心说,“你才是乞丐,你全家都是要饭的。”他直接拿出了小袋子丢在了桌子上面。 掌柜的眉头一皱,像是明白了什么,拿起小袋子掂了掂,又放到直挺的鼻梁下微微一嗅,神情瞬间有了变化,可不到三息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那般冷漠,摇了摇头道:“东西是好东西,放在往日我会给你开一个好价钱,但我这商行已经不做了。” 宋弃疾不请自坐,花胶乖巧的像女婢贴身站在他身后。 “掌柜的,我若告诉你我手上有近两千斤这样的上好胡椒,并且你可以先卖了货再给我货款,你愿意接这一单生意吗?” 游萧萧明显一愣,胸脯一抖,算珠都被拨乱了。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他看,又把目光挪到用草帽遮住了半个脸的花胶身上,沉思了几息后,双眼露出疑惑的神色问道,“此话当真?” 宋弃疾答非所问道:“你是我见过最有气质的女商人。” 掌柜含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两个梨涡让人无酒自醉。 “哦,这两句话都是真话。”宋弃疾话音刚落,就感觉腰部被人掐了一下,痛的惨叫了一声。 掌柜的一脸愕然的看着二人,猜不透二人在干什么,“若你所有的货都是这个成色,我一斤可以给你这个数。”说着,伸出了右手,做了‘八’的手势。 宋弃疾没有立刻回答,慢慢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过茶水后,放下杯子时,就感觉花胶在他后背上写了个‘十’字。 “可以,甚至这批货我可以只收你一半的钱。” 花胶和游萧萧二人都是同时一愣。 “当然了,我有一个条件,我想入股你们的商行。” 掌柜的眉头一皱,转而笑道:“你是黄将军派来的?” 宋弃疾问道:“黄将军?什么黄将军?” 游萧萧见他不像是在撒谎,“你为什么想要入股我这商行?你知道我这商行如今的处境吗?” 宋弃疾定定看着她的双眼,“我当然知道,你不就是想一死了之嘛!这世间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我也不会明白你此时是何样的心情,也不想给你说一些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死的确是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是,我给你带来了生的希望和活下去的机会,你愿意接受吗?” 游萧萧感受到了他的真诚,满脸不可思议,手也跟着颤抖起来,心底有一种劫后逢生,想哭又想笑的冲动。 “看样子你是接受我的条件了,今晚我会写一份合约出来,明天鸡鸣之时我会带着货物来找你。一个早上的时间,我想你应该有本事把这批货卖出去。”宋弃疾说罢,便站起身,不给对方思考的空暇,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笑道:“早些去睡吧!明天事情多着了。” 回到客栈后,长短脚已经入睡,只有结巴还在守夜,见帮主回来,打着哈欠问道:“找到买家了吗?” 花胶哼了一声,“你们帮主竟然将咋们辛苦种植出来的胡椒低价卖给别人,还答应人家只要给一半的货款。哎……谁叫那掌柜的是个大美人了!” “美人,美人在哪……”睡着了的长短脚‘嗦’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转瞬间便在房间里走了个圈,一脸恼怒的看着几人继续道:“快说,你们把美人藏在哪了?” 三人露出嫌弃的眼神,结巴翻着白眼道:“你做春梦呢。” 长短脚吧唧吧唧了嘴巴,又躺回床上呼呼大睡去了。 “帮主,花胶姑娘说的是真的?”结巴有些疑问的看着他。 宋弃疾微微一笑,“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情,不过了,你们没去关注过也不能怪你们。在白帝城商业区的店铺都是要上缴税收的。但是,比起我们入城时要扣除五成货物相等的税银还是要划算很多。你们谁能保证我们每次入城都能蒙混过关?再者,想要发展壮大,人力、物力、大量的流通资金一个都不能少,游龙商行只是一个起点而已。” 花胶一点就通,皱着的眉目舒展开来,“你是准备以后所有买卖都通过游龙商行?” 宋弃疾点点头,称赞花胶真聪明,“以我们现在的人力去开一个商行并且把它做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只有与游龙商行合作是最捷径的路子。靠红豆催发的植物以及兄弟们辛苦耕种得到的农作物,要比市面上普通的至少多卖出三成价,更别说这胡椒同比黄金的价格,以后想不发财都难啊!” 结巴问道:“发财真那么容易吗?” “我看你顺便还想把人家掌柜的给一起吃了吧!”花胶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结巴呵呵一笑,一拍桌子,“那等我们有钱了就可以在城里买楼收租,坐着收钱,那且不是爽翻天?” 宋弃疾想不到结巴还有这种悟性,“当然了。不过要是换了我……” 结巴和花胶二人同时望向他。 “如果是我,我就会继续开商行,一间变两间,两间变四间,四间变八间……一直到开遍全国,在上市,上市以后再集资,接着就炒股票,然后再炒地皮,接着再分开上市集资,到时候我们坐着收股息都噱翻了……哈哈哈哈哈……” 结巴看着帮主哈哈大笑,望了一眼花胶,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你懂啊?”花胶皱着眉头问他。 结巴缩着脖子摇摇头,“倒不是太明白,不过听起来感觉很不错,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 “呵呵呵呵……” 此时,隔壁房间传来叫骂声,“呵你妈个头,三更半夜还在那呵呵呵,让不让人睡觉……” “睡觉!明天有的忙了。”宋弃疾躺在早以让小二打好的地铺上。 翌日凌晨,鸡刚鸣过一声。 宋弃疾便起床了,洗漱之后下楼找到值夜的掌柜,给了三个铜板,他一边念对方一边写。很快一份简约的合同就完成了,拿着合同回去洗漱的同时叫醒了还在熟睡的几人。 四人把胡椒装好在牛马的背上启程出发。因太过早起,客栈的厨房和路边的摊子都还没开工,几人便只好饿着肚子往北市场赶去。 漆黑而又空旷的街道如同鬼域,走上好半晌才遇到几个推着手推车,或挑着箩筐的菜农往菜市场走去。 星辰闪烁,不见明月!蝈蝈的叫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更添寂静。 宋弃疾提着灯笼在前方照明,花胶左顾右盼,感叹道:“还是第一次在你们人类城市里这么放松的行走。” 宋弃疾回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走在满是人群的街道,不用伪装,也不用提心吊胆,我要让这正道的光,照满大地。” 花胶沉默不语,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有光芒在闪烁。 到了游龙商行那条街道时,鸡鸣已过三声。 相比较白天商业街道的繁华与拥挤,此刻却是格外宁静,一片黑压压的,唯独在转角处那颗大槐树下,游龙商行店铺里发出明亮而又孤独的灯火在闪烁着。 远远的,游萧萧便看到宋弃疾提着灯笼朝她这边走来。 “他们来了。”随着她的提醒,有五六个身穿绸缎锦袍的中年人相继来到门口眺望。 宋弃疾自也是发现了他们,对着同伴道:“恐怕那美女掌柜是一夜未眠,出去找客户了。” 花胶点头道:“对方现在可把你宝贝看呢!” 一步步靠近后,游萧萧主动出门欢迎,她抱拳微笑,突想起昨日还未问过对方高姓大名,一时有些尴尬,不知怎么称呼对方。 “游掌柜,早啊!”宋弃疾伸出手,见对方愣住后,小声道:“这个叫握手礼,在我们家乡表示尊重。”说罢,强行抓住对方的手,不停上下摆动。 手感嘛,自是软绵绵,暖烘烘的,宋弃疾是久久不肯松开。 那几个中年人还站在商行的门口,见到他们二人如此‘亲密’的动作,像都是明白了什么,纷纷你看我,我看你,心底嘀咕了大半宿的疑问也解开了。 “我说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原来是大侄女的未来夫婿啊!” “不过这人邋里邋遢的怎入的了萧萧的法眼呢?你看他……吱,若不是萧萧说就是此人,我还以为是土匪趁黑进城来打劫了。” “不过这人能搞来这种上好的胡椒,产量又如此巨大,看来不是一般人。” “哼!事出有妖,必有隐情。你们等着看好了,这人必定会狮子大开口,我看萧萧这次未脱虎口,又落狼穴。” “她还有的选择吗?我们暗中资助她也不是长久之计,黄将军知道我们在背后帮她后对我们使的阴招还少吗?” 六个人都是同时沉默了起来。 天才一秒:.biqu. 第十三章 傻瓜宋弃疾 游萧萧领着宋弃疾进入了商行,落座看茶后,介绍道:“这几位都是家父身前的老友,也是萧萧敬爱的叔叔伯伯们,都是信的过的老主顾,此次胡椒的分销都要仰仗他们,这几位分别位是……” 六人中最年轻的都已过四十五,最老者已有六十。 但这几人丝毫没有臃肿老态,反而个个看去都是神采奕奕,老当益壮,金枪不倒,能搞十个…… 店名及老板分别是‘旺达商行’的王亿、‘阿里商行’的马穷、‘金东商行’的刘不美、‘平夕商行’的黄不亏、‘严选商行’的丁石以及‘顺风运输’的王快达。 这六人都是名震白帝城乃至名动江湖的商贾。 其中尤以阿里商行的马穷最为人熟知,他的商行已经不止于白帝城,在整个南方稍大一点的城市都有其分店,生意做的很大,故又有西南‘马首富’之称。 游萧萧介绍完后,向宋弃疾投去目光,示意你也该表明一下身份了。 “在下宋弃疾,是城外南边一小帮派的帮主,鄙帮业务主要是种植香料以及豢养家牲,见过各位老板。” 双方人马一阵寒暄。 对方几人夸宋弃疾是奇人异相,深居简出,一看便是高人。 宋弃疾赞许他们个个是人中翘楚,儒雅之商,乃国之栋梁,江湖之楷模。 两边同时哈哈大笑,吹捧过后,安静了下来。 只有茶盖刮过茶杯的清脆声。 游萧萧率先转入正题,“昨日宋公子提议的事情……” 宋弃疾放下茶杯,从怀里拿出赶工出来的合约递给了游萧萧。 后者接过手详细看过一遍后,又递给了靠她最近的马穷马老板。 宋弃疾的合约十分简单,无非是双方平等合作,互惠互利,只有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要占股游龙商行五成的股份,但他不会接管游龙商行,继续由游萧萧掌管。 马穷看过之后,抬头望向宋弃疾,“阁下的意思是只占股,不干扰经营?这次胡椒卖出的总价以每斤八两的银子但只收取一半的价钱,多余的相当于入股商行,并且游龙商行还是我大侄女的?” 宋弃疾点了点头。 此时,合约已经传递过所有人阅读,几人对合约上提出的几条都没有意见,并且都在心底感叹游萧萧这是捡到宝了。 两千斤的胡椒,按八两一斤计算,足足有一万六千两,收取一半便是八千两,还有八千两算是入股商行。而游萧萧以十两每斤贩卖给他们,他们再出手至少可卖到十五两每斤,若是运输到北方地区甚至还可以翻倍。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而他们也知道,这宋弃疾以八千两入股商行,占比五成股份,游龙商行整个的市值便一下涨到了一万六千两。 在诸位老板的眼中这一万多两虽不是很多,但在游萧萧眼里,已经是一比巨款,这家铺子昨日的账目还是赤字了。 今日不仅可以还清所有贷款和税收,还会有余钱再次制造马车和船只,也可以请更多的工人,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合同里的一条写着;乙方(宋弃疾)的所有货物,游龙商行有优先选择权和定价权,这表示对方之后所有的货物都需要经过游龙商行出售。 几人同时对游萧萧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签约。 游萧萧拿出备好的笔墨,写上名字后,递给了宋弃疾。 宋弃疾嘿嘿一笑,“我字写的丑,按个手印可以吗?” 结巴在旁小声疑惑道:“帮主,你不是秀才吗?” 宋弃疾见众人都是向他投来疑惑的神情,一脸正经的道:“书生救不了乱世,笔杆子写不出和平。” 游萧萧若有所思,目光从疑惑转而为一种敬佩。 其余几人也是神情一变,纷纷露出赞许的神色。 马穷哈哈笑道:“我以为宋公子只是和我们一样,是一个追逐名利的商人,想不到你心中还有如此抱负,是老夫眼拙了……失敬,失敬!” 宋弃疾故作风轻云淡,按了手印后,便让结巴和长短脚把牛马背上的胡椒给卸下来。 此时,一个管家老者的模样从后堂走出,随机选了一个竹篓,将整个手臂伸到竹篓里面,抓了一把出来,咬了四五粒,如此反复将货物全部检验了个遍,到最后看向早已急不可耐的几位老板,伸出大拇指道:“a,极品胡椒,上等货。” 这六大老板同时哈哈大笑。 马穷看向几人道:“既然如此,那比列就按我们之前谈好的拿货?” 其他五人都无异议,同时咳嗽了一声。 后堂走出十来个人,每人手里都提着两个大木箱子放到柜台上。 马穷拉起游萧萧走到一旁,不知耳语着什么。 那十多个仆人开始将胡椒搬上门口停着的几辆马车上。 少顷,游萧萧走过来笑道:“宋公子,今日我做东,请你和诸位老板去城中的酒楼喝早茶,可否赏脸?” 宋弃疾最怕这种饭局,说话、夹菜、敬酒规矩都一套套的。心里也担忧酒楼人多眼杂,怕暴露了花胶的身份,便摇头道:“游掌柜不必客气,改日吧!我今天还有些事情想跟你单独商量。” 几位老板也是明眼人,见宋弃疾拒绝后,纷纷起身拱手作别。 此时,天色还是朦胧一片。 游萧萧关上店铺,请了宋弃疾入了内堂,烧了壶茶水,拿出珍藏的极品铁观音泡上,两三盏茶的功夫后,宋弃疾便切入了正题。 