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家大侄子》 第001章天下兴亡 第001章天下兴亡 秦二世元年秋,陈胜等起蕲,至陈而王,号为“张楚”。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涉。 沛县乃故楚之地,亦不能置身事外。 学室之内,一众学生大都张头接耳,议论纷纷。 “昨晚,县令听从萧县丞与曹狱掾劝说,派人去芒砀山请刘三了。” “县令就不怕芒砀山那伙贼人鸠占鹊巢?” “刘三妻子都在监狱里关着呢,县令将她们攥在手里,不怕刘三不听话!刘信,我说的对不对?” 说话之人,叫做雍离。乃是沛县有名的豪强雍齿的儿子。 刘信坐位在雍离身后,此时正右手持笔,用小篆抄写商君书中的名篇。一片竹简上已经写满了字,第二片竹简写了一半,合在一起正是一句。 “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礼者未足多是也。” 虽然同在学舍,刘信与雍离并没有什么交情。雍离这样做,是因为刘信正是刘季故去兄长刘伯之子。 刘三儿正是雍离等人对刘季的蔑称。 刘季正是后来的汉高祖刘邦,现在还叫做刘季。 刘季用亭长身份举荐了刘信为学室弟子。后来,刘季犯法,沛令本要剥夺刘信的学室弟子身份,萧县丞与教授弟子的老吏雍容力保,沛令又听闻刘信母与刘季向来不善,这才撤销了命令。 雍离之所以刁难刘信,也有自己的原因。刘信之前,雍离本是被雍容评为“诸弟子中明法第一”。刘信刚入学时,也一直平平无奇,不引人注意。 直到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刘信仿佛变了一个人,聪明好学,时常有惊人之语,指出秦法失败之处,在于繁冗重复,此语得到雍容的嘉奖。 雍容私下对人说:“刘信这是悟道了。” 但雍离看来,这纯粹是狗屁。但这样的想法,他只敢埋藏在心底。毕竟,连自己的老爹雍齿也让自己多向刘信学习。 面对雍离的诘问,刘信淡淡一笑,道:“长辈之事,非小辈能够讨论。但有件事却可断定,乱世将起,天下之大,已容不得我等一张学习的书桌。诸位之于未来,可有何打算吗?” 刘信的话道出了众学子的痛处。 他们在学室学习,将来为吏,如有机缘,得推举入咸阳为官亦有可能。 可现在,祖龙既死,乱世降临。沛县被各地的起义军包围,犹如一座孤岛。一旦沛令起事,他们也成了反贼,前途未卜。 雍离一愣。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们雍家是本地有名的豪强,虽不如王家,但也有相当的势力。自身的前途自有雍齿帮忙照看。 “信君有何打算?”问话的是王平。 王平是王陵之子,也是刘信在学室的好友。王家是本地有名的豪强,他自不必担心自己的前途,但对于好友却不能不关心。 刘信没有回答王平的话,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拍了拍皱褶的衣裳,朗声道:“诸位同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身为学室弟子,逢乱世,更不能惜命如金,我意,不如向县令请命,投笔从戎,即便为一县卒,也能为保护本地父老乡亲而战!” 刘信的话引得大部分学室弟子的赞同。 “刘信,你可是又有了主意?我们跟着你干!” 二十多个人站了起来,在刘信的带领下离开了学室,要去找沛令,请求投笔从戎。王平没有想到刘信说干就干,追之不及。他们王家已经在准备起事,要避开沛令单干,亟需人才。他本要劝说刘信为他父亲王陵做事,如此好朋友还能够一直呆在身边。 如今沛县的县令,不过一庸俗吏耳,被他底下的人耍得团团转,根本成不了大事。刘信一向聪明,这次却是站错了队了。 刘信不知道王平如何想。他却有自己的想法。既然来到了这个时空,刘信便决定要有一番作为。 历史上,汉高帝刘邦(也就是刘季)为了报复自己的大嫂,也就是刘信此时的生母,只封刘信为“羹颉侯”。羹颉也就是吃羹用的勺子的意思。刘信绝不允许这样的命运落到自己身上。 如今的沛县就如一位梳妆打扮好的美人,有三个人想到得到她。 沛令是一个,王陵是一个,他那还在芒砀山的便宜叔叔是一个。 也许还有第四个人,那就是雍齿,可惜雍齿本身的影响力不如王陵,只能举族依附王陵。 