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夫人不好惹》 第1章 打听打听你孟姐的名声 赛道上几辆赛车进入到最后的冲刺阶段,距离终点线只剩一百米,所有的赛车手都拼尽全力想要赢得比赛,封闭场地内可谓硝烟四起。 一辆火红色的赛车如一道闪电,破空而来,在拐过最后一道弯时,成功超越前面一辆白色赛车,几乎是擦身而过。 下一秒,人头攒动的看台爆发出叫好的声音,有的观众甚至忍不住站起来喊“加油”。 六月中旬的帝都早已入夏,骄阳似火,灼烤着环形赛道,一阵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摩擦声响彻场地上空,为这场赛事平添几分刺激。历经几轮淘汰赛,终于迎来今天的总决赛,总共剩下五辆车,冠军将在他们当中诞生,观众怎能不激动。 魏灿阳撩起恤下摆,擦额头上密布的汗珠。他一个观众,比赛车手还要紧张:“狗剩,你说孟姐能赢吗?这是她第一次参加比赛,听说拿到驾照没多久,培训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星期,我看有点悬。” 旁边坐着一个穿黑恤的男人,顶着利落的板寸头,两鬓各剃了一个字闪电形状,眉骨处有道两厘米的疤。恤的袖子被他撸到肩上,穿成了背心,露出左边臂膀上的京剧脸谱文身。闻言,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向魏灿阳:“说多少遍了,老子叫苟盛!那个字念heng,第二声,不是他妈的sheng,拼音不好就给我回小学重新学!再有下次,信不信老子踹断你的狗腿!” 魏灿阳摸了摸被踹疼的小腿,低眉敛目,小声狡辩:“我听孟姐就是那么叫你的,你也没说什么……” 尽管现场声浪一声高过一声,苟盛还是听清了他的话,一巴掌拍上他脑门:“孟姐是孟姐,你能跟孟姐比?” 魏灿阳嘿嘿一笑,讨好道:“我跟孟姐当然不能比。孟姐英明神武,一统江湖……” 马屁还没拍完,看台上所有的观众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欢呼声络绎不绝。 魏灿阳遥遥望去,只见五辆赛车停在终点线的位置,车头呈一条水平线,一时竟无法让人判断哪辆车是冠军。他一脸呆滞,恨不得拍自己的额头,光顾着拍马屁,把比赛都忘了,没有看到最激动人心的一幕,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孟姐赢了吗?”魏灿阳推了推苟盛的手肘,“我刚才没看清。” 苟盛没回答,另一个陌生观众兴奋地喊道:“25号!25号是冠军!太厉害了,听说是一位女赛车手,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25号就是孟渐晚。 苟盛勾起削薄的唇角,露出个笑容,手臂圈住魏灿阳的脖子,把他脑袋往下一压,粗着嗓子说:“小爷再教你一句真理。” 魏灿阳十分狗腿,笑嘻嘻地说:“狗爷请赐教。” 苟盛:“你孟姐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说完,他拍了一下魏灿阳的后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拍出内伤,也是在提醒他不该问出那句废话。 魏灿阳咳嗽一声,做吐血状,仿佛真被他一掌拍废了。苟盛站起来,将卷到肩上的袖子放下来,捋了捋后脑勺:“走,去给我们的冠军喝彩。” 冠军从车里出来,一身红白配色的赛车服,与她身侧的红色赛车相得益彰。阳光洒下来,给她这个冠军周身镀了层金边,分外耀眼。哪怕裹着赛车服,也能通过婀娜的身姿判断出她是个女人。 孟渐晚取下硕大的头盔,单手扣在身侧,大口大口地喘气,似乎还未从紧张刺激的比赛中缓过来,心跳如擂鼓,嗓子也干渴得冒烟。 她晃了晃脑袋,将一头粉色的长发散开,额发被如雨的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黏在脸颊上。头发刚染了没两个小时,理发师不让洗,要是因为出汗掉色了,那她就白在理发店坐几个小时了。 孟渐晚抬起手臂,五指穿过发丝,随意地拨弄了几下,顺便观察周围的状况,想着是不是该颁奖了。 果然,场内广播响起,提醒本场比赛的冠军、亚军、季军到台上领奖。 这是一场区域性的场地赛车,不具权威性,孟渐晚会来参加也是因为放假在家闲着无聊,抱着玩玩儿的心态,没想到能拿到冠军。 她自认为能夺冠,不是因为自己水平高,而是其他的参赛选手都太菜。所以,整个领奖过程她都没有表现得太激动,获奖感言也懒得说。 下了台,那两个跟班就凑上来了,一人一句跟说相声似的。苟盛热情地接过孟渐晚怀里的头盔,全然没有在魏灿阳面前的大佬形象,手掌拍着头盔夸赞道:“孟姐牛逼啊,吊打在场的所有赛车手,转弯时那个漂移,帅毙了!” 魏灿阳紧跟其后,为孟渐晚递上一瓶冰镇矿泉水,贴心地拧开瓶盖:“我回去以后一定找出今天的比赛视频,把它下载下来保存到手机里,每天膜拜二十遍!” 今日的赛事虽不够盛大,仍然有全程跟拍录像,会放到视频网站上,供没到现场的赛车爱好者观看。 孟渐晚翻了个白眼,把喝了几口的矿泉水瓶砸向魏灿阳:“滚一边儿去。” 她站在颁奖台上顶着太阳,整个人都快被烤化了,还得耐着性子听主持人逼逼叨叨废话连篇,早已耐心告罄。 魏灿阳也没恼,抱着矿泉水,跟屁虫似的屁颠颠跟在她身后,提议道:“孟姐,晚上要不要举办个庆功宴?” 苟盛眼睛一亮:“阿阳的提议不错,孟姐,要不咱们今晚就在城哥新开的酒吧庆功?我请客,叫上南子他们。” 孟渐晚打了个哈欠,明显兴致缺缺,手捏着肩膀大步往前走:“再说吧,我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办。” 她进了场馆里的换衣间,两个跟班便止了步,在门口等候。 片刻后,孟渐晚从里面走出来,换了一身装备,酷炫的赛车服不知道被她扔哪儿了,穿着一条墨绿色的吊带,肩带细若丝线,堪堪挂在窄瘦的肩膀,大片的肌肤露出来。两弯锁骨的凹陷那样深,好似装上水就能养鱼,右边锁骨处有一个细小的文身。下面搭配黑色工装裤、短靴。行走间,腰间一截细白的皮肤若隐若现,珍珠般莹白,晃眼得紧。 饶是见过孟渐晚多次,魏灿阳还是被惊艳到,呼吸不由得窒了窒,耳朵尖儿也隐隐发热。 孟渐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可乐味的棒棒糖,三两下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白色的棍在左边唇角,翘起一点弧度。 她一双桃花眼内勾外挑,睫毛纤长浓密,垂眸时显得尤为卷翘。唇色比一般人深,即使不涂口红,也嫣红好看。 “喂,老许,现在有空吗?我过去找你,有点事跟你商量。” 魏灿阳出神的间隙,孟渐晚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她拿下嘴里的棒棒糖,语调懒散,一边往停车场走。 魏灿阳疑惑,看向同样一脸疑惑的苟盛,悄声问:“老许是谁?” 他们跟孟姐关系这么好,没道理不认识她的朋友,可从来没听说过“老许”的名号,哪条道上混的? 苟盛也不知道老许是何方神圣,但不妨碍他装懂:“傻不傻?你连老许都不知道?‘老许,你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等会儿给你送来’,就是那个老许。” 魏灿阳:“……” 这都什么玩意儿? 许瞻并不知道自己被人“送了一个老婆”,他在电话里对孟渐晚说:“我四点要去机场接一位朋友,他刚从美国回来,人生地不熟。我们另找时间再约吧,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详谈。” “四点?”孟渐晚把附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一看,现在是三点一刻,她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声音含糊道,“我就在机场附近的场地赛车,你就别跑一趟了,把你朋友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发给我,我帮你接人。” 许瞻沉吟片刻,温声道:“麻烦了。” “小意思。”孟渐晚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声调上扬,“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挂了电话,许瞻就把航班信息和朋友的联系方式发到孟渐晚的手机上,他没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只说是“宋先生”。 孟渐晚也没细问,手指勾着车钥匙,头也没回地朝身后两个跟班挥挥手:“你们该干嘛就干嘛,我去机场接个人。” 苟盛和魏灿阳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孟渐晚按了下车钥匙,停车场第三排那辆亮黄色的超跑闪了闪前灯。 孟渐晚拉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熟稔地挂档、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停车位飙出去。 魏灿阳闻着浓浓的车尾气,对着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超跑竖起大拇指,悠悠地道:“孟姐吊炸天,停车场都能当赛道。” —— 孟渐晚到达首都国际机场是二十分钟后,她“啧”了声,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早知道就不飙这么快了。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背靠着墙壁,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里的“和平精英”游戏。 第二局结束,孟渐晚见时间差不多了,从许瞻给她发的信息里找出那位宋先生的号码,拨了通电话过去。 所幸那边没有传来关机的提醒,响了十几声就接通了,孟渐晚率先开口:“宋先生,我是许瞻的朋友,代替他过来接你,你现在到哪儿了?我在3航站楼的出口……” 人潮涌动,孟渐晚甫一回头,隔着重重人群,视线里缓缓走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穿深蓝色西服,雪白衬衫散开了两粒扣子,戴着一副金色细边框眼镜,浑身上下透着股不近人情且禁欲的气息。 “正好,我也在3航站楼的出口。” 一道清冽低醇的男声在身侧响起,与此同时,电话里传来同样的声音、同一句话。 四目相对,孟渐晚确定了,眼前这一位就是许瞻的朋友。而那位宋先生也看到了孟渐晚,目光稍顿,眼底渐渐浮出一丝意外。许瞻自己不来接他,派了个女人过来,还是这样一个……十分惹眼的小美人。 搞什么? 孟渐晚对待陌生人向来没什么热情劲儿,不过是因为自己欠了许瞻太多人情,才主动帮他接朋友。她态度冷淡:“你就是宋先生?走吧,我的车停在前面。” 宋遇挑了挑眉毛,看来自己不受这位小美人待见。 女孩在前面走,宋遇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目光自上而下打量。金灿灿的阳光下,那头粉色的头发实在引人注目,胳膊上的肌肤白生生的,尤其是那截小腰,盈盈不堪一握,让人忍不住想掐上一把。视线往下移,落在那双过分厚重的黑色皮靴上,宋遇就此打住,收回了脱缰的心思。 孟渐晚有所察觉,暗暗嗤了声。 两人坐上车,宋遇主动报上家里的地址,余光时不时瞥向身旁的人,没话找话说:“还不知道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回头我好答谢你。” 孟渐晚目不斜视:“不用,我和许瞻是朋友。” 言下之意,我来接你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不用自作多情自我陶醉。 宋遇手肘撑着车窗边沿,食指的骨节抵着下唇,轻不可闻地笑了一声:“那不行,我是我,许瞻是许瞻,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欠人情,你要是不让我感谢你,我恐怕夜不能寐。” 孟渐晚眉心微蹙,第一眼看到这位宋先生,她以为他是生人勿近、清冷疏离的矜贵人士,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许瞻那样温文尔雅的男人,能和他做朋友的人不说是谦谦君子,也该是个优雅的绅士,没想到居然是个浪荡子。 如此一来,她更不耐烦了:“那你就别睡了。” 宋遇侧过身看着孟渐晚,正要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忽然注意到她右边锁骨上的文身,觉得颇为别致,索性转移话题:“你这文身图案挺特殊的,这是什么?看起来像一把枪?” 孟渐晚分出精力瞥了他一眼,勾起唇角一字一顿道:“a,你可以试试。” 宋遇:“……” 前面恰好是红灯,孟渐晚踩下刹车,稳稳地停在斑马线前。她伸手从中控台的盒子里拿出一瓶木糖醇,倒了两粒扔进嘴里,眼睛盯着前方的红色数字,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红灯倒计时六十二秒时,宋遇忍不住再次凑过来,好像对她的文身有着莫大的兴趣:“你的文身在哪儿弄的?我也想纹一个,可是我看着怎么像是画上去的?不太逼真。” 说着,宋遇凑得更近了,想要看得清楚一点,甚至还想动手摸一下,看能不能把文身蹭掉。他不期然闻到一股清甜的橘子味,怔了一怔,那只手就顿在半空。 孟渐晚余光淡淡一瞥,舌尖抵着腮帮子,闭了闭眼,像是忍耐到极限。别说这位宋先生是许瞻的朋友,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个人她也要教训! 靠!这男人离她这么近,盯着她的胸口看,下一步是不是要上手了? 孟渐晚攥住宋遇悬在半空的那只手,反手往他身后一扣,将他的侧脸压在车门上,另一只手照着他脑门拍了一巴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也不扫听扫听你孟姐的名声,敢对我动手动脚?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要不是看在你是许瞻朋友的份儿上,我今天就卸你一条腿!” 宋遇猝不及防,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他,还是头一回被人按着不能动弹,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除了恼火,只剩下手臂处传来密密麻麻如针刺般的疼。他额头冷汗直冒,太阳穴突突地跳,额角几条青筋都凸起了,“嘶”了一声,终于溢出痛苦的呻吟:“疼疼疼疼……松手,你是不是误会了?” 孟渐晚哼笑一声,没回话,却是更用力地把他的胳膊往后掰。 宋遇只觉得那条胳膊不是自己的了,正要求饶,就听见“咔嚓”一声,好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第2章 那个死丫头叫什么名字 宋遇被丢在了路边,身侧是硕大的银白色行李箱,他望着扬长而去的超跑咬牙切齿,脸色沉如锅底。 那个死丫头,不仅掰断了他的手臂,还把他扔在这打不到车的地方,甩了他一脸的车尾气。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手臂不断传来的疼痛让宋遇的怒火直冲脑门,问题是他还不能把她怎么样,当务之急是去医院把手臂接好。 宋遇忍着痛拿出手机,本想打电话把许瞻臭骂一顿,他找的什么人来接机,跟炸.药似的一点就炸,想想还是算了,这笔帐以后再跟他算。他深吸口气,从通讯录里找到顾邵宁的号码拨通。 电话几乎是刚拨过去就接通了,顾邵宁的笑声紧接着通过电流传来:“宋小八,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刚才还和周老三提起你。晚上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聚一聚,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 宋遇浑身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声音都开始打颤:“我现在受了重伤,赶紧过来接我去医院。” 顾邵宁一愣,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你不是刚下飞机吗?出车祸了?” 宋遇不想解释太多,只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出人祸了。” 虽然顾邵宁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他不觉得宋遇刚回国就开这种玩笑,连忙问清楚他的具体位置,还说让他不要担心,自己马上就到。 结束通话后,宋遇也顾不上形象,屈腿坐在地上,脱臼的那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一动不敢动,因为只要稍微牵扯一下就痛不欲生。 他的怒气值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又上升了一层。 就在宋遇以为自己快死过去时,终于听到了救护车嘹亮的声音,他脑中首先浮现一个问号,什么情况?救护车怎么过来了? 片刻后,救护车停在距离宋遇两米远的地方,后面的两扇车门打开,医护人员抬了担架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顾邵宁。 分别多年的好兄弟重逢的喜悦暂且压下,顾邵宁绕着宋遇转了三圈,愣是没看出来他哪里受了伤,毕竟电话里的他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断气了,着实把他吓了一跳,急诊科那边他都打好了招呼。 宋遇这时也反应过来顾邵宁大概是误会了,烦躁道:“别看了,我的手断了。”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没理会抬着担架的人,径直上了救护车。 顾邵宁顿了几秒,拎起地上的行李箱跟上去,仔细观察他的手臂,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早说手断了他就不这么兴师动众了。 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敢情他们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以为要拯救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结果救了个寂寞? 顾邵宁捏了捏宋遇的手臂,他立刻皱眉,痛得额角抽搐,要不是有外人在,恐怕要叫出声来。顾邵宁本身就是骨科医生,经过初步检查,可以断定他的骨头没断,应该只是脱臼。 “你忍着点儿,我帮你接上。”顾邵宁动用双手,分别按住脱臼处的上下两端。 “不用拍个片子吗?”宋遇叫停了顾邵宁接骨的动作,倒不是不相信好友的医术,只是那个死丫头下手太狠了,他担心有别的伤。 “不用,我确定你没有骨折。”顾邵宁认真道,“你要是不放心,一会儿可以在医院做个检查。” 宋遇不说话了,顾邵宁提起一口气,在他毫无防备下,“咔嚓”一下就帮他接上了脱臼的部位。 一阵短促的刺痛过后,宋遇试着抬了一下手臂,又按住臂膀往后拧了拧,果然可以活动自如了。 救护车在到达医院正门口的时候,大厅里立刻有医生前来接应。 眼见阵仗这么大,宋遇顿觉尴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故作正经地咳嗽一声。 顾邵宁说:“哦,我忘了告诉他们不用等了。因为你说受伤严重,我临走时上报的是车祸,急诊科的医生就在这里等着了,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抢救你的生命。” 宋遇面无表情。 由于他担心有什么后遗症,顾邵宁还是带他去拍了片子,看过以后给出了准确的诊断报告,确定没有其他的伤,宋遇才将一颗心放进肚子里。 诊室里的空调徐徐输送着冷风,总算吹散了宋遇在烈日炎炎下暴晒一个多小时的燥热。顾邵宁给他倒了杯水,闲适地靠在办公桌边,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对了,老许不是去接机吗?怎么你一个人在路边?” 宋遇回国前一晚,“京城十六少”微信群里就在讨论派谁去接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许瞻。谁让他是东洲航空的老板,宋遇此次乘坐的飞机正是他家航空公司的,航班动向他最清楚,由他接机再合适不过。 顾邵宁不得不怀疑宋遇跟许瞻错过了,从而上了一辆黑车,然后被人抢劫打伤,可看他的行李箱完好无损,不像是被洗劫一空的样子。 不提许瞻还好,提起他宋遇刚降下去的怒火重新燃烧起来,他没有回答顾邵宁的问题,而是给许瞻打了个电话。 那边一接通,宋遇就用兴师问罪的口吻质问:“那个丫头片子叫什么名字?” 许瞻还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顿了一会儿才问:“怎么了?” “我再问你一遍,过来接机的那个死丫头叫什么名字!”宋遇正处在暴怒的边缘,被人这么打了一顿,他要是不找回场子,以后还怎么混?让人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许瞻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他:“孟渐晚。” “甭监管?”宋遇点点头,呵了一声,“就她那个火爆脾气,一看就是没人监管,难怪叫这样的名字。” 许瞻:“……” 又跟宋遇聊了几句,许瞻终于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正想劝他不要跟女孩子计较,手机就传来振动,是另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许瞻匆匆跟宋遇说了句话,接了来自孟渐晚的电话。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孟渐晚开门见山,问了跟宋遇一样的问题。 许瞻说:“他叫宋遇。” “纵.欲?怪不得一副色鬼投胎的样子,真是取了个贴切的好名字!”孟渐晚语气饱含鄙夷,想到那个狗男人盯着她胸看,甚至还想动手摸,她就觉得掰断他手臂都算轻了。 许瞻扶额,心说这两人要不要组队去医院的耳科检查一下? 第3章 心甘情愿叫她孟姐 许瞻和宋遇是多年好友,他了解宋遇,虽然他看起来有些不羁,但该有的分寸不会差。孟渐晚也是他的朋友,以他对她的认知,她性子是火爆了一些,但也绝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许瞻可以断定,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误会。 “没有误会!”孟渐晚斩钉截铁地打断许瞻即将出口的解释,“我记住他了,让他给我等着,以后听见他的名字我就飞起一脚让他螺旋升天。” 许瞻揉了揉眉骨,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他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懒得再为宋遇辩驳。 宋遇留学回来要接手家里的企业,估计接下来会忙得昏天黑地,就算同在一个圈子,两人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也不多。 想到这儿,许瞻也就稍微放心了,聊起了别的话题:“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谈谈?” 孟渐晚坐在车里,整个人窝在驾驶座里,懒洋洋地说:“明天吧,上午我要去店里巡视,下午过去找你。” 许瞻随手翻了一下桌面的日程表,不凑巧,明天下午他刚好有个会议,他正想说另约时间,想到什么顿了一顿,改了主意:“那就约在明天下午,过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孟渐晚的事情比较重要,会议时间可以往后推迟。 孟渐晚说了声“k”,利落地挂了电话。 许瞻愣了一秒,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不禁莞尔,她还真是一秒钟都不肯浪费。 孟渐晚手一扬,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重新启动引擎,在宽阔的马路上疾驰。 夕阳渐沉,天边铺了大片大片的彩霞,变换着不同的颜色和形状,绚丽夺目。 孟渐晚还不想那么快回家,她看见家里那几位就倒胃口,忽然想起那会儿苟盛的提议,手腕一翻,打着方向盘换了个方向,同时捞起手机拨了苟盛的电话,插上蓝牙耳机接听:“狗剩,叫上魏灿阳和甘星野,晚上去城子的酒吧玩耍。” 别人要是这么称呼苟盛,早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如果这个人是孟渐晚,那就是兄弟情深的象征。 “好嘞!”苟盛笑得很开心,“城子新开的酒吧你还没去过吧,我以前觉得那小子的眼光不行,不过这一次要刮目相看了,酒吧装修得是真不错,你去看了就知道。” 孟渐晚本来只是有些无聊,想找个地方喝一杯,听他这么说,她顿时来了兴致:“是吗?那待会儿见。” 说话间,孟渐晚提了车速。苟盛都赞不绝口的酒吧,她倒要看看有多特别,说实话,这帮大老粗的审美她不敢苟同。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不知道钟城是不是请了军师参考,酒吧内外的装潢居然意外地契合她的喜好。 外观非常简洁大方,一块银白色的牌子,上面的英文lg是淡金色,线条流畅、一笔连成,看着就让人感到舒适,在整条灯红酒绿、炫彩霓虹的街巷里显得尤为醒目。里面更是大有乾坤,进了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具有科技感的金属墙,上面浮雕着不规则的花纹。一左一右两个旋转暗门,推开其中一扇,动感十足的音乐便涌入耳中,只见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上面有乐队正在演奏,电吉他声响彻上空,架子鼓配合着节奏敲得震天响…… 孟渐晚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目光略略扫了一圈就落在调酒的吧台上——作为一个酒鬼,那才是她最关注的地方。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男人,正在往倒锥形的高脚杯里放冰块,然后拿着一支长长的金属棍搅拌,她刚走过去,酒吧老板就过来了。 “孟姐,你怎么现在才来,等你好久了。”钟城随手招来一个服务员,低声吩咐一句,对孟渐晚说,“今晚随便玩,一切费用算我的,哪里不满意尽管提。” 酒吧开了不到一个月,不足的地方肯定有,孟渐晚是见过大世面的,钟城希望她可以指导指导。 孟渐晚摆了一下手,端过吧台上一杯调好的鸡尾酒,喝了一口,眉毛立刻皱了起来,提出了今晚的第一个意见:“太难喝了,换一个调酒师。” 正拿着杯子shake的调酒师动作一顿,看向孟渐晚的眼神不善,年纪不大的丫头片子,口气倒是张狂,怕是喝不惯鸡尾酒的味道就说他调的酒不好喝。 谁知,钟城竟然真的听了她的意见:“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这已经是开业以来换的第三个了,孟姐给推荐一下?” 孟渐晚瞥了他一眼,放下酒杯,漫不经心道:“你问我,我到哪儿去给你找人?” 钟城知道她是行家,侧身倚靠着吧台,开玩笑似的说:“要不姐姐你来我酒吧当调酒师,我给你开两倍薪水,不,三倍!”他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在孟渐晚面前晃了晃。 听着他们的对话,调酒师的脸都绿了,这姑娘居然会调酒,而且听老板的口气,还是挺厉害的那种。 调酒师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面临失业,孟渐晚却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很闲吗?” 没多久,苟盛就带着他那两个跟班过来了,跟孟渐晚会合后,三人占据一个小圆台喝酒聊天打牌。 苟盛嘴角叼着烟,出了一对十,对面孟渐晚出了一对a,紧接着是顺子,又是三带一,手里的牌就没了。 又输了,他们就不该拉着孟渐晚打牌,完全没有赢的可能。 苟盛端起一杯碧蓝色的鸡尾酒,仰起脖子一口喝了,看着昏暗光线下孟渐晚的脸,是真的佩服她,也是心甘情愿叫她一声“孟姐”。 他想起第一次跟孟渐晚见面,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不过不是他和孟渐晚打架,是孟渐晚帮他打架。 那天下着绵绵细雨,孟渐晚坐在一家小吃摊前低头嗦粉,因为头顶有遮阳棚,倒也不用担心被雨淋到。 苟盛和甘星野恰好路过那里,被一帮曾有过节的小混混堵住了,双方没说几句话就打了起来,对方老大是个小黄毛,下手极狠,抄起凳子就砸过来,苟盛慌忙侧身躲避,铁皮凳子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不偏不倚,端端砸在孟渐晚面前的餐桌上,砂锅应声碎成两半,里面热气腾腾的米粉哗啦啦流出来。 孟渐晚咬牙忍耐了三秒,实在憋不住暴脾气,捡起桌上那把凳子,三两下就撂倒了小黄毛,把他打得满地求饶。 本来苟盛还担心自己这边人少,十有八.九会挨顿揍,因为孟渐晚的加入,对方毫无还手之力,灰溜溜地跑了。 孟渐晚间接帮了苟盛,而他被她的身手折服,自然而然称呼一声“孟姐”,并让自己的手下甘星野、钟城他们也这么称呼她。 后来苟盛问起孟渐晚那天出手的原因,她烦躁地说:“你知道那家店的粉有多难等吗?我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好不容易买到一份,才吃两口就被砸毁了!操!” 第4章 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酒吧的酒虽然不好喝,但胜在气氛好,孟渐晚很是享受,不知不觉就玩到了十一点。 这个时间不算晚,对一帮夜猫子来说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会更热闹。孟渐晚却不得不回去了,再晚一点她妈妈会担心,到时候眼泪鼻涕一个劲儿地流。 她最怕的就是梅思琇来这一招。 孟渐晚把手里剩下的牌一股脑丢在桌上,甩了甩那头耀眼的粉色头发,长腿跨过椅子:“走了,下次再聚。” 车钥匙被她握在手里,时不时抛向空中,当成玩具来玩。 钟城见孟渐晚起身,连忙过来贴心地问她有没有玩得尽兴,还说让她明天再来,他准备多找几个调酒师,让她过来帮忙挑选。酒吧里调酒师至关重要,调出来的酒不好喝,久而久之就没回头客了。 孟渐晚脚步稍顿,在脑海里列了一下明天的安排,发现自己挺忙的,不一定有时间:“再说吧。” 钟城也没强烈要求,只说她有时间就过来玩。 深夜的帝都又是另一番风景,满目璀璨灯火,久久不息,静谧又繁华,望不见尽头的大街像是一条光带,飘向遥远的天边。 孟渐晚脚踩油门,一路风驰电掣,跑车开了敞篷,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扬起她的长发。 到达孟家别墅时,她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么晚了家里还灯火通明,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举办宴会。 孟渐晚把车开进车库,熄火后静坐了三分钟,这才走进正厅。 孟老太太端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回来立马换了一张脸,神色是不加掩饰的嫌弃和厌恶,好像随时会找茬。 孟渐晚对此早已习惯了,没感觉到半分压迫感,权当她不存在,哼着歌儿往楼上走。 果然,见她这样一副做派,孟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中气十足道:“你给我站住!” 孟渐晚听话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高不到自己脖子的老太太,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亲爱的奶奶,您有什么话要说吗?”她做作地眨了眨眼,假装成乖乖女。 可惜孟渐晚的示好并不起作用,下一秒孟老太太就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衣服……你瞧瞧你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半夜十二点一身酒气地回来,不知道待在哪个乱七八糟的地方,跟哪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你进这个家门也有十几年了,还不懂规矩吗?你爸还想让你进公司实习,我看你少去丢人现眼!” 孟渐晚闻言,无声地嗤笑,恐怕老太太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她大学毕业快一个月了,那个便宜老爸想让她去自家公司实习,老太太就着急了,生怕她惦记孟家的家产。不过老太太真的想多了,她天性散漫不受拘束,并不喜欢那种朝九晚五困在格子间的工作。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堵在这里提醒她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孟渐晚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揉了揉腮帮子,继续微笑着说:“对对对,您说得都对,您宇宙无敌第一厉害,您的话就是圣旨,我一定遵守。”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人推开,孟维夏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进来,本不想惊动家里的人,却没想到正厅里老太太和孟渐晚都在,她一下愣住了。 孟渐晚想到老太太刚才说的话,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姐姐,奶奶说大家闺秀是不会半夜回家的,你下次不要这样了哦。”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乖巧地欠了欠身,准备上楼睡觉。 孟维夏瞪了她一眼,正要反驳,孟老太太就冲着孟渐晚的背影说:“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夏夏怎么会跟你一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跟一帮小混混鬼混,跟你那个不知羞耻的妈一样!” 孟渐晚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抬起的那只脚慢慢收回来,手撑着楼梯扶手转过身来,看着正厅中央的孟老太太。 老太太怎么说她都不要紧,反正不痛不痒也不会少块肉,她一点都不在意,懒得跟她计较。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甚至可以施舍几个笑脸,扮演一个懂事的孙女。可老太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侮辱她妈妈。 孟老太太被孟渐晚眼里的冷意刺激到,心下慌了一瞬,却不甘示弱:“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当年要不是你妈不要脸地爬床,她怎么可能嫁到我们家来。你们母女俩心里盘算什么我一清二楚,我告诉你,有我在的一天,我就不会让你们得逞!” 顿了顿,她掸了一下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语含厌弃:“迟早被气死……” 孟渐晚笑了一声,只是笑容没有任何温度:“你哪天被气死了记得派人通知我,我去坟头蹦迪。” 话落,她毫不意外地看到老太太气得全身发抖,指着她骂都骂不出来。 孟渐晚一扭头,施施然上了楼,身后传来孟维夏安抚老太太的声音:“奶奶,你别生气,医生说你不能动气……” 关了房门,孟渐晚的耳根彻底清净了,她从衣柜里拿了条裙子去卫生间洗澡,水珠淅淅沥沥淋下来,模糊了视线。 耳边回荡着老太太的话,她撇了撇嘴角,同样都是老人家,怎么这位老太太跟她以前的奶奶差别那么大。 孟渐晚的生父是货车司机,一家人住在偏僻的乡镇里,家庭不算富裕,倒也过得轻松自在。可惜好景不长,在孟渐晚十岁的时候,父亲意外出车祸去世,留下妻女和年迈的老母亲。孟渐晚的妈妈梅思琇无奈之下,带着她来到城里工作,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孟渭怀,两人交往一年多才成亲,孟渐晚跟着妈妈住进了孟家,因为年纪小,改了姓氏。 孟老太太从来就不喜欢梅思琇,嫌弃她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连带着更加嫌弃孟渐晚这个拖油瓶。 孟渐晚洗完澡出来,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 她之所以不跟老太太作对,是因为不想让梅思琇难过,也不想让那个便宜老爸为难,说实话孟渭怀对她还不错,不仅让她衣食无忧,平时零花钱也给得爽快。毕业后她想买辆车,孟渭怀二话不说就给她买了心仪已久的超跑,还提议她去公司实习…… 可是,每回她跟老太太吵架,老太太不能把她怎么样,转头就去找梅思琇的麻烦。 梅思琇性子软,受了欺负只会躲起来偷偷掉眼泪,不敢跟丈夫说,怕闹得家里人都不愉快。 孟渐晚小时候见她哭过好几次,便在家里收敛了脾气,能忍则忍,忍不了就会像今晚这样骂回去。 “唉——” 孟渐晚头痛地捂住额角,长叹口气,估计明天梅思琇又要哭了。 第5章 猪都比你聪明 果然不出孟渐晚所料,她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坐了个人,脑子尚未清醒的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不是她的爱哭包母亲是谁? 梅思琇穿着柔软的杏色长裙,中长发披散在肩头,头发又黑又亮,跟裁剪下来的缎子似的。巴掌大的小脸,眼眶红红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孟渐晚,声音也是一贯的温软:“你又跟奶奶吵架啦?” 一听这话,孟渐晚的瞌睡虫跑了个一干二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像只刺猬:“老太婆又找你麻烦了?”要不是老太太在她面前说,她怎么会知道? 梅思琇连忙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梅思琇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不明显的哭腔:“我去厨房看阿姨做早餐的时候,奶奶说了两句。” 孟渐晚哼笑。 她真是佩服老太太的精力,昨天半夜十二点坐在正厅堵她,今早还能起那么早找别人的麻烦,有这时间她不如多去跳几首广场舞。 不过梅思琇的话孟渐晚是不信的,既然老太太找了她,那就不可能是说两句那么简单,铁定又用“不知廉耻”“不要脸的贱.货”之类的话辱骂她。 孟渐晚正要发作,梅思琇就伸手摸摸她的脸,柔声道:“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你不要总是跟她对着干,晚晚听话。” 孟渐晚炸起的毛就被撸顺了,她不自在地别过脸,又不是小孩子,怎么总是摸她的脸:“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为了不让梅思琇继续说教,她决定暂时妥协,不过老太太再有下次,她还是会毫不客气地骂回去。 梅思琇这才满意地笑起来,擦掉眼角欲落未落的泪珠:“那你快点收拾,我们下楼吃早餐,你都好久没在家里陪妈妈吃饭了。” 顿了顿,她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指着孟渐晚的头发:“我才发现,你的头发染啦。” “嗯,昨天染的。”孟渐晚说。 “怎么染了这个颜色呀?”太扎眼了,梅思琇蹙了蹙秀气的弯眉,看不太习惯。 “不好看吗?” “那倒不是,我们晚晚长得好看,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梅思琇没说假话,孟渐晚皮肤白,一双桃花眼格外勾人,染着粉色的头发反而减少了几分乖戾,粉粉嫩嫩的,像一颗水蜜桃,有点可爱。 “好看不就得了。”孟渐晚拖着一身软骨头从床上翻下来,去卫生间洗漱。 她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与妈妈有六分相似的容貌,啧啧了两声,要是妈妈的性子也跟她这样,何至于每回都被欺负得嘤嘤哭泣。 西湖的水都没有她流的眼泪多。 孟渐晚猜想,孟渭怀的前妻一定是个嚣张跋扈的悍妇,要不然他怎么偏爱梅思琇这种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类型。 孟渭怀刚把她娶进门的时候,真真是如珠如宝地对待,后来她怀过一个孩子,因为身体不好没有保住,他也没有减少对她的疼爱,反而让她凡事不要操心,完全把她当成温室花朵来养。 孟渐晚也清楚,孟渭怀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好,不过是爱屋及乌。 孟渐晚洗漱的时候,梅思琇并未离开房间,而是帮女儿整理床单和被子,又把掉落在地上的抱枕捡起来,拍了拍灰尘放在床尾。 等孟渐晚收拾好,母女俩一起下楼。 餐厅里几个人都坐好了,孟渭怀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低头看;孟老太太和孟维夏头挨在一起小声说话;孟峤森仰靠在椅子上,一边抖腿一边看手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见孟渐晚,孟老太太就想起昨晚的不愉快,阴阳怪气道:“一家人等着你一个,越发没规矩了。” 孟家的规矩,家里所有人落座才可以动筷子,平时孟渐晚不在也就算了,只要她在家,不管多晚都得等她一起。 孟渭怀折起报纸,拉开椅子让妻子坐下来,笑着说:“今天周末,孩子多睡一会儿没什么。” 他看着孟渐晚:“晚晚,爸爸上次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来公司实习?你大学学的是金融,我打算让你先进策划部,让你刘叔叔带带你。” 孟渐晚婉拒的话未说出口,孟峤森就把手机扔桌上:“爸你开什么玩笑,就她,不学无术、不服管教,还不得在公司闹翻天。她要是去公司也行,到时候惹事了别说是孟家的人,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孟渭怀皱眉,不满地打断他:“你怎么说话的,晚晚是你妹妹,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太不像话了。” 孟渐晚夹起煎蛋咬了一口,余光瞥了眼孟峤森,也不知道他说这种话是怎么做到脸不红的。到底是谁不学无术? 想当初孟渭怀给他请了四个家教轮流恶补功课,他才勉勉强强考上大学,好歹她是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名牌大学。 她本来也不想那么辛苦,是梅思琇哭哭啼啼让她好好学习,她被磨得没办法才认真学了几个月。 孟渐晚没心情跟孟峤森斗嘴,扭头对爸爸解释,自己暂时没有心思去公司,等以后再说。当然,以后她也没心思,只是眼下不得不这么说。 孟渭怀以为她是被孟峤森的话影响了,沉吟片刻,只好先按照她的意思。 一家人吃了个不算愉快的早餐,孟渭怀就带着孟峤森去公司了。 孟维夏跟大学同学合伙自创了个服装品牌,最近在忙走秀的事,陪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也离开了。只有孟渐晚最闲,窝在单人沙发里打游戏,嘴巴叼着棒棒糖,一会儿换到左边腮帮子,一会儿换到右边腮帮子。 于是梅思琇找出小铁锹和喷水壶,想让她陪自己到花园里种花,孟渐晚打了个寒颤,拿着车钥匙赶紧走人,谁要摆弄那些花花草草。 其实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大一就开了一家自己的美甲店,因为时间不够充裕,一些琐事都让许瞻帮忙处理,她定期过去巡视。 跑车停在美甲店门口,孟渐晚熄火下车,进去的时候,楚檬正在给一个年轻女孩做美甲:“夏天选这个薄荷绿真的非常好看,而且很显白……诶,老板你来啦。” 孟渐晚挥了一下手:“你忙。” 负责整理甲油的林欣玥和陶苒先后跟她打了招呼。陶苒停了手里的活儿,从冰箱里给孟渐晚拿了瓶饮料,两眼冒着小星星:“老板,做美甲吗?我最近设计了一款新的样式,很火的!” 孟渐晚接过柠檬汽水,单手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抽空看了眼自己光秃秃的指甲:“下次吧,上次你做的那个蛇皮花纹的美甲,把我妈吓个半死。” “可是很性感啊。”陶苒吐了吐舌。 孟渐晚视线扫了一圈,发现旁边一张书桌上放着几张卷子,她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蒋为年人呢?” 陶苒说:“去上厕所了吧,刚还在这儿写作业呢。” 没过两分钟,蒋为年就回来了,男生瘦瘦高高的,穿着黑色恤,头发剃得很短,都能看到头皮,耳根后面的伤还没好。 孟渐晚把卷子卷成一个直筒,正准备抽他,瞥见他的伤口后,下意识减轻了力道,拍在他脑门上。 蒋为年条件反射蹦起来,双手抱住脑袋,从臂弯里偷偷瞄她,委屈巴巴道:“孟姐,我又做错什么了?” 孟渐晚摊开手里的理综卷子,指着上面一道物理多选题,骂道:“你是猪脑子吗?猪都比你聪明!这道题答案a,你他.妈选了个b,我看你就是个2b!” 蒋为年:“……” 第6章 你不是她的对手 蒋为年就是孟渐晚常去的那家米粉店老板娘的儿子。 小店是老板娘一手经营起来的,因为米粉用料实诚、味道不错,积累了不少回头客,前不久才雇佣了两名员工。 蒋为年的父亲是个赌鬼,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跑过来要钱。老板娘当然不可能给他,两人早就离婚,没有任何关系,没找他要抚养费就不错了,他还有脸找她要生活费。 蒋父没拿到钱不死心,三天两头去店里闹,把顾客都给吓跑了。 蒋为年一时气不过,动手驱赶他。蒋父也是个心狠的,争执中用凳子砸伤了蒋为年,他耳根后面那道一指长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差点就要缝针。 老板娘报了警,蒋父被带走了,这种事是没办法判刑的,顶多拘留他几日。她担心他还会再来,而蒋为年过完暑假就升高三了,必须得有个安静的地方学习。孟渐晚经常光顾米粉店,一来二去就跟老板娘熟悉了,每次吃粉老板娘还会免费给她加配菜。听闻这件事后,孟渐晚就让蒋为年来自己的美甲店学习。 少年个子高皮肤白,店里几个姐姐都很喜欢他,时不时就逗他。只有孟渐晚,每次都对他分外严厉,蒋为年最怕她了。 他小心翼翼从她手中抽走卷子,盯着那道物理题看了几秒,挠了挠头,小声说:“不会吧,我算好几遍了。” 孟渐晚坐在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撑着桌边,掀起眼皮看他:“你觉得我会算错?” 蒋为年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半晌,他大着胆子说:“除非……除非你算给我看。” 不怪他怀疑孟渐晚,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学霸的气质,倒像是班里经常打架斗殴、不听老师话的学渣。 孟渐晚点点头,像是被他的愚蠢折服了。 不过她今天心情好,那就勉为其难给他当一回家教。她放下饮料,拿起桌上的一支黑色中性笔,牙齿咬掉笔帽吐到一旁,扯过本子刷刷写题。 蒋为年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对她的字不敢恭维,跟鸡爪子挠过似的,比他的字还写得难看。 写完步骤,孟渐晚担心他猪脑子看不懂,还特意在旁边画了图,做了详细的受力分析,然后把本子扔给他:“要是还不明白,你也别上学了,去继承你妈的米粉店。” 蒋为年面红耳赤:“你不要骂人。” 孟渐晚两眼一翻,望着天花板:“我的意思是,继承你妈妈的米粉店!” 她的耐心彻底耗尽了,也不管他到底能不能弄懂这道题,直接从桌上跳下来,窝到一旁的沙发里闭目养神。 陶苒见状,手挡在嘴边悄悄对蒋为年说:“你真是太小看我们孟姐了,她名牌大学毕业的。” 蒋为年果然老实了,乖乖坐下来看题。 孟渐晚中午跟店里的员工一起吃的外卖,然后在休息间里打游戏,期间蒋为年找她请教题目,她两眼一闭,摆出一副不想跟笨蛋说话的样子。 到了跟许瞻约定的时间,孟渐晚就驱车前往东洲航空公司。 许瞻应该提前跟前台打过招呼,她没有预约就直接进去了。 此刻许瞻正在办公室里签文件,听到敲门声就猜到是孟渐晚来了,连忙把桌面散乱的文件夹收拾到一旁,让她进来。 两人没什么客套话说,直奔主题,之前孟渐晚在上学,美甲店里一些稍大的合作都是许瞻出面谈的,包括从国外进口甲油、邀请培训老师、网络宣传等事情,现在她空闲了,许瞻就把一切事务都交给她,以后由她自己来打理。 两人一谈就是两个小时,孟渐晚揉了揉颈肩:“今天就说到这里吧,以后有时间再聊,我脑子要炸了。” 许瞻见她瘫倒在椅子上,轻轻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这些是以前的供货商的资料,全都是筛选最好的,以后你就按照上面的标注来进货,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我。你这么聪明,处理这个应该不难。” 孟渐晚胡乱应了一声,她确实没觉得难,只是嫌麻烦。 许瞻起身给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弯腰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侧眸看着她:“昨天在电话里我没有细问,你和宋遇之间……” 孟渐晚坐直了身体,拿起矿泉水猛喝了几口:“别提他了,我和他之间有仇。” 许瞻索性坐在她身边,替好友解释:“我不清楚你这边的情况,但我问过宋遇了,他绝对没有非礼你的意思,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孟渐晚冷笑:“幸亏没有非礼,不然他就不是那么个下场了,没让他坐救护车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许瞻默然,实际上宋遇还真的坐了救护车。 谈完了正事,孟渐晚觉得自己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免得他又帮那个叫“纵.欲”的人说话,听着就心烦。 于是,她拿上资料潇洒走人,许瞻都没来得及邀请她晚上一起吃饭。 孟渐晚前脚刚走,许瞻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原来是“京城十六少”群里在讨论晚上的聚会。 昨天宋遇出了点状况,饭局没能组起来,今晚说什么也要给他接风洗尘。 许瞻翻了翻前面的聊天记录,低头打字:“七点吗?我准时过去。” 孟渐晚走出东洲航空公司大楼,才发现日暮西陲,这一天马上又过去了,想起昨晚钟城的话,她打消了回店里的决定,开车去了酒吧。 钟城没想到她会过来得这么早,惊讶了一瞬,连忙请她到吧台边坐下来:“孟姐,我找的那几个调酒师都还没过来呢,你可能要等等。” “不碍事,我就是闲着没事过来玩。” 孟渐晚支着下巴看昨天那位调酒师,他可能知道自己快失业了,表情不怎么好看,摇晃杯子看起来也没劲儿。 看着看着,孟渐晚就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让位,他不情不愿地别过脸,接触到老板的眼神后,立马放下杯子站到一旁,眼睁睁看着孟渐晚顶替了自己的位置。 只见女孩随意将长发拢到脑后,用皮筋绑起来,露出雪白的耳廓和脖颈。她从身后架子上抽出一个高脚杯,在手上旋转一圈稳稳放在吧台上,倒了两块老冰块进去搅拌,依次取出金酒、君度,通过酒嘴倒入调酒杯中,再加入柠檬汁、红糖浆等,将调酒杯抛掷空中,来回几次shake,缓慢倒进高脚杯。 孟渐晚扫了一眼,还差点什么,便从盒子里取出一颗樱桃卡在杯口。 她用两根手指夹着高脚杯细长的玻璃柄,推到调酒师面前,朝他挑了挑眉毛:“尝尝。” 调酒师望着这杯跟她头发颜色一样的鸡尾酒,整个人呆若木鸡,作为内行,他即使不尝也知道自己输了。 宋遇踏入酒吧的旋转门,恰好看到孟渐晚调酒的一幕,怔住了。 他身后的许瞻显然也看到了,心中警铃大作,要早知道孟渐晚在这里玩,他说什么也要阻止宋遇。 他思考三秒,一把从后面抱住宋遇:“阿遇,你别冲动,千万不要冲动,冷静一点。” 宋遇甩开他的手,眉毛紧皱:“你搞什么?不会以为我要在这里动手打女人吧?呵,我生气归生气,还没那么不道德。” “不是,我是怕她动手打你,听我说,你不是她的对手,你会被打死的!”许瞻可没有忘记孟渐晚的话,她说再听到“宋遇”两个字就飞起一脚送他螺旋上天。 宋遇:“……” 后面紧跟着的几位少爷看不懂两人在演什么戏,赵奕琛走上前来问:“什么情况?” 许瞻来不及解释,趁着孟渐晚没有发现他们,拽住宋遇的手臂加快脚步往楼上走,只要不让他们两个对上就行。 宋遇踏上楼梯的前一秒回过头,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女人,他正愁找不到这个死丫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送上门来了。 等着,看他待会儿怎么整她。 第7章 女中豪杰啊 宋遇订了二楼最大的一个包厢,没过多久,其他的公子哥陆陆续续到来,占了小半个包厢。 赵奕琛还在那里不死心地追问:“楼下那个女孩是谁?为什么老宋的反应那么奇怪,还有老许,你们两个背着大伙儿玩什么游戏呢?” “我想我大概知道。”作为知情者之一的顾邵宁,没忍住笑起来,宋遇拧了下眉毛,刚准备阻止他,却不想下一秒他就脱口而出,“昨天宋小b1下飞机就进医院了,是被那个女孩揍的。”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倏地爆发出一片笑声。 “真的假的?老宋你做什么惹怒人家了?” “那个女孩是老许的朋友吗?我要认识一下,居然连宋小八都敢打,还把人打进医院了,女中豪杰啊!” “还能做什么事,见色起意了呗。” 三言两语中,宋遇的怒火卷土重来,声线冷沉道:“干嘛呢,说好给我接风洗尘,态度能不能认真一点?” 赵奕琛笑得前仰后合,一下一下拍着沙发扶手:“我们这不就是在关心你吗?” 宋遇抬腿想踹他,却被他事先察觉躲了过去,宋遇转移怒火,冲着门口扬声道:“服务员!” 从这群风度翩翩的少爷走进这间包厢时,外面就有服务员等候召唤,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服务员一秒都没耽误,推门而入,恭恭敬敬站在几人面前,双手奉上酒吧的酒水单,直接掀到最后一页,上面是珍藏的红酒系列。 宋遇却没兴趣翻看,后背倚靠沙发,翘起二郎腿,慵懒道:“把你们老板叫过来。”顿了一下,补充道,“记住,是老板,不是经理。” 服务员自然不敢怠慢,放下酒水单,立马出去叫老板。 钟城正在楼下陪孟渐晚面试调酒师,服务员在他身侧耳语几句,他露出诧异的神色,转头对孟渐晚说:“楼上来了贵客,这里先交给你,我去看看。” 孟渐晚在品酒,因为喝到了满意的酒,心情非常好。她随手挥了一下,示意他去忙,自己完全可以应付。 钟城疾步往楼上走,顺便擦了擦额角的汗,听服务员说,包厢里是一帮有钱有势的公子哥,个个衣品不凡。 他进门前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笑容恰到好处,而后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人未到声先至:“我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请问各位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一定满足。” 一番话说得漂亮,然而宋遇慢慢掀起眼皮,搁在腿上那只手转动着尾戒,提出需要:“我要四十杯你们酒吧最好的鸡尾酒。” 钟城愣了一下,还以为是什么不可思议的要求,原来是这个,虽然四十杯有点多,但是要办到也不难,酒吧一晚上能卖上百杯呢。 他点头应下:“没问题,我这就让调酒师……” 宋遇打断他:“你让楼下那个女调酒师亲自调好,并且端上来。” 四十杯鸡尾酒,有她受的了,等那个死丫头端上来,他可以随便找借口说不好喝,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 钟城想了想,露出个疑惑的眼神:“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女调酒师。” 宋遇:“怎么可能?我进来时明明在楼下看到了,那个粉色头发的调酒师。” 粉色头发?钟城做恍然大悟状,笑着道:“这位先生你误会了,她是我们酒吧的贵客,不是调酒师。抱歉,您的要求我可能没办法满足。” 宋遇:“……” 众位公子哥都好整以暇地看着宋遇,等着看他玩什么花样,不料等来的却是个哑炮,一时觉得好笑。 唯有许瞻,从始至终蹙着眉头,寻着机会就劝说宋遇:“阿遇,算了,孟渐晚是我朋友,就当卖我个面子,不要找她麻烦。”他主要还是担心宋遇吃亏,孟渐晚真的不是好惹的。 宋遇扭头看他,不紧不慢道:“她是你女朋友?” 许瞻眸光微闪,掩下眼底的情绪,半晌,吐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不是。” “那对不起,这个面子我不能给,那个丫头片子把我揍进医院,不出这口气我心里不舒坦。” “你何必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我还真就跟她杠上了。” 钟城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不免咯噔一下。 孟姐把这人得罪了?他是故意过来找茬的? 转念一想,以孟渐晚的性子,会得罪人好像一点都不奇怪,只不过她这次得罪的人不太好说话。钟城想,还好这群公子哥里也有孟姐的朋友。 宋遇想好的整人计划无法实施,心头浮出一丝烦躁,随便点了几瓶红酒就挥手赶退了钟城。 包厢里太安静,待久了就觉得无趣,赵奕琛当即提议大家玩游戏。这帮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里,就属他点子最多,最会活跃气氛,“调味剂”和“捧场王”就是他的代号。 许瞻本来对游戏不感兴趣,一想到能让宋遇转移注意力,便作出附和:“那就开始吧,输的人喝酒,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宋遇大概是心情郁闷,运气跟着不佳,第一局就中招了。 赵奕琛摸了摸下巴,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他。宋遇被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弄得一阵恶寒,起了身鸡皮疙瘩:“你要说就说,能不能爽快点?” “这可是你说的。”赵奕琛勾了勾唇角,戏谑道,“我的要求是,要到楼下那个女孩的微信,就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 宋遇睁大眼睛怒瞪他:“你故意的?!” 赵奕琛不置可否。 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孟渐晚,能把宋遇打到进医院,一看就不好惹,如果宋遇找她要微信…… 那个场面,恕他脑洞有限,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只觉得有好戏看。 许瞻有些头痛,抬手撑住额头,怎么今晚一个个都想往枪口上撞,非要招惹孟渐晚,他们太不了解她的性子了。 赵奕琛看出宋遇的挣扎,握住茶几上的红酒瓶轻轻摇晃:“做不到就要喝酒哦,满满三大杯。” 宋遇目光扫视一圈,只见几位好友都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不就是要微信,要就要!”为了赢,宋遇觉得自己可以暂时放下恩怨,不找孟渐晚的麻烦。 第8章 可以加个微信吗 一旦打定主意,宋遇就行动起来,他再次叫来服务员,从钱夹里抽出几张钞票当作小费递给他:“帮我把楼下那个女孩叫过来,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赵奕琛笑得肩膀轻颤,不愧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居然随身带着钞票,说实话他都好久没见过现金了。 服务员面露难色:“先生,我……” 他当然知道宋遇说的是孟渐晚,可孟渐晚是老板的朋友,要是把她叫过来,出了什么事,他就不用在这里工作了。可眼前的这帮公子哥,显然也是不能轻易得罪。 “不愿意吗?”宋遇手撑在头侧,“那就把你老板再叫过来。” 服务员挠了挠头皮,顶着巨大的压力走出包厢,踩着走廊松软的地毯,缓慢走到电梯门前。他一边拖延时间,一边脑内疯狂运转,想着怎么做才能躲过这一劫。 想着想着,他就叹起气来,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服务员,能想出什么解决办法,还不如找老板商量。 念头划过的下一秒,面前的两扇金属门就打开了,孟渐晚那张过分明艳的脸占据了他的视线。 服务员怔住,嘴巴自动唤道:“孟、孟姐。”老板也是这么称呼她的。 孟渐晚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钟城出了包厢后过去找她,说是有个叫宋遇的男人可能会找她麻烦,让她赶紧离开这里。 开什么玩笑,仇人送上门来,她怎么可能躲起来当缩头乌龟,那不是她孟渐晚的行事作风。 服务员定了定神,咽下一口唾沫,向她打小报告:“孟姐,他们在玩游戏,宋先生正好输了,赵公子就让宋先生要你的微信号,你小心一点。” 孟渐晚意味深长地“啊”了一声,拍拍他的脑袋:“情报来得很及时,干得不错,回头让钟城给你加薪。” 服务员愣了愣,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被一个小姑娘摸头,有点不好意思,脸庞迅速爬上了红晕,低了低头:“那我先去忙了,你……注意安全。” 孟渐晚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抬手将挽起来的头发放下来,抓了抓发梢,大步流星往包厢的方向走。 里面热闹非凡,已经在开盘下注,赌宋遇到底能不能要到孟渐晚的微信。鉴于两人之前的恩怨,以及从许瞻那里了解到孟渐晚的情况,有三分之二的人压的是不能,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看在宋遇的面子上,不想打击他的自尊。 宋遇冷眼看着他们拿自己开玩笑,呵了一声,一转头,只见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正是孟渐晚。 她穿着红色的方领短袖,脖颈和两弯锁骨一览无遗,紧身的皮裙恰到好处地圈住腰身、裹住臀部,露出笔直纤细的一双腿,脚上还是那双厚重的皮靴。 许瞻立马站起来,摆出随时冲过去阻拦的架势,不过看孟渐晚的神色,倒是不像过来打架的。 即便如此,他一颗心也不能完全放下,谁知道这丫头脑子里想的什么鬼点子。 面对整个包厢的男人,孟渐晚没有丝毫怯场,而是微抬眼梢,大大方方地说:“听说有人找我?” 赵奕琛眨了眨眼,用眼神示意宋遇,人都来了,他还在等什么? 没等宋遇开口,孟渐晚的目光就锁定了他,男人亦如上次见面时的精致,穿着一身名贵的西服,皮鞋亮得反光。唯一的不同是他换了一副眼镜,两边的金丝脚架垂下细长的链条,绕过后颈。随着扭头的动作,细链在空中荡出漂亮的弧度。 道貌岸然、斯文败类、衣冠禽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孟渐晚的脑海里飘过一系列贴合宋遇形象的成语。 好友们都等着看戏,宋遇懒得拐弯抹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往前递出二十公分,声线淡得听不出起伏:“可以加个微信吗?” 用的是询问的语气,并不是强硬的命令。 这么一看,宋遇真像个高贵优雅的绅士,可惜孟渐晚知道他的本性,并不会被美好的表象欺骗。 她嫣然一笑,提步朝他走去。她离他越来越近,他的手快要触碰到她的身体,手臂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谁知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在不断进攻。 宋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后背紧紧地贴着沙发靠背,退无可退之下,他只能将脖子往后仰,镜片后面的眼睛有暗光闪过,她她她……她要做什么? 孟渐晚的脸近在咫尺,仿佛再往前一点就能亲到宋遇。他像是被恶霸硬生生逼到墙角的小媳妇,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许瞻见状,彻底不淡定了,正要上前说什么,却被赵奕琛抓住了胳膊:“老宋不会乱来的。” 许瞻皱眉,他担心的是孟渐晚乱来。 孟渐晚手撑在宋遇头侧,竟然是个带着几分霸气的壁咚姿势。她勾勾红唇,吐字清晰:“要我的微信做什么?想让我帮你拼多多砍价?” 宋遇呼吸有点乱,拼什么玩意儿?砍什么价?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香味,来自孟渐晚身上,他明明没喝多少酒,却有种微醺的状态,是头重脚轻的感觉。他怔怔地看着她的脸,暖色调的灯光下,女孩狭长的眼尾似是两把小钩子,轻易就能勾走人的魂魄。方领设计的衣服露出一片肌肤,白晃晃的,很难让人不注意,宋遇有些恍惚,目光流连在那一处。 宋遇不期然瞥见孟渐晚锁骨处的文身——那把号称一枪爆头的a。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的遭遇,就是因为他多看了几眼她的文身。 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来,宋遇瞬间清醒了。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孟渐晚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许瞻,扬眉一笑:“这一次总不是我误会他吧。” 许瞻那句“小心”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孟渐晚迅速直起身,与此同时,垂在身侧那只手握住宋遇的手臂,一拉一扯间,响起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 宋遇都没看清孟渐晚的动作,下一秒手臂处就传来跟昨天一模一样的疼痛感,不过这次换了一条手臂。 许瞻闭上眼睛,暗道一声果然如此,他早说让宋遇不要招惹孟渐晚,他非不听,现在好了,胳膊又脱臼了。 顾邵宁呆呆地望着女中豪杰潇洒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哇哦,我又有的忙了。” 第9章 天热 宋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在同一个坑里再次栽倒,尤其这次还是当着这么多好友的面。 他双眼燃起熊熊火焰,看样子像是要提刀杀敌,顾邵宁连忙拦住他,强忍着笑意指了指他脱臼的那条手臂:“你不打算接骨了吗?放心,我不收你钱。” 包厢里不知是谁倏地扑哧一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顾邵宁轻咳一声,拿出骨科医生的专业素养,捏住宋遇手臂脱臼的地方,非常熟练地接好了,顺便拍了拍他的臂膀:“行了,你也别生气,刚才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先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看,人家才动手教训登徒子。” 登、徒、子? 宋遇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搡了他一把,急道:“你说谁是登徒子?”他简直百口莫辩,换了其他任何一个男人,被那个女人那样诱惑,也不敢保证自己会无动于衷,他们没有亲身经历过,站着说话不腰疼。 许瞻趁机教育他:“现在你该明白我的苦心了吧,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找她了。” “不可能!”宋遇想都没想就说,“连续整我两次,你觉得这件事我能算了?真当我拿她没办法?” 放完狠话,他冷哼一声,许瞻无奈摇了摇头。 没能按照要求要到孟渐晚的微信,宋遇愿赌服输,倒了满满三大杯红酒,一一端起来灌进肚里。 宋遇将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褶痕:“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 赵奕琛以为自己听错了:“啊?这就走了?我还没尽兴呢。” 宋遇拿了手机,低头给司机发消息,让他把车开到酒吧门口,随后回答赵奕琛的问题:“明天早上要去公司,上任第一天,不能出差错。” 赵奕琛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无趣地耸了耸肩:“你们说,宋小八不会真的找孟渐晚报仇雪恨吧?” 许瞻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红酒,绵长醇香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他淡扫一眼,幽幽地道:“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他千方百计拦着宋遇,就是不想让他和孟渐晚撞上,全被赵奕琛毁了。 赵奕琛不认为自己闯了祸,反而仔细端详许瞻:“你不对劲啊老许,宋小八跟孟渐晚有仇是不错,可他又不是那种胡作非为的人,顶多教训那丫头出口气,你紧张什么?” 许瞻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口饮尽,淡淡道:“谁紧张了?” 赵奕琛:“刚才差点冲上去的人不是你?” “我那是担心宋遇挨揍。”许瞻看着他,把罪过往他身上推,“要不是你拦着我,宋遇至于手臂又脱臼一次?” 赵奕琛无话可说,老老实实坐在沙发里喝酒,顺便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好像确实是他撺掇宋遇找孟渐晚要微信号,搞不好等宋遇回过神来,把这笔帐算到他头上,看来最近要躲着宋遇。 —— 时间尚早,宋遇回到家的时候,宋宵征和妻子梁如水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梁如水首先看到儿子的身影,目露诧异:“不是说今晚跟朋友聚会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们那帮人从小关系好,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她以为宋遇今晚会通宵。 宋遇换上室内拖鞋,缓步走到客厅中央,规规矩矩道:“明早去公司,想早点休息。” 宋宵征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来还担心他在国外自由散漫惯了,回国后需要好长一段时间适应,想不到他这么自觉,做父亲的自然深感欣慰。 “公司那边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还把经理谢咏调给你做助理,你尽快熟悉公司业务,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谢咏,或者是直接问我。”宋宵征说,“正好公司最近在商议鸿柯的并购案,交给你来处理。” 宋遇深知此次回国即将肩负重任,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闻言,认真地应道:“我知道了。” 宋宵征挑着重要的事交代了几句,然后放宋遇离开。 宋遇回到卧室,匆匆洗了澡,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将明早开会要用的资料找出来熟悉了一遍,确定无误才躺到床上。 如他说得那样,打算早睡早起、养精蓄锐,然而一想到孟渐晚那张脸,他的胳膊就隐隐作痛,恨不得把那个死丫头拎出来打一顿。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因为宋遇睡前不断想起孟渐晚,入睡之后就梦见了她。 不过,梦里的场景不像现实中那样剑拔弩张,反而有些……暧昧。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壁灯静静地散发着暖黄的光芒,宋遇一身正装,坐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淡蓝色文件夹,低垂着视线,一本正经地阅览,眼镜的镜片微微反光,后面的眼睛看不真切。 忽然,孟渐晚出现在他身侧,他掀起眼帘,只见女生穿着红色的小裙子,肌肤胜雪,眨巴着一双妖娆的桃花眼看着他,还不等他出声问她要做什么,她就坐在了他腿上,俯身凑近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宋遇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并没有影响到两人。宋遇清楚感觉到,耳朵被温热的物体触碰了一下……之后发生的一切既诡异又顺理成章。 潜意识里,宋遇似乎多了一个认知,原来孟渐晚的嘴巴除了骂人以外,还可以像果冻那样柔软,像棉花糖那样香甜。她的声音很好听,一声接一声叫着他的名字,宛如羽毛划过心尖儿,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酥了。 宋遇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醒来的瞬间,他猛地撑着床面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喘气,像是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 夏季天亮得早,刚过六点,阳光就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宋遇靠在床头,许久没缓过神来,两眼望着黑白条纹的被子发怔。 空调的制冷效果可能出问题了,要不然他为什么浑身发热。 宋遇抬手捋了捋略微凌乱的短发,始终不敢相信自己做了那样的梦,女主角还是孟渐晚那个死丫头。 他取出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冷静了片刻,恢复了往日清冷的模样。他不断暗示自己,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孟渐晚在包厢里诱惑他,一定是这样。 宋遇掀开被子的时候“啧”了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去卫生间洗澡,这样更容易清醒。 片刻后,他穿戴整齐地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是典型的中式早餐,小笼包、油条、虾饺、白粥、豆浆,宋遇拉开椅子坐下来,安安静静用餐。 梁如水坐在他对面,盯着他潮润的黑发看了会儿,不解道:“你大早上洗什么澡?” 宋遇手一顿,面色平静道:“天热。” 第10章 原来是孟德瑞拉 世沣集团总部一早就得到了消息,董事长宋宵征的独生子宋遇前不久归国,即将担任总裁一职。就连能够独当一面的经理都被派给宋遇做助理,辅助他接下来的工作。 八点刚过,一楼大厅就充斥着庄严肃穆的气氛。 没人知道新上任的总裁到底是什么脾性,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妙。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敢保证这把火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即使是白天,大厅的顶灯也亮白璀璨,照得脚下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清晨金灿灿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地碎金,上下交相辉映。 大家忙着手上的工作,时不时扫一眼那扇旋转门,想着也许下一秒总裁就会出现在视线里。 可惜等候多时,那扇门前仍没有任何动静。 宋遇此刻正在一辆黑色宾利后座,膝盖上是摊开的文件,前面副驾驶上坐着的正是宋宵征派给他的得力助手谢咏,听说是剑桥大学毕业,回国后第一份工作就是担任世沣策划部门主管,不到两年时间就当上了总经理,如今也不过二十七岁,称得上年轻有为。 宋遇看久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睛有些累,于是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方巾擦拭镜片:“宋董让你给我当助理,你不会有意见吧?” 话音落地的下一秒,谢咏就扭过头来,面带微笑说:“宋总说得哪里话,董事长是信任我才委以重任,我应该感到荣幸。” 宋遇没有拆穿他的官方回答,说:“你之前不是在负责一个项目吗?” 谢咏思考了一下,谨慎道:“不是重要的项目,已经交接给手底下的人来做了,不会有问题。” 宋遇点了下头,重新把眼镜戴上,将方巾折好放进口袋里。 趁此机会,谢咏跟他科普了一些文件上没有的资料,比如眼下最重要的并购案进行到哪个阶段了,董事会里有哪些人不好应付,可能会在上午的会议上刁难,让他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谢咏说了一大段话,顿了一下,发现宋遇保持着一个姿势岿然不动,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讲话,试着唤了一声:“宋总?” 宋遇抬眸,眼神淡淡:“继续。” 谢咏这才舒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下去,包括待会儿会议需要注意的内容,他都条理清晰地提出来,列出一二三点。 宋遇合上文件夹,一心二用地听着,脑子里不时想起昨晚那个荒唐的梦,按理说他睡眠质量挺好,梦里的画面不会记得那么清晰,可他却破天荒的记得清清楚楚,连那个死丫头的细微表情都像是刻在脑海里。 宋遇蹙了蹙眉,谢咏敏锐地注意到了,及时止住话头,以为是自己说得太多,惹得这位少爷心烦。他暂时还没摸清宋遇的脾气,不敢在他面前太逾矩。 谢咏想了想,不打算继续唠叨,董事长既然敢把集团总部的大小事务都交给宋遇来接管,想必是相信他的实力,他这个助理又何必过分操心。 他沉吟片刻,温声说了结束语:“如果宋总还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宋遇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在文件夹封面上叩了叩,若有所思道:“我还真有件事让你去办。” 谢咏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宋总你吩咐,我一定给你办妥。”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在董事长宋宵征眼里是个人才,不一定能得新任总裁的青睐,如果能帮他办好第一件事,自然能加深信任。 这么一想,谢咏顿时心情大好,谁知宋遇说:“你去帮我查一个人,名字叫孟渐晚。” 听起来像女人的名字,谢咏在脑海里努力搜刮了一圈,仍是毫无印象,排除了她是世沣重要合作商的可能:“请问孟渐晚是?” 宋遇眼神无波无澜地递过去,谢咏心领神会,是自己多嘴了:“好的,我知道了,稍后就去查。” 八点四十五分,一楼大厅前的位置被保洁又洒了一遍水,确保车停在这里不会扬起灰尘。 保洁人员刚拿着工具准备撤离,一辆黑车就缓缓进入视线。 大堂经理也看到了,招手示意大家做好准备,所有人员在半分钟内整齐站成两列。 车稳稳停在门口,司机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宋遇躬身出来,随手把文件夹递给早已在身侧侍立的谢咏。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厅,众人提起一口气,恭恭敬敬、整齐划一地问好,像是排练了无数遍。事实上,确实排练过很多次,以确保万无一失。 宋遇低头看了眼腕表,随后侧目看向他们,轻轻点头作为回应。 很快,他就带着助理进入专属电梯。金属门缓缓关上,紧张了一整个早上的职员得以喘口气,放松下来。 女职员当场心花怒放,双手捧着脸颊说:“我就看了一眼,但我承认我心动了,谁能想到新总裁这么帅气!羡慕秘书办的那些小姐姐,可以每天对着那样一张脸工作,换做是我,每天加班我也愿意!” 旁边的女孩闻言,正要嘲笑同事肤浅,可一想到刚才见到的新任总裁,就觉得同事的话说得有道理。 男人面目清俊,那双乌黑的眼睛藏在金丝框眼镜后面,少了些凌厉感,明明浑身都透出疏离的气场,却又有种致命的温柔感。 女孩捏捏自己的脸蛋,迫使自己从梦中醒来,喃喃道:“真是个优雅的吸血鬼。” 同事激动地附和:“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认为!” 一帮小女生率先注意总裁的外貌和气质,顶层的那帮老家伙显然更注重宋遇的能力和手腕。背地里不少人猜测,不知道宋宵征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让刚大学毕业的青瓜蛋子来接手集团,不就是喝过几年洋墨水,真当自己是商业奇才了? 九点半,会议准时开始,果然有几个出头鸟不服气,唇枪舌剑不断,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指宋遇太年轻,不堪重任。 宋遇静静地听着他们暗讽,心说我治不住孟渐晚,还治不住你们? 等他们说完,宋遇双手交握摆在桌边,娓娓道来:“郑董事,月前收购江兴一案,由于你的决策失误,导致集团损失三个点的利润。吴经理,如果我没记错,海外这一块的合作目前由你对接,你带着国外待考察的合作商在帝都吃吃喝喝一个星期,也没能让对方松口答应合作,请问这算不算你个人的失职?还有邱主管,你刚才跟我汇报的季度数据,你再好好看清楚,是否存在错漏,说句不好听的,知道的以为是你的失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数据造假……” 原先提出异议的几位老员工被宋遇批得面红耳赤,一个字都不敢说。 谢咏忍住笑意,彻底放下心来。 他承认,之前确实怀疑过这位总裁跟某些富二代一样,在国外读完野鸡大学,给自己镀一层金,再回国糊弄人。 会议进行了大半个上午,后半段无人再敢造次,甚至在宋遇说出鸿柯并购案由他全权负责时,其他人也没有发出反对的声音。 回到总裁办公室,宋遇坐在椅子上,扯松了勒住脖子的领带,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茶润润喉,然后就着手处理紧要的文件。 中途谢咏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宋总,这是你要的孟渐晚的全部资料。”顿了顿,补充说,“总裁办公室是我吩咐人布置的,不知道你的喜好,如果你哪里不满意跟我说,我再让人装修。” 办公室布置得很简单,纯白的多边形办公桌,后面是占据一面墙的高大书架,上面堆满了书籍资料,另一边的会客区是一套纯黑的茶几沙发,整间办公室都是以黑白灰三种色调来装点。 宋遇头也不抬地处理工作,当他不存在。谢咏见状没有再打扰他,往茶杯里续满水就出去了。 宋遇签完一份合同,抽空拿起旁边孟渐晚的资料看起来,看到最后,他扬起唇角:“原来是孟德瑞拉。” 第11章 上次挨打还没长记性吗 宋遇听说过孟家,早年靠制作电子产品发家,后来孟渭怀投资了多家科创公司,如今涉猎颇广,生意越做越大。 宋家和孟家没有商业合作,交集并不深,可能只有在圈内的大型宴会上才会碰面,宋遇自然不了解孟家的家事,此刻看着摆在面前的资料,只觉得有趣。 孟渐晚那样一个嚣张至极的丫头,居然是母亲带进孟家的拖油瓶,家里的老夫人、继兄、继姐都不待见她。按理说她寄人篱下,拿的应该是灰姑娘的剧本,然而事实上她像个恶毒王后,还是明目张胆下毒的那一种。 宋遇随手翻着资料,目光忽然注意到其中一行文字——孟渐晚大学的时候开了一家美甲店,规模还挺大,名字叫“项晚美甲”。 他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道光。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知道她的固定地址,他就有办法堵到她一雪前耻。 宋遇连着两次栽到孟渐晚手里,心中确实有气没处撒,但他最近实在忙得抽不开身,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要处理,大大小小全推给他一个人,还有各种应酬,一日三餐有两餐是在酒局上。 宋宵征考察了一个星期,对他赞赏有加,于是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除非有重大决策需要他出面解决,否则他连公司都不去了。 总裁办公室里,谢咏站在桌边,一板一眼地汇报日程安排:“上午十点召开鸿柯并购案的会议,下午约了森远集团的周暮昀周总打高尔夫,晚上有个饭局,跟茗启的苏总谈合作……” 宋遇听得头痛,抬手打断他:“我跟周暮昀是朋友,跟他谈事情不需要走那些过场,我直接跟他说就行。” 谢咏当然知道他们的关系,“京城十六少”,如雷贯耳。他划掉下午的安排,这样一来,时间就空出来了:“宋总,用不用帮你安排别的工作?” “照你的意思,我就不能休息了?”宋遇手一推桌沿,万向轮的老板椅往后滑了一段距离,眼睛直直地盯着谢咏。 谢咏吞咽一口唾沫,忙不迭道:“不是,宋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遇不想听他解释,直言道:“我下午有事外出。” 谢咏立刻接话:“什么事?”他得问清楚,如果是公事,他要提前帮宋总安排车子负责接送。 宋遇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报仇。” 谢咏:“???” 午饭时间刚过,宋遇就给周暮昀打了个视频电话,跟他聊了两个小时,先处理好工作上的事,然后拒绝了谢咏给他派车,自己拿着车钥匙驱车前往项晚美甲店。 店面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中心,上下两层楼,装修得高端大气,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摆放的各种仪器,五颜六色的甲油按照颜色由浅至深整齐排列在玻璃柜里,十分赏心悦目。整体外观看起来不像美甲店,倒像是某奢饰品牌店。 孟渐晚这段时间闲着没事都会过来,一待就是大半天,她也不做什么,就窝在沙发里打游戏,遇到蒋为年过来写作业,她就一边打游戏一边骂蒋为年是笨蛋。 蒋为年叫苦不迭,他都对孟渐晚产生阴影了。 此时此刻,孟渐晚就坐在他写作业的桌子上,一双腿垂在桌边,时不时晃荡一下,手里拿着手机在战场上跟敌人打得火热。 一局结束,孟渐晚偏头看了眼他的卷子,恨铁不成钢一般伸出手指戳他脑门:“你脖子上长的脑子是摆设吗?一道化学方程式十分钟还配不平,你他妈得蠢成什么样?” 蒋为年以前被骂还会脸红,次数多了,俨然已经修炼成厚脸皮了:“还不是因为你,你打游戏吵到我了。” “不要为你的愚蠢找借口。” “……” 蒋为年把头一埋,装死不理孟渐晚。 反正他知道自己吵不过她,到最后总会被贬得一无是处,偏偏他得承认,孟渐晚确实比自己聪明。 暑假期间,每天过来做美甲的顾客络绎不绝,二楼的位置几乎被占满了,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一楼属于门面,设置的位置不是太多,更显得休闲精致。 孟渐晚从桌上跳下来,又开了一局游戏,听着手机里传出“你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加油特种兵”的声音,她翘起手指活动了一下,做好了作战准备。 门口风铃响了起来,孟渐晚没抬头,另有工作人员过去招待:“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光顾美甲店的都是女孩子,要么是陪同女朋友过来的男生,从来没有单独过来的男生,工作人员一时摸不着头脑。 宋遇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里、腿翘在扶手上的孟渐晚,说:“我过来找人。”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孟渐晚一愣,视线依依不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瞥了眼门口的人,眉毛一挑,略有些意外的样子。 “怎么是你?上次挨打还没长记性吗?”刚才分神,她在游戏里被人打了一枪,因为对方用的是9八k,她的血条一下掉了一大半,对方只要再补上一枪,她就可以退出了。孟渐晚蹙了蹙眉,语气不善,“你怎么跟一只耗子似的,到处乱窜,我在哪儿都能遇到你。” 在酒吧里遇到也就算了,纯属巧合,她在自家的美甲店里居然也能遇到他,真是稀奇。 宋遇闻言,脸瞬间黑了。 孟渐晚一边让游戏里的队友魏灿阳掩护自己,一边对宋遇说:“你不会是来拆店的吧?”她左右扭了扭脖子,做出打架预备动作,“那我可不会像前两次那样手下留情。” 两人之间闹出的动静整个一楼的人都听见了,正在做美甲的女孩们频频扭头看宋遇,她们对两人的对话不感兴趣,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很好看,想要多看几眼。 宋遇走到孟渐晚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死丫头,你给我出来。” 蒋为年从一堆卷子里抬起头,脑子有点蒙,这是孟渐晚的仇家找上门来了?万一打起来怎么办?他要不要先报警…… 孟渐晚倒是淡定,两根手指不停地滑动手机屏幕,仿佛根本没把宋遇放在眼里:“出去干什么?你想跟我单挑?”她“啧”了声,好心提醒,“难道许瞻没告诉过你,你打不过我吗?我劝你不要自取其辱。” 宋遇气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他就没见过比她更嚣张的女人:“孟渐晚!” “天这么热,火气不要那么大嘛。”游戏里,孟渐晚正坐在一辆车后座,被魏灿阳载着跑毒,她这才抽空抬眸,朝他眨了眨眼。 宋遇这才发现,她居然化了妆,眼尾有着浅浅的红,衬得那双桃花眼越发灼灼动人,像是真的粘了片桃花瓣在上面。 孟渐晚当然不会化妆,这是店里的小姑娘帮她化的,她觉得好玩就没拒绝。 上一秒还跟炸毛的狮子似的,转眼间就变成温顺的小猫,宋遇微微发愣,情不自禁想到那天晚上做的梦。 他忽然别过脸,变得有些不自在,但他的思绪只飘忽了一瞬就清醒过来,上次在酒吧孟渐晚就是摆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迷惑他,然后趁他不注意给他一击。 宋遇脑子里的一根弦绷紧,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孟渐晚轻轻一笑:“不好意思,我们店不招待没事找事的人,既然过来了,不如做个美甲?暑期限定,一律八折。” 她说着,在宋遇还没反应过来时,朝正在忙的陶苒招了招手:“小苒,这位宋先生要做美甲,你就帮他做你设计的新款,带钻的那个。” 第12章 我忙着做美甲 陶苒刚给上一位顾客做好美甲,对方很满意,摆出漂亮的手势,用浅粉色带亮片的网纱作为背景给美甲拍照。陶苒还没来得及把工具收起来就听到老板的传唤,愣了一秒,抬起头应道:“哦好……诶,等等,你说谁要做美甲?” 孟渐晚抿住嘴角的笑意,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颀长挺拔的男人:“宋先生。” 陶苒差点把手上拿的一瓶珍贵的进口甲油给摔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宋遇,直到眼角抽了抽才道:“我没有听错吧?” 说完她就捂住了嘴巴,眼中充满懊恼,暗道自己不该带有色眼镜去看待顾客,兴许别人就是有特殊癖好呢?被人这么区别看待会更加不好意思吧。 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信条是什么?顾客就是上帝! 每次遇到孟渐晚,宋遇就毫无反击之力,此刻也是一样,他梗着脖子道:“谁说要做美甲了?” 孟渐晚沉浸在游戏里,声音悠悠的,一股子慵懒的京片子:“您呀,就别不好意思了,凡事都有第一次,你要真怕自己后悔,大不了我免费让你体验一次。你要是觉得满意,可以发朋友圈帮我们店做宣传。” 孟渐晚起初只是想让宋遇吃瘪,想看他气得跳脚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但她说着说着,居然真情实感了。她反问自己,凭什么男生就不能做美甲?这是刻板心印象。 她点了点头,以示对自己想法的肯定:“没错,这次是免费的,下次来我再给你打八折,就这么说定了!” 宋遇云里雾里,不是,怎么就说定了? 下一秒,他就被按在舒服的座椅上,陶苒抓住他的手指端详,啊,指甲圆润、长短适宜,形状也非常漂亮,一看就没做过美甲,是美甲师很喜欢的那一类指甲,稍稍打磨一下就可以涂甲油了。 陶苒一边从身后玻璃柜里挑选出各种颜色的甲油,一边例行解说:“宋先生,你放心,我们店都是从国外购进的最好的甲油,绝对不伤指甲。所有的款式都是美甲师亲自设计,不是那种烂大街的样式。” 她嗓音甜甜的,像是在哄那些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宋遇却像个被钉住的机器人,一动不动,只觉得耳边有五百只蜜蜂在嗡嗡叫。 他没有注意到,旁边几个女孩子连自己的美甲都顾不上看了,全都盯着他,满眼不可置信。 陶苒不愧是店里的金牌美甲师,三下五除二就替宋遇做好了美甲,有一点她不得不承认,她有意加快了速度,生怕这位顾客会中途跑掉。 大功告成,陶苒双手合十,贴心道:“我给你擦了两层光疗胶哦,只要你不刻意破坏,甲油一个多月都不会脱落。” 孟渐晚早就打完了一局游戏,支着下巴观看宋遇做美甲,笑得咬肌都酸了,要不是怕影响店里其他顾客,她铁定笑得像鸡打鸣。 蒋为年就躲在卷子后面看着这个恶魔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打心底里佩服她,那位宋先生明明是提着大砍刀来寻仇的,却被她忽悠得做了美甲。 等宋遇回过神,他十根手指已经不能看了,指甲上涂了花花绿绿的小彩虹,还有碎钻贴成的流星,上面撒了金粉,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旁边有个女生小声说:“blingbling的,好好看哦。” 陶苒见宋遇在看指甲,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解释:“这是我前几天设计的新款,白天的彩虹很美,夜晚的流星也很美,这样交叉错落,你就同时拥有白天和黑夜的美啦。” 宋遇:“……” 他一定是脑子被捶了,才会跑过来寻仇。 不知何时,孟渐晚站在宋遇身后,近距离欣赏他新做的美甲,不吝夸赞:“不错不错,小苒,一会儿帮我做个同款。”上次陶苒强烈向她推荐新设计的美甲,她以为又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没想到这次真的很好看。 陶苒开心得不得了:“老板,你要跟宋先生做情侣款的美甲吗?我可以帮你把金粉换成银粉。” 孟渐晚横了她一眼:“什么情侣款,胡说八道。” 宋遇觉得,世上最大的误解莫过于他把孟渐晚当仇人,而别人当孟渐晚是他的暗恋对象,没有比这更难过的事情了。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宋遇拿出来一看,是群里有人艾特他。 赵奕琛:“我听周老三说,你推掉了下午的高尔夫,是有别的事要忙吗?我还想跟过去凑热闹呢。@宋遇” 上次酒吧玩游戏一事,赵奕琛怕宋遇寻仇,老实了几天,见宋遇没动静,他这才敢在群里说话。 宋遇内心气成了河豚,正没处发泄,他没有多想就握住手机劈里啪啦打字:“我忙着做美甲!” 赵奕琛发了一个“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的表情包。 周暮昀:“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燕北:“做、做美甲?你打错字了吧。” 许瞻看到群里的消息,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他帮孟渐晚打理了几年的美甲店,一提起“美甲”,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她。 许瞻连忙询问:“你去找孟渐晚了?” 顾邵宁:“哇哦,小八小八,勇气可嘉!不过作为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的手臂不能再脱臼了,会形成习惯性脱臼,以后就难办了。” 宋遇发完消息就没有再看手机,而是不耐烦地朝陶苒道:“给我把指甲上的这些东西卸了。” “啊?为什么呀?这不是挺好看的吗?”陶苒扭头看向孟渐晚,露出求救的眼神。 恰在这时,蒋为年接到母亲的电话,一脸焦急地对孟渐晚说:“那个禽兽放出来了,又跑到店里闹事,要打我妈。” 孟渐晚收起玩笑的表情,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拿上车钥匙:“我过去看看。” 蒋为年扔下笔:“我跟你一起去。” 孟渐晚:“你去又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别添乱了。” “我不管,我就是要回去,我妈需要我。” “那就别废话了,上车。” 孟渐晚推开店门就扬起车钥匙解开了停在远处的车,蒋为年迅速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身钻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 孟渐晚一踩油门,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宋遇追出去的时候,车子已经驶离美甲店前的停车位,只留下一阵车尾气。 明晃晃的阳光下,宋遇目瞪口呆。 第13章 再也不报仇了 宋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来一雪前耻的,怎么就轻易放走了孟渐晚,还稀里糊涂地做了美甲。 他不甘示弱,很快开车追上前面那辆亮黄色的跑车。 孟渐晚目不斜视,没发现后面有人追上来,还是蒋为年出声提醒:“好像有辆车跟着我们。” 孟渐晚微微偏头,从倒车镜里看到了那辆黑色宾利,虽说在跟车,却跟她的车保持了较远的距离——大概是追不上她的车速。 蒋为年好奇地问:“谁啊?” “还能是谁?”孟渐晚挑起唇角,“那位宋先生呗,估计这会儿醒过神了,过来找我算账。” 蒋为年一脸惊诧:“啊?那怎么办?” 孟渐晚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往下踩油门,蒋为年明显感觉到车速比刚才快了不少,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车窗外的景物都看不清了,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他咽了咽口水,手下意识抓住身下的座椅,声音颤巍巍道:“姐、姐姐,你……你慢点开啊。” “出息。”孟渐晚嗤了声,车速并未减下来。 蒋为年死死抿住唇,吓得魂都没了,甚至想掏出身份证咬在嘴里,心想着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后果一定是面目全非,好歹得让人知道他是谁。 宋遇没出国前经常跟一帮好友赛车,自认为车技不差,却不想眨眼间就看不见孟渐晚那辆车的影子,好在这条路没有多余的岔路口,一路开过去倒也不至于跟丢。 果然,他开了一段路,亮黄色的跑车再次进入视线。 蒋为年快虚脱了,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坐孟渐晚的车。他按住胸口,压住那股呕吐的冲动,不经意间看到后面再次跟上来的车,他正要开口提醒,想了想还是算了,孟渐晚要是再飙车,他就真吐她车上了。 两人到达小吃店时,门口的椅子和餐桌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蒋寿穿着灰色背心、胡子拉碴,揪住张兰芝的头发,扯得她整个人往后仰。 还没到用餐时间,店里没有顾客,两个帮工的脸上或多或少带了伤,也是被蒋寿打的。 蒋为年气得眼眶通红,一下车就冲过去:“你个人渣,放开我妈!” 孟渐晚一边拿手机报警,一边不紧不慢走过去,扯住蒋为年的衣领,把他往后一甩,与此同时,她一脚踹过去,踢在蒋寿的腰部。 一时间,蒋寿只觉得骨头都移位了,疼得松开了手,倒在地上痛苦呻吟,嘴里却不服输地吐出不干不净的话。 宋遇坐在车里,恰好把这一幕收进眼底,身体瞬间坐直了,大睁着眼睛看着那个捂住腹部在地上打滚的男人。他就知道,孟渐晚脚上那双皮靴踹人很疼。 还好还好,她那天没有用脚踹他……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宋遇忽然发现,对比一下眼前这位被打的男人,孟渐晚对他还算手下留情。 然而这还不算完,孟渐晚扭了扭手腕,弯腰将蒋寿架起来,抓住他的头发压在门口一张铁皮餐桌上。蒋寿脸上的肉被挤到变形,嘴里全是血腥味,仍是嘴硬:“你他妈谁啊!放开老子!老子跟你无冤无仇,你多管闲事小心遭报应!” 孟渐晚拍了拍他的脸,动作看似慵懒,下手却很重,拍得啪啪响:“进了趟局子还不老实,还敢来闹事,不给你点教训真当自己是个角色了?” 她拎起地上的凳子,在手里颠了颠,蒋寿看到她的动作,吓得两腿发抖,气势一下弱了大半:“你、你要做什么?” 孟渐晚弯弯唇角,绽放一个动人的笑容:“瞧把你吓的,我可是守法好公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宋遇也以为她要拿凳子砸人,想着万一把人砸出个好歹那就完了,他正要过去阻拦,只见孟渐晚把凳子的四条腿卡在男人脑袋上,让他动弹不得。她手一撑桌面,跳上桌子,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闲闲道:“警.察叔叔来之前,你就保持这个姿势吧。” 宋遇:“……” 这一秒,宋遇决定放下恩怨,不报仇了,再也不报仇了。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脑袋卡在凳子里拿不出来的感觉。 蒋为年也是第一次看孟渐晚动手,张了张嘴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弱弱地感慨,平时孟姐打他脑门、踢他小腿、拿书砸他都是挠痒痒,是对他的疼爱。 蒋为年扶起地上的凳子,搀着张兰芝坐下来,仔细询问:“妈,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那通电话是店里的帮工拿着张兰芝的手机打的,张兰芝本来不想让儿子回来,上次他就被蒋寿打伤了,幸好这次孟渐晚过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张兰芝摇了摇头:“我还好,就是手腕擦破了点皮,不碍事。” 等了没多久,蒋寿就再次被抓走了,上次他是因为闹事、影响社会安定,这次事态严重,说他是蓄意殴打都不为过。虽然他也受了伤,但孟渐晚称自己是正当防卫,再加上张兰芝和两位帮工的说辞,不出意外,蒋寿要被关上几个月。 不过,经过这次教训,就算蒋寿日后被放出来,多半不敢再来找麻烦。 孟渐晚配合着录完口供,一边伸展手臂,一边走下台阶。张兰芝追上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哽咽道:“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真的谢谢你。今天店里太乱了,下次你过来,我再好好招待你。”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对孟渐晚露出微笑,心里很是感激。 “嗐,多大点儿事,不用放在心上。”孟渐晚最不会应付这种煽情的场面,整个人都变得不自然,完全没有那会儿英姿飒爽的样子。 她假装拿出手机看,却发现梅思琇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微信,让她晚上回家吃饭,还说包了她爱吃的饺子。 虽然孟渐晚很不想回去,但她知道,她再过几分钟不回消息,梅思琇就会打来电话嘤嘤哭泣。 孟渐晚于是回了消息,勾着车钥匙在指尖旋转,对蒋为年说:“好好照顾你妈,我先走了。” 没走几步,她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宾利,孟渐晚翻了个白眼,真是阴魂不散。 车窗落下半扇,露出宋遇那张俊美非凡的面容,孟渐晚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男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以及清新脱俗的十只美甲,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宋遇觉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第14章 我眼睛疼 孟渐晚手指抚了抚鼻尖,强忍住笑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笑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笑了?做梦了吧?” 宋遇心说,你在我梦里还真笑了,笑得特别勾人,让他差点把持不住。 孟渐晚想起什么,手撑在车窗边缘,小半个身子探进去,吊儿郎当道:“哎,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宋遇立刻想到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揍趴下,然后用凳子死死罩住的画面,非常识相地摇头,躲避她的视线:“不,我没有,我向你保证,我是绝对不会跟女人斤斤计较的。” 有句古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是君子,实在没必要为难一个“小女子”。 眼神飘忽间,宋遇看到一抹鲜艳的色彩,他猛然回神,视线凝在十根手指上,那一抹色彩正是来不及卸掉的美甲。 宋遇福至心灵:“你刚才是不是在笑……” 等他扭头看向车外,哪里还有孟渐晚的影子,那辆亮黄色的跑车在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粒芝麻那么大。 宋遇没有急着追上去,而是坐在驾驶座上,低着头认认真真扣指甲。 他不了解美甲,单纯地认为不过是在指甲上涂抹了一层颜色,刮一刮就掉了,结果却是他刮了半个小时,把自己折腾出一头汗,也只是让指甲边缘处多了一些痕迹。 宋遇忽然想起那位美甲师的话,如果不刻意破坏,可以保持一个多月不掉色,一个多月…… 宋遇闭了闭眼睛,脑海里浮现他顶着这样一双手跟客户见面握手,对方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宋遇立刻拿出手机给谢咏打电话,用命令的口气道:“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务必把晚上的饭局给我取消了。” 上司态度这么强硬,谢咏岂敢说一个“不”字,只是默默感叹,宋总真是会给他出难题,这位客户很重要很难约的! 宋遇挂了电话后长松了一口气,转而向群里的好友求助:“我考你们一个问题,谁知道美甲该怎么卸掉?” 燕北惊讶道:“不是吧宋小八,你真的做了美甲。” 宋遇假装淡定地打字:“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赵奕琛一语戳破他的谎言:“你老实说,你口中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你别装了,我已经识破了你的伪装。我可以告诉你怎么卸掉,前提是你必须给我看你做的美甲。” 宋遇挣扎了许久,本着“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拍了一张自己手指的照片发到群里。 原本不算热闹的微信群,因为宋遇发的一张照片,消息数在三分钟内刷到了“99+”,内容全都是“哈哈哈”。 宋遇:“……” 宋遇早就做好了被嘲笑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结果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张照片里的手指修长骨感,虽然很漂亮,但一眼就能辨认出是只男人的手,有的指甲是七彩的小彩虹,有的指甲是闪着光的流星,怎么看都透出一股怪异。 赵奕琛笑够了,还不忘对好友的审美给予肯定:“好一个别致的彩虹流星,我记住了,下次哄小妹妹就带她去做这样的美甲,图片我保存了,顺便问一句,是在孟渐晚的美甲店里做的吗?” 宋遇胸口剧烈起伏,此刻他非常想骂人,但他有求于人,不得不好脾气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赵奕琛大发慈悲道:“你说卸掉美甲啊?那肯定得去美甲店找专业美甲师,他们有特殊的工具和技术。” 宋遇冷着一张脸,嫌他说的是废话。 难道他要再次回到孟渐晚的美甲店?谁知道她会不会让人做手脚,或者他另找一家美甲店,再丢一次人? 宋遇火急火燎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他也没看来电显示,烦躁地接起来:“喂,有话快说!” “哎呀,你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一上来就大吼大叫,你想吓死我、好让你爸给你找个后妈?”梁如水抚摸着胸口大喘气,显然被他那一嗓子吓得不轻。 宋遇这才反应过来,打来电话的是他妈妈,只得缓和语气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梁如水说:“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我刚给你助理打过电话,他说你推掉了晚上的应酬,既然这样,那就回家陪我吃饭。”担心他出口拒绝,梁如水直接堵住后路,“你自己数一数,自从你回国,陪我吃过几顿饭?” 宋遇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晚上回家吃饭。 “时间也不早了,你快点回来吧。”梁如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眯眯地说,“我让杜姨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被她这么一打岔,宋遇也没时间继续纠结,直接把难题丢给自己的助理,让他想办法在明早上班之前找一个专业美甲师,带上工具,帮他把美甲卸掉。总之,他绝不可能带着美甲在公司里大摇大摆。 谢咏:“……” 他回头可能得报一个助理补习班,学习一下当助理到底要具备哪些技能。他想不明白,怎么还要帮忙找美甲师呢? 夕阳余晖下,宋遇开着车回到家,没进门就闻到一阵食物的香气。 梁如水开了一瓶丈夫珍藏的红酒,提前倒进天鹅颈形状的醒酒器里,还特意把餐桌布置了一番,营造出一种在高级餐厅里用餐的氛围。 宋遇打了声招呼,没等妈妈回应就径直去了楼上房间。 梁如水见儿子回来了,连忙吩咐阿姨把菜端到桌上。