而在外等候的花胶三人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 一直到天色发白,门外传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宋弃疾和游萧萧二人才从内堂走出。 “宋公子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好,这个请你放心。” “那就有劳游掌柜了,告辞!” 宋弃疾推醒靠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三人,“搬上银子,走!” 花胶迷迷糊糊道:“嗯?这么久?你跟掌柜的在里面搞什么鬼?” 宋弃疾嘿嘿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结巴和长短脚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大好几百斤,搬得是乐呵呵的。 宋弃疾见一切已经妥当,走出商行,对着游萧萧挥手道别。 看着远去的几人,游萧萧回过头清点了一下桌上还剩下的一万二千两,突心中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她呆呆的一个人坐在那,掐了掐自己的脸,又捏了捏自己的腰,一会笑一会皱起眉头,转而又望着宋弃疾坐过的椅子和喝过的茶杯发呆,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璞呵’笑出了声,像个弱智的漂亮阿姨。 她拿出柜台里的那小瓷瓶,突觉得生命竟是如此的变幻莫测,也感叹它的魅力也正是如此,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姐姐,不要……不要啊……”游袅袅边朝店铺跑来,边朝着拿着小瓷瓶的游萧萧大声喊道。 李雷一脸无可奈何的跟在其身后。 她大步流星的冲了进来,一把夺过游萧萧手中的瓶子,将它摔碎在地上,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流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傻,你以为你死了我会苟且偷生吗?要死我们两姐妹一起死,黄泉路上也可以做个伴。” 游萧萧正要解释,李雷走过来看向大小姐道:“二小姐不肯走,她逼迫着我告诉她实情,我……有负小姐的嘱托,我……我……也陪你们一起死……” 游萧萧苦笑不得,“傻瓜,你们看这是什么!”说着,她打开柜台上其中一个木箱子的盖子,白花花的银子整齐的码放在里面,耀眼异常。 二人一时看的呆了,好半晌,游袅袅却是皱着眉头问道:“姐姐,你哪来的那么多银子?你不会是做了什么昧良心的事情吧?” “姐姐啊……姐姐是遇到了活菩萨!他其貌不扬,却又那么让人过目不忘;他年纪轻轻,却又那么冷静沉着;他地位低微,却又胸怀天下;他作风……怪异,却又那么吸引人;他……他于危难之中,救姐姐我于生死之际,我这条命是他给的。” 游袅袅擦干泪水,“姐姐,好了好了,别夸了,那个人了?我想当面感谢他。” “已经走了!” “那这些银子是他借给我们的?” “不,是他入股我们商行的。” “入股?什么意思?” 游萧萧笑道:“总之啊,商行还是我们的,这笔钱相当于他投资在我们这里的,店铺赚了钱要跟他平分,亏了就没了。” “啊……那你还把他说的如世外高人一样,这人恐怕是个傻子吧!”游袅袅也是知道如今店铺的处境,现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人投钱进来,这不得不让她怀疑对方的智商。 此时,李搞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先是一愣,而后不紧不慢的去后堂拿出抹布来擦拭柜台。 看,不就是如他想的那样,商行总会如期的拿出钱来支付税款和尾款。 李雷见危机已解除,是激动的浑身颤抖,上蹿下跳,帮着他叔叔打扫起卫生来。 等到日挂当头,街道如平常那般熙熙攘攘时,钱多多带着昨日的几位老板又上门了。 他早就和这几人商量好了,用店铺抵押的当票收了商行,而其他几位老板的借据则用来要挟她,逼迫她走投无路。 而后一步的计划,便是黄将军出面解决游掌柜的眼前之危,在危难之际对她伸出援手,不但把商行还给游萧萧,还帮助她扩大生意,游萧萧在无可奈何和感激涕零下自会答应做他小妾的要求。 当然了,这位尚未露面的黄将军榻上功夫我们是不知如何?但他的思想却是铁骨铮铮,他是要准备把这对姐妹花一并纳入闺房,享受齐人之乐的。 俗话说的好,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小姨子有一半是姐夫的嘛! 只是可惜了哦!啪啪啪的如意算盘遇到了计算机,再怎么灵光也是慢人家一拍。 黄将军的黄粱美梦就这么黄了! 游萧萧见到几人前来,只是淡若自如的坐在柜台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李搞不慌不忙的拿出账本,用沙哑苍老的声音道:“钱老板这月的息钱以及当票本钱共一千三百八十两。”说着,朝李雷一点头,后者从木箱子里开始拿出白银码放在桌上。 少许后,李雷大声道:“一千三百八十两整!账消!毁票。” 钱多多一脸诧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朝外一招手,过来两个仆人,将银子搬上了门外的马车。 他气呼呼的一甩衣袖,看了一眼游萧萧,笑哼道:“看来我们都是小瞧你了。” “慢走,不送!”游萧萧端着茶杯道。 其他几位老板依次拿了银子放下借据走人。 一万二千两还剩下三千多两。 “李叔,替我写一份招工,要木匠五人、石匠五人、农夫十人以及杂工十人,年龄在十八到三十五岁,没有犯过事,能接受外出工作,包伙食和住所,技术工每月五百文,农户及杂工每月四百文,年底和佳节都有奖励,工作满十年,六十岁退休后,每月可领退休前相等的七成工钱。” 李搞一愣,“小姐,这工钱和福利都有点偏高啊,再说我们要石匠和农夫干什么?” 游萧萧摇了摇头道:“这并不是给我们商行请的。你照做便是,人齐了之后再通知我。袅袅,你还不去买菜准备午饭?你今天不要去学院吗?” 游袅袅耸耸肩,“耽搁一天半载的没关系,我这就去买菜。”这一上午都是有些云里雾里,仿如从地天堂跌到了地狱,又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天刚亮时,李雷便跟她说要带着她离开白帝城,她瞬间便感觉到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迫下,李雷这老实巴交的孩子哪经得住这娇滴滴的美人哭诉,便只好说出了实情。 游袅袅听完后差点崩溃,她告诉自己,绝对不抛弃姐姐,两姐妹要永远在一起。她眼泪婆娑的夺门而出朝铺子跑来,却见危机已经解除,并且还多出好多好多的银子。 “姐姐描述的那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傻瓜呢?”她走上街道,朝街头的集市而去,心底开始想象其姐姐口中那人的模样。 天才一秒:.biqu. 第十四章 魔王将至 黄昏时分,宋弃疾带着三人出了城,银子自是埋在米面和常用生活物品下面,城门处对放行本就没有进城时检查的严格,又加上宋弃疾遇到了之前进城的那士兵当班,两人胡天海地的乱侃一通,临走时,差点结拜为异性兄弟。 一路向南而去,宋弃疾在来之时还一直怕在城内出什么岔子,不过从这趟旅程看来,不得不说结果是超出了他心中的预期。 他之前的想法是先卖两批胡椒,有钱之后再成立商行(公司),连地址他都选好了,就靠在清水河的上游,背靠着一座大山,前有大河,两侧有山丘。 他这个不懂风水的门外汉一看都知道是个好地方,他上辈子在网络小说上看过这种风水格局,好像是说什么后有靠山、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前有案山明堂、水流曲折,以使宝地藏风聚气而令人纳福纳财、富贵无比。 然后再图扩展,以超出市场平均质量的高产农作物在城里打开商业渠道,之后再贩卖武器以及一些高科技产品来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 可哪想花胶这特殊的本领,是让他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自然了,是不是便宜还得另说,但他有信心能把游萧萧说(i同‘睡’)服,成为其生意上的好伙伴,共同开创性福的美好未来。 他想着这些,目光不自觉的瞄向了身旁的花胶。 夕阳下,她的侧脸有一种无比柔和与妖艳的美感,细小的汗毛在逆光下光彩熠熠,清纯与性感同时存在,丝毫不违和,还配合的相得益彰,这种美让人难以挪开双眼。 花胶感应到他的目光,也转过了头来。 “你看什么?眼神怪怪的?” “我想……” “不许想。” “不是……我就是想……” “宋弃疾……你个臭流氓。” “我就是想谢谢你……而已!” 花胶一愣,步伐停顿了一下,他以为对方又要什么拥抱之类的扯蛋礼仪,但哪想他竟然这么正经的说出了谢谢。 一对脸蛋儿本就被夕阳照的通红她,现在更显娇艳欲滴。 只见花胶嘴巴一撇,小脑袋轻轻一扬,故作轻松道:“这是我的职责,不用谢。”说罢,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像关照小老弟那般。 宋弃疾突歪着头道:“你知道你和游萧萧相同的地方在哪里吗?” 花胶一脸疑惑,盯着他道:“有吗?什么地方相同?” 花胶起初还不明白,但几息后,神情一怒,大喝道:“宋弃疾,我要你死……”说罢,奋起而追。 而此时,宋弃疾早已如脱缰的野马一路朝前狂奔,笑的如智障一般。 长短脚和结巴看着前方嬉闹的二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各拿着一壶毛台酒,走走喝喝,还不时催促停下啃食路边野草的牛马,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宋弃疾和花胶二人听不懂的方言。 虽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但从二人悠闲的神态以及望向宋弃疾敬佩的目光来看,可以大概猜测出两人在赞许这个帮主,也有可能是在佩服他撩妹的技巧。 日暮下的古道上,晚风吹起,将花胶清脆而又娇嗔的喝骂声传的老远,但也更显得这黄昏的苍穹里的寂静,四人追逐着晚霞,朝家的方向归去。 花胶兴许是累了,脱下了草帽,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齐肩的发丝没有了束缚纷纷垂落下来。她放慢脚步,爬上牛背,侧身坐在上面。 宋弃疾见她不在追赶自己,倒退着身子走路,望着她耀武扬威,但被对方白眼回敬后,便也只有无趣的转过来继续赶路。 看着天边落日的美景,花胶一脸陶醉。风吹乱了她的发梢,她伸出小拇指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角,将发丝别到了小巧玲珑的耳朵上面,她整个身子随着牛儿的前进而上下颠簸,双眸突落到了前方宋弃疾的背影上。 起初她还不明白为何宋弃疾要低价将胡椒卖给那长的十分漂亮的掌柜,并且还只收取整批货物一半的价钱,这让她以为对方是觊觎那掌柜的美色,心中为红豆感到愤愤不平。 但当白天吃午饭时,宋弃疾为几人讲解后,她心中的疑惑突然就解开了,她甚至有些佩服起对方来,也为自己在心中埋怨了他大半天而感到一丝惭愧。 想起那晚红豆说“帮主要建城堡、铸造大炮,一统江湖……”这些话时,心中突然觉得对方的许诺并不是在说大话。 还有她们初来之时对方答应过的要求,也都一一在实现了。 “难道这次是我看错了?红豆对他的感觉是对的?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她想着想着突嘴巴一撇,在心底哼了一声,嘀咕道:“我绝对没看错,他就是个色胚!”但转瞬,她脸上却又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大龄单身女阿姨的憨笑。 黑暗之中,有一个稚嫩的女娃喊道:“小妮,小妮……大宝,大宝……” “我……我在这……”回应她的是一个与她音色相仿的女娃,但语气却没有对方的那般沉静与稳定,反而带着一些惊恐与害怕。 “小妮,大宝在你那边吗?” 小妮伸出手在黑暗中四处摸了摸,“在我边上……好凉……大宝……大宝你怎么了?”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大宝在哪?” “铁男,大宝好像死了……呜……呜……”小妮在黑暗中哭了起来。 铁男摸索着爬了过来,一只手循着对方的哭声摸去,先是摸到小妮温润丝滑的脸蛋,再由她指引摸到了躺在小妮旁边已经冰凉的大宝身上。 她的心猛得噗通跳了一下。 这冰凉的触感又让她想起了在牢笼的日子。 她们三人自懂事起便认识,随着父母一起生活在森林最南端的一个部落里,那里靠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是一个美丽而又宁静的地方,住着各色的妖族。 铁男是她们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可却是胆子最大的,也是部落出了名的街溜子。 她敢从高达五十米的树干上跳向大海,敢翘乌龟先生的课,更敢跟隔壁爱捣蛋的大黑熊坏小子一较高下,也正是如此,小妮和大宝便都以她为主心骨,什么事情都听她的。 