得到雍家支持,王陵的势力已经超过官军的力量,随时可能暴动。刘信要做的,便是在两边的天平上,放置一枚用来平衡的砝码,等待刘季从芒砀山归来。 若能办得好,这将是他为以后的汉帝国立下的第一功,从而奠定他在汉功臣集团中第一梯队的位置。 一众学子满怀热忱,却在院门前与刚下马车的老师相遇。 雍容看到众学子以刘信马首是瞻,顿感头痛。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为学生们能够安心学习而在官府中呼吁奔走,想要保住学生们的学室弟子身份。不成想事还未办成,后院失火。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面对雍容的质问,刘信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后道:“老师,我们要往县寺求见沛令。” 雍容神情缓和了下来,道:“县尊正为军政愁眉不展,你们就不要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了。县尊已经答应了我,等你们学业有成,便将擢取选用。” 雍容的话让许多弟子态度松动了下来。他们能被刘信煽动,也多是担心自己的前途之故。既有沛令许诺,自是不必如此激进了。 雍容擒贼擒王:“一个个还不回屋温习律令?刘信,你且随我来……” 雍容自是看得出来,谁是被煽动的,谁是刺儿头。 刘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场谋算落了空,他或可反驳自己的师长,但这却与自己的名声不利,尊师重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自古至今如此,而且刘信也没有信心再次煽动这些安于小利的同学们了。 其他弟子回了学室。刘信则跟在雍容身后,来到了书房。 书房之内,书架之上,堆满了竹简,上面都是雍容抄写的关于秦朝的各种法令。 进来书房,雍容便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晾在一边,拿着鸡毛掸子细心为书架上的竹简掸去灰尘。在晾了刘信有一段时间后,雍容道:“律令文字,烈火可以焚之,却可约束万民,此安天下之法宝也。你又聪慧,只要怀揣此宝,将来无论谁做天下的主人,都必能得到重用。何必急于一时呢?外面兵灾不断,可不是君子立身之地。” 第002章刘氏宗谱 第002章刘氏宗谱 “天下非只有刑名一宝。学生听闻,陈胜吴广起兵后,孔子的八世孙孔甲便投奔了他,为其讲解儒学,诋毁商君之言,言秦之暴政在于实行商鞅之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我等商君门徒任由儒生诋毁,坐等天下太平,日后还有吾等立身之地吗?” 刘信说罢,向雍容再次拱手行礼道:“商君之学并非太平学问。学生愿学商君匡扶天下,不学老庄独善其身。还请老师成全……” “你要做商君,可谁是秦孝公呢?我知你能言善辩,但今日除非你不认我这个老师,否则就给我安心在学室学习!” 雍容知道,若继续和刘信争辩下去,凭刘信的嘴舌,指不定要被其说动。但他却深知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口舌终不比刀剑锋利。 刘信也明白,若无雍容支持,自己是不可能再将学室弟子煽动起来的。若身后没有同学张目,势利眼的沛令断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刘信眼下只能遵守师命,再次等待时机。 刘信并没有等很久。 翌日清晨,雍容带着弟子们晨读,萧何来到了学室,身后还跟着两名书吏,与雍容师生在学室相见。 刘信站在雍容身后,看向萧何,这位未来的大汉相国,还穿着三天前自己拜见他时穿的衣服,一副容颜憔悴的样子。 萧何这次来,是来宣布沛令的政令的:任命学室弟子为吏,以补齐沛县官吏缺补名额。 秦朝的官已经不好做了,并不是只有沛令有这个想法。如今沛令周边的乡啬夫、里正、亭长吩咐弃官,逃走了许多。大部分亭舍人去楼空。根据昨天统计上来的名额,如今沛县的吏员已经空缺大半。若不能及时补充,沛县也将会和周围的其他县一样,失去秩序,陷入混乱之中。 萧何并不希望这样。