她自己也没闲着,动手把高脚杯摆好,一转身就看到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的宋遇,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我都听你爸爸说了,这段时间你工作很辛苦,我跟你说,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因为注意到了不寻常的东西,像是受到巨大的刺激一般,她呆呆地望着宋遇,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宋遇知道她在看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自己的美甲,不知道是看习惯了,还是已经麻木了,倒也不觉得碍眼。 梁如水盯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美甲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受不了,仿佛内心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她抬手捂住一只眼睛,不像一个豪门夫人的做派,怪叫道:“我眼睛疼。”想了想,她又伸手扶额,“我头疼。”紧接着,她按住胸口,“我心脏疼。” 宋遇:“……”倒也不必如此。 第15章 是我女朋友让我做的 整个晚饭的过程,梁如水的眉毛都没舒展开,时不时看一眼宋遇的手,而后微微偏头,做出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仿佛眼睛被辣到了。 丈夫宋宵征今晚去跟钓友聚会了,她也没个商量的人,唯有无声地叹息。 母子俩吃了个无比安静的晚餐,因为宋遇还有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没跟她说几句话就上楼进了书房。 梁如水一个人在客厅里来回转悠,等到快十点了,终于见到丈夫的身影,她步履匆匆地迎上去。 宋宵征被她的举动吓到,连忙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又闻了一下袖子,不打自招:“我就喝了两杯。” “谁要跟你说这个。”梁如水抓住丈夫的手,把他拽到卧室,顺手关上房门,“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妻子极少表现得这样严肃,宋宵征被她的情绪感染,不免正色起来:“什么事?” 梁如水坐在床边,垂着头,声音低低地说:“你不知道,今天阿遇回来了,他……”她似乎难以启齿,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他十根手指染了花里胡哨的颜色,他自己看着还挺满意呢,你说他是不是喜欢男孩子?” 宋宵征的思想没跟上妻子的节奏,半晌,一脸不在状态:“啊?你在说什么?” “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啊,他一个人在国外留学,那么多年也没见交个女朋友。他一直住在他姑姑家,我刚给舜华打了电话,她也说从没看到阿遇带女人回家过夜,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宋宵征终于听明白了,但还是觉得有些荒谬:“你、你想多了吧?” “没有!”梁如水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你亲眼去看了阿遇的美甲就知道,那绝对是小姑娘才喜欢的样式,我都想做同款美甲了!” 宋宵征额角抽了一下,默然不语。 尽管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但妻子言之凿凿,他承认自己开始动摇了。 梁如水越想越难过,两手捧住脸颊,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你都不知道,在饭桌上我都不好意思问阿遇太多,怕他有心理负担,我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我就是……我就是一时间没有办法接受嘛。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喂大,哦不,养大,我也不容易,他有什么事可以提前跟我说啊。”她打了个嗝,想到什么,忽然抬起头,“老公,阿遇经常跟那群好兄弟混在一起,你说他喜欢的人会不会是他们其中的谁?周暮昀?还是燕北?或者是齐政?” 宋宵征坐在沙发上,顿觉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还越扯越远了? 宋遇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没去公司,手头堆了不少需要处理的文件,电脑的屏幕被他调成了护眼的绿光,他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然而还有一小部分没处理完,堆积到明天只会更多。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流露出一丝疲态,静坐了几分钟,他起身拿着杯子下楼,打算给自己泡一杯咖啡提神。 脚落在最后一级台阶时,宋遇听到一楼主卧传出来低低絮语,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听力极好,依稀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稍稍一顿,驻足了片刻,提步靠近房门。 一门之隔的房间里,梁如水惆怅地说:“我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趁着年轻咱们再生一个吧?” 宋遇惊呆了。 他都二十好几了,爸妈居然还想给他添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 梁如水的声音又透过门板传出来,清晰地传进宋遇耳朵里:“我们得尊重儿子的选择,既然阿遇喜欢男生,咱们就要支持他。”顿了顿,她叹息一声,“他奶奶还不知道吧?唉,老人家的思想,估计不太能接受,我该怎么跟她说啊,发愁。” 宋遇:“???” 不是,谁喜欢男生了? 宋遇端着空杯子站在门口,姿势看起来像在面壁思过,脑中不断回想梁女士刚才的话,始终想不通她怎么会这么认为。 他歪了歪头,还在认真思索的时候,面前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梁如水看到他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慢慢挤出笑容:“阿遇,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宋遇吸口气,好脾气地说:“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跟周太太喝下午茶,不要一天到晚看小说,想一些有的没的。” “你不要冲我嚷嚷!”梁如水踮起脚尖,试图在气势上压过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美甲?” 她说着,抓起宋遇的手,看着五彩斑斓的美甲,尽管吃饭的时候看过好几次,还是觉得辣眼睛。 宋遇一脸无奈,又是因为美甲,他不仅被群里的好友嘲笑,回到家还得被妈妈怀疑。 梁如水:“你说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我没有猜错……” 宋遇打断她越来越跑偏的思想:“是我女朋友让我做的,这个回答你满意吗?”他特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 梁如水果然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女朋友?!你说真的吗?” “假的。”宋遇转身走到吧台边,一边给自己冲咖啡,一边背对着她说,“我只是在告诉你,我喜欢的是女人。” 梁如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是相信了他的话,还是被他震住了,总之,她没有再追问。 等宋遇上楼,宋宵征才从卧室里出来,跟马后炮似的说:“我就跟你说是你想多了,你还怪我不够关心儿子。” 梁如水:“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刚才跟我讨论得挺认真的,还分析阿遇喜欢的人最有可能是周暮昀,因为阿昀也不喜欢跟女孩子来往。” 宋宵征摸了摸额角,尴尬地退回卧室。 宋遇被闹了一通,完全静不下心来工作,咖啡白冲了,他只喝了一口就全部倒掉,此刻他终于明白孟渐晚是多么的有心机,简直杀人于无形。 第二天一早,谢咏就带着司机来接宋遇去公司,称自己已经帮他找好了美甲师,人在路上,马上就会过来。 其实谢咏并不知道宋遇找美甲师做什么,直到美甲师到了,宋遇伸出之前隐藏得很好的十根手指,谢咏顿时将一个助理该有的职业素养抛到脑后,当场笑出声来。 宋遇一个眼刀淡淡地飞过去,谢咏正襟危坐,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对不起宋总,我不想笑。”但我实在是忍不住。 第16章 绝对不会娶孟渐晚 梁如水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放心,她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 有了!她双手一合,拍了个巴掌,对着丈夫眨巴着星星眼:“要不我们家举办一场宴会吧?邀请大家过来玩,让他们把家里的孩子都带过来,兴许阿遇就看上了谁家的姑娘,我们就有儿媳妇儿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简直称得上完美,想为自己鼓掌。 昨晚闹了一场乌龙,宋宵征不想再陪她胡闹,抖了抖手里的报纸,一本正经道:“阿遇在公司刚刚站稳脚跟,你不要让他分心。” 梁如水不满道:“这怎么能叫分心?俗话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 宋宵征无奈,只能搬出宋遇当挡箭牌:“阿遇未必乐意。” 梁如水:“我开我的宴会,管他乐不乐意,他只需要老老实实参加就好了。” 她说完就开开心心地去策划宴会,先打电话让人帮忙布置家里的宴会厅,然后预约米其林大厨,最后拟定邀请名单、制作请帖。 这些流程她再熟悉不过,做起来得心应手。 宋遇晚上回到家,梁如水就正式通知他:“这周五晚上我打算举办一场宴会,邀请圈子里的朋友一聚,你务必准时出席。” 宋遇拿出ipa,看了一眼谢咏发给他的日程安排,周五晚上正好没事,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好几年不在国内,圈子里很多人都叫不出名字,正好趁此机会多结交一些人,对公司日后发展有利。 梁如水对儿子的表现非常满意,拿过一沓请帖给他看:“你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添加的人?” 宋遇没接,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我能认识几个人?你自己看着办吧。” 梁如水准备的请帖很有质感,纯黑色的镂空雕花设计,上面印着烫金字体,请帖右下角还有一簇靛蓝的流苏。 宋遇随便扫一眼就发出感慨,果然是女人的审美,她怎么不在上面扎一朵大红花? 梁如水见他没兴趣,撇了下嘴角,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摆弄。忽然,宋遇注意到其中一张请帖,两根手指夹着拿着眼前,饶有兴趣道:“孟家?” 梁如水随口说:“你应该没见过孟夫人吧?我说的是新的孟夫人,不是以前那个。” 孟渭怀和梅思琇的婚礼在圈里不算低调,因为梅思琇婚后几乎不参加宴会,所以很少有人见过她,梁如水倒是见过她几次,觉得她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女人。别说男人了,一般的女人见到她都能生出保护欲。 宋遇应了声,确实没见过,现在的孟夫人应该就是孟渐晚的母亲。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梁如水下一秒就开口:“听说她身边带了一个前夫的女儿,我还从来没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说到这里,宋遇就皮笑肉不笑:“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见了,怕你吓到。” 梁如水推了他一下:“瞧你说的,孟夫人长得那么好看,她生的女儿定然是不差的,说不定能当我儿媳妇呢。”她现在的心态是,只要对方是个姑娘,就有可能是她的儿媳妇预备役。 宋遇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讥笑:“你就做梦吧。” 他宋遇就是单身一辈子,单身下辈子、下下辈子,也绝对不会娶孟渐晚那个死丫头!他还想多活几年…… —— 孟家隔天下午就收到了请帖。 梅思琇将卡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面露为难,她不太想参加这类宴会,会感到浑身不自在,而且她跟那些太太不熟,聊天太尴尬了。 可家里的老太太都发话了,让她带着孟维夏和孟峤森过去。 孟老太太多精明,一看到请帖就猜到了宋家的意图,宋遇刚回国,又到了适婚的年龄,宋太太这是在挑儿媳妇呢。 梅思琇自然不敢违逆老太太,只得硬着头皮挑选礼服。 她换上一条淡青色的旗袍,盘扣是小巧的山茶花,一朵一朵,从领口蔓延到腰侧,圈出一截细腰,裙摆上绣着同样粉白的山茶。 颜色好像有点嫩,梅思琇对着镜子拢起眉毛,转头问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孟渐晚:“晚晚,我穿这件好看吗?” 孟渐晚没抬头,像个渣男一样敷衍:“好看。” 梅思琇:“……” 梅思琇光着脚走到她跟前,孟渐晚还在跟游戏里的队友讲话:“3号,把车开到路口等我,去抢空投。” 3号是个女生,却被她的嗓音迷住了,乖巧地说:“好哒,我这就去等你。” 孟渐晚笑着夸奖了一声:“真乖。” 3号队友捂了捂脸颊,有点害羞,小声说:“姐姐,等一下可以加你好友吗?下次一起玩呀。” 合作了一局,孟渐晚看出3号队友技术不错,点头应了:“可以。” 梅思琇向来没脾气,等孟渐晚打完这局游戏,她才出声:“晚晚,你要不要跟妈妈一起去参加宴会?” 孟渐晚从果盘里拈了颗葡萄丢到半空,仰起脖子张嘴接住,牙齿咬开,甜甜的汁水在嘴里流淌,漫不经心道:“什么宴会?打麻将吗?” “不是。”梅思琇把请帖拿给她看,温温柔柔道,“是一位太太举办的,说是把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天,夏夏和峤森都去。” 孟渐晚想都不想就说:“那我不去,没意思。” 梅思琇坐在她身边,摘了颗葡萄喂到她嘴里,语含祈求:“可是我想让你陪我。” 孟渐晚知道她接下来要使出杀手锏眼泪功,连忙打住:“你别说了,我跟孟维夏、孟峤森是死对头,我去只会砸场子。” 梅思琇叹了口气,不再勉强她。 周五晚上,一众先生太太带着自家的公子小姐们出席,有的人第一次来,忍不住打量四周。宴会厅装修得奢华典雅,带着一点女人喜欢的唯美风格。此刻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食物的香气和鲜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仿佛一个迷醉的梦境。 宋遇穿着一款修身西服,清晰地勾勒出肩背和腰身的线条,他单手插兜,正在跟旁边一位集团老总说话,谈的都是工作上的话题。谈话间,他随手从香槟塔中取出一杯,递给那位先生,随后又给自己端了一杯。他微微倾斜杯身,与对方的碰了一下,而后轻啜一口,举手投足间皆是优雅。 头顶正好是一盏牡丹花形的水晶吊灯,层层叠叠的花瓣晶莹剔透,珠帘垂坠下来,折射的灯光细碎明亮,落在他的镜片上,衬得那双眼格外清冷,惹得不少小姐投来目光,偷偷掩唇娇笑。 不知是谁喊了声“孟夫人”,宋遇稍稍一顿,侧目望去,只见门口款款走来一位身着旗袍的夫人,乌发半挽,面含浅笑,正在跟一位太太点头打招呼。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女的并不是孟渐晚。 宋遇将香槟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暗暗嗤道,我在期待什么?我有病吗? 梁如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宋遇身边,眼见他盯着门口,她也看了过去,谁知进来的人正是周暮昀和齐政。 梁如水眉心一跳,忍不住在心底质问,阿遇为什么看周暮昀,周围这么多美女他都不感兴趣吗?! 第17章 她跟一匹野马似的 宋遇察觉到梁如水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心里咯噔一声,她不会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妈,我到底要说多少次你才会相信,我不喜欢男人。”宋遇的语气无奈到极点。 “我什么都没说,你这不打自招的口气是怎么回事?”梁如水上下审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不跟你说了,你们女人就喜欢无理取闹。” “这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要是敢在以后的老婆面前这么说,看她骂不骂你。” 梁如水上一秒还板着脸教育儿子,下一秒看到梅思琇走过来,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盈盈地迎上去,握住梅思琇的双手:“孟夫人,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今天真漂亮,一会儿我们拍张照片,我发朋友圈。” 变脸太快,宋遇简直叹为观止,由衷地想给她鼓掌。 梅思琇第一次听见这么直白地夸赞,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眉目含笑,回道:“你今天也很漂亮。” 比起梅思琇的温柔小意,梁如水的打扮可谓耀眼夺目,一袭纯黑色天鹅绒礼服裙,前胸后背都是深的设计,紧紧贴合着身材曲线,没有一丝多余的布料,裙摆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碎钻,美到让人挪不开眼。 梁如水目光落在梅思琇身后,打量片刻,笑着说:“这是维夏吧?我听说你还有一个女儿,怎么没有一起带过来玩?” 梅思琇顿了顿,怎么好意思说孟渐晚一听不是“麻将局”就不来了,正想找个借口,一旁的孟峤森就抢先道:“她啊,跟一匹野马似的,稍微没栓好缰绳就横冲直撞,来了也只会丢人。” 梁如水先是吃惊,而后面露尴尬,沉默了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正巧许瞻的母亲过来了,梁如水忙不迭转移话题:“我去跟许夫人打个招呼,孟夫人你自便,不要拘谨,就当这里是自己家,玩得开心。” 梁如水一走,梅思琇就没忍住,难得露出不好看的脸色:“峤森,你怎么能这么说晚晚……” 孟峤森不拿她的话当回事:“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孟渐晚也就在你和爸面前装几分乖巧而已。” “孟家大少与传闻中不太一样啊。”宋遇端着空杯子走过来,啧啧两声,“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自己的妹妹,这行为怎么那么像……小人?” 话落,宋遇跟梅思琇打了个招呼:“孟夫人好,初次见面,我是宋遇。” 梅思琇有些受宠若惊:“你好。” 这里是宋家,孟峤森不会跟宋遇计较,只当他是不清楚孟渐晚的为人,拖腔带调道:“等哪天宋少见了我那个名义上的妹妹,你就知道我说得是不是真的。” 宋遇随手把高脚杯往旁边侍者的托盘上一放,淡笑了一声,他怎么没见过?跟孟渐晚见两次面,她卸了他两条胳膊。见第三次面,她骗他做了美甲,害他丢人丢到姥姥家,到现在还被家长误会。 孟维夏拉了拉哥哥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宋遇转移视线,看向孟峤森旁边的女孩,她穿着白色的一字肩短裙,项链和耳饰是颗颗圆润的珍珠串成,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珍珠手包,看起来落落大方、温婉动人。 孟维夏见他看过来,稍稍低眉,斟酌着开口:“妹妹也没有那么不堪,我哥就是一时口没遮拦,希望没有让宋先生扫兴。” 宋遇挑起一边的眉毛,是他的理解有问题吗?他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不是那么顺耳?仔细一想,他便明白了,没有那么不堪,实际也还是不堪。 这位小姐可真会说话。 宋遇暗道了句“没意思”,转身去找自己的好友聊天。 梅思琇不知何时已经走开了,孟维夏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神,孟峤森转头看着自家妹妹,匪夷所思:“你怎么还帮孟渐晚说话了?” 孟维夏收回目光,语调平静道:“哥,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动脑子想一想,我哪里是在为孟渐晚说话?还有,你稳重一点,就算对她不满也不要到处乱说,到时候丢的还不是我们孟家的脸?” 她说完就踩着高跟鞋离开,在大厅里搜寻宋遇的身影,只见他站在角落里,又给自己端了杯香槟,侧身靠着一个白色雕花的木架,正在跟周暮昀、赵奕琛他们聊天。 仅仅是一个侧颜,就英俊得不像话,喝酒时微微仰起脖子,露出凸起的喉结。孟维夏清楚感觉到,心脏在怦怦乱跳。 另一边,梅思琇被梁如水拉着认识了不少人,许太太、周太太、齐太太,她们都很好说话,聊的话题也轻松愉快,梅思琇偶尔能接上几句话。 宴会接近尾声,梅思琇有些累了,悄悄避开人群,站在餐桌前给自己拿了一块小蛋糕,心想着要是晚晚在这里就好了,她最喜欢吃甜食,口袋里从来没少过糖。 她把小蛋糕举到眼前,剥掉外面漂亮的锡箔纸,凑到嘴边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在梅思琇吃第三口的时候,旁边有位太太发出不小的感慨:“听说孟先生新娶的太太是小门小户出身,我本来还不信呢,今天一见果然如此,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吧?怎么好意思跟宋夫人套近乎哦,话都说不明白,跟个哑巴似的,吃东西倒是嘴快。山鸡就是山鸡,穿上漂亮衣服也变不成凤凰。” 另一位太太附和:“恕我直言,她穿的那是什么东西,故意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吗?以为自己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呢?搞笑!这要是搁古代,不就是二房姨太太,真当自己是孟家的主人了。”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梅思琇知道她们说的是自己,她抿了抿唇,感觉嘴里的蛋糕失去了滋味,尝不出甜。 她一向不喜与人争吵,略一垂眸,侧过身默默走开。 谁知,中途不知道是谁绊了她一脚,她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向前栽倒,撞到了一个长方餐桌,桌上堆砌得整整齐齐的香槟塔轰地一声倒了,高脚杯碎了一地,酒水溅得到处都是,糕点也掉了一些在地上,混合着酒水,一片狼藉。 梅思琇的手撑着桌边,勉强站稳了身子,本就惊魂未定,又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 她不是故意的…… 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到了在场所有人,一时间,大家的视线齐刷刷投过来,仿佛一束束探照灯,打在梅思琇身上。 她不知所措,连道歉都不知道该跟谁说。 之前嘲笑她的那位太太见状,得意地勾了勾唇,露出看好戏的眼神。 梅思琇眼眶红红的,等梁如水这个主人赶过来,她才迭声道:“抱歉,我不小心撞到桌子。” 梁如水看着一地的碎玻璃,摇了摇头:“不碍事,你没有受伤就……” “好”字还没有说出口,宴会厅的大门就再次推开,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红白赛车服的女孩子大步走进来,手里抱着头盔,一头粉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浑身上下都写着张扬肆意。 孟渐晚无视其他人诧异的目光,径直朝梅思琇走去,在她跟前站定,瞧见她一副欲哭的样子,目光一凝:“怎么回事?” 第18章 你喜欢许瞻吗 孟渐晚下个月中旬要去珠海参加一场漂移赛,最近只要有空闲时间,她就在一个朋友的赛车场地练习。 今天晚上她练了两个小时,一看还没到宴会结束的时间,索性开车过来接梅思琇,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担心她会受欺负。 要是孟渭怀陪梅思琇参加宴会,她就不会瞎操心了,偏偏今晚孟渭怀有个重要的饭局走不开,只能由梅思琇一个人带着孟峤森和孟维夏出席。 孟渐晚可不指望那两个人会护着梅思琇,他们不跟着外人欺负她就不错了。 谁曾想,梅思琇竟然真的出了状况,孟渐晚扫了一圈,没人站出来答话,于是问身边红着眼睛的梅思琇:“谁欺负你了?” 梅思琇本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跟犯错的小孩子似的,孟渐晚过来了,她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 但她不想把事情闹大,给梁如水带来麻烦,她拉着孟渐晚的手腕,轻声道:“我没事,没有人欺负我。” 孟渐晚瞥了一眼混乱不堪的四周,又看了看她裙摆上的酒渍,问道:“你裙子是怎么弄的?” 梅思琇声音更小了:“我没站稳,碰倒了香槟塔。” 孟渐晚相信她的话才怪。 她换了只手抱头盔,余光略略扫过近前的几个人,很快锁定了目标,空出来的那只手钩住旁边一个穿粉色纱裙的小姑娘,把人拉到怀里,手搭在她肩上,偏过头问:“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女孩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仿佛受到蛊惑一般,讷讷道:“秦太太说……说这位夫人是小门小户出身,还说她是……山鸡,我还看到她伸腿绊倒了这位夫人。”她刚才站在餐桌旁吃点心,恰好亲眼目睹了一切。 孟渐晚点点头,似是了然,又点了点头,声音冷了几分:“再问你一个问题,哪位是秦太太?” 女孩迟疑片刻,指了指围观人群中最趾高气昂的那一位。 孟渐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发髻高挽的妇人,穿着孔雀蓝晚礼服,脖子上硕大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十分闪耀。 周围一开始还在低低絮语,随着孟渐晚朝那位秦太太走近,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梁如水几次想要开口打圆场,都被宋遇拉住了。 开什么玩笑,谁都看得出来,死丫头怒火中烧,现在冲上去无异于送死,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人! 还是梅思琇握住孟渐晚的手,出声阻止:“晚晚,我们回家吧,你听话。”她清楚女儿的性子,知道她受了委屈,她一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孟渐晚置若罔闻,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秦太太面前。 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秦太太却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默默吞咽一口唾沫,说:“我、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可没有明确指孟夫人。” 那些话只当是饭后闲谈,要是拿到大家面前说,不管说得是不是事实,她都注定下不来台,最好的办法就是否认。 可孟渐晚明显没有那么好糊弄,歪着头打量秦太太几眼,笑得很是没有人情味:“瞧你穿的跟个鸡毛掸子似的,用不用让你和我妈站在一起拍张照,让大家比一比谁看起来更像山鸡?” 人群中有人笑点比较低,当场就忍不住扑哧一声。 秦太太身上的礼服裙缀了黑色羽毛,一片一片顺着同一个方向捋得整整齐齐、油光水亮,本来觉得挺好看,但是被孟渐晚这么一说,既视感就变成行走的鸡毛掸子。 秦太太瞪圆了眼睛,别说是粉底了,就是头顶的灯光打下来,也遮不住她脸上臊出来的红。 赵奕琛见情况不对,推了一下宋遇的后背,压低声音提醒他:“你不管管?孟渐晚这是要砸你家的场子啊。” 宋遇双手环臂,紧紧地抱住自己:“顾邵宁说了,我的胳膊不能再脱臼。” 赵奕琛:“……” 果然,孟渐晚不依不饶,将手里的头盔高高举起来,在场的宾客惊呼一声,以为她要动手砸秦太太,然而她只是一把将头盔扣在秦太太脑袋上。 孟渐晚屈指敲了敲头盔,咚咚两声脆响:“一把年纪了,还跟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你是在娘胎里没把脑子发育好吗?” 秦太太刚才还一脸理直气壮地狡辩,现在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她感觉罩在脑袋上的不是头盔,而是笨重的铜钟,每敲一下,她的耳朵就嗡嗡响起回声。 另一个附和过秦太太的女士也吓得不轻,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事情发展到这里,再闹下去就真没办法收场了,宋遇正准备过去善后,一个身影却先他一步,挡在了孟渐晚面前。 “晚晚,这里是宋家,不要让宋夫人难做。”许瞻低声说,“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到此为止吧。” 孟渐晚看着他,沉默了数秒,往后退了一步,是收手的意思。 许瞻长松一口气。 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劝住孟渐晚,以往她要是在气头上,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等等——”孟渐晚幽幽地道,“秦太太是不是欠一句道歉?” 话音落地的下一瞬,秦太太就颤巍巍地说:“对、对不起。”她怕再晚一秒,孟渐晚又敲她脑袋上的头盔。 孟渐晚挑了挑眉,还不算迟钝。 事情完美解决,孟渐晚牵起梅思琇的手,拉着她往宴会厅大门走,路过梁如水时,她停顿了两秒,却并没有看她:“不好意思,扰了大家的雅兴。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以后再让我听到类似的风言风语,就不是口头警告这么简单。” 她说完就带着梅思琇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位宾客,以及两腿发抖、戴着头盔的秦太太。 敞篷跑车在路上疾驰,梅思琇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捂住头,迎面的风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晚晚,你开慢一点,我害怕。” 孟渐晚松了油门,车子慢慢减了速度,平稳地行驶。 过了好一会儿,孟渐晚没听到梅思琇的声音,侧眸看了一眼,发现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不是帮你出气了吗?还委屈呢?”孟渐晚叹口气,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掉金豆子。 “我不是哭这个。”梅思琇从包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我知道你是维护妈妈,但你这样做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妈妈担心以后没有婆家敢要你。” 孟渐晚有点崩溃:“……你是不是想太远了?” 梅思琇看着她,认真思考了片刻,说:“我看得出来,许瞻对你很好,我今天跟他妈妈聊过天,许太太待人和善,如果你嫁到许家,应该可以过得幸福。”顿了一下,她重展笑颜,“当然,我只是这么一说,主要还是看你个人意愿,你喜欢许瞻吗?” 孟渐晚冷酷道:“我喜欢跑车。” 梅思琇:“……” 第19章 我需要练一下铁头功 孟渐晚还没到家,在宴会上闹出的乱子已经传进了孟老太太的耳中,母女俩一进门就看到老太太铁青着一张脸,地上还有一个摔碎的茶杯。 孟渭怀已经结束了饭局,因为多喝了几杯,面色看起来有些红,脑子却很清醒:“你们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他试图转移话题,不料孟老太太压根不吃这一套,一上来就对准了矛头:“孟渐晚,我们孟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大闹宋家的宴会,动手打人,让秦太太下不了台,你不把孟家的脸丢干净心里不舒服是吧?!” 梅思琇站出来替孟渐晚解释:“不是那样的,妈,晚晚是因为我才……” “你给我闭嘴!”孟老太太只觉得胸口发堵,“我就不该让你带着峤森和夏夏去,果然上不了台面。” “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思琇哪里做的不好了?”孟渭怀皱起眉毛,本来喝了酒头就不太舒服,被这么一吵,头更疼了,“人家宋夫人刚还打来电话跟我说,因为一时疏忽怠慢了思琇,让她不要见怪。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误会了,是秦太太先胡说八道的。” 孟老太太:“你还帮着她说话,我看你是要气死我!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随着音量拔高,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抖动,可见被气得不轻。 每次都说要被气死,却越活越精神,孟渐晚低头抠着新做的宋遇同款美甲,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还有一点,她可不认为谣言能传播得这么快,老太太之所以会知道,八成是孟峤森添油加醋告了状。 多大的人了,还玩打小报告这一套,真是没意思透了。 这念头刚划过脑海,大门就被人推开,是孟峤森和孟维夏回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继姐继妹,参加完宴会后向灰姑娘炫耀。 孟渐晚猜测一会儿又要有一场辩论赛,打了个哈欠,一边伸懒腰一边踏上楼梯:“别逼逼叨叨了,我头晕,上楼睡觉了。” 任孟老太太在楼下怎么跺脚叫嚷,孟渐晚也没停下上楼的步伐,直到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噪音。 世界安静的感觉真美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准备放一首舒缓的歌,顺便泡个澡,毕竟明天还要继续练车,睡眠非常重要。 两秒后,孟渐晚顿住了,因为看到许瞻两分钟前发来的照片:“新款头盔,你喜欢吗?我送你。” 孟渐晚这才记起来,自己刚买不久的头盔丢给那个女人了,别人戴过的头盔她不想要。 “谢了。”孟渐晚没有跟他客气,飞快打了两个字发过去,点开音乐播放键,哼着歌儿走进卫生间。 —— 夜深人静,漆黑的天幕布满了星辰,宋家别墅矗立在夜空下,依旧灯火通明,空气中似乎还飘着淡淡的花香,宾客已经陆续离开,前一刻的热闹仿若烟雾般消散。 梁如水没时间换下礼服,前脚给孟家打了个电话表示招待不周,后脚还要给秦家打一个电话,安慰一下身心受到重创的秦太太。 作为今晚这场宴会的举办人,她两边都不能得罪,毕竟是一个圈子里的,就算生意上没有往来,太太们也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 梁如水打完电话,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自言自语道:“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想再举办宴会了,吓死了吓死了……” 她想起孟渐晚拿着头盔扣在秦太太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她就心有余悸,秦太太本人就更不用说了,临走时,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头盔还套在脑袋上,忘了拿下来…… 宋遇闻言,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这才哪儿跟哪儿,她是没见过孟渐晚真正打人是什么样子,扣头盔算什么,没拿起凳子扣人脑瓜上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 梁如水看向他,今晚闹了一场,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留意过了,今晚过来参加宴会的夫人都把自家女儿带过来了,你有没有看上的姑娘?不管是谁,只要你看上了,我就去帮你说亲。” 宋遇怔愣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举办宴会是假,相亲才是真的。 他瞬间头疼,手指撑在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揉,试图寻找机会溜走,不然梁女士肯定会逮着这个话题没完没了。 果不其然,梁如水眨了眨眼睛:“嗯?没有喜欢的姑娘吗?我觉得郑家的小姐温婉动人,路家的小姐知书达理,孟家的小姐落落大方。”顿了一下,她强调,“我说的是孟维夏。” 宋遇挑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他沉默了一会儿,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敲了敲:“我喜欢哪家的姑娘你都去说亲?” 梁如水一听他的口气就知道有戏,本来有些困倦的眼眸霎时亮了起来:“当然!” 宋遇毫不犹豫道:“孟家。” “啊,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梁如水笑了笑,“那我回头……” 宋遇补充:“我说的是孟夫人和她前夫的那个女儿,孟渐晚。” 梁如水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红唇微微张开,杏眼圆睁,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声音都变得不自然了:“你……你说真的?” 宋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表情非常认真,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早已对孟渐晚情根深种、非她不可:“千真万确,我觉得她……”他想列举一下孟渐晚的优点,发现她除了漂亮好像没有别的了,索性用一个抽象的词来概括,“特别,对,她很特别。” 他说完就暗爽了一下,实在没有想到,孟渐晚居然有这种震慑力,最好把梁女士吓得再也不敢提相亲这件事。 显然,他低估了梁如水想要拥有一个儿媳妇的决心。女人思忖良久,仿佛在与自己过去几十年的思想作斗争。理智和冲动的较量下,大多数人会选择理智,但梁如水偏偏选择了冲动:“我答应你。” 这回轮到宋遇吃惊了,他坐直了身体,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认真的?” 梁如水蹙着眉、撅着嘴,一脸的纠结为难,最后不顾形象地抱住头:“我可能需要提前练一下铁头功。” 宋遇:“……” 第20章 他又哪里招惹她了 宋遇再三强调,不要贸然到孟家说亲,否则惹怒了孟渐晚,结果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梁如水想想也是,便没有急着出手。 宋遇长松一口气,谁能想到他随口一说,梁女士竟然当真了。 孟渐晚果然是他命里的劫。 宋遇是真的没时间儿女情长,公司的事足够让他焦头烂额。酒店管理模式多年来一成不变,早就不能顺应市场需求,已经有走下坡路的趋势。一帮老股东全是顽固派,宋遇想要大展拳脚就得先说服他们,上任第一天的杀鸡儆猴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没过多久他们又跑出来当拦路虎。 宋遇最近忙着筛选主题酒店的策划案,一天开两三次会议,还有国外经营模式的变更,视频会议也少不了,为了配合时差,常常昼夜颠倒。 尽管已经这么忙了,他为数不多的闲暇时间还是能听到关于孟渐晚的传闻。 她那一晚在宴会上可谓一战成名,听说秦太太当晚回家就大病了一场,至今不敢出门。当然,也可能是没脸见人。 孟渐晚像没事人一样,照样在赛车场地练习漂移。 大热的天,风都是滚烫的,赛车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尤其是过弯道时,漫天尘土飞扬,远远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孟渐晚猛踩刹车,停下了车子,一旁围观的苟盛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距离比赛还有十来天,我看没问题。” 孟渐晚这次参加的是正规漂移赛,到时赛场上高手如云,不像上次那种小打小闹,她不得不认真对待。 “哎,问你个问题。”孟渐晚取下头盔扔在副驾驶座上,小脸被热气蒸得通红,汗水顺着脸部线条往下滚落,汇于尖尖的下颌,滴落在赛车服上。 苟盛躬着身,靠在被晒得有些发烫的车身上:“什么问题?” 孟渐晚喝了几口矿泉水,擦了擦嘴角,问道:“你们男人喜欢什么?”见苟盛露出诧异的表情,她干脆挑明,“我要送一个男性朋友生日礼物,买什么东西比较合适?” 苟盛心花怒放:“孟姐,你要送我生日礼物吗?” “你想得美!”孟渐晚把矿泉水瓶砸他身上。 下周五是许瞻的生日,以往他过生日也邀请过她,但她嫌生日宴太过无聊,从来没参加过。今年是个例外,许瞻前段时间才送她一个限量版头盔,她不好意思再拒绝他的邀请,既然要出席,生日礼物肯定必不可少。 苟盛说:“送礼物就是讲究投其所好,得看你朋友喜欢什么。” 孟渐晚靠着椅背思索了许久,没想起来许瞻的喜好,鉴于他是航空公司老板,那应该是喜欢飞机? 对不起,她买不起飞机,只能买得起飞机模型。 孟渐晚纠结了好几天,最后买了块表,因为孟峤森手腕上戴了一块新表,十分精致贵气,他有意无意露出来显摆,孟渐晚看了几眼,觉得还行。 生日宴定在周五晚上七点半,孟渐晚下午练完车,回家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还围着浴巾的她一眼就看到床上躺着一条亮眼的红裙子。 梅思琇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花茶,笑眯眯地看着她:“妈妈给你买的新裙子,试试看合不合身。” 孟渐晚:“……” 虽然她不排斥穿裙子,但不代表她喜欢穿这种名媛淑女的款式。 孟渐晚手指勾着裙子在眼前打量,撇了撇嘴角,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我要是不穿,你是不是又得梨花带雨?” 梅思琇被说得有些难为情,脸色红红的,别过脸去看窗外的景色。孟渐晚的房间刚好能看到后院的花园,金色的夕阳跳跃在姹紫嫣红间,煞是好看。 等了一会儿,她扭过头,见孟渐晚还是无动于衷,轻声道:“我知道你要去参加许瞻的生日宴,到场的女生肯定都穿得漂漂亮亮。” “所以呢?”孟渐晚问。 “妈妈希望你比她们都穿得漂亮。”大概所有妈妈都有这样的心思,不希望自己家的小孩被别人比下去。 孟渐晚无奈扶额,与梅思琇僵持良久,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不得已换上裙子。裙子是单肩的设计,露出一边锁骨,正巧是有文身的那一边,性感中透着几分野性,倒是莫名与她平日的风格相契合。 梅思琇满意极了,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快把孟渐晚转晕了,她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走了。” “等等。”梅思琇抓住她肩膀,按在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梳妆台前,“时间还早,你别着急走,我帮你把头发弄一下。” 孟渐晚一想到她要帮自己弄一个公主发型,顿时头皮发麻,指着门外胡说八道:“爸叫你。” 梅思琇正握着一缕头发准备编小辫子,闻言顿了一顿,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听到有人叫她:“你是不是听错了?” 孟渐晚面不改色,继续撒谎:“我没听错,爸真的在叫你,可能有急事,你快过去看看。” 梅思琇轻易上了当,拉开门往楼下走,还不忘回头叮嘱孟渐晚,让她等她一会儿,她马上就回来。 等她才怪,孟渐晚趁此机会溜之大吉。 —— 宋遇今晚难得不加班,又是好友的生日,之前群里讨论的时候他就说会出席,自然是准时出发了。 但他今天开的车不是平时工作时用的那辆宾利,而是一辆新买的白色保时捷,一路过去吸引了不少车主的目光。 宋遇活动了一下肩背,只觉浑身轻松,嘴角挑起一抹笑。然而还没高兴两分钟,旁边的车道忽然有一辆亮黄色的跑车成功超过去,仿佛当他不存在。 宋遇皱眉,定睛一看,觉得有点熟悉,三秒后就想起来了,这是孟渐晚的车。 他几乎没多做思考,踩下油门追了上去,片刻后,与那辆亮黄色的超跑并驾齐驱。 孟渐晚这时候也注意到他了,侧眸看了他一眼,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前方路况,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扭头朝宋遇绽放一个迷人的微笑。 宋遇微微一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孟渐晚,前几次见她,不是穿着工装裤就是酷炫的赛车服,配上黑色皮靴,自带一股攻击性。此刻的她是那样明艳,仿佛一朵绽放的玫瑰花,不笑的时候就够蛊惑人心了,一旦弯弯唇角,想让人跪在她石榴裙下。 孟渐晚看到前方果然有水坑,昨夜下了一场大雨,这条路的排水状况不好,所以在前一百米处竖了一张警示牌。 宋遇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溅起数米高的泥水,哗啦啦落在他新买的车上,拉风的白色跑车眨眼间变成一只斑点狗。 孟渐晚得逞一笑,再次超车,将他远远甩在后面。 宋遇:“……” 他又哪里招惹她了?不是已经冰释前嫌,放下恩怨了吗? 第21章 骂人的样子还挺可爱 出席许瞻生日宴的都是年轻人,没有那么多规矩,气氛也轻松愉快,不会让前来参加的人感到拘谨。 地点定在一家中式园林酒店的会客厅,相当于小型宴会。 许瞻提前几天给关系不错的朋友都发出了邀请,只说要是不忙就过来玩,大家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放松。出于礼仪,他特别交代,如果有伴侣或者是朋友,可以一起带过来,人多热闹。 所以,生日宴上会出现一些许瞻自己也不认识的人。 像宋遇、赵奕琛这类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不需要许瞻交代,他们早就在群里讨论好过来以后怎么玩。 宋遇在路上被孟渐晚戏弄了一遭,憋了满肚子的气,当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时,正巧遇到了刚从车上下来的赵奕琛。 赵奕琛一眼看到跑车上的杰作,难以置信道:“我……靠!你这车不是前两天才提到吗?怎么弄成这样?” 宋遇黑着脸不说话,镜片后的一双黑眸沉沉的,里面翻涌着可怖的乌云,以至于周身都萦绕着冷飕飕的气息,像一座行走的冰雕。 赵奕琛向来没有眼力,不仅没有注意到宋遇难看的脸色,反而摸着下巴绕着跑车走了一圈。 那些溅在车身上的泥点早就被灼热的气温蒸干,黏在上面,一时间看不出是泥水还是别的东西。 赵奕琛脑中忽然冒出一个猜测,捂住鼻子后退一步:“粪车炸了,崩你车上了?” 宋遇:“……” 如果有一天赵奕琛死了,一定是死于嘴贱。 赵奕琛摇摇头,皱着眉嘀咕:“幸好,幸好你没有开敞蓬,不然……”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脑海里已经浮现宋遇满身是屎的画面。 宋遇不带任何温度地睨了他一眼,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跟随侍应生往里走,穿过前厅,后面是一方深深庭院,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蜿蜒至园林深处,两边种植着高大的树木,空气中弥漫着自然而清新的草木香,隐约能听到鸟儿的啁啾声。 侍应生不时做出“请”的手势,带着宋遇他们走过古色古香的回廊,终于到了会客厅。 两扇深褐色大门拉开,里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不同于庭院里的清幽雅致,装修得富丽堂皇,入目可见皆是璀璨精致的物件儿,年轻男女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话题自然不像一般的宴会那样围绕着动辄千万上亿的生意,而是聊一些圈子里没营养的八卦,偶尔能听到“孟渐晚”三个字。 听说她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当,非要当一个飙车打架样样精通的社会姐,平日里还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来往,不知道孟家是怎么教育小孩的,虽然她是孟夫人带进来的拖油瓶,好歹改了姓,那就是孟家的人…… 宋遇几人的到来,让这个话题终止了。 男人一到场,首先在会客厅扫视了一圈,寻找孟渐晚的影子,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也是来参加许瞻的生日宴。 然而目光逡巡一圈,始终没有看到那一抹火红的倩影,宋遇微不可察地蹙眉,难道他猜错了? 赵奕琛跟在他身后,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你在找什么?” 宋遇收回目光,不冷不热道:“没什么。” “你们都堵在门口做什么?”身后忽然响起许瞻的声音,一贯含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意,“不会是在这里等我吧?” 宋遇扭头看过去,一眼就看到站在许瞻身边的孟渐晚。女人素着一张脸,粉色头发张扬又带着股奇妙的柔和,软软地披在肩头,肤白、红裙,挑着一双撩人的桃花眼,戏谑地对上他的目光。 宋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拉:“你跟我过来。” 赵奕琛倒抽一口气,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吧,这两人又扛上了?” 孟渐晚另一只手指着被宋遇握住的地方,语含警告:“给你三秒钟的时间,给我松手,一、二——” 第三个数没有说出来,宋遇就像被蜜蜂蛰了一般松开手,他知道再晚一秒她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掰断他的胳膊,像折筷子那么简单。 宋遇回身,看着孟渐晚漂亮的脸蛋,又生气又无奈:“妹妹,你怎么回事?故意针对我啊。我今儿没得罪您吧?”他一口京片子,声线慵懒,端端添了几分风流气质。 “我针对你?”孟渐晚笑了,“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宋遇:“……” 孟渐晚手撑着旁边回廊的栏杆,像看傻子似地看着他:“前方一百米的警示牌你没看见?你他妈当时跟我的车并排,我变不了道,只能从水坑碾过去了,你还怪起我来了,你有被害妄想症吧?” 宋遇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好像真的不怪她,是他先追上去占了她原本要变道的车道。 “你以为我的车没有弄脏吗?没找你要洗车费就不错了,你还敢找我算账?你的胳膊好了没两天又痒痒了吧?”孟渐晚骂个不停,“也不用脑子想想我为什么比你晚到,爸爸洗车去了好吗?神经病!我看你是脑子进泥水了,就你这智商,公司迟早得破产!” 宋遇原本绷着的一张脸渐渐松动,前几次见面她还挺惜字如金的,一副懒得跟他交流的样子,今天倒是难得地说了好些话,虽然都是在骂他。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她骂人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 孟渐晚说完也不管他会有什么反应,转身就走,差点迎面撞上寻过来的许瞻。 许瞻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一脸不在状态的宋遇,有些哭笑不得。他站在这边看了一会儿,确定两人之间没有剑拔弩张才没过去调解。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没有动手。”孟渐晚扬了扬眉梢,将手里攥着的蓝色礼物盒递给他,“生日礼物现在就给你吧,免得一直拿在手里。” 许瞻有些意外:“生日礼物?” 孟渐晚没回答,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许瞻顿了顿,眸中闪动着喜悦,当着她的面就忍不住打开了,一块精致的腕表躺在丝绒布上,款式简约贵气,非常符合年轻男士的审美:“谢谢,我很喜欢。” 宋遇终于回过神来,轻飘飘地朝那边瞥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孟渐晚和许瞻站在一起笑语盈盈的画面。 他冷呵一声,死丫头那晚去他家的宴会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瞧过他,还砸了场子,来参加许瞻的宴会她就盛装打扮,精心准备礼物,真是双标得明明白白。 宋遇信步走来,漫不经心地看了眼那块腕表,语气不咸不淡:“有什么好高兴的,给你送终(钟)呢。” 许瞻:“……” 孟渐晚:“……” 别拦着我,我要打死他。 第22章 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碍于这是许瞻的生日宴,孟渐晚没有真的把宋遇怎么样,否则明天早上的头版头条就是宋家少爷横尸好友生日宴究竟为了哪般,让我们一起挖掘真相! 孟渐晚拽了一下身上别别扭扭的裙子,甩了甩长发,大步走进会客厅。 她从来都不是会怯场的人,哪怕现场没有几个眼熟的面孔,她也一脸从容淡定,径直奔向餐桌那边,一连喝了三杯香槟——跟宋遇说了一堆话实在是口干舌燥。 其他人就不是那么淡定了,孟渐晚的到来,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少爷小姐们都怔住了。其中有一些人亲眼目睹过她上次大闹宋家宴会的场景,即使过了这么久,回想起来还是会太阳穴突突跳动,感叹她胆子大如天。 不过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孟渐晚令在场的所有女士黯然失色,她上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穿着赛车服,一身戾气,怒气冲冲而来,像是寻仇的,让人忽略了她的外貌。此刻她还算有那么几分柔顺,便让人觉得美艳不可方物,连挑眉的动作都带着不可忽视的诱惑。 宾客中最不淡定的要属孟维夏,她怎么也没想到孟渐晚会来参加许瞻的生日宴,而且她似乎跟许瞻很熟,不仅跟他一起出现,宋遇后来还拉着她的手出去。 孟维夏原本不在许瞻的受邀之列,得益于许瞻的表姐林容兮前些日子在她店里定制了一套礼服,过来取礼服时,林容兮客套地说了一句:“礼服太漂亮了,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孟小姐,如果不忙的话,这周五来我表弟的生日宴聚一聚吧,到场的都是熟人。” 孟维夏正要婉言相拒,话都到嘴边了,陡然想起宋遇是许瞻的好友,十有八.九会出席生日宴,她便笑着应下。 她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挑选礼服、整理妆发,满载着雀跃与期待来到这里,却没料到会遇见讨厌的人。 孟渐晚那一晚丢了孟家的人,连带着她也受到了不小的牵连,逢人就会被问起关于孟渐晚的话题,她还得赔着笑解释。 孟渐晚倒是没注意到孟维夏,她的注意力全放在食物上了。不得不说,西点师的手艺不错,每一款糕点都做得非常符合她的口味,好吃得停不下来。 “怎么样?听说这家酒店换了西点师,好吃吗?”许瞻从旁边端了一杯香槟递给她,开玩笑道,“要是不好吃,我的钱就白花了。” 孟渐晚接过香槟的同时,竖起了大拇指:“冲着这些糕点,我这一趟没白来。” 许瞻失笑,又给她递了一张手帕纸,方便她擦嘴角的糕点末。 孟渐晚没客气,熟稔地接过来,擦了一下嘴巴四周,顺便又塞了一口蛋糕,丝滑香甜的奶油入口即化,她眉眼都舒展开来,心情好得不加掩饰。 “夏夏,你妹妹跟许瞻的关系这么好吗?”有女生凑近孟维夏,一边看着孟渐晚那边的情况,一边小声说,“他一个航空公司总裁,居然给你妹妹端茶倒水,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 孟维夏胸口一滞,压下心底那股不快,语气没有起伏:“我不清楚。” 说实话,虽然她和孟渐晚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很多年,其实并不了解她,不知道她的朋友圈子,也不知道她整天都在忙些什么,总是见不到人影。她只知道孟渐晚飞扬跋扈,除了梅思琇的话,谁的话她都不听,连奶奶都敢顶撞。用奶奶的话来说,孟渐晚就是一个没教养的女孩子。 女生没有看出孟维夏的态度,反而越说越兴奋:“哇,认识了许瞻,岂不是跟其他的公子哥也很熟?” 孟维夏捏着高脚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垂下眼睫,陷入了沉默,宋遇握着孟渐晚手腕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两人明显是有过交集的,可宋遇明明回国没多久…… 女生还在八卦,孟维夏说不出的烦躁,只好说了一声“失陪”,放下酒杯去洗手间。 那边,孟渐晚吃了几块糕点,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分出精力打量四周,感叹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四张长条形的餐桌摆满了可口的点心,侍应生穿梭在人群中,为客人奉上酒水,另一边是休闲区,棋牌桌、台球桌等等围满了人,集吃喝玩乐为一体,真是恣意快活。 许瞻没有陪孟渐晚太久,因为他看到了表姐和几个亲戚家的小孩来了,要过去打声招呼。 许瞻一离开,宋遇就逮住机会提步朝孟渐晚走去。谁料,刚走了没两步,旁边一个身影突然趔趄一下,他余光没看清是谁,直觉自己要是不出手对方肯定得摔倒在地,出于绅士风度,他伸手扶了一下,不轻不重地托着对方的胳膊。 一阵香风拂面,宋遇不动声色地松开手,眼睛里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只是在垂下手时,指尖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待对方站稳,他才看清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孟维夏,孟渐晚的继姐。明亮的灯光打下来,照得孟维夏的小脸过分莹白,香槟色的礼服裹着曼妙的身材,衬得她宛如一朵风中摇曳的百合花,风再大一点就能吹折。 孟维夏强自镇定,抬眸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的面容,镜片反射的碎光有点跳跃,她一时失了神,直到宋遇准备离开,她才着急开口:“谢谢宋先生。” 宋遇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孟维夏几乎是立刻领会到了,他以为她是为了搭讪故意跌到他怀里的吗? 他这样的身份,大概有不少女生用各种手段接近,故意跌倒是最烂俗的方法,她绝对不会那样做。 孟维夏上前一步,试图跟他解释一二,她是因为穿了一双新鞋子不跟脚才不小心摔倒,虽然她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但她会用更得体的方式。然而宋遇不太想跟她说话,在她开口的前一秒冷冷淡淡地说:“年纪轻轻腿脚就不好使,回头记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孟维夏脚步猛地一顿,本就白皙的脸色更白了几分,而后变成了赤色,眼睁睁地看着宋遇走到孟渐晚身后。 “孟渐晚。”宋遇叫了前面的人一声。 孟渐晚就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拎了一串葡萄,摘下一颗丢进嘴里,宋遇又叫了一遍,孟渐晚仍然毫无反应。 宋遇“啧”了声,她就这么不给他面子? 他往前伸了伸脖子,不怕死地喊她:“死丫头。” 第23章 胳膊真不想要了 宋遇算准了孟渐晚不会在这里对他动手,才敢这么大胆地挑衅她。 上次在宴会上,许瞻只说了一句话,她就停了手,而今天是许瞻的生日宴,她肯定不会闹场。 如果宋遇这么想,那就说明他不够了解孟渐晚,闹出大动静是不可能的,比如卸胳膊之类的,小动静那就不好说了。 孟渐晚岿然不动,连侧一下头都不曾,宋遇表情有片刻的凝滞,他怀疑孟渐晚的耳朵有点背,于是凑近了一点,准备再喊一遍“死丫头”。 不等他出声,孟渐晚就将最后一颗葡萄送进嘴里,屈肘重重往后一顶,算准了位置,撞到最痛最软的地方。 宋遇猝不及防,痛得当场躬身直抽抽,一杯香槟洒了一半,打湿了手背。短短几秒钟,他就感觉到呼吸都成了件困难的事。 孟渐晚这时候才缓缓转过身,淡扫他一眼,眼尾挑起弧度,看着在笑,语气却没半点玩笑意味:“胳膊真不想要了?” 宋遇好半晌没缓过来,捂住腹部直起身,谁料起来得太猛,牵扯到刚才被打的地方,又是一阵抽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自认倒霉,随手把只剩一半的香槟放在餐桌上,手背在洁白的餐布上蹭了一下:“我过来是跟你讲和的。” 孟渐晚双手环臂,眼神凉凉地看着他,一脸“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穿着平底靴的她如此近距离的跟宋遇站在一起,可以清晰对比出来,她比宋遇矮了一截,她174的个子,在女生里面绝对算拔尖儿,在宋遇面前仍显得娇小。 但,身高并不能影响孟渐晚的气势。 张嘴就是“死丫头”,宋遇还敢跟她说是来讲和的,反正她没听说过世上有这样的讲和方式。 宋遇知道她要说什么,抬手正了正领结,为自己狡辩:“我是认真过来道歉的,这不是刚才叫了你几声你都没听见,我才出此下策。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罪,不如咱们一笔勾销?”说完,他重新拿起酒杯,主动朝她那边倾斜。 孟渐晚迟迟没有动作,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么一看,宋遇的皮囊是够好的,跟许瞻不一样,许瞻那个人一看面相就知道是温润如玉、平易近人,好像怎么样对他都不会发脾气。宋遇的脸部线条更为锋利,却又十分流畅,金丝框眼镜像是给他戴了一层面具,远看觉得他清清冷冷、高不可攀,实际上他到底是怎么样的,得进一步才能看清。 宋遇任由她打量,半晌,抿嘴一笑:“我是真心实意的。” 孟渐晚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端起一杯香槟跟他碰了一下,粲然一笑,笑容纯良无害:“好啊。” 这样一张脸配上娇俏的笑,特别容易让人晃神,鉴于前几次盯着她看都被揍得很惨,宋遇这次很快就收敛了,笑着喝了一口酒,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轻滚。他细品了一下,只觉得今晚的香槟似乎酒精度数不高,过于甜腻。 孟渐晚放下空酒杯,缓步去了休闲区,正好有个公子哥站起来退位让贤,孟渐晚遵从本心坐了过去。 许瞻跟亲戚打完招呼直接过来找孟渐晚,眼见她手里握着三张扑克牌,嘴角荡开笑纹,提醒道:“赵小五,你不要跟她玩。” 赵奕琛老神在在地靠着椅背,手搭在膝盖上时不时敲一下,一副慵懒的富家子弟做派,吊儿郎当道:“开什么玩笑?小爷我是输不起的人吗?再说,你怎么确定我就一定会输?” 这话说出去没过多久,赵奕琛就宣布要收回来,连续输了六局,他把牌一扔,拂了拂衣袖:“不玩了不玩了,肚子饿了,我去找吃的。” 孟渐晚笑得肩膀一颤一颤,“得意”两个字就写在脸上。 宋遇就站在一旁看着她摆弄手机,微信界面显示一排黄色的转账消息,全是她刚才打牌赢的钱,数额不小,她一个一个点进去收款,如同拿着一沓钞票数钱,一副财迷的嘴脸。嘴巴里含了一颗葡萄,也没咬开,就抵在腮帮子那儿,鼓鼓的。 酒足饭饱,玩得也尽兴,孟渐晚就起身跟许瞻告别了:“后面的舞会我就不参与了,回见。” 没等许瞻出言挽留,她就弯腰拎起一串葡萄往会客厅外走。 身后响起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拖拖拉拉没有节奏,可能是鞋子不合脚。孟渐晚脚步顿了顿,扭头一看,居然是她的姐姐孟维夏。 “你现在要回家吗?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孟维夏问。 孟渐晚挑眉,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她和孟维夏平日里除了斗嘴就是当对方不存在,从来没有兄友弟恭的场面。 但她既然开口提出要一起回去,孟渐晚也没有拒绝,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她脚步跨得大,孟维夏跟不上,咬着下唇提着裙摆一路小跑。 可是孟渐晚并没有第一时间坐上自己那辆跑车,她在停车场里找了一圈,最终在一辆眼熟的跑车前停留了一会儿。 孟维夏没看清她在做什么,等了片刻,孟渐晚就过来了,解了锁,自顾坐在驾驶座上,孟维夏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座,总算能松口气,活动一下脚腕。 天早就黑了,夜色深浓,晚风徐徐吹来,枝叶影影绰绰地摇晃,像是掀起一层层墨色海浪,伴随着沙沙的声响。 跑车很快穿过园林,驶向宽阔的大路,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 孟维夏踌躇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跟许瞻认识的?” “跟你有关系吗?”等绿灯的时候,孟渐晚剥了颗糖扔进嘴里,牙齿轻磕着硬糖,发出细微的声响。 孟维夏一噎,表情沉了下去,抿唇忍耐了半晌,却还不死心地问:“你和宋遇是怎么回事?我看他对你很特殊,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别人或许没注意,但她一直在关注宋遇,亲眼看着他朝孟渐晚走去,不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惹恼了她,换来一记重击,他当时整个人都弯下身去,可是他并没有生气,脸上还挂着赔罪的笑容。 之后,孟渐晚在休闲区跟那帮少爷玩牌,宋遇就在旁边观战,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 想起那些画面,孟维夏就一阵心慌意乱,想要求证内心的想法,于是放下身段示好,提出跟孟渐晚一起回家,迫切地想从她这里得到答案。 孟渐晚心思玲珑,把孟维夏问的几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猜到个大概:“你喜欢许瞻?” 孟维夏瞪眼:“你胡说什么?” 孟渐晚把嘴里的糖果换到另一边:“那就是喜欢宋遇咯。” 果然,孟维夏这次反驳得没有那么爽快,不过到底是名媛淑女,被人提起这个话题,总是会不好意思,声音别扭道:“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转移话题,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孟渐晚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点点头:“你还真是眼光不好。” 孟维夏:“……” 生日宴持续到凌晨才有散场的趋势,宾客们稀稀拉拉地往外走,似乎还未尽兴,拉着彼此的手说笑不停。 宋遇随着赵奕琛他们一同前往停车场,大家都喝了不少酒,脸上醉态尽显,酒店自派有代驾送他们回去。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马甲的代驾站在宋遇的车旁,一脸焦急:“宋少,我过来时才发现,您的车轮胎瘪了一个,要不换酒店的车送您回去?” 宋遇闻言,酒醒了大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借着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一看,果然有一个轮胎深深地陷下去。 明明开过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会…… 宋遇忽然明白了,唇畔渐渐浮出一丝无奈的笑,对孟渐晚来说,一笔勾销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当时还疑惑,孟渐晚怎么会答应得那么痛快,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一句“死丫头”,换来一拳不算,还扎了他一个车轮胎,非常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第24章 她可太记仇了 赵奕琛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他用手撑着眼皮,努力睁大眼睛,为宋遇打抱不平:“这谁干的?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酒店的安保措施就这么差劲吗?车停在这里都能让人把车轮胎扎了!” 代驾也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一看少爷发怒了,连忙提出解决办法:“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过您放心,停车场里有摄像头,每个角落都能拍到,我马上联系人调监控。” “不用了。”停车场空气不流通,多待一会儿就会感到闷热,宋遇单手扯开了领带,缠在手腕上,眼里的醉意浮上来,整个人显得更为禁欲,连声音都比平时低缓许多,“是孟渐晚弄的。” “孟渐晚?”赵奕琛手撑在车顶,定定地看着他,“你确定?” “不能再确定了。”宋遇看了眼自己买回来没多久的爱车,先是被溅了满车身的泥水,现在又被扎了轮胎,几乎不忍直视,他摸了摸鼻子,气笑了,“她可太记仇了,半点亏都不肯吃。” 赵奕琛义愤填膺,仿佛被破坏的是自己的车,音量陡然拔高:“小八,什么也别说了,这一次我支持你教训她,这姑娘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宋遇上下扫视他,最后将目光定在他脸上,猜想他八成是因为打牌输给孟渐晚一个女孩子,心里不服气,所以想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算了,跟一个丫头片子计较什么。”宋遇取下眼镜,顺手用领带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微抬下巴对身侧的代驾说,“今晚就先派辆车送我回去,我的车明天送到4s店,回头我让助理去取。” 代驾依言,立刻转身去帮他安排酒店里的商务车。 赵奕琛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宋遇的脸,想测试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宋遇皱起眉毛,嫌恶地拍开他的手:“你有病?” “有病的是你不是我。”赵奕琛“嘶”了一声,无法理解他的想法,“我怎么记得你前几天还一副要把孟渐晚生吞活剥的架势,怎么现在就不跟她计较了?你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善变,想起一出是一出,你今天喝多了吧?” 黑色的商务车开到跟前停下,司机下车帮忙拉开后座的车门,宋遇一脚踏上车,回头看了眼赵奕琛,面不改色道:“我是君子,不跟小女子计较。” 赵奕琛跟他十几年的交情,还能不清楚他的性子,当即调侃起来:“哟,戴上眼镜就是君子了?你别跟我装,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不是憋着大招,就是闷着骚。” 宋遇:“……” 宋遇砰地一声重重地甩上车门,司机坐回驾驶座,朝窗外的赵奕琛点了下头,启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车厢里封闭狭小,空调开了没多久,温度迟迟没有降下来,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因子,宋遇仰起脖子,松了两颗纽扣,上半身斜着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窗外的夜景。 “我向你赔罪,不如咱们一笔勾销?” “好啊。” 耳边回响起这两句话,宋遇倏地笑了,他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孟渐晚在装乖巧,大概是她那张脸太具有迷惑性,眼睛漂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琥珀,轻轻眨一眨,就容易让人迷失心智,心甘情愿由她牵着鼻子走。 酒的后劲上来了,宋遇头不太舒服,整个人更懒散地窝在座椅里,手撑着车窗,那条领带挂在腿上,被揉得皱巴巴。 酒店的商务车本就用来接送贵客,保密性做得好,后座车窗都贴了黑色防窥膜,外面五彩斑斓的霓虹被过滤一遍,只有淡淡一层透进来,落在宋遇英俊的脸上,光影交错、晦暗不明。 司机安静地开着车,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看到宋遇勾着嘴角,一脸想笑又忍着不笑的样子。司机忍不住感慨,果然是有钱任性,车轮胎都让人扎了还笑得出来,搁一般人早就哭了。 —— 飞机降落在金湾机场是下午一点整,世沣酒店经理谭宇飞亲自到机场迎接宋遇。车行驶在路上,他就开始汇报工作,期间不时拿纸巾擦额头的汗珠,看得出来有些紧张。 新任总裁突然莅临,驻扎在珠海的世沣管理人员都要捏一把汗。 然而宋遇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闭目听经理汇报,谭宇飞以为他睡着了,擅作主张地闭了嘴,小心观察他的脸色。 下一秒,宋遇就阖了阖眼眸,显示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在养神。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淡声道:“继续。” 昨夜下了一场雨,气温丝毫没有降下去,天一晴就被滚滚热浪席卷,好似把人装进了一个大蒸笼里,热气从脚底板到头顶围裹得密不透风。 在谭宇飞徐徐缓缓的汇报声中,车子一路开到酒店门口,谢咏帮他开了车门。 宋遇躬身下车,单手将西服散开的一颗扣子扣上,地面晒得发烫,他快步走进大厅,两排穿着工作服的管理人员恭敬问好。 宋遇对这种场面早已习惯,平淡地点了下头,问身后的谢咏:“公关部已经到了吗?通知一声,二十分钟后开会,务必让他们两点前给我列出解决方案。” 如果不是突发意外,宋遇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不会亲自来这里。 起因是昨晚九点,世沣一名员工在酒店顶层跳了楼,经过一夜的发酵,事态俨然到了严重的地步。事情尚未调查清楚,网友就根据一些营销号的只言片语推测,是世沣苛待员工,一时间集团官博评论区一片骂声,声称要讨一个公道。 宋遇来之前,已经派了公关部门的核心团队过来,调查了解事情前因后果。 他到酒店后,一刻都没休息,只喝了一杯温水就到会议室开会。 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公关人员已经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其实这件事与世沣无关,那名员工身患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医院那边说只剩下半年寿命,如果治疗的话,可能会拖延两到三年,可他家里还有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母亲和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儿子,妻子早些年就离开了,如此多的重担放在一个人的肩膀上,无异于泰山压顶,一时想不开就走了极端。 除了将调查结果公之于众、给出事的家庭一笔抚慰金,宋遇另外加了一条,找专业人士上门安慰家属。 事情如愿解决,宋遇却没有马上离开,反正来都来了,顺便视察酒店管理工作,于是经理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提起来。 谭宇飞压下内心的紧张,笑着提议:“总裁要不放松一下?城西今天下午有场特别大的漂移赛,我这里有几张票,这会儿快开始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视察工作是明天的安排,谭宇飞思虑周到,想利用今天剩下的时间让宋遇缓解一下出差的疲惫,可转念一想,总裁之前在国外,什么样的娱乐会所没见过,还不如带他看场比赛,男人不都喜欢赛车类的刺激项目吗? 第25章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举办漂移赛的地方是一个外观类似鸟巢的赛场,热烈的阳光从中间空出来的椭圆形照进去,空气中飞扬的尘土清晰可见,四周看台人头攒动,气氛高涨得比炎炎夏日的气温还要火热。 宋遇本来就对赛车感兴趣,以前在国内跟周暮昀、赵奕琛他们经常玩,在国外也没少接触这类比赛,所以没经过思考就答应了谭宇飞的提议。 不巧的是,他们在来的路上堵了十几分钟的车,进到场内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一场比赛。不过来得也算正好,接下来的一场比赛就是冠军与亚军的对决。 宋遇坐在绝佳的观看位置,盯着底下一大一小两个圆形弯道,中间草坪稀稀疏疏,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色。 谢咏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随口道:“我还是第一次看漂移赛,没想到这种赛事这么受欢迎。”他大致扫了一眼,看台几乎空无虚席,观众都热情洋溢,即使脸被高温蒸得红彤彤、汗如雨下,双眼仍亮如白炽灯,里面闪动着兴奋的光。 周围嘈杂,宋遇没听清他说什么,目光不经意间流转,注意到赛场外一道纤长的身影,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不敢确定。 那个人明显也是赛车手,只不过身形与其他的赛车手相比略显清瘦,穿着蓝白相间的赛车服,戴着硕大的头盔,无法看到五官。 直到有个中年男人走过去,俯下头在她耳边说什么,她可能是嫌头盔碍事,抬起双手托住两边,一仰头摘下了头盔。 还没看清那个人的样貌,宋遇首先被那一头被风扬起的粉色长发吸引了目光,虽然心中隐隐有猜测,此刻得到证实,他还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孟渐晚,居然真的是孟渐晚。 根据前几次接触,他知道她车技不错,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的车技好到可以来参加这种正规的漂移赛。 现在是什么情况?冠军和亚军之争,说明前面的比赛她都晋级了。 孟渐晚这次过来参加比赛,教练也一起来了,跟他商量了几句,那边就有裁判员前来提醒比赛快开始了,让她做好准备。 教练指导过无数专业赛车手,对目前的状况了如指掌,没跟孟渐晚说漂亮话,直言道:“那个17号赛车手是个狠角色,你赢不了他,注意安全,玩过这一局就行了。”他知道孟渐晚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参加比赛也是兴趣使然,玩的成分更大。 孟渐晚耸了耸肩,不知道是认输还是不拿他的话当回事:“我先过去了。”她一边朝起点线走去,一边整理头发,将头盔重新扣在脑袋上。 场外观众的欢呼声、口哨声、掌声全部被头盔隔绝在外,孟渐晚活动着手腕,坚定不移地站在车前。 她已经来珠海好几天了,一开始是排位赛,单人单车排成绩,然后是晋级赛,经过一轮轮pk,角逐出十四位选手,最后是总决赛,选出前三甲。季军已经在上一局比赛中宣布出局,现在她离冠军仅有一步之遥。 17号选手确实很厉害,不管是漂移甩尾的速度还是角度都近乎完美,完全找不到扣分项。 孟渐晚坐进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不远处的赛道,她确实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前来比赛,可真当置身于硝烟四起的赛场,浑身的血液都沸腾滚烫,仿佛要燃烧起来,哪里能做到不在乎输赢。 一声嘹亮的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两辆赛车冲出起点,过弯道时紧紧地贴在一起,轮胎摩擦声尖锐刺耳,两辆车甩尾的弧度几乎一致,车后冒出一股股浓浓的白烟,将赛车包裹在一团烟雾之中。 决赛是十分制,裁判员会根据赛车手的各项标准进行评分,每出现失误就要被扣掉相应的分数,最终得分高者胜出。 宋遇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的一瓶水始终没有拧开,视线甚至都不舍得离开赛场上那辆红白色的赛车,耳边时不时响起谢咏和谭宇飞的惊叹。 “这白烟也太大了,我都看不清两辆车是什么情况了。” “贴这么近,稍微出现失误就会撞到一起吧。” 这两人显然都是门外汉,宋遇瞥了一眼,耐心出奇的好,解释道:“拉烟能力和两车跟进距离都是评分标准。” 看到最后一圈,宋遇心里已经有数了,孟渐晚虽然输了,但是对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来说,能拿到亚军已经证明她很厉害了。 胜负已定,宋遇缓缓吐出口气,放松身体靠在座椅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评分结果很快出来了,如宋遇所料,孟渐晚以两分之差败给了17号赛车手,最终摘得亚军桂冠。她是想赢,但对这个意料之中的结果也没那么失落。 正经比赛结束后有个娱乐项目,权当是赛车手们自由炫技时间,也是给在场观看比赛的观众一个小彩蛋。 孟渐晚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玩的机会,她驾驶着自己那辆赛车,在赛道上疾驰,某一瞬间,车身向一侧倾倒,竟然只有两个车轮胎在滑动,另外两个轮胎完全悬空,赛车保持着这个侧翻的造型行驶了十数米。 本来赛事结束,观众顶着高温坐了几个小时,又累又疲乏,恨不得立刻离场,找个凉快的地方消遣,但眼前这一幕,再次将观众的热情点燃,尖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更刺激眼球的一幕还在后面,冠军选手驾驶着赛车突然加速,连续超越前面两辆正在炫技的赛车,紧跟在孟渐晚车后,而后绕着她的车身转圈,仿佛在为她保驾护航,这可比剑拔弩张有趣多了。孟渐晚勾了勾红唇,将车子平稳行驶,冠军选手把车开到她前面,一个帅气地掉头,与她的车头正相对,看起来像是两辆车在亲吻。 谢咏热血上头,忍不住站起来鼓掌:“哇,酷!” 宋遇不知想到什么,阴阳怪气地哼了声:“油腻。” 谢咏:“???” 后面的颁奖环节盛大又热闹,孟渐晚玩得很开心,配合着拍了不少照片,还有几个赛车手要求跟她合影,她也欣然答应,举起奖杯跟他们站在一起。 观众的离场,宣告着这场比赛正式落幕,孟渐晚把比她头还大的奖杯扔给教练,扭了扭脖子舒展筋骨。 “真争气!”教练面带红光,笑呵呵地捧着奖杯对她说,“遇到几个老朋友,他们邀请我聚一聚,你要一起去吗?” “不去。”孟渐晚说。 教练还说想为她庆功,她却不给面子地道:“我要自己去找乐子,跟你们一帮老年人没得聊。” 教练:“……” 孟渐晚说完就去休息室换衣服,赛车服裹得严丝合缝,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她一秒都忍受不了。 不多时,她穿着一身清凉的黑色牛仔连体衣出来,胸前一排精致的银色小扣,腰间勒着皮带,修长白皙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中,哪儿还有赛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只剩下妖娆动人。她拂开黏在脸上的发丝,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孟渐晚正低头看手机,面前忽然被一道浓重的阴影倾轧过来,像是把她整个人罩住,声音随之飘下来:“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第26章 我来看你比赛不行吗 日影西斜,大片霞光透过蓝玻璃照进来,红红紫紫的光落在地板上。休息间外的大厅里堆着一些车零件,空旷又杂乱,被绚丽的光一照,倒像是灯红酒绿的酒吧。 孟渐晚确实打算待会儿找个地方喝一杯,但不是跟别人在一起。 她给梅思琇发了一条明天上午回帝都的消息,收起手机装进口袋里,仰起头看着跟前的男人。 原来是17号冠军,男人身材高大,头发剪得特别短,饱满的额头露出来,显得干干净净、阳光俊朗,耳朵上戴了一枚黑色耳钉,折射出一点碎光,看起来有点酷。他穿着黑白拼色的薄款运动衣,即使天气炎热,也把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小半个下巴,大概是觉得这样穿比较帅气。 男人单手插在兜里,站姿慵懒,微偏着头看她,再次问道:“可以吗?” 前几天在晋级赛上他就注意到孟渐晚了,唯一的女赛车手,不引人注意都难,当时他觉得她可能就是来凑热闹的,没想到一路过关斩将,跟他在最后一局比赛上对决,他从没见过比她更有个性的女人。 穿赛车服的她在赛场上英姿飒爽、从容不迫,自带一股强大到不容忽视的气场,穿着普通衣服的她,少了些许英气,多了女孩子的柔美,不管哪一种都很吸引人。 例如此刻,她冷冷淡淡的一张脸上没有表情,眼梢微垂,看着像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可眼尾天生上翘,莫名地添了妩媚,挠得人心痒难耐。 17号等不来她的回应,手从兜里拿出来,掌心里放着手机,采取迂回政策:“不跟我吃饭的话,加个微信行吗?”既然约不到她,那就先留下联系方式,日久天长,说不定她就被他拿下了。 孟渐晚忽然走神了,想到上一个找她要微信的人是宋遇,她不仅没给他,还把他教训得很惨。 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等思绪回转,她凝神定睛,居然在这里看到了宋遇那张欠揍的脸。 一瞬间,孟渐晚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可能说曹操曹操就到。 宋遇倚靠着落地玻璃窗,也是单手插兜的姿势,跟17号的慵懒不同,他穿着整套笔挺的西服,领带贴着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衬衫,侧边还有一个暗金色领带夹,连头发丝都写着矜贵。 孟渐晚确定是宋遇没错,仰头看了眼天花板,这世界真他妈小。 她再次怀疑,宋遇就是一只耗子,还是不知疲倦的电耗子,从帝都一路蹿到了珠海,真是无语了。 宋遇见她发现自己了,款款走来,可谓风度翩翩、姿态优雅,冰冷的金丝框眼镜都柔和了不少:“啊,好巧。” 他眉眼含笑,话是对着孟渐晚说的,眼神却在似有若无地打量身侧的17号,很快下了结论: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 17号扭头看他,眼里充满打量,片刻后,心里生出一股危机感,眼底的打量换成了警惕:“这位先生是?” 宋遇压根没再看他,漫不经心地朝孟渐晚瞥了一眼,谁知死丫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仿佛不认识他这个人。他沉吟片刻,张口就胡诌:“我也是来要微信的,兄弟,得分个先来后到,你去后面排队。” 17号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明明是我先来的!” 宋遇:“我这不是站在你前面吗?” 17号经过提醒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男人挪到了自己前面,站在距离孟渐晚最近的位置,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孟渐晚翻了个白眼,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糖丢进嘴里,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不忘好心给出建议:“要不你们俩互相加个微信算了,挺配的。” 宋遇和17号互看一眼,谁也看不上谁,还是宋遇反应快,二话不说跟上了孟渐晚的步伐。 孟渐晚只觉乌云罩顶、阴魂不散,斜斜地睨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你比赛不行吗?”宋遇笑了笑,夕阳笼罩着面庞,金丝边尤其闪烁,整张脸充满朦胧感,有点迷人。 他的话孟渐晚一个字都不信,除了苟盛那几个人,没人知道她来珠海参加漂移赛,许瞻都不清楚她的动向,宋遇又怎么会知道?就连梅思琇,也是几天没见到她人,刚才发来消息才知道她不在帝都。 孟渐晚没车,也不太想坐摇摇晃晃的出租车,于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赛场外的那条大路行走,也不怕晒,金灿灿的夕阳就披在她身上,粉色的头发被金光一镀,分外耀眼。 宋遇放着宽敞舒适的豪车不坐,也跟着她乱走。 孟渐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拢着眉心,似乎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不就扎了你一个轮胎,你没必要这么揪着不放吧?” 迎面吹来一阵裹挟着热气的风,掀起宋遇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笑得人畜无害,斯文败类的气质更明显了:“如果我说是呢?” 果然是这样,孟渐晚咬了咬牙,转移视线,落在前方路边刨出的大坑里,大概是要盖什么建筑,她指着那个坑对宋遇说:“看到那儿吗?再惹我,下一秒那就是你的坟地。” 宋遇瞄了一眼,那个坑确实够大,躺几十个人不成问题。 他都脑补出孟渐晚一脚把他踹下去的画面了,鉴于前几次的经历,他相信孟渐晚说到做到,于是干笑了两声,服软了:“我跟你说笑呢,妹妹,你听不出来?你这人真是太没幽默感了。” 孟渐晚很配合,歪着头对他笑了一下。 宋遇心头猛地一颤,好像每一次她对他笑都没好事,他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立刻绷紧身体里的弦,调成一级戒备状态。 可他怎么会是孟渐晚的对手,猝不及防就被她抓住了胳膊。宋遇以为她真的要把他推到坑里埋了,于是空出来的那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腰,想着就算掉下去也要拉着她一起。 路人经过,看到一对容貌出色的男女交颈相拥,画面太养眼了,目光纷纷由好奇转变成艳羡。 孟渐晚没打算把宋遇推下去,她只是烦不胜烦,想要吓唬他,没料到他这次反应快了不少,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抱住了她。 她几时被人这么调戏过,当即怒不可遏,曲起一条腿往上一顶,宋遇闷哼一声,松开手蹲在地上。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第27章 这人真的好不要脸 这条路走到尽头,往左转就是热闹非凡的步行街,橘红色的落日余晖迟迟不肯收入山峦,反而在天边大放异彩,将整条街笼罩其中,像彩漫里的画面。 街边的小吃摊一个挨着一个,空气中弥漫着铁板鱿鱼、烤肉串、炸鸡的香味,夹杂着喇叭筒里模糊不清的吆喝声,充满了烟火气。 正值暑假,许多少男少女在附近闲逛,给这略显老旧的街道带来了蓬勃的青春气息。 孟渐晚在这边待了几天,不是在赛场上驰骋就是被老教练拉着临时抱佛脚加紧训练,还没有机会出来玩。 赛事结束,她浑身轻松,只想好好放纵一下,所以才不想跟教练那帮老年人聚会,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 孟渐晚站在一个烤串推车前,十块钱三串,她买了二十块钱的,要求老板烤得嫩一点,多放辣椒。 老板肥肥胖胖的,脸上推着笑,眼睛都快挤没了,穿着白色背心,胸前围着黑色皮围裙,脖子上搭着擦汗的白毛巾,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姑娘外地人吧?” 孟渐晚等了好一会儿,有点累,手叉着腰“啊”了声,还没说什么,一转头就看到了宋遇那只耗子,视线往下移,盯着他的腹部,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孟渐晚撇了下嘴角,为了一个车轮胎他也是拼了。 宋遇走到她身边,无视周围人投过来的惊艳目光,俯视着她的脸,不知道是真的被她揍习惯了,还是别的原因,也没生气,还有心情逗她:“妹妹,你这次手下留情了啊。” 他说的是实话,上次在许瞻的生日宴上,孟渐晚下手狠多了,这次她虽然用腿踢过来,看着凶狠实则没多大力道。 孟渐晚没理他,一门心思都在烤肉上。老板翻了个面,烤出的油汁落在铁丝网下面的炭火里,滋滋啦啦冒起一阵阵白烟。老板熟练地拿着几个调料瓶在肉串上方抖落,孜然粉、辣椒粉裹住厚实的肉块,激发出更香的味道。 老板记得孟渐晚要多加辣椒,装着辣椒粉的那个瓶子被他多抖了几下。 孟渐晚饥肠辘辘,瞬间觉得二十块钱太少了,不过转念一想,后面那些小吃摊肯定还有更多好吃的。 她完全当宋遇不存在,四下张望,自顾自搜寻美食。 宋遇自讨了个没趣,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跟一个丫头片子较什么劲儿,非要惹得她暴跳如雷才罢休。 孟渐晚很快发现,不管是小吃摊的摊主还是路人,目光都时不时往自己身上瞟,准确来说是看她身边的人,她侧目瞥了男人一眼,确实挺扎眼的。 如果说那些穿行而过的中学生给这条街注入了勃勃生机,那么宋遇站在这里就是拉高了整条街的档次,一身名牌西服好几万,手上的腕表还是镶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条步行街全是奢侈品商铺。 男人丝毫没发现自己的格格不入,孟渐晚终于开口,懒洋洋地道:“你没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你吗?” 宋遇手插在兜里,对上她的视线,一脸淡然:“我从小就被人这么看到大。”言下之意,我早就习以为常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孟渐晚:“……”这人真的好不要脸。 那边老板已经烤好了肉串,装在一个长条形油纸袋里,外面还裹了一个透明塑料袋,伸手递出来:“姑娘,你的烤串好了。” 孟渐晚没来得及接过来,另一只手比她更快地拎起袋子,宋遇倒是不客气,从里面拿了一串,剩下的还给她。 孟渐晚:“……?” 宋遇从竹签子上咬下一块肉,一边嫌弃地皱眉,给出评价:“放这么多调料,烤出来的鞋底都是香的。” 孟渐晚看了眼烤肉摊的老板,他的眼神像是要把宋遇放在烤架上烤了。 宋遇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吃,又不好意思当着孟渐晚的面扔掉,只能拿在手里当武器,如果孟渐晚待会儿要揍他,或许可以拿来挡在身前…… 宋遇跟赵奕琛、周暮昀他们不太一样,虽然都是出身豪门,但他从小就被养得精贵,后来出国留学,一直住在姑姑家,姑姑不能生育,拿他当宝贝疙瘩疼,待遇说是小皇子也不为过,吃的住的都精细到极致。 哪儿像在国内生活的周暮昀他们,上学时打架、泡吧、混迹大街小巷,可谓年少轻狂、恣意张扬,有时候想起来宋遇甚至觉得有点遗憾,相比起来,他可太“乖”了。 孟渐晚三两下吃完一串,把签子投进路边的垃圾桶,手一扬,一投一个准。 “你总跟着我做什么?”解决了剩下的肉串,孟渐晚一回头,见宋遇仍是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猜测道,“伺机报复?”顿了一下,哼笑了一声,“我劝你不要惹我。” “我发现你对我误会挺深的,我看起来像是睚眦必报的人吗?”宋遇笑了一下,“你打我多少次了,我还过手吗?” 孟渐晚像是听到了笑话,鼻腔里溢出一声不明显的笑:“你确定你能还手?” 宋遇的虚张声势被一语戳破,面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他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国外学会打架。 但,男人和女人天生体力悬殊,他要真跟她动手,用蛮力的话不一定会落下风,只是他不愿意跟一个女孩子大打出手。 这条步行街看着杂乱,好像一眼看不到尽头,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其实也没多长,走不了几分钟就到头了,然而另一边又是一番不同的天地,一眼望去全是夜宵摊,撑着一把把蓬大的遮阳伞,伞下是白色的塑料桌椅,完全是小龙虾和啤酒的天地。 孟渐晚走累了,随便找了家看起来顾客多的摊位,寻着空余座位坐下来,抬眸就看到宋遇从口袋里拿了块深蓝色格纹手帕出来,弯着腰擦拭塑料椅,然后是略显油腻的桌面,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擦一件艺术品。 孟渐晚撑着额头,服了这位公子哥,是真的讲究。 第28章 养鸡专业户 宋遇打扫完毕,随手将手帕叠好放在桌边,把椅子往孟渐晚那边挪了一点,解开一粒西服扣子坐下来,仿佛两人关系特别好,实际上不久前才打了一架,确切地说是孟渐晚打他。 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了,先看了一眼宋遇,大概是从没见过穿着西服打着领带过来吃路边摊的人,感到十分好奇。 孟渐晚一把接过菜单,大致扫了一眼,熟稔地点餐:“要三斤小龙虾,蒜蓉和麻辣口味的各一半,一碟花毛一体,再要一打啤酒。” 服务生手里握着圆珠笔在本子上记下她点的东西,然后例行推销:“我们店新加了一道口水鸡,正宗的川菜师傅做的,您要试一下吗?”他指了一下店门口的一个铁笼子,“自家养的三黄鸡,肉质特别好,全是当天宰杀的。” 这般卖力的推销,孟渐晚不点这道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然而当她扫一眼笼子里窝着的那几只鸡,立刻打消了想法:“不用了,谢谢。” 服务生不死心地继续安利:“真的不要尝试一下吗?吃过的顾客都赞不绝口。” 孟渐晚抬腿踩在旁边一张空椅子底下的横杠上,谁知塑料椅在室外长久风吹日晒,变得脆弱不堪,孟渐晚一脚下去,椅子腿就裂开了,发出咔咔几声脆响。她耐心全无,戳破服务生的谎言:“你们店里用的不是三黄***。” 宋遇被口水呛到,咳嗽了两声,颇具绅士地温声提醒:“好好说话。” 孟渐晚扭头瞪了他一眼,眼里明晃晃写着“神经病”三个大字,而后又对服务生说:“三黄鸡毛黄、嘴黄、脚黄,我看笼子里的鸡只是外观貌似,并不是三黄鸡,你们店以假乱真?欺骗消费者?” 服务生脸色微变,生怕她声音再大一点就被其他顾客听到,边后退边哆哆嗦嗦道:“您、您稍等,小龙虾马上就好。” 孟渐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身子后仰斜靠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手机,像玩打火机似的翻来倒去,始终不曾掉下来。 宋遇的目光没有收敛,光明正大盯着她看,只觉得她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大佬气场,果然不好惹,不过有一点他很好奇:“孟渐晚,你是养鸡专业户?”她刚才说得头头是道,虽然他没听懂,那个服务生倒是大惊失色。 恰在此时,服务生端来一碟花毛拼盘放在桌上,孟渐晚倾身抓起一个花生,迅速地塞进宋遇嘴里:“我是喂猪专业户!” 宋遇毫无防备,回过神来嘴里就多了个花生,牙齿下意识一咬,里面的汁水溢出来,他眉毛深深地蹙起,吐了出来,再看向孟渐晚,她一边玩手机一边看都不看地拿起毛豆放进嘴里,用牙齿剔出豆子,随手扔下豆皮。 察觉到宋遇看过来,孟渐晚是真没脾气了,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你很闲吗?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夜幕降临,天边挂着疏落的星星,光芒暗淡,各家的夜宵摊上方拉起了密密麻麻的灯串,如蜘蛛网一般,有不知名的小飞虫绕着灯泡打转,周围满是喝酒闲聊的声音,夏日气息浓厚。 宋遇一手搭在旁边空椅子的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皮鞋亮得反光,眼睛透过一层薄薄的镜片凝视孟渐晚:“跟我讲和我就不跟着你了。” 本以为孟渐晚又要讽刺几句,谁知她这次爽快地点头:“行,讲和,你走吧。” 宋遇:“……” 两盘小龙虾都端上来了,还有冰镇的啤酒,孟渐晚彻底放开了,收回架在椅子上的那条腿,戴上一次性手套,专心致志地低头剥虾。她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剥掉了虾壳,手指捏着饱满鲜红的虾肉放进汤汁里浸一下,然后送进嘴里,一脸满足。 孟渐晚一连吃了四五个,见旁边的人岿然不动,不悦地挑起眉梢:“你怎么还没走?” 宋遇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助理在过来的路上。” 孟渐晚闻言,心情舒畅,拿起啤酒对瓶吹。宋遇看着她仰起脖子,下颌线条拉长,皮肤在亮白的灯光下细腻光滑,像只漂亮的白天鹅,不过这只天鹅不喝水只喝酒。 他抵着唇角漫不经心笑了一下,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孟渐晚侧目看去,原来是一群打完篮球的弟弟过来吃宵夜。男生们人高马大,像一棵棵挺拔的小白杨,穿着宽松的球衣,个别男生额头绑着头带,看起来活力四射。 他们嬉笑打闹,一边聊着球场上的趣事,一边催促服务生赶紧上菜。 其中一个男生在桌底下踢了踢对面男生的腿,小声说:“哥,十点钟方向,有个妹妹颜值超高!” 男生注意力全在手机游戏里,不耐烦地扭头胡乱瞥一眼,视线猛地顿住,也不管游戏里的队友问他是不是挂机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孟渐晚。 女生两手搭在桌边,认真地剥龙虾壳,侧脸被灯光拢住,像打了一层柔美的滤镜,有种朦胧的港风画质。她身上的牛仔连体衣修身硬挺,肩带仅有两指宽,露出来的锁骨像是用刻刀一笔削成。明明是美艳的长相,锁骨下方的文身却让她充满野性,像夜里盛放的带刺玫瑰。 男生耳边传来好友的怂恿:“哥,机会难得,过去要微信!” 那边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宋遇自然注意到了,眉心蹙了蹙,一帮小弟弟没发现孟渐晚旁边坐了个男人吗?难道就不会发散思维,猜想他可能是孟渐晚的男朋友? 宋遇推了一下孟渐晚的胳膊:“过去打他。” 孟渐晚:“???” 我是暴力狂吗?我见个人就要打? “你怎么不打他?打他啊,他盯着你看,眼睛都瞪直了。”宋遇义正言辞,“我当初不就多看你两眼,你就卸了我一条胳膊。” 孟渐晚摘下一个沾满红油的手套,手托着脸颊看向旁边那一桌,男生偷看被逮了个正着,脸庞和耳朵都红了,视线无处可依般四处闪躲,掩饰性地撩起衣摆扇风,假装自己很热,只是随便乱看。 男生显然经常打球健身,身材非常好,露出来的腹部有线条分明的肌肉,两边的人鱼线没入运动裤,没有那种夸张的贲张感,是恰到好处的性感。 孟渐晚大大方方欣赏完弟弟的腹肌,似乎很满意,挑了挑眉毛:“我看回来了。” 宋遇顿了顿,作恍然大悟状:“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怪我当初没给你看?你早说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孟渐晚:“……” 孟渐晚抿嘴,挤出一个假笑,她现在想打人了。 第29章 你是不是在追孟小姐 孟渐晚正要发作,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夜宵摊前的路边,谢咏从车上下来,安安静静站在车身旁等候。 那帮打球的男生这时候才注意到孟渐晚身边的男人,一个两个都目露好奇。 宋遇站起身,单手扣上西服扣子,扫了一眼男生们探究的眼神,想要提醒孟渐晚一个女孩子不要大晚上在外面逗留太晚,不安全。但是转念一想,如果真发生什么意外,不安全的只会是别人,毕竟孟渐晚以一敌十。 宋遇走了,孟渐晚耳根终于清静了,长吐一口气,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小龙虾都更美味了呢! 喧闹的夜宵摊被甩在身后,耳边只剩轻微的风声,宋遇坐在车里,摘下了眼镜,手指捏着眉心闭目养神。 谢咏怕他就这么睡着了,轻声提醒:“宋总,晚上十点半有个跨国视频会议,酒店那边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 宋遇没睁眼,平静地“嗯”了声,声音很轻,要不是四周太安静,几乎听不到。 谢咏想到过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八卦之魂熊熊燃起,斟酌着开口:“宋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遇睁开眼睛,身体坐直了,看了他一会儿:“你要是这么说,那就是不当讲。” 谢咏:“……” 谢咏闭紧了嘴巴,时刻记住一个专业助理的职责。然而,有些话一旦有了开端,如果不说出来,总是让人心中惦记,宋遇等了片刻,不见他开口,不耐烦地拧眉:“你说。” 谢咏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在追孟小姐?” 宋遇:“你是不是眼睛瞎了?” 谢咏噎住了,心道你别不承认,我早就看出来了。 一开始宋遇让他去调查孟渐晚的资料他就有预感了,后来发生的种种都表明宋遇对孟渐晚的特殊。例如今天观看漂移赛时,他不经意间扭头,就看到宋遇的眼睛里藏着小火苗,眼神既惊喜又惊艳,明显是喜欢她,感到与有荣焉。比赛一结束,宋遇就丢下他和谭宇飞去找孟渐晚,谁都能看出他的迫不及待,生怕人家跑了。 谢咏没想到总裁也会口是心非,小声嘀咕:“你不喜欢她,那你还眼巴巴地跑来陪她吃宵夜,难不成你是来喂蚊子的?” 宋遇戴上眼镜,眼神刹那间从慵懒变得冷漠,沉着声音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摘下眼镜就是聋子?” 谢咏浑身一个激灵,扭头看向窗外,告诉自己要镇定,假装刚才的话不是自己说的,并且一本正经地吩咐司机:“麻烦不要走来时那条路,现在是晚高峰,容易堵车。” —— 孟渐晚面前的餐桌堆了小山那么高的龙虾壳,她实在是吃不动了,摘下手套靠着椅子玩手机,吹着不算凉爽的晚风。 夜色深深,宵夜摊却迎来空前的热闹,每家摊位前都人满为患。 旁边那桌的男生还没走,长得最帅的那个弟弟时不时看一眼孟渐晚,想过去要微信又鼓不起勇气,总感觉她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哥,你行不行啊?你不去要微信我就去了哦,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学校那么多女生找你要微信呢,你自信一点!” “人在对面你不撩,回头又要海底捞。” 好友接连不断地撺掇,男生终于按捺不住,拿着手机走到孟渐晚身旁,见她正在玩手游,便计上心来:“要不要加个好友,一起玩游戏?” 孟渐晚头也没抬,知道是旁边那一桌的男生,问:“你什么段位?” “星钻。” “哦,你不配。” “……” 孟渐晚一局游戏没有打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许瞻打过来的电话,她没看被拒的男生是什么表情,打开游戏里的麦克风,说:“魏灿阳,掩护我,我接个电话。”如果是匹配的陌生队友,她挂机都不会打招呼,熟人队友就另当别论了。 听到魏灿阳的回复,她果断接起了电话,许瞻并没有要紧的事情:“许久没见了,明天一起吃个饭?” “明天应该没时间。”孟渐晚说,“我明天上午才回帝都,晚上约了狗剩他们吃饭。” “你不在帝都?”暑假是旅游旺季,各大航空公司忙得不可开交,许瞻这个老板自然没有闲暇时间,最近一直在开会、巡查,没怎么关注孟渐晚在做什么。 孟渐晚就把来珠海参加比赛的事跟他说了,许瞻愣了愣:“珠海?” 如果他没记错,宋遇也在珠海,倒不是他关注宋遇的动向,而是关于世沣酒店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今天下午才峰回路转。 孟渐晚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嗯,怎么了?” “没什么。”许瞻轻笑一声,“既然你没时间,那就以后再约吧。” 孟渐晚去珠海参加漂移赛,宋遇是去处理危机公关,两人应该没有机会撞上,是他多心了。 然而即将结束通话时,孟渐晚忽然叫住了他:“你的那个朋友……我说的是宋遇,他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许瞻不明所以,孟渐晚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想起那会儿宋遇一脸认真地问她是不是想看他腹肌,她就想锤爆他的头。 孟渐晚重重地将酒瓶搁在桌上,皱着眉说:“算了,你回头记得买一包去污粉给宋遇泡澡。” 许瞻:“……你遇到他了?” 孟渐晚脚又踩到旁边椅子底下的横杠上,椅子摇摇欲坠,她把手搭在膝盖上,无语极了:“不是我遇到他,是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过来看我比赛,挨了顿打还不死心,非要跟着我,这不是有毛病吗?” 许瞻没说话,宋遇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也不喜欢跟女人有过多的纠缠,他对孟渐晚这么例外,不知是对她感兴趣,还是别的原因。 孟渐晚第二天乘坐最早的航班回了帝都,在家歇息了大半天,晚上跟苟盛、魏灿阳、甘星野几个人在老胡同里的一家火锅店聚餐。 夏天吃火锅也别有一番滋味,小院子里人声鼎沸,四方桌上架着铜锅,在座的都是能吃辣的,也就没有要鸳鸯锅,点的是辣锅。锅底沸腾了,翻滚出火辣辣的红油,空气里都是刺激味蕾的鲜香麻辣味。 大大小小的配菜摆了满满一桌,几个人边吃边喝边聊,气氛火热。 魏灿阳敬了孟渐晚一杯:“虽然没有到现场观看比赛,不过网上的转播我都看了,孟姐厉害!” 孟渐晚谦虚一笑,大剌剌地靠着椅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被冰镇的啤酒刺激得眯了眯眼,豪爽得不像女孩子。 聚会进行到十点才结束,几人喝了不少酒,却没醉意,步履稳健地往外走。苟盛掏出手机,正准备给孟渐晚叫个代驾,胡同口就传来喧闹声。 几人好奇地观望,只见一伙人对躺在地上的男人拳打脚踢,伴随着不堪入耳的辱骂声。