她们曾经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等长大了就一起去森林或者大海里探险,一起去地狱窟寻找上古遗落的宝贝,一起偷溜进那些长者口中描述的人类繁华的都市。 但生活总会在你尚未准备好的时候予以重击。 就在去年的夏天,她们所居住的地方突然来了一伙浑身包裹在金属里的士兵,这些人抓走了她们部落里所有的人,更杀害了许多反抗的同族。 铁男三人从外玩耍归来,见到这种场景,第一反应都是各自回去家中,自然也是难逃厄运,被敌人俘虏了。 她们随着被押解的大部队向西而行,一直走一直走,大概在一个月后转入了地下。因感受不到日出日落,到后来她们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不停有族人在那些士兵的鞭打下死去,尸体就被遗弃在路边上。 终于,那些士兵停了下来。铁男发现他们来带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地窟。 她敢以父母勤劳而又善良的声誉发誓,这地窟比她看到过的大海都还要大,大海只是看不到边际,而这里不止看不到边际,还看不到头顶和地底。 母亲告诉她,这是到了魔国的地盘。 她问母亲,魔国为什么要抓我们? 母亲说魔国的君王快要苏醒了,战争要开始了。 铁男不明白什么是战争,不过她知道,战争肯定不是好家伙。 她们被关到了一个个的牢笼里,铁男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和叫不出名字的同类。 小小年纪的她面对这种事情却表现的很镇定,未哭过一次,掉过一滴眼泪。 而大宝和小妮却是吓得只能躲在她们母亲的怀里。 没过多久,那些被金属包裹的士兵抓走了她们的父亲以及牢笼里所有的男性成员。 点点灯火的牢笼里有如地狱一般,而那些金属士兵便是执掌幽魂的牛头马面。 在被哀嚎,毒打、哭喊以及死亡笼罩的地牢足以让成年妖族心性不坚定者崩溃。 每时每刻都有同伴死亡,她们的尸体如蝼蚁一般被丢进地狱岩浆河里。 铁男记不清看到过多少具尸体,她原本整日欢笑的脸庞渐渐被冰冷取代,原本光芒四射的眸子也慢慢暗淡了下去。 但是,只要一想到家乡,她的嘴角总会挂起微笑。 她想念家乡,想念夏日天边那厚重的云朵,想念大海上那乌云磅礴的暴雨,想念家乡森林里那香气四溢的金银花,想念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捅马蜂窝的经历,想念课堂上那总也睡不醒的觉,想念那清晨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她想念……想念着家乡的一切。 她相信能够回到过去,静静的看着家乡的凌晨和黄昏。 天才一秒:.biqu. 第十五章 希望 可当那些魔鬼将她们的母亲抓走后,这些孩子们最后的温存也被剥夺了,成百上千的孩子一个个脸露茫然,眼睛里就只剩下死灰了。 牢房里显得空旷了起来。 铁男抱着小妮和大宝蜷缩在灯火不及的黑暗角落里。 母亲已经被抓走很久了,但在这里,她总能闻到母亲身上那残留下的一丝幽香,她不愿离开这里。 在一个不知何时的梦境醒之后,铁男突然拉着小妮笑了起来,“小妮,你不是能穿透岩层吗?” 小妮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她要干什么,四处看了看,小声道:“可我害怕……” 铁男鼓励她道:“就像我们平时去掏兔子窝那样,你斜着朝头顶打上去,我和大宝给你放哨。” 她发现自从这里没有了成年的妖族后,守卫松懈了许多,只是每日送来一顿饭菜后便没有包裹在盔甲里的士兵靠近这里。 “你不想逃出去吗?” “我想。” “那就干点什么吧!我相信你能行的。” 之后无数个日夜里,小妮负责打洞,大宝和铁男就给她放哨,洞口只有那么大,又在黑暗之中,两个人靠在那里用自己的身体遮掩着‘自由的希望’,士兵不过来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而为了小妮有体力干活,二人把食物都减半留给她吃。 小妮也没有偷懒,在日以继夜的勤劳工作下,一条四十五度斜角的逃生通道竟然奇迹般的被她打通了。 在离开的时候,铁男叫上了被关在她这个牢房里剩下的孩子一起逃亡。 不知是这些人利用的价值不大,还是魔国的士兵有其它重要的事情要做,来追捕她们的人不过是一支七八人组成的队伍。 在森林里,这二三十个小女娃一哄而散,铁男让她们从四面八方逃走。 而她也带着大宝和小妮往东南方逃去。 她听自己的母亲说过,魔国的士兵还不敢踏足人类的城市,她要带着自己的小伙伴躲进去。 她们不停走,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溪水,翻过一座座山,走过广阔无边的森林海,经历过无数的日出日落,心中只有一个方向,人类的都市。 在路上也遇见过同族,并向她们预警有魔国的士兵在到处抓捕妖族,有信的同族开始警戒,有的开始迁徙,有不信的只是说魔国在百年前早已不复存在,对她们一笑了之。 可她们又能怎么办?只能祈祷魔国士兵不会发现他们。 逃亡的日子里,她们每天睁开眼便是想着能不能活过今天。 铁男见小妮和大宝的步伐越来越慢,她只能不厌其烦的给她们二人鼓励。 小小的身影,大大的坚强,深深的关怀,重重的责任。 但她们发现,不论怎么走,也难以走出森林。而人类那繁华无比、热闹非凡的都市却总是不见身影,她们不惊怀疑,这个世界到底存不存在人类?那一切是否只是传说中的故事而已。 终于有一天,她们在森林里发现了人类的踪迹——一个破碎的酒壶和烧尽后的篝火,这便预示着此地离人类的城市已经不远了。 这让她们欣喜不已,看来她们所怀疑的是真实存在的。 对于人类,她们三个只是从长辈们口中得知是邪恶、贪婪而又狡诈的,是背叛他们妖族的罪人。 但铁男听过乌龟先生说过,只要融入人类世界,隐藏好自己的能力,人类是很难发现他们的。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叮嘱小妮和大宝不再轻易使用与生俱来的妖力。 可是不管她们再怎么小心,一路走过的痕迹也难以逃脱猎人敏锐的眼睛。 她们被盯上了。 这片森林里,没有人类愿意踏足和敢踏足,除了猎人。 在人类的世界里,也流传着关于妖族的传说。 每一片森林里,都躲藏着凶险而又残暴的妖怪,它们躲在黑暗处,贪婪的觊觎着每一个迷失在里面人类的血肉。 当事实变成故事,当故事变成传说,当传说经历岁月,久而久之,人类便不再踏足森林,尤其是南方这片遮天蔽日的森林海。 但猎人不同,他们的全名叫‘猎妖者’,人们习惯叫他们为猎人,这些人隶属除魔司,是一个由朝廷和江湖共同创办的部门。 他们组织庞大,装备精良,其首领更是神秘。世人只知除魔司的首领被称为‘九天’,但具体是何人?又有几人?是男是女?都不从得知。 即便是在这白帝城各大王侯将相你争我夺的地方,除魔司依然有着不可小嘘的实力。 自然,除魔司能被各方势力承认以及让他们自由出入都城,也是因为他们不过问江湖事,只知道抓妖。 这也是他们屹立不倒的根本。 铁男在见到人类的猎人时,她先是一愣,然后说了一句,“能帮帮我们吗?我们出来采蘑菇迷路了。” 一个粗狂的声音笑道:“哈哈……有人回去要挨父母的板子咯!” “几个小鬼胆子不小。过来吧!我们带你们回去。” 铁男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慢慢走了过去。 可当她们刚刚靠近,便被一张网子给罩住了。 她见那个说话的男人盯着自己,眼神里有一股戏虐和嘲讽的神情。 大宝吓得乱哭乱喊,不停撕扯着网子。 有人走过来挥舞着一根黝黑、一头泛着淡淡白光的棒子朝她捶了几下,大宝被敲晕过去。 小妮吓得浑身发抖的缩在网子的角落,脸色苍白,不敢动荡分毫。 铁男哭着祈求他们住手,不要再打了。 但她却不敢靠近,她感觉到那人拿出棒子时,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呼吸变得仓促,似乎自己的本能在警告她不要靠近那个东西。 被关进马车时,铁男有些后悔自己太小瞧人类了,若是第一时间逃跑,或许她们三人不会全军覆没。 又回归到黑暗之后,她们蜷缩在马车的角落,拥抱在一起。每次见到光亮时,都是那些人类给她们食物的时候。 约莫两三天前,大宝开始不吃东西,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铁男隔着木板在里面苦苦哀求他们救救大宝,可换来的只是一顿毒打。 最可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大宝,她死了! 黑暗中,她们二人抱着大宝的尸体沉默不语。 在这绝望而又无助的时刻,铁男闭上眼睛,流下了一滴滚烫的泪水。 她向部落之神巫妖之王祈祷,希望生命不要太过残忍的对待自己和自己的族人们;希望活着会是让她觉得轻松而又逾越的一件事;希望自己的余生都能对得起目前所承受的艰难。 希望…… 她希望着…… 马车还在晃晃悠悠,外面有男人交谈的声音传来。 “终于快要到家了,这他娘的在森林里天天吃蘑菇,嘴巴都淡出鸟味来了。” “我看你是迫不及待的想去搂着春满楼的娘们睡觉吧!” “哈哈……”几人一众哄笑。 突一道粗狂的声音响起:“这次回去怎么跟大嫂说?” “哎……我们都尽力了。来回搜索过不下十次了,我看大哥他们这次是凶多吉少咯!” 那粗狂的声音又道:“大哥每次进山走的都是同一路线,捕猎范围也都在那块地方,二十年没变过。随同的几人自从上个月进去捕猎也是一同消失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痕迹都没有。” 有人试探道:“莫非这森林中出现了什么厉害的妖族被大哥他们遇到了?” 几人沉默了一阵。 “你们还别说,三哥……你们发现没有,最近一年我们捕猎到的妖族多半是女娃或者女性,又或者是老者,青壮年的一个都没有看到。” 那粗狂的声音过了几息才回道:“回去跟司里的同行打探一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铁男被马车的外的交谈声给惊醒,她睁开眼,眼前依旧黑暗一片,一半冰凉和一半温暖的触感提醒她噩梦还未结束。 她喊了两声小妮,对方迷糊的声音应答了两声。 “铁男……大宝她怎么样了?” 铁男沉默不语。 “大……”小妮的声音突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过了半晌她哭泣着道:“大宝太可怜了,我们求求他们埋了大宝吧!不然她的灵魂会永远得不到救赎,也回不到先祖的身边。” 铁男猛的坐了起来,“对,我们要埋了大宝,不要让她的灵魂也跟着受苦。” 两人在牢笼里大声叫了起来。 可似乎那群人不理会她们,还狠狠的敲了一下木箱子,呵斥她们再吵就不给饭吃。 但二人没有放弃,不停的祈求着,哭诉着妖族死亡后如若身体不回归黄土,灵魂会一直感受着死前的折磨。 在声音接近嘶哑后,二人只好减低音量来捶打牢笼希冀得到他们的同情。终于,二人感受到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丝光亮从头顶射入。 铁男用手遮挡住强光,咪着眼睛瞧去,从指缝中见一个大胡子男人正怒目的看着自己。 “出来吧!小鬼。”那人厉声喝道。 门被打开,小妮和铁男抱着大宝的尸体走出木箱子。 一个年轻男人仔细检查了一遍大宝的尸身,皱着眉头道:“真的死了……” 另三人也是围了过来,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 其中一个精瘦的汉子哼道:“他妈的又少了十几两。” “让她们自己埋了吧,在这么吵下去,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那个被人称为三哥的男人继续道:“搞快点,天要黑了!” 两把十字镐被仍到地上,铁男和小妮一眼就选中了旁边的山坡,这里风景优美,有蜿蜒的河水流过,她们知道大宝会喜欢这里的。 二人抱着尸体爬了上去,挥舞起十字镐挖了起来。。 夕阳下,二人小小的脸庞被汗水覆盖,眼神里是沉痛和悲伤。 大宝的尸身安静的躺在身旁,苍白而又死灰的脸蛋脏兮兮的。 约莫片刻,一个小坑被二人挖好。 铁男鼓起勇气走到那群人的跟前,“能给我们一点水吗?我想替我的朋友把脸擦干净。” “哟……还挺讲究。” 三哥不语,脸色十分平静,解下腰间的水壶,丢给了铁男。 铁男撕下衣角的一块,打湿后,走回山坡上仔细的替大宝清理起来,一边清理她一边哼唱着古老的亡魂曲。 词是妖族古老的语言,人族无法听懂。 曲调平缓之中带着一丝苍凉,让人闻之有种静谧的哀伤感。 小妮蹲在一旁,闭着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泪水缓缓滴下,嘴里也跟着哼唱起来。 二人清脆、童真的音色唱着这首本该婉转忧伤的亡魂曲不仅没有违和,反而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加入其中,歌声在山坡上悠悠响起,在轻轻的暮色之中飘荡开来。 那四个猎人一时也听的呆了,神情有些微微动容。 晚风扶起,抽穗的芒草不停摆动,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般平静而又宁和。 天才一秒:.biqu. 第十六章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突,转角处的山坡有交谈声传来。 三男一女,男的衣着豪放,个个不修边幅。女的身材丰满,面孔很是精致,堪称尤物。 领头的那男人见自己的去路被一辆马车挡住,先是一愣,目光扫射而去,见对方是四个精壮的男人,而在他们身旁的山坡上还有两个女娃跪在地上在唱歌。 他这明白刚才听到的歌声便是从这里传来的,也发现两个女娃面前的土刚刚翻新过。 