他希望沛县能够以完好的形态加入到这场群雄逐鹿的盛宴中来。 待萧何说明了来意,雍容张开双臂,向母鸡护小鸡一样,拦住了萧何。 “他们还只是孩子,并未到委任为吏的年龄……” “抱歉了,老卒史。但凡有别的办法,何也不会这样做。” 学室弟子来自沛县各个地方,有居住在县城的,有居住在城外的。萧何参考各个学室弟子的籍贯,做出了如下任命: 雍离担任泗水亭亭长,李甲、燕乙为亭卒;之前的泗水亭亭长昨日已为巨盗所杀。 王平为啮桑里里正。之前的里正是关中移民,三日前被啮桑百姓用石头砸死了。 …… 萧何宣布了一个个学室弟子的任命,一直没有刘信的任命。 刘信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事情的发展不如自己的预料,他想知道萧何会如何安排自己。 “丰邑中阳里刘信,为芒砀山匪首刘季兄刘伯子,勒其返家,不为吏。” 王平首先为好友鸣不平:“萧县丞,刘三的事与刘信何干?刘信可是学室弟子中学问最好的。” 萧何没有回答王平的话,而是看向刘信:“刘信,你认为呢?” 刘信没有想到沛令对自己的身份有这么大的成见,事已至此,刘信也不想失去了风度,只是更加看清了现实而已。 “既是沛令的安排,学生自当遵从。”说罢,不顾众人的目光,回了住宿的屋舍,收拾行李,准备返家。 刘信的行礼很简单,一套用来换洗的衣衫,一支笔,一把削竹简改字的小刀。笔与刀是作为刀笔吏经常用到的工具。 但刘信的刀与与其他同学的刀不同,而是一把匕首,二十厘米长,刀身银白色,柄首用牛皮包裹,连刀鞘也是牛皮的。 刘信刚收拾完行礼,萧何走了进来。 “你且先回家,耐心等待几日。沛令已经答应让你三叔回来。到时我自会派人通知你。” “沛令既不肯委任我为吏,怕也不会信任三叔,即便对主吏,也不会毫不保留地信任。主吏还需小心提防。”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应对手段。” 萧何说罢,从腰间的口袋里数出了五个大钱,递给刘信。刘信本不想要,萧何道:“你既然回家,空手总是不妥,可到集市上买些礼物。” 萧何这样说,刘信也就不再推辞,将五个大钱握在掌心。 萧何又催促刘信早点离开沛县后,便离开了。 刘信将钱收入包裹内,拎着包裹出了门,与雍容在庭院相遇。 雍容也送了刘信三个大钱,勉励刘信不要为一时逆境沮丧,回到家中更要精研学问,要时时给自己写信。他在沛县也会为刘信活动,不会让自己最优秀的弟子连个秦吏都做不了。 雍容的谆谆话语,让刘信纵然铁石心肠,也不由得动容。 刘信一直抱着利用的心态来进行自己的社交生活,苦心经营自己的名声,营造出优秀的形象。便是为了利用自己知晓的知识,好好浪一浪。 但总会不小心遇到一些人,让刘信不忍欺骗,也不忍利用。 刘信将雍容小心搀扶回房内,交给师母后,才离开了学室。 刘信从雍容口中得知,王平本留在庭院中等自己,家里来人召他回去,不得不离开。 王平留话,让刘信无论如何去他家一趟。雍容虽将话传到,但又劝说刘信不要去。 刘信当然不会去。如今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他是知道王家家主的野心的。而刘信的野心不大,他无意去改变历史长河的走向,只想要在历史的长河中,做一朵不时跳动的浪花。 刘信如今手里一共有八个大钱,一路走一路思考着该给家里买什么东西。 刘太公之下,刘家一共有四房人。 大房便是刘信父刘伯家。可惜刘信的便宜父亲刘伯早死,留下刘信母亲张氏寡居照顾自己唯一的儿子。 这个年代,丈夫早死,妻子改嫁本是平常的事情。但刘信母亲却不舍得自己的儿子,没有改嫁,一心一意要将儿子抚养成才。刘信初来这个世界时,还很虚弱,生了一场大病,正是张氏昼夜照顾自己,身子才好得快。 对于占据了张氏儿子的身体,刘信有些愧疚。但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是刘信想要的。刘信也不会过度苛责自己。 刘信原名赵国国,本是一名刚毕业的电气工程助理。但却对历史有着浓厚的兴趣。趁着国庆放假,他乘火车来到阿克苏。当年霍去病的军队曾在此歇脚。霍去病将汉武帝赏赐的美酒倒入此地的一座泉水中,与士兵共享,此地因此在汉代被命名为酒泉。 刘信本想要追寻骠骑大将军的足迹,不成想却迷失在茫茫的沙漠中。醒来之后,便出现在刘家大院里。 张氏勤劳简朴,头上一直插着一根木簪,刘信准备给张氏新买一个玉簪子,算作补偿。