被打的那个人双手抱头,除了闷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渐晚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才没有闲情逸致多管闲事,抬脚欲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的怒吼:“你知道我是谁吗?” 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孟渐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再次看向地上的男人,足足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第30章 他是我今天的快乐源泉 孟渐晚犹豫了几秒,把手机揣进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双手抱臂,仰起下巴冲那几个人喊道:“喂!什么仇什么怨?” 一伙人停下动作看向声音的来源,一见是个身材窈窕、相貌美艳的年轻女孩,上一秒还凶神恶煞,下一秒就目露暧昧,语气轻佻地说:“小妹妹,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块打哦。” 显然,他口中的“打”不是真正地按在地上打。 孟渐晚侧身靠着墙壁,目光睃动,在地上搜寻了片刻,弯腰捡起一块板砖,在手里颠了颠:“那这闲事我管定了。” 本来不想管,只想问问有什么恩怨,谁让对方这么不识好歹,竟然出言不逊,非要往她枪口上撞。上一个调戏她的人,被卸了两回胳膊…… 几人脸色骤变,眼神不再怜香惜玉:“我劝你……” 话未说完,孟渐晚身后就出现三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老胡同昏暗的光线里,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三座大山压下来,那些没说出口的狠话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是苟盛他们见情况不对,过来护着孟渐晚,虽然孟渐晚不需要他们保护,但孟姐的气势不能输。 “劝我们什么?”苟盛双手抱拳,把指骨掰得咔咔作响,像是在活动筋骨,为接下来的打架做热身动作,“我才要劝你们,把话给我说清楚。” 几个人面面相觑,只消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不好惹,领头的那个男人捋了一把头发,歪着脖子看孟渐晚,不敢再打她的主意:“这个小瘪三抢我们老大的女朋友,老大教训他一顿而已,跟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要是真想插手,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孟渐晚怔愣片刻,扑哧一声笑了,也不管两方人马之间僵持的气氛,蹲在地上看着孟峤森那张青紫交加的猪头脸,笑得停不下来:“不是我说你,以你的身份,勾勾手指就有无数女人趋之若鹜,怎么这么想不开,非要抢别人女朋友?”她摇了摇头,仿佛恨铁不成钢,“真是丢孟家的脸。” 最后一句话是奉还给他的,以前孟峤森经常这么说她。 孟峤森表情几经变化,精彩得跟调色盘一样,嘴角又红又肿,疼得直抽搐,反驳的话憋了一肚子,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不过是心情烦闷,一个人在酒吧里喝酒,遇到一个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人,请她喝了几杯酒,顺便跟她多说了几句话。那个女人酒量不佳,几杯鸡尾酒下肚就醉得不省人事,靠在他肩膀上,他顺势搂住她的腰,准备扶她到一旁的卡座休息。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酒吧里就冲过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黑恤的男人,叫来几个人把他拖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对他一顿狂揍。 面对那样一群常年打架的小混混,孟峤森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是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只剩下挨打的份儿。哪怕他练过几年跆拳道,这种情况下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胡同口出奇的安静,这一会儿没刮风,不远处那棵老槐树的树叶纹丝不动,只有蚊子在耳边嗡嗡叫。 孟渐晚扔了手里的板砖,撑着膝盖站起来,从魏灿阳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抽出一把折扇,“啪”地一声展开,对着脸扇风:“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一位是孟家的大公子,要真把他打进医院,你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几人半信半疑,迟迟不肯离开,孟渐晚的耐心也耗得差不多了,坐在刚才随手扔下的那块板砖上,姿势慵懒地靠着墙,一边扇扇子一边说:“既然你们咬着不放,那就只能武力解决了。” 她一身懒骨头,像胡同里遛鸟喝茶的大爷,用眼神示意身后的跟班,吩咐了一句:“狗剩,上。” 苟盛问都没问一句,孟渐晚一声令下,他就冲上去一脚踹翻了其中一个人,甘星野和魏灿阳也不是吃素的,动作迅速地撂倒了几个人。 那些人一看不是他们的对手,放了几句狠话,一溜烟逃出了胡同,落在后面的那个男人鞋都跑掉了也没敢折回来捡走,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赶。 解决了麻烦,孟渐晚手猛地一抬,收起了折扇,起身踢了踢孟峤森的腿,那姿态像是踢路边的一条野狗:“不起来是打算在这儿睡一晚,明天再上社会新闻?” 孟峤森牙齿咬得发颤,他从小锦衣玉食,走到哪里都被人优待,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脸上一阵阵的发热,手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他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西裤满是污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难怪那帮人不信他是孟家大公子。 孟渐晚看着看着,又想笑了,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特意开了闪光灯,对着孟峤森的脸拍了几张照片留念:“以后再敢惹我,我就把这些照片放到网上,让大家都欣赏一下孟家大少爷的风采。” 孟峤森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丝,怒目圆瞪:“孟渐晚,你别太嚣张!” 苟盛见状,站出来搡了他一把,孟峤森站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苟盛嘴角咬着烟,一副看不惯他的样子:“你搞清楚,今晚要不是孟姐,你早就被打残了,一句谢谢没有还敢对她吆五喝六?” 孟渐晚拍了拍苟盛的肩膀,示意他别生气:“别这样,他是我今天的快乐源泉。”她说着,看了一眼孟峤森那张脸,别开脸又是一笑。她一手叉着腰,感觉自己要笑岔气了。 孟峤森:“……” 孟渐晚拿着扇子敲了敲掌心,对身旁几人说:“走吧,找个地儿打游戏。” 几个人潇洒地走了,孟峤森在后面喊了孟渐晚一声,孟渐晚没理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孟峤森气得不行,手捂着腹部,还不忘威胁她:“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尤其是说给奶奶听,我饶不了你。” “打小报告是你的爱好,我可没那么无聊。”孟渐晚冷笑一声,“再说了,你顶着这样一张脸,狗都知道你被打了,还用得着我说?” 第31章 表演倒立洗头 苟盛跑了两步,跟上前面孟渐晚的步伐,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迟疑地问:“刚才被打的那个人是你哥?” 他们这帮人一开始跟孟渐晚交上朋友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只以为她也是哪条道上混的大姐大,后来知道她是帝都孟家的小姐,着实吃了一惊,舌头都差点咬掉了,过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身份的差距没有让彼此的关系疏远,反而让他们更加敬重孟渐晚,人家一豪门千金都愿意纡尊降贵跟他们这些所谓的小混混做朋友,他们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孟家的事情苟盛他们了解得不多,不过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孟渐晚似乎跟家人的关系不太融洽。 孟渐晚重新展开折扇扇了扇风,粉色头发随风在空中荡开弧度,她没有隐瞒他们,直言道:“我跟他异父异母,没什么感情可言,向来不对盘。” 甘星野插话:“那你刚才还救他?” 魏灿阳也不理解,撇了下嘴角:“看他那个傲慢的样子就能猜到,平时没少对姐姐你冷言冷语,真是不知好歹。” 孟渐晚扬唇一笑,不在意地道:“没想救他,这不是那帮小混混对我不怀好意吗?便宜孟峤森那个傻子了……” 天上一弯弦月,清清冷冷的月辉撒在胡同里,被矮墙切割成一片片,孟渐晚的声音随着夜风飘远,也不知道后面的孟峤森有没有听见。 危机解除以后,孟峤森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才发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得钻心,尤其是脸,尽管他再怎么用手臂护住,还是被那些人打了好几拳,嘴巴都快肿得张不开了,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肯定不能就这么回家,且不说会被父亲追问,老太太那里也不好解释。 孟峤森思想来去,最终一个人打车去了医院,安顿妥当后,给孟维夏打了一个电话。听说他受了重伤,孟维夏二话没说,立刻开车到医院。 病房里,孟峤森早就换上了病号服,受伤的部位也都上了药、缠上了纱布,再加上苍白的唇色,孟维夏吓得脸色都变了:“你这怎么弄的?” 孟峤森不愿意多说,脑袋靠着枕头,把脸偏向一边,望着窗外的夜空,回想起来都觉得丢人,别让他再碰到那帮人,否则他决不轻饶!还有孟渐晚,居然拍了他被打的照片…… 夜已深,医院的走廊却并不寂静,时不时就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移动病床的滚轮声,以及医护人员的低语,不知在抢救哪位患者的生命。 “你别问了。”孟峤森蹙着眉头烦躁地说,“这几天我就不回家了,免得让奶奶担心,你帮我瞒着家里人。” 孟维夏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整理好裙摆。哪怕是来医院,她的穿着打扮也极为讲究,白色长裙配银色一字带细高跟,优雅中透着知性。她沉吟片刻,还是不放心:“你这是被人打的?谁下这么重的手啊,你报警了吗?” 孟峤森抬起手臂盖住眼睛,不耐烦地道:“都跟你说了别问了,我不想说。” “好,奶奶那里我可以帮你瞒着,可是爸那边要怎么解释?你不去公司他肯定会知道,到时候还不是露馅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孟维夏皱着眉,看着他脸上的伤欲言又止,想问清楚,但孟峤森性子执拗,不想说的事怎么也问不出来。她只能叹口气,压下满腹的疑惑。 —— 宋遇还在珠海出差未归,忙了一整天,夜深才回到酒店休息。顶灯全部打开以后,房间里亮堂堂,月辉照进来一点都不明显。雪白的欧式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细长的高脚杯,红酒的醇香在空气中浮动,气氛柔和静美。 宋遇靠着床头查看手机里的消息,不小心翻到相册里的照片,目光顿了一顿,是昨天下午观看漂移赛的时候拍的,他兀自欣赏了一会儿,挑了挑眉梢,选出几张特别喜欢的发到朋友圈,没有配多余的文字。 事实证明,大忙人不止他一个,三更半夜仍有很多人在线,刷新一下,那条朋友圈下面就出现一堆评论点赞。 燕北:“还以为你老老实实出差呢,原来是去消遣了。” 周暮昀:“珠海的漂移赛?可惜这两天没空,不然就过去看比赛了。” 顾邵宁:“咱们有多久没一起飙车了?我手都生疏了,下次找个机会比一比怎么样?” 燕北回复顾邵宁:“周老三在,你确定你能赢?” 赵奕琛的重点向来跟别人不一样,不消片刻,他就在几张平平无奇的照片中发现了意外之喜:“如果我没认错,第三张照片里的那个赛车手是孟渐晚吧?小八,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经过提醒,大家这才把注意力放在第三张照片上,因为拍照的距离有些远,画质不像其他的照片那么清晰。炎炎烈日下,车旁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虽然辨认不出赛车手是谁,那一头粉色的头发却十分瞩目。 赵奕琛等了许久,没见宋遇回复,又发了一条评论:“兄弟,我看好你,孟渐晚不就是卸了你两条胳膊、扎了你一个车轮胎吗?听我的,把她搞到手,然后甩了她,让她知道社会的险恶。” 宋遇终于看不下去了,回复赵奕琛一个字:“滚。” 他扔下手机,端起床头柜上的红酒,慢条斯理地品尝,想到赵奕琛的话,不禁嗤笑,谁能把孟渐晚追到手,他表演倒立洗头外加放鞭炮庆贺。 —— 孟维夏交代完护工就拿着包包准备回家,还没走出病房,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一位好友发来的微信消息:“夏夏,宋遇在追你妹妹吗?” 孟维夏眉心一跳,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字都能看懂,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宋遇追孟渐晚,听起来就像个笑话,怎么可能? 孟维夏站着没动,把包包挎在臂弯,两手握着手机打字:“你在说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 朋友给她发了一张宋遇朋友圈的截图,随后解释道:“我哥跟宋遇是好友,宋遇刚才发了孟渐晚的照片,说明他去看孟渐晚比赛了呀!赵奕琛他们还说宋遇在追孟渐晚,你不知道吗?” 孟维夏点开照片,两根手指滑动屏幕放大,好歹跟孟渐晚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即使没有那标志性的粉色长发,她也一眼就能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孟渐晚。 她咬住下唇,忽然想起之前在许瞻的生日宴上,宋遇看孟渐晚的眼神,以及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难道是真的? 孟维夏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宋遇怎么会喜欢孟渐晚,那可是孟渐晚,圈子里出了名的嚣张跋扈、蛮不讲理。 不知怎么,她脑海里又浮现那一晚,孟渐晚在车里问她是不是喜欢宋遇。 难不成孟渐晚是得知她喜欢宋遇后,故意使用手段接近宋遇?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这两人为什么会走得这么近! 第32章 你的智商上线了 孟峤森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期间只有孟维夏每天去看他。大少爷吃不惯医院的饭,孟维夏过来时还得去餐厅订餐,拎到病房里,顺便给他带一些日用品。 孟峤森躺在病床上,受伤的那条腿高高翘起,手里拿着手机浏览新闻,界面忽然跳转,有人打电话过来,待他看清来电显示,脸色陡然变了。 是孟老太太打来的电话,态度坚决地让他晚上回家吃饭,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孟维夏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帮他把丢在沙发上的一件衬衫叠起来放到一边:“奶奶这几天病了,总是问我你在忙什么,我觉得瞒不了多久,你打算怎么办?”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孟峤森的伤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像是被人打的,可谁又敢对他动手? 孟峤森身上的伤未痊愈,穿上衣服倒也看不出来,主要是脸上,虽然红肿已经消褪了大半,还是能看到一些青青紫紫的痕迹。 孟峤森挂断电话后,思忖了片刻,说:“那就回去吧,我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孟维夏没发表任何意见,傍晚过来一趟,办理了出院手续,帮他把东西收拾好,两人一起回家。 汽车沐浴在橘红色的霞光里,从别墅敞开的铁栅门缓缓开到主干道,向车库的方向驶去。后面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跑车轰鸣声,下一秒,一道亮黄色的闪电劈过去,带起一阵燥热的风。 孟维夏坐在驾驶座上,盯着前方的车留下的尾气,那一晚与好友的聊天记录再一次跃然眼前。 这几天没回家的不止孟峤森,还有孟渐晚,不过孟渐晚平时就不怎么回家,整天见不到人影,老太太并不关心她,只是拉着孟峤森的手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孟峤森在路上就想好了说辞,一脸平静无波地说:“发生了小车祸,没有大碍,让奶奶担心了。” 话音落地,孟渐晚刚巧叼着雪糕从旁走过,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笑出声来,差点被雪糕呛到,咳嗽了一声。 孟老太太像是一点即燃的炸.药,瞬间将矛头对准了她,皱着眉头哑声道:“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你哥哥都出车祸了,你还笑得出来!你是不是巴不得他出事,这样家产就是你的了。” 这话孟渐晚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咬下一大口雪糕,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果然把老太太气得跺脚。 若是以往,孟峤森准会跟着讽刺几句,但他今天一反常态,见到孟渐晚就跟小鹌鹑似的,别扭到极点,脸色不自然地拉着老太太到沙发上坐下,安抚她的情绪。 孟维夏第一时间察觉到孟峤森的异样,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似乎不太能理解他的反应。 聊了没多久,晚饭时间就到了,孟渭怀难得有空,带着梅思琇出去过二人世界,晚上在外面的餐厅吃,所以家里只有四个人用餐。 孟老太太还在病中,胃口不好,吃了几口就被佣人扶回房间,饭桌上只剩下不和谐的兄妹三人。 气氛沉静,孟渐晚倒没拘束,一边玩手机一边吃东西。阿姨今晚做的酱肘子很合她的口味,就是炖得不太烂,吃的时候得费点功夫,导致吃相不雅观,幸而孟渐晚从来不注重形象,要不是怕弄脏手,她就直接拿着啃了。 孟维夏坐在对面,时不时看她一眼,越看越觉得好友的消息有误。初见那晚,宋遇优雅清贵的形象深入人心,他怎么会喜欢孟渐晚这种女人。 许是她目光太直接,孟渐晚从手机上转移视线:“有事?” 孟维夏放下筷子,她为了保持身材,晚上一般不会吃太多,以素食为主,但阿姨今晚准备的大多是荤菜,倒是符合孟渐晚的饮食习惯。 “你最近和宋遇来往很频繁?”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心里话问了出来。 “谁?” “宋遇。”孟维夏一字一顿道,如炬目光凝视她,仿佛在警告她最好不好撒谎。 孟渐晚啃完酱肘子,把骨头丢在餐巾纸上,顺手又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似乎有些受不了,宋遇怎么总围绕在她身边,哪怕不见其人,也能听到与他有关的事,果然是阴魂不散。 孟维夏见她爱答不理的样子,心生不安:“我说对了?” 孟渐晚搞不懂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拉开椅子准备上楼:“我跟谁关系好不好,关你什么事?” “你猜到了对吧?”孟维夏猛地站起身,带动着椅子往后移了一点,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她拦住孟渐晚,抿抿唇,鼓起勇气道,“那天晚上,你从我说的话里猜到我喜欢宋遇,所以你就故意接近他,想要跟我作对。” 孟渐晚眯着眼睛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孟维夏说得都是什么几把玩意儿?她故意接近宋遇? 笑死人了。 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孟维夏的肩膀,佯装亲切地喊了她一声“姐姐”,然后吊儿郎当地道:“以后少看点狗血剧,太影响智商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像个智障。” “孟渐晚!”孟维夏大力地挥开她的手,站到她面前,温婉端庄的形象顷刻间倒塌,只剩下面目狰狞,“你做就做了,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你不就是喜欢跟我作对吗?” 孟渐晚后背靠着餐桌旁的一个木柜,木柜上放着一个小音箱,平时孟渭怀兴致来了,会放着意大利情歌跟梅思琇用餐,音响旁边的长颈花瓶里用清水供养着三枝白玫瑰,静静释放清香。 她挑起眼帘,瞥了眼不明所以的孟峤森,似笑非笑地说:“你们还真是亲兄妹,一个爱打小报告不承认,一个得了妄想症不自知,非常棒。” 她说着鼓了鼓掌,孟峤森霎时面红耳赤,想到自己被打得爬不起来的时候,还是孟渐晚出手帮的忙。 “吵什么?烦死了!饭都没办法好好吃。”孟峤森担心孟渐晚口无遮拦,说出那晚的真相,急吼吼地对孟维夏说,“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喜欢宋遇,跟孟渐晚有什么关系?” 孟渐晚对他竖起大拇指:“恭喜你,你的智商上线了。” 孟峤森:“……” 孟渐晚转而看向孟维夏,只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什么也没说,拉开旁边的冰箱门,从里面拎出一罐可乐,单手抠开易拉环,仰头灌了一口,施施然上楼。 孟维夏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峤森:“你帮她说话?” 孟峤森起身离开餐桌,答非所问:“我不吃了。” 孟渐晚莫名其妙被质问了一通,打游戏的心情都没有了,推开阳台的门,躺在摇椅上听歌喝饮料。 她手臂放在脑后枕着,对着星星寥落的夜空轻笑了一声,看不出来孟维夏居然对宋遇情根深种,真是不可思议。 第33章 初恋 宋遇从珠海回到帝都就如泥牛入海,投身到新的项目中,飞了一趟纽约,又在华盛顿待了一个星期,休闲时间少得可怜,顾邵宁在群里组织赛车他都没应声。 人一旦忙起来就没心思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宋遇忙到连觉都睡不好时,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让人提不起劲儿。 他想,大概是国外的日子太过乏味,除了工作没有别的事可做。回国后,他总算能喘口气,稍微放松一下,于是发了条消息到群里,约好友出来喝酒。 不料他们都没空,不是应酬就是有其他事不在本地,只有赵奕琛最闲,欣然答应赴约:“约在什么地方?” 两个人喝酒总比一个人喝酒强,虽然宋遇有点嫌隙赵奕琛的话痨本性。他思考片刻,没想好要去哪里,他在国内待的时间不长,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对消遣的地方实在不熟悉。 赵奕琛倒是熟门熟路,见他拿不定主意,便列出一大堆娱乐会所、酒吧的名字,兴致勃勃地介绍每一家的特色。 宋遇脑子里的想法一闪而过,他抓住了:“去钟城那家酒吧。” “钟城?”赵奕琛一时没想起来这人是谁,他列举的那些酒吧里没有这一家。 宋遇给出提示:“我刚回国的时候,接风洗尘的地方。” 赵奕琛闭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那家装修极具设计感的酒吧,调侃道:“你要是说被孟渐晚卸掉胳膊的酒吧,我就印象深刻了。” 宋遇:“……” 他后悔了,今晚答应跟赵奕琛喝酒就是一个错误。 上次朋友圈的事他都没来得及跟赵奕琛算账,因为他胡说八道,现在圈子里的好友都以为他在追孟渐晚,许瞻还特地打了个越洋电话问他是不是真的…… 约定好时间和地点,两人差不多同时到了酒吧,在门口就遇到了,赵奕琛差点追了宋遇的车尾。宋遇下车后毫不留情地骂了他一顿,他的车从4s店提回来不久,要是再出状况,他就跟他没完! 两人从正门进去,绕过那道具有科技感的墙壁,宋遇推开右边那扇门,距离吧台最近,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吧台后面,可惜没有看到孟渐晚,只有一个穿着白衬衫搭配黑色西装马甲、扎着领结的调酒师。 他面前摆着一个铜色小圆盘,上面放了四杯颜色各异的鸡尾酒,他正在调第五杯,大概是哪桌客人点的。 赵奕琛落后两步,走过来时见宋遇站着不动,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你在看什么?对鸡尾酒有兴趣?” 他们聚会一般喝红酒,别看这是一家小酒吧,珍藏的红酒其实不少,上次过来就喝到两瓶还不错的,年份也够。 宋遇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单手插进裤兜里,提步往楼上走,丢下一句:“没兴趣。” 虽然是两个人的聚会,照样订了一间豪华包厢,开了两瓶红酒,倒进醒酒器里。赵奕琛手里握着三个骰子,翻来倒去地搓着玩,上半身斜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向宋遇:“我说你今天不是来寻仇的吧?” 宋遇从坐下来就在发呆,完全没注意听赵奕琛在说什么,仅凭一个“寻仇”的词猜到他说的话,顿时板起脸,抬腿踹他一脚:“你还有脸跟我提!” 赵奕琛仿佛有预知能力,在他的腿扫过来之前迅速躲开,手里的骰子都掉了,叮叮当当地落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是不是你放出话,说我喜欢孟渐晚?”宋遇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收起大长腿,倾身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赵奕琛闻言,大喊一声冤枉:“你深夜在朋友圈发孟渐晚的照片,还怪我误会?你问问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么想。” 宋遇喝了一口酒,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思考怎么教训他。赵奕琛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拿在手里没喝,轻轻摇晃着酒杯,不怕死地笑了笑:“你别不好意思承认,你恼羞成怒不就是因为我说中了你的心思吗?” “谁恼羞成怒了?” “反正不是我。” “……” 宋遇放下酒杯就要走人,赵奕琛连忙改口:“行行行,是我想多了。你对孟渐晚一点兴趣都没有,绝对不会喜欢她,更不可能追她,哪怕世上只剩下她一个女人,你也选择孤独终老。这样总行了吧?”说完,他垂下眼眸开始自我反思,片刻后,为表诚意,举起一只手发誓,“其实我真没有想过你追孟渐晚,我觉得你顶多就是发现她很有个性,多看她几眼。毕竟以孟渐晚的行事作风,我不认为你能压得住她。” 宋遇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冷哼了一声,不知是在无声反驳他的话,还是在跟自己较劲儿。 两人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大多围绕着工作。一个半小时后,宣布结束这场聚会。宋遇组的局,自然是他买单。 当他掏出银行卡的时候,赵奕琛有些无语,回国都多久了,还没学会用手机支付,他摇了摇头,递上自己的手机。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踩在倒数第三级台阶时,宋遇顿住了。 时间刚过九点半,酒吧一楼大厅比来时热闹了不知多少倍,一眼扫过去几乎没有空余位置,舞池那边更是沸反盈天,男人女人扭在一起跟着音乐节奏晃动身体,重金属音乐充斥大厅每个角落,鼓膜都在颤动。 隔着人头攒动的过道,宋遇看到吧台那边,孟渐晚穿着黑色的小裙子,挎着一个运动款腰包,背对着他这边,有节奏地点着头,粉色头发在五彩斑斓的旋转灯光下不停变换。她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像是渴了很久一般大口喝下去,明明只看到小半个侧脸,却能想象到她欢畅的表情。 宋遇当即拽了一把赵奕琛,想也没想就说:“突然想喝鸡尾酒了,我们找个地方再坐一会儿。” 赵奕琛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不是说没兴趣吗? 大厅里的空位实在不多,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在靠近墙壁的位置找到了两排空着的卡座。 宋遇刚坐下来,服务生就拿着酒单过来了,弯腰询问两人喝什么。赵奕琛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一杯b-52轰炸机,转头问宋遇:“你要喝什么?” 宋遇随手在酒单上指了一下,可能他自己都没看清点的是什么鸡尾酒,赵奕琛瞥了眼他点的酒,挑起眉毛笑道:“哇!firs le,初恋。” 服务生拿着酒单转身离开,宋遇偏过头,再次看向吧台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孟渐晚的身影,他直起身子,目光四下逡巡,仍是没找到她人在哪儿。 第34章 你以前可没这么怜香惜玉 等了没多久,服务生就把两人点的鸡尾酒端了过来。赵奕琛点的b-52轰炸机装在一个小巧精致的圆口杯里,上面燃着淡蓝色的火焰,服务生用两根手指捏住杯身,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祝你们今晚玩得愉快。” 宋遇那杯就非常小清新了,粉色的酒液在剔透的倒锥形高脚杯里轻荡,像极了初恋的感觉,也像极了某个人的发色。最妙的是杯子外壁撒了一层细细的糖粉,即使酒未入口,也能尝到丝丝甜味。 头顶的灯光忽然变了,由五光十色变成黯淡的幽蓝,劲爆的音乐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首绵长婉转的民谣,舞台上有个瘦高的男生坐在高脚椅上,怀里抱着吉他,闭着眼睛弹唱,声音低哑,明明年纪不大,却好像历尽了沧桑。 大厅里人如潮水,灯光暗下来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仿佛深夜起伏的海浪。宋遇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孟渐晚,心不在焉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伏特加的味道,混合着青柠汁,还有淡淡的果香,甜味在舌尖久久不散。 赵奕琛揶揄一笑,手指敲了敲卡座椅背:“喂,你在找什么呢?不会是看上哪个小妹妹了吧?”他点头以示肯定,“孟渐晚你搞不定,别的妹妹你应该可以一击即中。” “你能不说话吗?”宋遇放下酒杯,下嘴唇沾了糖粉,说话时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惹得隔壁桌的几个女孩互相推搡、兴奋不已。 她们也是刚刚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两个极品男人,尤其是戴金丝框眼镜的那个,一举一动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优雅至极,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绅士风度。可他似乎有心事,给人一种一切他都不在意的感觉,低缓的民谣不入他耳,满室的热闹也不入他眼。 其中一个女孩蠢蠢欲动,在好友期待的目光下,准备过去搭讪,谁知宋遇忽然站起来,理了理西服下摆,朝吧台走去。一双乌黑深邃的眼藏在镜片后,光影流转间,情绪难辨。 女孩怔愣数秒,望而却步。 赵奕琛一口闷了杯中的酒,在后面扬声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有点事儿。”宋遇声音不大,被湮没在略显嘈杂的酒吧里。 今晚的客人格外多,调酒师一刻不敢松懈,一直在调酒,此刻他手里拿着半颗柠檬,放在手动榨汁器里挤压出汁水,一抬头,见宋遇手臂搭在吧台边,便笑着问:“先生想喝点什么?” 宋遇问:“孟渐晚呢?” “你找孟姐?”调酒师听到熟悉的名字,微微诧异,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次往杯中加入朗姆酒、龙舌兰,一边回忆孟渐晚之前的话,“她去电竞馆打游戏了,刚才路过这里口渴了进来喝杯酒。” 孟渐晚和钟老板是至交,酒吧上下的人都知道,她过来可以随便玩,酒也随便喝,不用付钱,甚至都不用跟老板打招呼。 “电竞馆?”宋遇想了想,确实是孟渐晚会去的地方,“地址在哪儿?” “出门右拐,步行大概五十米就到了。”调酒师说,“今天周六,那边有不少职业电竞选手,可热闹了。” 宋遇瞬间忘了赵奕琛这个人的存在,出了酒吧,迎着夜风找到了调酒师口中的电竞馆。总共四层楼,一楼大厅的招待处有个身材火辣的女孩,穿着黑色的露脐装,一边拿着平板看综艺节目,一边吃纸盒里的炸鸡薯条。 有人进来,女孩余光敏锐地察觉到了,抬起头打招呼,眼睛看着门口,心思却全在综艺节目上,然而惊鸿一瞥,嘴里的薯条掉了下来:“你、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二楼三楼的电竞区都有位置。” 宋遇直言自己是来找人的,准备进电梯时又折回来,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嗯,穿着黑色裙子,背着一个腰包。”电竞馆这么大,他估计一时半刻都找不到孟渐晚。 女孩眼睛一亮:“你说的是孟渐晚?她是我们老板的朋友,在三楼跟人sl呢,好多人围观。” 宋遇:“……” 孟渐晚怎么五湖四海的朋友都有,酒吧老板、电竞馆老板、米粉店老板,还有许瞻……她真是够野的。 他敛了敛眼睫,道了声谢,乘电梯到三楼,一脚踏出轿厢,就能听到三楼传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全是年轻男孩的声音。 一排排本该坐着人的电竞椅都空着,全都围到中间的位置,孟渐晚挂着猫耳朵造型的头戴式耳机,颜色跟她的头发一样粉嫩。她正在跟一个电竞选手sl,蒋为年、魏灿阳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清楚地观看战况。 孟渐晚作为中心人物之一,神色如常地操控着鼠标和键盘,还抽空瞪了一眼身后,让那帮雀跃的小崽子们安静。 五局三胜,对方已经赢了两局,这一局十分关键,孟渐晚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较真,她的尊严不允许她输得这样难看。 其实她想多了,在场围观的男生,不管是电竞选手还是业余爱好者,没人认为她输了。跟她sl的那个男生可是参加过世界级比赛的电竞选手,一般都不跟普通人玩儿,今天是心血来潮。 再说,孟渐晚的表现也确实不差,好几次差点逆风翻盘。 宋遇是不太懂这些,站在人群最外围观看,看了没五分钟,前面的男生们突然激动地尖叫起来,唬了宋遇一个激灵,有个男生甚至喊破了音。 蒋为年兴奋地拍打着电竞椅:“孟姐赢了!” 对面的男生站起来,身子微微前倾,朝孟渐晚伸出一只手:“你赢了。” 孟渐晚象征性地跟他握了一下手,懒洋洋地靠着桌子,电脑屏幕上的游戏界面还在跳动,她挑着眉笑:“五局三胜呢,我这才赢了一局,算什么赢。” 男生摇了摇头,对着她咧开嘴角,露出好看的虎牙:“跟我比赛,赢一局就算你赢。” “炮哥,你以前可没这么怜香惜玉,今天转性了?希望下次我和你pk的时候,你也能这么对我。”人群中有他的队友,戏谑味十足地说。 男生恼羞成怒,抄起桌上的耳机作势要砸他,队友连忙扯过一个人挡住自己,免得遭受袭击。他抓住的人正好是宋遇,孟渐晚刚拧开一瓶矿泉水,还没来得及喝就看到被推到前面的宋遇,惊讶得跟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在这里?”孟渐晚打量两秒,仰头灌水,一点都不斯文,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看来是真的渴了,之前喝的鸡尾酒不解渴。 宋遇:“我说我是路过的,你信吗?” 孟渐晚呛了一声,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在一群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眼神下,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在追我?” 圈子里的风言风语她没留意,倒也听了一耳朵,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说宋遇在追她,搞得孟维夏每次见了她都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第35章 我就是在追你 孟渐晚喜欢打直球,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这一点倒是和孟维夏截然相反,孟维夏说话总是拐十个八个弯,话里藏着话,孟渐晚每回都没耐心听,并且怀疑这位姐姐的性格是遗传了老太太。 此时此刻,宋遇站在孟渐晚面前,却被她的直白吓到了。 现场二十几个人,全部是异性,她一个姑娘家张口就问一个男人是不是在追自己,脸不红心不跳,还有闲心捏着矿泉水瓶玩。且不说他追她这件事是真是假,一般的女孩遇到这类的事都会羞涩,孟渐晚的性子再野,到底是个女孩,她就不会不好意思吗? 事实证明,她就是不懂“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孟渐晚坐在电脑桌上,矿泉水瓶被她捏瘪了,鼓不起来,她随手放在一边,抬了抬下巴催促他:“你没听见我的话?还是说,你不好意思承认?没关系,我不会笑话你的。” 宋遇:“……” 整个三楼电竞区安安静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宋遇。 别人不认识他,蒋为年却是在孟渐晚的美甲店里见过他一面,当时他做美甲的画面如烙印般刻在脑海里,至今记忆犹新。原来他是为爱做美甲,这就可以理解了。 蒋为年觉得,宋先生真是对孟渐晚爱得深沉,反正他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为了讨好喜欢的女孩就去染花里胡哨的指甲油。 宋遇过了好久才回神,看着孟渐晚的眼睛,她似乎已经不再执着于得到答案,拿过矿泉水瓶,拧开瓶盖,微仰脖子喝了一口,然后从腰包里拿出手机,低头摁亮了屏幕。 而那位电竞选手也看出了孟渐晚对宋遇没意思,抓住这个空当,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手机伸过来,宋遇扫了一眼,界面是微信二维码。 宋遇顿了一顿,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个男生难道不清楚吗?居然还想着加好友,他是不是想插队? 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宋遇头脑一热,什么都顾不得了,点头承认:“啊,我就是在追你,怎么了?” 孟渐晚愣住了。 起初她听到谣言以为是哪个八卦的人瞎说的,现在得到当事人肯定的答复,实在是感到意外,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宋遇怕不是被她打傻了,忘了他们两个是针尖对麦芒的关系。 孟渐晚“哦”了一声,毫不在意,反正他又不是第一个追她的人。 电竞选手的手机还悬在眼前,孟渐晚打开微信,扫了他的二维码添加好友。宋遇见状,一口气没提上来,面色登时就冷了,如果眼神能化作利箭,那么孟渐晚的手机屏幕就会被他射出无数个窟窿。 “你就没什么表示?”宋遇问。 电竞选手的微信昵称是“pa”,难怪他的队友都称呼他“炮哥”,孟渐晚给他改了个备注,电竞选手便成功入住她的微信好友通讯录。 她很少加陌生好友,之前去珠海比赛,那个冠军小哥哥加她微信她都没同意,主要是没有交流的必要。这位电竞选手就不一样了,以后可以经常约着一起打游戏,跟职业选手组队比和魏灿阳、蒋为年他们组队舒心。 孟渐晚把手机装回腰包,手撑着桌面下来,看样子是要走了。 无视得这么彻底,宋遇心里不爽了,眉心蹙起的折痕能夹死苍蝇,却还是用最大的耐心问:“你看不见我啊。” 孟渐晚这才把目光落在他脸上,弯了弯嘴角,有些好笑:“你想让我有什么表示?让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去给你买两斤橘子?” 她一笑,宋遇就心软,眉心拢起的褶子舒展开来,一脸茫然:“什么意思?”他一个目前还在用现金支付的人,当然不了解网络梗。 蒋为年举手回答:“这篇课文我学过,意思就是孟姐是你爸爸。” 宋遇:“……” 孟渐晚笑了起来,漂亮的桃花眼挤出上扬的弧度,像只狡黠的狐狸。她抬起手搭在宋遇的肩膀上,他条件反射侧过身子躲开她的手,孟渐晚那只手就悬在半空,有点尴尬,无意识地轻弹了两下手指:“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卸你胳膊。”她忍住笑,假装正经,“我是想鼓励一下你,不要着急,慢慢追,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话落,她招了招手,示意后面那帮小男生跟上:“去吃宵夜,我请客。” 碰了一鼻子灰,宋遇本该恼火,可是看着前面那个细腰长腿、雄赳赳气昂昂地率领一帮小弟的女孩,他就恼不起来,你说气人不气人。 宋遇,你果然有毛病。他对自己说。 口袋里的手机振了好一会儿,宋遇早就感觉到了,忙着跟孟渐晚说话就没理会,看到来电显示才想起来,自己把赵奕琛遗忘在酒吧里了。 “我服了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不接。”赵奕琛的声音混合着酒吧里杂乱的音乐和人声,听不真切,“我在吧台这边没找到你,你躲哪儿追妹妹呢?” 可不就是在追妹妹,宋遇兀自低笑一声:“马上回来。” 等他返回酒吧,圆形玻璃桌上堆了好几个高脚杯,全是赵奕琛点的鸡尾酒,其中几个杯子已经空了,只剩用来装饰的柠檬片和樱桃可怜兮兮地卡在杯口。 赵奕琛解开了衬衫袖扣,后背靠着卡座,手里还端着一杯深蓝色的鸡尾酒,笑眯眯地看着宋遇:“从实招来。” 宋遇捞过一杯酒,担心跟上一杯那样甜腻,只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结果烈得呛喉,他清了清嗓子,实话实说:“看到孟渐晚了,跟她说了几句话。” 不知道算不算表白,反正就是把谣言坐实了,他现在一面纠结自己是不是脑子缺根筋,一面又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又没有真的在追她。 赵奕琛之前在包厢里就喝了好几杯红酒,等人的过程中又喝了几杯鸡尾酒,已经有点上头了,听闻这话酒醒了大半,瞪大了眼睛:“我就说我不可能猜错,你摆明了就是对她感兴趣!兄弟,我不得不说一句,你是真的有勇气,竟然敢招惹孟渐晚。” 宋遇没有跟他争辩,手里的酒喝了大半杯,赵奕琛还在喋喋不休,甚至拿出手机,翻到朋友圈,本来是想找出上次宋遇发的照片作为他喜欢孟渐晚的证据,却刷到了孟渐晚刚发的一条动态。 是一张照片,长方木桌上摆了满满的烤串,桌边围着啤酒,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重点是有男人的手入镜。 赵奕琛长叹口气,语气饱含同情:“孟渐晚难搞就算了,你还有情敌,我们小八的初恋不如鸡尾酒甜。” “……” 宋遇侧过头看到那张照片,他的关注点完全偏了,照片里男人的手他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孟渐晚跟那帮打游戏的男生在吃宵夜。 “你为什么会有孟渐晚的微信?”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一点。 我都没有,你凭什么有! 第36章 我是来做美甲的 赵奕琛掀起眼皮,再一次对宋遇投去鄙视的眼神,嘴巴里说着要追孟渐晚,结果连人家姑娘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在他看来,没有比宋遇更失败的男人了。 “老许生日宴上加的微信。”赵奕琛大方地把孟渐晚的微信名片发给宋遇,顺口说起那天的事,“你当时不是在那儿吗?难道没注意?” 孟渐晚牌技高超,那一晚赚得盆满钵满,总是扫她的收款码太麻烦,索性加了微信,输家直接给她转账。不仅是他,燕北、齐政他们都加了她的微信。周暮昀是唯一一个跟孟渐晚打过牌却没加她微信的人,因为他没输过。 宋遇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提示他收到了赵奕琛发来的名片。 他不知在想什么,眼睛盯着面前红橙黄绿的鸡尾酒,看起来像是在发呆,手指却隔着一层布料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好像有点激动。 剩下的几杯鸡尾酒赵奕琛不打算喝了,再喝下去明天估计爬不起来。他站起身扭了扭脖子舒展筋骨,准备回家:“走了。” 今晚前来赴约也不算亏本,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谣言变成真的了。 宋遇叫了个代驾,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梁如水还没睡,家里的阿姨在给她煮燕窝,小小的白瓷盅冒着热气。上了年纪越发注重保养,定期的美容院和护肤流程不能少,其他方面也得跟上。 梁如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嫌弃得不得了,张口就要教训他几句,陡然间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她改了话头:“我都听说了。” 宋遇站在玄关换鞋,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两粒扣子,情绪毫无起伏地回:“听说什么了?” “你在追晚晚。” 燕窝炖好了,杜姨用白毛巾包裹着瓷盅端起来,放在餐桌上,给梁如水拿了一把长柄小勺子,留他们母子俩在客厅说话,自己识相地离开。 宋遇第一次见识到谣言的传播速度,他以为只在好友圈子里流传,没想到上一辈的人都知道了。 宋遇默不作声。 他已经被太多人误会了,连孟渐晚本人都知道了,现在的他是百口莫辩,再加上今晚亲口承认,不是真的也变成真的了。 梁如水喝了一小口燕窝,对他的沉默表示不满,脾气上来了,皱起眉毛嗔怪道:“你这死孩子,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吭声?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宋遇站在桌边,手指扶了下眼镜框,鼻腔里溢出一丝极低的笑声:“晚晚?叫得怪亲密的,你这是认定她当你儿媳妇儿了?” “不是你喜欢她喜欢得死去活来,还追去珠海看人比赛吗?”梁如水小声嘀咕,“别以为你朋友圈屏蔽了我,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宋遇拿她没办法,干脆祭出杀手锏:“你铁头功练好了?”他就不信,当她回想起孟渐晚在宴会上教训秦太太的画面,心里不发怵。 果不其然,梁如水一听这话就被呛到了,一下一下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收拾完自己的情绪,认真道:“我跟孟夫人聊过,晚晚平时非常乖巧听话,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少拿那件事吓唬我,那天的情况我还能不清楚吗?是秦太太说话不好听,晚晚为了维护自己的妈妈才动手……虽然行为有点过头,也在情理之中。” 自从知道儿子在追孟渐晚,梁如水就把自己和梅思琇归为一队,心中的天平倾斜,自然向着她。 宋遇不禁感慨,女人变脸如变天。还有,孟渐晚哪里乖巧听话了?反正他是半点没看出来。 梁如水搅了搅瓷盅里的燕窝,放下小勺子,抿了抿嘴唇,笑得一脸慈爱:“用不用妈妈帮忙?我看你也没有追女孩的经验,晚晚呢,看起来也不像一般女孩那么好追,我跟你说……” 再聊下去宋遇就要疯了,他抬起一只手打断她的话:“不用,谢谢您了,我自己追。”不是,他没有要追。 梁如水乐得不行,脸上的笑容堆成一朵花,想起什么,连忙用手指按压眼角、提拉额角,嘴里念叨不停:“不能笑不能笑,会长皱纹。” 宋遇无语了,提步上楼,回到卧室首先找了套睡衣去卫生间洗澡,冲刷掉满身的酒气,以及一些不清不楚的情绪。 半小时后,宋遇神清气爽地出来,手里握着一条白毛巾,睡衣扣子一粒都没扣,完全敞开着露出白皙如玉的胸膛。如果孟渐晚在这里,应该会发现他的身材比那个打球的弟弟好了不知多少倍。短发湿漉漉的,用吹风机吹了半干,凌乱地耷拉在额前,他手指穿过发丝,全部捋到头顶,像梳了大背头,有种别样的英俊迷人。 眼镜放在卫生间里蒙了一层水汽,宋遇弯腰从床头柜上拿了一块干净的眼镜布,轻轻擦拭镜片。片刻后,两片薄薄的镜片变得剔透,折射着头顶的白色灯光。他丢下眼镜布,把眼镜戴上,自上而下一粒接一粒地扣上睡衣扣子。 宋遇坐在床边,扯过一个枕头垫在床头,慵懒地靠在上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赵奕琛发给他的名片还躺在那里。 孟渐晚的微信头像是一辆粉红色的卡通跑车,宋遇立刻联想到她的头发是粉色的,耳机也是粉色的,她还挺有少女心。 想到这儿,宋遇伸出两根手指,压住两边的嘴角,阻止它们上扬,暗暗地反驳自己,什么少女心,明明是少女的外表,大佬的灵魂,时刻都在暴躁的边缘徘徊。 他盯着孟渐晚的微信名片喃喃自语:“加个微信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赵奕琛他们不是都有她的微信吗?” 宋遇说着说着,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下去,把孟渐晚添加到通讯录,不过在发送验证申请的时候,稍愣了一下。 如果直接言明自己是宋遇,以孟渐晚对他的态度,肯定不会同意,不仅不会,还会把他拉进黑名单。 宋遇敲了敲手机边缘,思考着怎么样才能让孟渐晚看到申请就同意添加好友。 他打出一行字,觉得不妥,一个字一个字删掉,重新编了借口,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满意,再次删掉。 如此反复,浪费了十分钟,宋遇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理由,孟渐晚一定不会拒绝。 “你好,我是来做美甲的。” 第37章 小八像个傻瓜 孟渐晚在卫生间吹头发的时候,听到床上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等头发彻底吹干,她才走出来,捞起被子上的手机,玩了一整天,只剩下八%的电量,右上角显示电量的小图标变成了红色,她先找出充电器插上。 整个人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粉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在墨蓝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亮。她双手握住手机,看到一条请求添加好友的提示。 孟渐晚眯起一只眼,这什么情况? 美甲店里贴了公开的微信二维码,主要是陶苒在打理,平时会发一些活动内容到朋友圈。网上也有店,可以线上下单,很少有人加她私人微信预约做美甲。 她看到对方是通过名片添加好友,猜测可能是熟悉的老顾客给介绍的。 本着开门做生意的原则,孟渐晚添加了这位顾客,可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她又不缺这点钱,实在不喜欢通讯录里有陌生人。 她叹口气,从陶苒的朋友圈里保存了几张图给这位顾客发过去,态度不冷不热,甚至有些敷衍:“这九张图片是店里美甲师设计的原创新款,你看看喜欢哪一款?或者,你自己有想做的图也可以,我给你预约时间。” 宋遇点开图片,一堆花花绿绿的美甲映入眼帘,小雏菊、小星星、小西瓜、小草莓……还带着亮晶晶的碎钻和闪粉,晃花了他的眼睛。 上次被骗做美甲的画面历历在目,他捂住眼睛阻止自己回想,太尴尬了,尴尬得头皮发麻,此生都不想再回忆,恨不得把这段经历一键删除。 宋遇咳嗽一声,左手端起床头柜上的一杯水,润了润喉咙,单手打字回复:“我暂时没选好,稍等。” “k,你慢慢选。” 孟渐晚退出聊天框,想开一局游戏,然而对方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我看完了,没有找到喜欢的图,以后再说。” 孟渐晚耐心不多,店里的经营全靠那几个姑娘,她只当个甩手掌柜,负责出钱进货,收钱进账。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删除好友的念头冒了出来,当她点开对方的头像,却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瞪大了眼睛。 孟渐晚不确定,又去看了一眼对方的朋友圈,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她咬紧后槽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冷笑。 她手指飞快地按着输入键,戳得手机屏幕砰砰作响,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屏幕戳穿。随后,一行字出现在输入框,孟渐晚点击发送:“宋遇,你想死!” 宋遇:“……” 怎么回事?这么快就掉马了吗? 宋遇心神一凛,手里的水杯没端稳,半杯水洒在被子上,他光是看着这行字就能想象到孟渐晚的表情。他把水杯放床头柜上,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隔着屏幕孟渐晚又打不到他,心虚什么。 宋遇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是我?” 趁着对方没回复,他下床把打湿的夏凉被揉成一团扔进卫生间,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新被子。 片刻后,孟渐晚发了两张图片过来,第一张是他的微信昵称截图,是一个“遇”字;第二张是他的朋友圈截图。 同时,她也看到了宋遇和赵奕琛他们在朋友圈下的评论,那些关于她的话题。 宋遇拍了一下额头,暗道自己怎么能如此大意,应该申请一个小号再加她的微信,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他对着空气干笑两声,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你真是太聪明了,这都被你发现了。呵呵,呵呵。” 孟渐晚不跟他讨论这个,笑着打出一行字:“我记得你刚才说要做美甲,别忘了明天早点来店里,报我的名字免预约哦。没选好心仪的图不要紧,我让美甲师给你量身定制。微笑” 宋遇:“……” 孟渐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改好备注,“宋遇”两个字出现在聊天界面的左上角。她截取了两人聊天内容的前半部分,发到朋友圈,并配上文字:“感谢宋先生再次光顾项晚美甲店,希望这次依然能让你满意。鼓掌” 赵奕琛第一时间点了赞,幸灾乐祸地在下面评论:“小八做美甲的时候,能给我们开直播吗?不能的话,发张照片也行,想知道他喜欢哪一款。他上次做的那款,我女朋友就很喜欢。” 顾邵宁:“哇哦,刺激。” 齐政:“小八小八,偏爱美甲,像个傻瓜,搞不懂他。” 许瞻:“???” 宋遇本人自然也看到了这条朋友圈,气得捶胸顿足,狠还是孟渐晚狠,一刀戳中了他的要害。 宋遇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当务之急是趁更多人看到这条朋友圈之前毁尸灭迹。 他发了条私信过去:“孟渐晚,给我删掉朋友圈!!!” 孟渐晚没回他,宋遇无奈,态度软了一点:“我没有要做美甲,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 宋遇:“孟渐晚?你在吗?” 宋遇:“孟渐晚?你家ifi坏了?” 对方仍然当他不存在,宋遇彻底卑微了:“我错了,求你。” 任凭宋遇在微信上如何狂轰乱炸,孟渐晚充耳不闻,动了动手指,把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愉快地切出微信,打游戏去了。 这一晚,注定有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孟渐晚打了两局游戏,困意来袭后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穿上运动服在院子里跑了几圈,做了几组拉伸动作,坐在餐厅吃早饭。 前段时间她总不归家,梅思琇很想她,特意坐在她身边,给她盛了碗红豆粥,又给她夹了一个她爱吃的炸糕,也是甜甜的红豆馅儿:“晚晚,你最近在忙什么?” “没在忙,跟朋友出去玩儿了。”饭桌上有其他人在,孟渐晚不想多说,抓起炸糕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糍糯,红豆馅儿炒得沙沙的,入口香甜绵软,她忍不住咬了一大口,有点烫,呼了口气。 对面老太太瞥了她一眼,眉毛深深地皱起,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 孟渐晚视而不见,拿出手机摆在盘子旁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宋遇足足给她发了四十多条消息,全是昨天晚上的杰作。 她点开聊天框,历史消息自动跳到最上面一条,宋遇翻来倒去说了一大堆废话,中心思想无非就一个——希望她删掉那条有辱他名声的朋友圈。 孟渐晚手指往上滑拉两下,翘起一边嘴角闷笑,她没仔细看那些内容,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宋遇恰好又发来一条消息。 “孟渐晚,你醒了吗?我想了一晚上,要不你提个条件,要怎么做你才肯删掉那条朋友圈?” 第38章 我答应跟他在一起 宋遇坐在开往公司的车上,眉头始终紧锁,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两人的聊天对话框,要不是还能正常发送消息,他都要怀疑自己被孟渐晚拉黑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谢咏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见他一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免多嘴问一句:“宋总,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如果有,他这个做助理的肯定要提前想好对策。 宋遇手指抵着额角揉了两下,无意识地低声道:“是挺棘手。”他被孟渐晚挂在微信上整整一夜,形象都快毁完了。 “什么事?”谢咏追问。 宋遇掌心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顾不上满足谢咏的好奇心,迫不及待低头查看,是来自孟渐晚的消息,跟她这个人一样,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的条件是你穿裙子发一张自拍到朋友圈。” 宋遇:“……?” 孟渐晚:“不愿意?那算了,反正从昨晚到今早已经有很多人看到了,删不删没区别。微笑” 宋遇心神俱灭。 他现在看到那个微笑的表情就胸口发堵,喘不上气。果然,孟渐晚那个死丫头一笑,准没好事。 孟渐晚倒是心情舒畅,喝完了剩下半碗红豆粥,瞄了眼手机屏幕,宋遇安安静静,没有再发消息过来,估计是被她的要求吓退了。 她拿起手机,跟梅思琇打了声招呼就离开客厅,准备去店里巡视,刚走进车库就撞见了等在这里的孟维夏。 根据前几次谈话内容,孟渐晚大概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昨晚那条朋友圈她应该也看到了,估计又胡思乱想,脑补一堆有的没的。 “孟渐晚,你什么意思?”孟维夏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站在她身侧,身高还没有穿平底鞋的孟渐晚高,只得仰视着她,气势一下弱了大半。 孟渐晚居高临下,看都没看她一眼,手里握着车钥匙按了一下,解开了那辆亮黄色跑车的锁,语气不耐烦:“你又想说什么?我今天没空理你,下次请赶早。” “你昨晚发的朋友圈,是在向我炫耀吗?”孟维夏咬住嘴唇,表情有些倔强,半晌,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我喜欢的人,你却故意开他玩笑。” 孟渐晚手扶着额头,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感觉自己永远跟孟维夏在两个频道,发朋友圈不过是戏弄宋遇,怎么就变成在向她炫耀了?至于成就感,旁观宋遇无可奈何、拿自己没辙的样子,是挺有成就感的。 孟渐晚握住孟维夏的手臂,把她拨到一边,意思是她挡住车门了:“随你怎么想,让开,我要走了。” 孟维夏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却固执地按住车把手,大有一副她不说清楚就不肯罢休的架势。 孟渐晚手撑着车身,另一只手叉在腰侧,偏着头眼神不耐地盯着孟维夏,等了一会儿,见她还不松手,无奈一笑:“这位大姐,你是在搞笑吗?你喜欢宋遇,你自己去追就好了,你总是绕着我转算怎么回事?难道你跟我多说几句话就能追到他吗?”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可能为爱冲昏头脑。 说完这句,孟渐晚是真没耐心了,一把拽开了孟维夏,向上抬起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启动了引擎。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格外震耳,在空旷的车库里荡起回音,孟维夏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眼里仿佛燃起了火。 孟渐晚降下车窗,非常戳心地说了一句:“忘了跟你说,宋遇好像在追我,你要是再招惹我,我就答应跟他在一起。” 如愿看到孟维夏表演了变脸绝技,孟渐晚得意一笑,一脚踩下油门,将车子驶出车库,扬长而去。 被孟维夏追着烦了这么久,她总要收回点利息,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快、准、狠地戳中对方要害。 —— 谢咏发现,宋遇一整天都没精神,隔一会儿就看微信朋友圈,大概昨夜也没休息好,眼睛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 他的皮肤本就是冷白色调,戴着金丝框的眼镜清俊又冷然,稍微流露出一点点疲态就会轻易被人察觉。嘴唇很薄,唇线锋利,抿起来只有轻微的弧度,显示心情欠佳。 早上谢咏没追问出个结果,见宋遇板着一张仿佛冻了千年的冰块脸,也不敢再问,怕触到他的底线。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谢咏长松一口气,暗道自己终于可以解放了。 宋遇盯着桌上半天不曾翻阅一页的文件看了一会儿,不知被打开了哪个开关,蹭地站起身,拎起西服外套,一边走一边撑开西服套在衬衫外面,扣好身前的扣子。 谢咏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安排,话还没说出口,宋遇已经大步流星走出总裁办公室。 车子一路飞驰,停在了项晚美甲店门口。 宋遇看到孟渐晚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显示她在店里,他驱车前来就是为了当面跟她协商,如何才能删掉那条朋友圈。 让他穿裙子发自拍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陶苒一见到宋遇就热情地上前招呼他,胖乎乎的脸堆满了笑,是见到老顾客才有的欣喜若狂:“宋先生,您终于来了!今天想要做什么款式的美甲呢?老板已经跟我交代过了,说您过来不用排队预约,先给您做!” 宋遇闭了闭眼睛,努力把上次做美甲的画面驱赶出脑海,稳定心神,问道:“你们老板呢?我要见她。” 陶苒一愣:“老板刚走。” 宋遇皱眉,没想到来晚了一步,扑了个空,孟渐晚是闪电吗?闪得这么快。 “她有没有说接下来去哪里?”宋遇问。 孟渐晚跟店员的关系都特别好,平时会说一些好玩的事,临走前她一边整理架子上的甲油,一边跟大家聊天。陶苒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露出恍然的表情:“她说去车技坊玩了。” 城北一家名叫清河湾的车技坊,隔三岔五举行汽车特技表演,跟漂移赛不一样,特技表演更注重炫技,各种高难度的挑战,没有两把刷子的特技车手不敢参加。 宋遇根据导航找到了地方,金乌西陲,整个表演场光线昏暗,每隔五米亮起一盏炽白的路灯。他意外地发现,前来观看的人不少,表演场一侧的看台上乌泱泱一片,大部分人拿着手机在录像。 宋遇在人群中穿梭,没找到孟渐晚,只有一种可能,她不是来观看汽车特技表演的,而是作为特技车手…… 念头还未转完,现场的广播就传来熟悉的名字:“蓝色a31就是我们的后起之秀——孟渐晚!” 第39章 你喝醉了 宋遇侧目,只见一辆蓝色的汽车飞驰而来,跟当初看漂移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辆车似乎更灵活多变,没有赛场上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约束,彻底放飞了自我。 看台上充斥着尖叫声、口哨声、欢呼声,众目睽睽下,那辆车以极快的速度冲上陡坡,在空中飞跃而起,落在另一端的陡坡上。 这一刻,现场的喝彩声冲破天际,几乎要掀翻顶棚。 宋遇眼睛都瞪直了,赛场中央是一个类似断桥造型的建筑,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段悬空,没有任何支撑物,刚才孟渐晚就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驾驶着汽车腾空而起,完美落地。车子在空中的时候,地面炸起两簇烟火,仿佛浴火重生的凤凰。 宋遇确信自己是肉眼所见,没有一丝特效加持,孟渐晚将真实的速度与激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身边年轻的男生们在鬼吼鬼叫:“我……靠!还是个女车手,以前都没见过她,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跟她喝一杯。” 汽车特技表演后会举行一个露天pary,不管是车手还是围观群众,只要感兴趣都可以参与,一直到午夜都不会散场。 另一个男生激动地附和:“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孟渐晚?我心动了。” 宋遇微微躬着身,两只手肘搭在膝盖上,双手交叉十指相扣,放在两腿中间,眼睛盯着那帮男生,不轻不重地嗤笑了一声。 赛场上的特技表演还在继续,孟渐晚猛打方向盘,车子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转了一个完整的圈,轮胎摩擦声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也燃起了围观群众的热血,像是往看台丢了颗火球,全场沸腾。 “孟渐晚,老子爱你!”前面的男人站起来呐喊,举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拍出来的视频模糊不清。后背的衣服汗湿了一层又一层,也不能阻挡他的热情。 宋遇隔着镜片注视着挡住自己视线的这座大山,抬腿踢了踢前面的座椅,然而对方毫无察觉,宋遇只能忍着脾气喊道:“喂,哥们儿,挡住了。”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顶撞回去:“你不会站起来看?” 宋遇岿然不动,双手抱臂仰视着身宽体胖的男人:“你知不知道站起来观看比赛很没素质?” 话音落地,全场的观众都站了起来,因为是孟渐晚最后一圈表演,赛场突然出现四辆汽车,似乎在等着孟渐晚。她不负所望地疾驰而来,又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准确无误地归到中间位置,五辆汽车并驾齐驱。 下一秒,五辆车依次错开位置,形成一条斜线,前面赛道有人冲过去放了一簇火焰,汽车毫不犹豫从火堆上碾过,一瞬间火焰大增,火光照亮了半个赛场,半米高的焰火将车辆包围其中。 这一幕,也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完成最后一个表演的车手们整齐划一地来了个漂移甩尾,稳稳地停下来,下车后互相击掌庆祝。 中心位的孟渐晚无疑成为队宠,大家围着她转圈,耳边回荡着各种赞扬的话。 宋遇早在大家站起来时就把素质抛到了脑后,也跟着站起身,望着赛场中穿着红色赛车服的孟渐晚。那些车手似乎没把她当女生看,又是搂又是抱。还有一个男人更过分,圈住她的脖子,长臂探到她身后轻拍,看着像是鼓励,却十分碍眼。 宋遇越看越气,忘了自己是来找孟渐晚算账的,只剩下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积压在胸口,难以纾解。 孟渐晚拨开人群喘了口气,现场没有换衣服的地方,她索性钻进车里,三两下扒掉身上的赛车服,反正里面穿了恤和短裤,不用担心走光。 下车时,露天赛场完全变了样,工作人员抱来一箱箱酒,粗鲁地撕开胶带,拎出一瓶瓶递给在场的人,应该是有人买单,大家都没顾忌,敞开了肚皮喝。 还有人搬来了冰桶,满满一桶的冰球,里面也插着大瓶小瓶的酒,吆喝了一声,大家纷纷过来拿,用牙齿咬开瓶盖,仰脖大口灌下去,整个赛场被点燃了一般,说话声大得能飘来回音。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很快,又有人抬过来音响和灯具,节奏感十足的音乐配上五光十色的灯光,气氛比酒吧还热闹。 孟渐晚弯腰从冰桶里抽出一瓶啤酒,食指上戴了一枚戒指,卡在瓶口处利用巧劲儿一磕,撬开了瓶盖,灌了一口下去,能感觉到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众人终于发现了她的身影,就跟约好了似的过来敬酒,孟渐晚也不推脱,来者不拒地喝着,脚边堆了一个又一个空瓶子,被她不小心一脚踢飞了好几个。 她酒量奇好,别人喝多了会醉,喝醉了就要死要活、东倒西歪,她不一样,越喝越精神,还容易亢奋。 她高举着酒瓶,随着音乐节奏晃了晃脑袋:“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何其有幸,能和这种有魄力又长得漂亮的女孩一起畅饮,大家都学着她举起酒瓶,此起彼伏地应和。 孟渐晚一双眼在夜幕下、绚丽的灯光里,亮得惊人,今晚喝了很多酒,她不像平时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穿梭在人群中,笑容粲然,引得年轻气盛的男生频繁侧目追随,只觉得有羽毛在心尖儿挠痒痒。 突然,不知是谁踩到了孟渐晚的后脚跟,她一下没站稳,正想抓个人当支撑物,腰肢就被人用双手扣住,帮她稳住了身形。 孟渐晚动作慢了半拍,首先闻到一阵低调的男士香水味,很有质感的味道,檀香混合着木质芳香,优雅、迷人,不该是那群流着臭汗的男人们身上的味道。 她抬起头,深蓝的西装布料撞入视线,目光慢慢自下而上,然后是雪白的衬衫领口、线条优美的下颌、微红的两片唇、高挺的鼻子,最后是熟悉的金丝框眼镜以及镜片后的那双狭长的凤眼。 宋遇?他怎么在这里? 孟渐晚眯了眯眼,扫了一眼四周,这里是车技坊没错,距离市中心至少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宋遇扣在她腰间的手没放开,冒着随时会被揍一顿的风险,低声道:“孟渐晚,你喝醉了。” 第40章 孩子都有了 孟渐晚脑子十分清醒,别说喝醉了,目前连微醺的状态都不到。 她目光清明澄澈,在宋遇脸上停留了几秒,变换多彩的灯光从他鼻梁上的镜片划过,仍然能清楚看到那双眼里的笑。孟渐晚确定自己没认错人,而后视线缓缓下移,盯着搭在自己腰间的双手,语含威胁,一字一顿:“放开,别逼我揍你。” 宋遇岂会不知道她言出必行,没有丝毫迟疑就放下手,从容地插进裤子口袋里,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两下。 孟渐晚穿着最简单的纯白恤,没有任何装饰图案,只在腰侧打了个结,露出一小片皮肤。下面是条牛仔短裤,因为腰很细,裤腰不算服帖,边缘有空余的缝隙。他刚才只顾着稳住她的身体,不让她摔倒,全副心思都被占据了,此刻才回想起来,他好像碰到她的皮肤了,细腻紧实、温软滑嫩。 宋遇听到她的话,心有不甘,语气带着一丝控诉的意味:“你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总是对我凶巴巴的,那些人抱你也没见你要揍人。” 他站在看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她跟那些男人击掌拥抱、嬉笑打闹,区别对待太明显了,她别想否认。 孟渐晚举起手里的空酒瓶,瓶口抵着宋遇的胸口点了点,意思是我为什么这么对你,你心里没点数? 两者能一样吗?别人抱她是兄弟间的互动,他们没那些旖旎心思,宋遇就是一衣冠楚楚的禽兽! 宋遇还不知道自己被打上了“禽兽”的标签,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拨过了十一点,正经道:“时间不早了,你不回去?” 他收回之前那句话,她没喝醉,一点都没醉,还是那个能打死一头牛的孟渐晚。不过,再喝下去的话,保不准会醉,到时候身边没个认识的人,遇到虎视眈眈的男人,不知道会发什么事。 孟渐晚扔下酒瓶,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抬头朝他一笑,宋遇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迅速变脸,然后丢过来三个字:“要你管。” 宋遇蹙着眉“啧”了声,好心当成驴肝肺,没见过比她还绝情的人,他努力保持心平气和:“我送你回家,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孟渐晚的态度是不好,但他是个有风度的男人,不跟丫头片子论长短,说起来她小了他五六岁,可能叛逆期比较长…… 宋遇试着握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语重心长地解释:“这地儿偏僻,不好找代驾,还是说,你指望那群男人送你回去?”他说着,扫了一眼喝醉了酒群魔乱舞的男人们,目露嫌弃,顺便自夸道,“我一个英俊帅气又多金的单身男士主动送你回家,你有什么可顾虑的,要担心也该是我担心。” 他之前竟然因为孟渐晚的区别对待就心生郁闷,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拿他跟那些男人对比,孰优孰劣,一眼就能看出来。 孟渐晚用手捂住胸口,别过脸干呕了一声。 宋遇:“……” 不是没喝醉吗?吐什么吐? 孟渐晚从宋遇手中挣开,斜着眼睛看他,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要点儿脸行吗?”幸亏他长得确实好看,换了别人说这种话她直接动手打人了,恶心谁呢。 宋遇的车就停在不远处的露天停车位,他掏出车钥匙解了锁,拉开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 孟渐晚看了看车,又看了看立在车旁的男人,心道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她稍顿了一下就坐进去。 宋遇顺手帮她关上车门,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偏了下头,隔着车窗玻璃看正在系安全带的孟渐晚。他都做好了被再次拒绝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反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迟疑片刻,他坐进驾驶座,拉扯安全带的时候,还是没忍住,侧过头问孟渐晚:“你敢大半夜上我的车?不怕我对你意图不轨?” 宋遇发现自己挺矛盾的,孟渐晚冷言冷语讽刺他的时候他心里不痛快,她温顺的时候他又觉得不适应。 孟渐晚手肘撑着车窗边缘,手指抵着太阳穴,偏头看他:“你在说什么屁话,你有胆子吗?” 宋遇:“……”还是这样的孟渐晚比较正常。 车子启动,行驶在茫茫夜色中,晚风悠悠吹拂,难得裹挟着一丝丝凉爽,没有开空调的必要。这个时间,路上的车流量稀少,一路顺畅无比,连红灯都没遇到几个。 孟渐晚就是在这样舒适安静的环境里睡着的,身子往外侧倾斜,头靠着车门,长发盖住了小半张脸,呼吸均匀平缓。 宋遇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猜想她大概是睡熟了。他不禁摇头感叹,她的心是真大,居然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也不怕他把她载到犄角旮旯里卖了。 宋遇把车门上了锁,不再出声打扰,手搭在方向盘上,双眼直视前方,安安静静地开车。一路霓虹闪烁,与车前的远光灯交相辉映,耳边除了细微风声,只剩下浅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宋遇觉得,就这么一直开下去似乎也不错。 孟家别墅的地址他是知道的,不知不觉就开到了大门口,换班的门卫脑袋探出窗户,看到陌生的车辆,正要伸手拦住,突然注意到副驾驶座上的孟渐晚,于是什么都没问,直接开大门放宋遇进去。 车子驶进铁栅门,靠边停在主干道上,孟渐晚还没醒过来,睡得正酣,连姿势都没换过。 宋遇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了车门,弯腰给她解开安全带,轻声唤道:“孟渐晚?孟渐晚?” 一盏欧式宫廷风的路灯就在身后,洒下月辉般银白的灯光,如此近的距离,宋遇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鼻尖一侧有一颗小小的痣,颜色浅淡,不注意看不出来,至少前几次他都没有发现。 宋遇鬼使神差,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发丝,她的呼吸深深浅浅,带着淡淡的酒香,喷洒在他脸上。他勾了勾唇角,这会儿的孟渐晚真是罕见的安静乖巧。 宋遇盯着孟渐晚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她分明没有涂口红,颜色却那样好看,让人想亲一口,尝尝是不是柔软香甜。 孟渐晚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宋遇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撤离,孟渐晚就猛地抬头撞过去,额头撞向他高挺的鼻梁。 “啊!” 宋遇一声惨叫,捂住鼻子,痛得生理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虽然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但孟渐晚没感觉到疼,眼神阴恻恻的,低声问:“你在做什么?” 宋遇瓮声瓮气道:“我就是叫醒你,我能做什么?”他不愿承认,如果她没醒,他可能真控制不住自己,亲了上去。 两人一个坐在车里,一个躬身站在车外,彼此贴得这样近,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像是在亲吻。 孟维夏看到这一幕,满眼的震惊怎么也掩藏不住。 夜深人静,家里人都睡下了,她原本在自己的房间里熬夜画设计稿,听到前院里传来汽车轮胎碾轧路面的声音,出于好奇,拉开窗帘站在窗边观看,不期然看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画面。 黑夜中,车外的那个身影有点熟悉,她不做思考就披了件衣服下楼。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孟维夏站在距离他们五步开外的地方,声音微颤,哪怕亲眼看到宋遇,她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孟渐晚推开挡在车门边的宋遇,下了车,看到孟维夏的脸色,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又误会了。 但她现在困得不行,不想跟孟维夏纠缠,想到早上那一幕,她如法炮制,云淡风轻地说:“没看出来吗?在亲嘴,你要是晚点儿过来,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宋遇:“???” 第41章 偏偏对孟渐晚动了心思 孩、孩子?! 宋遇整个人如遭雷劈,他连孟渐晚的嘴巴都没有碰到,哪里来的孩子?亏她说得一脸坦然,好像他们两个在车里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真正受到刺激的人是孟维夏,如果说之前还有几分疑惑,那么她现在确定了,孟渐晚就是故意针对她。 她越是表现得在乎宋遇,孟渐晚就越是跟宋遇走得近,借此达到折磨她的乐趣。 孟维夏气结,攥紧了手指,眼睛里有不服输和执拗,偏偏宋遇在这里,她只能拼命忍着怒火,不让自己发作。 然而,脑中残存的理智最终没能压下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她斜睨着孟渐晚,冷冷地讥讽道:“不知羞耻。” 孟渐晚耸耸肩,一脸“我懒得反驳”的表情,点了点头:“是是是,我比不上姐姐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说完了吗?说完我去睡了。” 真的要困死了,她挥了挥手,一边打哈欠一边高举双臂伸懒腰,垂着脑袋眯着眼,全凭直觉一步步往屋里走,姿态仿若一个提线木偶,恨不得下一秒就倒头席地而睡。 平时孟渐晚也是熬夜党的成员,但她今晚参加汽车特技表演太耗费精力,又喝了不少酒,困意来得格外汹涌,不然也不至于在车上睡得昏天黑地,半点警惕都没有。 宋遇还保持着捂鼻的姿势,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他正准备上车,一股热流突然就从鼻腔里缓缓淌出来,穿过指缝流到手背。 他起初没缓过神,以为是流鼻涕,等意识到那是什么,手忙脚乱地找出手帕擦了擦,拿到眼前一看,果然是殷红的血。 孟渐晚都把他揍到流鼻血了,还好意思说他是孩子他爸! 风吹树木沙沙作响,孟维夏双手拢着长及膝盖的睡袍,露出一双瘦如竹竿的小腿,素白的一张小脸在朦胧夜色里没有一丝表情,怔怔地看着宋遇。 孟维夏忙不迭甩出脑子里的猜测,她坚持之前的看法,像宋遇这样的男人不可能喜欢孟渐晚。孟渐晚刚才的话八成是捏造的,目的就是惹她生气。 喉咙艰涩,孟维夏清了清嗓子,轻声道:“宋先生,你……” 她的本意是问清原委,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便顿住了。宋遇鼻子被手帕堵住,声音自然带了浓重的鼻音:“我也不知羞耻。” 孟维夏:“……” 宋遇拉开车门坐进去,察觉鼻子不再流血,便拿下手帕,扔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置物盒里,驱动车子驶离别墅。 宋遇之前了解过孟渐晚的情况,除了亲生母亲和继父对她好,家里的兄姐和长辈似乎都不喜欢她。即使没有那些资料,根据宴会上孟维夏的种种表现和孟渐晚对她的态度,他也可以判断出来,孟渐晚在家不受待见。 她讨厌的人,他也不愿浪费时间精力给好脸色。 倒车镜里,孟维夏孤身一人站在路灯下,身子摇摇欲坠,眼眶发酸发涩,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委屈。 宋遇没看她,抬手摸了一下鼻子下面,确认血是真的止住了才舒口气。还没亲到孟渐晚就被打成这样,要是真亲下去,他今晚岂不是要死在这里? 他望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宽阔道路,一声接一声叹息,他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对孟渐晚动了心思。 当天晚上,宋遇做了一个梦,他又梦见了孟渐晚。 跟现实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夜色深浓,月光皎洁,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孟渐晚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站在车门旁,腰背躬得低低的。 她大睁着眼睛,双手抵在他胸膛,想要推开他,他早一步察觉她的意图,吻上她的唇。 画面一转,是自家的阳台上,墙角放着几盆阔叶绿植,点点阳光在翠色欲滴的叶片上跳跃。孟渐晚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袖衫,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那样恬静温柔的样子,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手莫名其妙贴上她的小腹,那里有微微隆起的弧度…… 宋遇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盯着眼前模糊的景物,手臂探到床头柜上,摸到眼镜戴上,视野瞬间清晰。 梦境里的画面太过真实,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抽离出来,思绪回转,他想到昨晚孟渐晚的玩笑话,都怪她,好端端提什么孩子,害得他做梦当爹。 “少爷,这都八点了,你还没起床?”杜姨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从外面传来,隐隐有担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宋遇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点五十六分,明明定了六点半的闹铃,他居然没听到,睡得够沉的。 还没放下手机,秘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大概是到了时间却没见到宋遇,担心他出了什么状况。 宋遇起床洗漱后,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直接坐上车去公司。 孟渐晚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醒的,不出意外,餐桌上又是一家人等她一个,她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坐在梅思琇身边,对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昨晚要不是宋遇开车把她载回家里,她原本是打算在美甲店那边留宿,二楼有个房间是专门留给她的,平时她不回家都是睡在那里。 孟维夏的目光几乎黏在孟渐晚身上,不过碍于老太太和孟渭怀在,她没有说什么。孟渐晚抬起头,看到她一脸憔悴的样子,估计受了刺激一晚上没休息好,不由想笑。 吃过早饭,孟渐晚就准备出门了,走到车库门口才想起来自己的车停在车技坊,而车钥匙不知所踪。 她回到房间翻找昨天穿的那条牛仔短裤,摸了摸前后四个口袋,里面除了一小盒糖果什么都没有。 孟渐晚努力回忆一番,得出结论,车钥匙不是落在车技坊就是掉在了宋遇车上。她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临走前她还摸到车钥匙在兜里。 孟渐晚找出手机,点开宋遇的微信聊天框,给他发了一个表情包,试探他在不在。 宋遇秒回:“孩子他妈,找我什么事?” 孟渐晚:“……” 一大清早就有人想死,真是拦都拦不住。 第42章 我们之间的情趣 孟渐晚:“宋遇,你活腻了?” 宋遇一手拿着手机,刚从电梯里出来,眉眼含着笑。谢咏在旁边帮他看路,适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暗道老板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昨天还一副苦大仇深、闷闷不乐的样子,今天就春风拂面、如坠爱河。 “这不是你昨晚亲口说的吗?我们在车里亲嘴,你姐姐要是晚点儿出来,说不定孩子都有了。”宋遇一字不差地记下来,原话还给孟渐晚。 那边没有回复,宋遇又发来一句话:“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录音,不然你也不会赖账赖得这么理直气壮,孩子他妈。” 孟渐晚:“……?” 宋遇:“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晚晚。”怕她生气拉黑,他自觉换了一个称呼,虽然听起来没有“孩子他妈”亲密。 晚晚?孟渐晚的表情如被雷劈,脑中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宋遇是吃错药了还是撞坏了脑子,怎么突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或者,他被盗号了? 毕竟有事拜托他,孟渐晚不跟他掰扯称呼的问题,开门见山道:“我的车钥匙丢了,你看看在不在你车上。” 宋遇眼中闪过失望,还以为她是为昨晚的事来跟他道谢,是他想多了。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单手打出两个字:“稍等。” 昨天开的那辆车停放在家里,他给家里的阿姨打了个电话,让她去车里找一下。片刻后,阿姨回拨过来,说是在副驾驶座底下找到一个串着粉色钥匙扣的车钥匙。 宋遇让阿姨拍了张照片,他转手把照片发给孟渐晚:“是不是这个?” 孟渐晚:“对,你说个地址,我过去拿。” 宋遇正想告诉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将打出来的字一一删除,换了种说法:“可能不太方便,我下午亲自拿给你。” 孟渐晚:“你有毛病吧?我自己去拿钥匙,又不耽误你的事,你有什么不方便的?” 宋遇停顿了几秒,甩出一个胡编乱造的理由:“车钥匙在我家,但我家现在没人,你过去也拿不到。” 孟渐晚顿了顿,这才打消念头:“k,你最好别忘了。” 宋遇把手机放下,垂下眼睫,唇畔浮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谢咏进来送文件时,目光在他脸上流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宋总整个人都好似会发光,那张平日里淡漠的脸意气风发,仿佛置身于温暖的阳光中,连带着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受到影响,变得心情愉快。 宋遇看到他,随手把一堆文件拨到一旁,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等等,晚上帮我预定一家餐厅,两个人。” 谢咏福至心灵,立刻就猜到宋遇晚上是要约会,结合他这一早上的表现,更是不难猜到他的约会对象是心上人。 谢咏领命,又问了一句:“中餐还是西餐?” 宋遇想了想,跟人约会的话,首选当然是浪漫的西餐厅,想象一下在播放着舒缓柔和的轻音乐的餐厅里,一边享用精致的餐点,一边透过二十几层楼高的落地窗欣赏城市的繁华夜景,多么唯美梦幻。 但转念一想,这场景似乎与孟渐晚嚣张霸道的气场不合。 宋遇屈指抵着额头,沉思了一会儿,最终改变主意:“中餐,要选口碑最好,环境清幽的餐厅。” 一切安排妥当,宋遇迫不及待地埋首在一堆文件里,马不停蹄地处理工作,目的就是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傍晚时分,宋遇就在秘书办一群人的注视下,拎着西服走进电梯,从背影来看,步履匆匆,仿佛即将奔赴一场重要的华筵。 众人好奇地问谢咏,谢咏挑了挑眉毛,压着声音说:“秘密。” 他越是这样,大家越是按捺不住八卦的灵魂。女人天生敏感多思,其中一个穿着雪白套裙的女秘说:“我猜,宋总是去见女朋友了!” 谢咏不置可否。 —— 宋遇先回了一趟家,拿到孟渐晚的车钥匙,然后把餐厅的地址发给她。 到时候她来了,正好是晚饭时间,约她一起吃饭就顺理成章。他都想好了,就算孟渐晚拒绝,他也可以用昨晚送她回家的理由留下她。 孟渐晚不是最讲江湖道义吗?作为回报,她也该陪他吃顿饭。 谢咏选的餐厅是一家老字号私房菜馆,环境果然宁静清雅,后院还有一小片竹林,微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阳光从缝隙中穿过,抖落一地浮光碎金。 宋遇坐在包间里看手机,稍等片刻,穿着长衫的服务生送来一壶碧螺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细细品味。 等了不到十分钟,孟渐晚就过来了,推开门连看一眼宋遇都不曾,直接朝他伸出掌心:“我的车钥匙。” 宋遇放下茶杯,抬眸盯着她的脸,以前没有太大的感觉,自从明确自己的心意后,怎么一个晚上没见就格外想念她生动的表情。 她今天的打扮有点可爱,穿了一条黑色的修身短裙,粉色长发编成两个辨子垂在胸前,发尾扎着小雏菊发圈。 宋遇绝对不知道,孟渐晚临走前,被梅思琇误会是去约会,柔柔弱弱的女人一把将她按在梳妆台前,给她编了两个小辫子。孟渐晚有再大的力气,也不敢跟妈妈作对,因为她哭起来能淹了别墅…… “天热,坐下来喝杯茶。”宋遇说。 “喝茶更热。” “……” 宋遇噎了噎,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看了一眼腕表,做出惊讶的表情:“这都到晚饭时间了,一起吃个饭吧。” 孟渐晚双手抱臂,垂眼睨着他,背后是四折浅褐色木质屏风,雕刻着镂空的花鸟图,挡了外面无限好的夕阳,衬得她的脸阴沉沉:“宋遇,我的耐心有限。” 宋遇说:“我昨晚好歹辛苦一场送你回家,你一句谢谢没有,反倒把我打得流鼻血,现在陪我吃顿饭怎么了?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孟渐晚讶然,注意力显然在别的方面:“你昨晚流鼻血了?” 如果可以,宋遇也不想承认。在孟渐晚的凝视下,他还是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声,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毁形象了。 孟渐晚扑哧一笑。 她当时太困了,没注意看,居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环节。 宋遇站起身,亲自给她拉开椅子:“坐。” 孟渐晚大发慈悲地坐下,宋遇把早就准备好的菜单掀开,放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点了点:“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孟渐晚扬眉,没跟他客气,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菜。宋遇紧跟其后,又点了两道私房菜馆的招牌菜。等餐的工夫,他烫洗了一个小茶杯,给孟渐晚倒了杯茶,放在她手边。 目睹他的殷勤劲儿,孟渐晚端起茶杯转了半圈,思索片刻,说:“你是想让我删掉那条朋友圈?” 宋遇的行为突然这么反常,她能想到的原因只有这个。 要不是她主动提及,宋遇自己都快忘了那条朋友圈的存在。但他此刻一点都不介意,摇了摇头,脸旁的金色链条随之轻轻晃了几下。他两手托腮,微笑着说:“你不想删就留着吧,就当是我们之间的情趣。” 孟渐晚:“……有病。” 虽然宋遇亲口承认在追她,她还是能感觉到现在的他跟之前截然不同,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突然就骚了起来。 好在菜上得很快,色香俱全,孟渐晚用筷子夹起一片鸭肉,放入口中,齿颊都是秘制酱料的香味,美味的食物暂时平缓了她暴躁的情绪。 宋遇没动筷子,注意力不知怎么就转移到她嘴巴上,两片红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沾了点汤汁,水润润的,泛着光泽,他情不自禁想起昨晚的梦,想亲。 孟渐晚被一道灼热的视线盯得冒火,怒瞪着对面的男人:“你怎么回事?” 宋遇脱口而出:“你的嘴巴好吃吗?” 孟渐晚:“???” 宋遇在孟渐晚一秒变冷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瞬间回了魂,磕磕巴巴地说:“不、不是,我是说,菜好吃吗?对,我说的是菜,你不要误会。” 第43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孟渐晚凝视着宋遇,似乎是在考虑把碗里的汤泼他身上比较合适,还是倒拔起院子里的竹子打死他。 宋遇吞咽一口唾沫,他清楚感觉到,她的眼神犹如淬了毒的寒风,刮过之处寸草不生,这一秒他已经灰飞烟灭了。 他慌里慌张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个黄金八宝福袋,转移话题道:“听说这道菜里的馅料用得很足,你尝尝。” 孟渐晚看了眼碟子里那个金黄色的福袋,袋口用绿色的小葱扎紧,鼓鼓囊囊,里面的汤汁似乎要溢出来,而后抬眸看向宋遇,神情严肃,一字一顿道:“宋遇,你要是再敢开我的玩笑……” 宋遇已经学会抢答了:“你就打死我,不见血的那种!” 孟渐晚:“……” 孟渐晚抿了抿唇,她其实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夹起那个福袋咬了一口,里面包裹的馅料果然很足,玉米粒、豌豆、木耳、粉丝、胡萝卜丁、香菇丁、冬笋片,还有一只饱满的虾仁,不仅味道绝佳,颜色搭配也十分漂亮。吃到后面,还有一颗完整的鹌鹑蛋,被汤汁浸入了味,格外好吃。 宋遇见她眉头舒展,暗暗松口气,又开始蠢蠢欲动,顶着盾牌举着自己毫无杀伤力的小钢叉出战:“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不能。”孟渐晚觉得他说不出好听的话。 宋遇被堵住了,提起来的一口气不上不下,只好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鸽子汤,慢条斯理地喝。 如此大好良机,他实在不想浪费,屡次观察孟渐晚的神色,发现她吃得很愉快之后,他就装作无意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孟渐晚吃饭从来不斯文,挑着辣子鸡里的鸡块送进嘴里,又挖了一勺藕粉桂糖糕,甜甜辣辣混杂在嘴里,吃得毫无形象。 闻言,她掀起眼帘,在他脸上匆匆掠过一眼,眼神无波无澜,挑起一边唇角露出个轻蔑的笑,声音含糊不清道:“别做梦了,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宋遇愣了三秒,放下筷子正襟危坐,两手扯着西服领口理了理,摆出一个颇为优雅的姿势,停顿片刻,又抬手扶了一下眼镜,不满道:“我怎么了?” 孟渐晚一直在低头吃菜,见他认不清自己,终于肯施舍多一点目光给他。抛开成见,宋遇这张脸确实长得好看,眼睫毛纤长浓密、根根分明,底下那双眼眸乌黑深邃,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温柔多情,板着一张脸时又给人一种淡漠寡冷的距离感。鼻梁高高挺挺,典型的可以当滑滑梯,嘴唇天生绯红,弧度漂亮,跟娱乐圈的男明星比起来也毫不逊色。金丝细边框的眼镜戴在脸上,更显得气度不凡,十足十的贵公子形象。 但,孟渐晚第一眼见到他就了解到他的本性,是一个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批着羊皮的狼。 宋遇两手交叉搭在桌沿,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谁知她却半晌不说话,他有些急了:“你说啊,我哪里不入你的眼了?” 孟渐晚吃了一块牛肉,淡淡地评价:“咱俩不是一个物种,你是禽兽,我是人,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乖,我是为了你好。” 她说得一本正经,宋遇差点就信了她的邪。 “我就知道你对我有误解,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我多看了几眼你的文身?”宋遇为自己辩解,“我说过了,我是真的觉得你的文身很特别,凑近一点想看清楚,正是因为图案太精致,我以为是假的,所以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摸。这不是还没碰到就被你卸了胳膊吗?” 孟渐晚心说,你要是碰到了,就不止卸胳膊这么简单了。 宋遇:“晚晚,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之前不是讲和了吗?” 孟渐晚连一句敷衍的话都没有,完全不拿他的解释当回事,一副“随你怎么说,我就认定你是禽兽”的架势。 宋遇说得口干舌燥,一抬头,见对面的人夹着一块小排骨啃得欢快,顿时犹如被一针扎破的皮球,感到无力。 私房菜馆的菜品皆是上乘,然而宋遇一点胃口都没有,夹了几筷子就停下来喝茶,专注地看着孟渐晚吃,她啃鸡翅的样子也可可爱爱。 宋遇看得心痒痒,忍不住偷偷拿出手机,用手边的茶壶做掩饰,先把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然后调整镜头角度,对准正在吃东西的孟渐晚拍了一张照片。 他还没来得及欣赏新鲜出炉的照片,孟渐晚的声音就冷冰冰地飘过来,不容置喙:“删掉。” 宋遇:“……” 孟渐晚头顶长了眼睛吗? 宋遇支支吾吾道:“我没有拍你,我……我眼睛近视了,看不清你身后的屏风上题的字,拍张照片看得清楚一点。” “宋遇,你当我很好骗是吗?”孟渐晚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而起。 宋遇默默叹口气,当着她的面删掉偷拍的照片,翻出相册拿给孟渐晚看,表示自己删得干干净净。孟渐晚头也没抬,却一语挑破他的小伎俩:“云相册里的也删掉。” 宋遇一顿,这回是真的不敢耍小心思,找到自动备份的云相册,把那张她鼓着一边腮帮子的可爱照片一键删除。 孟渐晚吃饱喝足,拿起旁边的雪白餐巾擦了下嘴角,仰靠在椅背上,手摸了摸肚子,菜太合她胃口,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车钥匙可以给我了吗?”她懒洋洋地扶着额头,微微歪着头,挑起一双桃花眼,好似把他这个人从里到外看穿了。 宋遇不敢造次,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孟渐晚垂眸看了一眼,一手抓起车钥匙,没有丝毫留恋,起身就往外走。 宋遇匆忙招来服务生结账,亦步亦趋跟在孟渐晚身后,殷勤道:“你要去哪儿,我开车送你过去,你的车不是还在清河湾车技坊吗?” 孟渐晚脚步没停,就跟没察觉到他这个人的存在似的,跨过石板路,穿过风吹阵阵的竹林。 宋遇加快脚步追上她,组织的语言还没机会说出口,孟渐晚遽然顿住,回过身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带,使劲儿往下一拉。 宋遇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低下了头,两人挺翘的鼻尖几乎撞到一起。他想,大概只有梦里才会与她如此近距离对视,心脏都开始加快跳动,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 孟渐晚的呼吸温热,扑在他脸上,身上的香味他都能闻到,是清新的柑橘香。心神恍惚间,他听见孟渐晚说:“宋遇,别再跟我耍这些小把戏,我知道你在撒谎。” 宋遇疑惑,正准备质问她,孟渐晚紧跟着戳破他的谎言:“你早上说家里没人,车钥匙在家里,那是谁给你拍的照片?” 她之所以没有当场拆穿,不过是因为车钥匙在他手里,她索性配合他的表演。 宋遇一时语塞,孟渐晚对上他的眼睛,片刻后,松开了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别跟着我。” 领带垂在西服外面,被她捏过的地方添了几道褶皱。宋遇站在原地,手指抚了抚领带上的折痕,又松了松被扯紧的领结,这才塞回西服里,贴着笔挺的衬衫。 眨眼的工夫,孟渐晚已经走远了,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很快消失在眼前。 宋遇低头闷闷地笑了一声,手插进裤兜里,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真是对孟渐晚这种刀枪不入的女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琢磨了一会儿,在“京城十六少”群里礼貌地询问:“请问怎么追女生?” 情场浪子赵奕琛踊跃发言:“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对人了。怎么追女生我可太了解了,不过,怎么追孟渐晚我就不知道了。” 宋遇:“……” 你的意思是,孟渐晚不是女生? 赵奕琛你出来!看我不打死你!你居然敢变相编排我未来孩子他妈! 第44章 喜欢一个人希望全世界都知道 许瞻开完一个紧急会议,打开手机的时候就看到群里已经有一百多条消息,鉴于群里隔三岔五都很热闹,他也没觉得奇怪,准备退出去。 当他看到“孟渐晚”三个字,指尖猛地停住,快速翻看前面的历史消息,找到最初的那一条,是宋遇在询问追女生的技巧,赵奕琛回复不知道怎么追孟渐晚,接下来的内容都是群里的兄弟们给宋遇出谋划策。 许瞻拧起眉心,回头交代助理把会议记录送到办公室,他艾特宋遇:“我上次打电话问你,你不是说追孟渐晚是谣言吗?” 宋遇正跟大家聊得火热,看到许瞻的质问,坦坦荡荡地回复:“我没骗你,之前确实是谣言,从现在开始不是了,我就是在追她。” 许瞻:“?” 宋遇盯着许瞻的头像,眼中突然闪过金光,兴奋不已:“我差点忘了,我们当中属你跟孟渐晚最熟悉,你快告诉我她的喜好,越详细越好!” 等了许久,许瞻都没有回复,宋遇以为他在忙,没有催他,准备收起手机时,许瞻打来一个电话。 宋遇狐疑,三秒后他就反应过来,一定是许瞻打算跟他私下传授,毕竟有关孟渐晚的隐私,在群里公开说不太好。 这么一想,宋遇开心地接通电话,然而许瞻劈头盖脸一顿教育,声音听起来就像跟他有仇似的,不留一点余地:“宋遇,我想你是在开放的国度待久了,思想潜移默化受到影响。你在国外怎么样我不清楚,但孟渐晚是我的朋友,你最好收起那些玩弄的心思,不要招惹她。我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敢乱来,我们兄弟没得做。” 宋遇一愣,这么严重? 他听出许瞻不是在开玩笑,自然也严肃起来,语气认真且坚定:“我没想玩弄孟渐晚的感情,我是喜欢她才想追她。既然你是他的朋友,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你以为我是赵奕琛那个交际花?” 他在国外那几年一心扑在学业上,每回家里来电话明里暗里都表示对他寄予厚望,期盼他早日学成归来继承家业。别说交女朋友,他休闲娱乐的时间都没多少。 宋遇说:“我就当你是关心则乱,反正我是认真的,铁了心要把她追到手。” 许瞻似乎无话可说,沉默了许久。 他想过各种结果,唯独没有想到宋遇会动真格,还如此坦然地告诉所有人,他喜欢孟渐晚。 许瞻捏着眉心,回想自己刚才的话,确实言语过激。如果宋遇此刻坐在他面前,一定会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和孟渐晚是在许家的一场宴会上认识的,孟渭怀与许父私交甚笃。那是孟渭怀第一次带这个小女儿公开露面,他记得孟渐晚当时的打扮不同于那些穿着华美礼服裙的女孩,她一身修身的浅色小西装,英气又漂亮,黑长发垂在肩头,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娇艳动人,眉眼却透出不耐。 显然,孟渐晚对宴会不感兴趣,中途趁人不注意就溜出去玩了。 许瞻心生好奇,跟着她出去,看见她兴奋地绕着院子里的一辆跑车转了一圈,手在车顶拍了拍,爱不释手的样子。那时候孟渐晚才十六七岁,眼中的艳羡和跃跃欲试藏都藏不住。 许瞻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兴致,随手把香槟放在脚边的台阶上,走过去问她:“要不要坐上去试一下?”他想起什么,顿了一顿,“你应该没有驾照吧?我载你出去兜一圈。” 他第一次那么出格,丢下整个宴会厅的宾客,载着孟渐晚兜了小半个帝都城,欣赏一路的街景。要不是后来许父打来电话,问他在哪儿,也许他一时半刻都不会想起自己是从宴会上跑出去的……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孟渐晚大学想开美甲店,他借给她资金,她空余时间不多,他就帮她管理那家店。她攒够了资金,连本带利还清了借款,过得越发轻松自在,两人的关系也越发亲近。 许瞻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孟渐晚动的心,但一定比宋遇早得多,可他不像宋遇那样直白勇敢,喜欢一个人希望全世界都知道。 他喜欢孟渐晚,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孟渐晚本人也不知道。 让许瞻意想不到的是,有一天,他会跟自己的兄弟喜欢上同一个人。 不过转念一想,他有什么好担忧的,对孟渐晚有好感的人何止宋遇一个,这些年光是他知晓的就有好几个,可又有谁能得到她的心? 电话被许瞻挂断了,宋遇见这条路行不通,又去群里跟那帮有经验的朋友取经。 他进家门前还在低头看群消息,结果门一推开,就听见一道娇滴滴的声音:“阿遇哥哥,你回来啦!” 宋遇脚步一顿,太阳穴紧跟着一跳。 下一秒,那道倩影就飞快挪到了跟前,贴心地为他递上一杯温水,叽叽喳喳道:“我都好几年没见到你了,你果然又变帅了!我听姑妈说,你进公司当霸道总裁了,嗯,你这身装扮确实比较符合总裁形象。我还听说,你跟燕北的关系很好,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带我去参观他的公司吗?我最近喜欢的一个小哥哥就是燕北公司的艺人,好想近距离看偶像哦!” 宋遇闭了闭眼睛,除了孟渐晚,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话痨表妹。几年不见,她还真是一点没变,每次说话都让他感觉有蚊子在耳边嗡嗡不停。 宋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压压惊,随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用上学吗?” 