看着这一切,那领头的男人眉头一皱,有些警觉起来。 自然,这不是那宋弃疾一伙匪人又还会是谁呢? 花胶早就在听到歌声前就发现了不妥,但当见到眼前这一幕时,她快走两步来到了宋弃疾的身后,耳语了几句,戴上草帽后,慢慢的跟着前行。 宋弃疾小声道:“那两个女娃你确定是你的同族?” “嗯!她们唱的是安魂曲,应该是有同伴死去了。还有,那几个男人是猎人,你应该有印象的。” 宋弃疾想起自己第一日来的时候见到的那幕,又看向那两个女娃,见她们脖颈处的确带着一个项圈,心中开始思量起对策来。 “你想救她们?”花胶低声道。 “不是想,是肯定要救。” “但你有想过你即便是能斗的过他们,但能斗得过他们身后的庞然大物吗?这次可不比上次,那是你们准备万全,也没有泄露消息,如果这四人有一个逃跑,那迎接我们的将会是……” 宋弃疾挥断了她的话语,“我若与她们擦身走过,不止是你,恐怕红豆和白霜也会看不起我,就连我自己也会看不起我自己。” “不,我们不会的……毕竟弱小的时候,自私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本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有些事情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需要我们去维护它的存在,那便是良知。” 花胶一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侧脸。 长短脚拍了拍腰间的匕首,“帮主,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和结巴这就去宰了那四个家伙。” 宋弃疾很欣慰自己的兄弟们还没有失了血性,在知道妖族并不是传说中的那样邪恶后,而且听过花胶描述妖族被抓后所要经历的痛苦和非人的折磨,都表现的很有侠客精神,愿意路见不平拔刀救妖。 “不要轻举妄动,我自有办法。” 双方人马越靠越近,气氛有些凝重。 三哥感应到腰间的那根棒子发出的一股滚烫的热能,他目光一扫对方四人,最后疑惑的落在了花胶身上,脸上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小妮和铁男还在山坡上唱着亡魂曲,四个猎人已经把手放在刀柄上盯着慢慢靠近的宋弃疾几人。 “诸位大哥是猎人吧?我一向很佩服你们了,为了我们的安全,你们作出的贡献实在太大了,不然我们也不敢这么轻松的在这里行走。”宋弃疾望着那几人笑道,转而回头喊道:“快,拿几壶美酒送给这几位大哥。” “能在这里遇见你们,可真是我的福气啊……” 听着对方的吹捧,那四人脸上露出不咸不淡的神情。 三哥接过酒壶,揭开盖子闻了闻,“城北老毛家的毛台酒,这位兄弟看来很懂酒啊!” 宋弃疾呵呵一笑,“看来是遇到知己了,只可惜没时间坐下来与兄弟们把酒言欢。” “哦?兄弟有什么急事?” “实不相瞒,小弟的帮派就在前边不远处,弟兄们靠着前方那片森林里采摘一些山货拿去城里换银子度日,我们这次进城就是为了买那个女妖,准备给我们大哥送去做媳妇,他可等着洞房花烛夜了。”宋弃疾说着,一指身后不远处的花胶,脸上还露出男人们都懂的神情。 花胶听到后先是一愣,而后也明白过来,脸上表现的很是委屈与不甘。 “滋滋滋,这位兄弟的大哥可是真有福气啊!这女妖看来价格不菲啊,哈哈哈……”四人一阵哄笑。 “别提了,花了整整三百两,搞得我们的私房钱都给拿出来填补窟窿了。” 三哥愕然道:“兄弟你在哪买的?这是遭人坑了呀!” “什么,被坑了?不会吧!……城北的刘老板那啊,跟我们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上次我们大哥给他送货就看中了她,存了两年的银子呢!一直念念不忘,这下总算如愿以偿了。”宋弃疾说着,脸上表现出十分气愤与惊讶的神色。 三哥远远的在花胶身上看了几眼,提醒道:“怎么连伏魔圈都取下了?你们不怕她?” “刘老板说这女妖是从小养大的,已经驯化了。”宋弃疾目光一撇,看了眼山坡上的两个女娃,又问道:“那两个莫非是……妖怪?” 三哥点了点头,拿起酒壶喝了两口,大喝一声,“哈哈……好酒!” “唉……我要是有诸位大哥的本领能抓住妖怪,也不用窝在这林子天天去里面找那什么蘑菇、灵芝这样的鬼东西了,也不用落得这个岁数还是条光棍。哎!成年漂亮的女妖太贵了哦!”宋弃疾脸露悲惨状的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天色,继续道:“不早了,不耽搁各位回城了,我们回去迟了也要受大哥的责备。诸位,就此别过,有机会坐下来一起喝酒啊!” 他挥拳向四人道别,又朝身后的几人喊道:“走了!” 三哥呵斥着铁男和小妮快点回来,两个小女娃缓缓走向马车,在看到花胶时,二人明显楞了一下,但被其中一个猎人用鞭子抽打了两下后,便急忙钻进了马车上的牢房里。 突一个猎人向三哥附耳道:“三哥,不如咋问问他们要不要小的?” 三哥愕然,皱起了眉头。 “你看啊,大哥恐怕已经是遇到了什么不测,等司里发放的补恤金下来至少是三个月以后,我们这种最低等级的猎人才发得了几个钱?大嫂和两个孩子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我们要是卖了这两个小妖,把钱给大嫂她们,大哥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若是这乡巴佬好宰,或许我们还可自己留一点。” “再者,三百两买个女妖啊……真他妈阔绰。我看这群人并不像他自己口中说的踩山货为生。这毛台酒可是三两银子一壶了,至于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按照江湖规矩我们也不好打探,也不要去得罪他们,但说不定他们会给这两个小妖开个好价钱了?” 三哥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干猎人十几年了,也知道一些猎人时常私底下把‘货物’卖给一些有钱的主顾来赚取银两,并且还为那些主顾们刻意去寻找他们喜欢的类型妖族,他们开的价格要比司里高出许多。 虽除魔司有明文规定禁止私底下买卖妖族,发现者一律开除以及受到相应的处罚,但在这里,他绝对信得过自己的几位弟兄不会泄露消息。 空车回去在司里也是常有的事情,掌管本地除魔司的司长并不会详细过问。 谁不爱钱了?除魔司的猎人在那些门阀士族以及达官贵人眼里是低贱的武夫职业而已。 而朝廷的死囚犯亦可在斩首之际答应加入除魔司,终身不得退出,就可换来活下去的机会。 虽他们在民间被说成是舍己为道、守卫人族安全的武士。但他们都知道,那只是朝廷和上位者为了更多的人加入,而搞出来的噱头。 他在这个行业十几年了,他明白里面的道道。 一切都是当权者的手段而已。 他突翻身下马,喊道:“这位兄弟,请留步。” 宋弃疾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转过头一脸疑惑的回道:“怎么了?” 三哥拉着他哈哈大笑,“私底下聊两句,这边请……”两人朝一旁的山丘走去。 花胶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不知他们要聊什么。 远远的看着二人伸手比划,像是在讨价还价。到最后,宋弃疾嘴巴一抿,脸上露出肉痛的神色,点了点头,而对方眉头一展,又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末了,二人还愉快的相互拱手。 宋弃疾疾步走下山丘,三哥则朝自己那边走去。 “拿出一百两给他们。” 长短脚哼了一声,“怕个球,我一个人就能干翻他们四个。” 宋弃疾白了他一眼,“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干干干,你以为你很能干?瞧你那点出息!” 长短脚和结巴嘴里嘟嘟囔囔不停,但还是从竹篓米面的下面掏出银子,将衣服的裙摆兜起来后,装满数量的银子给三哥送了过去。 铁男和小妮一脸不知所措的被赶下马车,花胶远远的对着二人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二人过来。 两个孩子虽有疑惑,但对方既然是同族,又能逃脱这猎人的牢笼,也顾不得对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了,疾步朝着花胶走去。 三哥清点了一下银两,见数目正确,哈哈大笑的又与宋弃疾碰面,耳语道:“兄弟,那照你说的,以后有好货色都是这个价钱,还在这里交易,成年漂亮的得另谈啊!” “成交!”二人哈哈大笑。 双方正要分别时,三哥突回过头问道:“兄弟,容大哥我多一句嘴,你买那么多女妖干什么?” 宋弃疾一愣,转过头时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在下昨日在青楼里学了个新花样,姑娘们围着站成一圈,我弓背躺着,被人一转,头指向谁,谁就和我……嘿嘿!那滋味可真是让人难以忘怀。我想,若是一个个国色天香的女妖站成一圈,那滋味……滋滋滋……神仙也恐怕只是如此了。” 三哥目瞪舌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伸出大拇指道:“还是兄弟你会玩,在下佩服,佩服啊……敢问那青楼叫什么名字?” “呃……私人会所,一般不接待生人,待我有下次有空回城里了再带大哥你去玩。” “那咋可说好了,一定不要忘了哥哥我啊!” “一定一定。” “走好啊!兄弟。” 临到了城门下的三哥突懊悔的一拍大腿,有些遗憾道:“都忘了互留地址和姓名了,他以后进城了该怎么找我了?”他回过头,看向一片昏暗的身后,脸上痛苦的神情感觉像是丢了一百万。 而此时的宋弃疾则是带着铁男和小妮已经到了家。 天才一秒:.biqu. 第十七章 妖怪+2 夜,静悄悄的,有无数虫鸣声响彻黑夜,让人倍感寂寞。 烛光下,宋弃疾正坐在堂屋的桌子旁用买来的纸笔画着一副图纸。 笔是竹笔,有点类似现代的钢笔,只是要不停蘸墨水。纸是上好的宣纸,用力不透,墨迹不浸纸背。 晚风,从敞了一丝缝隙的大门溜了进来,俏皮的吹了一下昏暗的烛火,又好奇的掀翻他的图纸,好像在说:“画的什么鬼东西?” 孤独的蚊香也跟着风儿缠绵起来,在屋内与她放肆缠绵,追逐嬉闹。 花胶推门而入,见对方仍在低头工作,似乎没有察觉,便慢慢走过去趴在桌子上看了起来。好半晌后,她问道:“这画的是屋子?” 宋弃疾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怎么跟个鬼一样!”嘟囔的同时抬起头发现了惊人的深渊,差点让他窒息,目光本能的有些挪不开,感叹道:“这新衣服就穿上了!挺合身的。” 花胶瞧见他直溜溜的双眼,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站直身子,双手抱胸哼道:“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那两个小丫头已经睡着了。” 宋弃疾点点头,突发现花胶与平常有些不一样,仔细一瞧,“嗯……就用上了?你还会化妆?” “看你说的,这有什么难的,我们是妖族,不是野人。”花胶得意的一歪脑袋,脸上有炫耀的神情。 “我还寻思明天教你们化妆了,这下看是用不着了。怎么项链和耳环没戴?” “又不是什么重大的日子,戴着干嘛?”花胶罕见的露出了女人的娇羞态,身子一扭一扭的,晃得宋弃疾有些眼晕。 “咳……呃……那两个小家伙情况如何?” “吃过东西我就安排她们休息了,二人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和打击,我给她们洗澡时都不让我碰。给她们一点适应的时间吧!” 宋弃疾放下竹笔,捏了捏眉心,轻轻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这两天你也累了,快去睡吧!” 花胶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道:“帮主,红豆让我替她谢谢你。” 宋弃疾一愣,笑道:“一点首饰和化妆品有什么好谢的!” “不……是为了那两个小女娃。”她说罢,便走进了黑夜之中。 宋弃疾大清早起床就在房间里画着昨晚未完工的图纸,瞎子在外面喊了一声吃早饭。 少顷,他放下笔,来到厨房,见到那两个小女娃坐在花胶身旁吃着面条。 红豆正往她们碗里夹着一些果蔬和卤肉。 一群汉子也是好奇的打量着这两个小家伙。 瞎子替二人倒来新鲜的羊奶,“看这两孩子瘦的,在外面遭了不少罪吧!” 小妮被人关注后,羞涩的低下头不敢去看着众人,连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白霜一块一块的肉往嘴里送,像个吞噬肉类的机器,见到新鲜的羊奶放在小妮的盘子边上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抗议道:“我怎么没有?我也是个孩子,你们看我瘦的。”说着,举起她莲藕般白嫩的手臂,可怜兮兮的望着他的瞎子叔叔。 瞎子哭笑不得,只好起身又往厨房走去。 铁男一双明亮漆黑的眼睛到处观看,好像一肚子的疑问憋在心里。 宋弃疾默不作声,只是低头吃着早饭。 席间,他问过这两天的工作进度后,又大致分配了一下众人的任务,便放下筷子回房继续赶工图纸,走到门口时回头道:“等她们吃完了带来见我。” 用罢早饭,瞎子带着人出去工作了。 红豆也随着一同出门。 白霜这小丫头则是抱着一堆青草跑去喂牛羊,说什么不能饿着它们,要让它们快点长肉,那样吃起来就肥美一些。 