他之后会跟着刘邦到处征战,恐怕会很长时间不能与张氏相聚了。 刘信家是长房。二房是刘仲。刘仲名喜,刘喜经商,商人重利轻别离,刘喜常年不在家。家中只有他一妻一子。刘喜的儿子年龄还很小,只取了个小名。不知道是不是后世那个领导七王之乱的吴王刘濞。作为商人,刘喜家不缺钱。刘信决定给未来的吴王买几块桂花糕了事。 三房便是刘邦家了。作为未来汉高祖的刘邦,如今还叫刘季,混的可不怎么样。未来的吕后现在还在沛县监狱中,作为侄子,刘信还去监狱里探望过。吕雉十分年轻,只比刘信大两三岁。刘邦与吕雉可算是老夫少妻的典型了。 刘邦娶吕雉之前,与外妇曹氏生有一子刘肥。刘信却是见过了。刘肥与自己一般年纪。刘信不知道刘邦当初举荐学室弟子时,为何不举荐自己的儿子,反而举荐了自己。这一直是个迷。 三房如今在家者,只有刘肥与他的两个弟妹,未来的汉惠帝刘盈与鲁元公主。给刘盈与鲁元的礼物,用枣糕便可打发。给刘肥的礼物还是要仔细挑选。 但能挑的东西并不多,刘信手里如今只有八个大钱而已。 只能说时间太仓促了。刘信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两三年,在确认了年份后,刘信便一直努力经营自己的名声。 有了名,赚钱自然不是难事。但究竟还需要等到刘邦入主沛县那天。 四房是未来的楚元王刘交家,也是刘氏宗族文风最盛的一门。秦统一前,刘交曾经求学于稷下学宫。稷下学宫可是当时文化的中心。刘交一家,也都是文质彬彬的。 刘交妻也是有学问的。两人还是自由恋爱,相识于稷下学宫。彼此经常互相写诗唱和。可惜长子辟非早夭。便未有出。半月前,刘信母亲来信说,四姑家又怀孕了,作为丈夫的刘交一直在小心陪护着。 刘信准备给刘交买一只新笔。这样四叔便可以继续写诗与四姑唱和了。除此之外,还要给四姑买些补品。 除四房的礼物要买,刘信还要给刘太公买礼物。这是必不可少的。却也同样不好买。刘信准备到了集市后再做决定。想到这里,刘信加快了步伐,不久便来到了沛县西市。 第003章山雨欲来 第003章山雨欲来 也许是入秋的缘故,沛县西市一片萧索景象,货物稀少,也难买到称心的商品。 刘信只在簪子铺前买到了一个铜簪,又去瓜果铺买了些枣子,便打算离开西市。既然并无意中的商品,刘信并不打算乱花钱。 而且…… 刘信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成衣店铺,店铺内有人在跟踪自己。 刘信将簪子收到包裹内,将匕首掏了出来,弯腰别在了小腿上,脚步徐徐,不紧不慢。不久便走出了市门,那人也跟了上来。 刚到主街路口,一声热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刘大哥!好巧啊,在这里碰见你!” 刘信吃了一惊,他光顾着后面的动静,对前方的路便有些忽视了。刘信定睛看了来人,是李疾,盲眼老卒李三的幺子。 刘信与老县卒李三认识却是一个巧合。 事情发生在今年春季。李三染病无钱治病,李疾在外服徭役未归,为了求钱治病,李三跪在西市门前祈求路人施舍,但应者寥寥。 在这个时代,活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太部分人都会收起自己的同情心。 沛令派人驱赶李三,李三扯掉自己身上的衣衫,露出身上的老伤,对前来执法的县吏道:“我尝应召从军,大小十余战,皆奋勇向前,一身老毛病皆从战场得来。难道沛令不能让一个为国尽忠的盲眼老兵在此求些医药钱吗?” 看着李三前胸十余处刀剑造成的老疤,县吏不忍驱逐,派人通知沛令。 沛令得知后,只得任由李三继续跪在西市门。 萧何劝说沛令拨出一笔钱,给李三治病。但沛令怕治好了一个李三,又来了李四,李五。被病痛折磨的老兵并非只有李三一人。一旦开了口子,不知又会有多少老兵向官府索要救济。 当时刘信与王平、雍离等人便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他们是受雍容之命,出来采购笔墨的。 看热闹的人走了,雍离也催着刘信与王平离开,他觉得这瞎子是个骗子。 王平心善,家中也富裕,但生活费却被家中老父看管的极严,手里并无多少钱,还是往李三面前的陶碗扔了两、三个半两,三人便又离开。 过了两三天,学室弟子们都说前日在集市乞讨的李三如今得到了足够的钱去医馆看病了。 