梁沅沅穿着jk制服,白色风琴褶衬衣搭配浅黄色格子短裙,衬衫领口扎着跟裙子同色系的领结,白色长筒袜裹住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说话时表情很丰富,高高的马尾随之一晃一晃,马尾上也扎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我考到帝都的大学了,这不是快开学了吗,先来适应一下,以后就麻烦你照顾啦!” 梁沅沅是宋遇小舅舅的女儿,刚满十八岁,性格却还跟没长大的小孩子似的,娇气又粘人。 宋遇敷衍一笑,把水杯塞回她手里,他最近忙着追孟渐晚,并不是很想照顾她。 梁沅沅无视他的嫌弃,抬手挡在脸旁,小声道:“我听姑妈说,你在追一个女孩子,什么样的女孩子呀?你这么优秀都搞不定吗?” 宋遇本来不想理她,但是被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心花怒放,转瞬又开始惆怅,别人都觉得他优秀,偏偏孟渐晚就是看不到。 宋遇看着梁沅沅的脸,他这个表妹的一大优点就是自来熟,跟谁都能聊起来,三分钟就能交一个朋友。 看着看着,他突然冒出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第45章 你配不上孟渐晚 一个星期后,梁沅沅收到了一个三十万的爱马仕包包。 虽然她家境富裕,但家里管得严,零花钱有限,几十万的包包也不是说买就能买,还要感谢为了追女朋友一掷千金的表哥宋遇。 鉴于他如此有诚意,梁沅沅决定,勉为其难开展自己的卧底工作。 她穿上前几天新买的jk小裙子,是今年流行的紫色格子裙,风琴褶短袖衬衣的领口扎了同色的兔耳领结,特意花了一个多小时化了一个适合夏日的粉粉嫩嫩的元气少女妆容,美美地出门了。 梁沅沅按照宋遇给的项晚美甲店的地址,准备实施第一步计划——与传说中的孟渐晚成为朋友。 这一步很艰难,但是非常重要,为接下来打探孟渐晚的喜好奠定基础。 其实她并不知道那个叫孟渐晚的女孩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宋遇的形容,她染着标志性的粉色头发,锁骨上有个细小的文身,图案是一把枪。 根据这些描述,梁沅沅大致能想象到孟渐晚是个倾国倾城且气质出众的大美女,毕竟一般人驾驭不了粉色头发。而且,宋遇见过那么多肤白貌美的名媛千金,唯独对孟渐晚动心,可见她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十分讨人喜欢。 她今天过来只是碰运气,因为宋遇说过,孟渐晚不一定在店里。 冲着每次买喜欢的裙子都能抢到第一批货,梁沅沅认为自己是个运气非常好的姑娘,果不其然,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孟渐晚。 她坐在正对门的一张单人沙发上,举起来的手机挡住了脸,左脚踝搭在右膝上,时不时抖两下腿,后背垫着一个比沙发背还大的靠枕,整个人慵懒地窝在里面。 梁沅沅怔住了,孟渐晚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楚檬坐在靠门的位置,正在给一个女孩打磨指甲,余光注意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看过去,发现是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子,连忙微笑着招呼了一声:“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梁沅沅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如实说:“我第一次过来,忘了预约。”她说着话,眼睛不自觉往孟渐晚那边瞟。 楚檬扫了一眼一楼的位置,所有美甲师都在为顾客服务,有空余的位置,却没有空闲的美甲师。暑假订单多,尤其是周末,学生党和上班族赶到一起,客流量格外大,二楼估计也没有多余的美甲师。 “不好意思,没有提前预约的话,你可能需要等一会儿。”楚檬察觉到她的视线看向另一边,随之看了过去,解释道,“啊,那位是我们老板,不是美甲师。” 孟渐晚一心二用,打着游戏还能分出精力注意楚檬那边的动静,听见她提到自己,扭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梁沅沅看清了她的容貌,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她第一次见识到,有人纯素颜也这么明艳动人。那双桃花眼就跟会放电似的,随便扫一眼,不管男生女生都为之着迷,偏偏不显风情,只觉得气场强大到让人想给她跪下! 孟渐晚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吹了个大大的泡泡,随后轻轻吸了口气,伴随着“啵”一声,泡泡迅速瘪下去,被她收进嘴里。 “五分钟,这局游戏打完,我给你做,自己先选图案。”孟渐晚淡淡地说完,把注意力全放在游戏上,扛着狙击枪开启了疯狂屠城模式,一枪一个,堪称人头收割机。 游戏里,蒋为年吃惊的声音传出来:“姐,你开挂了?” 孟渐晚换了个坐姿,两腿敞开,身子前倾,凑近手机屏幕冷酷道:“开你姥姥,赶紧开车来接我,毒来了。” 梁沅沅:“……” 梁沅沅目瞪口呆地看着孟渐晚,久久回不过神。 这位姐姐也太飒了,冷着一张脸简直气场全开,尤其是搭配那一身黑衣黑裤和皮靴,完全就是女王殿下。 宋遇的眼光果然不差,他会喜欢孟渐晚一点也不奇怪,梁沅沅一个女生都被迷得晕头转向。 楚檬的声音拉回了梁沅沅的思绪:“妹妹你太有福气了,我们老板轻易不出手哦,但她技术超好的。” 当初国外的美甲老师过来培训,孟渐晚跟她们这些美甲师一起学习,技术绝对不在她们之下。只不过她太懒了,几乎不给顾客做美甲,平日里总是一副闲散老板的做派,偶尔心血来潮会贡献几张设计图。 梁沅沅闻言,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跑到孟渐晚面前,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那就太感谢老板啦!等做完美甲,我请你喝奶茶!” 孟渐晚抬眸瞥了她一眼,对这种性格温柔、嘴巴甜的女孩子没抵抗力,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客气。” 梁沅沅红了脸,两手捧住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看着她手机的游戏界面,认出来是当下火热的枪战游戏和平精英,她没有玩过,但是听说过。 她知道打游戏不能分心,拼命按捺住自己的讲话欲望,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等待。 孟渐晚说五分钟就是五分钟,一秒都没有耽误,游戏一结束,她就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其中一个空位坐下,抬了下下巴示意梁沅沅坐在对面:“选好图了吗?” 梁沅沅愣了一下,她刚才只顾着观察孟渐晚,忘了选图,甚至连图册都没翻开过。她眼珠子转了一圈,随机应变:“我想跟你做同款的,看起来好酷哦。” 孟渐晚垂眸看着自己的指甲,是上个星期新做的美甲,渐变的烟灰色猫眼。她盯着眼前这个穿着jk制服的女孩看了一会儿,从专业角度给出建议:“可能跟你的打扮有点违和,你确定要做这个?” 梁沅沅两手搭在膝盖上,乖巧端坐,露出友好的微笑:“不如姐姐你帮我推荐一款吧?” 孟渐晚思量片刻,心中有了答案,点了点头:“行。” 话落,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包手帕纸,抽出一张,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用纸包裹住,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里,找楚檬借了根发圈,绕到脑后绑住披散下来的长发。然后,她拉过梁沅沅的左手,拿起一把指甲锉帮她休整指甲形状,一举一动,干脆利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手持刀剑横扫千军。 梁沅沅眨着一双大眼睛近距离打量孟渐晚,真是越看越觉得她有魅力,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又这么酷的姐姐啊! 梁沅沅从斜挎的包里拿出手机,空出来的那只手艰难地打字,给宋遇发消息。 “表哥,你放弃吧,你配不上孟渐晚!” “啊啊啊啊!她真的又a又美,英姿飒爽,绝了!” “我好想染跟她一样的发色,呜呜呜太好看了,水蜜桃本桃!” 宋遇:“???” 我花了三十万,本以为买了个神助攻,结果买了个叛徒? 第46章 男人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宋遇强忍着把梁沅沅从屏幕里拽出来打一顿的冲动,深吸几口气平复怒火,争取表现得温润如玉且有风度:“既然你这么喜欢孟渐晚,等我把她追到手,她不就是你嫂子了吗?你确定不帮我?” 梁沅沅仰头思索三秒,感觉自己成功被他说服了,不过还是有点惋惜,可恨自己不是个男生,要不然她就亲自追孟渐晚了。 她正想说自己会努力当好卧底,可转念一想,她为什么要便宜宋遇? “我有亲哥,我可以把我亲哥介绍给孟渐晚认识,这样她就是我亲嫂子了。”梁沅沅振振有词,“亲嫂子比表嫂亲。” 她不禁自夸,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梁沅沅确实有一个比她大七岁的亲哥哥,从小就特别优秀,属于家长们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上学时期连续跳级,现在已经是享誉学术界的教授,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关键是他不像寻常人印象中那样古板,不仅篮球打得好,玩起滑板也酷得不得了,性格幽默风趣,少年感十足。 梁沅沅觉得,自家亲哥哥跟孟渐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宋遇盯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比被雷劈到还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干了一件引狼入室的事。片刻后,他使出杀手锏:“梁沅沅,我把你的包烧了。” 头可断,血可流,我的包包不能丢! 梁沅沅当机立断:“住手!不要!我那是瞎说的,你千万千万不要当真,我梁沅沅对天发誓,一定认认真真帮你追孟渐晚。阿遇哥哥,请问可以把包放下了吗?嘤嘤嘤。” 宋遇见她老实了,沉沉地哼了一声,把手机甩到桌上,因为胸口还堵着气,扔的力气有点大,手机砸到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恰逢谢咏进来送文件,猝不及防被吓得不轻,下意识挺直脊背、屏住呼吸,把一摞文件放在桌面上。 当助理真是太不容易了,时时刻刻都要提着一口气,总裁的工作问题和私人问题都要帮忙解决。 “宋总,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为你做的吗?”谢咏恭恭敬敬,就差添上一句“小谢竭诚为您服务”了。 宋遇掀开最上面一份文件,眉头遽然皱起,用手里的签字笔圈出其中一个数据,笔尖几乎要划破纸张,严词厉色道:“这是哪个部门送过来的?眼睛都是当摆设的吗?这么明显的错误居然递到我面前来,我是签字的还是纠错的?!告诉部门主管,这个月奖金没了,好好反思一下!” 谢咏如临大敌,赶紧伸手把那份文件撤回来。 他有预感,下一个被扣掉奖金的人就是自己,趁宋遇发更大的火前,识相地退出总裁办公室。 站在门外,他额头布满了汗珠,抚着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谢咏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迟早会因为不知如何应付宋总的突发状况而丢掉这份工作,于是他从微信通讯录里联系到周暮昀的秘书王传铭,虚心请教:“你好,我是宋总的助理谢咏,我们上次在江町会展中心的金融峰会上见过,我听说你做周总的秘书很多年了,想向你汲取一些经验,还望不吝赐教。” 打完这番话,谢咏默读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别字以及语病,语气也足够诚恳,而后点下了“发送”键。 小王秘书很是慷慨仗义,三分钟后,他直接发过来一个文档,名字叫教你如何做好一名优秀的特助2.0,附加一条消息:“不用客气。” 谢咏登时睁大了眼睛,业内居然还有这种教材?他果然是见识浅薄、孤陋寡闻,难怪总是接不住宋总抛过来的问题。 “请问这是哪位名师讲解的?”谢咏继续不耻下问,“我用不用买光碟或者是买网上的视频回来同步学习啊?” 小王秘书:“本人不才,亲自编写。” 谢咏:“……”失敬了。 —— 梁沅沅等了许久,没收到宋遇的回复,猜到他在忙,便收起了手机。 孟渐晚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她涂底色,是很清新的肉粉色,淡淡的一层,裹在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上,一只手涂好了,放在美甲光疗机下,然后涂另一只手。 “姐姐,你这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呀?”梁沅沅知道她没有男朋友,否则宋遇不会大张旗鼓地追她,但她要装作不知道,这样才能自然而然地套近乎。 孟渐晚的技术好,每个指甲都涂抹得完美,没有多余的甲油蹭到指甲周围的皮肤上,闻言,她停顿了一下,说:“没有。” 梁沅沅鼓了鼓脸颊,似乎很是不能理解:“那你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你就没有想过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吗?” 孟渐晚把涂好的这一只手也塞进光疗机里,收起桌上的肉粉色甲油,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找出画图需要用到的几瓶甲油,浑不在意道:“男人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梁沅沅:“……” 大佬就是大佬,爱情什么的根本不需要。 她不禁开始同情表哥,这得费多大的工夫才能追到孟渐晚,她这个卧底也是任重而道远啊。 孟渐晚找好了甲油,整齐排在桌子上,抽空从口袋里拿了颗糖,撕开包装纸,糖揣在口袋里的时间久了,表面已经开始融化,黏在糖纸上,她用牙齿咬住糖果,吃进嘴里,扭过头时发现梁沅沅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有点化了,要吗?” 梁沅沅重重地点头,笑颜如花道:“谢谢姐姐。” 其中一只手的甲油已经凝固了,她伸手接过糖,直接咬进嘴里,把糖果从包装纸里挤出来,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梁沅沅时刻不忘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人,立刻掏出手机,将最新情报传递给宋遇:“姐姐喜欢吃糖!她口袋里装了很多糖!快给她买!买最贵最好吃的糖送给她!!!” 宋遇收到这条消息,终于将烧掉包包的念头压下去,打开手机备忘录,添加一条内容:晚晚喜欢吃糖。 他接通内线,让谢咏进来,吩咐他去买进口的糖果,要不同的口味,一定要好吃。 谢咏刚才抓紧时间恶补了助理必备功课,仿佛一名从辛者库进修归来的娘娘,已经熟练地掌握了宫斗技巧,具体表现为他对此种特殊要求见怪不怪,面色平静地点头:“好的,我马上去办。” 第47章 活该你追不到孟渐晚 孟渐晚给梁沅沅设计了一款新的美甲,左手大拇指的图案是一只小兔子在啃胡萝卜,食指是一根胡萝卜,只不过缺了一小口,显然是被小兔子咬的,中指则是缺了两口,到小拇指就只剩下一个胡萝卜尖儿。五指并拢,连起来就是一幅连环画,在肉粉底色的映衬下,可爱又有趣。 右手采用同样的构思,是一只小猫在吃鱼,一口一口咬掉,小拇指的指甲盖剩下一个鱼头。 梁沅沅伸出双手,惊奇地看着新做的美甲,喜欢之情溢于言表。孟渐晚画的图案不是卡通版,而是真实版,小猫和小兔子都是毛茸茸的,栩栩如生。 楚檬刚给上一位顾客做完美甲,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水,路过梁沅沅身后,驻足欣赏她指甲上的图案,惊讶地问孟渐晚:“嗯?老板你又出新的设计图了?这一款我没有在图册上见过。” 孟渐晚把工具都收起来,扭了扭脖子舒缓筋骨:“没画图,临时想出来的,回头有时间再给你们画出来。” 楚檬什么也不说了,对着她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般新设计出来的图案,为了避免失误,得先练手,熟练以后再给顾客服务。孟渐晚设计的这一款很有难度,光是涂抹那根根分明的小猫皮毛都得费一番心思。 梁沅沅听着两人的话,再看向自己的指甲,顿时露出如获至宝的表情:“这么说,我是第一个做这款美甲的人?” 孟渐晚“嗯”了声,走到一旁,弯腰捞起茶几上的手机,又窝到之前那张单人沙发里。 梁沅沅踏着小碎步跟过去:“姐姐,你稍等,我去给你买奶茶。”她说完,也不等孟渐晚拒绝,转身跑出了美甲店。 孟渐晚抬头时,只能看到轻微晃动的两扇玻璃门。 街对面的拐角就有一家奶茶店,梁沅沅跑到路边,想起什么又折回去,手叉着腰气喘吁吁地说:“我忘了问,姐姐你喜欢喝什么口味?” 孟渐晚正好想喝冷饮,便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多肉葡萄。” 梁沅沅记下了,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交通指示灯恰在这时变红,她不得不站在路边等待,趁机拿出手机给宋遇发消息:“姐姐喜欢喝的奶茶是多肉葡萄,以后你约她出去逛街,给她买奶茶不要搞错口味。” 宋遇不懂就问:“奶茶里面为什么要放葡萄,还要放多多的肉?”他以为放红糖珍珠和椰果粒已经是极限了。 梁沅沅:“……” 要不是担心包包被烧掉,梁沅沅真想骂他一句“活该你追不到孟渐晚”。 宋遇的疑问没有得到解释,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备忘录里添加一条新的内容:给晚晚买多肉葡萄奶茶。 写完,他又叮嘱一句:“你不要叫她姐姐,叫嫂子懂吗?” 梁沅沅无语:“你都没有追到人家,还好意思说这种话,你自欺欺人不要拉上我好吗?谢谢。” 宋遇:“……” 梁沅沅穿过马路,到对面奶茶店点了多肉葡萄和自己爱喝的芝芝芒芒,想了想,又多买了几杯给店里的小姐姐喝,还打包了蛋挞和糯米糍,拎到美甲店里。 楚檬和其他的美甲师受宠若惊:“妹妹你太客气了!” 第一次遇到这么大方热情的顾客,她们只觉得又惊又喜,一时还有些无法适应,请孟渐晚喝奶茶也就算了,毕竟是她帮这位顾客做的美甲,她们这些没出力的人居然也有份。 梁沅沅笑了笑,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殷勤,免得引起怀疑:“特别感谢姐姐亲自给我设计美甲,请大家喝下午茶是应该的,我以后做美甲都来你们店。” 几个美甲师互相对视,不愧是孟渐晚,一出手就抓住了一个永久顾客。 “下次过来我不在的话,你就找楚檬,让她给你打折。”孟渐晚挑了下眉毛,大方道,“不止下次,以后都给你打折。” 梁沅沅:“谢谢姐姐。” 孟渐晚摆了下手,倾身拿过自己的那一杯,把奶茶从塑料袋里拎出来,里面加了冰,杯子外壁沁出了一层水珠。她用手抹了一下,揭开盖子,嘴巴对着杯口大口大口地喝,吸管成了摆设。 梁沅沅咬住吸管,目睹孟渐晚喝奶茶的豪放劲儿,她觉得宋遇表哥应该驾驭不了。 “姐姐,我有事要走了,能加你微信吗?”梁沅沅眨巴着眼睛,摆出早已准备好的微信二维码,就等着孟渐晚点头。 她躬着身,眼神充满期盼,俨然一副迷妹姿态,孟渐晚笑了声,拿起沙发扶手上的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添加好友。 梁沅沅开心得在原地转圈圈,jk小裙子锋利的褶绽开,像朵漂亮的花。 —— 周一的下午下了一场雷阵雨,断断续续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宋遇难得在家,坐在阳台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外文书,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如老僧入定一般,姿势许久不换。 雨幕像瀑布一样,从阳台的玻璃上淋下来,外面的景色一片朦胧。 劈里啪啦一阵,雨停了,窗外翠绿的芭蕉叶滴滴答答往下滴着雨水,空气中有淡淡的土腥气。 这样的安静被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打乱。 宋遇扭头,看到梁沅沅从楼梯上蹦蹦哒哒下来,她又换了一种颜色的jk制服,浅蓝色的格子裙,搭配同色平角领结。她今天居然还扎了双马尾,脚上的小白袜是那种木耳花边的,斜挂着一个小包。 宋遇摁住额头,昨天他路过梁沅沅临时住的那间客房,只见衣架上挂着几十条一模一样的格子裙。在他看来,那些裙子的区别只有颜色不同,不对,同一种颜色的裙子也有好几条,搞不懂她的审美。 梁沅沅闻言,两手叉腰大声反驳,这些裙子完全不一样,每一条都有自己的名字,别看有的裙子颜色相近,格纹的设计却大有不同。 宋遇例行问了一句:“你干什么去?” 梁沅沅拿着手机小跑过去,满脸的兴奋:“姐姐约我去吃海鲜自助,一起去的还有她的员工和朋友。” 宋遇问:“哪个姐姐?” 梁沅沅翻个白眼:“还有哪个姐姐,当然是孟渐晚了!” 宋遇顿了一顿,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加上孟渐晚的微信,眼前这个傻不拉几的表妹跟孟渐晚只见了一次面,不仅有她的联系方式,还被邀请一起吃饭?他不禁叹气,这个世界总是这么不公平。 梁沅沅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饱含同情地看着他:“表哥,有句话我一直不忍心告诉你,姐姐说男人会影响她出剑的速度,我觉得你这辈子是追不上她了,除非考虑变性。” 宋遇:“……” 梁沅沅见他呆住,随即绽放一个甜甜的微笑,挥了挥小手:“那我先走啦!”顿了一下,她补充道,“姑妈和姑父去过二人世界了,阿姨也不在,你晚上一个人随便凑合吧。” 宋遇合上手里的书,看了一眼窗外被雨水洗礼过后,焕然一新的世界:“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梁沅沅:“?” 其实不是很想带你一起去。 据她这两天了解到的八卦传闻,孟渐晚似乎很不待见宋遇,两人第一次见面就结下了梁子,此后的每一次见面都充满火药味。 万一他们打起来,她该帮谁呢? 第48章 活着挺好 “我突然想起来,你不能跟我一起去!”梁沅沅眼看着宋遇准备上楼换衣服,急急忙忙叫住了他,“难道你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卧底,如果我们一起出现,姐姐不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了?她那么讨厌你,肯定连带着我也一起讨厌,我还怎么帮你探听消息?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宋遇被成功劝退了,脚步顿了好一会儿,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背对着梁沅沅低声说:“你等我一下。” 梁沅沅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是吧,他真的要去? 等了片刻,宋遇从楼上下来,穿的还是刚才那一身家居服,宽松pl衫和运动长裤,趿拉着拖鞋,亦如坐在阳台上看书时的随性散漫。 梁沅沅猜不透他想干什么,静静地等待,直到他不疾不徐走到自己跟前,把一张银行卡递过来:“一会儿去吃饭你来买单,别让你嫂子出钱。” 梁沅沅呆滞了两秒,原来他是去拿钱了,她反应过来后两眼溢满小星星,伸出两只小手虔诚地接过银行卡,拍着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你就在家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宋遇看她露出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叮嘱道:“你敢乱花钱试试,这张卡里的钱是我的恋爱基金,使用权只有孟渐晚,给你买个包就不错了。” 梁沅沅撇了撇小嘴,把卡装进小包的夹层里,小声嘀咕:“瞧你那抠抠搜搜的样子,我知道了,一毛钱都不会乱花行了吧?” 他把她梁沅沅当成什么人了,她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吗? 梁沅沅带着对宋遇的不满出门了。 孟渐晚担心她找不到餐厅的位置,特意把定位发到她手机上,她打了辆车前往聚餐的海鲜自助餐厅。 一场雨过后,路面湿漉漉的,乌云还未散去,天色阴沉,好在没有那么闷热,空气中透着清清凉凉的水汽。 梁沅沅到了地方,按照指示直上三楼,坐在靠过道的楚檬首先看到她的身影,站起来挥了挥手:“沅沅,这里!” 梁沅沅循声望去,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飞过去,天蓝色的褶裙在空中荡出一圈圈涟漪般的弧度。她坐在孟渐晚旁边的空位上,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姐姐。” 苟盛端着一杯茶正往嘴边送,随意瞄了一眼,顿住了:“孟姐,你什么时候多了个高中生妹妹?” 今天过来聚餐的除了店里的员工还有孟渐晚的朋友,除了钟城要打理酒吧没时间过来,其他人基本都来了。 孟渐晚给梁沅沅倒了杯茶,满足他的好奇心,说:“新交的朋友。” 梁沅沅性格开朗,对人热情,听闻孟渐晚介绍自己,朝苟盛伸出手:“你好,我叫梁沅沅,我不是高中生,过几天我就要读大学了。” 苟盛“啊”了声,讪讪一笑,礼貌地跟她握了一下手。 人到齐了,孟渐晚招呼大家开动,几个男生率先离开座位,到自助区选海鲜,女孩子们则边聊天边慢悠悠地穿过走道,或是拿点心或是盛汤。 孟渐晚选的餐厅属于中高档级别,海鲜品类多样、新鲜美味,点心也都很精致,那道海鲜豆腐汤更是做得丰富鲜美,梁沅沅直说跟她之前在韩国喝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姑娘们聚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梁沅沅吃着蟹腿里肥美的肉,给她们科普jk制服,仿佛一个敬业的推销人员,誓要把她们拉入坑里:“这些小裙子都很便宜的,才一百多块钱,质感和设计都非常好!只要你穿一次,我保证你会入手无数条……” 她说得兴起,举着长长的蟹腿壳在空中比划,倏然,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从电梯口走进来的身影,彻底呆住了。 表、表哥?!他不是不来了吗? 宋遇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腕表、皮鞋无一不透出金贵,看着不像来吃海鲜倒像是参加宴会,整个海鲜城也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金碧辉煌、光华闪耀,头顶的水晶灯看起来都比平时璀璨。 梁沅沅被一口蟹肉噎住,猛地咳嗽了一声,宋遇在一瞬间精准地捕捉到她的位置,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仿佛不认识她这个人。他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到另一边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理了理袖扣,神情淡然。 宋遇在家思来想去,还是不忍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和梁沅沅一起出现确实会引起怀疑,不利于将来放长线钓鱼。不过,他单独过来就可以伪装成偶遇。 于是,梁沅沅走后没多久,宋遇就独自驱车前来,还好梁沅沅临走时,他随口问了一句餐厅的名字。 孟渐晚正跟苟盛和魏灿阳讨论摩托车,没留意周围的动静。她最近突然对摩托车提起了兴趣,而苟盛刚好是这方面的行家,给她推荐了几款,还从手机里找出照片给她看,介绍每一款的性能、速度等等。 宋遇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些女孩们频频看向他,甚至有胆子大的直接拿着手机上前要微信,难得在现实中碰到一个长相这么帅气的男人,谁不想多看几眼,要是能要到联系方式就更好了。 然而宋遇从始至终都一脸淡漠,礼貌又疏离地拒绝:“不好意思,恐怕不方便给。” 孟渐晚面前的生蚝吃完了,见大家都挺喜欢吃的,她就端着餐盘准备再装一点,结果刚走了没几步,宋遇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把不锈钢夹子,笑着道:“好巧啊,晚晚。” 刚才要微信被拒绝的那群女孩见状,不由黯然神伤,原来他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没遇到那个人。 孟渐晚装作没看见,自顾夹起生蚝放在餐盘上,对她来说,宋遇的存在感可能还不如空气。 “晚晚?”宋遇毫不气馁,偏着头看她的脸色,温声道,“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吃,我一个人过来的。” 孟渐晚动了动唇,冷淡道:“不欢迎。” 宋遇抿了下唇,决定不绕弯子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能。”孟渐晚又夹了两个大闸蟹,视线一转,刚补上的大虾好像也不错,活蹦乱跳,她挑着大的装了几只,然后在餐盘上盖了一个盖子,以防它们跳出去。 “要不然你给我定个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满,如果你不满意,我们就分手,你也不吃亏。”宋遇放低了姿态,卖力推销自己,“再怎么说,我也是一集团老板,长得好看、性格温和,活儿好不粘人,当你男朋友还挺……” 孟渐晚猛地瞪向他,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宋遇顿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着急忙慌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是想说……”思考了半晌,这回是真的找不到借口了,他两眼一闭,“我是说,活着挺好。” 第49章 爱慕者送的 要不是孟渐晚手里拿着东西,早就一拳打在宋遇脸上了。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跟她第一印象中的一样流氓,亏他还好意思说自己对他有误解。 孟渐晚端着餐盘面无表情从他身旁走过,回到自己的位置,梁沅沅担心她察觉到什么,一句话不敢说,埋头吃东西。 陶苒给宋遇做过美甲,对他印象深刻,忍不住问孟渐晚:“那不是宋先生吗?老板,他刚才找你说什么了?不会是预约做美甲吧?” 梁沅沅猛然抬头,眼睛瞪得圆溜溜,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表哥还做过美甲?他生怕自己追到孟渐晚是吧! “没说什么。”孟渐晚把大虾丢进煮得冒泡的辣锅里,云淡风轻道,“他说自己活儿好不粘人,要给我当男朋友。” 闻言,满座无一人不震惊,苟盛和魏灿阳嘴里的东西都喷了,而梁沅沅更是一副惊掉了下巴的样子。 梁沅沅算是服了宋遇,在她看来,他自己就是追妻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她这个神助攻都带不动他这个废材! 自助区离用餐的座位有段距离,宋遇和孟渐晚的谈话他们都没听清,谁能想到西装革履、气质卓绝的宋先生能说出这种限制级的话。众人呆滞了许久,一致扭头,隔着几个座位望向窗边的宋遇,他坐的是一个四人桌,面前摆了一个小锅子,他正夹着新鲜鱼片往锅中涮,一派优雅。 众人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 陶苒的八卦欲望还未消退,支着下巴追问:“老板你答应了吗?” “要不是怕血溅当场影响你们的食欲,我就提刀了。”孟渐晚把煮得红彤彤的大虾捞出来,三两下剥掉虾壳,还嫌不够辣,用勺子舀起一勺蒜蓉辣酱浇在上面,然后将整只虾送进嘴里,吃得颇为豪放。 梁沅沅:“……” 梁沅沅在心里默默地为表哥点一支蜡烛。 孟渐晚很快揭过这个话题,聊起了买摩托车的事,梁沅沅于是以去洗手间为由离开了座位,到收银台把他们这一桌的帐给结了。 聚餐结束,窗外的天拉上了黑色幕布,华灯初上,映照在剔透的玻璃上,衬得四周的景致别有一番风味。此时的顾客反倒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热气腾腾,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让人浑身懒洋洋,只想凭栏赏夜景,不想动身。 众人坐着聊了一会儿,孟渐晚起身去结账时,却被收银员告知已经买过单了,她微微讶异,扭头看向身后的几个人。几人面面相觑,用眼神表示“不是我付的钱”。 “是我。”梁沅沅见瞒不住,举起小手主动坦白,“姐姐上次说以后我去店里做美甲都打折,那我怎么好意思呀,必须得请你们吃顿饭。姐姐,你要是拒绝就是不拿我当朋友。” 孟渐晚本就不是拘泥的人,没跟她推来推去,直接收起手机,点了点头道:“下次再请你吃饭。” 梁沅沅立刻小鸡啄米点头:“好。” 几人出了海鲜餐厅,往停车的地方走,苟盛和魏灿阳都开了车,负责把女生们送回去。孟渐晚侧身问梁沅沅:“你家住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梁沅沅刚想点头说好,想到什么,立马改口说:“不、不用了,我家离这边很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开玩笑,她家不就是宋遇的家,要是让孟渐晚送她回去,谎言岂不是要被戳破了。 孟渐晚想了想,不太放心:“你确定?” 梁沅沅:“嗯,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孟渐晚不再坚持,拎着车钥匙走到停车位,驾驶着那辆亮眼的超跑疾驰在马路上,很快消失不见。 梁沅沅这才松口气,等了一会儿,果然见宋遇从身后的餐厅里出来。她换上一副责问的表情,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宋遇大声嚷嚷:“我都不知道,原来表哥你是这样的人,你说的那都是什么话?难怪姐姐不喜欢你!姐姐没有动手打你都是因为她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不然你早被按进装鱼的水箱里了!” 宋遇噎了噎,伸手拍开她的手:“怎么跟我说话的,没大没小。” “我说的有错吗?” “上车,回家。” “你就是心虚了,故意找借口……” 宋遇扯着她的后领,拎小鸡似的把她塞进车里,自己坐上驾驶座。夜晚的路灯明亮,照在漆黑的路面,洒了一地莹莹白光。 宋遇手握着方向盘,状若无意道:“孟渐晚都跟你说了什么?” 梁沅沅还在生他的气,以手托腮望着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他,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顾着欣赏帝都城的夜景。 宋遇“嘶”了一声,有些不满,腾出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我问你话呢。” 梁沅沅捂着脑袋扭头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姐姐说要提刀砍了你的狗头,为了保命,我觉得你接下来几天还是不要去见她为好。” 宋遇:“……” 梁沅沅自觉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收了宋遇买的包,今晚还间接吃了他请客的海鲜大餐,不能不帮忙:“对了,我听见姐姐说想买摩托车,你记得给她买。” 宋遇打了转向灯,车子向右转,一边问她:“摩托车?什么摩托车?” “我哪儿懂这些,就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宝马双r、雅马哈、川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梁沅沅说,“你自己去做功课。” 宋遇:“让你打听她的喜好,你怎么还偷工减料?” “你可拉倒吧,我肯帮你就不错了。”梁沅沅嫌弃道,“指望你自己是没可能了,一个大老爷们儿还做美甲,这件事姑妈知道吗?” 宋遇差点被口水呛到,猛咳了一声,孟渐晚居然连这个都告诉她了? —— 孟渐晚晚上在美甲店留宿,第二天十点多才醒来,打着哈欠往楼下走,给自己接了杯水,还没来得及喝就被陶苒叫住了:“老板,有你的快递,我帮忙签收了,给你放在茶几上。” 孟渐晚转头,看到茶几上有个快递箱,说:“我最近没有买东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陶苒耸了耸肩,打开电脑看今天的预约单子,“我大致看了眼,只有收件人,寄件人那一栏没有填写个人信息,而且送东西过来的人穿着打扮不像快递员,一身西装,还打着领带呢。” 孟渐晚喝完一杯温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用蛮力撕开了快递,几个美甲师都好奇地围了过来,陶苒也跟过来凑热闹。 只见纸箱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水晶盒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糖果,满满一罐,看包装纸全是进口糖果。 陶苒捂住嘴巴低呼一声:“难道这是老板的爱慕者送的?!” 第50章 为我的莽撞自罚三杯 孟渐晚没回答陶苒的问题,打开水晶盒子,从里面拈了颗紫色的糖果,剥开糖纸吃进嘴里,眉毛微挑,居然挺好吃。 她伸手抓了一把,把剩下的丢给陶苒:“你们分了。” 孟渐晚这个老板就这一点好,她再喜欢吃的东西,只要大家在场,她都会分享出来。陶苒抱住糖罐子,率先抓了几颗:“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你抓一把我抓一把,很快,满满一罐糖就剩下小半罐,陶苒把余下的放在茶几上,笑眯眯地说:“人家特意送给老板的,我们怎么好意思全部霸占,知道你爱吃糖,给你留了这么多。” 孟渐晚笑了一下,坐在沙发里,把茶几上的糖罐抱在怀里,又从里面拿了一颗,剥开丢进嘴里,浓浓的水蜜桃味在舌尖散开。 顾客陆陆续续过来,大家都去忙了,陶苒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顺口问:“老板,你就不好奇爱慕者是谁吗?” 孟渐晚半躺在沙发上,嘴里嚼着糖:“这么八卦,用不用给你多接几个单子?” 陶苒缩了缩脖子,端着菊花茶赶紧溜走,去给顾客做美甲。她想,老板这么淡定,十有八.九猜到爱慕者的身份了,只是不愿意跟他们说。 早在陶苒描述“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孟渐晚就猜到了,除了宋遇还能有谁。陶苒见过宋遇,不可能认不出他,唯一的解释就是宋遇派了别的人过来送东西。 孟渐晚一条手臂枕在脑后,单手拿着手机翻看微信,在对话框里打字:“是不是你送的糖?” 宋遇收到孟渐晚主动发过来的消息惊了一下,扭头问谢咏:“你把糖送过去了?” 谢咏点头应道:“是的,今天早上送到孟小姐的美甲店,她人不在,我就交给她的店员了。按照宋总的吩咐,没有写寄件人。” 宋遇疑惑:“那她怎么知道是我送的?”他本来准备玩默默送礼物那一套,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她,算是一个惊喜。 谢咏沉吟片刻,猜测道:“大概是因为孟小姐比较聪明。” 宋遇愣了一会儿,嘴角倏地上扬,笑得比窗外的太阳还灿烂,仿佛被夸的人是自己:“你说得没错,她确实聪明。” 谢咏暗暗舒口气,接着道:“宋总,你让我帮你查的摩托车相关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等你选好了随时告诉我,我去购买,好像是要提前预定改装,如果你有特殊需求可以跟我说,我去跟商家交涉。” 宋遇正在绞尽脑汁回复孟渐晚的消息,随便应了一声,挥了挥手让谢咏离开。他抿着唇反复斟酌,打出一行字:“是我送的糖,你喜欢吗?”反正她已经猜到了,没必要再掩饰。 孟渐晚:“你这是在为你昨晚的莽撞赔罪?” 宋遇被她提醒才想起来昨晚在海鲜自助餐厅,自己口没遮拦说的那句话,便顺着她的话承认:“嗯,赔罪。” 孟渐晚似乎不满意他的态度:“那你至少得自罚三杯。” 宋遇心脏突然急速跳了两下,看着这行字,脑中不自觉描绘孟渐晚的表情,怎么感觉她好像有点开心?难道是因为吃了糖心情很好?看来他的礼物送对了,梁沅沅这个只知道买裙子买包的小傻子还是有点用途的。 宋遇正经道:“好啊,下次我请你吃饭,当面自罚三杯。” 那边没有回应,宋遇看到聊天界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结果孟渐晚发来一张表情包——为我的莽撞自罚三杯。 图片里的杯子有金鱼缸那么大,别说罚三杯,一杯都没有几个人能喝得下去。孟渐晚回道:“一杯至少这么大。” 宋遇迟疑地问:“你不是在开玩笑?” 孟渐晚礼貌地笑了笑,发过去一句话:“我看起来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宋遇:“……” 他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孟渐晚心情好就会放他一马,他还是太天真了。 —— 孟渐晚接下来几天都待在美甲店里,倒是没沉浸在游戏中,而是抱着平板认认真真画设计图。 店里的员工都在忙,她这个老板怎么好意思吃雪糕玩游戏,虽然不给顾客做美甲,但她可以提供设计稿。 她刚设计完一款新的美甲,准备研究最佳配色,门口就传来喧闹,一个虎背熊腰的光头男人敲门进来。他穿着黑色恤,深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红黑配色的高帮板鞋,鞋带没系牢,松松垮垮搭在鞋面上,手上戴着皮手套,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 “请问谁是孟渐晚?”光头男人没找到传说中的粉色头发的女孩,于是扬声问店里的员工。 楚檬和陶苒对视一眼,有些不明所以,还有点受惊吓,莫不是老板得罪了人,人家找上门来寻仇了。 “我是孟渐晚,你找我有什么事?”孟渐晚坐在角落的一张沙发里,坐没坐相,整个人斜靠着扶手,她太瘦,被高大的靠垫挡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听到有人叫自己,她放下手里的平板站起身,往下扯了扯蹭到腰间的短袖下摆。 光头男人看到正主,露出服务行业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只不过因为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有点瘆人,像是要来打架的:“是这样的,您在我们店订的摩托车已经改装完毕,您试驾几圈,如果哪里需要改进,我再帮您调试。” 孟渐晚一头雾水:“你搞错了吧?我没有在你们店买摩托车。” 她确实有买摩托车的打算,也相中了几款性能和外形比较不错的,正准备等苟盛哪天有空,让他陪自己挑选。 光头男人继续微笑:“我没有弄错,地址是项晚美甲店,购买人是孟渐晚。” “你别笑了。”孟渐晚说。 “……好的。”光头男人收起职业笑容,指了指停在门外的那辆摩托车,“您看,您要不要试驾一圈?” 孟渐晚朝门外望去,果然看见一辆通体黑色的摩托车,车身只有几条绿色的线条,酷炫到极点,她已经能想象到驾驶着它在宽阔马路上风驰电掣的画面。这辆摩托车正是她看中的其中一款——川崎h2,发起力来的速度比起跑车也毫不逊色。 她眼睛都亮了,第一次出现语无伦次的情况:“这、这是……” 摩托车的女骑手不在少数,光头男人对此早已经习惯,点了点头,说:“没错,它的主人是你。” 孟渐晚强迫自己冷静,找回丢失的理智,平静道:“可是,我真的没有在你们店……”她顿了顿,忽然福至心灵,“付款的人是不是姓宋?” 大概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下一秒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宋遇:“晚晚,我送你的摩托车你还喜欢吗?你等我一会儿,我这边结束了,马上过来陪你试驾。” 第51章 低估了男人的不要脸程度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宋遇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他又换了一副眼镜,六边形的金丝细边框,头发精心梳理过,额前的碎发三七分定型,透着精英范儿的同时又不失俊美。 美甲店再一次沸腾,店员们都见过宋遇,倒是表现得比较淡定,那些前来做美甲的女生们就不淡定了,眨巴着眼睛一脸兴奋地问自己的美甲师:“他是谁呀?以前怎么没见过?好帅啊!” 美甲师们微笑着回答:“他是我们老板的爱慕者。” 女生们再看向一旁冷酷的孟渐晚,顿时收起了活络的心思,没胆子肖想与她有关系的男人。 宋遇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儿摩托车,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心道怪不得孟渐晚想买一辆摩托车,光是看外形就觉得拉风。 他信步走进店里,刚准备开口,脚下不知踩到什么,猝不及防滑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往前滑了一点,端端跪在孟渐晚面前。 店内瞬间鸦雀无声,十数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宋遇。 这是……要求婚? 作为当事人,宋遇的脑子有点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遇当然不会知道,在他来之前,有一位年轻妈妈过来做美甲,身边带着一个四岁小男孩。小孩子顽皮,吃冰淇淋弄得到处都是,不小心弄掉了一团,时间久了融化成一滩黏糊糊的液体。店员当时都在忙,没注意到地板脏了,也就没及时清理。 谁承想,宋遇不留神踩到融化的冰淇淋,就这么摔倒了,出人意料地摔了个这么高难度的姿势。 孟渐晚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站了好一会儿,而后摸了摸工装裤的上下四个口袋,不好意思道:“你说这也不逢年过节,没提前准备红包,不能让你白跪了,我一会儿微信给你转两百块钱?” 宋遇:“……” 好在宋遇处变不惊,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地站起来,装作不经意地垂眸看一眼,幸好裤子没有沾染污渍,轻轻掸一掸上面的灰尘,他还是一分钟前那个优雅清贵的男人。 然而,飘忽不定的眼神,以及比番茄还红的耳根出卖了他的情绪。 孟渐晚朝旁边瞥了一眼,陶苒立刻领会到她的意思,从墙角拎起拖把,把地上一滩污渍清理干净,免得让其他的顾客遭殃。 其实宋遇滑倒不奇怪,店里的地板为了耐脏,贴的是水波纹图案,脏东西掉在上面一点都不明显。 宋遇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耳根的热度迟迟没降下去,看起来仍旧很红。他没话找话:“头盔呢?戴上头盔,你骑着我出去兜一圈儿。” 孟渐晚歪头:“你……你说什么???” 宋遇闭了闭眼,暗骂了自己一顿,什么情况,怎么每次见了孟渐晚就容易嘴瓢,他是没带脑子来见她吗? “我说的是,你骑摩托车载着我出去兜一圈儿。”宋遇这次咬字清晰,一字一顿,生怕自己再说错话。 孟渐晚望着门外那辆摩托车,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围观,尤其是男生,兴奋地拍照发朋友圈,炫耀这辆摩托车的价格昂贵,可以换一辆不错的汽车。 “我已经试驾过,除了车把高度不太契合,其他方面都很不错。”光头男人携带了工具,临走前已经按照要求给她调整过,现在大概没问题了。 “你试过了?”宋遇说,“不是让你等我一起试驾吗?” 孟渐晚不太能理解他的话,好像他们关系很亲近一样,她哼了声:“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等你?” 宋遇理直气壮:“车是我买的。” 孟渐晚若有所思地“啊”了声,试驾了一圈,她差点将摩托车据为己有,忘了是宋遇付的钱:“多少钱,给我个卡号,我给你打过去。” “……” 宋遇彻底没话说了,他宋少送出去的东西什么时候想过要回来,更别说是送给心上人的礼物。 “说是送给你的就是你的,我要你的钱干什么?”宋遇自顾抱起搁在茶几上的头盔,又拿起旁边一个头盔递给孟渐晚,“刚才不是说车把高度不合适吗?应该调整过了,不再试试?” 他当初让谢咏买摩托车时,特别交代要订两个头盔,终于派上用场了。 孟渐晚看着他的脸,迟疑片刻,伸手接过头盔,甩了甩长发,把头盔扣在脑袋上:“既然你这么想当挡泥板,那就满足你。” 宋遇没听明白,但还是亦步亦趋跟上去,摘下眼镜仔细收好,然后戴上头盔,路过门口的半身镜时,忍不住凑近照了一下:“不对,我的头盔为什么是绿色的?” 孟渐晚回身,不解地望着他:“这难道不是你自己选的?” 宋遇看着孟渐晚戴的那个纯黑色头盔,心中升起小小的不满,便向她提出要求:“咱俩换换。” 孟渐晚:“你想得美!” 她大步流星走出去,骑在摩托车上,转动车钥匙启动引擎。宋遇“啧”了声,只好认命,长腿一跨,轻轻松松坐上后座,与孟渐晚的后背仅隔一拳的距离。 宋遇为了凸显自己身高腿长的优势,一条腿轻而易举踩到地面:“你骑车载着我是有好处的,万一出现突发状况,我的脚一伸就能触到地面,可以稳住车子。” 孟渐晚手握着车把,调整过的高度果然很合适,比第一次试驾舒服多了。闻言,她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是骑自行车吗?” 这可是跟跑车媲美的川崎,他还想用脚刹车,他是想死还差不多。 孟渐晚微微躬身,摩托车便如一只刚出笼的猛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去。宋遇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加速吓得不轻,不自觉地前胸贴上孟渐晚的后背,手顺势扶在她腰间。她的腰太细,一只手臂就能轻松圈住,还绰绰有余,他偏要用两只手臂紧紧抱住。 孟渐晚皱眉,冷冰冰地提醒:“你的爪子。” 宋遇顺从地松开手,改为扶着她的肩,头盔将他的脑袋罩住,声音有些沉闷:“我得扶着你啊,万一速度太快把我甩出去怎么办?”他的西服下摆上下翻飞,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可见速度有多快。 “不是想用脚刹车吗?”孟渐晚轻蔑道,“你倒是刹一个我看看。” “我无知行了吧。”宋遇笑得纵容,“我发现你真的是处处都要占上风,除了我,谁能忍受你的脾气……哎,你是不是又加速了?你飙多少码了?不行,我头晕,扶着你的肩膀我还是觉得不安全。” 他说着,慢慢把手移到她腰间,像刚才那样双手环住,紧贴着她,两个大头盔一前一后挨在一起。 “宋遇!”孟渐晚语含警告。 “谁让孟骑手的车技太高,我不想摔下去鼻青脸肿。”宋遇将死皮赖脸的功力发挥到极致,“我得跟你绑在一起。” 孟渐晚冷声讽刺道:“宋遇,你是男人吗?” 宋遇隔着两个人的头盔,在她耳侧小声说:“我当然是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孟渐晚:“……” 我他妈低估了这个男人的不要脸程度。 第52章 我们晚上吃鸡 孟渐晚特意选了条略偏僻的路,两边草木稀疏,路上的车辆也稀少,她与新车过了磨合期,越发得心应手,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飙得飞快。 宋遇叫了她好几声,她都跟没听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前面恰好是红灯,孟渐晚把车刹在白色斑马线前,踩下脚撑,车子微微朝一侧倾斜。宋遇实在受不了了,拨开头盔的挡风镜片,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你……能不能……慢一点儿?” 孟渐晚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踩在地上,也掀开了头盔的挡风板,扭过身来看着坐在后座的宋遇。他全然不似出发时的意气风发,跟地里晒蔫的小青菜似的,耷拉着脑袋。因为顶着硕大的头盔,显得尤为滑稽可笑。 孟渐晚失笑:“难道不是你自己提出要陪我试驾的?我有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吗?现在知道后悔了?” 一连三个质问,宋遇一口气没提上来:“我……” 恰在这时,左边车道停了两辆摩托车,一辆是宝马双r,另一辆是杜卡迪4,孟渐晚都有了解过,却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不免露出惊艳的目光,甚至没忍住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宋遇:“……” 两个男骑手被吸引了目光,朝右边看过来,其中一个男人按了下喇叭算是回应,待看清孟渐晚露出来的半张脸,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道:“原来是小姐姐呀,你的车跑多少公里了,看起来挺新的。” “刚买没多久。”孟渐晚回道。 “啊,我说呢,这么新。”男人朝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小姐姐很酷哦,跟你的摩托车超级配!” 孟渐晚莞尔一笑:“谢谢,你的车也很酷。” 宋遇脑袋闷在头盔里本来就烦躁,现在更是趋近于暴躁。他整个人贴在孟渐晚身上,呈半包围的姿势把她抱住:“晚晚,我们晚上吃什么?” 行车路上为了安全考虑,孟渐晚没有跟他计较太多,他现在是得寸进尺了是吧? “吃屁!”孟渐晚屈肘撞向他的腹部。 又来这一招,宋遇疼得闷哼一声,在外人面前还要不露异样,装出一脸幸福的样子,说:“好的,我们晚上吃鸡。” 两个男人这才注意到后座的人,惊得双眼圆瞪,始终沉默的那个男人喃喃道:“小姐姐你的挡泥板……真特别。” 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宋遇好奇得不得了:“挡泥板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方变了绿灯,孟渐晚收起撑在地面的那条腿,对那两个男骑手说了声“走了”,摩托车便再次疾驰而去。驶过斑马线后,速度只增不减,宋遇瞬间感到头晕目眩,眼睛都被风吹得睁不开了,只得把头盔的挡风玻璃盖上。 五分钟后,宋遇听到孟渐晚慵懒的声线:“现在老实了?” 她怎么跟没事人一样,还是不是女孩子? “停、停车。”宋遇呼吸急促,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孟渐晚这次倒没折磨他,老老实实把车停在路边,宋遇迫不及待从车上下来,伸手拽掉头盔,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打湿了,出门前精致的发型不复存在。 他躬着身蹲在路边大口喘气,朝身后的孟渐晚摆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不行了……我不坐你的车了,我要走路回去。” 孟渐晚后背倚着车身,双手抱臂,老神在在地欣赏宋遇的窘样,忽然扑哧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心爱的坐骑:“你慢慢走回去吧,我先走了。” 宋遇猛地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说:“我觉得我又行了。” 孟渐晚:“……不必勉强自己。” “不勉强。”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是宋遇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副表情怎么看都不像不勉强。 他重新戴好头盔,长腿跨过去坐在后座,清了清嗓子,用商量的口吻说:“能开慢一点吗?孟骑手。” 若是平时,宋遇说的话孟渐晚一个字都不会听,但眼下情况特殊,她担心宋遇会吐在她身上,不得已放慢了速度。 宋遇能感觉到车速缓下来,藏在头盔里的嘴角悄悄上扬,扯出一抹不明显的弧度。 孟渐晚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疼他的。 宋遇这样想着,越发觉得吃了蜜似的甜。 车速不疾不徐,风从拨开的挡风板吹拂过面颊,这才是兜风的感觉。宋遇眯着眼,浑身放松下来,大脑袋凑到孟渐晚脸侧:“晚晚,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回答他的是陡然加快的车速,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宋遇感觉坐在后座的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甩飞出去,他忙不迭箍住孟渐晚,假装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我刚才有说话吗?没有吧?我不记得了……啊,你慢点你慢点你慢点。” 孟渐晚这才放他一马,慢慢恢复到正常的速度。她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宋遇,不要随便挑衅她。 两人路过一家奶茶店,孟渐晚停下车,准备进去买一杯喝的。宋遇立刻猜到她的意图,先她一步下车:“我去给你买。” 他摘下头盔塞到她怀里,自己转身走进奶茶店,站在吧台前愣了一愣,孟渐晚喜欢喝的口味叫什么来着?五花肉加葡萄? 他不太确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到备忘录,幸好他做了记录:“你好,麻烦给我一杯多肉葡萄,要甜一点。”孟渐晚喜欢吃甜的。 服务生把小票打印出来,微笑着说:“好的,请稍等。” 宋遇拨了拨额前的湿发,在一旁耐心等待。店里的人不算多,几乎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三两个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点一杯自己喜欢喝的冷饮,待在店里吹空调玩手机,再拍几张美美的自拍。 陡然有这么一个帅气的男人闯入视线,一时还觉得不太现实,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头发竟然全湿了,不过丝毫不影响形象,反倒比那种男明星特意做的湿发造型还要酷,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质独特。 女生们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心动付诸行动,宋遇就拎着服务生递过来的那杯多肉葡萄走出奶茶店。 他拎高手里的塑料袋仔细看了一会儿,这就是孟渐晚喜欢喝的奶茶?上层是雪白的奶油状,下层是幽深的紫色,没有肉,也没有葡萄。 宋遇把奶茶递给孟渐晚:“没让加太多冰。” 啊,原来有女朋友了。奶茶店里的女生们亲眼目睹这一幕,心中怅然若失。 孟渐晚盯着眼前这杯奶茶陷入沉思,与宋遇想象中的感动不同,她心里想的是宋遇是不是过于神通广大了? 如果说他刚好买到自己喜欢的摩托车不算什么,那么买到她喜欢喝的多肉葡萄奶茶就说明其中必定有蹊跷。 孟渐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旁边一家咖啡厅里,孟维夏快把自己的裙摆绞碎了。 宋遇把奶茶往前递了递:“你到底要不要喝?”难道他买的口味不对?不可能啊,梁沅沅的情报应该不会有误。 孟渐晚没说什么,接过奶茶,打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确实没有那么冰,但比梁沅沅买给她的那一杯要甜许多。 第53章 他家的小娇妻玩命 隔着一层剔透的落地玻璃窗,孟维夏对面的女人看着外面的两人,拂了拂耳边的发丝,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笑着说:“你这个妹妹看着不着边际,没想到还挺厉害,宋少才回国多久,居然被她迷得团团转。我听我哥说,宋少还在群里请教好兄弟怎么追女生,那些谣言真是一点都不假呢。” 孟维夏也望着远处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眼神晦暗不明,但可以从表情看出来她心情不好,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阴沉沉:“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 “你也别太灰心,可能宋遇觉得孟渐晚个性特别,一时兴起罢了,没准过不了多久就没兴趣了。我哥不就是这样,上个女朋友交往两个月就分了。”朋友知道孟维夏对宋遇的心思,不免要宽慰她几句。 孟维夏捏起小勺子挖了一勺甜点,想到热量太高,没往嘴里送,把小勺放在镶着金边的碟子里:“你是这样想的?” 她再次把目光放到窗外那两人身上,宋遇见孟渐晚喝得挺开心,不知对她说了句什么,距离隔得远,孟维夏不可能听清,只见孟渐晚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下一秒,宋遇就从手里的袋子里抽出那支孟渐晚没用的吸管,拆开包裹着吸管的塑料膜,插进奶茶杯里,低头喝了一口。 男人眼眸含笑,眉梢微挑,仿佛在说奶茶很好喝。 孟渐晚要气死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恨不得把手里的奶茶泼在宋遇脸上,外加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 孟维夏的朋友显然也看到了这幅画面,到嘴边的那一句“我当然是这样想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她之前也没有了解过宋遇对孟渐晚的态度,只从哥哥那里听了只言片语。女孩子都是敏感动物,现在亲眼所见,能感觉到宋遇不像是玩玩儿。 孟维夏没听到好友的回答,便已经猜到她心中的想法,面色登时冷了下来,招手让服务生过来。她买了单,拿着包包起身,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朋友在后面喊了她两声,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宋遇不可避免地挨了顿揍。 他想尝一口孟渐晚喜欢的多肉葡萄,孟渐晚不给他喝,他就趁她不注意,偷拿吸管吸了一口,她回过神来踹了他一脚,把剩下的小半杯奶茶塞给他,表示不喝他碰过的饮料。 “我嘴巴又没有碰到杯子。”宋遇眼神哀怨,“你的洁癖怎么比我还严重?” 孟渐晚二话没说戴上头盔,骑着摩托车潇洒地走了,徒留宋遇在原地。 他摸了摸被踹疼的小腿,又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摩托车,长叹一口气,别的霸道总裁的小娇妻玩火,他家这个玩命。 宋遇垂眸看着手里的奶茶,嘴巴对着杯口仰脖喝了一口,冰冰凉凉,葡萄味混合着奶香,确实很好喝。 宋遇不知不觉把剩下的奶茶全喝完了,就差没拿勺子刮一刮内壁的残留,甚至还想冲进奶茶店再买一杯。 奶茶店里的女生们看得叹为观止,从男人的穿着打扮来看,他就算不是公司老板也该是高级精英,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宋遇把空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往前走几步,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去孟渐晚的美甲店,他的车还停在那边。 走了没几步,他就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的全身镜前看到了自己后背的惨状——深蓝色的西装上溅了星星点点的泥点,有的甚至溅到了后衣领。 宋遇:“???” 他现在明白那句“挡泥板”的称呼是怎么来的了。 由于天气炎热,洒水车每天不定时在路上洒水,以达到降温的目的,刚才过来的一路上都是湿漉漉的。车子一旦飙太快,路面的泥水就会飞溅起来,全落在他后背,帮孟渐晚挡得严严实实。 宋遇扯了扯嘴角,要不是他自己发现得及时,被赵奕琛那家伙看到,估计又要说粪车炸了,崩他身上了。 等他坐车回到美甲店,晚霞已经铺了半边天,他走进店里,却没有看到孟渐晚。 陶苒给最后一位顾客做完美甲,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宋遇愣了一下:“咦?宋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老板一起走的吗?” 宋遇这才知道,孟渐晚压根没有回美甲店,不知道骑着车飙到哪里去玩了,像一阵风,看不见也摸不着。 孟渐晚没有找朋友消遣,而是被梅思琇一通电话叫回了家。 她走进客厅,梅思琇刚好从厨房出来,穿着素色棉麻长裙,发髻半挽,雪白的肌肤上密布着细细的汗珠,腰间还围着围裙。 “晚晚,你回来了?快来尝尝我烤的蛋糕。”梅思琇折回去,端着一个餐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个个造型漂亮的小蛋糕,看起来跟蛋糕店里卖的没有区别。 梅思琇叫孟渐晚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她知道女儿喜欢吃甜食,特意按照网上的教程学的,失败了好几次,唯独这一次最成功,忍不住叫她回来品尝。 孟渐晚拿起一个,放到嘴边咬了一口,赞赏地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她正吃着,孟维夏从楼上下来,梅思琇忙不迭说:“夏夏,你要吃蛋糕吗?我烤了很多,有你喜欢的芒果口味。” 孟维夏看着孟渐晚的脸,立刻想到下午在咖啡厅里看到的那一幕,声音冷淡道:“不用了,谢谢。” 吃晚饭的时候,孟渭怀在外应酬没回来,孟老太太前些日子生病,现在已经大好了,人也精神了许多,对着孟渐晚就是一通教训:“我前段时间躺在病床上,竟然不知道你跟宋家的公子来往频繁,你说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能不能自尊自爱一些?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我们孟家的名声着想。” 她转头看向给孟渐晚盛汤的梅思琇,依旧冷言冷语:“女儿不懂事,你这个当妈的也不知道教育,非得别人指着鼻子骂没教养不知廉耻吗?!” 孟渐晚“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目光直视一旁的孟峤森。 孟峤森吓得浑身一颤,没忍住说了脏话:“卧槽,孟渐晚,你看着我干什么?不是我说的!” 谁让他以前喜欢打小报告,孟渐晚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既然确定不是他,那就是孟维夏了。 孟渐晚看向另一边,孟维夏神色如常,低头夹了一片青菜叶子送进嘴里,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不然我就如了你的意,跟他在一起。”孟渐晚低声说完,看了一眼孟老太太,“还有,奶奶,你怕是病糊涂了,建议你去看看日历,了解一下现在是什么年代。” 孟维夏握紧了筷子,手指骨节都泛白了,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孟渐晚站起身,扭头就往外走:“不吃了。” “晚晚!”梅思琇叫了她一声,没能叫住她,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家门,消失在夜色中。 梅思琇难得强硬一次,蹙着眉头对孟老太太说:“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晚晚,她和宋家的公子是正常来往。宋太太私下里也跟我打过招呼,说她家宋遇喜欢晚晚。如果晚晚也喜欢他,两个小辈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孟维夏闻言,指尖轻轻一抖,骨节泛起一阵酸意,筷子掉在了地上。 第54章 你别乱点鸳鸯谱 梅思琇的电话打过来时,孟渐晚正跟一帮朋友坐在路边摊吃宵夜喝啤酒,听到那边关心的话语,孟渐晚笑着说:“我没事,不是赌气出来的,饭前蛋糕吃多了,本来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你不用担心。” 这么多年,她跟老太太争争吵吵,还不至于因为三两句难听的话就气得吃不下饭。倒是老太太,估计这回又气得不轻,回头就在孟渭怀面前告黑状。 梅思琇想了想,她亲手烤的小蛋糕,女儿确实吃了好几个,这才收敛愁容:“晚晚,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问。”孟渐晚对妈妈向来有耐心。 梅思琇咬了咬下唇,还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半晌,捂着手机听筒小声说:“你和宋家的公子交往得怎么样?” 她那天在宋家的宴会上见过宋遇一面,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身高腿长、长相清俊,谈吐礼仪也周到得体,最关键的当然是他喜欢孟渐晚。 梅思琇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传闻听得不多,但也隐约听说宋遇在追求孟渐晚,还前往珠海看她比赛…… 梅思琇之前没在孟渐晚面前提起这个话题,是因为她知道女儿一向有主见,别人说再多都不敌她自己的决断。要不是老太太在饭桌上提到宋遇,她也没打算现在就问明孟渐晚的心意。 “啊?你说什么?”孟渐晚举着一瓶啤酒,侧过身背对着大马路,她不是故意装傻,是街边嘈杂,她真的没听清那边说了什么。 “我说,你对宋家的公子什么感觉呀?”梅思琇柔柔地笑,“我都知道了,他在追你,我们晚晚终于有人追了,我这个当妈妈问一问不可以吗?” 孟渐晚灌了一口啤酒,嘴角撇了一下,什么叫做她终于有人追了,追她的人从这里排到故宫了好吧? “没什么感觉,不喜欢他,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你别乱点鸳鸯谱,要是闲着没事就看书、喝茶、养花,再不行就多研究几款蛋糕,不要操心我的终身大事。”孟渐晚一口气说完,顿觉口干舌燥,又灌了一口啤酒。 梅思琇被堵得打了个嗝,没话说了,乖乖应道:“哦。” 孟渐晚把手机扔在桌板上,倾身拿了一串烤鱿鱼,然后靠回折叠椅的靠背,脚踩着旁边的石墩,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咬着鱿鱼须,朝站在烧烤架后的小男生喊道:“不够辣啊弟弟,再烤十串,多加辣!” 男生拿起脖子上挂的白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循声望过来,愣了几秒,红着脸扬声道:“好嘞。” 苟盛对此情况习以为常,哼笑一声,目光落在停在路边的摩托车上,手里的竹签指着那辆车:“你怎么这么快就买了,不是要等我帮你选吗?”顿了顿,他称赞道,“你这辆车选得着实不错,价位也是够可以的,能在十八线小县城买套房了。” 他这段时间忙着俱乐部的开业事宜,没抽出时间帮孟渐晚选车,谁知再次见面,她已经买好了。这辆摩托车贵是贵了点儿,不过孟渐晚也不是缺钱的主儿,且不说她豪门千金的身份,她自己开的美甲店规模那么大,能赚不少钱。 孟渐晚拈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边嚼边说:“别人送的,没花钱。” 虽然她一向不拘小节,但宋遇买车送她这件事还是让她心里有个小疙瘩,总感觉欠他人情,关键是给钱他也不要,他脑子里想的是让她以身相许,他不如做梦。 甘星野惊叹了一声:“孟姐,你这朋友够大方的啊。” 孟渐晚默然不语。 宋遇是挺大方的,奶茶都不舍得买两杯,非要喝她的,要不是看在摩托车的份上,她不止踢他一脚。 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孟渐晚擦了擦指尖的油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梁沅沅发来的消息。 “姐姐,我大后天开学,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后面跟了一个小女孩托腮眨眼的表情包,非常可爱。 孟渐晚单手拿着手机,敲了几个字回过去:“明天不行,没空。” 梁沅沅追问:“姐姐很忙吗?” 孟渐晚:“明天晚上去健身房,已经跟教练约好了,不能放鸽子。后天吧,后天我请你吃饭。” 梁沅沅捧着手机,一开始被拒绝还有点遗憾,一看到孟渐晚说后天一起吃饭,立马来了精神,一连回复了几个“好”字。 宋遇在旁边观察她的表情,问:“干什么?又跟你孟姐出去玩儿?” 梁沅沅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脚丫子:“你不要这么仇视我好不好?姐姐不跟你玩又不怪我。”她想到什么,朝宋遇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你给我转一千块,我卖你一个重要消息,关于姐姐的。” 她预订的小裙子要开始付尾款了,虽然裙子的单价并不贵,架不住她一买就是好几条,还得搭配不同颜色的领结,稍微一算就知道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宋遇斜睨着她,一脸平静无波,丝毫不为所动,将商人的沉稳老成展现得淋漓尽致:“爱说不说,一个包还满足不了你了是吧?” 梁沅沅到底还是太年轻,经不住他的激将法:“好吧我告诉你,姐姐明晚去健身房,你可以假装偶遇她,到时候露露腹肌,展示一下臂力什么的,也能增加一点印象分吧?” 宋遇敛了敛眼眸,表面镇静,实则大脑里已经在畅想健身房里的画面,想着想着,嘴角就自动翘了起来。 他低低地咳了声,转瞬恢复正常神色,故作不经意地问:“哪个健身房?” 梁沅沅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他的脸,摇头说:“不知道。” 宋遇:“……” 这个卧底是真的不行,每次打探消息都残缺不全,真是对不起那个三十万的爱马仕包! 梁沅沅自觉任务完成得不够好,连忙低下头,双手握着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我帮你问一下姐姐不就好了。” 片刻后,她就得到了孟渐晚的回复,转而把健身房的名字告诉宋遇。 孟渐晚并不是定期健身,她属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类型,想起来就约上教练锻炼几个小时,想不起来就算了。 她是教练手底下最不听话的学员,不按时打卡就算了,饮食也不够低脂,经常在朋友圈晒烧烤火锅的照片,还搭配可乐啤酒等饮料。 最气人的是,她的身材也没有走样,顶多是练好的马甲线消失了。等她什么时候重拾毅力,没多久就能练回来。 孟渐晚第二天按约定的时间到健身房,在教练的指导下,先做了几组训练。中途休息时,她敞着腿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健身器材,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刚拧开瓶盖,就看到健身房里多了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没戴金丝框眼镜,大概是戴了隐形眼镜,一眼就锁定坐在角落的孟渐晚,一张冷峻的脸顷刻破冰,唇畔漾出笑意:“晚晚,好巧啊。” 孟渐晚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眼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字:巧个屁! 第55章 未来男朋友 宋遇拉开运动服的拉链,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恤,只左上角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刺绣lg。他快走几步,跟上孟渐晚的步伐,偏着头看她:“晚晚,你怎么不理我?” 孟渐晚把矿泉水瓶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两只手臂抬高到胸前,转了转身体,拉伸筋骨,准备做下一组训练。 宋遇绕到她面前,手撑在旁边的划船机上:“晚晚?” 孟渐晚做完两组拉伸动作,弯腰握住地上两条弹力绳,冷冷淡淡地说:“让开,你挡住我了。” 宋遇往左边走了几步,坐在划船机的座椅上,看着她用力将两条弹力绳甩成上下起伏的波浪线,粗绳砸到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周围响起细微回声。孟渐晚两条小臂力量足,甩动的频率极高,没一会儿额头就出了一层汗,但她没有停下来,慢慢调整呼吸后,继续上下摆臂。 宋遇边看边想,孟渐晚看着挺瘦,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不对,他早该知道她比一般的女孩子力气大,他可是亲眼看过她在米粉店里打人,人高马大的男人被她一脚踢翻,爬都爬不起来。 宋遇看得出神,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孟渐晚露出来的腰肢上。她穿着黑色紧身瑜伽裤,上面是橘粉色的背心,头发高高地扎起,从肩颈到小腿的线条一目了然。虽然腹部没有马甲线,却能看出肌肤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不过摸起来还是很柔软的…… 宋遇心猿意马的时候,孟渐晚的教练过来了,男人穿着黑色的教练服,布料都挡不住贲张的肌肉。他两手叉腰站在后面观看,不时出言纠正孟渐晚的动作。 教练满意地颔首,一扭头,看到霸占着划船机却不运动的宋遇:“这位先生……” 话没说完,宋遇就抢先道:“办卡,不用说了,我办卡。” 教练:“……” 孟渐晚最后甩了四十次,深呼一口气停了下来,脸颊大汗淋漓,皮肤泛着红,头发也有些凌乱,眼神却冷冷看着宋遇:“你有毛病?” 宋遇从划船机上下来,拿起孟渐晚搁在架子上的毛巾递给她:“晚晚,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教练看着孟渐晚,挑了挑眉毛:“你朋友?” 孟渐晚还没开口,宋遇就坚定地点了点头:“男朋友。” 孟渐晚:“?” 赶在孟渐晚发飙前,宋遇轻飘飘地给“男朋友”三个字加了一个前缀:“未来。” 教练嘴角抽了抽,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位先生是孟渐晚的追求者,还说什么未来男朋友。 “宋遇,你怎么会在这里?”孟渐晚问。 宋遇见她终于肯心平气和同自己讲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但还是要装作“我只是路过,不是特意来找你”的样子,轻声说:“来健身房当然是健身啊,谁知道你也在这里,我们果然很有缘分。” 孟渐晚把毛巾搭在肩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含打量:“是吗?” “不然呢?”宋遇心虚别过头,借口去办卡躲开她的审视。 没过多久,他的卡就办好了,回来找了一圈没找到孟渐晚,最后在仰卧举肩器上看到她的身影。 于是宋遇占据了她右侧那台高位下拉器,坐在座椅上,双手举过头顶抓住握把,衣摆随着动作往上蹭了几分,不经意间露出腹肌。 一片白皙的肌肤就暴露在孟渐晚的侧右方,她稍微转目就能看到,顿时翻了个白眼,合理怀疑宋遇是有意为之。 宋遇倒是坦然,两手握紧握把,固定住双腿,慢慢往下拉,过程中牵扯到整个手臂和背部的肌肉,能透过衣料看到绷紧凸起的肩胛骨向中间聚拢。 “晚晚,你待会儿有时间吗?”他呼吸有点重,说话间带出喘气声,“我请你吃饭,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的宫廷菜做得非常好,你有没有兴趣尝尝。” 孟渐晚上半身挺直,呼吸同样不稳:“没兴趣。” 说完她就站起身,捶了捶胳膊准备离开,宋遇着急追她,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猝不及防被拉力器向上回弹的力道扯住,一下没有站稳,膝盖磕到座椅前的挡板,腿一弯就跪倒在地上。 孟渐晚回头,捂了捂额头:“你什么意思,三天两头给我下跪,是要折我的寿还是讹我的钱?” 宋遇:“……”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孟渐晚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拎着自己的腰包走了。 宋遇手撑着座椅站起来,一脸不解地看着孟渐晚的背影,怎么现实跟他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梁沅沅在这时候发来消息询问情况:“怎么样怎么样,姐姐有没有对你刮目相看!” 哪个女生不爱看身形修长、比例完美、有腹肌有人鱼线的帅哥?梁沅沅对自家表哥的外在形象和身材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宋遇:“……她走了。” 梁沅沅愣住,手指不停地打字:“你怎么让她走了?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知道把握一下吗?上啊!” 宋遇没有回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坐在地上,谁让孟渐晚是一座行走的顽石,撬不动凿不开,任你如何绕着她转,她都无动于衷。 “唉——”宋遇叹口气,身子往后一仰,躺在地板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刚准备闭上眼沉思一会儿,视线里就出现孟渐晚那张艳丽的脸,他猛地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孟渐晚去而复返,站在宋遇身侧,腰包的带子被她缠在手腕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宋遇,我们聊聊。” 宋遇一骨碌从地上起来,只用了三秒就变成往日光风霁月的宋公子:“晚晚,你要跟我说什么?” 孟渐晚一阵头疼,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 “宋遇,你听好了,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跟你在一起,希望你趁早认清现实,死了这条心,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摩托车的钱我会打给你,我们两清。”孟渐晚说了一长串话,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道,“你听明白了吗?” 本以为宋遇会脸色骤变,再不济也会失落茫然,可他只失神了两秒就笑了起来:“明白归明白,但是做不到。”他说着,突然抬手指向她身后,“哎,你教练找你。” 孟渐晚回头去看,身后除了两个健身的男人,根本没有教练的影子。宋遇逮住这个空隙,飞快地伸手捏了下她的脸:“我就不。” 他算准了孟渐晚接下来要动人,所以捏完脸拔腿就跑。 孟渐晚气急败坏地回过身,一脚踢过去,宋遇已经蹿出了老远,身后就是健身房的玻璃门。 ------题外话------ 啊啊啊啊啊,小八学机灵了!!! 第56章 你和宋遇是什么关系 “京城十六少”微信群里,有人问起宋遇的追妻进程,始终没等来宋遇本人的回复,直到赵奕琛使出激将法:“宋遇,你再不出来,我以后叫你‘怂遇’得了。” 果不其然,宋遇下一秒就有了回应:“赵奕琛,你想死。” 赵奕琛:“开个玩笑,别当真,兄弟们都是担心你,想要了解你的近况,现在到哪个阶段了?牵上手了吗?” 宋遇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别说牵手了,他不过是捏了一下孟渐晚的脸,她就追上来拿腰包盖在他脸上,揍了他一顿。 “没有,再问自杀。”宋遇回复。 “哈哈哈,正常,要是那么容易就被你追上,她就不是孟渐晚了。”赵奕琛该损的时候损,该安慰的时候也不含糊。 “小八,听哥一句劝,咱还是算了吧。” “你忘了那次在宴会上,她一出手就让秦太太下不了台吗?我怀疑你再纠缠他,迟早被她揍。” 宋遇坐在驾驶座上,随手把手机丢在一旁,心说我被揍的次数还少吗? 孟渐晚还说什么要跟他划清界限,绝对不可能!他想了想,重新捞起手机,给谢咏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谢咏的语气透出一股严阵以待的气势:“宋总,您有什么吩咐?” 宋遇后脑抵着椅背,手指在腿上点了点:“帮我订两箱葡萄,要那种又甜又饱满的,送到上次那个地址。” 他是突然想起来,孟渐晚应该喜欢吃葡萄,在许瞻的生日宴上,他就看到她拎着串葡萄吃得挺开心,临走时还捎了一串,边走边吃。而且,她爱喝的奶茶也是葡萄味。 谢咏顿了一下,心领神会:“宋总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送过去。” 第二天清晨,太阳初升,阳光还未照到美甲店门口,谢咏就过来了,从车后备箱搬出两个纸箱。 美甲店刚开门,还没有顾客光临,几个店员在整理架子、打扫卫生,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纷纷抬起头看过去,只见谢咏抱着纸箱轻车熟路地走进来,放在茶几上:“麻烦把这个交给孟小姐。” 陶苒见过谢咏,上次送糖的就是他,忙不迭道:“你叫什么名字?万一老板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谢咏笑着说:“孟小姐会知道的。” 谢咏前脚刚走,孟渐晚后脚就从楼上下来,她没有睡好,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还有一丝怒气:“谁啊,大清早吵死人了。” 陶苒顶着可能会被她的起床气波及的风险,小声说:“送快递的,还是上次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给你送了两箱东西。” 孟渐晚皱了皱眉,撕开纸箱外面的胶带,里面是一个白色泡沫箱,再打开泡沫箱,一串串带着水珠的紫葡萄躺在里面,两边各放着一个冰袋,正徐徐释放着凉气。 另一箱也是葡萄,葡萄梗都是碧绿的,仿佛刚从果园摘下来。孟渐晚拈了一颗,剥掉皮送进嘴里,果肉饱满、汁水清甜,冰凉爽口,她的瞌睡虫都跑没了。 陶苒抱着拖把站在一旁,下巴抵在拖把杆的顶端,好奇道:“这是宋先生送的,还是别的追求者送的?” 孟渐晚愣了愣,宋遇应该没有把她昨天说的话听进去,非但不听,相较以前还“变本加厉”了。 晚上约了梁沅沅吃饭,孟渐晚亲自选的地方,是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餐馆,没有邀请其他人,只有她们两个。 梁沅沅坐在小院子里,吃着尖椒炒牛舌片,辣得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吐舌头,还是忍不住往嘴里塞:“好过瘾啊,我一开始看到这么小的餐馆,以为味道不怎么样呢,没想到这么好吃!” 孟渐晚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给自己的杯子里倒的是酒:“这条巷子里很多餐馆都不错,以后有机会再带你来吃。” 梁沅沅把淑女礼仪抛到脑后,灌了一大口茶:“好呀。” 两人吃完饭,店主又端来两碗西瓜冰沙,清凉解暑,一口下去,夏日的炎热仿佛都远去了,蝉鸣声似乎也没有那么惹人烦躁。 梁沅沅仰靠在椅子上,抱着碗一勺接一勺送进嘴里,大呼道:“太爽了!” 孟渐晚淡笑一声,忽然问道:“你和宋遇是什么关系?” 梁沅沅正挖起一勺冰沙,闻言,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孟渐晚,嘴巴张得大大的,勺子上的冰沙因为她的颤抖而掉在腿上,一片冰凉刺激着她的神经,耳边也开始嗡嗡响。 “姐、姐姐,我……”梁沅沅慌乱得不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孟渐晚跷起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摇,嘴角仍挂着笑:“你这么害怕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梁沅沅吞咽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掉在腿上的冰沙扫掉,手指揪着小裙子的褶,嗫嚅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宋遇有关系?” 孟渐晚放下蒲扇,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冰沙,一边吃一边说:“我喜欢吃糖,喜欢喝多肉葡萄奶茶,想买摩托车,会去跃动健身房,这些你都知道。” 梁沅沅咬唇,心虚得不得了,不敢抬头看孟渐晚的眼睛。虽说她是宋遇派来的卧底,但她是真心把孟渐晚当姐姐崇拜,没有想过做对她不好的事,只是觉得把她的喜好告诉宋遇无伤大雅,反正最后能不能追到她得看宋遇自己。 “宋遇是我表哥。”梁沅沅快把头低到桌子底下了,声音特别小。 孟渐晚眼中划过了然,跟她猜得差不多。 梁沅沅猛地抬头,目光真诚炽热,就差举手发誓表忠心了:“姐姐,我没有欺骗你的意思,我……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你别因为宋遇讨厌我。” 孟渐晚:“没有。” 梁沅沅的眼睛刹那间闪过光芒:“真的?” “嗯。”孟渐晚点头,“你有你哥的银行卡号吗?” “有有有。”梁沅沅连忙从包里拿出宋遇上次给她的银行卡,放在孟渐晚面前,“这是我哥的卡。” 孟渐晚垂眸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拍下卡号。 梁沅沅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老老实实解释:“这张卡是他存放在我这里的,说里面的钱我一分都不能动,全是留给你花的。我要是敢乱花钱,他就烧掉我的包。” 孟渐晚:“……” 梁沅沅补充:“上次在海鲜自助餐厅,我就是用这张卡买的单,我哥特别交代,不能让你花钱。” 孟渐晚手指顿了一顿,不动声色把银行卡推到她那边,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给宋遇转账。 片刻后,宋遇手机里出现一条来自银行的通知消息,心情顿时不好了。 第57章 你不打算考虑一下我表哥 “姐姐,你真的不生气了吗?” 梁沅沅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孟渐晚身后,两人一起穿过小院子,准备离开餐馆。 门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因老旧失修,个别路灯一闪一闪,像夏夜田野间的萤火虫。屋檐下的角落趴着一只肥胖的橘猫,正抱着一根鱼骨啃食,有人路过,它叼着鱼骨仰起脑袋叫了一声。 孟渐晚朝那只橘猫抬了抬下巴,像是在逗它:“说了不生气。” 梁沅沅彻底放心,小跑着跟上去,走在孟渐晚身侧,歪着头说:“你不打算考虑一下我表哥吗?他人其实挺好的,长相帅气,出手大方,最重要的是他很喜欢你。虽然我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但从我记事起,他就没对哪个女孩子这么好过。” 梁沅沅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像个卖力推销的销售员,极尽所能地向顾客展示商品的优点。 孟渐晚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威胁道:“你要是再提你哥,我就不原谅你欺骗我的事了。” 梁沅沅立正站直,在嘴巴上比划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乖乖地闭嘴,一个字都不提。 她在心里表示好奇,宋遇到底做了什么事,以至于孟渐晚这么不待见他,就算不喜欢他,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她回去要好好盘问宋遇。 两人安静穿过老巷子,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道威胁恐吓的声音,梁沅沅和孟渐晚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疑惑。 梁沅沅本来有点害怕,紧紧攥住自己身侧的小包,但见孟渐晚一脸镇定,也就大着胆子跟过去看。 原来是一群十七八岁高高壮壮的男生把一个女生围在中间,不知道是在教训她,还是找她要钱。 女生穿着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头发凌乱,后背抵着墙角,一声不敢吭。站在她面前的男生穿着黑恤牛仔裤,头发漂染黄色,一条腿踩在墙上,将女生圈在角落里:“同学,你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好了带钱吗?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说着,他把手伸过去,捏住女生的下巴,另一只手在她脸上拍了拍:“你不是学霸吗?奖学金不少吧?” 梁沅沅从包里拿出手机,小声在孟渐晚耳边说:“好像是社会上的小混混找高中生要保护费,姐姐,我们要不要报警?” 孟渐晚两手抱拳,把指骨掰得咔咔响:“不用了,吃完饭正好活动筋骨消消食。” 梁沅沅说话声音不敢太大,怕引起那帮小混混的注意,只用气音低低地说:“啊?什么意思?” 下一秒,孟渐晚就拔高音量:“喂!干什么呢?” 梁沅沅吓得一个哆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姐姐,对方人多势众啊!你这样是不是太嚣张了! 一群男生闻声回头,见孟渐晚一身黑衣、一头粉色长发,以为她也是这一片的混混,好声好气道:“不关你的事,最好当作没看见。” 孟渐晚从人群缝隙中看见那个女生抱住胸前的书包,投来求救的眼神。她双手抱臂,踱步过去:“你当我的眼睛是摆设?” 为首的男生拨开身边簇拥的兄弟们,走到面前来,跟孟渐晚面对面,头仰得高高的:“你什么意思?” “别仰头了,踮脚你也没我高。”孟渐晚说,“把人放了,我考虑放你一马,不然就没那么容易走了。” 男生气笑了,转了转手腕:“你他妈说什么屁话,老子怕你……” 更难听的话没能说出来,孟渐晚抬起一脚踹在他胸口上,男生往后倒退几步,不小心被身后一个兄弟的脚绊倒,摔了个人仰马翻,后脑勺砰的一声磕在地面,疼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男生手撑在地上没有爬起来,气急败坏对其他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好好教训这个臭丫头!” 梁沅沅以前读的是私立学校,上学有专车接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即吓得蹲在地上,举起包包护住脑袋,眼睛透过臂弯观看情况。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孟渐晚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撂倒了几个人,而她除了在打斗过程中不小心把口袋里的手机掉出来,没有任何变化,衣角都没乱。 那群人一看她不好惹,互相搀扶着跑远了,临走前,那个混混头子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生。 孟渐晚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按下锁屏键,幸好没有摔坏。 梁沅沅这才慢慢直起身,腿还有点软,她以前只觉得孟渐晚的性格属于冷酷类型,从没见过她打架的场面,今日一见,她才知道自己的认知有误,孟渐晚是真的大佬。 孟渐晚拿着手机,看向缩在墙角的女生:“人都走了,还不起来?” 女生撑着墙壁站起来,谁知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上。孟渐晚拧起眉心,迈开大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她身上的衣服:“受伤了?” 女生抿抿唇,惊魂未定,抓住书包带小幅度点了下头,弱弱道:“腿……腿被他们踢了一下。” 孟渐晚握住她的手腕,稍微一使力,将她拉起来,那边同样被吓到的梁沅沅,见状连忙跑过去帮忙,搀扶着女生另一条手臂。 女生渐渐缓过来,调整情绪跟她们道谢:“谢谢你们。” 梁沅沅摆了一下手,要不是有孟渐晚在,她估计得被吓死。巷子拐角昏暗,路灯的光芒都照不进来,只有皎洁的月辉,深深浅浅落在脸上。 梁沅沅看着女生身上皱巴巴的校服,问:“他们是收保护费的吗?” “嗯。”女生点头,“他们拿走了我的生活费,还要求我找家长要钱,明天再带过来,我不肯他们就不放我走。” “真是无法无天了!”梁沅沅气愤道。 孟渐晚一路把人扶到路边,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问过家庭地址后,帮女生付了车钱。女生正准备拒绝,孟渐晚就抬断她:“你叫什么名字?学校班级说一下。” 女生手扒着窗户,脏兮兮的小脸上散乱着几缕头发,看起来可怜兮兮:“我叫苏清英,是附中高三一班的学生。” 孟渐晚剥了颗糖喂进嘴里,点点头了然道:“行了,我知道了。” “姐姐,你家住哪儿?我怎么把钱还给你?”苏清英说着就从书包里掏出纸笔,想要记录下来,准备明天放学把钱带给她。 “不用。”孟渐晚给司机打了个手势,让他开车。 孟渐晚舌尖顶着糖果转来转去,握着手机给蒋为年发消息:“高三一班苏清英,你这几天放学跟她一起走。” 蒋为年:“为什么?” 那帮小混混大部分都是未成年,报警的结果就是抓起来教育一顿就完事。孟渐晚担心他们回头会报复,她自己倒是不怕他们找上门,苏清英就不好说了,正好蒋为年和苏清英是同一所学校,同为高三生,放学时间一致,让他陪着比较好。 孟渐晚:“我说的话,你照做就是,哪儿来那么多屁话。” 蒋为年:“好吧。” 第58章 送给小公主的礼物 梁沅沅一回到家就冲到楼上书房,绘声绘色地跟宋遇描述孟渐晚打架的场面。 “你没有在现场,你都不知道姐姐有多威猛,一脚踢翻一个,几分钟就把那群小混混打倒在地。”梁沅沅边说边用手在空中比划,“她打完架抚了抚衣角,一脸云淡风轻,好像喝口茶那么简单。” 宋遇穿着居家服,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摞文件,闻言,只是扶了扶眼镜,并没有露出意外或震惊的表情。 梁沅沅说得口干舌燥,再在他无动于衷,顿时不满了:“你怎么都不惊讶?” 宋遇把手里的文件掀到最后一页,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不咸不淡地说:“我又不是没见过她打架。” 原来如此,梁沅沅讪讪道:“哦,是我没见识。” “你知道就好。”宋遇合上文件,这才抬头用正眼瞧她,台灯的光芒拢着他半张脸,轮廓模糊却不掩俊美,他幽幽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 “事”字还没说出来,梁沅沅猛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眼神飘忽不定:“不怪我,是姐姐聪明,一下就猜到我和你有关系,我自己都被吓到了好吗?” 宋遇收到银行转账消息的时候,已经断定梁沅沅掉马了,不然孟渐晚不会知道他的银行卡号。 她转来的那笔钱不仅包括摩托车的官方价格,还多给了几千,是连同他送的那些东西一并还清了,真是有够绝情的。 梁沅沅见他发怔,趴在桌上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第不知道多少次劝他放弃:“哥,你别追姐姐了。我问过姐姐要不要考虑跟你在一起,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宋遇没回答,他不用想也能猜到孟渐晚的答案。 梁沅沅直起身,替他叹气:“算了,你还是不要听了,免得打击你。” 宋遇:“……” 梁沅沅这个卧底功不成身也要退了,好不容易跟孟渐晚解释清楚,求得她的原谅,要是再出卖她,那就不配做她的朋友。 夜已深,整个校园只有高三那栋教学楼依旧灯火通明,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也是最晚打响的。 铃声一落,教室里就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桌椅挪动的声音,蒋为年是走读生,站起来随便收拾了两张卷子塞进书包。 “我自行车坏了,今天坐你的车回去。”同桌也是走读生,把书包甩到肩上,站在过道里等他。 蒋为年刚想说没问题,脑子里突然闪过孟渐晚的交代:“不行,我有点事,不能跟你一起走,你自己想办法回去。” 说完,他手撑着桌面纵身一跃,跳过了同桌的凳子,从后门飞快地溜出去,往楼上跑。 一班在这栋教学楼的顶层,是当之无愧的尖子班,每次考试年级大榜排名前三十的学生几乎都出自一班,苏清英的名字并不陌生,理科班第一名。 蒋为年没见过她,站在一班教室门口,扫了一眼里面寥寥几个学生,扬声道:“谁是苏清英?” 苏清英站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心里忐忑不安,还在想万一那帮人又来堵她该怎么办?她朋友不多,她们都住校,每天晚上都是她一个人回家。 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苏清英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她并不认识他:“我是,你找我什么事?” 她说话声音太小,蒋为年压根没听清,直接进了教室,站在她桌边不耐烦道:“我姐让我来接你,送你回家。” 苏清英有点蒙,一双眼睛亮得像珠子,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生:“你姐?” 蒋为年受不了她磨磨唧唧的性子,拎起桌上她的书包就往外走:“再不走人都走光了,你留下来看校门吗?” 苏清英加快脚步想要跟上他,奈何少年步子跨得又大又急,她根本追不上,只能在后面干着急:“你姐姐是谁?” “孟渐晚。”蒋为年停下脚步,等着她跟上来。 苏清英更加困惑:“我不认识你姐。” “那我就不清楚了。”两人一起下楼,蒋为年耸了耸肩,也有些无语,“是她发消息让我放学跟你一起走,其他的我不知道。” 他其实挺不乐意的,以前下晚自习他都是跟一帮兄弟骑自行车,一路飙得飞快,吹着夜风,没几分钟就到家了。现在还得跑到顶楼等一个女生,先把她护送回家,然后才能回自己家。 苏清英想了想,脑中闪过什么,她睁大眼睛:“你姐姐的头发是不是粉色的,皮肤特别白,长得很漂亮?” 蒋为年赞同地点头:“对,是她,长得最美,打架最狠。” 苏清英猜对了,是昨天出手帮她的那个姐姐。 原来是因为姐姐担心她再遇到那帮小混混,所以让自己的弟弟护送她。 “书包给我吧。”苏清英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书包,背在身上,手指握住两边的书包带,开心地笑起来,“谢谢你,还有你姐姐。” 女生一笑,眼睛弯弯的,脸颊堆起不明显的婴儿肥,小小的梨涡在唇畔,好似盛满了温柔。蒋为年挠了挠头,步子不自觉加快。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风吹着林荫路两边的香樟树,掀起一阵沙沙细响,踩着月光与灯光,两人走到车棚,蒋为年把自行车牵出来,一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脚撑着地面,对后面的女生说:“上来吧。” 苏清英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上了后座,她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在空中划拉两下,最后抓住座椅两边。 蒋为年说了一句“坐稳了”,然后一踩踏板,自行车乘着风向前行驶,很快将学校大门甩在身后。 “现在你跟我说说,你跟我姐是怎么认识的?”蒋为年弓着背,骑得明显没有平时那么快,耳边的风声都是轻柔的。 苏清英抿了抿唇,将自己之前的遭遇告诉他,说完她想起什么,抬手戳了戳他的背,小声说:“我还没有把车钱还给你姐姐,我一会儿拿给你,你帮我还她。” “你给我没用,我跟我姐不住一块儿。”蒋为年感觉背后痒痒的,拧了下身子,不自然道,“我姐都说不用还了,她不差钱。” 苏清英态度坚决:“那不行,钱一定要还给她。” 蒋为年拗不过她,彻底没辙:“行吧,明天周五,我带你去她店里,你亲自还给她。” 苏清英:“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蒋为年,有所作为的为,年年有今日的年。” “谢谢你。” “你刚才说过了。”蒋为年现在一点怨言都没有,他也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一听说她被小混混勒索,第一想法就是替她教训那帮人。更何况作为同校同学,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女生受欺负。 苏清英抿嘴一笑,颊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连日来的恐惧和不安在顷刻间消失。 第二天是周五,下午放学比较早,蒋为年载着苏清英到项晚美甲店,还没走进去就被门口的盛况惊呆了。 一辆运货车缓缓停下来,车厢是巨大的玻璃罩,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放着一辆跑车,车身被喷成清新的粉红色,周围堆满了鲜花、气球、彩带。 店里所有的美甲师都愣住了,这种场景她们只在新闻里看到过,没想到今天有幸亲眼目睹。 人群中不知是谁喃喃道:“这又是哪位富二代送给他的小公主的礼物,让我流下了比柠檬还酸的眼泪。” 第59章 老板要恋爱了 蒋为年站在门口呆了许久,回过神来,带着苏清英一边往店里走一边指着外面的跑车问陶苒她们:“这是……什么情况?”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陶苒两眼放光,激动得语无伦次,“富二代送给你孟姐的礼物啊!大手笔,绝对是大手笔!” 蒋为年在店里扫视一圈,没看到孟渐晚的身影,正要开口问,运货车的副驾驶就走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男人。他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个浅褐色信封,露出友好的笑容:“您好,请问哪位是孟渐晚小姐?” 陶苒还处在兴奋中,愣了片刻,晕乎乎地说:“她……她不在店里。” 工作人员稍稍一顿,面带微笑继续道:“能麻烦您打电话让她过来吗?车钥匙必须交到她本人手里。”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信封,显示里面装的是车钥匙。 陶苒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免得被惊掉,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手机,给孟渐晚打电话。 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孟渐晚的声音混杂着呼呼的风声,还有摩托车的发动音:“什么事?” “老、老板,你在哪儿?”陶苒背过身去,捂着听筒小声说。 “我在郊外,跟几个骑友兜风呢。”孟渐晚的摩托车停在路边,她摘下头盔坐在上面,朝旁边几个等着她的骑了个手势,让他们先走,不用等自己,她一会儿就追上去。 骑友们互相对视一眼,发动车子一溜烟飙出去,很快就看不到踪影。 “老板,你赶紧回店里吧!”陶苒听到那边安静了一些,长舒口气,说,“4s店运来一辆超跑,说是送给你的,你快回来处理一下,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另外补充一句,跑车超级漂亮,简直是女孩子无法拒绝的礼物! 孟渐晚握住手机思考了一会儿,不难猜出又是宋遇的杰作,她二话不说拨通了宋遇的电话,谁知那边迟迟无人接听。 她爆了句粗口,戴上头盔,调转方向往美甲店的方向疾驰。 等孟渐晚回到美甲店,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路人纷纷拿出手机拍视频发微博、发抖音,称自己见识到了富二代追妻的精彩剧情。 美甲店地处繁华的商业街,现在是六点,朝九晚五的白领们从写字楼里出来,路过这里无一不露出艳羡的目光。 不愧是富二代,随随便便送一份礼物就是一辆价值千万的跑车,还特意将车身刷成女孩子喜欢的粉色,周围堆满鲜花气球,童话般浪漫唯美。他们毫不怀疑,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刻,跑车四周会亮起一闪一闪的星星灯。 孟渐晚本人头都大了,停稳摩托车后,她没取下头盔,径直拨开围观的人群,走进美甲店里。 她可不想被那些人拍照,乱发到网络平台引人注目。 蒋为年趴在以前写作业用的那张桌子上,两手托着下巴等人。旁边是跟他一同过来的苏清英,学霸就不一样了,懂得利用一切碎片时间,拿出书包里的卷子奋笔疾书,一张理综卷写了大半。 蒋为年垂眸看着卷子上工整娟秀的字体,摇了摇头,感慨年级第一的宝座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坐稳。 两相对比之下,他顿觉惭愧,想了想,捞过沙发上的书包,准备扯一张卷子出来写写,一抬头就看到孟渐晚回来了,他连忙把书包扔回原来的位置,用手肘推了推苏清英:“我姐回来了。” 苏清英停下书写的动作,盖上笔帽,把笔塞进笔袋里,抬眸盯着走进来的那道纤细的身影,不太能把眼前的人和那一晚从天而降的英雄联系在一起。 直到她取下头盔,露出粉色的长发,苏清英才认出来,笑着过去打招呼:“姐姐。” “是你?”孟渐晚抓了抓头发,脸被头盔捂得有点红,她弯腰抄起桌上的美甲图册在脸旁扇风。 苏清英点头,攥着一把零钱递给她:“那天的车钱还给你,谢谢你帮我解围。” 人家都特意送过来了,孟渐晚也懒得再推来推去,接了钱塞进口袋里,摆摆手豪迈道:“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那边等候多时的4s店工作人员见状,快步走上前来,双手把信封奉上:“您就是孟渐晚小姐吧?这是车钥匙,交给您以后我们就可以交差了。” 孟渐晚淡声道:“能退吗?” 工作人员大惊失色:“您……您不要为难我们。” 孟渐晚猜到是这个场面,伸手接过信封。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边笑一边后退:“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祝您生活愉快。” 运货车开走了,只留下一辆粉色的跑车,孟渐晚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车钥匙,连钥匙扣都是粉色的缩小版跑车模型。 店员们这时候才有空凑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是宋先生送的吗?” “肯定是他,除了他谁会这么财大气粗啊!” “老板要恋爱了,我突然有种失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呜呜呜。” “你在暗恋老板???” 