铁男和小妮二人的衣裳早就已经脏旧不堪,花胶只好把昨日从城里给白霜买的几件新衣服让她们换上,这才带着二人去见宋弃疾。 尽管在饭桌上宋弃疾走后,花胶跟她们说对方是帮主,这块地盘都要听他的。不要让你们担心会受到折磨与虐待,并且表示帮主是个大好人,他很照顾妖族。可当二人站在宋弃疾跟前时,依旧表现的很是拘谨与害怕,都下意识的往花胶身后躲。 “我想你该剃剃胡子和换个造型了,看着怪凶的。”花胶调侃的望着对方笑道。 宋弃疾放下笔,看着两个小女娃,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些蜜饯、饼干和酥糖,“来,很甜的。” 花胶见二人依然不肯走过去,便接过宋弃疾手里的盒子,递给了二人。 待两人吃了两口后,脸上都是露出很是意外的表情,像是从未吃过这般甜美酥脆的食物,防备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铁男,小妮,嗯……我叫宋弃疾,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本想跟你们签个合约,但是,鉴于你们没有监护人和未成年,我也不强迫你们去签。不过你们依然可以在这里生活,也会受到我们的保护,在你们成年之后再做决定是去是留。当然了,如果你们两人觉得不想留在这里,也可以自由离开,如果想进城,我会帮你们。” 花胶眉头一皱,有些意外的看着对方,但很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铁男和小妮两人相互对望,好半晌之后,前者问道:“合约是什么?” 花胶解释道:“就像姐姐我一样,在这里生活,给帮主解决一些问题,他为我们提供衣食住行和人身安全保护。” 宋弃疾补充道:“还会每月发……发一两银子的工钱。” 花胶笑道:“谈钱多俗啊,我们这么好的关系。嗯……钱了?什么时候发?是给银子还是给银票?” “等成立商行后一起发。” 铁男不解的问道:“解决什么问题?” 宋弃疾道:“那就看你有什么本领了?” 小妮唯唯诺诺的道:“我会打洞!这能帮助你吗?” “哦?你本尊是一只老鼠?” “不,我是呲铁兽。” “呲铁兽是什么?” 花胶道:“是一种妖怪,兽类所化,和我们有本质的区别。”见对方露出疑惑的神色,她又道:“在我们妖族当中,植物类和自身所变化的都被称为妖精,兽类被称为妖怪。前者乃吸食天地精华所变,自然孕育,无父无母,在领悟能力上要高出他们;后者一般由父母养育所出,会形成你们人类的那种圈子,体能和攻击性要比我们强很多。” 宋弃疾不知道妖族还有这种说法,看向铁男道:“那你了?” 铁男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是被母亲捡来的。” 花胶讶然,“妖怪一般很少有遗弃自己孩子的。” “我懂事之后,我爹娘便告诉我是捡来的。不过在我看来,他们就是我的父母亲,只是他们……”铁男低下头,脸上是悲伤的神色。 “他们怎么了?”宋弃疾问道。 铁男陷入回忆,慢慢叙述着事情的经过。 花胶和宋弃疾在倾听的过程中也因为她们所遭遇的惨痛经历时而皱眉,时而惊讶,时而露出悲痛的神情。到最后,二人对望一眼,想不到这三个小女孩竟然经历了这般沉重而又凄惨的遭遇,也为埋葬在山坡上的大宝而感到惋惜。 花胶听完铁男的讲述后脸色有些苍白,宋弃疾见她神情不对,“你怎么了?” “想不到地狱魔君这么快就要苏醒了,我以为至少还有一二十年的时间了……” “地狱魔君?” “就是我之前担忧的那个怪物。” 宋弃疾心中嘀咕起来。 从铁男的遭遇中他猜测出这地狱魔君应该还是处在备战阶段,不然不会如此大范围的抓捕人口。并且,他们的大本营是在很远很远的西方,想要侵袭人族的城市来到内陆,还需要过重重关卡。 当然了,他也不排除魔国的大部队从南方的森林奔袭而来,攻击这白帝城。但那样的话,就表明对方是没有辎重与攻城器械的,科技文明应该不是很发达。毕竟,这森林占地面积十分巨大,又山峦起伏,根本没有像样的道路,行走都很困难,就更别提带着什么庞大的武器去行军了。 “看来,时间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充裕……” 花胶变得有些灰心丧气,缓缓坐到了宋弃疾对面的椅子上,叹道:“大约百年前,我还是没有幻化成人形时。在那湖泊之中,我的意识感受到那冲天的战火和屠杀,湖泊变成血海,天空变成红色,人间变成了炼狱,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宋弃疾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害怕,一切有我了!我不是你们的帮主嘛,我会保护你们的。” “你?你一个卑微的凡人能抵御得了魔国的大军?上次若不是妖族协同你们人类作战,你们人族早就变成魔国的阶下囚了。” 宋弃疾尴尬的收回了手,并没有反驳她,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望向铁男道:“那你的能力是什么?” 铁男右手一伸,三息之后,她手掌之上竟然凭空燃烧起橘黄色炙热的火焰,屋子里的温度也随之变得让人难以呼吸。 宋弃疾盯着那团火焰神情呆滞,好半晌之后,他站起身,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得让人心底发麻,笑得让人觉得他是个智障。 花胶白眼道:“你有完没完?” 宋弃疾止住笑声,一脸得意的道:“我会让你们看到这正义的光照在这个世界上!”说罢,看着铁男和小妮二人继续道:“走,我四处带你们看看以后生活的地方。” 他现在可是怕二人不愿呆在这里,耍起了小心思。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当空。 几人转转悠悠,先是逛了一遍居住的屋子周围,看过工房和养殖厂后,又爬到山坡上绕着农田观赏了一会。 瞎子从马背上卸下木桩,边埋木桩边擦着汗水问道:“帮主,听红豆小姐说你要重新修房子?” 宋弃疾点点头,指着前方的那座大山道:“嗯!就在那,木匠和石匠我已经让人去招募了。” 野狗放下手中的胡椒藤,抬起头咪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大山,“嗯!不错,背后有靠,前面有水,两侧有丘,是个好地方。但那块地这么大,修几栋房子会不会显得有些不协调。要我说,还不如就在河边修房子了,取水方便,离这块田也近。” “几栋房子?” 野狗愕然,“帮主莫非想把那边也种上胡椒?” 宋弃疾双手背负,“小了,你格局小了!那块地到时会变成我们的城镇,你们每人都会有自己单独的楼房,也会有配套的设施以及琳琅满目的商铺。像什么超市、水果店、邮局、银行、酒楼、理发店、洗脚城、酒吧、网吧……我要让你们享受什么叫做现代化的城市和一条龙的服务。” 众人听到会有属于自己的一栋楼时都是呵呵大笑了起来。 “当然了,我需要诸位的齐心协力,共同创造财富,一起为我们家园努力,朝着小康社会前进,共筑温馨小镇。”宋弃疾说着,看向铁男和小妮两人又道:“一个人类与妖族和平共处的城镇。” 花胶似乎知道宋弃疾不愿她们离开,也知道对方求咸若渴,笑道:“铁男,小妮,不如我做你们的监护人替你们和帮主签下这份合同?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小妮还是不明白合同和监护人到底是什么意思,签与不签又有什么不同?她看了看铁男,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此时,红豆从田里走了过来,半蹲下身子替二人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嘴中慢慢道:“我知道合约在你们看来或许是件很难理解的事情,一张小小的纸就能约束双方不出现违规的举动吗?我们刚来之时也觉得完全是一件多余的事情。我们想走他们也难不住,他们不履行,我们也拿他们没法。 但正如帮主对我们说过的那样,合同的存在,是对自我行为的一种约束,在双方都没有强有力的执行违约后的惩罚时,合同就显得更为的重要。它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的良知,即便是在面对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摧毁双方的合约时,也要有履行合约的精神,去做个有诚信的人,去做个言出必行的人,它代表着的是一种精神,是文明社会的标尺,是文明社会的进步,亦是度量智慧物种(人和妖怪)与野兽的分别。” 铁男犹豫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几息后,她看向花胶点了点头,又望向宋弃疾道:“帮主哥哥,我们愿意。” 宋弃疾激动的想去抱着红豆猛亲几下,但还是制止了心中的冲动,兴奋道:“瞎子,今天晚上多加几个菜,我们要庆祝来了新伙伴。” 天才一秒:.biqu. 第十八章 热武器的第一步 宋弃疾蹲下身子看着眼前的洞口,一脸不可思议。 小妮挖掘的速度看着不算快,但就像落山的夕阳一般,你稍不注意,她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此刻,斜着向上四十多度的洞口里面不时有石块碎裂的声音传出。 而洞口也不停的从里面滚落出石头和砂石出来,宋弃疾捡起一块看了看,并未见到上面有爪痕或咬痕之内的印记,琢磨了片晌,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打洞的。验证了其特殊的能力后,他便朝洞里喊道:“出来吧!小妮,别钻了。” 少顷,小妮倒着身子从洞口滑落了出来,她拍了拍破旧里衣上的灰尘,接过铁男手中的新衣服穿上,又拿起一块从洞里带来的黝黑锃亮的石头咬了起来,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宋弃疾朝她手上看了看,讶然问道:“你吃石头干嘛?” 小妮解释道:“要吃的!我爹娘跟我说过,吃石头能让我们的爪子保持锋利,也能让我们的身子变得更强壮。” 宋弃疾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点了点头,正在想小妮是不是像金刚狼那样时,突望着对方正在咬的石块有些出神,几息后道:“小妮,把石头给我看看。” “帮主哥哥,你也想吃吗?” 宋弃疾笑着摇摇头,“我没你牙口好!” 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石块仔细打量起来。石块入手很沉,表面十分光滑,心中已经确认自己的判断无误,这一块竟是磁铁矿石,不免又好奇问道:“你什么石头都吃吗?” “不!只吃这种带有颜色的石头,普通的石头我们不吃的。” 宋弃疾沉思片晌后,望向一旁的铁男道:“能烧一烧吗?” 铁男愕然道:“帮主哥哥,你是要我帮小妮把石头加熟吗?不用这么麻烦的,她平常都是生吃的。” 宋弃疾哭笑不得,解释道:“不是!这并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铁矿石,通过高温烧制之后能变成铁。” “铁?这东西是铁?”小妮和铁男二人同时惊讶道。 “嗯!你们不是有部落吗?难道没有铁匠?” 铁男道:“铁制器具在我们部落是只有酋长才能分配的宝贵物资,不是战士或者对部落有过贡献的一般得不到。”她说着接过那块铁矿石,又问道:“就直接用火烧吗?” “嗯!” 铁男接过铁矿石,眉头一皱,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三息后,橘黄的焰火瞬间在其手掌之中升腾起来。 宋弃疾和小妮下意识的后退了三步,观望着对方凝重的表情。 少许,铁男的额头上布满了密集的汗珠,而那坨铁矿石也慢慢开始融化,滴落到草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焰火消失,铁男低下头看着脚跟前一滩凝固的铁水,问道:“这……铁不是很坚硬的东西吗?怎么会像水一样呢?” “任何东西都有其沸点,包括铁。”宋弃疾见她露出不解的神情,知道不是一言两语说得清楚的,便也不再多言。等铁块冷却后,这才伸手去捡,确定其强度和韧性后,笑道:“是时候打造武器了!” “小妮,能不能在帮我找点这种矿石?” “你要多少?” “先来个一百斤吧!” “一百斤是多少?” “大概……大概两个你的重量。” 小妮“哦”了一声,脱下新衣服,又钻进了洞里。 约莫半个时辰后,宋弃疾牵着马儿回到了山脚下,见洞口堆满了拳头大小的铁矿石,他估摸着至少两百来斤了,便朝洞里呼喊,“小妮,够了够了,出来吧!” 稍许片刻,小妮从洞内退了出来,脏兮兮的脸像只大花猫,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的道:“我打进去后,发现这座山里面好多这样的矿石,实在太多了……” 宋弃疾把铁矿石装进马背上的竹篓,笑道:“你简直就是个采矿机器啊!” 小妮不知道什么是采矿机器,但见帮主哥哥脸上笑呵呵的,知道对方是在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几声。 铁男还是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些黑色发亮的石头能变成铁,“帮主哥哥,这些通过火烧真能成铁?” 宋弃疾拿着那块她先前融化的铁矿石递给她道:“这是你自己烧的,亲眼目睹过你还不相信吗?” 铁男拿着那片铁在手里掂了掂,又用力去掰,眸子里满是稀奇。 两个小孩子像是好奇宝宝,左一个为什么,右一个为什么。