直到有学室弟子去了集市才明白是怎么一会儿事情,还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那弟子看到刘信、王平、雍离、李三四个竟是在进行一场音乐演出。 李三手里的是埙,王平怀里的是琴,雍离抱着的可了不得了,乃是一张从西域传来的琵琶,至于刘信手里的则是一根从地上捡起的木棍。 但不要小瞧了这根木棍,他是刘信从河边九九八十一棵柳树中精选出来的,符合刘信独特的审美观以及价值观。 在这根木棍的引导下,绝世名曲二泉映月简化版,就这样被演奏了出来。 之所以说是简化版,实在是因为刘信他只会哼哼那么一句,就像这样:“嗯嗯嗯嗯嗯……”刘信可不懂得太多,好在王平懂音乐,硬是在刘信这胡乱的哼哼中,捕捉到了音律,创造了这简化版的二泉映月。 伟大的艺术往往是人类共同的语言,二泉映月它这么一放,没有人能够招架它,没有人,集市上的人纷纷流着眼泪解囊相助。 刘信却不知不觉间创造了一种新的艺术表演方式,那就是乐队。 但刘信因为还有正事要忙,随着李三赚够了养病的钱,沛县f4也就解散了。 这件事为刘信赚足了声望。李疾回家得知此事,也来拜谢。刘信得知李疾现在县中服兵役,为县卒中一什长后,更是刻意结交,与李家保持着不错的交情。 不成想今日在大街上遇见。 李疾遇到刘信十分高兴。刘信向李疾打探了县卒中的情况。 “大家都很担心家里,只盼望着服役结束,好回家秋收。恐沛令不会放行。” 这倒是与刘信预料的一般无二。沛县县卒一共三百人,是沛令手中掌握的唯一一支武装力量。而大部分县卒都是从各乡征召而来,春中秋收,都要放还大部分人回家。 可现在是特殊时期,沛令自不会这么做。众县卒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外麦粟转为金黄无法收割,私底下都心生怨怼,之所以没有暴动,不过是因为畏惧秦法。 李疾见到故人,十分高兴,得知刘信要回丰邑,执意要拉着刘信到家中做客。 大街之上,偶尔走过两三个行人,俱都是行色匆匆模样。 待周围的行人走远后,李疾将刘信拉到一边,小声道:“事关萧主吏与曹狱掾,公子也不来吗?” 刘信跟随李疾趋步往李疾家走。李疾家住沛县东阳里。里中居住的都是落魄人家,不要说庭院华府,连一堂两室的民居也很少见。路过的房内或传来男人病痛的呻吟声,或传来女人的哭声,以及孩子喊饿的声音。 里内的道路两边有许多乞丐,眼神里尽是迷茫的安静,漠视着刘信与李疾从他们身边路过。 李疾看刘信打量周围的乞丐,向刘信解释说:“他们都是从其他各县逃来的百姓,因不想打仗,便逃到沛县来了。可沛县现在也不太平了。” 听了李疾的话,刘信对沛令又低看了几分。 陈胜吴广起义以来,虽然搞的天下如火如荼,但并不是任何人都想跟着陈胜搞事情的。大部分人依旧渴望安定下来,过太平日子。如果沛令能够好好利用这一批人,未尝不能做成大事。眼下,他却白白地任由这些人饿死,反而希冀自己那便宜三叔从芒砀山赶回来。 缘木求鱼,十分可笑。 两人来到李疾家。李疾家曾经阔绰过,可惜到他爷爷辈,便家道中落了。 李家的房子是东阳里不多的“一宇二内”型,曲式,屋内有两棵树,一棵桑树,另外一棵也是桑树。李家人还用土墙围了一个小庭院。土墙塌了一段,裂开了一道缝隙,还没有修。 堂内,除了瞎眼的李三坐在主座外,还有一高一矮两人,皆绛衣绑腿,军士打扮。他们是李疾的两个堂弟,与李疾一样都是沛县的县卒。 一阵寒暄后,李三便把堂室让给了刘信等人,拄着拐杖回屋安歇了。 李疾便给刘信说起了正事。 “沛令已经派信使联络了郡里,想要借郡兵铲除城内的亲楚势力,为此还为郡里提供了一份名单。名单中便有萧主吏与曹狱掾。” 李疾对刘信说,消息还是从王陵家泄露出来的。李疾有一位好友现在王陵家做门客。 刘信对此倒也不觉得奇怪。王陵既然有了起事的心思,他交际多,人脉广,派人渗透到县寺并不难,若他想知道,估计连沛令今天拉不拉稀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李疾说完问刘信:“要不要派人通知萧主吏与曹狱掾?” 刘信摇了摇头。王陵都能打探到的消息,萧何与曹参只会早知道了。他们隐忍不发,一定是有更大的谋划。刘信并不想打扰他们。 李疾的两个堂弟,见刘信摇头,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