孟渐晚:“……” 蒋为年被这帮姐姐吵得头疼,收拾好东西以后就问身边的苏清英:“我们走不走?” 苏清英把桌上的卷子收起来装进书包里,跟孟渐晚挥手再见,然后就自觉坐在蒋为年的自行车后座,让他送自己回家。 “我今天中午吃完饭路过教学楼下的栏,特意看了年级大榜,上面没有你的名字。”苏清英两手紧紧抓住座椅,“你需不需要补习?我可以帮你。总让你送我回家,我也不好意思。” 蒋为年才不想给她嘲笑的机会,傲娇道:“不用。” 苏清英没有勉强,晃了晃垂在车轱辘旁的腿:“那好吧,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自行车碾过路边的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颠簸了一下,苏清英吓了一跳,两手条件反射抓住了少年的腰。隔着校服恤的布料,她十指的温度传递过来,蒋为年头皮一麻,差点扔下自行车跳下来。 苏清英也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抓回原来的地方,只不过由于刚才的颠簸,她臀部挨着后座的边缘,估计再颠簸一下就要掉下来。 蒋为年蹬着自行车,忽然扭头看了她一眼,支支吾吾说:“要不……要不你还是抓着衣服吧,免得掉下来。” 苏清英咬住下唇,迟疑了几秒,用几根手指抓住他腰侧的衣服,慢慢挪回去坐稳。 美甲店里,孟渐晚吼了一声,八卦的员工们作鸟兽散,她随后拿出手机给宋遇发消息:“别以为不接电话就能装死,把你的车开回去!” 宋遇这次倒是回得很快:“没有不接电话,我刚才在开会。晚晚,喜欢我送你的车吗?跟你的头像一样哦。” 孟渐晚一愣,看着自己的微信头像,果然是一模一样的粉色超跑。 宋遇又问:“用不用我过来陪你试驾?” 孟渐晚忽然想起他上次闹的乌龙,想都没想就回击:“怎么试驾?骑着你绕城兜一圈儿?” 宋遇沉默了许久,就在孟渐晚以为他不会回复时,他发来一条消息:“你要是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孟渐晚:“……” 第60章 你有病病哦 孟渐晚从来没见过像宋遇这种打不走骂不动的人,完全就是油盐不进的类型。 她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凳子,看着停在门外的跑车就一阵胸闷,她手里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不可能像上次那样说买就买下来,让宋遇过来开走,他却置之不理。 正崩溃中,许瞻的电话打过来了。 孟渐晚不知是迁怒还是心烦,说话的语气有点冲,劈头盖脸道:“你能不能跟你那位兄弟说说,别搞这些把戏了?我快被烦死了。” 许瞻微怔,大概是料到了她会有此反应,倒也没有生气,沉吟片刻,一如既往地温声开口:“我都听说了,他送了你一辆跑车?”群里赵奕琛正在说这件事,他忙完工作偶然看到的。 孟渐晚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平复心情:“提起这个我就来气,他脑子是不是缺根筋?有毛病吧!” 耳听着她的不满,许瞻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就知道自己的预想没错,宋遇不仅追不到孟渐晚,反而惹得她不快。 其实仔细想一想,他也没资格嘲笑宋遇,至少宋遇敢光明正大地追求孟渐晚,而他自己,清楚知道孟渐晚对他没有除了朋友以外的感情,索性连心意都不敢在她面前表露,担心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想到此,许瞻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孟渐晚腿跷在茶几上,身子往下移了一点,像一条咸鱼瘫在那里,一脸生无可恋。 许瞻清了清嗓子,平静道:“我知道你因为这件事备受困扰,所以打算帮你劝宋遇,不过,我不敢保证能够说服他。” 孟渐晚咬牙切齿:“你最好让他打消念头。” 许瞻不敢把话说得太满,只能说尽量。他挂掉电话的下一秒就打给了宋遇,那边的人在开车,取出蓝牙耳机戴上,懒洋洋地开口:“什么事情啊,你长话短说,我在车上。” 许瞻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明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你准备去找孟渐晚?我刚跟她通过电话,她正在气头上,你最好不要去撞枪口。还有,宋小八,她不喜欢你,你这样做太打扰她了。” “啊,原来你是她请来的说客。”宋遇不在意地笑了笑,“她现在是不喜欢我,可她也不喜欢别人,说明我是有机会的。你说她在气头上?那我就更要过去哄哄了。” 许瞻:“……” 宋遇是听不懂他的话吗? 宋遇听懂了,但他并不想按照许瞻说的去做。再说了,这怎么能叫打扰呢?群里的兄弟们说了,追女孩就是要经常出现在她周围,让她感受到对方的用心,不然还能怎么追,光是嘴上说说吗? 他宋遇向来是行动派,不是语言上的巨人。 “你不用再说了,等我的好消息。”宋遇丢下一句,没等许瞻再开口,拔下蓝牙耳机扔到中控台上。 许瞻望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满头问号,我为什么要等你的好消息?你有什么好消息值得我等?不出意外,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你的好消息。 孟渐晚不知道许瞻那边情况怎么样,她握着手机,点开一个名叫“吃鸡上分群”的微信群,劈里啪啦按着输入键:“怎么拒绝一个总是纠缠你的男人?” 群里都是孟渐晚平时打游戏的队友,一大半都是男人,俗话说男人更了解男人,他们或许有办法。 苟盛第一个发言:“孟姐,你说清楚一点,怎么个纠缠法?” 孟渐晚斟酌了片刻,低头打了一行字:“就是那种骚操作不断,各种出其不意,花样百出,反正就很难缠。” 苟盛:“孩子发骚老不好,多半是欠揍,打一顿就好了,实在不行打两顿。” 孟渐晚一噎,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大半杯水,喘口气接着敲字:“卸了两次胳膊、踹过腿、打过头、捅过腹部都没用。” 苟盛愣住了,这么打都没能让对方知难而退?那就只能说明是真爱了。但这话他不敢在孟渐晚面前说,只能沉默以对。 孟渐晚催促道:“其他人呢?赶紧出主意啊。全体成员” 钟城身为酒吧老板,每天都在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算得上阅历丰富,思考良久,给出一个方案:“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孟渐晚不耐烦:“说人话。” 钟城详细解释给她听:“他喜欢你,无非是因为你身上有特别的地方吸引到他,你改掉就好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喜欢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己琢磨一下。” 甘星野附和:“我觉得钟城哥说得很有道理,他不喜欢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你就偏要学那种做派,久而久之他就对你没兴趣了。” 孟渐晚在脑海中想象自己矫揉造作的样子,没忍住嘴角抽搐两下:“请问你们是认真的吗???” 苟盛:“太麻烦了,我还是觉得打一顿比较管用。” 孟渐晚:“……” 孟渐晚正跟群里的兄弟商讨最佳方案,宋遇的车稳稳停在路边的停车位。 店里的美甲师远远地看到他,不停朝孟渐晚这边使眼色,可惜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上,没注意到她们不停变换的神情。 “晚晚。”宋遇站在门边,眸光凝注,他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是他路过奶茶店的时候下车买的。 孟渐晚缓缓抬起头,看到宋遇的脸的那一瞬,在脑中天人交战,考虑是实施苟盛的计划还是听从钟城的建议。 见她无动于衷,宋遇提步走过来,弯腰把奶茶放在她面前:“跑车试过了吗?要不今天我来开车,带你去兜风?” 孟渐晚收回架在茶几上的腿,坐直了身子,手撑着额头,歪着头看他,收敛了奔涌而出的强大气场,改为轻柔的嗓音,唤他:“宋遇。” 宋遇愣了愣,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细碎的额发朝两边分开,发梢扫在眉尾,漆黑瞳孔透过一层薄薄的镜片看着她,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疑惑,声音都不自然了:“怎、怎么了?” 他一直都知道,孟渐晚的声音很好听,哪怕平时故意粗声粗气地讲话,也因为音色过于清亮,丝毫不显难听,更不用说她像现在这样,用一把又软又甜的嗓音讲话,仿佛春天的细雨落在栀子花瓣上,轻且柔,让人指尖都酥麻了,只想捏捏她漂亮的脸蛋。 孟渐晚本来想说“你他妈有毛病啊,能不能把车开走”,但脑子里钟城的声音提醒她,要扮演成他不喜欢的那种类型,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句:“你有病病哦。” 靠!她有没有成功恶心到宋遇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被恶心到了,打了个哆嗦,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孟渐晚宣布,钟城的计划无法实施。 第61章 你老婆跑了 孟渐晚有点崩溃,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做出这种急病乱投医的事。最可怕的是,她矫揉造作一番,宋遇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比以前更狂热。 孟渐晚暂时不想看到他那张脸,于是从美甲店逃回家里,一路上手机响个不停,到家的时候,她看到十数条来自宋遇的消息。 “晚晚,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我送你的跑车吗?” “我明天下午有个商业酒会,晚上一起吃饭吧。” “晚晚,你吱一声呗。”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我明天傍晚过去接你。” “你明天也在美甲店吧?” “晚晚,你今天撒娇的样子不止一点点好看。” “你放心,我对你是认真的。我没有病病,不需要吃药药,我要开车车了,我们晚上再聊聊。” 紧跟着,后面附带了一个小猫比心的表情包。 艹啊!孟渐晚气到头疼,不知道怎么就招惹了这个奇怪的物种。她一扬手,把手机丢在床上,撒你妹的娇,你才是在撒娇! 她想了想,还是气不过,弯腰捞起床上的手机,毫不犹豫把宋遇拉入黑名单,耳根终于清静了,世界还是这么美好。 但,孟渐晚丝毫不怀疑,宋遇微信联系不上她,明天会直接去美甲店找她,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她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然后从衣柜里拎出不常用的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戴上耳机,给自己放一首舒缓心情的歌,顺便收拾衣服。 恰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晚晚,我听阿姨说你回来了,我能进来吗?”梅思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回应,她以为孟渐晚在洗澡,轻轻转动门把走进来。 梅思琇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看到孟渐晚蹲在衣柜前,正在叠一件外套,往行李箱里放,她戴着耳机在听歌,难怪没有听到敲门声。 余光瞥见梅思琇的身影,孟渐晚摘下耳机,听到她问自己:“晚晚,你这是要出远门吗?去哪里啊?” 孟渐晚站起身,从她手里接过果盘,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回老家看看老太太,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她口中的“老太太”自然不是孟老夫人,而是住在乡下的亲奶奶。 孟渐晚的生父去世后,梅思琇改嫁到孟家,有想过把老太太接到城里来住,方便她亲自照顾。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精神大受打击,一个人留在乡下让人不放心,可是无论她说什么,老太太都不愿意离开,铁了心要守住那方寸之地。 梅思琇没办法,只能拜托街坊邻居照看,每个月会寄一笔生活费回去。家里的孟老夫人无意中得知此事,还跟她大吵了一架。 从那以后,孟渐晚就让梅思琇不要管了,她来寄钱。她从小是奶奶带大的,比起孟老夫人,当然是跟疼她的亲奶奶关系更为亲厚。 以前孟渐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老家看望老太太,看她过得怎么样。这次虽说是为了躲宋遇,其实她也想回去看看。 梅思琇让孟渐晚坐在沙发上,自己蹲下来帮她收拾衣服,说:“我等会儿装几盒补品,你带回去给奶奶补身体。还有我给她买的衣服,你帮我带给她。她一个人在乡下不容易,你这次回去多陪陪她,我……”她低了低头,轻声说,“我身份尴尬,也不方便回去看望,记得替我问好。” 这些道理她不说孟渐晚也懂,梅思琇嫁到孟家就是孟家的儿媳妇,孟渐晚哪怕改了姓,却还是老太太的亲孙女,意义不一样。 孟渐晚吃了大半盘水果,放下果盘,伸了个懒腰:“我知道了。” 不过,临走之前,她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第二天下午,孟渐晚到了常去做头发的那家理发店。店里的理发师基本都认识她,一看到她进来就热情地打招呼。 其中一个跟她关系最好的理发师,顶着一头漂染成雾霾蓝的头发,脖子和手臂都是文身,笑眯眯地说:“孟姐今天想染什么颜色?我昨天调了一个星空紫,我觉得非常适合你,你要不要试试?不好看不要钱!” 孟渐晚五官精致、皮肤白、气质佳,染什么颜色做什么发型都漂亮得不可思议,简直是理发店行走的活招牌。 孟渐晚嘴里含着糖,嗤笑一声:“星空紫?我还原谅绿呢。” 理发师:“……你染绿的也好看。” 孟渐晚摆摆手,不跟他开玩笑了,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对着面前的镜子撩了撩头发。其实她挺喜欢目前的蜜桃粉色,真不舍得换别的颜色,因为要回去见老太太,必须得打扮得乖一点,她闭着眼忍痛道:“头发稍微剪短一点,染回正常的黑色,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理发师挠了挠头,似乎不太能理解,孟渐晚向来是走在时尚前沿的人,怎么突然要染黑色,难道是…… “孟姐,你要相亲啊?”理发师问。 “废话少说,让你染黑的就染黑的。”孟渐晚透过镜子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理发师,“你要是不做我换别家了。” “别呀姐姐。”理发师连忙按住她肩膀,“不就是染成黑色吗?我保证给你染得自然又好看!” 一下午的时间基本都耗在理发店了,时至四点半,孟渐晚站起身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还有点看不习惯,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又拨了一下刘海,努力适应新的发色。 理发师确实严格按照她的要求,染回了黑色,剪短了一些,重新烫了大波浪卷,海藻一般披散下来,柔弹顺滑,铺了整个后背,额前垂下几缕空气刘海,衬得她的脸巴掌大小,再戴上墨镜,比当红小花旦还要漂亮。 孟渐晚适应完了,朝理发师比了个“k”的手势,爽快地付了钱。 她订的是晚上七点的火车,时间还算充裕,先回家吃了点东西,拎着行李箱往楼下走的时候,遇到刚回家的孟维夏。 前几次威胁起了作用,孟维夏见到她老实了许多,至少没有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大抵是因为她了解孟渐晚说一不二的性子,担心把她惹急了,她头脑一热,真的答应跟宋遇在一起。 两人擦肩而过,孟渐晚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前往火车站。 此时,宋遇正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参加商业酒会,一身酒红色修身西服,金丝框眼镜反射着碎光,满身清贵无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高脚杯,跟身边的人推杯换盏。 忽然,谢咏拿着手机走过来,在他身侧耳语几句。宋遇挑了挑眉,接过手机大步走出宴会厅,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半圆形阳台才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的赵奕琛问:“你在干什么?” “还用问?当然在商业酒会上。”宋遇记得自己在群里说过,本来赵奕琛也要参加,结果临时有事绊住了,没能过来。 “你他妈还有心情喝酒,你老婆跑了。”赵奕琛语气掺着几分笑意,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宋遇皱了皱眉,以为他在开玩笑,谁让赵奕琛的嘴里向来没几句真话,他不得不怀疑。 “你先别管我从哪儿听到的,孟渐晚确实跑路了。”赵奕琛笑了笑,本着助人为乐的优良传统,“用不用我帮你查她的航班信息?” 第62章 我想跟我女朋友一起坐 航班信息当然查不到,因为孟渐晚此时正坐在人潮拥挤的火车站候车室里。她把行李箱放在身前,手撑在拉杆上,耳朵里塞着耳机,拿着一根烤肠一口一口地吃。 老家是穷乡僻壤之地,没有修建机场,高铁站也离得远,哪怕是坐火车,也得慢慢悠悠地行驶十一二个小时,一般都是前一天晚上出发,在火车上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到达。 孟渐晚已经习惯了,本来想买软卧,舒舒服服地睡一晚,但由于最近是大学开学季,票不好买,她又是临时买的票,卧铺早就卖完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硬座。 宋遇听说她走了,转头跟谢咏交代了一声就离开了宴会厅,边走边跟赵奕琛互通消息。 “我问了老许,没查到航班信息。”赵奕琛匪夷所思,“按说不可能啊,怎么会查不到信息呢,她是凭空消失了吗?” 宋遇怀疑自己被耍了:“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赵奕琛说:“孟渐晚亲姐说的,还能有假?孟维夏跟她闺蜜说,孟渐晚下午拎着行李箱走了,收拾了不少东西,估计是要出远门,并且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她闺蜜的哥哥正跟我谈生意,人家知道你在追孟渐晚,在我面前提了一嘴。” 宋遇挂了电话,给孟渐晚发消息,谁知消息发出以后,前面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系统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什么时候的事? 宋遇昨天说晚上会给孟渐晚发消息,因为忙到太晚就没有去打扰她,今天还没来得及找她,她居然就把他拉黑了。 宋遇现在相信赵奕琛说的是真的了,连忙给他发私信:“既然查不到航班信息,说明她没有坐飞机,去查高铁。” 赵奕琛嘲笑他:“还用得着你告诉我?我早查到了!孟渐晚坐的是火车,我稍后把车次座位发给你。” 片刻后,宋遇收到了详细的乘车信息,还真是火车。 现在人找到了,赵奕琛才有空跟宋遇打听:“宋小八,你老实交代,你对孟渐晚做了什么,吓得人家连夜买站票逃出帝都。” 宋遇:“……” 孟渐晚买的明明是坐票,赵奕琛能不能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发车时间是七点零五分,宋遇没时间跟他插科打诨,招手叫来酒店的服务生,让人派车送他去火车站。 六点五十就开始检票了,前方le屏上的检票标识一出来,候车大厅里乘坐这一趟火车的乘客就一窝蜂涌到前面去排队,吵吵嚷嚷,如同一锅煮沸的水。 孟渐晚慢悠悠地收起耳机线,缠好以后塞进口袋里,拉着行李箱站在最后面,又不是上了车,她也不知道大家都在挤什么。 乘客依次检票进站,火车还没到站,大家都在站台上按照各自的车厢位置等待。 须臾,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鸣笛声,火车从远处驶来,稳稳地停下来。孟渐晚在13号车厢,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面进去。 她的座位靠后,一路推着行李箱,穿过大半个车厢才找到自己的座位。 孟渐晚是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穿着天蓝色的衬衫,下摆扎进西裤里,腰间勒了一条崭新的皮带。一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坐在自己身边,男人顿时眉开眼笑,默默地整了整衣领,捋了一下头发,然后殷勤地站起来给她让位置。 “你的行李箱很重吧,我帮你放行李架上。”男人看到她身侧硕大的银白色行李箱,弯腰准备接过来。 孟渐晚伸手挡了一下,冷冷淡淡地说:“不用。” 话落,她在男人的注视下,双手将行李箱举过头顶,正往行李架里塞的时候,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搭在她的行李箱边缘。那只手白皙骨感,在银白色行李箱的映衬下,更显冷白润泽,食指戴着一枚戒指,手腕上的腕表有点眼熟。 孟渐晚愣了一下,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随后转移视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熟悉的金丝框眼镜。 宋遇一身酒红色西服,胸前的口袋扎着蓝色方巾,除了额前的碎发有点凌乱,其他的任何一处都透着矜贵气质,像是刚从宴会上出来。 实际上,宋遇就是从商业酒会上奔赴而来,差一点就赶不上火车。 孟渐晚整个人都懵了,她听到自己内心有个声音在崩溃地大喊: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宋遇目光深深地看着孟渐晚,要不是提前知道她的车次和座位,挨个找过来,他可能一时间认不出她,毕竟印象中她还是粉色的长发。 不过他发现黑发的孟渐晚好乖哦,想揉揉她的头发…… 宋遇及时打住,扭头看向过道里目瞪口呆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捏得皱皱巴巴的车票:“不好意思,我们能换个位置吗?我想跟我女朋友坐在一起。” 孟渐晚怒瞪着他:“宋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宋遇可以说是身经百战,以前听到威胁可能会条件反射躲一下,现在却是看她一眼,唇畔露出浅笑,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穿蓝衬衫的男人看看孟渐晚,又看看宋遇,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这是我的座位,我凭什么要让给你?”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试问谁不想坐在漂亮女孩身边,别以为眼前的男人长得人模人样就可以霸占他的座位。 宋遇几乎没做思考,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五张百元人民币递过去:“能跟我换个座吗?我的座位就在后面几排,不用走太远。” 男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红钞票,吹胡子瞪眼,一脸硬气地说:“换就换!” 说着,他一把接过钱,生怕宋遇会反悔,拿起桌板上的水杯,头也不回地往后面走,找到宋遇说的座位坐下来。 宋遇扯了扯西服下摆,站在过道,指着里面的座位问孟渐晚:“你不坐?” 孟渐晚现在就特别想拿出一千块钱问大家:有谁愿意跟我换座位! 她相信这个车厢的女孩还是非常乐意的,男生说不定也愿意。 但,她这个人爱财如命,该花的钱花,该省的钱一毛也别想从她口袋里出去。 孟渐晚满脸抗拒,不情不愿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宋遇紧跟着坐在她身边,手肘撑在面前的桌板上,手指抵着额角,偏着头看她。 火车已经开动,窗外站台的景色逐渐后退,一开始还是缓慢的,像幻灯片转换场景,后来越退越快。 “宋遇,你是不是有病?你知道我去哪儿吗你就跟上来?”孟渐晚侧过身,眼里的愤怒涌出来,快要喷火了。如果车窗能打开,她估计会把宋遇丢下去。 “嗯,不知道。”宋遇摇了摇头,金丝镜框折射的光影闪烁,他语气含着宠溺,轻轻落在她耳边,“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们去浪迹天涯也不错。” 第63章 宋遇有点可怜 俊男美女坐在一起十分养眼,大半个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尤其是坐在两人正对面的两个女生,一会儿看孟渐晚,一会儿看宋遇,嗅出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只以为他们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 孟渐晚快被烦死了,墨镜一戴,谁也不爱,脑袋往后一靠,枕着椅背,闭上眼睛,双手环在胸前,是一个准备睡觉的姿势。 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砸在车窗玻璃上一阵纷乱的劈里啪啦声,整个车厢也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其实很难入睡。 空气里弥漫着泡面、饼干、辣条、卤味……各种奇奇怪怪的味道,过道里还有不少人没座位,或倚靠着别人的椅背,或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有的干脆垫一张报纸坐在地上。后排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哭声,安静了没几分钟,两个大男人又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引来了乘务员,调解了很长时间。 宋遇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八百年没坐过火车这种交通工具,整个人不自在到了极点。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一直曲着腿不舒服,伸直了会不小心碰到对面女生的脚,显得很不礼貌,所以怎么调整坐姿都难受。 后排的小孩再一次哭起来时,宋遇终于崩溃了,面无表情地捂住耳朵,半晌,他学孟渐晚闭眼睡觉,自我安慰睡着了就好。 然而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一道更为响亮的声音:“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花生八宝粥,有需要的朋友吗?来,腿往里收一收。” 宋遇:“……” 宋遇自觉把大长腿往里挪了挪,扭头看向身边的孟渐晚。她戴着耳机,把噪音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一副睡着的模样。 宋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自作主张从她那里取下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摇滚风的英文歌涌入耳中,冲散了些许杂音。 孟渐晚动了动,手指勾着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往下一压,一双盛着怒气的桃花眼从墨镜上方露出来,定定地看着宋遇。 宋遇对上她的视线,飞快地转动脑子找理由:“晚晚,你肚子饿吗?” 孟渐晚出发前在家里吃过东西,候车的时候吃了一根烤肠、一份鸡米花、一个汉堡,肚子并不饿,反而有点撑。宋遇就不一样了,他从商业酒会上赶来,除了一肚子酒水,一粒米也没吃,此刻胃部空空的,有些难受。 “不饿,耳机给我。”孟渐晚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表情也没变化,眼里的怒意还在。 宋遇跟没听见似的,脑袋往她那边偏了偏,低声在她耳边说:“我们下一站下车吧,换成机票,坐飞机去你想去的地方。” 孟渐晚似乎看穿了他:“要下车你一个人下车。” 她就知道,像宋遇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在这种环境下忍受不了多久,不用她开口赶人,他自己就会知难而退。 “我一个人下车,那怎么能行?”宋遇于是闭嘴不提下车。 不过因为他这么一打岔,孟渐晚没提耳机的事,把墨镜往上一抬,靠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睡觉,少了一只耳机,噪音源源不断地传来,想睡着就更困难了。 宋遇低眉,无声地笑了起来。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已深,车厢里吵闹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偶尔响起高低起伏的鼾声。 空调的温度有点低,宋遇觉得自己穿衬衫西服不冷不热正合适,再看孟渐晚,穿着领的黑恤,露出一边锁骨,下面是条牛仔短裤,白皙修长的双腿随意曲着,两只脚交叉在一起叠放。 宋遇单手解开西服扣子,脱下来盖在孟渐晚腿上。 西装外套尚带着体温,温热的,柔软的,贴着被空调风吹得冰凉的腿,一颗心好像也被熨帖了,孟渐晚墨镜后面的眉头动了动,睁开眼睛看着宋遇。 因为墨镜的遮挡,宋遇并不知道她正在看自己,两手支着下巴凭空发呆,隔着一条过道的中年男人简直鼾声如雷,还总是放屁,他都快自闭了,反正他已经做好了睁眼到天亮的准备。 从孟渐晚的角度,能看到宋遇棱角分明的侧脸,下颌线条锋利流畅。他可能是困了,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眼看着漂亮的双眼皮揉成了三层褶皱,然后重新将眼镜戴上,继续对着空气发呆…… 孟渐晚暗道真是见了鬼了,她居然觉得宋遇这副样子有点可怜? 但是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值得同情的,又不是她让他来受罪的,还不是他自找的。 对面两个女孩也还没睡,凑在一起用平板看视频,一人戴着一只耳机,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两人偶尔会不约而同地抬眸看一眼宋遇,眼睛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比看到大明星还激动,小声跟对方交流:“长得好帅啊,说实话,我至今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种级别的帅哥!” 她的小姐妹兴奋附和:“对对对!穿西装戴金丝框眼镜,从此以后我看原耽小说里的高冷傲娇攻有了具体形象!” “你小声一点,别被他听见了。”姐妹推了推她的手肘提醒。 孟渐晚摘下墨镜放在小桌上,对面两个女孩以为是她们的说话声吵醒了人家,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双双垂眸假装认真看视频。 宋遇:“你醒了?” 孟渐晚从头到尾就没睡着,她没有回答宋遇的问题,抬手取下挂勾上的塑料袋,里面有她上车前买的水和吃的。 她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把塑料袋丢到宋遇面前,是一个三明治,还有一袋饼干,她本来打算作为明早的早餐。 “距离下一站还有二十分钟,你自己下车,买机票回帝都。”孟渐晚冷声道,像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对面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原来不是高冷傲娇霸道总裁,而是忠犬系男友,他女朋友才是真的冷酷无情。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带感了! 第64章 我是你爸爸 车厢里开了睡眠灯,暖黄的灯光播洒下来,没有那么刺眼,耳机里的英文歌放了几首后自动暂停,孟渐晚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宋遇始终清醒,他听着孟渐晚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抬手将耳机摘下来,顿了一会儿,手伸过去摘下孟渐晚那只耳机。 他的手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耳朵,她在睡梦中似有察觉,蹙了蹙眉毛,却没有醒过来,只是换了个姿势,头偏向宋遇这边。 宋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她的脑袋拨到自己怀里,手臂穿过她的后颈给她当枕头,让她能够睡得舒服一点。 对面两个女孩看完了一部超长的电影,一边打哈欠一边从包里拽出毯子,依偎在一起准备睡觉,不经意间抬眸就看到这样一幕,顿时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孟渐晚睡得沉,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夜晚的时间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孟渐晚以为自己在车上会睡不好,没想到再次醒来竟是被车厢里的清晨广播吵醒的。 火车行驶到一个新的站点,广播里正在介绍当地的旅游景点、特色小吃,有人在过道里来回走动,车厢里渐渐恢复热闹。 孟渐晚感觉有点热,眯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缓缓睁开眼,大脑逐渐清醒,这才发现盖在腿上的西装两条袖子系在一起,紧紧裹着她的腿,好像是怕她乱动会掉下来。而她上半身靠在宋遇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 孟渐晚下意识想挣脱出来,扭头时却发现宋遇还没醒。他的眼镜放在小桌板上,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双眸紧闭,皮肤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白得发光。即使衬衫添了许多褶皱,也丝毫不影响他与身俱来的贵气。 孟渐晚僵着身子没动,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某一点发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昨晚说了让宋遇在就近的车站下去,他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她以为他认同了自己的提意,然而一夜过去了,他还在这里。 对面两个女孩也醒了,一把掀开身上的毯子,她们怎么也没想到,一睁开眼就能看到美男入睡的画面,瞬间精神了不少。 这个眼睫毛的长度是真实存在的吗?这个喉结的弧度也太引人犯罪了吧!还有还有,他戴上眼镜和摘下眼镜分明是两个人啊! 戴上眼镜就感觉是高高在上的斯文败类,举手投足间又禁欲又充满诱惑。摘下眼镜就是白白净净、清俊迷人的男神,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孟渐晚淡声提醒:“你流口水了。” 其中一个女孩赶紧摸了摸嘴角,果然有口水,连忙找出纸巾擦了擦,一脸正气又不掩尴尬地解释:“我、我是睡觉流口水,绝对不是看你男朋友流口水!” 孟渐晚开口说话的时候,宋遇就醒了,他想知道孟渐晚会怎么回答,于是一动不动,假装还在睡梦中。 如果孟渐晚此刻低头,一定会看到宋遇的睫毛在轻微颤动,自然就会发现他在装睡,可是她的注意力在对面两个女孩身上,没留意到宋遇的小动作。 宋遇等了许久,孟渐晚都没有回答女孩的话。 这说明什么?她没有否认“他是她男朋友”的说法! 那么,没有否认就等于默认,四舍五入,我就是孟渐晚的男朋友了!宋遇在内心疯狂换算。 另一个女孩说:“你和你男朋友和好了吗?他好贴心哦,昨晚你睡着了,他怕你冻感冒,把你抱在怀里。火车晚上的空调冻死人了,我们盖着毯子还觉得冷。” 孟渐晚眨了眨眼,她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睡迷糊了倒在宋遇怀里,他只是没有把她推开而已,谁知道真相是他自己动的手。 宋遇不受控制翘起嘴角,感觉自己快要装不下去了。 对面的女孩还在说话:“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啊?看起来特别像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哈哈,可能是我偶像剧看多了。” 孟渐晚眼睛看着女孩,话却是对身边的人说的:“宋遇,装够了吗?”一开始她没发现他在装睡,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在笑。 宋遇却以为她在诈自己,故意不动声色,脑袋往她肩窝里蹭。 下一秒,孟渐晚就捏住他的下巴,她的手劲儿向来大,宋遇只觉得下巴要脱臼了。现在是在火车上,要是脱臼了可没人帮他接回去,他忙不迭握住孟渐晚的手腕,求饶:“疼疼疼疼……你轻点儿。” 孟渐晚松了手:“怎么不装了?” 宋遇直起身,揉了揉被捏疼的下巴:“我没装,这不是听你在跟人家聊天,不想打扰到你吗?” 说着,他抬起左手按捏着右肩,被她枕了一整晚,右臂酸软麻木,抬都抬不起来。孟渐晚看他一眼,见他这副样子,到底没说重话。 孟渐晚昨天给乡下的奶奶打过电话,告诉她今天上午就能到家。林春华一大早就换上了新的碎花衬衫,拿着蒲扇坐在门口等人,满脸笑容,任人看见了都以为她家有喜事。 邻居路过她家门前问了一句:“婶,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林春华一笑,眼睛都快挤没了,眼角四周都是皱纹:“我孙女马上就回来了,让我哪儿也别去,在家等她。” 孟渐晚孝顺是村里出了名的,她十岁左右就被母亲带走了,十里八村都听说她继父是大城市里的有钱人家。本以为孟渐晚当了千金小姐不会回来了,事实却是她逢年过节都回老家陪奶奶,初高中课业多没办法,自从上了大学,她回来得更是频繁,有时候一个月都能见到她两三回。 两人正说着话,村口就出现孟渐晚的身影,不过她后面还跟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帮她拖着行李箱。 邻居眯着眼一边打量一边小声说:“你孙女好像带男朋友回来了,春华婶,你有孙女婿了。” “你说什么?”邻居说话声音太小,林春华一句也没听清。 孟渐晚快步走到家门前,林春华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迎接她,张开双臂把她抱住:“晚晚回来啦!” 然后,奶奶松开孟渐晚,转而握住宋遇的手:“长鑫也回来了。” 宋遇一愣,不解地看着孟渐晚,问:“长鑫是谁?”难道孟渐晚以前带了男人回来,她奶奶把他错认成其他人了? 孟渐晚敛了敛眼眸:“项长鑫是我爸,亲爸。”自从父亲去世,奶奶的精神就有点错乱,经常称呼陌生男人这个名字。 宋遇差点忘了,孟渐晚是梅思琇带进孟家的孩子,孟渭怀是她的继父,她应该还有一个亲生父亲。 他笑了一声,低声说:“这么说,奶奶的意思是,我是你爸爸,哈哈。” 孟渐晚:“我爸已经去世十几年了。” 宋遇:“……对不起,我不知道。” 第65章 你男朋友叫小玉 当初宋遇让谢咏查过孟渐晚的资料,只知道大概的情况,详细的信息他其实并不清楚,比如她以前生活的地方。 宋遇面前是一栋两层小洋房,外墙贴着白瓷砖,经年累月,有的瓷砖裂开了,缝隙里长满青苔。水泥铺成的院落,中间有一块空出来的土地,种了一株桂花树。 家里大大小小的摆件都颇具年代感,掉了漆的木椅、缺了角的茶几、褪了色的布沙发,也有一些崭新的家具,锃亮的红漆木饭桌、欧式风格的躺椅、半面墙那么大的电视机……这些应该是孟渐晚添置的。 林春华拉着宋遇的手,一口一个“长鑫”,还问他跑长途货车累不累。孟渐晚听得头疼,不得不趴在她耳边纠正:“奶奶,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他不是我爸。” 林春华盯着宋遇的脸看了半天,宋遇一动不敢动,笔直站立任由她打量,两人大眼对小眼,都跟定住了似的。 孟渐晚扶额,抿了抿嘴角,表情很是无奈:“奶奶,他是我朋友,宋遇。” 林春华仰着头又看了宋遇一会儿,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门,立刻松开了手,皱着眉疑惑道:“你男朋友叫小玉?男孩子怎么取一个这样的名字呀?听起来像女孩子的名字。” 宋遇:“……” 虽然他知道奶奶口中的“yu”绝对不是他名字里那个“遇”,不过冲着她这声盖章认证般的“男朋友”,他决定欣然接受“小玉”这个名字。 宋遇得了便宜还卖乖,抬手揉了揉额角,佯装无可奈何的样子,转头问孟渐晚:“你奶奶怎么回事?” 孟渐晚扶着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背对着宋遇说:“除了精神有点失常以外,听力也不太好。” 顿了一下,孟渐晚继续纠正老太太,音量提高了两个度不止,一再强调:“他是我朋友,朋友,不是男朋友。” 林春华摆摆手,表示自己听得很清楚,不用她一直重复:“我知道,你男朋友嘛,长得还挺俊的,个子也高,跟我们晚晚很相配。” 孟渐晚直起身,两手叉腰仰天叹了口气,放弃跟老太太讨论这个问题,结果一转头就捕捉到宋遇一脸暗爽的表情。 在她发现的下一秒,宋遇表演了个瞬间变脸,眼中满是担忧:“奶奶这样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孟渐晚在心里嗤了声,淡淡道:“不用。” 自从林春华上了年纪,孟渐晚就每隔半年带她去医院做一次全身检查。所幸除了听力下降和间歇性的精神问题,老太太身体各方面都非常健康,没有任何毛病,就连老年人容易得的“三高”,她也一样都没有。 大抵是平日里劳作,身体得到锻炼的缘故。 医学证明林春华身子骨硬朗,所以孟渐晚也就没阻止她冲动之下养了百十只鸡,每天光是找鸡就够她忙的了…… 孟渐晚坐下来陪奶奶聊天,询问她的近况,宋遇则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品茶看报纸,时不时插一句嘴,其乐融融,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家里人。 孟渐晚无语了,不满道:“你还真是不见外。” 宋遇还没开口,林春华就乐呵呵地说:“都是一家人,见什么外,小玉不要拘谨,想吃什么跟奶奶说,奶奶中午给你做!” 小玉乖乖地点头:“谢谢奶奶。” 林春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老式钟表,惊叫一声:“哎呀,现在都十一点了,来不及炖鸡了,我去摘菜!” 菜园离家不远,孟渐晚没跟上去,林春华一走,她就变了脸色,直勾勾地盯着宋遇,看得宋遇一阵心虚。 “你什么时候回去?”孟渐晚态度冷淡,“你不是集团老板吗?不用工作?” 宋遇放下茶杯,仍是那副温润乖顺、亲和有加的表情:“啧,真不容易,晚晚都开始担心我的工作了。你放心,我少去一天,公司倒闭不了。至于什么时候回去……”他唇畔笑意更深,“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孟渐晚冷笑一声:“是吗?我一个月都不回去了。” 宋遇顿了一下,就在孟渐晚以为他怕了的时候,他支着下巴说:“那我也在这里待一个月。” 孟渐晚一愣,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反弹,连一声响都没听到,顿觉心里堵得慌:“随便你!” 说完,她往沙发上一倒,脸朝着椅背,不想再跟他说话,一个字都不想。 宋遇眼看着林春华提着一篮子菜回来,连忙起身过去帮忙。他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哪里会择菜,不过是看着林春华怎么做,有样学样罢了。 他还穿着那身衬衫西服,挺拔修长的一只,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剥毛豆,十根手指跟白玉雕琢而成似的,扎眼得紧。 住在附近的几个妇女看到陌生面孔,按捺不住八卦之心,纷纷凑过来聊天,听说他是孟渐晚从城里带回来的男朋友,态度更热情了。 “小玉啊,你在城里是做什么工作的?”隔壁的大嫂见他衣着名贵、气质不凡,好奇得不得了。 宋遇谦虚地笑了笑,一边把剥好的豆子放进小盆子里,一边温声回答:“没什么,就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写写字。”主要是签各个部门递上来的需要审批的文件。 几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大婶睁大眼睛惊讶道:“坐办公室的?那很了不起啊!一个月工资是多少?” 这个问题把宋遇难住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当总裁一个月工资多少,一般都是他给别人发工资。 宋遇沉吟片刻,依照谢咏的月薪标准说了个数:“不多,也就六位数。” 全体妇女呆滞片刻,对他肃然起敬。 大家齐齐望向林春华,七嘴八舌地感慨起来,无一不说她有福气,养了个孝顺的孙女,现在还多了个有能力的孙女婿,以后就等着享清福。虽然语气里不乏酸气,却也是实打实的羡慕。 林春华得意洋洋地仰着脖子,一脸与有荣焉,声音还带着点炫耀的意思:“当然啦,我教出来的孙女当然最优秀,找的男朋友也是人中龙凤!” 说着,她笑容可掬地拍了拍“人中龙凤”的肩膀,朝他挤眉弄眼,仿佛在说:小玉,干得漂亮! 大家平时闲着没事聚在一起聊天,多多少少带了些攀比的心思,到了这个年龄不就是比儿孙,今天宋遇可是让林春华扬眉吐气了一番。 有人操心道:“小玉,你和晚晚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到时候办酒席是在城里办吗?那我们岂不是都去不了?” 宋遇脸上的笑容不加掩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个得看晚晚的意思,她喜欢在哪儿办就在哪儿办,你们要是想参加,我可以派专机接送,酒店也给你们安排好。” “坐飞机啊,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呢。”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记住了,到时候我就跟着春华婶沾光。” “啧啧,你和晚晚都长得俊俏,将来生的小孩指不定漂亮成什么样,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宋遇被她们围着,听着她们热情地替他规划未来,乐得找不到北了,一扭头,笑容僵在了脸上。 孟渐晚不知何时出来了,侧身倚靠着堂屋的门框,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脸上就写着“我静静看你吹牛逼”几个大字。 对上宋遇的目光,孟渐晚“嘁”了声,翻个白眼,转身回到屋里。 还派专机接送,那你可能得先在我老家修建一个机场。 第66章 过来给我咬一口 宋遇陪着几位大婶聊了一会儿,准备进门喝口水,斜侧里忽然伸出一条腿踹了他一脚,他想躲都来不及,生生地挨了一下。 “你吹牛逼上瘾了是吧?”孟渐晚怕他不长记性,想再踹一脚,然而这一次被宋遇轻巧躲过。 宋遇站稳后一脸无辜:“不怪我,是奶奶跟她们说我是你男朋友,我当然得顺着奶奶的话往下说。”顿了顿,镜片后的眸子溢出笑意,“至于举办婚礼之类的话题,也是她们先提的,你应该也听到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她们就聊到我们生小孩了。” 孟渐晚一时语塞。 她太清楚那些大婶茶余饭后聚到一起的聊天内容了,不是聊这家的儿媳妇不够贤惠,就是聊那家的男人出轨了,有时候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传着传着,就跟她们都亲眼看到似的。甚至你问她的时候,她还拍着胸脯给你打包票绝对是真的。 孟渐晚相信,今天过后,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她带了男朋友回来,而且婚期将近,生孩子也在计划之中…… 孟渐晚想想就头痛不已。 说到底罪魁祸首就是宋遇,他要是不跟她回来什么事都没有,她还能躲在乡下过一段清清静静、无忧无虑的日子。 “小玉,帮我倒杯水!”林春华跟人聊了许久,嗓子发干,朝屋内喊了一声。 哪怕是在自己家里,宋遇也从未被人这么使唤过,此刻,他却殷勤应道:“哎,来了奶奶!” 孟渐晚:“……” 宋遇端起茶几上那个比孟渐晚手里的搪瓷杯足足大了一倍的杯子,里面有半杯凉白开,他倒了点热水进去,兑成温水,两手捧着往外走。 路过孟渐晚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进屋也是因为口渴想喝水,于是他拿过孟渐晚手里的杯子,把剩下的水咕噜咕噜喝完了,然后把杯子塞回她手里。 孟渐晚:“???” 你他妈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吧? 孟渐晚想要追出去揍死那个狗胆包天的人,却见宋遇已经飞快地蹿到林春华面前,笑意温和地把杯子递给她。 围观的大婶们又是逮住宋遇一顿夸,而后看见孟渐晚,朝她招了招手:“晚晚,你快来你快来,小玉说举办婚礼的事都听你的,你想在哪儿办酒席啊?” 孟渐晚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早已把宋遇千刀万剐了,艹你妈的,快被气到昏厥了。 中午,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了顿不算丰盛却十分美味的饭。 宋遇饭后困到不行,倒在沙发上没过两分钟就陷入沉睡。 他在火车上一整晚都没睡着,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一小会儿,睡眠很浅,孟渐晚醒来稍微一动他就醒了。下了火车,两人又坐着大巴车从火车站一路颠簸到这个小山村,他骨头都快散架了。 就算宋遇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孟渐晚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上一件宽松的大恤,下摆到膝盖上方一寸,连裤子都不用穿了,露出一双雪白的长腿。 走出房门,她就看到宋遇像条大狗一样横在沙发上,眼镜也忘了摘下来,被压得偏向一边,呼吸绵长均匀,睡得很沉。 林春华洗了把脸也准备回房间午睡,路过客厅时,小声对孟渐晚说:“小玉怎么睡在这里?你叫醒他,让他去你房间睡,客房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孟渐晚:“他就喜欢睡沙发。” 林春华一顿,想到在电视里看到的桥段,神秘兮兮地说:“你是不是老欺负他?不让他睡床让他睡沙发?” “我觉得给家里安装网线就是个错误,你成天都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孟渐晚看了一眼家里新换的超大屏液晶电视,后悔不已。 老太太没别的爱好,除了养鸡就是追剧,不管是长达三百集的家庭狗血伦理剧,还是甜到发腻的二十集青春偶像小网剧,她都追得不亦乐乎。 林春华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端着水杯往房间走,小声嘀咕:“你的狗脾气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我还能不清楚吗?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被我管教得服服帖帖,大声说话都不敢……” 正午阳光热烈,家门口的马路晒得发烫,耳边蝉鸣声不止,立秋以后的天气并未凉快多少,仿佛还是炎炎夏日。 客厅里没空调,宋遇睡了没多久额头就布满汗珠,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有个身影晃来晃去。 片刻后,耳边响起电风扇的扇叶呼呼转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凉爽的风,宋遇眼睛没睁开,很快又睡了过去。 其实乡下也不算安静,宋遇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被外面三轮车突突突的发动机声吵醒,紧接着就是大喇叭的吆喝声:“收破烂嘞——” 宋遇浑身惫懒,手臂抬起来搭在眼皮上,耳边又传来一道响亮的喇叭声:“回收旧手机——旧手机换剪子、换菜刀、换盆儿——” 宋遇:“……”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宋遇揉着额头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衬衫皱皱巴巴不成样子,领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了两颗,袖扣也全部解开,袖子挽到小臂。 他走得匆忙,别说换洗衣服了,一件生活用品都没带,不过奶奶说了,等太阳下山,天没那么热了,就让孟渐晚带他去街上买新的。 他正想着,林春华就抱着翻箱倒柜收罗出来的两部旧手机,风风火火冲出去:“等等,我这儿有旧手机!” 不多时,老太太拿着一个不锈钢盆,开开心心地回来了,见宋遇醒了,她举起用旧手机换来的盆展示给他看,又敲了敲盆底:“还挺结实。” 宋遇笑着点头,环视一圈没看到孟渐晚,问:“晚晚呢?” 林春华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外:“在门口的树荫下跟人打羽毛球呢。” 宋遇身子前倾,偏头看向门外,孟渐晚将长发随意地绑了个低马尾,有些没扎进去的碎发凌乱地耷拉在脖颈、脸颊。她穿着最简单的恤,脚上就是普普通通的凉拖鞋,有时候跑得急了,拖鞋差点掉下来。 可就是这样不端庄不优雅的样子,让他意外着迷,会不知不觉陷进去。 她挥动羽毛球拍时,有股不服输的狠劲儿,脸上的笑容却明艳得叫人移不开眼。宋遇看得入神,直到耳边响起“啪”的一声。 他回过神看过去,是林春华怕他热,把电风扇调到了三档。 林春华把脸凑到风扇前,试了试风力,感觉吹得人睁不开眼了,连忙又调回二档,随口说:“还是晚晚想得周到,看你睡得满头大汗,就把电风扇从她房间搬出来了。她房间里有空调,也用不上风扇……” 老太太絮絮叨叨,宋遇却听得一愣。 他记得自己中途被热醒了,后来有风源源不断地吹来,他又睡着了。他以为是奶奶心疼他,竟然是孟渐晚。 宋遇再次看向门外,孟渐晚停了下来,坐在凳子上,不知从哪里拿的冰棍,一边吃一边拿着一把折扇在脸旁扇风,汗珠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下流淌,乌黑的发丝黏在脸上,仰着头朝接替她打球的小朋友说着什么。 宋遇低低地笑了,嘴硬心软,说得大概就是孟渐晚,明明也没有那么讨厌他,干什么总是凶巴巴的。 不过,她凶巴巴的样子也很好看就是了。 宋遇忍不住想逗她,朝她喊了一声:“晚晚,过来,给我咬一口!”话说得模棱两可,不知道是想咬冰棍,还是想咬她。 果然,孟渐晚刷地扭头,气冲冲地举着冰棍走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提着一把刀。 等她走近了,宋遇就听到她在说:“狗.逼宋遇,我杀了你。” 宋遇:“……” 第67章 开一下我俩爱情的车 孟渐晚顾不上吃冰棍,当即就把宋遇按在沙发上,一副要掐死他的气势。 林春华把不锈钢盆放回厨房,出来时恰好看到他们俩在沙发上打闹,一上一下的姿势,孟渐晚的手还往宋遇脖子里伸。林春华顿时老脸一红,背过身去,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晚晚,你们要闹去房间里,门口人来人往,看见了多不好。” 说完还是觉得尴尬,林春华像螃蟹一样,一步一步横着走出堂屋,始终背对着他们,嘴里念叨:“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我那个什么,我出去看他们打牌了。” 孟渐晚:“???” 宋遇头枕着沙发扶手,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脖子被掐得死死的还在笑:“晚晚,你有点心急。我就是想咬一口冰棍,你在想什么……” 剩下的话未说,眼神却意味深长,比说出来更让人浮想联翩。 毫不意外,这场战役以宋遇举手投降外加求饶告终。 傍晚,橘红的夕阳笼罩着山清水秀的小村庄,比起城里忙到夜深人静才吃晚饭,这里金乌未沉,家家户户都飘来饭菜香,白日的喧嚣似乎一下就远去了,只剩下宁静安逸。 林春华从厨房里拖出来一个坑坑洼洼的大铁盆,站在家门口敲得砰砰作响,宋遇吓了一跳,鼓膜都在震颤。 他走出来查看情况,只见成群结队的鸡从四面八方飞回来,到处都是鸡叫声,足足有上百只,显然这些鸡平时都是在后山放养,天快黑才回笼。 林春华利落地抓了只鸡拎到厨房,剩余的鸡则聚集在小洋房旁边的篱笆围栏里。 宋遇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一只大红公鸡突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啄他。他吓得眼镜都快掉了,下意识拔腿就跑,谁知那只鸡没打算放过他,紧追在他身后,他躲都没处躲,只好不停地往前跑。 大公鸡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追着他从村头跑到村尾,又从村尾绕回来,追赶的过程中还时不时跳起来啄人。 宋遇快崩溃了,大喊道:“晚晚!孟渐晚!出来管管你的鸡——” 孟渐晚从屋里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幅“鸡飞狗跳”的画面,没忍住扑哧一笑。她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谁让你穿着红裤子,我们家大公鸡就是这样,谁穿的鲜艳它就跟谁过不去,你自求多福吧。” “不是,我穿的是酒红色啊,酒红色!哪里鲜艳了?!”宋遇被逼到墙角,转过身与那只大公鸡面面相觑。 别看这只公鸡跟人比起来显得体型小,但它真的很凶,大红鸡冠高高耸起,两只眼睛充满杀气,看着就气势汹汹。 宋遇掌心贴着墙面,不自觉吞咽一口唾沫,声音发颤:“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也不能脱裤子啊。” 孟渐晚双手抱臂,靠着门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孟渐晚,你想想办法。”宋遇说。 然而话音落地的下一秒,那只大公鸡像是蓄足了力气,突然飞得比人还高。宋遇急中生智,踩着堆在墙边的废旧木箱,一跃攀上了墙。 孟渐晚:“……”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狗急跳墙”这个成语,她不是故意的。 眼看宋遇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孟渐晚撇了撇嘴,终于大发慈悲把那只鸡弄走了。 至于是怎么弄走的,宋遇眼睁睁看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伸手就抓住了大公鸡的脖子,把它关进了笼子。 那只大公鸡就隔着竹编的笼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宋遇。宋遇长松口气,手还扶着墙,担忧道:“它不会抓破笼子逃出来吧?” 孟渐晚:“你以为它是金刚狼?” 宋遇:“……” 林春华在厨房已经把鸡炖上了,出来一看,发现宋遇站在高高的院墙上,不禁疑惑:“小玉,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快下来,别摔着了。” 宋遇假装镇定地从墙上跳到木箱上,再从木箱跳到地上,可能是内心的恐惧未散,一下没站稳,膝盖一弯差点跪在地上。 孟渐晚捂住额头,隔三岔五被人行此大礼,她怀疑自己真的要折寿了。 林春华的厨艺很好,又是自家养的鸡,在小火炉上慢炖三个小时,一进厨房就能闻到浓郁的香味。 孟渐晚被勾起了馋虫,先盛了一小碗鸡汤喝,碗里还放着一个鸡腿,是林春华亲自给她夹的,说她太瘦,要多补补。 等宋遇收拾好自己过来时,林春华又把另一个鸡腿夹给他:“男孩子就是要强壮一点才好看,多吃才能长肉。” 这样哄小孩子的语气,宋遇有许多年没听过了,他乖乖喝汤,看向孟渐晚时,她的眼里不无嫉妒。 孟渐晚是觉得自己是奶奶的亲孙女,宋遇初来乍到,居然享受了跟自己一样的待遇,不太爽。 下一秒,宋遇就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晚晚多吃点,一会儿还要带我去买东西。” 太阳下山,天色还未彻底暗下去,气温却没有那么燥热,有阵阵轻风吹来,沿路的杨树轻晃枝叶,空气里满是草木气息。大家聚在一起纳凉,人人手中持着一把蒲扇,聊着没营养的话题。 孟渐晚受了奶奶的委托,不得不开车去街上给宋遇买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开的当然不是跑车,而是家里的老年人代步三轮车。 偏偏宋遇还觉得新奇,拍了拍车身:“我跟你一起去。” 孟渐晚还在生气,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这么折腾,不耐烦道:“你给我滚一边儿去。” 宋遇就当没听见她的话,自顾坐在三轮车后面,说:“你不知道我的寸尺,万一买回来穿不下怎么办?” 林春华在一旁附和:“对呀,小玉个子高,衣服不好买,让他跟你一起去。”她手里拿着小马扎和一块西瓜,正准备出门找老姐妹聊天。 “嫌命大你就坐吧!”孟渐晚算是知道了,宋遇心里清楚她不会忤逆老太太,所以就找老太太当靠山。 宋遇见她一副无奈的样子,勾了勾嘴角,在车上坐得稳稳当当,还朝林春华摆了摆手:“奶奶再见,回来给你买好吃的!” 孟渐晚一拧车把,小山轮车就慢悠悠地向前行驶,风拂过耳边,宋遇感到轻松惬意,忍不住赞叹:“晚晚,你怎么什么车都会开。” 孟渐晚没理他,宋遇就自言自语:“你这个秋名山车神什么时候能开一下我俩爱情的车?” “我开你个头!你闭嘴吧!”孟渐晚想把他踹下去。 第68章 摔了谁也摔不了你 夜市距离村庄不算远,即使开着老年人代步三轮车不紧不慢地行驶,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 这里自然比不上城市夜晚的霓虹闪烁、繁华盛景,却不输热闹。 数十米的一条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中间还有个丁字路口,沿路都是摊铺,卖什么的都有,耳边不时传来打折活动的喇叭声。 孟渐晚把三轮车存放在熟人那里,带着宋遇去买衣服。 宋遇的表情是有点抗拒的,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拉住孟渐晚的手腕:“我们要在这里买衣服?” 孟渐晚甩开他的手,斜眼睨着他:“不然呢?带你到奢侈品专卖店?” 宋遇:“……” 好吧,虽然他知道这里条件有限,去高奢店不太现实,但至少也得是个像样的商场吧。可孟渐晚径直奔向那个二十九块钱两件恤还送一双袜子的地摊,这就很让他无语了。 宋遇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绞尽脑汁,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从一个穿着意大利手工西装或者奢侈品牌高定西装的精致人士,变成穿地摊货的。 孟渐晚知道他身上这套西装九万多吗? 在他怔忡的间隙,孟渐晚已经利落地选好了两件恤,一件白色一件黑色,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有几个细小的英文字母,算是符合宋遇的气质。 挑完了,她把衣服拿在手里,还在那里跟摊主讲价。 宋遇惊呆了,二十九块钱两件衣服送一双袜子你还讲价??? 宋遇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有必要阻止她的行为:“晚晚,我不穿这个。” 孟渐晚回头看了他一眼,冷淡道:“你带钱了吗?” 宋遇摸了摸身上的口袋,才想起来他的钱包和手机都放在桌上,没有带出来。那也就是说,只能让孟渐晚掏钱。 宋遇还想挣扎一下:“附近有商场吗?回去我还你钱。” “没有。”孟渐晚说,“我付的钱我说了算,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穿我买的,要么裸着。” 宋遇噎了半晌,点头妥协了。 孟渐晚回过头,继续面无表情跟摊主讲价,拉锯战一样耗了十多分钟,摊主最终答应便宜两块钱。孟渐晚还嫌自己没有发挥好,把衣服装进袋子,自言自语:“早知道就直接对半砍价了。” 宋遇抿了抿唇角,其实他想说,有砍价的时间,他至少能赚两千万…… 之后,孟渐晚又以风卷残云般的气势帮他买了裤子和内裤——四十九块钱一条的运动裤她非要让人家送一条内裤,然后就省了买内裤的钱。 宋遇还能说什么,只能对孟渐晚佩服得五体投地。 孟渐晚没忘记给奶奶买好吃的,虽然这话是宋遇说的。两人买完衣服一起去了蛋糕店,买了一袋松软的鸡蛋糕。因为刚从烤箱里拿出来,摸起来还是热乎乎的,散发着好闻的香甜气味。 取完车准备回家时,宋遇说:“你坐在后面,我来开吧。” 孟渐晚看着他,不太信任地问:“你会开?” 宋遇低笑了一声,摸了摸小破山轮车的车把,觉得她太小看自己了:“这有什么难的,多看几眼就学会了,难道还能比开跑车复杂?” 孟渐晚不与他争辩,长腿一跨就上了车,坐在后面叮嘱道:“你别逞强,敢摔了我你就死定了。” “放心,摔了谁也摔不了你。”宋遇坐在前面驾驶座,试了试手刹和脚刹,确定没有问题就启动车子。刚开始不太适应,车头呈s形晃悠了一会儿,渐渐就回到直线,平稳地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不算明亮,抖落淡淡的灯光,路两边有稀稀疏疏的草木,偶尔能看到萤火虫在丛林间飞舞。 孟渐晚有些累了,撑着额头懒洋洋地道:“宋遇,我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也是认真的,你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宋遇的声音从前面飘来,还是那句话。 孟渐晚侧眸,看着男人宽厚的背。三轮车的车把高度调整成契合老年人的身高,孟渐晚开车时都觉得有些别扭,更别说宋遇身高腿长,整个上半身躬得低低的,后背的衬衫绷紧,能看到清晰的腰线。 “我要是永远不回去呢?”孟渐晚说。 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安静得过分,宋遇闻言回过身,想看她的表情,以此判断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卧槽,你看路啊,你看我干什么?!”孟渐晚倏地惊叫起来。 宋遇及时扭回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三轮车不知什么时候从路中央开到了路边。他还没来得及转动车头,哐当一声就侧翻了,连人带车栽到小路旁的田里。 孟渐晚:“……” 宋遇腿长,车子侧翻的刹那他其实可以轻轻松松一步跨下来,他是为了护住孟渐晚才让自己摔了。 田里的农作物早就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和一蓬蓬的草堆。 孟渐晚躺在田里,没感觉到身上有多痛,等反应过来,才发现后脑垫了一只手掌,腰间也被一只手托着,只有后背触地。 她怔怔地望着宋遇,男人的眼眸深邃又明澈,盯着她时神色慌乱中带着担忧。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盏路灯也有三四米远,隔着镜片的反光,她其实看不清他眼底的一些情绪,却莫名一阵心悸。 “起开!”孟渐晚猛地别过头,声音在寂静的田野间响起。 宋遇抽出垫在她后腰处的手,改为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脑袋掰回来,让她不得不面朝着自己。 孟渐晚凝眉,却见他低下头来,视线紧跟着往下移,盯着她的嘴唇。 一直以来,她在宋遇面前都占尽上风,宋遇始终是处在弱势的那一个,久而久之,她也就忘了他本来是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她终于看清了他眼底的神色,是那样明显的侵略气息。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宋遇的嘴唇一点点凑近,呼出的气息也越来越灼热,即将触碰到她的唇时,突然被人扼住了后颈。 孟渐晚用拎大公鸡同样的方式掐住他的脖子,同时用手肘撞他的胸膛:“听不懂我的话?” “……听懂了。”宋遇默默地叹口气。 他刚想从孟渐晚身上起开,却不想有人路过,听到动静后打开手电筒照过来,一道亮白的光束打在两人脸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脸上是同款的烦躁表情。 路人惊住了,呆滞了好半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打搅了别人的好事,连忙关掉手电筒,逃也似地跑了。 孟渐晚:“……”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 第69章 时时刻刻都想黏在一起 两人回到家都不止一点点狼狈,宋遇自知理亏,也没有再惹孟渐晚,不过还是贴心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结果换来一个白眼。 宋遇摸了摸鼻子,进了林春华帮他收拾出来的客房,冲了个澡再出来,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他穿着宽松的恤和运动长裤,对着房间里的全身镜照了一下,平平无奇、毫无设计感可言的衣服穿在身上,竟然也没有特别难看。孟渐晚的眼光不错,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自身条件过硬。 宋遇勾了勾唇,弯腰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想要查看消息,顺便交代谢咏一些事,毕竟公司有些紧急的事必须要他做出决策。本来他最近是要启动一个度假山庄的新项目,出席商业酒会也是跟其中一个大投资商见面,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会很多,却不想一时冲动陪孟渐晚回了老家,导致很多事不方便做。 宋遇摁了一下手机的锁屏键,一点反应都没有,才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茫然了几秒,想起来自己走得匆忙也没带充电器。 孟渐晚的手机型号和他的一样,她那里应该有充电器,他放下手机走出房间,抬手敲对面的房门。 不成想,门没关严实,他的手刚接触到门板就自动开了条缝隙。 随着门缝越开越大,宋遇的视线凝注了,呼吸猛地滞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绅士地转过身,眼神沉了下。 孟渐晚听到动静后转过头,看到是他,眼里快喷出火来了:“宋遇!你想死!”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宋遇认真道。 话落,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刚才看到的一幕,孟渐晚整个后背裸露在外,雪一样的白,没有任何瑕疵,腰间的弧度那样明显,盈盈一握。长发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着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后背上,顺着凝脂般细腻的肌肤往下滚,一直滑到腰窝,堪堪停在那里。 他自诩是正人君子,呼吸还是不受控制地乱了。 孟渐晚进房间时大概是心不在焉,门没关上也没察觉,直接去浴室洗澡,洗完了才发现自己忘记带睡衣进来。她想着反正是在自己家,便光着身子走出来,站在床边穿衣服,睡衣刚套在头上,宋遇就推开了门…… 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宋遇心神一凛,二话不说先逃了,客房不敢去,转而奔向门外。 那群聊天的人还未散场,正聊到下个月谁家娶媳妇儿,忽然看到宋遇出现在这里,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宋遇敷衍地应了几声,时不时朝屋内看,心里慌得厉害。 有人扬声道:“哎,小玉,你身上的衣服在哪里买的?真是帅气,我也想给我孙子买一件!” 宋遇那张脸清俊立体,身材更是堪比男模,可以说是行走的衣服架子,灰不溜秋的麻袋披在他身上也一样能帅出自己的风格。 二十几块钱的地摊货,愣是被他身上自带的矜贵气质衬得像是奢侈品牌高定款,衣服上的刺绣字母都有种品牌lg的感觉。 宋遇轻笑,据实回答:“街上豆腐店旁边那个地摊,二十九块钱两件,随便选,还送一双袜子。” 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让赵奕琛听见估计能笑到方圆十里的鸡一起打鸣。 婶婶们听到以后果然沸腾了,纷纷感慨太实惠了,明天一定要早点过去抢衣服,晚了估计就没货了。 宋遇正说着话,孟渐晚就杀气腾腾地出来了。她穿着恤短裤,头发已经吹干了,披在身后,可宋遇还记得片刻前看到的绝美风景,眼神不由闪烁了下。 “晚晚来啦,我们刚还说你帮小玉挑的衣服好看呢。”林春华摇着蒲扇,一边说一边拉过一个小凳子,让她过来坐。 孟渐晚站着没动:“宋遇,你给我过来。” “啊,屋里好热啊,我们坐一会儿再进去吧。”宋遇转了转眼珠,顾左右而言他,“快过来,我帮你扇扇子。” 几个婶婶互相使眼色,脸上都是笑意,有人说:“小年轻就是不一样,时时刻刻都想黏在一起。” “可不是,刚才老杨经过这里,说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对小情侣在田里那个呢。” “哪个?” “哎呀,还能是什么,做那档子事呗!” 宋遇:“……” 孟渐晚:“……” 宋遇和孟渐晚对视一眼,短时间内达成共识:只要我们不承认,田间故事的主角就绝对不是我们。 当时天太黑,两人倒在田间一蓬枯草上,灰头土脸,路人隔着一大段距离,即使手电筒的光照到脸上也看不清具体长什么样子。 宋遇拉着孟渐晚在凳子上坐下,接过林春华递来的蒲扇给她扇风。他的殷勤劲儿大家都看在眼里,又是夸他会疼人,又是感叹孟渐晚命好,找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宋遇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手机没电了,想找你借充电器,敲门的时候门自动开了……啊!” 孟渐晚趁他不注意,突然实施了惨绝人寰的报复计划——拧了一下他的腰。 她下手极重,宋遇估计自己被她掐紫了。他抽了口气,揉着腰低声说:“你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孟渐晚:“你是玉吗?” 宋遇郑重其事点头:“我是小玉。” 孟渐晚咬了咬牙,真是被他生生地气笑了,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外人眼里的清清冷冷、清贵无双都是假象。 宋遇见她气消得差不多了,才打着商量道:“能把充电器借给我吗?我得打个电话给助理,交代一点事。” 孟渐晚起身回屋,宋遇放下蒲扇跟上去,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起不明显的弧度。 他就知道,孟渐晚是嘴硬心软的代表,有火当场发,有气当场撒,等她气过了就会跟没事人一样。 这大概就是常说的“从不记仇,一般都是有仇当场报”的类型。 孟渐晚回房找到充电器丢给他,准备折回去时忽然顿住了,盯着宋遇的脸惊道:“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第70章 我想亲你 宋遇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孟渐晚不说他都没有感觉到,此刻用手一碰才发觉眼皮又痒又痛,视线都变窄了,应该是肿了。 “等会儿,你的手臂……”孟渐晚凑到近前,看到他白皙的手臂上多了几个红红的大肿包,迟疑道,“蚊子咬的?” 宋遇紧接着又挠了挠手臂,声音很低,透着点无奈:“应该是吧。” 孟渐晚看着那几个肉眼可见的蚊子包,比他还无奈。她从小就不招蚊子,偶尔被蚊子咬了也不痛不痒,只是多了个小红点,像宋遇这种情况,她只在小孩子身上见过。 一个大男人,按说会糙一点,怎么他的皮肤跟小孩子一样娇嫩。 孟渐晚现在怀疑,给他穿便宜货没准会过敏…… 林春华跟老姐妹聊完天,左手拎着小凳子右手拿着蒲扇回来,眼看两人站在房门口,好奇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孟渐晚指着宋遇对她说:“被蚊子咬了满身包。” 林春华过来一看,怪叫了一声,赶紧去找风油精了。她房间的桌上就有一瓶,拿出来塞到孟渐晚手里:“快给他涂一涂,看着太难受了。” 宋遇低着头站在那儿,一会儿挠胳膊,一会儿挠脖子,又忍不住去揉眼皮,感觉两只手都不够用。 孟渐晚看了眼手里小小的绿色瓶子,递给宋遇:“自己涂。” 林春华伸手拦了一下,说:“他脖子上那些看不到,你帮他涂。” 孟渐晚岿然不动:“对着镜子涂不就好了?” “那不是太麻烦了吗?”林春华说着,两手推着宋遇的后背,让他坐在孟渐晚床上,而后朝孟渐晚招了招手,“你慢慢给他涂,我去看会儿电视。” 孟渐晚挑起眼帘,看向乖乖坐在床边等着人服侍的大少爷,摇了摇头,拧开风油精的小盖子,往他手臂有肿包的地方倒。 她动作粗鲁,宋遇脸上的笑却很温柔:“谢谢晚晚。” “你闭嘴。”孟渐晚一只手盖在他脸上,把他的头朝左边一拨,另一只手举着风油精往他脖子上倒。 孟渐晚以前只觉得自己的皮肤够白了,现在一对比,宋遇的皮肤其实更偏冷白,偏着头的动作让他的脖颈线条拉长,能清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宋遇闭了嘴,眉心微微拢起,风油精倒在肿包上的滋味并不好受,一阵阵的刺痛,周围一片皮肤都火辣辣的,他忍不住“嘶”了声。 “你还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孟渐晚嗤了声,她身上划破口子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得像他这样。 宋遇:“我以前就说过,我是不是男人你会知道的。” 孟渐晚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白眼翻上天了,快速给他涂完了脖子,她扶着腰直起身来,看向最后一个地方——眼皮。 这可怎么倒风油精,一不留神就真得“辣眼睛”了。 宋遇已经把眼镜摘下来了,微微仰着头,眼睛闭上,看着倒像是一个索吻的姿势。宋遇想起孟渐晚粗暴的涂抹方式,不禁有些担忧,轻声道:“晚晚,你小心一点,别弄到我眼睛里了。” 孟渐晚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顿了一会儿,强忍住把风油精直接倒上去的冲动,用食指按住瓶口,将瓶子倒过来,指尖沾了一点,往他眼皮上轻蹭。 她难得这般温柔,宋遇有些意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房间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被染成淡黄色,橘子味的沐浴露香气窜入鼻尖,让他失神了数秒。 等回过神,宋遇视线稍稍转移,恰好对上她薄而湿润的唇,微微抿着,仍能看到一抹艳丽的红。 即使没涂口红,她的唇色也那样好看。宋遇不止一次这样认为。 孟渐晚忽然捏住他的下颌:“你在看什么?” 宋遇蓦地如梦初醒,轻咳一声,说:“我没戴眼镜,能看什么啊。” 孟渐晚随手把风油精放在床头柜上,不相信他的话:“是吗?那我换句话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宋遇偏了下头,把自己的下巴从她手里解救出来,重新戴上眼睛,看进她略含探究的眼里,忍俊不禁道:“我要是说了我在想什么,你肯定得揍我。” 孟渐晚眉心一拧,她就知道,这人刚才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是在想乱七八糟的事,而且百分之百与自己有关。 “你给我说清楚。”孟渐晚一个眼刀丢过去。 宋遇一条腿由伸直变为曲起,是一个预备逃跑的姿势,果不其然,他丢下一句“我想亲你”就飞快地跑出了孟渐晚的房间。 然而一出房门,他就撞见在客厅看电视的林春华,老太太转头看了他一眼,憨态可掬道:“你想亲就亲,嚷嚷什么?” 宋遇:“……” 说好了奶奶的听力不好呢? 孟渐晚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等她想打人时,那个人已经逃回了对面房间,关上了房门。如果她没听错,宋遇还把房门反锁了,生怕她会冲进去寻仇。 宋遇后背靠在门板喘了口气,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冷静片刻,他拿着充电器给手机插上电,然后打电话给谢咏,说工作上的事。 他连电脑都没带,要谈的事情自然多到数不胜数,直接导致这通电话长达一个半小时,结束通话时手机都发烫了。 宋遇刚准备放下手机,就看到群里有人艾特他。 赵奕琛:“小八,你到底什么情况?从昨天就不见人,刚给你打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你躲哪儿去了?宋遇” 燕北:“代替小八回答:追妻去了,勿扰。” 齐政:“小八认真的?” 顾邵宁:“认真不认真我不知道,他都敢追孟渐晚了,我只能叹一句勇气可嘉,不愧是小八。” 宋遇无声地笑了,低头打字:“陪孟渐晚回老家了,最近不在帝都。” 赵奕琛激动道:“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没追上孟渐晚逃跑的步伐,打道回府了呢。可以可以,你离拿下孟渐晚又近了一步。” 顾邵宁:“孟渐晚的老家?哪儿?” 宋遇说了一个地名,他们都表示没听说过,就连正在窥屏的许瞻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孟渐晚没跟他提起过。 赵奕琛兴奋地采访他:“那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宋遇对着全身镜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开始认真答题:“晚晚亲自给我挑选的衣服,哦,还亲手给我涂药了。” 赵奕琛点开照片放大,半晌,面露惊愕,这还是他认识的宋遇吗? 照片里的男人浑身上下除了那副金丝框眼镜,还有哪里跟“贵气”二字沾边? 他们可都是从小在名牌堆里长大的人,也都知道宋遇的品味,那是从头发丝到袖扣都透着精致的人,现在却穿着一眼就能看出廉价的衣服。纵然宋遇外表和气质过人,丝毫不减帅气,那也无法改变衣服的本质。 赵奕琛对着照片沉默了好久,幽幽道:“小八,明年《乡村爱情》没有你出演我就不看了。” 宋遇:“……” 第71章 我给你吹吹 宋遇睡的那间房不常住人,所以没有安装空调,只能将客厅里那台老式电风扇搬进去,扇叶一转动就哐当哐当的响,加之宋遇有点择床,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好觉,第二天很早就醒过来了。 他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门,发现林春华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熬粥。 听到声音,林春华放下汤勺扭头看过去,惊讶了一瞬,说:“小玉这么早就起床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粥还没熬好呢。” “在家也是这个时间起床,习惯了。”宋遇谦虚地笑笑,看向另一边孟渐晚的房门,压低声音说,“晚晚醒了吗?” 林春华拿过自家腌制的咸菜,准备炒一碟,随口说:“早就起来了。” “在哪儿?”宋遇扫视一圈,“我怎么没看到她?” 宋遇提步要去找孟渐晚,听见林春华在他身后说“晚晚在喂鸡”,宋遇立马想起昨天下午被大公鸡追着跑了两条街的遭遇,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迈出去的那条腿,若无其事地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他坐在门口等了许久,孟渐晚还是没有回来。 一个昨天没见过的大婶路过家门口,热情道:“你就是小玉吧?我昨天听她们说衣服打折,在哪儿买的来着?我也想给我家孩子买两件。” 宋遇站起身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像个推销人员:“豆腐店旁边那个摊位,二十九块钱两件,送一双袜子。” 他现在觉得,孟渐晚跟那个摊主讲价是明智之举,光是他一个人就不知道给摊主拉了多少顾客,广告费绝不止两块钱! 大婶连连点头,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么便宜?” “对啊,很便宜。”宋遇颇有耐心地分析,“可能是服装厂倒闭了,老板欠下巨款带着他的小姨子跑路了吧?” 大婶嘴里念叨着“那我得赶紧过去多抢几件”,很快就走没影了。 宋遇坐下来又等了一会儿,不见孟渐晚回来,他定了定神,鼓起勇气,一步三回头地往小洋房旁边的篱笆围栏走去,围栏里的鸡都不见了,也没有孟渐晚的身影。 宋遇顿了顿,转身回屋问林春华,她笑了笑,说:“没见着她?那就是去后山捡鸡蛋了,她从小就喜欢干这活儿。” 宋遇愕然:“捡鸡蛋?” “是啊。”林春华指了指屋后连绵的几座小山,“我家的鸡白天都是放养状态,好多鸡蛋都遗落在外面了,自己不去捡别人就捡走了。” 孟渐晚没回来的时候,林春华每天早上拎着篮子去后山捡鸡蛋,每回都能捡到满满一篮子。即便是这样,仍有一些鸡蛋没捡到,她眼神不太好,有的鸡蛋藏在草丛里,不容易被人发现。 “原来是这样。”宋遇看了眼通往后山的那条羊肠小道,沉吟片刻,做好了被蚊子咬满身包的准备,“我去找她。” 林春华倒是没想到他会被蚊子咬这一层,点了点头,说:“行,粥快熬好了,让她赶紧回来。” 于是,宋遇视死如归沿着小路往后山走,先是上一个略陡的山坡,再走过一条蜿蜒的山路,周围的灌木丛渐渐多了起来,足有半人高,郁郁葱葱,中间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鼻间是浓郁的草木气息。 宋遇穿着拖鞋,爬山不太方便,好在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孟渐晚的身影,她穿着长袖长裤和靴子,拎着一个竹编篮子,蹲在草丛里捡鸡蛋。 “晚晚!” 寂静的林间突然响起一道男声,孟渐晚惊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宋遇的声音,抬头一看,见宋遇坐在草地上,朝她挥了挥手。 孟渐晚:“……” 这人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孟渐晚没出声,捡完了脚边的几个鸡蛋,才直起身走到他身边,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精巧的金属色打火机翻来覆去地把玩,偶尔擦响侧边的小齿轮,有淡蓝色的火焰跳跃出来,真有种玩世不恭的大少爷做派。 “你怎么来了?”孟渐晚问。 宋遇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仍玩着打火机,瞥了眼她篮子里大大小小的鸡蛋,闲闲道:“奶奶让我过来叫你吃饭,捡完了吗?捡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他再一次把打火机点燃时,孟渐晚弯下腰一把夺走了,皱着眉“啧”了一声:“你不知道山上不能出现明火吗?放火烧山,牢底坐穿了解一下。” “哦。” “山上一把火,亲人两行泪。” “上山不点火,点火不上山。” “别看现在笑嘻嘻,所长马上来逮你。” “……行,我知道错了,防火小卫士。”宋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孟渐晚这才把打火机扔给他,再次叮嘱他别玩火了,自己扭头继续去捡鸡蛋:“你要是等不及了就先回去,我捡完了再回。” “那我等你一起。”宋遇手撑着草地,准备起来帮忙,结果看到孟渐晚一头扎进灌木丛中,瞬间退怯了,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人。 他收起了打火机,百无聊赖地拔着脚边的草,忽然在草堆里发现了一只小蘑菇,感觉有点新奇,就把它摘下来,举起来问孟渐晚:“晚晚,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是蘑菇。这蘑菇能吃吗?” 孟渐晚无语地瞄了一眼,觉得宋遇现在的做派倒不像贵公子,像地主家没见过世面的傻儿子,淡淡道:“能吃。” “真的?”宋遇跟发现宝藏似的,准备揣进兜里。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孟渐晚说:“今天吃完,明年的今天你的坟头草就有两米高,惊不惊喜?” 宋遇脸色一变,吓得赶紧把毒蘑菇给扔了,手指在衣摆上蹭了几下,生怕沾染到什么有毒的东西。 孟渐晚把附近的鸡蛋都捡完了,累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等她从草丛里钻出来,就看到宋遇嘴巴里叼着一根草,半躺在草地上,眯着眼睛小憩,颇为闲适的样子。 “还不走,你是打算睡在这里吗?”孟渐晚顺手把篮子放在草地上,抬脚踢了踢宋遇的小腿。 宋遇睁开眼,朝她伸出一只手:“腿麻了,站不起来,你拉我一把。” 孟渐晚递给他一个“你做梦”的眼神,准备拎起篮子走人,却不想他一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宋遇本来想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谁知她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歪,扑进了他怀里。 孟渐晚的鼻尖猝不及防撞到他下颌,痛得龇牙,要不是她够坚强,这一下估计能飙出眼泪。 宋遇把人抱了个满怀,也有点蒙,他这回也不是故意的,然而一偏头,对上孟渐晚红红的鼻尖,感觉说什么都晚了。 他摸了摸下颌,倒是没感觉到痛:“晚晚,你没事吧?” 孟渐晚捶死他的心都有了,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宋遇却捧住她的脸:“我给你吹吹。” “不!用!”孟渐晚捂住鼻尖,满脸抗拒。 宋遇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谁让她这么不老实,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能让她稍微安静一点的办法。 第72章 要不然你亲回来 宋遇亲完的下一秒就后悔了。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被鬼附身了,居然敢主动亲孟渐晚,想当初不过是多看了她两眼就被卸掉了胳膊,这次还不得把他脑袋打飞…… “啪——” 思绪还没转过来,宋遇就挨了十分响亮的一巴掌,惊得林间晨起的鸟儿扑棱着翅膀四处乱飞,掠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遇的表情只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一脸平静,没有丝毫恼怒,反而觉得这样的发展才是正常的,即使他左边脸现在火辣辣的。 他的手还揽着孟渐晚的腰,瞧着她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点想笑。 这回没卸掉胳膊啊? 宋遇抿了抿唇,克制住上扬的嘴角。他深知,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笑出来,估计下场会很惨。 “晚晚,你是对我有好感的对吧?”宋遇抬手拈掉她发间一根枯草,神情认真,“或者说,你其实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你不用否认,反正我就是知道。” “你他妈再敢胡说八道,我就……” 孟渐晚余下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宋遇又亲了她一下,很轻,蜻蜓点水一般,柔软的唇碰了一下她的下唇。他亲完就自觉把脸偏过来,摆好了受刑的姿势:“打吧。” 说完觉得不对劲,宋遇偏头把另一边脸朝向孟渐晚:“换一边打吧,要不然两边不对称,被奶奶看到了不好解释。” 孟渐晚气得七窍生烟,爬起来狠踹了宋遇一脚,他本就坐在一个山坡上,一脚下去他人就直接滚下去了。 孟渐晚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骨碌碌滚下去的男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她不过是踢了一脚,也没用多大力气,怎么可能把一个大男人踹下去。 她不敢作他想,连忙追过去了。 宋遇被一棵松树挡住,没能滚到山脚,眼看着孟渐晚焦急地追过来,蹲在他身边查看情况。他不顾自己的狼狈,趁机一把将人抱住,嘴角挑起一抹笑:“我故意的。你心疼了?” “你少自作多情,我是看你死了没有!”孟渐晚拧开他的手腕,站起身就往山下走,彻底不管他了。 宋遇手扶着树干爬起来,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越走越远,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默默地道:值了。 孟渐晚走得急,鸡蛋都忘了拿,宋遇还得折回去把篮子拎上,按照原路返回。 他之前跟许瞻打听过,孟渐晚没交过男朋友,所以刚才那个是她的初吻。宋遇微微扬起眉梢,舔了舔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 谁还不是初吻啊。 想到此,他又忍不住低下头,扬唇一笑。 宋遇拎着满满一篮子鸡蛋回到家的时候,孟渐晚已经吃上早饭了。餐桌上放着熬得糯糯的红豆粥,炒了青椒土豆丝和包菜丝,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另有买来的包子和油条,算得上丰盛了。 林春华没动筷,坐在那里等宋遇,见他白恤上满是脏污,手肘还被划了两道口子,紧张得不得了:“小玉,你这是怎么弄的?” 以防宋遇跟奶奶告状,孟渐晚吞下嘴里的粥,抢先一步说道:“他一不留神,摔了个狗吃屎。” 林春华眼神怪异地看着宋遇,半晌,满脸匪夷所思:“吃屎?谁吃屎了啊?不会是你吧小玉?” 宋遇:“……” 这是听力又不好了。 孟渐晚本来绷着一张脸,这会儿笑得肩膀抖动,不住地点头,仿佛在说“对,就是他就是他”。 宋遇莫可奈何,深吸一口气,说:“孟渐晚,给奶奶买助听器吧,买最贵最好的,一个够吗?不够?那就买两个!” 林春华还在絮絮叨叨:“怎么能吃屎呢……” 宋遇趴在林春华耳边费心费力解释了足足五分钟,才让她老人家相信他只是一不小心摔倒了,跟吃屎没关系。 林春华心疼他,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么大年纪上山都没摔过,你说你怎么摔倒了呢?说明还是身体素质不好,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爱锻炼。我下午杀只鸡,再给你炖点汤补补身体。” “奶奶,不用了。”宋遇洗了把脸,坐在孟渐晚旁边的位置。 “我吃好了。”孟渐晚放下碗筷,起身回房。 宋遇一顿,望着她没有表情的侧脸,她还在生气? 林春华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包子和油条,一个都没少,冲着孟渐晚的背影说:“晚晚,你不吃包子吗?这是你最喜欢的那家,我一大早去买的。” 孟渐晚摆了摆手:“不太饿,不想吃。” 接下来的大半天,宋遇都没能见到孟渐晚,她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就连中午吃饭,她都是直接盛了一碗,端到房间里吃。 宋遇想了想,切了一盘西瓜走到她房门外,敲了敲门。房子隔音不太好,里面传出打游戏的声音,孟渐晚声线懒散:“干什么?” “晚晚。”宋遇声音里含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吃不吃西瓜?” “不吃。”孟渐晚本以为门外是林春华,现在听到是宋遇,声线陡然冷了下来。 “我道歉,咱俩讲和行不行?”宋遇靠着门框,两腿交叠,随手拿起小叉子,扎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 西瓜很甜,却让他想起今早吃过的更甜的东西。 房间里没人回应,宋遇又抬手敲了下门,闷笑一声:“那你说怎么办?要不然你……亲回来?” 哐当一声,是什么东西砸在里面的门板上,伴随着一声“滚开”。 宋遇微微眯了眯眼,又扎了块西瓜送进嘴里,斟酌片刻,给出第二个建议:“再不然,你嫁给我,用下半辈子好好折磨我。” 眼前的门猛地被拉开,宋遇下意识直起身后退一步,对上孟渐晚那张脸,他连忙扎起一小块西瓜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吃。 孟渐晚别过脸去,冷冷道:“我的充电器。” 宋遇昨晚拿走了她的充电器,没有还回来,她打了几局游戏,手机就快没电了,不然她不会理他。 宋遇“哦”了声,把果盘放她手里,转身去对面客房找充电器。 孟渐晚看了眼手里切好的西瓜块,因为放冰箱里冰镇过,丝丝凉气透过水晶果盘传到指尖。 她哼了声,这是奶奶买的西瓜,她凭什么为了跟宋遇赌气就不吃。这么一想,她拿起小叉子,一次性扎了两块塞进嘴里。 真甜! 宋遇拿着充电器出来,看到她大口吃着西瓜,两边腮帮子鼓鼓的,他眉梢一挑:“那叉子是我用过的。” 孟渐晚“噗”一声,嘴里的西瓜全喷出来了。 什么鬼?这不是切给她的西瓜吗?他为什么要吃?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宋遇一字一顿,语速极慢,跟磁带卡壳了一样,“毕竟,亲都亲过了。” 第73章 吃蘑菇中毒了 宋遇成功把孟渐晚气到夺门而出,当然,她临出门前踢了他一脚。 宋遇端着孟渐晚丢下的果盘,默了默,陷入自我反思中,他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现在好了,明明是来讲和的,关系却越弄越僵。 “唉——” 宋遇长长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地一块接一块吃西瓜,像个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 林春华不知道他们闹了别扭,窝在厨房里炖了一锅鸡汤,照例先盛了两小碗出来,给两个孩子喝。 “晚晚呢?”林春华把两只碗端到客厅,看到孟渐晚房门大开,里面没人。 宋遇坐在沙发上,见状起身接过一碗汤,不好意思说孟渐晚是被自己气跑的,支吾道:“她……她出去了。” “哦,那这一碗你也喝掉,等她回来我再给她盛。”林春华把孟渐晚那一碗鸡汤放到宋遇面前的茶几上,“我放了前两天在山上采摘的蘑菇,汤的味道可鲜了,你快尝尝。” 宋遇喝了几口,鸡汤本就鲜美,加了野生菌菇,味道更上一层楼,非常好喝。 不过,提起蘑菇,他倒是想起今早闹出的糗事,顿了一顿,开完笑似的问:“奶奶,这蘑菇没毒吧?” “怎么可能?”林春华摆摆手,“我认得蘑菇的种类,你放心吧,没毒。” 宋遇放下心来,把碗里的鸡汤喝完了,又在老太太慈爱的目光下,把属于孟渐晚的那一碗鸡汤也喝了。 孟渐晚出了家门,叫上村里半大的孩子,去养老院旁边的露天篮球场打篮球去了。 她向来是孩子王,打累了就坐在篮球架旁边的长木椅上,掏出口袋里的现金,招手叫来一个小鬼头,让他去买冰淇淋,剩下的钱就当是他的跑腿费。 小鬼头攥着一把零钱,开开心心地跑远了。 没过多久,他就拎着一袋子冰淇淋回来了,孟渐晚拿了一个葡萄味的,剩下的让他们分了。 她撕开包装纸,捏着蛋卷筒的下端,刚咬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振动。她伸直一条腿,摸出手机接通,电话那边传来老太太焦急的声音:“晚晚,你在哪儿啊?你快回来,小玉他不对劲!” 孟渐晚听到那个名字就生出一股郁闷,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被冻得打了个激灵,不紧不慢地说:“他能有什么不对劲?” 她猜,宋遇八成是找不到她人,利用奶奶来劝她回去。 林春华在家急得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好像给他吃错了东西,他现在神智不太清,满嘴胡言乱语。” “什么?!”孟渐晚站起来,拔腿就往家的方向走去,“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我没吃。” “好,你等我,我马上回去。” 孟渐晚挂了电话,把手里咬了两口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找篮球场的小孩借了辆自行车骑回去。 她刚到家,就看到邻居大叔把宋遇的手臂架在自己脖子上,扶着他上车,林春华和一个大婶在后面搭手,准备把宋遇送往医院。 “奶奶,你别跟着了,我陪宋遇去医院。”孟渐晚没进家门,急匆匆交代一句,直接上了车。 林春华应了一声,嘱咐邻居大叔把车开快一点。 孟渐晚坐在宋遇身边,宋遇眯着眼睛,额头满是汗珠,两条手臂在空中胡乱划拉,像是在水里游泳,嘴里念念有词:“我游啊游啊,游到了海底,好多五颜六色的小鱼!我要抓一条,啊,抓不到!” 孟渐晚:“……” 邻居大婶的男人德全叔一脚踩下油门,车子飙得飞快,一边对孟渐晚说:“看样子是吃蘑菇中毒了,得把他送到镇上的医院。” 不用他说孟渐晚也看出来了。她以前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林春华去山上采蘑菇。老人家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哪里分得清那些蘑菇有毒没毒,一不小心就会认错误食,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丧命。 孟渐晚一口气没吐出去,旁边的宋遇突然抱住了她,大喊大叫:“哇,我抓到了一只粉色的小精灵。欸欸欸,你别飞舞了,我眼花。” “别他妈小精灵了,你老实一点!”孟渐晚握住宋遇的手臂,把他扶稳坐好,固定住他的身子,不让他乱动。 德全叔把油门踩到底,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们,颇有经验地说:“他出现幻觉了,你现在跟他说这些,他也听不到。”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还没停稳,孟渐晚就拉开车门跳下去,直奔一楼急诊科,带着几个医护人员过来把宋遇抬进去催吐、洗胃。 孟渐晚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两腿敞开,手肘搭在膝盖上,躬着身看着只剩下百分之十五电量的手机。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孟渐晚抬起头来,德全叔递给她一瓶矿泉水:“你别担心,你男朋友身体强壮,咱们送医及时,没事的。” 这种时候孟渐晚也懒得跟他纠正“男朋友”的称呼,接过矿泉水道了声谢,拿在手里没喝。 等了很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孟渐晚起身穿过走廊,去了尽头的洗手间,站在盥洗台前接了捧凉水浇在脸上。 走廊消毒水的味道略有些刺鼻,混合着洗手间里的味道,令人作呕,她屏住呼吸,很快出来了。 德全叔坐在她之前的位置上,孟渐晚从口袋里扯出一张手帕纸擦了擦手和脸,掀起眼皮看了眼前方le屏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她把纸巾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说:“要不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就行了。” “不碍事,等人醒了我再走也不迟。”德全叔说,“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你奶奶问起来我也不清楚情况,没办法跟她老人家说。” 孟渐晚沉默着点了点头,背靠着医院雪白的墙壁,看对面贴的预防流感的宣传海报,贴了不知道多少年,边缘都泛黄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浏览网页转移一下注意力,看到自己只剩了一点点电量的手机,塞回了口袋,手顺势插进口袋里,侧目看着旁边紧闭的门。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打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蓝色大垃圾桶里,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 孟渐晚走上前去询问情况:“医生,他怎么样了?” “送来的及时,问题不大。”医生说。 孟渐晚没察觉到自己听完这话,绷紧的神经陡然放松,双腿软软的,有些脱力。 片刻后,宋遇就被推出来了,他躺在移动病床上,一张冷峻的脸没有半点血色,唇色也很苍白,金丝框眼镜摘下来了,白色的灯光打在脸上,更显得脆弱。 德全叔听说人没事也放心了,留孟渐晚在这里照顾,自己开车先回去了。 夜深人静,宋遇悠悠转醒,病房里只开了一盏睡眠灯,光线昏暗朦胧,导致他久久没回过神,搞不清楚自己身在哪里。 “醒了?”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唤回了发呆的人的神思。 宋遇循声望去,眼前一片模糊,表情有些茫然。 孟渐晚了然,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在他脸上。他轻轻眨了眨眼,看清了她的脸:“晚晚?” “嗯,是我。”孟渐晚看着他,扯了下嘴角,笑得不太明显,“现在不吆喝小精灵了?” 宋遇:“……” 出现幻觉的那段记忆并没有从脑中清除,他记得清清楚楚。 第74章 你过来和我一起睡 病房里的气氛略有些尴尬,宋遇指尖抚了下鼻子,看着孟渐晚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挤出一句:“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不然呢?”孟渐晚没好气道,“把你扔在家里一个人在那里口吐白沫?” 话匣子一打开,孟渐晚就彻底收不住了,抬手拍下墙壁上的大灯开关,啪一声,白晃晃的灯光充盈一室,整个病房亮堂起来:“老太太老眼昏花,你也老眼昏花?蘑菇有毒没毒你分不清?你知不知道,要是发现晚了,你的小命就没了!” 宋遇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强光,微微眯了眯,无辜道:“我哪儿分得清?我吃之前还特意问过奶奶,她拍着胸脯跟我保证没毒。” 孟渐晚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说“你还敢顶嘴”? 于是宋遇闭了嘴,听她骂了足足五分钟,中间都没停顿过,可以判断出她的肺活量不一般。 孟渐晚发泄完了,终于冷静下来,发现骂人也是一个体力活。她现在腹部空空,饥饿感尤为明显,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便指了下床头的按铃:“有事叫医生,我出去吃点东西。” 宋遇隔着被子摸了摸胃部,有些难受:“我也想吃东西。” 孟渐晚:“你吃蘑菇吧你!” 宋遇摘下眼镜拿在手里,垂了垂眼,睫毛在眼睑下方扫出一片淡影,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脸白如纸,可怜兮兮的样子。 孟渐晚走到门边回过头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揉了揉眉心,好声好气地说:“不是我不让你吃,是医生说你现在不能进食,懂了吗?” 宋遇轻飘飘地“哦”了声,像是气音。 孟渐晚皱眉:“大声点。” 宋遇:“懂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孟渐晚舒口气,拉开病房门走出去,也没走太远,就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小吃店点了一份汤面,又去隔壁买了份炸鸡,打包拎回病房。 宋遇刚醒不久,身体还有点虚脱,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孟渐晚一走,他就闭目养神。结果休息了没几分钟,他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宋遇虚虚地睁开眼睛,看着那道身影反手关上门,面露诧异,竟然是孟渐晚回来了,这么快? 宋遇视线下移,注意到她手里拎的塑料袋,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他就说孟渐晚不可能吃饭这么快,原来是打包带回来了。 所以,她是担心他一个人在病房里没人照看? 宋遇收回视线,勾了下唇。孟渐晚转头就看到他在笑,翻了个白眼:“笑屁啊,都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宋遇勉强打起精神,哑着嗓子开口:“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拎回来吃的?” 孟渐晚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拖来一把椅子坐下,一边拆打包盒,一边嗤笑:“你想多了。” 她拿着塑料盖子,在碗上方扇了扇风,牛肉面的香气徐徐飘散出来,又打开炸鸡的纸袋抖了抖,冰冷的病房立刻充满人间烟火气。孟渐晚得意洋洋道:“我就是故意趁你不能进食,当着你的面吃东西,馋死你!” 宋遇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汤面,不自觉吞了口口水,又见孟渐晚抓起一块鸡翅根,张嘴咬了一大口,外面的脆皮簌簌往下掉落,嚼起来咔嚓咔嚓地响,充分展现了炸鸡有多么酥脆。 宋遇撇开视线,自我安慰道:“你不用找借口,我知道你的真心话不是这个。” 孟渐晚一噎,放下炸鸡,用筷子搅了搅面,大口吃起来,大有不跟他浪费口舌的意思。 她吃饭从来不斯文,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碗面和一份炸鸡,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梳洗了一下,回到病房里。 宋遇还没睡,大睁着眼睛看她:“你晚上在哪儿休息?” 孟渐晚当他是空气,拎起刚才坐过的椅子放到墙边。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臂,后脑勺抵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宋遇稍稍一顿,反应过来后蹙起了眉毛,不赞同地看着她:“晚晚,你过来和我一起睡吧。” 孟渐晚:“???” 