好在宋弃疾不胜其烦,细细解释着给二人听。 回到工房卸下铁矿石后,宋弃疾在堆着日常工具的一角找到了一个打年糕用的大石碾,清洗干净上面的灰尘后,又从田里喊来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了出来。 宋弃疾看着瞎子和野狗问道:“帮里有谁打过铁和干过木匠活?” 野狗疑惑道:“我会木匠活,铁匠活我略知一二,帮主你要干什么?” 宋弃疾神秘兮兮道:“弄好东西!那我们就开始吧!你和瞎子先去找个粗一点的胡桃树砍来。”转而又嘱咐铁男道:“你把铁矿石融化的铁水全部装在这石碾里面。” 他安排好工作后,便回房拿了笔纸墨又来到了工房里面,坐在长桌子跟前,开始画着图纸。 铁男正在对面将铁矿石融化,橘色的火焰在其掌心跳跃,铁矿石从她指缝之中滴落到石碾里面。小妮不知是累了还是困了,躺在那张巨大的桌子上正呼呼大睡。 午后的蝉鸣、云朵随风飘荡遮住太阳后造成时暗时明的天空、以及悠远而又清脆的鸟鸣声都在诉说着这里的宁静。 最先完成工作的是铁男,两百来斤的铁矿石刚好盛满那个石碾,她舔了舔已经发枯的嘴唇,望着那逐渐冷却下来的铁水,心底有一丝丝成就感。 宋弃疾走过来一瞧,竟是发现这铁水上面漂浮的杂质十分稀少,他不知是这矿石纯度非常高,还是铁男手掌火焰的温度已经让杂质挥发,那要等到铸造出铁后看其韧性才能知晓。 而此时,瞎子和野狗赶着一头牛在工房门口停了下来,卸下被砍伐成一截一截的树桩,其最粗的树截半径足有四十厘米。 宋弃疾知道铁男和小妮年纪尚小,在使用妖力后会出现疲乏的状态,也会出现对食物的渴望,便让瞎子去给二人做些好吃的送来,特意嘱咐要肉多。 这让小妮在睡梦中醒了过来,坐在桌子上吞了吞口水。 两个小家伙并排坐在那,双手并在身子两侧,手掌压在大腿下,四条腿有节奏的摇晃着,目光一直望着瞎子消失的那个门口,像是有些急不可耐。 野狗看着图纸,宋弃疾给他讲解后,便拿着刨子、锯子、锉刀等工具开始忙活起来。 宋弃疾在仓库找来用油布纸包裹的火药,这还是老帮主从一个行脚商那里抢来的,他们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在一次不经意的时候知道其用途和威力后,一直秘密存放着。 经过几次的消耗,已经所剩不多,只余十来斤。 宋弃疾不知道火药在这个世界目前开发到什么程度,但从他记忆里来看,似乎还没有热武器的诞生,大多也只是用来制冰和炼丹所用。 他用两个指头捏了一点火药看了看,又闻了闻,大概判断出是由木炭粉、硫磺、以及硝石制作而成。 他抓了一小把到外面摆放成一条线,点然后从其燃烧的速度来看,宋弃疾知道硝石的提纯工艺不够水准,以及粉末粗细并不均匀,估摸着爆炸威力及杀伤力也会十分有限。 “氯酸钾不行,稍不注意就炸了……嗯……高氯酸钾这种强氧化剂制作的炸药威力十分巨大,性质也较稳定,但现在难以搞到。能代替的,现有世界又有的还有什么了?”宋弃疾在心底思索。过了少许,他突然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钾硝矿可以提取硝酸钾,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那比列是多少来着……” 他拿起笔,边回忆边写,(硝酸钾5、合金粉3、硫磺2、木炭粉1)(ps:非专业人员请勿自行制作,因其真实性,作者改动了配方比列和隐藏了一种原材料。) 宋弃疾明白,按现有的条件在这个世界想要制作出一把自动步枪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尤其是膛线需要十分坚硬的钢铁才能拉出。他一开始也没有朝这方面去考虑,而是选择了霰弹枪,不仅不需要膛线,工艺也简单一些,近距离杀伤力也更强,只是准确性稍差一点。 “转轮室自动霰弹枪由滑膛枪管、自动机、击发机、弹仓、瞄准装置以及枪托、握把这几个大部件组成,而里面的零件大大小小也有十几个……一步步来吧!” 一直到傍晚,宋弃疾都是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野狗则是拿着锉刀不停在木桩上对着图纸雕刻着。他时而皱眉,时而抓脑壳,时而发呆,像是初入洞房的少年,一筹莫展!不知从何下手。 宋弃疾看了一眼自己列出的配件以及各种所需的原材料后,是仰天长叹,心中估摸这短时间是无法完成了! 天才一秒:.biqu. 第十九章 土匪日记 “九月初八,天气小雨,不知道星期几。 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于这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朽腐。我对于这朽腐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近来时常从噩梦中惊醒,梦到的无非是那些过去的、不堪的、痛苦的一些事情,以及宋弃疾(名字划掉)我的一些坏的、仇恨的、悲伤的回忆。 这几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让我每每梦醒之后会去问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而活?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精神分裂,但我又不能与人诉说来减轻心中的苦楚,这么憋下去,我怕会内分泌失调,引起大小便失禁。所以,我不得不把它们(这种心情)诉诸于文字,来缓解一下这种难以压抑的感受。 至于这本日记里会讲述多少正经的事我不概而知,但我知道我不是什么正经人,正经人谁写日记?写在日记里的会有正经事? 理所当然,我写下这些所见所闻并没有怀着什么高尚的情操,自然也不会去为了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而呐喊,去唤醒人们追求平等、自由的主义。所以,这本日记只是我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和记录生活的一些琐碎,又或者,是一个寻找自我的过程。 九月初十,小雨。 今天花胶来问我每天躲在房间里干什么,我说没什么,就是下雨不想出去。但她好像瞄到了我桌上的针线活,奇怪的多看了两眼。 我之所以成日窝在房间里,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因为我无意中听到她跟红豆抱怨自己的胸脯太大了,以致影响了日常的行动。尤其是天热干活的时候,她不得不多加一件里衣在里面,不然汗水浸湿衣裳,就什么都暴露了。 我想,当时红豆肯定很不想理她,因为她哼了一声就走了。 九月十一,小雨,他妈的怎么天天下雨。 不得不说小妮这小丫头实在太厉害了,竟然在山里挖出了各种各样的矿石,她也好像知道我需要这些,一股脑的全部抱回来给我看。 而更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在一块石头上剥出一坨耳屎大小的金矿,我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九月十五,小雨,我丢你老母天天下。 红豆问我能不能教她读书写字,我心里想问她为什么想要去学习?但转而一想,对知识的渴望不正是智慧生物的本能吗?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了? 于是,我开始编写教材。哦!那真是一件让人感到绝望的事情,不过挺有趣的。 九月十六,阴天,终于不下雨了。 今天去田地里干了一天活,山坡下那块我估计已经开垦出了十五亩,也全部种上了胡椒,我想下个月我们的收入又能番几番了。不过,我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只卖五亩地的,其余的晒干保存起来。 毕竟,物已稀为贵嘛!我也决定涨价一波,对不起了,漂亮的大凶掌柜。 九月十八,晴。 白霜今天带了十只鸽子给我,我想她是想吃烤乳鸽了。 可当我从厨房拿来刀准备放血时,她一脸惊讶的看着我,说这是给我的礼物。 我告诉她我不喜欢养鸽子,但她跟我说这些鸽子可以传信。 于是,我把这些鸽子养在了工房,还让野狗做了一个鸽笼。 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跟漂亮的掌柜发短信了! 九月十九,晴。 上午野狗把枪托做出来了,还别说,模样挺美观的,他询问我这个部件的用途后,还特意在握把的地方雕刻了精美的花纹,说是增加使用时的摩擦力,看来他这个木匠活并不是吹的。 下午的时候,红豆问我书(教材)写出来了吗? 我拿出一本只有十五页的书给她,自然,这算不得,也算不上是什么教材,只是我凭借记忆写下的几篇故事而已。 我节选了《雷峰塔传奇》、《倩女幽魂》、《天仙配》还有《论语》里的一些篇章,希望她会喜欢这些。 他看了这些会不会受到影响,与我来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全部划掉,划的原文看不清楚。) 九月二十二,阴。 今天早上去工房时,发现各种各样的矿石堆满了一个角落,我惊奇怎么两天没来就多出这么多矿。 小妮一脸希望的看着我,我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她的心情。 我告诉她,不用这么勤劳工作,没事的时候就跟着白霜到处玩玩就可以了。 铁男杵在一旁问我是不是不想收留她们两个了? 我说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说别人都有工作,而我们两个只干了一天活就一直没事做了,肯定是帮主不想要我们了。 我哈哈大笑,说你们两个可是我的宝贝,我只是不想你们太累。 二人喜极而泣,抱着我的大腿大哭了起来。 真是两个可爱的孩子。 九月二十三,大雨。 趁着今天下大雨不用出去干活,我一大早就起床把我剩下的针线活干完了。 突然发现,若是去城里开一家‘维多利亚的秘密’生意会不会爆棚?然后请那些长得漂亮的妖族小妹妹为我站台,啊……那可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然后,我就做小李子…… 拿着缝好的两件胸衣我敲响了她们的门。 红豆给我开门后,我走进去发现花胶抱着白霜还在呼呼大睡。 我叫醒花胶,她睡眼惺忪的问我干吗? 我很想点点头,但还是忍住了。 我说有礼物给你们,拿出那件大的给她,小的给红豆。 她们拿在手上看了又看,问这是穿在哪的? 我用双手对着自己的胸比划了一下。 红豆羞的钻进了被窝。 花胶从床上飞了起来,一脚把我踹了出去。 我算是明白了,好心没好报,哼! 九月二十五,大雨倾盆。 在工房打铁,这可真他妈真是一件体力活。 为了早日打造出枪械,枪管我选用了泥模、石模这两种。 各种小零件也是抓破了脑袋去构思,好在野狗在这方面有些悟性,他给了我不少帮助。 就比如枪管里用的弹簧,我琢磨着该怎么制作。 野狗看了几遍图纸后做了一个类似拖拉机摇把的钥匙,又让铁男把铁水再度融化煅烧。 捶打之后倒在一个长度在0.5米,直径在0.10.3毫米的泥模之中,入水冷却后,他把铁丝缠绕在摇把之上,一头固定后,转动摇把。 他取下缠绕的铁丝,用钳子夹断,做了一个样品问我如何。我试了一下,弹力还不错,只是恢复性有些差。 看来是铁水里的碳元素含量太高,以致失去了韧性。想要降低碳元素的含量,只有在锻造时加入高氧来去除微量元素。 氧气……嗯,看来得做个风箱。又或者让铁男能控制火的力度。 九月二十六,大雨。 今天忙活了一天,终于在工房外面搭建起了一个四五十个平方大小的打铁房,野狗亲自建起的碗式炉能用煤矿燃烧到一千多度,这着实让我感到不可思议,若是配合用牛皮制作的风箱,其温度足以炼钢,我开始佩服起他来。 野狗牛逼(破音)! 九月二十八,小雨。 打铁。 九月二十九,晴。 打铁。 九月三十,晴。 弹簧终于打造成功,这可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所以,晚上我等花胶进洗澡房后……不写了,她已经进去了。 十月初一,晴。 今天起床,我眼睛有些疼,屁股也疼,不就是瞄了一眼嘛,花胶这娘们下手也忒黑了一点。 哼!疼死我了!_ 这一切很不值得,啥都没看到。 下次这种亏本买卖再也不干了。 再说,我也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毕竟怎么说我也是个正直的小郎君,不怎么稀罕这种下流手段。 不过,挺刺激的。 十月初三,小雨。 通过小妮的不断挖矿,合金粉被制造出来了。 是用铝矿和镁矿合成的,两种金属融合之后变成块状,冷却之后再用锉子和锯子去磨成粉末,虽效率慢了一点,产量也低了一点,但总算是成功了。 只是钾硝矿还没找到。” 天才一秒:.biqu. 第二十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 诸葛石头自八岁起便在沙漠跟随马匪以杀人越货为生。自然,杀人这种事对于他来说只是每日的日常而已。 十年的马匪生涯过去,他已经觉得杀一人比问对方一个问题都来的轻松。 他杀人之前喜欢问别人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这辈子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些被他杀的人时常以为自己遇到了哲学家转行的马匪。 他之所以喜欢问别人这三个问题,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从何而去?