宋遇见她睁开眼,连忙往病床边上挪了挪,用手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我可以侧着睡,应该够了。” 孟渐晚愣了一瞬,而后摆出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非常嫌弃地说:“你要是再发骚,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宋遇:“……” 他又没有想那些少儿不宜的事,只是单纯不想看孟渐晚那么辛苦,比起靠着墙睡,至少躺下来会舒服一点。再说了,他现在这样能对她做什么?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一点信任了? 宋遇长叹一口气,两只手臂摆在被子外面,望着天花板出神,好一会儿,郁闷道:“生活不易,小玉叹气。” 他陪孟渐晚回老家一趟,本意是追妻,没想到成了“人在囧途”。 孟渐晚听他一声接一声叹息,无语了。 第二天清晨,一缕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一派温馨宁静。 孟渐晚见宋遇恢复了精神,打车回了一趟家,顺便帮他把手机拿过来了。虽然宋遇现在一副惨相,可她没忘记他还是一集团老板,工作电话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果然,孟渐晚刚把手机交到宋遇手里,一阵清脆的铃声就在病房里响起。 宋遇看了一眼,是谢咏打来的电话,他没作犹豫,接通了附在耳边:“喂。” 这次倒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谢咏清清嗓子,心虚道:“刚才宋董打电话给我,说联系不上你,问我你的去向,我就说了你人不在帝都。”谢咏说完这句话,立刻表态,“我是这样想的,这件事迟早瞒不住,宋董去公司其他人那里打听一下就知道你这几天没来。” 宋遇:“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 结束通话后,宋遇准备给宋宵征打个电话,谁知对方先打过来了,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这几天不在公司,干什么去了?一大摊事等着我给你处理?” 宋遇看着孟渐晚,她对他的谈话一点都不感兴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削苹果。 他以为她是给他削的,结果孟渐晚削完了皮,张嘴咬了一口。苹果很脆,伴随着咔嚓一声,她的唇沾上了汁水,水润润的。 宋遇喉结上下轻滚了一下,默默转移视线。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电话里的宋宵征提高了音量,“你现在在哪儿?我没查到你最近有出差的行程。” 宋遇背后垫了个枕头,舒适地靠在上面,手摸着后颈,据实说:“我陪晚晚回了老家,暂时可能回不去,如果公司那边有什么事,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 听到自己的名字,孟渐晚终于舍得抬头。宋遇正好偏过头来,端端与她四目相对,眉梢一扬,朝她露出微笑。 “晚……晚晚?谁?”宋宵征微愣,一时没想起来这号人。 “哦哟,我来说我来说。”现在是早餐时间,梁如水就坐在丈夫身边,将他和宋遇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连忙夺走了手机。 宋遇一直举着手机,觉得有点累,于是开了免提把手机扔在被子上,刚好听到梁如水笑着道:“阿遇啊,我是妈妈。我刚才听你跟你爸爸说,你现在和儿媳妇在一起呀,那就不用着急回来了,你们慢慢培养感情,公司的事有你爸呢。我早就说过,成家立业,得先成家,你干得不错!” 儿媳妇??? 孟渐晚愣愣地看着宋遇,希望他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遇耸耸肩,用口型无声道:不关我事。 第75章 这叫甜蜜的负担 到了下午,孟渐晚的困劲儿就上来了,昨晚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后来就再也睡不着,索性拿着充好电的手机浏览网页,一直到天边翻起鱼肚白。 宋遇休息一晚后恢复了精神,见孟渐晚时不时打哈欠,眼眶里蓄满了泪,实在于心不忍,掀开被子下床:“你睡一会儿吧,我稍微活动一下。” 孟渐晚瞥了他一眼,见他确实好了很多,便没有客气,倒在病床上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宋遇察觉到孟渐晚陷入沉睡,这才坐回床边,轻轻拉过被子一角,盖在她身上。 他盯着她的脸,伸手拂开她脸颊上的发丝,勾了勾嘴角。 宋遇正享受这难得的宁静美好,门外走廊忽然响起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紧接着医护人员推门涌进来,把一个正在哼哼唧唧的病人抬到隔壁病床。 宋遇心里有点烦躁,他住的并不是单人单间,而是两个床位。昨天隔壁床位没人,他还能拥有和孟渐晚两个人的空间,现在突然搬进来一个病人,他的“孤男寡女培养感情”计划彻底被打断了。 宋遇郁闷地垂眼,看到孟渐晚眉心蹙了蹙,睡得不太安慰的样子,大概是被病房里的动静吵到了。 他忙不迭俯身,用手堵住她两只耳朵,转过头对那群人说:“麻烦小声一点,谢谢。” 那个张着嘴呼痛的年轻男人顿住了,对上宋遇不悦的视线,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压迫感,忍住痛闭紧了嘴巴。 男人是出车祸被撞断了腿骨,大大小小的家属围了病床一圈,主治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就出了病房。 没过多久,家属们也离开了,只留下伤患的母亲照顾他,其他人打算接下来轮流看护。 伤患的腿高高吊起,打了厚厚的石膏,裹得像一只大象腿。麻药的药效早就过去了,简直痛不欲生,他想找点什么事转移注意力,然后就注意到旁边的病床。 病房里稍微安静了一点,宋遇松开了堵住孟渐晚耳朵的手,指腹轻轻地把她皱起的眉心抚平。 伤患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快速眨了眨眼,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坐在床边照顾人,另一个穿着平常衣服、一看就没病的人却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 或许是宋遇身上的那股怒气消失,连带着低气压一起消失了,伤患胆子大了起来,开起了玩笑:“嘿,哥们儿,要不是你女朋友,你的病早好了吧?” 宋遇不动怒的时候绝对称得上温和儒雅的绅士,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不疾不徐道:“你不懂,这叫甜蜜的负担。” 伤患:“……” 我不仅要忍受断腿的伤痛,还得忍受狗粮在脸上拍打的伤痛? 人间没有爱,只有单身狗的悲哀。 宋遇在医院观察了几天,确定没事后就办理了出院手续。他的东西不多,三两下就收拾好了。 孟渐晚和宋遇一前一后从住院部出来,看到一群医护人员风风火火往急诊室的方向跑,估计是有情况紧急的病人。 这时,一个拿着药袋和检查单的中年大叔路过,对身边的家属说:“看到了吗?吃蘑菇中毒了,一家五口全放倒了。邻居发现的时候,五个人搬着凳子在院子里排排坐,嘴里念叨着要开飞机呢!” 宋遇:“……” 孟渐晚弯唇一笑,用手肘推了一下宋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宋遇垂眸,假装看不懂她眼里的暗示。他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蘑菇”两个字,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吃蘑菇了,不管有毒没毒。 孟渐晚却嫌他出糗不够大,哼笑了一声:“人家吃蘑菇中毒是开飞机,为什么你是在海底?你开的是潜水艇?难道是因为你吃得不够多,所以飞不起来?” 宋遇眼睛一闭,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两人到家,林春华从屋里迎出来,将宋遇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眼泪汪汪地说:“是奶奶不好,害得你出事,我……” 宋遇握住她颤抖的双手,摇了摇头,温声道:“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奶奶别担心,我身体强壮,没大碍。” 他后知后觉地想,幸好那天先喝汤的人是他,换了老太太,后果不堪设想。 孟渐晚把从医院带回来的几件衣服送回宋遇的房间,出来后从冰箱里拎出一瓶酸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趁机教育林春华:“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山上乱摘蘑菇!想吃蘑菇就去超市买,别总想着省那点钱。” 不用她说,林春华自己已经知道误食毒蘑菇的厉害了,连忙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摘了。” 孟渐晚点点头,这才满意,喝完一瓶酸奶,回到房间补觉。 这几天在医院里陪床,她都没休息好,身体一沾上柔软的大床,就跟吃了催眠药似的,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日影西斜,天边的晚霞绚丽多彩,人的眼眸都映出或橘红或金黄的漂亮色彩。 宋遇听林春华说晚饭快做好了,踩着一地碎金光影回屋,敲了敲孟渐晚的房门,没有听到回应,便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遮天蔽日,一丝霞光也没能透进来,孟渐晚躺在床上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被子被踢到一旁,垂落在床边。 “晚晚?”宋遇走到床边,趴在她耳边喊了一声。 孟渐晚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背部朝他,一脚把即将落在地上的被子给挑了回去,脑袋往枕头里埋了埋。 宋遇失笑着摇头,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晚晚,别睡了,你都睡了一下午,起来吃点东西。” 孟渐晚蹙起眉头,是起床气发作的预兆。 宋遇还在坚持不懈地履行叫醒服务:“你要还是困,等吃完了饭再睡好了。” 孟渐晚被吵得头疼,刷地睁开眼睛,翻过身就准备骂人。 不成想,宋遇是以一个俯身低头的姿势,距离她仅有十公分,她这一扭头,嘴唇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他唇角。 宋遇愣了一瞬,眉毛挑得老高,耳朵里跟出现幻听似的,嗡嗡作响,紧跟着脑内也响起回音,给他来了个乱七八糟毫无节奏的交响乐。 孟渐晚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他,翻身坐起来,抄起身后的枕头就朝他劈头盖脸砸过去。 宋遇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枕头,抱在怀里,回味似的抿了抿唇。 他亲孟渐晚和孟渐晚主动亲他的感觉截然不同,怎么说呢,后者好像更甜一点。 “哇哦,这次可不是我的错。”宋遇挑着眉梢看向孟渐晚,黑眸里渐渐浮出一丝温柔笑意。 孟渐晚看到他脸上明晃晃的笑,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掐他。宋遇侧身闪躲,脚下一不留神踢到床脚,倒在了床上,而孟渐晚抓住这个时机欺身而上…… “哎呦呦!”林春华在门外叫起来。 她让宋遇去叫孟渐晚吃饭,等了许久却不见两人出来,于是过来看看,谁知就看到这样一幕。 不过,为什么小玉每次都在下面??? 第76章 没有眼镜就变成聋子 林春华始终担心宋遇的身体没有康复,而自己的孙女又对他一再“欺压”,心中有所亏欠。所以,接下来两天,她变着法儿地炖汤给宋遇补身体——没有加蘑菇的鸡汤和山药排骨汤。 孟渐晚拎着渔网准备去小河抓鱼时,林春华特别交代:“如果能抓到鲫鱼就好了,晚上炖鱼汤给小玉补补。” 孟渐晚两眼望天,撇了下嘴角:“不知道的还以为小玉在坐月子。” 宋遇:“……” 孟渐晚走出大门,站在村口等了一会儿,一群十几岁的少年陆陆续续拎着渔具过来跟她会合。家长们知道自家孩子是跟孟渐晚一起出去的,也都很放心。 孟渐晚打了个“出发”的手势,准备向小河进发,不经意间扭头,看到了人群后方一个挺拔的身影。 宋遇提着一个小红桶,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注意到孟渐晚的视线,他挑了挑眉,说:“奶奶让我过来给你帮忙。” 孟渐晚像听笑话似的笑了一下:“你别栽河里就是帮我的忙了。” 宋遇:“……” 距离村庄最近的一条河就在对面的青山脚下,穿过门前的马路,绕过一个小池塘,一路顺着田埂往前走,就是一片绿草茵茵的河岸。那条河如银色缎带一般,绵延至目所不能及的远方。河边杨柳垂坠,千丝万缕拂过水面。 河水没被污染过,清澈见底,随处可见游鱼和满是碧绿青苔的石头。 孟渐晚轻车熟路带领他们到鱼最多的区域,率先跳下水,拉起渔网横穿到对岸。她穿着牛仔短裤,一双腿笔直修长,水平线只在小腿上方一点,踏过之处泛起一串水花,打碎了一片粼粼波光。 “拉紧了,不要松手!”孟渐晚感觉有点拉不动,扬声交代对面拉着另一端渔网的瘦高个男生。 男生举起手晃了晃,表示自己知道了。 宋遇放下桶走过去,接过男生手里的渔网,抬了抬下巴:“你去跟他们玩,我来吧,我力气比较大。” 男生看了一眼其他的小伙伴,他们都躬着身撅着屁股在水底摸鱼,他心里痒痒的,便松开了手,也跑去抓鱼了。 孟渐晚一直把渔网拉到尽头,找了个木棍插上固定住,等她从对岸回来,才发现拉渔网的人换了一个。 宋遇抓着渔网没松手:“这要怎么弄?” 孟渐晚二话没说从他手里接过来,如法炮制固定住,然后就跑去加入那群少年。 她手法娴熟,不一会儿就捉住了一条鱼,举起来给大家看。她的长发挽了起来,露出整张精致的脸,脸上几滴水珠在阳光下泛着光,笑容那样明媚。 那群少年睁大了眼睛,兴奋地欢呼起来。 宋遇有点洁癖,没有下水,坐在岸边看着他们玩,此刻却被孟渐晚脸上的笑容吸引,内心蠢蠢欲动。 他挣扎了一会儿,手撑着草地站起身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弯腰挽起裤腿。 宋遇穿了条运动裤,裤脚是缩口的,挽起来很容易,三两下就卷到膝盖处。他一脚踏进河里,没想到水这么清凉,适应了片刻才慢慢往前走。 孟渐晚正蹲在一簇水草旁,她刚才看到有条肥鱼钻进去了,两只手缓缓地向水草根处靠拢,正准备杀它一个措手不及,面前却忽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是在水中行走带起的水花。 那条鱼被这动静惊到,从水草丛中逃窜出去,眨眼间不见踪影。 下一秒,一道声线从头顶上方飘下来:“晚晚,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这两天都没怎么跟我说过话。” 孟渐晚手指收拢,握紧了拳头,我他妈哪天不生你的气?! “晚晚,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你不小心亲到我,其实我……” 孟渐晚没等他解释完就两手一合,掬起一捧水浇在他身上:“你知不知道我在抓鱼,你一来,鱼全跑了!” 宋遇胸前的衣服被水打湿了,一片冰凉。他愣了愣,迟缓道:“……啊?是吗?” 孟渐晚:“本来没生气,现在很生气!” 宋遇茫然一瞬,垂眸看着水底游来游去的小鱼:“那、那我给你抓一条?” 孟渐晚不指望这位大少爷能抓到鱼,但胸口堵的那口气确实没舒出去,她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正在蹙眉思索怎么抓鱼的大少爷,趁他不注意,用手使劲划拉一下水面,水花飞溅,打湿了他的衣角。 宋遇怔忡了三秒,侧过身躲避的同时也捧起水泼了过去。 他手掌宽大,捧起的水当然比孟渐晚多,又因为个子高,一不注意就浇了孟渐晚满头。 “好啊,你竟然敢还手!”孟渐晚抹了一把满是水珠的脸,不甘示弱地一捧接一捧水浇过去。 本来在抓鱼,不知怎么就演变成泼水大战。 那群正在忙活的少年看到这边的动静,当然是火速跑来给孟渐晚助阵,一人一捧水向宋遇发动攻击。 宋遇双拳难敌四手,很快浑身都湿透了,连头发丝都没有一根是干的。 他倒退几步,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勉勉强强站稳了,叉着腰大喘气:“等等,我投降,我们休战。” 孟渐晚这才作罢,站在另一边气喘吁吁地望着他,她有一群人肉盾牌护着,倒没有宋遇那么狼狈。 宋遇气喘匀了,把糊满水珠的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正要往脸上戴的时候,不知是谁撞了他一下,手里的眼镜没有拿住,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我的眼镜掉了!”宋遇惊呼一声。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少年一听这话,手忙脚乱地低头帮他找眼镜。 水不停地在流动,镜片是透明的,落入水中并不好找。虽然镜框是金色的,但是水面在阳光下跳跃着细碎金光,难上加难。 孟渐晚望着没了眼镜就像雕塑一样站立不动的宋遇,揉了揉眉心,嘱咐大家:“小心一点,注意脚下,别一不留神把眼镜踩碎了。” 话音刚落,一个孩子就摸到了眼镜,兴奋地举起来:“我找到了!” 孟渐晚定睛一看,嘴角不由抽了抽,因为金丝框眼镜只剩下一副金丝框,两个镜片都消失了。 宋遇还挺兴奋,一把接过眼镜架在鼻梁上,然后发现自己的视线并没有变得清晰。 宋遇:“???” 他不可置信地用手摸了摸,结果手指穿过镜框戳到自己的眼皮,他才明白过来,镜片没了。 孟渐晚只好提前收了渔网,好在收获不错,满满一桶鱼,其中还有几条林春华想要的鲫鱼。 回去的路上,宋遇全程拉住孟渐晚的手腕,一步一踉跄:“晚晚,你走慢一点,我看不清路。” 孟渐晚回头看他,只见高高大大的男人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前路,却怎么也看不清,有一股傻傻的迷蒙劲儿。 他头发全湿了,耷拉在额前。这个时候,她就能看出恤衫的质量不好了,被水打湿以后薄薄一层几近透明,里面几块腹肌看得清清楚楚。 孟渐晚低咳一声,收回了视线:“你近视多少度?” 宋遇把脸凑到她面前:“你说什么?” 孟渐晚不妨他突然离自己这么近,呼吸不自觉紧了紧,慌乱一瞬后皱着眉往后仰了仰头,朝他吼道:“我说!你近视多少度!” 如果谢咏在这里,一定会对宋遇说:说好了没有眼镜不会变成聋子呢? 第77章 你的脸刻在我心里 其实孟渐晚第一次问宋遇的时候,他就听清了,只是出于逗逗她的心思,所以装作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果然见她发火了。 宋遇歪着头想了想:“八百多度,两米内雌雄难辨,两米外人畜不分。我是真的看不清路,所以晚晚你不要走得太快,我会跟不上。” 孟渐晚眯着眼半信半疑,鉴于多日来的相处,她总觉得他嘴里没几句真话:“是吗?你现在看不清我的脸?这么近也看不清?” 孟渐晚的视力很好,不太能体会近视八百度的感觉。 “嗯,看不清。”宋遇郑重地点头,而后又扬唇一笑,“不过,你的脸刻在我心里,不用看也能想象到。” 孟渐晚无语了,扭头就走。 她算是明白了,宋遇一天不发骚浑身难受。 宋遇快走两步握住她的手腕,还是那句话:“等等我,看不清路。” 孟渐晚本来打算等明天有空再带宋遇去镇上的眼镜店配一副新眼镜,但是看他踉踉跄跄、东倒西歪,与盲人没有两样的状态,改了主意。 她把渔网和一桶鱼放到家里,换了身衣服,马不停蹄带他去了眼镜店。 宋遇那副金丝框还在,只需要配镜片。 眼镜店里的人不多,两人一进去就有店员过来招待,温声细语道:“欢迎光临,请问是哪位需要配眼镜?” 孟渐晚指了指身边的人,店员微笑着对宋遇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好,麻烦到这边,我先帮您测一下视力。” 宋遇被带到测视力的房间,孟渐晚就坐在外面沙发上等待,四下扫了一圈,随意翻看着茶几上的宣传图册。 自从宋遇跟她住在老家,她就没有哪一天是安宁的,不是陪他买衣服就是医院陪床,现在还得带他配眼镜,俨然成了大少爷的小丫鬟。 孟渐晚被自己的想法气到,手一扬,把宣传图册扔在茶几上。 另一个店员似乎看出她的不耐烦,贴心地拿了个纸杯,倒了一杯清热去火的菊花茶放在她面前:“您稍等,我们这边很快的。” 工作效率确实挺高,没等多久,宋遇就测好了视力,店员趴在柜台上填写单子,让那个给孟渐晚倒茶的店员带宋遇挑选镜片。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陡然见到一个这么帅气的男人,免不了会脸红心跳,指着玻璃柜台里的各种功能、不同价位的镜片给他介绍,例行问道:“您是长期对着电脑的工作者吗?如果是这样,我推荐你用这一款……” 宋遇竖起手掌打断她的推荐:“不用,选最贵最好的镜片。” 孟渐晚闻言,扭过头来看他,宋遇没戴眼镜,也就没发现孟渐晚在看自己,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柜面,说话间神态冷然,一副上位者睥睨的姿态。 宋遇在孟渐晚面前很少露出类似的表情,她挑了挑眉,默默鼓掌,感叹他这样就非常符合大少爷的做派了。 事实上,这家眼镜店里最贵最好的镜片跟宋遇之前用的那一副也没法比,孟渐晚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毕竟是用在眼睛上的东西,跟穿在身上的衣服不一样。 宋遇选好了镜片,那边店员也写好了单子,然后拿着宋遇原先那副镜框交给机房里的师傅,让他切割镜片。 宋遇闲适地坐在孟渐晚身边,手支着下巴,乌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眼神生动地好像会说话。 孟渐晚受不了了,侧了侧身,耐着性子问:“你想说什么?” 宋遇似乎觉得难以启齿,顿了好一会儿,慢慢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又忘了带钱包和手机。” “所以呢?”孟渐晚已经有预感了。 “所以,这次还是你帮我付钱,算我欠你的,回去就还给你。”宋遇捏了一下她的手背,笑容温和。 孟渐晚早习惯了他出门不带钱的毛病,其实想想也可以理解,毕竟宋遇在帝都是集团老板,想要什么东西,只需他一句话,立刻就会有专人把东西送到面前,不需要他亲自去店里提。 “借钱就借钱,不用这么套近乎,我们不熟。”孟渐晚拍开他的手,起身拿着手机去柜台付钱。 宋遇坐在原地,还是那副笑意满满的样子,目送着孟渐晚远去的背影,明明视线有些模糊,他心里却浮现出女孩清晰的轮廓。 原来,那句“刻在我心里”不是一句玩笑话。 宋遇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太久,因为孟渐晚付钱之前看了一眼单子,上面填写了准确的近视度数。 孟渐晚手指捏起单子,转过身面朝宋遇,缓缓念出来:“左眼三百二十五度,右眼三百五十度,你跟我说你近视八百度?宋遇,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宋遇:“……” 糟了,说谎话又被拆穿了。 宋遇定了定神,脑内有个陀螺在高速运转,实在想不出理由就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吗?那可能是我以前戴的眼镜有矫正作用。” 眼镜店里的几个店员面面相觑,然后一致看向宋遇,对他胡说八道的技能表示佩服。 孟渐晚岂会不知道宋遇在胡诌,给他抛去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气昂昂地付了钱。 等了没多久,宋遇就拿到了眼镜,戴上以后整个世界都清晰了,几个店员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气质,激动地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宋遇适应了一下,一转头就见孟渐晚面无表情出了眼镜店,他愣了一下,匆匆跟店员道谢,拔腿追了出去。 等他走到近前,孟渐晚毫不留情抬脚踹他,他一边躲一边笑着说“我错了”。 孟渐晚不依不饶,一个眼刀接一个眼刀飞过去,嘴上也不饶人:“嗯?近视八百度?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眼睛戳成一千度?你站着别动!” 宋遇果真站着没动,眼见着她高举着手臂扑过来,他微一仰头,伸出双手将她抱在怀里,手掌揽在她腰间。 等她站稳了,宋遇才低下头,看着她的脸说:“好了,给你戳。” 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她以为他还像当初那么怕她吗? 孟渐晚的手指快要挨上宋遇的眼镜时,才发觉哪里不对劲,猛地从他怀里退出来:“你有病?” 宋遇装傻:“什么?” 孟渐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偏了下头,若无其事地站在路边拦下一辆车。宋遇眼神微微闪烁,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然而孟渐晚怎么也没想到,她白天才在眼镜店里亲口对宋遇说“我们不熟”,到了晚上,他们就熟到睡在了同一间房。 第78章 跟晚晚同床 宋遇住的那间客房里摆的是一张简易折叠单人床,平时家里就一个老太太,也没有人会留宿,很长时间没有用过,床架有好几处地方锈迹斑斑。 宋遇前几天晚上睡觉时就感觉床摇晃得有点厉害,尤其是翻身的时候,那简直跟摇篮一样,一晃动就半天停不下来。 他失眠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张床不行,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虽然林春华把他当作孙女婿看待,他也不好意思挑三拣四,提太多要求,所以一直没开口。 十点一刻,宋遇在房间里给谢咏打电话,聊工作上的事,孟渐晚就陪林春华在客厅看电视剧。 宋遇打电话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歇一会儿,就坐在了床沿,谁知床腿忽然一折,轰的一声整个床面坍塌了。 要不是宋遇反应及时,准会摔得四仰八叉。 电话那边,谢咏被惊了一下,汇报项目的声音忽然顿住:“宋总,你那边什么情况?宋总?” “等会儿再说。”宋遇匆匆说了一句,挂了电话。 客厅里的两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了,跑过来查看情况,推开门,只见四分之三的床都塌在地上,只剩一只床腿还在坚挺。 孟渐晚看着站在床边一脸无措的宋遇,疑惑道:“你在床上蹦迪?” “不是,我没有。”宋遇两手一摊,略带尴尬又有点无辜地解释,“我只是坐了一下,它就……就这样了。” 林春华倒是很镇定,拍了拍宋遇的肩:“这张床本来就不结实,是当年一个小商贩开着货车在村子里做大促销时买的,当时好多人都买了,一开始觉得挺好,结果没过多久都坏了,我还说我家这个质量不错呢,现在看来也不怎么样。” 孟渐晚倚靠着门框,再一次看向那张毁坏的床,觉得有点引人遐想,幸好房间里只有宋遇一个人,要是她也在里面,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这么想着,挑了下眉。 困意来袭,孟渐晚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你们慢慢聊,我去睡觉了。” 恰在这时,宋遇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床没了,我晚上睡哪里?” 孟渐晚哈欠打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冒出一个离谱的想法,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家里总共就三个房间,除去宋遇睡的客房,剩下的房间她和老太太一人一间,现在宋遇的床没了…… 念头还没转完,林春华就指着对面孟渐晚的房间,说:“要不你今晚在晚晚床上将就一晚?” “不行!”孟渐晚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和他睡在一起算怎么回事?” 宋遇张了张嘴,完全插不上话,就听见林春华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怎么不行了?你和小玉不是男女朋友吗?而且,我听说你们也快结婚了,上次还商量办婚宴的事呢。要我说,给小玉准备客房都是多余的,你们不都大白天腻在床上亲嘴吗?你放心,奶奶不是传统的人,也不会嘴碎到处跟人瞎说。” 孟渐晚绝望地闭了闭眼,自从她和宋遇那次在床上打闹被林春华撞见以后,这个误会就更深了。 宋遇不想惹孟渐晚生气,弱弱道:“我睡客厅沙发吧。” 孟渐晚睁开眼,双手一合拍了个巴掌:“好主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睡觉了!晚安!明天见!” 她脚底抹油想溜回房间,林春华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行啊。” 孟渐晚耷拉着肩膀,扭过头来崩溃道:“怎么不行了?我觉得挺好。” 林春华:“小玉那么高的个子,在沙发上怎么睡?平时睡一会儿午觉还行,睡一整晚起来骨头不得移位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你男人?我跟你说,你就是太年轻,还不太会心疼人,以后你就懂了。” 孟渐晚:“……” 孟渐晚已经无话可说了,看向站在林春华身后的宋遇,用眼神威胁他:你要是敢答应,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宋遇咳嗽了一声,指了下床:“可以把床垫直接铺地上,将就一晚,明天再说吧。” 孟渐晚表情松动,难得对宋遇的头脑表示认同,正想竖起大拇指赞成,林春华又不满意了:“小玉啊,早就立秋了,到了晚上地上都是凉气,你知道凉气入体的危害吗?你不知道吧?我说给你听,村里的医疗点上个星期才做过讲座,我都记着呢……” 孟渐晚没精力听林春华现场开医学知识讲座,拉着宋遇的衣襟,把他扯到自己的房间,临关门时,朝奶奶笑道:“这样您满意了吗?” “满意了满意了。”林春华坐回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机,“你们早点休息,我再看会儿电视。” 孟渐晚把门关上,手肘卡着宋遇的脖子,将他抵在门后,另一只手指着他的下巴威胁:“你先在我房间里待着,等奶奶看完电视回房睡觉了,你再回客厅睡沙发,懂了吗?” 宋遇点了点头,低声说:“懂了。” “算你识相。”孟渐晚松开他,顺手拍了拍他的胸膛,而后大剌剌地躺到床上。 这么一番折腾,她睡意全无,只能在“吃鸡上分群”里吆喝一声,叫了几个人出来陪她组队打游戏。 宋遇无声叹息,坐在了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孟渐晚就在旁边,他也没办法再跟谢咏聊工作,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她。 游戏玩了一局又一局,孟渐晚终于困了,侧耳听外面的动静,电视机的声音还没消停。 宋遇这会儿也有点犯困,强忍着睡意拍了拍脸,轻声问:“奶奶什么时候睡?” 孟渐晚:“我哪儿知道?” 宋遇思索片刻,起身把房门拉开一条缝隙,温声说:“这么晚了,奶奶还没睡啊?” 林春华看了他一眼,敷衍地“啊”了声,显然注意力全在家庭伦理剧上,随口答:“看完这一集我就去睡了。” 宋遇:“那这一集还剩多少分钟?” “得半个多小时吧。”林春华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一点,“是不是吵到你们办事……哦不,休息?” “……没有没有,我们也还没睡,你慢慢看。”宋遇知道奶奶听力不好,也不认字,没办法看字幕,音量变小她就听不到电视里的人说了什么。 宋遇轻轻关上门,扭头看向孟渐晚。孟渐晚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你慢慢等吧,我先睡了。” “我好困,我先躺一会儿行不行?”宋遇说。 “躺……哪儿?” 宋遇走到床边,躺在了孟渐晚脚边,眯着眼睛嘀咕了一句:“我先眯一会儿,半个小时后就走。” 孟渐晚嫌弃地“啧”了声,抬腿踢了踢他:“你给我起来。” “起不来。”宋遇捉住她细瘦的脚踝,摆到另一边。 第79章 晚晚要生孩子了 孟渐晚是被清晨的公鸡打鸣声吵醒的,这段时间远离了城市喧嚣的夜生活,每晚都睡得格外早,自然就醒得早。 她抻直了手臂,伸了个绵长的懒腰,不料手掌触碰到柔软的毛发,她一惊,脑子里的一根弦似乎被人拽断了,整个人陡然清醒过来。 孟渐晚刷地扭头,然后就看到宋遇那张放大版的俊脸,他双眸紧闭,还在睡梦中,呼吸均匀,薄唇微微抿着,睡相极其好看。而她的手就搭在他头顶,是她刚才伸懒腰时不小心摸到的。 宋遇怎么会在这里??? 孟渐晚还没想出所以然,身体就快过脑子,下意识一脚踹过去。 宋遇本就挨着床边睡,稍微一动就掉下去了。他忍着痛迷迷糊糊爬起来,手撑在床边,坐在地上眨了眨眼,摸到眼镜戴上,抬头仰视着孟渐晚。 一秒、两秒、三秒……宋遇终于精神了,睁大眼睛环顾四周,不是那间狭小的客房,而是孟渐晚的房间。 宋遇缓缓站起身,揉了揉额角,因为强行被人从沉睡中踹醒,表情还有点呆滞:“我怎么在这里?”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你怎么会在我房间,还在我床上?!”孟渐晚站在床上,比他高出一截,居高临下看着他,大有他不说清楚,她就一脚踢飞他的架势。 宋遇捏着眉心,脑中闪过昨晚的一幕幕,半晌,终于理清了思绪。 他眼睛亮了起来,伸出一只手阻止孟渐晚的动作:“不是,晚晚,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解释,我想起来了,事情是这样的——昨晚我的床坏了,奶奶让我睡在你床上,我们商量好了,等奶奶看完电视回屋,我就去睡沙发,结果……我不小心睡过去了。” 说到后面,宋遇就有些心虚了。 他原本跟孟渐晚说好,躺在她床上小憩半个小时,谁能想到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比她醒得还晚。 孟渐晚也想起来了,闭上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宋遇,克制着脾气道:“那你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 宋遇后知后觉地缓过神,“哦”了一声,悄悄推开房门走出去,回过身贴心地帮她关上门。 孟渐晚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没动,胸脯上下起伏,好一会儿,她才瘫倒在床上,两条腿在空中用力踢弹了几下,打了套不规范的军体拳。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迟早要被宋遇气到英年早逝! 宋遇抚摸着后颈,混混沌沌走进卫生间,关上门,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神思又飘远了。 他昨晚居然和孟渐晚同床共枕了! 说实话,他并没有打算占这种便宜,也打定主意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偏偏不知怎么睡着了。而且,他记得自己为了方便起床,一开始是睡在床尾,醒来却躺在孟渐晚身边…… 思来想去,宋遇认为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孟渐晚的床太舒服,而他睡了几天的摇晃折叠床,所以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毫无知觉,甚至在睡梦中自动寻找了更舒服的姿势。 宋遇心不在焉地洗漱完,走出卫生间时,正对上孟渐晚黑如锅底的脸。他越发心虚,与她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不好意思啊……” 孟渐晚翻个白眼打断他:“我没瞧出你不好意思。” 宋遇:“……” 孟渐晚进了卫生间,砰一声甩上门,门板震颤了好几下才平静下来。 宋遇无奈地叹口气,怎么又把她惹生气了。 他垂着头懊恼了一会儿,一边拉伸手臂一边往外走,一眼就看见手里拿着一把小青菜的林春华,正在跟隔壁大婶聊天。 宋遇也是佩服老年人的睡眠,林春华昨晚追剧到深夜,第二天早上还能这么早起床,精神抖擞地做早饭。 他正要过去打声招呼,猝不及防听到林春华略带炫耀地说:“我觉得我要成为咱们村里最早当上祖母的人了!” 宋遇:“……” 昨晚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不会嘴碎到处跟人瞎说。 邻居大婶愣了一秒才明白林春华话里的意思,惊喜地眨了眨眼:“不会吧?晚晚这么快就有了?” “没有,现在还没有。”林春华摆了摆手,凑过去小声说,“不过,我觉得应该快了。这件事我只跟你说,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 邻居大婶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吧,我就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我平时也就跟你聊聊天。” 宋遇赶在两人发现自己之前,仓皇逃回了屋里,差点迎面撞上孟渐晚,他稳了稳心神,笑着说:“晚晚要去捡鸡蛋了吗?我陪你去。” 孟渐晚狐疑地看着他,打量片刻,说:“你又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眼睛都不敢看着我。” 宋遇一秒恢复冷静,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借此表示自己并没有不敢看她:“我就是为昨晚的事感到抱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孟渐晚的心情直线下降,冷哼了一声,理都不理他,拎着自己的专用小篮子去后山捡鸡蛋了。 宋遇知道她在气头上,这个时候凑上去八成是要挨骂,但他还是跟在她身后。 迎着清晨金灿灿的阳光,宋遇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晃来晃去,心中突然充满了憧憬:“晚晚,你要是喜欢捡鸡蛋,以后我们家就养一群鸡好不好?” 孟渐晚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他,奇怪的是他脸上并没有开玩笑的表情,而是一本正经,仿佛已经画好了蓝图。 “一大清早就开始做梦,怎么不美死你。”孟渐晚沿着羊肠小道,一路往上走。 宋遇加快脚步,想要与她并肩而行,却发现小路实在太窄,容不下两人,只好紧跟她身后,认真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哪天就实现了呢。” 话落,宋遇在后面默默补充一句:我觉得实现起来并不难。没错,本人别的没有,就是有自信! 孟渐晚鄙夷地撇了下嘴角,难得没出口打击他,让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孟渐晚当初为了让宋遇尽快离开,撒谎骗他说自己要在老家待一个月,甚至可能更久,实际上她近日就得回帝都了。 九月二十八日是孟老太太的寿辰,因为今年正好是七十整岁,到时候家里会举办一个盛大的寿宴。宾客除了孟家的亲戚,还有孟渭怀生意场上的伙伴。孟渐晚作为孙女,即使不是亲的,也理应出席。 要是让孟渐晚自己选,她当然不乐意参加,也不介意被外人说闲话,主要是不想让梅思琇和孟渭怀难做。 不过,她没有想到,在自己临走之前,还能听到谣言的升级版。 为了给两人践行,林春华晚上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有鸡有鱼,还有买来的卤菜,这就导致孟渐晚吃撑了。 她拿着扇子出门散步,打算借此消消食,迎面走来几个遛弯的老太太,全都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肚子。 孟渐晚垂眸看了眼小腹,下意识摸了摸,确实撑得有点明显。 散步好像不太管用,要不还是跑两圈吧?孟渐晚刚升起这个念头,对面就有一个老太太朝她走来:“晚晚,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老公呢,没有陪你一起吗?” 孟渐晚先是一脸疑惑,正想说她一个人出来散步也没什么吧,继而被“老公”两个字堵得哑口无言,一瞬间表情像是被雷劈过。 老太太扇着扇子,以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你可要仔细着点身子,不要蹦蹦跳跳,女人生孩子那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时刻得注意。” 孟渐晚:“生、生孩子?” 几个老太太一致点头,眼里满是羡慕:“你不要不好意思,我们都听你奶奶说了,她快要当祖母了!” 孟渐晚:“……” 孟渐晚点点头,又点了点头,她现在知道她们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的肚子了。 如果她怀孕了,那孩子一定是鸡肉和牛肉的。 “没有的事,你们恐怕听岔了。”孟渐晚面带假笑,用尽毕生耐心解释,“我没有老公,也没有要生孩子。” 几位老太太面面相觑,隐隐的,还有点不相信她的话的意思,以为是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孟渐晚拿着扇子慢悠悠地扇风,挑了挑眉道:“我记得徐奶奶你去年说项子强的媳妇儿不孕,结果人家今年就添了个大胖小子。” 那位徐奶奶一愣,面色尴尬地瞟向别的地方,本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又被人提起,只得小声辩解:“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孟渐晚拖长语调:“噢——” “真不是我先说的。”徐奶奶都开始出汗了。 “那不就得了。”孟渐晚也不想让人家一把年纪下不来台,见好就收,“那些传言就没几句是真的。” 孟渐晚轻飘飘地揭过,收起扇子,摆臂开始跑步,力证自己并没有怀孕。并且,回去以后就教育了林春华了一顿。 林春华自知理亏,一声不吭去帮她收拾行李。 宋遇忽然有种找到同盟军的感觉,原来孟渐晚不只是会训他,连老太太也训。他刚扯了下嘴角,孟渐晚的视线就瞄过来,那一丝溢出嘴角的笑生生被宋遇憋回去了,改口道:“这回不关我的事。” 孟渐晚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个雪糕,撕开包装袋一口一口咬着吃,一点都不怕冰。 雪糕吃到只剩下三分之一时,大门被人敲响了,没等孟渐晚吩咐,宋遇就自觉起身前去开门。 来人是邻居大婶,手里拎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笑容可掬地看着宋遇:“你们在忙吗?” 宋遇错开身子让她进来,周到地接过手里重达五斤的猪肉,礼貌性笑了笑:“不忙,坐在客厅聊天。” 大婶憨笑两声,跟着他一前一后走进正厅。 林春华正找了一个塑料袋,把自己做的腊肠装进去,担心会蹭到油,又在外面套了一个塑料袋,并把袋口扎紧,抬头瞧见来人,登时想起自己被孙女教育的原因:“刘美娟,是不是你把我今早的话传出去了?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事儿只有咱俩知道吗?” 刘美娟怔忡片刻,才想起来她说的什么事,大喊一声冤枉:“天地良心,我可一个字都没说,你今早跟我说话的时候,好几个人路过呢!” 林春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脸上顿时挂不住了:“那是我冤枉你了。”她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啊?还……还带来这么大一块肉,今年猪肉可贵着呢!” 刘美娟在沙发上坐下来,偷偷地瞄宋遇一眼,又看了眼旁边吃雪糕的孟渐晚,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搓了搓,似乎难以启齿。 孟渐晚几口吃完了剩下的雪糕,嘴里叼着棍:“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那我就说了。”刘美娟深吸口气,拍了下腿,似是下定决心,“我们家小海三个月前不是失业了吗?一直也没找到工作,听说你家小玉在城里是做管理的,想问问能不能帮忙介绍个靠谱的工作。我也知道这年头工作难找,还挺不好意思的。” 孟渐晚把雪糕棍扔进垃圾桶,手撑着额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宋遇。 他一个集团老板,给人安排工作也就一句话的事,不过他跟人家没半分交情,拒绝也合情合理。 宋遇看着孟渐晚,莞尔一笑,没多做思考就点头应了:“你们跟晚晚是邻居,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一定帮忙物色个好工作。” 孟渐晚:“?” 干什么看在她的面子上? 刘美娟一愣之后喜不自胜,拍着巴掌连连道谢。 宋遇眉梢微抬,趁机说:“我和晚晚不在这边的时候,也麻烦你们帮忙照看奶奶,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跟晚晚联系。” “一定一定!”刘美娟重重点头,解决了心头大事,别说这一个要求,就是有十个要求她也答应。 送走了刘美娟,孟渐晚看着宋遇,似乎想问他点什么,又不知该怎么问。 宋遇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觉得几十块钱一大罐的茶叶喝起来嘴巴里都是涩味,喝习惯了倒也品出一番别的滋味。 他瞳孔漆黑,本是清冷的色泽,却因为融进了头顶的灯光,温暖得像冬日里的一簇火:“怎么了?” 孟渐晚缓缓吐了口气,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了几下:“没什么,我面子还挺大。” ------题外话------ 别忘了留言活动哦,不限次数哒,在时间段内可以随便留言 第80章 我可以立马把她娶回家 林春华帮孟渐晚收拾好了行李以后,神神秘秘地给宋遇传递一个眼神,怕他看不明白,又朝他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自己房间,打算来一个临行前的促膝长谈。 孟渐晚余光瞥见两人鬼鬼祟祟的身影,没兴趣玩偷听那一套,早早回房间躺下睡觉,因为明天在车上就睡不好了。 次日一早,闹铃声刚响了三声,孟渐晚就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迅速地冲到卫生间洗漱,跟一般女孩相比,少了化妆的步骤,所以收拾得很快。 宋遇也起床了,换上了来时穿的那一套酒红色西装,干洗熨烫过后,衣服表面没有一丝褶皱,领带用暗金色的领带夹固定,一派优雅,从质朴的村口少年变成了豪门贵公子。 孟渐晚看了两眼,垂下视线,拿起筷子专心吃面。 林春华看着两人,颇为感慨地叹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感觉你们才刚回来没两天,怎么就要走了呢?” 孟渐晚喝了口面汤:“下次再回来看你。” 林春华捧着脸,一张脸皱成菊花,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说不定,是我去城里看你们。” “嗯?”孟渐晚疑惑,“我之前让你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你不是不乐意吗?现在愿意了?” “不是。你们快结婚了,我得去城里参加婚礼。”林春华说着,两眼放光,离别的悲伤荡然无存。 孟渐晚和宋遇对视一眼,孟渐晚已经无力解释了,但是为了避免老太太一心等着参加婚礼,最后却等来一场空,她还是得把话说明白。 她清了清嗓子,自动提高音量,生怕林春华听不清:“你听着!” 林春华一愣,随即乖乖点头:“我听着呢。” “我和宋遇,我们不会结婚,你不要再胡说了!”孟渐晚扯着嗓子,几乎是用吼的。 林春华听懂了,重复一遍:“你和小玉,你们会结婚,日子定了就跟我说?好的好的,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孟渐晚:“……” 宋遇:“……” 宋遇突然觉得,没有给奶奶买助听器的必要,听力不好有时候也挺好的。 孟渐晚还要纠正,宋遇却垂眸看了眼腕表,拉着她起身:“时间来不及了,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 孟渐晚只能作罢。 两人跟林春华道别后坐上了去往火车站的大巴车,返程的票是宋遇让谢咏订的,谢咏不愧是特助,当即列出了最佳出行方案。 两人先搭乘火车,坐两站地到最近的一个机场,再乘坐飞机返回帝都,比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要舒服很多。 孟渐晚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案,只是嫌麻烦。 从中途的火车站下车后,还得打车前去机场,而且机场距离火车站很远,一不小心就会错过航班。 火车上,宋遇背靠着椅背,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跷着二郎腿,修长骨感的手指敲了敲膝盖,平添几分不羁,却又笑得很温和:“不麻烦,我跟谢咏说过了,下了火车会有人来接我们。” 孟渐晚偏头看窗外的景色,高高低低的电线延伸到远方,像极了五线谱,路边一幢幢小房子飞速闪过,其余的是大片青绿田地。 她手肘撑在窗沿,心中了然,总裁出行,坐私人飞机也不为过,更何况是派个人过来接。 这么说,她算是沾了宋遇的光? 孟渐晚胡思乱想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着宋遇的侧脸,正要开口讲话,忽然看到隔着一条过道的女孩频频看过来。 女孩穿着短款的黑色牛仔裙,扎着半丸子头,皮肤白净,露出来的一双腿笔直纤细。她微微抿着红唇,手指按在手机上,欲言又止、暗含羞赧。 孟渐晚以绝佳的视力看到女孩的手机界面是微信二维码,她恍然大悟地“啊”了声,估计是想找宋遇要微信,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孟渐晚对长相可爱的女孩子总是多几分宽容,非常乐意帮这个忙,她舔了下唇,压下原先想说的话,改为戳了戳宋遇的肩膀。 宋遇本就一直看着她,见状挑了下眉毛,用眼神示意她有话就说。 孟渐晚抬了抬下巴,让他看另一边。 宋遇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仍然怔怔地看着她。 孟渐晚扶额,为他的迟钝感到无语,于是决定出声提醒他,为了不让那个女孩误会自己和宋遇的关系,她特意加了个称呼:“哥哥,看对面,有个漂亮妹妹找你。” 哥、哥哥? 宋遇心神一颤,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定住了,根本没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全部注意力都在“哥哥”这个称呼上。 孟渐晚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撒娇。 宋遇极力克制,然而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弯起,不过是轻轻一笑,漆黑瞳孔里就盛满浩瀚星辰,渐渐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开口说话,就连声音都染上化不开的笑意:“你再喊一声。” “喊你妹,你他妈别笑了。”孟渐晚没耐心了,搡了他一把,“人家漂亮妹妹等着要你的微信呢!” 宋遇这次听清了,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向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边。 女孩举着手机的时间长了,手机自动息屏,在宋遇看过来的时候,她连忙按下解锁键,伸长了手臂递过去:“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女孩说着,分出神朝孟渐晚投去一个友好的微笑。她刚才都听见了,是孟渐晚出口帮了她。 她起初以为两人是情侣关系,虽然被眼前这个男人一眼惊艳到,还是打消了要联系方式的念头。后来,见两人坐在一起也没说几句话,心中就有些动摇。再到后来,孟渐晚称呼这个男人“哥哥”,还提醒他看过来,她便彻底没顾虑了。 宋遇看了眼递到面前的手机,再联想孟渐晚做媒人的热情劲儿,面色沉下来,眼里的笑意顷刻间化作冷意,冷冰冰地道:“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换做平时,他拒绝女孩子一定会用绅士的方式,不伤及对方的面子,但眼下着实被孟渐晚的举动惹怒了。 女孩愣了一下,手悬在那里,伸出也不是收回也不是,漂亮的脸蛋煞白。 林春华不在这里,孟渐晚也不需要跟人演戏,她的视线越过宋遇看向那个女孩,无情挑破了他的谎言:“他骗你的,他没有女朋友。” 宋遇:“……” 女孩尴尬地朝她笑了笑,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自己可能不是这个男人喜欢的类型,他不想加微信才撒了个谎。 女孩咬了下下唇,讪讪地收回手,把手机搁在两腿间,抿了抿唇,低着头平复情绪,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 孟渐晚暗暗“啧”了声,她是真见不得软萌妹子伤心落泪的样子,心里想着要不干脆主动加她好友,再给她推荐几个帅哥。虽然可能没有宋遇这种级别的,但感情的事讲的不就是合眼缘? 这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孟渐晚又给否定了,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人家正在平复爱而不得的情伤,估计也没心情认识别的男人。 不过,安慰一下还是有必要的,孟渐晚歪着身子,自动忽略隔在两人中间的宋遇,喊那个女孩:“哎,妹妹。” 女孩吸了吸鼻子,舒出口气,扭过头来看向孟渐晚,她对她的印象挺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怎么啦?” 孟渐晚指着宋遇的脑门,对女孩说:“你别难过,不是你的问题,我这哥哥可能不喜欢女生。” 宋遇:“……”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表情缓和了不少,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似乎有被孟渐晚的话安慰到。 宋遇坐直身子,隔断了孟渐晚的视线,让她不得不看着自己。 孟渐晚嫌弃得不行,正想把他的脑袋拨到一边,再跟那个女孩说两句话,他就握住她一边肩膀往里推,寸寸逼近。 直到孟渐晚的后背抵在车窗和座椅的夹角,宋遇才停下来,俯身盯着她,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声音低且沉:“我是不喜欢女生,我喜欢你。” 孟渐晚想弄死他。 宋遇说他不喜欢女生,却喜欢她,换句话来说,那就是她不是女生。 虽然她性格是爷们儿了一点,但不代表她喜欢被人说成是爷们儿,正要发火,宋遇离她又近了一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沉沉出声,声音只有彼此能听见:“在我眼里,你跟她们不一样。” 孟渐晚屏住呼吸一把推开他,正了正色才道:“嗯,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宋遇:“……” 宋遇不想孟渐晚以后再给他塞乱七八糟的女人,直接把话撂在这里:“你要是再给我介绍女朋友,我就当众亲你。” 孟渐晚嘴快接了下句:“你要是敢亲我,我就打死你。” 宋遇:“那你打死我吧。” 孟渐晚:“……狗.逼。” 两人坐了两站就下车了,走出火车站就有一个穿着深蓝色风衣的男人前来帮两人拿行李,之后开着一辆商务车载他们去机场。 司机估计有几十年驾龄,一路上车子开得快且稳当,机场很快出现在视线里。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孟渐晚先去吃了点东西,宋遇倒是不饿,只点了一杯黑咖啡,慢条斯理地喝着,时不时拿手机回复邮件。 登机时间快到了,他才收起手机,想起什么,给谢咏打了个电话,让他准时准点前来接机。 顺利登上飞机,孟渐晚舒舒服服坐在柔软的座椅上,从手机里找了部提前下载好的电影观看,不知看到那一幕,忽然扭头看向宋遇:“我想起来有件事忘了问你,昨晚奶奶把你叫到房间里说了什么?” 宋遇从杂志里抬起头,本来他因为孟渐晚介绍女生给他认识有点生气,此刻听到她的话,他蒙了层雾的心犹如拨云见日,透出缕缕阳光。 “你真想知道?”他合上杂志,饶有兴致地说。 孟渐晚连点了两下手机屏幕,暂停了电影,没好气道:“废话!不想知道我问你干什么?” 宋遇笑了下,娓娓道来:“奶奶跟我说,让我早点娶你回家,孟家的人对你不好,她担心你受委屈。” 孟渐晚:“……” 两眼一闭,当我没问。 宋遇却不肯轻易放过她:“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孟渐晚重新点了两下手机屏幕,电影继续播放,她懒洋洋地道:“不想知道,麻烦不要告诉我,谢谢您嘞!” 不用他说,她也能猜到他会跟奶奶胡说些什么。 宋遇置若罔闻,坚持告诉她他的回答:“我对奶奶说,只要晚晚答应,我可以立马把她娶回家。” 相处的时日久了,孟渐晚已经对他的骚话免疫了,气到极致反而笑了,还对他竖起大拇指:“少年,很敢想。八字还没一撇,你就脑补了结婚,论吹牛逼我只服你。” 之后是长达三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帝都也才不到四点,谢咏早早就等候在机场的停车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两人该出来了,谢咏就下车前去接人。 远远看着两人走来,谢咏忙不迭迎上去,从宋遇手中接过行李箱,笑着打招呼:“宋总,孟小姐。” 孟渐晚“嗯”了声,从他手里拿走自己的行李箱,也没去看宋遇,淡淡地道:“就到这里吧,我打个车,你们自便。” 宋遇停下脚步,眉心蹙了蹙:“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不用。”孟渐晚拿出手机在网上叫了辆车,显示五分钟之后就能到,她手扶着行李箱的拉杆,闲闲地等待。 谢咏眼观鼻鼻观心,决定沉默以对,看来宋总跟孟小姐相处的这段时间,基本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追妻前进路程趋近于零。 第81章 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 宋遇折回去,手握住孟渐晚脚边行李箱拉杆的另一边,想要帮她提起来,却被她死死按住拉不动。 孟渐晚看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回美甲店,跟你们不顺路。” 宋遇沉默,感觉乡下的孟渐晚和帝都的孟渐晚判若两人,要不是一路跟着她,他真会怀疑换了个人。 “不顺路,那就先送你过去。”宋遇握住拉杆没松开,觉得她口中的“不顺路”都是借口,送她一趟又不是什么难事。 谢咏见这情形,自觉退开了几步,两手交握垂放在身前,留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孟渐晚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车子还有八分钟才能过来,之前明明是五分钟。她蹙眉“啧”了声,估计是司机没找到她的位置,绕远了。 她垂眼看着握住行李箱拉杆的那只手,漫不经心道:“不用了吧,我都被迫跟你同处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许我有点自由?” 宋遇注意到孟渐晚的用词被迫。 他突然有点烦闷,想抽根烟,空出来的那只手下意识摸向口袋,突然记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抽了,而且也没有烟瘾,正想作罢,那边谢咏就递过来一盒烟和打火机。 宋遇:“” 谢咏离他们有段距离,虽然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不过他身为特助,得时刻注意老板的一举一动,眼看老板摸口袋的动作,他立刻就猜到了老板想抽烟,一言不发地主动递了过去。 宋遇看他一眼,像是暗示他没有眼力见,随后摆了摆手, 谢咏收回烟盒和打火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默默地退回原地。 这么一打断,宋遇烦闷的心情转为复杂,他觉得孟渐晚也没有说错,她确实是“被迫”跟他待在一起。 是他一意孤行追着她回老家,得知林春华是她的软肋后,他把林春华当靠山,一再得寸进尺。 想到这儿,宋遇松开了那只手,不再强迫她,不过他还想争取一下,垂眸假装理了下袖口,认真道:“你真不愿意当我女朋友?” 孟渐晚再次拿出手机看时间,司机距离她还有三分钟的车程,暗暗松口气,终于要过来了:“你说什么?” “我说。”宋遇有点无力,声音低低的,“你愿不愿意当我女朋友?” 一般的女孩被问到这种问题,大概会思考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个人,如果喜欢那就答应,如果不喜欢就拒绝。孟渐晚偏不走寻常路,嘴角轻轻扬起,轻描淡写道:“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呢,唯利是图,当你女朋友我图什么?” 宋遇抬眼,试图列举自己的优点,然后发现优点太多,一时半刻可能说不完,他就挑了最明显的讲出来:“图我有钱长得帅不行吗?” 孟渐晚真没想到有人会把这种话说得一本正经,她笑了下:“我图你吹牛逼脸不红心不跳。” “那也行。” 约的车终于到了,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见孟渐晚身侧放着一个大行李箱,连忙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拉开车后备箱。 司机准备过来帮忙拿行李箱时,孟渐晚已经单手拎着行李箱过去了,手一抬就塞进后备箱里,完全不需要劳烦别人。 宋遇眼睁睁地看着孟渐晚坐进副驾驶座,没忍住放了句狠话:“孟渐晚,我告诉你,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过了这个村就” 孟渐晚手搭在车窗上,眼神戏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就没这个店?” 在她似笑非笑的神色下,宋遇脑子瞬间清醒,以孟渐晚的暴脾气,激将法对她根本就没用,他要是把话说死了,把她彻底惹怒,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余下的话卡在喉咙底,转了个弯,换成了另一句:“过了这个村就还是会有个店的,你好好考虑一下。” 孟渐晚“噢”了声,正襟危坐,升上了车窗。 司机发动了车子,路边的风景飞速往后倒退,连带着站在那里的男人,也在片刻间消失在视线里。 宋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给孟渐晚发一个让她到家报平安的消息,点开她的微信聊天框,却发现两人上一次的聊天停留在很多天前,她回老家的那天。 消息前面的红色感叹号尤为醒目。 这段时间,他和孟渐晚同住在一个屋子里,朝夕相处,没有微信联系的必要,他就把孟渐晚拉黑他微信这件事给忘了。 宋遇记得孟渐晚的微信号是名字的首字母缩写加一串电话号码,于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了,孟渐晚不咸不淡道:“哪位?” “是我。”宋遇说,“你到家别忘了给我发条短信报平安。还有,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微信拉出来?” 孟渐晚:“再说吧,挂了。” 没给宋遇再开口说话的机会,孟渐晚就挂了电话。 宋遇愕然,看着手机屏幕,一时没反应过来。谢咏不知何时又走过来了,在一旁提醒:“电话已经挂了。” “我用得着你说?”宋遇从容地垂下手,准备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大概是被孟渐晚刺激到了,一下没塞进去,手机脱手而出,掉了下去。 不巧的是,手机屏幕正好朝下,磕在了路边花坛的一角,屏幕当场就碎成了蜘蛛网状。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从花坛瓷砖上滚落,撞到地上滚了一圈,顺着路牙滑进了下水道。 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要不是亲眼所见,宋遇都不敢相信。 谢咏也看到了,连忙蹲下来查看,下水道的盖子是四四方方的铁栏,缝隙非常小,手肯定是伸不进去,得找工具把手机夹出来,或者直接把盖子撬开。 一部手机而已,宋遇显然不当回事,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算了,回头买个新的吧,补办个手机号。” 他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扭头就走。谢咏刚想提醒他,宋遇又折回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找个人过来把手机捞出来。”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万一手机被其他人拿走,里面的重要资料和个人什么的不就泄露了?这样很不安全。”谢咏谨慎道,“还是捞起来更稳妥,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就联系人过来。” 宋遇摇了摇头,他和谢咏想的不是一回事:“你懂什么,旧手机可以换剪子、换菜刀、换盆儿。” 谢咏:“???” 这是什么总裁迷惑行为大赏?您还缺个盆儿? 大概是恋爱使人犯傻吧。 谢咏默了默,拿出手机给一个人拨了通电话,让他过来帮忙把手机取出来。 孟渐晚骗了宋遇,她没回美甲店,而是回了家。 原因无他,梅思琇很长时间没见到孟渐晚,有点想她。 没到下班时间,家里除了梅思琇就只有孟老太太,她不知从哪里听说孟渐晚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回老家了,心里不太舒坦,说了几句带刺的话。 大致意思是孟渐晚早就改姓孟了,是孟家的人,别总惦记着乡下的小门小户,让人知道了看笑话。 孟渐晚觉得挺有意思,平时不把她当家里人,这种时候又说她是孟家的人,不能丢孟家的脸。 不过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没搭理孟老太太,拖着行李箱径直上楼。 梅思琇已经在她房间里等了许久,闲着没事顺便把前几天给她买的秋装熨烫好,放进衣柜。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梅思琇欣喜地放下挂烫机,跑过去迎接:“晚晚回来了!怎么样,在老家玩得开心吗?奶奶身体还好吗?” 她说着,伸手帮孟渐晚提行李箱,拿到手里猝不及防往下一坠,整个人都被箱子的重量压到弯下腰。 梅思琇喘了口气,惊讶道:“这么沉?” “我来拿吧。”孟渐晚单手轻轻松松拎起来,打横放在一个矮柜上,边打开盖子边说,“奶奶身体挺好的,一顿吃两碗饭,没事就跟村里的大婶大娘聊天,除了养鸡,别的农活都没让她干。” 梅思琇放心了,抬手将秀发挽起来,边挽袖子边说:“我来收拾,你去洗澡吧,坐这么久的车累了吧?” 孟渐晚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找了套睡衣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她从浴室出来时,梅思琇还在慢腾腾地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 里面除了一小摞换洗衣服,其余的都是林春华塞进去的特产,大大小小十几包,装在花花绿绿的塑料袋里,拿出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梅思琇扶着腰感叹,怪不得这么重。 她整理完特产,拎出一件恤,用衣架撑好挂进衣柜里,又拿出一条裙子挂进去,然后是她定睛看手里的衣服,是一条黑色运动长裤,看长度应该是男人的。 梅思琇愣了一下,倒也没多想,孟渐晚平时也会买男装穿,松松垮垮堆在身上,戴上棒球帽,还挺酷的。 孟渐晚躬着身,湿漉漉的长发倒过来垂在身前,她手里拿着一条宽大的毛巾包裹住,来来回回地擦。 “晚晚!”梅思琇忽然惊叫了一声。 孟渐晚吓了一跳,掀起眼皮,隔着垂在眼前的浓密黑发看过去:“怎么了?” “这这这这是你的?”梅思琇脸色不自然,说话结结巴巴,像是受到了惊吓。 孟渐晚直起身,一把将头发捋到脑后,这才看清梅思琇手里的东西,一件黑色的男士内裤宋某人的内裤。 宋遇跟她回老家时两手空空,什么东西都没带,返回帝都时多了两件恤、一条运动裤和一条内裤。他懒得另外找行李袋,就塞进了她的行李箱。 孟渐晚目光定定地看着在梅思琇指尖飘来荡去的黑色内裤,云淡风轻道:“很明显不是我的。” 梅思琇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来,吞了吞口水,问:“那这是谁的呀?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男士内裤?” 孟渐晚“啊”了声,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在想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比较容易让梅思琇相信。 毕竟,她这个妈妈还挺单纯好骗的,只要不是太离谱的理由,她基本不会怀疑。 脑海里忽然浮现宋遇那张脸,孟渐晚暗道一声“有了”,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啊,我记错了,这不是男士内裤,这是女孩子的内裤。我有个朋友,名字叫小玉,身高一米八多,身材跟男生一样魁梧,所以内裤的尺寸略大。” 梅思琇果然相信了,“哦”了声,把内裤叠好放回去,随口道:“那小玉的衣服怎么会在你这里啊?” 发梢滴的水打湿了后背的衣服,孟渐晚回过神,长长地出了口气,继续拿毛巾擦头发:“我们一起从老家回帝都,他没行李箱,就直接放我箱子里了。” 梅思琇再没有任何疑问,帮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妥当。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孟渐晚擦头发的手顿了下,拿起来一看,是黑色内裤的主人发来的短信,问她到了没有。 孟渐晚想扔在一边不管,但转念一想,以宋遇死缠烂打的执念,她要是不回消息,他会一直问下去,她索性敲了两个字发过去:“到了。” 宋遇接着又发来一条,斤斤计较得不像个总裁:“我的衣服在你那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过去拿。” 第82章 擦出爱情的火花 孟渐晚当然知道宋遇是故意的。 他根本不缺这两件衣服,当初买的时候他还嫌弃得不得了,看衣服的眼神就跟看一块抹布一样。虽然后来他穿得挺开心的,那也不代表什么。 更何况,现在回了帝都,宋遇有穿不完的奢侈品牌,怎么会在乎这些。 孟渐晚敷衍地回道:“我扔了。” 宋遇急了,嫌发短信太磨叽,打了个电话过去。 梅思琇还在房间里,孟渐晚果断按了拒接。宋遇没辙了,又改为发短信:“那是我的衣服,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扔了?” 孟渐晚丝毫没有负罪感:“我以为你不要了。” 宋遇:“我要是不要就不会装你行李箱里,而是临走前就扔了!!!” 孟渐晚:“你缺衣服穿?” 宋遇:“那不一样,衣服是你给我买的,意义不一样!!!” 孟渐晚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从零食柜里拽出一袋薯片,撕开包装,拈了一片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孟渐晚好多天没回来,梅思琇正站在床边给她换床单被罩,粉粉嫩嫩的糖果色,看着心情就好。 “晚晚,快到晚饭时间了,你不要吃太多零食。”梅思琇盯着她手里的薯片,柔柔地说。 “知道了。” 嘴上这么说,孟渐晚往嘴里塞薯片的动作却没停下来,不一会儿就吃空了半袋,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烦躁地瞥了眼,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的调料粉末,手指够到手机,按亮屏幕,果然又是宋遇发来的消息。 宋遇:“我不管,你把我的衣服扔了,你重新给我买一套。” 孟渐晚气笑了,他哪儿来的脸说这种话,当即丢下薯片,噼里啪啦打字:“???朋友,醒醒,你欠我的钱还没还。” 宋遇那边许久没有回复,不知道是因为理亏,还是别的原因。 孟渐晚盘着腿,继续吃薯片。 另一边,宋遇刚到家不久,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坐在厨房的中岛台边喝咖啡,对着新买的手机思索良久,而后,打了个响指。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把我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我给你转钱。”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借口,本来他正愁怎么做才能让孟渐晚重新加回他的微信,毕竟当初加她微信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孟渐晚仰头靠着沙发靠背,把薯片袋子底下的碎末全部倒进嘴里,嚼了嚼,感觉最后一口格外入味。 她这个人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不能跟钱过不去”,算一算,宋遇欠她的钱能买好多袋薯片。 这么一想,孟渐晚腾地坐直了,随手扔掉空的薯片袋子,拿起手机,没有半分犹豫,把宋遇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宋遇不确定孟渐晚是不是被说动了,试探性地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晚晚晚晚,我是小玉。” 消息前面没有再出现红色感叹号,说明孟渐晚把他加回来了。宋遇似乎感到意外,慢了半拍才撤回消息。 然而孟渐晚已经看到了:“不用强调,我知道你是小玉。” 宋遇脸上是大写的尴尬,他捂住额头,自闭了一会儿,想起来自己还要给孟渐晚转钱,便打起精神,假装刚才的事不存在。 片刻后,孟渐晚收到了一条转账消息,宋遇给她转了5200元。 孟渐晚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你搞什么?买衣服的钱加上配眼镜的钱没这么多。” 她大致算了一下,准备将多余的钱退回去。 宋遇大概猜到她会把账算明白,就像上次她一次性往他卡里转了几十万一样,算得清清楚楚,两不相欠。 所以,赶在她退钱之前,宋遇堵住了后路:“剩下的钱是住宿费和伙食费,在你家打扰了很多天,不好意思。” 孟渐晚将这句话来回看了一遍,有点不适应他的语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我看你自称小玉的时候脸皮挺厚的。” 宋遇:“” 孟渐晚不是人,总能把天聊死。 宋遇干脆转移话题:“我还了钱,那就代表衣服是我自己出钱买的,现在你把我衣服扔了,你自己说该怎么办吧。” 孟渐晚嗤笑,他真是为了见她一面无所不用其极,懒得再跟他兜圈子:“没扔,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再给你。” 宋遇莞尔,语气温和道:“好的,我等你。” 这就说明,他们还会见面。 梁如水坐在客厅观察宋遇好长时间了,见他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勾唇,猜到他在跟喜欢的人聊天,她就没有打扰他。 直到他放下手机,喝了口咖啡,梁如水才出声:“大后天是孟老太太的寿辰,你要陪我出席吗?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前段时间你不在公司,应该堆了不少工作。” 宋遇一愣,而后,微不可察地扬了下眉:“有时间,我陪你参加。” 好久没去美甲店巡视,孟渐晚次日一早就开着那辆久违的亮黄色超跑出门了。 不过在她出门之前,梅思琇特别叮嘱:“后天是奶奶的生日,你记得吧?那天不要到处乱跑哦。” 孟渐晚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知道了。 帝都两天前下了一场秋雨,气温降了好几度,一路疾驰过去,能看到路边有枯黄的树叶随风打着旋儿落下,悄无声息。 孟渐晚到店里逛了一圈,与她离开时并无变化。店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训练有素,以前上大学十天半个月不来看一眼,他们也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陶苒说:“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老板你离开这么多天,宋先生也没有来店里找过你,难道他放弃了?本来我还挺看好他的,这毅力不行啊。” 孟渐晚嘴角一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难道要说宋遇之所以没来店里,是因为他前段时间本来就跟她在一起? 还是不要说了,容易引起误会,村里已经流言四起,连她怀孕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都能传出去,回到城里,她不想再跟宋遇有瓜葛。 孟渐晚敷衍道:“这样很好啊。” 她半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准备打游戏,忽然注意到自己光秃秃的指甲,为了在奶奶面前扮演乖乖孙女,她回老家前不仅染回了黑发,还把美甲给卸了。 孟渐晚撑着沙发坐起来,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又是上班时间,店里的人并不多,她晃了晃手指:“有新图吗?帮我做美甲。” 陶苒把图册递给她,示意她翻到最后一页:“有啊,檬檬设计的,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一款。” 新增的图案是一组彩绘蝴蝶,色调偏幽蓝,翅膀上的纹路精细,非常逼真,整体透着性感和神秘。 “不是用彩绘笔画出来的,是用拉丝做成的轮廓,再用彩绘胶填充,很漂亮。”陶苒靠坐在桌子上,扬了下下巴,“怎么样?要不要做这个?” 孟渐晚合上图册,移步到其中一个空位:“做吧。” 陶苒比了个“k”的手势,迅速从架子上找齐需要用到的甲油和彩绘胶,坐在她对面,照例先帮她修剪指甲形状。 孟渐晚时不时看向美甲店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一时又想不起来,她这个脑子怎么回老家一趟就变迟钝了。 不知陶苒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低头给她涂底色时,说:“我差点忘了跟你说,宋先生送你的那辆粉色跑车,前两天帝都不是下了一场大雨吗?我怕淋坏了,就开到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了。你要是想开,我带你过去,停车位置可能不太好找。”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应该也不会难找,毕竟那颜色还挺显眼。” 孟渐晚恍然大悟,自己刚才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原来是那辆粉色超跑。 想到这里,她就有点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还给宋遇他不接受,折算成金钱她又没有那么多钱。 陶苒掀起眼睫,瞄了她一眼:“老板,你愁什么,送你的你就接着呗,人家宋少又不缺这点钱。” 孟渐晚:“你懂什么?” 陶苒把她的手放在美甲灯下,淡紫色的光照在指甲上,定时为一分钟。陶苒这才抽出空来看着她道:“哎,你真不喜欢宋先生?我觉得你们挺般配,一个绅士,一个火辣,冰与火的碰撞,那肯定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孟渐晚淡扫她一眼,眼神像裹着寒凉的秋风。 “老板,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陶苒捂住眼睛,不敢与她对视太久,“我、我说的不对吗?” “我纠正一下你的用词”孟渐晚看了眼指甲上的甲油凝固状态,一分钟太长,实际上三十秒就够了,她把手拿出来,眉梢稍扬,对她调的色很满意,“宋遇跟绅士两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 “是吗?我只见过他几次,不太了解,我觉得他就是那种禁欲系绅士啊!人间绝色!当男友绝对不亏!” 陶苒拉过她的手,拧开一盒白色的胶,用笔挑出一点,在指甲上拉出细长的丝,勾勒出蝴蝶翅膀的轮廓:“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孟渐晚不想再跟她聊宋遇,换了个话题,问起最近的营业状况。 孟老太太的寿辰转瞬即至。家里有大型宴会厅,便没有把寿宴的举办地点定在酒店,只请了酒店的高级厨师前来制作菜品和点心。 傍晚的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路灯早早亮起,隔着层层雨幕,光线昏沉朦胧。秋风裹挟着凉气拂面而来,宾客从豪车里出来时都撑着伞,一路行至宴会厅,欢声笑语不断,那些穿着礼服裙的女士都在下车的瞬间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孟渐晚站在窗边,双手抱臂,隔着玻璃窗俯视楼下,来的人好像比去年多了很多,可能是家里的生意做大了的缘故。 “晚晚,你怎么还没有换衣服呀?”梅思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渐晚缓缓转过身,侧身靠着窗玻璃,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这种天气本来就容易让人犯困,她只想窝在沙发上睡觉,不想戴着一张面具出去迎合别人。孟渐晚眼皮耷拉着,倒在沙发上:“你给我选的那是什么礼服?太娘了。” 梅思琇身着一袭香槟色长裙,发髻半挽,用了相似颜色的宝石发饰点缀,看着很是端庄秀气。 她给孟渐晚准备的礼服是鹅黄色的抹胸长裙,上半身紧贴着身材曲线,裙摆则是层层叠叠不规则的剪裁,看起来错乱无章,实则有种凌乱的美感,轻纱质地,更显优雅轻盈。 梅思琇看着那条挂起来的礼服,越看越觉得满意:“我觉得很漂亮呀,哪里娘了,你不喜欢吗?” 孟渐晚“嗯”了声,眼睛已经闭上了,像是马上就要睡着。 “那怎么办?我也没有准备其他的礼服,你就将就着穿一下吧。”梅思琇无奈,轻蹙了下眉,拉着她的手摇晃,“我不能再陪你待在这里,得下去帮你爸爸接待宾客,你自己一会儿换完礼服下来好吗?” 孟渐晚没吭声,梅思琇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晚晚” “好了,我知道了,我睡一会儿就下去。”孟渐晚被缠得没办法。 梅思琇这才眉开眼笑:“对了,我帮你给奶奶挑了份寿礼,你记得送给她,就说是你自己选的。” 孟渐晚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情绪没有起伏。 梅思琇出了房间,顺手关上门。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孟渐晚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吊灯,默默地叹气。 她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玩起了没有技术含量的拼图游戏,浑身惫懒,跟没骨头似的,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孟渐晚看了眼那条礼服,又叹口气,看向窗外,有宾客陆陆续续穿过院子到后面的宴会厅。下一秒,宋遇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穿着正式的西服,看不出半分“小玉”的影子。他的臂弯被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士挽住,自然是他的母亲梁如水。 孟渐晚微愣,宋遇怎么会过来? 两家向来没有交情,上次梁如水邀请梅思琇参加晚宴,只是私底下的小聚,目的是给宋遇介绍女朋友,才让各家主母带着儿女过去玩。 像今天这种正式场合,来的不是亲戚就是生意伙伴。宋家既不是孟家的亲戚,也没有生意上的往来,不知道是以什么理由出席。 如此一来,孟渐晚更不想出去了。 第83章 再乱看戳瞎你眼睛 孟维夏穿的是自己设计的礼服,是一条从胸口到裙摆由纯白渐变至深蓝的长裙,腰间有两朵挨在一起的绢花,行走间裙摆顺滑如流水,温婉动人。 她时刻陪在孟老太太左右,面对来往的宾客都微笑着点头打招呼,哪怕是碰上孟渭怀生意上的伙伴,她也大多能叫得出称呼,显然提前做了一番功课。 孟老太太对此很满意,脸上的笑容就没收敛过。 她环视一圈,没看到孟渐晚的身影,面色沉了沉,拍了拍孟维夏的手背,低声问:“你妹妹人呢?今天这种日子,她又跑到哪儿撒野去了?一天天就没见她有个正形。” 孟维夏刚跟一位长辈说完话,闻言,垂下眼睫,巧笑着说:“我没看到她,应该还在房间里打扮自己吧。” 孟老太太:“你什么时候见她认真打扮过?” 孟维夏想了想,说:“这倒也是。” 恰在这时,孟维夏的几个舅舅舅妈到场,还有年轻一辈的表哥表姐等等一大群人,都是她亲生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梅思琇跟他们说了两句话,便走过来对孟维夏说:“我来陪你奶奶,你去跟他们说说话吧。” 孟维夏抿嘴笑了一下,说了声“好”。 等她离开,梅思琇就接替了她的位置,站在孟老太太右侧,搀扶着她的胳膊。 孟老太太再次问道:“渐晚呢?” 梅思琇刚才忙着招待宾客,也没注意孟渐晚来没来,正要四下搜寻她,孟老太太就不悦道:“别看了,她没来。” “可能是在换衣服。”梅思琇轻抿了下唇,替孟渐晚说好话,“我刚过来时,晚晚在房间里准备换衣服,应该快来了。” 两人正说着话,宴会厅的大门处响起一阵骚动,是梁如水挽着宋遇款款走来。 孟老太太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面露诧异,不过不难看出,她眼中有激动和欣喜:“宋太太怎么过来了?!还有她儿子!” 孟家这些年来虽说跻身上流,却与年代久远的豪门世家宋家有着很大的差距,两家更是毫无联系,平时也没怎么走动。 孟老太太还算有自知之明,不认为对方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梅思琇斟酌了少顷,小声在老太太耳边解释:“我和宋太太私下聊过几次天,所以这次就递了请帖,我也没想到她会赏光前来。” 孟老太太倒是对此感到意外,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问任何事的儿媳妇儿居然懂得交际。 短暂的惊讶过后,孟老太太罕见地对梅思琇露出赞赏的表情,拉着她的手,直夸她做的不错:“我早就想说你了,渭怀工作忙,你这个当妻子的要做好贤内助,既然生意上帮不上忙,那就在人际关系上下点功夫,也算是间接帮他积累人脉。” 然而,梅思琇下一句话,就让老太太的表情僵住了—— “我想,宋太太大概也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出席寿宴。她很喜欢晚晚,想让晚晚当她的儿媳妇儿。” 宋太太喜欢孟渐晚?开什么玩笑? 孟老太太盯着梅思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而后,发现她表情淡定,不像是在撒谎或者是开玩笑。实际上,梅思琇从来不开玩笑,成天摆着一张柔柔弱弱的丧脸。 孟老太太眉心跳了跳,还没说什么,那边梁如水已经看到梅思琇在这里,笑盈盈地过来打招呼:“老太太今日真是容光焕发,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孟老太太还在思考梅思琇的话,缓了缓才露出个笑脸,回了句客套话。 梁如水转而看向她身侧的梅思琇,笑意更柔和了些:“知道你这些时日忙着筹备寿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下午茶。” “好。”梅思琇笑笑,没有推辞。 宋遇在另一边跟孟渭怀寒暄了几句,也走过来了,先后跟孟老太太和梅思琇打了招呼,展现了十足的绅士风度和作为小辈的礼数。 梅思琇上次见他还是在聚会上,当时不曾想到他会跟自己的女儿有关系,也就没有仔细观察。 如今换了种心情,她自然要好好考量一番。 宋遇相貌俊朗、气质出众,这些外在条件自不必说,听说他在美国读书也很厉害,回国后接管了世沣集团,成为新任总裁。年纪轻轻,身上却没有一丝的狂傲之气,有的只是超出年龄的沉着和稳重,与孟渐晚的性子正好互补。 梅思琇不动声色,内心却宛若正在阅卷的老师,当场给宋遇打了分。 宋遇心知肚明,任由她打量自己,面上镇定自若。 不知过了多久,宋遇才清了清嗓子,看着梅思琇微笑着说:“晚晚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她?” 梅思琇如梦初醒,左顾右盼,孟渐晚那丫头还没过来,老太太刚才就因为这事生了一通闷气。 孟老太太像是抓住了把柄一般,当着外人的面就开始数落起孟渐晚的不是,言语间尽是嫌弃,生怕别人不了解孟渐晚的本性:“不知道疯去哪里了,到现在也没看到人影,平时没规没矩也就算了,今天这么多宾客,她也不懂收敛!” 周遭的杂音似乎远去了,只剩下老太太不满的声音。 宋遇微微皱了下眉,转瞬恢复正常神色,虽然心里不太舒服,可对着长辈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莫名想到林春华的话。 早点娶晚晚过门,孟家的人对她不好…… 宋遇以前见识过孟维夏和孟峤森对孟渐晚的态度,他觉得以孟渐晚的性子,这两人合起伙来也不是她的对手,却是没想到连家里的长辈也毫不掩饰对她的排斥。 他又联想到住在乡下的林春华,那是个多么和善的老人,有好吃的东西都紧着他们两个小辈吃,说话总是笑眯眯的,看他们吃得可口,她就特别高兴。 哪怕不提林春华,他自己的亲奶奶也是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太太。她没和他们住在一起,跟周暮昀的爷爷一样,在郊外找了个风景设施都不错的庄园住着,每天养花遛鸟,过得自在清闲,不过问家庭的琐事,把“儿孙自有儿孙福”理解得非常透彻。 梁如水倏地笑了,算是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顺便打圆场:“晚晚可能是被什么事耽误了吧,要不阿遇你去看看?” “也好。”梅思琇接过话头,然后对宋遇笑了下,跟他说了孟渐晚房间的具体位置。 宋遇手贴在前襟的扣子上,轻轻点了下头:“失陪。” 他出了宴会厅,将满室衣香鬓影甩在身后,朝前面的主屋走去。雨已经停了,光线昏昏沉沉,他没注意到墙角有棵低矮的枇杷树,沾了雨水的枝丫扫过他肩头。 宋遇浑不在意,抬手轻拂了两下。 可就是这样再正常不过的一幕,落在孟维夏眼里,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印在心上,擦不去抹不掉。 孟维夏站在宴会厅,隔着落地玻璃看着宋遇的身影,直到他进了屋子。 宋遇进到正厅,脚步停了停。 阿姨都去宴会厅帮忙了,正厅里没有人,他提步上楼,找到孟渐晚的房间,在门外酝酿了片刻,食指和中指屈起,敲了下门。 “来了来了!” 房间里,孟渐晚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以为是梅思琇派了阿姨过来叫自己,一边把手伸到背后拉拉链,一边光着脚过去开门。 她一把把门拉开,掀起眼皮,动作猛地顿住了,门外的人竟然是穿着一身正装、丰神俊朗的宋遇。 孟渐晚:“……” 孟渐晚知道宋遇前来参加寿宴,可是没想到,他不在宴会厅里老老实实当一个宾客,居然跑到她房间来了。 登徒子行径没错了。 孟渐晚刷地把背后的拉链拉到顶端,下一秒,“砰”的一声甩上门。 门在宋遇面前关上了,差点撞到他的鼻子,他顿了几秒,手指摸了摸鼻尖,刚才光顾着看人,动作慢了一步,没能抵住门板。 失策了。 上一次看孟渐晚穿这么淑女的裙子,还是在许瞻的生日宴上,不过那一次没有今天穿的隆重。她一袭长裙曳地,露出雪肩和锁骨,即使没有化妆,照样漂亮得不可思议,只要看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宋遇耐心地敲门,声音低沉、略哑:“晚晚,你开门,你妈妈让我接你过去。” 孟渐晚没理他,站在全身镜前拽了拽裙摆,哪哪儿都不满意,还是觉得太累赘了,裙摆拖在地上随时可能踩到,然后摔倒在地。 她烦躁地“啊”了声,穿上高跟鞋,不情不愿地拉开门。 这次宋遇学聪明了,手挡在门框上,防止她再关门,而后,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直勾勾地看着她。 孟渐晚准备错开他下楼,却被他伸手拦住。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礼物盒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孟渐晚仰头,斜眼看他的脸,半晌,感觉他不像是在说玩笑话:“你他妈搞错了吧,今天不是我的七十大寿,是我奶奶的。你来吃酒席之前没搞清楚?” 宋遇:“……” 宋遇把礼物盒塞到她手里:“谁说要过生日才能送礼物,我想送你不行吗?” “那我谢谢你。”孟渐晚也没打开看盒子里装了什么,像是不感兴趣,随手一扔,礼物盒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宋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穿过走廊时在看她,下楼时在看她,走出客厅时还在看她,一直到宴会厅外,他才勉强收回视线,余光却在偷觑她。 孟渐晚一路提着裙摆,到宴会厅外才松开手,让裙摆自然垂坠,她低声警告:“再乱看,小心我戳瞎你眼睛!” 要不是我双手被占用,早戳瞎你双眼了! 宴会厅的门打开,众宾客的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凝视着这对养眼的男女。 许瞻姗姗来迟,没看到孟渐晚,本想去找她,却不想一扭头就看到了她,和宋遇站在一起,两人像是约好了一起到来。 他端着香槟的手顿了一顿,透明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晃荡了一下,归于平静。 宋遇表情不变,脑袋微微向孟渐晚那一侧倾斜,用气音一字一顿道:“几十双眼睛,你慢慢戳吧。” 孟渐晚:“……” 与宋遇错身而过时,孟渐晚狠狠掐了他一把,然后带着假笑走向孟老太太,说了几句祝寿语,顺便把梅思琇为她挑选的寿礼奉上。 周围宾客太多,孟老太太也没好意思摆脸色,笑着接过了寿礼。 在外人看来,是一幅晚辈孝顺长辈慈爱的画面。 孟渐晚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朝梅思琇抛了个眼神,仿佛在问自己可以走了吗? 然而不等她喘口气,梁如水的目光就锁定了她,从一群太太中施施然走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 孟渐晚正在跟梅思琇眼神交流,猝不及防被人抓住手腕,差点条件反射来一个过肩摔…… 好在她反应快,及时打消了这种冲动,视线从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慢慢上移,盯着眼前人的脸,是一张笑容可掬的脸。 梁如水摩挲着她白皙细嫩的手背,笑吟吟道:“晚晚今天真漂亮,让阿姨好好看看。” 孟渐晚实在不适应这种亲昵,抽出了自己的手,语气硬邦邦地道:“……谢谢。” 梁如水倒没生气,关切地问她:“你最近在忙什么呀?有没有空到阿姨家坐坐?阿遇说你喜欢吃,我厨艺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我亲手做的菜?你什么时候有结婚的打算?唉,好久没下厨也不知道厨艺有没有退步,不过我家保姆的手艺也是一绝,吃过的人都说好,你去尝一次就知道了。” 孟渐晚:“……” 别以为她没有听见,在众多无关紧要的问题中,夹杂着一个梁如水最关心的问题。 这对母子是吃定她了? 第84章 他爱我爱得死心塌地 孟渐晚敷衍了梁如水几句就赶紧溜之大吉。 面对宋遇的死缠烂打,她还能从容应对,但她是真害怕长辈的询问,特别是梁如水始终客客气气、温柔亲和,她就更不适应了。 孟渐晚舒口气,随手从雪白的长条形餐桌上取了杯香槟,像灌酒一样,一仰脖喝完了整杯。 “听说你前段时间回老家了?”身后,许瞻清润的声音响起。 孟渐晚稍稍一顿,放下酒杯,转过身看向他。 许瞻今日穿的是一套休闲款的西服,扣子没系,里面是一件简单的恤。他单手插兜,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一直没喝,清俊的面容带着几分笑意。 回老家这种事也没必要隐瞒,孟渐晚点点头,“啊”了声:“回去住了一段时间,陪陪老人。” 许瞻垂下眼,看着她的发顶,几秒后移开目光,举起香槟抿了口,状似不经意地问:“宋遇也跟你一起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孟渐晚讶然,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余光落在不远处那道颀长的身影上,她恍然大悟,“宋遇跟你说的?” 许瞻眼神微闪,又啜了口香槟,慢慢道:“算是吧。”准确来说,是宋遇在微信里说的,除了他,其他的好友都知道。 孟渐晚左手搭在右臂上,轻嗤一声:“别提了,他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我回老家的消息,追着我回去了。在老家住的这段时间,我差点被他烦死了。哎,我很久以前就觉得奇怪,你怎么会跟他是好朋友?你们俩完全是两种类型。” “我们这群人年龄差不多,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许瞻摇晃着高脚杯,瓷白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光,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对孟渐晚的形容表示无奈,“我和他怎么不是一种类型了?” 孟渐晚穿高跟鞋站着有点累,干脆倚着身后的长条餐桌:“你,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他……”孟渐晚顿了下,思索着更准确的形容词,“不要脸、骚断腿。” “你骂谁不要脸呢?” 宋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刚好听见孟渐晚后面一句话,虽然她没提名字,但他就是能猜到她说的人就是自己。 孟渐晚挑眉,望向声源处,淡淡一瞥后收回视线,语气不善道:“哟,我就随口一说,就有人迫不及待对号入座了,你也知道自己不要脸?” 宋遇愣了愣,还真就不要脸了:“孟渐晚,你有没有点良心,我被你掐过的地方到现在还疼,你还骂我。” 孟渐晚咧嘴一笑:“我连心都没有,哪儿来的良心,你能别搞笑了吗?” 宋遇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认真道:“是不是因为你的心在我这里?” 孟渐晚眼皮抽了下,别过脸去:“有被恶心到,谢谢。” 两人你来我往,看似争锋相对,言语间的熟稔却让别人无法插进话来。许瞻就在一旁看着他们——孟渐晚在骂人,宋遇在狡辩。 看着看着,许瞻忽地别开视线,喝完了杯中的香槟,微甜的口感,尝不出酒精味,本不会让人产生醉意,他却有点头晕目眩。 孟渐晚不想跟宋遇在大庭广众下吵架,瞪了他一眼,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走了。 她不习惯穿高跟鞋,还没走两步就踩到了裙摆,整个人趔趄了下。 宋遇和许瞻同时伸出手扶她,因为许瞻刚才没有看着她,所以动作慢了一步。宋遇握着孟渐晚的手腕,把她扶稳,等她站好以后,他才说:“你慢一点。” 许瞻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臂,愣了一秒,讪讪地收回手。 孟渐晚惊魂未定,呼出一口气,抬高手臂,从宋遇手中抽走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宋遇早就习惯了她的态度,捻了下指尖,不在意地笑了笑。 许瞻这才转回视线,看着宋遇,略一扬眉:“把人气走了,你满意了?” 宋遇:“……” 宋遇就是因为看到孟渐晚和许瞻有说有笑的样子,想来听听他们聊了什么话题,没想到他走过来后,三言两句就把孟渐晚气跑了,他自己也有点蒙。 “不太满意。”宋遇理了理袖口,不经意间垂眼,看到许瞻手腕上戴的那块腕表,是孟渐晚在他生日那天送的。 那块表不是特别名贵的牌子,胜在外观简约大气,非常有格调。继而,让宋遇联想到刚才那一瞬,许瞻的下意识反应。 “老许,你……”宋遇话说到一半,唇线抿直,有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咽下去,没问出口。 “怎么?”许瞻等着他的下文,奈何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往下说。 宋遇摆了下手:“没什么。” 孟渐晚走向另一边的餐桌旁,挑了一个贝壳形状的蛋糕拿起来。 其实这种宴会上,即使糕点做得再精致美味,也没有多少女士会吃,一来是怕热量高,二来会影响形象。男士就更不会吃了。 孟渐晚就从来没有这种顾虑,一口解决掉一个小蛋糕,品尝过后觉得味道还不错,准备拿第二个时,孟维夏走了过来。 “你想跟我说什么?”孟渐晚睨了她一眼,在她开口前先发制人,“我劝你收起发散思维,不要胡说八道。你知道,我这人脾气不怎么样,把我惹毛了,别怪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难堪。” 说完,孟渐晚把整块小蛋糕塞进嘴里,舔了下唇角不小心沾上的奶油——她是真的肚子饿了。 孟维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要不是脸上化了妆,盖住了原本的脸色,估计脸色不怎么好看。 “没话说啊?那我走了。”孟渐晚临走前还不忘拿走一块蛋糕。 “等等!”孟维夏叫住她,顿了很久,才艰难吐出几个字,“宋遇……喜欢你?” “这个问题你问他啊,你问我干什么?”孟渐晚眯着眼,感到莫名其妙。 孟维夏捏着裙摆,看着面前这张明艳的脸,以及这张脸上张扬恣意的表情,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孟渐晚十二岁左右到孟家来,小小年纪,没有半点寄人篱下的自觉,睡在最好的房间,用着最好的东西,享受着跟她和哥哥一样的待遇,她却不懂得感恩,总是闯祸。 偏偏就是她这样的人,分走了爸爸的宠爱,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孟渭怀都会看在梅思琇的面子上,帮她善后。 初二那年,孟渐晚打伤了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因骨折进了医院,男生的家长到家里来闹事,要求他们家给个说法。那样恶劣的事情,孟渭怀也没有责怪过孟渐晚一句,他工作都不做了,帮她处理好,让她安心上学。 孟维夏问过爸爸原因,他说孟渐晚失去了父亲,心思比较敏感,他这个做继父的要给足她安全感,不能让她在外面被人欺负。 孟维夏当时觉得无比荒唐和可笑。孟渐晚那个刺头,怎么可能被人欺负,她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孟维夏小时候不懂得隐藏情绪,对孟渐晚的讨厌和嫌弃摆在明面上,她越是这样,孟渭怀就越觉得亏欠了孟渐晚,想方设法地补偿她。 后来孟维夏长大了,慢慢学会了藏起心思,表面上与孟渐晚互不相干,实际上从未停止过对她的厌恶。 现在,连她喜欢的人都被孟渐晚抢走了,她凭什么? “孟渐晚,你凭什么?”孟维夏情绪上来了,情不自禁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定定地看着她。 孟渐晚察觉她情绪不太对劲,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 其实她真不想跟孟维夏纠缠,尤其是在感情问题上,她觉得为了个男人吵来吵去实在太幼稚了,不符合她社会姐的行事作风。 可是孟维夏又是个死心眼,自己想不通,非要绕进死胡同里,还要把别人也拉进去。 孟渐晚沉默片刻,非常欠揍地耸了耸肩,言简意赅:“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宋遇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接下来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她顿了一下,才慢慢道,“因为我长得比较好看,没办法,天生的。” 孟维夏:“……” 孟渐晚的意思是,她长得没她漂亮? 孟渐晚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舔了舔唇,大方点头承认:“你没有想错,我就是那个意思。” 孟维夏气结,话锋一转道:“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不拒绝?” “哇靠!你以为我没有拒绝?但是宋遇爱我爱得死心塌地,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肯放弃。”孟渐晚说,“如果你能让他放手,我会很感谢你的!” 这话是真的不要脸,可能是跟宋遇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就被传染了。这不是个好现场,要改掉。 孟维夏不依不饶,正要说什么,手却被孟峤森拉住。他低声说:“你们在干什么?吵架吗?别让宾客看笑话。” 孟维夏刚才光顾着与孟渐晚理论,忘了注意周围,此刻被提醒,果然看到好几个宾客看过来,目露探究。 她抿了下唇,调整了面部表情。 孟峤森拉着她一边走一边说:“你跟孟渐晚说什么?还是因为宋遇的事?你没看到宋遇对她的态度?这种事你找她有什么用?她又不能左右一个男人的喜欢。夏夏,你还是尽早放弃吧,别伤到自己。” 孟维夏喜欢宋遇不是秘密,她自己亲口承认的,所以她和孟渐晚发生争执,十有八.九是因为这个。 孟维夏闻言,不可置信道:“你在帮孟渐晚说话?” “我没有在帮谁说话,我只是客观分析事实。”孟峤森觉得她有点不可理喻,皱了皱眉,说,“圈子里的流言你应该听过吧,是宋遇主动追的孟渐晚,她根本没有答应他。” 起初他听孟维夏说,是因为她喜欢宋遇,孟渐晚才故意接近宋遇,他差一点就相信了她的话。 后来才了解到,根本不是孟维夏说的那回事。 幸好他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跑去质问孟渐晚,不然把她惹怒了,没准她会把他上次被小混混揍的照片发出去…… 孟维夏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不想跟他争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也向着孟渐晚了。 真是荒谬! 他以前不是最讨厌孟渐晚吗? 孟维夏被孟峤森带走了,孟渐晚的耳根子总算能清净一点,她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溜出了宴会厅。 一阵秋风袭来,穿着礼服裙的她登时打了个哆嗦,下一秒,肩头落下一件西装外套,带着温度,裹住了她。 孟渐晚一愣。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了在火车上,宋遇也是把一件带着体温的西服外套裹在她冰凉的腿上,怕她乱动,他还把两条袖子打了个结。 “宋遇,你真是够……”孟渐晚转过身,这才发现身后的人是许瞻,不是宋遇,余下的话便没有说出来,拂着耳边的发丝尴尬一笑,“是你啊。” 许瞻低低地“嗯”了声,想到她刚才脱口而出的名字,心情有点烦闷。 夜已经深了,宴会厅里仍旧灯火通明,与外面恍若两个世界。 “你有时间吗?”许瞻指尖蜷了蜷,似在做什么重要决定,而后,慢慢将五指收拢,握成拳头,“我想跟你谈谈。” 第85章 你喜欢宋遇吗 “现在吗?”孟渐晚把肩头的西服取下来还给他,“那我得先回房间换身衣服,穿这个不太舒服。” 许瞻上下打量了一眼,忘了跟她说,她今天穿得很漂亮。不过,现在说这个好像不太合时宜。他接过西服挂在臂弯,沉吟片刻:“好,我等你。” 孟渐晚回到前厅,厨房有阿姨忙碌的身影,大概是在给老太太煮宵夜。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阿姨探出头来问了句:“晚晚吃宵夜吗?” “不吃。”孟渐晚扶着楼梯扶手,丢下一句话就匆匆上楼。 她进到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踢掉脚上碍事的高跟鞋,一边往衣柜走一边拉下背后的拉链,把身上累赘的礼服剥下来,也没挂起来,就随手扔在床上,裙摆如花朵般绽放,垂落在床边。 孟渐晚扯了件恤准备套上,恰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窗外的树枝被吹得左摇右摆,堪比正在运作的雨刮器。她把恤塞回去,拿了件薄款卫衣套上,手机在这时响了一声,她没去看,穿上牛仔裤和皮靴。 手机又响了一声,孟渐晚蹲下来系上鞋带,捞起手机按亮,随意瞄了一眼。 宋遇:“你什么时候离开宴会厅了?” 宋遇:“你去哪儿了?” 宋遇遇到个熟人,两人寻了个角落聊了一会儿,结束后他就找不见孟渐晚了,遍寻宴会厅的每个角落还是不见她的身影。 孟渐晚没回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她把宋遇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就是个错误,他的话也太多了,每天八百句都不止。 手机放进口袋里并没有被封印,仍然“叮叮咚咚”一阵响,这一次宋遇估计连发了五六条微信。 孟渐晚面无表情地看着某一处,半晌,像是没辙了,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果不其然—— 宋遇:“你回房间了?” 宋遇:“我能来找你吗?” 宋遇:“你家客厅有没有人?” 宋遇:“有人也没关系吧,顶多就是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宋遇:“啊,反正已经被误会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那我来找你了?” 宋遇:“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晚晚?小晚?” 孟渐晚点开宋遇的微信头像,又点了下右上角,准备再次把他加入黑名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只是开了消息免打扰。 她拿着手机下楼,出了正厅,看到许瞻已经把车开过来了,诧异了一瞬,她也没多问什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等她扣上安全带,许瞻启动了车子,开出别墅大门,驶入帝都城拥堵的车流。 恰逢晚高峰,路上车流如织,前灯都亮着,拉出长长的光带。道路两边霓虹闪烁,映出一幅繁华热闹的夜景图。 前面堵住了,车辆走走停停,慢得跟蚂蚁一样,许瞻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率先挑起了话题:“像不像我们刚认识的那个晚上?” 孟渐晚本来在看窗外的交通状况,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在状态:“啊?” 等她反应过来,车子已经重新向前行驶,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许瞻说了什么,点头道:“是挺像的。” 她记得那次他们也是在宴会中途偷偷溜出去,她未满十八岁,不能开车,看到跑车心痒痒,许瞻就开车载她夜游帝都城,兜了一圈风才回去。 此刻,孟渐晚背靠着座椅,回忆起往事,浑身放松。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许瞻打了右转向灯,车子驶向右边那条路,总算没有那么拥堵。微凉的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许瞻的侧脸被街边的灯光笼罩,忽明忽暗。 气氛沉默,孟渐晚忽然想起自己出来的原因,撑着头看向许瞻:“你说要跟我谈谈,你要说什么?” 她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看许瞻不疾不徐的模样,感觉又不太像。 许瞻依旧沉默,仿佛没准备好措辞,车子一路行过高架桥,车辆逐渐稀少,四周稍微安静一些,他才清清嗓子,开口说:“我们认识多久了?” 这个开场白让孟渐晚怔愣了片刻,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一般情况下,这句话接下来的内容应该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做出这种事,你对得起我们之间的交情吗? 孟渐晚迟疑了一下,不确定道:“挺多年了吧?” 许瞻“嗯”了声,干脆把车靠路边停下,扭头直视她双眼:“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担心一旦跟你说了,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但我现在觉得,藏在心里不说,将来会留下遗憾。” 朋友都没得做?这么严重? 孟渐晚呼吸都放轻了,仔细回味了下这句话,看来不是她做了对不起许瞻的事,是许瞻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不过,她这个人对待朋友向来宽容大度,如果不是原则性的错误,应该不会闹到绝交的地步。更何况,她欠了许瞻那么多人情,不至于不给他机会。 孟渐晚做完了一番心理建设,心平气和道:“你说吧。”顿了下,似是不想给许瞻心理负担,她强调,“我把话撂在这里,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你一刀两断。你也知道,我这人最讲义气。” 听她这么说,许瞻还真松了一口气,原本沉在海底的心稍稍扬了一些,语气也没那么严肃,带了丝笑意:“还记得你大二那年的生日吗?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跟一帮朋友喝了很多酒,别人都醉倒了,只有你最清醒,笑着看他们的醉态……” 说着这里,他停了一下,观察孟渐晚的反应。她点了点头,表示还记得,颇为自豪地说:“我的酒量确实没几个人能比。” 许瞻笑了一下:“我把生日礼物给你的时候,你被脚下一个喝趴下的男生绊倒了,一头栽进我怀里。” 孟渐晚对此也有印象,都怪那个男生,喝多了跟死猪一样倒在地上,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他伸出来的腿绊了一下。 她当时虽然没有喝醉,但由于喝太多了,人有点飘,脚步虚浮,要不是许瞻眼疾手快地抱住她,她估计得摔破相。所以,她站稳以后,踢了那个男生一脚…… 许瞻说:“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终于说出来了。 本来以为会很难说出口,一旦起了话头,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说出来后,他只觉得压在心头的石头陡然消失,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甚至没那么执着地寻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之前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孟渐晚的,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在自己察觉到喜欢她时就已经喜欢上了。 今晚,就在刚才行驶的那一段路,他把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在脑中过了一遍,记起了自己对她心动的准确时间。 那一晚,她的额头撞在他胸膛上,也撞进了他心里。 孟渐晚呆呆地看着许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不好的事,怎么也没想到他要说的居然是这个,他是在跟她表白? “你被宋遇附身了?”孟渐晚喃喃道。 这种事放在宋遇身上就比较正常,换成许瞻,她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不太符合许瞻在她心里的形象。 她一直拿许瞻当好兄弟,就像苟盛、魏灿阳、甘星野那样,从没发觉他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 孟渐晚捂着额角,感觉脑子里搅了一团毛线,有点凌乱,怎么也理不清头绪,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可能呢? 许瞻喜欢她?从她上大二那年就喜欢?这听起来太玄幻了。 “没有被附身。”许瞻说,“我是我,宋遇是宋遇。” 孟渐晚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再次确认道:“你……你喜欢我?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今天是愚人节吗?” “你知道我从来不开玩笑,今天也不是愚人节。”许瞻想笑,却笑不出来,抿了抿唇,说,“这件事有那么让人难以置信吗?” “可是……可是我……”孟渐晚语无伦次,手胡乱地在空中比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整个人又慌又乱。 许瞻低下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恢复往常温和淡然的模样:“你不用说什么,我知道你的答案,你不喜欢我对吗?你对我仅有朋友之谊,别的都没有。”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孟渐晚也就不忸怩了,肩膀一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不管对谁都一样。” 许瞻了解了,虽然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但是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免不了一阵失落。 但他没表现出来,耸了耸肩,语态轻松:“你也不要有负担,说不定我明天就喜欢上别人了。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吧?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话是这么说,但孟渐晚心里有股怪异感,知道许瞻的心意后,再看他的脸,总有几分别扭,没办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说明她的心还是不够大,做不到淡定如初。 孟渐晚许久不出声,许瞻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当初之所以没表明心意,就是担心做不成朋友。 这件事本就是两难,不说出来,徒留遗憾,将来会后悔,可是说出来,会把两人的关系推向一个尴尬的局面,最坏的结果就是互不来往。 一想到从此以后不再联系,许瞻眉心一跳,正要说什么时,只见孟渐晚扬唇一笑,伸出一只拳头:“那当然,我说的话,驷马难追。” 许瞻微微一愣,慢了半拍,握住拳头与她的碰了一下,像好哥们儿那样。 恰在这时,孟渐晚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瞬间打破了僵滞的气氛,周围的空气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她暗暗松口气,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暗叹宋遇的这通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孟渐晚毫不犹豫接通了电话:“喂。” 那边,宋遇控诉道:“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微信,你怎么不回我?” 跟他对话,孟渐晚就坦然多了:“哦,我开了消息免打扰。” 宋遇:“……” 宋遇闭了闭眼,默念了三遍“我不生气”,心情果然平静了很多,耐着性子问:“你现在在哪儿?” 他是三分钟前才发现许瞻也不见了,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左思右想,还是打通了孟渐晚的电话。可,一听到她的声音,他又不好意思问,只能询问她的去处。 “你管我在哪儿。”孟渐晚手指抠着安全带,语气淡淡,“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瞻猜到了电话那边的人是宋遇,他握着方向盘,双眼目视前方,顿了片刻,重新启动车子,掉转车头往孟家别墅的方向驶去。 宋遇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编理由,片刻后,他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我的衣服不还在你那里吗?你说了有时间拿给我,我看今晚就挺合适。或者,你想另外约时间?” 孟渐晚当然不想,立刻答应了:“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孟渐晚扭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在心里骂了宋遇一通,屁事真多。而后,她就听见许瞻问:“你喜欢宋遇吗?” ------题外话------ 昨天留言的已经全部奖励啦,除了个别账号注册未满7天,没办法奖励。 二更在下午六点哦,不出意外,以后都是这个时间,中午12点和下午6点。 第86章 我以后可能会在这里留宿 “你说什么?”孟渐晚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才回答他的问题:“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喜欢宋遇。” 许瞻没说什么,一路上安静地开车,把孟渐晚安全送回孟家。 宴会已经到尾声,有三三两两的宾客出来,许瞻也没有下车的必要,跟孟渐晚道了声晚安,目送她走上台阶就掉头离开了。 气温似乎比出门前又降了几度,孟渐晚被冷风吹着,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的手缩进袖子里,搓了搓手臂,带着满脑子纷乱的思绪进了屋。 她边上楼边拿出手机给宋遇发消息:“你在哪儿?” 宋遇不答反问:“你回来了?” 孟渐晚指尖悬在聊天输入框,把刚打出来的“我在房间等你”几个字删掉了,重新输入:“你怎么知道我出去了?” 宋遇冷哼了声,忍住脾气继续打字:“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你那边有来往车辆的鸣笛声,我一猜你就出门了。” 他在宴会厅外晃了一圈,没找到许瞻的车,也就不用再多此一举问孟渐晚,确定了她和许瞻是一起离开的。 两人甩下满室的宾客,在初秋的夜晚携手同游,听起来真是好浪漫哦,简直就是私奔的既视感。 宋遇发了条语音过去,语调阴阳怪气:“原来你不回我微信,是出去潇洒了,跟别人待在一起就开开心心,跟我说句话都费劲是吧?” 孟渐晚点开语音一听,宋遇古怪的语气隔着电流都能清晰听到,他这是……在对她发脾气? 不好意思,她这个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别人要是硬,她只会比别人更硬:“我开不开心关你什么事?跟你说话费不费劲,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孟渐晚一脚踢开房门,按下门边墙壁上的开关,灯光洒下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下面的盒子里抽了根棒棒糖出来,用牙齿撕开包装纸,咬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人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她跷起二郎腿,想到宋遇刚才的语气,牙齿一咬,嘴里的糖碎成两半,一半掉在舌尖,另一边还粘着糖棍儿。 她本来就心情烦躁,宋遇凑上来捣什么乱? “我马上过去找你,你把我的衣服找出来。”宋遇也不想再跟她争论,直奔主题。 孟渐晚丢下手机,起身走到衣柜前,找出宋遇的恤和长裤,还有……内裤,团成一团扔在沙发上,打算等他过来就塞给他。 宋遇路过客厅时,只有一个阿姨躬着身在擦桌子,他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我找晚晚有点事。” 阿姨直起身,打量了他几秒,说:“她刚回来,在楼上。” “谢谢。”宋遇点了下头,提步上楼。 之前已经来过一次,他轻车熟路找到孟渐晚房间的位置,站在门外敲了敲门。 孟渐晚一猜就知道是宋遇到了,翻了个白眼,抱起沙发上的衣服,拉开门。 宋遇本来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看到她,又偃旗息鼓了。 孟渐晚穿着墨绿色的长卫衣,下摆遮住臀部,牛仔裤裹住一双笔直的腿,脚上踩着黑色皮靴,鞋带散了,她也没管,就让它垂在脚边,也不怕踩到鞋带摔倒了。 宋遇叹口气,无奈极了。 孟渐晚把怀里的衣服往前一递,另一只手扶着门框,嘴角的棒棒糖棍翘起,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拿了赶紧走,小爷我忙着跟人打游戏呢,没空跟你逼逼。” 宋遇气笑了,在他面前自称“爷”,她也真敢说。 “你把衣服收起来吧,我突然不想带走了。”宋遇说。 孟渐晚:“???” 宋遇猜到孟渐晚大概又在心里骂他有病,嘴角弯了弯,俯身靠近她:“我觉得,我以后可能会在这里留宿,万一没带衣服岂不是很不方便?所以,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孟渐晚:“你又想死了是吗?” 话落,她一把把衣服丢在他脸上,蒙住他脑袋,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孟渐晚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 “晚晚?”梅思琇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站在楼梯最上面一级台阶上,目光呆滞地看着两人。 大部分宾客都离开了,只有一小部分亲戚还未离去,孟渭怀正在陪他们说话,梅思琇想到孟渐晚晚上可能没吃东西,就去厨房煮了一碗面端上来,谁知竟然看到宋遇在这里。 两人这是在……打情骂俏? 宋遇浑身一颤,手忙脚乱地把脑袋上的衣服拿下来,收敛神色,立正站直,眨眼间像是换了个人,恭恭敬敬叫了声阿姨,然后替自己的行为辩解:“您别误会,我来晚晚这里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这话听起来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梅思琇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温婉地笑了笑,正要问他拿什么东西,就看到一条黑色内裤从宋遇抱着的那堆衣服里掉下来,落在他脚边。 宋遇:“……”我死了!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孟渐晚:“……”妈的智障! 梅思琇看着地上那条内裤,觉得有点眼熟,走近两步仔细一看,认出来了。是前几天孟渐晚从老家回来,她帮忙收拾行李箱时,从里面扯出来的那条。 她当时问过孟渐晚这条内裤的来历,孟渐晚怎么说来着? 这是女孩子的内裤,我有个朋友,名字叫小玉,身高一米八多…… 梅思琇恍然大悟,目光落在宋遇身上,目测他的身高,确实有一米八多。所以说,孟渐晚口中的“小玉”,指的是宋遇? “小玉?”梅思琇歪着头,仍觉得不可置信。 宋遇在孟渐晚老家待的那段时间里,被人叫惯了这个名字,下意识“哎”了声,应答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然而他想解释已经晚了,因为梅思琇看向他的眼神由平静变成震惊。 梅思琇看了宋遇片刻,而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她潜意识里还停留在宋遇追求自家女儿,而自家女儿还没答应的阶段。实际上,这两人已经发展到……梅思琇再次低头,看向那条躺在地上的黑色内裤,不可控制地想歪了。 梅思琇脸红红的,看着孟渐晚:“晚晚,你们……” “打住,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孟渐晚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非常淡定从容地捡起内裤,塞到宋遇怀里。 宋遇:“……”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捡起我的内裤? 宋遇此刻心跳如擂鼓,他平时在孟渐晚面前没形象也就算了,追女生不就得放下架子吗?但是在长辈面前,他向来是优雅绅士、进退有度,被人看到这样一幕简直让他形象崩塌了个彻底! 孟渐晚嘎嘣嘎嘣嚼碎嘴里的糖,看着宋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还有事吗?” “没、没有。”宋遇紧张得舌头都打结了,一双眼不知道往哪里看,整个人呆呆的,像只提线木偶。 孟渐晚接过梅思琇手里的碗,拿筷子拌了拌快坨成一团的面:“没有就走吧,不留你吃饭了。” 宋遇稍稍找回一丝神智,朝梅思琇点了点头,克制着翻涌而出的尴尬情绪,说:“阿姨,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 孟渐晚吃了一口面,挑起眼梢瞥他,你还敢来拜访? 梅思琇拂了拂耳边的发丝,指着楼下说:“我送送你吧。” “不用,外面风大,阿姨还是待在屋子里吧。”宋遇扶了下眼镜,感觉自己再不走,额头都要出汗了。 梅思琇便没有坚持,笑着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阿姨再见。” 宋遇抱着衣服,如同抱着一块烫手山芋,脚步飞快地下楼,走到倒数第三个阶梯时,遇到了从外面进来的孟维夏。 孟维夏仰头看他,还没说什么,宋遇就错身离开,大步流星出了正厅。 人终于走了,孟渐晚端着汤面转身回到房间,把碗放在茶几上,随手扯了个坐垫扔在地上,坐在上面低头吃面。 梅思琇跟着她进来,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杏眼弯弯,唇畔含着浅浅的笑,欲言又止。 孟渐晚没抬头就知道此时此刻她脸上是什么表情,边吃边说:“什么都别问,我跟宋遇不是那种关系。” 梅思琇“哦”了声,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一个最在意的问题:“宋遇陪你回老家看奶奶了是吗?” 孟渐晚背抵着身后的沙发,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拿筷子搅了搅只剩下几根面的汤水:“嗯。” 梅思琇弯唇一笑。 孟渐晚万分无奈,她高举起双手,真是怕了他们这些人的联想能力,只能举白旗投降:“好吧,虽然我那天跟你说的‘小玉’确实是宋遇,但事实上我们没有在一起,所以你和那位宋太太倒也不必高兴得太早。” 梅思琇意味深长地拖着声调“啊”了声,捧着脸颊笑说:“你的意思是,可以晚点儿高兴?” 孟渐晚:“……” 梅思琇不逗她了,端起茶几上只剩了汤水的碗,看着她慢慢道:“这种事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不管怎样,妈妈都是支持你的。” 说完,梅思琇就出了房间。 孟渐晚瘫在沙发上,摸到身侧的手机,看到宋遇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因为开了消息免打扰,手机没有响过。 宋遇:“你妈妈没有误会什么吧?” 宋遇:“你帮我跟她解释一下。” 宋遇:“……我有点慌。” 孟渐晚扑哧一笑。 你慌个屁,明目张胆跑来找她的时候怎么没想那么多。 宋遇现在确实有点心慌。这跟在老家不一样,奶奶包括那些街坊邻居都以为他和孟渐晚是男女朋友关系,甚至有人以为他们是未婚夫妻,所以他偶尔做出出格的事也无伤大雅。 梅思琇不同,她知道他和孟渐晚的关系没有到那个地步。所以,他在梅思琇眼里,顶多算是“女婿预备役”,任何一点小事都有可能影响她对他的看法,从而取消“预备役”的资格。 宋遇可不想被未来岳母大人扣印象分。 孟渐晚知道他内心惶恐,偏不理他,让他一个人着急去吧,正好借此长长记性。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准备去洗澡,不经意间注意到被自己随手丢在桌上的礼物盒,是宋遇送给她的礼物。 孟渐晚突然想起,这人前些日子不是送跑车就是送摩托车,陡然送了个小礼物盒,还真有点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孟渐晚走过去,拿起盒子打开,一条金色的细链躺在黑色绒布里。链子上的花纹精细,在灯光下流转出细碎的光,每隔一段距离缀了一条流苏,流苏下面是颗小小的钻。 手链?还是项链? 孟渐晚大失所望,宋遇可能不了解她,她不喜欢戴首饰,嫌累赘,顶多戴戴个性独特的戒指。 这么想着,她把链子从盒子里拎出来,忽然察觉到链子的长度不对,当项链戴有点长,当手链就更长了,难道是在手腕上缠几圈那种戴法?那样岂不是太凌乱了,流苏都缠到一起了。 于是,孟渐晚左手拎着链子,右手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宋遇,问他:“你送的这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看不明白呢?” 宋遇秒回:“你终于回、我、微、信、了!” 孟渐晚:“回答我的问题。” 宋遇:“腰链,顾名思义,戴在腰间的,我是按照你的腰围找设计师定做的。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孟渐晚:“……拉黑了。” 第87章 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 宋遇又被拉黑了。 他本来还不相信孟渐晚的话,以为她在开玩笑,等他再发消息过去,熟悉的红色感叹号再次出现。 宋遇盯着手机屏幕,怎么也没料到自己送个礼物还能被拉黑,真是史无前例。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梁如水先他一步回来,已经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吃水果,见宋遇走进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宋遇站在原地,松了松领带结,漫不经心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还要处理工作上的事。” 梁如水没好气道:“陪孟渐晚聊天就有时间,陪我说几句话就没空?” 宋遇不置可否,见她没有要紧的事情说,一言不发抬腿就往楼上走。梁如水见状,连忙叫住他。 “我就是想问问你,孟家到底什么情况?”梁如水说,“我今天看孟老太太的态度,怎么不待见晚晚呢?” 宋遇脚踩在台阶上,侧身靠着楼梯扶手,回身看着她,:“不仅是老太太,她家的哥哥姐姐对她也不怎么样。” 梁如水把手里的果盘放在茶几上,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我以前都没了解过孟家的状况,也是今天才知道。孟夫人看着是个性子柔弱的,那晚晚在家里的处境也太难了,日子恐怕不怎么好过吧?” 宋遇说:“倒也不是太难过,孟渐晚很少在家住,一般都住外面,隔几天回家一趟。而且,以她的性子,应该不会受欺负。不过孟老太太的态度确实很有问题,估计没少给她摆脸色。” 宋遇只是客观分析,既心疼孟渐晚,又不想把她的位置摆得太低,像是卑微得需要人怜悯一样。 梁如水听着,还是心疼了:“你就没有什么打算?” 宋遇反问:“什么打算?” “当然是早点娶晚晚过门啊,你真是猪脑子,把晚晚娶回家,她就不用回孟家了,可以住咱们家了!”梁如水说完长叹了口气,愁容满面,“我今天问她什么时候有结婚的打算,她也没正面回答我。” 宋遇低头解开袖扣,被她的话逗笑了。 梁如水看着他,莫名其妙道:“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还有脸笑,连个媳妇儿都讨不到!”说着,她揉了揉太阳穴,“你也一把年纪老大不小了,真是愁死我了。” 宋遇:“……” 宋遇笑不出来了,收敛起唇边的笑意,一步一步往楼上走,仔细听,就会发现他的步伐有些沉重。 以为他不想娶孟渐晚吗?那也得让她点头答应才行。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宋遇下意识以为是孟渐晚,把手机拿到眼前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她拉入黑名单了,而消息来自于赵奕琛。 宋遇更觉得悲哀了,微信都让孟渐晚拉入黑名单了,还谈什么娶不娶? 赵奕琛的消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营养:“明晚周老三组局,去醉八仙喝酒,在群里你了,你没回。” 宋遇面色无波无澜,提不起兴趣:“我不去。” 赵奕琛:“你也太扫兴了。” 宋遇并不想扫大家的兴,老老实实解释:“前段时间不在公司里,需要处理的事情有点多,等我忙完了再请兄弟们喝酒。” 赵奕琛似乎是想起这回事了:“啊,我明白了,你之前忙着拍《乡村爱情》。放心,我会替你转告周老三。” 宋遇:“……” 宋遇从九月底一直忙到国庆节放假也没能歇口气。 相比起来,梁沅沅就轻松多了,放假期间在宋家舒舒服服躺了两天,实在无聊就跑去找孟渐晚做美甲。 梁沅沅伸出十指,看着刚做好的小薄荷美甲,开心得不得了,让孟渐晚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她发到朋友圈,顺便帮项晚美甲店宣传。 “姐姐,晚上我请你吃饭呀。”梁沅沅低着头,一边回复朋友圈下面的留言,一边对孟渐晚说。 孟渐晚刚结束一局游戏,扭了扭脖子:“晚上没空,我有约了。” 梁沅沅像是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刷地抬头,目光如炬盯着她:“约会?男的女的?”虽然她不再帮宋遇打探孟渐晚的消息,但这种关键性问题还是要例行问一下的。 孟渐晚后脑勺枕着手臂,闲闲地说:“男的,全是男的,约在酒吧聚会。” 今天是苟盛的生日,大家两天前就在群里约好了,聚会的地点就定在钟城的酒吧。钟城这个酒吧老板放出话来,不管喝多少酒都免单。 这种热闹孟渐晚当然不会缺席,打算再坐一会儿就提前过去。 听钟城说,酒吧最近请了一个摇滚乐队,队里的男生个个都是一米八几的帅哥,吸引了一大批女性顾客。孟渐晚听得多了,也想去见识一下。 梁沅沅至今没去过酒吧,以前是未成年,不能随意进入这类场所。她高考前一天才满十八岁,之后也没遇到合适的机会,主要是家里管得太严。现在她上大学了,好不容易远离了家人的管束,自然想要体验一下成人的世界。 “我也要去!”梁沅沅举起小手,激动地晃了晃。 孟渐晚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她脑门上,把她的脑袋往后一推:“小孩子去什么酒吧,你早点回家吧,下次再约。” 梁沅沅不满了,站起来抗议:“我不是小孩子!我成年了!要不要我把身份证拿出来给你看!” “是吗?”孟渐晚顿了两秒,像是才想起来她读大学了,应该成年了,“不好意思,我忘了。” 不怪她有这种认知,因为梁沅沅脸蛋圆圆的,本就看不出实际年龄,她还总喜欢穿各式各样粉粉嫩嫩的小裙子,扎着双马尾和蝴蝶结,背着小熊包或者小兔子包,总给她一种梁沅沅年纪很小的错觉。 梁沅沅今天倒是没有穿清新的格子短裙,上衣是黑色的长袖水手服,领口搭配暗红色的领结,下面搭配及膝盖的黑色风琴裙。因为天气转凉,她穿了黑色打底裤,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 全身上下几乎都是黑色的,梁沅沅做指甲时,陶苒出于好奇随口问了一句,她说这是不良裙。 孟渐晚上下打量着梁沅沅,还在犹豫中,她怕把这小姑娘给带坏了。 今晚她带梁沅沅去酒吧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自然没什么大不了,她担心的是,以后没她陪着,梁沅沅私自去酒吧。 万一遇到什么不好的事,那就是她的责任了。 毕竟,酒吧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一到晚上,喝醉了酒就原形毕露的人不在少数。 梁沅沅生怕孟渐晚不答应,两只手抱住她的胳膊央求:“带我去嘛,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行了行了,带你一起去。”孟渐晚到底还是妥协了。 梁沅沅跳起来“耶”了一声,因为兴奋,小脸都是红扑扑的,眼睛像天上的小星星,扑闪扑闪:“姐!” 孟渐晚站起来整理衣服,眼睛没看她,低着头应了一声:“干什么?” 梁沅沅握住身侧的包包带子,一小步一小步地靠近她,用打着商量的语气说:“我们开我哥送的那辆跑车去吧!” 孟渐晚掖衣角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她天生桃花眼,平静看着人的时候就微微上挑,自带勾人的魔力,更何况这样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看。梁沅沅快被她迷晕了,捂着脸颊小心翼翼地问:“可不可以呀?” 孟渐晚说:“车不在这儿,停在商场了。” 梁沅沅只从宋遇的口中听说过那辆跑车,还没亲眼目睹过,所以按捺不住好奇:“商场离这儿远吗?” 孟渐晚系好皮靴的鞋带,如实说:“那倒是不远,也就两百来米。” 梁沅沅一顿,她能感觉出来,孟渐晚不是太感兴趣,也不好意思再提:“要不然还是算了吧,下次有机会再……” 她的话还没说完,孟渐晚就从架子上取下车钥匙,单手插在兜里,微抬下巴示意门口:“走吧。” 梁沅沅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街道往商场走。梁沅沅转头看孟渐晚的侧脸,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她卷翘的睫毛和挺秀的鼻子,皮肤瓷白,没有一点瑕疵,本是美艳的长相,偏偏浑身上下带着股冷感,就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梁沅沅踩着小皮鞋,跟上她的步伐:“姐,你是不是没开过我哥送的车?” 孟渐晚:“嗯。” “怪不得。”梁沅沅小声嘀咕,“你是不是觉得没和我哥在一起,收他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太好?” 孟渐晚没回答,但梁沅沅知道自己猜对了,像姐姐这种每笔账都算清楚的人肯定不想欠人情。 “我偷偷跟你说哦,我哥很有钱的,你不用跟他客气。”梁沅沅手挡在嘴巴旁边,凑近孟渐晚,压低声音说,“他是我见过最有钱的人。” 孟渐晚看了她一眼,笑出声来。 这种事还用得着她偷偷的说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谁看不出来宋遇有钱? “我还没说完呢!”梁沅沅接着说,“我哥的姑姑姑父在国外也是干大事业的,他们没有小孩,就想让我哥继承家业。你想想,世沣集团加上国外的产业……反正我不清楚到底多少资产,总之很多很多。” 孟渐晚手臂搭在她肩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过去,梁沅沅肩膀都被压垮了,苦着脸看着她。 孟渐晚屈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还真不拿我当外人。” 梁沅沅捂住额头,抿嘴笑了笑:“这不是让你对我哥的金库有个清晰的认知吗?所以,你千万不要有负担!不要给他省钱!” 梁沅沅都没好意思说,只要是宋遇主动送出去的东西,照单全收就对了。因为他这个人是真的很抠门,不过是送她一个包,天天挂在嘴边念叨个没完。 但是不得不说,他对孟渐晚是真的大方。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直接从侧边进入地下停车场。 孟渐晚不知道陶苒把车停在了哪个位置,但是好像并不难找,在空旷的停车场逛了半圈就看到了。 不过,此刻有两个衣着潮流的年轻男女站在车旁,女生摆出性感的姿势趴在车前盖,男生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给她拍照。 孟渐晚眨了眨眼,走过去提醒:“嘿,哥们儿,让一下,挡路了。” 男生停下拍摄的动作,扭头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被她的长相惊艳到,顿了几秒才往旁边挪了挪。 趴在车前盖的女生顿时不乐意了,一看孟渐晚一身黑衣的酷帅打扮,便想到她可能也是特意做了造型过来拍照的,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给谁看? 女生冷下脸,语气不耐烦道:“要拍照麻烦等等好吗?我们先来的。” 自从这辆颜色惹眼、价值不菲的限量版跑车停在这里落了层灰,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拍照打卡,前一拨拍照的人刚走不久。 孟渐晚挑了挑眉,把个子矮小的梁沅沅当支撑物,像刚才那样手肘撑在她肩膀上。梁沅沅看出现在是什么情况,努力站直身子,充当好大佬的跟班角色。 两人都是一身黑衣,站在一起莫名有种古惑仔的味道。 梁沅沅进入角色后,双手抱臂,抬起下巴,眼神挑衅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孟渐晚:“……” 不是来打架的好吗? 孟渐晚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在那对年轻男女不解的眼神下,跑车的前灯亮了起来。 趴在车前盖的女生瞬间站直了,面露尴尬,红晕一路从脸颊爬到耳根,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孟渐晚面色平静,没表现出半分优越感,本来这车也不是她的,所以她友善提醒:“下次再来拍吧,我一般不开。” 女生也不知道说什么,愣了半晌,嗫嚅道:“好……好的。” 第88章 我哥想来见你 等拍照的年轻男女离开停车场,梁沅沅才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绕着粉色跑车转了一圈:“哇啊啊啊,这个粉色也太漂亮了吧!一点都不俗气,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孟渐晚挑了挑眉,不可否认,确实很漂亮,是她喜欢的颜色,车型也是她最喜欢的那一款。 她得承认,放任这样一辆爱车停在这里没开,需要很大的忍耐力。 梁沅沅惊叹连连,忙不迭从包里掏出手机,塞到孟渐晚手里:“姐,帮我拍几张照片,我要发朋友圈!” 她的表现跟前面那一对拍照的男女没有区别,孟渐晚有点无奈,实在不理解小姑娘遇到一点新鲜的东西就要拍照的心理,吃块甜点先拍张照、做完美甲拍张照、上车之前居然也要拍张照。 在梁沅沅祈求的眼神下,孟渐晚还是接过手机,帮她拍了几张照片。 车门向上抬起,孟渐晚躬身坐进驾驶座。梁沅沅踏着小碎步跑到另一边,坐在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后就低着头专心致志修刚才拍的照片。 孟渐晚启动了车子,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来,她单手转动方向盘,将车子从停车位里开出来,冲上停车场出口的陡坡。 一路行驶过去,整条街都是轰隆隆的声音,是真正意义上的“炸街”。 梁沅沅惯性后仰,后背抵着座椅,感受到强烈的推背感,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她的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看向身侧的孟渐晚。 果然跑车要配美人,尤其是车技好的美人,她光是看孟渐晚打方向盘的样子就觉得分外养眼。手就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松松、游刃有余,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冷酷劲儿十足。 梁沅沅忽然大呼:“姐,开敞篷!” 孟渐晚扬起一边的眉梢,好笑道:“今天刮大风,你确定要开敞篷?你精心打理的发型不想要了?” 梁沅沅:“……” 梁沅沅看向窗外,路边的景观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再联想一下自己的头发被吹成鸡窝造型,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哦,好遗憾,感觉开敞篷会更酷。” 前面正好是红灯,孟渐晚把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隔壁车道的男人降下车窗,朝这边吹了个口哨,见梁沅沅看过来,又打了个手势,显然是注意她们好久了,想认识一下。 孟渐晚侧目,云淡风轻扫了一眼,没理会。 等红灯倒计时结束,车子缓缓驶过斑马线以后,开始加速,孟渐晚毫不费力就把那辆车远远甩在身后,眨眼间变成一个小黑点。 这是梁沅沅第一次感受到飙车,出于对孟渐晚的信任,她没觉得恐怖害怕,只觉得刺激得不行。尖叫声一直堵在嗓子眼里,喊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 从商场到酒吧的一路,这辆跑车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孟渐晚始终淡定,将车子稳稳地停在酒吧门口。 梁沅沅下车,抬头望着具有设计感的牌子,头脑又开始发热,闷着头就往里冲。 孟渐晚锁了车,一回头就没见人影。 孟渐晚走上台阶,推开左边那扇旋转金属门,喧嚣的音乐节奏随着门的缝隙拉大而逐渐清晰,全部倒进耳朵里。 一路往里走,端着托盘的服务生都点头跟她打招呼,“孟姐来了”“喝点什么”“好久没看到你了”“今晚玩得愉快”。 孟渐晚摆了几下手,算是回应,然后就在吧台边看到了梁沅沅。她被钟城拦住了,要查看她的身份证,梁沅沅正比划着双手努力跟他解释。 孟渐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扯着梁沅沅的后衣领子,把她拉到一旁。 梁沅沅长舒口气,感觉自己被解救了。 钟城眼睛一亮:“孟姐过来了。”顿了顿,问她,“这个女孩你认识?” 孟渐晚点头:“跟着我一块过来的,放心,成年了。”之前在海鲜自助餐厅聚会,钟城有事没来,没见过梁沅沅。 钟城对梁沅沅说了声“抱歉”,指着角落里一个六人卡座说:“提前给你们留了位置,苟盛他们还没过来,先过去坐吧。” 孟渐晚带着梁沅沅过去,小姑娘左顾右盼,颇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音乐声太大,她说话不得不提高音量:“我还以为酒吧都是乱糟糟的呢,没想到还挺有格调。” “钟城找专人设计的,走的是中高端路线,没那么乱。”孟渐晚在卡座靠过道的一个位置坐下。 梁沅沅坐在她身侧,不多时,有服务生递来菜单,孟渐晚不用看就知道有哪些酒类,转头问梁沅沅:“会喝酒吗?” “不会,但是我想尝尝。”梁沅沅说。 “那还是算了吧。”孟渐晚对服务生说,“给她一杯果汁,我要一杯悬浮威士忌……啊,算了,我也要果汁,开车过来的。” 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了,梁沅沅这才好奇道:“我怎么感觉这家酒吧的人都认识你,你经常过来玩吗?” “不经常来。”孟渐晚靠着卡座椅背,跷起二郎腿,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坐姿相当不羁,“这家酒吧的老板是我朋友。” 原来如此,梁沅沅竖起大拇指,姐姐就是厉害,行走江湖到处都是朋友。 两杯果汁很快被服务生端上来,苟盛他们恰在这时过来了,瞄了一眼桌子上的饮料,笑道:“孟姐,你今晚喝饮料?” 话落,注意到孟渐晚身边的女生,苟盛稍扬下巴打了个招呼:“嗨,小美女,我们又见面了。” 梁沅沅咬着吸管,朝他挥了挥手。 孟渐晚倾身端起自己那杯冰镇葡萄汁,简洁道:“开车来的。” “今天是狗哥生日,喝饮料有什么意思,喝酒啊。”魏灿阳勾着苟盛的肩膀,朝孟渐晚笑,“大不了我找代驾送你们回去。” 甘星野附和:“阿阳说得对。” 梁沅沅能想象到这群人平时聚会时的状态,猜到孟渐晚是因为自己才不喝酒的,忙不迭说:“没关系,姐姐你喝吧,不用送我回家,我哥来接我。” 孟渐晚一顿,迟疑道:“你……哥?” “对啊,我刚才发了条朋友圈,被我哥看到了,问我在哪儿,我就说了酒吧的名字。他刚好在附近跟人谈生意,说忙完了就过来接我。”梁沅沅交代清楚,撇了下小嘴,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平时可没有这么关心我,还亲自来接我呢,说得怪好听的,我看他就是知道你在这里,想来见你。” 孟渐晚:“……你跟他说了我在这里?” “没有啊。”梁沅沅说,“我发的那张照片是站在粉色跑车旁边,跑车是他送你的,他当然能猜到我跟你在一起。” 孟渐晚一噎。 她的智商可能下线了,没想到这一点。 钟城处理完事情也过来了,手里拎了一箱啤酒,放在桌上。苟盛叫了炸鸡外卖,摆满了一桌,大家边吃边聊,享受着酒吧里的氛围。 孟渐晚也放开了,把果汁推到一边,端了杯酒喝,突然想起什么,朝钟城抬了抬下巴:“你的摇滚乐队呢?” 钟城低笑一声,大概是没想到孟渐晚也对乐队感兴趣。他看了一眼舞台,而后,低头看腕表:“八点正式开始,还有一刻钟。” 梁沅沅偷偷喝了一杯鸡尾酒,已经开始摇头晃脑了,眯着眼睛,一脸茫然:“什么乐队?有帅哥吗?” “有,全是一米八的大帅哥。”钟城喝了一口酒,三根手指捏着方形玻璃杯的杯口,晃荡着里面的酒液,“比起娱乐圈的男团也是不差的,脖子以下全是腿。” “哇哦,在哪里在哪里?!我要看帅哥!”梁沅沅站起身来,原地转了一圈,大睁着眼睛四处搜寻。 “马上就来了,你先坐下。”孟渐晚一把把她拉下来坐好。 舞台上一个抱着吉他的民谣歌手唱完一首歌,全场的灯光熄灭,只有头顶一个幽蓝色的光球还在旋转,无数道放射性的光束撒向四周。 像是被谁按下消音键,整个酒吧倏地安静下来。 一束追光灯在舞台上亮起,一个穿着深蓝色丝绸质地的衬衣、黑色长裤的男人站在立式麦克风前,两手握住架子,垂着头闭着眼睛,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投下淡淡一层阴影,遮住了眼睑,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如泉水击石般清透的嗓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众人不由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这位仙子。 仙子浅吟低唱了两句,忽然停住,伸出右了个响指,像是吹响了一声号角,霎时间四周灯光大亮,架子鼓、电吉他、贝斯的声音一齐响起,节奏感极强。 男人一手取下麦克风,一手拉开架子丢到一边,仿佛褪去了满身的仙气,投身到热闹非凡的人间。嗓音也随之转换,由一开始的空灵清澈变得低沉磁性。 孟渐晚目露惊艳,忍不住鼓了鼓掌:“绝了。” 舞台下面的女生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主唱的名字。孟渐晚侧耳听了一下,好像是叫“苏灿”?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 梁沅沅痴痴地望着台上的人,酒醒了大半,激动地站起来尖叫:“这也太帅了吧!啊啊啊啊!” 孟渐晚:“……” 以前没看出来,梁沅沅是这么花痴的人。 苟盛:“老钟,你从哪儿请来的乐队?” “外地过来的,那天晚上,他们的主唱突然联系上我,问我的酒吧需不需要驻唱。我酒吧原本有个民谣歌手,不缺驻唱,但我看他态度挺诚恳,就让他们留下来试试,没想到这个乐队实力还不错,让酒吧大火了一把,尤其是主唱苏粲,唱跳俱佳。”钟城给自己的酒杯倒满酒,“最主要的是,价格不贵。” 梁沅沅刷地扭头:“叫什么?苏灿?灿烂的灿?” 钟城:“不是,就那个璀璨的‘璨’右半部分。” 梁沅沅用手指在掌心写了一下,明白了。 孟渐晚用手肘推了推梁沅沅的肩膀,看她时而清醒时而晕乎的模样,说:“看上了?” 梁沅沅大手一挥:“嗐,谁不喜欢帅哥!” 舞台上又换了一首歌,仍然是那个乐队,架子鼓和电吉他都被酒吧的工作人员搬走了,空荡荡的舞台上站着四个身材颀长的男生,戴着棒球帽覆手而立。 三秒后,如鼓点般密集的伴奏音响起,他们边唱边跳,果然像钟城说的那样,堪比娱乐圈的男团。 孟渐晚拿着一根炸鸡腿,边吃边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她还以为是幻觉,顿了数秒,扭头朝声源处看去。 孟维夏的侧脸清晰地映入眼帘,孟渐晚稍稍扬眉,在这里遇到她实在是意外。 孟维夏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坐在隔壁一个四人卡座。大家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聊到最近讨论度最高的孟渐晚。 “你们说,孟渐晚用了什么手段让宋遇这么着迷?我可太好奇了!”其中一个穿着小香风裙子的女人说。 另一个女人搭腔:“你想多了,说不定宋遇就喜欢那一款呢?” 坐在孟维夏身边的一个女人鄙夷道:“得了吧,孟渐晚就是孟家上不了台面的拖油瓶而已,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名角儿?到处抢风头,让人笑掉大牙了好吗?至于宋少,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我要是个男人,我也觉得新鲜刺激。如果要娶回家过日子,我还是选夏夏这样的。” 几个小姐妹看着端坐在座位的孟维夏,赞同地点了点头。 孟渐晚抿了一口酒,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还没出声,沉迷于主唱美色的梁沅沅就腾地站起来,眼扫四方:“谁?!谁在说我姐坏话?!” ------题外话------ e……小八还在来的路上…… 小八,你再来晚一点!你妹都开始挺身护你老婆了。 孟姐淡定一笑:不需要护,谢谢。 第89章 公主抱 隔壁桌的几个女人循声望过去,原本都不明所以,直到看到坐在卡座靠边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孟、孟渐晚?她怎么在这里? 大概是因为灯光都聚集在舞台上,四下光线昏沉、人影晃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孟渐晚就在这里。 等等,她们刚才都说了什么…… 包括孟维夏在内的女人都心生忐忑,谁都知道那些关于孟渐晚的传闻,打架、飙车、跟小混混打成一片。 想到这里,她们很快注意到坐在孟渐晚身边的几个男人,看着个个都不善,尤其是那个手臂上有着大片文身的男人。 梁沅沅这会儿又不清醒了,跟机关枪似的,四处扫射:“谁啊?有胆子说,没胆子站出来承认?” 孟渐晚上一秒还想着怎么教训她们,眼下倒是不着急,撑着额头、坐姿慵懒地欣赏她们瑟瑟发抖的样子。 这种时候,孟维夏纵使跟她关系不好,也得站出来维护朋友的面子。她扯了扯唇角,小声说:“我们只是随便聊聊,没有在说你。” 苟盛他们坐在卡座靠里的位置,没听到闲言碎语,看到两方争锋相对,脑子有点懵:“什么情况?” 魏灿阳注意力都在舞台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甘星野不确定道:“好像有人说孟姐坏话?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什么?!”苟盛闻言,当即拎起手边一个空啤酒瓶,暴躁地跳起来,“当着我的面骂孟姐,当我们都是死的?” 孟渐晚蹙着眉“啧”了声,手心朝下隔空挥了一下:“坐下,别吓着其他顾客。” 她一句话,苟盛就坐下了。 孟渐晚支着下巴看向孟维夏,似笑非笑道:“你刚才说,你们没有在说我?”唇畔的笑容扩大了一点,却让人不寒而栗,“‘孟渐晚’三个字难道不是从你们嘴里说出来的?还是说,你当我是聋子?” 她如此不给面子,孟维夏也不想维持表面客气,语调生硬道:“她们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不要在意。如果你在意了,那也只能说明她们说的是事实。” 孟渐晚偏过头笑了。 “你笑什么?”孟维夏最看不惯她这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搞得好像别人在她面前都是可笑的生物。 孟渐晚鼓鼓掌,还嫌不够,对她竖起大拇指:“了不起,真是了不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被当事人听到,如果当事人生气,就证明被戳中了心思。这前后有因果关系吗?强盗逻辑?你的名媛淑女礼仪学到狗肚子去了?” 梁沅沅跟班紧跟着划重点:“学到狗肚子去了!” 孟维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彻底无言。 孟渐晚歪着身子靠着卡座,手从下巴处抽离,捞起之前没喝完的葡萄汁吸了口,声音懒洋洋,却带着股压迫力:“刚才是谁说的话,站出来给我道个歉,今天这事儿就算翻篇儿。”她翘起鞋尖踢了踢桌腿,指了一下钟城,“这是我朋友的酒吧,我也不想给他惹麻烦。” 钟城其实想说,惹了麻烦也没事。 不过,孟渐晚处理事情向来不喜欢别人插手,他就静静地坐在一旁观看。 梁沅沅上头了,继续帮腔:“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儿!” 孟渐晚:“没人站出来,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梁沅沅:“不留情面!” 孟渐晚:“我数三个数——” 梁沅沅:“三、二、一点五……” 孟渐晚:“……” 坐在孟维夏身边的女人于乐芝一咬牙站了起来,面红耳赤地走到过道,抿了抿唇,几个含含糊糊的字眼从嘴里蹦出来:“对……对不起。” 孟渐晚这次还没发话,梁沅沅就叉腰指着她:“大点声!没吃饭啊!”说着,她从全家桶里拿了块炸鸡翅递过去,“用不用吃完了再说?” 于乐芝愤愤地捏着裙摆,她好歹是富贵人家出身,平时在家里如珠如宝,在外面也是受到周围人的吹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被人指着鼻子逼迫道歉。 于乐芝看向趾高气昂的梁沅沅,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号人,估计是孟渐晚的狐朋狗友之一。 梁沅沅不常在帝都,别人当然没见过她,但不妨碍她作威作福:“愣着干什么?想要我喂你啊?” 于乐芝牙齿咬了一下唇内的软肉,泄愤般大声道:“对不起!” 孟渐晚说到做到,只要对方道了歉,她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再追究。她的目光在于乐芝脸上流转了片刻,伸手扯着梁沅沅让她老实坐下。 梁沅沅像是一秒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扭头看舞台的方向,愣了一秒,大声嚷嚷:“咦?那个帅气的小哥哥呢?!” 孟渐晚淡淡道:“唱完歌走了。” 梁沅沅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苦恼道:“我还没看够呢,人怎么就走了?我的小哥哥啊——” 孟渐晚想出声提醒她杯子里是酒不是果汁,没来得及出口,她就一仰脖把杯中剩下的酒全喝了,还打了个响亮的嗝。 钟城轻咳一声,忍住笑意:“她是不是喝醉了?” 孟渐晚“嗯”了声,那边梁沅沅听到他的话,晃了晃脑袋:“我没醉!我都没有喝酒,怎么可能醉呢?” “那你喝的是什么?”孟渐晚笑道。 梁沅沅盯着空玻璃杯看了一会儿,缓慢地眨了眨眼,片刻后,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喝的是茶!”她故意很大声地朝对面那一桌的女人说,“一股绿茶味!整间酒吧都弥漫着绿茶的味道!” 孟维夏她们那一桌的人并未离开,是觉得孟渐晚刚对她们耀武扬威,她们转头就走,仿佛是夹着尾巴逃跑,未免太丢面子。 虽然她们都不想待在这里,却还是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不让周围的人看出异样。 此刻听见梁沅沅的暗讽,她们互相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灯光昏暗的角落,于乐芝恨恨地看着孟渐晚的方向,咬牙切齿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嚣张的人!夏夏,你在家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欺负你的吗?” 这回她学聪明了,说话的声音压低了几个度,混杂在酒吧的喧闹声中,除了离她最近的孟维夏,其他人都听不见。 “还好。”孟维夏说,“我们平时都互不打扰,很少有交流。”除了那几次,因为宋遇,她们发生过争执,但她从没在孟渐晚那里占过上风,自然不愿在朋友面前提起。 于乐芝撇了撇嘴角:“其实你不用掩饰,今天我算是领教过了。”顿了下,她再次望向孟渐晚,“我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她!” 苟盛的俱乐部开张不久,明早还有事,不能玩太晚。几人把带过来的蛋糕分了,苟盛这个寿星象征性吃了两口,站起身朝孟渐晚道:“我得走了,孟姐你怎么回?用不用帮你找个代驾?” 孟渐晚潇洒地挥了挥手:“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宋遇还没过来,梁沅沅又醉得迷迷糊糊,她得留在这里看着她,免得她出事。 苟盛一走,魏灿阳和甘星野也起身离开了,钟城去了楼上包厢视察工作。一时间,整个卡座就剩下孟渐晚和梁沅沅。 孟渐晚坐在外边,一只手拿着手机玩,另一只手按住梁沅沅的脑袋,像是给她加了一个封印,她就乖乖坐着不动。 “你哥怎么还没来?”孟渐晚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要不我叫辆车送你回去?” “再……嗝……再等等。”梁沅沅说话时满嘴酒气,醉醺醺的样子,眼睛都睁不开了。 对面那一桌的女人也准备走了,一个个拿起身侧的包,从卡座慢慢挪到过道。 恰在这时,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从旁走过,过道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他的托盘上放着满满当当五杯鸡尾酒,正好是同一桌的客人点的。 于乐芝余光扫了一眼服务生与孟渐晚之间的距离,在服务生即将与孟渐晚擦肩而过时,她装作不经意地撞了一下服务生的肩膀。 轰的一声,五个杯子从托盘掉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玻璃渣子,酒水四洒,在孟渐晚脚边肆意流淌,她的裤腿也被碎玻璃溅到。 梁沅沅被这动静惊醒了,一下子坐直了,差点闭上的眼睛登时瞪成铜铃,一惊一乍道:“谁?!又是谁在暗害我姐?!” 孟渐晚:“……” 于乐芝见孟渐晚安然无恙,脸色微微一变。 刚才那一撞,她还以为能让那几杯鸡尾酒兜着孟渐晚的头淋下去,没想到失算了,别说淋在她身上,就是裤腿也没沾到几滴酒水。 服务生一手抓着即将脱手而出的托盘,一手扶着卡座椅背,惊魂未定地看着孟渐晚,脸都吓白了:“孟、孟姐,你没事吧?” 于乐芝可能不了解,酒吧里所有的服务生都认识孟渐晚,连自家老板都称呼她一声“孟姐”,他们怎么可能让她受到怠慢。事故发生的那一瞬,服务生眼疾手快地转着托盘改了个方向,不然酒杯砸到孟渐晚头上就完了…… 即使他反应快,还是不可避免的让一些碎玻璃溅到她腿上。 孟渐晚顿了一会儿,目光越过服务生,看向她身侧的于乐芝。 于乐芝挽着孟维夏的胳膊,一脸平静,好似对此事丝毫不知,摘得干干净净:“我们走吧,我喝了点酒,可能麻烦你们当中的谁送我一程了。” 孟渐晚垂下视线,盯着脚边的玻璃碎片,她今天要是穿了九分裤或者是低帮鞋,这些玻璃就会划伤她。 她嘴角翘起,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就见宋遇拨开人群走到她面前。 他刚来,不明情况,只看到孟渐晚踩在一堆玻璃碎片中,惊了一瞬,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退后几步,远离那堆碎玻璃。 宋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心蹙起,低声问她:“你怎么回事?” 突然被人抱起来的孟渐晚:“???” 梁沅沅这时候在一旁拿着没点燃的生日蜡烛,激动地挥舞起来:“哥,你终于来了!” 宋遇现在没空管她,重复一遍问孟渐晚:“你没听见?我问你什么情况?” 大概是从没被异性这么抱过,孟渐晚一时没回过神,怔怔地看着他,直到梁沅沅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觉得此刻得配乐!” 宋遇以为她要配一首甜甜的恋爱歌曲,没想到她一脚踩到卡座上,打开了手机里的音乐软件,鼓捣一通后,激昂的音乐声响起。 “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梁沅沅扭动着身体,跟着唱:“妹妹你坐床头——哥哥在边上走——恩恩爱爱床上荡悠悠——呦呦呦!小妹妹我坐床头,哥哥你在边上走,我俩的情我俩的爱……” 宋遇:“……” 孟渐晚:“……” 好好一个女孩子,一旦喝醉了,怎么变成这样?匪夷所思。 ------题外话------ 鱼妹:这事儿我有经验,但我不会像她这样ghs 第90章 我和他相比谁更好看 孟渐晚推了宋遇一把,从他身上跳下来,没看清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片玻璃,咔哒一声,薄薄的一片凹形玻璃断为两半。好在她穿的皮靴底厚,并没有被扎到。 宋遇却还是不放心,伸出手臂准备将她再次抱起来,孟渐晚一个眼神瞪过去,阻止了他的行为。 抱上瘾了是吧? 而另一边,自从宋遇出现在酒吧里,孟维夏就挪不动步子了,定在金属门边,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她的朋友于乐芝也因此停了脚步,她做了坏事此刻心里发虚,眼神有些急切,说话的语速也不自觉加快:“你在看什么?我们快走吧。” 孟渐晚黑恤外面套了一件皮外套,两边肩头有几排金属铆钉。她拉下拉链,把外套脱下来,一甩手扔在卡座上,指着门口那群女人对边上的服务生说:“把她们给我拦下来,一个都不许走!” 宋遇拧了拧眉心,握住她的手臂:“你要做什么?” 孟渐晚甩开他的手,看都没看一眼:“你别管。” 梁沅沅鹦鹉学舌一样,双手叉腰:“你、别、管!” 宋遇皱眉看着站在卡座上的梁沅沅,这才察觉她喝醉了,脸颊酡红、醉眼朦胧,性格也跟变了个人似的。 服务生得令,叫了另外几个人,跑过去拦住孟维夏她们的去路。 于乐芝冷冷地盯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服务生:“你们什么意思?非法拘禁,限制顾客人身自由?信不信我去告你们,让你们酒吧明天就关门!” 孟渐晚转了转手腕,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那边勾了勾手指。 几个女人被带到孟渐晚面前,孟维夏的脸也冷了下来,碍于宋遇在现场,不好发作,沉着声音道:“孟渐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遇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以他对孟渐晚的了解,她不是个没有缘由就惹是生非的人。 钟城视察完楼上的包厢,走了过来,见双方对峙的局面,又垂眸看着满地碎玻璃,不由得想到片刻前发生的事。孟渐晚向来说话算话,事情翻篇儿了就不会再回头计较,不至于事后想起来再去找对方的麻烦。 所以,眼下是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 他拉住一个服务生询问情况,服务生用眼神示意于乐芝:“刚刚就是这位女士,故意撞了我一下,导致托盘里的酒全洒了,酒杯也全都砸碎了。要不是我反应及时,这些酒杯估计得砸到孟姐头上。” 于乐芝一听这话就急了,声音也变得尖锐:“你好好说话,什么叫我故意撞你?当时过道里人那么多,推来挤去的,你自己没站稳怪得了谁?” 她看着钟城,兴师问罪道:“你们酒吧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没有证据随便诬陷人,请恕我不能理解。” 服务生一脸憋屈。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酒吧里每天那么多客人,从没出现过因为人来人往就打翻托盘的情况。 宋遇算是听明白了,正想提议调监控查看,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一看便知,反正这里也不是摄像头盲区,应该会拍得比较清楚。 可孟渐晚根本没想过用迂回的方式解决问题,她趁于乐芝不注意,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把人拉到近前,距离自己的脸仅有十公分。 孟渐晚垂下眼睫,盯着她的眼睛,眼里充满威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清楚,你是不是故意的?” 于乐芝内心已经开始慌了,然而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她僵着脸、梗着脖子,死都不肯承认:“我说了我不是故意……” 话音未落,孟渐晚的脚就勾了一下她的腿,于乐芝穿着高跟鞋,一个踉跄,整个人朝前栽倒。她立刻反应过来,地上都是碎玻璃!这一下摔下去,铁定会伤得不轻,万一脸被划破了…… 想到这儿,她惊恐地睁大眼睛,不顾形象地张嘴尖叫起来,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破了音,嘶哑得像被瓦砾打磨过。 在她即将摔倒之际,孟渐晚一把抓紧了她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她拉了回来,扶着她站好,目光直视她。 于乐芝这回是真的怕了她,额头冷汗涔涔,嘴唇不停地抖,颤巍巍地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我是故意的,我故意撞了服务生,想要教训你。对、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跟你道歉。” 孟维夏和她身后两个朋友都被吓得够呛,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腿也有点软。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事了?非逼我动手。”孟渐晚松了手,点了点头,在一旁的卡座上坐下来,又变成之前的慵懒模样,“我不爱跟女人计较,今天是你三番两次惹到我,撞枪口上了,记住教训就好。” 于乐芝脸色苍白,抿着唇一个字说不出。 孟渐晚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对钟城说:“算一下总共多少钱,让她赔了钱再走人。”顿了下,又看向服务生,“另外,精神损失费得赔一点儿,瞧把这孩子给吓的。哦对了,点这五杯鸡尾酒的客人估计久等了,得给人家免单,也算在她头上。” 梁沅沅不知何时探了个脑袋过来,复读机似的说:“全算在她头上!” 孟渐晚说完了,象征性地问于乐芝:“你没意见吧?” 梁沅沅双眼迷蒙地看着于乐芝,问:“你没意见吧?” 孟渐晚:“……” 孟渐晚揉了揉眉心,喝了酒就变成二愣子的梁沅沅,一整个晚上什么都没干,尽学她说话了。 于乐芝哪儿还敢跟她作对,低眉敛目,跟小媳妇儿似的,委委屈屈地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于乐芝仿佛踩在云端,晕晕乎乎地跟着钟城到吧台边结账,拿出手机付了钱,临走时看了孟渐晚一眼,确定她没有再拦住自己,飞快地离开了酒吧。 孟维夏身后的两个朋友跟过去安慰她,孟维夏还站在原地,目光定在宋遇身上。 男人穿着衬衫西服,肩宽腿长,好像换了一副眼镜,金丝边框不规则,与往日的冷峻相比,多了丝温度。 孟维夏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想留下来看看宋遇的反应,他现在亲眼看到了,他喜欢的女人就是这样的——蛮不讲理、心狠手辣、做事完全不计后果。 宋遇想过没有,万一孟渐晚没有抓住于乐芝,让她就这么摔下去,会发生怎样严重的后果? 事情都解决了,孟渐晚揉了揉脖子,拎起卡座上的外套穿上,拉拉链的时候,听见宋遇说:“我送你回去。” 孟渐晚拉好拉链,理了理衣领,把倒在座椅上呼呼大睡的梁沅沅拉起来,交给宋遇:“不用了,我打个车就行。” 宋遇单手扶着梁沅沅,有点嫌弃:“她怎么喝这么多?” 孟渐晚说:“看上一个帅哥,有点兴奋,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宋遇稍稍一愣,不禁有些好奇,能被孟渐晚称为“帅哥”,那得是什么级别。 他看着她,嘴巴抿了一下,挤出一丝笑意,假装不在意地问:“帅哥呢?在哪儿?我也想见识一下。” “你来晚了,人早就走了。”孟渐晚从皮外套的口袋里摸了一盒糖,大拇指弹开盖子,倒出两粒扔进嘴里,拍了拍他的肩,“人家是乐队的主唱,下次请赶早。” 梁沅沅原本在睡梦中,不知被戳中了哪个穴位,忽然竖起头:“主唱?在哪里?我要看我要看!” 孟渐晚摇摇头,看来是真被迷住了。 “孟渐晚。”宋遇很认真地叫了她的全名,眼眸低垂,似乎在组织语言,没想好要怎么说才能显得没那么在乎这个。 孟渐晚都准备走了,又被他叫住了。她停下脚步缓缓扭头,看着他的侧脸,昏沉沉的灯光下仍然那么棱角分明,幽蓝的光一下一下从脸上闪过,有点冷然,还有点性感。也是这时候,孟渐晚才发现他又换了副眼镜,一如既往的精致中带着点骚气。 “有事说事,盯着我干什么?”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出声,孟渐晚舌尖抵着糖果,懒懒散散地靠着旁边卡座的椅背,跟没骨头似的。 “你觉得——”宋遇顿了一下,视线瞟向别的地方,压着嗓音接着说,“我和那个主唱相比,谁更好看?” “那当然是主唱小哥哥最好看啦!”梁沅沅嘴巴快过脑子,闭着眼睛傻笑,“人家不仅会唱跳,还会扭腰,你会什么?你只会烧我包包,呜呜呜……惨无人道。” 宋遇的脸色瞬间像是被刷了层黑漆,咬了咬牙:“……梁沅沅,闭嘴。” 孟渐晚回味了一下他刚才的问题,她就那么随口一提,他就跟人家比起美貌来了,孔雀转世吗? “你最好看行了吧?”孟渐晚无语,很不走心地说了句。 宋遇却听得很认真,还当真了,嘴角翘了翘,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也不觉得梁沅沅这个醉鬼烦人了:“行。” 孟渐晚:“……” 她暗骂一声“白痴”,扭头就走,意外发现孟维夏居然还在这里,挑了挑眉,讽刺道:“还不走?想留下来继续看好戏?那不好意思,好戏已经落幕了。” 孟维夏抿唇,一言不发。 她带着满心的好奇想看宋遇在亲眼目睹那一幕后,对孟渐晚的态度,可惜结果让她失望了。宋遇的情绪似乎没多大的起伏,甚至提都没提一句孟渐晚的行为过分,反而因为孟渐晚一句随口的话,吃起了醋。 荒谬。孟维夏只觉得荒谬。 孟渐晚:“有话说?” 孟维夏攥着包包的链条,手指松了紧、紧了松,慢条斯理地分析:“你刚刚那样做,不觉得太过火了吗?如果出现意外,害乐芝受伤或者是毁容了,你有想过怎么办吗?搬出爸爸帮你解决麻烦?于家在帝都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你以为爸爸的面子能有多好用?我拜托你,做什么事之前想一想后果。” “呵,你那么关心朋友,我动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拦着?”孟渐晚眼神轻蔑,一字一顿道,“人都走了,你现在装什么人美心善小仙女?装给谁看?” 她说完,余光瞥见宋遇的身影,半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孟渐晚不禁想,因为宋遇这个狗男人,孟维夏这是第几次针对她了?真是个祸害。 “不说了,困。”她打了个哈欠,是真没精力陪这位姐姐参加辩论赛。 孟渐晚走到酒吧金属门边,想起什么,回头对钟城说:“车暂时放你这儿,帮我看着点儿,我过两天再来取。” 钟城隔空给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宋遇“啧”了声,架起软成一滩烂泥的梁沅沅跟上去,在孟渐晚身后喊她,喊了两声她都跟没听见似的,站在路边拦了辆车。 谢咏一直在酒吧外等候,见宋遇出来,连忙从车上下来。宋遇把梁沅沅塞给他,叮嘱他把人安全送回家。 孟渐晚拉开出租车后座的车门,还没坐进去,就被宋遇一把拉住了:“你喝了酒,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这个场景,让孟渐晚想起了在清河湾车技坊那一晚,他也是这样态度强硬地要求送她回家。 她手臂搭在车门上方,笑了:“你以为我的酒量跟梁沅沅一样?” 出租车司机扭过头来看着后面:“姑娘,你还坐不坐啊?” “不坐,谢谢师傅。”宋遇替她说了,随手关上了后座的车门。 孟渐晚暴躁得不行,这人怎么回事,她成年以后,家长都没这么管过她,他凭什么管东管西。 “宋遇,你有……” “行,你就当我有病吧。”宋遇已经摸清了她的口头禅,在她被抢了话一脸意外的时候,他弯下腰,像那会儿在酒吧里那样,一手穿过她膝盖弯,一手揽住她后背,把人稳稳地抱在怀里,“你逞什么强?” 孟渐晚深吸口气,命令道:“放我下来。” 宋遇不要脸惯了,理不直气也壮:“不放。” ------题外话------ 小玉:别反抗,你已经被我擒获了。 第91章 宋总撵过野猪 跑车的颜色很显眼,宋遇不需要问孟渐晚把车停在哪里,扫一眼就看到了。他抱着她走过去,到车门边才问:“车钥匙呢?” 孟渐晚愣愣地从口袋里摸出来,解开了车锁。宋遇把她塞进副驾驶座,拿走她手中的钥匙,绕到驾驶座那边。 “你回家还是回美甲店?”宋遇边系安全带边问。 孟渐晚困意上涌,手撑着额角,没心思跟他计较他没经过同意就抱她的事,也没精力继续跟他斗智斗勇,慵懒道:“回美甲店。” 宋遇提醒:“安全带。” 孟渐晚眯着眼睛,扯过安全带扣上。 宋遇启动了车子,在深浓夜色中逆风前行,车速很慢,没开发出这辆跑车真正的优势,不知道是因为想跟孟渐晚多待一段时间,还是以为她喝多了,担心开太快她会不舒服。 “刚才听你说,那个于家小姐三番两次惹到你,是怎么回事?”宋遇见她没睡着,出声打破了车内安静的气氛。 他从双方的说辞中得知于乐芝有意撞服务生,想让孟渐晚受伤,但她提到“三番两次”,说明之前于乐芝已经得罪过她。 孟渐晚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打了个酒嗝,语气不耐烦:“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有你什么事?” “我这不是好奇吗?”红灯前,宋遇踩了刹车,瞥了她一眼,“顺便表示对你的关心,不行吗?” 孟渐晚手指玩着衣服上的拉锁,闲着无聊拉上来拉下去,漫不经心道:“之前在那儿骂我,被我逼着道了歉,结果死性不改,又故意去撞服务生,想让我被砸得狗血淋头。” 好在孟渐晚没受到半点伤害,可这种事不管发生在谁身上,本身就是非常无辜又令人窝火。 宋遇想安慰她几句,可看她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也不需要安慰。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宋遇扯松了领带,任由它以凌乱的样子挂在自己脖子上,忽然说了句:“你姐姐……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作为一个男人,某些眼神他即使不去在意,也能感知到。 前几次遇到孟维夏,她明里暗里说孟渐晚的不是,他只以为她是针对孟渐晚,后来他就感觉到不对劲。 “啊?”他的话题跳跃性太大,孟渐晚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慢了半拍才跟上节奏,“啊,你还挺有魅力,她为了你跟我吵了好几次架。准确来说,是她单方面跟我吵架,我一般懒得理会她。” 孟渐晚说了这么多话,但宋遇就抓住了一个重点,低笑着重复一遍:“你说我……挺有魅力?” “我说过这种话吗?”孟渐晚眯起一只眼,仿佛失忆了。 “你说过。”宋遇语气坚定。 孟渐晚脑子有些迟钝,顿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宋遇明显理解错了,她纠正道:“我的意思是,在孟维夏看来,你很有魅力,不是我本人觉得你有魅力,请不要自作多情到这种地步。” “我不信。”宋遇信心满满,十分笃定道,“你就是口是心非。” 孟渐晚舔了下嘴唇,看着驾驶座上男人的侧脸,气都没处撒:“要不是怕出车祸,我一拳打得你认清现实。” 宋遇:“不好意思,我这人就喜欢活在美梦里,一拳打不醒。” 孟渐晚:“……” 等了片刻,宋遇没听见孟渐晚再出声,偏过头看向她。他眼里前一刻的柔光和笑意还未散去,所以看着她的时候,有股莫名的深情,好像他喜欢了她很久很久。 然而,孟渐晚始终觉得,宋遇对她的感情也就如那些女人说的那样,一时兴起、感到新鲜罢了。 她从没当真,平时跟孟维夏拌嘴,她嘴里说着“宋遇爱我爱得死心塌地”,不过是为了气孟维夏故意说的而已,她心里没这么想过。 “你看我干什么,看前面啊!”孟渐晚回过神,吼了他一句。 宋遇:“我看着呢,你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孟渐晚突然想到孟维夏的话,看着宋遇的眼神慢慢起了变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她脱口而出:“你不觉得我欺负那个叫于什么的女人很过分吗?”原谅她根本没记住人家叫什么名字,只听孟维夏说她是于家的人。 宋遇没经过思考就回答了:“没觉得过分,我知道你有分寸,不会乱来。”顿了下,他笑道,“你姐姐不了解你,我了解你。” “你了解个……” “屁”字没说出来,被孟渐晚咽回去了。她脑袋往车窗那边一偏,不再看宋遇,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宋遇自顾自说道:“晚晚,你最容易心软。” 不仅如此,她还很可爱,别人了解的她只是浅浅一层表面。 孟渐晚装作已经睡着了,沉默不语。 宋遇十月六号出了趟差,在国外待了一个星期才回来,还没来得及找孟渐晚,就听梁沅沅说,她飞去深圳参加比赛了。 再赶去看她比赛也来不及,宋遇只能把心放在工作上,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谢咏敲门进总裁办公室后,首先汇报一些重要项目的进展,其次是最近的日程安排,到最后才淡淡地提了一嘴:“宋总,一楼大厅有个叫项政海的男人找你,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到了。” 宋遇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没在脑子里搜出这号人:“谁?” 谢咏暗道果然如此,那个叫项政海的男人八成是来攀关系的,他就说总裁不可能认识这种人。 不过,他还是例行汇报:“项政海说自己是项家村的,跟你一起撵过野猪,还一起吃过冰棍儿,他还亲切地称呼你为‘小玉’,你说搞笑不搞笑?” 宋遇:“……” 宋遇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了。项政海就是隔壁大婶刘美娟的儿子,他和孟渐晚临走前,大婶拎着一大块猪肉过来,想让他帮忙在城里给项政海找个工作。他看在孟渐晚的面子上,当时就答应了。 刘美娟自认为宋遇这边需要时间打点,毕竟这年头安排工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她就让自己的儿子晚点儿再来找他。 中间隔了段时间,宋遇又日理万机,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要不是项政海找上门,他可能不会记起来。 谢咏还在那里咧着嘴笑,感觉听到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宋总怎么可能撵过野猪呢?真是太好笑了。 宋遇重新戴上眼镜,冷着一张脸,把签字笔搁在桌上,两手交叉看着他,阴恻恻道:“很好笑吗?” 谢咏察觉他情绪不对劲,一秒收起笑容,摆上严肃的表情:“好笑……还是不好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宋遇吩咐道:“你去跟人事部说一声,让项政海先参加培训,三个月期满以后给他在总部安插个职位。” 他大致了解过项政海的学历,这是目前最适合他的安排。 谢咏领了命,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一边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努力消化一个事实——宋总真的撵过野猪。 这件事他当然谁都没敢告诉,淡定从容地到人事部交代工作。 不多时,项政海成功被人领到人事部报到,并在公司内部网站上看到了总裁的名字——宋遇。 那一刻,项政海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过,他们全村的人都以为“小玉”是坐在办公室里的文员,怎么也没想到他是大集团的老板。 项政海趁着上厕所的间隙,给自己的母亲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这个情况。 刘美娟大半辈子待在小山村里,没听说过世沣集团,不管儿子怎么说,她都不肯相信,只让他跟着小玉好好干,不要再被辞退了。 项政海:“……” 无奈之下,项政海想起之前在村里加过孟渐晚的微信,两人怎么说也是邻居,虽然平常联系比较少,但这种时候他觉得有必要向她求证。 “渐晚,我是项政海,我到世沣集团了。你老公是世沣集团的总裁?这是真的吗?小玉就是宋遇?” 孟渐晚看到消息的时候刚睡醒,双眼迷瞪,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回道:“宋遇确实是世沣集团的总裁,但他不是我老公,麻烦你搞清楚再说。” 其实项政海已经相信了“小玉宋遇世沣集团总裁”这个事实,只不过由于他太震惊了,急于向别人倾吐,才找孟渐晚求证。 得到孟渐晚的肯定答复,项政海的心才慢慢平静下来,至于她否认和宋遇的关系,他也相当理解,毕竟总裁夫人的身份不好意思到处跟人说。 项政海:“你不用说,我都懂,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孟渐晚:“???你懂什么?” 项政海:“小玉是个低调的人,你也很低调,你放心,你是总裁夫人的事我不会对别人说。都是一个村的,我保证帮你保守秘密。” 孟渐晚:“你被宋遇收买了?” 项政海老实回答:“没有。我来到这儿以后还没见过小玉……哦不,以后要改口叫宋总。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和同事一起参加培训。这份工作是宋总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我安排的,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干,不辜负他的栽培!再次感谢总裁夫人,跟您做邻居是我三生有幸!” 孟渐晚:“……” 这二愣子,你别工作了,认识你是我三生倒霉。 孟渐晚还在深圳这边的一家酒店,昨天刚比赛完。她爬起来到洗手间洗漱,出来后拎出行李箱,慢腾腾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今天先出去逛一下,坐明天的飞机飞回去。 她刚把一件外套塞进行李箱,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接通了电话,拖着懒懒的腔调:“喂——” “是我。”宋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没有给我备注?” 孟渐晚把附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手机号,她刚才接电话前也没看。 她按下免提,把手机扔在床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什么事?” 宋遇似乎是笑了一下,因为隔着电流,听不太真切:“哦,没什么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我想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孟渐晚拎起一件恤,陡然听见这句话,手指颤了一下,恤掉落在行李箱里,压在那一摞已经叠好的衣服上。 半晌,孟渐晚才找回神思,笑着骂他:“你发什么疯?” 宋遇执着道:“你还没回答我,你什么时候下飞机?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孟渐晚没有被人接机的习惯,走南闯北自由惯了,更喜欢独来独往,散漫不羁。 宋遇还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孟渐晚那边有敲门的声音。 孟渐晚从地上爬起来去开门,敲门的人是这次比赛的赛车手,身材高大、相貌清俊,听说还是个拍过网剧的小明星。现场很多女性观众都是他的粉丝,慕名前来观看比赛,应援相当壮观。 这个赛车手也姓宋,叫宋冬栗,跟她住在同一家酒店。 宋冬栗手撑在门框上,笑着跟孟渐晚打了个招呼,然后说明来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其他几位赛车手也在,都想认识你。前几天大家忙着比赛都没空交流,今天正好放松一下。” 孟渐晚是明天的航班,正好有时间,便没有推脱:“行啊,到时候你叫我。”这就是她五湖四海都是哥们儿的原因,兴趣相投就能交上朋友。 宋冬栗趁机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方便通知你具体时间。” 孟渐晚折回房间,捞起床上的手机,发现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 那边,宋遇的声音清晰传来:“孟渐晚,我好像听到男人的声音了,谁?你不是在酒店里吗?” 房门距离床有一段距离,宋遇在电话里只能依稀听到男声,两人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孟渐晚不知是故意的,还是随口一说:“哦,一个超帅的赛车手小哥哥,过来约我晚上一起吃饭。” 说完,她也不给宋遇追问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题外话------ 小八:没完没了吃醋,郁闷ing 第92章 豪横地亲了他一下 宋遇怔怔地看着显示被挂断的手机,几乎立刻就想到当初在珠海,孟渐晚参加完比赛,人还没走出赛场就被那个冠军追着要联系方式。 即使他这次没在现场,也能想象到孟渐晚在赛道上的表现有多吸引人,长相美艳、英姿飒爽、性格洒脱,再加上车技过人,想要不注意她简直太难了。 宋遇越想越坐不住,又给孟渐晚打了个电话。 孟渐晚接了,一如既往耐心不足:“你又有什么事?” 宋遇深呼吸几次,调整了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带任何情绪:“你答应跟他去吃饭了?” 孟渐晚理所当然道:“有人请客,我为什么要拒绝?” 宋遇一噎:“那我以前请你吃饭,你怎么没答应?” “可能是因为——”孟渐晚“啪”的一声盖上行李箱,拉上侧边的拉链,“请客的人不同吧。” 宋遇快被她噎吐血了,狠狠道:“总之,你自己保护好自己,别被人占了便宜。还有,你给我等着,你回来我再教训你!” 他自以为话中带了威胁的意味,却把孟渐晚逗笑了:“你教训我?等你有这个本事再说这种话。不然,显得你说话像放屁。” 宋遇:“……” 可能还没追到孟渐晚,就先被她气死了。 孟渐晚心情很好,白天在酒店周边的景点逛了一圈,晚上准时赴约,和宋冬栗一起去了赛车手的聚会。来的人加起来有九个,只有孟渐晚一个女人。 大家都在赛道上较量过,对彼此的实力有个大概了解,不存在区别对待,反而对女赛车手更为欣赏。 孟渐晚也没拘谨,喝酒吃肉,各种话题都能跟他们聊得来,什么拳击、摩托车、漂流,她都有涉猎。而且,苟盛开的俱乐部就是拳击俱乐部,她去过好几次。 宋冬栗就坐在孟渐晚旁边,听说她是帝都人,随口道:“下个月,我有部戏在帝都拍,到时候找你玩啊。” 宋冬栗和孟渐晚一样是业余赛车手,对他来说,演戏是主业,赛车是爱好,跟那些有专业车队的赛车手不一样。 孟渐晚大方道:“行啊,到了我的地盘我做东。” 宋冬栗一笑,眼睛就特别好看,里面好似有星星点点的亮光。他端起手边的酒杯,往前送了送:“那就这么说定了。” 孟渐晚靠着椅背,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倾身拿了自己的杯子,跟他的酒杯碰了一下:“一言为定。” “哎,老宋,你跟我们孟车手说什么悄悄话呢?说出来我们大伙儿听听。”有人注意到两人在窃窃私语,起哄道。 宋冬栗翻了个白眼,抄起桌上一个酒瓶就要灌那人的酒:“就你话多!” 孟渐晚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嬉笑打闹,手里捏着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好一阵她才听见,随手把杯子放桌上,侧着身掏出手机。 不出意外,打来电话的人又是闲得发慌的宋遇。 孟渐晚定睛一看来电显示,果然是宋遇。她“啧”了声,本来以为与宋遇相隔千里,她终于能清净一点,没想到他今天一天就打了三个电话。 宋冬栗跟那群人闹完了,坐回原来的位置,发现孟渐晚盯着手机发呆,铃声还在响,她却没有接电话。 宋冬栗随意一瞥,注意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宋小玉”,跟他一样姓宋,不过应该是个女孩子。 “你怎么不接电话?”宋冬栗提醒了一声,又问,“你闺蜜找你?” 孟渐晚回过神来,听到他的形容,抿唇一笑。 宋遇上午说她为什么没给他备注,她就随手输入了一个名字,没想到会让人误会他是她的闺蜜。 孟渐晚按下绿色的接通键,起身避开餐桌,走到一旁稍微安静的地方:“你没完了?这次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回酒店。”宋遇屏气倾听,虽然孟渐晚远离了饭桌,他仍能听到男人们说笑的声音,不由拧起眉心,“看来还没有回来。” 孟渐晚觉得他管得太宽:“我回什么回,现在才几点?” 说着,她看了眼包厢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时针刚划过九点。 宋遇在那边睁着眼睛说瞎话:“九点半了还不晚?磨磨蹭蹭回到酒店就十点多了。” “我纠正一下,现在是九点过五分,没到九点半。”孟渐晚说,“你那边的时间跟我不同步?” 宋遇自认说不过她:“你赶紧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太晚,半个小时后我再给你打个电话。” 孟渐晚靠在窗边,隔着窗玻璃眺望外面不一样的城市夜景,收起开玩笑的心思,认真道:“宋遇,你不要管我。” 她挂了电话,双手抱臂,突然就没了喝酒的心情。 小孩子才需要被这么管教,她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只有她爸会一遍又一遍催她回家。 孟渐晚握着手机,手指穿过长发往后一捋,缓缓呼出口气。 宋冬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怎么不喝了?我看你酒量挺好的,几杯酒下肚都没红过脸。”他摇了摇头,笑道,“我不行,一喝酒就上头,哪怕是一口酒。” 孟渐晚侧目,果然见他满脸通红,连脖子都是红的,像一只煮熟的虾。 “明天的飞机,我得走了,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孟渐晚说。 宋冬栗一愣,看了一眼时间,把酒杯放在一边:“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我们住同一家酒店,正好顺路。” 孟渐晚拎起旁边衣架上的外套,穿在身上,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不用了,你陪他们继续玩吧。” 聚餐的地方离酒店不远,孟渐晚没打车,沿着路边往前走。阵阵晚风迎面吹来,头发都乱了,糊在脸上,她也懒得伸手去拂开,两只手插在兜里。 路过一家超市,孟渐晚进去买了一支冰淇淋,一口吃下去,脑子瞬间清醒了,站在原地不动。 她成天说宋遇有病,真正有病的人是她自己才对。她凭什么要听宋遇的话,他让她回酒店她就回?她就应该跟那帮哥们儿不醉不归、彻夜长谈…… 这么想着,孟渐晚愤愤地连啃了好几口冰淇淋,嘴巴都冻麻了。 刚走到酒店门口,她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像是不可置信,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怎么可能…… 男人穿着休闲的衣服,白衬衣的下摆自然垂坠,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丝不苟地塞进裤子里,下面搭配略宽松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他单手插兜,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时不时垂眸看一眼腕表,像是掐着时间在等人。晚风吹动着他的衣摆上下翻飞,他的目光没有焦距,仿佛等了很久。 十几分钟前还给她打过电话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宋遇在原地踱步,转个方向就看到了孟渐晚,愣了一瞬,便从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走下来,首先看到她手里的冰淇淋,看着差不多快吃完了。 “这么冷的天,你还吃冰淇淋?”宋遇从她手里拿走冰淇淋,垂下眼,只见包装纸里只剩下一小节蛋筒,里面的冰淇淋都吃完了,“你也不怕感冒。” 孟渐晚脑子嗡嗡响,没说话。 宋遇抬起腕表,像是计时一样,数了数自己打完那通电话到现在的时间,满意地点了点头:“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很多。” 许久,孟渐晚才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没说?”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宋遇一时没回答上来。 夜色朦胧,酒店一楼大厅灯火璀璨,透过玻璃照出来,白晃晃的灯光笼罩着两人。附近没有行人,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宋遇缓了缓,说:“我不在这里在哪里?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发的朋友圈有定位吗?” 孟渐晚想了想,自己白天在酒店里发了一条朋友圈,好像确实不经意间定位了:“我都把你拉黑了,你怎么可能看到我朋友圈?” 说起这个,宋遇就郁闷了,她动不动就拉黑微信的习惯一点都不好。 “你把我拉黑了,又没有拉黑赵奕琛他们,问一声不就知道了。”宋遇如实说。 孟渐晚“啊”了声。 她忘记了,这几个人是穿一条裤子的。 “我为什么没有在电话里跟你说我来了,当然是因为我在突击查岗,看你有没有按照我说的早点回酒店。”宋遇说到这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鉴于你表现良好,我可以给你一个奖励。你想要什么?” 孟渐晚的头发本来就被风吹得凌乱,被他揉了一把,更乱了。 “我想要你狗命。”她把头发理顺,越过他走进酒店。 宋遇提步跟在她身后,玩世不恭的态度:“行啊,命给你。” 孟渐晚按了电梯,宋遇站在她身侧,陪她一起等待。 这会儿没人,电梯很快就到了,孟渐晚先走进去,按了十二层,宋遇依旧不紧不慢地跟进去。 狭小的轿厢里只有两人,孟渐晚背靠着电梯内壁,看着距离自己两步远的男人,他丝毫没有按电梯的打算。 宋遇光是看着她的眼睛就能猜到她内心的疑惑:“我跟你住同一层,你隔壁房间。” 孟渐晚更疑惑了,通过她发的朋友圈知道她住哪家酒店也就算了,他怎么可能连她住在哪间房都清楚。 等了半晌,宋遇也没主动交代清楚,孟渐晚忍不住问:“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宋遇说,“我跟酒店前台说你是我老婆,然后报了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我们上次回帝都的票是一起订的,我把你的身份证号背下来了。” 孟渐晚:“……” 宋遇见她变了脸色,连忙两手交叉挡住脸,嘴巴被袖子捂住,声音闷闷的:“千万别打脸。” 恰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响了,宋遇加快脚步先一步走出去。孟渐晚慢了两秒踏出电梯,望着前面人的背影。 “你想吃东西吗?”宋遇回过头,假装不经意地带过刚才的小插曲,“要不我订餐,咱们对着夜景喝一杯?” 说完他似乎想起什么,皱起眉毛,摇头否决了:“你满身酒气,风都没能吹散,可想而知喝了不少。” 酒店的走廊向来光线暗,地上铺着耐脏的深褐色地毯,厚厚的,脚踩着能陷进去,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孟渐晚三两步走上前,伸手揪住宋遇的衣领。宋遇一时没防备,被她用力一推,后背猛地撞到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哼。 宋遇没挣扎,低垂着眼,像个被逮捕的犯人,老老实实任由处决。他微微偏着头,知道逃不掉这一劫:“打吧。” 灯光从头顶的斜侧方照过来,宋遇侧着脸,一半脸在灯光下,一半脸在昏暗中,不规则的金丝镜框在脸上投下几道不明显的阴影,喉结线条锋利,在孟渐晚的视线下,轻轻滚动了一下,莫名的性感。 谁说男人更容易被美色诱惑?女人同样无法抵抗美色。 孟渐晚拽了一把宋遇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 宋遇被迫低头,碎发扫过额头,长长的睫毛垂下,还没看清面前的人的表情,她就霸王硬上弓一般,豪横地亲了他一下。 ------题外话------ 小八:草草草草草草草,我人没了。 第93章 明明是你先耍流氓 不知道是孟渐晚吃过冰淇淋的缘故,还是在外面待了太久,她的唇冰冰凉凉,带着甜甜的香草冰淇淋味,落在宋遇嘴唇上的时候,他只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 心跳的速度似乎超出了负荷,扑通扑通,快要撞出胸腔。 宋遇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背脊却不受控制僵直,完全不知该怎么做,甚至还觉得口干舌燥,有火在喉咙底燃烧起来。 他清楚地认知到,孟渐晚这一次主动亲他,跟上次的意外不同,这是她的主观意愿,是她主动拉着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孟渐晚亲完就松开手,退了回去,愣了数秒,抬眸对上近在咫尺的俊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苦恼地蹙起眉毛。 她是喝多了吗? 孟渐晚诚实地反思,她向来千杯不醉,那几杯红酒加啤酒倒也不至于把她灌醉。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吹了一路的冷风,人有点儿飘,然后被这酒店走廊的气氛感染,接着被宋遇这货的一副好皮囊引诱,一时情不自禁才做了有违常理的事。 想通了这一点,孟渐晚就释然了,松了口气。 宋遇舔了舔唇,魂魄也归位了,眸色暗了暗,嗓音是不正常的哑:“孟渐晚。”他闭了下眼,艰难地说,“你……你什么意思?” 一般的女孩在意乱情迷之下做错了事,被当事人质问,一定会羞窘得抬不起头,但是宋遇很久以前就领会到,不能拿一般女孩的标准来评判孟渐晚。 果然,她脸上没有半分心虚之下的赧色,表现得非常镇定,仿佛刚才亲的不是男人,而是一块没有感情的木头。 孟渐晚抬手,帮他理了理衬衫上揪出来的褶皱,坦白道:“抱歉啊,我可能喝飘了,脑子不太清醒,一时为色所迷。”顿了顿,她拍了拍他的胸膛,哥俩儿好似的,说,“别见怪,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宋遇一如既往地会抓重点:“为色所迷?” 他懂了,这会儿自己在她眼里是一道“美色”。宋遇挑了挑眉,微仰起脖子,开始解靠近领口的那粒纽扣。 孟渐晚有点懵,盯着他的举动,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很快,宋遇就给她解惑了,话说得一本正经:“这算什么美色?” 他边说边解开了第二粒扣子,然后是第三粒,已经露出两弯细白精致的锁骨,跟打了阴影似的,立体又冷峭,堪称绝色。 “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美色。”宋遇视线锁定她,语态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你千万不要客气。” 孟渐晚不淡定了,不动声色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和宋遇交锋了那么多次,她从来都是立于不败之地,眼下却是不敌了,好像对他彻底没辙。最要命的是,她还真觉得挺……挺有诱惑力。 在短暂的时间里,孟渐晚认清了一个事实,这种举动换个男人做,她一定会觉得对方脑子里有坑,太流氓、太油腻、太招打,她不介意一脚踢过去。可是,配上宋遇这张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斯文败类脸,那就完全可以用“撩人”来形容。 人类的本质就是双标。 孟渐晚走神的间隙,宋遇反客为主,将正在发怔的她推到对面的墙壁,他的个子比她高,手撑在她脑袋一侧,倾覆过来的阴影几乎把她整个人笼罩住,密不透风。 “我都这么‘牺牲’了,你怎么还无动于衷?”宋遇低声说,“不是为色所迷吗?‘色’都摆在你面前了,你怎么不表示表示?” 他早该意识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多看了孟渐晚几眼就被打得很惨,而那一次在路边小摊吃小龙虾,隔壁桌的男生也在看她,不过因为露了个腹肌,她就放过人家了。 不用怀疑了,孟渐晚就是爱美色。 宋遇说:“你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 “滚一边儿去。”孟渐晚偏头,避免与他正面对视,与此同时,她伸手在他腹部打了一拳,“耍什么流氓?” 宋遇捂着腹部,奇怪的是没觉得有多痛,跟以前那种一拳打到他五脏六腑都移位的痛感相比,刚才这一拳简直就像棉花拳,绵绵软软,没什么力道。 孟渐晚心软了,手下留情了啊? 宋遇扯着唇笑:“你这人怎么这样?我真是看错你了,明明是你先耍流氓,耍完随便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豪横!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孟渐晚踩着地毯往前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摸出房卡,刷卡进门,走在门边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宋遇说,“别说得好像我把你强了似的,你也不是没占过我便宜,我们顶多算是扯平了。” 宋遇:“……” 无情无义孟渐晚,亲完男人就不管。 今天又是被小娇妻气到头顶冒烟的一天呢! 孟渐晚说完就甩上了房门,并挂了锁链,后背靠在门板上冷静了一会儿,才把手里的房卡插进卡槽里。 房间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喘口气,往浴室的方向走。 孟渐晚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她心理素质强大,跟宋遇说开了就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亲一下,还能怎么样? 她这么想着,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孟渐晚其实喝了不少酒,脑子放空以后,困意就会席卷而来,让身体产生疲惫感,从而很容易入睡。 可孟渐晚睡得并不安稳,半夜就做起了梦。 梦境太逼真,像是现实的延续。 光线暗淡的酒店走廊,连地毯的颜色都那样深,附近一个人都没有,除了她和另一个男人。男人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他穿着白衬衫,白皙的指尖搭在衬衫领口的纽扣上,一粒一粒往下解,一边解扣子一边步步逼近她。 孟渐晚退无可退,只得刷开房门躲进去,男人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侧着身子跟她一起挤进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光线比走廊还要暗,几乎看不到人脸。 孟渐晚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什么,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最后一缕光线也被遮挡在外,一同落下来的还有男人炙热的吻。 两人难舍难分,从房门纠缠到床边,中途还被电视柜绊了一下,最后双双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男人想要在床头柜上拿什么东西,却不小心触碰到开关,灯光洒下来,孟渐晚半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赫然就是宋遇! 孟渐晚从睡梦中惊醒了。 她喘了一大口气,胸脯上下起伏,盯着黑暗中的房间愣了好一会儿,下意识摸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终于确定,这是一个梦。 孟渐晚坐起来,开了一盏壁灯,靠在床头回想刚才做的梦。 靠!她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孟渐晚英明一世,怎么在梦里这么弱?还有,宋遇怎么会那么强势?剧本拿反了吗?最最主要的是,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面被她抓住了,在梦里,宋遇好像是因为在床头柜上拿什么东西才不小心开了灯。她扭头看向身侧的床头柜,上面除了酒店的座机,还有几盒颜色显眼的安全套…… 孟渐晚眼皮抖了抖,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从柜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微仰着头,咕噜咕噜没停歇,把一整瓶水给喝完了。 她手一扬扔了瓶子,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继续睡觉。 然而隔壁房间,宋遇根本没有睡着,大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双臂交叠,放在后脑勺,被子凌乱地搭在腹部以下的部位,上面的褶皱显示他刚才翻来覆去。 孟渐晚亲了他,却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还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意乱情迷。 不可以,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遇捞起枕边的手机,点开微信,又想起来微信被孟渐晚拉黑的事实。 他从消息那一栏往下扫,“京城十六少”群里似乎有新消息跳出来,点进去一看,赵奕琛这个夜猫子,正在跟几个在国外出差的兄弟聊天。 宋遇单字:“我有一个朋友。” 赵奕琛接话很快:“怎么了?” 宋遇手指悬在输入键上方,斟酌了许久,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件事。不过,反正他已经提了这是他“朋友”发生的事,直接说出来应该没问题。不行不行,上次他说这种话就被无情拆穿了。 赵奕琛热心道:“你朋友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宋遇翻身侧躺在床上,咬咬牙下定决心,说出了事实:“我这个朋友,被一个女人强吻了,但是这个女人一点表示都没有,你说他该怎么办?” 魏青:“你确定是强吻?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强吻?有没有搞错啊?你朋友谁啊,这么没有男子气概,是个爷们儿吗?” 宋遇被噎住了,下意识想反驳,又怕暴露身份,所以暂时认了,只是简单跟他们解释:“不是的,我朋友是心甘情愿的。” 赵奕琛:“那还说什么强吻,就是接个吻呗。” 宋遇:“对,就是接了个吻。” 赵奕琛:“你朋友想让人家女生有什么表示?” 宋遇理所当然道:“当然是顺利交往,成为男女朋友啊。” 魏青:“不是,宋小八,你朋友他妈活在上个世纪?成人世界,男女之间接个吻怎么了,你朋友就上纲上线非得让人家负责?按照这个说法,上个床不得结婚?要真是这样,恐怕赵小五现在已经结过好几次婚了。” 赵奕琛暴跳如雷,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打人:“魏小四,你给我滚!好好说话,你扯我干什么?” 顾邵宁突然插话进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到好奇,小八你的朋友不就群里这十几个,你还有哪个朋友是我们不认识的?” 赵奕琛:“你看破不要说破好吗?不然我们小八的脸往那儿搁?被女人强吻了,哈哈哈哈哈……等等,你说的那个女人不会是孟渐晚吧?卧槽!孟渐晚亲你了?这是胜利的曙光啊!!!” 宋遇:“……” 根据他们的说法,宋遇理解的意思就是自己太上纲上线,本来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是他太计较了。 宋遇胡思乱想,后半夜才睡着,但也睡得不好,半梦半醒间还在想这件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谈恋爱使人失眠。 最可悲的是,他还没有开始谈恋爱。 相比起来,孟渐晚睡得还不错,除了因为做梦半夜醒来,好在后来她很快就睡着了,一直到手机定的闹铃响起才醒。 孟渐晚提前一天订了机票,不过上午的航班也就那么几趟,宋遇稍微动一下脑子就买到跟她同一航班。 他们是一起从酒店出发,前往宝安机场。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似乎不太符合宋遇的作风,他以往跟孟渐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没话也要找话说,此刻安静得仿佛被毒哑了。 孟渐晚余光瞥向宋遇,即使隔着镜片,也能看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灰,眼皮耷拉着,没精打采的样子,显示昨晚睡眠状态极差。 她一个做了限制级梦的人,在见到本尊以后都能神色如常。宋遇一个大男人,不就被亲了一下,却表现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巴巴的。 承受能力如此差,宋遇到底是怎么当上总裁的? 孟渐晚清了清嗓子,主动找他说话:“不是吧,你介意成这样?”顿了下,她似乎有点不能理解,“你没谈过恋爱啊?” 第94章 想你做我女朋友 “你这个语气,是在看不起谁?” 宋遇掀了掀眼皮,勉强打起一丝精神,侧目看向身边的人,语气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孟渐晚没听出来他的暗讽,弹了弹袖子上不小心沾上的灰尘,气定神闲道:“既然谈过恋爱,你在我面前装什么纯情人设?” 宋遇气乐了,哼笑一声:“你到底能不能听明白我的意思?”他提了口气,耐心跟她解释,“我是说,你自己也没谈过恋爱,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说说,你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分?” “也”字咬了重音,孟渐晚这回明白了,宋遇没谈过恋爱。 她愣了愣,感到挺意外的,像宋遇这种外在条件和家世,居然没交过女朋友,说出去估计没有几个人能信。 但,孟渐晚并没有怀疑他在说假话,因为他的表情的确不像是个流连花丛的人,至少那一类人不会因为被人亲一下就彻夜失眠睡不好觉,然后顶着一对熊猫眼,跟丢了魂似的。 孟渐晚不受控制地勾了下唇,转瞬又恢复正常神色。 虽然她的表情变换得快,还是被宋遇捕捉到了,他又气又无奈道:“孟渐晚,你还笑?你难道就不心虚?” “我心虚什么?”孟渐晚坦坦荡荡,“我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你上次亲我,我也没跟你计较,你现在不依不饶是想干什么?” 宋遇:“你一脚把我从山坡踹下去,还叫没跟我计较?” 孟渐晚噎了噎,她自认为平时算账够清楚了,没想到宋遇比她还会算账,他晚上失眠就是为了盘算这些? “那不是你装的吗?”孟渐晚反驳。 宋遇继续不紧不慢地陈述:“你踢我一脚是事实。” 孟渐晚点点头,像是被他的斤斤计较折服了,就差给他竖起大拇指:“照你的意思,是想踢我一脚了事?” 宋遇嗫嚅:“……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什么样?” “想你做我女朋友。” “你想得美!” 宋遇早知她会这么回答,从容应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用其他的来抵消。”他思考了一下,没皮没脸道,“我总不能白白被你亲了。” 前面开车的司机听到后座两个人的对话,差点没把自己笑死,原谅他没见识,从没见过追着要人家姑娘负责的男人,起因竟然只是一个亲嘴儿。 孟渐晚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想用什么抵消?