未来在何方?他就像那沙漠里的一粒沙子一样,随风而流,随风而飘。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不管你身在何方,总忘不了自己的根源,这是写进na的本能。就像少年时期那样,都会对异性产生好奇,想去一探对方的深浅和刚硬,那是一种无法遏制的本能与冲动。 诸葛石头也不列外。 可他无处可寻,也毫无线索,只有屁股上的一块红色胎记,但他总不能逢人就脱裤子问吧?所以,这些年来他没有进展,但他从没想过放弃。 于是,每杀一个人时,他又多问了对方一个问题,十几年前有没有在沙漠中丢弃过孩子?回应他的只是摇头和疑惑。 他在十九岁时,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熟悉面孔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死亡就在自己的身后,一个转身便可以瞧得见。所以他从不会去珍惜什么,去回头观望什么,去留念什么,当归宿到来之时,他觉得自己会像一位老者一般,显得从容不迫。 这是对死亡的一种麻木。 诸葛石头喜欢立在黄昏和清晨的日暮下,眺望着天边金色的沙漠,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在寻找着什么?但就是觉得那一片被阳光照射的金灿灿的世界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宁静感。 这种宁静感他还可以从战场上握着自己剑的时候找到。 他喜欢这种感觉。 但很快,他就再也看不到沙漠的日出和日落了。 有一天,诸葛石头如往常那般随着队伍出去砍人时,他们遇到了强敌,西凉国的铁骑。 原本一片混乱的沙漠出现了强有力的统治者后,他们便开始清缴这片区域的捣蛋者。 诸葛石头他们这群马匪正在其名单之上。 马匪被西凉铁骑打的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三十八人逃出去的不过三人。 诸葛石头不是其中一个。 他被押解到酒泉郡的牢房关了起来,等待斩首。 他不怕死亡,甚至有些期待死亡的到来。 但诸葛石头异于常人的冷静让他得到了酒泉郡典狱长的关注。不过,还有一样就是他的长相。 有时候长的帅也可以保命。 他有着汉人和番邦人混合的面孔,五官深邃,却又不那么锋利,鼻梁笔直,却又不那么突出,轮廓恰到好处,刚柔并济,可攻可受。 这位典狱长把他一关就关了五年的时间,青葱小伙变成了大叔。原本古铜的肤色在监狱之中因长久不见阳光也变成了病态的白皙。 这五年间他和典狱长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典狱长是酒泉郡的一朵娇花,一朵妖艳而又美丽的食人花。 她姓慕容,名婉约,芳龄三十有一,正值虎狼之年。 自不用多说,这个年纪的寡妇是有何样的战斗力想必各位看官心里也有一点数。(在这里温馨提示一下,诸位要是没有金刚杵就不要去揽瓷器活。) 慕容婉约是典型的西凉女子,身材丰满,容颜性感。她十六岁嫁给自己的夫君,西凉皇室徐刚正,家中排行第七。 只是那时徐家还只是西凉的一大家族,并未统治西凉。 徐刚正属于侍女所生,算不得正统,在徐家看来也只是一个私生子。所以,徐刚正为了给自己正名,便向当年还是征南大将军的父亲徐一刀讨要了先锋的职位。 在一次与燕国的交战之中,徐刚正向世人证明了他的刚和正,被燕国士兵已十倍的兵力围剿后也不屈服,他带领百来个西凉男儿拼死作战,挥刀到筋疲力尽,斩断了手中的西凉刀,最后战死沙场。 那一年,慕容婉约才十八岁;那一年,慕容婉约还会脸红;那一年,慕容婉约还不知道自己的膝盖可以碰到自己的肩膀;那一年,慕容婉约还会哭…… 在得知自己的夫君战死沙场后,慕容婉约并不明白等待她的将会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会悲伤一阵子,过几年后或许会忘怀,或许会另嫁他人,或许会孤独终老。 但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让她以后余生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恶心的日子。(家庭伦理就不描写了!) 终于,十八岁的她明白了这世间的险恶,也明白了人心的坏,她也慢慢被腐蚀。 不过,那时她还只是……只是一位可怜人。 在一次家族设下的宴席后,她知道了自己的夫君并不是战死。 当时,她被楼兰城的首领马家看中,被要求侍寝。她没有资格拒绝,也没有商讨的余地。 床第之中,楼兰王马三巡知晓她的身份,在几分醉意下,楼兰王看着身下娇滴滴的美人,似有一种征战沙场的感觉,他笑着说:“徐刚正那小子死得冤啊,要怪就怪他娶了你这么个美人。” 闭着眼睛,流着滚烫热泪的慕容婉约浑身一抖,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了对方说出真相,慕容婉约做了这辈子让自己觉得作呕的事情。不过这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值得的。 她擦干泪水,夹着腿,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房间。 楼兰王已经睡着。 慕容婉约回头瞧了对方一眼,昏暗的烛火下,她的眼神里有杀意。 一朵本要开在阳光下的花朵被移到了阴暗之中,日日灌溉它的是毒汁,于是乎它长出了剧毒的果实,若说她是邪恶的,那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将有罪。 “小美人,你知道吗?徐刚正的兄弟们为了得到你,故意将泄露消息给了燕国,他才被包围,力竭而战死。” 凉州的冬天很冷很冷,冷得让人直打尿颤。慕容婉约穿着单薄的衣裳,站在漫天风雪的屋檐下,她回想起刚才楼兰王所说的话,她向自己夫君的亡魂发誓,将要用鲜血去洗刷这屈辱与仇恨。 冰冷的天、已死了的心。 炙热的泪、化不开的愁。 但她知道西凉徐家是个庞然大物,不是她一个弱小女子可以颠覆的。 但她可以用其一生去等待,去谋划,去复仇…… 慕容婉约开始伪装起来,她一边用自己的身体换来忍辱偷生,一边去努力读书。 但看着徐家一天天变得强大起来,她知道离自己的目标也更加遥远。 她也明白,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会慢慢老去,到那时,她将会失去所有,比死亡来的会更加痛苦。 她不能再等,她开始谋划,开始培养自己的人手。 她爬上过很多人的床,也沾染过很多人的血,但始终难以找到颠覆这徐家王朝的契机。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发现了死囚犯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只要给他们生的希望,再加上自己的身体,便能很好的控制他们。 甚至她派他们去谋杀告诉自己真相的楼兰王,只是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为了怕泄露自己的身份,她停止了这种愚蠢的行为。也为了得到更多的死囚犯,她向徐家提出了要求,要去酒泉郡做一位典狱长,其对外的说法是自己的夫君是战死在那里,自己想在那陪伴他孤独终老。 徐一刀对其中的事情也了解一二,但只是一个私生子,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对于慕容婉约提出的要求他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酒泉郡的典狱长?”徐一刀后一句的潜台词就是在问,“你他妈想去那里干什么?背后又在谋划什么?” 慕容婉约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女孩,她明白对方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是淡淡道:“父帅是要做天子的人,我若继续留在这里,恐会出现兄弟闫墙的事情,难道你不怕以后世人耻笑徐家吗?” 站列两排的徐家兄弟们都是一怔,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哼!你是在威胁我?死人可是不会说话的。” “不!儿媳不敢。只是我的嘴好堵,可这天下人的嘴父帅能全部堵住吗?” 徐一刀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看向自己的儿子们,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看你们干的好事。”一甩衣袖,愤而离去。 慕容婉约如愿已成,等她走出将军府时,才发现自己背后已是一身冷汗。她明白,自己面对徐一刀时还是不能如往常那般轻松自在。 她很了解徐一刀,对方并不是真正的在责备他的儿子们,也知道对方并不在乎自己的这种威胁。 徐一刀答应对方提出的要求只是对慕容婉约的一种轻视而已。 徐一刀文才武略,乃西凉第一人,此人唯一的缺点便是自负。拿我们俗话说就是逼格很高,不屑跟那种没有文化的l逼来往。 而慕容婉约就是故意把威胁摆在台面上说,显得毫无城府。 得到自由的她前往了酒泉郡。 天才一秒:.biqu. 第二十一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二) 慕容婉约与诸葛石头第一次相见时是在昏暗的牢房,那是诸葛石头已被捕半年后。二人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孤独,两人一啪即合,也都向对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一个要寻根,一个要复仇。 转眼,五年过去,二人做了许多肮脏的交易。 诸葛石头替慕容婉约杀人,而后者则用监牢为他提供掩护,也替他寻找那个不知在何处的家人。 杀的自是慕容婉约想杀的人,和一些生意上的交易。 几年的时间不到,她利用手底下的死囚犯不停搞暗杀,逐渐形成了规模。久而久之,更是在暗中成立了杀手组织,名为‘夜幕’。 而尤为重要的是他们形成了覆盖整个江湖的情报网。 ‘夜幕’组织在江湖中名望日益渐大,许多雇主都通过他们的秘密联络方式来下单,是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因有其监狱作为这些杀手的掩护,又行事密不透风,与雇主交易时有一套其自己的方法,故而无人知道这组织的首领是何人?杀手是来自何方?反正他们只知道钱一到位,自己的仇家和想要得到的消息自然而然的就达成了。 所以,没有人替诸葛石头以及那些囚犯杀手们打五星好评,让他们名动江湖。 而他们之所以如此高效率,而又不被发现的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女妖。 女妖名叫绿豆,但诸葛石头喜欢叫她梦魇婆。 绿豆本尊是一只叫梦貘的妖怪,她能潜入到别人的梦中,而后在其潜意识里得到想要的一切信息。而她最让人感到惊叹的本领是她能把自己在梦中所看到的一切吞噬进去,而后通过自己的眼睛投影出来,与人共享。 夜幕的绝密、珍贵情报来源大部分全靠绿豆提供。 所暗杀的对象也在这梦中得到他们的喜爱和习惯,以此来设伏或者制造意外的假象。 他们之间的合作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 诸葛石头爱上了绿豆,两人一起去见慕容婉约,说地下恋情很难受,偷偷摸摸没盼头,想要光明正大的把爱秀。 慕容婉约怒火中烧把肚露,说孩子他爹像禽兽,有了新欢不要自己的骨肉。 诸葛石头很内疚,说那些前尘旧事不该留,可以三人共筑爱的温馨小楼。 绿豆点头说这个有搞头,愿为小妾享二筹。 诸葛石头把老脸揉,替自己的身体感到忧愁。 慕容婉约含泪把剑抽,说你们休要有此念头,不然必让你们血流。 诸葛石头和绿豆想过就此私奔,但转而一想,二人的命都是慕容婉约给的,不能这么背叛她,便将这么爱意都彼此藏在了心底,约好每月月圆之时在酒泉郡外的月牙湖邂逅一次。 当月光洒满湖水时,二人在水底尽情撒欢,嬉戏…… 平时的月牙湖波光粼粼,鲜有风浪,只是每当月满的时候,便会惊涛骇浪,湖内尖叫不止。 爱,终究是无法抑制的。它像雨后春笋一般,以坚不可摧的姿态贯穿着对方的灵魂与躯体。而后,释放出成千上万的种子,播撒着希望和未来。 那一年的冬天,慕容婉约像往常一样走进密室,看到一旁三口大木箱子,她疑惑的一皱眉,并没有去管,而是去翻看桌上的文书。 其第一单生意便让她浑身一颤,那是一个她熟悉的名字。 一个让她走路都微微颤颤的男人——马三巡。 那个告诉他自己夫君死亡真正原因的马家首领。 而紧着,她又浑身一个激灵,打了个尿颤。 那是因为其后标注的价格,是足以让他们这个组织花上三辈子都花不完的金钱,并且已经预付款三成。 她打开那三口木箱子,里面是码放的整整齐齐,金灿灿的黄金。 慕容婉约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喊来助手,问了问雇主的面貌,是男是女,高矮胖瘦。 可助手为难的道:“主公,您自己定下的规定您不清楚吗?都是乌漆嘛黑的谁看得清谁,再说往常不都是只谈生意,不问缘由嘛!不过嘛,从声音来判断,是个女人。” 慕容婉约有些疑虑,叫来夜幕组织的几位核心成员一起商讨,其中自然包括诸葛石头和绿豆。 