无非就是亲回来。 两人在机场外不欢而散,各自去取机票前往登机口,虽然是同一趟航班,座位却隔着很远的距离。 下飞机之前他们都没有再说过话,宋遇照例有人前来接机,而孟渐晚的车就停在机场的停车场,直接开车回了美甲店。 周五的下午,店里的顾客不少,有很多女大学生过来做美甲。 孟渐晚没下楼,躲在二楼房间打游戏,彻底将昨晚和今早的记忆从脑海里清除了,不留一点痕迹。 游戏打到一半,陶苒过来敲了敲门:“老板,欣玥姐买了下午茶,有你喜欢的蛋糕,要不要下来吃点儿?” 孟渐晚头也没抬:“你们先去吃,我马上下来。” 陶苒转身下楼,几个得空的美甲师已经在分食蛋糕,她也去领了一块,靠着柜子小口小口地吃。 蛋糕快吃完的时候,孟渐晚才从二楼下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哈欠,下到最后一级台阶还扭了扭脖子。 陶苒随口问:“这次比赛很累啊?我看你回来以后就进房间休息,都没出来过。” “还好,不是很累。” 孟渐晚走到大家平时吃饭的那张餐桌旁,看到已经有人切好了蛋糕装在泡沫碟里,她端起来一块,没拿勺子,嘴巴凑过去咬了一口,慕斯口感绵密冰凉,带着巧克力的味道,非常好吃。 陶苒:“你拿冠军了吗?” “没有。”孟渐晚说,“这次前来比赛的专业车队比较多,我平时也没怎么训练,拿了个季军。” 陶苒不太懂这些:“那也挺厉害了呀。” 孟渐晚随口应着,舔了舔唇边的奶油,腾出一只手摸口袋,想起来手机在房间里没拿下来。 她端着蛋糕,边吃边上楼,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手机铃声从房间里传出来。 孟渐晚加快了脚步,一次跨三个台阶,推开了房门,拿起沙发上的手机,一看是蒋为年那个臭小子的电话,顿时没了接电话的欲望。 她把蛋糕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往沙发上一坐,慢腾腾地接通了电话,拖着声音:“喂,你有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姐,我是苏清英,蒋为年为了保护我被打了,你现在……可不可以过来……” 孟渐晚一刻都没耽误,一把拉开门往楼下跑,声音冷肃:“你们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苏清英哭着说出了一个地址,在距离附中不远的巷子里,是他们每天上学和放学的必经之地。 孟渐晚不用动脑子就猜到是上次那群小混混,他们应该观察苏清英有段时间了,一直在伺机报复,知道她每天放学都有男生送,便不敢轻举妄动,可又不甘心,这次带了人过来,连带着蒋为年一起教训。 孟渐晚咬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上次放了他们一马,没长半点记性。 孟渐晚骑着摩托车,一路上飙得飞快,赶到苏清英说的巷子。 远远的,她就看到一群人堵在那里,蒋为年这小子还算有点担当,脱下校服把苏清英罩住,挡在自己身后,他一个人对抗七八个小混混。 蒋为年哪里打过架,不过是一边躲避一边找机会带苏清英逃跑,奈何对方人太多,把狭窄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那通电话是蒋为年让苏清英拿着他的手机打的,距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也有好一段距离,报警根本来不及,但孟渐晚会以最快的时间赶来。 孟渐晚坐在摩托车上,一脚撑在地上,冲那群人喊了一声:“喂!上次挨的打还没够,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找上门来?” 那群小混混扭头看向声源处,一看是孟渐晚,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恐惧。 他们可没有忘记,上次她是怎么三拳两脚把他们打趴下的,为首的那个小混混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准备跑路了。 孟渐晚怎么肯给他们机会逃跑,把摩托车开到巷子口,长腿从车上扫下来,冲过去一脚踢翻了一个,一边朝那边眼眶泛红的苏清英说:“打电话报警,全部给我送到局子里吃几天饭,我管你们满没满十八岁!” 苏清英看着她怔了一会儿,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扶起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蒋为年,然后按照孟渐晚的吩咐,打电话报警说明情况。 那些人一听要叫警察,全都变了脸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说什么也要离开。 孟渐晚的摩托车就横在巷子口,她从车后面抽出一根棒球棍,拖在地上呲呲啦啦的响,像是催命符:“我看谁敢走!” 那群人吓得不敢动了,吞了吞口水,老鼠一样缩头缩脑。 孟渐晚走到为首的那个小混混身前,重重拍了一把他的脑袋,揪着他的头发,让他的脸朝着刺眼的太阳。 小混混睁不开眼,眼皮不停地颤:“你……你要做什么?” 孟渐晚把手里的棒球棍抵在男生肩窝,怒道:“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家收保护费,不给钱就欺负人,还想着报复。”她把棒球棍往上移了一点,拍了拍混混头子的脸,“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就是为了看你干违法乱纪的事?” 这些小混混平时在外面嚣张惯了,早就忘了“规矩”两个字怎么写,孟渐晚也没指望三两句话就把他们骂醒。 等了好久,警察终于过来了,把那几个小混混全都带走了,一同被带走的还有苏清英和蒋为年。 警察问清楚情况之后,两人就从里面出来了,那群小混混都被拘留了。 蒋为年嘴角红肿,话都说不清楚了:“姐,你得跟我回家一趟,帮我跟我妈解释清楚,不然她以为我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孟渐晚把多余的那个头盔丢给他:“先跟我回美甲店,把伤口处理了,然后再送你回去,别让你妈担心。” 苏清英在一旁看着他们,刚才一直没找到机会跟蒋为年说话,这会儿他要走了,她连忙道:“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蒋为年单手抱着头盔,挠了挠后脑勺,刚想笑着安慰她两句,嘴角一扯,就痛得呲牙咧嘴,没忍住“嘶”了好几声。 “有什么话回美甲店再说吧。”孟渐晚看着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干脆一把拿过蒋为年手里的头盔,递给苏清英,“我载她,你自己骑自行车过来没问题吧?” 苏清英没接头盔:“还是让他坐车,我来骑自行车吧,他受伤了。” 蒋为年拍了下胸膛:“我这点儿小伤不碍事。” 他虽然打不过人家,但懂得躲避,也就脸上挨了几下,身上没受多重的伤,还得感谢孟渐晚来得及时。 两人推来推去,孟渐晚没眼看了:“还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蒋为年抬起下巴示意苏清英:“你坐姐的车。” 苏清英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孟渐晚,抿唇犹豫了几秒,接过头盔戴在头上,叮嘱道:“那你自己骑车小心一点。” 蒋为年:“我知道了。” 孟渐晚摇了摇头,戴上头盔坐在摩托车上。苏清英扶着她的肩,坐在后座,还是不放心,回头看着蒋为年。 “你不用担心,他一个男子汉,受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孟渐晚侧过头,对后座的人说,“扶稳坐好了。” 苏清英红着脸收回了目光,身子前倾抱住孟渐晚的腰,第一次坐这种摩托车,她有点害怕,担心会摔下来。 孟渐晚收回撑在地上的那条腿,启动摩托车飙了出去。 蒋为年步行走回那条巷子,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座椅上的灰,骑着自行车往美甲店的方向行驶。 苏清英到美甲店以后,跟孟渐晚道了声谢就站在门口等蒋为年。 她跟孟渐晚不一样,她是亲眼看到那群小混混对着蒋为年一个人拳打脚踢,有人想要拉扯她的袖子,是蒋为年挡在她前面,为她免去了受伤的可能。 后来,蒋为年干脆把衣服脱下来罩在她头上,没让她看,可她还是从缝隙中看到他被踢了好几下。 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蒋为年才骑着自行车过来。看到他的身影,苏清英揪紧的心才慢慢放松下来。 蒋为年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拎着书包跟她一起进去了。 孟渐晚已经从二楼找出医药箱,里面有跌打损伤药,创可贴纱布什么的也都有:“坐那儿吧,我给你上药。” 蒋为年丢下书包,坐在沙发上,看着孟渐晚那张冷酷的脸,他心里有点发怵,咽了下口水,说:“姐,你轻点儿。” “闭嘴,少说废话。”孟渐晚淡淡道,“身上有没有伤?” 蒋为年:“腿被踢了几下,没大碍,一会儿我自己上药。” 孟渐晚取出一根棉签,蘸了点药水,举在半空端详蒋为年那张脸,额角和颧骨青了一大块,嘴角红肿有血丝,还好没伤到眼睛,问题应该不大。 孟渐晚拿着棉签首先给他额角涂药,她果然没轻没重,一下戳过去,蒋为年嗷嗷怪叫起来,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 孟渐晚:“……” 苏清英看着都替蒋为年疼,想了想,小步挪过去,轻声说:“要不还是我来吧?” 孟渐晚没拒绝,把棉签给了她。 苏清英蹙着眉,看起来自责得不行。她扎头发的皮筋早不知所踪,乌黑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额头出了汗,眼眶里的红丝未褪去,身上的校服沾了灰尘,虽然没受伤,看着比蒋为年还要狼狈一些。 苏清英说:“真的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不用,平时打篮球也会磕磕碰碰,没事儿的。”蒋为年笑了笑,宽慰道。 苏清英上药的动作比孟渐晚温柔多了,小心翼翼地涂抹,轻轻地吹气,吹完气嘴唇轻抿着,眼神专注又认真,好像生怕会弄疼他。 女孩吹出的热气拂在脸上,蒋为年倏地垂下眼,睫毛缠了颤,脸、耳朵、脖子都有点发烫。 “哎,你别乱动。”苏清英提醒了一句,把他的脸掰过来,再次蘸取药,往他颧骨上涂抹。 另一边,陶苒背靠着桌子,与孟渐晚站在一起,颇为怀念地说:“青春真美好啊,上个药都这么青涩。” 孟渐晚侧目,诧异道:“情色?” 陶苒:“……老板,你变了。” 第95章 其实她是喜欢他 天色不早了,孟渐晚看着那两个上完药坐在一起说话的小朋友,咳嗽一声,拖着懒懒的音调提醒道:“该回家了。” 苏清英扭头看外面昏沉沉的天,这才发觉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她连忙背上书包站起来,对蒋为年说:“我先走了,你周末这两天记得在家好好休息,实在不行周一我帮你跟你们班主任请假。” 蒋为年点头,看着孟渐晚的方向欲言又止。 孟渐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小姑娘吓得不轻,这么晚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她吩咐了一声,让陶苒开车把苏清英送回家,自己则拎起蒋为年的书包,踢了踢他的腿:“现在满意了吗?走吧,大少爷。” 等苏清英离开后,蒋为年才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孟渐晚身后。 孟渐晚把书包甩到肩上,大步往前走,突然察觉身后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有点不对劲,回过头一看,诧异道:“你的腿怎么瘸了?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蒋为年眼神闪躲,挠了挠耳朵,含含糊糊地说:“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孟渐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他是不想让苏清英看到了担心,所以才假装没事。 蒋为年脸皮薄,哪里顶得住她的如炬目光,她还没问,他就主动全招了:“你没看到苏清英自责的样子,要是知道我身上的伤,那不得愧疚死了。” 孟渐晚“哦”了声,了然地点点头,然后出其不意地问道:“你们在谈恋爱?” 蒋为年一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憋了口气才说出来:“你……你……你能不能不要胡说?!” 这是恼羞成怒了? 孟渐晚欣赏了一眼他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好笑。 她担心蒋为年腿伤坐不了摩托车,哼着小调去把跑车开了过来。 “姐,你什么时候又换了辆跑车?”蒋为年怔怔地看着停在眼前的这辆粉红色的跑车,目露惊奇。 “废什么话,上车。”孟渐晚偏头,示意副驾驶座那边。 蒋为年慢腾腾地跛着脚绕过去,躬身坐进了副驾驶座。 孟渐晚提醒他系安全带,边启动车子边解释:“这不是我的车,是别人送……是别人放在我这里的,我就是开一开。” 蒋为年点点头,系好了安全带。 孟渐晚熟稔地转着方向盘,将车子驶入正道,平稳地向前行驶。她开了车载音响,超高音质的音乐倾泻而出,伴随着她说话的声音:“你们没谈恋爱,那就是你暗恋人家?” 蒋为年无语地叹了口气,脸烧着了似的发热:“姐,你怎么又绕到这个话题了?我以前没发现你有这么八卦。” “不好意思,我一直这么八卦。”孟渐晚语气欠揍,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我听说人家苏清英常驻年级大榜第一名,你说她能看上你这个次次考试垫底的学渣吗?你上次月考多少名来着?” 蒋为年被她直白的话气到肝脏疼,捂着腹部,面部表情痛苦:“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孟渐晚见状,直接下定论:“那就是考得不理想了。” 蒋为年:“……” 他自认为已经很努力了,奈何成绩总是提升不了,上次月考又是五百名开外,年级大榜上都找不到名字他的名字。 孟渐晚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提醒,他小心翼翼地说:“你上高中的时候也是由学渣逆袭成学霸的,你的学习方法是什么?” 孟渐晚一本正经地纠正他的措辞:“你姐我不是‘逆袭’,我本来就是天赋型选手,以前只是懒得学习,认真起来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不过,像你这种做多选题答案a,你选个b,基本上是无缘进入学霸圈了。” 蒋为年只觉得有一把刀插进了胸口,要吐血了。 孟渐晚见他成功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勾了勾唇角,开始施行鼓励政策:“你的脑子笨是笨了点儿,好在还是能吃苦的,勤能补拙知道吗?自己琢磨吧。”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小吃店门口,已经过了饭点,店里仍有三三两两的顾客,蒋母围着围裙,正在后厨给人煮粉。 门前的灯泡很亮,蒋母抽空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是孟渐晚,眼睛都睁大了,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手,让店里的帮工来煮粉,自己出门迎接。 “晚晚好久没来啦,最近在忙……” 蒋母的话卡住了,因为看到孟渐晚身后的蒋为年。少年皮肤白净,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分外明显,再加上涂抹了药水,看着很是吓人。 蒋母大惊失色,一把拉过蒋为年,盯着他的脸仔细看,音量不自觉就提高了:“哎呀!你这是怎么弄的?!你在学校里跟同学打架了?!” 蒋为年一脸无奈,他就猜到她会这么想,最主要的是,他就算解释了,她也不一定会相信,然后就会打电话问老师。 但是,孟渐晚的话她就不会怀疑。这就是为什么蒋为年让孟渐晚跟他一起回家,帮他跟母亲解释。 蒋为年向孟渐晚投去求救的眼神,孟渐晚面色平静道:“他没有跟人打架,是见义勇为,学校里一个同学被小混混收保护费,他恰好撞见了,出手帮忙才被人打了。这不是怕你担心吗?就先到我那里处理伤口了。” 果然,蒋母刚才还一副要教训他的样子,转眼就变了脸色,拍着他的臂膀心疼道:“就算是好心助人,也得先顾好自己,万一人家拿了刀怎么办?” 蒋为年松口气:“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 蒋母又问了他几句,然后把目光转移到孟渐晚身上:“晚晚,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孟渐晚本来打算今晚回家吃饭,因为帮两个小朋友处理事情,到现在也没回去,这个时间家里估计已经吃完晚饭了。 蒋母热情道:“快坐吧,阿姨去给你煮粉,给你多放配菜。” 孟渐晚想着自己反正也是要找地方吃饭,干脆找个空位坐了下来,拿出手机放在桌上,边等待边随手划拉几下,没有新消息进来,也没有电话。 这念头刚闪过,手机就响了起来,她连忙拿起来,一看是梅思琇的来电,淡定地接了起来:“妈。” 梅思琇说:“今天回家吗?” 蒋母已经煮好了粉,黑色的砂锅放在木托盘上,端了过来。热汤还在咕噜咕噜冒泡,袅袅白气升腾,放在孟渐晚面前的餐桌上,米粉里面的配料很丰富,砂锅都快装不下了。 孟渐晚对蒋母点头笑了笑,跟电话那边的梅思琇说:“可能会晚点儿回,我现在在外面吃饭。”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太晚。”梅思琇也摸不清她每天都在做什么,偶尔问起,她就说在忙,只能让她自己注意着点儿。 孟渐晚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旁,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挑起砂锅里的米粉嗦着吃,里面放了小青菜、午餐肉、鹌鹑蛋、豆腐丝、豆芽,还有一份肥牛,满满当当,香味四溢。 孟渐晚好久没过来吃了,一口下去,还真有点怀念。 她拿起桌上的辣椒酱,舀了两大勺拌进去,鲜香麻辣,好吃得不得了,连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也被压下去了。 宋遇一整天都没有主动联系孟渐晚,一是被她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气到了,二来,他是真的很忙。 之前陪孟渐晚在老家待了那么久,很多事情都没处理完,昨天他又因为一时冲动,订了机票飞到深圳,事情就这么给耽误了。所以,从机场回来以后,他连家都没回,差不多住在了公司里。 谢咏也跟着在公司里熬夜,不敢有任何怨言,偶尔帮忙煮一杯咖啡送进去,或者送一摞文件。 宋遇连续几天都是这样,没空跟孟渐晚见面。 一直忙到又一个周五,他终于能稍稍松口气,看到桌上摆的日历才恍然惊觉,一个星期居然过去了,正准备去找孟渐晚,想看看她在看什么,群里就有消息发过来。 是赵奕琛在喊话:“宋小八,你上次说闲了就请兄弟们喝酒,你不是忘了吧?” 宋遇思绪回转,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上次周暮昀组的局,他有事没去,为了表示诚意,便说有时间就请客,至今还没有兑现承诺。 赵奕琛倒是闲得发慌,替他把这件事记得清清楚楚。 宋遇揉了揉眉心,拿起椅背上的西服穿上,边走边打字:“行吧,约个地方,我今晚请客。” 赵奕琛兴奋道:“能带女朋友吗?我要带女朋友,她最近比较粘我。” 宋遇现在听不得“女朋友”三个字,烦躁道:“带吧带吧,就你事儿多。” 到了聚会的地方,宋遇才知道,带了女朋友的不止赵奕琛一个人,齐政和楚屿阳也带了女伴。 只有周暮昀坐在角落的位置,一个人端着杯酒,姿态优雅地晃着酒杯,慢条斯理地品尝,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 宋遇自觉坐在了周暮昀旁边,倾身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段时间太忙,全身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一杯酒下肚,才觉得浑身轻松不少。 赵奕琛见他喝酒喝得急,以为他心情不好,笑着说:“怎么了?这么多天过去了,你那位朋友还没走出被强吻的心理阴影?” 宋遇:“……” 这回连一向高冷寡言的周暮昀都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他虽然很少在群里说话,但群里的聊天内容他都有看过,知道这件事。 宋遇正不知怎么反击,包厢的门就被人推开,许瞻和顾邵宁一前一后进来,两人都没有带女伴,让宋遇的心理稍微平衡了一点。 转瞬间,他又想到孟家老太太寿宴那一晚,他察觉到许瞻对孟渐晚的特别,心里顿时有点闷。 他和许瞻比起来,当然是许瞻跟孟渐晚的关系更好,如果许瞻要追孟渐晚,结果会怎么样? 宋遇失神的间隙,许瞻挑了他左手边的空位坐下,挑了挑眉,好奇道:“你们在聊什么话题?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赵奕琛也不打算替宋遇掩饰了,搂着自己的女朋友,歪着头,笑得很没形象:“还能聊什么,当然是说小八被孟渐晚强吻的事。” 虽然宋遇没有亲口承认,但赵奕琛已经确定那个强吻他的女人就是孟渐晚。不然,宋遇也不会表现得像个伤心的失恋人士。 宋遇憋着一口气,闭了闭眼,艰难地解释:“我说了,不是强吻,我是心甘情愿的,听得懂人话吗?” 许瞻垂眼,眼睫覆下来,面色如常地拎了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得比刚才的宋遇还要急。 赵奕琛不太正经地说:“听是听懂了,可人家孟渐晚现在不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吗?这就显得——”他顿了下,想笑,顾及到宋遇的面子,轻飘飘地说,“显得你这个人很没有魅力,或许她只是一时冲动,亲完就后悔了。” 不可否认,这句话扎到宋遇的心了。 孟渐晚确实是因为一时冲动,事后也表现得毫不在意,还怪他过分纠结这件事。 虽然很不想承认,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纵使宋遇再忙,偶尔也会想,孟渐晚到底有没有对他产生过不一样的感情,或许也不仅仅是气氛太好、为色所迷,其实她是喜欢他?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 宋遇越想越觉得烦,接连喝了几杯酒,脸庞泛红。 第96章 你不喜欢孟渐晚了? 许瞻大概是嫌两个大男人拌嘴太幼稚,端起一杯酒,推开了通往阳台的那扇门,手搭在栏杆上吹风。 十月中旬,晚风带了股凉意,眼前是星星点点的灯光,看着离自己很近,实际上却很遥远。 他喝了一口酒,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许瞻没有回头去看,片刻后,身侧多出一个人。许瞻微微侧眸,似乎猜到来人是宋遇,所以眼里没有太多的意外。 宋遇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他的酒量其实不怎么好,当初他们这帮人在温家少爷的订婚宴上比拼酒量,他喝到吐了才排第八,比不上周暮昀,轻轻松松排第三。所以,周暮昀是周老三,他是宋小八。 他刚才心情烦闷,喝了好几杯酒,这会儿被风一吹,脑子已经开始发晕了,视线也朦朦胧胧。 许瞻脑子清醒着,眼前的灯光对他来说是明亮闪烁的,在此刻的宋遇看来,灯光带着厚厚一层光晕。 即便是这样,宋遇脑子里也有一根弦一直绷着,促使着他问出想问的问题:“你——”他注视着许瞻的脸,以防他有说谎的可能,“是不是喜欢孟渐晚?”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许瞻并没有掩饰,也没有含糊其辞,眼神坦荡地看着他,说:“你看出来了?” 果然如此,宋遇点头,他早该看出来的,在他决定追孟渐晚的时候,许瞻就跑来质问过他,让他不要玩弄孟渐晚的感情。早在这之前,许瞻还警告过他,不要招惹孟渐晚。 想到这儿,宋遇笑了一声,他还以为许瞻是为他着想,担心他被孟渐晚揍,原来他在意的是孟渐晚。 “啧,我也没有想到,‘好兄弟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这种戏码会在我们身上上演。”宋遇晃了晃头,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因为他现在确实晕得厉害,也不知道赵奕琛点的什么酒,度数这么高。 许瞻沉默地喝着酒,眼睛没看他。 宋遇接着说:“什么也别说了,既然你也喜欢孟渐晚,那就各凭本事,反正……反正让我退出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我把话说在前面,要是我追到了孟渐晚,你不许生气跟我绝交。同样,要是你追到了……” 余下的话,宋遇实在不想说,皱了皱眉,大手一挥:“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想多了。”许瞻转个身,背靠着栏杆,两只手臂懒懒地抵着栏杆,“我已经退出了,我和孟渐晚,我们只会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不会是别的。” 说到这儿,许瞻露出个苦涩的笑,抿了口酒,喉咙上下滑动,吞咽下去。 不光是宋遇有这种感觉,他也觉得今晚这酒的度数格外高,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跟火烧似的。 气氛安静了数秒,宋遇似乎精神了,漆黑的眼眸点亮,追着他问:“你退出了是什么意思?你不喜欢孟渐晚了?” 许瞻向来光明磊落,说话也直接,没那么多深沉心思,坦言道:“不是我不喜欢孟渐晚,是她不喜欢我。”他抿了抿唇,嘴里的酒气浓郁,重复一遍,“她不喜欢我,明白吗?那晚,我跟她表白了,她说自己暂时没有谈恋爱的心思,拒绝了我。” 宋遇缓慢地眨了眨眼,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砸懵了。 许瞻向孟渐晚表白了?孟渐晚拒绝他了? “什么时候的事?”宋遇问。 “孟老太太寿宴那天。”许瞻再次转身,仰着头,出神地望着天上那一弯清清冷冷的弦月,语气淡淡。 宋遇回忆了一下那晚的事,所以他给孟渐晚打电话的时候,许瞻正在向她表白?难怪她那天的情绪怪怪的。 同样是凭栏赏月,宋遇的心境和许瞻完全不一样,他的心情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有点愉悦。 宋遇自我反思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许瞻正经地瞥了他一眼,一向温润亲和的他,语调难得带了点凉薄的意味:“你倒也不必幸灾乐祸的如此明显。” 宋遇被他逗笑了,嘴角刚扬起一抹弧度就被他压下去了。他手臂勾着许瞻的肩膀,拍了拍:“说起来,我有什么资格幸灾乐祸,我跟你还不是一样?唉——” 宋遇长长地叹了口气,对月吟诗:“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许瞻:“……” 许瞻把他的手拿下去了,提步往屋里走。 宋遇一个人待在阳台也没意思,紧跟其后进去了。 他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突然想起一件事:“燕北不是说了今晚也要过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赵奕琛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没人跟他玩,他自己在那儿变魔术逗女朋友开心。听到宋遇的话,他闲闲地搭腔:“人家出来聚会还带着工作,在楼下包厢跟大导演谈项目呢,估计谈完了就上来了。” 燕北确实是他们几个人当中来得最早的,带着公司的女艺人薛皓月来跟著名电影导演谈合作。 目前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导演当场敲定了薛皓月出演自己新电影的女主角。 两人从包厢里出来,燕北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腕表:“我朋友在楼上包厢聚会,一起去吧。” “私人聚会?我去恐怕不太合适吧?” 燕北身旁的女人正是薛皓月,她身材高挑,体态轻盈纤瘦,有着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绝色容貌。因为长相偏冷艳、眼眸深邃,常常被人怀疑是混血,或者是少数民族,但她其实是汉族。 这么多年,薛皓月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跑龙套熬到出演网剧女主角,再到大火的上星仙侠剧女主角,如今又要跟大导演合作,转战大屏幕,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 薛皓月踏踏实实走的每一步,观众和粉丝都有目共睹,她能够跻身一线,全凭自身的实力。 尤其是粉丝,大部分都知道她早期在公司并不受重视,虽然她长相出挑,但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长得漂亮的女明星,是她坚持靠作品说话,才让公司的高层注意到她,继而给她好资源。 现在的薛皓月,红遍大江南北,影视资源和一线代言拿到手软,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随便一件小事都能在热搜上挂好几天。 就连公司的老板燕北,也在百忙之中亲自帮她谈合作。 燕北理了理袖口,按下电梯键,示意她进来:“不用顾虑,聚会没那么多规矩。再说,他们都带了女伴,没关系。” 薛皓月略犹豫了一下,走进了电梯,慢慢挪到燕北身后。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高跟鞋踩在地面有清晰的回声。出于谨慎,她还是问了一句:“你们聚会的主题是什么?我需要做什么吗?” 燕北侧过身看着她,觉得她这个人真是太正经、太无趣了,又不是演戏,难道还要提前给她安排剧本? “主题是——”这个问题还真把燕北给难住了,他想了好一会儿,勉强回答上来,“安慰失恋少男的心。” 薛皓月:“……” 有钱人的世界,连聚会的主题都这么出人意料。 薛皓月一脸困惑,燕北轻咳一声,好心给她解惑:“我一个朋友,最近在苦苦追求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性子太野,他追了很久人家都无动于衷,他现在的感觉就跟失恋一样。” 说完,他想象着宋遇那张略带丧气的脸,笑了一下。 薛皓月却笑不出来,看了他一眼,语调听不出起伏:“爱而不得,确实让人很难受,你要好好安慰你朋友。” 燕北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可以安慰他。” 薛皓月没听懂:“嗯?” “他喜欢的女人呢,也是高贵冷艳的类型,跟你还挺像的。”燕北说,“你等会儿坐他身边吧。” 薛皓月表情微愣,努力消化他说的后半句话。 她别过脸,眼里划过一丝失落,小声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有点像,也不是一样的。要是你那个朋友因此对我有什么想法,那就证明他没有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子,也就谈不上失恋。” 燕北“嘶”了一声:“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较真了?” 薛皓月抿抿唇,没说话。 网友常说,薛皓月美艳的外表与她腼腆的性格是巨大反差。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以为她是个性格张扬的人,其实她比谁都放不开。一开始演戏的时候,现场围观的工作人员都会让她感到不适。 燕北也说了,他朋友喜欢的女人性子野,那她们一点都不一样。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燕北出了电梯,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不经意提了一句:“你的合约是不是快到期了?” 薛皓月想了想,一板一眼地回答:“认真算起来,还有三个月到期。” “怎么样,还打算续约吗?”燕北自认公司这两年给她的资源还不错,刚才又谈成了一个电影大项目,她应该不会考虑离开公司,所以语气很有自信,“我听说最近有好几家经纪公司来找你,是不是想挖人?” 他问得还挺直接,薛皓月挽起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笑起来有种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风情:“其他公司挖我也不是这几天的事,以前甚至有提出帮我付违约金的。” 燕北对此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薛皓月如今大红大紫,非常具有商业价值:“你是怎么想的?” 薛皓月实话实说:“我还没有想好。” 两人走到包厢门外,燕北停下了脚步,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薛皓月的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续约,没想到她还要考虑一下。 燕北没急着进包厢,手插在口袋里,认真思考了片刻,客观给她分析:“据我所知,挖你的那些大公司里,光华传媒实力最强,但他家擅长培养男艺人,姜时晏就是个例子,你过去未必能发展得比现在好。真艺世纪倒是资源多,早些年囤了不少ip,但人家公司起步晚,签的新人也很多,像你这种咖位,过去了就是给他们带新人的,你明白吗?” 薛皓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些事她一般很少关注,不太了解,平时除了拍戏,其他的事都是由经纪人处理。 燕北又给她列举了几家经纪公司的优劣势,然后问她:“你觉得呢?” 薛皓月似乎不为所动,平静地说:“等我回头再考虑考虑吧,反正距离合同到期还有三个月,不着急。” 燕北挑眉,她还要考虑?莫不是真的不想续约? 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是顾邵宁要去洗手间,见到门外的两人愣了一下:“燕小六,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们都到下半场了。” “有点事耽误了。”燕北错开他,领着薛皓月进去。 薛皓月大致扫了一眼在场的男人,个个衣着名贵、气质出众。她深吸口气,扭头问身边的燕北:“你哪个朋友失恋了?” 燕北微抬下巴,示意坐在角落里正在跟周暮昀说话的宋遇:“戴金丝框眼镜的那个,怎么了?” 薛皓月偏头,凑到燕北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老板,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燕北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跟市面上的女士香水不同,他晃了一下神,缓缓道:“你想赌什么?” 薛皓月莞尔一笑,与他耳语了几句,而后,弯腰在桌上端了杯酒,走过去坐在宋遇身边的位置。 燕北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就看到薛皓月脸上浮现明媚的笑容,主动跟宋遇搭讪。 第97章 做你一个月的女朋友 “你好,我是薛皓月。” 薛皓月的声音也是与长相不相符的软糯,听着就感觉她这个人没什么脾气,好像怎么招惹她都不会生气的那类老好人。 宋遇闻声回头,定睛看了几秒,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女人,不过还是礼貌地回了句:“你好。” 同为天之骄子,燕北和宋遇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燕北气质更为张扬,给人一种高高在上、望尘莫及的感觉,骄傲又狂妄,却不会让人生厌,因为他天生就拥有这样的资本,让无数人仰望。而宋遇的气质更为沉静内敛,看起来也是深沉冷漠的,不太好接近。 此刻,宋遇满身的酒气,配上略显沙哑的嗓音,眼皮垂敛着,半靠在沙发上,有种颓丧的感觉。 燕北说的没错,他果然像个失恋的少男。 薛皓月眼珠子转了转,笑得明艳:“我看你心情不好,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就当是放松一下。” 燕北眉心跳了跳,不解地看着薛皓月。 他作为薛皓月主演电视剧的出品方和投资方,曾几次到片场探班,看过薛皓月演戏,她在镜头前可以是各种类型,娇俏、凌厉、温婉、柔弱等等。但她私底下就是过分安静的性格,问什么答什么,从不会主动挑起话题,年纪轻轻却活得像个老古板。 所以,他才会觉得她这人枯燥无趣,对不起老天爷赏她的那张脸。 现在的她,倒是很像演戏时的状态,生动又夺目。 宋遇皱了皱眉,眯着醉眼看向对面的燕北,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这个女人不是燕北带过来的吗?找自己说话是什么意思? 等了半天,宋遇也没有介绍自己的意思,燕北代劳:“皓月,这是宋遇宋总,世沣集团的总裁。” 薛皓月笑得更好看了,眼睛里似泛着莹润的水光,柔情似水的样子,很是动人:“宋总好。” 宋遇早在跟许瞻聊天的时候就醉了,脑子转动速度变慢,隔着镜片看着薛皓月,半晌,还是没想明白:“你是谁?” 薛皓月有点无奈,原来这人喝醉了,耐心道:“我刚才说过了,我是薛皓月。” 宋遇:“薛皓月是谁?” 薛皓月:“……” 她是个谦虚的人,虽然不觉得自己已经红到人人都认识的地步,但眼前这个宋总是燕北的朋友,应该不至于消息闭塞。 再不关注娱乐圈的人,也该多多少少听说过她的名字。 薛皓月失算了,宋遇前几年一直在国外潜心学习,从没留意过国内的娱乐八卦,真没听说过她的名字,也没见过她本人及照片。 宋遇回国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大多数时间都在忙碌,不是忙工作就是忙着追孟渐晚,实在没空了解娱乐圈的动向,不认识她很正常。 赵奕琛早注意到宋遇这边的动静了,话多的他忍不住插嘴:“小八,薛皓月现在可是娱乐圈如日中天的女明星,多少人都想见她一面呢!”顿了顿,他摸了摸西服口袋里的签字笔,“一会儿别忘了给我签个名,我妈挺喜欢你的。” 薛皓月笑吟吟地点头答应了,转头又看向宋遇,重复提议:“怎么样?宋总要不要跟我玩一个游戏?” 通过赵奕琛的介绍,宋遇现在知道她是谁了,却也没心思跟她玩什么游戏:“不必了,谢……” 刚吐出几个字,赵奕琛就打断了他:“小八,跟她玩!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怕小姑娘坑你不成?” 宋遇反应有点迟钝,躬着身,手指撑着额头说:“你要玩什么?” 薛皓月在茶几上轻瞥一眼,上面除了几瓶酒和几个酒杯,还有赵奕琛刚才玩过的扑克牌和骰子。 薛皓月蹲在茶几边上,伸长手臂拿到骰子和盅,说:“复杂的游戏我也不会玩,那就玩一个最简单的吧。” 赵奕琛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笑起来,出于好心才提醒她:“大明星,不凑巧了,我们小八牌技不好,但玩骰子是行家。你要是跟他玩这个,那你就输定了。” “是吗?”薛皓月好似不在乎输赢,轻描淡写道,“人生,总是要寻求一点刺激,哪儿能还没开始就认输。” 她是在回答赵奕琛的话,眼角的余光却看着不远处的燕北。 燕北表现得像个局外人,没有喝酒,跷着二郎腿,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转动着戒指,眼里没什么情绪。 宋遇沉默了许久,仿佛被薛皓月的话触动到了,他追孟渐晚就是这种态度,这才刚开始呢,怎么能认输。 他坐直了身子,态度认真起来:“来吧,你想赌什么?” 既然是玩骰子,总要有点彩头,不然多没意思。 薛皓月还蹲在那里,目光自下而上看着他,短暂的思考过后,说出了令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话:“简单一点,比大小吧,谁摇出的骰子点数大,谁就赢。要是你赢了,条件随便开,如果我赢了,就让我做你的女朋友,为期一个月。” “薛皓月你疯了?!”燕北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脸上总算有表情了,像是在隐忍着怒气,“别忘了你的身份是艺人,谈恋爱关乎你的未来发展。” 他根本没想过她会玩这么大! 薛皓月嫣然一笑,声调还是那么绵软,没什么攻击力:“我不是还有三个月合同就到期了吗?或许,到时候就不是你公司的艺人了,你不是我老板自然就管不着我了。” 燕北太阳穴都在跳,压着声音说:“别忘了你合同还没到期,现在还归我管!” 薛皓月顿了顿,继续顶嘴:“我记得合同里没有不准许谈恋爱这一项。” “……”燕北这下没话说了。 公司为了约束某些艺人的行为,尤其是爱豆,会有几年内不许恋爱的条约。当初公司签薛皓月的目的性很强,专一地把她往演员方向培养,条件没那么苛刻,现在倒叫她有恃无恐了。 燕北只能把目光投向宋遇,宋遇醉是醉了,但还没到糊涂的地步,身子往后仰了仰,懒洋洋地说:“要是这样,那我不赌了。” 薛皓月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失望,心里反而还挺高兴的,只是面上没表现出来,她退了一步:“三天行吗?我赢了,当你三天女朋友。” 宋遇拒绝得很干脆:“一天都不行。” 薛皓月继续退让:“那就请我吃顿饭。”为了避免宋遇再次拒绝,她使出了激将法,“你难道就确定自己会输?”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宋遇推了下眼镜框,语气认真,“有些东西,就是不能拿来当赌注。” “不是,当女朋友不行,吃顿饭没问题吧?我们薛大美女都为了你一再让步了,宋小八你这样有失绅士风度啊。”赵奕琛见不得美女失望,出声打圆场。 顾邵宁也赞同:“小八,你是不是连顿饭都输不起?” 楚屿阳附和:“就是,太丢我们男人的面子了。” 一个两个都站在薛皓月那边,宋遇仿佛被孤立了,他拿过骰子在手里掂了掂,答应得跟勉强:“行吧。” 燕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吐出字来。 宋遇玩骰子确实厉害,印象中只有周暮昀能跟他比,但宋遇牌技不行,每次聚在一起打牌都输得特别惨。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天给你开了扇门,就给你关一扇窗,不然太不公平了。 宋遇答应之后,薛皓月就没有再看燕北,而是盯着宋遇:“我们谁先来?” 宋遇把骰子丢给了她,颇有绅士风度:“女士优先。” 薛皓月说了声“谢谢”,没有立马拿起骰子,她从手腕上取下皮筋,手绕到后面将长发拢起来,挽了个低低的丸子头,用皮筋绑住,露出莹白的耳廓和后颈。 几个人看她的架势,心里暗暗猜测,她是要认真了。 薛皓月理好了头发,就拿起骰盅罩住三颗红棕色的骰子,在桌面上来回平移,骰子撞击着骰盅内壁,发出一串清脆好听的声音。 包厢里安安静静,除了摇骰子的声音,再无其他。 薛皓月眼神专注地盯着桌上那个黑色的骰盅,像是一鼓作气,力道突然大了许多,然后一下停住,手离开了骰盅。 她坐回宋遇身边的位置,不着痕迹地舒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说:“宋总帮我开一下吧?” 宋遇没有推脱,倾身揭开了扣在桌上的骰盅,里面三个骰子,两个是六点,另一个是五点,已经很大了。 他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除非他接下来摇出三个六点,不然就输了。 赵奕琛睁大眼睛“哇哦”了一声,抬手鼓了鼓掌,对薛皓月不吝称赞:“薛大明星干得漂亮!” 薛皓月腼腆一笑:“哪里,过奖了。” 本来没打算喝酒的燕北,忽然抽出一个杯子,倒了半杯酒拿在手里,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薛皓月这么能玩? 薛皓月仍然没看他,伸手朝宋遇做了个“请”的手势:“宋总,该你了。” 现在轮到许瞻在一旁幸灾乐祸了,幽幽地道:“宋遇,你危险了。” 宋遇置若罔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手里的骰盅掉了个方向,往桌面一扫,三个骰子就老老实实被捞进骰盅。他捏着骰盅在半空中摇晃,不似薛皓月那样扣在桌面平移。 薛皓月微愣,只觉得他的手法像电影里的画面,明显比她熟稔多了,看来,她的赢面不大。 几个人屏息等了一会儿,宋遇终于把骰盅扣到桌面,他也像薛皓月那样,没急着掀开,停了一停,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赵奕琛的好奇心被吊到了顶点,迫不及待一把拿开了骰盅,只见靠在一起的三个骰子是一样的点数,不过不是三个六,是三个五。 薛皓月赢了。 赵奕琛一下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嘲笑宋遇:“宋小八,你不行啊。” 周暮昀也抿嘴笑了,他坐在宋遇的右手边,放下酒杯,慈爱地摸了摸宋遇的脑袋:“以后喝多了就不要玩这个了,五和六都分不清。” 宋遇:“……” 燕北嘴角抽了抽,他是抱着宋遇稳赢的心态看他们玩游戏,谁知道玩了这么一出,十分嫌弃道:“宋遇,你真的不行。” 宋遇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劝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可能他确实喝太多了,脑子里明明想的是摇三个六,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三个五。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好面子,把这一切归于赵奕琛的错:“谁让你乱碰我的骰盅,你的手气太差了,扫把星。” 赵奕琛眨了眨眼,就差喊声冤枉了:“……怪我?” 宋遇:“不怪你怪谁?” 薛皓月适时开口,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我赢了,宋总欠我一顿饭哦,有时间我去找你兑现。” 愿赌服输,宋遇也没话可说,点了点头:“行,你挑地方,菜随便点,也可以带朋友一起,到时候我让助理过去签单。” 薛皓月愣了一下:“您没打算陪我吃啊?” 宋遇脑子里仅剩的一丝理智帮他捋顺了逻辑:“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原话是,你赢了,让我请你吃一顿饭,没说是我陪你吃顿饭。” 商人的精明,不过如此。 ------题外话------ 小八,没事儿,以后打牌你老婆帮你赢。 小八: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 第98章 帮你掐宋总的桃花 聚会到这里就结束了,宋遇喝得最多,周暮昀拿走他的手机,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到会所门口,几个人边聊着天边往外走。 顾邵宁语气感慨:“这还是小八回国以来第一次喝醉。不对,我以前也没见他喝醉过,除了比拼酒量那一次。” 楚屿阳“嘶”了一声,不理解道:“问题是我也没看出来他今晚喝醉酒,是因为开心还是因为难过。” 许瞻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宋遇,因为喝醉了,深一脚浅一脚。赵奕琛在旁边扶着他,担心他一不留神摔倒。许瞻想了一下,代替宋遇回答:“大概是因为幸灾乐祸吧。” 会所厚重的金属门推开,迎面吹来一阵风,气温好像突然就降了下来。 燕北沉声问身侧的薛皓月:“你怎么回去?” 薛皓月和他是一起从公司过来的,坐的是他的私人车,她的助理和司机都不在,现在打电话叫保姆车过来,显然来不及。 薛皓月看着他不语,燕北明白她的意思了,点了点头,示意停在一旁的那辆保时捷:“上车,我送你回去。” 但他理解错薛皓月的意思了,她把手里的包包挎在臂弯,拢着薄薄的风衣,拒绝了他的好意:“老板,你住华森庄园,我们不顺路。” 赵奕琛拉开车门,闻言,多嘴问了一句:“薛大明星住在哪儿?” 薛皓月抬手扯开了用来绑头发的皮筋,黑长卷发披散下来,随着风送来一阵香气。她搓了搓手臂,说:“我住兰嘉花园那边。” “啊,那我们也不顺路。”赵奕琛看着已经坐上车的宋遇,眼睛一亮,“宋总跟你正好顺路,让他送你一程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遇降下车窗,晚风灌进来,裹着凉意。他已经取下了眼镜,手指捏着眉骨:“你们在说什么?” “我说,让薛小姐搭你的顺风车。”赵奕琛提高音量,“她是明星,大晚上不方便打车回家。” 薛皓月顿了顿,鼓起勇气踩着小碎步挪到宋遇的车旁,微微躬着身,轻声问他:“可以吗?” 宋遇戴上眼镜,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没多停留,嗓音低沉,带着醉意和困倦:“上车吧。” “真是太谢谢您了!” 薛皓月手搭在车把上,还没有拉开车门,就听见宋遇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还低:“坐前面吧。” 薛皓月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后,她笑着朝司机点了点头:“麻烦了。” 车后座的宋遇歪着头,枕在座椅靠背上,微抬了下右手,打了个手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缓慢启动了车子。 燕北站在冷风中,眼看着宋遇的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视线里,恰在这时扬起一阵尘土,迷了他的眼睛。 燕北眨了眨眼睛,拉开车门坐进去,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答应薛皓月打赌是对还是错…… 车子行驶途中,宋遇已经睡过去了,薛皓月也就没出声打扰,拿出手机低头浏览娱乐新闻,发现没什么意思,再翻到微信,也没有看到她想看的消息。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感觉不管做什么,那个人都无动于衷,只当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也不能说无关紧要吧,毕竟她现在很红,可以帮公司赚很多钱,是一棵闪闪发光的摇钱树,仅此而已。 说起来,她和宋遇才算是同一类人。 车子行驶到宋家别墅的时候,司机喊了宋遇一声,他才缓缓醒过来,副驾驶座上已经没人了,司机适时说:“薛小姐中途就下车了,让我代她向您表示感谢。” 宋遇“嗯”了声,推开车门下来。司机想要扶他一把,被他拒绝了:“你也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 司机“哎”了声,没有跟上去。 宋遇休息了一路,脑子清醒了不少,拿出手机边看边往屋里走,准备给孟渐晚打电话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叹口气,收起了手机。 孟渐晚最近两天都待在苟盛的拳击俱乐部,跟着里面的教练学拳击技巧,练一会儿就出一身汗,感觉比去健身房还累。 这天下午,她连着打了三场,每场持续了二十来分钟,结束后浑身都没力气,用牙齿咬开拳击手套,脱下来扔在一旁,大剌剌地靠着柱子休息。 对面的教练抬起边缘的拉绳,跳出了赛场,站在下面对她说:“你出拳的力度够了,姿势还不太标准,以后多练练就行了。” 孟渐晚没力气说话,朝他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孟姐,你今天很猛啊,连打三场了。”苟盛穿着黑色背心,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拎着瓶矿泉水,从拉绳缝隙中递给她,顺势趴在绳子上。他的右臂添了新的文身,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 孟渐晚喝了几口水,稍微缓过来了,脸还是红彤彤的,汗珠顺着脸的线条往下流淌:“你没听教练怎么说我?姿势不标准。” “那你这不是刚学没多久吗?”苟盛为她找理由。 “我只是突然领悟到了拳击的乐趣。”孟渐晚扯着自己的恤领口抖了抖风,“要是心里不痛快,随着拳头打出去就对了。” 苟盛刚想附和她的话,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孟姐,你还有不痛快的事啊?说出来听听,我帮你解决。” 孟渐晚一噎:“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苟盛手撑着台子边缘纵身一跃,跳了上去,捡起地上教练的手套戴在手上:“要不我再陪你练练?” “不练,我没力气了。”孟渐晚直接拒绝。 苟盛隔空挥了挥拳头,又抬高腿在空中踢了几下,把孟渐晚给逗笑了。别看苟盛是这家拳击俱乐部的老板,其实他的拳打得真不怎么样,也就比她这个新手稍微好一点。 苟盛却没有自知之明,还在那里表演快速出拳是怎样的。忽然,他停了一下,侧耳听动静:“孟姐,你手机响了。” 孟渐晚没听到:“是吗?” 苟盛站着没动,手机铃声还在响,这下连孟渐晚都听到了,不疾不徐地说:“帮我拿一下手机。” 她现在大腿肌肉酸软,一时不想动弹。 苟盛跳下台子,摘掉了拳击手套。孟渐晚的腰包放在靠墙的休息椅上,苟盛从里面翻出手机。 孟渐晚曲着双腿,手里捏着矿泉水瓶,姿势懒散,眼皮上还有未干的汗渍:“谁打来的电话?” 苟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差点笑岔气了:“是微信语音通话邀请,备注是‘隔壁二愣子’,这谁啊?” 还能是谁?住在她老家隔壁的项政海。 自从上次项政海主动找她聊天,胡言乱语了一通,孟渐晚就给他改了个符合他形象的备注。 孟渐晚听到是他,突然就不想接电话,谁知道项政海又要说什么不着边际的话。 然而,苟盛已经把手机递到了她手里。 孟渐晚接过来,盯着手机屏幕,迟迟没有接通。 项政海现在好像是在宋遇的公司参加培训?他找她能有什么事?难不成是在大公司待不下去了? 苟盛捋了捋头发,提醒:“你不接啊?” 孟渐晚随手点了接通,把手机附在耳边,拖着慵懒的腔调,无精打采道:“大兄弟,你又有什么事?” 那边,项政海的声音像是自动加了扩音器效果,嗓门大到离谱:“卧槽!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孟渐晚:“……” 她就知道,这二愣子每次找她都没有重点。 孟渐晚拿着手机远离了耳朵,不想自己年纪轻轻就被震得跟老太太一样聋。她强忍着挂电话的冲动,说:“我怎么知道你看到什么?你不说我就挂了。” “别啊,你不听我说完,你一定会后悔的!”项政海说,“我看到小玉……不是,宋总在跟一个女人说话!” 孟渐晚淡淡地“哦”了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世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难不成他还能对着一头猪说话。 “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大明星薛皓月!”项政海一声比一声大,“我听同事说,薛皓月是来找宋总吃饭的!” 孟渐晚眉毛一挑,没有出声。 项政海不知躲在哪里暗中观察,嗓音突然小了很多,像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薛皓月本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哇,那双腿好长。今天降温了,她居然穿了条露腿的裙子,果然女明星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说个没完,孟渐晚淡声道:“我挂了。” “再等等,我在听他们说什么……”项政海顿了一会儿,苦恼道,“隔太远了,什么都听不到。不过宋总一直与薛皓月保持安全距离,两人除了说话没有任何肢体接触,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孟渐晚头开始疼了:“我放什么心?”宋遇跟什么人在一起做什么,关她什么事? 项政海:“啊?这你都不放心吗?薛皓月是很漂亮没错啊,但我觉得姐你更漂亮!你和宋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拆不散!” 孟渐晚:“……” 这人的理解能力果然有问题,他是从哪里听出来“她不放心宋遇”这个意思的?脑子不用请捐出去好吗? 项政海一边观察一边自言自语:“我突然觉得,我待在宋总的公司里,除了努力工作赚钱,还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帮你盯着宋总。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宋总有任何桃花我都第一时间跟你汇报!而且,作为公司里唯一一个知道你是总裁夫人的员工,我会尽力帮你掐宋总的桃花。” 孟渐晚:“???我觉得,你还是掐死你自己吧。” 孟渐晚没等他再胡说八道,直接挂了电话,跟这二愣子讲话实在是浪费时间。 她把手机放在台子边缘,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朝站在台子下的苟盛勾了勾手指:“狗剩,来,打一场。” 苟盛被她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到,缩了缩脖子:“不是,孟姐,刚才不是说累了不打吗?” “废话少说,来吧!”孟渐晚抬了抬下巴,挑衅道,“你一个拳击俱乐部的老板,只会三脚猫功夫,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苟盛已经习惯被她嘲笑了,只能硬着头皮戴上手套当陪练。 教练说的很对,孟渐晚的很多姿势虽然不太标准,但胜在出拳的力道重,苟盛猝不及防就被打了一下。 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般的暴击,苟盛最后被逼得抱住脑袋满场子跑,嘴里喊着“孟姐太可怕了”,吸引了整个俱乐部人员的目光。 孟渐晚终于停下来,手扶着柱子喘气,摇了摇头,对他的实力表示鄙视。 她取下手套夹在腋下,捞起地上的手机,按亮屏幕,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孟渐晚昨天还在想,宋遇这几天怎么没有来打扰她,原来是有了新的目标。通过项政海的描述,可以确定对方是个长相漂亮、身材很好的女明星。 非常好,这样一来,她以后就再也不用被宋遇追着不放了,自由了。 第99章 来自宋小玉的关心 薛皓月在世沣集团附近出通告,结束后,正巧路过公司正门,想到宋遇还欠她一顿饭,就来亲自找他兑现了。 经纪人何敏差点被她吓死:“你这是看上宋总了?我可告诉你,邓导的电影十二月初开机,他的脾气出了名的古怪,你要是在这个时候闹出绯闻,邓导搞不好会发火。” “你放心,何姐。”薛皓月拢了拢头发,“我有分寸。” 何敏盯着她看了大概有三分钟,相信了她的话。 何敏带薛皓月已经三年了,三年间她从未做过出格的事,大大小小的热搜不断,也没有多少是负面新闻,简直太让人省心了。 薛皓月朝她笑了一下,往世沣集团大楼走去,还没等她跟前台预约,就看到宋遇从专属电梯里出来,男人一身黑色西服,挺括有型。 没到下班时间,更没到吃饭时间,所以在这里见到宋遇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薛皓月愣了数秒,拢着肩上的披风径直朝他走过去,跟他说明了来意。 她人来都来了,宋遇总不至于这么绝情,当场拂她的面子吧?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宋遇真能这么不给面子,他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距离,垂下视线看着腕表,声音低得没什么温度,像对待生意场上需要谈判的合作商:“不好意思,我晚上有约了。” 他朝侧后方的谢咏使了个眼色,谢咏反应很快地走上前来听命。 宋遇对薛皓月说:“这位是我的助理,你接下来有什么吩咐可以直接跟他说,他会尽量满足。” 两人在公司门口说话的时候,项政海正好得空休息,躲在一侧观察情况,然后跟孟渐晚汇报。 虽然她那边挂了语音通话,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编辑字发了过去,进行字版的现场直播。 项政海:“宋总跟薛皓月说完话就一个人走了。” 项政海:“我现在是要跟着宋总,还是要跟着薛皓月?” 项政海:“我想过了,薛皓月是明星,肯定不敢明目张胆地跟宋总一起走,说不定他们另约了见面时间。” 项政海:“宋总虽然走了,但他把谢特助留给了薛皓月。这说明什么?” 项政海等了许久,收不到孟渐晚的回信,只能自问自答:“说明宋总心里还是在意薛皓月的!” 孟渐晚看到这里,毫不犹豫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不由思考一件事,不知道以项政海的头脑,能在宋遇的公司谋个什么职位。 孟渐晚刚准备退出微信,又有一条消息进来了,备注是“宋”字开头,孟渐晚的手指顿了一下,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宋冬栗。 宋冬栗:“我到帝都了,要不要出来吃顿饭?” 宋冬栗:“当初说好了,到了你的地盘,你做东,你不会忘了吧?” 孟渐晚坐在休息椅上,后背靠着墙,回消息:“行啊,你想吃什么?” 宋冬栗没想到她会回得这么快,打出来的字都似乎长了会跳舞的手脚,极为欢快:“要不我们一起吃火锅?上次聚餐,我看你挺能吃辣的,那就不点鸳鸯锅,只要辣锅。” 大家都说,关系好的人才能同吃一个锅。 孟渐晚倒没想那么多:“行。” 孟渐晚做东,地点自然也由她来选,她想了一下就把火锅店的地址发过去,是她和苟盛他们常去聚会的老巷子火锅。 位置偏僻了点,但胜在火锅的味道正宗,老板实诚,配菜份量多且价格不贵。 孟渐晚跟宋冬栗约好了,然后就给火锅店老板打了个电话订位子,不然等她磨磨蹭蹭过去,准找不到空位。 打了一下午的拳,孟渐晚身上出了汗,先回美甲店那边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两天帝都持续降温,不是阴天就是多云天气,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好像随时会下一场大雨,向冬天逼近。 孟渐晚穿了件黑色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件很薄的冲锋衣,并不觉得冷。头发还是一样随意散乱在肩头,开了自己的那一辆亮黄色超跑。 然而,她前脚走了没多久,宋遇就来了美甲店。 他跟薛皓月说的有约,就是来找孟渐晚一起吃晚饭。 陶苒正在给一位顾客做美甲,看到宋遇进来,顿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相迎:“宋先生,你来找我们老板吗?”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宋遇,还以为他放弃追求孟渐晚了。 宋遇差不多摸清了孟渐晚的日常,知道这个时间她一般待在美甲店里,要么打游戏要么睡觉,日子过得自在清闲。 “她呢?”宋遇在一楼没看到孟渐晚的身影,表情略显诧异。 陶苒指了指门外,笑着说:“你来得不巧,我们老板刚走。” 宋遇掏出手机,准备给孟渐晚打电话:“她有说过去哪里吗?” 陶苒摇头:“好像跟朋友吃饭吧,我也不清楚具体地址。” 电话已经打通了,那边没有接,宋遇对陶苒说了声感谢,转身就走了,拨出了第二通电话,结果还是一样。 宋遇“啧”了声,望了一眼即将下雨的天,不知道孟渐晚是故意不接他电话,还是因为正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孟渐晚倒也不是故意不接宋遇电话,因为之前项政海总是发消息过来,她嫌烦就调成静音,听不到手机铃声。 孟渐晚到火锅店没多久,宋冬栗也到了。身材高大男人跨过门槛时差点被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摸了摸后颈道:“这地儿还真不好找,我问了一路才找过来,结果被人认出来了,给了签名和合照我才脱身。” 宋冬栗虽然常年徘徊在三四线,好歹是个演过几部网剧的大明星,被人当街认出来一点都不奇怪。 “不是说下个月过来吗?怎么现在就来了。”孟渐晚边说边朝过道的服务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把锅底端上来了。 宋冬栗是四川人,在深圳比完赛就回老家了,今天刚到帝都,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来找孟渐晚约饭。 孟渐晚烫洗者碗碟,听见他说:“剧组下个月开机,我现在过来是参加培训,这次拍的是古装剧,我得先跟武术指导老师学招数。” 孟渐晚不太了解拍戏的流程,不过也听懂了他的意思。 服务生很快把辣的锅底端上来了,上面漂浮着一层红油、辣椒、花椒,空气中都是刺激鼻腔的味道。 降温了,大家都想吃一口鲜香麻辣的火锅,所以今天店里的顾客格外多,显得拥挤又热闹。 宋冬栗点完了菜,忽然竖起桌上的菜单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对面的孟渐晚:“你说我不会被人围起来要签名吧?” 孟渐晚抬头看了他一眼,联想到赛车现场那些女粉丝的疯狂,再结合他刚才问路时被人认出来的经历,非常认真地说:“有可能。” 宋冬栗一把把菜单摊在桌面,破罐子破摔似的,说:“算了算了,认出来就认出来吧,我也不能把嘴巴捂起来吃饭。” 菜上得有点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都是聊赛车方面的话题,转弯的技巧、各种车型的优势、往届比赛的亮点聊得很愉快。 宋冬栗正聊到下一次比赛,两人有没有可能再遇上,孟渐晚手边的手机就亮了起来,显示有人打电话过来。 宋冬栗扫了一眼,又是上次那个“宋小玉”,看来她这个闺蜜还挺关心她的,每次都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打过来。 两人点的菜在这时候陆陆续续端上来,孟渐晚拿起筷子,夹起鸭肠往锅里烫,抽空接了个电话:“干什么?” 宋遇听到她那边环境很嘈杂,应该是吃饭的地方,遗憾地“啊”了声,说:“我本来想约你吃饭的,但你现在好像已经吃上了。”他顿了顿,厚脸皮道,“这样的话,那你介不介意多加一双筷子。” 孟渐晚轻嗤,宋遇这是没跟女明星约好,转头想起她来了? “介意。”孟渐晚盯着翻滚着红汤的锅,鸭肠很快烫好了,她用筷子捞起来,放麻酱碗里蘸了蘸,低头吃起来,耳边的发丝垂过来,她不得不腾出手来拂开,“我正在吃饭,不跟你说了。” 孟渐晚挂了电话,摸了摸手腕,上面没有皮筋,应该是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了。 对面的宋冬栗注意到她的举动,正准备叫来服务生,却见孟渐晚从筷子筒里取出一支筷子。他看不到她的背后,不知道她是怎么三两下就把长发挽了起来,筷子横插过去,像古时候的侠女。 宋冬栗挑了挑眉,想起她刚才跟电话里的人说话的态度,随口问:“你和你闺蜜闹别扭了吗?” 孟渐晚:“闺蜜?” “抱歉,我不是有意看到的,就刚才跟你打电话的那个,宋小玉。”宋冬栗说,“她不是你闺蜜?” 孟渐晚笑了一下,不在意道:“不是。” 两人吃到一半,宋冬栗果然被认出来了,一个女孩子准备去洗手间时,路过他身旁,先是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就反应过来了,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房顶:“啊啊啊啊,栗栗,真的是你!” 宋冬栗想让她低调一点,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更多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让他头皮都开始发麻,只好对孟渐晚投去抱歉的笑容。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对面的人,容貌明艳的女人,皮肤雪白,穿着修身的羊毛衫,露出来的脖颈与羊毛衫的颜色对比鲜明。她的嘴巴没有涂口红,却被辣锅的汤汁浸染成漂亮的颜色,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筷子挽住,有两缕散在耳侧。 女孩捂住嘴巴,睁大眼睛看向宋冬栗:“哥哥,这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不是不是,她是我的车友,一起出来吃个饭。”宋冬栗怕孟渐晚会不高兴,连忙跟她解释清楚。 闹出的动静太大,陆陆续续有人过来要签名合照,宋冬栗无奈,最后提议照一张大合照就行了。 他态度谦和,大家也不好意思纠缠,拍完合照就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 宋冬栗长长舒出口气,对孟渐晚道:“抱歉啊,影响你用餐的心情了。” 孟渐晚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实际上她全程都很平静,甚至他和那群人合照的时候,她还气定神闲地吃刚煮好的虾滑。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孟渐晚买了单,跟宋冬栗出去。 她的车没开进巷子里,得走一段路才能到停车的地方。 忽然,宋冬栗叫了她的名字,孟渐晚停住脚步,回过头看他,宋冬栗盯着她的脸,提醒道:“筷子还在你头发上。” 他说着,手伸过去,拔下那支筷子,一瀑乌黑的长发自然散开,铺在后背,被风扬起弧度。 孟渐晚看了眼他手里的筷子,伸手接过来,懒得再还回去:“哦,谢谢。” “孟渐晚!”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孟渐晚抬眸看去,愣了两秒,不知道宋遇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此刻站在五米远的地方,眼神深邃不见底,脸上的表情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副捉奸的样子。 第100章 我还让你亲了呢 “孟渐晚!” 宋遇又喊了一遍,因为孟渐晚刚刚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没看到他这个大活人。 孟渐晚不是不回应他,是因为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毫无预兆,像造了个梦一般虚幻,让她晃了神。 这感觉就像在深圳的那个晚上,她吹着晚风散步回到酒店,却看到宋遇好似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她眼前。 宋遇站在那里等了许久,她还是无动于衷,他大步走过去,难得硬气了一回:“我在叫你,你没有听见?” 话落,他看向孟渐晚身边的宋冬栗。 之前隔着一段距离,从宋遇的角度看过去,刚好看到宋冬栗摸孟渐晚的脸,她居然不闪不躲,任由他摸。 孟渐晚回神了,两只手插进兜里,语调懒懒散散:“听见了,但我以为你在喊魂。” 宋遇:“……” 宋遇现在不想跟她说这个,目光深沉地看着宋冬栗。 许瞻知难而退,现在又来了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追孟渐晚的道路上怎么这么多拦路虎? 宋遇连正当红的薛皓月都不认识,就更不认识宋冬栗了,盯着人家看了半晌,主动问:“这位是?” 宋冬栗伸出一只手,笑容温和道:“你好,我是宋冬栗。” 宋遇:“送东西?” 宋冬栗:“……” 孟渐晚:“……” 宋冬栗轻轻吸了口气,耐心跟这个长相气质卓绝的男人解释:“我姓宋,宝盖头下面一个木字的宋,冬天的冬,火中取栗的栗。” 宋遇面无表情:“不用说得这么详细,我又不写你的名字。” 宋冬栗成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他还是礼貌地笑了笑,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宋遇缓缓低眉,理了理没有一丝凌乱的衣领,拖着跟孟渐晚如出一辙的闲散腔调:“宋遇。同样姓宋,我是送玉,你是送东西,这就是区别。” 宋冬栗:“……” 他合理怀疑这人是著名相声演员。 宋冬栗气极了,想回击两句,奈何自己学问浅,实在找不出词来,只能把怨气吞进肚子里。 等等! 宋玉?宋小玉? 宋冬栗怔怔地看着他,语含疑惑:“你是宋小玉?” 宋遇的目光跟x射线一样扫向孟渐晚,眼里满是质问的情绪,她居然把这个都告诉宋冬栗了?他们的关系有这么亲近吗? 孟渐晚眼神无波无澜,并不能猜到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 纵然宋遇内心翻江倒海,面上仍是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金丝框眼镜折射着暖黄色的路灯灯光,却一点不会让人觉得温暖,反而有一丝寒凉。 “宋小玉——”宋遇一字一顿。 孟渐晚下意识以为他要否认这个称呼,毕竟这个名字太过女性化,在长辈们面前叫叫也就算了,在同龄人面前,可能会被笑。 然而,宋遇总是能刷新她的认知,他挑起唇角,对着宋冬栗明晃晃地笑:“这是晚晚对我的爱称,有没有觉得很可爱?” 宋冬栗脸色变了变,宋遇还觉得反击得不够漂亮,再接再厉:“你别看她平时很冷酷,其实她私底下非常甜,都是甜甜地叫我‘小玉’。” 孟渐晚:“……” 孟渐晚从口袋里掏出一直握在手里的筷子,抵在宋遇腹部,咬着牙低声威胁:“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扎你。” 宋遇镇定自若地反手握住她的手,仍是带着笑意看着宋冬栗,话却是对孟渐晚说的,千般温柔,万般宠溺:“别闹。” 孟渐晚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宋遇就补充道:“要闹,回家再闹。” 一丝冰凉落在脸上,宋冬栗伸手摸了摸脸,有一点水渍,像是如释重负般舒口气:“下雨了,我先走了。” 宋遇迫不及待出声:“慢走不送。” 宋冬栗呼吸滞了滞,看了一眼孟渐晚,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我请客。” 孟渐晚点头,目送他一步步远去,有助理过来接他,那辆黑色的奥迪半个小时前就停在那里,宋冬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降下车窗,朝孟渐晚的方向挥了挥手。 宋遇抬起一只手掌,挡在孟渐晚的眼前,遮住了她的视线,没好气道:“人都走了,你还在看。” 孟渐晚挥开他的手,现在周围除了他们两个没有第三个人,孟渐晚终于可以好好跟他算账:“宋遇,我就想问问你,你在干什么?不仅干涉我交友,连我的行为你都要管束,你凭什么?” 面对她的质问,宋遇很清楚地告诉她:“凭你亲了我。” 孟渐晚:“???” 宋遇:“跟他们比起来,我和你的关系是最亲近的,他们就算要追你,那也得先过我这一关,先打败我再说。” 孟渐晚气得笑出声来:“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谁说他要追我了?” “我是男人,有些东西你看不出来我能看出来。”宋遇平和地、理智地跟她分析,“你摸着你的心问,在许瞻跟你表白之前,你能察觉他的心意吗?他对你的好,你是不是以为是朋友之间的情谊?” 孟渐晚哑口无言。 “被我说中了?”宋遇眉眼上扬,眼里的得意快溢出来了,“所以,一般的男人想追你,一开始都会跟你聊一些共同话题,引起你的兴趣,借此拉近彼此的距离,先成为朋友。等熟悉以后,再慢慢试探你的心意,胆子大一点的男人,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跟你表白。要么就是暗恋你,等你慢慢喜欢上他。” 孟渐晚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平时大大咧咧,确实不太注意这些,聊得来的就交个朋友,没想那么多。 雨点越下越大,急促地落在头上、脸上,两人跟感觉不到似的,互相望着对方。 还是宋遇先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两人都是开车过来的,宋遇自然把她带到自己的车旁,替她拉开车门:“上车。” 等孟渐晚坐进副驾驶座,才发觉自己可能是脑子进水了,居然坐上了他的车:“我开车过来,你自己回去吧。” 她准备推开车门,外面忽然一阵狂风骤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挡风玻璃上,道路两旁的树剧烈摇晃。 孟渐晚的车距离这里还有好几个停车位,现在冲进雨幕中,不用五秒,浑身肯定被雨淋湿透了。 宋遇平静地坐在驾驶座,把车门落了锁,开了雨刮器,来回扫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注。 雨下得太大了,伴随着狂风,雨刮器好像也不管用,这会儿开车肯定不安全,他索性没有启动引擎,就这么坐着不动。 两人被困在大雨中狭小的车厢里,外面的温度很低,车内的温度却在不知不觉中攀升。 宋遇开口说话,问出了梗在心里的一根刺:“那个送东西的摸你的脸,你为什么没有躲开?” “人家叫宋冬栗,不叫送东西。”孟渐晚扭头看他,“他什么时候摸我的脸了?你眼睛有毛病吧?” 宋遇提示道:“我刚到的时候,你的手就在你脸旁,不是摸你的脸,难道还能是帮你赶蚊子?” 孟渐晚回想了一下,他说的应该是宋冬栗伸手拔掉她头发上的筷子,可能是角度问题,看起来像摸脸。 所以,宋遇一上来就阴阳怪气地攻击人家,是因为误会了? “怎么,没话说了?”宋遇现在就挺阴阳怪气,“哦,我当初多看你一眼,你就卸掉我胳膊,人家摸你的脸,你就任他摸。孟渐晚,我发现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公平。那个叫送东西的,他贡献美色了吗?我还让你亲了呢!” 孟渐晚卸他胳膊和主动亲了她这两件事,他能念叨一辈子。 孟渐晚手撑在头侧,静静欣赏他絮絮叨叨的样子,如果此刻他手里有纸笔,八成已经开始拿着小本本记账了。 宋遇说了半天,扭头一看,人家没反应:“看什么看?再看我要收费。亲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孟渐晚“嘶”了一声,皱起眉毛:“你能不能别把“亲你”这件事挂在嘴边,这很光荣吗?” “光荣!无比光荣!”宋遇现在是火气上头,彻底收不住了,“我回去就把这件事写在族谱上,让我的子孙后代都记住!” 孟渐晚:“……” 为了避免他说出更离谱的话来,孟渐晚拿出手里的筷子,对准他的脸,决定跟他解释清楚这件事。 宋遇身子往后靠,抵着车门,抿了抿唇,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仰着脸说:“你想干什么?又想扎死我?” “我刚才吃火锅用这根筷子挽头发,没留意就给带出来了,宋冬栗发现了,帮我把头发上的筷子取下来,你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一幕。”孟渐晚心累地解释完,总结道,“所以,一切都是你的误会。” 宋遇愣住了。 他回想自己刚才一系列的行为,先是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明里暗里针对宋冬栗,失了气度不说,也违背了他一贯的行事作风。然后,他还对着孟渐晚发了一通脾气。 此刻,迟来的真相衬得他无比尴尬。 良久的沉默,宋遇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哦,那可能是我眼睛有毛病吧,我回头抽个时间检查一下。” 孟渐晚:“回去不是要写族谱吗?” “我有说过这种话吗?”宋遇装傻,然后把她手里的筷子拿过来,握在手里把玩,“你听错了吧。” 孟渐晚无语,看向车窗外的雨势,仍下得很大,砸在地面捡起一朵一朵水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晚晚,你为什么不看我的脸,你是不是在偷笑?”宋遇忽然说。 孟渐晚不知道他又想起了哪一出,转过头来正眼看他:“我为什么要偷笑?” 宋遇煞有介事地说:“你别装了,你看到我为你吃醋,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开心吗?我不信。” 孟渐晚就是那种什么事都不喜欢表现在脸上的人,开心或者不开心,她都藏在心里,你得去猜她的心思。 宋遇觉得,就算孟渐晚现在不喜欢他,看到他为了她吃醋,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一点波动的,不可能真的做到无动于衷。她的心那么软,根本不像表面这么强硬。 孟渐晚弯了弯唇角,像是无力辩驳,又像是被他逗笑了:“我为什么不看你的脸,你心里难道就没点数吗?” 宋遇问:“什么数?” 孟渐晚一字一句,说得极为缓慢,生怕宋遇听岔了:“你还有脸吗?” 宋遇:“……” 第101章 明天就去扯个证 这场大雨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雨势渐收时,孟渐晚准备下车,才发现车门不知何时锁了。 “解锁。”孟渐晚手搭在车门内侧的把手,背对着宋遇,语气平淡。 宋遇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外面:“还下着雨呢,别折腾了,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启动了车子,没有给孟渐晚拒绝的机会。 宋遇开出一段路,才想起来问她去哪儿:“回家还是回美甲店。” 孟渐晚:“回家。” 好几天没有回去,下午她就跟梅思琇说过晚上回家住。 孟渐晚听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陡然想起有件事没有问他:“你这次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她和宋冬栗临时决定一起吃晚饭,她既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回美甲店换衣服时,陶苒随口问起,她记得自己当时只说了和朋友吃饭,没说具体位置。 宋遇手虚虚地握着方向盘,唇角微勾,露出个极浅的笑,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磁性,像立体环绕般在孟渐晚耳边响起:“只要肯用心,总能知道你在哪里。” 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孟渐晚的心房,她定住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嗤道:“说了等于没说。” 等红灯的时候,宋遇分出精力看她:“我问了梁沅沅。” 孟渐晚:“她又不知道我在哪儿。” “我问她,你经常吃饭的地方有哪些。”宋遇说,“一家一家找过去,总能找到。不过,我这人天生运气好,没找多久就找到你了。” 孟渐晚没话说了。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宋遇给她打电话的时间,其实也不能算“没找多久”,毕竟,她和宋冬栗吃了一个小时。 “你找我干什么?”孟渐晚问。 “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说了吗?”宋遇无奈,她是真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刚得了空就来找你吃饭。而且,我话没说完你就挂了电话。” 孟渐晚闭紧了嘴巴,决定接下来的路程都保持沉默。 因为,不管她说什么,宋遇总是能把话题引向暧昧的方向,让她招架不住,就有种无力的感觉。 孟渐晚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宋遇偶尔挑起话题,她也没再接下来。 宋遇应该是猜到了什么,不再说话,安静地开车,不知不觉就到了孟家。孟渐晚刚想说让他把车停在大门外,结果门卫认出了宋遇的车,直接开门放他进去了。 屋里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梅思琇一听到汽车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猜到是孟渐晚回来了,连忙起身走到玄关,从柜子里取出一把雨伞,怕她被雨淋到。 车子停在离正厅最近的地方,孟渐晚一下车就看到了从屋里出来的梅思琇,她举着一把大黑伞,脚下的鞋都忘了换,还穿着室内拖鞋。 灯光昏暗,梅思琇出来后低着头直奔驾驶座那边,等站定在车旁才发现孟渐晚从副驾驶座下来。 她愣了一下,忙不迭绕过去,抬起胳膊举高伞,把孟渐晚的身子拢过来,再去看驾驶座里的人:“是宋遇送你回来的啊?你们一起吃的晚饭?” 梅思琇比孟渐晚矮,举着伞很费劲,孟渐晚从她手里接过伞,遮在两人头顶,微微向梅思琇那边倾斜:“没有,碰巧遇到的。” 梅思琇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明显不信她的话。 宋遇大概是没想到会碰到孟家的长辈,怔忡了片刻才意识到坐在车里不礼貌,忙解开安全带下车打招呼:“阿姨。” “哎,来都来了,进来喝杯茶吧。”梅思琇手里也没有多余的雨伞,见宋遇站在雨中,怕他淋感冒了,只得招呼他进屋。 虽然这会儿下得不大,但深秋的雨最是寒凉,宋遇衣着单薄,仅穿着一件白衬衫。 宋遇看了眼孟渐晚,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都没看他,视线略垂,盯着伞柄发呆。他笑着说:“不用了,下次有时间再来拜访,你们快进去吧,我先走了。” 他确实想跟孟渐晚多待一会儿,也想在梅思琇面前博得更多的印象分,但他今天两手空空过来的,不合适见她家里其他的长辈。 宋遇说完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孟渐晚撑着伞,带梅思琇进屋。 梅思琇上台阶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车子调转方向离开,她戳了戳孟渐晚的手臂:“你怎么也不说句话?你开口,宋遇肯定就留下来了。” 孟渐晚一时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 梅思琇:“他辛苦开车送你回来,你请他留下来喝杯茶应该的呀。” 孟渐晚盯着雨伞边缘滚落的雨滴,感到有点疲惫,澄清的话语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我再次声明,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两人走上台阶,孟渐晚收了伞,抖了抖雨水,听见梅思琇说:“妈妈是过来人,我知道你现在没有答应他,但你心里是有他的对吗?” 孟渐晚“啧”了声,一把把雨伞塞她手里,率先进门:“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去睡觉了。” 梅思琇随后进门,不经意间瞄了一眼钟表,不禁莞尔,八点就要睡觉?她转移话题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 孟渐晚进门换上拖鞋,见家里其他人都在客厅,就连大忙人孟渭怀也在。孟渐晚对这个继父还是很尊重的,生硬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径直往楼上走。 脚刚踩上台阶,孟渭怀就叫住了她,孟渐晚回头,只见她指着沙发空余的位置:“过来坐会儿,我平时太忙,你也不常在家,好长时间没好好看你了。” 全家人都在,气氛也不轻松,像极了即将召开大会。 孟渐晚有些犹豫,正想着找个借口躲过去,梅思琇就拉着她走过去,两人坐在一起:“你爸爸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孟渐晚看看孟维夏,又看看孟峤森,孟峤森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面对她投来的目光,眉毛挑起,仿佛在说:你他妈别又把什么事都算在我头上,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之前你毕业,我提议让你到公司实习,你没有答应。”孟渭怀手里端着杯茶,说话时带着笑意,让人感觉没那么威严,“我听说,你开了一家美甲店?规模还挺大?是以后都没打算再进公司吗?” 孟渐晚大学时就开了店,她一直瞒着家里,让许瞻帮忙打理,现在都是她自己在管理,消息自然瞒不下去,孟渭怀会知道也不奇怪。 孟渐晚大方承认:“嗯,不会去公司。” 她说完,眼角的余光就瞥向孟老太太,果然如她所料,一听说她不碰家里的公司,老太太就开心了。 然而,孟渭怀下一句话就让她的好心情消失殆尽:“还有一件事,你和宋家公子咳咳,不是爸爸八卦,是圈子里的人几乎都在传,宋家的公子在追求孟家的女儿,还、还挺高调的。” 孟渐晚腹诽,她就知道孟渭怀要说这件事,果不其然。 宋遇那个人也确实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从一开始追她就人尽皆知,现在都传到长辈们的耳朵里了。 偏偏她有一次质问宋遇,他还厚着脸皮说:“这样一来,你多有面子,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苦苦追求你,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千金小姐羡慕嫉妒你。就算没有追上,到时候也是我丢面子,你还是那个高贵傲娇的孟小姐。当然,我觉得后者不存在。” 这话就骚到没边儿了,孟渐晚当时愣是没找到词来反击。 “晚晚?”孟渭怀见她在走神,叫了她一声,“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本来这种事该你妈妈来操心,但是也牵扯到其他的一些事,所以我得先问问你的意思。” 孟渐晚稍怔,牵扯到的其他事应该就是公司利益、家族利益之类的,她之前还听梁沅沅说过,宋家的实力背景等等。 但,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 孟老太太从孟渭怀提起宋遇开始,脸就一直黑着,此刻更是坐不住了,训斥孟渭怀:“你想的也太长远了,两人成不成还是个问题。再说了,要是两家联姻,那也该是由夏夏嫁给宋家公子”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宋家的公子不是在追晚晚吗?”孟渭怀皱着眉反驳。 孟老太太想的也很简单,孟渐晚的心从来都不在孟家,她只向着她妈妈,她将来要是嫁给宋遇,攀上了宋家还得了? 孟渐晚的忍耐力仅限于听孟渭怀好好把话说完,孟老太太一开腔,她就忍不了了,站起身就准备走。 梅思琇拉了拉她的手指,示意她别冲动。 于是,孟渐晚停下脚步,扮出乖顺的样子,看向隔着一个茶几的孟老太太,一字一顿道:“您要是这么想的话,那我也不介意明天就去跟宋遇扯个结婚证。” 孟峤森打了个激灵,身子猛地坐直了。 卧槽,生猛。 孟老太太的脸色就不好看了,由黑转绿,传说中的脸都气绿了。 ------题外话------ 小八:好呀好呀好呀!我把民政局搬来了!!! 第102章 民政局一日游 孟渐晚说完那句话后,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她一眼扫过去,注意到孟维夏看自己的眼神,震惊、意外、愤怒都有,比孟老太太的反应还要夸张。她再看孟峤森,下巴都快惊掉了。孟渭怀和梅思琇面面相觑,表情是一样的惊讶。 孟渐晚也是意想不到,这句话的威慑力这么强。 “爸,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上楼了。”她轻咳一声,出声打破了客厅里沉寂的气氛。 孟渭怀“啊”了一声,为了避免孟渐晚和老太太吵起来,把老太太身体气出毛病,今天的家庭大会只能就此作罢:“去吧。” 孟渐晚像个“事了拂衣去”的大侠,悠哉游哉地拖着步子往楼上走。 孟峤森也起身上楼,与前面的人隔了几级台阶,冲着上面“喂”了一声,孟渐晚头也不回。 “我在叫你,你聋了?”孟峤森冲着孟渐晚的后背喊道。 孟渐晚止步:“你给我改名字叫喂了?” 孟峤森噎了噎,几步上前走在她身侧,跟她站在同一级台阶上,终于可以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你要跟宋遇领证?” “我说什么你都信,你怎么这么天真?”孟渐晚不喜欢被他俯视,提步往上走,“你是小学生吗?不对,说你是小学生都是在侮辱小学生的智商,毕竟现在的小学生也不会这么天真。” 孟峤森:“” 他吃饱了撑的才会主动找孟渐晚说话。 孟渐晚踢了踢鞋尖,三步并作两步远离了他的视线,留孟峤森一个人在原地气得像只鼓鼓的河豚。 这时,孟维夏走到他身边,问:“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我就是有些好奇,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跟宋遇结婚。”孟峤森拍了一下楼梯扶手,像是气不过,“她说我天真。” 孟维夏心情不好,说话也没了平时的温柔,直白道:“你确实挺天真的,他们都没有在一起,谈什么领证?” 孟峤森捋了下头发,今晚这一个两个都跟吃了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孟渐晚这样也就算了,因为她平时也不好惹,孟维夏这样就有些反常了。 “你不会还惦记着宋遇吧?”孟峤森拧着眉,“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孟维夏:“你能别提那个名字吗?” 她冷冷地丢下一句,也不再搭理孟峤森,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背抵着房门,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 孟峤森自讨了没趣,深深地吸了口气,感觉有点累。 小时候,刚得知孟渐晚要来家里时,他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觉,他一个男孩子,并没有孟维夏那么敏感。是因为孟渐晚对人总是冷冰冰的、嚣张无礼,像一只刺猬,谁靠近都得被扎伤,不如孟维夏乖巧懂事。 所以他就开始排斥孟渐晚,有意无意针对她,时不时找她的麻烦,想要挫她的锐气。而孟渐晚也不是吃素的,他每回惹她,她都不甘示弱地找回场子,以更凶悍的方式,他讨不到半点便宜。回想起来,他们小时候还打过架,头破血流的那种。 久而久之,孟峤森和孟渐晚就成了争锋相对的关系,长大后打架是不可能了,太份了,传出去让人笑话,就演变成互看对方不顺眼的局面。 这段时间孟峤森想过,其实孟渐晚也没做错过什么事,她对奶奶这种态度,也是因为奶奶并不待见她,总是对她进行言语侮辱。 那次他被小混混围殴,是孟渐晚出手帮了忙,虽然她当时态度很不好,还拍了他被打的照片嘲笑他,可如果没有她,那一晚他会被教训得很惨。 孟峤森想,有一天,他们三个能和解或许也不错,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多年 但转念一想,似乎不太可能,孟维夏喜欢宋遇,她是那么执着的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弃这份执念。 孟渐晚在房间里洗了个热水澡,浑身舒服地躺在床上。 梅思琇又给她换了新的床上四件套,仍然是漂亮的糖果色,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漂浮在空气中。 孟渐晚两只手握着手机,拿到眼前,翻看着微信里的内容,回了几条消息,然后,把宋遇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她想到那会儿在客厅里,孟老太太和孟维夏的脸色,忍不住在脑海中畅想,她要是把结婚证甩过去,估计老太太能气昏过去。 孟渐晚鬼使神差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你对结婚有什么看法?” 宋遇没回消息。 孟渐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应该是受刺激了,晃了晃头,手指长按消息,撤回了。 系统刚显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聊天对话的界面上方就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孟渐晚翻个白眼,原来宋遇在线,那也就是说,他看到了她刚才撤回的消息。她没觉得尴尬,只是想知道他想说什么。 宋遇:“如果对象是你,我可以考虑一下。” 他们这群好哥们儿,目前都没有结婚的打算,都觉得自己还年轻,要么重心在事业,要么是还没玩够,反倒是长辈们,一个比一个着急。 他原本也没有特别的计划,只想顺其自然,时间到了,刚好遇到那个人,那就走进婚姻的殿堂。 孟渐晚突如其来抛下这个重磅炸弹,他没反应过来,所以没有及时回复消息,一是感到意外,自己居然又从黑名单里出来了,二是这个消息本身就够让人震惊到暂时性失去思考能力。 孟渐晚这是怎么了,竟然会问他这种问题,莫不是被盗号了吧? 很快,他就知道,她没有被盗号。 孟渐晚:“我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 果然,他就知道这种问题不像是她会问的,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了内心话:“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要是点头,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一日游,我就问你敢不敢?” 孟渐晚:“” 行,你厉害,我认输。 孟渐晚被他迷惑了,看着他发来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生怕遗漏了什么。她觉得,宋遇对她的兴趣应该不至于到现在就结婚这种程度,可他这一本正经的态度又不像在说玩笑话。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响声像是放大了几倍,孟渐晚正在想事情,惊得直接坐了起来。 她把手机拿到眼前一眼,是宋遇发来的视频通话邀请。 孟渐晚想都没想就点了拒接,并发送了一条消息:“你有毛病?吓我一跳。” 宋遇:“谁让你不回我消息,我就想知道你在做什么。还有,我打个电话就能把你吓一跳,你的胆子就这么小?” 孟渐晚:“拉黑了。” 宋遇:“别!行,我的错,我道歉。” 宋遇揉着眉心哭笑不得,他在孟渐晚的微信通讯录里真是待得战战兢兢,随时面临被拉黑的风险,在被拉黑的边缘徘徊。 宋遇:“你是不是在家里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孟家的情况他都知道,除了梅思琇和孟渭怀对孟渐晚好,其他人都不太正常,尤其是孟老太太,就跟见不得孟渐晚好似的,三句话里有两句话是在贬低她。 孟渐晚回家过得不开心也正常,换做其他的女孩,可能早就委屈哭了。 “没有。”孟渐晚回。 宋遇:“那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奇怪。” 孟渐晚:“下雨没打伞,脑子进水了。” 宋遇:“” 孟渐晚:“哦,还有,除了你能让我不开心,谁还敢惹我不开心。” 宋遇:“” 孟渐晚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没吃早饭,开车去了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然后就去了美甲店。 陶苒、楚檬,还有其他的美甲师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孟渐晚顿住脚步,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大家一致摇头,异口同声道:“没有。” 孟渐晚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去冰箱拿饮料喝,手指抠开易拉罐的拉环,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楚檬小心翼翼地问:“老板,你没有看微博热搜啊?” 今早的牛肉面汤底有点咸,孟渐晚猛灌了几口饮料,停下来看她:“微博热搜?什么东西?从来没看过。” “啊”楚檬拖着腔调,“难怪你没反应。” “我该有什么反应?”孟渐晚越发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宋先生上热搜了,疑似与当红女星薛皓月秘密交往,两人举止亲密,共同从娱乐会所出来。”楚檬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就有点不能理解,“宋先生他不是在追老板你吗?怎么会跟薛皓月有关系?” 孟渐晚牙齿磕着易拉罐的边缘,忽然想起了项政海那个二愣子的话,薛皓月去公司找宋遇吃饭,宋遇把特助留给她 孟渐晚伸出一只手:“热搜呢?给我看看。” 楚檬掏出手机,点开微博热搜,不用往下翻找,热搜第一的词条就是“薛皓月与神秘男子携手同进娱乐会所”。 她点进这条热搜的内容,递给孟渐晚看。 虽然词条上写的是“神秘男子”,但是因为爆料的照片拍得比较清晰,已经有人扒出男人的身份,正是回国不久的世沣集团总裁宋遇,真正的黄金单身汉。 即使照片中的他坐在车里,仍可透过半开的车窗窥见他颜值高得惊人。 孟渐晚手指滑动着照片,第一张是宋遇站在娱乐会所的门口,旁边是薛皓月。第二张他坐在车里,手搭在半开的车窗边缘,薛皓月在车外,微微躬着身,笑着跟他说话。他兴许是喝多了,醉态明显,禁欲的气息压不住了,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下一张照片就是两人同乘一辆车离去。 时间跳到隔天早上,接下来的几张照片都是薛皓月出现在世沣集团总部门口,与宋遇面对面说话。据可靠消息透露,两人应该是约着一起吃饭,但最后是由宋遇的助理跟着薛皓月。 吃饭的地方暂时没有拍到,有人猜测,可能是两人分头行动,宋遇先走一步,到餐厅订好位置等着薛皓月 孟渐晚把手机塞回楚檬手里,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周围气场的变化。 陶苒吞了吞口水:“老、老板,你没事吧?八卦营销号就是爱乱写,宋总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跟女明星纠缠在一起,说不定都是误会。” 孟渐晚哼笑:“我能有什么事?” 她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提不上楼,众人互相使眼色,只听见楼梯上传来“砰”的一声,好像是易拉罐被捏瘪的声音。 孟渐晚回到房间,手机就响了起来,来自宋小玉的电话。 呵,狗男人,昨天嘴里还满是甜言蜜语,说什么“只要对象是你,我就愿意结婚”,今天跟女明星的绯闻就上了娱乐新闻。 孟渐晚接通了电话,按开免提扔在桌上,冷冷道:“说!” 那边,宋遇的声音急切:“你看热搜了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晚除了我,还有周老三、赵奕琛他们,薛皓月是跟燕北一起过来谈工作的。送她回家只是因为顺路,她中途就下车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宋遇和孟渐晚一样,平时不看娱乐八卦,是谢咏一大早拿着平板告诉他,他上热搜了。他看完营销号编的内容,第一时间就给孟渐晚打了电话,跟她解释清楚。 那些照片都不是事实,当时明明有好几个人,经过剪切修改,给人一种宋遇和薛皓月单独约会的错觉。 不过,孟渐晚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在意:“哦,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你跟哪个女明星在一起,跟我有关系吗?” 宋遇有一瞬间脑子是蒙的,可能是因为孟渐晚昨晚发的微信有那么一丝丝暧昧,让他看到了希望。 孟渐晚此刻的态度把他打回了现实,他好像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不要误会,我和她没关系。”宋遇冷静下来,声调平缓道。 孟渐晚不语,挂了电话。 她把玩着手机,有些无聊,于是下载了微博,随手注册了一个账号,再次点进刚才楚檬给她看过的热搜。 得益于薛皓月的高人气,这条热搜的热度已经快爆了。 孟渐晚看了几眼就往下滑,看到熟悉的名字点进去,表情僵住了,没料到还能在热搜里看到自己。 第103章 宋遇的绯闻对象变成孟渐晚 事件的起因是孟渐晚和宋冬栗在火锅店里聚餐,当时店里很多顾客都拍了照片。现实中偶遇大明星的机会太难得,大家都发到了网上。 虽然宋冬栗当时跟那个女粉丝解释过,他和孟渐晚的关系是车友,但一些不明情况的观众还是会根据照片的内容胡乱揣测。 照片里,孟渐晚容貌出众、身材纤细,一根筷子作发簪,将一瀑青丝挽起,利落中透着一股英气,能第一时间抓住大家的眼球。而宋冬栗年轻帅气,可能是身兼赛车手的缘故,他身上有着同龄的偶像小生没有的杀伐果断。 两人男才女貌,坐在一起,气场莫名的契合。 各大营销号发的内容差不多都是在说,照片中的女子是宋冬栗的秘密女友,两人聊天甚欢,看着就感情深厚,一定交往多年。 孟渐晚轻嗤。 她以前不看娱乐新闻,不知道原来他们这么会编故事,异性一起吃顿火锅就成了情侣关系,还感情深厚、交往多年?搞得跟他们亲眼看到似的! 孟渐晚忍耐着脾气,点开下面的评论区,留言的大部分是宋冬栗的粉丝,努力帮偶像澄清恋情,其中夹杂着路人的猜测。 当然,围观群众中还有一股画风清奇的清流。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照片里的小姐姐美出天际了吗?” “不是你一个人,我早就注意到了,纯素颜这么美的,娱乐圈也找不出几个。” “啊啊啊,她的眼睛是很标准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眼尾都是上扬的,好看死了,笑起来简直能勾魂,姐姐出道吧!!!” “我要是长这样,洗澡都不关门。” “姐妹大可不必。” 这条与宋冬栗有关的热搜本来很有看点,但是因为薛皓月的人气实在太高,不管是营销号还是围观群众,注意力都在她那边。 顶级豪门富二代与当红女明星的绯闻听起来就很劲爆,人人都想挖掘更多的内容,自然就顾不上宋冬栗。 这就是常说的“分流”,同一天爆出多个新闻,当然是更有看点的那条新闻吸引更多的流量。 孟渐晚作为当事人,内心毫无波澜地退出了微博,往后一仰,半躺在沙发上。 她不禁思考,那些八卦账号那么会看图编故事,宋遇和薛皓月的绯闻八成也没有多少是真的。而且,宋遇刚才还跟她解释过,一起聚会的有好几个人,而那些照片里只有他和薛皓月两个人,证明照片被人二次编辑过…… 孟渐晚心里这么想,还是觉得不太痛快,点开微信,在“吃鸡上分群”里找了几个人组队打游戏。 游戏开局,孟渐晚换上了一套粉色兔子装,看着可可爱爱,然而降落伞一落到人群密集的地图,她就开始疯狂搜寻装备,开启了屠杀模式,整个屏幕都是系统显示她拿到的人头。 魏灿阳的位置距离她不远,亲眼看到她把一个敌人打成了盒子,还冲上去拿着平底锅抡了几下,明目张胆地“鞭.尸”。 魏灿阳被吓呆了,吞咽了一下唾沫,等了一会儿,才扛着枪过去找她。 他还没靠近,孟渐晚就看到了他的身影,二话没说端起枪就是一阵扫射,很快打完一梭子弹。 魏灿阳高举双手求饶:“姐,别开枪,自己人。” 幸亏队友开枪不会掉血,不然他早就死了。 孟渐晚定睛一看,果然是队友,“啊”了声,没什么感情地在队友频道里说:“抱歉,上头了。” 其他三名队友:“……” 这就是传说中的“装备越粉,打人越狠”吧。 手机响了一声,孟渐晚回过神,滑动了一下屏幕,分屏查看消息。 宋冬栗应该看到了热搜,过来跟她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昨晚我们一起吃饭被拍了。我当时解释了好几遍,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谁知道发到网上大家还是误会了,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孟渐晚满不在乎,敲了简短的两个字发过去:“没有。” 宋冬栗似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这边的工作室应该会采取行动,尽快澄清谣言,不会引起大乱子。” 孟渐晚:“嗯。” 然而,宋冬栗那边还没发出澄清声明,谣言就传到了宋遇的耳朵里,仍然是谢咏提醒他看的。 两人此时还在车上,谢咏坐在副驾驶座,把手里的平板递到后面:“宋总,我在热搜里看到了孟小姐,她和一个小明星闹绯闻了。” 宋遇眉心一跳,他这边的绯闻还没处理好,孟渐晚怎么又传出绯闻了? 他一把接过平板,滑动着屏幕翻看上面的内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原来昨晚那个男人是个明星。 片刻后,宋遇拿出手机给燕北打电话。 这一早上,燕北已经接到他两个电话了,这是第三个。前两次的谈话内容都是让他尽快处理薛皓月那条热搜。 不用宋遇交代,燕北自己也会澄清,薛皓月毕竟是他公司里正当红的艺人,维护艺人的形象向来是公司的责任。 宋遇一手拿着手机附在耳边,一手滑着平板,开门见山道:“热搜第十七条,关于宋冬栗恋情的新闻,你想办法给我删掉,尤其是那些照片。” 燕北怀疑自己的听力有问题:“谁?宋冬栗?那不是一个四线小明星吗?他的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燕北不愧是娱乐公司的老板,随便说出一个明星的名字,他都认识。 宋遇不想跟他废话,直白道:“他的绯闻对象是孟渐晚,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燕北:“……” 宋遇挂了电话,把平板倒扣在旁边空位上,捏了捏眉心,看向车窗外,距离公司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车程,一路过去广告牌醒目。 宋遇手指敲了敲膝盖,沉吟片刻,对前面的谢咏说:“帮我办一件事。” 谢咏扭过头来,严阵以待:“宋总,您说。” 宋遇低声跟他交代清楚,最后叮嘱一遍:“越醒目越好。” 谢咏怔怔地看着他,表情除了惊讶没有别的了,他余光滑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广告牌,想说真的要这么高调吗? 宋遇:“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谢咏摇头,当然没有疑问,赶紧回过身去,拿出手机联系手下的人去办,心里却还在感慨,不愧是宋总。 好家伙,这种事还不得分分钟上热搜。 宋冬栗的绯闻很好处理。两个人一起吃饭,既不是偷偷摸摸也没有亲密举动,工作室那边很快出了声明,称宋冬栗和照片中的女人只是普通朋友。现场有很多粉丝也可以作证,宋冬栗全程没有遮掩,大大方方跟顾客和火锅店老板合影。 此外,工作室还呼吁大家不要公布素人的照片,以免对他人的生活造成影响。 燕北的行动力也很迅速,宋遇那通电话打过来没多久,他就让人删掉了那些有孟渐晚的照片。 不过,宋遇和薛皓月的绯闻就有点棘手了。 主要是因为薛皓月太红了,有些消息越是堵,越是会引起大家的好奇心和探知欲。 尽管如此,该澄清的还是得澄清。燕北先是让人放出完整的照片,解释当天晚上参加聚会的人很多,并不是大家传言的那样,只有宋遇和薛皓月两个人。 另外,薛皓月是跟着老板一起过去谈项目,不存在约会。燕北跟邓导联系过,对方答应可以提前放出官宣消息,借此证实确实是为了工作。 至于薛皓月和宋遇同乘一车,其实也可以理解,女明星大晚上打车回去不方便,当然是谁顺路就由谁来送。而且,两人上车后,一个坐在后座,一个坐在副驾驶,如果是男女朋友关系,那他们为什么不坐在一起? 薛皓月去找宋遇吃饭,公司不可能解释那是赌约,只说薛皓月是为了感谢宋遇前一晚送她回家,想请他吃个饭。 公关团队的声明条理清晰,发出的照片也比那种剪裁过的更有说服力,这件事的热度才慢慢降下去。 可是没想到,到了中午十二点,大部分都在吃午饭或者是午休的时间,这桩绯闻的男主角宋遇再次上了热搜,女主角却不是薛皓月,而是一个叫“孟渐晚”的女孩子。