身为刺客首领与教头的无面人提醒道:“夜幕从来不会拒绝雇主,主公就莫要去忧虑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杀马三巡?而是应该去思索怎么达成雇主的意愿才对。” 慕容婉约这才恢复往常,在一番计划之后,一共派出了七人,前往马三巡的地盘,楼兰城。 她也跟着一起去了,自是想亲眼看到这第一个尝试自己后庭花的男人是怎么个死法。 经过绿豆‘滋润细无声’的盗梦手法,马三巡的行踪、喜好、缺点以及每日入厕的时间都被详细记录了下来。 并且绿豆发现马三巡有所有男人的一个通病,好色。 “马三巡好色,那就让他死在床上吧!”她这样提议道。 刺客龙五问道:“那派谁去?我们可都是男人啊?莫非这个马三巡连男人也不放过?” 刺客小庄疑惑道:“主公,莫非你想让我们男扮女装?” 刺客豹子头一摸自己胡须,摇头道:“我肯定不行。” 刺客八两肉笑道:“如果是我的话……” 全员纷纷罢手,异口同声道:“你别他妈开玩笑行不行,是个人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慕容婉约看向了一旁的绿豆。 绿豆浑身一颤,抓住诸葛石头的手,躲在了其身后。 诸葛石头义正言辞道:“绿豆连鸡都没杀过,大不了我去!让‘无面人’给我化个妆。” 无面人点头道:“嗯!我觉得石头可以,我敢保证在我的手法下,连天下第一美人都要在他面前失色。” 他们中的头牌杀手西域人阿莫德·凯撒问道:“那要怎么杀死马三巡了?用毒?用刀?雇主可是说要意外。” 一直没有发言的慕容婉约此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摇头道:“不,我另有计划。”说着,从行礼里拿出几把西凉刀出来,“用不着制造意外。三天后就是萨满教的春祭,到时身为信徒的马三巡必定会去祭祀,我们潜伏在人群中暗杀便可。记得,这把刀一定要插在他的脖子上。”她从几把西凉刀之中拿出一把稍短一些,通体冒着寒光的弯刀,插在了众人围坐的桌子中央。 诸葛石头一愣,愕然道:“西凉冷月刀?你……你想嫁祸给徐家?” 这几个夜幕的老臣子都是虎躯一震,各自对望。 许久之后,无面人看了一眼围坐在桌旁的几人,见他们神色各异,便淡然一笑,“反正我这命是主公给的,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其他几人也都轻轻点头。 小庄问道:“谁走位?” 无人应答。 几人都知道这楼兰王马三巡是与西凉徐一刀齐名的存在,其本人也是身经百战,手底下的功夫自是不会弱,更别说当日身旁会有多少高手护卫伴其左右。 若是一击不成,死了倒还好,要是被活捉,那可就只怪自己爹娘一时冲动生产了你这个爱的结晶。 慕容婉约眉头一挑,扫视了一眼众人,“那就照老规矩来吧!”她拿出一个类似抽签的盒子,里面是细小的竹签,她背过身选了七根,捏在手掌中后,转过来看了一眼几人,递到身旁无面人的跟前。 无面人抽出一根,朝尾部一看,脸上无惊无喜。 几人依照站位陆陆续续的伸手去抽。 到最后,就只剩下一根,而尾部有红色记号的竹签还未出现。 所有人都看向了诸葛石头。 只剩下他还未抽。 诸葛石头也没伸手去拔出慕容婉约握在手中的最后一根竹签,而是利落的拿起桌上的冷月刀别在腰间,“我若是失败,杀了我。” 慕容婉约神色冷漠道:“一切按计划进行!” 一旁的绿豆眉头紧皱,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天才一秒:.biqu. 第二十二章 爹(记得收藏和投票哦ヽ(??▽?)ノ) 一只金雕穿过阴云密布的乌云,俯冲而下。 它滑翔过雪山之巅,朝城市的上空展翅而去。 乌云之下,它灰褐色带有一点暗黄的羽毛很好的与云朵融合了起来,若是不注意还以为只是一团随风飘动的云彩。 越来越近,它不再煽动翅膀,展开的双翼达已达六尺之长,借助气流缓缓盘旋降落。 在它下方,便是楼兰城。 早已入了春的楼兰依然还未走出冬姑娘的怀抱,街道上有堆积的积雪,屋子背阴处与草地上一团一团还未融化的白雪像是在等待同伴的降临。 圆顶方墙的建筑鳞次栉比,墙面也是颜色各异,一眼瞧去,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有着凌乱的美感。街道两旁的商铺在门口支起拼接起来的五颜六色的帆布,下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货物。 人群中,各种乐器吹奏着古老的曲调,萨满教大祭司带着鬼脸面具,坐在八抬大轿上享受着信男信女的朝拜。 他们正载歌载舞朝着祭祀台走去。 而在其身后是挤满了整个街道的人们,他们之中有围着黑色面巾的女人、有留着花白大胡子的老人、有穿着花色裙子的男人以及随着乐器的节奏翩翩起舞的少男少女们。 春祭是萨满教最为重要的节日,亦是楼兰最为盛大的宴会。 走在大祭司前面的是抬着各种牛羊猪马祭品的壮汉,每走三步,他们会停下来吼上一嗓子,裸露的上身是古铜色精壮的肌肉,浑身还在冒着热气。这二三十个汉子步伐整齐,服装统一,给人一种气势雄壮,威武至极的感觉。 而在这人群之首,大祭司车队之后,马三巡身穿暗红色长袍,头戴牛角帽,双手举在额前,在其右手之中还有一颗牙齿。 看其大小应该是婴孩的门牙。 他身旁围着八个穿着锁子甲的彪形大汉,腰佩弯刀。只从他们谨慎的神色,右手按在刀柄上的动作以及与马三巡永不相差的三步距离,便可知晓这八人不是一般高手。 随着人群移动,已经临近祭祀台。 前方的汉子将祭品摆上神台,大祭司走下轿子,因其带着面具,又穿着宽松的服饰,无从辨出其性别。 一阵繁琐的参拜仪式之后,便是请神。 而夜幕的杀手们也在等待这个机会。 大祭司率先走下祭台,在人群中领舞,接着便是所有人加入其中。在楼兰当地的习俗里,舞蹈跳的越热烈,便代表越会受到神灵的庇佑。 脚步跺地的声音,身上饰品的撞击声,还有乐器和人们口中的节拍声将现场的气氛逐渐推向了高潮。 穿着黑色袍子的诸葛石头手舞足蹈的像个神经病一样慢慢靠近了马三巡。 其他几人自也是混在人群中向目标靠拢,但他们只是辅助,给诸葛石头制造有利的输出环境。 一声清脆而又尖锐的鸣叫从头顶响起,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那只展开双翼的金雕。 这在祭祀时会被认为是吉兆,乃是神灵感应到了他们的祈福。 人群欢呼起来,纷纷仰头为金雕的到来而欢呼。 诸葛石头心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一甩长袍,拔出了腰间的西凉刀,整个人凌空而起,朝着马三巡的脖子刺了过去。 不过五步的距离而已,他有信心打出暴击。 而潜伏在旁的几位杀手也是迅速反应,全部飞掠似的朝马三巡奔跑过来,阻拦他的后路与护卫的接应。 话说那马三巡也是个长期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人,哪还不知此刻的险境,眼角余光撇到一点寒芒闪过,心头一震,也不回头看,就那么往地上一趴,一条大长腿以四十五度角朝着寒芒闪烁的地方斜踢了过去。 这一招不可谓反应之快,其应变与反击融为了一体,妙哉!好一招蛤蟆踢腿式,虽姿势有些欠妥和不雅之外,但并不妨碍它的实用性,正所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好诗,好诗啊! 但诸葛石头是何许人也?十多年的马匪生涯加上四五年的暗杀履历,足以媲美9八5/211的毕业生。虽是自学成才,不会那些叫什么降龙十八掌,九阴争精,御女心经的名门绝招,但自有一套简易实用的杀人招式。 眼见一刺不成,敌人的腿已经到了自己胸口,若是被击中,不吐口血和断几根肋骨他都会不好意思说是被楼兰王踢中的。 说那时迟那时快,只见诸葛石头的身子竟然在半空之中微微一侧,恰好躲开了对方这暗含千斤之力的一脚。 这招看去着实诡异,按常理说,人在跃空跌落之时,根本无处借力来改变身子的方向,这已超出正常人的极限。不过这也正是诸葛石头他的绝招之一,那是在马背上练习了十几年的成果。 此时,就要落地的诸葛石头使出了自己的另一绝招,左手反攻。这全靠他单身多年刻苦训练的左右互搏之术为基底,练就成了左右皆可开弓的双手。若是换了高富帅,左手哪有他这般力道和灵巧。 所以,你们不要气馁! 只瞧诸葛石头左手五指成爪,如钳子一般抓住了马三巡的脚踝,落地之时,双腿如老树盘根一般扎稳马步,整个身子向后一扭,借助全身的力量用力一拉,左手朝后一甩。 马三巡整个人如被人抓住腿的癞蛤蟆被丢了起来。 他脸色惊恐,双手不停在空中乱抓,希冀能借到一点力,好稳住这失衡的身体。 一个护卫反应了过来,朝着马三巡腾空的身子追了过去。他使出一招滑铲,穿过诸葛石头的裤裆,双手抱住了马三巡的腰,不至于让他摔得人仰马翻。 诸葛石头也不回头,手中的西凉刀紧随其后,朝身后一划,尾随马三巡而去,但只是切断了马三巡头顶的一团发丝。可惜,差之厘毫,失之千里,若不是那护卫的一抱,马三巡此刻已是身首异地。 就在诸葛石头要转过身去追击敌人时,突感觉屁股一凉,低头一瞧,原来是马三巡在跌落之时,乱抓的双手把他裤子给扯掉了。 哎……这要怪就怪那日在湖水里,绿豆说他的腰带太紧……解不开…… 就在诸葛石头在怀疑自己会不会上明天的江湖头条新闻时,“据本台消息报道,昨日,楼兰城杀手在刺杀行动中露出腚……”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马三巡的十来个护卫已经形成了保护圈,街边的士兵也围剿过来。 夜幕的其他杀手正在拼死抵抗十几个护卫的攻击。 良机早已错失,而敌人也早有准备。 远处一栋楼里,从窗户观望的慕容婉约和绿豆都是面色难看,她们看到马三巡的护卫来得如此之快以及数量之多,想不到哪里出错了?为何马三巡的梦境丝毫没有显示出这条信息? 诸葛石头拉起裤子,听到身旁同伴被斩杀时的哀嚎声,他知道自己的归宿来了。举起西凉刀就要朝自己的脖子抹去时,突感一阵强风来袭,只觉眼前一花,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得下意识的抬起胳膊去挡,同时肩膀一沉,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夺去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他等了几息,没感觉到对方有进一步的动作,慢慢放下手臂一瞧,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金雕停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其嘴中还衔着那把西凉刀。 金雕歪着脑袋,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诸葛石头,好像在说,“你好啊,傻逼!”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祭司也慢慢从祭台走过来。 马三巡神色异常,但看其闪烁的眸子和激动颤抖的手,以及那盯着诸葛石头屁股的眼睛都显示出他不像是受了惊吓,反而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屁股?嗯……不对!众所周知,马三巡有所有男人的通病,他好色,那就可以排除他不喜欢男人。 那会是什么了? “巫神显灵,大王,你寻找多年的孩子就在你眼前。”大祭司一指正与金雕对视的诸葛石头。 她那清脆的声音甚是悦耳,不难判断,这是个女人。 马三巡定了定神,其实他早就在看到诸葛石头屁股上的胎记时,就已猜测出对方的身份。那块胎记太特别了,他永远不会忘记。 一个暗红色的心形。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日夜牵挂的孩子会是与自己在这么一个场景下重逢。 对于这个儿子,他内心是愧疚的,是忏悔的。 周边刚刚还四散乱跑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看着眼前这场肥皂剧里俗套的剧情,心中都是生出一个疑问,待会会是爹抱着儿子哭,还是儿子羞愧难忍,不愿认爹呢?又或者父子情仇,恩恩怨怨说不清楚呢? 几个护卫的刀举在了半空,他们也不知道是捅还是不捅?捅了之后会不会丢掉这份工作?不捅会不会显得没有职业素养?若此刻能ps,我想他们头顶会是很多问号。 双方人马一下僵持在了原地。 马三巡平复了一下心情,喊道:“放下……放下刀。”他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老泪顺着眼角滴落下来。 他此刻想上去抱一抱自己的孩子,问他这些年过的好吗?成婚了吗?今天吃午饭了吗?但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梗咽,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这叱咤风云的王者,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远处一脸懵逼的慕容婉约皱着眉头,想起了自己的亡夫,想起了徐一刀,不禁冷笑了一声。 “儿子,我是你爹啊……你亲爹啊……”马三巡终是忍不住激动的心情,喉结艰难的上下蠕动,以致发出的声音都有些破音。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情感,微微颤颤的朝着诸葛石头走了过去。 “啊?爹……你是我爹?”诸葛石头不停摇头,身子慢慢跪在了地上。 他又哭又笑,像个孩子一般。 天才一秒:.bi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